《重生女修真记》 第1章 回到过去 傅灵佩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变化。 当她满心喜悦地手持贺礼,降下飞剑,来到傅家正门,郑重步行而入以恭贺老祖元婴之喜的时候,发现傅家大门空无一人。本该守在门口的小厮毫杳无踪影,大门黑洞洞地敞开着。远远地,空气里似隐隐传来一股铁锈的气味,傅灵佩内心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这股气味,她太过熟悉。 她急急地几步便跨入了门槛。白衫飘飞,鲜血晕染了袍摆,点点猩红,衬着绝艳的面容明媚的眸光,更是增添了无边的艳色。 满地淋漓的鲜血。一个青衣小厮横躺于地,眼睛暴突,看着洗练的天空,神色诧异,似是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已经断气,似是不幸来临之时还未反应过来便已永远地结束了生命。另外一个趴在路旁,一只手掌前驱,似是要逃离。视线所极之处,躺了好几具傅家家丁的身躯。 顾不得本家不得飞空的规定,她连忙唤出青吴剑,一道白练哗地飞出,踏剑便往清脩居飞去。 一路飞过,尸体满地横陈,傅家人的鲜血厚厚地积了一层,似是要把整个地面淹没一样。傅灵佩哽咽难言。傅二傅三,甚至是一直较弱弱的傅八,那一群学堂老友,甚至是一贯骄傲的堂姐们,全都脸色灰败,倒在血泊里。大伯二伯等族伯,有的甚至都已经看不出原型,只能从一星半爪地熟悉感里确认是谁。 傅灵佩第一次深深恨起自己因修炼而格外敏锐的五感,眼前一片模糊。顾不得收敛尸身,她直接降下飞剑,来到清脩居门外。看着格外静谧的居所,屋旁自己幼时所栽的松苣已经长得郁郁葱葱,繁茂无比。她却胆怯了,不敢进屋。 一步一步地跨入正厅,仍然是熟悉无比的红木大椅,一左一右安静地陈列着。龙脑香炉也在染染熏烟,一切如常静谧。但墙上父亲挚爱的行舟图却如泼墨般红星点点,地面也溅上了星星点点的红色液体,让人触目惊心。内里空无一人。 傅灵佩大舒一口气。许是,逃脱了呢? 她几个快步,往正房而去。轻轻推开房门,蓦地屏住了呼吸,眼前顿时模糊一片,泣不成声。 一张雕花红花梨床边,一个温婉秀美的女子侧身而躺,嘴角溢血,胸口大片大片氤氲的红色血迹,如泼墨一样染满了身上白底绣青的长裙床边。双目圆睁,似有无数担忧,心痛,怨愤惊痛,竟是不肯瞑目。原本的纤纤十指,,一片青灰之色,直直地伸向地面,似是有何未了心愿无法放手。地面一青衫男子,扑倒在地,右掌直直往床边指着,背后一道长长地贯穿伤几乎把身体劈成了血肉模糊的两半。 “爹!娘!”傅灵佩心头剧恸,几乎无法喘过气来。眼前的男子身影太过熟悉,以致她根本没有任何错认的侥幸心理。 她颤抖着,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几乎丧失了全身的力气。往前走了几步,一个趔趄,便跌倒在地。强忍着,却还是无法抑制,眼泪从眼眶滚滚而出,无声抽泣。 父亲应是料知危险,来通知娘亲逃走,没想到却一起丧命于此。凶手显然修为不弱,更有一巨*器,形似镰刀,直接从背后袭击,让她父母二人当场毙命。 顿了一会儿,她缓了缓心情,正准备站起将父母尸身收敛,却突然听见后山重地传来一声巨响。 “老祖!”她顾不得再想其他,取出一个储物袋,将父母尸身轻轻放入,便急切往后山疾驰。一路袍袖飘飞,衬着血染的白色,凄艳又绝望。 才堪堪到后山,看到眼前一幕,她不禁怔住,顿了顿,才举步向前。 傅元霸一改平日的灰布长衫,着一身红色襕袍,正与吴家老祖吴云对战。楚家老祖楚湘双手背负,显然正从旁掠阵。傅元霸新晋元婴,本不是乌云这老牌元婴真人对手,身上赤色袍子已经是条条缕缕,遍布伤痕,原本喜庆的红色带着不详的绝望,显然不久便要不支倒地。 但是让傅灵佩怔住的,却是与吴楚两家子弟站在一起的一对男女修士。 男修清俊修长,一身白衣,仙姿飘飘,端地是一副好皮相,即便在修真界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此刻正眸色沉沉地往这边看来。是沉痛,是快意,还是苦涩?傅灵佩读解不出,也不想理解。 女修清丽如莲,也是一身白衣,弱质纤纤,极为惹人怜爱,此刻正眸光点点,欲语还休地看着她。远远看去,真真是好一对璧人。正是傅灵佩的双修道侣沈清畴和傅家本家之女傅灵飞。 “你们,你们,你们怎么敢?!”傅灵佩几个腾步上前,目眦欲裂。“傅家满门上下,甚至几岁孩童,竟皆被灭的干干净净。傅家人的血,可铺满了你脚下的土地?!傅灵飞,傅家可曾亏待于你?!你可对得起教导你的师傅养育你的家族?!” 傅灵飞满脸茫然之色,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仿佛仍然是天真少女不解世事。她看了眼沈清畴,正待启口说话。 沈清畴却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再说。 傅灵佩看着眼前熟悉的白衫男修,依然是让她沉醉的容颜,高鼻深目,五官俊逸深刻,依然是茂林修竹般的站姿,似是清流云高,不染尘埃。 不染尘埃?笑话!她厌恶地转过了眼,飞身往傅元霸之处而去,似是连再看他一眼,再与他多说一句,都嫌污了眼脏了嘴。 “别过来!”傅元霸见此,急了,手上更是拼命。傅家上下,仅余二人,万万不可在此断了根。也罢,时也,运也。 乌云见其拼命,不由慢了下来。修士向来惜命,不到万不得已,自然不会全力施为。何况楚家一旁虎视眈眈,他也不可太过卖力了不是? 傅元霸见此,袖袍一卷,傅灵佩不由自主地往外飞去。 吴楚两家金丹修士纷纷踏上飞行法器,急欲追来斩草除根。 傅元霸积蓄已久,也不再吝惜灵力,全身越鼓越胀。 “快跑,他要自爆!” 不过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元婴修士自爆的威力,可不是常人能挡。除了远远站着,并未去追的傅灵飞和沈清畴尚完好无缺外,甚至是吴云和楚湘的元婴修士因距离太近,全力施为之下,也受了不小的内伤才保存下来。其余吴楚两家精英,经此一役,全军覆没。 傅灵佩听着远远传来的自爆声,不禁泪如雨下。她明白老祖此举,是为了保存这傅家唯一硕果仅存的根系,不愿意傅家一族从此断了根,而傅灵飞,大概在她站在吴楚那两家那边时,便没人再当她是傅家之人了。 她擦干眼泪,朝傅家方向拜了三拜,以作告别。便打算先逃得性命,再图其他。 “哪里逃?!”却是吴云楚湘两元婴修士追来。 傅元霸估计至死都预料不到,就因为他的最终一搏,导致吴楚两家精英怠净,乌云楚湘暴跳如雷。原本倘若只有金丹修士的追击,还有逃脱的一线生机。现如今乌云楚湘不惜耗费全身灵力,不顾内伤便追击而来。这却与他的初衷不符了。 傅灵佩此时已然是生路断绝,不过她并不打算束手就擒。逼出舌尖精血,血遁。正是她在一个秘境获得的遁法秘术。 可惜金丹与元婴,犹如一道天堑,无法跨越。傅灵佩不过初初逃了一会,浑身精血也已然快燃烧干了。吴云和楚湘仍然不依不饶地缀在身后,无法摆脱。她不由笑了笑,脸色惨白,只遗憾地想,老祖,可惜了,傅家怕是今日,真的要灭族了。 “咦?”一道喑哑的磁性的声音传来,尾音轻轻勾着,光听声音便让人沉醉。“原来你在这?”傅灵佩眼前突然出现一道身影。一身赫赫红衫大裳,被半空凛冽的强风吹得猎猎作响。黑压压的长发并不束起,瀑布般直垂而下。一双眼睛似天上星子,灿然有神。高高的鼻梁下,薄薄的唇线似笑非笑地勾着,似是眼前之物有趣,惹起了他兴趣一样。 原来是天剑派出了名的浪子丁一。此人做事全凭心情,喜怒由心,嚣张跋扈,不过谁让人家有个护短的师傅?一般人也都不敢惹他,只默默吃了闷亏便罢了。好在他虽小错不断,大错却没犯,倒也安安全全地活到现在。 傅灵佩虽一贯看不过他吊儿郎当的做派,却也一直敬而远之,后来他如期升入元婴,更是与她差距甚大,自然也交集甚少。 “有趣,有趣。傅家满门只有你这个活口,待你强大以后,又是一出狗血大剧,我可得好好护着你,不能让你中途夭折了。“丁一坏坏地笑着,又冒出了傅灵佩无法理解的词。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懂他的意思。 “啊——”傅灵佩没想到吴云和楚湘竟敢无视一旁的丁一,似是杀红了眼,直接偷袭了过来。 她一个金丹修士又如何能躲过两个元婴修士的联手袭击。丁一也是一愣,急忙挥袖去救却已然来不及。设下的防护罩直接被破。一拳一掌带着惊涛骇浪般的灵力直接印在了她的胸口,让她五脏损毁,神魂俱灭。她迷离地看去,却见红衣绯绯,丁一一脸不可置信,歉疚地看着她,眼圈泛红。手中却与吴云楚湘战在了一起。 原来我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幕,居然是与你。对不起,似乎,牵累了你。傅灵佩楠楠地看着远远地天空,失去了意识。 傅灵佩再次醒了过来。胸口仍然隐隐作痛。 她从来没有觉得一切如此荒唐。似乎一大片迷雾遮住了她的眼睛,不可置信。时至今日,她仍然无法理解。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发生又如何进行到这一地步。她所信赖的,背叛了她;她所依存的,已然覆灭;她不过眼的,却对她日行一善。仿佛她以往的世界都是个错误,是颠倒的糊涂大写的错误。 她一直麻木地躺着,身体上的痛感无法解除她内心的焦灼,周围的一切不过眼不过心。她脑海里仍然回转着当时发生的一切,转不过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门后进来的身影却让她呆住了。母亲?怎么会是母亲?她不是已经不在了么?莫非,这只是个一场噩梦?一场异乎寻常真实的噩梦?那这又如何解释那历历在目的一切,又有哪个梦能如此栩栩如生,连细节都鲜明无比? 傅灵佩终于从恍惚中走出来,看着眼前的床顶,细碎丁香绿纱帐,包括这张大床,床旁的青花绿釉瓶,都是她儿时最熟悉的一切。自从她测出灵根资质上品以后,就离开这幼时房间,进入宗族学堂,房间也顺时换了更靠近灵脉的家族中心。 “小五,身体好些了么?你也别怪你大伯,你私闯宗祠,如果不是你大伯及时发现,你在阵法里能讨得了好么?幸好困阵还没有变成杀阵,不然母亲怕是见不到你了。”廖兰轻抚着傅灵佩的额头,说道。 傅灵佩突然想起一事,儿时还没有修炼之初,因为好奇淘气的缘故,曾经被大伯责罚,缘由却是不记得了,只记得伤筋动骨的疼痛还留着。当时因为没有修炼,她尚且承受不了灵丹的药性,本来只要几息就能治愈的皮肉伤,却让她老老实实地躺了一个月才下地。那么,她是回到儿时尚未修炼之初? “母亲,小叔家流落在外的女儿找回来了么?”傅灵佩问道。“小五,你从哪里得来这个消息的?这个还没传开呢,你个小机灵鬼。”廖兰不疑有他,接着说道,“但是你小叔临终拜托的友人已经传回消息,说近日会将其送回,也就这几日的功夫啦。” 果真如此,傅灵飞将来到傅家。那么,傅家覆灭也都是确有其事了。一切不是噩梦,而是即将发生的真实。那么她重回过去,必然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改变傅家凄凉地结局。那一切就等着傅灵飞的到来。那时应该本家和分支所有适龄的孩子都要聚集在一起测灵根,且先休息养好身子再图其他,她想。 “母亲,小五累了,你陪我睡会再走好么?”傅灵佩放松下来,眼下却舍舍不得母亲离去。“好好好,你这孩子。”廖兰挪了挪位置,也陪着躺下来。房间里突然悄无声息,却温情脉脉,傅灵佩终于放下心头纠结之事,睡着了。 第2章 测灵根 一个月后,傅家青植苑。不复一贯的冷清,熙熙攘攘站满了七八岁左右孩童,叽叽喳喳满是新奇地讨论着这次的测灵根之事,对未来充满期待。 傅灵佩也站在这一群孩童中间,沉默不语。她知道这一次仅有八个孩童能测出灵根,冠以灵字辈,其余二十多个只得黯然离去,或者努力成为修仙者奴仆,连侍从都算不上;或者等年满十八从父母身边独立出去,进入凡世,在那立地生根开枝散叶,等微薄的几率子孙后代再出有灵根者才能重入家谱。可以说,在这样的家族传统下,即便是凡人,离开去俗世的也少,已经习惯修真氛围习惯灵气充裕的环境,并不愿意回到凡世去当一个乐天知命的富家翁。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来了一个腰系银涛带,脚蹬乌云靴的中年男子,沉着一张脸,闷闷的“哼”了一声,恰似惊雷在每个孩童耳边炸响。嗡嗡的叽喳声骤然隐没,全苑静的仿似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傅灵佩一看,此中年男子正是常年呆在本家处理诸多杂事的管家傅漕,修为在练气八层,前世对灵佩极好,却是面冷心热之人。 “这就开始吧。”傅漕并不寒暄多话,仍然是一张关公脸,手一挥一抖,苑中所有孩童还没感觉到异样就被分成几列,整齐排好,端的是仙家手段。“且自左向右依次来验,验时将手放置着五行盘凹槽处。” 孩童们依次往前,傅灵佩却是排在靠后位置,一时间还轮不到她。她四处张望,却是不见傅灵飞,果是要到最后时刻才能赶来。却说这些孩童,本是天真烂漫之时,对于成为飞天入地的仙人正是满怀期待,却在测灵根之时一连几个都没有通过,五行盘一直沉寂不显。验过的孩子被小厮领走之时还是抽抽搭搭一时间无法接受梦碎的事实。前排几个孩童便犹豫踟蹰不敢上前。 傅漕略催了催,不由怒道:“倘若连承认现实接受挑战的勇气都没有,即便是测出灵根,仙路也走不远!修仙修仙,修的是心,修的是一往无前的勇气!” “我来!”随着一声略清脆的响声,一个头戴幞头,眼神明亮容貌秀气的男孩走上前来。傅灵佩定睛一看,正是大伯父家的老大,行二,一切还是按照记忆里的一切发展。 只见五行盘倏地亮起盈盈的青色,光柱在到达极盛的时候停在约三分之二处。“好好好,单木灵根,资质70,上秀!”苑中一片哗然。单灵根,吸收灵气不像多灵根杂乱,直接过滤入体,修炼速度快,在金丹之前无瓶颈,是稳妥的金丹修士。虽灵根资质70,但已是极为难得。 这一幕似是鼓励了剩下的孩童,开始鼓起勇气继续。却是也陆续出了几个有灵根的,却是废灵根,资质不显,三四灵根,无望筑基。 直到轮到三姐,二伯家女儿测灵根之时,五行盘才开始又亮起明亮的光芒,亮金色鲜亮,黄色略黯淡,“金土双灵根,灵根资质七九,金主杀伐占五十,不错不错。中上秀!”三姐也笑着走入测出灵根的那一排孩童。 渐渐地也轮到傅灵佩了。且见她穿着翠绿的罗纱裙,梳着垂髫,大眼琼鼻樱桃嘴,已可见将来的秀美绝伦。虽只是六岁孩童,却独有静谧的姿态,在一群仍显懵懂的孩童中格外不同。果是这一切和记忆中的种种完全符合,除了她自己的存在以外,一切都没变。傅灵佩默默伸出手,果然看见五行盘开始急剧的亮起来,红色翼翼发亮,显得一抹绿挨挨挤挤的可怜,将五行盘的整个盘面占满。傅漕欣喜若狂,“火木双灵根,接近满灵根资质,火九十,木五!上秀!” 接下来没有太多惊奇。直到最后一个孩童已经测完,傅漕正准备将五行盘收走之际。“且慢!”来了。傅灵佩心想,终于来了,傅灵飞。为什么你能坐视傅家倾覆甚至助纣为孽?这一世,必然不如你所愿。 第3章 傅灵飞到来 傅灵飞被一个男子牵着手一步步走进来,这时,她还仍然只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梳着孩童常见的双丫髻,头发枯黄,风尘仆仆,看上去可怜的很。但是在这之后傅灵飞却越长越清丽,恰似一朵白莲,楚楚婉约,也常有惊人之语,身边总是众星拱月般围着一些资质不错的男人。 不过,现时现刻,一切的起点,傅灵飞还不起眼,资质不显,四灵根,五行缺木,虽资质达85,却因灵根太杂也得不到家族的重视培养。不过傅灵飞气运惊人,每每在外出历练中有所斩获,甚至后来在一个秘境她一人逃出,并得到了洗资质的天品灵草天麻叶练成了五转玉还丹,洗掉了最差的水土灵根,得到金火灵根,资质因洗灵根掉了一点为八二,之后便更是一日千里,追上了自己。前世,虽傅灵飞屡屡针对自己,却不曾被自己放在眼中,更没想最后会站在外族阵营灭傅家满门。不过,今世,有她傅灵佩在,傅灵飞前路必不能入前世这般顺畅。她暗想,虽家规所限,同族可以竞争,却不得互相残杀,一旦发现轻者逐出家族,重者绝杀。现如今她还没有实力,且先耐心等待时机到来。 这时所有有灵根者已经测出,排成一排,等候指令。不久时,傅漕再次出现,袖口一甩,取出一金边秀文纸,念道,“你们乃傅家二十三代灵字辈修士,且赐名:行二,傅灵越;行三,傅灵诀……直至念到:行九,傅灵飞。之后会有专人带你们进入傅家族学,正式踏入修者行列。不论将来你们有何造化,且记傅家家训,同族可相争不可相残,一旦发现轻者逐出家族,重者就地绝杀。最后一句,虽前路多舛,仍需勇猛精进!”说罢,轻烟步一摆,即消失于众人之前。 约莫一盏茶时间以后,另有小厮过来,引领他们进入族学。一路穿花拂柳,走了许久才到一个围苑门前。只见四周绿树阴阴,屋檐飞雕,苑门前立着两个憨态可掬的石狮子,端的可爱。整体清新自然,却另有童趣。抬头看,匾额处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浩然居,银钩铁画,气势蕴藉。 “此处便是浩然居了,以后你们起居坐卧都在这浩然居内,一人一舍,每日有族内前辈授课,洗漱皆由自己打理。每日辰时在浩然居内的齐修舍集合授课,切记。”言罢,就俯首一礼,亦径自离去,不曾多言。 剩下孩童们均面面相觑。“今日我们都累了,先各自挑选住处梳洗休息吧。”傅灵越,即二哥扬声道,均陆陆续续各自散去。 傅灵佩仍是挑了之前的住处,推开门一看,一桌一椅一床,并不有多余的物件。修士讲究苦修,精舍里的摆设无比素简,傅家更是要求孩童们不盈于外物,一心修仙,所以在生活琐事上是能简则简。傅灵佩就床盘腿坐下,精心坐禅。现如今还不能引气入体,需在明日领取傅家派发的通脉丹之后,再引起入体更事半功倍。这通脉丹所需靡费,但是傅家还是尽力在每个孩童入道前争取一人一颗。 “小五小七,我们四处转转吧,先认认路去,免得明天抓瞎迟到啦。”外面清亮的声音响起,三姐活泼的笑声传来。也好,虽然前世记忆在,知道各处地方,但是还是需要再熟悉一遍,也顺便跟记忆对下号。 傅灵佩推开门,只见院子里已经站了几个,连傅灵飞也娇怯怯地站在角落。“走吧!”三姐俨然是孩子王,带着他们笑嘻嘻的四处转。食府在苑东侧,四开大门,内里现在空无一人。齐修社坐落于正中方位,离住舍和食府都不算远,梁柱四合,陈设简单,内里不过一桌几个蒲团,非常清减。 “好啦,我们明天辰时这里集合,可别晚了,不然授业前辈可是会不高兴的。散了吧!”于是纷纷散开。傅灵佩期间也并不太多话,不时关注小九傅灵飞,发现即便在这个年龄,她俨然已与周围稚童不一样,并不多话,默默关注周围的环境习性也融入自己的举止行为,成熟清醒得并不像一个孩子。傅灵佩不禁想起以前那时候的自己,当时还沉浸在优秀的资质和新鲜的环境里,天真烂漫又踌躇满志,常常得罪人又不自知,在这群体里并不算融洽。 回到自己的卧室,傅灵佩细细思索接下来的路,想着想着,因孩童的稚嫩的身体不自觉的睡着了。 第4章 学堂纠纷 第二天,傅灵佩早早就醒了,就着房内的热水管打开阀子洗了洗脸,便出门觅食去。以至于当她走到学堂时,舍内还空无一人。不禁自嘲的笑了笑,幼时的自己何时会如此?每每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赶到,也被修业前辈说过无数回。今世却是改了很多。傅灵佩随意挑了个蒲团坐下,拂了拂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盘腿坐下,静静等候他人到来。 大约快一刻过后,轻巧雀跃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伴随着叽叽喳喳的哄闹声,一群人挤进来。“我说怎么食府不见你,原来你来的这样早!”三姐爽利的声音传来。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起早了,睡不着就先来了。”傅灵佩不由轻笑,原本冷清的面容似芙蓉初绽,一下子鲜妍明亮之极,不由让周围的人看呆了。“五姐,你可真好看!”“是啊是啊,我都不敢坐旁边啦。”傅灵佩不由抿住嘴角,她自付不过是黄毛丫头而已,如何能出众。却不知里面的灵魂却是熟透了的,装在稚嫩的身躯里,青春与成熟交界,眸子沉静,风姿凛然,别有冲突之美,兼有前世金丹修士的傲然,平时不苟言笑也罢了,一笑便如春风化雨,已可见倾城之色。 “不过是垂髫小儿罢了,谈什么美貌,笑死人了。”这时,一群十三四岁少年也熙熙攘攘的走进学堂,只见一粉衫少女袅袅娜娜走在人前,脸似满月,眼波流转,已是初见少女风情,倨傲地一拂袖,“起开,你坐了我的地儿了。”却是对着傅灵佩说。傅灵佩暗哂,年少气盛又何必与她纠缠,小儿嬉戏罢了。于是站起换了旁边的蒲团再坐。 “你没听到么。这一片都是我们的,你,去那里。”粉衫少女身后的一个黑面男子指着角落的一个蒲团,气势凌人。“哎,你们前辈了了不起啊,凭凭什么,我我们先来的。小五,不不要让,不不然还以为我们好欺负呢。”三姐鼓起勇气,虽然害怕,仍然挺着胸膛力争,右手还扯着傅灵佩的袖子,以免她挪位。“是啊是啊,五姐姐,你别走。”旁边人也气愤地纷纷附和。 “就凭我们修为必你高,就凭你们叫我一声前辈!你们说,究竟凭什么呢。”突然一个细眉眼女子敲着手中的鼓铃,似笑非笑地看着一群只到他们身高一半的孩童,突然说道。“这样,你们也别坐了,就站在后面看着我们修炼吧,反正你们都还未引气入体,坐蒲团也是浪费。就前辈们辛苦辛苦帮你们消受了吧。” “你们,你们真是欺人太甚!”孩童们气鼓鼓的,有的甚至眼红红的,像是要打起来。傅灵佩暗叹,也罢。虽学堂前辈与后辈关系一直如此,团体分明,不过也不能太让人小瞧了去。 “修士,从来不争一时,只争一世!前辈现时修为必我们高,不过是多喝了几年黄粱水,多走了几年修真路,没甚稀奇。如此心性,营于一时高低外物,谈何大道!”傅灵佩侃侃而谈,小巧的瓜子脸上似是盈满了光,灵气逼人。 少年们脸都黑了,居然一时间被镇住,不过是个还未炼气入体的小丫头,居然口出狂言,顿时羞恼至极。“虽说修士不争一时,不过修真界向来以修为论资排辈,大话谁不会说。小丫头,这样,我给你们两年时间,到明年的族内大比,你只要胜过她,练气六层,我就给你磕头认错,族内一年份分发灵丹我交于你;你输了,我也不要你磕头,你就给我端茶倒水随叫随到,灵丹也归我。赌不赌?!”粉衫少女随手一指,却是一个不起眼的姑娘,一身灰衫,表情喏喏。 傅灵佩一看,她还记得这姑娘,在她身死的时候还在筑基初期徘徊,性子懦弱。“好,一言为定!不过有个条件,在这期间,不得与我们为难,让我们安心修炼。”“那是自然!定盟!周围所有人见证!”粉衫少女与傅灵佩击掌为盟,声音脆响。 此事就此定下,傅灵佩扫了人群一眼,发现傅灵飞也红着小脸,似是为之前的事气愤又似是激动。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草木皆兵,想岔了。当务之急是将自己修为提高,只有修为越高,才能在危机到来之时有参与的力量。不过,也不能完全放任不管,好歹几次傅灵飞夺得巨大好处的地点还好好的存在记忆里,等能力够了去截个胡,以免她用这壮大起来的力量为祸家族。 第5章 引气入体 “嗯哼!——”举重若轻的一声轻响,只见一身穿青灰色长衫长者缓步走来,他面目在修仙者中并不算出色,唯独一双眼睛在缓缓扫过周围的时候,湛然有神,似是被一眼看透似的。 傅灵佩明白,这学堂发生的一切,都在其神识监控之下,也早就被他知悉。在修仙者看来,学堂里的纠纷矛盾,不过尔尔无关性命;而修仙世界的弱肉强食绝对要更残酷更现实,他们提前有所经历,也是极好。所以更是不会插手,而每个人也都是如此经历过来。 授业师傅,半年一轮,大部分是由筑基已久金丹无望的族内长者担任,为家族培育新鲜血液以葆生机,并获取家族内部资源以支援直系后辈修炼。授课师傅因性格经历原因教授方式多变随机,每半年都得重新熟悉一次,不过这也使更多小辈们找到更适合自己的修炼方式。据傅灵佩记忆,这长者叫傅青艋,也是不羁型的,讲到哪算哪,常有神来一笔。 “通脉丹,通奇经八脉,可助你们打好修仙基础。新员一人一颗。”说罢,傅青艋长袖一抖,却是八个玉盒纷纷停在新员们面前,这一手探物诀举重若轻,愣是把他们镇住了。新员们纷纷取过玉盒,各自找蒲团盘腿坐好。 “各自服下,按大周天以炼化药力。造化多少全靠你们自己。”说罢,便闭上双眼不再多言。 不多时,这一届新修士已经全部服下。傅灵佩也依言将灵丹吞下。刚一吞下,灵丹便整个化为玉液,从喉咙直转而下,以摧枯拉朽之势行遍全身。顿时,通经拓脉之痛袭来,傅灵佩心道,来了。连忙端坐,五心向天,以强大意志控制体内药力沿十二道筋脉顺时运行一周天,炼化灵丹药力以不浪费一分一毫。体内似听见噼啪作响,在经脉被强大药力冲的坑坑洼洼之时又一路拓宽修补,隐秘的淤堵之处也被通开。如果说之前的经脉不过是泥水洼微薄细弱,之后却是大湖大河,宽阔沉稳。 只听周围纷纷传来痛呼的闷哼声,很多孩童已经无法忍受这种痛苦,纷纷睁开眼停了下来。不过是幼儿,又有多少的忍耐力能承受这长时间遍布全身的噬心苦楚?虽在选拔之前亲辈再三叮嘱坚持,却还是纷纷败下阵来。现在仍然苦苦坚持的,场中不过三人而已,傅五傅灵佩,傅九傅灵飞,和傅二傅灵越而已。连傅三也未完全坚持得住,停了下来。 全场都静穆无言,盯着这中间三人。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傅灵飞和傅灵越也纷纷停了下来,各自睁开双眼。看见傅灵佩满头汗水,仍在坚持,傅灵飞不由骇然。原以为这种万蚁钻心之痛,能坚持半个时辰已是极限,却没想到这看起来娇怯怯柔弱弱的小丫头却是最能捱。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周围的人,包括上一届的修士从一开始的惊骇到后面的麻木。傅青艋也不由睁开眼睛,看看这创了纪录的小丫头,内心惊奇无比。 这时的傅灵佩,却管不了那么多。已经不知道运行了多少大周天,药力已经炼化的近似于无,可是一直耳熟于心的归元经却不受控制的运转起来,在体内越转越快,只听“啵”的一声,一直压制着就差一线的封口似乎捅破了。 炼气入体,成了。身周顿时排出无数黑色污渍,臭不可闻。傅灵佩只觉身体一下子轻的要飞起来,眼清目明。 傅青艋不由抚掌大笑,大感欣慰,天佑我傅家,有资质又能耐得起蹉磨,此子,必成大器!“快快回去更衣,今日不必再来!”说罢,也欢喜地离去。只剩下在场其余人,似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又看着空空的上首,只得泱泱离去。 傅灵佩则在睁开眼之时就被这恶臭折磨的跳起,顾不得招呼,直接快步离去,回到自己住处。 换上干净的衣物以后,傅灵佩不由细细思量。以前从没有孩童能坚持到完全炼化药力,而成人的话通脉丹已是无用,所以也从不知道此丹完全炼化后,结合修炼心法能将原本对所有人难之又难的炼气入体这一关直接捅破。还记得前世的自己服下通脉丹以后坚持的时间还没傅九长,经脉也只稍稍的拓宽了一小部分,完全不似现在无遮无掩无脉不通,对今后修炼灵力大有裨益。而当时做到引气入体,以她的95双灵根资质,还用了三个多月。此乃大幸,对她以后的修炼之路也是大有好处,再好不过! 不过对于傅灵佩而已,此时远远不是松懈之时。她仍然静坐床上,不眠不休的修炼起归元经来。 第6章 归元入海 天光大亮,又是一日。 傅灵佩从打坐中醒来,不禁喜不自胜。此次修炼,更是感受到经脉通畅的好处,灵力流转如意,毫无滞涩之感,不过是一夜功夫,却胜过以往三四天的勤练不缀,照此速度,不出两月练气二层便指日可待。长此以往,省了多少功夫。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最缺少的就是时间。想到日后的灭门大祸,吴楚两家的元婴修士,更觉不能懈怠。 接下来的日子,按部就班。每日辰时准时出现在学堂前,听傅青艋讲经论义,传授《归元经》。而年长之人也因之前约定,并没有再为难这些小辈,整个学堂气氛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说起归元经,是傅家每个修士在练气入门之时都会传授的经书,一气归元以入海,以中正平和打好基础为要,并不追求修炼速度,所以当时傅灵佩直接以归元经练气入体时,没人感到意外,这并不是不传之秘,在傅家更是人手一本,常有长辈会提前释要于后辈,天资聪颖之辈更是一通百通。 也正是归元经并不以修炼速度见长,所以在散修看来十分鸡肋,在门派看来又尚属二流,也只有傅家这种二流家族得不到更好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基础功法。 但是在傅灵佩看来,其实不然。归元经性平和,夯基础,使得升级需要的灵力更多,反而难以晋级。散修本是资质不显,资源又缺,自然对之感觉鸡肋。但是同样的,因归元经练就的灵力浑厚,在斗法上常常比人多出一截,使得她在同修为面前常常立于不败之地,也使她前世多次逃出生天。而基础打好后,后期修炼任何功法也是事半功倍。所以即便她重来一世,仍然选择了这四平八稳的功法做底,夯实基础。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过去了。一个半月后。 傅灵佩神清气爽的走入学堂,面上笑容似有似无,却是心情极好的样子。来的更早的众人,看着眼前尚不过七岁女童,映着斜射入的朝霞,脸似芙蕖,眼如深潭,点缀着欢快的雀意,衬着因修仙而越发白嫩的脸,只觉看到画中人走出,不禁让人忽略年龄,神韵难描难述。众人不由屏息,整个学堂一片寂静。 “你居然已经练气二层?!怎么可能!”尖锐的声响突然打破了这一片寂静,带着不可置信。 “正是如此。”傅灵佩神态自若地坐到自己的蒲团上,声音清脆却自信。原来在这日以继夜的修炼中,比预期更早的,傅灵佩就踏入了练气二层,省却了很多功夫。想想前世这时,自己还在为入门徘徊,更觉努力没有白费。 而与她一同入学的却还没有一个入门,纷纷羡慕尊敬的看着她,俨然他们一代第一人。而傅二傅三也表情肃然,端着身子坐在蒲团上,努力坚持,继续尝试引气入体。傅灵飞却是不服,不相信自己还不如一个小丫头。但是她资质虽好,灵根却太杂,在引气之时常常还没有走满一周天灵气就已散轶,短时间还达不到入门,一时间也无可奈何。她不由抚了抚脖子上的玉坠,想着回去问这玉坠里的老前辈有没有什么办法。 而之前打赌的少年少女们,却开始不安起来,照这小丫头逆天的速度,两年内六层也未必不可能,顿时有点急了。要是输在这样一个垂髻小儿手里,脸却是丢大了,出去也是无光。纷纷互相传音,想先制造点阻碍来影响她晋级。 “不必,愿赌服输,我傅聪箜还不需要靠这卑劣手段来取得胜利。”却是粉衫少女阻止,“何况,三层到四层可是一个坎儿,不是那么好过的。你们且稍安勿躁,各自修炼去吧。” 这所有一切傅灵佩都不清楚,她再一次争分夺秒心无旁骛地进入修炼当中,她知道真正有所妨碍的不过是将来;而现在却是一切在授业师傅的神识监控之下,她,是安全的。现在她要争取的是两年后的族内小比胜出,让自己更强大。 第7章 休沐 流光似箭,一晃眼已大半年过去了,对于修仙者来说,这时光真是短的不能再短。 “小五,出来啦。今天难得放假,不用去学堂,你就不要老窝着不动嘛。”正是傅三那一把清亮的一嗓子在门外响起。“我们大家约好都去后山烤鱼,天天吃这里的饭菜都吃腻歪了。” 傅灵佩想着最近的修炼,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修为停留在三个月前就进入的练气三层一直没有动静,明明灵力已经到达顶峰,却似遇到了瓶颈,毫无动静。以至于在傅二和傅九都先后连续冲入练气三层的此时,她依然无法突破到四层。她回忆前世,虽然印象不算深刻,却也记得是在修炼的一个晚上灵力冲顶自然而然就突破的,并无甚太大难处。 也罢,就出去散散心,一直纠结在这上面死磕,也不是办法。傅灵佩暗想,推开菱花门,直接走了出去。 “啊,小五,还以为你这次又不参加呢?终于舍得出门啦?”傅二笑眯眯的问,浓眉大眼,爽朗洒脱。身后却是傅十一,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大家。傅灵飞也在,也是笑眯眯的样子,梳着双丫髻,脱去面黄肌瘦的底子,肌肤白皙,笼烟眉含情目,娇怯怯惹人怜爱非常。 “那我们这就去与二哥他们会和,他们在浩然居门口等我们呢。然后再去后山烤鱼野炊打打牙祭。”一行人直接跑去苑门口,带着放风的雀跃。然后径直去了后山。 后山在傅家建立之初就被圈入家族范围,平日也只有傅家家族弟子前去,妖兽早就被清理干净,只有一些凡兽,对于他们小辈来说也并无危险,所以长辈也并不禁止前去。 小修士们在平日里都是忙着修炼,但是毕竟还是孩子心性,长时间沉闷的修仙里也颇觉苦闷。所以难得有个沐休,都跟占了大便宜似的咧着嘴,蹦蹦跳跳地跑到后山林中的小溪旁玩耍。正好碰见学堂里大一届的族兄族姐们,他们也各自自在的吹风,摆弄着自己感兴趣的玩意儿。 小修士们突然感觉到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之前对其上敬而远之的感觉都散去很多,顿时觉得亲近许多,也加入了他们。而傅二那帮男孩子们当仁不让地跑去狩猎,只分配女孩子们捡拾柴火,以待炊烟。傅灵佩人虽出来了,却还牵挂着自己修为的事,并不曾放怀,也不愿意加入捡柴拾火的行列,径自躺在一颗树枝上,想着心事。 “哎,你怎么不去?”之前那个细眉眼女子,也就是傅聪琮不禁好奇的问道,暗想,这小丫头人小却常常摆出一副严肃的大人脸,若不算之前的赌约,形容还是很可爱的。 “没什么兴趣,不去。”傅灵佩淡淡敷衍。 正说着,却是傅二他们满载而归,修士的手段,对付凡兽还是绰绰有余的,即便他们很多都还只是练气初级。傅灵佩纵身一跃,也下了树。 “既是我没有帮到什么忙,这猎物我就帮你们处理了吧,烤烤东西我可还算不错。”傅灵佩有些过意不去,便道。前世在还没进入辟谷期的时候,每次出去历练,不耐烦吃那硬邦邦的干粮,这烤肉手艺是练出来了。 “也好,让我们都看看小五的手艺如何。”“那我们可有口福啦,能吃到五姐的烤肉。” 傅灵佩拎起兔子鱼之类的,走到溪边,拿出小刀,利索的开膛破肚,没过几分钟就全部处理好了。众人都惊叹不已,纷纷称就算将来她不去修仙,就凭这手艺随便找家酒楼,也绝不会被饿死。来到火堆边,随意选了跟枝桠削成棍状,串起几只,架在火上,随意翻转,不多时便有酥香的气味散出。 还没来得及撤下棍子,就被抢走了,一群馋猫似的,要她再接再励。傅灵佩不由摇摇头笑笑,重新拿了一串烤了起来。也不知究竟烤了多久,这帮馋猫终于吃饱了,傅灵佩才终于解脱出来,就近找到一桩大树,就着这烤兔肉填这饥肠辘辘的身体,斜倚听风,好不惬意。一直以来焦灼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放下了,傅灵佩感觉到无比的平静,不由睡着了。此时身体却在不自觉地运行起归元经,一周天两周天……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各自嬉戏的众人纷纷停下,感觉到灵气的波动,看下傅灵佩,却见她身周灵气盎然,却是要突破的样子。不由咽下喉中惊呼,欣羡地看着,却也不去打扰。周边的少年们内心却是五味陈杂,大有前浪死在沙滩上的觉悟。 仿佛过了许久,傅灵佩终于醒了过来,却发现周身灵气充盈,竟然已是突破的迹象。细细思量,恍然大悟。原来之前被高悬于顶的未来逼迫得她日以继夜的修炼,身心早就到了一个极乏的状态,心态上也过于急功近利,越急越不行,才导致一直停留在练气三层。这次偶然的放下,心态平静,反而在睡梦中自然而然的突破了,却是应了一句,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傅灵佩看着身前打坐的众人,明白他们是在为她护法,以免有意外之事惊扰,内心顿感温暖。她重回这世,不久是为了这些可爱的族人们么? “好啦,日已西垂,我们都散了吧,大家都回去罢。”众人各自三三两两的散去不提。 却说傅灵飞,看着傅五又一次将她们的距离拉开,又是羡慕又是不忿。自觉天资真是一道天堑,把人分出三六九等,甚是不公。不过,她自觉自己是女主,虽一时落后,将来必然崛起。先扮猪吃老虎,慢慢筹措,总有一飞冲天的时候。 第8章 坊市(一) 在浩然居的日子是极为安逸的,一切都安静而又有条不紊的前行,包括傅灵佩的修为,也在一整年的勤奋之下顺利的进入了练气六层。 在这些时日里,傅灵佩尝试着放松自己一直以来紧绷的心态,尝试放下记忆里遍布的血色和痛楚,在努力修炼之余,也偶尔四处走走,与朋友们嬉戏玩耍。可能是心态上有所调整,反而修为一日千里,原来预计要到族比之前才能到达六层,却提前两个月就突破了。修为越到后期,灵力需求量越大,傅灵佩知道暂时自己是无法突破到六层了,想了想即将到来的挑战,决定在剩下来的两个月里将现在能学习的术法再练一练,以使族比之前自己能重新熟练起来,做到如臂使指。 傅灵佩在脑海里挑了挑,发现基础术法里以自己并不多的灵气量其实能用的不多,火球术,火龙弹,火墙术这等火系法术却是最适合,施起来必然是事半功倍。但是火法虽破坏力强,但是续航能力却弱,也更耗费灵力。需要找个费灵少的术法配合才行。啊有了,就它了,青丝缠!这个属于木系术法,可以草木种为引,只需耗费一点灵力催发生机,属于缠绕术的一种。配合火法必然不错。还要一门步法,不过现如今自己不过是个幼童,还是以习傅家的轻烟步更适合,避免更多麻烦。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傅灵佩日日练习火法和青丝缠绕术,每次灵力耗尽之后再打坐恢复,发现长此以往,丹田吸收和释放灵力的速度变快了。以往当傅灵佩正式练习术法之时,已在门派里,总是存着灵力避免不测。修仙者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用尽灵力的,所以很少有人会发现此种好处,即便发现,敝帚自珍还来不及,又哪里会传开。所以直到此时,傅灵佩才察觉其中好处。 对于傅灵佩这个曾经的金丹修士来说,基础术法上手并没有什么难的,火法很快就得心应手了,包括轻烟步,也被她稍作改动,更灵活更隐蔽。甚至初初达到六层初期的灵力也涨了一截,也是无心之喜了。 接下来,还缺一个草木种。用来施展缠绕术的木种,不能是凡物,不然在斗法过程中还没缠到人身上就断了,那就闹笑话了。傅灵佩想着,要从哪里弄来这结实一点的滕蔓种呢,傅家是没有的,后山更都是凡物,没有任何有灵犀的植物。那就这次沐休去山下的坊市看看,那里应该能淘到。 直到沐休那一日,傅灵佩原定自己去的计划却赶不上变化。傅三拉着傅八傅九也缠着要一块去,现如今傅八俨然是傅三的小跟班,傅九却道从未见过修仙者的坊市,想要去见识下。以傅三的热心,自然是一同跟着了。 傅灵佩无奈,一贯冷着的脸,却无法对着傅三起作用。对于傅三的热情更无法推却,只能苦笑着一并允了。 众人走到门房,傅灵佩拿出早在傅青艋那里求取的玉笺,门房验过,就让她们出去了。 一行小丫头们叽叽喳喳,对于出门这件事是兴奋又好奇,连傅灵佩也受到感染,偶尔也会插上两句。傅灵飞也脱去一派怯怯的样儿,这看看那看看的,很是新奇。到了山下,傅灵佩嘱咐她们不要乱跑,跟着她。很快就到了一条繁华的闹市街上,路上没有一个修真者,来来去去的都是些没有修炼的凡人在叫卖。 “咦,这里是坊市么?”傅灵飞忍不住问道。 “不是,你们且跟我来。”傅灵佩神神秘秘快走几步,来到一个胡同口,其他三人探目一望,却是没路了。“你们运起灵力,再看。”其他人纷纷依言,发现前面若隐若现的一圈灵光,远方迷雾起虚虚实实看不真切。傅灵佩拈指打出起寰式,运起灵力往灵光处一弹,迷雾纷纷散开,露出一条小路。 傅灵佩微微一笑,道:“这手势你们记住了,修真界所有坊市都是用此手法进入,大隐隐于市,才是坊市建于此处的道理。” 傅三莞尔,笑道,“小五你懂得可真多。你说你修炼的快也就罢了,人长得美也是爹妈给的,没办法。可这些都懂,让我们这等无地自容了。”傅八也连声附和。 傅灵佩却是知道傅三并无他意,敞开于怀的羡慕,是心地磊落纯净,这样的人在修真路上只要不是遇到无可避免的灾祸,常常能一路走下去。所以傅三前世虽然最后陨落在覆门之祸里,但以她资质论当时修为却是与自己差不多的。傅灵佩自知,前世自己虽不通庶务,也不耐烦人情,但是论心地坦直是比不过三姐;更何况今世,她修行以来,心思却是为避祸而百转于心,更是无法做到通直,能达到如今的修为走在众人前面,不过是两个原因,一是曾有的境界在那,二便是勤奋和先知先觉了。 心念微闪,傅灵佩脚步却没有慢下来,只招呼着赶快跟上。 众人走过短短的一段小路,眼前似乎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幢一幢的建筑矗立,门匾各异,显示不同的用途。店家也并不做招呼,虽来往人数不少,却都来去匆匆并无多言。与刚刚脱离开的人来人往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9章 坊市(二) 这座坊市,坐落于元枢城东部,距离傅家不过三四里路,对于修仙者而言,真是抬脚就到。 坊市隶属于天一派,规模并不算大,每隔二十年都会重新轮换管事,一般管事修为都在金丹期,平时处理各种杂务。但是据传另有元婴期修士坐镇,不过一般都在清苦潜修,无事并不露面。在坊市内部,不允许杀伐斗殴杀人掠货,如若期间有修士不遵守规则,执法小队会迅速赶来,就地格杀。所以在坊内,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但是出了坊市范围,就不会再管。 “我出来之前授业师父让我先去琳琅阁跑一趟,帮他取样东西,一起吧?”傅灵佩问道。“再者,琳琅阁是我们傅家所开,对傅家修士都是有内部折扣的,先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挑选一二。” “也行,先去琳琅阁好了,反正我们也没什么目的,不过是出来四处走走逛逛。”傅灵飞却是应答的很快,傅灵佩不由看了她一眼,暗叹,果然不论女孩还是女人,对于购物总有着有非比寻常的兴趣。 傅三也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应和道,“我把之前每月的月例和爹爹给我的零花也都捎上了,就等着今日啦。”傅八也附和的点点头。 一行人沿着街道一路往东,不一会来到一栋木坊面前,屋檐两边高高翘起,做高飞状,整体非常简单肃净,装饰也简单,只在门口挂了匾额“琳琅阁”。进内,一个形容精干瘦小的中年男子立刻迎了上来,修为估摸不过练气七八层左右,“请问贵客需要点什么。” “我帮人来取下定好的物件,这是凭证。”傅灵佩取出一个玉笺,递给男子。 “请稍等,这就去取来。”男子脸色一肃,径自走到后楼。不多会走出一个白胡子修士,,却是琳琅阁驻店掌柜。 傅灵佩知道一般掌柜修为都在筑基期,也都是傅家的前辈。连忙快走几步,垂手作揖道,“见过前辈,晚辈是傅家二十三代傅五,傅灵佩。旁边是三姐八妹和九妹。” “好,好,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却见他抚着胸前的美髯,连连点头。“这是青艋要的,你且收好。”说罢,便递过来一个储物袋,袋口加了禁制,非本人无法打开。 “多谢前辈。”傅灵佩接过袋子,收在袖口。 “小丫头们,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先挑好,到时候给你们打个折。”说着,笑眯眯的招来之前的男子,让他介绍。 “这里有藤木种子么,要那种结实耐用的。”傅灵佩忙问,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今天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这个倒是有,前阵子收到一个二品黄叶藤种,您看合适么?” 傅灵佩心里暗暗犯难,黄叶藤虽属二品,催发以后困人结实度是还可以,可惜不耐火,倘若对战之时她一个火球术还没近前,藤木就直接软下来了,也就失去了意义。“再看看罢。” 另外的三人却是分别快快的选好了东西,傅三是买了一叠符纸和一支符笔兽血,恰好把她囊袋里的八十下品灵石用的精光,还说要回去练习制符。傅八看中了一对铃铛,样子很精致小巧,却只有极其细微的音攻效果,对于练气三层以上就不管用了,所以虽是法器也不算贵,五十下品灵石也够付。让傅灵佩惊讶的是,傅灵飞却买了一盒飞针,飞针类法器制作繁琐,还每个都需要炼化法阵在里面,所以即便内部购却也达到两百五十多块下品灵石,却见其眼睛眨也不眨地直接付帐,显见是手头不紧。 傅灵佩顿觉前世的自己那般傻气,一直对傅灵飞的异样视而不见。论理小叔已经过世,当时傅家去找据说是尸骨无存,整个从秘境里就没有出来。修士财产都会随身带着放在储物袋里,所以自然是没有所谓遗产了。托孤的拜把兄弟也是听从小叔以前说过有女儿流落凡世,特意寻回,直接送来。小叔已逝,并无父母额外贴补,仅靠月例不过每月两块下品灵石,攒两年年也不过四十八块而已。 前世一直以来傅灵飞都没灵石紧缺过,在这群小孩子面前更是掉以轻心少有遮掩,那这横财从哪里来呢?前世的自己怎么就从来没察觉其不同寻常之处呢?傅灵佩暗暗思量着,总是需要打探清楚才是。她杵着等了一会,却是什么都没买,一是价钱低的以她眼光自是看不上,二像飞针那样的上品法器自己手头也不够。制符她前世也不擅长更没兴趣,所以就干脆罢手了。再一会,看她们都买齐了,便跟管事稽首告别,就出门去了。 第10章 坊市(三) 四人沿街走了一会,断断续续地说着话。正说着,经过一座形貌奇特类似于蒙古包的建筑,墙壁并不采用传统木质的结构,却用透明的冰晶石做成一面朝外的墙,使得经过修士一目了然。抬头一看,匾额是用琉璃黄的冰晶石做成一个蛋形,上面刻着仙宠苑三个字,倒是妙趣横生一目了然。 傅三傅八和傅九都说着要进去逛逛,但是傅灵佩前世早就逛过,对其中的新鲜之处也是了如指掌,加上还有藤种之事未解决,便道,“我要先去四处淘换看看有没有得用的藤种,到时候在坊市门口集合。”言罢,又不放心,叮嘱道,“你们千万不要与其他修士起冲突,万事小心。”说罢,就先提步离开。 傅灵佩一路看过去,街边的店铺都没有合用的藤种,要么耗费灵力过大,要么大部分藤木类都怕火近前,与她预期不符。不由想着,不如去散摊处看看。 散摊在坊市的最西边,管理人员特意划出一块给修士租赁,各自交易。或是以物易物,或是灵石购买,只要摊主看得上或者议定就可自行交易。而很多修士也会特意逛逛这散摊,以期捡漏。但是这漏也不是什么好捡的,要靠经验和眼力。常常有修士假装家道中落,故意将做了手脚的寻常物件称作家传宝物,等着人上门。即便有人花了大价钱买回去发现不过是寻常,也只能大呼上当,却不能回找摊主,只能责怪自己眼力不济。 傅灵佩就慢慢的在这一个小摊一个小摊的看过去,都只是寻常的植株,或者符箓。不由叹息,准备离开之际,却停了下来。一块皱巴巴的灵布随意摊着,上面东西杂乱无章地铺陈,可见摊主并没有耐心细细理会。抬头看,却是一个胡子拉杂的中年男人,大概筑基修为,头发随意的披着,并不挽起,身上的衣衫也是灰扑扑的不起眼,可见对琐事并不擅长。他只低着头做打坐样,并不招呼。 傅灵佩蹲下来,细细看了看。以她经验,这些杂乱东西都是来自一个洞府,可见是摊主处理了其余的剩下的一些小物,不过一把玉梳一对珍珠耳坠,一个玉色的琉璃珠等等,神识一扫,并没有灵力,似是女修之物。意外之喜是,傅灵佩在角落处看到数十颗黑色种子,似乎氤氲着火灵力,她暗暗思忖,应是火篦藤,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傅灵佩特特挑出种子,再随意的将玉梳和耳坠琉璃珠等拢在一起,笑眯眯地道,“前辈,我就要这些了。玉梳和耳环琉璃珠,虽是凡物,不过雕工很好,我很喜欢,算作添头给我可好?” 摊主却一改冷漠,道,“火篦藤是我在一个活火山口找到,并不寻常,不过也只有十多颗,不占丫头你便宜,算作100颗下品灵石。其余首饰,是我在一个洞府获得,虽无甚特别,却也是灵玉所制,算你10颗下品灵石。” 傅灵佩却是惊了一惊,心想,怪道人不可貌相,原以为这男子必是老实,却欺我年少无知狮子大开口。忙分说,“前辈,火篦藤虽常常长于火山口,但是这藤种您没有将其封存玉盒,火灵力已经丧失不少,功效却是大打折扣;二来,也不过是二品藤木,按照满功效算也不过50下品灵石,倘若不是我,您放到个十几天也是没人要的。这样,我算作40下品灵石,加上这些首饰,因我实在喜欢,也不要您送了,5块下品灵石。您看,可以就成交。不可以的话,我们也就罢了!” 说罢,起身装作要走。却听,“哎,小丫头,别走别走呀。这就成交!” 傅灵佩才又蹲下,将灵石递给摊主。摊主却是一边摇头一边笑嘻嘻说道,“小丫头果然识货。”也将东西递给了傅灵佩。傅灵佩正要收入储物袋之际,一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五姐,这珍珠耳坠小妹甚是欢喜,可否割爱?” 傅灵佩抬眼看,却是傅灵飞。只见她虽极力装作淡定,眼睛却微微蹙起,似是紧张又似是喜悦,盯着她手中的珍珠耳坠。 傅灵佩却突然想起一事,幼时自己也是在这坊市买到一对珍珠耳坠,但是后来见傅九实在喜欢,想到不过一凡物,随便去凡人铺子就可以买到并不稀奇,所以就给了她。后来果然见她时时带着,直到最后一次见她也还戴在耳边,当时还以为是欢喜这耳坠,现如今想想却不寻常。傅灵飞的性子她后来才看得明白,不过是趋利而已。何以会对一个再寻常不过随处可见的耳坠如此在意,甚至片刻不离身?莫非这珍珠耳坠有大用?不论自己的推测对也不对,有这种可能,是绝对不能再让了。 傅灵飞极力掩去内心激动,只是装作欢喜地看着这耳坠。耳边传来老前辈的催促,想到老前辈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心里更是对这耳坠势在必得。却不知傅灵佩壳子里已不是真正的小萝莉,不是她忽悠两句就能到手的了。识海里也暗暗问道,“前辈,这耳坠有何用,为何一定要到手?”“暂时不知,不过内里似乎有一股气息,不太寻常,要到手细细研究才是。”只听声音比平时略尖,显见老前辈也是有点按捺不住。 第11章 冲突 “抱歉,九妹,我也实在欢喜,无法割爱。”说罢,傅灵佩就收入储物袋中,不再露于人前。 “五姐,这样吧,你多少灵石买下,我双倍给你,如何?”傅灵飞紧抿着唇,瞥了摊主一眼。 摊主接收到,却不动声色。暗想,这姐妹相争的把戏不知看了多少,甚是无趣。忙不迭挥挥手,说道,“既然已经钱货两讫,就速速离开,不要杵在这儿耽误我营生。”只严肃着脸,掩映在满脸胡子里的眼睛却突显出来,琥珀似的黑黝黝深沉沉,却让人忽略了那邋遢的形容。 四人只得慢慢走开。偏傅灵飞还不死心,拉上傅三的胳臂,撒娇似的摇了摇,说道,“三姐,你帮我劝劝五姐呢,珍珠耳坠哪里都有呀,就让给小妹我吧,我愿意出双倍。我真的好喜欢那对呢,跟我娘亲的很像。”说着,眼圈有点红红的,衬着肤白,却显得委屈似的。 傅三左右为难。帮吧,都是姐妹。不帮吧,傅九双亲不在,又很似可怜。想了想,还是正色道,“小九,世间万物种种,不能因为你欢喜,便似拥有强行占有的理由,可对?如若小五肯,那自然是千好万好。可如若这也是小五的心头之好,也不能强人所难罢。” 傅灵佩暗暗点头,心想果然傅三姐就是傅三姐,磊落公平。傅灵飞摆出那楚楚可怜的样儿,便以为这世界便要为她让步?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她傅灵佩却不吃那套。“傅九,不必纠缠三姐。机缘不到,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莫要强求,便拉出你那母亲来做说课也是无用。”说罢,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朝着傅灵飞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傅灵飞打了个机灵,似是全身上下的秘密都被看透了似的。她心里暗暗嘀咕,觉得这小丫头甚是邪门,好像能看穿她似的。硬生生地吓住,不敢多说。住在她识海里的老前辈,却是“嗤——”了一声,看她还有些恍惚,便也不再多言。 四人一改来前热烈的气氛,一路安安静静的出了坊市。也许是看到一行人不过是群不满十岁的孩子,不会有多少家底财物,那些惯爱劫道的散修也未曾出现。也一路安安静静地回到傅家,各自散开。 傅灵佩将傅青艋交代的东西交予他以后,也直接回房了。打开房间禁制,从储物袋里拿出这珍珠耳坠,翻来覆去的看,也没看到什么出奇之处。练气六层的话神识还不能透出体外,也无法探看。想到坊间流传的小说里常有滴血认主之事,咬破指尖,滴了快一碗,都没见动静。不由暗骂一句“坑爹”。折腾了一宿,也没发现什么所以然来。只能悻悻地重新放回储物袋,安慰自己是机缘未到,绝不肯相信是自己不如傅灵飞;也或者是自己猜测错误,不过就是一凡物罢了。至于玉梳和琉璃珠,傅灵佩只是草草看了眼,并不见灵光闪烁,想来一个筑基修士能闯的修士洞府,也未见得多厉害,一时间也看着不出奇,便也放到一边,不再多想。 却说傅灵飞,在回房以后,也是折腾了半天没能精心打坐,只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偏离了轨道,胸口空空的,怅然若失,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脑海中似乎有个声音告诉她,珍珠耳坠原本注定属于她,只是中途被截了胡,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又想想傅灵佩小小年纪不过九岁就已经练气六层,天之骄子,在书里这样的设定往往都是被主角踩在脚下的女配,前期越风光,后期就越凄惨。心里不由又好受了很多,她自信以自己的穿越身份,女主又舍她其谁?自己虽然现在还在练气四层停留,但是未来谁又能说得准呢?想着,不由又自信起来。但是潜意识里,却已经把傅灵佩分作需要踩踏的一边了。 两个月时间倏忽而过。傅灵佩与授课师傅告了假,便不再去齐修社,只日日在院内打坐,修炼术法,直到灵力用尽再打坐。青丝缠绕术已经修炼的收发由心,结合火法和轻烟步,虽只是基础术法,却也妙用无穷。灵力也在缓慢而有序的增长着。以傅灵佩自己想来,自己虽并不对之前的赌约感到十二万分的重视,却也不希望阴沟里翻了船输了。以金丹修士之名,在这里要是输了,即便他人不知,自己也是要无地自容的。于是只静心继续练习不做他想。 很快便到了族比的时间。 这一日,正是天光大亮之际,骄阳似火,已是夏日炎炎。虽修仙者灵力自带冬暖夏凉之功效,但是也仍然觉得心浮气躁。齐修社内,所有学员齐聚一堂,直挺挺地站着,听授课师傅讲解关于族比的规则。 第12章 斗法台开启 傅家族内小比,旨在激励子弟上进,每三年举办一次,仅练气期子弟参加,报名自愿。规则自由,也并不算正式,不正式排名,修为相同者两两斗法,胜出者奖励五十灵石。对于练气期而言,也算是小小横财一笔,所以参加的不在少数。当然,小比也被不少傅家人作为解决矛盾纠纷的一个途径,在比斗当天,修为低的可越级挑战修为高的,修为高的不可拒绝必须接受;但是修为高的,不得主动寻衅修为低的。 “诸位切记,尔等都是傅家子弟,在斗法之时应点到为止,不得狠手致残,伤人根基性命,如违反此条者,将废除修为逐出家族。”傅青艋强调再三,看众人都神情端肃,才道,“比试是在青植苑的斗法台上,好了,去吧。”于是放人离开。 傅灵佩正想叫傅三一起走,才抬起手准备招呼,却发现傅灵飞挽着傅三的手,似有意似无意地隔离开她,说的兴高采烈。不由摇头,感到好笑。如此显而易见的排挤,如果她真是小孩子,难免会心情低落,在今日斗法台上怕是会受些影响。不过,傅灵飞怕是想岔了,修士立身,从来都是以修为为本,有什么不忿,斗法台上见也就罢了,在这里做这些小动作未免小家子气了些。 正想着,傅三却招手道,“想什么呢,快跟上。”并对着傅灵佩爽朗一笑。 “来了。”傅灵佩跟上众人。索性青植苑并不远,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还是当日灵根测验之地,却是大变样了。青石地板上架起一座圆柱形石台,占地约百米,离地三尺左右,其上三人,中间却是一个美髯公,长眉长须,脸却是如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白净,鹤发童颜,一身青衣,再寻常不过的姿势,却有股凛然的气势。 傅灵佩认出正是前世将她卷出阵法,当时已经晋级元婴期的族长傅元霸,内心不由震动莫名。她眼前似乎弥漫起一片血色的大雾,血肉横飞的地狱之景几乎让她目眦欲裂。 “嘶——”拳头握地太紧,以致指甲陷进了肉里,痛楚让傅灵佩一瞬间清醒。是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老天让她回来了,她会努力改变即将发生的着一切,不会再让傅家的血与肉浸润这片土地,不会再让宵小之辈引狼入室。想着,她不由看了傅灵飞一眼。 这时,傅灵飞也正好转过头来,两人的眼睛在这一刻对上了。傅灵飞被震住了,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有无比的愤怒,有极尽的仇恨,亦夹杂着无边的痛楚,一瞬间向她袭来,似要把她卷入这黑不见底的深渊。“呔——”一声,识海里的老前辈发了一声,让她清醒了过来。她再看过去,却发现傅灵佩好好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在与身边的人说话,仿佛是自己魔怔了一样。自己看错了吧,她不由暗嘲,不过一个小丫头罢了。不过那个眼神此后多年一直印在她的心间挥之不去,让她在对着傅灵佩的时候不自觉总是紧绷着头皮,多做提防。这却是傅灵佩始料未及之处。 “人都来齐了,比试开始!”正是站在族长旁边的一位灰衣老者,筑基期修为,一拂袖,开启了斗法台阵法,三人迅速飞退出斗法台,坐到旁边的座椅上。 第13章 族内小比(一) 斗法台上,此时若隐若现地笼罩着一个圆形的灵光罩,恰似一个倒扣的碗状,这就是傅灵阵了。此阵法效用在于傅灵二字,不管阵内斗法多剧烈都无法波及到阵外,可以让阵外之人无后顾之忧的观看斗法。旁边站着一个筑基初期修士,白面无须,文士模样,双手负在背后,应是比试的主持修士,有判定胜负,如有不对及时制止的职责。 “第一试,练气七层对阵。”一声话落,只见一妙龄少女柳腰款摆,不见如何动作,就直接出现在斗法台上,身姿甚是曼妙,五官却只得清秀。傅灵佩暗叫一声好,正是傅家人人可习得的轻烟步,却被这少女演练的极为精妙,“烟”字精髓尽得,看她应该是下了极大的苦功夫。另对阵一约莫二十多岁男子,却是老老实实地一步一步踩着台阶走上了斗法台,着青衣,只一极简的缎带束发,脸似圆盘,嘴边若有若无地带着憨厚笑意,站定,只拱手道,“请!” 少女出手迅速,只一记裂金斩横空劈出,气势惊人。憨厚男子却不慌不忙,只做厚土盾,似慢实快,恰好挡住了这分金一击。一攻一守,泾渭分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却已对了十几招,势均力敌。 “裂金斩以强对强,以攻代守,气势逼人,应是女子胜出。”旁边传来语声。 “我看不然,那位修士虽成守势,却密不透风尤有余力,是胜是败尤未可知。”只听两人争辩起来。 傅灵佩听着,不由一笑,以她眼力,场上貌似难分难解的比试却是已胜负已明。这笑却被旁边的傅三收入眼帘,好奇地问道:“小五,在你看来,谁能胜出?” “自是男子胜。”傅灵佩顿了顿,又轻声道,“裂金斩虽分金裂玉气势逼人,但是颇为耗费灵力。场上女子久攻不下,已有急切之感,攻势更是如雨直下,看似对方一直被压着打。但是你再看,男子虽左支右绌,但是每每都支撑下来,他吝啬每一分灵力,计算的却恰到好处,防护罩更是每次在对方攻势已尽的时候被破,看似狼狈。这种种只为给对方错觉,让她觉得下一次必然胜出,所以每一次都加大灵力输出。此消彼长,胜负已明。” 说的傅三连连点头,只能惊叹道,“真不知你如何能看出这些个,看来我不仅是天赋不如你,连眼力也是差了一大截。” 刚刚说罢,场上原先还斗得难分难解的两人,却已经停手。正是女子败了。只见她两腮微红,气喘吁吁,已是灵力用尽筋疲力竭之状,只得拱手道,“却是我输了。”说罢,赧颜一笑,便也跳下台来。 主持修士连忙说道,“傅匡紬胜。”说罢,便在手头的本子上划了一道。 接下来的比试却没出现太大的亮眼之处,傅灵佩看了一会,发现没甚看头,便闭目端坐一旁静心打坐起来。其实以门派十年一轮,大开山门收徒的频率,留在傅家的子弟也就最近这九年培育出的子弟,最高不过十层,也就二十来人,不过半日便比完了。 而最近这一届,最高不过是练气六层,也就是傅灵佩,还达不到小比的最低资格练气七层,今日他们不过是来见识见识,涨涨经验罢了。只是傅灵佩与人早有约定,要与之前的灰衫女子比上一场,便一直没有离场。 算算时间差不多,傅灵佩便收手站了起来。发现果然差不多接近尾声,场上却是傅聪箜,仍然着一粉衫,纤腰一束,黑发如瀑,以一玉钗松松挽起,娇俏妍丽。正是千叶飞花之术,满场落叶飞花,美丽却蕴藏着凌厉的杀机。对手左支右绌,身上已被刮了好几道血口,衣衫凌乱,已呈颓势。果然不过一息,对方便举手认输。傅聪箜看也不看对方一眼,仍然端肃着脸,俏脸微绷地朝傅灵佩看了过来。 傅灵佩已是心领神会。轻烟步一摆,瞬间便上了斗法台。下面一阵嘘声。 “傅灵佩,练气六层,请战傅聪闵族姐!”傅灵佩拱手朝台下一揖,大声道。众人只见一娇俏小儿,仍然梳着双髻,着常见的青色长衫,素简以极,全身上下不见装饰,只绷着脸,一双眼睛却如一泓深潭,往人群中看过来。 “傅聪闵,练气八层,应请!”只见一灰衣女子拔地而起,直落台上,身形已是二八少女,容貌只得清秀。傅灵佩定睛看去,发现她之前的喏喏之态已是尽去,反是泰然,显见这两年她也一直在成长。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不惧。傅灵佩想道,便摆了个起手式,灵力微吐,不见如何,一排火球便迅疾攻去,比之常人作法快了一倍不止。 第14章 小比(二) 傅灵佩这一手,刚刚亮出,众修士看在眼里,不由骇然。 施法速度,与灵力运行和法诀手势的快慢都息息相关。一般注重施法的修士通过极为勤奋的训练也是能做到比一般人快一点的,但是快了一倍,这却是极为罕见的。这需要修士极端的掌控力,对法诀深刻的理解能收发由心,并且灵力运转在体内要极畅,这三者结合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傅灵佩更是摒弃了帮助施法的手势,以心念带动灵力,俗称默法,没有浸润几十年的功力,就能做到这点,在常人看来,这便是无法企及的天赋了。 “哦,有趣有趣,这届可出了个好苗子。”傅家家族端坐椅上,不由捋着白须,欣慰地说道。两旁的傅家修士也是赞叹不已。 台下众人连连惊叹,却不影响台上对战之人。傅聪闵反应却也不慢,轻烟步使出,不见丝毫烟火气,只几个错步,似虚还实便躲开了火球,举重若轻之态,也能让人能看出在步法上下了很大功夫。方站定,给自己套好了盾,又一排火球连发,迅猛袭来。轻烟步已是来不及使出,傅聪闵只得侧身,迅疾在肩膀上套了小盾,用肩膀顶了上去。也亏得她及时反应,火势尽时盾才破,万幸只被火星烧了个小洞,并没有受伤。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想办法破了这个局。傅聪闵心想,傅灵佩以快打慢,自己完全被掌控了节奏。不如拼着受她一记,也得转圜这个局面。傅聪闵又顺手套了个盾,也不管袭来的火球,打出一连串复杂的手势。 这时,却见傅灵佩狡黠地一笑。傅聪闵顿时一个机灵,暗道,“不好!”火球在落她身上之际,夹杂其中的黑种,迅速抽枝发芽,将她捆了个结实。 傅灵佩正准备上前之际,只觉背后一凉,轻烟步错开,直觉躲了开来。却见傅聪闵笑眯眯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再定睛一看,藤蔓里哪里是什么傅聪闵,不过是一截木头罢了。 这时整个台上弥漫了层层叠叠的水汽,阵外看来已经是模糊不清了。傅灵佩被包裹在这层层水汽里,只觉得灵力运转变慢,只叹自己自恃重生便有了自傲之意,大意失了先机。练气八层,已经可以修炼叠浪手了,这叠浪手一施展,便是漫天水雾,在她的水域里,自己的手段便打了折扣。何况傅聪闵的灵力,要几倍于己,怎么看都是死局。不过,这也不代表自己就要束手就擒! 傅灵佩运起轻烟步,步法精妙,整个人如烟如雾,借周围的水灵力为基,似乎与其化为一体。这时傅聪闵发现在整个水域里,自己的掌控之下,居然无法精确捕捉到她的痕迹,每每发现,傅灵佩已经如鱼儿一样逃走,滑不留手。过了一会还是如此,便开始急了。叠浪手,耗费过大,自己也是勉力施展,如果不能及时将她拿下,等自己灵力耗尽,便也是砧板上的鱼了。 心绪不稳之下,一处波动过大,却让傅灵佩主意到了,轻轻一弹,火篦藤便隐在那处,迅疾缠绕起来。当时傅灵佩的灵力几乎已经耗光,在水域里施展轻烟步耗费的灵力更多,倘若这一击不得手,那么败的便是她了。傅灵佩不由百感交集,内心震动,只呆呆地杵在那里。 只听“啊——”一女声响起,周围水灵力一散而空,台上顺时清晰可见。阵外众人只见傅灵佩一人站在角落,台中一个人形的藤茧矗立在那,只云里雾里的知道是,傅灵佩胜了。 果然主持修士判,”傅灵佩胜出。“正要叫傅灵佩解开藤蔓,却被身后的一股灵力制止了。 族长飞身上前,从身侧的储物袋拿出一阵盘,在傅灵佩身周五行防护阵,只交代道,“此子在此突破,切勿打扰。”便径自离去了。 战斗突破!众人心头不由一阵黑压压的线,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在他们还苦哈哈的修炼时,人家随随便便比个试就能突破了。不由纷纷摇头离开,只留有傅三那一届小的们还在一边等待。 不过多久,空气中灵力震荡,一窝蜂的往斗法台涌去,几乎形成了一个小的漩涡。练气六层有这样的突破之景却也少见,主持修士暗叹,此子必成大器! 傅灵佩却是情绪翻涌,脑海中全是重回一世以后的经历在反复的播放。与傅聪闵的比试,恰如当头一棒,打醒了她!自重生以来,虽自己不觉,其实一直带着高人一等的自傲在看待世情,对同期也颇为自傲。殊不知,世间种种,有胜于你之人不止千千万万。如果不及时醒转,长此以往,必然会折损半途。观古往今来,机缘重重的修士并不少见,但是常常走到最后的,却都是警醒之人。 想罢,只觉得灵息透彻心神通明,浑身灵气翻涌,却是突破之状。连忙坐地,五心向天,吐纳起来。只影影约约觉得有人在给她布阵。 待她清醒,发现果然已经是练气七层。周围扫视,发现傅三他们一干人等都静静坐在一旁打坐,知道她们是放心不下在此等候,心内微暖。 主持修士见其起身,便交予她五行阵,嘱咐她是族长所授,以后修行路上切骄切燥。 傅灵佩看着前世陪伴她良久的阵盘,不由感怀万千。前世也是族长授予,在她外出历练之时,帮他躲过多次危机,直到筑基期一次外出,遭遇萧悟兽才损毁,却也让她逃出生天。 第15章 愿赌服输 小比自此结束,傅灵佩领了灵石便与众小结伴而回,踩着夕阳的余晖,去食府大快朵颐了一顿,心情十分松快。 回到精舍,疲累的感觉顿时扑面而来。傅灵佩看着眼前的床就恨不得立刻躺上去再也不下来,再顾不得其他,扑到床上便沉沉地睡去。月光如水,整个屋舍浸润着轻轻的呼吸声,静谧安好。 待傅灵佩醒来,已是天光大亮。正准备起床,突觉一股恶臭袭来,原来是昨天晋级以后排出的杂质。难道昨天她就带着这一身的臭味四处游走,还自我感觉非常好良好?不禁一阵恶寒,满头黑线。 直到走到齐修社,傅灵佩的双颊还绯红一片,颇有些不好意思。众修抬头一看,却见一个俏丫头,眼波如水,双颊绯绯,一改之前板正的小脸,颇有些羞涩扭捏之态,只都猜到她必然已经察觉昨日的情境,不由爆笑出声。一时间齐修社内满是欢声笑语,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寂静。 “哟,这是看昨日赌约胜了,正春风得意呢?”突然一声尖锐的声音传来,回头一看,仍然是那细眉眼女子,正挑眉嗤笑。上届修士们一字排开,似笑非笑地看着屋内众小。 “那你们,是打算赖账咯?”傅二清脆的音嗓在屋内响起,抱胸反呛了回去。众人都不忿地声援。 细眼女子正打算反驳,却被傅聪箜扬手一拦,制止了。 “多说无益。”傅聪箜顿了顿,从身侧取出一个储物袋,递过来,“愿赌服输。一年份灵丹我这暂时没有,全部帮你兑换成灵石并多出十块,一共是八十块下品灵石,你点点。”说罢,有些为难的蹙了蹙眉。 傅灵佩接过袋子,内心雀跃,又是一笔进账。 傅家并没有专用炼丹师,平时派发灵丹都是在外购买,每月也不过是练气的蕴藉丹三颗罢了,且灵丹大多是下品灵丹,蕴含杂质太多,无法炼化便会残留经脉之中,虽然炼气期服用并不明显,但是在后期进阶的时候会是一大阻碍,需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去排出毒素。所以家族在派发月例的时候也会特地交代要求尽量少服,但是很多修士资质本身较差修炼太慢,也许不等他筑基便已经元寿已尽,无奈何只能服用灵丹加快修炼速度,以求机缘筑基。或者看周围同龄修士修炼速度较快,心态失衡,无法安之若素,便服用灵丹加快速度,这样的情况家族是不会管的,个人选择,个人命运。 傅灵佩前世修炼并没有这世快,因心不静加之常常偷溜,所以修炼速度也只能排到堪堪前三而已,甚至常常排到傅灵飞之后。为了不落后太多,忍不住将这下品蕴藉丹吞服也是常有之事。等到后来进阶金丹的时候,才常感力不从心,只能四处游历花费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才寻找到非源草,求门派炼丹师练成排毒丹,最后进阶金丹成功。所以今世傅灵佩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服用这下品灵丹了,一直都弃之不用束之高阁。所以对于傅聪箜将灵丹换算成灵石这一举动,反而更趁她所愿。 傅聪箜一直以来粉润的肌肤却惨白惨白的,紧抿着嘴角似乎欲言又止。学堂内鸦雀无声,只一双双眼睛注视着她。她眼一闭,似舍身取义般撩起裙摆便想跪下。 “哎,停停停!”傅灵佩这才如梦初醒,制止了她向下的趋势,忙摆摆手,说道,“族姐,万万不可!不必如此!赌约之事不过你我一时意气用事,灵佩并无他意,收了这灵石就算赌约完成,如何?” 傅聪箜却脸一板,挥开傅灵佩的手,直挺挺地跪地磕头起身,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似是心里预练了无数遍一样。傅灵佩阻之不及,也是愣在原处,不知该作何说法。原以为不过是孩子口角之争,给个台阶下就没事了,没想到她却如此较真。 傅聪箜跪罢,起身之时,只道,“我傅聪箜愿赌服输,不需你虚情假意!”说罢,挥袖便走。身板挺直,却尤带一分凛冽与不可攀折的骄傲。身后一群人愣了愣,也连忙跟了上去。 学堂内声息皆无,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傅灵佩内心震动,眼神里却带着动容,却并无懊悔。事至此步,皆出自本心,不过是个人性情罢了。 傅聪箜的烈性,不输于任何人,这是她的骄傲和担当。可以敬佩,却无须惊奇。傅灵佩暗想。我必不能输她!她握拳起誓。 第16章 大选前 此后一切如常。自傅聪箜扬长而去之后,学堂内两拨人见面便互不搭理泾渭分明,各自相安无事。但是却也分明有什么在悄然改变,在堂所有修士偷奸耍滑的明显变少,修练气氛前所未有的高涨。 傅灵佩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修炼中。依然是日日打坐,日日循环,只一心争取早日巩固练气七层的修为。其实以她九岁低龄,便已达到练气七层,即便是在大宗门内门里也是属于拔尖的。可是她内心的紧迫感和危机感,却催促着她不断努力努力,前行前行。 这一日,距离小比结束已满一月。 薄暮的晨光穿透窗棂,在室内洒下一地清辉。傅灵佩放下双臂,收敛起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周天的灵力,停止了修炼。轻轻吐出一口气,伸了伸懒腰,就着暖暖的微光细细思量接下来的计划。再过几日,便是这玄东地界各大仙门招收弟子的日子了。 玄东地界,整片大陆呈不规则圆形,东部环海,西部挨着凤羽森林,修炼资源在整个修真界算是十分贫瘠。自千年以来,整界事务就被三大门派联合把持。这三大门派分别是天元派,归一派,和驭兽宗。天元派兼收并蓄,重法修,也就是杂修,丹器阵法都有所涉猎。归一派,又称归一剑派,宗内绝大部分都是剑修,终身修一剑,目下无尘。驭兽宗,顾名思义,就是以灵兽为伴生,与法修的兽宠又有不同,一身修为与灵兽息息相关,所修术法也多是驭法。其余中小门派不等,也在夹缝中顽强生存。 傅家一直以来不过是二流家族,并无太大建树,只得依附天元派,只作为天元派附属家族定期上交物资以求获得门派承认和保护。同样,每年仙门招收弟子之时,傅家也有两个举荐名额,可以无需通过门派试练便直接进入内门。 傅灵佩靠在窗前,看着窗前的一颗亚崧,愣愣地似是出神。想到前世的自己在此时仍然懵懵懂懂,对未来毫无计量,随波逐流。因天赋尚算不错便接受了家族的安排,通过这唯二的举荐名额与傅灵飞一起直接进入了天元派内门。而傅三傅二两个却是觉得天元派与他们理念不合,更喜欢剑修为主的归一派,自行报名参加了归一派的入门考试,最终进得内门。其余人等因当时自己并没有留意却也是模糊不清了。 傅灵佩想想,今世仍然打算选择天元派,天元派自由的氛围更适合她,何况她也没有打算当一个纯剑修之类的,法修显然更适合。不过今世自己可不会再用傅家的推荐名额了,虽然这样快速有效,但是天元派的入门试练对修士来说也是颇为难得有所增益,她并不打算错过。何况,她自信,她绝对不会被刷下来,那去试试以免遗憾也好,就让另一个名额留给傅家其他更需要的人吧。 既然下定决心,傅灵佩便做起了准备。先去山下坊市采购了一些丹药,辟谷丹倒是八个灵石便能购得一大瓶,但是恢复灵力的中品复灵丹却要十五个灵石一颗,上品更是有价无市。傅灵佩暗暗庆幸,还好比试和打赌为她赢得了一些灵石,不过也只能少少地购置了五颗复灵丹以备不时之需,就这样灵石也已经去了大半。剩余灵石都被她换成了灵符,包括神行符,金刚符等辅助用灵符。她本想搜罗张静心符的,可惜逛遍了整个坊市也未寻得,只能怏怏放弃。至于法器之类的,因为价格太高,直接被她抛之脑后,价位低的都很鸡肋,并无大用;何况以她现在灵力,法器也是驭使不了几次便告罄。 傅灵佩极力精打细算,也不过只买了少少的几样东西,灵石却只余了三四颗。果然是辛辛苦苦二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傅灵佩不由苦笑地摇了摇头,回了傅家。只觉囊中羞涩,灵石不趁手,看来等进了门派得赶快找个营生,不然这日日坐吃山空的日子可不好过。 接下来的几日,学堂里颇有些不平静,就连原来分明的两拨人也偶有交集,似乎放下了以往的壁垒,谈论起门派大选的事情。各人也各自都有自己的奔头,一切都火热的刚刚好。可是傅灵佩却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意,修仙必然伴随着失意与孤独,并不常常是坦途,被刷下来进不了大派的也大有人在。选上了,固然兴奋,代表日后的路要好走的多;可被刷下,也不代表绝望,总有些崛起的传奇。 第17章 离开傅家 很快便临到了门派大选当天,日头晴好,天空一碧如洗,衬得人心情也不由亮堂起来。 傅灵佩前日早早便结束了打坐修炼,狠狠地睡了大一觉。第二日醒来,眼看时日尚早,发了会呆,又静不下心修炼,看着微希的晨光,叹了口气,只觉时间难熬。想了想,今日试练,虽则面貌如何不影响大局,但总还是应整理容衫,振作精神为好。 傅灵佩换下惯常的青灰色长衫,特特选了件嫩黄霓衫,只在头上松松地梳了单髻,因觉得太过素净,便将上次购得的玉梳,珍珠耳坠从储物袋中取出带上。她顺势拈指施了个水镜术,只见面前映出了一张白净俏丽的脸,虽则还略显稚嫩,却已初见风情。肌肤白皙似吹弹可破,唇不点而朱,只一双眼睛静若深潭,似死水微澜。黄衫素裹,碧玉斜插,耳坠明珠,将浑身的沉郁之气冲和了大半,突突地添了几份温婉,不再那么引人注目。傅灵佩不由再叹了口气,俏脸绷着,老气横秋的想,脸还是那张脸,内里却是新瓶装老酒,装不了青春娃娃啦。只面瘫着,撤去了水镜术,背着双手,去与众人回合。 堪堪才到门口,发现齐修社前竟然已经集齐。人人脸上带着期待,向往着讨论着修仙大宗门的气象,气氛很是热烈。傅灵佩不自在地侧着脸,加快步伐,便想悄悄融入人群。不料想却被眼尖的傅三发现了。 “哟,这是谁啊?我家小五,哈哈!今天终于知道换下你那青鸦鸦的长衫啦,格外活泼别样不同!可真是温柔可爱,一朵娇花!”傅三笑嘻嘻地道,乐的摇头晃脑,清亮的嗓门似是惊起了道旁的一群荆鸟。 傅灵佩不由满头黑线,深深觉得自己换衣那一番动作实在多余。脸刷地通红,困窘地想,这回可真是老黄瓜刷绿漆,晚节不保了。 众人也纷纷打趣,只觉得今日的傅灵佩却是格外好亲近,去掉那一层冷脸,这才有点同龄人的样子,倒很是有趣。就连傅聪箜等人也是斜眼细细看了会,回头哼了一声,也不多言。 只傅灵飞一人站在傅三身后,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傅五耳边不断震颤的明珠,见傅灵佩看向她,掩饰地低下了头。傅灵佩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思不属,也若有所思。 等了一会,却见傅青艋从远方似慢实快地踱步而来。站定,对众人叮嘱一番,不过简言两句,便慎重地从身旁储物袋中取出一碧油油的芭蕉型叶子,灵力一吐,绿色便倏地涨大。 过了一会,待绿意涨到一丈长,傅青艋便有点吃力的停了下来,揩了揩额头的汗,招呼众人上来。 众人都站上灵叶,只觉脚下并没有叶子软绒绒的感觉,却硬邦邦如踩在地上的实感,万分惊奇。待傅青艋吩咐坐下后,灵叶便腾空而起,往东而去。 傅灵佩也如众人般依言端坐灵叶之上,抚着叶子的脉络,只觉感慨万千。这灵叶飞行器属于傅家唯一的能够一载多人的飞行灵器,自傅家建立伊始便传承至今,万分珍惜,也只有门派大选或者家族重大聚会之时才会请出一用,平时都由族长保管,不做他用。前世傅灵佩也是由这灵叶送入天元派,今日一见,甚是亲切。 不过多久,傅青艋便降下灵叶,待众人站定,便收起灵器,只吩咐道,“前面便是各大宗门大选之地。我等不便近前。你们各自往前行一里便到。这里不得私自斗殴,有大修士坐镇,所以你们在此绝对安全。记住,勇猛精进,谨慎思量,以后的修仙路,都由你等自行前行!傅家不再干涉,只望众人能在力有所极之时,回护傅家一二。”说罢,只定定看了一眼便拂袖而去,并不做小儿垂泪之态。 众人听罢,鼻子微酸,虽略有不舍之意,但很快便被前方所寄予的巨大期待所盖过,只觉踌躇满志豪情漫天。少年人的失意常常持续不了多久,便会被未来所引,只觉天地都是他的,虽自大也可爱。 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傅灵佩依然与傅三傅灵飞等人携行。这世,傅灵飞因见傅灵佩选择门派试练,自觉要一较高低,也不肯再使用这推荐名额,这两个名额反而被傅八和上届的细眉女修士给分了去。其实以修为论,傅灵佩已是练气七层,傅灵飞不过是四灵根虽有奇遇,也不过初初练气四层,此时除非有压箱底的手段,不然与傅灵佩是万万不可比的。 一里路对于修士而言简直是呼吸就至,很快众人眼前便出现一座险峻的高山,云遮雾罩,不甚清晰。连忙运灵力于目,才发现那不过是普通的障眼法。打出一串手势,云雾排开,自动分出一条小路,修士们几个提步,便走了进去。 傅灵佩与其余傅家诸人也随后而行。才一进去,便被眼前之景惊得张大了嘴巴。 第18章 各奔前程 才一进去,眼前便是一大片的广场,四根汉白玉所铸的通天柱矗立在广场周围,柱身通体光洁,别无他字,直挺挺地立着,气势凛然。一块青玉字碑树立正中,正对着从小路走进的修士,银钩铁画,气势天成,上书,”天堑可跃”,下书,“仙修竟成”。只看得人热血沸腾,豪情漫天。 与之气势截然不同的是,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和闹哄哄的气氛。广场上的修士一改平时清冷的作态,像凡人界的闹市一样,扯着嗓子为门派招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广场周围,一张张的桌台整整齐齐地绕了一圈,也都团团围着一群修士在咨询。只正中间桌台边空出一个真空地带,所有人等都自觉躲避开,只在边上打转。 “哇,好热闹啊。”傅二不自觉感慨,双眼晶亮。 “是啊,真想不到……”傅三楠楠道。只觉眼前闻所未闻,颠覆她对修仙之人一贯的印象。 “所以说,修仙,也逃脱不开五谷轮回,也逃脱不开世情伦理。”傅灵佩若有所指道,只深深看了傅灵飞一眼。 傅灵飞莫名,为什么这眼神似有深意,好像做了逃脱开世情伦理了的事了?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自己看错了,便也放下不提。 一行人似是被周遭气氛感染,跃跃欲试。逛了一圈,发现扯着嗓子吼的,基本上都是二三流小门派,希望能吸引一些人气,招收一些修士回去充实门派势力。一些灵根资质不显又务实的修士也会在打听过后,选择更适合心意的加入,显然是宁*头不做凤尾的心思。 正当众人互相讨论之际,又一群人从外边遥遥跨入,一律着浅色蓝衫,几个纵步便走到中间的桌台边。这行人不论男女,背后均背着一个剑匣,肩挺背直,气势凌人。 “这便是归一派的前辈了。万般心思不如专修一剑,兄台,我决定了,我要入归一派!”旁边传来一道声音,语音里对着归一派推崇备至,欣羡无比。 “这归一派,我是入定了!“傅三嘹亮的嗓子响起,周围纷纷看来,她也不管,只觉前方才是她的去处。 傅灵佩点点头,果然与前世一样,剑修中通性直,一往无前,对于傅三爽直的性格来说再合适不过。不过,傅二呢? 才扫视周围,却发现傅二行动更快,整个人不在旁边,赫然已经跑到桌台的人群前报名了。不由抚额,果然。这行动力,不愧是傅二。 “我是要参加这天元派的,想来这中间空出的地方就是这三大派的报名台了,我且在这里等上一等,你们呢?”傅灵佩问道。 其余人都纷纷说已经想好了去处,一连几个辞别离开,各奔前程。只傅八细眉眼女子傅灵飞和傅聪箜一同在这空地上等着。周围也同样有很多对三大门派有意之人,等在一旁。均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显是实力不低。傅灵佩在这中间也发现了不少前世认得的同门之人,其中甚至有专门与她作对的管亦枚。此人不知为何,前世屡屡在细枝末节上与自己过不去,大事节上却又不曾妨害与她,所以她只觉烦不胜烦,却又不能下狠手。后来等她金丹以后,更是没有交集。 “今日,轻翼真人来的可真早!看来今日归一派是势必要收拢更多好苗子了!”一声大嗓门突地响起,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都震了震。转头看去,只见一清秀男子漫步而来,唇红齿白,一副少年模样,身后跟着的一群人均着白衫,宽袍大袖,飘飘洒洒。在场修士均呆了呆,实在是人不可貌相,清秀的少年郎长相却配了这样洪亮的嗓门,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你们天元派也不晚啊,现在就差御兽宗了!”轻翼笑了笑,挑了挑眉道。 “不过是略晚来一会,两位真人便说笑起来!“只听一声清脆的笑声传来,众人再看,却是一粉衫宫装女子领着一众清灰长衫的摄步而来,每人身后都跟着一二灵兽,端地热闹。 三人显然颇为熟悉,留下身后一众修士,独自说笑起来。身后众子弟无奈,只派一人端坐一桌,摆上铭牌,等候众修报名。 不过一瞬,三桌后面已经排起了长队,显是等候已久。傅灵佩连忙快走几步,也排了进去。却发现傅家只傅灵飞一人牢牢跟在她身后,原来另外两人已经拿着信物找到负责人,先行离开队伍了。傅聪箜却是排在驭兽宗,一言不发。果然是喜欢收小弟的性子,傅灵佩不由好笑的摇摇头,便正色等待起来。 修仙者效率果然飞快,不过一会,便轮到了傅灵佩。 第19章 门派大选(一) 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一根一尺来长的棒子,内里中空,只觉似金非金,似玉非玉,滑入手中却别有温润的手感。傅灵佩输入灵气,很快棒中光华大盛。 “傅灵佩,骨龄九,练气七层,过!”说着,少年修士憨厚的脸笑了笑,顺手在手中的册子上划了一道,看着傅灵佩的眼色似是看到一株极品灵植,十分露骨。 傅灵佩不禁好气又好笑。心中自然明白,论资质天资,以她九岁幼龄已然练气七层,便证明天赋过人。而对于主持修士而言,只要后面的试练表现不要太差,都能入得门内。而他若招到一个好苗子,门派自然会赐下厚赏。 “傅灵飞,骨龄九,练气四层,过。”傅灵飞听着明显低八度的声音,内心不忿,只暗暗发誓,待她崛起之时,必让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尝尝看不起她的下场!表面却仍然温顺地和傅灵佩站到一边。 一轮下来,除了一个修士因骨龄太高修为太弱被淘汰以外全部合格。不过这也在众人意料之中,能有信心报得这三大宗门之人自然资质不差。而大宗门对灵根资质虽有所重视,但是对个人心性更重,毕竟在后期的大修士里,有天资纵横之辈,但是更多的却是心性强韧之人。所以如傅灵飞这样的四灵根也是能过得初检的。 “今日报名,初检合格者共三百五十六人。接下来还有两关,全部闯过才能入我天元门。”见所有过检者已经站到一边,之前与归一御兽两派聊得很热火的少年修士立刻收起满脸的笑容,严肃道,洪亮的声音如震雷般再度响起在所有修士耳边。 “第一关,进入九尾连宫阵取得十颗夜冥石。此阵,由我们天元与归一御兽两宗联合设立,所有报名修士将一起进入阵法参加试练。十日后,你们就会自动出阵,若手持十颗夜冥石,那第一关便算过。此玉牌将每人一个,凭此牌激发阵法进入,如若在阵内,遇得生命危险可捏碎此牌提前出阵,但是这样的话便失去资格,将提前淘汰。”说着,似是不耐烦,将手一摆,唤来身后一美貌女修,让她分发玉牌。 很快玉牌便发完了。同时归一和御兽两边报名修士也已准备完毕。 “请诸位与我来。”女修分发完毕,便对着众人道,脸上一丝笑容也无。也不待众人反应,便迈起步法,似慢实快地往东侧疾驰。 反应快的便立刻缀在女修身后,迈着各自的步法,各显身手疾驰而去;反应慢了半拍的,再抬头看,却哪里有人影,只不知所措后悔莫及。原来考验在这一刻便已开始,掉以轻心之人,将在一开始便淘汰。 傅灵佩却是立刻便反应过来,暗道,好险。脚步也一刻不错地迈起轻烟步,如烟无形,轻巧地跟在那女修身后。略回头看,却发现傅灵飞咬着牙也跟在她背后,只脸上已微见汗水,显是有点力不从心了。傅灵佩微感遗憾,对于她而言,傅灵飞能直接淘汰是再好不过了。前世傅灵飞机缘逆天,入了天元门不久后便受元婴修士青睐直接拜入其门下,而后取得六品炼丹师资格,更是受到门派重视。后灵根得到淬炼,更是修炼速度一日千里。到自己死时,她已经是金丹后期接近圆满了。 不论前世如何,即便前情未清,但是她傅灵飞帮助吴楚两家覆灭傅家一族却是显而易见之实,所以今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傅灵飞有崛起机会。这样转念一想,又觉得放在眼皮底下是再好不过,可以顺藤摸瓜查明事实,杜绝惨事再生。想罢,便伸出手去,握着傅灵飞的手,传输灵力,帮她减缓压力一起疾走。 傅灵飞不由鄂然,在她一直以来的感觉来说,她总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傅五对她的不友善甚至是提防。现如今主动帮助她,不由让她怀疑自己的判断来,内心混乱不已。 跑了大约一盏茶时间,女修便停了下来。只见她仍然白衣如雪不沾风尘,连呼吸都不曾有改变。与身后缀着的那一串上气不接下气的众修相比,真乃鹤立鸡群,截然不同。突然,她看了眼傅灵佩,见其小小年纪,虽额间有汗,却仍气定神闲,手中还握着身后族妹的手心,不由暗暗点头,内心赞赏。 这实在是个美丽的误会,傅灵佩未曾想到,自己有意无意的举动竟给他人造成她温柔善良的错觉,导致入门伊始许多修士都打着旗号让她帮忙,让她烦不胜烦。 “先各自休息一会,再等一等,如果一刻钟以后还没有人跟上来,作淘汰处理。”女修淡淡地道,“机变不足,耐力不佳,持力不稳,如何入得我天元门。“ 其余人等面面相觑,暗暗咋舌,纷纷庆幸自己及时跟了上来。不然,出师未捷身先败,多凄凉多寡淡。 再等了一会,果然不见人烟。女修起身,对天空弹出一青色灵力弹,轰鸣作响。蓦地,远方也遥遥地出现轰鸣作响,隐有呼应。听罢,女修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金色灵符,打出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手势,厉声嗤道,“起阵——!” 只觉一阵地动山摇之感后,傅灵佩突然觉得身周很安静,转头一看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就明白了,自己已然进入阵中。 试练,已经开始。 傅灵佩定了定神,仔细打量左右,发现身周已经全然不同,从一片平坦的青石路面变成了大块大块的青草地。只见四周绿草萋萋,远处一座森林若隐若现,美景如画,平静祥和。 以傅灵佩对阵法的粗浅了解,应该是通过小挪移阵将所有参与人员挪到了附近的山林谷底。可现今,要取得夜冥石还毫无头绪,呆在原地只会被直接淘汰。 想罢,傅灵佩也不耽搁,直接取出罗盘,选中东方,发现朝向正是之前所见到的那片森林。她往脚上拍了神行符,为保险起见又给自己加了金刚符,才运起轻烟步,往前方的森林直射而去。只见小小身影如烟似雾,很快便要接近森林。 傅灵佩正要迈步跨出绿地,脑后蓦地感觉一凉,直觉不好,不假思索往旁边错步一跨,只见一个灰灰的长毛兽从后扑来,形似鼹鼠,个头不大,尖锐的长牙露在唇外,看着十分狰狞。傅灵佩看着不禁头皮发麻,只觉鸡皮疙瘩四起。对她来说,这世界有二是最难直视的,一是滑腻腻的软体长蛇类,二便是眼前这鼠类了。现如今让她近距离接触这油乎乎灰扑扑的鼠兽,委实刺激了些。 眼前的灰鵚鼠,正处于练气大圆满,一贯凶悍好斗,对于闯入其领地之人尤为敌视,最喜纠缠不休。不过也正因其领地意识强烈,只要走出这片绿地,它便不会追来。对于现如今练气七层的傅灵佩来说,要逃离此地并不困难。但是正当她打算转身施法迅速离开的时候,眼睛却不经意地划过灰鵚鼠的脖颈,不由瞪大双眼。只见眼前这灰鵚鼠的领口系了一个小小的灰扑扑的口袋,在这一体的灰溜溜毛发里不太起眼,但是却正正是现在修真界最流行的储物袋! 傅灵佩不由抚额,只觉头疼。她迅速明悟到,这储物袋出现在灰鵚鼠身上并不是偶然,必然是那三大宗门之人挂上去的。不论如何,她都得取得眼前的储物袋夺得内里的夜冥石,不然之后也未必能寻得机会。不过若是要硬碰硬以实力取胜的话,以这灰鵚鼠的大圆满修为,她自忖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做到。但是先如今不过只是第一天,如若实力不得保存,之后的日子便难熬了。只能取巧了,看来。 傅灵佩动作不慢,一边暗自思量,一边运起轻烟步绕着灰鵚鼠旋转起来。灰鵚鼠眼珠错也不错地盯着眼前围着它滴溜溜转的修士,动作顺势便慢了下来。说时迟那时快,傅灵佩迅速催落火篦藤,灵力微吐,火篦藤便迅速伸展开来,不过一瞬,便将这灰鵚鼠困得结结实实。 不过毕竟是练气圆满,才初初缠绕上去,藤蔓似已承受不住出现了裂痕。傅灵佩见机得快,迅疾一道火灵力发出,恰恰好切断了储物袋的系带。灰鵚鼠不由怒吼,挣断了藤蔓。 傅灵佩见势不妙,迅速以大半灵力化出一道驭物掌,卷起储物袋直接就跑,只留下一串清凌凌的笑声。灰鵚鼠追出一段路后,便不再追。 傅灵佩一路疾驰,进入森林以后,不辨方向地跑了一段才停下来。眼见身后已经没有灰鵚鼠的怒吼,才渐渐慢了下来。她全身灵力在勉强使出驭物术以后便已用去大半,之后一路狂奔,早已经接近枯竭浑身疲乏。眼见四周没什么危险,立刻抛出五行阵护法,便毫无形象地坐地大喘,心还在扑通扑通地狂跳。手心微抖,力竭取出一颗中品复灵丹,摸索下才心疼地吃了下去。 不过一会,傅灵佩才消化了小半药力,灵力恢复只得一半,便不得不停了下来。 只见阵外,一年约十六七岁,练气八层修为,肤白粗眉鼻略塌唇稍厚的少年修士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手持一扣阵符,正打算发出。“在下吴仁頻,见到小修士你在此打坐,似有难处。所以特地前来问问,看看能否帮上一帮。”一脸憨厚的模样。 如若傅灵佩果真是□□岁小丫头,涉世未深仍然天真,也许真能相信这番言辞。可惜,她芯子里却早就熟的掉渣,自然不会因为这区区的一番话就放下警惕。何况倘若真有善意,也不会在她调息未毕之时特意打扰,想是来一探虚实,看她有无收货,毕竟现在还只得一日,真的争斗起来恐怕最后会便宜了别人。 “吴前辈,晚辈青城傅家傅灵佩。刚刚无意间闯到一只磨獠猪的领地,那只猪长得实在太大太可怕了。晚辈害怕极了,没控制住就一路逃到了这里来。”傅灵佩耷拉着头,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拍了拍胸口。身体却暗暗蕴转灵力,蓄势待发。 “傅小修士且开一开阵法,让我进去帮你调息调息。如果不及时缓解枯竭灵力,可是会影响以后修炼的根基的。”吴仁頻作出一副关切的样子,仍带着憨厚的笑容。 “多谢前辈关心,不过不用了。晚辈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前辈若有事的话,可以先行离去。”傅灵佩断然拒绝,做出一副胸有成足的样子。内心却暗暗叫苦,这五行阵之前都在靠灵石运行,如若遇袭,必须修士亲自主持。就靠自己一半的灵力主持阵法,还是太过勉强。 正僵持间,却听一轻轻的脚步声似远实近地传来。傅灵佩转头一看,却是一位熟人。 第20章 门派大选(二) 不,确切的说,是两位熟人。只见傅灵飞与管亦枚两人正有说有笑的一路过来,看上去甚是和谐。 傅灵佩不禁头大,她们两人怎么凑一起了?一个无事也要搅三分,一个纯白莲花一朵刚强亦柔弱,说起来都与她不对付。 “五姐,你们这是?”傅灵飞歪着头,梳着双髻,看上去正是纯真可爱的年纪,颇为好奇地看着对峙的两人。管亦枚这时亦不过是十三四岁少女,生得杏眼桃腮,明媚妍妍,练气六层,修为不弱,也在一旁环胸而视。 “在下吴仁頻,正好在此偶遇傅修士,特地上前问候一番,看看有没有为难之处需要帮忙。”吴仁頻也只憨憨一笑,一副颇为可靠的模样。 傅灵佩并不插话,只暗暗加速灵力运转,炼化药力,以期让自己灵力恢复得更快一些。 “五姐,既然无妨的话,不如干脆撤去阵法,结伴而行。大家一起取得夜冥石之后平分,如何?”傅灵飞见此阵势,思索一番,只觉傅五之前必定大动作了一番,此时可能没有完全恢复。趁此机会倒不如让她打开阵法,这样她灵力不足,自己也可谋划一番。 傅灵佩不由恼怒。不论往后如何,现如今她们二人还是同出傅家,外人看来自是一体。虽两人之前偶有龃龉,但却无大的矛盾。此时她傅灵飞非但不与她站一起,还劝她出阵,显然是另有打算。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棋高一着了。 管亦枚在旁边翘起嘴角,似笑非笑,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 吴仁頻也并不打算就此分道扬镳,笑笑道,“吴某修为尚算不错,也可助诸位一臂之力。” 傅灵佩见此,顺势撤去五行阵,手中握着一打灵符,以防吴仁頻暴起伤人。不过现今情况,除非是完全看不清形势之人,不然是不会在此时就争斗开来的。而傅灵飞此人却一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何况,她们还没到生死相决之时,自然也不会当着外人撕破脸皮。至于管亦枚,虽一直不知道为何前世她总是与自己过不去,但是也一贯滑不留手,自不可能前情未明之时作何动作。 果然之后的一切皆如傅灵佩所想。修士在没有足够的利润之时,一贯冷静惜命。 四人皆不动声色,吴仁頻更是面不改色,讨论起接下来的路线来。 “我之前从西边绿草地过来,那边查探过,并无异常。可见这夜冥石还要落在这森林里。我们不如四人分头走,如果遇到可疑之处再发讯汇合。”傅灵佩说道,要尽快在这十天里凑齐十块夜冥石,还是各自分头寻找效率更高。 “可是……”傅灵飞略迟疑,四人之中她修为最低,一人的话显然风险重重。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两两分组,吴某与傅灵飞小修士一组,你则与管修士一组,这样还可两两照应。”吴仁頻见此,连忙道。 “甚好。”管亦枚点头表态。傅灵佩亦点头。 在四人萍水相逢,并不相交互不信任的基础上,同出傅家的两人肯定不能分作一块,吴仁頻与傅灵佩先前又隐有冲突,却与管亦枚毫无瓜葛。如此分配很合适。显见这憨憨的一张脸下,心思颇为细腻。 既已确定下来,也不多言,各自分头即走。傅灵飞看了眼傅灵佩,咬了咬嘴唇,也转身与吴仁頻离开。 傅灵佩却看也不看她,直接与管亦枚转身就走。管亦枚前世虽与她不太对付,却也不曾真正害她性命。 两人走了一路,发现格外平静,也没什么出奇之处。倒是傅灵佩却发现了几株灵植,年份不够,也就没有采摘。 管亦枚毕竟年纪还小,忍不住嘀咕起来,“这夜冥石也不知藏在何处,简直是耍人嘛,哪里找得到……” 傅灵佩不禁微微一笑,也不知管亦枚少时竟然如此活泼。正要挖苦两句,却发现眼前出现一抹白影一闪而过,忙道,“跟上!”迅速使出轻烟步,不过几跨步,便发现那白影却是一只粉嫩嫩大兔子,约与她一般同高,正欲图一蹦一蹦地逃离开去,见她跟了上来,一阵惊恐,浑身抖抖索索的。 傅灵佩定睛一看,果然又是一个储物袋。右手也不停下,连忙发出一道传讯符。 “哇,好可爱!”管亦枚却忍不住凑上前去。 “别上前!”说时,却来不及了。那大白兔子,红红的眼珠子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一股微甜的香气从眼泪里散发开来,将两人裹住,两人顿时僵住。 傅灵佩只觉又回到了前世傅家灭门那一日,鲜红的血一路铺陈了满眼,目眦欲裂几欲发狂。浑身灵力乱窜,却觉得一股清流从头顶慢慢灌入,让她蓦地清醒。转头一看,还是在原处,那兔子却屁股一撅一撅地正要逃走。 顾不得径自怔怔的管亦枚,她将火篦藤弹射出去,落入土中,迅速将这迷幻兔缠绕了起来。 正要取得它脖颈上的储物袋,旁边一股劲风袭来。傅灵佩就地一滚,闪了开来。转头一看,却是吴仁頻出手。 看来这个合作就此便要解散了。傅灵佩暗自叹息,果然修真之人不可尽信啊。 “这储物袋让给吴某可好?”嘴里说着,手上动作却不慢,憋住了鼻息,径直飞冲向大兔子。 傅灵佩见状,顾不得多想,灵力微吐,火球术连发,迅速朝吴仁頻攻了过去。 好快的施法速度!吴仁頻见此,连忙几个腾跃,离开了火球的范围,却也离那大兔子远了些。半惊半疑,原以为这修士年岁尚小,看这一出手时机却掌握的很凑巧,原本可以手到擒来的储物袋却离他远了。 傅灵佩琢磨,当务之急是唤醒管亦枚,两人联合,不然仅凭自己剩下大半的灵力,从吴仁頻口中夺食也颇为困难。左掌再次迅发了一串火球,右手拈指打出一股灵力,从管亦枚中枢略入便收回,将她惊醒了过来。只见她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似乎还沉浸在之前的环境里不可自拔。 “管修士,且助我一助!”傅灵佩蕴灵力于喉间,声音骤然如雷,让管亦枚倏地清醒了过来。看着那被捆得紧紧的大兔子,她顿时明白吴仁頻见利起意,想要独吞。 管亦枚攥了攥拳头定了定神,连忙趁傅吴两人对阵之际,几个腾步走到大兔子身边,伸手轻轻一撩,便将储物袋拿了过来。 吴仁頻不愧是心思玲珑之辈,见事不可为,便全力一掌,灵力如排山倒海般将傅灵佩推开,几个纵越扬长而去。 傅灵佩一时措手不及,被这狂乱的灵力推得远远地,追之不及。 “五姐,吴修士接到传讯便迅速赶来,我没追上他,没想到……“却是傅灵飞及时赶到,只见她气喘吁吁额间冒汗,显然是跑得狠了。头发也耷拉着。 “无妨。我们都各自分一分。”傅灵佩摆手。 管亦枚打开储物袋,往外一倒,却是五颗夜冥石。 “既然这样的话,我与管亦枚两人都分作两颗,你之后才赶来,修为也最低,算作一颗,有异议么?” “这样分,极好。”傅灵飞抿了抿嘴,说道。“不过之后我们还是不要分开了吧,毕竟如果有其他突发状况,还好互相照应。” 傅灵佩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原以为她对这分法不满会自行退去,没想到却仍愿意留下来。照这分法,说不定最后她根本凑不齐这十颗夜冥石。 管亦枚摊了摊手,表示接受。 于是三人一行在森林里继续寻找那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夜冥石。 一路与各路兽类斗智斗勇,大概还剩下三天的时候,管亦枚已经凑齐了十颗夜冥石,傅灵佩也早就已经齐活了,只傅灵飞还差几颗。 傅灵佩回顾这几日的经历,只觉满头黑线,心中暗暗吐槽这出题修士的恶趣味和脑回路。 他们曾在一个安在楸树枝桠里的鸟巢中看到了一个储物袋,然后与呋鸟狠狠打了一架后拿走了。之后又追着一个穿地鼠跑了很久,终于在它的巢穴里找到了像是被它供奉着的储物袋,这几天的经历总结出来,那真是满心血泪,三人一路围着兽类围追堵截抢袋子。 最令傅灵佩不堪回首的是,她们居然在一个巨型屎壳郎的排泄物里看到了一个储物袋的系带口!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们得拨开硬邦邦的排泄物,再拉出袋子打开,才能拿到她们梦寐以求的夜冥石!当时三人都懵逼了,虽然都很想装作没看到继续赶路,但是想想一路走来上蹿下跳多不容易啊,就没舍得迈步。互相僵持着面面相觑许久,谁都不愿意先伸手。 傅灵佩只觉顶冒黑烟,囧字一脸。 管亦枚心里狂暴粗口,再次问候了出题者全家。 傅灵飞只觉头顶乌鸦正“一会排成一个人字,一会排成一个丁字”飞来飞去。 最后还是傅灵佩,极力绷住一张面瘫脸,运起灵力封住口鼻,摘下路边树枝挑弄了半天,居然那么硬!只能心一横驭灵力于树枝一搅,刺啦,搅豆腐般,这漫天的屎尿齐飞,衬得这长天共一色!其他二人见势不妙,直接遁走。唯独她,傅灵佩,被此情此景打击太过呆在了原地,全身被淋了个稀里哗啦。古人说诗情画意花瓣雨,她这算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开创先河! 虽然有灵光罩护体,屎尿没有直接加诸于身,但是对于傅灵佩这前金丹后练气小天才来说,仍然是如遭雷击,半天说不出话来。 管亦枚和傅灵飞二人迅速闪回,目睹此景,皆目瞪口呆,忍俊不禁。 巨型屎壳郎发现自己垒了半天弄得好好的粪球被挑开以后也非常生气,追了她们整整大半日。众人正经打不是打不过,但是想到那种碰一碰就四处喷粪的场景实在头皮发麻,傅灵佩更把这一日作为巨大的噩梦,丢在记忆深处,不愿再多做回想。 之后傅灵佩便一直冷着脸,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倒也在与其余修士半途相逢的时候吓退了许多。 管亦枚和傅灵飞也自觉离她远远地,隐有一丈。不过偶尔忍不住窃笑一番,左右谈笑,傅灵佩只做没有听见。 正走着,对面却来了一行人,三男两女的组合,看上去甚是轻松写意。 “站住!” 第21章 门派大选(三) 只听一声喝响,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脸上一副“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骄横之色。 “三位妹妹,对不住了!夜冥石留下,人可以走,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你们能不能这么全须全尾地走出去咯!”说着,与旁边的两男挤了挤眼,裂开嘴,恶意地笑了开来。 另外两女也趁势走了上来,五人一字排开,双手环胸,看着实力不弱。 傅灵佩细细打量,心情端凝起来。遇到这种情况,她早已有所预料。 最后几日,劫道的必不会少。有修士一开始便不打算找夜冥石,只等最后几日再打劫其他修士,或者临了还没凑够数的,也会起其他心思,毕竟这个时候的修士或多或少手头都是有点存货的。这群人打量着,实力不差,其中练气八层就有两个,练气七层一个,两女子一个六层一个五层。 硬碰硬不划算,更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们不过三人,打起来必然有所损伤;可是就这么让她们乖乖交出来,却也是万万不能。 “三才阵。”傅灵佩想了想,聚音成线传音过去。 管亦枚轻微点头,显然已经领会傅灵佩之意。 傅灵飞却是懵里懵懂,不过她自恃有老前辈指点,是以不惧地点头称是。 傅灵佩手中唯一的阵盘不过是族长赐予的五行阵,只有防御功能,在数倍于几的敌人面前,破阵是分分钟的事,所以不可取。 三才阵的话,以修士为基,生生不绝,在此种情况下才有坚持下去,反败为胜的可能性。傅灵佩原先担忧傅灵飞因为接触修真时日尚短,不曾习得,见她点头才放下心来。 三人一个腾挪,形成了以傅灵佩居中在前,管亦枚和傅灵飞分居两翼的阵势。 对面一看,顿时好气又好笑。原以为不过是三个小丫头,吓唬一下,便会乖乖交出夜冥石,没想到却打算顽抗到底。 那粗脸汉子怒吼一声,“咄——”一声,拈指发出一道金刃袭来,练气八层的修为灵力不弱,金刃凌厉非常,速度极快便袭至面门。傅灵佩腰一旋,脚一错,便躲了开来,双手摆动,便是一排火墙气势汹汹奔腾而去。 汉子没料到她施法速度那么快,好一阵手忙脚乱。其余四人见此,也不再袖手旁观,纷纷各使身手,攻了过来。 傅灵佩这时不由暗暗庆幸,这是炼气期对决,有法器的实在少数,全如自己般赤手空拳以法术对战。三才阵,将三人气机联合,对阵各自为战的五人,支撑了一段时间还未曾落败。只见四处灵影纷飞,法诀四溢,斗得不可开交。三才阵三人互相支援,防守的密不透风。 “啊……”只听傅灵飞惨叫了一声,手臂上已然被对面的一道灵力刃割破了一道口子。她毕竟修为太弱,灵力不够,很快便左支右绌,措手不及。 三才阵若少了一环,很快便会被各个击破。傅灵佩只能不时闪身过去帮忙抵挡,只觉分身乏术,很快便感觉到身体内灵力在飞速消失。 傅灵飞也是一副力竭样子,气喘吁吁。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待灵力耗尽之时便是出局之时。 还是太过勉强。傅灵佩暗自叹息,三才阵内若是短板太弱,对方以强攻弱,也是无可奈何。看来只能放弃了。 “一会听我口令,各自散开。”傅灵佩传音道。 “夜冥石在此,这就让与阁下!”傅灵佩迅速朝远方用力抛出一个储物袋,人迅疾朝相反方向弹射而出,轻烟步一使,如烟如雾,似慢实快。 傅灵飞与管亦枚也迅疾散开,三人各自朝不同方向夺命狂奔。 对面五人愣了一楞,留下一女子去接住储物袋,另外四人两两散开各自追去。 说来也巧,傅灵飞因年小力弱,反而无人关注,跑了一段,发现身后无人,便停了下来。想了想,还是不甘心,便径自返回,沿着傅灵佩的方向奔去。 傅灵佩在转身遁逃之时,便不曾抱有侥幸心理。那储物袋不过是个幌子,也不过是争取一息时间,力求阻得他们一阻。这时候也顾不得心疼,取出一颗中品复灵丹便吞下,手里还拿着灵石,以弥补即将消耗殆尽的灵力。 一颗又一颗灵石灵力被吸收殆尽,化为齑粉,复灵丹也跟嗑药似的吃了大半。一个追一个逃,大概持续了小半日。傅灵佩精疲力竭,只觉面上无光,她前世怎么会能想到,终有一日,她堂堂一金丹修士会落到被两个练气期修士追的落荒而逃的境地?果真是虎落平阳,龙游浅滩。 再转头一看,那粗野汉子和一瘦高男子仍然缀在身后,只能哀叹其毅力惊人。 殊不知,那两人也早就后悔不迭,如果早知道这小丫头如此能跑,铁定不会追上前来。一个不过练气七层修士,耐力和灵力都惊人的长,现如今,也是骑虎难下,花去的灵石和灵丹也已经不少,若不抢回夜冥石,也真觉得亏得慌。 于是一个追,一个逃,可苦了后面跟着的傅灵飞,要不是靠她识海里的老前辈跟全自动雷达似的自动指点方位,早不知道追丢了多少回。 傅灵佩突觉眼前之景十分熟悉,蓦地灵机一动,扭身一转,便往西南方的一个小溪跑去。她记得前面小溪里可是有只铁嘴鳄,之前探查过,发现灵息很恐怖,大概是快筑基了,自觉挑战难度太大,便悄悄遁走了。 快接近小溪之时,眼见铁嘴鳄已经近在眼前,傅灵佩装作灵力不济,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后方两人见此,也不由大吁了口气,再跑下去,他们二人也要弹尽粮绝了。等会逮住这丫头,必然要狠狠招待一番,才不枉这番追逃。两人暗暗发狠。 是时候了。傅灵佩灵力一收,一个腾跃便跳到了铁嘴鳄的背上,双脚似粘在背上动也不动。铁嘴鳄不由大怒,不断晃动身子想要将人从背上摔下来。傅灵佩迅速发出一串火球向后方两人袭去。 粗汉子大怒,也不及思考,便金刃一道道密不透风往傅灵佩全身袭来。 傅灵佩见此,不由狡黠一笑,朝他们二人眨了眨眼,一个腾挪,那一道道金刃便全部落在了这皮粗肉厚的铁嘴鳄身上。 “吼……”铁嘴鳄大怒地吼叫,顾不得傅灵佩的离开,抡起强而有力的后尾往二人扫去。恰如秋风扫落叶,二人躲之不及,初初撑起防护罩,便遭此重击,纷纷吐血,身子不由自主往后飞去。 傅灵佩见机得快,立刻弹出一粒粒火篦藤,密密麻麻地织起了大网将二人捆了个结实。 修士的身体,如果不是专门的体修,也就比凡人的武林高手稍强一点,还是比较脆弱的。这二人被火篦藤捆了个结实,手指都无法拈指施法,一时间倒也挣脱不得。 眼见铁嘴鳄正迈动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前来,二人又不甘心捏碎玉牌放弃出阵,忙不迭讨饶。 “姑奶奶,哎,姑奶奶,我是有眼不识泰山,您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吧,啊?”那瘦高儿尖锐的声音都快失了调。 傅灵佩坏坏一笑,想着,好歹出口闷气。 一扯藤蔓,将两人一路拖曳拉拽就蹭着路面迅速离开了铁嘴鳄的领地。只听一路呼痛的惨叫不绝于耳。 傅灵佩一直以来的闷气都散得干干净净以后,才停了下来。踢了踢藤茧,说道,“滋味如何?” “哎,哎,姑奶奶所赐,太舒服了哎呦!您可着来!” 傅灵佩只觉这瘦高儿也是个妙人,审时度势能屈能伸,这样的人将来也不知能走到哪一步。 “哎,你叫什么名字?”傅灵佩再轻轻踢了踢,问道。 “小的王二虎。”粗汉子答道。 “不是问你。” “姑奶奶,小的竺甘。”瘦高儿似难以启齿,支吾出声。“天竺的竺,甘草的甘。” “这名字……你爹娘可太有才了!”傅灵佩忍俊不禁。 不过就这么放过他俩也不行,不然岂不是人人以为她可欺? “嗯,这样吧,你们各自放开储物袋禁制,让我把夜冥石给拿走。”傅灵佩调皮地点了点腮,道:“还有两日半,能不能过关就看你们各自造化了。” 二人灰头土脸地答应了,只觉这偷鸡不着蚀把米的滋味太难熬,之前辛辛苦苦找着的也给赔了进去。 傅灵佩不知道这次教训,让本来惯于投机取巧的二人收山不干,也避过了原本早早被灭的命运。 她笑眯眯地拿起夜冥石,塞到自己的储物袋里,点了点,自己原本就有十五颗,加上他们的十一颗,已经有二十六颗了,实在绰绰有余。倘若最后傅灵飞凑不满的话,就支援她点好了。 还是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到三日后直接传送出去为好。傅灵佩想到之前经过的一个山洞,被一丛藤蔓遮住,倘若不是上次误入自己也发现不了,很是隐蔽,就决定去那边安静呆几天。 却说傅灵飞,日以继夜的追逐着傅灵佩的脚步,对于她练气四层的修为来说,实在吃力。不过在一路中,也顺利凑满了过关的夜冥石。 第22章 门派大选(四) 傅灵佩凭借记忆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山洞,洞口不过一米大小,郁郁葱葱的藤蔓从上自下将其遮掩得严严实实,以神识来看也看不出异样。不由满意地拍了拍手,弯腰进了洞内,布下五行阵,便席地坐了下来。 刚刚坐下,不由长叹了口气。身体已经极度疲累,多日来的不眠不休,已让精神达到极限,灵力也几近枯竭,傅灵佩看了看储物袋,不由苦笑,之前准备地复灵丹已经一颗不剩,灵石也不过仅剩一颗而已。看来只能靠打坐慢慢恢复灵力了。 傅灵飞此时正在附近徘徊,万般纠结。对于珍珠耳坠的执念恰似一道紧箍咒,让如着了魔,使她万万无法安下心来。 原来她打算打斗中趁机顺走傅灵佩的耳坠,可是没想到这丫头十分警醒,并不让她近身。何况时机不凑巧,此时再去,即便得手,也是明摆着告诉傅五是自己动手。 也罢,再看吧。不顾识海前辈的催促,她也找得一处地方,拿出之前重金购得的隐逸幻踪阵盘布下,安心等待出阵的那一刻。 很快三日时间便一瞬而过。 山林突起大雾,傅灵佩只来得及收回阵盘,便被一道灵力牵引,直接被粗暴的抛出了大阵。 待傅灵佩落地,晕眩之感过了一会才完全消去。四周看去,原先的三百多人如今似乎不满一半,大部分人都一脸欣喜,但是也有一部分人脸色黯然,神色恹恹。 “五姐。”却是傅灵飞,神色欣喜地看着她,“太好了,我们都过了。”开心地摇了摇傅灵佩的手。 傅灵佩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是啊,我们都过了。” 另一边,管亦枚也朝她看了过来,看起来一身狼狈,气色却还不错。见傅灵佩看来,只翘着下巴,瞥了一眼,便转过头去。 傅灵佩莫名,摸了摸鼻子,不明白哪里又得罪了她。 “没有满十颗夜冥石的,留在原地,自动出局。满十颗夜冥石的,站到我身后。”依然是之前的女修,抬起手比划了下。 很快有人专门来验收储物袋,另外又剔除了六个想要浑水摸鱼的修士,最后仅留下一百六十个过关的修士。 “今日就到这,随我到临时驿站休息一晚。第二日辰时,再到这集合,过第二关。” 一夜无话。 第二日辰时。傅灵佩到时,发现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几乎所有人都到了。 “五姐,你已经来啦,我在驿站门口等了很久,怎么也不等等我。”傅灵飞小跑着过来,脸耷拉着,看起来颇为委屈。 “我今日睡得有些晚,想来你先走了,所以就直接动身来这了。”傅灵佩摸了摸眼前的小脑袋,心想,看谁装的过谁。 “辰时已到。”今日换了一个男修,五官端正,身板挺直,背着双手,仍然是白色弟子服,却传出了粗犷的气势来。“第二关,问心路。一日内走出,才算过关。” 傅灵佩蓦地精神一震,对于她来说,她想要参加门派试练,就是为了这问心路。她两世为人,虽秉前后世,但却未免多思多虑,于修仙并无多大好处。问心路,只有三大宗门在招收弟子大开山门之际,才会同时开启。测试修士心性,对巩固心境,具有莫大帮助。 很快,眼前云雾蒸腾,众人面前出现一条笔直入天的长阶,宽约两丈,尽头被隐入厚厚的云层,神识无法穿透。 傅灵佩一拂衣袖,几个纵步便上了天梯。其余人见此,也纷纷踏了上去。 不过一会,广场上除了天元门的主持修士,已经空无一人。 傅灵佩初初踏上天梯,觉得并无异样,青玉石板路,硬邦邦冷冰冰。也不多想,便径直前行。 不过一会,周围就寂静无声,似乎天地间也不过只得一个她而已。原先还颇为热闹的熙攘声皆消失不见了。傅灵佩不以为意,前世寻找非源草的时候,整整十年都是在冰原上度过,空无一人,整日对着的不过是凛冽的寒风和雪兽。所以对于寂寞,她太过熟悉,并不难捱。也不知走了多久,一日,两日,一年?两年?整日对着一成不变的阶梯和不是漫过脚面的云层,傅灵佩对时间概念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一刻不停的前行前行。 直到一日,路边突然出现了绿绿的小草,可爱活泼,让人忍不住驻足。傅灵佩一直浸润着孤寂清寒的心也温暖了起来,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待要触及,便警醒了过来。风景虽好,却不可耽,修仙路孤寂苦楚皆有,唯有勇往直前才能找到出路。定了定神,继续迈步前行。 走着走着,眼前笔直的阶梯变成了前世住惯的洞府,一桌一椅,熟悉莫名。桌旁熠熠微笑的,正是沈清畴,他不过袖手站着,便透出一股曼曼亭竹的气质来。此时正对着傅灵佩,脉脉含情地笑。傅灵佩看了一会,才道,“你不是他。他从来不会这样笑。” 继续前行,出现一排亭台楼阁,屋檐飞翘,正是傅家,一股沁入骨髓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傅灵佩似被一根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转悠起来,眼眶湿润。正厅学堂卧室,她一一地看了过来,渐渐忘了周遭的一切,似是融入了这一切。 廖兰迎了出来,拍拍她的肩:“小五,今日怎么又调皮了?跟你三姐打架了?弄得这样脏。” 傅灵佩撒娇地抱了抱母亲的手臂,笑嘻嘻地道,“我今日可是大大胜了她一番!你就别怪我啦。喏,你瞧,我的手都受伤了。” “下次可不许这样了。那是三姐让着你。”说着,心疼地吹了吹。 “母亲,你还在,真好。”傅灵佩突然说,蹭了蹭身旁温暖的怀抱,只觉内心悲伤莫名,眼泪似不听使唤地蹦了出来。她说不清内心的悲伤从何而来,却无法抑制,只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我的小乖,不哭了啊。下次,下次莫要再打架了。”廖兰似是乱了方寸,又是哄,又是劝。 “假的就是假的,就算我假想一万遍,也成不了真的。”傅灵佩喃喃道,“我的母亲,她绝不会叫我小乖,只会称我小五或傅五。我的母亲,果敢坚强,她绝不会说不要打架,只会认为弱者才会怯懦于争斗。” “我万幸的是,我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有挽救父母亲族命运的机会,不需要沉溺于这微弱的幸福。我的将来,需要自己去创造。再见,美丽的梦境。” 眼前种种突然碎裂成块,傅灵佩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条冷冷的硬硬的长阶。她闭了闭眼,又重新跨了出去。不过一步,发现已经重新站在了广场上。眼前站着之前的主持男修,笑嘻嘻对她拱了拱手:“恭喜师妹。” “谢谢师兄。”傅灵佩连忙揖礼。环视一圈,发现自己并不是最快的,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修士,正泰然自若地聊天。 傅灵佩深知,问心路上,心思纯粹者,是最好过关的。而她心思重重,百转于心,若不是问心路只为炼气期弟子而设,她毕竟前世有金丹修为,不然怕是更不好挣脱。不过这一趟走来,却仿佛一把拂尘,扫去了那些细碎的尘埃,让她更静更清。她练气期是不会再有瓶颈了。 等了许久,眼见天都要黑了,才见到管亦枚和傅灵飞一前一后地出现。两人脸色都不甚好看,似青似白。傅灵佩并没有上前,只静静地站在一旁。 “夜已寐。其余人等,心性不过关,淘汰。”只见广场上突然闪现一道身影,正是大选当日出现的清秀男修。 他顿了顿,扫视广场上人群,“此次共一百零八人过关,可入得我天元门。恭喜诸位。这就与我出发。”说罢,右手一指,一粒核桃似的小舟出现,很快便吹气般涨大到十丈大小,舟身外刻满了晦涩的符文,灵光熠熠,气势逼人,显见是攻防一体的战舟。战舟在整个玄东修真界却是唯二的,另一舟却在归一派。 众修士只觉身受鼓舞,深感门派实力强大,脸上更是按捺不住的向往和自豪。 傅灵佩见此,亦嘴角微弯。她深知,门派这战舟驭使起来,虽攻防出色,但所费甚靡,上品灵石更是耗费不少,平日里也就是存着当摆设的,每每招收弟子的时候拉出来现一回,再放回仓库。就这,掌门也觉得深为肉疼,不过为了展示实力,凝聚新弟子的心,这传统自古便一直沿袭下来。 很快,所有人都进入舟中。原以为在外看,这战舟已是极大,内里更有空间之术,扩展开来,已经如傅家一般大小。住舍演练场,甚至有灵植园,恰似一个小型门派了。众人惊叹连连。战舟速度极快,不过一盏茶时间,便停了下来。 “诸位,我们已入天元门地界。各自下船,入山门。” 众人站定后,领头男修随手一招,将枣舟收入袖中,点点头,便匆匆离去。 眼前是一条百米长阶,直上连入山门,整座山门若隐若现地隐入云层。整条长阶以青金玉所制,这青金玉在炼器时,加入一点便能增加器物硬度,在外也是极好的上品炼器材料。天元门财大气粗地铺了一整条阶,近百米,这暴发户气质,实在是震撼了一干人等。 特别是几个散修出身的少年修士,简直垂涎欲滴,恨不得想要抠下来一块。 傅灵佩好笑地摇摇头,这青金玉长阶乃是开派祖师所建,当时财大气粗的老祖举手一挥整整铺了一百米,声称要考验入门弟子的心性。可惜到了现在,却成了门派的负担,每日门口轮值的整整有二十人,其中三个金丹,日防夜防,深怕让人挖了一块去。 很快众人便过了长阶,到了天元派大门口。 第23章 天运之子 领头修士很快便与守门修士交接完毕,重新带着众人进入山门。 跨进门,发现眼前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富丽堂皇穷奢极欲,不过是寻常可见的青石板路一路铺陈,简单大气的建筑群错落有致,一弯九转,与门外的青金石阶相比,虽少了贵重之材,却质朴亲切。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安心,众人提得老高的心都不由放了下来。 很快,便到了一个环形大殿,木质匾额,上书,“执事堂”。 堂内虽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却秩序井然,并不喧闹。人人轻声细语,神情舒缓。 领头修士并不多言,几个快步来到一个黑面老者面前,递出凭证交接,而后转身道,“这便是执事堂了。诸位平时领取月例,发布领取任务皆可来此。”顿了顿,又道,“一一上前领取铭牌,此牌作为诸位身份象征,可参与门内贡献点交易,轻易不可遗失。倘若等阶修为有所变动,也请记得及时来执事堂更换铭牌。” 说罢,众人一一上前领取各自身份铭牌,静默无声。 傅灵佩化灵力为刃,轻轻在指尖划了一道,鲜血滴落,很快碧青色玉牌便化作了温润的暖黄。再弹出一股灵力沁入玉牌,牌上一行小字隐隐浮出,清晰可见,“傅灵佩,天元派三百七十三代弟子,练气期。贡献点:0。”她摸索着手中玉牌,眸中暖意融融,只觉万分怀念。 修士的效率很高,很快众人都领取到了属于自己的身份铭牌,互相兴奋地就近攀谈起来。傅灵佩静静地站在一旁,并不多做交谈,一贯清冷的气息似是冰雪渐融,春意微微。 “这便随我去宗门大殿。” 一座巍峨的大殿矗立,两层封顶,整面墙壁以一整块汉白玉精心雕制,黑瑙做顶,琉璃做瓦,古朴厚重又新鲜活泼,似是梦中的仙境一样。门前两座石像,黑石貔貅,青碧饕餮,张牙舞爪,气势凛然。整座建筑浑然一体,与天同道,与地同生,和谐地隐于天地之间,自然又鲜明。 众人不由屏住了呼吸,似是被眼前之景震慑住了一样。似有所感,却又无法言说。 傅灵佩同样屏住了呼吸,在她而言,即便已经多次见过,仍然无法免俗。这种超脱于世的美丽,常让人感动莫名,让她有种潸然泪下的冲动。此前种种不甘苦痛挣扎,似是被轻轻地抚过熨平了一样。越来越平静,越来越欣悦,越来越振奋!逐渐地,她似乎忘却了一切,心如止水又若有所思。 “啊,她这是?!” “这边还有一个!”众人面面相觑,尚且不明所以。 只见人群中间,一东一西,一前一后,两个年岁甚小姿容秀丽的女修,头顶上空微现灵气漩涡,越滚越大,却是要突破的征兆!尤其是一个头戴玉梳耳坠明珠的女修,脸容尚且稚嫩,修为却已在练气七层,眼看便要突破八层! “各自速速散开!”领头修士大声喝道,神色间却稀松平常,见惯不惯地抛出防护阵盘,将二人分别隔离开来。 “哈哈!今次有二子突破,甚好甚好!”突地,人群上空出现一个白眉道人,仙风道骨,闲适地盘腿坐卧于一把蒲扇上,慢慢一捋长长的髯须,欣慰道。 “悟性机缘都是极佳,不错不错!”一身黑衣窄袖,与天元门人截然不同的服饰,短小精悍獐头鼠目,却腰背挺直,双手背附,眼神清正。 “此二人皆为女子,与我有缘,归我紫潃峰了。“一声甜甜的女声传来。众人不由看呆,只见一青年女修自空中飘飘而来,身披长带,一身红衣,鬟髻高耸,秀丽的长眉直入耳际,一双眼波盈盈若水,妩媚非常。 “妩清,一把年纪,羞也不羞。你那紫潃峰都多少弟子了,我们天都峰前几次可都是颗粒无收,怎么着也该轮到我们了!”几个闪身,一少年扮相修士清凌凌直立剑上,脸圆圆眼圆圆,菱嘴微嘟,却鼓起胸膛,声声赫然。好一片平坦坦,众人不由掩目,只觉天已灰,人已毁,一软萌少女怎地生生错了性别! “娘娘腔,你那武曲峰,一群体修,整日流臭汗挥大棒,怎生适合我们这些娇滴滴的女修!”妩清眼睛小垂瞥了他一眼,掩嘴轻笑。 “你这为老不尊的婆娘!” “你这男女不分的囊货!” 说着,两人便控制不住如市井凡人一样大吵了起来,很快便升至高空斗在了一起。只见红纱漫天,大棒起舞,斗得是不可开交。还好,斗前他们都随手布下了隔离阵,并未波及以下修士。 “看来一时间,他们两人人是不会停下的。” 白须老者摇摇头,黑衣男子叹口气,便放手不管了。眼见傅灵佩和傅灵飞二人一时间还结束不了,不愿再等,几个跨步便消失在了殿门前。 领头修士双手环胸,优哉游哉地想着,看来今日这二人是一步登天,直接拜入峰主门下了。每次大选总有那么一两人在殿门前有所获益,让各大峰头抢破了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身后众人羡慕地看着中间二人,明白她们必然是获得了重大机缘。也不敢多言语,只静静地等在一旁,心中百味陈杂。 突地,其中一人气机到顶,灵气漩涡蓦然不稳,倏地注入底下之人百汇穴,一瞬间云收灵散。练气八层!却是傅灵佩,她静静地内视体内,若有所失,只觉远远不够,潜意识感觉应该更高更多才对,但是就在她想要努力一搏之际,灵力却在一瞬间被吸走打断了。 倏地,她看向身后,傅灵飞也在突破。气息节节升高,五层六层,直到七层,才渐渐停止下来!众人骇然! 领头修士也是一惊,自有这宗门大殿以来,有悟修士最多不过提升两层,而且小关口通常都是无法直跃的。这傅灵飞却打破了这一既定历史,显见是机缘缠身,天运之子! 傅灵佩也是知道这段历史的。看到傅灵飞的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她缺失的那一点去了哪里。显然是被气运浓厚的傅灵飞压制吸走,此消彼长之下,她为傅灵飞创造了连连突破的条件!甚至因此一事,她必将比自己更受天元派众峰修士重视。毕竟,资质好的修士常有,但是天运之子却是千年一遇,他们往往能逢凶化吉,虽前期也许泯然众人,但是常常后发先至,越级连升,更能修炼到顶峰。一个门派只要出一两个大修士,那么,便可屹立千年不倒。 气运之说,虽虚无缥缈,但是据说大神通修士修炼到后期,可以通过修炼瞳术,以微观之。而对于修士来说,运势,却是最微妙又最举足轻重的。常有天资纵横之辈,半途夭折;而天资平平之辈,却一路修仙到后期。 “愿不得,愿不得……”傅灵佩喃喃道,那么前世种种,便可解释了。为何她傅灵飞一个四灵根,能在后期早早便超过自己到达金丹后期;为何她傅灵飞每逢秘境,即便全军覆没也能一人逃出生天;为何她傅灵飞灵宝层出不穷,灵丹妙药挥手即来! 心念既动,原先便不稳的灵力□□起来,傅灵佩脸呈灰败之色,深深钻入了牛角尖无法自拔,只觉生生无望,护族无望,境界眼见便要跌落。旁人目光仍落在连连突破的傅灵飞身上,并无人在意傅灵佩的不寻常。 突地,自百汇穴始,一股清流直下,让傅灵佩清醒了过来。她一阵后怕。若非及时清醒,心境不稳之下,境界低落是板上钉钉之事。而若此,天元派高层眼皮底下,落得个嫉贤妒能心性修为太差的印象,又如何能再次拜入前世师傅门下?何况,她傅灵佩既能重生,必有缘由,所谋之事尽力就是,但求不愧于心罢了。虽此次气运压制之下,以自己成全了傅灵飞,但焉知以后还有如此便宜之事?不必自己吓自己,这样以后还如何护得傅家。各人机缘不同,不必强求。 想罢,便再次运起灵力,巩固修为。 暗处的神识见此,也点了点头。此女能及时修正,却也不错。 一个时辰之后,傅灵佩和傅灵飞同时收回灵力。 众人只觉等得心力交瘁,心中甚是凄凉苦楚。修炼不及人也便罢了,还得眼瞅着不让走。均低头蔫脑,气息不振地跟在领头修士后头进殿。 傅灵佩和傅灵飞对视了一眼,神色莫名地也跟进了殿内。 傅灵飞心中更满是欣喜,之前略低落的心态一扫而空,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女主体质,厚积薄发。拼命按捺住上扬的嘴角,做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 殿内陈设古朴,走了几十步,眼前便豁然开朗。只见一中年男子端坐于上,清癯慈和,笑眯眯地看着新晋修士们。两边分布了十来把椅子,稀稀散散地做了七八个人。之前所见的四人赫然在列。 “尔等既然已入我天元门,切记仙路漫长,切骄切燥……”上首男子训诫了一大堆,缓缓道来。 眼见过了许久还不见停止的趋势,旁边一胖乎乎圆滚滚的修士连忙道,“掌门既然训下,尔等还不照办!”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领头修士见此机会,连忙从袖中递出一玉简,却是众人灵根资质和试练表现的记录。 很快,根据记录与各自兴趣,众人自荐或提名,纷纷定好了各峰去处。 第24章 入天剑峰 天元派七峰,分别为天丹天器天符天阵天剑天体天媚,名字直白,让人一目了然。创派老祖创派伊始曰“大道至简”,便干脆直接以意为名,一直沿袭至今。后天媚峰有一届出了个惊世女修,在坐镇天媚峰之时,觉得此名不衬,认为虽则媚术在天媚峰自有传承,但是却只是极小一支,便改为了“紫潃峰”,并以强大武力让其余峰主也纷纷改了口。 历届新晋修士在分派峰头时,均以修士个人意向为主。不过也会有出类拔萃之辈或得到某些峰主青睐,直接点名,要求入峰,这便是一步登天,直接进入内门了。不然便通通是算作外门弟子,只有在门派小比中前十名才有机会进入内门,或者在筑基以后直接成为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每两月都必须完成一项任务。而内门弟子份例高,任务时间却只有半年一次,可以有大把时间修炼。 这届修士中,直接进入内门的不过十分之一,不算傅灵佩和傅灵飞的话,正好是十人,六男四女。令众人印象深刻的是,其中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子,意在天体峰,乐地那男生女相的峰主是乐得合不拢嘴,连连大呼“终于摆脱万年和尚峰了”,一派喜气洋洋的样子。 管亦枚更是直接被妩清点作记名弟子,直接进入了紫潃峰,只待她升入筑基期便直接收作入室弟子,这却是与前世相符。 如今只剩下傅灵佩和傅灵飞还没有定下去处。 “你们二人,可有心仪的去处?”掌门笑眯眯地问道。 “晚辈,”傅灵佩看了上方一位青衫修士一眼,道,“想去天剑峰。” 青衫修士端坐于椅,背负阔剑,身姿挺拔。一双剑眉斜飞入鬓,重瞳重重地撇了过来。那一眼,淡漠荒凉,让人倒吸一口凉气,似是世间万物都不在他眼,不在他心。 “不可。”青衫修士神色冷肃,断然拒绝。 傅灵佩心口剧震。来前她设想了种种情况,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世她的师傅会拒绝于她。 “为何?”她忍不住问道,胸口起伏不定。 “心性不稳。”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傅灵佩顿时明白了,之前殿外她心态失衡险些走火入魔之景定是被殿内之人收入眼里,以师傅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必然觉得她过分软弱,心性狭隘,是以并不愿意要她。 “破而后立,比起一帆风顺的人生,能及时醒悟,晚辈认为,这份心性已经够资格进入天剑峰。”傅灵佩咬着嘴唇,神色坚定,并不气馁。“过刚易折,刚柔并济,也并非不适用于天剑一脉。” “也可。”青衫修士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必须从外门弟子做起,否则,我天剑峰不会收你!” “哎,瞧你这孤拐的性子!“妩清摇理了理鬓角,懒懒地靠向椅背,口中却道,“他天剑峰不收,我紫潃峰还巴不得呢。丫头,直接来我这,直接就是内门弟子,要拜我为师也可!” “是啊是啊,随你挑!你爱入哪峰就入哪峰!” 听着,一旁众人纷纷羡慕地看着傅灵佩,神色激动地恨不得立时帮她做了决定。管亦枚亦是神色复杂的看着傅灵佩,若非这一路的合作尚算愉快,她非得冒出两句话酸酸这傅灵佩。 傅灵佩却抿紧了嘴,似是个锯嘴葫芦并不说话,微翘的嘴角倔强地抿成一条直线,直直地看着青衫修士。显然是不改初衷。 “晚辈也愿入天剑峰。”傅灵飞细细的声音突然响起,娇弱地像是一朵花。 “可。”青衫修士这回却利落地答应了。 傅灵飞抬头轻轻撇了傅灵佩一眼,似是歉疚,又似得意。 傅灵佩惊讶于傅灵飞的选择,前世傅灵飞并没有这顿悟的机缘,跟自己一样凭推荐入了内门,却是选择的天丹峰,后来不知道贡献了什么重要的宝物以后被元婴修士看中收入门墙。今世在她重生而来的时候,似乎也改变了傅灵飞的命运,让她更早地进入高层的视线,甚至为了与自己互别苗头,傅灵飞竟然选择了天剑峰。 也罢,今世种种磨难牵绊,不过是重生的馈赠,她甘之如饴。“外门就外门,终有一日,我将重入师傅门墙。”傅灵佩握拳起誓。 拜见完毕后,众人便各自散去。 傅灵佩傅灵飞与另一十七八岁长相普通的男修都被分在了天剑峰,便一起结伴而行。出了大殿,初初经过一个池塘,正要过桥,对面便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 为首女子年岁尚小,不过十一二岁,却已是练气十层,修为不弱。只见她着粉绿纱裙,弯弯柳叶眉,双丫髻上的铃铛叮铃铃叮铃铃地一路脆响。到了三人面前,便停了下来,眯着细条狭长的眼眸扫视了半晌。周围众星拱月般地围了一群年岁相差不大的修士。 “你们,便是傅灵佩,傅灵飞?”她顿了顿,不屑地撇了撇嘴道,“也不怎么样嘛。” “是啊是啊,哪能与大小姐您相提并论?您的天资卓绝岂可与这般人等相比?” “她们二人长相粗陋,怕是污了大小姐您的眼睛!” “是啊,给您提鞋都还不配呢。“ “你,你们……”傅灵飞小脸通红,跺了跺脚,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傅灵佩不由撑了撑额头,大感头痛。怎么就惹上这小霸王了呢? 眼前之人,正是那话唠掌门的心肝宝贝,穆灵兰。在娘胎里便天材地宝地养着,生下来更是单金灵根,资质98,实在逆天!若不是小儿心性,尚不能坚持修炼,说不定此时都已经筑基了。以她元婴修士是我爹,金丹修士是我娘的背景,自小便是备受娇宠,性子更是娇蛮任性无法无天。倘若引起她的兴趣,实在是一件麻烦事。 “你们名字也有灵字,我不喜欢,赶快给我改了。不然……”她嘟了嘟嘴,很是不快地说道。 “抱歉,姓名乃父母所赐。长者赐,不可辞。”傅灵佩正色道,虽然这样会得罪掌门之女,以后免不了麻烦,但是有些原则却不能退让。 “是啊,是啊,你这人真是好生无礼!”傅灵飞亦气鼓鼓地说道。 “你们怎么敢对大小姐这样说话!”突然人群中窜出一个瘦猴似的男修士,叉着腰,“你们可知你们眼前是谁?就敢这样说话!” “不论是谁,即便是掌门亲至,我这姓名也不能更改。”傅灵佩更是斩钉截铁。“请让让,我等还需去天剑峰报道。” “我若不让呢?”穆灵兰瞪着眼睛。 “起!”傅灵佩直接翻手一掌飞出,灵力四溢之下,之前暗暗洒下的火篦藤便迅速缠绕在穆灵兰的身上。 既然已经不可能善了,那便战! 穆灵兰触不及防之下,却被缠了个正着。在天元派里,还没有哪个修士有这个胆子来如此对她,高阶修士她也聪明地从来不去招惹,所以此等待遇让她一时间呆了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旁边众人惊叫,纷纷想办法去解除这藤蔓,一时间场面混乱了起来。 “碰——!”只听一声闷响,傅灵佩的藤蔓寸寸断裂,露出一张穆灵兰气的通红的小脸。 傅灵佩摇头,果然困她不住,这小祖宗身上必然有无数保命符箓珍贵器件,还是得趁此机会速速离去才是。 “都给我上!”“走!”只听两声娇斥同时响起,两人不由对视了一眼。 傅灵佩趁此重新往火篦藤注入灵力,将其化成一道长长的藤蔓,一端握在手中,同时注入灵力,将拥挤的人群直直散开,轻烟步一起,混乱之下,竟让她滴溜溜地跑出了包围圈。 傅灵飞却还在身后十几米,还未完全跑出包围圈。至于一直同行的男修,却早在起冲突之时,默默地溜了。 “真是对你不起了,我就先走一步啦。”傅灵佩暗暗嘀咕,内心颇有些幸灾乐祸,几个迅步,便打算离开。 才冲了十几米,眼前却出现了两个筑基后期修士,身着锗红金边长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坏了!傅灵佩暗叹倒霉。怎么惊动了执法堂,看来无法善了了。 “你们帮我把她抓住!我重重有赏!”穆灵兰气急败坏地对着这二人说道,脚步不停地赶来。 “门内斗殴,尚未致伤,情节较轻,各拘思过崖面壁一月。”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们可知我是谁?哎,哎,要干什么?”穆灵兰不过几个回合便被拿下,双手被傅,只拿着眼睛拼命地瞪来瞪去。 傅灵佩早早地站在一边,表示乖乖合作。其余人等也都蔫头耷脑,明白此次惩罚逃脱不了。 执法堂执法,向来不近人情。任你说破了天,也是没用。所以天元派立派近万年,依然屹立不倒,也与执法严明有莫大关联。掌门只管宗门事务,执法却是另一股力量,相互独立制约。 思过崖。崖内阴风阵阵,没有灵气,无法修炼。所有人等分为男女,分别关入两洞。 穆灵兰吃了这亏,只静坐于地,狠狠地瞪着傅灵佩和傅灵飞,内心暗暗发狠,出去以后必然是让她们加倍偿还。旁边一应女修还在嘘寒问暖。 傅灵佩却内心好笑,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穆灵兰,却是与她万万不能讲理。只下定决心,出去以后必定马不停蹄闭关,不等进阶筑基不出关。 傅灵飞坐在角落,恨不得轻轻将自己掩了去,让穆灵兰忘却她的存在才好。她才知道对方是掌门之女,心里有点暗恨傅灵佩多事,改名便改名罢了,不过是一名字罢了,改了还能不是自己? 第25章 你就是傅灵佩? 一个月的日子甚是难熬,思过崖内常年不见天日,又无法修炼,若不是每日都有饭食送上来,怕是连日子都忘了。 所以在执法堂来宣布一个月□□期结束,话音刚落的时候,傅灵佩便如兔子一样窜了出去,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傅灵飞也随后跃出,反是穆灵兰一群,因人口基数大,反而慢了不少。 傅灵佩直接往执事堂而去,先把月例取领了再说。不过显然她闭关修炼的打算是不可能了,成为外门弟子,每两月便有任务指标要完成,想来只能在完成任务以后尽量减少外出时间了。 很快便到了执事堂,依然还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样子。 “天剑峰新晋外门弟子傅灵佩,特来领取本月月例。” 依然是那日的黑面修士。他抬头定定地看了眼傅灵佩,“你就是傅灵佩?” 傅灵佩不由黑线,莫非这边也听说了她的名字? “是,晚辈就是。” “拿好。”黑面修士随手扔过去一个储物袋,看着眼前只略比桌台高上那么一点的小丫头,白生生娇俏悄地在立他面前轻声道谢,想起家里差不多年纪的女儿,内心怜惜,“你,可千万小心。” “前辈的意思是?”傅灵佩不解,莫非穆灵兰已经安排好人找她麻烦了?不能吧,哪能这般快呢? 黑面修士却不肯再说。眼见问不出什么,傅灵佩也只能怏怏往天剑峰而去。 天剑峰,整座山峰似一把锐气纵横的长剑,直插入云,陡峭笔直,只有一条小路直通峰顶。在还不能御剑飞行的练气期,傅灵佩靠着轻烟步走了许久眼看便要登顶。 “哟,这不是死活都要进我们天剑峰的小天才傅灵佩么?”显然,一群人堵在路口蓄谋已久。一个獐头鼠目眼神闪烁的男修大声道。“也不知是不是我们峰主太俊俏了。“说着挤了挤眼,哈哈大笑起来。 “啪”地一声,旁边一个二十多岁,国字脸的粗壮男子狠狠挥手拍了下那男修的脑袋,“峰主笑话,岂是你我能开得!记得明日自去领罚!” “你便是傅灵佩?”他又问。 傅灵佩只觉这句式颇为耳熟,这月内听到这话已经好几回,几乎回回没好事。 “是,我便是。你待如何?”傅灵佩负手道,心想,果真是流年不利,命犯太岁。 “哟,不过是个黄毛小丫头而已,毛还没长齐,口气便这般大。”一着白衣宽袖门派弟子服的女修站了出来,身躯玲珑有致,眼波含媚,身体几乎柔弱无骨地附在那粗壮男修身上,口中啧啧有声,“月前便该报道,如今已是晚了一月,该交的供奉没交上,你可知错?” 供奉?什么供奉?傅灵佩不解,想来是见她得罪了穆灵兰,所以特地寻她晦气来了。 “灵佩不知供奉一事,是以不愿给也不能给!诸位且让让!”说着就想拨开眼前人物,径自离去。 门派禁止同门相残,所以傅灵佩也不怕他果真与她动手。不过倘若真动起手来,免不了再进思过崖一月,傅灵佩却是万万不想再进那鬼地方了。 “你这身无四两肉的黄毛丫头,要下嘴我还嫌牙酸。不过,如果想进这天剑峰,还得问问我吴天霸手中的剑,答不答应!”之前那粗壮汉子一身门派长袍,肌肉将长袍撑的鼓鼓的,不伦不类,看上去颇为滑稽。不过他也不以为意,径直撩起下摆,手中举着重剑直直地在路口划了条线。 “你要过这条线,要么,赢过我手中的剑;要么,就跪下来磕头,叫声”大爷”,不然,从哪来,滚哪去!”说着,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声如雷。 傅灵佩不由大怒,士可杀不可辱,看来这场仗是无可避免了!不过,也不能白打,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要我与你战上一场,也不是不可。不过,倘若我赢了呢?”傅灵佩挺着胸膛,俏脸微红,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怎么可能?”周围想起此起彼伏的笑声,似是在笑傅灵佩自不量力。 “你可知道他是谁?他可是天剑峰练气期外门弟子前十,排行第八的吴霸天,练气十层,你说他会输?哎呦,哎呦,笑的我肚子都痛了。”嘲弄声不绝于耳。 “倘若你输了呢?”傅灵佩清亮的双眼看过去,不管周遭的笑声和嘲弄,直直地要一个答案。 “随你定!”吴天霸双手环胸道。 “那好,我也不要你给我磕头认错。只要接下来的三年里,我所有任务都由你代我完成。我若输了,便跪下磕三个响头,叫声爷爷,承认错误,之后三年月例全部归你。”傅灵佩掷地有声,一脸正色,深深的眸子映着路边的野衢,亮的惊人。一时间众人失语。 “好,一言为定!”二人击掌为誓。 一群人与傅灵佩便浩浩荡荡地来到这半山腰的演练场。 门规所限,同门之间不得私自斗殴,但又怕矛盾激化,宗门特意人性化地在每个峰头的半山腰都设立了一个演练场,为修士解决私人恩怨之用。 傅灵佩与吴天霸各自报名,交纳十块下品灵石,签下赌约,与主持修士见证,这便是板上钉钉,不可反悔了。 主持修士开启斗法台,然后便闪到一边作壁上观。 傅灵佩与吴天霸几乎同时飞身上台,拱手道,”请!“ 吴天霸一改之前的轻浮之色,神色间郑重无比,摆出一个攻势。显然,他也不如外表表现的那样狂狷。 傅灵佩也郑重起来,心内盘算。自己这练气八层突破之后还未巩固,便被关入思过崖内一月不得修炼,很多适用的术法还没来得及修炼,便要对阵练气十层的老牌修士。何况对方修剑,法器和灵力都胜于自己。必胜的把握并没有,好在经脉强韧通畅,归元经修炼的灵力想来不会弱于吴天霸太多,加上曾经的金丹期眼界还在,术法虽这具年幼的身体还未修炼,但是记忆还在,想来不会太难。 总有机会的。她安慰自己。 几个呼吸之间,双方便已经你来我往对了十几招。吴天霸不愧是一力修剑的,劈砍挑刺,信手拈来,加上剑气锋锐,灵力充沛,傅灵佩一时耐他不得,只能运起轻烟步连连闪躲。 吴天霸也觉对方甚是难缠,眼见每每要击中,却都在她不过几个精妙的错步中落空,眼力和时机把握纯熟老辣地并不像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孩童。 火篦藤想必对方早有打探,在谨慎的防范之下显然毫无作用,傅灵佩便也弃在一边不用。 她一边闪躲,一边一心二用地将脑海中得用的术法使了出来。浮云追月掌,她眼前一亮,突然想起前世游历之时偶然获得的半本掌经,虽缺漏了金丹期掌法不受重视,但是练气期却是有的。这掌法以柔克刚,以巧胜力,用在此处却是妙极。以灵力入指掌,她一遍一遍地运起掌法,身似浮云,配合着轻烟步,贴合着袭来的剑法,指掌之间变换万端。 旁观修士不由屏息凝神,心中骇然。只见满场黄衫腾挪变幻,目不暇接,掌力由一开始的青涩漏洞百出到后来的运转如意行云如水。这傅灵佩竟敢在对战中如此托大,用不甚熟练的掌法对敌,甚至以吴天霸为磨砺之石,一遍一遍修正练习掌法!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很快的,众人笑不出来了,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傅灵佩的指掌变化越来越圆融,灵力似是融为一体,以虚打实,以慢打快,腾挪之间身形优美,一举一动似是暗合了某种韵律,让人沉浸于其中,神为之夺。 吴天霸的锋锐也消失殆尽,失去了一往无前的锐气,渐渐受制于人。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暴跳如雷。暗想,不能再被这小妮子牵着鼻子走了,必须一力以破之!剑锋一转,以全身灵力注入,气势滔天,一整套流云剑排山倒海般倾泻而出! 傅灵佩暗叫不好,一力降十会,此番吴天霸倾尽全力一击,浮云追月却是没法化解。该如何是好 只能兵行险着了。她侧身,在肩膀上套了两个防护盾,不退反进,直接以肩膀承受了这一记剑势。 “啊!”众人不由惊呼,这一剑气势汹汹,衬着小姑娘的薄弱身姿,像是要被直接劈开一样。 “你输了。”傅灵佩嘴角溢血,却灿烂的笑了起来,满是快意和轻松。一抹夕阳的余晖,映着明媚的笑靥,鲜妍活泼,只觉此姝不似人间所有。 吴天霸一脸呆滞,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全身就被藤蔓拢得严严实实,喉间被一细白的手指指着,灵力吞吐不定。 “招不怕老,够用就好。“傅灵佩拍了拍手,笑嘻嘻地道,“接下来三年的任务,就拜托吴修士你了。”拱了拱手,便扬长而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形式逆转。 战斗结束了。吴天霸面色灰败,神色颓然,半天回不过神来。最后一剑因用尽灵力,他一心取胜,便忘却了提防身周,一时不备被火篦藤包围,兵败如山倒。 傅灵佩原先牵挂的宗门任务意外之中解决了。现如今一心无累,直接去天剑峰报道以后,取得洞府,叩开洞府后,便打算直接闭关。 总得闭他个三年五载才是。她心想。 第26章 意外之喜 到得洞府门前,以玉牌叩开阵法入内,环顾四周,陈设清简,不过一桌一椅一榻而已。 傅灵佩感受了下此间灵气,发现比傅家本支灵气浓度约厚了一倍,这还只是外围而已,不愧是宗门,可惜与之前金丹期的洞府灵力,却是差了不少。不过对练气期,却也足够了。 取出之前分发的储物袋,看了下,果然还是一个月十颗下品灵石,中品蕴藉丹三颗,比之傅家的那点月例真是好太多了。傅灵佩并不打算服用这蕴藉丹,对她来说,现如今还是稳扎稳打更合适,她修为增长不慢,练气期瓶颈尽去,短期内并无虞。 不过,还真是穷啊。她不由地叹口气,数了数,身上不过十二颗灵石,加还剩下的一张神行符。灵丹的话因为并不打算服用,打算闭关结束后拿去卖点灵石。这样,也还是连一把法器都买不起。 修士修士,越修越穷,这脸比兜干净的日子,什么时候能是头啊。她不由怀念起曾经鼓鼓的储物袋。 唉,不想了。不过,在闭关之前,还是得搞清楚一事才行。傅灵佩嘀咕着。 在门派试炼当日,她原本被迷幻兔所惑。后在宗门大殿,她心境未稳,险些走火入魔。当时百汇穴都感觉有一股清流直下,让她及时醒转过来。想来事出有因。 傅灵佩身上并无特殊之物,除了这次大选之时佩戴的玉梳和珍珠耳坠以外,其余一切如常。傅灵佩取下,贴在额心,一一以神识观之,发现还是通身晦暗,一如凡物,并无异样。不过,她并未死心。 她先将玉梳放入储物袋,缀着珍珠便开始如常修炼。一日后,并无异常。 “咦,不该呀。”她十分纳罕,曾经寄予厚望的耳坠,竟然毫无异样,一无所获。于是又将耳坠放入储物袋,头插玉梳继续修炼。很快便如进入了无人之境一样,归元经自转,心无旁骛地入定修炼起来。 直到身体极度疲乏,傅灵佩才醒转了过来。此时身子已是饿的浑身发软,她吞了颗辟谷丹,将就应付了下透支的肚子。 推算日子,发现这一入定,便已是三日。三日?三日!她不由狂喜,忍不住笑眯了眼。 心神空明之境,对于修士来说,是属于像飞升那样的极小概率事件。一般修士打坐修炼,极少能进入这般物我两忘的极端修炼状态,这种状态,在外历练时因需要保持绝对的警醒,是不可取的。但是在相对安全的洞府内,一旦进入心神空明之境,吸取灵力提升修为要比平时状态快了近三倍,这相当于修炼一月便有三月的功效,凭空比他人节省了许多时间。她如何能够不欣喜若狂? 何况这静心作用,不唯独对提高修炼速度有益。心境不稳,心魔来袭之时,更有清心凝神的效用。虽是细微,但对信念坚定的修士来说,这细微一点便能改变许多事情。在外历练之时,更是能提高修士对幻术幻阵的防护力。这玉梳实在是不可多得,可遇不可求的奇物!甚至元婴修士看到也会心动!不过,如何会在一个筑基修士就能探查的女修洞府里? 算了,不必多想,既然到手,便是有缘。 不过这玉梳外表看去平平无奇,修士以法力神识都无法探查出来,伪装精妙,倒也不怕被人识破。 傅灵佩细细端详,却在玉梳的齿缝间发现一个极微极微的符号,小小的七半莲,突然想起传说中曾经有个九品炼器师,脾气古怪,但是炼器手法独到,出他之手必然有个莲花标记,莫非,这就是? 她突然有种被仙器砸中的不真实感。 摇头晃掉这个不靠谱的想法,还是如常将玉梳斜插发髻,只是以一个黑带串在梳尾,卷在发髻,避免掉落。珍珠耳坠也从储物袋里取出佩戴好,便开始修炼。 果然是很快便进入了空明之境,她心无旁骛地修炼起来。 于是傅灵佩就开始了每三日吃一粒辟谷丹,再修炼,再吃辟谷丹的日子。虽然常常□□地醒来,但是这一切,对于她来说并不难忍。她能感受到修为的迅速提高,她能感觉到既存的希望,她能感受到她的努力并不是徒劳。 三日复三日,练气之前的瓶颈对于她来说完全不存在。在这开挂似的修炼速度加成下,等她三年完成闭关结束修炼之时,比预计的更快便到了练气十二层大圆满。 练气期每三级为一层,越到后面需要的灵力越是海量,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才能完成突破。正常说来,大部分门派修士都是需要二十多年的积累才能从练气期一层到练气十一层圆满,这已经是三大宗门修士的资质才能如此。而更多修士,却只能止步于筑基之前,永远无法跨过这道门槛。修真,是一个非常残酷的过程,有的时候不论你多努力,也无法改变毫无希望的未来。这才是绝望。 所以对于傅灵佩从修炼伊始,只用了五年半便已经到达练气圆满,这种速度实在是骇人听闻。大部分宗门的精英修士也是无法做到这一点。当然,天才每一届总是能有一两个的,至于气运之子,因为无法预测她的人生轨道,所以从来不做比较。 傅灵佩见再闭关也无法再有进益,便知道,这次闭关也只得如此了。修炼,无法一蹴而就。筑基的契机,并不在闭关,除非是像穆灵兰这样的单灵根天才,不然,筑基金丹对大部分人来说仍然是需要克服的一道门槛。虽然她曾经是金丹修士,但是重生以来的新思新想与她之前并不一致,甚至,因为她曾经的体验,更加困难。 她决定先去执事堂看看,算算时日,三年已过,吴天霸帮忙的期限也到了。既然无法直接筑基,不如先外出历练一番,寻摸个外出的门派任务。 她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便打算信步而出。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再一看,门派弟子服因是三年前所领,早就不合身了,袖子和脚都露出了长长的一截,显得很是困窘。之前因一心修炼,也并不留意这些,加上有涤尘符,随手一拍,便从里到外变干净了。 啊,我也是个十四岁的姑娘了,她有些微的赧然。施出水镜,发现此时已经很接近自己重生之时的长相了,眉眼已经长开,青涩渐去。 翻了翻储物袋,发现内里已然没有合适的衣物。她叹了口气,决定一会还是重新去执事堂领一件,毕竟那个是份例,不需要额外花费灵石。看来还是得尽快找个一技之长养活自己。 她掩面奔逃而出,此等窘境,着实让她无颜见人。虽则她现如今并不爱那些红妆绿抹,也常常忽视仪表,但是起码的整洁和合身对她来说还是必要的。 虽然她已经极力加快速度,轻烟步使得是出神入化,如烟似雾,但是仍然有眼尖的修士瞥见了这一幕。 很快,一个流言便传遍了天元门上下。据说,今日天剑峰峰主流落在外的女儿,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乞丐,穿着破衣烂衫上来认亲,可惜峰主冷面冷清六亲不认,于是只好掩面哭走。 当傅灵佩穿着刚刚领到的极为合身的白袍,听到来执事堂交接任务的修士们此言时,嘴角不断抽搐,内心只觉天雷滚滚狗血阵阵。 天元门众修士仅凭她一件不合身的衣物便能脑补出这么一段丰富的茶余饭后故事,这强大的八卦能力实在让人叹而观止。对不起了,师傅,让你背了黑锅。她暗暗合十,想到师傅常年冰冻的冷脸,内心却不由又有些幸灾乐祸。师傅,谁让你不收了我呢? 看着那边仍然聊得热火朝天的修士们,傅灵佩暗暗掩目,八卦的主角就在你们面前,你们都认不出来。不过,转念一想,认不出来也好,那丢脸的一幕,她并不愿意任何人记得。 旁边众修士直觉到一道冰凉的视线从旁边传来,内心不快,便打算抬头一叱。刚刚抬起头,便不由呆住了。 只见一年约十三四岁的白袍少女正亭亭玉立在一桌台之前,掩目微笑。肤若凝脂,唇若丹朱,小巧的鼻子俏皮地翘着,黑鸦鸦地睫毛根根分明,顽皮的笑意似是要跑出来。不过略抬眼,黑黑的瞳仁神秘幽深,似是要把人的灵魂勾走。似笑,又非笑,只那么闲适地一站,衬着一身白袍,意态极妍,倾城绝艳。 原本欲出口的话,却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了。内心暗暗惊奇,如此绝伦之美,这天元十美榜如何没有入列?原也是该高居榜首才是。内心不由振奋,决定回头便去打听清楚,这位师妹究竟出自何峰何人门下?如此年幼便有这般修为,原也不该籍籍无名才是。 傅灵佩见没有闲话可听,便转过头来,递出玉牌,对这年轻执事道,“我要领取门派任务。这是我身份玉牌,请核对。” “你便是傅灵佩?” 又来?傅灵佩想道。 第27章 再遇 “是,我便是。你待如何?”傅灵佩忍不住回了同样的话,只心内好奇。 据她所知,穆灵兰在她闭关的第二年里便已经筑基成功,现如今正在外游历。应该不当是她为难自己吧?再者,三年闭关不出,就她个人而言,就算是有再大的传闻,也应该早就湮灭了。 “这是吴天霸师兄寄存于此的东西,说是这三年您的所得。”白面修士面无表情的说道,递过来一个储物袋,对她的回答只做没听见。 “哦?”傅灵佩挑眉,只觉这位吴师兄粗矿的形貌也变得可爱起来。“那就劳您代我说声谢了。”也不看手中储物袋,抛了抛便径直塞入袖口。 “可有适合外出完成的任务?”傅灵佩顿了顿,想了想每两月必领的期限,又道,“不必太过难为的长期任务。” 执事眉头紧锁,隐隐见抽了抽,面上却还是端着,“这样的任务一旦挂出,便会被接走。现如今却没有那么合适的,倒是有个驻守任务还算简易,只是需要驻守半年,而后半年可以不做门派任务,空闲时外出历练便可。只是所派之地,灵气稀微,事务繁杂,虽简易却没什么人肯去。”说着,递过来一根玉签,标志着任务的要求和奖励。 奖励并不多,不过是一月三十下品灵石。 傅灵佩皱着眉掂量了半晌,她如今当务之急是赶快筑基。现如今虽十一层大圆满,灵力不缺,却缺个契机。所以灵气低微,倒无所谓。不过半年驻守任务,无法外出,却与她寻找契机有碍。但是能空出半年时间不必担忧任务,却也不错。也罢,就它了。 “好,我接了。”傅灵佩并不是犹豫之人,交接完玉签。既然已经落定,便准备回转去准备些事务直接出发。 “五姐。”一道娇柔的声音传来。随着话音的落下,傅灵佩惊奇地发现周遭的男修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整整衣帽,一脸兴奋,双目放光。 在她印象中,能让周遭男修出现此种无脑行为的,便只有傅灵飞了。算算她现如今应该已是十三有余了。 她感慨地转头看去,果然远处一席白衣,袅袅娜娜地走过来一少年女修,清丽如莲,楚楚动人,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端地惹人怜惜。身后跟着一个面目俊俏的年轻筑基男修,正说说笑笑走过来。在傅灵佩印象里,一直不能理解的是,以傅灵飞只能算得清丽有余,稍嫌寡淡的五官,为何身边总能围着一群资质不差的男人,各个哭着喊着要与她做双修伴侣。并且纷纷一改平时的理智,时时卖痴。 傅灵佩皱了皱眉,果然,气运之子便是如此不能以常理推断?这般资质,竟然速度修为丝毫不慢,竟然已然到达练气十层了。 “五姐,好久不见。”傅灵飞柔柔一笑,恰似一朵白莲缓缓盛开。周围一片抽气声。 “女神笑了,笑了!” “青莲出水,纤纤弱质。” “傅家双姝,当真是绝色倾城啊。”一副酸书生样的男修,摇摇手中的扇子道,“能目睹此二人间绝色共聚一堂,实在是人生无憾矣。” 傅灵飞蹙了蹙眉,略有些不愉,在傅灵佩不曾出现的三年里,作为天剑峰的小师妹,她真真是众星拱月。加之姿容甚美,修炼速度远超常人,也常常是众多男修追捧对象。今日傅灵佩出现,却是把她风头分了出去,未免不是滋味。 “五姐,这个任务,小妹看了许久,今日才想来接,不想晚来一步,可否,就让与小妹?”傅灵飞眉眼低低,无限委屈的样子。 傅灵佩不禁愕然。这任务报酬不高,事情不少,对于内门弟子来说,实在是得不偿失。不过却是自己能接到的比较适合的任务,傅灵飞如此说来,怕是想要为难自己?那可不行。让谁也不能让与傅灵飞。 她面色淡淡,双手背负,冷冷道,“不可。”一双黑眸定定地看向傅灵飞处,沉沉如海。衬着一身宽袖白袍,神色清冷莫辨,一时间倒也镇住了众人。 “一个外门弟子,见到内门师姐,不拜见也就罢了。师姐看中这个任务,是看得起你,你如何还敢拒绝?”旁边男修却英雄救美来了,看着身旁女子凌凌略蹙的眉眼,心头一热,呛声道。俊俏的白面,眉眼凌厉地盯着傅灵佩,只觉得让身旁女子不开心,便已是大大的恶。 傅灵佩内心暗暗翻了个白眼。果然围在傅灵飞身边的男人,都是脑子不清楚的囊货。 面上却不显,“论修为,我是练气十一层,九妹是练气十层,我为先。论规矩,门规里并未要求外门弟子要向内门弟子拜见。论家族辈分,我行三,九妹行九。要不,”傅灵飞似笑非笑地看了下傅灵飞,“九妹,您先拜见我这族姐,我再拜见您这内门师姐如何?” “你,你——!欺人太甚!”男子一时间憋住,无从反驳。袖袍一摆,脸色铁青。 “五姐,庞仑师兄只是与你开玩笑,你可千万别介意。”傅灵飞一脸着急,急急地摆手,脸色煞白。“实是我之前已经看中了,觉得与我有缘,所以才——”不好意思地瞥了瞥傅灵佩。 “既然九妹之前看了许久都没接,显见这任务与你无缘。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傅灵佩不耐烦再见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拱了拱手,“告辞。”转身便走。 傅灵飞握紧双拳,定定看着傅灵佩离去的方向,眸光闪闪,心中不忿。傅灵佩在众人面前如此不予她面子,实在欺人。却不想,若非她先起他意,又如何会被当众拒绝? 傅灵佩将这种种抛之脑后,不是她不愿意对付傅灵飞,实在是前世所知了了,傅灵飞在傅家灭族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她并不知晓,何况今世两人除了口角之争,傅灵飞并没有真正做出有害家族之事。以她性格,尚不能直接出手,与傅家人无法交代,不论暗中查明再图其他。 她一路走,一路想着既然是需要驻守东起之地,那处修真资源匮乏,人生地荒,不如先置办些物事,以免到时候抓瞎。脚尖一转,便直接下山来到天维坊市。 天维坊市位于天元派山下天启城内,是整个玄东地界都比较有名的坊市之一,隶属天元派,常年有天元派元婴修士常年驻守,上又有天元派修士坐镇,所以安全性很高,极少有人敢来捣乱。 坊内常年人流不息,白袍遍地,但是其他门派修士或者散修也多喜欢来这淘货。毕竟天元派属于杂修大派,符丹阵器都有涉猎,品种齐全的很。 傅灵佩看着眼前熟悉的情景,一早被傅灵飞搅得极差的心情终于回暖了些。她直接汇入了眼前的白袍大军,信马由缰地走,看到感兴趣的便停下来问一问,倒也是买了不少零零碎碎的小玩意。 傅灵佩数了数月例,还剩下三百来颗,这么一会,却已然花了六十多颗了。不由抚额,这心情一差便喜欢乱花灵石的毛病今世竟也是跟了过来。想想要出门游历,总是需要一个代步的飞行器,如今自己已然练气十一层圆满,攻击全靠手,实在是不够看。若是价格合适,还需淘换一个攻击法器才是。包括疗伤灵丹回灵丹之类,一些符箓,灵石只有不够的。 想了想,之前吴天霸叫人代给的储物袋还没看,打算一会便找个僻静之处盘算盘算资产。心内嘀咕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怎么看路的?”一个粗野汉子,满脸糟胡子,正凶神恶煞地看过来,待看清她的脸,立刻变得色眯眯的,因表情转换得太快,整张脸显得分外扭曲怪异。“美女,不如跟了哥哥我,我便原谅于你。嘿嘿——”说着,淫邪地笑了起来。 “走啦,”旁边一个瘦弱的男修伸手拉了拉,看着周围渐渐围上来的白袍军,不由缩了缩肩,脸色青白,退开半步,以示无辜。 傅灵佩呆了呆,想着哪里来的愣头青,来天潍坊市来调戏天元派女修,也不怕惹了众怒?这样的愣头青,却好好活到了现在,也是奇事。 她好笑地摇头。天元派白袍修士都摩拳擦掌,打算先揍了这不开眼的男修再说,竟敢在这调戏天元派女修,这挑衅到了家门口,哪里还能忍得下去?守坊市的元婴修士也装作视而不见的样子收回了神识。 “让我来。”傅灵佩拨开眼前的同门,笑嘻嘻地说道。既然是这般不开眼的修士,不如亲自揍他一揍,也好出口一早淤积的恶气,动动许久未动的筋骨。 明媚的笑靥绽开,生机勃勃,朝气蓬勃,衬着头顶的日光也暗了一暗。周遭人等不由屏息,生怕惊扰了这活泼泼的姝色。白袍同门们,更是惊讶于这样的一个女修竟然毫无听闻,纷纷打探,打着近水楼台的主意。 “好,好,你来……”眼前的男修也惊艳于此,一脸痴呆。 傅灵佩不由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卷起袖子,狠狠地直接一拳打了过去。只听啊一声,男修一时没反应过来,眼前便黑了一圈。 “再来,再来,妹妹挠得很舒服,哥哥一点都不痛!”他笑呵呵地。却把傅灵佩气了个仰倒,直接一拳又一拳地揍了上去。只听拳拳到肉的声音噗噗地不间断响起,男子只摊着身体躺在地上,无赖的笑。 旁边众人不由侧目,只觉眼前娇滴滴的女修这般残暴,当真是人不可貌相,身上不由冷冷地抖了抖。 傅灵佩打累了才停下,身下男子已是没一块好皮肉,却仍然笑嘻嘻地撩拨,“来呀来呀,继续继续,哥哥太舒服了!”一脸享受的样子。 傅灵佩不由满头黑线,想起前世听说过有些男子就喜欢被虐,显然这稀有品种是被她碰到了?不由好气又好笑,再打吧,也没什么意思。不打吧,这不干不净的,实在是…… “有趣有趣。”只听一声公鸭般的少年嗓音传来,傅灵佩转头看去,是他? 第28章 艳艳红衫正年少 眼前少年年未及弱冠,却生得端丽非凡,形若好女。鼻若远山,眉似青黛,薄唇微弯,仿佛天生带笑。最浓墨重彩的,却是那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斜飞入鬓,眼中似有星辰遗落,带着少年的天真与不解世事的游离。一袭蓝衫,腰间一束,折扇轻摇,一副风流纨绔样。 却是浪子丁一。不过这时候,他还不是浪子,还不曾倚红偎翠,还只是个瘦条少年。但是即便青涩年华,却也已经显出泠泠如秋水,让人见之忘俗的嶙峋之美了。 此时他似笑非笑,轻摇羽扇,做出一副纨绔之态,衬着清凌凌晶灿灿的眸子,反让人忍俊不禁。 围观人群不由屏息,坊市安静了一瞬又熙熙攘攘起来。众人不由一叹,难道现在绝色遍地走,今日这小小的坊市,已然一连碰到两个,莫非现在不稀罕了? 傅灵佩定定地看着眼前之人,恍惚又看见了那一身艳艳红衫的浪子丁一,回想起身死神灭的那一瞬间,回想起那一地浓稠的艳红,眼眶微湿。是啊,重生回来的最美事,不就是以为永远诀别的仍然鲜活,一切仍有希望改变么?甚好,甚好。 丁一似有所感,回望了一眼,眼前少女姿容绝艳,黑黝黝的眸子深沉如海,脸上却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神情凄然。不由愕然。暗想,莫非是被小爷这身皮囊给迷住了? 他做出一副色眯眯的样子,踱步向前,抬起眼前少女的下巴,凑近耳边轻声道,“这位妹妹,我们是不是见过?”公鸭般的嗓子刺啦刺啦的甚是刺耳,丁一却不以为意,还轻轻朝眼前晶莹润白的耳朵吹了口气。 “是啊,我们见过的……”傅灵佩喃喃道。定了定神,敛了敛脸上神色,回复了过来。朝丁一隐秘地眨了眨眼,看着对面愣住的少年,联系起只会被捉弄的前世,只觉畅快。` 丁一没料想对面的少女如此彪悍,竟然不按牌理出牌,直接反调戏回来,一时间倒是呆住,不知如何回复是好。想他堂堂筑基后期修士,倒也不怕一练气女修报复,可是这,又是如何? 莫非,真是小爷这皮囊太好,他不由摸了摸下巴。 “哎哟,小妹妹,怎么不打了?来呀来呀,哥哥我还等着呢!”一旁被人忽略许久的粗汉却不甘地又叫了起来。 “这边这位美人,你看见了没?”傅灵佩指指丁一,笑睨了一眼道,“他可是精通此道,绝对能让哥哥你浑身舒坦!” 说罢,扬长而去。不顾身后被缠住的丁一,笑眯眯地径自去采购所需物品。可别怪我,相信你那层出不穷的创意,必然能让他大开眼界。 丁一征征然看着傅灵佩大步流星的背影,只觉妙极。此女虽行为彪悍,但颇有意趣,可堪一逗。 傅灵佩转了一转,便进入坊市最大的多宝阁内。多宝阁一共三层,越往上越珍贵,练气修士所需一般都在一层就能找到。 “掌柜,你这可有适合练气修士的飞行法器?”傅灵佩也不多看,反正自己囊中羞涩,太贵的也确实买不起。 修真界里,法器是最低阶的,往上还有灵器灵宝仙器三种,各分为上品中品下品三种。灵宝在现如今的玄东地界,也不过几大宗门的大修士手中还留有一些,仙器更是见所未见,只有在远古修真界流传下来的记载里才有一二。譬如傅灵佩现在的清心玉梳,虽然妙用甚大,也不过是上品法器而已,尚算不得灵器。不过就算如此,这等清心法器也是极罕的。 一般修士购买飞行法器,都默认是单人的。多人飞行法器价值要番上几番,所以傅家的灵叶飞行灵器才属珍贵,不过也还比不得天元派的战船,那是前人留下的灵宝,有价无市。 掌柜是一个筑基中期的中年修士,面目和善。待看清傅灵佩的面容,愣了一愣便如常展开待客的笑容,“请姑娘稍待。”说罢,便径自走到后堂,取出三个一尺来长的桐木盒,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傅灵佩面前的桌台之上。 “请看。”掌柜首先揭开最左边桐木盒,只见一把盈盈若水制式飞剑静静躺在其间,“这是最受修士欢迎之物,中等法器,既可御风飞行,亦可千里御敌。三百八十灵石。” 傅灵佩看着不为所动,虽然这把飞剑看似功能齐全长相凌厉,掌柜没说却不代表她不明白,这种制式飞剑因出炉快,且一次铸多支,效率高出产快,但却有个致命缺陷,只可支持短途飞行,且速度极慢,在逃命或者长途赶路之时,还不如自己的一双腿有用。至于攻击之力,也是颇为鸡肋。真真算不上如意之物,只有那些对于佩剑有股别样执着的新晋男修才会选择此物。 掌柜见其神色淡淡,便继续介绍下一个。他打开第二个盒子,傅灵佩见道此物,不由赞叹了一声。只见一朵白玉莲花座幽幽地盛开其间,衬着黑沉沉的幕布,显得格外圆润剔透,精美绝伦。 “此乃白玉莲台,上等法器,输入灵力之时,莲瓣微绽,站坐皆可,人于其间更是美轮美奂,恰如百花仙子。女修多有偏爱,需八百灵石。” 傅灵佩听此,皱了皱眉,想到储物袋中紧巴巴的灵石,一时赧颜,依然摇了摇头。若下一个依然不如意的话,只能去散货区淘淘了。 掌柜见此,并不生气,仍然打开盒盖,介绍起下一个来。下一个却是一支羽钗,也是秀美雅致,因采了三阶雀鸟的一支翠羽所制,所以所耗不菲,也要八百灵石。 “没有更合适的了么?”傅灵佩不由怏怏,沉着一双黑眸道,“并不需要太贵的,三四百灵石即可,外表其次。” 看来飞行法器比自己所想更贵,想起前世一直伴随着自己的师傅所赐的翠冠,大感费心良苦。 掌柜想了想,似是下定决心,从袖中再取出一个桐木盒来,郑重地打开。 傅灵佩被其表情所感,也看了过去。不由呆住了。她看到的是什么?莫非看错了?再度揉了揉眼睛,她才确认。盒内是一只软绵绵的包子,白嫩嫩,圆滚滚,尖尖顶上似是还冒着热气。 “姑娘这法器是我们这一个前辈第一次练手之作,用了上好的白灼木和青芦雕才制成,飞行速度不逊于羽钗,灵力所耗也少,虽说造型奇怪,但是,”掌柜一脸尴尬,揭开白团子的尖尖盖,“倘若飞行累了,也可以躲在内里休息。且有防御功能,可抵金丹修士一击。” 傅灵佩细细察看,发现材质却如掌柜所说,是上好炼材,可惜炼制手法粗劣,只挥发了这等材质一二。若找人重新提炼下,更能提高这法器品质。可是,该是何等恶趣味人,才能将好好的一个飞行法器制成一个白胖包子? 见傅灵佩犹豫,掌柜立刻张口道,“三百灵石。”心内钝痛,材质所费也不只一千灵石了,想到老祖的顽劣性情,大感头疼。 之前的修士都毫不犹豫拒绝了,情愿选择飞剑也不愿将就于它,这法器已然搁在手里十几年不动,唯有这小修士还犹豫一二,他不由暗暗咬牙,今日无论如何也得让这小丫头买了去。 傅灵佩不答。 “两百五十灵石!”掌柜咬牙。 傅灵佩还是摇头。 “两百灵石!”掌柜简直面红耳赤了。 “成交!”傅灵佩击掌,脆生生地应了下来。这等材料,若不是累于这造型,如何这般便宜?虽说想到她坐在一个白胖包子上面的场景让她头皮发麻,但是既能跑长途远路,速度不慢,还有防御功能,这等外观,实在不值一提。 两人都快手快脚成交,生怕对方改了主意。很快,傅灵佩便把白胖包子往储物袋里一塞,转头走人。 掌柜也长吁了一口气。每每把这白包子揣袖里,若有修士愿意,请他一看,看了不知多少,终于给推销出去了。 傅灵佩一路心情尚算轻松,已经解决了一大出行问题,还省了一笔灵石,想想还缺的一些杂货,不如去散摊处看一看。 熟门熟路地来到东市区,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规划出一整块散摊。与傅家山下的坊市不同的是,每个四四方方的摆摊上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摊主默默坐于桌后的椅上,将要出售的物品陈列于桌上,并在旁边的求购单上写上可换购的物品。 交易双方都安安静静,并不喧闹。 傅灵佩慢慢地一路走一路看,也换得不少符箓和有用的小物。千里遁形符也换得两张,不过因为价格昂贵,将三年月例获得的灵丹也换了大部出去。 丹药在散摊是极受欢迎之物,很少有修士会有剩余并愿意将丹药换出去,以物易物的话,多数摊主是愿意换的。所以傅灵佩将急需之物也买了大半,就差一个攻击的法器便可打道回府了。 可惜虽然物品繁多,法器在散摊却是不多见的。傅灵佩逛到最后一个摊也不见得合用的,只有叹了口气,打算就此回府。 “我这明明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怎么你……” 第29章 包仙子 傅灵佩应声望去,坊市东北角落,一个少年修士脸色涨得通红,不顾一旁散落的摊品,正气鼓鼓地与人辩论。 “你上次卖与我的,就是这个黒木疙瘩,”一个年约二三十的国字脸男修显然也是气的不轻,举起手中黑色块状物体扬了扬,“我已找了许多人鉴定过,不过是块玄铁罢了,你如何与我说是祖传矿物?”。 “那我问你,玄铁可是矿物?”摆摊修士有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起来一副可信模样,眼珠却滴溜溜地转啊转,抬起头杨声道,“诸位说,那祖传玄铁,是不是祖传矿物?可有售假?” 国字脸男修说他不过,气急,撸起袖子居然似凡俗之人动手便欲打将过来,被身边同伴拉住劝阻了。 逛散摊需要眼力,被众多传奇熏陶长大的修士,常常会期望好运加身,能淘到个惊天之物从此以后虎躯一震灵御八荒,所以走眼和被忽悠也是常有之事。这少年修士吃准了修士心理,将一些寻常之物改容换貌以后再售,自称家道中落,需变卖家产,摆下阵势愿者上钩,倒也勾得不少愣头青上当。虽则做法不可取,但是也脑子灵活。旁人也说他错不得,只能自认倒霉便是。 少年得意一笑,道,“我这摊上,似假实真,你辩别不出,便当蒙羞自退。”他顿了顿,又道,“诸位尽可皆辨上一辨,但凡辨出一物,我这摊中这物分文不取送与他。不过,倘若辨不出,便需奉上上百灵石一次。” 傅灵佩抱臂看了一会摊中之物,颇觉意趣,对着摆摊修士说道,“说话算话?” 少年见是一个美貌女修,年岁不大,倒也不怕她上前来。 “姑娘,你可别去,贾茂这可是家传手艺,一般人可是辨不出的。”旁边修士见只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女修,貌美无匹,不由怜惜地劝道。 “是啊是啊,这贾茂可是自小便跟着他爷爷摆摊,这份改容换形的手艺可是祖传的,养活了祖孙三代呢。”旁边一个白发苍苍的摆摊修士也劝阻道。 “贾茂自小滑头,还没见谁能从他手里占便宜呢。姑娘你可要想好。” …… 虽然周围众人纷纷劝阻,傅灵佩却已打定主意要辨上一辨,只回身拱手作揖,恭敬道,“多谢诸位,不过我意已决。” 见到眼前似芙蕖娇艳却坚定不移的神情,众人不由恍惚。这般容貌,却是这般孤拐性子,多劝也是无义。只能纷纷叹了口气,打算一会若是她输得太惨,怎么也得与贾茂说上一说。 傅灵佩不过几步便走到摊前,抱臂细思。 贾茂看着眼前鲜妍妍水灵灵的脸蛋,不由晃了晃神,突生不忍之心,道,“姑娘,你可要想好。规矩已定,可不容反悔。不过你现在若反悔还来得及。” 傅灵佩错愕地看了他一眼,想不到这贾茂还有怜香惜玉之心,口中却道,“哦,是吗?不必,这就开始吧。“ “此一,黑色铁环木,现不过100年龄树心,放入飞剑法器,可增加锋锐之气。可对?”傅灵佩不待他回答,接着道,“此二,玄冰莲心籽,生于极北冰川之地,五十年花开随机,十分珍贵,以此加入修魂丹可增强药效,滋养神魂的绝佳药引。可对?”不看一边已经头顶冒汗的贾茂,接着又道,“九索龙环鞭,以蛟龙化形所褪之皮加入萃铁玄晶所制,柔弱无骨又无坚不摧,中品灵器,可对” 周围众人不由愣愣地看着眼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少年女修,只觉生活又给他们上了一课。眼前之物,早就被贾茂炮制地面目全非,傅灵佩却娓娓道来,举重若轻。可见柔弱未必无骨,年少未必无知。 贾茂这时已是急得满头大汗,知道是碰上了行家,他不料想,这女修不过短短几息便已经将他的摊子看了个底朝天,并且选了最贵的三个,而且都猜对了!这可是这么多年来,辛辛苦苦攒下来充门面的东西,如何能让人一窝端了? 可是大话已经放下,这可如何是好。他心里如油锅煎了又煎,嘴巴喏喏动了动,想要否认,却又没底气。 傅灵佩看着眼前几乎急得头顶冒烟的少年修士,嘴角微牵,戏谑道,“人间处处高楼在啊,少年。” “不过,今日就暂且放你一马,我也不要你多。你将这九索鞭给予我就是。”傅灵佩随手一指,莹白的指尖在阳光下润洁如玉,几乎晃花了人眼。 贾茂听罢,满头黑线,只觉面前人物忒的无耻,说了不要多,就拿了摊上最值钱的物事。其余所有加起来也没这九索鞭值钱,若不是需要撑门面,他今日无论如何都不会拿出来。不过也不敢多做纠缠,连忙默默地递将过去,只希望眼前这踢馆的麻烦赶快离开视线,永不再来。 傅灵佩顺手接过,塞入储物袋,不作告别,直接轻烟步一使,如雾般便从众人面前消失。 旁边众人还在呆楞中,突见眼前白衣少女倏时不见,才恍然。国字脸男修更是开怀大笑,点头称快。只有常年的老街坊摊修既为贾茂肉疼,又不免敬佩于少年女修的眼力,议论纷纷。 傅灵佩因储物袋中多了个中品灵器,只觉烫手,急急遁走,往坊市内门派驻阁而去。想当初,灵器还是她到筑基后期以后才偶然在一个秘府获得,还不过是个下品灵器,便已经招来诸多眼红之士。若不是贾茂太过自信,认为无人能从那一片青绿团团鼓鼓的表象上认出这九索鞭,自己也不会得此利器。想必这把灵器,应该是几代流传下来,作为镇摊之宝而用的。 傅灵佩规规矩矩地在阁内清修了半天,才跟着坊内门派弟子一起回到了天元派。 取出吴天霸所予储物袋,发现内里居然有零零碎碎两百多块灵石,和二三十个炼材,显然吴天霸所得之物是一分不昧地留了下来。傅灵佩不由感慨,物有相反,人有两面,不可以偏概全才是。 果然不错,不愧是灵器,无坚不摧,眼前练气顶峰修士全力一击都纹丝不动的洞石,不过用这九索鞭轻轻一鞭便印下了深深的痕迹。想必,即便是筑基修士,这力道也是无可阻挡。傅灵佩不由暗暗点头。 可惜,灵器对她来说还是太过勉强,用一次全身灵力便几乎消耗殆尽,看来只能作为生死关头扭转乾坤之用了。这把灵器却是能一直用到金丹期,十分得力。 傅灵佩在洞府内呆了七天,用整整七天时间将飞行法器和灵器认了主。白胖包子虽然造型雷人,手法粗糙,但是飞行速度却相比一般飞行法器要快上一倍。且输出灵力也并不吃力。不过七天也不过将飞行法器运转如意,这灵器却还生疏,只得勉强驭使。 七天后,傅灵佩如期前往东地。 乘着白包子,傅灵佩稳稳端坐于包尖上,白衣飘飘,仙姿绝色,恍若天人。当然,不算那……白胖包子的话。以至于经过她边上的原本行色匆匆的修士都需经历“啊,哦,哈”这三部曲,才狂笑而去。傅灵佩再再想不到,因她当时的一念之差,这”包仙子“的称谓,却是跟了她足足一生,以致她后来换了更好的飞行法器,也时不时被人提起,从未忘却。 一路疾驰,因着这白包子法器的亮相被一路狂笑的傅灵佩终于在日以继夜地赶路中到达了目的地。才一落地,不待看周围,直接顺手将法器收入储物袋中。眼见白包子已经被妥善放好,再不外露,傅灵佩才有心情细细观看起眼前建筑。 墙面是硬朗的青石面铸成,大开大合,三层石楼,中门大敞,气象粗犷。两个练气修士守在门卫,显然是接待人员。傅灵佩连忙上前,取出身份铭牌,对方核实过便递与她通行令牌,告知她天元方位,便直接放行。 傅灵佩前世并未来过这边,对此地也是一知半解。只知此地是三派联合驻守,每派均有金丹修士坐镇,此次她过来,却是听筑基前辈分派任务。一路走马观花,发现院落以品字形排列,内里虽青石嶙峋,却别有硬朗端肃之美。 “前辈,天剑峰外门弟子傅灵佩,特来报道。”傅灵佩恭敬地取出铭牌交接。 眼前筑基修士已是中年,胡子拉杂,头发也如鸟窝似的垮在头上。随手揉了揉耳朵,看了下眼前身份铭牌,见无异议,便指着左侧的院落道,“正好,前几日也来了个女修,你们合住一院罢。”说罢,也不管她,径直忙乎起来。 傅灵佩见此,也识趣地默默退开,往左侧院落而去。大步流星,衣带飘飞,不过一会,便到达了院落。 正待推门,却听见“吱呀——”一声,眼前门被推了开来。 傅灵佩抬眼一看,还道是谁,竟然是傅灵飞。只见她梳着堕马髻,耳坠明珠,身上却是白色霓裳,与宽大的门派制袍不同,纤腰一束,袅娜旖旎,清凌凌小花一朵。 不由惊讶,记得之前她接任务之前,执事明确地跟她说道,是只需一人,那么傅灵飞又是从何而来? 第30章 三百灵气楸 “五姐……”傅灵飞柔腻腻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傅灵佩都不用看就知道傅灵飞脸上的表情必然是惊喜交加。 她几乎同时挂上与对面如出一辙的表情,“傅九,你如何来此?执事不是说……” “原以为这次必然无法同五姐一道了,不想两日后执事突然通知我说,此处有修士外出未归,正好缺人,我便填补上了。”傅灵飞截断话头,语速很快,手顺势地摸了摸耳边的明珠。 两人说话间,一并往院内行去。院内三个房间,依然是方方正正的建筑风格,大气肃穆,正中一间稍大,东西各两厢。 “正中那间是穆师姐住所,她来的比较早,所以筑基前辈让她先负责指派我们两人的事务。现在她还在矿洞没有回来,明日辰时她准时出门,届时你提早到她门外等待就是。到时会给你排班布置任务。我们的筑基师兄嫌麻烦,所以有事找穆师姐就好。”傅灵飞俏皮地吐了吐舌,笑道,“我如今住左边厢房,五姐就住右边罢。” “多谢九妹指点。正好,我一路赶来也实在累了,今日稍作洗漱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再见。”傅灵佩挥挥手,头也不回直接作别。虚以委蛇实在非她所愿,不如回房休息更便宜些。 留下欲言又止的傅灵飞,定定地看着她背影,眸光闪烁。 到得房间,傅灵佩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舒展下来,往床上一扑,也顾不得梳洗,便睡了个昏天地暗。精神的疲惫光靠打坐是无法完全恢复的,所以修士虽然可以坚持长时不睡,但是在安全的环境里,还是需要睡眠调息一二的。 第二日,晨光熹微,天色尚早,傅灵佩便醒转了过来。想到日日奔波,昨日居然不做梳洗便睡了过去,不由唾弃自己。忙忙地彻底清理了自己一番,方才觉得舒坦。而后走出房门,来到正厅,揖手等待。 等了许久,才见到一个年约二十许,练气十二层的青衣女修缓缓而来,五官不算出色,眼眉上挑,看上去不是很好相与。 “晚辈接了此地任务,特地前来请示穆师姐。”傅灵佩拱手作揖,神色恭敬。练气十二层一般是指服食筑基丹失败以后小几率进入的状态,比练气十一层更进一层却还达不到筑基的境界。 “你,便是傅灵佩?”穆师姐顿了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模样倒是不错……” 听到这个熟悉的句式,傅灵佩顿觉不妙。师姐姓穆,莫非…… “玉简拿去,先把此地情况摸清。你负责甲子乙丑丁寅三洞,今日就上工吧。每日上交一百五十斤锡铁矿于我,记住少一斤多一斤都不可。”这穆师姐正待离开,突然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傅灵佩道,“对了,叫我穆舞葶。” 此穆师姐莫非与穆灵兰有关?可惜,来前并未打听清楚。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也不是胆小怕事之人。 傅灵佩想罢,也安定下来。将玉简贴在额心,一连串信息划过识海。 原来此处竟是大型锡铁矿出产之地,三十多年前当时被一小门派发现,因自知无力保住,便上报三大门派,换得巨额物资。锡铁是何物呢?修真界炼器材料分天地玄黄四品,黄阶最低,天阶最高。这锡铁矿便是地阶炼材,在整个玄东修真界也是极为珍贵,一百斤矿石方能提炼出一两锡精铁,不论什么法宝只要加入一点锡精铁,就能大大提升其稳固性和延展性,不易断裂。尤其是修真界最受欢迎的飞剑,众所周知,斗法过程中飞剑易断,倘若在铸器过程中加入一点,便能大大增加其使用寿命。 三大门派得知此地情况后,情知没有任何一派能独占此地,便议定由三派秘密联合开发,每派占三层产出,秉着自己吃肉还得给人留点汤的原则,另外一层分给散修联盟。这个稳固的利益关系便一直持续到现在。 三派和散修联盟都各自派出一个金丹修士坐镇,常年闭关清修,非有重大事务不会出现。而大部分事务都有门下筑基修士主办。练气修士则负责每日将锡铁矿收好清点上交。 锡铁矿藏总共开出二十个洞穴,三大派每派得六,散修得二,规定每洞有百个青年凡人武夫。按照工作强度来说,一个练气修士负责两个洞口,恰恰会占去一整日来回。需每日清早赶到事务堂领取挖矿铁锹,为其注灵,再到各洞门口分发。如果没有这个灵气楸,凭借凡武的力量根本无法挖得动锡铁矿。而且即便如此,锡铁矿因硬度大,耗费半天可能也只能挖到五两左右。 若普通十一层练气修士,往往两个矿洞的铁锹注灵以后已经枯竭,要再包揽一个坑洞,需要时间回复灵力再注入,这势必浪费半天时间。何况以单人半两锡铁的话,一百人不过五十斤,若有人当天旷工不来的话,必然是达不了标的。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傅灵佩一路往事务堂而去,一路脑中盘算,一时间也找不到办法解决。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去取灵气楸注灵才是。 事务堂依然是四四方方的建筑,房门紧闭,着各派弟子服的练气修士静静在一旁等待,傅灵佩见时日还早,也加入了等待的人群。 “吱呀……”不一会大门迎风便敞,众人鱼贯而入。 傅灵佩也依次跟入,堂内出乎意料的清减,甚至连门面上的装饰都一丝一毫皆无,只在东南西北四角各摆了一桌一椅,桌上摆了个桃木雕的铭牌,草草书写了各派名称。 傅灵佩一眼便见到了昨日所见得筑基男修,仍然是标志性的拉杂胡子,不修边幅。他一脸似睡非睡,眼皮耷拉着,手中却不差分毫地在分派各项事务。 很快便轮到了傅灵佩。 “傅灵佩,甲子乙丑丁寅三洞,三百灵气楸。” 尽管傅灵佩说得并不大声,但事务堂并不算大,修士均耳聪目明地听到了。纷纷侧目,看着眼前女修,不过十三四岁,制式白袍,已呈艳色芙华之态。不由议论纷纷,目露惊诧不信之色。 “三百!三百!?” “不是她太狂妄,便是有人故意为难,果然美人事多,啧……啧……” 眼前邋遢男修也诧异地看了眼前女修一眼,见其明目澈来,神色笃定,虽知必有情由,也未多加干涉,直接递过储物袋去。 “三百灵气楸,今日晚间送来。” “喏。” 傅灵佩将眼前所有言语丢之脑后,取过储物袋,运起轻烟步直接往事务堂外而去。因步伐过快,猎猎狂风,带起衣带飘飞,黑发如墨,直如画中仙云中雾,飘渺不可追。 “咦?”一白衣男修还不待看清眼前之人,便已经擦肩而过,只余一股淡淡清香轻轻飘过鼻尖。轻轻咦了一声,只觉眼前之景似曾相识,却百思不得其解。 摇了摇头,只觉自己魔怔了,好笑地走了进去。 第31章 顺利过关 甲子洞,位于乙丑和丁寅两洞之间,距离两洞直线距离皆不远,傅灵佩思忖罢便直接往甲子洞而去。 不过须臾,便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一个普普通通的铜边木牌,简简单单用篆书雕刻“甲子洞”贴在洞口之上,标记了下洞府名。山头一片光秃秃,草木皆无。黑黝黝的洞口大开,防护罩静静地开着,洞旁简单搭起一顶清帐,内里一张长木桌,旁无他物。 左右还是静悄悄,凡武估摸还需要两刻才能赶到。傅灵佩将灵气楸全部取出。黑乎乎的铁楸密密麻麻地地堆置了一桌子。 她打算先测算下,半点不停歇就直接往十个铁楸同时注入灵力,发现所需大概是她的二十五分之一灵力,全部灵力也只够两百五十个铁楸而已,何况在外不比洞府,总是需要留存一些灵力以防不测。 若是事先服用复灵丹的话,边注灵边吸收药力还是能在凡武来临之前将灵气楸注满分发下去的。 她不由叹了口气,想到俗世有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说法,没想轮到她也不能免俗,看来重生也不是万能啊。看看自己,除了修为比前世高些,略略知道几个信息,也未变成算无遗策的鬼才,甚而今也未有太大建树。 看来只有辛苦点,用笨办法了。 凡武挖矿,灵气楸作为工具,内里设置简单的转灵阵,将灵力转换成凡武能用的锋锐之气。灵气楸内的灵力是一点一点转换的,一个灵气楸注满,就是一天的满量了。所以傅灵佩打算先将两百个灵气楸注满,分发到乙丑和丁寅两洞。 注灵是非常快的,一刻以后两百个铁楸已经全部注满。傅灵佩将其另外放置。感受了一□□内灵力,已经大部分空了。凡武还有一刻钟便会到来,她略打坐了一会,因她经脉通畅,恢复速度较之常人快上不少,一会也恢复了些许。见已经能听见远方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加紧速度,将另外一百个铁楸注入了一半灵力。 刚刚注完,便有一个中年模样,方脸黑膛之人赤着膊上来,大概是先天武者的境界,也不敢抬头,只垂首作揖道,“拜见仙师。小的是甲子洞凡武头武,特来领取工具。” “一百灵气楸在此,晌午饭前你将其全部收取上来交予我重新注灵后,再分发下去。这半年可要麻烦你一二了。”清凌凌的声音响起,白皙如玉的手指尖指了指桌前还未收起的工具,不待他回答,一个旋身便不见了。 “不敢当不敢当。”黑脸头武诚惶诚恐道。仙师大部分都视凡人如草芥,眼前女修口中客气,看来这半年日子要好过些了。还不待他抬头,眼前一片空旷,哪里还有女仙师的身影。 另外两洞距离对于凡人来说可能要半天时日日,但是对于傅灵佩而言,也不过是前后脚的功夫。等她到得另外两洞之时,各洞头武均在桌外恭敬地垂首等待。一会功夫傅灵佩便交代完毕。 事毕后,她重新回到了甲子洞帐篷内,抛出五行阵盘,打坐复灵。 此处出产锡铁矿臧,天生地养,空气中灵力大部被锡铁吸收,不说跟天元派相比,比之傅家本支也是大有不如。虽说傅灵佩比之常人,灵力储存到运行速度都超出许多,但是她此时灵力都不足平时一层。等到中午注灵后,仍然又用了近两个时辰才全部回复圆满。 怪道他人都认为三洞府任务难以完成!若不是她灵力储量超出常人,恢复速度也快,这回可不是交不成任务,让人耻笑?傅灵佩摇摇头,看看日已西垂,已接近卯时,便起身去收取锡铁矿了。 万幸的是,今日并未缺人,凡武全部来齐,所以满打满算一百五十斤肯定是有,至于穆灵葶说的一斤不多一斤不少,傅灵佩是嗤之以鼻的。 …… 事务堂内。夕阳西垂,堂内却还是亮白如昼,凡间价值千金的夜明珠,却似石头瓦当一样随意地嵌在屋顶。 堂内人流如织,来来往往任务交接,相互熟识之人轻声寒暄,恰似凡间闹市,熙熙攘攘,喧闹非凡。这大概是此地每日最热闹之处,最喧哗之景了。 傅灵佩急色匆匆地行来,不期眼前如此热闹,愣了一愣,感觉似是从清冷的地底回到了人间一般。早上未见的傅灵飞也正在与穆灵葶旁笑谈,神色默契,谈笑嫣然,身边惯常围了几个男修。 她们,竟如此投契?傅灵佩疑惑,不由怀疑起穆灵葶为难她的缘由来。傅灵飞当日也是与她一起,跟穆灵兰作对的,倘若穆灵葶为了穆灵兰为难于她,如何还能与傅灵飞谈笑自若,看似交情莫逆? 心内疑惑,脚步自然慢了下来。 古来一直有灯下看美人的传统,傅灵佩这一慢悠悠地行来,白袍宽大,意态风流,常说美人不自知,才最动人,此时便是如此。一时间事务堂内静了一静,才重新热闹起来。 穆灵葶傅灵飞两人似有所感,同时却下话头,往外看来。原来是她,怪不得! “你负责的三洞,完成情况如何了?”穆灵葶似笑非笑地说道,语调不轻,显然是有意想让他人知晓。“你初到此地,怕是不知,练气修士负责两个矿洞便是极限,你自请三洞,怕是……” “真是太狂妄了!” “小女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一旁人都议论纷纷,一些辰时见过傅灵佩的也不由侧目而视。 傅灵佩不由瞪大双眼,直视眼前女子。看着她眼中戏谑之色,不由好气又好笑。前世她经历顺畅,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跋扈之气,却也不会颠倒黑白,信口开河。所以自是很难理解眼前女子的心态,不明白这般作为除了让她出口气又有何用? 她自是不明白,这世间,有清高自持之性,便也有这般以欺人为乐之人。他们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唯一要解释的话,也只是她喜欢,她高兴,她看你不顺眼而已。 “五姐,你一向资质过人,修为进阶极快,平日里,”傅灵飞顿了顿,似是有些难以启齿,煞白着小脸,担心地道,“可到这边可不必太过勉强,不如小妹帮你一把才是……” 傅灵佩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原以为这回傅灵飞不会跳出来了。被这傅九阻着阻着,倘若她不出来蹦跶蹦跶自己还都不习惯了。她当真以为周围的人都是平日里被她迷得晕头转向的那些傻子么?这话里话外好像是在表示关心,但是心眼通透的不都明白这是暗示在她平日张狂任性么? 不过,这回,你可要失望了呢。傅灵佩淡淡一笑,轻轻递过去一个储物袋,“三百灵气楸,如数奉回。” “你可别逞强。”穆灵葶的脸似是僵了僵,才伸手接过去。打开一看,却是三百数,没错。脸色便不由不好起来。 “此处一百五十二斤锡铁矿。”傅灵佩将锡铁矿直接倾倒在桌前的大型木陨秤上,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五十二斤。 事务堂内一时间鸦雀无声,不知道是惊骇于那重重叠起的一百五十二斤锡铁矿,还是惊骇于白衣女修暴力倾倒引起的粉尘扑面。 穆灵葶的脸更是青白交加,嘴角抽搐,半晌才回话,“我记得当日说是,一百五十斤,一斤不多,一斤不少。” “请问师姐,有任务明确规定不能多出么?”傅灵佩揖手,一贯黑沉的眸光亮的惊人,耀耀夺目。 “无。” “请问师姐,有任务明确规定一个洞府必须出产五十斤么?” “也无。” “请问师姐,任务是否规定一个洞府一日只需出产四十八斤便算合格?” “是。” 一时间,穆灵葶似是神为之夺,竟然一板一眼地照实回答了。待她回过神来,顿觉面子挂不住,上挑的眉眼都似耷拉下来,面黑如锅底,一时只想拂袖而去,但想到师兄交代,又不敢耽误门派事务。只能气鼓鼓地收起秤上的锡铁矿,理也不理面前女修了。 事务堂内修士愕然一瞬,不由哗然大笑。 傅灵佩见手中事务已经交接完毕,回转身便打算抽身离去。眸光往人群中撇去,不由一呆。 原以为自己看错,揉了揉眼,竟真是他。此时她心中滋味难辨,苦涩难言。 依然是白袍长衫,青玉束冠,他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看着她。眉目如画,如雕如琢,似茂林修竹,长身玉立。明明周围熙熙攘攘,他却似独立于空间里,承载在岁月里,温温润润,如清灵之月。 傅灵佩不由叹息了一声,还是如此,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可惜前世,她就是被这温润清高的表象欺骗了,明明是条千年蝮蛇,却披了层上好人皮,自己也便真当他是人了。想到过往的柔情蜜意,想到最后璧人双双的样子,她不由作呕。 沈清畴,相见真不如不见。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傅灵佩拂袖欲走。 沈清畴定定地看了眼前女修,只觉莫名熟悉。见她欲走,不由想唤。 “沈前辈!”只听傅灵飞柔腻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来,你们竟然这般早,便认识了。 第32章 鼠灾人祸 傅灵飞一脸惊喜地看着眼前男子,姿态妍妍,含羞带怯,粉脸绯绯,眼中情意绵绵。周边的男修一脸不忿地看着沈清畴。 沈清畴却还是一贯的清清冷冷,似是对周遭都无所感,对傅灵飞略点头示意,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桌台前。 是了,此时他还未与她结缘,还未加入傅家,虽已筑基中期,但尚属散修联盟的一员,看这样子他是散修联盟在此主持琐事的筑基修士。 场中女修莫不含羞带怯地看向沈清畴所处,他却视而未见气定神闲。手中一个一个地交接任务,不厌其烦,气质温文,更让在场女修心折。 是了,前世自己先是被他皮囊所惑,后为其温文吸引,结篱双修后虽察觉其温文下的疏离清冷却更为其所动,直至万劫不复。何其愚蠢! 看着傅灵飞目露痴迷,沈清畴恍若未闻,傅灵佩撇过眼,负手信步而出。 与我何干,她嗤笑道。现如今还是提升修为境界为大。 看着白衣女修扬长而去的背影,沈清畴蹙了蹙眉,紧紧抿着嘴,也不解自己内心的烦躁从何而来。 之后的日子,便一直平静如水地过去了。穆灵葶大概是因困窘之故,倒是消停了好一阵。偶尔见到傅灵飞与沈清畴二人,傅灵佩也只作不见,只日日在住舍---事务堂---三洞之间循环往复,时间排的满满,一时间倒也无暇顾及其他。 明日,半年之期便要到了。傅灵佩完成了这日的打坐,想到明日便可脱离这些繁琐事务,不由伸了伸腰舒舒筋骨,站了起来。这八年来,练气十一层圆满的修为到顶,虽停步不前,但是通过日日的注灵养气,倒是让她对于灵力变化更得心应手,通身灵力也得到提炼,较平时更为纯粹了。表现最为明显的,便是她施法速度更快了。 可惜,灵气聚顶,只差一线,就是无法突破。她长吁了口气,安抚了下内心的烦躁感。 咦,不对!甲子洞深处,隐隐传来“轰轰轰”的响声,夹杂着哭号和惨叫。糟糕,洞内还有很多凡武没有出来!她皱了皱眉,内心强烈的不安让她无法忽视,还是去探查一二罢。 傅灵佩朝空发出一枚警讯符,眼见它爆开,迅速驭起灵力,轻烟步使出,便往洞口窜入。不过一会,声响越来越大,洞内强烈的回音使之无限放大,呼号惨叫和撕咬之声阵阵,让人头皮发麻。傅灵佩不由再次往腿部注入了一份灵力,往声响处疾驰而去,身影快若疾风,几乎不可见。 一路横七竖八地躺了很多凡武的尸体,身上一片血肉模糊,没一块好肉。她顾不得多看,继续往声响处前去。洞内转弯处,还有一些生还的凡武,他们背靠墙面,挥着手中的灵气楸极力抵挡扑上来撕咬的妖兽,但是仍然不敌。眼前黑色鼠类妖兽密密麻麻铺了一地,不断攒动。 傅灵佩的出现似乎吸引了这群妖兽,它们更加躁动,立刻放弃眼前的猎物们,往她身上扑去。前赴后继,奋不顾身。 “快走!”傅灵佩撑着防护罩,看着剩余人等,“趁现在!”木犀鼠的注意力现在都在她身上,修士对于这些妖兽是大补,暂时它们不会放弃她。 凡武们看着眼前的白衣女修,目露感激地快步离去。顾不上为眼前倒地平时也有说有笑的兄弟们收尸,心内凄凉。 见都走了,傅灵佩才专注在眼前的木犀鼠身上。鼠群来势汹汹,数目不可胜数,以她如今的修为,尚无法全身而退。来路已经堵满,现如今看来只有继续往下走,看能否寻找道另外的出路了。 于是,傅灵佩便一路顶着个锅盖一样的灵气罩,原先还需要调息的火墙术几乎瞬发,硬生生烧出了一条路,看上去倒是霸气十足。她迅步疾走,越往下,越触目心惊。一路铺陈的凡武尸体堆满了坑洞,显然前方已经没有活口了。那些尚在尸体身上啃咬的木犀鼠们,一看到她便全部往她扑去。 看着眼前木犀鼠殊无灵智的双眼,傅灵佩很是心惊。这般狂乱状态,为何似曾相识?倒像是被什么物件所引而来。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灵力总有耗尽的一刻。 正想着,却一步踏空,傅灵佩眼前一片漆黑。突感觉前方凉风袭来,大感不妙,身一矮就势一滚,躲了过去。看样子是陷入了阵法。是何人会再次设阵? “傅灵飞?”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周围一片寂静。 傅灵佩冷静下来,细细思索,应该是幕阵加攻阵双叠,阵法虽精妙,但是设阵之人时间仓促灵力有限,也未完全把握到位。虽然她是个阵法盲,但是架不住她前世还是个金丹修士,见识过不少,有破绽便可破之! 被动挨打,可不是她的作风。 傅灵佩脚踏九宫十步,腾环往复,就是这里! “咄!——”以灵力为刃,全身灵力狂勇,往前方破去。 眼前一亮,却是傅灵飞惊慌失措的脸。 “果然是你。”傅灵佩笑笑,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五姐,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刚刚想在外面破阵帮忙,可是……”傅灵飞泫然欲泣地看着她,似是万分委屈。 “此处只得你我二人。不必再装了。”傅灵佩不愿意再听下去,径直打断了她。 “确实是我。”傅灵飞这才收起脸上的表情,冷冷道。“傅灵佩,你不是也不喜欢我么?” “不装了?想必我这珍珠耳坠,也是你志在必得之物吧?所以设下此阵,想要耗光我的灵力,再不费吹灰之力拿走。” “是。这本该属于我。” “那,为了引我而来,今日这木犀鼠暴动,也是你之故?”傅灵佩不由厉色起来,“你我恩怨,你千不该万不该,将凡俗之人牵扯进来!” “我本意并不是如此……”似是想起阵外的断根残枝,傅灵飞脸色却突地煞白起来,语气都弱了下来,“我没想到,区区一颗清嗅草,却让这木犀鼠如此暴动,我本来只为了招一两个出来吓吓他们,你便会来察看……” “愚蠢!”傅灵佩怒不可遏。清嗅草会让木犀鼠群发狂,见人就攻,可不是一只两只便能了了的。 似是被傅灵佩骂醒,“你又有多好?整日一副清高的样子,又有谁在你眼里?今日之祸,皆因你而起!若不是你不肯把这耳坠让与我,我又如何会做出这等事来?” 傅灵佩简直被她的强盗逻辑给折服了。不让,便是有罪?那倘若她看上别人的道侣,若别人不乖乖相让,便是十恶不赦?噢,不是倘若,曾经的她已经做过。 “既然如此,那便亲自来取。”傅灵佩心念一起,火球瞬发,不愿再忍。此处,倒是个好地方。便在今日,清理门户,这等心术不正,留着也是祸害。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洞内空间狭小,并不适合施展。一时间火法瞬发连弹,傅灵飞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但是傅灵佩没有预料到的是,每每傅灵飞眼看便要被击中,却常常被什么东西东绊一下,西阻一下。而傅灵飞使用的步法虽高明,却还没有练到家,这应该不是她本人原因。 难道气运之说,就这般玄妙?不过,我偏不信!傅灵佩愈发加紧攻势。 “唧唧唧唧……”远方轰隆隆的传来耳熟的奔跑声,很快便到近前。 傅灵佩大感不妙。莫非那群木犀鼠又跟来了? “你的清嗅草没有毁去?” 傅灵飞面色惨白。 傅灵佩秒懂,狠狠瞪了她一眼,也顾不上再打,转身便跑。 两人夺命狂奔,再顾不上互相攻击。眼见离洞口越来越远,进洞越来越深,眼看快要到头。 死路。两人面面相觑。 傅灵佩看懂了她的意思,“联合”。点头默认。之前打的难分难舍你死我活的人,在这一刻,却联手对付起眼前的鼠群来。 可是眼前木犀鼠数目太多,蚁多咬死象,两人战了许久,终于力竭,手上的动作便渐渐慢了下来,体内灵力几近枯竭。复灵丹也吞了数枚,但是仍然无法弥补消耗。 傅灵佩气喘吁吁,看着旁边的傅灵飞一眼,她满身凌乱,浑身血迹,也好不哪去。 突然远处,似有白影闪现。傅灵佩一个机灵,想到之前的警讯符,莫非有修士来救她们了? 傅灵飞也看见了,两人不由心生希望。 很快,白影便近前了。是沈清畴。傅灵佩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他来。门派警讯符招来的,居然是散修盟的人。 看着眼前两个气喘吁吁,满身狼狈的女修,沈清畴不由蹙了蹙眉。一贯洁癖的他,似是看见了不洁之物一样,转过头去,冷冷道,“跟我来。”便欲提步离开。 “轰隆隆……”脚下的泥土突然塌陷下去。傅灵佩一个没站稳,正待提气,却被身后一挤给推了下去。 还是太大意了。傅灵佩心叹,抬头,却正好看见傅灵飞还来不及收回的得意,笑容僵在那里。 她突然感觉手被紧紧攥住,转头,沈清畴?!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塌陷的泥土掩埋了进去,一时间失去了意识。 第33章 噬灵蝶 傅灵佩蓦地惊醒,眼前一片漆黑,视物不见。感受了一下全身上下,除了轻微的擦伤,居然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见此,她一个轱辘正待爬起,却发现手无论如何收不回来,被一物紧紧地拽住。 莫非?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莫非沈清畴在下坠过程中一直拽着她的手不放?为何当时他会奋不顾身来救? 她摇摇头,不愿在想。世事如此,他们也再无可能,何必多想图惹心烦。 身边殊无声响,傅灵佩伸出另一只手便想将其掰开,熟料,握地太紧,掰了半天也未成功,却把沈清畴给惊醒了。 “傅灵佩?”沈清畴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带着确认。 “你知道我?” “自然。东守事务堂内,又有谁人不知?”看不见沈清畴的表情,却听他轻轻笑了声。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为何救我?”傅灵佩想问便问了。 “我亦不知。想救,便救了。”只听“啪”地一声,眼前一团亮光闪现,却是一盏照明灯浮在身前,随着灵力输入,愈发明亮,衬着沈清畴清冷的眸光似乎也带了微暖的味道。 不似傅灵佩被血迹和污泥污了的袍子,沈清畴身上却纤尘不染,灯光映衬下,仿若谪仙。 傅灵佩似被眼前惑人的清眸闪了眼,顿了顿,才转过头去,观察四周。这是一个巨大的溶洞,天顶极高,空空落落,奇怪的是,洞内一丝灵力也无,只有黄色错落的大石头满布。在地底出现这样一个这样大的洞穴,却未被元婴探查清楚,实在奇怪。 “恩……”略显痛楚的闷哼声传来,傅灵佩转头一看,却见沈清畴一手撑着心口,脸现痛楚之色。 “你受伤了?”傅灵佩探手过去,掐诀探查,发现沈清畴浑身骨骼似被重物砸下,略有错位,显然痛楚以极。不由想到自己浑身上下的轻微擦伤,心情微妙。想到之前他仿若没事的样子,不由斥道,“又逞强了?如何让这般爱洁?受伤严重,本不应该将力气使在不相干的地方。” 说完,才觉自己这般熟稔的语调不该。抿了抿嘴,才接着道,“此处不应久留,没有灵力无法补充,我们且走先。” “你知道我,之前是在换衣?”沈清畴的脸蓦地红了,困窘地表情难得一现。“你怎么知道,我,爱洁?”还这般熟稔,他疑惑。 自然是我与你这多年的道侣生活。傅灵佩暗自嘀咕,却不愿再与他说,闷不吭声地扶着他便走,心道,看在之前你护我的份上也带你一带。出这口,便各走各道。 沈清畴见她脸色不好,便不再多说,跟着她越来越快的步伐,不由驭起灵力。 突地,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地深紫色小点往他二人扑来。 “噬灵蝶?!”傅灵佩不由呼叫出声,一贯沉静的脸绷得紧紧的,如临大敌。“快,停下灵力,掩住口鼻,使龟息*。” 噬灵蝶乃是修真界十大奇虫之一,排行第八,以噬灵二字为要,形似蝴蝶,与美丽外表对应的却是极度凶残的本能,只要是含有灵气的物事,无物不吞,堪称修真界蝗虫。它们每次出现都是成群结队,即便是元婴修士遇见它们,也得大喝一壶。 一个练气修士一个筑基修士,对他们来说塞牙缝都不够,实在是不够看。 索性傅灵佩前世寻找非源草的时候曾与一神秘人物结伴而行一阵,受益良多。那结伴之人不露行藏,却无物不晓,一日晚间打坐之时,曾聊过此虫,说道此虫有个特性,只爱活物,不爱死物,仅凭灵气识物,若当真如此时运不济便见到了,便龟息*一使,往地上一躺,装死也过去了。 所以,现如今,两个大活人,一男一女,都四仰八叉在地,口鼻俱掩,大使龟息*,打算死马当活马医,装死过去。頻论什么倾城风姿,此情此境,若是熟人在此,必定笑掉大牙。 不过对于傅灵佩而言,风姿是能当灵石用,还是能当法宝使?当弃则弃,留得性命才是。 噬灵蝶啃掉了之前的灵气灯后,在上空转了又转,发现已经没有香甜的灵气了,便又成群结队地走了,钻入之前的黄泥大石头里。 两人等了一会,黑漆漆里,安静许久,才又站起身来,怕惊动那群灵蝶,干脆连灯也不点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又响起来,傅灵佩不由翻了翻白眼,又换? 一时的危机短暂度过,傅灵佩不由动起脑筋来,总不能空入宝山而回,这噬灵蝶若是使用得当,可是一大杀手锏,比她之前的九索鞭可得用多了。 “我有个主意,你我合作,若取得噬灵蝶卵,二人各取一半,如何?” 沈清畴清冷的声音传来,“我七你三。”筑基的威压沉沉而来。 傅灵佩不由咬牙,“五五开。别忘了,你受着伤,主意还是我出。” 沈清畴沉默了半晌,才道,“让我去掏卵,我是不干的。” “自然,脏活我来,你只需安静地做个灯塔就行。” 于是两人,分作两处。沈清畴万万后悔,情愿去干掏卵工,也比这灯塔强得多。只见他一会站起,放出灵力,一会躺下做龟息死人,到得最后,干脆一直躺在地上,时不时放个灵力再装死,只觉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一群噬灵蝶被搅得团团转。 此时傅灵佩已经走到那黄泥大石头处,因洞内漆黑,无法视物,一时间无从下手。突地一拍脑门,果然一叶障目,此黄泥石,既然可以做噬灵蝶的巢穴,可能别有奇用,不如一起带回。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掏了人家的老窝,直接塞入灵兽袋。 “嗡……”才塞入袋中,远处噬灵蝶便发出剧烈的振翅声,急吼吼地赶回。傅灵佩见此,连忙就地一扑,龟息装死。可怜一群毫无灵智的蝶虫不知所措,不知所寻之人就在眼皮底下,只四处忙慌地找老窝。 傅灵佩与沈清畴便互相配合着,终于汇合到一处,往洞口走了一段,终于出了这处洞口。 一瞬间扑面而来的灵气清新如雾,让人不由深吸了几口气。回头看了眼洞口,虽然不知为何噬灵蝶不出之前的溶洞,想来应该是别有原因。 重新浮起一盏灵气灯,沈清畴这回也是浑身灰扑扑的了。他泰然自若地重新取出一件白色外衫换上,不再避讳眼前之人的眼光。 “继续合作?” “不,你我还是就此分道扬镳。”傅灵佩不愿再牵扯不清,取出之前得到的黄泥石,将虫卵取出,分作两堆,径自取了一堆。又道,“之前说是噬灵蝶卵五五开,这黄泥石算额外贴头,我拿了。” 沈清畴并不拿眼前之物,定定看了她许久,才道,“你我二人合作,不是更为稳妥之法?接下去,是否有更多危机,你也未可知。” “对有意接近我之人,我一向戒心很重。”傅灵佩不留情面,“之前一路你处处忍让与我,便是你的伤,也不如你所表现的那般严重。为了让我放心,你可谓用心良苦。” 沈清畴苦笑了下,“被你发现了?看来我功夫不到家。” “不,是太到家了。之前我再三让你躺下站起,有意试探你的伤势。你却不说,依言而行。不也是为了让我发现你忍让与我?”傅灵佩皱了皱眉,不解道,“为何如此处心积虑接近我?” “是,我是有意接近你。”沈清畴挑挑眉,一贯清冷的神色却似被什么化开了一样,暖暖融融,“那你觉得,一个男人,接近一个女人,还会出于什么理由?”他低低地笑,眸中有直白浅显的欢喜,有意地让傅灵佩想否认都难。 “第一次见你,你急匆匆而去,我只觉似曾相识。第二次见你,你不畏不惧,坚强独立,让我欢喜。这一次,见到你的警讯符,我不敢停歇,便直接前来。见你坠谷,我急切追随,不顾生死。为瓦解你的警惕心理,我装作重伤,这一切的一切,若还不能让你明白我的心意,那我便太失败了。”沈清畴低叹一声抬头,眼中是不容错辨的情意,讳莫如深的晦涩。 “可惜,我不信。”傅灵佩冷冷道。“你说得再多,我都不信。也许你的情意都能骗过自己,却无法再蒙蔽于我。”最后一句,浅浅地低了下去。 傅灵佩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而行。 沈清畴清冷的眸光更亮了,定定地看了半晌,收起眼前的蝉蛹,才追了上去。眼前女修可真是块难啃的骨头,简直无处下嘴。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他攥紧手指,想道。 眼前不过一条小路,越走越开阔,灵气也越来越浓,几乎粘稠得如有实质。比之傅灵佩前世的金丹期洞府也不让。傅灵佩几乎忍不住要坐下打坐了。不过想到还未突破的修为,吸收再多灵力也是无用。 听见身后隐隐传来的脚步声,知道沈清畴还跟在身后,傅灵佩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过他的目标未达成前,暂时不必担心他。也不做理会,跨进眼前的浓雾。 仍然是一处溶洞,天顶处一根又一根的柱状石笋垂下,蔚为奇观。却是钟乳石洞。一路走到最深处,一根极粗极粗的石柱倒垂,底下却是一个小盆状的圆潭,正慢慢地一滴下落,眼看便要满了。 第34章 奴名念娇 万年石钟乳?这么一滴随随便便就可以在拍卖会上拍出几万下品灵石的万年石钟乳?而且还有这么一盆? 即便在前世,傅灵佩也一直是个苦哈哈紧巴巴的金丹修士,未曾有过一掷千金的豪迈之气。所以突然这么一盆万年石钟乳出现在眼前,换算成下品灵石简直是满山填海不可计数,不免激动得眸光闪闪。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灵力融入了万年石钟乳的气息,似乎连运转也活泼了些许。 不过可惜,带了个尾巴。 尾巴前后脚便跟上前来,看着眼前的一盆万年石钟乳,也不由惊诧万分,瞪大的双眼一瞬间破坏了清冷的气质。 “这是?” “不错,确实是万年石钟乳。”傅灵佩点点头,认同了他的疑惑。若非前世排毒丹太过难练,她在采得非源草以后,硬是去拍卖所一掷千金拍了一滴万年石钟乳增加炼丹成功率,不然也不会轻易认出眼前之物。 未待她话音落下,沈清畴迅疾左手一招,玉扇平甩,便欲制住她。 就知道靠他不住。傅灵佩直接抛出早就准备好的爆裂符,破了迎面一招。两人瞬间斗作一团。 沈清畴越打越心惊。依他本意,作为筑基修士,迅速压制住她,再分润一层,便已算不错了。可是眼前女修举手投足之间,似是对他攻击习惯了如指掌应对得法,加上之前确实受了不轻的伤,在不欲伤她的前提下倒一时间也制她不住。 “你却是拿准我不欲伤你。”沈清畴此话的情绪未明。 “不敢。”傅灵佩讽刺一笑,手下也未停,但即使事先猜到,却没想到他出手会那么快,毫不犹豫。果然,前世的自己,太过愚痴,以至于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枕边人是什么样。 以为他不染俗事,清高自持,以为他外物不萦,纯良善厚。不,大错特错。明月光?不,是污水沟吧。 她眸光沉沉,喜怒不变,白皙的脸颊被晕黄的光衬着,更显得艳色逼人。 “我心悦你,与我参与争夺,并无冲突。”沈清畴沉沉地目光看着眼前的女修,眯了眯眼,似是被眼前的艳色夺去呼吸,手顿了顿,冷冷的眸光似要把周边冻住,“你如何会如此天真?这个世界,原本便是如此。”说着,身边的气息更冷,出手越发凌厉起来。 不,不是天真,不过是笃定你另有所图,在未达目的之时暂时不会伤我罢了。傅灵佩暗忖。 正僵持间,一道白色的光影从二人中间略过,落入了前方的石盆里,溅起一地“水花”。 糟糕!二人迅速回转,已是挽救不及。原先还有满满一盆的玉液瞬间只得小半,并且还在持续减少中。 两人迅疾向前,双手不约而同地紧紧揪住盆外的蓬松大尾,一把提起,想要看看究竟是何物,居然敢虎口夺食。 一匹狼?!练气中期? 只见一只约成人怀抱那么大的离风狼正嗷嗷叫唤,浑身皮毛雪白,异常漂亮,嘴巴还吧咂吧咂似是回味,黑乎乎的圆眼珠正滴溜溜地转着。 “嗷——,别杀我,别杀我,纯属路过,路过。”一阵尖利的女音突然响起。 “母的?” “会说话?” 两人同时喝问出声,面面相觑。 “我这雪白高贵的皮毛,这圆圆的身段,这大大的黑眼珠子,这高高的鼻头,这红红的大嘴,哪里不像个母的?!你们说,哪里不像?!”母狼简直是出离愤怒,破锣般的嗓子刺啦刺啦地简直刺破天际。她拼命扑腾着,四个爪子乱蹬,想要挣脱背上的束缚。 突地顿住,黑眼珠呆呆地看着一旁的沈清畴,直愣愣的。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念了一段,母狼如梦初醒,直往沈清畴身上扑,傅灵佩简直拉她不住,便顺势放手。 “公子!公子好俊!公子贵姓?奴家叫狼念娇,公子可以叫奴娇娇。公子缺灵兽么?奴家又乖巧又机灵,打家劫舍,噢不,养家糊口是把好手!公子收了奴,奴定鞍前马后服侍公子您!奴还会打猎洗衣做饭,暖床叠被,样样都行,门门都会!”狼念娇诞着脸,扒着沈清畴的衣服不放,原本白白的长衫立刻黑了一片。 连带沈清畴的脸,也乌黑乌黑的。 傅灵佩抱胸,看着沈清畴难得一见的狼狈,忍不住“噗嗤——”一笑。只觉眼前这母狼,甚妙。对她半糟蹋半截胡的行径,一时间倒也气平了很多。 “归你了!”沈清畴狠狠地拉下眼前的狼爪,长衫也不要了,脸上似是青筋直跳,直接朝傅灵佩抛来,“五五分!” “□□,我六你四!”傅灵佩幽幽伸出食指,摇了摇,明摆着趁火打劫。 “成交!” 话落,傅灵佩顺势接了过来。 蓦地,一阵鬼哭狼嚎似的惨叫响起,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日月无光。 “不要啊,公子!公子,不要啊!奴愿做你的枕边花,怀中草,你可千万不要抛弃奴啊!奴不愿跟着这个丑八怪,日日对着,奴饭也要少吃两桶啊!” “清蒸,还是红烧?” “主人,主人你真是貌美如花沉鱼落月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国色天香美如天仙气死西施羞煞貂蝉出尘脱俗玉洁冰清如花似玉……” “闭嘴。” 戛然而止。 傅灵佩逼出一滴指尖血,以血作符,划了道同心契,道,“你自己选,要生,还是要死?” 同心契是现今修真界最通用的结契符,结下此契,即默认灵兽认他为主,永不背叛,主死兽死。 “我狼念娇此生必然要为主人尽心尽力鞍前马后誓死效忠!”狼念娇一脸正直,表情严肃。 “嗯?——”傅灵佩用眼神示意,狼念娇连忙放开束缚,任这同心契进入识海。 契成。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能说话了吧?”傅灵佩挑眉问道。 “想我狼念娇自小冰雪聪明兰质蕙心七窍玲珑大巧若拙精明强干……” “原因。” “我也不知。” 傅灵佩简直要被气笑了。这话唠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何时能说话?” “刚刚。” 沈清畴看过来一眼。傅灵佩明白他也猜到了。 傅灵佩默默地看了狼念娇一眼,心道,你一个低品灵兽离风狼,喝了这么多万年石钟乳,开了个嘴炮,也殊是不易。 二人将小盆底的石钟乳倒了个底朝天,将将灌满了二十瓶,沈清畴取了其中八瓶,剩余傅灵佩一股脑装在了腰间的储物袋里。 “你看,糟蹋了我们这么多万年石钟乳,你要清蒸呢,还是红烧呢?”傅灵佩不舍地看着尚湿漉漉的泥土,感觉心还在抽搐,不由恨恨道。 “美丽的温柔的主人,我愿将功赎罪戴罪立功以赎我待罪之身……”狼念娇腆着脸,扯着破锣嗓道,抬起前爪拉了拉傅灵佩的衣摆,挥了挥爪,一扭一扭地示意跟着她走。 两人相视一眼,紧随其后。弯弯曲曲的路走了大约一日,期间,穿过小洞,趟过地下河道,歪歪扭扭,若非有人带路,他们二人是绝计到不了此地的。 那,也就见不到眼前之物了。 傅灵佩突然觉得,也许这种虚无缥缈的气运也关照到她了。 眼前依然是个地下洞穴,一边寒冰极冻,一边炎极酷热,一阴一阳,一冷一热。奇妙的是,洞穴深处,均有一颗火种,正熠熠生光。正是修真界八大奇火排名第三的阴阳双生火——冰清火和离原火。 冰清火温雅,适合炼丹练器,能大大提高炼丹练器的成功率,提升品质;兼之阴柔,女修得之,更能温养肌肤容貌,使容色更上一层。离原火爆裂,虽炼丹炼器远逊于冰清火,但却能极大提高斗法能力;兼之阳刚,更增添曜日之气,为男修所偏爱。 似乎此处,二人是没什么矛盾了。 可是,傅灵佩却更想要离原火。 她取出一把符箓,催动灵力一股脑儿地往沈清畴处砸去。人瞬间往炎热处弹去。 沈清畴未料到会再起波澜,虽符箓如隔靴搔痒,但架不住量多,一时间倒也应付得手忙脚乱。 狼念娇在一旁,却是急急忙慌地跑上前去,不顾破锣嗓子直刮耳,“公子公子,奴家来帮你!”嚷着便欲往他身上扑去。被沈清畴冷冷一掌拍飞。 一时间狼飞符跳,热闹非凡。 还未接近离原火,傅灵佩就感受到眼前炎炎之气扑面而来。即便自己贴了层灵气罩,炽热的感觉仍然要将她烤焦了似的。 看来,是不成了。她遗憾地一叹,不过未免不甘,总要一试才是。忍着皮肤烧灼的痛楚,她便欲伸出手去够。 “啪”一声,却是沈清畴及时赶来,拍下她手掌。下颌绷得极紧,看也不看她,见她自动退出炎极圈外,方洒落五行龙门阵,盘腿调息。 傅灵佩见事果然不成,便自寻往寒极处而去。也掏出五行盘,吩咐念娇看守,盘腿调息至最佳处,便欲炼化此清灵火。 她拈指打出一连串眼花缭乱之手势,默运炼化之法,逼出一口心头血,往眼前清焰喷去。顺势抽出全身灵力层层包裹,丝丝缕缕渗入,企图慢慢驯服。 “扑——”虽说清灵火性稳,那也是对离原火而言,对于傅灵佩练气十一层的修为来说还是太过勉强。 之前抽出的灵力在进入冰焰的那一瞬间便被烧的丁点不剩,心头血更是直接失去联系。冲击之下,她不由喷出一口血。 傅灵佩擦擦嘴角,不由苦笑。果然,任何成功,来不得半点侥幸。不过即便是陷阱,既已摆在眼前,那也还是需要踩上一踩。此时退缩,那还修什么仙?!不如回家种地卖红薯去。 她重新盘腿调息,将灵力和精神调到最稳。沉下心,不再贸然加入心头血,一点一点抽丝剥茧般将灵力浸润在冰焰的外层。待铺满了外层,欲往里渗透时,又一声“扑”地传来,再次与灵力失去联系。 看来,这回又失败了。 第35章 驭灵火筑基 清灵火,生于阴极寒冰之处,虽则形为火,实则冰焰,熔金炼铜,无有不成。加之持稳,是炼丹炼器的最佳灵火。 灵火亦分天地玄黄四品,清灵火属天阶上品,除了吞云火雾煞火以外,与离原火并列第三。但是实际用途之上,却更广。天时地利人和之下,方能有此火生成,整个修真界,有此火的,也无有第二。 同样的,与它珍贵程度相匹配的,却是极度的难以驯服和炼化。以傅灵佩练气十一层圆满的修为炼化,已是极度勉强。而离原爆裂,更是九死一生。 傅灵佩一连试了两次,都失败了。索性第二次未加心头血,并没什么损失。 此时也并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坚持罢了。 于是傅灵佩不断地调息养灵,继续与这火种纠缠。此前不断注灵的好处出来了,对灵力的细微把控,让她能很好地把握时机缠绕上去,调节灵力剂量和角度,以适应冰焰的脉动。 灵力一点一点地渗入浸润火种,越来越渗入。在失败了无数次后,终于,“轰——”地一声,焰光大涨,将傅灵佩整个包容进去。 雪狼神色大变,待要扑上前去,却发现眼前女修一脸平和,似是感受不到眼前火焰的灼人热焰。连忙后退直至感受不到眼前温度,暗道,“好险,简直吓死狼了!狼可不想做这买一送一的买卖。” 周围温柔的火焰包裹着傅灵佩,让她舒服地如沐温泉。 不过还不到松懈的时候,她凛起神情,再次逼出一口心头血,以灵力裹着,往清灵火焰心送去。许是感受到熟悉的灵力,焰心并无抗拒,温顺地将其包裹了进去。 大功告成!此时炼化已完成大半。傅灵佩吁了一口气,看了看一旁的沈清畴,见其眉间紧蹙,神色紧绷,显然是已经到了关键之处。 不再多看,傅灵佩宁心静气,将火种往丹田送去。 “轰——”只觉一阵火热的灵力瞬间布满全身,灵力激荡,眼见便要控制不住。傅灵佩拈指暗压,想要按捺住暴动的灵力,奈何清灵火此等高纯度火灵力,岂是练气修士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弹压得住的?经脉几乎被暴涨的灵力撑爆,裂痕寸寸。 没办法了。只能孤注一掷。 傅灵佩运起归元经,不顾全身乱窜的灵力,一意冲击起筑基的瓶颈来。原本需长时间水磨功夫的瓶颈在无数强劲的灵力激流之中,在一次又一次不懈的冲击下,终于松动了。 “啵——”浑身一股清气流淌,温流脉脉,只觉新世界大门打开。傅灵佩不敢松懈,继续坚持。原本狂躁的灵力随着她一遍又一遍的梳理,渐渐温顺起来。经脉裂口处也似是被一道温流抚平,重新润泽坚韧起来。 傅灵佩能感觉到清灵火种与自己的火灵根极为相宜,不断淬炼着淬炼着,使之纯粹坚定,简直似一颗树样蓬勃,一颗顽石一样坚韧了。这般收获对她以后的修炼道路,却是极为深远,有着莫大的好处。 筑基一层!二层!三层!直至筑基中期,灵力的激涨,才停了下来。 傅灵佩豁然睁开双眼,不期碰见对面沈清畴凝视的双眸,是审视还是欣悦?傅灵佩一时间竟辨不出。 不过显然沈清畴也从中受益良多,修为已经从中期到了筑基后期,浑身灵力还未收敛,显然没有完全巩固下来。 她率先移开眼,翕了翕嘴,“之前多谢。”傅灵佩也不知自己是谢他之前的阻止,还是之后的守护。 “不必。” 一时间两人都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嗷,主人,你终于醒了——”破锣般的嗓音蓦地响起,顿时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雪狼正待眼泪汪汪地往眼前女修身上扑去,却临时换了个方向。 “嗷——好臭!”她一爪在前,蒙着鼻子,毛绒绒的脸上赫然是一脸嫌弃。 傅灵佩这才意识到,筑基以后洗精伐髓的杂质排出,可不是练气小突破所能比。扫视全身上下,宽袍上那一层油腻腻黑乎乎的污垢,闻起来简直奇臭无比,显然是除尘诀也拯救不了她了。 想到这,脸腾地红得似要蒸腾出水气一般。 沈清畴看着眼前红彤彤的小脸,褪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眼中不由流出细碎的光,低低地笑了起来。 惑于眼前冷月清风般男子的笑,傅灵佩一时间心情一荡。待回过神,不由暗骂自己,两世为人,竟然还控制不住本能,果真是男色误人。 傅灵佩连施了两个除尘诀,将身上黑乎乎的污垢去除,鼻尖似乎还残留着若隐若现的气味,不过一时间显然也无计可施。而后泰然自若地脱下罩袍,便打算换上唯二的翠绿长衫。 “你!——”沈清畴一时躲闪不急,连忙背过身去,耳尖简直红的滴血。 傅灵佩这才意识到,前世惯常如此,以致自己太过泰然,也把这习惯带了过来。反省此前种种,莫不如此。不由暗暗叹息,千思万虑,要真正做起来,却也不易。 她凛了凛神,道,“既已事毕,我们各自分道扬镳,如何?”脸上的表情,却如一开始那般的不动顽石了。 沈清畴愣了一愣,不解为何原本似要化冰的关系,突然又恢复了原样。 似是被两人间僵持的气氛所感,雪狼动也不动地窝在一旁,再不敢乱窜了。 “为何?” “我回门派,你自便。”傅灵佩说罢,朝着雪狼招招手,便打算离去。 未果,再看,雪狼扒着沈清畴的袍角,正嘤嘤不舍,显然是不愿离去。 再唤,才一步一挪,哀怨地看了眼傅灵佩,似她是那强行拆散二人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凄风苦雨的很。 傅灵佩不由满头黑线,生平第一次后悔起收了眼前之物作灵宠。 沈清畴也摇摇头,显然是头疼不已。 “你莫非忘了?你我仍在地下,找路的话,尚需你这灵兽,你说我跟是不跟?”耳边轻轻传来沈清畴熟悉的嗓音,傅灵佩顿时僵直在地。被之前所扰,她却是真的忘了。 傅灵佩有些着恼,也不再说,任凭身后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 二人一狼默默走了许久,傅灵佩一路默默记下眼前路线,东歪西绕地,才算出了地下。 囿于地下昏暗的环境,乍见这刺眼的光线,傅灵佩不由眯了眯眼,适应了好一会才睁开。 “啊——”她抬头,不小心撞上沈清畴的下巴,不知他什么时候靠的这般近了。 傅灵佩心中一荡,身体里一股异样攀升,只觉眼前之人甚是可亲,忍不住便想要靠近。 沈清畴见眼前之人眸光柔软,神情亲密,控制不住地拥她过来。看着眼前莹润的樱唇,忍不住便亲了下去。 嘤咛一声,傅灵佩双手不自觉地缠绕于颈,辗转反侧,姿态柔绵,似是作过千百次似的。 二人一时间难分难舍,良久,两人才停了下来。 傅灵佩气喘吁吁,眼前一片迷蒙。 “不对!”她蓦地清醒。不对,她怎会对如此戒备之人这般亲近?心中油然而生的异样感又从何而来? 她抬眸,同样在对方眼中见到诧异的神色。 二人均是戒心慎重之人,本不该如此。 傅灵佩默默退去,待离得一段距离,发现主导着全身的异样感已然消失不见。 双生火种?!定然是了。傅灵佩了悟到。 一旦她与沈清畴离得太近,相依相生的两个火种,必然会不自觉靠近对方。二人均已将此火种入丹田,合二为一之下,自己也难免深受影响。 “就此告辞。”傅灵佩拽过一旁狼宠,不顾雪狼的满脸死灰之色,驭起白胖包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留下沈清畴看着她的身影,站了许久。 “哎哟哎哟,乐死狼了!”雪狼毛乎乎的一张脸,几乎笑得挤在一起。“这包子是怎么回事?实在是有辱我倾国倾城的绝世美貌!你的品味也真是……” “闭嘴。” 在一路的吵吵闹闹中,傅灵佩很快找准路线,重新回到了之前的东守之地。 因为矿洞凡武的死亡和自己的失踪,也需要重新交接下任务,再回门派。 傅灵佩重新取出玉牌,见守卫愣愣地看着她,想到之前的身份信息,便明白了。 “如此,我是天元派傅灵佩,麻烦你通报一声,我派内自会有人来接。”傅灵佩明白,身份玉牌内的练气修为却与如今的筑基中期对不上了,守卫不敢放人。 很快,大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显然是来人不少。 打头的,却是之前的筑基师兄,身后穆灵葶和傅灵飞一路相携而来。筑基师兄一脸肃穆,穆灵葶却一脸兴奋,只傅灵飞神色苍白。 “傅灵佩?”见眼前翠衫女修,清凌凌站立,虽形容憔悴,却难掩柔光,风流婉转。筑基男修顿了顿,才道,“你可知罪?”语气却不自觉缓了下来。 “知罪?”傅灵佩不解,看到傅灵飞眉眼闪避,顿时明白,“不知灵佩身犯何罪?” “经天剑峰内门弟子傅灵飞所报,你用清嗅草引起木犀鼠暴动,共计五十八人死亡,十人致残。”筑基师兄玩味地说着,“你,可有话说?” 傅灵佩不由静了下来,凌厉的眉眼似刀锋般射向眼前的傅灵飞,让她不由一缩。 人恒无耻,竟此以极!实在是大开眼界。 第36章 八卦叠起 一时间,整个大门安静地连跟针掉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跟在三人身后瞧热闹的一些修士,包括守卫也安静了下来,看着对峙的两行人。 “你筑基了?!”一道尖锐的女声打破了此时的寂静,穆灵葶不可置信,脸色刷白,嘴里喃喃道,“怎么可能,不过十日不到,你便筑基了?” 周围人等这才发现之前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傅灵佩也算是事务堂内比较有名的人物,姿容绝艳,修为不弱,一力管三个矿洞,一直独来独往,不与他人深交。但是失踪之前一次交任务之时,分明还只是练气十一层圆满,不过短短时日,便已经筑基。 不,不止筑基,已经筑基中期了。筑基男修暗忖。 众所周知,修士除非有特殊的灵诀,否则只能判断出修为在他之下的修士境界,之上的话便只能凭借威压和个人经验了。 “不,是中期。”傅灵飞突然开口道。她一脸晦暗,听着识海中老人的话,明白是自己弄巧成拙了。 众修士不由哗然,简直是肃然起敬。 这般大晋阶,显然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想必傅灵佩另有奇遇。 众人眼神不由刷刷刷地来回扫视,恨不能把眼前女修看得个彻彻底底清清楚楚。敬慕?也许有,但更多人似是见到了活生生的励志传奇,恨不能看个够本以后也可作谈资。也许经此事后,会有一些修士再次燃起四处寻宝的乐趣。 傅灵佩不为所动。清灵火已然炼化入体,即便是被人发现,也无法再剥离出来为他人所用,所以即使被大能探得,她也无惧。傅灵飞此举,不过徒劳。虽将自己摆在众人眼光下,不过这亦是迟早之事,并无不可对人言。 现如今还是解决眼下为要。 傅灵佩上前两步,正视傅灵飞。眼前女修白衣袅袅,恰似丁香一朵,花开自然。不过,显然是内虚心弱。 “你如何得知此事?”傅灵佩直直盯视,气魄狂张。 众人在场均心内一悸。好强的气势! 傅灵飞一时气为之夺,嘴唇喏喏半晌才道,“我,我见凡武奔命,便入内一探,”说着说着,突然顺畅起来,抬眼直视道,“进入洞内才发现你正手持一截清嗅草,引得木犀鼠暴动不已。因不欲与你战斗,才悄然退出。” 突地,她发现人群中一抹熟悉的白影,声音戛然而止。 傅灵佩转眼看去,发现沈清畴已然到达门外,正默默站在一旁,静静看戏。虽则当时他也在场,不过,她并不对此抱有期待。 “也就是说,你是在我之后进洞?”傅灵佩不紧不慢。 “是,那又怎么样?”傅灵飞言辞闪烁。 众人见她如此,不由心生疑惑。 “那这,你又作何解释?” “你早年流落俗世,大概不知道,修真界有追根溯源之术。”她笑笑取出一块碎布,仍能看出白色底色,只是其上血斑点点,“这布你应该认得出来吧?那日你我联手对敌之时不小心从你身上扯了一丝。噢,还有,阵法被我所破之后,这碎裂的阵盘我也帮你带了回来。如若你跟在我身后,又悄悄退出,我从何处取得这些物什?” 她笑眯眯地看着眼前傅灵飞煞白的小脸,道,“幸而我留了一手,你说,我要是施以追根溯源术,结果会如何呢?” 周围众人看着傅灵飞的脸色,哪还有不明白的,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穆灵葶也趁势放开了傅灵飞的手,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那,那又如何?焉知你不是暗中取了我的衣物陷害于我?这阵盘,我们同属傅家,你取得我的阵盘也是极有可能。”傅灵飞胸脯起伏,显然心绪不稳,强辩道。 “既然这些你都肯不认,那么这个呢?”傅灵飞取出一颗剔透的晶石,状若五芒星,“修真界留影石难得,但是留音石却是一颗下品灵石一个,需要我放上一放,好让诸位听听我这好堂妹的天籁之音?” “不必了。”傅灵飞顿觉大势已去,面若死灰。眼下,显然已经无可辩驳。 “不过一群凡武罢了,死便死了。”傅灵飞突然抬眼,撕去柔弱的情态,不再掩饰。“我们修士,可有为凡武抵命的规矩?” “确然没有这个规矩。”傅灵佩似笑非笑,“不过,我的好堂妹,你大概忘了,私设阵法,加害同门,诬陷于我,这林林总总,也够你去执法堂一趟了。” 一直以来簇拥着傅灵飞的那群男修也纷纷止步不前,脸色铁青,诧异地看着傅灵飞,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们心目中纯洁的丁香女神,会做出这等事来。 “至于尔等,我不信你们看不出这之间种种矛盾!”她不再看向傅灵飞,看着眼前的领头师兄道,“我一届修士,与凡武为难作甚?发出的门派警讯符也未曾有人前来,是何道理?傅灵飞说在我之后进洞,又有谁见?这般漏洞百出的言语,傅灵飞说是,便是了?为了一个行踪未明的外门弟子,不值当与前途远大的内门弟子为难?” 她顿了顿,又道,“我与诸君殊无交情,尔等不愿提及,可以理解。可师兄你,作为主持此地的天元派筑基修士,是否可以公平一二?!” 说得筑基男修面色窘迫,额头青筋直跳。“师妹!”他打断道,“若我不信,如何会给你说话的机会?” “那就请师兄秉公办理!此间事务,请师兄传达执法堂,傅灵佩但求一个公道!”傅灵佩步步紧逼。 “自然如此。” 傅灵佩见此事已了。便待进门。突然,似想起什么,对上傅灵飞惨白惨白的面色,轻笑道,“对了,这世间并未有什么追根溯源之术,若有,也该是仙器,开启的话,嗯,想必代价极大!” “真是好一出大戏!” 只听一阵“啪啪啪”的拍掌声传来,所有人等不由再次转向,目光扫向声响传来之处。 傅灵佩视线对上,不由一怔。 是丁一一行人。他身后跟着的一名褐衫男修,不过二十来岁,形容清秀,正抚掌大笑,显然是眼前之景取悦于他。 不过傅灵佩留意的,却是丁一。 不过半年多未见,依然眉目如画,神情却已全然不同。眼前男修,一身黑色宽袖大袍,额间一条发带随意飘洒,任瀑布长发恹恹垂荡。原先上翘的唇线,却紧紧抿着,显得薄唇愈发无情。星光黑眸,却晦涩如海,似有无数恹恹氤氲蒸腾,正眼看去,却如一片死水,波澜不起。原先飞扬跳脱的少年之气已经全然不见,满脸漠然,似是死灰般了无生趣。 他,是怎么了?由何如此颓败?傅灵佩疑惑。 显然丁一也认出了眼前女修。这般容色,让人想忘记也难。他神色不变,与身后几人径自穿过围观人群,旁若无人地向内而行。 一时众人摄于这般风采,皆愣在了原地。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雪狼喃喃道,只觉跟着眼前主人实在是大大的好事一桩,福利日日有,美男天天见! “等等!”正要擦肩而过之时,傅灵佩忍不住叫住了他。 “何事?”却是那活泼的褐衫男子接话。丁一静静地看着眼前翠衫女修,面如死水,不起微澜。 “此物,送与你。”多谢你前世回护。傅灵佩静静递过两瓶万年石钟乳,眸光若水。 此后,我们两清了。 众人不由鼓噪起来。只觉眼前八卦甚是难得,今日这一出一出,实在过瘾。褐衣男修不由肘击了下一旁的丁一,挤眉弄眼,好不促狭。 丁一不知作何想法,看着眼前剔透的玉瓶,心神恍惚,愣了愣才接了过来,随手塞入储物袋中,恹恹地走了。 傅灵佩情知被误会了,不过,也无妨。以后他们二人再无交集,惟愿此物以后他或可得用一二,也值当了前世一臂之助。看着周围欣喜八卦的表情,她好笑地摇摇头,便欲转身入门。 不期然撞上沈清畴暗沉沉的眸子,她顿了顿,才信步而入,招过神情怔怔的雪狼,将身后所有抛诸脑后。 傅灵佩先去事务堂将手头事务交接完毕,想到还有三日门派执法堂才会派人前来接傅灵飞回门受审,便决定这三日都猫在住舍内修炼不再外出。 不过,尚有一事未清。 取出五行阵设下,她盘腿而坐,取下珍珠耳坠,置于手中细细打量。筑基之时,她突感此物异动,不过,当时因为沈清畴就在一旁,她也就未细看。 究竟为何呢? 傅灵佩翻来覆去了许久,也未看出个名堂来。 筑基之时,灵气灌顶,这珍珠耳坠隐有晦泽。莫非,与灵气量有关?她抽取全身灵力,如泉涌去。半晌,坠子殊无反应。看来不对。 还有不同寻常之处是…… 对了!清灵火!傅灵佩突然想起,不由轻扶额头,只觉自己果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她唤出丹田内清灵火种,用灵力层层包裹,小心翼翼地靠近珍珠耳坠。 不过一会,一层珍珠色渐渐剥落,盈盈水光透出,色泽殷红的水滴状耳坠渐渐显露。随着火灵的不断输入,色泽愈发浓郁剔透,动人心魄。 火曜玉? 第37章 得宝献宝 众所周知,火曜玉产于火山岩溶洞那等温度极高之地,色美又略带温养容颜之效,属于玄极上品的炼材,一般都是直接炼作女修的玉坠耳坠等装饰佩戴,极受欢迎,但是也算常见,不算难得。 即便眼前这对火曜玉色润妍极剔透盈盈,但也不过是上上品,市面上仔细找找还是能找见的,显然还未珍贵到需要傅灵飞设阵抢夺的程度。 莫非,只是个养颜美容之饰?不,不对。想到傅灵飞之前执拗的表情,傅灵佩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修真界岁月绵长,女修爱美,为此研究出的养颜美容之物不要太多,并不算得奇珍,还不值当花费如此代价来取得。 转眼看,珍珠色泽褪去后,眼前殷红如血的滴水耳坠如蒙光去尘一样,她不由再生滴血认主的想法。 沁红的血珠一碰到火曜玉,便迅速融了进去。火曜玉愈发嫣红剔透,隐隐透出艳极之美。 傅灵佩觉得体内与眼前的珠玉似有了一丝极细微的联系。 不过显然还不够。她毫不吝惜,割腕取血,连连十几滴精血下去,才感觉这联系才稳固了。 蓦地,一片极盛的红光轰然乍现,布满了整个室内。 傅灵佩不由庆幸起自己的好习惯来。提前设下的五行阵,光透不出,不然这般动静,必然会引起他人探视。 还不待反应过来,傅灵佩便晕晕乎乎地进入了另一个灰蒙蒙的天地。极窄的空间,不过四四方方的一块灵田,三米长三米宽,成人三步便可走完。田地中间一口井,环境逼仄,天空也压得极低。 这是哪里?傅灵佩心念一动,又回到了原来的房间。 尝试了几次,傅灵佩才确定,这便是传说中的须弥境。不过,这个须弥境怎么好像有点小? 她自然不知,前世傅灵飞在识海中老前辈的帮助下,不过滴一滴血就轻轻松松地认了主,也不需跑来跑去,累个半死不活,就得了个自成天地五行俱全的小世界,与这一田一井完全不可比。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傅灵佩暗暗嘀咕。 料想这火曜玉也不过是障眼法,必然加入了空间法器的须弥石,现如今须弥石是按两算,一两就需数十万上品灵石,还常常是有价无市。 现如今手头也没有得用的种子,只能等回到门派以后,收集些灵药种子,将这空间利用起来,也或许能练练副业,将这炼丹的手艺捡起来? 傅灵佩思来想去,为之后做了许多打算。 一旁被忽视许久的狼念娇,一脸哀怨地看着她,见她不搭理,更是满地打滚耍赖起来,“此处不好,娇娇一点儿都不喜欢,没有高床软卧,没有美男可看,实在太无聊啦!” 傅灵佩再一次后悔起自己的一时冲动,看着满地乱滚的娇娇小狼,满头黑线。 “那你想如何,”傅灵佩忍不住加重语气,两个字是从齿缝挤出,“娇娇?” “我们去找今日见到的那个绝色男子吧!”显然雪狼还念念不忘,一脸垂涎,“实在是难得一见倾城绝色……” 我就知道这样!傅灵佩忍不住腹诽。直接将她塞入之前开发的小空间里关禁闭,眼不见为净,顿时感觉耳边清净不少。 精神松懈之下,突然鼻尖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这才想起,自己披了一身臭皮走东串西,也不知有多少人掩鼻而过。不由心内抽搐,只觉一世英名一朝尽丧。 想到此便再坐不住。就着室内的引水管和木盆,狠狠地擦洗,搓了许久,才觉清爽。换上里衣,门派袍服已毁,也只有那翠衫可选了。 之后的两日,对于傅灵佩而言,便是不断重复着打坐,修炼,再打坐的过程。 第三日,天光未亮。住舍内小院便有嘈杂之音传来。 想来是应该来了。 傅灵佩整整衣衫,便神清气爽地步出房门。 果然三个锗红金边长袍修士一脸正色,正倚门而待。居中一人相貌不凡,英姿勃发,已经金丹期,更是神情端肃,冷若寒冰。 自前日事败后,傅灵飞便被幽禁于此,等待提审。 不过一会,傅灵飞便被引领而出,一脸惨白,身姿楚楚地走了出来,低首道,“见过各位前辈。”抬头,待见到傅灵佩,脸更是白了一白。 “拜见前辈,晚辈天剑峰傅灵佩,特请前辈捎上一稍。”傅灵佩落落大方地提了出来。想必这等要求,一个门派的也不会拒绝。 金丹男修扫视了两人一眼,不甚在意地拂身而去,只口中道,“可。” 傅灵佩运起轻烟步,迅速跟上眼前身影。很快便到了东守门外。 门口已经站了另一拨人。 傅灵佩望去,却是前几日所见,丁一依然是一身黑袍,静静站在门外,眼神迷离神思恍惚,只身上的绝望似是更重了,阴沉沉黑压压地似是一分活气也无。身后众人也不敢开口,一片静默。 他抬眼,不期然看见前日送物的女修,愣了一愣。 傅灵佩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便只转头当做没见,与众人一齐跳上了金丹修士带来的飞毯,迅疾而去。 人生多歧路,唯有坚毅前行,才是正道。 “走吧。”丁一呆了良久,下颌收紧,似是决定了什么,偏头吩咐道。 金丹修士主持的飞行灵器速度极快,一路风驰电掣,不过两日便再次站到了山门前面。看着眼前熟悉的青金石阶,傅灵佩只觉分外亲切。 作揖告别三人,看着傅灵飞一张蔫搭搭的小脸,傅灵佩不由恶趣味地心情大好,一路行来,满面春风。引得路边擦肩而过之人惊艳以极,频频回顾。 来到执事堂内,依然是人来人往,一派热闹之像。 这次依然是那个黑脸修士轮值。他微笑地看着傅灵佩,一脸恭敬之色。 显然眼前少女已与三年前不可同日而与,这般年岁已然筑基中期,显然不容小觑。以修为论,也不过是平起平坐罢了。 傅灵佩心情甚好地打了个招呼,二人寒暄了几句。顺势换过内门弟子的身份玉牌,领着先前半年的任务奖励,悠悠闲闲地踱步走远了。 这时旁边一个圆脸圆眼的少年修士一脸惊艳,凑过来问道,“前辈,这位小师叔你可认识?” 黑脸执事笑笑道,“你不知道她?前日你嘴里不还念念叨叨她的事情么?” “没有呀,我前日不还是在说……”显然少年修士有些迷茫,突地一拍掌,圆眼睁得更大,双目放光道,“她就是那个傅灵佩?!十日不到从练气十一层到筑基中期的传奇修士?!” 说着,不由激动地望着远去的背影,只觉那背影简直闪闪发光。 这时后面一个青衫修士也上前来,一手摇了摇手中扇子,一派风流自得,“果真不愧为天元派新生代第一人,美人榜第一傅灵佩!” 傅灵佩自然是不知身后这番谈论的,她大步向前,此行她另有目的。 很快,便再次站到宗门大殿前。 看着眼前依然恢弘的美丽建筑,她按捺住迫切的心情,长吁了一口气。 但愿,此行一切顺利。 傅灵佩对殿门之前的筑基守卫拱手道,“见过两位师兄。天剑峰傅灵佩,特来此地,求掌门一晤。” “可有凭书?” 傅灵佩一脸为难,显然难以启齿,“这……” “且进吧。”突地,殿门无风自开,一道和善的声音传来。 既然掌门允许,傅灵佩施施然飞步而入。 “天剑峰内门弟子傅灵佩,拜见掌门!”傅灵佩俯首作揖。 “不必多礼。”穆亭云依然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端坐于殿中。 傅灵佩抬头,才见穆灵兰正一脸冰冷地站在掌门背后,对她怒目而视。 “我记得你,小丫头。”穆亭云抚着胸口美髯,笑眯眯地问道,“来此所为何事?” 傅灵佩默了一默,再次俯身道,“此事事关重大,请屏退左右!” “你!”穆灵兰怒不可遏,冲动地便想抡拳上来。现如今她已然是筑基后期,修为殊为不弱。 “兰儿,退下!”穆亭云声音蓦地拔高,不欲她动手。 显然穆亭云威慑力极高,穆灵兰停下身子,不甘地“哼”了一声,跺了跺脚,便气鼓鼓地转身离去。 “弟子在东守之地附近,发现一座大型灵石矿脉。”傅灵佩肃脸正色道,从袖中取出一分玉简,“此乃刻录地图。” 灵石矿脉便在双生火种地下千尺,若非这灵石矿脉的支撑,想必这双生火种也无法真正孕育而出。当时她虽有所怀疑,却不好细查,幸好问得狼宠念娇才真正确定此事。因此返回路上,她便细细记录路线。 “此话当真?!”穆亭云一时坐不住,站了起来,神情激动。 “千真万确。” 穆亭云收起惯常的和善笑容,接连发出两道门派传讯,才重新放松坐了下来。 他眼神温和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女修,心怀大慰,直接道,“此事倘若属实,那便是大功一件。” 顿了顿,又道,“我且代表门派,许诺你三件事。一,奖励门派贡献点三十万。二,门派藏经阁三楼你可入内观阅两个时辰,抄录一份带出。三,宗门仓库可任你选取三件灵器。” 傅灵佩却直接作揖道,“晚辈愿以这最后一项,换取一个承诺。” 穆亭云挑眉,诧异道,“哦?什么承诺?” “惟愿换取一个自由择师的机会。”傅灵佩铿锵掷地。 穆亭云瞬间明白了眼前女修的意图。看着傅灵佩坚定的神情,神色不由缓和了下来。 不过还是个孩子,可真执着。 他笑了笑,摇摇头,取出一个传音玉简说了几句,便道,“且让你当面对他说。” 不一会,一个青衫修士负剑走了进来。正是傅灵佩前世的师尊楚兰阔。 他定定地看了眼前的少女,神色复杂,显然已经认出了她。 “是你,要拜我为师?”楚兰阔不解道,“缘何如此执着?” “唯缘而已。”傅灵佩坚定地道,闪也不闪地看着眼前之人。 “也罢。即有此韧性,便给你个机会。”楚兰阔亮出手中的剑。 “你只需过我这一关。” 第38章 列入门墙 “且随我来。” 楚兰阔几个迅步,袍袖翻飞神姿飘逸,直接来到大殿外的广场上。穆亭云也负手一旁,静静凝视。 广场上,正一片空空荡荡,渺无人烟。唯有之前的两个守卫眼神灼灼,看向这边。 “前辈,请!”傅灵佩拱手示意。 楚兰阔竖起手中的剑,气势节节升高,直到顶势,一剑击出,若惊涛拍岸,气势恢宏。手中再划,身姿回旋,再击,再出!重重叠叠,似要裂天劈地!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可真是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四州! 楚兰阔的剑,一往无回,气势如虹。人立其间,直若浮船翻飞,飘摇不定。别说区区筑基,便是金丹,也极难保持身形。 不过这可其中却不包括傅灵佩。对此气机,她太过熟悉。顺着扑面而来的气息,她左摇右摆,唯脚尖轻点不离其位,一派举重若轻。 索性,考虑到她的筑基修为,楚兰阔只出了两分力。 “好,好,好!”穆亭云在一旁,抚掌大笑。显然门派后继有人,他大感欣慰。 真可谓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楚兰阔顺势收手,瞬间便风平浪静。 他清冷的面上难得的带了一丝笑意,眼眸回暖,寒霜之气似是消散许多,正正地对着眼前执拗的少女修士道,“极好。”顿了一顿,又道,“此乃天剑峰嫡传”碧海听涛剑”,你记住了么?” “弟子记住了!”傅灵佩明白这是师尊认下她了,不由笑了起来,十分欢快。 “那,便舞上一舞!”楚兰阔戏谑地看着眼前的丫头,显然是希望看她出糗。毕竟碧海听涛剑,属于天极中品剑诀,属于天元派开宗立派便传下来的剑诀,非嫡传不可习得,难度也是极大,第一次能看清便是极为难得了,何况要舞! 此时,大殿已经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同门修士,纷纷抱臂观望,显然是不愿意错过这难得一见的场面。 这宗门大殿前不仅有最近声名鹊起的传奇修士傅灵佩,更有天剑峰难得一晤的冷面峰主楚兰阔,加上之前的惊艳剑法,实在让人心生期待。 “敬喏。”傅灵佩颔首。 正要习惯性抽剑,才发觉重生后落魄许久,连把飞剑都未曾混得,她不由眼巴巴地望着师尊。 “也罢,拿去!”楚兰阔摇头笑笑,便打算在储物袋里寻摸把飞剑送给徒弟。 不料神识一扫发现袋中空空,这才想起之前为了升级自己的本命飞剑,俨然已把所有家当扫空。不免露出一脸尴尬之色来。 “唉,”穆亭云一旁见此情境,不由大摇其头,这楚兰阔冷面寡言,看似光鲜,可惜浑身上下除了那把剑值点钱外,还真是穷的叮当响。面上有光,内里饥荒,手头又疏,可真真是个典型的剑修。 不免怜悯地看了傅灵佩一眼,慷慨解囊递了一把飞剑过去。 想起师尊的一贯德行,傅灵佩不免汗颜。看着眼前飞剑盈盈若水,也不矫情,顺手接了过来。 随着一个像模像样的起手式,傅灵佩渐渐找到了感觉。 前世傅灵佩因是火灵根,与碧海听涛诀并不吻合,学的却是师尊在外历练得来的烈火剑,地阶上品剑诀,也尚算不错。她因性子问题,不似师尊是个纯粹的剑修,剑诀于她不过是攻击手段,所以倒也并不遗憾。 虽未练过,但对碧海听涛诀也并不陌生,依样画葫芦,总还是会的。何况,这剑诀总有相通之处,碧海听涛,一是因势利导,二是一剑无回,气势万千。 只见少女修士,人立其中,神色肃然,手中长剑盈光若水,一剑一剑堆叠,一开始尚有青涩,直到后来,越来越快,越来越盛,精髓竟已得之一二。 楚兰阔一时征然。原本不过是戏谑之举,希望她戒骄戒躁,未料…… 犹记得当年他学剑之时,师尊说他是剑修天才,也花得半日才演练熟练,而其后更是花了整整半年才领悟其精髓一二。 他自然不知,傅灵佩有前世这几十年做底,这碧海听涛诀更是见其演练了不下百次千次,自身烈火剑也练得极为精到,此前种种都为此奠定了基础。有此情况,是自然而然。 “功底扎实,不拘泥于形式,难得难得。你们天剑峰,可真是收了一个好徒弟!”穆亭云不免欣羡道。 围观人群更是心中翻起惊涛骇浪。此前,虽一些人来的晚了一些,没看到楚兰阔的出剑,但是看到的人之中,修为差些的根本无法看清,修为高些的即便看清也无法记住,更不要说演练和把握了。 果然我辈不能望其项背也!纷纷叹服。 听到周围议论纷纷,傅灵佩不由老脸一红。 她却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绝对不是练剑的天才,练剑,需要一心向剑,而她心思过杂,并不适合这种纯粹的剑修。对于剑道修为,顶天也到不了极境。 “掌门,剑……”傅灵佩正要将其返回。 “就当我这做师叔的,送予你的拜师礼罢。”穆亭云挥挥手,一脸悻悻然。 “走吧。”楚兰阔定了定心绪,唤出碧水剑,示意傅灵佩上前。 傅灵佩时隔多年,又再一次站在了熟悉的碧水剑上,不由心绪万端,百感交集。看着眼前的一袭青衫,孤清背影,下巴微紧。 她想起曾经几十年的照拂,几十年的指点之义,不由眼眶微湿。 师尊虽性格清冷,但却是粗中有细。她前世一向疏漫,若非师尊几次匡扶指点,也或者,修不到金丹。可惜…… 想到前世师尊失踪未明三年,之后魂灯惧灭的时日,她攥紧拳头,暗暗发誓,今世必定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否则,她的重生,终究缺失一块。若非如此,她又何必如此执着,一定要拜于师尊门下?若不位列门墙,又如何提前预警,阻止一切发生? 所有种种,她并不后悔。用那三件灵器,来换得一个师尊存活的机会,她觉得,太值得了。 此间种种心绪,不过倏忽而过。 宗门大殿距离天剑峰,不过一息。 楚兰阔不过一瞬便到得天剑峰顶,落在了洞府前面。他收起飞剑,拂袖待走,却见小徒弟眼眶红红,不由暗自摇摇头。 果然,还是个孩子罢了! “灵佩,且随我来。”他打出一道符印,洞前光晕攒动,当先伸展开一道小路,楚兰阔当先而入。傅灵佩随后跟上。 一切依然是熟悉的模样,一路走来,似乎一切都没变。 师尊的喜好,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啊。傅灵佩暗暗叹服。也只有师尊才能十年如一年的清苦。前世的自己是万万受不得这般常年清修的,因此常常来吵扰师尊。 不过也许正是这般清苦,师尊才更喜欢挑些阳光爽朗的徒弟。而非此时郁郁的自己。她不由苦笑。 “且在此等候,与你的师兄师姐们好好见见。”楚兰阔当先坐到正中木椅上,发出一道传讯玉简。 不过一会,门口便传来了动静。 只见当先到来的,却是一个穿着门派白袍的青年男子,长发束冠,脸庞圆圆,身子圆圆,未语先笑,看上去十分好相处。 “这是你大师兄,魏园。” 魏园此前应该是提前得知了消息,笑眯眯的作揖,一脸憨态可掬,“以后小师妹有什么事,尽可告知于我,师兄必定为你解决!” “别听他的,这人就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平时还好,一有事啊,跑的比谁都快!”一个黄衫女修大跨步地走了进来,看起来甚是豪爽。 “我是你二师姐,秦绵。”她拍拍胸脯。 傅灵佩看着她,只觉万般亲切。前世傅灵佩年纪最小,常受她照拂,两人感情十分不赖。也不知最后师尊与她都相继离去,她会何等伤心。 “二师姐好,我是傅灵佩。” “你的事迹我们早已有所耳闻,可真为我们天剑峰争光,甚好,甚好!”秦绵大喇喇地声音几乎传遍了整个洞府。傅灵佩分明看见师尊的眉毛动了动。 还未待开口,前方又来了一人。依然一身门派白袍,却穿得清俊潇洒,姿态不凡。傅灵佩知道,必定是三师兄朱玉白了。 朱玉白此人,亏得长了一副英俊潇洒的面相,也颇受天剑峰女修欢迎,却偏生极为内向,八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 果然,见眼前一个俏生生水灵灵的美艳女修站在面前,朱玉白脸刷得便红透了,连忙低下头去,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三师兄朱玉白。”秦绵见不得眼前之人的样子,恨铁不成钢道,“这是新来的小师妹傅灵佩,你好歹打个招呼!”说罢往朱玉白胸前拍了一掌。 见眼前朱玉白窘迫地说不出来话的脸,傅灵佩不由噗嗤笑了。这二人还是这般有趣! “来,这是你大师兄的礼物。”魏园取出一个玉瓶,一脸肉痛地递了过来。 “二师姐的。”秦绵抛过来一个玉钗,显然是平时得用的法器。 “给。”朱玉白迅速伸出手递过一个铃铛,迸出的一个字似乎已花了全身力气,长吁了一口气,脸更是红得发紫。 于是傅灵佩捧着大师兄给的丹药,二师姐给的玉钗,三师兄给的铃铛,心内暖意融融。连周身的空气,似乎也欢快了许多。 见到大家如此,甚好。 “怎么,小师妹,啊不,四师妹还没来?” 正说着,一道女音便传来,“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二师姐,不过晚上片刻,我们这小师妹,就等不得了?” 前方正转过来一个淡绿裙衫的女修来,年岁与傅灵佩差不多大,杏眼桃腮,只脸上的神情殊为不善。 第39章 入藏经阁 她斜眼睨着傅灵佩,啧啧了两声,冷笑道,“这便是我们名震天元的小师妹?果真是名不虚传,架子大得很。不过是略略等上一等,又有何不得了?” “小姝,别淘气!”却是楚兰阔的声音沉沉地响起,喜怒不辨。 众人这才想起,因眼前的便宜师妹太过清奇,却把师尊抛在了一边,忙不迭揖手敬告,“见过师尊。” “唔。各自散去吧。”楚兰阔挥了挥袖,一副头疼的样子,“灵佩,修炼有何不解之处,自去寻你大师兄和二师姐解惑,至于……” 他看了眼朱玉白,蓦地打住了,“一会你跟着魏园去下藏经阁三楼好好挑本功法。行了,都回吧。记得半月来这一次。” 说罢,便闭上眼,一副闭门谢客的模样。显然是被齐聚一堂的徒弟们闹得头疼。 至于傅灵佩,在见到陆篱姝的那一瞬间便愣住了。前世,在她的记忆里,在她的生命中,并不曾出现过这样一个人。趾高气昂,目空一切的神情,与年少时的自己,又何其的相像! 她像是凭空冒出来一样。 不,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傅灵佩否决了这个想法。她重生回到过去,便代表历史并非牢不可破,未来也已经出现偏差。原本该是练气期的自己,已然筑基中期。原本该拜入丹峰混的风生水起的傅灵飞,却在执法堂受审。 她该庆幸,陆篱姝的出现,不正正是告诉她,未来可以改变?傅家的命运,师尊的命运,都有扭转的可能。 但是看着相携走出,显然相处融洽的四位,仍免不了微微酸楚。 不过,要有所获得,总要有所舍弃才是!傅灵佩微微含笑,一瞬间心神通明,原本越阶升级还略显躁动的灵力,却瞬间稳固起来。 留下身后的楚兰阔,静静看着新收的小徒弟,心内赞许,嘴角上翘。似冰雪化融,群芳盛开。 傅灵佩直接跟了上去。惹来了陆篱姝的一顿白眼,她也不以为意。 倒是秦绵不满地看了眼陆篱姝,松开她的手,厉声喝道,“长幼有序,你身为四师姐,气量却如此之小,如何使得?” 陆篱姝顿时眼眶红了,豆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滚,要掉不掉,衬着红红的鼻尖,极是可怜。 她忍不住又瞪了傅灵佩一眼,“我为何要容让于她!”正说着,一双兔子似的红眼珠子扫了过来,“她这般厚颜无耻,硬要列入师尊门墙,谁知道是不是居心叵测?” 傅灵佩听罢,顿时好气又好笑。原本,她不欲与一个心理年龄只有十岁不到的小丫头争辨这些,倒是落了下层。可见她扯到师尊,便容不得她不开口。何况,过于隐忍,也不过让人轻慢,欺上头来。 “那你便以为,师傅有眼无珠,让一个居心叵测之人做他徒弟?”傅灵佩漫不经心道,“或者,你是怕我天资容貌远胜于你,将来势必压你一头?” “你……”陆篱姝显然词穷,脸色憋得通红,“哼”了一声,也不作别,直接拂袖而去。 “让你见笑了。”魏园出来打圆场,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四师妹就是这样的性格,有口无心,你以后便知道了。” “无事,孩子罢了。”傅灵佩老气横秋道。 魏园和秦绵忍不住笑了。连朱玉白也一脸忍俊不禁。 秦绵忍不住后脑勺一掌拍了上来,“得了。你才多大!” “走,跟着大师兄去藏经阁好好看看,挑本好的。”魏园笑嘻嘻地领路。 傅灵佩作别二人,也慢悠悠地跟上了。 天元派功法,向来讲究有缘者得之。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所以,但凡挑选功法,师傅都不会事前告知,甚至闭口不谈,以免思虑太多,反而干扰徒弟机缘。傅灵佩前世曾经有过一次挑选功法的经历,只不过那时是在藏经阁二楼,记忆模模糊糊,只觉奇妙。 藏经阁一楼展阅的,都是常见的修真游记,各种入门法诀心法。凭门派身份玉牌和一千贡献点,便可随意阅览一个时辰,刻印一份一百灵石。藏经阁二楼,便是修士筑基金丹,每逢进阶可免费进入,功法也更高深。平时的话,非十万贡献点不可进入。 此时,因掌门谕令,她可进入藏经阁三楼,那楼所列,莫不是天元派创派以来所搜罗的天阶功法,甚至上古所传,亦有罗列。至不济也有地阶上品,若无对门派重大贡献者,不可进出。所以傅灵佩亦是满心期待与欣喜。 二人一胖一瘦,一憨厚一灵秀,双双负手,一路走来,倒也十分夺人眼球。 眼见不断有遁光飞过,又倒退回来,像是观赏列猴,即便是对常人目光习以为常的傅灵佩都忍不住了,奇怪问道,“大师兄,大家都怎么了?为何……” 魏园呵呵一笑道,“小师妹,你可不知道,你现在可是我们天剑峰,噢不,天元峰的名人!外门弟子,年不过十三,便一跃筑基中期,也不过只有单金灵根的穆灵兰可比!不过人家可是掌门之女,娘胎里便在修炼,资源不缺,金丹前又无瓶颈,本身便非凡人!不过,师妹你倒也不相上下。” 他上下扫了扫,又道,“何况之前你与师尊在宗门大殿那一出,可传遍了整个天元上下。” 傅灵佩再次感慨起整个天元上下一力的八卦之心了,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不到,便已经是春风拂地,满堂花开了。 不由自叹不如。一路顶着各色眼光,傅灵佩依然面不改色,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眼前一幢三层小楼,黑漆木质,四四方方,不见雕饰,不见奇物,不过一扇大门朝外敞着,简单地简直不像是一个大派的门面。 不过傅灵佩并不以为然,初初站在门前,便觉一股古朴厚重之感便扑面而来。 藏经阁外松内紧,机关重重,金丹修士守门,据传言另有大修士坐镇。自创派以来,常有自命不凡之士夜闯藏经阁,却从未成功过。 “小师妹,且与我来。”魏园见她跟上,便走入了门中。 一张质朴的长桌后,一金丹修士闭眼团坐。见到来人,双眼倏地睁开,一双黑眸,正气凛然。 魏园已是金丹初期修士,与守门修士平辈,只略略打了个招呼,便道,“这是我天剑峰新晋嫡传弟子,傅灵佩。此次前来,是奉掌门谕令,入藏经阁三楼观阅,此乃手谕。” 金丹男修一张方正脸庞,细细查探眼前手谕,确认属实,也不搭话,双手打出一串繁复手诀,眼前便出现一个闪光的传送法阵。 傅灵佩亦不是扭捏之辈,只轻轻与魏园点了点头,飞弹出玉牌与法阵一融,便从容入阵。 法阵很稳,她只觉轻轻晃悠了两下,便已到达了目的地。 眼前似乎已经不在藏经阁内了,空间极大,不见常见的陈列橱柜。空中玉简漂浮,数目不算多,算算也不过三十来个,一个个被玉色光晕包围,静静漂浮。 傅灵佩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不愿仓促行事,便静下心来,席地而坐,五心向天,调息起灵力来。 渐渐气机圆融,微微灵力散入空中。她不自觉进入空灵境界。 眼前浮现出一团又一团的光雾,她轻轻前行,好奇地触碰,大部分光雾都一触即走。只有一两个围在身边,嬉戏幽游,似是期待她的选择。 不是,不是,都不是。傅灵佩遍选不着,不由着急。 眼前所有,皆不是她心之所钟,总觉得欠缺了什么,一股灵力迸发,空气一阵激荡。原先围着她的光雾也逃离了开来。 傅灵佩觉得一团乱麻的心,再一次静了下来。非我所钟,宁缺毋滥。 突地,她隐隐感觉,前方不远处,一物在诱惑她,让她契合非常,魂梦牵绕。她起身向前,向前,终于抓住了! 傅灵佩蓦地一个机灵,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已然出来,手中握着一个润泽剔透的玉简,再次站到了方脸金丹修士的面前。 “恭喜小修士!”他伸手一招,傅灵佩手中的玉简自动飘出,往他身后的暗格飘落,咔咔两声,不过一会,一个一模一样的玉简边出现在他手中。 “复印一份,三十万下品灵石。” “三十万?”傅灵佩不由瞪大双眼,对于从未见过此等大财的穷修来说,这数字堪比天堑,简直不能忍,“不是免费的么?” 对方无辜地看着她,似是在看个傻子,并不答话。 想到之前迷迷糊糊中感受到的契合度,傅灵佩不甘放弃,简直势在必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提醒她,绝不容错失。前世她的功诀,也不过只有这般感觉的十分之一。 她咬牙,“可否用物资相抵?” “三十万门派贡献点。” 恭喜你,傅灵佩。她颓然想到,刚刚到手的贡献点还未焐热,便竟皆去也。 这留不住财的运道,莫非冥冥之中,是得罪了谁? “请前辈,”她递出身份玉牌确认,简直咬牙切齿了,“点收!” 方脸修士依然木着一张脸,轻轻一点,傅灵佩这曾经万丈高楼的富修,不过当得一瞬,便又被打回了原型。 她一路苦哈哈地抱着玉简,似是捧着个极大的宝贝,简直一刻不放地回到了重新分配的洞府。 她的洞府依然选在师尊之下一处,灵气浓度极高,比之前的金丹洞府,也不差多少。 不过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取出玉简,额头一贴,不由双目睁大,万般不解。 “南明离火诀?” 南明离火诀是上古修士传下的天阶上品功法,从筑基到元婴期的功法俱全,不过属于功本残页,化神之后的功法缺失。倘若收集完整的话,这功法的等级还得往上升上一升,都可位列传说中的仙品了。 可是!这南明离火诀流传失轶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所需资质极高!需单火灵根,资质九八以上方可修习! 这,可如何是好?! 呵呵,这契合度?! 傅灵佩简直冷笑连连。 第40章 功法强劲 古时修士,灵气极盛,可谓是金丹多如狗,元婴满地走,不像现如今这般稀罕。受其滋养,灵根资质高者也是不胜枚举。 南明离火诀,作为一套能修到飞升的功诀体系,也是位列修仙大派的顶级功诀之一,轻易不可学去,为单火灵根者趋之如骛。可现如今,要找出这般天资高绝者,常常千年无一。于是,这南明离火诀,便渐渐落没了,鸡肋了。最后被天元派获得,宝贝似的放在了藏经阁三楼。 偏生傅灵佩抄录的,也就是这个鸡肋!她灵根资质虽说属于上秀,火属灵根九十,却还有个木灵根掺和,既不是单火灵根,资质也差了那么一点,如何练得? 傅灵佩心内却还在为那无辜丢失的三十万门派贡献点肉痛,若真是得了个得用的天品功法,倒也值得,可如今这般,不上不下,更觉膈应。 不过膈应归膈应,总得想办法解决才是。她不让自己哀怨太久,收了收心,便重新静坐思虑。 此等境况下,让她就此放弃这个功诀,去选择前世次二等的烈火诀,却是万万不可取的。虽说是南明离火诀残本,筑基到元婴的心法却一应俱全,内还附了一套与心法相配的剑诀,极为精妙。若让她弃精妙择粗疏,再思及那丢失的三十万贡献点,更是万般不愿。怎么也得够本才是。 她盘点盘点,发现以现有条件,还是有几分可能的。 清灵火日日淬炼,从纯度来说,自己的火灵根应该比普通修士的火灵根高了些许,长此以往,应该更加精纯才是。这般纯度,即便资质差了那么一星半点,应该……也差不了多少,吧? 再想着多出的木灵根,却也有现成办法,以天麻叶练成九转玉还丹,到时候洗掉木灵根,也就罢了。至于天麻叶哪里来…… 让她从傅灵飞手里抢东西,傅灵佩却是万般愿意的。虽则平日不会故意打乱自己的修炼计划去截胡,不过既然能成就自己,顺便再损害一下傅灵飞的利益,她便乐意之至了。 天麻叶还需十年成熟,秘境也需十年后再开。还可好好计划。 不过还是先确定这猜想为好。 有事情,找师尊。傅灵佩想了想,便重整衣衫,往记忆里再熟悉不过的洞府而去。 门前扣关,很快便被放了进去。 “事关功诀?”楚兰阔负手站立,如松如竹,见她一脸郁郁,便猜出了她此行目的。 “是,师尊。”傅灵佩揖手道,“徒儿之前已经选得功法,但是准备修炼之时,才发现力有不逮。” “哦?”楚兰阔挑眉,示意她继续。 不过天元派功诀不可私自传阅,师傅所授,不可传与他人。尤其是傅灵佩这般取自藏经阁三层的功法,更是绝对禁止传阅流通的,即便是师傅也不可索要观阅。如被发现,将废除修为,幽于门派,惩罚极厉。 “此功诀对灵根资质要求甚高,灵佩固有此惑。”傅灵佩取出一个空白玉简,以神识将南明离火诀的前言刻录,递交给了楚兰阔。 楚兰阔看后,思虑半晌,才点头道,“既然此功诀中意与你,便是与你有缘。想必你筑基修炼,还是可行的。不过倘若金丹前这问题不解决,怕是会阻挠你进阶。你若执意练此功法,还需慎重一二。” 见傅灵佩一脸倔强,显然不会轻易放弃,他叹了一声,几步来到傅灵佩面前,双手掐诀,覆于傅灵佩百汇穴。 “咦,你有奇遇,灵根纯粹,倒也适宜……”楚兰阔略皱了皱眉,很快便舒展开。“至于你的木灵根,晤……我来想办法。” “徒儿已有对策,请师尊不必劳心。” 傅灵佩听到灵根适宜,不禁眉眼舒展,心中一块大石总算放下。虽说先前已有猜测,但如今得到证实,却更让人安心。 楚兰阔知这小徒弟素来有主意,见其一脸正色,显然是胸有成足,也就不多作干涉,只口中道,“如若勉强,还是通知为师相助于你。” 傅灵佩双眼晶亮,心中温暖,嘴角微翘道,“喏。” 天色已暗,星光点点漫天抛洒,衬得傅灵佩心情越发疏朗开阔。她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悠悠回了洞府。 刚到得洞府,傅灵佩才想起,雪狼娇娇还被关着禁闭。想来,那要什么没什么的须弥境,也该让她那闹腾的性子受了不少罪。连忙放出她,只见娇娇斜睨了她一眼,蔫蔫地跑到一边,团成一团生闷气去了。 傅灵佩见此情景,不由好笑地摇摇头。 还学会冷战了?这骨气见长啊。也不理她,团坐一边,便开始研究起新得的功法来了。 南明离火诀不愧是仙品剑诀,傅灵佩击掌惊叹。 立意精妙,字字解惑,深入浅出。 很快她便照法诀修炼了起来。甫一修炼,便觉大有不同。经脉行运,与火灵力格外贴合。吸收灵力更比之前的烈火诀快了三倍,灵力也在一遍一遍的运行中,快速精纯壮大。倘若原先她的火球术只有一分的攻击力,那么经过南明离火诀锻炼出来的火球,攻击力更大了两倍不止,灵力也带了一丝清灵火的灼烧之气,极难扑灭。 她能感觉到浑身充满着火灵的温暖和力量,蒸腾与强势。 不过与之相对的,木灵根却气息奄奄的,显然金丹期前不解决此事,必会对她根基造成伤害,极难进阶。不过显然一时间也难以解决,傅灵佩便也放下担忧,静静修炼起来。 一夜修炼。 当傅灵佩步出洞府的时候,只觉青草漫碧,天蓝水清。 在玉梳的加成之下,她一夜南明离火经的修炼,能抵得前世的六倍。以这样的速度,也许,不过三年,她便能冲击筑基后期。这样,距离她的目的,便更近了一步。 命运,还是掌握在强者手中的。 傅灵佩吸了口气,便打算去山下坊市一逛,购些灵草种子。唤过雪狼娇娇,她仍然爱答不理。 “傅灵佩,且与我一战!”突地,斜侧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转头看去,细眉长眼,粉衫飘飘,正是穆灵兰。此回她孤身前来,一众小跟班倒是一个未见。轻抬着下巴,斜睨着傅灵佩,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这副神情,倒与雪狼娇娇如出一辙。 傅灵佩极力保持正色,眼里却忍不住流露好笑的神色来。 “你——!”穆灵兰顿时怒了,张了张嘴,还未出口。 一道破锣嗓便打断了她的话,“嗷——,这小妞,真美!” 沉寂了一晚的雪狼现时精神抖擞,显然已经原地满血复活。“细细的眉毛,长长的眼睛,美,实在是太美了!”一边说,还一边摇着头,煞有其事的样子。 傅灵佩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娇娇,原来不止是好男色,亦好女色。只是,她这好女色的标准,却是照着自己的模样来。 一众热爱八卦的围观修士,也顿时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穆灵兰脸色倏地变得通红,瞪着傅灵佩道,“你便是怕了,怯懦应战,也不需教唆你的灵兽如此羞辱与我!”一时说着,手中的弯刀便飞了过来。 上品灵器!弯刀回旋,气势凌厉地朝傅灵佩杀将过来! 傅灵佩神色一凛,从腰间抽出九索鞭,灵力一抖,整个鞭身便充斥着爆裂的火灵力,看上去气势惊人。也好,她筑基后还未与人对敌,不如就拿它试试这九索鞭!先前灵力太少,现如今却没有这个顾虑。 “天剑峰门下,从没有怕这个字!”傅灵佩扬声应道,声音郎朗。一手出鞭,迅雷不及掩耳。 “小师妹,说的好!”秦绵及时赶来,环胸而视。 连带朱玉白也人立其旁,昂扬若松,目光灼灼地看着场中战况。 不过即便如此,围观者众,也多数还是不看好傅灵佩的。虽则傅灵佩传奇崛起,不过从练气到筑基中期,也不过一月不到,如何能斗得过已然筑基后期的穆灵兰?怕是连术法都未来得及练吧? 纷纷摇头,似是不忍看这貌美女修惨败的样子。嘘声一片。 傅灵佩却完全不为所动,镇定对敌。 只见场中,一翠衫女修,莲步飞烟,腾挪闪移,手中红光闪烁,鞭影重重!衬得双颊绯红,芙光绝艳,一时让众人看呆了。 不过傅灵佩自是不知,她手一抖一提,弯刀便被卷了过来。 穆灵兰提气一纵,双手掐诀,便欲收回弯刀。不料才到半空,漫天火球便刷刷袭来,填满了整个空间,红光焰焰之中,已无落脚之地。 默法瞬发!她瞪大了眼睛,不过这等基础火球术,怎么能破得了她的灵力罩?未免太小看于她,她不以为意,便打算直接以身冲过火球。 “滋——”还不她反应,灵气罩似乎漏了洞,被这密密麻麻的火球灼成了个蜂窝。 穆灵兰忙不迭连补了三层灵力罩,才制止了火势蔓延之势。不过显然来不及了,她已然是烟熏火燎,灰头土脸。 此时傅灵佩却已收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显然不打算再战。 穆灵兰倏地满脸通红。此番,她一筑基后期,竟然输给了筑基没多久的修士!还是这般干脆。 周围一片鸦雀无声,显然也是未有料到。 就连傅灵佩自己,也未想到会如此干脆利落。天品功法,果然不同凡响! “嗷,嗷,美女快快投入娇娇的怀抱,让娇娇好好安慰安慰——”雪狼的声音划破寂静,还在一旁不知死活地臭贫。直欲气地穆灵兰吐血三升。 她跺了跺脚,含羞带怯地撇了雪狼一眼,也不管那弯刀,径直走了。 咦—— 怎么感觉,有什么不对? 傅灵佩回想着穆灵兰离开时的一眼,只觉十分不谐。是她想多了么?怎么,那眼神,似是,为情所怯? 她顿时浑身寒毛直竖。 第41章 脑残粉 不管穆灵兰那一眼究竟作如何想,现如今她人已远去,弯刀却还在傅灵佩手里。 傅灵佩掂了掂这弯刀,显然这上品灵器平时也极为得用,祭炼得灵光晕晕。要是被她拿去典卖了,想必即使是那富得流油的掌门,也还是会肉疼下的。 思及穆亭云之前送她的灵剑,傅灵佩于是还是大度地决定,且帮她留着,不拿去换灵石了。 虽然,她很穷。 “小师妹,你可真厉害!”秦绵一脸激动,呼呼一掌拍来,掌风劲劲,显然力气不小。 朱玉白也一脸与有荣焉,双目放光,脸也不红了,双眸晶晶亮地看着傅灵佩,一脸敬佩。 亏得傅灵佩早有准备,一个闪身躲开,笑眯眯抱拳道,“二师姐三师兄,灵佩还有事,就先行下山了。” “娇娇就拜托二位帮忙照看了——” 她摆摆手,人却已经走得远远的了。 要是被二师姐缠住,怕是短时间内脱不了身。 想到二师姐那特殊的癖好,傅灵佩不由抖了抖。思及被无良丢下的灵宠,她的罪恶感不过略略停留了会,便很快消失了。 傅灵佩来到山门外,见无人注意,才重新唤出了飞行法器。 白胖包子造型一出来,傅灵佩每每见到,还是想要扶额叹气。 这包子炼材不错,若是加些贵重器材,好好祭炼一番,怕是能升成灵器。可惜这造型,大方向却是改不了了。若是改成灵器,那不是得一直用着了? 包子倒也极为得用,不费灵速度快,唯独…… 可惜,穷修是没有选择的。 必须人前藏着!若让人瞅见,她这般威武的女修,脸面往哪摆? 傅灵佩再一次下定了决心。 一路乘着这包子,傅灵佩速度倒也极快。很快便接近了坊市附近,远远地已经能看见坊市的影子了。 咦?那是—— 傅灵佩见一抹熟悉的淡绿裙衫,迟疑地停了下来。她怎么好像看见陆篱姝了? 不错,确实是她。不过,陆篱姝显然十分狼狈。一身裙衫破破烂烂,身上已经出现了几道血口子,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流血。显然是猝不及防被袭,连传音符都未来得及发。 对面两个男修一脸凶神恶煞,一边粗俗地开着玩笑,一边拼命下死手。若非陆篱姝手头几个保命法器不弱,怕是早就被拿下,横尸野外了。 似有所感,陆篱姝转头看来。见是傅灵佩,脸色倏地更白,眼神黯淡下来。怎生是她?天要亡我。 此番心理傅灵佩却是不知道的。此时她正狠狠瞪着那两男修,火冒三丈。 岂有此理!天元派下截杀天元弟子,何况还是她师妹,岂非欺我天元无人? 也不多作耽搁,灵力一吐,漫天火球便浇了过去,瞬间就破了防。 看着那两人哀嚎扑地,却怎么也灭不了火,最后蜷曲不动的身影,傅灵佩再一次感慨起南明离火诀的厉害来。经过这般功诀锻炼过的火灵力,腐蚀性极强,又岂是两个小小练气修士能扑灭得了的? 陆篱姝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女修,她原先还嫉妒不忿于傅灵佩,认为她之前不过是运气好提前筑了基罢了,自己虽然只是练气圆满,却也并不比她差多少。现如今被她所救,这般差距,却是无论如何比不了。何况,自己之前那般不逊,傅灵佩却还是救了她。果然还是…… “师妹!” 陆篱姝一脸欢快地抱住了眼前翠衫女修的大腿。 这—— 画风转变太快,傅灵佩明显愣住了。 而后的一段路,傅灵佩便再也甩不脱这缠人精了。 “师妹师妹!……” “师妹师妹!……” “闭嘴!疗伤!”傅灵佩终于忍不住,蹙眉打断了眼前之人的喋喋不休。 陆篱姝一脸受伤,嘴巴抿紧,泪眼汪汪地看着傅灵佩,好不可怜。 “好吧,你说。”傅灵佩顿时感觉似是欺负孩童,罪大恶极,扶了扶额头,挫败道。 心中万分后悔,不应该现身的。偷偷救了走了就是。 可如今,唉……悔之晚矣。 她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种,叫做脑残粉的生物。 陆篱姝跟了一路,重新进入了天潍坊。 傅灵佩见她身上的伤口已然在灵丹的药效下止了血,却还是一身褴褛。便提议先去天衣阁一趟。 “师妹,这个这个,这个适合你!”陆篱姝也不给自己挑,却一个劲地为傅灵佩选。 天衣阁不愧是天潍坊市最好的法衣阁,可惜最好也意味着最贵,看着眼前美丽飘渺的法衣,傅灵佩还是决定再去门派领件弟子服更适宜。 “我暂且不用,你先紧着换上一换。”傅灵佩显然不愿在这之上多做纠缠,吩咐陆篱姝赶快取了法衣换过。今日目的,已经被打乱多次,时间紧迫。 陆篱姝见她脸色不耐,便也乖乖地取了法衣入内换上。出来仍然是水灵灵小花一朵,傅灵佩赞赏一笑,便欲上前付账。 “修士大恩!”不料掌柜深深一俯,一脸正色,“您救了我们陆家家主之女,这些,便聊表谢意。”递上了一大堆法衣,从灵器到法器皆有,深深浅浅,极为美丽,正是之前陆篱姝为她挑选的。 傅灵佩不由错愕,陆家?不会是她想的那家吧? 陆家属于修真世家第一大家,不过平素低调,不为人知。看着陆篱姝崇拜的星星眼,傅灵佩满头黑线,顿时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高深莫测?实在不像,应该只是同姓罢了。 盛情难却之下,傅灵佩挑了一件素淡的法衣,上品法器,其上深深浅浅的淡粉桃花,十分可心。陆篱姝趁她临走之时硬是塞了一件红色长裙衫,一水的红,殊无杂色,华贵端丽。声称与她气质相符,见她拒收,便眼眶泛红,泪光闪烁,要哭不哭的样子。傅灵佩见此,不得不就收了下来。 “你还要跟到几时?”傅灵佩忍不住停了下来,无奈地看着陆篱姝。 “师妹,我之前遇险……”陆篱姝拉着她的袍袖摇了摇,哭丧着脸,显然不愿离开,盛情邀约。“不如一起我们一起回去吧?” “也罢。且与我来,不许多言。”傅灵佩无奈,便打算先去将灵种和炼丹炉搞定。 二人逛了一周,在灵植店里淘了各色灵种,尤其是练气筑基得用的低级灵种。 这些灵种并不值钱,所以傅灵佩不过花了二十个下品灵石,便淘换了一大袋。想到一时间也种不出来,傅灵佩便打算买些低级的灵草,回去先练练手。 不过得用的灵草,即便是最低级的灵草,也需要一二十年份才长成。最低级的蕴藉丹,一炉便需要五棵十年通焕草和两棵二十年的无云草才能练成,按照一颗通焕草两颗灵石,一颗无云草三颗灵石的算法,便需要十六块下品灵石一炉。 傅灵佩听着掌柜的介绍,不禁傻眼。 她如今,浑身上下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两百六十三颗灵石,还是加上了之前的东守任务所得和之前所剩下的。最值钱的万年石钟乳却不敢见光。 这般算来,单单十炉蕴藉丹,便要去掉一百六十块灵石,所剩不过一百多块,如何再买得起一个炼丹炉?即便是最低阶的炼丹炉,怕是也要两百来块吧? 她之前究竟是出于什么自信,要帮陆篱姝付那法衣的灵石的?也许是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 她闭了闭眼,不愿承认自己被晃了眼,道,“先给我十份的量。” 掌柜看了眼前翠衣女修一眼,明白她是要学炼丹,暗暗摇了摇头。 这世道,修士要炼丹的多了去了,也未见能有哪个人单靠自己能练出什么名堂来。炼丹又岂是这么好学的?一个门派倾尽门派之力,也才能培养出一个四品炼丹师。整个玄东地界,最高的炼丹师,也不过五品,还是天元派天丹峰峰主。 不过显见他也不会与送上门来的生意过不去,默默包了十份蕴藉丹的量,递了过去。 傅灵佩伸手接过,蹙眉走出了灵植阁。 陆篱姝见她脸色不好,便也不敢多言,默默跟了一会,忍不住道,“师妹,你想学炼丹?” 傅灵佩不答,她还在认真盘算,如何去弄个炼丹炉,开始她的炼丹大业。 之前的意气风发,让她险些忘了如今的一穷二白。究竟还是底蕴太浅,一颗灵石便能难倒她。莫不如,下次爹爹和娘亲探望她的时候,问他们要些? 傅灵佩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想她虽如今潦落,可好歹也曾经是个堂堂的金丹修士,让她伸手问父母要灵石,却是万万不能的。 既然正道不行,那么,便也只能另寻他法了。 “你可有此地的黑市令牌?”傅灵佩突然转身问道。 陆家既然能在这天潍坊开天衣阁,想来也是门路不小。相信黑市令牌不难弄到。 “师妹想要?”陆篱姝一时笑的阳光灿烂,高兴以极,“我身上就有,之前父亲给了一块。天潍坊的黑市十天开一次,明日正好是开市时间。到时我带师妹一块进去。” “那这次,便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傅灵佩满意地笑了。 第42章 一日一年 傅灵佩回到洞府的时候,雪狼还未回来,想来是在外玩得乐不思蜀了。 耳朵仍然嗡嗡嗡地缠绕着陆篱姝叽叽喳喳的声音,只觉浑身无力。让她面对这等女修,简直是比她与伏狸兽大打一架还累。她决定,以后还是与陆篱姝保持距离为好。 不过今日还有事情未毕。 傅灵佩拎着白天淘换的灵种,闪身便进入了须弥境。 四四方方小小一块黄泥地,普普通通并不出奇。傅灵佩毫无炼丹经验,想着现时还是要从最简单的蕴藉丹开始练手,便只种下了通焕草和无云草的灵种。 灵田太小,三米长三米宽,通焕草种了五十株,乌云草种了二十株,便已经满满当当挤挤挨挨了。 傅灵佩种完,看看灵田中央的一口井,想了想,便拈了个春风化雨诀,一股柔和的灵力一卷,井中荡漾的泉水绵柔地抛洒,浇灌着这底下一片灵土。 这—— 傅灵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井泉刚刚浇完,之前种下的灵种,不过一瞬间就破土而出,舒展出可爱的绿芽儿,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筋发芽。 以神识观之,长势极快,植株却并无不妥,生机勃勃,药效也并未有遗失,甚至,更饱满更盎然。 “这般——”她几乎要语无伦次了。静了静,想到一种可能,莫非,这灵土或者井泉,有催生作用? 想到这种种变化,却是这井泉浇灌的时候立刻生效的,莫非还是出在这口井上? 傅灵佩重新招了个玉瓶出来,使出一招驭水诀,抽取了一瓶泉水。放置鼻尖感受,灵气十足。 灵泉水?她突然想到,灵脉深处,灵气浓度到一定极处,便会化气为液,成为灵泉水。此灵泉水妙用无穷,可炼丹,可催生,亦可给修士直接服用,以作恢复灵力调养灵息之用。不过灵泉水极为罕见珍贵,即便是巨型灵脉矿,也未必能有那么一小摊。 想到她能有那么一大口井,也许…… 她兴匆匆地滴了一滴,含入口中,等待着那即将充溢全身的灵力,内心十分雀跃。 许久。 咦——? 毫无反应。 傅灵佩挫败地放下手中的玉瓶,她就知道。世界上哪里有这般好事,即便有,想必也轮不到她。 不过,看着一会已经再长出一小截枝干来的灵草,她不由释怀了。这般运道,她该知足。有此等利器在,又何愁炼丹不成。也怪不得,前世傅灵飞的炼丹天赋那般惊人,有这等挥霍不尽的灵草练手,便是朽木也该练出来了。 不过还是需要弄清楚,到底哪般情况。 于是,傅灵佩花了一整夜时间研究。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井泉与这泥土,缺一不可。单有这井泉,灵种只如浇了普通雨水,并不会暴长;单有这黄泥土,也还是如常。 依照通焕草和无云草的涨势,傅灵佩初步推断,这灵草如若日日浇灌,便是一日一年。这样的话,不过十日,便能收取五十株通焕草,二十日便能收取二十株无云草。这般,十炉蕴藉丹的草药便又凑齐。 这样一来,只要她本身不是太废,草药不愁,这炼丹师品级自然也能练上去了。 看来不论这须弥境所为何来,但适用于炼丹师却是显而易见。这般一个随身灵植园,可以催生灵草又不损其药性,可不是炼丹师梦寐以求? 傅灵佩既想炼丹,又得到这般神物,心情自然极度明媚。 不过一夜的折腾,加上之前一整个白天的魔音穿耳,以她强悍的神经,也有些疲惫。看天色还早,便又重新打坐调息起来。 天刚蒙蒙亮。 傅灵佩修炼才刚刚进入状态,便被洞府外不依不饶的扣关声惊醒。 她一路沉着脸,走出洞府,想着不论来人是谁,这般早来打扰她修炼的,都得狠狠教训一顿。 待见得眼前杏眼桃腮,粉光致致的陆篱姝,她不由哀叹一声。又是这小祖宗!原本打算抬起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了。 “师妹,我来寻你去黑市。”陆篱姝一脸兴奋,眸光晶亮。 “这般早?”傅灵佩不解,看看天色。 黑市不是要到巳时才开么?现如今,不过卯时罢了。 “一早静不下心修炼,便想来找师妹聊聊天。” “……” 合着,她就是个陪聊对象? 与这陆篱姝呆一块,傅灵佩的内心显然丰富不少,连郁郁之色也散去些许。 见既然修炼不住,二人便联袂下了山。 天潍坊也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不时可见白衣白袍的天元派修士来来去去,间或一些散修,着其他门派弟子服的修士却也不少。 二人随性逛了一会,眼见时间差不多。陆篱姝便带着傅灵佩再次来到了天衣阁,不过这次走的却是后门。她取出两件连帽斗篷,分了傅灵佩一件,示意她一会披上。 这陆篱姝办事还是极为牢靠的,只可惜有时……想到她先前的一些举止,傅灵佩打住,不愿再想。 这斗篷,想必是陆家的压箱货了,化神之下神识不透,修士的修为也无法被探知。傅灵佩立刻舍弃了之前准备的大路货,迅速披上了身,仅仅露出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眸光深不见底。 陆篱姝却盯着眼前师妹的脸,觉得还是不太保险,便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顶幕篱,遮住了眼前的潋滟眸光。她拍拍手,这才舒心。 “好了,走吧。”通过后门一道不起眼的小路,想来是陆家到黑市的捷径,不过一会便来到了黑市门口。 黑市位于天潍坊外,不出十里的一栋小楼内。小楼极为普通,不过一扇门,两边各守着一个筑基后期修士。来来往往的修士都如傅灵佩二人一般打扮,黑色斗篷包住全身,待得检阅令牌后,便一声不吭入内,毫无交流。 傅灵佩看着眼前不起眼的小楼,心内感慨。前世,她是到了金丹期才来过此地,而且也仅有一次。不想,今世却这般早便来了。不论世事如何变迁,这里倒是一直未变。 陆篱姝亮出一个四方桐木令。眼见无误,守卫便直接放行。 “两位这边请。”引路的,却是一个练气女修,生得极为娇俏。 “寄卖之处何在?”傅灵佩问道,声音喑哑莫辨。她知道一个窍门,将灵力置于喉间,自然便男女莫辨。 对方显然没料到有人会当天寄卖,愣了一愣,才引傅灵佩往另一处而去。 陆篱姝见此,点头示意,便先去了拍卖大厅等候。 傅灵佩跟着走了一会,便来到了转角处,小小一个房间,没门有窗,却陈设了许多阵法,阵势极为严密。她扣了扣关,道,“寄卖。中上品的炼丹炉灵器优先置换,至不济灵石也可。” 房内无人答话,窗口蓦地打开,“扑”地伸出一道木质长板。 傅灵佩见机,将手中玉瓶放上,内里盛了一滴万年石钟乳。 房内沉默良久,才扔出一个号码牌,一道喑哑的嗓音刺破空气,“八号,佣金十之一。” 傅灵佩早知如此,也不惊讶,顺手接过号牌,触手冷硬,便跟着引路女修离开,径直去了拍卖大厅。 大厅极为广阔,一排排的座椅整齐地放置其中,间隔很大。座椅四周高高竖起挡板,修士喜静,这挡板,不仅能隔离出单独的空间,虽不能阻隔他人神识窥探,不过却也聊胜于无了。 青碧色粗壮藤木从顶处垂落,半空中隔离出一个个木质包厢,浮空而立,自然雅致,修士神识不透。显然这等包厢便是为黑市贵客而设,多是大人物所得,直接凭黑市金令传送进入,大部分时间都空着。今日却有两个包厢号牌亮着,想必有大人物莅临。 大厅里面已经有许多修士静坐其中,全部一副黑衣黑篷打扮,显然不欲与人认出。 傅灵佩一时间也分辨不出陆篱姝所在,便随意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正对视线最前方,是一个石台,一会拍卖便是在这石台上举行。 她环视左右,果然在右手边发现一个叫价按钮,输入灵石数,便可直接显示。这一设计,减少了修士亲自叫价,被熟识之人认出的风险。 不过略略等了一会,一个中年金丹修士便出现在了台上,圆圆脸眯眯眼,一团和气。 “今日感谢诸位参与。”他对台下拱了拱手,笑道,“想必诸位也不愿听我老袁多作废话,这便开始我们今天的第一件拍卖品吧。” 一抬手,一个美貌的练气女修莲步轻移,手中端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托盘,上呈一把羽扇,青光潋滟。 老袁神色一肃道,“如诸位所见,第一件拍卖物品,便是这上品灵器青罗羽扇!这扇面,取自金丹期青鸾尾翅上的羽毛炼制而成。这青鸾尾翅,由青鸾毕生灵力滋养,一日之内可发出青鸾绝技一次,对于木灵根修士增幅极大。现六千灵石起拍!”他轻敲了桌边的一个铜缶。 众所周知,青鸾拥有凤凰亚种血统,虽传至现今已经稀薄地看不见,不过战斗力仍比同期修士强大许多。尤其金丹期的青鸾,已经拥有小神通,更不是那么容易制服的。 第一件拍卖品便如此珍贵,傅灵佩不由对后面的拍品期待起来。看来此次黑市拍品,质量不低。 “六千!”“七千!”…… 显然,在座修士都是识货之辈,纷纷竞价起来。 不过修士竞价,也不过虚虚按得几个数字,所以整个大厅内,仍然诡异地静悄悄。 傅灵佩对此显然兴趣缺缺。 很快,这青罗羽扇便被一个筑基后期修士以一万八千灵石收入囊中。 傅灵佩见此,不由咋舌。这青罗羽扇虽贵,却也不值这许多灵石。不过转念一想,千金难买心头好,倘若是自己,也未必能免得了俗。 第二件,却是一支千符笔,上品灵器。此符笔以噬暴象的象牙为基,加入清辉矿精所制,能大大提高绘制符箓的成功率和符箓品质。这能提高成功率的符笔常有,但同时能提高符箓品质的却极其罕见。 果然,千符笔一出,便引起许多修士参与争夺,家族的门派的,甚至是符修个人,也都参与竞价。灵石价格节节升高。很多修士顾不得暴露身份,更是激动的直接叫起价来,顿时场面火热起来。 不过悬浮包厢内却还是一片寂静,显然看不上这些,并不曾出价。 最后千符笔以两万三千灵石的高价被一个金丹修士拍得。 原先,傅灵佩未来之前,也觉得自己还算富有。不过现下看来,却有些傻眼了。 她这一滴万年石钟乳,冲破天也不过一万一千灵石的上限,再被黑市抽取十之一的佣金,如何能抵得一个炼丹灵炉? 修士,能不能再加一滴?! 第43章 火漓剑黑乌炉 也罢,倘若事有不谐,也只有随机应变了。 事后再想法脱身就是。傅灵佩捏捏眉心,安慰自己。 接下来的几件拍卖品,更是五花八门。傅灵佩倒是涨了许多见识。 不过,当筑基丹和结金丹一出,全场的气氛已然到达了至高点,似乎是一滴油溅入,便要沸腾的程度。 修士们竞价显然已经竞出真火,不顾旁边的灵石钮,亲身上阵,你争我赶,吵杂热闹,如凡俗闹市。灵石更是如山如海地掏了出去。 不过显然这一切,都与傅灵佩无关。这些,她并不急需,因此倒也不以为意。只静静等待。 蓦地,傅灵佩坐正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正前方。 一把火属性飞剑呈了上来,剑光如水,剑气如虹,红色火灵力若隐若现,吞吐不定。为剑下红布一衬,更是清极,艳极。 上品灵器,火漓剑!取自麒麟山脉岩洞石心炼制而成,对火灵根修士增幅极大。 终于见到她得用之物,傅灵佩不由激动了。这把飞剑,与她的南明离火剑属性相称,她能感觉身上的火灵力也比平时活跃。而之前得自穆亭云处的,为水属性中品灵剑,并不十分适用。 仍然是六千灵石起拍。周围修士可能因之前厮杀太狠,大伤元气,对此兴趣不大,也不过寥寥几人在竞价。傅灵佩见有希望拍得,便也加入了进去。 不过…… “八千!” “八千一。” “九千!” “九千一。” 每每傅灵佩多加一百灵石,便直接被碾压了。 这时,包厢前的号牌突然亮起,显然对方也有意加入。 “一万二!”一上来便财大气粗地加了三千灵石,志在必得之态极显。 底下一些零零散散竞价的修士纷纷偃旗息鼓。 能在黑市拥有包厢,莫不是修为极高便是来头极大之辈,为了一把火属灵剑,犯不着惹上这等人物。 傅灵佩也识相地放弃了。对她而言,也未有那般迫切。一来灵石不趁手,二来之前竞拍,也不过抱着侥幸心理。既然事已不成,也不必强求。 “一万三!”突地,坐在第二排右边的一位修士号牌亮起,当仁不让。 “一万四!” “一万五!” …… 二人似乎是斗气似的,谁也不让谁。火漓剑,很快便默不作声地飚上了两万灵石的价格。 全场一片死寂。 “竖子敢尔!” 突地,包厢内爆出一道怒喝,一股金丹期威压直接往底下竞价之人扫去,这般挑衅显然让他无法容忍,愤怒以极。 “嗯哼——”一道冷哼传来,消去了这股威压。 黑市自有规则,幕后更有元婴修士镇压,如何能容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势压人?不过出门之后的事,他便不会再管。 一惊一乍之间,在座修士已然是心惊肉跳,生怕上面的祖宗一气之下,殃及池鱼。 唯独之前竞价的黑衣修士仍然身姿笔挺地端坐着,完全不为所动,似是包厢内之人的怒气,与他毫无影响。 傅灵佩也不禁蹙了蹙眉。决心一会拍卖结束,便速速离去,避免沾惹是非。两人这般对峙,想必都不是省油的灯,怕是坊市结束之后会队上一场。再逗留此地,殊为不智。 最终,火漓剑仍然被底下的那黑衣修士以两万三千灵石拍去了。 此后的拍品便在全场默默的情况下,被一修士以极低的价格捡了个漏。 很快,便轮到了傅灵佩的万年石钟乳。此物虽然难得,不过也偶或有修士拿来换取,所以倒也不会引起极大惊疑。 “接下来,是第八件拍卖品,万年石钟乳一滴!此物珍贵,想必在座诸位也都已经了解,袁某也就不再多作赘述。寄卖者要求,优先换购炼丹灵炉,倘若没有,那么便也六千灵石起拍!”否一击。 全场情绪顿时被带动了起来。 此等奇物,炼丹有奇效,元婴修士也可瞬间恢复法力,与人斗法危难之时饮下,相当于捡回一条性命。倘若没有遇到也就算了,既然遇到,那无论如何还是得去争上一争。 不过在座会随身携带炼丹灵炉的,多数还是炼丹师。炼丹师待炼丹炉,便似第二条身家性命,平时看得极为紧要,旁人连摸一下都不行,更不要说拿出来将换了。 一时间场面安静了下来。 正当众人满心期待跳过这个环节,直接以灵石竞买的时候,中央台子上蓦地灵光一闪,出现了一个黑不溜秋的物件,黑乎乎圆滚滚,其貌不扬,却是丹炉的形状。 显然是在座有修士不愿路面,直接通过座位旁的小传送阵将此直接传送了过去。 那袁姓主持修士见此,也是楞了一愣,才拿起旁边的玉笺,神识一探道,“这位修士愿意以上品灵器,黑乌炉换取,不过他要求,要两滴万年石钟乳才可。” “上品灵器?这黑不溜秋的样子,灵光全无,哪里像灵器,还是上品?”台下修士有人不满,直接嚷嚷道。“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快别耽误大家时间,直接灵石拍卖吧。” “……” 傅灵佩看着那黑乎乎的丹炉,也有些无语。想必即便是真,有修士愿意拿出来换,也是过于嫌弃这外表了。不过她确实急需丹炉,不愿再多耗时间,既有希望,还是愿意一试。 她取出玉笺,以神识刻录,也传送到了台上。 “此位修士不愿露面,托我等帮她一鉴。不过她先有此言,此次成交,佣金由黑乌炉所有者负责。”袁修等了一会,见对方同意,便请出了黑市鉴宝师。 不一会,一位个子不高,略有些驼背的筑基后期修士径直来到台前。他手中提着一个华丽的金色工具箱,重重地放在了台前。 “这是我们的三级鉴宝师,家学渊源,从无打眼。”老袁退居一边,郑重介绍道。 鉴宝师哐啷哐啷地打开工具箱,取出一个柄状圆头的工具,其上嵌着一块透晶石,眼睛凑前看了又看。而后拿出小锤子,敲敲打打了半天,才点头道,“确实是炼丹炉,上品灵器!” 下面仍然嘘声一片。不过这次没有人再站出来反对了。黑市的名声在此,即便是不满或者不信,也不敢明面表现太过。 台上一片安静,袁姓修士负手而立,显然在等她答复。 傅灵佩心中自是信的。黑市这么多年来的口碑从无作假。 不过虽说她还有许多万年石钟乳,却不敢露白。顿了一顿,露出万分为难之色,以近乎低不可闻的声音道,“师傅就给了我两滴,这……”咬咬牙,一番为难作态,才又拿出了一滴,传送了过去。 心内却万分庆幸,出门之前,出于小心多分了一滴在瓶中。 很快,那黑乌炉便传回了她面前。她来不及多看,便塞入了储物袋。 之后的拍卖会,傅灵佩已无心再看。不过最后一件拍品,还是让她瞪大了双眼,只觉不输此行。 离缘印。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因果类灵器。此印,不过一截拇指大小,通身黑润不透,看去极不起眼。但是却有暂时隔离禁制,分离因果的效用。虽然极短,不过也是难得一见。 离缘印在经过包厢和黑衣修士一番激烈厮杀之后,仍然为那黑衣修士以志在必得之态拍得,耗费三万灵石。 自此结束。 众修士不待片刻,纷纷四散离开。 傅灵佩左右观望,并未发现陆篱姝,待收到传音玉简,才知道陆篱姝有事先回门派了。起身走动几步,便发现了异样。黑袍一角,有一个极细极微的灵力印记。 林鹤祥纹?追踪印记! 糟糕!还是被人盯上了! 她思前想后,也不知哪里露出了什么破绽,想来就是在她起身那一刻便被盯上了。 现时追究这些也无意义。 傅灵佩装作毫无察觉,混入人群,从容走向门外。 刚刚跨出门口,灵力一吐,那祥纹便被她直接摧毁,隐约听得幕后黑手的一声怒斥,傅灵佩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唤轻烟步一使,便欲往天潍坊冲。 不妙,前方和天元方向被堵!三个筑基后期修士同时攻来,气势汹汹。中间男修也只露出一双眼睛,极为那恼怒地瞪着她。 傅灵佩见此,一个矮身,侧滑躲过,黑袍扬起一个曼妙的弧度,如行云流水。 眼见一时甩不脱追兵,离天潍坊和门派也越来越远,神识扫过,左前方不远处的街面上隐隐有人在交手,傅灵佩不禁计上心来。 不如,就将水搅浑!对不起了,前方诸位。 傅灵佩加快速度,往前方奔去。速度太快,扬起幕篱一角,轻纱漫天,流光飞舞。 越近,发现眼前身影越熟。那不是之前大出风头的黑衣男修? “大哥,交给你了!”她鬼使神差地笑嘻嘻说了句,便打算从他身旁溜走。 后方三人听罢,一言不发打将上来。 黑衣男修只觉眼前一晃,便多了三个敌人。眼见不敌,也不愿再打,直接朝傅灵佩方向追来。显然打算要坑一起坑了。 “啊——”一道水刃发来,傅灵佩轻身躲过,头顶的幕篱却不小心被甩了下来。一双水光潋滟,黑白分明的眸子便显现于人前。清极,艳极。 她转头看了眼呆愣住的男修,正欲唤他,这才正式看清了他的双眼。 不过只是几眼,便已经记住的双眼。 曾经星光漫天,现在却沉如黑海。 “是你?” “是你。” 第44章 联手对敌 傅灵佩一眼便认出了他,即便披着一身黑的行头,只露出一副眼睛。 丁一。 这样的双眸,即使沉如黑夜,暮霭深深,也依然风姿无二,此世再无人拥有。 显然,丁一也认出了她。 傅灵佩撇撇嘴,暗道这种情况下认亲,可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何况,也未见有多熟。眼见身后的人流汇成了一股,凶神恶煞地追来,她哀叹了一声。浑水是搅浑了,不过,自己也脱不了身了…… 心内念头转了无数个,却都不得用。 眼见身后越来越近,丁一眼神一凛,一把拽住傅灵佩的手,硬声道,“跟我来。”左手唤出一个栗枣小舟,二人腾空而起,扯着她奔逃起来。留下身后一串咬牙切齿的尾巴,苦追不舍。 七歪八扭地绕出了很长一段路。两人都未有说话,一时间除了身后不时传来的喝骂, 傅灵佩静静看着身前,黑衣凛凛,身姿笔挺,不过是一身普通的黑面斗篷,却也被眼前男子穿出风流湛湛的韵味来。 看来,在黑市一掷千金的,也是他了。莫怪总有异样的熟悉感,这人,总有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荒诞感,疏荒,又不羁。 看来是,太过嚣张惹的祸。她不由幸灾乐祸地轻笑了声。 索性那包厢里的金丹修士没追来,正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傅灵佩看着眼前不声不响便出现在半空的金丹男修,呆了呆,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样的嘴炮潜质。 对方一身流光法袍,金光闪闪,符文流动。腾空站在一把飞剑上,正双手背负地看着夺命狂奔的二人。显然已是等候多时。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敢跟我孟宣骄抢东西!”他双指并拢,一道水龙剑气,气势滔天地席卷而来。 丁一修炼晋阶极快,现如今已然筑基圆满,浑身灵力充盈不定,随时都有升金丹的可能。不过毕竟还未金丹,与眼前修士的气势比起,恰如风中飘摇的小舟,摇摆不定。 不过,傅灵佩分明听到了他一声轻笑,愉悦又轻快。似是等待已久,他一个回旋,并不接袭来的攻势,直接腾空而落。 还未站稳,傅灵佩便感觉到了周身灵压已经全然不一样了。 阵法? 孟宣骄也随后落地,发现了不对。还未待反应,眼前便出现了一把冲天巨剑,凌空而斩!挟裹着盎然的剑气,是归一剑派北斗真君成名剑气,“千流归一”! 他双目圆睁,才想到一种可能,不禁目眦欲裂,大喝一声,“你,好大的算计!” 丁一并不答话,掩于雾中,拈指凌空,森罗幻象,纷纷往眼前孟宣骄而去。 孟宣骄不辨真假,浑身灵力鼓涨,剑气横扫,与眼前剑气对上,一边口中喝道,“简青,你出来!我知道是你!”说着又怒起来,“卑鄙小人,眼见师尊青睐与我,便暗下杀手!待我破阵而出,必要将你斩于剑下!” 另一边的傅灵佩,在落入阵中之时,便判断出,此乃七杀七幻阵。前世她游历之时,曾在一本游记上见过此阵描述。非雾非幻,阵由心生,幻象种种不过是内心七情六欲所致。最怕什么,便来什么。 此阵杀阵与幻阵相合,属六品,现如今会布置此阵的,玄东界她也未见其二。可见丁一于这阵法一道,浸淫颇深。前世却未听说,今次若不是机缘巧合,怕也不得而知。 这人,倒是瞒得深。 傅灵佩闭目静心,眼前种种,过眼不过心,幻象尽去。 丁一志不在她,必不会举阵对付她。不过修士向来冷情,倘若事有不谐,想必也不会相助于她。只保全自己才是。 七杀七幻阵果然不同凡响,不过半刻,孟宣骄便已力竭,嘘嘘喘气。 丁一并指,化气为剑,指尖隐隐竟有剑意迸发,直接往眼前金丹修士而落。 “抓住你了!”孟宣骄突然一笑,凌空拍落,万道剑气顺着泄露的一丝灵力反弹回来,显然还留有余力。 “噗——”丁一嘴角溢出一道血丝,显然是受创不浅,一双黑眸却更加幽深了。五指连弹,四方连动,阵法再一次将他掩护了起来。 只留下孟宣骄不甘的吼叫。 他还是太过小瞧于他。孟宣骄素来骄傲,跋扈示人,却也好端端修到金丹。这修真界,果真都不是省油的灯。 丁一擦了擦嘴角,觉得眼前面巾太过碍事,便摘了下来。刚刚吐过血的脸,白如宣纸,却衬得双唇,妖艳似血。 他转头看向阵法另一边,盘腿端坐的曼妙身姿,轻笑了笑。 “你我联手,干掉孟宣骄,我便送你出阵,如何?” 傅灵佩愣了一愣,是丁一传音,低低的,充满磁性。她这才意识到,不过短短半年,原先那个少年修士竟已成长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男人了。 “成交。”傅灵佩轻声道,她知道他能听见。 刚刚说完,傅灵佩便觉眼前景色一变。看着眼前骂骂咧咧的孟宣骄,不由心中啐骂了一句,才扬起精神应付起眼前人来。 “怎么是你?”孟宣骄看着眼前一声黑衣修士,不大看得上她,“简青呢?让他出来,藏头露尾的算什么好汉!” “乾一,离三,坎六,兑二,破!” 傅灵佩沉默,并不答话,只依言脚踏九宫八卦,以阵为引,加阵之力为己身,气势节节升高。体内灵力充盈,到顶点之时,拈指连弹,仍然是基础的火球术,火灵极盛,四周充斥着极炎的高温,连空气也发出哔啵的爆裂声。 孟宣骄一时不察,灵力罩顿时被腐蚀出许多小洞,身周的火球火灵极盛,一时水浇不灭,手忙脚乱起来。 招不在老,有用就好。傅灵佩见此,漫天的火球火墙再度袭来。在阵法的加持下,灵力简直无穷无穷,空气中火灵全部抽取,整个地面空间瞬时成了一片火海。 孟宣骄飞入半空,不耐阵法之力再压,又掉落下来。一层一层的灵力罩被破,再补,再破。抬头看去,哪里还有之前黑衣修士的身影? 一刻钟后,在这二人无耻的风筝放法之下,原先还豪情漫天,不可一世的孟宣骄灵力耗尽,憋屈而死。他至死也未想到,他会死在两个筑基修士的手中,连仇人也未弄清。 “可以了吧?”傅灵佩对着眼前空气道,“孟宣骄已死,万望遵守诺言。” 原先还漫天充斥的迷雾和火海蓦地消失,似是不曾出现过一般。 眼前清晰可见的,不过是一条羊肠小道,一棵树冠葱郁的歪脖子树,和路旁低矮的山丘。碧草葳蕤,只那抹黑色无比鲜明,鲜亮的似是天地间的一抹重彩。 丁一正懒洋洋地倚靠在歪脖子树旁,脸色白的近乎透明,唇色妖异,一头黑瀑似的长发,在打斗中散开,缭乱地倾泻下来,有股惊人的美,不经意的散开。 他懒懒地摇着手中的碧草根儿,也不看她,只身子挺成一个僵硬的弧度,似是随时防备暴起伤人。 还不待傅灵佩告别,不远处又传来熟悉的追击喝骂声。 那帮人居然还没走! 傅灵佩心中忍不住暗骂了声贼老天。 阵法的灵气灌顶,虽让傅灵佩得以灵力大涨,活生生耗死了堂堂的金丹修士,却也让她身体极度疲乏,浑身上下再也榨不出一滴灵力来。即便有万年石钟乳这等灵物,却也无法逆天到再以一敌三。 而丁一受创在前,主持阵法也颇耗心力,也是无心再战。 眼见追兵越来越近,丁一蹙了蹙眉,顾不得许多,灵力一卷,绕上傅灵佩的手,飞身后退。 “晤——别动!”丁一左手按着傅灵佩不断挣扎的脑袋,喑哑道。 小山旁却有个天然洞穴,洞口被自然垂下的一层层藤蔓遮住,极为隐蔽。显然丁一在阵法设伏之时,便已给自己留好后路,设了隐灵阵。 不过大约他没计算到,还会多出一人。 洞穴极小,一人团坐还稍嫌紧凑。再多个傅灵佩,便太挤了。 二人侧身相对,紧紧相贴,近乎零距离地挨在了一起。傅灵佩双手相抵,极力拉开距离,即便这样,身后的岩石也极紧地贴在后背,蹭的生疼。 凑得太近,以至于呼吸相闻。 傅灵佩尴尬地侧过头,软软的发梢轻轻滑过喉间,他的黑眸紧了紧。 “怎么会没有?他们俩刚刚就是在这消失不见的!”悉悉索索的声音还在附近徘徊,显然一时间不会离开。 傅灵佩心一惊,不敢再动,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不再动弹。 听到脚步声渐渐离得远了些,傅灵佩忍不住长吁了口气。 柔软的,芬芳的女体,带着天然的热度,与眼前硬硬的,起伏不定的胸膛一触即分。她这才发现手下抵着的胸膛滚烫,忙不迭放下手,却被身后冷硬岩石的弹压,投入了眼前之人的怀抱。 不期然撞上眼前之人的双眸,黑沉沉,底下却似有火山奔涌,转一转,又沉寂了下去。明明不动如山,偏生只觉艳色无边。 傅灵佩困窘地闭了闭眼眸,双颊绯红一片。覆面的黑巾,似也感染上这般热度。鸦青色的睫毛一扇一扇,似是撩到了人的心里。 “来了——” “来了——” 二人蓦地转头,不意间,双唇轻轻滑过,贴在了一起。 傅灵佩瞪大了眼睛。 第45章 炼丹神器 从极白到艳红,不过一瞬。 不过,即便如此,依然美得惊人。一双丹凤眼,黑沉沉雾霾霾,似是要滴出水来。丁一愣了愣,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磁性的嗓音低低回旋,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和嘲讽,“原来如此。” 傅灵佩只觉浑身“轰——”的一声,滚烫滚烫。 在黑市外见到丁一之时,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出现如此一幕。 “拜你所赐。”傅灵佩忍不住反唇相讥。 “哦?”依然是漫不经心的语调。眼前的温香馥郁,似是也不能动摇他一分一毫。 “今日种种,莫不是你早就设定好了?”傅灵佩一时忘了此时情境,胸口起伏不定,嗓音低低,却越说越顺,“从黑市起,你的目标,便是那孟宣骄了吧?所以故意处处与他作对,激怒于他。与旁人交手,也只是你为了拖延时间,引他出手。至于这七杀七幻阵,也是你算计好了布置在这的。这孟宣骄至死也认为是简青动手,即便他身上有血缘至亲所施的溯源法诀,也只会认定凶手是简青。这一桩桩一件件,可真是好算计。” 傅灵佩简直要佩服了,“不费一兵一卒,便去了两个肉中钉眼中刺,想必你,很得意吧?” “是很得意。”丁一视线落在眼前起伏不定的柔软上,意味未明。 “我无辜卷入——” “你无辜?”丁一掀起嘴角,扯出了个嘲讽的曲线,声音仍是低低的,似是情人之间的呢喃,他凑近眼前白皙细腻的脖颈,若有似无地道,“若非你傅大小姐想要浑水摸鱼,自行脱身,否则,怎么会卷入我这趟浑水来?” “别忘了,孟宣骄,可是咱们联手杀的。” 傅灵佩一时语塞。 是,是她的错。她不该把前后世的情绪延续,将两世的丁一混淆,不该就此认定丁一无害,才一而再再而三不多做思考。 她忍不住狠狠推开眼前硬邦邦,结实的男体。未料,石洞太小,反而一个趔趄,正式跌入了他怀中,肉贴肉,胸贴胸,严丝合缝,再无一丝缝隙。 丁一抱着眼前的暖玉温香,只觉触手滑腻,纤腰一握。黑眸再一次沉了下去。 “第二次。” 傅灵佩羞恼,想退开身,不料却被抱得更紧,简直要嵌进身去。不由挣扎起来。 “不要再动,不然,我可不保证。” 耳边喑哑的声音响起,傅灵佩感受到身下的硬度,不由僵住了。 抬眸看去,眼前男修,双颊泛红,发丝凌乱,眸光若水,隐忍地眼底泛红,艳光逼人。 傅灵佩不由第一次赞同起娇娇的话来。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不要再这样看我。” 丁一的眼神突地冷了下去,眼睛闭了闭,双手放了开去,身上的热度却还是未褪。 暖玉温香,佳人倾慕? 丁一忍不住嗤了声,紧了紧双拳。侧脸的线条,像块石头那样坚硬,不可逾越。。 一时间,山洞内完全安静了下来。气氛冷得像冰,冻住了。 傅灵佩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暗暗运行起灵力来,慢慢地,身体的疲乏被抚平,不再有灵力枯竭的阵痛之感。不过,这般姿势,却没有打坐快。 许久。 “走吧——”丁一突然道,“他们已经回来了两次,不会再来。怕是放弃了。” 他袍袖一卷,一双如冰似玉的手露出,便要带她出去。 “不必。”傅灵佩冷冷道,身子以一个奇诡的姿势,钻了出去。 丁一愣了愣,也随后跟了出去。 长时间的蜷缩,傅灵佩身上的斗篷已然褶皱不堪。她想了想,便顺手摘了下来,放入储物袋中。 二人一时间静默无语。 日已西垂,青碧蔓延。 傅灵佩一袭翠衫,融入山间,更衬得肤光胜雪,眉目如画。只原先还略带暖意的双眸似是冰雪不化,只见漠然。 “后会有期。” 他双手拱了拱,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漫不经心道。视线滑过那不点而朱的红唇,又迅速撇开。 “后会有期。”傅灵佩却不愿再呆下去,唤出白包子,直接腾空而去。碧绿的纱裙漫天,黑发如瀑,暖阳倾泻下来,一圈暖黄的晕光,似是增添了些暖意。 丁一眼睛眯了眯,似被光晕所刺,轻轻哂笑了下,也袖着手,慢慢离开了。 傅灵佩回到门派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陆篱姝正静静地站在她洞府前,显然等候已久。 看见她,双眸瞬间闪亮,傅灵佩几乎能看见她的尾巴摇了摇。 “师妹!”她试图再次扑过来,被傅灵佩轻巧地躲过,瞬间泪眼汪汪起来,“我不该丢下师妹一个人回来的!嘤嘤嘤……” 傅灵佩满头黑线。 陆师姐,你这样在我洞府门前哭真的好吗? 不管她是满腹沉重还是欢愉雀跃,都已被这脱线的师姐搅和得只剩下哭笑不得。 她几乎能看见洞外探头探脑的脑袋了。 “师姐,我很好,很安全!”为避免造成更大的八卦,傅灵佩忙不迭地安抚道,只觉十分无奈。 终于送走了歪缠的陆篱姝,傅灵佩长出了一口气,精神极度疲惫,便狠狠地躺在塌上睡了一觉。 第二日。 傅灵佩醒来时天已大亮,神完气足。看状态良好,便决心开炉炼丹。 取出之前黑市所得,再一次认真仔细地看清了眼前之物。 黑乎乎圆滚滚毛糙糙。整一只凡人间随处可见的香炉。炼器师许是懒得在这外形上多下功夫,随便在泥水里滚了一滚就出来了。 再丑,它也是上品灵器。 傅灵佩暗暗安慰自己,逼出一滴指尖精血,便往黑乌炉弹去。 “咦——”精血不融,直接顺着毛糙糙的外壳滑了下去。为何? 莫非真的打了眼?傅灵佩心中顿时冒出不好的预感来。 于是之后的一个时辰里,傅灵佩翻来覆去,也没折腾出个名堂来。 黑乌炉还是那个黑乌炉,不见任何动静。 她突然想起曾经听过的一个古法细说,古时造器,有“开封”这个说法。法宝未明之时,需以灵火煅烧,才能重新启封,投入使用。 不过这个,不是古物,大约,也没用……吧? 傅灵佩不愿就此放弃,毕竟为了这个黑乌炉,她付出了两滴万年石钟乳的代价,惊心动魄地干了回架,甚至…… 想到之前种种,她脸色不由僵了僵。 姑且死马当活马医一回。 傅灵佩手一招,体内的清灵火便被她推出了体外,整个洞府的气温瞬间直线上升,不过这与她无碍。 黑乌炉置身于清灵火中,却似沸水滴入了滚油一般,反应剧烈。冰雪化融般,那一层黑乎乎毛糙糙的外壳慢慢化成了一股一股的黑浆,直泻而下。 这—— 看着眼前渐渐成形的银色镂纹丹炉,精致小巧,飞凤呈祥覆于整个炉身,傅灵佩不由神为之夺。 简直是巧夺天工!凤凰精工细巧,盘旋其上,连羽翅上的绒毛也清晰可见。高昂着头,睥睨天下。一股远古的气势扑面而来,炉身小巧,却古朴厚重。 若她没有判断错误的话,不仅仅是她打了眼,黑市也绝对打了眼!卖丹炉的若是知道,怕更是要悔青了肠! 这绝对不止是上品灵器,是灵宝!是整个玄东界都找不出几只的灵宝! 傅灵佩都快舍不得用它来炼丹了。甚至连靠近一步都觉得是亵渎。 这,却是她着相了。 她不由笑了笑。 世间种种,虽等阶分明,但既能为她所用,便拿来一用又有何妨? 傅灵佩弹出一滴指尖精血,这次很顺利地就融入了丹炉,再没有制掣。 看来那黑乎乎的泥浆应该是起到迷惑之用,能隔绝神识和精血。她取出一个玉盒,小心翼翼地将黑泥也装了进去,虽一时间想不到用处,不过想来留着以备不时之需也好。 这般灵宝,光用精血认主还不够,还需要以自身灵力融灵祭炼整整四十八周天温养才行。于是接下来,傅灵佩便一遍一遍地以灵力温养,一整日的时间过去,终于成了。 眼前丹炉已经大变了样。银白渐染,晕红的火灵力缭绕,精美绝伦。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之前购得的蕴藉丹的材料,一字排开。 傅灵佩在炼丹方面,确确实实是没有任何经验的新人。索性这些基础丹方和技法,在修真界十分普及。只是个中天赋人人不一,所以修成炼丹大师的少,横死腹中的多。 于是傅灵佩仗着清灵火,须弥境和黑乌炉三宝,自付比之众多修士已经强了许多,便也开始练起丹来。 第一步,温炉。傅灵佩对灵力的掌控力极强,细微到任何一丝脉动都能及时察觉。是以,第一步温炉,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并不难。清灵火种不愧是修真界十大奇火之一,置于灵炉之下,很快便能感觉到炉内温度在均匀又极快的升高,到达一个临界点。 就是现在!傅灵佩拈指连弹,一株株通焕草被置于炉中,迅速融化成一团药液。 糟糕!成也萧何败萧何,清灵火温度太高,还不待傅灵佩反应过来,通焕草瞬间便烧得只剩药渣了。 一份已经挥霍殆尽。 傅灵佩并不急切,失败才是常事,若是一次成功,她才觉得稀奇。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下一次实验。 第二份,在傅灵佩可以调控的温度下,通焕草成功地化成了一团药液,待无云草放入之时,却因温度太低,融化太慢,两者无法彻底融合,只能成为一份无用的药渣。 第三份,瞅准时机,两种灵草都融化搅和在了一起,在精炼药液提纯的路上,傅灵佩火势一猛,又给烧没了。 索性,傅灵佩底气足,在一连糟蹋了四份灵材的情况下,终于炼制成功了一炉。 五指掐诀,打出一连串收丹指诀,傅灵佩伸手一招,三颗蕴藉丹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清香,飞了过来。却有一颗上品,丹上一道细细的金纹丹晕,另外两颗均是中品。 傅灵佩不由疑惑,以她这新手能耐,若说出了一炉满丹十颗下品蕴藉丹,她也还能信得。第一回,却能出一个上品?丹药但凡上了上品,上有丹纹,便不能作普通丹药来看了。这上品蕴藉丹,便是筑基期也能服得,价值却也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道理了。 清灵火稳而收,在溶解植株中只要控温得当,便不会出现问题,此其一。在整个炼丹过程中,药性未曾挥发,全部融满在灵炉里,一丝一毫都未流失,这才是最后成丹药性足品阶高的重要原因。上品灵丹不易出,否则市面上的上品灵丹也不会如此稀缺。 她一时间也不急着再开炉,盘腿打坐修炼起来。待灵力恢复,便又重开一炉。 许是她领悟力好,或者对炼丹别有天赋,不过几回探索与失败,便让她对融草和炼丹生出了别样的心得。火灵力是她天生的触角,沾染着灵草,细微之处也犹如明镜一般,何时放置何时融药何时凝丹,她把握得分毫不差。 再一次开炉之时,她已能很明确的感知,这一炉,只会更好,不会更坏。 果然,居然是满丹十颗!其中五颗上品,五颗中品,下品仍然一个皆无。这般成绩,只有在浸淫了蕴藉丹上许多年的炼丹师身上才会出现的成绩,居然一个初初学习炼丹的学徒便给做到了! 自然,傅灵佩还不知道这结果有多骇人,虽然她隐约知道自己天赋不差,炼丹效果也比一般人好上一些。不过有多好,好的程度,对她原先完全不关注的这一行当,却是一知半解了。 她对火灵力的感知敏锐度,却是与生俱来的。以细微处见脉动,在炼丹过程中,以火灵为引,感知植株的一切异动。 精确把握时机,在整个炼丹过程中,极为重要。所有炼丹师,都是靠着一炉又一炉丹药的成败总结,才得出最精确的时间,而不似傅灵佩这般,直觉感知,这实属天分。 前世她活得粗疏,也不曾发现自己的优点。今世有重来机会,却不愿意再浪费天赋。 于是,接下来,傅灵佩一口气便把剩下的四炉蕴藉丹全部练了出来,单单中品蕴藉丹便有二十一颗,上品蕴藉丹更有惊人的三十一颗。除了一炉外,其余全是满丹。实在惊人。 炼丹是个费时费神的活儿,傅灵佩炼完,发现日头已西,便先去了须弥境一趟。 原先黄澄澄的泥土已然被一片绿意取代,长势喜人。她浇了浇水,看没什么异样便又出去了。 一夜修炼无话。 次日。 丹品阁内。 “掌柜可在?”一道略低沉的女音响起。 一长须男子正在清点今日收成,听罢,便放下手中事务,直接迎了出去。 “修——”他正要露出标志性的待客笑容,待看到前方逆光而站的身影,半句话卡在喉咙里,顿时失语。 一袭宫纱,白底粉桃。纱裙以流线针织,垂顺飘逸,行走间桃花似有若无,飘飘欲仙。纤腰一束,自在风流。不见如何作态,只静静一站,便让人移不开眼去。偏眼前女修毫无自知,脸色平淡,只一双眼睛幽若深潭,引人一探。 掌柜静的一静,半晌才找回了声音。咳了一声道,“修士,请问需要什么丹药?” “你这,可收丹药?” “收。请问修士——”掌柜拱了拱手,暗自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炼丹师?这么年轻?不可能。 “你且一看。”傅灵佩随手丢来两个玉瓶,稳稳地落在眼前铜木桌上,“这般品质的蕴藉丹,不知如何计较?” 掌柜一听,不过是蕴藉丹,倒也不以为意。轻轻取过其中一个玉瓶,打开一看,“中品蕴藉丹,药性收敛不错,市面四颗下品灵石一颗,若收的话,我们作三颗下品灵石,共计二十一颗。” “这——“掌柜的眼睛倏地瞪大,“上品!”他似乎不信,重新看了看,闻了闻。确实是上品蕴藉丹,金纹清晰,丹晕天成。上品蕴藉丹并不多见,何况是这般大一瓶。 “敢问,这蕴藉丹,是否都修士所炼?”掌柜神色倏地郑重起来。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傅灵佩眯眼道,“是或不是,影响你收购么?” “不,这到不是。”掌柜深深一俯,“倘若是修士所炼,我们或可长谈一番。” 傅灵佩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丹品阁之所以发展到现今的规模,便是长期招揽炼丹师以作客卿,平时只需炼丹,待遇极佳。看样子,也是想要招揽于她。 可惜,她不愿。 她是个修士,不论何时还是以修炼为主,炼丹不过是为了谋生,并不愿花大半的时间在这上面,以免荒废修为。 “是我所炼。不过,不必了。”傅灵佩摆摆手,明白了他的意思。 掌柜见她意态坚决,倒也不多纠缠,口中道,“上品蕴灵丹市面上是十五块下品灵石一颗,我们收购价则是十三块灵石一颗,此内三十一颗。共计四百六十六棵下品灵石。” 傅灵佩见此,尚算公道,直接换成了二十份材料,揣着找的零头,走了。 天潍坊距离天元派不过一刻时间,傅灵佩来回一趟也并不费事。很快,便又回到了那条青金石阶。 青灰蔓延,天空一碧如洗。 傅灵佩一步步跨过长阶,素粉绯绯,轻纱曼舞,一阵风过,披帛的黑发四散。迎着光,那张素面的脸,光洁玉透,眸子黑白分明,唯一浓色的,便是那一抹嫣粉的唇,波光潋滟。 女人之美,美在仪态,美在不自知。 她走到山门前,取出身份玉牌,却迟迟不见有人来接。 傅灵佩转眼望去,守门的两个筑基修士正一脸呆滞地看着她,不由十分不悦。 却说傅灵佩重回一世,自觉已是金丹老嬷嬷了,女性意识早已弱化到不见。之前的门派白袍已经褴褛,还未着领;翠裙已是穿了几日,今日出门前,特意挑拣了番,自觉地选了之前那件素色的。 美人重妆,在皮更在骨。原本便有十分的美丽,在这新衣的装饰下,更是突出十分。 也难怪,这些见惯姝色的修士却也要愣上一楞。 不过傅灵佩长久以来的心思都在修炼上,许久都未见得对自己瞧上一瞧,距离上次端详自己,大约是大选前那一次了…… 见此情境,不由冷哼了一声。 其中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年男修顿时一个激灵,待反应过来,薄皮便红透了,忙不迭接过玉牌,确认无误,便直接放了行。 见旁边之人还未反应过来,不由恨恨地拍了一掌道,“别看了!人都走了!” “你道她是谁?”见那人还回味无穷的样子,“她便是那傅灵佩!” “什么?傅灵佩!”那人回过神来,一双细细长长的眼睛倏地睁大,“啊,坏了,误事了!”他一溜烟的往前跑,对着那清秀男修道,“你先帮我替上一替,我去去就回!” 傅灵佩脚程不慢,很快便到了天剑峰顶。正要回洞府,远远地却听见声响,似是有人在喊她。 “傅前辈,傅前辈,请留步!”她转头一看,正是那守门修士之一,显然追赶得狠了,正呼哧呼哧地大喘气。 “所为何来?”傅灵佩不解道。 “前辈见谅。”他从袋中递出一物,长长的黑木匣子,不过一寸宽,很是精致。“有人递至山门,说是前辈您遗落下的。原物归还。” 傅灵佩顺手接过,触手冰凉,百思不得其解,“对方可有姓名留下。” “那人行藏神秘,只留下此物,注明归前辈您所有,旁的什么也未说。”守门修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色红晕未褪,又有加深的意思。 “也罢。”傅灵佩挥挥手,“多谢修士。” 人便消失不见了。 洞府内。 黑木匣已经打开。 一把长剑,静静地躺在匣子里,红光缭绕,若有若无。清极,艳极。 第46章 提亲? 火漓剑! 正是之前丁一不惜一切代价拍下的火漓剑,现时正静静地躺在她面前,剑光如水,喧嚣不见。 傅灵佩一脸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眼前之物。 这,又是为何? 要说丁一是专为她拍下,她却是不信的。目标达成后,不愿再留在身边碍眼,倒是颇有可能。若只为见花献佛,那未免也太过贵重。转手卖出,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为了偿还之前所赠?礼尚往来? 傅灵佩思来想去,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想不通,那便不想了。 想到自己送出的那两瓶万年石钟,傅灵佩倒也收的心安理得。神识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检查了遍,并没有发现什么神识暗记,便也不矫情,直接滴血祭炼了。 确实是一把好剑!之前所觉并没有错,此剑与她极为相和。傅灵佩挥袖,只觉火灵在剑中跳舞,收发由心。不过,剑,还是要出鞘才是。 于是,傅灵佩拎着火漓剑,去找师傅取经了。 “嗷——,主人,我好想你!” 傅灵佩刚出得洞门,眼前便倏地扑来一道白影。大约是这些日子练多了,她极为灵活反射性便躲了开去。 抬头一看,正是雪狼娇娇。一身皮毛养的油光水滑,雪白丰润,看来这些日子过得极为滋润。诞着一张毛脸,还想往傅灵佩身上扑一扑蹭两下。 “走开!” 雪狼被推了一个趔趄。 “师妹——” 熟悉的声音传来,傅灵佩再反射性一个回旋,躲开了扑来的不明物体,自嘲自己这飞身的功夫倒是已经炉火纯青。 “走开!”娇娇不爽。 不过几日不见,怎么主人身边就多了丑女。心情一点都不明媚,哼! “你才走开!” 陆篱姝见这雪白皮毛也甚不顺眼,只觉其厚脸没皮,两人干脆滚做一堆,撕扯起来。 趁着这二只正推来阻去无法围追堵截的空挡,傅灵佩悄悄地拎着剑,麻利儿的,溜了。 扣关而入。 楚兰阔依然一副冷面冷心的神情,待得看到小徒弟,眼中才融开了一丝暖意。 还不待傅灵佩说话,便几步前来,袍袖一卷,碧水剑出,带着傅灵佩直接来到了天剑峰崖顶。 天剑峰众修士多居于峰顶,平时各自为要。唯天剑峰后崖尤为险峻,为众多修剑士青睐,在此练剑,传承至今。后崖处有块剑影壁,修剑大成者,多有剑意锋锐之气溢出,于壁上多有刻画。所以,平时练剑者,多在这后崖处。人人处处,切磋也有,独自揣摩也有。 楚兰阔见傅灵佩提着一把火灵剑来找,便知她有意练剑。 特特老鹰拎小鸡一般,把她带到了此处。往人群一丢,只道了句,“在此揣摩!”便一个人负手来到剑影壁前,当雕像了。 傅灵佩被那么当空一丢,初时还有些懵懂,待得自然落地,便明悟到了师尊的用意。 任何一个强大的剑修,都不是靠口口传授,便成长起来的。 剑修,历来是一力降十会的粗暴打法,剑修之剑,纯粹,有力。在成为一个合格的剑修之前,必要学会劈、砍,劈到极处,砍到精要,才可以进行下一步。 宗门大殿前,她那一番比划,师尊肯定已经看出她具有一定劈砍功底。否则必然会让她如前世那样,先独自练习劈砍一万多下,再来此处的。 可真是昂扬的朝气。 傅灵佩环视着周围穿着门派白袍的同修们,感觉到了久违的放松。 一直以来,遥远的未来紧咬着、鞭策着她,让她一刻不敢松懈,让她经常郁郁寡欢。此时,置身于这些纯粹的,只为了追求剑道,而一刻不歇的少年甚至老年修士里,她突然放松了。 心念通达,则为道。 她的周身,似是刮起一阵微风,柔柔的,并不起眼,却极熨帖,滚烫的灵力静寂,只觉身体内有什么,被打开了一样,让她说不出的轻松。 筑基后期的瓶颈,破了。只要灵力积累量达到,她便能自然而然进入筑基后期。这对于常人千难万难之事,却只在她的一个舒缓下,做到了。所以修士修仙,常有不可琢磨之机缘。这等机缘,与悟性有关,与天时地利人和有关,种种,无可预知。 旁边在比划,在斗剑,在了悟的修士们都没有发现。 唯独,那个剑影壁前的雕像,却发现了。他极其难得地抿嘴笑了笑,即便是笑,这弧度也极其微小地让人察觉不到。 这徒弟,果然收的不错。心念通达,甚好。 傅灵佩擒起手中之剑,剑指前方,气沉丹田,道,“起剑!” “起剑!”一个白衣修士缓步走来,筑基后期,举起手中长剑,剑指前方。 两人迅速便战在了一起。不用任何灵力,没有任何花巧,只是最简单的,对劈,对劈,对劈!速度快,而烈。 对方并没有因为傅灵佩是个女子便小瞧于他,也不曾让力一分。在这剑修的世界里,让,是对对手最大的亵渎!剑修不分男女,只论剑道修为。 对劈!对劈!对劈! 傅灵佩不知战了多久,只觉酣畅淋漓。这样只作用于,抛却灵力的执剑,让她摒弃一切杂念,让她一往无前!她不断调整剑尖所向,不断调整劈砍部位,这具还未曾磨炼的身躯微微颤抖,但她的斗志却无比高涨! 这二人的对战,并不曾引起他人注意。这等磨砺,在这崖顶,每日都要来个上百回,并不值得在意。 “哐啷——” 傅灵佩这具身躯毕竟还太过稚嫩,在修炼之时,虽有灵气灌体,这拿剑上阵肉搏,却还是头一次。身体已到极限,手已经颤抖的握不住剑,在一次袭来过程中,被劈砍落剑,气势被压,只能认败。 二人如完成再寻常不过的一场劈斗,并不多言,各自转身调息。 傅灵佩已是气喘吁吁,额间冒汗。一身素粉裙衫也已汗津津,皱巴巴,随地而坐,毫无形象。那红粉仆仆的脸,却更朝气蓬勃,艳光照人。这时,反而现出她年轻的活泼来。 不过在此地闷头练剑的剑修,大多专注己事,目不外视,或盘腿体悟,或与人对战。虽非达到除剑之外,皆红粉骷髅的境界,却也不会格外在意一个坐地的女修。 傅灵佩盘腿调息,将灵力注入全身经脉,润泽身体,许久才缓解了肌肉的疲惫和酸痛。 再战! 傅灵佩再一次站起,与场中人劈斗。 这具身体太过年幼,只能一点一点地去磨,去突破极限,直到慢慢适应,直到慢慢变强! 等到任何时候都不会因为外力,而丢失自己手中长剑,那么,这一步,便是熬出来了。 傅灵佩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姑娘,这般苦痛,她甘之如饴。 所以剑修,在初期,都是寂寞而痛苦的。真正的剑修,都是千磨万励而出,一剑既出,九死无回!不过这般纯粹的剑修,傅灵佩未见过几个。 师尊,却算得一个。可惜…… 她不愿意再想下去,现而今,便是抓紧所有时机,让自己变强。 她机械地劈砍,一点一点地突破自己的极限,一点一点的将自己的耐受力加强。 楚兰阔在一边,也惊异于这个孩子的韧劲。 不过还是个孩子,却已经表现出比成年男修还更强的执着和耐力,假以时日,必定不同凡响!他不由庆幸,没有再一次将这个孩子拒之门外。有悟性,有耐力,又愁何事不成? 于是,傅灵佩以后的日子,便极为规律了。 日日清晨,于崖顶练剑劈斗半日,之后便回洞府修炼,偶尔开炉炼炼丹。日子过得颇为安逸舒心。 不过,也有不舒心的,那便是: “师妹!”一扑。陆篱姝。 “小师妹!”一掌。秦绵。 “与我一战!”人型娇娇。穆灵兰。 傅灵佩不知自己这世,为何女人缘特别好?为何,身边都围绕着这些不靠谱的女修。莫非,她这女人的身,罩着雄霸之气,虎躯一震,便百美来朝? 在每日的围追堵截与斗智斗勇中,傅灵佩的闪身功夫却是越变越好,灵力也涨的益发快了。 话说秦绵此人,样样都好,唯独有个嗜好,却是让傅灵佩不堪其扰。 这一日,秦绵英明神武地站在崖顶必经之道,等候傅灵佩的再一次练剑回来。打算这一回,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躲过去。 想到小师妹面无表情地穿着那毛茸茸的“兔女装”的样子,她便热血沸腾。 她杵啊杵,杵了许久,都不见小师妹下来。顺手拉过一个练剑经过的修士,问道,“傅灵佩可还在此?” 那人茫然地看着她,“傅灵佩是谁?” 秦绵忍不住白了一眼。打算靠人不如靠己,亲自上去一趟。 才到上面,却发现那硬邦邦的美师妹,已经不在了。 走在天剑峰小路上,发现无数人正一脸兴奋地往宗门大殿而去。 秦绵随手拉过一个面熟的,才问清,原来此事还与她这小师妹有关。 她也颠不颠地跑到了宗门大殿前。 只见,一队蓝衫剑修,身姿笔挺,领头一个元婴修士,正笑眯眯地对着穆云亭大掌门说话,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天元七峰峰主也都在场。 傅灵佩亦垂首站在楚兰阔身后,仙姿楚楚,一副乖顺的样子。 “什么?提亲!” 第47章 踢馆 宗门大殿外一片寂静。 提亲?! 为谁?!傅灵佩?! 在场的天元弟子们,都是听得一知半解,便匆匆来了宗门大殿。 这高岭之花,自己无论如何都攀折不上,却也万万不想看到其流落别派。自古肥水不流外人田,虽则高攀不起,不过留着观赏,也要比种到别人田里来好的多。更何况天元男修,历来都对归一剑修横挑鼻子竖挑眼,历史上小师妹小师姐被拐跑的辛酸史更是数不胜数。 修剑修久了,自有那么一股昂然气质,即便五官不出色,那气质也是极为出挑阳刚的。 而秦绵的心是崩溃的,对她来说,刚刚得到的玩具,还未好好玩耍,便要被抢了,简直是出离愤怒。她也忙不迭地站到了楚兰阔身后,平日笑嘻嘻的脸此时绷得紧紧的。 穆亭云一直笑眯眯的脸皮僵了僵,扯着嘴角笑道,“诸位,入内详谈!”便引着归一派一行十多人率先进了大殿。天元七峰峰主,对外倒是一致,一派泰然自若的高人模样,也随后跟了进去。 归一派,作为玄东界三大派之一的剑修大派,历来战力强大。此次领头的蓝衫修士,明晃晃的元婴修为,一身气势如出鞘之剑,正是归一派涉外长老刘黑石。 这刘黑石,一张四方脸,五官平淡,但一向脸厚心黑,在归一派那一帮直耿耿的剑修里,却是好竹出歹笋,出了名的滑头。这次代表归一派来访,也不知所为何来。 身后一群弟子均着蓝衣弟子服,一字排开,乍一眼看去倒是个个修眉俊目,年纪不大,修为却不低。 “穆掌门!”刘黑石笑眯眯地拱了拱手道,“刘某此次前来,是奉剑尊之命,之前我们两派协议,不知是否可行?” 穆灵佩在东守之地发现的巨型灵石矿,已经探知属实。在历来贫瘠的玄东界,这般的巨型灵石矿极少,三大派各有一个,都是立派时占据,其余多数还是中小型灵石矿。 世上无不透风之墙。 天元派高层权衡利弊,独吞风险太大,一被发现便是众矢之的,于未来发展无益。于是在得知消息后便第一时间传讯其余两派。散修盟历来处于弱势,知不知道也没两样,从来都只有一层分润。 此次天元派料得先机,占据先知和道义之位,那么,利润分层,必占大头。天元之意,要求分得四份。剩余五份,由归一和驭兽宗各自分去。中间扯皮来扯皮去,也还一直未定。此次归一派刘黑石亲自前来,也正是为这事。 结盟! 归一派支持天元四层的分润,但是天元必须支持归一派三层分润。 穆亭云心里是一万个愿意,三大派同气连枝,不愿打也打不起来,从来都是今天你跟我结盟,明天我跟你结盟。不过这口,却不能这么快就松,怎么也得从归一派中捞出点好处来才行。 于是便出现了刘黑石上门一幕。他此行前来,便是落实此事。一个元婴剑修,战力强劲,诚意也够,他自信结盟必是板上钉钉之事。 刘黑石这一问,在座七峰峰主都是人精,哪里还不知道他所为何来。 穆亭云打了个哈哈,笑着道,“刘长老,先别急,这事嘛,好商量。”笑眯眯地摸着胸前的美髯,慢条斯理地说道。“至于,你刚刚说的,提亲,是……?” “哈哈,既然我派有结盟之意,为表诚意,特意挑选了派内精英弟子来作交流。”刘黑石打了个哈哈,显然得颇为自豪,“若贵派女修有合意的,两方情投意合,我等也愿成人之美,直接提亲。就比如那边那位女娃娃,是叫傅灵佩吧?我看就合适。” 他看了眼傅灵佩,显然早先便已清楚,所以之前点名询问,直意提亲。傅灵佩在场中女修之中,确实出挑,年岁不大,修为却高,显见资质或悟性极好。 在座天元男修,包括七峰峰主却都一股恶气丛生。谁还没个黑历史,金尊玉贵着长大的心爱小师妹,出去游历一回,便被归一的男修骗去的不在少数,辛酸泪更是没少流。 傅灵佩在一旁,低眉顺眼,就似泥塑木雕的菩萨。可惜,这般姿容,即便是一动不动的木美人,也是颇惹人眼热的。 “交流?”天体峰的周晨曦虽生得一副唇红齿白的少年样,却是个暴碳脾气,张口就来,“来者是客,我等不好好招待,却要说我天元怠慢不周了。来升,去,与他们好好交流交流。” 周晨曦身后走出一个肌肉遒劲的壮汉来,筑基圆满,一生的腱子肉,即便是门派白袍都遮不住。他抱拳,姿态谦恭,口中直道,“我来升,是天元最不济的,诸位请剑一观!” 言下之意,便是胜了我,也没什么了不起。输了,那说明你归一,也不过尔尔。 归一派虽是揣着信条来谈联盟,顺便可能的话,再拐几个女修回去,给阳盛阴衰的门派增添点人气。自然也不肯示弱了。 “请!”一个蓝衫剑修翩翩走出,衣带当飘,俊彦白皙,被那来升那一身粗犷,更是衬得天上有地下无,翩翩佳公子一个。修为在筑基后期,看样子战力不弱。 在场女修心就偏了。 “等等,既然要比,不若我们定个彩头,如何?”刘黑石眉眼弯弯,拂袖阻止场中二人,一副无害模样,“三局两胜,就以十年后邀月秘境的名额为基,如若我们输了,就给出十个名额,倘若,你们输了……“ 他又笑了笑,“也给出十个名额于我们,如何?” 穆亭云不由心中暗骂这贼头,果真有备而来。 天元先作挑衅,倘若不赌,那么便属不战而退,以后的三派盟会上又有什么面目去面对其余两家?可是倘若应下,他环视左右,精英弟子闭关的闭关,游历的游历,在场不过二三。又如何敌得过这精挑细选的归一剑修?剑修一脉,原就战力强悍,超出同期许多,现如今…… 不过,也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二人抱拳示意,便战在了一处。 来升属体修,体魄强健,浑身钢筋铁骨,喜好以硬碰硬,拳拳到肉。一双肉掌更是全身功夫所在,几可媲美灵器,虎虎生风,看上去气势强盛。 那白脸剑修,一身轻身术法殊为不弱,穿花拂柳,身姿潇洒。手中长剑肆意挥洒,轻灵飘逸,花架子十足,功夫也不弱。 两人一时间战得难分难舍。 傅灵佩看着场上对战,面上淡然,心中却颇为不静。 这邀月秘境,便是她原定攫取天麻叶之地,倘若这十个名额被归一拿去,那天元便只剩下另外十个名额,同气连枝,秘境中便处于弱势,殊为不妥。她观这来升,虽出手强劲,但恐后继乏力;而那归一剑修,却留有余地。十有要输。 果然,过得一会,来升出拳势软,动作慢了下来。那归一剑修却一改避让之态,出剑迅疾,一时间剑光飞影,游走龙蛇,来升挡得很勉强。 “唰——”一声,剑指喉间,来升输了。 在场天元男修一片静默,只觉自尊碎一地,拼都拼不起来。唯女修,双颊绯绯,眸光闪动地看着场中之人,春心萌动。 “天元一派,不过如此。”突地,一道清亮的嗓音响起。 同样一件归一派制式蓝衫,此人却能穿得松垮到肩,手执金玉折扇,颇为自得的扇着,一副风流之态,洋洋得意的神情挂在脸上,却把那张眉目清秀遮得只剩下骄奢之气。 看来这归一剑修之中,亦有不走寻常路之辈。 “陆弦澈,退下!”刘黑石十分头疼,一路千叮咛万嘱咐的,这小祖宗又冒出来坏事。要是盟约不成,让天元与驭兽宗联合,怕是回去得挨削,剑尊才不会管这是不是他亲孙子捣的乱。 陆弦澈不满地看了眼刘黑石,到底还是摄于对方的元婴修为,气鼓鼓地回了原来队列,只一双眼睛还贼溜溜地往傅灵佩身上转。看得傅灵佩手底发痒,只想揍人。 “还有两局。”刘黑石转头,又是一副笑脸,“谁来?” “我。”却是朱玉白,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大殿,静静地站在一边角落,上前一步,一身白衫,眉目俊朗,芝兰玉树,毫不逊色。 “请!”归一派队列中,又站出一位男修,手柄执剑,抱拳示意。 也不多话,二人都是剑修,身法利落,均是硬剑,相比之前,却多了几分看头。白衫翻跃,蓝衫回旋,又都是眉目俊俏之辈,看去也颇养眼。 归一剑法,讲究万流归一,莫如一剑,可惜这剑法若是初期,却还是散漫无聚气,杀伤力要弱些。之前与来升对战之人,化散为活,倒也是解决之法。 此人身法莫测,剑出诡谲,倘若遇到的是别人,那人也便栽了。 可惜他遇到的,却是朱玉白。朱玉白虽女色上颇为羞涩,实则心思单纯,于修剑上极为有进益。虽修为不过筑基后期,剑气早已灌体,甚至有一分凛冽的剑意慢慢成形中。 剑意初成,境界便高上一层,同期内剑气直接压制。所以即便对方再神秘再诡谲,万变不离其宗,仍然能一剑破之。 傅灵佩看了一会,便觉已无悬念。 果然不过一会,场中便静了下来。那人抱拳认输,倒也干脆。 此际,便是一胜一负,打平了。 “怎么,你归一派这精挑细选的精英,倒也输了嘛!还不如我归一随便来的一个师弟!”秦绵负手在后,幸灾乐祸朝着陆玄澈道。 “你——”陆玄澈显然气急败坏,折扇一收,指着秦绵的鼻子。 “我如何?”秦绵笑眯眯地呛道,“收起你的贼眉鼠眼,我师妹可是你能肖想的?” “我要挑战于你——!”陆玄澈气急败坏地一跃,立在场中,指着秦绵道。 刘黑石阻止不及,不由扶额。完了。 “你的对手是我。”傅灵佩迅如疾风,亭亭立在场中,眼井无波,“之前你屡屡回望于我,想必是想与我一战,可对?” 陆玄澈看着眼前之人,娇艳无双,不由呆住了。 “丁一,果真好艳福。”他喃喃道。 第16章 .4.1 丁一?怎么会牵扯上他?思极此前相处,要说丁一倾慕与她,傅灵佩却是万万不信的。何况那般行事周密,连一向的跟班都甩开了未带,又怎会与他人提及? 场中女修,亭亭玉立,一袭素淡粉桃裙,肩挺骨直,不似菟丝缠绵,更似青曼碧竹,自有恣意风流之态,更有名花娇艳之色。陆玄澈一时看痴了。 傅灵佩抬眸看去,陆玄澈一副色迷心窍的猪哥样,贼溜溜的眼睛只往她身上刮,直让她怒从心起,手心发痒。 “师妹,狠狠地揍他!”秦绵的声音一贯豪气,这般生机勃勃的绕梁之音,也让其余天元峰主会心一笑,只穆亭云扯着嘴角想笑未笑的样子,颇为滑稽。 “请!”一话既落,傅灵佩也不待他回答,轻烟步一使,如烟似雾,身姿曼妙。衣带当飘,轻烟纱舞,直让在场男修心中一荡,顿生旖旎之情。 她出手如电,九索鞭一抽,便是一鞭直直打将过去,毫不容情。看这声势,若是打实了,怕也不好受。 不过陆玄澈痴呆归痴呆,却及时醒悟了过来,身法精妙,将将躲了过去。 全场顿时一声哀叹,显然这一鞭的落空,让他们失望不已。 秦绵更是激动地攥紧了拳头,恨不得以身替战。不过她却不敢胡乱出声打气,以免影响师妹发挥。 傅灵佩更为认真起来。 陆玄澈虽吊儿郎当,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却也不算弱鸡,身法殊为不弱。看他样子,显然还存着怜香惜玉之心,只肯躲闪,不肯出击。 不过傅灵佩可不是那等心软之人。火球术瞬发,一整排火球刷刷袭来,陆玄澈忙不迭左闪右躲,从容已失。 天阵峰峰主见此,立刻飞出几个阵旗,瞬息间设了个五灵防护罩,以免战况波及周围修士和大殿陈设。 傅灵佩有感,更是肆无忌惮,现如今她已是筑基中期,区区几个火球术并不费什么灵力,何况,她的火球术带着清灵火的特性,焰心温度极高,破坏力极强。 不过一会,阵内火球漫天,映衬得整个大殿红彤彤一片。陆玄澈此时已无下脚之地,再不出招,那么便再无反击之力了。 不,他不能输!陆玄澈的眼光拐过刘黑石黑沉沉的眼睛,落到对面红光映衬之下更为娇艳的脸蛋。他不愿输! 一剑如叠浪,千剑汇一!陆玄澈冷着一张脸,除去那吊儿郎当的神情,眉目俊秀地仿佛让刘黑石再一次看见了那高高在上的剑尊。 怎么会?刘黑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纨绔陆二少么?这一剑,虽还稚嫩,竟已有万剑归一的雏形,假以时日,剑意必成! 场中的傅灵佩也感受到了直面而来的压力。那一件,带着气象万千、排山倒海之势朝她而来,在漫天火海中硬生生劈出一条生路。 不过,她也不怕! 傅灵佩并不避让,反而蹂身而上,火漓剑再出,换下九索鞭,剑尖而上,早已耳熟能详的南明离火剑诀却似在心内字字而过。 破! 对方剑意毕竟还未成形,显见平时练习也少,剑势稚嫩,还未对付得了这日日劈砍的韧劲。傅灵佩长啸一声,只觉胸臆通达,四肢百骸如融汇贯通一般,剑气如虹,未曾练过一次的南明离火剑却如百次千次一般直泻而出。 再破! 一股气劲冲散了陆玄澈的剑势,他半张着嘴,面色煞白,一副不可置信、打击颇深的样子。 傅灵佩趁胜追击,再次祭出九索鞭,一缠一绕,陆玄澈便被卷了过来,捆了个结结实实。 傅灵佩手心发痒,恨极他之前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全无尊重。以痛打落水狗之势,灵气蕴掌,左一拳又一拳,拳拳到肉,专门打脸。 很快,陆玄澈的脸便青青紫紫,肿了起来,此次,便是真真正正的猪哥脸了。 他还处于呆愣状态。他自付剑术高强,在玩伴中未有一败,就连祖父也多有赞誉,称他悟性极强,此生他除了败于丁一之手外,还未想过,此次会败,还是败在一个年轻美貌的女修手上。 这般比试,不喊认输,旁人也无法阻止。 天元男修看得更是解气,只觉大快人心。长期小师妹被追走的郁结,似乎在那一拳一拳的“扑扑”声之中,渐渐消逝了。 “小师妹,打得好!”秦绵更是兴奋地挥拳,只觉这小师妹太合她意了! 至于归一派那帮,全都静默一片,平日里陆玄澈嚣张跋扈,看其落了难,既有幸灾乐祸之心,更有门派被羞之耻。刘黑石更是嘴角抽搐,直想喊停。 渐渐地,厅内只听到那机械般的扑扑的皮肉声,虽说不伤筋动骨,想必也深受苦楚。 看着傅灵佩神情严肃、拳拳到肉的狠劲,不少男修不禁浑身发冷地抖了抖。这小师妹果然名不虚传,暴力非常。之前油然而生的旖旎之情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 美人诚可贵,生命价更高!瞧这陆玄澈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不少人都直接打了退堂鼓,这倒为傅灵佩省了许多事。 陆玄澈倒是个汉子,这般被打,却也硬挺着不喊认输,只一张脸色涨得通红。 傅灵佩打了一会,手也酸了,觉得甚没意思,看着那张猪哥脸,便停了手。 “承让。”傅灵佩收起九索鞭,抱拳一拱,看也不看他,一个飞身便到了楚兰阔身后。 此际形势已明,无需再作计较。 “承让承让了啊!”穆亭云喜气洋洋地看着刘黑石,提醒他赌约之事。再一想这女娃娃,只觉越看越顺眼,手缓缓地捋着白须,显然心情极佳。 “客气客气。”刘黑石也笑眯眯地拱手道,如若忽略他偶尔抽搐的眼角外。 “你可知,我爷爷是谁?” “……” 在场众人一脸呆滞。连归一派那列修士也是面如锅底。 输了就哭鼻子找娘这般行径,偏被他说得理直气壮,天经地义。 此时,陆玄澈又恢复了一贯牛气冲天的表情。 一张红红紫紫的猪哥脸,流露出风流倜傥的神态,轻摇折扇,踱着方步,殊为滑稽。 殿内一阵阵闷笑传来。连归一派那帮俊修们也双肩一耸一耸的。 “我是不知。”傅灵佩冷冷道,只觉无比厌烦,“与我何干?” “归一剑尊,陆云天是也。”陆玄澈一脸得意,“此次前来,便是为你我提亲,以结两派盟谊。” “不错。”刘黑石也赞同道,朝穆亭云拱手道,“此行,却是剑尊亲自交代而来。万望穆掌门应允。” 穆亭云顿时目瞪口呆。 在他印象里,归一剑尊,这个玄东界数一数二的元婴后期剑修,寄情于剑,冷心冷情,别无挂碍。就连徒弟,也不过收了俩,除了眼前这直系嫡孙陆玄澈以外,便是那半路捡回的单雷灵根满资质天才丁一了。 不过此人万事不涉,历来清高自诩,如何会管得这儿女□□? “此间儿女之事,门派亦无法做主。傅灵佩在此,不如……” 穆亭云心内暗骂,天元难得出了一个好苗子,你们眼热便想拐回门派,想得倒是挺美。不过身为掌门,不好直接回绝,落了剑尊面子,便将话锋转到私人□□之上,由傅灵佩亲自回绝,倒是不错。 “不可——”楚兰阔上前一步,一张玉雕铁削的脸冷气直冒,硬邦邦地回绝道。“儿女之事,小徒自有分寸,不劳剑尊操心。” 楚兰阔仍然是一袭青衫,宽袖大袍,直挺挺而立,言谈间却显现出一股不容错辨的强硬来。 傅灵佩怔怔地看着眼前熟悉的背影,眼眶有些湿。 她这般强硬入门,不料师尊却还是待她如初,有事袭来,便毫不顾忌为她出头。 其实这般情况,由她亲自回绝,是最不伤门派和气之法。 她一个小小筑基修士,即便拒绝了,剑尊也许会不高兴,为了面子却未必真的会为难于她。师尊强自出头,本是为了她,以免她得罪剑尊。只是这样一来,却是他硬落了剑尊面子,矛盾转移到他身上了。 刘黑石看着眼前硬邦邦完全不会回旋的楚兰阔,头疼极了。 在他看来,此次提亲,不过都是陆玄澈这小兔崽子搞出来的名堂,若是直接让傅灵佩拒了,那他回去也有话说。这楚兰阔硬是跑来掺和,性质便大变样了。 剑尊的尊严,便是他归一的尊严! 刘黑石的气势瞬间全放,元婴期凛冽的剑意朝楚兰阔直泻而来,威压四临,离得近修为弱些的弟子几乎被压弯了腰。幸得天元高层出手,才缓解了压力。 唯楚兰阔站姿如松,一切如常,那渊渟岳峙的身影,如山不可压,如海不可却,无端端让人信服。 刘黑石原以为以他元婴初期的剑道修为,压制住楚兰阔是绰绰有余的。未料他竟牢牢顶住了那般威势,毫无动摇,甚至有反压趋势。 这般威势,怎还是金丹圆满?此子若突破,必是天元一大战力。 见事不可为,刘黑石顺势收回,转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与穆亭云打了个哈哈,“既如此,我等也不好强人所难,此事就此作罢。” 瞪了眼还欲再言的陆玄澈,眼睁睁看着他吞下嘴边的话,笑脸道,“我等赶路疲乏,不如晚间再谈?” 穆亭云也笑眯眯地接道,“也罢。尔等稍事休息,晚间再谈。”挥挥袖,示意大弟子安排。 于是刘黑石等一行人便顺势在天元住了下来。 晚间。 一场盛大的晚宴便安排在宗门大殿,为归一众人接风洗尘。灵果灵酒如不要钱一般呈了上来。 不论实际交情如何,这宴上众人却都是笑脸盈盈,推杯换盏。穆亭云更是脸都笑成了花一般。 显然此次结盟,已经是达成大半。至于归一付出什么代价,看这灵果灵酒便知道,能让这抠门掌门舍得这笔花销,想必归一派也是大出血了。 傅灵佩也被秦绵叫了出来,脚边趴着那雪狼娇娇,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灵果。 她略略呆了一会,便觉无聊。尤其对面坐着那陆玄澈,也不知回房敷了什么灵药,脸上已经好了大半。却还是色性不改,眼光痴迷地看过来,只让傅灵佩心内窝火。 “我先行一步。”傅灵佩不愿再呆,示意雪狼跟上。 娇娇却不愿放弃这大饱眼福的机会,扒着秦绵的袍子继续吃吃喝喝。秦绵一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傅灵佩无奈,也只得先行一步,打算直接回洞府。 月光如水,一阵风过,黑压压的枝桠发出细细碎碎的风声。 “是谁?!” 傅灵佩蓦地转身,神色凛冽,对着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厉声道。 来人一身黑衣,脸全部裹在厚重的斗篷里。 无声无息。 67|16.4.5.1 齐玉衡神情癫狂,身上的缠枝花不断扭曲,甚至出现了丝丝裂纹。 “死?” 丁一挑了挑眉,似是听到什么好笑之语,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凉凉地说道:“死多容易啊,眼睛一闭,就过去了。可你挣扎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死透,还留着这么点神识苟延残喘,是为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跟刀子似的,“你等候了万年的使命,就这么轻易放弃了?还有你的君卿呢?你就这么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外面?” 外面张张壁画,君卿二字几乎力透纸背,可见含着怎样的刻骨思念。 齐玉衡一脸茫然,原本暴怒的情绪像潮退一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是啊,他等了那么多年,怎么能这么轻易去死。他不过是一抹神识,带着原主的执念,活了那么久就是要让邀月传承下去。还有他的君卿,君卿—— “邀月邀月,君卿君卿……”齐玉衡口中来回倒腾着,从狂乱到平静,慢慢恢复成最初见的那人。 傅灵佩静静地站在一旁,眼波如水。 “既如此,那我们来做个交易。”丁一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养魂木,示意道,“这我就先保管着罢。” “你说。”齐玉衡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复杂地盯着面前两人。 有勇有谋,当断就断,心性资质都不差,倘若是在最早的一千年就出现,想必他会欣喜若狂。可惜,人是会变的,记忆也会模糊。他越怀念以前的日子,就越痛恨那漫长的等待。 可惜,他只是一抹神识,不能违抗主人的执念。 “你已经耗不起了,要等到下一个进来,也许还要万年。你邀月遗宫缺传承之人,而我们也想一试。既能了却你的使命,亦能帮你结束这等漫长等待。岂不是一举两得?”丁一的神情几乎是欠揍的。 “传承之人?也不独你们两个。那边不还有一个么?”齐玉衡像是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丁一,他以为他会答应?好事全在他们那边。 傅灵飞痴痴地笑着,双手虚抱,好像真的有人在与她缠绵一般。两条大腿在地上挨挨蹭蹭,衣襟被她自己扯了开来,高耸几乎呼之欲出,即便是傅灵佩这个女修看了,都脸红心跳。 她不由疑惑地看了眼丁一,他们两人吃的都是一种丹药,为何傅灵飞行为就如此失常,而丁一不过是略皱皱眉便无事了? 莫非这效果对女修更烈? 丁一看也不看地上那摊,一掌便挥了过去。混合着雷电的浑厚灵力在傅灵飞身上走了一遭,激得她浑身打颤。 对于这等视人命为草芥之人,他毫无怜悯之心。原本,他也不过是个凡人罢了。 傅灵飞的神智有一瞬的清醒,怔怔地看着眼前三人,似是还未反应过来。自她在思过崖底逃脱后,识海内的老前辈便失踪了,前路无人指点,修炼比之往常艰难了许多。而唯一一个爱她护她之人,却死于眼前两人之手,她恨,恨毒了他们!她全身抽搐着,只觉丹田剧痛,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正从身上剥离开来。 她忍不住“啊——”地惨叫了一声,终于意识到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的修为,没了。 那么她这一世,究竟是为了什么,走到这一步的。傅灵飞的眼神放空,很快又被之前的丹药所磨,神志不清了。 傅灵佩神情复杂,心中却不由松了口气。 傅灵飞的丹田被废,若无机缘,绝无可能回到修仙路上了。 “现在只有两个了。” 丁一神情冷酷,下巴微抬,示意齐玉衡看去。 “好好好,手段够狠够辣,我喜欢。”那人拍了拍手,坏笑道,“可是按规定只能有一人得到传承,你,要怎么办?” 两人均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大派传承,讲究的是有缘者得之,但是历来也不会只有一门传承,不然怎么能叫大派?既有如此机缘,又怎能不尽力争取,难道还等着机缘自动送上门来? 齐玉衡梗着脖子道,“如果我坚持呢?” 丁一嗤了声,拉过傅灵佩,手心滚烫得几乎握不住。“那便只能放弃了。可惜了,邀月终究与我等无缘。”转身作势欲走。 齐玉衡急了,连连叫住二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拈指打出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手势,“罢罢罢,算我输了一筹。”此时想通了,他倒也坦然起来。 一阵熟悉的咔咔咔声响起,原本静止不动的大殿正面,整个一面墙慢慢地往左移开,其后露出了一个小房间。 房内没有任何摆设,无窗无门,唯独地上一个阵法,即便在一片黑暗中都熠熠生光。。 傅灵佩一眼看去,便觉晕眩,只觉玄奥无比。 再看丁一,那一地的微光衬着玉白的肤色,交相辉映,浑不似人间。他神情专注地看着地上的法阵,眸光却亮的惊人。 齐玉衡得意地拄着下巴,说道,“这便是我们邀月最大的秘密了。你们进入阵内,我来施法。” 傅灵佩有些犹豫,她对阵法一无所知,对齐玉衡更是毫无信赖。 “走吧。”丁一却十分坦然,手中不停,径直朝养魂木打了个诀,速度太快,傅灵佩没有看清。举着对齐玉衡晃了晃,“你不介意吧?” 齐玉衡满脸黑线,做都做了还来问上一句,岂非多此一举?这等缚魂术,只能持续三日,三日内他受制于丁一,一损俱损。为使他投鼠忌器,这小子倒也费尽心思。 这偏门的法术也能弄来,能耐却是不小。 二人静静地站在法阵中央,黑白之间泾渭分明。 随着齐玉衡越来越快地掐诀,微光繁盛,渐渐眼前一片强光,视线内一片白茫茫。傅灵佩突觉手心一烫,便被紧紧地握住了,那人虎口边的茧子磨着她细白的手心,微微发痒。 还未待她挣脱,眼前一晕,便似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空间。 原先还牵着的手却不知去了哪里,傅灵佩有些失落,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随即便摆正了姿态。 这才是属于她自己的挑战。她不能胆怯,只需坚定。 眼前一片红。铺天盖地。 傅灵佩一身白袍,纤瘦的腰,恰如细竹,不屈而顽强,插在这漫天的红光里。 火意连天,腾挪跳跃。 除了火,还是火。 她轻轻闭上眼,感受这难得的机缘。 火,热情,爆裂。火,温柔,绵长。是寂灭,也是新生。 傅灵佩不自觉地抽出火漓剑,在这漫天的红光中舞动了起来。南明离火剑,越来越纯熟,原本还生涩的剑意却似催发了一般,运转如意,毫无滞涩之处。 另一处,雷霆紫光。 丁一静静地站在原处,昂着头,接受着雷电的淬炼。一寸一寸,从头颅,自脚底,一身黑衣已被他脱了个精光,浑身热气蒸腾,遒劲的躯干上细细密密地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紫色电光,俏皮可爱,却带着可怖的破坏力。 忍受着皮肉几乎皴裂,骨内钻钉的痛楚,丁一舒展了下身躯,好让那紫光更彻底地铺展开。 他尚有许多事未完,还有很多路要走,绝不能在此放弃。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边露出一抹笑意,快活地像个孩子。 时间很长,又似很短。 她回来了。 傅灵佩怔怔地看着周围,还是那个微光法阵,那个小房间。 手中握着一枚玉简,半晌才反应过来,神识扫过,不由欣喜若狂。 南明离火诀的完整版!再没有缺章少页,从化神到炼虚直到飞升的法诀全部囊括再内。最最让她心动的,便是与南明离火诀配套的本命法器的制作方法! 现今存世的,能有本命法宝配套的修真功诀实在太少,几乎所有修士的本命法宝都是自行炼制,与功法不能百分百配合。 原本她只打算将火漓剑炼上一炼,现如今有更好的选择,自然欢喜。 此法器所需材料皆珍惜无比,不过最难得的火霆金和梧桐神木她都已经有了,之后的一些材料略略花些时日收集,相信倒也不算太难。何况据她所估计,一旦这法器制作成功,她的战斗力将提升一半。同阶中只要不是碰到丁一这等能人,几能立于不败之地! 第二大好处,便是那火意空间了。对火意的长时间参悟,让她之后的晋阶更有把握。她已经能肯定,此次秘境出去,解除灵根隐患后,她便能直接闭关升金丹。甚至金丹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受意境干扰。 傅灵佩笑眯眯地将玉简收入了储物袋。 心情渐渐平复下来,环视四周,才发现那齐玉衡不在,丁一却也不在。 还未回来么,她不由嘀咕道。 话还未落,旁边倏地出现一道身影,傅灵佩有所感,转头看去。 眼前一具男体,猿臂蜂腰,宽肩窄臀,关键是赤条条什么也未穿! 傅灵佩一时楞在了原地,脸唰地涨得通红,眼睛不知往哪儿摆。 她不由闭上眼睛,口中斥道,“还不穿上!”脑中却幽幽地浮现着那活色生香的一幕,肌肤白皙却极为有力,不会让人觉得瘦弱。胸前两点红缨,臀似瓣玉,腿间—— 腿间雄纠纠气昂昂,与他那俊秀的面容极不相似。 傅灵佩暗暗地念着清心咒。世间男色惑人,惑人,惑人…… 还是惑人! 不顶用。 旁边毫无动静。这不像丁一的作风。 傅灵佩不由睁开眼,却被唬了一跳。 丁一极俊的脸凑得极近,朱色的唇更是鲜艳欲滴。 原本黑沉沉的双眸,猩红一片,殊无神智。 他—— 难道那催/情/药起作用了? 傅灵佩凌乱了。 68| 16.4.5.1 傅灵佩怔怔地立在黑暗中,看着眼前男修遒劲赤/裸的身躯。因为煎熬太久,肌肤密密地沁出了一层汗,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慢慢地滴落下来。 小屋无门无窗,黑黢黢一片。 地上一层微光,静静地洒在眼前年轻的肌肤上,透着玉润的光,圣洁诱惑,美的惊人。 精壮的倒三角身材,瘦削却修长,宽肩窄臀,猿臂蜂腰,即便眉目精致得如同雕刻,却依然充满阳刚之气,不容错辨。 当皮相之美到达了一个极致,即便做些不合时宜的,甚至是下流的动作,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何况丁一只是茫然地站着,一双丹凤眼湿漉漉的,眼角一点微红,艳色逼人。 色不迷人人自迷。 傅灵佩仍然免不了地呼吸漏了一拍,心扑通扑通跳得前所未有的剧烈,像要从胸膛跳出来。直到此时,她才肯承认,即便修仙多年,男女之欲,她仍然无法免俗。 丁一只觉得浑身燥热,像是有人在他体内放了把火,烧得他神智全无,无法自控。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一直心心念念的那张脸,像是隔着一层大雾,看得不真切。他忍不住近前跑了两步,死死抓住,紧紧按在了怀里。在这半生压抑、常年如履薄冰的生命里,他只能在此人身边才能获得半丝欢愉。丁一不愿意放开,起码此时不愿。 傅灵佩的脸被狠狠地按在了赤/裸的胸膛之上,动弹不得。腰臀上的两只手臂像块烙铁一样,紧紧地环绕着,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空隙。她柔软的高耸被按得极紧,蹭着那硬硬的丝滑触感,带来微痒的电流,不自觉地挺立了起来。她的脸倏地涨得通红,皮肤下的血液像是被传染了一般,突突地流淌,热得要爆炸。 在一片黑暗中,一切都不真实了起来。 傅灵佩一直以来摇摆不定的心却静了下来。 罢了。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事该如此,无可逃避。双手环了上去,如缠枝花藤,轻轻地抱住了眼前炙热的年轻的身躯。 像是受到了鼓励般,丁一的双手往身前的柔软滑去,衣衫半解,雪白的肌肤几乎晃花了他的眼。高耸丰腴,一点嫣红明晃晃的几乎耀花了他的眼睛,呼吸更加沉重。炽热的气息喷在胸口,傅灵佩忍不住瑟缩了下,却被低头一口吞了进去。大口的吞进再吐出,傅灵佩忍不住闭上了眼,轻轻吟哦出声。 湿漉漉的唇舌一路往下,带起微凉的痒,一丝丝,却缠绵不尽。 身下一阵微凉,傅灵佩不由一抖。 黑暗和眼前男体造成的迷雾突然散开。 傅灵佩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不,不对。 即便想明白了,她也并不愿就此献身。何况,此处并不安全,齐玉衡随时会出现。 想到之前的孟浪,傅灵佩一把便推开了身下忙碌之人。起伏的高耸半露,一动便是一荡,带着惊人的/靡之色,一点嫣红湿漉漉地挺立着。细微的风过,便敏感的一缩。 傅灵佩敛好衣襟,慢慢冷静下来。手一抖,便从储物袋里扔出一件斗篷,往眼前之人身上一披。 “帮帮我,难受。” 丁一神色间茫然而错乱,不明白眼前之人为什么不让碰了,眼底猩红一片。 他执拗地拉着眼前之人的手,轻轻按在胸口。像是柔软的花瓣,拂过一寸一寸的肌肤,一路往下。胸膛汗津津地一起一伏。 斗篷太短,略略遮了半个身子,露出纤长有力的大腿。神秘的三角地带半含不露,一块高高的突起。不过惊鸿一瞥,傅灵佩的脑子里便想忘也忘不掉。 她僵硬地顺着一路往下,柔滑的手包裹住硬硬的突起,像是极致柔软的冰蚕丝,包裹住炙铁,美妙到极致,傅灵佩由着他不断地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热热的液体喷薄而出。 傅灵佩拿出一块布,擦了擦手,便将其撇在了一边。 丁一神智渐渐清醒了过来,看着身上一片狼藉,玉白的面上隐隐泛起一丝红。此前记忆依然清晰,身上还留有抒发过的畅意,只觉神清气爽。 他施了个涤尘诀,从储物袋里掏出常备的黑衣,慢悠悠地穿了起来。手间的动作坚定妥帖,像是浮空的桥一下子落到了河堤,有了重量。 “我会负责的。”丁一神色郑重,仔细看,还能看出一丝羞赧。像是回到了曾经年少的时光,单纯而热烈。 “不必——”傅灵佩摆了摆手,拒绝道。 丁一双眸一暗,沉重蔓延开来,两人间的气氛一时僵住了。 傅灵佩负手站到他面前,神色镇静,定定地看着他道,“我本不是吃了点亏便要死要活的女子,你万万不必因此而勉强自己。” 见丁一要反驳,又摇摇头接着道:“你我之间纠缠不清,已是定数。可我尚有许多未尽之事待解决,此时与你一块,却是对你对我都是牵累。” 说着,神色渐渐柔和下来,轻轻地说道,如情人腻语:“我们做个约定,可否?若百年之后,你意仍然如此,那我们,便在一起。” 丁一的一双黑眸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恹恹之色已是去了大半,似微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来。 “也好,那就百年。我尚需解决一事。这百年间,若遇上便当做不识,若我不幸陨落,你无需悼念。若百年之后,我……”他苦涩地笑了笑,“我行为有异,你便当从无此事。” 语带凉意,却让傅灵佩笑了笑。 此间事,就此定了下来。 傅灵佩一直飘摇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地。前几日的颠簸不定,原也与她性格相背,终于结束拉锯战,只觉浑身一轻。 两人掐指一算,虽则时间过去好似很久,实在也不过大半日功夫。还剩下一日功夫赶回。 不过…… 还是需要先去找找此间主人,齐玉衡。 几乎是毫无悬念的,在大厅漫漫的壁画前找到了他。他的魂体几乎透明的维持不住身形,一阵风过,便弯弯扭扭的。此时正痴痴地盯着画上女子,神情恍惚。 “前辈。”两人上前揖手。 “晤。你们出来了。”齐玉衡这才转过头来,见到他们,一脸欣慰,“不错,不错。邀月有你们二人传承,倒也是幸事一桩。” “之前是我想岔了。原也不怪你们。我不过是一抹主人的一抹执念,现在执念消失了,那我也差不多走到尽头了。”他神色幽幽地道,看不出欣喜,一片麻木。 “只是有一事,你们记住。我有个一大仇人,你们若遇不上便罢了,若是遇上了,务必帮我出口恶气。” 仇人? 傅灵佩和丁一不由面面相觑。这仇人要是还存世,该万把岁数了,修为早就飞升了。哪里还轮得到他们教训呢?躲还来不及。 齐玉衡这回却不呆了,一看二人神色便知,冷冷道:“这仇人应该不在这世上了。不论他是飞升还是陨落,都会有传人存世。你们若是遇到会使沧浪诀之人,速速揍上一顿再说。” “喏。” “还有一事,我走之后,便帮我把君卿的画像都烧了吧。世间污浊,还是让她干干净净地走。我留了这么多年,真是够本了。莫沧,你终究还是输了!”他哈哈大笑起来,神识越发不稳,像是随时要散成碎片。 “敬喏。” “啊,还有一事忘了说了——” 傅灵佩忍不住满头黑线,这人怎唠唠叨叨个没完。 返回通道需要一日,现如今只剩下不过大半日,若是一路紧赶慢赶倒也来得及,却是再耽搁不得时间了。 “殿中有个机关,其下藏着我们邀月遗宫的秘藏,若可以,你们一并拿走了罢。”齐玉衡狡黠地眨了眨眼,一脸得意,“不过,怕是你们时间不够了。” 好欠揍的老头! 傅灵佩手心发痒。磨磨蹭蹭唠唠叨叨,非得耗费大半时间来给他们做选择题,就为了捉弄他们一把。 “此后的邀月,便真真正正地埋入地底,不见天日了。”齐玉衡喃喃道,神情不无遗憾,微带怀念地笑了。 神识慢慢地散落,星星点点,钻入地底,飞入高空。 傅灵佩不由怅然。世间最绝情之事,不过是时间。 谁也抵不过时间。 傅灵佩随意地扔出了几个火球,壁画便着了起来。漫天的红光飞舞中,两人视线对在了一起。 丁一神色怔忪,眉间微微蹙着,眼神却放空。 是走,还是留? 秘藏是邀月宫特意留给后人的,想必玉简收藏不少。可若再不出去,怕是就要被困在这里,再也出不去了。 傅灵佩一时陷入了两难。 不过,富贵险中求。我辈修士,绝不能怯于历险。在这样一份大的机缘,轻易言弃,却不是她的作风。 “你的意思是?”傅灵佩问道。 “留。” 丁一神秘一笑。 69| 16.4.5.1 “殿中机关?” 傅灵佩轻声道,十指不自觉地敲着剑柄,眉头紧蹙:“若有机关,那也应在此处。”她拍拍那张金漆木质大桌,其他地方都是光滑一片,连道缝隙都没有,实在是没有活动的地方。 丁一的眼神冷不丁落在那跳动的十指上,纤白如玉、剔透润洁,喉间忍不住一紧。口中应道:“应是如此。” 拂袖一挥,沉重的木桌在灵力作用下快速地往旁边移开。 一小块深色的毛毡挡住了其下的地板。 再挥开。 傅灵佩神识一寸一寸地扫过,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能看出什么端倪来么?” “不能。”丁一顿了顿,神识扫过,不过是寻常的石板地,其下就是泥土了。 食指轻轻敲了敲,发出“咚咚”的敲击之声,极为寻常。 “奇怪,此处既无法阵,又无机关痕迹……”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像是陷入了沉思。 傅灵佩自顾检查,不再发出声响以免惊扰。 神识一寸寸扫过,没有任何异样,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板地,可越是如此,才越不普通。 一时间,殿内陷入了沉寂。 傅灵佩见殿中已是查找不到什么了,便径自走入那个黑暗中的小房间。依稀间屋内的气味还未散去,勾出一室暧昧。她的脸色微微发烫,即便当时想得再如何坦然,再面对之时,仍然不能免俗地感到尴尬。 除了微光法阵,别无他物。 徘徊了一阵,还是没有线索,傅灵佩轻叹了一声,只能放弃,负手步出了小屋。 丁一还在静静思索,双手环胸,精致的下巴抬出一个微妙的弧度。见到傅灵佩的神情,轻轻笑了笑,喉间一个滑动,带出愉悦:“看样子,一无所获?” “确实如此。”傅灵佩不由想到一个可能,“莫非是齐玉衡临了了还要耍一耍我们?” 但是她立刻又摇了摇头否决道,“不像。” “秘藏是真。不过……”丁一突地一拍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双黑眸像是落入了星子,亮得惊人,“消息有误!” 消息有误? 傅灵佩立刻反应过来,这样便说得通了。 这便是凡世所说的灯下黑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她习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事实很简单。 齐玉衡那句“机关”,便是一个小陷阱。两人将着力点放在找寻机关上,方向就错了。机关术略略懂得之人都知道为了机关活络,必须留有缝隙,以做活动关节。推开金漆木桌后,那块毛毡太显眼,四四方方,降低了两人戒心,其下更是块完完整整的石板地,没有缝隙。 在大部分人的印象中,珍宝暗藏才是正理。放得这么明目张胆,还摆了个毛毡,明摆着告诉大家,此处有古怪,反而会让人不信。 修士生涯漫长,脑子好使活络的太多,似那等直肠子的却少。多数修士在历练中练出了一身心眼,习惯性多思多想,以免阴沟里翻了船。 所以两人一开始想的没错,秘藏应该就是在毛毡下的石板地上。 不过,该如何着手呢? 傅灵佩拔出火漓剑,打算来个暴力挖取。满地撒网,总是能捞到一条的。可是这样,浪费的时间便太多了。 只见丁一取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小物件,敲敲打打了一阵。 傅灵佩停下本来的打算。 此时才觉得忽略了什么,对了,傅灵飞! 原本半死不活躺在附近的傅灵飞不见了。 她是如何出去的呢? 以她丹田已废的状态,储物袋是打不开的,自然也无法用遁形符了。傅灵佩杵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此时也顾不得她了,一个无法修炼之人,在她而言,已是天差地别。即便丹田重新复原,也已经是拍马不及了。 不必介怀。傅灵佩强令自己忽略内心的那一处不安,看着眼前之事。 不过一会,丁一便停了下来,指着东侧一处画上两个圆圈之处说道:“就是此处了。”说着便丢过来两个倒三角式的小巧锡铁铲,递了一把给她,示意她一起挖。 灵力喷薄,锡铁铲便像切豆腐般往下一铲,石板地便轻轻松松的被挖了一块出来,丢在一旁。 傅灵佩本打算委屈下火漓剑,见有趁手的工具,便也接了过来有模有样地挖了起来。 于是两个修士哼哧哼哧地干起了锄地的工作。 一时间黑白交替,袍袖翻飞间卷在一起又各自分开。因小圈离得极近,腾挪之间很是不便,两人的头脸凑得极近,呼吸相闻。 丁一的视线不由落在那朱色的唇上,眼神黯了黯,如幽火蔓延。不一会便低下头,紧抿着唇,手下动作未停。 锄地的工作不过略略干了一会,便被丁一阻止了。 “差不多了。” 再挖怕是会破坏底下之物。锡铁铲毕竟是死物。 傅灵佩愕然地看着眼前之人,手指纤长不瘦弱,但也看不出强壮,却能徒手板石块。现今修仙界,多数修士身体虽有灵力滋养,但是却还未到能穿金裂石的地步,何况此处的岩石应不是普通之物,硬邦邦极难断裂。 炼体的么? 丁一不以为意,丢掉了手中之物,对上那愕然的神情,挑了挑眉略有些得意,才道:“此等作为也不过一次两次,多了也是吃不消的。”还得多亏了这次雷灵之地的雷电淬体。 “好了。” 徒手再起了一块石头出来,丁一指了指眼下的洞口道。 洞挖的并不大,底下六个小巧的匣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处。匣子非金非玉,却能隔绝神识探视,显然之前没有发现异样也是这匣子的原因。 时间耽搁不起了,傅灵佩驭物术一使,一排匣子便整整齐齐地飞到两人面前。 “这些,你能解么?”匣子外禁制缭绕,一排排古字密密麻麻地呈不规则状排列,若是强行打开,怕是会立刻损毁。 “解是能解,不过……”丁一忍不住苦笑,摊了摊手道:“我的古文造诣怕是拿不出手,这些字应该就是关键。只怕一时半刻是解不开的。” “晤——”傅灵佩沉吟了一会,才慢慢说道,“既如此,那我们便各安天命罢,一人三个,你看如何?” “喏。” 待两人匆匆分过,时间所剩已经不过半日了。原本尚需一日的行程,此时往回赶,却有些来不及。 “跟我来。” 丁一扯过傅灵佩的双手,大步疾走。触手间柔滑细腻,手略震了震,便又握地极紧。 “你——”傅灵佩略扯了扯,扯不开。不由有些着恼。 “不必介怀。等出了这个秘境,你我便当做各自不识,如此,也不过半日了。”丁一的声音低沉,脸面重新掩入了斗篷之中,侧面看去却辨不清。 “到了。” “此处是?” 两人七弯八绕出了地底,待傅灵飞将尸骨收了埋好后,时间所剩已经不过两个多时辰了。周围极静,显然已经没有修士再在内围逗留。 傅灵佩惊讶地看着周围,此处离邀月遗宫不远,芳草萋萋,繁花遍处,并无甚出奇。虽猜到他必有后着,仍不免有些担忧。 不过倘若事有不谐,也还能用万里遁形符挽救一二。此处秘境绝无万里,至于这遁形符到时候会遁到何处就不敢保证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傅灵佩是不会采取这个法子的。 丁一拈指一弹,眼前的障眼法已经去掉,露出树下一个小小的法阵。 “传送阵?” “来此地之时,未免意外,我提前在此设了个传送阵,直接能到秘境出口。” 传送阵由于地域的位置计算繁杂,现存的阵法师在计算位置之时着实弱了些,所以要列一个传送阵往往需要极长的时。一个最简单的短距离传送阵便需一个阵法师算上一年之久。这丁一委实了得,来此处不过几日,便已把位置算好了。 傅灵佩满腹疑虑,却仍按捺下来。既然已经选择相信,就不该再多做无谓的猜测了。 此人本事不小,也委实神秘,虽两人之间有约在先,不过修士生涯漫长,一时的心动不过是一时,她早已过了天真单纯的年纪,光靠冲动便觉能牵扯一世。百年时间,对双方未尝不是一个缓冲。 “好了。” 傅灵佩回过神来。 她脚踩实地,四周略望了望,对着脑中地图,辨认出来果真已经到了外围,此处已偶或能听到修士声音,距离出口亦不过几里路,抬脚就到。 阵法,果真是必备之物啊。好用得很,傅灵佩再一次心内感慨。 “就此告辞吧。”她神色泰然间便想作揖告辞,却没料手还紧紧地握在丁一手中。 “你——” 话还未出口,便被一把抱住了,热烈的,压抑的,甚至是矛盾的。 这一抱,却让傅灵佩话梗在了喉里,手顿了顿,才放了下来,落在黑色绸缎般光滑的背上。 “不过百年。”丁一轻轻放开眼前之人,眸光深沉,转身便走。猎猎的狂风扬起黑色的衣角,萧萧瑟瑟。 傅灵佩站了一会,不由自嘲了一声,怎地也学起那凄凄切切的劲儿来了。 路上三三两两的修士结伴而行,如傅灵佩这般孤身上路的却是极少,不过活到今日,能有眼力见的,都知道单身修士不好惹,倒也没有不开眼的野猫上来找茬。 傅灵佩一路顺利地出了秘境。 “秦绵师姐,怎地还未出来?” 傅灵佩环顾四周,都未发现熟悉的身影,心内有些不安。 70|16.4.5.11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天元派大部分筑基修士已经出来了,正恭恭敬敬地站在妩清身后。神色间顾盼飞扬有之,垂头丧气亦有之。傅灵佩静静地站着,只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出口处。 归一派和驭兽宗分列两旁,也都各自站在领队身后。三个阵列,整整齐齐,衣衫一致,乍一眼看去倒是气势非凡。 与出来之后便毫不停留,不过三三两两的散修相比,宗门弟子确实要幸福多了。偶或有尾随而去行为不轨的,也见着许多。散修不易,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傅灵佩也没什么闲心为他人操心便是了。 她眼神略瞥了瞥,并没有在人群中发现丁一的身影,猜测他已暗中离去,不会与归一派汇合,便也不再上心。 傅聪箜衣裙楚楚地站在驭兽宗前方,在那一群灰扑扑的御兽宗弟子服中,十分娇俏。傅灵佩看去,两人正好视线相对。 傅聪箜当空翻了个白眼,下巴微微抬起,挑衅地看了她一眼,便转头不再看她。 傅灵佩不由好笑,她这堂姐果真气性大,居然还在介意那日之事,倒也是青春正年少啊。她微微地感慨。 还有一刻钟邀月秘境便要关闭了。 此时几乎所有能出来的都已经出了来,通道口要过上许久才能见到有人影穿出。 傅灵佩目光炯炯地盯着秘境出口,此时还未见到秦绵的身影,心内的不安感越来越盛。 今世已有许多事与前世不同了。 前世她并未进邀月秘境,今世进了;前世傅灵飞以天元弟子的身份进了秘境,今世她却只能藏头露尾地以散修名义进去,现而今又失踪了;前世的贾纤与秦绵此时还好好的,并未闹翻,今世却…… 傅灵佩越想心里越没底。原本以为师姐必然如前世一般毫发无损地出来,现而今也不敢那么笃定了。 她万万不想秦绵因今世她的改变而受到什么伤害。 秘境只能进出一回,出去后再进,便不行了。此时傅灵佩也只能在此默默等待,俏脸如霜,气压低得连一旁的人也不自觉远离。 远远地两个人影出现,其中一个身形极为熟悉。 “师姐!” 傅灵佩忍不住惊呼,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秦绵背上负着一人,白袍染血,形容极为狼狈,见到傅灵佩前来,安心地笑了笑,正欲说话,却一口血喷溅了出来。 “师姐,先别说话。” 傅灵佩忙不迭地扶住她,塞了一颗离震丹,这疗伤丹为二品,却难度极高,此前她手中也不过两颗而已。 “她,她——”秦绵一口气未尽,话还未出口,便晕了过去。 傅灵佩连忙接过她的身子,轻轻扶住。此时才有余光放到一旁。 妩清已经着手救治了,不过她脸色显然不怎么好,情势不大妙。 秦绵背上之人正是贾纤,不过她显然更惨,衣袍褴褛如丝,狼狈不堪,一身的血几乎流不尽般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一身白袍已如血,面色更是如白纸一般,血色皆无。此时正处于神智昏迷中,软绵绵地倚着妩清。 妩清手掌贴在贾纤后心,力图输入灵力助她化开灵丹。神色间郑重无比。 过了一会,妩清无奈地收手。 伤势暂时不会恶化,命是保住了。不过,前途也毁了。她怜悯地看了眼前之人一眼。 邀月秘境只是个小秘境,死生皆由自己,门派向来不管,不过今日之事却是有些特殊。妩清边想着,神色便凛冽起来,“对一个小丫头下这么狠的手,若让我查出是谁如此害我门人,必让他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元婴一怒,便如排山倒海,无尽的威压散开。索性她还知道分寸,倒也未伤得人。 “何师兄,吴师兄,秘境里有魔修肆虐,我门人已受其害。”她神色沉痛。出声之间,不论是打算走的散修还是列队等候的各门派弟子,都被定在了原地,逃脱不得。 “魔修?”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妩清负手而立,指尖点了点贾纤道,“此女便是被魔修活生生吸干精元,手段残忍之极。我辈当不能容。” 杀人性命,原是寻常之事。但是夺人精元以自用,却是逆天之举了。这等行为在正道是人人喊打的。 不寻求正途提升修为,却夺取他人先天精元以巩固自身,如屠猪狗,更让人无法容忍。 不过,显然此时排查已是晚了。 直到秘境关闭,都未查出魔修何在。 魔修功法不同,在元婴修士之下无所遁形。显然对方也十分谨慎,早就出了秘境,混入离开的人群里,天下之大,人海茫茫,又如何寻得踪影? 在妩清一路风驰电掣地带领之下,大约都知道事情不好,众人大气不敢出、死气沉沉地回了门派。 秦绵在赶路中间略略醒过一次,还未说上句话,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显然是累得狠了。 傅灵佩一路都在琢磨所谓魔修之事。 前世的邀月秘境风平浪静,并未听说有魔修之事传出,今世却出现了。这个改变,说明世事已经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慢慢地,她的先知也要失效了。 那么,这个魔修,哪里来呢? 傅灵佩不由想到了傅灵飞,不过一瞬,便立刻否定了。 自嘲自己居然草木皆兵起来。即便是之前,傅灵飞单凭自己也无法伤到秦绵和贾纤两个筑基修士。何况此时,她丹田已废,如何能在那等情况之下伤到二人。除非是有另一批人混了进来,搅浑了这淌池水。 “尔等先回吧。今日已晚,不若明日再谈。”妩清挥了挥手,让他们自便。 傅灵佩忍不住上前几步,“那秦师姐——” “不必担忧,我自会寻丹峰峰主治疗,你且放宽心自去吧。”妩清再度挥袖,今日之事显然让她极度烦扰,不愿再多话,直接卷起二人走了。 傅灵佩在原地站了一会,看看天色,已是不早,便决定明日再去拜会师傅,以免滋扰。 月明星稀,微风习习。 邀月秘境里那十多日的奔波,在这细细的凉风中,显得有些不真实。傅灵佩袖着手,吹着风,慢慢地往洞府走,一直以来绷着的弦却是放了下来。 吾心安处是吾家。 “师尊?” 洞府前,杵着一个青衣身影,清清冷冷,许是站了许久,鬓边微湿。 “晤。回来了就好。”楚兰阔难得地放松了脸色,嘴角微微牵起,看起来心情尚不错。 “拜见师尊,幸不辱命。”傅灵佩拱手作揖,心内微暖。不过想起尚躺在丹峰的秦绵,心情又沉重了下来。“师尊,二师姐她——” “何事?”楚兰阔转过了身,停下了脚步,原打算再去二徒弟那去看看的。 “二师姐……”傅灵佩才要开口,便被楚兰阔扬手制止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张传音符,听罢,神色便变了。他对着傅灵佩略点了点头,示意她回房消息,便直接腾剑而起,往远处遁了。 看样子,师尊是知道了。 傅灵佩有些恹恹的,转身进了洞府。 秦绵此次虽然失却了些部分精元,却影响不大。而贾纤,却是不好了。此后最多维持生命,要再修炼,却是不能了。 人果真是自私的。即便到了此刻,傅灵佩仍然庆幸,伤的是贾纤,而不是秦绵。 “嗷,主人——”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娇娇活泼的声音蓦地在寂静的黑夜里响起,傅灵佩反射性一躲。 娇娇有些委屈地看来,浑身的毛都开始蔫蔫的了。 “真不错,中期了。”傅灵佩环胸赞赏道。 这过去的几年里,娇娇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每日乖乖打坐修炼,倒也让她很快突破了筑基,在她去邀月秘境之时,陷入了沉睡,要突破中期。她便拜托了两位师兄帮忙照顾。 不过显然,娇娇更喜欢那一位——穆灵兰。看着娇娇后脑勺一个可爱的一个小揪,上面扎着粉色的小花,傅灵佩面无表情地想道。 穆灵兰自成年以后便收起了那些粉嫩裙装,每日只做清减打扮,浑似活得像个苦修士。却把所有打扮热情,粉嫩的东西都往娇娇身上挂,让傅灵佩十分莫名。 “还是那么丑。” 娇娇有些傲娇地走开了,晃着毛茸茸的尾巴,身形敏捷地盘到一边打坐,不再试图往傅灵佩身上扑。 被娇娇这一打岔,傅灵佩原本闷闷的情绪却散了不少。 她也盘腿坐到床上,打算先去须弥境看上一看。之前在秘境里,虽有些好奇,不过终究不便。 心念一转,傅灵佩便又回到了须弥境。 噢,长大了。 傅灵佩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从原来巴掌大的地方,变成了三个巴掌大的地方——总算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了。 原本不过三米长三米宽,中间一口井,现如今却直直扩大了三倍。 一个可以升级的须弥境! 傅灵佩这才有灵宝砸到脑袋的真实感。虽然须弥境升级,她现在也不知要什么契机,不过总是有个努力的方向了。想到此后的一片灵草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她便微微笑了。 殊不知,还有的熬——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总没有白来的好处。 71| 16.4.5.11 即便是长大了的须弥境,那也不算大。不过相比之前,傅灵佩已很是满意了。 黄孜草和乾冰草还是原样,绿绿地冒了一层毛尖,十多天的生长,并未让它发生变化。十日秘境游,傅灵佩一直不敢掉以轻心,是以井泉也未能淋上一滴。 扩展出的土地,光秃秃地坦露着,看起来有些可怜。 傅灵佩并不想空着。 手头的黄孜草和乾冰草种子虽还有,可对于现今的她已经用处不大,其余种子也还未有机会收集。 她决定先做个试验。 修真界无数先辈的尝试,都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灵草一旦采摘封存,虽药性能靠玉盒封符保持完整,但重新移栽后要保证存活,却需花费更大的代价,十分不划算。 但此次升级过后,傅灵佩却直觉有些异样,并对那神奇的井泉生出不常有的期待。 井泉直接以适宜灵草的灵气灌顶,却又不损其药性,这一过程本已是用修真常理说不通了。 那么,推翻常理来看,也许着井泉对灵草移栽也有用呢?这个设想,直让傅灵佩心内痒痒,不试验一番却是不死心了。 她决定先拿一株寻常的灵草做个试验。 取出一株悠悠草,先挖了个坑种了进去,轻轻浇了几滴井泉。 一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悠悠草还是原样,不见凋零,却也没有生机勃勃。 傅灵佩拄着下巴,静静思索。寻常灵草,若曝入空气中,不过一刻钟也该蔫黄了。可这株悠悠草还能保持原样,说明井泉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再滴几滴试试。 傅灵佩斟酌着一滴一滴地试,生怕浇得太足了,会起反作用。 悠悠草越发青翠,生机开始从根部焕发出来。 成功了! 即便是自诩淡定的傅灵佩,心内也忍不住开出了花。 井泉有此功能,那么移栽便轻而易举了!甚而一些珍稀灵植也可以用此方法取种培育。 这功能实在太实用了! 傅灵佩忍不住腹诽,傅灵飞前世有此宝贝,难怪混得不赖。自己当初却还傻乎乎地让给了她。她却不知道,傅灵飞在识海老人的帮助下,一开始便得的完整版须弥境,而她离那一天,还远了点。 于是这半夜里,傅灵佩便将在邀月秘境里获得的灵草全部分拣分拣,把尚能一用的灵草通通移栽到须弥境,浇上井泉,剩余的土地立刻填得满满当当的,甚而还略有不够。 青蔓草和天麻叶另外圈了块地,小心翼翼地防护起来。 剩余的低品灵草,傅灵佩打算明日去天元坊市卖了去,包括那些妖兽尸体。 至于那匣上禁制,十分精妙,并不为她所长,一时半会也解不开,傅灵佩便也抛开不想了。 傅灵佩心念电转间,便出了须弥境。 此时已是深夜,万籁俱寂。 娇娇仍在吐纳修炼中。 傅灵佩一身水汽蒸腾,长发随意地披散着,人如玉,面如霜,门派长袍已被她换作了一袭红衫,懒懒地倚在床头。 她心内盘算着明日之事,慢慢地便睡了过去。 许是一直担忧秦绵的伤势,这一晚休息得并不算太好,傅灵佩醒来之时仍觉疲乏,不由伸了伸懒腰。 她整整衣衫,带上难得乖巧的娇娇,自去了师尊洞府前。 一路行来,许多面熟之人热情地打招呼,对她的顺利归来感到十分高兴。 傅灵佩不由心内微暖,虽修真界大多以利益为先,却也有许多可爱可敬之人,对他人抱有适宜的善意。今世自她重生而来,感受到不少情谊,受到许多帮助,原本的满腹愁怨和尖锐仇恨也在慢慢淡化。修真不独有孤苦,不独有无边怨恨,更有相互扶持,默默关心。 一味的善与恶,原本也极少。 想着,心内通透无比,如一支羽毛轻轻拂去尘埃,顿时松快了许多。 傅灵佩只觉心境更上一层楼,体内的灵力突突地,像是随时要突破一般。 不好! 她施了个诀,压制住蠢蠢欲动的灵力。 五转玉还丹炼制成功以后,才能升金丹,不然那木灵根将会让她前功尽弃,再无仙途可言。 扣关。 并无人应答,傅灵佩猜到师尊应还在丹峰未回,便转身欲去一趟。 “小师妹!小师妹!” 魏园的声音远远传来,只见他身形微胖,动作却丝毫不慢。 “好久不见,大师兄。”傅灵佩略转过身轻轻笑了笑,算打招呼。 魏园摆了摆手才道,“不必多礼。师尊让我来告知于你,这几日不必前来请示,他另有要事。丹峰的话也先不必去,等秦师妹醒了再说。” “那你可知秦师姐的伤势,到底如何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朱师弟在那守着。师尊嫌麻烦,让我先回去了,让你也不必去。”魏园即便忧心忡忡,脸上却还是那副笑模样。“不过秦师妹想必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大碍的。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多谢师兄。”傅灵佩兴致仍不算高,略拱了拱手,便打算先去坊市一趟。 秦绵师姐那有朱师兄守着,师尊看着,自己去了也是添乱,还是先解决眼下事为好。她打发娇娇自行去玩,便转身走了。 天元坊并不太远。 傅灵佩的白包子那次金丹自爆中发挥了一次余热,便已经坏了。她一路慢悠悠地乘着火漓剑,凉风习习,倒也自在。 可惜火漓剑并不是专门的飞行法器,速度要慢上不少,不过到底也在中午之前到了。 傅灵佩一袭红衣猎猎,行走间步态潇洒。面似芙蕖,艳若桃花,此时正是颜色最好之际。一路走来,却看花了许多人眼。若非她筑基圆满的修为撑着,又年轻,一看便是宗门精英弟子,才压下了许多蠢蠢欲动之心。 傅灵佩第一步仍去了灵植阁。 掌柜一见是她,立刻放下了手头事务,笑眯眯地迎了上去。 “傅道友,许久没来了。” 傅灵佩略点了点头示意,神情肃然,依然面无表情。随手丢了个储物袋过去:“此次去了趟邀月秘境,你清点一下。” 掌柜不敢怠慢,拿出算筹一个个对了起来。都是低品的灵草,不过胜在数量巨大,一时半会倒也忙了个手忙脚乱。 “承惠您,六千灵石。” 傅灵佩心内估了估,倒也差不离。 不过此次,她并不是为了换灵石而来。 “这些草药,你看你这可还有?”傅灵佩递了个玉简过去。其内包含了五转玉环丹她还未收集到的一些灵草,不过三四样,再寻常不过,并不稀奇。其中她还增添了许多断续丹和其他丹方所需灵草,以免被人看出端倪。 掌柜笑了笑。 “巧了,您要的,我这大部都有,就还缺端瑜草。不过这草也不算难得,你可去别处问问看。” “很好。你算下差价,不够再补。我还需要些灵樱草和曼地花的种子,不过你若有百年灵樱草和两百年曼地花就最好。” “可——”掌柜有些为难,“种子倒还有一些,不过价钱上……”一旦上了玄阶上品,便是种子也开始贵了许多,亦不好买,更何况那百年灵樱草和两百年曼地花。 就是那六千灵石也不过购得一些种子罢了。 傅灵佩忍不住蹙了蹙眉,果真是修为越高,花销越大。好不容易累积的一点家底,不过买些灵草就没了。即便是她这个炼丹师,亦都是出大于入了。 “那先把其余的算一算罢。” 傅灵佩倒也不强求,反正金丹还未到,灵华丹是金丹期才能服用的丹药,修士在到达金丹之后,灵丹已减少许多,又格外珍贵,一月才吃得起那么一颗。傅灵佩有空间在手,本已比许多寻常修士强出许多。 “玉简所列灵草,需花费四千六百灵石。灵樱草种一粒五百灵石,曼地花种一粒一千灵石。不知您要多少?”灵樱草种要等三百年成熟后才会结种,而所需年份却只要百年,还未等结种便被采了,育种的也极少,是以珍惜。曼地花种更是需要五百年才会结种,更是难得。 傅灵佩略作思索,取了一万灵石出来,剩余的决定以培元丹抵。娇娇那边已经留有足够的培元丹,若其他人需要也可再炼。不过她仍然不敢拿出太多,只丢了一瓶五十粒过去。 “其余这些全部换作种子。”傅灵佩指指储物袋内的一万灵石和那瓶灵丹。 掌柜错愕地看了她一眼,这般大手笔在筑基修士里也还是少见的。不过他与傅灵佩打交道日久,知她是个颇有天赋的炼丹师,实力不凡,倒也未有太过惊讶。秉着闲事莫理的原则,掌柜默默地准备去了。 傅灵佩花去一笔,自觉心情舒畅。小心放好那二十粒灵樱草和十粒曼地花种,右转去了多宝阁。 她现如今已经一囊如洗,并无余钱,是以一路目不斜视地走到柜台前。 掌柜已经换了一批。不过仍然是憨态可掬的模样。 “请问修士……” “你这收妖兽么?” “收的。” “清点下。”傅灵佩很爽快地丢下储物袋,顺便递了个玉简过去,一些本命法宝的材料还需收集,只觉处处需灵石。“这些,如若您这有,麻烦一并换算下。” 妖兽虽多,不过都不算太过值钱,所以也不过堪堪换了八千灵石。傅灵佩玉简上的材料却多而琐碎,其中更有一些珍惜之物,多宝阁身为天元坊最大的宝器阁,兼有承接炼器的业务,竟也凑了十之七八的材料。 但是,问题来了:傅灵佩没有那么多灵石傍身。 这些材料若是凑齐,问明掌柜,所费需要六万灵石。傅灵佩拍马不及。若是考虑拿一些万年石钟换,倒也是手到擒来之事。可是,这样一来,她便也暴露了。 该如何是好呢? 傅灵佩蹙着眉,一时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来。 “修士,您这还要么?”掌柜见机便知,倒也没有摆什么脸色,只拱了拱手问道。 “要!” 傅灵佩咬牙应道。 72| 16.4.5.11 要么? 自然是要的。 依照傅灵佩原本的打算,出了邀月秘境之后,她便要直接着手炼制五转玉环丹了,去处灵根隐患之后再闭关突破金丹。 可是既然在遗宫处获得了本命法宝的炼制之法,事情又是两说了。 为长远计,升金丹还是要往后压一压。 众所周知,本命法宝的提升有两个途径。一个便是融入灵材提升品质,不过这个并不太容易。灵材既要符合本命法宝的需求,又不能破坏原有平衡,还需炼器大师才能做到。第二个途径,便是随着修士修为的升阶而升阶。所以本命法宝越早炼制越好。在修士升金丹之前,若能将本命法宝炼好蕴入丹田,那么升金丹之时,本命法宝必然会随之上升一个品阶。 大部分有底蕴或有后盾的修士,都会在筑基期提前把本命法宝炼制好了。虽然与功法配套的极少,但是提前纳入丹田,也是不错了。原本傅灵佩便打算将火漓剑略提炼提炼直接就作本命法宝了,毕竟上品灵器在大部分修士中也算是极好了。 不过既然有更好的选择,傅灵佩也不愿退而求其次。只是把时间稍稍压后一些罢了,她还等得起。 现如今,待解决之事有三。端瑜草,灵石,和剩下的炼材。 端瑜草只是普通灵草,并不难得。是以傅灵佩并不担忧。 与南明离火诀配套的本命法宝是套剑,一共七把,可分可合,练到后来还可形成剑阵,威力极大。不过所费也靡,材料所需繁杂琐碎,能在多宝阁能找到十之七八,已是大幸。要价六万灵石,已算公道。 可惜的是,便是一枚灵石都能难倒英雄汉,更何况是六万。傅灵佩原本打算慢慢收集,却未料多宝阁如此能耐,竟一下就能集齐七八。为节省时间,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买下来。 说起来,傅灵佩也不算穷,可惜她手头比较值钱的既不可露白亦不能套现。 那么,这个巨大的缺口哪里填呢,傅灵佩反复思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那便只能:借! 至于问谁借,却是个问题。 师尊楚兰阔,历来是个有出无进的,手头疏散不留横财,若真要问他借,怕也只能干瞪眼。。 其余人,如穆灵兰这等修二代,虽掌门有财,但要她临时拿出那么一大笔,却也是极难。何况两人历来是面不和心也不和,虽然近年来因为娇娇的缘故关系有所缓和,但也还未到能随意出借那么一大笔灵石的地步。 陆篱姝?虽不知道出自哪个陆家,但不过一个筑基初期的小修士,想必家族也不会在其身上投资太多。 傅家?也就爹爹和娘亲肯如此慷慨了。不过他们二人都是手头疏松之辈,常年在外游历,修为也还不过筑基,除却偶尔捎回的只言片语,也不常联系,想必也没有太多灵石可以资助自己。何况傅灵佩并不愿将自身负担加在他们二人身上。 其余人等,傅灵佩一个个数过去,大部分都跟自己这般,身家已经全部化为法器修为。多的也没有,撑不起这六万的缺口。 钱到用时方恨少! 傅灵佩心内像是揣着一窝的蚂蚁,焦灼不定,脸上却还面无表情,颇能唬人。 掌柜在一旁等了会,见倒也未催。 傅灵佩一脸从容,微微笑了笑,从储物袋中取出身份玉牌一晃,“我乃天元天剑峰嫡传傅灵佩,有此为证。这些材料你且帮我留着,押金便是这八千灵石。三日之后来取,你看可否?” 掌柜作了作揖,脸色有些为难道,“这,本店从无赊欠的先例……” 傅灵佩抿了抿嘴,她在说服人方面向来不算擅长。不过天元坊市的店面掌柜都会给本派修士一些面子,今日且让她仗回势,况且她的请托并不算为难,对多宝阁来说更是有益无害。 “那便再加上这把九索灵鞭作押金!”九索鞭一把便被拍在了柜台上,火灵环绕,颇有些唬人。 “倘若我三日后不来,你既得了八千灵石,更有这上品灵器,不亏反赚了。我一峰嫡传,又岂会出尔反尔?”说着神色便凛冽起来,手指轻轻敲着剑柄。 掌柜的眼睛一亮,态度也软化下来:“也罢。这八千灵石和九索灵鞭我便收下,这些材料我帮道友你保留三日。” 傅灵佩听罢,粲然一笑,一时间色若春晓,满室花开。 两人迅速定了约,立好契。 傅灵佩怀揣契约,生怕对方反悔,急匆匆地走了。 掌柜也暗自得意,这大笔订单,不论是来还是不赖,他都有的赚,不亏。嘴角翘了半日。 二人各得其所,皆心情愉悦。 傅灵佩一路匆匆,思来想去,这笔大数目要三日内凑到,还得靠大师兄。 魏园此人,向来活络,三教九流,无所不交。惯常笑眯眯,十分亲切,但却有点蔫里坏。平生有个奇特的爱好,那便是赚灵石。旁人要从他口袋中掏点灵石出来,却是千难万难,堪为修真界葛朗台。 除了这点爱好,他对待师弟师妹却是极好,立身也正。 不过,傅灵佩自有对付他的法子。 心念既定,傅灵佩便一路风驰电掣地回门了。 因时间紧迫,火漓剑也难得地超越极限,几乎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所耗时间,倒比早上短上不少。。 等傅灵佩到时,魏园已经等在她洞府外了。 “小师妹,急着找我,可是有事?”魏园笑眯眯道,圆圆的眼睛歪成了一道月牙,看起来颇为可亲。 傅灵佩捋了捋一路奔波四处逃散的发丝,轻声笑了笑,也不回答,先引着他入了洞府。 洞府内极为清减,傅灵佩也不尴尬,直接引了魏园便在桌边坐下。 一杯灵茶也无。 傅灵佩这才觉得这世活得竟是极为粗糙,连个男修都不如了。 “小师妹,这下可以说了吧?”魏园一脸好奇之色。傅灵佩自拜师以来,一直忙忙碌碌,与秦绵和朱玉白相处时间还算多,与他这个大师兄相处却要少得多,今日传讯找他,也不知所为何事。 “魏师兄,今日灵佩找你,却有要事。”傅灵佩抿了抿嘴,神情却极为自信,一双眸子熠熠发光。。 魏园眼神缩了缩,这小师妹姝色照人,这一眼看去,居然连自己也呆住了,了不得了不得。 “说罢。” “有笔交易,不知道魏师兄肯不肯做?”傅灵佩也不待他回答,接着道:“不瞒师兄你,灵佩炼丹却有一手。只是不耐烦打理琐事,所以想与师兄合作一二。” “你这,是缺灵石了吧?”魏园不愧有双厉眼,一眼便看穿了傅灵佩的用意,神色玩味。“说罢,你要多少,一百?两百?师兄无有不应的。”他拍着胸脯道,神色间十分豪迈。 一百?两百? 傅灵佩有些无语。知道他抠,却不知道这么抠,果真不负他魏抠抠的外号。 “师妹确实这回手头有些不趁,不过这却是一直以来的想法,搁在心里已是许久。”傅灵佩丢出一个玉瓶,里面同样装了五十粒培元丹,她相信魏师兄的人品。 “师兄尽可品评一二。” 魏园转了转手中玉瓶,漫不经心地打开瓶塞,原本圆圆的眼睛顿时瞪得极大:“这都是师妹你炼的?” 傅灵佩自信地一笑,这五十粒与给灵植阁的不一样,都是极品,灵植阁那不过是上品罢了。“是,确实是灵佩所制。师兄,这回可信了?” “是,是,师兄有眼不识泰山,小师妹勿怪。”魏园拱手赔罪,神色肃然,“此事,小师妹还是勿要宣扬。让我知道也便罢了——” “师兄你就是爱操心的命。”傅灵佩摆摆手打断他,好笑地道:“若不是对师兄你信任,我也不敢告知于你。” 魏园的脸色不由微微涨红,心内却像是灌了一杯温茶,通体熨帖温暖。 “说罢,这是要师兄帮你扩展销路?” “是也不是。师妹于这些商卖并无兴趣,只想安安静静炼个丹而已。恰巧得知师兄于这一块颇有意趣,便想此后也都交于师兄代卖。至于分成嘛——”傅灵佩眨眨眼,“师兄如何说?” 倘若傅灵佩一开始便摆足了架势,或者直接讨论起分成的话,魏园自然不会客气。在商言商,不过傅灵佩直接让魏园开口,饶是他脸皮再厚,此时也说不出太亏的价码了。 罢了,毕竟是小师妹。 魏园心内安慰自己,一拍大腿,笑道:“不若这样吧。师妹只需炼丹,销路结算都由我来。材料费不论是你还是我提供,都从利润里扣除后再你我五五开。” 傅灵佩挑眉。她这累死累活地开炉,也就五五开?什么时候炼丹师这么不值钱了? 不过这大概在魏园师兄看来已是网开一面了。 想到对方对灵石的狂热和抠门本性,傅灵佩自觉已经原谅他了。不过,价还是不能让的。 两人展开了一番激烈的唇枪舌剑,最终在傅灵佩的坚持下,定下了三七开的分成比例。 经此一役,傅灵佩终于觉醒了体内消逝已久的女性本能——杀价。 不过,与魏园谈生意,正是大伤元气啊。她感慨道。 既然大方向已定,其余便可以放上来了。 傅灵佩哐哐哐往魏园身前丢了一连串玉瓶,可都是这十年来累积下来的灵丹,极品占多数,少量上品。 作为金丹修士,魏园自己还开了两个店铺,就在天元坊市内,不过一下子这么多极品丹药,仍让他看直了眼。此际,他才对傅灵佩的能力有了一个更全面更客观的认识。 “现下,我们来谈谈合作的诚意吧。”傅灵佩狡黠地笑了笑,“师妹有个不情之请——” 不情之请?魏园顿生不妙之感。想要拔腿就跑,却被傅灵佩揪住了衣角,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师兄,师妹现在手头有点紧,这些灵丹,不如做抵押,只要师兄给我六万灵石就好了。之后以功抵债……”傅灵佩也有些说不下去了。 六万?怎么不去抢!魏园心内哀叹,每一颗灵石拿出去,都像是要割了他的心头肉一般。何况是六万,六万刀! 但是看着眼前小师妹信任的眼神,脚步却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动。 “师兄——”傅灵佩再扯了扯,像只迷途小鹿。 魏园闭了闭眼,神情哀恸。一把卷了桌上的瓶瓶罐罐,丢下一个储物袋便像阵风一样走了。头也未回。 傅灵佩拍拍手,搞定! 捡起储物袋高兴地抛了抛。嘴角的笑容缓缓绽开。 果真今世,魏师兄还是这般可爱。虽口内不愿,但只要撒个娇,略略缠一会,便会心软了。对师弟师妹们诸多照顾。有这么点小癖好,仍然无伤大雅。 解决一桩事,傅灵佩只觉浑身轻松。 接下来便是端瑜草了。这个太简单,傅灵佩直接去执事堂发了个任务,奖励便是五粒上品培元丹。想必,很快便会有消息。 “秦绵已醒,速来。” 师尊的传讯,声音清冷,一如往常。 不过,傅灵佩知道,他怒了。语气僵硬,便是怒气的前兆。 傅灵佩直接转了个弯,径自往丹峰去了。 丹峰并不远,与天剑也不过只隔着两个峰头的距离,傅灵佩脚踏火漓,不过一会便到了。 朱玉白等在路上,看见傅灵佩前来,脸色也并不好。 只略略点了头示意她跟上。 “秦师姐,可还好?” 朱玉白不吭声。 傅灵佩心内不由咯噔一下。 73| 16.4.5.11 天丹峰与天剑峰截然不同。 若天剑峰是一柄直插入云的长剑,那么天丹峰便是摊开的大饼,还是分成一块一块的,虽也是座山峰,却圆滚滚扁塌塌,占地面积极大。 从峰底便极尽利用土地,开发出一块又一块的灵田,其上种着各种灵草,田边一排小屋一式一样,种着专门照料灵草的守田人,很多外门弟子也会来租用些灵田来种。 到处一片绿油油,生机盎然。 不过这片生机盎然影响不到傅灵佩和朱玉白。 两人默默地行了一会,便到达了丹峰主殿。 不同于楚兰阔的简朴利索,丹峰峰主似乎偏好繁复奢华,建筑群连绵起伏,一片雕梁画栋,金琉碧瓦。阳光洒下,似是九重宫阙,旖旎非凡。 朱玉白显然与守殿之人颇为熟识,只略略说了两句,便带着傅灵佩直接进了去。 两人一路无言。 傅灵佩心内惴惴,十分不安。 以她当日判断,秦师姐原不该有事才对。可看朱师兄反应,却又不像,莫非此后又起反复?问他,他又不答,这八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性子,恨不得傅灵佩亲自捶他一捶。 “便是这了。” 朱玉白摆了摆手,示意傅灵佩进去。 傅灵佩轻扣了扣,便直接推开了门。 屋内空无一人,只一张琉璃床上丝被略皱,像是刚刚躺过人的样子。 “朱师兄,没人。”傅灵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朱玉白神思不属,好半天才回道,“那应还在贾师妹处。你且随我来。” 两人默默转过一个回廊,不过一会儿便到了另一处地方。 “秦师姐,贾师妹。” 傅灵佩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 傅灵佩走得太急切,红衫飘飞。回头见朱玉白还愣在原处,不由奇怪道:“朱师兄,你不进来么?” 朱玉白摇摇头,眉头紧蹙,紧抿着唇一脸执拗。 傅灵佩见此,便也不去管他了。 屋内沿袭了丹峰的一贯风格,轻纱床,柳叶窗,处处纱幔,风情旖旎,充满了女子闺房的缠绵气息。 “秦师姐,你可还好?” 傅灵佩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看她面色比起之前已是好上许多,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朱师兄也真是的,话都不说明白,害我担心许久。” 秦绵仍是旧时模样,一袭轻纱黄裙,身形窈窕,只脸色略还有些苍白,看起来倒是无大碍了。 “让师妹担心了。多谢你当日的离震丹,如无此丹,怕是我也恢复不了那么快。”她轻轻拍了拍傅灵佩的肩,安慰道。 “贾道友她还好么?”傅灵佩视线触及纱床,那处隐隐绰绰间躺着一人,无声无息,像是僵硬的木头。 “她——”秦绵神情复杂,上前轻轻撩开纱帐,“她怕是好不了了……” 傅灵佩视线所及,忍不住愣在了原地。 这哪里还是昔日的楚楚佳人!明明只是个老妪罢了。 贾纤原本柔腻细白的肌肤,皱巴巴地耷拉下来,橘皮似的,像是水分被熬干了一般,薄薄地附在骨上。似乎已经老到岁月都嫌弃的地步,唯独眉目依稀间还能看到过去柔美的样子,可怖的老人斑已然爬满了露出来的所有部位,脖子、脸、甚至是手。 现在她正安静地阖眼休息,呼吸若有似无。 世间没有哪个女子不爱惜自己的容貌。何况,贾纤原本便是个美人,追求者甚众。即便是傅灵佩今世这般,若说她不知晓自己姿容超凡,那也是假话。 何况,贾纤的样子,看上去很不妙。 世间最让人不忍之事,莫过于将军白头,红颜枯骨。 “她还未醒。”秦绵幽幽道,“若不是当日她推开我,那么,今日在这躺着的,便是我了。” “她竟肯这般对你——”傅灵佩不由愕然。原先贾纤救秦绵那次,她便觉得异样了,却未想到…… “我们都没想到她会这样,不是么?”秦绵毫无之前的精气神了,耷拉着肩膀轻声道:“她说,她喜欢朱师兄,不愿见他伤心。倘若我死了,他肯定就再也不会开心了。” “于是,她就代我去死。”秦绵几乎有些神经质地展开双臂,指着床上之人,“谁要她帮忙!谁要她帮忙!……” 似乎是傅灵佩的到来刺激了她,秦绵呜呜地捂脸哭泣起来。原本的傻大姐一下子不见了,一条人命几乎压垮了她。 傅灵佩失语,久久说不出话来。视线落在那张脸上,那人正阖眼安睡。 这便是朱师兄不愿进来的真相? 或者,她一开始便也错了? 秦绵不过刚刚醒来,就来到了贾纤房中,情绪大起大落之下,直接晕厥过去了。傅灵佩扶着她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 朱玉白仍然守在房外,神情冷凝。似乎这个朱师兄,也一下子成熟了起来。 “朱师兄,你先在此守候。我再去照看下贾师妹。” 傅灵佩再次来到贾纤房中,静静坐在一旁,看着眼前安睡的脸。眉目依稀,美人迟暮。 她沉默许久,才轻声道:“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还是没办法瞒过你。”贾纤此时看起来有些可怖,已经老得不像样了,嘴巴开阖间牙齿稀稀拉拉的。她轻轻笑了笑,皮就皱巴巴地叠在了一起。 “你又是何苦?”傅灵佩忍不住叹息。“我原本该感谢你救了我秦师姐的。” “秦绵真的很幸福很幸福。她既有朱师兄默默喜欢她,又有你这个好师妹关心她,她还有个好师尊。” 贾纤慢慢说道,声音很平缓:“我有什么呢?我的爹娘忽视我,后来被一个老道养大,老道死了之后,做了几年散修,终于进了天元门。一直是靠的自己,身边的男人也不过看中我的皮相。只有朱师兄,只有朱师兄,帮助我不含任何目的。那天……” 似乎许久没有人安安静静听她说话了,或者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了。贾纤突然回忆起来,她突然想把所有的事都倒出来。 她原本姓程,一个凡世农夫家的女儿,家里实在太穷了,但是越穷越想要生儿子。不料前前后后生了五个孩子,都是丫头。她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排行第三,自小便无人管教。爹娘被生活勒着脖子狠狠地挣命生活,压根就想不起这中间的丫头。她饥一顿饱一顿地长到了五岁。有一天,村里来了个老道,会变戏法,她看得很入迷,就跟着老道跑了。老道的心眼很好,教她识字,给她买新衣服,还教她修仙。所以她就跟了老道姓贾,反正那个家她是不打算回去了,虽然她不恨自己的爹娘,可是也不爱。 “可是你知道么?不过是一株还算不上品阶的灵草,他们便把老道打死了,打死了!”此时贾纤的脸色才呈现出悲苦之色。 有一天,老道很晚都没回来。她便去找,找了一天一夜,终于在城外的乱葬岗上找到了他的尸体,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了。她抱着哭了一天一夜都没把他哭回来,于是她找了个深山老林好好安塟了老道,那年,她七岁。 散修的日子很难熬,何况还是个刚刚踏入练气的孩子。 她一路坑蒙拐骗,颠沛流离,好好地长到了十岁,熬到了天元门大选,略微使了点手段找了门路便进了天元门。 “你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么?那年我不过十岁。”贾纤露出一个得意地笑,在老迈的脸上更是触目惊心。 “我十岁已经长得很不错了。在外那几年的经历告诉我,一个女孩子,特别是长得不错的女孩子,总要比常人来得有优势。我搭上了一个天元的内门弟子,他家族势力很大,给我弄来了一个推荐的名额,我就进来啦。” 一瞬间,她的神色亮的惊人。 “可是,我还只是个孩子呢。”她故作俏皮地撇撇嘴,“那人恬不知耻地便要我伺候他,可是,我不愿意了。就趁着他一起出门的时候,给他下了药。哇!那妖兽过来的时候,我都吓死了。砰砰砰,血流得满地都是。然后他就一动不动了。” 傅灵佩静静地看着贾纤。神色有些怜悯,却被她看到了。 “你在可怜我?”她咯咯咯地笑着,十分惊讶:“可是我不觉得我可怜。我走的每一步,我都心甘情愿。” 此后,她便慢慢地在天元门安生立命起来。身边一直围绕着形形□□的男子,不过那些人都是为了一亲芳泽,别有目的。她很不喜欢,可是她已经习惯了利用这些达到目的。 所以她虽然只是三灵根的资质,倒也修得不慢,竟然在二十五岁的时候便到了筑基初期。 “那一天,我在外游历,与人结成小队。没想到队里的三个男修都联合起来,要辱于我。我不从,他们便干脆给我下药。没料到朱师兄从天而降,救了我。即使我衣冠不整,他也没有趁人之危,而是温柔地给我披了件衣服。当时我就想,就他啦。”贾纤温柔地道,脸上露出一个少女般梦幻的笑,像是陷入一个极美的梦境。 傅灵佩无言。 这也确实是朱师兄的风范了。不过,贾纤所处,一路走来,也委实险恶了些,生活没有温柔待过她,不过一个普普通通但凡有点良知的修士,也都会这般做。而她却把他当做了救命稻草来爱慕敬仰。 “可是,朱师兄有心上人了。”贾纤委屈地瘪瘪嘴,本来就瘪下去的嘴更难看了,可她仍然不自觉,仍然做出一副少女姿态:“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于是,我就想办法接近秦绵。可是这秦绵也太蠢了,整日里打抱不平,无忧无虑乐乐呵呵的,真的看着很不顺眼。然后,我略施小计,她就帮我啦。” “可惜碰见了我。”傅灵佩笑道。 “是啊,可惜被你撞破了。” “我不过只想要她一个朱师兄罢了,她为什么不让给我,她都有这么多了。” “所以,即便代价是你的命?” “是,即便是我的命。”贾纤大笑了起来,稀拉的牙齿嚇嚇嚇地透着风,眼神疯狂:“我多想要成为她啊,所以我跟着她,与她做朋友。可是,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所以,我想了一个主意。这样,她就再也摆脱不了我啦。”贾纤痴痴地笑着,神情安静,一如婴儿。“我为她死了,她与朱师兄就再也不可能啦。哈哈哈哈哈——” “可是,这样值得么?” 傅灵佩百思不得其解。修士修仙,修的不是心,不是透彻如琉璃么?贾纤这般,很快便要香消玉殒了,只为了在秦绵和朱玉白之间种下隔膜,值得么? “值得,怎么不值得。”贾纤的眼睛亮的发光,“你觉得修仙最重,可我不爱那些。我只想要我喜欢的人记得我,珍视我。既然我得不到,那我就毁了,谁也别想得到。” 傅灵佩轻轻摇了摇头,果真世间百种米养百种人。她不能理解贾纤的选择,却仍然感激她救了秦绵。虽然她的动机不纯。 “我想,即便是只有那么一分,你也还是喜欢秦师姐的吧。”傅灵佩了然。 秦师姐虽然天真,但不愚蠢,坦率仗义,相处久了没有人会讨厌她。 贾纤却挣扎起来,神情狰狞。 “不,我不喜欢她——”慢慢地,竟然呜咽起来,双手蒙在眼上。半晌不说话。 “我只是渴望成为她——” 也许每一个痛苦挣扎的灵魂都渴望纯粹。即便靠近了,会被刺伤,会想占有,但仍然无法抗拒。 傅灵佩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让她一个人呆着了。 “明日,我再来瞧你。” 傅灵佩慢慢走着,她与贾纤互不理解,她不能理解贾纤的爱恨情仇,贾纤亦不能理解她的问道之心。不过,她却仍然敬佩她,感激她。 傅灵佩面色沉重,沉吟许久。 经过秦绵的房间时,看到朱玉白仍然静静地守在门外,心里不由想起了贾纤,不由有些难过。不知道是为了贾纤的痴,还是朱秦二人的前路。 她忍不住叹口气,此际,又回到了原点。贾纤,仍然成为两人心中的一个结,且比过去更深更重了。 “秦师姐想必一时半会醒不来。师尊呢?” “师尊在与丹峰峰主讨论。极力想办法救上一救。”朱玉白眉头紧蹙,挥挥手让她自便,神色间颇为苦恼,“既你已经瞧过了,无事便回罢,我守着就是了。” 傅灵佩见此,直接去了执事堂。 之前怀中隐隐传来动静,她的端瑜草应该已经到手了。 那边已经等着了,一个年轻女修,眼睛敞亮,毫无阴霾,与贾纤截然不同。傅灵佩忍不住盯了一眼,才轻声道,“是你接的任务?” “是的,傅前辈。”那人恭敬地取出一个玉盒,“我这有三株端瑜草,不知前辈是要——” “就三株吧。”傅灵佩心情不算太好,也不愿废话,直接丢了一瓶十五粒培元丹过去,取了便走。红衣经过,如摩西分海,执事堂有一瞬间的凝滞。 “今日傅前辈心情好像不太好。” “傅前辈就算是心情不好,也依然美艳无双啊。” “今日我等真有眼福。” 傅灵佩迅步飞扬,很快执事堂一切都被抛诸身后。 她的心,仍然一半牵在丹峰,一半落在这端瑜草上。 洗灵根之事,不能再拖了。 她匆匆回到洞府。 此次炼丹,至关重要,原料也不多,只够炼上两炉的,未免旁人打扰,她直接关闭了洞府传讯。谁也进不来,除了娇娇。 傅灵佩打算先练几炉离震丹作练手。 离震丹难度极高,属于三品丹药了,所以成功率要远远低于培元丹。果真不出所料的失败了。 一炉废丹。 她不由深吸了口气。心情顿起涟漪,颇不平静,果然还是被今日之事影响到了。 一时间也不急着开炉,傅灵佩盘腿修炼了一阵,直到心如止水,才重新开炉炼丹。 此次直接成功了,一炉离震丹,虽然没有满炉,但是七颗中品,两颗上品,已经很不错了,是她最好的成绩。 傅灵佩重入须弥境。 天麻叶正好好地生长着,娇翠欲滴,她小心翼翼地采了下来,放入玉盒,而后便直接回了洞府。 抛出五行阵,此时便是娇娇也无法打扰到了。 傅灵佩骨子里向来有股狠劲,不成功便成仁。 她并不是喜欢瞻前顾后的性格,既已下定决心,便一门心思走到头。 此际,炼五转玉环丹也是如此。 其实,倘若找丹峰峰主炼,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将身家性命依托旁人,如非必要,她是万万不愿的。何况九转玉还丹也还在二品丹药范围内,只是炼制的人少,并不比离震丹难。她有师尊送来的丹方,把握还是有七八分的。 既有七八分把握,自然可以闯上一闯。何况,她的炼丹术,很不错。 傅灵佩重新开始温炉,慢慢地调动火灵力,感受着炉内的温度。到差不多了时,拈指一开,一株株药草便挨着顺序慢慢地投入炉内,很顺利的融合在了一起。炼过那么多炉丹以后,傅灵佩自有心得,即便是新丹方,即便从未炼过,她上手的速度和成功率也比旁人高出许多。 这也是她敢自行炼制五转玉环丹的原因。 轮到天麻叶了! 傅灵佩眉间一蹙,极小心地分开一半,还剩一半可以再炼一炉。 投入!炉内的火顿时旺了起来。 噗噗作响,很快天麻叶也融成了一滩水,与之前的灵药融为了一体。一股清新慢慢地传来,傅灵佩不由微微一笑,慎重地打了个成丹诀。 “嘭”一声传来! 傅灵佩的笑还未展开,便僵在了脸上。 74|16.5.11 一股酸臭味传来。 傅灵佩暗叫不好,弹指一观,这一炉果真是废了。 黑乎乎的渣滓还静静地躺在黑乌炉内,卖相并不好看。 傅灵佩的心像是煮酸了的灵泉,还在咕噜咕噜地冒泡。 现在灵草只剩下一炉的分量,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傅灵佩察觉心境不稳,连忙抱元守心,默念静心咒,过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而后不由咧嘴苦笑,枉费她自诩看得开,在关乎身家性命之时仍是免不了慌乱。 她脑子里开始一帧一帧地回放之前的画面,清晰无比。 顺序,没错。 融丹,没错。 那么,便只有成丹的时候了。 因太过心急,成丹诀的时机没有把握好,打得早了一会,还未水到渠成便强行融丹,自然只有废炉的结果了。 找到原因,傅灵佩也没有急着再炼。 她重新打坐修炼起来,待灵力运行了一个大周天,身体和精神都恢复到最完美状态时,才重新开炉。 心如止水,全神贯注。 傅灵佩心跳都放得很缓,拈指打诀,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曾错乱。她身心完全沉入眼前的丹炉之中,只觉极度平静,再无任何事务能干扰到她。 一味一味的灵材按次投入黑乌炉,时机恰到好处,带着熨帖的温度,再度融汇在了一起。黑乌炉银灿灿,精美绝伦,衬着玉白的纤纤十指,动作有条不紊,呈现出极致的韵律。 傅灵佩不敢掉以轻心,以火灵为媒,关注着炉内的火候。一颗一颗的汗渐渐滴落下来,她顾不上。 时机成熟!收丹诀! 十指如风,打出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手势。 无风而过,清香自来。 丹成! 傅灵佩伸手一招,看着眼前浑然天成、丹晕自华的五转玉环丹,粲然一笑。 五转玉环丹,主药为天麻叶。天道平衡,天麻叶稀少而珍贵。向来逐水而居,无种自生,也许会长在一个犄角疙瘩的小溪边,也许会在渺无人烟的海边长成。修士遇见,全靠气运。 成丹永远只有一粒,不论品相如何。 无数杂灵根修士趋之若鹜,不过大多数人,也都是只闻其名,终其一生却未曾找见。若非傅灵佩重生,提前预知,怕也不会得来那么轻易。 她手中这粒,碧绿清润,浑似一个工艺品,剔透美丽,无一丝赘余,浑然天成。正是极品灵丹! 傅灵佩看着,不免目眩神迷,几乎都不忍吃下了。 她慎重地取出一个玉瓶,将五转玉环丹放了进去。定了定神,重新盘膝而坐,恢复灵力。 炼丹之时尚不觉得如何,炼完后一阵虚脱感便传来。因之前精神太过凝聚,事成后心力心神一放松,便觉疲惫。 夜凉如水。 傅灵佩从入定中醒来,只觉逝去的气力又回来了,神清气爽。 见娇娇正抓耳挠腮地在阵法周围打转,不由轻笑了笑,撤去五行阵,招她过来。 娇娇这回倒是没有拧巴着,尾巴一摇一摇地便过来了。 “自我回来,一直忙着,倒不曾好好问过你。”傅灵佩摸了摸手下温软的皮毛,十分惬意。“这些日子,你这般勤奋,可有什么缘由?” 娇娇俯下身子,好让傅灵佩摸得更舒坦。它不由舒展四肢,耳朵都舒服地耷拉下来,口中懒洋洋地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娇娇要勤奋,有什么好奇怪的。” “是么?”傅灵佩挑眉,似笑非笑,她却是不信这懒货变得这么自觉会没有原因。口中便胡乱猜测道:“莫不是看上的壮士,你他打不过,便打算直接武力压制?” 娇娇眼皮微掀,不屑地瞟了一眼。 哦,看样子不对。 再猜:“是不是有人笑你丑,所以你打算等厉害了再打回去?” 娇娇立刻跳了起来:“你丑,你全家才丑!”神情激动,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连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看来是这个原因了?” “不是。”重新趴了下去。 “那是什么?”傅灵佩难得有兴致刨根挖底一回,可惜娇娇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猜了许久,娇娇都不理不睬。 傅灵佩也没辙了。 罢了,她既不愿意说,那便打住不问了。 谁能没有点心事呢?就连这心不比针尖大的娇娇也有秘密了。傅灵佩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时间,谁也不说话,洞府内静谧而温馨。 “其实,是也不是。” 突然娇娇的破锣嗓响了起来,刺啦刺啦地直刺耳朵,打破了一室的安详。“景秀真人的麒火狼嘲笑我,前阵子被我揍了一顿。” 娇娇兴奋地指手画脚。 “娇娇之前一直在地长大,陪伴的只有一些鼹鼠之类的,可惜都是些蠢物,也不会说话。跟了主人,才觉得生活有滋有味的。有美人可看,有兽可聊,就是……” 她瘪了瘪嘴:“以前也不觉得修为低是什么坏事,天大地大,快活就好。可是到了这里,才知道人分三六九等,兽也分三六九等。”声音渐渐低落了下去。 傅灵佩这才知道,她忽略了娇娇多久。 她离开寂寥的地底,跟着自己来到嘈杂的人世。除了一门心思的臭美和占点美人便宜,其实心智并不比幼童高多少。 天元门即使门派氛围再和善,那也还是修真界。 修真界以修为论资排辈的习俗根生蒂固的。娇娇不过是一届低品离风狼,跟着自己的时候不过是个练气期,除了嘴皮子能说些,也并不比旁的灵宠强。 而能与她交流的灵宠——但凡能开口说话,修为就要高出不少。 受歧视受欺辱也是常有之事。 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娇娇也在迅速成长。而自己却忽略太久了。 傅灵佩心内叹息一声,轻轻揉了揉眼前毛茸茸的狼头,心内酸涩,却没有开口安慰。 成长,总是要伴随着各种波折。门派已算是个相对祥和的净土了。娇娇能提前知晓和经历这些,未尝不是好事。倘若有朝一日离开自己,也要好过得多。 “何况……”娇娇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主人你修炼的那么快,娇娇不努力努力,怕是要跟不上了。” “再说你虽然丑了些,但我娇娇向来有情有义,自不会嫌弃你的——”前爪用力地拍着胸膛,一副舍身成仁的壮烈样。 莫非她还得感恩戴德不成?! 傅灵佩难得冒出的欣慰感动种种情绪一下子烟消云散。 这娇娇—— 怎么能让人感动不了一秒,就想再揍她一顿呢? 有她那么美的姑娘么? 傅灵佩未免不服。 重重推开趴在腿上的狼头,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任其自便。 温馨一刻结束! 傅灵佩鼻尖嗤了一声。 看时间并不算太晚,便打算先把心头牵挂之事解决了——洗灵根。 这个隐患一日不除,长剑便高悬于顶一日,仿佛随时会落下。 五转玉环丹一入口,便化作沸腾的火力,直转而下。似一股劲风,转入丹田,刮得她几乎坐不住。 傅灵佩开了内视,丹田内的火灵根茁壮成长,侧边一个小小的绿绿的突起,也还战战兢却顽强地存活着。 药力滑过,围绕着灵根一点一点地渗入,直如刮骨钢刀,一寸一寸地刮着。木灵根幼嫩的根基,似是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血肉成粉,痛不可抑。 仅靠一把小刀,便想要起出整个地基,但是小刀太钝太小,只能一点一点地磨。 磨得傅灵佩一片恍惚。 她像是一下子被拉回了记忆里最惨烈的那一日,眼前一片血红。 这是她今生的魔障。 傅家满门被灭,道侣背叛,族妹勾连,悲剧的人生如重峰,朝着她一寸寸地压过来,压得她直不起身,抬不起头,只能弓着背走。 不过是洗个灵根,傅灵佩便如着了心魔:这是她今生的债,亦是她心心念念不肯忘却的执着。唯有以力颠覆,才能摆脱旧事,重获新生。 傅灵佩的汗慢慢地滴了下来,脸上似青实白,挣着筋犟着不肯认输。下唇咬得鲜血淋漓。 她似乎分裂成两个,一个飘在半空,看着底下的自己受着煎熬,虚幻麻木;另一个真实地受着分裂的苦痛,记忆的回佪。 不,不对! 傅灵佩的双眼突地瞪得大了,眼底的血红慢慢恢复了澄澈。 神智一下子归位。 剧痛猝不及防,却让她更加清醒。 今日种种,不过只是为了洗灵根罢了。 从此以后,木灵根便再不能束缚她。 “轰——”一声,似是无形火燎,傅灵佩只觉浑身一轻。 成了。 极品五转玉环丹的药效果真霸道无匹,不仅将她体内残留的木灵根都祛除了去,更让她火灵根资质有所提升。 傅灵佩手头并无工具测算,但仅凭感觉,也知这火灵根必然距离满资质不差多少了!南明离火诀运转地更加如意,几乎是心随意动,再无滞涩之感。 灵力突突的,似是要直升金丹。傅灵佩连忙按捺下去。 一切都是值得的。 经过这般煎熬,傅灵佩大起大落之下,便直接睡死了过去,嘴角却还微微翘着,眉间也似被抚平了一般。 天光大亮。 娇娇仍然不见踪影。 傅灵佩略略梳洗了一番,便去多宝阁将那预定的灵材取了回来。忽略掌柜那微不可察的可惜神情,傅灵佩心情倒是极好。 剩余的一些炼材并不算珍惜,只是有些琐碎。 她打算去宗门的材料库换取。这些需要用到贡献点,虽然她贡献点不算太多,但是应该还足以应付。若再换不到,便还是挂任务去。 傅灵佩一样一样地盘算过去,只觉一片阳光坦途,心内敞亮无比。 脚步不停,直接转来了丹峰。 此次没有朱玉白陪同,颇等了一会才让进门。 “师尊!” 还未走到头,一道青色身影便站到了她面前。傅灵佩连忙垂首敬称。 楚兰阔神情漠然,脸上带着千年不化的寒冰,冷冽而凌厉。他静静地负手而立,宽大的袍袖垂下来,柔软的线条却遮不去那凛冽的剑意,像是随时要出鞘一般。 “晤。” 看来,师尊心情很差劲。 傅灵佩的头垂得更低,不敢轻掠虎须,以免撞上枪口。 “你在秘境,可看到不寻常之事?” 不寻常之事? 傅灵佩蹙了蹙眉。在秘境之时,若要说不寻常—— 那个救走傅灵飞的剑修金丹算不算? 还有邀月遗宫之事,要不要说呢? 傅灵佩一时有些琢磨不定。 她生存至今,也未曾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人所有事。生来便已经被周围环境训练处的警惕心理,却不是那么容易消却的。 75| 16.5.11 午后的阳光直泻,带着温暖的诗意,有些微的不真实。 一个红衣热烈,一个青衣淡漠。 傅灵佩下定了决心,便也觉得事无不可对人言——唯独隐瞒了丁一之事。他此行隐秘,不欲为人知,还是不作透露为好。 她讲述了自己如何艰难脱困,后驭兽宗三人身亡引起冲突一事。再被那黑衣人袭击,一路追踪无意间落入地道,进了邀月遗宫,至于所行所获,师尊不问,她便不说。 再说,便要露馅了。 “与他们分开之后的事情,徒儿并不清楚。”傅灵佩眉眼低垂,揖手道。 楚兰阔盯着眼前低垂的脑门,眼神略紧了紧。 “这样看来,魔修一事,还是要与归一剑宗通气为好。”楚兰阔半晌才道。 归一? 傅灵佩一脸疑惑,莫非她露陷了?怎么就与归一派扯上关系了? “怎么,就许你瞒着不说?” 楚兰阔忍不住敲了敲眼前的脑袋,微恼道:“你师尊脑子可还没生锈,多少也是能猜到一点的。” 傅灵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后脑勺,神色窘迫。 “你且自便吧。” 楚兰阔头也不回,袖着手慢悠悠地走了。青色的宽袍划出一道柔软的弧度,浸在光影里,平添一丝暖意。 傅灵垂首略站了一会,见师尊的背影已经离得老远,才转身继续往目的地而去。 “师姐又在贾师妹那?” 朱玉白仍然静静站在门外,似是要站成一座愁苦的石像,脸都是硬的。 就在傅灵佩以为他又要不回答了,才点头称是。 她脚步不停地走了过去,朱玉白被远远撇在身后。 傅灵佩心内微涩。 事情在她的干扰下,滑出一个轨道,却又倏地全部被拉回到原点,甚至这两人的坚冰比过去更甚。 扣门。 “请进。” 秦绵的声音。 “秦师姐。”傅灵佩点了点头,才跨入门内。 贾纤仍然在床上躺着,不见声息。 秦绵静静地坐在一旁,眉间一缕轻愁。若说是照顾也不算,毕竟她自己都未好完全。眉目疏朗,像是恢复到了之前一般的乐天。 “昨日,让师妹见笑了。”秦绵拱了拱手,搔了搔后脑勺,颇有些不好意思。 “无事。师姐今日起色好了许多,不过还是需要多休息。”傅灵佩拍了拍她的肩,见贾纤仍然如之前一般僵躺着一动不动,便轻声劝道:“秦师姐,你在此也不是办法。不如先回去歇息会吧。” “我还是在此更好一些。不然这心里,总是过意不去的很。” “师姐,听我的。”傅灵佩难得露出了坚持的一面,推着眼前已经瘦了许多的黄衫女子,“眼下你只有赶快养好身子,才对得起贾师妹的一片苦心。这里有我,去吧,啊。” 连哄带骗地才把秦绵撵走了。 “好了,你可以醒了。” “嚇嚇。”贾纤重新睁开了眼,喉头发出细微的笑声,漏风似的。形容却是今日比昨日更可怖,眼窝都深深地陷了进去。“你这秦师姐也太轴了——” “她轴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傅灵佩有些想逗她:“怎么,有些后悔了?不想面对一个纯真女子的愧疚?” 贾纤似是听到什么好笑之事,笑地几乎咳嗽起来,脸上的皮耷到了一起:“后悔?我从不会后悔,做便做了。后悔是懦夫才做的事——” “那你躲什么?还不肯睁开眼睛。” “只是觉得烦罢了。” 但凡睁开眼,便尽是些怜悯之色。她贾纤何曾需要他人怜悯,求仁得仁,她为了获得,必然有所牺牲,不过是极为正常之事罢了。 “说起来,你与我却是极为相似。”贾纤倒是有些闲话家常的意思了。 “相似?跟你?”傅灵佩好笑地耸了耸肩,一脸不以为然,似是不信。 “你我都生活在恐惧中——”贾纤诡异地笑了笑:“我恐惧被人抛弃,渴望被爱。而你——”她卖了个关子。 “虽然不知道你在恐惧什么,不过,你的不安,并不比我少。” 傅灵佩的笑僵在了脸上。 贾纤说的是对的。 她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没想到两个照面便看出了这么多。 她不由有些可惜,如此聪慧的女子。 “你——” “不必太过惊讶。” 贾纤得意地眨了眨眼,若这动作是由一个娇俏女子做来,应是十分可爱的,此时由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妪做来,便有些惊悚了。“我在外摸爬滚打十多年,从一届散修走到如今,便是有些不济,但察言观色却是一流。”她幽幽地叹息:“不然早就是枯骨一堆,也祸害不到你师兄师姐了。” 傅灵佩静静地看着眼前之人。 红颜枯骨,美人迟暮,真真让人鼻酸。连骨头略动一动都会卡拉卡拉地响,酥脆得干脆连站也站不起来。贾纤真的是太老了,即使是凡人到了耄耋之龄,也没有老成这样的。 她不由地轻声道,不知道是对谁说去。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诸行云给我看过啦。说我精元俱损,至多活个二三十年罢了。”贾纤此时却极为洒脱。 傅灵佩只觉此人奇特。 她对性命毫不吝惜,却对许多人不屑一顾的情爱颇为执拗。明明聪慧过人,却又爱钻牛角尖。 傅灵佩不能说她不对,却又不能赞同她。 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日,与你聊得却是最为痛快。大概是面具戴得太久,便再也摘不下来了。我都快忘了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了。”贾纤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傅灵佩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眼前之人发亮的双眸渐渐暗了下去,精气神似被抽离身体,原本便枯败的脸色更是一度一度地灰了下去。 回光返照罢了。 傅灵佩收回手,忍不住倒抽口气。 油尽灯枯,已是无可挽回。 “你——” 贾纤的眼睛幽幽地望过来,似乎是用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慢慢地阖了上去。 “老道,今日我不要梳道髻,太丑啦。我要梳……”之后的话傅灵佩怎么也辨不出了。 贾纤眼眸内最后一丝微光都暗了下来。 即便两人相交不深,傅灵佩仍忍不住红了眼眶。 贾纤从底层一路走来,自有其骄傲和烈性,又向来自负美貌,怎肯以这样的形象再苟延残喘地活个二三十年? 便是再多活一日,她都觉得煎熬。 她那一眼,便是求自己不要施救,不必呐喊。 傅灵佩懂了。 在某一瞬间,她确实与贾纤心意相通了。 “哎哎哎,你怎么回事?” 一个白须老头推门进来嚷嚷道,正是丹峰峰主诸行云,一改往日的慈眉善目,正吹胡子瞪眼地瞧着她。 “若不是我发现的早……”诸行云掰开贾纤的嘴,便想灌药进去。 此时她只是个凡人,而且身体极度微弱,稍有差池便会不行,连灵丹都承受不了,只能用些稀释后的药汁。 “峰主!”傅灵佩来不及说,一个九索鞭打将过去,趁其不备打翻了药碗。 “嘿,你这女娃娃——”诸行云转脸待骂,“若不是我认识你师尊……” “贾师妹不想活了。”傅灵佩声音不大,神色凄苦。 “……” “你怎知道?” 她不是还没醒么? “褚峰主!”傅灵佩垂首向前,挡在床前,神态坚决:“贾师妹是自尽的,一看便知。” 诸行云也不是蠢人,顿时明白了。 “原来如此。”他沉吟许久,神识扫过,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上前。 只能这般躺着,骨头都老得站不动了;又被打回凡人,吃喝拉撒全靠别人,便是他自己也未必能有求存的。何况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呢? “哐——”极大的推门声传来。 秦绵脸色惨白地站在二人面前,怔怔地看着躺在床上之人。 朱玉白也静静地站在一旁,面色复杂。 “师姐,便让她好好走完这最后一程罢。” 并没有什么葬礼。 修真之人并不讲究葬礼。 傅灵佩怀揣着贾纤的骨灰,静静地回了洞府。 此时,她也没有什么心思去开解秦朱二人。秦绵之死,便是在他两人之间打上了一个死结,若没有契机,怕是永远这样了。 或者等秦绵想明白的那日。 但是以傅灵佩对她的了解,怕是极难。 何况此事发生在她结丹之前,最怕的便是结成心魔,于结丹有碍。不过一时间,显然也无法可想。 善良的人,注定背负更多。 傅灵佩打算待她金丹过后,便带着贾纤的骨灰回到她死前心心念念的小城镇,与那贾老道葬在一起,也算是了了她的心愿吧。 活着的人,永远要为活着最准备。 比如,傅灵佩。 她再一次来到执事堂,不过此次,她是来兑换材料的。升金丹已经刻不容缓,但是本命法器的材料还差了十来样。她决定来兑换处先看看能换到些什么。 “朱糍釉,明离石,水月铜,就差这三个没有了。”方脸修士红着脸递过来一个储物袋,傅灵佩递过身份玉牌,打算用贡献点兑上一兑。 “滴滴滴——” 一阵声音想起来。 方脸窘迫地看着她:“贡献点里面只有三千,一共需要一万三千零六,还差一万零六。” 傅灵佩方了。 她这些年攒下的贡献点都去哪了?怎会只有那么三千? “不能吧。你再查查。”傅灵佩重新递了过去。 “确实不够。”方脸修士的脸简直红得要滴血了。 虽然她任务做得不算多,但不至于就这么些吧? 奈何玉牌清清楚楚,便是她再不信也无法凭空变出那一万多的贡献点来。 怎么办? 怎么结个丹就那么不顺利。傅灵佩简直要哀叹了。 “我来吧。”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一片白色袍袖从身后穿过,十指如刀刻,夹着一块玉牌,递到了方脸修士面前。 美人果真是美人,便是偶尔不顺,也会有人英雄救美。 方脸修士摇摇头便接了过去。 傅灵佩转头一看,喉间要出口的拒绝便堵在了原地。 怎么是他? “怎的,不认识了?”那人轻轻笑了笑,笑声清越。 “自然不是。” 傅灵佩有些郁闷。 今日被他接济的话,日后怕是麻烦了…… 76| 16.5.11 正是许久未见的金灿灿。 少年细条型身材已然不见,身材高大,体格健壮,还是梳着一把简单的道髻,背后一把阔剑。十指大约是练重剑练惯了,粗糙如刀刻,与那张嫩生生的娃娃脸很不相称。此时一双大眼睛歪成了个月牙,正笑眯眯地看着傅灵佩。 小修士长大了。 小麻烦要变成□□烦。 傅灵佩一时间有些难以抉择。 欠人钱财与人消灾,欠金灿灿的,怕是被黏上了甩都甩不脱。 而方脸修士还在默默地等候她的指示。 “朱糍柚和水月铜我都有。明离石我也知道在谁那。以后打架不许推三阻四,要随叫随到。” “成交!” 傅灵佩承认自己的节操在那一瞬间被扔到清拢海里喂海兽去了。 虽然她内心的小人还在欢乐地转圈圈,脸上神情却是极为严肃的。 傅灵佩与金灿灿击了击掌作为订约,便心安理得地刷了他一万三千的贡献点,并直接笑纳了递过来的朱糍柚和水月铜。 在接过储物袋的一瞬间,傅灵佩的罪恶感在心底咕咚冒了个泡,便沉下去了。不过陪着打打架,便有这般收入,在她看来,便宜却是占大了。 大不了,以后不嫌他了。傅灵佩皱皱鼻子,暗暗想道。 金灿灿看着她爽快地答应,一瞬间觉得自己便是那个上赶着做买卖的傻子。有点亏。 不过想到往后日日有架打的日子,心里不免又美滋滋。 “明离石的消息呢?” “先与我打上一架再说。” 金灿灿刚刚从外游历归来,修炼速度不慢,已经到了筑基圆满,不过看样子距离升金丹还有一段距离。其实身心都有些疲累,倒也不是那么缺架打,只是看到傅灵佩,便反射性生出了打架的。 “此处不便,明日后崖见。” “谁赖谁小狗。” 傅灵佩不答,这话要是正儿八经地回,实在破坏形象。眉毛挑得老高,“那明离石——” “算了,怕了你了。”金灿灿见无架可打,便打算摆摆手走了:“天器峰那个干瘦老头的三徒弟那有。” 说着,人渐渐走远了。 一说天器峰的干瘦老头,傅灵佩便明白了。 天器峰峰主,田波光。 此人也是个奇人。一手炼器术在整个玄东界无人能出其右,但同时与他炼器术一样出名的,便是他的好色。 明明已经是干瘪老头子一个了,却最喜调戏美人,且专挑有道侣的调戏。常年有男修打上门来,指明要与他一决生死,可惜大部分都败于他层出不穷的灵器上。 自命风流而不下流,也算天元一景。 他的三徒弟吴江,傅灵佩倒是有些印象。 吴江与他师傅截然不同,沉默寡言,认真做事。除了修炼便把时间都放在了炼器上,前世她还曾找他打过一些法器,为人还是比较可靠的。 傅灵佩的行动力不错,脚步一转,很快便到了天器峰。 天器峰的温度明显要比其他峰高出许多,其下是一座地火脉,创派之时以石地囚龙阵给困在峰下,建造了一座座炼器炼丹室,以供炼器炼丹之用,按照品级收租费。 傅灵佩打算去碰碰运气。 她没有吴江的传讯符,无法直接联系到他,不过,天器峰总有人有。 “请问吴江前辈在里面么?”傅灵佩直接来到了地火室的接待厅。 此时正有两个修士守着,一练气一筑基,正百无聊赖地唠嗑,傅灵佩听了一耳朵,讲的正是那田峰主的风流韵事,夹带黄腔,倒是聊得不亦乐乎。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傅前辈,真是不巧,吴前辈刚走。”开黄腔被抓个正着,显然两人有些尴尬,其中那练气修士搔了搔头回道。 “那可有联络方法?” 两人有些为难。 看样子有戏。 傅灵佩递过去一人一粒上品培元丹。 两人眼前一亮,互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那练气的便说道:“联络方法倒是没有。不过吴师兄每次炼完器,都会在天器峰的镜湖那坐上一坐。你现在赶去,还来得及。” 傅灵佩听罢,又陀螺似的直取镜湖,连个招呼都未来得及打,便似一阵风刮过,走了。 只留下那二人喜滋滋地收了灵丹。上品培元丹呢!对于他们来说,一个月都磕不上一回的灵丹,用天剑峰人人都知道的消息来换,实在是赚大了。 傅灵佩不知身后两人的想法,只一门心思地往镜湖走,生怕那本命法器长腿跑了。 镜湖果真不负其名,风过,波澜不起。堤边杨柳青青,确实是个散心的好去处。 一道身影静静坐在湖边的大石上,一袭灰袍皱巴巴脏兮兮地披在身上,那人却不以为意,定定地看着湖水,许久未动。 傅灵佩不由放慢脚步,不愿打扰。 不过金丹修士的耳朵却不是那么好瞒的,即便在门派,再专注也还是会留一些注意力在外的。 吴江转过头来,五官端正,并不出奇,却透露出一种憨厚来。 “你是?” “晚辈天剑峰傅灵佩,来此却有要事想拜托吴前辈。”傅灵佩拱手作揖。 “何事?”吴江的耐心显然不错,对着一个不认识修士的请托倒也未恼。 “前辈请看。”傅灵佩拿出一枚玉简,将套剑的炼制之法刻了半部上去。 她相信,这个饵足够了。 吴江痴迷炼器,这本命法器炼制之法高端独到,她不信打动不了他。 作为一个金丹修士,吴江的炼器术虽比不上田波光,却已比大部分人强多了。 傅灵佩不敢奢望田波光亲自出手,不过想来吴江还是可以打动的。何况,明离石在他那。一个高端炼制法,换一个明离石和一个出手机会,想必他不会拒绝。 “这,你从何处得来?”吴江漫不经心地接过一看,神色立刻变得激动起来,声音都变了,两眼放光地看着傅灵佩,似乎她便是那稀世奇珍。 傅灵佩嘴唇亲抿,神色为难。 吴江立刻明白自己太过鲁莽。机缘之事,不语他人,他再不通人事,却也知道。他打了个哈哈,挥了挥手揭过此事:“无妨无妨。” 脸上兴奋之色却还挂着。 傅灵佩立刻打蛇随棍上:“晚辈想请前辈出手,炼制此宝。” 吴江眉头蹙了蹙,“可是这——” “前辈不必担心,材料晚辈已经备妥,只有明离石还差一些,还请前辈割爱。”傅灵佩不好意思地一笑,摸了摸鼻子。 “三日后,你带着材料过来,开炉炼器,你看可否?”吴江不好意思地搓搓手,神情憨厚,“只是,这方法与现世不同,似是古时的冷元法,我需与师尊讨论一番,所以……” 傅灵佩闻弦歌而知雅意,直接递了份完整的过去。 吴江看着那玉简,眼睛都拔不出来了,此时连应付一下傅灵佩的心思都不肯了,丢了个传讯符,便挥挥手,让傅灵佩自行离去。 傅灵佩解决了一大心事,步伐轻快地便往洞府走。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便极为简单了。 她重新恢复了之前的生活。 每日早上,天剑峰后崖练剑,而后炼丹给魏园拿去充实店铺仓库,修炼倒是不敢了。实在灵力太满,生怕一不小心便升了金丹。这担忧若是让那些金丹无望之人听到,怕是生啃了她的心都有。 自从邀月秘境出来以后,傅灵佩还未与人对招,此时再与金灿灿对剑,便觉分外不同。有剑意之剑,为意剑,要比形剑高出不知多少。 若说原本她的剑自带火意,现如今,便是火山火海,蕴含寂灭无常之意。 一剑出,便极难招架。 傅灵佩的筋骨常常还未打开,金灿灿便已败下阵来。可惜,这货牛脾气上来,撵着不走,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倒也进步神速。 可惜楚兰阔一直未来,傅灵佩原还想让师尊指点一番的。 三日很快便过了。傅灵佩与金灿灿告个假,便先往天器峰处去了。 “来田心殿。” 傅灵佩每每听到这个名字,都忍不住寒毛直竖。 田波光爱好与众不同,便是连这取名天赋,也异于常人。 她一路疾驰,索性天器峰峰主府直接便在底层,大约是要坐镇地火脉的缘故,自不会太高太远,很快便到了田心殿。 田心殿处处纱幔,装点得如梦似幻,若是忽略那稍高的温度,倒与田波光醉卧美人膝的爱好极为相符。 殿前站着两个风韵女子,,莺声燕语。见到傅灵佩来,忍不住斜了一眼。 “站住!你从哪来?” 傅灵佩不由苦笑。这二人却是田波光不知道从哪里拐来的,整日里争风吃醋,这下子却把自己也作为假想敌拦在了外面。 不过她也不欲得罪二人。 枕头风可是很可怕的。万一吹起来田波光不让吴江给自己炼器了怎么办。 “晚辈天剑峰弟子傅灵佩,特来找吴江前辈。”她轻轻强调,“未有道侣。” “哦——”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发出意味深长的一声,笑了笑,便让傅灵佩进去了。 傅灵佩不由庆幸这田峰主一如既往的品味,信步走了进去。 77|16.5.11 红粉菲菲,轻纱曼舞。 傅灵佩略略走了几步,便到了正厅。 正厅陈设靡丽,精巧细工,一派旖旎之气扑面而来。 吴江仍然一身灰袍,显然正在等她。 “吴前辈。”傅灵佩连忙快走几步,拱手作揖。 “傅师妹,你真是交了大运了。”吴江神色激动,十分兴奋:“师尊对那炼制之法十分感兴趣,决定亲手帮你炼制本命法宝。” “当真?”傅灵佩的眼睛一瞬间瞪得极大,简直不敢置信。 “千真万确。”吴江拍拍胸脯,一脸向往:“师尊已经多年没有开过炉了,今日托小友之福,吴某竟能大饱眼福,实乃幸甚。” 傅灵佩忍不住笑歪了嘴角,连眼睛都眯成了一弯月牙。 她原本只想借个瓦罐,最后却得来玉樽,怎能不喜出望外呢? 田波光已有四五十年未曾开过炉,上一次据说还是归一派剑明真君亲自登门拜访才勉强炼制了次,其余大部时间都在红粉里厮混,也不知是怎生修炼到元婴的。 不过,要说傅灵佩完全不奢望,倒也不尽然。 在交出炼制之法的当日,她也曾想过或许田波光会感兴趣。毕竟以万年火霆金和梧桐神木为主料,手法又与当今截然不同的炼制机会,对练器大师来说也是极为难得的。 但是她所设想的最好结果,也不过是吴江炼制,田波光从旁指点罢了。未曾想他竟会亲自开炉。这样一来,她的本命法宝必然能更上一个台阶。 傅灵佩按捺住雀跃的心情,侧过身来等吴江带路。 吴江倒也不呆,引着她往炼器室而去,一边走还一边叮嘱道:“师尊……,有些奇特,若有什么不妥之处,万望谅解。” 端方的脸上便有些窘意露出来。 傅灵佩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田波光性喜渔色,倒也不是什么密事,却让这一本正经的徒弟为难了。 不过傅灵佩却不怎么担心,能做到一峰之主,修到元婴,便是有些奇特的嗜好,轻重还是明白的。 “师尊,傅师妹来了。” 傅灵佩进入了一个与外在风格截然不同的房间。没有那些旖旎的纱幔,陈设极简,正中一个二人高的炉鼎,双耳蟠龙纹,隐泛灵光,不似凡物。 一个干瘦老头,头发乱糟糟地堆成一团,着一袭翠绿长袍,杵在鼎旁,让人无法忽视。 “参见峰主。”傅灵佩施了个全礼,落落大方地站着,脸色变也未变,似乎眼前翠绿的一坨便是清风明月,再正常不过。 “晤。”这态度倒是让眼前这师徒二人极为赞赏。 田波光只觉眼前一亮,眼前女修肤白貌美,艳色逼人,长相十分对胃口。 不过,可惜他向来兔子不吃窝边草,何况还是颗嫩草,简直无处下嘴。想着,便忍不住摇摇头,露出万分的可惜来,眼睛却还贼溜溜地在傅灵佩身上打转。 “你来自哪一峰?”逗逗小丫头还是可以的。 “天剑峰嫡传傅灵佩。”傅灵佩被那露骨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连忙祭出保命符——冷脸师尊。 “那个倔驴子?” 想到楚兰阔那张常年寒冰不化的冷脸,田波光忍不住抖了抖。原本还剩下的三四分兴趣像是被冰渣冻住了一样,瞬间消失地一干二净。 吴江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一幕,师尊虽生冷不忌,不过对门派弟子还是十分爱护的,分寸把握不差,不然照他性子早就被掌门削了。 “材料都备齐了吧,这就开炉。” 田波光的神色一凛,眼睛转向正中的大鼎,气势大放,之前的嬉皮笑脸尽去,倒有一分的高人形象出来。 “吴江,你把明离石也拿出来。” “喏。” “喏。” 一大堆材料堆成小山一般,在大鼎旁静静安置。 开炉! 田波光拈指一弹,一股极强劲的火焰蔓延开来,屋内的温度迅速上升,烘得人浑身暖洋洋。 傅灵佩早就退到一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一幕。 田波光体内灵火明显不是凡物,虽然比不得自己的清灵火,但想必也相去不远。 他锻材速度极快,似乎所有灵材都了然于心,无需思考。小山似的灵材被一份份抛入炉内,迅速锻化成液,动作间如行云流水,毫无滞顿,自成一体。 技近于道。 傅灵佩不由看痴了,体内灵力隐隐沸腾,似有所感。 梧桐神木和万年火霆金是最后放入的。许是材料珍稀的缘故,煅烧时间也是之前那些灵材总耗时的三倍,整整两个时辰! “灵融!”田波光爆呵一声,声若沉雷,“现在!” 傅灵佩不敢怠慢,直接打出一股灵力融入眼前炼炉。这个炼制方法不同现世所有方法,为提高本命法宝与本人的契合度,在锻炼一开始便需要主人的参与,三段工序便要三次配合。 灵力在炉内回旋一周,渐渐渗入了灵材所化的液体里。 傅灵佩感觉灵力与那液体有了一丝细微的联系。 锻液第一步完成。 许多炼器师在这一步便会止步,而高明的炼器师在锻液这一步,不论出现怎样繁杂、或见所未见的灵材,都能分毫不差地完成任务,显然田波光就属于这一类。 接下来,便是第二步,锻形。 傅灵佩的本命法宝是七把火属飞剑,各有侧重,合则为大剑,劈砍重势;分则为轻灵小剑,若体内灵力和神识足够强,则可组成剑阵,灭敌于无形。与她的南明离火诀相得益彰,组合起来完全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田波光不愧为炼器大师,意念指使间,十分神妙,一把又一把的飞剑在同一时间慢慢地锻炼成形,看着便气势十足。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 田波光额头开始冒汗,七把套剑毕竟工程量极大,即便是元婴修士要一气呵成,也觉疲累。 傅灵佩不由庆幸。 若是吴江来炼制,恐怕不得不分成两段时间凝练。不是同一时间成形的飞剑,使用起来的连贯性怕是要打折扣了。 一时间屋内静得像是空气都凝滞了。 傅灵佩和吴江都忍不住屏气不敢大声呼吸。除了正中央那七把轻灵小剑还在滋滋地发出声响。 “融血!” 傅灵佩连忙逼出一滴心头血,一分为七,合着火灵力往中央弹射而去,似慢实快! 同一时间,锻形完成! 渗入,渗入!傅灵佩感觉与套剑的联系增强了许多,像是一个心念电转,便能驭使似的。 不过,还未完成。 田波光眼神深邃,盯着眼前的一式七剑,十指快速地化灵为引,神识一分为七,在那套剑上刻录法阵。 干瘦的身躯,在那一笔一划中,像是脱去躯壳,拔高拉长,连那翠绿的长袍都显得不那么可笑了。 寻常炼器师神识一分为二、为三都已是勉强,田波光却能一分为七,实在惊人。 这七剑同时成形,法阵同刻,才能达到同根相生、同体相连的最完美效果,这也是田波光起意要亲自炼制的主因。材料难得,炼制方法特殊,他觉得若此次成功,对升入元婴中期有莫大作用。 这是属于他自身的机缘,田波光不能不重视。 傅灵佩在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她对自己本命法宝炼制难度的低估。若是让吴江来炼制,也许会成功,但是效果却要大打折扣,小得太多。 即便她自恃前世已到金丹,历练不少,但在许多事情上仍是欠缺眼光的。比如这七剑便是一例。生命长远,修士更是不能盲目自大。 神识刻录耗时许久,傅灵佩仍然站得笔直,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眼前一幕,生怕错过一分一秒。 “再融!” 傅灵佩再次逼出一滴精血弹去,混着火灵力在剑上沿着刻好的法阵线慢慢流转,只觉与眼前的七剑联系越来越紧密。 炼制成功! “好好好!” 田波光看着眼前灵光致致的套剑十分满意,不过浮在半空,便已觉不同凡响。线条完美,锋锐逼人,可衬得上他平生得意之作。 上品灵器! 傅灵佩心内激动不已,双眸晶晶亮。 她的预期原本不过是中品灵器罢了,因为套剑炼制不易。到时候升金丹之时再上升一个品质便会到上品灵器,她已经很满足了。 如若以火漓剑为本命法宝,因与功法没有十层十的匹配,未必能带动上升。 但是这套剑阵成形便是上品灵器的话,与自身功法相合,升金丹后变为灵宝的几率极大,甚至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现如今,拥有灵宝的,玄东界不过一些大修手中还有。何况是一套七剑! “吴江,去,与她试试!” 傅灵佩一个心念电转,七剑便合体为一,剑身并不厚重,只比寻常飞剑略长,剑身刻有锋锐阵,浮空阵和聚灵阵。寻常飞剑不过一个锋锐一个浮空便罢了,聚灵阵一刻,灵力损耗要减少许多,十分实用。 显然田波光还是花了许多心思在剑上的。 傅灵佩一跃,便到了院中。 吴江早就等在那了。 他憨厚地一笑:“师妹小心了!” 手中一根长棍便忽了上来,显然是见她筑基修为,特意压制了修为。 不过金丹修士即便是压制修为,也要比同修为修士要强上许多。 一棍疾来,带着无边的森寒之意,无穷无尽,毫无着手之力。寻常筑基圆满修士完全招架不住,显然吴江也想看看这七剑的威力。 傅灵佩抿嘴一笑,胸有成足。 不过一剑! 漫天的火海压去,森寒尽消,犹有余力地往吴江当头落。 傅灵佩并未出动七剑,只出了其中一剑,轻灵而凌厉,不容小觑。 吴江挥袖一拂,才躲开了当头一剑。 “啪啪啪——”田波光拍手叫好,叫停了二人。 这使剑修士的实力不错,剑更是锋锐无匹,与火灵力极为相合,剑随意动,灵巧非凡。 田波光细细回顾,品味着此次炼器的心得,招了吴江过去便要交代一二。 见傅灵佩也跟了过来,不由吹胡子瞪眼,不耐地挥挥手:“走吧,走吧!” 傅灵佩见此,也明白此时不宜久呆,恭敬地道了声谢,便退了开去。 此际,大事已了。 可以升金丹了。 傅灵佩脚下生风,不一会便到了洞府。 炼器时间并不算短,大半个白日过去,此时已是月上西楼。 傅灵佩想了想,若是闭关修炼的话,娇娇却是无暇照顾,便给穆灵兰发了个传音,让她帮忙照看一二。 然后给老友们一一传音过去,告知他们自己要闭关。有事无事都勿扰。 原本师尊处应该亲自上门,但是傅灵佩体内灵力沸腾,已经不适合再拖下去,便也只传音道了声。 一切准备完毕,开启洞府阵法,设下五行阵。 傅灵佩正式闭关。 78| 16.5.11 日升月落,时日绵长。 陆篱姝从春花开,等到梅花落,也未等到傅灵佩出关。而娇娇白天穆灵兰,晚上忙修炼,倒也没多少脑袋瓜来放主人。 洞府内已是静静地积了一层灰。 傅灵佩仍然静静地盘坐在蒲团上,外表看去似是泥塑木人,整日整日的没有变化。 她耐心十足,仍在一遍一遍地梳理火灵力,花费了不知道多少时日,终于理顺。灵力不再突突地仿佛随时要沸腾要爆裂一般。 感受着满溢的几乎要冲顶的火灵力,傅灵佩运转起南明离火诀,一遍又一遍。 南明离火诀比寻常功法高明之处,还体现在升阶之时,借力打力,将深藏体内无人知晓的暗打开,使灵力经脉运行之时更畅通,灵力储存量更多。 通过南明离火诀修炼得来的金丹修士,要比寻常修士灵力储量多上三分之一。原本傅灵佩的灵力在通脉丹的作用之下便比同阶修士多出一截,若升入金丹,即便只是初期,灵力厚度也可与寻常金丹中期修士一较长短了。 快,更快! 傅灵佩调动灵力,往体内的第一个暗冲去。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 刺痒的感觉连绵不绝地传来,傅灵佩眉头紧蹙,几乎要坐不住。 作用在体内的苦痛,往往要比外部加之的更加难忍。 傅灵佩咬紧牙关,仍然坚持冲击着。在她过去的生命里,比这难熬的痛苦也不止这么一桩,毅力早就练出来了。 只听一声轻轻的“啵”,暗通了。 傅灵佩并不被喜悦冲昏头脑,仍然秉着这股冲劲继续。 第一个通了,后面还有三个关窍要冲,不能放松。火灵力在长时间的梳理中,顺服而不失爆裂,作用于冲窍中,事半而功倍。 不过三个多月,剩余的暗已经全部打通了。 还有剩余的一些,要待元婴再破了。 傅灵佩长吁了口气,不敢掉以轻心。这所有不过只是奠基,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火灵力在这些时日的淬养和提炼中,纯度越来越高,几乎凝成实体。 索性傅灵佩有过一世的经验,毫不迟疑、驾轻就熟地压缩起灵力来。 灵力从筑基到金丹,是量到质的变化。 浑身充盈满溢的灵力,随着傅灵佩一点一点地压缩,纯度越来越高,体积越来越小,再不断地抽取空气中的灵力以作填补。 重复的压缩,再压缩,直到小到不能再小。 一滴液化的灵力如鱼入深海,流入丹田。 全身充盈的灵力,不过只化得那么一小滴。 最关键的一步,终于是跨过了。 此后的过程,便是这般如此如此这般地重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液化的灵力再次满溢了丹田,撑得丹田鼓鼓的,无法再增多那么一丝。 傅灵佩闷哼一声,一股极大的劲道四面八方地传来。这次的动作不再柔和缓慢了,恰似激流的海浪拍岸,液态的灵力不断地滚淌,旋转,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大手拢成一团,慢慢地捏成一个丸子。 丹田剧变,惊涛骇浪起。 傅灵佩不为所动,不顾剧痛仍尽了十二万分的力道,碰撞搓揉,百般使劲。 无形的砰砰声在体内不断响起,傅灵佩忍不住抖了抖,慢慢地静了下来。 金丹成! 云收雨歇,原本的剧烈一下子平和缓淡起来。 一粒金灿灿的丹丸悬在丹田内,滴溜溜地转,带着躁鼓的灵力。 此时,距离傅灵佩闭关已有三年。 天剑峰一如往常,风平浪静。 后崖处人来人往,练剑练得热火朝天。 突地,一大块乌云飘到了天剑峰,直往傅灵佩洞府上方而去。 这是? 楚兰阔十分诧异,踩着碧水剑便直接来到了傅灵佩洞府附近。他有些疑惑于自己眼见,怎的这像是劫雷?金丹期也有劫雷? 自小徒弟闭关升金丹之后,他时不时便瞟上两眼,所以黑云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确实是劫雷,“轰隆隆”一道紫电直转而下,往洞府劈,动静也不小。 一时惊动了许多人。 莫非有人升元婴?天元派已是许久没有出现元婴修士了。 可这声势却又弱了些,实在不像。 穆亭云也坐不住了,直接腾空来到此地。 见楚兰阔冷着脸站在一旁观看,才恍然大悟地说道:“莫非是你那小徒弟升金丹?”见其不答,径自啧啧两声道:“果真是不同凡响,区区金丹也要降下劫雷。” 楚兰阔心内急切,脸上却还是面无表情。 历劫之事,从来只能靠自己,旁人无从插手。 不一会,便聚集了许多人。 傅灵佩的师兄师姐都已来齐,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雷电中飘摇的洞府出神。 更多修士则是看热闹不怕事大,毕竟天道雷劫除了金丹升元婴之时,寻常见不到。 原本一个修士升金丹,实属寻常,除了关切之人,旁人并不会关注,也不会惊动许多人。 但是金丹历雷劫,却是极为少见,出现此种情况,一为天道不容罪恶滔天之辈,一则为前程远大之人,有升为大修士的可能性。 外面热闹,傅灵佩却是一丝半缕都感受不到的。 她万万想不到前世未曾有的待遇,今世提前享受到了——雷劫。 在当空那坨乌漆抹黑的云里,她感受到的,是雷劫的肃杀和蓄势待发。 她不曾有任何准备,事已至此,也再来不及,只能迎面而上。 第一道紫雷急转直下。 傅灵佩给自己套了几层灵力盾,擒着九索鞭,直接一鞭挥了过去。 雷电乃至刚至阳,又岂是区区九索鞭能对付得了的?只听“滋滋滋”声不断,九索终于撑不住,断成了几截,蔫蔫地掉在了地上。 这时的雷电也耗尽了大部分去势,慢慢往下落。 傅灵佩顾不得心疼,不退反上。在等待雷电击落那一瞬间,她萌生了一个主意——雷电灌体! 她吞下一颗极品复灵丹,仰直身体,撤去灵力盾,打算直接接受雷电淬炼。这个想法很疯狂,但是她估摸过,在剑池锻体的身体强度,完全可以让她接受紫雷的一次淬炼而无太大影响,化被动为机遇,硬炼筋骨皮。 傅灵佩身上衣裙破破烂烂,丝丝褴褛,几乎衣不蔽体。 紫电在体外乱窜,造成巨大的伤害,肌肤几乎寸寸而裂,又被不断修补。 破而后立,傅灵佩能感觉到筋骨在不断地痛苦中被打熬,慢慢变强。紫雷淬体,果真非凡。 第二道雷很快便下来了。 九索鞭已毁,傅灵佩无法,只得手执火漓剑迎雷而上。 她不愿意被动等待,一剑出,花红似火,往那漫天的紫色浇去。 只灭了一点。 傅灵佩不以为意,一剑快似一剑,紫雷在不断的下坠中,竟已被削去大半。 她冒险截留了一部分,紫光闪烁,比之前那道却是强上许多。 太强了!傅灵佩没忍住一个趔趄,口中鲜血喷出,摔倒在地。身上被刮了许多道口子,血迹沾染着红袍,丝丝缕缕,看上去十分惨烈。 修复的力度赶不上破坏的力度,若是再来一道,今日便玄了。 傅灵佩往口内塞了颗离震丹,挣扎着站了起来,身上默默运着灵力企图尽快修复,以迎接接下来的考验。 洞府外众人并不出声,只静静地看着眼前一幕。 红色火灵力坚强执拗地与紫雷缠斗,晕染了半边天,不愿放弃。 楚兰阔的手紧紧地握住,硬硬的指甲几乎要戳破掌心一层皮。身上寒意蔓延,愣是硬生生冻出了一块无人区。 陆篱姝口中喃喃自语,不时地转来转去。秦绵神情焦急地看着眼前,娇娇更是尾巴直摇,心内不安…… 第三道雷几乎是猝不及防地打了下来。 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声势浩大。 傅灵佩忍不住苦笑了声,这道劫雷蕴含着天之极道,毁灭酷烈,实难躲过去。 “卡拉拉——”一声巨响,烟尘弥漫,眼前洞府竟被劈成了两半,整齐的切口往两边裂开。 只余一个红衣身影静静站着,腰板挺直,裙子丝丝缕缕地贴在身上,血透过残破的衣裙渗了出来,形容狼狈,却透出一股子坚韧,直面眼前的天道至雷。 周围的人全部沉默了。 穆灵兰紧抿着唇角,眼神定定地看着她,第一次放下了陈见,承认眼前之人是真正的强者。 天不容她,她便要挣出一片天来! 何况今世她堂堂正正,并无鬼祟之意,无愧于天地! 正气凛然,浩浩汤汤地喷薄而出。 紫雷也似是气势被压,略顿了顿,又毫不犹豫地劈了下来。 火漓剑已是半毁状态,显然不能再用。 本命法宝若是受损,更会拖累修士直接历劫失败。傅灵佩一时无更好的办法。 她神识一扫,储物袋内一黑黢黢冷冰冰的铭石静静呆在角落。 就是它了! 心内默念一声对不起,掏出便往外丢出。骈指为剑,一股参天的火意往劫雷而去。 生死存亡之际,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雷电先为火灵所阻,灭去了一分,而后歪歪斜斜地往铭石劈去,黑色的石头寸寸碎裂,掉落在地上,露出嫩黄的石心。 果然! 她赌对了。 这块铭石原是丁一作为信物交给自己,而后被她丢在一边。 冷硬滑腻,与传说中的雷石极像。雷石产于雷灵之地,长年为雷电所侵,有吸附雷电之用。超过其容纳量,便会碎裂成泥,石心如嫩蕊,色黄。 劫雷劈歪,落在地上,激起了好大一个坑。再后继无力,直接消失于地底。 云收雷散,一只巨大的火凤在傅灵佩洞府上空徘徊,长久不散,长长的尾羽翩跹间落下点点红光,美得惊人。仙乐飘飘,引吭高歌。 此后,天元派一直便有个传说—— 傅灵佩乃天眷之士,火凤来朝。 她却是嗤之以鼻的,这劫雷加身,九死一生,还让她衣不蔽体地暴露了一回——若非她已不是少女心,岂不是要羞煞得再不敢见人? 还是师尊靠谱。 想到当日师尊凭着大冰块脸赶人的场景,傅灵佩不由俏皮地笑了笑。 79| 16.5.11 二十九岁的金丹修士,在整个玄东界是极为少见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 每个门派,每代里,总有那么一两个天才修士的。 但升金丹历雷劫,却已是百年都未听说过的传说了。 况且这雷劫天象还是一只火凤,而不是随便一个不成气候的阿猫阿狗,这足以让天元弟子津津有味地吹上许久——毕竟门派荣誉感在任何地方都是通用的。 傅灵佩却未放在心上。 她尚有许多事未完成,并无那个闲心去想这害她险些九死一生的雷劫。虽然对于火凤的出现,心内终归有那么一丝的得意。 不过得意不可长久。修仙路上半途夭折的天才修士不知凡几,不过区区一个天象,也不代表未来便是坦途,仍需戒骄戒躁,踏实前行。 傅灵佩还拎得清。 原来的洞府已经被雷劈成两半,不能住人,灵气密度对金丹期来说也已有所欠缺。在楚兰阔的坚持下,直接利用峰主特权分派了一个空缺已久的金丹期洞府给傅灵佩,距离峰主洞府并不远。 连执事堂都未报备,楚兰阔便赶着小徒弟去闭关了。 待换下褴褛红衣,穿上硕果仅存的唯一一件门派法袍之后,傅灵佩重新端坐在蒲团上静心打坐,调养起身体来。 劫雷淬体,好处巨大,能直接让她筋骨皮肉的强度更上一层楼,不是体修,却已有筑基体修的体格强度了。 但同样的,伴随着风险,劫雷也让她狼狈不堪,还需灵丹花些时日细细调养。 索性,受伤只在皮肉,傅灵佩调养了几日便已经大好了。 该打坐修炼,稳定境界了。 不过在此之前,傅灵佩还有事确认。 在她全力升金丹之时,隐约感觉到须弥境有异动,不过之后被劫雷所阻,无法在第一时间探知。 傅灵佩心念一转,便入了须弥境。 看着眼前景象,她不由呆了呆。 须弥境又空出了许多,一片光秃秃地面向天空。 之前已经扩张过一次了,现如今再一次绵延,比之从前又扩大了三倍。大约是最初灵田的九倍大,为她自己所用,种些金丹期灵草却是足够了。 原本还稍显局促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没那么松快了些。 傅灵佩不由大胆地做了个猜想:若依照这个趋势,升元婴之时须弥境还要再随之扩大,那么之后她的灵草完全可以不愁,除了一些天生无根之草无法培育外,她完全可以做到自给自足。 省了一大笔。 想到那时的前景,傅灵佩仿佛看到了无数灵石在招手,不由笑眼眯眯起来。 虽然要闭关,这些空余的土地却还是不能浪费的。 此前三年闭关升金丹,没有及时浇水,原本的灵草长势并不快。 傅灵佩将之前购得的灵樱草和曼地花种也全部种了下去,施了个春风化雨诀,便出去了。 还需一个傀儡,若能每日帮她浇些灵草便好了。 傅灵佩不由想起不知何处的丁一来。 现今玄东界傀儡术失传,只有丁一还懂得,下次若是碰到,问他买个——应该也无妨吧? 想必一个专门浇浇花草的傀儡,还是,不难的吧? 傅灵佩有些不确定。不过心内却还是愉快地决定了。 须弥境之事已经探知清楚,傅灵佩随即便出了去。 空间虽扩大了些,但是一块黄土地绿油油,再怎么喜欢,整日对着也甚是枯燥,何况那天空也太逼仄了些。 还有一事。 傅灵佩心念一动,七剑便腾地出现在了眼前。 她料想的果真没错! 雷劫既出,她这金丹虽升得艰难,但所谓破茧成蝶,这金丹便也比寻常金丹强上不少。 而作为本命法宝的七剑,直接上升一个品阶之事,更是十拿九稳。 下品灵宝!而且是一式七份! 灵宝在现今的玄东界是极罕见极珍贵之物,若让旁人知晓,一个初初进入金丹的修士便能有灵宝在身,而且是一式七份,怕是红眼病都要犯了。 不过,她不怕。 傅灵佩心内得意,脸上还是面无表情。 本命法宝不可抢夺,一旦离开主人,便是废铁一堆,想必也没有多少人会吃力不讨好地对付她,就为了抢一堆废铁回去。 傅灵佩决定取个名,务必要优雅动听,冷艳高贵,才配得上这七剑的身份——不过作为一个取名废,她显然毫无自觉。 七把飞剑,均红光泠泠,剑气如虹,一看便不是凡物。 “就叫你七剑吧,剑大,剑二,剑三……嗯,剑七。” ——如若本命法宝有灵的话,怕是会吐血。 傅灵佩皱皱鼻子,强自想着:“七”乃轮回之数,十分吉利又应景。便决定丢下不提。 诸事已毕。 傅灵佩便安安心心地坐下,径自打坐修炼了。 一切都已是驾轻就熟的活了。 在玉梳的作用下,傅灵佩慢慢地进入了空灵境,修炼速度比之从前快上不少。 空气中的火灵力不断地被抽取,进入丹田,绕上丹田那颗金丸子,一圈又一圈,原本松散的金丹渐渐紧实平滑起来。 鼓噪的灵力储量似海,与筑基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金丹与筑基,虽不算天壤之别,但是这条界线,寻常却也不可逾越。从灵力储量来说,便是一个天一个地了,再论对术法的理解,更是天差地别。 常有传奇志怪里,主角能越阶挑战,能以筑基挑金丹,金丹挑元婴,这些在真正的修士眼里,不过是创造出来的神话。除非辅以其他手段,比如阵法,才有可能。之前傅灵佩与丁一联手,又设下大阵,才斩杀了那金丹。若无天时地利人和,仅凭丁一一人,这胜率也不过是五五开。 单以自身修为,这几率是更微小不可见。 修真无岁月。 这一闭关便是大半年之久,待境界完全稳定下来,傅灵佩才真正出了关。 她径直先去了执事堂。 执事堂仍然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并不为个人所影响。 仍是第一次的那个黑脸修士在接待。 傅灵佩难得地笑了笑。 此次他的姿态放得更尊敬了,拱手敬道:“拜见傅师叔。”言语间恭敬也颇为疏远。垂着头,伸手递了个储物袋过来。 对他而言,不过二十多个年头,原先还能俯视的丫头便已经长成了需要仰望的存在,岁月于他是静止的,除了年岁的日渐增长,修为却仍然停滞不前。他不能亦不敢再用之前的语气来对待一个将来有可能成为大修士的存在。 傅灵佩不由心内叹息,虽感念之前他的提点,不过世事皆如此,也无需因此影响自身心情。 她掂了掂手中的储物袋,心情尚算不错,嘴角微翘着出了执事堂。 大半年过去,劫雷之事已是淡去不少。 修士各有生活奔忙,何况傅灵佩一路匆匆,倒也没有多少人在意这活生生的传说再次出现。 傅灵佩打算先去坊市一趟,雷劫之下,火漓剑和九索鞭都已损毁,她想去看看还有没有挽救一二的机会。 不过—— 傅灵佩无奈地看着身后亦步亦趋的陆篱姝,不由叹了口气。 今日怕是安静不了了。 自执事堂出来,便被陆师姐逮了个正着,听到她要去坊市,更是要坚持同行。 看着眼前湿漉漉的杏眼眨巴眨巴的,傅灵佩瞬间一溃三千里,心先软了大半。 “走吧。” 她刚想抽出火漓剑代步,手便尴尬地停在了半路。 火漓已毁,赶路的话,若是轻烟步的话倒也不需费上多长时间。不过陆篱姝也要去,那么用轻功代步便不合适了。 可让她驾着本命法宝,即便是下品灵宝,也太过招摇了。 陆篱姝狡黠一笑,挥手招出一朵莲花座来——洁白如玉,仙气飘飘。 “师姐,不如与我同坐?” 陆篱姝神色不露半分,心内却暗喜,终于能跟师妹同坐一处啦,心间欢快地像是有只黄鹂在唱歌。 傅灵佩老脸一红,直接一跃跳上了莲蓬,脸上却还装作若无其事道:“走吧。” 于是一路,便是这样了: “师姐师姐……” “……” “师姐师姐……” “……” 傅灵佩的脑袋旁似有千万只蜜蜂在嗡嗡,嗡嗡。不过她倒也不烦,相反还觉得相当可爱。 即便她一路安安静静不答话,陆篱姝也能顺嘴下去,而且绝不冷场,嘴炮功能显然极为强力——也不知,她与娇娇谁强? 一会是天体峰师兄喜欢紫潃峰的哪位师妹啦,一会是哪两位师妹起了争执,要抢谁啦。一会是田峰主又看上谁家道侣啦,那道侣打上门来,又灰溜溜走了之类的八卦。 傅灵佩面无表情,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得津津有味。 在陆篱姝的言语里,傅灵佩仿佛发现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修士生活波澜起伏,有滋有味,与她这等无味之人截然不同。 莫非她也有隐藏的八卦属性? 傅灵佩一路暗啐自己,一边却忍不住不听。 天元坊市不远,很快便到了。 陆篱姝如今也已是筑基中期的修士了,在傅灵佩一路的极品灵丹供养下,修为进展极快。 傅灵佩先去了多宝阁一趟。 掌柜仍然是之前那个圆圆身材圆圆脸的筑基修士,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 显然之前那一笔大交易,让他对傅灵佩仍然记得很清楚。 他快走几步迎了上来:“傅道友,噢,不对,傅前辈,许久不见,恭喜恭喜!”一边心内咋舌,这女修前次所见还只是筑基修士,再见,便已是金丹前辈了。 如此年轻便有如此修为,非池中之物。 虽然修士的容貌不能单看外表,但是靠养颜丹保持下来的容貌,再年轻也终究不同,比之真正的年轻,少了许多鲜活灵劲儿了。 掌柜迎来送往,靠的便是这眼力。他看出傅灵佩骨龄极小,显然是宗门极力培养之人。 “掌柜不必多礼。”傅灵佩顿了顿,见陆篱姝四处逛看,便不再管她,又接着道:“此行却是有事托付。” 若今日傅灵佩,仍是筑基修为,掌柜想必不会慎重对待。 他长揖一礼,恭敬道:“前辈请说。” 傅灵佩满意地翘了翘嘴角。 修士修为才是立身之本,更是大开方便之门的通行证:“我这灵器已经损坏,不知可还能修复?” 说着,取出断成几截的九索鞭和灰扑扑的火漓剑,置于桌上。 陆篱姝也走了过来,神情期待地看着掌柜。 “这——” 看着眼前毁得不能再毁之物,掌柜额头都冒汗了。 这不是糊弄人么? 这些都便可以直接回炉重造了。 他遗憾地摇摇头,拒绝道:“这两者都是在极大的毁灭力量之下造成的损毁,已经无可挽回了。” “真的无法修复了么?” 傅灵佩不由遗憾,心中肉疼的很。 九索鞭缠人可是一绝,她本命法宝为做杀手锏也不能常用,平日用火漓剑极为趁手实用,陪伴多年早已有了感情,用起来也十分趁手,就这么弃了实在可惜。 “不能。”掌柜斩钉截铁,神情坚决。 突地,他的眼神落到火漓剑上,被一个细小的徽记吸引住了。 “这是?——”口中疑惑,神情僵住了。 “怎地?” 傅灵佩不由再度升起了希望。 陆篱姝也走了过来。 “这剑上,似是被加了个蹀躞阵?” 傅灵佩的眼睛不由眯了眯,牙齿忍不住磨了磨。 远处的丁一,只觉背脊凉飕飕的。 80| 16.5.11 “蹀躞?”陆篱姝眼睛瞪得圆圆的,显然也听说过此阵。 “你确定?” “是,蹀躞阵。如若晚辈没看错的话,这蹀躞阵是后来刻录上去的。刻阵之人手法精巧,使之与原来灵剑融为一体。不过,这里,”掌柜指了指徽记边的一个极细微的翘脚,“此处原可避免,也不知道此人留个破绽是何意。” 傅灵佩咬咬牙,何意?当然是等她发觉!然后嘲笑她有多眼瞎! 蹀躞阵,为六品追踪阵。此阵早就湮灭在历史长河里,大部分修士听过但从未见过,便是见了也不知何物,只以为是特殊徽记——譬如傅灵佩。 掌柜见多识广,倒是还能认出一二。 只有一些上古之物上还有残留的蹀躞阵可观摩一二,数量也极少。 玄东界阵法界还未听说有人能破解蹀躞阵的要义,而这火漓剑是新的不能再新的灵器。傅灵佩所认识的人中也只有一人能做到。 蹀躞阵,据传原只是一对道侣的情趣之乐,可在分开之时互相查探对方在何处。为了美观,这对道侣更是加了许多无用的干扰元素,破解难度极大。 后来蹀躞阵普及开来,家人道友也用作探知游历地点,以防不测。最后却多数被仇家利用。确认仇人何处,使得修真界有一阵子人人自危。后来一个大能的孙子也因此陨落,他一怒之下联合整个修真界对其封杀,蹀躞阵才渐渐失传了。 至此,傅灵佩才明白,为何在门派夜宴之日,丁一能那么准确地找到自己;又为何能在秘境,及时救自己于危难。 这人,竟如此无礼! 行踪被人探知,怎么想都气闷。 傅灵佩原本对丁一的好感十分去了八分,现还有两分在飘摇。 “师妹,这是……”陆篱姝不解地问道,待看到傅灵佩脸上的神情,话语便隐了去。 也不知是谁,能让师妹露出这又气又怒又好笑的神情,生生平添了几许人气。 陆篱姝心中好奇,脸上却不显。 “那依你之见,确是不能修了?” 掌柜沉吟半晌,才道:“既有蹀躞阵拢和,说明还没有坏到底,修也是能修,不过这修的话——”他顿了顿。 “请说。” “若真要修好,代价并不比重新买一把要划算。” “那便修吧。”傅灵佩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眼睛眨也不眨地就决定了。 她还要拿着这把剑去找丁一算算总账! 远处的丁一总觉今日耳朵热热的,不自觉地摸了摸,摇摇头又继续手中之事了。 傅灵佩先付了两千灵石的定金,约好一月之后来领,便与陆篱姝去了天衣阁。 “陆叔叔,把这里好看的法衣都拿出来瞧瞧!” 今日的天衣阁,极是热闹,女修三五成群地都在内挑衣服,莺声燕语,一眼看去颇为养眼。小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陆篱姝语调欢快,声如黄莺婉转悦耳,许多正专注选衣的女修都抬头看去。 女人扎堆的地方,总免不了互相比较,即便是修仙之人,也无法幸免。 待看清眼前之人的容貌,都不由滞了滞。 天衣阁内一瞬间极静,而后才又各自恍若无事地继续挑选,眼角却还是不自觉地往那刚刚步入阁内的两个女修身上瞟。 确切的说是那个白衣女修,此时正亭亭玉立地站在正厅,如竹如兰。 松松的一个堕髻简单地挽起,剩下黑发如瀑布般直泻而下,玉梳斜插,火曜石耳坠红得耀眼,成了浅淡画面中唯一的亮色。面无表情,眸若点漆,只有看到身旁女修,才有些人气。 年纪轻轻,修为已晋金丹,差距太远,更是无从嫉妒和比较起了。 一旁的绿裙女子,玲珑可爱,口中正念念有词,看去倒也鲜亮活泼。 至于掌柜,早就过去恭敬地候着了。 仍是那个掌柜。 傅灵佩略点了点头示意,才道:“选简单肃净的呈上即可。”以免麻烦。 陆篱姝的嘴角立刻耷拉下来。女子爱美之心,怎么到了师妹这里,便要打个折扣。本是倾国色,奈何偏要作那蒙尘的明珠——虽然师妹怎么穿都好看。 掌柜不敢怠慢,直接呈上了十来条裙装。 一色的肃净浅淡,天青碧、海水蓝、水柔粉、丁香紫等等,□□做得水润清透,雅致怡人。一排下品灵器,显然掌柜的把好货都拿出来了。 傅灵佩一眼便看中了那条天青碧色裙。 纤腰素裹,裙角衣领处均绣着浅淡的云纹,清爽又大气,十分不错。她直接取了过来,放在一边。 另一件,她思忖一会,便拿过丁香紫的衣裙。 胸下一串流苏细巧,收紧后更像是含苞的丁,造型别致,绣边水纹是一株一株的丁香花,行走间丁香似绽非绽,却又不会过分张扬,秀丽雅致。颜色温柔,能淡化一些她的沉郁之气,某些场合很是用得上。 “这两件,你算上一算。” 掌柜略扫了一眼,陆篱姝正朝他挤眼睛,连忙揖手回道:“前辈,青碧罗衣和紫衫罗裙均为下品灵器,但因颜色不讨喜,一直放着卖不出去。前辈既然要的话,只需五千灵石即可。” 五千灵石?还是灵器? 傅灵佩扫了眼身旁的丫头,好笑地摇摇头:“掌柜无需如此。三千灵石,便是连这一件都买不下来。”顿了顿又道:“我陆师姐向来淘气,你无需顾虑她。” 掌柜怔了怔,才接着道:“前辈误会了。在商言商,陆丫头虽是我傅家之人,但也还没有全力干扰到我等做生意的原则。” 一言惊起一群鸥鹭。 阁内正竖着耳朵听的女修瞬间沸腾了。 “掌柜掌柜,这么便宜,她既不要,那我等便要了!“ “给我给我!” 女人的战斗力,不论是任何时空任何地点,对着打折品时,都是不可小觑的。 傅灵佩一看要糟,连忙拂袖一卷,便放入了储物袋。 金丹修士的威压放出,混乱的天衣阁顿时静止了。 “既如此,那我便收下了。” 傅灵佩丢出一个储物袋,里面有五千灵石,再想到之前给陆篱姝的那些极品灵丹,一时倒也心安理得。 掌柜的那些话她却是不信的,衣裙虽有过时之说,但是下品灵器的价格却是不能低估的。 陆篱姝既有心投桃报李,那她便收了。 “师姐,还有这个,也不错。”陆篱姝塞过来一件红色长裙,垂度极好,极纯粹的红,热烈而奔放。但又与她之前弄坏的那件有所不同,裙脚错落着云龙盘纹,美艳而霸气。 “非你莫属。”陆篱姝俏皮地眨眨眼,一副她不接便不走的样子。 傅灵佩大感头疼,顺手接过放进储物袋,便直接出了大门。 “阁内仅剩下的两件打折品已经全部卖出。不过今日在我天衣阁购买法衣之人,只要满上三件,可再加送一个红缨香袋。”掌柜连忙整整之前被揪乱了的衣襟,笑眯眯地道。 女修们立刻转怒为喜,那所谓打折明显是亲友价,她们也确实贪不着。而红缨香袋有养颜护肤之功效,十分受欢迎,意外得来倒也不错。 一时间又和乐融融起来。 傅灵佩远远听着,不由笑了笑,商家便是明明占了你便宜,却还能让你觉得物超所值。掌柜也却是能人,一般人也做不得。 “走吧。” 两人一路乘着白莲回了门派。 傅灵佩看看天色还早,师尊必还在剑影壁前,便决定也去后崖一趟。 陆篱姝另有要事,先走了。 “拜见师尊。” 楚兰阔惯常一身青衣,负手而立,对着剑影壁细细体悟,形容冷冽,面无表情。转头见是傅灵佩,脸色才略略放缓。 “甚好。”神识扫过,周身气机融合,显然境界已经稳固了。 他至今所收一共五个徒弟,魏园与朱玉白已经位列金丹。而傅灵佩,这个执拗的一根筋的小徒弟,更是意外之喜,已经迎头赶上。 “出剑!”不见如何动作,楚兰阔便站到了斗剑场。 周围瞬间空出一大块空地。 楚峰主与傅灵佩又要对决了! 不过一会,这个消息便传遍了天剑峰上下,无数修士都踩着剑往后崖飞。许久未见这二人对战,何况傅灵佩如今已经晋升金丹。 金丹对上金丹圆满,想想都令人期待! 傅灵佩也十分意动。 她也想看看,她如今的剑,有多利! 不过,本命法宝还是不动用的好,不然不过一会,她有灵宝的消息便又会传遍天元上下了。在这里,是没有秘密的。 火漓剑在修,她翻检翻检,居然只能找到穆亭云送与她的那把青云剑,水属性飞剑。 聊胜于无! 一个纵跃,便跳入场中。 执剑向天:“师尊,请指教!” 楚兰阔神色定定,抬手做了个请字。 傅灵佩一剑击出!南明离火出,由生至死,由鲜活到寂灭,剑意无形似有型,似是一只翱翔九天的火凤,直扑而去,气势汤汤,铺天盖地。 此时,才真正感觉到金丹的力量,如排山倒海,喷薄而出。与筑基那区区一地相比,正如溪流比之浩海,傅灵佩全力施为,畅快无比。 在场众人目不暇接,震撼地几乎说不出来。 原本筑基之时,众人觉得或可一鉴,努力努力兴许有追赶上去的可能。 可此次,只觉剑意浩瀚无边,连追赶都找不到方向,似乎要迷失在这无边火海里。 楚兰阔神色一紧,双脚极退,碧水剑轻描淡写地一点,来势汹汹的攻击便似被打了七寸,疲软下来。 傅灵佩并不气馁,一剑快似一剑,沉浸在这火意无边的剑势里,似乎又回到了邀月的火灵地。 无我无他,只有剑! 楚兰阔挥剑卸去来势,渐渐地也感到对面来剑的分量。 傅灵佩的剑意渐渐成熟,竟进入纯剑修的剑明境!进步飞快! 他决定加把火,碧海听涛诀,出! 除了入门考验以外,这是唯一的一次对着傅灵佩真正使出碧海听涛诀!水诀!至柔之水,润下无物,又绵延万里! “砰砰砰——”水与火,碰撞出极致!截然不同!绵延对爆裂,生对死! 傅灵佩恍然大悟!世界上没有完全割裂的东西,正如水对火,起发生源,自有其意。 “师尊,多谢。” 傅灵佩主动收回灵剑,垂首恭敬道。 达者为师。 “三日后,金丹典礼。” 楚兰阔背着双手道。 脸上难得地绽开了笑意。 81| 16.5.11 这日。 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傅灵佩结束了一晚的修炼,懒懒地伸了伸腰,松松筋骨。 看到娇娇还在一旁围着她转圈,毛茸茸的尾巴摇来摇去,傅灵佩不由奇道:“今日怎么不出去玩了?” 雪狼细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在等你呀。” 傅灵佩百般疑惑,这一日不放风便一日不舒坦的娇娇会想着等她?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会。 “师妹师妹——”秦绵和陆篱姝的声音。 傅灵佩连忙打了个诀,放两人进来。 原本冷清的洞府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简直让傅灵佩适应不良。 “你们怎么一大早都来了?” 傅灵佩话刚刚出口,便意识到今日的违和感从哪来了。连着两日的修炼,她竟然把金丹大典给忘了。 “我就知道你会忘。”秦绵笑开来,举着手中的妆奁晃了晃。 陆篱姝拄着下巴,趴在桌前,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来吧。”秦绵手一按,傅灵佩便不由自主地坐了下去。 “不,不用了吧?”傅灵佩有些不自在地说道,这么多年没有妆扮过了…… 秦绵的眼睛一瞪,敲了敲傅灵佩的额头,咬牙切齿道:“别告诉我,你要这么素面朝天地去!这可是金丹大典,你要露脸的!” 看着傅灵佩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秦绵简直痛心疾首:“这样的一张脸,瞧瞧,多美!”她掰过傅灵佩的脸,拿出一面梨花镜,“你竟然敢就这么暴殄天物?天天一身白袍,就这么跑来跑去的,你不厌,我们都看厌了!” 陆篱姝在一旁狂点头,作赞同状:“秦师姐说的太好了!” 两人的念叨,似是狂雨如注,打得傅灵佩蔫蔫的,耳边直嗡嗡作响。她忙不迭点头:“好!妆!妆!你们怎么高兴怎么来!” 秦绵和陆篱姝对视一笑,眼中透着彼此皆知的得意。傅师妹就这点好,不耐烦唠叨。 傅灵佩贡献出一张脸,闭着眼睛,只期望这二人早完早好。 过了许久,傅灵佩几乎都睡着了,才听到两人一声:“好了。”她长吁了口气,连妆面都未看,便被催着换衣服。 今日大典,还是以端庄为要。 傅灵佩换上了天青罗裙,纤腰素裹,头发披散着,看时间差不多,便在二人陪伴下出了门,身后跟着一头皮毛如雪的离风狼。 金丹大典在天剑峰的后崖举行。 傅灵佩过去,眼前已是人山人海。似乎所有的天元门弟子都到了,后崖被挤得满满当当的。 一座高台已经搭建好,上面还空无一人,其上清微天元始天尊像、禹馀天灵宝天尊像、大赤天道德天尊像立在正中。 三人便混入人群,打算先等上一等。三人一狼,倒也不突兀。 人群里,正有人口沫横飞地向旁人讲述着傅灵佩的传说。 “傅师叔先进的天剑峰外峰,当时才练气七层,便可以一个打十个练气后期了!” “傅师叔在东守之地,力镇鼠灾,还揪出了一个邪魔外道,把她打得可惨了!” “傅师叔……” “傅师叔……” 傅师叔灌了一耳朵的传说,只觉自己应该身高八尺,三头六臂才能符合那些人口中的形象才对。这哪里是修士?明明是神仙了。 自古流言离谱,不可尽信,世人诚不欺我。 陆篱姝和秦绵在一旁呵呵直笑。 不一会,便见楚兰阔降下飞剑,身后跟着一众天剑峰弟子,魏园朱玉白也在其中。 “恭喜楚峰主!”有弟子见到楚兰阔,便自觉分出一条道来。 楚兰阔今日一身峰主服,白袍金边,袍边细细绣了一圈飞剑,走动间隐隐流光闪烁,衬得那张冷峻的脸,都显出些微的喜色来。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地走到台上,稳稳地坐在中间高椅上。 似乎是楚兰阔的到来,带动了高台的人气。不一会,便陆陆续续地有真君到来,出场方式不一,到得高台都施施然坐了下来。 刨去未在门派的两位峰主,七峰峰主包括楚兰阔在内便来了五位,几乎已经来齐了。 金丹大典,每个天元弟子结成金丹后都会举办的。但是七峰峰主来不来却是看心情而定。像傅灵佩这般,峰主在门派的都来的,便属于门派看好的后辈修士了。 田波光也来了,他摇着手中的折扇,今日也换了门派的峰主服,白袍金边,袍边是一只只小黑炉子。他懒懒地靠在座位上,有气无力地拱了拱手:“楚师侄,你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楚兰阔神色不变,似乎这是稀疏平常之事:“多谢师叔谬赞。” 穆亭云打了个哈哈,拍了拍掌道:“今日却是个好日子!既然人已到齐,那便开始吧!”他朝楚兰阔点了点头。 今日是天剑峰弟子金丹大典,自然由天剑峰主持。 楚兰阔却是不理这些俗事的,一径交给了魏园。 魏园早有准备,径直拂身一礼道:“弟子遵命。”手略扬了扬,庄严飘渺的乐声,便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他早前便从陆篱姝和秦绵那得知傅灵佩已在台下。便直接道:“金丹大典开始!” 陆篱姝和秦绵一左一右地伴随,傅灵佩走中间,慢慢地往高台走。人群似是感受到了什么,默默地分开了一条道。 傅灵佩只觉眼睛湿湿的。 她重新走回这条路,却历经了两世。身似琉璃,旁人只看她浩浩扬扬,却不知她内里沧桑。她一步一步地走,像是抛却那些沉珂的曾经,迎向温暖的现在。 高台上,楚兰阔的眼里难得地露出温和的笑意。 天青碧罗裙,在这如洗的蓝天之下,既渺小,又坚韧。 纤腰一束,青装素裹,黑发如瀑,直泻而下,露出光洁的额头,红润的双唇,肌肤若雪,眸若深潭。秋水为神玉为骨,姝色冷艳,至美绝伦。 今日的傅灵佩像是会发光,浑不似人间能有。 众人都看呆了。 便是高台上的众峰峰主也难免一滞。 今日,是她的腾飞之地。 台下早已一片静谧,像是被凝固了一般。许久才恢复如初。 傅灵佩眼观鼻鼻观心,发现本该牵引之人怎么发起呆来。不由瞟了瞟魏园,只看得他一愣。 魏园轻笑了笑,摸摸鼻子,唱道:“加冠——” 修士练气入门,筑基奠基,金丹便属成人了。加冠,便是修士的成人礼。 一个弟子手呈黑漆木盒上来,一顶剑冠,一支素簪和一把玉梳整齐地陈列。 所谓剑冠,形似飞剑横陈,首尾相连成一个冠形,是天剑峰金丹修士代代相传的传统。 傅灵佩此前未束发,便是如此。 楚兰阔身形稳健,慢慢走到一旁,取过玉梳,缓缓梳了几下,熟练地绾了一个单髻。动作舒缓,并不曾弄痛傅灵佩一分一毫。剑冠覆其上,素簪插上,满意地看了看,便又回到了座位。 傅灵佩心内安稳,再度站了起来。 魏园见此,又道:“礼拜——” 傅灵佩神色郑重,先拜天,再拜地,最后对着正中央三具神像行跪拜全礼。修仙之人,为道教三清天尊门下所传,礼应有所一拜。 而后回转身来,对着楚兰阔再度郑重拜下去。师傅授业解惑,比之父精母血之恩不遑相让,额头贴地道:“多谢师尊多年教导之恩。” 楚兰阔神色柔和,一掌放在傅灵佩头顶,郎朗道:“天剑峰弟子傅灵佩,十岁入天元,十五筑基,今二十有九,金丹已成。无上大道,尔需且行且慎,切骄切燥。” “人心好静而欲常牵之,若能遣其欲而心自静。尔需记,坚守初心,义而顺,文而静,宽而有辨,疏朗开阔,自不会常囿往事不净,心烦扰之。今日赐尔道号,静疏。” “多谢师尊。”傅灵佩再度叩首。 师尊这番话,许是放了许久,今日才郑重告诫自己。 从此后,傅灵佩便是静疏真人了。 “留光——”魏园唱诺。 这便是天剑峰的另一传统。 金丹修士,剑意已成,在大典之时便需在剑影壁前划下一道剑势,堪称留下天剑峰希望之光。 待到元婴,还需重新再覆盖一层。 取代代相传之意。 傅灵佩慢慢地走到剑影壁前,取出青云剑。 意念起,全力击出一剑,剑意带着她全部的感慨,似凤舞九天,直往壁前而去,“嗤拉——”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礼成!” 自此,傅灵佩,便是天剑峰的静疏真人了。 人群慢慢散去。 傅灵佩还怔怔地站在台上,楚兰阔拍了拍她的肩膀,也先走了。 “傅师叔,傅师叔——”一个陌生的弟子飞奔而来。 “你是?” “晚辈是天元门守门弟子。”那人气喘吁吁的,想是跑了许久,“今日师叔金丹大典,有人指定师叔收取此物。” 说着,递来一个木匣子。雕工细巧,端地精致。 “可留有姓名?” 傅灵佩只觉似曾相识。 82| 16.5.11 傅灵佩信手接了过来。 盒子在手中并不重,相反极轻。 “是那人亲手托付于你的?”她把盒子在手中轻轻地抛了抛,嘴角微翘。收礼物,本来便是件开心之事,但是那人嘛——心眼上满是窟窿,她可不敢乱接。 守门弟子略抬了抬头,眼睛触及真人的面上便像被刺了眼,连忙又垂头道:“是快马驿站送来的。” “快马驿站?”傅灵佩疑惑地挑眉:“这是何物?” 守门弟子也是一呆,真人竟然不知。 他这才想到,近年来傅真人一直在闭关,闭了关以后直升金丹,却是极可能不了解的。 “傅真人有所不知,快马驿站是近十年来新出的一个托运承办驿站,每百里便有一个驿站,可以接受修士委托,将货物送到指定人手中,又快又安全,信誉保障,从无失手。而且只收取一定的手续费。”守门弟子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比手画脚起来,“弟子曾经寄过几次物品到家中,十分可靠。” “哦?”傅灵佩十分惊奇,这快马驿站前世却一直未听说过,莫非只是昙花一现?也不对,即便是昙花一现,自己也该知道才是。 果然已经有许多事不同了。 “啊,忘了,”守门弟子一拍额头,又从袖中递来一个盒子,也是黑漆梨花木,其上雕着一朵牡丹,十分精致。“还有一物。” 这次傅灵佩更惊讶了。 看样子,今世她的人缘不错嘛? 她伸手一招,抛过去一粒培元丹,便让那人退去了。 傅灵佩揣着两个盒子悠悠地往洞府走。 她决定试一试灵犀虫。也许那人还在百里范围内。 “你在哪?”她轻轻问道,灵犀虫触角微翕。 “你终于想起我来了?”丁一低低地回了句,笑意在喉间流淌。 傅灵佩不为所动,一张俏脸冷如冰霜:“你、在、哪?!”三个字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丁一在另一边几乎能想象得出傅灵佩此时的表情,他愉快地笑了笑,嘴角微翘,像是偷了腥的猫,一脸得意。 “礼物收到了吧?你会喜欢的。”他决定转移话题。 “敬谢不敏。”傅灵佩冷冷道,几乎想操着家伙跑到那人面前,打翻他得意的笑脸。 丁一皱了皱眉,灵犀虫也蜷了蜷身体,他轻轻一哂:“看样子是被你发现了。” “是,万分感激你的蹀躞阵。”傅灵佩眼睛眯了眯。对一个修士来说行踪被人掌控,总是不那么舒服的。 “不谢。” “……” 傅灵佩再一次被他的无耻击败了。任何人在这等情况下都应该有被戳穿揭破的羞耻心吧?他却依然谈笑风生,脸皮之厚,真是她平生仅见。 “你在哪!”傅灵佩再次问道。 “此处你过不来,多有不便。”丁一不由皱了皱眉,他顿了顿又道:“何况我一会便要回门派了。” 说的好像她有多想见他似的! 傅灵佩直想揣着七剑去打他一顿,虽然未必打得过,但是出口气还是行的。 “你!”傅灵佩再一次被噎住了。 “恭喜傅真人金丹大成。”懒洋洋的语调一下子变得极正经起来,萦绕在耳边,仍能感觉到对方发自内心的真诚和喜悦。 “……” 傅灵佩原本鼓噪的怒气,像是被一棵绿茅草轻轻一戳,便戳破了,一时不知回什么才好。 两人一时静默了许久。 “我要走了。”丁一轻轻道,一声轻微的叹息声仍被傅灵佩捕捉到。 时光太短,而他需要做的事太多。 “多谢。”傅灵佩回道,不知是多谢他的几次搭救,还是多谢他的贺礼。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过了一会,便再无声音传来。 原本蓄力许久的质问就这么虎头蛇尾地落幕了,傅灵佩脸色一时青一时白,暗暗地唾弃自己,平时说得挺溜,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从天剑峰的后崖到金丹洞府,一路走来,天元弟子每遇见这位新晋的金丹真人,都纷纷停下问好,一边死垂着头,生怕惹毛了这一看就心情极差的静疏真人。傅灵佩如阵风似的嗖嗖地刮过,留下一地耷拉的脑袋。 “静疏真人这是怎么了?” “静疏真人脸色好差,不知道是谁惹到她了?” “静疏真人……” “静疏真人……” 显然对于这位新晋的金丹真人,众人都抱有十二万分的期待和好奇。 等她走后,仍议论不休。 傅灵佩这阵风直接刮到了洞府,站在桌前杵了一会。 两个盒子静静地放在桌上,一左一右。 傅灵佩决定先看牡丹镂刻的。 轻轻打开盖子,一个缠枝花玉瓶,雕刻地十分精致,静静立在匣内。 看来是丹药。傅灵佩轻轻开盖,神识扫过——极品养颜丹! 太珍贵了。 极品养颜丹所需药材都是上千年的珍惜灵草,便是傅灵佩要用空间自己种植,那些种子也是较难收集的。不过,也不是不能收集到。只是傅灵佩还未有心思放到这一块。 一颗,便抵得终身了。 永远维持最盛时光的容貌,红颜不老,对于女修来说是莫大的诱惑,足以让许多人奋不顾身。市面上出现的养颜丹,最多仅能维持五十多年,药效一过,便需要接着吃,而且也不算便宜。多吃了也会慢慢有抗药性,最终还是难免衰老出现。 黑市里难得出现一粒极品养颜丹,便能拍出一百块上品灵石的天价。按照一块上品灵石等于一千块中品灵石,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一千块下品灵石的换算的话,也已是不少了。何况上品灵石根本没有人能舍得出来换,常常有价无市。拍卖一些珍稀之物的时候,都只能用上品灵石了。 傅灵佩取出匣内的黄宣纸,其上龙飞凤舞的一个贺字,她一下子便认出来了。 沈清畴?! 居然是他送的?前世相伴几十年,便是不认得也认得了。此人行文端谨,唯独最后一笔习惯性往上勾一勾,不熟悉之人自然看不出来。 她悻悻然把养颜丹放回了匣子,这人送来,还是吞进肚子里的,再好她也不敢收。重新盖上匣子,放在了一边。 今世已与前世有许多不同了。前世这极品养颜丹,沈清畴却是没有送给过她,也不知便宜了哪个小妖精。不过看起来倒也诚意十足,挺能忽悠小丫头。 傅灵佩自恃年龄尚小,属于金丹期里的低龄儿,便也理直气壮地决定将这丹药退回。大不了将来自己种自己练,反正她不急。 视线落在了左边的匣子上。 熟悉的镂纹,也是四四四方方一个小盒子,与之前那般长长的剑匣也不太一样。 傅灵佩随手打开了。 一枚玉简,一个,白玉包子?! 再美,也还是包子啊。 ——傅灵佩有些哭笑不得。 莫非丁一他以为自己喜欢那白包子的造型,便特地再送了一个包子?怪不得他说自己会喜欢。真的,好、喜、欢! 她撇撇嘴,拿起旁边那枚玉简,打算看看他要说什么。 开篇一大片的白话废话,傅灵佩直接跳过。 白玉包,上品飞行灵器,最多可载五人,属多人飞行器,傅灵佩忍不住点点头。速度卖了个关子,不过既是专门飞行灵器,想必慢不到哪里去。 真是瞌睡便遇上枕头,从这方面来说,傅灵佩还是喜欢的。 玉简内说,包子内刻了防御阵,最多可抵得元婴修士一击。此时傅灵佩才开始真正重视起来。元婴修士与金丹之间又更隔了许多,她之前的白包子在金丹自爆中尸骨无存,但是也帮她挡上了一挡。但是防御力要从金丹上升到元婴,便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加一了。此物完全可以当一个极好的防御灵器用了。何况便是一般的防御灵器也做不到能抵元婴修士一击。关键时刻,便能救得一条性命。 性命与行踪被控,孰轻孰重,傅灵佩立马舍弃了那么点不快。何况神识扫过,发现再没看到那蹀躞阵的徽记,便决定愉快地收下了。 防御与飞行结为一体的飞行灵器,可载多人,这要是拍卖的话,便是造型被人厌弃,却也能拍出个百万灵石出来。 不过,还有一段小字部分在最后。 “邀月遗宫,禁制已有眉目,勿念。” 勿念?怎么能不念? 傅灵佩不由眯了眯眼睛。这禁制她之前试过,完全无法着手。所以那三个匣子还静静地躺在储物袋内蒙尘。 丁一告诉她已有眉目,不就是想让她念着么? 罢了,一切随缘。下次见到他,必然先揍上一顿解解气再说。 清清神,傅灵佩便决定先把那白包子灵器祭炼了。 良久,一个白玉包子润润地发着光,涨成了一个小阁楼大小,把洞府内撑的满满当当的。她心念一动,白包子突地从中间往两边裂,一叶一叶的包子皮如同花开一般往外绽,场景虽滑稽,但白玉般的质感却也带来一些美感。 傅灵佩突觉这主意甚妙。不管这形貌如何,到时她只需坐在那包子皮内,乖乖地做个包子馅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别人也看不到她是谁,她惬意地赏花品酒,都无人管。而不需与以前一般,孤零零地站在那包子尖上,生怕人看不到。 换个角度看问题,她便觉得这包子也十分顺眼了。 “傅师妹!” 傅灵佩信手收了包子。便打诀放人。 是魏园。 “魏师兄,稀客稀客。”她笑嘻嘻道。 魏园不由瞪了这小滑头一眼。 这世界,果真欠债的,是大爷。 83|16.5.11 欠债的大爷,此时正优哉游哉地品茶。 魏园看着她,便如看到那狼奔而去的灵石,心痛得很。 “现在总是空闲下来了吧?” “确实如此。”傅灵佩晃了晃手中的杯盏,“师兄莫不是催债来了?” “……” 这般直白的话便是魏园这等脸皮堪比城墙之人听了也被噎住了。 傅灵佩总算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道:“不知师兄,灵佩还欠多少未还?” 魏园顺着台阶直溜而下,从储物袋中翻出一个账本,拿着个金玉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打,口中还念念有词:“极品蕴藉丹一共三十瓶,极品配灵丹一共六十三瓶,……” 傅灵佩听着那一连串的数字,脑门都快炸了,连忙挥挥手:“师兄,你只需告诉我现在还欠多少灵石。” 说起灵石,魏园便精神抖擞,涮了涮小算盘道:“欠款六万,灵丹总计三万八千灵石,现还欠两万两千下品灵石。”顿了顿,又道:“这算我等第一次合作,师兄也便不抽成了。” 说起灵石,魏园便两眼发亮,圆圆的脸上恰似嵌着一双黑玉盏灯在幽幽放光。 傅灵佩不由抖了抖,浑身泛起鸡皮疙瘩。盘算了下须弥境内的一些灵草,包括上次邀月秘境还遗留未卖的,炼个十天半个月应该差不多够还了。 “大师兄,我们一月一结,如何?每月的今日,灵佩便在此等候大师兄的到来。”傅灵佩笑眯眯道:“此前一直修炼,也未有时间炼丹,耽误师兄生意,十分抱歉。” 魏园一听,也觉合理,便点头同意了。见这洞府清汤寡淡,不由念道:“师妹要不要购一些意趣之物,这——”言下之意实在不像个女修洞府。 傅灵佩嘴角不由抽了抽,现如今怎么连大师兄都觉得她不像个女的了? 她自觉姿容甚美,虽不太照镜子,但是这十分容貌,爹生娘给的,变不掉。 傅灵佩有神一般的自信,自认粗布麻衣也风流袅娜。若让秦绵、陆篱姝之流听见,怕是先要狠捶一顿,女人不是容貌便可,还要生活有情趣。 可惜这玩意,她一分没有。 看魏园还要唠叨,傅灵佩十分头疼。 不过,对付大师兄,她有法宝:“大师兄,灵佩最近缺灵石你又不是不知。不如……”她眨眨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透着希冀。 “……” 魏园只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深恨自己多嘴了那么一句。再看,那双毛绒绒的大眼睛还在乌溜乌溜地看着他。 手管不住地自觉往储物袋挪,想要取些灵石来喂食眼前的小麋鹿。 傅灵佩看逗得差不多了,才哈哈大笑了一声:“师兄不必如此!灵佩确实要再借一笔修把剑,记在账上可好?” 魏园不由长吁一口气,只要不让他自掏腰包就好,自觉逃过一劫,拍拍厚实的胸脯,口气便豪迈起来:“师妹,你说!师兄无有不应!” 就等你这句话。 傅灵佩嘴角微翘,狡黠地笑道:“只要三万!” 魏园的心像是被雨雪风霜浸过一样,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踏进了小师妹的陷阱。 ——多么痛的领悟。 只要三万,便是一百都心疼!想他魏园何时能让人掏出一丝一厘来? 话既已放出,为了自己大师兄的面子,打落牙齿也得和血吞。 魏园心内已自我唾弃一百遍,手却还是扣扣索索地拿出个灵石袋扔了过去。 傅灵佩笑眯眯地接了过来,大师兄果真好用。 “还有……” “还有?!”魏园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看着大师兄如临大敌的样子,傅灵佩不逗他了,正色道:“师兄,我现在要炼云尘丹,但是百年灵樱草和两百年曼地花手头没有,还需要师兄去帮我收集。” 魏园再长吁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心跳忽上忽下的,可真让胖子吃不消。 还好就这么一个小师妹。再多来几个,便可以直接躺地了。 “行。那我收集好了便拿过来给师妹你。” “若是可以的话,玉环草,脩原草和苜蓿花的种子若有,师兄也一并收一收,成草也可。”傅灵佩受到养颜丹的启发,决定自己也炼一些出来,自用送人卖灵石皆可。 毕竟,这养颜丹可不便宜。 种子?魏园狐疑地看了看小师妹。 傅灵佩一片坦然,大大方方地对视。 魏园不由摸了摸鼻子,罢了,追根究底不是好师兄,就随小师妹玩去吧。 室内安静许久。 傅灵佩眼神示意门口,你还不走? “……” 过河拆桥没人比小师妹拿手了。 魏园确信没有别的交代,便摇着圆圆的身子晃悠悠地走了。 傅灵佩此后的日子,便十分规律了。 半日练剑,半日炼丹,晚上再打坐修炼。 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剑意被锤炼地纯粹而热烈。 偶或与朱玉白打上一场,胜败已是五五开。 朱玉白此人亦是练剑的好苗子,又比她多修炼了十几年,剑意更是磨得玩转如意。两人能打得旗鼓相当,便靠了傅灵佩那浑厚的灵力和南明离火诀的厉害了。傅灵佩手中更是把水属灵剑,并不趁手。若是正经拿本命灵宝打上一打,怕是朱玉白也不是其对手。 这日。 傅灵佩练完剑,便收到了魏园特遣人送过来的灵樱草和曼地花。 不愧是魏师兄,这百年灵樱草和两百年曼地花不过半月,便已经集到了十五炉的量。 要知道修为越高,灵草便越难收集。到了元婴期,甚至经常是十年百年地吃不到一颗灵药,全靠打坐修炼的水磨功夫。 傅灵佩喜滋滋地拎着储物袋,回了洞府。打算用着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冲击一下四品炼丹师的境界。 自金丹升级后,清灵火的品质便更上了一层楼,对火灵力的理解也要比筑基高出一个阶段,在她感觉,原本便已二品近三品,更是直接就升到了三品炼丹师的境界。 傅灵佩腰背挺直,坐得正正的。 双手一招,黑乌炉便重新唤了出来。 她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炼几炉离震丹。 很顺利,炼丹过程中如行云流水,完全没有之前的滞涩之感。满丹十颗,八颗极品,两颗上品。 便是丹峰峰主诸行云来炼制此丹,最高纪录也不过如此。比之结丹前的最好几炉,七颗中品,两颗上品好上太多。 此时,她才真正确定自己的实力——三品炼丹师。对于天元门来说,一个三品炼丹师加之如此年轻的金丹修士,便能抵得一个元婴修士的分量了,倘若她愿意广而告之的话。 离震丹治伤,便是对金丹修士也有大用。 傅灵佩见此,又重新炼了两炉,这次一共出了十八颗极品,两颗上品,全部满丹。 这成果,若是那些玄东界的炼丹师知道,怕是会直接崩了牙。这等出极品的概率,便是曾经的半月道人转世,也不过如此了。 傅灵佩重新打坐运转了下南明离火经,补满了用去的灵力,才重新开炉。 这次,她要挑战的,便是这金丹期灵药——云尘丹。 云尘丹是四品丹药,金丹期服用,有修炼灵力,祛尘敛净之功效。 升到金丹,修士或多或少都会吃得一些灵药,极品云尘丹更有祛除体内杂质的作用。虽比不得专门的排毒丹,但对于向来只服用极品灵丹的傅灵佩来说,也尽够了。 一粒极品云尘丹,便能抵得十日不眠不休的苦修,兼之祛尘之效,金丹修士更是趋之若鹜。 而云尘丹到得极品,一粒便抵得三四千灵石了,傅灵佩挑这个炼,一是为了自己服用,二便是为了尽快还清债务了。 云尘丹由百年灵樱草和两百年曼地花炼制而成,药引是任意一种灵液。 傅灵佩早就打算好了,既然不求属性,那灵液她是应有尽有。须弥境内的井泉,虽然对修士没什么作用,但是对灵草却是极好的,她早就收了一玉瓶在储物袋中,随取随用。 温炉! 融合! 两株百年灵樱草,井泉一滴,一株两百年灵樱草,按着顺序慢慢地放进去,聚拢成液。傅灵佩全神贯注,不敢懈怠一分一毫。这等成材,要价不小,废一炉,便是亏五六千灵石不止了。 一股极清的幽香传来。 傅灵佩不为所动。 火灵跳动,似是她的眼,感受着炉内一点一滴的变化。 液成! 傅灵佩不慌不忙地打了个成丹诀,手稳地像是炼过千次百次一般。 丹成! 傅灵佩伸手一招,三颗极品,三颗上品,两颗中品! 第一次炼云尘丹便成功,而且出了三颗极品! 古往今来,这都是极少见的。 天赋如此。可惜傅灵佩此前并没有参与过炼丹师的交流,炼丹全靠玉简自行摸索,并不知此事惊人。 她细细回忆思索,只觉此次炼丹极顺,像是所有的步骤都耳熟于心。怕是进入了极难得的炼丹空明境。可惜此境可遇不可求,要再次进入也不知要何年何月了。 不过有这次成功经验在,傅灵佩只要细细揣摩,这云尘丹对她来说便不成问题了。 云尘丹的炼制成功,标志着傅灵佩确实已经进入了四品炼丹师的行列。 这么年轻,不过二十九岁的四品炼丹师,还是金丹修士,未来具有无限可能。 之后,傅灵佩又陆续炼制了几炉,慢慢地开始出现满丹,极品灵丹也越来越多。 于是,这剩下的十几日,傅灵佩暂时中断了练剑,无事便炼丹,灵力不足时打坐,每每用尽后再修炼,加之玉梳的作用,修为增长倒也不比平时慢。 一月过后。 将所有灵丹交予魏园,只剩下两瓶二十粒极品云尘丹,刨除炼丹材料的收集,按照她七层的分成利润,欠债终于还清。 傅灵佩不由长吁口气。 “师妹,累了吧?”魏园笑眯眯地看着此行收到的玉瓶,心情愉快。 师妹可真是个宝。 他几乎可以想到此后灵石源源不断的情景了,此前一批的极品灵丹已经帮他的店铺打下不少名气,这极品云尘丹,怕是更要把店铺的客源质量提高一倍。 “自然。”傅灵佩有感而发,这高强度的炼丹,便是再感兴趣,也会感到心里疲累。 “师妹,此为最近收到的玉环草种,其余还未收到,若有便尽快给你送来。” “多谢师兄。”傅灵佩顿了顿,接着道:“师兄,此后我便不会这般炼制了,你可以继续收着灵樱草和曼地花,但是我一月最多开十炉。” “师兄明白。”魏园有些遗憾,不过也能理解,并不是所有修士都如他这般对灵石狂热的。修士最重还是自身修为,师妹天资纵横,自该好好修炼才是。 不过魏园提了个建议:“现如今,熟客皆知我店内有个厉害的炼丹师,一些偏僻的灵丹也会找上掌柜,不知你是否有兴趣?” 傅灵佩明白他的意思。 偏僻的灵丹,代表她能掌握更多偏僻的丹方,绝对有利无害。 “那便这般吧,一月最多承接三份,需自备上两份灵草。”傅灵佩缓缓道,眸中透着自信的神采。 “晤。”魏园挥挥手,不欲打扰到小师妹,也颠颠地走了。 一月之期已满,傅灵佩重新取回了火漓剑。 此后的傅灵佩,又恢复了之前的规律生活。 半日练剑,其余时间打坐修炼,偶尔吞颗云尘丹,修为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进步飞快。偶或开开炉挣些灵石,加了许多偏门丹方,储物袋内各种稀奇古怪的灵丹极多,生活却是无比惬意。 这样,一去,便又是十年。 84| 16.5.11 天空碧蓝,澄澈如洗。 一只玉润的白包子在空中悠悠地飞,时不时湮没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傅灵佩静静地端坐,被那一层层如玉的包子皮罩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自觉十分舒坦。 娇娇懒洋洋地蜷在一旁,眯着眼享受主人偶尔的顺毛。 距离此前已有十年。 这十年内,傅灵佩日复一日地修炼,灵力增长极快,前些日子便到了金丹前期的顶峰,只待冲击金丹中期。 可惜在门派内,她无论如何努力,都感觉不到一丝冲击中期的契机,瓶颈卡得死死的,找不到突破点。傅灵佩耐着性子多修炼了一个月,可惜还是毫无起色。。 而娇娇的修为也已到了筑基圆满。 继续一味地闭门苦修也不是办法,傅灵佩便决定外出游历,带上娇娇一起出去寻找进阶的契机。 正好傅家本家有场喜宴,庆贺大伯再添麟儿,特特传讯于她。 她既没有特地目的,便决定先回傅家一趟。 傅家不算太近,靠着这飞行法器,傅灵佩一路悠悠地赶路,细细领略各处的风土人情。 心境疏朗,不再囿于日复一日的枯燥修炼,她反而感到瓶颈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不过,路途再远,也有到的一日。 这日,傅家难得地两扇正门大开。一串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红幔垂梁,喜气洋洋。门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热闹地紧。 守门的青衣小厮这小半日的迎客,几乎把嘴都笑僵了,想着之后的奖励,便只能打起精神来,笑容满面地继续欢迎客人。 突地,其中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厮拉拉另一人的袖子,示意他往外看。 那人才转眼,便看到门前“轰——”地一声落下一个白色不明物体,声势极大,溅起一层浩浩扬扬的灰尘。 全场不由静了静,连寒暄声也停止了。 一只巨大的白玉包子? 小厮忍不住重新拭了拭眼睛,生怕自己瞧错了。 ——还是一只巨大的包子。 莫不是有人来砸场的? 小厮习惯性地捏了捏手中的示警符,打算看来势不对,便立刻激发。 一瞬间的静止场面立刻恢复了,甚至更喧闹,像是滚油入沸水,纷纷对着白玉包子指指点点。 傅灵佩端坐在包子内,一时也不急着出去。 一只手扯着娇娇的耳朵狠狠地转了转,直听得娇娇哎呦哎哟的交换,见傅灵佩不为所动才委屈地道:“我之前看到一个美人,所以——” “所以便直接扑将出去,让你主人我被人直接一袖子丢到这里来了?”傅灵佩犹自不忿:“原以为你在门派历练多年也应知些轻重,有些眼色,哪料一出门便给我惹祸?” 娇娇自知有愧,一身毛都耷拉下来,一向精神万分的模样透露出几分的可怜样。 傅灵佩看它这般模样不由心内一软,原本也不过是个幼兽,懂得些道理,却仍需历练,无需苛责太过。 不过,再可怜,也还是要教训的。 不然,这一路上不知道要再起多少波折。 傅灵佩毫不手软,娇娇的眼泪从一滴滴的追求美感再到飞流直下涕泪横飞,不时抽噎两声,一副受教的样子。 傅灵佩忍不住要笑,口中却道:“知道了?” “知道了。” “以后要有些眼色,不能惹的别惹,知道么?” “知道了。” 看着雪狼毛乎乎的脸硬是挤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傅灵佩忍不住想笑,脸上却还是面无表情。 想到之前碰上的那个高阶修士,行色匆匆,不过一个照面,其面如冠玉,唇若朱丹,一副男生女相的模样,媚态天成。索性性格不算酷烈,不然她跟娇娇便是性命不交代在人手里,也非得脱层皮不可。 元婴修士。 一个不属于三大门派的元婴修士,应该是隐世不出之辈。傅灵佩暗自琢磨。 这么一耽搁,这么个大包子便放在傅家门口杵了很一会,待傅灵佩想完要出来之时,边上已经围了许多人,都把它当做个稀奇物件细细观赏。 既来之则安之。 傅灵佩自问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施了个诀,整了整衣襟往外迈去。金丹修士的气势散开,围着包子的人不自觉地便被往旁边推开。 白玉似的包子皮似莲花般缓缓往外绽开,若忽略那形状,倒也十分有意境。 一位金丹期女修亭亭玉立在那片片绽开的白色中,正往外走。行走间丁香似绽非绽,若有似无,风过,细巧流苏缓缓飘摇,仙气十足。再抬头,一双黑眸若深潭,划过,便让人不由浑身一凛,不敢再看。 身后一只皮毛雪白的离风狼正垂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人一狼十分显眼。 众人不由默默地分开一条道,傅灵佩如摩西分海,直接来到了大门前。 青衣小厮年纪尚小,双双愣在了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待看到美人满面寒霜,才垂下头,讷讷不言。 “哼——”傅灵佩忍不住冷哼一声。 守门小厮如此松懈,若是敌人来个美人计怕是要直接中计,傅家的大门轻易便要被打开了。 “哟——,好大的威风。”一阵清脆的声音传来,“静疏真人。” “傅聪箜,是你。”傅灵佩忍不住微微一笑,见到故人总是开心的,即便那故人总是话中带刺。 不过,她也不是面团子,谁来都能想捏就捏的:“堂姐多年未见,倒也长进不少。”一脸似笑非笑。 言下之意是,比起她来,几乎没长进了。对于傅聪箜这般心高气傲之人来说,刺激也不小。 “你——” 傅聪箜脸色瞬间涨红,不过看到周围人来人往,决定不跟其一般见识,挥了挥手袖子,丢了个玉牌确认身份便进了去。 傅灵佩也随后跟入。 两人一狼,似慢实快,不一会便消失在了众人眼中。 待她远去再看不见,大门外才重新爆发出热烈的讨论声。 “刚刚那位美人,便是傅家现在最出名的那位?” “对对对,看样子是了。十岁入天元,二十九便结金丹的静疏真人。” “啊,真是又美又威风。” “傅家出了一位这么年轻的金丹真人,真是祖坟冒青烟,又能兴旺个好几百年咯!” “也不知吴楚两家什么反应。” 众人不由议论纷纷,一时间门外人声鼎沸,宾客们反倒不急着进门了。 守门小厮不由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只得继续端着张笑脸张罗。过了好半晌,热烈的讨论才停了下来。 傅聪箜与傅灵佩向来不对付,到得第一个分岔路口,便各自分道扬镳了。 屋舍内处处张灯挂彩,一步一曲,红绸铺陈,丫鬟小厮更是守在每个路口,尽职尽责地为每个客人指路。 宴席一时半会还开不了,傅灵佩便打算四处逛上一逛。 “小五!”一阵清亮的男声传来,傅灵佩转头看去。 眉目清秀,神采飞扬,不是傅二又是谁? 他一身归一蓝衣,玉立在一片花树前,天真烂漫,朝气蓬勃,直让傅灵佩感慨。到得这般年纪这般修为,也只有傅二能一直如初了。 身为单木灵根天才,傅二显然境界不慢。再看其浑身灵力圆融,已是筑基圆满,随时可以结丹了。 单灵根在金丹期前并无瓶颈,与傅灵佩这等后天单灵根不可比。 “二哥。”她还是采用旧时称呼,双手作了个揖,面上微微地带出一丝笑来。 “之前远远看去,我还不敢认。”傅二显然也十分开心,一张嘴几乎要咧到后脑勺了。“小五现如今看上去活泼了许多,甚好甚好。” 傅灵佩不由皱皱鼻子。原来她以前那么沉闷? “小五!”人未到声先至。 傅灵佩再看,一个笑容爽朗的女修扛着一把阔剑,风姿飒爽地走来。看见是她,便不断的挥手打招呼。 果然。 阔剑注重大开大合,十分适合傅三的性格,因心性率直,法门得当,虽资质不如他俩,也到了筑基后期接近圆满的境界了。 “三妹,你来的倒也不慢。”傅三笑眯眯地说道。 “哪能与你相比。”两人在归一派时显然经常相聚,口气十分熟稔。 “三妹,你现在的名气可都传到我们归一派了!真为我们傅家长脸!”傅三一阵哈哈大笑,阔剑也随着一阵抖动,“不过你可要小心了,自成丹天象一出,我们归一派很有几个金丹前辈看你不顺眼,打算要来与你约战!” 傅灵佩:“……” 无妄之灾。 虽然她挺喜欢打架,不过这等意气之争,还是远离为妙。何况现如今还是早日突破为主。 “时间差不多了。”傅三拍拍傅灵佩的肩,示意她先行。虽则他们三人不介意,不过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我们直接去正厅吧,喜宴应该要开始了。” “晤。”傅灵佩沉吟,原本还想去故居瞧上一瞧的,看样子也来不及了。 罢了,爹爹娘亲想必也在正厅守着了。 “走吧。”傅灵佩当先而行。傅二傅三随后。 修仙者的路程总是很快的,凡人需要一刻钟的路程,三人不过几息便到了。 宴会场所也是一派喜气洋洋的场景,一个大厅整整齐齐排了上百桌,已经坐满了大半,半数是傅家本家和旁支之人,还有半数应该便是这外来的宾客了。 “来,来,小五!”傅家大伯正在招呼宾客,一脸喜气洋洋,神色赞叹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今日可是双喜临门,我傅元茂喜得麟儿,傅家又出一位金丹!” “恭喜恭喜!” “令侄女果真出色,不知……” 傅灵佩神识扫过,发现爹爹娘亲都坐在主位。原本以他们的地位是坐不得主桌的,应该是她的缘故,族内也重视起他们夫妇来了。 傅元茂领着傅灵佩便往主桌走。 傅灵佩歉意地看了看福二傅三两人,看来今日是叙旧不成了。 正走动,门外却来了一人。 一袭白袍,行走间如竹如兰,恰如清凌之月,不染尘埃。 又是他! 简直是阴魂不散,傅灵佩的好心情一下子去了大半。 85| 16.5.11 正厅内红绸满布,十分喜庆。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 傅元茂一脸喜气洋洋,朝沈清畴拱了拱手,转头对傅灵佩介绍道:“这位便是近来助我们良多的沈真人了。” 而后指指傅灵佩:“这位是我们傅家近来最年轻有为的后辈修士了,傅灵佩。” “幸会。”傅灵佩挑挑眉,似笑非笑道。真正是何处不相逢。 可惜现如今傅家还与散修联盟有合作,倒也不能当众给他难堪。 “许久不见,傅真人一如往昔。”沈清畴面色冷淡,嘴唇轻抿,对傅灵佩点头示意,便径自越过她,直接坐到主桌。 “你们这是——”大伯神色诧异。 “我二人却有过几面之缘。”傅灵佩神色不变,低头摸了摸娇娇脑袋,见她乖乖地不乱动弹,便也直接往主桌走去。 “爹!娘!”见到熟悉的面孔,傅灵佩原本被破坏的心情好了许多。 廖兰难得见到女儿,连忙招呼她在一旁坐下。 母女两絮絮叨叨,似有说不完的话。 傅青渊也一脸慈爱地看着她。这个女儿自幼,修炼后更是不常烦扰他们,常常各自忙碌,一年也见不了几面。入了天元门后更是如此,往往几年都见不到一回,偶尔传回讯息,也只道安好,从来报喜不报忧。 不料一眨眼的功夫,她便凭借自己能力结了丹。他心甚慰啊。 傅灵佩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感觉又回到了最初被呵护在父母羽翼之下的日子,无比欢快。 沈清畴手中轻轻执了一杯茶在慢慢品,视线偶尔扫过对面,眸光紧一紧,神色却浅淡,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嘴角保持了一个微微上翘的弧度。 “小五!” 一阵豪迈的声音传来,傅灵佩抬头看去,却是族长傅元霸已到了桌前。 他今日难得的穿了与大伯一样的锗红长袍,眉眼带笑,看上去心情极好。 身后跟着一溜傅家本家的几位叔伯兄弟,各自在家族内地位不低。 “族长。”傅灵佩站起身,略屈屈身子打个招呼。 现如今他们都是金丹修为,便是不行礼也可。不过傅灵佩向来敬重这位族长,前世更是为掩护她而自爆,行动间便更不肯有丝毫的怠慢。 “好好好!”傅元霸拍拍她的肩膀,十分欣慰。雷阵般的笑声几乎传遍整个大厅:“我就说你是我们傅家最有出息的!果真不出我所料!” “族长过誉了。” “小沈啊,今次你能亲自前来,我傅家感到万分荣幸!”傅元霸向沈清畴略拱了拱手,一脸笑意。 “哪里,族长言重了。”沈清畴连忙站了起来,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目光微微往傅灵佩处落下,一瞬又移开了。“散修盟与傅家向来互惠互利,贵府大事,怎能不来?” “好好好,元茂啊,人来齐了我们便开宴吧。” “是,家主。”傅元茂招了招手,傅漕点头明白,便吩咐开宴。 修仙者的喜宴,与凡人俗世的喜宴相比,并无什么区别。 只是灵材高级了些。酒是百年灵果采摘的纯酿,菜色都是自带灵气的食材,甚而有一些高级的妖兽肉。 看来这次傅家果真下了血本。 周围大快朵颐的模样,傅灵佩不由暗忖。她略伸了伸筷子,一块黑菇便入了喉。刚刚咽下,便觉有一丝灵气溢出,较好地维持了灵气与口感的平衡,厨师水平极高,看样子也是另外请来的。 果真就只为了一个孩子的白日宴?傅灵佩有些不信。 便是家主的孩子,也不该如此慎重其事才是。何况不过是个族伯的孩子。 莫非还是为了她? 毕竟傅家原本只有一个金丹圆满的傅元霸撑着,后台尤虚,底气极弱,在吴楚两家的虎视眈眈之下,简直是夹缝中生存。若非早年吴楚两家看不上傅家,兀自争斗不休,被傅家捡了个便宜休养生息;而此前的一位老祖目光独具,力排众议向天元派投诚,不然傅家早就被灭了。 。 而傅灵佩以二十九入金丹,又是天元派一峰嫡传,明面上傅家的势力便增了一分。但是傅家又不能以此名义办宴,免得显得太过张狂,便假借傅元茂再添一子之事大办宴会,告知众人傅家实力,以免旁人蠢蠢欲动。 这些流水席上的灵酒灵菜,便是实力的象征。 傅灵佩觉得自己猜到真相了。可是金丹期早已满十年,现在才办,怎能恰好掐准了她的行程,知道她会参加? 既她已成材,为傅家张目也是应该。 傅灵佩便端坐席上,接受旁人一轮又一轮的敬酒。索性果酒运转南明离火诀便能大部消化掉,一时倒也不怕醉。 “小五,来看看你的小侄子。”一位面如满月的貌美女子走了过来,眉间显示岁数不轻了,可依然皮肤紧致,似熟透的蟠桃风情万种。一双剪水眸柔情似水,眼光扫过来,便似能让人骨头酥溶了一般。 她手中正抱着一个胖团团的红衣小子,不过丁点大,大眼珠子黑黝黝地,正好奇地看着她,口中还时不时地吹出泡泡来,十分可爱。 “婶子。”傅灵佩略略点了点头以作招呼。 这是大伯的妻子苏媚,傅二的母亲。平日接触不多,不算熟悉。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个筑基修为的修仙女子与俗世的大家闺秀却没什么两样。 傅灵佩忍不住伸手逗了逗今天的小主人公,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前就打好的长生圈,雕工精致,通体圆滑,上刻一个简单的防护法阵,遇到攻击时不用灵力也能激发,能抵得筑基修士一击,对于一个小婴儿来说也尽够了。 “多谢多谢。”苏梅神色感激,那股柔弱似乎沁入了骨子里,生完孩子也不见丰腴,我见犹怜。 “婶子不必客气。” “多谢沈真人今日特地拨冗前来参加小儿的百岁宴。”苏媚盈盈一礼,眼光波光粼粼地看去。 沈清畴面色平和,赠了一块玉,也看不出是什么功效,苏媚让丫鬟收了下去。 “来来来,臭小子给我也抱上一抱,粘粘喜气。” 傅元霸脸上笑容倏地放大,眼角的细纹都绽开来了。他轻轻地环过小婴儿,眉开眼笑的,十分乐呵:“我与这孩子有缘,一见便欢喜。今日我托个大,便赐其名为锦鹏!锦绣前程,鹏程万里,傅锦鹏!” “多谢族长。”傅元茂和苏媚双双弯腰谢过。 傅灵佩在一旁悠悠地看着其一家乐呵,心内微暖。族长还是如此,对傅家子弟大都爱护有加。 她抬眼,冷不丁撞上沈清畴的双眸。 那双原本澄澈的眼眸似是有暗夜翻滚,暮霭沉沉。沈清畴一愣,朝她轻声笑了笑,端起一杯酒盏,示意满上。 傅灵佩假装未看到,转过头便与母亲廖兰说话。 沈清畴暗自一哂,微微倾了倾杯盏,喝尽手中酒,神色玩味。 “我等先行一步。”苏媚大约有些累,眼波流转间往傅灵佩处点了点头以作辞别。 步态间婀娜袅娜,抱着傅锦鹏略走了几步,便交给身后的母,回厅后的客房先休息一会。 傅灵佩一边端着杯果酒慢慢地啜着,一边暗自点头。 这等风情连她看了也觉怜惜,怪到大伯平日里如珠如宝。虽则这苏媚的性格太过安静她一向喜欢不起来,但是也不妨碍她欣赏这等美姿仪。 沈清畴轻轻笑了笑,神色间略带讽刺,被傅灵佩看到:“怎的,沈真人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今日却是傅真人第一次搭理沈某,不甚荣幸。”沈清畴眉头轻蹙:“前次贺礼,被真人退回,莫非是沈某送的不合心意。” 傅灵佩掀了掀嘴,轻轻一笑:“非也。只是灵佩历来不敢吃来路不明之物,沈真人的好意心领了。” “也是。”沈清畴点点头赞成,便不说话了。 “你怎么做事的?!” 一声惊雷乍起。 直惊得一个粉衣丫鬟连连跪地求饶。只见傅元霸的一身锗红长袍被溅了一大块酒渍,尤其两腿中间非常明显,看去十分尴尬。这酒渍味散开,略带一股微甜的香氛,明显是璎珞果酿制,便是涤尘阵也不抵用。 “诸位,傅某先行告辞。” 傅元霸一看再也呆不住,见厅内几乎已经招呼的差不多,连忙披上件斗篷,招过傅元茂让其继续维持宴会,对傅灵佩和沈清畴略点头示意,便快步往厅后去了。大约喝得有些高,脚步有些晃。 “继续饮宴。”傅元茂继续招呼大家,一时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倒也不受影响。 “爹,娘亲和弟弟呢?”傅二大约有些急事,形色匆匆地走了过来,身上也溅了些酒渍。 傅元茂指了指厅后道:“你娘刚刚有些疲累,先去后厅客房休息了。你弟弟也被母抱着一同去了。” 傅二对座上众人郑重地一揖到底,之后也步履匆匆地往后厅而去。 傅灵佩见其神色,蹙了蹙眉,这傅二向来彻朗,怎脸色不太好?正想着,身前便又有一人立着,便站起执杯与来人一口干了,口中还道:“日后还需刘家多多关照一二。” “哪里哪里。”来人一脸笑,搓了搓手道:“傅真人羞煞我等了。” “嘭——”一声,后厅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似是大型的术法撞柱传来的声响。 “有敌来袭!” 也不知何处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傅灵佩不假思索便往声响之处而去。后厅不远,一息不到,便到了目的地。身旁还跟着沈清畴,娇娇也紧随其后。 这—— 整个客房的大门似乎被一股巨力轰开,门栏要掉不掉,形同虚设。 傅三站在门前,白皙的脸涨得通红,正恶狠狠地往屋内看,胸膛起伏不定,似随时要爆发一般。 两具白花花的身体还在纠缠着,一双白嫩的高高挂在身前男人的脖子上,那男人还在一耸一耸地不停,大手用力抓揉着眼前少妇的胸口。 苏媚神色惊恐地看着门前的大儿子,几乎要晕厥过去。 傅灵佩不由目瞪口呆。 大厅内的人都到了,挤在门前看着眼前一幕。眼睛瞪得老大。 ——居然是傅元霸和苏媚! 几乎惊掉了众人大牙。 动静太大,便是傅灵佩要掩,也来不及了。 86| 16.5.11 “媚娘,你真美!我都快死在你身上了!”傅元霸一边耸动,一边狠狠掐着掌下的胸脯,口中声乱语不断。 “家主,家主……”苏媚眼神惶急,声音虚弱。双手极力试图推开眼前之人,奈何修为不够,力气太小,身上的男人似一座大山般压着她,完全不为所动。 “啊——”傅二忍不住吼了一声,双手紧紧揪着头发,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眼此刻充满了血丝,狰狞而疯狂。 “灵越——”苏媚绝望地看着他。 此刻,就连傅灵佩也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傅元霸此时似是没了神智一般,完全没有在意到周围的环境,口中却能准确地呼喊出苏媚的小名——媚娘。 这不是下药能解释的事了,最起码说明,他心内对苏媚不是没有想法的。 何况除了床上一片狼藉,看不到苏媚有任何挣扎的迹象,便是衣衫的扣子也是好好地解开丢在一旁的。倘若其中一人没有神智,另一人不配合的话,这衣衫应该是片片凌乱或者直接被撕烂了的。 傅灵佩不过一眼,便明白了此前情景。 起码这二人,确实不清白。 至于期间缘由,她却不得而知了。此刻,她的心内是复杂的。 这时,该看到的都已经看到,便是要再掩,也掩不住了。事情发生从傅二发现□□到众人围观,好似很久,实际不过一瞬间。 “啊,你们两个奸夫□□!”傅元茂分开两旁,兀自跑到床前,一把将傅元霸扯了开来。 饶是傅灵佩动作再快,一件斗篷将将遮住了傅元霸的下身,但是周围要看的,也已经看清楚了。 此时傅元霸再无之前在厅内的神气了,一身白花花的肉甚至连最丑陋的部位也被曝光得清清楚楚。 “大伯——” 傅灵佩忍不住喊道。周围尚有许多势力,不宜闹大,不然傅家声名将一落千丈。 “贤侄女不必阻我。”傅元茂神情冷冷地看着房中两人,苏媚瑟瑟发抖,手无力地攥住一旁的被褥,堪堪遮住身上的要紧部位,即便如此狼狈,依然极美。 “我今日要是咽下这口气,我便是那乌龟王八蛋!” 傅二怔在了原地,原本愤恨的神情褪去,神色茫然,像是被眼前一幕刺激了般,呆呆的。 傅灵佩朝一旁的傅漕使个眼色,示意他将周围非傅家之人带走。 “诸位——”傅漕领会,连忙出列,对着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众人道:“傅家今日尚有家事处理,诸位不如先行离去,改日我等再登门拜访,如何?” 众人心中可惜,不过话已放下,若再继续呆着,便是得罪傅家,更不能再厚着脸皮继续看下去,只能慢悠悠地往门外走。 即便如此,傅家家主的丑闻,必定也会以风一般的速度传遍全城,声望大降。 傅元霸被硬硬的地面一冻,才恢复了些神智,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怒气蓬勃的傅元茂:“元茂,你怎么在——” 此时他才看清周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口,涩声道:“我——” 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只问你一事,傅锦鹏,究竟是不是我的种?”傅元茂看也不看地上的傅元霸,几步走到床前,看着苏媚,神色狰狞:“是不是?!” 苏媚忍不住一抖,仿佛眼前再不是对她千娇百宠的夫君,而是一头狰狞的恶兽,嘴唇抖得几乎不成调:“是,是……” “我再问一遍,是或不是?” “我,我不知道。”苏媚顿时崩溃了,抱着头嘤嘤哭泣,肩膀一抽一抽的:“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哈哈哈哈!”傅元霸仰天大笑一番,看着地上犹自症愣的家主,幽幽道:“怪不得今日你一身红衫,怪不得你要亲自取名。你莫不是把我当傻子耍?” “二弟,是不是上我的妻子特别爽?那身皮肉很舒服?不然你怎么能这么一睡再睡呢?” 傅灵佩不能多言,只静静地与傅青渊和廖兰站在一处,心内五味陈杂。她万万想不到自己一向敬仰的家主,曾经为她舍命的族伯会做出如此毫无廉耻之事。 傅元霸:“……” 他略缓了缓,慢慢地拿过之前脱在一旁的衣袍,把披风也系上:“你不用再逼媚娘,这一切是我的错。” “媚娘?媚娘!叫得这般亲密!”傅元茂双拳攥得极紧,恨不得一把将眼前之人打扁:“那傅灵越呢?我的宝贝大儿子呢?” 傅元茂神色扫过傅二苍白的脸,略闭了闭眼,似有不忍:“那他又是谁的种?” “也是我的。”傅元霸缓缓道,眼睛不再看向任何人:“我与媚娘一见钟情,不过那时她已经嫁于你为妻。我一时情难自禁,便……” “此后便一直如此了。” “傅元霸,你究竟还有没有一分廉耻?”傅元茂神色凄狂,指着眼前之人:“奸逼兄妻,你这个家主当得可还安稳?!傅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自该下台。” “你所求的,不就是如此么?” 傅元霸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一步一步连环计,将我绕进这个陷阱,身败名裂,这一切不都是你的安排么?” 他顿了顿又道:“你给我敬的那杯混有合欢散的酒,到丫鬟不小心泼洒了,再到引人安排神智不清的我到苏媚歇息的房间,这一环一环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就连这个喜宴,也是你一力要设的,前前后后你一力承办,不就是为了我这个家主位么?” “不过,我好奇的是,一向鲁莽的你,又是如何想到这般连环计的?” 傅元茂神色一瞬间僵住了,而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起来:“若是你日日年年,都被这桩耻辱压着,不得翻身,整日整日都琢磨着怎么报复,你也能想出来的!我只是没有想到,居然连傅灵越都不是我的儿子!” “原来你知道的这般早,我倒是低估你了,这么能忍——”傅元霸缓缓道。 “我若是早早嚷出来,岂不是被你们这对奸夫□□直接捏死了都没人知道。”傅元霸神色诡异:“我也不要这劳什子家主,只要你身败名裂,丢了这家主之位,一向爱面子的你,如何忍得?” 他哈哈大笑起来。 “你、你们——”傅二眼睛瞪得几乎要爆出眼眶,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脚一步一步往后退,摇着头。 终归是疼过这么多年的儿子,傅元茂张了张嘴,但是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傅元霸兀自垂头,不知如何面对这便宜儿子。 “哈哈哈哈!我傅二妄生为人,无耻之尤,无耻之尤!”傅灵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咳嗽,似乎是呛到了。 笑声凄厉,傅灵佩傅三等人均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这三人都极端自私无耻,唯独无辜的,便是傅二和那小婴儿了。 “枉我一向自豪,母亲贤惠,父亲慈善,未料都是一副恶毒无耻心肠!今日,这父精母血,我都还给你们!”傅灵越灵力一动。 傅灵佩大感不妙,灵力一弹便想阻止,人直往傅二那边去。 傅灵越早就料到会有人阻止,脚步往后一错,便躲了开去。同时溅出的,还有一大篷血。 “你——!” 来不及了。丹田已破,神魂尽毁。父精母血甚至是这世生命,他都干干净净地还了。 谁也无法阻止一颗死灰的心。 傅二一向单纯澄澈,行动超前,这是他的优点,今日,却成了他致命之处。 他无法承受自己的出生是这般的污浊,无法接受自己亲生父母的无耻无廉,更无法接受一直养大他的父亲这般的冷酷。 “小五,还是你好。” 傅二灿然一笑,双眼静静地看着头顶的雕栏,仿佛看到了最澄澈的蓝天,再也不动了。 傅灵佩似乎又看到了玉树花前的那个朗朗修士,眼泪不自觉地就掉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的。 她手脚抖着连塞了五六颗极品离震丹,没用,还是没用。 “二哥,二哥……”傅三趴在傅二身上哀哀哭泣。 旁观者不由鼻酸。 傅灵越天资不错,本该是傅家另一顶梁柱,不料却毁在了今日,性子过分纯粹,一旦遭遇污点,便是破裂的结果。 “你们满意了!”傅灵佩神色恼怒,看着傻愣愣的三人。 苏媚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衣不蔽体地爬过来,抱住傅灵越的身体哀嚎,再也没有之前的楚楚可怜,涕泪横流:“越儿,你醒一醒!越儿,你醒一醒!这不是真的,对不对?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一边说,一边摸着傅灵越的脸。 傅元霸和傅元茂此时都怔在了原地,怎么也不明白事情如何会走到这一步。 他们的儿子,死了?! 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愣愣地看着躺在冰冷地面的傅灵越,原本便清秀的脸,苍白晦暗。 “你们满意了?非得这样么?”傅灵佩神色恼怒:“傅元茂,这是你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他的性子你不知道?为了你的一时快意,你满意了?!” “你们就这么逼他?” 傅灵佩一腔愤恨不知往何处撒。 看族人还各自默默地站着,神色莫辨。 傅灵佩略整了整情绪,他们都垮了,她还不能:“今日各自散去,明日重开宗祠,另选家主。” “谁?!” 傅灵佩冷不丁呵斥一声,人便如离弦的箭往外射去。娇娇也紧随其后,一紫一白,奔地飞快。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帘。 一道黑影滑过,速度极快。 傅灵佩紧追不放。 像是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急欲找到发泄口。 傅二,绝不能白死! 87| 16.5.6.11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 黄昏的雾霭慢慢地笼罩着大地。 除了听见自己细微的呵气声,和身后娇娇偶尔传来的轻微的呼吸声,周围静地吓人。他们已经行到了一片空旷的白原地,四野无人,便是跟踪也极难。 傅灵佩神识紧紧锁定着前方黑衣人的身影,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远远地缀在那人身后。 黑衣人身形壮硕,人高马大,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衫,连面布都拢着,形容鬼祟。金丹前期修为,一身轻身功夫殊为不弱。 傅灵佩静静地缀在他身后,轻烟步使得炉火纯青。 自她升入金丹以来,比之筑基,轻烟步更少了份烟火气,浸入这沉沉的雾霭里,似是天然的屏障,无声无息,几不可见。 出乎傅灵佩意料的是,娇娇在一旁跟着她,似乎仍然犹有余力;这对于一个筑基期的离风狼而言,实在不可思议。四蹄落地,身形优雅,甚至比之她更隐蔽,一呼一吸自成韵律。 黑衣人显然是个谨慎之人。 他数度停留,并专往那平原之地或四处无遮拦之处而去,十分小心,防追踪的经验十足。可惜傅灵佩不是一般人,轻身功夫远胜于他,便是跟得太远了,略提一下也追上去了。 黑衣人再三确定没有追随之人,脚步一转,便往西南方向而去。身形更是快如闪电,行动间气息悠长,看来是专门练过的。 傅灵佩也随之转弯。 紫衫融入无边的黑夜,浸得她漫过一丝寒凉。她按捺住心中十分的怨愤和惊怒,安静地缀着。 今日事发太巧,绝对有人推波助澜。 傅灵佩需要找出真相。而这黑影,是唯一的线索,她不能轻易放弃。 许久。 便是连傅灵佩都感到吃力了,以她可媲美金丹中期修士的灵力竟也感觉有枯竭的时候,那人还在不眠不休地跑。 她连忙往口中滴了一滴石钟,以免一会事发突然,躲避不及。 平原广袤,一轮弯月静静地悬在半空。 一株鸦青色的云松下,一身鹤衣的八卦道人负手而立,背影正对着傅灵佩,面目看不清,一身修为如渊沉海。 黑衣人垂着头,拱手而立,似在汇报什么,一边说还一边点头。 八卦道人静静地站着,蓄势待发。 傅灵佩不敢离得太近。 她知道自己碰到了硬茬子,连忙把神识收拢在身侧,不敢透出一丝一毫,眼睛也不再直盯着中间二人。并示意娇娇也跟着学,一人一狼敛息凝神,蜷在半身高的草丛里。 似泥雕木塑,等了许久,才看到那八卦道人转头。 傅灵佩忍不住瞪大双眼——吴云道君! 吴家家主,老牌元婴修士,修为虽停滞在元婴前期不动,但也不是现今的傅灵佩可以对付得了的。前世也灭杀过傅灵佩。 便是须弥境在手,但是在这些元婴修士眼中,仍是有迹可循的,甚至有可能暴露她的底牌却不得成功逃脱,傅灵佩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心内却是如海翻腾,今世与前世有所不同,但是吴楚两家处心积虑对付傅家,却是板上钉钉之事! 那么,今日之事,也是吴家搞得鬼?可是这般隐秘之事,他们又是如何得知? 傅灵佩暗自思忖,声息更是敛得通体不透。 “哟,瞧我看见了什么?”一道戏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微凉的寒意。 傅灵佩一个腾身,便待逃跑。不料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灵力涌来,生生把她定在了原地。 又一个元婴修士! ——是楚湘,楚家老祖,元婴初期。 傅灵佩心内急切,脸上却还一副淡然。只默默掐诀,试图摆脱定身。 “一只跳蚤而已,没甚稀奇。” 这一番动静显然惊到了吴云,他双脚一踏便来到了傅灵佩附近。 对了,他们还不认识自己。 还有机会。 傅灵佩强自振作,挤出一张笑脸:“两位前辈,我乃天元门掌门之女穆灵兰,纯属误会,误会。” “哦,掌门之女?”吴云和楚湘面面相觑,这般身份倒是要好好斟酌了:“可有凭证?” “有,有,有,可是……”她眼珠一转,示意自己手脚被制。 楚湘挥一挥袖,便解开了眼前之人的桎梏。 一个小小的金丹初期,量她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 傅灵佩装作在储物袋中寻物,想要寻摸个穆灵兰之物应付应付过去——逃跑是不现实的。 “主人,我这有一物。”娇娇的声音在傅灵佩脑中响起。 她用软软的鼻子碰了碰傅灵佩的双手,口中还咬着一块青玉牌。 “这——”傅灵佩心中大定,认出来这是穆灵兰之物,想来是穆灵兰为方便娇娇常来常往,特意央求执事堂做的副卡,这等副卡,刻有铭牌身份,除了不可用来储存贡献点或者交易贡献点外,相当于另外一个身份玉牌了。 便是自己的洞府娇娇也有一张。她抛去个赞扬的眼神,便将这青玉牌递了过去。 灵光晕晕,上刻穆灵兰身份所属峰头修为。 这十多年的时间,穆灵兰也结丹成功了。 “晤——”楚湘略点头,却是如此,青玉牌不可伪造,不过,主卡呢? “主卡何在?” 傅灵佩不由羞赧地笑了笑:“主卡因爹爹怕我胡乱花销,扣起来了。” 这也说得通。 特别是一些女修,手中留不住灵石,何况门派贡献点这般重要之物,实在不宜胡乱花费,有长辈帮忙看着也是常有之事。 “你看到什么了?刚才?” “因见到前辈再此训练晚辈,灵兰便不敢上前了。”言下之意是,那么远,便是神仙也听不到。 吴云这才满意了,挥挥手让她自便。 傅灵佩对这两位前世今生的大仇人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挺直背慢慢地离开,生怕被瞧出什么端倪来。 “留下她!她便是傅灵佩!”突地,身后传来一道宏亮的声音。 傅灵佩不由暗啐了一声,转身便逃。 正是黑衣人!他赶了上来。在傅家探听消息的时间里,他不止一次地见过这位傅家将来的顶梁柱。 此时正值争分夺秒之际,招出包子来也无济于事。她轻烟步一使,打算能逃一点是一点。 两个元婴修士联手的力量又岂是她一人能承受得来的? 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身后传来,便是傅灵佩有所防备,灵力罩盖得跟乌龟壳似的一层又一层,还是“噗噗噗——”直接碎裂开来。 她直接被打飞了出去,胸口辣地疼,一口血溅了出来。 对方也掉以轻心,不过区区一个金丹初期修士,只出了几分力,反倒留得傅灵佩一命。 傅灵佩感受了下全身,不由苦笑。 虽然伤势不算重,不过经脉有随时破碎的可能,对方的灵力侵入体肤,进入经脉,便是她天雷淬体,还是无法直接与元婴修士抗衡,何况一来便是两个? 若是动用灵力,便会经脉尽碎。 傅灵佩不由暗呼自己大意。孤身追击,固然是怕错失良机,更是为了枉死的族兄,她心内愤恨,一时犹豫便错过了最佳的逃离时间点。 她心念电转,打算动用须弥境,先应付过去此前难关——否则,若是命都没了,无法修炼,留着须弥境又有何用? “很坚强嘛——”楚湘摸了摸下巴,玩味地笑了笑。 挥袖再一拂,像是要拂去一只碍眼的蚂蚁,一股比之前更强大的灵力向她压了过来。 “嗷嗷嗷——” 娇娇猛地窜出,背弓得像是一把弦,白毛根根竖起,元婴期八层的力量全部往她身上砸去。 她轻身一卸力,咽下口中喷涌的鲜血,长长的尾巴一收一放,便开始夺命狂奔。 傅灵佩只觉腰间一紧,便腾空而起,落在娇娇的背上,连忙揪住眼前白毛,身前之景如流星赶月,飞快地往身后倒退。 ——这是? 傅灵佩再一次惊讶。这等速度,便是她也跨不出来。娇娇平日里懒洋洋的,竟能跑得如此之快? 后方的两位元婴修士不知怎的,也没有追上来。 一个坐着一个跑着,两人跑了不知多久,才停了下来。 “咳咳咳——”娇娇再也跑不动了,一个前趴,便跌了下来。浑身雪白的皮毛灰扑扑脏兮兮的,一块一块地僵在那里,身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血迹,斑斑点点,狼狈不堪。全身还在起伏不定地大喘。 还未开口,便喷出一大口血。 傅灵佩不能动用灵力,直接被跌了下来,直摔得七晕八素。 “念娇,你怎么了?——” 傅灵佩不顾胸口一阵一阵传来的痛楚,连忙跑过去,顾不得灵力动用之下经脉的割裂痛楚,从储物袋中取出了装有离震丹的玉瓶,往雪狼口中连塞了两粒。 “没……没用的。看……看样子……我今日……是要与你分别了。” 娇娇大喘气地说道,边说口中还在还大口大口地喷血,眼神迷离地看了傅灵佩一眼,有不舍有欣慰。 “你别说话了,不会有事的。” 傅灵佩的声音涩得像是要刮破喉咙,双手微微颤抖,抚着娇娇的身子,此时才看清,那斑斑点点的血,正是娇娇自己的。此时正慢慢地从雪狼身体内往外渗——这是激发潜能后,身体崩溃的先兆。 “往日里……总是看你不……不顺眼,未料……此时……竟还有些……舍……舍不得。”娇娇的瞳孔涣散下去。 “我……舍不得……好……遗憾……” 傅灵佩的双眼模糊,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渗入青青的碧草地,流入雪狼灰乎乎的皮毛里。 这一日内,接二连三,让她再受不住。若非她执意要查明真相,原本娇娇不会死的…… “咦,这小家伙,怎么了?” 一阵清朗的声音传来。 月白的长袍分毫不差地披在眼前之人身上,他静静地走过来,袍摆无风自动,唇红齿白,一双眼媚态天成。 傅灵佩揩了揩眼泪,抱着娇娇的身子转过身来。 88| 16.5.6.11 月色如水。 离风狼灰扑扑的皮毛一揪一揪地耷拉在身上,黯淡无光。 傅灵佩双手虚抱,不敢用力,怀内的身体似乎在一点一滴地冷却。 “唉——”那人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正是此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元婴修士。 此时他正定定地看着傅灵佩,确切的说,是她怀中的娇娇, “见过前辈。” 傅灵佩见到来人柔和的目光,不由微微升起一丝希望。对方修为高深,或许有救娇娇的方法? “给我罢。”他伸出手来,便是指尖也透出一股媚意。 傅灵佩抱着的手不由紧了紧,随即又松了下来。 那人见傅灵佩还在犹豫,不由不耐,随手一挥,灵力微吐,迅如疾风,“噗噗噗”地打在傅灵佩肘关节的上。 傅灵佩手一松,娇娇便滑落了下来,待要去接却被阻止了。 ——也罢,死马当活马医,或许能求得一丝生机。 灵力微托着离风狼停在两人前方,徐徐地往月华最盛处移去。 他张口一吐,一颗圆形的玉白色珠子便升到半空,月华自上而下,如轻烟笼罩。 妖丹?! 傅灵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是妖修? 一个化形妖修,修为必是化神以上了。亏得他掩饰的好,之前还以为是个隐世的元婴修士。 可是妖修不都生活在万里之遥的十万大山内,破不了这个屏障,进不了玄东界么? 傅灵佩不由屏息,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一双眸子却还看着前方的灵宠。 既然对方是妖修,那么想必对于娇娇便没什么危险了。傅灵佩心内不由安定下来。 玉白色妖丹停在雪狼上空,一道银色月华连着一起将小小的离风狼也拢入其中。灰扑扑的皮毛似是被一只刷子涮过一般,慢慢地呈现出莹润洁白,身上渗血的口字也在慢慢地收敛,进而消失。 傅灵佩瞪大双眼,眼前一幕完全超出她的眼界,神乎其技。 这世上还没有哪一种灵丹或者功法,能有这般立竿见影的效果。 娇娇像是重新被注入了一股生机,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过来。 不一会,原本耷下的头颅昂了起来,身体略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浮在半空,细长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周围,一时间还回不过神。 半空中的妖丹盈润的光似乎黯淡了些,那人张口一吸,便收了回去。 “多谢前辈。” 傅灵佩连忙屈身行了个大礼。她心内万分感激。 ——即便是妖修。 娇娇显然已经好了许多,四蹄踏地,毛茸茸的尾巴还在一甩一甩的。此时斜着细长眼,看着眼前来路不明之人。 “你要与我走么?” 那人理也不理傅灵佩,负手而立,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眸色柔和地看着那一小坨白毛。月白长袍便是连一丝系带都系得整整齐齐,纹丝不乱。即便如此,浑身仍透出那么一股挥之不去的媚意。 “我么?”娇娇奇怪地抬起一爪,指指自己,怎么会让她跟着他走? 手脚忍不住又要往那人身上挂,却被傅灵佩一眼瞪了回去。 “是你。”看着娇娇,那人眼神柔了下来,轻轻笑道:“吾名狐九卿。” “噢,我不去。”娇娇老老实实地摇摇头,心内奇怪。 每每遇到这人,便会莫名生出一股亲近的,总想往那人身上磨一磨蹭一蹭。她已经许久不曾如此了,转头看了看一旁垂手恭立的傅灵佩:“我还有主人。” “哼,主人——”狐九卿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好奇什么?”娇娇抓抓脸,眼前之人一上来便救了她,还告知名字,让她跟他走,莫非是看上娇娇我天生貌美?她不禁有些洋洋得意,自觉身如明珠翡翠,终等到了绽亮的一天。 “你看上我,也无用。”娇娇咬咬牙拒绝了眼前一大块肥肉,十分心痛。“我是要跟着主人的。”一边睨向傅灵佩邀功。 狐九卿:“……” “没、有!”两个字几乎是从口中挤出来一般。 “若非此次施救及时,你……”狐九卿似不愿再想,摇了摇头道:“我以我自身内丹梳理你浑身气脉,不然你以为你在耗尽潜力后岂还能好起来,还恢复得这般快?同源之力,我以源补源,你自然就好了。” “同源?!”傅灵佩忍不住惊讶道。 狐九卿这才愿意施舍一眼给身旁的女子,才看到便忍不住闭了闭眼转过头去,似是眼睛受到了创伤和玷污一般,口中嘀咕了句“真丑”。 ——傅灵佩信了。 从审美角度来说,却是如出一辙。 她忍不住眨眨眼,只觉今日之事波折四起,匪夷所思,大脑一时间有些懵。 “我天狐一族乃神赐之属,世间罕有,怎出了你这么一个异类?认人为主,你还有没有一点血性?”狐九卿伸出十指,痛心疾首地点着眼前的狼脑袋。 娇娇抓耳挠腮,自觉欠了眼前之人一顿,便乖乖认训。 天狐? ——娇娇不是狼么?还会嗷嗷叫的。 “我可以帮你解除这血契,你跟我走。” 娇娇犹豫了下,仍然执意摇头。 “你本来还需八百年才能成年,阴差阳错之下吞了万年灵物强行开智,可惜幼体发育不全,智力欠缺,传承断绝,身上的幻形封印不到化形便无法突破,若不跟我走——怕是等不到化形的那一日了。” 狐九卿语气放柔,意有所指地斜了眼傅灵佩,与娇娇蔑视她时的眼神几乎如出一辙。 ——傅灵佩再一次信了。 这般像,不是同族是什么? 原来如此,那万年石钟让幼年的娇娇强行开智,所以她才能说话。那地中的奇珍异宝,莫非也是天狐族特意留在那处,为了娇娇的将来成长的?不料最后却便宜了自己。 傅灵佩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而事实也确实相去不远。 狐九卿几乎是循循善诱了。 若非天狐子嗣艰难,他又怎耐烦理会这个这开智都只开了一小半的智障小崽子? 娇娇:“……” “不要。” 娇娇软硬不吃,心道:老娘跟着主人,日子逍遥又快活,管这劳什子的传承不传承作甚? “狐性本,特别是幼生期的小崽子,虽然她强行开智,心智成熟了一半,但还是本能支配占据上风。” 狐九卿见说不通,便转向了傅灵佩,企图从此处突破。 “你应该发觉了吧?她发育未全,无法自控,除了一张嘴皮子利索点,也没什么好处。最喜欢的便是往美人身边凑,若能成事最好,不能也无妨。想必过去给你造成过许多麻烦。不如,你让她跟我走。” “我这还有许多人类修士用得上的……” 狐九卿觉得自己从没这般苦口婆心过,若不是担忧这小狐崽的情绪,早就打昏了傅灵佩直接掳了走了,哪还用这般麻烦? 傅灵佩:“……” “娇娇没有这般没用。她已经好了很多了,何况此次多亏了她。”傅灵佩顿了顿,看着一旁娇娇骄傲扬起的背脊,忍不住笑了笑,“我尊重娇娇的选择。” “娇娇?这是什么名字!”狐九卿简直出离愤怒! 对于骄傲高贵的天狐一族,认个人类为主已经够耻辱了,居然还起了个这般俗不可耐的名字,实在是奇耻大辱!狐九卿平生崇尚优雅,对这般接地气的名字完全忍受不能——这甚至超过了他对娇娇认主的反感。 月白长袍随着他激昂的情绪,无风自动。他恨不得抹杀掉眼前碍眼的一人一狼。 傅灵佩携着娇娇不由躲远了些,她现在不能使用灵力,经脉在刚刚强行打开储物袋之时便已经到达了极限。 狐九卿不由心酸。 想到此前他感应到族人所设的阵法被破,花了许多年,千辛万苦地从十万大山出来,便是为了找寻这个流落在外的狐崽子。 不料急匆匆地到达地,已经找不到幼崽的身影。 这才想起路上碰到的那个熟悉的气息。 天狐一族自有感应,低阶对高阶有孺慕心理,何况他媚术大成,便是无心,那灵兽也无法抗拒地投怀了——所以他当时也未下狠手。 只是当时心上有事,便未多想,此时响起,又连忙急匆匆往回赶。 远远地便被一股熟悉的血液所引,沿着一路追踪,才找到了失落的天狐幼崽,但是居然已经奄奄一息了——还是一个认人为主,被其驯服的天狐幼崽! 天狐有个后代容易么? 天狐生有九尾,历来高人一等,属神之后裔——居然随便阿猫阿狗的名字都敢往头上套? 他忍不住气笑了,气劲更是不受自控地往外狂飙,风吹地满地的草都折了半身。 一股暗香袭来,傅灵佩神智不由恍惚,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一个激灵,又清醒了。 “吾以天狐族长之位,赐尔名为狐肆。肆无忌怠,任意八荒。” 娇娇看着狐九卿的神色,端正肃然,不由受其感染,垂下头颅道:“是,此后吾名胡肆。” ——不过,小名娇娇。 娇娇忍不住腹诽。她还是喜欢轻松一点,恣意一点的生活。 “此次,你受伤颇重,日后切不可勉力,再伤及本源。不过因祸得福,直接领悟了成年后才能使用的神通术法——幻境。只是此次以后,需好好休养,暂时不可动用灵力,不然,后果将不堪设想。”说着,忍不住又瞪了瞪低眉顺眼装不存在的傅灵佩。 “你自行选择,若跟着我,十万里大山内,天狐九尾至尊一族将来必有你一席,万兽朝宗,族内有传承之地,你可直接获得传承,要比之你在此好上不知多少倍。”狐九卿打算再努力一把。 “若在此,你二十年内再不得动用灵力,好好休养,才能恢复。至于真身,还是需等你化形之后,否则,你将永远只是一直离风狼。” “娇娇你……”被狐九卿一瞪,傅灵佩连忙改口:“胡肆你不如——” “我自小便在这片土地长大,十万大山没去过,暂时也不想去。”娇娇不待傅灵佩说完,便打断了,神情间难得的郑重,“今日多谢你来找寻,让我胡肆也知道自己并不是孤家寡人,尚有族人亲眷在世。只是我在外野惯了,还想再玩一阵。” 眼光一撇傅灵佩,皱了皱鼻子,心内想着——为了主人,牺牲好大,回去必让她找十个八个美男来陪着。 “也罢。”狐九卿见其主意已定,也不再劝。 天狐族人向来随心所欲,不受管辖,便让她选择自己喜爱的生活吧。 可惜现在是无功而返了,若不是当日事出紧急,也不会把胡肆遗落在外,现如今,要再找回,也难了。 他随手打了个诀,一道金光往娇娇的识海而入。“这才是我天狐一族的至高法诀,你先炼着。” “若以后有意回来,便与我传音联系,我还要在此游历一番。”狐九卿难得出闸,也不打算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他扫了眼傅灵佩,警告之意颇浓,神色冷酷,便是如此,这媚意仍是泄了一丝出来。 傅灵佩好笑地撇了撇嘴。 ——果真是只狐狸,天生的尤物。 狐九卿丢来一只储物袋,“这是胡肆接下来所需,由你保管。她的九尾需要加入这些东西熔炼才能成形。如若有不解之处——” 狐九卿顿了顿,又摇摇头苦笑。 “告辞。” “前辈且慢。”傅灵佩唤住他,再次一揖到底:“晚辈尚有一事相求。” 狐九卿:“……” 他十分不耐,但还是打算听上一听。 “请前辈帮我与胡肆解除血契。” 狐九卿这才正色看了她一眼。 这倒是个不同的,不贪不躁,极好。 一个天狐的助力,原本握在手中,她却选择了随缘。 天狐的媚术与幻术可是任何人修都比不上的。傅灵佩却能主动要求去除血契,若将来娇娇要自行离去,她也无法阻止。 傅灵佩神色坚定。 狐九卿这才一笑,还算不错。 十指连弹,灵力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弧线,组成一道徽记,往傅灵佩和胡肆身上弹去。 傅灵佩感觉体内有什么在剥离一般,有些怅然若失,又十分轻松。 “好了。”狐九卿想想,又觉傅灵佩这个人类小辈不错,便弹出一物,一个灰色物体便往她身边而去。 “收着罢。”狐九卿的声音越飘越远,“若有朝一日,你来十万大山,凭借此牌,尽可畅通无阻。” 娇娇安静地蹲在一旁,看着那人远去的衣角,心理却生出了一丝不舍。 “娇娇,胡肆——”傅灵佩忍不住挥了挥手,好笑道:“回神啦,走远啦。” “晤。”娇娇兴致突然低落下来。难得碰到个同族,这么快便走了。 傅灵佩心念一动,打算去须弥境休养,才刚将娇娇送入,身后便察觉到动静。 一阵青草被碾压在脚底的声音。 来人是故意让她知道他的到来的。 “别动。”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捂着她的嘴道:“吴云和楚湘已经往这过来了。” “你——”傅灵佩静了下来,此时不宜激动。 89| 16.5.6.11 月上中天,细细的蔓草随风摇曳。 来人浓重的影子似乎要把她也盖了过去。 一具身体挨得极近,白色的袖袍掩住了傅灵佩的半边脸,仅露出一双黑沉的双眸,热气从手掌间传递过来。 傅灵佩不自在地挪了挪,忍不住苦笑。屋漏偏逢连夜雨,前有追兵不懈,后有豺狼环视,灵力也不能动用。此时她便真正是砧板上的鱼,稍微蹦跶个几下就要完了。 ——又是你,沈清畴。 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出声,身后的大手才撤去了。 “你待如何?”傅灵佩的声音微而轻,带着一股冷意,若非此人,她完全可以借助须弥境躲上一躲。 “随我来。” 沈清畴仍穿着之前的白袍,月色下更如谪仙一般,逍遥飘渺。发丝轻轻拂过傅灵佩的双臂,他扯过她便跑,行动间恰如灵蛇出洞,悄无声息。 索性此前的淬体,让傅灵佩体力远超一般修士,即便是不动用灵力,也跑得飞快。 这里是,冰湖方向? 傅灵佩恍然大悟。 若她没料错的话,此处是天枢城外的一片冰湖,四周寸草不生,湖水冷彻入骨。 以前也常有修士来打探过,但是却从来没有发现什么,久而久之,众人便只当是地貌奇特再也不来了。 沉入湖底掩住气息,也不失为躲避追踪的一个好办法。 吴云楚湘被此前娇娇的幻阵爆发困住,现如今要真正找准方向还需一些时间,而这个时间也够她躲入湖中了。 ——倘若她可以动用灵力的话。 “下湖。” “……” 傅灵佩为难地看了湖面一眼,冰寒刺骨,若没有灵力护体,她怕是一会便被冻僵了。 不能再犹豫了! 前路还有一线生机,若是真被追上了,除非那位狐九卿大能再回来搭救,不然她今日便是在劫难逃。 傅灵佩一个憋气,甩开沈清畴的手腕,如鱼游入水,扎入了湖中,丁香色的裙摆散落在水中,像是绽开的鱼尾。 沈清畴神色莫测,盯着傅灵佩下水之处无声地笑了笑,而后也跟着潜入了。 灵力密密地在身周结成了个气泡,将他与冰湖水排开,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抹淡紫,他轻松地跟了上去。 冰寒刺骨。 傅灵佩忍不住搓了搓双臂,继续下潜。 体内的离震丹还在慢慢化开,药力渐渐温养起刺痛的经脉。不过离震丹对经脉的恢复作用不大,聊胜于无了。 “需要一臂之力么?” “……”沉默。 “真倔啊。”沈清畴不由摇摇头,此刻反而有闲心聊起天来。“一直便想不明白,为何你总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 “说起来,我也三番四次救过你了。” ——呸,居心不良。 “送你礼,你也退回。” ——黄鼠狼给鸡拜年。 “为了你,还特意赶回参加喜宴。” ——也不妨碍你看戏看得起劲。 傅灵佩心内暗啐,脸上还是一径的面无表情、高贵冷艳,只继续努力下潜。 越往下越冷。不过真的要感谢那雷劫,让她身体的耐受力好上许多,金丹修士的憋气时间也比凡人强上许多,一个时辰的话,想必那两人应该走了吧? “若说我对你不起,思来想去,也未曾有。”沈清畴也不气馁,还在继续:“可否为我解惑?” 傅灵佩只当是耳边风,指了指嘴巴,歉意地笑了笑。 现如今动弹不得,还是不撕破脸为好。 此时,潜水深度几乎是傅灵佩的极限了。体内的温度在慢慢下降。 不过,还不够。 还需继续。 傅灵佩的身体几乎冻得麻木了,手脚机械地下潜,大脑也开始昏昏沉沉地——此时距离湖面已有几十米了。 就在她快撑不住之时,体内一股暖意散了开来。 清灵火缓缓散出火灵力,温暖了全身。 傅灵佩不由长吁了一口气:搏对了! 灵火自动护体,她只觉又活了过来。湖水四面八方地挤过来,她这才感觉到身周的压力,不过对于几乎可媲美筑基期体修的她来说,这点压力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清灵火摇曳,傅灵佩又感觉到了那股冥冥之中的吸引。 沈清畴也不由看了过来。 海藻般的黑发在水中舒展开来,没有灵力壁的遮挡,紫裙紧紧地裹在侬纤合度的身上,在水下的微光里,像是精灵般诱人。 他喉咙一紧,眼神忍不住滑了开来,又落了回去。 傅灵佩一无所觉,仍然向着那幽幽深处继续探路。一门心思盘算着之后如何自然地与沈清畴分开。 “你若非,已有心仪之人?”沈清畴冷不丁冒出一句。 “与你何干!”傅灵佩终忍不住,回了一嘴。冰湖水只往她嘴里灌,呛得她连声咳嗽,止都止不住。 ——坏了! “出来!” 蓦地,湖面上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传了过来。整池的湖水震荡不停,傅灵佩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往一处倒去,不受控制。 一股暗流无声无息地出现她身后,还来不及反应,傅灵佩便被吞了进去。 ——带着一把跩住她脚的沈清畴。 “咦?”吴云的声音带着疑惑,明明察觉此处有动静的。怎么毫无人烟。他转了个身,又去别处了。 …… 许久。 “醒了?”一阵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傅灵佩才睁开眼睛,便被眼前一片水蓝蓝的光亮刺得闭上了眼。过了一会,才睁了开来。眼前已经不再是那一片昏暗的冰湖底了。 “这是何处?”傅灵佩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动弹不得。 “别白费劲了。”沈清畴凉凉的声音传来,“我们被一股暗流卷入,也不知传到了何处。你当时被震晕了,没有灵力护体,直接摔在了冰层之上,现如今是——” “瘫了?” 傅灵佩细思极恐,全身上下唯独眼珠还能转,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沈清畴脸色一僵,顿了顿,直让傅灵佩一颗心高高吊起才道:“不必太过忧心。便是你瘫了,我也能照顾好你。” ——呸! 傅灵佩心内再次恨了一声,这已是今日的第二次了。 她定了定心情,这才发现神识完好,内视一番,发现不过是身体内肌腱受损,才导致暂时动不了,过几日便好了。 “多有得罪。” 沈清畴蹲下身来,双手一抄,傅灵佩便被牢牢地抱在了怀里:“此处不宜久留。” 紫色的裙衫上还有些水渍残留未干,带着褐色的泥样溅在了沈清畴一尘不染的长袍上,他忍不住厌恶得蹙了蹙眉,抿着唇紧了紧怀中温暖的女体,往地宫入口处走。 傅灵佩没得选择,只能被乖乖抱着。 侧眼看去,视线正好落在那细柔的长发上,沈清畴的侧脸偏柔和,不如丁一那般冷峻,反而带了点柔软的圆弧。 ——越是漂亮,越会骗人。 她鼻尖轻轻地喷出了“哼”的一声,几乎微不可察。沈清畴不由皱了皱眉。 神识放开,四周的一切都落入眼帘。 眼前一处水晶般的宫殿坐落在正中央,四壁均是由冰晶所制,晶莹剔透,美轮美奂。一片深蓝的海水笼罩在周围,被一个气泡般的隔离阵隔开。 避水阵?这偌大的避水阵要运转起来,每年的消耗应该十分之大,硬生生在水底隔离出一大块的真空地带。 沈清畴此前所说不宜久留却是对的。他们之前所呆之处,正位于避水大阵的边缘,有吸灵作用,若长期呆在那处,浑身灵力便会被吸干已供大阵运转。 他们已经渐渐接近水晶宫入口了。 “把我放在入口的墙边吧。”傅灵佩冷不丁说道。 “我现在这般模样,怕是帮不了你什么忙,还会耽误你。” “我不怕。”沈清畴轻轻说道。 “……” 傅灵佩有些不耐,这人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可是我不愿做他人的累赘。” 怀中女修难得柔软地倚靠着他,脸上却不自觉地泻出了一丝不耐和冰冷。沈清畴紧抿着唇,眸内晦暗一片,谁也看不清。 一时僵持了下来。 半晌,沈清畴才又绽开一个笑容,宠溺地笑道:“也罢,真拿你没办法。不如就在此等你好了再走罢。” 傅灵佩忍不住佩服此人的面皮,水滴不穿,石打不烂。她的拒绝,似是清风过耳,点滴不剩。 他轻轻地把傅灵佩放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斗篷,细心地帮她垫在身后。而后取出一个白色丝垫,端端正正地坐着,施了个涤尘阵,浑身又是纤尘不染了。 傅灵佩闭目养神起来。 心内犹自盘算着傅家之事,此时已是深夜,傅家重选家主的话她必然是赶之不及了,也不知到时是什么结果。吴楚两家虽敢暗中截杀自己,却也不敢明面上大动干戈,所以傅家暂时还是安全的。 只是三家此前还一直相安无事,又是何事激化了矛盾呢?吴楚两家是早知此事在推波助澜,还是只是适逢其会?而身旁之人,是否又参与其中呢? 线头密密麻麻地缠成一团,傅灵佩大感头痛。不由瞥了一眼过去,沈清畴还端坐在洁白的丝物上,便是在这种境地,他仍坚持要保证自己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何事?”沈清畴十分敏锐。 傅灵佩忍不住一顿,才道:“也不知你这爱洁的毛病是怎么来的。” 对她来说,虽则干净整洁十分必要,但在很多情境下也可以舍弃,没必要过分执着。而沈清畴却对白色有着异乎寻常的偏执,不论何种境地都极力保持一声白衫,连个灰点子都不能有。 沈清畴愣了愣,不意这问话从何说起,眼睛略眯了眯,似是回忆般轻声道:“大约是少时……”他抿了抿唇,露出一个奇怪的神色,顿了顿又道:“少时常在灰泥尘土里打滚,长大后便再受不得一丝一毫的脏污了。“ 前世傅灵佩敬之,爱之一叶障目,事先便为他想好了理由,把爱洁与品行高洁对等,亦从不曾问过,今日才得知这么一段过去。 果真,前世盲目地很。 “你少时,很苦?”她不由问道,无法想象此人跌落尘埃的样子。 沈清畴自嘲地笑了笑:“一届散修,父母双亡,亲族俱无,便是衣不蔽体也是常有之事。”说着似又陷入了回忆里,双眸暗色翻涌,扫过傅灵佩,便让她忍不住寒毛直竖起来。 “你……” “不说我了,你呢?”沈清畴拍拍手,站了起来。 “我?我什么?” “你的过去。” “我的过去你不是都清楚了么?”傅灵佩有些奇怪。 沈清畴点了点头,却道:“天资纵横,少时便已经超脱常人,十岁入天元,筑基、结丹,尽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过,我却不信这是全部。这样的环境,养出的性格,绝不是你这般的。” 傅灵佩有些愕然,仍是忍不住起了攀谈的兴致,好奇地问道:“我的性子?我的性子该是什么样的?” “敏锐又粗糙,冷静又偏执,戒备心很重。”沈清畴似乎是在想如何措辞,慢慢地道:“听起来似乎有些矛盾。照外人看来,你顺风顺水,父母慈爱,师门强力,性格应该是开朗又自傲的。实际却不然。” 傅灵佩心内附和,这确实是她前世性格。 “但实际上你对人对事都缺乏热情,拒绝的多,接受的少。对许多事能保持冷静取舍,对一些事又十分冲动偏执,比如你执意要拜楚真人为师。” 傅灵佩有些心惊。这人如何能对这些事都如数家珍,对她了如指掌? “不必惊讶。”沈清畴似是能看透她的想法,“若是你如我这般日日夜夜都无法忘怀,你自然会知。” 幽幽的语气似是一条毒蛇,慢慢地钻入傅灵佩的皮肤。她忍不住一抖,打了个寒颤。 ——以后,还是离得更远一些为好。 “着凉了?”说着,像是发生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摇摇头否决了。 是的,修士怎么会着凉呢? 两人又静了下来。 傅灵佩体内的离震丹还在慢慢地起着药效,行遍全身,对经脉作用不大,对这麻木的身子却有极大效用。 一日后。 也或许是这具打熬出来的身体恢复力远超常人,原本预计需要好几日的养伤,一日便好了。 “好了,走吧。”傅灵佩手脚终于能动了,拍拍手便站了起来。 虽然灵力只能动用一小部分,但是一直呆在这水晶宫外也不是办法。 出路,也许在里面。 而机缘,更不能放过。可惜,又与沈清畴碰在了一起。现如今实力不如人,傅灵佩自觉能屈能伸,只能继续夹着尾巴做人了。 至于何时——能暗中阴上一把,她也是极其愿意的。 “晤,走吧。” 沈清畴负着双手,也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90| 16.5.6.11 水晶宫的大门也是一整块冰晶所制,晶莹剔透,幽幽地泛着蓝光。 正中一朵曼陀罗开得极艳,雕工细腻,花冠像是一团热烈的火,几乎要将周围的这一切烧光,与冰冷的门面形成极大的反差。 沈清畴推了推,没推动。 双掌注灵,还是没动。不由蹙了蹙眉,还欲再来一次,却被傅灵佩阻止了。 “我来。” 傅灵佩想到一个可能。 她双掌用力,直接使出蛮力,用力一推! ——门开了。 轰隆隆沉重的推拉门,在一股纯的力量之下,被傅灵佩硬生生推了开来。 沈清畴的耳尖不由地红了,一脸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果然。 傅灵佩拍拍手,她的设想对了。 冰湖在元枢城那么多年,为何从来没有人到达过此处呢?细想下,唯独与此前所有修士不同之处,便是她了——没有动用灵力,全靠淬体的那点力量在支撑。 到达一定深度,而不靠任何一丝灵力,两个条件同时满足,暗流才会出现——沈清畴不过是借了她的光,适逢其会罢了。 虽然被借这个光,她不是十分愿意。 沈清畴默默地看了紫衣女修一眼,额头青筋跳了跳,脸上却还是一派如常,当先走了进去。 一座广场,全部以冰晶制成,便是地板,也是滑溜溜地剔透,能清晰地照见人影。建筑这座水晶宫的主人似乎对纯粹有着极度的偏执,大殿内更是装饰也都由一水的冰晶雕刻,一色的曼陀罗花细细地点缀,显得不会太过单调。 也正因如此,既美得如梦似幻,却也冷得惊人。 要到广场的另一头,必须经过一座九弯十曲桥,桥不算长,不过十几米的距离。每隔三米,便有一个弯转,各自立着一只曼陀罗花灯,精致美丽。 桥下一弯清水,还在汩汩流淌,风过便发出叮铃铃的流水声。 不过傅灵佩知道,其中没那么简单。尤其是那弯清澈的池水,远没有看上去那么无害。她的神识不过初初扫过,便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背脊发凉。 沈清畴低垂着头,看了看一旁的脑袋,头顶一个细细的螺旋倔强地坦露着本性,他摆了摆手道:“我先来罢。” “不必如此。”傅灵佩硬声道,“一起吧。” 她既不愿做此人的附庸,更不愿再承此人的人情,不如各自奋斗罢了。 沈清畴好笑地摇头,便不再做坚持。 桥上亦是一整块冰晶所制,前路清晰,并不存在迷雾幻境之类的,桥下溪水潺潺,安宁的像是一副极美的画,静静地躺在那里。 但傅灵佩控制不住地浑身发凉,谨慎地略走了几步,发现并无异样,一颗心更是吊得老高。 她走的很小心,灵力能动用的有限,能省一点是一点。 “唰——”一道暗劲从斜刺里传来。 傅灵佩腰板一压,浑身柔弱无骨般一折,便躲了过去,两腿迅速后退。 沈清畴也一并退了回来。 定睛看去,视线内空无一物,神识也无扫不出来什么。 “这是……”傅灵佩不由疑惑。从来没见过此等情况,阵法不似阵法,却似乎有什么不详的气息。 沈清畴抚了抚额头,颇有些难为:“我也不知。不过此处不宜久留,尽快穿过才是。” 傅灵佩随手往前方扔出一物,正是沈清畴之前给她垫着的斗篷,一边口中道:“你不介意吧?” 沈清畴不由苦笑:“……” 斗篷被劲风展开,哗啦啦地快速往前方遁去。 果然,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又冒了出来,黑色的斗篷似是被一个无形之物咬碎吞噬一般,瞬间便消融在了空气里。 这回却是看清楚了,无数细细的透明的活物密密麻麻地扑在了斗篷上,让其瞬间分解了。因数量太大,速度太快,就像是瞬间消失了一般。 两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如果我没想错的话,”视线扫过桥边的溪流,傅灵佩的神情无比严峻,“这怕是吞拿鱼了。” 吞拿鱼为修真界十大异物,在上古的修真界随处可见,而玄东界却已经失踪了很久,没想到就在此处见到了。 吞拿鱼在阳光下会发出微微的银光,可此处并无阳光,身形透明,神识肉眼都极难辨,所以常常是让人防不胜防。 桥边清澈的溪流里,怕是全是这个玩意了。傅灵佩想到万一掉入这个小池,浑身布满吞拿鱼,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的模样,不由得头皮发麻。 “也不知,噬灵蝶与这吞拿鱼何物厉害些。”她轻轻嘀咕道。 “你把噬灵蝶培育出来了?”沈清畴好奇地看向她。 “无。” 傅灵佩面无表情地回道。 噬灵蝶所需灵力太多,要培育的话代价太大,自取到那日她便一直单独留在一个灵兽袋里,至今,虫卵还只是那个虫卵。 好物也不是人人都消受得起的,也许要等她再厉害些,才能驾驭了。 先解决眼前难解之局吧。 吞拿鱼有个嗜好:偏爱血食。 若有血食的话,便是充满灵气的人修也可以暂时放弃。 可现在当务之急,哪里可以取得血食呢?她来此之前先是在门派里呆了十年,之后又一路游历直接到了傅家,也未曾有过猎兽之举,自然储物袋中没有新鲜的兽类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沈清畴那头了。 “你那——”傅灵佩还未出口便被打断了。 “我这也并无血食。”沈清畴摇摇头,顿了顿又道,“不过,也并不是全无办法。” 还不待傅灵佩反应,撩起裤腿一刀便往自己腿间割去,动作既快又利,神情平淡,连眉都未曾皱上一皱。 一块不够,又重新再拉了一道。 眉也未皱,拎着手中鲜血淋漓的生肉道:“这样差不多了吧?修士的血肉怕是更能吸引它们。” 傅灵佩不由点头道:“够了。” 神情还是愣愣的。 这才反应过来沈清畴做了什么。一分犹豫都未曾有,对自己也这般下得去手,倒是难得的狠人。从拿定主意到做,不到一秒。 寻常人对于自己,总是会有一分两分的犹豫,难能下得去手。可沈清畴偏不,神色稀松平常,手中的刀却已经利索地割了下去。 这却是当下最快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对这个枕边人,她果真一点都不了解。傅灵佩不由怅然地叹道,难怪前世她输的那么惨。 沈清畴神色坦然,给自己细细敷了层生肌膏,止住了血,放下裤腿,便又是翩翩佳公子一名了。 至于缺失的血肉,就要等自己慢慢长回来了。索性修士对这等皮肉伤,好得要快得多。 “走吧。”沈清畴站起身,双手用力一震,两块血淋淋的肉便分别往桥边左右处投去,快得几乎出现了破空声。只听细微的哗啦拉声,隐约间两大团密密麻麻的吞拿鱼,立刻分作两堆往血食而去。 同时! 兔起鹘落,傅灵佩仅凭轻功一越,便顺利到达了对岸。 沈清畴大约是腿略受了影响,比她晚了一步,一个趔趄,差点便摔在地上。身后空气隐约出现了急促的破空声。 那是成群结队的吞拿鱼因速度太快而发出的声音,血食已经消耗殆尽! 傅灵佩手仍然安静地负手站着,既不帮忙,亦不援手。 沈清畴双眸一暗,两腿一蹬地,身子便如离弦的箭,飞快地便过了桥,看看躲过了身后扑来的凶残有灵。白色的袖口还沾染着之前溅到的红色血点,哗啦啦地响。 吞拿鱼被隐形的壁障挡住了,过不来。 傅灵佩看着身后清澈的池水,只觉这沈清畴便与这池一般,看似见底,实则深沉。转头撞上沈清畴的双眸,坦然而无惧地看着他。 “可真是无情呢。”沈清畴凉凉的声音响起。 “有点。”傅灵佩微微点了点头,知道此前见死不救的姿态惹恼了他。 “亏得我不舍你受伤,只能以身侍鱼了回。” ——不阴你算好的了。 若非是那两块腿肉的帮助,傅灵佩在过桥时难保会一脚踢过去。 两人并肩而行。 傅灵佩背挺得笔直。 略走了会,便到达了一处真正的池子,碧蓝的水,还未凑近,便似冷得要把人冻住了一般。 七色莲! 傅灵佩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沈清畴神色莫辨。眼前之物,堪称得上天材地宝了,便是元婴修士都会打破头颅。 七色莲,生于极冰之水,万年开花,花开一月便谢。莲子呈七色,对于打破壁垒有大用,而金丹修士以莲子入药,可提升结婴丹效用,使结婴的几率提升到到八层,便是元婴修士,也可提升一个境界。 而这七色莲正是花期,微蓝的莲瓣莹莹如玉,正缓缓绽开着,不似凡物,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送上门来的机缘,两人都不想错过。 两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的心思。 “你——” “怎么,你觉得如今,我还需要让与你?”沈清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你的真心,确实只值那么点。”傅灵佩淡淡笑了笑,眼风都未给他一个,两人蓦地交起手来。她仅凭的力量,一拳一拳地过去,一时间倒也还未落下风,瞬间便交了几十回手。 “你既把我的真心喂了狗,见死不救,我又何必上赶着呢?”许是顾及身后的冰莲,沈清畴也不敢用出十层的灵力。 “……” 傅灵佩一时噎住了。 此时反省,才发现自己不由犯了许多人都会犯的错,自恃握有对方真心,何况这真心也未必真心,便以为可在利益相关之事上占有上风。而沈清畴之前的一再退让,也助长她了这个错觉。 “停!” 傅灵佩往后一跃,率先跳出了战斗。 “怎么,你要让与我?”沈清畴不由笑道,说着自己也不信地摇起头来。 “也不知沈真人也这般天真。” 傅灵佩一边讥诮地翘了翘嘴,丢过去一物。 沈清畴莫名地接了过来。 91| 16.5.6.11 冰晶宫殿。 一池碧水,唯中央一朵七色莲盈盈绽放,玲珑剔透。 沈清畴轻轻抛了抛手中的碧玉小瓶,挑眉问道:“这是何物?” “一见便知。” 傅灵佩做了个请字,双手背负,直直看来。 沈清畴倒也不胆怯,直接拨开瓶塞,一股清香盈鼻,他不由一怔,神识扫过,便愣了一愣。 “好丹!这是——”沈清畴不由诧异。 “极品云尘丹。”傅灵佩自信地一笑,一双黑眸在四周冰晶的映衬下,更是熠熠生光:“由我亲手所炼。” “此话当真?” 沈清畴蹙了蹙眉。这般年轻的三品炼丹师,而且能练出这么一整瓶三十粒极品云尘丹,在整个玄东界的修真史上亦是罕有。何况傅灵佩这般年轻便结了金丹,又何来时间炼丹? 可据他所知,她亦不是信口开河之人。 “千真万确。”傅灵佩颔首,神色从容。 “你拿了这七色莲子,不也要找丹师炼制的么?据我所知,散修盟还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炼丹师,不如你把这交予我,我来炼制如何?” “口说无凭。”沈清畴掸了掸袖子挑眉道:“我如何知道你不是信口胡说?你要拿了这七色莲子便耍赖,我也没地儿哭去。” “既如此,不如便定个契吧。”傅灵佩歪歪脑袋,这才露出青年女修的一点天真来:“何况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是么?” “晤。”沈清畴点头赞同。 傅灵佩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黄契纸,这还是魏园之前给她留剩下的,所费不菲。 黄契纸无风自动,展开便是一副半人高黄底书卷,浮在半空,气势颇为不凡。 傅灵佩神色郑重,骈指以血,一挥而就:“今天枢傅家傅氏灵佩,特下此约……” 手一推一摆,黄契纸便换了个,来到了沈清畴面前。 他神色淡然,一手捋袖,虚空落草,染血的字便点点如朱漆,落在了眼前纸上。字字如银钩铁画,风骨傲然。 血染红字,金纹框就,黄契纸腾地发出一道金光,无火自燃,瞬间就烧没了。 此际,契成。 由天道监督,谁都不可轻易违抗,若有相违,必定仙路坎坷。 “好了。”傅灵佩拍拍手,微微笑道:“这样,你可放心了吧。现下便讨论如何分上一分。” “这七色莲,一株七莲子,我就吃点亏,莲子取三,莲藕归我,如何?” “万年莲藕又岂可而戏。”沈清畴摇摇头,似笑非笑:“傅真人算盘打得精,可我也不是蠢人。” “炼丹师出手,必是三炉取一炉灵材作为手工费,便是炼废了,你也只能吞下这苦果。不过,傅某在此,却可保证,必有一炉成,便是只出一颗丹,你也赚了,元婴不愁。” “只出一颗丹?”沈清畴玩味地拄着下巴道:“这能出一瓶极品云尘丹之人,只出一颗我却是不信的。” 傅灵佩耸耸肩:“所以,你自是有赚无亏。” “莲藕却又另当别论了。不若,这莲藕我只取三之一,其余便当做谢礼罢。” “成交!”傅灵佩咧了咧嘴。 口中透露出三品炼丹师的实力,沈清畴便是有什么想法,在成丹未得之前,也只会想法保她,由此她的安全便可得到保障。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原本傅灵佩预计过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莲藕一半一半,而此际得到三之二,却是大赚了。这万年七色莲的莲藕,便是随便用作法器,也是极好的良材。 两人一同涉水,池水寒彻入骨,比之此前的冰湖水,更是冷上许多。摘这等灵物,必须立在冰池水中,浮空却是会惊动七色莲,让它不自觉躲开的。 傅灵佩初初下水,便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果真能孕育出这等天材地宝之池水,又岂是凡物。 “你的腿——”傅灵佩看了看沈清畴冷硬的侧脸,还未出口便被打断了。 “不必,一起吧。” 傅灵佩摸了摸鼻子,原本想让其上岸等着的话便噎了回去。 寒气钻入腿骨,便是傅灵佩这等淬体之人也有些受不住,只能加快脚步。沈清畴大约还是被此前腿伤所限,反而落后了一步。 傅灵佩从不是惜花之人,双手一伸,七色莲蓬便被摘了下来。她摇了摇,七颗莲子便轻轻巧巧地落入掌中,被其迅速封入玉盒,以免药性遗失。 她晃了晃盒子道:“我先收着,等日后炼成灵丹,自会通知于你。” 沈清畴神色不变,略颔了颔首以示赞同。 胖胖的莲藕,如玉洁白,一截一截十分可爱。傅灵佩摸了摸,触手盈润,都有些不舍得下手了。 不过,总是要分的。 “啪嗒——”声音清脆,便是万年的莲藕,也还是一般脆,傅灵佩不费吹灰之力便掰断了。 她顺手便递了一截短的过去,莹白的莲藕衬得纤纤十指更是晶莹如雪。 “喏。”傅灵佩晃了晃。 沈清畴这才接了过来,自嘲地笑笑,一言不发地往回快走。 傅灵佩反而慢悠悠地涉水,一只手懒懒捋着白胖莲藕下的长须,另一只手却暗中收着这冰池水。 此前她便特意与须弥境内的娇娇通了个气,让她在地上刨个巨大的坑,打算用来灌这冰池水。指尖所及,行动之处,冰池水便可自动往须弥境的指定地点灌。 为避免沈清畴疑心,她不敢灌得太急,便是如此,出池的时候水面也矮了那么一层。 “走吧。”堪堪出池,傅灵佩拎了拎湿透的纱衣,略使了点灵力烘干,便继续往莲池右边走。 前方是一座莲屋,十二瓣,每一瓣都是冰晶精心雕就,一座精致的透明阁楼便生在那莲瓣上,两层,翘脚边檐,美得便像是仙山楼阁,不似凡间。 两人经此前一役,反而静了下来。 沈清畴也不再试图搭话,大约他也明白了过来,语言的撩拨,并无法撼动这铁石一般的心肠。 傅灵佩还沉浸在冰池养莲的设想中,一路闷声不吭。 七色莲子若是能成功培育出来,即便是万年一熟,在空间中,也不过是万日,三十年,以修真漫长的岁月来说,完全等得起。 不过,她知道成功几率不算高,并不敢抱太大的期望,却仍打算回去试上一试。 “叮铃铃——”一阵脆响,屋檐上垂挂的小铃铛在两人步入阁之时晃了起来,似乎在提醒此间主人一般的欢快。 两人惊了惊,均提起万分的小心,一同跨入了门槛。 “……” 面面相觑。 平安无事。 与此前的危机四伏相比,这里却像是一方净土。双层阁楼,处处都有一股闺阁之气。楼下是个书斋,可惜年代久远,一层一层的书架已经厚厚地积了层灰,书也早就化成了底下的尘土,被风一扬,便飘飘洒洒,只一些边角纸屑还残留,还未触碰,便成了彻底的飞灰。这等纸质书,在修□□里,倒是极少。由此看来,这处主人倒也奇特。 见下层再探不得何物,傅灵佩便继续往上进发。 沈清畴随后。 一处女子闺房,纱幔绯红,颜色已经淡褪了一些,不过大约是淬炼了朱砂翘,倒现今还好好地垂着。碧玉梳妆台,细细的曼陀罗花围了一圈,浓烈而精致。 一只朱钗轻轻地掷在一旁,像是主人匆匆出走的模样。 此外再别无他物,收拾得干干净净。 “是否有可疑之处?”傅灵佩神识一寸寸地扫过,可惜此处被扫荡得太过干净,除了一些家居,便什么都没有了。 傅灵佩顺手取过朱钗,把玩了下,发现并无奇异,便打算再放回去。 “你留着吧。”沈清畴挥了挥袖,一脸不会与她争的模样。 “……” 傅灵佩默默地收入袖中。倒不是她在意一只朱钗,只是在触手间,她似乎摸到了一个与她碧玉梳上一般的半月莲标志。 两人如无头苍蝇一般找了一圈,也未发现异样之处。 “不,不对。”傅灵佩皱了皱眉,快步走到那梳妆台前。“此处应有古怪。” “怎么?”沈清畴不解,看来看去还是那个曼陀罗花,花开极艳,好看是好看,却并无太大区别。 “之前所见的曼陀罗,你不觉得与此有何不同么?” “有何不同?”沈清畴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一般模样。 傅灵佩:“……” 大约是世间男子对这等花饰之类的粗疏无感,无法分辨这细微的区别。傅灵佩指着一处花瓣道:“曼陀罗花呈筒形,这处却舒展了一些,花叶也由一片长一片短变成了一般长短。” 沈清畴:“……” 仍是一脸茫然。 傅灵佩也不打算做这方面的授业良师,见其不通,便也不再管他。围着梳妆镜敲敲打打,在一朵细蕊处摸到一丝极微的突起,她灿然一笑,顺手便按了下去。 “咔啦啦——”一阵闷响,梳妆台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往左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路口。 92| 16.5.6.11 阁内。 梳妆台已经挪至一边。 黑黢黢的洞口光秃秃地露了出来,里面漆黑一片,光透不出。一排台阶直往下去。 傅灵佩不由心内好奇。 此处通道位于莲绽阁二楼,看趋势一路直下,为何在一楼却看不到这样一条密道的包裹,也不知隐于在何处。若非是另一个空间开辟?想想又不可能。 “你先还是我先?” “自然是你先。”傅灵佩好整以暇地环胸而视,笑眯眯道:“这小路是我先找到,当记我一功。而你灵力还饱满,套个灵力罩探路要比我合适多了。” 沈清畴微微一笑,神情戏谑:“还以为傅真人又要敢当身先了。”一边撩起袍摆便往下跳。 莲灯一盏,静静地照亮眼前的路。 “咚咚”两声便落在了实地。 “下来吧。” 黑黢黢的洞口不大,甚至可以说相当窄。 要让一个成年男子在里面周转,还有些勉强。沈清畴的身体本算不得十分强壮,却也把这小道填得满满当当,身上白色的袍子有意无意都会蹭到墙面,一路这眉头紧皱着就没肯松开。 傅灵佩身形窈窕,倒是正适合这样的小道,跟在其后,毫不费力。 与这女子闺房一般,这小道也像是特地按照女子身量来设的。 “怎么了?” 沈清畴突然停下,宽厚的肩膀挡在傅灵佩面前,一时间停了停,她不由问道。 “你不觉得奇怪?” “晤,此处是有些古怪,也不知是何人设下的。”傅灵佩十指敲了敲剑柄,眉也蹙了蹙道:“继续。” 小道弯弯曲曲,总体还是一路往前的,路上渐渐只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到了么?” “还未。”沙沙沙的脚步声,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磨地声。 许久。 “果真如此。”沈清畴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傅灵佩,神色笃定。 “晤,确实如此。”傅灵佩看了看此前留下的剑痕,正色道。 他们转了许久,看似前进,却又回到了原处,类似于凡间的鬼打墙一般,怎么走都出不去。 “幻境?”沈清畴白色的袍子在暖黄的灯光下,似乎增添了几份柔和,即便沾染了许多飞灰,却还似个翩翩浊世佳公子一般。 傅灵佩摇摇头否定了,虽说她阵法涉猎不深,但毕竟前世那么多年的经历还在,所见幻境不知凡几。 幻境所限,需要阵基,此处却不合五行之道,感觉也不对。不过若非她有清心玉梳,也不敢这般肯定。 “我猜是幻心石。”傅灵佩点点头,还是有些不那么确定。 幻心石现今也不算多见,多是古法传下的。 历来修士得到幻心石,便是小指甲大的一块,都爱若珍宝。以幻心石作阵基,便是随意再套个幻阵,阵法就天衣无缝了,便是大能来也要喝上一壶。而此处却十分简朴,似乎幻心石是被直白地摆出来影响修士感官,此举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若是幻心石……”两人不由面面相觑,那走法便完全不一样了。 幻心石并不是阵法,所以不能用对付阵法的方式来。 但凡是阵法,就会有漏洞,以强对强,强硬破阵也是可以出阵的。但是幻心石不同,在懂的人眼里,自然是轻而易举,找准方向,便可摆脱影响。而不懂的人眼里,却是千难万难,摸不着头绪。 显然这困住的两人对幻心石都一知半解,空有一脑袋的理论知识,一时间却也找不到突破口。 “你呢?有什么想法?” 沈清畴皱着眉,掸了掸衣袍上蹭到的飞灰,似乎这飞灰的存在比找不到出路更让他发愁一般,口中慢悠悠道:“既如此,便慢慢找吧。” “……” 看来是指望不上了,傅灵佩幽幽地叹了口气。 心念一动,一头雪白的离风狼便出现在了二人中间。 “嗷呜——”娇娇在须弥境呆得百无聊赖,她本就不是十分能耐得住的性子,见傅灵佩拉她出来放风,立马开心地嚎了一嗓子。 傅灵佩不由好笑地摸了摸眼前毛茸茸的脑袋。这狐狸做狼做久了,倒养出了一身狼的习性。 娇娇一出来便十分兴奋,撒欢地想跑。待看到周围一片黑黢黢的窄小样子,唯独一盏小灯照着便有些不满意。抬头看到面前熟悉的美男子,才高兴了。 细长的眼睛立马拉的老大,直瞅瞅地盯着不肯放,黑溜溜的眼珠子似是能发出光一般。 ——知我者老大也! 她也就不怨傅灵佩带她到这乌漆抹黑的地方来了。 沈清畴被娇娇直直的目光看得发毛,好似身体无所遁形地被扒光了一般,不自在地扯扯袍子,背过身去。 傅灵佩好笑地看了眼此前景象,只觉娇娇真乃大杀器也! 不过还是正事要紧。 她弹了弹娇娇的耳朵,提醒她适当收敛些:“娇娇,此处可有异样?” 傅灵佩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既然狐九卿说到娇娇的幻境天赋,或许也能找出些破绽来? 天狐九尾,在修真异兽榜上前十,也不是靠吹出来的名。 “是有些奇怪。”娇娇前后略跑了阵,不过一会便得出了他们二人观察许久才发现的事实。 “跟我来。”她略嗅了嗅鼻子,弓着身子,颀长的身子便在这狭长的甬道里跑动了起来,比之两个还有些束手束脚的人修,真正是如鱼得水。 “哎,等一等——”傅灵佩还未来得及阻止,娇娇便一头撞了上去。 黑黑的冷硬的墙面,像是天然凹进去一般,把娇娇包裹住吸了进去,瞬间不见了。 显然此处有玄机。 傅灵佩也不作犹豫,直接闭着眼便一头撞上去了。 不过只是一个简单的障眼法罢了,不料却困住了两个金丹修士。 脚稳稳地蹋在实地上,傅灵佩还未观察眼前,便看到娇娇在对她挤眼睛。 “走——”傅灵佩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做了个口势,示意娇娇打头带路。 还是一样的漆黑羊肠小道,没有沈清畴的那盏莲灯更是黑得浓稠的化不开。娇娇却完全不受影响,跑得飞快,以至于傅灵佩要使出十分力气才跟得上。 沈清畴身量较大,在这个狭窄的甬道里完全没有这一狼一人的灵活,略花了一些时间才到了这头。 此时傅灵佩和娇娇已经拐过转角,到得前面去了。淡紫衣裙一闪而过,沈清畴不由眯了眯眼,也顾不得衣衫凌乱,飞灰乱蹭,蹭蹭蹭便快速跟上去。 “就是这了——” 傅灵佩笑眯眯地摆摆手,对着身后跟来的沈清畴说道,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嘴角微微翘着,看似心情既好。 沈清畴狐疑地眯了眯眼睛,看娇娇眼珠咕噜咕噜地又斜睨过来,他连忙转眼。 显然这甬道也是承上启下的作用,靠着娇娇对环境的天生直觉,轻而易举地便绕了出来。下方一片碧蓝莹莹地发着光,直刺得人想流泪。 傅灵佩扯过娇娇,微微一笑,也不打招呼便跳了出去,嘴巴伮了伮。 ——藏好了么? ——藏好了。 一人一狼相伴已久,便是去了血契,光靠眼神也能交流大半。 傅灵佩和狐肆在那打机锋,沈清畴也一跃跳了下来,此时的雪袍已经灰灰一片,便是脸上也沾染了一些脏东西,那股子清风明月的派头一下子跌了不少。 “傅真人好一番过河拆桥!”沈清畴一边理衣冠,眼睛却如电般射过来。 傅灵佩神色不变,淡定道:“沈真人从何说起。” 心内却明白。此前甬道玄妙,沈清畴大约对幻心石也有些想法,却被娇娇和自己利用先天优势甩了开去,提前得了手。这机缘天定,沈清畴大约也只能酸上两句罢了。便是自己不认,他也别无无法,除非硬来。可惜,他还要求着自己炼丹。 再且,他并不知这幻心石有拳头大一块,不然的话不论如何也得分上一分了。 娇娇真是好样的!想到之前娇娇大口一张,顿也未顿就将幻心石吞了进去,耽搁都未曾耽搁一分半秒。果真是长能耐了!这幻心石对天狐修炼有大用,既被她所得,万万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沈清畴挑眉,似笑非笑,却也不说话了。 傅灵佩便也坦然地继续往前走,沈清畴也慢悠悠地走到一旁,两人再次并排。 此处应是阁楼之下,蓝盈盈的极北冰晶铺了一地,论纯度还要比那宫殿要纯上许多。也不算开阔,沈清畴要低下半头才能过得去。天花板也是大块的冰晶所雕。 越往前走也越冷。 “这是——”傅灵佩不由呆住。 一整块的冰晶人像雕刻得栩栩如生,宫纱鬟髻,明眸善睐,真真是仙姿绝色。 “老大,这长得真像你,一样的丑!”娇娇破锣般的嗓音响起,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 傅灵佩不由回过神来。 眼前雕塑却与自己一般无二,唯独神气间看上去却要开朗疏阔许多,一看便知是个爽气的女子,嘴唇要比自己略厚一些,身上的衣饰却不是现今流行之物。 沈清畴神色莫辨。傅灵佩站在这冰晶像前,恰似姐妹花一般,几欲耀花了人眼。他不由双眼微垂,又抬头道:“莫不是你与此处有渊源?” 渊源? 傅灵佩却想不出来,为何这处会有一个雕像,与自己长得一般无二。要说没有,却也不对。 也许此前她的想法是错的,并非是因为体修的缘故,而是她的血缘,功法,或许这是先人所列? “丁真人……” 一阵细细的语声传来,傅灵佩忍不住抬头看去。 另一头,丁一长身玉立,一双凤眼微阖,意味不明地看过来。玉白的面色,在深青色长衫的衬托下,竟去了一分妖艳,多了许多沉稳。 身旁俏生生立着一粉桃女子,芙蓉面,眼梢自然上挑,此时正双眸含嗔地看向丁一,媚色惊人。 便是傅灵佩自恃姿色过人,也不得不承认,此女的面容并不十分出挑,但眼风扫处,便让人心惊肉跳。 “丁真人,你认识她?”女子好奇地问道,神色天真,眼中却带了丝警惕。 傅灵佩不由笑了笑。 “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 93| 16.5.6.11 四周一片澄澈透蓝,一座雕像,两方人。 沈清畴侧脸看去,傅灵佩嘴角微翘,脸上虽轻轻带着笑,不过他却能敏锐地感觉到,她,似乎不大高兴。 对面的男子,他在东守之地曾远远见过一面。 便是他自恃皮相甚美,也不得不承认,面前那张脸,比之自己也丝毫不差。凤眸高鼻薄唇,肤色虽白皙,却也不失男儿气概。金丹后期修为,进阶倒是极快。 “丁真人艳福不浅嘛。” 傅灵佩戏谑地笑道,话出口便有些后悔。这等听起来拈酸的话,实在不像她的风格。 女人,在与男人略接触了几次,便自觉能占据这人的大部心房,而后便难免有些拈酸怕醋的行为。要说傅灵佩对丁一有多大在意,那也不尽然。可便是不那么在意,好歹也曾有过百年之约,考虑过此人作为道侣的可能性,再见到此人外出行走还不忘红袖添香,难免一下子有些介怀。 不过,一瞬便放开了。 “比不得傅真人。”丁一声音凉凉的,笑不到眼底。 傅灵佩有些莫名,看到身旁安静的沈清畴,才明白对方话从何处来。 “沈清畴。”她随意地指了指介绍道。 “秦蝶衣。”对面桃粉女修柔糯的声音响起,眼睛亮亮地看着傅灵佩:“姐姐,你真美。” 一派天真。 ——姐姐? 傅灵佩有些呆,想想算上前世年龄,大约也能当得上这句姐姐,便大度地受了。 “你才姐姐,你全家姐姐!”未料娇娇有些不服,灵兽的感觉总要敏锐的多,她直觉秦蝶衣对主人有些敌意,毛发都须张了起来。 秦蝶衣的笑便僵在了脸上,神色尴尬地看着傅灵佩。 “噢,对不住,娇娇平日便有些不着调,说话太直容易得罪人。万望海涵。” 秦蝶衣:“……” 太直?这不明摆着说她刚刚倚老卖小么? 丁一静静地抱臂看着,目光时不时落在傅灵佩的发间,靛青长衫绣着一圈竹纹,长身玉立,远远看去便似一幅画。 “幸会。”沈清畴负手而立,笑得一派光风霁月。 “幸会。” 丁一眼神落在那中间的雕像上,眼睫微垂,轻声道:“看来此处与傅真人有莫大渊源,也不知……” “丁真人从何处而来呢?”傅灵佩突然问道,就之前所看,似乎没有别的出口。若是能从丁一来处出去,倒也不失为一个方法。 “我与丁真人是在青釉森林里,嗯,”秦蝶衣接了话头过去,顿了顿,像是被卡住了一段,“然后被突然传送过来的。” 这“嗯”字尾音长长地拖着,余韵悠长,只让人无限遐思。软糯的声音,配着那不时扫过的眼风,傅灵佩自问若她是个男人,也很难把持。 丁一神色不变地看来,双唇紧抿,看到傅灵佩无谓地摊了摊手,眸色不由沉了一沉。 “传送?”沈清畴清冷的声音响起,他支着下巴问道:“那传送阵还在么?” “到这里,那股力量便消失了。也不是传送阵。”丁一摇摇头道:“我们找了许久,也未找到将我们传过来的力量,我猜测应是空间乱流。” 空间乱流? 傅灵佩不由上下打量了一番,这空间乱流也能传送到此处来? 空间乱流非比寻常,若身处其中,不死也得残,看这两人全胳膊全腿的,气运实非常人可比。 “我想,出去之法,应还落在傅真人身上。”丁一眼神落在傅灵佩身上,定了定才道。 秦蝶衣在一旁看得心里七上八下,她直觉这冷冷的男子对眼前貌美女修是不同的,可硬要她说不出哪里不同,她却说不出来。 “傅真人也不知方便不方便说。”秦蝶衣俏皮一笑,眨了眨眼睛,一副天真烂漫。 言下之意却是傅灵佩知道出去之法,却不愿与人分享了。 丁一眼神凌厉地扫过来,很快便又消失了,却让秦蝶衣吓了一跳,再看去,又还是那般沉默,便只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别说我不知道,便是我知道,又有什么义务告诉你呢,好、妹、妹?”傅灵佩绕着秦蝶衣走了一圈,拍拍她的肩膀,笑眯眯道。她可不是什么好脾气之人,若真惹了她,也不是那么轻轻翻过的事。 “怎么样?有线索么?”她看看丁一,不知为何,对于此人层出不穷的点子,她有十二分的信心。 可惜了,她不爱抢别人窝里的玩意。傅灵佩不由可惜地瞟了他一眼。 丁一被她那眼神撩得心里毛毛的。 沈清畴神色淡淡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三人的作态,眼底意味不明。 丁一再次取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工具对着雕像测算,大约是冰晶的缘故,倒不再如上次那般直接上去敲敲打打了。 秦蝶衣好奇地就近看,偶尔视线落在那冰凌般的侧脸,便不由桃粉绯绯。 傅灵佩上次已经见过这些也就不再好奇,与沈清畴站在一旁看着,手时不时地轻抚着娇娇的脑袋。 一时除了细微的悉索声,周遭再次安静了下来。 “这里。” 过了一会,丁一抬起头来,视线落到傅灵佩身上,像是有一把毛刷柔柔地滑过一般。他指了指雕像的右手,“周围一片平坦,冰晶也无甚稀奇,唯独这座雕像有些可疑。如若我没看错的话,此处有个小型的九阴溯源阵。” 九阴溯源阵? 傅灵佩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食指一弹,一滴朱红色的精血便直入右掌凹处,慢慢地渗透进去。 此间,便需等待时间的校验了。 九阴溯源阵,血脉之法,只有相同血脉的后代,才能以血开启。强力突破,便只会阵毁人亡。而雕像上之人,与傅灵佩这般相信,要说她二人毫无关联,旁人是不信的。 这溯源阵,自然少不得傅灵佩以血验一验了。 沈清畴看了眼傅灵佩,视线在这二人之间来回游移。 这二人间若有似无的默契让他明白,他们绝不是表面这般毫无牵扯、泛泛之交,最起码,也是比较熟悉的朋友。 秦蝶衣的视线也不由落在近处。 傅灵佩细嫩的皮肤在透蓝的冰晶下,似是白的要透出血管一般,吹弹可破。乌鸦鸦的睫毛微微垂着,形成一片蝶翼似的扇影,一扇便似要把人的心撩出胸膛一般。 便是她万般不愿承认,傅灵佩的姿色也要远远高出她许多的。 “轰隆隆——”一声巨响,秦蝶衣才回过神来,脸色一红。居然看情敌给看呆了,转头过去,便又碰上娇娇鄙夷的眼神,不由气结。 雕像嗡嗡地颤动起来,动静越来越大,四人不由散开来。一人一角对峙。 只听“咔咔”声不断,不一会一个冰晶制的大平台凭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也不知从何处而来。 傅灵佩率先带着娇娇跳了上去。 平台很稳,踩上去很踏实。 丁一与沈清畴几乎同时而至,分站两旁,视线交集,又迅速分开。秦蝶衣幽幽柔柔地站到丁一身旁,起伏的胸口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傅灵佩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心情竟波澜不惊。 丁一双眉蹙了蹙,不自觉地往一旁侧了侧避了开来,更靠近傅灵佩一些。眼神撇过,秦蝶衣不由抖了抖,不自觉地远离了一些。 “怎么,吃醋了?”丁一磁性低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缭绕,傅灵佩只觉耳朵痒痒的,又是灵犀虫! 有一把好嗓子,确实能占上许多便宜。这勾人的嗓音,若是一个怀春少女,心怕是会立刻软如春水了。 傅灵佩眼神斜睨,嘴角一撇,却道:“我们各玩各的,互不耽误。” 她向来有些好强和自傲,便是重生了,有些东西也是骨子里不变的。便是她不要的东西,她也不愿让人摘了去,何况这丁一她之前还有些兴趣。不过也有例外,若是那东西不纯了,她也不介意推给别人。 丁一却蓦地绽开了一笑,凤眼微眯,心底不知在盘算些什么。唯独脸上的一抹笑,映着那抹碧蓝,却比春花还要繁盛,深深地印在另外三人眼里。 娇娇更是瞪圆了一双细长眼,哀叹生不逢时。 ——主人的男人不能碰! 这两人之间的对话,旁边二人却是不知的,只默默地等待这平台不知带着四人去哪。 短距离空间挪移! 傅灵佩按捺下不稳的身子,仅仅抱着娇娇,待平台落了地,忙不迭地跳了下来。 “这——”秦蝶衣忍不住倒抽了口气。 便是傅灵佩也忍不住叹一声,她这运道。 一座大殿空落落的,四壁全雕满了曼陀罗花。天花顶亦是那升仙的女修,与傅灵佩长得一般模样。 许多东西已经遗失,唯独两根透明的石柱还杵着。 一朵冰焰,一块万年冰玉髓。 “你来了。” 一道透明的神魂出现在了傅灵佩身前,正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傅灵佩惊骇地发现,她动不了了! 透明的双指缓缓地贴近傅灵佩细白的双颊,似是要掬在怀中一般。 “放开她!” “放开她!” 两声呵斥同时出口,沈清畴和丁一不由面面相觑。 94| 16.5.6.11 一抹神魂,几近透明。 凑近了看,依稀能看见五官深邃,笑起来一个酒窝便若隐若现,仿佛让人要落入那醉人的漩涡里。 傅灵佩动也不能动,反倒坦然了。 丁一和沈清畴的双双喝止,那神魂似乎感受不到,眼中漾出柔柔的笑意来,一只手轻轻擦过傅灵佩的脸,抓握不住。他虚虚地抱着,神情有些痴。 “傅云舒,我等了你好久。” 口中呢喃着,眼睛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傅灵佩,只看得傅灵佩既酸楚,又骇然。 “一千年?还是两千年?……” 那人摇摇头,似乎想不通,又接着道:“我都数不清等了多久啦。你走时明明说,很快便回来的,我怕离开了你便找不到我了,就一直等一直等,皇天不负有心人,你终于回来了。” 傅灵佩麻木地听着,直觉那傅云舒便是她那不知几辈的老祖,也不知给这人灌了什么汤,让他痴守了那么久,看她阁楼收拾得干净利落的模样,也不像是要回来的样子。 秦蝶衣心内羡慕,只觉这傅云舒是世上最幸福之人,有人这般千年等候,也不知修了多少福运在身。视线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眼前的青衣男修身上,宽厚的肩膀一如初见般可靠,可惜,她不由地看向了傅灵佩,嘴角苦涩地咧了一下。 “云舒,这里你喜欢么?” 那人欢快地转了一个圈:“我把这冰玉宫全部刻上了你最爱的曼陀罗,每逢我想你,我便刻上一朵。你看看,有多少朵啦?你开不开心,开不开心?” 傅灵佩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开心。” “不,不,你不是她!”那人双手乱挥,凑近看了过来:“云舒从来不会说开心,她总是不开心,你不是她,你是谁?!” 那人眼神仿佛突然好使了一般,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傅灵佩的汗都不由滴了下来,来人便只剩下一抹神魂,那威压也够她喝一壶了。 “你不认识我了么?”傅灵佩幽幽道:“这么久未见,你连我的脸都认不出了。”说着,神色便有些黯然,双目低垂。 “不,不,云舒,我错了!” 那人虚虚握了握傅灵佩的肩膀,好似感觉不到那份虚无,神情热切道:“你这么久未见到我,自是开心的!” “你看,这冰焰,是我留给你的。” “还有,这冰玉髓,我存放了许久许久,之前有几个跟你长得有点像的人进来,还想冒充你,被我一掌就送去见了阎王。当我是老糊涂了,真是。” “你看,我还好好地给你保留着。你喜不喜欢?” 说着,那石柱便慢慢升起,冰焰和冰玉髓都被他指着浮到了傅灵佩的面前。 傅灵佩听到那几个长得像的,便猜到肯定是傅家之人了。更不敢掉以轻心,心内思忖了一番,神色有些冷淡道:“不是让你不要去弄这些玩意了么。你怎么又去了?” 她估摸着这傅云舒应该不常给他好脸色,便也决定接着下去,即便对那两物她心内垂涎无比。 “云舒不生气。”那人连忙虚抱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道:“你看这冰焰,是我特地从极北寒冰之处的地心采得,在冰宫孕育了好久才得到这么大的一颗火种,好不好看?” “还有这万年冰玉髓,存了这么久,不知道有多少了。我随便放了一点在莲池中,七色莲就养出来了。” “你平生最爱冰晶,说它纯粹,最喜寒凉,说它清净。” “你走了这许久,我便把此地全部改造成这般模样了。好不好看?” 傅灵佩听着鼻尖微酸。 她未曾有过这般的守候,便是前世与沈清畴的感情,她奉献居多,盲目上心,却也未到这般痴迷,连修为自身都不顾。可看到眼前之人犹带炽热的眼神,她便有些不忍。 “好看。” “那给你,好不好?”一片赤诚,傅灵佩视线不由落在别处,几乎不忍心说话了。 “不要犹豫。”突然耳边传来丁一的声音,他显然看出她的不忍,轻声道:“你若不取,那人恼了的话,或许我们都会葬身此地。” “何况,这也不是你发善心的时候。” “我知道。”傅灵佩心内答道,她也未曾想过要拒绝,只是心内有些起伏罢了:“时间太久,这人显然已经有些偏执过度了。” 只是,对于一个痴情之人,女子总是会有些不忍的。 “好。”傅灵佩定定地看着那人,笑了。 “噢,噢,噢!”那人极度欢快,沿着大殿转圈,像是个天真未泯的孩子。不过傅灵佩不敢掉以轻心,便是孩子,这也是个手握权杖的孩子,足以把他们一棒打死了。 傅灵佩不知其余人心内如何作何想,不过这两样本也是她傅家儿女因缘之物,便是全由她取了,他们也不能说些什么。 神魂跑着跑着,却越见透明了,一晃一晃地几乎要消散了去。 “云舒,真好。” “晤。” “云舒,收了吧。” “晤。”傅灵佩暗暗叫苦,这两物浮在半空,她却动也不能动,如何收得起来。 “云舒,云舒,云舒……” 一连串的云舒喊得傅灵佩头疼。不过也只能接着应对下去。 “你是谁。” 那神魂几乎快散得差不多了,像是回光返照般反而神智清楚了起来,深深的酒窝也收了回去,正冷冷地看着傅灵佩。 傅灵佩愣了愣,恭敬颔首道:“晚辈傅灵佩。” “姓傅?” “是。” “过去多少年了?” “晚辈未知。” “原来,她终究在外许了别人。”那人神情反而平淡下来,叹了一声。“吴名程寄海。” “是,前辈。” “若有一日,你去沧澜界,帮我给程家带上一句话:寄海不孝,将永沉海湄。” “是,前辈。” “此二人,谁为你相好?”程寄海突然露出个顽皮的笑,酒窝若隐若现。 “……”傅灵佩的头埋得更深了。 “都不是。” “哦,可惜了。”程寄海点点头,不无遗憾。 “如花美眷,逝水流年,终不复终不复——” 轻轻的叹息声回绕在大殿内,程寄海神魂渐散,慢慢地失落在空气中。 四人一狼愣了一会,才感觉到轻松许多,傅灵佩就把眼前之物收了起来,一秒钟都未耽搁。 此次取得之物,傅灵佩早有成算,冰玉髓既可用作七色莲,便打算埋到须弥境内养上一养那摘下的莲藕,至于其他效果,还需再查上一查。 那冰焰,与她清灵火承袭一脉,她打算用来提升清灵火品质,让其更上一层楼。也或者,对她灵根资质还能再提升一提。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傅灵佩此次东风,说顺也顺,全拜这先祖傅云舒所赐,便是丁一沈清畴等人也不能多言。 秦蝶衣不免羡慕她的运道,轻声嘀咕了几句。 “可是,这出去之路,还未找到。”这当下最大的问题,还未得到解决。 “且与我来。”丁一笑笑,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七弯八拐,便到了一处角落。 “丁真人正厉害!”秦蝶衣双眸闪闪,一脸敬佩道:“这般偏僻你也能找到!” 眼前一个辉光法阵,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符文列在地上,可此处是个死角,也不知丁一如何发现的。法阵复杂的很,傅灵佩看得眼花缭乱。 “这是传送阵?”傅灵佩不由问道:“长距离法阵?” 短距离的她坐过,并不曾有这般复杂。 “晤,大约是的。我没有此处的坐标对比,所以也摆不了短距离传送阵,更算不出要去到哪里。”丁一眉头蹙着,一会便展开来:“不过,这法阵完好,想来设在此处,也是便利这程前辈来去。所以,应该,没有问题吧?” “那走吧。”众人赞成。 此际已是无路,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这般了。 “你们谁有极品灵石?一共要四块。”丁一为难地抚了抚额头,这长距离法阵所需能量巨大,若没有极品灵石,万一耗灵力耗到一半,便支撑不住了,也不知会传送到何处。 “极品灵石?”傅灵佩只能摇摇头,前世今生她都未曾见过。 秦蝶衣也摇了摇头。 沈清畴却默默地提了两块出来。 “好,齐全了!”丁一也扔了两块出来。 傅灵佩不由愣了一愣,这扔极品灵石如扔萝卜白菜是什么感觉,她也想要豪气一把,可惜囊中除了些灵丹,倒未曾有灵石充裕的一日。 “走吧。” 法阵嗡嗡嗡地启动,一阵地动山摇之后,傅灵佩终于有脚踩实地的感觉了。 她揉了揉额头,强按捺下晕眩之感,此处看去,才发现正处在一个黑漆漆的山洞腹地了。 “走吧。” 他们重新把幻阵设置好,便出了来山洞。 此处一片海风习习,暖暖地吹来,连空气中都带着湿气。娇娇喜欢极了,撒欢地转着圈,口中“嗷呜嗷呜”直叫。 “莫不是他界?”沈清畴环顾了四周,只觉此处完全不同,玄东界并不曾有过这般地貌。 “沧澜界?” 95| 16.5.6.11 傅家。 基本上能说的上话的都来了,甚至现如今已经是仇人的傅元霸和傅元茂,两人也位列席上。 傅元霸一头黑发已成银丝,法令纹深深地刻在脸上,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神色愁苦,精气神似被抽去了大半。 傅元茂微眼帘微垂,双手规矩地摆在桌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余人多是青字辈的,大多修为不过筑基圆满,此时均端端正正地坐着围了一圈。 傅青艋环顾了下周围,清了清嗓子道“已然四日过去,静疏真人怕是另有要事耽搁,来不了了。” 此次主持家主另选之事,由傅青艋主持,此人虽然不羁,但是手段老练,众人也多是服气的。 傅青艋对此前之事,却是十分气愤的。 且不说傅二曾在他手下学习过一段时间,从垂髫小儿到小少年时期都由他看顾。更何况傅二秉性纯良,资质过人,不出意外将是傅家另一位金丹修士,现如今却折在一桩旧怨里,原本的远大前途没了,傅家也损失巨大。 傅元霸以金丹圆满修为被褫夺家住位,起因是私德有亏,但若要再另行处置也还过犹不及。毕竟他在位那么多年,对家族贡献颇多,在座没人能否定。 傅家力量薄弱,吴楚两家虎视眈眈,也经不起再损失一位金丹了。 傅青艋见众人不接话,气氛不高,便继续道“既如此,我们便自行选择,家主事关重大,不可再耽搁了。” 傅青艋也是没办法,傅家现在一团乱麻,此次事件出后,在天枢城内简直成了大笑话,但凡族人外出皆被指指点点,颜面无光,声名更是一落千丈。另选家主,尽快整顿,才是正理。 而傅灵佩身为傅家第二位金丹,继任家主原是顺理成章之事。 只是她身为天元派天剑峰嫡传弟子,万不可能抛下门派弟子,长期坐镇傅家。何况这般年轻的金丹修士前途远大,也不能任其囿于方寸之地,耽误其前程。 “尔等可有人选?” 室内静谧一片,许久都未有人答话。 此时接手,便是临危受命,责任重大,况且历来也未曾有过筑基修士担任家主之事,在座众人便是有心也不敢。 傅元霸微微抬头,原本豪迈的声音变得低沉疲惫,他抚了抚满头银丝“不如便让傅青渊做这家主吧。” 此言一出,便似一锤定音,旁人也都纷纷点头赞同。 傅元霸担任家主时日已久,便是出了通奸一事,仍是积威甚重。他的话,还是有分量的。 而傅青渊做家主,身后有傅灵佩所倚靠,他修为境界在同辈中亦不弱,性格宽厚,虽平时处事低调不显,但手腕亦不俗,作为中兴守成还是够的。 唯独修为欠缺了些,但因傅灵佩的存在倒也不那么重要了。 于是,在所有人的一致赞同下,傅青渊便如赶鸭子上架一般,继任了傅家家主一位。 傅元霸则顺势退了下来,不过仍镇守后山,主持傅家大阵。 另一边,傅灵佩一行人正新奇地四处逛看着。她并不知道傅家选了她父亲傅青渊做为傅家家主,便是知道,怕也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此界,却与玄东界完全不同了。 便是风土人情,亦是截然不同。 “老大快看快看!”娇娇眼光直勾勾地盯着对面走来的女修欢快地叫着。 此地女修个个露脐削肩,露出雪腻的双臂和精致的蝴蝶骨,臂环点缀,薄纱轻覆,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胸脯和小腿,看去是个个,风情万种。 待看见沈清畴和丁一二人,更是眼波便直飘了过来,眼里似是有缠人的钩子。 便是傅灵佩自恃胆大,也不免看得羞臊。 此处气候炎热,太阳直射,一排排的大树参天,直溜溜的枝干挺立着,树叶亦是大枝大叶,形似手掌,风过便沙沙沙地一路响。 傅灵佩走了一会,常年微凉无汗的身子竟然细细密密地布了层汗,脸上亦是红粉菲菲。 娇娇更是不叫唤了,舌头拉的老长,也不顾自己美少女的风范呼哧呼哧地喘气。 难怪此处像她这等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修极少,多数都着装清凉,坦胳膊露背的不在少数。 海滩边更有一群妙龄女子在一些奇怪的伞型物下舒展身体,消散暑热,衣服短小地堪堪遮住重点部位,甚至有些还遮不住,一动便战战巍巍,便是傅灵佩同为女人,仍不免看得脸红心跳。 沈清畴的眉头紧蹙,眼睫微垂,眼风都未扫去一个,只一双耳朵尖露在发外,微微发红。 丁一神情双手背负,自在泰然地走,倒似是见惯了这等景象,稀松平常的紧。 “丁真人,这些人可真大胆……”秦蝶衣也不由吐了吐舌头,一副俏皮的模样。玉白的肌肤染上了一层绯粉,眼波柔得似要滴出水来。 丁一默默看了她一眼,便转过头去,不再答话。 “此间可真是大逍遥,大自在!” 傅灵佩忍不住叹了一声。 便是她看得脸红心跳,却也能看出此间女子束缚要比玄东界少了许多,大街上就敢大胆热情地搭讪喜爱的男子了。民风开放,热情洒脱。 “如何,你也要试上一试?”丁一眼神瞥过来,似笑非笑道。 “有何不可?” 傅灵佩倒真的起意要入乡随俗一番了。她促狭地笑笑“若是我天元的师兄们知道有这等玄妙之处,怕是都会乐不思归了。” 沈清畴“……” 丁一双唇紧闭,决意不参与此等话题。 “我决意去试上一试,尔等同行?”傅灵佩顽心大起,正看到路边一间木屋,上书“麻衣阁”,便决定去看上一看,若看到中意的,倒也不吝买下。 “姐姐……”秦蝶衣跺跺脚,似是不依,神色间却有些意动。傅灵佩不耐烦理她,便带着娇娇先行。 沈清畴和丁一忽然互视了一眼,也慢悠悠跟了上去。 秦蝶衣脸色倏地白了白,快走几步也上前去了。 “客官可需要些什么?”一个店小二颠颠地跑了过来,肤色黧黑,精瘦精瘦的。待看到傅灵佩一行人,不由愣了愣,低垂着眼道“前辈怕是外来的吧。” “噢,这般明显么?”傅灵佩笑眯眯的。 “客官有所不知,在本界呆久了的,都不穿得……”小儿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看了他们一眼便接着道“沧澜界地处无边海,气温湿热,本界修士多穿短打,不像诸位穿得,额,这般严实。” 原来叫沧澜界。 “小二可否给我等介绍介绍这沧澜界何等境况?”傅灵佩递了枚中品灵石过去。 “不不不,前辈万万不可。”未料小二却忙不迭地摆手。 傅灵佩便有些奇怪了,这小二不过是练气修为,一枚中品灵石对他们来说应是比较珍贵的了,缘何能拒绝得这般干脆利落? 小二摇摇头道“前辈不需如此。非我等清高,实在灵石非我等所能拥有,于我也是无用。” “哦,为何?”沈清畴也走上前来。 小二被眼前几人的脸晃得有些眼晕,连忙微垂着脑袋道“沧澜界与别处不同。我等往来交际全靠仙团点,衣食住行也离不开仙团点。” “仙团点?”傅灵佩歪歪脑袋,好奇道“跟门派贡献点一般么?” “门派贡献点?”小二也有些懵“门派贡献点是何物?” 傅灵佩“……” “此界没有宗门么?” “宗门?”小二有些疑惑,摇头道“我等只听过家族。以前偶尔也会有一些外界修士误打误撞过来,想拿这物套些话,可惜与我无用。近些年外界修士来的倒是少了许多。” 慢慢听来,傅灵佩渐渐捋清了其中信息。 沧澜界与玄东界截然不同,此界由九九十一个大海岛与无数个小岛组成,浮于无边海上。他们现在所在之处的,便是一座小岛。 在此界,没有宗门,只有修真者联盟,以云、傅、程、陆四大家族组成的仙团为金字塔,联合着无数各型各色、或大或小的仙团组建了联盟,仙团可通过联盟大厅领取任务,完成任务后再获得仙团点,同时提升仙团等级。 所有修士流通之物都需要仙团点才可买,高等级的仙团在联盟内换购折扣更多。此处并无灵石的用武之地。 傅灵佩若想要购得一些事物,只能去赚仙团点,但这仙团点也不是那么好挣的,作为外界修士,若加入其他仙团,一受排挤,二便是获得的仙团点也常会因为本地修士的排挤而少得可怜。 “那便是我需要些丹药,也只能先去赚取了仙团点再购了?”傅灵佩不由有些心塞。 这劳什子仙团点,听起来可真够麻烦的。 “确实如此。”小二点点头,眼前女修赏心悦目,他便是不收费,也愿意多唠嗑一番。 傅灵佩忍不住扶额,现如今却麻烦了。 经脉损伤极其麻烦,而她此前还未好,本打算着出了冰宫便去休养的主意这回也泡汤了。灵石不能用,那她的沁脉丹便泡汤了。此丹药为四品丹药,便是她经脉全好,也还炼制不出。 小二看其为难,便有些心软“前辈们可先去联盟大厅看上一看,再做决定。此处岛屿虽小,但是联盟大厅却是每个岛上都遍布的,最中间最气派的屋子便是。” “多谢。”傅灵佩随手丢了一物,便先扬长而去“我等先行一步。” 待四人一狼走远了,小二才揩了揩额上的汗,这行人气势可真足,尤其是那身青衫的男子,靠近便觉得要呼吸不过来一番。 他漫不经心地打开手中玉瓶,顿时一愣居然是一瓶十粒上品蕴藉丹!他连忙看看左右,小心地收了起来。只心内暗暗祈祷这行人万事顺利。 傅灵佩一行人慢慢往岛中央而去,不过因为辨路的关系,走得并不十分快。 越往岛中央,修士便越来越多了。 “哎哎哎,快走快走!灵韵仙子来了!” “哪里哪里?” “今日运道真是不错,让我碰上了仙子一回!” 突然,像是被一股狂风卷过一般,原本在大路上走得好好的修士都自觉地退到一边,往后看。时不时的人群中还爆出痴痴的笑声。 傅灵佩等人也随大流地退到一边。 “不知是何人要来?”丁一笑眯眯地与旁边一个圆脸男修说道。 “一看你就是外来的吧,连我们沧澜双姝都不知道。现在来的这位啊,可是傅家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天才修士,傅灵韵,年仅三十便已经金丹中期了,长得,更是美得——”说着便转头拍拍丁一的肩膀,视线落到傅灵佩的脸上,不由呆住了。 “哎,你——”那人伸出一指,指了指傅灵佩,敲敲脑门“你——” “我,我怎么了?”傅灵佩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来了来了!”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兴奋的情绪似是会传染一般,分列两旁的修士都神色敬慕地看着远方。 傅灵佩抬起头来,远远的一行人,大约十五六个金丹修士,骑着一行坐兽快步地过来。前方一座红顶幔车,由四皮毛皮雪白的都挑不出来一点杂色的逡马驾着,便是连四蹄也是一点乌色都无,神骏非凡,一路烟尘滚滚而来。 风过,纱幔便吹了起来。 露出了一张倾城绝艳的脸。 那是—— 丁一、沈清畴和秦蝶衣都惊讶地转过头来,看向傅灵佩。 傅灵佩不由双眼瞪大。 那人,与她长了一张极为相似的脸。除了眼角更挑一些,唇型更厚一些外,其他殊无二致。 “你,若非也姓傅?” 那圆脸终于把话说完整了。 96|16.5.6.11 联盟大厅果真是最大最显眼的,傅灵佩一行人一眼便认出了。 穹形顶盖罩住了占地面积非常广的建筑群落,圆圆顶上一个塔尖矗立其上,直参入天,赤砖做墙,琉璃做顶,看上去便华丽非凡,又奇特又气派。 傅灵佩从没见过此等风格的建筑,印象十分深刻。 厅内正中央一块巨大的透明水晶屏,不断滚动着各种任务信息,刷新速度极快。一格一格的冰晶墙分割开一个个窗口,每个窗口前都排了很长的队伍。 先前惊鸿一瞥的女子却不见了人影。 傅灵佩可惜地收回视线,看到身后那一路跟来的圆脸修士,不由有些头疼。 “真人可还有事?”她做了个请字。 “不知傅真人仙乡何处?”圆脸诞着脸问道。 傅灵佩“……” 圆脸也看出傅灵佩的不郁之色,连忙打住,转而介绍起联盟大厅来。 他早已看出眼前这群人非沧澜本界之人,应是异界之人。只是此女姓傅,又与那沧澜双姝之一的傅灵韵长得这般相似,其中必是大有渊源,而且年岁不大,修为却不低,其余人等也是个个不凡,他便想结个善缘。 “诸位恐怕还不知,仙团点只有仙团做了任务才能得到,旁的路径是没有办法取得的。如果以物易物,在我界是不允的。大部分的修士材料或者成品,都可在联盟大厅旁的商阁内找到。我界修士,都以能加入四大仙团为荣,傅氏逡云团,程氏非花团,云氏千月团,和陆氏玄机团。” “那傅灵韵便是傅氏逡云团的了?”傅灵佩好奇地问道。 “是。傅灵韵是傅家近年来最声名鹊起的天才之一,与程氏程无趋,云氏云秋霜和陆氏陆璇玑并列四大天才。现在是逡云团的第七团乙三梯队队长。” “梯队?”傅灵佩蹙了蹙眉,这些又是哪里来的名词,虽然并不妨碍她理解。 “是,逡云仙团下有十个团,一团最强,十团最弱,每团人数不等,第一团团长是化神长老傅心宗道君,手下全是元婴修士,人数大约在三十多,只有遇到最难任务时才会出动,极少出手。除了第一团其余九团每十年都需考核一次,考核后再重新派名次,待遇依次往下。这便是一个大团的规模了。傅程云路四大仙团规模都差不多。” “这傅灵韵这般厉害也只是第七团的一个小队队长?” “这般已是极厉害的人物了。傅氏其余队长最低修为都是金丹圆满,以她金丹中期便能当上小队队长,说明她战斗力不弱。” “哦。”这傅氏团的综合实力怕是比玄东界的大宗门实力都要强上好几倍了。 圆脸见其神色平淡,倒是有些摸不准此人性格了。她对傅氏好似兴致不高,莫非不是流落他界回来寻根的? “若是要建团的话,不知需要些什么条件?” 圆脸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看了眼傅灵佩,见其形容严肃才明白过来她是当真的了。连忙端正了神色才道“仙团建立很简单,只需满五人,团长满金丹就可以了。” “不需要旁的?” “不需要。” 傅灵佩有些愕然,这样的话,那仙团不是满地开花了? 圆脸看看她脸色,连忙补充道“仙团建立后,实力不够的话也会被吞并或者欺侮,白白便宜了他人。每年还需上交一部分的仙团点用于联盟维护,任务也会抽取百之一仙团点,每年还会要求完成一定的任务量。” “难道你们不反抗?”秦蝶衣听罢问道。 圆脸似是听到什么好笑之事“为何要反抗?这仙团点交易十分公平,我们只需花费努力,赚足自己的修炼资源并不会特别困难,虽说要些额外交些点数,却也比再此之前的岛岛混战、互相倾轧要好太多了。” “那些是什么?”丁一突然插话问道,抬手指了指水晶屏幕上一些奇怪的钮来扭去的符号。 “我也想问。”秦蝶衣抚掌笑道,点头附和。 “哦,那些呀,是联盟始祖一手建立大联盟的时候提出的,以字母划分等级。s级最高,级最低。比如逡云团便是s团,任务难度五星的便需要级或往上的仙团才可以接,任务越难,奖励也越多。” “原来如此。”丁一点点头,嘴角翘了一个弧度,“这大厅也是那位老祖提议的?” “确实如此,马陆老祖惊才绝艳,常有些奇思妙想,这些便都是他一力支持才建造出来的,沧澜界但凡有此大厅,都可随时接到任务,交接也完全通过大厅,方便快捷。发布任务也极为快速,不过发布需要消耗仙团点。” “那老祖现在如何了?”丁一神色有些奇怪,唇抿得紧紧的,有些紧张之色。 圆脸修士朝天际拱了拱手道“老祖当年一手整合了战乱不断的沧澜,使沧澜修真界秩序大定,十一大岛和小岛都恢复了和平,功劳巨大。只是再后来便失踪了。” “失踪?”丁一双指点了点下巴,十指如玉,骨节分明。 “距今应有万把年了。我等也不过从传下来的片言只语中知道,马陆老祖当年创立修者联盟后,便四处游历去了,再后来也就不曾听说过他的消息了。”圆脸不厌其烦地回道,但凡提及这始祖,便一脸正色,十分崇敬。 “哦。”丁一长长地叹了口气,神色间有说不出的怅然。“原来已经万年了。” 圆脸看他兴致不高,便也闭嘴了。 “不知可否告知,我们要在何处报名?”傅灵佩再问。 圆脸笑了笑,指了指侧边一个通道,说道“走到头,有一个小房间,但凡要创立新团,都需在那处报备。” 顿了顿又道,“虽则创立仙团没有限制,但是每日放出的名额有限,一般来说,整个沧澜界每日也只有三个军团令放出,而且每人只有一次机会报名。一次不过,便不能创立新团,只能加入别团。” “若是运气不巧,强者全部在一日报名,那么不过的几率很大。也有当天只有一团报名的,那便直接创立成功。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考核便是团体考核,每个团需出四人。”他好笑地扫了扫这几人道“从这点来看,你们需要全员出动了。这考核,为团体对抗,以积分高低为胜负标准,报名当日晚间,会全部传送至联盟总厅,胜出积分前三才能获得军团令。” “多谢道友解惑。”傅灵佩一揖到底,心内感激。 “客气客气。”圆脸修士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脸上都快堆出一朵来花,挤了挤眼,自我介绍道“我是马云涛,若几位修士有何疑难不解,尽可询问于我。” 说着便递过来一个传音符。 傅灵佩顺手接了过来。 “告辞。”他拱手道“我还需交接一下任务,有缘再见。” “有缘再会。” 傅灵佩转头看看身旁几人,不由清了清嗓子,想听听他们的想法。 “你们如何说?”她问道。“我原本便是为游历出的门派,既然来了,也是机缘。” 何况,还有这傅灵韵之事,姓氏和排行都同,脸又极度相似,她自然需要查一查此处的傅家与玄东天枢城傅家的关系。 当务之急,还是把治伤的灵丹够上才是。 “你受伤了?”却是丁一问道,低沉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带着微微的哑,眉头微蹙。 “经脉损伤,需要沁脉丹一用。”迟早要知道的,傅灵佩便坦然地告诉了他,何况若这多宝修士有灵丹的话,她自然可以交换一番。 “晤——”丁一神色一凛,双眸泄出些微的担忧之色“九露玉丸倒还有一些,只是这些对经脉无用。” 此前两人意念交谈不过一瞬,秦蝶衣拄着下巴,十指如玉,柔糯糯地道“不知姐姐可有想法?” “此处修真界不知物产如何,但是看样子要比玄东界好上许多。街上的金丹修士比例不算低,十个中便有两个。但想来外来修士并不好混,我想先自己创个仙团,做些任务换点仙团点再说。” 傅灵佩是自家人知自家事,若与人合作她自是愿意,但是要加入别的仙团任人颐指气使如非必要她还是不愿的。 “你们作何打算?” “我加入。”丁一双手环胸颔首道。 秦蝶衣见此,也举手表示赞同。 沈清畴依次。 自此,这个仙团便在一个小岛上由于一个女修的一个意念便建立了,四人一狼,组成了最初的雏形,他们也未曾想过此后竟然会声名鹊起,名声大噪。 四人站在厅内,长袖长衫裹得严严实实,形貌俱十分出众,气度不凡,引来许多人侧目,指指点点。 “走吧。” 傅灵佩深吸了口气,双手背负漫步而去。 她并不是优柔寡断之辈,既然已经决定,那便立刻执行。 紫色的长裙漾出一圈柔美的弧线,流苏轻轻地垂泻,增添了一丝柔意。 丁一嘴角微微翘起,眼波放柔,撞上沈清畴递来的眼神,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通道不算大,一盏一盏的辉灯嵌在天顶上,发散出幽幽的凉意,让傅灵佩此前的一身燥热也静了下来。 “咦,你是——”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傅灵佩撞入一双冷情的眼,黑得极度漂亮,却一点人气都无。 傅灵韵正冷冷地看着她,下巴微抬,一身玄色大袍,气势凛人。 身后浩浩荡荡的一群金丹,正是此前门外那批人,此时正惊愕地看着两人。其中一人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有收回,显然那道声音正是由他发出。 “让开!” 97| 16.5.6.11 狭窄的通道。 辉灯静静地照耀着两张相似的芙蓉面,隐隐对峙着。 傅灵韵双眸如纯净的琉璃,美而冻人,似万千不在其眼里,便是见到傅灵佩这等相似的脸庞,也未曾激起一丝涟漪。 她缓缓收回了视线,下颔收紧,稍厚的唇似吐珠,冰冰凉凉地都要把人冻出一层冰皮子“让开!” 似乎眼前只是一只微末低贱的虫子,蔑视而不屑。 身后一众金丹纷纷垂下头颅,眼观鼻鼻观心,不欲掺和进去,脑中却补了无数个狗血而荡气回肠的故事。 形势比人强。 傅灵佩垂下眼睫,双手紧攥,往一旁微退几步,站到了一旁。手却被一截深青衣袖顺势截住了,轻轻地覆着,带有万钧的力量。 丁一转头,歪头看着她,嘴角翘起带出一丝顽皮的笑意,白皙的肌肤似是被这辉灯镀了一层光,衬着薄而冷的唇也似带了丝暖意。眼中星光万点,似是安抚,又似是了然。 傅灵佩心中一暖。 傅灵韵眼神瞟过,看了看这对子,嗤笑了声,挥了挥衣袖也迈开步子走了出去。玄色的大袍似是只落鹰,扑啦啦远离了。 身后一众金丹也昂头,随之而去,好奇的眼神不时略过傅灵佩的脸。 沈清畴双手背负,神情漠然。秦蝶衣微微撇过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吧。” 傅灵佩微微点了点头,率先挣开了手,大步往前。微暖的温度还残留在手心,久久不散。 “报名。” 小房间内不过一个金丹期老头,长眉长须,正端正地坐在椅后。看到这行人进来,指了指桌前的一叠纸。 “填。” 这是类似黄契纸的一种契纸,名曰“镇约”,填下便默认信息为真,不可再改,是小契约的一种,成本低廉,适合量产。虽然束缚能力没有黄契纸那般强,但是也不可轻易违背,否则道心有瑕。 四人均抽了一张镇约契出来,默默地在一旁填写个人信息,房内响起一阵整齐的唰唰声。 傅灵佩率先写好,交给了老头。 转头看见丁一,便忍不住噗嗤声笑了出来。 他双颊立刻飞起绯红,连耳尖都红得透透的,眉头蹙得极紧,手中握着一支微毫,一个劲地垂头写着,一笔一划极慢。字如蚯蚓,歪歪扭扭,让人不忍直视。 “需要帮助么?”傅灵佩忍不住逗逗他,丁一难得的窘迫让她升起一股恶趣味。此时她倒万分感谢这灵犀虫的便利了。 “不需要!” 恼羞成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傅灵佩忍不住歪了歪嘴角,眸中跳着雀跃的欢意。正好对上了沈清畴和秦蝶衣莫名地注视,她摸了摸脸,拉平忍不住翘起的唇角,心内却哼起一段欢快的曲子。 “好了。”丁一也交了上去,双颊的热度还未褪下。 “你叫静疏?”老头问道,视线落在傅灵佩脸上,有些狐疑。 “正是。”此地,傅灵佩不想用傅姓,以免行动受制。 人的名树的影,傅家树大招风,但是自己未必与其一路,未免遭受其敌家仇害,不如就撇开罢了。何况静疏是其道号,镇约也不能说错。 不过未免她有些天真,就凭着那张与沧澜双姝近似的脸,便没有人会真的把她当做旁人。 老头神情肃然,骈指当空,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弧线,很快,镇约契纸自燃了起来。 “如此,一个时辰后在此集合,送你们去总厅。” “多谢真人。”四人拱手告退,干脆便回到大厅,找了个僻静处打坐起来。 “此后,叫我静疏。”傅灵佩说道。 “可是,你这张脸……”秦蝶衣有些怀疑。 傅灵佩挥挥手道,“先叫着吧。”她以为也不是人人认得那双姝的,能省点事就省点事。 “拿着吧。”丁一抛来一张银制面具。 “谢了!” 傅灵佩心喜,立刻戴了上去。 小巧的面具薄如蝉翼,恰恰遮住了大半张脸,仅仅露出一个精巧的下巴和点朱似的双唇,两眼间形似一只银色的千叶蝶,衬着黑白分明的眸子,却更多了丝迷人的风韵。 傅灵佩满意地笑笑,此面具轻巧舒适,带上只感觉是另一层肌肤般,毫无妨碍,又可隔绝神识探视。 丁一顺手也取了只出来,覆在面上。 依然是一只银色面具,与傅灵佩脸上相似,唯独眼间却是一只雷豹,与那妩媚截然不同的霸气,平添了许多阳刚之气。 沈清畴“……” 秦蝶衣“……” 两人对视了一眼,分明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娇娇在一旁,黑眼珠骨碌碌地直转,视线在两人之中游移。 “之后的考核,你们有什么建议么?”傅灵佩双唇一碰,轻轻问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毕竟是新的地界,人生地不熟,对手的路数和功法想必也与玄东界不同,不如到时再随机应变。 “不如各自擅长的说一说吧。”秦蝶衣提议。 傅灵佩颇有深意地看了眼,当先便道“火法。” 沈清畴有些为难,支着下巴道“都会一些,符法要比旁的精一些。” 丁一“阵法。” 秦蝶衣“幻术。” “也不知等会会考些什么?”秦蝶衣一脸迷茫。 傅灵佩抚了抚娇娇柔软的肚子,轻声道“我猜便是团体战了。至于怎么比,倒是一时猜不出。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不过我们这既然有会阵法师,便要比旁的多上一线机会,何况蝶衣的幻术与阵法相叠,想必要容易的多。” “不如想想,倘若通过了,我们的仙团叫什么名字呢?”傅灵佩再一次想起取名的事儿来,心内不忿,总想证明自己在取名这块不是那么废。 丁一“随便。” 秦蝶衣“蝶彩。” 沈清畴“……” 傅灵佩不由鼓了鼓腮帮子,几乎能养条鱼了。索性面具将其遮了下来,便是做鬼脸,她也不担心损了自己的威严。 “面具团怎么样?”傅灵佩再一次不死心。 “不若叫熹光吧。”丁一轻轻地哂笑了下,“晨光熹微,阳华渐起,渺小而生,却充满希望。” 傅灵佩不由承认自己果真没有取名的天赋,垂头拍了拍掌,心内却松垮许多。即便面对着对面的沈清畴,也坦然了。既是已到异界,过去种种,也可先暂且不提,先共过难关吧。何况,他还需她帮忙炼丹,暂时也不会有冲突。 “走吧,差不多了。”沈清畴率先站了起来。 于是四人一狼又重新回到了那个狭窄的小房间里。 此时已经有三队在等着了,都是金丹期修为。见傅灵佩一行人进来,发现只有一个金丹后期,三个都是初期,便不由长吁了口气。 “且与我来。”老头按下桌前的一个深色小木人,房间后墙便咔咔咔往左移了开来。 一个多人传送阵出现在众人眼帘。 “去吧。” 老头挥了挥手衣袖,长长的摆子几乎要打到自己的白须,他不以为意。 “你——”他指了指傅灵佩。 “我?”傅灵佩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你的狼收起来。” “哦。” 傅灵佩带着面具,只能朝娇娇安抚地眨了眨眼,装作收入灵兽袋的模样将其放入了须弥境,好歹不似灵兽袋一般黑乎乎一片。 不久。 傅灵佩只觉脚下一动,便稳稳地踏在了地上,待眩晕感过去,便细细打量四周。 “真美啊。”秦蝶衣深吸了口气,舒展了下身子,朝着丁一笑道,双眸媚色逼人“丁真人,是么?” 一个岛屿,浮空在海上,一眼望去,其下是清澈的海蓝之色,白色的鸥鹭不时地飞过,咸咸的海风吹过,空气中都充满着湿意。 风虽烈,却暖,傅灵佩不由想起此前囊中羞涩而未能淘换的清凉装了。这一身的厚重,重重包裹,细密的汗珠一出,便缚在身上,行动间也不便了许多。 不过一会,原本的四支小队变成了十二支,清一色的金丹期,四十人围在一块地方。相比较而言,他们的队伍以修为论,却是垫底的了。 大部分小队都是金丹后期居多,偶尔有一些中期的掺杂在里面。 “哎,你们也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后期便想要来拿仙团令?”一个袒胸露背的光头男修踱着走了过来,对着秦蝶衣大声道“要不,妹子,来我们团吧?” 说罢便哈哈大笑起来。周围也响起了一些起哄声,气氛一下子变得火热起来。 秦蝶衣气苦地瞪了他一眼,跺了跺脚便躲在了丁一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袖“丁真人,你看他——” “不必多费唇舌。”丁一轻盈地转了个身,躲开了秦蝶衣伸来的手。 “战场上见真章。” “哟呵,小子挺狂啊。”光头说着便要拍上一掌来,却被一道袖风蹭地挡了回去。 “谁?!”他狂怒着,便想要发飙。 98| 16.5.6.12 “不得喧哗!” 小岛上凭空出现一人,虚虚地立在半空,一袭灰袍乌发,端方有度,身上的气息深沉如海。 元婴修士! 岛上的十二支金丹队伍立刻安静了下来,只有海风还在呼呼地吹过耳廓,鸥鹭扑翅南飞。 “我联盟总厅所在,尔等不得私斗!否则,将立刻被执法团带走,取消建团资格。”那人神色平淡,视线却扫过光头和丁一这处,暗含警告。 见底下之人神色肃穆恭敬,才满意地一笑,接着道“吾乃今日建团令资格赛的负责人。建团令最终获得者取积分前三。” “第一关,寻宝。” 长袖一招,一块巨大的幕布舒展开来,呈现在半空之中。 幕布上栩栩如生地绘有各种物件,有灵株炼材,也有对修真之人毫无用处的凡物,有沧澜界特有之物,零零种种几百来件,每一件后都标记着各自的积分。 不过一瞬,便消失了。 底下顿时跟炸开了锅似的,议论纷纷。 “你记住了么?” “那么快,哪记得住啊?” “该死,这不是耍我们玩呢?” 也有胸有成竹,隐隐含笑着的。 傅灵佩一行四人面色平淡,静静地看着这帮人讨论得如火如荼。 这一关考的,便是细心和眼力。 时间太短,傅灵佩也不过将植株草物堪堪记住大半,有一些应该是沧澜的特有植株,她便漏了一些。其余的种类因涉猎不多,记起来费时费力,便先放到一边。 事实证明,这是对的。否则,仅凭这么短的时间,那些陌生的物件也不知能记下多少。 元婴灰袍做了个下按的动作,见亢奋的情绪又渐渐平静了下来,点了点道“诸位稍安勿躁。以一炷香时间为限,这岛上方圆百里尔等尽皆可寻,一炷香后在此集合。” “开始!” 原本还静静站着的人纷纷如鹞子般飞射出去,场上瞬间便空了。 唯有傅灵佩一行还站在原地不动。 “如何?” “还是分散开吧。”傅灵佩道“我东,丁一西,蝶衣南,沈清畴北,四个方向,有事传讯。这是我记住的植株。” 在此前静立之时她已经将其刻录了下来,袖口一抖,玉简便分发到了四人手中。 同时,手中也收到了一份玉简,她朝着丁一微微一笑,笑意掩在了面具之下。 有个思维同步的伙伴确实不错。 很快,沈清畴和秦蝶衣的玉简也各自到了四人手中。 修真者记忆力超强,握着玉简不过一会便记全了,脑中清清楚楚。一会找寻起来便也事半功倍。这么四人一凑,基本上已经囊括了幕布上的大部分物件,甚至丁一那份还将积分也列得清清楚楚的。 “这几个,千万注意,积分很高。”丁一指了指他特意列出的几个,逡玉,贝海螺,紫霞佩,魔兰草。 其余人点头称是。 “既如此,一炷香后集合。各自保重。” 基于广捞鱼多撒网的原则,傅灵佩提议分开找寻,一人一个方向,便不容易浪费人力。何况此处不得私斗,只要找准了到手了跑,便不怕事后抢夺了。 唯一不利之处,便是碰到成群结队的,在同时发现一个物件之时,便没有争夺的优势,只能退避。 不过,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还是分散开来更有利些。 傅灵佩一路疾驰,神识一寸一寸地铺陈开来。若非为了公平,不许灵宠帮助,她还可召出娇娇帮忙。 可惜…… 现如今只能靠神识和强健的体魄了。 “啊,一束银桥花,两分。” “一支玉殿笔,三分。” “……” 一路过去,傅灵佩专走偏僻的小道,倒也极少遇见旁人,偶尔碰见,也是各自评估一番再各自分开,未有不开眼的上来打斗,毕竟时间紧迫,没有时间浪费在争斗上。 大约是女子心细的缘故,在许多容易被忽略的犄角疙瘩处,傅灵佩找到了不少所列之物,心内渐渐松快一些了。。 慢慢的,她已经集齐了五六十样物件在手中,积分已经攒到了一百五十三分。可是,物件渐渐便少了起来,能找到的大部分都已经被找寻了出来。 主持比赛的元婴修士,并未说过总共有多少物件,她偶尔也会碰到几个一模一样的,这样她便无法估出他人积分,只能尽其所能,多找一些是一些。 已经碰到了好几拨往回赶的修士了,傅灵佩掐指一算,一炷香也约莫不剩多少,便打算往前再走一些就打回。 “这是——,魔兰草?”傅灵佩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一株细细黑黑的不起眼小草长在一株大树旁,形似杂草,大约是太小太不起眼了,竟然被人忽略了过去。 魔兰草可是一株便值得三百积分! 傅灵佩的双眼放光,在她眼中黑黑不起眼的小草似乎被镀了层灵光一般,可爱得不行。 她装作不经意地往大树旁走去,头还昂着,似乎在看树上的叶子。 ——旁边总是还有来来去去的人。 见她抬头,旁边人也纷纷抬头看,神识寸寸扫过。咦,什么都没有? 说时迟那时快,傅灵佩倏地蹲了下来,就地一滚,挖了便跑,顾不得那一蓬乱溅的泥土。 总算有人反应过来“魔兰草,魔兰草,她采的是魔兰草!” 可惜反应的太晚了。 此处不得私斗,那帮人即便气得跳脚,也不敢追击。只能继续在周边找上一找,以期是否能找到些漏网之鱼。 傅灵佩双手朝后摆了摆,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部表情,唯独一双菱唇翘得极高。 这般一来,她便有四百五十三分! 傅灵佩看看时间差不多,干脆便往回赶。凭借一副能媲美筑基体修的身体,虽不动灵力,倒也不算太慢。 时间刚刚好。 另外三人已经站在外围好整以暇地等着她了——毕竟不动灵力还是要慢一些的。 “多少?” “四百五十三。”傅灵佩略有些得意,嘴角翘了翘,便是再自忖成熟稳重,在这般时候,她却还是有些炫耀的心理的。 “哦。” “哦。” “哦。” 三个几乎同时出口的“哦”字,让傅灵佩翘起的嘴角立刻拉平。她收起雀跃的心思,装作不在意地抚了抚袖口,流苏簌簌地动了下“莫非你们也?” 秦蝶衣眼波一转,俏生生地笑了笑,本便挺翘的胸口更是挺得老高“丁大哥有两千三百一十分。”真人也不叫了。 “沈真人百五十六分。” 傅灵佩“……” “你呢?”她垂死挣扎。 秦蝶衣为难地嘟了嘟嘴,颇有些不好意思“小妹一百三十分。” 傅灵佩长吁了口气,有个垫底的就好。 想到此前的沾沾自喜,她便不由老脸一红,顿觉越活越回去了。索性面具遮住了一时的窘迫,她便顺势接了下去“我是找到了一株魔兰草,还以为已经不错了。未料想二位倒是厉害。” 沈清畴好笑地摇摇头应道,唇间一抹和煦的笑“侥幸找到了一块逡玉和一块紫霞佩罢了。不如丁真人远矣。” 丁一摆摆手,口中却道“也没甚,不过是找到了两个贝海螺,两块紫霞配,一块逡玉和两株魔兰草罢了。”嘴角坏坏地歪着,朝傅灵佩眨了眨眼睛,黑眸泛出一阵笑意来。 傅灵佩原本还泛红的脸顿时热得可以煮鸡蛋了。 ——此人端地无礼!竟然嘲笑她! 她连忙撇过头去,装作看风景。 一炷香已过。 大部分人已经来了,一个团队一个团队的泾渭分明,互相轻声地交流着此次的成果,絮絮的声音传遍全场。 主持的灰袍修士重新出现在了半空,目光如有实质般扫过人群,看人没来齐,冷不丁哼了一声。 “时间已过,人员未齐的团队出列!直接淘汰!” 场上顿时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他袖袍一卷,三支金丹队便被直接扫到了一旁,才反应过来,待转头要闹,看其脸色,便又灰溜溜地各自垂下头去。 “好了。” “剩下便是九支队伍。”主持修士十指一动,原本还在各自储物袋好好呆着的物件,似是获得了什么命令一般,纷纷破口而出,飘在半空,每物身上都隐隐泛出一丝金光,细小的徽记若隐若现。 “这便是我积分高的原因了。” 丁一低低的声音在傅灵佩耳边扬起,解释道“在我找到第一个符愿石的时候,便发现此物上有一个小型的牵引阵,以此为引,我另外刻了一个呼应阵,靠着这个,便把周围能找到的大件先给拿走了。” 原来如此。 不独运气的缘故,丁一在阵法上的造诣是她平生仅见的高明,原本玄东界怕是无人能出其右了。 傅灵佩服了。 “现如今积分排名如下现如今第一名,是熹光小队,三千七百四十九分;第二名,是旭日小队,一千九百分;第三名……” 分数一出,全场哗然。 第一名和第二名差距太大,自联盟创立以来基本差距都在百分以内,这样却几乎是翻翻了。 “不对,这绝对是作弊了吧!” “老子不服!” “怎么可能?!” 甚至有一些金丹小队往四人方向撵来,隐隐围成了一个圈,威慑力量十足。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此次寻宝关,绝对公平!诸位不必担忧。” 主持修士怜悯地扫了一眼傅灵佩一队,可惜这怜悯并无实质的好处。他轻轻摇了摇头,又接着道“第二关,夺宝。” 傅灵佩顿时有些不妙的预感。 这次确实玩大发了! 积分遥遥领先,既有好处,亦有劣处。此后一关只要积分不是太离谱都能过,但是,同样的,熹光小队,也成为了一个明显的靶子,何况他们一看便知是外来修士,沧澜排外的话,或许全场都会阻碍他们。 不过,同样的,这样才好玩,不是么? 傅灵佩轻轻勾起嘴角,双眸漾起旺盛的斗志,似火红的烈焰。 丁一嘴角是如出一辙的笑意。 沈清畴双眸眯了眯,眼睫垂下,看着袖口的一道灰迹。 既如此,那便战! 99| 16.5.6.12 “夺宝关规则如下第一,除本身法宝外,不得携带灵宠、符箓、阵盘等外物。第二,此关将放出十只犀角独眼兽,一只犀角抵得三百积分,但取角之时不得打伤打残犀角独眼兽,犀角不完整不得分。第三,不得远距离驭物取角,必须在犀角独眼兽三米内才可取角。取得后允许抢夺,时间仍为一炷香。” 此话落下,全场哗然。 傅灵佩忍不住也撇了撇嘴,既要不伤其性命,又要取其爱若性命之物,实在是……婊气冲天啊。 也难怪傅灵佩犯难,犀角独眼兽生来便为金丹圆满期妖兽,一生极难进阶,生性凶残,攻击性极强。唯独一身硬皮术法难侵,刀枪不入,攻击多以犀角冲撞和甩尾,四肢健壮有力,奔跑起来速度冲力极快极大。头顶独角,为其一身精华所在,爱若珍宝,要近身取之,真是难之又难。 除非是专门的金丹期体修,还有一战之力。 “尔等想必都清楚了。那么,便随我来吧。”灰袍元婴一个凌空摄步,往岛中而去,脚步有意放慢,以免身后跟丢了。 若非这又是一个考验? 傅灵佩不想浪费灵力在这上方,三选一,直接抽身便跳到了丁一的剑上“走!”飞剑似流星腾空而起,划破半空,轻松地缀在灰袍身后。 沈清畴和秦蝶衣也后发而至,并排而行。 “还真不客气。”丁一低低地笑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若丁真人不愿的话,沈某倒是不介意为静疏排忧解难。” 静疏都叫上了。 丁一意味不明地扫了他一眼,轻笑了声。 “不必不必。”傅灵佩摆手,拒绝道。 秦蝶衣抚了抚身下的紫鹃兰飞行灵器,不无低落地道“若非姐姐嫌弃我了?” 傅灵佩攥了攥袖口,不由叹了一口气。原本只是一个极随意的选择,却惹出了这点子话来。 不过这朵小花现如今也是熹光团的一员,不能不重视“丁真人是金丹后期,灵力最充盈,现在又不知要去到何处,若是太远,你们换着载我如何?” 言下之意,别抢别抢——老娘一个一个临幸过来。 此话一出,顿时惹来三人的白眼。 傅灵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话语间,前方停了下来。 “便是此处了。”灰袍长袖一卷,就支小队三十六个金丹修士全部被送到了下方的一个球形建筑里。 站到底下才发现又是一个奇特的地方。 四周环形,一道一道的座椅整整齐齐地陈列着,圈成一个首尾相合的球型,座椅一级一级上升,此时已经有许多人安坐着,看到他们进场便爆出一阵剧烈的鼓掌声。 他们就在这个球型的正中央,一座巨大的广场中,四周透明的水晶琉璃,将他们与外界隔绝。 其他的只金丹队均伍热情地朝外挥挥手,甚至有男修脱了上半身衣物舒展着双臂绕场一周,引起一阵沸腾才回。 “古罗马斗兽场?”丁一轻轻地嘀咕了句,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啊?” “没什么。” “这是为何?”傅灵佩有些懵,她原本以为这夺宝应该找个清静之地的。 看这样子……清静不起来啊…… 丁一点了点下巴,双眸微眯,轻声道“此道琉璃水晶屏上刻有无数隐形加固阵和防护阵,所以斗法再激烈也影响不到外面的观众。想必这门票是对外出售的,这样既能保证夺宝的公正和趣味,又能为联盟总厅带来额外的盈利。” 观众?门票? 又在说些奇怪的词了。傅灵佩不禁摇头道“这般说来,我辈修士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表演给那些人看了?” 她不由有些恼怒。 修士又非玩杂耍的,怎能如此儿戏?! 但再看看周围的其余小队却都似乎乐在其中,十分不解。 沈清畴也是一般模样,十分不习惯周围如此之多的热情目光,头微微地垂下,以期挡住那些露骨的视线。 可惜徒劳。 他和秦蝶衣皆是面目出众之辈,触不及防之下被丢入了这球型罩内。罗衣轻绸,一个是翩翩佳公子,修真界都少有的美男;一个是媚色逼人的桃粉妖姬。 两人均长衫飘飘,与另一边能少一些是一些的穿衣风格截然不同,顿时让周遭目光全部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傅灵佩和丁一两人却早早地用面具遮了脸,倒是逃脱了一劫。 她颇有些不适应。此地风土人情截然不同,含蓄隽永被直接热烈所取代,便是取个建团令也是如此。 不过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若是直接脱颖而出,仙团的第一战,便站稳了脚跟。 “这便是此前所见的那名女修?”一道低哑的声线响起。 观众席上连灯光都照不到的角落里,傅灵韵静静地靠着椅背,玄色大袍被脱着放在一边,露出玲珑的身段,神情冰冷,不容小觑。 她视线却放在了那场中的紫衣女修身上,意味不明。 “确实是的。”旁边一人点头哈腰道。 “你退下吧。”傅灵韵有些不耐地摆摆手。她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喏。”那人头也不敢抬,恭敬地后退出去。 傅灵佩还不知道自己正被人盯着准备刨个底儿朝天。 水晶琉璃“唰——”得开了个道。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修穿了一袭露肩长裙出现在场中,笑眯眯地朝外鞠了个躬,两大坨雪肉便突兀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她自在地捋了捋肩膀,两点褐色在裙下若隐若现。 傅灵佩有些呆。 这等豪放做派不论前世今生她都未曾见过。今日种种,真是大开眼界。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囿于玄东界的一亩三分地,实在太没出息。 傅灵佩一边叹息,一边热血沸腾。 沈清畴的脸色泛出隐隐的粉色,不自觉地掩了掩衣襟。 丁一不由“咳”了一声,带出隐隐的笑意来。 倒是秦蝶衣,却似发现了新世界,双眸晶亮。 那美貌女修自如一笑,不见羞赧,双手捏起裙摆,再次鞠了个躬。形似一朵娇花,既娇又艳。口中灵力叠发,声似黄鹂“诸位许久不见!今日又是我玉汀兰主持。” 她双手挥了挥,待场下再次爆起欢呼,几乎要把球型的天花板都冲开了一般。才重新道“此次共有九支金丹队进入夺宝关!大家想不想看?比斗想必会十分精彩!” 又是一阵哗哗的掌声。她做了个按下的姿势 “那么,正式开始!” 原来是个报幕的。 场下顿时传来激烈的欢呼声。 那女修怎么来,便又怎么匆匆去了,留下一地的馨香。 “咔啦啦——”一阵机械声响起,中间地板突然裂开,高台突起,四四方方的栅栏里,是十只犀角独眼兽,正不安地刨着地,试图冲出这栅栏。 喧哗四起。 栅栏倏地打开,犀角独眼兽四散开来,迅速往外冲去。地板似乎被震裂了一般,“咚咚咚”地响声震天。 傅灵佩一行四人趁众人注意力还在栅栏之上便时跑到了东侧一个角落,瞅准了一只无人的犀角独眼兽。 四周隐隐传来的窥探让他们精神紧绷。 秦蝶衣有些担忧,不安地问道“怎么办?” 现下场面混乱,不过一会他们腾出手来,便会对付他们。 “不必惊慌。”傅灵佩扫过眼前“九支队伍未必肯出全力对付我们,也未必齐心。人人都想要夺那三枚令牌,我们正好浑水摸鱼。” 在这等混战中,有着同样目标的队伍不可能精诚合作。他们互相提防互相戒备,又希图踩下对方上自己位,怎么肯花全部力量来对付他们。 除非,他们不想夺令了。 可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不想建仙团的,也不会来此处了。 “虽然规则所限不能用阵盘,但是,没有说不能当场设阵。”丁一狡黠地一笑,团体赛中阵法师的作用极为重要。 “所以,需要诸位不啬援手。” “自然。”傅灵佩答应得飞快,她是见过丁一阵法师的实力的。 “喏。” “喏。” 这便默认了听取丁一统筹的地位了。 “此次,我估算过,要稳稳立于不败之地,我们必须取得三支犀角才可,不过两支想必也差不离了。”傅灵佩轻声道。 “确实如此。”沈清畴颔首,“不过,犀角独眼兽体力强悍,谁来近身对付?” 他们没有考虑最后再从他人手中夺取的可能性。 毕竟三人都是金丹初期,唯一一个丁一是金丹后期,若是直接与人硬碰硬,风险极大。现如今场上有十只犀角兽,除却自己有只队伍,一时间对方多半拿不下来。他们不如趁隙先取一只才是。 正面对着他们跑来的犀角兽,倒是不错。 “这只,我一人即可。”丁一的野心显然更大。 “你们三个,对付另外一只。”他指了指另外一只无人抢夺的。 “也罢。” 即便傅灵佩不认同,仍默认了他的遣派。 “此处,我来近身搏斗。”傅灵佩视线不再留意丁一那处,他既然出此言,想必有较大把握。现在,是想办法处理自己的目标“你们二人掩护。” “天哪——”场外观众,一直关注这支队伍的修士,不由惊呼了一声。 显然对于他们大胆的举动十分惊讶,一颗心紧紧揪起。 俊男美女的组合,总是让人多灌注一份心力的。 场上其余小队却不为所动。 在其看来,这般做法,便是成功了,也必定损失巨大。到时候再抢过来自己也可少费些气力,省却许多功夫。 此间不过一会,格局便已定。 因为还没有任何一支队伍得到犀角,还不到混战之时。众队都使出浑身解数,竭尽全力地与犀角独眼兽纠缠。那妖兽十分凶悍,摇头摆尾,冲撞叠出,若不是专门修体的,十分够呛。 显然场上修体的,几乎没有。 “蝶衣,幻术掩护。” 傅灵佩轻声嘱咐道,此时也不再吝啬那少的可怜的灵力,轻烟步一错,身体如烟似雾,迅速往犀角独眼兽而去。 罗蝶衣收起一贯的笑容,神情肃穆,双指拈诀,媚态尽敛,反有种不可侵犯的凛冽感。 沈清畴在一旁,双指隐隐弯曲,以备不时之需。 犀角独眼兽抬头似感觉到了什么,顿了顿,又垂下头去,几乎要打盹了。 一阵轻烟似的桃花瘴往犀角兽罩去,把傅灵佩也掩了进去。 傅灵佩欣喜,未料这般有用。 她手执火漓剑,灵力附其上,削金断玉,不堪锋锐。利索一剑出,堪堪要到犀角兽头上,却被犀角兽的直觉探知,敏锐地躲过了。 它四蹄未稳,看看周围一如往常,情绪却渐渐暴躁起来。 罗蝶衣的诀捏的更快了,更浓的桃花瘴包围了那一处角落,挡住了周围若有似无的窥探。 沈清畴一指出,全神贯注,竟然画起符来!金色毫光若隐若现,灵力若隐若现!四阶清心符!显然这符是用作犀角兽上的。一点出,符光便往桃花瘴而去,贴在了犀角兽上。 “快看,竟然是凌空作符!”座上之人一阵喧哗起来。 凌空作符需要极大的悟性和冷静,若是灵力稍微有些不济,便会断。符法不到一定境界,完全不敢尝试,而且那人还那么年轻! 傅灵佩在方寸之地腾挪转移,身体柔弱无骨,硬是躲过了无数攻击,便是如此,也还是擦过了几次,只微微蹭过,锻炼过的身体便划出了几道血痕,体内隐隐作痛。 便是清心符来,犀角兽仍凭着天生的直觉躲过了傅灵佩的攻击。 不能继续下去了! 犀角兽越来越清醒,罗蝶衣已经控制不住了。傅灵佩见势不妙,硬扛着几下攻击,腾身一把坐到了犀角兽身上,直擒着犀角不放。手中的剑却换成了本命灵宝之一,锋锐更甚火漓,一剑便削了过去。 “噢,灵宝?!” 傅灵越的身体不由坐直,刚刚施展过瞳术的眼还微微泛红。 100| 16.5.6.12 半晌,傅灵韵又懒洋洋地靠了回去。 指节半抵着下巴,眉头略蹙了蹙又舒展开来,发出意味不明地一声“嗤——”,视线却仍然紧紧落在傅灵佩身上不放。 场上的战斗已经渐趋白热化。 犀角兽再勇猛再强悍,在被众小队分而化之又以四敌一之下,势头也渐渐衰弱下来。 “哞——”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中,旭日小队的一个黑肤修士率先拔得头筹,将犀角斩落下来,举在手中激动地朝场外挥了挥。 全场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丁一不为所动地看着眼前,预估着时机。 爆裂的雷光将身前的犀角兽密密地绕了一匝,他心内默默数着,一,二,三,着!身似鹞落,迅速往犀角兽踏去! 此时的犀角兽已经被雷光缠绕了一会,全身麻痹,动弹不得,恰如砧板上的肥肉。 不过既是砧板上的肉,那便人人取得了。 “当——”一声,清脆的击响传来,随之而起的是一串粗豪的骂响。 丁一嘴角一翘,余光都未扫过那欲暗下黑手之人,身体却连续不停地往犀角兽处踏去,剑光一闪,也不见如何,一只犀角便轻松已到手,似闲庭信步,游刃有余。 全场静了静,而后顿时爆出巨大的欢呼声! 能以一己之身便取得犀角之人,在整个沧澜界的历史上出现的也屈指可数!甚至有些人神情激动地站了起来! “哦,有趣。” 西北角一处静静坐在角落的,是程家这代出名的天才程无趋。今日听到线报说傅灵韵急色匆匆赶来,他正愁无事,便也跟了下来。 此时视线正玩味地落在丁一身上,拄着脑袋懒懒地眯着眼,不知思索些什么。 另一边,傅灵佩也得手了。 灵宝锋锐,傅灵佩的七剑便是便是不动用灵力也比火漓剑利上许多,她为确保万无一失,火灵附着其上,更犹如砍瓜切菜一般,犀角轻易便被剐了去。 犀角独眼兽痛得当场便抽搐不已。 傅灵佩不无怜悯地看了一眼,顺势退了下来,一手持着犀角,灵宝已被暗中换成了火漓剑,轻烟步一使,便往沈清畴和秦蝶衣处退去。 不好! 踏突觉背脊一凉,腰身一折一挪,似灵活的飞鱼般躲了开去。一只圆碟状的灵器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来人显然打着趁她得手之后便打劫的主意。 不过,碰到了个硬茬。 傅灵佩手执火漓,一剑便击了过去。 剑意滔滔,火势漫天,直接便将来人覆了进去。圆碟状的灵气在原地滴溜溜地转,火烤一般,边沿也蜷缩起来。身子却往后急跳,往沈清畴秦蝶衣那处去。 “噫,居然不是个花架子——”傅灵韵手指点在一侧椅背上,顺势抚了抚袖口,十分好奇“也不知是哪个叔伯流落在外的种,这样的话,就有些麻烦了啊……” 口中为难,神情却跃跃欲试。 “走!”才一落地,傅灵佩口中便喝道,身子似离弦的箭一般往丁一那处电射而去。 沈清畴脚尖一点,随扈在后。秦蝶衣双指连弹,一道桃花瘴往近处一裹,猝不及防之下,周遭暴起了声声喝骂。 趁着这桃花瘴,三人与丁一顺利地汇合在了一起,继续退回了东侧角落。 “幸不辱命!”傅灵佩挥了挥手中的犀角,一笑便牵动了胸口的伤势,忍不住咳了几声。 “拿着!”丁一丢过来一个玉瓶。 莫非是那九露玉丸? 那她就不客气了。 傅灵佩笑眯眯地看了眼,所料不错。不过她如今的伤势用离震丹就够了,不必暴殄天物。她又笑眯眯地把她塞到了自己的储物袋中,重新取了一粒离震丹吞了下去。 丁一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倒也不计较,口中道“你三人掩护,我来设阵。” “唰”地一声,手中出现十几面阵旗,朝三人点头,神情严峻。 现在的形势,十分严峻。 如若他们三人挡不住这一波的攻击,没有阵法的加持,必然挡不住这般多人的连番进攻。犀角被抢也就罢了,更可怕的是,夺宝关并没有对于性命的限制,所以,便是在这斗法台上被杀,也不会有人前来阻止。 傅灵佩紧紧地握了握手中之剑。 周围已经隐隐地围了一圈人。 现如今整个场上的犀角已经被瓜分掉,而唯一拥有两支犀角的,便是他们了。何况他们修为参差不齐,又是外来修士,不抢他们抢谁? “看样子,是个硬点子。”旭日小队的队长心内暗估,打了个手势,让队员们稍安勿躁“不要掉以轻心,先做做样子,让旁人先试试水。” 另外一队的光头修士却不管了,他早就瞅那小白脸不顺眼,直接一棍打了上来,气势汹汹。 这一动,似乎是牵动了某根线一般,原本还按捺不动的人纷纷攻了上来。 “三才归一!” 丁一十指连弹,阵旗不断地插入预定的线路,口中喝道“清畴为主,静疏、蝶衣做辅,三才归一,生生不息,源远流长!” “阻止他!”一人突然喊道,正是刚刚欲偷袭丁一而不得的那位“此前正是被其阵法所扰,此人阵道造诣极高,快阻止他!” 此话一出,原本扑向沈清畴三人的攻势拐了个弯,全部往丁一身上而去。 “你的对手是我!” 沈清畴双手一指,一卷拂尘便腾地出现在了半空,往那几人卷去! 本命法宝出! 竟然也是灵器?! 现在灵器已经这么不值钱了么? 傅灵佩今世是第一次看见沈清畴的本命法宝,前世,他的本命法宝是一只玉碟。 看样子,今世,他的际遇也不同了。 拂尘雪白,黑玉般的檀柄衬着雪白的长须,沈清畴执着这柄拂尘,无情无绪,清俊的面上是泠泠的冷意。 一卷一放,来人全部被掷了回去!攻势滴水不漏地被挡了下来。 拂尘舞动,恰似九天凌雪,一挡一收,卷起了漫天疾风。细密的长须带着爆裂的离原火,风助火势,火趁风威,直往来人而去! “快退!”便是旭日小队的队长也火烧眉毛般的连连后退,才躲了开来。 傅灵佩和秦蝶衣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 不愧是灵宝! 在座观众都楞楞地看着角落一如泠泠秋月般的男修,一身雪白,唯独一发、双眸、一拂尘,还有有丁点的黑色点缀,打斗间行云流水,似九仙落凡尘,将攻势几乎都挡在了外。 光头恼怒地吼了一声,脸颊涨得通红。 奈何不了这个小白脸,真是憋屈! “换!” 傅灵佩脚踏七星,蝶步而移,直接换到了沈清畴的位置。 三才之意,在于锋锐和稳固,沈清畴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全部攻势,看似惊人,但是所耗极大,加之实力差距,虽然一时逼退了人群,但也只是一时而已。 此时,最重要的是拖延时间,等候丁一阵法完成! 此际,为傅灵佩为主。 她也不再吝惜灵力,火灵飞舞,灵宝现世! 七剑,剑泓若水,合成一柄大剑,执在一只如玉剔透的手中,来人看不清面庞,身姿曼妙,却另有千磨万击还坚韧的风骨,一剑出! 火凤鸾鸣,凤舞九天! 熊熊的火势朝外喷薄而出,来人不由自主地往后极退,身上的灵力罩似乎被瞬间爆破! “好一对双生火!”程无趋不由抚了抚掌,只觉今日大开眼界,不虚此行。不过是小小的建团令,便见识到了这般人物,个个精英,假以时日,比之自己也丝毫不差。 一剑出,再退避三千里! 可惜此处没有三千里,另外的支金丹小队退到相对的另一处角落,面面相觑,未料到这参差不齐的小队,竟然是这般硬的点子! 观众席上几乎是疯了一般的鼓掌呐喊,这一日,实在大开眼界! 两件灵宝! 不过是两招,居然便逼退了那般多的同修为修士! “是谁?!谁抢了老子的犀角?!” 一声怒吼,似是油泼入水,混在一处排外的金丹队顿时乱了起来。 犀角在取得后,不得归入储物袋,只能执在手中,这便是主持的趣味性了。 在此前的混乱中,有人浑水摸鱼,把原本旁的队伍手中的犀角摸了过来。原本合抱的团体顿时便乱了起来! 傅灵佩此时的灵力已经告罄,退了下来,仍然有沈清畴抵上。 秦蝶衣的幻术在团体战中很有用,可惜,攻势并不凌厉,不适用在此处,只能在旁策应。 “阵成!” 一道金光迭出,与上顶琉璃罩交相辉映,反射着东侧一角,耀目以极。 观众一席上几乎同时闭了闭眼睛。 “四象归元阵!” “妙极!妙极!” “用在此处,可真是铜墙铁壁,无处下嘴啊!” 傅灵佩忍不住笑了笑,心内泛起一股连自己都辨不明的得意。 这下,便是十拿九稳了。 沈清畴再次掸了掸袖口,拂尘上的灰也似被一阵清风,吹走了。 “看,另一支犀角!” 却是秦蝶衣,娇俏地歪着脑袋笑了笑,挥了挥手中的犀角。 她却是凭着幻术,偷偷地摸了一支。 此际,便是定了。 101| 16.5.6.12 琉璃罩。 傅灵佩一行人优哉游哉地躲在乌龟铁壳一般的阵内,看着远处的混战。 四象归元,同气连枝,以四人为阵基,生发不息,除非是元婴修士来攻,才可破阵。 而场内的金丹修士便是别想了。 显然他们也明白了此间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便也识趣地放弃了,各自加入了那帮混战的人群,以期能多获得一支犀角。 “走吧。”傅灵韵轻声道,卷起一侧的大袍,披在身上,信步走了出去。 没有悬念了。 “你觉得此女,比起我,如何?” 暗影无声。 “也是,问你,能问出什么呢?”她自嘲地笑了笑,头也不回地离去。 暗处的影子,抬了抬头,默默地看了看前方挺直的背影,跟了上去。 “真巧。” “是巧。” 程无趋笑眯眯地摇了摇手中的白玉扇“今日的比赛,真精彩。” “是精彩。”傅灵韵看着不知从何处冒出的程无趋,难得地歪了歪嘴角“也不知是何人与你通风报信。” “自然是我的心。”程无趋眨眨眼睛,眸中似盛载着一弯桃花,满得要扑出来“傅真人莫非不知?” “心?!”傅灵韵暗暗嗤了一声,只装没有听到,信步往外走出。 程无趋敲了敲玉扇,也跟了上去。 一炷香过。 只听一声磬响,场中还在混战的人似是被按了停止键一般,立刻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玉汀兰再次出现在了场中,此次却换了一身火红的长裙,唯独后背一块挖空,连臀沟都若隐若现。 她躬了躬身,灿笑道“诸位,今日的比赛精不精彩?” “精彩!” 观众席上人头攒动,不待玉汀兰发言,激动地对着场内大喊“熹光!熹光!”声声汇成一股洪流,带热了整个气氛。 玉汀兰按了按手,场外才渐渐稀了下来。 “看来熹光小队此次要声名鹊起了!”她笑眯眯地来到傅灵佩一行前,眨了眨眼,挑逗之意甚浓。行动间长裙如水一般贴在身上,腹谷沟臀皆曼妙无比。 玉汀兰轻佻地再次朝着沈清畴眨了眨眼,待看到沈清畴的脸色由白渐粉,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台前,挥了挥手中玉笺“好了!今次宣布最后夺得建团令的名次。冠军熹光小队!四千六百四十九分!” 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响起,伴随着不歇的呐喊“熹光!熹光!” 傅灵佩有些傻眼。 此界慕强风如此盛行,便是她身处其中,也不免飘飘然。 “亚军旭日小队!积分两千五百分!” 掌声弱了许多。 依照惯例,前三名的积分最多不差一百分,此次却是差了两千多分!实是开创先河!何况此次获胜之人,修为参差不齐,却硬是凭着强悍的意志,不惧地先夺了两支犀角,所谋甚大! 一剑一拂尘,更是惊艳无数! 更兼之能当场布阵! 众所周知,布阵所需计算量极大,要依据当时当地的情况,重新设置变量,差一毫一厘都会失败。而对方却能在极短的时间计算好一切,成功布出四阶四象归元阵,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这是何等的天资卓绝! 轮到第二名,便是不那么起眼了。 连欢呼声都稀稀拉拉的。 旭日小队的队长却仍然风度翩翩,嘴角一抹笑挂着,唯独一双眸子垂着,看不出情绪。 “季军天无队!积分两千四百十分!” 更稀拉的掌声。 冠军,亚军,季军? 傅灵佩百思不得其解,轻轻摇了摇头,虽理解其间意思,这名词却是第一回见。只觉此地界处处怪异,时时不同。 抬头却碰见了丁一的双眸,不由一愣。他眼中极难得地出现了欢快的影子,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笑意。比之此前的不进心里,这笑却轻松真实了许多。 “领令!” 玉汀兰手一招,三面建团令便出现在了她手中。 地面隆起一块奇特的小坡,中间最高,左边稍矮,右边最低。 亚军和季军已经分别站到了一左一右的高台,只剩下中间的位置。 ——这不耍猴么? 四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半天不动。 “有请冠军!”玉汀兰鼓掌再请。 还是不动。 玉汀兰不由尴尬地一笑,款摆腰肢,来到四人面前,眉眼之间带出些媚意来。 “不如,这位道友前去?”视线落在了沈清畴身上。 看来这世道,不论到了何处,对女修而言,仍然皮相美最吃香。 沈清畴一愣,难得地出现了懵懂的模样,嘴巴张得圆圆的,傻愣愣的模样更是激起在场女修士的满腔怜爱之情。 丁一静静地看着眼前一幕,双手背负,万事不理,银色的面具在琉璃色下闪着微光,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秦蝶衣眼睫低垂,眼观鼻鼻观心。 傅灵佩更是转头,假作不知。 沈清畴无奈地一笑,宠溺的眼神几乎让玉汀兰当场酥了,他轻身一跃,便直接出现在了高台之上。 一阵爆破般的掌声响起,简直突破天际,伴随着整齐的“熹光!熹光!” 领令仪式很快便结束了。 沈清畴擦了擦手掌,只觉那恶心的滑腻感挥之不去。 想到玉汀兰发令之时,两眼放光,特意伸出小指搔了搔他的掌心,便恨不得立刻回到住舍大洗特洗一番,清尘涤灰,去除浑身的痒腻感。 不过,显然还不成。 “且与我来。” 一个白胡子老道穿着褐色短打,两截瘦瘦的小腿还露在外面,对他们三团招了招手。 “拿着建团令。” 一行人乖乖地跟着这个精瘦的老头来到了联盟大厅的总部。 不愧是总部,比之分部要大上不知多少,建筑群和商铺更是绵延不断,一眼看不到头。排队之人更是多不胜数。 老头指了指一个空窗口,让其去排队。 沈清畴似是握着一个烫手山芋,直接把建团令交到了傅灵佩手中。 “我?”傅灵佩指指自己。 “自然是你。” “团长非你莫属。” “……” “为何?” 看着眼前具是一副懒洋洋不愿意动弹的人群,傅灵佩不由无力地垂肩,顿时理解了穆亭云的苦处。 既是自己提议,那便一肩挑了吧。 “建团。”傅灵佩轻轻递过建团令。 “名字。” “熹光。” “团徽。” “……”傅灵佩有些莫名。 团徽是什么? 丁一磁性的嗓音从后响起,似低沉的鸣钟“这个,可否?”他递了一物出来,一个大五芒星,围绕着四颗小的五芒星,红色做底,方方正正。 既不算美,也不算特别,在修真界,真是极为平凡的了。 未料那窗口处立刻跳了起来,“你,你”了半天,又坐了回去。 “这五星团徽已经被注册了。若是故意捣乱,便自回吧。”那人气咻咻地道。 丁一施施然收回手中之物,眼中带了丝笃定,“这五星应是联盟老祖所创吧?” “是。老祖威名不可亵渎。”那人语中带冰“尔等若继续如此不敬,便自回吧。” “实在对不住。” 丁一拱了拱手,看了眼傅灵佩,轻声道“你随意想个图案吧。” 图案? 傅灵佩略想了想,回头对沈清畴道“借羊毫一用。” 沈清畴愣了愣,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支羊毫,精致细巧,笔杆上一朵白玉莲,雅致秀美。 她如何得知他有羊毫? 傅灵佩不以为意地取出一张白纸,随意几笔,便勾出一座青山,光秃秃一片,唯唯几颗小草露出了一点草尖。几颗星子当空,一轮红日堪堪露出小半边。 “这便是熹光。” 不过一会,一个铁灰制的牌子便被丢了过来。“徽章。” 傅灵佩取了过来,发现不过一会这徽章便与她所绘一般无二,甚至色彩也与她设想无差。 “多谢。” “此后凭徽章来发布或者接取任务,团员信息也都录在徽章中。”那人看了看傅灵佩装饰,又介绍道“任务失败会扣分,团队等级下滑,所以接任务前无比三思。” “好了,这边去吧。” 此前的精瘦老头又不知从何处出现,他恭敬地揖道“每日成功建团,联盟总厅可提供一日住宿。诸位,可随小老儿同行?” “自然。”傅灵佩听罢,只觉正如及时雨一般,正愁当日住舍,连忙颔首同意。 另外两队也是同样模样。 一路穿梭,经过无数袒胸露背之人,不论男女,傅灵佩已可做到脸不红心不跳,视若无睹。 “此处便是了。” 一处小建筑群落,一座一座前后分得极开。 傅灵佩选了一座小建筑,白石为墙,红砖做顶,圆弧翘檐,异域风情极浓。一座大厅连着四座小屋,可分可合。将老头所与的洞府令一抛,一阵光晕便似从内而开,一道隐隐的光门往两处而开。 才踏入此间,便觉一股浓郁的灵气升腾而上,比之她在玄东界的金丹洞府竟要浓上三倍不止。不由深吸了口气,连毛孔都觉舒畅无比。 “不知,此处平日可住人?”她叫住老头。 老头狡黠一笑,这才露出点奸商的模样来,眼角的细纹几乎可以夹死飞虫“道友有所不知,此处要住,一日需要仙团点一百点。” “如若需要,尽可通知小老儿。” “是,去吧。”傅灵佩无奈地挥挥手,仙团点现如今她还摸不着看不见,如何能得知这兑换比例是多少? 不过想来应该不低,这联盟的宣传方式倒也是极妙。 住过一日这般浓郁的灵气,有实力的便会想长租。 “既如此,我们便散吧。” 傅灵佩朝着杵着不动的三人,挑了挑眉。 径自选了个正对面的房间,挥了挥手,便进入了。 自从参与傅府喜宴以来,今日还是第一回得到休息。 傅灵佩取出五行阵,刚刚想将房内掩护起来——毕竟是人家地盘,不敢随意掉以轻心。 一阵扣门声规律地响起。 她挥了挥袖子,门便应声而开。 “是你?” 102| 16.5.6.121.1 墙壁透出一股白玉般的质感。 一股植物的清香袭来,充溢着整个室内。 傅灵佩坐在玉制长桌旁,银色面具随意地抛在桌上,一双眸光若水,静静地向他看来。 丁一滞了滞,才涩声道“是我。” 拂袖一挥,门又应声关上,倾泻的流光被阻隔在外,只留室内一盏辉灯幽幽地亮着。 一个阵盘抛了出去,将整个洞府防护地严严实实。 九环宫锁阵? “你?!”傅灵佩忍不怒道,怒气蔓延,薄薄的一层肌肤透出微微的粉色。 在他人洞府摆出这般阵势,实在挑衅之至! 不过她又忍了忍,唇抿得极紧,几乎呈一条线“你意欲为何?” “不为何。” 丁一神色冰冷,身上的深青长袍换成了一袭雪白,一双凤眸似有情若无情,略过桌上玉白的指尖,跳到姝色的容颜,闲闲地转了一圈。 “这番作态来我洞府,打量我好气性么?”傅灵佩气得胸脯起伏,手指死命地攥了攥,才忍住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气。 “傅真人气量不小。”丁一冷笑道,“道友也更不少。” “比不得丁道友四处窥探。” 此言一出,傅灵佩有些后悔,看了看丁一刷白的脸,却仍倔得撇过头去。 “窥探?” 丁一冷冷道,巨大的威压从前方压了过来,傅灵佩一时居然似感受到了元婴的威势,动弹不得。 他靠近桌前的女修,两指捏住那细冷冷的下巴,滑得几乎脱不开手。 “你认为是窥探?”他凉凉道,一双凤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傅灵佩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股气性,撇头躲开,继续道“若非火漓剑毁,想必我至死都不会知道丁道友居然有这么一手。蹀躞阵用得这般熟练,也不知究竟在几个姑娘身上试验过了。” 丁一气急,眼前的姑娘既不肯受他的真心,还要把他的真心往地上碾两脚。 见她双唇一张,还要说出气死人的话,嘴便忍不住凑了过去,了柔软馥郁的唇珠。 既软又香,他轻轻舔了舔,便狠狠地吸了住,不带丝毫的怜惜,恨不得将眼前之人揉碎了塞入身体,揣着带走。 傅灵佩今世哪里受过这个,直恨得一张嘴,便想咬下去。檀口一张,一抹灵活的舌尖便趁势探了进去。 丁一掐住眼前之人的下巴,迫其张开不许合上,唇舌便似捕食的恶兽,粗鲁地探进探出。一手覆上柔弱无骨的腰间,紧紧地抱住,紧得几乎要嵌入自己的骨肉里,不肯让其离开一分一毫。 傅灵佩强势的反抗慢慢地融入眼前之人的执着里,软化了下来。 罢了! 她闭上眼,执拗的推卸松了下来,手轻轻搭在眼前人的颈上,细细地摩挲。柔软的黑发搔着她细白的脖子,她忍不住嘤咛了一声,轻轻抖了抖。 丁一感受到眼前之人的软化,攻势渐渐温和了下来,舌尖轻轻一触,又分了开来。 过一会,便又啄了上去。 轻缓的吻,似春风柔柔滑过眼前之人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尖,又落到了红红的唇间。男子大约总有无师自通的本事,越来越纯熟,舌尖流连不去。 良久。 丁一才肯放开,微微着,一层绯色漫上了眉间,上挑的丹凤眼似是氤氲得能掐出水来,秋水泠泠地往她看来,带着一抹媚色。 只看得傅灵佩心神一荡,几乎把不住。 她半晌才回过神来,忙不迭推开眼前宽阔的臂膀。 腰间却被紧紧握了住,一勒,狠狠地贴住一块炙铁磨了磨。一跳一跳的,几乎像她要跳出胸口的心。 一阵低哑的几乎要挑起人深处最深层的低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别动。不然我可不保证——” 语间透出一股威胁,震动的胸口,起伏间磨着她的柔软。 傅灵佩顿时愣了住,松垮的衣襟似是兜不住,硬硬的像是亟待抚摸。 罢了。这般也不知是谁吃亏。 她不敢动了,只静静地被抱在怀间。 过了好半晌。 颈间细微的才渐渐静了下来。 丁一深深地看着傅灵佩,微哑的声音从喉间鼓出,“没有旁人,只有你。” 傅灵佩半晌才明白,这话是回她之前所提。 “可是,为何——”傅灵佩有些不解。 “为何是你?”丁一冷不丁笑了笑,微歪的眉眼带着一丝得偿所愿的得意,怀内坐着袅娜风韵的身体,握着眼前柔弱无骨的手“只是明白了一些事罢了。” “以后,待我们真正能在一起之时,我便告知你一切。”丁一唇间泛起一丝暖意“所有的,一切。” “那时,你便会明白,为何是你。” “蹀躞阵所刻之时,我还未曾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丁一似是回忆到什么,好笑地摇了摇头“不过,拜直觉所赐,便是心意未明,仍不愿失了你的行踪。” 傅灵佩忍不住发怒,任何一个修士都不愿被人掌控行踪。嘴才张,便被贴住了。 丁一轻轻含了含,看眼前的唇重新透满了红润的七色,才满意地道“别急着否定我。起码,这一举,也避免了许多不幸。” “可是——”傅灵佩嘴张了一张,又合上了。 确实之后她也为其所救了一次,何况之后这蹀躞阵又被毁了,她冷哼了一声,头一撇,便打算放下此事不理了。 丁一看了看,便明白她不再起意追究了。 吊起的心不由放松了下来。 手覆在眼前之人的腰间,略抚了抚,另一手撑着脑袋,犹带天真,歪着问她“我这样,好看么?” 傅灵佩还有些下不来台,瞥了瞥,也不能唯心说不好看,便瘪着嘴不肯张。 “比之沈清畴,何如?” ——难怪要穿一身白色。 “怎么样?”丁一不肯罢休。 “各有千秋。” “……” 丁一不由瞪了这不解风情的女修一眼。 傅灵佩有些好笑,怎的不论多成熟的男修一到这般情况便孩子气了。 她这才正色推开身后的大掌,站了起来。 面对面看着眼前之人,神情轻缓,眼间却透出一丝危险“今日为何这般气冲冲而来?” “还一来,便设了这九环宫锁阵?” ——要问罪了。 丁一也顺势站起身,一身谪仙般的白袍硬是被穿出一股子风流气来。袖袍摆着,踱步过来,丹凤眼蒙上了一层雾,侬煞煞地看过来。 “怎地?” 傅灵佩一瞪。 “只是气不过罢了。”丁一一哂,摇摇头,趁势从背后抱住了傅灵佩的腰,头轻轻地蹭了蹭,似是撒娇又似是不安“为何你会与他一同冒险,为何……” 他顿了顿,语声中带出一股别扭来“为何,你会知道他有羊毫?” ——为何,举手投足间的熟悉和掩不住的默契? 丁一抿了抿唇,一瞬间也不说话了。 傅灵佩张了张口,哑口难言。 难道要告诉他,她曾经与沈清畴是一世的夫妻,所以熟悉默契? 难道要告诉他,她是重生的? 嘴一瞬间涩住了,张了半天说不出话。 丁一等了半晌,也未等到回答。头慢慢得直起来,掰过眼前瘦削的肩膀,定定地看着她。 见她表情,冷不丁地放下手来,自嘲地一笑。 “我亦不是死缠烂打之人,你放心。”摆摆手,便欲走。 傅灵佩伸出一指,扯住了雪白的衣角,闷闷的声音传来“我与他并无瓜葛,以后也不会。” 对,今世既无瓜葛,许有仇怨。 她此时不愿放开眼前之人,心内有一丝柔软。那么便当做前世已逝,瞒下来,也无旁人知晓。 虽然心内惴惴,但仍然坚定地看去,似出云破月,心内亮堂。 丁一这才转身,眉眼舒展,辉光下,目光柔软得要命。。 ——傻姑娘,便是你与他有什么,只要不成事实,他抢也要抢过来! 傅灵佩暗自叹息了一番,这百年之约,这般行事,莫不是破了? “百年之约——”她轻声提到。 丁一愣了愣,语声幽幽“你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若非还想抵赖?”颇有些无赖。 话锋一转,又道“沧澜界,我们便放下这约定,何如?” 神色盖上了一层郁色。 且让他放纵一回罢。 傅灵佩点点头“在这沧澜界,便放纵一回吧。” 想到玄东界那些仍未完成的危机,心内也不由沉了沉。 不过,还需瞒着沈清畴一番。想到还未查明的过去,她不由做了这个决定“不过你须应我,不得在沈清畴面前泄露一丝半毫!” 丁一的心凉透了。 “为何?” “我与沈清畴有一些宿怨未解,若等哪一日,解开了,我们便正式在一块。”她的神色肃穆,冷得像块冰,凿也凿不开。 丁一冷冷哼了一声,又是他? 不过这目光却不似有任何暧昧,唯有冷漠的防备。他放下心来,却不打算就这么干脆地应下。狠狠心甩了甩袖,开门便离了开去。 “这阵盘你好好用着。” 丁一高高的声音响彻在厅内,似是提醒又似是警告。 沈清畴神色莫辨地看了室门一眼,又收了回来。身上已是又换了一袭袍子,手心擦得通红。 “喏。”傅灵佩低低地回道,目光柔软。 秦蝶衣神色苍白,手指叠了又叠,还是一团乱。默念清心咒,修炼起来。 九环宫锁阵,顾名思义,便是以九道要义,护住宫室,以傅灵佩自身修为主持阵法,便是元婴要攻破也要颇费上一番功夫。兼具有隐形和防护隔离的双重效果,十分实用。 丁一赠她此阵,怕是看着她除了那套傅元霸所赠的五行阵盘,便毫无其他得用的了。 却是细心。 傅灵佩灵力微吐,九环宫锁阵盘运行如意,直接被她祭炼了。双指连弹,再次将房内拢住了。 此时才静了下来。 “娇娇。”傅灵佩一招,一只雪白的离风狼便威风凛凛地出现了去。娇娇不由舔了舔爪子,颇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怎么,无聊了?”她抚了抚雪白的皮毛,“我让你挖的坑怎么样了?” 此前一直没有时间探看。 “自己去看看呀。”娇娇颇有些得意。 103| 16.5.6.121.1 , 须弥境内。 南侧角落挖了一个大坑,约莫两米长宽,絮絮地积了一层碧蓝的水,大约有一米深的模样。 “怎么样?”娇娇举了举自己的爪子,爱惜地舔了舔才道:“娇娇的狼爪子都快磨破一层皮了都,可真真是不容易。” 傅灵佩冷不丁轻轻拍了一掌下去:“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狼呢,小狐肆?” “干得不错!”她点了点下巴,看了半晌又慢悠悠道:“不过……” “不过什么?”娇娇却是个急性子。 “……有点丑……” 娇娇一个趔趄。 斜眼看去,果真是一个大泥坑。 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撇过头去,毛茸茸的长尾翘得老高。 “好啦,多亏有你。” 傅灵佩深谙打一棒子给一甜枣的原则,摸了摸娇娇软绒绒的脑袋,顺手便施了个固土诀——这个诀所有修士都会,对于在外随便挖个洞便可当做住处的修仙者来说,固土诀必不可少。 不过一会,大泥坑就镶了层黄色的边,硬邦邦的。 “脱裤子放屁。” 娇娇低声咕哝道。 待看见傅灵佩眼角眉梢都带着的欢意,不由好奇地问道:“老大,你今日心情不错呀。有什么好事,说出来跟娇娇一起乐呵乐呵。” “……” 傅灵佩脸色不自觉绷紧,颇有些被人识破的窘境,忙不迭背过身去,先往种满了灵草的田地上施了春风化雨诀。 ——赶明还是得问问丁一那有没有得用的傀儡。 看着这与她出门前长势一般无二的灵草,傅灵佩暗想。 处理完这些灵草,傅灵佩注意力便转到了这粗糙的泥坑上。 她掏出此前在冰宫得到的万年冰玉髓,一块蓝盈盈的冰玉,剔透润泽,轻轻一晃,便有釉色的水泽感透出,软软的手感犹如糯果。 内里才是真正的万年冰玉髓,一滴便抵得五六百颗极品灵石。而这么大一块,傅灵佩估摸了下,内里大约也有十来滴。 这等玉髓,若是变异冰灵根修士得了,极有大用,便是从元婴到化神的大境界也可跨过去。放到黑市拍卖,更是天价。 可惜,她周围既没有交好的冰灵根修士,更不打算放到黑市去,毕竟实力低微,不可贸然露富。她便打算舍个几滴,滴入这简陋的泥土坑里,再造出一个冰玉池。 若是能成功的话,何愁七色莲子不够。 毕竟七色莲才是当务之急,更实用。 傅灵佩灵力微吐,凝成一道细刃,一刺,冰玉便破了个小洞,手用力挤压,一滴一滴的冰玉髓便从破口而出。 一滴,两滴,三滴…… 傅灵佩生怕不够,硬生生滴了六滴进去。 冰玉软糯的皮子又缓缓地合上了,破口也消失不见。傅灵佩掂了掂,又放回了玉盒封存起来,重新置入储物袋。 泥土坑内碧蓝的水,此时透出一层隐隐的莹光来,稍稍靠近,便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冰寒,比之冰宫那个池子,又冷上了数倍不止。 傅灵佩抽出那大半截莲藕,轻轻一弹,便入了泥土坑。 白胖胖一支,半浮半沉在水面上,憨态可掬。 傅灵佩重新施了春风化雨诀,对着这新造的“冰玉池”,落了好一阵的井泉。 看着娇娇在一旁好奇地转来转去,不放心地叮嘱道:“此物与我十分重要,可别拿去刨了吃。” 娇娇默默地收回了爪子。 看看没有什么遗漏之处,便携着娇娇一同又回到了客舍。 “我修炼去了。” “你不是二十年内不能动用灵力?”傅灵佩奇道,她还记得狐九卿之言。 “之前在地道里得来的幻心石,太有用啦。”娇娇得意地摇摇尾巴,也不知是不是傅灵佩错觉,那破锣嗓难得的不刺耳了。 “以这幻心石为媒介,我可以慢慢抽取月华,恢复体内灵力。”她犹自兴奋地在地上打了个滚:“此界修士真豪迈真性情!娇娇爱得很!” “……” 傅灵佩不由扶额。 怕是爱的那一抹露骨吧? 她轻轻摇摇头,唇间带着自己都未曾发现的一抹笑,暖暖的。 还有一物未明。 傅灵佩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之前在冰宫个楼内取得的朱钗,赤色一点钗头,一道细微的半月莲标志隐在触手间。 祭炼。 此次祭炼却是极为简单,不过一会便成了。 傅灵佩看着赤色渐染,朱钗覆上了一层火曜玉的剔透感,款式简单却通透。 这—— 她不禁有些呆。 一支会绾发的朱钗! 各种各样或简单或复杂的发髻,堕马髻、垂髻等等,只要你想,朱钗都能绾出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特意耗费珍贵的炼材,专门炼制一支会绾发的朱钗来? 想到程寄海那满腔的爱意无处抒发,傅灵佩不由猜测,莫非正是程寄海托人炼制了送与傅云舒的,所以那人走时并未一并带走? 不论傅灵佩内心如何翻涌,她确实得了一支了不起的朱钗! 前无古人,想必后也无来者了。 傅灵佩只得强自安慰自己,此后每日都将有多种发型等待自己挑选,不必再为那脑后三千烦恼丝浪费时间。这般一想,此前的失落倒也平复了几分。 她心念一动,头上草草梳就的发髻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打散了去,脑后似有一股微风盘旋,不过一瞬,一个凌云髻便梳好了,松松地垂着。 傅灵佩施了个水镜术,只见镜中女子发髻松松地垂着,恰到好处的分绺衬着清冷的面上也透出了一股慵懒的妩媚感来。 她暗自点头。 确实方便了许多,也不知这半月莲徽记的炼器师,究竟是何人。 耗费如此之巨的精力来设计和炼制这样一支朱钗,只为了绾绾发,也不知那女修究竟是何等之人了。 便叫你绾钗吧。 夜色如水。 傅灵佩就着屋内的热水阀好好地洗浴了次,只觉体内的疲乏也似被驱散了大半,披着绵软的里衣,重新盘腿坐到了塌上。 服了一颗离震丹,一点点蕴养着体内暗伤,浓郁的灵气滋养着她受创甚重的经脉,一直以来细碎的痛楚也缓解了许多。 一夜无话。 傅灵佩再次睁眼之时,日头已上中天。 “走吧。”她拍拍娇娇的脑袋。 门一开,便见对门之人,正斜斜地倚着门框,一只脚支棱着,似在等人。 一袭靛蓝长袍,衬得肤色更是如玉般,一丝毛孔都不见。黑发沉沉,随意地扎了一绺披在身后。见是她,嘴角便咧开了一个欢快的弧度。 “今日,真是光彩照人!” 丁一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翘得老高。只见眼前之人一袭青衫隐隐,纤腰一束,却难得地梳了个复杂的发髻,一绺发不听话地垂在腮边,增添了几分慵懒之意。 他手指忍不住伸了出来,将那绺发往耳后一别,不经意间碰到了脸颊白嫩的肌肤。 傅灵佩不由脸一红,看看左右还未有动静,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宜喜宜嗔的一双明目,透出的那股子风情,直让人看得都快酥了一般。 “这登徒子!”心内暗啐。 丁一不由道:“以后,万万不许你在旁人面前如此。” 还是面瘫脸最好。 手指轻轻碾了碾,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股柔腻,挥之不去。 “你们可真早。”秦蝶衣软糯的声音从西侧传来。 傅灵佩一愣,竟忘了留意周边,也不知她看到了没有。 “看样子沈真人倒是睡了个好觉。”丁一恍若无事地调侃道,一手把面具覆了上去。 “背后不说人,丁真人,你说是不是?”沈清畴视线落在丁一身上,恍若实质般,嘴角带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却是丁某不对,沈真人原谅则个。”丁一不甚诚心地抱拳道,一掌拍了上去,搂过沈清畴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走吧。”傅灵佩不耐烦留下来看他们过招,“先去联盟总厅看看有甚任务可接,尽快赚取一些仙团点。如何?” “自然。”秦蝶衣一脸兴奋地拍拍掌:“我很喜欢此处的衣物。” “我也喜欢我也喜欢!”娇娇在一旁跳脚撒欢。 ——你是喜欢此处不穿衣服的人吧。 傅灵佩望天。 一行人来到大厅,那精瘦老头显然等候已久,见到他们,便迎了上来。 “不知可要续租?” 傅灵佩有些为难,但又实在不愿放弃这般灵气浓厚之地,何况此处还比较安全。 “我熹光团初建,还未有仙团点。不知可有其他方式代替?” 老头一脸为难之色。 104|16.5.6.121.1 联盟大厅。 正中央大型的琉璃色攒花灯倒挂,剔透的白石做地,光可鉴人,气派非凡。 精瘦短打老头搔了搔脑袋,看着这一行人,满脸为难之色“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联盟内有谁可以为尔等担保。” 傅灵轻轻摇头,此处人生地不熟,哪里能找到人担保。何况便是这担保人,想必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得,为了一个住处欠一个人情,委实不划算。 “多谢。”她递回洞府令,让那老头自去。 “你们呢?”傅灵佩转身,问问其余之人。 “我一时也无事可做,便跟着你吧。”丁一走上前来,靛蓝的袍子走动间泛出若隐若现的的流光来,趁另外两人不注意,朝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直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傅灵佩不由握紧了拳头,昨日的亲密又泛上心头,唇间酥酥麻麻的感觉挥之不去。她抚了抚袖口的竹纹,状似不在意地接着问道“那你们俩呢?” “我,我自是要跟着姐姐你的。”秦蝶衣绕着指尖的一绺黑发道,双睫低垂,收起潋滟的媚色,反倒让人有种楚楚的怜惜感。 “先去那处看看罢。”沈清畴似乎察觉不出此间的暗嘲汹涌,指了指前方,神色淡淡。 约莫有二十多个流线型的长形物件一字排开,列在正厅两侧,大大的四四方方的水晶琉璃屏上远远看去便有许多字符跳动。 一会便陆陆续续的有不少修士前去,取出徽章,对着朝外的一个小口插入,手在水晶琉璃屏上或滑动或轻点,一会便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离开。 据那精瘦老头介绍,此处便是专门接取任务的。 不需人员接待,自行选择任务接取,十分方便,而交接任务却需排队在正对大门的窗口处才可。 傅灵佩学着之前修士,取出熹光团的徽章,对着那露出来的接口插了进去。 咦,怎么没反应? 琉璃水晶屏上还是一行“沧澜欢迎您”的字样在滚动,并未看见那一页页滚动的信息。 旁边伸出一只纤长的手,将那徽章拔了出来,翻了个个又重新插了回去,脑袋被胡乱揉了一把“芯片要正对下方才行。” “你怎么还在这?”傅灵佩并不领情,不客气地斜睨过去。 丁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她的外强中干一般,眼波暧昧地流转,看得傅灵佩一阵羞恼,才大笑着往一旁空着的机子而去。 沈清畴和秦蝶衣都已经各自拿着团员徽章在一旁试了。 当初傅灵佩成立仙团的初衷便是为了这仙团点。 但是又不想加入其它仙团受约束,受限去做一些不想做而不得不去做的糟心事,他们四人才决定成立个仙团自己玩。 要说有多少雄心壮志,那自然是没有的。 个人完成任务后获得的仙团点,修者联盟会抽取一部分作为佣金,而仙团上层也会抽取百之一二作为仙团的管理资金,而这个抽成比例就由仙团自己拟定了。 所以经营得好的仙团上层人员,便是镇日里呆在洞府不出去做任务也能有足够的仙团点来保证修炼。 熹光团就他们四人,暂时也没有扩大的,毕竟此地只是客居。于是这部分交予仙团上层的抽成,团长傅灵佩就慷慨地设置为零了。 简而言之,自负盈亏,概不负责。 要是有好的团体任务,傅灵佩也不介意四人一起去分一杯羹。毕竟看样子,这沧澜界背靠大海,资源要比贫瘠的玄东界丰富许多。虽然儿不嫌母丑,但是要是有掘金的机会,谁也不会往外推不是?何况修炼本身便需要耗费资源。 傅灵佩无师自通,手在那琉璃屏上翻页,心内暗暗惊叹。此处的修真竟然已经扩展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如此便利了。 与之相比,玄东界大约还处于远古时代,刚刚发家。 琉璃屏上干干净净,个人信息栏上工工整整地映着静疏的名字,包括修为所属仙团等等,包括那大大的零点。 熹光团,现在还只是最低级仙团——级。 她指尖顿了顿,又点进任务那一栏。 “唰”得出来密密麻麻几千页的任务,而且几乎每一秒钟都会有新的跳动出来,每一秒钟又会有旧的失踪。 傅灵佩看得十分头大,却又新奇无比。 索性还有可选和不可选两个选项,她福至心灵地点了下,发现就她现在的熹光团而言,排名估摸在万名开外,能选取的任务都在级以下,不可选取的任务直接便是灰蒙蒙一片,点都点不出来。 这样,便只剩下大约百来页了。 而且可接任务里,还细心地分好了类雇佣任务,打斗任务,采集任务等。 采集任务! 傅灵佩双眸一亮,真是瞌睡就遇枕头。 以她现在状况,实在不太适合接打斗、雇佣之类的任务,毕竟身为一个修仙者却只能动用少部分灵力,在自身实力大打折扣的情况下,能不打斗还是尽量不打斗的好。 何况,她可是有满满一储物袋的灵草。 这沧澜界背靠大海,多数修炼物资都是从海上来,想必灵草要相对稀缺些。 果不出她所料! “通焕草十年份三十株,三十仙团点。” “黄孜草三十年份五十株,两百仙团点。” “曼地花两百年份十株,一千仙团点。” “……” 看样子仙团点比灵石值钱,按照之前玄东界的灵石价来说。 傅灵佩生怕手不够快,但凡看见自己有的,便迅速接了下来,十指纤纤跳动在琉璃屏上,似穿花蝴蝶一般,格外好看,也格外犀利。 “咦,灵樱草的收集任务怎么立刻就没了?” “啊,晚了一步!” 沧澜界各处稍慢了那么一步的修士,就看着收集任务处的可接任务像是被人刷屏一般,从百来页缩水成了……几十页…… 不过他们倒也不怀疑是被人接走了,毕竟这么多灵草,早就是一个大仙团的实力了,大仙团又怎么会舍得拿出那么多灵草来交任务换仙团点,必然早就给团里的炼丹师拿去练手了,哪会捂在手里那么久。 他们哪里能猜到此处出了一个异界客,拥有可以量产灵草的须弥境——但凡可以量产,在她眼里便不那么值钱了。 只都认为是联盟的任务机器抽了。 毕竟这也是有先例的,于是捧着手里还热乎乎的灵草在一边等啊等……最终也没等来任务的再次出现。 “啊,接不了了。”傅灵佩可惜地看了还剩几十页的采集任务,她能接的任务数量已经到达了上限。 悻悻然把徽章拔了出来,看看其余三人还在琉璃屏上兴奋地点来点去,便打算自己去排队交任务了。神识在储物袋内扫来扫去,把要交任务的归归类,重新放了个储物袋,便大胆地去排队了。 每个队伍都排得老长,傅灵佩随便找了个队伍缀在了后面。看样子还有一阵才会轮到她,便百无聊赖地四处看了起来。 ——毕竟自来到此界,就一路急匆匆,连这联盟总厅,也只匆匆扫了一眼,未曾好好观察过。 总厅正对大门,也就是正对着傅灵佩处,壁挂着一个格外巨大的水晶琉璃屏,比之她刚刚点来点去的的要大上不知多少,长宽各占据了整个墙壁的三分之二,十分醒目。 其上滚动着好几个板块,正中间沧澜界大事记字体加粗加黑,其下滚动着一条又一条在傅灵佩看来,属于天元门人爱卦的那类性质的……事件……? 她说不太准。 比如陆家家主被踢爆有私生女流落在外,十年后入宗祠相认;比如傅灵韵昨日与程无趋两人密会,好事将近……此类种种。 前方排队之人想来也对此等事件十分感兴趣,纷纷对着这些风流艳事挤眉弄眼,聊得不亦乐乎。甚至那傅灵韵与程无趋夜会之事,也被说得有鼻子有眼,似乎亲临现场一般。 不过—— 傅灵佩听得津津有味。 左侧一栏,是沧澜界前一千名仙团位次。前十大仙团由巨大板正的字体排在最前列,十分醒目,极有脸面,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其下便是密密麻麻的仙团名字,挤挤挨挨地排在一起,不过对于沧澜界修士而言,便是排到千名末尾,大抵也是十分自豪的。 仙团的排名,以完成任务的积分为算。 一年一排,一年之后积分清零,竞争十分激烈,前十更是有修者联盟发下的海量资源奖励,最重要的,这对沧澜界修士来说,更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这前十的大仙团,已经有近百年没有动过了,除了偶尔第四跑第三,第十与第九换换这类的情况之外。 右侧便是实时发布的一些s级任务,但凡完成一项s级任务,便会联盟通告。 傅灵佩观之,只觉此界修士别有一股奇特的气质,非关衣着,只关乎荣誉——怕是让他们在这大屏幕上呆上一日,他们死也情愿。 105| 16.5.6.121.1 琉璃小窗。 其后隐隐坐着一个端庄秀美的女修士,修为不过筑基后期,神色平淡,大约是说得太多了,便有些敷衍。 “交任务。” 傅灵佩将熹光团的徽章和特意整理出来的一个储物袋,轻轻递了过去,圆玉小窗下纤纤十指被琉璃灯照得近乎透明。 女修头也不抬,直接扯过徽章便插入接口,因速度太快,显得有些粗鲁,另一只手使劲捶了捶后颈,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琉璃屏。手还未放下,便僵在了那里。 “这么多任务,你交哪个?”看着琉璃屏上一长串一页又一页的已接任务,一双秀美的眸子瞪得老大,因太过惊讶,声音有些尖利“静疏真人你……” 她顿了顿,抬头见其一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裙装,仿似明白了,不无怜悯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要知道任务完不成是要扣积分的。” 傅灵佩神听出那声线下的好意,优美的唇型微微翘起“都交。” 一派坦然不惧。 女修这才恍恍然打开储物袋,口中还嘟囔着“这分要是扣了,多少年都补不回来。” 一堆小山似的玉盒静静地呆在储物袋内。 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这……是……,莫不是她想的那样? 傅灵佩不耐地敲敲窗口“可以交任务了么?” “可以,可以。”女修忙不迭点头,颇有些诚惶诚恐。 时间过了许久。 后面排队之人等不及走了一茬又一茬,傅灵佩岿然不动地站在小窗前,双手环胸,神游天外。 秀美女修闷头清点,任务一条一条地点过。琉璃屏上那一页又一页的任务也几乎快清完了。 心内激动不已,自她来到此处,便不曾见过这般大手笔之人。 傅灵佩的仙团点像是吹了气球一般,蹭蹭蹭不断上涨,熹光团的积分也在不知不觉中往上跳。 “快看,快看!这都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联盟大厅内的修士像是被什么惊动了一般,卷起了一阵阵的波浪。 傅灵佩不由抬头,莫名地看看左右——并无异样。 而丁一、沈清畴和秦蝶衣分别占了一个窗口,老神在在地等着。见她看过来,秦蝶衣还轻轻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身后的一众人等均无奈地等待着。 “怎么了?”她左右看看,问道。 “你看,左边左边!”一个黑肤方脸修士惊叫。 “左边怎么了?”有人问他。 “你看最末尾,熹光!熹光!你看到了么!” “这有甚稀奇。一千名的仙团不是经常变动的么!真是大惊小怪。”那人一脸不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日,我看了一场,便是这熹光的建团战!”旁边有一人轻声道,女修的声音细细柔柔的,十分悦耳。 “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女修白了他一眼,以着与声音不符的豪迈作态大力地挥了挥手,胸口还在剧烈的挑动,几乎要跳出薄薄的布料。她大咧咧地拉了拉领口,反而拢地更松,又道“昨日的比赛可真是百年难见的精彩!” “若是这样的话,那不是一天就从万名开外跳到了千名以内?!” “不……不会吧……?” “看,还在跳!” “第九百九十九名!” “九百九十名!” “九百九十七名!” “九百九十六名!” “……” 全场哗然,也不去管什么交任务不交任务了,只管专心致志地一齐盯着左边千名团上小小的“熹光”二字,每往上跳一跳,他们的心便忍不住跟着跳。 真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这样的速度往上攀升,是哪里来的大仙团重新建的小分团么? 等到七百多名,熹光两字终于停了下来。众人不由长吁口气,面面相觑——究竟是哪里来的强人。 其他联盟大厅所在之处,也都发生着同样的事。 熹光二字,在本人毫无预料之中,一夕之间真真正正打响了名号,进入了沧澜界众修士的眼帘。 其实这一切,不过是个美妙的误会。 四个异界客,为了尽快挣到仙团点,都不约而同地采取了轻省的活——采集任务。 采集任务在沧澜界修士看来并不十分划算,除非是特别缺仙团点,不然极少有人去做,以致于累积了许多下来,也正因少有人接,仙团点和任务积分要比寻常任务丰厚一些。 而这群异界客,特别是傅灵佩,手头都有着相当不少的灵草,换算成仙团点和积分,也就相当惊人,误打误撞之下,竟然把熹光团冲到了千名以内,引起了他人围观。 也不是说沧澜界修士不知道这个冲名次的方法,若是大团想要冲排位,也未必拿不出这等灵草来,只是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团体积分一年便清零,将库存的灵草用来交任务,还不如培养团员以增强实力。毕竟实力才是永久的。 “哎,那不是,那不是……”之前那个细柔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指着沈清畴的方向噎了半天才出来话。 那女修队也不排了,蹭蹭蹭跑出队伍,来到沈清畴身旁。 这一身标志性的雪白长袍,和大喇喇露出来的清俊脸庞,一下子让她注意到了。 她视线一扫,便看到另外三个窗口前熟悉的人影。 “你们,你们不是——”话还未出口,便被沈清畴打断了,他伸出一指,抵着下唇嘘了嘘,头微微侧过,轻声笑道,眼里似有光“帮我们保密,好不好?“ “好,好,好……”女修呐呐地点头,细细的声音柔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她定了定神,矮下身子,雪白的两片几乎敞亮亮地落入眼帘“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沈清畴眼神落了落,迅速收了回,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赧颜一笑,似清渠出水。 女修眼神都直了,随即递了个传讯玉简来。 “今晚无事,若是修士有……”她柔媚地笑了笑道“有任何需求,尽可传唤于我,我自然是,万事皆依着你的。” 沈清畴笑笑接了过来,安抚地指了指她原来的位置,示意她继续排队去。 那人倒也不再纠缠,只丢了个眼波,便袅袅娜娜地回到了原来的队伍。 “好了。” 傅灵佩看戏看得正起劲,突然听的一声,连忙转过头去。 熹光团的徽章已经递了回来,伴随着那个空落落的储物袋“静疏真人若有什么疑问,尽可在外面的任务机子上查询,包括军团积分和个人仙团点。” “多谢。” 傅灵佩揣着徽章,重新来到了那台机器旁。 “看样子收货不小。”丁一低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也插入团徽,顾自看着琉璃屏上的积分,嘴角微微翘起,显然心情不错。 “彼此彼此。”傅灵佩头也不回,手在琉璃屏上轻点,查询着此次得来的积分。这次任务,几乎让她大半灵草都用尽了去,除了一些无法培育的,基本上也不剩下什么来。 熹光团,积分已经达到了三百多万,排名在七百十二位,b级团。 个人仙团点却已经有两百万了。 傅灵佩心内盘算,此前看到的极品润脉丹一颗便要十万点积分,下品不过两万积分,差距甚大,便是这么多也不够换几颗极品的。果真灵草与成丹相比,成丹价值要贵上十几倍。可惜,这上面没有灵丹换仙团点的任务,不然她便不需要付出这般多的灵草了。 “怎么样了?”丁一把头凑过来,专注地看着琉璃屏上的信息,脸颊挨得极近,呼吸几乎都喷到她脸上。 傅灵佩斜睨了他一眼,见他不为所动,伸出一指把凑近的脑袋弹开。 丁一笑嘻嘻地躲了开来。 “你俩也好了?”她转身问道。 沈清畴和秦蝶衣联袂而来,有说有笑的。 “自然。”秦蝶衣兴奋地挥了挥手中的徽章,“可以去买衣服了!” 娇娇偷眼望了望左右两边的美男子,细长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打定主意一会跟着老大坚决不乱跑。 “看样子,大伙儿都下了血本!”她意会地看了看场中。 此次熹光团的三百万积分,全是靠着低级的收集任务刷来的,积少成多,连她在内的四人想必耗费不少材料。 “自然,我袋中的灵草都差不多告罄了,不过本来我也不会炼丹,在此处还不如换成仙团点有用些。”秦蝶衣神采飞扬地说道,等不及地招手道“姐姐,我们这便去购些衣物,这一身,可热死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你们……”丁一和沈清畴纷纷摇头,相视一笑,见是对方,又瞬间别开了头。 秦蝶衣神色黯了黯,立刻又笑了起来,挽着傅灵佩的手,径自在前方开路,走出了联盟大厅,来到一旁连绵的几排商铺。 联盟大厅内,修士们还在对熹光团的崛起议论纷纷,聊得津津有味,丝毫不知他们海聊的对象刚刚就从他们身后溜了去。 毕竟昨日看比赛的还是少数。 傅灵佩随着秦蝶衣,自在地走。在沧澜界,她还未真真正正地逛上一逛,除了之前在海滩边的一座风情小屋见识了一番这边的衣物外。 “蝶衣,我要先去这”万丹阁”一趟。”正好面前一幢汉白玉建筑,内里一格格的成丹整整齐齐地对着门外。 “先随姐姐。”秦蝶衣按捺下雀跃的心情,随傅灵佩进了去。 傅灵佩一行人信步而入。 万丹阁十分敞亮,一格格灵丹整整齐齐码好陈列在柜台,对应着相应的名称,十分有序。 修士穿梭来去,不过大约是明码标价的缘故,虽然人数很多,但是效率也奇快。 “小二,此处可有极品沁脉丹?” 傅灵佩看了一周,也未找到自己想要的丹药,便朝着一旁空闲的小二招手问道。 小二一副机灵样,年纪不大,看到这一行人服装奇异,倒也不怯,直接迎了上来“客官,极品沁脉丹,本店还有两粒。不过……” “不过什么?”傅灵佩上前一步。 “不过被我定了!” 一阵郎朗的声音传来,转角处走来一位男修,一袭青衫摆,桃花眼弯弯,玉扇摇摇,唇边一抹笑。见傅灵佩看来,便轻轻眨眨眼,风流自显。 走到众人面前,一俯身 “在下,程无趋。” 106| 16.5.6.121.1 程无趋? 总觉有些耳熟。 傅灵佩转眼看去,一时间想不起来在何处听过,却见丁一朝她使了个眼色。 是他?程氏? “这位便是我沧澜界排名第三的程氏非花团新一代天才修士程无趋了。”小二兴奋地介绍道,一脸与有荣焉。 “真人您要买的极品沁脉丹也是程真人所订。” “程真人大名,久仰久仰。”丁一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宽边的袖口卷起一道飒爽的弧度。 “不敢不敢。” “只是不知……”丁一顿了顿,又道“程真人可否割爱?” “熹光团一战成名,今日又大手笔登了峰,实在是让人敬佩。”程无趋话锋一转,并不接话“只这极品沁脉丹我已经订了约有十来天,原不该拒绝,但程某一个挚友也等着急用——” “既如此,静疏也不愿强人所难。”傅灵佩不待他说完,便打断了“只是,若可以的话,此间有两颗,不知可否割爱一颗?” “必不会让程真人吃亏。” “这……” “程真人若有为难之处,尽可与静疏商量,力所能及,在所不辞。”傅灵佩再次垂首。她的伤不想再拖了,身在异界,实力不能完全恢复,实在不妥。 程无趋手顿了顿,连忙扯起一抹笑来“静疏真人这就见外了。这样,程某就让与真人一颗,便当结个善缘罢了。” 傅灵佩意会。 修真之人的善缘不是这么好欠的,以后程无趋若有难处寻求帮助,力所能及之时她也不会推脱。 “多谢程真人割爱。”丁一连忙上前两步,恰好挡住了程无趋的视线。 程无趋无趣地摸摸鼻子,视线落到了秦蝶衣之上,双眸亮了亮“不知这位是?” “秦蝶衣。”大约是长相都属风流一脉,秦蝶衣反而不是太待见这个程真人。 傅灵佩不去管这些人的眉眼官司,招过小二打算先把此事落实了。 握着徽章,傅灵佩接入插口,十万仙团点还没有焐热就去了。 “怎么,心疼了?”丁一戏谑的声音传来。 傅灵佩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哪都有你。” 手接过玉瓶,打开一看,确实是极品沁脉丹,一道青灰丹晕赫然在目。她心满意足地收入囊中,即便覆着面具,仍能觉出其下欢快的气息。 转头一看,程无趋正亦步亦趋地跟着秦蝶衣,介绍这万丹阁内的丹药,颇有一掷千金之势。 可惜的是,秦蝶衣不领情。 她转了一圈,才摊了摊手,眉眼弯弯道“程真人十分抱歉,蝶衣还是没有看中的,实在劳烦您了。” 看程无趋还要跟上来,连忙小跑几步,来到正四处观看的沈清畴一旁,轻轻挽起他胳膊,嘴巴一嘟“沈哥哥,好了没有?” 沈清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不太明白这姑娘突然吃错了什么药。 另一只手下了暗劲想扯开这姑娘,未料其胳膊虽纤细,手劲却着实不小,扯半天也扯不下来,欲哭无泪地看着袖子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件白袍。 程无趋见此,倒也不再贴上去,笑眯眯地摇了摇扇子“看样子,秦真人和沈真人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脸欣羡,看似倒也风度绝佳。 沈清畴想矢口否认,却看见秦蝶衣拼命地朝他眨眼睛。 他朝丁一那撇嘴怎不去找他? 秦蝶衣惶恐地摇摇头不敢。 也罢,这一路下来,倒也有些情谊,就帮她摆脱了这登徒浪子。 他微微一笑,整个万丹阁都似被点亮了一般“程真人谬赞了。” 左边被牵住的手臂却整个都僵着,只觉一片黏腻腻的挥之不去,心里暗暗想道今日必须多洗几次才是。 丁一和傅灵佩不约而同地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环胸看戏。 “既如此,程某便先告辞了!”程无趋取过玉瓶掂了掂,摇摇扇子,朝四人略挥挥手便先离去了。青纱摆走动间,便似流光飞舞,十分飘逸。 傅灵佩轻轻嘘了口气。 ——终于将这沁脉丹之事解决了。 “姐姐,这回好了。我们去买衣服!”秦蝶衣不顾那铁青的脸色,连忙跑到傅灵佩身边,摇了摇她的手,欢快地叫道。 “你与他,真是一对?”傅灵佩有些狐疑。 也或许,两人在这一路共患难中,处出了你侬我侬的情意也不一定? “姐姐说笑了。”秦蝶衣好笑地挥挥手“若不是那程真人缠得太紧,我也不会找沈真人做当挡箭盘。你看他的脸……” 说着便咯咯咯地笑了。 傅灵佩回头看去,只见沈清畴眉头紧蹙,左手似是僵了一般,脸色颇有些不郁。 她不由有些幸灾乐祸。 “好了,不提这个了。”秦蝶衣摆了摆手,指着前方一处,“这莫不是法衣铺子?” 只见街道尽头有一座占地颇大的商铺横陈着,正对联盟大厅。 一大块水晶琉璃做门面,从外看去里面一目了然。琉璃窗口处陈列着一件人偶,套着薄薄的布料,搔首弄姿间,却又别有意趣。 铺内男男女女颇有几人,不过多数男修还是陪着女修来的。 “走,进去吧。”秦蝶衣满脸放光,似是豪情万丈。 傅灵佩被逗笑了,不由也起了十分的兴趣。 “你们自己进去吧。”看着铺内来来去去的人流,沈清畴不由皱了皱眉。“我便不去了。” “哎哎哎,来了不进去,多不好。”秦蝶衣不顾其脸色,硬扯着他便进了门。 “你看你这每日每日的白色,你不烦,我也看烦了。不如试试旁的?” 丁一经过两人,一派泰然地跨入铺内。 内里别有洞天。 四面墙的边角落全部绘上了首尾相连的缠枝花,整体漆成了敞亮的玉白色,透着微微的盈润。头顶正中垂下一串水晶琉璃灯,闪着幽幽的黄光。 一件件法衣光明正大地挂在一溜排的锡铁架上,大喇喇地放在外面供人挑选。四处散落着软垫的座椅,椅上已然坐着三四个男修不耐地翘腿等候。 看见沈清畴和丁一进来,不约而同地露了个笑。 这些衣裙色彩丰富,款式多样,长短也不一,只看得人目不暇给。 不过相同的,都是布料极少。漏了上面漏下面,遮了前面露后面,能少一些是一些。 男修的衣装不过占据了一处小角落,龟缩在一旁,多数是短打,或者极轻薄的长袍摆衫,衣领扣到顶,一丝不露,无风也自动,想来所费不靡。 秦蝶衣兴奋地四处看,只觉眼睛都没处使了一般,啧啧称奇。 在玄东界还未曾有这样选衣的,便是摆,也不过只摆个几件出来镇镇场子。 另一只手还攥着傅灵佩的袖子“姐姐,你看这件,好看么?” 傅灵佩瞥了一眼,够薄。 “好看。” “这件呢?” 够短。 “好看。” “……” 不一会,便挑了一堆。 秦蝶衣似乎一下子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几乎要把这阁内的衣装给包圆了。 “姐姐,你不选一件么?”秦蝶衣转头,奇怪地看着她。 傅灵佩脸倏地一红,若非面具遮着,怕是早就露馅了。 之前想得坦然,临了却不免有些迈不动步。 ——还不如个小丫头。 她心内暗啐一声,抬眸却撞上了丁一的眼眸,清泠泠一片静静地看着她。 原本便有些绯红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便是面具也遮不住了。 罢了,也没什么放不开的,想到满街的胳膊大腿,她吐了口气,挺着胸,挑了几件早就看得眼热的——也或许女人再是口是心非,在漂亮衣物上总是难以割舍的。 何况,满街的胳膊腿都露着,在心仪之人面前也总免不了争口气地比上一比的。 “姐姐的眼光真好。”秦蝶衣惊呼一声,艳羡地看着傅灵佩手中的衣物。 一条削肩挂脖长裙,一水的宝蓝,高贵典雅;一条两截式的深紫小衣,俏皮可爱;一件纯白的抹胸宫裙,蓬蓬的,虽有些奇怪,偏有十分的意趣…… “怎的,喜欢?” “嗯嗯。”秦蝶衣狂点头,双眸放光。 “不给。” “哼,小气。”秦蝶衣撇撇嘴,一会又推着傅灵佩来到一个小隔间前“姐姐,你试穿看看。” “不用……了……吧……”傅灵佩笑得尴尬。 “这位真人,我们羽衣阁在整个沧澜界都是首屈一指的法衣店,此处为总店,法衣是最全最好的,并且设有专门的更衣室,可以隔绝神识探视。前来选购的修士都喜欢在更衣室先试上一试的。”一个笑容和煦的筑基女修迎上前来,殷勤道。 “试,必须试。”秦蝶衣皱皱鼻子,斩钉截铁道。 只要想到傅灵佩一改常年的面无表情,在她面前穿着布料极少的裙装,便觉此前种种不可语人的憋屈得到了某种程度的释放。 “就穿这个。”她抽了那件深紫的两截小衣,往傅灵佩手中一塞,而后用力一推,原本便不十分坚决的傅灵佩便顺势被推了进去。 愉悦地拍拍手,正好对上丁一不赞成的眼神。 秦蝶衣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只觉冷飕飕的。 “姐姐,好了吗?” 等了许久,里面都不见有人出来,秦蝶衣跺跺脚,颇有些难耐。 “好了。” 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更衣室的门缓缓开了。 全场顿时静了静,视线不由都落到刚刚从更衣室走出的女修身上来。 一个紫衣丽人施施然走出了更衣室,静静地走了出来。 两截短小的衣裙,紧紧地包着胸臀两处,其余皆明晃晃的露在外头。 一身赛雪的肌肤,几乎晃花了人的眼。 紫色胸衣,边缘是首尾相连的缠枝团绣,紧紧地包裹胸前的一团雪腻,像是情人缠绵的手指,挤出深深的沟壑,胸脯高耸,半遮半露。一点碎钻在其中,直勾的人眼神馋得便想往那沟渠陷。 短短的一截紫色,蔓延到腰间,露出一截馥软的小腹,细白柔软,毫无赘肉,手可一握。 翘挺的,包在那一抹紫色纱幔里,走动间,身后长长的纱摆便轻轻飘飞起来,露出纤长白嫩的腿,袅娜婀娜地像让人陷入一个梦里。 唯独可惜的是,那张脸覆在一个银色的面具下,只露出一双剪水明眸和微微上翘的双唇。 “你的身材,可真不赖啊……”秦蝶衣拄着下巴,喃喃道。“该翘的翘,该突的突,居然挺有料的……” “是吗?”傅灵佩有些羞赧,手不自觉地往上拉,拼命想把胸衣拉上一些。一动,白嫩的波便一跳,反而按捺不住。 沈清畴眼神直直地,手不自觉地往前伸,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原本还悠哉悠哉坐着的男修不自觉地换了个姿势,全场静得吓人。 “可真是碍眼。”秦蝶衣趁势伸了过来,还未待傅灵佩反应过来,脸上的面具便被揭了下来。 一张倾城绝艳的脸露了出来。 秋水为神玉为骨,皓齿明眸,唇若朱丹,衬着这一身雪肤光华,尤物天成。 “你怎么……”傅灵佩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道斗篷遮了住,扯了便走。 丁一神色冷峻,侧脸的线条几乎崩成了一条线,唇抿得极紧,冷厉的气息似乎要把周围都冻裂开来。 “你放开我。”傅灵佩恼怒地甩手,手中箍着的力道却更加大。 人群不自觉分开一条道。 “别惹我。”沉沉的声音似乎从齿间蹦出了一般。 “你放开她。” 沈清畴突地挡在二人面前,一贯云淡风轻的脸上却带起了抹凝重,不郁地看了过来。 107| 16.5.6.121.1 羽衣阁内。 众人还停留在那一瞬间的震撼中,半晌回不了神。 “与你何干?” 丁一冷冷地看着眼前之人。 沈清畴依然是一身碍眼的白色长袍,常年清和的脸上竟然染上了凝重。 他握了握手中的拂尘,半步也不肯退让“她不愿意。” 丁一冷不丁嗤笑了声,薄唇在银色的面具下翘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见沈清畴杵着不动,一时间反倒也不急着走了,拽过傅灵佩,细细地将斗篷理好慢条斯理地打了个结,见遮得差不多,胸口沸腾的酸意才慢慢平复下来。 “那你,又凭什么?”丁一反问。“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 “……” “够了!” 傅灵佩不愿意再听这两人对峙下去。 冰雪铸就的容颜,浮出一丝不耐,她双指拈不小心被秦蝶衣扯下的面具重新带了起来。 周围传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声。 傅灵佩恍若未闻,垂头看着胸前打得好好的蝴蝶结,顿了顿,又重新解了开来,斗篷落了下来,露出那一身欺霜赛雪的肌肤,和窈窕玲珑的身段。 众人不由倒吸口气。 “你——”丁一气急,眼珠子都红了。 傅灵佩定定地看着他,一双深眸便是掩在面具下仍然漂亮的惊人“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她将深色的斗篷往他面前递了过去,露出的十指指尖白得似玉“你似乎想错了。” 丁一一下子噎住了,指尖紧紧地捏着斗篷的一角,力气用得过大,甚至发白。 傅灵佩轻轻摇了摇头,重新回到了更衣室。 过一会,才重新穿着那件青色竹纹裙出来。 “你选好了么?”她问秦蝶衣。 “好了。” “你们呢?”仿若无事。 沈清畴手中拎着随意选来的两件白色薄衫,晃了晃。 “结账。”她换过小二。 不过五件衣物,却也去了近三万的仙团点,不过傅灵佩这几件都是下品灵器,拥有一定的防护能力。 秦蝶衣大约是很难取舍,买了大约有近十六七件,索性一些不过是法器,但即便是这样,好不容易攒下的仙团点竟也去掉了大半不剩多少了。 看时间差不多,便信步走出了羽衣阁。 人影刚刚消失在店铺门口,店内众人便忍不住长吁了口气。 “此姝貌美绝伦,非一般人能驾驭啊,你看那气势,啧啧。”那人刚刚叹完,便被女伴拍了一掌。 “这两男争一女的戏码,都好久没有见到了,可惜没打起来……” “你们不觉得刚刚那人,有些眼熟……” “物有相似人有相同,有甚稀奇。” 不论身后之人如何谈论,傅灵佩是不得而知了。 四人此时的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傅灵佩在最前慢悠悠地走,沈清畴和秦蝶衣并排,唯独最后丁一却是收起一贯的笑眯眯,冷如冰寒如雪,靠近之人无不恨不得立刻远离。 便是连一贯活泼的娇娇也夹起尾巴不敢乱掺和。 此时也没有什么心情继续逛了。 “我要去找那老头续租。”傅灵佩说着,脚步便往联盟大厅去。 “我一时也无处可去,不如在此租个一年半载罢。”秦蝶衣说道。 沈清畴颔首,显然也是这等意思。 丁一默默地超过两人,靛蓝的袖袍走过的时候几乎带着冷风,呼啦一下就卷到了前方。 ——他已经先去找那续租老头了。 傅灵佩忍不住摇头叹气。 “劳驾,先租一年。” 傅灵佩等人终于在一个拐角的小窗口找到了先前的精瘦老头。 “喏。”老头恭恭敬敬地拿过徽章,刷过“路你已经知道了吧?还是此前的住舍,正好还未租出,自行前去便是。” 傅灵佩手中持着刚刚交出又回来的洞府令牌,看着前方摇曳的靛蓝衣摆,双唇微微抿起。 “此次闭关疗伤,可能耗时许久。”傅灵佩特地交代“若有要事,你们自便。” 原本便是硬凑在一起的队伍,仙团既然已经建立,也不必一定囿在一块同出同进的。 “哼!”一阵冷哼,丁一的住处传来巨大的碰门声。 傅灵佩不由好笑。 ——今日才知这人竟这般孩子气。 她挥了挥手作别,径自往此前选定的房内而去。 九环宫锁阵盘重新布下,傅灵佩看看屋内摆设一如之前,这才觉得安定下来。 不过,还有一事尚待解决。 “你确定,要与我生份了?”傅灵佩动用灵犀虫,语声幽幽道。 过了半晌,才听到丁一低低的声音传来“岂敢。” 一声微微的叹息,像是要钻入她心里“我总是强不过你。” 傅灵佩忍不住笑,带着不自知的一点甜蜜。 突然,门口传来隐隐的扣关声。 “开门。” 傅灵佩放开指令,丁一便闪身进了来,靛蓝的衣袍像是鲛人的鱼尾,一闪便没了。 “你……”他惊疑地看着她。 傅灵佩狡黠地一笑,俏皮地眨眨眼“好看么?”她轻轻旋了旋身,两截式的深紫小衣紧紧地裹着曼妙的身子,鼓鼓的胸口似是要勾人的魂魄。摘下的面具随意抛在一旁。 “你猜到我要来?” “自然。” 傅灵佩迈开步子,双臂轻轻搭在丁一的双肩,绕过脖颈,贴着他的耳朵吐气如兰“我都先与你低头了,你还能不来么?” 丁一简直迷惑了。这般的傅灵佩他从未见过,俏皮,可爱,带着刻意勾人的余韵“你之前不还……” 傅灵佩指尖轻轻滑过眼前之人的喉结,看它忍不住上滑了一下,才轻轻挪开,退开两步,正色道“羽衣阁内,我自是不愿做你们的争端的。何况——” 她顿了顿又道“我此生不会做任何人的附属品,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我的生命和道路都由我自己主宰,包括我穿什么衣物。” 脸色近乎于冷情了。 丁一的心如浸在了冰火两重天内,酸涩甜蜜兼而有之。既欢喜她愿过后找他解释,又怨怼她不肯做出让步。一时间僵在那里。 “这样好看么?”傅灵佩翻脸如翻书,重新踮着脚尖,似灵猫一般,走到了他面前。 “你不喜欢?”她蹙眉问道,不应该啊?水镜术内便是她自己看来也是极美的。 丁一看着眼前之人,一步一迈间似是繁花盛开,浑身似雪的肌肤包裹在深紫色的花苞里,姿容绝艳,诱惑至极。 “自是喜欢的。”丁一忍不住叹气,头疼地欲捏捏额头,却碰到了冰凉的面具。 傅灵佩轻轻揭开他的面具,对上了一双暗沉的眸子,内里翻涌着激烈,像是随时要爆发出来一般。她抚过那高耸的鼻梁,停在了那紧抿的薄唇上,轻轻踮起脚尖,嘬了一下。 正待退后,腰间却被一股力量拉住,往前一拉,便扑在了眼前炙热的胸膛之上。绵软撞在那硬硬的胸膛之上,让她疼得紧。白嫩的/波跳了跳,似乎要弹出那薄薄的一层紫。 丁一这个角度看去,一览无余。深深的沟壑,似乎要把他湮没了一般。他恨不得埋入那一层高峰之中。 他狠狠地揽住眼前之人,火热的大掌落在细细的腰间,滑嫩的肌肤几乎握不住。垂下头愤愤地亲了下去,叼住眼前之人的舌头,狠狠地吸,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息那一腔喷薄的怒火,慢慢地动作柔了下来,怒气融化在那美妙的唇舌交融里。 一只手探入薄薄的布料,紫色的抹胸勒得傅灵佩嘤咛一声,高耸间一粒硬硬的果子顶在掌间,丁一使劲地捏了捏,便变幻出各种模样。他轻轻往下一拉,一抹白嫩便弹跳了出来。 “真美……”丁一叹道,樱粉的色泽俏生生地立在那一处雪峰上,还在晃荡。 “我在羽衣阁内,就想狠狠地捏一捏,看看这手感如何。”他凑近耳边,声音比平时更喑哑,粗粝地虎口滑过那一粒,让傅灵佩忍不住跳起来。 “你穿着这身从更衣室出来,当时,我便想把你狠狠压在身下,好好疼爱。”丁一几乎恶狠狠地说道,手劲大得在那白肤上留下一道道的红印。 一阵低吟婉转,傅灵佩放柔身段,任他作为。 “你说,我怎么还能让你穿着出去?”一双眸子眼底泛红,滴出水来一般“你答应我,就只在室内,只穿给我看,好不好?” 他突然停下手间动作,矮下身子,轻轻嘬上那一层雪峰上的殷红,口中啧啧有声,一只手还钻入另一边狠狠。 傅灵佩眼波如水,嘤咛了一身,身子似乎不是自己的一般。 前世种种,她与沈清畴虽有双修,却也不过是遵照古籍,不曾有过这样的激烈。这滋味……却是难当。 视线落在胸前不断动作的黑色头颅上,心柔软的不可思议。 “好不好?”丁一抬起头,吐出那一抹嫣红,任其在空中瑟缩地抖了抖,脸上的神色几乎是恳切了。 “好。”傅灵佩终于妥协。 她也不甚欢喜那些人的邪之色。 “喜欢么?”丁一伸出一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指尖黏腻腻的一层。 傅灵佩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从未曾尝过这般滋味……却是。 忍不住轻轻推了推眼前之人,才发现除了嘴上一抹亮亮的色泽,衣冠还算整齐。唯独自己…… 丁一看了看身下之人,紫色的小衣脱得几乎挂在了一边,便是下半截也被轻轻推到了一边,浑身肌肤泛起了一层粉,小脚趾颗颗圆润,此时正蜷缩在一起,浑身还在一阵阵地抽搐着。 他依依不舍地帮她重新拉好衣物,手滑过白腻的肌肤,顿了顿。 轻轻揽过眼前之人,下巴抵在她□□的双肩上,嘴里苦笑道“原本我以为,便是穿成这般,我也不会在意。” “我不喜欢那些人看你的眼神。”他抬头看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你是我的。” 傅灵佩好笑地拍拍他的肩“我是我自己的。” 这是原则。 虽然她答应了不会再穿这般的衣物,也委实暴露了些,但是不代表他便能以道侣或者任何其他的名义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 “好。” 丁一妥协。 108| 16.5.6.121.1首 , 一室清辉。 丁一已经回到了自己洞府。 傅灵佩默念了会静心咒,才重新平静下来。 取出之前在万丹阁获得的玉瓶,拔出瓶塞,轻轻一倒,一粒灵丹合着一股幽幽清香便出了来,她仔细看了看没问题,便直接口一张,服了下去。 极品沁脉丹的药力极强,才一服下便迅速化了开来。 一股热力从丹田升起,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原本隐隐作痛的经脉似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一般,从下而上熨帖起来。 傅灵佩缓缓运起灵力,带动着药力一点一点地往经脉渗透,慢慢修补着已经隐隐有些裂痕的脉络,使之渐渐愈合稳固起来。 充足的药力,在一个大周天过后,还有许多残余下来。 此时的经脉已经修复的差不多了。但是傅灵佩仍未停下,继续以灵力裹着药力在经脉内四处游走,一点一点地增强经脉的耐受力。 极品沁脉丹难出,比之普通的沁脉丹,药力要强出不少,在修补经脉方面有奇效的同时,更能同时强化经脉的耐受力,使之比从前更能承受一些挫伤。不过这等效果也只有在第一次服用时才见,所以傅灵佩万万不敢浪费。 两日后。 傅灵佩长出一口气,终于好了。 身上隐隐作痛的感觉也完全消失了,举手投足之间充满力量。 她睁开眼睛,看见娇娇仍在一旁乖乖地守着,不由心底一暖,抚了抚她脑袋,小声嘀咕道:“也不知你何日能金丹?” 娇娇晃晃脑袋:“待我炼化出一尾来便能正式结丹啦。” “那你有需求的话务必要与我说。”傅灵佩仍是待孩子的态度。 “我可不会客气。”娇娇突然裂开嘴,促狭地笑了笑:“那日你与丁美人……” 傅灵佩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当日到了洞府后她便将娇娇放到了须弥境。未料这小狐狸竟然也能从中看出个一鳞半爪来,竟然现在来打趣她。 她连忙伸出一指嘘了嘘:“可不要告诉别人。” 娇娇无趣的就地一趴:“也不知娇娇我何时能有美人相伴呢。” “有我还不够么?”傅灵佩心忖道,好歹她也算大美人一个。 娇娇不屑地撇了她一眼,她这才想起天狐一族异于常人的审美。 傅灵佩拍拍她脑袋,说道:“罢了,我也不拘着你。你尽可在这庭院内玩耍,若是丁一或秦蝶衣出门,你也可跟着这二人出去玩耍一通,只是,”她顿了顿,又道:“不能惹祸。” 秦蝶衣心地还是不错的。 “为什么沈美人不行呢?”娇娇有些好奇:“你一直这般防备他,为什么呢?” “晤……”傅灵佩顿了顿,不知如何解答,前世之说虚无缥缈,只道:“有些旧怨未查清,你先远着些吧。”神色肃穆。 娇娇不解地摇着尾巴出去了。 傅灵佩又去须弥境巡视了一回。 不过两三日,冰池内莲蓬之上已经冒了一点绿意出来,灵力轻轻探去,生机饱满,看样子,是活了。 想到此后源源不断的七色莲子,傅灵佩不由开心地翘起嘴角,重新施了个春风化雨诀,又出去了。 “你可在洞府?”她想了想,再次动用了灵犀虫。 “自然在。”丁一轻声道,喉间带着微微的愉悦:“怎么,想我了?” “……” 傅灵佩无语,半晌才道:“你可有家用的傀儡?” “家用?”丁一狐疑地嘟囔了句,倒也未曾问下去,只道:“傀儡倒是没有家用的,都是作来探险挖矿,只偶然得到两具人偶,要试上一试么。” “人偶?”傅灵佩好奇道:“也好,待我过来一叙。” “恭候大驾。” 丁一开了洞府禁制,静静等待。 “这便是你说的人偶?”傅灵佩一脸黑线。 只见其府内立着两只奇怪的兔子,一粉一黑,长长的牙齿露在门牙外,别有一股,大约算是……猥琐的气质? “这哪里是人偶?” “别小瞧了他们。”丁一拍拍一只粉兔子的耳朵,吩咐道:“佩佩,打滚。” 粉兔子一蹦一跳的,就地打了个滚。 “……” 傅灵佩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丁一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双凤眸弯得似月,显见十分愉悦。 “叫佩佩,嗯?”她轻轻揪了揪他耳朵,“看样子你还整日里肖想我给你端茶倒水逗乐打趣了?” 丁一假装哀哀叫唤,手却一把将眼前的身子搂了过来,狠狠亲了两下嘴儿,直到那粉粉的双唇变得红润润的,才接着道:“不,你误会了。我每日里都让小丁抱着佩佩睡。”他指了指黑兔子。 “……” 傅灵佩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眉目间的风情让他没忍住又拉过去狠揉了一把,直揉得人气喘吁吁才道:“好了,不逗你了。” 他掐了个诀,粉兔子才重新换了个模样。一个灰扑扑的人偶重新出现在他手中,小小的一个身子,一只手便可握住,没有五官,他递了过去:“寻常端茶倒水之类都可以,你可以留个神识印记,我已经撤去了,指令自己设,至于长相嘛,你随意。” 想了想他又加了句:“不能是男人,比我帅的都不行,最好年纪大一些。” “管得宽了些。” 傅灵佩笑嘻嘻地接了过去:“谢了!”顺手掐了掐眼前之人的脸蛋,只觉触手温滑,皮相果真不错。 “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怎么感谢我?”丁一诞着脸凑了过去。 被傅灵佩一掌按了回去。 “走了!”她挥挥手,功成身退。 回头送他颗七色莲子便当回敬了。 丁一轻轻摇摇头,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久久不散。 傅灵佩重新回到了洞府,携着人偶去了须弥境。 不过人偶只能做简单的一些操作,听取一些简单的指示。所以春风化雨诀是不可能会了。她另外想了个办法,拿出了三个大瓮,也不知是何时搁在她储物袋中的,并将大瓮用井泉灌满。人偶便每日拿个水瓢从这处浇到那处,虽然没有春风化雨诀浇得那般均匀,倒也不错了。 至于人偶的形象—— 她决定还是原样放着就好,没脸就没脸。反正也就娇娇和她看到罢了。 此间事了,她决定闭关,融合冰焰。 与其余三人皆通了声气,并拜托帮忙照顾下娇娇,傅灵佩便正式闭关了。 她神色郑重地取出此前得来的冰焰。 一朵极冰之焰跳动在指尖,蓝色的火焰温度低得手都快冻僵了。 心念一动,之前祭炼融合在体内的清灵火便出现在了体外,冰焰的气势立刻被压,瑟瑟地缩成了黄豆大小。 傅灵佩微微一笑,这次融合成功的话,清灵火的品质还将上升一个台阶。 世间野生灵火,按修真界十大灵火来排,清灵火与离原火可排得第二。 可真到现实世界,初始地位并不是终点。那些初始只得黄阶的灵火在不断地融炼其余灵火之后,也会有超出清灵火的存在。不过融炼也有限制,融炼之火不得比持有火种的品阶高,不然便会出现□□,甚至有可能走火入魔而亡。 清灵火初始便比世间大部分灵火都高阶,所以存世灵火只要是一脉相承,便皆可熔炼。 不过,世间之人能遇上一颗火种便已是不小的机缘了,真正能将低等灵火融炼到高阶的,便是修真史上也不过一二。 此次融炼完,想必对灵根淬炼也有好处,不知她的灵根资质到时能提升多少。 傅灵佩现如今也不过是摸着石头过河,虽知融炼有极大好处,但此前典籍却未有如何熔炼的法门传下一二。 她用灵力将冰焰轻轻裹着,慢慢往清灵火处送。 融炼融炼,顾名思义第一在融。 还未碰上,火种间便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力,火星四溅,火势瞬间蔓延开来,几乎要将洞府掀翻。若非九环宫锁阵早前设着,这般大的动静早就冲破了门禁。 方法不对? 傅灵佩蹙眉。 这样直接硬碰硬,看来是不妥当。冰焰虽然品阶比不上清灵火,但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直接让清灵火粗暴地吞下,想来是做不到的。若是清灵火损伤了,她怕也是会受重伤,这反而得不偿失了。 于是傅灵佩决定换一种方式来。 她将清灵火重新收归丹田。 灵力却还是润物细无声地往冰焰内渗透,一点一点、一丝一丝由外及里地将冰焰包裹。 这个时间极为漫长。 不知过去了多久,终于等到了冰焰对她的灵力极为服帖,不再抗拒的时刻。 时机成熟! 傅灵佩重新将清灵火招出体外,若是在体内熔炼,怕是直接会爆体而亡,她不会做这等冒险之事。 她默默地以灵力抽出一丝冰焰,冰焰顺服地被抽了出来,而后迅速抛入清灵火! 清灵火暴起一丈,以排山倒海的气势直接压制了那一丝冰焰,两者很快便融合在了一起。清灵火轻轻地摇了摇,像是餍足了一般,幽蓝的光似也深了一些。 傅灵佩见没问题,便继续下去。 融炼的过程极为枯燥乏味,每日重复着这般动作,不过傅灵佩却十分安然,她能通过与清灵火的联系感受到它在一天天壮大。 半个月后。 冰焰已经只剩下了极少的几丝。 傅灵佩干脆直接全部投入了清灵火,就凭这么几丝想必也引起不了什么火花了。果然,清灵火在一次小小的爆发中,重新裹住了冰焰,很快两者便融炼完毕了。 那一抹幽蓝色的火焰,像是沉入了一层暮霭,蓝的几乎可以滴出水一般,纯粹而饱满,靠近却能感觉到其内极大的力量。 成了! 傅灵佩微微一笑,将其重新收回了丹田。 甫一入丹田,清灵火便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浓郁的灵力倏地散了开来。 不好! 灵力太多,撑得傅灵佩身体几乎要爆炸了一般,难受之极。 融合进阶过的清灵火,还未完全驯服,源源不断的灵力从中散了出来,延伸到她四肢百骸。 傅灵佩连忙按下心思,运起了南明离火诀,一遍一遍地梳理灵力。 可惜灵力太多,身体消化不了,继续下去,只会被撑得爆炸。 傅灵佩只能奋起一搏。 灵力在体内按着大周天的路线缓缓运行,而后精纯为丝丝缕缕缠绕到金丹之上,小小的一个金丹渐渐长大壮实起来。 她继续不慌不忙地抽取灵力,丹田虽涨得难受,却还是有条不紊地坚持了下来。 一月,两月,三月……半年,一年。 一年过去了。 傅灵佩欣喜地睁开了眼睛。 她,金丹中期了。 金丹初期到中期,虽是一个小小的门槛,却也拦住了许多金丹修士。 傅灵佩此次灵火升级,灵力暴动,却是因祸得福,直接一步迈入了中期,省却了数十年的打磨功夫。不过也亏得她此前积累深厚,到了初期瓶颈,不然也是两说。 她伸了伸腰,施了个涤尘诀,才觉周围一亮。 就着室内的热水阀,狠狠地冲浴了一番。 重新取出那日所购衣物,傅灵佩选了那件削肩长裙,一水的宝蓝,看上去便高贵典雅。裙摆垂度极好,只微微露出美丽的锁骨和两只细白的手臂来。 这等暴露,她觉得十分适宜。何况这料子,上身便觉凉快清爽许多,似乎沧澜界的燥热也被赶走了一般。 “吱呀——”一声,门开了。 傅灵佩走出了洞府。 天蓝蓝,气清新。 109| 16.5.6.121.1, 晴空万里,一碧如洗。 傅灵佩深吸了口气,毫无仪态地伸了伸懒腰,只觉苑囿在室内一年的浊气被呼了出去,浑身轻松畅快的很。 一年之期早已过了,这联盟如此人性化,竟没有来催缴。傅灵佩略想了想,决定先去大厅看看。 “哦?有人帮我交过了?”傅灵佩诧异地道。 “是的,真人。” 还是那精瘦老头,仍然是常年不变的一身短打,他拱了拱手道:“已经多缴了一年。” “不知是何人帮缴的?” “是丁真人。”老头说道,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好,多谢。”既然这处事了,傅灵佩略拱了拱手,便回到了大厅。 沧澜大事记上,还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八卦,唯独不同之处,其上的人名换了一茬又一茬。 傅灵佩略扫了扫,也就不再关注,径自来到一侧的水晶琉璃屏旁,将徽章插了上去。 先刷出来的,仍是个人信息,仙团点除却之前的花销,还剩下近一百九十万,一时间她倒是不缺的。 傅灵佩轻轻点过,来到仙团界面,眼睛不由瞪得老大。 ——她不过闭关一年多,怎么熹光便升为a级团了?排位已经上升到了四百多位?那几人究竟做了什么任务,使得这任务积分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直窜? 可惜这些界面上不得查询,傅灵佩只得悻悻然作罢。 倒是在任务界面上,看到一些指定由熹光团接取的任务,时效都在一月内。 “怎么,惊讶了?”一阵磁性的嗓音从后而来,傅灵佩熟悉的很。 “是有些。”傅灵佩转过头来,果然看到了带着银制面具的丁一,他一身黑色劲装,衣料却是沧澜界特有的轻薄绡纱,薄薄地一层贴在肌肤上,更衬得宽肩窄臀,猿臂蜂腰。 身后还跟着一只皮毛雪白的离风狼。 此时正静静地站在那看着她,薄唇微歪,一双眸子酝酿着愉快的气息。 丁一看着眼前,却见一身着宝蓝长裙的女修,堪堪露出削窄的双肩和性感的锁骨,细白的手臂垂在身旁,正缓缓向他走来,裙摆微微摇曳,腰肢纤细,胸臀不露,却别具诱惑。 “也不必太过吃惊。”他轻笑了声:“这一年来,我们三人各自散开做了些任务,不知不觉就升上去了。” “不知不觉?”傅灵佩诧异道。原来等级这么好升? “想什么呢?”丁一扯过她的手,十指相扣,细细摩挲。“这任务的积分,若是接取的战斗任务一直不失败,五次后便会翻倍。你又不在,我就只能无聊地去做一些任务来打发打发时间了。” 傅灵佩抽了抽手,没抽回来,不由有些恼:“这还在外面呢?” “此处风情不同,你要避讳之人亦不在,何必拘泥?”丁一岿然不同,手轻轻扯着她便欲走出大厅。 “老大!”突然一阵破锣嗓惊天地泣鬼神地响了起来,离风狼抽抽噎噎地扑过来,抱着傅灵佩的大腿不放。 “……” 这反射弧也未免太长。 联盟大厅内排队交任务的不由纷纷将视线扫了过来。 只见一男一女正手牵着手,形容亲密地站在一块说着小话,虽看不到脸,但仅凭露出的便已能觉出美来。女子脚下一头离风狼正咧着嘴鬼哭狼嚎,场面颇有些滑稽。 “娇娇,好了啊。”傅灵佩尴尬地看了看周围,俯下身摸摸她的脑袋,安抚道,心里想着不过一年不见,这娇娇竟然想她到这般地步,也是稀奇。 “嗯?”丁一眼神扫过,娇娇忍不住抖了抖,抱着傅灵佩的腿居然不哭了。 傅灵佩新奇地看了看娇娇:她竟然也有制得住的人? “怎么啦?想我了?” 娇娇抽抽搭搭,却不敢叫出声来了,看了看丁一脸色,连忙点头:老大再不出关,她便要被这貌美心狠的给玩死啦。 “想,想了。” “走吧。”傅灵佩心情极好,拍了拍娇娇的脑袋,站起身来:“先去购些东西。” 丁一笑眯眯地随着她,捏了捏柔弱无骨的小手:“也好。你来此不过几日,便闭了关,不如先四处逛逛。” “其余人呢?”傅灵佩见扯不出来,便也不再做无用功,任他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放心,沈清畴外出做任务去了,大约有半月未回来了。秦修士也在外出任务去了。” “秦修士?”傅灵佩有些惊讶,“怎么还秦修士秦修士地叫着?你们……不熟?” 丁一似是看穿她一般,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自然不熟的。若是熟了,某人怕是要直接让我坐上冷板凳了。” “……” “我与她不过萍水相逢,在森林里碰上了,见她被皮袖兽追,便出手帮了她一把,没料两人被卷入冰宫,后面你也见到了。”丁一颇有些无奈。 “萍水相逢便让人对你……”傅灵佩要出口的话迅速收了回去,此事虽都心知肚明,但也不该是她来说。 “怎么,吃醋了?”丁一轻轻凑过来,靠的极近,趁她不备便轻轻偷了个香便笑呵呵地跳开,只手还相连着。 娇娇气愤地看着他。 ——亏她以前还以为这是个美男子,拐骗老大还不够,还压榨小狼! 傅灵佩轻轻触了触唇,脸一下便红到了耳根,便是面具遮着也还看得出来。她忙不迭拾了个话题:“不过一年,你竟然已经金丹圆满了?” 她看了看他身上鼓噪的气息,有些疑惑:“要升元婴?” 言下之意那么快。 丁一双唇抿了抿,愣了愣才重新笑道:“自然不会,现时,我还不能升。” “可是……”傅灵佩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气息不稳,灵力鼓噪,何况单雷灵根不怕雷劫,随时都可以升,为何会说不能。 “确实不能。恐怕要等我回了玄东界才行。”丁一苦笑道,手顺势过来揉了一把,原本扎得好好的倭堕髻被顿时变得毛乎乎的。 傅灵佩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还好她有绾钗。心念一动,发髻又重新柔顺了。 丁一神奇地看了她一眼。 “到了。” 傅灵佩指指前方,“千草阁”。 “你要换灵草?”丁一恍然看她一眼:“炼丹?” “自然。” 千草阁不愧是号称沧澜界最大最齐全的灵植阁,傅灵佩大肆采购了一番,将炼七色莲子的材料全部买齐了,每样七份,还收了许多不常见的灵种,甚至包括前世她寻了多年的非源草种子。 原本换得的仙团点一下子便去了大半,只剩下了二十多万。 傅灵佩怅然地叹了口气——沧澜的灵草灵丹价格都不菲,不过却省却了许多找寻的功夫,方便快捷了不少。 两人手牵着手,四处逛了逛,便又回了住舍。 “对了,多谢你帮我缴了租费。”傅灵佩丢了三瓶极品云尘丹,便是他结丹圆满,应该也得用……的吧? “不请我进去坐坐么?”丁一收了起来,也未看上一眼,对着紧闭的房门笑嘻嘻道。 “……”傅灵佩无奈地睨了他一眼,顺手将门推开。 娇娇正要跟进去,却觉得背脊凉飕飕的一片,连忙抬头,接到了丁一的视线,她后退了两步,哈哈笑着道:“老大,我还要再中庭玩一会,你们先,你们先。” 丁一这才满意地笑了。 傅灵佩好笑地看了这一人一狼,先进了房间。 “啪——”一声,门便合上了。 “怎么了,有何事?”傅灵佩顺手揭下面具,放在桌上,回转身子似笑非笑道:“我还有一些事未完,不如你之后再来?” “明知故问。”丁一轻轻环过眼前的身子,叹了口气,身子微弯,下巴便落在了眼前薄薄的肩上,“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一口气像是从心里,从长久的岁月里呼了出来。 “一年罢了。”傅灵佩任他拥入怀中,轻声道。这闭关中,她心无旁骛,却是一点都没想到此人的。 “小没良心的。”丁一素来知道此人德行,蹭了蹭她的脖子,直到她呼痒咯咯直笑才停了下来。 此时怀中溢满,才感觉生命被填补了最重要的一块。 丁一忍不住心内苦笑,她于他已是不可或缺,便是他努力修行也不过是为了挣得自由,对于长生的执念并不强,现在又多了个她。可惜,她却是一副随时可抽手的模样。 “对了,娇娇怎么好似怕你?”傅灵佩有些好奇,这天狐自遇见开始便一副无法无天的模样,索性还算知趣,倒也没捅出大祸来,却也不见她怕谁怕成这样。 丁一挑了挑眉:“想知道?” “就不告诉你。”他捏了捏眼前皱紧的鼻子,看着嫣红的唇瓣微微嘟起,便忍不住亲了上去。轻轻地磨了磨,便将舌尖探了进去。 傅灵佩嘤咛一声,手便环上了眼前之人的颈子,另一只手顺势摘了那碍眼的面具,露出了令人惊艳的眉眼来。 一双丹凤眼眯起,唇舌狠狠叼着不肯放开,另一只手狠狠搓揉着,直把这具女体搓揉得似团水一般,柔弱无骨地挂在那刚健的身躯上。 “你……”傅灵佩含嗔带痴地斜睨了他一眼,却让丁一更激动地搓揉着手中一团软绵,眸底似是激起了惊涛骇浪,要把眼前之人吞吃进去一般。 宝蓝色的裙子被掀起了大半,露出了白皙如玉的双腿,横陈在塌上。 傅灵佩夹紧双腿,不欲却碰到了一股阻力,似娇花欲狂乱,她的身体几乎不受自己控制一般轻轻抽搐了一下。 “疼……”她亲亲地蹙了蹙眉,有些微不适。 丁一不理这猫似的叫,一只手狠狠抬起,拽着她的脑袋再次狠狠亲了上去,一只手还在那处细细研磨。 “还疼么?”他轻轻的。 傅灵佩的脸顿时起了层粉泽,体内一股一股的热意让她几乎虚脱了一般。他不由爱怜得亲了亲。 “对不住。”丁一隐忍地皱眉,一滴滴的汗落在了雪白的双丘上,一只手抓着她触到了一处炙铁。“我忍不住。” 丝软裹着,丁一长出了一口气,眼睫微垂,轻轻起来,鼻尖的气喷在了傅灵佩的颈上,让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许久。 傅灵佩愤愤地看了他一眼,指尖黏黏的一股气味挥之不去。 丁一歉意地笑笑,帮她衣衫拉好,身后的系带系上,施了个驭水诀,细细帮她洗了干净。 “衣裙很美。”他深深看了她一眼。 傅灵佩挥袖,将他狠狠推了出去:“登徒子!” 丁一看着紧紧阖上的门,看着旁边娇娇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抚了抚额头,用起了灵犀虫:“你不也享受?” “呸!”傅灵佩难得的喷了声,却被自己惊诧了一番。 ——恼羞成怒却不好。 她思来想去,却觉今世感情与前世不同,前世她对沈清畴是迷恋,却从未有过这般热烈的感觉,她一时分辨不出,却知自己是万般享受的。 罢了。 自己十分愿意。修真之人对于此等,本该看淡了的。何况,她也不吃亏。 “这几日我要闭关炼丹,勿扰。”傅灵佩决定先把心心念念的七色莲子炼了,好歹先还了沈清畴的债再说。 须弥境内一片祥和,之前种下的灵樱草和曼地花却早就超了年份许多,炼制云尘丹却是年份太大了些,傅灵佩任其继续长着。到了千年份,这些灵草的价值就不一样了。 不过也不是所有灵草都是时间越长越之前,灵樱草和曼地花等到了千年,可以作为其他的辅料,炼制元婴期的定魂丹。虽然现在用不上,却也值钱的。 而一些到了千年,反而会过年份,无用处了。 傅灵佩把一些灵草理了理,能用的先采了下来封入了玉盒,超年份又不能用的也先拔了出来。 又把值钱在千草阁购得的一些灵种撒了下来,尽职尽责的人偶立刻取了井泉去浇水了。 冰池内莲藕已经细细地长出了几片叶子,虽不大,灵气却很充足。 许久,才重新出了秘境。 这次却是要炼制七色莲子了。 110|16.5.6.121.1, 七色莲,莲心微苦,万年成熟,花开一月便谢。 以七色莲子入药制成的通天丹,对于金丹升元婴,甚至元婴之后的小进阶,都有破除瓶颈之奇效。 虽然这等效用并不是百分百,但是能有提高百之六这等几率,已是能让大多数修士去拼上一拼了。 一颗莲子,若是成功出丹,也只能出得一颗通天丹。至于品质,那自然是听天由命了。 通天丹,虽为四品灵丹,但是一般四品炼丹师并不敢接。 炼制程序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简单。 但是卡住众多炼丹师的,却是一开始的炼化。 万年莲子,非一般灵火能熔炼,甚至很多炼丹师连破皮都达不到。若非傅灵佩本身拥有那排名第二的修真奇火清灵火,也不敢托大与沈清畴定下契约。 而此次融炼了冰焰后,清灵火的品阶更上一层楼,对炼化七色莲子这等事来说更是一点难度皆无。 炼化完七色莲子,剩下的步骤就很简单了,傅灵佩完全不担心。 所以这通天丹的炼制对于傅灵佩而言,难度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极为简单。 除了第一炉傅灵佩因为火势把握有些失衡导致废了一炉外,后面的六炉都成功出了丹,甚至出了三颗极品,三颗上品,连一颗中品都未得。 若非对七色莲子的完美融化,想必品质也不会这般高。 而这等成丹的品质,若是让其他炼丹师知道,怕是连起比试的心都没了。可惜傅灵佩并不知,也不打算告白于天下,毕竟她有只灵宝丹炉,如非必要,还是不露于人前的好。 傅灵佩基于与沈清畴的协议,他有着四颗莲子的所有权,便打算将一颗极品丹,与两颗上品但都交予他,想必这般他也该满意了。 另外的两颗极品,她打算分别交予师尊和丁一,这二人都助她良多,对他们也正好得用。至于那颗上品通天丹,她还未想好,或者卖了,或者送与旁人也未可知。 毕竟,她还有二十多年便可以重新收一茬,现在修为不过也才中期,离圆满还远着,到时候再练也来得及。 傅灵佩满意地拍拍手,将这些通天丹各自分配好,重新放置了一番。 还有一丹,一直未曾有心思炼制。 极品养颜丹。 她现如今是四十岁的金丹中期,在任何地界也属于天才修士一类了。在金丹修为中仍属花骨朵,正处于最鲜妍的年纪,妖娆与青涩相合。 不过此前,她却是没有心思考虑这些的, 但自来沧澜界,呼吸着湿润的海风,满眼里沁着张扬的生命力,加之与丁一定情,却不由地想要为自己炼制养颜丹来。 毕竟,现时的她,正处在容颜极盛的年纪,再老一些或再小一些,都没有此时合适。 傅灵佩平日活得再不讲究,但对于自己的容颜,却也不希望就这么随风而去。既然是有条件,那自然是不愿意就这么白白错过的。 玉环草,脩原草和苜蓿花种早前傅灵佩便让魏园帮她收集过,这些年过去,须弥境内灵草接了一茬又一茬。这些灵草的年份早就到了千年,她整整种了十来份的量。怎么样,都该出那么一颗极品丹来了。 傅灵佩重新定下心来,默念了静心咒,再一次炼制起了养颜丹来。 许久。 终于出了一颗极品。 傅灵佩看着手中粉光晕晕的养颜丹,一道深粉色丹晕横在期间,不由微微笑了。 养颜丹炼制相对繁琐些,反而出极品的几率要比之通天丹小一些。十来份的灵草量,也不过堪堪出了六颗极品养颜丹,其余多数是上品。 不过便是上品养颜丹,放到市面上去,也是不菲的。 可惜傅灵佩对沧澜界还一知半解,除了知道通过仙团点来换取些灵材,其他便一无所知了。 有光的地方便有暗,要说完全能阻止以物易物,傅灵佩是不信的。 只是,身为一个外界修士,还未得到某些团体的信任,她是轻易涉不得这些去处的。 不过,现今她也不缺修炼资源就是了。 等重新炼制了些云尘丹,傅灵佩这次闭关,不过持续了十五日,便又告一段落了。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待傅灵佩再一次推开门,来到中庭,便看到丁一席地而坐,地下平铺着一块雪白的毯子,毯上还放着一些器皿,分别装着灵酒灵果等,十分逍遥。 娇娇静静地趴在一旁,见她出来便摇了摇尾巴,而后又十分知觉地往她房内跳,口中还吼着:“老大,一刻后值千金!千万要珍惜!” 蓬松的尾巴迅速消失在视线,傅灵佩都未来得及拽回,她可惜地叹了口气。 丁一一身靛蓝色纱袍,绡纱质地,十分轻薄透气,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正静静地坐在地毯上,一只脚随意地伸着,一只脚支起,手中握着个酒杯,搭在支起的腿上。 “你这是?”傅灵佩一脸懵,看了看他的模样。这架势也不似一天两天的,却正对着自己的门口。 顿了半天,才吐话出来:“守着我房门作甚?” “任务做得有些无趣,现如今又不能升元婴,便在此处守望一番。”丁一十分坦然,重新取了酒樽斟过,递了过来,青铜色的酒杯古朴,酒液清冽,指骨纤长有力。 傅灵佩瞬间想起前些日子这长指在她那处兴风作浪的场景,心内顿时羞不可抑。脸上却还面无表情,唯独一双耳朵红得透透的。 她强装镇定地盘腿坐到地毯上,裙摆遮住了细白的小腿,接过酒杯豪气地一饮而尽。 才入喉,一股热热的灵气流便顺势而下,来到丹田,傅灵佩连忙运气导了一圈,灵气才渐渐消散在丹田,只觉那灵力稍稍增加了那么一丝丝,虽不明显,却十分柔韧。 顿时双眼发亮:“好酒!” 怕是千年灵果酿制,也不知这人从何处得来,总有那么些好物。 “你喜欢?送你。”丁一丢来一个紫檀葫芦,葫芦似常年浸在酒里一般,泛着淡淡的酒香味,闻之欲罪。 傅灵佩不客气地收了下来,直接往储物袋一放。 丁一看着眼前女子一张白细的脸似是被酒液所侵,渐渐泛上了一层粉润的色泽,双眸晶亮,樱唇渐染,诱人至极。身体不受控地轻轻凑过去亲了亲唇角,将那一圈酒渍舔了个干净,才又重新坐了回来。 傅灵佩迷茫地看了看他,似是没有反应过来这人今日怎这般就结束了。 “怎么了?”薄唇微微翘起,丁一坏坏地笑了:“不满足?” 傅灵佩:“……” 用手背镇静了下脸,连忙甩过两个瓶子去:“接着!” “这是什么?”丁一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人的动作,心内软得不可思议。一边接过,一边好奇地打了开来。 “极品通天丹?”笑顿了顿,才又重新绽开来,将瓶塞塞回,挑眉问道:“这便是你闭关所炼?” “自然。”傅灵佩自信一笑,她在丹道上的造诣虽不算得十分高深,但在年轻一辈也是少有,比起眼前的阵法大师,虽有所不及,但想必也差得不远。 “看样子我可是找到了个宝。”丁一啧啧两声,又重新丢了回来:“你留着罢。我升元婴还不需。”言语中颇为自傲。 “我还有。”傅灵佩蹙了蹙眉,才道:“往日里受你良多,总希望能回报一二。这你也要拒绝?” 丁一看她神色坚持,想着先帮她存着也好,便依言收回放入了储物袋,一只手伸过来,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跟我还撇得这么清?” 不待她恼,便又打开了另一只瓶子,眉头瞬间蹙得极紧:“极品养颜丹?” 他抬头看了看她:“这是何意?” 一脸不解。 傅灵佩伸出一指摇了摇,嘴角轻轻翘起:“我是已经服了的。这颗给你。” “我?”丁一愕然地摇摇头,几乎要跳起:“我可是个男人。” “可是……”傅灵佩伸手,轻轻滑过眼前的脸部轮廓,白玉似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毛孔,不由促狭地眨了眨眼:“你这张面皮,可是要羞煞天下女人的。” “何况,我挺喜欢你这张脸的。万一以后老了看不到,想想还真是有些不太舍得。” 丁一一把攥过那只不老实的手,狠狠拉了过来,凑过去重重碾了碾那双樱唇,直到它红得似樱桃般诱人,才轻声道:“我可是希望与你长长久久的。” 拿过那颗养颜丹,喉间一股咕噜,便迅速吞了下去,只脸上还一脸嫌弃的模样。 傅灵佩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只手还支在腮边,心内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甜意。 这股甜意,从上至下,从里到外,让她极美。 不过,还是要做正事的。 “走吧。”傅灵佩重新站了起来,伸出一手要拉他起来,口中问道:“他们二人还未归是么?” 丁一搭住那只小小软软的手,顺势站了起来,将其握在手心轻轻捏了捏。另一手一挥一弹,原本还放得颇有些凌乱的灵果灵酒重新各归各位,连着毯子回到了腰间的储物袋。 “他二人还未有讯息传回。”丁一扣住那手,不让她动弹,径自前行,靛蓝的衣摆轻轻扬起:“走吧。龟缩了许久,不如出去看看。” “正有此意。” 两人相视一笑,便往那接任务处而去。 两抹蓝,在行走间不经意地卷在一块,又轻轻分开,深深浅浅,似是一副泼墨重彩的画。 任务机前。 两人凑得极近,几乎脑袋挨着脑袋。 “你看要选哪个?”丁一滑过可接任务,往下翻。 直接忽略到那些指定任务,二人并不想让人知道此行目的地。 “这个吧。” 傅灵佩随意指了指,b级任务,想来对于两人来说不算难,她此此也不过想四处走走,顺便巩固下中期的修为,打斗却是最适宜的。 这个任务是去中鬟岛,采一种比目鱼的眼珠。 丁一看了看眼前再次覆在面具下的容颜,促狭地笑了。 比目鱼? 有意思。 111|16.6.28.1 中鬟岛上。 传送阵旁人来人往,商铺林立。 突地,又一阵白光蒙蒙亮起,一旁游走的几个眼神登时直直地盯着,两脚随时准备着抢生意。 只见一行约四五人蓦地出现在传送阵上,略停了停便要往外走。其中两人形容最为出色,同样身着蓝色,女子婀娜袅娜,男子意态风流,皆是修长的身材,站在一起十分登对。便是带着面具,也仍能觉出不凡来。 两人有说有笑地相携走来,举动并不如何亲密,眼波相对处,偏有些缠绵缱绻的意味。 王二常年混迹在此,练就了一双利眼,一眼就看出这二人不是什么普通人物,连忙迎了上去,诞笑作揖,一张脸挤得只剩下一张面盘了:“拜见前辈,晚辈王二,中鬟岛小的熟门熟路,不知前辈可有需要?” “哦?说来听听,此处可有什么有趣好玩的?”丁一颔首,也不避讳旁人眼光,轻轻将傅灵佩被吹乱的发丝捋到了耳后,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想必二位来此处是为了中鬟的特产比目鱼。”王二视线一触,便落在一旁,不敢直视这二人的亲密,一边引路一边道:“比目成双对,日出隐而日落出。所以若是要捉这比目鱼,却是要昼伏夜出才行。” “接着说。” 王二略弯着腰,一脸恭敬地模样:“比目鱼的修为多在金丹后期,若是一条对之倒也不难。只是比目鱼但凡出现,必是一雌一雄,成双成对而出,心意相通,若是二位贸贸然对上,倒也要颇费一番功夫。” “那照你所说,可有什么好办法?” 王二听到这二人中的女修突然发了一声,这声音以女修的标准来看不够婉转,没有黄莺啼鸣的清脆,却别有一股低沉的韵味,让人听了十分舒服。 他伸手将两人引到一间店铺:“若要成功获得比目鱼,有三样物事是必备的:避水珠,嗅衣和藤瞿网。避水珠的功用自不必说,在沧澜界这片海占了大部的地界,是必不可缺的。而比目鱼鼻子非常灵敏,在很远处便能嗅到人修的气味,远远躲开。所以这嗅衣便是披在身上,隐蔽自身气味,以免比目提前避开。藤瞿网是为了防备比目鱼的小神通,以身化水,逃之夭夭,若是在这网中,它怎么都逃脱不去了。” “以身化水?”傅灵佩有些好奇。 “是,这是比目鱼的小神通,防不胜防。” “倒是有趣。”丁一点点头,脑后随意梳起的发髻松松地垂下,一绺落了下来,随着点头便轻轻晃动。 他转头笑道:“不如便在此处买了?” “也行。”两人都不是磨叽的性子,既承了王二的介绍,便直接在这店铺中逛了一圈。避水珠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选了个极品的,毕竟还不知何时才能离去,这避水珠在此处却是有大用的。极品避水珠能在水下持续十个时辰,要耗费将近六万的仙团点,虽则她点数不算太充裕,不过应付此次还是够的。 藤瞿网都是一般模样的,傅灵佩也不纠结,随手选了一个。 大约是此处修士更追求自我的缘故,便是这嗅衣,也翻出了不少花样,花色纹饰□□不同。不过因着要隐蔽气味的缘故,嗅衣大体都是将头脸身子全包住的,类似轻纱的斗篷式样,披在衣裙外,格外飘飘欲仙。 傅灵佩特特地选了件轻纱羽衣式的白,披在宝蓝色长裙上浑然天成,衬得很。 到底是女人。 丁一不由笑了笑,顺手捡起了旁边一般模样的男款,不过却选了件黑色的,团花纹细细地圈了边,披在身上自然地垂坠下来,帽子松松地垂下,脸上罩了一层阴影,堪堪露出薄薄的唇线和下巴。 “好了?” “好了。”傅灵佩看着那徽章中堪堪只剩下那么八万多的仙团点,一阵肉疼。不过除了这藤瞿网是一次性的,另两件却是十分实用,其他场合也或可用上,今次不买下次也还是需要,便也不多想了。 “比目鱼最常出现在中鬟岛的一个副岛旁,人称听心岛。听心岛上常年有一股烟云拢着,据传这比目鱼因鼻子灵敏老远就能嗅到烟云中最爱的听心草味,所以常常会围在这附近不去。晚上的海比较危险,所以中鬟岛都有专门的小船接送,只需付上一百的仙团点就能乘上一个来回,比较安全。”王二笑眯眯地道:“每日酉时可在东侧等待,两位可需我引上一引?” 傅灵佩抬头看了看,日头正盛,还是正午,要到酉时还需半日,这中鬟岛并不大,两人四处逛上一逛也并不费什么时间,便摇头拒绝了。 “不必了,我二人自便,今日多谢。” 丁一倒也未再给上一些什么灵石之类的了,在此店消费想必王二便能获得一笔抽成,沧澜界处处都是仙团点,灵石也不那么得用。 “告辞。” 两人一高一矮,披着同样款式的嗅衣,一黑一白,缓缓走在这中鬟岛上。 沧澜界的树但凡长成,便是参天,树干笔直,树叶欣欣然往天空舒展,枝叶都比玄东界大一些,有的形如手掌,有的长如镰刀,稍稍刮开,便有浓厚的汁液滴落下来。 一条弯曲的大道环岛一周,道旁三三两两矗立着一些商铺,各色物品都有。 傅灵佩趁机买了些不常见的物事,比如会发出猫叫的海螺,能在水底发光的秋秋草等,都不算贵。 “看着我作甚?”她喜滋滋地收入储物袋,一转头却正好对上丁一凝视的眼睛,常年氤氲的郁色已然散去,正充盈着愉悦,让她心内一软。 “自然是你好看。”丁一多盯了会,直到看到傅灵佩的一双耳尖也红彤彤的,这才满意地移开视线。 “……” 傅灵佩转头。 他们终于找到了王二之前说的东侧码头。入水处停着几艘船,船身不算大,但还算轻便,大约能容纳十几人。 一座小木屋搭在一旁,露出一个小窗,此时已经陆陆续续有几个在买票了。 “两张去听心岛。” “好嘞。”两张白色的纸张递来,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似模似样的,丁一顺手接了过来,递了一张给傅灵佩。 转身,却碰上了另一对情侣,男的显然是体修,粗犷健硕,暴突的肌肉一块块的,又穿了件紧身的短打,显得更是魁梧。女的紧紧依着男修,柔弱无骨似的攀着,看见丁一回头,便可惜地叹了声,视线却不错地看着他,嘴里轻轻嘀咕道:“可惜带了面具。” 话音还未落,那男修就憨憨一笑,接了句:“露露看他还不如看我,那身弱鸡似的身板怎能与我的比。” 弱鸡式的身材? 傅灵佩听了忍俊不禁地笑了,唇微微翘起,好笑地睨了他一眼。 丁一恍若未闻,只转头对她,灵犀虫使出:“是不是弱鸡,你不是知道了么?要不要何时再试试?”声音低哑,似羽毛般轻轻拂过耳朵,让她忍不住微微抖了下。 “好啊。”傅灵佩眨了眨眼,一脸戏谑。笃定他还不敢真正动她。 “回去再收拾你。”丁一口中狠狠地喝了句,手却伸过来,将傅灵佩的嗅衣重新整了下,拍了拍才满意地收了回去。 “……” 傅灵佩不接话了。 在面皮子的厚度上,她今世想必永远都不会及得上眼前之人的死皮赖脸了。 突地,丁一往一旁微微压肩,侧开,躲开了身侧袭来的双手,一双眸子锐利地看了过去。 “啊呀,没有看到,真可惜。”还是那露露,这回不悦地嘟起嘴,瞪了那体修一眼。 “这位道友,这便过了吧?” 傅灵佩上前,虽然没有感觉到杀气,对方明显也只为博取佳人一笑,但却实在无礼。不说他们带上面具便是为了避开旁人,偷袭只为揭开面具,便是脾性差的直接打上一架也并不为过。 “敝姓孟,这是我的道侣白露,她只是有些好奇,所以……”体修憨憨一笑,一只手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发。 “我们没有义务满足你道侣的好奇心。”丁一冷冷地回道。 “真小气。”白露嘟着嘴,一脸不郁之色,嚷嚷道:“看一看又不会少块肉。” 与这么个脑回路清奇又被宠坏了的女子没什么好谈的。 傅灵佩扯过丁一,两人另行找了个地方休息,等酉时来就上了船。 才一进船舱,又碰到了那一对子,正旁若无人地互相喂食,颇为恩爱的模样。 看到他们二人,白露竟然站起身,高兴地挥了挥手,指了指一旁的空位,招呼两人坐下,十分热情。 “……” 丁一不理那二人的招呼,紧扣着傅灵佩的手,拉她坐到了一对明显是父女的身边,一个金丹一个筑基,看样子是碰运气去的。 “哼!”白露有些下不来台,跺了跺脚,又坐了回去。 傅灵佩好笑地开口,用起了灵犀虫:“看样子你这男色,便是带着面具都无法遮掩住。” “……” 丁一无言以对。 船行的很稳,在夜色中幽幽地前进。 “前辈,你们也是去捉比目鱼么?”那女儿艳羡地看着傅灵佩,何时自己猜能到金丹呢? “你们呢?” 见不过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娃,傅灵佩倒也没有不耐。 丁一静静地坐着,恍若未闻。 “我爹爹带我去摘一些听心岛的草药,我们两个还捉不到鱼呢。”声音有些爱娇,看样子与这父亲感情十分好。小怜的脸色略有些苍白,倒似是受了不小的伤。 她父亲抚了抚女儿的黑发,才道:“小怜之前与我一起下海,受了伤,需要听心岛的一味卢叶在摘下的那一刻内做药引,我这做父亲的,少不得要劳累一番了。” “原来如此。”傅灵佩点头,轻声道:“祝你如愿以偿。” “多谢前辈。”小怜知礼地点头。 对面传来一句不屑的冷哼。 傅灵佩头也未抬,不去理会那还未长大娇惯坏的女修,也不知怎生混到金丹的。 “你理她远一点。” 丁一好笑地看她,懒懒地靠着身后的座椅,一手把玩着傅灵佩的指尖:“夫人有命,自当遵从。” “……” 再一次被打败了。 112| 16.6.28.1 听心岛,虽称之为岛,其实是不算合格的。 只能算作大一点的陆地礁石,歇歇脚用的。 物产并不丰富,一眼便几乎能望到头,除了特产的听心草能引来一群比目鱼畅游,还有一些凌草外,真是贫瘠得很。 可便是这些比目鱼,却成了中鬟岛的一大产出。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说的便是这些比目鱼了。 比目鱼难抓,一只鱼便只得一只眼珠,那一只眼珠更是其精华所在,为情侣所推崇备至。 成双的比目鱼珠,玲珑剔透,水润的琉璃色,单单看便是极美了。 交给炼器坊随意炼制,便是一个极好的情侣挂件,只要带着,不论相隔多远,都能知道对方是生是死。 完美的比目鱼珠,若是刻上蹀躞阵,不论多远,便是隔了界,都能看到对方在何处,有本事的甚至能顺利找到隔了山南天远的另一半。 以这比目鱼珠研磨成的珠粉刻录的同心契,若是对方背叛或者离心,甚至能让负心的一方大伤元气,修为毁去大半,终身不得晋阶。虽然在修真界这等痴人极少,但是纵观历史,这等痴男怨女倒也出了几对的。 最后一个功能用到的人极少。修真岁月漫长,谁也不能保证最后一定能保持初心,合则来不合则去,对于沧澜界这等崇尚恋爱和人生自由的地界,更是一万年也出不了几个。 可是在沧澜地界,对于深陷在热恋中的情侣们,拥有一对比目鱼珠所制的各种各样的挂饰,却是人人心向往之的,这也造成了这类任务的层出不穷,自己捉不了,市面上又是供不应求,便只能高额悬赏了。 所以,便不是情侣,也有许多修士专以抓比目鱼为生。 “每日此时,可以乘船返航。” 船家对着已经下岸站稳了的诸位喝了一声,船身便应声而出,带着返航的几位修士涉水而回。 “前辈,我们先走一步。”一路相谈甚欢,小怜对着两人揖手,脸色有些苍白,但十足的礼敬。 “告辞。”傅灵佩淡淡地一笑,转身便离去了。 两道修长的身影,一黑一白,缓缓地走在海岸边,掩在夜色里,便是这般贫瘠的听心岛,却仍似走在玉阶琉台之上,让周围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其身上。 两人间的气氛,安安静静地,虽无话语相对,却自成一番天地,好似没有任何人能□□去。 小怜向往地看了两人一眼,才携着父亲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哎,我们一起呀。”突然一道袅袅的声音传来,正是之前一直被忽略的女修,她扯着体修的手,快速地跟了上去。 傅灵佩丁一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 “哎,你们俩怎么回事?等等,我们也是捉鱼的,一起吧。”不料那女修颇有几分本事,不见如何,便出现在了二人面前,看样子是学过什么体术的。 “我叫白露,这是我大哥孟秀。” 孟秀憨憨地一笑,摸着后脑勺,眼神宠溺地看着这女修。 “对不住。”丁一淡淡道,执起傅灵佩的手扣住,扬手晃了晃,才道:“我二人不希望有人打扰。” “……” 傅灵佩不由狠狠瞪了旁边人一眼,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虽然她确实不喜欢白露。 若是对方知趣,自然该摸着鼻子退却,可显然这白露并不是那么会看眼色的。 她妖妖娆娆地走过来,低垂的领口下,高耸的峰峦几乎要破衣而出。一旁的孟秀看得眼珠子都要直了。 丁一淡然地看着对方,似乎眼前不过是一团空气,毫无异动。 傅灵佩怜悯地看了那孟秀一眼,显见这憨货的头顶绿得都要冒油泛光了。 “不若,一起?”白露要凑过来,眉眼挑逗,明送秋波,一双玉团儿便想贴过去。 傅灵佩环胸,冷眼看着。 丁一身前却起了一股强烈的劲风,黑色的嗅衣翻飞,把白露生生阻在了那里。 他淡淡地说道:“不过是一团腌臜肉却自以为金镶玉,也敢在小爷面前丢丑?”那模样似乎又回到了傅灵佩以前所见的纨绔一般。 转头又对着孟秀:“还不快把你家娘们绑了,害怕帽子不够绿么?”话语直白得几乎让那孟秀的脸瞬间绿了。 白露万万想不到自己以往所向披靡的魅力临到这脸都看不真切的男修面前不仅打了折扣,还被嫌弃到了地里。不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憋了半天都未说出来话。 “走吧。”孟秀扯着她手,让她走。 白露不肯。抬头却发现那两人已经失却了踪影。 另一头,傅灵佩却打趣道:“这送上门来的艳福也不要?” 心内却是欢喜的。 丁一却忽而转头,指尖弹了她额头一记:“就知道看笑话。”沉沉的语音带着宠溺,转而微不可见的叹了声:“既有最好的,又如何看得旁人。” “……” 说得傅灵佩的心像是被一片落叶轻轻扫过了一般,酥酥麻麻的痒。她连忙转头:“下水。” 夜空一片星子,岸边毛毛草随风摇曳。 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便下了水,湖面轻轻激起一丝涟漪。 避水珠在入水那一刻便起了作用,傅灵佩只觉胸腔一轻,水在身侧似被自然排开一般,呼吸自如。不过她仍在身上罩了层灵力罩,海中也不知有些什么,谨慎为要。 宝蓝色的裙摆在水中自然散开,像是朵摇曳的花,摆动间两条纤长的腿若隐若现,白生生的。 两人自然地往下沉了沉,到差不多合适,便停了下来,呆在一处水草处,静静等待。 比目鱼嗅觉灵敏,行动也十分敏捷,须等到近处,再抓才适宜。 比目鱼眼珠的品相分四种,瑕疵,微瑕,普通,和完美。若是从死了的比目鱼身上取得的,便是瑕疵,这等珠子是没什么用处的。活捉后若是有些毁损,便是微瑕,更好一些的便是普通了。最好的,就是比目鱼在一开始便被活捉了,没耗费它什么灵力,那得到的比目珠便是清透如琉璃,品相完美。 傅灵佩领的这个任务,要求便是要一对品质普通的比目鱼珠,任务奖励的仙团点有二十五万点,还是极为可观的,若非她要另外购置避水珠和嗅衣,也不需额外耗费多少。 许久。 除了身侧游来游去的一些无知无觉的凡鱼,一些有灵息的在经过两人掩藏之处便有意识地躲了开去。 傅灵佩换了换姿势,重新等待起来。 “下次来,还是穿裤装吧。”冷不丁耳侧轻轻传来语声,傅灵佩转头,却见丁一在她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 傅灵佩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此时的形象。 裙摆极大,在水中展开,若是在身后,细长的腿连到里裤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也不知他在身后都看了多久了,想到此处,便是在清冷的水里,脸也一下子辣的,身子连忙蜷缩起来,将裙摆压住。 “我也就罢了。”丁一凑近过来,声音喑哑,说话间呼吸喷在她耳后的一块敏感地带,让她忍不住一缩,耳尖发烫:“其他人看去我可是不依。” 长长的手指伸过来一点,便按住了双腿间柔嫩的所在,刺得里裤都往里嵌了嵌,才轻轻抽出,无赖地抱着她:“都是你勾我。” “……” 傅灵佩才欲反驳,却觉前方水流一动。 来了! 两条身长不过一掌的小鱼,浑身鳞片雪白,唯独鱼尾一点红,快速地往他们方向游。眼似琉璃,浑身泛着盈盈的光泽,相依相伴而来。 两人一顿,静静地等待起来,呼吸都屏住了。 十丈,九丈,八丈……两丈,一丈! 起! 傅灵佩和丁一倏地分开,分两侧包抄而去。 丁一掐指,一串紫色雷光组成的雷网铺天盖地的袭去,不料这比目鱼鱼尾一摆,便灵活地逃了开去,直接往后退。 傅灵佩此次想试验清灵火的威力,一道火墙便凭空出现在两条鱼儿面前,幽蓝的火焰在水中静静灼烧,声势并不大,却凭空让这附近的水域温度上升了几层。 比目鱼还未靠近,便惊觉危险,尖叫了两声,折身而回,见逃脱不能,身形突地从巴掌变成了两米长的巨鱼,口一张,牙齿锋利地似是立刀,若是被咬一口,怕是身骨俱断,再看不出此前的丝毫秀气可爱来。 口一张,一道水箭喷涌而出,不约而同地往傅灵佩射去。 看样子,是柿子要挑软的捏,这比目鱼是二对一,打算从傅灵佩侧强冲过去了。 可惜,傅灵佩不但不软,反倒硬的很。 抽出七剑之一,一剑便分金错水地刺了过去,南明离火诀便是在这水中依然爆裂无比,火势熊熊结合着升级过的清灵火便烧了过去。 气势万钧! 丁一趁势展开了藤瞿网,一手落雷术,落得附近水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紫色雷光,却巧妙地躲开了他们两人。 附近的凡鱼躲之不及,纷纷翻了鱼腹,腾上了水面。 比目鱼前有火势,侧有雷光闪烁,只能继续无奈地转头逃窜,却被早等在那的丁一一网端了去。 两人配合无间,不费多少力,便将寻常修士奋斗半天都抓不着的比目鱼搂到了手里。 “可惜,掌握得不算好。只够普通的。”傅灵佩看了看网中的两条比目鱼,互相依着,雪白的鳞片大约是碰到清灵火熏得有些黑,重新变回了巴掌大,一双琉璃似的眼珠软软地看向她。 “够交任务了。”丁一掂了掂道,看她神色:“要取了这招子么?” 傅灵佩眼闭了闭,排开多余想法,原也不该是妇人之仁的时候,比目鱼虽情比金坚,小时形容可爱,但升阶全靠修士血肉,两者本就是对立,没什么好怜悯的。 “自然。”她颔首,在储物袋找了半天也未找到合适的,剑太长,用来做这细活并不合适。 转头一看,却见丁一手中已经取了一对珠子在手中,另一只两指拈着细窄的匕首。 小小的琉璃珠,大约拇指大,中间一条幽蓝的色晕横着,果是普通品质。 丁一丢了过来,让她装好,另一手却将死去的鱼身丢入储物袋:“回去煮鱼汤给你吃。” 鱼汤? 傅灵佩蹙眉:“你还未戒口?” 她早在筑基时,除了一些灵茶灵果,却已经不再入口这些了。 “为何要戒?”丁一稀奇地看来,不赞成地摇头:“美食实乃人生一大乐趣,若只知修炼,那修仙又是为何?只为了长寿么?” “自然是为长生,为力量,为人生不为人所迫。” 丁一走上前来,叹息地抚了抚她的头顶:“仅仅这些自然是不够的。人生苦短,虽修仙将这过程拉长了许多,我们却还需要去挖掘自己喜欢的物事。” “……乐趣么?” 傅灵佩恍然,一会便又摇头:“差点被你晃了进去。修炼,便是我的乐趣了。我并不以为苦。” 丁一见说服不了她,便也不打算在言语上继续。 个人追求不同,他爱美食,却也不打算强迫她也去爱,不过,邀请她品上一品,想必还是能够的。 “还继续么?”傅灵佩问。 “自然。”丁一笑眯眯道:“我要个完美的。” 于是两人换了个地方,重新等待起来。 这处被交锋搅得水波震荡,想必一时半会不会再有比目鱼再来了。 不过之后,两人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待到天亮,却再也未等来一对。只能悻悻地回到岸上,等着明日继续下水一趟了。 傅灵佩悠闲地坐在一处沙滩上,手中随意地转着一株毛绒草,静静地吹着海风。 丁一却忙忙碌碌地架起了锅子,之前捕获的比目鱼已经被他放了进去,与一些野菌菇和一些奇特的作料咕噜咕噜地煮了起来,散出一股浓郁的醇香来。 傅灵佩不由好奇地瞥过去。 “嗯,好香啊!”突地,一道娇娇的声音传来,转角处出来一人。 113| 16.6.28.1 又是白露。 此时这袅袅地走过来,双手交叉落在小腹前,一改烟视媚行的作态,竟有些良家。 不过,那孟秀竟然不在身边。 傅灵佩抛下手中的毛绒草,一屁股将锅子旁的地儿给占了,另一手支在膝上,看着这人上前。 白露眼睛不错地盯着丁一,缓缓上前,视线里几乎将傅灵佩忽略个彻底。 丁一见又是这恬不知耻的女子,再看身旁傅灵佩正言笑晏晏地看着二人,不由浑身一凛,顺手挥出一道劲风,想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人。 未料这白露竟有两下子,身体柔弱无骨弯曲成一个正常人不可扭到的弧度,躲了开去。 “你来此作甚?”丁一见此,仍一手慢条斯理地加了最后一味调料,才收手。 白露见此,也不再靠近,在附近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不肯口中道:“两位道友,想必是外界修士。 傅灵佩不无好奇地接话道:“不知你是从何得知?” 他们二人早已入乡随俗,单从着装来看,应是看不出来的。 白露垂首,黑色发辫轻轻绕在指尖转了转:“你大约还不知道我是谁,我乃抚生团现任团长之女,要查些事自然是简单的。你们熹光团,最近声名鹊起,已不是秘密。” 抚生团? 傅灵佩倒有些头疼了,这个是排名二十大仙团里面第十七位的,实力也不是一般,专长在打探消息上。还好之前两方虽然有些龃龉,倒未曾伤到人性命。 不过,他们熹光团,这么有名了? 她心内疑惑,一年闭关未出,竟有时移世易的感觉。 “不知白道友来此所谓何事?那孟道友,又去了何处?”既然对方来头这般大,能不冲突还是不冲突的好。 “咯咯咯……”那白露好笑地捂嘴笑起来:“那憨货你提他作甚?早被我打发走去忙些别的事了。” “至于我来此何事嘛……”眼波流转,往丁一身上徘徊不去,就差明示了。 “鱼汤好了。” 一个莹白色的玉碗轻轻递来,一层奶白的汤汁浓郁醇香,还未靠近便惹人食指大动。丁一笑眯眯地看着她,眼风都未分给白露一个,只一手呈着等她接过去。 “我……” 傅灵佩想说不吃,但看着那殷切的目光和浓郁的香味,便有些说不出口。 “怎么,不想吃?”丁一委屈地看着她,耳朵几乎耷拉下来:“我熬了许久的。” “既是姐姐不愿吃,那便妹妹代劳好了。”白露不甘寂寞地走上来,却又被一股劲风阻了回去。 妹妹?谁是你妹? 傅灵佩心内暗啐,任谁被情敌一口一个的姐姐都不会高兴。她连忙接了过来,不意碗沿极烫,手一抖,汤便要翻出来。 却被丁一接了住,牢牢地握着碗底,指尖泛出微微的红色,似觉不出烫来,只口中道:“我帮你端着,你吹吹再喝。” 傅灵佩几乎错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只大型犬,正翘着尾巴摇啊摇的,满脸求表扬的表情,不由笑了笑,手轻轻拍了拍他头顶,毫不客气道:“装什么大尾巴狼,手上的灵力罩假的呀?还烫么?” 丁一见被拆穿了,也不恼,只笑嘻嘻地团着碗,让她趁热喝。 傅灵佩端起汤匙欲喝,见白露还眼巴巴地看着,这才想起还有个不速之客。 “白道友不如自便?恕鱼汤有限,无法割爱。” 她还是留了一些口德的,没有直言说男人不可分割,便是给白露留了一线面子了。一手端着汤匙舀了一勺,入口润滑,香浓无比,一双眼顿时晶晶亮。 “好喝。”傅灵佩的一双耳朵立马便竖了起来,口中却不饶人:“若将来有朝一日你落魄了,也还有门手艺养活自己。” “……”丁一无奈地摇头笑。 白露在一旁,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一口气闷在心里发不出来。 她自降世以来,身边便从无反对之音,男色上向来所向披靡,孟秀更是对她千依百顺,却未料在此碰了个硬钉子。 她还偏不信了,这世上还真有不偷腥的猫! “熹光团皆是外界之人,你们莫非不想回到原来的地方?”她原本打算藏着最后当底牌的,见此却不忿地丢了出来。 “你知道?”傅灵佩汤也不喝了,抬头问道。 丁一也转头看了过来。 白露头抬得高高的,得意洋洋,“我确实知道,不如,这位修士陪我一夜,我便告知你们如何?” 丁一的脸都绿了。她当他是什么?鸦? 傅灵佩更是一股怒气直升,不论前世今生,她所经历的,除了沈清畴那一桩外,还从没有自己欢喜之物被人觊觎了去的,便是烂在手里也不会让与旁人。 白露有些瑟缩,似乎感到眼前两人的怒火,却仍强撑着道:“不过一夜而已,你,你又不吃亏……” 傅灵佩几乎笑了,与这脑瓜子不灵光之人也没什么好理论的,平白拉低了两人的水准。 罢了,明着起冲突也不甚划算,不如暗里筹谋,让这等人吃个痛快的教训才是。 两人视线一对,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丁一抛出一个阵盘,连连掐指念诀。不一会,白露面前两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她四处搜寻了下,都未找到这二人,不由狠狠啐了一声,扭着臀灰溜溜地走了。 此时,丁一和傅灵佩两人就在原处,只是一个简单的联营阵而已,幻阵和迷踪阵相叠加,以白露对阵法的粗劣了解,却是怎么也找不到阵脚的。 两人喜滋滋地分了鱼汤,灌了个饱。 傅灵佩抚了抚吃撑的肚子,不由叹道:“原来口腹之欲也会让人这般满足。” “你若欢喜,便是让我常常下厨也无碍。”丁一笑眯眯地看着眼前吃饱了抚肚的小猫,只觉分外可爱。 傅灵佩看着这人高马大之人,细细地将锅碗瓢盆之类的全部放入储物袋,不由觉大开眼界。这等将厨具随身携带的行为,她实在见所未见。 “先弄到一对完美的比目鱼珠才是。”丁一顿了顿,又道:“放心,我已经在那白露身上撒了萦纡粉,丢不了,必是要想办法知道这回界之事。” “干得不错。”萦纡粉无色无味,是一种植株碾成的粉,洒在要追踪之人身上,只需一只赤蝶就可以全程跟着了。 傅灵佩之前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不然也不会那么优哉游哉地坐在那喝鱼汤了。 “你打算怎么奖励我?”丁一赖皮地凑了过来,顺手便将傅灵佩抱了个满怀,狠狠揉了揉。 傅灵佩气喘吁吁地从胸前抽出了他不老实的手,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想点旁的?” “佳人在旁,若我做那正人君子,才亏得慌。”他嘟囔了句,“怪只怪你太招人了,刚刚在水下,我就……” 却被傅灵佩阻止了未尽之语。 毕竟是在外,她这次不打算放任他,八分不动地打坐修炼。 丁一蹲在一旁等了一会,见她不理他,便也只能灰溜溜地到一旁打坐去了。 很快到了夜晚。 因为有之前的经验打底,两人配合无间,轻易便得了一条完美品相的比目珠。 琉璃色的珠子荧荧泛光,便是只做一个摆设,也是极美。傅灵佩这才能理解那些女子对于比目珠的推崇,不论从寓意还是外观上,比目鱼珠都是让人不能轻易割舍的。 “给我吧。”丁一伸手要了过去,“回头爷送你个好的。”口头禅都带出来了。 “还捉么?”傅灵佩问。 “不了吧。”丁一嘴角一翘,坏坏地感觉重新流露了出来:“我们去逮条大的。” 傅灵佩心领神会地跟了上去。 从私心上来说,不论是白露之前的多番觊觎,还是为了她口中的消息,傅灵佩都极为赞成给这天真的女修上个一课。 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状况。 傅灵佩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幽蓝的水域里,一道粗犷的身形压着身下白白的身体不断地耸动着,口中粗语不断:“骚娘们,哥哥干得你爽不爽?” “爽……”白露舒展着身体□□,声音并不克制,配合着身上的起伏:“哥哥,噢,快点!你……你真棒!露露噢……好爽……!” 又一顶绿帽子。 傅灵佩不由为那孟秀默哀。 白露身上的男子并不转过头来,只能看到一个侧影,可便是这侧影也确实不是孟秀。 眼前突然一阵暗。 丁一的手掌遮了过来,声音低低响起:“别看,脏了眼。” “等着吧。”他突然轻笑了一声:“看样子,有好戏看了。” 傅灵佩扯下眼前的大手,略眯了眯眼,才适应了水下的昏暗。 前方两人还在不知疲惫声乱语地干着事,另一侧却有一道身影似箭一般飞来。 这次,却是熟悉的。 孟秀。 伴随而来的是一声暴喝:“奸夫□□!” 丁一低笑了声:“这回倒是硬气了一把!”拉过傅灵佩,两人顺势退入迷踪阵。 水悠悠一晃,便失去了两人的身影。 而前方,却是如火如荼的捉奸大战。 不过白露身为被捉那一方,显然是不怎么在乎的。她轻轻推开身前的“好哥哥”,从储物袋中取了件衣物,慢悠悠地穿了起来。白生生的明晃晃地在两人面前,毫不遮掩。 傅灵佩伸出一手,挡住了丁一的视线,声音有些恼:“不许看。” “好,不看。”丁一的声音充满了愉悦,喉间低低地笑了声。 傅灵佩手似被烫了一般,却仍岿然不动,见白露差不多了才放下手,一张脸从面具下红到脖颈。 丁一不再笑她,眼放到了前方的好戏上。脑中却不断盘算着,怎么才能混水摸这个鱼。 孟秀的脸涨得通红,虽知白露向来不够检点,但是亲眼见和没亲眼见的区别是很大的。结实的胸膛起伏不定,鼻尖几乎冒烟,一只手指着白露:“你,你……” 便是如此,他也不舍得打这白露一掌。 “怎地?”白露却有些不饶人,“你又不是第一次认识我?” 孟秀气恼之下,一拳便往旁边的奸夫抡了过去。 “你敢?!” 白露目眦欲裂。 “反了你了!” 114| 16.6.28.1 孟秀只管闷头打去,闭嘴不答。 白露跺了跺脚,身子一闪,便来到了拳影前方,嘴里不饶人道:“你打呀,你打呀,你敢打么?!” 孟秀的拳头硬生生折了个弯,刚刚碰到白露的肩边转了过去,继续往那奸夫而去。即便到这个地步,还是不愿伤到白露。 奸夫刚刚穿好衣服,斗大的拳影便铺天盖地而来。 不过,他也是个金丹修士,岂是那么容易就被伤到的,身影一折便躲了开去,不过还是比平时慢了一些,腰侧被拳风扫到,刮出了一层血肉。 他眼神冰凉地看向两人:“你对我做了什么?” 换来孟秀的再一拳。体修的拳头岂是好挨的,他正待躲开,却不知为何灵力不畅,又滞了滞。这次却是正中胸口,灵力罩噗噗连破,胸口一块都被打得凹陷了句,吐了口血,便昏死了过去。 “你打死他了!”白露伸出一指,在那修士鼻下比了比。 “是,那又怎么样?”孟秀似乎到了爆发的临界点,憨厚的脸上狰狞之色还未褪去,唬得白露连连退了两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金丹中期,孟秀却是实打实的金丹圆满。 “你这样,我爹爹不会放过你的!”她色厉内荏地退后了几步,意图拉开距离。却突地听到一阵“啊”的惨叫,白露身后窜出一道莹白的比目鱼,口中咬着一个白生生的手臂。 白露半边身子都溅满了鲜血,惊恐地看着那只比目鱼,面无人色。 怎会只有一只?还有一只呢? “露露,别怕,我来帮你!” 孟秀见此,一个提气便到了白露身旁,挡着她正对着比目鱼。 白露眼神复杂地看着这肌肉纠结的男修,在她身前左支右挡地阻止着比目鱼的撕咬。 不料这比目鱼似疯了一般,全然不顾身上的拳头,一只琉璃似的眼珠恶狠狠地盯着白露,只往白露撕咬过来。 孟秀一时阻之不及,白露便被露在了比目鱼的身前。她惊恐地尖叫起来,失却的一臂无法完成掐诀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比目鱼恶狠狠地扑咬过来。 她抛出一物,不过为了避免误伤孟秀,只能再往前了几步。 “不好!”傅灵佩起身欲阻,白露死了他们便无法得知如何回乡了。 “等会。”手却被丁一扯住,示意她继续看。 傅灵佩安静下来,静静看着事态发展。 果然,白露手中并非凡物,乃是一个符宝,还未到到得很远便轰然爆开,周边的水域都被撕了开来,因为离得不远,气浪将两人的迷踪阵都破了开来。 过了好一会,搅浑了的水才重新清澈了下来。 傅灵佩和丁一见那两人太专注,没有留意到这边,便又窝回了原处。 比目鱼首当其冲,身体炸得一块一块的,血肉横飞。而白露因为离得太近,身受重伤,躺在了水底,那原本便昏迷着的奸夫更是被炸成了两半,显然是活不成了。 唯独孟秀见机得快,及时躲了开来,除了满头满脸的狼狈,倒是没受什么伤。 “原来是你?对不对?”白露突然尖叫了一声,愤怒地看着孟秀:“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孟秀闷着头,不说话,神情复杂。 “你说话啊!为什么不说?!”她神经质地喝了声,一只手还在乱晃。 孟秀突然昂起头,脸上的神情却完全不同了:“是。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我特意引你来听心岛,便是为了此时。我知道你按捺不住,每日必然要找人睡上一觉。很早前我便在你身上下了萦纡粉,所以不论何时我能顺利找到你。捉奸之时,我终于找到机会把另一只比目鱼的血抹在了你衣衫上,你心神不稳之时必然不会注意。而这比目鱼便以你为生死仇敌。也只有你死在自己的符宝之下,团长才不会知道这一切。” 他的神色里有着诡异的兴奋感,恨不得将这些说与天下人听,可惜却只能说与一个将死之人,不免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谁让你不知检点,便是在抚生团,也有那么多你的裙下之臣,你把我当什么?”他激动地斥责道。 “每次仙团里,若有兄弟拍着我的肩,意味深长地朝我笑,我便知道,他们又把你睡了,暗地里不知道嘲笑我这个活王八多少次了,我头顶的绿帽子几乎堆成山了。” 白露咯咯咯地笑了,冷不丁咳出一口血来,用残存的一臂揩了揩嘴角,几乎笑出了眼泪:“荒唐,荒唐!” “这一切,不是拜你所赐吗?孟秀?”她转过头去,不想再看这人一眼:“当初你眼巴巴地拿着这如玉诀,求我练,我便练了。” “你说这功法美容养颜,平时练一练也无妨,我便听了。你说这功法练了,于你我双修都有益,我便信了。你敢说你把如玉诀给我的时候不知道它的功用?” 白露惨淡地一笑,“怪只怪我当初太信你,太相信你对我的心,也太盲目地……爱你……”最后两个字微不可闻,除了她自己,没人听见。 也或者,到现今的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心意了。 “你信我?”孟秀讽刺地笑道:“你不过是喜欢看一个傻子被你耍得团团转的模样!你这个大小姐,骄横跋扈,又怎么会有心?” 白露突然不想争辩了。 她生来便千娇百宠,任性妄为,又生得貌美娇俏,自有些大小姐脾气。 对于眼前的憨大个,她原本只觉好玩,闲时逗弄逗弄,看他红脸,不料逗弄着逗弄着却上了心,不然凭她父亲的本事,团中的青年才俊不是任她挑?她如何又会与一个资质一般的傻大个结为道侣? 不过,她想,他是不会信的。 她懒懒地躺在那里,只觉心灰意懒。 “若不是你太过寡廉鲜耻,你我又如何会走到如今这一步?”孟秀说着,铜铃般的眼竟落下了泪来。 “你给我如玉诀的时候,便该知道会有今日。为了你的进阶,你把我生生变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子,一个活生生的炉鼎!” “你在床上吸取我灵力靠我进阶的时候,怎么就不想到这些都是你的妻子从旁的男人那边吸来的?”白露惨淡地笑了:“如玉诀炼了,我便回不了头了。一日无人供我吸取灵力,便一日如蚁噬心,我被你活生生地逼成了一个的娼妇!” “便是这样,我也不敢与我爹爹说,生怕他一怒之下,把你毙于掌下。”她诡异地笑了:“你说,你是不是该感谢我,你一个资质愚钝的修士,竟然靠着道侣升到了金丹圆满?”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孟秀捧着头,不肯相信:“如玉诀是我从廖清辉那里得来的,他不会骗我的。他说这只是美容功诀,平时练一练对女子很好。我为了讨你欢心,巴巴地得了来。” 他越说越顺,不肯信:“这些不过是你寡廉鲜耻的借口!借口!” “那你怎么解释,刚刚那人堂堂一个金丹后期,被你一个拳头就打晕打死了?”白露有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既然选这个时机来对付我,便知道我在刚刚吸完功力之时,不论是他还是我,都比平常弱上许多。” “我真是看错了人,原本以为,你起码有一颗纯善的心,现在看来,却连面对自己的担当都没有,哈哈哈!”白露笑着笑着,便咳出了一大块血来,眼看就快要不行了。 “你胡说,你胡说!”孟秀似乎被激起了凶性,眼睛暴突,攥着拳头,便想要上来掐死这人。 走了几步,才醒了过来:“你是想激怒我,好杀了你,你那无所不能的父亲便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了,真狡诈,我才不上当。” “真可惜……被看穿了呢……”白露的语音渐渐断断续续地,说得有些费力。“恨只恨真情错付……想我白露……骄横一世……临了却……” 孟秀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了些,眼神晦暗地看着眼前之人。 脑中突然间忆起了少时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双髻垂髫,一双大大的眼睛,樱花般的唇,穿着一袭洁白的轻纱,站在高台之上,好奇地看着被晒得一身黧黑的他,对着一旁的男子爱娇地问道:“爹爹,这个小子是谁?” 那时的她,是仙女。他娶到了仙女,欣喜若狂。是哪一日变了呢,常年被人奚落攀高枝的自尊的煎熬,还是那本薄薄的书皮? 时间太久了。 他记不清了。能记得的只是那些屈辱的夜晚,那些细碎的白露以为他未曾见到的床笫之欢,记得白露后来的放浪形骸,无色不欢。 “啊——”孟秀突然睁大了眼睛,一柄锐利的剑气透胸而出,睁大的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剑气他曾经在抚生道君处见过。 终究,还是她更胜一筹。 “我……你……”他的眼眸慢慢阖上,竟然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这样……也好……” 遒劲的躯体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多谢……真人……相救……”白露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为了骗孟秀走近,她耗费了太多力气,而最后的袖里剑气,更是勉强发出,这一次却是直接散了她的修为功力。 两人默默从掩处走出。 傅灵佩蹲下身,喂了她一粒极品离震丹。 “原来……是你们……”白露瞥过来一眼:“百团……大战的……前十……到时你们……就知道了……” 说着,嘴角翘起,竟笑了起来,却清澈得再无一丝狐媚或骄矜之气,慢慢地阖上了眼睛:“尘归尘……土归土……但……愿……” 最后一句太小,却听不清了。 “她自尽了。”丁一肯定地说道。 “是。”傅灵佩不由唏嘘一声。之前在发觉孟秀有做手脚的同时飞讯于白露,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她仍然受了重伤,之后更是传音告诫他们不要插手,直到现在这一步。 傅灵佩却有些明白了白露。 她的烟视媚行,和种种不守常规,不过是对孟秀的报复。她曾经爱他,后来恨他,却又不能完全忘情,直到今日的爆发,拖着凡人之躯继续活下去,向来顺风顺水惯了的,又怎么肯再接着活下去。 在她断了一臂,明白孟秀的安排后,怕已是萌了死志。 “好了。”丁一摸摸她的头:“别多想。不过是一个大小姐和闷瓜子作天作地作出来的事,不值得可惜。” 男人就是冷情。 傅灵佩不由迁怒地瞪了他一眼,:“现在线索也有了。回吧。” 丁一不由摸了摸鼻子。 这尸体,两人却不敢处理的。便是那储物袋,也还规规矩矩地放在原处。 毕竟这抚生团团长可不是简单的人物,虽然凭借追根溯源术只能看到白露死于那次自爆,但是毕竟说不清。 重新回到了听心岛,天色已经大亮,船只还没来,不过两人却没什么心情继续捕鱼了。 丁一重新设了联阵,拿出了那对品相完美的琉璃珠,一个人在角落拿出了一堆工具捣鼓起来。 傅灵佩看了一会,十分无趣,便又自觉地盘腿打坐起来。 酉时三刻。 返航船已经到了岸边。 丁一收回阵法,拉着傅灵佩的双手一个提气便到了船上。 “喏,拿着。”丁一丢过来一个手串,示意她带上。细细的链子上坠了一个琉璃色的珠子,优雅而精致,珠子上似有流光浮动,隐隐的暗纹藏在暗处。 他的耳尖有点红,见傅灵佩还愣在那里,便扯过了她的手,缓缓地套上了:“不许摘。” 琉璃色的珠子在暗夜下发着微光,衬得一截皓腕白似美玉。 “不摘。”傅灵佩嘴角翘了起来:“我不摘。” 这比目珠上,一串暗纹,正是蹀躞阵。 115| 16.6.28.1 酉时三刻。 烟波浩渺,夜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艘小船行在海上,星子点缀着夜空的一角,稀稀拉拉的。 船舱不算大,此次却足足坐了十几个人,傅灵佩略坐了坐,不耐这逼仄的环境,与一旁的小怜父女打了招呼,便与丁一重新回到了甲板上。 甲板上空无一人,海风习习。 嗅衣的飘带被吹得往外舒展开来,黑白相错,在夜色中像是扑拉扑拉的鸬鸟,亲昵缠绵。 小怜不由艳羡地看了两人一眼,又低下头去。 “快看,那是什么?”傅灵佩指了指前方。 水天相接之处,一道青灰色的背脊直直地露出水面,似一座小山一般,快速地朝这个方向而来。 远远便带起的骇浪,让这小船几乎要翻了一般,灵力罩开始闪烁起来。 “糟糕!” 船长突地来到甲板上,看着眼前景象,一张笑眯眯的圆脸倏地惨白起来。他腾在半空,灵力融音,大声喝道:“鲲鱼来袭,诸位做好准备!” 船舱里原本坐得好好的十几人腾地出现在甲板上,人人惊惶。 “鲲鱼?!完蛋了!我们这一船人也不够它啃的!” “船长,不如打开灵力罩,让我们各自奔命去吧!” 船长向来随和的气质变得凛冽起来,断然拒绝了登船之人弃船的要求。且不说这个船只是个灵器,便是四散了,逃过鲲鱼的一时抓捕,在这茫茫大海生路也不过百之一二,还不如抱船死守。他已经发了传音符,若是速度快的话,驻守道君过来,他们只需撑得一会,便能得救。 他喝道:“诸位说笑了!若是弃船而逃,便是逃离这鲲鱼之口,茫茫大海中,妖兽千千万,谁也逃不过去!不如与我等奋力一搏,我已经传信给流云道君,我们撑得一阵,他想必会赶来!” 中鬟岛的船长也不是谁都能当的,有联盟作保,修为和威望都是一等一,沧澜本界修士都极为相信他的判断和人品。 见散逃无路,众人也都不再废话,各施神通,腾空而立。 只待那鲲鱼到得近前,便要会上一会。 傅灵佩和丁一也趁机混入了人群里,各自腾空而起。 这鲲鱼的身子整个沉入了水面,唯独一截小山似的背脊露在外面,离船身也不过半里远,速度极快,声势极大。 “敢问船长,这鲲鱼可是那上古传说中的北冥之鱼?”丁一突然问道:“可这,也忒小了些。” 即使到这个时候,他仍然是笑嘻嘻的。 船长此前也留意过这两人,只觉气度非凡,乍一听到此话,仍不免愣了一愣,脸上却一派严肃地道:“这是元婴期妖兽,伪鲲鱼。” “注意了!”他神情严肃:“若是让这鲲鱼将船毁了,那么,我们都要丧命在这海上了。” 这船为灵器,船身上涂满了让妖兽避开的遮于汁,而且灵力罩可以承受元婴期修士一击,十分难得。但是也经不起鲲鱼的几次啃咬。若是船破了,那真的就只能等死了。 船上修士多数为金丹后期,金丹圆满不过船长和丁一两人,对上这鲲鱼,胜算极小。 不过,也不能让这鲲鱼靠近船只,毁了灵力罩。 “随我来!”船长身先士卒,打开灵力罩,第一个飞了出去。 傅灵佩和丁一两人对视了一眼,自知事态严峻,也随着众人纷纷出了去,唯独小怜一个筑基期的女修跟着去也无用,就被众人默认留在了甲板上。 她焦急地看着半空中的父亲,暗自祈祷顺利过了这一关。 可是鲲鱼,便是只得一个伪字,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此时已是极近。 身体约有百丈,泰半浮在水面上,黑溜溜的眼珠冰冷地对着众人,钢凿般的牙齿张开,光一个嘴便有一间房子那么大,猩红的血肉还留在齿缝间,没有完全消化干净。 可以想象若是一个不慎,被这钢牙一个咬合,便是金丹体修的身体也扛不住。 它停了会,似乎是在打量。 元婴期妖兽的威压扑面而来。 众人并不敢先攻击,生怕第一个祭了这鲲鱼的五脏庙。 傅灵佩此时已经唤出了七剑,一式七样,连成一套环着身体,光晕四射,颇为不凡。除了刚刚出炉那日,七剑还是第一次现于人前。 幽幽的灵光顿时引起了众人注意。 天哪,这…… 七件灵宝!对方什么来头?! 再一看,这七剑与主人联系密切,是本命法宝,原本还想浑水摸鱼的心顿时歇了去。 丁一也讶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本命法宝,不由暗暗地靠近了她,以免被心怀嫉恨之人偷袭了去。 鲲鱼动了。 它口一张,一道水箭便轻飘飘往上空之人而去,水箭带有强烈的腐蚀性,不过是几个水点子,被溅到的几人便是套了几层灵力罩也未逃脱开去,落在肩膀上,便是一阵轻烟冒起,皮肉顿时破了个洞。 被重点关照的丁一和船长更是连连闪退,即便如此,还是滴到了几滴,身上的灵力罩噗噗噗地瞬间破了几个洞。 不行! 不过是一个水箭,一个回合,众人便受不住了! 继续下去,也只有败亡的命!怕是等不到救援! 丁一看了看身旁的女修,心道万万不能让她有所损伤,原本打算藏拙的心理便行不通了。 “诸位听我一言!”他突然喝道:“我乃熹光团凌渊真人,有一阵法,需众人齐心,方可共度难关!” 身为在场唯二的金丹圆满还是足以唬人的。 鲲鱼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天真的残忍,看好戏似的看着眼前的小人物们跳来跳去的挣扎,猫捉老鼠似的东吐一口,西吐一口,把众人往一个圈里逼。 “听我号令!”低沉的音色在夜空中散开,却敲入了每一个人心底:“以此女为轴,离三,巽四,震一,兑二,坎三,起!” 除了船长和丁一,全部按照九宫八卦列位,围着傅灵佩绕了一圈。 “十三围合阵!”这计算却是丁一按照此际地形算出的最佳排阵式,以所有修士灵力为媒,互相支应,千变万化,而轴心,责任最重,却也最安全。 傅灵佩看着一旁策应之人,未免心绪浮动。 这种被人放在心中,珍之重之的感觉却是初次,前世便是她与沈清畴两人相得之时,亦不曾有过。也或者,那此前的感情,也不过是某人的一场经营罢了。 甜蜜是甜蜜。 不过她还是更喜欢在前方奋斗的感觉。 鲲鱼不耐烦继续等,一个跳跃,巨大的身子便出了水,头大身子小,一连串的水箭从口中爆出! 合! 十三人灵力同连,往傅灵佩处传输而去。 傅灵佩只觉体内几乎要被撑爆了一般,连连拈指掐诀,一道道酷烈的幽蓝火墙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绵延不断,水箭迅速被吞噬干净。 不过,傅灵佩不甘于此,基础的火球术,在升级过的清灵火加持下,带着强烈的腐蚀性铺天盖地地往鲲鱼而去。 鲲鱼感到这火球的威力,也没有强接,尾巴一摆,如飓风般一退十几丈,眼前凭空出现一道七彩色圆珠,将这火球全部吞了进去,而后嘴一张,圆球就被它吞了进去。 看来这是鲲鱼的本命法宝。 它龇了龇嘴,神情摆到一半,便僵住了,忙不迭地把圆珠吐了出来,圆珠扑扑地冒着烟,七彩色凭空黯了一些。 看着它平素最喜欢的圆球变丑了,它不由暴跳如雷,鱼尾一甩,迅速变大直往众人拍来,势头十足。 船长丢出一个塔型法宝,迎风而长,直直往那鱼尾坠去。 “嘭——”一声,鲲鱼不痛不痒地继续甩甩脑袋,鱼尾上连一道印子都没有,继续往前。 眼看着十三围合阵便要破了。前排的一阵慌乱。 傅灵佩祭出七剑,合为一把阔剑,灵力不断地泻出,一指,电光火石间便往那鱼尾斩去!南明离火诀所到之处,火凤翱翔,皆化于无! 众人惊讶地看着那一剑! 滔天的剑意,森森而去! “嘭——”一声,鲲鱼凄厉地叫了一声,鱼尾上一道极大的口子,血肉都翻了出来,一股泄出来的血几乎要将身下的水都染红了一般,蒸腾的火焰带着腐蚀之意,还在往伤口里钻。 它怨毒地看着傅灵佩,长舌一吐,便想将她卷过来,却被阵势挡了下来。 傅灵佩微微着,手微微发抖。 不由有些遗憾,这样的一剑,是她平生最大的本事了,鲲鱼也不过只伤了层皮肉,实在难缠。 她只能再发出一剑了! 丹田已经隐隐作痛。 “居后策应!” 丁一在一旁静观许久,突然一动,颀长的身影便迅速往鲲鱼方向腾空而去,行得太急,几乎能听到衣衫猎猎作响。 傅灵佩几乎不假思索地发出连续几道火墙,揽住了鲲鱼的退路。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丁一的剑! 紫极清光!细长的剑身,盈盈若秋水,却散出浓重的杀气! 剑身缠绕着紫色雷光,几乎爆裂开来一般。 也是一件灵宝! 不过一剑! 滔天的剑意席卷而来,能看见化为实质的紫色雷龙在期间盘旋蒸腾,直参入天! 气势恢宏,雷龙奔腾呼啸而过,卷起成堆的海水,轰地爆裂开来,白色的浪花卷得到处都是。鲲鱼庞大的身躯几乎也掩了进去。 “再起!” 丁一再次挥出惊天一剑! 两条雷龙盘旋奔腾。 傅灵佩心领神会,连忙汇集众人之力,灵力汩汩而来,一剑再出!火凤激射,与那雷龙缠绕在一块,汇成一股,往前方而去! 鲲鱼躲闪不急,浪涛翻滚,浊浪滔天,便是神识也一时看不清。 良久。 海面才平静了下来。 “结束了?”有人不敢置信地问道。 “我们居然胜了?!” 一人未损,居然胜了! 死里逃生的众人不由欢呼起来。 便是再稳重,在这九死一生之局,也觉庆幸无比。 小怜抱着父亲更是又哭又笑,激动不已。 万幸丁一在旁发现了鲲鱼的弱点,唯独眼下一寸皮,是最软之处,头先一剑正中!第二剑与傅灵佩一剑结合,爆出巨大的威力,直入罩门。 鲲鱼翻腾了许久,还是死了。 幽蓝的海域,已被其体内泼洒的血液染红了大半。 巨大的身躯浮在海上,唯独一双眼珠还睁着,似有愕然之色,横行霸道了一生却终结在此。 元婴期妖兽的身躯处处是宝,从皮到骨肉,便是血液虽已经撒了大半,也是作符作阵的高级原料。 不过在场众人都未动,恭敬地看着前方并列的两人,齐齐拱手一揖到底:“多谢熹光力挽狂澜,救我等于万劫不复!此鲲鱼,我等分毫不取,来日若有需求,愿效犬马之劳!” “不必如此。我等先取,你们再分。” 傅灵佩踏剑而去,祭出七剑,附灵而上,一剑落,鲲鱼便被整齐地分作了十几段。 它的尸身太大,足足比听心岛都大了两倍,便是作了十几段,每段也极大了。傅灵佩选了三块鱼腹的肉,单单空出了一个储物袋来装。 这些是为了给留守的娇娇的,元婴期的妖兽血肉于她是大补,这么多足以吃上许久,她便不客气的笑纳了。 鱼骨取了脊柱中端最硬的一段,和十来颗牙齿,其他她便没有再取了。 丁一取了最重要的内丹,连着尾巴上的鱼皮一起剥了下来,接了一些血液,也便回了甲板上。 “你们杀了鲲鱼?” 突然,远方一道无形的威压迅速而来,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蓦地落在甲板上,看着众人热火朝天地分鱼,不由好奇地问道。 “启禀道君,多亏熹光团的静疏真人和凌渊真人,我等才能侥幸生还。”船长没有参与分取战利品,快走几步拱手报道。 “熹光团?”流云道君捋了捋白须:“噢?” 此后便不言了。 不过心里却默默地记住了这个仙团。 海面上一片红褐色,已经没有什么风景可看了。 傅灵佩和丁一早就回了船舱坐下。 以前的熹光团,建团之时虽有一部分的观众观看,不过仍是少数人才认可的实力。 真正走入众人眼帘却是那次快速地名次晋升造成的冲击,但却是有不少侥幸的成分的。可这次的惊天一战,以金丹战元婴,以弱胜强,却真正展示了熹光团的实力,两人的剑道实力,虽然还入不得真正高层的眼帘,却已经在众多普通修士中传扬开来。 熹光,真正的一战成名。 小怜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两人离去,心内澎湃不已。见识过这样的力量,又如何甘于平凡! 此后,她也要做那样的修士,做这样的强者。 至此后,金怜在沧澜界一步一步修炼,最后成了一方大能,又是另一话了。 傅灵佩两人却是把这一切都抛之脑后了。 坐着传送阵,两人回了联盟总厅,交了任务。正待要回房消息,却被叫住了。 “请问两位是静疏真人和凌渊真人么?” 一个一身短打的年轻男子,金丹初期修为,来到两人面前,垂首问道。 “是,我等便是。不知有何贵干?” 丁一上前一步。 “我家小主人有请。”来人做了个请字。 “不知你家主人何方神圣?”傅灵佩有些不郁,藏头露尾的,谁耐烦搭理。 “尔等一见便知。” 傅灵佩充耳不闻。 丁一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让她别急。人却转头,眼神凌厉。 来人不由身子抖了抖,才道:“我家主人,姓程。”心内暗暗叫苦,主人原本让他卖个关子,却被他一小子兜了底。也不知回去要不要受罚。 “程无趋?”傅灵佩点了点下巴,颔首道:“带路。” 此间姓程的,她不过认识这一个程无趋,和一个早就驾鹤西归的程寄海。想来能做出此事的,也唯有程无趋了。 而程无趋此时静静地等在室内。 这房间是他们程家在联盟总部这座大岛上购得的一处房产,今日他刚接到中鬟岛的线报,便先来到了此处,更让人候在了联盟大厅。 若是晚上一步,说不定他的打算便泡汤了。 “两位真人别来无恙?” 见这对戴面具的双双来了,他快步迎上几步,拱手作揖。 “所谓何事?”傅灵佩直接开门见山。这几日在外,临了又打了那么一丈,精神有些疲累,便不愿再虚以委蛇了。 “静疏真人快言快语!”程无趋挥了挥手玉扇,脸上泛起了笑,桃花眼粼粼:“却有要事相商。” 傅灵佩颔首,之前的灵丹相当于从此人身上硬抠下来的,虽然自己也付了仙团点,也确实欠了人情。不过她也不打算为了这人情置自己于险地。便拿话堵他:“若是静疏能力所及,自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程无趋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不知真人可听说过百团大战?” 百团大战? 傅灵佩不由看了丁一一眼,打起了精神。 丁一也恍然看来。 看来回乡的切入点在此了。 此文原创首发尽在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其余都是盗版,请尽量支持正版! 116| 16.6.28.1 百团大战,是沧澜界自联盟创始z之时就有的传统,据传也是由马陆老祖所兴,一直沿袭至今。 每年的仙团排名虽然在不断波动,但每隔十年便有一场盛事,前一百名仙团各出十名金丹修士参加团队比试,获得前十的仙团除了极大的物质奖励外,还可以各自获得十枚禁地令牌。 为了保证各自仙团的名次,每到这个时候,便会有如程无趋这类人,拉拢金丹期强者临时入团来打排位赛的了。 虽然之前他存有交好之意,但却还未想好要不要邀请二人参与,毕竟这等事情至关重要。 但此次与鲲鱼的扬名一战,却让他下定了决心,力邀二人暂时加入他们非花团,参与百团战。 “不知这禁地令牌有何用处?”丁一拄着下巴,笑眯眯问道。 程无趋摇了摇手中玉扇,笑道:“这个禁地是马陆老祖那辈留下的,据传要留于有缘人。所以每隔十年我们青年一辈都会去禁地试试碰碰运气,沧澜现在存世的大能之中,很多都是在禁地获得了机缘,出来后一飞冲天修为扶摇直上的。所以能够进入禁地,对于我等来说是莫大的荣耀。” 他顿了顿,又说道:“据传界门传送阵也在禁地里,但是因为没有人闯进去过,所以……到现在也还只是个传说。” 传送阵? 傅灵佩顿时明白了白露此前所言何意了。 只是这万年来都没有人能闯进去,他们又如何能保证一定能进得去?她虽然自恃重生之人,但是前世今生已经有许多事已经不同了,便是沧澜界她也是因缘巧合误闯进来的。 不过总是要试上一试才是。不说玄东界的傅家,便是师尊身陨之时也不算太久,容不得她耽搁了。 “两位意下如何?”程无趋摸摸下巴,问道。 “这排位赛强者如云,生死由天,可是要豁出性命去的,程真人莫非以为一颗沁脉丹就能买了我静疏的命去?”傅灵佩嘴角讽刺地翘了翘,虽然她已下定决心了,不过总不能让他那么便宜了去。 “两位真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但凡无趋能办到,一定不会亏了您二位。”程无趋再次揖手,十分恳切。 傅灵佩看了眼丁一,示意他来谈。 丁一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才上前道:“我二人也不是狮子大开口的,也不用程真人付出太多,只是这禁地令牌,需得给我们留几个。” 不是狮子大开口?禁地令牌,不是一个,还是留几个? 真当是大白菜呢,一撸一大窝呢? 程无趋半晌都说不出话来,除了自己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厚颜之人,能把这冠冕堂皇的话说得这般流畅。 不过,他面上也没带出来:“且容我思考两天,不过要几枚令牌还需真人给个确数才是。” “我还需与另外两个伙伴商量,不知程真人是只需我们夫妻二人呢,还是我们熹光团其他人也一并参加?” 夫妻二人?傅灵佩呆呆地看着丁一,她怎不知他们何时成为夫妻了? 丁一笑眯眯,心内着实不放心程无趋这大萝卜,他还是防着点的好,语中带出了夫妻,想来怎么都会悠着点。 程无趋却不知这人心内的一番计较,正色道:“若是可以,还请那位沈真人也加入,至于秦姑娘么……”言下之意,却还是不够格的。 “给我两日时间,到时答复程真人。”丁一拱了拱手,扯着傅灵佩两人便告辞离去了。 回到住舍,还未进入房内,丁一便一把抱住了傅灵佩,感受着怀内的充实,满足地叹了口气。 傅灵佩扯了扯,没扯动:“别这样,还在外头呢!” “你的意思是若是没人就随便我怎么样么?”丁一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也随之震动。 因为搂得极紧,柔软的胸口蹭着硬挺的胸膛,有些微隐秘的疼痛。 傅灵佩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眼波潋滟,几乎让人丢了魂去:“你这老不正经的!” “我就对你不正经了,怎么着?”丁一丢开面具,嘴角的笑邪气勾人,肆意地咬住眼前白玉般的耳朵轻轻舔了舔,待看到耳尖微动,渐渐红起来了,才肯罢休。 “至于我老不老,你以后再来知道。” 傅灵佩也不知这身子怎一下子敏感起来,软得猫在人怀里,气喘吁吁的。面具半遮着,唯独一双唇晶莹薄润,诱人采撷。 丁一忍不住垂头叼住,狠狠吸了吸,薄薄的唇略贴着离开了半寸:“让你老勾我!” 傅灵佩冤枉。 她气急,使力推开身前强壮的身体,正待反驳,却正对上东侧的一双眼睛,双目盈泪。 是秦蝶衣。 她愕然地看着两人,脸色苍白,半晌才反应过来,声音急促而低微:“打扰姐姐和丁大哥了。” 而后便似有怪物在后头追一般,“嘭——”的一声,便关上了门。 “都怪你!”傅灵佩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是,是,是,都怪我。”丁一低声下气地道,“今日是我鲁莽孟浪了,不过早清楚早好,这样一来,也以绝后患了。” “看来你倒是很清楚明白女人的心思。”傅灵佩听着,似笑非笑道。 “除非我是傻子。”他无奈地摊摊手,“夜月辉光,不论我如何遮掩,总是会有识货的。这你可不能怪我。” 傅灵佩看着他欠扁的模样,却气不打一处来。想起前世那些他招惹的狂风乱蝶,此前并未与其定情,想着倒也无所谓的很,但此时却颇有些不是滋味。 冷不丁哼了一声,狂风大卷,把丁一往外一推,人便迅速入了室内,设下阵法。 丁一被这无妄之灾砸得有些懵。 只觉这醋坛子连莫须有的醋都吃,不由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回了房,此后更是打定主意要与旁的女人离个十万八千里才好。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 娇娇探头探脑道,看那煞星没来,长吁了一口气。 “晤,最近挺乖。”傅灵佩打量了娇娇一番,浑身的灵力圆融,已是筑基圆满,随时可升金丹,不由起了心思。 百团大战离真正开始还要三个多月,如果娇娇能及时升入金丹,带入进去作为灵宠倒也是一大助力。 “给你样东西。” 傅灵佩将后来又处理过的碎块鱼肉丢了出来,一块便有瓷盆那般大小,连连放了十来块才罢休。储物袋内还有许多,一座小山似的,短期内根本吃不完。 娇娇的口水几乎都要出来了:“老大,这妖兽肉好浓厚的灵力,哪里来的?” “这你别管。你看看吞了这肉,能不能升金丹?” “老大,自得到那颗幻心石,不断炼化后,我的修为也在不断上升,若是吞了这肉,嗯,加上我族内秘术,必能升阶。” 傅灵佩听罢一笑:“那便归你了。速去闭关,尽快升金丹。” 娇娇咧嘴一笑,一脸爱娇地蹭了蹭,才屁颠屁颠地去消化那堆鱼肉了。傅灵佩又将狐九卿留在储物袋中她得用之物丢入娇娇怀中,让她自取,便不管了。 盘腿坐下,取出传音符,犹豫着是否要通知沈清畴,若是他被困此处不得回,对于她傅家来说倒是幸事。 思来想去,还是未定,便决定先放一边。 不过,秦蝶衣处还是要问上一问的,若是她要回去,禁地令牌便尽力争取多拿一个。 今日十分疲累,她倒头便睡了过去。 月上中天。 沉沉的夜色弥漫,傅灵佩静静地睡在塌上。 “姐姐!姐姐!”突地,一阵扣关声响起。 傅灵佩睁开眼睛,朦胧的睡意一下子褪却了:“秦真人?” “是,姐姐,是我。” “所为何事?”傅灵佩拈指打诀,放了人进来。一指默默掐诀隐在身侧,身体紧绷,暗暗地防备着。 深更半夜不请自来,不得不防。 秦蝶衣反常地一身黑色纱裙,露出两截纤白的小腿,翠玉臂环,长发绾成一个髻,浑身上下有别于常的利落。听到这话,上挑的眼却露了点笑意过来:“久睡不着,想与姐姐谈心。” 傅灵佩见此,倒也不想露怯。 她纵身一跃,身姿如轻烟飘渺,一摇便到了屋顶,此处仍在阵法范围内,不怕人叨扰。 “今夜月色甚好,不如便月下对酌吧。”她取出了两只碧玉杯,将之前从丁一处得来的灵酒一人斟了一杯,对着秦蝶衣举杯:“可否?” 秦蝶衣突然笑了,雾色的月都无法遮去这般笑容,去了那层矫作的媚气,反倒明媚得似二月里的春光。 “愧领!”她腾身一跃,也跳到了屋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大声叹道:“好酒!” “我却是不如姐姐多矣。”就着熹微的月色,秦蝶衣看着眼前之人,轻曼洒脱,风流袅娜。一滴清酒,盈在唇间,便是她身为女子,都要心动。 就如文人相轻,美人间也是极难做朋友的,何况是看上同一个男人。 秦蝶衣原本也是想争的,可看到之前那幕,却死心了。 原本以为丁一天生冷情,对谁都一样,却不料终究不一样的。见过这般笑容和亲昵才明白,此前冷清,原来只是不是自己而已。 早该死心了。 傅灵佩不语,默默地干了一杯,这时她说什么都是不对的。她突然明白了秦蝶衣的心情,辗转反侧,半夜欲找人倾诉,可找来找去,此处也不过只得她这个情敌而已。 “不如喝酒。” “对,不如喝酒。”秦蝶衣原本有许多话想说,此时却也不想说了。 一腔痴恋,说与旁人,又有何意义? 唯有随着这酒纳入喉,流走。 “你这般,却顺眼多了。”傅灵佩言下有意。 “却是如此。”秦蝶衣笑道:“为了讨人欢心,便假作较弱,望盼得怜惜一顾,却是不像我了。” “看来你早知我本性?” “我又不是那些粗野的臭男人!”傅灵佩笑道。 女人最懂女人。这秦蝶衣初时还装得似模似样,娇娇弱弱纯白小天真,可惜后来约莫是神思不属了,便露了破绽,明明是个肆意任我的性子,却非得装个善解人意,多累不是。 “今日的装扮,才是你。” 秦蝶衣嗤笑一声:“世间男子爱较弱,我便扮作娇弱;不过我还是欢喜现在的自己多一些。爱便爱,恨便恨,无需计较那么多!” “今日,便和解了?”她笑道。 “有不和么?”傅灵佩蹙眉,故作不解。 突地,两人哈哈大笑,才觉对方真实性格甚和胃口。 “那姓丁的,就归你了!我不跟你抢!”秦蝶衣豪迈道。 “你便是抢又能抢得过来么?”傅灵佩讥诮道:“本也不属于你!” 秦蝶衣忍不住掐了一把对方,哈哈大笑,一把长发直直地扎起,摇曳在身后。 半晌,才安静下来。 傅灵佩问道:“我们之前得知沧澜有处禁地,许有回界的阵法,你若是需要,我们取得令牌分与你一个。” 秦蝶衣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幽幽道:“不必了。此处对女修束缚甚少,我在此十分惬意。我本也一届散修,无根无着,在玄东也了无牵挂,不如便在此游历。” 说着,便高兴起来:“此处衣着甚和我意,男修也是热情洋溢,甚好甚好!” 上挑的眉眼眯起,不经意间媚态毕露。 傅灵佩忍不住笑:“看来你在此处却是如鱼得水。罢罢罢!我等若是有缘,自会再聚。”说得好似回乡已是十拿九稳一般。 两人一夜絮絮,偶或静静喝酒,原本极大的一壶灵酒居然被慢慢斟干了。 待丁一第二日出屋来找,却发现两个醉鬼躺在屋顶。 昨夜有感,却未料两人这般能喝,他掂了掂一旁的葫芦,果然干了。 抱起傅灵佩,便安置到了自己屋,至于秦蝶衣,想来都是金丹修士了,在屋顶睡一晚都不妨事,便继续放着了。 “醒了?” 傅灵佩醒来,头痛欲裂。便是修真了,宿醉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太阳上被一把力道轻轻地按着,她躺在丁一怀里,过了一会,才懒洋洋道:“劳您费心了。” 屁股上却被重重拍了两下,她几乎要跳起来:“你干什么!” “干什么?”丁一冷冷道:“幸亏此处安全还算到位,不然我看到的不该是两个醉鬼,而是两具醉尸了!” “你能不能有点警惕心?”他恨铁不成钢地道。 傅灵佩缩了缩脖子,知道理亏:“兴之所至嘛!可即便如此,你也不该打我,打我……” 说半天没说出来。 “我不仅打!”丁一翻过她来,扑上去狠狠啃了上去:“我还咬呢!” 傅灵佩忍不住惨叫一声,还好有隔音,不然怕是要见不了人了。 可真狠,怕是要出血了,她揉揉屁股,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行了。”丁一挥挥手,看这倔姑娘应该得了教训,便正色道:“我已与沈清畴联系过了,他说此前也有人与他接洽,不过不是非花团,他当时并未答应,说要与我们商议一番,今次却是说要我们一起。几日后便会归来。” “你说了?”傅灵佩惊讶道。 “自然。”丁一一副看傻子的模样:“你以为照你那沈真人的手段,若想回玄东,怕是早就打听清楚了。为避免赛场遇到强敌,还不若与我们一起了!” “他不是我的!”傅灵佩恼怒道,错开了重点。 “是,是,是,只有我是你的。”丁一腆着脸上前狠狠揉了揉眼前的脑袋,直到发髻乱七八糟的才解气。挥手道:“接着睡吧。” 傅灵佩却是睡不着了,爬了起来出了房间,看屋顶的秦蝶衣不见了,料想也是回屋了,便也回去打坐不提。 此处灵气充溢,两月的打坐修炼,南明离火诀使得毫无滞涩,傅灵佩受益匪浅,修炼起来更是事半功倍。 金丹中期的修为不仅得到巩固,更是进益了不少,金丹又大了一小圈。 这日,傅灵佩正在修炼。 突的,空中灵气不稳,风卷残云般往外而去。她倏地睁开眼睛,神识往外探去。 娇娇?! 娇娇端坐中庭,身体一鼓一吸,长尾无风自舞,白毛更是灵光剔透起来。大团大团的灵力正往她身上灌去,一时间联盟大厅内的住舍离得近的都受到了影响。 她要升金丹了? 灵兽升阶,每一阶都有雷霆加身,傅灵佩与娇娇已无灵兽契约,无法帮她一起抵挡,若是强硬帮助,这雷劫便要重上一倍,娇娇反而受不住,一时间不由急得团团转。 这也是她关心则乱。 天狐九尾一族,又岂是那么容易就凋了的。 “丁一,帮我!”她突然想起这对雷电颇有手段之人,灵犀虫一动。 “莫急,我早就帮你那灵兽设置了九天引雷阵,若是娇娇承受不住,便可以将这雷电引入地下,不会有事。”丁一正经不了半天,又逗她:“是不是觉得你这丁哥哥甚是能耐?若是感动,你丁哥哥也不拒绝以身相许……” 傅灵佩几乎能想象他的表情,自定情以来,他便越来越没脸没皮,原本还绷着的姿态更是丢到了十万八千里。她啐了一声:“做梦!” 不过心里却极暖。 此人常在她未及之处便默默做了许多事,若不是将她挂在心上,又如何会这般行事? “你若愿意的话……”她不由又说了句。 此时她却是不惧献身的,可惜丁一却总在最后停了住。 丁一停了半晌,才喑哑地道:“待我们禀过师门双修后再……”说着,声音便隐下去了。 傅灵佩想到最近一次他实在忍不住了便让她帮含着的情景,便不由脸红心跳起来。 两人在暗自,而娇娇却在外一次又一次地被雷劈得死去活来,索性丁一帮忙建的引雷阵每到关键时候就起作用,而金丹的雷劫又不算太强,也有惊无险地过了。 她一身皮毛灰扑扑懒洋洋地躺在了地上,忍不住又把舌头露到外面喘了起来。 金丹成! 终于。 她有些得意。 耷拉着的脑袋落在地上,被一只柔柔的手扶了起来,塞了一粒灵丹:五转玉环丹。 “娇娇,你怎变成这般模样了?” “怎么了?”药力在体内循环,不愧是七品疗伤丹,那被雷劫损伤的身体很快便好了一半。娇娇昂着脑袋,惨叫了起来:“啊,怎么这么小了!一点都不威风!”说着便哭了起来。 破锣般的嗓音哭起来简直惊天动地。 娇娇哭得稀里哗啦,伤心无比。 原本威风凛凛的身体缩水了一大半,就是爪子也变得小了好多。她抽抽噎噎的,一点都不满意。 傅灵佩却极喜欢。 只见眼前一只小小的灵狐,皮毛雪白,油光发亮,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水,抽抽噎噎地哭,可怜可爱无比,唯独那破锣嗓还是原样。 “看来狐九卿说的也不对嘛,你现在的模样虽与天狐不像,但做个灵耳狐也是不错。身子虽小,但是看上去也不赖。”她忍不住摸了一把。 不料娇娇哭得更伤心了,抽抽搭搭地说:“都怪那幻心石,原本我要到化神才会变样的,消化了太多幻心石,却更接近我的原型了。一点都不威风……” “别哭了。”轻轻淡淡的一句话,却让娇娇一下子住了嘴,差点噎住。 乌溜溜的眼珠也不敢转了,泪要落不落地看着丁一。 傅灵佩爱心顿起,连忙将娇娇往怀里一抱,轻声哄她。 丁一不善地看着那狐狸死命地往那一团柔软处钻,便觉十分不顺眼。吓得娇娇更努力的钻。他安抚地笑了笑,龇嘴道:“还不给我,出,来?!” 娇娇抬起脑袋,一蹦跳了下来。一咕噜回了傅灵佩的房间。 傅灵佩瞪了她一眼,想到还有事要问,便也跟着回了去。 丁一不由苦笑着回了房。 娇娇升阶后,出了一门本命小神通幻境流光,更有天狐九尾的魅惑之术,虽不过皮毛,也足以应付许多情况。傅灵佩便决定让它假作灵宠,一同去参加百团大战。 两月后。 百团大战正式开始。 此文首发尽在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其余都是盗版,请尽量支持正版哟 117| 16.6.28.1 联盟大厅。 傅灵佩、丁一和沈清畴三人依约前来。 往常人来人往的厅内却不过稀稀拉拉两三人在交接任务,清冷的很。 程无趋早就等在一旁,见三人前来,连忙迎了上来,手中执着一把青木檀玉扇,灵光晕晕,隐隐有华光流动,看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法宝。 他玉扇一合,敲了敲手心道:“今日得幸有三位助阵,程某感激不尽。” 视线落下,不由被那白糯糯一团吸引,灿然笑道:“这小狐狸可真精神。”作势欲点一点它鼻头,却被娇娇躲开了。 娇娇团成一团,继续呆在傅灵佩的肩上,毛茸茸的长尾绕颈一圈,脑袋歪着,心内奇怪。 ——这美男子,自己怎一点都不稀罕了? 抓抓脑袋,兀自纳罕。 歪着的脑袋十分可爱。 程无趋还想探手,看着眼前三位如出一辙的沉默,不由摸了摸鼻子:“那便随我来罢。” 傅灵佩颔首,跟了上去。 百团大战自设立以来,便是在一个中空的飞羽岛上创办的,要通过特殊传送阵才能进去。 傅灵佩只觉眼前一晕,便到了目的地。 还未站稳,热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周围宽敞明亮,一点都没有地下的憋闷感。 虽说是一个大岛挖空而建,可这未免也太大了,几十丈高的圆弧穹顶笼罩,顶上还似模似样地嵌入明石,远远看去,便似夜空中的星光,正中一颗却是明髓石,约有成人男子的两个拳头那么大,照得整个比赛场地亮堂得犹如白日。 若是哪天哪位修士穷得过不下去了,去把它挖下来,想来这之后的修真资源却是够了。 不过,沧澜界人视之为朝圣之地,却万万不敢亵渎的。 傅灵佩也就想想罢了。 场上已经站了许多人,熙熙攘攘的。熟人之间正在相互攀谈,不过这前十的仙团之间还是泾渭分明的。 “随我来。” 程无趋将三人带到一个檀木方桌前,对着端坐的一个方脸修士道:“晤寐真人,此乃我非花团的另三位修士,特来登记,万望通融。” 方脸修士抬头,视线落在三人身上:“便是这三人?” 程无趋连忙作揖,恭敬道:“便是这三人。” 原本在比赛中戴面具是不被允许的,若是找来几个身量一样体型相似的男女修士换上一样的衣衫一样的面具,便是每场替换着上场都无人知道,对比赛的公正性却是挑战。 在程无趋想来,这不以真面目示人,要么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要么有强劲的仇敌,或者是丑陋不堪。不论是哪一样,要人摘下面具却有些强人所难。 他自认是个善解人意的,便提前与联盟打过招呼,凭着程氏非花团这么多年来的声誉,联盟那倒也通融,不多做为难。 晤寐真人颔首,递来三个铜牌,牌上一朵白玉莲半含不露:“非花团赛令,诸位拿好。” 傅灵佩掂了掂,分量极轻,做的倒十分精致,跟着便随大流地将令牌别在了身前,一目了然。 ——此时她一袭鹅黄装,手踝脚踝处以丝带轻轻系起,形成微喇,便似那花中仙子,一头长发未免碍事绾成了女冠式,利落又清爽。 沧澜界的裙装多以薄绡制,若打斗起来裙摆飞扬,好看是好看,却难免会大露春光,为她所忌讳,这鹅黄衣似裙非裙似裤非裤,十分合她意。 四人走入场中,连着程无趋,缓缓向非花团的队列而去。 还未到得近前,一道粗噶的嗓音却响了起来:“哟,这都是谁呀?” 一个金丹圆满的修士站了出来,环胸看着四人,面容清秀,颧骨略高,板着的脸看起来便有些刻薄。 程无趋没有回答,却转头对三人道:“这是我族兄沈无夜,也是此次参赛的非花团团员。” 顿了顿又说道:“承蒙诸位不弃,无趋忝为此届队长,这三位却是我另外请来的强援,实力强劲。” “这位是静疏真人,这位是凌渊真人,这位便是沈真人了。” 程无趋介绍道。。 傅灵佩却一下子看明白了。 看来这非花团也不太平,除了程无趋,还有两人是与他一拨的,他们三人既然应程无趋所请,自然也算他一拨。另外四人隐隐以那程无夜为首。 又是一起权力之争。她有些不妙的预感。 “强援?”程无夜嗤地冷笑了一声,“你推了族内那些兄弟姐妹,就招了这几个过来?两个金丹中期,一个金丹圆满?” 程无趋不答,玉扇摇得欢快。 他更信任自己的判断。 “让小爷我来看看,这面具下是什么魑魅魍魉,藏头露尾的,有什么见不得人?”说着便要上前来。 却被程无趋喝住了:“程无夜,你不要太过分了!” 齿缝间颇有些切齿,“若对我有意见,结束之后自报与家主,现在,这儿还轮不到你做主!” 一双桃花眼倏地厉了起来,瞪着余下几人:“不论平时如何龃龉,万望以家族为重,我们誓要夺取前十,进入禁地!谁敢从中捣乱,一律剔出族谱,扫地出门!” 这是最严厉的惩罚了。 况且若是此次胜了,虽然禁地令牌需要交予家族分发,但是他们既然参与了,略活动活动还是有极大希望获得进入禁地资格的,何况还有族内的奖励。 “是!”齐齐应声。 便是连程无夜也闭了嘴,毕竟若因起了内讧,失却了前十的位置,不说家族惩罚,自己呕也得呕死。 “倒还有些手段。”丁一轻声笑道。 傅灵佩点头,若是一味柔善,队伍就不好带了。 沈清畴看着两人的默契,双眸眯了眯,半晌无话。 离比赛开始还有段时间。 “程真人。” 傅灵韵走了上来,身后乌泱泱地跟着逡云团的一众人,修为多在金丹圆满,气势不凡。 她对程无趋拱了拱手,视线落在傅灵佩身上,一脸似笑非笑:“这便是你这几日拉来的帮手?看来此次倒是要多谢你承让了。” 前十仙团多年间互相对立,便是青年一辈遇上,性子烈的甚至都要动起手来。 傅灵韵过来,本来便出乎程氏众人的意料,毕竟以往这大小姐看到旁人都是冷眉冷眼,傲的很。 傅灵佩不知这些,但她却能察觉出那毫不掩饰的冲她而来的敌意,和轻蔑。 逡云团那又有一位女子上前,长得不过中人之姿,在傅灵韵的光环之下,更是黯淡无光。她指着傅灵佩咯咯笑了一阵:“这位修士莫非是羞于见人,才带了面具?藏头露尾的,也不知是做什么勾当。” 不待她回答,又自言自语道:“也不对,这般修为却被程真人强加了进去,想必是收用过了,床上功夫应该十分了得。也不知程真人这风流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不然我们灵韵师姐可不会答应。”言语十分泼辣。 傅灵佩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自她降生以来,或有挫折,却从未有人如此折辱过她,手一抖,便要出手教训。 却被程无趋伸手阻了去。 这明摆着是个陷阱,若是赛前动手,直接就被取消资格,也不知傅灵韵为何这么做,她可不是这样的性格,不过此时不是深究的时候,他万万不能让她得逞。 傅灵佩狠狠瞪了她一眼,此番受辱必定奉还,她可不是平白受气的。 “这嘴里不干不净,也不知道你爹娘如何教养的。”突地,一道磁性的嗓音响起,尾音勾缠,听得在场人心里一颤。 一袭黑色轻绡纱,恰恰好地凸显出宽肩长腿,丁一上前一步,纤长的手指轻轻落在面具上,玉石般的质感与银色交相辉映,让人视线无端便落在了指间上。 他轻轻摘下面具,明石的辉光下肤色如玉,脸庞精致,高鼻薄唇,唇角勾起一抹笑,自有一股风流肆意在期间。 郎艳独绝。 在场众人一片屏息,呼吸都慢了一拍。 万万料想不到这面具下竟是这样一张脸,美得超脱性别。 丁一扯过傅灵佩的手,眸光温柔:“我追这位姑娘已久,只不知她何时才会松口。”他转过头来,一双眸子凛冽地看向之前那人,直看得她面红耳赤,才冷不丁吐出一句:“既有珠玉,何用瓦当?” 竟然将程无趋当作瓦当了。 他不由好笑又好气。 “我亦如此。”沈清畴也上前,站在傅灵佩另一侧,风姿如竹,远超常人。 许多暗中关注之人不由愕然,纷纷猜测这中间女子该是何等人间绝色,才能让两个同样出众的男子如此。 挑衅的女子更是脸色煞白,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傅灵韵拍拍她的肩膀,让她退后,顿了顿才道:“诸位见谅,家中小辈不懂事,不过小儿玩笑罢了。”其实她年纪也不大,不过辈分却高了许多。 傅灵佩扯开丁一的手掌,上前了两步,冷冷道:“这小儿怕是比静疏还大了许多,静疏如今四十又一,尚不敢自称小儿,不知这位年龄几何?” 118|16.6.28.1 · 此文首发尽在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其余皆为盗版,完整版还请支持正版 飞羽岛。 一个长须长眉,仙风道骨的老道倏地出现在半空,当空而立,元婴后期的威压往场中一放即收。 场中修士有感,互相攀谈的喧哗声立刻便停止了,纷纷回归各自阵列,老老实实地垂头听讲。 “今日,沧澜界第一千零八届百团大战开始!” “规矩诸位也都知道,本君就不多说了,还是按老的来:不得作弊,中途不得换人,死伤勿论。如有违背,立刻取消整队参赛资格!”老道神情严肃。 “现在,比赛正式开始!” 他连连掐指拈诀,一身衣袍无风自动,双掌往下一按,场上凭空冒出十个十丈高塔,灵光四溢,排排矗立在众人面前,几乎连着穹顶。 “第一关,拈花一落!” 场上瞬间议论纷纷。 百团大战以往的赛程,来来去去不过那几个花样,早就被人研究透了。今次却出现了新的名字,想必之前的准备全部打了水漂,哪里还能保持原样,嗡嗡嗡的议论声再起。 老道似乎已经提前预料到了,不以为意地继续道: “十队为一组,每组积分排名前二的方可进入下一赛程,在宝塔各层都会有落枝花出现,采得后需得顺利插入位于塔尖的繁花束才算成功,繁花束需得与各自仙团相应,乱插不得分。一枝落枝花积一分,塔中不限生死,各凭本事,三个时辰后揭晓成绩。” 话音一落,底下便轰然炸响。 不说这登塔途中采集落枝花的难度,一百人在一个塔中抢摘,便是采到了还得有实力保证顺利到达塔尖,塔尖还需有人留守,否则所属仙团的繁花束若是被人破坏了去,那就哭都没地方去了。 往年的赛制也多为积分制,却大多简单粗暴,打赢了就可以晋级,现如今加上这些花啊草啊的,难度简直是翻番了几倍,可以看出联盟甚至是对团体大混战是持鼓励态度的。 规则的复杂性,必然导致漏洞和无数钻空子的出现,便是实力强劲的仙团也有可能提前阴沟里翻了船。 许多人开始哀嚎。 群情激动。 可是联盟并不因此而改变赛制,态度强硬而坚决。 傅灵佩苦笑。 这比赛考验的,不仅是武力值的强大,更是团队的默契、凝聚力和信任度。但对非花团,这个明显存在着两方阵营的团体,这些却都欠缺。 取得了落枝花,是集中保管,还是个人保管?中途由谁掩护,谁冲刺?谁先去塔尖护住繁花束?若有人不服命令拖了后腿,又该如何是好?若是其他小队联合敌对,那又如何对付? 种种皆是问题。 看来之前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不过,便是如此,她亦不能退却。 程无趋看着另外的九人,收起一惯的嬉笑,正色道:“不论平时如何龃龉,今次万望各位配合命令,听从指挥。否则,我等结局难料。” “若是你指挥不当呢?”程无夜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人,挑衅道。 他从不觉得自己比程无趋差,族中长辈却更看重这个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后辈,有好的机会也多是给程无趋,不就是生得比他好,比他会拍马屁么?他凭什么占据这么多资源,在新生代里独占鳌头? 这里,可是实打实的需要硬功夫。 程无趋挑了挑眉:“若是因我之故失败,我自会承担责任。” “承担?你承担得起么?” “自然。”程无趋突然一笑,顺手一招,一面流光镜便呈现在人前,一片灵光闪烁,比他手中的玉扇看上去更珍惜。上品灵宝! 程氏族人惊愕,程无夜更是脸色一白:“族长竟然把这传给你了?” “不过是暂时借来一用罢了。”程无趋又收了回去,这是程氏镇压海泽的灵宝之一,族长暂借给他,回头还要还的。 他张口,声音朗朗:“这关虽然难,但是能难倒我们非花团么?更何况,我们难,别人也难!路是走出来的,不要一开始就自乱阵脚。” 傅灵佩不由点头。 这程无趋平日里没个正形,关键时刻还镇得住,有些难得。 不过,这样的面服心不服,就是过了第一关,后面的关卡也难过。面和心不合,令不行禁不止,是大忌。 “不知,这十组怎么分?”傅灵佩问道。 “不必担心。为免提前碰上,上届的前十仙团,会每组分一个,以免两王相撞。”程无趋见她问到了点子上,轻声介绍道。 “既如此,我倒是有个提议。” 丁一上前一步道:“我们不如分成三组,我,静疏和沈真人一组,你和你的两位族人一组,程无夜和他的另外三个族人一组。” “若是各自为政,很容易被各个击破。这宝塔我看了下,其上虽有空间阵法,但并不复杂,我猜这面积不会太大,呈环形,我们分为三组,可以互相支援,机动性强,而且能尽可能保证获得的落枝花高于别队。” 傅灵佩颔首,这想法却与她不谋而合。 若是十人走在一块,虽然安全保证了,但是这落枝花的数量想必就低了,三三四的组合灵活机动,又能保证有分歧的不在一个队,不起龃龉,便不会减弱力量。若有人中途打劫,更能立刻汇合,甚至反抢。想来,另外的九组团员联合的危险极小,一来时间未必够,二来非花团积威甚重,未必有人敢来啃这块硬骨头。 “不过,就这么干巴巴地找花,十分无趣。”丁一双指敲了敲剑柄,一双黑眸熠熠生光:“不若,我们立个彩头?” “什么彩头?”程无夜道。 “这三组也来个竞赛如何?”丁一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邪气:“以到得塔尖之时,各组最后获得的落枝花数量为准,哪个组最多,之后的赛事便听谁指挥。”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傅灵佩不由斜睨了他一眼。 丁一收起笑容,一脸正色。 自一开始,他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他不会将自己的命运交给旁人。 非花团不是铁板一块,他反而更称心。有缝隙,才有空子可钻,否则其余的七人若是拧成一股绳,他又怎么可能揽过指挥权?只要有绝对的实力让人信服,那么指挥权便只能是他的。 为了禁地令牌,而今又赌上了傅灵佩的尊严,他,输不起,要确保万无一失,那么便要确保指挥权在他自己手里。 不论是程无趋,还是程无夜,他都信不过。 傅灵佩瞬间懂了。 心上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酥酥的。 沈清畴抿着唇,一双眸子暗沉,作势掸了掸袖口,神情淡漠地看着眼前的机锋。清冷的似乎一切与他无关。 程无趋和程无夜看着这横空出世的小白脸,不由黑了脸。 不过是一个外援,竟然想抢指挥权? 可是人既然提到这份上了,便是为了程氏一族的面子,也不能不应战,否则就是胆怯。 “赞成。” 两人异口同声。 原本互相看不惯之人,竟然在这一刻达到了高度的一致。 老道见下面议论之声渐渐弱了下来,才挥袖一展,一道白卷立在半空,一手瘦金体赫然纸上,将分组细细罗列了出来。 “诸位都看明白了的话,便请吧。” 非花队在第三组,逡云团第五组。 傅灵佩往另一处看去,却正好对上了傅灵韵看来的视线,冰冷嘲弄,不由咧嘴恶意地笑了笑,看样子,这女子像是知道些什么。 前十的强队都分开了,不过不代表就可以掉以轻心了。 傅灵佩一行各施手段,几乎是与其余非花团成员同时到达了第三座塔下。身后还有一群人正赶来。 程无夜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傅灵佩,心想这小娘皮看来是有些真本事,难怪程无趋一力邀请。 “走!”几乎是同时,三组分成三个方向弹射而去。 因为他们速度极快,是第一波人,前面还未有人扫过,便占了先机。 丁一预料不差,宝塔内虽有空间扩容术,但是增的也有限,内里不过方圆十里,对修士的脚程来说不过是十来息的时间。 不过显然此处有隔绝神识探测的作用,傅灵佩的神识不过在体外方圆一丈的距离,未免错过落枝花,速度便慢了下来。 “娇娇,你用鼻子闻闻看?” “老娘是狼,噢不对,是狐狸又不是狗。”娇娇给了她一个大白眼。 找了许久,都没找到落枝花的影子,身后之人已经极为接近了。 “娇娇丢个幻境。”傅灵佩又说。 “你确定?”娇娇昵了她一眼,一只狐狸脑袋昂着,忍不住叹了口气,一派老气横秋地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你先用光了,等到后面危急时刻我要帮不上忙怎么办?” 简直是苦口婆心。 傅灵佩不由满头黑线。转过头,不再听这升了金丹就开始化身碎嘴婆子的天狐,继续搜寻。 身后之人已经赶了上来,有意无意地把他们三人围了起来。三人中就有两个金丹中期,柿子要捡软的捏。 119|16.6.28.1 宝塔底层。 除了偶尔传出的油灯哔啵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纷纷散开神识寻找落枝花,塔内静得似乎一根针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傅灵佩蹙着眉,看着眼前的一片空旷之地。 没有,还是没有! 别说花了,连根草影子都没有。 不,不对,肯定还有哪里被自己忽略掉了。 她心内忐忑,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喇叭形的袖口都被揉皱了。 傅灵佩的视线不由落在袖口上,她今日的裙装便似那一朵娇嫩的玉兰,微微绽开。 对了,花! 她终于明白了! 他们所有人都被误导了!都进了一个误区! 这是一个文字陷阱,让人以为那落枝花就如世间常见的花草一般,于是人人都只会去找那些真实的花。但是,整个宝塔内,并没有什么鲜妍的花朵。若按照这个方向,是怎么找都找不到的! 此关应该按照字面意义理解。 她的视线落在了铜花灯上,精致的雕花刻艺浑然天成,根部一截蔓蔓展开的花枝自然地连到塔壁,灯油还在静静地灼烧。 花,枝都有了。 那么这个落字,是出自何方? 她视线游移开来,不再一直盯着铜花灯看,装作四处搜寻的模样,以免让旁人探得她的异状。 ——肯定不是将花灯粗鲁地砍下来,否则这宝塔要修缮也很麻烦。 是灯油! 傅灵佩装作不经意地经过铜花灯,一股隐隐的花香盈鼻,若是不仔细留意,绝对会忽略过去。 果然如此。 她微微一笑,正要传音过去,却发现另外两人都向她看了过来,眼神一片清明,之前的迷茫一扫而尽。 她领会地颔首。 周围还有些修士在来来去去地寻找,甚至有些带上了各自的灵兽,若是贸贸然取之,必然会引起动静。这谜底揭开的时间能拖长一刻是一刻。 “娇娇,帮我!” 傅灵佩传音过去:“以幻术掩饰我们三人行动,务必让旁人察觉不到。” 她再各自传音,丁一和沈清畴轻轻点头以示赞同。 周围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非花团三人身上,只见其中一名女子肩上立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狐狸,皮毛油光水滑一片雪白。白毛狐狸懒洋洋地伸了个腰,又团到了脖子上。 一切如常。 毫无异样。 傅灵佩竖起一指,三人几乎发力,灵力分叉开,带动着各自往身边的数盏铜花灯底座一弹,灯油便被弹了起来,在半空中急遽下落,还未落地便化作了一枝火红的团簇花,枝上还带着青翠的绿叶,恰似浓厚的水晶琉璃,触手冰凉。 这才是真正的落枝花! 三人一卷一收,十支落枝花便收入了囊中。 一百米内十来盏铜花灯全部被灭。 周围的人却还似一切如常,看不出这些异状。 一次性将这么多人笼罩进幻境,施展起来十分吃力,娇娇的额头开始滴落汗水,她甩了甩脑袋,口中龇牙道:“快些!老娘要撑不住了!” 傅灵佩并未耽搁,看见非花团另外两组成员犹自迷茫着,便决定自己为他们也代劳了。 三人飞身过去,沿着弧形的塔壁一路收过去,在娇娇的帮助下简直如虎添翼,毫无阻碍轻易就将底层的落枝花包圆了,一共四十三支。 正好娇娇的幻境也到了极限。 三人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宝塔第一层,其余人便陷入了黑暗。 铜灯全灭。 这灯一灭,一些人还在迷糊,另一些人却立刻明白了过来。 程无趋和程无夜各占一隅,显然两人都不是蠢人,立刻便明白了过来,纷纷使出轻身法术,急速往第二层而去。 顿时熙熙攘攘间,人人都挤挤挨挨地往楼道上踏。 “我们去至高层。”丁一突然道,“至上而下。” 傅灵佩明白这是为了避免早期与人对上,尽可能把能取的先取了。 沈清畴身法不停,口中却提出质疑:“另外两组人若是与人起了冲突,我们便援之不及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虽然非花团排名前十,但也不是说就是无敌了。 比如这组中有一队在仙团中排名十六,也不是那么好惹的。缺了三人,仅凭七人事情还是有点玄的。 “不必担心。”丁一嘴角微微翘起:“我早就安排好了。” 语气斩钉截铁。 既如此,那便照做。 宝塔共有七层,他们直接就去了第六层,依三人预测,第七层塔尖位置不大,十个繁花束占据的话,落枝花便是有应当也不会太多,不如先把能采的先采了。 宝塔呈锥形,一层比一层窄小,第六层的落枝花比第一层便少了许多。 一层一层地扫过,恰如狂风扫落叶,落枝花被三人全部兜了个底儿空。 第四层清完,三人身上的落枝花已经有一百二十二支了。只要保存好,绝对是独占鳌头,稳赢不输。 第三层…… 三人对视了下,决意不去参与,便躲在这第四层,等待与人群汇合。倘若现在就下去参与争夺的话,势必立刻被人发觉,引起群情激愤,群起而攻之。 双拳难敌四手。 不如在人群上来之时,顺势混入大流更安全。 “娇娇,你还能施法么?”傅灵佩怜惜地摸了摸小狐狸耷拉下来的皮毛,之前在第一层幻术用尽支撑不住之时便让她服了一颗极品复灵丹,想来现在应该有些力气了。 娇娇为难地道:“若是还如之前一般,将那么多人瞒住,恐怕是做不到了。”粉粉的小鼻尖掩藏在软绒绒的毛发里,皱了皱。 “不需如此。只要在他们有人上来的那一息将我们掩藏好即可,不用之前那么多人。” “那,我就勉为其难,试上一试吧。”娇娇斜睨了她一眼,下巴一抬,高傲得很。 却被傅灵佩狠撸了一把毛,揉得乱乱的,得意还未持续多久,两只小耳朵便耷拉了下来,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瞎嘚瑟。” “……” 不一会,楼道那处就有衣袂飘飞的悉索声音传来。 “来了,注意。” 丁一叮嘱道,神色严肃。另一只手擒着隐灵阵盘,若是娇娇没有成功,势必只能用阵盘抵上一抵了。不过阵盘所设的阵法总有些灵力波动和异样,宝塔内本身又自带阵法,若是重叠上去,难免会引起他人主意,此时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 程无趋和程无夜各自带着其他人先一步踏了上来,神情郑重。身后又缀着无数修士,生怕落后于人。 非花团初到第三层,视线一扫,便发觉视觉通明,并无人捷足先登,铜花灯还燃烧得好好的。 迅速便散了开来,分作两端,去取那落枝花。 第二层乱斗中,他们一队取得了三支,一队取得了两支,成果并不算好。神情不由凝重起来。 傅灵佩三人在娇娇的掩护下,顺利地混入了人群中。 并往着人少之处奔。 ——若是再能夺几个也是不错。 傅灵佩轻烟步一使,如烟雾般猝不及防,剑指处直接将一个青衫修士面前的铜花灯一弹,一支落枝花便卷入了手中。她微微一笑,柳腰一折,双脚在墙面一踏,借势往十米外再扑,兔起鹘落之间,又是一支。 她见好就收。 人往场中而去。 在人人都往塔壁上抢花之时,广场正中是没什么人的,危险性也要低一些。不过即便如此,傅灵佩也不敢掉以轻心,一手擒着七剑,本命灵宝的光晕闪烁,不容人忽视。 这架势,便是修为只在金丹中期,也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你也不抢了?”她笑道,之前她便看到丁一虎口夺食,连连夺了三支才肯罢休。 “吃了肉,若是连点汤都不给人留,那就太残忍了。”丁一嘴角微翘,一脸蔫坏。 “……” 上面可是连肉渣滓都没了。 傅灵佩不由心内吐槽,脸上却还是一贯淡定,只视线时不时地分与两方,生怕与旁队起了什么冲突。 “别看了,这里落枝花不少,暂时还不会起冲突……除非有人知道我们就是那个鬼子。” “鬼子?” “晤,就是那种穷凶极恶专喜欢跑人家里扫荡的玩意儿。”丁一搔了搔脑袋。 “哦。” 傅灵佩早就习惯了这人口中偶尔冒出的一些怪词,不以为意。 沈清畴抢了一支,便不肯再去抢了。 身上的雪袍在抢花过程中被数十来人蹭来蹭去,他实在待不下去,一脸嫌恶地回到场中。 三层的铜花灯也空了。 第四层。 第一个到的,仍然是程氏非花团。身后不甘示弱地缀着旁人。 他们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一片昏暗:“糟了,被人捷足先登了。” 程无趋的脸色不由难看起来:“继续上!” 脚步不停往上直跃。他心内一直存有的不妙预感似乎实现了。 ——有人在他们之前,把四五六层的落枝花都给搬空了。到处一片黑茫茫。 到第六层,原本相安无事的,终于开始乱了。 连续三层,铜花灯都灭了,就是一盏都没有留下,彻彻底底地了空,而罪魁祸首却不知所踪。 似乎人人都可能是,又可能不是。这时候,除己队之外都是敌人。连续几盏明灯被放了出来,众人脸上一层阴霾挥之不去,气氛安静得像是绷紧的弦,大战一触即发。 “谁?!” 随着一声惨叫,一个修士被击中倒了下来,储物袋被人趁隙卷走。各种术法漫无目的地全场爆了出来。 “走!” 丁一弹指,传音过去,程无趋和程无夜相视一眼,便随三人身后往第七层而去。也有聪明的,提前便做了准备,也跟着一起往第七层而去。 最后一步,才是关键。 ——或许,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第七层,果真面积不大。 一踏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从一到十,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的繁花束。 所谓繁花束,便是沫沫球,软绵绵,带着烟水绿的水晶质感,可以供花束插嵌,拗出各种造型。 而联盟提供的,便是一个半人高的球形繁花束,现时正明晃晃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第一批上来的不过三四十人,多是脑子清醒的聪明人,及时抽身,没有卷入下面的混战。 程氏非花团全员都上了来。 一些队不过上了两三人,一时间只得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由这十人走过,来到了属于非花团的繁花束前。 丁一抛出在来前便特意刻好的五品龙昆碎玉阵,往繁花束下一抛,连连弹指,还不待人反应过来,一个攻防一体的阵法便设好了。 灵光晕晕,将繁花束和众人都围在了里面。 暂时安全了。 “还有两个时辰。” 丁一敲敲剑柄,微笑着看外程无趋和程无夜两队:“看来,此次是我们赢了。” 程无趋和程无夜面面相觑。 程无夜按捺不住地问道:“莫非之前……” “对,确实是我们。”沈清畴淡淡道,忍不住反讽了句:“我们这些吃白食的外援,也是有点真本事的。” 程无夜不由一脸尴尬。 之前在第三层见到这三人施施然站在广场正中,什么都不干就光看着其他人在那拼死拼活地抢花,实在看不惯,他就抱怨了几句,没料到竟然被当事人给听到了。 傅灵佩灵力微吐,袖手一杨,一大篷的落枝花便如箭矢般往繁花束射去,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大片的江山,只留了些微缝隙在外面。 此文首发尽在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其余皆为未经作者授权的盗文,完整版尽在正版,谢谢支持! 120| 16.6.28.1 此文首发尽在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其余皆为未经作者授权的盗文,完整版尽在正版,谢谢支持! 来人一身褐衣短打,脸庞清癯无须,身后跟着一群清一色的褐衣金丹修士,硬生生从人群中分开一条道来,一双眼睛不笑也眯。 人群一阵喧哗。 这便是此组中排名第二的队伍,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排名十六的褐羽团,这眯眯眼就是此次的领队,路修。 “丁兄!”他拱手笑道:“幸不辱命!” 丁一几步上前,一改懒散的模样,郑重揖手道:“路兄客气!若非尔等护佑,我非花团也不会这般顺利便上来了。” 程无趋和程无夜这才恍然。 在最下几层,数次抢夺落枝花之时遁入险境,最后却会无损脱身,周围或多或少都有褐羽团影子,原以为是运气和实力相叠,现在想来,却是得了褐羽团的暗中相助。 顿时不由愕然地看着这小白脸与那路修谈笑风生。 ——他究竟是何时与那路修谈下合作的? ——此子心力了得,不走寻常路,自己败于此人,倒也不冤。 这才真正服从了丁一的领队资格。 傅灵佩也顺势明白了他此前所说的早有安排是何意了。丁一却是在找到谜底的同时就已经找好了合作对象,给另程无趋和程无夜找了个现成保镖。 积分排名在前二都能出线,褐羽团为了保住晋级资格,与非花团合作却是有益无害的。 “无趋,无夜,你们将之前获得的落枝花全部交给路修士。”丁一转头吩咐道:“我们之前便已经谈妥了,帮助褐羽团获得第二名能够顺利晋级。” “喏。”程无趋颔首,接过程无夜递来的落枝花,归一归大约也有十七八支。加上褐羽团本身的,肯定尽够了。 路修不禁抚掌大笑:“丁兄果真快人快语!路某感激不尽。” 正要接过,却被丁一一把阻了,他中途截过,灵力一卷,抛了抛,才笑眯眯道:“路兄是不是忘了什么?” 眼神斜过虎视眈眈的人群,挑了挑眉。 路修赧然一笑,搔了搔后脑勺,一脸憨厚:“丁兄还信不过我?那便再等一个半时辰罢。我等互为支援。” 眼神却恶狠狠地扫向周围的人群。 这结盟却是光天化日,生怕人不知了。人群一片哗然。 “非花团和褐羽团联手,咱们都各自散了吧!”突然,人群中有人说道。 “是啊,是啊,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比?” “……” 纷纷一片灰心丧气的模样。 原也如此。 虽然一组有十支队伍,但是在各自争夺落枝花之时互有损伤,到六层更是卷入混战有所误伤,加之实力也与那两支队伍相差甚多,若要联合攻击又人心不齐,生死不论之下谁敢尽全力? 原本也只是抱有侥幸心理,既然此时已经没有希望,倒也不愿在此丧了性命。 路修见人群散了,便也挥了挥手作别,寻到了褐羽团的繁花束,十人直挺挺地围了一圈,将繁花束保护在里,一色的衣服气势凛然。 两个时辰对于修仙者来说极为短暂。 丁一的阵法除了震慑最终也没派上用场。 ——并没有毫无眼色之人来前来抢夺。 “轰隆隆——”一声,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一阵不稳,就被宝塔抛了出去。 十座宝塔倏地由大变小,缩了回去。 白须修士袖手一挥,便收了回去。神识扫过,却带上了笑:“真是后生可畏。” 顿了顿,才开始报道:“第一组,玄极,抚生。第二组,无渊,秋叶。第三组,非花,褐羽团……” 竟然真就出了几匹黑马,原本仙团不过排名□□十的名次,却成功晋级。 而同样的,前十名中也有滑铁卢的,比如黑岫团,此次直接淘汰了去,甚至损了两名团员,此时正如丧考妣地垂头站着。此役一出,在沧澜界的脸面和声名必然大跌。需要许多年的努力才能恢复过来。 “二十个名额已出。”白须修士顿了顿,又道:“前三积分遥遥领先,联盟将在下一关额外奖励。” 额外奖励? 这可是往届都没有的。 “不知这额外奖励是什么?前三名积分可否公布?”突然,一道清脆的嗓音响起,恰如这黄莺出谷,婉转悦耳。 一个女子穿花拂柳而来,站在白须老者面前,轻声问道。一袭白色长裙,垂坠的面料几乎泻地,胸高腿长,一双眼波盈盈若秋水,娇柔到了极致,眼波扫处,便觉怜惜万千。 这是一个将楚楚可怜发挥到了极致的女子。 若与之相比,傅灵飞便似那地上泥,完全不可相提并论。男子的视线纷纷落在其身上,她一皱眉,便想披荆斩棘为其抚平一切。 傅灵佩目不转睛地看着,只觉无一处不美。 甚至连丁一和沈清畴都失神了一瞬。 “自然!”主持老者捋了捋胡须,声音似出云破月,赫然炸响在耳尖,破开死寂,众人才恍然醒了过来:“第一名,非花团:一百二十二分!” 语声一出,全场哗然。也不再顾着看那美丽女子了,议论纷纷。 “一百二十二?怎么可能?” “作弊的吧?” 几乎都是不信的,相比较许多组三四十就可以稳稳晋级之人,这一百二十二相当于将好几层都包圆了,有哪个团有这般的实力呢? ——他们没有猜错,确实是被包圆了。 老者双掌下压了压,才缓缓道:“整场比赛都在我神识观测之下,这个分数取得是合理的,不存在作弊行为。” 顿了顿,他才接着道:“第二名:逡云团,九十五分。第三名:玄机团,八十三分。” 因为第一名的分数太惊人,反而第二第三名就没人在意了。 “额外奖励,在下一关公布。现在各自散去,我们将有专人待各位回去休息。明日辰时,在此集合。” 老者说完,便兀自消失不见了。 “非花团?” 那娇柔女子施施然走过,带起一片香风,视线滑过丁一和沈清畴,落到程无趋身上,“程无趋,是你?” 话音才落,又摇了摇头否定道:“必然不是。你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 程无趋不由苦笑,眼神远远避开眼前女子,放空道:“秋霜仙子好久不见,一见便挖苦哥哥我。”话语中却未作任何透露,颇多提防。 丁一是他们暗藏的牌面,并不愿现在就透露出去。 云秋霜咯咯咯笑了一阵,一只手轻轻掩住嘴,眼波流转,只让人心中一荡,一举手一投足便充满了迷人的韵味,直让人流连忘返。 “看来非花团这次要得第一啦。都不肯告诉妹妹我……”语音落下,人寞寞地飘走了。 程无夜还在痴痴看着,后脑勺却挨了程无趋一掌:“别看了!人都走了!” 正要发怒,思及云秋霜,又发起愣来。 程无趋不耐管他,敛了敛神色,才对傅灵佩三人介绍道:“此女便是沧澜双姝的另一位,云氏云秋霜。你们若是遇上她,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莫非……是媚术?”丁一迟疑道。这种不由自主的感觉虽然不过一瞬,却也不同寻常。 “丁真人看出来了?”程无趋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道:“无趋曾经吃过此人的亏,表面看似柔情似水,实际却是一肚子心眼,不好对付。” 傅灵佩暗笑道:怕是风流种子撞上了硬钉子,没有得手。不过这媚术却与女人无碍,她倒是不怕的。 “散了吧。”她不耐地挥挥手,聚在这里发傻么? 侍者都已经在一旁等候了一会了。 一夜无话,打坐休息。 第二日辰时。 场中人已经比之昨日少了许多,四周却竖起了许许多多的黑色琉璃片制的器件,飞在半空。 “这是什么?”傅灵佩盯了那飞来飞去的玩意,不由好奇道。 程无趋笑了笑才道:“百团大战,从第二轮开始就有现场直播了。沧澜界各地,只要在联盟大厅,就能在大屏看到比赛的具体情况。” 说着又挤了挤眼:“你们三位此次必能扬名立万!” 傅灵佩不由暗地里撇了撇嘴。 他们只是过客,便是名气冲宵,也没什么用。 “诸位都很准时啊。” 白须老者换了一身绛色长衫,当空而立,满意地点头道:“今日,实行第二轮,淘汰赛。” “不过在这之前,想必大家都很关心,第一轮前三位的额外奖励。”他扫了一圈,才接着道:“第一名:在淘汰赛中,在抽签之后,可以有两次重抽的机会。” 重抽机会?还是两次? 不论底下之人心内如何叫嚣,面上还是一片平静。到底是进了前二十的,倒也没有当场哄闹跳脚。 非花团却是大喜。 这两次重抽机会,却是可以有极大可能避免提前遇上强敌,暴露实力,保存各自体力。 特别是丁一沈清畴和傅灵飞的底细,虽然有心人要查也能查出一些,但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沧澜人,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就是暴露也暴露的有限。法术攻击手段等都有些特异独到之处,出其不意下却能收到奇效。 “第二名:重抽一次。” “第三名:若是出现平局,此局便无需再比,自动胜出。也仅有一次。” 这次的额外奖励,若不是碰到气运极差之大,这重抽的机会,几乎是可以绝对胜负的。 众人的视线纷纷或明显或隐晦地落在这三团身上,尤其是非花团,更是承受着背都快洞穿了一般的灼热视线。 不过,联盟的威信却是极强,没有任何人敢提出异议。 “淘汰赛的规则:二十队进十,胜者进入胜者组,败者进入败者组,胜者组十进五,败者组进一,而后六进三,入决赛。” “淘汰赛,开始!” 两个高挑女修推出一个木匣来,木匣用特殊材料制成,可以隔绝元婴以下神识探测,保证抽签的绝对公平。 非花团因为有两轮重抽权,所以是放在第一位的。 “谁去?”程无趋问道,眼睛看向丁一。现在丁一才是真正的指挥者,论理应该是他去才对。不过,他还不想暴露真正的指挥。 丁一唇角微勾:“这些琐事,还要我去么?” 把程无趋直气了个仰倒。他在非花团历来是众星拱月的,在丁一的毒舌中却只是个跑腿干杂事的跑堂,虽然结果吻合他意,却到底有点炸毛。 “哎,你这不懂事的,我家丁老大都吩咐了,还不去?”娇娇狐假虎威地跳来跳去。 程无趋委屈地看了眼无良的一人一宠,认命地跑腿去了。 “非花团,对逡云团!”女修高声唱道:“要不要重抽?” 傅灵佩傻眼,这么多的选择,为何程无趋第一轮就抽了傅家这么一难啃的骨头? 莫非这程无趋,是传说中的乌云手,常年乌云罩顶? ——她突然有不妙的预感。 “重抽!” 程无趋脸涨得通红,他还不信了,下一回还能抽到这样的? “非花团,对玄机团!” “……” 全场一片嘲笑声。 这都是什么运气?专抽那排名前四的? “还要重抽么?”女修怜悯地看着他。 丁一悔恨,这犊子居然第一轮就…… 这黑手,居然能忒么这么黑!比他以前魔兽一个团的霉运小王子“阿克西里”还要黑!他简直欲哭无泪,恨不能以身替,可惜抽签途中不能换人。 程无趋目光惨淡地看着那匣子,顿了顿没回话。 “还要重抽么?” 女修再问了一便。 傅灵佩心内也似绷起了弦。 121| 16.6.28.1 此文首发尽在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其余皆为未经作者授权的盗文,完整版尽在正版,谢谢支持! 这日,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各岛上的联盟大厅里,人头攒动,挤挤挨挨地几乎下不了脚。后续有一些赶来的,根本挤不进去。 甚至有些修士从储物袋中取出小几坐下,手中磕着灵瓜,边跟旁边人唠嗑边自在逍遥地看着前方的水晶琉璃屏。 屏上正映着飞羽岛的广场,晋级的二十支队伍正赫然其上。 “这程无趋可真是霉运罩顶!这连抽三回,竟然把前四的仙团都给摸了一遍!哈哈哈哈!” “现在这非花对千月,可有好戏看了!” “这非花团的两位新来的美男子可真俊,这等出众的容貌,怎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这个,我知道我知道,那白衣的是熹光团的沈真人!至于旁边那个嘛……倒是不知。” “原先还觉得程无趋公子算得沧澜排得上号的俊俏,在这两人映衬下,却是萤虫对月光,黯淡无光啊!” “你们女修光重男人那张脸皮,能吃还是能顶用?我说,我还是支持秋霜仙子的千月团!” “……” 互有支持,聊得热火朝天。 另一边。 白须老者随手一指,十座高台瞬间拔地而起,从上空看去,便似十个佛手莲一般,莲叶舒展。 “第一轮淘汰赛正式开始!” 二十组队伍,倏地提气纵越,跳上了高台,两两相对。 非花团和千月团,因抽签的机会,被排在了第一个擂台之上。 傅灵佩端详四周,发现这高台同样舒展了空间扩容术,看去本不过数丈来去十分逼仄之地,置于其中,却觉凭空多了几百丈,千月团还在视线所及的最远处,隐隐以云秋霜为首,正向这个方向推进。 显然是艺高人胆大,打算直接硬碰硬了。 “丁真人怎么不说话?我等还在听候指示。”眼前千月团越来越近,程无夜不由急了。 “还需要什么指示?”丁一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她既上得门来,我们照样打回去就可。” 竟然是什么战术都没有,打算就这么囫囵着袖子上去了。 “各自小心。”看见程氏族人还在默默地看着,他不由心软地多叮嘱了句。 “……” 他们不是要听这个! 程无趋无奈,恨不得大哭一顿,既哭这黑且臭的手气,更哭这不靠谱的指挥。 粗糙的战术,得过且过的态度,前景十分堪忧。 程无趋不由深深后悔之前的赌约。可惜,大丈夫言语当诺,此时也再悔改不得。 只能握紧了玉扇,摆好架势,先将眼前汹汹来袭的地势应付过去。 傅灵佩却是没多想,在她与此人多日的相处下来,只学会了一件事:男人的心思你别猜。 她只管握紧了七剑,随时准备迎战。 千月团不愧是排名第二的仙团,清一色的金丹圆满,轻身功法使得极好,很快便到了近前。 阵势整齐,前二推进的,肌肉遒劲,体格健硕,明显是金丹体修。后面却是法修,手中执着各样的法器,多数是上品灵器,唯独云秋霜手中空空如也。 “无趋哥哥,看如今你们一盘散沙,不若就直接让了妹妹我,也好过吃些苦头?”云秋霜突然摆了摆手,轻笑道。 金丹体修却趁机一跃,仗着一身好体格,跳入了非花的包围圈。 “可惜要让妹妹失望了,无趋还想多挣扎一会。”程无趋摇摇玉扇,脸上挂着从容的小,脚步一错,便躲了开来。 同时散开的还有程氏那些修士。 毕竟是金丹修士,便是指挥罢工了,也不是那么就容易就被擒住的。 不过几息,千月的两个金丹体修就已经与非花的两名队员交起手来,一时半会也分不出胜负。 “既如此,小妹就不客气了!”云秋霜神色一凛,双手一招,眼前便出现了一把乌木古琴,琴上灵光晕晕,竟也是灵宝! “呔——”傅灵佩七剑一合,灵力微吐,便往云秋霜处招呼:“与她废话这般多作什么?”烈火熊熊,眼看就要烧到云秋霜身上。 云秋霜喟然不动,轻拢慢捻抹复挑,铮铮铮的琴音直穿入耳,声声凄厉,挑动心弦。 傅灵佩气血翻涌,只作不闻,继续执剑向前,势要一剑逼退这厮。 只听“当——”一声,七剑竟被架住了! 傅灵佩一愣,这可是灵宝,七剑的锋锐可不是寻常灵器能比,定睛一看,云秋霜身后却跳出一人,手上一副暗色手套,双掌一合,竟把这剑架住了。 不过到底还是被割伤了,浓稠的血滴滴往下落。 云秋霜眉一蹙,嫌恶地看了眼那墨滴般的鲜血,架琴一退,便顺势退回了千月团的正中。 十指灵纤,跳跃在乌木琴上,琴音如泣如诉,时而尖利,时而柔缓,让人心跳竟和着琴音砰砰砰直跳。 身后的五位灰衣法修和着琴音踏起九宫八卦步,身姿充满韵律,琴音袅袅,似直接在人心头弹唱。一位阵修四处游走,手中阵旗随动。 程无夜等人不由僵在了原地,脸色如痴如迷,手脚渐渐慢了下来。 傅灵佩也被琴声定住了,似乎陷入了一片鲜血围合之地,已经忘却了许久的噩梦重新袭来。她仿佛站在了一地尸骨中,看着父母殒命,老祖舍身,却什么也改变不了,直至最后死亡。 忽而又与一俊秀郎君梦中定情诉情,心内甜如蜜。 不,不对! 傅灵佩心内挣扎,却听琴音如震,那一丝清明几乎又要被压下去。 百汇却突地传来一股清流,直泻而下,直让她被琴音攥住的心挣脱了出来,傅灵佩眼一睁,愤怒地看着云秋霜。 此女可恶! 傅灵佩轻轻按仍隐隐作痛的心口,深深恨道。 此间从被诱到清醒不过一瞬,场中非花团一方除了傅灵佩,沈清畴和程无趋三人,其余竟然全都神智被迷,面上忽悲忽喜。 三人一档一格,将那两名金丹体修拦了下来。 “哦,居然还有这么多?” 云秋霜抬眸,惊讶地看来。 竟然还有三人清醒着? 此次她的媚术连着琴音本就加强了十分,加之配合了许久的媚幻合和阵,便是元婴修士定力不好的也会被迷住一瞬。 未料非花团却还有三人醒着?原本想着程无趋是个人物,又与她有过交集,清醒也是正常,却不料竟还有两个遗留。 这媚幻合和阵需要以她为轴,五人配合,不可中断,否则必然反噬。 现在千月团场上能动的,不过两个体修,一个暗卫和一个阵修。暗卫的手已经被那把剑废了一半,实力大打折扣。要是硬着对上,也是难缠。 她心念电转,拨转琴弦的手却激烈起来。 只听琴音嘈嘈,被控住的程无夜等人突然漫无目的地动了起来,朝着周围发招,不一会便伤了几个。 因为准头不佳,倒没受什么大伤。 为了保存实力,千月团的几位修士并未加入混战。 另一边看着这场战役的,却纷纷摇头,原本还看好非花团的,也开始唱衰。 这一开始就损了七个金丹修士的战斗力,怎么也看不到反败为胜的可能性。何况千月团的阵法师还在不断地布阵,等他阵成之时,那边是结果奠定之时。 不过,怎么可能等他阵成呢? “起!” 三个人影倏地跳起,从三处往云秋霜合围而去! 千月团能活动的四人因为要警戒满场乱窜的身影,不由放松了对云秋霜的护卫,见三人合围,反射性跳起! 刚刚跳起,内心却不由道:糟了! 可是却来不及了。 一道身影风驰电掣般闯入这空档,一拳便打向云秋霜的脑门,拳上紫极雷光,哔啵闪烁,威势凛然。 正是丁一! 他装作被迷的模样在附近晃荡,终于找到了时机! 这个时机取得太巧,早一刻,那四人还未脱离,晚一刻,便会被反应过来之人阻了。 云秋霜被拳风扫过,不由脑袋往旁一歪,躲了开去,却露出了一侧纤细的颈。 丁一顺势化拳为劈,雷灵力狠狠钻入云秋霜脖颈,让她瞬间被麻痹,手指慢了一拍。阵破!人晕! 另外五人瞬间噗噗噗地口吐鲜血,阵法反噬,胸口大恸,灵力紊乱,完全不得用。 而原本乱跑乱窜的六人却清醒了过来。 十对四,毫无悬念。 “服了!”程无趋上前击掌,一张脸笑得桃花遍地开。 “原来你说的随便打,是拿我们当诱饵。”程无夜刚刚清醒想生气,却又忍不住嘴角上翘。 千月团的媚幻合和阵在团体战中历来所向披靡,十分厉害,不过却也有明显的弱点,但凡阵起,便不能中途停止。只是这弱点在往日,也不十分重要。毕竟能在这阵法中保持清醒,万中无一。 若不是期间有四人清醒,仅凭程无趋一人,必输无疑。 而傅灵佩,丁一和沈清畴俱是心智坚毅之辈,又岂会轻易被媚术所迷? 所以丁一才不布置任务,原本其余人在他看来,若是保持不了清醒,也不过就是当个诱饵,牵制住这媚幻合和阵罢了。 外面的世界却一片哗然。 直转而下的剧情,让人愕然无比。 原本以为必输无疑的战役,却在最后一刻戏剧化地反败为胜,甚至有些人还未反应过来。 胜的那么轻易,就像是原本便打算好了的。 “那个黑色的俏郎君是谁?太俊了,啊!啊!啊!对云仙子这么狠辣无情,我喜欢!”这是发了花痴的。 “云仙子这么柔弱,居然让那臭小子给一掌直接劈了!实在是男人的耻辱!”这是打抱不平的。 不过大多数还是在议论这几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是谁的。 “我,我知道了!他们是熹光团的!我的八大爷七大姨家的表哥家的堂弟告诉我,说非花团请了熹光团的外援……” “在媚幻合和阵下还能保持清醒,实在了不起!” 不知不觉间,丁一和沈清畴竟然有了许多的拥护者。 不过场内的他们是不知道的。 非花团众人跳下高台,却被醒来的云秋霜截去了道路,她脸色还有些苍白,盈盈的眼波柔情似水,落在了丁一的脸上:“你,叫什么名字?” 丁一莫名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云秋霜的巴掌脸瞬间粉扑扑的,不由垂下了头,一抹羞态动人心:“我乃千月云秋霜,道号沁雅。” 丁一再度莫名地看了她一眼:“有事?” ——莫非这姑娘是另外的□□爱好者,还要来找打? 云秋霜粉光致致的脸瞬间白了一白,嘴唇轻抿,周围之人一阵心怜,不由怨起丁一的不解风情来。 “秋霜只是……”她为难地看了下他才道:“只是觉得公子人才难得,想结识一下罢了。” 傅灵佩忍不住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这到处招蜂引蝶的臭男人! 丁一接收到这怨气,心内大喊无辜,胜利的心情一下子垮塌了一半。看着这拦路虎不由心情极差,转头冷冷道:“若是朋友,丁某一届白身,怕是高攀不起。若是旁的,丁某已有心仪之人。” 唇角微微勾起,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云秋霜脸色更差,她自小以来,师兄师弟们包括团里的长辈们都是爱护有加,男人堆里更是无往而不胜,未料却在此被当众打了一巴掌,颜面无存。 ——总有一天,必让你趴服在我脚下! 122|16.6.28.1 此文首发尽在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其余皆为未经作者授权的盗文,完整版尽在正版,谢谢支持! 六进三的赛场。 “非花团,对乌涂团!” “玄机团,对千月团!” “逡云团,对无渊团!” 丁一拍了拍程无夜的肩膀,大加赞许:“你小子手气不错,下次还你来!” 相比较程无趋抽啥啥黑的手气,程无夜岂止是不错,他得意地看了眼缩在一旁的程无趋,幸灾乐祸地笑了。原本还带有的刻薄像却被笑容一展,消融了许多。 乌涂团,虽属难得的黑马,原本仙团排名不过八十又九,但整体实力并不算强。而前面几关他们恰好碰上的队伍实力偏弱,阴差阳错之下,就脱颖而出了。 而他们,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相比之另外的四个仙团都是实打实地打上来,他们冲上前五实力占四,运气却占了五。 “这把,怎么打?”程氏族人虚心求教。 “随便打。” “……” 众人只得认命。 不过就算是随便打,在实力完全占优的情况下,乌涂团出再多的战术,也是无用。 “一会你尽情出招,不要顾忌。我为你策后。”突然,灵犀虫一动,傅灵佩讶然地看着他。 “为何?”她蹙了蹙眉。 “你不是缺练手的机会么?”他挑了挑眉。 “……” 竟然是直接把赛场上的敌对修士直接当做练手的了。这心该有多大才是。 不过,显然傅灵佩不这么想,她赞许地看了眼丁一,眼神柔软:“那就多谢凌渊真人如此善解人意了。” “那你打算怎么谢我?”尾音勾缠,眸中便带出了那么点意思来。 “呸!流氓!”想到之前一次弄了半天才出来,害得手酸得要命的经历,傅灵佩一张芙蓉面瞬间涨红,耳尖尖一点烫得要命。连忙转过身去,不理他了。 “唉,我只是想你给我捶捶背捏捏肩罢了。你都想哪去了?”丁一笑嘻嘻逗她。 “……”傅灵佩既羞且怒,与丁一呆久了,连思维都容易跑偏。 沈清畴莫名地看了眼傅灵佩,视线不由落到了丁一笑眯眯的脸上。却被丁一冷不丁转头瞪了一眼。他不由嗤笑一声,抿着唇不动了。 比赛正式开始。 非花对乌涂。 就算是黑马,但能闯到前五,也还是有一定水平的。 虽说是实力碾压,但即便是蚂蚁也还有抗争之心。 非花团内丁一袖手旁观,凭空少了一人,乌涂团压力便小了很多。 不过很快,他们的侥幸心理就收了回去。 程无趋一把玉扇,行动间风流写意,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手上却极辣。玉扇不愧是灵宝,其内封着风雷之力,轻轻一扇,便有一人如遭痛击,大失准头。 不过这玉扇耗灵极大,程无趋不过用了两三回,便换了软鞭,继续作战。 沈清畴一把拂尘如雪,不过金丹中期的修为,拂尘一出,离原火爆,让人不敢轻掠虎须,这火势一看就极烈,没有人敢真正吃上一记。 不过最显眼的,却是中间那个黄衫女修。 手中擒着一把似水长泓剑,身周六色一样的灵剑防卫,剑剑都是上品灵宝!剑出,红光映天,火凤翱翔,直往眼前席卷而去! 她一剑快似一剑,层层叠叠,滚滚而去! 乌涂团的金丹们原本便被这左一扇子又一拂尘再一飞剑打得七零八落,阵不成阵。加上其余人的不依不饶,痛打落水狗,更是苦不堪言。 原本的满腹踌躇更是被打得七零八落,十不存一。 要待投降,又未免面上过不去。要打吧,又打不过。而可恶的非花团又跟耍猴似的,招招挠痒,却又不肯一刀斩落。那可恶的女修更是直接干脆把他们当了练剑的靶子,剑意如飞鸿,层层而上,生灭之道,竟在那一剑一剑中,慢慢地透出来。 虽然还未成形,威力却赫赫滔天。 场外。 “非花团的那女子,是谁?好生厉害狂妄!” “狂妄?你要是有七个本命灵宝,那你肯定更狂妄!” “不,我更喜欢那白衣郎君,仙姿朗然,俊逸不凡。一手拂尘使得出神入化。” “……” 大约是其余擂台多是年少成名的本地修士,众人目光反倒落在了这几个名声不显的陌生修士身上。 兼之这三人举手投足尽皆不凡,实力突出,反倒在沧澜界引起了极大的关注。 这些,擂台上的几人却是不知道的。 傅灵佩沉浸在这生灭的剑意之中,只觉得原本模糊一片的东西在眼前渐渐散开,就快要抓住。她的眼前再无胜负,再无敌人,再无禁地,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只有眼前的剑! 是了! 生是道,剑是道,剑修是道,丹修亦是道! 道即众生,众生即道! 哪里有什么剑修!哪里有什么丹修! 心若宽广,何处不成大道!大道三千,待等我取! 她的心倏地放了开来,虽然以前曾自我安慰不过一法修,偶尔练练剑,偶尔练练丹,但未尝能想明白。此时心底一片透亮,前路宽广! 一剑落! 红莲出,火凤出,毕方出! 火意融剑,不再是纯粹的剑,亦不再是纯粹的火,结二为一,心随意动,往擂台上席卷而去! “唉——”一声,白须修士叹了一声,将还未分出胜负的另外十九人一卷一放,丢出了擂台外:“此子悟道,比赛之后再续!” 对于修仙的好苗子,他不吝于保护。 擂台中唯余傅灵佩一人,柔韧的身体,不屈的背脊,执着剑,浑然忘我一剑一剑而出!举手投足,富含着韵律,暗合着一丝先天之道。 不论是比完了的,还是没比完的,纷纷停了下来,看着傅灵佩,内心似有所感。 飞羽岛内,各岛的联盟大厅,原本还絮絮的话语全部静了下来,都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人一剑一剑向天而击,似大海中毅力不动的磐石,似高山上的不老松! 甚至那偶或关注的元婴修士,原本调笑的态度也静止了下来,肃然地看着那手中之剑! 本我,非我! 非我,本我! 剑意通明! 大道三千,无枝可依,无约可束! 所有的滞涩,都是窠臼!所有的不前,都是怯懦! …… 傅灵佩醒了过来。 她怔怔的,脑中似乎还攀着那一丝道,心中一片通明,尘埃尽去。这一次悟道,让她灵力凭空暴涨,只差一息,就可进入金丹后期。 不仅如此。 这丝先天感悟,对于她进阶后期和元婴,都有着莫大的好处。 甚至可以说,她通往元婴,已是一片坦途! 道之一字,玄之又玄,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摸不到这门坎,而傅灵佩不过区区金丹中期,却已提前踏入了这道门!如不出意外,顺顺利利下去,必是一个铁板钉钉的元婴修士,甚至化神可期。 她一个趔趄,这才发现浑身灵力用尽。 丁一见势,如鹰展翅,重新跳入擂台。如鹰展翅,一把将其拥入了怀中,带了下来。 心中一片惶恐,她太好,好得让他想藏入怀中,揣在口袋,小心盛放,不让旁人窥得一丝一毫。 可惜他不能。 他爱的,就是这般的她,光彩夺目,百事不折。 “多谢静疏真人!恭贺静疏真人!” 蓦地,全场修士齐声作揖,抱拳敬道。 “多谢静疏真人!恭贺静疏真人!” 各地联盟大厅的观众也纷纷起身,齐声作揖,再无之前话语中的随意,语出恭敬。 他们亲身看到这番道之演示,对自身修为多多少少都有进益。 修道者,虽有生杀予夺之力,有劫道夺宝之事,但对于“师”之一道,却是万万不敢怠慢的。虽傅灵佩当不得这一师,却实实在在地做了小半个引路人,至于个人之后成就,亦是基在此基础上。 自此,熹光二字,真真正正响彻沧澜! 便是元婴修士又如何? 多的是元婴修士无法成功悟道,升入化神,而傅灵佩此一番悟道,虽不过一丝,却通过这水晶琉璃屏传递到沧澜各个角落,只要看到了关注的,都有所获益。 这普世之事,暗合天道。 原本她重生一世,已是违反天道,虽然如今不显,将来必有所殇,此次,却是补足了这后患。 此时傅灵佩还软软地趴在丁一硬实的胸膛,手指一分力气也使不出。 而其余擂台上被打断的比赛重新开始了起来。 乌涂团,作为距离傅灵佩最近的直面人员,更是受益匪浅,此番更是机灵地顺坡下驴,干脆了当地认了输。 既免去了输得难看,又赚回了道义。 何况对于他们来说,能进前十已是烧了高香,得到禁地令牌,已然心满意足。 不一会,六进三名单,出。 “最后,进入决胜关的,是程氏非花团!陆氏玄机团!傅氏逡云团!” 千月和无渊败了。 “明日辰时再来!各自散去罢!”白须修者看了眼傅灵佩,笑了笑,才袖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傅灵佩此时已缓了许多,只是腿脚仍有些无力,被丁一强硬地按在了怀里。 “今日多谢真人,日后必有所报。”云秋霜带着千月团一干人,走到了傅灵佩面前,眼神定定地看着两人。 过了会,才恍然道:“原来如此。你中意之人却是她。” 今日种种,对向来不可一世的她打击颇大,脸色倒现在还未转过来。她突然道:“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 丁一莫名地看了她一眼。 傅灵佩隐在身下的一手捏着手下的嫩肉还狠狠地转了转,才轻声笑道:“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倒。云真人貌若天仙,自是无惧。” 语中凉凉的寒意却让丁一忍不住抖了抖,腰间还在隐隐作痛。 见又是这不识相的女修,不由没好气地说道:“让让。”扶着傅灵佩便要走,行动间周到熨帖,爱若珍宝。 云秋霜被他一激,好胜心却上来了,不顾身后团员的劝阻,上前不依不饶道:“你果真对我无意?”竟是十分不信。 “果真无意。”丁一烦不胜烦,不由顿下脚步,想着此次说清楚一劳永逸的好。 “即便她貌若无盐?” “即便她貌若无盐。” “为何?”她茫然不解,她过去的生命里只告诉她美貌无往不利,却不曾想有人能无视她却选择另一女子。“世人爱俏,为何你……” “红颜枯骨,埋骨他乡之时也不过一柸黄土。”丁一神情肃然,转而柔柔地看向怀中女子:“我心悦她,不过欢喜她独有的灵魂,坚强,善之有度,恶之有方。” “不过这些也只是虚言,不过是恰恰好她进了我的心,搬不走了。不论她貌若天仙还是丑若无盐,我丁一只独爱这一瓢饮。旁人再好,于我也毫不相干。” 这样一个俊逸男子,对着众人侃侃而谈,脸上泛起无限爱意,自带柔光。原本便十分的貌,此时更是恍若天人,几乎要踏入人心底。在场的女修没有不羡慕她怀中之人的,恨不能以身代之。 傅灵佩更是心绪翻涌,这般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一个男子当众表白,带着十二分的真意捧出他的心,当众晾晒,任一女人都不能阻挡。 涓涓的细流淌过她的心,一瞬间柔软得不可思议。 云秋霜心内酸涩难当。 她身边围绕之人形形□□数不胜数,却无一不是因了她的美貌,此时难得出现一个不困于外在的俊逸之才,爱的却是旁人。她如何不酸不恨。 云秋霜原本不过是不服气,此时却志在必得。她誓要抢了来,这样的情感这样的人才,方配得上她。 她却不知,若是能抢了来,那这感情,自然也就不珍贵了。 丁一不料自己作茧自缚,原先不过是想让这女人知难而退,却激起了人的嫉妒和贪欲。人类的原罪,不过是起于嫉妒和贪欲。特别是一个女子的。 他见说得差不多,便揽着怀中之人,缓缓地跟着侍者走了。 围观之人也纷纷散去。 见他们走了,傅灵韵才迎了上去,走到云秋霜身边,对于这个并列的女子,她向来十分看不惯,认为她矫揉造作,假得很。 “想不到云大仙子也有这么一天?”她晃了一圈凑近道:“啧啧啧,倒贴都被人拒了,明日,云仙子的事必是传遍沧澜上下,哈哈哈哈!” 她心中快意至极。 傅灵佩与她长相类似,云秋霜败于此人之手,相当于败于自己。她如何不得意? 却说傅灵佩。 她难得安安稳稳地倚着丁一,回到了自己的房内。至于此时沈清畴的表情,她却是顾不上了。 “好了,放手。”傅灵佩欲退开,却被一把捉了住。 丁一右手一挥,房门嘭地就关上了,差点被撞上跟来的程无趋的鼻子,他无奈地揉了揉鼻子,走开了。 “哎,你……沈……”还未出口,嘴儿就被封住了。 “不要跟我提他!”丁一狠狠地咬住那馥软的唇,磨了许久,直到眼前女子气喘吁吁,才气道。另一手揭开面具,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芙蓉脸,剪水双眸水汽蒸腾,想来是被他亲得狠了。 这难得的柔弱样,却让他更想狠狠地把她压在身下,任意施为。 丁一双手拢着,一手用力地扣住腿弯,另一手轻轻地环着,将眼前的美人放在了床榻上,人便不客气地覆了上去。 “我不喜欢你与我提他!”丁一叼着那菱角似的唇瓣,舌尖伸入,卷住那一截灵蛇般的,毫不容情地吮了起来,似乎要把之前那股不安全部释放出来:“你只能属于我。” 傅灵佩忍不住喊了声疼。舌|根被卷得太深,隐隐有丝疼痛。她无力地推开,浑身却被揉得软成了水,忍不住嘤咛了一声。 “我不喜欢那些男人看你的眼神,你是我的。”他忍不住强调,此前高台上那些不安似乎一下子爆发了出来。手更用劲了。 傅灵佩不肯屈服,虽然身子软得要命,但是仍然硬挺着说道:“不,我是自己的……” 这倔丫头! 丁一忍不住擒着那白腻的下巴,迫她张开嘴儿来,舌尖再度勾缠起来。只亲得她意乱情迷,才抬起头来,滑过精致的蝴蝶谷,白皙的肌肤上,瞬间留下了一连串的红印子。 流下一串濡湿的痕迹,良久,他才抬起头来,眸底一片艳红:“若能把你拧巴着揣在心口,该多好。” 傅灵佩手一推:“想得挺美。” 人还未起,又被压了住:“嗯?”他又垂下头去,身下一片馥软芬芳,让他爱不释手。 123| 16.6.28.1 室内一股奇特的麝香味还在,床榻上凌乱一片,湿漉漉的。 傅灵佩脸色酡红,眸底水汽还未完全散去,双唇微微肿起,像是狠狠被□□过了一般。她恼怒地看着丁一,还气他之前的莽撞,胸脯半露,起伏不定。 殊不知这样的情态却让丁一更想欺负她。他只觉一股热流又往下腹行去,刚刚纾解过的欲/望又激了起来。 傅灵佩视线落处,立刻又移了开来:“还不快走!” “走,走去哪儿。”丁一低低地笑道:“你这狠心的丫头,吃干抹净就不想认账了?” “……” 傅灵佩原本便热热的双颊更是烫得要冒烟了:“这是我的房间。莫要呆太久了,旁人起疑。” “哈哈哈……”丁一笑得一阵阵的,一只手忍不住覆在傅灵佩的发髻上揉了揉:“静疏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别人的眼睛都是摆设么?我们俩的事,怕早不是秘密了。” “那沈……”傅灵佩迟疑道:“他也知道了?” 丁一环过她身体,将下巴轻轻搁在颈间,笑吟吟的,一双丹凤眼更是眯得似弯月牙:“他见我第一眼,就知道我对你志在必得。我亦如此。不过经此一记,他应该更为确定才是。” “你——”傅灵佩气急,欲指责他,却发现又无从说起:“你故意如此!” “故意?我何须故意?”丁一推开她,神情不善地盯着她,嘴角带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除非他是木头,但从你我定情起,他但凡对你有意,就不会不知。”情人的眼角眉梢,掩不住。 “是我失策!自来沧澜便被情意糊了脑。”傅灵佩不由有些迁怒。 丁一的脸立刻阴了下来,胸内之前还滚烫的心似乎被一桶冷水浇得透凉,他冷冷地笑了笑,只觉之前的情意缱绻似乎都是一场笑话。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错误?”他突然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傅灵佩想到之后的打算,有些心灰意懒地挥了挥手:“你不懂。你先回去吧。” 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冻住了。 丁一僵在原地,过了半晌,冷冷地哼了一声,迈开步子走了。 门“嘭——”地一声弹了弹,合上了。 傅灵佩坐了一会,脑中一片凌乱。 丁一在与她交往中,无遮无掩,更是对沈清畴之类的万千提防,这段关系她原本想瞒着众人,以图后事,却被丁一搅黄了。甚至之前火漓剑上的蹀躞阵,也再次联系了起来,想起他的霸道来。 一忽儿又想,他也未曾当人做过出格之事,这种种暧昧情状原本也比较难以完全遮下来,怪只该怪自己守不住,情难自禁才如此,又如何怪得旁人? 情之一字,却是难缠。 傅灵佩想了一会,想不清,便决定先放一放。起码,要冷上一冷,不然以后若是又有这样不如丁一意之事,他又会采用其他方式达到他要的目的。 起码,丁一在这事上不是完全无辜。 她知道自己是迁怒了。虽然想通了,却还不打算这么轻易妥协了去。 丁一回到自己房内,心内一片冰凉。想到那张酡红脸上还带着缠绵的余韵,眼神却冰冷得像是天山的雪,生生在两人之间划开了一条道。 对比之前的缠绵缱绻,更让他不能接受。 丁一又气又怒,待要恨她的冷心冷肺,却又舍不得。用力往塌下一躺,眼睛盯着房内的一盏辉灯,一颗心顿时又酸又软。 他狠狠地翻了个身,打算明日冷一冷她。 傅灵佩默念起清心咒来,重新回忆起之前擂台上所得,慢慢地沉浸在一丝天道感悟里,竟然没心没肺地重新打坐修炼起来。 第二日。 十人都在门外大厅集合。 程无趋看着丁一白皙的肌肤下那一点淡青,不由拿手肘撞了撞,挤眼笑道:“过了吧,这!” 语声虽小,但是在场诸位不都是人精,纷纷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丁一脸一板,十分不悦地看了他一眼,笑意不到眼底,视线直接略过傅灵佩,恍若未视般率先走了过去,带起的风吹动了一丝黑发,直使得眼下那一簇细微的青黑色更显眼。 傅灵佩一愣,装作不在意般捋了捋袖口,也往赛场去了。 “你……”沈清畴快走几步,跟她并肩而行,半晌才接了下去:“你与他……”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看样子是我自作多情了。原本以为,你我,总是成的。” 他轻轻按了按胸口,空空的感觉挥之不去,冥冥之中总有种感觉告诉他,事情不是这样的。 傅灵佩抿了抿唇,并未答话。 身后的众人不由面面相觑,程无夜一巴掌拍了上去,对着程无趋冷哼了声:“都怪你这把不住门的!” “哎……”程无趋委屈地瘪了瘪嘴,自他那日抽签后,声望就一日不如一日了。连程无夜都敢随便呼上来了。 赛场不远,很快就到了。 决赛场。 傅灵佩甫一入场,便觉不同。 原本空出的场地,四周一圈拔地而起,一列列座位上已经坐满了修士,看见非花团进来便大喊:“非花!非花!非花!”热情的呼唤几乎要把赛场都掀翻一般。 间而是“静疏”“凌渊”之类的呼声夹在其中。 程无趋轻声解释道:“决赛当日,飞羽岛是对外开放的,门票费一律用作联盟的建设。” 她淡道:“原来如此。”神色间却无一点波澜。 三队已经齐齐聚在了一处,互相间泾渭分明。只经过傅灵佩处,才略略点头,以作谢意。 “今日之战,是决胜之战!”白须修者完全不为周围的热闹所动,仍然缓缓道,声音并不高亢,却句句落在了人耳里:“三团两两比试,连胜者为今日冠军,如若都赢一局输一局,则以比赛时间为准,总赛时间越短,则为冠军,以此类推。“ “明白么?” “明白!” 很简洁明了。 还是抽签,不过此次抽签,由主持修士来。他对着正中红木匣一指,一张红帖便拈在了指间。他端肃着脸,手一展便念道:“第一局:非花团,对逡云团!” 话音未落,傅灵韵沉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逡云团行使重抽权!” 众人此时才想起来,逡云团作为第一关积分第二,有一次重抽权,而此前一次都没有用到过。 众所周知,这决胜关也是在一日内比完。 第一个比赛的两队,虽有一个多时辰的休息时间,但是这等强队之赛,需要集中精力,灵力耗费也极大,之后再赛,状态必然没有第一次好了。 逡云团把这重抽的机会一直留到了现在,若第二次重抽,能顺利避开第一轮,那么对上疲兵,胜算就要高得多。 白须修士依言重新取了一张,展开来,眉间一动,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顽皮地笑了:“非花团,对逡云团!” “……” 一片静谧,瞬间爆出大笑声。 自程无趋那日借抽签之事扬了第二种名以后,傅灵韵也同样地受了这“优待”。 不论傅灵韵内心如何作想,第一轮比赛,正式开始了。 两队同时一跃,跳入了正中莲台。 可巧,选的落脚点不远,直接便撞上了。迅速退开一丈,两两相对。 “今日,我们换个战法!”傅灵韵突然说道,淡紫的纱衣一动,雪白的臂膀和长腿都露在外。 程无趋眼神一动,看着她笑嘻嘻道:“什么战法?说来听听!” 两人竟然都停在那里,互相喊起话来。 傅灵韵小指勾了勾腮边的黑发,粲然一笑道:“我要她!”手指指向了对面带着蝶翼面具的女修。 傅灵佩一愣,有些莫名:“要我?” ——不是在比赛么? “我家静疏卖艺不卖身!”程无趋摇着玉扇,一本正经道:“要不换个吧?我怎么样?” 傅灵韵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轻启朱唇:“可敢与我一战?” “呃?”傅灵佩还在状况外,她不由指了指自己:“你的意思是,团体战变为单人战,你与我,单挑?” “那你可敢?”傅灵韵步步紧逼:“生死不论,你若非,怕了?” “静疏无惧,一战定输赢!”傅灵佩取出七剑,七把鸿光若水的长剑绕在身旁。 她手一指,七把变作了一把,执在手中:“来战!” 众目睽睽之下,傅灵佩既不愿失了脸面,更是跃跃欲试。对这长相相似、实力相当的傅姓女子,她有着不弱的好奇心。 何况,这样的单人战,可以减少其余人的消耗,对之后的战斗,十分有利。想来傅灵韵作为逡云团此次十人队长,也有这般考量。 两队另外九人纷纷退开。 丁一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只能静静退开,这种单人约战在历来的擂台赛中也曾出现过,联盟并不限制。他无法制止,却对那句生死不论心惊肉跳。 傅灵越长腿一蹬,人便飞上了半空,单手一招,一只巨大的弯弓凭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弓身火红,似有无形的火力晕染,一看便不凡。 观众席上已是一片惊呼:“火凰弓!”中级灵宝,弓弦一震,便能隔空灵射,防不胜防。 傅灵佩浑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寒意直起。这是遇上强敌的警示,她几乎兴奋得颤抖,黄衫黑发,无风自动。 傅灵韵手一勾弦,暗弦无声,以火灵为箭,铺天盖地便往傅灵佩而来,箭箭如日起,势不可挡。 傅灵佩不退反上,七剑再散,将浑身围了个滴水不透,迎着火箭,轻烟步一错,便跳出了包围圈。 她轻轻一笑,七剑再合,擒在细瘦的手间,显得更大:“咄——” 一剑起,火凰漫天,游走龙蛇,避无可避! 再剑叠浪,清灵火起,破开一室寂静,直往半空烧去! 傅灵韵眼见无处可逃,双脚一踏,身形如梦似幻,瞬间化为尘烟,落到了地上。 观众席上不由惊呼:“两人身法几乎一模一样!” 若除去那衣衫,身形身法远远看来竟像是一人! “轻烟步使得不错。”傅灵韵提气一跃,两人正面冲上,手上已瞬间过了十几招。 “彼此彼此。”傅灵佩笑眯眯道。看来这傅家与玄东界必有联系。 傅灵韵弓弦如雨落,招招狠辣,似乎眼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没有留任何余地。 傅灵佩不由收起笑颜,这状况与她所想,倒是不太一样。对方不仅不欢迎她,甚至希图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杀了她!既然心存恶意,为何不在团战中趁机下黑手,这般光明正大,又是为何? 不过不论什么原因,她的命,可不是那么好取的! 傅灵佩七剑盘桓,来袭的灵箭全部被打了落去,没有一支能突破防御,灵力如流水般泄入灵宝,消耗十分大。 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 傅灵韵的火凰弓,耗灵也极大,原本以为狂风暴雨般的袭击能将其一波打落,未料却僵持不下,成了骑虎难下之势。 124|16.6.28.1首 沧澜傅家。 一个两鬓斑白的元婴修士静坐半晌,才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灰衣管家:“哦?竟有这事?” “千真万确。”管家躬了躬身,垂头道:“此人不仅会我傅家家传轻身法术,而且与我族小辈傅灵韵模样近似,甚至修为要更胜一筹。” “模样近似……”那人杵了杵下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自言自语道:“这样一来,也就是说与云舒老祖的模样相似……这样啊……” “待比赛结束,你将这小辈邀请过来一叙。” “是,家主。” 却说飞羽岛内。 观众席上之人纷纷站了起来,惊讶地看着擂台中那两个女子,同样的容貌绝世,一站一卧,站着的那个更清冷出尘些。 作为沧澜双姝之一的傅灵韵,在大部分人眼中都是高不可攀,天资纵横之人,今日却败在一个无名之辈手下,而这个无名之辈却长了一张相似的脸,这样想来,内里却十分有趣了。 傅灵佩冷冷地看着傅灵韵的狼狈模样,半晌不说话。 傅灵韵却似突然回过神来,指了指傅灵鹏道:“去给暗冥止血接骨。”待看到傅灵鹏依言而去,才微不可见地舒了口气。 她缓缓站起身来,手中杵着长弓,腿微微发抖,背却挺得笔直,蹙着眉说道:“我为何要告诉你?只要有我傅灵韵在一日,你的目的,就别想实现!” “我的目的?”傅灵韵抚了抚下巴,指尖刚刚溅到的一点血简直触目惊心。她好笑地说道:“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什么目的?要不,你给我解释解释?” “哼!”傅灵韵冷冷哼了一声:“今日我除不了你,不代表永远也除不了你!” “既如此……”傅灵佩轻声笑了笑,突厉声道:“那我便今日结果了你!”话还未落,七剑骈天一落,一股滔天的剑意便往前滚滚而去,合着赤色的火凰,往傅灵韵扑去。 傅灵韵双眼不由瞪得极大,她灵力用尽,竟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扑来而移不开! 此时才后悔起之前的言语无状,不过向来顺风顺水惯了的她,又怎会料到如此? “不!”暗冥双眼睁着,往前扑,却软倒在地。 突地,一道身影窜出,扛起傅灵韵一个提气便跳出了火势包围圈,他玉扇插在脑后,袖子撸得老高,竟然是程无趋! “你——”傅灵佩气怒:“程无趋,你,竟敢如此!” 程无趋迅速将傅灵韵交还给傅家人,跳了回来,腆着脸对傅灵佩道:“静疏息怒息怒,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什么从长计议?你看不到她口口声声要杀我?”傅灵佩怒极反笑,声音反倒降了下来,轻声道:“不过也不怪你。我不过是个外来户罢了,死便死了,也不影响全局。” 心内却一阵凉意。原以为经过这几日的共同战斗,他们已经是朋友,果然,她还是太天真了。 利益面前,没有朋友。 如果今日她在擂台上杀了傅灵韵,逡云团损失了一个天才,那么非花团便要与逡云团正式交恶,所以今日不论何种情况下,但凡她要对傅灵韵下杀手,程无趋必然会跳出来阻止她。而他想必也一直保持警惕,否则之前那招之下是完全来不及救人的,没见傅家人靠那么近都没来得及出手么? 相反的,如果傅灵韵要杀她,程无趋不会出面。 认清了这个现实,她反而吁了一口气,脸色奇异地平淡了下来。 程无趋心内一紧,眼前疏离的傅灵佩让他无所适从。他苦涩地开口:“我——” “不必如此。我不会怪你。” 但也不会原谅。 今日之后,分道扬镳。 她手一紧,十指被紧紧地扣在了一个大掌中,丁一神色冷漠,手却极度温暖。她心内一暖,手却扯了扯,没扯出来,便随他去了。 程无趋目光落在那交握的双手上,苦涩地笑了笑,他张了张口,想辩解说不是如此,却发现连自欺都无力。 那冷漠像是在两人之间架起了巨大的横沟,做了,便回不去了。 他垂着头,回到了程氏一族人中。 “胜负已分。非花对逡云,非花团,胜!”一股柔和的灵力拂来,两方人马便被分了开来。 傅灵佩蓦地觉得背后传来一阵寒意,恰如跗骨之毒,回头一看,沧澜傅氏均垂头丧气地站在另一头,她愣了愣,却被丁一察觉了:“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摸了摸后脑勺:“好像刚刚有人在看我。” “……” 丁一无言。 一个时辰后。 “第二轮,比赛开始!” “非花,对玄机!” 此时的非花团,不复之前的说笑,气氛冷凝。 “一会,听我号令!”丁一执起一手:“陆氏玄机,以阵法为重,十人人人皆可成阵,万不可掉以轻心!不过纵然是千变万化,亦万变不离其宗,尔等只需听从命令,便不会有失。” 傅灵佩此时灵力不过恢复了一半,不过对上玄机团,以人阵对人阵,这点灵力还是够的。何况对于阵法领域,她对丁一有着盲目的自信,在她心里总有种感觉,不论是遇见谁,在阵法上丁一绝不会输。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不论是对方摆出何种阵势,都会被丁一提前识破,立阵以对,牢不可破的人阵瞬间被破,只得再换阵型。 玄机团自立团以来,便是以阵师一脉自居,其变化万端的人阵更是出了名的难缠,任何仙团碰到都要喝上一壶,除非实力能完全碾压,否则必输无疑。不料今日却出师不利,遇上了更高明的阵法师,被从容地以阵破阵,毫无办法。 差不多了。 丁一笑了笑,指间一挥:“三锥阵!起!”非花团瞬间排作三个锥形阵,以丁一为圆心,向前突进。 陆氏玄机还未成型的阵法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全面溃败。 结果,毫无悬念。 玄机团垂下了一贯高贵的头颅,低头认输。 “拜见凌渊真人!” 玄机队领头人陆清明快步上前,恭敬揖手道,同时递出一张青铜令牌过来:“凌渊真人阵法高深,此乃玄机团客卿令,我等在陆氏玄黄岛扫榻以待,等候真人到来,切磋技艺。” 言下之意,是想招揽丁一了。 丁一摇了摇头拒绝道:“若是切磋交流,乐意之至。客卿嘛,凌渊还是不喜拘束。” 陆清明见此,也不好多做为难,只交代他务必过去交流一番,便回到了队列。 第二轮比赛。 玄机团似乎把之前被压着打的憋屈全部发泄到了逡云团身上,在傅灵韵完全不在状态的情况下,玄机团胜。 自此,非花团两战两胜,玄机一胜一负,逡云两负。 白须老者对于这么快就能结束比赛似乎十分高兴,捋着胡子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快满溢出来了:“今日决胜关,结束!” “第一千零八届百团大战,冠军得主程氏非花!亚军得主陆氏玄机!季军得主傅氏逡云!” 观众席上顿时爆出一阵强烈的欢呼声:“非花!非花!……” 非花团许久未曾获得的第一,今日,却回到了手上。 程无趋不由眼眶泛湿,心内无比的激动欣喜。 转头,冷不丁看到傅灵佩冷漠的侧脸,不由一愣,原本的狂喜便打了折扣。他讪讪地笑了笑,心内滋味难辨,上前领奖。 一大袋的物资奖励,储物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程无趋也没看,随手塞入了怀中。 十个禁地令牌,这才是重中之重。除了这决胜关的三队,其余的队伍在各自比赛结束后,联盟已经派发了。 “给我罢!” 一张精致白皙的双手摊在了程无趋面前,傅灵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晃了晃:“三个!” 程无趋原本的喜意一点都没了。他取出三个禁地令牌,缓缓地递过去,还未到手便被斜侧里的一只手抢了过去。 丁一掂了掂,笑说:“谢了!”笑不达嘴角。 拉过傅灵佩的手,便从广场处出了去,沈清畴慢吞吞地跟着,将身后的一切热闹和荣誉都抛在了脑后。 “你们……”程无趋话还未出口,人影便不见了,只余话在风中飘:“……你们不想知道禁地在哪么……” 像是叹息,微不可闻。 程无趋慢吞吞地走回了队列,重新挂起了笑,从容地对着观众席,像是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傅灵佩三人走到传送阵旁,却发现早有一人等在了旁边。 一身灰色短打,留着络腮胡的金丹修士,他见到傅灵佩,一揖到底:“逡云傅青荣,奉家主之命,特邀静疏真人去傅氏小住几日。” “家主之命?”傅灵佩神色淡淡:“不知所为何事?” 她对沧澜傅氏确实有极大的好奇,甚至能肯定与玄东的傅氏必有渊源,之前还有的亲切感,经过傅灵韵之事,却消失了大半。 “晤……”那人为难地沉吟了一番,却不说话,只坚持地看着傅灵佩,不肯移脚。 看来这傅氏,她必是要去一趟了。 “你……”她视线转到丁一身上。 丁一孩子气地转过头,不理她。 “我自去玄黄岛,不随你去了。” 傅灵佩不由一怔。 125| 16.6.28.1首 此文首发尽在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其余皆为未经作者授权的盗文,完整版尽在正版,谢谢支持! 卿空岛。 “今日天色已晚,诸位就先在此休息一晚。” 傅青荣垂首后退,姿态恭敬。 一栋小楼静静地立在苑中,金乌已落,月还未出,檐脚的飞鸾直欲扑天而上,栩栩如生。 傅灵佩在苑中略站了会,才抬脚往小楼走。 另外两人已在小楼内的正厅等了会,气氛凝滞,谁也不理谁。 “各人一间。” 不待两人说话,傅灵佩便走了过去,飘起的裙摆露出白生生的脚踝,纤细可爱,与那直挺着不肯轻易弯下的颈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丁一视线落在那脚踝上,心里一阵猫爪似的痒,昨日的冷待与冲突又泛上了心头,心像是被人捏着在沁凉的冰水和滚烫的岩浆里来回地涮,又酸又苦。视线落在沈清畴身上,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了一声,甩袖子走了。 沈清畴手指揪着腰间的一块镂佩,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眸光一片深邃,像是要将人卷入黑夜里。 傅灵佩随便选了间便推门进了去。 房内布置得清新典雅,一盆植株落在镂花的窗边,绿绿的叶子舒展着,散出阵阵的清香。 今日连着两场比赛,几乎透支了她的大部精力,她将娇娇自须弥境放出,草草梳洗过,身体一沾床,便睡了过去,安安稳稳。 丁一在隔壁旁内转辗反侧,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一忽儿心内发狠,要冷她多日,一忽儿又想起她可爱可怜之处,恨不得立刻拥她入怀,轻怜□□一番。 这纠结的滋味,也许只有被硬生生躺皱了的被单才能理解一二了。 一夜无梦。 傅灵佩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就着房内的热水管匆匆洗了个澡,正要出门,转念一想又回头换了那套淡紫小衣。 施了个水镜术,见镜内女子细腰长腿,均俏生生地露在外,胸口一片嫩白,更是勾魂。 傅灵佩脸见了,到底是不好意思,忙忙将中鬟岛上购来的白色嗅衣披上,那一片白生生的肌肤立刻好好地掩在了长长的嗅衣之下,唯独走动间,衣摆飘飞,露出一截纤长如玉的小腿,腿部的弧线漂亮的惊人。 不知道想到些什么,傅灵佩的脸红了红,才推开门。 房外一片静谧。 没有那经常吊儿郎当坏笑着的俊俏郎君,厅里空空落落一片。 傅灵佩怔了怔,心内不知什么滋味,转头就出了小楼。 傅青荣站在楼外不知多久,见她出来,连忙快走几步作揖道:“见过静疏真人!不知昨夜休息得如何?” 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过分热情亦不轻慢。 “此间甚合我意,休息得尚算不错。”傅灵佩顿了顿,才道:“不知那……” “凌渊真人还未出来,沈真人已被小厮带着四处逛一逛了。我卿空岛虽不大,却也有一些特殊景致。” “罢了。”傅灵佩叹息:“你在此,是有何事?” 傅青荣颔首道:“家主一早便吩咐青荣在此等候真人,不知真人现在可有时间与我一同前去一晤?” “带路吧。”傅灵佩沉吟道,随着傅青荣的脚步一路往西苑走。九曲回廊,虽与玄东傅家从大处并不相似,但回转处总有些似曾相识的意味来。 沧澜傅家十分富庶,百步便有丫鬟护院等待命,修为最弱的也有筑基,防守严密。见她由傅青荣带来,均垂首恭送不言。 “你排青字辈?”她突然问道。 “回真人,是的。”傅青荣诧异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傅青荣一路介绍过去,傅灵佩有意探查,倒也相谈甚欢。 “真人,到了。” 傅青荣突然停步,指了指前方:“真人自去,我等无命令不得擅自进入。” 傅灵佩看去,前方一座湖心亭,四角飞檐,檐上均雕着一只火凰,一副冲天模样。 亭内一个元婴修士正一手执黑一手执白,垂着头自己与自己下棋,青丝垂落,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湖心亭与所在之处并无栈桥垂落。 傅灵佩灵力微吐,轻烟步写意般使出,整个人似烟如雾,邈不可追,却又瞬息出现在了那人面前。 “哈哈哈哈!”傅家家主猛然爆出大笑,一拍大腿:“果真是我傅家轻烟步!小辈,你出自哪一支?” 一张雌雄莫辩的脸出现在了傅灵佩面前,皮肤仍光滑细腻一如少年,两鬓却已透出微霜,脸上显出慈爱的神色来。 傅灵佩垂首,行大揖礼:“拜见真君!晚辈乃玄东傅家灵字辈,傅灵佩!” “玄东界?”傅心原一脸深思,指尖微微点着下巴:“你如何来?你祖上是哪一位?” “晚辈与友人历练途中,误入一个传送阵,便被传送了过来。”傅灵佩眼睫微垂:“轻烟步亦是我玄东傅家家传之法,祖上……” 她蹙了蹙眉,沉吟道:“静疏确实不知。” “不知?”傅心原惊讶地看了过来,元婴期的威压如山一般压了过来,声音拔高了起来:“家族立身,祖先为上。你如何能不知祖上是谁?” 傅灵佩不由垂下头颅:“静疏确实不知。傅家宗谱上,祖上隐去并未冠名,若有提起,也只以云隐两字代替。” “云影……云在天空隐在心……”傅心原见其所言不假,便收回了威压,重新挂起了亲和的笑:“若我所料无差,你傅家必是千年前所建,子弟入门必由通脉丹和归元经为起点,可对?” 傅灵佩颔首:“确实如此。” “晤,我明白了。千年前……”他轻笑了笑,一阵怅然浮在了脸上,半晌才道:“千年前却有发生一事,导致我沧澜傅家嫡脉一支分了出去,之后不知所踪。” 傅心原抬头,望向眼前的女修,尘封的记忆像是被撬开了一角,他觉得有些无力:“你可愿,认祖归宗?” “不知是我一人,还是一族?”傅灵佩脸色现出为难来:“若是我一人,父母亲族尚在,自不可如此。若是玄东一族,静疏还需与家主商量。” 她没有透露玄东界的情况。 傅心原没好气地挥挥手:“此事你不必担忧,我来安排。你且去吧,千年之事,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傅灵佩一头雾水地退了下来。 想来这所谓千年之事,应该只是家主才知的秘辛,只是傅心原要来安排,说的是认祖归宗之事么?怎么听来,又不太像呢。 再次回到湖心亭外。 傅青荣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青衣灰帽小厮,在这一路已经遇见了不少,傅灵佩不以为意。 “拜见真人!”那人连连弯下身子,一副谄媚之态:“小的奉命在此等候,不知真人是要回去,还是要四处逛逛。” 傅灵佩沉吟了下,想到对此地还是一无所知,便说道:“你便带我四处走走,介绍一番罢。” “喏。” 一路穿花拂柳,傅家将整座的卿空岛都占了下来,建了连绵的建筑群落,所有的傅家人若不在外游历,便都在此定居。 卿空岛面积不小,大约是中型岛屿那般,与中鬟岛类似,作为傅家的坚实堡垒。 小厮的口才很好,傅灵佩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是一些家长里短之类的傅家琐事,也能翻出一番花样来。 花木扶疏,这样的江南春柳,居然也能在傅家见到不少,相比之那些大叶植物,这些需要更精细的呵护,沧澜傅家的财力可见一般。 不过,怎么越来越静了。 那几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护院此处都没有了,难得的空旷地,却种满了一大片黑色的曼陀罗花,风过,黑色的花冠便此起彼伏,一股暗香传来,美而妖,充满着不祥的气息。 不,不对。 傅灵佩神识放开,四处探看,却并无异样。 不过,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后背一片凉飕飕的,寒意四起,傅灵佩暗暗唤出七剑,另一手拈了火诀,暗暗戒备着。 小厮还在那喋喋不休:“这曼陀罗,是沧澜特有的植株,但是唯有我傅家,才能培育出黑色的曼陀罗……” 说着,还继续往前引。 “站住!”傅灵佩突然大声喝道:“谁让你引我来此?” “啊,被发现了。” 小厮帽下的唇角一勾,人却如大鹏展翅,往后一跃,逃入了曼陀罗花海,瞬间不见了。 耳后一阵寒意袭来,傅灵佩腰瞬间往后一折,几与地平行,躲过了这穿心一剑,七剑横斩过去,“铿锵——”一声,短兵相接之下,来人之剑立刻被斩落了下来。 傅灵佩这才看到此人打扮,与之前的小厮并非一人,人更高更魁梧一些,头脸全部用黑布包裹住,这黑布亦有隔绝神识的作用,竟无法探知此人身份。 那人见识不妙,提气便逃。 傅灵佩又岂会上第二次当? 四面火墙拔地而起,瞬间将那人困在了中间。滋滋的火焰几乎让最外围的曼陀罗都蔫搭搭地垂下了花冠,萎靡不振了。 那人不由咧了咧嘴,露出的眼睛带出恶意的笑。 “啊,你在干什么?” 突然,一阵高亢尖锐到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傅灵佩一愣,手上顿了顿,火墙的火势顿时黯淡了下来。 “哪里跑!” 傅灵佩不理那高亢的尖叫,灵力鞭一卷,欲逃脱之人瞬间被卷了回来。 “天哪,天哪,黑色曼陀罗!” 一个女子一身火红轻纱,露出半臂的黑色曼陀罗标志,看着几乎已经倒伏大半的曼陀罗,不由尖叫起来。 不一会,原本还算静谧的花海地,瞬间包围着许多人,一脸如丧考妣地看着中间的曼陀罗花。 “你,你竟敢!”第一个出现的女子冲到了她面前,指尖几乎要戳到她鼻上。 “我怎么了?”傅灵佩看着倒伏的黑色花冠,不解道:“这曼陀罗还没死呀?” “曼陀罗最是娇贵,尤其是这黑色的曼陀罗,受不得一点寒冷一点炽热,常年需要人看守着,你这一手火灵倒是很酷,不过呢……,却几乎杀死了这大半数的黑色曼陀罗。” 突然,一个面熟的女子走了上来,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傅灵佩眯了眯眼,一手灵鞭一扯,那人便一个闷哼,蜷缩在了地上,清灵火不断地烧灼着,像是要钻入他的皮肤,让他痛苦难捱。 “你不跟着你的主子,特意来找我,莫不是要来兑现赌约的?”她欢快地笑了:“不愧是傅家人,遵守承诺地很。” 原来正是那日与她定下赌约之人,若她不出现在傅灵佩面前,傅灵佩也不会去特意寻她,不过既然撞上枪口了,她还非得要这三个响头了。 126|16.6.28.1首 “慢着!” 傅灵佩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两位邢训堂修士:“若是我能救活这些曼陀罗花呢?” “哦?你能救活这些曼陀罗?”领头的元婴修士,容长脸,厉眸扫过,周围还在窃窃私语之人便一静。他这才真正把注意力放到傅灵佩身上,视线触及那张脸,愣了愣才道:“若是你能救活,那又另当别论。” 周围还不曾散去的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她说她能治愈这些曼陀罗花?真的假的?” “怎么可能?”之前还幸灾乐祸的女子五官顿时揪在了一起,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声音尖锐:“你以为你这样说就有用了?这黑色曼陀罗百年成熟,百年花开,需极灵之地培育,冷不得热不得,你以为随随便便来一个花匠就能成了?” “何况便是我傅灵若再无知,也是知道的,”她看了看四周,“这大片的花海花费了我傅家上上下下多少人的心力才培育出来,珍贵无比……” “闲话休说。”领头修士甩了甩袖子,冷冷打断她,转向傅灵佩:“当真可以?” “自然。”傅灵佩淡笑道,另一手从墟秘境里唤出了一个小罐,里面装了点稀释过的井泉水:“此物是我偶然从一个仙府得来,对植株极好,现如今只得这么一点……” 她现出小罐的底端,不过一小个底面堪堪遮没,接着道:“不过用来救这些曼陀罗却是绰绰有余了。” 说着,不待那两元婴修士反应过来,单手便施了个春风化雨诀。 十指纤纤如灵玉,沾着那一点雨露,当真是赏心悦目。更赏心悦目的是,那一洒之下,原本还蔫蔫搭搭的黑色花冠像是吸饱了天精地华,花叶瞬间舒展开来,黑色浓郁得像是要滴出墨来。 “这……”便是见多识广的元婴修士也被这一手给惊住了,容长脸不由目光灼灼地看向她,略点头施了一礼:“本君傅心平,道号平岚。不知……小友可否将此物割爱?” 傅灵佩无奈地耸耸肩:“此物只得那么一点,都用了。若不是为了脱身,我才不会……”她作了个肉疼的表情,顺手将空了的罐子丢了过去。 傅心平连忙小心翼翼地接住,抖了抖,当真是涓滴不剩了。 “那,现在,我们可以来算算这账了么?”傅灵佩挑挑眉,灵力鞭已经撤去,原本还活蹦乱跳的黑衣人已然如一滩烂泥躺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她蹲下身,慢慢揭开了黑巾,唔,不认识。不由遗憾地叹了口气,看向周围。 神色不一,却都一副惊讶的模样,看不出异样。 傅灵佩双眸扫视了一圈,最后才定在邢训堂修士身上,嘴角微微翘起:“若单论最后的结果,现在是,我,你们傅家家主请来的尊贵客人,先被一个无名小厮引了过来,其心险恶。后被这黑衣人偷袭在后,引我出手,破坏你们的重要物品,此其二。若我今日没有这灵汁玉露,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一环扣一环的,若说没有傅家人掺和,我都不信。不知公正严明的邢训堂,你们,可否给我一个交代?”她话锋一转:“若是之前这么不明不白地扣押了,以后还有谁敢上你们傅家来做客?” “这事既然发生在我们傅家,自是要查的。”傅心平满面正色:“不若你将他给我带回去,我傅家自然给你个交代。” “也好。”傅灵佩甜甜地一笑,笑还未到眼里,脚尖一踢,黑衣人便“嘭的——”一声落在了赭红衣衫前,溅起了一片尘土。 那人“啊——”的痛呼一声,又立刻昏死了过去。 “你——”另一个元婴修士欲上前,却被傅心平阻止了。 容长脸拉得老长,小友也不叫了:“你这是何意?” “这人的修为,我拿了。”傅灵佩收回笑,冷冷道。 她那一脚,暗劲旁出,直接废了黑衣人的丹田。 沧澜傅家,傅灵佩对此既一无所知,更毫无人脉,暗害她之人虽有些猜测,但对其手上势力却终究不谙,若非那家主对她有些善意,她也不会继续留在此处。 看那黑衣人的表现有恃无恐,怕是就算进了邢训堂,也未必能查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反而直接被放跑了,还不如干脆狠辣一些,废了他的丹田,震慑那些在暗处针对她的牛鬼蛇神。下次那人要再找人对付她,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既如此……”傅心平沉吟道:“那我就带他回转,改日必给你一个交代。”说着,便挥袖走了,赭红的袖口当飘,显然余怒未消。 “你们……还要看多久?” 傅灵佩转头,已是一脸笑,完全看不出她之前还谈笑宴宴间就狠辣地废了一个人的丹田。白色的嗅衣轻轻飘起,身后的曼陀罗花随风摇曳,细腰一束,风流袅娜。 “不,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众人脸色一赤,不由暗骂自己怎么就看花眼了,忙不迭抽身后退。 “慢着!”声音幽幽的。 “怎,怎么了?”有人气息微弱。 “不是说你。”傅灵佩快走几步赶了上去,手搭在了一个女子的肩头:“莫非,你忘了什么?” “忘,忘了什么?”傅灵若只得清秀的脸上已是一片煞白,双唇喏喏的,似乎眼前之人是从极渊之处出来的恶魔,怕得浑身颤抖。 “不必担心,你尚且不过是个小儿,我怎会为难于你?”傅灵佩嘴角讽刺地弯着:“只不过那日你的话语,我还历历在心,赌约,是不是该履行了?” “什么赌约?”那身着火红轻纱的女子突然站了出来,偕着傅灵若的手不甘示弱地道:“你救活曼陀罗我等自然感激,但也不代表你可以轻易凌/辱我傅家之人!” 嘴上倒是厉害,一下子就把赌约上升到了对傅家的侮辱,将傅灵佩放在了傅家的对立面。 原本还待走之人不由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傅灵佩。 “凌/辱?”傅灵佩莫名地瞥了她一眼,不明白这人的逻辑:“若是当日我与傅灵韵输了,你会不让我磕这三个响头?” “还是说,她傅灵若就这么金贵,为了保住她的膝盖,就可以破坏你们傅家一言九鼎的传统?”她笑语嫣然,明明这般咄咄逼人的话,却偏生让周围的人生不出一丝闲气。 “你……”那女子手指了指,又无力地放了下来,退开了一步。 傅家的诚信,她还挡不起。 “嗯?”傅灵佩静静地看着傅灵韵,却让人感到万钧的压力。 傅灵若脸色更白,腿一软,便跌了下去,狼狈地跪在了地上,重重磕了下去,声音微弱:“姑奶奶我错了,我不该满嘴喷粪!” “姑奶奶我错了,我不该满嘴喷粪!” “姑奶奶我错了,我不该满嘴喷粪!” 三遍。 周围原本还有的小声议论全都停止了,唯有叶片被风吹过的沙沙声还残留着,一片屏息。 傅灵佩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叹了一声:“回吧。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下次要耍手段,就堂堂正正地来,否则,凭空让人瞧不起。” 原本她也可以轻轻放过,可这层出不穷的阴私手段却让她烦不胜烦。 沧澜傅家根深叶茂,人员复杂。不论她最后认不认祖归宗,都还需住上一些时日。唯有深刻的教训,才能让人记住。 杀鸡儆猴,不失为很好的方法。至于这笨头笨脑撞上来的傅灵若,在这前前后后的事上,虽然不过是个马前卒,但也并不无辜,所以也就别怪她了。 傅灵若作为可以参加百团大战的傅家金丹,原本家族地位也不低,今日却在此丢尽了脸面,不由心中恨急,人却一个咕噜就爬了起来,瞬间不见了。 “还不走?” 傅灵佩笑眯眯地看向来路,一株烟青色树木:“傅管家看戏看得爽不爽快?” 烟青色树木圆直的枝干动了动,树叶刷刷刷响了一阵,不过一瞬,便去了伪装。 却是那傅青荣。 他神色微僵,苦笑道:“还是瞒不过真人。” 傅灵佩负手而立,心内一阵苦笑,脸上却还是淡淡:“带路吧。” “喏。” 傅青荣这才心服口服,真正弯下了腰,姿态唯恐不够恭敬:“真人请随我来。” 一路穿花拂柳,却是极快。 仍然是那座湖心亭,绿水蓝天,一派悠然。傅灵佩原本烦躁的心一下子静了下来,嘴角扬起笑,身体却一下子跃了出去,白色的轻纱飘在幽静的湖上,带出一丝凉意。 “拜见老祖。” 傅灵佩带起笑,脑袋微歪,带着一丝孩童式的顽皮:“不知静疏今日表现,可还算入眼?” “入眼,入眼。”傅心原抚掌大笑,满意地看着眼前之人:“你果真不负我的期望。只是……你是何时看出的?” “唔……”傅灵佩沉吟了下,才斟酌道:“在走到僻静之处时,静疏已有感觉不对了。不过知道是家主,却还是等那邢训堂修士出来以后才猜得一二。” “哦?”傅心原一双眼笑成了个月牙,心情畅快,乐呵呵道:“怎么说?” “在湖心亭外,由傅青荣换作了小厮,静疏原本以为是傅管家日理万机,所以换了别人来。但是那小厮言谈活泼,不似静疏路上遇见的护院丫鬟那般规矩,甚至透露了一些族人八卦,傅家能发展至此,本不该规矩如此松懈,此其一。” “黑色曼陀罗如此珍贵,位置偏僻也是应该。但小厮引我至此,却一个守门人都没有,守卫如此松懈,若是傅家随随便便就能让人引开,早就败落了。此其二。” “邢训堂来得太过及时,几乎是事件初发,就及时赶到,此其三。至于之后,那便没什么可说的了。” “原来如此。”傅心原一脸赞赏,连连点头:“我傅家有此大才,如何不兴!” ——有勇有谋,手段心机都不缺,当机立断之能亦不差,而看之前查的资料,对他人亦有义气关怀,如何不能说天佑我傅家! 他不禁朗声大笑。 “只是……”傅灵佩有些犹疑,心一狠,到底是问了出来:“今日之事,是否为家主推波助澜?若是静疏想不到解决之法,是否会……” 是否会被刑讯关押? 127| 16.6.28.1首 此文首发尽在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其余皆为未经作者授权的盗文,完整版尽在正版,谢谢支持! 傅灵佩抿了抿唇,没搭话,只低垂着头,眼睫微垂,一副沉默拒绝的姿态。 这也是傅心原太过天真了。 向来是一山不容二虎,何况这两人已有旧怨在前,又有利益冲突在后。若要傅灵佩此时保证不去找她麻烦倒是可行,但是若之后傅灵韵又欺上头来,她如何能不回击? 若如此,人家还当她是任人的软骨头了。 傅心原忍不住叹了一声:“也罢。” 这原也是他强求,他捏了捏鼻梁,一副头疼的模样 “只是静疏还有一事不解。”傅灵佩背过身去,看着湖心一片静谧,疑惑道:“天凰血脉若是真正出世过,为何沧澜界能保持万年平静?” 是否这强制改造过的血脉,有什么不足之处? 若是真的天凰血脉,早该修到化神,为何存世的沧澜傅家不曾听说过有这般之人?或者傅家有不二的保密法门,所以外人干脆就无人知晓? 可是天凰血脉的天生媚骨,又岂是那么好遮掩的。 许多化神大能,一眼就能看穿。而为了早日升仙,但凡出现,必然会引起许多人争夺,又怎会如此相安无事? 疑团越来越多,傅灵佩一时理不清。 “看来不告诉你,你是不会罢休了。” 傅心原收起之前的疲色,正色道:“天凰血脉,当天之幸,我傅家虽然凭借一些手段有强制激发血脉的法门,可最终不过只得真正天凰血脉的十之一二罢了,算不得纯正,不过即便如此,也比寻常修士要强上许多。既然改造并不完全,自然也就没有天生媚骨这一说法了。但是奇异的是,但凡哪一代有人改造过,那几代里傅家人的气运会强上许多。” “傅家至万年以来,一共也不过出现两人类似云舒老祖。一人在五千年前,外出游历寻求突破之时陨落,魂灯俱灭,当时元婴圆满,还不到化神。另一人便是出自千年前。”傅心原顿了顿,看了眼傅灵佩才接着道:“她不到元婴,后来也……陨落了。” 莫非千年玄东界傅家的迁界之事,与这“天凰血脉”有关? 不过……看样子,傅心原是不会说了。 “没料到这一代,一来便来了两个。原本我们定下的,是灵韵。可你来了。我独排众议,这个考验也是无奈为之,否则如何服众?” 竟然是解释了。 傅心原突然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是运气,这血脉传承,最好的时机便是金丹中后期,修为低了承受不住,修为高了又不管用。你从外界因缘际会而来,又被我等发现,岂不是承天之幸?” 傅灵佩笑笑,不说话。 她心内仍是存疑,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在天凰血脉这事上,傅心原并没有和盘托出,尚有隐瞒,但所幸还能觉出他并无恶意,甚至可以说,对她他还是和善的。 两人静静地站着,看了会湖塘。 “家主……” “……” 傅心原默了,眉头一皱道:“还有何事?”这解释了半日,他也烦了。 “静疏叨扰半日,若是无事,这就……告退?” “走罢。”傅心原挥挥手,想了想又吩咐道:“这几日若是无事,便不要出门了,三日后,青荣自会来接应你去禁地接受传承。” “喏。” “回吧。” 傅灵佩瞥了他一眼:“今日不逛了。” 傅青荣头垂得更低了。 一路无话。 两人的脚程极快,远远地便看见翘檐小楼前,一个黑衣男子倚门而立,手中还抛着什么物件,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正是丁一。 傅青荣知趣地后退,拱手道:“小的告退。” “去吧。” 傅灵佩看也不看他,挥挥手,人便往前去了。 还未到近前,脸便挂起了笑,明媚得像是春日的阳光:“今日——”你去哪啦? 还未出口,眼前便有一物掷了过来,傅灵佩唬了一大跳,连忙接了过来,原本要出口的话就给忘了。 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十分熟悉:“这……你解出来了?”她高兴地道,翻来覆去地看着,几乎爱不释手。 原来这就是邀月遗宫里他们两人分得的禁制盒,当时没有解开,却不料这时丁一给了她一个惊喜。 “是。”丁一神色淡淡的,仍然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眼中却还透出一些得意来。 视线落到眼前人的身上,淡紫色浅浅地透出嗅衣,微风浮动中,偶尔露出的一截雪腻的肌肤像钩子似的,勾得人心里痒痒的。他声音凭空低了两度,哑哑的:“你今日,便穿了这个出去?” “怎么了?”傅灵佩放下盒子,低头看了看,遮得很好,没什么呀? “没什么。”丁一艰难地移开视线,盯着门上的一处雕花:“禁制我今日突得灵感,已经解开了。你不若把之前的拿出来,我一并帮你解了。之后再看有没有各自适用的。” “多谢。”傅灵佩从储物袋中取出压了箱底许多年之物,递了过去。指尖触及丁一,烫得惊人:“你怎么了?” 丁一抿了抿唇,还未说话,便被一道声音阻了回去。 “静疏,你在这啊,正好,我找你有事。” 一身白衣的沈清畴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专注地望着她:“不知那通天丹你可完成了?” 傅灵佩一愣。 自七色莲子炼制出来以后,还未曾有机会单独交给沈清畴,不料他却挑了这个时机来要丹。 她不由把视线落在了一旁的丁一身上,人却笑盈盈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递了过去:“幸不辱命,一颗极品,两颗上品,想必尽够了。” 丁一脸色倏地刷白,紧紧地攥着盒子,因太过用力手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他冷冷地看着那言笑晏晏的两人,心内一股酸意不断地往上冒。 沈清畴见此瞬间笑了起来:“静疏好丹术。”另一手接了过去,目光柔软得像是一泓秋水。 傅灵佩收手。 丁一却不见了。 “告辞。”她急匆匆而去,连挥手都来不及,就跟着走了。 沈清畴神色莫名地抚着玉瓶,嘴角却悄悄地弯了起来。 傅灵佩一路跑,心内幽幽地泛出一丝急切来。 黑色的衣角一晃而过,瞬间消失在弯折的长廊里,她喝道:“你站住!” “我们谈谈!” “谈什么?”丁一淡漠地看着她,重新走了回来,颀长的身材随着迫近给人带来极强的压力,脸上一点生气的模样都没了,像是一滩死水。 恐慌瞬间揪住了傅灵佩的心,她喘了口气,指了指房门:“那里说。” “也好。”丁一玩味地笑笑。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傅灵佩的房间。 她重新设下了阵盘,确定没有人能闯进来,才指着茶几道:“坐。” “不必了。”丁一环胸,人懒懒地倚在房门上:“就这样说吧。” “我……”傅灵佩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 “通天丹……”还未出口,便被丁一阻了。他好笑地摇摇头:“难道你要告诉我,你这通天丹不是为他而炼?” “是为他炼的。”傅灵佩急道:“可话不是这么说……”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之前为什么不肯告诉沈清畴我俩的关系?”丁一思前想后还是不解。 傅灵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的沉默似乎激怒了丁一。 他的神色瞬间冷酷了起来:“要我来告诉你,你那心底阴暗的秘密么?” 他凑近她的耳边,声音轻轻的,带着残酷的意味,往日里好听的嗓音听起来却这么刺耳:“你不肯告诉他,是因为你希望他以为你单身。单身有什么好处呢?想来沈清畴对你这块肥肉还是极有意思的,你单身了才好与他接触嘛,是不是?你为了自己的目的,便还想与他虚与委蛇一番……” “啊,对了,虚与委蛇,我这个词用的对吗……”丁一咧了咧嘴角,笑意却达不到眼底:“或者也许会假戏真做?还是戏假情真?你为了自己的意图,便放下身段与你厌恶之人做戏,可真让我恶心。” 他脸上一片冷酷。 傅灵佩的眸中泛起一片雾气,愣愣地看着眼前之人,心内一片凉意——不知道是因为他说中了她心底最龌龊的想法,还是因为眼前之人对她的失望。 “世间要达成目的的办法千千万,你却选择了最差的一条路。沈清畴是什么人?竟然重要到能由得你瞒着恋情,作践自己,也许将来还要把自己倒贴上去,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么?还是说,不论对我,还是对他,你都这么明里拒绝暗里勾搭?” 语言里的恶意几乎凝成了实质,话一出口丁一便后悔了。 他知道她并不是这样的人,但直冲上来的怒气,却让他忍不住刺探。 傅灵佩垂头,不答了。 丁一说中了她原本的打算。她虽然对沈清畴冷着厌恶着,却又想挖出真正导致傅家灭门的原因,于是瞒着他,想凭着单身钓着他,也或许将来还会…… 她想不下去了。 此时才真正觉得自己的卑鄙和残忍,这些想法,她原本还未完全想透,却在这里被丁一洞悉了去,一下子戳破了。而之后的那些话里的痛意,她完全能明白,也知道他的言不由衷。 丁一面容沉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傅灵佩心内苦涩难当。 要怎么说?难道要告诉他,前世她与沈清畴是道侣,而这道侣却与族妹联手灭了她的家族? 不说重生之事荒谬至极,便是相信了,又有多少男子可以接受自己的情人以前曾经属于旁人? 她冒不起这个险。 “对不起。”唇角被咬出了一个深深的牙印,傅灵佩整了整脸色,重新抬起头来:“这个想法,我放弃。至于其他,恕我不能说。” 她的脸色带出一点祈求的倔强来。 丁一颓然地闭上眼。 半边侧脸看去,便似一块冷硬的石头,一点情绪都没了:“你应该更爱自己一点才对。” 他幽幽地道。 傅灵佩的泪突然控制不住地滴了下来。 自她重生以来,身后便似有个恶鬼在一直催着她,促着她,让她一刻不停地向前奔跑。为了挽救家族倾覆,便是将来有一日要真正委身于沈清畴探得情报,她也会肯。 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要更爱自己。 她所受到的所有教育,都是先有宗族,再谈其他。宗族面前,没有任何人的命运可以抵过。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会累,也会撑不住。 此时此地,却有人突然告诉她,可以任性一点,可以不那么拼一点,心内压抑多年的躁郁像是被疏通了,一下子释放了出来,眼泪滴滴地止不住。 丁一心内揪成一片,抬起手想要帮她拭去眼泪,却又迅速收了回去。 他还在耿耿于怀,放不下,却又忍不住。 “罢了。我不逼你。”他叹息道:“我们来看看这盒子里有什么。” 傅灵佩揩了揩眼泪,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今日怎如此多愁善感? 视线落在了那一字排开的六个盒子上。 盒子并不大,她灵力一吐,精致的盖子便全部整齐地飞到了一旁。 灵力微吐,去了禁制的盒盖轻易地便被揭了开来,整整齐齐地落在了一旁。 “这是……”她迟疑道。 竟然是六个嵌金玉瓶,一般大小,瓶身的雕花极为精致,整整齐齐的放在盒内,排成一排。 128| 16.6.28.1首 “你不知道?” 傅灵佩诧异地抬头,却正好对上了丁一的眼睛,细长的眼尾挑起,眼睫微微垂下,唯独脸颊还隐隐发红。 她不由垂头,发现因为坐姿的关系,嗅衣微微掀起,露出胸前一片令人血脉偾张的起伏,连忙整了整衣襟,瞪了他一眼。 丁一冷不丁暗咳了一声,视线转开,眼睛瞪大,辉光下反有种天真的稚童之气来:“我怎会知晓?” 他理直气壮地指了指玉瓶底的一圈米粒大的字:“这些字我认识它,它不认识我。” “……” 傅灵佩这才留意到那一圈凹凸不平的小字来,若是不留意,完全可以当做是瓶底的花纹,字字联结,却似那古时的花体字,还是……反的。 难怪她一开始看不出来。 反倒是丁一,因为不认识花体,反倒真当做一个个字来了。 “拿张纸来。”傅灵佩伸出一掌,白嫩的手心摊开,晃了晃。 丁一默默地抽了一叠。 “笔。” 傅灵佩将纸摊开,一个字一个字地解起来,速度极慢,偶尔还停顿半天。 一时间,除了纸笔接触的唰唰声,房内静得吓人。 丁一百无聊赖,目光不由落在那沉静端坐的女子身上来,侧脸端着,鼻尖还有些微红,眸光随着答案的解开亮亮的,这时才表现出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来。 他心内一阵苦,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乱糟糟一团。 过了很久,直到丁一都快坐得发僵。 “好了。” 傅灵佩将笔抛给他回来,将纸摊开,放到了他面前,腮边露出一抹笑来,有些讨好地看着他:“你看。” 字体写意,便是拿那细细的笔芯来写,风骨犹存。 不过,让丁一惊讶的,是纸上的内容,之前的那些沉重的心思像是一下子驱散了似的:“这……” “对,你看得没错。”傅灵佩突然笑起来:“鸾凰,金乌,雷龙,霸下,自左到右各一瓶,其余两瓶是早已失传的点方剂。” “这些神兽血液……” 上古时代,神兽不像现如今,还是有许多的。 但是要猎那么一头,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难怪那人说这是邀月遗宫的库存。这么几瓶子,从价值上来说,几乎可以和玄东界三个宗门的宗门库存相等了。 而点方剂,在流传至今的修真册子上,有特意提到过,这是一种万能溶剂,不论是何种样的物事都能相融。比之那神兽血液,更是珍贵得多。甚至可以说就算是一人一草,你要将其融在一起,也是可行的。 所以上古时期,曾经有段时间出现过一种丹药,人丹。 这人丹就是加入点方剂炼成的,以人为主,将其连皮带骨投入丹炉,活生生炼成丹药,供人服食,人丹修为高的话,甚至可以直接让一个筑基修士直接步入元婴。 不过因为点方剂难得,而且这种晋升也有极大的隐患,在修真界极力打压之下,这人丹才渐渐消失了,点方剂也慢慢失传。 至于这神兽血液,两人修为还比较低,但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这几个瓶子,随便泄露哪一瓶,都将为他们引来杀身之祸。 傅灵佩指尖点了点翠玉瓶,也不扭捏:“鸾凰,金乌,归我。点方剂一人一瓶。” “自然。”丁一颔首,这属性与傅灵佩相合,她拿走再正常不过。 两人快快地分好了玉瓶。 一时间竟然无事可做,房内顿时静了下来。 丁一微不可见地叹了声,人便站了起来。 袖子却被一股力道扯住了,微弱,却执拗。他垂眸看去,玉雕似的手指,在黑色的袖子下,衬得更是纤细,连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傅灵佩执拗地看着他,一双眸子如洗练过的天空,澄澈清晰:“我们谈谈。” “好。” 丁一的心突然软了下来。 “我承认,你说的都对。”傅灵佩突然道。 “在冰宫之时,我与沈清畴两人同时遇见了七色莲,当时我已经受了伤,并没有与之抗衡的能力。如果他要独吞,我亦是无法。” 她突然苦笑了笑,坦然道:“这应该属于女人的直觉,我能察觉出他对我的不同来。潜意识里,我也利用了他对我的这一点不同,与他周旋,用我的炼丹术与之达成交易,最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子。所以我需要将炼制的一大半通天丹给他。” “唔。”丁一沉吟着,脸上却并没有惊讶,似乎早就猜到了一般。 对着旁人剖析自己,需要极大的勇气。 傅灵佩此时站在这个黑衣男子面前,尝试着离开赖以生存的重壳,露出柔软的内在,周围似有凉风嗖嗖地吹在身上,冷得让她想蜷缩起来。 不过,她仍然极力控制住了颤抖,站得笔直:“所以。你说的没错。虽然我自己不愿意承认,但在这方面,我确实是个卑鄙的人。我想岔了。你瞧不起我,恶心我,也是应该。” “我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般豁达,这阴暗的心思,藏着掖着,连我自己都不敢承认。你厌恶或者恶心我,也是寻常。当年师尊为我所取的道号,静疏。疏朗开阔,我却一条也没做到,白白辜负了他的期待。” 她紧张地咬了咬唇,缓缓却坚定地展开双臂:“你看,这样的我,你还欢喜么?” 眼眸似被一层雾气洗过,更清亮耀人,如尘埃尽去的鲜妍花朵,镀上了一层亮丽的柔光,让人移不开眼。 这样的迷人。 丁一突然缓缓绽开了一抹笑,笑意从嘴角染到眉梢,原本的阴郁和疏离像是日光下的雾气,一下子蒸发了。 “欢喜,怎能不欢喜。”他手一带,就将人卷到了怀中,紧紧地搂住,下巴驻在那瘦弱嶙峋的肩膀上:“我欢喜极了。” “是我想岔了。以后,我必不会如此。”她喃喃道,声音里却透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清澈。眉间一片澄明。 傅灵佩试探着脱出重壳,却被温柔以待,身上背负的重担似乎一下子轻了许多。 两人静静地相拥,沉浸在此刻的温情中,没有那些激情缠绵,但此刻的心,却前所未有的近。 “我与沈清畴……” 她将之前沈清畴的交集娓娓道来,他出入傅家谈合作,包括那一对双生火等等。说到傅家那兄奸弟妻的丑闻,脸才红了起来,薄薄的一层粉泽从头到颈,甚至有延升下去的趋势。 丁一忍不住亲了亲:“接着说。” “我以为那日之事,不论沈清畴参不参与,他起码是知情的。此后我跟踪黑衣人,却被吴云楚湘所伤,更为他所救,若非你出现,也或许他还会继续施展他的魅力,妄图将我纳入那裙下之臣。只是,其中还有许多说不通之事。” 比如说,沈清畴对她,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若是真情,那出现在傅家,或许是走曲线救国的路子。若是假意,那究竟是与傅家有何渊源,傅家灭门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她有这个感觉,若是弄不清楚,怕是这灭门之祸能阻得了第一次,却阻不了第二次。 丁一:“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傅灵佩:“……” 丁一挠挠脑袋:“好像是不太适用这里。” 证据链不足,无法排除。 “好了,别愁了。我送你个东西。”丁一手一翻,一只蠕动的小虫子出现在了掌心,灰灰的身子,极小极不起眼,还在一前一后地爬。 “这是长耳虫?”傅灵佩惊讶地看着,手指忍不住点了点那小小的身子,触手软绵绵滑腻腻的。 “我还以为你们女子都怕虫。”丁一低低地笑了笑。 “怕倒是不怕,只是摸起来总有些肉麻。”傅灵佩不由好奇道:“你从何处得来这个玩意?” 长耳虫极难抓到,虽然比不得灵犀虫珍贵,但是在修真界探听也是一绝。 它探听之时,会自动生出一双小小的灰色翅膀,很少会有人会注意到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灰色虫子。只是,若是被发现了,也是一捏就捏死的。 “跟那对灵犀虫一起,从一个遗迹得来的。可惜长耳虫没有几只,而且比较娇弱,我都随便放着的。”丁一赧然地笑笑。 “不,不对。”傅灵佩一双手轻轻地缠上眼前的脖颈,牙齿龇了龇:“你是不是用来对付过我?” “冤枉——”丁一蓦地瞪大眼,十分气愤:“你怎么能这么想?” 打死不能认。 傅灵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嘴唇轻轻碰了碰,一脸笑:“真的?你现在说出来,我绝对不为难你。” 丁一将虫子递了过去,一脸坚决:“没有就是没有。快滴血认主。” 傅灵佩看着这灰不溜秋的虫子,心情顿时好了起来,指尖弹出一滴血,沁入那小灰脑袋里,没有任何阻力,便被纳了进去。 神识内顿时有一道,与这长耳虫联系了起来。 “以后叫你小灰。” 丁一在一旁笑。 傅灵佩恼羞成怒,狠狠地拧了一把,明明不疼,丁一却哎呦哎呦叫了半天。 见她不理,才抓了那手,按住:“揉揉。” 一揉就揉个没完了。 傅灵佩回过神来,看着塌上的一片,不由瞪了他一眼,含嗔带痴的模样,激得丁一腹下再一热。 “你怎么又来?” 傅灵佩视线不由落在那再次鼓起的地方,揉了揉手,还酸着呢。 丁一讪讪一笑,将袍子遮住那处,手搭在那一把柔腻的胸口,装作无意地拍了拍,像拍孩子似的:“睡吧。等你睡了我再走。” “……” 傅灵佩有些无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可是修士,不打坐修炼睡什么呢。 掀开那手,很快又缠了上来。 两人一个忘了,一个随他,反倒真甜甜地睡了一觉。至于丁一中途的几次又痛苦又幸福地醒转,只有他自己消受了。 最终他也没走,赖了一晚。 第二日。 丁一:“早啊。” 一脸欢快地朝沈清畴挥手。 沈清畴:“……” 看着傅灵佩的房门,双眸暗了暗,又回去了。连个眼神都没丢给他。 丁一不以为意,欢快地哼着荒腔走板的歌,走了。 129| 16.6.28.1首 禁地。 面前是一座小山,相比较修真界经常高耸入云的山脉来说,这充其量算个土坡。 这“土坡”光溜溜的,岩壁打通,竟然按了扇门,门上刻着无数的法阵,层层叠叠,远远看去,便颇觉不凡。 “土坡”前,密密站了一群人。 傅灵韵和傅灵佩两人相看两相厌,隔得远远的,便能感觉出浓厚的不谐气息。 傅心原捏了捏眉心,头疼地看着这两长得相似的后背。 傅灵韵身后串了一串人马,跟班和她那一团的团员,都鞍前马后地嘘寒问暖,加油打气。 傅灵佩一旁却只孤零零地站了一人。 不过就是这一人,却几乎吸去了所有在场女修的目光。 傅灵佩忍不住蹙了蹙眉:“你今日就不能穿得低调点?” 只见丁一一身艳色红衫,连那髻上的丝绦都是红色的,更是衬得那一张脸得天独厚的俊俏。 他挺着胸膛,声音低低的,却含着十足的委屈:“我这不是为了给你加油鼓气么?再说,就算我穿得一身灰扑扑,她们该看还是看。” 傅灵佩一哂。 “来,给你沾沾喜气。”丁一笑嘻嘻地说道,伸手摸了摸眼前的脑袋,只觉触感极好,让人摸了还想摸。 “行了。”傅灵佩别开头:“差不多要开始了。” 视线却落在了傅灵韵身后那一对中年男女身上,看样子是她父母,修为不弱,均是元婴,长相不差,只是……总有那么些奇怪。 傅灵佩看了一会,便不看了。 “时辰已到。” 傅心原抛出一个菱形桐匙,看似平平无奇,一股灵力托着缓缓送入门上,桐匙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一阵沉重的“哐啷啷——”声传来,大门,开了,露出一道黑洞洞的缝,似有阴冷的风隐隐吹来。 “去吧。此路踏上,前路由己。” 傅心原闭上眼,人却对着这山,不动了。 “我不会让与你。” 傅灵韵突然快走几步,恶狠狠地丢了句,人便迅速消失在了门后。 傅灵佩不由好笑地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才刚刚踏入,身后的门便迅速地合上了。 傅灵佩被吓了一跳,四周一片漆黑,拿出夜明珠或者莲灯,都无法照明。她不由放弃,在黑暗中走了许久。 一天,两天…… 一月,两月…… 一年,两年…… “踏踏踏踏……”日复一日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相伴,潮涌而来的孤独感泛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傅灵韵不知道走到了哪里,早就不见了。 也或者……被黑暗吞噬了? 不,她不会屈服。 她内心深处,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着,这不过只是家族的一个考验,考验而已。 一切不过是环境,一切不过是梦魇。 傅灵佩慢慢平静下来,原本还渐渐浮上来的烦躁也压了下去,竟然开始享受起这暗夜里的独行来。 “哦?你这小辈不错。” 突然,一个雌雄莫辩的声音传来。傅灵佩顿时眼前一亮,人便出现在了一个宽阔的白玉广场上。 傅灵韵早就站在了正中,此时正扬起眉毛看着她得意地笑。 看来人家早有准备。 傅灵佩嘀咕了句,人却恭恭敬敬地福了个身:“拜见前辈。” 心内却叹了句妖孽。 可不是妖孽么? 眼前男子白须白眉,五官只得清秀,唯独一双眼,眼尾上挑,狭狭长长,媚到了极致。 傅灵佩一直觉得狐九卿那样的,算媚。 却不料今日见了这人,才知一山还有一山高。 眼尾不过轻轻瞟过,心就酥麻麻得一颤,虽然只是生理上的,傅灵佩仍觉得不适,只得更加垂下头去。 “等等,你头上的钗子,从何而来?” 那人突然急切地问道,还不待傅灵佩反应过来,头上的绾钗便被生生拔了去,满头的青丝瞬间垂落而下。 傅灵佩心头一痛,绾钗上的神识印记就被人生生抹了去,不由吐出一口血。 她不由骇然。 此人看去全无灵力,却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人神识印记抹去,修为似比那化神还要高出一步。 那人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傅灵佩的狼狈,只轻轻地着迷地抚着手中那钗,竟然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儿既剪云髻,郎亦分丝发。觅向无人处,绾作同心结……” 眼波儿媚,原本便雌雄莫辩的声音竟似有女子和音似的,柔婉清丽。 傅灵佩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作声。 那人唱了一段,便停了。 揩了揩眼角的泪,往后一弯,人便倚在了身后的鎏金大椅上,喜怒不定的视线落在了傅灵佩低垂的脑袋上,披散着的长发上还有一支碧玉梳还颤巍巍地插着:“你不是她。” “是。晚辈不是。” “那这钗,你从何而来。” “晚辈无意间在一池底冰宫处得来。”傅灵佩老老实实地答道,虽然眼前之前似乎与那云舒老祖有些关系,但她若贸贸然去套近乎,怕是得不着好。 何况,看起来这人,也不太正常。 “池底冰宫……那里,是不是有个长得很丑的男人,叫程寄海?” “……” 傅灵佩不由满头黑线。这程寄海也算是难得的美男子了,莫非这又是那云舒老祖的一处情债? 历来也只有情敌,才会将情敌贬到泥里了。 不管傅灵佩如何想,她面上还是老老实实地:“是。不过晚辈走时,程前辈已经真正消失了。” “那……她呢?”沉吟了许久,才轻轻地问了出来。 “云舒老祖在万年前便已经不知去向了。” “哈哈哈哈,程寄海啊程寄海,我们俩最终谁都没落着啊,我在这守着,你在那守着……”这人狂笑了一番,笑得几乎岔气了一般。 “就为了一个马陆,就为了一个马陆……”过一会又喃喃道:“云舒……你好狠的心。” 傅灵佩几乎麻木地听着。 又是一个失意伤心人。只是这傅家老祖傅云舒也不知是怎生的女子,竟然能勾得这两个同样出色之人为她守了近万年,接近一世了。 “前辈……” 傅灵韵原本还得意洋洋,自觉自己快了一步到了这里,却不料这前辈却一直与那傅灵佩说话,不由心内恐慌,忙叫唤了句。 这一句却正好撞在了枪口上,原本便是无事要搅三分的性子,何况此时心情正差。 “哪来的冒牌货,还敢在爷我面前现——” 话还未说完,一道巨大的长尾当空一击,便落在了傅灵韵的胸口,将她当场击昏了过去。 傅灵佩一愣,冒牌货? 什么意思? 130| 16.6.28.1首 那人依然好好地斜躺在那张大椅上,仿佛之前的长尾只是幻觉一般。 他斜睨着傅灵佩,却正好看到了她来不及掩饰的惊诧表情,不由怒道:“怎么,爷的尾巴不美么?” “美,美,美……”傅灵佩连忙堆起笑,不迭声道。 那人这才放过她,一手轻抚着绾钗,另一手杵着下巴,幽幽道:“这钗,自马陆送给云舒后,她便日日不离身……当日我们几人一同闯荡,过得多快活……马陆这小子,没有心的,日日想着回去,又如何会多看云舒一眼,偏云舒还拿这钗当宝……” 万年来一直囿在此处,此人连叙事都是颠来倒去的。 傅灵佩却难掩好奇,不由问道:“那前辈怎会在此?”明显看得出此人是实体,并非神识神魂之类的,若他是化神妖修,能活到如今怕也是寿元将近了。 许是真的太久无人与他聊天了,见傅灵佩问话倒也不恼,目光触及那相似的脸,更是放柔:“自马陆失踪了,云舒便疯了。先是设下陷阱与我打赌,我怜她便假意输了,不料她却设下了天罗婆娑阵,将我困在此处,让我做他傅家的守护兽。我狐八远堂堂九尾天狐,为了她抛家弃族,连那劳什子族长都不做了,传给了小九,居然让我做一只看门狗……你不知道她有多美……她哀哀哭泣着,我便应了……” 狐八远? 傅灵佩一个激灵。 不会……那么巧吧…… “那这天凰血脉也是云舒老祖亲自吩咐您的?”傅灵佩见其面色还好,再问。 “是也不是……”狐八远这才露了俏皮的地笑:“万年时光难打发,怎么我也得找些乐子才是……我太想她了……便吩咐傅家有长相相似的,便送到这里来。原本也只要单火灵根就行了,可惜旁的长相,爷不喜欢,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撩起眼皮,懒懒地看着她:“近前来。” 傅灵佩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人却不受控制地往前走,近到椅子前乖乖地跪了下来。 狐八远轻轻抚了抚她柔滑的发顶,口中柔情万种:“你是这么多年里最像她的了……想不想变成她?我可以给你改造成完全的天凰血脉。” 傅灵佩一阵恐惧袭来,嘴唇嗫喏着,却说不出拒绝来。 “不,前辈……明明我先来的……”傅灵韵醒了过来,听了个句尾,手覆在胸口上,气还未喘匀便接话道。 傅灵佩不由吁了口气。 狐八远不耐地转头,视线落在傅灵韵的脸上,像是刺了眼连忙闭着眼转过头去,口中却轻柔地说道:“若不是爷今日心情好,不然刚刚就送你下去见阎罗了。” “可是为什么?” 傅灵韵不甘地问,犹自挣扎。 “不如你去问问你的爹娘?明明是个冒牌货,还得意洋洋地送到爷面前来,以为爷是外面那帮蠢人,看不出来?”狐八远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说道。 “冒牌货?”傅灵韵一下子摊到了地上,眼神狂乱,口中还喃喃道:“怎么会是冒牌货……我自小便是如此……” 突然,她抬头看到傅灵佩温顺地跪在一旁,那些惶恐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出口:“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 傅灵佩仍然垂着头,恍若未闻。 狐八远却不耐得挥了下袖子:“聒噪。”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 傅灵韵躺在地上,人事不知。 “你杀了她?” “没有,我怎会杀了云舒的后代呢……”嘴角却弯了起来,露出个残冷的弧度:“你还未告诉我,要不要改造成完全的天凰血脉呢?” “晚辈原本是想的。” “意思是现在不想咯?” “是。”傅灵佩垂头,姿态坚决。 “呵呵。真有趣。”狐八远掩了下嘴笑道:“来这里的,莫不是都想要恢复你们先祖曾经的风光,未料你竟是个例外的……” “晚辈不敢。” “为何不敢?” “前辈心理明白。”傅灵佩抬头,直视那双极媚的眼睛。 狐八远这才坐正了身体,神色悠远地看着她,像是透过她看到另一人似的:“你……果真像她。” “晚辈不敢。” “也只有你敢这般顶撞我。”他露出个怀念的神情,转念又嘲讽地笑了笑:“傅家人除了云舒之外竟各个都是蠢的。你这个小姑娘都能看出来的事,他们却看不穿。” “晚辈,不过是无欲则刚罢了。”傅灵佩缓缓说道,她虽不是沧澜傅家之人,却还是不愿人以这般轻慢的态度来说起傅家。她本来对着天凰血脉便有重重疑惑,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前辈画的大饼太美味,自然人就捧着不肯放了。” “有趣。”狐八远许是许久没有人与他这般说话了,反倒好整以暇地往后一靠,闲闲地聊起天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晚辈可否站起身来。”傅灵佩肩膀挺得笔直:“这样说话,晚辈不太习惯。” “可。”狐八远手指一点,远处的一只藤椅便飘到了近前,他指了指:“坐。” 傅灵佩站起来,躬身才坐下:“看到前辈就知道了。” “哦,为何?”狐八远微笑地看着她,一瞬而来的风情简直要把她扑没了一般。 傅灵佩却仍淡淡:“前辈被此地囚了万年。” “妙,妙,与她一般会猜度人心。”狐八远抚掌大笑:“我自愿被囚,自是不舍得对付云舒,可对你们傅家之人却没必要留情。你在那黑暗里品尝的孤独,可怕么?这远不及我往日的万分之一。我如何不恨?” “可惜我答应了云舒,非但不能对你傅家之人出手,还得匡扶你傅家万年繁荣。云舒啊云舒……你真是到死都在算计我……” 他喃喃道,神情似恨似怨。 “所以前辈便想了个法子,哄着傅家专门送来面皮相似、天资极高之人供前辈玩乐。” 狐八远咧了咧嘴:“虽然这天凰血脉虽然不尽不实,但是确实提高了她们的修为和修炼速度,如何不好?” “只是这所谓的天凰血脉,却是以燃烧寿元转嫁气运为代价的。所以此前的两代凰女都活不过三百岁。傅家却因此又得千年繁荣。”傅灵佩轻声道。 “唔。此话甚对。我既舍不得对云舒下手,可怨气不得纾解也十分难过,对这些长相相似之人,我的怒气才得以抒解。既匡扶了傅家万年繁荣,又不伤得性命,岂不是一举两得?”狐八远洋洋得意。 “前辈此举自是没错。”傅灵佩颔首,谁又有错?云舒老祖若不是为傅家万年计,也不会算计这狐狸;这狐狸怨气不得纾,找点乐子又能怪谁? 傅灵佩身为云舒后人,既得利益之人,自然没有资格去评判老祖是对是错。 只是苦了那些无辜女子,以其天资,只要心性不是太差,按部就班地修炼也自可成为傅家顶梁柱,只可惜被横插了一杠子,命运多舛,中途陨落。 狐八远突然愣了许久,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绾钗。待看到傅灵佩还恭恭敬敬地坐在椅上,似乎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人。 他突然扬唇一笑,带着一股恶意:“罢。你既来此,便是有缘。这天凰血脉,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傅灵佩人站了起来,不慌不忙地福了福身:“晚辈还有一物,请前辈一观。” “哦?何物?” 狐八远提起了兴致:“拿来看看。”岁月漫长,反正这事也不急在一时。 傅灵佩取出一个灰色令牌,牌上一只狐狸栩栩如生,天生九尾。她垂头,呈了上去。 狐八远惊得站了起来:“天狐客卿令?你如何得来?”人却立刻站了起来,手微微抖着接了过去。 傅灵佩将娇娇从须弥境招了出来。 娇娇揉了揉眼睛,一脸睡意懵懂地看去,却发现眼前有个人类长得极为好看,身上有股好闻的气味,白色的小身子便忍不住扑了过去,蹭了蹭,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刻僵住了。 “这是……”狐八远嘴唇嗫嚅着,抚了抚身前的白色小狐狸,那双黑溜溜的眼睛还在观察他。 万年了。 他几乎万年没有见过族人,困在这该死的地方!今日却意外遇到族内小辈,心内似悲似喜,眼神却柔软了下来:“你是谁的孩子?”天湖一族族人稀少,自然便十分团结。 “……” 娇娇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她一个在外长大的孩子哪里知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高兴地翻了个身子,蹭了蹭,继续睡。 傅灵佩轻笑道:“前辈可还满意。” “你想要什么?”狐八远戒备地看着她。 “客卿令晚辈自天狐族长狐九卿处得来,他一并将狐肆托付给我。”傅灵佩却转身提起了往事,自娇娇出现到狐九卿之后便戛然而止。舔了舔嘴唇,才道:“晚辈不想要什么?只是这天凰血脉之事……” 她敬而远之,只求放过。 狐八远却误会了,哈哈笑道:“既你我有此缘分,那我便不为难于你。原本之前所给的改造血脉之事半真半假,不然也不能骗过你族人这么多年。只是这改造一事,十分难,需忍常人所难忍之事,中途放弃,便会爆体而亡。” “真能改造?” 狐八远却沉吟道,脸上却真诚了许多:“这改造也不是一蹴而就之事,人修流传至今,或多或少体内都有些许洪荒残留,我这法子,人人可用,只是所费极大,效果未必佳,但绝无后患。在上古之时,许多有家底之人都会采取,为血脉端融法。” “傅家一族,若我所料不差,为天凰血脉的截留者,只是传至你这一代,应该十分稀少了。血脉端融法第一层激发,便需鸾凰之血一整瓶,点方剂一瓶,还有其余灵草若干。成功的话,便能有初步的天凰之血脉。以后每次进阶,都需这些材料,所以进阶极难。不过便是第一层,对你来说,也是够用了。” “第一层?” 傅灵佩疑惑地问。这些对她来说前所未闻,十分不解。 “是,第一层。第一层的天凰之血,不仅能让你对火灵力的亲和力提高一倍,修炼速度加快,”狐八远突然促狭地挤挤眼:“对女子更有极大的好处,能正式改造,使其肌肤如玉剔透,与之双修,嘿嘿,更是……,这好处,怕是要你的道侣才知了。” 傅灵佩一脸木然。 为何这狐狸,认了亲之后,反而一脸猥琐了? 131| 16.6.28.1首 浓郁的铁锈味充斥在鼻端,挥之不去。 法阵从堂皇的金色,到粘稠的暗红色,透出一股奇诡来。血液一遍一遍地刷洗过凹槽,流入正中那玉雕美人身下,一点一点地变淡。 一只白毛小狐狸睁开乌溜溜的黑眼珠子,不错眼地盯着法阵中人,四蹄紧紧地抓着身下的肩膀,紧张地几乎要扣入肉里。 狐八远绕着法阵游走,两手掐诀,速度快得几乎只能看见一片残影。一株又一株的草药被不断地丢入凹槽,融入那暗沉的血液里,为阵中之人不断地吸收。 傅灵佩静静地坐着,双眼微阖,似乎摒弃了一切杂念,体内灵力照着狐八远给她的运行路线不断地行运,一圈,两圈…… 身下似有那熔岩灼烧,从肤及里,寸寸地钻入骨头。 初时还不明显,只有隐隐的钝痛。 一周天。 傅灵佩一派平静、安然地坐着。 二周天。 傅灵佩的眉间便蹙了起来,嘴唇微微颤抖。 三周天。 傅灵佩双唇咬出了血,淋漓地往下落,眼前一阵发黑。底下的血液汩汩地钻入腿,穿过腿骨,腰椎,像是万千的蚂蚁钻了进来,悉悉索索,烫得人要站起来。 四周天。 傅灵佩的眼睛猛地睁开,往常黑白分明的眸底一片暗红,几乎要滴出血来,指尖刺破了掌心,一滴一滴的血液混入底下暗红的血液,继续往上钻,腰椎被打通,往上往上,破入脊椎,进入丹田。 她只觉肺腑内似有岩浆流淌,既烫又痛,不可抑制,忍不住闷哼了声。 五周天。 傅灵佩脸上青筋叠起,狰狞地起伏着,脑子已经开始浑浑噩噩。 狐八远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血脉锻融法一共十周天,在万年前能撑过去的,也不过三四个,最后个个都成了大能升仙了去。这丫头坚强是坚强,看样子却是造化不能了。可惜啊可惜。 娇娇急得蹄子不断在狐八远身上跳,不过却不敢轻举妄动,这法子只有自己撑过了才算。 六周天。 傅灵佩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唯独一点清醒还留在识海,不断地催动着熔炼过的血液按路线运行。 她想,不行,我得想些什么。 她仿佛回到了前世灭顶之灾的那一刻,满地的浮流飘血,断臂残肢。翩翩君子与楚楚女子如一对璧人,朝她露出了噬人的笑。 她想起今世暗室里,那些不可示人的缠绵缱绻,俊俏的郎君和美丽的女郎甜蜜定情。 不,我不能输在这里! 傅灵佩强撑起一丝意志,锻融的血液冲入肺腑,填入心脏,激得她浑身如涮糠般抖着。 她忍不住苦中作乐地想着:原本还以为剑池锻体,天雷淬体已是极限,这融血才是不可逾越的极致! 狐八远心惊地看着她,眼神由不看好,慢慢地换成了赞叹。 七周天! 八周天! 九周天! 傅灵佩原本便披垂着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如涌泉般的汗混着血液,浑身狼藉。人已经坐不住了,蜷缩在阵中,唯独那腿还牢牢地贴在地上,嘴唇上已没有一块好肉,嚼得像是破烂的血肉。这哪里还是那仙姿玉色的女子,明明是地狱归来的修罗。 可即便如此,脸上却还现着一抹微不可查的笑容,透过那青筋叠出的脸。 其实她已经几乎失去意识了,唯有一口气还伸着。 “我不能倒!时间倾覆,回溯往生!这一切的一切并不是让我倒在此处,我还有许许多多未完的心愿,仙路漫长,我还有许多风景未看,还有许多山岳待攀!如何能倒!” 那股气不肯下,直往上蹿,像是要戳破天际! 傅灵佩的眼阖不上,心倒不了。 娇娇看不下去了,两只爪子遮住了眼,口中却发出呜咽声,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狐八远双眸发亮,有生之年,有生之年竟能再见此境重现!他便是死,也瞑目了。 不好! 鸾凰血不够了!狐八远忍不住一拍脑袋,怎会不够? 阵法底下的血液已经干了,只剩最后一条不足寸长的还在往那身下流,眼看就要失败! 他这才想起,时岁已经过去万年之久,再好的保鲜法阵再好的玉瓶,那血液的药力也会流失掉一部分。而最后一周天所需的浓度,灌顶,几乎要与之前的持平。 哪里还能再有一瓶鸾凰血一瓶点方剂? “年岁误我!” 狐八远悲哀地看着阵中之人,是他错了。 “不!”娇娇跳脚:“老大储物袋里还有还有!” 可是傅灵佩已经没有多余的意识再来取出那么一瓶了。 狐八远却张狂大笑,灵力一吐,原本还好好悬在腰间的储物袋便被他擒入手中,神识抹过,很快便找到了那所需之物。 傅灵佩忍不住再吐了口血。意识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再倒! 暗红汇成了洪流,以之前的几倍速度往阵中之人钻去。 皑皑白骨,血流作舟。 傅灵佩眼前一片血红,陷入了无端地抽搐中。储物袋神识被抹,到底影响到了她,便似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颗稻草,她圆睁的双眼阖上,意识开始一片灰暗。 狐八远暴喝一声,灵力发聋振聩,环绕在这十里广殿。 惊醒了那远处倒伏的华服女子,按着胸口,站了起来,目光闪烁地看向东侧。 暴喝绕入那暗沉头颅,激起了最后一点血性:到底还是插手了。 十周天! 成! 血融入头颅,破顶,转一圈! 傅灵佩浑身抖如筛糠,似滩烂泥,躺在了阵中许久。身下的裙摆,和着淋淋落落的血液,像是开出了一朵花。 “老大!”娇娇要扑去,却被一把揪住了尾巴。 “别去!”狐八远咳了一声,一头青丝成雪:“她既过此关,一会便会恢复过来。” “八爷爷……”娇娇迟疑地看着那头长发:“你怎么了?” 狐八远轻轻地抚了抚那蓬松柔软的身子,眼中怀念,笑却清澈起来,去了那数不尽的怀念,竟似一个清清秀秀的少年:“无妨。不过是插手天道,天谴罢了。” 这个天谴,对于这个修为高深,却早已垂垂老矣的修士,却似一记重锤,直接抽走了那精气神。 “反正,我亦不过是百年寿元了。”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弹了下那泫然欲泣的白毛额头,看向了似乎怎么也看不到的天空:“外面的天空,不知道还是不是那样……” “真好。” 还不待娇娇反应过来,广袖一挥,便将这些人全部送了出去:“人老了。果然怕寂寞了。” 竟然一会,便舍不得了。 狐八远重新倚在了那鎏金大椅上,雪白的青丝寸寸灰,手中把玩着那支绾钗:最终,还是做了赔本的买卖,算你狠,傅云舒…… 不过,坑了你两个后代,倒也不枉我这万年的孤独。 但愿,从来不相识。 眼慢慢阖上了。 腮边是一滴泪,和着释然的笑。 娇娇刚刚到外面,便觉心内一空,像是有什么失去了一般,臊得她想哭,小小的身子便扑到了昏迷不醒的傅灵佩身上,哀哀哭了起来。 禁地外等待的人群,忍不住唬了一大跳。 那两女子,一站一卧,加上一只白毛狐狸,看上去都不太好的模样,不是接受传承么?怎一副狼狈模样。 丁一看到娇娇这般情状,傅灵佩又人事不省地卧着,心内一个咯噔,人便迟疑地迈不开步子,一只手抖得握不住,强自镇静下来,几步走过去,拎开狐狸,便把那女子抱在了怀中:还好,有气。 那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五转玉露丸便似不要钱地连塞了三四粒。 傅家之人多数还是心内一喜的——对于他们来说,还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更亲一些。 “不是我。”傅灵韵脸色苍白,神情复杂地看着众人,身子微微颤抖:“不是我。” 语调绝望,像是一直以来的信念都被摧毁了一般。 转而凄厉地看向地上之人:“都是她耍的阴谋诡计,都是她!前辈不认我,都是她的错……” 傅灵佩人事不省地躺着。 一对元婴期夫妇沉着脸,站了出来,暗沉的黑影覆在地上,怒气勃发。 “你待如何?!” 丁一缓缓地放下怀中女子,生怕她不适,还将衣服垫了垫颈子,才站了起来。 站到了傅灵佩身前,遮住了底下小小的身子,渊渟岳峙,似山岳一般不可动摇。 娇娇的小身子紧张地弓成了弯月,只待一有不对,就带着老大逃走。 “交出她我便饶你不死!”傅心挺冷冷道,元婴期威压排山倒海般涌来。 丁一灿然一笑,一点阴霾都无:“除非踏过我的身体。”语调平淡无奇,稀松平常,却让人无法忽视声音里的坚持。 气势节节升高,与那威压对峙,丝毫不落下风。 他突地嘴角一翘,扯出个嘲讽地弧度:“傅家之人若是这般输不起,何必让我家静疏也参与这个游戏?也不知靠什么发展到这般大的家族?莫非是赖皮?啊失敬失敬。” 他拱拱手,头一转,朝向了一旁的女子:“输了就找爹妈出头,可真有脸。啊,不对,我错了,太抬举你了。你哪里还有脸,风骨全无,腌臜至极,白白玷污了这张面皮,真是玷污了我家静疏的清誉,实在耻辱。” 他摇摇头。 傅灵韵的脸更是白得透纸,之前在禁地憋屈的耻辱感又泛了上来,怒发冲冠,也不思量,抽着长弓,人便要打上来。 上当了! 当她意识到,身子急退,却来不及了。 从扑打到被捉住,不过一瞬间。 丁一嘴角歪了歪,露出个俏皮的笑,灵力趁势一卷,两位元婴还未反应过来,雷鞭便将傅灵韵卷住拉到了近前,雷光吞吐,卷在颈间:“还要打么?” “住手!” 突的,远远传来一声怒吼,傅心原便停在了两方中间。 “这是怎么了?”他怒道,对着傅心挺一阵恨铁不成钢:“之前不是说好了的?怎么现在又想欺负小辈!出尔反尔,回去自领灵鞭五十!” 而后又对着丁一慈祥地笑笑,便似看那女婿似的:“对不住对不住,临时有事回了趟洞府,事了便往这赶,未料却还是晚了一步。多谢小友今日仗义相助。” 伸手不打笑脸人。 家主出马,自然也打不起来了。 丁一不甘地撤去雷灵鞭,嘀咕了句什么,没人听清,掌力一弹,便将傅灵韵往前一掼,一点劲都没留。 人却立刻蹲了下去,将地上的女子轻轻地拥入怀中,施了个涤尘诀,直到那浑身的脏乱都消失了,才停下手。 傅灵韵狼狈地一个趔趄,在暗冥的帮助下才没跌倒,人却如失了魂似的:“都是她,我才没有得……” “你确定?” 突的,一道低沉的女音响了起来,傅灵佩轻轻推开丁一环着的手,人缓缓站了起来。 恰似一个冰雪人儿,浑身竟透出玉似的剔透感来,腰肢更细,一双眸若点漆,更如那玉石剔透得很。唯一缺憾的是,那双唇还残破的凌乱的咬碎红肿着,却更让人移不开眼。 原本的傅灵佩,便是绝世少有的好容貌,但也不会让人心生钩子。现如今,却似更添了层柔光,或站或走,更吸得人挪不开眼,傅灵韵站在一旁,便似那路边的野草,完全失了风采,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她。 “你确定是因了我的缘故?” “自,自然……”傅灵韵气势被夺,喃喃道。待看到暗冥收回的眼神,不由更气了。 “若不是你,前辈自然是会选我的。” “你还不肯承认真正的原因?”傅灵佩突然笑道,眼波流转间几乎让在场众人看呆了眼:“便是没有我,狐前辈也不会选你。” 傅心原都一愣,心内暗道这后辈了不得,人却自然接话了下去:“为何?”莫不是傅灵韵这丫头没分没寸地得罪了里面的前辈? “这便要问傅灵韵真人的好父母了。”傅灵佩笑嘻嘻转过头:“你说是不是?” 傅心挺眉一蹙:“瞎说什么?”人拉着傅灵韵就要走。 没拉动。 傅心原心内却狐疑起来,两人是一辈的,从小便熟识了,看这模样倒像是心虚。 “爹爹,为什么,里面的前辈说……我是假冒货?”傅灵韵艰难地问了出来。她对父亲太熟悉,这心虚的模样以至于她无法再欺骗自己,把责任往傅灵佩身上推。 “灵韵,没什么的。”苏如抚了抚女儿的头:“不要相信。” “不要相信什么?”傅灵韵突然大叫了一声,脸上磨骨般的痛楚又一次袭来,她捧着脸,哀哀叫唤。一直以来折磨她许久的痛苦在心绪的起起伏伏中,再一次袭来。 “快吃。”苏如从袖中取出一粒朱红色丹丸,便要让傅灵韵吞下。却被傅心原劈手截了下来。 “你们——!”他惊怒地看着这两人:“易骨丹!” 傅灵佩不由一愣。 易骨丹十分鸡肋,自发明出来后,便被弃置一旁。丹方也失传了许久,若不是她从师尊那得来的丹方里提到过一次,怕是也无从知晓,不料竟会在此出现。 在婴孩初生之时,设下换容阵,配合每月一次的易骨丹,便能一直维持着设阵之人想要的容貌。 但是此阵十分危险,不说婴童初生之时十分脆弱,极易夭折,便是易骨丹服用初期,若是顶不过那阵痛,也会前功尽弃,导致毁容。更残酷的是,还会每月经受一次换骨痛苦,才能维持住容貌。 换骨之痛,将如蛆附骨,伴随终生。 最残酷的是,便是自己后悔了,不想要那般容貌了,也不能断了易骨丹,否则立刻骨断人亡。 傅灵佩万万没有想到竟是这般,原本以为不过是高深的易容术罢了。 转念一想,若只是易容术,怕是连傅家那些大能也无法骗过,可惜便是白吃了这般苦痛也无法蒙过里面那只狐狸。 傅灵韵痛得在地上打滚,再也维持不了她在傅家的体面。 周围一干人等,包括她的团员部下,却都愕然地看着这一幕。有知晓易骨丹功用的,更是互相传音,很快便都明白了,不由议论纷纷起来。 “难怪每隔一月,她便要休息一日。” “看她以后还怎么傲,总是仗着自己长得美,就看不起人。” “别这么说,她已经够可怜了。” “……” 傅心原暴怒,到底是从小看着的晚辈,叹了声:“服下吧。” 哀痛的□□声很快便平了下来。 “你的脸……” 突然,有人一声尖叫。 原来,傅灵韵原本算得绝色的容貌因为骨头的歪歪折折,竟成了个四四方方圆圆尖尖的不规律型,别说美了,看去勉强分得眼睛鼻子嘴巴,连人都算不上了。 “灵韵……”苏如尖叫了声,便抱住了她:“你怎么了?” 傅灵韵施了个水镜术,此时反倒冷静地看着里面的容貌,眼睛挤成了不规律的豆子,鼻子塌了,嘴巴歪了,她露出了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不都是拜你们所赐么?我的好爹爹好娘亲?你们现在满意了?” 似乎要把一辈子的话说完:“自小,你们便告诉我,禁地的传承必定属于我,我照着你们的期望一点点长大,一丝一毫都不肯懈怠。你们按照自己的想法,随意雕琢我,我不怨。我想,你们是我的父母,都是为了我好。” “我养了只小兔子,你们帮我杀了,说玩物丧志,我就再也不敢靠近小动物。我从小没有朋友,唯一的小伙伴你们怕耽误我修炼,也给远远地遣走了。这丹药,你们告诉我说是为了治我的胎里疾病,我多感动啊,想着你们为了我的病四处寻药,多不容易。现在你告诉我,原来都是假的!为了你们的期望,你们竟然情愿让我忍受这一月一次的刮骨之痛,我还像傻子一样,对你们感激涕零。” 傅灵韵神经质地挥挥手:“多么伟大的父爱母爱!” 她突然笑出了泪花来:“爹爹,娘亲,你看我,我现在怎么活?我自傲的容貌原来并不存在,你们自小便耳提面命的血脉传承我也失败了,没有朋友,没有爱人,连亲人都是……你们说好不好笑?一切都是空中楼阁,我的人生,就是一场大笑话,为了满足你们的,真是可笑,可笑……” 傅心挺在一旁,拳头紧握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如却痛苦失声,紧紧地抱着这个女儿:“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只是想给你最好的一切……是娘亲错了,娘亲错了……” 傅灵韵失声痛哭,完全崩溃。 傅灵佩在一旁却看得凄然,鼻子酸酸的。 她原以为傅灵韵是知情的,却不料她竟是无辜,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 世间有千千万万种父母,无情的少,多情的多。可最怕的,就是这等打着为了你好的幌子,摆布你生命,控制你生活。 傅灵韵甚至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之前狐八远施与她的第二掌,想来是为了给她教训,让她不得再恢复容貌。难怪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情,竟然不过是轻轻两掌就放过了。 “不必多想,与你无关。一切不过是他们咎由自取。”丁一低沉好听的声音突然想起,手被轻轻握住,一股暖意传来。 “你不出现,也会走到这一步。” “我明白。”傅灵佩回握了一记,心中却突然思念起远方的亲人来。她的父母,从不会如此,互相尊重,每每遇见,便是浓浓的暖意。 “灵韵!” 突然一阵凄厉的叫声传来。 132|16.6.28.1首 此文首发尽在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其余皆为未经作者授权的盗文,完整版尽在正版,谢谢支持! “哎,你——” 傅灵佩刚刚打开门,身后一直亦步亦趋跟着的身影便蹿了进去,她阻止都阻止不及,不由无奈地摇摇头,瞥了眼身后的白毛小狐狸:“你不进去?” 娇娇想着丁一之前的那冰冷一瞥,不由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道:“不,不去了。我想着还是外面的春光好,还要,逛逛,逛逛。” 小小的身子一个跳跃,眨眼就消失在了面前。 傅灵佩不由暗笑,人进了门,却板着脸环胸而视,看着那嬉皮笑脸之人:“看你都将她吓成了什么样!” 丁一却没理她,自在地像是回到了自己的房内,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把视线落到了眼前之人身上,笑嘻嘻道:“她知趣得紧,自然不会在这个关头跟进来。” 傅灵佩好气又好笑地环胸看他:“那你就确定,我一定会配合?” 丁一凤眸不由一挑,视线便落在了眼前因为主人挤压显得更丰满的胸口,灵力一甩,眼前丰软馥郁的女体便一下子到了怀中。他满足地叹了口气,紧了紧才道:“之前在外面,可真是把我吓了好大一跳,你出来的样子,真是……” 他似乎不愿回忆,摇了摇头:“你摸摸看,现在还跳得厉害。”说着,一手便握住了那白嫩的柔荑,往胸口放去。 傅灵佩随他抱着,身子不自觉地放软,手下是一颗跳动炽热的心,心下顿时柔软得一塌糊涂。 之前她虽然是晕过去了,却还有一部分意识留存,在最最危险关头,他不曾退却,反而站了出来,冒着可能失去生命的危险面对那对元婴夫妇,在整个修真界,便是真正的双修道侣,能做到的,又有多少? 不过——这感动只持续了几秒。 “你在干什么!”傅灵佩恼怒地抬头看他,却只看到那尖尖的下巴,连忙一手捏开偷偷伸入胸前的那只大掌,不让他再动。 “唔,大了。” 丁一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手趁势又罩了上去,狠狠抓了把,一手软腻馥郁,丰软的肉似乎要从指缝流出来,一只手几乎掌握不住,俏尖尖还立了起来,顶着他的手心,他弹了下,直到感觉到傅灵佩忍不住缩了缩,才凑近耳朵,低低笑道:“这天凰血脉厉害在哪里我是不知道,不过这儿——,我很满意。” 热热的气息喷在耳朵,磁性的嗓音像是带着钩子,钩得傅灵佩脚下一软,人一下子便从头红到了脚,像是只蒸熟的虾。 不过,她心内是不愿意服输的。 挺了挺胸,丝毫不肯示弱,眼皮往下一撩,勾起了一抹媚人的笑,神情似喜非喜,像是暗夜里夺人魂魄的妖精,手指缓缓地滑下,自那薄薄的衣料下,勾过胸口的豆子,划过坚实的胸膛,到小腹,隔着衣物便握住了那块炙热的鼓包,捏了捏,不由笑了:“怎这般激动?” 丁一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下身撅了撅,示意她继续。人却弯下来,脑袋拱到了那一片山峦起伏之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察觉不出的粗哑:“你从禁地出来,我便如此了。”那腰一只手几乎可以握住,胸口原本便是本钱十足,现如今更是让人完全脱不开眼去,高高的鼓鼓的,走路微不可见地颠着,害他忍不住激动了半日。 皮肤原本便白皙,此时更是透出一股云雕玉琢的质感来,触之却更柔软更有弹性,比之从前,更添了股媚意。 他有些委屈地说道:“你这般模样,太勾人了。真不想放你出去,那些男人的眼神……”脑袋却还在乱拱。 傅灵佩身子被拱得一个不稳,身子一软,两人便跌落在了地上。 青石板地上凉凉的,却与身上那具滚烫的男体形成了极烈的对比。她心一横,手环住了那颈子上,十指青葱,男人身上黑色的衣领衬得那露出的一截臂膀更是白得耀眼:“可是……”她嗔了他一眼,眼波媚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这样的我,你不欢喜?”修长的腿一勾,便挂在了那宽胯上,要掉不掉的。 丁一被激得垂头一阵乱啃,气息更是乱了,手用力往下一拽,原本便轻薄的衣服瞬间被拉了半拉下来,露出那白晃晃的玉质雪肤,惊心动人的起伏的曲线,和那中间两点嫣红。 傅灵佩一头黑丝凌乱地垂着,半遮半掩地躺在地上,红唇微微嘟起,既美又艳。再美的梦境,都不曾有过这样的仙妍美人,而此时这个美人却软软地躺在身下,原本的清冷理智更是被那层泛上的粉泽冲走了大半,嘴唇翕张,端的撩人。 丁一的理智瞬间便去了大半,气息喘得急,不过他也不是那等孟浪的鲁男子,神识在储物袋里一搜,重新取了个酒壶出来,长长的尖嘴提着,嘴角一歪:“今日我们便来玩些不一样的。” 傅灵佩半眯着眼,眼中一层雾气氤氲着,视线落到了那酒壶上,还有些回不过来神:“不一样的?” 丁一看着她憨态可掬的模样,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另一只手却将酒壶一倾,细细的带着果香味的酒水便落了下来,随着灵力密密地落在了身下的柔软上,傅灵佩被这一激,忍不住抖了抖。 腰线凹下去,带着起伏的血脉偾张。。 一时间,静谧的室内,只有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夹杂着沉重的和舔舐□□声。 醇香的酒液流淌得到处都是,整室的果酒香味,合着说不出来的味道,良久不散。 “真甜。”丁一缓了缓,薄薄的唇上沾染着不知名液体,晶莹一片。一双眸子不错眼地看着身下女子的媚态,舌尖还伸了出来回味地舔了舔,青石板下一片湿漉漉的:“生香,津液甘甜。这天凰血脉果真……” 傅灵佩还未回过神来,只愣愣地点了点头,惯来冷淡的脸上还带着未曾散去的余韵。 丁一轻轻笑了笑,嘴角得意地翘起,躬身将女子抱起,轻轻放在一旁的踏上,顺手施了个涤尘诀,一切又清清爽爽了。 傅灵佩这才回过神来,想起之前自己的缠人,不由脸一红,转过了身去,声音还有些哑:“你,还好么?”之前他……光顾着她了,听说男子憋着,不太好。 丁一顺势躺了下来,舒开双臂一搂,将她掰了过来,拍了拍才道:“睡吧。这几日你累了,就不闹你了。” 明日,再找补回来。 他夹了夹腿,试图将那雄赳赳气昂昂的那块地方掩起来。可惜那么大一块,正正好戳着傅灵佩的腰腹,怎么都躲不开。 傅灵佩心内一暖,不过,她瞥了那地方一眼,嘴角轻轻勾起:就让他憋着吧!反正……她今日,是累了。 丁一捕捉到这抹笑,不由恨恨抓了把那高耸的柔软,直到听到她轻轻的嘤咛一声,才歇了气,心下狠狠道:明日必让你伺候个痛快! 手下却还不自觉地轻轻拍着,声音柔软:“睡吧。”轻柔地就像拍着一个婴儿,怀中是无上的珍宝。 傅灵佩这几日确实是累得很了,血脉改造耗费了极大的精力,眼睛随着规律的拍子慢慢地阖上了,长长的睫毛在辉光下形成一片扇子型的剪影。 丁一忍不住伸手撩了撩,掌下一阵痒意,无奈地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抹苦笑,身体诚实地紧绷着。 第二日。 傅灵佩恨恨地推开身上不知疲倦的男人,胸口小腹处一股麝香味,黏黏腻腻的感觉挥之不去,嘴唇红肿,两腿间似乎还残留着那烫热的感觉:他,他怎能…… 想到之前他迫着自己合拢双腿不断地弄了那么久才出来,不由心下一阵着恼。 丁一诞着脸抱了住,帮她把衣襟合拢,才笑了句:“红蕊滴露,我这银枪既洗不了你那海棠,也只能就着过过干瘾了。” 傅灵佩脸瞬间红了,指着他:“你,你怎能——” “怎能如此不知廉耻?”丁一代她说了出来,伸出手拨开那指头,握在手中把玩了下,姿态漫不经心,唯独一双眼睛含着笑:“对着你,我便控不住,如何正经得起來。” 手顺势将她弄乱的头发拨到身后。 傅灵佩气结,敢情还怪她? 手恨恨一推,施了个诀,待浑身清爽了,又重新就着热水管冲了一遍,才回过头来,一整衣襟,却正好对着那好整以待的眼睛。她眼波一转,流露出几分挑逗来:“可还满意?” 输人不输阵。 丁一之前纾解过,倒也不难熬,只无奈地往身下一瞥:“别逗我了。今日不如去打上一架,如何?” “唔……不错。”傅灵佩点头,确有此意。她这天凰血脉对身体的改造在昨晚的荒唐中已经彻底明白,身体柔韧度更好,肢体更修长,连胸口都丰润了许多,恢复力也比往常好上许多,相对的……也更敏感。 她脸红红的。 不过其他的,还需要实战验证。 她有种感觉,体内的肌肉似乎与以前……不太一样了。或者说,比人修更紧实细密,举手投足间比往日更多了分力量的在握感。 “何处打?”傅灵佩环视了下,此处是客居,看起来也不甚牢固,若是打坏了也不妙。 丁一笑眯眯地抖了抖手中之物,一截小指般大小的木牌子,不如何出奇,甚至连灵力都未有标记:“这是之前问傅青荣取的,傅家有处演练场,傅家子弟都在那处约战。我们便去那吧。” 傅灵佩笑了。 丁一果然知她甚深,早就备好了。 在傅家演练场,不破坏客居之物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震慑。她凭空出现,在傅家人眼中尚属外人,最终却得了这天凰血脉的机缘,大多数人其实内心是不服的。 而此次,却是向傅家人展示实力。 修真界,唯有修为实力才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而此届更是将崇拜强者的风气发展到了极致。 她去演练场,必然有不服气之人与她挑战。到时候,只需将其打趴下,那么想必也不会有多少人会对她有意见了。 毕竟,不论如何,他们玄东傅家与沧澜傅家同气连枝,断不了的根。她既受此恩惠,不论最后合不合家,若何时沧澜傅家有难,她却是无法独善其身,超然物外的。 “走吧。” 两人相携而出。 才刚刚出房门,却撞上了沈清畴从外而来,他一愣,目光复杂地落在那相携的手上:“你们,这是要出去?” 丁一唇角扬起了抹笑,带着丝不易觉察的炫耀:“自然。你可要……一起?”语气中却是不那么情愿的。 沈清畴摇头,视线落在门檐上的一点花纹上:“不了。我还有些事。” 说着,便匆匆地回了门。雪白的袍角,一眨眼便消失了。 丁一笑笑,却被傅灵佩揪了一把:“何必去挑衅呢?” ——这般孩子气。 丁一双眸亮晶晶:“哼!” 人却先去了,他之前已经探过路,两人一路穿花拂柳走来,很快便到了一块凹地——傅家唯一的一块巨大的天然演练场。 进门就是两个金丹修士守门。 丁一出示了凭证,便挥挥手让进去了。 场内极大,露天,规划出一块一块的演练场,有些已然征用了,一些还空着。 但唯独正中一块场地上,周围挤挤挨挨地围了一圈人,时不时地爆发出叫好声。 傅灵佩略站了会,便明白正中对战之人里,有一人是刚刚出关,是实打实的傅家金丹第一人——傅青空。 傅灵韵虽名气大,占得却是那张脸的便宜——实力不过金丹中期,比寻常厉害些,但是比这人却要差上不少。 听周围人之言,若不是他闭关,这百团战必是他打头。 傅青空修为金丹圆满,看起来随时都会晋阶元婴,此前闭关便是如此。可惜差一些,未成。此次出关,便是为了寻求突破的契机。 一手木术使得炉火纯青,绵绵生发之意浩浩不绝,攻势并不太凌厉,但却稳,稳得毫无破绽,能直接将对战修士缠到灵力用尽。 不过,就傅灵佩看来,他还未使全力,这缠字诀不过是为了让对手面上好看,姿态倒是极好。 她看了会,那一招一招你来我往互相喂招的打法实在提不起劲,便有些不耐地敲了敲剑柄。却被丁一看了出来,他低声道:“不若,我们先对上一局?” 傅灵佩眼前一亮。 丁一真正出手的机会不多,向来藏着掖着,说起来她还未真正与他交过手,不知其实力如何。不过,总是比自己强上一些的。 想起他层出不穷的小手段,傅灵佩腮帮子鼓鼓的:“可是,不许你用阵法!” 丁一点头:“好。” “那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都不许。” 丁一无奈地摊手:“那……什么是不乱七八糟的?” 傅灵佩嘴角翘得老高,一向老成的脸上却透出了点稚气来:“唔……我们来比剑吧!做回你的老本行。” ——归一派的弟子,如何能不会使剑? 不过傅灵佩想了想此人,竟然与归一那帮子穷剑修不同,这也会一点,那也会一点,剑倒是极少用,也不知如何被那剑尊收为徒弟的。那陆剑尊,在玄东可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正直正经,一向认为剑修去干旁的便是下九流,不走正道。 丁一目光放柔,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好。” 两人选了个偏远的斗法台,交了十块中品灵石,便一跃跳到了台上。 一个黑衣阑珊,一个蓝裙袅袅,目光相对,却别有一股缠绵缱绻之意,实在是不像来比试的。 不过,这出众的皮相,却把周围一些人的眼光吸了过去。 即便是这么偏远,也聚拢了一些人来。有些人还算恭敬,毕竟看过了百团大战,到底对其实力有些了解。但也有些好打不平的,毕竟傅灵韵之事已经传开,再怎么样也是从小一起长大或者看到大的,不免有些先入为主的迁怒。 傅灵佩却是不理会台下那些观众的心事。 伸手一招,七剑便被招了出来,合成一把,剑指向天:“战!” 战意赫赫,蓝色的裙摆无风自动。 丁一敛起了一贯有些吊儿郎当的笑,神情肃然,肩背挺得笔直,手执着一把紫光缠绕的细窄长剑,剑指向天:“战!” 两人间的气氛立刻变了。 奔腾的战意一忽儿上,直接碰撞出火花。 傅灵佩双眸一亮,斗志被激得高昂起来。 ——这才是对手! 她毫不留手,第一招便若游龙出海,一道汹涌的火意合着连绵的剑意,直冲而去。 火意在半空化作了一道游蛇,灵动却蕴含着极大的破坏力。汹涌的温度,便是隔着斗法台的灵力罩,仍让周围之人唬了一跳。 南明离火诀,生发! 丁一笑了笑,一双黑眸印着阵阵的火光,像是燃起了熊熊的火焰。脚步一错,雷光点点,直接便撞了上去!一剑挥去,雷光点点,化作了一张大网,将火蛇一搂一甩,火蛇凌厉的攻势便被轻描淡写卸了去,化作零星的火光,消失在了半空。 周围人不由“哇”了一声。 能来此观战的,多数都是金丹期修士,眼力还是有的。 那火蛇来时,夹杂着生发剑意,连绵不绝,若是换作自己,无论如何都接不下来。却被对面那小白脸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去,越是淡描写意,越见功力深厚。 原本还聚集在另外一些台子上之人也被那剑意闪了眼,纷纷停下比试,聚拢了来。 “再来!”傅灵佩扬天一笑,嘴角带着无尽的畅意。 一剑破长空,火意滢滢若秋水,几乎让旁人闪了眼,翩若惊鸿直击而来,那些繁复的表象,都化作了剑中绵延的死寂,一股沉沉的寂霭散了开来。 似乎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可化作尘埃。 丁一蹙了蹙眉,似遇到了什么难题,人立着不闪不避。挺拔的身形,似是座山岳,任其雨打风吹,我自岿然不动。 死寂的剑意已经挥到了鼻前,他幽幽叹息了声,一手挽起剑花,原本还薄弱的紫光,如开天辟地的一股清气,越来越盛,越来越盛,盛到几乎盈满了所有人的眼帘,再容不下其他。 远处的傅青空似有所感,停下了手中的招式,凝眸看来。 紫极清光,天地浩然之气,阳阳飒飒,瞬间便压过了那抹枯寂,摧枯拉朽般席卷而去。 死寂一扫而空。 傅灵佩避无可避,只得迎头而上。 一剑,两剑,三剑……整整十一剑,才抵消了其中的罡烈。 傅灵佩忍不住清啸了一声,虽然她敌不过,但是这么酣畅灵力的出剑,却让她浑身畅快。 天凰血脉第一层带来的好处,她亦感受到了。 这般强力的碰撞,剑意绵绵不绝,她的身体却完全没有不适之处,甚至连一点滞涩都没有。火灵力运转如意,不因强力的打斗而减弱变慢,体内似乎有股燎原之力,化在全身,随时供她使用。 虽然灵力总量并没有变多,但是火灵力的精准度却提高了很多,若说她以前这样的高强度打斗能坚持一个时辰的话,现在她却能坚持一个半时辰,相当于续航能力加强了更多。 不过,即便如此,傅灵佩仍能感觉丁一没有尽全力。 他的剑意,比她更纯粹,她说不出来,不是雷电特有的驱邪之意,不是正气,剑意并不如何凛冽,却在用时可媲美万千气象,如正午的阳光,通透,温暖,却避无可避。 所以她的寂灭剑意,完全不是对手,瞬间便被盖了过去。 傅灵佩停下了手中之剑,使用了灵犀虫:“你这是领悟了剑道第三境?” 剑道分为四境,一为形境,二为意境,三为心境,四则是天人境,现如今玄东界最高剑道修为便是丁一的师傅归一剑尊,也不过心境,第四境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心剑常常许多元婴老祖终其一生,都到不了,可谓难晋。 可丁一不过金丹圆满…… 傅灵佩有些难以置信,可眼睛不会欺骗他。 丁一沉吟了下:“自那日邀月秘境后,我便明白了,我手中之剑,从心而出,为守。” 守境。 傅灵佩:“……” 她突然发现其实自己并不想听。 邀月之时,丁一不过金丹初期而已。果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傅灵佩此时才堪堪勘破那一层薄薄的纸,真要到得心境,又不知何年何月了。 此时,擂台周围已经是挤挤挨挨都是人,不过到底是见识有限,虽能看出这黑衣男子要比蓝衣女子更胜一筹,却还不知对方已然是进入了剑修天才都未必能到得的第三境——心境了。 不过——也还是有识货的。 傅青空被之前那一剑晃了眼,难得地下了狠手,迅速地了结了此前的比赛,此时正围在傅灵佩和丁一的斗法台下,撑着下巴细细思索。 见傅灵佩停战,眯了眯眼,脸上却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提高声量,拱了拱手:“青空斗胆,挑战这位——”他顿了顿,才想起并不知道此人姓名,不由往一旁扫去。 “凌渊真人。”旁人一看是傅青空,连忙告诉他,并分开了一条路让他过去。 毕竟熹光团此时名气已是极大,兼之傅家人又对那傅灵韵和傅灵佩之事津津有味地叨了一遍又一遍,对傅灵佩身边那位俊俏郎君更是特地打听过,虽则了解不深,但名字却是知道得十分清楚的。 他重新正色:“青空斗胆,愿挑战凌渊真人!” 却把傅灵佩气了个仰倒。 ——她原意便是愿者上钩,没料对方没看上她,却看上了她男人。 不过想想,这强者见猎心喜,也是应有之意,她被丁一碾压了,对方瞧不上她,想要挑战更强,本也理所应当。 但,这却与她初衷不符了。 傅灵佩不由露出个俏皮的笑容,嘴里却挑衅道:“青空师兄,若想要与凌渊一战,必要先过我这关!” 这却是有些不知死活的意味了。 ——尤其是斗法台下几乎都是傅青空的支持者。 133|16.7.21 此文首发尽在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其余皆为未经作者授权的盗文,完整版尽在正版,谢谢支持! 傅家演练场。 此时所有的斗法台上十分罕见的空无一人,唯独东侧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却挤挤挨挨的几乎无法下脚,有一些修士干脆踩着飞行法器腾在半空。 傅灵佩的事迹,在沧澜傅家几乎已是耳熟能详。而傅青空作为现今傅家的金丹第一人,两人的对战,对于傅家青年一代来说,更是十分难得、不容错过,所以其中还有有一些修士是接到传讯后匆匆赶来的。 丁一早早地便找了个视野绝佳的位置,环胸而立。一双凤眸微微眯着,全身注视着场中的打斗。 傅青空和傅灵佩已经是战了很一会了。 火法和木术一个性烈而爆,一个温和而静,这两人竟然也战得难分难舍。 不过对于台下众人而言,这样的结果却是大大出乎意料的。 单从修为来看,傅青空已是金丹圆满,浑身灵力鼓噪,随时都可突破升元婴的;而傅灵佩不过一个金丹中期修士,若以常理推断,灵力的储存量要比之少了一半,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却是战了个旗鼓相当,一点都不见灵力捉襟见肘的模样。 原本还唱衰的众人纷纷偃旗息鼓。 周围一片寂静,人人屏息凝神。 傅青空的一手千叶飞花使得炉火纯青,千般叶万般花,如梦似幻,纷纷扬扬地洒落而下,布满了整个斗法台,看着极美,却暗藏杀机。 傅灵佩即使极为小心,仍是被那花叶触了一触,无形的灵力做刃,几乎瞬间便隔开了薄薄的一层肌理,见了血,雪白的臂膀上一道红痕极为刺眼。 她腰肢一折,轻烟步使出,立刻穿过那些无处不在的花叶,脚步不停,手中的火球叠发,几乎形成了一片火海,千叶飞花瞬间便被清扫而空。 傅灵佩这才舒服一些,视线落到那一处划伤上,心下暗惊。 千叶飞花在玄东傅家亦有,并不算得十分高明,在傅青空手中威力却增强了不止十倍她自剑池和天雷锻体,最近又经天凰血脉的改造后,她自问那一身钢筋铁骨,不比金丹体修差,却被那么一道不起眼的灵力花叶给直接破开了。 若是这些花叶都落实了,怕是全身都会被割得七零八落。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 傅灵佩神情凛冽,一张芙蓉面绷得极紧,执着本命灵宝,重新一剑而出! 七剑灵宝的光晕几乎耀花了人眼。 南明离火诀! 层层叠叠的火意生生不绝,再次在半空中化作一个巨大的火凤,高亢地啼叫一声,便迅速往傅青空而去。 傅灵佩再一次感受到天凰血脉在体内蒸腾的沸意,连绵的火灵力几乎喷薄而出,剑意化作的火凰,似乎带有一丝神韵,灵动的劲儿竟让它似乎有了灵性,自行拐弯追随对手。 不过,傅青空又岂是浪得虚名之辈。 一张常年和煦的脸倒是收回了笑,眸子闪着明明暗暗的光,手上凭空出现一支竹笛,竟又是一件灵宝! 竹笛置于唇下,轻轻一吹,狂风乍起,漫天的花叶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气旋,与当空而来的火凤相撞!原软绵绵的木灵力在他手中,竟然带了十二分的冲劲,将火凤瞬间冲开,而后势头不减,向傅灵佩直撞而去,几乎要将其卷入漩涡! 场下顿时爆出一阵惊呼,似乎都揪起了一颗心。 丁一拳头不由攥紧,按捺下冲上去的,他不信她会就这么输了。 傅灵佩当时却已到了最难的边缘。 金丹圆满确实不是那么好挑战的。 从修为到斗法经验,这傅青空都超出她一截,作为一名老牌的金丹修士,他对木灵力的掌控细微到极细,木灵力在他手中,可攻可守。 漩涡几乎要触及她的衣角,割裂她的皮肤。傅灵佩却镇定得出奇,心静了下来,周围一片静谧,心似乎进入了另一个境界,身前一切都缓了下来。七剑在她手中,不过平平挥出,不带一丝烟火气,那汹涌的火灵力全部都封入了剑中。 这一剑,毫不出奇,没有一点花俏,却别有一股亘古的气息传来。 花叶立散,云破日出。 原本还来势汹汹的气旋瞬间消失不见,唯有一女子当台而立,脸上带着奇异的表情,静立不语。连那傅青空也停止了攻击,身上的气息不稳,似有晋级元婴的趋势! 周围之人也静了。 傅灵佩沉浸在那一剑的玄妙之中,原本堪堪触及的心境在那生死攸关的一瞬间,向她打开了大门:“我之剑,由繁化简,为从一,曰純。” “以后,便叫你从一。” 傅灵佩看着手中火色盈盈合七为一的灵剑,心道。 火意滔天,不论是火凤鸾凰亦或是火蛇毕方,通通不过是外在繁复,内里实同。她勘破这一层,以繁化简,重回最初,最简单,才最纯粹。 “承让。”一声低低的女音响起,打破了一地寂静。傅灵佩扬起笑,对着那呆愣当场的傅青空拱手道。 这心剑一出,结果便没有悬念了。 剑修同阶之下无敌,也只在第三境才可如此说。 傅青空周身的气息已然被重新控制了下来,嘴角带着一丝感激:“今日多谢静疏真人,日后如有需要,任由驱使。” 竟是做下了承诺。 不过场下之人也并不惊讶。这一对战,对傅青空亦是受益匪浅,看他之前模样,竟是已经勘破了元婴那一关滞碍,随时可以升元婴。若不是此次他亦在傅家入禁地的十位人员之中,怕是要直接去闭关了。 修真讲究因果,傅灵佩对他既有如此帮助,傅青空自然也不可等闲视之。 “无妨。”傅灵佩挥了挥手,若有需要,她也不会矫情,但现如今,她最重要之事,便是入禁地,回玄东:“我等告辞。” “告辞。”傅青空粲然一笑,他既输了,又有此机缘,自然不会再缠着丁一斗法了。 场下众人却是心境来了个大起伏。 原本寄予厚望的傅青空竟然输了。 这玄东来的傅家分支竟然出了这么个生猛女修,踢爆了他沧澜傅家金丹修士的颜面,实力碾压之下,更是复杂难言。 不过,更多的是佩服。强者,不论在何处,都是受人敬仰的。 傅家众人纷纷低下高昂的头,垂首恭送。 动作整齐划一,场面静谧肃穆,倒让傅灵佩唬了一跳,不过一会她便笑了——今日之目的,达成了。 “走吧。” 丁一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伸出了一只手。 傅灵佩趁势握了上去,相携而出。 两人走得并不快,慢悠悠地将来路逛了一遍,丁一才开口道:“恭喜。” 傅灵佩笑笑,嘴角的弧度却几乎可以上天了——这世于她,确实宽容许多。剑道第三境,竟然也被她达成了。 这人背影有些熟悉。 傅灵佩看着那道灰色身影,心里嘀咕。那身影似是从小楼而出,正往另一侧分支小道里走。 “怎么了?”丁一见其面色,不由问道。 “无妨。”傅灵佩捕捉不到那快速滑过的讯息,便摇头道。 说话间,已经到了客舍。 只见沈清畴正袖着手要往房内走去,见二人回来,似笑非笑道:“你们这是回来了?”一双眼还惆怅地瞥了眼傅灵佩。 却被丁一捕捉到了,他晃了晃交握的双手,嘴角微翘,志得意满地笑着:“我二人四处逛了逛,便回来了。”颇有些示威的意思。 傅灵佩无奈地斜了他一眼,眼波含笑,这才朝着沈清畴道:“沈真人若是无事,我等便告辞了。” 沈清畴神色一黯,不甚诚心地拱了拱手,人也往房内而去。竟是连作别的样子都不肯了。 “这便满意了?”傅灵佩无奈地看着丁一,神色却带着不自觉的宠溺。 丁一笑嘻嘻,一双凤眸几乎眯成了月牙儿:“满意,满意,最满意不过了。” 二人回屋,各自静修不提。 很快,便到了集合的日子。 傅心原欣慰地看着底下一众傅家子弟,十名金丹修士以傅青空为首,正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听他训示。 傅灵佩三人也早就到了,缀在那队伍后面,气定神闲地站着。 “今日,是我沧澜一大盛事。沧澜禁地内的传承非同小可,但是同样的,亦是凶险万分。我辈修士虽说与天挣命,当进不当退,但亦该有审时度势壮士断腕之心,若是力有不逮,当需急流勇退。” 傅心原双鬓微霜,脸上的笑亦是慈爱的,以他千年的寿元来说,这些金丹修士不过都是小娃娃,是傅家的幼苗,未来的希望。 134| 16.7.21 花海漫地,姹紫千红。 百团大战的十个队伍已经全部来齐,各自站在领队身后安安静静地等待禁地开启,队伍间泾渭分明,互有提防。 “启!” 突的,一道沉沉的声音响起,灵力如丝,一道又一道的灵力从四方而来,织成巨大的灵网往花海而落,东南西北处腾空出现四位元婴修士,出手如风,手势快得几乎看不清。 “落!” 一个金色五芒星蓦地落入灵网中央,激起一道巨大的白光。在场人不由闭了闭眼,再睁开,花海之上便凭空出现了一道青色灵力门,过了一会,才稳定下来。 “你们根据名次,依次而行,一次只得过一人。若是中途要放或者危难之时,可以捏碎禁地令牌传送出来。不过且记,这令牌激发需要五息。十五日不出,此门便会关闭。尔等就会再也出不得了,切记切记。” 灵力化入声音,字字落在耳边,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傅灵佩听到那五息,不由苦笑了下。 难怪这联盟之人要强调五息,对于修真者来说,一息便已是一个世界了,何况是五息?如果在关键时候要保命,必须要挣得这五息的时间,但是要放弃的话,必然已是危难之时,对方或者境况强于你,一息都难。 不过,也有困于某处出不来,用这令牌传送出来倒是极好。 “聊胜于无。”丁一拍了拍她的肩膀,使着灵犀虫轻声道:“据我看来,这门上应该是附着一个随机传送阵,所以若是到得里面我们分开了,也别急。等我来寻你。” 傅灵佩却有些不愿意,手指绕了绕腰间挂着的比目珠:“有这个也找不到?” 她,是不愿意做那乖乖等着男人来救的软弱女修的。不如两人一起寻,还快些。 丁一眼里便流出了点笑意来:果真是对阵法一窍不通啊,看来。 “还未进入禁地,我也不知里面什么情况,但是里面若有八品隐离阵的话,不论是灵犀虫还是比目珠,都是无法使用的。” 何况,这很有可能。按照他最近看过的对马陆的记载来看,对方的阵法造诣也殊为不弱。 若只是为了留下一个传承,为避免后世之人利用各种方式联系或作弊,马陆极有可能会设下隐离阵。 “唔——”傅灵佩的两指仍在那细细的素绳上缠绕,沉吟一会仍道:“我们虽是为了跨界传送阵才来此,但既然有大机缘也不想放过。若是将时间耗在你寻我,我寻你上,必然耽误时间。既然是传承,必然也是闯关了,我不信到最后一关,我们还遇不上。” 说着,便笑了。 自信而明媚的笑,眼角眉梢流露的风情,和着那道道灵光和满山满岛的花儿,形成了一副绝美的画,瞬间扑入眼帘。丁一自很久很久之后,仍然能记得这一幕,心上似乎被人刻了深深的一道,便是再难之时,也无法磨灭。 他滞了滞才重新牵起嘴角,脸迅速凑了过去偷了个香,待看到傅灵佩的耳尖都红透了才低低笑道:“依你。” 傅灵佩斜昵了他一眼,视线收回之时,却扫到周围一圈或明或暗的视线,不由一阵羞恼,脸上极烫——此人竟如此不看场合。 不过仍是面无表情,浑身一股肃杀之气,直到那些视线收回了才肯作罢。 不论如何,总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的。 在两人的打情骂俏间,很快便轮到了傅家。 傅灵佩肃着脸,也不看那不断赔小心的黑衣男子,径直跨过了那道门。 一阵天旋地转之下,便到了目的地。 毫不出奇的溶洞,与在筑基期找到万年石钟的那个溶洞极为相似,只是面积更大更阔一些,倒挂的冰凌几乎要触到头顶。 傅灵佩唤出从一,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溶洞内虽大,视野却并不开阔,时不时便会出现一些石灰柱子,影影憧憧,暗角处似乎随时都会蹦出妖兽或人来。而且此处地形复杂,洞套洞,便是道路分叉又多,竟是一个天然迷宫了。 傅灵佩不敢掉以轻心,有多少前程大好的修士便是陨落在那份粗枝大叶上?她将娇娇也从须弥境放了出来,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任其跳到肩上:“警戒算你一份。” 娇娇懒洋洋地蹲着:“奴家是狐狸,不是狼。” “丁——”傅灵佩话还未说,便被打断了。 娇娇连忙站直了身体,一双黑豆眼四处瞄,妄图作出威风凛凛的姿态,口中急得跳脚:“我来就我来,别叫别叫。”莫把那煞神再叫来。 竟是连个名字就能降服了。 傅灵佩心内佩服,丁一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自己曾经旁敲侧击过无数回,都未能得知原因。那俩的嘴便似被蚌咬住一般,一点都不肯透露。 不过心却放了大半。娇娇这狐狸,虽然平时不靠谱的时候多些,但是大事上倒是没有含糊过。有她帮着一并警戒,自己要稍微轻松一些了。 毕竟,就算是狐狸,那鼻子也要比人类灵敏得多。 走了许久,两人一路斗斗嘴倒也不寂寞。才刚刚转过一个拐角,却有一人从左侧溶洞拐口走出。 竟然是程无趋。 羽扇轻摇,见是傅灵佩,一双标志性的桃花眼乐得眯了起来,眸中明晃晃的欢乐便泄了出来,脸笑成了朵花。 他挥了挥扇子,人便迎了上来:“静疏真人,真是太巧了。” 傅灵佩:“十分不巧。” 程无趋:“……” 一句话便憋得他无话可说。程无趋的扇子摇得更欢了,跟在傅灵佩身后,她往左便跟着往左,她往右便跟着往右。 傅灵佩:“你还要跟多久。”语气不耐。 “我们合作如何?”程无趋脸大的不像话。 “合作?”傅灵佩讥诮了一声:“我有点不放心。”若是为了利益,又把她卖了,她可没地方哭去。 程无趋无奈地笑,笑得有些渗人:“此处岩洞森森,洞套洞,环套环,形若迷宫,光凭一人之力走出迷宫,耗时太长,等你找到突破口,说不定十五日已过。”说着,耸肩摊手:“你还有别的选择么?” 傅灵佩虽知他话不错,却总有些不得劲。之前她以他为友,才会对程无趋那般做十分失望,不然单纯论利益,她也不会有那么大反应。 现在想起来,他不过是选择了家族罢了,也没什么好值得怨的。话都对,理也顺,可她偏偏有颗倔驴的心,不那么好拐弯,双唇紧紧抿着,就是不说话。 程无趋见她模样,伸手递过来一只空白玉简,示意她接着:“我的诚意。”竟然是直接将脑中记得的已探明区域画了路线图出来,地图简明,一目了然。 若是傅灵佩直接拿了这地图走,不理会他,程无趋也是无法。 不过,显然他摸准了傅灵佩的七寸。 傅灵佩见他诚意十足,一时便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在这递来的玉简上以他们相遇的点发散开来,将另一部分探明的地方也刻了路线图出来。地图两厢拼凑起来,却也有一些大概的脉络可循。 便是这大概的脉络,已可见出去的曙光。 整个溶洞的路线并没有太大的规律,布局也是杂乱无章,便似一个低龄学童的随手涂鸦,天马行空。不过抛去那些复杂的排列,以孩童最简单的思路来看,逢单选中,逢双选左,通过的概率大一些。 三个溶洞路口。选中间。 六个溶洞路口。选左边。 …… 两人一狐,在溶洞内走了一会,都未曾碰到死路,想来这规律还有些用处。 傅灵佩却突然想起一事,抿了抿嘴,才道:“你可知,傅灵韵她……”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程无趋好似对那傅灵韵有些特别。 程无趋的脸色有些暗淡,一忽儿又阳光灿烂起来:“我们自小都是听过对方名声的,偶尔也会有合作几次。傅灵韵此人虽然向来孤傲,但……我也不曾想过,她会这么早便陨落了。” 语气便有些滴落下来。 傅灵佩却有些奇怪,程无趋虽然有些低落,却也并没有那种失去心上人的伤心,他之前不是要寻傅灵韵做道侣的么?不过她也不是那么八卦之人,非要寻根究底,留了个话头,便也不讲了。 一时间,洞内除了细微的脚步声,连娇娇都不说话了。 气氛死寂。 “小心!”突地,一道暗影从斜侧里蹿了出来,和着一根极细的毫毛银针,无声无息地袭来。 来人修为极高,金丹圆满,黑巾覆面,一身黑衣劲装,显然不欲她知道真面目。手中一面铜镜,有极强的定身效果,一照,傅灵佩不察之下,身子被带累得滞了滞,差了一息的功夫,那根银针几乎当面而来。 针头泛着琉璃色的毫光,显然是淬过毒的。 娇娇背耸得极高,一根银白色长尾突地伸长,便要将银针扫开。 却不料有人比它更快。 135|16.7.21 程无趋苦笑了下。 虽世人说他怜香惜玉,不过他是自家人知自家事。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他倒也不介意做那些护花之事,若是对自己有碍,他却是半点都不会沾。、 今日也不知怎的就头脑发热去挡了银针,还好那毒…… 他抖抖索索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瓶塞一抖,一粒色泽艳粉的灵丹抖入掌间,手一覆便吞入喉中。 傅灵佩不由一愣:这等颜色的灵丹,向来都是特殊用途的:类似于桃花瘴,或者,丹。这种艳粉,通常都是茹香草才能炼出的。 “劳烦静疏真人帮我守上一守。”程无趋脸色泛上一层红,手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咬着牙道。 一双桃花眼水汽蒸腾,汗一颗一颗地滴了下来,神色狰狞。 傅灵佩见此,站起身将之前丁一赠与的九环宫锁阵盘抛了出来,选了个近处的位置盘腿坐了下来,以免离得太远怕照应不及。不论如何,他是为救她所伤。 “再远一些。”程无趋的喘气变得急了些。 傅灵佩神色一变:那药,有问题? “再远一些!”程无趋急了,眸中水光粼粼:“再远……一些!” 傅灵佩见他神情急切,连忙退到了阵法的最边沿处,心内却盘算着:这反应不对!程无趋这模样完全是中了,中了□□的模样! 程无趋撑着最后一丝理智看她距离自己十几丈远,才吁了一口气,体内的热度便要将他烧没了一样,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原本坐着好好的模样就摊在了地上。 傅灵佩在远处观察,越看越心惊。这果真是与之前丁一中了那丹的模样相似,也不知那幕后之人是如何想的。莫非是那云秋霜? 可从那黑衣人的手段看来,对自己的出手习性亦是了如指掌,不然也不能暗算了自己去,云秋霜与自己不算熟稔,便是能打听些消息,也不过是市面上有限的,要安排人偷袭,只为了这□□好让自己失了神智最后失了身子,离间她与丁一,未免有些太大材小用。 毕竟入这禁地,一人一令,找机缘都来不及了,来埋伏她实在得不偿失。 “云舒……”突然,程无趋喊了一声。抬起头来,眼神迷离地看着傅灵佩,眼神缱绻爱恋。 傅灵佩忍不住蹙了蹙眉:云舒?傅云舒? 这不是傅家老祖,早就作古了的那位么?程无趋与之比起来,不过一介小儿,连人都未见过,怎突然喊起这个名字?还……这般痴迷? 程无趋还断断续续地念着,一声一声,像是自心底传出来一般,神智已然是不清醒了。 傅灵佩转身看向阵外:溶洞迷宫还未走出,她却已在此处耗费了将近三个时辰了,又不能丢下程无趋就走,势必只能等他劲过了去。 想来应是不难。想到之前他吃下的那颗灵丹,傅灵佩忖道。 果然,不到半柱香时间,身后的□□声停了下来,那一声声叫魂似的云舒也断了。 程无趋脸色通红,整了整衣冠,才唤道:“对不住。” 傅灵佩等了一等,才转过身来,手顺势打诀将阵盘收了回来,意味不明地看了看他:“云舒老祖,你倾心于她?” 傅云舒等,属万年前之事,若要说他程无趋一个小屁孩会认识那万年前的风云人物,她是不信的。可这情根深种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这直接的言语却让程无趋顿了顿。他脸色有些不好:“你……听到了?” “是,我听到了。这药,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吃了解药了么?”傅灵佩心内满腹疑问,脚步却一点不耽搁地往前走。 程无趋扇子也不摇了,耷拉着脑袋蔫蔫的跟着:“银针上的毒是千年前联盟内部传出的一种奇毒,中毒者将在一刻钟内全身抽搐,灵力尽废而死,十分歹毒。关键此药无解。当时传出之时,死了许多人。后来联盟紧急招募丹师,集思广益,最后终于研制出了一种丹——情丝绕。这丹就是我之前服下的粉色丹丸,可解那奇毒,可惜,这丹药却有一个副作用。情丝绕服下之后,半柱香内会失去神智,心中最深的执念和妄想就会浮现,在这半柱香内任人宰割。” “不过这情丝绕也极为难得,若非有次我外出历练之时无意得来,见它颜色特别便留在了储物袋内。不然今次……怕也是在劫难逃。” “今日……多谢。”傅灵佩神色郑重地看向程无趋,眸光真挚。 不论之前因为何事,两人起了龃龉,但是程无趋这一挡完全未考虑后果,显然是从心内也认同他们的朋友之谊的,之前却是自己求全责备了。 不过,这奇毒一出,之前的猜想又要推翻了。毕竟,情丝绕导致的迷心作用,却与那□□不是一码事。云秋霜的手未必能伸到这么长。 程无趋却不知她心里那些猜测,只笑了笑,还有些赧然,脚一拐,逢三,入了中间那门,又缓缓道:“你就不好奇?” “好奇。”傅灵佩颔首,脚不停:“不过好奇的话,你就会说么?” 程无趋侧脸看去,只能看见那放柔了的脸部线条,和长长密密的睫毛。他不由叹了口气,心内闷了许久的事,在这个昏暗的溶洞里,突然有了倾吐的:“我……并不识得云舒道君。” 他有些难以启齿,不过到底还是说了:“在我十岁之时,我无意间找到了我程氏族人的一个废弃地下暗室,得了一些灵物,还有……一幅画。” “一幅画?那副画上之人,是傅云舒?” “是。落字云舒,我当时年幼,只觉画上之人美得世间少有,便放在身边时时赏玩,夜夜陪伴。慢慢的,不知不觉里,就入了眼,上了心。随着年岁渐大,寻常女子便不再放入眼中。”程无趋顿了顿,苦笑了下才道:“不过,我也知道这是虚妄,没可能的。所以我便作那花花公子,四处留情,不过终究,没有一个人能留住我。她们,都不及她。” 傅灵佩第一次听到这般耸人听闻之事:如何能因为一幅画,便爱上一个虚妄之人?不看那性格,只为一副皮囊?何况,这虚构出来的人,要多完美有多完美,活生生的人如何能与梦境相媲美? ——此人,果真是个奇葩。 “所以,当时,我是想娶傅灵韵的。反正娶谁不是娶,还不如娶个长得像的。”程无趋十分坦然。 “不过,人没看上你。”傅灵佩忍不住道,再粗枝大叶的女子在这块也十分敏感,一个男子对己有心还是无心,都看得真真的。所以傅灵韵喜欢暗冥,却不喜欢这地位相当、长相出众的程无趋。 “是。”程无趋摸了摸鼻子。 “那你救我……”傅灵佩笑了笑道:“估计我这皮囊,也占了几分优势吧。” “若说没有,那是假的。不过我们怎么说也并肩作战过,好歹还是战友。”程无趋重新摇起了扇子:“之前阻止你杀傅灵韵,最主要还是因为我看出你与沧澜傅氏有些渊源,若你杀了傅灵韵便是结下仇怨,恐对你不利。” 傅灵佩心下微暖,想不到此人还有一颗细腻的心。 但是,还有一事,要问上一问:“那副画的主人,是否名为程寄海?” 程氏程氏,还有傅云舒,这纠葛想来也不会有别人了。 “你怎么知道?”程无趋瞪大了一双眼。 傅灵佩看了看前方,唔,走左,口中却将那冰晶宫之事删删减减说了一些,语气却不免有些伤感。 “他托我带一句话,给沧澜程氏。”傅灵佩神色凝重:“寄海不孝,将永沉海湄。”程寄海为情弃家,自觉无颜归宗,任尸骨落入无边海。 两人一时无话。 溶洞已经看得到头了。 逢三,走中。 傅灵佩一跨入,人便晃了晃,眼前之景一变,从溶洞便作一道雾蒙蒙的长阶。 程无趋也随后出了来,刚要说话,另一处不远,也出现了两人。 傅灵佩不由眯了眯眼。 只见一黑衣男子,身材颀长,姿容俊俏,正低着头,与一娇柔女子说话,神情掩在雾里,看不真切。女子却有些弱不胜衣,身子微微倾着,似要靠在那人身上。 两人离得极近,神态似乎十分亲昵。 傅灵佩的牙几乎咬得蹦脆响,寒意几乎要将一旁的程无趋给冻僵了。 那两人,正是丁一和云秋霜。 程无趋不无怜悯地看向了丁一,不过心内还是有些佩服他的:凌渊真人一脚踏两船,可惜这船,撞上了! 丁一只觉身前一冷,抬起头来,不由一愣。 云秋霜却柔柔地看向傅灵佩,喊了声:“姐姐……” 136| 16.7.21 此文首发尽在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其余皆为未经作者授权的盗文,完整版尽在正版,谢谢支持! “起开!” 傅灵佩胸腔内一股无名火烧得旺,灵力一抖,一道火灵鞭便破空而出,倏地往那两人中间打去。火光盈盈之下,原本还浓郁的雾气一下子如冰水初融,尽散了去。 丁一一脸笑眯眯地岿然不动,丝毫不担心那火灵鞭打到自己。 云秋霜被唬了一跳,“啊呀”一声,便往另一边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即便这个时候,那倒地的姿态仍极为优美。 傅灵佩眼尾都没扫去一个,鞭尾一卷,绕在黑衣男子的腰间,一甩,便将丁一卷到了身边。 丁一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也不作反抗,就任其扯到了身边。 云秋霜抬起头,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身子不稳,脸色楚楚:“姐姐你……” “别乱攀亲戚,我爹娘只得我一个。”傅灵佩神色淡淡,口中却毫不容情:“再说了,这姐姐我可真当不起。静疏还小,怎么一个两个奶奶辈的都想当我妹妹,奇了怪了。” ——奶奶辈? 程无趋在一旁简直要拍掌大笑,嘴真损。 云秋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你——”她你了半天没你出来。 论理,她一个金丹圆满百来岁也算得年轻,不过从傅灵佩嘴里说出来,听着怎么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原本她称其姐姐,也只是想放低姿态,没料对方根本没按常理出牌,直接就使上了暴力,这嘴仗也打得粗暴直接,一点都不温柔婉转,与她平日里遇上之人完全不同。 “丁哥哥,你看,她还是错怪我们了,不然也不会怪我们……”云秋霜跺了跺脚,嗔怪地瞥了一眼丁一,那眼波含媚的风情直让一旁的程无趋直了眼。 丁一注意力似完全被一旁女子吸引了去似的,任她悄眉眼做给了瞎子看,头都没抬,一只手拉过傅灵佩的手指摩挲,垂着头口中漫不经心道:“静疏也没说错。” 云秋霜气结。 什么叫没说错?合着说叫她奶奶没错?任哪一女子被人指着鼻子这般说话,心里也不会舒坦。 ——更何况,这话还出自情敌和爱慕之人口中。 “丁哥哥,你之前……我们……”说话断断续续的,似乎难以启齿。 “丁哥哥?我们?”傅灵佩不善地看了眼一旁杵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丁一,拳头有些痒。虽然她信两人没什么,不过听起来却十分不顺耳。 丁一原本还陶醉在她吃醋可爱的小模样里,见云秋霜说话不清不楚,便有些急了。 一张脸线条凌厉,极冷:“第一,我如今也不过四十又三,当不起你一声哥哥。第二,之前与你也不过是半途碰上,你鲁莽冲出为我挡灾,还不幸受了伤,我感激,虽然我并不十分需要,不过还是将你带到此处,这已是仁至义尽。第三,你我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凌渊也没有啃老草的兴致。” “你!”云秋霜的唇颤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向来受人追捧,却在丁一这儿接二连三地碰了钉子,原以为豁出去救了他,能得他软上一软,而后言语挑拨一番,待得这两人闹不和,到时她便可趁虚而入。 未料这两人完全不按套路来,一个粗暴,一个嘴损,任她一番婉转计谋,全打了水漂。 程无趋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原以为静疏真人嘴已经够损的了,可与这凌渊比起来,可真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在一个级数上!这表决心表态度也真够坚决,前情几句话便交代得明明白白干脆利落,难怪能抱得美人归! 他忍不住啧啧两声,玉扇摇得更勤快了。 傅灵佩听罢,不由扬起唇角,赞许地看了眼丁一,直看得他心痒痒的,才道:“云真人想来伤势不轻,才老是站不稳。老胳膊老腿儿的也经不起折腾,不如就在此歇息罢。” 丁一笑睇了她一眼,携着她便要往那长阶去。 雾气聚合,再一次将人包起来,不过几米远,便有些看不真切了,和着声音隐约传来:“管她作甚,总想往我身上扑,打量我不知她打算?多少年的剧也不这么演了。” 云秋霜有些愣愣地呆在原地:敢情这人之前就一直在那看着她在那一个劲地献殷勤,跟看耍猴似的? 脸一阵青一阵白,只觉平生的脸面都丢尽了。 程无趋不无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傅灵佩自是不知那云秋霜作何想法的,即便是知道,也不甚在乎。此人觊觎自己男人,便是再好的性子也不愿意与她虚以为蛇,何况她性子,一向不怎好。 不过到底有些意难平,挑挑眉道:“丁真人这狂蜂浪蝶一波又一波的,可真够不省心的。”忒能找事。 丁一有些委屈,原本见到傅灵佩便欢快竖起的双耳有些耷拉下来:“这……怎能怪我?” 他就是静静站着也有上赶着来的买卖。 “那你靠她这般近作甚?”终于说出来了。 “哈?”丁一有点懵,他挠了挠头:“什么时候?你是说刚才?我当时还纳了闷了,怎么她突然凑近来说话,正要躲开,一抬头就看见你了。” 傅灵佩勉强接受这个理由。 她眼里,揉不得沙子。但凡丁一要与她长长久久,便该提前知道。 “好啦,不生气了。”丁一看她气鼓鼓的腮帮子,觉得可爱得不行,手忍不住便上去捏了一把:“下次再遇上这事,我就离得远远的,成不成?” “祸水。”傅灵佩忍不住嘟囔,嘴角却翘起来了。 程无趋一脸蛋疼地跟在两人身后,硬是被灌了一耳朵的打情骂俏,不敢吱声。 浓雾的长阶走着走着便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面巨大的岩壁,无法通过。 岩壁上曲曲绕绕着三十六个方块字体,浮雕般突起,嵌得并不牢固。字体看起来,却又缺笔少画的,不过泰半能认出一些来。 傅灵佩不由摇头:这关看似简单,实则艰难。这些字体如婴童涂鸦,错字大片,也不知要组成什么词句才对。这词句,还得一次性做对才行,便是错一个字,都会立即失败。 她转向程无趋:“你们这禁地相传万年,此关应当知晓如何破吧?” 程无趋苦笑:“第一关是拼字游戏,万年传下的记录里,每一次进来都需重新解,次次谜底不同。这歪打误着凑对了的,都是祖坟冒青烟。不过我手气嘛……” 他顿了顿,一摊手:“你们都知道。所以,还是不要指望我了。” 傅灵佩无语,再次抬眸看去,却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由把希望放到了一旁不吭声的丁一身上。看去,却有些惊讶。 丁一经常笑眯眯懒洋洋的神情不见了,侧脸还是那般精致,却带了点恍然的意味,整个人沉入一种奇怪的情绪里,像是怀念,又像是唏嘘,傅灵佩说不清,却不喜欢。 丁一忍不住往前迈了几步,背影孤清,似乎要沉入浓浓的雾气中。 傅灵佩扯了扯他的衣角,轻声道:“你怎么了?” 沉沉的声音似乎要破开这迷雾,传至心底。 丁一这才反应过来,手一紧,握住掌中那馥软的小手摩挲了下,才缓缓道:“这关,我会解。” 提气一跃,便跳到了半空,灵力含入掌中,以手拨弄,方块字便轻轻巧巧地浮动起来,顺着某一种规律慢慢地拼在了一起。 十指纤长,在岩壁上跳跃,像是一曲早就谱好的诗,带着不知名的韵律,毫无滞涩胸有成足,落手坚决无悔。 也确实胸有成足。 不过几息的时间,丁一便重新跳了回来,拍拍掌:“好了。” 原本还一点规律皆无的三十六字,一下子规整好了,排成整整齐齐的两列:“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身后的岩壁巨大而荒落,衬得这孤零零的两列,更是孤清。 字句里的伤感,便是傅灵佩这不甚了了的人,都能感知到。她不由抬眸,却撞见丁一一双眼,眼中沉黝黝一片,晦涩得看不清。他低低地笑了声:“故园,无此声吗……” “走吧。” 岩壁中间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堪堪容纳两人,丁一拉过傅灵佩的手,率先走了进去,脚步有些急切。 程无趋在一旁看得莫名,不过到底还是追了上去。 才刚刚离开岩壁,咔啦啦的声响再次响起,岩壁像是鼓动的橡皮人,缝隙再一次慢慢变小,眼看便要合上,却凭空出现一道影子,就地一缩一滚,便蹿了进来。 不过,这些,傅灵佩三人是不知晓的。 在刚刚踏出岩壁之时,三人又再一次分散了开来。 看来,这传承路,不允许两人同行。不然凭空一人占了另一人便宜,也直接到了最后一关,也无法涮选出更好的人选来。 傅灵佩定定地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灵物,有些愣:这莫不是闯了第一关得来的奖励? 一颗蓝盈盈的珠子浮在半空,被一层水透一般的膜包裹着。体内灵力在不断躁动着,叫嚣着,似乎一齐喊着想要想要。傅灵佩只感觉熟悉无比,在邀月秘境处挖得的一颗珠子,还不及这个一半大,当时却已让须弥境激动了老半天。 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截了下来。 触手冰凉,水膜一下子便消失了,连带那冰润的手感。珠子落入手中,衬得那玉雕的手指都蓝莹莹的。她按捺住体内躁动的饥渴,强制把珠子放在了盒中封印起来:须弥境内还有一些药草没有□□,七色莲更是好好地在池中长着,若是贸贸然放入,把她的药草和七色莲给弄没了,她朝哪处哭去? 不若等回去之后,好好规整规则,再放到须弥境里。反正就算是扩展空间,她在这也用不上。 继续往前。 一片黑暗笼罩着,神识透不过,连莲灯都不起作用,身周是一片哑的 突然旁边出现一道气息,熟悉的磁性的嗓音响起:“静疏?” 手被握了住。 傅灵佩却感觉浑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你是谁?” 来人低低地笑了声,黑暗里带着一点勾人的意味:“你说我是谁?” 手还捏了捏傅灵佩的掌心。这是丁一常做的小动作。 “丁一?”傅灵佩狐疑道。 视目不见,身旁之人气息熟悉,做不了假。她原本还挑高的神经慢慢放了下去:“你如何来得这里?” “你来得,我便来不得?”丁一笑了笑,气息有点热,喷在她的耳廓上,让她忍不住缩了缩:“也不知怎的,就到了这里。听到声响,便觉得是你。你说我们,是不是特有缘?” 黑暗里,傅灵佩撇了撇嘴:“怎么走?” “随我来。”有些冰的手指,牵着她慢慢往前。 周遭太黑了。浓墨一样的黑,像是要把人湮没一般。只剩下牵连的双手,还有一点知觉。人像是行走在一座孤岛,一片静谧。 傅灵佩默默地数着:“一步,两步,三步……” “你真可爱。”那人突然笑了笑:“数到几了?” 脚下有点湿漉漉的,冰凉从脚底丝丝缕缕地蹿了进来,傅灵佩忍不住有点哆嗦:“此处变冷了些。” “晤。没错,过了这片湿地,我们便出去了。”声音笃定。 傅灵佩意味不明地笑,从一轻轻滑落手中,黑暗中一道惊鸿一展,和着冷冷的讥诮:“你到底是谁?!” 137|16.7.21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那人却还在笑,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眼前锋锐的长剑:“这样便认不出我来了?我是与你日夜相对的情郎啊。” 傅灵佩也笑了:“他的手,永远是热的,与你不同。”说着,一剑便挥了出去,火光划破长空,在这极夜里也亮的耀眼。 毫不容情。 对方啊呀一声,也不惊慌:“真是失策,被认出来了呢。”一点都没有被识破的窘迫感,身子疾退,一下子消融在这黑暗里。 傅灵佩的剑落空了。 这一片黑暗,是对方的保护色,他可进可退,可攻可守,此地完全是他的控场。 或者说,“它”。 傅灵佩精神高度紧张,警惕着随时可来的攻击。之前与它虚以为蛇一番,原以为能探得对方是谁,能有这般高超的伪装,却不料发现竟是个石物,温度极低,心跳也人类相差仿佛。 来了! 身畔一阵寒风掠过,傅灵佩一个侧身,躲了开来,火球瞬发,瞬间布满了身侧,凝聚成一大团,往寒风来处袭去。 没有。 扑了个空。傅灵佩遗憾地叹了口气,从一化七,七把本命灵剑组成了一道剑墙,围着身周不断地打转,防卫得滴水不漏。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被动挨打不是她的作风。 傅灵佩目光扫过,四周的黑暗里暗影重重,像是藏着翻腾的魔鬼,随时都能扑来噬人。 若是耗,她也耗不起,禁地不过十几日便要关了,她需要最后一关的传送阵。既如此,那便只能冒险了。 傅灵佩的眼睛不自觉眯起,手一翻,一个玉瓶便凭空出现在了掌中,圆圆润润的瓶身上雕花精致,她嘴角翘着,抖落瓶塞,一股清甜的气味便散了开来,融入大片的黑暗里。 她作势要喝。 一股劲风从斜侧里袭来,傅灵佩猝不及防之下,手一个不稳,玉瓶便要掉落在地。她忍不住低头来拾,一股寒意从耳后袭来,傅灵佩不及多想,身子一侧,轻烟步使出,人便到了一旁。 一只白骨臂膀凭空出现,没有身子牵连,骨掌摊开,接住掉落的玉瓶,动作里带着十分的急切。 傅灵佩眯了眯眼:果然还是忍不住了么! 人顿也未顿,七剑化一,从一直接斩了上去! 心剑而出,平平无奇,那手骨却避无可避。周遭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嗤笑声,傅灵佩不理,从剑落到了手骨上,毫无反抗,一下子便散成了一堆碎骨。 玉瓶已经不见了。 傅灵佩这才笑了笑,嘴角微微翘起:“还不出来?” 眼前的黑暗似乎支撑不住了一般,一股一股变淡,视野开始清楚,直到能看到角落里瘫坐在地的一具骸骨,身上还披着黑衣,缺了一只臂膀。黑洞洞的眼眶向着她,下骸骨一动一动的,有些渗人:“你是如何做到的?” 它现在动不了了。 一股阴毒的寒意从缺了手臂的肩膀处往骨头缝里钻,它的灵力用不了了。 傅灵佩笑眯眯,却不打算为它解疑。 玉瓶里是一整瓶的万年石钟,这等天材地宝任是哪个都忍不住,何况是这等死物。不过在她拿出作势要喝的时候,便偷偷地在底部抹上了一层她曾经无意间炼出的毒丹粉,对人修无甚用处,但是对死物化灵却是剧毒,慢慢渗入,切断灵体与本体的连接。 那只骨臂平日里便是碎了,对它也不影响,重新装一装就是了。可惜它在接到玉瓶之时,太急了,以灵力使了移形换影的术法,毒丹粉也通过灵力移到了主体上。 其实当她拿出装有万年石钟的玉瓶之时,这便是个阳谋,对方看得出来,可惜万年石钟对它修行太重要了,它不得不抢。或者说,它自负到觉得不会输。傅灵佩再故意露出破绽,假装要夺回,更能降低对方的警戒心理,不会对到手的玉瓶检查。 “还不现身?”傅灵佩对着白骨,挑了挑眉。 白骨的下骸骨卡巴卡巴地击了两下:“你看出来了?” “废话。” “罢了。”白骨见此,也不挣扎了,没有原身的支持,它很快便会散去。像是抽去了主心骨,啪嗒啪嗒几声原本还坐得好好的骨头全部散架,摊了一地。 一面普普通通的铜镜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镜面上烟气蒸腾,不断地想往里冲,却又被阻隔在外,急得不行。 “原来你才是真身。”傅灵佩垂下身子,拾起了镜子,圆圆的极为小巧,镜把上刻着熟悉的曼陀罗花。她抚了抚镜面,才转向那烟气:“镜子我收了。” 烟气急了,半空中化作一张嘴型:“求真人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傅灵佩笑笑:“你确实是眼瞎。我的脸,你不觉得熟悉么?还是说,你早就把你万年前的主人给忘了?镜灵!” 烟气顿住了,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绕着傅灵佩的脸呼啸了几圈,半晌才惊奇道:“你也姓傅?你是主人的后代?既然是后代,那更该放了我。快快让我进去,我给你当牛做马!” “不急。你先给我回答几个问题。” “好好,你快点。时间太长了,我会散掉的。”镜灵嗓音清脆,似乎还犹带天真。 “你主人身前也在此呆过?怎没有把你带走?” 镜灵将烟气汇成一个女子的模样,可爱地歪了歪脑袋,想了一会才道:“我记得主人追来这里,与一个长得很俊俏的男人说了几句话,那修士叫,叫什么来着,姓马还是姓卢?哎呀,时间太久了,瞧我这记性,记不清了。后来一气之下,就把我忘在这里自己跑了。” ——很俊俏的修士? 傅灵佩十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剑柄,过了会才问道:“那修士是不是叫马陆?” “啊,对了,就是叫马陆!”镜灵硕大的脑袋点了点,“对,没错,就是叫马陆!” “吵架的内容还记得么?” “咦……不太记得了……”镜灵眨了眨根本不存在的眼睛,看到傅灵佩面色沉下来,连忙快速道:“我就记得主人不高兴地跑来,拉着马陆说什么要不要她,回家不回家之类的事,后来被坚决地拒绝了,她才不高兴地跑了。” 傅灵佩玩味地笑笑:“看来你对云舒老祖的事挺清楚的嘛。” “没……没有!”镜灵急切地反驳道:“那时我刚刚萌出灵识,还有些懵里懵懂的,也没有跟主人沟通过,她并不知道我的存在,不然怎么会轻易抛下我。” 语气里还有些埋怨。 “那关于马陆老祖的事,你又记得多少?” 镜灵不安地摇摇头:“没多少了。我被抛下后,就一直呆在这里,偶尔看见那叫马陆的修士都是匆匆来去,只是他虽然总是笑眯眯的,但是看上去却一点都不快乐。偶尔会对着路边的花花草草说话,将这里建成了现在这样。” “没有别的了?”傅灵佩不善地盯着它。 “没,没别的了!”镜灵突然叫道:“啊!对了!有一天,马陆突然高高兴兴地进了里边,脸上喜气洋洋、容光焕发的,好像是他一直寻找的事有眉目了。再后来,就一直没见他出来过。” “哦?”傅灵佩沉吟道。没出来过? “是,是的。”镜灵小心翼翼道:“可以给我解毒,让我进去了么?” “对不住。”傅灵佩嘴角翘起了个残酷的弧度:“没有解药。” “你骗我?!”镜灵怒不可遏,烟气腾地爆开,化作一张利嘴,便要暴跳如雷地咬上来。 傅灵佩轻笑:“我之前只说你先回答几个问题,可没说一定帮你解。何况,你这万年里修炼地这么好,误入此处的修士,怕是都被你吃了吧?” 她指指那散落一地的尸骨。 傅灵佩之前那一片湿地里边隐隐绰绰地踩到了一些枯骨,有所警觉。交手过程中察觉到的戾气,更说明了这镜灵本性残酷,并没有后来伏小做低的可爱天真。 此地空旷寂茫,按部就班的修炼,哪里有吞噬修士骨肉修炼来得快? 如果不是它太过自负,自己无意间炼制出来的毒丹能对付它,躺在这里的枯骨,怕也有自己的一具。 离了本体的灵物,只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毫无杀伤力。便是这烟气,也不过是看着唬人,虚张声势罢了。 傅灵佩轻飘飘一个火球烧去,便散了。 她抚了抚手中的铜镜,心内欣喜:这铜镜,便能抵得这沧澜一行了!何况还有那能扩容空间的蓝珠! 这是一面辅助性的攻击灵宝,拥有空间属性。 不论是沧澜界还是玄东界,拥有空间属性的灵宝要比纯攻击性灵宝更珍贵难得。 这面铜镜,能在短时间内创造出一片独有空间,便如那镜灵将她拉入黑暗里一样。 她与人斗法之时,趁人不备将其拉入这铜镜空间,在这空间里,她的能力将扩大五倍,而对方的实力却要降低一半,以她现在的灵力储存量,同阶修士可以困住十来息。这十来息,能做的事情太多了。虽然元婴修士困不住,但是金丹修士里除了丁一这样的不以常理推断之人,其他人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一直以来,她的斗法手段十分单一,除了剑还是剑,这铜镜,作为隐藏手段,却能起到出其不意之效。 傅灵佩先滴了血认了主,就将镜子收到了丹田,打算出了禁地再慢慢炼化。 灵力微吐,化作大掌,便要将那落在地上的玉瓶收起来——毕竟那是一瓶万年石钟,十分珍贵。 不好! 身后传来一道寒意,来势汹汹。 傅灵佩啐了一声:又来! 头往后一仰,腰身一折,惊险却时机恰好地躲了这势在必得的一击,轻烟步迈出,回身一旋,转过身看向那偷袭之人。另一边驭物术不停,将玉瓶顺势收入储物袋中。 眼前仍然是黑衣黑裤短打,黑巾覆面,金丹圆满。 傅灵佩不由一哂:这还没玩没了了。 不过,她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杀意,身形也与此前偷袭之人不同,气息更是有异。 对方是个老手,而且对杀她势在必得。 傅灵佩原本与那镜灵斗智斗勇,便已耗费了许多灵力和精神;再趁她取玉瓶精神松懈那一瞬间出手,时机拿捏得恰恰好。 不过,傅灵佩自来这禁地之时,便未曾敢有一丝一毫松懈。 何况,她可不是一个人。 傅灵佩诡秘地笑了笑,顺势放出了一只娇嫩的小狐狸——娇娇。一只手滴了一滴石钟在口中,失去的灵力迅速地恢复了起来。 娇娇原本在须弥境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唤了出来,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揉了揉眼睛,反射性地跟着傅灵佩的声音放出了幻术。 黑衣人还未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色瞬间就变了。 他此时正脱光了衣服,自在地沐浴在一处露天的温泉池中,两只手分别搂着一个绝色女子,温泉池下还有一名女子在身下伺候,脑袋一动一动的,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腹下一直窜上了背脊。池中还有许多女子嬉戏,赤/裸交/欢。 手里是水滑凝脂,怀中是软玉温香,他一时间乐不思蜀,原本还有的一丝清明把控不住,瞬间便抛在了脑后。 …… 娇娇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一幕——作为幻境的缔造者,她是能看到那人脑中的场景的。 她不由歪了歪脑袋,黑豆般的眼珠子都不动了,原来她只是让对方想下最希望出现的场景,不料竟然来了场成人教育,瞬间便觉世间对她开出了一扇新的大门。 ——竟然还可以这样那样! 她心内惊叹。 傅灵佩却是不知道这一切的,她奇怪地弹了弹白狐狸的脑袋,脑袋上粉粉的一层泛了上来:“我去了,你控着别让他醒了!” 娇娇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小声嘟囔了句,一只毛爪子提了起来,紧紧握住。 黑衣人原本还时不时皱起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傅灵佩见他安稳下来,提气一跃,便跳了过去,灵力一挥,黑巾便掉了下来。 她不由大吃一惊: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