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有毒妻好镇宅》 001、脾气见长了不少! 雨夜。 东离帝都城西一处僻静的府邸深处,稍显破旧的小院里,四周已经落寂成漆,只有一处小屋里还有些光。 大抵是因着这屋里点着一盏油灯,从那微掩的牖缝间透出些许的曳光,打在屋外的廊柱上有些影影绰绰,却不见屋内人的影叠。 门是虚掩着的,屋里,却并没有人。 约过半顷,小院外的游廊深处,一位约莫二八芳华的姑娘才出现在廊尽头,往这边走来。 只见姑娘身着一件粉红色的翠烟衫,下着散花水雾百褶裙,及腰的青丝被珍珠白色的细丝带随意绾起。 肤如凝脂,温婉如玉,一双澄澈眸子似一泓清水,低眸流转之间,自成风流。 可偏偏,这般出尘若仙清雅舒华的女子,她眉尖稍下的半张脸,却是布满了狰狞褶皱的疤痕。 像是被大火烧伤后留下的痕迹,显得异常的可怖。 寻常女子最在乎的一张脸,她是不甚在意了。 游廊很长,只有零星的几盏风灯还在透着微弱的光,苏米洛取下了一盏风灯提在了手里。 若仔细瞧去,能瞧见她另一只手里提着的,是一个小笼,和一把已然折坏了的油纸伞。 也因着这把折坏的油纸伞,雨下走了一遭,她的衣裙绣鞋已经完全湿透,紧贴在脸侧的发丝也在落着水珠,整个人有些湿嗒嗒的。 她却像毫不在意一般,只是加快了步子,面色却一点不显急切,脚尖轻点着地面,留下一遛儿湿漉漉的半辄小脚印。 只是,她这一急,连带着廊外的雨似乎都落的有些急密了。 雨水打在屋檐上廊柱上地面上,留下一阵作响,像极了受了惊吓的人儿极近紊乱的呼吸心跳声。 屋门前,苏米洛把伞倚放在门边,又将那盏风灯挂在了屋前的廊柱上,才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窄小的床榻和靠近牖的一处摆着的一张小木桌,而木桌上则是摆着一盏油灯,一只茶壶和几只倒扣着的瓷杯。 简陋至此,苏米洛却是早已习惯了,亦或者说是,她从未在意过这些。 将一直提在手里的小笼放在木桌上,苏米洛在一旁坐下,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几口,才看向这个比巴掌稍大的小笼。 小竹笼的笼身编的很紧密细致,看不出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但可以觉出笼里装着的是一个活物,因为小笼还在动。 打开小笼,苏米洛弯着手指一下又一下地轻敲着木桌。 少顷,有什么东西慢慢从竹笼里爬了出来,顺着笼身爬到了桌面,朝苏米洛轻敲着木桌的左手蠕动而来。 借着昏黄的灯光可以看清,它竟是一条约莫三寸长短的灰色小蛇! 眼见着小蛇已经蠕动到了她的手指前,苏米洛眉眼稍弯轻笑了一声,不再曲着手指轻敲桌面,也不见她收回手,反而将指腹放在了它面前。 小蛇在原地蠕动了几下,似是愉悦,然后毫不犹豫地在她的指头尖咬了下去。 苏米洛眉间的笑意似乎更深了,轻易便让想到了一个词,明媚生辉。 若是可以撇去她眉尖沾染的淡淡凉薄的话。 它咬的很深,在她的指尖留下了两个极深的小牙眼。 小蛇咬完松了口,就直接爬回了那个小笼子,也不再闹腾,像是在冬眠,温顺乖巧的不像话。 油灯旁,苏米洛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已经有豆大般的小血珠从那个小蛇刚刚咬过的牙眼口渗出来。 只是那血珠的颜色却是不尽寻常,竟是墨黑一般,极黑至白。 她也不甚在意,抬手将小笼移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用还在渗着血的指腹细细摩挲着笼身。 眸光幽深,面色也变得有些复杂,苏米洛正愣着神,倏尔目光先冷后缓,变了几变。 只因有人来了,是她颇为熟悉的人。 将桌上小笼收拢袖子里,苏米洛起身走到床榻沿坐下,一位佝偻着脊背的老妇人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眼见着她还未睡,她被刻意放轻放缓的脚步复尔急了起来。 将臂弯里抱着的不大的木箱放在了墙的一角处,老妇人连忙向床榻走去。 “小姐,时辰不早了,你身子骨一向不好,还是早些歇着吧。” 作势就想俯身帮她铺整床铺,米洛却是拉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左手,“先别铺了,我还不倦。” 云姑的反应却是有些激烈,慌不择己地挣开她的手。 苏米洛有些惊讶,“云姑怎么了?” 云姑苍白着脸,有些结结巴巴,“云姑刚,刚才去别,别的院借了一些棉被衣裳,手,手脏,别脏,脏了小姐的手。” 手脏? 米洛轻挽嘴角,笑的颇有些意味深长,却是另道,“那云姑想必很累了吧,早些回屋歇着吧,阿洛若是倦了自会歇下的,云姑不必担心。” 云姑退开了几步,拉的与她稍远的距离站着,忙道,“好好好,云姑这就回屋歇着了,小姐也早些睡,别凉了身子。” “棉被厚衣就在箱子里,小姐夜里睡着若觉得冷记得再添床棉被。” “知道了,阿洛马上就去睡了。”米洛起身送云姑到了屋外,看着她出了小院才回屋给房门上了栓。 重新在木桌旁坐下,米洛将衣袖里的小笼取出放回了桌上,落在它身上的目光显得晦涩暗沉。 她不会看错,那时垂在云姑身侧的左手一直在轻微地打着颤儿。 云姑藏的极好,常人并不会注意到。 可是苏米洛不一样,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只一眼便能看出一个人身上带了伤。 她不确定,所以她才会不动声色地握了握她的手。 果然,不出所料。 只是,双手打着颤儿,是因着受了伤? 若是,又是因为什么受了伤? 米洛的视线落在了云姑刚才放在墙角的木箱里。 因为它? 米洛才想起来,那些东西,云姑说是从别的院里借来的。 只是,这侯府里还有人愿意借东西给这薏院? 没,没有。 米洛唇边泛起了一抹冷笑,云姑身上,怕是不止那一处伤了。 她正想着,屋外蓦然响起了男子清朗又低缓的声音,“想来,她待你还不错。”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雪白的身影从她眼前闪过,抬头,米洛一眼就看见那个悠闲地斜靠在横梁上的白衣男子。 男子一身白锦缎广袖长袍,玉冠束发,青丝如墨,遮着整个脸庞的银质面具上似乎都有流光浮动。 虽不见容貌,倒也足显一身风流。 只是—— 米洛翻了翻白眼。 你不造我这木屋很破吗? 破得根本抬不起你这尊大佛好吧! “下来!”米洛也不再动那个木箱,只是抬头没好气地瞪着他,“若是压塌了我就拆了你的骨架作横梁!” 气势强盛,与刚才云姑面前的端庄贤淑的女子形象截然不同。 “几日不见——”男子倒是见怪不怪,只是低笑了一声,“小丫头的脾气倒是见长了不少!” 说着翻身下了梁,男子顺势在木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顺手揭下了脸上的银质面。 将它搁在了一旁,露出了面具下那张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俊美异常的脸。 油灯下,男子有着一对细长的桃花眼,看着她时似是欲说还休,厚薄适中的红唇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 意料之中的从未见过,米洛撇撇嘴,对面具下的这张完全陌生的脸已经免疫。 男子并不介意在她面前脱下面具,因为在她面前,他已经露出过不止这一副容貌。 每一次,他脱下面具,就是一张全新的脸。 可以说,她每一次见到的,都不是他真正的容貌。 米洛倒是不甚在意,在木桌另一侧坐下,瞧着他,“今天怎么来了?还挑这种时候,就不怕我已经睡了?” “睡了就睡了呗。”稍顿。 男子朝着她微微一笑,明眸皓齿,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着,“睡着了我再叫醒你就是了,于我而言也不过费点口舌的事,不打紧的。” 米洛:“……” 她还能指望从他嘴里听出什么好话! “小丫头。”男子突然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低低缓缓地道了一句,“我好渴。” 完全拿他没辙,米洛将手指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先说好,茶是凉的。”米洛拿了一个茶盏给他倒了一杯,递给他,“喏,不准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男子觉得好笑,忙道。 这才差不多! 米洛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男子轻抿了一口茶,而后抬眼望着正对面的人,“我不来找你,你便不去找我。”轻挑眉梢,“小丫头,你这有了去处就忘了爷的劣根性跟谁学的?” 米洛轻挑眉梢,还好意思说她? 也不知是谁将她送回了这压根容不下她的侯府就拍拍屁股走人的! 米洛轻哼了一声,“就你那飘忽不定的行踪,大爷,你想让我上哪儿去找你?” “若是真心想找一个人,怎么会找不到?”男子看着她悠悠道,“小丫头,你真是好没良心!” 米洛直觉得这样子的他着实有些瘆人,全身的鸡皮疙瘩恐怕都要起来了! 只得无视道,“你这么晚来找我,总不能只是为了来我这儿讨杯茶喝吧?” “爷没事还不能来找你了?”白了她一眼,男子端坐了身子,变得正经道。 “问你一件事儿,你知不知道,在这东离帝都,除了王室的人,还会有什么人会姓顾?” ------题外话------ 新文开坑,古言,宠文! 本文雷点,男主是变态…… 他的世界,可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 所以,沐沐良心提醒:跳坑的宝贝们请自行卸去三观……否则……咳咳,后果沐沐可不负责…… 对于简介不明白的大家可以问我哦~ 至于剧不剧透,沐沐只能回答三个字—— 看心情~ 大家也可以猜猜这最早出来的男子是什么来头。 若是大家想问我他是不是男配的话。 我想说—— 省省心吧,我才不会告诉你们呢~ 002、这条命,我很珍重! “顾?不是东离的国姓么?除了王室中人,其他人谁敢取之国姓?” 莫说这帝都洛城无人敢用这个“顾”姓,就说这整个天下,怕是都无人敢用这个姓氏! 米洛很不理解,她这个才来这里不过一年的外来人都知道,他竟然还问! “看来你不知道。”对她的疑惑熟视无睹,男子轻叹了一声,“罢了,你就当我没问过罢。” “怪我太心急了,你也才来这帝都不过几日,怕是连这侯府都还未出过半步,又能知道什么……” 听着他恍若自言自语的低语,米洛看了他好半晌,才问道,“你在找人?” 男子似是一愣,随之笑了笑,“不是,若是爷要找人,爷手底下的人自会去找,何必让爷亲自跑一趟来问你。” “也对。”米洛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既然不想说,她就算再继续追问也不会问出点什么的。 “你的药应该快吃完了吧。”男子从他怀里掏出了一个细长口灰色瓷瓶,扔给了她,“喏,正好将它带在了身上,顺便给你了。” 正好?顺便? 每次人家都得在屋里倒腾个几日才能做出这么一小瓶药丸,他倒是顺便将它全拿来了。 可真会顺便! “谢了。”米洛将小瓷瓶收进衣袖里,“我这还有十几粒,应该够吃两个月了。” 闻言,男子斜睨了她一眼,“这一小瓶的药量刚好够吃一个月。” 米洛:“……” “而今天离你回这侯府的日子刚好一个月只差一日。”男子唇边笑意不明,“你说你那儿还剩十几粒?嗯?” 米洛:“!” “小丫头,可别怪爷不提醒你,这些药你每日都必须按时按量地吃,尤其是让那些小家伙咬你之后,最迟半刻必须得吃一粒。”男子语气淡淡。 似乎还有些冷,“爷可不想让自己辛辛苦苦救回来的小野猫平白地去喂了那些小家伙!” “放心,我已经死过一回了,这条命,我很珍重,你不用担心。” “担心?”男子唇角牵起一丝冰凉的弧度,冷哼了一声,“要不是爷当初花了好些力气才救活了你,又不想那些力气白费,爷才懒得管你是死是活!” 闻言,米洛面上似乎也有些不悦,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接了一句,“我没让你管,你救了我,算是我欠你的,这命保不保得住,都与你无关。” 男子没有接话,只是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黑色长发在椅身上如瀑般散开,男子半敛下眼睑,似是想休憩一会儿。 半晌,米洛才听得他呢喃道,“放心,爷既然救了你,便不会让你死的。” “至于你身上的蛊,容我再想想,好好想想,总能找出什么法子让你戒了它。” 米洛蹙眉,“池——” 他又不欠她,说来完全是她欠了他好多恩情,他没有必要做这些。 “好了。”男子突然睁开眼,打断了她的话,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袖,“爷还有事,先走了。” “不等雨停了再走?” 男子脚步一顿,唇边勾起淡淡的笑意,打趣道,“小丫头,我可不是你。” “也是。”米洛撇撇嘴,“你走吧。” 那会儿外面的雨下的正大,他进来也不见身上沾染半点雨水。 不像她,出去了一趟浑身上下都变得湿嗒嗒的。 …… 雨夜,渐去。雨声,渐息。 当墨染的沉色染上迷蒙的白光直至完全晕开时,小院外的游廊响起一阵急切零碎的脚步声。 米洛倏地掀开了眼帘,目光冷沉。 她知道,有人来了,来人还不下五人。 只是,她这个偏僻小院,荒芜破落,荒草几乎长满了院角,平若极少人过来。 除了每日固定往这小院里送食盒的丫鬟外,就连其他打杂的下人都极少能见到,今日来了这么多人倒是让人意外了。 此刻,几道身影已经穿过月门进了院子来,只见领头的那个人刚踏过门槛走了没几步,脸色已经越发地难看起来,眉头皱的极紧。 院中铺着的青石小路本就缺损不堪,又因昨夜下了雨,小路泥泞且滑,不过刚走了几步就溅了一身泥,真是什么鬼地方! 正巧,米洛打开房门走出来,冷眸瞧着院中的不速之客,清清冷冷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匆匆略过,就停在了领头的那个女人身上。 女人约莫三十五六,着一件深紫色的绸衣,虽是婢女打扮的模样,然一身穿着打扮不显低卑, 在那个女人面前,她这个名义上的苏府三小姐一身穿着打扮倒是显得寒酸至极了。 瞧她的打扮便知,她并不是普通的婢女。 然,米洛只是瞧着她,并没有先开口。 也不知是被她瞧得有些急了,还是被这破院子弄得有些气不顺,女人一脸不嫌耐,说话间更是不讲半分礼节客气,声音也稍显尖锐刻薄。 “现下侯爷已经回府,想见姑娘,姑娘跟我走一趟吧。” 女人也瞧着米洛,目光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浓浓的嫌弃鄙夷。 顶着一张半毁的脸,真是多瞧上两眼就让人恶心! “见我?” 米洛秀眉一拧,倒也不是为着这女人明显的语气不善,而是因着她的话。 除了云姑,这定北侯府的所有人于她而言都太过陌生,更遑论她至今未见一面的定北侯! 她对他唯一的印象还是云姑在昨日对她说过,定北侯奉旨离京办事已经走了两个多月,说是应该不日就要回府了。 如今听这个女人这么说,他回府的日子想必是今日了。 只是,侯爷回府,算是府中的大日子,恐怕现在府中所有人都在大厅里聚着。 米洛的眸中溢出些许寒意。 他不去前厅陪那些夫人小姐,找她干什么? 女人被她又清又冷的目光盯得直觉得发怵,眉头皱的更紧,只能偏头避开她的目光,硬着气道, “侯爷有令,若是姑娘不肯前去,可绑!姑娘还是乖乖跟我们走比较好,免受皮肉之苦。” “绑?”米洛扫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家丁,轻轻地笑了,一双漂亮眸子中溢满了清冷的笑意。 “不用麻烦了,米洛随你们走一趟便是。” 她从未去过前院,现在就是去一趟又何妨! 走下廊,米洛站在青石泥路上,淡淡道,“走吧。” ------题外话------ 池——你们猜小米洛没有说完的那句话会是什么? 哈哈哈,好纠结好犹豫,他到底是不是男配呢? 唉~ 003、旁人动不得! 米洛正准备随她们走一趟,云姑正巧从小院外走了进来,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小姐!”见到她们,云姑惊呼,连食盒都顾不得了,忙冲到米洛面前,以一种护犊子的姿态将她完全挡在身后,看向了站在一众家丁前面的女人。 大抵是因着怕了,她的身体已经在止不住地发抖,比起女人的傲慢姿态和气势汹汹,云姑倒显得格外的低下卑微。 可就是这么一个平日懦弱胆小的女人现在却坚定地挡在了自己面前,直面想要伤害她的人,“燕姑,你们想要带小姐去何处?” 话说的有些急,忘了注意说话的语气。 而她口中的燕姑,身为府中大夫人的贴身婢女,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鬟,在府中地位可同其他姨娘,别人自是不敢怠慢冒犯。 被她唤为燕姑的女人眉头皱得更紧,下一瞬就见她身旁的一个婢女上前了一步,扬起手就欲赏云姑一个巴掌。 云姑下意识地偏下了头闭上了眼睛,倒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只是,她的手扬起后就未能落下。 半晌,云姑才睁眼瞧了一眼,心还悸着。 只见她的手腕只被两根手指轻捻着停在半空,就再不能下移半寸。 那两根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红里透着白色,可以想见这双手该是一双极其好看的手。 “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对姑姑不敬!待我好好教导教导她这府中的规矩,姑娘还不快快松手!想死了不成?!” 婢女紫月,身为燕姑姑跟前的红人,抬着下巴,眉宇间的嫌恶鄙夷之色毫不掩饰。 她在说这话时,是看着原本应该站在云姑身后的米洛说的。 明明是长相颇为甜美声音悦耳动听的人儿,这说出来的话却是很是尖酸刻薄。 就如明明米洛才是这府中的小姐,身为婢女的她却能这么趾高气扬地对她说话一般, 真是让人意外! “侯府的规矩,我的人我自己会教,不劳外人费心。”米洛冷冷地看着她,边说着手上也加重了力道。 “但在我这儿的规矩希望你记住,我米洛的人,旁人动不得!” 在场的人只听到紫月惊呼了一声“啊”,一张漂亮的小脸蛋似乎也因疼得皱得变了形。 下意识地瞧她,只见她的面容已经完全扭曲,身子也在抑制不住地往后退着,微微发着抖,“疼疼疼!快松手!松手!” 疼得像是要哭了,“姑姑,姑姑…救我!疼!” 她们带着的家丁忙上去想要扯开米洛让她松手。 燕姑看着米洛,眼中有些复杂,在嫌恶的同时似乎还掺杂着微微的不敢置信。 这还是以前那个畏畏缩缩懦弱胆小的小丫头? 想着还是晚些时候禀告大夫人一声比较好,只是眼下明显还有更重要的事。 燕姑凝了凝眸,出声,呵斥,“都给我住手!” “给我在这儿闹什么?!”燕姑扫了一眼垂着头恭敬地站在一旁的下人们,阴沉的目光落在了米洛身上。 “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若是姑娘不能快点赶去明苑,难不成想让侯爷专门等你不成?” 冷笑了一声,米洛松开了钳制着紫月的手,看向燕姑冷冷缓缓道,“米洛不敢。” 手得了空,紫月连忙揉了揉,看着自己雪白的手腕上那两个乌青发紫的指印,眼泪串儿挂在眼角几乎就要落下来。 不敢再有什么动作,紫月抬头愤恨地看了米洛一眼,两个眼珠子几乎想在她的身上盯出两个血骷髅来。 然而,米洛并未在意她的目光。 只是转身,她敛了嘴角的冷笑,抬手在云姑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别担心。 声音虽还是清淡却并不见寒意,“阿洛去去就回,云姑在这里安心等我回来,放心,阿洛不会有事的。” 说完,米洛没有回头,跟在燕姑身后往小院外走去。 “小姐——”云姑还想跟上,却是被她们带来的家丁拦住了去路,也不敢动她,只是呵了她一声就连忙跟在她们身后走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青天白日里走出那个小院。 出了那个满目荒芜寸草即生的小院。 这也是她第一次,细细打量了这偌大的侯府中院,这个原本于她而言最熟悉的地方。 府中多亭阁,入院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亭阁皆藏匿于假山绿树之中。 走了一段路,她便瞧出来了,这侯府的主人,应该是极爱梨花的。 这侯府大院中的梨树处处皆可见,如今正巧花开,白清如雪,玉骨冰肌,素洁淡雅,当真如一个风姿绰约的曼妙人儿,甚惹人喜爱。 米洛从这庭院中穿过,匆匆扫过几眼就收回了视线。 穿过几道月门,由薏院向明苑延伸铺就的一条青石板路上,燕姑走在前边,像只是专心领路一般,目不斜视,脚步不紧不慢,不言一语。 米洛跟在她身后,沉默地,随着她循着这曲曲折折的廊桥往明苑走去。 “你们先回去吧,不用再跟着了。我将姑娘送至明苑就成。”走着走着,燕姑忽然开口说道。 只是,说这话时,她的脚步并未停下。 米洛便也继续无言地跟着。 只听得身后的脚步声渐息渐远。 约莫一盏茶的时辰,米洛随燕姑穿过一道挂着匾额的黑漆大门,远远就能看到那座雕栏玉砌却略显庄严的楼阁。 这小楼院中无甚梨树,便是连其它花草树木都没有,不甚荒芜却了无翠意。 这就是,明苑。 正愣神想着什么,便见到前面的燕姑倏地停下了脚步。 米洛便也跟着停了下来。 只因,常年跟在侯爷身旁不离左右的随从苏青蓦地出现,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他沉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一圈,便看向了米洛,问道,“是三小姐?” 米洛答,“是。”声音是一贯的清且冷,不显尊卑。 苏青却是立刻垂首,神色恭敬道,“请三小姐跟我来。” 也未待米洛开口,苏青抬头看向燕姑,说了一句“姑姑请留步。”便率先向里走去。 米洛没有再看燕姑一眼,跟上了苏青。 不过是换了个人带路而已,于她并没有什么区别。 燕姑果然顿住了脚步,没有再跟上去,即使大夫人曾千万交待过,一定要亲自将她送进去,在旁候着。 因为这侯府里的人都知道,除了侯爷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擅闯明苑! “见明则止”,这“明”即府中两处。 明陵,明苑。 ------题外话------ 照这速度,小顾离,我什么时候才能放你出来祸国殃民呢?伐开心…… 004、莫要小气了才是!(补男主小剧场) 小竹楼前 苏青站在屋外,抬手轻轻敲了敲眼前紧闭的门扉,极为恭敬道,“大人,三小姐来了。” 过了片刻,才听得屋中传来男人低沉却醇厚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是,大人。”苏青应着声,抬手将眼前紧掩的门扉推开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而后退到了一旁。 米洛看了他一眼,才抬起脚跨过了门槛。 门立刻从外面被关上了,苏青并未跟进来。 面前是一间小间,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米洛抬头,垂摆的竹帘挡住了一半的视线。 “进来吧。”内室有低沉的声音传来。 鼻翼间满是暖腻的馨香,米洛掀开竹帘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书案前坐着的那位约莫四十左右年纪的男人。 书房布设得很简单,除了在墙檐立着一张摆满黄册的书架外,房间中央只放着一张翠斑大理石书案。上面搁置的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檀木香。 而坐在书案前的男人,穿着一袭绣着绿纹的浅灰色长袍,微染了白霜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 细细瞧他,剑眉星目,却又多了一分沉稳沧桑,眉目间依稀可见他年轻时的恣意风流。 若非他眼角已有浅浅的细纹,恐怕不会有人猜出他的确实年纪。 她知道,面前的男人,便是这定北侯府真正的主人,苏衍。 “米洛见过侯爷。” 她敬他一声侯爷,而不是父亲。 眼前这个男人,米洛对他很陌生,记忆里,这个身体的原主对他的感情就很淡。 可以说是,不恨,不爱。 就像陌生人一样。 想来这父女俩以前的关系应该就很淡,更何况她又不是苏米洛,他还配不上她的一声“父亲”。 苏衍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就好像,他对从她口中说出的称呼并不甚在意一般。 只是问道,“你知道本侯现在找你来,是为何事?” 低垂着头,嘴角牵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米洛心下冷笑。 似乎连她的名字都不愿提起? 米洛说的不愠不火,“侯爷有话可以直说,不用费心思来试探米洛。” 清清淡淡,恍然不觉她此时说的话已然可以触动他的怒气。 苏衍看着眼前身姿笔挺地站立着的面不改色的苏米洛,眉头轻拧着,似乎对她现在这种冷淡态度极其不悦。 而眉目间也写着浓浓的不相信。 “姑娘既然称我为侯爷,不愿叫我一声父亲,又何不直说——”苏衍神色一凛,“你到底是谁?!” 这个性子冷直胆大包天的女子,绝对不会是自己的女儿! 即使他从未正眼瞧过自己的那个女儿一眼,也知道,她的性子向来冷然孤僻,而且胆小懦弱,任人欺凌。 怎么可能会是现在的她! 更何况,她明明已经…… “侯爷是不是很不敢相信——”米洛倏地轻笑了一声,像是已然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竟然会重新活过来?” 顿了顿,她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淡然模样,像是在说完全与自己无关的话, “也是,那时侯的侯爷恐怕连看都不愿看米洛一眼,又怎会知道,躺在地上已经口吐白沫的米洛其实还有微弱的呼吸?” 那时的苏米洛还活着,可是没有人愿意救她。 也可以说是, 这府中的所有人,除了云姑,都在盼望着苏米洛早点死。 死了,就不惹人嫌了。 死了,大家就都开心了。 多好! 米洛的话这才说完,苏衍的神色却是变了又变,直盯着面上毫无惧意的米洛,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她看起来神色淡淡,眼中无波无澜,恍若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暖化她的冷清,直给人冷得不近一丝人情的感觉。 人太冷,则易伤人,易伤己。 他很不喜她对自己用这种冷淡的态度,同她还愿意唤他一声“父亲”的那三年一样,冷冷淡淡,让他恨不得将她丢回那个深山老林。 即使他不想承认,也不能否认她说的没错。 自己是巴不得这个女儿死的,甚至想,自己从未有过这个女儿也好。 可是现在,她却是他无论如何都得安抚好的女儿,即使不是他本意。 “也罢,你回来就回来了,本侯可以答应你,前事既往不咎,只是——”苏衍盯着她的脸,拧着眉,似乎极不情愿却又拿她无可奈何,“你这张脸……” 着实让他有些难以开口向世人承认,这般面貌丑陋的女子是自己的女儿! 这张…脸? 米洛的脸色略微变了变,微微低头,整个人都似乎冷了下去。 从她穿过来的那一日起,她就知道自己有一张怎样的脸。 冰骨玉肌,却是半面罗刹。 便是脸整个身体后背都布满了狰狞褶皱的疤痕。 是被滚烫的烙铁烙下的,一块块的疤痕。 米洛没有亲身经历过,不知道那时候的苏米洛是如何忍了下来。 可那痛太清晰,清晰到即使这个身体已经换了灵魂,它所附带的零星记忆,也可以让米洛感觉到那种痛。 就像是把灵魂生生地挤出了身体,刻入灵魂。 苏衍说那话时原本脸色就冷,那冷意,在听清米洛随之所说的话时,越发深重。 “侯爷莫不是忘了,米洛可不是天生这般模样的。” 她是不喜争,可不代表她就会忍。 更何况,她米洛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也不稀罕做一个好人。 人哪,只有变得心如蛇蝎,才不会被任何人辜负。 这就是她一直所信奉的人生信条! 米洛笑了笑,悠悠然地继续说道,“侯爷既然让人去迎了米洛回来,难道不是为了以往的事给米洛交待,还米洛清白?” “你——!”苏衍的眼神瞬间变得极为阴沉。 米洛恍若不觉他此时的怒意,只是笑。 “侯爷应该听说过这句话,这请神容易,送神难——”顿了顿,她的语气微沉,“米洛既然回来了,自然是要向这侯府的人讨些东西的,只是希望,到那时,侯爷莫要小气了才是!” ------题外话------ 顾离:听说有人找本殿? 沐沐【幸灾乐祸】:小殿下小殿下,听说有人比你先出场哦~还素个男哒,哈哈哈,快说两句挽尊吧~ 顾离【剑气轻吐】:呵,那些个贱男…人! 沐沐【无语】:……殿下,这可是你第一次见大家长们,你要是说了什么话得罪了她们,我可救不了你…… 顾离【微笑】:只要是出现在小糯米身边的男人,要么就是给小糯米找麻烦的,要么就是来给本殿找不痛快的,你还指望本殿说什么好话? 沐沐【彻底无语】:我为殿下默哀…… 顾离【斜睨一眼】:呵,关门,放小白! 沐沐:…… 顾离【悠悠然】:把我给她往死里咬【微笑】记得,吃干净了再回来。 咱们殿下的脾气你们随意感受一下,也不知道姑娘们受不受得了…不喜慎入啊亲 对啦,姑娘们好不好奇侯爷那么讨厌小米洛为何还要迎小米洛回府呢? 005、她就是我的那位丑妹妹? 米洛出来时,苏青并没有守在门侧,而是站在了明苑的小院门旁。 似是专门在等什么人。 米洛正踩着竹阶下去,明苑与外隔绝的那道月门前,却是突然出现了一名奇怪的女子。 女子身上披着一领长及脚踝的火红色斗篷,脸上戴着的与斗篷同样妖红色的半片面具,根本瞧不清她的容貌。 然而,更让人奇怪的是,苏青在见到她时没有一丝吃惊之色, 神色平静。 显然,他要等的人,就是她。 见女子已经跨过了门槛走到了自己面前,苏青朝着她微微垂首,很是恭敬道,“侯爷已恭候多时,姑娘请!” 说着就想抬脚为她领路,女子却是直接拒绝了,冷冷缓缓道,“不用,我自己去便好。” 苏青也不坚持,垂首道,“如此,姑娘请便。” 他们说话间,米洛已经下了竹阶踩到了小楼前的空地上。 慢悠悠地往外走着,米洛心里还在想别的事,对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子不大感兴趣。 不成想,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红袍女子却是脚步一顿,偏头,似是看了米洛一眼,而后才又继续往前走了。 只那么一眼,却让米洛眸色微凛,脚步顿住,就那么定在了小竹楼前的小院中。 米洛转身,目光有些复杂地紧盯着女子的背影,双手竟是不由自主地抚向了自己的脸。 她可以感觉得到,那名女子,刚才似乎在看她这张脸。 不同于别人第一眼见到她时眼中的嫌恶鄙夷,她的目光太过炽热,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在看一件物什,亦或是,她看中的宝贝。 宝贝?这么想着,米洛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研究过的一个变态狂。 她曾亲眼见过,那个男人一遍一遍地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小女孩的漂亮眸子,动作轻柔地像是在抚摸自己最珍爱的宝贝,眼神痴迷。 他说,“你的眼睛真好看,送给哥哥好不好?” 然后下一秒,他亲手挖去了女孩的眼睛。 动完手他还在笑,“谢谢妹妹。” 对他来说,那不是别人的眼睛,只是他看上的宝贝。 看中了,就拿过来了,不过一件特简单的事儿! 米洛瞬间想到了她那时看自己的眼神。 这么一想,别说,还真是越想越像!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女子推开门扉的手顿了顿,头微微侧偏,望向了米洛所在的位置。 她的瞳眸颜色很浅,浅至白色,她唇角微勾,勾起了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 米洛心里暗暗一惊,也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女人是个危险的主儿,只怕还是个心理已经扭曲的变态家伙。 只是,这个变态家伙现在貌似已经看中了自己的脸? 米洛摸了摸自己的脸,可以明显摸到自己脸上凹凸褶皱的疤痕,嘴角不可抑制地抽了抽。 我靠!她竟然看中这张脸?! 这是得有多重口! 米洛果断转身,继续向月门走去,却再无开始慢悠悠的闲情。 她走的很快,好像后面有虎狼追她一般。 当她经过苏青身旁,听到他垂首说了一句“三小姐慢走”时,她的脚步才稍稍顿了顿。 他似乎是这个府中除了云姑唯一一个愿意对她敬礼有加的人。 …… 来的时候有人帮她领路,只是,苏青并没有得到侯爷的指令要将她送回。 是以,苏青只是站在月门旁,给她简单地说了一两句指了路,并未亲自将她送回那个破旧小院。 米洛循着那曲曲折折的游廊慢条斯理地独自往回走,每一次踩出去的脚步极慢。 似乎,她每一步都走的不太确定。 她对这侯府大院原本就毫无熟悉之感,更何况…… 她米洛不会认路。 从来只会走直路一拐弯就迷路的认路本事就连米洛自己也很无语。 却无可奈何。 府中布设复杂,游廊错综曲折迂回,她依着苏青的指路过了两条游廊,路断在府中湖心亭时,她就彻底失去了方向。 无人知道她那个偏僻小院,也无人愿意给她指路,她只能自己找。 不知绕了多少个弯,不知穿过多少条廊桥后,米洛还是没有找到可以回那个小院的正确的路。 已经走了几盏茶的时间,她的脚步变的越来越急。 是以,米洛踏过一道月门,却忘了看那挂着的匾额上的黑漆大字。 弯弯折折的游廊另一头,正走过来三四个人,为首的男子眉头紧皱着,似是浓浓的不悦,“父亲刚回府就去了明苑?” “回大公子的话,是的。”一直低着头跟在他身侧的家丁将头又低了一分,似乎对他很是畏惧,“侯爷一回府只对大夫人说了几句话就直接去了明苑,只是——” 家丁猛然住了口,知道自己说的太多了,忙道,“小的多嘴,请大公子恕罪!请大公子饶命!” 男子脚步稍顿,看了那个家丁一眼,喜怒不明,只是冷冷道,“只是什么?还不快说!” 男子顿时变得有些战战兢兢,就连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了,“只是,侯爷回明苑之前,却是让燕姑姑先去将,将三小姐请,请去了明苑,说,说是要见她。” 想到了什么,家丁还不忘解释了一句,“就那个,”脸色变得惊惧又苍白,“那个已经死了一年多前些日子又被人送回来的三小姐。” “你说那个女人?”提到她,男子眉头狠狠皱了一下,脸色变得愈加阴沉,“父亲为何一回府就独独见了她?” “小的不知,小的不知!”跟在他身旁的家丁都缩着头,谁都不敢揣度侯爷的心思,更不敢触眼前这位小祖宗的媒头! 要知道,这侯门深府,最不缺的就是剥皮剔骨生吞肉的狼兽。 “不知不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养你们有什么用!”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男子火头更盛,停下来踹了旁边人一脚,才继续往前走着。 谁知,一抬头,他们便瞧到了正缓缓朝他们走来的苏米洛。 看到她,他们的眼神出奇的一致,同所有见到她的人一样,眼里先是震惊,再便是嫌恶。 只因,她的容貌。 恍若未见有人,米洛脚步不停,目不斜视地继续朝他们走来。 却就在米洛准备绕过前面的几人过去时,正前的那名玄青衣男子却倏地开了口。 他是在问他旁边的家丁,“她就是我的那位丑妹妹?” 家丁看了她一眼,才低下头来答道,“回大公子的话,是她。” 大公子?这侯府的大公子? ------题外话------ 啦啦啦啦啦~出现了一位小渣渣(~ ̄△ ̄)~ 006、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大公子? 脚步一顿,米洛眸光一凛,这才抬眸打量他了一眼。 面前的男子穿着一袭玄青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带,面如冠玉,宛如一副翩翩贵公子模样。 只是,他的眼神略显阴鸷,脸上蕴了薄怒,不是什么好面相,硬生地折煞了他身上的贵气。 想来他,便是这定北侯府里那位地位甚高被定北侯捧在掌心里疼爱的大公子苏清寒了。 关于这个侯府的零星记忆中,她只知道,这侯府的大夫人为当今三皇子亲母徐贵妃的胞妹,而她唯一的嫡子苏清寒与三皇子同日出生,深得贵妃喜爱。 他自六岁起就被接去常住宫中,为三皇子伴读,一年也只有早春时节才会回府住一个月。 苏清寒自小不在侯爷身边长大,可这侯府的人皆知,侯爷膝下所有儿女中,除了大小姐苏泠月,他是最受侯爷偏爱的。 不过一眼,这个所谓的“大公子”就让米洛生不出任何好感。 她与这侯府的人实在犯冲,一个一个的解决她又嫌累,别说那苏泠月还没回来,就是现在大家还没撕开脸皮彻底闹掰,见了他还得行礼!她宁愿装作没看见… 米洛冷冷扫了他一眼,便又将身子一转折了回去,作势欲走。 苏清寒原本就不平静的眼神在对上米洛冷冷的眼神的瞬间倏地变得愈发阴寒。 在见到她随即转身的下一刻更显阴鸷,风雨欲来。 这是怎生的意思? 瞧见他就想走? 米洛才转身走开,身后便响起一道低沉的声线,温和有蓄,蕴着点点笑意,“妹妹为何一见为兄就想走?难不成一年未见,妹妹想和为兄生分了不成?” 妹妹?苏米洛澄澈冰冷的眸子里浮起些许嗤讽,他这堂堂侯府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大公子,还需要自降身段来和她讨好周旋不成? 也罢,你想作,我就让你作吧。 米洛转身朝他淡淡一笑,施施然道,“大公子此话可真是冤枉米洛了,米洛万不敢故意躲开大公子。” 顿了顿,米洛垂着头站着那里很是恭敬道,“实在是因为大公子长着一张国际脸孔,世界通用,米洛一时之间才未能认出大公子。” 她唤他为“大公子”,如唤苏衍一声“侯爷”一般,淡然风轻,不卑不亢。 在她心里,他们从未当她是妹妹是女儿,便配不上她一声“哥哥”“父亲”。 她在他们面前愿意以苏米洛自居,却一点也不稀罕自己的身份。 甚至是,厌恶的。 如同他们厌恶她的容貌那般。 苏清寒听着她的话,他的眸中有一瞬间的阴冷,那挂在嘴角的温和笑意也有些绷不住。 国际脸孔?世界通用? 他就算不懂,也能猜到这必定不是什么好话! “妹妹这是何意?”苏清寒轻轻一笑,也不知是喜还是怒。 他的神色已恢复如常,嘴角还挂着温和的笑意,米洛却没有错过他眸中一闪而过的狠厉。 “大公子可不要不信,米洛刚才说的可是实打实的好话。”米洛直起身子看着他,慢悠悠道。 苏清寒:“……” “大公子长久在宫里长大,不知这乡间粗语,所以有所不知——”米洛一本正经道,“坊间有言,这‘国际’即俊逸之意,指男子面容精致俊美,而‘世界通用’讲的就是男子世无其二,俊美无双。” 苏清寒:“……” “大公子,这些可都是在赞叹你长着一张如何惊天动地的脸啊。” 惊天动地一词也能用来描绘一个人的容貌? 苏清寒微翘的唇角僵了一僵。 “这坊间言不管大公子信不信,反正米洛是信了。”视线落在苏清寒身上,米洛无视了他那蕴含着惊涛骇浪的瞳眸,只是浅浅笑,“大公子若无其他的事儿,米洛便先走了。” 米洛抬脚欲走,跟在苏清寒身后的三名家丁却是迅速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米洛转身看着他,唇角牵起一丝冷冽的笑意,“大公子还有何事?” “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就是还有一事为兄想请教妹妹一二。”苏清寒望着她,唇角挑起一丝淡笑,“希望妹妹可以为为兄解惑。” 他在说这话时,是笑着的,面容和煦不见厉色,偏生地让人生出一种阴测测之感,说不出的怪异。 米洛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只听得他缓缓道,“为兄实在是好奇,自己一个已经死了的妹妹为何如今能好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就想着问问妹妹,莫不是这世上真有能令死者回生的奇术?” 又是因为这个! 米洛笑了笑,“大公子真是太天真,这世上哪有那种起死回生的奇术,米洛还活着,不过是因为像十八层地狱那种地方,是干净之地,只适合像大公子这样的人,容不下米洛。” 眸中有一闪而过的嘲讽,米洛继续慢条斯理道,“米洛与大公子不同,大公子品行端正,是正人君子,米洛却是个祸害。” “而祸害,自然是要遗千年的,就算是死了阎王爷也不会收,不知这个答案大公子满意么?” “……” 旁边的家丁皆是被她的话唬得目瞪口呆,她这是拐了弯儿地在咒大公子早死啊! 苏清寒自然觉察到了她眼中的兴味,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阴沉无比,脸上写满了厌恶。 这个女人还是跟以前一样,一样的不讨喜! 但又似乎哪里有些不同,他说不上来,直觉得现在的她更让人厌恶! 米洛自然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满满恶意,却也没做什么,微凉的指尖细细捻着自己的衣袖,她的唇边浮起淡淡凉薄的笑意,眸光深深。 “大公子不说话,想必也是对米洛的答案十分认可了,如此,米洛既已解了大公子的惑,也不敢耽误大公子的正事儿,就先告辞了。” 确定办好了事,米洛转身欲走,堵在她面前的几名家丁却是动也不动。 只因,未有大公子的命令,他们可不敢随意让她离开。 这次,米洛没有回身,显然是铁了心地想走。 苏清寒盯着她清冷的背影,目眦尽裂。 他的声音却是温和的,温和中带着那么一点显不可见的戾气。 “妹妹回府的日子尚短,想必对这侯府还不太熟悉,恐怕也认不得回去的路,苏寅——”苏清寒沉着脸,对挡在米洛面前的一位家丁说道, “带两个人将三小姐送回她的小院去,记住,千万好生伺候着,伺候好了再回来,明白吗?” 苏寅立刻弯下腰,恭敬道,“小的明白!小的遵命!”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让出了一条路,“三小姐这边请——” 米洛没有拒绝,抬脚离开。 在她这里,由谁领路都是一样的,她不识路,若想用最快的法子回去,她只能让人领。 亦或是可以等到天黑,可是她不敢让云姑等。 自己若是久离未归,云姑必然担心,免不得出院来找,恐怕一出院麻烦事儿就来了。 这般一想,米洛脚步愈加的快。 离得远了,身后阴鸷紧致的视线终是消失了。 米洛脚步不顿,微微垂眸,若有所思,唇角冷冷的笑意稍未显淡反而愈加的深重。 她未曾看苏清寒的面容,不知说话那刻他脸上有着怎样的表情。 听得他的声音是温和的,他却是将“好生伺候”四个字咬得极重。 仿佛他所有的愤怒阴鸷都咬在这四个字中,她又如何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她懂,同样常干这种事儿的苏清寒身边的人更懂。 米洛低着头,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也不知那条小蛇饿了没有…… 应该是,已经饿了吧! 游廊上,苏丁看着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的米洛的背影,才上前站在苏清寒身侧,大着胆子问道, “大公子,为何就让她这般轻易地离开了?侯爷可是一回府只独独见了她一人,可见她——” “蠢货!”苏清寒侧过身子狠狠地踹了他一脚,打断了他的话,“你懂什么!” 苏清寒的力道之大,直接将他踹倒在了地上,头更是在游廊的栏杆上狠狠磕了一下。 他被磕得头昏脑胀,面色都在发着白,上面冷汗涔涔,他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只是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低头道,“小的愚笨,小的知错。” 对他的反应甚是满意,苏清寒又恢复到了他那副温润和煦的君子模样,拍拍他的头,“你也说了,她才刚刚去见了父亲,若是回院的路上就出了事,还是在我歆院里,难不保又是一场麻烦。” “大公子考虑的是!” 苏清寒轻轻笑了起来,喃喃道,“那么你说,若是她在自己的院中不小心出了什么事儿呢?这又能怪得了谁呢。” ------题外话------ 苏清寒:……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米洛:是你长的丑,怪我咯? 顾离:长得丑本殿勉强原谅你,可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了! 白故:来来来,小白告诉你,渣渣长得丑,多半是猪胎,回炉重造就好了。 沐沐:难道我没有告诉你,你的出场的唯一作用,就是来激活小糯米的毒舌属性?! 苏清寒,绝倒! 007、要么去,要么死,选! 僻静的小院,疯长的藤蔓攀着湿漉漉的石壁砖墙,黄翠斑驳。 整个小院,除了苏米洛云姑两个人和那条小蛇外,也只有这地上丛生的野草墙上攀爬的藤蔓。 还有那几小只头顶着一撮儿红毛的灰色小鸟,时而会落在墙头,守护着这个小院。 它们,便是这个小院鲜少的活物。 可是,今日的小院似乎又与平日有些不同。 似是,静了些。 米洛远远就能看见那条只零星挂着几盏破碎风灯的游廊,和那一尊伫立在湖中央的已经残损得见不清面容的女子雕像。 不知怎么的,心里倏地泛起一种急切的淡淡的恐慌,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 原本她就走的极快,在她不知道怎样回小院时还能勉强压缓脚步,现在她既然已经知道路了,便再不至于迁就他们的步子。 是以,不过片刻,米洛与他们几人的距离已经拉的越来越远。 然,被她远远甩在身后的家丁互看了一眼,却是同样加快了脚步,甚至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原本,他们现在应该离开了。 可是他们没有。 一脚还未踏过月门的门槛,米洛就已经隐隐觉出这个院子的不对劲了。 无呼吸声,无鸟鸣,这院子,太过安静! 眸色微微一沉,米洛快步走进院子里,“云姑——云姑?” 她在院子里屋子里走了几圈,一直在喊,却并没有人应她,米洛双手倏地紧握,握成了拳! 很显然,这小院,在她走后有人来过。 即使它还和她走时那样维持着原样,即使院子里没有任何反抗挣扎的迹象。 她也知道,有人来过了。 更知道,那些人来的目的就是云姑。 亦或是,她,苏米洛。 米洛的眸光寒了又寒,冷得几乎可以结冰碴碴。 她没有再试图将云姑从屋里唤出来,而是立刻转身往小院外走去。 因为她知道,自己是叫不出来云姑了。 那个一直在小院陪着自己一刻见不着自己就会着急的女人,此刻正在这侯府的另一处,等着自己。 转身往外走时,抬眸的一瞬间,米洛一眼就看见了门脚那儿那个正扒着门沿往小院里面瞧的鬼祟身影。 是一张还算有点印象的脸。 她只略略一想,就想起了他就是刚才领路的家丁中为首的那一位,似是叫——苏寅? 她是不记路,但若是记一个人的面容名字,倒能勉强说得过去。 一双潋滟的眸子再不复往日冷静稳沉,米洛的目光冷寒,唇边浸出丝丝冷笑。 你们还真敢跟过来! 很好! 想找我麻烦? 我倒想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 苏寅没有料到她会入而反出,是以,在他堪堪对上折回来的苏米洛冰冷的眼神的下一瞬,他竟是直接打了一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就想逃,离开这里,离开她的视线外。 只因,她此刻的眼神太过冰冷,太过锋利,如一把闪着锋利刀光的刃,带着一点嗜血味道,与刚才那个伪装假笑伶牙俐齿的姑娘决然不同! 区区一名弱女子,怎会有如此可怕的眼神?!他不知。 他只知道,若是自己再不躲远一点,恐怕—— 她敢杀了自己,这是他对上她的眼神后的第一想法。 虽然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认为。 可他就是这么认为了,并且十分确定! 苏寅猛地往后一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却连叫都不敢叫一声,爬起来就想跑。 米洛缓缓笑了,随手拾起一个小石子手指轻弹,飞出去的小石子,不偏不倚,正巧砸在了他的右膝盖骨上。 苏寅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再次重重地砸在地上。 只是这一次,他却是疼得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挣扎了几下,米洛已经走到了他身旁,只见她抬脚,一脚踩在了他的膝盖骨上,苏寅的脸色瞬间青白,冷汗涔涔。 旁边他带来的两个家丁怔愣在原地,惊骇得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这一幕,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是以,他们可以清楚地听见,米洛的脚下,苏寅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们完全是被此时的米洛骇住了,甚至忘了上前去救苏寅,亦或是赶紧逃离这儿。 “你,”米洛突然偏头看着其中一位家丁,“过来。” 不过三个字,便让那个男人吓得腿软,立刻瘫软在了地上。 “三小姐饶命,三小姐饶命,小的们无意冒犯三小姐,求三小姐恕罪!” 米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问你,大夫人住在哪个院子里?” 她一进院,便闻出了院子里弥漫的那股淡淡的熟悉的脂粉气。 因着院中混杂着潮湿的清新草木味,那种脂粉味道显得极淡,她却还是分辨得出来。 是燕姑身上的。 她跟着她走了一路,自然识得。 这便说明,燕姑不久前刚带人来过。 而对于燕姑这个人,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她是大夫人身边的人。 只是,燕姑悄无声息地将云姑带走,是为了什么? 她必须走一趟! 家丁见她似乎不是想杀了自己,心下松了一口气,却还是被她的冰冷眼神吓得呼吸一紧,连话都讲不清了,只能磕磕巴巴道, “大,大夫人一直都,都住在,郗,郗院里……三,三,三小姐想做什么?!” 郗院?米洛冷冷道,“带我去!” “三小姐…小的并不识去郗院的路啊…”说了这话,他的眸光瞬间变得有些闪躲。 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一副想杀人的鬼样子,若是去了郗院,指不定会闹出多大的事呢! 到那时候,怕是这个侯府都得翻天了! 而他将她领去,到最后恐怕也是难逃一死! 他不敢… 只是,米洛又怎会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侯府的家丁竟然说自己不识侯府里的路?这瞎话说的她简直想给满分! 米洛轻轻一笑,一张面如鬼魅的脸上多了几分苍苍冷冷的笑,家丁的身体还在抖,就听得她冷冷缓缓道,“要么去,要么死,选!” 一个死字,便吓得他双腿直抖,连声音都颤了几颤,他立刻改变了话向,连连道,“小的带您去,带您去!三小姐饶命,饶命…” ------题外话------ 沐沐:……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008、所以,米洛来了 米洛出现在郗院外的游廊上时,远远就能看见院门那儿守着的年轻婢子。 她左右张望着,似乎正等着某人来。 远远见到她,婢子立刻折了进去,恍若她要等的人就是她。 家丁畏畏缩缩地在前面走着,丝毫不敢有任何逃跑的念头,眼见着前面就是郗院,脚步才敢稍微放慢了一些。 看向一脸冷然的米洛紧张问道,“三小姐,前面就是郗院了,小的现在可以离开了吗?”声音都在打着颤儿, 好像面前的这个容颜尽毁冷清女子同豺狼虎豹一般可怕。 不,是比它们更可怕。 米洛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旁错过,走进了郗院。 只留下了一句话。 “去告诉你家大公子,苏米洛随时在小院恭候。”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家丁忙不迭地应着,眼见着她已进了郗院,立刻拔腿就跑了,生怕她临时起意再对自己动手。 毕竟,那个破院门口,恐怕到现在地上还躺着两具已经全身泛黑的尸体。 郗院,因着大夫人极爱兰花,整个院子里都种满了春兰,花一开,便宛如一片白色花海。 如今时节已到,只要微风一起,满院子都是淡淡的花香。 郗院并不太大,因着满院的春兰,院中只有一条并不大宽的青石板路,可以通向那处独立的亭阁。 她算是不请自来,没有人给她领路,却也没有人来阻她。 大夫人的郗院,不可能无家丁婢子,此刻她却没有看见一人。 想必她们就等着自己来了。 厅子门口,刚才那位守着郗院院门的婢女此刻正站在厅子前的廊下。 看着已近在眼前的米洛,垂首行礼,“见过三小姐,三小姐请,大夫人已候你多时。” “嗯。”米洛淡淡地应道,抬脚往里面走去。 厅子里,坐在主位上的妇人手中正端着一盏茶轻呷着。 穿着墨绿色缎面裙的妇人约莫四十一二年纪,然面上看上去还远不至于这般大,无论是她头戴的墨玉步摇,还是手腕处绝属上乘的羊脂白玉玉镯,都能轻易辨出她的身份。 她,就是这侯府的当家主母,大夫人徐香凝。 只是,此刻的她却始终垂着眸,不曾抬头看一眼,恍若不曾听见院中的动静。 而燕姑就站在她的身侧,与她不同的是,她的视线从米洛跨过厅子门槛时就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不曾移过。 米洛看着眼前端坐在主位上不言一语的女人,眸光平静,已看不出任何情绪。 对于这大夫人徐香凝,坊间有言,她并不是苏衍的第一任夫人。 苏衍曾有一位糟糠之妻,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与他恩爱五载,却不幸坠湖而亡,还不满五月的胎儿也胎死腹中。 那时,苏衍还不是如今深受王上倚重的朝中重臣,只是一位刚经历丧妻丧子之痛的潦倒小官。 那时,徐香凝也只是刚进府不足一月并不得宠的二姨娘。 关于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算不得隐晦的事儿,也是当时很多坊间人的饭后谈资。 徐家太傅之女徐香凝,于幼时初见苏衍便对他心生好感,国宴之上再见更是情定不移。 最终她如愿以妾位的身份嫁入苏府,短短一月之后又被扶上了主母之位。 而苏衍,也在娶了她之后很快官位飞升,成了这深受王上倚重的定北侯。 这些事儿云姑曾在她耳边念叨过几遍,但也是陈年往事,云姑不是那局中人,到如今谁也不好说那些事到底是真是假。 不过,见如今沉稳儒雅的苏衍,也可以想见他年轻时候该是怎样的潇洒俊雅模样。 否则,若那传言是真,他徐太傅的宝贝女儿,那时怎会以死相挟她的父亲,只为嫁进这苏府来做一个不受宠的二姨娘? 世人皆说,世间男子多爱女子的姣好面容,而对于女子而言,她们中意的,又何尝不是男子俊逸的皮相。 可是,要知道,这世间多的是所谓的“人面虎心”的怪物啊。 过往一切都与她无甚干系,眼下对她而言还有更重要的事,米洛微微凝眸,适才淡淡开口,“米洛见过大夫人。” 她行了礼,然后却是一室的沉寂。 大夫人还是坐在那里,端着一盏茶浅浅地呷着,茶香四溢,满室浅香。 苏米洛不避不让地看着她,眉目间有一丝不解。 她始终不言一语,甚至算是不愿看她一眼,那她想方设法地不惜劳动大架引自己来这郗院又是为了什么? 简单地来让自己看她饮茶? 不,肯定不是。 然,米洛暂且还揣摩不到徐香凝的心思。 这高门深府里的人,又会有几人的心思是简单的? 米洛微微蹙了眉。 她最厌烦的事,就是同不熟识的人扯上什么干系。 前些日子一直相安无事,她要找的人还未回来,她也就过的自在,怎料今日的事儿似乎格外多了些。 而这一切,归根究底只是因为定北侯回了府。 他不在时,他们便嫌恶她厌弃她惧怕她,不屑于她,他回来后,她依旧是那个不容于世的存在,更多了一些烦扰。 她不知道以前的苏米洛是否也曾渴望过血脉交融的骨肉亲情,为他们的厌弃悲伤过。 她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什么都不稀罕了。 既然这里不得清静,那就搅得再乱一点罢。 米洛洛看着她继续缓缓道,“既然大夫人不愿同米洛言语,米洛不敢强求,但米洛此行只有一个目的,还请大夫人将云姑还予我。” 语毕,在一旁候着的婢子霎时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心道,这姑娘,当真是好大胆,什么话都敢当着面说! 燕姑也冷冷地看着她,“请三小姐说话注意些分寸,若是再失礼节,恐怕来日还得请人多教教您这府中的规矩才行。” 规矩?呵呵—— 米洛心下冷笑。 在她这里,旁人不是早就废了这尊卑有序的规矩了么? 现在来提醒她不是可笑? “好了燕姑。”大夫人终于开口,只见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似是一点也不恼,抬眸看着米洛,眉目间满是温和的笑, “姑娘既然认为你要找的人在我这儿,想必已经猜到,我要见的人不是她——” 神情间没有一丝意外,米洛淡淡地接着她的话道,“所以,米洛来了。” ------题外话------ 顾离:你打算何时放本殿出来放放风? 沐沐:至少得十八天以后! 顾离:哦~那本殿太过闲烦如何是好? 沐沐:殿下忍忍,忍忍!这俗话说嘛,大丈夫能忍常人之忍,方能娶人上美人! 顾离:忍忍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帮本殿找点好玩的才行。 沐沐:……殿下你说…… 顾离:据说宫里有一种死刑,将活人剜肉剥皮剔骨,从脚到头,从下到上,一百八十刀,受刑之人还能吊着一口气。【微笑】本殿对那很是好奇,闲来无事可以拿你试试,一天十刀,应该就够了。 沐沐:…… 为什么我要爱上这样的男主……! 009、灰色银斑小蛇【一更】 神情之间没有一丝的讶异,米洛淡淡地接着她的话道,“所以,米洛来了。” 她的语气淡淡,同她的人一般,淡淡的,还有些冷。 大夫人点点头,温和地笑着,叹了一句,“一看姑娘便知,是个聪慧的姑娘。” 语调却是陡然一转,“只可惜,人啊,有时候还是活的糊涂点为好。” “大夫人说的是,这世上最难得的就是难得糊涂——可,聪明也好,糊涂也罢,”米洛微微一笑,没有错过大夫人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颇有深意的光,“人若是不能活下去,便再无好与不好可言了。” 她也有心计,却不是用来害人,只是为了活着。 “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大夫人温和的眉目间笑意加深了一些,因着她的直接,似是很是欣赏。 “姑娘坐吧。”看向身侧的人,“燕姑,去沏壶好茶来,让姑娘与我说会儿话。” 她眉目含笑,说话温和,举止大方得体透着温婉大气,说话来的话极尽温柔与赞赏,却句句意味深长,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 然,能坐上这侯府当家主母之位的女人,心肠又能有多软?心思又怎会简单? “多谢大夫人。”在一旁的客位上坐下,米洛紧了紧衣袖下紧握成拳的手,不想再与她过多饶舌纠缠。 是以她再次开口直接道,“米洛既然已经来了,还请大夫人将云姑还予米洛。” 听着她的话,大夫人便敛了笑意,却不是愠恼,似是有些叹惋,神情颇为认真道,“我是在等着姑娘,只是,姑娘想要找人,怕是来错地方了。” “……”米洛不语。 “你要找的人不在我院中。” “……” 短短两句话,米洛自然不信。 端着一盏香茶的燕姑缓缓走了进来,将茶放于米洛身侧的茶案上,却是突然接了话,缓缓道, “老奴去过那个院子,然,去的时候院子里已是空无一人,见到的院子里的景象想必三小姐现下已经见过了。” “您要找的人确实不在郗院。老奴再去小院,仅是为了等您回院,带您来见大夫人而已,并未想过借由旁人的性命来引三小姐至此。” 大抵是因着大夫人,燕姑还愿尊她一声您,还愿叫她一声三小姐,还愿自降身份为奴。 大夫人点点头,并不介意燕姑多话,相反,是认同了她所说的话。 米洛则是平静地看着她,眸光不起一丝波澜,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燕姑临了则补充了一句,“老奴去的时候仅老奴一人。” 而她一个人,是做不到将一个大活人从小院里悄无声息地带走的。 敛了敛眸,衣袖下的双手握的死紧,米洛面上却不见一丝异样,重新抬眸淡淡问道,“恕米洛冒昧问一句,大夫人找云洛来,是为了何事?” 虽不是大动干戈,却也是小心行事。 否则,她为何不让燕姑直接在明苑那儿等着,何必再回小院等她。 所为的,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 大夫人温和地笑着,没有婉说,直说了两个字,“求药。” 她说了求药,却没有说是求什么药。 可不管求什么药,她都是帮不了她的。 “求药?大夫人怕是找错了人。”米洛淡淡地笑了笑,笑的云淡飞轻。 “米洛既不是给人看病的大夫,也不懂任何的医术,大夫人想要求药,大可将府外的大夫请来,何必找米洛前来,怕只会误了事。” “无妨,我求的并不是用来救人性命的药。” 大夫人抬手指了指米洛身侧的茶案,“姑娘尝尝这茶,是侯爷从薄城刚带回来的白茶,香的很。” 也未等她作何反应,倏地道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记得,姑娘原是薄城那里的人吧。” 米洛没有接话,似是在思量她突然说这话的深意。 大夫人则是自顾自继续说道,“我曾去过薄城一趟,那里多山林,多虫鸟,最多的,就是那里的一种小蛇了,灰色银斑,就如同长不大的孩子一般,身长仅有五六寸长短,利齿银毒,在薄城极为常见。” 语调一顿,看着米洛倏地问了一句,“不知我说错了没有?” 米洛眼神微凛,眼中寒芒一闪而逝,平静地应了一句,“大夫人说的是,但不算全是。”便又沉默了下来。 她说的那种灰色银斑小蛇,只能算是在薄城的槿山里才算常见。 而且,它的利齿无毒,有毒的是它吐的银丝。 银丝从肌肤浸入,可使肉身腐烂化为一滩水,阳光一过,便消失于无形。 所谓,死无尸,当真是水过无痕! 没有人想死,更没有人想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是以,槿山算是一座废山,宛如禁地,无人敢踏入一步。 她不知云姑为何曾让苏米洛牢记,就同她不知苏米洛既是这侯府的三小姐却为何在薄城生活了十几年一般。 不懂,却也接受了。 米洛沉默着,一双眼也未从她身上移开。 她知道,大夫人的话没有说完。 谁知,大夫人却是突然敛了话头,仿佛并未在意她的话。 重新端起那盏新沏的香茶轻呷了一口,看着她身侧未动的茶盏,大夫人再次提醒她道,“这茶极香,姑娘可以尝尝。” 米洛还是未动,淡淡道,“谢大夫人美意,米洛不喜饮茶。” “哦。”大夫人笑了笑,又呷了一口,“那倒是可惜了。” 米洛没再接话,然后是半晌的沉寂。 大夫人重新恢复到了最初安静品茶的样子,垂着眸若有所思。 眼见着她已经快要将一盏茶饮尽,米洛再无任何的耐心,起身,直接向大夫人告辞道,“叨扰了大夫人多时,米洛不便再继续打扰,就先离开了。” 桌上的那盏茶还未有人动,也未曾凉,冒着热咕咕的泡儿,溢着沁人心脾的香气儿。 “也好,燕姑,替我送送姑娘。”大夫人没有挽留米洛再多坐一会儿,也没有再提求药的事儿,面上还是一脸温和的笑。 然,笑的有些意味不明。 米洛没有再多理会,转身走了出去。 青石板路上,燕姑在前面不疾不徐地走着,米洛也沉默地,在后面跟着。 亭阁去往院门的小路并不长,不多会便到了。 眼见着院门就在眼前,一向沉默少语的燕姑却再次开了口,是问,“姑娘这般着急离开,想必是已经知晓您要找的人的去处了吧?” 语气不像是疑问,似乎只是有些好奇,随口那么一问而已。 然,哪会有这么简单! ------题外话------ 作死来几天双更,二更时间定在晚上七点。 010、你说的尸体呢?【二更】 米洛紧紧盯着她,并未隐瞒,反而如实道,“谈不上知晓,只是心里隐约猜到了一个地儿罢了。” “也是。”燕姑则点点头,轻轻叹了一声,“夫人那会儿就一直在夸姑娘聪慧,想必现下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希望姑娘勿怪老奴多嘴才是!” 正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了郗院的院门。 抬脚跨过门槛,米洛没有立即离开,反而停下了脚步看向燕姑,客气道,“米洛不识路,不知姑姑可否将米洛送到那地方去?” 燕姑一愣,遂忙摆手拒绝,“姑娘说笑了,那地方老奴可不敢去!”燕姑轻笑了一声,眼中嘲讽之意愈甚,像是在笑她的一无所知。 “姑娘莫要忘了,在这府中,若是没有侯爷的许可,怕是任何人都不敢将姑娘领去那儿的!” “如此,姑姑便送到这儿吧,米洛告辞。”米洛淡淡地道了一句便大步离开了,没有再为难她。 因为她知道,燕姑说的是真的。 燕姑进屋时,大夫人正坐在主位上,单手扶着额闭目沉思,似是在想什么事儿。 整个厅子安静如无一物,只有那一盏已然凉透的茶还躺在茶案上,沉如水,寞如烟。 听到动静,徐香凝也未曾抬眼,维持着原有的动作,垂着眸辨不清情绪,却是问了一句,“她走了?” 似是问的有些多余。 “走了,走的挺急的。”燕姑拿起搭在一侧的披风为她披上,想了想才道,“三小姐——她是去了明苑。” 燕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神色,想从她脸上瞧出些别的东西,却见她面淡如水的脸上没有一丝讶异。 显然,她早已料到米洛会去那里。 眉目间浮现的浅显不易见的满意神色,就像是,她是故意将米洛引去那儿的。 “那么聪明的一位姑娘。”徐香凝抬手轻拂掉了燕姑为她披着的披风,语气温温柔柔,眉目却很淡,“就是性格稍稍冷了一点,是一位好姑娘。” 眼见着披风已经落在她木椅上,边角甚至已经拖摆在了地上,燕姑不由急道,“现在天儿还凉,夫人要多加保重身体才是啊!” 徐香凝的表情则是很淡,眉目间还是温和的笑,晦涩暗深的眸子却是未曾被笑意浸染一分,“无妨,燕姑不用这么小心。” “身子好坏是大事,作不得马虎。”燕姑将披风拾起想再给她披上,徐香凝却是摆了摆手,将她的手再次拂开 无法,着实拗不过她,燕姑也只得作罢。 “夫人,那药——” 站在一旁,想到了什么,燕姑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 徐香凝瞥了她一眼,笑道,“燕姑,想问什么便问,你我相识二十年有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她用你我相称,燕姑却万万不敢逾矩,是以她还是那般小心翼翼地开口,“夫人,老奴只是不解——” 恭敬且敬畏,是她一个老奴对自己主子侍奉多年仍不敢变的习惯。 燕姑没有把话说下去,徐香凝却像是猜到了她会问什么一般,替她把话说了下去, “燕姑可是不解,我为何要与那姑娘说那些话,又是为何,要将她引去明苑?” 她在说这话时是在笑着的,燕姑却觉得她的笑不同于以往的温和,带着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老奴,老奴——”燕姑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说出了这么两个字,根本忘了自己该说些什么。 因为,她的确是想问这些的。 燕姑对她的喜怒无常有些惊惧,徐香凝却是重新敛下了眸,不再看她。 “为何,为何——”她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微闭的眼睑上的睫毛也在轻颤着,沉默了半晌才道, “不过是不想就这么轻易地称了苏衍的心罢了。” 她知道米洛离开这里一定会再去明苑,同样,她也知道苏衍现下肯定不愿再见到米洛。 不愿见,却又不能不见,坏了他的事儿,苏衍心头憋着一股子气儿,她心里也就舒坦了。 一个女人,希望从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身上得到的,是愧疚也好,厌恶也罢,就算是憎恨,也远比一个温温淡淡的眼神要好。 想到此,徐香凝面上一贯波澜不惊的情绪也似风拂水面起了一丝波澜,掩唇轻咳了几声。 燕姑忙道,“是老奴多嘴!还请夫人将心放宽些,当心身子!” “无妨。”徐香凝端起茶案上那已然凉透的半盏茶,仰头饮了一大口,柔柔笑道,“这身子早就废了,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也不值得你在它身上花太多心思。” 燕姑却是不理,只是道,“夫人,茶凉了,让老奴再去为夫人沏一壶热茶再饮也不迟!”作势就要拿走她手里的茶盏。 侍奉多年,燕姑一向是半点不敢逾矩,对徐香凝的身体却格外的上心,一向如此。 也只有在这种事上,燕姑才敢忤逆她的意思。 错开了她的手,徐香凝晃了晃手中的茶盏,淡淡道,“人算算不过天意,茶凉凉不过人心,心若是凉了,这茶是冷,还是热,便无多大区别可言了。” 顿了顿,徐香凝就着茶杯的一角又饮了一口,似叹非叹道, “这白茶微苦,入口之后,却能在口中留下甘甜之味,便是应了那句,先苦后甜,苦尽甘来。” 可是,她的一生啊,全被一个男人给颠覆了。 前半生太甜,于是,她后半辈子,只能尝尽这世间苦楚。 “燕姑,你先下去吧,我一个人坐坐。” “是,夫人。”燕姑满口想要宽慰她的话全数吞咽了回去,“老奴就在外面,夫人想要什么随时可唤老奴。” …… 偌大定北侯府的最西角,僻静的小院,平时只影不见的小院门口此时却是聚着不少的人。 为首的男子一脸冷寒,站在一众家丁中央,脸色黑沉沉的,无人敢在他面前乱说话。 也只有那位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男子敢在此时开口,“大公子,小的说的句句是实话啊!万不敢欺瞒愚弄大公子!” “不敢?”苏清寒笑了笑,笑的阴鸷,那张俊逸的面容都显得有些扭曲。 抬脚用脚尖轻挑他的下颚,强迫他对上自己阴鸷的眼,冷沉着声问,“那你来告诉本公子,人呢?你说的尸体在哪儿呢?” “小的,小的确定,他们俩开始就躺在,躺在这儿!”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地上的一块空地,说的战战兢兢而口舌不清。 “小的以小的的性命担保,小的说的话句句属实!” 只是,众人看去,他用手指指的地方,被一众家丁围在中央的地方,便是连落的枯树叶都没有,哪里还有苏寅和另一位家丁的影子! 那位家丁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面上写满了惊恐之色,“他们或许是被,三小姐,藏到了别处?” ------题外话------ 好像全是我在玩单机游戏~>_<~ 011、怎会有如此蛇蝎心肠!【一更】 苏清寒一脚将他踹开,面色寒沉,却没有要了他的命,只是沉声道,“来人!” “属下在!” “给我搜!将这薏院翻过来也要给我把人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料定这个家丁还没有胆子敢撒谎,那么那两具尸体就必然藏在这院子里的某一处。 先杀人,再藏尸,她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等他将尸首找出来了,非得向父亲问她的罪不可! 然而,他不知道,那两具尸体早已喂了那个小家伙了。 他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已经在小院中四散,唯有苏清寒还站在那里,面色阴郁。 若不是父亲曾牢牢叮嘱过自己,万不可轻易动她,他早就想将她捏死掐死了! 对于这个四年前凭空多出来的妹妹,就连父亲都极不喜,他更是嫌恶。 更何况,这个女人一年前就差点让人毁了月儿的清白,毁了他一直较为疼爱的妹妹,他如何能忍! 如今她回来了,即使她和传闻中的她已经变得不太一样,也依旧不讨喜,让人厌恶! 在他看来,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就算重新再活一次,也是该死! 先前那个家丁还跪在苏清寒的脚边,看着他极其阴沉的脸色,狠咽了几口唾沫,身体也因惊惧过度打着冷颤,几乎要大小便失禁。 苏清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沉沉,“站起来回话。” 闻言,家丁忙道,“小的,小的不敢!小的跪着就好!”身子几乎躬成了一团。 无法否认,他是在惧怕,惧怕眼前这个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内心狠辣的翩翩公子。 苏清寒一把揪起了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已的家丁,冷沉道“本公子问你,你是亲眼看见她杀了人?” “是,小的亲眼所见三小姐将苏寅苏戊踩在了脚下,然后——” 家丁正说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瞪大了眼,面色惊惧得再说不出来一句话,只能兀自摆摆手摇摇头,嘴里咕哝着,状似疯癫。 苏清寒随即将他狠狠丢开,“说,到底是是还是不是?”完全没了耐心,苏清寒压低了声音狠斥道,“敢蒙骗我,你想找死?!” “不是,不是!”家丁抖着身子,似乎很是害怕,“小的也不知道……小的只看见三小姐将他们二人踩在脚下,然后——” 只见家丁面色煞白,就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让他惊骇得不能继续言语。 顿了顿,家丁深吸了大大的一口气,就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才敢继续说道, “然后,他们突然浑身抽搐了起来,也就在那时,他们的鼻子眼睛耳朵嘴巴都开始向外渗出血,那血就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汩汩地往外流着,侵染了他们整张脸,整个脖子,整个身体……” “直至他们全身都染满了血,整张脸,整个身体都变得乌黑!” 空气中全是散不开的浓烈的血腥味,他几乎一闭上眼,就能想起苏寅他们瞪大着眼睛看着那个女人却再不能动弹的骇人模样。 那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女人,看着他们躺在血水里,她竟还能笑! “浑身抽搐?七窍流血?全身乌黑?”苏清寒的脸色只起了些许变化,显然也是一个见惯了死人的冷血之人。 唯独声音更加冷沉了一些,“她是用的毒?” 除了毒,他想不出还会有什么原因会造成那样。 可是如果是,那该是一种多么厉害的毒啊!片刻取人性命,死相凄惨。 而它,苏米洛竟然会有!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小的没有看见三小姐下毒,除了用脚狠狠踩着他们的身体,小的没有看见三小姐有任何的动作。” 家丁完全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却还是根据自己的印象老实答道,“但那时,小的好像听到三小姐说了一句话,一句很是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她说话时声音极低,细如蚊呐,他趴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看着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是以,那句话,他听清楚了。 “她说了什么?” “三小姐说——小家伙,你的食物来了,快吃吧。” “……?!”苏清寒的声音沉如寒冰,“你敢蒙骗我?!”显然是不信。 “小的说的都是实话,千真万确的实话啊!”家丁顿时磕着头连道,神色迫切,生怕他有一句不相信自己就直接要了自己的命。 良久沉默,苏清寒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 家丁还在磕着头,就好像是苏清寒没有开口他就不敢停,就算是磕得头破血流也不敢停一样。 苏清寒斥吼道,“够了,别在本公子面前磕,磕得本公子心烦,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将尸首翻出来再说,若是翻出来了,本公子就暂且先饶过你。” “但若是翻不出来,你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 “是,谢大公子开恩!小的这就去!”家丁又磕了两个头才起身准备去寻。 可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家丁看着他的身后,似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猛地退后了几步。 只见他面色发白,双目圆睁,指着苏清寒的身后道,“大公子,她,她,她回来了。” 苏清寒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转身,一眼就看见正缓缓朝这边走来的米洛。 看着她面不改色地走过来,家丁连连退后了几步,很是惧怕她,甚至开始胡言乱语,“是她,就是她,是她——” 就像是失了控一般! 苏清寒沉了沉声,“苏甲,退下!” “是,是,是——”那名家丁忙应了一声,垂着头畏畏缩缩地退后了一步,然后一溜儿烟地跑了,就像是后面有豺狼虎豹! 苏清寒盯着已经走至自己面前的米洛,冷冷道,“哥哥担心你在府中迷了路,好心差人将妹妹送回来,可妹妹呢?又是对他们做了什么!一个女子,怎会有如此蛇蝎心肠?!” “蛇蝎心肠?”米洛笑了笑,一双迷蒙的漂亮眸子波光潋滟,“米洛完全不知道大公子在说什么,只是——” 冷冷的目光划过在院子里翻箱倒柜的人,米洛笑道,“还请大公子带着你的人抱成一团马上圆润地离开,脏了我的地方米洛还得洗不是?!” ------题外话------ 米洛:蛇蝎心肠?难道大公子不知道米洛最爱的就是这四个字? 012、最多活不过两集!【二更】 “妹妹在为兄面前又何必装!”甚至都未来得及深思她话里的嘲讽意味,苏清寒盯着米洛,眼里尽是愤怒的寒意,“他们的尸体呢?被你藏去哪了?” “尸体?大公子莫非以为我这是你的歆院还是什么乱葬岗或棺材坊,处处躺着尸体不成?” “你——!” 米洛兀自凉凉地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请大公子别和米洛说话,米洛听不懂,而且在别人的眼中看来,米洛和一头猪吵架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猪?”苏清寒纵然是有再良好的教养定力,在她面前,也再伪装不了一副好兄长形象。 脸色阴沉至极,苏清寒眼神阴鸷地直视着她,连一声妹妹都不愿再叫,“苏米洛!你敢骂我?” 米洛闻言,却只是轻笑了一声,“大公子可不要歪曲了事实,米洛没有骂人,只是道出了事实而已。” “若你不是猪,你说你们是如何将我原本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薏院拱成这副模样的?” 她这小院虽是破败向来干净规整,此刻却就像是遭过劫一般,显得脏乱不堪。 只见小院一侧的墙角处才冒尖的野草此刻正歪七杂八躺在地上,叶子焉搭,明显是被人恶意凌踏过的。 而小院的另一侧,杂草稍少的那一块,原本搭在那里的晾衣竹竿却是被折成了一节一节的躺在了墙角。 本该晾在上面的今日刚洗净的衣物则全被抛掷到了泥泞水洼里,污水腌臜,已辨不出衣物本来的颜色。 别说,还真像被野猪拱过洗劫后的场面!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她口头上吃瘪了,苏清寒也不想和她再多做口舌之争,只是,这一口气他是如何都咽不下去! “来人,给我把这个心如蛇蝎的毒女绑起来!”苏清寒被气得脸都绿了。 “是,大公子!”在他们旁边的随从闻言,迅速上前作势就要围上来。 米洛却还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甚至向他又走近了一步,像是一点也不担心他们会把自己怎样似的,只是慢条斯理道,“不知米洛是犯了什么错,大公子要抓我?” “又是谁给你的权利让你动我?”米洛轻笑,笑中颇有一丝嘲讽的意味,“难不成大公子真以为自己就是这侯府的第一当家人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家丁都为她倒吸了一口气。 这女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牙尖嘴利半点不饶人! 苏清寒这下是真的怒了,怒得想一手掐死米洛的心都有。 苏清寒衣袖下的手早已握成拳,青筋暴起,然而,他却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即使他不想承认,米洛说的也是对的。 他不能动她,至少,现在的他还动不了她! 苏清寒拼命压抑着自己满腔的怒气,语气却还是生硬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苏米洛,若是你真的杀了人,为兄不会包庇姑息,必将你带到父亲面前向他请罪!” “米洛有罪米洛自当认,只是——”米洛挑眉,“大公子直接带人来搜我的小院,将我院里的东西拱的一团糟,恐怕有点不太合规矩吧?” 苏清寒语气更冷,“妹妹不要怪为兄多疑,苏寅苏戊自送你回院后就失了踪,有人指证妹妹在自己院子里杀了人,为兄为了还妹妹清白,自是要在你的院子里找一找的。” 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苏清寒语调一转惊讶道,“妹妹这样莫不是不敢让为兄搜一搜?还是说院子里真的藏了什么人?” 呵!装傻充愣谁不会!米洛心下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大公子若是想搜就去搜便是,米洛自是不敢阻拦。” 顿了顿,米洛微弯腰垂首继续道,“只是,大公子也说了,女子的清白尤为重要,如今你带了这么多人来搜我的薏院,若是大公子在我院中找不出什么能证明米洛杀了人院的证据,那又当如何?” 抬起头看着他,米洛的唇角牵起一丝凉薄的笑意,“总不能就因一句子虚乌有的诬陷就让米洛平白被人冤枉了不是?” 苏清寒冷嗤一声,“那妹妹是想如何?” 就等你这句话了,米洛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流湖,幽幽一笑,“米洛只有一个条件,若大公子找不出你口中所谓指向我的杀人证据,就自己跳下这流湖泡三个时辰,米洛就让你搜,否则——” 语调一转陡冷,“大公子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人滚了,想必侯爷已经叮嘱过大公子,任何人都不能来这儿找米洛的麻烦才是!” 她就是料准了没有侯爷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动她! 否则,府中的那些妖魔鬼怪不会让她相安无事地度过这几十日而没有任何动作! 苏清寒身边的人都是极识眼色的,往日里他只稍稍皱眉,他们就得在那儿抓耳捞腮地琢磨着又有谁惹了这位爷不痛快。 眼下这位爷显然正在气头上,免不得把气出在谁身上,他们可更得上点心时刻注意着点,免得自己遭了殃。 见苏清寒脸色铁青沉默不语,一名围着她的家丁立刻对着她大声斥道,“大胆!你竟敢对大公子如此无理!想死了不成?” 想死了不成?米洛冷笑,也不知怎么了,今天听到这句话似乎格外的多。 这侯府里的人真有意思,一句两句都是这样威胁警告人的话。 看来人命在这侯府也不值几个钱! 米洛转身直接给了他一脚,冷冷道,“我只要一日在这侯府,就是这侯府的三小姐,而你不过一个下人,见到我不行礼不说,甚至口出狂言,倒真是该死了。” 一脚算是她能给的最轻的惩罚了。 眉目淡淡,米洛转过身看向苏清寒,唇边泛起一抹淡笑,声音是冷的,“大公子,不知米洛说的对还是不对?” 苏清寒正欲发怒,苏甲却突然从屋内跑了出来,神色慌张。 只见家丁跑到他身边附在他耳畔小声说了些什么,苏清寒面上一惊,却很快归于无形淡漠 苏清寒看向米洛,“好,为兄就应了你的条件!” “看来大公子已经胸有成竹了,如此,你们随意,只是到最后大公子莫要反悔就成!”米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顿时想收回刚才骂他是猪的那句话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啊!他不是猪,说他是猪恐怕连猪都不干! 米洛觉得自己都不忍心拿他下手了! 像他这种人,不用人动手,在电视剧里恐怕都活不过两集! ------题外话------ 猪:人家才没有这么蠢的猪队友~ 013、一味七漾引【一更】 苏甲只对苏清寒说了一句话,便让苏清寒立刻应下了米洛的条件。 他说,大公子,小的在床板间找到了一个黑色小瓷瓶,里面还有东西。 苏清寒原本就猜测苏寅苏戊是中毒而亡,如今找到了这个小瓷瓶,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去验一验的。 苏米洛看着他们两人装模作样匆忙而去的背影,唇角扬起一丝抹冷冽的笑意。 看他们这直奔而去的方向架势,她用脚趾头想想都能想到,想必是因为那家丁找到了那个小瓷瓶,苏清寒才突然答应得那么干脆的。 只是他以为那里面装的就是她取人性命的毒,也未免想的太简单! 若那真是什么厉害的毒药,她又怎会把它随意地扔在床上,让他轻易地找到! 苏清寒不会想到,那在小瓷瓶里面装着的,不是什么毒药,不过是一味药引,一味与他身上香漾相合的药引罢了。 漾香,主性香漾,在西戟的十毒中排名第四,是一种与痒痒粉药效相似的毒药,却又比痒痒粉厉害得多! 中毒者的症状就是身上奇痒无比,可与普通痒痒粉不同的是,若是中毒者身上的哪块地方碰了水,那块地方马上就会起包着脓水的大水泡,不挠就痒,一挠就疼,每一刻都在发作着。 十日之内若是不吃解药,全身就会溃烂而死。 也可以说是活活痒死,活活疼死! 漾香使用起来唯一麻烦的是,它的主料香漾需混合着七漾引才能发挥作用,单单一味香漾对人的身体起不了任何作用,无任何危害! 先前在他的歆院中两人遇到,那时,米洛轻捻着衣边,就已经催动了藏在她衣袂里的一味香——香漾。 香漾的香味极浅,常人几乎闻不出半丝香气,但它的侵染能力极强,不过一句话的时间就能将香漾成功种在他身上。 而正巧,那个小瓷瓶里装的就是香漾的另一味药引——七漾引。 虽然七漾引对寻常人来说就是一种普通白色粉末,无任何药效,也无毒性,但对已经染了香漾的苏清寒来说,那就不会让他好受了。 本来在他身上提前种下香漾只是想防范于未然,谁知道这么早就派上了用场! 她还担心着他们翻不出来,想不到现在事情走的这么顺利,想来也是苏清寒自己点儿背! 苏清寒从屋里出来时,米洛就站在月门处。 其他人也已经停止了动作,全部退到了小院外,原因无他,他们将这小院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将所谓的尸首翻出来。 米洛站在月门处望着他,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看大公子这眼角止不住的笑意,不会是在我屋里找到了什么宝贝吧?” 没有理她,苏清寒冷冷地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众人,“可有搜到什么?” 所有人都沉默着不敢搭话,将腰躬得更低。 苏清寒面色一冷,“言轻!” “回大公子的话,属下并未搜到任何可疑之物,请大公子恕罪!” 微蹙起眉,苏清寒看向米洛,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小瓷瓶,“妹妹,这是什么?” “就是普通的香粉啊。”米洛有些吃惊,“前几日这小瓷瓶不小心被我弄丢了,本来我还在纳闷它掉到哪去了,大公子是从哪里找到的?” 米洛装的极像,说的话也天衣无缝,但他的疑虑也不可能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打消! “香粉?”苏清寒笑了笑,顺手拔开瓷瓶的木塞往手心里倒了一点粉末,手指轻捻着放在鼻翼间嗅了嗅,“可为兄闻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香味?” “这种香粉香味极浅,米洛一贯不喜欢浓烈的香味,大公子闻不到很正常啊。”米洛沉吟片刻,而后道,“只是,大公子恐怕不知道,这香粉还有另外一种作用。” 苏清寒的眉蹙得更紧,“妹妹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米洛悠悠笑了笑,漫不经心道“这香粉还有另一个名字,叫痒痒粉,不知大公子听说了没有?” “痒痒粉?”苏清寒下意识地扔了瓷瓶,却已经抑制不住自己体内的燥热,不由得低斥道,“你是故意的?” 呵,她就是故意的他又能拿自己怎么样! “大公子别紧张,米洛可不敢拿大公子怎么样。”米洛闻言,有些好笑,“不过是怕大公子忘了自己不久前说过的话,米洛才打算帮大公子回忆回忆而已。” 米洛轻描淡写道,“痒痒粉药性猛,发作极快,看大公子的面上,米洛勉强告诉你,它的解毒法特别简单,只需泡一个时辰的冷水不要让体温再升高即可,大公子刚才本来就输了,莫不是想反悔不成?” “你——”苏清寒哑着嗓子怒吼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敢算计我?!” 时间越长,体内燥热的感觉就越来越明显了,刚开始他还能压制一下。 可眼下,这毒已经明显开始发作了,他甚至已经抑制不住地想动手去挠了。 “不敢不敢。”米洛还在笑,笑中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这小瓷瓶是大公子自己翻出来的,也是大公子自己将粉末倒手上闻的,除了它属于米洛这一点外,其他皆与米洛无关,大公子怎的就怪到了米洛身上?” “你——!”苏清寒半蹲下身子,面容已经开始扭曲。 啊啊啊啊啊,好痒! 米洛看着他弯下身子痒的都快持不住的样子,唇边冷冽的笑意愈甚。 “大公子还是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中了痒痒粉的毒,体温会慢慢升高,而随着体温升高,身体也会越来越痒,就算是定力再好的人恐怕也难以坚持——” 啊啊啊啊啊,忍不了了! 米洛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只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咚!”,在场所有人顺势看过去,只能看到流湖里多了一个扑腾扑腾的人影了。 苏清寒直觉得自己的体内燥热感好像渐渐被一股力量压下去,虽然这种奇痒之感还未消退,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却不知道,站在不远处的米洛正望着自己,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漾着多么凉薄的笑意和深深的嘲弄! 他果然比自己想象中的更蠢更容易忽悠,不过几句话,竟然这么轻易地就上了当! 米洛转身,直接回了自己的小院,眸中笑意不减。 苏衍,我在这薏院等你! ------题外话------ 米洛:一头蠢猪再碰上点儿背,就可以放弃治疗了^o^ 014、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夜已渐沉,迷蒙的夜色中,这个小院显得愈加的幽静,却也异常的明亮。 米洛将院外游廊里的所有风灯都点燃了,照的小院游廊灯火通明。 而屋里却只点着一盏小油灯,微弱的光。 挂好风灯的米洛刚推门进屋,脚就顿在了原地。 只见临近窗牖的木桌旁,一道白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那儿,面具早就被他摘下随意搁在了一旁,昏黄油灯下的他依旧眉眼如画,难掩一身纤贵风华。 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然一无所觉。 不同的容貌,熟悉的风格,米洛当然认得是他,随即转身出屋,心里还在腹诽。 这厮当时不是挺嫌弃她这破地方吗?现在怎么一天两天地往这儿跑,可真闲! “小丫头。”身后响起一道幽幽的男音,男子微微蹙眉,“为何一见着爷就走?你这是嫌弃爷了?” “没嫌弃你。”米洛转身白了他一眼,“你先等着,我去给你泡壶茶。” “还是小丫头暖贴人儿,知道心疼爷。”男子随即就换了一副笑脸,笑眯眯地望着她道,“你且快些,爷正好口渴了,在这等着你。” 米洛扶额:“……”变脸真快! 对他实在无语,然,她还是乖乖泡茶去了。 这家伙每次见到他说不上三句话他就要喝水,次次如此,若不是见识过那人的医术,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得了类似“渴症”的病! 不稍片刻,米洛手里拿着一只茶壶回来了。 在他对面坐下,米洛给他先倒了一杯,看着他动作不失优雅地大饮了一口,又将他瓷杯里的茶水添满。 这水明明才烧开不久,他竟是饮了一大口却一点也不觉烫。 而更让人奇怪的是,米洛就像对此已经习惯了一般,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米洛望着他挑眉道,“你大晚上跑我这来,不会就只是为了喝口茶吧?” “还是你懂爷。”男子看着她露齿一笑,复而又道,“看你将你这破院子弄的这般亮堂,难道不是猜到爷今晚会来,专门在等着爷?” “没等你。”米洛说的不咸不淡,“我是根本没想到你竟然还在洛城,拾伍和拾柒都未跟着你来,我以为你不会在洛城久留。” “拾柒还有别的事要她去做,那拾伍闲是在闲着,就是忒吵了些,一个男人话还那么多,爷嫌他烦,就没带他。” 米洛:“……” 他还有脸嫌别人吵嫌别人话多? 若真要算起来,他可是男人话多界的鼻祖! 她以前都怀疑过他是不是话多经常说的自己口渴! 米洛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却不像他每次那样都是大饮,只是轻呷了一口,可以看出,她是真的不喜欢饮茶。 两人就坐在靠窗的木桌旁,窗户半开着,时而有夜风灌进来,吹得映在窗纸上的人影摇摇晃晃。 许是想到了什么,米洛沉思了片刻才到,“池渊,这儿不是临城,就不怕有人知道了你的行踪找你麻烦?多少人可都在等着拿你的人头去换那十万两黄金。” “十万两黄金是那么好得的?”池渊一脸笑眯眯,然,眸子里却没有一点笑意,“几个蠢透的人,竟然蠢到去爷的风雨楼买爷的命,若不是他给的价钱还算比较合理,爷肯定先要了他们的命。” “价钱合理?所以你就接了这桩买卖,下了杀帖?” “为何要用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爷?”池渊轻瞥了她一眼,还有些不解,“爷这么值钱自然没那么容易死,不过就是下个帖的事儿,又不会少块肉,既然如此,有银子为何不赚?” 说好的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米洛扶额,你说的这么认真,我竟无言以对! “不说爷了,说说你吧,小丫头。”池渊端着茶盏又饮了一口,漂亮的眼珠子鼓溜溜地转了一圈,笑道,“我猜,这一天不到的时间,你就给苏大侯爷找了不少麻烦吧?” 米洛望着他没说话,池渊将茶盏放下,悠悠地叹息了一声,“而你现下在等的人,应该就是苏大侯爷吧。” “你倒是什么都能猜到。”米洛这下倒是干脆,点点头,没隐瞒,“我在他儿子身上下了漾香,他要救他,就得来找我,而我,就等着他来找我!” “我就知道他回来了你肯定就安分不了”池渊眸光亮了亮,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看来你这小院今天似乎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快说说,爷想听。” “也没什么,今天就是让小灰饱餐了一顿。”米洛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这被翻的一团乱还未来得及收整的屋子,缓缓道,“小灰吃了两个人,他们来找尸体没找到。” 许是听到米洛说到了自己的名字,一条约莫五寸长短的灰色银斑小蛇从床的一角缓缓地爬了出来。 小灰很快就爬到了桌角,顺着它爬到了桌子上,爬到了池渊刚刚放下的茶盏旁,朝着他直吐舌头。 米洛撇撇嘴,这小家伙也太没良心了点,每次一见着他就忘了自己的亲妈! 池渊见着它唇角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伸手挠了挠它的头,对它很是亲昵的模样,才抬头望向她兀自感叹了一句,“也是,小灰除了喜欢吃人心脏的癖好,毁尸灭迹的本事也是一流!” “只是,一出手就接连用了小灰和漾香。”池渊悠长的声线带着一丝疑惑和止不住的笑意,“小丫头,他们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惹着你了?” 米洛也在笑,笑的冷冽,笑的凉薄,“我虽不是真正的苏米洛,但也知道她曾经经受过什么,既然现在我用她的身体活了下来,她要向人讨的报我都会替她讨,他们现在就算什么都不做,在我眼里,也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更何况,他们今天竟然不知死活地动了云姑! “想不到你这小丫头这么睚眦必报!不过——”男子的唇角牵起一抹意味莫测的笑意,不疾不徐道,“据我所知,这苏府大小姐现在还未回府,怎么,你现在就打算要了他苏大公子的命?” “没。”说到这,米洛微蹙着眉,很是一本正经道,“我可不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时时刻刻就想着如何要别人的命!” 池渊只是看着她,一脸似笑非笑。 他知道,她的话可没说完! 果然—— “好歹从你那儿学了百八十种毒术,都还没怎么派上用场,”米洛的声音慢条斯理,“现在正好可以在他身上一一试试,也不失为一种有趣的玩法。”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池渊笑眯眯道,“他不知道,得罪了谁也不能得罪了你这丫头啊,只能怪他自己蠢!” 他这实在太明显的幸灾乐祸,换来了米洛一记白眼,米洛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只是—— “呵。”米洛对面,池渊突然轻笑了一声,道,“他们来了。” ------题外话------ 米洛:这都写了三万字了为何还不见小顾男神? 沐沐:三万字也没用啊,写了这么多也才刚过了一天一夜而已…… 米洛:…… 015、侯爷,你舍得吗? 闻言,米洛轻轻一笑,“来的还挺快,不是苏清寒快扛不住了吧?” 池渊往后一仰背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谁知道呢。”池渊也在笑,却还是问了一句,“要不要爷留下来帮你?” 池渊嘴角含着点点笑意,然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就像,他嘴上虽说着关心的话,面上却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一般。 “若是我说要呢,你帮不帮?”米洛歪着头问道。 “不帮。”池渊神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颇为严肃道,“爷就随口那么一说,你何时见过爷管别人家的闲事?爷只管你死与不死,至于你要讨的仇可别指望爷,爷懒!” 宅斗什么的最让人讨厌了,还没有杀人游戏好玩,他可不感兴趣! 被人拒绝帮助原应该生气不满,米洛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勾唇淡笑,“这才是你池大爷的做事风格。” 他的做事风格,不救难死之人,不帮容易之忙,只做雪中送炭之事,不行锦上添花之为。 这类人,看起来狭隘自私,先己后人,却是她极其欣赏的一类人。 亦或者说,她自己就是这类人。 果然,片刻之后,小院外隐隐有吵杂声和脚步声传来,声音很杂,她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米洛打开房门刚站到廊下,便瞧见月门处一位管事模样的男子带着十几名的家丁正朝这边走来。 侯府管事苏重很快就来到了米洛面前,直视着面前表情淡淡冷然孑立的米洛,道,“苏重奉侯爷之命,请姑娘到歆院去见侯爷,姑娘请——” 话落,家丁们刘迅速上前围在了米洛两侧。 很显然,若是她不想配合,他们随时准备动手用另一种手段将她“请”去。 米洛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没有任何动作,倒是极其顺从地跟着他们走了。 然,谁都没有注意,这时的她唇角还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就连在他们穿过小院游廊时从小院里随即闪出的那一道白影,也是无人察觉! 歆院,厅子里。 苏衍一脸阴沉地坐在主位上,一个拳头正握的死紧,他狠狠地捶了一下茶案后才望向就站在门侧的的苏青,面上极其不耐烦,“苏青,人来了没有!” “回侯爷,还未!” 苏衍一张脸更是阴沉了一些,却终未再说什么,只是他垂在一侧被衣袖掩住的一只手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米洛进这厅子时,是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进来的。 一道道目光复杂,或鄙夷,或不屑,或嫌恶,或狠厉。 却除了那一道来自苏衍的狠厉目光外,所有的,都只是嫌恶鄙夷。 不是为了苏清寒的受伤而憎恨她,甚至对他,他们甚至没有任何的心焦心疼。 所谓表现出来的不屑嫌恶,也只是因为她是米洛,因为她的容貌,而已。 真奇怪,厅子里的所有人,除了苏衍,好像都只是为了来看一出好戏而已。 便是那坐在侯爷身侧一直垂眸品茗的大夫人,都恍若毫不在意。 米洛抬头,极快地将在场所有人极快地扫了一眼,心里就大概有了个谱。 只见苏衍坐在主位上,大夫人坐在他身旁,另两位姨娘分坐两侧客位,公子小姐则恭敬地站立在了两侧。 侯府内院所有人差不多都在这了,独独缺了一个她最想见到的苏泠月! 唉—— 苏衍一双猩红的眼盯着静立在厅子中央的米洛,面上却还在尽力压制怒气。 旁侧内室里隐隐有男子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传出来,苏衍咬咬牙,不想拐弯抹角,直接低吼道,“苏米洛,把解药交出来!” “侯爷是凭什么认为,你费点口舌就能让米洛把东西乖乖交出来?” 又是哪来的自信,他一句咬牙切齿地话就能让她乖乖听话?! 呵,可笑! 苏衍面色极为阴沉,便连声音都似夹杂着暴风骤雨,“那你信不信,你若再多说一句,本侯现在就可以让人剁了你?” 这是第一次,竟然有人敢对他这样说话! 就连当今王上对他都是礼让三分,而她竟然敢!敢如此大逆不道! “米洛十分愿意相信侯爷所说的话,只是——”与苏衍的狂躁阴鸷极为不同,米洛粲然一笑,无视了所有人眼中的惊诧错愕,悠悠反问,“侯爷你敢吗?” 顿了顿,她慢条斯理地继续道,“当然,也可以换句话问,就为了一个大公子,侯爷,你舍得吗?” 一句反问,苏衍蓦地将衣袖下的拳握的死紧! 所有人都瞪大着眼看着她,看着她面色从容地与侯爷对峙,面目错愕,一副受了惊吓不小的样子。 大夫人也在此时抬头看了她一眼,眸光闪着些许异样的光,却是一闪即逝。 苏衍没有回答她的话,厅子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那些姨娘公子小姐守在一旁甚至都屏着息不敢出大气,有些后悔今晚来凑这份热闹了。 看侯爷这脸色,被她气得估计真想杀人了! 沉默了好半刻,苏衍才道,“你想要什么?说!”是妥协。 众人更加惊讶加好奇,侯爷是舍不得什么?竟然能让他忍下这口气妥了协! ------题外话------ 换封面了,哈哈哈,还是编编眼光好(~ ̄△ ̄)~ 016、却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云姑!”米洛直直地望着他,语气微沉却不冷冽,“我知道云姑现在在你手上。”算是将身上的冷意收敛了一些。 “只要侯爷下令放人,且给侯府加一条规矩,没有米洛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踏入薏院,包括侯爷自己,违者随米洛处置,米洛就去救人。” 苏衍看着她怒极反笑,“若是本侯不答应呢?” “不答应啊。”米洛垂眸似是认真地想了想,“那就由大公子自生自灭好了。” “如此痛苦煎熬的人又不是米洛,将救人的时间拖得久米洛是无所谓的,就是不知道苏大公子受不受得了!”说完还像模像样地叹息了一声。 闻言,苏衍脸色很是铁青,便连说话都是咬牙切齿的,“所以,就为了一介低贱下人,你不惜对寒儿下手?他可是你的亲大哥!而且,他死了你也活不了!” “侯爷现在才想起来装软卖惨是不是有些太晚了?更何况死又怕什么,米洛死了不是也活过来了么?”米洛抬头望着他一脸似笑非笑。 先来硬的,实在不行才想起来打什么狗屁感情牌,放软姿态装傻卖惨,当我米洛这么好忽悠? “还有——”米洛淡淡地补充着,“在我这儿,云姑的命可要比这侯府公子小姐的命贵重的多,所以,别拿他们低贱的命跟她比,他们还不配。” 话落,米洛清冷的目光扫过厅子里的人,无一例外地看见那些姨娘公子小姐的脸色变得又青又白,唇角微勾勾起淡淡的嘲讽。 似乎一句话就得罪了所有人? 然而,米洛却不在意。 她可记得,当时苏米洛蜷着身子在地上疼得直打滚儿时,这些所谓的公子小姐可都站在旁边看笑话的可起劲了! 对他们,还真谈不上什么得罪! 只是,他们不敢说什么,可不代表苏衍就能忍。 只见苏衍拍桌而起,怒道,“苏米洛,你再出言不逊,当真以为本侯不敢杀你?!” 我就算现在不能拿你怎么样,但总有一天,你没了任何用处,我必将你,挫!骨!扬!灰! 拍的声音之大,让在场看好戏的人身子抖了又抖! 然而,米洛却只是直视着他,眉间似有笑意,毫不畏惧。 她就喜欢看他看不惯她却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米洛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给他一颗将他毒哑,然后专门去气他,看他在那儿气得直叫唤却又说不出一句话而无可奈何的样子,想想都觉得比直接气死他更爽! 看她一副安静站在那儿不敢再说话的样子,苏衍的满腔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米洛还正想着,就听见苏衍沉沉说道,“本侯答应你,你去给寒儿解毒,稍后本侯就会让人将那老奴放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人去薏院找你麻烦,如此,你满意了么?” 他的面色很沉,说话间都带着不甘愿,可以看出他是极其不情愿说出这番话的。 然,他还是答应了,这说明他的确是真的很看中在意自己那个儿子的。 只是,反观大公子的亲生母亲徐香凝,一直在那儿优哉游哉地喝着茶,和那些看好戏的人心思不同,可与苏衍的关心焦急也不同。 米洛有些糊涂了,她是不是装的也太淡定了点? 搞不懂啊搞不懂!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米洛勾唇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句,“不满意,但勉强接受,米洛答应救人,就麻烦侯爷带路了。” 内室里,米洛见到了躺在床上双目圆睁面部扭曲目眦尽裂的苏清寒。 他的口中塞了布条,四肢也被绑在了床沿上,想必是怕他挠。 苏清寒斜眼看了她一眼,似乎是从心理上身体上都惧怕了自己眼前这名可怕的毒女子,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甚至开始痉挛。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走,他要离这个可怕的女人远一点! 然,米洛并未太过靠近,甚至毫无给他诊脉的打算,只是向床榻走近了几步大致看了一下他的情况,就出了屋子。 外堂里,正坐着两名身着官服的老者,看样子许是从王宫里请来的御医。 米洛出来,从衣袖里取出了两个红白小瓷瓶,又从中各倒出了两粒大小不同的药丸,交给了其中一位御医。 “给大公子放一碗血,让他活和着血将两粒稍大的药丸服下,待他脉相平稳面色红润后再将那两粒稍小的药丸让他和水服下,顺序药丸药引一种都不能错,记住了么?” “好好好——”两人看了一眼面色沉静地站在一旁的苏衍,见他没说什么,拿着药丸赶紧进去了。 苏衍对她还真放心,就不怕她在药里做什么手脚! 而米洛的确也没做什么手脚,便是连这为他解毒的配方步骤,也是根据苏清寒的面向气色认真考虑才下的。 只不过,这么做倒也不是真想救他,就是为了方便自己下次拿他下毒解毒而已。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两名御医从房间里出来,而出来时,面上是带着喜色的。 一名稍显年轻的御医胡之恒道,“恭喜侯爷,贵公子已无事身上的红疮大泡已经全消,贵公子现下已经睡下了。” 苏衍闻言立即进了内室,胡之恒则连忙跟着进去了,怕再出什么差池! 整个外堂只剩下了米洛和另一名稍显年长的太医二人。 薛仲恺并未跟着苏衍进去,而是来到了米洛面前,身子躬了一躬,看着她激动道,“老朽薛仲恺见过姑娘,姑娘真是好医术!” 他绞尽脑汁花了一下午再加一晚上的时间连他是中了什么毒都诊断不出来,她竟然轻轻松松就将她解了! 医术如此之高,她才是他的前辈啊! 想到这,薛仲恺又躬了一躬,“恕老朽冒昧问姑娘一句,大公子中的那毒,可是西戟十毒之四的漾香?” 他只当她既然能解此毒,必然是知道这毒是什么。 却不知道,米洛才没有什么好医术,那毒就是她下的,自然知道如何解毒,也知道这毒的名字,只是—— 似乎觉得自己的请求是有些强人所难,薛仲恺忙道,“姑娘若是不愿说,老朽不敢强求,就是好奇——” 他正说得激动,米洛却是倏地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薛大人想的即是。” ------题外话------ 首推在排队啦,好开森~~~ 017、与侯爷可有关系? 他几乎已经猜到她是要拒绝了,却不成想,米洛却是倏地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薛大人想的即是。” “想的即是”,就已然代表着他说的是对的。 苏清寒中的毒,便是西戟十毒之四的漾香! 薛仲恺因有些吃惊,瞳眸下意识地瞪得颇大,看起来有些错愕,随之马上就转化为了激动兴奋。 “想不到在老朽有生之日,竟能得见西戟漾香与能解漾香之毒的人,姑娘一手如此了不得的医术,莫不是师承医圣曜羽?是西戟人?” 边说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薛仲恺蹙眉道,“哎,不对,看姑娘面相,老朽为何觉得如此眼熟?像是——” 米洛倏地开口,却是一句颇为无关紧要的话,“想不到薛大人对毒药还有研究,果然是博闻强识,米洛甚是佩服。”就像是在故意找话打断他似的。 米洛在说这话时是笑着的,眸子里却尽是冷冽。 薛仲恺却毫无察觉,被米洛岔了话,一时之间也忘了自己刚才想说的话,便只好顺着她的话谦虚道。 “不敢不敢,老朽一直对西戟十毒极其好奇,却难以得见,今日一见其中之一果然不同凡响,这可真是要感谢米洛姑娘,让老朽此生有幸竟然能一偿宿愿!” 苏衍已经从内室里走了出来,米洛正与薛仲恺说着话,抬头间就正好对上苏衍深沉的视线。 视线交错的瞬间,米洛没有错过在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的光和那一抹杀意。 然,米洛感觉得出来,那杀意,不是对着自己的。 果然,苏衍并没有对米洛疾言厉色说些什么,甚至再没有看她一眼,而是径直来到了那两位御医的面前,“两位大人请跟我来。” 薛仲恺对米洛再躬了一下身,道了一句“老朽先行告辞了”,才跟着苏衍出了小楼。 几人出了歆院,穿过了迂回绵长的游廊,苏衍缓步走在他们二人左侧,朝着他们温和道,“今日之事真是劳烦两位大人了,本侯已在府中设宴,以此来答谢二位大人对犬子的救命之恩,还望两位大人莫要推辞。” 话说不出来原本并未有什么,然听在耳里当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苏衍这一句话,对那位姑娘只字不提,将这功劳全部推在了他们二人身上,让薛仲恺实在有些猜不准那是为何。 是以,薛仲恺垂首颇为恭敬道,“侯爷的好意我二人心领了,只是,贵公子的病我二人实未帮上忙,一切全凭那位姑娘医术了得,侯爷要谢,还是好好答谢那位姑娘罢。” 然,他说话的语气却是与他的恭敬动作大相径庭。 闻言,苏衍拧眉冷冷地盯着薛仲恺,面色有些寡淡。 胡之恒见罢忙道,“王上听说贵公子突患恶疾也很是担忧,今日所做乃我二人份内的事,侯爷不必挂怀,如今贵公子已无事,我二人还要回宫向王上复命,实在不敢多留,还请侯爷见谅!” 苏衍的面色缓和了一些,眉目间带着浅淡的温和的笑,一副谦和有礼的翩翩儒雅君子模样,“如此,本侯也不强求,改日再亲自登门道谢,两位大人这边请,本侯送两位大人出府。” 胡之恒心下松了一口气,“有劳侯爷了。” 先下已过亥时,寻常人家怕是早已闭户歇息,侯府整座大院却是被满院的风灯照的通亮。 苏衍送两位御医出府,并未带家丁,只带了常年不离他左右的苏清一人。 然,苏清也并未靠的太近,只是在他们三人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三人原是并侧走着有两句没两句地聊着,薛仲恺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有些沉默。 熟不知,他沉默了愈久,苏衍眼中的晦暗就愈深。 走着走着,苏衍突然转了身看向他们,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不知两位大人对犬子今日突患的怪疾有何看法?” “说到这里——”胡之恒唇角的笑意敛起,一本正经道,“胡某想提醒侯爷一句,近几日侯爷还是多加小心为好,怕是有人要对侯爷不利。” 苏衍脚步一顿,瞥了他一眼才道,“胡大人何出此意?” “侯爷勿怪胡某多虑,只是大公子的病,胡某虽未诊出什么,却也可确定大公子是中了毒,而下毒之人手段狠辣,怕不是单单针对贵公子一人。”话点到为止。 话多则错,胡之恒知道万事皆不能将话说透。 却不知,就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苏衍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稍纵即逝。 只听得他语气颇为温和道,“胡大人恐怕多虑了,犬子只是突患恶疾,与毒无甚关系,还望胡大人莫要在王上面前妄语,给王上徒增烦忧!” 胡之恒顿时变得有些惶恐:“……”有些摸不清苏衍的心思。 “那侯爷,恕薛某冒昧问一句——”一直沉默的薛仲恺却在这时突然开了口,颇为迟疑地问道,“那位为贵公子诊病的姑娘,与侯爷可有关系?” “薛大人为何突然这样问?”闻言,苏衍微微拧了眉,眉目间的温和也稍淡了一些。 “侯爷勿恼,薛某只是觉得,那位姑娘——”稍顿,薛仲恺继续道,“与一年前侯府病逝的三小姐的容貌颇为相似。” 一句话,苏衍的脸色骤变。 衣袖下的拳头握的死紧,苏衍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就在这时,有一家丁从院外匆匆而来。 神色之间是显而易见的慌张,家丁慌忙喊道,“侯爷!侯爷!府外有人来了——” “好好回话!是谁人来了!”苏衍怒喝。 因跑得过猛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家丁大口喘着粗气,话说的断断续续,“左相大人,是左相大人!他现在就在府门外!” 苏衍的眉蹙得极紧,左相白暮?他怎的来了? 却不料,家丁的话其实还未说完,只听得他大喘着气继续道,“还有,还有太子殿下,与左相大人一起来的!” 苏衍大惊:“!” ------题外话------ 在火车上用手机登后台,真tmd操蛋—_— 018、不会是米洛的血吧? 歆院,米洛出了小楼,就看见徐香凝与燕姑正站在前方不远的树下。 两人的身形隐在树下,夜色晦深,但不难瞧出,燕姑正四处张望着,徐香凝的视线却一直未移开小楼门口。 唉,当真是冤家路窄! 米洛这般想着,脚步却是未变。 她还没有躲麻烦的习惯,更何况,她信奉的处事原则是,你不解决麻烦,麻烦就会来解决你! 燕姑见米洛走近,忙走上前去,道,“姑娘且慢!” 见米洛停下,燕姑才继续道,“夫人想与姑娘说几句话,稍候老奴可以将姑娘送回歆院,不会耽误姑娘多长时间。” 闻言,米洛浅浅笑起来,“米洛倒是不知道自己与大夫人还有何话可说。” 她的语气算不上恭敬,甚至还有些不善,燕姑下意识蹙眉就想出声呵斥她一句。 徐香凝却是朝她摆了摆手,温声道,“燕姑,不得无礼。” “是,夫人。”燕姑只能将一切快要出口的话咽回,退到了一边。 没有抬步走开,米洛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夫人脾气真好。” “只是——”顿了顿,米洛的语气稍转凌厉,“米洛颇为好奇,对外人似乎永远都是一副温和模样的大夫人,对自己的亲身儿子为何倒显得不尽上心?” “不尽上心……”徐香凝沉吟片刻,才看向米洛,温和道,“那依姑娘所言,又何谓上心?” 何谓上心?呵! 米洛的面上浮现一丝玩味,“夫人既然能问出这种话,就已然表明了夫人对待大公子的漠然态度了。” 徐香凝没有一丝愠恼,便连眉目间温和的笑意都不曾减一分,她只是道,“姑娘倒是直接。” “直接不好吗?”笑了笑,米洛有些漫不经心道,“人活着本来就不容易,整天挖空心思地算计人连说话都要拐弯抹角,岂不更累?” “姑娘说的是。”徐香凝神色不慌不乱,反而笑得坦然,“那么姑娘觉得,若是一个人,就算累极了也要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她又岂会听不出她的话外之音? 只是,若能一生平安喜乐,又有谁想永远活在人心算计之中而惶惶不可终日呢? “每个人活着都有自己的意义,都有自己的坚持,却大多有着同一种追求,无非是‘平安安逸快乐幸福’,可这每一个词都与‘累’无关!” “至于夫人说的,就算是累极了也想要活下去,自然并不是只是为了简单地活下去,我想——” 稍顿,米洛抬眸看着徐香凝,倏地笑道,“夫人心里,想必有一位恨之入骨的人吧。” 拼命地装出一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样子,将自己的情绪全部隐藏,而唯一能支撑她这样做的,除了爱,便只有恨了。 恨,是这世上最伤情的东西,也是一个人想要活下去的最消极却也最有效的动力! 就像曾经的苏米洛,若不是她的恨意太强烈,便不会有现在的米洛! 想到此,米洛垂着眸兀自感叹了一句,“夫人现在这样,绵里藏针心机深沉得如同一块光滑的石头,没有棱角作武器,也没有疵口作软肋,活得的确很累!” 倒不如她,见谁不顺眼,给他一毒或一刀都可以,干净利落心里还舒坦! “听姑娘说话果然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姑娘心思玲珑剔透,倒是将我看得透彻。”一双眸子满是别人看不懂的深意,徐香凝没有否认,反是大方承认道,“那姑娘何不再猜猜,我恨的是谁?” 怎么说到这了? “我不想猜。”米洛拧着眉淡淡道,“人心本就难剥,更何况还有皮包骨,夫人恨谁也好,想害谁也罢,只要不影响到我,皆是夫人自己的事,只是,米洛还想提醒夫人一句,别借我的手杀人,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讨厌无端成为别人手里的刀。” 借刀杀人这一招用在谁身上都可以,但想用到她身上,没门! “姑娘说的是。”徐香凝点点头,眉间的温和消去了不少,“只是,我今日找姑娘,并未想对姑娘不利,也不想借由姑娘的手除掉谁,只是想向姑娘求一味药而已。” 闻言,米洛神色无波,只是淡淡道,“我想夫人怕是忘记了,米洛早前就对夫人说过,我这里没有夫人想要的东西,夫人怕是找错人了。” 徐香凝朝着米洛淡淡一笑,随后低头朝她垂首道,“不,这位药,只有姑娘身上有。” 大夫人的话刚落下,米洛便隐隐听见树上有树叶骚动的声音,与微风吹过树叶轻轻晃动的声音无异,却又有一丝常人不易察觉的异样。 米洛对于这些一向敏感,只是—— 米洛看着徐香凝,看着她一脸自然的表情,平静无波,明显就是没有发觉到任何的异样。 想到这里,米洛唇角牵起稍显叵测的笑意,抬眸直盯着徐香凝突然问道,“夫人想要求的药,不会是米洛的血吧?” 燕姑有些怔愣,徐香凝也沉默了好半晌,米洛才听见她淡淡道,“是。” 019、左相白暮 米洛似乎一点也不讶异,更没有任何动怒的迹象,只是看着徐香凝慢悠悠道,“一滴还是一碗?” “需小半碗。” “成!”米洛很干脆,“米洛明日辰时之前便将夫人要的东西奉上,夫人觉得如何?” “姑娘似是一点也不好奇我求的药用在何处?” 闻言,米洛只是微挑着眉看着她,气定神闲道,“不管是用在何处,它都帮不了夫人什么,问与不问又有什么区别?” 那是她的血,她只要稍稍动点脑筋便能猜到徐香凝想做什么。 可是她也知道,徐香凝先下想做的事是无论如何也成功不了的。 只因,现在的米洛,身上多了一盅蛊,她的血,已经不是干净的了! 听到她的话,徐香凝也沉默下来,似是思考她话里的深意。 树上再没有传出一丝异样的声音,就像刚才那一点点异动只是她的错觉,米洛也觉得无趣,朝徐香凝摆摆手道,“好了,大夫人想说的话应该已经说完了吧,米洛还有要紧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米洛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的时候也一直在注意着自己的周围。 她那时明明觉得树上有人息存在,却在下一瞬再觉不出半分,真是见鬼了! 她还以为是这侯府的暗卫,本来想给徐香凝找点麻烦的,也没啥用,倒是套出了她的话,她竟然是想要她的血,呵呵! 只是,徐香凝那个恨之入骨想要对付的人是苏衍? 米洛撇撇嘴,唉,管她了,敌人的敌人也算半个朋友不是? 她胡乱想着,却不知,等她的身影从歆院的月门拐角消失时,那棵树叶浓密的大树里,一道青色人影从浓密的树叶倏地闪出,却很快消失,没留下一丝影踪。 米洛穿过游廊走到花园中央,远远便瞧见那个明目张胆地斜坐在假山怪石上的白色身影。 米洛走上前去,挑眉道,“你怎么还没走?” 男人的声音慢条斯理,“突然发现了好玩的,怎么,要不要一起去?” …… 偌大的侯府前厅,厅子里点了六盏灯,将整个厅子照的极亮。 而此时厅子的主位上,正坐着一名身穿绣着四龙纹的杏黄色绸袍的年轻男子,面如冠玉,姿态闲雅,眉宇间都透着显而易见的尊贵与傲气。 男子正端着茶盏,用茶盖轻拨着茶水面,待拨开了漂浮在面上的零星茶叶才放到嘴边轻呷了一口,而后颇为漫不经心地道,“本宫听闻贵公子染了恶疾,不知贵公子现在可有好些了?” 只见苏衍对着他很是恭敬道,“犬子已无事,多谢太子殿下挂心!” 顿了顿,又颇为谨慎道,“就是不知,殿下深夜来此,是有什么要紧事?”说完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似乎对他很是忌惮! 也难怪,如今王上恶疾缠身,终日卧榻,朝堂更是明争暗斗风云诡谲,几大派相互对立相互排异。 而定北侯苏衍现在虽未公开站派表明立场,可谁都知,他定要站在三皇子那边的。 而站三皇子一派,便意味着,他与太子顾珩对立。 如今顾珩突然纡尊降贵造访,他自然不能大意! 更何况,他还是和白暮一起来的! 而谁人不知,定北侯苏衍与左相白暮一向不和。 就眼下这情况,他宁愿相信是来者不善! 苏衍的话说完,厅子里边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之中。 顾珩只是专心饮茶,显然没有回他话的意思。 苏衍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却就在此时,一道悠长的男子之音倏地响起,“侯爷勿要多心,是本相听闻贵公子突染恶疾,侯爷很是忧心,才邀殿下一同前来问候侯爷的。”声音温润好听,低缓绵长。 出声的是另一位坐在客位上的男子,即,在这侯府最不得待见的左相白暮。 一身黑衣也掩不住他的风姿特秀,风姿绰约,好似翩翩浊世佳公子,甚至比芝兰玉树的顾珩还要俊美三分! 只是,即使他俊美得令所有人暗暗惊叹,他的身边,却始终围绕着一股凉薄的气息。 屋顶上,米洛缩在暗处,手指着那个男人,看向池渊眉目轻挑,似是在问,他是谁? 那人一看就不见简单! 池渊自是懂她的意思,顺着她的手看下去,略微沉吟道,“他既然称自己为‘本相’,再配上这容貌,应该就是东离左相白暮了。” 他的气息掩藏得极好,便连说话都让厅子里的人听不出任何异样。 只是—— 闻言,米洛微蹙着眉,也将声音咬的极低道,“白暮?哪个白暮?” 熟不知,坐在下面被她正讨论着的男子轻捻着茶盖的手蓦地一顿。 然,他并没有任何的动作,便连轻捻茶盖的动作都没有一丝异样,神色无波,眉目淡淡得让人根本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笨蛋丫头,你别说话!”池渊被她搞得颇为无奈,甚至有些咬牙切齿道,“你还想不想好好的看戏了!他的实力可不在爷之下,被他发现别怪爷保不了你!” 好吧……米洛冷冷瞥了一眼池渊,却也没再说话。 半天再没听到动静,池渊看着她一副冷酷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好吧,爷就好心告诉你,他的那个白暮,就是白光暮色的白暮。” 顿了顿,池渊想到了什么,又再次咬牙切齿道,“那厮特难缠,爷有几次想去左相府串门可连门都没进去!” 当然,他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那厮每次与他交手,都是隐在暗处的,是以,他连那左相长的是何模样都没看清。 不过,为了保留他在小丫头心中伟岸高大的男神形象,这种话他自然不会告诉她的! 却不成想,米洛只是用眼角斜斜地瞥了他一眼,而后又似有若无地叹息了一声,道,“原来是在他手上碰过壁,怪不得你这么怕他了!” 池渊:“……” “而且——”米洛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一西戟人,没事跑东离的左相府去串门干嘛?还串了几次?” 池渊:“……” ------题外话------ 出来了好多人那,就是没有小顾离那,哈哈哈哈哈哈 020、主要看气质! 池渊现在很想教训一下这个没大没小的臭丫头。 很想很想。 然而他也只能想想而已。 打也打不得,现在骂也是时机不对,池渊咬咬牙,只得忍了。 米洛看他被噎得一副跟吃了苍蝇样的扭曲表情,也没继续问下去。 其实米洛也只是随口问问,没打算从他嘴里套出什么话。 池渊去左相府肯定不是简单地串门,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若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待有一日,他自会告诉她的。 现在也急不得! 米洛正沉默,池渊却倏地开口,“你说你怎么就没注意到厅子主位上坐着的那位男人呢?笨蛋丫头,那才是爷今晚带你来看的戏重头好不好!” “没注意…”经他这么一说,米洛才看向那位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看了好半晌才默默说了一句,“不要怪我,是他自己存在感太差…” 池渊看看白暮又看看顾珩,颇有些无语道,“……臭丫头你竟然是颜控?!” 美色当前,所谓的东宫太子都被直接忽略了…… 哎,不对不对,池渊猛然想起来,自己每次见她时带的面具都是美至绝美的,也不见她露出半点花痴样啊! “我可不是你!”米洛隐在黑暗里,嘴角抽了抽,“主要是在那白暮面前,那男子气势太弱了,特别容易让人忽视。” 说她颜控?笑话,她是那么庸俗的人吗?! 她才不是他那个重度颜控,就喜欢美人皮! “你说的对。”池渊略微沉思了一会,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她的话,“在白暮面前,那男子即使贵为东离太子,气势也还是压不住白暮的冷冽气势啊。” 冷,则自成强大气场, 就连米洛也不得不承认,白暮竟凭着一股冷冽干净的气质生生压了顾珩几筹! 想到这,米洛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句—— 果然,论一个男人的存在感,不仅要看容貌,主要还是要看气质! 尤其遇到另一种可能——容貌气质双碾压,会瞬间被秒成渣有木有! 厅子里,片刻沉默后,顾珩轻啜了一口茶,又将手里的茶盏放下,抬眸看着苏衍忽然问了一句,“苏侯今日才回帝都,可否听说了父王要为九弟选亲这件事?” 苏衍心下惊疑顾珩为何要对自己说这种话,却还是老老实实答道,“回殿下,老臣略有耳闻。” “嗯。”顾珩轻轻应了一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本宫听闻令千金貌若天仙温婉贤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更是样样精通,而九弟也是人中龙凤——” 然,他的话还未说完,竟是被苏衍急斥生生打断,“小女与三皇子已有婚约,望殿下明鉴!” 顾珩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他要将这侯府大小姐苏衍的掌上明珠苏泠月与那什么九殿下配成一对。 只是,苏衍的意思似乎说的更明显,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那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鬼殿下! 这东离国谁人不知,宫里只有七位皇子一位公主,而对于那位所谓的九皇子,不知任何来历,突然出现在宫里,就算身份是位皇子,谁敢跟他扯上什么关系?! 暗处,池渊幽幽感叹了一句,“想不到他还真是宠爱他那位嫡长女!倒是敢为了她冲撞太子殿下!” “呵!宠爱又怎么样?该死的人他最后照样保不住!”米洛微垂下眼睑,微翘的嘴角冷冷的笑意。 “也是。”池渊点点头,应和着。 反正他是相信她算计人的能力的。 忽而,池渊眉心蹙起,一手下意识去摸佩在腰间的剑,另一只手则轻揽着米洛的肩,也不管厅子里的人还在继续的对话,一脚轻点,掠过假山,两个人便稳稳地落在了花园里。 “怎么了?”米洛的脚刚踩在了青石板路上,余光便瞥见一道青影从身侧掠来,速度快的让她根本反应不及。 等她反应过来时,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已经缠斗在一起了。 两道身影似乎都无意将她牵扯进来,米洛安然无恙地站在战场外围,蹙眉看着眼前缠斗的两道身影,眉心拧得极紧。 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那道白影她自然是谁,只是,这另外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是谁?难道是侯府的暗卫? 米洛想将那人看清,可是他移动的速度太快,根本瞧不清他长的是何模样,甚至连他们二人过手的招式都看不清,只能看出这些招式所蕴带的凌厉杀意。 厅子里,苏衍听到外面隐隐传来的动静,皱眉道,“苏青,去看看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儿。” “属下遵命!” 白暮将手里的茶盏放下,眉目淡淡,顾珩则是紧紧盯着面前始终保持着云淡风轻的白暮,眸色深深。 苏青不消片刻就回来了,只是眉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也不知他附耳在苏衍说了什么,苏衍竟是立刻从客位上站了起来。 顾珩斜睨了他一眼,“苏侯这是怎么了?” 苏衍正想着如何给个说辞先离开一下,一道悠悠然的嗓音竟是再次响起。 “殿下,想必我们真是来巧了。”只见白暮端着茶盏放在嘴边轻呷了一口,突然道。 “哦?”顾珩漫不经心地瞥了苏衍一眼,又看向白暮,作出了一副很是惊讶地样子,道,“左相为何这么说?” 白暮几不可见地笑了笑,颇为恭敬道,“回殿下,侯府今夜似乎很是热闹,我们正赶上了一出好戏,不是巧么?” “好戏?”顾珩也笑起来,“那真的是巧了。” “本相对那场好戏很是感兴趣,殿下要不要同本相一起去瞧瞧?” 苏衍蹙着眉冷冷地看着他,只有危险的杀意在他的眉宇间蔓延。 顾珩也在看着白暮,不言一语,随后才颇为赞同地微微点头,“如此也好,本宫就随左相去瞧瞧。” ------题外话------ 沐沐:殿下殿下快出来,这儿有人嫌弃你! 顾离:嫌弃?既然嫌弃像本殿这样的人,便赐一百个乞丐给她好了,应该就不会嫌弃了。 苏泠月:…… 021、过来让本宫瞧瞧 花园深处,一青一白两道身影还在相互纠缠着。 两人的身手不相上下,没有一方罢休,自是打的难解难分。 青石小路的拐角,隐隐有火光传来,米洛蹙眉想着,怕是这儿的动静将那厅子了的人给惊动来了。 那厅子里的人来头都不简单,更何况,池渊的身份太过特殊,现在绝对不适合让他暴露在众人面前。 米洛也知道现在的处境对自己颇有些不利,然,将池渊牵扯进来似乎会让事情更麻烦! 毕竟,就她一个人,苏衍也不能拿她怎样。 更何况,若是到时候事情闹大了,恐怕苏衍自己都会想好说辞为她开脱! 这般想着,米洛在袖子里摸了摸,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小心!”只见米洛突然大喊了一句,下一瞬,便伸手一扬往空中扬了一把白粉! 白粉量不多,分散得却极快,一道青影的身形在空中晃了晃,出剑的速度却是丝毫不减! 挡了一剑凛冽的杀招,男子极快地往旁边闪了一下,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 下一瞬,空气里有男子低低的笑声传来,“琉璃香么?有意思。”声音悠扬清朗。 池渊抬眸,便对上一双墨幽深湛的眸子。 那双眸子精致而又冷冽,却漾着与之凌厉目光相矛盾的淡淡笑意,眨眼的瞬间便带着稍稍的魅惑。 池渊的动作就在那一刻顿住了,他握着利剑的手微微一抖,看着不远处的他,眸中尽是不可置信。 却就在池渊怔愣的这一瞬间,一柄长剑正直直而来,伴随着还有一道清朗的男音,“咱们继续,本公子还没打过瘾呢!” 池渊慌忙间收神,却没有再以剑相迎,竟是堪堪避开地收了剑。 男子立即就皱了眉,颇有些不爽,“怎么不打了?”说着继续,招招亟释甚至比开始更加凌厉。 然,池渊却就像不想再跟他打了一样,只是一味地避开他的攻势,没有抽身快离,却也没有再拔剑出招。 “说,你是谁?不说清楚我不跟你打!”池渊闪身退到一边,悠然语调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清凉凉的冷意。 “我是谁?你是说名字么?白故,本公子的名字,怎么,可以打了么?” “白故……?”池渊张张嘴,却发现自己再说不出其他的话。 米洛站在对面,几乎看清他眸里闪烁的光渐沉渐寂,最终趋于平淡…… “哎,名字已经告诉你了,可以打了吧?本公子看上了你的眼睛,今夜说什么你也得把它留下!”白故笑了笑,语气颇为漫不经心道。 池渊悠悠笑了笑,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不是已经猜到了么?不过是确定一次,有什么好失望的! “今天打够了,改日再打,爷的眼睛就在爷身上,等着你来取!”池渊随机抽身,一个回旋便借着旁边的怪石溜了。 他不能给小丫头找麻烦。 而且,那男子的眸子就算再像那人,也终究不是他要找的人。 不是,便再没有纠缠的必要! “哎,怎么走了?”白故显然没料到池渊会突然跑了,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没影了。 米洛正冷眼瞧着从青石小路那一头走来的几个男人时,便听见那名开始与池渊打得起劲的男子惊天地泣鬼神地鬼嚎了一声,“好不容易一晚上碰上几双漂亮的眸子,就这么跑了一双!天呐!” 米洛的眼角狠狠抽了抽,面色复杂。 又是一个喜欢挖人家漂亮眼睛的变态? 越想越不甘心,“不行,不能让他跑了!”白故又鬼嚎了一句,便准备朝着那男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然—— 他话音刚落,还未来得及动身,身后便响起了男子低沉的嗓音,“小白,站住!” “你若是想让我将你屋子里的东西扔出去,便追去。”白暮抬眼瞧着他的背影,施施然道。 白故欲走的脚步瞬间顿在了原地。 开玩笑,扔出去? 我辛辛苦苦才收藏了九十七双美眸,若是让你一下子扔了出去,我还用不用活了! “好大哥,你就是吓唬我的对不对?”白故一个闪身便已经来到了白暮的身侧,扒着他的胳膊装委屈道,“你一定舍不得伤害我的对不对?” 白暮半敛着漠然的眸子,视线便落在他扒着自己胳膊的手上,眼神瞬间冷了下去,立刻拨掉了他的手,“滚,别碰我!” “你刚才是不是又去挖了谁的眼睛?一手的血腥味!” “那个啊,”白故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嘿嘿地笑道,“刚才忘记洗手了……” 白暮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再有下次,我不介意帮你把手剁了,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顾珩&苏衍:“……” 你们在这儿这么旁若无人地讨论这么血腥的事情真的好吗! 只是—— 米洛眼神紧紧盯着白故,目光复杂。 那琉璃香竟对他不起任何作用? 心中一动,米洛一双漂亮眸子瞬间瞪大! “苏侯,你这侯府似乎并不太安宁呐。”顾珩面无表情地看着池渊身形消失的地方,眼神锐利幽深,倏然开口。 闻言,苏衍忙道,“老臣也不知出了何事啊!” “不知?”顾珩轻声笑了笑,抬手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米洛,“那苏侯可否说说,这位姑娘又是谁?” 似乎提到了自己? 米洛收回了定在白故身上的冷冷的视线,垂着眸,在那恭敬地站着。 谁也不知,她心里其实在笑,冷冷的笑。 她是谁?她倒要看看苏衍会怎么解释! “回殿下,此女只是老臣府中的人,与那刺客并无任何关系,望殿下明察!”苏衍嫌恶地瞥了米洛一眼,颇有些咬牙切齿道。 就好似极不愿意却又不得不承认她是侯府的人一般。 “原来是侯府的人!”顾珩自然听出了他的无奈语气,稍顿,才不疾不徐地叹了一句。 他的语气太过怪异,听在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苏衍心里咯噔了一声。 然而,他不知,让他惊悚的还在后头。 “你!”只见顾珩忽然盯着米洛说道,“过来让本宫瞧瞧!” ------题外话------ 沐沐:为什么没人理我…… 022、如今当是三弟的正妃 “过来,让本宫瞧瞧。”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只听顾珩对着米洛倏然说道。 只是,他本是在同米洛说话,却是在语毕的下一瞬就看向了苏衍。 就像是在故意说给苏衍听,而后专门去看他的反应似的。 果不其然地,顾珩感觉到了苏衍的身形明显一怔。 瞬刻地颤栗,是他身体的真实反应,似是在怕? 这女子真是这侯府的人?如今看来,似乎一点也不简单呐! 这般想着,顾珩幽沉的眸子也愈发地深沉了起来,直直盯着苏衍几乎盯得毛骨悚然。 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米洛没有再看苏衍一眼,沉默地来到了顾珩面前,大大方方地直视他。 方才她站得离顾珩较远,天色太黑又逆着月光,他根本看不清米洛的容貌。 可先下,她离顾珩那般近,而且还毫不避让地直直对上他略带探究的目光,不可谓不大胆! 顾珩心中一动的同时,却也让他看清了眼前女子的容貌。 只是,顾珩看清她容貌的下一瞬就蹙了眉,甚至都有一些不知该作何反应,神色稍显错愕,眸子深处的嫌恶鄙夷自然也全被米洛看在眼中。 米洛的眸子里盛出冰冷的笑意,面上却没有任何难受不适,倒是一脸的坦然。 世间男子大多偏爱美好事物,喜欢花喜欢美人,认定颜即正义。 更何况是眼前这位已经看遍天下美人色的东宫太子顾珩! 对于米洛现在的容貌,只看那半张脸,自然是极美的! 皓齿明眸,肌肤胜雪,出尘若仙,用来形容曾经的苏米洛都不为过。 可现在呢?却只能在无视她眉尖稍下的那半张脸的情况下才能用来形容她! 但,那么大块狰狞褶皱的疤痕,哪会那么容易就让人无视? 除非眼瞎! 米洛自认为自己还没有那种本事可以扭曲一个人审美观,索性大方大方坦然面对。 更何况,有时候能恶心到一两个人也是不错的! 在她没有烙下那些疤痕之前,想必也算得上是一位倾城佳人,可惜毁了,顾珩如是想。 毁了是有些可惜,然而就她现在的容貌而言,还不足以激起他的怜香惜玉之心! 顾珩望着她的脸片刻,轻咳一声,掩了眼中的嫌弃,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米洛。”米洛看向站在一侧的苏衍浅浅笑道。 只是,她的笑似乎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一双漾满笑意的眸子看着他,似是在说——我可不是你,不敢欺君!看你接下来怎么办! “苏米洛?”顾珩沉吟片刻,倏地瞪大了眼睛看向苏衍,似是不敢相信,“可是那位故去的苏家三小姐苏米洛?” 闻言,苏衍也有些急了,忙道,“殿下!她不是!她只是与我的洛儿同名的女子而已!” 苏衍的话音落下,饶是内心强大如米洛都忍不住神色一变,恨不得连连呸上几声! 我的洛儿?去你妈的!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米洛几欲发作,却敏锐地感觉到似乎有道目光一直盘旋在自己身上,随即抬眸,向左侧看去。 谁知,不过是抬眸看去的瞬间,米洛竟撞到了白暮和白故的两道视线。 一道探究,冰冷如冰,一道渴切,热烈似火。 米洛随即垂下眼睑,目光冷沉。 为何看她?还是以那种目光! 米洛恍然记起那两位变态男子不久前旁若无人的血腥对话,瞬间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我靠,不会这么巧又被那个爱挖人眼睛的变态盯上了吧? 虽然以前的她喜欢研究变态,但眼前这个变态武功不在池渊之下,连琉璃香也对他不起作用,着实有些棘手啊! 毕竟,她只喜欢研究越强大的变态越好,可一点也不喜欢被强大的变态盯上啊! 米洛顿时浑身戒备,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微不可察地向离他远的地方移了一些。 “可是——”顾珩看着米洛,只觉得她现在的动作好像是在逃避隐瞒了什么,一双眸子登时就眯了起来,“本宫瞧她,怎么觉得她与那位已故的三小姐长的颇为相似?” 苏衍定了定心神,强装镇定道,“月色昏暗,想必殿下是看错了,她只是洛儿曾经的贴身侍女而已,并不是洛儿。” “哦?是么?”顾珩轻声笑了笑,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本宫曾见过苏三小姐一面,如今细细瞧着,除了这张已经毁得惨不忍睹的半张脸辨不出以昔的风华外,她与那苏小姐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倒真是令人感到惊奇!” “是的,不瞒殿下说,老臣也只是看在她和洛儿的眉眼依稀相似的份上,才勉强将她留在府中的,就她如今这容貌,面如鬼魅,貌若无盐,怕真是要吓到其他人了,老臣也不会留啊。”苏衍道,“希望不要污了殿下的眼才是!” “无妨,苏侯也是思女心切。”想到这里,顾珩还像模像样地叹息了一声,“若本宫没有记错的话,那位三小姐若不是一年前突患恶疾故去的话,如今当已是三弟的正妃才是!当真是可惜了。” 闻言,苏衍随即附和说了几句,米洛心中却在冷笑。 她遇到的人,一个一个可真是会装! 苏衍不要老脸装傻说瞎话,而这太子殿下明面上似是信了苏衍的话,还相当配合地惋惜了几句,指不定私底下会花多大的力气查查她的来历呢? 堂堂东宫太子,心府绝对不会这么浅,怎么会有那么好骗?! “好了,时辰不早了,本宫该回去了。”顾珩看向白暮,“左相可与本宫一同走?” “嗯,本相将殿下送出府便就回去了。”白暮淡淡道,清冷的嗓音不见任何起伏。 “嗯,走吧!”顾珩说着便随即走了,苏衍忙跟在身后。 只是—— 本相?米洛才注意到,很是惊讶。 要知道苏衍在顾珩面前可是一直都自称“老臣”的,几乎同对王上之礼一般,那白暮竟然敢在顾珩面前自称“本相”? 而顾珩似是已经习惯了,竟是对白暮的无礼一点也不恼? 023、我要你的命作什么? 顾珩说完话,便率先转身朝花园一侧走了,苏衍忙跟了上去。 白暮也缓步跟在了后面,而白故就跟在他身侧。 米洛站在原地,见他们都走了,才转身朝相反方向走了。 也不知为什么,走着走着,米洛心里突然生出一种预感,怕是往后的日子更难消停了,。 太子殿下应该很想把苏衍拉下马吧?如果是,他先下回府的第一件事应该就是派人来查她的底细了。 还有那左相白暮,肯定也不简单,甚至给人一种他比顾珩更深不可测的感觉。 就是不知道他们做不做得了这加快苏府覆灭速度的助力了! 这般想着,米洛无奈般地摇了摇头,叹道,“米洛啊米洛,整垮一个苏府可真不容易,继续努力吧!” 苏府正门附近的街拐角,两辆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顾珩站在其中一架略显华贵的马车前,忽而转身看向白暮,笑道,“左相待会儿可是直接回府?可否陪本宫走走?” “便听殿下的。” 白暮随即看向自己车架旁站着的随从,声音略沉道,“将二公子‘好生’送回府,明白了么?” “是,大人!” 白故站在一旁蹙眉道,“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 “既然你还不想回,那你便跟着我罢。”白暮闻言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白故:“……你!” “小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回去,今晚少给我惹点麻烦!” 白故:“!” 直至白故登上马车,马车缓缓向前走着,白暮才抬步登上了另一辆马车。 …… 米洛在侯府后院绕了几盏茶的时间,才总算找到回薏院的路。 远远就看见那条今夜被她挂满风灯的游廊,米洛心里叹道,得亏都点上了,自己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眼见着它就在自己眼前,米洛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却就在此时,一道漾着轻轻浅浅笑意的男音却在她身后倏地响起,“姑娘等等我!”声音颇为熟悉。 米洛转身,一眼就看见那在不远的地方站着的男子。 男子青衣玉立,飘长的青丝被一顶玉冠绾束起,如雕刻般的五官俊美异常,竟是去而又返的白故! 我靠!他怎么又来了! 下一瞬,白故身形一闪就已经来到了米洛身旁,甚至故意凑近了几分,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半晌,在米洛愈渐冷沉的目光中才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姑娘——你的眼睛好漂亮!” 米洛有些哭笑不得,“……”还真被人惦记上了? 垂下的衣袖里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米洛摸摸自己带在身上的几味毒,心里寻思着待会儿有几成把握能将他一步放倒! 要知道,对她来说,使毒容易,问题就是,不知道她现在手里几种毒对他有无影响,若是他真的那是什么百毒不侵的体质怎么办? 哎,不管了,只能放手搏一搏了! 米洛如此想着,抽出袖子里随身携带的袖珍匕首,直直朝他的脖子右侧划去,速度干脆利落,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白故像是早已预料到她的动作一般,没有任何动作,也不避闪,却在匕首离他的脖子只剩半寸的距离猛地抬手握住了她带着凛冽杀意的刀锋。 米洛眼神骤冷,咬牙强制性地顺势转了一下手腕,锋利的刀尖便在他白玉般的手的虎口处划了一道口子,而做的这一系列动作不过是一眨眼的瞬间。 白故眼中闪过片刻的怔愣后就松开了她的手。 “想不到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力气这么大,竟然能破开我的手力!”,白故低低地笑着,笑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如果刚才不是认为她的力气破不开他的束缚,他就不会大意,更不会找了她的道! 虎口处还在向他的心脏传着火辣辣的丝丝麻麻的疼痛感,他几乎不用去看自己青黑的右手就能笃定,刀上有毒! “我只想借由这件事告诉白公子,不要随意轻视任何人,尤其是女人!”看着他垂在身侧已变得青黑的右手,米洛也笑,“原来你没有什么百毒不侵的体质。” “虽然我不知道我的琉璃香为何对你不起作用,但我可以提醒你一句,我的毒大多都是相互影响的,也就是说,你没有什么以毒攻毒的运气,相反,它还会诱使两种毒发挥更强的药性,至于药性是什么,你可以随意感受一下。” 说罢,米洛淡淡扫了他一眼,“好了,你现在可以滚了!” 对于惦记自己的敌人,她向来没有什么仁慈心,毒自然就可以下的毫不留情! 只是—— “琉璃香加茴吟香”白故只是站在那里,想着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微微蹙眉,沉吟片刻才道,“等于一剂穿肠药,毒性可使体内所有东西尽数腐烂,徒留美人皮完好如初。”算是一味比较有人性化的毒了。 米洛刚准备转身离开,听他这么一说,脚立刻就顿在了原地。 心里更是一惊,他怎么知道?!竟然能将两药共用的毒性作用说的一字不差! 米洛立刻想到了开始下的琉璃香,那虽不是取人命的毒,却也可使血液凝结,中毒者再用不了内力。 可那时他却还能和池渊继续打。 池渊是两人拉开距离时自己就解了毒,可他呢?他为什么又能无事? 白故说完自己就纳闷了,盯着手上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嘟囔道,“好熟悉的毒术啊,哎,不对,我怎么会对这种毒术这么熟悉呢?” 还装?米洛拧着眉冷冷瞧着他,这男人如此了解自己的毒术,甚至可以兀自抵御毒性,莫不是专门来克她的? 必须得除掉他,这是米洛的第一反应! 可是问题也来了,怎么除? “白公子有如此了不得的本事,米洛甘拜下风!”米洛这般说着,语气里却没有一丝的屈服,“要杀要剐,随你的便,米洛认了!” 她要时间,给她时间,她就能杀掉他! 敢拼,是她唯一的筹码! “嗯?”听着她的话,白故微蹙着眉看着她,面上浮现一抹疑惑之色,“谁说本公子要杀你了?” “不过是想要你的眼睛,多大点事儿,我要你的命作什么?” 米洛:“……” 他竟然能用这么无奈且疑惑的语气问“我要你的命作什么”这个问题?! 还多大点事儿?靠! 米洛其实很想对他说,你徒手挖人眼睛跟要人家命根本就没什么区别好吧! ------题外话------ 沐沐:嗯,恭喜小糯米又被一个变态盯上了! 米洛:……变态一点没关系,可他的配置为什么那么高?我不服! 沐沐:…不关我事…是他cp给他装的配置… 米洛:……秀恩爱么?小顾男神,你为什么还不出来! 024、本相不会杀你 “小白。”一道清清凉凉的声线划破短暂的沉寂。 米洛看着不远处气息冰冷的男人,心狠狠一沉。 呵,又来了一个! 左相白暮。 所以这是全都回来了么? 若再加上那什么太子,是想凑一桌麻将? 看到来人,白故又退后了几步,笑眯眯地道,“你怎的也来的?” 白暮的声线依旧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如果我不来,怎么捉你回去?” 闻言,白故倒也没恼,只是有些不服道,“什么叫捉我回去?办完了事,我又不是不回去!需劳动你捉么?” “小白,你就那么喜欢她的眼睛?”白暮清凉如水的嗓音染了一丝无奈,“我看着与常人无甚区别。” “你不懂!”白故斜睨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似是在嘲笑他的榆木脑袋不解风情,“本公子看上的东西,怎能与那些平庸之辈相比!” 白暮只是望着他,不言一语。 “你看她的眼睛,长睫浓密卷翘,一双眸子透彻得跟黑耀石似的。”白故看着戒备地站在远处的米洛已经自顾自欣赏起来了,“本公子到现在遇到的所有漂亮眼睛,除了殿下和你的,就数她的眸子最好看了,就连今晚那个无耻小人……” 颇有些犹豫,半晌,白故才蹙着眉改口道,“哎,算了算了,勉强算是一样好看好了。” 米洛眼皮跳了跳。 无耻小人?说的是…池渊? 这厮不会因为那会儿池渊溜了就彻底对他记恨上了吧? “小白。”白暮望着他,冷不丁道,“你是嫌你这几日活的太舒坦了是么?” “好吧好吧,不要了就是了!我改日再来。”白故朝他摆摆手,小声嘀咕着。 想到了什么,白故总是在笑的眼睛倏地浮过一丝叹惋,小声呢喃道“要是殿下肯把他的眼睛送给我就好了。” “那双眸子,如同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冰冷纯净的琥珀珠,若是有了它,其他的自然就入不了我的眼了!” 殿下的眸子啊,魅惑得无端摄人心魄,却又纯净得让人不敢亵渎! 当真是是他见过的最最好看的眸子! 米洛故意与他们拉开了较远距离,所以并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只是,米洛看着他唇角漾着的一丝荡漾的笑容时,嘴角还是不可抑制地抽了抽。 一个大男人,露出那么一副笑容,真是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啊! 没有理他,白暮朝米洛走近几步,淡淡道,“姑娘可以放心,小白不会再伤害姑娘,也不会再要姑娘的眼睛。” 米洛下意识地去看白故。 一个变态会那么听话? 不可能!他的思维异于常人,变脸也快,哪会那么容易向人妥协! 果然,白故嘴角的笑容骤僵,米洛还以为他又想动手,准备先防范时,就听到一句怒吼,“哎哎哎,你凭什么替我作主!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要了!” 闻言,白暮微蹙了眉,“小白,你知不知道你很吵?” 白故撇撇嘴,张张嘴想说什么,一见到他冰凉的眸子,还是乖乖闭了嘴。 这么听话?原本她应该觉得开心的,为何却觉得如此诡异? 米洛看着白暮,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目光冷沉,蕴着满满的不相信,“左相为何要帮米洛?你与小白公子才是一路人。” “不过是日后会有一事找姑娘帮忙,现在自然不能得罪了姑娘。” “帮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米洛嗤笑一声,“倒是不知道米洛有什么本事或作用,能帮到在这王城几乎可以一手遮天的左相大人。” “不久姑娘就会知道了。” “若我说我不愿意帮呢?米洛是一个喜欢把自己性命只握在自己手中的人,大人可以现在就杀了我了。”米洛冷冷地笑着。 笑话!她不是一个能被人随意控制的人! “一个女子竟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有意思!”白暮面上浮起一抹赞赏,“本相不会杀你,姑娘也不必介怀,本相到时请姑娘帮的忙自然也得姑娘心甘情愿才行。” “好了,话已至此,本相就先告辞了。”说罢,也没等米洛作何反应,白暮便率先转身走了。 米洛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目光冷沉。 …… 夜色沉沉,左相府别院。 游廊里,两道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你是在府里歇息,还是待会去宫里?” 身侧的白故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就在这儿吧,白忙活了一夜,遇到了几双漂亮眸子,最后却只弄到了一双,我要好好睡一觉!” “嗯。” 白故想了想,扯着白暮的袖子颇有些兴奋道,“哎,大白,我发现定北侯府是一个好地方诶,一晚上就遇到了几双,不行,改天我要再去碰碰运气!我就不信碰不到比殿下的还要好看的眸子!” “就这么想要殿下的?那还不简单。”白暮拂开他的手,看着他,唇角勾起一丝讥诮,“殿下不是早就说过了么,你想要可以随时去取,反正殿下不是也想要你身上的东西么?你给他就是了,说不定他心情好了就把眼睛给你了呢?” “你逗我玩呢?”白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殿下想要什么!我还没活够了,哪能这么轻易地就把它给了殿下!” “还不算太蠢。”白暮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句,“既然如此,你也知道你就算惦记也没用,还是待你哪天活够了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罢。” 说罢,白暮抬步继续向前走了。 “哼,又不是真的要,想想也不行啊!”身后传来白故埋怨的嘟囔。 “你觉得呢?”白暮脚下的步子一顿,转过头看着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若我是殿下,早应该杀了你的!” “你要弑弟么?大白。”小白抬手习惯性地摩挲着自己的左手手腕,语气嫌弃道,“殿下才不像你,一点都不可爱!” 白暮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也可以说是,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他有这个习惯性的动作。 白暮目光沉沉,没有接话,而白故的注意力完全在自己手腕处凹凸不平的肌肤上,两人一时之间无话。 ------题外话------ 沐沐:殿下,有人惦记你的眼睛。 顾珩:是在叫我么? 米洛:二楼滚粗! 顾离:本殿复议 025、没有为难阿洛 沉烟如寂,过了好半晌,白故才听得白暮道,“杀一个人,眼睛归你,干不干?” 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任何的情绪,一条人命,似乎在世人眼中清雅华贵贤良方正的左相大人眼里,也不过如此。 白故头也不抬,只是盯着自己手腕处那一道陈旧的疤痕,漫不经心道,“漂亮么?不漂亮我不干!” 他的杀人原则,一不杀美人,二不杀丑人,三不杀不美不丑之人。 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看心情。 但有一种例外,一旦碰到漂亮眸子,他的原则就是没有原则。 这一切白暮自然知道。 也不恼,白暮垂眸似是愉悦般低笑了一声,“那还是算了吧,你估计看不上。” “嗯?”白故终于抬头看他,“为什么?长得真的很丑?” “不丑,相反很漂亮,只是——” 看着白故墨黑的眸子里闪着的亮晶晶的光,白暮挑眉,慢悠悠道,“她是一个瞎子,你要不要?” 他似乎,并不是真的想让白故怎么样,只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 “瞎子?你耍我玩呢!”白故果然气的差点跳起来。 他要的是眼睛!是有着明媚光彩的眼珠子! “我说了,你估计会看不上,是你自己问的。”完全无视他的跳脚,白暮用一种“怪我咯”的眼神看着他,说的不紧不慢。 他好像说的也没错…白故咬咬牙,只能忍了! 只是—— 白暮想要杀的人,他总觉得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忽然想到一个人,白故看着他有些不确定道,“你说的,不会是宫里那位瞎子国师吧?” 话落,白暮不言一语,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 却又不似平静。 …… 米洛穿过月门进了薏院,一眼便看到坐在石阶上的云姑,晦暗的目光冷了又冷。 屋廊下,只见云姑正抱腿坐着,头埋在臂弯间。 这样看过去,米洛只能看到她微驼的背和染着早已干涸黑红血斑的裤腿。 很显然,除却昨夜前她受的伤,她的身上,又添了新伤! 一直到米洛走到她面前,她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当是睡得很沉。 许是长久压迫的神经得到了放松,紧绷的弦断了,入梦便深了一些。 不忍心将她叫醒,可就这么坐着睡一夜,别说着不着凉,就是脖颈肩背怕是都得酸痛好几日了。 走过去,米洛轻轻推了推她的身子,声音稍稍软了一些,“云姑?醒醒,云姑?” 稍过片刻,云姑的身子便开始动了起来,明显是快要醒来的征兆。 米洛见此,忙扣住她的肩再摇了摇,尝试性地唤了唤,“云姑?” “呃?”云姑还迷蒙着眼,抬头看着她,一时还未反应过来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看着她半梦不醒的样子,米洛觉得有些好笑,却还是故意板着脸道,“怎么在这坐着睡着了?也不回屋去睡。”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看见是她,云姑忙站起来,拉着她的身体转着看看,不放心地问道,“可是有哪里伤着了?侯爷他们有没有为难您?” “没有,他们没有为难阿洛。”米洛握住她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 为难?她回来,可不是让人家欺负的,谁让她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人若砍她一刀,她必给他剔骨! 就是不知自己今晚做的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怕是已经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云姑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很是高兴与庆幸,是真心关心她,“小姐快进屋吧,我去给小姐打盆水来,小姐洗洗就快睡吧,夜里凉。” 说完没等米洛说什么便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走了,边走着,面上苍白愈显。 可是她没有停,甚至让自己尽量走得与平常无异。 她,是真的关心她担心她,如同亲女。 除了原主对她强烈的熟悉感与依赖感,这也是她同样关心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她的原因。 要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啊,对于真正关心自己的人,似乎心肠再冷硬,也再冷不起来。 米洛略沉的视线在她身后略微扫过一遍,便回身进了屋。 云姑端着木盆进来时,米洛就坐在木桌旁,桌子上摆着几只瓶罐一把剪刀和一条长长的白棉巾。 油灯已点过半夜,只有微弱的火星,夜风掠过,几近熄灭。 米洛眉色很淡,却不冷,“云姑,先将木盆放下,过来坐吧。” “小姐——” 米洛眉头一拧,面上却在笑着,“晚是晚了,陪阿洛聊会儿天也不成么?” 026、殿下可是受伤了? 米洛眉头一拧,面上却在笑着,“晚是晚了,陪阿洛聊会儿天也不成么?” 云姑也有些怯了,还是听话地坐了过去。 米洛起身在她腿边蹲下,云姑忙闪了闪,几欲离远点,米洛却按住了她的手,“别动,我帮你包扎。” 她的语气很轻很淡,云姑却可以感觉到她话里的强硬。 就如她此时按着她手的力度一般,不容人挣开,不容人拒绝。 云姑一下子都不敢再动了,米洛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她很少主动关心人,但一旦放心上了,自然会尽力对人家好。 尽管她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对人好,以前的她,似乎没有什么朋友。 拿了一把剪刀从她的裤脚剪开,各处淤青裂开的伤口便一下子摊于了眼前。 米洛的眸光沉了又沉,面上却没说什么,动手为她处理起伤口来。 也不知是因为药的烈性还是夜风的冷冽,云姑的身子突地轻轻颤了颤。 “很疼么?”米洛抬眸看她,眸色浓黑,暗沉如夜。 云姑有些结结巴巴道,“还,还,还好。” 不知道怎么了,她觉得,现在的小姐,似乎比当初冷清自闭的小姐更让人害怕! 同样的冷清,同样的冷冽,却又完全不同。 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可是她们,明明是同一个人啊! 米洛正在拔其中一个瓷瓶的木塞,突听得云姑颇为犹豫地说道,“小姐,侯爷今个关着我,是想逼我做件事儿——” …… 已过子时,东宫主殿,一派寂静,却也一室明亮。 时而有清冷的风从半敞着的窗户里灌入,连就着空气中也隐隐有甜腻的血腥味浮动。 一位锦衣华服的男子正端坐于案前沉思,他的面色清傲冷俊,面沉如水,一如寒风料峭下凝成的冰棱白霜,一双冷静的眸子更是沉如泼墨。 只是,若是细细看去,还能看出他沉毅的面色下隐隐透着的些许苍白,竟如同失血过多的苍白面色一般! 很显然,他已受了伤。 殿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人。 一名男子单膝跪在地上,双手呈着一封书函,低着头不敢看他,垂首恭恭敬敬道,“殿下,公子夙来信,请殿下过目。” 顾珩伸手撩开了那道阻挡着他视线的珠帘,走了出来,一眼就能看到那函上加了“殿下亲启”字的灰白色信笺。 接过,将信笺拆开,展信细看,薄薄的书黄色信纸上只有不到十个字,却让顾珩的眼色寒了又寒。 几乎是面无表情地,顾珩将信纸搓于手中,霎时间,纸张就变成了白色粉末。 他的面色很冷,低沉的声线却不见一丝起伏,“言轻,前两日让你找的神医曜月,可有线索?” 言轻跪在地上,可以感觉到面前的人身上一瞬间迸发出来的凛冽杀气。 身子立刻绷得死紧,还微微发着颤,他面色有些发白,“殿下……” 顾珩神色很冷,比以往又冷上了三分,墨黑一般的眸子盛着别人看不懂的情绪,他的声音却是极轻,“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吧,是死是活也不是一句两句就能避开的。” “回殿下,公子‘曜月’早前一直在西戟游历,隐匿多年,属下已派人去西戟寻了,暂时还未查出他的下落,只是,坊间有言,他的性情颇为古怪,救人毫无原则只看心情,就是找到他,怕是——” “那这么说,便是没有什么线索了。”顾珩温和地叹了叹。 言轻忙道,“属下已经尽力,请殿下再给属下几日时间——”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了顾珩抬眼间那寒光一闪的眸光。 “几日?”顾珩笑了笑,下一瞬,他的面色却变得极为阴沉,便连声音也陡然变冷,“十日,我只给你十日的时间,人再找不到,你便可以自刎了,明心殿,不养废人!” 言轻复尔低下头,咬咬牙,“……是,属下这就去办,一定给殿下办好!”说完,正要退下,却被顾珩叫住。 “慢着,还有今日侯府里的那位突然冒出来的女子,去让夙查查,我要知道关于她的所有消息,包括身世来历。” “是。”言轻想了想,颇为犹豫地问道,“可需属下连夜送信给公子?” “不必,晨早再送吧。”顾珩掩唇轻咳了几声,也让极沉的嗓音染了一丝喑哑,“你可以退下了。” “……是!属下告退。” 很快,重新归于寂静,就如从未有人来过一样,唯独案上残留的纸屑在摇曳的烛火下映泣。 看着眼前烛火映照下的影子,抬起手,顾珩静静凝视着它,眸中一片复杂。 外殿,有女子清润纤和的声音乍然响起,“殿下可是受伤了?” ------题外话------ 沐沐:猜猜猜猜,是谁来了? 027、国师顾长生 来人的声音清朗温润,却又缥缈悠然,带着些许的清凉,语调不愠不火,乍乍一听,极像男子的声线。 来人很快就出现在了正殿,前后不过一瞬的时间。 她一身冷白,身姿高挑,白衣如洗,人更是如冷逸白,如寒冰般冷冽,如雪莲傲世,令人不敢靠近。 只是,即使她一身白袍曳地掩了曼妙的身姿,头戴红纱斗笠遮住了容貌,顾珩也知,甚至整个东离国的人都知道—— 东离国历任国师都是女子,且容貌倾城,风华绝代。 在东离,每一任国师都不担任任何官职,不参朝政,却凭为东离堪国运人命祈福辟患这一点,就能让王上对她礼让三分。 顾长生,便是曾经的王上赐给每一任国师的名字。 以国姓冠之,赋长生之意,由此也可以看出,所谓国师,才是王上最倚重之人。 而在她身后跟进来的,除了常年不离她左右同样一身白衣的凤羽,便是这东宫殿外的守卫。 他跟进来,无非是怕自己主子怪罪,只得跟进来解释一番,希望不要被罚了板子才好。 “殿下,奴才见来人是国师大人,不敢拦!” 国师长生可自由出入宫里任何地方,如同王驾,这是当今王上曾亲下的口谕。 这宫里的所有规矩啊,在堂堂国师大人面前,似乎都不是规矩! 这样的大人物,他可万万不敢拦! “你先退下吧,去把外殿守好。”顾珩沉了沉声,“记住,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再踏进这里一步,一只苍蝇都不行,明白了么?” “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殿下放心!”说完就一溜儿烟地跑出去了。 他总觉得,主子要与国师大人商议的是大事。 大事,可不是他能听的,自然还是跑快一点比较好! 很快,整个正殿只剩下顾珩与顾长生凤羽三人。 顾珩看向她,晦暗的目光才稍稍亮了一些,语气平淡,却蕴着极不可见的欣喜,“你终于出现了,长生。” 顾长生并未摘下红色头纱,只因除非她自愿,谁也没有权利可以让国师免纱,包括当今王上。 向顾珩走近,停在了不远不近的地方,她的声音如入谷空音,玉石作响,清晰如斯,却也冷冽如斯,只是道,“殿下,你受伤了。” 不是一句问句,只是淡淡地陈述。 她说完这话,便微微偏头看向了身后的凤羽。 “凤羽,将调息内伤的药呈给殿下。” “是,少主。”凤羽微微俯了俯身,便向顾珩走去,“殿下,请!” 顾珩笑了笑,“果然,只有我每次受伤你才会出现。”说罢,顾珩接过凤羽手上的玉碗,几乎未加考虑,仰头就将眼前的黑色药汁一饮而尽。 皇权之争,兄弟离心,他本是生性多疑之人,却可以将自己的生命交托于她,可见他对眼前之人是多么信任。 她本该感动的。 要知道,帝王的信任是这世上最廉价却也最珍贵的东西啊。 可是她没有。 顾长生始终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冷冷淡淡,冷然玉立,就连此时她眉梢挂着的,都不是出世之人该有的淡漠,反是入世最深的人最容易动的情绪——冷漠。 可是顾珩却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 隔着一层薄薄的却又万分厚重的轻纱,他甚至看不见她脸的轮廓。 更甚,他与她之间,又何止隔了这些! “请殿下稍坐,让本座再为殿下诊一脉。”语毕,顾长生便径直走向了玉桌旁坐下。 在她面前,顾珩似乎格外的乖顺,只见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便将手放在了玉桌上。 他的意思已然明显,可是顾长生却没有直接按住他的手,而是抬手摸索着向那边稍稍探了过去。 只见她的指尖向前探的小心翼翼和迟缓,似乎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不确定。 世人皆知当今国师的惊才绝艳,人如白玉,却极少有人知道,每一任国师的那块白玉上还有一个瑕疵。 那便是,她们都是目不视物! 也只有在此时,她的弱点才会暴露得特别明显! 眉头一蹙,下一瞬,顾珩倏地伸出左手抓住她的手,手触碰到她的肌肤那一刻,竟是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不是激动,只因,她的手太凉太凉。 是如同冰山上常年不化的积雪那般的凉! 眉光微动,顾珩却没再做什么逾矩的动作,只是将右手手腕摊开放进了她的手心,声线蕴着慢条斯理,“好了,你可以探了。” 不言一语,顾长生指尖轻探他的脉息,少顷,她冰凉的指尖便离开了他的手腕,“殿下的气息紊乱,真气在体内乱窜,既已受了那么重的内伤,为何不运功调息?” 顾珩看着她,挑眉反问,“不想,就不做,还需要什么原因?”话里还漾着笑意。 ------题外话------ 沐沐:本文最冷美人出场~~~ 028、你动不了他的 “不想做,便不做。”顾长生微微偏头看向他,却又不是在看他,“殿下,你要如此任性吗?” “任性?倒真是一个有趣的词。”顾珩也不生气,只是笑吟吟地道,“不过还好,我还有可以任性的资本。” 任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词来形容他! 他顾珩,年七岁便入了这东宫之位,为人向来沉稳,心思更是深沉缜密。 在外人看来,他难得有任性的时候。 而似乎他的每一次任性,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子,她却始终不领情。 呵——! 听着他的话,顾长生半敛下眸,微垂下的眼睑在雪白的肌肤上投下一片阴影,依结错落,她的嗓音却是平淡无波。 “若你不是东宫太子,没有谁会从一而终依着你的性子,担心你的死活。”顾长生不疾不徐道,“而对于旁人从一贯之的无理取闹,是人,都会厌烦的。” 他们听从他,保护他,不过是因为他的身份,因为怕他,而绝非心悦诚服。 “而你顾长生,也不是神。”口中腥甜之感倾倾泛起,顾珩抿了抿唇,才淡淡接道,“是这个意思么?” 她不是神,所以,她已经厌烦他了。 即使他现在还是东宫之主。 “殿下多心了。”顾长生只是淡淡道,甚至都不肯多解释一句。 顾珩却是紧紧盯着她,灼热的视线几乎想要将那层遮住自己视线的红纱戳破,“长生,这是不是意味着你现在还是关心我的?若我不是太子顾珩的话。” 而与他灼热视线完全相反的是顾长生冷淡的声音,“殿下不必顺着本座的话试探本座,本座为东离而生为东离而存在,殿下是东离未来的帝君,本座自然关心殿下。” “这样啊。”顾珩面色微变,声音也沉了一些,“长生,怎么这就摆起了臣子的架子?你我之间还不至于这般生疏吧。” “君臣有别,这是规矩。” 她说,君臣有别,这是规矩。 一秒天堂一秒地狱似乎也不过如此。 “我等了你一夜,你却只是故意来气我的吗?”顾珩微微一僵,强笑道,“长生,我以为你已经不生气了。” “本座为何生气?”顾长生抬头看着他,似血红纱下的眉目很冷很淡,“殿下是做过什么对不起本座的事么?” “我——”顾珩被狠狠地噎了一下。 不过一瞬,顾长生已恢复了那副出尘漠然的悠然姿态,恍若刚才咄咄逼人气势凛冽的人根本不是她。 “殿下莫要再与本座玩笑了。”顾长生不紧不慢道,“本座今夜来此还有一事,本座为殿下卜过一卦,卦象显示,殿下在今月之内,不宜出宫,不宜杀生见血,不宜婚娶,此三不宜,否,则易伤贵体,望殿下谨记。” “不出宫不杀生倒也好办,就是不宜婚娶之事,长生,你莫不是忘了,就是不算今日,也还有十六日便是我与李小姐的婚期了。” 顾珩低低笑了一声,微沉的嗓音都似染上了些许愉悦的笑意,“长生,你是故意的吗?” “殿下是在说笑了。”顾长生道,“殿下的婚事本座万万不敢阻拦,更何况这一场由本座一手促成的喜事今月过后自会尽快完礼,殿下不用操之过急。” 顾珩面色一僵,他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因为,他的婚事是顾长生用国师的身份一手促成的。 原因似乎很简单,只是为了摆脱他。 既是为了摆脱,又怎会阻拦。 “殿下若不相信本座,本座也无话可说,本座告辞。”面对顾珩片刻的沉默,顾长生淡淡地说了一句,便随后起身,准备离开。 顾珩连忙起身,抓住了她的衣袖,“别,我没有不信你,长生,我只信你。” 他离得她很近,也是这么多年以来离得最近的一次。 许是刚刚沐浴过,她的身上还有淡淡的上好的檀香味浮动,令人闻之心旷神怡。 而沐浴,焚香——这些都是起卦前的必要仪式。 想到什么,顾珩忽然轻轻一笑,眼眉流转,眸底深处却闪着隐隐冷色。 “国师大人既能通晓天文地理,亦能堪破国途人运,何不猜猜,本宫是因何受的伤?又是谁动的手?” 顾长生并未转身,只是淡淡道,“殿下想说什么?可以直说。” “你是早就料到了吧,长生。”在顾长生的身后,顾珩低低笑了笑。 “其实你每次来为我疗伤,不是因为关心我,也不是因为我是这东宫的主子,只是因为他,因为我的每一次受伤都与他有关,因为不想扯上他,你才会来的,对不对?” “是啊。”顾珩松开了紧扣住她衣袖的手,“想你国师大人位高权重,在这东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来也不必把我这东宫太子放在眼里,又何至于担心我的死活。” “长生,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学卜卦,只为一人,而那人,应该就是他吧。” 顾珩看着她的纤白背影的眼神莫名复杂,一双眸子黑如深潭,却不见一丝的光亮,恍若装着这世间最沉重的忧悒与冷厉。 可是顾长生并未转身去看。 亦或是—— 就算她转了身,她也是看不见的。 是以,顾长生还是淡淡道,“顾珩,你动不了他的。”语调不见一丝起伏。 没有认同,亦没有否定,却比承认更糟! “你是想说因为有你在么?长生。”顾珩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的,所以我不会动他的。”笑意复杂。 ------题外话------ 顾珩:出场第一天就虐心,本宝宝委屈,求安慰~~~ 顾长生:滚! 亲闺女们:二楼+10086! 沐沐:亲们千万站好cp!站官配保平安啊! 029、小鲜肉?明明是老腊肉! 她以为今晚不会再太平,谁知这一夜却是异常的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整整一夜,整个薏院安静得如同苏衍还未回府前的那些日子一般,无烦事可忧,无恶人来扰。 可是她知道,这只是表面的平静,甚至会是暴风雨的前奏! 不论那位太子到底对她好不好奇,还有那个变态,就说苏衍,他也绝对不可能放着差点要他儿子命的她不管。 毕竟,他可不像是会坚守承诺的人! 而眼下对这种现象的唯一解释便是,他已经被某事弄得焦头烂额还没有工夫管她! 说不定“某事”就正好与太子和左相有关! 不过不管是哪种可能,米洛都不想管,但苏衍,自己怎么着还是得送一份大礼给他的,毕竟她现在最喜欢干的事可是先发制人! 一大晨早,米洛吃了一些东西后就去了大夫人的郗院。 只因,她说过的话,自然是算数的。 当着徐香凝的面,米洛面不改色地放了自己一碗血,简单地给自己处理了一下,就挥挥衣袖走了。 因为,她还要趁着苏衍焦头烂额的时候出府一趟。 眼下苏清寒卧榻在床,苏衍也忙得焦头烂额,昨晚的事应该也能给府里那些人敲敲警钟,他们当不敢再去薏院找麻烦才是。 如此,今天就是她出府去遛遛的最好时机。 不过,她并没有打算从正门走,而是返身回了自己的薏院。 省得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选择走另外一条路比较好。 后院有棵枝干粗壮的大树,树枝正好伸出了府外,她曾爬过一两次,夜里也从那出去过一两次,不过是为了给小灰找吃的,虽没有走太远,却也知道院外是什么情况。 后院墙的另一侧地面上全是墙面破损掉落的破砖以及一些碎树枝树叶,整条小路脏乱不堪,由此也可以看出,这条路平时极少有人会从此经过。 如此正好,她白天也可以出去转转。 向云姑交待了两句,米洛便在云姑有些担心的目光大大方方地朝后院去了。 米洛并没有瞒她,虽然她知道云姑或许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自己的小姐为何一回来就像活脱脱地变了一个人! 可是没办法,两个人终究是两个人,不是想瞒就能瞒得住的。 更何况,她并没有打算委屈自己。 她是她,她只是米洛。 才进了后院,米洛一眼便见前方不远的树下那道闲适懒散的白色身影。 池渊正懒洋洋地倚靠着树干,米洛只见他倏地抬起了那只纤细修长的手指,食指微屈,朝她勾了勾,薄唇轻启便吐出了一句,“小女神,大餐走起,约吗?” “女神就女神,还加一个‘小’字!”米洛微挑眉,颇有些无语,“池大爷,你这是得有多傲娇?” 不就是比我早来了十年么,至于每个称呼都带个“小”字么?! 傲娇?擦,她竟然用这种词来形容他,多跌面啊! 池渊刚想出声教训她,便被她的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尤其是在听到她后一句话的时候,他更是一口老气没提起来,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只听得米洛顿了顿,倏地笑道,“不过看在你已经算是老男人的份上,本女神便勉强原谅你了。” 擦擦擦! “老男人……?”池渊脸色一黑,“爷好歹才刚过二十四岁,称一声小鲜肉都不过分,你敢说爷是老男人?!若爷都算老男人的话,那一大批三十岁未婚待娶男不都得哭死在黄埔江上了?!” “小鲜肉?大叔,你前后两辈子加起来应该早就有四五十岁了吧?”米洛朝他走过去,毫不客气地送了他一记白眼,“就你这年纪,叫你一声老腊肉那都是奉承你,大叔,莫装嫩,装嫩易被桃花戏,你今天可得小心烂桃花找上门!” 池渊:“……” 老腊肉?池渊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无法再正视腊肉这种食物了…… 看看他一副吃瘪的模样,米洛心下好笑,却也知道不能再打击他,立刻见好就收,客气道,“好啦,走吧,劳烦池大爷带本女神出去逛逛了,咱们去看看这东离的王城与你西戟的帝都有何区别!” 米洛边说着边向墙角走去。 只是,听到后面完全没有什么动静,米洛转身挑眉看向他,“还不走?池大爷,我不会轻功。” 池渊见此,连忙轻咳了两声掩饰了自己的尴尬,跟了上去。 …… 两人出了侯府,便准备直奔离侯府最近也算小有名气的天香楼而去。 米洛一大早就放过了一碗血,虽然就自己铁打的身子完全受不了它的影响,但好歹是流在自己身体里的,想想还是很肉疼啊! 而流出的血如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眼下最好的补偿自然是吃回来! 只是,两人在去的路上还花了一些时间给自己做了一些简单的改装。 等两人出现在热闹繁华的集市上时,他们已经完全改变了模样。 热闹的集市上,只见一位清新俊逸模样俊俏的公子突然出现在了街的一头。 只见他手持摇扇,眉眼风流,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长身玉立,谦贵舒华,一看就知他当是大家公子。 而在他身侧的女子则是面戴着一层薄薄的细纱,遮住了容貌。 但从她那双灵动闪亮的漂亮眸子就可以想见,这薄薄面纱下藏着的是一张如何倾国倾城的脸! 他们,正是准备去胡吃海喝一顿的池渊和米洛。 说实话,米洛也不想戴面纱,可看着一脸狰狞的疤痕,她洗脸的时候自己偶尔都会被吓一跳,更别说旁人了! 若真见着她,不还以为是见着鬼了? 脸上原本就戴了一层人皮面具,再加一层肯定难受,把那一层去掉恐怕极易被人认出,为避免太过引人注目,米洛只得戴上一层轻纱将容貌掩住。 只可惜,她掩了一脸的丑陋疤痕,却忘了池渊这只祸害还长着一张专门祸害未成年少女的妖孽脸! 两人一进天香楼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店家柜台那边的掌柜一见到他们更是殷勤的不得了,看这公子一身打扮,绝对是有钱大户人家的贵公子! “客官,您需要点什么?需要开一间雅间吗?” 池渊:“……” 少顷—— 掌柜:“……客官?” 米洛:“……” 米洛看了一眼在一旁事不关己就等人伺候的大爷模样的池渊,眉角狠狠抽了抽。 “就帮我们随便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吧。”米洛认命般地上前了一步,淡淡道,“至于菜色,就上你这里的招牌菜吧,三荤一素再加一汤,就这些吧。” “好呐!”掌柜扬声,朝那位在各桌间穿梭的小二喊了一句,“小二,带两位客官入座” 又看向了米洛,热情道,“客官过去坐吧,您稍等片刻,菜马上就上。” ------题外话------ 沐沐:啊啊啊啊啊,小米洛终于出府啦~ 030、刷碗或许可以 在小二的带领下,两人直接在二楼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米洛面上的轻纱已经摘下来了,现在,她的半边脸上,则是重新戴上了那张她曾戴过半年之久的薄薄的银质面具。 也因为这个面具,米洛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成了旁人眼中的焦点。 要知道,寻常人都不会带面具的,而寻常女子更不会。 可是她不同,她不仅戴了,还戴出了一种出尘离世的疏离神秘感。 只见她所戴的银质面具上面隐隐有冷光浮动,使她整个人透着沉静如水的优雅淡漠,恬静适然。 再加上有池渊这个妖孽在,两人坐的地方自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坐在他们周围的人纷纷对他们二人侧目指点,都在猜测着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俊美公子与神秘女子。 不过旁人的私语都与他们无关,先不论池渊早就习惯了旁人的注目礼,毕竟凭他的姿色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就此时的米洛而言,她的注意力也只是在眼前先端上来的饭菜上。 毕竟,美食当前,不危及生命的事真的不算什么! 上菜的时间不是很长,不多一会儿,店小二就将菜上齐了。 翠竹粉蒸鱼,炒珍珠鸡,水晶肘花,再加一叠油焖冬笋,还有乌骨鸡归黄汤,这些都是大菜,几个盘子加起来就排了满满一桌。 这些菜一看不愧是招牌菜,菜色卖相很好,香喷喷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米洛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了,池渊则是看看摆在面前的满满一桌,又看看她,摇头失笑,“小丫头,你点了这么多菜,我们两个人吃的完吗?” “当然吃的完。”米洛给自己舀了一大口汤轻呷了一口,才抬头看向他道,“我只给你点了一盘油焖冬笋,你只需要将它吃完就可以了,其他的我会解决的,你不用操心。” 说完米洛就又低头呷了一口汤。 啊,这汤真好喝!除了有点烫以外,简直完美! 只是,池渊颇有些无语地看着她:“……”所以他到底是只需要将它吃完,还是只能吃它? 感情她点的所谓的三荤一素中,三荤都是她的他其实只有一素? 擦! “怎么——”米洛见他没怎么动筷,舔了舔唇,才抬头看向他,“菜不合你的口味?” “好歹是招牌菜,味道是没挑的,就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池渊斜过去一个眼神,看着她似笑非笑,“小丫头,你的钱够么?” 闻言,米洛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倏地抬头看着他,略显惊愕道,“……你没带钱?” 没有直说,池渊只是看着她,眸光平静,淡淡反问道,“你觉得我像是那种需要自己带钱的人么?” 米洛:“……”没钱他居然说来吃大餐?! 难不成是想来吃霸王餐?! 仿佛看透了米洛的想法,池渊动筷给自己夹了一块鸡肉,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小丫头,爷来这儿,可是指望靠你来养爷的。” “啥?”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米洛斩钉截铁地拒绝,“不可能,我不养小白脸!” 池渊霎时笑容一敛,“爷好歹养你养了一年,现在吃你几天都不可以?” “那好吧…我就帮你把油焖冬笋的钱给付了。”米洛看着他眨了眨眼,“不过——” “我吃的就麻烦你帮我付了吧,不能推辞,这叫礼尚往来!” 还能这么算账?池渊一愣,几乎是条件反应地,口里的东西嚼也没嚼就直接下咽了。 下一瞬,米洛就看见他的脸色变了几变,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黑,复杂难明! 只因,两根鱼刺此时正狠狠地卡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 啊啊啊啊啊! 池渊要哭了,这还是他活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吃鱼刺卡到! 而对于这个第一次,他只有唯一的感受—— 操,真他妈的疼! 勉强喝了一大口汤再加几大勺白米饭,池渊折腾了半天终于将那两根要命的刺吞了下去! 只是—— 眼见着这菜已经吃下去了一大半,白米饭也吃的差不多了,饭钱的事还是没找落。 “小丫头。”想了想,池渊压低了声音颇为迟疑道,“你觉得饭钱的事儿,我直接刷脸可以么?” 米洛略微思索了一番,才点头道,“刷碗或许可以。” 池渊:“……” “那让他给我们打个折呢?” “骨折么?”米洛微愣。 池渊:“!”要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地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略有些尴尬地转移了视线,池渊有些生硬地偏头,假装去看窗子外的风景,目光便落在了小楼对面刚从玉器店里出来的那两位黄衣女子身上。 突然想到什么,池渊收回了视线,轻咳了两声,语气颇为严肃道,“那好,爷今天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长得帅也可以当饭吃,你且等着,爷去去就来!” 说完,还没等米洛给他一记白眼,他已经翻身下了楼。 就这么突地翻身就下去了? 霎时间,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旁边几桌都响起了一阵“嘶——”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甚至有人赶紧从别的窗子扒过去往楼下去看,看看他不会摔残了吧? 谁知—— 众人只见到刚才还在楼上的俊美公子非但没有摔残,也没有摔得鼻青脸肿,就连走路的动作也是一点异样都没有,他还是那副风流倜傥的俊俏模样,此时正朝着两名黄衣女子走去。 而那两位女子的对面,池渊正牵着一脸令人目眩神迷的魅惑笑容看着她们,薄唇轻勾,道,“两位小姐请留步,恕在下冒昧——” 隔得太远,米洛并没有听清他们的对话,也不知道池渊对那名娇俏的黄衣说了些什么,她只知道,等池渊上楼时,他的手里已经多了几十张银票。 “哈哈哈,爷现在有钱了,小丫头。”池渊朝米洛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银票,嘚瑟道,“还不快来抱爷的大腿?” 米洛:“……” 她突然有些好奇,若是将“风雨楼的楼主出卖色相只为换一顿饭钱”的消息散出去,这得让多少人大跌眼镜,又得让多少人三观毁! 而池渊也终于米洛成功见识到,原来这世上有些人,真的能靠刷脸吃饭……! ------题外话------ 池渊:老板,我忘记带卡了【卖萌脸】我刷脸可以吗? 老板:你觉得呢? 池渊:……那给我们打个折总可以吧? 老板:可以。 池渊:那…不知老板准备给我们打几折? 老板【微笑】:就打个骨折吧。 池渊:…… 031、她或许可以帮你(修) 饭钱得了解决,就如同没了包袱,两人吃起来也就更欢了。 酒足饭饱之后,米洛才想起关于昨晚的事还有一些事要问池渊。 “池渊,你对那位左相大人了解多少?我记得你的风雨楼好像也卖消息吧,那消息应该很灵通才是,给我简单透露一点呗?” 看着动作无比优雅地还在拼命往嘴里塞着肘子的池渊,米洛端起早已舀好的一碗汤喝了一口,才道。 “不行!”咽下嘴里的东西,池渊才放下筷子,只是看着她,一脸的似笑非笑,“你也知道爷的风雨楼里的消息都是用来卖的,你一两句话就想从我这儿挖到什么秘密,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 开玩笑,他楼里的东西各个都值钱得很,哪能就这么随随便便拿来当饭后谈资! “那我买总成了吧,池大叔。”米洛斜睨了他一眼,才淡淡道,“你开个价吧,毕竟我知道你一辈子活在臭水沟里,活的也不容易!人艰不拆。” 池渊:“……” 擦,啥叫活在臭水沟里……?! 相处一年,他也知道她有这爱毒舌的臭毛病,但好在平时不怎么发作,也只有在两种极端情绪下才会逮到谁就损谁! 他知道,她心情好的时候爱损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更爱损人,也只有情绪平稳时还能正常一点。 而现在,池渊恍然明白,似乎自己这是让她的情绪从好直接过渡到很不好了! 听着从她嘴里吐出的话,再配上她此时一脸事不关己的淡淡然模样,池渊倒不觉得生气,直觉得有些好笑。 “不就是要你一点小钱么,又不是割你的肉,至于这么损人么!”池渊虚叹了一声,“想想认识你以后,爷的忍耐力也真是被你磨得没谁了,这要是在以前啊,哎,算了,不说以前了。” 米洛此时只想送他三个字,呵呵呵…… “好吧,我帮你想想。”池渊将碗碟推到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垂眸想了想,突然忘了她要的是谁的消息了,“你刚才说想了解谁来着?” “……”米洛无奈吐舌,“白暮,左相白暮。” 经她一提池渊才想起来,“哦,那个白暮啊,他长得挺帅的,姿色就是比我差了那么一点点——话说怎么想起问起他来了?”说着说着就跑的没边了。 米洛:“……”论自恋,他称第二,谁人敢称第一?! 当真是第一颜控! 无视了她的白眼,池渊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她,嘴角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眸子里更是闪着一种名为“八卦”的光,“怎么?小丫头,你不会是已经看上他了吧?” 万万没想到一个大男人竟然这么多话,还那么八卦!米洛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没,你别想太多。” 生怕他再继续扯那些有的没的,米洛只好给他简单地说了一些昨晚的事儿。 “昨晚一个变态盯上了,他想要我的眼睛,我又打不过他,最后算是白暮帮了我,他说是将来会求我帮一个忙,不会要我的命,我就想知道,他是不是一个我能惹得起的人。” 然而,米洛说了那么一长段话,池渊还是没有抓住重点。 “英雄救美呀?”池渊嘿嘿地笑了几声,露出了一口大白牙,“那不正好,你正好可以以身相许!” “谁说英雄救美就得以身相许的?”无视了他眼里的兴味,米洛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更何况,他有自己的目的,池渊,若真要以身相许,你救了我,让我起死回生,救命之恩,我不是更得报答你?” 米洛很无奈,他这抓重点的本事跟谁学的?很有歪楼的潜质有木有! “一万头草泥马从她眼前呼啸而过”都已经不能用来形容她此时的心情了。 而更让人无语地是,明明什么事都没有,他竟然还能笑的这么猥琐! 真是可惜了一张貌比妖孽的脸! “啊?”听出了她话里的意味,池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忙咳嗽了两声才道,“你别别别,爷可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可别指望爷会要了你!” “你知道就好!”米洛白了他一眼,才不紧不慢道,“若不是知道你那点事,池渊,你觉得我能和你这么坦然无谓地做朋友?放心,本女神最讨厌的就是暧昧了,不过还是很愿意交你这个朋友的。” 在这片历史上从未出现的土地上,他们这两个来自异世的孤魂,似乎像是朋友,更像是亲人! “小丫头,你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咱们还是说正事吧。”池渊抬起茶盏又轻抿了一口,才继续道。 “你说的那个白暮,他十七岁入朝为官,二十岁登上左相之位,到如今官居左相四年之久,处事算是亲政爱民,老百姓心中对他的评价配的上贤相二字。” “二十岁就当上了东离左相,什么来头?”米洛蓦地插了一句。 “只知他师承第一谋士薛城,其他的也没什么。”听出她的疑问,池渊不紧不慢道,“你别看他现在虽然只是位及左相,但在朝堂上,几乎算是他一人独大,甚至连那右相李玟都是被他压的死死的,白暮啊,绝对没有现在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米洛点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话。 从昨晚她就已经看出来了,那白暮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至少他的心机城府为人处事都透着深不可测! “那那位东宫太子呢?看得出来他似乎对白暮很能容忍,白暮的权力已经高到这地步了?”米洛笑了笑,漫不经心地问道,“就没人能动他?” 若是官权太大,王权受到了威胁,他当是众矢之的才是! “有啊,怎么没有!”池渊斜睨了她一眼,嗤笑道,“他们王宫里还供着一尊大佛呢,若是不论官位的话,她比白暮的权利还要稍大一些,算是他现在最大的劲敌。” “啊?”米洛眨眨眼,颇为迟疑道,“谁啊?” “国师顾长生。”顿了顿,池渊抬头看了她一眼才继续道,“她或许可以帮你。” ------题外话------ 沐沐:池渊池渊池渊,确定不是男配们的一员了,宝贝们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吧,哈哈哈 032、受伤的猫【首推求收】 两人付了饭钱出了天香楼,便准备在大街上随意逛逛。 他们走的这条街便是帝都最繁华热闹的街道,身处闹市,又是王城脚下,许多小商贩都聚集在这里,摆着各种小摊卖一些书画木雕类的小玩意,还有各种吃食。 包括街道两侧的各种铺子,酒楼茶肆金银玉器糕点包子铺杂货店和成衣铺子也是应有尽有。 米洛在前面走着,池渊懒洋洋地在后面跟着,路边的东西没有什么能吸引他的目光,倒是米洛都对它们好奇得很。 说起来,她来这块陌生的土地已经有一年多了,养伤续命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改头换面用了一个月。 再后面就是学药研毒,又因为路痴的毛病,她很少独自一人出去过,几乎算是从未出过幽谷。 也只在离开西戟前一日,她才让拾柒带自己去西戟帝都临城逛了逛。 若真要比起来啊,洛城还是要比临城比繁华热闹一些。 米洛正感叹着,路边一个小摊位上摆着的小东西突然吸去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些木制的小动物,有小麻雀小狗小松鼠,还有蛇。 最主要的是,它们最特别的不是它的外形有多逼真,而是它们竟然会动,会动! 从某一方面而言,它们真是像极了现代那些小孩子玩的塑胶小玩具。 想不到这里还有这种能工巧匠,米洛顿时来兴趣了,弯腰去拨弄那摆在路边的小玩意。 却就在她弯腰时,余光中便瞥到不远处的人群中突然闪过一道人影。 不过一瞬,她只看到了那人的侧脸,虽未看清楚,却觉得颇为熟悉。 只是待米洛直起身子再看过去时,那里已没有那人的影子。 池渊也停了下来,拿起一只小狗放在手里掂了掂,笑道,“原来还会动啊,有意思。” 边说着边看向了米洛,而后者还在胡乱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个人,好半晌,米洛才偏头看向他,微微蹙眉道,“池渊,我好像看见拾柒了。” “拾柒?你刚才真的看到她了?”将手里的小狗放下,池渊稍稍睁大眼看向她,一副颇为吃惊的样子,“她来洛城了呀。” “你没看到?”米洛眼神古怪地看着他,水漾的眸子里满满的明显都是不相信,“不是你叫她来的?” “不,肯定不是!与我无关!”池渊重重地摇了摇头,一脸坚决道。 “大老远地从临城跑过来应该是找你有事,池渊,摊上你这样的万事不操心的主子小拾柒也真是点背到家了,你不去看看她找你干嘛?”米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有些叹惋,压低了声音道。 然而池渊自是不会在意这些,他一向潇洒自我惯了,自然不会随便委屈自己迁就别人。 “去啊,当然去!小丫头你先逛着,爷去找她借些钱来,晚点再给你买好吃的。” 池渊说着就把怀里剩余的银票掏出来塞给了米洛,然后往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了,动作是真迅速。 演技真差!米洛撇撇嘴,倒也没说什么,继续逛着。 她现在敢肯定了,那人就是拾柒,而池渊刚才肯定也看见她了,故意装着没看见,经她这么一提,索性就找个借口溜了。 借钱?米洛摸了摸兜里的银票,腹诽道,他现在完全算个土豪了还需要向人借钱?! “姑娘可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喊话的是一位中年老汉,也是她现在站着的那个小摊的摊主,看着她停留在自己的摊位前,他才憨笑道,“姑娘要不买一两个玩玩吧,可不是俺老刘自夸,这方圆千里,可就只有俺这儿有这些会动的小玩意了。” “是啊,只有这儿有。”米洛往摊前再靠了靠,笑道,“这些都是大叔自己做的?” “不是,是俺儿做的,他的手艺可好了!”老汉憨憨地笑着,米洛看着他,几乎可以看见他眉间浮着的浓浓的自豪。 点点头,米洛对他的话表达了赞同。 做工精细,且能动性强,可以想见做出这些小玩意的人,不仅有着一手好木艺,应该还懂机甲,或许是一位人才。 或许她也可以研究一下,这般想着,米洛便仔细地挑了一只小麻雀问道,“那这个怎么卖的,我要了。” “俺瞧着姑娘有眼缘,就五十文吧。” “嗯。”米洛付了钱,将那只小麻雀收进了袖子里,便继续在大街上逛着。 现在有了钱,米洛逛了一圈就在心里开始盘算着给云姑做几件衣裳,还要买几床被褥。 至于油盐酱醋这类东西,虽然她会做饭也挺喜欢做饭的,但就那小院简陋的条件,连小厨房都没有,做起来恐怕也很困难,便先不想了。 虽然冬天已经过去了,但天气还是有些凉,云姑又受着伤,再染上风寒肯定更麻烦。 至于油盐酱醋这类东西,虽然她会做饭也挺喜欢做饭的,但就那小院简陋的条件,连小厨房都没有,做起来恐怕也很困难,便先不想了。 这般想着,米洛就打算找一家成衣铺子去看看。 刚走了几步,便看见一位妇人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裹从一家铺子走了出来她往上一瞧,便看见那个大大的招牌,就是她想找的成衣铺。 正准备去对面那间成衣铺子,倏然间耳边风声一紧,米洛恍然间似乎听到一声“喵呜”。 余光便瞥见右边有一白色不明生物直直地朝着自己飞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一转身便把它接了满怀。 怀里一沉,她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团毛绒绒的小毛球。 是一只小猫,一只灰不溜秋的小猫,也不知是不是刚在地上打过几个滚儿,全身上下几乎每一处干净的。 而此时,那只脏猫正拼命地往米洛怀里钻,甚至都让米洛有一种错觉,它是不是故意的,把她的衣服当成了抹布条?成心往她身上擦! 这般想着,米洛颇有些嫌弃地想将它丢掉,而且是丢的越远越好。 只是,她刚抓着它的身子想将它扔掉时,鼻翼间倏地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是受伤了? 米洛拨了一下它的身子,便猛然对上了它那双血红色的眸子。 ------题外话------ 我不知道说啥了…… 总之就是求收吧。 首推活动和福利明天再贴吧,就酱。 033、擦,竟然这么傲娇?! 米洛拨了拨它的身子,便猛然对上了它那双血红色的眸子。 那双眸子泛着猩红,似乎还带着一丝烈焰嗜血的狂狷,唇瓣还有一抹鲜红,看得米洛的心不由得咯噔了一声。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眸色的猫,白毛红眸,虽然身子灰扑扑的,一双眼却是赤红似血,极其明艳。 只是,对上它的眼睛,米洛只觉得,此时的它一副极为乖顺的模样,却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悚。 然而,它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便重新低下了头,然后,颇为诡异地继续着同一个姿势,一个劲地往她怀里钻,似乎想努力地将自己的小身子藏起来。 米洛的眉眼狠狠跳了跳。 这猫刚一见面就一个劲地往怀里钻是几个意思? 是见着亲人了?还是把她当妈了? 忍住将它丢出去的冲动,米洛抱着它向人少的街道那头走去。 这种猫应该算是稀有品种,她还从未见过,只怕寻常人家更是极少见过。 她现在半掩面的装扮就已经足够拉风了,再带个它,只怕会更加引人注意! 米洛抱着它走到了一处无人的街角落,才将小白猫放在了地上。 小白猫身子一着地便立马在地上打个滚儿,迅速翻了个身,缩着两只爪子趴在了地上,仰着头,一双红眸子还颇有些戒备又有些兴奋地瞅着她。 只是这一次,它瞅的似乎并不是她的眼睛,而是她的……耳朵? 被它一双血眸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米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顺手将别在耳后的发束散了下来。 视线被阻挡,小白猫迅速蔫儿了下去。 米洛居高临下地望着它,看着它一副病殃殃的样子,还有一身的血腥味,除了受伤,她几乎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 可是——她刚才明明已经简单翻看过它的小身子,却并未找到什么伤口。 除了它唇边的那抹殷红异常显眼,她几乎在它身上找不出任何的异常。 让米洛心里都不由得纳闷儿,它这是刚咬完架受了伤?还是有内伤?什么鬼! “小家伙,你哪儿受伤了?”在它面前蹲下,米洛低头望着它,皱了皱眉,道。 虽然她也不确定它到底听不听得懂她说话,但按说,猫算是一种较为有灵性的动物,更何况它看上去还那么特别,算是猫的一种稀有品种,或许能听得懂也不无可能! 果然,小家伙听了她的话就又喵呜了一声,而后慢腾腾地伸出了自己的一只灰爪子,摊开在了她面前。 是以,米洛这才看见,它这只灰扑扑的爪心上满是干涸的血迹,那些血珠与毛发粘连在了一起,弄得它的爪子坑洼不平。 这应该就是它所受伤之处了。 米洛抓起它的爪子细瞧,便看到,它爪心的深红褐色的毛发下,一个像是被刀片刮过的伤口依稀可见。 血迹已经干涸凝固成了血块,没有什么工具或药箱,连勉强给它处理一下伤口都免了,。 米洛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条白丝帕,蹲下给它的爪子系了一个死扣,才摸了摸它的头,慢条斯理道。 “小家伙,不管你是怎么受的伤,还是有其他什么个情况,反正我是帮不了你的,你还是去找你的主人,让他帮你处理一下吧。” 米洛说完,起身便想走。 没有再管它,亦没有带它回家。 虽然她不排斥任何的小动物,也可以称得上喜欢,可现在将它带回去肯定不行! 至少,在她离开侯府前,这是不行的,那不是她的家,她随时准备将那搅得天翻地覆,养宠物显然不成。 且一摸它这虽不见光亮却柔顺到不可思议的绒毛,就可以看出,这只宠物想必精贵得很! 她现在连自己都快养活不了了,可养不起这样的宠物啊! 更何况,这只宠物或许还有主人。 想必它应该会回家,或者被自家主人找到,米洛没有什么不放心,准备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 只是她刚走不过几步,身后便响起一声细弱的猫叫,好不可怜。 米洛刚转身去看它,只听得小猫又“喵呜”了一声,前脚倏地一蹬,朝她的身上跳去。 准确来说,它那时想跳的,不是她的怀里,而是她的肩上,因为下一瞬,米洛便倏地感觉到了耳垂一热。 隔着薄薄的头发,她可以感觉到一种湿腻腻的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它竟是用它那边还在浸着血的猫唇瓣蹭了一下她的耳朵?! 我靠!作甚呢?! 米洛身子一僵,怒从中来,抬手毫不犹豫地抓着它的身子直接往地上扔去。 生平第一次的便宜竟然是让一只猫给占了去,擦,还有比她更倒霉催的吗?! 一时怒起,米洛的力道很大,可以说是完全失了分寸。 谁知这只小家伙被空手扔在地上,也只是“喵呜”了一声,竟还未跑开,怏怏地往地上一趴,别过脸不再看她。 米洛望着它毛绒绒的小脑袋,脸一黑。 呵?这家伙自己还先生气上了?我没直接操手将你就地解剖就已经算是脾气很好了好伐! 忍住扒腿就走的冲动,米洛在它面前蹲了下来。 伸手本要摸,可惜手还没碰到它的毛,小家伙却倏地伸出另一只没受伤的爪子拍掉了她的手。 不是挠,只是拍。 将她的手拍掉了,小家伙还睁大一双猫眼地瞪了她一眼才重新别过头去。 那一个眼神好似在说:刁民,别碰朕! 米洛的眼中落下重重一片阴霾! 擦,这世上怎么会有它这么傲娇的动物,明明是它有错在先,还不允许人还手了! “呵,小家伙,是你先动的口,还不允许我动手了?”米洛愤愤地捏了捏它的小身子,颇为咬牙切齿道,“还敢生气不理人,你说说,这是谁给你惯的这一自大傲娇的臭毛病!” ------题外话------ 有种预感,下章重要人物能登场,哈哈哈。 034、把手留下! 她已动气,小家伙却还是作“躺尸”状地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很显然,这家伙不是在装傻充愣,就是还在发着小脾气! 想让她哄它?想到此,米洛深吸了一口气,再吐了出来,勉强把想揍它的冲动压了下去。 若是跟一个小动物置气实在是降低格调,更何况对象还是一个傲娇货,这般想着米洛就勉强不与它计较了! 但,于她而言,不计较已是极限,还想让她哄它,没门! “瞧把你惯的,还真把自己当大爷,觉得人人都该哄着你?你就好好搁这待着吧,没人管你,臭家伙!” 米洛揪了揪它的耳朵,随即起身,准备离开。 “喵呜~”那个趴在地上当躺尸的小家伙却在此时突地抬起了头,竖起了一对猫耳朵,一双赤眸紧盯着小巷口。 与此同时,一双幽深的瞳眸也同时缩了缩,米洛的一只手握成了拳,另一只手则缩进了袖子里。 这些,都是她对危险感知后下意识所做的戒备动作。 只因,她感觉到了,有人来了,还不止一个人。 而且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冲着自己这边来的,为了自己脚下这只傲娇货! 果然,“主子,找到那个小畜生了!它在这儿!”小巷子口,一道粗犷的男子声音乍然响起。 一句话,“小畜生”三个字,便成功地让米洛的目光稍稍沉了沉。 这家伙怎么看都是一个名贵的主儿,用“小畜生”说它,听起来着实让人恶心反感! 而在米洛心里,也愈发地对自己的想法肯定起来。 他们是为它来的,且来者不善! 听声音来人应该就在不远处,而且很显然他们已经看到她了。 那么,躲是不可能了,更何况,她也不想躲。 总归她现在还带着面具,遮住了一大半张脸,一般人还真认不出来她,既然认不出来,她自然也可以好好施展一下自己的拳脚,拿他们试试毒。 如此一来,她既找到了练手试毒的倒霉鬼,也不需要考虑善后的问题,真不错! 这般想着,米洛转身刚想迎出去,又一道尖细的猫叫声倏地响起。 只见小家伙迅速起势,再次蹬腿一跃,竟又是直冲冲地直接扑到了她的身上,钻进了她的怀里! 它以为她要丢下它走! 米洛:“……” 这家伙变脸是不是变得也太快了点。 要知道它前一秒还是傲娇加嫌弃,这后一秒就变成了满满的依赖加亲昵,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表情包了! 担心它再给自己“加戏”占她的便宜,米洛磨了磨牙,伸手欲把它从自己身上扯下来。 谁知道,她的手才刚触碰到小家伙的身子,它便借着她手的力道顺势翻了个身,后两爪交握抱住了她的手。 不是握住,是死死抱住! 似乎是在央求她不要丢下它。 这家伙有些不对劲!不,不对,是太不对劲了。 米洛一时心软,压着内心的稍稍不适,勉强让它待在了自己的怀里。 转身。 只见一顶缎面软轿经过小巷子口没有再往前走,而是直接停了下来!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正从轿的边侧走出来,边朝她走过去,边面目可憎地看着她,一脸不善。 “从哪儿来的不长眼的女娃娃,还不快把小畜生交出来,赶紧滚开,这儿可没你什么事儿!” 不长眼的女娃娃?闻言,米洛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说的话这么他妈的恶心,米洛自然也不会再给他好脸色! “滚?怎么滚?”米洛抱紧它,冷冷一笑,“要不我给你钱,你教教我吧?” “你娘的——”男子被她气的一噎,脏话都蹦出来了。 “我娘?哦,我忘记了。”米洛望着他已近铁青的脸色,继续添油加醋道,“我娘说过,不能轻易听信傻子的话!” 论毒舌,论舌战,还没有人能胜过她呢! 被一个小姑娘出口辱骂,男子不由地更加地恼怒,脸色铁青。 只是,想到轿子里坐的人,他的手握成了拳,还是先忍了。 咬咬牙,“你可知这轿子里坐的是谁人!?”男子阴沉一笑。 她还真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也不想想这软轿里坐的是谁,若是把轿子里的人给得罪了,只怕有她后悔的! 只是—— “我管你轿子里坐的是什么人!”米洛冷冷地扫了一眼正守在软轿两侧的侍卫,冷哼了一声,“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想让我把它交给你,也得先给我把手留下!” 敢从她手里抢东西的人,自然要做好把手留下的打算! 若是她不想护就算了,可她现在想护着它,谁若还想要动它,下场就可以参照苏清寒了。 当然,或许还可以更惨! 区区几个小侍卫,她只需稍稍花点功夫就可以轻松搞定没问题,他们还真不值得让她放在眼里。 听到她大言不惭的话,男子的心里也是暗暗一惊,嘴上还在骂骂咧咧道,“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出言不逊,若让你爷爷我抓到了你,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正当男人张口要命令跟在软轿后的侍卫上前将这个大胆的小姑娘拿下时,那软轿里的人终于出了声音。 声音高扬,带着明显的恼怒和娇蛮,“落轿,本殿倒要看看是谁敢这么嚣张,不把本殿放在眼里!” 闻言,米洛挑了挑眉,本殿?宫里的人?莫不是一位公主? 米洛略微想了想,便将来人锁定在了那位传说中极其任性娇蛮的八公主顾婉身上。 轿落,一双雪白的玉手掀开了轿帘。 米洛抬头望向她,是一个颇为貌美的年轻姑娘,身着火红华贵锦服,金钗玉饰,妆容华丽。 只可惜她满面都写着倨高傲慢,再配上她此时满脸的怒容,就算她是再貌美的女子,也让人喜欢不起来! 更何况,她这张如花似玉的脸上,此时还有几道明显的血印,像是被什么利爪抓破了皮,瘆人的很。 果然,下一瞬,顾婉开口所说的话就让米洛狠狠蹙了眉,“若是你把那个小畜生交给本殿,本殿可以饶你不死,否则的话,你休怪本殿出手无情!” “无情?那你无情便好了,你我同是女子,不需要你对我有情,更何况,你若真对我有了情我还会恶心!”说着就做了一个欲呕的姿势。 “你个小贱人,敢如此对本殿说话!”顾婉双目圆瞪看着她,咬着碎牙道,“来人,给本殿抓住她,本殿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下作的东西!” 跟在她身边的侍卫立马朝她冲了过去。 米洛摸了一下小家伙的头,“你先在旁边待会儿。”便将它往旁边一丢,迅速掏出自己袖中的匕首,朝面前侍卫挥去。 动作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下一瞬,两道鲜红的血液往空中飞溅,响起人倒地的声音。 中年男子站在一旁,直直地看着他们,瞠目结舌。 只因,她那一刀,竟然划破了两人的喉咙,而躺在地上的那两个人,皆是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就在其他人怔愣的瞬间,她的唇边浮起一抹冰冷的凉意,米洛再次出手。 一年的时间,她只学了武功的一点皮毛,空有招式,却无内力,可是她一旦出手,却仍能夺命于瞬息。 就同昨晚她可以掰过白故的手腕划向他一样,靠的就是一身的蛮力,可以与男子比拟的蛮力。 出师得利,米洛接下来的动作更加顺畅,干净利落,如鱼得水。 只是—— 若是打架算得上是一种体力活的话,杀人就还要费些脑力了。 就比如此时,面对几人联合的攻势,米洛唇角轻扬,忽然选择退开了身。 将手快速伸到袖子里,下一刻,米洛朝着众人洒出了一把又一把不同颜色的粉末。 于她而言,她最有利的武器,便是她身上藏的毒。 几百种毒,千万种用法,只要瞅准时机,她就能轻轻松松放倒,虽不至于要了他们的命,但似千万虫啃咬那般的痛苦是避免不了了。 更何况,除了百毒不侵的白故,她出手,还从无失利! 顾婉站在一旁,看着渐渐倒下的愈来愈多的侍卫,退后了两步,脸色也苍白了许多。 她居然敢还手?!还下手如此毫不留情地杀了他们?! 顾婉突然意识到,这来路不明的女子,或许还敢杀了自己! 下意识想逃,忽然一声锐利的猫叫在顾婉的身后响起,米洛听到动静抬眸看过去,只见在旁蓄势已久的小家伙势如闪电一般直接扑到了顾婉的身上! 这一次,它没有再挠顾婉的脸,而是毫不犹豫地咬向了她的耳朵,将她的耳朵生生地扯了下来叼进了嘴里。 只是,它将耳朵扯下来了,却没有将它吐掉,反而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米洛放倒最后一个侍卫,看着还在一旁吃耳朵的小家伙,眼角狠狠抽了抽。 她瞬间想起了那会儿它舔她耳朵时那种温腻的触感。 我靠,这猫竟然爱吃耳朵?!还是人耳朵?! “走了,小家伙。”米洛冷道。 再不走难不保麻烦就大了。 小家伙立马跳进了她的怀里,米洛抱着小家伙迅速闪出小巷子,往那闹市人群中央掠去。 身后还有女子歇斯底里叫喊的声音,“疼疼疼!御医,快找御医,好疼,快回宫,我的耳朵啊!” 米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唉,这张面具怕是以后再也不能带了。 ------题外话------ 断网了23333我有罪…… 035、顾盼生辉,冷然若离 是夜,夜凉如水,冷月高悬。 月辉如洗,却不紧致,使得今夜的晚色颇为暗沉,沉如泼墨。 而此时,王宫一座较偏僻的清冷寂静的外殿中央,一张方玉桌上正趴着一道单薄雪白的身影。 男子一身雪衣锦服,肌肤胜雪,晶莹剔透,白的透明。 他的头正枕着交叠的胳膊,眼睑半敛,只看得见那纤长密集的睫毛覆在他清冷如雪的脸上,投射出一片阴影,似在假寐。 细细瞧他,他恬静如画的眉眼都染着寒霜,那片薄薄的没有半分笑意的双唇此时也是紧紧地闭着,看上去,安静下来的他,全身上下似乎都透着慵懒和冷俊。 他的人,真真像极了他的名字,顾离——顾盼生辉,冷然若离! 窗子只是半掩,夜风惊起,他如墨般的黑发一丝丝地在夜风中轻扬。 殿外有不大不小的声响传来,他的眼睫轻轻颤了颤,顾离缓缓睁开了墨黑清华的双眸。 大殿门口,一只通身漆黑发亮的小猫窜了进来,朝他跑去。 这只黑猫的毛黑的几近发亮,皮毛发质柔顺无比,速度极快,它跑到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便猛地一跃跃到了那张玉方桌上。 小黑猫在他面前蹲下了身子,一双泛着青蓝色琥珀蓝光的眸子紧紧盯着他,朝着他“喵呜”了一声。 似是听懂了它的话,顾离弯着纤细修长的手指在玉桌边缘敲了敲,他的声音清凉如水,音质华丽,如空谷泉音,玉石作响。“还记得回来啊?一天不见你和小小白,你们又跑那皮耍去了?” 边说着顾离望了望大殿门口,眉头几不可见地一挑,那一道一直跟在它身后的白色小身影呢? 小黑猫抬起一只爪子挠了挠他那只扣着玉桌雪白如玉的手,又“喵呜”一声,模样很是亲昵与依赖,还有一些委屈。 它将小小白弄丢了…… “谁又惹着你们了?”注意到它唇边那抹鲜红的血液,顾离抽出了自己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方干净的雪白帕子,给它擦拭着嘴。 顾离的眉在见到它唇边那抹殷红后便始终皱着,尤其是在给它擦拭时,眼中那种嫌弃的意味尤甚。 很仔细地帮它将鲜血擦净后,顾离将那方已被染红的帕子扔的远远的,才望向它,他那双如磁漩涡一般黑得惊人的眸子里满是威胁。 “这次我就勉强给你收拾了,下次若是再带着一身的血腥味回来,你就作好饿一个月的打算罢。” “喵呜~”小黑扬着一双浅浅琥珀蓝般的眸子望着他,委屈兮兮地叫唤了一声。 我不想挨饿,也不想洗澡…… “怎么?不乐意?”顾离抬手挠了挠它毛绒绒的小脑袋,语调还是一贯的悠闲散漫,“那换一种方法好了,晚些时候我让影翎给你剃剃毛,你在外面多玩会儿身上那味应该就淡了,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闻言,小黑猫的头迅速怂拉了下去,再不作声。 它觉得自己再没法跟主人沟通了,也不知该告诉谁去,这儿有人虐待猫求解救! “好了,不吓唬你了。”看它这副模样,顾离收回了手,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低沉悦耳,“你还是先和我说说罢,你和小小白今儿是遇着了什么事儿?它又跑哪皮去了?” 小黑“喵呜”了一声,许是想到了白日里发生的事儿,瞳孔变得极度幽深寂蓝,露出了一抹凶狠的目光。 焦躁了半晌,小黑才安静下来,顾离摸了摸它柔顺的毛,如画的眉眼都轻染着笑意,眸中的黑色却在一点点加深,“原来这么晚才回是因为在别人那儿碰着钉子了啊。” 下一秒,他的语调却是陡转,只听得他嗤笑了一声,颇为嫌弃道,“小黑啊,你瞧瞧你,人家这还没把你怎么样了你就已经一副落了败的公鸡样儿,自己打架打输了不把伤还回去,你还好意思回来?” 又“喵呜”了一声,小黑迅速趴了下去,把脸也别到了另一边,不去看他。 “去去去,一边郁闷去。”顾离斜睨了它一眼,语气嫌弃,“等你不郁闷了,记得去把小小白找回来,晚些时候我再去给你们报仇,真是一只笨猫!” 正说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端着一个托盘从偏殿走了出来,朝着外殿扬声喊道,“殿下,吃的来了。” 来人看起来才约莫十六七岁,五官极其标致,在他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笑起来眉眼弯弯,还会露出两颗小虎牙。 见到他端着托盘出来,顾离嫌弃的眼神转瞬即逝,立马将小黑猫丢开了去。 小黑在地上滚了一圈翻了个身往门口窜去了。 看着一闪而过的黑影,影清眨了眨眼,脆生生地笑道,“殿下这是又想去找谁的麻烦了?” 没有接话,顾离只是望着他,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眸子中有微光淡淡漾开,如波光潋滟,流光溢彩,“影清啊,你终于出来了,快把东西端来,我好饿。” “啊?”脸上滑过一抹尴尬之色,影清的脚步放慢了一些,边走着边低头瞅了瞅自己盘里的东西,有些结巴道,“殿下,吃之前我还想先与殿下说点事……” 希望殿下见到他端出来的吃食还能吃的下去…… “嗯?什么?”顾离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似水澄澈的眸子里只有影清手中盘碟的影子,他的心思明显不在他的话上。 只是,当影清终于走到了他跟前,顾离清凉的目光落向已经端至眼前的盘子,少顷,又落回了影清的身上。 笑容微敛,他精致的眉目微微蹙起,面上浮起浓浓的不悦道,“……我要的肉呢?” 他就知道,殿下见到他一定会是这个反应,还有这句话。 只因,咱们殿下最爱的,就是肉啊…… “殿下,我们宫里的肉已经吃完了……”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影清望着他尝试着提出意见补救道,“要不殿下先将就一晚……?明日我再去御膳房要点来。” 顾离目光平静地望向他,黑瞳之中的微光悉数沉寂下去,唇边浮起一抹凉凉的笑,“我方才未听清,你将你的话再说一遍。” “……”影清的右眼皮子狠狠地跳了跳。 殿下怎么可能没有听清!这是*裸的威胁啊! 036、两人相见【必戳】 “那个,殿下你稍稍再忍一下,我去别的宫里偷点肉来!”影清结结巴巴道,急匆匆地转身准备出去。 饿着谁也不敢饿着殿下啊,就殿下那暴脾气,他难不保又得吃一个月的豆腐了,可是他最讨厌吃的就是豆腐啊啊啊啊! “回来。”清凉的声线在身后叫住他,嗓音悠漫,听不出任何情绪。 影清回头看向他,眨着眼试着问道,“殿下不想今晚吃肉了。” “你觉得呢?”顾离随即起身向他走去,垂着墨眸,语调悠扬慢条斯理道,“你留在宫里吧,我去找小白,想必小白那儿会有肉吃。” “至于今晚这笔账——”影清的身子抖了一下,顾离经过他身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薄唇轻启,才继续道,“我现在没力气了,咱们明日再算。” 随即出了殿。 身后,影清望着那抹清冷瘦削的背影,狠狠地打了一个冷颤。 完了,这下触到殿下的逆鳞了…… …… 夜色迷蒙,月辉已无法将这人间蒙蒙色抹去。 而就在这沉沉月色中,一抹雪白色身影从朱红色高墙上掠过,很快就消失在宫墙之上,再见无影。 只是这一抹身影刚出宫不远便稍转了方向,朝另一条街道掠去。 只因,他看到了在夜风中急驰的那一抹青蓝色,空灵青蓝如琥珀蓝,是小黑的眸子。 那笨猫不是去找小小白了么?怎的窜出宫来了? “小黑。”黑暗中,一道幽沉的嗓音在空气中渐渐迷漫。 小黑猫头微微一偏,看到是自己的主人,又“喵呜”了一声,返身朝顾离跑去。 弯下腰,顾离将它抱进怀里,有低低的笑声从薄唇间溢出,“没想到出宫还能遇着你,你找到小小白了?它在宫外?” 他的怀里,小黑扬起一张猫脸,朝他“喵呜”了一声。 得到小黑的肯定,顾离才稍稍皱了一下眉,“它受伤了?” 若不是受了伤被困在宫外,它现在应该已经回去了才是。 小黑垂下了头,不再吱声。 那应该就是了。 顾离的眸色稍沉,却是没说什么,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将它放了下去。 “好了,你带路吧,咱们先去把小小白接回来,所有的账明日我再帮你们算。”顾离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睫微掩,月色下,他如玉的肌肤似乎都透明了一些,眉眼的清霜却是未淡反浓。 他现在,可是还饿着呢—— …… 薏院,米洛在后院里折腾了半个下午加半宿,才勉强把眼前这个恼人的小家伙洗干净了,还帮它处理好了伤口。 洗干净的小家伙很白,毛发柔软似水,她的手指穿过它的毛发去触碰它的皮肉,那种滑柔的触感就像是一泓清泉从她指尖绕过,柔软得一塌糊涂。 米洛有些羡慕,它的主人可真会养猫。 后院那棵她专门用来偷溜的大树上,此时正挂着一个吊床,吊床摇摇晃晃,是她下午买了粗绳和棉布回来后自己简单搭的。 从她发现这后院有这么大一棵粗壮的大树时,她就已经有了这心思。 枝干垂弯粗壮,不弄一个吊床简直可惜。 而现在,米洛就躺在那个吊床上,怀里抱着她救回来的小家伙睡的正香。 这小家伙皮虽然是皮了点,但抱在怀里睡觉那可是真舒服,身子小小软软的,简直自带安眠效果! 小黑在城西处的一座府邸前停下时,顾离才扬眸望向眼前这座深宅,眸中稍显微微讶异,定北侯府? 小小白就在这里面?答案显然是毋庸置疑。 顾离跟着小黑出现在薏院时,小小白已经立刻醒了过来。 翻了个身子挣脱了米洛的怀抱,它一双猫眼直直望过去,便对上了那抹幽深清华的墨眸。 小家伙“喵呜”了一声,跳进了他的怀里。 顾离微微低头,便看见缠在它雪白猫爪上打了丑丑的一个结儿的白布条。 显然,它是受了伤。 更显然,有人已经帮它包扎过了。 顾离仰头看过去,一个姑娘正缩在那里,许是夜里还是有些凉,米洛蹙着眉,翻了个身,整个身子都缩在了一起。 只是,她翻了个身,便正好将正脸偏到了这一边。 也因为自己怀里少了一个柔软的小家伙,米洛伸手在空气里探了探,摸了摸。 也就是在她抬手的瞬间,夜风微起,衣袖自臂弯间滑下,在不知不觉中,米洛露出了她雪白如玉的胳膊。 而看着眼前这一幕,顾离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好饿…… …… 米洛从吊床上掉下来了,是被人用石子打下来的。 饶是内心强大镇定如米洛,朦胧着眼看着眼前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连是人是鬼都不知的人,心里都有些发虚。 更何况,眼前这人,太不像人。 不像是凡人! 来人站在盈盈月光下,肌肤胜雪,晶莹如玉,他的五官端正俊美,每一笔都是恰到好处的那种俊美。 他的双目犹似一泓清水,清澈却又墨如深潭,有着所有身处红尘之人都不曾拥有的干净,不含任何杂质。 他整个人静静站在那里,周身都散发着清雅高华冷傲灵动的冰凉气息,长身玉立,丰姿奇秀,飘逸出尘,气质更胜谪仙,除了身子稍显瘦弱,简直是比前世那些最受人追捧的国民男女神更强悍的存在! 与此时的她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咋就这么明显呢!米洛看着他撇撇嘴,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然而,就当米洛正沉浸在深深的自卑当中而完全忘记要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小院时,下一秒,米洛的胳膊上就多了一道冰冷如寒雪的触感。 擦!米洛瞪大了眼看着他,满是错愕。 他这是在干嘛?摸她的胳膊?他竟然刚一见面就这么摸了她的胳膊? 而不远处,一黑一白两只小猫正蹲在地上,睁着一双幽幽的眸子望着他们。 于是,米洛炸了! ------题外话------ 见面啦见面啦,好开森! 037、有病吃药何弃疗! 他的速度太快,不过眨眼的瞬间就已经来到了她眼前。 明明前一秒他还在离她一丈远的地方,下一秒,他就站在了她面前,抬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所以,当那种冰凉刺骨的触感向她砸过来时,米洛下意识地挣开他的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马跳开了老远。 而内心也只能用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来形容她此时的心情了。 这男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一见面就摸姑娘胳膊,下一步还想干嘛?说好的男女有别的封建思想了?他妈的竟然比她还开放?一见面就上手,丫的! 米洛在心里将他骂了个遍,然而更不可思议的还在后头。 只见顾离不知何时又来到了她眼前,忽然俯身向她凑近。 静距离的他,眉眼更加清晰,五官精致,眉睫若扇,细卷的长睫翩跹,几乎可以贴近她的肌肤。 下一瞬,他冰凉如雪的指尖轻轻压了一下她脸上褶皱的疤痕,最后停留在了她旁边完好的肌肤。 米洛的第一反应是不是他看出了什么,第二反应便是—— 他娘的到底想干嘛!还真的得寸进尺了! 米洛几欲跳起。 然而,此时顾离正在心里悄悄思量着的是,她的部分肌肤虽然很皱,但其他还是挺有弹性的,应该会很好吃吧。 最主要的是,她身上没有那种让人一闻就恶心得再也下不了口的怪味儿。 看着她挺有食欲的,顾离墨如深潭的双眸倏然间已浮起星星点点的笑意,微微感叹,终于找到吃的呢! 而此时的米洛已经完全怔愣,怔愣在他黑曜石般的瞳眸里忽如其来盛开的星光里。 直到,“喵呜——”两声猫叫在耳畔适时响起。 旁边两只小猫正蹲在地方,一红一蓝两双眸子正脆溜溜地盯着他。 有些朦胧有些不解,似是在好奇,自己的主人在干什么。 然而,在米洛看来,他现在接二连三的莫名其妙的举止已经不是简单的,而是*裸的冒犯加调戏了! 即使眼前这个无耻之徒有着一张堪比天人的盛世美颜。 采花贼?米洛正咬牙冷冷得看着他,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一个词。 夜谈闺房,窃玉偷香,这么一说还真像。 米洛脸上黑线直冒,想不到这么男子长这么漂亮,却有这么一大缺点——眼瞎! 我都长这样了你都看得上,米洛表示,这眼光绝对不能忍! 于是,米洛炸了。 一只手握成了拳,米洛冷冷笑着,咬咬牙,豁出去了。 即使眼前这人身子看起来这么瘦削柔弱,即使被人说是欺负弱小她也认了! 拔刀出手,米洛下手毫不留情,一只手甚至已经缩到了袖子里。 她要用毒! 一个闪身便错过她的攻势,顾离微微蹙眉,望着他的清澈的眸光中有着深深的不解,“你为何话都不说就动手?我只是饿了。” “啥?”这与饿不饿有什么关系? 米洛望着他,一脸懵逼。 下一秒,米洛立马气得跳起来,“饿了你找我干嘛啊?我又不是你妈,你妈在叫你回家吃饭呢,快回去吧你!亏你长这么好看,算是白搭了,当什么不好当采花贼,脑子抽了吧你,我看你还是早点回家抢救你的脑子吧!真是有病吃药何弃疗!” “你竟然比小白还吵。”顾离微微蹙眉,颇有些不耐道。 除了些许的嫌弃外,他清清凉凉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恼怒,很显然她的话对顾离没有产生一丝的影响。 竟然一点也不生气?米洛呆呆地看着他,显然对他那一句接受无能,这男人的情绪也掩饰的太好了吧。 还是其实他有点傻?再加上他开始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举止,米洛万分莫名地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只是——比小白吵是什么鬼?嫌她聒噪?小白又是谁? 米洛正愣神间,蒙蒙夜色中,那墙角的黑暗中忽然传出一道极轻的“噗”声。 小黑“喵呜”了一声,转着身子看向了墙头。 而与此同时,顾离也顺着小黑的视线看向了墙头,夜色中他的眼睛反而不若平时那般墨黑,而是清亮了些,“出来,小白。” 那一头—— “好巧啊殿下,没想到在这还能遇到殿下,嘿嘿嘿……”白故从墙头的黑暗处跳了出来,他的面目稍稍有些扭曲,肩头不可抑制地耸动着,明显是在憋笑。 采花贼……哈哈哈,竟然有人说殿下是采花贼! 这种名号按在殿下头上有一种莫名的喜感怎么破! 看到从暗处走出来的白故,米洛则是完全笑不出来,一副要哭的表情。 怎么又是他…… 真是阴魂不散! 米洛顿时想起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刚才说的那句话——你竟然比小白还吵。 擦,那个小白说的不会就是他吧? 米洛将衣袖里的手握成了拳,又跳得离两个男人离远了一些。 这是不是太巧了…… 他们竟然是一路的……?! 米洛正胡乱想着,便察觉到两道视线在自己身上一一掠过,忙收了心神。 这两人都不知是敌是友,她可不能自乱了阵脚! 米洛正万分戒备看着他们,只见白故看看顾离,又看看米洛,有些不解,“殿下你怎么也跑这儿来了?” 唉,等等,殿下? 米洛后知后觉地发现,小白竟然称他一声殿下,那样是不是说明他也是宫里的一位皇子? 那想必应该就不是什么采花贼了。 这般想着,米洛眸光里的暗沉未淡,反而更浓了一些。 因为她想到了下午遇到了那个女人,那个被小家伙狠狠咬下整只耳朵的女人。 同为皇子皇女,他不会是专门来抓小家伙的吧…… 想到此,米洛的眉角突突地跳了跳。 只是,那个小家伙呢?它可是第一作案元凶啊,得藏好了才是! 米洛瞅了一圈,才发现大树脚下,小家伙正蹭着一只通身漆黑的猫的头,而那一只小猫正在舔小家伙受伤包扎的那只爪子。 两只小猫很是亲昵地依偎着,像是一对情人。 然,这黑猫是哪来的?他带来的? 如果是,那就意味着他很有可能就是小家伙的主人? 不过思量的瞬间,米洛已经将他们的关系猜了个大概。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想法,只听—— “我来接小小白。”顾离将看着米洛的视线收回,瞥了一眼呆在一旁的两个小家伙,清凉的声线带着一股漫不经心,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更甚于白暮的冰凉气息和一股子漫不经意的慵懒。 米洛扶额一叹,果然,这小家伙是他的…… ------题外话------ 本宝宝想虐人了2333 038、你便做好被吃的打算罢! 小家伙听到顾离叫了自己,忙推开小黑窜到了顾离的脚下,朝着他“喵呜”了一声。 主人,抱抱! 轻轻露齿一笑,顾离俯身将它抱在怀里,才望向白故道,“小白,你用晚膳了么?”清凉的声线干净冷冽,还带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欣喜,“我准备去找你的。” “啊?”听到他的话,白故猛地被自己口水呛住,咳嗽了几声才道,“现在已接近亥时了,殿下觉得现在还有人没吃晚膳么?” 倏然间明白什么,顿了顿,白故才颇为迟疑道,“殿下可是饿了?” “嗯。”顾离忽然垂下头,雪白的手轻轻抚顺小家伙的毛发,声音低低道,“我已经三个时辰没吃东西了,小白,你家里有肉么?我想吃肉了。” 白故:“……” 白故有些想抓狂,只是三个时辰没吃东西而已……殿下要不要说的这么委屈?! 而米洛站在那里,也实在是有些无语。 原来这男人说的都是真的……他是真的饿了…… 只是,一个如此出尘高雅清华宛如谪仙的男子老喊着饿,听起来咋就是这么缺乏可信度呢! “那殿下要不要跟我回去,找不到熟食就让大白给殿下现做好了,反正他估计现在也还未睡下。”白故看着顾离笑眯眯道,丝毫没有自己已经将白暮推出来躺枪的自觉。 “我也是这样想的。”顾离也笑,笑容干净,只是米洛并未看见。 她只是将头低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心里也在琢磨着,如果他们同时发难,自己有几成逃脱的胜算。 “那她呢?殿下打算怎么处理?”白故还是笑眯眯地问道,一双晶亮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米洛。 他原本今晚就是想来取她的眼睛的。 虽然白暮警告过自己不要动她,但他只要一想着还有一双漂亮眼睛流落在外,他就心里直痒痒,完全睡不着觉! 于是他便来了,谁知在这竟还会碰到殿下,也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采花贼… 哈哈哈,想到这白故又想笑了。 白故自然知道殿下对她动手动脚的原因,绝不是因为“看上她了”这种肮脏的心思。 因为他比任何都清楚,殿下在将近十八年的生命里从未接触过外人与外界,怕都不会有人想到,即使有时候血腥如他暴虐如他,他也仍拥有着这世间最干净的眸子和最纯净的心思。 至于殿下今夜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行为,应该只是因为他饿了…… 所以他才会问,她怎么处理? 米洛听着白故的话,便立刻抬头望向了他们,浑身戒备,却正好对上了另一道目光。 顾离不知何时已经抬了头,正用一种若有深意的目光望着米洛,带着些许兴味,还有一点探寻。 但更多的则是带着一种复杂的热烈的温度,如他此时唇角牵起的那抹浅浅的弧度一般,看得米洛莫名地心一紧。 这男人的心思她一点都猜不透…… 似乎比白暮更加深不可测! 米洛心中突然闪过一种猜测,他这样看着自己,不会是在想着白故的话,思量着如何处理自己吧? 当然,很显然,米洛猜的没错。 顾离现在想的就是,要拿她怎么办呢?该何时吃?又怎么吃? 啊,对了! 顾离抬眸看向小白,刚想问小白可不可以帮他包一盘人肉陷饺子时,便感觉到手上传来痒痒的触感。 他低头一看,便看到自己怀里的小家伙正伸着它毛茸茸的小爪子挠着自己的手背。 “喵呜~” “嗯?你不想让我伤害她?”顾离几不可见地一挑眉。 “喵呜!”小家伙大大地叫了一声。 米洛:“……”就算是听不懂小家伙的猫语,也大概能猜到它说是什么意思了。 米洛心里微微一叹,这小家伙总算是没白救! 虽然让他一个大男人听一只小猫的话就放了自己听起来很不可置信。 但小家伙没忘了自己不管她的死活还是很值得欣慰的! 米洛紧紧盯着顾离,手已经缩进了袖子里,只待顾离一句否决就先下手为强, 虽然她已经从他开始的身形移动速度中猜出自己没有几分胜算了,但她还不是坐以待毙任人宰割的主儿! 白故也盯着他,只见顾离正垂眸想着,微垂的长睫轻轻颤了颤,面色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他沉默好半晌才道,“那好吧,今晚就算了。” 顿了顿,他冷冽的声音还在继续,“可是小小白,若是以后我饿了,你便做好被吃的打算罢。”说完,顾离便将它往自己身后一丢。 米洛:“……”为毛有一种小家伙代自己走上了一条被吃的路呢? 他不会喜欢吃人肉吧?米洛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想法。 摇摇头,米洛很快将这个想法摒弃了。 他的外表看起来那么像小白兔,就算是再深不可测或是再暴虐,不当会喜欢吃人肉这种血腥的东西吧? 米洛试着这样说服自己,身子还是不可抑制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虽然她也一度沉迷于解剖或是腐化研究尸体,但好歹不虐尸不吃人肉啊! 想到此,米洛果断地再退后了几步,朝他们挥了挥手,“既然你们还有别的事,那我就不留你们了,好走不送!” 这男人既然答应了小家伙,应当不会再找她麻烦了,至少今晚应该不会。 虽然她也知道这男人答应一只小宠物的话很有可能就是糊弄,毕竟也没有人能听懂小动物的话并且当真。 要知道就连誓言都没有几人能遵守,别说是对一只小动物的承诺。 可她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相信,这男人不会轻易食言! 果然,顾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跃过墙头,消失在了沉沉夜色里。 小白甚至未来得及看她一眼便忙跟了上去。 小家伙朝着她“喵呜”了一声,便跟着小黑窜走了。 刚刚还无比热闹的小院里已经重新到了那种死沉的寂静,前后不过几秒的时间。 米洛一直看到他们在自己院子里彻底消失,才彻底松了口气。 唉唉,真是一晚比一晚惊险! 看来她今晚得好好洗澡睡一觉了,压压惊! ------题外话------ 沐沐:我可以预见,咱们殿下将来对小糯米的告白有多简单粗暴了——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天起我就想吃你,而在这以后我只想吃一人,你说这算不算喜欢? 下章预告,咱们殿下血腥的一面——虐顾婉! 039、撞了孤魂,做了野鬼 “公主殿下——殿下——已经这么晚了,王上肯定早已歇下了” 寂静的王宫,御花园里,由菀心殿去往乾心殿的青石板路上,一位宫女打扮的女子正跪着地上扯着另一个红缎衣女子的衣袖劝道,“求殿下还是好好先回床上躺着吧,相信过几日王上就会见您的!” “什么东西,凭你也敢阻拦本殿,滚开——!”,顾婉毫不怜惜地将她一脚踹翻,一张脸面如鬼魅,已经极度扭曲,“本殿今天一定要见到父王,让父王给我做主!今天谁敢阻拦本殿,死!” “可是殿下——”那宫女爬起来还想试着拦顾婉,可是刚才剧烈地撞击膝盖已经擦破了皮,一片青紫,她刚想挣扎着站起来便又疼得重新跌了回去。 后面另一位宫女赶上来正好看见这一幕,赶快冲上前将她扶了起来,两个人平时一起在菀心殿当差,关系还不错,自然对她还是有些怜惜的。 “你就由着殿下去吧,殿下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还不如躲远一些,免得她又把气撒在你身上,你看看你身上受的伤,还不够么?!” “可是王上今日病情又加重,御医早就已经嘱咐过不能再让王上再为俗事烦心了,现在乾心殿不见任何人,殿下就算去了也是见不到王上的啊!这不是让殿下白跑一趟么?更何况,殿下此时还受着伤!这更深夜重的,怕是回来又免不得再病一场。” “病一场也好,她就没有力气再折腾我们了。”宫女小声咕哝道,眉宇间还有藏不住的愤慨和憎恨,“殿下就是这脾气,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到,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是拦不了她的。” “好吧——” “回吧——我们还得回去准备一下,怕是殿下见不到王上回来又得摔一场了。” “也只能这样了。” …… 御花园的另一头,正走来一道身影。 来人眉眼如玉,神情淡漠,双眸含冰,如苍山终年不化的积雪,冷得可以让人在黑暗中将呼吸都丢去。 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冷如顾离的人。 比昨夜出去时,他单薄瘦削的身上多了一件极厚的黑色长袍,长袍足以曳地,几乎将他整个身躯和他怀里的两个小家伙完全掩住。 小黑从他黑袍下探出来头,朝着顾离“喵呜”一声便猛然一跳钻进了草丛里。 这两小家伙在这宫里最爱的地方,除了离心殿便是这御花园了,藏在草丛里躲迷藏扑蝴蝶可是说是,除了吃耳朵以外它俩最感兴趣的东西了。 而顾离自然知道,便由着它去了。 只是,它那一声不大不小的猫叫,听在顾离耳里只是为了简单地说一声“我走了”,却几乎将青石板路上正匆匆往这边走来的顾婉吓个半死! 若说她以前最爱的动物是猫,那么现在顾婉最怕的就是猫了,而且是一见就腿软发虚汗想死的那种。 经过白日里的那些变故,只怕是最喜爱猫的人从此见了猫都会望而却步,更别说她像她这种喜欢猫只是因为喜爱它柔软的毛的人了。 在地上瘫软了好半晌,直到再听不到任何动静,顾婉好不容易稳定了心神,才大着胆子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可是,顾婉没走几步,便看到不远处那一个正背对着自己站着的几乎可以与蒙蒙夜色融为一体的男子。 腿一软,顾婉差点再次跪下去。 下一瞬,有男子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迅速悠漫开来。“呵呵,八皇姐不用一见到本殿就激动得下跪吧?” 他不是鬼!不是鬼就好,顾婉倏地松了一口气。 听声音,她几乎没什么印象。 可在这王宫里,除了那一位突然冒出来的九皇弟,不会有人对她用这个称呼! “你找死么?大半夜跑出来吓什么人?不知道自己现在活生生像个鬼么?!”确定对自己的生命无患,顾婉娇蛮暴躁的公主脾气一下子又涌上来了。 这个九皇弟她以前没什么印象,据说是出身时生了一场重病,便送出了宫去休养了,如今过了十八年王上才又下令将他接回来。 可在宫外养了十八年,他的身体依旧娇弱得很,体弱多病,最重要的是,在这皇宫里没什么地位,以至于她从未把他放在眼里。 她唯一对他有印象的就是他的容貌,跟他站在一起,其他所有王室子弟都会生生比下去,仿佛他才是独立傲岸的松,而其他都只是糊不上墙的烂泥。 偏偏他还每每一副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的倨傲淡然模样,以至于她每一次见到他总会忍不住针对奚落他一番! 更可恶的是,无论她怎么奚落他,他都从未搭理过她一句,让她总感觉自己才像那个跳梁小丑一样可悲又可笑。 是以,见到他,她绝对不会有什么好脾气。 “赶紧给本殿滚开,也不看看自己算是什么东西?竟敢拦本殿的路,耽误了本殿的事,本殿要了你的命!” “本殿的命也不好取,倒是八皇姐——”顾离这次没有径直略过她,反而低低地笑了笑,声音还有些低哑,带着浓浓的鼻音,颇有一些毛骨悚然的感觉,“夜里孤身一人独自出来,也不怕撞了孤魂,做了野鬼?” 闻言,顾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却还是强装着镇定硬着声音道,“你竟然敢诅咒本殿?!” 心里涌起浓浓的恐慌,“算了,本殿今夜不与你计较!下次再让本殿见到你,本殿可不会这么简单地放过你,滚开!”甚至不敢动手将他推开,顾婉绕过他往前走去,嘴上倒是没闲着,骂骂咧咧着,似乎在给自己长威风。 没有说什么,顾离只是转身盯着她的背影,目光深深。 “喵呜~”一声极小的猫叫响起,小小白从他的黑袍下钻了出来,瞪着一双红红的眸子瞪了顾婉好半晌,才仰着头望向顾离,似是不解。 “放心,不会下次了。”顾离垂下眸幽幽地叹了一声,“姨娘以前总说她不懂事,让我别跟她一般见识,多担待着点。” 顿了顿,“可是小小白,年纪小不懂事也不能总成为一个人放过另一个人的理由吧,是理由也是会有用烂的一天的,你说是吧?”说着顾离猛然咳嗽了几声。 夜风还是有些大。 “喵呜?”小小白挠了挠他的手。 “我没事。”幽漫的声音几不可闻,顾离垂眸揉了一下小家伙的头,低低地笑道,“你们呀,将自己暴露了也不知道灭口,还让本殿去给你们收拾烂摊子,真是笨死了!” 说完顾离便抬步往顾婉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夜风中,顾婉远去时骂骂咧咧的声音还在继续,却又很快消散在风中,再也没有响起,寂静无声。 ------题外话------ 顾婉:预感自己要领便当了…… 沐沐:【再见】 顾婉:出场两章就say拜,求安慰! 沐沐:史上出场次数最少的渣渣,没有之一! 预告:下章——血人头。 040、她现在还在寝宫? 顾离抱着小小白回到离心殿时已是第二日辰时,与昨夜消失的他相比,他的手里提着的又多了一个长方木匣子。 匣子被掩在他的黑袍下,隐隐露出一个边角,却也因为它是密封的,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 顾离的脚步很轻,落在地上几乎无一丝声响,并非刻意为之。 就如同他从不屑于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却又无声无息像个鬼魅,他一个没有存在的人。 可是小小白不一样。 这只皮家伙从他黑袍里探出头见到前不远的寝宫就再也安分不了,刚进了外殿便从顾离怀里挣脱了出来,从寝殿半掩的门里窜了进去。 大殿中央,影清正趴在玉方桌旁睡的正香,而玉桌上,小小白正毫不客气地用爪子使劲扒着影清简单束绾的长发来玩。 顾离从外面慢悠悠地走进来时,便正好见到这一幕,微微挑眉。 没想到影清这家伙竟然在这趴着睡了一夜,虽然知道他应许是在等着自己,但这样趴着睡在外面总归是不好。 也就任由小小白去做“坏事”了。 “臭家伙,别闹!”影清动了动,将在自己头上乱动的爪子拍掉,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便重新陷入了睡梦中。 然,小家伙可不是轻易就善罢甘休的主儿。 挠头不成,小家伙索性就开始挠起他的脸来。 被闹得烦了,影清才稍稍清醒了一些。 朦胧中看到不远处长身玉立的顾离,影清才微微抬头,眼睛还是眯着的,“殿下你回来了啊。” 顾离斜睨了他一眼,“要睡,进去睡去!” 说着,顾离走到玉桌的一侧将手里的木匣放下,抬手准备将黑袍解开褪下时,一位红衣小少年正好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到桌旁那道纯黑色身影,他还很是惊讶,“殿下这是刚回来?” 顾离解长袍的手一顿,转身看向那个与影清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气质稍稍沉稳内敛的小少年,眸子一片漆黑,“嗯,昨夜去找大白小白了。” “原来是这样。”影翎点了点头,朝他走过去,接过顾离刚刚褪下的长袍了。 在他的印象中,殿下还从未穿过黑色大袍,不仅是殿下,除了大白,他印象中几乎无人比他更喜爱玄色。 而殿下深夜去找大白小白,一般都是为了一样东西,他最喜欢的东西。 想到这,影翎偏头瞪了一眼还在迷迷糊糊揉眼睛的影清,怒问道,“影清,你是不是又把殿下的肉给吃完了?” 影清刚准备打的哈欠都被他这一句话给生生地吓了回去,“……”气得他差点蹦起来! 这厮为何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知道他现在最怕殿下想起那茬儿么?! 然而,影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无心之言已经顺手将某人推到了水深火热之中,只是低头帮他掸着袍子。 许是在外面呆了半夜,这件大袍还有着浓浓的雾气,几乎算是半湿透了。 影翎眉头一皱,抬头去瞧顾离,果然,他细细密密的长睫还覆着一层薄薄的寒霜,脸色似乎比昨夜出去时更苍白透明了一些。 “殿下怎么像是在外面待了一夜?” “嗯,回来时正好碰到了一个人,顺手把她给解决了。”顾离不紧不慢道,冰凉的声线没有一丝起伏。 下一瞬,“谁?”两道声音同时扬起,影清影翎面色皆变得颇有些不善。 又是谁不怕死地惹着殿下了? 顾离瞥了两人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目光落到了眼前玉桌上的那个黑木匣子上。 两人瞬间明白,殿下向来都是睚眦必报的主儿,一般惹着他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怕是这木匣子里装的就是那人的——人头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何殿下喜欢制作那种血腥的人头木偶,明明他是一个对血腥味极度厌恶的人, 但每次见殿下高兴他也高兴,毕竟殿下对人头总有一种特别的喜爱,就如同对肉的喜爱一样,他明明尝不出任何味道,却仍渴望,仿佛那才是他存在的意义。 有些好奇这里面是谁,影清把木匣子搬到了自己跟前,自己研究着拆了起来。 影翎也凑过去拆,又想到什么,忙又收了身子看向顾离道,“刚才忘了告诉殿下,宫里出事了。” “哦?”顾离抬头望向他,幽幽一笑,慢条斯理道,“什么事?” “好像是八公主,说是昨日下午在宫外受到了动物的攻击,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被挠的完全不成样子,耳朵也被生生咬掉了,可以说是惨不忍睹,据说她到现在还躺在自己寝殿里下不来床呢!” 说到这,影翎伸手挠了挠眼前小小白的小脑袋,笑道,“殿下你说,不会是它们俩干的好事吧?” 除了这两只坏家伙,他还真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小动物这么怪胎,会对人的耳朵情有独钟! 被摸头的小小白则是用爪子将他的手一把拍掉,一脸倨傲看着影翎,很是嘚瑟! 仿佛在说:就是朕干的,厉害吧?刁民还不速来膜拜! 而对于它的小傲娇,影翎则是选择很果断地将它扔下了玉桌。 除了殿下,这臭家伙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他可不会惯着它! 小小白朝着影翎恨恨地叫了一声,“喵呜!”总有刁民想害朕! 便跳进了顾离的怀里,小小白想让主人给自己主持公道,谁知顾离也只是轻轻地笑了笑,“出去玩吧你,别找我,我可没工夫理你!”便将它再次丢了下去。 真是人艰何拆,猫途多舛! “那位八公主也真是倒霉,竟然被小小白那只笨猫盯上了。”影清已经将木匣子卸开了一角,低头研究着,漫不经心地感叹了一句,“要知道,让它忍住不乱咬人耳朵真的已经很难了,还好它只摘了一个,不然她两个都没有了,那模样,啧啧啧,肯定很丑。” 影清正感叹着,就听到顾离突然问道,“她现在在寝宫里?” “啊?殿下问的是谁?”影清一愣。 倒是影翎先反应过来,“那位八公主?是在寝殿里啊,听她宫里的小宫女说,她昨夜去找王上被阻了,回去又病了一场,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题外话------ 影清说那八公主现在还躺床上下不来床呢,那木匣子里的东西会是谁的?【惊悚】 想不想知道那木匣子里的东西有多可怕? 好期待些人头木偶,吼吼吼! 下章预告——顾离对小糯米的第一印象。 041、从白骨里开出的花 “呵呵呵——”眼睫微颤,顾离垂下眸,眸光落在影清正拆的木匣子上,有低低的笑声从他绯色的薄唇间溢出,“她竟然还在。” “在啊,殿下怎么了?”这下饶是聪慧如影翎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殿下的反应也太奇怪了点吧。 八公主此时不在自己寝宫里还能在哪儿?难不成在这? 想到这,影翎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木匣子上。 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她不会在那里吧? “没事。”顾离重新抬眸,眸子一片漆黑,若有微光,扯了扯凉薄的唇,“你们说说,若是宫里丢了一位公主,皇帝或是无心殿的那位会怎么处理?” 是装傻充愣归于天命烧香祈福,还是定于人为力排万难彻查此事呢? “我觉得应该会彻查吧。”影清还在研究着如何打开跟前这个木匣子,都不曾抬头,只是漫不经心道,“这不是什么小事,毕竟她是这东离王朝近几百年唯一的公主,在所有皇子皇女中,皇帝也是最为疼爱八公主的,她若是失踪了或出了什么事,皇帝说不定会被气得直接驾鹤西去。” 全然不知自己此刻在谈的完全是大逆不道的话题。 “我看也不一定,她是东离第一公主不错,可当年她出生时前国师根本探不出她的命格,大白说过,生东离护国公主之命,非大吉,即为大凶,前国师顾念与她母妃的交情又念及她年幼才护佑她,可是几年前前国师已经去了,这几年皇帝对她的疼爱已经明显不复从前了。”影翎撇撇嘴,立刻反驳。 “而且他其实也没有像表面上那么待见她好不好,或许皇帝正愁着找什么理由把她送出宫呢,前些日子不是说把她送到北钺和亲么,要知道那北钺帝君可是比咱们王上岁数都要大呢!也可见帝王心真是比纸都要薄得多。” 影清嗤笑,“就你聪明!” “本来就是!”影翎淡然。 影清怒目,“你不要脸!” “你脸不要!”影翎冷哼。 “……” “到时候不就知道了么。”两人正吵着,只听顾离漫不经心地插了一句,神色平淡无波。 他们二人虽为孪生兄弟,但在一起说不过三句话绝对会吵,几年过去了顾离真算是已经习惯了。 “啊?殿下的意思是——?”两人互瞪了一眼,才同时看向顾离。 都有些好奇,殿下这是要动公主的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离悠悠叹道,清凉的声线带了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味道,“就是最近我着实觉得有些闷得慌,既如此总得给自己找点好玩的不是?” 怎么办,他突然好想看看这原本就已云波诡谲的王朝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样子呢。 应该会,很有趣吧。 这般想着,顾离突然对这九皇子的身份所掀起的诡谲期待起来。 影翎张张嘴还想问什么,突然听到一道略带惊讶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是影清。 “怎么是她?” 循声望去,下一瞬,影翎用了一种同样惊讶的语气,“真的是她!” 只见那被影清拆开的木匣子里,一颗人头赫赫出现在人前。 却又并不是一颗普通的人头。 只见人头的面皮已经碎裂成了大小不同的碎片,却每一片都牢牢地覆在了脸上,不会掉落,碎片花色错杂,细细瞧去,像极了一朵极尽妖冶的缦姝千叶花,千层花苞只开了三层,血丝细密如根,蔓延到了骨子里,宛如从白骨里开出。 千层花,花开千层,一层层花瓣绽开,妖尽邪魅离冶,先下花苞只绽开了九层,就如此妖冶如火极魅云捻,真不知道待它完全绽开的模样会是多么惊艳! 两人都看得有些痴了,心里也在微微感叹道,殿下这做人偶的功力似乎又精进了不少。 又过了好半晌,两人才勉强从那颗人头上收回心神。 “殿下,那现在菀心殿里的那位是谁?”两个人同时望向了顾离,惊讶道。 只因,这人头现在这副模样已经堪比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却依稀可见它原本的容貌。 也就不难认出,它根本就是那位平日趾高气扬娇蛮无礼任性的八公主! 然,八公主是在这儿了,可那菀心殿里还有一位是什么鬼?! 替身?影翎马上就将这想法给否决了。 要知道,殿下一向顺心而为,可不像是一个会记得善后的人,他只盼着挑起更大的风浪才是! 果然,后者只是摇了摇头。 “或许是大白的人吧,他大概早就猜到我要做什么了,便提前做了准备。”顾离美目微眯,想到昨夜临走前大白那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幽幽地叹了一声。 “若真的是大白,那无心殿里的那位呢?她是否也能算得到?” 顾离只是冷冷地笑着,如画的眉眼似蒙上了一层消不退的寒霜,“算的到又如何?她还能拿我怎么样不成?” 影清皱皱鼻子,不再说话。 看得出来,殿下似乎很不待见那位国师呐。 “这位公主性子本就娇蛮,为人蛮横无礼,常常欺负体罚虐待那些小宫女,算是积怨已久,如此也算是她活该!”影翎接道,“只是殿下,她是做了什么事竟惹到殿下头上来了,还逼得殿下亲自动手?” 眸中的漆黑继续加深,顾离冷哼了一声,“本殿就是看见她就想虐她而已,这个理由成么?” 看见她就想虐,这是长了一张多么欠虐的脸啊! 影清和影翎面面相觑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得到了相同的讯息——殿下生气了。 只因,虽然顾离身边的人都习惯了叫他殿下,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也只有在动了怒的时候,他才会自称“本殿”,而不再是“我”。 于是,影清果断地将木匣子再次阖上,忙道,“对对对,殿下做的对!” 只因,他们都知道,若是殿下生气了,顺着他的意思说就好了,不用讲对错。 “咳咳咳——”见这影清毫无原则的奉承,影翎颇为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只得不太明显地转移话题道,“殿下,我还有好奇,听说昨日跟小小白一起行凶的还有一名戴了半片面具的女子,那女子将这八公主带出去的侍卫全部斩杀了,只用了一把小刀,算是一介奇女子,殿下见过她么?” “见过。”顾离想到昨夜见到她的情形,霎然间就想到她那白花花的胳膊,微微笑了笑,“那姑娘身子白白软软的,身上很香,一闻就很有食欲,就是性子吵闹了一点。” 说到这,顾离突然顿了顿,微微蹙眉,雪白透明的脸上浮起淡淡的无奈,“不,不是一点,是比小白还吵!” 042、何为非礼? 顾离突然顿了顿,微微蹙眉,清冷如雪的脸上浮起淡淡的无奈。 他想起了那小姑娘昨夜的吵闹模样。 他不过是摸了摸她的胳膊和脸,其实也没使多大劲,也许指尖有些凉,可应不至于让她那般激动,然而却不是。 她急了,就像是小小白被踩着尾巴后的受了惊的模样,急得竖起了一身的刺,活脱脱地像只刺猬。 那时,他清楚地看见,她的瞳孔锁紧,眸间尽是无措与怒意。 可是她为什么要生气?他不懂。 他唯一记得的便是她最后那句——有病吃药何弃疗。 虽然他并不懂,但也能猜到,那想必不是什么好话。 然而他并没有生气,他只是觉得,她的反应挺好玩的。 是以,他说“不,不是一点,是比小白还吵”这句话时,他清冷如雪的脸上也只有淡淡的无奈,再无其他。 然而,顾离的话音刚落,一道笑声便乍然响起了,“噗哈哈哈——” 是坐在对侧的影清一时没憋住。 比小白还吵!哈哈哈! ——所以小白在殿下心里到底是有多吵?!他俨然已经成了殿下衡量其他人的标准了呀! 平时看殿下在小白面前也没显得有多不耐烦多嫌弃啊,原来在心里这么嫌弃人家,哼哼,殿下真会装!看小白以后还怎么嘚瑟!被殿下嫌弃了哈哈哈—— 内心戏丰富的影清面上笑得极为欠扁! 顾离一怔。 少顷,顾离睨了影清一眼,面色也稍稍冷了下来,凉薄的唇轻扯,唇启,却是道,“我饿了,影清。” “殿下你——”影清一下子就傻了眼。 说好的讲八卦呢……? 殿下你这么破坏气氛真的好吗?!我要听啊啊啊! 然而顾离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一瞬不瞬。 “好吧……”影清一下子就蔫了,“我去找别的宫里小宫女要点糕点来。” 一旁的影翎只是憋着笑望着他,一双漾着满满的心灾乐祸的眸子似乎在说,“让你笑得那么欠扁!活该!” 待影清从大殿彻底消失时,顾离才望向一旁的影翎,他的神色平淡无波,然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正漾着复杂不明的光,问道,“他刚才在笑什么?” 顾离的嗓音微沉,蕴着浓浓的无奈和一些不理解。 有什么好笑的? “……咳咳咳,他应该是在笑话小白,不过殿下——”被点名的憋笑憋得正起劲的影翎猛地咳嗽了两声,顺了顺呼吸才道,“‘白白软软’这词儿可不能乱用!” 会让人有一种错觉,他是在形容,咳咳,形容又香又软的白馒头。 “不能用?”顾离垂下眸,“可那是事实啊。” 在她身上,他没有闻到那种让他一闻就直泛恶心得再也没有任何食欲的味道,相反是一种特殊的味道,又香又软,靠近她就想咬她的那种! 真的算是这么多年他碰到的最美味的点心了—— 想到这,他似乎真的有些饿了。 顾离弯下身子趴在了玉桌上,长睫眉展,下颚枕在交叠的双手上,绯色的薄唇轻抿着,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然而影翎自然知道他就是装的,事实上他只要一饿了就这样,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简直算是已经习惯了! 影翎笑了笑,故意将他的所有小委屈都给无视了,只是问道,“白白软软的——莫非殿下非礼过人家姑娘了?”顿了顿,影翎想到了一种可能,“她还说了一大堆话骂殿下?” “你怎么知道?”顾离愕住。 影翎笑,“看殿下这反应,那想必就是了。” 若真是非礼,那女子不吵才怪,没动手就算是好了的。 要知道,一个女子在未出嫁前,最在乎的,应该就是闺誉了。 可是影清不知道,其实米洛也动手了,然而在顾离面前,似乎动不动手都没啥实质影响。 顾离还保持着趴在玉桌上的姿势,微微仰头看着他,眉头一皱,眉间还有着淡淡的疑惑,“何为非礼?” 对上他那双冷澈如水的眸子,影翎轻咳了两声,“非礼就是在人家不乐意的情况下对她无礼,做一些无视礼教的事,比如摸人家的手脸或身子。” “哦,原来是这样。”顾离掩眸,影翎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对他未说完的话很是感兴趣。 好半晌,才听得顾离道,“那算是我非礼了她吧。” 他那时的确是摸了她的胳膊和脸……所以她才会那么生气? 想到了什么,顾离又道,“那我平时碰到大白小白还有你们的身子呢?也算是我非礼了你们?” “不不不,不能这样说。”影翎顿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在顾离蕴着不解的清冷目光下,影翎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我和影清大白小白都是男人,而非礼一词大多用在男女之间,这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如此说殿下可明白?” “嗯。”顾离点点头,顿了顿,舒尔又低低地问道,“那采花贼又是甚意思?” 影翎一愣,张张嘴还来得及说什么,只听得—— “噗——” 顾离身后,正大殿门口匆匆而来的影清又喷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喷的还有糕点碴子。 他不过偷吃了一块,嚼着嚼着还未来得及下咽,就听到自家殿下的话,全喷了! 而看到他唾沫星子与糕点碴子横飞这一幕,影翎的眼角狠狠地抽了抽。 顾离眉头皱了又皱,眼角跳了又跳。 青筋尽显,顾离稍稍握紧了拳才勉强压住了自己想要吐的冲动,身子不由自主地往离他远的那侧移了移,半晌才听得顾离语气凉凉道,“影清,你是这辈子都不想再吃糕点了么?” “不不不。”影清边咳边笑道,“殿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043、辣椒水加小长鞭 只见影清咳了好半晌,才继续道,“重点是——殿下老实说,是不是被人说成是采花贼了?” 顾离:“……”所以采花贼到底是啥意思? “殿下?哈哈哈——殿下这般是不是默认了?”看着顾离一脸莫名,影清完全不怕死地笑道,“想不到真的有人把殿下当成采花贼了,那人也忒没眼力劲了吧,不过还是好好笑,哈哈哈——” 顾离冷哼了一声,“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咳咳——”一旁的影翎又咳了两声。 影清只是白了他一眼便望向了顾离道,“殿下真不想知道?” “不想!”顾离冷睨了影清一眼,站起来从影清手里拿过糕点,悠悠道,“我有些困了,先去睡了,你若是不困,就去给本殿做十盘甜点来,本殿醒了要吃的。” “十盘……殿下吃得完么?也不怕腻得慌?” “本殿吃的完,不劳你费心。”顾离轻扯薄唇,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流光溢彩,看了影清一眼便旋身向内殿走去。 顾离身后,影清满是一副要哭的表情,“可殿下既是去睡觉,为何要将这盘糕点也端进去?” 劳动压迫他也就算了,为何还要把这仅有的一盘糕点也给端了进去? 他也想吃…… “本殿打算梦里吃,怎么?不行?”顾离转身,只是冷冷地笑, 影清瞬间头皮发麻,瞳孔缩了又缩,“行行行,殿下想怎么样都行……” “这就对了,还有一件事——”顾离淡淡道,“影清,最近这几日本殿的口味要稍淡一些,除了每顿必不可少的肉外,其余都用豆腐做吧,记住,若是让本殿在盘碟里见到了其他东西,下一顿在盘碟里放着的就是你,影清。” 说完,他便径直进了内殿,留下影清和影翎两人欲哭无泪。 影清完全是瞪大了眼,“殿下的记性何时变得这么好了?”他竟然还记着! 影翎则表示很无辜,“是变得更差了好不好?!明明是你一个人的错,为何要扯上一个无辜的我?!” 他这完全是被连累了有木有! “活该!”影清瞪他。 “你就是惹祸精!”影翎不甘示弱。 “你才是!” 顾离却是头也不回,待完全听不到他们俩的声音时,他凉薄的唇角才微微勾起了一点弧度。 …… 米洛一大早又去了一趟郗院,去的很早,那时天还未亮,月还悬着。 可是待她回来时,早已过辰时,日已高挂。 谁也不知这两个时辰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出来时并不是她一个人。 是大夫人亲自将米洛送回了薏院外。 就在薏院院外的游廊,大夫人跟米洛说了一句话,转身,便朝了另一个方向去了。 米洛就站在原地,看着她彻底消失在游廊的那一头,才转身回自己的小院。 就在她转身的前一刻,她的唇角还噙着冷冽的笑意,可是下一瞬,那笑意便瞬间消失匿迹了,一双灿若星辰的漂亮眸子归于平淡,再看不出任何情绪。 薏院。 米洛心里正想着刚才与大夫人的交易,一脚还未踏过自家小院的门槛,一个小石子便从前侧直直打来。 慌乱间收神,米洛一个闪身堪堪避过,小石子砸在地上,狠狠地钉在了青石板里,霎时裂隙纹路错杂。 看得出来来人是下了狠手,米洛眼神一凛,抬头,一眼便瞧见坐在她那小破屋顶上跷着二郎腿晒太阳的池渊。 米洛的眼角狠狠地抽了抽。 这厮真当来定北侯府如过无人之境啊,天天来,逛定北侯真是比逛菜市场还勤勉! 而且每次来都能出其不意,这一次要不是她反应快,若是这个小石子砸到了她腿上,她不得瘸一个月才怪! 这男人似乎很欠扁啊,米洛如是想。 米洛从怀里掏出了刚从大夫人那儿要来的长鞭和一个红色小瓷瓶,将瓷瓶里红色液体倒在了小长鞭上,唇边扯起了一抹凉薄的笑,“大叔啊,你来的正好,下来,咱俩聊聊。” 小长鞭加辣椒水。 能下去么? 当然不能! 她这是要抽掉他几层皮的节奏啊! 池渊吞咽了几口口水,腹诽道,果然女人心最毒! “别介,爷跟你啊可没什么好聊的。”池渊果断摆手拒绝,“倒是有人想见见女神,不知女神可否赏脸前去一聚?” 能让他池大爷主动叫她一声女神示好绝逼是有重要的事,米洛略微一想,便能猜到大抵是与昨日突然出现的拾柒有关。 米洛自然知道不能耽误正事,可就是不想让他太顺心,总得给他添点堵才是,更何况他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可以啊,当然可以,不过本女神还有一个条件,你若是答应了,我就随你去,怎么样?” 米洛心下冷笑,面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恰到好处,不惹人一丝怀疑。 “条件?”池渊扯了扯唇,唇角撩起十成十的笑意,“小丫头,你是来成心诓爷的吧?爷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你会提什么条件,绝逼是要么要钱,要么要命,爷可不蠢,不干不干。” 米洛挑眉,“放心,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命,条件很简单,你池大爷绝对做得到,而且能做的很开心,怎么样?敢不敢应?莫非你池大爷还不敢应我这个小丫头的条件?” “有什么不敢应的,爷今儿心情好,你说,爷应你就是了。”笑了笑,池渊的眉目间满是玩世不恭的狂傲。 他想的很简单,先应着看她条件,如若太刁钻他不做就是了。 反正做不做看他心情,承诺不过一句话的事,放个屁的时间他就能全忘了,有何不敢应! 然而他忘了,米洛可不是一个屁都能随随便便打发的人。 “好啊,敢应就行。”米洛甩了甩手里的长鞭,慢条斯理道,“你且听好了,条件很简单,你先脱光衣服绕着城西跑十圈,边跑边喊‘我是猪’,做到了我就随你去,怎么样?很简单吧?我相信你池大爷绝对办的到,快去吧,我在这等你。” 044、不会是曜月公子吧? 她的话刚落,池渊的脸已经一黑再黑,似万卷巫山。 擦擦擦,他有没有听错?她竟然让他绕着洛城城西跑十圈?还是脱光衣服边跑边喊“我是猪”的那种? “擦,你这是出的什么鬼条件?你觉得爷会答应?你丫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什么话都敢说,给你一个窜天猴你咋不上天呢?!” “你别说,我还真想上天!”米洛微微一笑,明眸皓齿,眉尖还沾染着淡淡凉薄,与他相比,米洛就显得很沉得住气了,“怎么,莫非你池大爷还有敢说不敢做的事?” 顿了顿,米洛的语调刻意地放慢了一些,仿佛就是故意想让他听清自己说的每一个字一般,“还是说其实你池大爷也就是纸糊的老虎,外强中干,实际不堪一击?” 不堪一击?要说在江湖上混的人最恼别人说什么,想必就是这句话了。 他凭着自己的实力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再怎么着也不能让人随随便便就给质疑了实力啊! 池渊表示不能忍了! 黑眸一瞬间风起云涌,男人豁地从屋顶上跳了下来,二话不说跟她动起手来,而且是边打边骂。 “不堪一击?这句话是你能说的?苏米洛你丫的,谁给你这胆子了?没良心的死丫头,爷救你就是给你骂的?你丫再惹爷不爽信不信爷分分钟弄死你!” 池渊似乎是真的生气了,却又像是没生气。 他面上说的话毫不客气是真的要分分钟弄死她的节奏,可是出手却又是完全是另一回事。 两人都没有下狠手,却又打的难舍难分,分寸拿捏得极好。 米洛有鞭子,池渊手里则是什么都没有,他似乎真的只是要陪她玩玩,总是在鞭子挥下离自己一厘的距离时,一个闪身便将鞭子堪堪避过,分寸拿捏得好到无话可说。 而当他出手进攻时,米洛也能借由鞭子的优势和凛冽气势力道将他逼退。 说实话两人的这种打法,倒不像是打架,似乎只是互相的试探加切磋。 其实她就是想激他跟自己打一架而已,原因很简单,她今儿得了一根长鞭。 她很喜欢,却不知道用起来怎么样,就想着拿他试试自己这个新得的宝贝。 反正米洛自觉以自己的本事也伤不了,自己也好歹知道他的底线在哪儿,还不至于触了他的逆鳞,如此他肯定对自己动不了真格。 不来真的,玩玩自然可以,也好活动活动筋骨,如此一想,米洛挥的就更起劲了。 “不打了!” 约莫一炷香的时辰过去了,一道白影才从两人交缠的身影中闪了出来。 池渊退到了一旁,俊美的脸上面色如常,完全不像刚打了架的样儿,只是语气还有些不善,“打了这么久,你丫的耍爷玩耍够了吧?” “够了够了。”像模像样地弯了弯腰,米洛望着他难得地笑盈盈道,“谢谢池大爷不吝以身施教。” 她笑的很漂亮,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在某一瞬间真是像极了当年那个总是扯着他的袖子要亲亲的孩子。 一瞬间没了脾气,池渊伸手摁了摁眉心,深叹了一口气。 他真的觉得自己这个兄长当的也是没谁了。 包救命治病换面研毒免费饭票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当她的免费出气包与陪练。 他敢发誓,除了当年那个小东西,她真的是第一个敢这么无数次刷新他下线的人了! 擦擦擦,所以他到底是救了个报恩的还是讨债的?! 池渊是极度郁闷了,这边米洛却是更加地神清气爽。 一场实战下来,米洛打得酣畅淋漓,整个人身体的每个细胞似乎都活了过来,心情自然也是好的没话说! 嗯,拿池渊试了试这个长鞭,果然还不错,米洛表示很满意! 她相信,改明儿将它用在那些绿茶婊白莲花渣男渣女身上,再注入些力道,将人抽的皮开肉绽绝非难事! 不说剔骨,剥皮也是可以,就够他们疼的了! 几乎可以想见那时会是怎样一副血肉模糊猩红艳丽的视觉刺激,米洛心里正乐着,一道女子清幽曼妙的声音却突然在这刚刚经历过一番激战的热闹小院中乍然响起。 清丽的嗓音还蕴着纯纯笑意,“阿姐和爷在聊什么呢?聊的这么开心,可以跟拾柒说说么?拾柒好奇得很。”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是小拾柒。 米洛的瞳孔微微地缩了缩,唇边的笑意却是不减反增。 心里估摸着这臭丫头又想使坏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米洛笑的依旧云淡风轻。 米洛能确定她就在附近,自然就不用担心她是否听得见,慢条斯理道,“既然来了就出来吧,小拾柒,你这是不想让阿姐见见你?” “想啊想啊。”拾柒的声音更亮了一些,几乎给米洛一种她就在自己耳旁的错觉,只听得她突然道,“那阿姐要小心咯。”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瞬,一道凛冽的剑气便直直朝她掠来,米洛早就料到了,不紧不慢地闪身,那剑气正好擦过她的耳边,一小缕长发便如脱了结儿的风筝,往空中扬了去。 米洛转身,便瞧见一个雅致清丽的黄衣少女正笑吟吟地站在不远处,同样在望着自己,一脸笑意。 少女约莫十四五年纪,肤光胜雪,相貌却极为俏丽可人,眼睛灵动,一脸精灵顽皮的神气,活脱脱一个天真烂漫的调皮少女。 米洛看见她,也不恼,只是笑,薄唇轻勾,漂亮瞳眸之中都堪堪浮着笑意,潋滟着风华。 “小拾柒呀,想不想试试阿姐新得的鞭子?你家爷方才试过了,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拾柒撇撇嘴,“我才不要,这一比绝对又会忘了时间,你们俩浪费了那么长时间,可不知道,有个人已经等你们好长时间了呢。” 米洛这时才想起来那会儿池渊似乎要带自己去见个人来着,再想想都敢劳动池大爷来请人的,想必不是个一般。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玄青色身影,眨眨眼,米洛略微迟疑地试探道,“你说的人不会是曜月公子吧?” 045、千层花 要说那五公子之一的公子曜月是谁啊,那完全是传说中的高冷男神,不同于池渊的生杀予夺,他的残忍表现在对生命的极度炽爱与蔑视。 他有医者心,却也是刽子手。 有时她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起躺在床上的那段时光,那一个月,剥皮剜肉整骨改头换面,不是日日,而是时时刻刻,生不如死,她生命里的所有黑色皆来于此。 可是他不一样。 一把刀刨心挖肺,剥皮整骨,病人的撕心裂肺钻心噬骨他都可以面不改色,心理强大的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也一度是她内心深处最为畏惧之人。 是他为她换的脸,也是他在她身上种的蛊,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见他,虽然她没有什么可以怪他的,但他几乎可以等同于她的噩梦。 是以,米洛开口问拾柒时,问的颇为小心翼翼。 老实说,她很不希望是他。 然而这其中的意味除了她自己,旁人根本不懂。 他们都以为,她是很感谢他的,毕竟他给了她一张女子最在乎的脸。 是以,拾柒还是望着她笑盈盈的,一双眸子璀璨的流光溢彩,“对啊,就是公子,他还给阿姐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呢。” 米洛的瞳孔几不可见地紧缩了一下,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张大了。 好消息?莫非是—— 米洛眼前一亮,强自吞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道,“那我们快去吧。” 小命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米洛说完了就打算走。 “阿姐我话还没说完呢——”拾柒在后面忙拉住她,“公子已经等到没耐心再等了,他让我来给阿姐带句话,就先回去了。” 啥啥啥?!米洛:“……”误事了。 几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米洛皮笑肉不笑道,“他说了什么?” 拾柒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板着一张俏脸道,“公子说——解姑娘体内蛊毒所需要的其中一样东西就在东离王宫,姑娘可用本座的身份去找太子顾珩或是左相白暮,他们会帮你。” 语毕,拾柒随即换上了一副笑脸,“怎么样?阿姐,我学公子学的很像吧?” “还好——”颇为机械地点点头,米洛还没回神,“然后呢?没了?” “没了啊。” “可是他没告诉我那东西是什么啊?!我怎么找?”米洛愕住,旋即跳起! 就算知道了是在王宫里,可她连那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怎么偷?!这不是逗她玩么! 一直在一旁沉默的池渊突然开口道,“这个啊,你可以问爷啊,爷知道。” 米洛很配合地点点头,问道,“池大爷,那个东西是什么?” “你在爷那儿翻阅了那么多医毒类的书籍,想必应该知道天下十大灵药吧?” “知道,听说那些灵药的药性一个比一个变态,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将它们传的神乎其神的。”米洛沉吟片刻道,“可惜十大灵药都是只记其名,连它们的一些普通特征都没有记载,我也一直都很好奇的很,不过这与我要找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想到了一种可能,米洛瞬间瞪大了眼,“不会我需要的东西就是其中之一吧?” 她运气不会那么背吧?好不容易研究出了解蛊的配方,结果需要这么难搞的材料? “你不用猜了,我可以告诉你——”池渊神色略微古怪地看了一眼米洛,“解蛊的配方除了一些重要的药材,还需三味缺一不可的药引都是十大灵药里的。” “……” 米洛此时已经完全被事实震得说不出话来。 “而你现在要找的就是十大灵药之一的千层花,听说那玩意儿长得挺像一朵花的,以人血浇灌而生,似乎能开千层,花极其血腥艳丽,不过我也没见过,只是听说而已。” “至于它的去向,风雨楼收到的消息也只说它就在东离王宫里,却不知它具体在哪儿又是在谁人手里,你可以去王宫的御花园里找找,碰碰运气。” “真的?”米洛有些不相信,斜斜地看了他一眼,“我的运气一般都可以忽略不计的。” “煮的!”池渊很不客气地眯起了眸子,带着些许玩味,“你说你是不是sa?那么重要灵药会种在那么显眼的地方?会那么容易被你找到?你脑子秀逗了吧你!” 这丫头的智商明显就是不稳定啊,时时智商爆表,时时智商为负。 而此时她的智商明显不在线! “爷你怎么欺负阿姐啊?”拾柒一个跨步挡在了米洛面前,瞪着面前咄咄逼人的池渊嫌弃道,“真是没皮没脸了!” 这下彻底轮到池渊无语了,所以谁能告诉他他何时欺负过那个臭丫头?他对她还不够好?养女儿都不带这么养的好吗! “小拾柒你皮是不是又痒了?敢教训爷,信不信爷抽死你丫的!” “本来就是!我说的又没错!”拾柒不服。 眼看着两人有要打起来的倾向,米洛眼皮子狠狠跳了跳。 伸手摁了摁眉心,米洛幽幽叹道,“够了,先别吵了,曜月公子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可以用他的身份去找太子顾珩或左相白暮让他们帮我?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她的话音刚落,两人瞬间都噤了声,大眼瞪小眼瞪了好半晌,池渊才别开了目光,唇边已经恢复了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去去去,去给爷弄杯水来,爷渴了。” “爷你——” 池渊斜睨了她一眼,冷哼道,“还不快去!” 米洛无奈,只能指了指后院,抚额道,“厨房就在后院。” “好吧。”拾柒飞快地朝米洛说了一句“阿姐你等我”就朝后院跑了。 “我养的都是没良心的。”池渊愤愤道,“走吧女神,爷可不想一直在你这破院子里站着聊天,很累的。”说完,池渊便转身向屋子里走去。 可是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池渊那双黑色的瞳眸里却满是漫不经心却又深入刻骨的凉意。 而与此同时,在那藤蔓爬遍根本无人注意的墙头,却猛然跳出了一团小雪球。 ------题外话------ 千层花~~~吼吼吼,听名字素不素很熟悉呐 046、闲话茶寮 雪白的一团,是小小白。 它的身子极小,缩成一团就像一团小小的棉絮,隐在翠绿嘈杂的藤蔓里根本不易察觉。 小家伙刚来,猫着一双红溜溜的眸子往小院里望着,却只能望到米洛跟在一道白色身影后面往里面走去的背影。 也因为有旁人在,它没有出声,只是呆了一小会儿就跳开了,似乎只是来看看她而已。 而屋子里的交谈还在继续。 有些事情也已经开始在发酵。 …… 初春原本多雨,冬色还未完全销声匿迹,寒意料峭,谁知这几日的天气却是出奇的好。 艳阳高照,日头正烈。 城西路边的一个小茶棚里,正坐着不少的人嗑嗑碎语闲话茶寮。 “哎哎哎,你们听说了没?最近咱们王城又出大事了。”正给客人倒茶的掌柜左看看右瞧瞧,见四周没人才压低了声音对着其中一桌客人道。 “啊?又出了什么大事呐?快说说!” 这一听有大事发生呐,所有人都起了兴头,就连旁边桌上的客人都竖起了耳朵偷听,好奇是出了什么大事呢! 掌柜的嘿嘿地笑了笑,先卖了个关子,“那我先问你们呐,你们听说过那定北侯府的三小姐没?” “定北侯府的三小姐?”生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旁人听去了丢了自己的小命,客人将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不是说那丫头得了什么害命的顽疾去了么?一年前都已经下葬了,怎的突然又提起那个丫头来了?” “说的就与她有关呢,你们不知道吧,听说定北侯前两日从薄城回来又带回来了一个姑娘,被那定北侯收了做义女,给了一个四小姐的身份。”掌柜的往四周又瞧了瞧,才继续道。 “可是那位姑娘啊,几乎与当年的苏三小姐长得一模一样尼!就连侯府的下人们都在说,她就是当年那位已故的三小姐呢!” “不会吧?!死了的人也能活过来?你不会是诓俺们的吧!”客人瞪大了眼,明显是不信。 “这我哪能诓你啊,我侄子就在侯府当差,他说了,那丫头就是原本的三小姐,好像是一年前没死成而且阴差阳错地治好了病,休养了一年方才回来,我侄子说的话准儿没错,我可不敢随便诓人!” “那既然是原本的三小姐,又为何说是四小姐呐?俺老汉读书少,你可别骗俺!”一个糙头老汉大着嗓门插了一句。 只是他这一吼啊,一下子就吸引了更多人。 “啥啥啥?啥三小姐四小姐的啊?”一位中年男子也围了上来,咧开了嘴兴奋道,“你们在聊甚呢?俺们也想知道!” “就是啊掌柜的。”坐在这桌的客人继续着那个问题问道,“那姑娘既是真正的三小姐,那侯爷为何要认她为义女呐?如此一来不是多此一举吗?” 掌柜的也有些为难,“这我也不知道啊,我又不是那定北侯肚子里的蛔虫!”顿了顿,掌柜的还生怕众人都不信他说他诓人,连连道,“但我说的真的——” “真的?俺可不信!” “掌柜的俺就信!你们——” “有什么好辩的!”众人正七嘴八舌地争论着,就听得旁边一桌传来一道年轻男子蕴着十足十笑意的声音道,“你们不知道的事呐,我都知道!” 话一落,这小茶棚里的众人纷纷扭头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才知道说话的人原是一个相貌年轻俊美的公子。 只见那公子一袭白衣,正一人独坐悠哉悠哉地在那儿饮着茶。 他的长相颇为俊美,一身矜贵舒华,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天成,坐在那里与这破旧的小茶棚格格不入。 不是那位就喜欢在外面瞎逛的池渊还是谁! “你知道甚呢你知道!小子,饭可以乱吃,这大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先前那位中年男子瞪着他,语气颇为不善道。 “是不是乱说大家听了不就知道了么!”池渊也不恼,一张脸还是笑眯眯的,只是道,“我知道那定北侯为何不亲认那位三小姐的原因,怎么?诸位想不想听听?” “小兄弟,你真知道?”一旁的掌柜的也是一脸的不信,“那说出来听听!” “好啊,一年前那位三小姐被许给当今三皇子了,是当今王上亲下的懿旨,诸位想必早就知道了吧?” “这俺们当然都知道!”中年男子道。 当年那事闹得可轰动了。 毕竟任谁也想不到,那位品貌不凡誉有“东离第一美男子”之称的三皇子,一开口,竟然要了一位不受宠的庶三小姐去做自己的正妃! 池渊只是斜睨了那中年男子一眼,“接下来发生的事诸位可就想不到了,那位苏大小姐啊,也看上了那位玉树临风的三皇子,爱求不得,见不得自己心上人被自己妹妹夺了去,便与两人成亲前夕设计害死了自己的妹妹,定北侯一向疼爱自己的大女儿,就费尽心力帮她瞒住了,对外称是病故。” “嘶——”围着的众人之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可他们没想到啊,那位明明已经断了气的三小姐竟然还能好生生地回来,于是全都乱套了。” 丝毫不担心他这话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去能直接丢了小命,池渊还是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如今那位定北侯将她接回来还报,可就算她回来了肯定也不能说是三小姐了啊,不然一年前的事怎么解释?” 整个茶棚鸦雀无声。 池渊瞟了一眼已经呆滞的众人,唇角笑意加深了一些,继续自顾自道,“现如今苏大小姐也已经指给了三皇子,两人不日就要完婚了,你们说若是你们是那位定北侯还敢不敢认这个女儿?弄不好还是欺君之罪,要被杀头的,要是你你敢认?” 池渊的话刚落,下一瞬,围在一起几个人已经豁地起了身,四散跑开了。 这些不得了的弄不好要被杀头的事可不是他们能听的! 整个茶棚只剩下了池渊与那掌柜两人。 怔了好半晌,掌柜深吸了大几口气,才对着他好心提醒道。 “小兄弟以后可别再妄言了,一时贪鲜是小事,那丢了命可是大事。”他的声音都在打着颤儿 “谢掌柜的提醒。”池渊对着他笑了笑,捧起茶又饮了一大口,放下茶碗,起身走了。 而此时左相府外附近最热闹的街市里,一辆马车正缓缓走着,走到了一个街角处,便一拐由闹市向那僻静的街巷深处驶去了。 047、还望姑娘可以多加照拂! 相府的正厅,一身黑衣锦服的白暮正坐在主位上,而在他旁边的客位上,正坐着一位年轻公子。 只见他穿着一身雪衣锦服,长发如墨,只稍微用了一条白带束在脑后,很多都散落在了雪衣上,整个人似乎都散发着一种出尘若仙的气质。 明明是淡漠,却又不是! 相反,而是冷—— 如山雪融化时比平时更冷十分的那种冷,在白暮浑身散发的强大而冷冽的气息下,竟丝毫不显突兀与畏怯。 而那张遮住了整个脸庞的银质面具上,也隐隐有冷光浮动,更衬得人冷逸胜谪仙。 在这位公子的旁侧,一名黄衣女子正垂首恭敬地站着,模样俏丽,正是此时原本应陪在米洛身侧的拾柒。 正厅原本是安静的。 却又不安静。 有舒缓清幽的琴音从内室缓缓流淌出来,轻轻的,淡淡的,如同暗夜的月光,暖暖的,却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 又如沉夜的雨声,缓缓地,却又重重地敲击到了人心里。 谁在抚琴?还抚得这么悲伤? 一排珠帘已经将视线全部遮挡,米洛抬眸望过去,隐隐只能看到,珠帘后,有一道白色身影正坐在一座长案前抚着琴。 即使她并不懂琴,却也知道,抚琴这人的琴艺,应当练得不下五年之久。 琴音未停,是以两人都没有开口。 片刻,只听得一声极小的“嘣”,下一瞬,琴音骤停,偌大的正厅一下子陷入了无声的寂静。 米洛挑挑眉,已然猜到,怕是弦断了。 白暮的神色却是丝毫未变,只是端起茶壶,淡淡开口道,“公子远道而来,不妨在白某府中住上几日,白某自当力尽地主之谊!” 米洛也已经恢复到了一脸淡漠,“那在下便先在此谢过左相大人了。”清凉的声线无一丝起伏。 “公子不嫌弃鄙舍简陋就好,不必言谢。” 白暮并未抬眸,只是专心地倒着茶,茶水从壶嘴流泄而出,带着清幽如菊的清香,迅速倾染了整个正厅。 “此茶甚香,公子可以尝尝。”白暮将其中一杯递予了她。 米洛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递过来的茶盏,并未抬手去接。 亦或者说是,她只是在看他的手。 看他手腕处那一团既像是一副画又像是一个字的青色刺青。 白暮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衣袖拢了拢,声音冰凉地问道,“公子莫不是认为白某会在这茶水里做手脚?” “自然不是。”米洛收回视线,抬手将茶盏接过,声线平稳道,“大人有求于在下,自然不会有意加害,更甚者,大人还会让人保护在下,不知在下可有说错?” 白暮黑色的瞳眸中有欣赏之色一闪而过,随即笑了笑,“姑娘果然神思聪颖,洞察无双,白某佩服。” 米洛端着茶盏的手一颤,旁侧的拾柒手动了动,不由地摸向了腰间的佩剑。 然而她没有动。 因为米洛还没有动。 她只是捧着那盏茶,垂着眸,轻轻地滑着茶盖,似是在等茶稍冷一些再饮。 片刻后,在这淡淡晕开的茶水清香中,只听米洛缓缓道,“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姑娘是定北侯府的三小姐苏米洛,却又不是,准确来说,姑娘只是一个与这个世界相不容的存在,来这个世界,纯属偶然,却也必然,不知白暮可有说错?” 米洛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言一语。 就听得白暮继续道,“不过姑娘不用紧张,白某要找的人就是姑娘,若白某向姑娘保证,不会向任何人说予姑娘的秘密,姑娘可信?” “大人将话已说至如此,米洛信与不信,又有何区别?”米洛依旧神色冷淡,答得不疾不徐。 她的神色不变,推盏的动作无一丝异样,倒真像毫不在意一般。 可她自己知道,她不是。 ——与这个世界相不容的存在。 这句话到底是笃定还是试探,她分不清,可以说,她完全弄不懂白暮真正的想法。 而这种不确定感让她几乎有一种错觉,她已经将自己卷入了一个更混乱的漩涡之中。 “大人似乎很是从容淡定。”米洛笑了笑,“就不怕米洛欲行不轨之事?” “白某既然敢请姑娘帮忙,自然相信姑娘,更何况,姑娘来找白某,应当是为了别的事,”说到此,白暮淡淡一笑,不遮不掩道。“至于何事,姑娘不必告知白某,同样,白某的事希望姑娘也莫要向旁人多提,你我各取所需,互不逾矩,便可。” “好一个互不逾矩,米洛果然没有找错人。”米洛笑了笑,一双眸子浮起微不可察的笑意。 然,这笑意没有持续多久就消失了,几乎算是一闪而过。 “那就劳烦大人先带米洛进宫了,米洛自有救人之法,不过,想让米洛救人的条件,怕是要让大人为难了。” 闻言,白暮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眉,“姑娘想要什么?” 米洛将杯盏移到嘴边,慢悠悠地轻呷了一口,这才迎向白暮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要一个可以自由出入宫廷的身份。” 果然做交易还是全部说开了好,省得总是要遮遮掩掩的,时刻担心被人发现。 如此一来,有白暮这个权相在背后帮忙,将来的事肯定能顺利得多! 对现在这种突发的状况,米洛表示勉强可以接受。 然,白暮显然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他只稍稍一怔,随即满含深意地一笑,“姑娘怕是在说笑了,白某尚且勉强可以自由出宫,又如何有那么大的本事为姑娘铺路?” “我相信,大人办的到,除非大人不想。” 米洛笑了笑,她的声音明明平平无波,却又冷冽刻骨。 白暮只是定定地看着米洛,半晌,才道,“如此也罢,只是白某也有一个条件,还望姑娘可以答应。” “……”擦,这样下去还有完没完了! 米洛眉眼跳了跳,颇有些无奈道,“大人可以说出来听听,米洛若是做得到自当尽力而为。” 这男人当真是半点吃不得亏,自己提了一个条件,他也非得要来一个。 米洛正在心里腹诽着,就听到白暮淡淡道,“姑娘白日在宫里时,离心殿的九皇子殿下,还望姑娘可以多加照拂。” “好。” 米洛应了飞快,她想的很简单,好歹是九皇子殿下,他身边应该不缺宫人照顾,到时她隔两天去看看意思意思就行,不算吃亏。 到最后,她才知道,白暮所说的照顾到底是怎么个照顾法,而那位传说中的九殿下,也万不是那种好忽悠的主儿! 048、入宫 米洛走了,偌大的正厅只剩下白暮一个人。 白暮在主位坐了好一会儿,待他将那杯茶完全饮尽时才起身进了内室。 珠帘后,白故正倚靠在紫檀木质的靠椅上,一只胳膊覆在眼睛上,遮挡住了全部视线,似在假寐。 内室中央的长案上,那把七弦琴正寂气沉沉地躺在那里,断了的弦线就那么垂着,在空气中微微晃着。 白暮在长案前坐下,如玉的手轻轻抚过琴面,淡淡道,“好端端地弦怎么断了?小白,你心里有事?” 眉睫动了动,白故没有睁眼,只是懒洋洋道,“弦用的时间久了自然容易断,本公子能有什么事,你还是好好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大白。” 说到这,小白突然从靠椅上坐了起来,身子前倾,呼吸贴近了白暮的耳朵,在他耳旁笑道。 “你说若是让殿下知道你竟然在他身边安插了人,他会不会一个狠心就让你做了千层花的养料啊?毕竟你的肉也不好吃,除了拔了耳朵喂小小白,也就那个用处了。” “你放心,在那之前殿下会先将你剁碎的,毕竟你的肉很好吃,殿下也已经惦记好久了。”白暮淡淡道,黑色的瞳眸平静如湖,不起一丝涟漪。 闻言,小白也不恼,始终笑眯眯道,“也不知是谁总是坏殿下的好事啊,每次等着看好戏就先被你解决了,若我是殿下,被你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坏心情,也恨不得将你喂了小黑!” “所以你才当不了殿下。”一把将他推开,不想再与他玩笑,白暮的语气颇为冷淡,“刚才我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小白,你好自为之。” “你不让我动她就为了那个?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白故撇撇嘴,稍稍坐直了身子,眸中难得一派认真,“将殿下交给一个来历不明且另有所图的女子照顾,大白,你可真放心!” 一室寂静。 少顷的沉默后,白暮淡然无波的声音才响起,“那女子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有些事我还需要她帮忙,而且,他与殿下有些莫名的联系,冥冥之中我总觉得她与殿下应该遇见。” 白暮还背对着他坐着,是以白故根本看不见他那时的表情,然而他却是很难得沉默了下来,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白暮的预感一向有多准确! 在某一方面,白暮的能力甚至要比无心殿里的那位还要可怕! 然而白故难得的正经也只绷住了几分钟而已。 “大白,有一件事我未告诉过你,就在殿下来的那一夜,不是我与他一起从宫里来的,而是我与殿下在宫外恰好碰到而已。”玩世不恭的笑容已重新爬到了他的嘴角,白故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就在她的小院里。” 白暮微微动了动身子,转身望向了他,眉头几不可见地一挑。 “而且我看殿下那目光,似乎想拿她下菜来着。”白故似是挑衅般地同样挑眉望着他,慢条斯理道,“所以大白,你确定你这么做不是专门去给殿下送盘开胃菜?” “……”白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么小白公子,我能先问你一句,那一夜你去那儿又是去作什么?” “……”白故呼吸猛然一滞,少顷,才道,“咳咳咳,这不是重点好么!” 他去找她还能做什么?!不过就是为了她的眸子罢了。 毕竟,对她的眼睛,他实在是喜欢得紧呐! …… 入夜,天色暗淡无月,风正渐起,夜色愈浓,今夜的左相府却依旧灯火通明。 别院的一间厢房里,拾柒正在为米洛束着白玉腰带。 还是那一袭月袍,她的身材原本就很高挑,曳地的月袍穿在她身上却丝毫不觉突兀,反而称得她越发得玉树临立,有君子如玉之风。 束好了腰带,拾柒拿起玉案上的银质面具递给了她,想了想还有些不放心道,“阿姐真的不用拾柒跟着么?” 米洛接过,将那冷冰冰的面具覆在了自己的脸上,“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可阿姐若是在宫里出了意外怎么办?拾柒可以保护阿姐!” “你不可能一直保护阿姐。”米洛的声音不疾不徐,还有些凉,“阿姐也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小拾柒你懂么?” “可——”米洛都这样说了,拾柒面上担忧之色却仍是丝毫不减。 两人一个神色如常淡漠如水,一个面色纠结还有郁色,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立在对侧,拾柒倒像是那个对年小之辈几千个几万个不放心的长姐! 米洛觉得有些好笑,抬手轻点了一下她的眉心,玩笑道,“好啦,不就是去一趟王宫嘛,又不是去闯龙潭虎穴,你担心什么?!” “好吧,阿姐千万要小心。” “放心,今夜我就只先去探探,不会轻举妄动的,不过估计回来会很晚,你也不用等我了,就早些睡吧。” 说完米洛将风帽戴上,就直接走离了房间,走进了漆黑冰冷的夜色里。 见她出了别院,一个黑衣影卫便从暗处走了出来,微微躬了躬身,便望着她面无表情道,“大人已在正门久候,公子请随我来。” 米洛未言一语,只是跟在了他身后,向府外走去。 子时刚过,一辆镶着金软的马车便出现在了宫门口。 因为认出了这是左相大人的车辇,所有有侍卫把守的宫门处全都没有盘查,马车竟是一路畅通无阻地直接进了内廷。 米洛在心里微微感叹着,想不到他的权利竟然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在王宫之内竟然还能以马车代步。 马车一直走到了碧心殿前才停下,两人正准备下车时,马车外却突然传来一道男子低沉的声音,“左相大人深夜进宫,可是有急事?” 米洛身形一怔,这是谁? 白暮掀开车帘只望了一眼便又将它放下了,正好对上米洛询问的目光,白暮淡淡道,“是三皇子。” 米洛没有接话,然眸子深处却是寒光沉沉。 原来是死对头来了。 他回来了,那苏泠月呢?已经回了苏府? “下车吧。”白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米洛随即跟在了身后,只是,在下车前,她将头上的风帽又拉低了一些,不让任何人瞧见自己的容貌。 ------题外话------ 下章,再遇,惊险一加一 049、是谁? 明亮如白昼的乾心殿外,一名年轻的公子正站在长长的石阶下,遥遥地望着走下马车的那两人。 那人身形修长,剑眉星目,面若冠玉,一袭净海蓝色的锦衣外还罩着一件白色披风,微风卷着他的衣袂翻飞。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默如水,周围一派祥静,然,他那双墨染一般的眸子此时却是沉如幽蓝,比今晚的夜色还要沉上三分! 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白暮走上前去,面色平静道,“三皇子安。” 顾缘只是看着他,目光冰冷,将方才问过的话又问了一遍,“左相大人深夜入宫,可是有急事要见父王?” 顾缘的声音很低,藏着丝丝冷翳,白暮却像毫未察觉一般,只是淡淡应道,“正是。”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少了些许凛冽,也不见一丝卑微,真真是淡然若风。 两个人站在一起,恍若他才是那个身居高位当受膜拜的那个人。 顾缘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没有哪一位皇子会喜欢这种感觉。 “左相大人莫不是忘记了,父王这几日不见任何人。”顾缘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淡淡道,“莫说父王愿不愿意见左相,更甚父王现下已经睡下了,左相就算是有顶破天的事,也当不该在这种时辰来扰父王的梦眠才是!左相觉得本殿的话对与不对?” “本相觉得殿下说的不对。”白暮笑了笑,声音温润好听,低缓绵长,还有一抹悠闲,“殿下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句话,事有轻重缓急,今夜,王上一定会见本相的,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他竟然敢如此直言不诲?当真是不把王室子弟的身份放在眼里! 顾缘瞳孔一缩,眸底划过一丝怒色,随后便是觉得可笑。 不过区区左相,始终不过人臣,他真以为自己有多大的能耐?总会有尸首分家的那一天! 顾缘眯了眯眼,视线落在了白暮身后那个始终低着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凉气息的男人。 “那在父王召见左相之前,左相何不先说说,你身后的那位公子,又是何人?左相擅带来历不明之人入宫,若是在宫里出了事,左相可知这是死罪?” 顾缘面色阴沉,眸色深深。 相较之下,白暮的黑色瞳眸之中却满是一片波澜不惊,“殿下这两月不在洛城所以不知,公子曜月是王上命人从西戟请来的贵客,今夜本相特地奉命带他来见王上而已,本相身贱命薄,万担不起一个死罪。” “真是父王将他请来的?”顾缘沉沉地望着他,忽然就笑了,“左相在说此话前可是要好好想想,欺君之罪当以斩刑论处才是!” “殿下若是不信,大可去王上跟前治问本相的罪!”白暮唇角的笑意冰凉,却仍是不疾不徐道,“如若殿下没有其他的事,本相就先行告辞了,夜凉,殿下还是早日回宫吧。” 说着,白暮便从他身边错过,踏上了殿前的石阶。 米洛跟在白暮身后,唇角勾勒的讥讽笑意深入刻骨! 可笑以前的苏米洛竟然还对他死心塌地,甚至为他丢了性命,真不知道这男人有什么好的? 长相勉强看得过去,性格看他这样儿就别提了,身份更是决定不了什么! 喜欢招蜂引蝶也就罢了,偏偏引来的都是毒皇蜂。 遇到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只会拿王权威胁,还根本威胁不到人家, 以上看来,他根本就是一个价重千斤的大草包!苏米洛真是夜路走了太多才撞上了他! 米洛正在心里将他扁了个够,身后却突然传来顾缘的一声低喝,“白暮你给我站住!” 转过身,白暮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无波,“不知殿下找本相还有何事?” 碧心殿内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适时响起。 不消片刻,王上的近身太监就从寝殿里跑了出来,神色慌乱,站在三人面前慌乱道,“殿下,左相大人,王上咳血已经咳得晕了过去,还请左相大人快去看看吧。” 闻言,白暮只是看向了米洛,淡淡道,“公子且先进去吧,本相在外面等着公子。” 米洛沉沉地应了一声,“嗯。”便重新抬步一步一步踏上了石阶,身后顾缘目光更沉! 乾心殿的宫顶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蒙蒙夜色里。 辉煌华丽的乾心殿,中央正燃着一个大暖炉,使得整个寝殿的温度很高,空气中还弥散着的汤药味,浓郁的,似完全化不开一般。 床上躺着一个人,眼睛紧闭着,似乎已经陷入昏迷。 米洛走过去,只见躺在床上的那人面色蜡黄,神情枯槁,眼睛紧紧闭着,眼下一片乌青,泛着枯白的唇上还有一抹殷红。 在他床边站了一会,米洛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色小瓷瓶扔给了旁边的近侍,冷冷道,“从白瓷瓶里拿出两粒让王上服下,你们就可以退下了,我要给王上施针!” …… 顾缘说不过白暮,打也打不过,最终还是被他走了,白暮也没有依言在乾心殿前等米洛,在顾缘走后就随之转身离开了乾心殿。 他走的闲散,没有一丝犹豫,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米洛真在宫里给自己惹了什么事牵连到他! 因为他知道,今夜除了见王上,她应该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而他自己,现在正好可以去看看殿下。 御花园的西边角,白暮正往偏僻的宫殿走去,便远远看见有一个太监模样打扮的少年朝自己跑来。 是影翎。 影翎跑到他附近左右找了找,瞅了瞅,才问道,“大白,你见到殿下了么?” 而此时偌大的御花园里,米洛正在里面一套套地绕着圈子。 是她高估了自己,她忘了自己有不会认路的毛病。 现在别说找什么千层花了,恐怕在天亮之前找到白暮都成问题! 唉!米洛纠结得连眉毛都皱到了一起。 米洛正在御花园里瞎逛着,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声音极小,在这静谧的御花园里却入耳可闻。 什么动静? 米洛心神一凝,抬脚朝那儿声源的方向走了过去。 假山石后,一幢影影绰绰的黑团正缩在草丛里,似乎在啃着什么东西。 空气中,隐隐有股粘稠的血腥味流动,她愈向它靠近,那血腥味便愈浓! 走了几步,米洛就没有再靠近,只是停在了离它大约两丈远的地方,只因,它此时已经转头看向了她。 黑暗中,那双幽蓝色的眸子看着她心神猛然一悸。 我靠!这不是专门来吓人的么! 下一瞬,她就在它眼中似乎读到了一种“我要咬死你”的信息! 在那一瞬间,米洛想到了那一天那团小雪球狠咬顾婉耳朵的情形,她在它眼中看到了同样一种光。 看来又有一场恶战了! 叹了一口气,米洛正准备出手,手腕突然被人从后扣住,眼前突然天旋地转,她感觉身子被一股大力向后转去。 然后,便撞入了一双如同漩涡一般的黑瞳之中。 050、你不相信我? 然后,便撞入了一双如同漩涡一般的黑瞳之中。 米洛被带进了一个泛着清幽冷香的怀抱。 因逆着光,他整个人都溺在黑暗里,在那斑驳的月色里,只有那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瞳眸之中才能让人看见光晕。 那双眸子沉如墨海深蓝,漆黑的瞳仁如黑曜石一般黑得澄净,对视的那一秒,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莫名的手攥紧。 很压抑,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自头到脚铺天盖地而来。 而这种压迫感,她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是来自他身子的温度。 他的怀抱并不温暖,相反是很冷,夹杂着恍若来自空灵地狱的冰凉气息,没有一丝温度,冰冷的不似一个活人。 一个人怎么能没有温度呢? 不能! 那他这还是人么? 答案只能是——是的! 因为这个男人前两日她还见过,就在自家的小院里。 虽然在黑暗中她并不能看清他的长相,但这双眼睛她不会认错。 是那个男人,小雪球的主人。 米洛正恍惚时,男人悠漫的嗓音从头顶上直直地砸下来,好听得如同天籁,他说,“我们又见面了,小姑娘。” 我们又见面了——小姑娘—— 米洛一瞬间惊醒,忙挣开他的钳制,退出了他的怀抱,跳开离的他老远。 他这是什么意思?竟然认出她来了? 他们好歹只见过一面吧,还是在那光线完全可以忽略的情形下,这也能认出来? 就现在这种“五米之内雌雄同体十米开外人畜不分”的情形下,他也能将她认出来,米洛在心理真是狠狠地佩服了他一把。 不管他这是不是试探,反正她就死咬着不承认好了,难不成他还敢扒她衣服? “什么叫又见面了,本公子压根就不认识你好吧!”米洛硬着头皮,稍稍压低变换了一下嗓音,冷冷道,“还有,公子没事的时候记得去看看眼疾,本公子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岂能任你侮辱,有病就得治!” 不就是装个蒜嘛,谁不会!更何况她本来就不认识他! “喵呜?”小黑朝着他叫了一声。 黑暗中,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得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可是我记得你,小姑娘。” 说完又上前了一步,抬手作势要将她头上的面具取掉。 “屁!”米洛一把将他的手拍掉,“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断袖之癖啊?都说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干嘛死缠着本公子不放!就算是看对眼里来搭讪也不是你这种做法啊,少年,我看你还是回家多学几年吧,好走,不见!” 米洛盯着他往后退了几步,以防他再来一次背后杀! 退开了稍远的距离,米洛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刚转身离开了那几座假山石群,便遥遥地望见御花园的另一角,有大片的火光朝这边流窜而来。 “抓刺客——抓刺客——”有嘈杂的声音愈来愈近。 米洛的心咯噔了一声。 这是什么个情况?宫里闹贼了? 火光就从那边而来,迫不得已,米洛只能返身,重新窜回了假山后。 假山石后,顾离已经走离了黑暗的角落,将草丛里的小黑抱在了怀里。 现在宫里火光满遍,几乎照亮了整个夜空,是以她现在完全可以将他的面目看清。 只见他一头黑发只是简单地束起,一大片都是随意的披散在肩上,眉目精致,睫羽如扇,鼻梁高挺,他清冷如雪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在风灯火光的映照下,好似不染一丝杂色的上等羊脂白玉,通透得弹指可破。 饶是她已经见过他一次,也避不住被他这张惊为天人的脸再次惊艳到。 抱着小黑的他表情是那么的慵懒且漫不经心,眸中一片波澜不惊。 可是米洛却不一样。 她做不到如他那样对这么大的突如其来的阵仗无动于衷! 不管这阵仗是不是冲她而来的! 微微惊滞了几秒,米洛稍稍移开了眼,向他走近了一些。 却又不是走近,而只是简单地错身。 她的动作很快,有些急,与他错身而过的瞬间却是再次被他扣住了手腕。 这男人的动作为什么这么快?这是米洛的第一反应。 而第二反应就是,靠!他还有完没完了?感情他是今夜不想让她走了是吧?! “你在躲着他们?”只听得顾离微微蹙眉。 “不躲着他们难道躲着你啊?不对,你我也照样要躲!”米洛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冰冷的视线落在了正扣着自己手腕的那只雪白的玉手上,“松开,再不松手可别怪我对你动手了!” 闻言,顾离没有动,眸中却有微微错愕,“你很怕他们?” 显然,他关注的点儿是在她的前半句话上。 “你这不是废话吗!”米洛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记白眼,“我又不是你,你当然不用把那些禁卫军放在眼里了,可我不一样!若是我说他们很有可能就是来抓我的,你信吗?” 米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将这种话说了出来,连自己语气何时放缓的都不知道,更遑论她早已忘了变音。 “好了,不能再和你废话了,再不走我的小命说不定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说完米洛便要走。 这儿可不是什么能长留之地,虽然她知道那些人绝对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想必是有其他的人擅闯王宫惊动了他们,但若是让他们碰到了她,难保不会也被当作刺客抓了起来。 毕竟她现在还应该在乾心殿,出现在这里绝大可能就是在作死! 她想走,谁知手腕却再次被人扣住,身后有低低缓缓沉如乐宓的声音响起,“我帮你。” 米洛一愣,她没有听错吧?他竟然说要帮她?擦,他不会是故意来逗她玩的吧? 连连冷笑,“那你为什么要帮我?有什么目的?”米洛唇角勾起一丝好笑的意味,“还是说你真看上我了?真有那什么断袖之癖?” 她明明记得第一次见他还是想杀了自己的,若不是那个小家伙,她早应该是他手下的亡魂了。 可是这又见一面,为什么画风变得更诡异了呢?他竟然说要帮她?擦,他不会是故意来逗她玩的吧? 这两次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穿了一身男装,就真不能怪她乱想了。 说实话,米洛自己也搞不清自己说那句话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只是简单地想把他打发了。 谁知顾离却是一霎深沉了自己眸中的微光,“你不相信我?” ------题外话------ 顾离【冷笑】:小糯米,你不相信我? 米洛:这不废话吗,那时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好伐,信你就撞鬼了好吗! 051、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谁知顾离却是一霎深沉了自己眸中的微光,一本正经地问道,“你不相信我?” 你不相信我? 米洛发誓他现在真的很想好好教训他一顿。 为什么她觉得他跟常人的脑结构不一样呢? 公子,别说的我不相信你就好像是罪大恶极一样好吗?我们根本就不熟我为何要相信你啊喂! 然而,这些话米洛当然没有说出口,不管米洛到底相不相信他,眼下也只有一个选择了。 只因那些火光已经不是从一个方向而来了,现在,已经到处可见移动的火光。 不用想,这下是所有的禁卫军都出动了。 不识路,她就不能出去,否则很有可能就是被抓的下场,可是这也不是什么安全之地,他们说不定很快就会搜到这里,毕竟宫里出了刺客,绝对会大盘查,全面覆盖型地搜查一遍。 她只能求他帮她。 尽管这种把所有身家性命交给一个陌生人的感觉很不好,可是她别无选择。 她记得那时在后院里白故曾叫过他殿下,虽然不知他到底是哪位殿下,但帮她这个忙应该还是可以的。 是以,米洛往假山石缝里缩了缩,一个小小的身子全部缩到了黑暗里,微微低头道,“米洛相信公子,多谢公子了。”她的声音已不同于男子的低沉沙哑,而是女子音色特有的清丽,还多了一点冷沉。 米洛这般算是间接承认了自己就是他见过的那位小姑娘,算是自己求他帮忙的坦诚。 “好。”一双黑曜石般的澄净眸子望着她,顾离微微笑了笑,“我不会让你出事的。”随即侧过了身,遥遥望向正往这边移来的火把。 米洛听着他说的那句话,再看向他的侧脸,几乎看得她眼前一晃。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听起来怎么这么像一句情话呢?如果是从恋人口里说出的话。 然而,现在从一个只能算是半个相识的人嘴里听到,真是差点把她雷到! 米洛看着他,还有一双泛着幽蓝的眸子正紧紧盯着自己,是他怀里的小黑。 这男人原来养着两只猫。 米洛瞬间想到了那只雪白的小家伙,那皮毛软的啊,抱在怀里睡觉简直没有更舒服,她真是羡慕的很。 然而现在还不是她可以想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 米洛稍稳了心神,集中了注意力去听外面的动静。 不远处,有沙沙的脚步声传来,愈来愈近。 领头的正是禁卫军的副统领胡东军,后面还跟着十几个举着火把的禁卫军,见到是顾离,还不忘俯身恭敬道,“末将参见九殿下。” “嗯。”顾离只是垂着眸抚摸着怀里的小黑,淡淡地应了一声。 “近日这宫里不太太平,殿下夜里还是少出来走动为好。”胡东军抬头看了看四周,再次低头恭敬道,“今夜宫里闯进了窃贼,不知殿下可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米洛屏住了呼吸,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眸如同紧紧锁着那个男人。 这个角度,他的侧面正对着自己,堪称完美的侧脸在月辉下似拢了一层薄薄的轻纱,却没有多些柔和,大抵是因为他清冷如雪的肌肤,苍白到几近透明的脸色,相反却多了几分冷冽,冰冷得如同白麓山终年不化的积雪。 缩在黑暗中紧盯着他的侧脸,米洛似乎看到他薄薄的唇色淡然如水,上面还噙着一抹冷沉的笑,薄唇动了动,“本殿深夜就想出来走走,还需要你同意么?” 他的声音清清凉凉,再加上他的地位,震慑力其实不大,也不知怎么了他们就是打了一个寒颤,莫名地心有些寒。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还请殿下明察!” “有什么好明察的,你可不值得本殿花心思!”顾离的语气不紧不慢,蕴着浅浅的不悦,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至于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啊,本殿刚刚堪堪看到一人从这匆匆跑过,往那边跑了,就是不知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了。” “那人大约什么的装束特征殿下看清了么?”一听有线索,胡东军也顾不得向他解释自己没有以下犯上的意思,只是再三确定道,“是不是一身黑衣?还带着黑头纱?” “那人只是一晃而过,太快了,看不清,本殿眼力不太好。”顾离慢条斯理道,语气听起来一本正经。 然,只有米洛知道他根本就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在黑暗中就能将穿着一身男装的她认了出来,这叫眼神不太好? 然而,她的心里对他还是感激的,至少在那一刻,他站在那里,几乎如同从天而降的神祗。 “那殿下可否——”胡东军抱拳还想再问,却被顾离抬手的动作打断。 顾离抬手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放低了一些,“本殿就知道这些,都告诉你们了,你们举着这些火把快些滚吧,别在本殿面前乱晃,晃得本殿心烦。” 他的语气冰凉,还晕着丝丝不耐烦,很显然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无法,胡东军只得先抱拳恭敬道,“……是,末将告退!” 想不到他这么快就将人都给打发了,等人所有脚步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米洛才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多谢公子。”米洛此时的感谢算是真心实意的。 顾离点点头,语气悠漫道,“小姑娘接下来想怎么办?我可以帮你。” 米洛眉心突突地跳了跳,“公子不要叫我小姑娘,看公子这模样最多也不过双十,米洛已差不多十八岁了,公子这般称米洛,米洛实在是接受无能。” “这样啊,那你叫什么?我唤你名字也可以的。”顾离笑了笑,“还有,我叫顾离,你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不过公子这称呼倒也新鲜,还没有人这般唤过我,你可以继续叫。” 他轻勾的唇角此刻看起来天真无害,丝丝缕缕勾勒出来的凉薄笑容竟然让人觉得有些致命。 顾离,他叫顾离—— 顾姓—— 米洛这才想起来,刚才那些人中为首的那一位似乎是叫他九殿下,。 那这么说,他应该就是那位百姓口中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九皇子殿下? 也就是她答应白暮要照顾的那个九皇子——!? ------题外话------ 姑娘想不想知道米洛再次问顾离为何帮自己时咱们殿下给出的答案?哈哈哈 052、会不好吃 他就是九皇子?米洛这下是完全被惊吓到了。 不,也谈不上惊吓,只能算得上是惊叹,惊叹她与他这泡着满满狗血的猿粪。 早知道就不用死鸭子嘴硬说自己不认识他了,反正总会再见面的,瞒着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米洛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道,“苏米洛——我的名字。” “米洛?”顾离垂眸,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良久,复尔抬头勾唇笑了笑,笑如满树风华,“你为何不叫糯米呢?我很喜欢吃糯米团,软软糯糯的,跟你的身子摸起来的感觉特别像。” 他问的一本正经,面色微淡,似乎还有一点点苦恼,语气认真得让米洛在那一刻直想把自己的巴掌糊他脸上! =口= 米洛的脸色这下子已经是全黑了,可比无月的黑夜。 他竟然说——软软糯糯的,跟你的身子摸起来的感觉特别像——? 谁能告诉她这句话是什么鬼? 然而她并不能拿他怎么样,打也打不过,骂似乎不起作用,更别说现在还在他的地盘,她刚才还求他帮自己来着。 米洛皮笑肉不笑,“殿下不要再开玩笑了,当然,殿下若是不嫌弃的话也可以直接唤我米洛。” 虽然她觉得最好还是叫她苏姑娘比较好,她并不想与他扯上太近的关系,然而这后半句话她没敢说。 为了不想再让他说出什么让人想拍他的话,米洛赶紧岔开了话题,问道,“不知殿下现下可否带米洛去找左相大人?米洛感激不尽!” 她现在不认路,让他送她去乾心殿显然不可能,无法,现下于她而言先找到白暮才是正解。 谁知顾离却是突然俯身逼近了她的脸庞,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在她澄净的眸子里无限的放大。 顾离动了动薄唇,冰凉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语气慵懒且慢条斯理,“你怎么就知道我会知道你说的左相大人在哪儿呢?或许我根本不认识他,你让我带你去找他岂不是白搭?” 她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他的唇角还蕴着些许意味不明的笑,慵懒,带着致命的诱惑和积雪初化时的冰冷。 近在咫尺的危险气息,他的话虽然轻描淡写,可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米洛衣袖下的手下意识攥得死紧。 她知道,他是在试探。 “米洛不知道,但是也可以猜的差不多,殿下与左相白暮的关系很不一般。”米洛笑了笑,嘴角还盈着浅淡的笑意,似乎一点也不慌乱,只是不紧不慢道。 “我也不确定殿下到底知不知道他会去哪儿,但我知道他现在在后宫,也没什么地方可去,我在想他会去找你也不一定,所以我便问了,殿下可有觉得不妥?” “也没什么不妥。”顾离表情幽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就在米洛以为他要起身撤离的时候,顾离忽而抬手,冰凉的指尖丝丝扣扣抚过她脸上那张同样冰冷的面具。 米洛的身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尽管她根本感觉不到他指尖的寒意,却仍能感受到他的冰冷的气息正丝丝缕缕地碾压过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米洛心里暗暗想着,以后一定要离他远一点,这个九殿下性子似乎阴晴不定的,站在身边又像是一座冰山,就他这身上散发的温度堪比性能极佳的制冷器,她不热,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不过,你既然说我与他的关系不一般。”顾离继续悠悠道,“那小糯米不妨再说说,我与他的关系是怎个不一般法?” 他的指尖从她的脸庞绕到了她的耳后,指尖轻挑,面具便脱落了,顾离与她对视,几乎可以看见在那一瞬间她眼中盛开的压抑的恼意。 “我不想猜,但是是左相大人带我进宫的,他让我以后在宫里好生照拂你。”米洛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动,只唇边浮起了一抹冰凉的笑意,“所以殿下不用担心我会将你们的秘密说出去,我是站在殿下这一边的。” “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顾离伸手帮她屡了屡自己刚才弄乱的发束,语气颇为漫不经心,显然是不信,“你觉得你这样说我今晚就会放过你?” “会。”米洛依旧不慌不乱,强大镇定得不像一个正常人,“殿下刚才救过我,救后便杀,殿下不会这样做。” “谁说我刚才是要救你了,我不过是帮自己顺便帮了你罢了。”顾离微挑眉,眸间漾起一丝兴味,他何时说过他是要救她了? 米洛还是笑,笑的云淡风轻,“米洛相信殿下不会!” 信不信现在也由不了她,有时为了小命也是可以说说瞎话的! 更何况即使屈于劣势,气势也不能弱,弱了,便真的只能任人拿捏了! 顾离目光幽深地盯着她脸上的表情,米洛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两道目光无声地较量,难决高下。 “好了,不逗你玩了。”顾离忽而笑了笑,错开与她的视线,缩回了身子,转身率先往花园的一头走去,“走吧,我带你去找大白。” 米洛:“……”感情人家就是觉得吓唬人好玩?! 在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就快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了,她很想拍他,很想很想! 米洛还愣在原地,顾离走了一步发现她并没有跟上来,转身定定地看着她,未言一语。 还是顾离怀里的小家伙从他怀里探出了身子,朝着她“喵呜”了一声,似乎是在提醒她快点。 撇撇嘴,米洛连忙跟了上去。 整个御花园已经重新安静了下来,还有大片火光分散在王宫各处,噪杂声却是小了很多。 愈来愈静愈来愈偏僻的小路上,米洛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单薄瘦削清冷笔直的背影,忍不住出了神。 他明明看起来就是一只小白兔,身子瘦弱,甚至需要人照顾,为何浑身散发的气息也能让人不敢靠近望而生畏呢? 似乎,在他身上有太多的谜团,强大而神秘,非正亦非邪,让她今后照顾这样一个人,也不知是喜是忧! 良久,米洛很认真地想了一番才问道,“殿下,米洛有一事想请教殿下,不知米洛可否一问?” 顾离停下来转身看向她,唇角微勾,笑意淡淡。 只听得他缓缓道,“殿什么下,我喜欢公子这个称呼,你还是叫我这个吧,至于你想问的问题,想问便问罢,憋在心里肯定难受,反正回不回答在我,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 他说的不疾不徐,语气听起来悠漫闲散,极其欠扁! 现在米洛很想对顾离说五个字,负担你个头! 然而眼下这般情况,米洛还不能跟他硬来! 是以,米洛还是轻勾嘴角给了他一个明媚的笑容,虽然她很想拍他。 “公子,米洛很好奇,公子那时为什么要帮米洛?我们不过见过一面而已。” 一会儿要救一会儿要杀,她搞不懂! “这个啊。”顾离垂下眸,悠悠地叹息了一声,极好脾气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因为我只喜欢活的,你若是死了就会有一股怪味了,会不好吃。” 一个踉跄,正在抬步走石阶的米洛险些被他的话绊倒。 053、姐姐是殿下带回来的第一个活人 会不好吃——? 这九皇子的脑袋是不是被开过瓢? 米洛摇摇头,也不指望再从他这儿听到什么正经回答,索性就乖乖地跟在了他身后,不再多问了。 只是,等她想起来自己应该记记路时,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是走到哪儿了。 唯一确定的便是这地方很偏,因为那些流动的恼人的火光已经完全看不到了,现在周围黑漆漆的,饶是她以前夜里经常带小灰出去找吃的已经习惯了走夜路也有些不适应。 周围太静了,甚至没有鸟声,静的有些瘆人,伸手虽可见五指,但十米以外她便再看不见东西。 加之完全看不清路,是以这一路米洛走的很是警惕,尽管她相信眼前这个男子,相信他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但难保这周围会不会生出其他的状况来。 宫里,未必比外面安全。 但,相对于小心翼翼的她,顾离则显得太过淡定。 他只是抱着小黑悠闲地走着,在漆黑的小路上一路走的平稳从容,不磕不绊,就像是他在黑暗里也能视物一般,看得出来应该比她更习惯了走夜路。 米洛想起了自己那会儿在御花园里看到的场景,她记得那时小黑是趴在地上啃东西来着,心里顿时有了一个猜测,难不成他也经常带自己的两只小家伙出去找吃的? 米洛正胡乱想着,前面的顾离却是突然停了下来,一时反应不及的米洛竟是直直地从他背后撞了上去。 顾离的正对面,一座宫殿门口,影清正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件红大袍,束起的玉冠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显然已经等了他有些时辰了。 见到顾离回来,影清自然是极欢喜的,然而他刚准备跑上前给他披上袍子时,就见到一个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女子直直地撞在了自家殿下身上。 顾离也被她弄得有些始料未及,他身子本就薄弱,加之有些措手不及,顾离往前踉跄了一大步才稍稍稳住了身形。 顾离敢保证,这还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差点摔跤! 影清见状,脚步一踮忙掠到了顾离身边,伸手扶着顾离,语气总算没有了以往的玩世不恭插科打诨,“殿下?没事吧?” 顾离抬手抚掉了他的手,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还蕴着浅淡的笑意,“不就是跌一跤么,又不是什么易碎的娃娃,能有什么事!” 影清努努嘴,没说什么,心却是在道——殿下不是易碎的娃娃,却是一块易碎的璞玉,一不留神就碎了,没了! 顾离说完那话就看向了正在揉鼻尖的米洛,额上的青筋跳了又跳,最终还是悠悠叹了口气,没作什么。 怪他,是他忘记了自己身后还有一个人,一个被他盯上了还能一而再再而三从他手里勉强活下来的一个人。 “大白来了么?”顾离只看了米洛一眼便重新看向了影清,随意地问了一句。 “来了,来了有些时间了,正在里面等着殿下。”影清转到他面前,帮他把那件红袍系上,撇了撇嘴,边系边抱怨道,“殿下你还是好好披着吧,殿内也冷,殿下你不知道,大白方才来了又把影清给训了一顿,道是我没有照顾好殿下,殿下待会可得为我好好辩白辩白!” “得了,也就说你几句,你听听就过了,他就逗你玩,你当什么真!”顾离冷呵了一口气,笑了笑。 话虽那么说,顾离还是站在那儿任由影清给自己系着披风,等他系好披风才抬步迈上了面前的石阶,向大殿内走去。 米洛没有立刻跟上去,只是看着眼前这座僻静清幽不显华丽的宫殿,微微发怔。 果然,这传说的九皇子在宫里的地位并不太高,看这宫殿的位置就可以看出来了。 顾离已经踏上了五级石阶,却又停了下来,微微侧身看了米洛一眼才重新迈步。 米洛连忙跟上去,影清这才看到这个跟在自家殿下身后的姑娘。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殿下允许自己身边出现女人,忽略她刚才差点让自家殿下跌倒的事,影清对她还是很新奇友善的。 这不,不过眨眼的瞬间,影清已经凑到了她跟前,笑眯眯地搭讪道,“姐姐,你是不是从宫外来的?被我们殿下捡回来的?” 勉强对他这一声轻软的姐姐接受了,米洛轻扯了扯嘴角,没有满足他的好奇,反而反问道,“你们殿下很喜欢捡人?”原谅她只抓住了这么一个重点。 米洛发誓自己真的只是那么随意一问,只是简单地接了个话,可谁知眼前这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竟然会这么认真思考了她的问题! 只见影清微微蹙眉想了想才很认真地答道,“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欢,殿下时常会带些东西回来,但姐姐你还是殿下带回来的第一个活人呢,哈哈哈,姐姐可不要告诉殿下是我说的,殿下会罚我不能吃肉的。” 听了他的话,米洛眼角狠狠抖了抖,心想着这个男人是不是傻? 顾离就在前面不过一米的距离,他又说的这么大声,是个人都听得到好吧,他竟然还要她不告诉顾离,真是够了! 然而,顾离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不见一丝变化,就像真的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一样。 是以,在影清无比殷切的目光下,米洛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一个“好”。 外殿中央,白暮正撑着头在玉桌旁小憩,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困,连他们几人走近都没有反应。 顾离走过去,先蹬了白暮一脚,又随手用玉筷从放在方玉桌上的玉碟里捻了一块放进嘴里,才走到他对面坐下。 米洛与影清随后走进来便正好见到这一幕,这还是米洛第一次见有人欺负这位威名显赫杀伐果断的左相大人。 虽然只是一脚,但也足够令人大跌眼镜了! 米洛挑了挑眉,顾离与白暮的关系果然不一般,竟然可以给人一种两人已相识大几年有余的错觉,又怎会普通! 被人毫不客气地蹬了一脚才能睡得下去的就是神人了,白暮幽幽得转了醒,才看清不知何时已坐到自己对侧的顾离。 白暮抬手揉了揉眉心,才看向影清道,“影清啊,这沉香你以后还是别给殿下点了,后劲颇大!” ------题外话------ 哈哈哈,第一个~ 054、那你会给我做吃的么? 只见白暮抬手揉了揉眉心,才看向影清道,“影清啊,这沉香你以后还是别给殿下点了,后劲颇大!” 他的声音还有些嘶哑,眉头紧蹙着,明显是压抑着某种痛苦。 闻言,刚走进来的米洛嗅了嗅,便闻到了空气那暖腻的极其浅淡的香气,心里已有了个大概。 沉香,沉香屑,香气混散在空气中,极其不易被人察觉。 若不是因为她对香味极其敏感恐怕也是闻不出来,就如刚才,若不是白暮点出了沉香,她没有特意去闻了闻,也是没有察觉到的。 只因,沉香屑的作用并不是除味,而是安眠。 它的安眠效果极好,闻香可以使人陷入极深的睡眠中,一夜无忧,与之相对应的,它也有一个极大的缺点——入睡则不能扰。 在人因为沉香而陷入深度睡眠却被人弄醒时,那种寻常被人闹醒后的头痛感就如同被放大了十倍,让人头疼欲裂。 当然,想要将沉睡的人叫醒也是极其不易的。 想到这,米洛还不忘感叹了一句,不得不说白暮的自制力果然很好,入得不深,仅仅一脚,便醒了。 听着白暮的话,影清撇了撇嘴,表示很不服,“刚才是你让我点的,怪我咯?” 然,不服归不服,他还是极迅速走到了粗柱旁,把里面正燃着的香燎炉给灭了。 大白都有些受不住,殿下不比大白,对香味的敏感甚至要过十倍,恐怕更受不住! 白暮听着他的话只是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 而他对面的顾离也正十分悠闲惬意地往自己嘴里塞着甜糕,显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悠然模样。 白暮果断地也选择了同样的不搭理法,头微微一偏看向了还站在较远处的米洛,朝她点了点头,淡淡道,“姑娘站着这是作什么?过来坐吧。” 似是一点也不惊讶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姐姐快去坐吧,大白都好意思在这直接睡了,姐姐也不用客气的。”影清也正好走过来,给米洛在自家殿下身旁扯了一个木凳,按着她坐了下去。 白暮抬手又摁了摁眉心,这厮为何在殿下就不老实了,要知道没有殿下在时他可是训了他一个时辰他都没吭声的! 影清这时已经走向了墙的一侧去开窗子,当然,他的嘴里还在念叨着,“还好,不敢多点就只在外殿点了一味,除味倒也容易,殿下,你可将你身上的袍子捂紧了,容我把窗子开一下,通一通风,这味很快就散了。” 整个大殿只能看到影清走来走去忙碌的身影,边忙活着也边在抱怨着,一直都不停过。 一旁坐着的米洛听着他的话,直觉得他们之间相处的方式可真特别。 说是主仆吧,他们说话间也没半点一个下人该有的样子,说不是主仆吧,他们又的确都是在围着顾离转。 米洛直觉得这小太监真有意思,其他两人倒是对影清的抱怨完全是熟视无睹的! 顾离更是连眸都未抬过,手里捻着一块已被他咬了一口的甜糕停在半空中,他的视线放空,明显是在出神。 可即使他的思想已经放空,他菲薄的唇还在微微动着,明显是在细细地咀嚼。 他只静静坐在那里,动作慵懒带着些许漫不经心,便似带来了满目的清辉,气质清华,气质摄人,似月似莲。 她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可以将吃东西的动作做的如此美如画,好看养眼! 想必是这甜糕太好吃了吧,米洛偏头欣赏着这天然的美色,顺手抓了一块甜糕塞进了嘴里。 “原本就想带苏姑娘来见见殿下的,却没想到殿下与苏姑娘原来早就相识了。”只听得一直沉默的白暮突然道。 米洛噎了一下,猛然望向白暮,眼色微沉,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突然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然,白暮还是淡淡地微笑着,动手倒了一杯茶递给了始终沉默地在一旁吃甜糕的顾离,才继续道,“这样也好,以后苏姑娘会常在宫里走动,也可以时不时地来看看殿下,她是一名女子,总归要比影清影翎照顾殿下要细心的多,殿下你觉得呢?” 手上的动作一顿,顾离冷着一双眸望着白暮,清冷精致的眉目微微蹙起来,“大白,你是认真的么?” 顾离现在很不悦。 诚如小白所猜,在曾经十几年的时光他都不曾接触过旁人,顾离对旁人的靠近有着近乎厌恶的抵触,否则他宫里除了影清影翎不会一个宫人宫女都没有。 “是!”白暮则是极其认真地看着他。 他原本也不太确定自己做的到底是对是错,但听了小白的话再加之今晚见到殿下带她过来,就忽然决定了。 他相信自己的这个决定不会错。 毕竟能让殿下从心理上不排斥她的女子,除了如妃娘娘,眼前的女子还是第一个。 一室寂静,良久,顾离才重新看向白暮。 “也好,这离心殿又多了一个人陪我玩也不是不可。”顾离那总是带着十足十慵懒的声线此时也彻底冷了下来。 “不过,这是最后一次,大白,你知道我不喜欢有人接近我,她就算了,若是再有其他女子,让她们身上那股怪味恶心到了本殿,可别怪本殿打的让你把一个月的吃的都给吐出来!” “便听殿下的,若是有那时,白暮认打认杀都可以,如此,殿下可消气了?”白暮眉宇间浮现一丝无奈,世间少有能让左相白暮露出这么一副无奈表情的人,而顾离,便是其中第一。 “没。”顾离淡淡地回了一个字,语气悠闲淡漠,声线间蕴含的冷冽却是消了许多,“十盒甜糕,明早我要见到。” 白暮被他整的有些哭笑不得,“好。” 比起以前殿下那些整人的招数,他这十盒甜糕就换了一块免死金牌实在是太划算了,想来殿下还是手下留情了。 而在几句话间就被人决定去留的米洛则像模像样地来了一句总结,“我会好好照顾殿下的,不会给殿下造成任何的麻烦,殿下请放心!” “嗯。”顾离低低地应了一声,复尔又偏头望向米洛,语气竟是难得的有一丝委屈,“那你会给我做吃的么?” 这男人就是个孩子吧?米洛如是想。 尤其是那一双盛着微光的黑曜石般的眸子,清明无垢,澄净地不似入世的凡人,当真比幼儿的眸还要澄净,根本让人拒绝不了,米洛点了点头,“会。” 顿了顿,米洛脑子一热还想说什么,却被白暮适时打断,“时辰也不早了,殿下快去歇息吧,姑娘也可以去侧殿小憩一会儿,明日一早,我送姑娘出宫。” “好。”还好,米洛悄悄松了一口气,刚才差一点她就把下一句话给说出去了——我会把你当我儿子一样养! ------题外话------ 这章有伏笔,啦啦啦啦 055、你别让她把命丢了就成 次日辰时,临街的一家茶楼上,池渊正倚窗而坐,悠哉悠哉地吃着糕点。 “你说你昨日被人发现了?”池渊将咽下了一大口甜糕,突然道,“小拾柒呀,你的身手何时退步到这个地步了?” 拾柒正在偷拿糕点的手一顿,忙把手缩了回去。 “是拾柒正巧碰到了一个蒙面的黑衣人,与他打了起来,才不小心惊动了宫里的禁卫军。”拾柒立马反驳道,“但属下保证,禁卫军来了我就撤了,连我的半个影子都没让他们看到,倒是那个蒙面男人,被我赏了一刀,怕是在宫里躲得好不狼狈!” 竟然被爷嫌弃了身手,这让她以后在风雨楼还用不用混了?! “那你瞧到那个男人长啥样了?” “没有,我给了他一刀后刚准备揭他的面巾禁卫军就来了,差一点点。”说到这拾柒还有点遗憾,真的只差一点点,她的手都已经碰到他的面巾竟然还是让他给逃了,不得不说这也是给了拾柒巨大的打击。 “那你还在这儿给爷胡扯什么!还好意思偷吃爷的甜糕?”池渊冷睨了她一眼。 拾柒:“……”说到底他就是嫌她偷吃了他的东西而已! 楼下响起马车驶来车轮辘辘的声音。窗子全开着,有寥廖春风从窗子窜进来,池渊端着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抬头望了望。 坐在他那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街市往王城而去的官道。 站在他身后的拾柒看着街道上从王城那边缓缓驶来的马车,再看看那马车后几个贼眉鼠眼的男人,笑了笑,“爷,你猜的没错,阿姐后面果然跟了几只宵小之辈。” “既然你说昨夜三皇子与他们起了冲突,算是梁子已经结下来了,想必他不一定相信米洛就是曜月,自然会派人查查。” 池渊眸也未抬,捧着茶轻呷了一口,才慢条斯理道,“不过我也就是随便猜猜,谁知他竟然蠢到让人在这青天白日里去跟白暮的马车,这一点倒真是出乎我的意外。” 找个借口将曜月留在宫中,或是入夜以后再让死士夜探相府,亦或者派人暗地里调查。 哪一种方法都比半路跟踪打草惊蛇要好,他竟然选了一种最蠢的方法。 池渊悠悠叹了叹,啧啧啧,想不到得众多大臣拥护的三皇子竟也是个没脑子的。 “除了三皇子,顾珩那儿估计也已经得到消息了,小丫头既然选了找白暮,也算是顾珩的半个敌人了,顾珩比顾缘聪明,你记得提醒小丫头,别让她轻易着了他的道!” “是。”紧紧盯着那个在前边街道转角作势要转弯走了的马车,拾柒拧了拧眉道,“爷,要不要我去将那些人解决了?” 街上如今正是赶集的好时候,楼下人流众多,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白暮并没有让人在前疏通人群,是以马车走的极慢,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也在缓慢移动着,不远不近,混在人群里极其不易察觉。 恍若未听见她的话,池渊望向楼下不远处站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只是道,“小拾柒呀,爷想吃糖葫芦了,你去给爷买几根来。” 拾柒也看到了那个小贩,很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爷都多大了还要吃糖葫芦,也不害臊!” “你去不去?”池渊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去去去,属下哪敢不去。”拾柒撇撇嘴,诺诺道。 拾柒拿着两根糖葫芦很快就回来了,而不知何时,人群中已再无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池渊接过她手里一根的糖葫芦咬了一大口,眼角眉梢处撩起星星点点的笑意,慢条斯理道,“小拾柒呀,爷就把米洛那个臭丫头交给你了,以她的性子在定北侯府肯定安分不了,你就随她怎么折腾,伤着也好,疼着也罢,都随她,你别让她把命丢了就成,明白么?” 拾柒愣了愣,“爷这是要走了?” “肯定要走啊。”池渊将糖葫芦还给了她,捧起了一杯茶,无所谓地笑笑,“爷又不是东离人,可吃不惯这些满股子泛着腥辣味的菜,难吃死了。” “爷又何必自欺欺人?爷已经走了那么多地方,酸的甜的苦的辣的什么样的都吃过,还有什么吃不惯的。” 拾柒垂眸似是自嘲般地笑了笑,“拾柒以为,有了阿姐,爷就不会再走了,不会再去寻了。” 池渊捧着茶的手一顿,怔了好半晌,才抬起眸,正对上拾柒满含复杂的眸子。 只听得拾柒缓缓道,“爷为什么不试着放下呢?拾柒觉得,阿姐要比小公子更适合爷。” 闻言,池渊的眸子里漾着的微光晃了又晃,良久,只见他的唇角勾起些许笑意,笑意却不及眼底,声线平稳道,“拾柒,她只是妹妹,而他是爱人,两个人不一样,便谁也代替不了谁,你懂么?” “我懂。”拾柒的声音透着些许酸涩,与在米洛面前展现的天真无邪截然不同,“可是已经过了五年了,爷还要去寻么?这大江南北,爷早就跑遍了。” 已经跑遍了大江南北,跑过了五个春秋,去寻一个或许永远见不到的人,不累么? 亦或者说是——值得么? “爷要是想找一个人总会找到的,他若是不想再见到我——”顿了顿,池渊捧着茶抿了一口,视线完全氤氲在蒙蒙雾气里,他却只是浅笑,“那我便去见他好了。” 他若是不想再见我,那我便去见他好了—— 拾柒轻轻呢喃着这句话,半晌才开口低低道,“哪怕他恨你入骨,时时刻刻想着如何剜你肉剔你骨喝你血,你也甘之如饴?” 话一出口,拾柒就自己先怔愣住了,她竟然将曾在自己心里问过无数遍的问题直接问出了口?! 完了,爷估计得杀了自己! 果然,拾柒直觉得空气中的寒意在那一瞬间似乎全都凝结在了一起。 池渊的脸色变了几变,握住茶杯的指骨都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黑浪自眸底席卷而起,连眉宇之间都浮动着凉入骨的冷意,声音稍冷。 他说,“拾柒,你不应该是一个如此多话的人。” “爷我——” “你不是我,还是不懂。”池渊冷冷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就算他恨我,我也愿意用我的肉中骨心头血,去铺一条走向他的黄泉路。 张张嘴,拾柒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似乎感觉到了,眼前的男人周身四散的悲伤,正似绵绵阴雨席天幕地而来,在那一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意气风发。 是啊,她不是他,怎会懂他难过! “好了,爷走了,你自己好好保重吧。”起身,池渊未再看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那么拼命地寻找过,寻了五年。 若是现在放弃了,恐怕他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因为只有他,才能让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留下痕迹。 让他放弃,绝不可能! ------题外话------ 池渊走了5555 沐沐:小渊渊,我都没敢告诉你,其实你要找的人就在东离23333 056、一身的谜 马车还在人群中央晃悠悠地走着,马车里的白暮与米洛都是一直沉默着。 马车的空间很大,坐五六个人绰绰有余,现在却只坐了他们两人而已。 这一趟进宫,白暮只带了一个随从而已,米洛没有见到那个喜欢挖人眼睛的怪胎。 准确来说,从她昨日去左相府,就一直没见过那个男人。 米洛来找白暮,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那个男人会冒出来挖了她的眼睛。 因为她知道 至少,白暮不会再允许让她动他! 至少,她有六成以上的把握可以和白暮谈条件。 …… 很多很多原因,造就了如今米洛和白暮坐在同一马车里的现面。 也是因为如此一来,她才知道白暮的背后,有多少人在盯着他。 马车后,她都能察觉到有人在不紧不慢地跟着,想必白暮也早就察觉到了。 他不管,她便也不管。 米洛将头微微往后仰,轻靠在了车壁上。 脑海里突然滑过昨夜顾离冰凉的指尖寸寸掠过她的肌肤时那种凉凉麻麻的触觉,和那一双眼睛。 想到这儿,米洛心中也是猛然一惊,自己这是怎么了?那个男人又何至于让她如此记忆深刻? 也不知为什么,米洛几乎有一种错觉,那位九殿下顾离,才是她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大的谜!一身的谜! 米洛脑中一团乱麻,白暮则是一直沉默着,微垂着眸似在假寐。 车上只有他们两人,一人若有所思一人似在假寐,不说话倒也不觉一丝尴尬。 “大人。” 马车外面突然响起随从沉沉的声音,“一直跟在后面的那两人被人解决了。” 慌忙收神间听到了他的话,米洛微微有些惊讶,掀起布帘随意地往人群中望了那么一眼,便看到人群中央一闪而过的那一抹黄色衣角。 微微挑眉,米洛心中已经有了大概。 想必就是拾柒了。 “嗯。”白暮却是连眸都未抬,只是语气极淡地应了一声,“不用理会,回吧。” “是,大人。”随从沉沉地应了一声,便继续赶着马车往左相府那个方向去了。 马车里,米洛望着白暮的目光很是沉沉。 “那个人想必是姑娘的朋友吧。”沉默良久,白暮才终于抬眸望向她,淡淡地问道。 然也不算问,他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不是疑问,只是淡淡的陈述。 “大人既然猜到了又何必一问。”米洛淡淡一笑,眉尖染上了一点星辉,语气不卑不亢,算是承认了。 “姑娘倒是直言不讳。”白暮眉宇间浮起淡淡的笑意,不见一丝愠恼,下一瞬却是话锋一转,突然道,“听说定北侯府的苏大小姐已于昨日酉时附近回府,姑娘可知晓?” 米洛轻扯了一下凉薄的唇,“昨日见到三皇子时就猜到了,他回来了,大姐想必也会跟着一起回来。” 她等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想必姑娘接下来还有自己的事要办。”耳畔传来白暮温淡无波的声音,“那容白某多问一句,王上患的病症,姑娘昨日看过,心里可有什么对症之策?” 米洛微微挑眉,这个问题他原本应该昨晚问的,可是他没有。 是因为顾离在?白暮并不想让顾离知道? 截断思绪,米洛不再多想,只是将自己知道的如实地说了,“王上得的不是什么病,而是被人下了毒。” 因为是毒,所以连众多御医们都束手无策,连真正的病因都未查清,就别说对症下药了。 “姑娘确定?”听闻此话,白暮有些惊讶。 “确定。” “可知中的是什么毒?” “不知。” 她只能得出这个结论,其他的她并不能确定。 白暮眉头微蹙,“姑娘想必知道,王上在用膳前都会让膳侍用银筷尝膳验毒,在王上的膳食中下毒,几乎无任何可乘之机,若是中了毒,只怕这事儿会不简单。” 米洛抿唇点头,她自然也想到了这些。 谁下的毒?下了什么毒?又是为了什么?还有很多很多。 米洛伸手摁了摁眉心,脑海里滑过什么,缠绕的思绪陡然清朗。 米洛想到了乾心殿弥漫的那股子药味,想到了大殿中央那个燃着香屑的大燃炉,想到了她昨夜恰巧听过的一味香。 白暮的眉头还在紧锁着,却突听得米洛道—— “我有一个简单的猜测,还需再去宫里验证一次。” 白暮抬眸看向她,米洛轻佻眉角,那未被毁的眉尖都侵染了些许笑意,似满目春晖,“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想向大人求证一件事。” ------题外话------ 萌萌哒的凉大告诉我要压缩字数,一章不能超过一千五,哈哈哈哈哈,宝贝儿恐怕得忍好长一段时间了,姑娘们乖,咱等25号哈╭(╯e╰)╮ 057、醉沉香 “姑娘但说无妨。”白暮微微笑笑,笑意不及眼底。 “米洛想知道,王上卧榻的那座乾心殿里,可有点过沉香?” “点过。”白暮点头道,“年关前在王上的寿宴上,西戟使臣带来的贺礼中,其中一样便是上百盒沉香,王上派人给各个宫里都送了,很多宫里都在点,王上常住的乾心殿时常也会燃,姑娘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妥,很不妥!”听闻此话,米洛轻嗤了一声,连命都快要丢了还能有什么妥的! “姑娘何出此言?”白暮定定地看着他,墨黑的眸子漾着秋雨卷后的微光。 米洛轻挽唇角,“大人知道沉香有安眠之用,可有听说过它另一个名字——醉沉香?” 也就他们敢随随便便乱点沉香还把它当好东西了,了解些内幕的人谁不知道,那玩意儿压根就不好用,副作用多不说,碰上克星真把命丢了都不让人意外。 果然是不知者无畏! “就如万物相生相克之理。”米洛轻笑了一声,“醉沉香的醉字指的便是酒竺,酒竺在高温下会分泌出极纯正的酒香味,而它那独特的酒香,便是与沉香相克之物。” “两物相容在一起,时间短还好,只会使人发烧发热,咳嗽头疼,但两者长时间地被共同吸入以后,可使人长时间地陷入梦魇昏迷。” 这种毒用起来算是下毒里面一种比较高级的玩法了。 下毒难,诊断更难。 因为御医们就算绞尽脑汁去查药籍持续诊脉,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得了伤寒。 可见下毒的人是花了心思。 白暮神色微沉。 “大人,到了。”马车外,随从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暮没有立刻下马车,只是看着米洛淡淡道,“白某明白了,姑娘可有解毒之法?” “有,但解毒过程比较复杂,从解毒之日算起,最快也需十五日才能彻底解毒。”米洛唇角弯弯,然面上流动的不见任何笑意,只有冷意,“想必也正好可如大人的意,这段时间,大人当要好好利用起来把下毒之人揪出来才是。” 听到她的话,白暮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动作虽是不大,但是还是被她捕捉到了,米洛凉凉一笑,不疾不徐道,“米洛说错了,或许大人已经猜出来是谁动的手了。” “姑娘果然聪慧。”白暮平淡如水的目光向她投了过来,“也是,姑娘既然敢用神医曜月的名头来找白某,想必与神医师出一门,自然神思聪颖通晓百毒,就是不知,姑娘对我东离如今的朝堂之事又了解多少?” “大人不用试探米洛。”米洛的唇角撩起了讥诮,目光不深不浅地看着面前的白暮,“米洛不想搀和其他的事,将王上的命保住以及照顾宫里的九殿下这是米洛答应大人的条件,再无其他,还望大人记得自己说的话。” 说完米洛便将那张银面戴回了脸上,撩起车帘弯腰下了车辇。 这白暮竟然想套她的话,会那么容易? 。。。。。。 众人眼下,米洛跟在白暮身后随他一起进了府,匆匆说了两句便直接回了那个偏静的小院。 “阿姐,你终于回来了。”拾柒从堂屋里出来,见着是她,吸了吸鼻子,“阿姐,你终于回来了。” “嗯,回来了,不过马上就又要走了。”不过一眼就注意到了她情绪的不对劲,米洛曲指划了一下她的脸蛋,慢条斯理地调笑道,“怎么,这么委屈?谁又惹着了我们的小拾柒呀?” “爷走了,他说了让我好好照顾阿姐就走了。”拾柒又吸溜了一下,“是拾柒的错,拾柒说了让爷生气的话了。” 脸色微变,有寒意从她眸底深处涌起,米洛轻扯了一下薄唇,“进屋说吧。” 米洛说完之时已经越过了她朝屋里走去。 米洛站在桌旁,把面具取下来放在了桌上,又倒了一杯白开水饮了一大口,放下茶杯才道,“说吧,怎么回事?” 她直接让拾柒说了,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她们的话会被有心之士听了去。 只因,相府里的影卫只能守在各个院外或隐在墙后的角落里,不得擅自跨入各个小院一步,这是左相府里早就定下的规矩。 只是保护,而非监视,这一点很得米洛满意。 拾柒咬咬牙,将不久前发生的事和自己说过的话一字不落地都全告诉了米洛,说了好久,说到最后低低的嗓音已蕴了哭意。 米洛深叹了一口气,她知道,拾柒是真的急了,她也知道,池渊必然是真的生气了。 那些话,对一个执念深入肺腑的人来说,无疑太过残忍。 可话都已经说了,再后悔也弥补不了什么,只望池渊不要太沉滞。 米洛拍了拍她的肩,“好了,这次你就当买了个教训好了,以后出格的话不要再说,至于你家爷啊,你也不用太担心,找到了或是找累了自然就会定下来了。” ------题外话------ 压啊压啊压字数,吼吼吼 058、听说过怎样做木乃伊吗? 说实话池渊会走她是毫不意外的,米洛一直都很清楚,池渊是一个留不住的人。 他性子洒脱,玩世不恭,放荡不羁,不喜欢受拘束,如果不是因为她,他甚至不会在这东离多呆一天,更何况,那个能留住他的人现在根本不在他身边。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米洛只是在心里稍稍感慨了一下,便很快转换了心境。 拾柒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却在她脸上找不到一丝难过的痕迹,“阿姐,你不想留住爷吗?爷走了阿姐不难过?” “这有什么好难过的!”米洛拍了一下她的头,唇角卷起盈盈笑意,“你家爷去全力追求幸福了你还不高兴呀?” “可是阿姐你就不觉得那样很怪异吗?”拾柒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颇为通红,“爷与小公子都是男人啊,两个男人怎么能那样呢?拾柒不懂。” “不懂就对了!”米洛笑了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啊,在我与你家爷的老家那边有一句真理,同性才是人间真爱,异性只为繁衍后代,人家那才是真爱,懂了么?” 拾柒摇摇头。 “不懂就算了,姐还有事,快,你先去换一身衣服,男装女装都行,姐待会儿带你出去。”米洛笑了笑,转身进了内室。 米洛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稍稍做了一些改装,就带着拾柒从偏院里独立开的后门出了相府。 她要回“家”。 苏泠月回来了,那个留在薏院里的假的苏米洛自然就该换下来了,毕竟,她当初可是为了她才回来了呢。 薏院里的后院里,米洛刚躺上吊床不久,前院便传来些许的脚步声。 米洛睁眼,望着对面快步而来的淡粉色身影,唇角微翘,眉角沾染的笑意似江南初蒙的烟雨。 来人身着一袭淡粉色百褶裙,裙幅褶褶如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一张清秀俏丽的脸蛋上略施胭脂,双腮微红,仿佛人间的仙子,尤其是她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时而泛着微光楚楚动人,惹人恋爱。 这可不就是那位帝都人人想娶的苏家大小姐苏泠月么! 米洛将头枕在交叠的双臂上,迎上苏泠月满目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的脸色由怒容转化为震惊,不可置信,最后变得煞白。 支起身子下了吊床,米洛唇角微勾的笑容恰到好处,温软地唤了一声,“姐姐,别来无恙。” 就是这一声温软的嗓音让原本呆愣在原地的苏泠月猛然惊醒往后退了几步,“别叫我姐姐,我不是你姐姐,你不是苏米洛,说,你到底是谁?” 苏米洛不可能还活着,绝不可能! 那夜她还亲自探了她的鼻息,确定她是真的死透了才让人把她丢到了乱葬岗!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重新活过来?她不信! 所以她才在听说了她竟然回来了这一消息后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可是苏米洛现在竟然真的好好地站在了她面前,这让她怎么镇定的了! 看到她这样,米洛面上浮起淡淡地忧伤,心下却在冷笑。 “姐姐,你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么?我就是米洛,是你的洛儿啊。”米洛向她逼近了几步,眉头微蹙,显得十分担忧,还有几分显而易见的悲伤。 “不可能,你不是,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专门回来为苏米洛那个贱人报仇了么?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的!就像我没有放过她一样,你们全都逃不过!”苏泠月满脸怒容地看着她,却不敢向她靠近一步,“紫金,去,把她给我抓住,我要撕了她!” 苏泠月这样说着,却没有人动。 紫金没有动,不是她不想动,而是她已经动不了了。 苏泠月往后一看,才见到自己的贴身丫鬟紫金此时已经晕倒在了地上,双目紧闭,早已不省人事,而拾柒就站在不远处。 转身再次看向苏米洛,苏泠月的眼中已经是满溢的惊恐,她突然意识到,现在自己已经孤身无援,尽管这是在定北侯府。 猛然又退后了几步,苏泠月满目惊恐,“你想干什么?这是定北侯府,你敢把我怎么样父亲一定会杀了你的!” “姐姐,你冷静一点,你这样,妹妹会很伤心的。”米洛有些委屈,表情切切实实的是有些伤心委屈的模样,谁也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云姑站在不远处,身子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着,自家小姐这个样子温柔地太吓人,比平时蕴着冷翳的样子更吓人! 米洛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薄唇凑到了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苏泠月完全惊恐地站在原地,身子甚至动弹不得。 只因,她听清楚了米洛在她耳边说的话。 她说——姐姐听说过怎样做木乃伊吗?别着急,我会用姐姐的身体一步一步亲自教会姐姐如何做的。 059、虐渣也是一门学问 苏泠月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苏米洛冰凉的手心紧扣着她的胳膊,苏泠月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动弹不得,只能机械地反问道,“木,木乃伊?什么是,木乃伊?” “一种干尸,制作起来很简单,我可以教姐姐,姐姐要注意听哦。”米洛探身贴近她的耳侧,极尽温柔地笑着,眉眼弯弯,微垂的眸子里微光不深不浅。 苏泠月完全不知道如何反抗,只听得米洛缓缓道。 “将凿子从左边鼻孔塞进去将你的筛骨捣碎,再用工具在颅脑中转动破坏脑髓,用一根很细小的长柄勺从鼻孔里伸进大脑将脑浆舀出来,最后把一些药物和香料塞进空空的头骨中。” 米洛的语调极其缓慢,带着些许悠漫和清散,声音刻意压的很低,一字一字咬得极清楚,似几道洪雷朝苏泠月狠狠地劈过去。 苏泠月面色惨白得无一丝血色,眸子瞪得极大,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视线放空,全身呆滞,眸中除了惊惧,再无其他。 明明说的是最为残忍血腥的话,可是米洛还在笑,嘴角笑容温柔无害,“当然,还要开膛破肚,得把身体里的全部内脏掏出来,把伤口缝好后用白色亚麻布将身体全部包裹差不多就好了,怎么样,姐姐想不想试试?” 想不想试试?这是我早就计划好的准备送给你的一份大礼啊,姐姐。 米洛笑意更甚。 却就在米洛话落的下一瞬,苏泠月已经将米洛推开,跑到一旁大口大口地呕吐了起来。 搅动脑浆,开膛破肚…… 这都是些什么?! 米洛站在一旁,双手抱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轻挑眉梢,想不到她的心理素质这么差啊? 米洛摇了摇头,真是搞不懂,就她这心理素质做坏事为何还能做的那么得心应手心安理得呢? 啧啧啧,比起她,果然还是差了一大截儿! 苏泠月根本吐不出来,可是她就是想吐,只要一想起她的话,苏泠月就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个部位都痉挛抽搐了起来。 终于如崩溃了一般,大叫了一声,“你这个疯子!”苏泠月便冲出了小院。 米洛没有动,拾柒便没有拦。 云姑也已经完全被苏泠月的崩溃模样给惊骇住了,虽然她根本就没有听清,自家小姐对她说了什么,竟然能让她情绪失控到那个地步! 可是小姐今天明明就很温婉可人啊,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啊,为何会把大小姐吓成那样? 云姑还在怔愣是,米洛已经越过她向吊床走去,顺道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紫金,秀眉微蹙,语气不愠不火地道了一句,“拾柒,把她扔出去。” 一句话,让云姑恍然明白,现在这个性情冷淡的她,才是自家小姐真正的样子。 片刻,后院已经重新恢复到了一片僻静。 云姑已经去收拾前院了,整个后院只剩下米洛和拾柒凉人。 见周围也没人,拾柒有些好奇道,“阿姐,你对那位大小姐说了什么啊?竟然能把她吓成那样!” “是她自己不经吓,我可没说什么,你别冤枉我!”米洛摆摆手,语调慢条斯理,不深不浅的笑意在她的眸底泛滥开来。 她真的只是想吓唬吓唬苏泠月而已,毕竟她才刚回来,她还没来得及陪她好好玩玩呢! 当然,那些话也不全是为了吓苏泠月,米洛那可是在告诉她,她最后只会有一个下场啊,那就是被她做成木乃伊! “不说就算了。”拾柒撇了撇嘴,“不过,阿姐你就这么放过她了?我还以为你今日会让她有去无回呢!” “没,没那么快,我告诉你,这虐渣也是一门学问。”米洛的神色颇为一本正经,语气不紧不慢道,“去对付强大的敌人,讲究的是快刀斩乱麻,要快狠准!但是要对付你轻轻松松就能捏死的敌人,自然得要慢慢磨,看着她生不能,死不就,远远要比一刀劈死她更爽!” 一下子虐完就不好玩了,只希望苏泠月能多坚挺一会儿,专心做一朵盛世好白莲,等着她来虐。 听完米洛的话,拾柒捂嘴轻笑了一声,“拾柒总算理解了爷的那句‘惹了谁也不能去惹小丫头’了。” 这可不是么!阿姐的手段啊,指不定要比那些“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手段要血腥残酷多少呢! “知道就好。”米洛白了她一眼,翻了个身子调整了一下姿势,“你啊,昨晚估计也没睡,快去补一觉吧,阿姐困了,要先睡会儿。” 苏泠月估计被她吓得不轻也不敢再来了,她现在得好好睡一觉,王上的病也拖不得,估计晚上还得进宫一趟。 ------题外话------ 姑娘们注意到了没,《毒妻》换简介啦!呼呼呼。宝宝想了好久的,所以姑娘们只能夸,啦啦啦啦 060、本宫自然相信公子!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 米洛再次进乾心殿时,除了她自己,还有白暮。 只因这一次,在那乾心殿里,除了早已昏迷不醒的王上顾明晟,还有当今太子殿下,顾珩。 自王上病重以来,除顾明晟曾亲允过的几个人外,这个乾心殿似乎再也没同时出现过三个人。 偏偏这一次,在乾心殿里候着的,还是那三个明明永远不会同时出现的人。 乾心殿内很是安静,静得从明黄纱帐内的龙榻上传来的轻微咳嗽声都尤为清晰! 龙塌上,顾明晟深凹陷的双目仍是紧闭着,并没有醒,可是他还是会咳,也可以说,他会一直咳嗽着,由轻微到剧烈—— 直至咳得将他那张蜡黄的脸都皱得不成样子,直至咳出血来,直至命息衰竭。 任谁听到这种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可能都会跟着揪心,偏偏离他近在咫尺的米洛却仍是面不改色,神色无波,只是让人摁住了王上的手臂,专心把着脉。 少顷,米洛收回手,起身望向站在一旁的顾珩与白暮,清冷无波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顾珩身上,“接下来曜月需在王上手腕处划一个小口放血,殿下可愿意相信曜月?” 闻言,顾珩微微挑眉,“放血?公子打算放多少?” “不知,需放到王上手腕处的不再是乌黑色为止。”米洛的嗓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极冷,且极淡。 “当然,若是殿下不愿相信曜月的话,现在就可以另请高明了,曜月不救不敢把生死交托给曜月之人!”沉吟片刻,米洛轻轻一笑,唇角勾勒的笑意如夹杂着碎雪的冷冽清风,冰冷如斯。 唇启,她却是又补充了四个字,“无论是谁。” 而这四个字,便让伫立在一旁的顾珩微微怔了一怔,只见他深沉的眸光闪了一下便很快趋于了无波,显然是被她如此霸气无畏的话给惊怔住了。 好一句“不救不敢把生命交托之人——无论是谁”! 好一个狂妄张扬的公子曜月! 竟然敢如此口出狂言,天下第一神医的名号倒真是给了他很大的底气! 半晌,顾珩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来,望着她轻笑出声,“素来听闻公子曜月医术了得妙手无双,本宫也曾派人找过公子许久,自然相信公子。” 顿了一顿,顾珩朝他躬身抱拳,很是客气道,“只是,父王的龙体尤重,还望公子务必尽力而为,有劳公子了!” 顾珩的神色颇为郑重,米洛定定地盯着他看,几乎从他的表情里找不出任何异样。 几乎能确定一点,他是真的想救自己的父王。 这就是那所谓的帝王之间少的可怜的父子情么? 米洛笑得极为冷冽,就是不知道这少的可怜的一点父子兄弟之间的亲情,在王位的争夺面前,又能被消磨掉多少! 米洛声音不变,只是冷冷道,“承蒙殿下信任,曜月自当全力以赴。” 话落,米洛看向另一旁的太监,那个王上跟前的近侍齐公公,“先帮我把王上扶起来背靠着软枕坐起来,然后去拿一个铜盆过来,还有小刀参片止血药膏等,另外,再让一个人打一盆热水过来,动作要快。” 她的话音才落下,一旁的近侍就立马道了一句,“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办。” 齐公公听得云里雾里,也不敢过多违抗主子的话,迅速走到床边将王上给小心翼翼地扶起来靠着软枕坐着,就忙不迭地一路小跑地跑出去了。 在王上身边伺候的太监大多机灵,也知道眼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更何况太子殿下都那般说了,他自然不敢马虎,只需尽力配合就是了。 不多时,齐公公已经拿着她所需的东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盆热水的太监。 米洛将东西接过,放在手头跟前,拿着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又看向齐公公,“按住他,无论等一下我做了什么,你都不能松手,明白了么?” “奴才明白。” 点点头,米洛在床沿坐下,扣住他的手腕,小刀在他的手腕处比划了几下,就毫不犹豫地下了手。 不过一刀,顾明晟的手腕处已经划了一道极深的口子,不多时乌青的血液就开始一滴一滴从伤口处浸了出来,落在铜盆里,留下一阵阵滴答滴答的敲击声。 下一瞬,只见米洛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木盒,打开一看,里面呆着一只通身晶莹剔透的蛊虫。 看着蛊虫从他的手腕中慢慢地爬上他的手臂,昏迷中的顾明晟的手臂开始止不住的抽搐起来,眉头紧蹙,面色惨白。 而紧紧摁住他的手腕的齐公公的额头上也已经浸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米洛却是始终面不改色,目光平淡。 在那一瞬间,米洛似乎懂了,她与公子曜月其实是一类人。 与他一样,她可以做到对生命极度炽爱与包容,却在下一瞬,她同样也可以给予深深的蔑视,如同对待蝼蚁一般的轻蔑与嘲讽。 她那面不改色的神情与动作,真是不知她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 061、命劫将至 夜色已沉,沉如泼墨,寝殿里,龙塌旁侧摆满的烛台已然将枯,只有少许清冷的月光堪堪从纱窗里窜了进来,撒在床边伫立的那一道玄青色身影上。 米洛已经维持着这个动作站了小半个时辰了,惶惶灯光下的她长身玉立,一张银色面具上堪堪浮着些许冷意。 烛台已经有将枯的架势,内殿愈渐昏暗起来,米洛的视线却自始至终都紧紧地锁在了王上顾明晟的手腕处,不曾移动分毫。 割脉换血清蛊,这是她给他解毒的第一步,却也是最重要的那一步,分毫之间都不可出任何差错,是以她只能守在这里,半步都移开不得! 却就在最后一小节蜡烛将要燃尽时,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是齐公公。 将床前的烛台又换了一排,内殿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 准备转身出去时,齐公公瞟了一眼已经有一小盆乌青的血水,差点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连忙别过脸去。 怪不得,空气里隐隐浮动着如此浓烈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甚至她一身玄青色衣袍上也被溅了不少的血污。 对此,米洛也总算懂得了为何曜月每次行医都会穿着一身玄青色长袍,因为只有那样,她才可以欺骗自己,自己其实并未染血。 齐公公并未出去,她还需要帮手,就让齐公公也留了下来。 两个人都未说话,齐公公站在一旁看着盆内越积越多的血水,紧张得几乎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整个乾心殿安静得只剩下血珠滴进血水里的“啪嗒”声。 半掩着明黄色纱帐后,顾明晟的面色已经渐渐由蜡黄变得极致惨白,分明就是失血过多后的症状。 “这——”齐公公欲言又止,面色同样惊白。 米洛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灰色细口长瓶,往手心里倒了一粒白色小药丸递给了他,“去,把它给王上服下。” 不多时,从顾明晟手腕处沁出的血珠已经由乌黑色渐渐变得鲜红明艳,估摸着时间应当差不多了,米洛将自己的指尖咬破,挤出了几颗血珠,才将指尖放在了他的手腕处。 片刻之后,那只蛊虫便顺着他的手臂一路蜿蜒向下从他的伤口里爬了出来。 只是,等它出来时,蛊虫的身子已经变得红透,再不似往前的晶莹剔透。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一直紧闭着的内殿的门终于缓缓打开了,一直坐在外殿饮着茶的顾珩与白暮闻声,同时转过身去,看向了正从内殿走出来的米洛。 “今夜事已毕,从明夜起我会来为王上施针,殿下与左相大人现在可以进去看看王上。”米洛走到了刚打好不久的铜盆前洗了洗手。 “有劳公子。”顾珩躬了躬身,“恕本宫多问一句,父王何时能醒来?” “十五日。”米洛手上的动作不停,便是连头都未曾抬过半分,“每夜子时,我会来为王上施一针,只需十五日,王上便可醒来。” “那公子可否告知父王中毒的根源?”见状,顾珩也不恼,语气依旧客气且温和。 “七里醉沉香。”米洛直起身子接过齐公公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擦手,淡淡道。 “醉沉香?”语调微微上扬,顾珩的语气里还有着浓浓的不解,显然,他并未听过这个名字。 米洛正要考虑是否要为他解释解释这个醉沉香的含义时,一旁的白暮却是适时开口,“夜已深重,白某就带着曜月公子先行告辞了,殿下也要早些休息才是!” …… 离乾心殿不远处的小道上,一顶素白色的软轿正缓缓朝乾心殿这边的方向走来。 软轿由四名轿夫抬着如履平地,完全没有晃悠,可见这几个轿夫并不简单,就连软轿旁跟着的那位轻纱掩面的白衣姑娘,武功想必也是了得。 前方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而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轿子里的人清冷的嗓音,“停轿。” 轿子里头的人一出声,轿子立即就停了下来,凤羽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少主有何吩咐?” “是谁人正往这方向来了?”说话的人嗓音清冷,音质华丽。 “回少主的话,似乎是公子曜月……”凤羽看向从乾心殿方向走来的那两人,“还有左相大人。” “是他——”顾长生顿了顿,片刻,复尔开口道,“去替本座转告左相大人一句话,他所珍视之人命劫将至,可立亦可破,望珍重。” “是,少主!”凤羽应了一声后,便向白暮的方向跑去。 他所珍视之人命劫将至? 不远处的地方,白暮听着凤羽的话,渐渐蹙起了眉心。 蒙蒙夜色下,细细瞧去,他的眸光里还汹涌着一种完全不知名的情绪,脸色更是比寻常更要冷上三分的冰冷。 ------题外话------ 求追文啊呀呀 062、竟然还信这个? 夜色深重,月光绵绸,从脚底冒出的寒意似细藤丝丝缠绕,分分寸寸覆在白暮的周身,宛如笼里的囚。 米洛站在他旁边,可以明显感觉到白暮听到那个女人的话后的身形狠狠一怔。 微微挑眉,米洛看了看他又看向了,最后目光落在了那顶素白色软轿上。 什么狗屁命劫? 米洛表示很不能理解,若常人也就算了,毕竟这破时代里估计大多数人都迷信那些有的没的。 只是没想到,他堂堂左相白暮,竟然也信这个? 倒也难怪,这毫无实权的国师一职,在现代或许只能算得上是一个骗子神棍,却在东离竟存在了几百年之久,且有权利愈来愈大的架势,也真是太好混了些! 搞不懂啊搞不懂。 米洛正胡乱想着,却发现一道晦深暗沉的目光始终缠绕在了自己身上。 微微抬眸,米洛便正好对上了凤羽的目光,不过一眼,她就已经从她眼中读到了明显不善的意味。 米洛悠悠一笑,笑中夹杂着极致的冷意,毫不避让地迎上了凤羽复杂的眸光。 她是公子曜月,现在更是王上的救命恩人,好歹也算是个人物,还怕了她不成? 她的宗旨很简单,不说打不打得过,但这气势绝对不能弱! 一旁的白暮张张嘴,似想说些什么,喉咙滚了滚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话已带到,左相大人珍重,凤羽告辞。”见状,凤羽只是收回了视线,微微颔首,音质舒桀的嗓音幽缓却不低沉。 无人知道,国师大人身边的玉女凤羽,在王上跟前,都不曾及得过眼下这般恭敬温和过。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然,她只能装作不知道。 在这东离,所有人皆知宫里的国师大人妙算无双,却极少有人知道,左相白暮同样也能通晓古今,其卜算堪命的能力甚至要比当今国师能力更甚。 然,算人不自算,纵使他的能力大过天,却也算不出与自身命格相连之人的命途。 白暮的眸光稍稍暗淡,瞳眸微微转动,便将晦深的目光投在了那一顶素白色软轿上。 恰巧,夜风轻拂起轿帘,隔着遥遥的暮色,白暮就这么迎上了顾长生的目光。 脚步一掠,不过一瞬,白暮已经来到了软轿跟前。 “白某素闻国师大人料事如神卜算精准,有一事想请国师大人指教一二,国师大人可否出来一见?” “大人想问的莫过于是谁人的命劫以及如何可破吧?”垂帘后传出了一道年轻的声音,清清冷冷,凉凉沉沉,“只是算人不自算,饶是大人卜卦堪命再精准,也猜不透自己所在乎之人的命格与劫数,所以大人才想来问长生的吧?” “国师大人神机妙算,白某自愧不如。”白暮目光寒沉,然声音却是毫无起伏道,“还望国师大人可以提点一二。” “呵。”他的话刚落,轿子里便传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只是大人又何尝不知,泄露天机都是自损命数,所谓的趋吉避凶,不过都是一命换一命。” 女子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像沙砾过喉一般,夹杂着寒冰碎雪一般的寒意隔着蒙蒙夜雾穿透而来。 白暮站在轿外,身姿笔挺,眸光沉静,袖中的手是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那如玉的眉目间都染了一层寒霜,像极了那覆着寒霜沥雪的白麓邙山。 他看不见,又恍若可以看见,轿中那人不染纤尘的精致眉眼间那从雪中盛开的极致的凉薄。 “长生没有这种大爱,故,恕长生无法向大人透析天命,大人勿怪,凤羽,走吧。”他听到她如是说。 “是,少主。”凤羽眸色颇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便随着轿子一起走了。 轿子缓缓从他跟前走过,白暮没有阻拦,他只是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轿子愈行愈远。 而在白暮身后的那高高石阶上,还有一道沉沉的目光正紧紧盯着他。 “殿下,要不要属下跟上去看看?”言轻试探道。 “不必了。”顾珩答得不疾不徐,有丝丝密密的冷意从他幽沉的眸底深处泛滥开来,“白暮的本事怕是整个王城都无人能及,你跟不上他的。” 他一直都知道白暮的能力,也很明了倘若将他交之为友引为己用于自己而言必是一大助力,偏偏他们只能是敌人。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便是连互不干涉江湖不见都毫无可能。 “好了,回吧,本宫累了。”顾珩沉沉地道了一句,却是再看也未看他一眼,缓缓走下了跟前的石阶。 只是,他的每一步似乎都走在了刀尖上,缓缓走着,留下的只是一地琉璃,一地斑驳。 063、以防殿下将姑娘扔出去 米洛缓步走到他身边,歪头看向他,眸光澄净,试着问道,“大人还好吧?” “无事。”白暮微微垂眸,掩住了眸子里翻腾的黑色浪潮,嗓音低沉,带着稍稍的自嘲,“让姑娘见笑了。” 也是,在外人看来,一向沉稳镇静强大淡漠的左相白暮,似乎真的难得有如此情绪失控的时候,说出去倒真像是一场玩笑。 “大人这是关心则乱,不过——”米洛笑了笑,笑意里夹杂的只是淡漠,没有任何其他意味,“米洛倒是没想到大人竟然也会信,那个所谓的命劫,不管是真是假,大人都不当先自乱了阵脚才是。” “姑娘倒是比白某看的还要开,果然与其他女子不一样,白某自愧不如!” “无谓看不看得开,每个人的命是自己的,自然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米洛所信奉的只有——谋事在人,成事也在人,最不信的就是命运那个东西!”米洛只是笑,瞳眸的颜色不深不浅,眸光微微流转,她低眸回转之际眸中盛开宛如千百种琉璃的光芒,煞是好看。 白暮一抬眸,便正好对上了这么一双眸子。 不得不说它真的很漂亮,在那一瞬,他好像有些明白了,小白为何对她的眸子那么心心念念。 然,在他眼中,纵使她有着一双风华潋滟的眸子,稍稍流转就可璀璨得流光溢彩,也终不及那一人。 “白某受教了。”白暮微敛了繁杂错乱如野藤疯长的思绪,望着她微微一笑,“只是,今夜之事,还望姑娘不要在殿下跟前提起,白某在此先谢过姑娘。” 殿下?经过昨夜之事,米洛自然知道白某现在口中说的是哪一位殿下了。 毕竟,她还真不知道,丝毫不把当今最受宠的太子顾珩与三皇子顾缘两位殿下放在眼里的左相白暮,这天下能得他真心实意称一声殿下的,除了顾离还能有谁! 只是,他为何要瞒着顾离?米洛的眸中浮现少许的兴味,他们的关系果然复杂。 然,她虽是对此有些好奇,也并未多问什么,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闻言,白暮只是点了点头,“多谢姑娘,今夜时辰已晚,姑娘还是先随我去离心殿稍作歇息吧,明日一早,姑娘想要的东西便会到定北侯府,我再尽早送姑娘出宫,不过在这之前,我先带姑娘去换一身衣服。” 白暮说完就径直越过了她,朝沉沉的黑暗中走去。 他的身后,米洛微微挑眉,什么东西?还要换一身衣服? 米洛很是不解,然,前面那人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就已经走远,无法,米洛只得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沉沉夜色里,雾色浓重,四处零星的亮光稍显寂寥。 白暮带着她走了不过上百步,便停在了一座宫殿门口,并未看她,白暮只是稍稍退到了一边给她让开了路,“里面有为姑娘特意准备的衣服,姑娘进去吧。” 米洛望着面前灯光明亮的宫殿,面前是一扇小门,门只是半掩着,并未落锁,米洛瞧了几眼,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从她刚才从乾心殿走的方向距离与这座宫殿的坐落位置来看,这应该是后宫嫔妃所居住的偏殿,就是不知是哪一位娘娘的。 米洛抬步向里面走去,却就在脚刚要跨过门槛时动作稍稍顿了顿,她并未直接进去,而是偏头望向他忽而轻轻一笑,从眸底沁出的清冷的寒意渐显,“米洛有些好奇,大人待会儿打算怎么向殿下介绍米洛?似乎大人并不想让殿下知道我有关于公子曜月的身份?” 否则,他怎会还带她特意来换一身衣服?甚至不惜带了她来了这么一个尴尬的地方。 就不怕她知道了他的秘密说出去将他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姑娘怕是误会了什么,这儿是如妃娘娘潜心研佛的清幽之地,不到万不得已白某也不会带姑娘来此。”白暮似乎读懂了她眸中的不解,没有一丝秘密被知道后的羞恼不堪惊慌无措,反而勾起了唇轻笑了一声。 “实在是因为殿下极其厌恶血腥味,极度不能忍受自己的地方与它沾上一丝半点的关系,恰巧姑娘现在身上带了一些,我只好带姑娘来这,先让姑娘去换一身衣服,这么做,也不过是以防殿下将姑娘扔出去罢了,并不是想隐瞒殿下什么,姑娘不要想太多。” 米洛:“……”感情还是她想太多?哎等等,他刚才还说了什么?扔出去? 米洛在心里稍稍脑补了一些场景就已经抑制不住自己想要打人的冲动了,但想想处理起来还是太麻烦,就算了。 不过—— 不喜欢自己的地方沾上血腥味?一丝半点都不行? 啧啧啧,想不到他还有那么严重的洁癖,真是妥妥的处女座! ------题外话------ 扔出去扔出去,吼吼吼,殿下你敢么! 064、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听着他的话,米洛的唇角狠狠抽动了几下,只得硬着头皮道,“那我还是进去换一身吧。” 说完米洛毫无顾忌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白暮既然敢让她进来换衣服,那这座偏殿现在应该没人才对。 谁知道她刚跨过门槛竟然就听到了女子温和的声音,“娘娘,她来了。” 脚步一顿,人来了?难不成还有人在这等她? 米洛循着声音走进去,殿里的光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 不过移步的瞬间,米洛便看到偏殿中央的那张方玉桌旁,正坐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对着她温和地笑着,“想必是苏姑娘吧?快过来坐一会儿吧,想必累了一晚上了。” 这是一个美好年华已不再的妇人,明明没有二八姑娘的貌美无双,也没有半老徐娘的风韵犹存,可她却又有着一种别人所没有的气质,温婉可人,独特娟长。 米洛还有些未反应过来,旁边的宫女适时提醒,“她是如妃娘娘,姑娘安心过来坐吧,娘娘不会伤害姑娘的。” 如妃娘娘?这儿果真是后宫嫔妃的寝殿,米洛朝她走过去,挽唇浅笑,“娘娘认识我?”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听大白那孩子说过,也就知道了。”如妃莫颜如还是温和地笑了笑,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了下来,她手心的温度几乎要将米洛冰冷的肌肤灼伤。 “听大白说姑娘愿意照顾离儿。”米洛听着她继续说道,“离儿那孩子还有些小孩子心性,爱玩贪吃,不太会与人相处,但他的心肠也是极好的。” 她在说这话时,眉眼是极尽温柔的,虽是一些无可奈何的话,然那眉眼间溢出的星星宠溺却也是怎么都骗不了人。 “我不在离儿身边,离心殿里又全是男子,离儿缺个细心的人照顾,还望姑娘不要和离儿较真,多多照拂离儿才好。” 在这一刻,似乎她只是一位平凡的母亲,她是极疼爱顾离的,像对自己的孩子一般疼爱,即使不用心米洛也看得出来。 是以,米洛同样回以一笑,“殿下很好,米洛也会尽我所能将殿下照顾好,娘娘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姑娘下次记得和离儿一起过来坐坐,我这儿安静得很,喜欢有人陪我说说话。”莫颜如还是温和地笑着,继而看向了一直守在一旁的宫女道,“月儿,带苏姑娘去内殿换一身衣服吧。” 米洛跟着进去换了一身衣服很快就出来了,只是她进去换了一身衣服,那张银色面具却还是戴在她脸上。 总归她现在的容貌还是不适合见人,吓吓鬼就算了,吓到人就不好了。 时辰已不早,向如妃娘娘请了辞,米洛便直接出了清心殿。 清心殿外,白暮正仰头望着天际,想着不久前刚听到的那句话,目光沉沉。 米洛推门出来,便看到这一幕,不知怎么的,她就觉得,白暮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走吧。”白暮淡淡地说一句,就抬步走了,没有问她在里面可有见到什么事又说了些什么。 米洛撇撇嘴,也没说什么,只是跟了上去。 跟着白暮七拐八拐得绕了一大圈,期间米洛才很惊奇地发现,这一路走来,他们竟然连一个禁卫军都没有遇到。 这可是王宫啊?!怎么会一个禁卫军都遇不到?! 难不成这条路是宫里的荒路,也是禁卫军巡逻守卫的死角? 米洛依稀可以感觉到,这就是昨晚顾离带她走的那条路。 虽然昨晚这条路很是黑暗,一路上她都不曾可以留心,但是她记得那满路的百合香,就如此时在鼻翼间流连的淡淡香气。 “姑娘要将这条路好好记着,以后这样绕着走过去就行,不用担心被其他宫人撞见。”米洛正出神想着,便听到白暮走在前面淡淡道。 “不瞒左相大人,我这人有一毛病,不会记路,妥妥的路痴一枚,这样一直绕下去恐怕让我绕一百遍我也不一定绕得过去。”米洛慢条斯理地勾唇一笑,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些许无可奈何的苦笑渐渐浮现。 她也很无奈啊,自己明明就是一个路痴,还要在根本不熟悉的环境里找一样从未见过的宝贝,真是亚历山大! 白暮也是瞠目:“……” “那姑娘可有其他法子?在宫里不认路的话,恐怕——”白暮要掩唇轻咳了两声,“就算姑娘有了可以随意出入宫廷的身份,也不太好用吧?” “果然是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米洛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我的事我自己操心,就不劳大人费心了!” …… 殿门大开的寝殿里,夜风掠过,卷起依帘起,整个大殿找不到一个人影,就似无人之境。 只见白暮抬步跨过门槛,径直朝方玉桌走去,朝空气里淡淡地说了一句,“影清,出来。” 065、要不要试试? 不多时,一道青蓝色的身影清便出现在了视线里。 “大白,你这几日怎么来的这么晚?”影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偏殿走出来,抱怨道,“我都困死了,还要被你吵!” 白暮却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挑眉问道,声音清冽好听,“殿下已经睡下了?” “睡了,睡了约莫有两个时辰了。” “哎——”影清伸了伸懒腰,这才注意到白暮身后还有一人,见到是米洛·,影清软糯糯地笑了笑,“姐姐你也来啦!” “嗯。”米洛挽唇微微一笑,淡淡地应了一声。 米洛唇侧撩起的弧度恰如其分,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溢出的璀璨笑意流光溢彩,很显然,米洛一点也不意外这个小正太会认出自己,就如同昨晚,那时她虽然戴着面具,穿了一身男装,他却叫了自己一声姐姐那般,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她的容貌还是一眼就可以让人认出来,她只是一名女子。 而此时也同昨晚一样,她已经将面具取了下来,毫不避讳地将自己带着丑陋疤痕的容貌摊于了人前。 在这里,似乎没有人嫌恶她的丑陋。 现下已经将近丑时,所有人都早该睡下了,可是她却同大白来了这里。 想到这,影清不得不眨了眨眼,试探道,“姐姐今夜还是要住在这儿么?” “时辰已晚,不便出宫,就带姑娘来这儿再借宿一晚。”白暮正走到窗边准备关窗子,听到影清问了那么一句,想着一个姑娘家的应该会不好意思说,就适时地插了一句。 “这样啊。”闻言,影清垂下眸,片刻,便抬着一双黑溜溜的澄净眸子直直地望向她,眸底还有亮光浮动,“姐姐昨晚是不是答应了殿下要给殿下做好吃的?要不今晚就试试?” 微微一怔,下一瞬,米洛轻挑眉梢,唇角稍挽,笑意盈盈,“你仿佛在刻意逗我笑?你可别告诉我,你家殿下还有睡醒了再吃一顿夜宵的习惯。” 万没想到他的下一句竟然会是这句话,米洛对他这个思维跳跃表示完全跟不上节奏! 她昨晚是答应了会给他做吃的没错,也对自己的厨艺很有信心,但现在差不多都过了零时好不好,就连顾离现下都已经睡下了,现在竟然还要让她去做吃的?! 米洛几欲跳起,这样深夜放毒真的好吗?!确定不是逗我? 米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明明就是在逗她玩,她就不信白暮还能纵容下去不成?! 然而,她却是真的想错了,后者早就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然姿态,见她看向这边,甚至干脆撑着脑袋小眯了起来,不再看她。 眼角狠狠一抽,这也是米洛第一次意识到,那个外人眼中谦贵淡漠的左相大人原来也有一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 “姐姐不愿意么?”影清咬了咬唇,低低道,“殿下夜里一般都极难睡着,而且睡眠极浅,差不多两个半时辰都会醒一次,醒来就得吃一些东西,否则殿下是无论如何就再也睡不着了。” “殿下总是嫌弃我做的饭菜不太香,如果姐姐可以做的香一些,想必殿下会很高兴的,高兴了肯定也会睡得更香一些,难道姐姐不想殿下能睡一个好觉么?” 说着,影清吸了吸鼻子,整个一小可怜样儿,再配上他那张唇红齿白的正太脸,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其实在专门卖萌装可怜! 她能说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小正太卖萌么?! “那好吧,你告诉我厨房在哪儿?我给殿下煮一锅口味清淡的粥,夜里还是清淡一点的比较好。”米洛扶额叹了叹,最终妥协。 “就在偏殿,姐姐跟我来。”影清马上就变了脸,朝着她极灿烂地笑了笑,带她去了偏殿。 厨房里,米洛刚刚跨过门槛脚步便顿在了原地,只见得一道灰色身影正在厨房里忙碌着,他正背对着她,是以,她根本就看不清他的容貌。 米洛偏头看向影清,轻挑眉梢,似是在问,这不有人在做么?还要我干嘛?! 察觉到背后有人来了,影翎切菜的动作不停,只是问道,“影清,殿下已经醒了?你告诉他别急,我很快就好了。” 066、殿下都会喜欢的 “影翎你别做了,姐姐来了,就让姐姐给殿下做吧,殿下吃了肯定会很高兴的。”影翎忙跑过去拉住了他,笑眯眯道。 “姐姐?影清你又从哪儿弄出来的姐姐?不熟识的人你就敢让她给殿下做吃的?你就不怕——”影翎蹙着眉转身看过去,话里还有对他的话深深的怀疑与不相信。 然而下一瞬,影翎的话便哽在了喉咙里。 倒不是因为被她的容貌吓到,而是因为他刚刚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他的武功不低,甚至还要比影清略胜一筹,可是连她进来他竟然都没察觉到,可想而知这其中意味着什么! 然而被愕住的不仅是他,还有米洛。 而让她愕住的原因却就是简单地因为他的脸。 一张与影清一模一样的正太脸,唇红齿白,长睫微卷,除了穿衣风格,她几乎在他们二人身上找不出任何不同点。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世界上竟然还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让她几乎有一种错觉,站在她面前的有两个影清。 不过,怔愣只是一瞬,米洛的脸上又是淡淡的微笑,“苏米洛,我的名字,让我来做吧,放心,我不会伤害殿下的。” 她自然听出了他还没说完的那后半句的意思,无非就是怕她在菜里面下毒罢了。 在背后说人坏话终究是不好,更何况又听她这么说了,影翎摸了摸后脑勺,脸色微微泛红,颇有些尴尬道,“姐姐不要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顿了顿,影翎支支吾吾了半天再说不出一个字。 他还能说什么?随意编个理由么?可是他原本就是这个意思啊! “好了,先让我看看你做了什么,还有什么食材?剩下的我来吧。”米洛笑了笑,也不打算为难他,毕竟如果她是他,也会怀疑他会不会对顾离不利。 “喏,就在这儿了。”影翎退开了一些,指着桌案上摆着两道红油油的菜,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姐姐要不要尝尝?平时都是影清做给殿下吃的,我还不知道自己做的好不好吃呢!” “好。”米洛向桌案走近了一些,才发现案上摆着的是排骨蒸豆腐和一盘油豆腐小炒肉。 两盘菜里主料都是豆腐和排骨,再加一些配菜摆盘,上面还浇了一点红油,看起来红灿灿的,很有食欲。 看到这两盘菜,米洛真的又想抓狂了,这都可以比得上御膳房的御厨了好不好!真搞不懂白暮还让她来照顾顾离干嘛?!这完全不需要她好伐! 似乎懂得她的顾虑,影清站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两酒窝似隐似现,“姐姐不用紧张,殿下对菜的味道一般都不挑,只要看着好看闻得又香就行,殿下都会喜欢的。” “这么简单啊?”米洛拿起筷子拨了拨那一道排骨蒸豆腐,“这道菜看起来挺不错的,我尝一口。” 说着,米洛夹了一块豆腐放到了嘴里,影翎张着一双黑亮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等着她对他的厨艺给出评价。 虽然这还是他第一次做,自己都不敢先尝一尝味道,但不得不说他还是很期望能从别人嘴里听到夸奖的,虽然他自知希望不大。 米洛砸吧了两口,刚想说什么,“嗯…”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出来,米洛已经猛然退到一边弯腰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干呕了半天,等她再直起身子时,米洛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了。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米洛轻咳了两声,顺了顺自己的呼吸,走回去用筷子再夹了一块豆腐,尽量很平静地问道,“这是什么?” “姐姐怎么了?这就是普通的豆腐啊!”影翎期待的表情立马就蔫吧了下去。 “我知道这是豆腐,我就想问你,你在豆腐里还加了什么?” “啊?” “是苦瓜,还是黄连?”不然怎么会那么苦?! “……”影翎缩了缩脖子,咬了咬唇,“我没有。” 不得不说看影翎吃瘪真的很爽,影清颇有些幸灾乐祸地在旁边笑了笑,拾起筷子也夹了一口放进了嘴里。 下一瞬,他也立马低头将吃的吐了出来,吐完了还伸着舌头用手掌在舌头上扇着风,“啊啊啊啊,苦死了苦死了!” ------题外话------ 以后早上八点准时更新。 067、殿下,来了 影翎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他若真是说了什么,不用想,两人绝对又能吵起来。 然而,他现在可没心情跟他吵,他更关心的是,“姐姐,它真的很难吃么?我真的很用心的做了。” 影翎弱弱地指了指那道菜,看他们俩这完全相同的反应,他还真是没有勇气自己尝一尝。 米洛已经走到贴着墙侧放置的玉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喝了一口漱漱口,就听到影翎这么问,米洛当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的用心估计都用在了它的菜色和摆盘上了吧?要我评价它啊,好说,你那简直是一盘美丽的毒药,看起来美得惊心动魄,吃起来味道简直是更惊心动魄!” 影翎:“……” “你倒也是真不怕把殿下苦死,我看另一道菜也不用尝了,估计跟这道好不到哪儿去。”真是服了他这手艺,米洛扶额微微叹息道,“还是我来吧,让我看看有哪些食材,我看能给殿下做什么吃的!” 说着米洛就开了木柜,然而眼前看到的让她直接愕在了原地,完全没有想到这橱柜里除了豆腐和猪肉竟然什么都没有了,转身,米洛又将这厨房扫视了一圈,最后还不死心地问道,“…就只剩下豆腐和猪肉了?没有什么别的?” 影清在一旁狂点着头。 影翎有些为难道,“没有了,殿下开始交代过,这几日所做的菜里除了豆腐和猪肉,不能再有别的,姐姐能不能就用这些做?” “……”不能再有别的?什么鬼! 用它们做也不是不可以,米洛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很快就有了打算,“那我就做一道肉沫豆腐羹吧,还有,你家殿下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只准点一盘,要食材局限在这两样的。” “红烧排骨吧,殿下特别喜欢吃肉!” …… 这边米洛在厨房里专心做着豆腐羹,外殿里,顾离已经睡醒出来了,正坐在玉桌旁干巴巴地嚼着影清从别的宫里顺来的糕点。 他的对面坐着的是大白,看着顾离随手抓起一块糯米糕放进了嘴里,慢吞吞地嚼着,整个动作都是慢吞吞的,举止优雅,出奇得赏心悦目。 “王上差不多十五日之后就能醒来,是苏姑娘的功劳。”白暮拿起茶盅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放到了他面前,才淡淡道。 “是她啊。”顾离挑起唇角,嗓音悠漫,还透着一股子慵懒,“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嗯。”白暮语气淡淡,挑眉问道,“王上醒来后,八公主的事很快就会瞒不住了,殿下打算怎么做?” 顾离将口里的东西咽下,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还需要做什么?顺其自然就可以了啊,她本来就该死,我不过是让她死得有用一点罢了,至于姨娘那儿,不会有任何不好听的东西传进她的耳朵里,而那位假公主是大白你的人吧?就让她再‘死’一遍好了,如此便无事了。” “便听殿下的。”白暮唇侧撩起些许弧度。 他就知道,殿下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一时半会是改不了了。 顾离已经在玉桌上趴了下去,头枕着交叠的双臂上,歪着头定定地望着偏殿的方向。 良久,只见他绯色的薄唇一吐一纳,一个字眼便从他的薄唇间溢了出来,“饿。” “他们已经进去有些时辰了,应该很快了,殿下再稍稍忍耐一下,如果饿的实在厉害,可以再吃点甜糕垫垫肚子。” 顾离还是吐了一个字,“饿——” 白暮有些哭笑不得,“我去帮殿下看一下,殿下稍待。” 他刚准备起身,却忽然听见三道脚步声,脚步一顿,后看向偏殿的方向,“殿下,来了。” 下一刻,三道身影便齐齐出现在了殿内。 为首的是米洛,在她身后跟着影清和影翎,三个人手上都有端着东西,米洛只是端着四碗米饭,影清端着一大汤碗肉沫豆腐羹,影翎则是端着那盘红烧排骨。 很丰盛,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这只是夜宵,其实是因为她做的时候把自己也给做饿了。 米洛走出来时,就正好对上他那双直勾勾的眼神,也不知怎么了,她竟然从他那双墨如幽海深蓝的眸子里读到了一个字:饿—— ------题外话------ 这是存稿君233333 068、殿下现在不在离心殿? 见到她的那一瞬间顾离的眼睛立马就亮了,在她一走近时就稍稍直起了身子,乖乖坐好。 他就坐在那里,肌肤皎若白玉,眉睫舒展,柔和的光晕染在他的唇角,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乖乖坐好想吃糖的孩子,澄净的眸底宛如清碧的湖水,泛着潋滟的波光,一片澄澈。 天真如他,美好如他,恍若昨晚那个情绪复杂多变的人根本不是他。 可不管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此时此刻,米洛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他欢愉讨好的表情给萌化了。 那就勉强原谅前几晚他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行为好了,米洛撇了撇嘴,如是想。 很快,几人将饭菜都摆在了玉桌上,米洛盛的有五碗白米饭,把这殿里的每一个人都考虑到了。 做饭的时候影清影翎守在一旁闻着菜的香味都差点流口水了,再加上她自己也有些饿了,索性就多做了一些。 顾离应当不介意大家一起吃吧? 米洛这般想着,影清和影翎早就已经顺势找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好巧不巧地就只给她剩下顾离左侧的位置可以坐了。 “啊好吃好吃。”影清心满不足地咬下一口油嫩嫩的豆腐,见米洛还未坐,又含糊不清地说着,“姐姐你快坐啊。” “嗯,好。”米洛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时间有些急,就随便做了两样,还请殿下与大人可以将就一下。” “谈不上将就。”白暮夹菜的动作不停,甚至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淡淡道,“甚至是要感谢姑娘了,姑娘做的,要比影清影翎做的不知要好吃多少倍。” 影清影翎张口就想反驳,但发觉自己好像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立场与资格,只得默不作声地将头又低了一些。 米洛瞥了他们两眼,微微笑着,她一直知道自己的手艺还不错,这些赞美她自然面不改色地接受了。 从小到大只有她一个人,做饭这种事更是从她五六岁起她就学会了,做了那么多年,不说味道比不比得过王宫里的那些大厨,至少还是能拿的出手的。 顾离也已经夹了一块汁多肉嫩的排骨,咬了一口,才歪头看向米洛,一双似水的眸子亮晶晶的,“谢谢你,小糯米。” “咳。”被他突如其来的称呼吓了一跳,米洛猛然抬头去瞪顾离,却发现他正歪着头看着自己。 不得不说他唇角勾勒的浅浅笑意还是极大地取悦了她,也就暂时忽略了他此时的称呼,米洛眉梢撩起些许笑意,“殿下客气了。” 似乎他也没有那么不好相处不是? 听着自家殿下的话,影清影翎互看了了一眼,就重新埋下头去专心扒着米饭了。 什么小糯米的他们可没听见! …… 一大清早,米洛就跟白暮一起去了清心殿,将昨日穿过的衣服重新换了回来。 白暮还是在偏殿外面等她。 等她出来时,大殿外面却早已没有白暮的身影。 偏殿外不远处就是一片假山石群,平若极少有人从这里经过,米洛在外面晃悠了两圈也没有发现白暮的身影。 难不成他竟然把她丢这儿了? 隐隐约约,米洛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姐姐,转身一看,便看到一个眉清目秀的灰衣小少年远远地正朝这边跑来。 她记得他这一身灰衣,昨夜才见过的那位挺逗的小正太,一盘排骨蒸豆腐竟然能让他做出苦瓜味,还叫过她姐姐,似乎是叫影翎来着。 只是,他方才的那声“姐姐”叫的是她?米洛看了自己这一身刚刚换过来的衣服,狠狠地愣了一下。 他怎么认出她来了? 要知道她已经换了一身玄青色长袍,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可是戴了一张银色面具遮住了全部面容,按说不应该认出来的啊。 眉目间浮动着淡淡的疏离,米洛稍稍变换了一下嗓音,沉沉道,“你认错人了。” 影翎一愣,随即笑了笑,走到她身侧压低了声音道,“我认得姐姐,姐姐不用装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米洛扶额。 所以他们主仆一个个的到底长得是啥眼睛?透视眼么?她这明明都已经全副武装加变装,他竟然还是能将她认出来! 简直是不服都不行! “咳。”索性不再隐瞒,米洛轻咳了一声,只是面色还颇有些尴尬道,“好吧,我也不是成心想瞒你的,实在是这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影翎还是在笑,“姐姐放心。” “说吧,你找我有啥事?”米洛叹息了一声。 影翎眨了眨眼,“就是想问问姐姐,姐姐见到我家殿下了么?” “殿下?殿下现在不在离心殿?”米洛微微挑眉,但也没放在心上。 他这好歹也算是在自己家吧,又不是她,难道还能把自己弄丢了不成? 069、我可没那个胆儿! “不在。”影翎还在往四处张望着,明显是在找人,“殿下平日一般极少出离心殿,可今日一早你同大白刚走殿下就抱着小小白出了宫殿,我还以为殿下是来看望如妃娘娘了呢。” 米洛浅浅一笑,“没,殿下应该没有来过,我刚从清心殿里出来,没见到殿下。” “那好吧,我还是先回离心殿等着吧。”影翎收回视线,刚准备转身离开,想到了什么又转身看向米洛,软软糯糯地笑了起来,“不过,姐姐你在这儿做什么啊?大白呢?” 早上他们两人不是一起走的吗?怎么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呢? “我不知道。”闻言,米洛微微蹙眉,紧抿的薄唇彻骨寒凉,明显有一丝不悦。 说实话,虽然让他在外面等着是不太好,但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吧?他还敢不敢更不靠谱一点?!米洛表示简直刷新了对他的认知! “那姐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说不定大白是有其他的急事,晚点儿应该就会来找姐姐的。” “不用了,我就在这儿等他就行,一会儿就该出宫了,你先回去吧。”米洛淡淡道,衣袖下的手微微握紧,只希望白暮能早点回来,不要误了正事才好! 因为她记得他昨晚说过,今日一早她要的东西就会到定北侯府。 她不知道那东西会直接送到她手里还是借苏衍之手再交给她,如果是后者,她还是尽早回去比较好,毕竟她不确定自己的替身能不能镇得住苏衍! 两人正说话间,余光中便瞥到一道白色人影走过来,米洛微微偏头,眸光流转,便瞧见一名风姿绰约的男子自假山石群的一角走了出来。 他那如翠竹般的身姿挺拔颀长,入眼的便是一身刺目的白色,和那双剪水狭长星耀灼灼的双眸。 来人一副翩翩贵公子模样,再配以一身白衣,恍若不染凡尘烟火的仙人,只可惜,他那眉间沾染的淡淡的玩世不恭的笑意和凉薄,丝丝刻刻都在写着他涉世已深。 她在这王宫没认识几人,但这人好巧不巧地她就认识。 就他这清新俊逸的风姿游戏红尘的洒脱,在这风云诡谲的王宫,怕是根本找不到一人。 只因,来人不是什么皇子,正是白暮的胞弟,在这几日都不曾见过的白故。 影翎自然也看到了他,瞧着他走近,倏尔露出了几颗白牙,“小白呀,你这几日又跑哪儿去玩了?殿下还在念着你带的糕点呢!” “这不来了么,还给殿下带了金品斋最好吃的糯米糕。”白故提了提自己手里的食盒,浅浅地笑着,“不过还没见到殿下,就被大白交代了一项苦差事,果然最近诸事不顺。” 说到这,白故将闲散悠然的目光移到了米洛脸上,唇角笑意更甚,“苏姑娘是吧?大白现下碰到了一点麻烦,让我先带你出宫,怎么着,你敢不敢跟我走啊?” 米洛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的唇侧噙着的淡淡笑意,若有若无,好似黑夜里明灭的星火,良久,米洛倏尔也笑了起来,“有什么不敢的,难不成小白公子还敢杀了我不成?” “我想,小白公子对我感兴趣的无非不过我的眼睛,对此我倒是不介意把眼睛给殿下,就怕左相大人在此之前会先扒了公子的皮,如此,或许我也可以问公子,公子你敢么?”米洛还是温软地笑着,语气波澜不惊到了极致。 “不敢不敢,虽然很想,但你说的对,我可没那个胆儿。”白故撇撇嘴,摆了摆手,“本来还想逗逗你来着,你干嘛把话说的那么直白啊,一点也不好玩。” “拿着,把它带回去。”白故把食盒塞到了影翎手里,复尔,眼神变得有些恶狠狠,“记住哈,不准偷吃,还有影清那个家伙,都不许,不然小心我打掉你们的牙!” “知道了,我们不偷吃。”影翎朝他摆了摆手,低头将食盒扒开了一个小缝斜斜地瞄着,嘴上还在道,“就算偷吃了也不会让你知道的,小白你放心吧。” 米洛:“……”这厮真的不是sa? “……”白故咧嘴笑着,也露出了几颗森森白牙,“怎么办我现在就好想打你。”说着就已经举起了拳头。 然而,他的拳头并没有落下的可能,因为他话落的下一秒,影翎就已经抱着食盒跑得没影了。 白故完全是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后看向米洛,唇边还是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却又好像多了一丝认真。 “走吧,我带你出宫。” ------题外话------ 今天食言了,啊啊啊啊啊,明日八点见。 070、多半是装的! 定北侯府的薏院里,米洛从后院翻墙进去时,一个容貌与米洛几乎完全相似的女子正窝在她的吊床上晃啊晃。 若说她们二人的容貌相似得到了何种地步呢?怕是已经相似到了便连她们二人眉尖稍下的半张脸上的那些丑陋疤痕都相差无几! 见到米洛,女子连忙从吊床上跳了下来,在她面前站定,颔首恭敬道,“属下见过公子。”声音低沉,透着一丝严肃。 “好了。”米洛没有看她一眼,只是摆了摆手道,“你可以撤了。”便径直越过她朝前院走了去。 她的身后,女子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恭敬,“属下遵命!” 不过回身的瞬间,假米洛已经变成了另一副较之之前完全不同的容貌,转瞬就消失在了后院里。 米洛的身后是姗姗归来的拾柒,看着她的背影,笑盈盈道,“阿姐用过早膳了没?可需要我现在去给你做点?” “不吃了,困死了!我再去睡一会儿,等一会儿若是有人来了你再叫醒我。”米洛脚步未停,甚至都未转身,只是朝屋子里走去。 至此任谁都听得出来米洛似乎有些不正常了,只因,米洛此时的声音惫懒,微微低哑的嗓音还透着一股子慵懒劲儿,仿佛还没睡醒。 米洛是真的没睡醒,也可以说是她已经连续有几夜都未睡好了。 原本她还不是特别困,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连续几日不睡觉去研究不死尸这类情况的,若论熬夜或通宵她已经算是很习惯了,谁知道刚才在马车上浅眯了一会竟然成功勾醒了她体内的瞌睡虫。 更何况现在她所拥有的这具身子的身体素质跟以前的她完全没法比! 眼下她真的困得要死,整个人都懒懒的不想动,她知道自己现在很是需要好好睡一觉恢复一下精气神儿,不然等一会她怎么还有力气去打小怪兽! 拾柒自然也听出了她的倦音,顿住了脚步,有些心疼道,“知道了,阿姐你快去睡吧,我给你守着。” “嗯。”米洛用鼻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就将房门关上了。 米洛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拾柒已经将午膳都给她做好了。 将饭菜摆上桌,拾柒将一双木筷递给了她,顺带着颇有些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阿姐昨晚不会没睡吧?怎么回来时一副极度渴睡的样子,把拾柒给吓了一跳!” “睡了,小睡了两个时辰。”米洛伸了个懒腰,“昨天半夜里给一个小祖宗做饭,没把他怎么样,却把自己给吃撑了,后半夜就没怎么睡着。” “噗——小祖宗?阿姐可是遇到了克星了?”拾柒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米洛白了她一眼,“克星算不上,顶多就是一孩子,也就我心大,对他一些小要求还可以接受,勉强就把他当我儿子来哄好了。” 短短相处几次,怎么说了,她唯一的感觉便是觉得在他的身上小孩子心性很重。 尽管她知道那或许都是假的。 说实话她见到他冷冽压迫的危险模样,也见过他天真懵懂的幼稚模样。 一个人到底得有多么精妙的演技,才可以伪装得如此天差地别,更甚天衣无缝呢? 她不懂,那个男人,其实他根本看不清。 但所幸她知道无论哪一个是真正的他,他现在都不会是自己的敌人,她也就勉强不同他计较好了。 你瞒我瞒互相瞒,人心便是如此,她早就习惯了。 听着她的话,拾柒一副“我懂了”的了然模样,对着她盈盈地笑着。 只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那唇边挂着笑怎么总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抖了抖身子,米洛很适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问道,“上午宫里来人了没有?” “来了,是三皇子,听说一来被定北侯请到了书房里,也不知道现在出来了没。” “他啊。”米洛蹙眉想着,倒也没说什么。 就是心里还有着淡淡的疑虑,不知道他来干什么。 该不会白暮说的东西就是他吧? 猛地摇头,米洛立刻否决了自己这一想法。 开什么玩笑,她可一点都不稀罕他! 当然,还有一种解释,那什么破三皇子或许能给自己带来好消息也不一定。 米洛正胡乱想着,这边拾柒已经开了口。 “听说大小姐昨日夜里都烧的糊涂了,或许三皇子就是特地来看她的吧,不过——” 说到这儿,顿了顿,拾柒掩唇低笑了一声,“阿姐,你说她不会是昨日被你吓魔怔了吧?” 闻言,米洛扬了扬眉,唇角带着一些讥诮的弧度,轻嗤了一声,“拾柒啊你不知道,那白莲体娇易晕倒,多半是装的,按倒在地打一顿就好了。” ------题外话------ 顾离:亲妈出来,什么叫孩子心性太重?本殿不服! 沐沐:贪吃贪玩,易哄易燥,你说这不是孩子心性是什么? 顾离:…… 沐沐:况且这可是你媳妇儿说的,赖不到我身上,别舍不得动她就想让我背黑锅,锅太沉,拒背! 顾离:…… 米洛:…… 沐沐:噢耶!完胜! 071、渣男就是渣男 拾柒正在舀着西湖牛肉羹往米面上泼撒,便听到一句——白莲身娇体软易晕倒,多半是装的,打一顿就好了。 手一抖,差点把汤撒到木桌上。 “阿姐你太逗了。”拾柒笑得很不矜持,“果然跟爷是一类人,总喜欢说一些拾柒听不懂却觉得很有意思的话,阿姐果然是一个有内涵的人。” “内涵?”听到一个熟悉的词,米洛舀汤的动作一顿,挑眉望向她,“你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她可不觉得这儿的人会懂什么叫做内涵! “不知道,但爷教过拾柒。”拾柒抬了抬下巴,骄傲意味足显,“他说形容长的丑的人不能直接说他长的丑,要说人家长的有内涵,我说的没错吧!” 米洛:“……” 池渊那家伙给她瞎教什么有的没的?! “……所以小拾柒,你刚才是在拐弯抹角地说我丑?”米洛微微笑着,话里的威胁意味十足十,“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重新说一遍。” “……拾柒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我看我给你一只窜天猴你立马都能上天了吧?!” “不用窜天猴拾柒也能上天的。”拾柒正了脸色,如实道。 她会飞的,她的轻功在整个风雨楼更甚整个西戟天下,恐怕都找不到几人能与她相比。 米洛自然懂她的意思,也毫不怀疑,只是,你确定我们俩说的真的是一个性质的问题?! “……”米洛扶额,“算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代沟这东西果然在哪儿都有! “好了。”用过了午膳,米洛起身,浅笑道,“拾柒,走,随我去看看大姐,顺便消消食。” 那位好大姐生病了,她这个做妹妹的自然得去好好慰问一番,不然怎么对得起她昨日特地来看她一场! 米洛刚想带着拾柒出去,不成想,她这脚还没跨出门槛,便瞧见不远处一道墨色的身影正迎面走来。 她这儿可是定北侯府最偏僻的角角,米洛可不相信他是从她这大门口路过,如此,便只有一个解释了。 他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这般想着,米洛脚步一顿,只是盈盈笑立,抬眸挑起唇角看着一身黑衣面无表情走过来的男人。 看到她,他俊美的容颜上稍稍浮起些许冷意,却也只是一瞬,下一瞬,他黑眸深处的不屑与嫌恶已经被他掩饰得恰到好处。 眉间浮动着冷意,米洛唇角撩起一丝讥诮的笑容,待他走近,稍稍福了福身,“民女见过三皇子殿下,殿下安。” 她现在没带面具,一张几近全毁丑陋不堪的脸毫不遮掩地曝于人前,说不恐怖那肯定是假的! 顾缘蹙着眉,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在意她的脸,沉沉开口,“你到底是谁?” 哦?一来就问这么有深意的问题?看来来者不善啊。 米洛眼眸里渗出笑意,凉凉地道,“殿下想听实话?” 听着她的话,顾缘不怒反笑,“难不成你还敢在殿下面前作假?” “自然是不敢。”隐匿间有深深的嘲弄拂过她的眉目,米洛温淡开口,挑衅的意味十足,“但人有时候为了活着,也还是要冒一下险的,谁知道米洛说了大实话后殿下会不会一个恼羞成怒就要了民女的小命呢,你说是吧,殿下?” 毕竟,在别人口中的那个故事里,这位品貌不凡芝兰玉树的三皇子顾缘曾极宠苏米洛,宠得人尽皆知,三年相伴荣宠不减当年。 毕竟,就在众人未来得及看透的结局里,也是他连同苏泠月,亲手将自己宠到骨子里的女人送下了地狱。 毕竟,说不定又一个不小心,这位三皇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重新送她下地狱了呢? 毕竟,渣男就是渣男,披了一张人皮,也改变不了他那已经糊成一坨翔的本质,她还能指望一个渣男身上有点人味? 所以,不能怪她,所谓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他这种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之为“人”的生物啊,还真就不能不防! 顾缘自然也已经听懂了她话里的隐含意味,微深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来,黑浪翻滚,“你到底想说什么?”面色阴沉,已是风雨欲来。 “我想说,不管我是谁,殿下现下心里想必十分不愿意见到我吧,而我,也对带渣男回正道这种事不感什么兴趣,所以,你我最好的结局就是——” 彻底无视了他阴沉的目光,米洛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没心没肺,“应是互不相干,各生欢喜才是。” ------题外话------ 追文的姑娘们看到这章可不可以先冒个泡?让我心里有点数啊呀呀呀! 就搞个小活动好了,22——30号每天冒泡的孩子奖10xxb,可叠加! 072、哪儿痛打哪儿! 互不相干,各生欢喜? 呵,最好是这样! 顾缘冷冷地看着她,眸色深沉,眼底的厌恶被掩饰得刚刚好,“那么,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今后别让本殿知道你又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否则,你要知道,本殿想要一个人彻底消失,就如同踩死一只蝼蚁一般简单。” “殿下多虑了。”米洛还在笑着,笑意不及眼底。 只见她眨眨眼,将眼里的情绪隐藏得极好,所以他没有看见,有那么一瞬间,有丝丝缕缕的冷意在米洛的眸底蔓延开来又迅速消散,恍若错觉。 她说,殿下多虑了,其实,她只是想提醒他—— 你呀,是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因为,在这世上,多了一个人叫苏米洛的人。 听着她的话,顾缘再也不愿看她这张脸一眼,甩了一下袖子随即转身,如他来时一般迅疾而去。 空气中似乎还浮动着清幽如菊的香味,米洛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墨色的身影逐渐的远离,摊开了手心,将手心已将近濡湿一半的白色粉末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轻轻吹散了去,嘴角淡淡的笑意更是愈隐愈去。 “阿姐,说实话,我现在很想直接砍死他。”拾柒注视着米洛的动作,皱了皱眉。 闻言,米洛偏头看向她,唇角撩起些许笑意,慢条斯理道,“不说你,就是我啊,每每看到他就想直接捅死他,但想想处理起来太麻烦还是算了。” 就如她最开始回来是为了复仇,要想对付渣男贱女,她可以直接给他一计毒一了百了,杀了就走,反正她也不指望在这里落地生根。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要找的东西就在东离王宫,她就必须在东离站稳脚跟,所要顾虑的事儿自然多了。 只是,顾虑多了,不代表她就会退让不计较以前的事,他们啊,总归会是被她玩弄于手掌之中的棋子。 “难道阿姐打算就这么放过他?阿姐如果觉得麻烦,我可以为阿姐代劳,杀手杀了人是不用处理尸体的。”拾柒还不懂她的想法。 “不急不急,这才哪跟哪啊!”米洛失笑,“杀了他就只剩苏泠月一个人,那我专门为她计划的一盘大棋还怎么走?我对她演的独角戏可不感什么兴趣,看狗咬狗才好玩!” 有丝丝缕缕的冷意从米洛的眼底爬上来,米洛嗤嗤笑着。 “以前她不是最害怕苏米洛抢走她的一切吗?那好,现在她拥有什么,我就让她失去什么,她最想要什么,我就让她错过什么,哪儿痛打哪儿!” 语调一转,米洛的眉眼覆着明丽的笑意,浅浅笑着,“看他去的那方向并不是去看我的好大姐,当是准备回宫了,也不知道若是她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盼着的那个人其实并不愿意看她一眼会怎么样,走吧,我们去看看!” 拾柒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时之间竟然失了语。 说实话,她的笑容,并不倾城,就连那双晕着深沉笑意曜如星月的眸子里流露的都是讥诮而冷漠的暗芒,堪堪成就的是一股深深的嘲弄。 可是,她却很喜欢她的笑容,因为它足够明晃,不是自怨自艾沉溺在黑暗中的惨烈笑容,而是明晃晃的,如同烈日里炽耀灼灼的阳光,势要让敢直视它的所有人交托出自己的眼泪! 不用怀疑,如果她还拥有的如江南翠蒙烟雨那般的眉眼,只需轻勾嘴角,当叫山河轻易都失了颜色才是! 拾柒突然想起自家爷临走的那一日所说的话——小拾柒呀,爷就把那个臭丫头交给你了,以她的性子在定北侯府肯定安分不了,你就随她怎么折腾,伤着也好,疼着也罢,都随她,你别让她把命丢了就成! 是啊,阿姐有着与寻常女子都不曾有的坚韧与魄力,她足够自信,也有着与自信相匹配的实力,如此特别的女子,自然有自己的主张。 而她要做的,只是好好留在她身边陪着她罢了。 …… 泠苑里,苏泠月正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略微有些苍白。 外面日头正烈,不知从哪儿窜进来的阳光正徐徐向她移动而去,当它终于覆在了她的翩跹眉睫上时,只见苏泠月睁开了一双满目清明的眼。 整个房间太过安静,安静得只剩下她绵长的呼吸声,良久,苏泠月冷着一张脸,看向了守在床边的丫鬟,略微有些不耐道,“嫣儿,你去看看殿下怎么还未来?” “是,小姐。”丫鬟随即转身出了房间,却就在脚堪堪跨过了门槛便又收回了脚,后又急急朝屋里走去,“小姐,四小姐来了。” ------题外话------ 求追文,求评论呀评论呀~ 073、这么有信心? “四小姐?什么四小姐!”苏泠月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提到她,苏泠月只觉得胸口升腾了一团浓浓的怒气还有惊惧,嗓音也变得有些尖锐,像裹夹着砂砾一般,“定北侯府只有两位小姐,再说错话小心我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说着,苏泠月抬手就想给她一巴掌,倏尔有女子清丽的漾着满满笑意的嗓音从房外传来,“哟,大姐姐这是又想拔了谁的舌头啊?” 来人的嗓音太熟悉,在过去一年的时间里曾一度活跃在她的噩梦,在昨日就真真切切地响彻在她的耳边,如果不是这个让她几欲崩溃的嗓音,她也不至于现在还躺在床榻上! 是以,现下又听到,苏泠月的身体给出的最真实的反应便是手还怔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下一瞬,她下意识地偏头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便正好对上米洛黑白分明曜若辰星的眸子。 米洛还在浅浅笑着,沾染着轻漾笑意的眉尖明媚生辉,眉尖稍下的那半张脸却依旧丑陋不堪。 若是让那些见惯了环肥燕瘦各色美女的士族公子哥见了去,说不定连隔夜饭都会给吐了出来! 晲了一眼垂着头站在床边几欲掉泪的丫鬟一眼,米洛步履轻缓地踏进了她的闺房,一步一步都透着从容不迫。 她记得她,那位曾偷偷在苏米洛的尸体上盖了一布敛衾的小丫鬟,也算是她免了苏米洛曝尸之辱。 米洛举步走到她床塌边侧才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泠月,她的唇瓣上浮起一抹凉凉的笑,“听说姐姐身子微恙,米洛特地来看看姐姐,碰巧听到姐姐想处罚一个小丫鬟,此事米洛本来不该插手,只是——” 米洛眨眨眼,唇边有着星星点点的笑意,言辞恳切,“姐姐是不是烧糊涂了啊,你今日若真动了手,脏了姐姐的手是小,若是府里的下人一不小心将姐姐阴狠恶毒的名声传了出去,流言蜚语一来,姐姐以后恐怕都不敢见人了吧。” 是啊,她可是洛城第一名门千金,得众多大家公子爱慕的温婉淑女,怎么能允许任何不美好的词与自己扯上关系! “你先出去!”苏米洛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笑得温软,“我想和我亲爱的四妹妹说说私房话。” “是,小姐。”得了饶恕,嫣儿应了一声就连忙退了出去,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生怕自己退得慢了逃不过抜舌的处罚。 因为她深知,自家小姐并不是气极了说着吓唬她的,她还记得那个小花儿因为不小心听到了不该听的事就被她让人割了耳朵的血肉模糊的样子。 房里,米洛径直走到靠窗的桌案旁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大口才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苏泠月。 苏泠月也随之下了床,走到她的对侧坐了下来。 拾柒并没有跟进来,嫣儿也被苏泠月打发了出去,现在,房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苏米洛,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能活着回来,又是用了什么办法让父亲重新接纳了你还给了你一个四小姐的身份。”再不用遮遮掩掩,苏泠月依旧温婉地笑着,却言辞恶劣,恶意满满。 “但是,我警告你,别妄想动不属于你的东西,我想,那种滚烫的热汤将你细嫩的皮肤生生烫熟的痛楚你一定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吧!” 她空灵的眸底嫌弃厌恶与恨意毫不掩饰,“苏米洛,我能让你死第一次就能让你死第二次你信不信?!” 只要她是人,就算再来一次,她照样还是她的手下败将! “哦?这么有信心?”米洛也不恼,只是用指尖细细地摩挲着杯壁,施施然地轻笑着,“姐姐能这么说我就更期待了。” 她倒是提醒了她,咱们这位名动京城的苏大小姐可是有着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呢! “好!很好!”苏泠月发誓她现在就想将眼前这个丑陋惹人厌的女人给狠狠撕碎,很想很想! 然而,她还不及再说什么就听到小院里传来的吵燥声音。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苏泠月的贴身丫鬟晴儿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神情慌张。 “出了什么事,好好回话!” “小姐,宫里传来的圣旨,道,国师大人夜算天命,近月帝王星星耀明灭不定,宫里不宜,太子殿下的婚期已经被推到了次月末,而您与三皇子的婚期——”顿了顿,小丫鬟才咬牙道,“也被推到了三个月以后。” 闻言,米洛黑白分明的眸子微芒闪了闪,有笑意在眸底深处泛滥开来。 三个月啊,三个月能发生很多的事,什么变数都可能有,对一个恨不得马上就嫁给顾缘的恨嫁女来说,当真是不——好——啦——! ------题外话------ 沐沐是宇宙第一纯洁小公举,宝贝们来跟我念三遍! 啦啦啦,求追问呀~ 074、渣男配婊,天荒地老 不得不说,这件事对现在的苏泠月无异于晴天霹雳,她已经等了一年的时间,如今好不容易只剩下半个月就可以穿上嫁衣嫁给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了,却又出了这般的变故。 京城贵族的小姐可都抓破脑袋想嫁入宫门的,王上年事已高,没人愿意去侍候一个已经年老体弱的老男人,自然把主意打到了王上膝下的几位皇子身上。 是以,所有王宫大臣家中都拼了命地想把自己还未出阁的女儿塞到各皇子宫里,这其中由太子殿下与三皇子为甚。 尽管太子顾珩或许不日就将是东离未来的帝君,但他的太子妃是由国师大人堪国运后亲自为太子选定的,那太子妃之位怕是任何人觊觎不得,而与太子势力几乎旗鼓相当的三皇子顾缘自然就成了众臣想要巴结的对象。 她还记得年前的国宴上李尚书家的二小姐就曾向他表示过爱慕之情,眼下,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会越大,这让她如何不抓狂! 然,有人在哭,自然就有人想笑。 如今,苏泠月的心里不舒坦了,她自然高兴! 米洛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那唇角噙着的笑意却是格外的刺眼! 袖子下的拳头已经紧紧攥在了一起,苏泠月气得眼睛就红了,“你笑什么,莫不是还在异想天开地认为你还能嫁给三皇子吧?” 而后竟然笑了,眼底的嘲讽讥诮愈隐愈现,“人贵在自知之明,就你如今丑陋不堪的容貌,怕是三皇子看见你都会倒尽了胃口,劝你还是不要自取其辱!” 自取其辱? “姐姐啊,你这样子真是让我恍若看到了一个恼羞成怒的狗急跳墙者的丑陋嘴脸!”也不恼米洛端起茶杯放到了嘴边,云淡风轻地道。 “放心,我对你家殿下一点也不感兴趣!”米洛的薄唇覆在了微波荡漾的茶面上,徐徐地笑开,薄唇逸出的低低的嗓音蔓延着无尽的笑意,凉薄而绵长,“毕竟,俗话说得好,渣男配婊,天荒地老,我只盼望着你们二人能长长久久地相亲相爱,那才是为民除害!” “你——”苏泠月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也是,被人用“婊”这个字来形容哪个女子能高兴,更何况还是向来养尊处优听尽好话的苏大小姐! “晴儿,给我赏她一巴掌!” “是,小姐。”晴儿应了一声便向米洛走了过去。 “奴婢得罪了。”说着就抬起了手向米洛挥了过去。 只是,她的手并未来得及落下,米洛稍稍抬起一脚,便将晴儿踹到了地上。 而她甚至都未起身。 有丝丝缕缕的冷冽笑意从米洛的眼底爬上来,“姐姐先别生气嘛,妹妹可是听说姐姐生病了就特别来看的姐姐,姐姐二话不说就想让人扇米洛巴掌可真是寒了米洛的心了。” 语调一转,“不过也是妹妹先说错了话,正好,妹妹给姐姐带了一份小小见礼,一盒香粉,希望姐姐收下,就当妹妹向姐姐赔礼道歉了,还望姐姐可以不计前嫌。” “拾柒,进来!”她的声音不见一丝起伏,却轻而易举地传入的房外人的耳朵里,“将给大姐的见面礼拿进来。” “好的,小姐。”下一瞬,只见一名身穿黄衣的少女拿着一个檀木盒走了进来,将木盒呈到了苏泠月跟前。 而米洛只是垂着头,专心地将自己面前的茶杯添满,她的唇侧好似噙着笑意,似有若无,明显还有其他的企图。 苏泠月几乎是立刻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挥开了拾柒的手,小木盒砸到了地上,有红艳艳的细碎粉末从盒子里倒了出来。 空气中有淡淡的香气,似乎真的只是普通的香粉。 然,苏米洛会这么好心?她可不信! 盯着地上过于红艳的粉末,苏泠月连连冷笑,“你这里面装的东西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吧,苏米洛,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蠢?那么好糊弄?” 拾柒微微皱眉,米洛却是始终面不改色,神色无波,云淡风轻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苏泠月的脸,不显山不露水。 “不不不,姐姐怎么会是蠢呢?”顿了顿,只听她的声音还在继续,“分明就是特别蠢啊。” 下一瞬,只听得一道“刺啦”的泼水声蓦地响起。 “啊——” ------题外话------ 哈哈哈哈,泼水了,就看是谁泼谁了,啦啦啦啦 075、烧开了还给你【pk求收】 只见苏泠月周身的雾气已经一瞬间膨胀,热雾缭绕,有茶水从她清丽的脸庞滚了下来,就连鬓边的发束都在往下淌着水。 苏泠月本来白皙的脸颊此时已经满面通红,也不知是恼的,还是被水烫的。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除了只是在一旁看好戏的拾柒,和这场变故的罪魁祸首苏米洛还是一副神态自若的样子,跪在地上的丫鬟晴儿完全是瞪大了眼站在原地看着自家小姐。 苏泠月更是惊得完全不知如何反应,甚至忘了挽救自己这一身的狼狈,很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一愣的了。 “呀!”反倒是米洛先出了声,手里把玩着已经空空如也的茶盏,轻抬着眼睑看着瞬间狼狈面红耳赤的苏泠月,米洛只是慢条斯理地浅笑,“姐姐,这茶味道怎么样啊?妹妹觉得味道还不错,姐姐可以舔舔哦。” “你,你竟然敢向我泼茶水!”苏泠月反应过来,已经气得浑身发抖,这还是第一次,竟然有人敢往她脸上泼茶水! “你向我泼来冷水,我烧开了将它还给你,很公平。”将手中已空的茶杯放下,米洛毫不畏惧地看着苏泠月此时万分狼狈愤怒狰狞的面容,慢悠悠道。 “姐姐应该庆幸这只是一杯不太烫的温茶,这儿也没有其他人在场,否则让外人看到堂堂苏家大小姐因为一杯茶水竟然就变成这幅模样,不知要碎了京城多少公子哥的心!” 起开了身,米洛这才稍稍收敛了唇边的笑意,“看来姐姐并不见到我,妹妹就不打扰了,走吧,拾柒。” 等苏泠月和晴儿完全反应过来时,米洛已经踏出了房间。 身后是苏泠月怒吼的声音,尖锐刻杂,几乎惊动了整个泠苑里的花鸟。 米洛置若罔闻,一步一步走出这个泠苑,步履轻缓,竟无人敢拦。 府里的游廊上,拾柒想到苏泠月的那副狼狈样儿还偷笑了半天,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忍不住好奇道,“阿姐,你给她的那是什么啊?应该就是普通的香粉吧?” 她想着阿姐应该不会傻得在自己送的东西里动手脚吧,所以她就没有用多大点力将它抓住。 “算是吧,不过在里面还加了一点东西。” 米洛拿出手帕,低头细细密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心,连头未抬,只是道。 只见她的手心已经濡湿一片,皎如白玉的手心呈现成了一片的怪异的红色,宛如清雪里的那点鲜艳欲滴的红色,异常的扎眼。 “阿姐你的手——”拾柒惊道。 “没事,就是疼疼,过会儿就好了。”米洛只是无所谓地笑笑,笑的云淡风轻。 刚才她随手一泼,虽然动作极快,还是有少量的水渍溅到了她的手上,也不知是不是与小灰的毒起了反应,现在手心竟然有一种似烈火灼烤一般的火辣辣的疼。 “真的没事?”拾柒有些不相信,“阿姐在那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就是蘼萝香而已。”米洛觉得有些好笑,“放心,它没小灰的毒液厉害,还伤不了我。” “蘼萝香?”身侧的拾柒听到这个名字却是一愣,很快就落在了她的身后。 米洛走了几步见她未跟上来,侧头看向她,微微挑眉,“怎么了?” “阿姐怎么把这个用上了?还被她给扔了。”拾柒有些懊恼。 “扔了就扔了呗,反正已经倒出来了。”米洛浅浅一笑,似乎并不在意。 “本来打算送她前我就料到了她一定不会收,不小心将它洒出来只能说是正合我意!”语调一转,米洛调笑道,“我说小拾柒呀,你是不是忘记了蘼萝香要怎么用了?” “不是忘记了,而是拾柒根本就不知道,爷说过拾柒只需要靠手中的剑,不需要知道别的,公子也从未教过我,但拾柒知道它是一种很厉害的毒,厉害到公子都从未轻易用过。” 公子都舍不得轻易用的毒,怎么可能不厉害! 闻言,米洛立马就笑了,“他当然不会用,因为这毒啊,是专门对付女人的,你家公子想必很不屑于对女子用这种毒。” “对付女人?” “对。”米洛侧首瞧着她,低低地笑,“它的全名叫蘼萝美人殺,女子容颜的杀手,不过我也只是在她体内种下了这一种毒而已,想诱使她毒发,还需要一个人的助力,所以我们先且等着吧,好戏还要等另一个主人公上场才能开演。” 说着,自家小院已经就在眼前。 两人还未跨进小院,拾柒的手倏地摸向了袖中的短箭,“阿姐,院里似乎来了一位客人。” “也不知是贵客还是仇敌,走,看看去!” 院子里,一个男子就站在树下,长身玉立,暖阳洒在他身上,琉璃斑驳,他就如同从天而降的神祗,琉璃斑驳,美得如同一幅江南水墨画。 只是,他是背对着她站着的,是以她并看不清他的面容。 ------题外话------ 呀呀呀,猜猜是谁来了,求追文啊啊啊啊啊啊 076、我喜欢听你叫我公子【pk求收】 拾柒的袖箭已经有一削锋利的箭头伸到了袖子外。 听到身后有点动静,男子缓缓转过了身子,看到是他,米洛连忙按住了拾柒几欲动作的手,上前了几步,客气一笑,“原来是殿下。” 只见来人肌肤白皙如琢如磨眉睫若扇,每一分眉目都勾勒得恰到好处,精致得不似凡人,可见老天在创就他是一定是下足了功夫。 拾柒站在一旁,面上完全是惊疑未定,见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男人好漂亮。 她一直以为自家爷和耀月公子已经足够俊美了,可没想到见到他才知道这完全没法比。 不得不说,面前这人,身上的气质太过干净,是那种让人一接近都会自惭形秽的不容侵染的干净。 而阿姐竟然叫他殿下?殿下?!天家竟然还有如此出尘绝艳之美男子,不得了不得了! 唯一可惜的是,他的脸色始终是一种病态的苍白,像是常年不曾见过阳光一样。 眼下天并不冷,他的身上却还是披了一件披风,风帽微低,清冷如雪的倾城容颜全都掩在了白色风帽下,没有平添鬼魅气息,反而冷如谪仙。 瞧他那比女子还要好的肌肤,米洛不免胡思乱想,不会是他终年不曾晒到阳光,才将皮肤养的这么好这么白吧。 她正胡乱想着,他的怀里,半掩的披风下露出了雪白的一角,一个小雪团从他怀里钻了出来,朝着米洛“喵呜”了一声。 是那个小家伙。 没有理它,顾离只是朝她走近了一些,唇启,他的嗓音悠漫,如绒絮丝丝缠绕,凉薄而绵长,“小糯米,好久不见。” 当真是好久不见,明明就在几个时辰前他们还见过,呵呵。 “殿下——”米洛开口,刚想问他为什么跑她这儿来了,就被顾离打断。 “我说了,不要叫我殿下——”顾离清冷如雪的脸上浮起淡淡笑意,果真是唇红齿白,皎若白玉,“小糯米,我喜欢听你叫我公子,挺好听的。” 喜欢她叫他公子? “好吧。”米洛妥协,换了个称呼,“公子怎么到我这儿来了?是出了什么事了么?” 米洛甚至还在分神地想着,他若是说正好路过这她一定立马让拾柒把他扔出去! “自然是来找你的。”顾离的脸上浮起一片可疑的红晕,嗓音微低,“小糯米,我好饿,你可不可以给我做点吃的?” “……就因为这个?”米洛脸一黑,就为了吃的非要跑到这儿来,她都要怀疑他脑子是不是秀逗了! “还有,小小白想你了。”顾离低低地说道。 “喵呜~”小小白朝她叫了一声,又伸手挠了挠顾离的爪子,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 “嗯?”低头,顾离看向它,眸中有不解。 半晌,顾离才轻皱着眉抬眸看向米洛,“它想让你抱抱它。” 他正说着,小小白已经不由分说地往她身上跳来,米洛忙不迭地伸手接住了它。 没有立马将它扔开,米洛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它抱好,伸手挠了挠它的小爪子。 她可以触摸到,它毛茸茸软绵绵肉嫩嫩的小爪子上只有一道极小极细的疤痕,看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小家伙,想不到你还记得我。” 她的声音清丽覆着些许笑意,明显可以听出她此时的心情想必是极其愉悦的。 小家伙仰起头朝着她“喵呜”一声,又往她怀里拱了拱,一副很是亲昵的模样。 “它说它很想你。”顾离适时道。 米洛这才意识到他与这个小家伙一直完全都是交流无障碍,颇有些惊讶,“公子听得懂它说的话?” 顾离笑笑,“懂的。” 是她大意了,早在第一次见面那夜,她就应该意识到他是能听得懂这个家伙说话的,毕竟在那一晚,可以算是小家伙救了她。 没有再多问什么,米洛眸光泛着些许笑意,稍稍收拢了双臂将它抱紧了一些,“小家伙,算我没白惦记你!” “小糯米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一旁的顾离低低地笑着,清冷悠漫的嗓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姨娘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会兽语,可以跟这些小家伙交流在别人眼里会很奇怪。” 077、那你在这儿等我【二更求收】 米洛一愣,随即笑笑,瞬间了然。 也是,这地方毕竟不同于那个她曾生活了几十年的科技先进发达的世界,或许在那里,你告诉人家你能听懂兽语,他们的第一反应多半都是反问你是不是有病! 更何况是这里! 可是她不一样,她冒险研究多年,已经见证了太多太多的不可能,就连她无意中来到这个世界都能算是个奇迹了,是以,她自然很快就能接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在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若真要计较起来,我估计也算是这个世界的异类。”只听得米洛无所谓道。 这个她说的是真话,也很理解他姨娘的想法和心情,就算是向自己最亲近的人,她也不会轻易承认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顾离眨眨眼,澄澈的眸子里写满了星星点点的笑意,“小糯米,还是听你说话比较有意思。”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说着,顾离又上前了一步,将冰凉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黑白分明的瞳眸中似夹杂着晨星般的晶晶亮,“小糯米,你可以先给我做吃的吗?我饿了。” 那种香味,他实在是想念得紧啊,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尝尝经由她手做出来的东西了。 只是,这个男人的手为何总是这般凉呢?米洛感受着从他手心传来的温度时如是想。 知道他或许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但这种彻骨冰凉的温度竟然就像一点星火在她的心口上灼了一下,让她的心跳猛然窒了一下。 真是太奇怪! 米洛不动声色地抽出了自己的手,皮笑肉不笑道,“当然可以,只是需要公子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给公子做,公子想吃什么?” 顾离眨了眨眼,“糯米糕吧,我喜欢吃糯米糕。” “我不会。”米洛很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怪她,在她那里那些所谓的饼干糕点都是直接买的,她只会做一些家常菜,其它的她可不会! “那菊花糕呢?” “不会!” “棠梨糕?” “我——” “……百花糕——?” “……” “……” 顾离的眸底微寒,风帽下的一双澄澈眸子竟然出人意料的黑。 米洛已经不想说话了,虽然她已经来这有一年多的时间了,从未想过要去学这里的女人都擅长的东西,但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一次竟然让她有了一种极淡的挫败感。 说实话,她很不喜欢看见他瞳眸里的光那一瞬间寂灭的幽深,恍若天使堕落的那一瞬间明灭,从天堂掉入地狱,隔着的是整个心殇的过程,疼痛是巨大的。 “我不会做糕点。”强迫自己不要看他深邃得如同漩涡一般直勾人堕落的瞳眸,米洛索性直说,“可不可以换点别的?容易做的那一类。” 顾离索性也不挑了,只是浅浅笑着,笑得有些腼腆,“都可以,只要好吃就行。” 都可以?我看是说得好听吧! 米洛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那清汤挂面也可以?” 顾离眸中闪现蒙蒙疑惑,“清汤挂面?那是什么?我没吃过。” 没吃过呀,那最好不过了。 “那玩意儿挺好吃的,面条又细又长,滑而不腻,而且有劲道!”米洛慢条斯理道。 最重要的是容易做,烧水下面再加几片菜叶就可以搞定! 当然这话她不可能说出来。 想到这儿,米洛的眼睛里浮起点点星光,笑的意味不明不怀好意,在顾离愈发好奇的目光下,循循善诱道,“那公子想不想试试?” “想。”顾离猛然点了点头。 而连他自己都未察觉,那一双清冷的眸中已经有不知名的情绪泛滥开来,就像有什么东西已经暗暗发了酵,在某个突然情况下竟然散发出了淡淡幽香,悠远而绵长。 米洛原本就是想逗逗他,但看着他的眉眼褪去寒霜染上温度,仿佛破云的第一缕晨曦坠入他的眉间,一瞬间触碰到了她心底最深的柔软,时间就是那么凑巧。 好像有些不忍心下手了,米洛朝着他浅浅一笑,“那你在这儿等我。” ------题外话------ 求啊求,姑娘们快看我闪亮的大眼睛⊙▽⊙ 078、可没有哪里疼!【pk求收】 米洛端着一碗多加了一个荷包蛋的清汤面出来时,顾离已经趴在老树下的桌案上睡着了。 动作不轻不缓地走过去,米洛在他对侧坐了下来。 顾离头上的风帽不知何时已经脱落了,有微风从他身上轻轻抚过,睡梦中的顾离甚至连眉睫都没有动一下,可见他睡得有多熟。 米洛又移到了他的旁边坐下,看着他微微蹙眉,这家伙怎么这么能睡啊? 可眼下也不能任由他继续睡下去,开始一直喊饿,总得将他叫醒才是,不然等他睡醒恐怕这碗面都糊了。 米洛盯着他在心里琢磨着怎么叫醒他才好,顾离却突然动了动身子。 也不是醒,似乎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只是他这一动,他如墨的长发已经披散下来,如三千水墨,倾城的容颜在滑下来的发丝间若隐若现。 米洛盯着他看,不得不说,这些散落的头发丝着实有些碍眼,简直掩了他一半的倾城。 更甚,这些发丝在微风下抚过他的脸颊还有些痒痒的感觉,惹得顾离又动了动。 米洛索性抬手帮他将这些发丝拂了上去。 只见,阳光下,他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有着如同琥珀琉璃一般的流光,容貌倾城,漂亮得不似真人。 简直像是鬼迷心窍了一般,米洛的手没有立马撤离他的脸颊,反而,用自己还带着点温热的指尖轻轻地一分一寸地掠过了他的肌肤。 果然滑腻腻的,还透着彻骨的冰凉,这就是传说中的冰肌玉骨吧?米洛暗自感叹着。 这么想着,她的手已经掠到了他的唇上。 他的唇很薄,却有着完美的唇线,唇角带着天然的上翘的弧度,唇色绯然。 当她的指尖已经在他的唇上逗留了很长时间,米洛甚至分神地想到,都说有着薄唇的男人最薄情,却也最长情。 他们最不易动情,却也最不易移情。 那么顾离,你又是不是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手指的温度太特殊,还是她的力道失了分寸,顾离的眉睫微微颤了颤,显然一副将要醒来的样子。 察觉到了他肌肤的一瞬间颤栗,米洛就像触电了一般连忙缩回了手,而她的脸更是微微涨红,就像做贼被抓包了一样。 定定地盯了他好一会儿,确定他并未醒过来,米洛也不敢再伸手去摸了,反而凑过去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看他这眼睫毛又密又长,像小扇子一般,可以想象等他睁开眼睛时又将是如何绝代的风华。 再看他这精致的五官,俊美却不阴柔,皎如白玉,不得不说,他这一张脸啊,简直颜值逆天,可以想象,他只要坐在这里,就已美得如同一幅画! 只是,米洛盯得久了终于察觉到了一些异样,在阳光下,他的肌肤是不是又白了一些?可以说是,白的不甚正常? 这么一想,还别说,米洛更察觉到他的唇色似乎都在微微泛着白。 米洛的心顿时就凉了一半,万一他在她这出了什么事儿,白暮白故影清影翎还有那位好脾气的娘娘,都不得扒了她的皮?! “公子?殿下?”无法,米洛只得试图摇醒他,“醒醒——醒醒——” 还好,顾离并不是没有反应,看着他的指尖颤了颤,米洛才微微放下心来。 顾离很快就醒了过来,只是,在他暂且只算勉强睁开眼意识还未彻底苏醒前,他的薄唇间却是倏地逸出了一个字,“疼。” “疼?”米洛微微睁大了眼,“殿下哪疼?” 顾离已经彻底清醒,抿了抿已经彻底褪至白色的薄唇,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头上的风帽重新戴了起来。 “殿下——?”米洛颇为小心地唤了一声。 顾离整理披风的手一顿,扣着披风领的指尖微微泛白,他却只是微微一笑,还是一如平时的那种软绵绵的笑容,“小糯米,你的耳力似乎不太好啊,方才我只是说我饿了,可没有哪里疼!” 闻言,米洛眸光未动,却也没再说什么。 他说她听错了,可那又怎么可能! 她很清楚地知道,那一句“疼”是他的条件反应,是在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前,身体已经较之思维之前做了最真实的反应,可见他是真的疼。 只是他似乎不愿意说罢了。 ------题外话------ 顾离:小糯米,你竟然趁我昏迷时占我便宜! 米洛:没,没有,既然你也知道自己昏迷了,那在你昏迷时我干了什么你怎么知道?说我占你便宜,那好,拿证据来! 顾离:…… 沐沐:容我弱弱地插一句,殿下,其实要证据不难,我家姑娘们都可以做你的人证! 米洛:…… 079、还是醒过来了【重要,戳】 而就在她愣神之际,顾离已经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整理妥帖了,重新戴上风帽,他似乎又是那位浑身带着神秘气息的黑色少年,一下子就扯出了距离感。 顾离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唇色却已经稍稍恢复了绯色。 那只不知道何时跑出去溜达了一圈的小小白已经从院墙上跳了下来,正走着优雅高贵的猫步,端着极高的姿态朝这边走来。 走到他脚下,小小白抬着自己的小爪子挠了挠他的脚,似乎在求抱抱。 “小糯米,这就是你说的面条么?”顾离只是瞥了小小白一眼,没有理会它,复尔指了指面前已经糊成一团的不明物体。 米洛已经重新移到了他的对侧,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摆在两人之间的石碗,眼角狠狠地抽了抽。 说实话,其实她很不想承认面前不辨颜色的一坨是自己做的,因为它的确已经面目全非,糊的不成样子了。 米洛只得避重就轻地试探道,“时间做得久了就成这样了,要不我再给你重做一碗?” “嗯,好。”顾离慢条斯理地道,“其实我不挑,只要比这好看一点点就行” 只要比这好看一点点就行,其实要求真的不高,米洛给了他一个谜一般的微笑便端着这碗已经成功报废的面走了。 顾离只是望着她的背影,待她的背影从自己的视线里彻底消失后才收回了自己绵延而去的思绪。 四下已经无人,阳光也渐渐弱了一些,大树下,早前从间隙里投下来的琉璃斑驳已经彻底黯淡。 顾离伸出了掩在白色披风下的手,将袖子往上撩起了一些,只见他细长白皙的手臂上已经满是细细密密的小红点,就像被针扎过后留下的小针眼。 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那些都不是针眼,却要比针扎的滋味更疼。 细细密密的,像一张布满荆棘和细刺的网,牢牢地覆在他的周身,将他围困,以一种彻底的姿势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知道,时间若是再久些,怕是这一张脸都不能幸免了。 顾离悠悠地轻叹了一口气,倒没再喊疼。 还好还好,还是醒过来了。 小小白此时已经蹦到了桌案上,看到他撩起的一角下自家主人已经千疮百孔的手臂,呜咽了一声。 顾离不动声色将袖子拉了下来,却再没有以往摸头的动作,只是稍稍低着头,对上它如琥珀石一般的眸子,微微一笑,“你这只笨猫啊,刚又跑哪皮耍去了?莫不是闻着味才记得回来?” 小小白“喵呜”一声,才不听自家主人明显的转移话题,它向顾离靠近了一些,扒了扒他的袖子,似乎还想看看自家主人的手臂是怎么了,有些担心。 只是,顾离毫不留情地扯走了它两只小爪子扒着的袖子,拍了拍它的头,“放心吧我没事,又死不了,你担心什么,好了好了,一边玩去吧你,还有,回去了可不许乱说啊,不然你就别想吃东西了。” 有细碎的呜咽声从它的喉咙里滚了出来,小小白迅速把身子缩成了一团,别过脸不再看他。 “呵!”顾离冷冷地笑了一声,是讥诮更是无奈,“你还脾气上来了呀,好了,回去请你吃肉还不行么!去去去,别妨碍本殿等好吃的。” 自家这只笨猫,该笨的时候怎么又不笨了呢?哎。 那边,就在顾离在那儿半威胁半利诱小小白的时候,米洛已经动作迅速地为他重新又做了一碗,只不过,这一次她连为他加一个荷包蛋的心情都没有了。 等她将面端出来时,顾离已经如昨夜那般乖乖坐好,小小白也已经又跑没影了。 ------题外话------ 咳咳咳,今天推到现在才更新,原本就想等pk结果的,当然结果也不出意外,pk失败了 所以,我选择了自主上架,也就是大概明天就会开v,没有任何推荐,以后所有的推荐基本上就要参考订阅了,当然,这种参考对这篇来说基本上可以忽略了,因为没有人气就没有订阅,没有订阅就没有推荐,没有推荐就没有人气,这基本也算是非常恶劣的死性循环了。 这篇小说基本上没有多少人留言,所以我心里一开始都没有底,早在pk前几天我就求过留言,可是无用,除了几个小伙伴,基本上没有追文,没有追文率,这篇文其实就死了一半了。 可是,我还是想赌一次,那么还同我一样对这篇小说抱有希望的姑娘们可以在今天冒一次泡么?给我明天的首订一点底气,拜托了。 080、滴血成花【求首订】 这一碗面可谓是吃的一波三折,但总算还是吃到了,米洛坐在他的对侧,看着他将一根根的面条往嘴里吸溜,将面条咬断时还能看到他两颗小兔牙,和那只时隐时露的粉嫩嫩的小舌头,果然是萌化了! 连吃碗面都能吃得这么赏心悦目,连米洛自己都有一种错觉,自己做出来的并不是一碗面而是山珍海味! 笑眯眯地看着他将最后一根面条吸溜进了嘴里,正对上他投射过来的澄净目光,米洛满眼期待地望着他,“好吃么?” 其实,看他现在完全一副吃饱餍足的模样,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不过她就是想听从他嘴里说出的好话,这让她能有一种极大的满足感。 果然,只见顾离微微抿了抿唇,眼睛却是亮晶晶的,低低地说了两个字,“好吃!” 大抵是她的目光太过热切,带着灼热的温度,顾离清冷如雪的脸上晕出了浅浅的红色,他浅薄的唇角稍稍勾勒出来的笑容温暖炫目,竟比此时树外的阳光还要耀灼,丝丝缕缕勾人堕落。 米洛突然凑近他,直直地对上了他墨黑的眸,仿佛要望进他的眸底深处,唇边浮现一抹笑意,“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对女孩子笑,免得人家看上了你你又不负责,会伤了人家小姑娘的心的。” 顾离又是一笑,声音淡淡,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力量,“我没有对她们笑过。” 没有说什么,米洛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眸底深处泛滥的讥诮与嘲弄都在写着她对他这句话的不相信。 没有对别的女人笑过?呵,所以这个时代的男人说谎话是都不用承担后果了吗?竟然张口就来!还不打草稿! 更何况这句话无论她相不相信都与她没关系,她原本就是想逗逗他的,傻子才往自己身上扯! 米洛顿时就没了和他继续扯下去的兴趣,刚准备缩回身子,却就在她准备抽身之际,顾离倏地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冰凉,“若是我说若是别的小姑娘敢近我的身我会毫不留情地拧下她们的脑袋,你信不信?” “噗——”下一瞬,米洛很没有骨气地喷了,算是彻底被他说的话逗笑了。 他说的话怎么这么像情人之间开的血腥玩笑呢? 说实话,他的话很有力度,说的云淡风轻却字字戳心,米洛真是差点就信了。 可她知道他的这句话根本就是瞎话!纵是多么完美的禁欲男神,也没听说会彻底拒绝女人的靠近! 除非,他是—— “喂,殿下,你不会真是断袖吧?”米洛瞪大了双眼看着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完全不能怪她瞎想,他这句话,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正常男子会说的话! “什么是断袖?”顾离望着她眨眨眼,表示自己不懂,“是穿着少了半截儿袖子的衣服的人叫断袖么?” “……”米洛一脸黑线,望着他一脸懵逼的表情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那我换句话来问你吧,你有没有爱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爱?什么叫爱?” “……!”米洛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半晌,几个字几乎是从她紧咬的牙缝里挤出来的,“顾离你赢了!” 装吧,你就装吧!她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他是在装了,竟然还问她什么叫喜欢,真当自己还是三岁小孩子啊!装纯不能忍! “你不相信我么?真的,在遇上你之前,我只认识几个人,没有人告诉我外面的世界还有‘爱’这个东西,所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爱’不是一个东西,是一种感觉,就比如你看着她时,你会心跳加速,四目相接,你会害羞,许久未见,你会想念,她受伤时,你会心疼,开心时你也会高兴,它没有好坏之分,更与好吃好玩无关,懂了么?” 然后只剩下沉默,顾离定定地看着她,良久,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他还是不懂,甚至这世上根本就没人真的懂,更何况心思还纯的如同一张白纸的他! 可是没关系,后来,只要还是这个女孩搭上自己整个重组的人生,去一分一寸教会他如何去爱一个人,就够了。 …… 春深晚来,仍是雾重夜凉。 白日里繁华热闹的街道此时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风萧萧色,只留得街道上零零星星挂着的几盏风灯在夜风里摇摇欲灭。 就在左相府通往王城中心的那一条街道上,隐隐还能听到车辙滚过的声音,而这个声音近几日每一夜都会在这个时辰响一阵儿,直至消失。 这已经是第十日,马车里坐着的是米洛和小白。 自那一日起,米洛再也没有见过白暮,每次送她进宫的都是小白。 所幸的是,也是在那一夜之后,米洛也再未见过太子殿下与三皇子两人。 只是,这期间却是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东离近几百年来唯一的那一位公主死了,死的悄无声息,在她死的前一夜她嚷着“好累”就早早地歇下了,谁知道她这一觉睡下去竟是再未醒来,宫里的御医们更是完全查不出死因。 可以说,现在宫里早已乱做一团,朝廷上更是人心惶惶,再过几日从西戟而来求和亲的队伍就要到东离洛城了,王上若是继续昏迷不醒怕是就要瞒不住了。 眼下所有人都在盼着王上可以早日醒过来主持大局,而作为医术了得担着绝对风险的公子耀月的压力自然在无形之中翻了几番。 而此时,米洛决定去冒一个风险,让王上提前醒过来! 马车里,“哎哎,好困啊。”白故毫不顾形象地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懒懒道,“你困不困?” “还好。”米洛看着他呵欠连天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白日里睡够了现在就不困了,你说你,是不是笨?就不知道白日里好好在家补个觉?” 两人已经一连接触了几夜,于他也算得上是熟悉了。 从最初的敌意与戒备,到现在已经能勉勉强强开起玩笑,似乎也只是过了几夜而已。 而让米洛放下戒备的原因,其实有很大一方面是因为他像极了池渊,无论是痞痞的气质还是玩世不恭且张扬的性格,更遑论为人处世,似乎都与他极像。 白故正抬手揉着自己惺忪的眼睛,就听到了她满含揶揄的话,立马就不干了,“开玩笑,小爷我白天哪睡得着!再说了,若不是这连续几夜都没有办法睡好觉,小爷我也不至于这般困!” “怪我咯?”米洛挑眉,“也不是我选的这时辰,这口锅我可不背!” 她还想着白日里好好在宫里转转呢!毕竟就她那路痴的毛病,在夜里简直就跟夜盲一个样儿!别说偷东西了,就连找个路都只能靠撞,她更像抱怨好不好! 要知道,她还差一个白日里在宫里自由出入的身份!也只能等着将王上医治好后再去找白暮兑现承诺了。 白故已经歪着头靠在了车壁上,狭长的精致眸子浅眯着,细缝里只有她的影子,“老听你说这个锅你不背,所以它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其实在你第一次说时我就想问你来着,它听起来好耳熟!” “哈?”米洛也起了一丝兴趣,“你没开玩笑?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的耳熟指的是你可能在我第一次说之前就听过?” “真的好像听过,就是不确定是听谁讲过。”说到这,白故直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涌起了一阵细细密密的疼,身上冒出来的冷汗瞬间就将他的衣襟润湿了。 米洛也立马就察觉到了他脸色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疼,心好疼。”白故面色已经煞白,极为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可是,这又岂止是疼,他的胸口就好像被压了一口千斤石,几乎想将他胸腔里的空气全部挤压出去,仿佛是那种将灵魂从身体里生生剥除的痛! 瞧着他此时的脸色,米洛也顾不得其他了,连忙坐到了他身边,一只手扣上了他的手腕。 出人意料的不平整,米洛微微低头,一眼就看见了他手腕上那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伤口很深,皮肉翻卷凝固结痂凹凸不平,可以想见他当时弄上这个伤时绝对是见了骨。 如果每一道伤都是一个故事,那么这一道伤口绝对是一纸绝殇。 没有多想,米洛探上了他的脉息。 脉息已经彻底紊乱,有真气在他体内乱窜,心悸难平,一半是心病,一半是因为他体内那股不属于他的真气。 在他脑袋上扎了几针勉强压住了体内乱窜的真气,米洛从随身带的药箧里挑出了一个灰色小瓷瓶,连忙倒出了一粒让他直接吞了下去。 “你体内有不知来路的真气,已经在你体内蛰伏了不下五年,而且近期似乎已经活泛了起来,隐匿极不稳定,所以小白,我奉劝你,以后你要稳住心绪,不宜过骄过燥,大喜大悲。”米洛的面色也稍稍凝重起来。 “知道了。”白故紧扣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吸了几口空气,缓缓地,面色才稍稍回转了一些,直起身子,白故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多谢。” 米洛倒是一脸无所谓,看着他的脸色没有以前开始那么糟糕才放松了一些,将那个小瓷瓶交到了他的手里,只听米洛不疾不徐道,“不用谢我,以后还是要靠你自己,这瓶药你先拿着吧,以后要多注意调息,就当是你这几夜免费当我车夫的报酬好了。” 米洛就是这样的人,把他当朋友了也就不那么计较了。 若不是勉强把他划到了朋友的行列,恐怕他今夜死在她面前她都能面不改色一笑置之! 白故将小瓷瓶收进了怀里,抬手摁了摁自己的眉心,道,“小爷先睡一会儿,待会儿到了你记得叫醒小爷。” “好。”米洛点了点头,道。 他是真的需要休息。 米洛听着他趋渐绵长的呼吸,偏头看向了布帘外。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漆黑下来,风灯竟是在夜风中全灭,她不禁想,这个夜晚,是否也如此时寂静的夜一般沉静呢! 只是,她却忘了,因为刚才那突如而来的变故,她竟将两个人开始说的话完全抛在了脑后,也就错失了了解过往真相的第一次机会。 马车还是一如往日那般畅通无阻地通过了层层宫门的关卡,在乾心殿外的石阶下停了下来。 米洛将白故叫醒,两个人才一起下了车。 今日的乾心殿很明亮,比前几夜的乾心殿似乎更明亮了一些。 只因,此时的乾心殿除了卧榻的王君和在一旁侍候的齐公公,还多了几个人。 米洛长袍曳地步履轻缓地走进来,略微扫视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大概。 七位皇子,除了那位下午才见过的九皇子顾离,不想见的以及不曾见过的都来了。 米洛突然想起坊间有言,宫里的九殿下是近一年才在宫里出现的,不知生母,不知来历,除了避世潜心礼佛的如妃娘娘还愿意对他多加照拂外,他在宫里几乎没有任何的靠山,再加上孤僻冷漠的性格,自然是被所有皇子孤立的。 再看他住的那座宫殿,不仅地理位置极其偏僻不说,宫里除了那两位小太监竟然连一位宫女都没有,真难想象,他是得有多不招人待见? 就是不知道王上对他是何态度,不过看他的现况毫无地位,其他皇子对他的打压,这其中难保没有王上的默许与纵容。 那么,顾离又是有何本事,竟然能让白暮白故两兄弟甘心臣服呢? 米洛略微定了定心神,已经走到了顾珩跟前,微微颔首,“耀月见过太子殿下。” 她只对顾珩行了礼,礼仪周到,却对其他几位皇子视而不见,这难免就让其中的几位皇子当场变了脸色,只是总归他现在是赫赫有名的神医耀月,将王上救醒过来怕更是王上的座上宾,不敢发作罢了。 米洛自然也察觉到了他们的脸色,但这也怪不了她,她还真没有那个心思跟精力向在场的所有皇子一一行礼。 当然,这其中也有故意的成分,更甚在她说完的下一瞬米洛就立马斜睨了顾缘一眼。 果不其然,他的脸色是极臭的,他不知道眼前站着的就是苏米洛,但就米洛以耀月身份进宫的第一夜两人就曾结下过梁子,再加上自己的胞妹出了事心里原本就不好受,现下又被她故意无视,怕是见她更加地不爽了。 不过,瞧他这脸色,比吃瘪的苍蝇都还要难看,就像有人欠了他二五八万一样,倒是让米洛看的特爽! 所谓的仇人嘛,他不舒坦了,她也就高兴了。 不动声色的报复,就是要抓住现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喂他吃屎才是! 顾珩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兼顾其他人的情绪,只是简单地朝她回以一礼,“有劳公子了。”就退到了一边,眉目间的疲惫之色触目可见。 米洛连给其他人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了,朝顾珩点了点头就直接进了内殿。 所有人望着开了又立马关上的殿门,面色各异,却都出奇一致地难看至极,没有一丝笑意,倒是白故靠着殿里的大柱,一脸笑意盈盈。 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内殿安静无声,外殿更是只声不闻,顾珩已经撑着头闭目养神起来,他太累了,几日几夜都不曾闭过眼,就连小憩一会儿几乎都成了一种奢望。 就如此时,他想小憩,有人却故意来坏他小眠。 不知何时,白故已经窜到了他身边,更甚凑到了他耳边,“喂,殿下呀,听说咱们的国师大人近日不在宫里呢,若是如果王上今夜醒过来,或许第一位召见的就是国师大人哦,你说她那么神机妙算,怎么这时出了宫啊?” 他的声音极低,纵是离两人最近的人也只能看到小白蠕动的薄唇,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 听着他的话,顾珩的眉头已经狠狠蹙了起来,眸底一闪而过的暗芒更是冷意逼人,然,白故却像一点也察觉不到一样,丝毫没有收敛,反而继续笑眯眯道。 “要知道国师擅离王宫可是要出大事的,也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竟然敢铤而走险,想必是极其重要的事,殿下,你与国师向来来往密切,你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吗?” 只是,白故虽然将声音压低了一些,话里的不明意味却是只增不减,分明就是来搅浑水的。 所幸他没有让其他皇子听到零星半点。 你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吗? 呵,他当然知道—— 毕竟,能让早已处世淡定荣辱不惊的国师顾长生处事失去章法的人,这世间,唯那一个男人而已。 顾珩的拳头已经紧紧攥了起来,额上的青筋几欲跳起,最终却还是微笑道,“本宫不知道阁下到底在说什么,阁下想知道什么亦或是好奇什么,大可自己去查,何必费尽心思来试探本宫?” 顿了顿,只听得顾珩继续冷冷道,“你不是一向都有这个本事么,小白公子。” “这样啊。” 顾珩的定力想来真是极好,白故浅浅笑着,没有再说什么,重新退回了那根大柱子边。 他想,殿下若真对王位不感什么兴趣,就让他来当似乎也无妨,就是不知道到时君临天下的他还有没有足够的定力与容人之量了。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 倚着柱子,白故也重新眯着眼打盹了起来。 米洛出来时已经将近寅时,殿内的蜡烛已经换了一排又一排,她的眉目间也早就覆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惫色。 只是,她却并没有为大家直接带来好消息。 站在众人面前,米洛沉沉开口,“今夜我要再为王上换一次血,希望诸位殿下可以尽全力配合我,尽快找出与王上之血彻底相融相符之人,为王上供血,不知诸位殿下可愿意?” 她的话音刚落,几位皇子低头交耳了起来,不论愿不愿意,大多数人还都是一脸懵逼。 倒是顾缘最先开了口,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换血?本殿从未听过救人之术中还是这一说法,你——”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珩给截了去。 顾珩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问道,“不知公子打算如何确定谁是与父王的血彻底相融相符之人?” “滴血成花。”米洛的声音蕴着慢条斯理和十足十的笃定,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已用王上的血在白色布巾上画了一朵血花,用加了特殊药引的萤光粉将它掩藏了起来,只要哪一位殿下将血滴到上面可以让血花显现,便是我要找之人。” 闻言,顾珩只是点了点头,淡淡道,“那便依公子之言,六位皇弟,随我去内殿吧。”似乎一点也不怀疑她说的话,也不用考虑其他皇子的想法便替他们做了决定,而且做得理直气壮! 更何况,顾珩的话一出,他们也完全找不到理由拒绝,堂堂东宫太子都这么说了,他们若是拒绝倒显得大逆不道了,一不小心就会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啊! 内殿里,又是一室的血腥味,浓重而惨烈,可比刚刚经过一场厮杀的战场,熏得人直犯恶心。 龙塌上躺着的是顾明晟,他的面色已经不再蜡黄,却是无一丝血色,一个区区的醉沉香已经将他折磨得骨瘦如柴,人气全无,就算此时告诉某些人他已经死了或许都会有人相信! 这还是近一个月来除去顾珩的几位皇子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王,早在他将近昏迷之前就将王权暂时交托给了顾珩,同时也对乾心殿下了禁令,除了特赦的几人外,其余所有人都是无旨不经传召不得进殿。 就连同样颇得圣宠的顾缘与顾婉都不行,这也是那一夜顾缘第一次见到耀月就出言带刺的原因,在这儿吃了瘪,自然看能进去的人不爽。 殿内的玉案上已经摆好了一块长长的布巾,这样看过去,布巾洁白如雪,当真是看不出它上面有什么东西。 顾珩走过去,率先拿起搁置在案旁的小刀在自己的手掌心划了一刀,一瞬间血流如注,偌大的血珠从他的手心沁出来,滴落到了布巾上。 一颗一颗,却是未在布巾上留下任何痕迹,众人瞪大着眼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这一幕,心里直叹,当真是奇了! 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棉布巾面无表情地在手上胡乱地缠了几道,顾珩退到了一旁,给其他人让出了道。 几位皇子你看看你我看看我,还是一一上前去划破了自己的手。 可一次次试验,一次次滴血,那朵所谓的血花却始终都未显现,米洛的心沉了又沉。 眼下还剩最后一位皇子,若还是不行,她又当如何? 纵使她有了得的医术,若是没有足够的血源,只怕她的救治还未进行到一半他便会支撑不住失血过多而死亡了,她又能如何? 果然,当最后一位皇子的血珠滴落到白色布巾上时也还是没有一丝动静,始终是洁白如初。 竟然是所有人都不行! 顾珩微微蹙眉,“公子可确定自己的方法没有出一丝差错?” “确定。” “那旁人的血呢?可否一试?” “不行,必须是体内流着皇家血脉的人才有可能。” 愈是听到米洛的回答,顾珩的脸色就愈发地凝重了起来。 而就在米洛在心里思量着可还有其他方法时,只听得顾珩望向在一旁静候的齐公公一字一顿地缓缓道,“齐公公,去将九皇弟请来。” 去将九皇弟请来—— 一句话,他的用意已经昭然若揭。 闻言,众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都在眼里不约而同地浮现了一丝等着看好戏的兴味和一脸的幸灾乐祸。 不用再以身献血,他们没有了顾虑,自然更乐得看自己厌恶的人倒霉受罪。 而原本只是想跟进来凑凑热闹的白故听着他的话却是猛然变了脸色。 他原本只是想来看看热闹啊,这这这,怎么却扯到了自家殿下身上?! 而米洛听到顾珩的话也下意识地想反对,却也只是张了张,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最终还是作罢。 实在是至此为止,她已经找不到任何理由将他安然无恙地从这件事剥除出去了。 只盼着顾离此时去外面遛猫他找不到顾离的人才好。 然而,今夜的事于米洛而言却是格外地不顺利,就如她潜意识里并不希望顾离此时出现在这座宫殿时,却还是一眼就见到了跟在齐公公身后白衣如雪的顾离。 来到内殿的第一刻,顾离就蹙起了眉,满脸都写着厌恶与嫌弃,甚至连鼻子都快皱到一起了。 他不喜欢血腥味,现下在几近的空间下闻到如此浓烈的血腥味,直叫他想吐。 米洛自然也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不正常的脸色,顿时就想起了白暮曾说过的话,顾离是极不喜欢血腥味的。 那现在这样他可还受得了? 米洛看了白故一眼,白故竟已自顾自地走到了窗子边将窗子打开了一些。 对于白故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很莫名其妙的动作,却也没有人出声呵斥和阻拦。 不过几个时辰未见,顾离的脸色似乎比白日里更苍白透明了一些,清冷如雪的脸上此时也是面色沉静冰冷如霜,眉梢轻撩起的琉璃碎意更是惊心动魄,让所有人见到他的第一眼都是惊艳,然后妒忌。 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有着破釜沉舟一毁到底的冲动。 见到他来,白故立刻就站直了身子,眉头紧蹙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珩倒是眉宇无波,而其他几位皇子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地浮现了一丝兴味。 顾离清冷无波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最终落在了米洛身上。 与之相对视的米洛在那一瞬间几乎可以看见顾离眸底深处荡漾的微光。 他是认得她的,就如那一夜在御花园中两人偶然遇到,他也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还记得那时她连连否认了几次,他都万般笃定——我记得你,小姑娘。 可是这一次,不用她否认,他都知道自己应该装作不认识她。 是以,他只是清淡地开口,嗓音微低,带着沉音,问道,“需要本殿做什么?” “将殿下的几滴血滴到布巾上,如若显出花色,就需要在殿下身上取一碗血。”米洛同样语气沉沉。 “这样啊。”顾离径直走到了玉案旁划破了自己的手心。 然后,豆大的血珠自手心沁出。 放眼看去,从他手心渗出来的血色竟是比正常人的血液更鲜艳了一些。 米洛垂下眸,蹙着眉心。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米洛倒宁愿顾离的血不适合,尽管她知道,他或许是她此时唯一的希望。 可是这一次,她所想的事,依旧事与愿违。 众人只见随着豆大的血珠一滴一滴地坠落,吸收,原本平洁如新纤尘不染的白色布巾上却是开始一点点渗出红色,但也不是毫无规则地渗出,而是一片花瓣一片花瓣地绽开,百般妖冶万般风情。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顾离的血竟然真的与顾明晟的血彻底相融相符了。 而顾离,自然也就成了顾明晟此时唯一的救命良药。 白故的脸色又白了一分,他知道,若是今日是白暮在这里,绝对不会让顾离浪费一滴血,必能护好他,可是于白故而言,他却是毫无办法。 “所以我的血是可以么?”而见到这一幕的顾离只是低低地笑,冰冷的嗓音蕴着十足十的冷冽笑意在整个大殿里乍然响起,那个气场,生生压了顾珩一筹。 他问的是米洛,所以答的人也是米洛。 “可以的,现下只需要殿下的一碗血,我便可以为王上换最后一次血了,我可以保证,王上最晚辰时就会醒来。” 顿了顿,米洛将声音扬高了一些,确定自己的话可以传进在场的每一位皇子的耳朵里,“到那时,殿下会是成功救醒王上的最大的功臣,也算是整个东离的恩人。” 献血现在已经是势在必行,既然逃不掉,作为朋友,她可以尽量为他争取更多的权利与利益。 到那时,王上对他的态度想必会改善不少,而其他几位殿下的一些行为也必然会收敛一些,这样他在宫里也可以好过一点。 顾离那带着十足慵懒的低沉嗓音宛若琴音悠漫,在空气之中迅速泛滥开来,带着微微的疑惑,“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只需放一碗血,本殿就可以走了?” “是的。” 齐公公已经将玉碗放到了他跟前,顾离抿了抿唇不再说话,拿着匕首在还未来得及愈合的伤口上又划了一刀,顿时血流如注。 殿内好不容易才沉寂下去的血腥味似乎在一瞬间又喧嚣了起来,顾离面不改色地垂着眸,看着碗内红艳的鲜血越积越多,神色却是愈发平静地不起一丝波澜,如同一尊雕塑。 他很淡定,而且是太过淡定,也只有血珠打在碗沿上不小心溅到了他的白衣上,他才会稍稍皱皱眉,却也只是一瞬而已,恍若正在放血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而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疏离,似笼罩着万千风华与刻骨的淡漠,生生地将所有人都摒弃在了他的世界外,甚至连她,都不知该如何去踏足一步。 几位皇子坐在一旁看着他,眼中同时都升腾起了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和压抑着的明明不该有的妒忌。 明明坐着的是他们,看好戏的是他们,而站着的人是他,被迫放血的人也是他,却生生将众人的感觉颠了个个儿! 他总是那么高贵,无论是做什么,周身的气质都是掩不住的风华,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夺走所有人的目光,却也让人嫉妒得发狂,让人恨不得将他踩进尘埃里,狠狠践踏! 而他们的目光顾离可以不理,米洛却是全都把他们易变的情绪都看在了眼里。 她猜的没错,顾离的半路出现,他与其他皇子之间可以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兄弟之情,纵是可能有少得可怜的那么一丁点,怕都是情比纸薄。 也就是在这一夜,米洛突然有了好好护着他的冲动,大抵是因为在自己心头那一闪而逝地可以名为心疼的情绪,竟然扰动了她的心湖。 时间渐渐过去,此刻已接近辰时,殿外已经彻底明亮,白光初曦,而殿内一室寂静。 所有人都已经重新回到了殿外守候,还是最初的那七位皇子,恍若没有那一段插曲,而顾离也根本就未来过! 唯一一点不同的就是,那带着神医曜月出现的始终守在一旁的小白不知何时也已经离开。 米洛出来时,只对着众位皇子说了一句话便走到了一旁扶着一个空椅子坐了下去。 她说,王上醒了,你们想去见就去见见吧。 是的,昏迷了将近一个多月的王君顾明晟,终于醒了。 不多时,几位皇子就重新退了出来,面上或多或少地都有喜色,只见顾珩走到米洛跟前,作了一个揖,才道,“父王想要见您,公子,请。”似乎比以往更恭敬了一些, “好。”米洛重新走了进去,没有人跟进来。 龙塌上,顾明晟已经被人扶着靠着床壁坐了起来,还是一脸病态,面色却是红润了一些,眸子更是清明了不少。 顾明晟兴致盎然的视线落在了米洛身上,“是你救的朕?”声音已经苍老,还有久病初愈时的虚弱。 闻言,米洛只是淡淡一笑,笑意清浅,声音不卑不亢,“是我,也是九殿下。” “他?”顾明晟的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那他现下又是在何处?也不见他来看望朕。” “曜月不知殿下在何处,但曜月亲眼见着九殿下为王上放了血,身体虚弱得很,想必才不肯来见王上,怕王上见着他更担心罢。” “难为那孩子还有这等孝心。”顾明晟点了点头,“齐闫,让人多送些珍稀补药送到他宫里吧。” 齐公公面有一喜,忙应了一声“奴才遵命”就退出了寝殿,直奔太医院而去了。 他是真心喜欢那孩子的,总是乖乖巧巧的样子,安静地站到一旁不争不抢,也不急欲表现自己,固执地让人心疼。 真心喜欢,自然也因王上对他的态度改变而真心为他高兴。 很快,整个寝殿里只剩米洛一人,顾明晟掩唇轻咳了几声,才缓缓道,“你救了朕,想要朕赏赐你什么?” “王上多虑了,曜月是受了左相大人所托来为王上医治,所求的已向大人言明,自然由大人达成,王上若是想赏赐什么,便全都赏赐给大人好了,曜月不需要。” 顾明晟眯着一双锐利的眸看着不辨面容的米洛,良久,只听得他苍劲的声音里浮起淡淡笑意,“如此也可,你先退下吧。” 却就在米洛即将推开殿门准备出去时顾明晟又叫住了她,不为别的,只是道,“等齐闫回来后传朕之令让他去将无心殿的国师大人请过来,朕有话要问她。” 米洛应下后出去了。 从她重新进来到出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而在这期间,自始至终,顾明晟都未让米洛将脸上的银质面具摘下来。 这种默许,几乎可以等同于国师顾长生在王上面前所有的特权。 米洛在外殿的空椅上重新坐了下来,王上醒来,皇子们看望过后就都回去歇息了,偌大的外殿此时只剩下了顾珩与米洛,还有已经回来的小白三人。 三人相对无言,一室静默。 顾珩眸色深深不知在想些什么,白故也是一脸森意难得安静了一下,米洛索性撑着头闭目养神了起来。 忽而,殿外的走廊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米洛才猛然睁开了眼睛。 “齐公公,劳烦你再去无心殿走一趟,去将国师大人请来,王上有话要问她。”急匆匆的齐公公刚返身回来就听到了米洛的这番话 而与此同时,她的话音刚落,顾珩的呼吸也是猛然一滞,偏头看向了坐在不远处始终沉默的白故。 正巧,白故也在看他,目光不温不火,一脸似笑非笑。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他漾着些许笑意的墨黑的眸底深处,还有着几分不怀好意的幸灾乐祸。 ------题外话------ 已经订阅的姑娘们记得留言哦,沐沐先乖乖去码明天的一万字呢,给所有订阅本文的姑娘们比心 081、本宫不需要你的保护【一更】 “是,奴才这就去办。”齐公公说了一句就急匆匆地跑了。 而就在齐闫彻底消失在大殿外,顾珩也同时起了身。 他的面色沉静,还隐隐透着铁青,他在这里已经坐了几个时辰,这还是米洛第一次见到他的脸上出现除了惫色以外的别的情绪。 “哟。”白故斜睨了他一眼,也跟着站了起来,还是一脸笑眯眯地,语气轻漫,“殿下,你这是要去做什么呀?就不想等着见一见咱们的国师大人么?” “本宫的事岂是你可以多问的?”顾珩侧首瞧着他,眸光冰冷,“小白公子,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猛甩了一下袖子,顾珩随即走出了乾心殿。 “呵。”白故看着顾珩的背影,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不见恼,只是笑意浅浅。 他还以为他能有多沉得住气,似乎也不过如此! “诶,小白。”米洛看着顾珩离开的背影,复尔作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向小白凑近了一些,小声道,“难不成你和顾珩以前结过梁子?怎么感觉你有点故意针对他啊,你不要告诉我这只是我的错觉!” 她对他的印象倒是挺不错的,宫里八位皇子之中,除了顾离,也就勉强对顾珩看的顺眼了。 白故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有些漫不经心道,“仇可算不上,顶多就是看他不太顺眼而已。” “不太顺眼?”想到了什么,米洛唇边勾起一点弧度,打趣道,“不会是觉得他比你长得好看伤了你的自尊心,你就看他不顺眼吧?”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苏米洛,你是不想要你的眼睛了么!”白故瞪着她,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你那是什么眼神?!小爷明明比他好看,啊呸,是帅,而且帅一百倍好不好!竟然说小爷自卑,笑话!” “……我什么都没说!”米洛缩了缩脖子,飞快地道了一句,“不过,瞧你这样子,倒真像猫被踩了尾巴后的炸毛样儿!”就极轻巧地躲过了他的腿脚攻击。 她都必须承认,皇家的基因本来就不错,看顾明晟虽是一副卧榻在床的病弱模样,但从其端正的眉眼五官之间都能依稀可见他年轻时的风采,再看他膝下的一个个皇子,长得都比较端正俊美,没一个长残的,当然,这其中美貌第一唯顾离最甚。 说实话,若是细细瞧去,顾珩与白故的长相还颇有几分相似,完全没什么可比性,她也就是逗逗他而已! 不过,竟然真的把他惹炸毛了也是没想到啊! 想着还是先谈正事吧,米洛倏地又把头探了过来。 “小白,你离开那会儿是不是去看了殿下?他现在怎么样?”只听得米洛压低了声音问道。 即使现在只是想想,那时见到他已经苍白到几近透明的脸色,她还是会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不得不说她是真的有些担心,而且这其中或多或少都有她的原因。 “还好,没什么大问题。”说到这,白故想起昨晚那一幕还有些心有余悸,“所幸你只要了一碗血,殿下的身子勉强受得住,你说万一真让殿下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不说其他人,就大白一个人估计都能帮我去层皮!” “原本我都没在意,还以为你就是想想逗他们来着,谁知道你竟然是来真的,对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影响,到最后偏偏连累了殿下!”白故幽叹。 “我也没办法,只有那一个方法可行,我也没料到竟然那么多人都不行,就他可以,”米洛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也算是因祸得福吧,王上似乎对殿下的态度改变了不少,若是王上对他的态度好一些,殿下在宫里的日子应该也会好过一些。” 她也只能这么说服自己了。 怎么办,她现在竟然有了一点负罪感! 明明也不关她啥事的,她只是尽职尽责地医治病人而已,谁知道竟然会扯出一个顾离。 等白暮那厮回来了不会怪她没有照顾好顾离吧?不说白故为他的前途堪忧,就是米洛,都已经在心里为自己狠狠地捏了一把冷汗。 这是她为自己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开始担心顾离找的极好的理由。 只是,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无论是出于何种理由的关心,她都已经开始担忧他了,担心这个她刚认识不及一个月的男人。 担忧,便意味着已经把他放到了心上,而放到心里的人是永驻还是一秒剥除,还需要留给时间来让一些东西更清晰。 御花园里,言轻追上顾珩后就沉默地走在了他的身后,不言不语。 春意深深的御花园已经凉风习习,一直走在前面的顾珩却是突然停了下来,“言轻。” “属下在!”言轻连忙也跟着停了下来。 顾珩的声音微沉,“她还未回宫?”忍了这么久,他终于才是把自己一边压抑一边膨胀的担心问了出来。 顾珩虽未指明他要问的是谁,言轻也知道自家主子口中的她到底指的是谁。 是以,他立刻恭敬地答道,“回了,现下已经在随齐公公往这边来的路上。” 已经在来的路上—— 还有什么比这更完美的答案呢? 好像一瞬间就轻松了下来,那团丝丝缠绕着他的心脏的斩不断的柳絮蓦地飘散开来,顾珩垂下眸,低声喃喃道,“回了就好,回了就好。” 归结于底,困在他心里的自始至终都只有这一个问题,他以为她不会回来了。 毕竟,她从未真心想留下,这座王宫于她而言,从来都只是束缚是牢笼,是斩断她七情六欲的利刃,是她拼命想逃脱的狱。 一秒地狱,一秒天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此生所有的大喜大悲都出自她一人之手。 “殿下,恕属下直言,您这是关心则乱。”言轻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有些不忍道。 若不是关心则乱,他怎会不知道,睿智无双如她,神机妙算如她,又怎会亲手将自己掷于万劫不复之地呢? 而他明明应该是那位扬刀立马恣意风发的太子殿下,如同天上的雄鹰去战海阔天空,却因为这种关心,因为一个女人,生生地将自己困成了笼里的囚,太不值得! “是么?”顾珩抬头望向从御花园的另一头缓缓抬过来的素白软轿,施施然地淡笑,“既然关心则乱,那就不要再关心罢。” 无论他说什么,她甚至都不会感动,又有什么用! 顾珩紧紧握着拳头,将指尖嵌入皮肉之中直增钻心之痛而不自觉,就好像他,撞得头破血流,才终于学会了回头。 那么,就放下吧,放过她,也放过他自己,他告诉自己。 稍稍平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顾珩一步一步向前走着,目光平静,就好似此时的阳光,即使微风渐起,也起不了一丝波澜。 东宫主殿,顾珩刚在主座上坐下,便向言轻问道,“夙的信函今日到了吗?” “回殿下,今日一早就到了。”言轻从怀里掏出了一封写着“殿下亲启”字样的信函,呈给了顾珩,“请殿下过目!” 顾珩接过他递过来的信函,展信细看,心里已经有了大概,便将信函置于火里焚尽了。 “不出三日,从西戟来的使者团就会抵达洛城,你去派人多注意些他们的动向。” “是,属下这就去办!”言轻走了,寝殿重新归于寂静,恍若只剩下顾珩一人。 可是,不然。 良久,便听到顾珩朝着空气淡淡说了一句,“轻灵,现身见我。” “是,殿下。”醇厚的嗓音,微带着一些低沉,在空气中响起,声若无形。 下一瞬,只见一道黑色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在顾珩跟前站定,男子面色恭敬道,“轻灵见过殿下,殿下安!” 顾珩垂着眸整理着长案上的书卷,颇为漫不经心地问道,“轻灵,你跟了我几年了?” 低垂着头,只见男子眉间恭敬之色更甚,“六年。” 闻言,少顷,顾珩才轻轻呢喃了一句,“已经有六年了啊。”似叹息,似忧虑却又近乎于无声无息。 似乎听出了他话里不明的意味,一直低着头的男子才斗胆抬头望了他一眼,却又立刻低了下去。 顾珩终于抬头睨了他一眼,重新又低下头去,倏尔笑了,“跟了本宫六年,除了我与她,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就连本宫身边的人都对你一无所觉,轻灵,你的本事果然了得!” 顾珩明明是在赞赏他,男子的脸上却无一丝喜色,反而很紧张道,“殿下谬赞了。” “谬赞?轻灵,你是想告诉本宫,不是你的本事太过了得,而是本宫的人一无是处么?” “轻灵不敢!” 顾珩只是抬眸看着他,冷冷地笑了一声,道,“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顾珩突然起身,从他身前走过,看都未曾看他一眼,唯嗓音覆着寒沉,“轻灵,你离开罢,回你真正的主子身边去,本宫身边容不得藏有异心之人。” 男子身形一颤,低垂着头,目光坚定,“轻灵从未背叛过殿下,殿下明鉴!” 他的话,也成功让顾珩的声音又冷了一分,“本宫不想把自己的话重复第二遍,轻灵,你可以滚了。” 头垂得更低,再开口,他的声音已无男子声音的醇厚,竟是女子特有的清丽,“轻灵答应过小姐,保护殿下,不会离开殿下半步,誓死如终!” 她甚至没有转身,可这句话又似乎听在谁耳朵里都能听出他话里的坚定! 顾珩脚步一顿,良久,也终未转身。 男子只听到有凉凉的声音从自己背后传来,引起凉风阵阵,“你当初立的誓言,你的主人早已经忘了,而本宫,也忘了,所以你离开罢,本宫不需要你的保护。” 顾珩抬步,重新往外走去,身后却突然传来膝盖扣地的声音,“殿下,不要赶轻灵走!” 他也曾小心翼翼地望着一个人的背影,满目祈求。 顾珩哽了哽,“本宫只想问你最后一句,她当时要你立下这句誓言要竭尽全力地保护我时,就给你留了一个例外是不是?” 问出这句话时,顾珩自己都能感觉到垂在身侧的手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有些颤抖。 然后在听到那个答案后,眸底的某些东西似乎正在皲裂,一片一片地碎裂开来。 他听到她说,“是。” 顾珩径直往外走去。 所以,这就是他为何每次只会在白暮手下受伤的原因。 在他们之间舍一取一时,从六年前,她一直选择的都是白暮。 原来如此! 男子起身还想跟着他,只听得顾珩留下了无波无澜的一句,“再跟我一步,死。”男子的脚步就彻底顿在了原处。 ------题外话------ 前一天熬太晚了,实在坚持不住睡了,承诺给姑娘们的一万字还差几千字放在二更上哈,宝宝们晚安 082、受伤的手【二更】 寂静的宫殿里,也不知,就见一位长袍曳地身姿高挑的蒙纱少女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的是同样一身白衣戴着面纱的凤羽。 见到来人,白故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倒不是觉得惊讶,而是,他有一种直觉,她回来了,白暮也当是已经回来了。 白故这性子向来洒脱不羁,换一种特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没大没小,对任何人说话都没个分寸,包括当今王上。 国师是谁,那可是连当今王上都要敬重礼让三分的人,然而白故却是, 白故已经走到了她身边,歪头看着她,还是笑眯眯的,不疾不徐道,“哟,这不是咱们东离国最受人尊重的国师大人么?” 好似同任何人说话,他的语调从来都没有正经过 顾长生凭着声音“看”向他所站的方向,只是微微颔首,“原来是小白公子。”声音清冷,却又好像没有那么冷。 从她进来起,米洛就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毕竟还是她代为传话让齐闫去请国师大人的。 只是,她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被赋予重望的堂堂国师竟然如此的年轻,看样子也比原来的苏米洛大不了几岁啊,池渊也没告诉她。 只见她一身冷白,轻纱掩面,依稀可以看见她覆着苍茫白雪的眉眼,她只静静站在那里,都能牵引彻骨的凉薄,宛如雪莲傲世。 世间少有能将最简单却也最复杂的白衣穿的如此圣洁的。 而顾离是其一,顾长生则是其二。 看着她,米洛突然想起,那一日在酒楼里,池渊对她说的那句话——她或许可以帮你。 她真的可以帮我?这么冷的冷美人,怕不是任何人都能请得动的吧?米洛对此持有深深的怀疑! “听说五日前宫里出了大事,菀心殿里的八公主死了,不知国师大人出去游历了几天,可有听说过?” 白故还是慢悠悠地说着,身子一侧就正好站到她的跟前,不慌不忙,像是要故意拦着不让她去见王上,也一点不担心被王上知道,会被王上怪罪。 “自然听说过。”不急也不恼,顾长生的声音还是冷冷淡淡,“只是,小白公子怕是记错了,八公主在十日前,就已经死了。” 白故身形一怔,却也只是一瞬。 她果然知道。 白暮算得出来,她自然也可以。 只是,她既然已经算出来又为什么不说?现下八公主的尸体已经葬入皇陵,她就算说出来,已经不可能再去追究真相了,唯一的一点,只是会离间人心而已。 白故笑了笑,脸上依旧是玩世不恭的笑意,眸底却分明已经有了寒意,“国师大人可真会说笑。” “是不是说笑小白公子心里自知。”顾长生的语调依旧波澜不惊,“本座还有事,就恕不奉陪了。” 话刚说完,顾长生已经越过他朝内殿走去。 一直跟在顾长生身旁的凤羽自始至终都低着头恭敬地站着,只是在顾长生重新抬步时才匆匆瞥了白故一眼,又连忙跟了进去。 白故人虽看起来极不着调,却也能感觉得出来,那眼神,意味颇深。 重新绕回去,坐到了米洛旁边,白故一手撑着下颌,极难得地深沉了起来,良久,倏尔面色一凝,“小洛子,小爷我还有事,就不在这儿陪你了,你一个人在这儿没问题吧?” 米洛只是看着他,唇边撩起一抹凉凉的笑,“你若是总不这么没皮没脸的叫我小洛子,我就没问题。” “你认真点,小爷我在和你说正事呢!”白故狠狠地白了她一眼。 他都难得正经点,他还不认真点,真是要气死他! “好吧,我也很认真,你去忙你的吧,我在这儿还能镇得住场子!” “那就好,我走了。”白故立刻就起了身。 米洛也重新坐了回去,百无聊赖地玩着已空的茶盏,也不知道那什么王上要同国师说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让她走,哎。 谁知白故没走几步却又重新折了回来,“哎哎哎,算了,我还是不放心,我先带你离开,你跟我一起出宫吧。” 米洛一惊,“现在就走?不会有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啊,你已经算是王上的贵客,不用讲那么多规矩,走吧,没人敢拦你。” 边说着,白故已经径直朝殿外走去,米洛也不管了,跟着他走了出去。 果然,一直在殿外守着的守卫见到他们两人都是连忙放行,“末将见过小白公子,见过耀月公子。” 米洛随白故走了老远,见周围已经没人了,才停下来,道,“我还不能出宫,我想先去看看殿下。”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昨晚见他那副宛如失血过多的虚弱模样,真的很难让人放下心来。 她是医者,纵然不如真正神医耀月的医术了得,但也绝对比宫里的御医好得多! “真要去?那我可不管你了啊,已经这么多天了,去离心殿的路你总记得了吧?我就不送你去了,你自己小心点。” “好,我会的。”米洛点点头,身形一闪往那条偏僻的小道拐去了。 而此时的离心殿,燃着缕缕暖腻的檀香里,除了顾离和影清影翎,还有已经许久都未出现的白暮。 他眉目间还有着舟车劳顿的倦色与青霜,可见他是刚回来就马上来见了顾离。 白暮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紫金木盒,慢条斯理道,“殿下,我去云城走了一趟,拿回来的东西就全在这个盒子里了,殿下现在可想拆开来看看?” “不要!”顾离瞥了他手里的木盒一眼,眉就下意识地蹙了起来,语气里的那股子嫌弃意味清晰可闻,“影清,拿进去。” “好嘞。”影清眉开眼笑地从白暮手里接过了紫金木盒,拿进内殿收了起来。 顾离见他往内殿跳去的背影,明显有些不悦,“这家伙怎么那么高兴?” “我想,除了殿下,我们都当是高兴的。”白暮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幽幽地叹了叹,“殿下,药拿回来了你就该乖乖吃药了。” 他的尾音刚落就见顾离的眉蹙得更深了,眸底寒意四生,“别跟我提那个字。” 好像一听到“药”这个字,顾离就觉得口里的那股怪味又泛起来了。 即使他已经几天都未吃过了,但就是想想,都能让他直泛恶心! 饶是他这对一般食物根本吃不出什么味道的味觉都能记住药入口时那一瞬间舌头的战栗,可见它真是苦到了心里。 看着自家殿下连皱到一起的鼻子都在抗议,白暮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然而他根本不能拿他怎么样,只得无奈劝道,“不提当然可以,但还是要吃的,统共那么一小盒,就将近花了云师傅一个月的心力才做出来的,殿下可不要辜负他的好意。” 顾离抬眸看着他,狠狠蹙着眉,良久,终是未再说拒绝吃药的话,只是问道,“师傅他老人家可还好?” “挺好的,和以前相比没多大变化,身子骨还是和以前那般健朗,气色也挺好的,就是心里始终记挂着殿下,殿下有时间可以去云城走走。” “一定会去的。”顾离垂下眸,声音微低。 毕竟那儿才有他的家。 “殿下最近没睡好?脸色怎么这般差?”白暮看着顾离明显过于苍白的脸,反问了一句。 “可能吧。”顾离右手撑着下颌,有些漫不经心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一位身穿紫衣的男子已经走了进来。 见到来人,顾离微微一笑,“小金你来了。” 在顾离面前站定,男子笑得很开朗,“小黑见过殿下,殿下近来可好?” “挺好的。”顾离又是露齿一笑,明媚生辉,“可有带来我想要的东西?” “那当然了,我办事殿下尽管放心,”男子还是笑眯眯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顾离,“殿下想知道的全在这封信笺上了。” “嗯。”顾离的右手将它接过,拆开看了起来。 男子也在白暮旁边坐了下来,“大白,听说你最近去了一趟云城?刚回来?” “嗯。”白暮斜睨了他一眼,“你怎么想着进宫来了?不想在你的销金窟里呆着了?” “喏,给殿下送东西来了。”男子往顾离的方向努了努嘴,又往白暮耳边凑近了一些,笑道,“哎大白,我问你啊,你天天在殿下身边转悠,可有见过一位叫苏米洛的女子啊?” 白暮满眼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很是好奇道,“见过,你问她作什么?” “还不是因为殿下!”男子又将声音压低了一些,“我告诉你啊,殿下这次让我查的就是她,说是越详细越好,哈哈哈,这还是第一次见咱们殿下对一个女子如此感兴趣呢!” 男子说的很兴奋,如果白暮正好看着他的眼睛的话,绝对可以看出,他的眼中正闪烁着一种名为“八卦”的光。 是的,如果说顾离手下的人性格都有一个特色的话,那么大白是沉稳,小白是多话,他就是太八卦了!而他本身,也的确掌握了很多的“八卦”消息! 然而,大白听了他的话显然没他这么大反应,只是白了一眼,就不动声色地把身子往顾离那边移了移。 他还是离他越远越好,这男人,和他一起走出去真不想告诉别人他认识他! 这边顾离已经将信笺看完了,将它收进怀里,顾离看向那位男子,微微蹙眉道,“你说小糯米曾是顾缘的未婚妻?” 男子忙轻咳了一声,将体内的兴奋因子全部压了下去,严肃道,“是的,如果她是那位已故的苏家三小姐,就是真的,苏三小姐曾与顾缘有过婚约,只是,就在成亲前几日苏三小姐突然病故,婚约就作罢了。” “她是他的未婚妻就意味着她是他很重要的人么?”只听顾离又问。 “是的,是很重要的人,也是将来要生活在一起的人,一般来说,女子若是与其他男子有了婚约,就意味着她是他的人了,其他男子就不能肖想了。” “这样啊。”顾离沉吟片刻,复又抬头望向他,澄澈的眸子溢出丝丝密密的笑意,不深,却也不浅,“那你说我若是想整整顾缘,小糯米会不会生气?” “不会。”被自家殿下眸子里的璀璨笑意几乎晃了神,男子又咳了咳,不禁想道,这是把那位三皇子当情敌了? 当然,对殿下这种看情敌不爽想虐人的想法,他绝对是举双手赞成的。毕竟,对可能会跟自己抢媳妇的人,完全不用心慈手软! 是以,男子忙笑道,“按说婚约已经作废,两人就没有什么关系了,三皇子的一切也就与苏姑娘无关,苏姑娘万没有必要因为这种事跟殿下生气,更何况说不定她还会高兴的,若真要计较以前的事,也算是三皇子对不起她,他在与苏姑娘还有婚约而且婚期将近时就已经与她的嫡姐暗渡成仓,这就是不可饶恕!” 还别说,这男人虽然八卦招人讨厌得很,对顾离心思的猜测有一半还是正确的。 只是,在顾离心里,怕是还没到把顾缘当成情敌的地步。 他呀,就是单纯地看与小糯米有过关系的男人不顺眼而已! 尽管,这可能跟他本事没有特别的安全感和心里作祟的占有欲有关。 “不可饶恕——”顾离垂眸,呢喃着这两句话,就在小金以为自家殿下是在想如何整顾缘的法子时,忽见顾离猛然抬了头。 殿外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顾离眼睛一亮,“她来了。” “啊,谁?谁来了?”男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白暮看着他完全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又白了他一眼。 刚才还说人家说的兴奋呢,这都听不出来,真是——! 米洛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已经换回了一身女装,却还没有摘下面具。 她记得顾离是最受不了血腥味的,虽然她自己已经闻不出身上是不是有味儿,但难不保顾离会不会闻出来。 要知道人一般对什么东西最讨厌,绝对也是对它十分敏感的。 当然,若是她当时没有决定先去换一身衣服,说不定就没有前面那番话了。 米洛一进殿立马就朝他唤了一句,“公子。” “小糯米。”顾离清冷如雪的脸上又是那副软绵绵的笑容。 到此,若是小金再不知道她是谁,就只能说他傻了。 米洛也是走到顾离身旁才注意到这个离心殿除了白暮竟然又多了一个人。 看看他又看看顾离,米洛想了想还是迟疑地问道,“公子,他是——?” 顾离还未开口小金已经自己站了出来,笑眯眯道,“我是小金,苏姑娘叫我小金就好。” 米洛看着他第一想法就是,又是一个爱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小白一般多话! 已经习惯了顾离身边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米洛朝他点了点头算是问好了,就坐到了顾离的旁边。 小金对她的反应表示很满意,一般的女子见到自己的心上人都会先假装矜持,却显得很假,他就喜欢这种豪爽不做作的姑娘。 而就在小金愈发笑得牙不见眼堪称花枝招展时,谁知,米洛的下一句话竟然是,“把你的左手伸过来让我看看。” 顾离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小糯米。”她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唉。 白暮猛然抬眸看向顾离,确切地说,是看向了他那只一直都未抬起过的左手。 他才恍然察觉,即使殿下刚才看信笺时,颇有些不方便他还是一直都只用了右手,而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殿下左手受了伤?”白暮这话自然不是问顾离的,而是问的米洛。 他知道问自家殿下绝对问不出什么,是以他只能问米洛。 也是直到这时,米洛才意识到原来白暮还不知道那事,就简单地将昨夜的事说了一遍。 话落的下一瞬,“你们这不是胡闹么?!”白暮直接拍桌而起,“你不知道殿下的皮肤和血液都极其特殊?就是不小心地破皮划伤这种小伤口都难以愈合,旁人只需一两日就可以消去疤痕,他都需花上十倍以上的时间才能结痂愈合,更遑论割口放血这种大创!” 闻言,米洛瞪大了眼看向顾离,“我不知道!” “你——” “大白。”顾离适时开口,语气微沉。 他不喜欢有人说小糯米的不好,谁都不可以。 “你不知道也就算了。”白暮忍了忍想要拍死人的冲动,“小白呢?那时他不在?就这么任由殿下胡来?” 米洛抓起他始终垂着的左臂,撩起他的左袖,下一瞬看的景象让米洛的呼吸都猛然一窒。 只见他包缠着他手心的歪歪扭扭的绷带已经被红艳的鲜血染透,米洛将绷带扯开时,还清楚地看见有汩汩的血流从那深可见骨的伤口里缓缓流出,好似泉涌一般,竟是血流不止! 一旁的白暮和小金竟是同时站了起来,瞳孔紧缩,双拳紧握。 米洛的脸色也是变了又变。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米洛将他的手心摊开,忙拿出随身携带的一些小药瓶,帮他处理了起来。 影清闻声正好从内殿跑了出来,“是出了什么事么?”看见顾离左手心里的那道血口子时也是一愣,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殿下——” 米洛睨了他一眼,冷冷道,“我需要小刀和绷带。” “好好好,我这就去拿。”影清忙往内殿里跑去。 将东西拿来递给了她,影清也站在一旁,颇为紧张地看着。 “殿下受了伤你竟然不知道?影清,你是怎么照顾殿下的?”白暮垂着眸,语气微沉。 “我不知道,殿下昨夜出去又回来后就立马睡下了,我见有小白跟着就没注意。”影清垂下头,简直要自责死了。 昨夜他只察觉到殿下的脸色颇为苍白,他只当是他刚出去一趟受了寒,见他睡下了也就没在意,谁知道竟然出了这么大事,都怪他! 可是怎么可能呢!一个人受了伤还流了这么多血,他怎么可能一无所觉! 想到这儿,白暮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距离这么近,也只隐隐有一丝血腥味在鼻翼间流窜,这才是原因! 良久,影清就听到白暮道,“因为燃香。”而,他的受伤,殿下根本就是故意要瞒着他们的! 他早该察觉的,今日殿内竟然点了这么浓烈的燃香。原来就是为了掩盖血腥味! “不是故意的。”只听得始终沉默面色波澜不惊的顾离缓缓道,“只是因为我也不喜欢自己现在身上的这个味道而已。”算是一种解释。 而正在埋头为顾离包扎的米洛已经狠狠蹙着眉,看着已经止住的血口再次裂开,眉心跳了几跳。 不行——! 竟然真的不行——! 她的药竟然也止不住顾离的血——! 那么,也就只有下重药了!血必须止住! “我要给公子下三倍药性的重药。”米洛抬头看向顾离,语气透着不容商量的坚决,“公子你忍着点。” “啊,好。”顾离轻轻一笑。 简单地配了一些止血粉,米洛咬咬牙一个闭眼就将所有的粉末倾倒在了那道贯穿了他整个手心的血口上。 然后,看着他开始一直都未动的指尖不由自主地颤了颤,米洛直觉得心里一疼。 三倍的药性,威力可见一斑。 ------题外话------ 姑娘们请坚信我是亲妈,亲妈! 至于明天的更新,咳咳咳,要么两更,要么只能明晚再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