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在韩娱》 正文无关——李风和的灵异重生 书房的昏暗灯光，将李风和的影子投射在房间的墙壁上。 随着键盘的敲击声，影子也逐渐微微晃动。有些时候，男人会停下打字，改为用语音通过网络与人交谈。当影子开始剧烈晃动的时候，即使在书房外也能听到他愤怒的声音和大声的咆哮。 网络的那头，是一位四川文物考古院从事古蜀文化研究的博士，也是李风和的发小、挚友。而他们的争吵并不是因为矛盾，而是凑在一起，共同讨论一本灵异小说的大纲。 虽然一个国税局的主任兼韩娱小说写手和一个考古学博士共同探讨一本准备发在某点的灵异小说大纲实在是不可思议，但这件事还是确确实实的发生了。 事实上，这一系列离奇故事的因由可以追溯到半年以前。 那时候，因为中美合作考古的缘故，李风和的这位挚友常河洛受邀前往美国马萨诸塞州波士顿大学参加研讨会。在研讨会上，他认识了一位在波士顿卡伯特考古学博物馆从事东亚考古与文化研究的大牛，一位总是面带郎爽笑容，皮肤黝黑身形瘦高的年迈教授，德克斯特。双方进行了一系列亲切友好的愉快交流，最终常河洛甚至参观了这位教授的私人收藏品。 在这位老教授的家中，常河洛见识到了他此行最大的收获，一张来历不明的皮质卷轴。 那是一张一看就非常古老的皮革，边缘剪裁得很整齐，整体呈灰白色。皮革的质地无法分辨，看起来像是经过特殊工艺鞣制而成。然而，真正引人注意的皮革上面那些用某种暗金色的颜料书写或涂抹的特殊符号。 这些符号意义不明，不属于现在所发现的任何原始文字，但经常从事考古学研究的学者依然能清楚地意识到它们肯定属于某种表意的符号系统，绝非信手涂鸦。符号共有七十二个，整齐地排列成六行十二列。每一个符号都是独一无二的，似乎是属于一套非常复杂的远古文字。 教授曾经推测这是甲骨文或者金文，甚至是远古藏文——因为皮卷出土于川藏交界处——可惜都被相关专家否定。那些著名的语言学家、古文字研究者们，同样无法做出合理的解读。甚至考古界都无法找到任何与之相似的样本。 整张卷轴非常薄，尽管年代十分久远，却依旧非常柔软、且弹性惊人。显然，鞣制处理非常特殊。可惜至今没有关于它采用了哪种动物的皮革的定论。而且曾经易手多次——这皮卷已经出土了两个多世纪，碳污染非常严重，因此无法使用碳14法对其进行年代测定。同样，由于皮质卷轴太过独一无二，它的几任主人都无法对年代做出一个大概的判定。 然而，常河洛的到来给了教授足够的惊喜。 几年前，常河洛曾经声称自己发现了一个曾活跃在川藏地区，并且尚未被考古学家们发现的史前文明。然而，他的论文与材料虽然高度一致，却过于零碎，而且缺乏实质性的证据。因此，学术界并不承认这个文明的存在，并有不少好事之徒声称这是一场学术诈骗。 常河洛仔细的研究了上面的符号，声称这些符号与他发现的史前文明的某些符号有着隐约的相似之处。并且他向教授出示了一系列与所谓史前文明有关的文物照片。比如某个在川西出土的青铜蛇残件。上面的许多符号都是独一无二的，从未在别的器件上见过…… 两者在进行了长达数日的学术探讨之后，决定组织了一次私人考察，试图寻找到一些切实的证据来证明的常河洛的工作。而李风和作为他的挚友，当时正处于灵感枯竭期，便也和常河洛、美国教授等人一并参加这次考察活动。 不幸的是，他们并没有发现任何可以支持史前文明存在的有力证据，倒是李风和从某些村民手中买到了一个据说是古董的紫金葫芦。葫芦上刻着各种奇异的符号，卖给他的人说这是什么七玄秘经。 可是对李风和而言，最大的收获还是和德克斯特教授建立起了联系。以至于一个星期以前，一位据说是爱手艺大神远方侄孙的年轻人打算推广自家叔爷爷作品的时候，教授向他推荐了李风和。 他要做的，就是把那些英文短篇小说，扩写成一个字数和网络小说差不多的长篇小说。差不多算是网络小说版的官方同人？总之就是这种东西，对方也要求他发表在某点中文网上，以使该系列晦涩难懂的小说扩大受众面。 总之，这是一件有难度但是不太难的挣钱机会，毫无疑问，李风和不打算放过。作为他朋友的常河洛，也颇为热心地开始帮忙，并请求他在小说里写一个史前文明出来——就是常河洛声称发现的那个…… 争执终于结束了，李风和摘下了耳机，屋子里的键盘声随后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一行一行的细纲开始出现在屏幕上，一切都很顺利，就像他写韩娱小说之前，拟定的那些大纲一样。 但是—— 随着键盘的敲击， 世界开始颤抖。 毕宿五，参宿四，昂宿增十六，塞克拉诺修星（土星），雅克斯星(海王星）的轨道都逐渐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 李风和仍然在敲击键盘， 世界各地的天文台开始沸腾起来。 大事件！无数星体的轨道正在发生变化！ …… 敲击键盘的声音仍然在书房内回响， 放置在书柜里的紫金葫芦上雕刻的文字开始悄悄剥落，露出些奇怪的图画来。 比如一个下巴上长着长髯的人，背后还长着翅膀，像一只燕蝙蝠子。 …… 当然，正在对着电脑用功的李风和却不知道这一点。 他已经写到了大纲的最后一段，写到主角身死，而那些人终于开始祭拜神灵——那是旧时的一些老神灵，比最初的先民还要远。他们现在已经没了影子，不过只是潜伏在什么地方，人间还一直有人在拜祭他们，希望他们再次出山。 和主角一同探险的七个同伴也先后死去——他们用七种神奇的力量与之做斗争，却最终在祭坛上被分而食之。 力能拔山的，陷入了飘着死人骨头的沼泽地，会动的肉须子不停地往外冒，人被缠住就再也挣不脱。目光如炬，烛照千里的，眼睛被挖了出来。铜头铁臂刀枪不入的，被腐蚀成了一滩血水……那些人围成一圈拜祭那些神灵，在一个石葫芦的残骸周围跳舞，然后把一只穿山甲献祭给祭坛上的雕像。 那就是玄君预言到的七个秘密。到那个时候，那些神灵再次出世，把这个世界变成另一个模样，血腥，肮脏，难以呼吸，宛如地狱。那一天，谁也别想逃过……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正满意的检查着大纲的李风和的思绪。 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接通了电话，响起的却是十分熟悉的声音。 “风和，我是常河洛，哈哈，我终于从成都康仁精神病院逃出来了！你得帮帮我，这边不能待了，我去找你。对了，那本《疯狂山脉》你还没有开始扩写吧，千万别写——” “晚了！”李风和走到窗前，并随手拿起紫金葫芦把玩着，“你刚刚不是还从QQ上和我讨论大纲吗？” “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焦急起来，“你开什么玩笑，我半个月前就被送到了精神病医院，不信你上网或者打电话查查！” “不用。我相信现在的才是你。”李风和有点不耐烦，“行了，你过来就好了。我还要码字，到时候我们见面聊，先挂了。” 说着，他就想挂断电话。 “喂，等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千万别写，会遭天谴——” 常河洛话还没说完，李风和就终止了通话。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摩挲着紫金葫芦，凝视着窗外那一道接一道的闪电，眼睛里是无法形容的悲伤和绝望，“我已经走上这条路了，不能回头，也没有办法回头。有人告诉我千万别打开葫芦盖子，可我好像也往葫芦里看了一眼，也有可能只是梦见了我自己看了一眼。我不记得了……” 话音未落，嘭的一声，李风和身后的电脑已经炸开。 “鬼门六重关，阴路十二道，死界北方立，亡路南方开……”李风和的声音缥缈，像是在天边一样。然后用一种很不自然的方式扭头，脖子像锈了的门轴一样吱呀吱呀地响。“……天方地园，上下倒置，水流高处，火寒冰炎……” 回过头，却只见到一个球状的电光团扑面而来，瞬间吞噬掉了李风和。 丙申年四月廿四，天雨粟，鬼夜哭，妖星犯岁。 一个精神病人的失踪和一个小主任的死亡，在这诡异的事件中，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第一章 谁见幽人独往来 “我晚上有点事，不回来吃饭了。” “好吧，智贤怒那。”男人叹了口气，“早点回来，注意身体，别喝太多酒——”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已经传来电话挂断后的单调声音。 男人看了看自己塞得满满的购物车，突然觉得意兴阑珊。他摸了摸挂在腰间的小小亚腰葫芦，将手机扔回衣兜里，然后转身前往出口，打算结账走人。 虽然清单上还有好几样东西没有扔进购物车里。 李风和，再准确点叫李允贤——这是他现在的登陆证上的名字——沉默着结账，然后把东西装进后备箱，却没有急着回家。 冬天的首尔天暗的很早，李允贤把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人。直到路灯接连的亮了起来，他才打着了车，正式往回开。 ———————— “李教授，又出去买菜了？” “是啊是啊。” “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 …… “买了这么多东西，要帮忙吗，李教授？” “谢谢，不用了。” …… 韩国是一个病态的国度，他们对于某些东西的追捧或者唾弃往往到了全民都像是狂信徒一样。其中就包含极度敬重学问，没文化的人被人看不起，哪怕他是个成功者——当然，前提是他没有在另外几项受到狂热追捧的项目上成功。 而哪怕是一个智障或者神经病展现了高学历，顿时都会得到巨大的认同——前提是这份学历证书是货真价实的——然后还会有一大群自带干粮的洗地党对他的各种奇葩行为进行谅解乃至于支持。 在这里，知名的大学教授社会地位高得离谱，可以大摇大摆出入青瓦台，和总统坐而论道。所以李允贤虽然只是个东国大学的客座教授，却在这个住户非富即贵的区域里知名度颇高，谁见到都会热情的笑脸相迎。 不要看韩国拥有一套非常奇葩的礼仪制度，比如说住进新居所的当天一定要要带上礼物拜访邻居巴拉巴拉之类的，不然就会被人排斥。但是在这现代社会里，邻里关系也就是那么回事。不排斥不意味着笑脸相迎，更不意味着热情。 只是，当李允贤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刚才还和颜悦色的脸瞬间变得阴气沉沉，明亮的光线让他的影子十分清晰，整个人也显得愈发孤单，一直到他隐没在自家门口的黑暗中。 迟疑了一下，他输入了861212的密码，打开了门。屋子里的装饰很朴素，和这处豪华公寓似乎并不相配，或者说和主流的室内装饰比起来，这里的装修的并不符合这个超大复式公寓的价位。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允贤并不是很在乎这些东西。 而作为公寓的女主人，李允贤的妻子，正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越来越不着家。所幸李允贤的职业非常宅，这间公寓还不至于闹到那种清冷寂静毫无人味儿的地步。 作为一个重生者，他从小开始就扮演着一个天才儿童的角色——在经历了****的题海战术之后，一下子重生到了韩国这种地方，某些方面的难度一下子就变成了EASY模式，如果不考虑那些或者幼稚或者中二的同龄人的话。而当他走出大学校园之后，也没有从事之前所学专业的相关工作，而是选择了成为一个科幻小说家——所谓的科幻小说，毫无疑问是另一个世界的作品——他并不需要出门工作，只需要待在家里，把上个世界有而这个世界没有的作品用自己的文字复制出来就行。 简单来说，这也就是俗称的文抄公。 唯一遗憾的是，李允贤并不具备过目不忘的能力，脑子里也没有系统啊、百度啊啥的。而这个世界，也不存在那种经济发达，网络发达，有市场，有钱景，重视版权，制度完善，没有盗版……但就特么没有发达的文化产业——通常还停留在几十年前的水平——的中国。 所以他能抄的东西其实并不多。而且往往是把记得大概且这个世界没有的一些小说自己写出来。简单来说，除非他原意重操旧业，去抄上辈子写过或者看过的韩娱小说乃至网文，他的写作之路也就仅仅能局限在这一类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空缺了的小众类科幻小说上。 在每次写‘新’书的时候，他也总要感谢上帝安拉佛祖三清，感谢这一次没有发生刚开始扩写别人家的小说，结果莫名其妙就重生的事情。 重生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经历，李允贤可以对着自己手里的小葫芦发誓——这是一个和他重生的前一秒还拿在手里把玩的紫金葫芦惊人相似的小亚腰葫芦。他从未想到过，重生竟然是如此的危险与折磨。 温暖，抖动…… 李允贤——准确的说，当时还是李风和——从黑暗中恢复了知觉之后，所能感受到的，只有温热、抖动，以及剧烈的摇晃。 短暂的眩晕之后，他赫然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条祖传染色体！而且很显然，这是他自己的祖传DNA。居然是祖传DNA穿！ 一条祖传DNA自然是没有五感的，好在他的意识恢复了清醒之后，来自灵魂深处的奇异能力，依旧能让他感知到自己周围十厘米范围内的细微状况。 ——不要小看十厘米，这段和上亿条祖传DNA竞争的旅程其实并不长。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以及自己周围无数游动，比他长得小的祖传DNA。 抖动，自然是祖传DNA的正常状态，但是摇晃吗……想必是祖传DNA的所在，正在进行活塞运动。而随着摇晃的进一步加剧，他马上意识到“大炮”应该快把“弹药箱”里的“炮弹”发射出去了。 在剧烈的摇晃中，李风和只能默默的祈祷——即将发射的那门大炮，既没有使用对祖传DNA是致命大杀器的安全套，其主人也没有玩“lol”，没有修炼“次男道”或者“哲♂学”，走的也不是上面、后面以及外面。 然而这并不是祈祷的全部内容。因为他面临着的，是一场和上亿祖传DNA之间的比赛。这场比赛还不是单纯的比速度，不是跑得快就能搞得定的。 ——终点之前，还有一层坚固的外壳。想要击破这层壁障，自然需要的是无数祖传DNA前仆后继，不断地撞击壁障，然后死去……一直到那里出现了一条足够祖传DNA穿过的缝隙为止。在那以后，后面的那个幸运MAX的祖传DNA才有机会抵达终点。当有祖传DNA达到终点以后，比赛场地还会施放某种物质，杀死剩余的参赛选手……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光是跑得比谁都快，根本就没有卵用。想要成功，还是得学习一个，幸运MAX的技能…… 而即使你赢得了这场比赛，还要面临着一个流/产的问题。就算在母胎中老老实实蹲了二百八十余天，你也不能保证自己顺利出生。然后在顺利出生之后，还有漫长而难熬的婴儿期以及毫无人权的幼年期。 婴儿的视力是个大问题，你要从半瞎子的视力逐渐获得正常视力；婴儿的奶粉是如此难吃，李风和一度以为自己在吃铁锈；婴儿的大脑是如此的弱小，根本无法支撑长时间的运转。 除此以外，还有大小便问题，被长辈和亲戚‘玩弄’的问题，以及一门新语言的学习问题…… 而当你逐渐长大之后，并不意味着你的麻烦结束了。因为你早晚要面对实际上的喜当爹而引起家庭伦理问题——毕竟你用的是自己的祖传DNA，而不是你法理上的父亲的。子不类父，一向是引发矛盾的不二利器。而且现在DNA检测技术是如此的方便……比如当时变成了林允贤的李风和就顺利的作为引子触发了父母离婚事件的发生。 重生到公元1989年8月24日的李风和几乎把这些麻烦都遭遇了一个遍。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跑赢比赛，当然，也没有输。因此只得和另一条祖传DNA共享一个住宅。而后的经历自然不必多说，李允贤觉得自己一路磕磕碰碰，现在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真是个奇迹…… 总而言之，李允贤一点也不想再来一次这种重生，哪怕它确实能够弥补一些前世的遗憾。不过，这一世，就又是另外一会儿事了。 从事业上来看，这一世，作为一个小有名气的科幻小说家，李允贤很满意。因为哪怕是重生，他也并不具备那种挣美刀冲上福布斯榜的能力，写写书，投投资，已经是极限了。而且还要考虑两个世界的不同，因而不是所有的投资都稳赚——世界间的差距足以把一个自认为先知先觉的家伙坑死。比如说，现在的美国总统就不是贝拉克·奥观海——此人已经在竞选总统几乎成功的时候遇刺身亡。 李允贤小有名气，不过绝非家喻户晓。他的书不错，每本都在美国出版。那边的出版社也愿意跟他合作，只是也仅此而已。 作为一个有足够死忠的小众科幻作家，他在一本科幻周刊杂志上有个专栏，连载各种科幻故事，另外还在写长篇小说——就是那种印刷成本并销售的实体书。印成册子的每本小说往往能在某一周排进全美畅销书榜的前十名，这也是他成为东国大学客座教授的真正原因。韩国人对美国人的那种奇异感情，大家都很清楚。 单以写书而论，他本人的收入通常也能待在世界年度作家收入排行榜三十位上下。排行前三的可能会有**千万甚至上亿美刀的年收入到了三十位左右，就剩下几百万美刀了。加上他的一些投资收益，李允贤倒是能赚些钱存起来。而且赚的比他那个当idol的老婆多的多，还能在首尔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轻松买下这种大公寓，大约能算进富人阶级。 但是与此相对，李允贤在个人感情方面，收获就显得不那么理想了。 第二章 缺月挂疏桐 人之少年，眼光钉在远方，野心勃勃，总认为自己可以改变世界。 人之中年，学会自省吾身，却终究意难平，所以要改变身边的人。 人之暮年，明白改变不了，无可奈何地，只好依从外力改变自己。 山头野马性难驯，机陷犹堪制彼身，自叹神通空具足，不能调伏枕边人。法王此叹，绝非无由。纵观中华上下五千年，不止是法王，人王亦是如此。甚至那些时来天地皆同力的位面之子，汉光武帝、本朝太祖，也不免重蹈覆辙。何况李允贤乎？ 所以，他也只能对着一大堆食材愣神了。娶了一匹野马，他也就是能让自己头上不是草原而已…… 李允贤其实不喜欢做饭。 很多年前，他还叫李风和的时候，就和自己的爷爷吵过架。因为他不想学做菜。当厨子有什么好？吃货们只知道鲁菜醇浓，粤菜鲜香，川菜百味，淮扬南北俱全……然而这些东西背后，是一个个在刀案和锅灶中挥洒了大把时光的厨师，是一双双似乎浸透了油盐酱醋气味的双手。 子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中国菜对技巧和精力要求的严格与苛刻，其实早在老祖宗的时候就定了下来。 李家的名厨世家，要求自然严上加严。所以想要做好一道名菜，怎么着也得从处理食材开始，进行漫无边际的练习。 切个豆腐，要在巴掌大小的豆腐上纵横八十一刀，让它在掌心化作一捧雪丝才算合格。做个炸鱼，需得去脏抽骨，刀斜入肉，鱼皮连而不许断，然后滚上淀粉，下锅一炸，出来的必须是一挂蓬松金黄的整鱼。做个炒菜，也要行云流水般，觑准炉头火旺，一波流把各色食材顺次下锅，随即颠勺勾火，翻炒调味。最后又是连带滚沸的油汁汤水一波流装盘的菜肴…… 华夏美食，由味而入道，是为味道。而这个味道，除了那些上好的食材之外，更多的依赖于厨房里那些或酷炫或繁杂的烹饪技巧，以及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厌烦的食材处理。宰杀、去毛、放血、摘菜、切菜……李允贤一身厨艺，却只在老婆在家吃饭的时候做饭，自己吃的话不是去纯正的中餐馆，就是叫纯正中餐馆的外卖或者入乡随俗随便对付一点。 所以要求他继承手艺的祖父早已去世，郁郁而终。他却依旧不想像那个老人一样，刀案和锅灶就是他手中掌握的一切。 而他也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远离了那段切个豆腐干都要用刀片成二十八张，做个灌汤包根也得按照流派弄出或十八褶、或十六褶、或二十六褶的日子。谁知道这辈子李允贤却会心甘情愿的陷入了做饭生涯呢？造化弄人，无过如此。 更讽刺的是，当年缠着他要他下厨的姑娘如今整天不着家，让李允贤这个把葫芦上铭刻的《玄君七章秘经食谱》练习到出神入化的男人，居然缺乏用武之地！ 如今的李允贤可以自豪的宣称出门就可以吊打特一级厨师。倘若日后不打算写书了，也可以去当个厨子。当然，也只是可以罢了。 他固然对韩国这可悲的饮食鄙视不已——泡面拉面（就是煮的方便面）炸酱面泡菜……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投胎到韩国？难道真是韩娱小说写多了的锅？让他给做一做菜也可以，不过让他去做厨子，就又是另外一回儿事了。 所以……李允贤看着自己带回来的一堆食材，有些进退维谷。 他家传的手艺其实以鲁菜为主，而鲁菜以吊汤为一绝。 ——所谓吊汤，就是为烹调所煮制的汤。 按照他的家传手艺，一盅上等的清汤往往要费时一天，而现在在厨房里还差最后一步的那份汤，整整用了两天的时间反复吊制才成了近乎清水一样的颜色。 先用新鲜的老母鸡、鸭、火腿、猪肉、猪皮、肘把、火腿、蹄肉、排骨、干贝等食材分别去杂入沸锅，加入料酒、葱蒜等调味品吊，再将水倒入盛器，用中火、小火熬制。等煨炖出了用母鸡肥鸭猪肘肉骨熬制成的澄汤之后，将鸡肉腿泥掺以佐料放入其中，等到肉泥上浮之后，肉泥连着浮沫一起撇掉，再用鸡胸脯肉如法炮制。 这种汤掉一遍就是六个小时，反复几次之后，锅中原本略浊的肉汤钟会呈开水般透彻清冽之状，香味浓醇敦厚，不油不腻，沁人心脾。做到这个地步，无论接下去是要做百鸟朝凤或是开水白菜，都是够格的。 而蛋疼就蛋疼在这里，最麻烦的汤已经吊好了，本来应该回来的那个人却没有回来吃饭。 李允贤有些恼火，今天是结婚纪念日来着，但是看这样子，某人是要夜不归宿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不回来吃晚饭，往往可以视为凌晨以前不会回家的委婉说法。 男人在客厅里默默踱着步子，桌子上放着准备好的礼物和鲜花。他没有开灯，外来的光线穿过玻璃窗照在脸上，隐隐约约照出一张带着些恼火的脸庞。 过去的李允贤喜欢春风杨柳，喜欢良辰美景，喜欢看见万家灯火……曾经觉得那是人世间非常美好的东西。可现在他觉得它们刺眼得很。男人拉上窗帘，让整个屋子陷入一种彻底的黑暗，就如同李允贤现在更喜欢的漆黑夜晚一样。 带着些许的懊恼与丧气，他停止了步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仿佛有声声耳语正萦绕脑际，令他纠结不定。起初只是偶尔来袭，逐渐久久不散，令人烦躁不安。 ——把汤放在那里好了，明天再做也是一样。 ——不，一点也不一样！现在才是做那道菜的最好时间，连吊了八次的汤正处于完美阶段，非要放凉吗？她既然不回来，你自己做了自己吃好了！ …… 够了！ 男人站起身来，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于是，这些沉睡正酣时都避之不吉的耳语——其实他也没必要去躲避，这些余音绕梁的声音其实与他不分彼此，就像他独处时候会习惯性的自言自语一般，或者是那些奇思怪想一样——立刻在他耳边消失。 初步处理好的食材可并不是只有这半锅汤，有的东西不能放，哪怕是扔进冰箱，等到第二天口感也会发生些微变化。 “如果你回来的及时，还能赶上这顿大餐，李智贤……” 男人握住了那柄重金买到御制的菜刀，挥动了起来。 第三章 漏断人初静 你真是日了狗……你的努力毫无意义……这样下去早晚会失去控制……这是再过两三年上雷霆崖的节奏……不能惧怕任何……再这样下去你会失去你的一切……这样的日子应该被结束……很明显，你的付出并没有回报……而且你已经成为了她的束缚……这段婚姻已经没有必要维系下去了……也许让她自由会比较好，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她…… 男人喘了一口气，将最后一道菜乘到盘子里，又拿出了两个杯子倒上酒，摆好。 然后他尝了一口汤，就坐回沙发上，对满座子的菜肴和屋子里的香气无动于衷，只是默默闭上眼睛。 汤清如泉水，菜柔如丝帛，浓意归于清远，菜甜汇于妙汤。 真是讽刺！ 至繁至简，大菜不工。这道菜在熬汤的时候，讲究的是心平气和，气定神闲。而李允贤在熬汤的时候，内心正在一遍又一遍地讲叙着那些可怕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要警惕欺骗与背叛。除了他自己，谁都不可信任，因为那个纸醉金迷光怪陆离的圈子让所有人都堕落不堪。她们甚至会把他的决心看成一种危险，而不是……希望。 男人喘了口气，在心里嘲弄着自己。正所谓如草随风倒，他从来都不具有挽回一切的力量，一旦面对事情，从来都只有改变自己的份。 时钟的指针从7开始，一直缓缓滑过8、9、10，公寓里依然寂静无声，门没有打开过。 李允贤终于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自己并不生气，只是略微有些失望。他甚至懒得打电话，只是座位上起身，走到厨房拿出来两包方便……拉面。 他的动作很快，而方便面也十分好煮。很快，在厨房里狼吞虎咽的李允贤解决了自己的晚饭，继续回到沙发上静坐。 这顿饭就应该被喂狗，不然就对不起他的忙碌——只可惜他没办法养狗。在凶猛的大型犬，在面对李允贤的时候，如果在笼子里，就趴成一团，瑟瑟发抖，如果在外面，只会有多远跑多远。他的这种特质，再往上一步就可以自称是人憎狗厌了。 时针很快达到了十二点，新的一天到来了。李允贤突然松了口气，决定对于她在结婚纪念日照旧跑到夜店里去玩的行为再一次揭过去，而且以后也永远不必再为此烦恼。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这一段出自《庄子.大宗师》的文字，历来被人推崇备至，两条鱼儿在干涸的泥塘里面吐着泡沫互相滋润，可是水一旦漫上来，鱼儿终究要回到自己的天地。 不过，到底是相濡以沫，还是相忘于江湖，这个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相濡以沫显然已经没戏，好在在韩国想要相忘于江湖也不难。只要在某个机构改变一下记录在案的状态，就可以了——韩国结婚甚至不需要本人去官方机构登记，完全可以代劳，离婚也是一样，前提是，你扛过了离婚熟虑期…… 这愚蠢而官僚的婚姻制度！男人对这种实际上没什么卵用只会添麻烦的制度嗤之以鼻。 打定了主意以后，李允贤从坐了很久的座位上起身，开始收拾家里。 虽然这里没有狗，但是楼下还有垃圾桶不是吗？本来这段时间就处于烦躁期的李允贤将没有被动过的饭菜干脆利落的扔进了垃圾袋里。犹豫了两分钟，他连几个小时前刚买的烧酒也扔了进去。 吶，李允贤这辈子不抽烟，通常酒也很少喝。 把这些东西统统塞进垃圾袋，他又把盘子和碗扔进了自动洗碗机。 刷锅刷碗刷盘子，然后下楼扔垃圾，等到厨房和餐厅一切恢复原样，之前做的饭菜和痕迹都消失不见之后，已经快一点了。 想了想，他还是熬上一锅小米粥，然后弄上各种解酒的饮品。 关了灯，他没有回卧室，而是缩在了沙发上，抱着一条毛巾被盖在身上。他打算等一等，看看天亮以前李智贤到底会不会回来…… 门铃响起的时候，李允贤正梦到了他这辈子那个一肚子小聪明，蠢萌蠢萌的孪生妹妹，虽然现在人们都说那个组合里属她最聪明。 揉了揉眼睛，开灯，走到门前，打开大门，果然看到了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酒气熏天。李允贤一扬手，就把灯光调成那种十分昏暗的微光模式，然后伸出手去，抱住其中那个明显个子矮还不省人事的，并对那个扶着她的女人说了一句，“谢谢。” “姐夫，你太客气了。”女人说着，傻笑了一声，摇晃着跟了进来。 “你也喝了不少，进来喝点东西，要不就住这里，明天……不对，天亮了再走？” 把人平放在沙发上，李允贤掏出手机瞄了一眼时间——三点半。有进步，没有混到天亮了再回来，甚至没有天亮了还不回来。 男人小心翼翼的把人放好，脱去外套，然后盖上毛巾被。他伸出右手握住了女人的小手，有点凉。李允贤松开手，烦躁的用另一只手摸索着腰间的小葫芦，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招呼另外一个人坐下，然后问她喝点什么。 蜂蜜水能有效减轻酒后头痛症状。 西红柿汁富含特殊果糖，能帮助促进酒精分解吸收的有效饮品，一次饮用300ml以上，能使酒后头晕感逐渐消失。 葡萄含有丰富的酒石酸，能与酒中乙醇相互作用形成酯类物质，降低体内乙醇浓度，达到解酒目的。同时，其酸酸的口味也能有效缓解酒后反胃、恶心的症状。 西瓜汁一方面能加速酒精从尿液排出，避免其被机体吸收而引起全身发热；另一方面，西瓜汁本身也具有清热去火功效，能帮助全身降温。饮用时加入少量食盐，还有助于稳定情绪。 酸奶能保护胃黏膜，延缓酒精吸收。由于酸奶中钙含量丰富，因此对缓解酒后烦躁症状尤其有效。 …… 这些东西在他这里一应俱全，总之不管喝多了的人想要什么口味的解酒饮品，都能找到。 桌子上一字排开的十余个大玻璃杯，在温和的灯光下散发着不同的光芒。 “来点……蜂蜜水……”倚在椅子上的女人指了指蜂蜜水，含混不清的说道。李允贤连忙端给她。 “姐夫这里就是齐全……”一脸傻笑的女人接杯子，小口小口的缓慢喝着。 李允贤又拿了一杯葡萄汁，想把沙发上那位扶起来，喂给她喝一点。不料她只是呓语了几句大约是神也听不懂的胡话，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又倒下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放弃了努力的男人再次握住了身边的女人的手，又伸出另一只去按摩着她头上的穴道，很快睡眠中的女人呼吸逐渐平缓下来。 “唉，”李允贤转头看了看正抱着蜂蜜水慢慢喝着的女人，穿着高跟鞋的她依旧有让李允贤略感压力的身高，不过这个很快会solo出道的女团成员已经和当年印象里那个有着让人不忍拒绝的少女魅力的青涩女孩相距甚远。“当年整天顶着咖啡在自动售贩机那里罚跪的小恐龙早就变成大恐龙了……” 感慨了一句，他直截了当的询问道，“你们俩又去哪家夜店了？她现在连这个都不愿意告诉我……玩儿到这么晚回来，莫非有什么花美男请喝酒了？” “啊？什么？”正在喝蜂蜜水的朴智妍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哪有……”逐渐上涌的酒意下，她的话断断续续，还有点含混不清，“哪有什么……花美男？欧尼都……结婚了……姐夫你、你不要这么小心眼……好不好？” “唉，智妍啊……”男人努力压制着自己把葫芦扔到她脸上的**。 而喝多了的女人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气息，“怎么了，姐夫？” “没事儿，你们高兴就好。”李允贤突然变得意兴阑珊起来。 何必动怒呢？反正已经决定放手了。到时候她就是抽烟喝酒纹身骂街上夜店鬼混一辈子，对李允贤而言也照样是个好女人，而他最多只是作为李家养子劝上两句，却可以不必管这么多，一切自然有另一个人来操心。 至于这段往事……总有一天人要跟所有的记忆相安无事握手言和，那里面有她也有你，有她的青春也有你的年华，就让它们留在那里吧。 “你要是难受的话，我给你做个按摩……不过得等我先把你姐姐安置了。” 说着，李允贤直接把李智贤横抱了起来，送进卧室。又他端回来一盆温水，胳膊上还搭着两条毛巾。 替她把衣服脱掉，然后那湿毛巾给她从脸到脚连腋下什么的都擦了一遍，把汗都擦干净。顺便还给她按压了几个穴道，才给她盖上被子，退出了房间。 等他回到客厅，那只喝多了的恐龙已经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却仍然在呼呼大睡。 “照顾一个醉鬼已经很头疼了，现在有两个……好在这是最后一次，我发誓！” 第四章 酒醒帘幕低垂 美美睡了一觉的朴智妍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拉着不透光的窗帘，光线十分昏暗。身上是一条蚕丝被，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身下的床一如既往的软，但绝对不是她自己的那张。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猛地一瞪，腰一挺就坐了起来。 衣服裤子不翼而飞，不管是身上的被子还是身下的床，都是直接接触皮肤的感觉。 伸出手去在上身摸了摸，胸衣还在，心放回一半到肚子里。咬着嘴唇又伸到两腿之间，干燥清爽，没有异样，看起来没有被占便宜或者被捡尸，完全放心了。 伸出手去打扭开了台灯，柔和的光线将室内的景象展现在她眼前。扫视了一圈，皱着的眉头旋即舒展开来——这屋子里的装饰还是有点印象的。唔，这里应该是李允贤家里。 朴智妍松了口气，向后一仰，脑袋重新接触到柔软的枕头上。将又轻又薄却还保暖的蚕丝被被掩在胸口，想了想，她又伸出一只手去将放在椅子上的外衣拿了过来。 好好想想，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来着？ 去夜店，然后喝多了……最后是打车把欧尼送回来，结果因为喝的太多了就在客厅睡着了？ 唔，应该是被他搬到客房，外套也应该是他脱掉的。感觉睡得很舒服，一点也没有宿醉后的头疼……昨晚上怕是还附带了一系列的附加服务，比如说拿毛巾蘸着温水擦擦脸和身上，比如头上几个穴位的按摩等等。尽管记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喝多了住在这里的朴智妍大概能想到自己是怎么发酒疯的，而李允贤又是怎么费力安置她，把她伺候好的。 不过……她啧了啧嘴，可惜了。 不是说这么好的男人给别人可惜了，而是另外一种带着点怜悯的可惜那一种。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到饥饿，她才穿上衣服，推门出去。住在这里还有一个好，李允贤肯定会把人照顾好，其中就包括宿醉彻底醒来，不管什么时候出去，出卧室肯定就有美食。 果不其然，还没从复式公寓楼上的卧室下到楼下的餐厅，站在楼梯上的朴智妍就闻到一股香气。鲜香、甜香、还有更多熟悉的香气一直传递上来，让本就饥肠辘辘的朴智妍更加饥饿。 一小碟皮冻，冒着热气的白粥、红豆包、圆葱鸡蛋、家常豆腐……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照在桌子上的碗碟中，让她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蹬蹬蹬的跑步下楼，朴智妍以最快的速度洗手，然后坐到了餐桌前，举起了筷子，然后又放下。 ——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李允贤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似乎一边做饭，一边和人通话。 “好的，就这样就好。” “嗯，谢谢你了，敏希。” “如果，我是说如果，引发问题的话，公司那边我会打招呼的，其实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归根结底只是一种交代吧，对我对养父都是……” “你放心，不会让你受委屈，要是真的有麻烦，我会补偿你的。” “好的好的，再见！” 一边说话，他手上的动作也一直没有停止。 去皮被切成粗丝的土豆，扔进面粉、水、盐，搅拌在一起成的面糊里。 平底锅烧热，放一点油，李允贤的手抓着锅柄轻轻一抖，油就已经沾到了锅底的每一个角落。 面糊裹挟着土豆条被倒在锅里，伴随着锅子的转动，渐渐地摊在了锅底。 寻常人做这种比较厚的土豆饼往往要用铲子把土豆条摊开才能保证整张饼厚度的均匀。但是对于李允贤来说，用一只手，足矣。 朴智妍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在遵守礼貌和把食物一扫而空之间作着激烈的斗争。不经意地一抬眼，就看见一张金色的饼从平底锅内飞起，像是带了清晨阳光一样，金黄地让人欣喜。 站在灶前的男人举重若轻地随手一接，整张饼就妥帖地趴回了锅底。随着油温的上升，食物煎炸时的香气合着滋滋的声音传了出来。 挂断电话，握着平底锅，转身，走出厨房，一翻锅，一张厚度刚好，表皮酥脆内部香软的土豆饼就这么落在了朴智妍面前的一张空盘子上。 “吶，考虑到你的事业，我也只敢给你做土豆饼了。”李允贤转过身去，将平底锅端回厨房。 小炖锅里的汤早就开始透出了香气，整个房间似乎都有了一种格外让人放松的气氛。 锅里炖的是萝卜海米汤。 因为吃饭的人数问题，李允贤只扔了一根白萝卜两把小海米冷水下锅。剩下的，就是倒了酱油和料酒，然后一直用小火慢慢炖着。 萝卜是最普通的白萝卜，海米就是那种小到人们都不愿意下口的小海虾，又细又弯，去了壳蒸煮晒晾而成小小的干制品。切成了厚片的萝卜和没有进行过任何处理的海米，在热水的浸泡蒸腾中撇去了生涩融和了香气。 咕嘟～咕嘟～ 鲜香的气息伴着热气一起挥散在空气里，迎着窗外午后的阳光。 看着火候到了，李允贤关了火，然后放了一点青蒜苗提味，不放盐也不放味精。 男人端着锅回到餐厅，迎面就是朴智妍那可怜巴巴的眼神。 “愣着干什么，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一只朴智妍。”他笑着打趣，“莫非这点家常菜不合胃口？我觉得你宿醉以后，应该吃点清淡的” “姐夫，你也吃啊！”饥饿感更胜的朴智妍决定坚持礼貌。 “我不饿，智贤大概还要睡五到六个小时。这桌子上的东西都是你的，如果不够吃我再做。” 朴智妍立刻以一种见到了梦中情人的表情将一小块猪脚冻放在土豆饼上，看着随着热度的传递渐渐融化的猪冻，就着鸡蛋喝了一大口粥。 “有那么饿吗？昨天晚上……还是出道这么久了，公司那边要求还这么严格，平时都吃不饱？” 朴智妍摇了摇头，咽下嘴里的东西，才开口，“不是，是姐夫你做的太好吃了。好久没吃到姐夫的爱心餐了，呜呜呜好感动。” “太假了。”李允贤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看着朴智妍那略显夸张的表情，“这不是在做综艺，用不着把吃个拉面（韩式拉面也就是方便面）都一脸幸福的剧情再在我这里表演一遍。” “我没瞎说，确实是太好吃了！”朴智妍叼着土豆饼，含混不清的说道。 “你也是知名idol了，不是那个馋肉馋到一顿烤肉就能拐走的小丫头，什么东西没吃过……不用看在智贤面子上吹捧我。” 说完，李允贤看着一手端着碗，一手夹着饼，缩着肩膀低着头，哼哧哼哧地大快朵颐了的朴智妍摇了摇头，倚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有些出神。 “我说的是实话，姐夫做的饭确实好吃！”朴智妍嘴里随即蹦出来一句，然后就没有下文了——嘴占着呢。 “好吃你就多吃点吧……反正以后你也吃不到了。” 他的声音微不可闻，朴智妍根本没有听清。“姐夫你说什么？” “没什么……”李允贤目光逐渐凝聚起来，视线放平，正襟危坐，“能告诉我你们昨晚上在夜店做了点什么吗……一口气玩了十个小时？” “呃——”朴智妍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才继续，眼里的尴尬一闪而逝，甚至有些食不知味起来。 “姐夫啊……” “嗯。” “欧尼只是因为这段时间以来事业上不顺利，所以去夜店发泄一下。你也知道，我们团队……” “嗯。” “……这一段时间以来虽然有点起色但是依旧翻了身。”朴智妍说着说着猛然一拍桌子，“姐夫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有。”李允贤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是在想，你们在夜店里喝酒跳舞能玩十个小时……如果没有什么帅哥请喝酒陪玩或者被捡尸的话，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她有这么能折腾。” 朴智妍一下子就泄了气，眼睛里闪过一抹尴尬，像是小时候偷吃糖果被抓住了一样。好在她没有听出李允贤话里有任何生气或者别的什么情绪。不自然的笑了笑，她说道：“欧尼本来就是个爱玩的人，我倒是觉得没什么……而且以前不是也有这种时候吗？” “嗯，是有。但是很快都证明了其实是另外一种折腾方式而不是你说的那一种折腾方式……”李允贤笑的很和煦，“吶，我觉得你还需要学习一个……对你的演艺事业有好处。”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之后，他站起身来，又问了一句，“够吃吗？” “够！”说完，朴智妍条件反射的喊道，马上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不对，大概够——” 李允贤笑的愈发灿烂起来，旋即微微收敛了笑容，笑着叹息，“唉，这时候才有点小恐龙的感觉……”他越说声音越低，逐渐几不可闻。“这几年真是一点看不到那种青春少女的小恐龙，总是成熟的大恐龙，尤其是你那狭长的眼睛化了妆总有点狐媚的情妇味。” “好了，够不够就是这些，你慢慢吃，我去上课了。身为客座教授，总要应付一下每周两节的选修课。”李允贤恢复了音量，然后转身，离开。朴智妍的视线随着他移动到门口，才发现那里放着一个小号的拉杆箱。 拉上箱子，李允贤推开门。朴智妍正想说些什么，他已经消失在了门口。看着重新关上的大门，她也叹息了一声，低下头加倍努力的解决起食物来。 第五章 惊起却回头 仿佛是做了一个遥远而又漫长的梦，林允儿迷茫的睁开眼睛。 “欧尼，”看到林允儿睁开眼睛，徐贤小声问道，“下一节课是选修课，李允贤教授的清宫史，我要去听课，你还是直接回公司吗？” “我……”梦境与现实之间的转换弄得她头疼欲裂，让她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混乱感和眩晕感如影随形，让她如同离开了水的鱼一般难受。 “欧尼，你没事儿吧？”几分钟得不到答复徐贤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碰了碰一脸没睡醒的林允儿，毕竟很快就要下课了。 “没，没事儿，”天旋地转的情况稍微缓解了一些的林允儿一边应付着身边的徐贤，一边打量着四周，并把‘这是在哪里……’的问题咽了回去。 很显然，这是在教室里，而且是东国大学的教室里，林允儿愣了一会儿，逐渐从睡眠带来的DEBUFF状态中恢复过来。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缓缓恢复了正常。 对了，我在这里上课来着。 之前好像因为困了，不知道怎么就在课堂上睡了一觉。 不过，这一觉还真是漫长啊！梦里好像都已经是二零二四年了，而那个时候的她已经远离了教室，也已经和身边的徐珠贤分道扬镳，渐渐没有来往…… 偏偏这场梦却又真实无比，真实的好像那些事情确实发生过一样，而且关于这场梦的记忆也既模糊又清晰，特别是清晰地部分好像照片一样。 故而，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教室里，看到那张还是有点浮肿，仿佛年轻了十岁的脸差点没把她吓死。怪异的场景让她说不出话来，瞠目结舌，加上眩晕感…… 梦里的她已经很多年不曾再来过的东国大学了。 梦醒之前，她正心不在焉的坐在剧院的大厅里，神思不属。 那是美国洛杉矶的杜比剧院。原名柯达剧院，2012年2月更名为“好莱坞高地中心”，2012年5月更名为现名。而在梦里，梦醒的前一刻，第九十六届奥斯卡的颁奖典礼正在举行，她也作为当年席卷全球的大片《黄衣之王》剧组的一员，参与到这场盛典里来。 但是梦里的她其实只有一个感觉，烦！透！了！ 这感觉是如此强烈，以至于现在还历历在目，引得一股烦闷感萦绕心头。 梦里的《黄衣之王》获得了整整十四个提名，又拿了整整十四项奖，但是她只知道这关她林允儿什么事情？她一个奖项都没有。而且，更让她不舒服的是，在场有另一个韩国人获得了最佳女配角的奖项。 李智贤，或者叫李居丽……为什么偏偏是她？ 林允儿在心里恨不得撕了她，却不得不表现出应有的姿态，献上笑容、祝福、拥抱……可是，李智贤你凭什么？ 凭什么……是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我哥哥又何至于近乎净身出户，黯然从首尔远走洛杉矶，然后身死？现在你反而是享用他的遗泽最多的，比我这个妹妹还多！ 梦中的林允儿一直固执的认为，都是李智贤的错。 都是那个当过模特，做过网红，玩过摇滚，结婚以后还不收心整天去泡夜店的女人的错！ 当初如果不是她，他的哥哥就不会死…… 谎言重复了一千遍都有可能成为真理，何况确实发生的事情呢？ 在这场持续了十年的梦境里，两个人的这段恩怨，似乎从一开始就结下了。 梦醒的十年前，她的哥哥，同母异父的双胞胎哥哥，林/李允贤——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确实是这样，DNA检测的结果显示，她是她父亲的女儿，而她那个天才哥哥不是——据说就死在了杜比剧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据说死于黑帮冲突…… 梦中的她本来以为这辈子会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但却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分别。 梦中的林允儿在林允贤或者李允贤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还保持着对他留下的一切的沉默和冷漠，像对她那个母亲一样，甚至任由他的尸骨留在异乡。等到她再次想起的时候，已经是六年之后，那时候李允贤早已经尸骨无存…… 也是从梦中李允贤小说开始大幅度改编电影电视剧那一天开始，他的死亡也终于让梦中的她感到了愧疚，谁欠谁的呢？ 梦里的那个的林允儿在四年之前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靠自己哥哥的遗泽坐到这个剧院里，那个男人大约也没想到，他留下的遗产最终有一天会爆发出来，然后最终给自己这个桀骜不驯的妹妹和那个背叛了他的前妻带来如此大的收益。 ——不，也许他想到了自己的小说的价值。 不然他也不会来洛杉矶——据说他死前正在和华纳的一位高层谈小说改编电影的事情。但是这种结局，在他死亡的时候，怕是也想不到吧？ 然后他死了，把那些书的版权留给了一直不愿意搭理他的妹妹和似乎根本没把那段婚姻放在心上的前妻。而它们的价值在近乎默默无闻了六年之后猛然如同井喷一样爆发出来……无论是梦中的林允儿还是李智贤，都接着这股东风受益匪浅。 而在对自己哥哥复杂难言的情感中，林允儿也终于认识到，自己的人生已经在自己曾经寄予厚望却终究完全不期待的道路上不知不觉间走了足够远。 不能再想着回头了。梦中的她也真的没想到，会有回头的那一天……梦醒了。 不真实感席卷而来，让她在醒来的一瞬间恍然觉得这是在一起整蛊或者怀旧的综艺节目里。但这终究不是。 梦境只是梦境，林允儿叹了口气，有点放松也有点可惜，怅然若失。可不知道是不是梦境太过真实的缘故，她莫名的有一种既想哭又想笑的感觉。 “欧尼，你没事儿吧?”坐在她旁边的徐贤再一次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事……小贤，我做一个好长的梦，象没有尽头一样。好像有好多年那样长，但现在好像什么也记不起来，又好像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林允儿的嗓音有点哑，眼眶也有点红，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去一把攥住了徐贤的胳膊，“你刚才说什么？清宫史，李允贤？” “呀——欧尼你弄疼我了……” “抱歉抱歉，太激动了。”刚刚从眩晕感中走出来的，林允儿连忙松手，“刚才你说李允贤教授的清宫史？” “欧尼你不是也报了那门选修课吗，就是从来不去……” 张了张嘴，林允儿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去听一听李允贤的课。 在她梦中的那段年月里，一直没有弄清哥哥死亡的具体时间和原因，那时的她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律师按照遗嘱打过一通电话，她才知道自己哥哥在美国身亡。后来，等到她再次见到李允贤的时候，后者已经变成了墙上的黑白照片，再后来就是一连串的文件，继承遗产…… 据说他在首尔的不动产和银行存款好像是在离婚时候给了李智贤，她继承到的，只有几本书的版权——还不是她一个人，而是她，李智贤还有李智贤的父母（作为李允贤的养父母）按比例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李允贤这个名字就被仍在脑后，直到有人上门说要改编他的作品，她才能在记忆深处把他翻出来。后来，等到她开始探究那段过往的时候，时间已经埋葬了太多的东西…… 在林允儿现在那不算多——至少对一个妹妹来说是如此——的记忆里，李允贤正在东国大学做客座教授，等到今年六月份正好是三年整。他开了一门选修课，第一年还是教科幻文学写作什么的，第二年就变成了中国的清代史，现在更是变成了清宫史，听说讲的是宫斗什么的。 林允儿一直有选他的课，可是从来不去上，李允贤也照样让她过。对于林允儿而言，一直以来那就是一门根本不用去就能有成绩的选修课，仅此而已。倒是徐贤只要有时间的话，就会去听课。 对于两个人的关系，双方都是讳莫如深——其中一方是冷漠，另一方就是由着自己妹妹的性子来。所以在李允贤死后很久，都没什么人知道林允儿是他妹妹。她记得一开始徐贤还好奇的问过几次关于这门选修课的事情。 清宫史，李允贤，离婚，洛杉矶…… 在那场漫长梦里，似乎清宫史没讲完，李允贤就辞去了客座教授一职，然后闪电离婚，前往洛杉矶。时间上，好像就是最近？梦里，似乎李允贤在出国的前一天讲了一节课的九龙夺嫡，然后就…… 林允儿突然紧张起来，万一他真的要离婚怎么办？万一事情真的和梦境诡异的巧合……她低头盘算着，久久不语，临下课才抬起头来，碰了碰徐贤。 “小贤啊。” “怎么了欧尼？” “那课在哪里上，一会儿我也去。” “好啊。”徐贤看来这个有些反常的姐姐一眼，还是没有多问。 “对了，你觉得李教授人怎么样？长得帅，有文化，又是教授，还做得一手好菜……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介绍，你当他女朋友怎么样？”林允儿的灵光继续闪动，她突然急切又害怕的想要验证自己的梦境。 回应她的是一脸懵逼的徐贤，“啊？欧尼你在说什么啊！” 第六章 有恨无人省 李允贤到学校的时候，其实离上课时间还早的很。 不过，他这一次到东国大学，并不是单纯的上课。 早在去年三月，美国马萨诸塞州波士顿大学就三番五次的邀请李允贤担任该校的客座教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李允贤都未答应。 只是，前年十月出任该校校长的贝拉克·德克斯特教授——他的祖父就是有名的核武专家安布罗斯·德克斯特医生，在曼哈顿工程中扮演了仅次于奥本海默的重要角色以及在氢弹的研究中出了大力的核物理研究员；他的父亲菲斯基·德克斯特博士，曾经竞选过美国总统——对于这件事一直锲而不舍。在这位校长三番五次的邀请下，李允贤终于答应前往波士顿大学做一次演讲。 而在几个月前，他的长篇小说《黄衣之王》被华纳某高层看中，希望改编成电影，目前正在积极推动这个项目立项。李允贤本来就计划在这个月内去洛杉矶一趟，和相关人员面谈。顺便，他也可以抽空跑一趟波士顿大学。 正巧，现在的李允贤又下定了决心，因而还需要在原本的计划上稍稍做些变化才行。 所以他一到学校，先去的是东国大学首尔校区的教务处，直接找到教务处分管这方面的刘主任。 对于李允贤开门见山的要求，刘主任表示无法理解并且亚历山大。 “李教授，好好地怎么就要辞职来啊？” “在下才疏学浅，自感无力负担教导贵校精英的重担……” “李教授——”刘主任的声音有了一个明显的上扬。 “刘主任你看，贵校特聘我为客座教授，无非是因为我在美国出版的几本书还算畅销，本着美国的月亮比韩国圆的多的韩式共识……其实在下水平有限的很，还是不要误人子弟了。” “——您能好好说话吗？这理由也太……” 李允贤笑了笑，正色道，“好吧。我打算去美国发展，大约是不会再回来了，所以……上不了课，这有名无实的客座教授还是解除算了。光挂个名头拿钱我觉得不好意思。” 刚松了一口气的大腹便便中年男子推了推眼镜，“这个，冒昧的问一句，李教授是去美国哪里定居啊？” “洛杉矶。不用想了，忙起来肯定不会有时间去洛杉矶校区上课的……”李允贤早早地那话把这条路堵死。 “这个……”中年男子露出些许苦笑的表情，“李教授您看，您是金校长特聘的客座教授，我这边——我得问问金校长的意思。” “这么点小事还需要问校长吗？” “需要。这真不是小事儿，您再怎么说也是特殊人才。”刘主任看了看时间，“您看，也快到上课的时间了，要不您先去上课，我和金校长商量一下？” 点了点头，李允贤站起身来，“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刘主任也起身，做足了礼节，把李允贤送出了办公室。 ———————————— 拎着箱子的李允贤走在东国大学的校园里。前世的他——那时候他还叫李风和，一直想来这里一次，希望在自己小说里经常写到的地点发生点什么。 当很多年以后的如今他再次站在这校园的时候，却是情怀死去，心有不甘。 情怀这东西，说出来太矫情，不说出来却又不甘心。所以最后只能化成一句：“韩娱不易，且行且珍惜”，然后默默奠基自己逝去的青春，以及青春里的人和物…… 最欣喜，不过是保住了命。 最满足，是再次见到那些本来以为不会有交集的人。 最有成就感，是在硬生生的完成了前世写小说时候的梦想，简直是做了一回韩娱小说男主角——可惜女主角从来没有在自己书里挑过大梁。 如此说来，对于他这个灵魂苍老的男人来说，似乎来到此处，已经可以深呼一口气，再无欢欣可表了。 万物皆虚，万事皆允。 能弥补的弥补了，那就像杯子里的水，用一点少一点的可怜情怀也差不多也耗尽了。安分守己当个普通人的生活已经够久，而有些命运不是可以永远逃避下去的。提前了结这一切也好，剩下的无非就是让时间解决剩余的麻烦。 这个世上有很多失之交臂黯然神伤有缘无分，不多我一个。 何况，有些东西本身就是个错误…… 李允贤露出了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哼着歌，拉着箱子向教室走去。 …… 几多晚~逝去了不返~ 那份憔悴~已深陷发肤之间~ 夜夜在冀盼~既凄艳又糜烂~ 若是没有冀盼~要怎办~ 等一世为看一眼~如何又算贪~ 早知你~爱不起~怨亦难~ …… 声声叹~溶化了冰山~ 却未能够~叫天为我睁开眼~ 像寂寞圣诞~雪花路上弥漫~ 大地上我这里最黯淡~ 心中纵是有所盼~严寒没有减~ 风很冷~我的手已渐蓝~ …… 啊~~~越漂亮~ 啊~~~越无常~ 美景良辰未细赏~我已为你著凉~ ———————————— 李允贤卡着时间来到了教室，扫视了一圈听课的人群，很容易就发现了那个本不应该出现在此的面孔。 不过，关我什么事情呢？ “今天我不打算再讲那些后宫宫斗的事情了。”站在讲台上的李允贤垂下目光，用并声音并不大，但是哪怕坐在最后一排的林允儿和徐贤都听得十分清楚的声音开口，“来上课之前我去了教务处。如无意外，这是我在东国大学上的最后一节课，所以，今天这节课我讲点别的东西。关于男人的宫心计，九龙夺嫡——” 李允贤也不管教室里的议论，自顾自的在讲台上讲起了康熙年间的这段历史。 而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林允儿已是悚然而惊。难道真的要像梦中经历过的，她要失去这个哥哥了吗？恐惧开始在心头蔓延，一边她希望这只是个巧合，另一方面却又希望梦中的世界是真的——那等于她多了未来十年的记忆，虽然不大全。 一瞬间，她不知所措起来。 一直以来，她都对这个哥哥保持着冷漠。但是保持冷漠和能够彻底失去是两个概念。 小时候的林允儿对哥哥耿耿于怀，更是对抛弃了她们的母亲充满怨念，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伤疤看似被抹平，被埋葬，她也早已对他们保持着足够的冷漠。但是，如果伤口真的被时间消除，她应该是能够放下一切，而不是讳莫如深，从不提起，最多摆出一副就当他们死了的冷漠态度…… 如果没有那场梦境，知道这个消息的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见死不救，更不知道该怎么救。可即使经历了这场梦境，她已经有了一个大概思路。 只要阻止他去美国就行了。即使梦境与现实之间只是一个巧合，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但是如果是真的……一个活着的李允贤完全可以作为她未来星路的最佳推手。 李允贤在上面讲的话林允儿一句话也没听进去，自顾自的发散着思维。 讲台上的男人神采飞扬，依稀能看到小时候的风格。 小小的林允儿最不喜欢这个哥哥了。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是比别人家的孩子更可怕的，大约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是你亲哥哥/弟弟。比这个再恐怖的，莫过于把亲字换成孪生…… 成绩好，长得帅，会做家务会做菜，听话懂事早熟……有这么一个天才哥哥，是林允儿小时候感到最郁闷的事情。 为什么整天要和哥哥比呢？她不想要一个无论哪个方面都比不过的哥哥。 九岁的林允儿坐在板凳上撅着嘴说到。 只比妹妹大十五分钟的林允贤站在板凳上切菜，然后因为妹妹的恶作剧，刀刃划破了小男孩儿稚嫩的手掌，鲜血溅染了翠色的黄瓜。 那一天，林允儿第一次被母亲拎着棍子打，手掌上包着厚厚纱布的林允贤沉默地拉住母亲抬起的手臂。 现在林允儿想来，那就是她人生前三十年亲情的缩影。疼爱他却被她漠视的哥哥，生下她却漠视她的母亲，老实巴交的父亲…… 林允珍，林允贤，林允儿……林允贤变成了李允贤，又变成了挂在墙上的黑白照片，最后只剩下一个印在书上的名字，并逐渐从所有人的脑海里褪去。 十岁之前的林允儿一直觉得，父母的眼里只有她的哥哥，无论她自己多么聪明，多么可爱，他们从来看不见。林允儿憧憬着父母的称赞与重视，但是最终还是以失望告终。在乎她的，只有他哥哥。 小小的女孩儿不知道什么是嫉妒，也不知道什么是羡慕，只是眼睛酸了，心里疼了，被遗忘和丢弃的感觉浸透在了灵魂里，再也挥之不去。所以，尽管林允贤是个二十四孝好哥哥，时光荏苒，林允儿还是选择性的遗忘了那些旧事。 他们早就不是一对亲近的兄妹，或者说，林允儿一直拒绝亲近自己的哥哥。如果当时骄傲中二的她能更成熟一些，一定会认识到她有一个多好的哥哥。 如果时间能让他们从容长大，那么从前种种的轻慢和冷脸也都能被时光涂抹干净，可是，命运似乎不打算给他们机会了。 林允贤和林允儿十一岁那年……父母离婚，母亲和哥哥都从她的人生中消失，父亲也整日借酒浇愁…… 第七章 缥缈孤鸿影 小小的林允儿很难想到一个太过天才的儿子会给一个并不优秀的父亲带来什么样的压力。 跳级，逃课，即使是上课也从不认真听讲，但是从校长到老师都只有夸耀他的份。别的孩子在小学一年级的课堂上学加减乘除认字的时候，这个从生下来就不哭不闹——除非饿了或者要上厕所——省心到无与伦比的孩子，已经开始看《高等有机化学》了。 十岁的时候，林允贤就已经开始读高中了。而水平不过是大学生的小学、初中、高中老师在和这个天才儿童一番交流，见识到他的成绩之后，再做两次家访，立刻就只有拜服的份。 ——林允贤的书房里摆的都是诸如《海森堡不确定性量子论》、《量子统计力学》、《低温超导物理》、《静磁学》这种逼格十足的书籍。面对一个成绩逆天，张嘴量子力学，闭嘴超弦理论的家伙，学识不够的普通人只有跪服的份。 如果不是学校里总是有些喜欢仗着前辈压人的学生莫名其妙的失踪，那么几位高呼大韩男儿后继有人的校长就真的老怀大慰了。而学校的家长，也纷纷拿林允贤同学当做别人家的孩子，教育自己的孩子。 尽管穿越者很想低调，但是林家出了一个真正天才的事情还是逐渐传播开来。甚至到了最后，还有电视台的记者前来采访，并给林允贤套上了一个首尔神童的称呼——虽然穿越者觉得，一个正常的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从头开始，整天跟个小孩子一样，得不到神童的称号才是奇怪。 生了个天才儿子的事让林父骄傲了足足十多年，甚至一度被人在身后悄悄地嘲笑他是犬父虎子。但有得就有失，在满足了一个父亲虚荣心的同时，也让更多的人注意到了父子俩截然不同的外貌。 由嫉妒引发的谣言开始在周围传播，谣言的由头，无非就是“平庸”的父亲怎么能生出如此天才的儿子，他们的外表差别这么大，完全不像父子。起初林父不以为意，但所谓“三人成虎”。日久天长不断积累地谣言下，终于有一天超过了他的忍受能力，让他跨出“验证”的那一步。 林父鼓起勇气，偷偷搜集了自己一对儿女的头发，拿去医院做了DNA亲子鉴定……至于结果吗，一个是一个不是。于是，矛盾开始了，最终的结局自然是家庭分裂。 林允贤在这个世界的“母亲”离开了韩国，跟着自己的情人去了美国。而林允贤并没有跟着她去美国。 因为他也不是那个男人的儿子。 那一天，他战胜了几亿的兄弟，最后抢得据目标核心区域，完成了“诞生”的“任务”。在完成这个任务后不久，当时他微弱的灵魂感知力，很快又感觉到，又有火炮被装上炮台，然后朝他的“住处”发射了更多的祖传DNA。 无论是当时还是事后，他都以为这是自己的便宜父亲精力旺盛，可以一战再战，梅开数度，可是便宜母亲在事发后不哭不闹不否认，默然离婚的表现……好吧，林允贤的想法错了。 但是他终究是以自己的DNA穿越的。所以他选择了跟着便宜母亲的父母，也就是便宜姥姥姥爷生活。所谓的母亲，最终变成了一个符号——在一开始几年每月收到一笔生活费汇款上的名字。 乍见李允贤，林允儿只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梦里，那里有自己最好的年华，还有自己内心最沉重的亏欠。曾经有多不喜欢，后来就有多悔恨。想起来曾经的种种，林允儿就越发沉溺于过去无法自拔…… 她至今印象最深刻的，大约就是扒着窗户，看着自己的哥哥头也不回的走向一辆又黑又亮小轿车的背影。 等到兄妹俩再次见面，已经是大约九年之后。然而作为少女时代成员的林允儿和身为李智贤丈夫和李家养子的李允贤已经形同陌路。 可笑的是，经历坎坷的李允贤照样比那个时候的林允儿优秀。 被证明了也不是那个男人儿子的林允贤，在‘姥姥姥爷’身故后，一度因为没有监护人而不得不滚进了孤儿院。偏偏那个时候，跳了两级的他正好高中毕业，理论上可以去大学了。 只是大韩民国之高等教育体系的花费由市场决定，符合阿美利坚希望国的先进体制。如此制度下，大学自没有教书育人之天职。学费也是明码实价，钱货两讫，童叟无欺。若是囊中羞涩，就该想方法攒钱或者干脆找个不需要如此高文凭的工作，尽显民主社会之公平本色。即使有各种奖学金，尤其是减学费形式，也得先进入大学才能享受到。 按说，韩国政府有针对于天才儿童的资助条款，还有可以申请韩国教育人力资源部的助学生名额，甚至不少大企业有针对性的资助行为，要求只是被资助人毕业后要为其工作XX年。 但是，没有监护人的未成年人面对一个极度官僚化的政府部门实在是一件蛋疼而且大部分时间白费力的事情。至于大企业的资助行为，李允贤对自己的专业和工作早有规划不说，还是那个问题，十三岁的未成年人签个鬼的资助合同啊，请掏出监护人来！ 好吧，在韩国，并不是没有那些因为不想要自己生育、存在医学性生育困难、单纯想要表现善良意愿等等原因，原意领养小孩的存在。 但这些善心人士中八成以上希望收养对象最好不要超过5岁，处于不太有记忆的年龄段；剩下的又有一成半以上的领养者希望收养对象不要超过10岁。再宽容点的夫妻也许会把年龄放宽到12岁。超龄的家伙，基本上属于无人问津的存在，其作用大约只剩下在有人来挑选收养对象时，被凑数成选项之一而已。 曾经的首尔神童，蹉跎了两年，大学毕业的时间竟然比普通人还晚。此中的种种心酸之处，确实无以为外人道。若非高阳李氏的那位发了善心，在孤儿院几进几出的李允贤成年以前基本上就与大学无缘了。 在外人看来，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对于那个比他大四岁的女人宠溺到近乎放纵，平日里在家似乎心甘情愿的一直处于被支配地位。大约没人知道，这是一个曾经无法从过去的韩娱写手生涯中抽离男人的最后情怀。 那是一个不甘心的老男人迟来的幻想。并且被从看韩娱到韩娱之自己写的过程坑的越陷越深。就像大多数平凡人一样幻想过和少女时代、apink、t－ara、f（x）发生点什么类似。只是过了而立之年的男人和年少轻狂的追星者具备的不切实际幻想还是有细微的差别。而且他知道该做点什么，聊以慰藉自己。 然而这点念头，并不会随着在小说里肆无忌惮的发泄，笔下的主角肆无忌惮的爱恋，肆无忌惮的收妹子就会消失的。虽然，随着事业有成，他越来越的觉得给别人可惜了，给自己又没戏。 人越来越理智，某些轻狂浮躁的幻想也越压越深，从不曾消失过。越潜越深，火焰越来小，却也烧的越来越烈——好在如今这点执念终究似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一般，逐渐熄灭。 其实这不是我期盼的生活，我真正想要的，真正觉得给别人可惜了的，也不是她们…… ———————————————————— 李允贤在讲台上滔滔不绝，骨子里却是心不在焉。林允儿在后面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但是呆滞停留在李允贤身上的目光也显现出了她的真正状态。 这个模式持续了相当久，林允儿的思绪也拉的相当长，长到后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欧尼，下课了。”徐贤小心翼翼的捅了捅明显心不在焉的林允儿。她总觉得这位姐姐从上一节课开始就莫名的变得奇怪起来。 “啊？”回过神来的林允儿看着教室里——明显下课有一会儿了，李允贤已经走掉——立刻抬高了八个调，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下课多久了？” “有两三分钟了吧，欧尼有急事？”徐贤小心翼翼的回答了看起来更奇怪的欧尼。 林允儿脸上的表情开始向着哭丧的方向转变，“林……李允贤教授什么时候走的？” “一下课就匆匆茫茫的走了。” “呀！我还没来得及……好在应该还有时间，我——” 林允儿掏出手机，正打算打个电话，却又马上呆住了：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手机上根本没有李允贤的电话号码。而且据她所知，李允贤也从来不用任何社交软件…… 好在…… 林允儿懊恼的翻找着T-ara成员的电话号码，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要到李允贤电话号码的方式了。 “欧尼，该走了。” “好，好……”林允儿一边拨通了某人的电话，一边跟着徐贤快步走出教室。“呦不塞呦……” 第八章 危弦今夜离情（530生日加更） 允儿，孝敏生日快乐 另外，我今年真的十八岁，明年也是。 ———————————— 李智贤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从蚕丝被下边伸出一条美腿，在地上够到自己的拖鞋，有着一身劲爆身材的姑娘扭着天然的猫步，走到衣帽架旁边，弯腰穿衣。 从卧室走出来，她一眼就看到餐厅的桌子上摆放着干净的碗筷，和一小锅稀粥，还有四样小菜和一小盘做主食的锅贴，是给她准备的晚餐。 只不过今天的李允贤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不是在厨房里忙碌，就是坐在餐桌上等着她。 男人默不作声的坐在外面客厅的沙发上，西装革履，似乎有些肃穆。 李智贤也没有在意，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用起餐来，一边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李允贤说着话。 “吃过饭了？” “不用管我，你吃你的吧。” “唔……”喝了一口粥，把一个锅贴送进嘴里，“真好吃，这玩意儿是叫锅贴是吧，这是墨鱼馅儿的？吃着有点意思，怎么做的，我也学学，回头做给爸妈吃。” “馅儿里加了白胡椒粉，调墨鱼粒的时候放的，肉馅半肥半瘦，韭菜用的最新的，锅贴皮儿里面加了鸡蛋，用了灌汤法，灌汤还是用深海鱼熬汁儿的……你确定自己做的好？” “呃……”奇怪的看了那边一眼，李智贤有些奇怪李允贤的态度。不过她旋即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再一次近乎夜不归宿，便默不作声的喝起稀饭来。 吃完了晚饭，李允贤也不见什么动作，李智贤只好自己动手，把碗筷放进了自动洗碗机，然后堆起笑脸跑到客厅里去。 “哎呀，昨天晚上——” 话还没说完，李允贤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了她，并把一个盒子从桌子上推了过去。 李智贤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她眼睛一亮，喜滋滋的把项链挂在颈上。“怎么想起送我礼物了？” 从李允贤的角度望过去，白金的链子环绕着她雪白的脖颈。一颗钻石坠在胸前，恰好悬在山峦交界的上方，衬得高贵而娇艳。肌肤与钻石交相辉映，一时分不清是人美还是钻石美。 只是面对这样的美景，他脸上露出来的，反而是冷笑。 “昨天咱们结婚纪念日来着。” 李智贤脸上喜悦的表情立即凝固了。她低下头，讷讷的吐出一句“对不起。”然后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抬起头来。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听到李允贤的话，她松了一口气，这个招数果然无往不利…… “李智贤，咱们离婚吧。” 听到这一句话，刚刚绽放的笑意立刻再一次凝固。 “呀！”李智贤先是发出了一声高音，旋即又安静下来，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样，“李允贤，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男人挑了挑眉，伸手从放在身旁的公文包里掏出来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给她。文件标题那一行的‘离婚协议书’十分醒目。 “你——”李智贤咬着牙瞪着李允贤，而李允贤也毫不心虚的与之对视。 最终，还是女人一方先败下阵去，看李允贤的态度十分坚决，在一个家庭里生活了这么久的李智贤就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对待这种倔强起来拿拖车都拖不动的男人，她干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直接抱住他的胳膊，一边摇晃，一边撒起娇来。 在她的认知里，这招基本上就是杀手锏般的存在，李允贤很少能顶得住不改变注意。但是，他一旦顶住这样的撒娇攻势，那就基本宣告着李允贤在这件事情上将会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oppa……是我错了，以后保证不再去夜店里厮混到这么晚啦！” “oppa，不要吓唬我好不好……” …… 作为一个比李允贤大四岁的女人，她毫无节操的开始撒娇卖萌发嗲，并逐渐把脸靠近了李允贤，一直到鼻尖和鼻尖碰上了为止。 李允贤被这无节操行为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但是无论如何，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故而他偏过头去躲开她的脸，然后左手按在她鼻子的痣上，轻轻反向推动，同时右手发力，从她的怀抱和两团绵软中抽了出来。 “为什么不看看协议呢？” 李允贤的话把她仅剩的一点希望击得粉碎，李智贤看着他，半晌涩声道：“我做错了什么，非得要离婚。” 听了这话，男人脸上的表情奇怪起来，“不，你哪里都没做错，是我错了。我觉得过不下去了，我觉得累了……这场婚姻本来就是一场错误。咱们两个，可以是偶像和粉丝的关系，可以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但是就不应该是生活在一起的情侣或者夫妻。” “而且你不觉得咱俩早就过不下去了吗？从今年元旦到现在几个月了？你只在家里住过六个晚上，还是算上昨天这种凌晨才回来的。还有去年——” 李允贤的音调不由自主的抬高了点，又马上反应过来，终止了这个话题，“抱歉，有点激动。我不想进入互相指责的时间，所以你就当我移情别恋好了……都是我的错，所以现在我求着你离婚，银行账户里的钱都是你的，这房子和车也给你，我净身出户，可以吗，李居丽女士？” 女人喘息半晌，突然平静下来，从他的包里熟练地摸出一支钢笔，拿过协议书来，刷刷刷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现在，你满意了？”李居丽的声音十分沙哑。 “不应该说我满意，我觉得应该是咱们两个都满意才对。你自由了，再也不用背着我带给你的各种包袱……”李允贤的声音毫无波动，“对了，不用担心，爸妈那里我会解释，都是我出轨的错，我保证他们只会安慰你，只会帮着你咒骂我——” “你说完了没有？”她抽了下鼻子，打断了李允贤，话音里带着些许哭腔，“说完了就赶紧拿上你那份，从我家滚出去！” 李允贤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奇怪的微笑：“好。”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出门。 李居丽出神看着大门，突然扯起嘴角笑了笑，而后又放声大哭起来。 哭累了，她又摸出手机，拨通了某人的电话，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抽噎着说，“素妍，他不要我了……” ———————————— 高阳市位于韩国京畿道的中西部。东北侧是杨州市、西北侧是坡州市、西侧是金浦市、东南侧是首尔特别市。高阳市是韩国首都首尔的卫星城，距离首尔只有30分钟车程。 因此，从首尔到养父母家的这段距离，并不足以完全缓解掉李允贤的紧张感。 下了车，他在门前犹豫了一会儿。无论之前准备的多么充分，事到临头也让人难以坦然面对。虽然跟着他们生活了好几年，但是他带来消息之后，养父母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爆出怎么样的雷霆怒火，李允贤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在门前矗立半晌，他的心情略微有些忐忑。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要打一场必定会处于下风，而且准备并不充分，又丝毫不了解对手的硬仗。但他还是按响门铃，同时敛去表情中的所有紧张。 开门的是李母。 “咦，允贤回来了？” “妈。”李允贤鞠躬问候，用他最讨厌的韩式礼节，一丝不苟的问候。 “唉，你这孩子……先进来。”李母不由分说的把他拉进门，同时往外看看，“都这么晚了，怎么想起回家来了，智贤没和你一起回来？” “没有。” “吃过饭了吗，正好你爸爸没有出去应酬，我去弄酒，你们父子俩喝两杯。” “谢谢妈，我吃过了，所以不用麻烦了。” “允贤回来了？”坐在饭桌上的李父也站起身来招呼道。 “是的。”挂上衣服，换了鞋子的李允贤迈步走向餐厅，神色凝重。 “先坐下。”李父早已察觉到李允贤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凝重之感，再迟钝的人，经过这么多年的职业生涯锻炼之后，也会变得敏锐起来。 喜怒不形于色是为人父的学问。一直到端坐在矮桌一头，事到临头反而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李允贤和坐在他对面的李父都没什么交流，两个同样话不多的男人聚在一起，那场面的沉闷自然是可想而知。 “喝一杯？”待两人坐定，李父才开口。 “好。”李允贤应道，看他要起身，立刻先站了起来：“我去取就好。厨房冰箱里应该还有吧？” 李父点头。 熟门熟路的从冰箱里摸出两瓶烧酒，又在抽屉里取出两个杯子，李允贤重新跪坐在李父对面。 李父将一个杯子倒扣着放在桌角，把另一个推到矮桌中间，拿起开好的烧酒倒了一杯，往李允贤这边推了推。 长辈给的酒不能推辞，只有平辈才能客套。所以男人直接拿起杯子，侧过身，一口气把杯中的烧酒喝掉，然后拿起那瓶烧酒倒了一杯，推到李父面前，单手放在杯前伸开示意，另一只手却是一直放在胸口。 这是韩国人在酒桌上跟长辈喝酒的礼仪，也是李允贤一直以来抗拒的东西。虽然这一世的国籍是韩国，但他骨子里还是个中国人，而且身上留着一半中国人的血（来自李风和），所以一直对很多东西显得十分抗拒，拒绝入乡随俗。 李父没有多说什么，养子异常的表情似乎昭示着什么。他又给李允贤然倒了一杯酒，两个男人就这样沉默的喝着。 第九章 拣尽寒枝不肯栖（530生日加更） “有心事？”李父开口问道。 “是。” “如果憋在心里难受的话，不如说出来？” “父亲大人，”李允贤用词很正式，正式到疏远的地步。他后退了一个身位，伏下身去，“请原谅，我打算和智贤离婚。” “唉，”男人叹了一口气，“智贤那丫头这两年确实有点不像话……我知道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人，要是觉得真过不下去，我和你妈也不强求，那就离了吧。就是……可惜啊！” ——妈的这剧本不对啊！ 李允贤有点懵逼，按说路人都应该劝和不劝离……身为家长说这话，真的没问题？ “实在抱歉。”虽然怀疑某人是不是充话费送的，李允贤还是保持着请罪的姿势不抬头，“请父亲大人恕罪。” “没必要这样，起来说话。咱们家里不兴这一套。” 李允贤重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怎么，觉得我的态度出乎预料？”李父不动声色的举杯，将杯中的烧酒一饮而尽。“智贤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来到这个家里也有十几年了——你们两个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 男人唯唯诺诺的称是。 “其实我和你妈都希望你们两个一直走下去，但是感情的事情毕竟不能强求。我们能撮合你们，却不能保证你们能一直过下去。” “不管是你，还是智贤，都是我们的孩子。做父母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呢？我虽然很想让你们一直走下去，给我添个孙子，但如果你们两个在一起不幸福，过不下去了……那就离婚呗。反正现在也不是当年，我只要求你们不互相伤害，就可以。” 李允贤沉默不语。 “来，喝酒。”两个人互相倒上酒——在韩国，自己倒酒自己喝是很不吉利的事情——然后举杯。 如是再三，李父的脸上逐渐添了红晕，至于不喜欢喝酒却只要不想醉酒绝对喝不醉的李允贤，则是面色如常，默默低头添酒。 “唉，其实是我和你妈没把她教育好，这丫头从小就逆反心理严重，性子也执拗。非要去当模特，非要去玩摇滚……我和你妈拦不住，也就随她去了。” “还有你，也太惯着她，还总是帮她打掩护。现在想来，当初就不应该撮合你们两个。” “抱歉，这一次真的不是奴那的原因，是我要离婚的，跟她没关系，都是我的错。” “你不用给她找借口，这两年她确实太不像话，我都知道。你也知道我一直想调到首尔去，所以在那边还是结交了不少朋友的，你替她遮掩也没用。要不是你拦着，我和你妈早该教训她了。” “真的和她无关，其实我……另外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才有离婚这件事情。车子房子存款什么的都给奴那，作为补偿。” “那你怎么办？” “我还年轻，爸。” 李父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吧。你说你有了喜欢的人？那么是哪家的孩子这么幸运，被我家允贤喜欢上了呢？“ 男人终究忍不住抬起头来，一脸苦笑，“请恕我不能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还能吃了她不成？何况你现在不说，难道日后不打算领她进门吗？”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李允贤叹息一声，闭口不语。 时间就在喝酒中逐渐流逝。两个人都不再提这个话题，就是默默地饮酒，吃菜。 李母早就察觉出这边的情况有异常，却被相濡以沫几十年的丈夫一个眼神阻止住，没有上前询问，让他们父子两个对饮。 ———————————— 当天晚上，李允贤就在这里住下——他的房间还一直保留着原状。 而在李允贤收拾完桌子，抢着去洗碗的时间里，李父给自己在首尔有关部门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一直到临睡觉前，接到了朋友回电的李父才将李允贤要离婚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给自己的妻子说清楚。 “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不行，我要去问问允贤。” 李父一把将有些激动地妻子按住，摇了摇头。 “插足的人是谁，这种不要脸的狐狸精，我是不会让她进李家门的！”被自己丈夫按住的李母还是愤愤不平。 “一个小女团，叫什么Stellar，其中有个的成员叫朱敏希的。我找人查了查他的通话记录有没有什么异常，发现最近三个月允贤百分之八十的电话都是打给她的，要不就是她打过来，每次的通话时间还不短。”李父突然笑了出来，“但是你还真以为是她吗？” “什么意思？”李母一头雾水。 “你信不信允贤很长时间不会往家里领人？” “啊？” “那孩子还是太年轻。他知道我在首尔那边有关系，但是有时候准备的太充分反而是个破绽。我打电话托人查查允贤的通话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那边居然不到两个小时就给我回复。” “你知道吗，我打电话的时间那边早就下班了。而我的面子还没大到这种地步，查通话记录这件事情如果明天中午之前能给我一个高阳人回复就已经说明那边很上心了。” “这是生怕底下人糊弄事，提前查好了，还把结果对比出来了吧！” “这点小伎俩还想糊弄我，哼！当我这么多年检察官白干的吗？” “那他们两个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大检察官能不能给我分析分析？” 妻子的问题一针见血，刚刚还信心十足的李父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这我哪知道……” “儿女自有儿女福，既然允贤都把事情安排妥当了，显然是不想让我们知道。我听说中国有句话叫‘难得糊涂’……” “糊涂什么？这可是你女儿和你儿子！” “允贤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信他会做对不起智贤的事情吗？他既然主动背起这件事，显然是有自己的理由，那就由他去吧。你也不想想，以他对智贤的态度，都到了离婚这一步……真是，唉！多好的孩子啊，可惜了……” “是啊，”李母也很赞同，“人长得帅气，又足够优秀，一直也很宠着智贤，好像不是她比他大四岁，而是反过来一样。可惜……” “本来以为能够完满了，到底还是差了一点。”李父摇了摇头，“算了吧，这事情不能强求，现在有儿有女，都很优秀，也没什么不孝顺的，该满足了。” 第十章 如今两地生孤木（530加更） 睁开眼的李居丽丧失了时间的概念，只觉得天色有些发亮。她疲惫的起身，脑子有些胀痛，哭过的眼睛略微浮肿，感觉不太舒服。 打开床头的台灯，环视屋内熟悉的陈设，她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梦。 ——因为随着她的动作，双人床上的另一位也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早，居丽。” “早啊，素妍。” 她微微叹了口气，开始穿衣服，然后收拾自己。昨天晚上给朴素妍打了个电话哭诉以后，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朴素妍过来陪她喝酒，而消息也从朴素妍那里传开，最后变成了T-ara聚集在家里针对李允贤的批斗大会……折腾到最后，朴素妍她们几个就干脆住了下来，反正屋子大。 不过没什么用就是了。毕竟离婚协议签了，人也走了。虽然按照韩国的离婚熟虑制度，还需要一个月才能彻底完成离婚，李居丽回想起来，依旧觉得十分心塞——哪怕这些人都帮着她骂他，照样什么都改变不了…… 而很快，先后醒过来的两个人就开始改为早餐问题发愁，等到剩下的四个人起来以后……最后全团一致决定叫外卖。 厨房里只有三包泡面，而冰箱里只剩两个西红柿。大米倒是还有半袋子，可惜除此以外一点吃的都没有了。 虽然说这个国家是那种吃一顿拉面都幸福的不得了的国度，但实际上，拉面在韩国并没有达到茶叶蛋在大陆的地位，所以韩国人都应该具备一定的泡面技术，除非是那种实在是穷的吃不起拉面的人。 再细分一下，条件差的人吃拉面，通常只能用泡的。条件宽松一些，往往就能用煮的。就仿佛是穿短衫的只能在外头喝酒，而长衫者可以踱进里屋，弄酒弄菜的慢慢喝一样——当然，孔乙己除外。这两者的差别就是，煮拉面的人还可以买点火腿肠和鸡蛋之类的东西备着，煮的方便面都加了料。 火腿肠、鸡蛋、白菜、泡菜、榨菜、萝卜，甚至大骨头，几乎任何食物都可以往泡面里丢，味道起码是差不多。 但是很显然，李居丽的胃口早就被养刁了。不单是她，作为她闺蜜的朴素妍，还有那些队友们，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一顿标准的中国菜，虽然有时候并不丰盛，可能只是点家常菜。而李居丽更是自从李允贤被收养之后就很少吃拉面，在CCM做练习生的时候都有弟弟给送餐…… 所以拉面自然而然的被排除掉了。 只是早餐的外卖并不多，而且李居丽这里也没什么外卖的电话，所以不得不现找。 “啊，好想吃小笼包。居丽你找找有没有相关的店……”朴素妍突然来了一句，马上就引发了全体成员的热情。 “我要吃鸡茸虾汤小馄饨！” “红焖羊肉！白汁脍鸡肉！” “虾仁炒面！” “茄子盖饭可以吗？” “够了！”李居丽猛地一拍桌子，“有能耐你们自己做啊，我现在连个靠谱点的外卖都找不到！要不吃炸酱面要不就吃石锅拌饭，或者叫个西式餐点，你们自己选！” “就从这家紫饭天国的连锁店叫餐吧，居丽。据我所知，这个品牌还不错。”朴素妍一锤定音。 “行，”李居丽点了点头，“我要一份石锅拌饭，你们吃什么？” “石锅拌饭！” “精肉拌饭！” “乌冬面！” “海物炒饭！” “减肥，给我叫一份泡菜汤就好了。” ———————————— 吃完了这顿并不怎么样的早餐——至少在李居丽，朴智妍等人看来如此——之后，李居丽并不像是她的队友们那样横七竖八的歇着，而是开始收拾东西。 吃早饭的时候她就打定主意把家里和李允贤有关的东西打包丢掉，因为还给那个男人实在是太不解恨，也太不能证明她如此坚定的决心。所以一吃完饭，她就开始行动，让自己早一些有个好心情。 然而，别看李允贤几乎把什么都留在家里，可是家里属于他的东西并不多。净身出户，走的时候除了离婚协议只有带走了一箱子手稿又怎么样？他留在家里的东西少的可怜。 衣柜里的男士衣物加起来连一只整理箱的一半都装不满，而且不是廉价货就是普通的衣物。他在高阳的卧室里满满当当堆的都是书，可是在这边买房子的时候因为早已经步入了网络时代，所以卧室里除了出版社时候送来的样刊，别的一本也没有。笔记本电脑和台式机都在，但是里面属于他的资料早就被清理一空，把自己的存在抹得干干净净…… 除此以外，这栋上下三百多平米的豪华公寓里面唯一能打上他标记的有价值物品只有厨房里的两把刀。 从某种意义上说，李允贤是个宅男，是个除了讲课、健身、吃饭、买菜、接人、办事儿等日常活动外不出门的家里蹲小说家。同时，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花费很少。他不抽烟，很少喝酒，最大的娱乐是在网上玩玩游戏，而且是不花钱的那种。 这个作为一个年入几百万美刀的小富翁，流到他手里的钱，除了被攒下来，拿去投资和给李居丽花钱之外，很少有其他出路。 即使把那两把重金买回来的菜刀算上，也不及某人开销的零头。 作为他的妻子，李居丽夏天要去夏威夷度假，冬天要去瑞士滑雪。在好几处世界著名景区有每年只过去休息半个月的别墅。高兴了就开瓶经纪人一个月工资的红酒，不高兴了就再开一瓶能值半年工资的。她有全首尔所有高档百货的顶级会员卡，但穿衣服却喜欢在从不挂牌的私人选购店定制手工版。截止到目前为止，她每个月都要去做的保养和spa，加上化妆品的花费，每年的开销其实比她做idol的收入还要多…… 至于李允贤，一年四季的着装几乎固定，他甚至会买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换着穿。虽然身处于韩国这个虚荣的、十分讲究穿戴和化妆的国度，李允贤依旧憎恨这种风气。况且他坚信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反正他的应酬很少，便令自己坚持着一股艰苦朴素的作风，甚至对于自己的要求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以衣物而言，大部分是换季打折的低档品，夹杂着少量地摊货，而且数量总体上就不多。在两三件倒着穿足够的情况下，男人几个月、半年甚至将近一年不买新衣服是常态。 李居丽翻箱倒柜，才恍然发觉，这小半箱衣物的价值也就比她甚至赶不上她一个月的开销。就像她才恍然发现李允贤是如此缺乏存在感一样。 一直以来，她已经习惯了李允贤的付出，并将之视作理所应当，心安理得的享受，并且在逐渐忽视他付出的同时，连人的状况也快忽视了…… 在传统的韩国人看来，李居丽这样的女人婚后表现没有一项及格。 结婚以后不要孩子不做家庭妇女就够违反传统的了，工作忙起来不着家，不忙的时候也不着家……倒是李允贤一边负担起挣钱的重任一边像个家庭妇女一样任劳任怨的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没有人会为你无缘无故的付出。所以即使有近乎执念的情怀，即使是活过两辈子的李允贤，如今也走到了认清自己，情怀耗尽的一天。有些人在你眼里如珠光璀璨，但在对方眼里说不定你如同砂砾…… 李居丽瞪着整理箱，脸上竟然不知道该做怎样的表情，在失去了那个被视为理所应当付出的人之后，她觉得有些羞愧。 “怎么了？”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同时李居丽感觉到有人在拍她的肩膀。转过头来，却是朴素妍。 “我看你上来这么久，就跟着上来看看。”朴素妍伸手握住李居丽的手，她微凉的手掌带着一种让人不忍放下的力量，让李居丽条件反射的紧紧地攥住。 “你在整理他的东西？不是说他已经把该带的都带走了吗？” 李居丽迟疑了一下，没有告诉她真相。 “要给他送过去吗，还是就放在这里等着他来拿？”她的脸贴上李居丽的脸庞，“不过这么点东西，你不打电话他也不会想起来，甚至打了电话也未必会过来的吧……看上去都是些杂牌子的男士衣物。无论是内衣还是西服，都没看到什么有名的牌子啊？” “你还懂这个？”李居丽勉强笑了笑。 “做咱们这行的，该有的眼力肯定得有，至于男士的内衣秋衣之类的，我肯定也得了解过啊？”朴素妍笑嘻嘻的回答道，并用另一只手撑开她的脸“别笑得那么勉强，离了就离了，wuli居丽这么漂亮，还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男人？甩了这家伙也好，我们都支持你。” “对哦，忘了你有老吴了，给他送过比较贴身的衣物？”说着，李居丽伸手握住那只在她脸上作怪的手，“说的好像你们支持我就能找到比他更好的一样……” “哼，这次我们给你把把关，肯定找个全心全意支持你事业的，一定不会再出前年那种事情。” “前年的事情吗……”李居丽瞬间觉得意兴阑珊。 第十一章 渌酒尊前无念（530加更） 从高阳返回首尔的李允贤拎着小皮箱，熟门熟路的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来到了一间门庭冷落的小餐馆。 “早啊，老孙。”一进门，他就跟这里的老板打了声招呼。 这家老板姓孙，今年已经五十多了。身体虽瘦，但是常年下厨做饭，也锻炼出了线条分明的肌肉。老头子一辈子光棍，无儿无女，倒是他哥哥嫂嫂死的早，由他把侄子养大。后来他卖了餐馆供侄子在韩国留学，等侄子在韩国打拼出头了，就把叔叔接过来享福。 可惜老头子闲不住，非得做点什么，侄子就出钱给他一个重操旧业的机会。不过这家餐馆的生意和他在老家开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老头子没什么文化，汉字认得都不全，一把年纪了在韩国又从头开始学韩语，水平自然有限，还带着一股浓厚的口音，除了日常点菜常用的句子之外，便不会说什么了。而且他也并不指望着这家店挣钱，纯粹是闲不住而已，所以店面也小，从跑堂到后厨都是他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说是中餐馆，卖的却并不是韩国常见的那种入乡随俗版的韩式中餐，反而是纯正的川菜。 李允贤上辈子可是纯正的一个中国人，普通话说得还不错，四川话也会说两句，平时倒是能跟老孙聊得来。 “早你个先人板板的，现在都十点多了，还他妈早。吃点什么？” “我又不知道时间，手机从昨晚上一直关到现在，还要继续关下去。”李允贤自己找个位置坐下，放下皮箱，“来几个拿手的硬菜呗，这首尔论手艺我只服你，就比我差那么一点点……” “你个瓜娃子又在自吹自擂！” “什么自吹自擂，我这手艺可是山东李家嫡传，陈俊那货不在，首尔这地方论厨艺肯定我最高。” 一说李家嫡传，老头子立刻不吭声了。 说起山东李家，指的肯定是鲁菜里的那一支，在以前出过御厨也出过食方。对于名厨世家来说，出过御厨不过一时煊赫，出了能定下来的方子，才是正真的荣耀。 中华上下五千年，多少皇帝，给皇帝做过饭的又有多少人？细数起来，祖上是御厨的实在是数不胜数。说句不中听的，所谓的御厨世家也就是那么回事，往往也传不了几代。能定下食方的，才是真正的大能，往往也有真正的好东西能流传下来，作为祖传秘方。 我这一脉祖上给皇帝做过宫保鸡丁。 我这一支祖师爷定下了做宫保鸡丁的方子。 哪个霸气一望可知。倘若有人用第一句装逼，有资格的说出第二句来立刻就能打脸。孙老头祖上也出过御厨，所以能理解这里面得门门道道。 不过，虽然不能与他在这方面争辩，老头子照样有找回场子的方式。 “什么叫来几个拿手的硬菜，你个瓜娃子倒是说清楚要吃啥啊？我这盐工菜博大精深……” 老头子滔滔不绝的说起了他这一派的历史和优点，其间还夹杂着各种名菜，说的是天花乱坠，李允贤也不打扰。说起来，老孙是个爱说话的性子，可是他侄子工作忙，偌大一个首尔，竟然找不到几个能陪他说话的人。所以每每李允贤来了以后，他的话就特别多。 李允贤也很乐意听他说话，虽然对他的话并不以为然。现在老孙头开始滔滔不绝，他也就自己给自己倒上一杯水，慢慢的喝。早上做了早饭，吃完了出来就直奔这里，现在还真有点渴呢。 至于这人吹捧盐工菜……他就当个乐子听。盐工菜不过是川菜分支中的分支，盐商菜、盐工菜、会馆菜三个合起来，算是自贡盐帮菜，一主麻辣味、一主辛辣味、一主甜酸味。而自贡盐帮菜、内江糖帮菜、乐山嘉州菜、泸州河鲜菜、宜宾三江菜统称为泸菜。这泸菜才是和渝菜、蓉菜共同组成川菜三大主流菜系的分支。 盐帮菜以味厚、味重、味丰为其鲜明的特色。最为注重和讲究调味。除具备川菜“百菜百味、烹调技法多样”的传统之外，更具有“味厚香浓、辣鲜刺激”的特点。老孙做菜善用椒姜，料广量重，选材精道，煎、煸、烧、炒，自成一格；煮、炖、炸、熘，各有章法，尤擅水煮与活渡。 然而说起来嘲讽的是，老孙拿手的菜品偏偏是火边子牛肉、水煮牛肉、菊花牛肉.、粉蒸牛肉、钻子卤牛肉等。在韩国这种地方，开个不入乡随俗的中餐馆主打牛肉……说作死有点不太尊重老人家，但是那个意思也差不多。 哪有韩国人会来这种小餐馆吃不知道吃不吃得惯的牛肉呢？这个国家物价感人，菜价十分感人，肉价极其感人，其中牛肉价格更是感人中的感人。就李允贤所知，在这家店里吃过孙老头招牌菜的不会超过十个人，其中还要算上李允贤以及朴智妍、含恩静之流等等被他带着来吃的人。 如果从吃饭的的角度来看，韩国女人为什么都愿意嫁给成功人士？因为嫁给普通人只能天天吃泡菜拉面，嫁给高管之类的成功人士隔三差五能有骨头汤喝，若是嫁入一般人眼里的豪门，更是天天能喝到骨头汤，汤里说不定还有肉。 生活在物资相对丰富的中国人其实很难忍受韩国的物价。便宜的五连包拉面大概要四千韩元，稍微好一点的就要一千二百韩元一包，看上去不过五六块钱一包的水准，似乎可以忍受。然而超市里的西红柿就最少是五千韩元起，**千的时候也是常见——五十块钱一斤的西红柿就问你怕不怕？一根烤玉米就能卖到差不多十五元人民币，啤酒炸鸡里的炸鸡，好一点的点折下来大概一百块左右一份…… 所以穷人吃拉面最多就着泡菜，只有有钱人才能在煮拉面的时候往里面仍西红柿、火腿、鸡蛋之类。 转生到韩国之前，李允贤经常在书友群里吐槽那些写一顿烤肉就把少女时代骗到手的作者，或者是给女团做个西红柿炒鸡蛋吃惊为天人的情节……现在想想虽然依旧觉得很毒，但是这两种行为在韩国应该可以算进炫富的范畴。 等老孙讲的累了，李允贤才倒上一杯水，给他推过去。趁他咕咚咕咚喝水的功夫把钱包拿了出来。先把里面所有的钞票拿出来，再把那十张富兰克林放回去，往前一推。 “怎么？”看着一堆印着申师任堂、世宗大王、李珥的钞票，孙老头有点奇怪。 “我知道你这里是先吃饭在算账呢，不过呢……”李允贤把钱包放回兜里，“我现在身上就这么多韩元了，你按着这个标准做一顿午饭吧。我也不点菜了，你看着做，尽量做你拿手的菜如何？” 老头把眼一瞪，“你脑壳坏掉了？” “没有啊，让您老人家自由发挥而已，有什么问题？”李允贤摊了摊手。 “我看你没开车来，这里离你家那么远，一会儿你怎么回去？” 李允贤笑了笑，“放心，有人来接我走。” 孙老头仍然一脸狐疑，“这地方可不好找！是你的小媳妇过来接你？” 他瞬间一脸懵逼，“小媳妇？我老婆……嗯，她从来不肯来这种小破店，而且怎么看那也不算小……” “诶？经常跟着你过来吃牛肉的那个丫头不是你媳妇？” “跟我过来吃牛肉的？我在这里请客已经好多次了吧？你说的难道是朴智妍，就是那个个高个子，每次都要点粉蒸牛肉的那个？” “对，就是她，每个月都跟你过来，她不是你……” “不是……”李允贤按了按太阳穴，觉得有点头疼。“那个严格来说是我老婆的同事，假如所有女团都像粉丝以为的那样相亲相爱亲如姐妹的话，那就是我小姨子。” 孙老头一脸鄙夷的看着李允贤。 李允贤一看就知道他想歪了，苦笑着解释，“想什么呢？我不贿赂贿赂她，没人帮我看着我老婆啊……唉，自叹神通空具足，不能降服枕边人。没她帮忙盯着甚至通风报信，我说不定哪一天就上了雷霆崖了。” “文绉绉的，听不懂你们这些文化人说什么，”孙老头摇了摇头，不再说话，收起钞票点了点，就要去后厨做饭。 “对了，给我来点白干。韩国的破红酒和酒精加水做出来的烧酒真是喝够了。中国的白酒在这里太少，翻来覆去就那几种，又贵又不好，我知道你这里肯定有从国内带过来的好货。” 老头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瞪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 没一会儿，他就端出一小碟花生米，一小盘拌菜，还有一瓶衡水老白干。 “放了二十多年的六十七度。就这一瓶，多了没有，那破海关一个人只能带两瓶酒，我每年只回去上一次坟……”嘴上絮絮叨叨的抱怨着，他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放下东西，他才再次开口，“老头子我唠叨你两句，少一个人喝闷酒，伤身。” “没事，千杯醉不倒，唯我李允贤！”李允贤挥了挥手，老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走向了后厨…… 老孙去忙碌了，留下李允贤在店里优哉游哉喝着小酒吃着小菜。谁知，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一个带着怒气的女高音。 “李允贤！” 他回过头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为什么手机不开机？” 第十二章 说破好景不长在（530加更） “为什么要开机？” 男人垂下头，转回脸去，继续专注于桌上的饭菜，仿佛即使天塌下来，也没有把花生米送到嘴里重要一般。 “为什么不开？”脸上突然好像被注视般刺刺的，李允贤发觉朴智妍绕到了自己身前，固执的问。 “回答我。” “你倒是回答我啊！” “说话啊，李允贤！” 终于，朴智妍忍不住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把筷子伸向那盘花生米。 李允贤这才抬起头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旋即一抖手，就甩开了朴智妍的手，继续捡花生米吃。 “呀！你——” 女人愤怒的用力在桌子上一扫。“就知道吃！我叫你吃！” 这一下来的十分突然，李允贤只来得及把那瓶据说放了二十多年的六十七度抢救下来。 “不错啊，到底是大恐龙了，敢跟我掀桌子啦。”李允贤站起来，随手把酒放到别的桌子上，这一次，他终于把目光停留在朴智妍脸上。 男人的眼睛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两个人的视线一相交，朴智妍立刻后退一步，明显是被他吓到。那怯怯的表情、怯怯的眼神，像是受了惊却只会蜷缩成一团的猫，考虑到她刚刚的一脸怒容，反差大的匪夷所思。 他看着她，她慌乱的移开视线，不过又旋即强撑着对视回来。两人大眼瞪小眼，就那么面对面站着，引人遐想。 在后面做饭的老孙听到动静，出来瞄了一眼，却又不做声的退了回去。 虽然李允贤没有一双浓眉大眼，论眼睛大小还真的要输朴智妍一筹，可最终还是朴智妍先撑不住。她后退了一步，移开目光，开口问道却不复一进门时候的气势：“你手机为什么不开机。” “我不想开，嫌烦。”李允贤面无表情，那双眼睛却让朴智妍产生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站在她面前的是个陌生人，而非那个永远带着笑容的姐夫。 “那……你为什么跟欧尼离婚，”不知不觉间，女人似乎失去了底气，在他目光的注视下，甚至带了些哭腔，“明明昨天中午还好好的呀！” “我为什么离婚，你不知道吗？”李允贤终于露出了笑容，但是朴智妍宁可他不笑，不仅仅是因为他嘴里的话，而是李允贤的笑容给她一种扭曲感。“关于这些家庭琐事，你，还有前天晚上陪伴着她的宝凛不是应该更清楚吗？” 男人的脸苍白了，但是他的眼睛里似乎燃烧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火焰。 “朴智妍！”李允贤大声说，“在我提出离婚申请的千百个理由之中，我只要告诉你一个没有写在上面的就可以把你压倒了！你现在已经猜到了，或说得更贴切些，你清楚了，不是吗？我知道李居丽那天晚上做了什么……因为我已经经历过种种忧虑和痛苦，只要我想，你们那愚蠢的谎言根本无法欺骗我！” “被一个比她小的多的女人弄上/床，我该说什么好呢？” “你又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是……”朴智妍头向后仰起，目光凝滞，盯着眼前的男人，却没法说下去。然后，她往后退靠在另一张桌子上，伸出手去扶住桌子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两个女人——” “别开玩笑了。李智恩搞姬这件事情，我知道的比你和李居丽都要早的多得多。我曾经为自己把一个文艺女青年掰成腐女而沾沾自喜，却没想到她这么快掉进了搞姬坑，然后她搞过的姬在数量上已经碾压了上辈子她的男朋友数量……非但如此，最后我还被送上了雷霆崖！” 说完之后的男人旋即恢复了正常状态，眼中的火焰似乎瞬间熄灭。 朴智妍仿佛抓住了某种救命稻草。“女人，女人和女人不算出轨……” 开始时她还有些磕磕绊绊，很快就理顺了思绪。除了反复重复‘女人搞女人不算出轨’之外，她逐渐把火焰烧到了李允贤身上。 “而且你就问心无愧吗！你敢说没有做对不起欧尼的事情吗？” 一瞬间，李允贤仿佛被气乐了。他搬了把椅子，坐下，对着朴智妍挥了挥手，不想再搭理她。 但是朴智妍却不肯放弃，“你跟林允儿是什么关系！昨天晚上她就打听你的手机号，今天又到处打电话找你，甚至打到了欧尼手机上，她们两个在电话里还吵了起来。” 李允贤一副看傻子的目光，意味深长的反问，“你猜是什么关系，她连我手机号都没有……” “我……”朴智妍瞬间语塞，她还想强词夺理争辩一番，却在李允贤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李允贤指了指门口，就不在搭理她，转为去拿出笤帚和簸箕，来清扫某人弄出来的残骸。 朴智妍深吸了一口气，“非得离婚吗？” “你说呢？” “为什么不能在考虑考虑？”智妍反问，尾音中带着些哀求和颤抖的声调。 男人摇了摇头，“这对大家都好。” “不，一点也不好。”朴智妍强行争辩。 “那你的意思是希望我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朴智妍躲开李允贤的目光，眼神落在他西服的纽扣上，固执道：“也不全是，只是我觉你们不应该就这么离婚。” 李允贤轻笑出来，重新看向面前的女孩，“你什么都不懂，我们两个走到今天并不是因为这一件事情。这段婚姻早就维持不下去了，区别只是什么时候结束而已。而导致这个结果的原因，早在一二年你们出事儿的那一段时间就种下了。” “你什么也不明白。”李允贤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判断，“我自问已经做到了我所能做的一切，却无济于事。而且我发现我已经成为了她的负担。她迫切的想要成功，却因此背负了更大的压力，因此越来越频繁地出入夜店。有些事情与其说是压力，不如说是心中的梦魇……既然我已经成为了她的负担，那我还是离开好了。这样对她好，对我也好。” 第十三章 五福饺子 “有一种爱叫放手。我说这些，你能明白吗？” 朴智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李允贤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拉开椅子，做到另一张饭桌前。 “算了，大明星，现在可以不要再妨碍我吃饭了吗？” 虽然他面前只有一瓶老白干，什么菜都没有。 “能让我好好吃顿饭吗，在首尔在韩国的最后一顿午餐？看在咱俩的关系上，让我好好吃个饭！” 李允贤的心情烦躁的一塌糊涂，事实上，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甚至会无端发怒，就像他没法不去翻译某些来历不明的奇怪文字一样。李允贤管不住自己的手，也管不住自己的脾气。曾经他可以在一些人面前克制住自己的狂野怒火，但是如今……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有时候会觉得前世只是一场异常清晰的梦境，所以在有些事情上，李允贤的忍耐度也越来越低。 尽管他时常想起在黑暗的岁月里，出现在他的青春里的人。无论在当时还是记忆里，都美好得一塌糊涂，优秀得让人目眩神迷。现如今，她们一定更漂亮、更从容、更丰富了，一定遇到了更多优秀的人，演绎了更多精彩的故事。但这些已经与他无关了，因为他遇到的人，其实不是她们…… 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时间越长，他就越喜欢狗（虽然狗不喜欢他），也越来越觉得上辈子那些人只不过是这辈子遇见的人的同名同样体。 真的不一样。 午夜梦回，半梦半醒之间，李允贤时常会后悔在现实里、在私底下、在镜头外遇见她们。后悔自己打破了那个上辈子被公司安排好的形象、综艺节目里夸张的发挥、还有表演效果拼凑在一起的幻影，后悔认识了别人书里和自己书里的女主角。因为她们永远都不是她们。 这是一个错误。 假如可以，还不如演绎成一个fans默默爱着饭着的idol的故事。Fans保持着距离，默默全心为了idol们，陪着她们笑，陪着她们难过，默默地守护着。 男主角很逗，也很傻，很pabo，但总比建了再拆，总比受伤好吧？ 好在这一切终于可以告一段落。 就像上辈子暗恋的那个姑娘一样。 在李风和的岁月里，并没能遇到一个因为爱情和他在一起的天真姑娘，他没有机会也没人和他说什么天长地久生死相依的誓言。弱者如草，唯有随风。男人模模糊糊的向前走，却一直没等到自己得那一个人。他什么风景都没看透，一季季的春花夏月秋雨冬雪全部变成了孤独的回忆，一个人丈量生命的边界。 一个人走路，或缓或急，或愉悦或悲伤。直到无法忍受之后，和一个适龄又需要结婚的女人，衣冠楚楚的打上‘待售’的标签，通过明码标价的方式，在思路清晰的比价后，走到了一起。 所以，让所有的人和回忆永远活在时间里吧，他可以接受这样的结局。 李允贤没办法把人拉出来，自己更回不去。 无论如何，就这样好了，让她们安静的留在那里。她们不会变圆、不会发福、不会老去、不会再摧残一次那个幻影。 吵架、分手、分头走路、把彼此留在回忆里慢慢分割而非不断折磨，作为结局已经就够了。世界不会按照自己想象的编排，而生活中永远不变的就是一直在变，但是回忆可以美化，记忆里的人可以保留下来不会改变，直至遗忘…… “最后一顿……你要离开韩国？”朴智妍猛然回过神来，眨眨眼问。“不会再回来？” “为什么不？我还有留在这里的理由吗？” “当然啊！你和欧尼的离婚手续还没有办完，按照离婚熟虑制度，你们还得等一个月才能真正离婚！而且你还有伯父伯母，即使离婚了，欧尼也是你的亲人，你要将养育之恩抛在脑后吗？” “最后一步可以代签，无需当事人出面。养父养母那里，我会寄钱回来，回接他们出国，接到我哪里去——” “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还没等李允贤说完话朴智妍就打断了他，她眼神中流露出的期盼足以让石头变软，却不足以打动李允贤。作为一个真正下定决心就无法动摇的男人，他的心思无法被如此简单的动摇。 李允贤摇了摇头。 朴智妍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了下来。 但是马上，她又伸出手来可怜兮兮的抓住李允贤的袖子。 “既然要走了，再给我做一顿饭好不好？以后我就再也吃不到了……” 男人看了她半晌，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个可以……你想吃什么。” 听到这话，朴智妍欢快的笑了出来。 “我要吃饺子，那个海鲜馅儿的祝福饺子……”说着，她还伸出空闲的另一只手，比了个六。 李允贤再一次重重叹了口气。 李家的海鲜水饺，其实有很多种。 家传手艺，鲜味全在各自调制的馅料里，鲅鱼、墨鱼、鲜虾、海肠、蟹肉等等诸多海味都用那面皮包裹着所有恰到好处的原汁原味和尽善尽美的相得益彰。有时候他还会不用生馅儿改用了熟馅儿，事先肉馅儿炒到酱□□人再加入用煮熟后切成小丁的各种海鲜食材，比如虾仁、海肠、蚬子之类，然后放入调味提鲜的蔬菜。 但是，这个时候一眼看出了朴智妍要求的李允贤却犯了难。 有一个种类的饺子，他每年过年的时候都要包，包了以后还一定会给李居丽几个队友弄点尝尝。或者她们干脆就到李允贤这里吃饺子。 可是，现在他真的不想做。 想了想，李允贤转到后厨，跟老孙说了一声——有时候他也会在这里下厨——自己去收拾了一个空着的小灶台。 蒸饺要用烫面，就是用开水和制的面粉，从老孙这里翻出一点炒好的肉馅儿，再找出一瓶蟹子酱，默默地开始干活。 肉馅加入了香菇。重新调制一番。鲜虾切成泥、黄瓜切成丝、胡萝卜切成沫。他又从厨房里抓过一点泡好的木耳剁成细茸。面团也分成两块，一块兑了绿色的菠菜汁，一块兑了胡萝卜汁。 做完这一切，就是要包饺子了。男人托着面皮，灵活地转着圈，把饺子团转着带着四周带着花瓣的艺术品。 而后，金色的蟹子酱、现在是白色一会儿蒸熟了变红的虾泥，绿色的黄瓜、橙色的胡萝卜、黑色的木耳，就这么一点点上到了饺子的花瓣上。 锅里水烧开之后架上蒸笼，五彩的小饺子放在里面蒸制七八分钟，很快就可以上桌了。 “这是专门给你做的。”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说：“虽然用料不一样，但是五福春这个饺子在中国，是代表了对别人最好的祝福的。五福，长寿、富贵、康宁、好德、善终，吃了这五色的饺子，就象征着五福临门……” 孰料，之前还微笑着等待的朴智妍在看到了五色的饺子，听到了李允贤的解说之后，反而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你骗人，之前你从来不是这样说的！我要的是六色的那种！” 男人忍不住苦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抱歉我骗了你们好几年，可其实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六福，一直都是五福……” 第十四章 我是人间惆怅客 朴智妍踟蹰着不下筷子。 “不合胃口？”说着，李允贤把老孙刚刚端上来的香酥鸭和火边子牛肉推过去，“要不你吃这个？” “香酥鸭也算常见菜，但是这火边子牛肉可是难得见到这么传统的了，片薄如纸，质优味美，酥香绵长……” 女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名的意味，没有伸筷子。“六变五……如果说以前是祝福六个人的话，现在果然少了一个吗？但是，oppa，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少的是荣华？” “荣是荣耀、荣光，华是繁盛、发达……五福春的饺子里面潜藏的含义到底是什么，你能给我解释解释吗？” “你想的太多了，这盘饺子，是给你自己的。”李允贤在自己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却绝口不提什么其余的事情。 就连一个解释都不给…… 这个想法刚刚萌生，就如同野草一般在心中疯狂的生长起来。 于是，另一种情绪很快填满了朴智妍的胸腔。之前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么失望。 “你是不是一直在糊弄我们？”她一边拿起嗡嗡嗡震动起来的手机，一边问道。 有什么东西就那么顺着眼角落了下来，碎在屏幕上化作一片晶莹，让朴智妍的手指悬在触摸屏上顿住，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时间并没过去太久。收到短信后的朴智妍在眼睛上抹了抹，起身离开。 李允贤默不作声，静静吃菜，喝酒…… 只是，时间还没过去三分钟，刚刚沉寂下去的大堂就又繁杂起来。杂乱的高跟鞋踏击地板的声音使得他回过头去，看到的却是三个熟悉的面孔。 刚才看了看手机就冲出去的朴智妍，以及朴素妍，含恩静。 李允贤瞬间有点头疼。要说这三个人是来吃饭的，他一点也不信。 “我就离个婚而已，用的着这么大动干戈？” “我不是来找你的！”朴素妍首先开口，“是智妍偷偷跑出来，我和恩静不放心，才跟着出来……” “那你俩现在才到，莫非是跟丢了然后又迷路了？” 朴素妍难得的脸一红，旋即强行岔开话题，“李允贤，你又怎么欺负我们家智妍了？” “我可没怎么她——”李允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含恩静打断。 “一点担当的没有，敢做不敢认！之前智妍脸上的泪痕是怎么来的，你给我说清楚！” 李允贤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做了个‘怪我喽’的动作。 “李允贤！”一旁的朴素妍也看不下去，口中更是迸出了早该吐露的抱怨。“你算什么？一点身为男人的风度也没有！她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朴素妍瞬间化身朴嘚嘚，开始落数起李允贤来。从收回她曾经给这男人的评价开始，一条一条的细数他的问题。数着数着，就连朴智妍都听不下去了，拉了拉她的袖子，才让意犹未尽的朴素妍停下嘴来。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李允贤在她嘴里已经化身成了十恶不赦的超级坏男人。而作为当事人的李允贤，则是被她又快又长的嘚嘚弄得懒得反驳了。 不过朴智妍虽然中断了朴素妍对李允贤的落数，却也并没有为他说句公道话。 “行了，欧尼，别为这个混蛋生气了。”她恨恨说道。没控制的音量，让声音飘出很远。 成熟、稳重、值得信赖，一直到几天前朴智妍还坚持的形容到现在却变成了混蛋，即使是朴素妍和含恩静，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状况下也有一丝好奇。 “那为了一个混蛋特地跑这么一趟，值得吗？而且这地方环境并不好……在不知道我在哪里的情况下，你很可能扑个空。” “不是你个混蛋把智妍约出来的吗？”一旁的含恩静和朴素妍异口同声的问。 “好吧，我这就变混蛋了。”李允贤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我手机一直没开机，怎么约人出来？” “哼，谁知道呢？”一旁的含恩静一脸不屑，“你不是还勾搭上一个林允儿，而且她连你电话都不知道。” “唉……”男人瞬间沉默下来。这个锅怕是洗不掉了，林允儿一直对她与李允贤的关系讳莫如深，恨不得没有这么个哥哥才好，除非用的着他，从来不会跟他多说一句话。而他能做的，大概就是尽量满足她的要求吧。 “哼哼~”抱着胳膊的朴素妍也有点小得意，“被我说中了，你就是个渣男。说不定你还整天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我们一个团都吃掉呢！居丽嫁给你绝对是个错误。智妍，以后离这种人远点。” “渣男，嘿，最后我倒是成了渣男……”男人想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转过身去。“好好好，我是渣男，没能把你们都一锅烩了真是对不起这个称号啊！” “噫，漏出渣男本色了！好恶心！你果然存着这样的心思。”含恩静一脸鄙夷。 ……妈的这丫头脑子有病啊，听不懂正反话？果然语言的艺术这群人理解不了。 李允贤摇了摇头，头也不回。“行行行，我一直存着你说的心思，这样可以了吧？不吃饭就别影响人家生意，有多远走多远吧！” “有多远走多远？想的美！我们还没跟你算账呢！欺负我们家居丽，非得离婚也就算了，还欺负我们家智妍……”朴素妍一直不依不饶。“这账得好好算算，先从离婚开始！” 李允贤的眉头跳了跳，“那你想怎么样，来教训负心汉和渣男？顺便跑到我这里秀一把姐妹情深？李智贤都没说什么，爸妈也没反对，轮的到你们管闲事儿吗？” “怎么轮不到！”一旁的含恩静猛地上前一大步，大声开口，“我们是T-ara，是一个整体，何况欧尼对我们都有恩，所以欧尼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 “没错，李允贤！这次归根到底你有错再先，就是闹到法庭上也是我们占理。你要是有一点良心，分割财产的时候——” “她没跟你们说？”李允贤用低沉的声音开口，“房子、存款、股票、现金、车子……我什么都给她了，你们还不满意？？” 第十五章 不如一默 “得寸进尺也给我有个限度！” 李允贤这一次是真的有点火气上涌。 他的脾气本来就不好，在过去的数年里，更是有某些东西如同阴魂不散的梦魇一般缠绕着他，甚至在美国的不少合作伙伴和出版商都称赞他的脾气实在是喜怒无常，性格孤僻，非常有大文豪、大艺术家的范儿。也就是在寥寥数人面前，他才会表现的人畜无害。 ——但是显然这抑制力或者说伪装如今已经濒临破碎。 他抿了一口酒，强行压制住自己心中的火气。 也许朴素妍和含恩静是因为并不了解此中的内情却自认为了解才有这一系列的表现，李允贤用情怀帮忙替她们辩解了一波，然后开口，“不管你们信不信，我确实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 可惜这个说法并没有起到预想中的效果，反而进一步激化了矛盾。本来处于有些尴尬状态的某个人立即反驳起李允贤来。 “李允贤，你做的对不起欧尼的事情多了。”说完，含恩静还加上了一个重重的冷哼。“别的先不说，前年的时候，你还逼着她退出团队。” “嗯?”提到这件事，李允贤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一二年的那件事直接导致了李允贤和李智贤甚至整个皇冠团发生了裂痕。他一度以为，这裂痕已经被弥补上。不过如今看起来，这根刺实际上依旧存在着，一旦遇到某些事情，就会爆发出来。 好在这件事他之前还是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了一点并一直试图修补，现在含恩静彻底把它揭开，虽然让他有些错愕，却也没有造成太大的心里波动。 “只是理念上的不同，逼她又从何说起？从头到尾，我都只是提了个建议吧？” “你那个建议和逼她有什么不同？” 李允贤这一次只剩冷笑了，“我要是真逼她，你以为她还真能继续当IDOL？韩国女人啊，就算之前再怎么光芒四射，可是按传统，结婚以后还不都得乖乖的在家里带孩子。你们以为，没有我在父亲那里说话，她凭什么不去安心相夫教子？” “还有，当时我确实只是建议她回来，反正事业已经糊了，可她最后还不是一直做IDOL？” “哼！”一旁的朴素妍冷哼一声，插话道：“你这个做丈夫的就是这么支持妻子事业的？” “事业跌到谷底，而且不会有什么起色的话，建议她回家也是为了她好。省的不年轻了还得跟小姑娘们同台竞争，各种卖萌卖肉卖大腿……最可怕的是还赢不了。看看人家闵先艺，何况她已经结婚了……再说我从头到尾只是提了这么一句！” “说什么只提了一句，还不是大男子主义！你看居丽被你逼的！这两年她现在闲下来就去夜店，还不是因为压力大。除了工作上不顺利，都是你给她的压力太大。” “好好好，我的错。所以我这不是在弥补吗，既然我存在给她太大的压力，那就离开好了。对了，还有什么，一起说了吧。” …… 两边吵嘴，最终还是李允贤败退。和女人吵架，炒赢了没什么意义，不能证明什么。何况女人有个技能叫不讲理，又哪里是他想赢就能赢的？ 所以，说的好不好，都是没有意义的。对方有三个人，而且这地方又不是什么公众场合，完全可以尽情发挥——朴智妍虽然不怎么说话，问题是朴素妍碎起嘴来至少可以顶两个人…… 就这样，几个人毫无疑问的不欢而散。不，这么说有失偏颇，李允贤的心里确实不太舒服，但是那三位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离开的女人想必又是另外一种状况。至少临走时一席话说得李允贤无言以对的朴素妍自己都觉得痛快，而且奇怪自己居然能义正辞严，说出那么多道理。 男人默不作声的喝酒，吃菜。等到他晃晃悠悠站起身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是杯盘狼藉了。 这时候，他身后又传来了有人进店而产生的声音，而且还伴着那股熟悉的怪味。 很咸腥的海风味。 如果你出海网过鱼或者别的什么的，站在船头的时候，四面八方吹来的风就是这种苦咸苦咸的。 而且这不是那种单纯的海风味，还有一种水腥气，就是水里面生活着青蛙、蛇这样子的，散发出来的味道，不是住在水边的人可能闻不出来。 李允贤莫名的松了口气，转过身去，果然看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这个人李允贤只见过两三面，是某个海产公司社长的助理。而这种味道，差不多是那家海产公司员工的特性。据说，这家公司的每个员工，都在船上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洗不干净了。至于这个说法的真实性，李允贤一向不置可否。 “李先生……这边请，车停在巷子外面了。” 等李允贤和老孙告辞的时候，男人主动拎起了李允贤带来的那个小箱子，又帮他拉开门，然后迈着小碎步在前面带路。 助理沉默着把他带上了一辆保时捷，而这位保时捷上的司机也是一位沉默寡言带有不好闻气味的男人。上了车，李允贤打开玻璃透气，然后也不再说话，开始闭目养神，似乎对于这种场景习以为常。 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李允贤被电话的声音吵醒了为止。 毫无疑问，响起来的是那位助理的手机，但是他唯唯诺诺了两句，就把手机递了过来。 电话那头是他们的老板。据说是个有四十多岁的男人，不过谁知道真的假的呢？反正李允贤从来不追究这种无聊的真相。 “怎么了，姜社长？” “李先生……”相比于声音低沉的李允贤，这位姜社长的声音有点尖锐，相比之下更缺少BOSS的感觉。“您的孪生妹妹林小姐，找到了我这里，说是有事情找您。” 李允贤的刚抚平了没多久的眉毛顿时又纠结在一起。 “你把电话给她，我来跟她说。” 第十六章 天意自古高难问 “那个……李允贤……”林允儿本来想喊oppa的，但是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就是说不出这个已经变得十分陌生的称呼，所以她还是维持了之前的叫法——直呼其名。 “林小姐找我有何贵干？”对于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孪生妹妹，李允贤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因为过去的某些事情，母亲和哥哥这两个词在她那里已经是禁忌词汇，她恨不得永远都不再提起。在这种情况下，如非有事，她是万万不会联系他的。而他，自然也由着林允儿的性子来。“要我做什么直接说，磨磨唧唧不是你的性子。” “好吧……我想先确认一下，你，是不是今天下午的飞机，直飞洛杉矶？” “没错。” “啊——”电话那头先是一个长音，随后就不复之前的吞吞吐吐，“你别去行不行？” 李允贤叹了口气，“我跟华纳的一位高管约好了，而且还和波士顿大学那边有约。这一串行程都是安排好的。” “可是你会死的！” “什么？”饶是李允贤有了心理准备——他跟那位姜社长的关系虽然不算秘密，却一直很少有人知道姜成焕是李允贤的书迷；而除了寥寥数人之外，更是没人知道去那家公司只要报李允贤的名字就能见到姜成焕；至于姜成焕总能联系到李允贤这件事情，大约只有当事人知道。所以某人联系不上他就直接去找姜成焕，实在是十分出乎预料——还是被震得不清。 话一出口，林允儿自己也觉得不对，不明不白的说这么一句话，实在是有点过分。 “不是……我不是在咒你……是这样的，我昨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你今天坐飞机去洛杉矶，结果在一间咖啡店和人谈事情的时候死于黑帮冲突……” 再找不到正当理由劝阻李允贤的情况下，一时情急的林允儿干脆把心一横，直说了。 “真的，我没有骗你。我来找姜社长也是因为做梦梦到你跟他关系很好……” 面对这样的林允儿，李允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听她这么一说，他甚至瞬间有腹部的伤疤隐隐作痛的错觉产生——那是前年去美国时候遭遇某起治安事件所留下的。 “心里，先别说了。你在老姜那里等一会儿，我现在让他们往回开。”李允贤主动打破了沉默，“到时候我们见面说。” ———————————— 挂了电话的一瞬间，李允贤瞬间有一种这个疯狂的世界还是毁灭了算了的冲动。 不过这疯狂的念头也只是一瞬间，他把手机递给那位助理，同时吩咐道：“别去机场，先去你们公司在首尔的办事处。” “好的。”助理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李允贤这才闭上眼睛，重新靠在座位上养神。车子也随之迅速掉头，从首尔到仁川的路上往回开…… 低矮的平房外道路崎岖，这里是不会出现在电视上的首尔旧城区。老孙家的饭店也开在这片区域，只不过和那位姜社长的办公地点一东一西。 安静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车子很快驶入了首尔市旧城区的一个小院。虽然看上去建筑群很旧，但是大门处严密的保安措施就能让人望而生畏。面对外来人员的无差别门禁更是让这家公司平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车子驶入院内，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睁开眼睛的李允贤视野内，他身材消瘦，相貌虽平淡无奇，但普通的五官却有一种特别的意味。李允贤下了车，向那男人招了招手。 “姜社长。”距离还远，他却叫出声来。男人当即应了一声，脚下也是加快。“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李允贤的质问令男人无言以对，但是又不得不应对，否则李允贤一个不爽，晚上就要下厨做生鱼片吃了。 “李先生，我……” “姜社长，”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李允贤伸出一只手点在他的胸口，“我很不满意。为什么她会知道上这里来让你帮忙联系我？” “我觉得，林小姐大约是知道我是您的死忠读者，脑残粉？”姓姜的中年男子陪着笑。 “够了，你现在面对的不是三到八个拿着撬棍的劫匪，所以收起你这一套愚蠢的糊弄人用的说辞。”李允贤停下动作，改为用那只手攀上男人的肩头，“我很好奇，她是怎么知道你这里报我的名字就能见到社长的。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她在电话里说的可是做梦梦到的……” 随着李允贤手上的力气逐渐加大，中年男人的脸色也愈发苍白起来，只是他确实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无法面对李允贤的责问。 “林允儿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要把她卷进来？回答我，蠢货！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我来到这个世界二十四年半到底把时间花在什么上面了。” 站在李允贤面前的姜成焕终于颤栗起来，像是一条鱼面对厨师一般。鱼类活的再长，面对厨师也是什么用都没有…… 虽然读过《巫师归来》、《水晶之谜》、《黑石》、《夜魔》、《尖塔幽灵》、《塞拉伊诺断章》、《纳斯编年史》、《疯狂修道士克利塔努斯的忏悔》、《蠕虫之秘密》、《埃尔特顿陶片》、《格·哈伦断章》、《黄衣之王》、《舒该安魂弥撒》等一系列李允贤所著的长篇小说，这些自称忠实读者的人更加熟知并且敬佩、畏惧着的反而并不是李允贤写书的能力。 而是某种不可描述的能力。 甚至于，这位穿越者本身，本质上也已经是一个不可描述之人。 姜成焕不愿意更不敢面对李允贤的怒火，哪怕他的买卖做的再大也是一样。前年在美国马萨诸塞州印斯茅斯小镇上举行的BBQ烧烤大会已经证明过很多东西。可惜，他这次是真的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然而假如林允儿真的是梦到了这些东西的话，那他真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出乎预料的是，姜成焕并没有等到李允贤的雷霆之怒。 男人叹了口气，旋即垂下眼帘恢复了平静。 “李先生？” “怎么，觉得我没有干掉你十分不可思议？”李允贤的话变得有气无力，却自有一股森然的意味在里面。 “不是……”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男人明显精神不佳，甚至都不再维持过去很多年来一直保持的形象。实际上，任何昂贵的精心调养都无法挽回时间对人的腐蚀。尽管还人还处于黄金年龄，但是两辈子加起来直逼一甲子大关的李允贤实际上已经在很多地方渐渐虚弱无力起来。即使特意维持着某种形象，依旧日渐无法掩盖那灵魂上的衰弱气息。 “她还在会客室吗？” “是的。” “那么，现在让我见见她，看看事情是否真的陷入了无法挽救的局面。你知道，这个世界上的未解之谜是如此之多，而人类的知识在广阔的世界中其实毫无意义。知道的越多，或者对神秘未知探求的太多反而会招致灾难的结局……” 第十七章 世事从来不由人 PS：大恐龙生日快乐，O(∩_∩)O！ PPS：为了艾泽拉斯，所以没有爆发。 ———————————— 脸色阴沉的李允贤打开了会客室的大门，沉默的走了出来。 “李先生，情况怎么样？” 一直在走廊里面等待的姜成焕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怎么样。”李允贤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相交的一瞬间，姜成焕就对方的眼神被吓得后退了两步。“怕什么，我还会吃了你不成？” “不是，我……” “好歹也是达贡的子孙，看你这副样子，对得起你们姜家的祖先和身体里流淌的血脉吗？”说完，李允贤又抬起一只**的手对他摊开，“纸巾有没有，给我一张。” “抱歉，是我的错，令先祖蒙羞了。”姜成焕先是鞠了一躬，然后叫过助理，让他拿包纸巾过来。 等到李允贤随手把纸巾一团，甩到垃圾桶里以后，姜成焕才再次开口，“李先生，林小姐那边……您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李允贤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低沉。“我不知道她的梦境和什么有关。我既没有心理学的相关学位，也不是催眠大师什么的。至于别的东西，我只看过平装版的《NECRONOMICON》，倒是玄君留下的菜谱更熟悉一点……烦透了！” 听着李允贤的话，姜成焕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按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才是坠吼的。人的思维缺乏将已知事物联系起来的能力，这是世上最仁慈的事了。我们居住在幽暗的海洋中一个名为无知的小岛上，这海洋浩淼无垠、蕴藏无穷秘密，但人并不应该航行过远，探究太深。” “玄君也曾经说过，吾常闻，非人勤以求知，乃知者勤以求人也。然吾知其谬。其知者非求人，实乃出而逐人矣。其刻深无情者，如鹰犬逐兔。”李允贤突然拽了一段文言文，随即又翻译成韩语，“这话的意思就是——我听说，其实不是人在不断追求知识，而是知识在不断地追求人。但我知道，那是错误的。知识并不是在追求人，而是在追逐人啊。它的追逐残酷而没有感情，就像猎鹰和猎狗捕捉兔子一样。你懂我的意思吗！！” “一直以来，我都竭力避免接触这些事情。我毫无好奇心，更缺乏求知欲，和任何神秘的、未知的、无解的事件都保持着距离！我对所有遗迹、卷轴、古物、考古学家等等都敬而远之！！” “好吧，除了一二年去美国的那一次……”李允贤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衣服下面同一位置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事实上，这个伤疤就是在美国时候遇到的某个治安事件导致的。“但总之在今天以前，一切都还没有糟糕到这种地步！” 男人终于忍不住发出一阵悲凉、哀伤、凄厉的叫喊：“姜成焕！”然后，带着丝毫不象人声的悲叫，一把抓住后者的胳膊，“带我去小黑屋，我想静静！” “李先生，我们这里是办公楼，没有——” “别说没有！我知道你们有，给你们家那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家族成员准备的！”李允贤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眼睛里的神色也越来越疯狂。姜成焕纠结了两秒钟，还是提不起拒绝他这样一个小小要求的勇气。 “好吧，”姜成焕深吸了一口气，“跟我来。” “等一下，”李允贤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赵助理，一会允儿醒来你跟她说一声我暂时不去美国了，然后找个人送她回去。” “是。” “还有——”李允贤颇为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把我去年八月份乘你们的渔船出海扔掉的盒子给我拿过来。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让它就那么葬身大海，却也不敢使用……” ———————————— 李允贤的所有要求都得到了满足。 即使是最后一条，他在这间只有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的屋子里等了不过三五分钟，就看到了那个盒子。 “啊。你们可以离开了。”男人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姜成焕等人就鞠了一躬，退出了这个不大的房间，并带上了门。 这下，这间屋子里的所有光源就都来自李允贤头上的那个灯泡了。屋子不大，里面的东西是焊在地上的，门也是那种财务室使用的大厚防盗门。而且这屋子连窗户都没有，只在门上方有一个显得颇为老旧通风扇…… 男人没有急着关灯，而是伸手捧起了那个布满灰尘的盒子。 这个盒子由金属制成，形状并不对称。李允贤翻开它的翻盖，露出了里面东西的真面目——那是一个约4英寸大小的蛋形的或不规则的球状物体。 球体原来是个有着红色条纹以及很多不规则平面的近乎黑色的多面体；若非某种极之异乎寻常的晶体，便是一个用矿物精雕细凿而成的人造物。它并没有接触到盒子底部，而是被环绕它中部的金属带子悬空架着，靠近顶部还有七根设计诡异的支撑水平地延伸到盒子内壁的夹角。 李允贤没有急着动这个晶体，先把手伸向了盒子内壁，摸索着。 很快，一个小小的凸起被按了下去，露出盒子真正的底部来。那里正摆放着一个老旧的日记本。 毫无疑问，这是他以前用过的日记本。 事实上，这个本子里面全部是各种意义不明的涂鸦——在其他人看来。只有他自己，才明白自己写的什么。那是他害怕自己忘记前世的某些关键信息所做的特别记录，每当他想起什么东西以后，还会往上添加。同时，为了防止泄密，这些东西自然是只有他才能看懂。 唯一的例外，大约是在日记本的封面上，那里有几行工整的汉字—— 也许我应该写更多与青春、与情怀相关的语句，但是话到了笔尖，也只是一句话。 你们成为了我过去生活的一部分，并且还将在未来扮演更多的角色。那我也该为你们做点什么，虽然我知道其实你们并不是你们。 在这两行陈旧而工整的钢笔字下面，还有一行碳素笔写就的字迹，不过明显新的多——过去的我迟到了，但好在没有缺席。如今的我没有迟到，可惜最后还是得提前离席。 第十八章 机陷犹堪制彼身 黑暗的房间中突然亮起一丝火光，并越来越大，很快就化作了一团火焰，将李允贤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庞照了出来。而后又飞速渐渐变成了暗红色的灰烬堆，最终化为逐渐冷却的灰烬，让小小的房间中恢复了之前的黑暗。 良久，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的男人才把打火机准确的扔进了灰烬之中。 随后，他把盒子里的晶体拿了出来，就那么直接放在了桌子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允贤觉得晶体在接触到铁制桌面的一瞬间，仿佛亮了一下。可是，谁又能保证这不是他产生的某些错觉呢？ “很多年前……” “我在看小说的时候，总是疑惑他们在功成名就以后，为什么不稍待研究一下自己穿越/重生的原因。对于那些轻而易举郑美刀上福布斯的男人来说，追究一下穿越/重生现象中蕴含的秘密才是应该做的。” 李允贤将晶体摆正，同时自言自语起来，就好像他面对的不是一块奇形怪状的人造晶体，而是一个活人一般。不过，所谓的树洞，也并不一定非要找个活人，对吧？ 树洞可以隐藏一些东西，也比喻隐藏、秘密。现代社会中的树洞往往是指袒露心声的地方。其说法最早源于童话故事《皇帝长了驴耳朵》，说一个国王长了一对驴耳朵，每个给他理发的人时候都会忍不住告诉别人，从而被砍头。有一个理发匠把这个秘密藏得好辛苦，终于在快憋不住时。就在山上对着一个大树洞说出了这个秘密。结果从此这树上的叶子只要放在嘴边一吹，就会发出“国王有驴耳朵”的声音。 这个世界上有的是不能告人的秘密，某种内心里无法分享的纠结。但是它又让人有强烈的倾诉欲，把它藏在胸中犹如烈焰燃烧，让人片刻不得安宁。但是人总需要一个倾诉的地方，童话故事里人们将心事找个树洞倾诉，然后用泥封住，而现实社会中的人们也需要这样一个树洞来倾诉。 事实上，这个树洞不一定非要是树洞，也不一定非要是人类——如果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的话。 “重生了，穿越了，对于主角，最重要的事是干啥？应当是研究其本身的奥秘，至于赚钱，组建势力……应该是为了研究服务的外围行为。” “有神秘侧力量介入的，比如地府、神仙……此时，最重要的事就是修仙。也只有小说里才会出现从地府中转重生或者被大神送去穿越之后，还是坚定无神论的主角出现。” “有外星人介入的，比如飞船，此时，最重要的事就是发展科技，发掘外星人存在的痕迹。” “意外，比如车祸，比如雷劈，此时，最重要的事也是发展科技，研究时空异常点。” “一梦重生/穿越，也算是常见的模式，此时，最重要的事就是要验证是否活在梦境之中。否则奋斗半天只是一个缸中之脑就不好了，甚至还要被人研究来研究去，或者不知不觉中就像是楚门一样成了‘主角’……” “那时候的我觉得，重生/穿越了就应该想办法研究原因。既然已经知道世界上有着时空穿梭现象，就该明白常人所追求的权力、财富有多么脆弱。一次重生/穿越就能改变一切。重生追求什么商业帝国之类的真是弱爆了。都没搞清楚的情况下，别人再给你重启一次，不又要重来了？这又不带存档的。当然，附带的随便赚点钱提高点生活质量无可厚非。” 李允贤从那张并不宽敞的椅子上站起身来。 “但是，当我真正经历了一次穿越以后，我才知道自己的错误……不是所有的神秘侧力量，都是可以追究的……” 他用手扶住额头，象是头晕似的。男人在房间里转两三圈，又在桌子前站住了，“啊！啊！从我第一次接触到那个可怕的桌游算起，怕是已经有三十年了。而我如今以来最大的追求，只是像个正常人一样就这么过一生，并且最终能够在死亡的永眠中安然无梦……” “为什么，为什么？”某些可怕的念头，曾一度被他的亲人和爱人从他的思想中逐出，而现在那个念头又象个幽灵似的在他面前出现了。“我不知道林允儿这算什么？单纯的梦境？特殊的预知能力？一梦重生？融合了一段未来的记忆碎片？或者跟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对上了电波甚至交换灵魂？谁知道！谁又能保证她不是被什么存在‘候汝入梦’了？” “真是残酷的事实，”他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个晶体，“你，你们，把我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和梦想撕得粉碎！” “太多的牺牲……太多不必要的苦难……”他痛苦地笑着继续说道，“也许我有些神经衰弱，不过换了任何一个惊弓之鸟想必也都会如此。我曾把所有秘密用沉默埋葬在了过去，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没什么用处。” “有些东西一旦接触了就再也甩不掉？不——”李允贤伸出手去在自己腰间的亚腰葫芦上摩挲着，那些篆体阴文依旧清晰。“我本来也没想着甩掉，只是靠着玄君的哲学来保持着距离，并且效果一直以来都很好。” “如果不是……”李允贤的脑海里莫名其妙的闪过了某个人的影子，以及中午时候趾高气昂带着鄙视目光离开的某些人。“算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早知道老老实实看着就好了，说不定当暖男还真能刷的好感度再进一步呢，说不定真有一天能全推……” “我******就是活该——”男人一只手撩开了衬衣，把另一只手伸向桌子上，握住了那把从姜成焕那里要来的艺术品，一柄刀身长而薄近乎长匕首的菜刀。“软弱无力，优柔寡断，一方面想这个一方面又想那个，在两个矛盾的选择上摇摆不定，最后鸡飞蛋打……那就让我果断一次吧！哪怕是这辈子最后一次！” 随着自己的动作，李允贤发出了一声长长的闷哼，“呃——”。而这声音又随着他的下一次动作戛然而止。男人忍着疼痛，将刀放回桌子上，然后用力撩开衣服的那只手顺着刀口进去摸索着。 这种痛苦实在是难以忍受，李允贤却又不得不承受。为了转移注意力的他不敢去想象某种会令灵魂也忍不住颤栗的景象，只能将那些令此时的他觉得格外可憎的脸庞与经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仇恨有时候反而是最好的动力。 …… “你就是个人渣，欧尼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 “我现在突然觉得我当初认识你的时候那种直觉是真的，你就是想和我们每一个人都发生点什么？” …… “我就是那个什么，智妍，那句中国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了，‘帮亲不帮理’，李允贤你能怎么着吧！” …… “没错，我当然有资格代表我们整个团队说这话！因为我的灵魂跟这个团队从来就不分彼此！从CCM成立起，第一个练习生就是我。我看着这个公司成长，看着它和几个小公司重组合并，看着它开始招收练习生，看着企划成立，迎接了智媛智雅，迎接了孝敏，牵着智妍的手教她认房间……我看着Tara成员选拔，哭着第一次出道失败，送走智媛智雅，迎来宝蓝素居……我，就是T-ara！” …… “当然啊，我们团队没有散架都是欧尼的功劳，我不知道她付出了多大代价才给我们才换来美国方面的资源，但是一定不小。没有她我们早就一跌到底了，万劫不复！” “虽然没有成功翻盘，但是这是我们自己实力不够，我们几个人没有不感激她的……至于你，如果她真的按你说的在那个女人退队之后退出团队，回家做了全职太太，会有什么后果你考虑过吗？我们的团队马上就会散了你知道吗？所有人都会被舆论钉在耻辱柱上！” …… “就算是她出轨，也都是你逼得！我不知道她答应了你什么，我只知道她一直压力特别大，以前她可不会这么流连夜店。都是因为你，否则她不会选择这种减压方式……” …… “还说不是你！我就是说啊，不是因为这个一段时间事业没有起色就收收心，把重心往家庭转移的约定，欧尼也不会这样！” …… “总之，没有投胎成财阀二代、贵公子或者白手起家成为大总裁还真是对不起啊！”在这样的哀嚎声中，李允贤的手指触碰到了目标。 可怕的过程终于以他从伤口中抽出了一个小小的古旧的银质印章来而告终。 这个印章小而精致，上面刻着各种各样的花纹，据说是某种旧印。 随着银质印章的取出，一瞬间，李允贤的伤口上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虽然一直处在黑暗中，他却不用看也知道，那里不在流血了。但同时，也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腐烂着。 “哼——”男人看都不看——当然，也看不见——的把印章扔到了桌子上。“美式人情的代价真是巨大……” 说完话，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反手握刀，再次对准了自己。 第十九章 兴亡谁人定 传说中每个穿越者都会带一个读作金手指写作作弊器的玩意，有可能是高冷的系统，有可能是腐萌的系统，有可能是毒舌的系统，甚至有可能是个帅气的老爷爷。当然，像石道长之流的被钦点，也是很有市场的。 先不提这种金手指的来历以及其背后隐藏着的真正目的，李允贤脑子里也确实有那么一个玩意。 就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没有启用过。 说真的，他看自己脑海里那个上辈子电脑的屏保图案已经不顺眼很久了。但是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越的时候电脑跟着一块儿炸了才出现的金手指确确实实没办法处理。 运行的能耗他还时候不知道，但是启动所需要的抽取的能量，已经足以让他望而却步。 李允贤曾经见过被强制进行大额时间众筹的受害人的惨状——身体快速老化，本来是二十余岁的精壮男子，在短短的几秒内头发花白，牙齿掉落，垂垂老矣，无疾而终，然后慢慢皮肉被风化一般吹走，留下森森白骨，最后连那白骨都灰飞烟灭彻底被雨打风吹去！ ——这个金手指启动时候，大约要从李允贤身上抽取十倍于此的能量，才能成功激活之。 除非不想活了，否则他哪里敢启动呢？到了危急时刻用来快速自杀倒是很靠谱。 而且除此之外，李允贤还能够隐隐感觉到这玩意的用处的。 对他而言，基本上没有什么用处——如果他想做个普通人的话。那点神秘侧的东西，不会比李允贤所熟知的《玄君七章秘经食谱》更有用处。 至于其他的效果？这么说吧，李允贤宁可做一百次俯卧撑，次次得到锻炼而进步，也不要那种前面九十九次不能有任何提高，非得做完一百次以后才会马上来个大增强的模式。反正两者实际上的增强是一样的。而且这种升级效果似乎不带有什么金光之类的五毛钱特效…… 同时，李允贤一直怀疑这尚未激活的金手指其实非常不稳定——这是男人的直觉——启动起来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制造一场爆炸的艺术，让他的脑袋嘭的一声变成被砸碎的西瓜。 只是，不要怀疑一个神经质穿越者的勇气。被逼的太紧而出现逆反心理的，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只有李智贤一个。 “让我们来赌一把。”男人虚弱的捂着胸口，另一只染血的手里拿着那个人造晶体。“浓郁的辐射以及超大的能量蕴含量，也许你这个被切成三十八面体的东西会是我的救星……” 晶体被贴近了胸膛上的伤口。李允贤空出一只手，握住了那个悬挂在腰间的亚腰葫芦，轻轻一推，盖子就被打开。 小葫芦被凑到了嘴边，一仰头，里面的液体便被一饮而尽。 “为了开个金手指，然后走上人参巅峰老子也是拼了啊！” 男人放下了葫芦，一刀砍在上面，近乎将它拦腰一劈两段。 “我听说，葫芦里面有神仙呢，啊哈哈咳咳咳……”男人狂笑着，却因为牵动了伤口，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个时候，他胸口的晶体瞬间闪亮起来，旋即化为了灰烬散落下去。 李允贤闭上了眼睛，良久又慢慢睁开。只是眼角似乎有眼泪划过。 “Now，weareone！” ———————————— 外面银白色的世界狂躁不安，但这大厅里的空气却温暖而又寂静。 大厅里的装饰华贵而耀眼，不过厅里的所有人都没有把哪怕一点注意力集中在上面。厅里有一张厚重而精雕细琢的圆桌，圆桌处也坐着三个身影：三个男人，或者说两个长得非常相似的亚裔男人和一个漆黑的黑人。 当然，一切皆为虚幻。坐在桌上的三个人都非常清楚这一点。特别是坐在正对大门位置的那个人很清楚自己正在做梦；一直在做梦，做了很久很久了。这大厅、这圆桌——另外一个男人和黑人——都只是自己梦境的一部分。 他左手边的黑人有些老迈，但仍十分强大。那是一个瘦高的男人，衣着很得体，可能有50岁了，但身体强壮的和20岁的小伙子差不多的样子。他举止优雅，很自然地表现出一种风度，唯一与这些不太协调的是，他的皮肤被黑极了。 而右边那男人则不同。首先，他和主位上的男人十分相似，但也是长相相似而已。而且他异常虚弱。 男人是如此的瘦弱憔悴，曾经明亮的双眼黯淡无光，眼窝深陷，一层薄膜覆盖在上面。他的胸口急促地张弛，似乎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男人觉得他似乎都能看见那颗负荷过度早该停止的心脏，仍在执拗地继续跳动。 “他怎么还在这里，”黑人指着那个虚弱的男人说。 “呆不久的，安布罗斯·德克斯特医生。”男人说。 像要验证这句话似的，那个人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血沫和鼻涕四散飞溅在他面前的桌上，他用曾经整洁的衣袖擦干了自己苍白的嘴唇，然后努力吸了口气，用无法连贯的短促声音说起了话，这一举动进一步透支着他的生命。 “你还没、没有赢得他。我会、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你的愚蠢简直跟你的顽固一个等级，”兽人吼道，“很久以前我就已经赢了这场争夺！” “够了，是时候做个彻底的了断了。” 德克斯特医生不怀好意地斜了眼虚弱的男人，露出了可怕的微笑。被注视者再次咳嗽了起来，但在医生的注视下却没有丝毫退缩。慢慢地，他不失骄傲地挺直了身子，浑浊的双眼轮流观察着另外两个人。 医生冷笑这转过头去，看向主座上的那个男人。 “没错，是时候了。苏醒的时刻就要到了，濒死之前的回忆你已经经历过了，回顾过自己的一生之后，现在的你马上就要醒来，再次迈向这个世界。”他的双眼散发出光芒，“照你选择的道路走下去。” “玄君的传人，让我来展示给你，你的命运只与我同在，而只有消灭他，你才能感受到真正的力量！” “希望，还没有结束。”被无视者低声说道。 “不，已经结束了。”医生嘿嘿的笑着，“让我来给你展示。” 一幕幕景象挤满了李允贤的脑海，它们彼此交相重叠，过去与未来的场景纠缠着絮绕在一起—— 他成为了南韩的主人，拥有可怕的财富与能量。然后隐藏在阴影中，逐渐扩张自己的势力，开始操控着整个亚洲的政局，然后是美洲、欧洲…… “还有的是呢，”黑人重复说了一遍。“但前提是你要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李允贤慢慢地将他苍白的头颅转向那个虚弱者。这个男人还以他一个清澈得难以置信的凝视。一时间，他感到内心深处一阵涌动。无论如何——这个男人都不会死去。 而那意味着…… “李风和，你……就是我。你们都是……我。但你……”他的声音嘶哑，又带着几分惊诧和怀疑。“你是我心中残存的火花，抗拒着疯狂与黑暗命运的入侵。你是我人性的最后残余，是珍惜、爱心、悲恸……以及情怀。你是构成昔日之我的全部元素，是那个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普通人。我想要把你抹杀……但我没能做到。我，做不到啊。” “还没到不可回头的时候。”李风和虚弱的笑了起来，轻声说道。 “是的。”李允贤走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并朝过去的自己报以一笑。“还没到。” “但不能回头了。” 寒光闪过。 李风和尖叫起来，他为这背叛而震惊，却丝毫无能为力。然后他消失了，只剩下狂风席卷大地的辛酸哀号。 “对！”医生欣喜若狂地大笑道。“我知道你会作出这样的选择。长久以来，你都在和平凡的自己抗争，但现在到此为止了。过去的阴影以及惯性令你止步不前，害怕那个神秘的世界。可现在你终于自由了。” 这个黑人站起身来，动作十分轻快麻利。 “我们本是一体。虽然我不知为何变得如此虚弱，凭借我所知的一切，我们将是最为伟大而光荣的存在，我们能够——” 透胸而过的菜刀令他瞪大了双眼。 “不。”李允贤低声说道。“不是我们。德克斯特，没有人能对我发号司令，即使是奈亚子也不行。我已经从你那里得到了我需要的一切——你的虚弱是因为所有的能量都被用于激活金手指了。现在这力量属于我，也只属于我，而我已经准备好了。” 黑人在他面前颤抖着，却迟迟不肯消失，也无法消失。 “我对你描述的未来没有丝毫兴趣。因为我知道你的本性就是以欺骗为乐。” “你们这些自视甚高的存在从来不肯正式凡人的智慧。” “比如，《玄君七章秘经》。” “该书的作者是中国古代的哲学家玄君。此书约著于公元二世纪前后，据说原名为《大地七秘教典》，但其原典早已灭失无迹，只有这本因为鸦片战争流传到英国的忠实详尽的中文抄本为人所知。” “但你大约不会在意，最古老的版本并非只有七卷，而是八卷，就像四大天王总有五个一样。至于内容……据说太平要术就是出自原本的前三卷，可是第八卷确实是完完整整的食谱。总的来说，如果刨去那些哲学和伟大哲学家的介绍，这本书是讲述了那个名为玄君的哲学家所研究出的吃的艺术。其中包括那些珍惜食材的介绍、捕捉方式、饲养方式以及烹饪方式。” “我会让那些食材再次出世，但不会把这个世界变成另一个模样，血腥，肮脏，难以呼吸，宛如地狱。到了那一天，谁也逃不过我的狩猎……” 第二十章 一夜风云散 三月份刚开始的某个傍晚，一场雷暴使半个首尔陷入了电力中断状态。 等到抢修完成，整个城市恢复供电，已经是八点以后的事情了。 李允贤在姜成焕那里洗了个澡，然后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吃过了晚饭之后，才离开了首尔旧城区。一辆来自渔业公司的轿车把男人送到了曾经属于他的公寓楼下，而此时的首尔正好恢复了正常供电。 屋内暖气开得很暖和。大厅里灯开的很亮，却没有人。倒是在大厅的沙发上，随意丢着bra和胖次…… 不过这个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男人只是回来拿刀的。 ——那是那年他去英国时候花了足足四十万英镑带回来的所谓‘古董’，曾经的李允贤经常用它们做菜。过去的李允贤想把它留给李居丽，至于他自己，并没有在日后继续下厨的打算。 但是谁知道只过了一天，情况就发生了改变。 男人默不作声的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厨房。 那两把刀倒是依旧摆放在桌台上面。 一柄整日被三尺见方的青色蟠龙纹绸缎起来的金柄大菜刀。另一柄则是整刀长不到三十公分的细刀。再准确一点，刀长九寸，其中刀刃长六寸宽一寸厚一分，单面开刃，尖锐的刀刃上无纹路，只是刀面上刻有惊涛拍浪卷水纹。顶端镶着鎏金圆环的蓝色珐琅刀柄两侧镶嵌有青白昆山玉各一块。 大的那把菜刀上面也有类似的装饰，只不过刀面上刻的是云纹。刀柄顶端的鎏金圆环上，刻的印章也与另外一把的‘李’字不同，这把上面刻着‘陈’字。 而且，这两把刀都不是官造，而是御赐，一柄属于川中陈家，另一柄则是山东李家——都是中国的御厨世家。 乾隆年间，皇太后六十大寿的时候，陈、李两家的那位祖先因为进献名菜，龙心大悦，因此赏赐了这两柄刀。 陈家那位祖先做的是川菜名厨黄/敬/临在清宫御膳房时创制的开水白菜，而李家的是鲁菜中近乎绝唱的百鸟朝凤。开水白菜尚好，如今还是国宴中的一样，而纯正的百鸟朝凤——不是湘菜里那个冒牌货，历史上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那位皇太后六十大寿上，另一次则是八国联军进京，慈禧西巡的那一年。这两把刀也都是在那个时候丢失的。 对了，这两样菜，李居丽都吃过，前者从她二十岁生日那天，每年生日的时候都有。后者则是结婚那天，以及每年的结婚纪念日，李允贤都会亲自下厨…… 什么是百鸟朝凤呢？ 在中国，你去问一百个自称知道的厨子，会有九十九个知道的告诉你，这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名肴，属于湘菜系。主要食材是嫩鸡和猪肉，主要烹饪工艺是炖。成品形如百鸟朝凤，色泽鲜艳、鸡烂脱骨、滋味香醇。 甚至还有人能信誓旦旦的说出这道菜的典故—— 据说，清朝乾隆皇帝给太后钮钴禄氏（也就是雍正的那位孝圣宪皇后）庆贺六十大寿，时辰一到，先是乾隆皇帝给太后祝寿，接着皇后、宫妃及众亲贵大臣为皇太后敬贺千秋，宫女们抬来了一百只笼子，每个笼子中装一种鸟。皇太后满面春风，高兴地打开了第一只笼子，一群小鸟一下子冲出来，在院中不停飞舞，并卿卿喳喳地叫个不停，众人一见异口同声称颂皇太后好生之德。于是，她命宫女们一齐打开所有的笼子，顿时美妙之声久久回荡。御厨们根据放生热闹场面，精心制作了“百鸟朝凤”。 ——然而这就是在扯淡。你煮一锅汤，汤里面放只鸡，再摆十个鸽蛋、香菇、火腿凑成的鸟就叫百鸟朝凤了？这是在太后寿宴上讽刺落毛凤凰不如鸡？ 实际上，当年那位姓李的鲁菜厨子用了四十二种处理后的海鲜拼成百鸟的样子，在太后的銮驾经过的时候，在雕成凤凰的冰锥身旁停驻的一百只鸟被一瓢热水冲刷而下，竟然化成了一盏鲜汤。 用刀雕出一只冰凤凰，然后把海鲜切成极细的丝，码在凤凰身边的冰上摆好，“热水”浇下的时候厨子要赶在冰完全消融之前把那些食材翻到一个装好了鲜汤的碗里，海鲜食材经历的温差超过了它们承受的极限，全部收缩成了小粒，冲进汤里就和整碗汤融为了一体。 那道菜叫百鸟朝凤。 那个姓李的厨子就是李风和的先祖。 围绕在冰凤凰身边生动精致的鸟儿在平淡无奇的清水的冲淋下化为一碗口感醇鲜的汤。象征着所有的飞禽都愿意向着这个的女人献出自己的一切。因为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凤凰。 美味的汤和精妙如神技的制作过程惊艳了所有人，并让那位好大喜功的乾隆皇帝龙心大悦……后来的慈禧太后也是一样。 只可惜这道菜的方子没能完全流传下来，曾经的李风和靠着家传手艺只能摆出不到十只鸟来，也就无所谓什么百鸟朝凤了。他甚至都没想到能在这个世界里找回上辈子祖上丢失的御刀。 “你回来了？”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突兀的在他身后响起。男人回过头去，扑面而来就是一股酒气，随后看到的是一个摇摇晃晃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穿着高跟鞋。 随手将两柄刀用绸缎一裹，他根本不搭理明显喝多了的女人，转身就要走。 “呀！李允贤，你要去哪里？”女人伸手想要拉住他，但是这个动作只是导致了本来就站不稳的她摔倒在地。 男人漠然的从她身边经过，没有任何表示。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裤脚。 “滚开！”他抬腿甩开她的手，毫无停顿的向着门口走去。 莫名的委屈感涌上心头，本来感情就波动不定的女人旋即有雾气涌上眼睛。 “呀！李允贤你给我回来！” 分贝虽然很高，但是很显然，男人并不会因此停留。这高音的唯一作用，大概就是引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允贤？你对居丽做了什么？” 从楼梯上出现的小个子急急忙忙跑去扶起李居丽，同时大声质问。 看着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没有停留的男人，她大声喊起来，“站住，不然我报警了！” “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已经摸到了门把手的男人终于停了下来，却只说了一句话，然后推门出去。“我不是从前那个李允贤。即使是从前的李允贤，也从来不欠李居丽、欠你、欠你们什么。全宝蓝，你大可以报警试试看。” 第一章 长空雁叫霜晨月 “緜緜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 当姜成焕推开办公室的门的时候，李允贤正摇头晃脑的读着《诗经》。 “你的快递，英国寄来的。”他的脸色不大好看，说起来很可笑，作为一家大公司的老板，见多识广的姜成焕居然越来越畏惧李允贤，甚至害怕和他处于同一个封闭空间。只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在家里老头子的命令下，姜成焕也不得不和李允贤共同出资，建立了这个玄君影视工作室。 虽然这个工作室李允贤一分钱没出，跑前跑后的也都是姜成焕的手下，但是股份上却是李允贤占了大头。 好吧，这对姜成焕来说，根本不重要。反正建立这个影视工作室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李允贤的那些小说搬到大荧幕或者小屏幕上去。于他而言，宁可一点股份不要，也要离李允贤远远的。 固然，他从认识李允贤的第一天开始就在心中留下了惧意和阴影。因为从一开始，在正事儿上和对方谈笑风生的就是他的家族长辈，包括并不限于他上辈和上上辈。可即使如此，在那天晚上之前，姜成焕也从未在李允贤身上感到如此深入骨髓的惧意与阴影。 这感觉始于那个停电的傍晚，而在随后的几天中迅速发酵。当手持蜡烛站立在门外的姜成焕第一时间见到推开门走出来的李允贤之时，就为之所震慑。那个人的眼睛在第一时间给姜成焕留下了深刻印象。 哪怕李允贤旋即恢复了正常，姜成焕仍旧忍不住产生某些荒诞的疑问——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真的是李允贤吗？他忍不住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故事，这个男人莫不是被某个古老存在占据了躯壳？ 又或者，当年德克斯特博士的理论是真的？人类真的存在灵魂，而他在实验室合成的那个晶体真的能够贮藏灵魂……所以李允贤已经被某个幽灵给夺舍了？ 好吧，这想象力不去好莱坞做编剧可惜了，但是姜成焕就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他也曾仔细思考过这种恐惧感。那绝非是像小时候犯了错面对怒气冲冲的老师或者暴怒的父亲时那种恐惧感可以比拟的。 如果让他来做个比方，他觉得那是一种本能般的恐惧，就像动物在面对自己的天敌之时本能的恐惧。因为吃与被吃，这是一个恒久的话题。这种阴影来自于食物链，是被捕食者对于捕食者铭刻在基因链里的恐惧，是猎手对于不可名状之物眷属天生的压制。 姜成焕自觉面对李允贤时候的恐惧感，虽然和这个不是一个类型，但是在效果上怕是差不多。 男人将包裹递给李允贤，并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感觉，上下打量着这间办公室的布局。他怕看李允贤久了，自己会忍不住做出转身就走的行为来。 尽管新搬到这间办公室不过十来天，屋子里已经按照李允贤的要求做出了布置。而且在很多地方十分有个人风格，比如说挂了一墙的油画。其中有两幅油画格外吸引他的注意。 一幅给他的感觉格外亲切，画像上的人就仿佛他的先祖一般，奇迹般的给他一种血脉相连的错觉——那是一个下巴上长着长髯的人，不过画上的人背后还长着类似蝙蝠的翅膀。 另外那个则让他十分厌恶，那是一个身着黄衣，带着柔软面具，漂浮在空中的男人。 “终于……”李允贤的话打断了姜成焕的思绪，“他们终于给我找到一本真正的古本，这年头，白皮的假冒伪劣产品看起来比华夏还多得多啊。” 说着，男人就把这本他刚刚确认的真正古本，攥在手里，把这本旧书卷成了一团。 《大地七秘教典》（残卷，完整度23%） 看了一眼眼前别人看不见的界面上的显示，李允贤露出一丝满意微笑。他随之打开了抽屉，作势将手中的书本放了进去。实际上，这个写着《玄君七章秘经》的古卷已经被他守在了某个特殊的空间里。那里还放着之前连夜拿回来的那两把菜刀，以及一把暗红色、刻有Doran名字的短剑。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这六个随身格子只能放进这种应该算作古董的东西去，而且不是什么古董都能往里面放。 “装备了职业道具以后，这下总能获得经验了吧？”男人暗自低语，“虽然一点没看出来这个所谓的等级提升起来会带来什么好处……” “什么？”一旁的姜成焕毫无疑问的没有听清。 “没事儿，”李允贤摇了摇头，然后拿出来一个半新不旧的笔记本，推向了姜成焕的方向。“这个是我整理出来的剧本。” 姜成焕皱着眉头拿起了笔记本，翻开。“《葫芦》？这个莫非是您那一套七本的小说《葫芦山恩仇记》改编成的剧本？” “差不多吧。毕竟要在韩国拍电视剧，总不能上《印斯茅斯疑云》那种怎么改都只能拍成美剧的玩意吧？我的小说自始至终都是小众，如果不是有一帮狂粉撑着，无论如何都只有扑街的份。”李允贤摊了摊手。 姜成焕翻了几页，就干脆的放下了笔记本。不知道是不是密密麻麻字迹的原因，他看的直头晕。“其实我觉得都差不多，《葫芦山恩仇记》的背景也不是韩国吧？” “已经从中国改成了韩国，反正没啥差距。如果不是狮门、新线、环球还有三周以前的华纳，已经出现了四次意外，累计死掉的高管就差不多有十来个人了……我的小说应该被放在好莱坞才对。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这虽然是一部古装灵异悬疑剧，和韩剧天生气场不合，也不会有一般韩剧那么细致入微的赞助，但是拍摄资金绝对不愁，有的是人愿意投资。如果不是我把钱全给了李智贤，找我的‘粉丝’众筹也能众筹出足够的资金。” “我发愁的是电视台问题，这样的剧本很难在电视台立项。即使独立制作，拍出来又能在哪家电视台播放？” 第二章 而今迈步从头越 姜成焕絮絮叨叨的叫苦，抱怨着。 李允贤也耐心的听着。 等到口干舌燥的姜成焕说完，李允贤还十分贴心的给他推过去一杯水。 “说完了？”李允贤问。 姜成焕点了点头。 李允贤也点了点头，“那就好，说完了就去干活吧。” 一瞬间，姜成焕有一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对于运营上的事情我不太懂，事实上，我除了会做菜就只会码字了。所以这间影视工作室还需要一个合伙人，来负责这方面的事情。你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我不缺合伙人，最终，在你家的长辈坚持下，你们入股，而日常管理也交给了你。现在运营方面你去谈，等到这部戏筹备的时候，制作人也是你。从商业谈判到联系pd编剧甚至其他道具场景一应事务……能者多劳。”李允贤摇了摇手指，摆出来一副甩手掌柜的态度。 “这可是你的小说？！” “你知道我的小说一直都是黄衣流派的写作手法，所以作为一个有良心的小说家，我个人从来没考虑过把它们变成歌剧、电视剧和电影。但是我也要考虑到粉丝的情绪，尤其是我写的小众文，好多收入就是靠美国那些狂粉支撑着。” 姜成焕叹了一口气。 李允贤对此视若无睹，继续说下去。“你觉得我除了写剧本什么都不做？我没有卖弄的意思，但剧本就得是我写的。他们要弄上大荧幕或者小屏幕的，也是我亲手写的剧本拍出来的东西。我的小说就摆在那里，可是哪怕你们知道我的情节走向，换了谁执笔做编剧写下去……” 李允贤竖起食指对着姜成焕：“都写不出我写出来的感染力。” “李先生，这还不是卖弄？”姜成焕忍不住露出一点笑容，却赶忙收敛。 李允贤点头：“这不是。离开我，这个项目别人都办不到，做出来也是失败的。话语权都给别人又如何，任何人也写不出来我能给你的，和投资方想要的。想要稳赚不赔，不会失败，只有用我的剧本。” 这确实不是吹嘘。 如果真的一无是处，真的特别小众，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想让他的书变成电影和电视剧？如果不是在美国总是发生各种意外事件——光是预备电影时候就四次，连上电视剧立项的意外更多——似乎只要在美国立项就会遇到各种麻烦，李允贤的影视改编才不会放到韩国来。 有些‘土豪粉丝’非常乐于见到李允贤的作品影视化，之前的新线狮门等等的项目，不是有自称李允贤粉丝的公司高管，就是有些粉丝帮忙牵线。要知道，那可是好莱坞！ 好莱坞从来不缺乏剧本，也不缺乏项目。他们缺的永远是那种稳赚不赔的项目，但是这个要求显然太高了点，所以他们总会尽量选择成功者进行投资。别说是现在的大公司了，哪怕是二线的电影公司，剧本库里都不知道有多少剧本躺在那里积满灰尘，不知道有多少项目可以随时立项——只要确定有钱景。 这并不是那种娱乐小说，男主角写一部未来经典影片的剧本，邮寄到好莱坞各大公司，好莱坞六大的相关高管如同闻到腥味的鲨鱼一般蜂拥而至，把他当做一位超级天才，从此男主角在好莱坞走上一条金钱、权势和美女统收的辉煌大道…… 没错，这里是韩国，不是好莱坞，大韩民国自有国情在此，可李允贤和很多人都相信，他的作品是不可能失败的。 真正的黄衣之王剧本最初于1895年现于法国，并在出版后立即被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政府查禁并销毁。然而，从这个剧本出版开始，总结这个剧本得写作手法，所谓的黄衣流派写作手法就此诞生。事实上，只要掌握了这个流派的真谛并付诸实践，这种特殊写法写出的作品就没有失败过。 安布罗斯·比尔斯、罗伯特·钱伯斯、洛夫克拉夫特、德雷斯，如今还要加上一个李允贤，有可能掌握了黄衣流派写作手法真谛还能留下名字的，大约也就这么几个作家罢了。 真以为那些粉丝，特别是迫不及待的推动着影视化的，非富即贵的粉丝，真的是李允贤的NC粉？不，能够成为富人并维持下去的，很少会有傻瓜。也许他们热爱这些作品，但如果无利可图，谁会数年如一日的坚持着呢，在作者本人都兴趣缺缺的情况下？ 要说目前参与进来的，大约就属姜成焕这个不明真相的负责人没有信心了。就连没有参加进来的林允儿，都已经打电话来旁敲侧击的问了好几次，看看李允贤有没有把小说变成影视剧的打算。如果有，当然要凑个热闹，如果没有，更是得鼓动一下…… 李允贤自己也和不少粉丝还有世界灵异协会的一些会员交流过关于影视作品改编的看法。姜成焕的父亲那里，更是打算动用关系，看看能不能走SBS，不行的话，还可以去TVN——作为收费电视台，TVN的小众题材电视剧出现比例还是比较高的。显然，韩国人也懂什么叫剑走偏锋。 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挂靠到某些大的制作公司去，付出点代价来借用一下大公司的牌子和资源。而这部现在还停留在纸面上的韩国电视剧，现在就已经有人在替他筹划进军北美的事情了…… “好吧，你是老大。” 姜成焕终究是只敢吐槽两句，最终还是默默地拿起了剧本，打算老老实实的按照李允贤的要求去跑……去进行商业谈判。 “咚咚咚。” 骤然响起的敲门吓了正要打开门离开的姜成焕一跳，倒是李允贤叫了声进来。 打开门，站在门口的是这间工作室仅有的六个员工之一，李允贤的助理。等到姜成焕出去了以后，他行礼示意：“李作家，少女时代的林允儿xi来了。您看……” 李允贤一愣，“提前也不打电话说一声……算了让她进来。” 第三章 老夫聊发少年狂 姜成焕走了，失望而归。 林允儿来了，却也是失望而归。 李允贤总觉得这个妹妹关心剧本更胜过他，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在经历了漫长的分离和路人阶段之后，林允儿根本找不回小时候那种感觉，虽然那个时候她和这个孪生哥哥关系就不是很好。至于李允贤，在激活这目前看起来废物无用的金手指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和自己过去告别的选择。 所以，哪怕两个人看起来重归于好，却中就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在里面。而也只有在林允儿提到李允贤小说的改编计划的时候——她看起来比这个作者热心的多——这种疏离感才会逐渐减弱……但是仍旧不能消失。 早就察觉了这一点的赵昆却并没有因此而介怀。 对于那些已经不在乎的东西，有什么可以介怀的呢？你愿意当路人就当，愿意当妹妹也随便。 至于她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东西，李允贤更是不在意。因为无所谓的东西给了就给了，而且给谁不是给。但是有一个前提，这无所谓的东西他得有才行。 而他真正珍视的东西……抱歉，他曾经珍视的东西不是已经永远离去就是因为变故而不再在乎。时至今日，男人已经近乎一无所有。李允贤现在只向着一个目标而努力，那就是复仇。 有些东西，一旦知道了，命运就会不由自主的拐向另外一条道路。而有些路，一旦碰到了，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虽然二十四年半之前的死亡，已经证明了他的失败和那条通向疯狂之路的最终结局。小说也好，电影也罢，仿佛一旦涉及到那些被先民们埋葬在历史尘埃里的东西，让它们变得广为人知，事情的发展似乎就失去了掌控。 但是如今的他，还是不得不再次踏上同一条路，也无比庆幸自己再次踏上了同一条路——不然他如何能有复仇的能力呢？ ———————————— 李允贤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皱着眉头拨通了一个电话。 “哟不塞哟？” “看起来，你的情报并不准确……你那所谓的内情的来源不会类似路过吧里那群知情人士吧，全靠YY？” “这个，李允贤xi，您没能蹲守到要找的人其实属于正常情况，毕竟——” “够了！我不想听你们这种托词。”李允贤不耐烦的打断了对面的话，“我已经连续五天晚上蹲守在这个你们说李智恩有空没空都会来喝酒的酒吧，但是没有任何收获，假如明天晚上还是如此的话，你们就等着承受我的怒火吧。我保证，那不是你们愿意面对的。” 说完，他不等对面的回应，就挂了电话，准备离开酒吧。 谁知，李允贤刚一转身，就看到了一个迎面飞来的酒杯。他本能的一闪，躲过了这飞来的暗器，然后迅速扫视了一圈，发现了肇事者。 “阿西吧塞卡，你想找事儿？”正心情不好的李允贤怒气勃发，走过去迎面就是一拳。 “抱歉，这位先生，我不是——唔！”男人一拳打断了肇事者的话，并让对方闷哼了一声。 “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他说了不是故意的——”一个明显是和他一起的男人忍不住上来理论，换来的是啪的一声脆响，帮腔的男人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红彤彤的手印，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刺眼。 “你…你竟然敢打我脸？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我管你们是谁，拿酒杯扔我还敢哔哔，要不是老子躲得快，非得见了红不可。”李允贤一边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止，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虽然不是物理学博士更没有撬棍在手，但是先发制人，揍两个普通人问还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打着打着，他还嫌不过瘾，抡起酒瓶来就是一下子。 “我们可是艺人，2PM你知道——”没被砸的那个男人哀嚎起来，却被第二个酒瓶子打断了正在说的话…… “2PM？老子就能认的出那个泰国的混血傻哔！”放倒了两个人的李允贤拍了拍手，皱着眉头看了看混乱起来的酒吧。突然身体猛地一动，躲开了从身后砸来的酒瓶子，然后回身就是一脚。 偷袭者倒飞了出去，同时赵昆有点愣神。“你是属曹操的？说你你就到？” “还有这位，”他看着从男人倒飞出去就开始持续尖叫的女人，“我是不是打扰你们约会了，黄美英小姐？” 说完，他并未等她回话，转身就走。 ——虽然李允贤还没打爽，很想再补一刀，可再不跑就被这里的保安合围了。 男人一口气跑出了酒吧，这才放松了下来。摇了摇头，他准备叫个出租车回去。 刚刚在路边站定，李允贤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前面那位大叔！”而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他还没回头就闻到一股酒气。 “李！智！恩！”李允贤的眼皮跳动了一下。 “哈，大叔，好久不见啊！”微醺的女人似乎没有察觉到男人语气下蕴含的怒气。 “你这是去喝酒了？”李允贤不动声色的前行两步，贴了过去。 “对啊，”李智恩指了指李允贤刚刚离开的那家酒吧旁边的一家酒吧。“大叔你是在等出租车？去哪里，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男人瞬间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 “送我？你不会说你要开车吧？” “当然不会，我助理已经来了，不过之前没有车位，我的车停的比较远。”女人耸了耸肩。 李允贤点了点头，“那就好，我正好也想找你呢。其实我很早就像找你，不过我手机前些日子彻底毁了，没有你的电话……” “李智恩——”说着，他伸出一只手，按在女人的肩头，露出一丝狞笑，“我从三周前就一直想问问你，你睡了李居丽是不是感到很爽啊！” 第四章 酒酣胸胆尚开张 “呵呵……”李智恩吃吃笑了几声，“那是相当的爽啊，毕竟是大叔你的合法妻子。” “是吗？”李允贤也露出了一丝笑容，不过那咬在一起的牙齿证明了他并不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和蔼可亲。男人摸了摸下巴，突然把头凑近了李智恩耳朵旁边，显得十分暧昧。 但是他嘴里说出的话却没有任何暧昧的意味，而是……显得有一点莫名其妙，对普通人而言。 “于退潮时酣眠……” “于涨潮时吞噬……” “在拉莱——呃！” 李智恩用自己的行动打断了李允贤的祷词，气氛一瞬间变得真正暧昧起来。因为李智恩的右手触及的部位，正是男人那个不可描述的要害。 女人带着危险的笑意看向李允贤，那锐利的凝视，令他忍不住的挪开了目光。 “既然我睡了大叔的妻子，那我把自己补偿给你好不好？” “好你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李允贤莫名其妙的局促起来，他退后一步，躲开了某人的抓鸟之手，但是目光游移不定，在李智恩的胸口、大腿等处瞄了一圈，在接触到她的目光后，便尴尬的退散——这种反应实在不像是一个累计年龄将近耳顺的穿越者，而像是一个纯情的毛头少年。 女人捂着嘴吃吃的笑了起来。 男人却沉寂下去，目光里莫名其妙的带着些寒意。 李允贤再次倒退了两步，伸出右手平举，四指蜷起，只有食指向前伸出，正对着李智恩。“Cruciatus——” 他的动作再一次被打断。女人上前两步，直接咬住了李允贤的食指，居然还舔了舔。 男人抽回手，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有点意兴阑珊，突然觉得有些落寞。对于一个这种状态下的文艺女青年，李允贤现在只想以最快最直接的方式完成复仇，别的都没有任何意义。 这样想着，脸上不由自主带着些落寞感的李允贤终于前进了两步，准备尽快结束这次复仇行动。 只是他并不清楚，这种表情，对眼前的女人杀伤力极大。女人都有小资情调，差别只在轻或者重，而他面前的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文艺女青年，还是晚期的那一种。感觉来了可以千里送，智商不够大概要被骗炮，说的就是这种人。 李智恩看见男人长身玉立叹气的模样，忍不住心中就一痛，下意识地就收起了之前那一副状态。而是也低声轻轻叹息：“大叔……我真不是故意的，那天喝多了就滚了个床单，纯属意外。要不我把自己赔给你好不好，我很认真的。” “免了，文艺女青年我承受不起。”李允贤自然是一口回绝。“而且我不信你那是意外。” “可是我要是非赔不可呢，重新见到你，我发现我又喜欢上你了，大叔。”女人歪歪头，脸上却还皱着眉头。 李允贤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事实上，三年以前他就被表白过一次，他毫无疑问的拒绝了。因为他实在不喜欢文艺女青年。被后世“忧郁的眼神、唏嘘的胡渣、神乎其神的刀法和那杯马天尼……”所熏陶过的他，如何不知道对这些人杀伤力最大的是什么？ 上辈子他有个大学同学长相非常老成，往酒吧里一去，都不用搜肠刮肚弄出几个故事，只需要故作忧郁的往角落里一座，自然就有大把的文艺女青年送上门来，觉得这是个有故事的男人。久经沧桑或者情场浪子的形象，加上所谓的伤心往事，再文雅一点……除非你是进藏路上蹲守的那一种，不然给草的不要太多。 总之，和这种人谈恋爱很累也很危险，月炮倒是很省心。 当年在李允贤明确表示拒绝之后这女人还缠着他，后来还是姜成焕找了个拉拉，帮他吸引了火力才脱身出来。 “你以为我是个随便的人吗？不，”李智恩突然有些激动，“很多人，无论圈内还是圈外，都知道我是文艺女青年。不过那些故作沧桑或者所谓的浪子我见的多了，反而只会觉得恶心。所以我宁可去搞姬——这个词还是你教给我的。仔细想想，至今为止最让我心动的还是你。” 李允贤眯着眼睛没有说话，但是眼睛里闪动着危险的——带着某些毁灭冲动的那一种——光芒。 “我知道你才是真正有故事的男人，我认识你这么久，我能感觉到你的沧桑过往，真正的沧桑……有时候我都觉得大叔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从你不自觉流露出的那种感觉来看。而且我能感觉到，你还是个有秘密的男人，全身上下不知道隐藏着多少东西的那种，比故意装出来的全身都是迷的男人简直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那又如何，”李允贤终于开口了，话里没有任何感情，“不管怎么说，直接导致我婚姻破裂的是你，把我送上雷霆崖观景别墅的也是你……” 虽然不明白李允贤后面那句话的意思，李智恩还是本能的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她非常作死的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就看到李允贤伸出了一只手，直奔她的脖子而来。一种窒息感立刻传来，而后她甚至感觉自己被提了起来。 毫无怜香惜玉意思的李允贤掐着她的脖子，把她举到了和自己平视的地步。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他一字一顿的说。 然后，李智恩回到了地上，捂着脖子轻咳起来。但是她的眼睛里放出了奇异的光芒。 “就是这个眼神！”她兴奋的说，“大叔你知道吗，当时促使我下定决心不顾一切倒追你的，就是你当年的这个眼神。你还记得吗，你一个眼神瞪得姜成焕倒退了七八步……” “那是因为他知道死活，就像我知道他们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样，他们也知道我的一部分情况。” 两眼放光的李智恩根本就没听进去这句话，她只是兴奋的抓住李允贤的手，“就是这种眼神！”说着，她垫着脚凑到李允贤耳旁，“隔了这么久，我又湿了一次。”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她还拉着李允贤的手去摸摸看，顺便用另一只手抓了下去。 “大叔你身体很诚实啊！” 李允贤这次一把把她圈进怀里作为回应，“李智恩，你就像个RBQ……” “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RBQ，其实艺人圈子里就有不少，回头我介绍两个给你认识——啊！”李智恩差点站立不稳，弯下腰去“其实，我不介意作你的专属RBQ……” 说完，还有些痉挛的她抬起脸来，媚眼如丝的看了李允贤一眼。 “是吗？”李允贤的声音很低沉。“我本来打算把你送进精神病院，可是我现在发现你疯狂起来很有我的风范……” 说完，他用两只手把李智恩固定住。 “呀！大叔，这么拽很疼的！嘶——早知道就剃掉了。” “哼哼，这就抱怨了？”李允贤的眼里闪烁着奇怪的光芒，“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跟什么人表白，我现在从头到脚没有一个毛孔不沉浸于最深沉的黑暗中，并且注定在黑暗中被掩埋。这不是你们理解里的黑暗，你们也理解不了——这是上古时期被先民们埋葬在历史尘埃中的神祇所带来黑暗。” “而你现在想要走也来不及了。” “哈？大叔你还有中二病吗？” 李允贤突然沉默了。“你就当我有好了。” 第五章 亲射虎，看孙郎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逝。 处于睡眠中的李允贤突然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奇怪的梦境当中。 这不清……不是，是不对。 自从以祖传的DNA身份开启了新的人生之旅以来，除了特殊情况，他根本就不应该会做梦才对。因为他本人可以抵御那些噩梦侵扰的缘故，只有很少的情况李允贤才会做梦。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譬如数周以前，他在自己的梦境中杀掉了过去的自己。这种梦境绝非凭空而来。 李允贤本能的感觉不对。梦境里的一切都模模糊糊，充满了昏暗不明的光线，以及带着些湿润感的灼热气息，让人情不自禁的感觉压抑。 男人的呼吸急促起来。但是这莫名的梦境却仿佛魇一般，让他处于类似鬼压床的那种干着急状态。 ——意识不受到主观意识领导的，本体的意识仿佛是被囚禁在一个半透明材料所制成的坚固牢笼，令他不得不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以怎么着急都使不上劲的状态观看自身。甚至在醒来以后都不会有确切的记忆，只会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这样的梦境可能每个人都经历过，当然，场景各有不同。不过李允贤并不喜欢，这种大脑和身体营造违背意志主动或者被动营造的状态让他产生了事情失去掌控的恐惧。 哪怕这一次的场景是那种非常愉♂悦，放松，在叫法上梦境应该以春字开头，而结尾科学一点的话怕是要以遗字结尾……总的来说这是一种释放潜意识里积蓄的欲/望的生理现象。 李允贤烦躁起来，而且他记得自己昨天晚上明明释放了某些东西。所以，他依靠着自己的意志力试图冲破牢笼的禁锢，并挣扎着想要醒来。 男人很快获得了成功，但是，太晚了。李允贤刚刚睁开双眼，河水就突破了蓄洪线，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旋即就是最终的爆发。而他这个时候意识并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只是本能将腿间的那个温热而且让他感觉到舒服的东西固定住。 女人的闷哼声随之响起。 李允贤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这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咳咳……糟糕，都吞下去了……”女人用娇嗲的强调抱怨着，在擦嘴的同时爬了上来，“早安啊，大叔！” “……呼……呼……”李允贤喘息着，眯起眼睛。“李智恩？我靠……你搞什么鬼……日本***看多了？” “哼哼哼……这是爱的早安咬，大叔。” “早安？”在厚实的窗帘遮蔽下，屋子里没有一点光线。虽然一片黑暗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但李允贤可以想象某人一脸笑吟吟的带点小得意的样子爬上他的胸口，下边那只LOL的手也没有停。“现在几点了？” “大概快六点了吧。” 李允贤沉默了。“你的恢复能力真是超乎我的想象，看来中国那句话说的很对……” “什么话？” “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黑暗中响起了吃吃的笑声，“可是大叔，我昨天晚上差一点就被耕坏了呢……要不我们现在再试试？” 女人伸出手来，拉着他的手直接就往下走。虽然说用剃的会造成光阴似箭的效果，不过昨晚上才进化成白虎兽，区区几个小时还到不了光阴似箭的地步。两人就这么呈现出量子纠缠态，李智恩没有穿戴护甲，李允贤睡觉的时候也习惯保持无甲状态…… 从手上反馈回来的触感是如此的美妙。他又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去捏了捏…… “新剥鸡头温如玉啊……” 他继续动作，面对面的距离传出了奇怪的声音。 男人手上的动作在加大，而女人在喘息了一阵后，也调整了一下姿势。 “……嗯哼……”从鼻腔中发出的哼声是如此的诱人。“……大叔你身体很诚实嘛……嗯哼……哦，这么快就又开始升旗仪式了？” “我突然想起一首宋词里面的两句……” “什么？” “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 （此处略去不可描述场景XX字，为了提高大家的文化素养，我们转为广告时间……算了还是鉴赏诗词吧。 桃腮半吐，鹂声处，浮生未歇。抹复挑，轻拢慢捻，莺声初试。绵蛮柔舌韵东风，曲屏乍听幽声起。弦断处，惊起梦里人，韶光好。 声声慢，闲愁泥，残杏褪，重门开。水浆迸，温香软玉在怀，入柳穿花来又去，春潮带雨晚来急。一波平，一波复又起，望海潮。） —————————— 李允贤离开卧室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中午十二点了。 在大量的体力消耗之后，男人先是去疯狂的补充了水分，然后钻进了李智恩住所的厨房里，开始寻觅一些食物。 令人欣慰的是，这一位的厨房里还是有不少食材——虽然说大部分属于直接买来的半成品或者成品。至于他从厨房里发现的多半锅米饭，更是意外之喜——他以为李智恩不会做饭呢。 男人首先把米饭从锅里舀出来，尝了尝。做的不是特别好，但是好歹可以下嘴。 他又从冰箱里找出了一份培根和四个鸡蛋。想了想，李允贤又切了根大葱。 大葱切葱花；培根拆封，切成颗粒状；鸡蛋打在碗里。然后他又从冰箱里拿出来两个番茄和一包熟牛肉。 先煮上汤的李允贤找出了明显很久没用的炒菜锅，热锅，然后倒入了他发现的唯一一种油，橄榄油。 油热了就把鸡蛋炒成金黄，然后乘出来，重新起锅。这一次现炒培根，再扔进葱花、鸡蛋，最后倒进大米饭。 等到他把各种调味料扔进炒饭锅里的时候，旁边的番茄汤已经开始沸腾了，切进去的牛肉也已经翻腾了上来。 很快，一顿便饭就做完了。李允贤回去看了一眼，发现之前慵懒的赖在床上不起的女人也已经开始梳妆。点了点头，他将食物摆在餐桌上，一边等李智恩一边伸出手来在空气中指指点点起来。 ——不是精神分裂也不是手指抽筋，只是终于得到空闲的李允贤在查看那个缺少存在感的面板而已。 序 凋零 书房的昏暗灯光，将李风和的影子投射在房间的墙壁上。 随着键盘的敲击声，影子也逐渐微微晃动。有些时候，男人会停下打字，改为用语音通过网络与人交谈。当影子开始剧烈晃动的时候，即使在书房外也能听到他愤怒的声音和大声的咆哮。 网络的那头，是一位四川文物考古院从事古蜀文化研究的博士，也是李风和的发小、挚友常河洛。而他们的争吵并不是因为矛盾，而是凑在一起，共同讨论一本灵异小说的剧情。 虽然一个国税局的主任兼网络小说写手——还是写韩娱的那种——和一个考古学博士共同探讨一本准备发在某点的灵异小说似乎有点违和，但这件事确确实实的正在进行中。 事实上，这件事情的因由可以追溯到半年以前。 那时候，因为中美合作考古的缘故，李风和的这位挚友常河洛受邀前往美国马萨诸塞州波士顿大学参加研讨会。在研讨会上，他认识了一位在波士顿卡伯特考古学博物馆从事东亚考古与文化研究的大牛，一位总是面带郎爽笑容，皮肤黝黑身形瘦高的年迈教授，德克斯特。双方进行了一系列亲切友好的愉快交流，最终常河洛甚至参观了这位教授的私人收藏品。 在这位老教授的家中，常河洛见识到了他此行最大的收获，一张来历不明的皮质卷轴。 那是一张一看就非常古老的皮革，边缘剪裁得很整齐，整体呈灰白色。皮革的质地无法分辨，看起来像是经过特殊工艺鞣制而成。然而，真正引人注意的皮革上面那些用某种暗金色的颜料书写或涂抹的特殊符号。 这些符号意义不明，不属于现在所发现的任何原始文字，但经常从事考古学研究的学者依然能清楚地意识到它们肯定属于某种表意的符号系统，绝非信手涂鸦。符号共有七十二个，整齐地排列成六行十二列。每一个符号都是独一无二的，似乎是属于一套非常复杂的远古文字。 教授曾经推测这是甲骨文或者金文，甚至是远古藏文——因为皮卷出土于川藏交界处——可惜都被相关专家否定。那些著名的语言学家、古文字研究者们，同样无法做出合理的解读。甚至考古界都无法找到任何与之相似的样本。 整张卷轴非常薄，尽管年代十分久远，却依旧非常柔软、且弹性惊人。显然，鞣制处理非常特殊。可惜至今没有关于它采用了哪种动物的皮革的定论。而且曾经易手多次——这皮卷已经出土了两个多世纪，碳污染非常严重，因此无法使用碳14法对其进行年代测定。同样，由于皮质卷轴太过独一无二，它的几任主人都无法对年代做出一个大概的判定。 然而，常河洛的到来给了教授足够的惊喜。 几年前，常河洛曾经声称自己发现了一个曾活跃在川藏地区，并且尚未被考古学家们发现的史前文明。然而，他的论文与材料虽然高度一致，却过于零碎，而且缺乏实质性的证据。因此，学术界并不承认这个文明的存在，并有不少好事之徒声称这是一场学术诈骗。 常河洛仔细的研究了上面的符号，声称这些符号与他发现的史前文明的某些符号有着隐约的相似之处。并且他向教授出示了一系列与所谓史前文明有关的文物照片。比如某个在川西出土的青铜蛇残件。上面的许多符号都是独一无二的，从未在别的器件上见过…… 两者在进行了长达数日的学术探讨之后，决定组织了一次私人考察，试图寻找到一些切实的证据来证明的常河洛的工作。而李风和作为他的挚友，当时正处于灵感枯竭期，便也和常河洛、美国教授等人一并参加这次考察活动。 这是一场灾难性的旅程。他们并没有发现任何可以支持史前文明存在的有力证据，并且在这次旅途之后，所有参与者都对旅途中发生的事情讳莫如深起来。 没过多久，参与者中就有两人先后因为意外去世，在接到两位美国人的死讯之后，李风和就下定决心写一本灵异小说。以他们在考察中发现的那个紫金葫芦为原型的小说。这个决定得到了所有参加过那次旅程的朋友们的支持，尤其是常河洛，他甚至主动地来帮忙，和李风和一起，探讨剧情…… 争执很快结束了，李风和摘下了耳机，屋子里的键盘声随后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一行一行的文字开始出现在屏幕上，一切都很顺利，就像他写韩娱小说的时候一样。 但是，李风和很快就知道自己的行动已经太迟了。 “你不是常河洛。”男人镇定自若的看了一眼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的常河洛，旁若无人的继续敲击键盘。 而这位不知道怎么进来的不速之客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从他的书桌上拿起那个紫金葫芦，摩挲起来，同时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李风和旁若无人的继续码字。他已经写到了小说的结尾。写到主角身死，而那些形态可怖的‘人’终于开始祭拜神灵——那是旧时的一些老神灵，比最初的先民还要远。他们现在已经没了影子，不过只是潜伏在什么地方，人间还一直有人在拜祭他们，希望他们再次出山。 和主角一同探险的七个同伴也先后死去——他们用七种神奇的力量与之做斗争，却最终在祭坛上被分而食之。 力能拔山的，陷入了飘着死人骨头的沼泽地，会动的肉须子不停地往外冒，人被缠住就再也挣不脱。目光如炬，烛照千里的，眼睛被挖了出来。铜头铁臂刀枪不入的，被腐蚀成了一滩血水……那些人围成一圈拜祭那些神灵，在一个石葫芦的残骸周围跳舞，然后把一只穿山甲献祭给祭坛上的雕像。 那就是玄君预言到的七个秘密。到那个时候，那些神灵再次出世，把这个世界变成另一个模样，血腥，肮脏，难以呼吸，宛如地狱。那一天，谁也别想逃过…… 终于，李风和敲完了最后一个字，他保存了文档之后，才转向那位不速之客。 “你不是常河洛。”他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个论断，然后从电脑桌下面拿出来一根……撬棍。“这儿没有什么常河洛，我很清楚。从他发现了所谓史前文明的时候，我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而当他因为学术问题精神出现了异常被送到成都康仁精神病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完蛋了。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个人了。有的只是一个外壳，被一个比地球还古老的存在体占据的外壳；这个存在体正试图做出各种我无法理解的行为……虽然如此，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你是来自毕宿五，参宿四，昂宿增十六，还是塞克拉诺修星（土星）或者雅克斯星(海王星）？” “李风和先生，”常河洛的脸上现出了扭曲的笑容。“你的幻想太多了。恐怕你和可怜的吴亚，和你的朋友夏桔梗一样，都是同样的幻想防卫的受害者。谁都知道那些东西是杜撰的，是洛夫克拉夫特神话中的角色。” “是吗？”李风和不屑的笑起来，同时挥舞了一下手里的撬棍，“我可是物理学博士！我曾经相信科学，但是碰到的科学无法解释的事件多了，我也就不在意那些可怜的常识了——虽然我依旧讨厌一切神秘的事件。”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拿出来这个葫芦，不过……有人告诉我千万别打开葫芦盖子，但我好像还是往葫芦里看了一眼，也有可能只是梦见了我自己看了一眼。我不记得了……但无论如何，我知道那不是幻想！” “李风和先生，你的思想很危险。为了你的健康和大家的安全着想，我觉得你还是精神病院住上一阵比较好。” “装！你就继续装！”李风和猛然扯开了自己的衬衣口子，将胸口露了出来。令人惊讶的是，他的胸口居然镶嵌着一块散发着黑光的石头，让人看着就觉得胸口疼。“古老的未知存在，你大约不知道，从我五年前被他们拉着玩了那个疯狂的灵异游戏开始，我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诅咒了。事实上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也证明这不出我的所料。当然那个俱乐部的一百多名会员，如今大半死于各种各样的‘意外事件’……” 说着，男人的肌肉紧绷起来，似乎随时准备发动攻击。“所以我在察觉不对的第一时间就回到了老家，将我们李家祖传下来的石头镶嵌进了我的身体，并且取出了被埋在祠堂后面深井之下的古老食谱！我知道你想让我写出这部被诅咒的小说，让那些被埋葬在历史尘埃中的东西重新为人所知，也许你们的名被散播开来，你们就能重新回到世间？但我还是做了，只为了引出你！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但是即使是厉鬼我也照吃不误！” 李风和猛然向前一步，挥动了撬棍。势大力沉的棍子从‘常河洛’的身体中穿了过去，却没有任何阻碍。 “没有实体？” “哈。”常河洛轻蔑的笑了起来，“别白费力气了，凡人。哼，食谱……就算你是玄君的传人又如何？那些人固然是拥有神奇力量的古代人类，但千百年来已经没有这种人的存在了。而且人类那颗凡人之心，终有一天会被腐化引诱，那时不知道是能够在自我抵抗中毁灭，还是在疯狂中灭亡。” “你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你的妻子已经背叛了你，现在我杀你只要一根手指。”他整个人漂浮了起来。“你以为吃两个孤魂野鬼就是能面对所有诡异情况的资本了吗？好吧，我承认你比那些混饭吃的风水术士强的多，但这还远远不够。没有人可以杀掉我，因为我就是死亡本身……” 它如同一缕青烟一样，就这么飘向了李风和，对方的所有阻拦都没办法对他造成任何迟滞。后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伸出一只手指，点在了那块祖传的灵魂石上面。 “你的时间现在是我的了。” 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响起，一股灰色的波纹瞬间席卷了李风和全身。男人在短短几秒钟之内逐渐衰老，本来是三十余岁的中年男子，却在短短的几秒内头发花白，牙齿掉落，容颜苍老……然后慢慢浑身的皮肉化为粉尘，被风一吹就走，只余留下了森森白骨。最后连那白骨都灰飞烟灭彻底没有一点痕迹存在于世！ 第五章 梦后楼台高锁 李智贤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从蚕丝被下边伸出一条美腿，在地上够到自己的拖鞋，有着一身劲爆身材的姑娘扭着天然的猫步，走到衣帽架旁边，弯腰穿衣。 从卧室走出来，她一眼就看到餐厅的桌子上摆放着干净的碗筷，和一小锅稀粥，还有四样小菜和一小盘做主食的锅贴，是给她准备的晚餐。 只不过今天的李允贤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不是在厨房里忙碌，就是坐在餐桌上等着她。 男人默不作声的坐在外面客厅的沙发上，西装革履，似乎有些肃穆。 李智贤也没有在意，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用起餐来，一边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李允贤说着话。 “智妍走了？” “走了。” “吃过饭了？” “不用管我，你吃你的吧。” “唔……”喝了一口粥，把一个锅贴送进嘴里，“真好吃，这玩意儿是叫锅贴是吧，这是墨鱼馅儿的？吃着有点意思，怎么做的，我也学学，回头做给爸妈吃。” “馅儿里加了白胡椒粉，调墨鱼粒的时候放的，肉馅半肥半瘦，韭菜用的最新的，锅贴皮儿里面加了鸡蛋，用了灌汤法，灌汤还是用深海鱼熬汁儿的……你确定自己做的好？” “呃……”奇怪的看了那边一眼，李智贤有些奇怪李允贤的态度。不过她旋即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再一次近乎夜不归宿，便默不作声的喝起稀饭来。 吃完了晚饭，李允贤也不见什么动作，李智贤只好自己动手，把碗筷放进了自动洗碗机，然后堆起笑脸跑到客厅里去。 “哎呀，昨天晚上——” 话还没说完，李允贤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了她，并把一个盒子从桌子上推了过去。 李智贤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她眼睛一亮，喜滋滋的把项链挂在颈上。“怎么想起送我礼物了？” 从李允贤的角度望过去，白金的链子环绕着她雪白的脖颈。一颗钻石坠在胸前，恰好悬在山峦交界的上方，衬得高贵而娇艳。肌肤与钻石交相辉映，一时分不清是人美还是钻石美。 只是面对这样的美景，他脸上露出来的，反而是冷笑。 “昨天咱们结婚纪念日来着。” 李智贤脸上喜悦的表情立即凝固了。她低下头，讷讷的吐出一句“对不起。”然后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抬起头来。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听到李允贤的话，她松了一口气，这个招数果然无往不利…… “李智贤，咱们离婚吧。” 听到这一句话，刚刚绽放的笑意立刻再一次凝固。 “呀！”李智贤先是发出了一声高音，旋即又安静下来，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样，“李允贤，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男人挑了挑眉，伸手从放在身旁的公文包里掏出来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给她。文件标题那一行的‘离婚协议书’十分醒目。 “你——”李智贤咬着牙瞪着李允贤，而李允贤也毫不心虚的与之对视。 最终，还是女人一方先败下阵去，看李允贤的态度十分坚决，在一个家庭里生活了这么久的李智贤就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对待这种倔强起来拿拖车都拖不动的男人，她干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直接抱住他的胳膊，一边摇晃，一边撒起娇来。 在她的认知里，这招基本上就是杀手锏般的存在，李允贤很少能顶得住不改变注意。但是，他一旦顶住这样的撒娇攻势，那就基本宣告着李允贤在这件事情上将会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oppa……是我错了，以后保证不再去夜店里厮混到这么晚啦！” “oppa，不要吓唬我好不好……” …… 作为一个比李允贤大四岁的女人，她毫无节操的开始撒娇卖萌发嗲，并逐渐把脸靠近了李允贤，一直到鼻尖和鼻尖碰上了为止。 李允贤被这无节操行为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但是无论如何，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故而他偏过头去躲开她的脸，然后左手按在她鼻子的痣上，轻轻反向推动，同时右手发力，从她的怀抱和两团绵软中抽了出来。 “为什么不看看协议呢？” 李允贤的话把她仅剩的一点希望击得粉碎，李智贤看着他，半晌涩声道：“我做错了什么，非得要离婚。” 听了这话，男人脸上的表情奇怪起来，“不，你哪里都没做错，是我错了。我觉得过不下去了，我觉得累了……这场婚姻本来就是一场错误。咱们两个，可以是偶像和粉丝的关系，可以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但是就不应该是生活在一起的情侣或者夫妻。” “而且你不觉得咱俩早就过不下去了吗？从今年元旦到现在几个月了？你只在家里住过六个晚上，还是算上昨天这种凌晨才回来的。还有去年——” 李允贤的音调不由自主的抬高了点，又马上反应过来，终止了这个话题，“抱歉，有点激动。我不想进入互相指责的时间，所以你就当我移情别恋好了……都是我的错，所以现在我求着你离婚，银行账户里的钱都是你的，这房子和车也给你，我净身出户，可以吗，李居丽女士？” 女人喘息半晌，突然平静下来，从他的包里熟练地摸出一支钢笔，拿过协议书来，刷刷刷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现在，你满意了？”李居丽的声音十分沙哑。 “不应该说我满意，我觉得应该是咱们两个都满意才对。你自由了，再也不用背着我带给你的各种包袱……”李允贤的声音毫无波动，“对了，不用担心，爸妈那里我会解释，都是我出轨的错，我保证他们只会安慰你，只会帮着你咒骂我——” “你说完了没有？”她抽了下鼻子，打断了李允贤，话音里带着些许哭腔，“说完了就赶紧拿上你那份，从我家滚出去！” 李允贤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奇怪的微笑：“好。”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出门。 李居丽出神看着大门，突然扯起嘴角笑了笑，而后又放声大哭起来。 哭累了，她又摸出手机，拨通了某人的电话，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抽噎着说，“素妍，他不要我了……” ———————————— 高阳市位于韩国京畿道的中西部。东北侧是杨州市、西北侧是坡州市、西侧是金浦市、东南侧是首尔特别市。高阳市是韩国首都首尔的卫星城，距离首尔只有30分钟车程。 因此，从首尔到养父母家的这段距离，并不足以完全缓解掉李允贤的紧张感。 下了车，他在门前犹豫了一会儿。无论之前准备的多么充分，事到临头也让人难以坦然面对。虽然跟着他们生活了好几年，但是他带来消息之后，养父母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爆出怎么样的雷霆怒火，李允贤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在门前矗立半晌，他的心情略微有些忐忑。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要打一场必定会处于下风，而且准备并不充分，又丝毫不了解对手的硬仗。但他还是按响门铃，同时敛去表情中的所有紧张。 开门的是李母。 “咦，允贤回来了？” “妈。”李允贤鞠躬问候，用他最讨厌的韩式礼节，一丝不苟的问候。 “唉，你这孩子……先进来。”李母不由分说的把他拉进门，同时往外看看，“都这么晚了，怎么想起回家来了，智贤没和你一起回来？” “没有。” “吃过饭了吗，正好你爸爸没有出去应酬，我去弄酒，你们父子俩喝两杯。” “谢谢妈，我吃过了，所以不用麻烦了。” “允贤回来了？”坐在饭桌上的李父也站起身来招呼道。 “是的。”挂上衣服，换了鞋子的李允贤迈步走向餐厅，神色凝重。 “先坐下。”李父早已察觉到李允贤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凝重之感，再迟钝的人，经过这么多年的职业生涯锻炼之后，也会变得敏锐起来。 喜怒不形于色是为人父的学问。一直到端坐在矮桌一头，事到临头反而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李允贤和坐在他对面的李父都没什么交流，两个同样话不多的男人聚在一起，那场面的沉闷自然是可想而知。 “喝一杯？”待两人坐定，李父才开口。 “好。”李允贤应道，看他要起身，立刻先站了起来：“我去取就好。厨房冰箱里应该还有吧？” 李父点头。 熟门熟路的从冰箱里摸出两瓶烧酒，又在抽屉里取出两个杯子，李允贤重新跪坐在李父对面。 李父将一个杯子倒扣着放在桌角，把另一个推到矮桌中间，拿起开好的烧酒倒了一杯，往李允贤这边推了推。 长辈给的酒不能推辞，只有平辈才能客套。所以男人直接拿起杯子，侧过身，一口气把杯中的烧酒喝掉，然后拿起那瓶烧酒倒了一杯，推到李父面前，单手放在杯前伸开示意，另一只手却是一直放在胸口。 这是韩国人在酒桌上跟长辈喝酒的礼仪，也是李允贤一直以来抗拒的东西。虽然这一世的国籍是韩国，但他骨子里还是个中国人，而且身上留着一半中国人的血（来自李风和），所以一直对很多东西显得十分抗拒，拒绝入乡随俗。 李父没有多说什么，养子异常的表情似乎昭示着什么。他又给李允贤然倒了一杯酒，两个男人就这样沉默的喝着。 第六章 聚散皆是缘 “有心事？”李父开口问道。 “是。” “如果憋在心里难受的话，不如说出来？” “父亲大人，”李允贤用词很正式，正式到疏远的地步。他后退了一个身位，伏下身去，“请原谅，我打算和智贤离婚。” “唉，”男人叹了一口气，“智贤那丫头这两年确实有点不像话……我知道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人，要是觉得真过不下去，我和你妈也不强求，那就离了吧。就是……可惜啊！” ——妈的这剧本不对啊！ 李允贤有点懵逼，按说路人都应该劝和不劝离……身为家长说这话，真的没问题？ “实在抱歉。”虽然怀疑某人是不是充话费送的，李允贤还是保持着请罪的姿势不抬头，“请父亲大人恕罪。” “没必要这样，起来说话。咱们家里不兴这一套。” 李允贤重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怎么，觉得我的态度出乎预料？”李父不动声色的举杯，将杯中的烧酒一饮而尽。“智贤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来到这个家里也有十几年了——你们两个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 男人唯唯诺诺的称是。 “其实我和你妈都希望你们两个一直走下去，但是感情的事情毕竟不能强求。我们能撮合你们，却不能保证你们能一直过下去。” “不管是你，还是智贤，都是我们的孩子。做父母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呢？我虽然很想让你们一直走下去，给我添个孙子，但如果你们两个在一起不幸福，过不下去了……那就离婚呗。反正现在也不是当年，我只要求你们不互相伤害，就可以。” 李允贤沉默不语。 “来，喝酒。”两个人互相倒上酒——在韩国，自己倒酒自己喝是很不吉利的事情——然后举杯。 如是再三，李父的脸上逐渐添了红晕，至于不喜欢喝酒却只要不想醉酒绝对喝不醉的李允贤，则是面色如常，默默低头添酒。 “唉，其实是我和你妈没把她教育好，这丫头从小就逆反心理严重，性子也执拗。非要去当模特，非要去玩摇滚……我和你妈拦不住，也就随她去了。” “还有你，也太惯着她，还总是帮她打掩护。现在想来，当初就不应该撮合你们两个。” “抱歉，这一次真的不是奴那的原因，是我要离婚的，跟她没关系，都是我的错。” “你不用给她找借口，这两年她确实太不像话，我都知道。你也知道我一直想调到首尔去，所以在那边还是结交了不少朋友的，你替她遮掩也没用。要不是你拦着，我和你妈早该教训她了。” “真的和她无关，其实我……另外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才有离婚这件事情。车子房子存款什么的都给奴那，作为补偿。” “那你怎么办？” “我还年轻，爸。” 李父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吧。你说你有了喜欢的人？那么是哪家的孩子这么幸运，被我家允贤喜欢上了呢？“ 男人终究忍不住抬起头来，一脸苦笑，“请恕我不能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还能吃了她不成？何况你现在不说，难道日后不打算领她进门吗？”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李允贤叹息一声，闭口不语。 时间就在喝酒中逐渐流逝。两个人都不再提这个话题，就是默默地饮酒，吃菜。 李母早就察觉出这边的情况有异常，却被相濡以沫几十年的丈夫一个眼神阻止住，没有上前询问，让他们父子两个对饮。 ———————————— 当天晚上，李允贤就在这里住下——他的房间还一直保留着原状。 而在李允贤收拾完桌子，抢着去洗碗的时间里，李父给自己在首尔有关部门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一直到临睡觉前，接到了朋友回电的李父才将李允贤要离婚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给自己的妻子说清楚。 “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不行，我要去问问允贤。” 李父一把将有些激动地妻子按住，摇了摇头。 “插足的人是谁，这种不要脸的狐狸精，我是不会让她进李家门的！”被自己丈夫按住的李母还是愤愤不平。 “一个小女团，叫什么Stellar，其中有个的成员叫朱敏希的。我找人查了查他的通话记录有没有什么异常，发现最近三个月允贤百分之八十的电话都是打给她的，要不就是她打过来，每次的通话时间还不短。”李父突然笑了出来，“但是你还真以为是她吗？” “什么意思？”李母一头雾水。 “你信不信允贤很长时间不会往家里领人？” “啊？” “那孩子还是太年轻。他知道我在首尔那边有关系，但是有时候准备的太充分反而是个破绽。我打电话托人查查允贤的通话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那边居然不到两个小时就给我回复。” “你知道吗，我打电话的时间那边早就下班了。而我的面子还没大到这种地步，查通话记录这件事情如果明天中午之前能给我一个高阳人回复就已经说明那边很上心了。” “这是生怕底下人糊弄事，提前查好了，还把结果对比出来了吧！” “这点小伎俩还想糊弄我，哼！当我这么多年检察官白干的吗？” “那他们两个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大检察官能不能给我分析分析？” 妻子的问题一针见血，刚刚还信心十足的李父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这我哪知道……” “儿女自有儿女福，既然允贤都把事情安排妥当了，显然是不想让我们知道。我听说中国有句话叫‘难得糊涂’……” “糊涂什么？这可是你女儿和你儿子！” “允贤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信他会做对不起智贤的事情吗？他既然主动背起这件事，显然是有自己的理由，那就由他去吧。你也不想想，以他对智贤的态度，都到了离婚这一步……真是，唉！多好的孩子啊，可惜了……” “是啊，”李母也很赞同，“人长得帅气，又足够优秀，一直也很宠着智贤，好像不是她比他大四岁，而是反过来一样。可惜……” “本来以为能够完满，到底还是差了一点。”李父摇了摇头，“算了吧，这事情不能强求，现在有儿有女，都很优秀，也没什么不孝顺的，该满足了。好了，别多想了，睡吧。” ———————————— 睁开眼的李居丽丧失了时间的概念，只觉得天色有些发亮。她疲惫的起身，脑子有些胀痛，哭过的眼睛略微浮肿，感觉不太舒服。 打开床头的台灯，环视屋内熟悉的陈设，她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梦。 ——因为随着她的动作，双人床上的另一位也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早，居丽。” “早啊，素妍。” 她微微叹了口气，开始穿衣服，然后收拾自己。昨天晚上给朴素妍打了个电话哭诉以后，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朴素妍过来陪她喝酒，而消息也从朴素妍那里传开，最后变成了T-ara聚集在家里针对李允贤的批斗大会……折腾到最后，朴素妍她们几个就干脆住了下来，反正屋子大。 不过没什么用就是了。毕竟离婚协议签了，人也走了。虽然按照韩国的离婚熟虑制度，还需要一个月才能彻底完成离婚，李居丽回想起来，依旧觉得十分心塞——哪怕这些人都帮着她骂他，照样什么都改变不了…… 而很快，先后醒过来的两个人就开始改为早餐问题发愁，等到剩下的四个人起来以后……最后全团一致决定叫外卖。 厨房里只有三包泡面，而冰箱里只剩两个西红柿。大米倒是还有半袋子，可惜除此以外一点吃的都没有了。 虽然说这个国家是那种吃一顿拉面都幸福的不得了的国度，但实际上，拉面在韩国并没有达到茶叶蛋在大陆的地位，所以韩国人都应该具备一定的泡面技术，除非是那种实在是穷的吃不起拉面的人。 再细分一下，条件差的人吃拉面，通常只能用泡的。条件宽松一些，往往就能用煮的。就仿佛是穿短衫的只能在外头喝酒，而长衫者可以踱进里屋，弄酒弄菜的慢慢喝一样——当然，孔乙己除外。这两者的差别就是，煮拉面的人还可以买点火腿肠和鸡蛋之类的东西备着，煮的方便面都加了料。 火腿肠、鸡蛋、白菜、泡菜、榨菜、萝卜，甚至大骨头，几乎任何食物都可以往泡面里丢，味道起码是差不多。 但是很显然，李居丽的胃口早就被养刁了。不单是她，作为她闺蜜的朴素妍，还有那些队友们，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一顿标准的中国菜，虽然有时候并不丰盛，可能只是点家常菜。而李居丽更是自从李允贤被收养之后就很少吃拉面，在CCM做练习生的时候都有弟弟给送餐…… 所以拉面自然而然的被排除掉了。 只是早餐的外卖并不多，而且李居丽这里也没什么外卖的电话，所以不得不现找。 “啊，好想吃小笼包。居丽你找找有没有相关的店……”朴素妍突然来了一句，马上就引发了全体成员的热情。 “我要吃鸡茸虾汤小馄饨！” “红焖羊肉！白汁脍鸡肉！” “虾仁炒面！” “茄子盖饭可以吗？” “够了！”李居丽猛地一拍桌子，“有能耐你们自己做啊，我现在连个靠谱点的外卖都找不到！要不吃炸酱面要不就吃石锅拌饭，或者叫个西式餐点，你们自己选！” “就从这家紫饭天国的连锁店叫餐吧，居丽。据我所知，这个品牌还不错。”朴素妍一锤定音。 “行，”李居丽点了点头，“我要一份石锅拌饭，你们吃什么？” “石锅拌饭！” “精肉拌饭！” “乌冬面！” “海物炒饭！” “减肥，给我叫一份泡菜汤就好了。” 第七章 离合总关情 吃完了这顿并不怎么样的早餐——至少在李居丽，朴智妍等人看来如此——之后，李居丽并不像是她的队友们那样横七竖八的歇着，而是开始收拾东西。 吃早饭的时候她就打定主意把家里和李允贤有关的东西打包丢掉，因为还给那个男人实在是太不解恨，也太不能证明她如此坚定的决心。所以一吃完饭，她就开始行动，让自己早一些有个好心情。 然而，别看李允贤几乎把什么都留在家里，可是家里属于他的东西并不多。净身出户，走的时候除了离婚协议只有带走了一箱子手稿又怎么样？他留在家里的东西少的可怜。 衣柜里的男士衣物加起来连一只整理箱的一半都装不满，而且不是廉价货就是普通的衣物。他在高阳的卧室里满满当当堆的都是书，可是在这边买房子的时候因为早已经步入了网络时代，所以卧室里除了出版社时候送来的样刊，别的一本也没有。笔记本电脑和台式机都在，但是里面属于他的资料早就被清理一空，把自己的存在抹得干干净净…… 除此以外，这栋上下三百多平米的豪华公寓里面唯一能打上他标记的有价值物品只有厨房里的两把刀。 从某种意义上说，李允贤是个宅男，是个除了讲课、健身、吃饭、买菜、接人、办事儿等日常活动外不出门的家里蹲小说家。同时，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花费很少。他不抽烟，很少喝酒，最大的娱乐是在网上玩玩游戏，而且是不花钱的那种。 作为一个年入几百万美刀的小富翁，流到他手里的钱，除了被攒下来，拿去投资和给李居丽花之外，很少有其他出路。 即使把那两把重金买回来的菜刀算上，也不及某人开销的零头。 作为他的妻子，李居丽夏天要去夏威夷度假，冬天要去瑞士滑雪。在好几处世界著名景区有每年只过去休息半个月的别墅。高兴了就开瓶经纪人一个月工资的红酒，不高兴了就再开一瓶能值半年工资的。她有全首尔所有高档百货的顶级会员卡，但穿衣服却喜欢在从不挂牌的私人选购店定制手工版。截止到目前为止，她每个月都要去做的保养和spa，加上化妆品的花费，每年的开销其实比她做idol的收入还要多…… 至于李允贤，一年四季的着装几乎固定，他甚至会买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换着穿。虽然身处于韩国这个虚荣的、十分讲究穿戴和化妆的国度，李允贤依旧憎恨这种风气。况且他坚信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反正他的应酬很少，便令自己坚持着一股艰苦朴素的作风，甚至对于自己的要求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以衣物而言，大部分是换季打折的低档品，夹杂着少量地摊货，而且数量总体上就不多。在两三件倒着穿足够的情况下，男人几个月、半年甚至将近一年不买新衣服是常态。 李居丽翻箱倒柜，才恍然发觉，这小半箱衣物的价值也就比她甚至赶不上她一个月的开销。就像她才恍然发现李允贤是如此缺乏存在感一样。 一直以来，她已经习惯了李允贤的付出，并将之视作理所应当，心安理得的享受，并且在逐渐忽视他付出的同时，连人的状况也快忽视了…… 在传统的韩国人看来，李居丽这样的女人婚后表现没有一项及格。 结婚以后不要孩子不做家庭妇女就够违反传统的了，工作忙起来不着家，不忙的时候也不着家……倒是李允贤一边负担起挣钱的重任一边像个家庭妇女一样任劳任怨的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没有人会为你无缘无故的付出。所以即使有近乎执念的情怀，即使是活过两辈子的李允贤，如今也走到了认清自己，情怀耗尽的一天。有些人在你眼里如珠光璀璨，但在对方眼里说不定你如同砂砾…… 李居丽瞪着整理箱，脸上竟然不知道该做怎样的表情，在失去了那个被视为理所应当付出的人之后，她觉得有些羞愧。 “怎么了？”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同时李居丽感觉到有人在拍她的肩膀。转过头来，却是朴素妍。 “我看你上来这么久，就跟着上来看看。”朴素妍伸手握住李居丽的手，她微凉的手掌带着一种让人不忍放下的力量，让李居丽条件反射的紧紧地攥住。 “你在整理他的东西？不是说他已经把该带的都带走了吗？” 李居丽迟疑了一下，没有告诉她真相。 “要给他送过去吗，还是就放在这里等着他来拿？”她的脸贴上李居丽的脸庞，“不过这么点东西，你不打电话他也不会想起来，甚至打了电话也未必会过来的吧……看上去都是些杂牌子的男士衣物。无论是内衣还是西服，都没看到什么有名的牌子啊？” “你还懂这个？”李居丽勉强笑了笑。 “做咱们这行的，该有的眼力肯定得有，至于男士的内衣秋衣之类的，我肯定也得了解过啊？”朴素妍笑嘻嘻的回答道，并用另一只手撑开她的脸“别笑得那么勉强，离了就离了，wuli居丽这么漂亮，还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男人？甩了这家伙也好，我们都支持你。” “对哦，忘了你有老吴了，给他送过比较贴身的衣物？”说着，李居丽伸手握住那只在她脸上作怪的手，“说的好像你们支持我就能找到比他更好的一样……” “哼，这次我们给你把把关，肯定找个全心全意支持你事业的，一定不会再出前年那种事情。” “前年的事情吗……”李居丽瞬间觉得意兴阑珊。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她更没办法开口解释。 这只团队攀过巅峰，落到低谷，收过鲜花和追捧，也受过攻击和中伤。一二年的时候她曾经像救世主一般登场，却没能真正挽救这个团队……但，在那以后，这支团队已经不自觉地把她当做灵魂人物。 可是她却失去了解释清楚地勇气。 李居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当年那些美国方面的资源，其实是你们昨天晚上陪着我骂的那个男人动用关系找来的，虽然她也是事后才知道。至于那所谓的拖后腿，其实更是纯属小题大做。 现在再回想起来，当时的事情很简单。当时的t-ara正处于全民anti的时候，李允贤的一句“idol这职业如果压力太大，不如回来，把重心放在家里”算是彻底引爆了李居丽的情绪，并很快变成了两个人之间最大的一次矛盾冲突。连带着李允贤在当时那些知情的李居丽同事那里，也印象的大坏。 她不可能退出，更不甘心退出。 ——可惜无论那时候还是现在的她都不可能知道，作为穿越者的李允贤其实笃定她们翻不了身，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次冲击那个位子。这是他所经历过的历史，而穿越者所带来的变数，并不足以改变这一点。简单地说，李允贤在韩国没有足够反击的人脉。 事情造就了一段非常不愉快的往事。 而信誓旦旦的说给她们资源就一定能够翻身的李居丽在和她的队友们踏上美国土地之后，才知道这些资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某个人动用人脉找的。 而那所谓的Mr.Li和所谓的亲人之说更是一度造就了某些误解。经办人只知道是某些大人物受人请托而发话，却对于幕后之人真正的身份一知半解。在没有表达准确的情况下，她们以为这些其实是李居丽求她的父亲找来的——天知道一个地方检察官怎么能有这么大能量。当时行踪不明，并且一直缺乏存在感的的宅男作家李允贤和对于李居丽旁敲侧击没怎么在意的李父更是差点把这个认知变成了真相。 不过对于Tara的其他人来说，他们还保持着这个认知。 这些延续下来的误解让如今李居丽感觉到些微羞愧，更不敢主动揭破真相。 可是，真正埋下裂隙的，其实是她当年吵架时候以及意气风发去美国之前那信誓旦旦的保证。她清楚这一次食言给她造成相当大的压力与负担的同时，也把她在李允贤心中的信用砸得粉碎。 当年李居丽曾经当着李父数次向李允贤保证，只要有机会她的事业必然会有起色，没有起色的话回家做全职主妇/这一次去美国肯定能够再次冲向巅峰，不然就老老实实回家。 遗憾的是，李允贤能拜托那些他一直回避接触的人推他们一把，甚至好莱坞大片的亚裔配角、大制作美剧的女三号都能弄到手。可是推到那个位置，如果不能证明自己，依旧是白搭，站不住脚。 美国的环境在那里摆着，亚裔本来就尴尬。虽然说是‘盟友’，但是韩裔的商业价值远不如华裔，更不如日裔……一系列的运作可以让一只在美国籍籍无名的团队打响名气，但商业价值和人气可能还不如三流的白人或者拉丁裔。再考虑到那些关于黑人方面的政治正确，换个肤色说不定能在那边勉强站住脚。 第八章 人去梁空巢也倾 最终冷静下来的李居丽发现她不想离婚。无论是从感情上，还是从物质的角度来说都是如此。尽管她会和他赌气，会夜不归宿，会使小性子，会因为这样和那样的原因不想回家。 说的现实一点，李允贤在物质上为李居丽提供了相当多的挥霍资本，另外，李允贤在美国也有一些人脉。 去年三月，美国马萨诸塞州波士顿大学甚至邀请李允贤担任该校的客座教授。甚至于到了现在，对方还是锲而不舍。据说，这件事情的背后推动者是该校校长的贝拉克·德克斯特教授——他的祖父就是有名的核武专家安布罗斯·德克斯特医生，在曼哈顿工程中扮演了仅次于奥本海默的重要角色以及在氢弹的研究中出了大力的核物理研究员；他的父亲菲斯基·德克斯特博士，曾经竞选过美国总统。而对于李居丽而言，她还知道当年李允贤为了找资源而欠下的美式人情，大部分都是欠的这个人。 在另外一方面，数个月前，李允贤长篇小说《黄衣之王》被华纳某高层看中，希望改编成电影，目前正在积极推动这个项目立项。倘若双方能够谈拢的话，李居丽相信有一扇大门会再一次开启。 同时，感情上，李居丽也不认为自己在失去了李允贤只后还能找到一个他这么优秀并且肯为她如此付出的男人。 好在当晚虽然一时赌气签了协议，后来也把这件事情传了出去，她依旧有挽回的机会。 韩国的离婚制度，和大部分国家是不一样的。 依据大韩民国民法，离婚可分为协议离婚和判决离婚。夫妻双方就离婚财产分割及未成年子女养育等相关事项达成协议时，可根据协议离婚程序进行离婚。夫妻双方因未能达成协议而无法进行协议离婚时，可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或申请调解——这一点上，和大多是国家一样。 但是，根据民法第836条第2款第1项规定，无论哪种离婚，都要遵循离婚熟虑制度。这是韩国保护婚姻思想的产物。 按规定，即使是协议离婚，离婚当事人也要阅读法院的离婚告知书——离婚协议这一整套文件的第一份，必然是离婚告知书。如果家庭法院认为有必要，还会派出婚姻家事专家前来劝说。 即使没有经过劝说，如果夫妻育有子女的，要经过三个月的离婚熟虑期。对于没有子女的，这个期限是一个月。当然，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向法院申请缩短离婚熟虑期。总而言之，像李居丽的这种情况，在签署离婚协议之后，也需要等待一个月，才能去法院领取离婚意思确定书，持此书完成离婚手续。 所以，李居丽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来挽回自己的婚姻。 她没有第一时间给李允贤打电话。有些事情，她觉得自己低不下头也开不了口。同时，让李允贤冷静冷静也是很有必要的。双方都冷静下来，才能真正好好谈谈。而且，说不定李允贤冷静下来也会后悔呢？ 女人在冷静以后，第一时间给韩宝凛、朴智妍、李智恩等人打了电话。通过约谈或者电话交流，她确信李允贤还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后也不会知道。 因此，在她看来，是自己在结婚纪念日夜不归宿的行为激怒了男人。李居丽相信自己能够搞定这件事情。实在不行，她还可以回高阳去求爸妈出面……总之有的是方法。 ———————————— 等待了两天的李居丽失望了。 李允贤的电话打不通，人也不知所踪。打电话问父亲，他告诉她，李允贤就回来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走了，没有说去哪里。再向李允贤那狭小的交际网打探一圈，李居丽惊恐地发现，似乎没人知道李允贤去了哪里。 难道是找了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静一静吗？ 李居丽疑惑着把这件事情放在了脑后。2014年3月5日，T-ara第九张日文单曲《LeadtheWay/LA＇booN》公开，她的重心又放在了事业上。 然而，李允贤一直是杳无音信。 随着时间的流逝，数次抽空询问他的消息之后，没有任何收获的李居丽终于开始慌了。 四月已经近在咫尺，离婚熟虑期马上就要过去，她甚至连李允贤的面都没有再见一次。 不详的预感缭绕。在高阳那边没有收获的李居丽终于忍不住开始扩大了搜索范围。 谁知，反馈回来的结果给了她当头一棒。打电话到东国大学教务处去问，教务处的工作人员告诉她，李教授上完开学以后第一节课就辞职了。给可能有李允贤消息的机构打电话，得到了也都是不好的结果。她甚至把越洋电话打到了美国，但无论是波士顿大学还是别的地方，它们告诉她的消息里，最短的也有一个半月没有联系到李允贤。 这是彻底躲起来不想见到她还是……出事儿了？李居丽慌的差点想去报警。 她登录了李允贤的各种账号——他一直使用一个密码，而且这个密码李居丽也知道。Kakaotalk的联系人都被清空，各种社交账号也取消了全部关注，就连T-ara粉丝俱乐部里的账号也……她甚至在游戏里的公会信息栏看到了“离婚中，暂时AKF，公会团相关事务请找副会，另，请大家积极备战6.0德拉诺之王”这样的信息。 李居丽发现这些账号在她登陆以前，上次登陆都是在签署离婚协议那天。 也许这是要彻底和过去说再见？在稍稍有点安心的同时，她突然有种感觉，这段感情怕是真的走到终点了。 ———————————— 李允贤睁开了眼睛。 阳光晒在脸上，有些暖洋洋的。他迷茫的站起身来，抱着紫葫芦环顾四周的街道，自己是在哪里来着？ 天知道。 随手将两个路过人扔到他面前的硬币揣进兜里，他拍了拍已经凌乱的不成样子的衣服，抱起葫芦继续前进。 露宿街头的感觉相当差，不过这么多天下来，他也有点习惯了。 自己这是走了多久？李允贤拍着脑袋想了想，发现不记得了。 怀揣着这个葫芦，架着一根拐，他就这样到处流浪。有人觉得他是疯子，有人把他当乞丐。李允贤对此无动于衷，只是接着他们扔过来的钱，用在吃喝上面。 男人从西向东行，一路上看见春风杨柳，看见良辰美景，看见万家灯火，看见各种各样、行色匆匆的旅人。 他曾经觉得那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可现在他觉得它们刺眼得很。李允贤更喜欢漆黑的夜晚，潮湿的宿地。抱着紫葫芦入眠的那些疯狂的夜晚，他一直在做乱七八糟的梦。 对了，梦境！ 男人停下了脚步，仔细回忆起昨晚上做的梦来。 ——他梦见葫芦山的妖怪们围成一圈拜祭某些神灵，在石葫芦的残骸周围跳舞。他们把一只穿山甲献祭给祭坛上的雕像……世界变得血腥，肮脏，难以呼吸，宛如地狱。 等等，就是这个梦境！就是这种感觉！ 他十分干脆的趴在路边，从口袋里掏出钢笔，从怀里拿出那叠已经变得脏兮兮的稿子，奋笔疾书起来。 这将是一个被诅咒的剧本，而且比他之前写的那两个作品要好的多。 在将近二十五年之前的那个死亡之夜，李允贤——那时候他还叫李风和——曾经完成过一个被诅咒的小说。 在两年以前，为了偿还那个美式人情，他也尝试过把自己的小说改编成那种特殊的剧本，并差点为此丧命。最后，为了保命以及维持那脆弱的平衡，使自己再次远离这些灵异事件，男人将带他重生的石头碎片——祖传的、李风和镶嵌在自己胸口、在死亡那天被点碎的那个——缝进了伤口之中，并通过心理学医生和催眠大师合力，让自己遗忘了某些东西。 而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毫发无损的完成了剧本。 男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跌坐在路边。 这些作品与世间所流传的大多数文学作品不同，是用李允贤家传的那本书上所记载的特殊写作手法写成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东西是和很多灵异事件中的关键物品一样，是被诅咒的。 以这种手法所写出来的作品中，最为出名的大约是1895年现于法国，出版后立即被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政府查禁并销毁的《黄衣之王》——李允贤也根据相关内容写了一本同名小说，不过差距甚大。 全剧共分两幕，第一幕较温和，而第二幕对读者的冲击十分可怕。剧本中记载着一出出暧昧不明、如梦似幻的剧目，无论是读者、演员还是观众，如果意志不足，就都会渐渐地被剧本和演出所吸引，并开始陷入一幕一幕内容有点相关的却意义不明的梦境。 当然，这样的作品并不是那么容易写成的。足够细腻的文笔，跌宕起伏的剧情，能产生足够带入感的情节以及勾连上某些神秘存在的故事……只是作品几项基本的要素，并不能保证成功的产出。否则，李允贤也不必自我催眠，部分带入剧本的男主角之中，疯疯癫癫的一路东行了。他甚至不能够保证自己不会出现走着走着就陷进去，变成真疯子。 李允贤郑重的将稿子放回怀里，视若珍宝。 现在，是时候回到首尔去开始一场复仇之旅了。 拎着葫芦，男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放松的打算站起身来。 谁知，他一抬头，却发现一个面无表情的人正站在他的面前。 “oppa……” 第九章 曾是惊鸿照影来 看着眼前被吓得一屁股坐回地上的男人，林允儿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穿着脏兮兮的衣服、眼睛里布满血丝、胡子拉碴的男人，真的和她印象里那个意气风发，无论什么时候都文质彬彬、气定神闲的哥哥是一个人吗？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她心里蔓延。她也说不清倒是是什么。是失望、是惊讶、是怜悯、还是愤怒，是快意？总之从她决定站出来开始，之前的冷漠倒是消散了一大半。 这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同母异父的双胞胎哥哥。 曾经，初来乍到的李允贤的名字是林允贤。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变成路人的，并非只有兄妹，还有母女。 小时候的林允儿对哥哥耿耿于怀，更是对抛弃了她们的母亲充满怨念，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伤疤看似被抹平，被埋葬，她也早已对他们保持着足够的冷漠。但是，如果伤口真的被时间消除，她应该是能够放下一切，而不是讳莫如深，从不提起，摆出一副就当他们死了的冷漠态度…… 所以，尽管两个人有着血缘上的关系，在十几年的时间里，双方对这件事情都是讳莫如深——其中一方是冷漠，另一方就是由着自己妹妹的性子来。林允儿甚至以为这辈子会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但她最终，不知道李允贤的形象触动了她哪一根心弦，林允儿站了出来，站在了这个自己一直保持着形同路人，冷漠以对的哥哥面前。 小时候的林允儿最不喜欢这个哥哥了。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是比别人家的孩子更可怕的，大约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是你亲哥哥/弟弟。比这个再恐怖的，莫过于把亲字换成孪生…… 成绩好，长得帅，会做家务会做菜，听话懂事早熟……有这么一个天才哥哥，是林允儿小时候感到最郁闷的事情。 为什么整天要被拿来和哥哥比呢？她不想要一个无论哪个方面都比不过的哥哥。 九岁的林允儿坐在板凳上撅着嘴说到。 只比妹妹大十五分钟的林允贤站在板凳上切菜，然后因为妹妹的恶作剧，刀刃划破了小男孩儿稚嫩的手掌，鲜血溅染了翠色的黄瓜。 那一天，林允儿第一次被母亲拎着棍子往死里打，手掌上包着厚厚纱布的林允贤沉默地拉住母亲抬起的手臂。 现在林允儿想来，那就是她人生前二十五年亲情的缩影。疼爱他却被她漠视的哥哥，生下她却漠视她的母亲，老实巴交的父亲…… 林允珍，林允贤，林允儿……林允贤变成了李允贤，并逐渐从很多人的脑海里褪去，变成了一个不愿意被提及的名字。 十岁之前的林允儿一直觉得，父母的眼里只有她的哥哥，无论她自己多么聪明，多么可爱，他们从来看不见。林允儿憧憬着父母的称赞与重视，但是最终还是以失望告终。在乎她的，只有他哥哥。 小小的女孩儿不知道什么是嫉妒，也不知道什么是羡慕，只是眼睛酸了，心里疼了，被遗忘和丢弃的感觉浸透在了灵魂里，再也挥之不去。所以，尽管林允贤是个二十四孝好哥哥，时光荏苒，林允儿还是选择性的遗忘了那些旧事。 他们早就不是一对亲近的兄妹，或者说，林允儿一直拒绝亲近自己的哥哥。如果当时骄傲中二的她能更成熟一些，一定会认识到她有一个多好的哥哥。 如果时间能让他们从容长大，那么从前种种的轻慢和冷脸也都能被时光涂抹干净，可是，命运似乎不打算给他们机会了。在林允贤和林允儿十一岁那年，父母离婚，母亲和哥哥都从她的人生中消失，父亲也整日借酒浇愁…… 她至今印象最深刻的，大约就是扒着窗户，看着自己的哥哥头也不回的走向一辆又黑又亮小轿车的背影。 小小的林允儿很难想到一个太过天才的儿子会给一个并不优秀的父亲带来什么样的压力。 跳级，逃课，即使是上课也从不认真听讲，但是从校长到老师都只有夸耀他的份。别的孩子在小学一年级的课堂上学加减乘除认字的时候，这个从生下来就不哭不闹——除非饿了或者要上厕所——省心到无与伦比的孩子，已经开始看《高等有机化学》了。 十岁的时候，林允贤就已经开始读高中了。而水平不过是大学生的小学、初中、高中老师在和这个天才儿童一番交流，见识到他的成绩之后，再做两次家访，立刻就只有拜服的份。 ——林允贤的书房里摆的都是诸如《海森堡不确定性量子论》、《量子统计力学》、《低温超导物理》、《静磁学》这种逼格十足的书籍。面对一个成绩逆天，张嘴量子力学，闭嘴超弦理论的家伙，学识不够的普通人只有跪服的份。 如果不是学校里总是有些喜欢仗着前辈压人的学生莫名其妙的失踪，那么几位高呼大韩男儿后继有人的校长就真的可以老怀大慰。而学校的家长，也纷纷拿林允贤同学当做别人家的孩子，教育自己的孩子。 尽管穿越者很想低调，但是林家出了一个真正天才的事情还是逐渐传播开来。甚至到了最后，还有电视台的记者前来采访，并给林允贤套上了一个首尔神童的称呼——虽然穿越者觉得，一个正常的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从头开始，整天跟个小孩子一样，得不到神童的称号才是奇怪。 生了个天才儿子的事让林父骄傲了足足十多年，甚至一度被人在身后悄悄地嘲笑他是犬父虎子。但有得就有失，在满足了一个父亲虚荣心的同时，也让更多的人注意到了父子俩截然不同的外貌。 由嫉妒引发的谣言开始在周围传播，谣言的由头，无非就是“平庸”的父亲怎么能生出如此天才的儿子，他们的外表差别这么大，完全不像父子。起初林父不以为意，但三人成虎，日久天长不断积累地谣言下，终于有一天超过了他的忍受能力，让他跨出“验证”的那一步。 林父鼓起勇气，偷偷搜集了自己一对儿女的头发，拿去医院做了DNA亲子鉴定……至于结果，一个是一个不是。 于是，矛盾开始了，最终的结局自然是家庭分裂。也就是从那之后，兄妹两人偶尔见面，也就已经是形同陌路。 林允贤在这个世界的“母亲”离开了韩国，跟着自己的情人去了美国。 林允贤并没有跟着她去美国——因为他也不是那个男人的儿子——却开始另一段生涯。 ——那一天，他战胜了几亿的兄弟，最后抢得据目标核心区域，完成了“诞生”的“任务”。在完成这个任务后不久，当时他微弱的灵魂感知力，很快又感觉到，又有火炮被装上炮台，然后朝他的“住处”发射了更多的祖传DNA。 无论是当时还是事后，他都以为这是自己的便宜父亲精力旺盛，可以一战再战，梅开数度，可是便宜母亲在事发后不哭不闹不否认，默然离婚的表现……好吧，林允贤的想法错了。 但是他终究是以自己的DNA穿越的。所以他选择了跟着便宜母亲的父母，也就是便宜姥姥姥爷生活。所谓的母亲，最终变成了一个符号——在刚开始的几年里每月收到的那一笔生活费汇款人的名字…… ———————————— “上车说吧。”短暂的沉默之后，林允儿醒悟了过来，不管她现在对这个哥哥怀着什么样的感情，这里都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李允贤慢吞吞的转过头，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汽车，摇了摇头。 “怎么？”李允贤的态度令林允儿瞪起了眼睛，并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愿意搭理你妹妹？还要拒绝我的帮助？难道是你那可笑的自尊心在——” “不，风餐露宿了这么多天，我怕弄脏了你的车。”随着林允儿的动作后退了一步，并打断了她的李允贤依旧保持着不快不慢的说话速度。“何况，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单方面的不愿意和我打交道，我只是遵循你的意思而已。” 林允儿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的慌。 怕弄脏车…… 这确实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呢。她仿佛依稀看到小时候那个因为处理食材或者运动之后满身汗而拒绝她的玩闹或者亲近的人。那个时候，他说的也是怕弄脏了她的手或者衣服啊…… 可是时隔多年，再听到这句话为什么这么堵得慌？ 想必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的落魄样子吧。她何曾见到过这样子的李允贤？衣冠不整、胡子拉碴，脏兮兮的像个乞丐，那个总是胸有成竹、意气风发、衣冠楚楚、神色淡然的男人哪里去了？ 据她所知，这个月月初，和她一同在东国大学进修的同事还上过李允贤的课。而在月底，她竟然会在釜山街头见到一个几乎不敢认的李允贤…… 第十章 伤心桥下春波绿 “少废话，快上车！”回过神来的林允儿连拉带拽的把李允贤推上副驾驶座。 李允贤并不想就这么上车。不过，这段疯狂的流浪之旅确实严重的损害了他的状态。从精神到健康，全都处于虚弱状态中。所以，他的抵抗显得非常软弱无力…… “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没出事，我只是出来取材……” “取材会弄成这个样子？”林允儿皱起眉头，神情严肃。她印象里的李允贤可不像是悲秋伤春玩什么憔悴范儿的作家。女人心中有了一种叫做担心的情绪，“你就是把钱包手机全都丢了，也不可能搞成这个样子！” “但我确实是出来取材。”李允贤摊了摊手。 看他这幅样子，林允儿仿佛明白了什么，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气氛瞬间沉寂下去。 李允贤说的外出取材，林允儿是不相信的。不过看李允贤这幅样子，她很明智的不打算刨根问底。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许是不愿意跟她细说……反正一个大作家、大学教授，平白无故会弄成这幅样子，她才不相信呢。 所以，她干脆利落的发动了车子。 李允贤眉头一挑。“这是要去哪里？” “先送oppa你去酒店，然后去办事儿。” “酒店？你不如在前面找个地方把我放下来，剩下的就不用你费心了。” “想都别想。我不知道oppa你因为什么弄成这个样子，但是我看见了，就不能看着不管。” 说话间，车子已经转过一个路口，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 “对了，我得打电话通知一下你家人。”说着，林允儿摸出手机，开始搜寻李居丽的号码。 “你那里有我家人的号码？”李允贤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 “我有李居丽的。” “不必给她打电话。我们两个正在离婚。”说完，男人沉默下来。 竖着耳朵静待下文的林允儿没有听到她想要的，她再次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明白自己最好不要主动问下去——如果李允贤不想说的话。于是，她只是深深的看了李允贤一眼，推门下车…… —————————— 刷牙洗脸刮胡子，再洗了个热水澡，李允贤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披着浴衣走出来，他果然看到了林允儿交代服务人员帮忙买来的衣物。 换上干净衣服，李允贤又是干净利落的一个人了——除了头发稍微长了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男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只是当他装过头去看自己身旁的时候，又不得不皱起了眉头。 他脸上多了几分焦躁和不安。李允贤的双肩还是那么宽，尽管承受着诸多精神压力——这场自我催眠的疯狂旅行所带来的，他仍然一如以往地腰杆笔挺。但他身后却拖着两个影子。一个和光照的方向相反，而另一个，同样的黑影，却有一个古怪的偏角。 “这就是后果！” 男人不满的嘀咕了两句，脸色阴沉下来。他很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情，却又无可奈何，想要做出超过自己能力的事情，终归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吗？ 从穿越者新生命的伊始，他就试图研究重生的奥秘。 在他看来，作为一个穿越者/重生者，在有条件的时候一定要研究一下自己穿越/重生的原因，以及其背后隐藏着的相关知识。毕竟，如果能够掌握相关规律并复制的话，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成功。 没错，在曾经的他看来，重生了，穿越了，最重要的事是干什么？应当是研究其本身的奥秘，至于赚钱，组建势力……应该是为了研究服务的外围行为。” 有神秘侧力量介入的，比如地府、神仙……此时，最重要的事就是修仙。也只有小说里才会出现从地府中转重生或者被大神送去穿越之后，还是坚定无神论的主角出现。 有外星人介入的，比如飞船，此时，最重要的事就是发展科技，发掘外星人存在的痕迹。 意外，比如车祸，比如雷劈，此时，最重要的事也是发展科技，研究时空异常点。 一梦重生/穿越，也算是常见的模式，此时，最重要的事就是要验证是否活在梦境之中。否则奋斗半天只是一个缸中之脑就不好了，甚至还要被人研究来研究去，或者不知不觉中就像是楚门一样成了‘主角’…… 总之，重生/穿越了就应该想办法研究原因。既然已经知道世界上有着时空穿梭现象，就该明白常人所追求的权力、财富有多么脆弱。一次重生/穿越就能改变一切。重生追求什么商业帝国之类——当然，不带金手指的话一个普通人光靠那点超前信息也很难办到这一点，除非他上一世就是成功的精英人士——真是弱爆了。都没搞清楚的情况下，别人再给你重启一次，不又要重来了？这又不带存档的。当然，附带的随便赚点钱提高点生活质量无可厚非。 不过，对于李允贤来说，这奥秘简单的出乎预料。 那块祖传的，被李风和镶嵌在了自己胸口又被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点碎的石头，给予了他第二次生命。 但这世界上没有免费午餐。 这块被自家祖先慎之又慎的用特殊的盒子封闭起来的祖传石头确实具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可是就像盒子上的封条所写的一样“情义仁善，莫用此石”，与其说这石头是以人类的负面情绪和精神为能源，倒不如说这能够禁锢灵魂的石头，就是那些黑暗的具现体。 憎恨；毁灭；恐惧；苦闷与折磨；痛苦；谎言；罪恶。 而想要真正利用石头所带来的力量，就必将把它全部置于自己身体之内——这也是唐唐物理学博士失败的原因之一。倘若他把石头彻底放置于体内，而非镶嵌于胸口，鹿死谁手怕是尤未可知。 然而，包括李家历代先祖在内的所有人，一旦将石头置于自身体内，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脱被侵蚀、腐化和堕落的命运。唯一的区别，就是在察觉到事不可为之前自我毁灭，或者，在疯狂中被别人毁灭。 第十一章 寂寞当年萧鼓 李风和出自山东的名厨世家，但是他们家祖上出过的疯子要比有名的厨子多得多。 正如爱手艺大神所言，人的思维缺乏将已知事物联系起来的能力，这是世上最仁慈的事了。人类居住在幽暗的海洋中一个名为无知的小岛上，这海洋浩淼无垠、蕴藏无穷秘密，但人并不应该航行过远，探究太深。 这世界上的未解之谜是如此之多，而人类的知识在广阔的世界中其实毫无意义。知道的太多，或者对神秘未知探求的太多，往往会招致灾难性的结局。事实上，前世引发了那一系列事件并最终导致了他死亡的源头，就是李风和对那些走近科学节目组也无法糊弄过去的事情的好奇以及无节制的探究…… 所以，在重生成为林允贤或者李允贤之后，男人严格的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和求知欲，谨慎的控制着他所接触的到人和事。他可以加入那所谓的修真者协会，也会和不是骗子就是半瓶水的风水相师言谈甚欢，但是他同时也对所有飘荡在都市里的奇谈怪论不闻不问，至于遗迹、卷轴、古物、考古学家等等更是敬而远之。 凭借着这份小心与谨慎，李允贤安然的度过了二十二年以上的光阴，一切仿佛回到了那疯狂的灵异游戏之前的日子。直到他不自量力的欠下了世界灵异事件研究协会副会长的一个美式人情为止。 而即使如此，为了偿还人情差点丢了命的李允贤在一大批医师——从外科医生到心理医生——的帮助下，依旧维持着一个平衡的人生。随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石头碎片被缝合在伤口中，而那段充满了血腥的记忆得到了遗忘。这使他可以在暗夜之中安然无梦，而不必受到种种可怖存在的噩梦侵扰。 直到……那些记忆被之前预设的关键词触发——失去记忆状况下的李允贤几乎是个普通人，万一碰到什么事情大约活不过三秒钟（按照恐怖片标准），所以潜意识里一直有某种危机意识，可以用关键词唤醒自己被遗忘的记忆——重新回来为止。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自作自受，对于命运他并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当时治疗的时候他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毕竟李氏在鲁地的这一脉，一直是玄君的传人来着，他不可能永远逃避下去，不可能永远不和某些东西打交道。 但是，背叛……实在是让人不爽。 非常不爽。 李允贤时常回想起那个夜晚，想起信心满满举起撬棍的物理学博士，和直刺而来的手指。在图穷匕见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已经充满了最为怨毒的诅咒，并将自己的力量从根源处瓦解。 这是无法饶恕的背叛。 而那个爬到别人床上去的女人，毫无疑问也是背叛者。刨去之前的种种不论，就这已经足够激起李允贤的厌恶之情了。 前世的他——那时候他还叫李风和，一直想像自己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能发生点什么。 很多年以后的如今，李允贤却是情怀死去，心有不甘。 情怀这东西，说出来太矫情，不说出来却又不甘心。所以最后只能化成一句：“韩娱不易，且行且珍惜”，然后默默奠基自己逝去的青春，以及青春里的人和物…… 最欣喜，不过是保住了命。 最满足，是再次见到那些本来以为不会有交集的人。 最有成就感，是在硬生生的完成了前世写小说时候的梦想，简直是做了一回韩娱小说男主角——可惜女主角从来没有在自己书里挑过大梁。 如此说来，对于他这个灵魂苍老的男人来说，其实已经完全可以深呼一口气，再无欢欣可表了。任何昂贵的精心调养都无法挽回时间对人的腐蚀。尽管还人还处于黄金年龄，但是两辈子加起来直逼一甲子大关的李允贤实际上已经在很多地方渐渐虚弱无力起来。即使刻意维持着某种形象，依旧日渐无法掩盖那灵魂上的衰老气息…… 男人看着自己那由负面情绪和黑暗欲/望形成的第二个影子，久久不语。 ———————————— 林允儿回到酒店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焕然一新的李允贤。 “不错，这才是我印象里的oppa。”女人拍了拍手，后退了两步，绕着李允贤转了一圈，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 李允贤看着这个活蹦乱跳的妹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谁知道，林允儿下一秒手收敛了笑容，坐到凳子上，一脸正色的开口问道，“能说说你的事情了吗？” “唉……”李允贤只能发出叹息，“其实我没事儿。” 林允儿皱起眉头，嘴唇上可以挂起水壶，一脸委屈的看着李允贤。 “演技太浮夸了，妹妹。”李允贤低下头去，以手扶额，说着似乎没有任何说服力的话，“我真的是在取材——” 男人的话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盖因他眼角的余光瞟到了正张牙舞爪的缠绕上林允儿影子的影子。“如何让影子去看德国骨科呢？” “oppa你说什么？”林允儿却听不懂李允贤自言自语的中文，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问道。 “没事儿。”李允贤再次抬起头来，装着看不到自己拿已经进入林允儿影子的第二个影子。“我只是觉得，我糟糕的一面真是有够糟糕的……” 仔细想想，作为他心底伸出最黑暗最负面部分形成的影子，其实他也不应该对其抱有什么希望。只是，想要进一步利用体内那可以囚禁灵魂的黑暗石块碎片的力量，必须释放自己的黑暗一面。这也是为什么它的历代主人都会腐化堕落不堪的根本原因……李允贤不禁有些怀疑未来的自己会糟糕到什么地步。 “那个，允儿啊……”李允贤不想思考自己的未来，于是转为和眼前的小女人交流。“最近忙吗？” “还好吧，打歌差不多完了，28号和30号还有两次表演……” “不管怎么说，辛苦了，谢谢。” 第十二章 尽西风，季鹰归来 “欧尼一家子现在就在釜山，真的不和我去见欧尼一面？”发动车子之前，林允儿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说完，又好奇的看来一眼正偏着头向后看的李允贤。“在看什么？” “刚刚从酒店里出来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听到林允儿的问话，男人这才转过头来，重新目视前方，同时摇了摇头。“不过话说回来，看没看错都没什么，反正严格说起来只是她的同事，跟我不是很熟。” 林允儿对此不置可否，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坐KTX回首尔的话，也就是三个小时，到家记得给我发个短信。” 李允贤摸了摸怀里的葫芦，微微有点失神。“到家……” 良久，他蓦然回过神来，“短信肯定发不了，我现在可没有手机。不过你放心好了，难道我还能走丢了不成？” 林允儿皱了皱眉头，“那我想要联系你，应该怎么办？” “等我有了新手机，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的。在这之前，如果你想找我的话，看天意吧。因为我都不知道我会出现在哪里。” “看天意？”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不要告诉我，你现在是没手机没工作没住处的三无状态。” 李允贤叹了口气，“恭喜你，答对了。”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不用你为我操心了。”不待林允儿张嘴，李允贤就先补充了一句。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一副别来打扰我我要闭目养神的样子。 林允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车上的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下去，去往车站的路程开始无聊起来。 这世界上有一种人，在其他人还在找寻理由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走在路上。而且他们前进的理由通常简单到让常人难以理解，常人把这种人称为死脑筋。 毫无疑问，李允贤就这这种人。心有不甘，到底意难平，那就去让自己念头通达，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对他而言，所谓的风险、路途上的荆棘和渺茫的未来从不是能够放弃的理由。 放弃就意味着自我否定，而且他很清楚，有些事情一旦介入了，那是半步都退不得的。退一步只能苟延残喘，而且会步步被动。前进随虽说随时可能尸骨无存，但是后退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只是早晚不一定而已。 那股可怕的黑暗力量很早以前就缠绕在他的命运之上，那时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但现在知道了。十几天前，他已经走出了最关键一步。这旅途始于多年以前，那****的世界中第一次蒙上黑暗的阴影，当他因为好奇而翻出了那本被爷爷束之高阁的《玄君七章秘经》的时候。 这历程引领着他卷入某些千奇百怪的事件中，如果有机会的话，每一件都能引来走近科学栏目组。这历程也引领着他参与了某个疯狂的游戏，游走在精神病院的边缘，最终更是拿出了石头，并借助其在死亡之后来到首尔。来到这可悲的城市。 时至如今，石头已令他发掘内心最深处的自我，令他做出选择，选择复仇，也毁灭了自己最重要的器官和一部分灵魂。 而复仇的第一步，就是通过拍摄被诅咒的剧本的方式将那些被尘封于历史尘埃而不为人知中的东西发掘出来…… —————————— “李先生。” 从车站出来没多久，就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来到他身边，躬身问好。这个人李允贤只见过两三面，是某个海产公司社长的助理，但他绝对不会认错。 因为男人身上有一股很咸腥的海风味。如果出海网过鱼或者出海做过些别的什么的话，就会知道，站在船头的时候，四面八方吹来的风就是这种苦咸苦咸的味道。 而且这不是那种单纯的海风味，还有一种水腥气，就是水里面生活着青蛙、蛇这样子的，散发出来的味道，不是住在水边的人可能闻不出来。 这种味道差不多是那家海产公司员工的特性。据说，这家公司的每个员工，都在船上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洗不干净了。至于这个说法的真实性，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老爷听说您回来了，十分高兴。这边请，车子就在那边。” “姜老头的鼻子还真灵，不愧是达贡的子孙，地头蛇到这种地步，也算是登峰造极了。是吧？是不是我一上KXT，他就得到了消息？” 助理笑了笑，没敢接话，沉默着把他带上了一辆保时捷。这位保时捷上的司机也是一位沉默寡言带有不好闻气味的男人。上了车，李允贤打开玻璃透气，然后也不再说话，开始闭目养神，似乎对于这种场景习以为常。 安静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车子很快驶入了首尔市的旧城区。低矮的平房外道路崎岖，这里是不会出现在电视上的首尔旧城区。 这辆车的目的地是个看上去有些破旧的大院，但是大门处严密的保安措施却让人望而生畏。面对外来人员的无差别门禁更是让这家公司平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车子驶入院内，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睁开眼睛的李允贤视野内，他身材消瘦，相貌虽平淡无奇，但普通的五官却有一种特别的意味。李允贤下了车，向那男人招了招手。 “姜社长。”距离还远，他却叫出声来。男人当即应了一声，脚下也是加快。 “李先生，家父正在等着您呢。” “是吗？”李允贤一手拎着葫芦，一手握着那卷脏兮兮的手稿。“我带来了我答应的剧本，你们是否完成了你们应该做的事情呢？” “李先生，请上楼吧。家父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案。” “啊，满意的答案，但愿他的答案让我们双方都满意。不然的话……”说着，李允贤迈开了脚步，“今天的晚餐我可不想吃生鱼片。” 听着李允贤的话，中年男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看李允贤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带了些恐惧，像是一条鱼面对厨师一般。 第十三章 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 “你不看看稿子吗？”李允贤放下茶杯，神色平静的问道。 “当然……不用。”坐在主座上的年迈老人伸出一只手去，抚摸着那摞脏兮兮的稿子，仿佛抚摸着情人的脊背。“我不用看，也能感受到这是一个注定不会平凡的剧本。这是一个老人的直觉……” 李允贤的嘴角挂上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怎么，不相信？”老人也露出了笑容，“李允贤xi，你应当相信一位长者的直觉。我几乎读过你的所有作品。从《巫师归来》、《水晶之谜》到《黑石》、《夜魔》、《尖塔幽灵》，你所有的书除了《黄衣之王》，其余的我一本都没有落下。尤其是《塞拉伊诺断章》、《纳斯编年史》、《疯狂修道士克利塔努斯的忏悔》、《蠕虫之秘密》、《埃尔特顿陶片》、《格·哈伦断章》、《舒该安魂弥撒》这七本，我现在还时不时的拿出来翻翻。你要相信长者的鉴赏水平和对人的判断，你简直是天生的大作家，大文豪……” “是吗？”听了老者的话，李允贤收敛起了笑容，“可是你大约不知道，我最讨厌有人在我面前自称长者！你怎么敢自称长者！——你哪里配叫长者？没有蛤利波特的黑框眼镜，腰带没有提到肚子上，更不会能对人造成巨大伤害并给自己续命的言灵术……所以，韩国佬，收起你那一套自命长者的做派！否则我就用BBQ把你变成烤鱼。” 男人的第二个影子变得张牙舞爪，冲上去将老者的影子撕得支离破碎。 “咦？”老者低下头去，尽管看不到李允贤的第二个影子，但是自己的影子变成了一块一块的散碎黑影，他还是能看的出来的。“这是什么？” “什么什么？”李允贤对正在发生的事情故作不知，“别给我岔开话题！” 老人皱着眉头，重新抬起头来，“抱歉，我突然有了一些不详的预感。” “所以呢？你如果敢告诉我说这个项目取消的话——”李允贤眼睛里散发出疯狂的光芒，看上去就和老人曾经见过的那些大艺术家和精神病人——那些能够感知到某些波动，并在其影响下疯狂进行艺术创作或者陷入神经异常者——几乎一模一样。 再考虑到李允贤从事的创作活动和那些魔性的疯子艺术家其实只有作品种类上的区别，老人的语速变得急迫起来，“不不不，绝对不会有这种事情。李允贤xi，我的意思只是打算长话短说，然后我好向吾主进行祈祷——因为这种不祥的预感。” 他很清楚对于这种聊着聊着天就能神色自若的掏出一把刀把你大卸十八块并据此进行艺术创作的艺术家们是多么可怕，也知道面对这种人最好顺毛捋，千万别作死。尤其是对面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鶸，而是一个把撬棍使用的出神入化的物理学博士。 ——在随时能进行受力分析与计算的力学大师手中，撬棍才能真正发挥出物理学圣剑的效果。 “玄君影视工作室已经成立了，你的股份占了百分之七十五，现在这家工作室挂靠在astory名下，如果李允贤xi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改……” “挂靠？” “这是最快捷、方便的方法，工作室没有名气与作品的情况下，挖人怕是只能用资金砸了。如果你希望，我们也可以搞成独立的那一种，但是在资金和股份上，还需要进一步的，协商。” 坐回沙发上的李允贤摇了摇手指，“不必，只要你所谓的挂靠在现在和未来不会出现一大票麻烦事，那就可以了。” “不会出现这种问题的，我保证。” 李允贤闻言点了点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沙发上，“那么，电视剧的相关事宜呢？” “JTBC或者TVN的希望比较大，至于SBS和KBS方面，按照你的要求合作的可能性并不大。TVN的放送局长和我是一类人，JTBC有两位高层和我们利益往来比较密切。至于三大电视台那边，虽然和不少人有来往，但大部分是泛泛之交，想要达成目标的难度比较大。” “我不会把剧本卖给他们，不然也没必要弄这个工作室。同时，我更不接受所谓的委托制作，拿那点可怜的制作费的玩法……”李允贤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重申了一下自己的要求。 没错，他这个作家在韩国名声不显，也从来没做过编剧。至于他的书，更是和传统韩剧是两码事，改编成电视剧的话怕是会水土不服。这叫先天不足，除非他现在把这个魔性的剧本递过去，否则在三大电视台那种地方想要正常立项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通常，韩国电视剧的拍摄是有其一定的顺序步骤的，从选剧本开始，但是无论是电视台自选和编剧们的投稿选择，李允贤的小说改编成的正常剧本都不占优势。灵异、悬疑、魔幻、宗教……握草，即使是以创新闻名的TVN等闲都不会选择他的小说进行改编。这又不是在美国。 与所谓的业内人士看法相反的，是李允贤本人，李允贤的读者，已经早就迫不及待的推动他的小说影视化的那些人。 从水产公司老板到世界灵异事件研究协会的副会长，从首尔到纽约，从阿拉伯的沙漠到格陵兰的冰原，从愚昧的美国路易斯安那腹地到新西兰岛屿，甚至在中国的山民中，都有人盼望着李允贤的作品影视化。 而这些人，大部分对李允贤的作品影视化的前景保持着乐观的态度。他们唯一的忧虑，只是没有足够好的编剧，弄出一个合格的剧本——比如李允贤现在写成的这个。意志不足的人没有办法抗拒这种作品。这就是成功的保证。 于是，在业内人士担忧赔本，或者担忧收视率的时候，在知道剧本被成功写出来的大佬们眼里，这项目完全是个必将强行大火的小众作品，是必然口碑收益两不误的产品，是一场稳赚不赔的投资。 和一般项目会遇到的资金问题不同，包括李允贤在内的一批人，甚至都不想让电视台投资。哪怕是暂时穷的叮当响的李允贤，都要求把改编权、剧本的酬劳等等一系列东西折算进投资里。 第十四章 世事浮云何足问 李允贤没有在这家公司多待。 他来这里，也只是问一下筹备进度，顺便给他们展示一下已经写出来的稿子。 我已经完成了我要做的那一部分，你们呢？ 简单来说，这就是他出现在这里的主要目的。 人脉，交际，拉关系，筹备项目……这些都是他的缺陷或者不擅长的方面。李允贤没有兴趣也不耐烦这些俗务，所以他选择了合作。 何况，从一开始，对于他的小说影视化最热心的就不是他本人。于他而言，这些东西能不能搬上大银幕或者小屏幕然后广为人知，其实无关紧要。这是他可以选择的无数种通往复仇之路中的一条。但是对于某些存在的信徒来说，就不是这样了。 在供需关系上，李允贤是占据优势的那一方。对他来说，如果他们不能达成他的条件，那这项目不做也罢，一拍两散——这就是李允贤的底气。他甚至不怕他们过河拆桥——他的书出了好多本，而且想要让影视作品具备那种奇异的效果，他还是得跟着驻扎在剧组，实时操控。 而对于他的合作者来说，他们即希望能把这些书影视化——当然，是以非常黄衣之王的方式——又希望从这一系列项目中获得不菲的利润，信仰金钱两不误。但是相比之下，还是信仰的优先度高一点，如有必要，他们也是可以稍微牺牲一下小钱钱的。 同时，作为一个精神病人——在所有知情人眼里，能创作出这样作品的大艺术家，精神上必然有问题——李允贤又有另外一重优势。本来就是他们求着他，现在他们更加畏惧他了。这是一种威慑力。相比于那些人的尊敬，他更喜欢让这些畏威而不怀德的人畏惧他。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算是假痴不癫、装疯卖傻，还是本色演出了一把。 而今天这一次会面的结果，李允贤还算满意。在老人再三保证一切都会按照李允贤的要求进行——其中很大一部分也是他们本身的诉求——之后，他才离开了姜家的公司。 ———————————— 李允贤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男人并不想回高阳，而首尔也没有他的家。所以，稍稍犹豫了一会儿，他找个地方吃了点东西，就直奔酒吧而去。 在首尔这座城市里，那符合国际大都市标准的那一部分地区，午夜十二点后才是真正夜生活的开始，酒吧、pub、夜总会、ktv、歌舞厅、咖啡厅等等，别的地方有的，这里也都差不多。 玩得累了、饿了也不用担心，夜市、小吃街、饭店、大排档，总有一款‘美食’适合你的胃口——前提是你是个纯正的韩国人或者吃的惯这里的食物。 不过对于李允贤而言，这些都无足轻重。他真的是因为流浪取材时间太长，压力太大吗，在放松下来之后去找乐子的吗？ 不，与其说是找乐子，不如说是去释放自己。他的压力确实很大，尤其是精神上的。在负面状态快要充满整个人的时候，找个方式把内心的黑暗面释放出来，是很有必要的。这是一种缓解手段，更是强化自己的方式——别忘了那块黑暗的石头正在男人的胸腔中跳动呢。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绝非是单纯的放纵自己。他也不会轻易放纵自己。 憎恨、毁灭、恐惧……李允贤思索着，踏入了一家酒吧的大门。 然而，一边走一边思考的他还没走到吧台，就看到了一个迎面高速飞来的酒杯。他本能的一闪，躲过了这飞来的暗器，眼睛一扫，就发现了肇事者。 正心情不好的李允贤干脆不再压抑自己，一瞬间，某种毁灭的**就高涨起来，怒气勃发的他走了过去，“阿西吧塞卡，就是你想找事儿？” “走开！”明显喝的醉醺醺的男人试图拨开李允贤，“你居然敢挡着我——” 李允贤皱起眉头，干脆利落地一拳打断了肇事者的话，并让对方闷哼了一声。 “呀！你要干什么！”另外一个明显是和他一起的男人忍不住上来理论，换来的是啪的一声脆响，帮腔的男人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红彤彤的手印，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刺眼。 “你…你竟然敢打我脸？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我管你们是谁，莫名其妙拿酒杯扔我还有理了？要不是老子躲得快，非得见了红不可。”李允贤一边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止，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虽然没有撬棍在手，但是先发制人，揍两个普通人问还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打着打着，他还嫌不过瘾，抡起酒瓶来就是一下子。 “我们可是艺人，2PM你知道——”没被砸的那个男人哀嚎起来，却被第二个酒瓶子打断了正在说的话…… “2PM？老子就能认的出那个泰国的混血傻哔！”放倒了两个人的李允贤拍了拍手，皱着眉头看了看混乱起来的酒吧。突然身体猛地一动，躲开了从身后砸来的酒瓶子，然后回身就是一脚。 偷袭者倒飞了出去，同时赵昆有点愣神。“你是属曹操的？说你你就到？” “还有这位，”他看着从男人倒飞出去就开始持续尖叫的女人，“我是不是打扰你们约会了，黄美英小姐？” 说完，他并未等她回话，转身就走。 ——虽然李允贤还没打爽，很想再补一刀，但再不跑，他就被这里的保安合围了。 “抱歉，先生，有矛盾请去外面解决……” 谨慎的和这些五大三粗的货色保持着距离的李允贤点了点头，后退了两步，和保安的大部队拉开了距离。“好的，没问题。” 话音没落，啪的又是一个酒瓶子飞了过来。 “握草，这亲友团还没完了是吧。”又躲过了一次暗器袭击的李允贤撸袖子就要再在冲过去，但这一次却被保安死死的拦住。 “阿西吧！”眼见得没办法揍人了，他放弃了冲击的行为，嘴上骂骂咧咧放着狠话，干脆的离开了这家酒吧。“给老子等着！” 第十五章 春潮带雨晚来急 “真是……” 刚刚从酒吧出来，正打算另外找个地方喝酒的李允贤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的第二个影子躁动不安，似乎急需宣泄黑暗的情绪。男人的眼睛里似乎散发起了某种红光。 “该释放的时候不要犹豫。” 用这个理由，他轻而易举的说服了自己。陷入了自身黑暗面中的李允贤低着头，转身，返回。 “咦？”李允贤啧了啧嘴，视线从这家酒吧门口转移到了斜对过那家酒吧的门口，目送一个身影进门，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运气真好，我还打算抽个时间找你呢……” ———————————— 刚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李智恩突然觉得眼前一暗，却是被一个男人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你好啊，李智恩。” “咦？李允贤？”女人脸色微变。 说话间，男人已经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在几周以前，我就想问问你，”李允贤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你觉得李居丽这个女人怎么样，睡起来是不是很爽？” 李智恩的脸色瞬间就变白了。 “哈，亲爱的，你让我找得很辛苦，知道吗？”李允贤将李智恩直接拽进来了洗手间的隔间里，捂着她的嘴巴用戏谑的口吻说道。 李智恩脸色煞白的呆呆的看着李允贤，大脑一瞬间空白了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直到她像个傀儡一样被男人按在洗手间隔间里的墙上，她才好像重新活过来一样挣扎起来。 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卵用。这个状态下的李允贤要是能轻易让她一个女人挣开，那就干脆别想着复仇了，回去洗洗睡，该吃点啥吃点啥，然后等着哪天来个灵异事件把他弄死就行了。最多就是事后韩国警方给出一个报告称死者系自杀，自己捅了自己三十多刀才死…… 一直到李允贤主动退开了一步，她才愤愤的叫道，“放开我。”同时张牙舞爪的想要扑上去，但在对上李允贤的视线后随即转过头去。 “我没有……”愣了两秒钟，她低低的说了声，眼睛看向别处显得很委屈。 “你没有？”李允贤都忍不住要笑了，“这个说辞真是拙劣，你以为我没有切实证据就会找上你吗，李智恩xi？” 说着，他压迫性的凑到她的面前，脸上的表情也阴沉了下来。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是有意的……”李智恩一脸苍白地摇着脑袋想要辩解，但随即轻轻叫了声，因为李允贤再一次凑了上来，让她浑身发软。 看李智恩这幅样子，李允贤摇了摇头，觉得应当尽快了结这段复仇。虽然对方是个女人，但是被人NTR这种事情，是绝对要报复回来的。何况，此时的李允贤心底满是暴虐的情绪…… 他直接伸出一只手扼住女人的喉咙，李智恩本能的挣扎起来，谁知，当她的手接触到李允贤的时候，他却突然感到一阵刺痛。 “这是什么？”他用空着的那只手不顾刺痛敢抓住了李智恩的右手，发现了一个十分眼熟的东西，一枚戒指。 当他的手接触到戒指的时候，一股灼热的感觉让他本能的松开手，只能举起李智恩的手来到自己眼前。“这戒指上的镶嵌的黑曜石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我觉得这么眼熟？” 他松开了控制住李智恩脖子的手，想要研究出这奥秘来。 ——因为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块黑曜石像是李风和祖传的那块石头碎片的一部分。 好吧也许真的是也说不定，毕竟死前那玩意碎的太厉害，等到他在某一天发现这些碎片的时候，他都没办法把它拼成一个整体。 一二年的时候，当他身受重伤之后，才把它们全部缝进了伤口里。而砸那之前，它们一直被李允贤锁在自己家的抽屉里。 李智恩曾经倒追过他，不过那个时候，他已经和李居丽结婚了，自然不会接受。即使没有结婚，他也不会接受一个文艺女青年。 他实在不喜欢文艺女青年。 被后世“忧郁的眼神、唏嘘的胡渣、神乎其神的刀法和那杯马天尼……”所熏陶过的他，如何不知道对这些人杀伤力最大的是什么？ 上辈子他有个大学同学长相非常老成，往酒吧里一去，都不用搜肠刮肚弄出几个故事，只需要故作忧郁的往角落里一座，自然就有大把的文艺女青年送上门来，觉得这是个有故事的男人。久经沧桑或者情场浪子的形象，加上所谓的伤心往事，再文雅一点……除非你是进藏路上蹲守的那一种，不然给草的不要太多。 总之，和这种人谈恋爱很累也很危险，月炮倒是很省心。实际上，李智恩从认识他到说喜欢他的时间也短的十分可疑。 当年据李智恩自己说，她是在见到了他那一脸落寞的表情之后，突然觉得很想陪伴在他身边的…… 好吧，女人都有小资情调，差别只在轻或者重。但他面前的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文艺女青年，还是晚期的那一种。感觉来了可以千里送，智商不够大概要被骗炮，说的就是这种人。 男人皱起眉头，不顾那种刺痛感，直接用一只手按住戒指，另一只手只是隔空一招，那快黑曜石居然就这么飞起来，落在他的手心。 ——这要说不是我家那块的碎片就是在侮辱我的智商了啊！ “这戒指上的黑曜石是怎么——唔！”一个柔软的身体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甚至有一只手直接伸向了他的要害部位。 李允贤眯着眼睛没有说话，但是眼睛里闪动着危险的——带着某些毁灭冲动的那一种——光芒，低下头来。 “你这是在找——”他的话没能说下去，就被李智恩那一脸迷醉的表情给镇住了。即使满脑子的毁灭冲动，他还是想问一句，我摘个戒指上的镶嵌物，你怎么就一脸这种表情，烂泥一样摊在我怀里了？ 一脸懵逼的李允贤本能的拖住了似乎要滑下去的女人，仔细端详着那张满是红晕的脸。女人的耳朵红得发烫，眼神涣散，晶莹的嘴唇似乎时不时抽搐两下…… 第十六章 停车坐爱枫林晚 李允贤叹了口气，伸出手去，往下一摸，果然是湿乎乎的一片。 呐，有妹子因为进入了某个不可名状的状态而像一滩烂泥一样扑倒在你怀里怎么办？ 倘若他手里没有握着那块疑似黑曜石的东西的话，必然会回答，日后再说。而他握着这东西，所以他觉得自己首先需要查明真相。 男人想了想，直接把那东西吃了下去。 “蕴含着苦闷与折磨之力的碎片……”李允贤咋了咋嘴，打了个饱嗝，“命运这东西，还真是奇妙。” 碎片以一种奇异的形态进入了李允贤的心脏部位，与在那里代替他的心脏承担各种职责的黑色灵魂石融为了一体。 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这块碎片所经历过的故事。 无非是某个对于李允贤的拒绝耿耿于怀的女人在不忿下做了某些事情，而被人怀着不良目的接近的李允贤原配并未发现其不怀好意。总之，在某人怂恿下得了李居丽居然在李允贤不知情的情况下侵犯了他的**权。 ——虽然他其实没多少可以称作**还能被自己的妻子发现的东西。 那一把碎片中的某些就这么从他那个一直锁着的抽屉里流到了外面，其中有一块因缘巧合的到了李智恩手里。 不幸的是，这碎片被她激活了。世代将《大地七秘教典》，尤其是其中最重要的食谱部分作为传家宝流传下来李家尚且会被石头反客为主，何况是一个普通人？从那以后，李智恩就会时不时的陷入各种古怪的苦闷之中，颇受折磨。而且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增长在日益加深。 这简直就是诅咒。 发现随身携带石头能减轻这种时不时发作的轻度抑郁症，削减苦闷的女人将定制了一个戒指，并把镶嵌了石头的戒指时刻带在手上。其后果可想而知。 陷入了不可名状的苦闷中的李智恩甚至在某方面陷入了扭曲。比如取向方面莫名其妙就变成了搞姬，并出现了轻度男性恐惧症…… 好吧，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李允贤发现，被苦闷与折磨扭曲的李智恩早就怀着一种报复性的心里，搞上了李居丽。甚至两个人分分合合都好几次了，最近几个月李居丽就好几次提出终结这种关系。但是每次约谈的结果都是被搞姬，然后关系继续。甚至那天都发展到在李居丽同伴前暴露了这种非正常关系……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被那种日了汪的郁闷感充满的李允贤准备直接提枪上马。 “看起来，你被压抑的很厉害，以至于碎片的压制因为我而失效以后，还流了这么多。”男人一边说，一边打开装备，使自己的输出装备暴露出来。 “试图用快乐来填补空虚是徒劳的，短暂的快乐之后，你收获的是更多的空虚与苦闷。这是个魔咒，只有折磨才能缓解你的苦闷……” “求求你，别这样。”从余韵中缓过点进来的女郎有些呜咽的说道，但是这辩解和她的更加贴近和揉捏的动作完全相反。 “那可不行，”李允贤摇了摇头，“有问题的话，日后再说吧。” “不……”李智恩低低的叫道，但胸口起伏的幅度不由自主的增加了许多，眼中尽是迷乱的神色，看似有些凄苦，却又带着一点“快来”的神色。 “有点意思，让我好好感受一下将你的文艺气息一层层的剥落下来以后的你。看着在苦闷中既绝望又渴望的你最真实的一面吧！一边反抗又一边迎合……真是出乎预料又全在预料之中……” “别这样，oppa，只要不在这里，无论要我做什么都行。”她媚眼如丝的哀求的说道。 “这不可能。”李允贤直接把她的头按了下去。说是按，轻轻一点，她就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自觉地蹲了下去，没有丝毫的犹豫…… 正所谓: 桃腮半吐，鹂声处，含饴未歇。抹复挑，轻拢慢捻，莺声初试。绵蛮柔舌韵东风，曲屏乍听幽声起。弦断处，溅起几重波，韶光好。 声声慢，闲愁泥，残杏褪，****开。水浆迸，温香软玉在怀，入柳穿花来又去，春潮带雨晚来急。一波平，一波复又起，望海潮。 ————————————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逝。 处于睡眠中的李允贤突然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奇怪的梦境当中。 这不清……不是，是不对。 自从以祖传的DNA身份开启了新的人生之旅以来，除了特殊情况，他根本就不应该会做梦才对。因为他本人可以抵御那些噩梦侵扰的缘故，只有很少的情况李允贤才会做梦。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譬如数周以前，他在自己的梦境中杀掉了过去的自己。这种梦境绝非凭空而来。 李允贤本能的感觉不对。梦境里的一切都模模糊糊，充满了昏暗不明的光线，以及带着些湿润感的灼热气息，让人情不自禁的感觉压抑。 男人的呼吸急促起来。但是这莫名的梦境却仿佛魇一般，让他处于类似鬼压床的那种干着急状态。 ——意识不受到主观意识领导的，本体的意识仿佛是被囚禁在一个半透明材料所制成的坚固牢笼，令他不得不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以怎么着急都使不上劲的状态观看自身。甚至在醒来以后都不会有确切的记忆，只会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这样的梦境可能每个人都经历过，当然，场景各有不同。不过李允贤并不喜欢，这种大脑和身体营造违背意志主动或者被动营造的状态让他产生了事情失去掌控的恐惧。 哪怕这一次的场景是那种非常愉♂悦，放松，在叫法上梦境应该以春字开头，而结尾科学一点的话怕是要以遗字结尾……总的来说这是一种释放潜意识里积蓄的欲/望的生理现象。 李允贤烦躁起来，而且他记得自己昨天晚上明明释放了某些东西。所以，他依靠着自己的意志力试图冲破牢笼的禁锢，并挣扎着想要醒来。 男人很快获得了成功，但是，太晚了。李允贤刚刚睁开双眼，河水就突破了蓄洪线，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旋即就是最终的爆发。而他这个时候意识并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只是本能将腿间的那个温热而且让他感觉到舒服的东西固定住。 女人的闷哼声随之响起。 李允贤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这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咳咳……糟糕，都吞下去了……”女人用娇嗲的强调抱怨着，在擦嘴的同时爬了上来，“早安啊，oppa！” “……呼……呼……”李允贤喘息着，眯起眼睛。“李智恩？你还真是精力旺盛，昨晚上从酒吧一直战斗到你家，累计怎么也有四五个小时……果然是没有耕坏的地。” 第十七章 不如高卧且加餐 李允贤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就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尽管他收回了那碎片，可不代表李智恩就能立即恢复到原本的状态。甚至于，他都不知道到底该如何解除李智恩身上的诅咒。他不是黑暗灵魂石真正的主人，无法彻底掌握它，从来都是。 所以，可以预见的是，苦闷仍旧不会远离李智恩，但是在他身边，可以削弱她受到的影响。通过负距离接触和体液交换，更是可以短暂的驱散那种苦闷感。无论如何，这总比她通过折磨别人或者自己来稍稍减轻苦闷强。 或者，我们可以用科学一点的方式来解释。作为长期佩戴折磨具有辐射的特殊矿石的后果，李智恩的生物磁场已经被扰乱了。乙/酰胆碱、多巴胺、肾上腺素等等刺激神经的激素分泌都受到了抑制，也就导致了抑郁和苦闷的产生。 折磨与被折磨可以少量的刺激神经，使受到压抑的激素短暂的分泌一部分，使其感受到少许的快乐。而李允贤如今的生物磁场显然可以稍微影响周围的人，使之内分泌有恢复正常的趋势。至于更进一步的接触和交换，似乎可以使其紊乱的生物磁场短暂的恢复正常——不过他无法保证，结束接触后会导致进一步的反弹。 这也意味着，不管李智恩到底是怎么想的，在物质决定意识的唯物主义世界（大概），她的身体会影响她的意识，使之本能的想要接近李允贤。 虽然听起来李允贤似乎变成了新发现的药品一类的东西，但是作为当事人，并不排斥这种事情。当然，前提是不再出现一个类似的。不然他怕自己真的会变成汁男/药渣…… 啪啪啪是缓解压力的最好方式，对于两方都是。李允贤心里的压力，其实并不会比李智恩小，毕竟无论如何，他的复仇对象应该就是克氏神话里的幻想生物了。 缓解压力也好，最后的疯狂也好，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石头的影响，他现在对于释放自己的黑暗面毫无抵触。 因此，等到李允贤离开卧室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中午十二点了。 在大量的体力消耗之后，男人先是去疯狂的补充了水分，然后钻进了李智恩住所的厨房里，开始寻觅一些食物。 令人欣慰的是，这一位的厨房里还是有不少食材——虽然说大部分属于直接买来的半成品或者成品。至于他从厨房里发现的多半锅米饭，更是意外之喜——他以为李智恩不会做饭呢。 男人首先把米饭从锅里舀出来，尝了尝。做的不是特别好，但是好歹可以下嘴。 他又从冰箱里找出了一份培根和四个鸡蛋。想了想，李允贤又切了根大葱。 大葱切葱花；培根拆封，切成颗粒状；鸡蛋打在碗里。然后他又从冰箱里拿出来两个番茄和一包熟牛肉。不知道怎么的，他分外怀念起落在李智贤家里的那两把菜刀，总觉得李智恩家里的量产型用着不顺手。 可惜他也只能凑合着用了。 先煮上汤的李允贤找出了明显很久没用的炒菜锅，热锅，然后倒入了他发现的唯一一种油，橄榄油。 油热了就把鸡蛋炒成金黄，然后乘出来，重新起锅。这一次现炒培根，再扔进葱花、鸡蛋，最后倒进大米饭。 等到他把各种调味料扔进炒饭锅里的时候，旁边的番茄汤已经开始沸腾了，切进去的牛肉也已经翻腾了上来。 很快，一顿便饭就做完了。李允贤回去看了一眼，发现之前慵懒的赖在床上不起的女人也已经开始梳妆。点了点头，他将食物摆在餐桌上，一边等李智恩一边思索起来。 ——也许，李智恩可以在他即将投拍的电视剧里演上一个重要角色？ 毕竟，一部电视剧在大火之后，几年内男女主角不是自杀就是被送进精神病医院，实在是有些扎眼。填充一些具备抗性的人，也许是很有必要的。只是，他沉吟着，不知道李智恩是否有空闲时间…… 正思索着，他新换的手机响了起来。这是姜家的老头给他配的手机，而目前为止知道号码的，大概不会超过五个人。 “李先生，”来电话的是那位姜社长，姜成焕，“不知道我们和TVN合作，您能否接受？” “三大无线电视台都没有希望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一下，带着些小心的回答，“按照您和各位投资人的要求，我们很难和三大台达成合作意向。即使是TVN，也是因为有协会成员在那里担任理事，帮不少忙。” “哦。”李允贤应了一声，却没有说出自己的看法。 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姜成焕忍不住开口为自己辩解起来。什么这是一部古装灵异悬疑剧，和韩剧天生气场不合；什么因为剧情的缘故，不会像一般韩剧获得那么多广告商的赞助；什么按照韩国的传统，目前都是电视台投资占大头，版权也是被电视台拿到手里等等。 对于这个男人多半是解释少半是抱怨的通话，李允贤只是吐出了一句中文，“呵呵。” 电话那头的姜成焕不明所以。 对此，李允贤又说了一句中文，“世间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什么？”姜成焕更懵逼了。 “没事，就按你的方案来，只要它达到了我们的最基本的要求就行，”李允贤先定了个调子，又补充道，“对于运营上的事情我不太懂，事实上，我除了会做饭就只会码字了。所以这间影视工作室需要一个合伙人，来负责这方面的事情，我只负责定调子并给出自己的底线。剩下的，就是你的事情了。” “你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我不缺合伙人，总之，在你父亲的坚持下，你们家入股。所以，从商业谈判和日常管理都交给你。现在运营方面你去谈，等到这部戏筹备的时候，制作人也是你。从商业谈判到联系pd编剧甚至其他道具场景一应事务……能者多劳。你放手去做，而我只要最后的结果满足我的需求。” 第十八章 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 吃饭，啪啪啪，吃饭，啪啪啪，睡觉…… 放下了电话后的李允贤就这么在李智恩的家里度过了一个下午和另一个夜晚。 第二天，天还不亮，李允贤就起来了。稍微有点不舍的从李智恩温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给她盖好被子，男人才开始穿戴衣物。 看着在睡梦中嘟囔着含混不清话语的李智恩，李允贤叹了一口气。在失去了怀里的男人之后，女人本能的调整到了一个令自己感到舒服的睡姿—整个人蜷成一团，胳膊接触到了膝盖。听说这是压力很大或者很没有安全感的人才有的睡姿，可惜李允贤只能暂时缓解因为石头引起的莫名压力，更没办法给她什么安全感。 白天醒过来的时候，她其实不止一次旁敲侧击甚至直接问李允贤能不能做她男朋友。毫无疑问，李智恩得到的只有拒绝。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李允贤都不会和她建立男女朋友或者进一步关系。而且最重要的是，李允贤不打算再找个伴侣了。他没那个心思也不愿意有这样的心思。 李智恩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现在想想，两人昨天一天搞了十来回，都是李智恩主动求欢的，特别是在她被直接拒绝以后，更是变得索求无度。虽然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心态，但李允贤想来想去，无非也就那么几种，先爽了再说或者一次来个够，要不就是尝试走技术路线先把人圈住再说或者放纵一把等等等等。 李智贤听清了她呓语的几个词汇，其中甚至有他的名字，以及李智贤的名字。 他撇了撇嘴，没有生气，也懒得做点什么。 谈感情实在是太累了，何况已经他都已经没有心了，走心这件事从物质层面上已经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不过从唯物主义的角度来看，这段关系不需要走心也能维持下去，因为物质决定意识。而且想必这段关系会比那些谈感情的关系更为牢靠，真是可悲。 李允贤知道自己长得不算帅，人也比较内向、木讷、老实，甚至上辈子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找不到老婆……但是他一直以来都是很认真的在对待感情。可惜，大约是优质股什么的完全无法掩盖老实人的光辉吧。事业再成功的老实人也只是老实人而已，男人的感情收获的除了年轻时无疾而终、情深缘浅之外就是成熟之后的被背叛了。 所以，还是一个人走路吧，或缓或急，或愉悦或悲伤，如果能分享的人最终带来的只有悲伤，那又何必如此呢？人是群居动物，但是李允贤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什么。 传说当年比干也曾被挖心，不过纵使巫术高明，也还是倒在了无心菜上面。都说菜无心可活，人无心既死，可李允贤确实活得好好的。 看了看床上酣睡的女人，李允贤活动了几下手脚，身体发出噼啪的骨节作响声。 从昨晚入睡到现在，大约只过了几个小时，但身体完全没有疲累的感觉，除了第三条腿微微有些不适的酥麻感，那是摩擦过多的后遗症。在负面状态爆发下的李允贤堪比小强，不但体力特别充沛，恢复能力也极为强大。至少搞个小姑娘什么的绝对不会让他变成软脚虾。 不过现在，他的负面情绪已经发泄完毕，是时候做点正事儿了。 坐在饭桌旁边，他一边喝着咖啡醒脑，一边思考自己的未来。 —————————————— “两位申请人的离婚申请和离婚协议送达本家庭法院已满一月期限，按照规定可以提取关于离婚合意的离婚意思确认证。但是，该离婚申请书上的离婚理由并未涉及到一些严重的婚姻问题。本着大韩民国的离婚熟虑制度，我希望两位再向各自的当事人最后确认一下，确定要坚持离婚的选择吗？” “如果两方都没有异议，本法庭将按照离婚协议开具相关的确认证，两位的当事人可以持此证进行离婚登记。并且，和申请手续一样，离婚申请当事人可以不亲自到场，他人可以代理申请或登记。登记机关也和受理离婚申请的机关一样，不做实质性审查，只做书面文件是否俱全等形式审查之后就进行登记，离婚事实自登记之日起正式成立。” 代替李允贤出面的是一位律师，虽然不是专业打离婚官司而是姜家那家水产集团法务部的雇佣律师，但是这只是个协议离婚而已。律师拿起电话，又在短短数十秒之后结束了与李允贤的通话。“我的当事人坚持离婚选择。” “抱歉，我的当事人有异议。”李居丽这边出马的也是一位职业律师，不过李居丽的态度和李允贤那种横下一条心非得离婚绝对不一样。 她以为李允贤会自己出面，毕竟后者可以确定是净身出户，把所有的财产都留在了家里。而且她问过在高阳的父母，李允贤也没有借过钱什么的。以李居丽对李允贤的认识，这种事情他大约也会亲自出面。 实际上，在这个早就约定好的办理手续的时间里，她就在法院外面的车里待着，以为能见上李允贤一面。 “法官先生，我的当事人希望和李允贤xi见上一面，来对书否终结婚姻关系做进一步的商讨。在这之前，她不再坚持离婚的选择。”和李居丽一番通话之后，李居丽的代表说出了另外一番话。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本以为就是个跑腿的律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再一次的联系李允贤。 可惜这一次通话时间比第一次还短。正在布置他在玄君工作室办公室的李允贤回答的十分干脆利落。 “让她滚，协议不成那就打官司好了。”男人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大型油画——那是一个下巴上长着长髯的人，不过画上的人背后还长着类似蝙蝠的翅膀——同时把一盆盆无心菜摆在桌子和窗台上，冷笑着给出了一个态度。 于是，办理离婚手续的尝试就这么失败了。 第十九章 不恨此花飞尽 “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你们工作室的李作家，李允贤。昨天已经打电话预约过了。” 李居丽一边说话，一边好奇的瞧着四周。按照昨天夜里的补课，她很难相信这里就是李允贤工作的地方。这个玄君影视工作室，看上去，未免也太寒酸了。虽然租下一层楼看似还可以，可比起装潢，比不过一楼的卖猪肉也就算了，好像和她之前走错了楼层看到的海产公司的办事处差的都很多。 “李作家的办公室在305，我带您去。” “谢谢，我自己过去就好。”说着，李居丽径直越过前台，朝里面走去。和她印象中的影视公司或者工作室一点也不同，这里的大厅十分凌乱，而且到处透着一股凋敝的味道。但她还是以一种优雅的姿态找到李允贤的办公室，敲了敲，推门进屋。 进了门，屋里的状况又吓了她一跳。 “緜緜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 当她推开办公室的门的时候，李允贤正摇头晃脑的读着《诗经》。只是，配上那一墙排列整齐的奇怪油画，和满屋子的栽种着明显是同一种植物的大量花盆，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想见你一面还真难。”李居丽也不见外，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 李允贤扔下手里的书，直勾勾的盯着李居丽，“但你还是找上门来了不是吗。我实在是不明白，如今你我还有任何见面的必要吗？” “为什么没有？”李居丽没有避开了男人投过来的目光，与其对视了几秒钟，“你还是见我了不是吗？” “我只是给源叔面子。”李允贤的语气毫无波动，“再怎么说也是义亲王的孙子，全州李氏的嫡系正统。虽然说作为族长地位受到质疑，但是高阳李氏这一支确实以他为首，作为我的长辈，这个面子我是一定得给的。” “你见我就只是看在叔叔的面子上吗？” 李居丽有些不高兴，可李允贤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语速和语气都很平稳，“当然，你以为呢？” “你——看来你是一心离婚了，把我们的感情抛在脑后？” 李允贤欠了欠身，“女士，你的前半句说的没错，后半句则有些问题。也许过去你我有很深厚的感情基础，但这些东西如今已经荡然无存。也许现在我们之间还有点感情，但也是亲情的那一种。是我作为李家的养子，和养父的女儿之间那点可怜的姐弟之情……” “所以，”李居丽微微咬牙，“你铁了心和我离婚，去找你的林允儿吗？” “哈？”李允贤终于有些错愕。 这表情给了李居丽一个错误的信号，她以为这是李允贤因为被她揭破真相而愣住了，“被我说中了！看来孝敏说的没错，你的心果然跟被那女人勾走了。” 李允贤都忍不住要笑了，“黑我也得有个限度吧？” “什么黑你？前几天你和林允儿一起从酒店出来，是孝敏亲眼看见的，需要我再给你点提示吗，釜山——” “够了。”李允贤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们两个的关系肯定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可以容忍这个误会，因此我解释一次，她看到的什么也代表不了。允儿只是看我可怜，帮我一把而已。” “允儿？都叫的这么亲热了还说不是那种关系？！” 李允贤嗤笑一声，“这一点我可以保证，绝对是你想多了。我跟她的关系和你们想的不一样。” “什么想多了，你坚持离婚就是为了她吧？可人家有男朋友啊，李允贤你最好想清楚。” “拜托。”李允贤再次打断了她，“我和她不是男女朋友，你爱信不信吧。如果你来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个，那你可以离开了。” “离开？”李居丽皱起了眉头，音调也随之提高，“这么急着赶我走？咱俩还没离婚呢，你就急着见小情人？” 李允贤叹了口气，“怒那，不必冷嘲热讽的，你又想要做什么，不妨直接说出来。我总觉得你这样下去会像个泼妇一样撒泼打滚。” “泼妇？李允贤！”李居丽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么说吧，我不想离婚了——” “你又想要什么？”李允贤摇了摇头，打断了她，“咱俩的感情已经不足以维持婚姻了，我以为你很清楚这一点。” 李居丽愤愤然：“我不清楚！” “那我就让你清楚，你想撕毁协议？那我们就打离婚官司好了，协议离婚不成，诉讼离婚总可以吧？” “你，你就铁了心的要和我离婚吗？”李居丽的音调再次提高。 “你以为呢？讲道理，协议里给你的东西已经够多的了，为什么你还这么贪得无厌呢，非得把我所有东西都拿走？”李允贤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看在养父和情怀的份上，我希望善始善终，但你也别以为我软弱可欺。你当我真的不知道你和李智恩之间那点事情吗？” “什么？”李居丽垂下眼睛不敢看他，“你胡说什么？” “胡没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也不想说什么。你跟谁有感情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无关。也许我一开始就不该和你走到一起，束缚了你追求自由的天性还真是对不起。不过呢，别把好心当成软弱。老实人就天生该背锅、该接盘、该被欺负？别闹了。那些财产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算是纪念曾经的感情吧，假如你真的爱过我的话。如果没有，你也可以把它当做这几年束缚你，让你背上已婚的包袱的补偿。但是，别贪得无厌，我言尽于此。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说完，李允贤站起身来，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李居丽离开。 “不，不是，允贤，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李居丽终于慌了神，“我错了，你能原谅我一次吗。我不是想要什么，是真的不想失去你啊。” 她站起身来，没有离开，反而向李允贤走过来，抓住了他的胳膊低声说道。 “抱歉。”李允贤平静、缓慢、但不可抗拒的抽出了胳膊。 李居丽一瞬间感觉委屈和害怕，雾气瞬间涌上了眼眶，“我错了，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承认走进你的生活是个错误，也许不打扰你才是对的。”男人依旧没有半点动容，依旧推开了试图抱住他的李居丽。 李居丽不知所措起来，她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不好。” 她张了张嘴，吃力地说了句：“你说过，会永远爱我的，说过会包容我，会原谅我的错误的……你，说话不算是……” “抱歉，我说谎了，这事情没原谅……” 李居丽固执地喊：“你说过的！” 李允贤挑了挑眉，看着她没说话。 “我……”李居丽终于哽咽起来，半晌，再次开口，“对不起，我失态了。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现在想必一直恨着我，对吧？怎么会原谅我，又怎么能原谅我？” “不恨。” 还没等她说什么李允贤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我们已经没有感情了，所以没什么可恨的。不再爱你，所以不需要恨了。要说恨得话，也只能恨我自己没本事了，看不住自己的老婆。” 说着男人的语气终于惆怅起来，“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 第二十章 恨西园，落红难缀 李居丽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她已经明白了李允贤意思，于是，没有再说什么，沉默着转身，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李允贤目送她离开，没有任何表示。之后，男人坐回到自己办公桌后面，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直到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他才拿起电话。 来电话的是姜成焕。李允贤不是诸葛亮，没有事必躬亲的习惯。相反，出于淡化存在感的需要，他是能不管的就不管。而且在很多时候，他还会懂装不懂，故意装傻充愣。截止到目前为止，他除了写剧本、过问筹备情况之外，只跟tvn的放送局局长见了一面。 按说，对于编剧来讲，正常的韩剧流程，不管是毛遂自荐还是电视台立项选中也好，都是先让电视台感兴趣然后才是可能会有的制作公司。哪怕是制作公司的签约作家，想要把剧本变成电视剧，虽然电视台和制作公司两方面都很重要，但还是电视台更重要一点。不过这一次的项目，从头到尾都跟正常的韩剧流程不一样。既然这次的项目处处不同寻常，这点事情也就不算什么。 “李作家，您现在就可以整理资料了。什么角色戏份、角色性格，还有如果您有中意的演员也可以提出来。前期工作做得差不多，近期就是找演员，然后就可以开拍。”姜成焕的工作进度很快，假如保持下去的话，说不定这次非主流的韩剧拍摄能创下某些奇怪的记录。 “是吗？角色的戏份，人物性格，场次，对白什么的我都整理好了。演员方面我还是那句话，随便找些形象差不多的就行，演技和名气无所谓，重要的是听话以及便宜，简单来说就是听话的新人最好……” 李允贤能够想象出电话那头姜成焕那一脸无奈的样子。 “李作家nim！这样不行啊！导演咱们当然要用没资历的，因为剧本特殊，您得跟着驻组，到时候好让剧组听您的。可是演员真不能这样，也没必要这样。再大牌的演员进了剧组也得老老实实的。所以剧组没必要非用新人，真的。而且再怎么说，总要找一两个有名气的演员吧？” 顿了顿，一直跑前跑后联系钱联系资金筹备剧组的姜成焕苦口婆心的劝说道，“我知道剧本特殊，李作家去盯着片场指导拍戏的话什么样的演员都能入戏，但是男主角女主角里面，至少得找个有名气的吧，最少宣传的时候有个话题，您那个全新人阵容太想当然了，就怕一开始吸引不到人来看啊。” “这样啊，那么你的意思呢，姜社长？”李允贤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来。 听了这句话，握着手机的姜成焕莫名的松了口气，“那还要看李作家心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啊。” “我说了人选很宽松的，形象差不多就可以。所以男主角不能太帅，太出名估计也不好。男配也是同理。三个女主角倒是只要长得漂亮就好，对了，女一号的身材一定要好。除此以外我的剩余要求就是一个，尽量便宜一点。不管怎么说，请花费巨大的大牌明星完全多此一举。姜社长要是有什么认识的或者讨厌的或者喜欢的人都可以推荐一下。” “我的意思也不是非要找名品演员，只要有人气就行。在李作家的指导下，演技不是问题，那么可选的余地就宽松多了。”姜成焕彻底松了口气。 李允贤停顿了一下，再次问道，“那么，姜社长有什么人选吗？有人情的可以选，讨厌的也可以。反正这个电视剧必将成功，而不干涉的话，主演早晚非疯即死。” 电话另一头的男人沉吟了一会儿，“这个我还真没有，难道李作家心里没有合适的人选。” “你知道我原想找全新人阵容的。”李允贤说着说着语气突然有点低落，“如果非要用明星的话，李胜基也许可以当男主角，不过他似乎档期错不开。刘花英和刘孝英……算了，现在没什么意义了，还是面试吧。” “那么，我尽快安排一次试镜。”姜成焕咳嗽了一下，“只考虑人气而不要那些片酬高的著名演员的话，其实可以在idol或者模特里面找，这两个行业也是有脸有身材，还有人气。而且片酬和职业演员比起来并不高，像是女团里面最高片酬也不过是林允儿、裴秀智那种两千万级别的……只要李作家不排斥……” “没什么好排斥的，以前我还娶了个idol呢。我的要求就是尽快，虽然说定的在六月中旬接档月火剧，但是我还是觉得越快越好。剩下的，你看着弄。做菜和写书你不如我，打理这种事情我不如你，这部戏能否顺利拍摄，还要依仗姜社长了。你办事我放心。” “李作家放心，事关重大，我必然尽心竭力，不负您和父亲还有诸位先生所托。” ———————————— “嘿，”挂了电话，李允贤将新换的手机轻轻放在桌子上推开，摊开手，“用什么人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们片酬拿的少，长得对得起观众就可以。除此以外，剩下的东西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又从抽屉里掏出来一份明显泛黄的食谱。 “让那些无关的东西远离吧，现在我只需要操心吃什么就好。” 第二十一章 更能消几番风雨 韩国的春雨来的特别突然，莫名其妙的，摩天大厦和破旧老城区就这么浸泡在绵绵的凉雨里。 在李允贤的眼里，这些淅淅沥沥的雨没有故国江南细雨的缠绵也没有北地春雨的生机。只是让这个畸形的、大部分繁华的有二线城市水准、小部分贫穷的堪比巴西贫民窟的城市显得更加肃冷，仅此而已。 就在这样的一场雨里，一直窝在自己办公室——他弄得沙发床——的李允贤终于舍得下楼，跑到了林允儿的住处。 屋子窗子开着，几盆赵昆不认识的花被水汽蕴养得更加娇嫩，开门的林允儿一身居家服装，天知道之前在干什么。 “你还真是日理万机啊林允儿xi。”进了屋子的李允贤开门见山的吐槽到。 “啊？Oppa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林允儿故意装傻。 “你就和我装吧。”说着，李允贤换了拖鞋，“据我所知，你们公司几乎没人知道咱俩的关系，所以，这事情不是你主动揽下的吗？” 林允儿正要回答，这个时候又有一个人从屋里出现在门口，向李允贤行礼。 “你好，李作家，我是少女时代的徐贤。” “你好，徐贤xi，我是李允贤，好久不见。” “李作家居然还记得我。” “虽然我上课从不点名，但是你这么知名的人物来上课我肯定是知道的……” 说着，三个人就往屋里走去。当徐贤在的时候，林允儿又是另外一种态度，明显不是以妹妹跟哥哥，而是以对待朋友的方式和李允贤打交道的。 “那个，徐贤xi，”落座以后的李允贤首先开口，“我想知道，你怎么会对我们这种三无剧组感兴趣的？” 徐贤笑了笑，“李作家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哦，”李允贤点了点头，继续等着她做出解释。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坐的更直了一点，“李作家，其实我很看好这部戏，所以想要试试看，有没有机会加入到剧组中去。”说完，她顿了顿，看李允贤没有说话的意思，就继续说道，“我记得允儿欧尼和李作家认识，所以就冒昧的通过欧尼邀请了一下。” “我本来想请您去喝杯咖啡的，不过允儿欧尼说直接来她家见面就好……” “去咖啡厅干嘛？”林允儿直接插话进来，“反正都不是外人，小贤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唯一一个不去他的课照样拿学分的事情。” 说着，她直接搂住了徐贤，却没有再喊oppa，“呐，你也知道我跟小贤关系不错。咖啡厅哪有自己家里方便和安全。而且你还没来过我家呢，这次正好来看看。” “切，”李允贤动了动身子，让自己更舒服一点，“咖啡厅有咖啡有餐点有服务员，你这里有什么？” “我这里有你在咖啡厅吃不到的点心！”说完，林允儿站起身来，蹭蹭的走了出去，又端回来了三份糕点，然后又给三个人倒上茶，“这是刚送到的点心，都是专门定制的。茶也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你尝尝？” 李允贤笑笑，拿起自己面前的蛋糕，轻轻咬了一口。干果烤的恰到好处，而蛋糕在烘焙之前明显被点了一点糖浆，就在干果的下面，在品尝到的瞬间稍稍有些惊喜。 从上到下，从甜脆到香软，富有层次的味道从上到下压进了嘴里，然而，对于李允贤挑剔的味蕾来说，这蛋糕的风格太英格兰了一点——甜的过了，香的腻了，但是这时再喝下一口调配好的玫瑰红茶，味道融合在一起也勉强能算恰到好处。 “这算是下午茶吗？茶和点心很英格兰，如果是有小资的情调的人一定很喜欢，但我只能给十分。” “满分十分吗？” “不，满分二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允贤发现自己打分之后林允儿的眉头似乎跳动了一下。 “好了，我们还是说正事儿吧，我这个人喜欢直入正题，徐贤你没意见吧？” 徐贤摇了摇头。 “像那种有合适的角色考虑一下、条件允许的时候给个机会、符合要求的话多能想着一点之类的应酬话也就别说了。”李允贤直起身子，正色道。“过两天就要试镜，现在约了我是什么意思大家都很清楚。以徐贤小姐的条件，角色应该不难找。直说吧，你看上哪个角色了，或者说哪个角色是你认为的合适角色？” “李作家，”徐贤露出一丝苦笑，“其实我们找角色没有您想象的那么容易，说不难也不难，说难也难。圈子里不少人都对idol身份比较挑剔，而且idol本身也确实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当然，有时候他们也会考虑到idol的人气之类，成名的idol除非不会演戏，否则只要想找角色而不考虑主角配角角色形象甚至片酬等等问题那是肯定能找到的……” “这样啊。”李允贤点了点头。 “是，”徐贤也点了点头：“这次真的只是希望和请求，希望李作家能放在心上。这一次的电视剧似乎对于idol身份没有那么挑剔，又有ABC的董事的投资，据说登录美国那都谈得差不多了的……所以竞争必然很激烈希望。我找允儿欧尼约您见一面，真的就是希望李作家在合适的情况下，能多想着我一点。” “你还没说你看中哪个角色呢？”李允贤点了点头，却没有应承什么。很正常，虽然有一段师生关系在，可真面对面的谈还是第一次。 徐贤知道这一点，更没指望就这么简单就把事情定下来，她也只知道林允儿和李允贤是亲故，所以能不能拿到角色——林允儿的面子有没有这么大——她都不能确定。 总之先建立联系，到时候几个合适的人选竞争，多一点优势是一点，很多时候就是一个印象，或者一个有权力的人提上一句，就能拿下一个角色。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试镜那位八妹，也就是女主角。”稍稍等待了一下，徐贤才开口，“李作家的剧本是根据您的作品《葫芦恩仇记》改编的吧，我看过您的书，自认为对于这个角色有些了解……” “等等，”李允贤摆了摆手，“因为这次剧本的保密程度比较高，我们也没给谁寄剧本，没有对人邀请面试。所以你虽然知道角色的大概信息，也看了原书，但有个事情你可能不知道，我写剧本的时候，删了不少角色。原著是三本，电视剧却没那么长的剧集，八妹这个角色其实是她们七姐妹整合在一起的。” 第二十二章 一朝风雨透疏枝 “她只是让我引见，至于到底合不合适，能不能用，你自己考虑，不用看我面子。” 没坐多久，时间也不早了，李允贤和徐贤就先后离开。不过徐贤的离开是真正的离开，李允贤下了楼以后就收到了短信，所以绕了一圈就回来了。一进门，林允儿就向他解释道。 韩过疑惑：“合适什么？” 林允儿皱眉：“你同不同意给角色啊。” “同不同意要现场试了才知道。”李允贤没有解释自己剧本特殊性的意思，他现在甚至没决定到底用不用徐贤。 演这部戏根本不需要演技，只要让演员们拿着他手写的原始剧本准备就行。而且这部戏不存在失败的可能性——他不相信在他看来脑子普遍有问题的大韩民国国民，能通过意志检定。而只要通不过去，他们就会一直沉溺于电视剧的剧情中无法自拔……不管这电视剧是高开还是低开，高走是肯定没问题的。 对于有志于进军演艺界的人士来说，目前没有比这部戏更容易刷资历刷成就刷口碑刷名声刷奖项的了——当然，未来必然会有。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给这部戏当演员，是必然会入戏太深无法自拔的。到时候噩梦缠身，精神衰弱甚至走火入魔什么的，简直是必然。 甚至就连作为编剧的李允贤，虽然可以通过意志检定不丢SAN（理智）值，他所花费的心力也是十分巨大。 “哦，那你看着办吧，毕竟是你当编剧的第一部戏，我不希望你因为演员方面弄得成绩不理想。” “我对这部戏倒是挺有信心。”李允贤笑了笑，“而且我已经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了她不少提示，等于是提前剧透了剧本内容，让徐贤可以有更充分的准备……” “好啊，”林允儿展颜一笑，“那我就提前祝oppa新戏大发。” 李允贤点了点头，“承你吉言。” 林允儿顿了顿，再次开口，“对了oppa……” “怎么了，你说？”看着林允儿欲言又止的样子，李允贤主动接过话来。“有事情就说，能做的我会尽量做。” “我想，关于咱俩的关系，能不能先继续保密下去？”林允儿沉吟着说道，“oppa你是要走编剧路线吧？”她尽量斟酌着用词，不希望把因为一个契机而破冰的关系再推回去，“我的意思是……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俩的关系，人情方面又有很多事情了。我不希望在你事业起步阶段，因为这边影响你……” “噢？”李允贤稍稍失神了片刻。不知道怎么的，他略微有些感慨，自从结婚之后，已经很久没有除了养父母之外的人……可惜……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说了一个字，“行。” 好在这感慨来得快，去的更快——在非负面情绪爆发状态下，石头会吸收大的情绪波动，因而李允贤的情绪一直很稳定。 “好啊，”他拿起那玫瑰红茶喝了一口，“难得你会为我着想，没什么不好的，都听你的。” 听了李允贤的话，林允儿脸颊突然有点发烫。难得……好吧，确实难得。这些年她虽然很少搭理他，关系比路人还不如，但是遇到事情她还是会理直气壮又态度冷淡的要求他帮忙，好像他真的欠她什么，对不起她一样。 哪怕脸皮在圈子锻炼过了，林允儿还是一下子不想接这个话题，“诶，你不是说这红茶不好喝吗？” 李允贤摊了摊手，“平心而论，这下午茶确实不及格，但是你这里有别的喝的东西吗？” “也许我应该让徐贤在最顶级的地方请你喝下午茶？”林允儿眼皮跳了跳，“用这么不好的东西招待oppa真是对不住了。” “你知道，不是美食家的人做出好菜的几率很低——连吃都不会，根本就界定不了自己的水平。所以我嘴挑一点很正常。” “好吧，我接受你的解释。” 李允贤却突然笑了，“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所以，要不要见识一下真正符合口味的下午茶，而不是所谓的正统英式下午茶？我一直坚信，一个擅长仰望星空派的国度在餐饮上必然一无是处。” “可是我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蛋糕粉、没有干果、没有肉松、没有沙拉酱……” “没关系，”说着，临时起意下一次厨的李允贤就朝着厨房走去。“做不了蛋糕的话，我看看还有什么西式餐点可以做的。反正我还没见过比华夏更擅长发现食材利用食材的传承呢。” 在西方人眼里风靡全球的三明治，不过是西方人把土司，沙拉酱，肉松，鸡蛋，蔬菜等等东西用最简单的方式堆叠起来。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们这也就这样了，再给多少辈子也别想超越大吃货帝国的伙食。 半截吐司面包，鸡蛋，香肠……林允儿的冰箱里东西不少，不过直接食用的东西，特别是零食倒是占了大多数。 热锅，加油，然后把切成超薄款式的香肠扔进去。在滋滋的响声里，曾经长条状，现在是短条的土司面包惨遭‘挖心’，随后一片相框一样的外部就也下了锅，塞进原本中心位置的是煎出了香味的香肠。 李允贤又拿过来冰箱里仅有的几枚鸡蛋之一，“啪”的一下磕进锅里去，剔透的蛋清和娇嫩的蛋黄泾渭分明地在香肠上着陆。 锅里的温度已经很高了，蛋清起泡、发白，蛋黄也颤动了两下。李允贤捻了一点盐，细细地洒在鸡蛋上面，然后猛地拎起锅一抖，已经融为一体的土司、香肠和鸡蛋来了个空中大转体，鸡蛋的那一面就开始了与锅底的亲密接触。 一片、两片、三片、四片……土司煎蛋 吐司煎蛋被放在白色盘子里，李允贤还切了点生菜叶子进去。 林允儿咬着一面金黄酥脆，一面软绵可口，咬一口有鸡蛋的鲜嫩还有香肠咸香肉感的土司煎蛋，嘴里依旧不服输，“你做的也不过如此。” 正忙着的李允贤没说话，男人找来白糖洒在面包被挖出的心上，又抹上草莓酱，伸手捏捏转转，面包就成了小卷儿。然后，小卷儿在那个放了少量鸡蛋、牛奶还有之前的面包碎的碗里沾了沾，又在锅里煎了几分钟。 “草莓蛋卷。” 被改刀成了2厘米大小小块的蛋卷被摆放的整整齐齐，从里到外依次是粉红、奶白、金黄色。 “可惜没有真正的草莓……”李允贤把盘子端上桌子，瞄了一眼空荡荡的土司煎蛋盘子，“还有，下次说不好吃之前，记得别这么快把它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