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耀大唐》 第一章 穿越成了李显! “嘿嘿,前面不远处有亮光,看来果真是天佑善人,呸呸,哥是一个盗墓贼,哪能算得上什么善人?不过不管怎样,总之是天无绝人之路,这一次我李显唐总算是逃出来了,刘老黑你这混球给老子等着,等老子出去了一定让你死的很难看。” 李显唐的口里不停的咒骂着,同时努力的迈动双腿,向着光明奔去。 他原本是一个盗墓贼,这一次和业内宗师、也是他的同门师弟刘老黑合作,夜盗唐中宗李显的定陵,却不料刚刚接近中宗的寝殿,就见殿内墓门突然关闭,自不由得惊怒交加,此事根本不用想,定然是那同伙刘老黑见财起意,先把自己害死,然后再独吞陵墓中的宝藏。 在发现自己被坑之后,李显唐虽然心中十分愤怒,却也没有办法,只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寻找生路。 好在时间不长,他就发现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了这么一道光亮,虽然很是微弱,可是凭着他多年的盗墓经验,早已确定这是他的生机所在。而在高兴之余,他也自然想起了之前刘老黑的狠毒,终是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可是没想到就在他骂的高兴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双腿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这让他顿时惊得魂飞魄散,一件件关于盗墓之中遇到邪灵的种种诡异传说瞬间充斥了大脑。 他原本并不相信那些所谓的传说,每当听说之后总是淡淡一笑,视之为无稽之谈,并且自得的认为凭自己的胆色和身手,一旦自己遇到这样的事情,绝对会轻松潇洒的把那所谓的邪灵给赶跑。 可是现在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竟然顿时没有了勇气,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惧。 “莫非那些所谓邪灵之类的传说都是真的?这一下哥的小命可真的算是玩儿完了。”李显唐顿时苦笑不已,可是他却并不甘心就这样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生机,便挥舞着双手拼命挣扎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同时响起了一道惨痛的叫声,这道声音尖细凄厉,好像是一个女子所发,令人心生不忍,挣扎便也缓了几分。 可就在此时,他的双腿被一股大力向外急扯,这股力强之强横为他生平所仅见,他自忖自己即便是竭尽全力也不可能挣脱。 更关键的是,每当听到那道凄厉的叫声,他竟然感到有几分的心疼,好像自己和那道声音的主人有什么特别紧密的关系一般,而正是这种感觉,使他决定放弃挣扎。 “乖乖不得了,听刚才那道声音,这一次应该是遇到女鬼了,嘿嘿,老子能死在女鬼的手中,也不枉了一世的英明,只不过希望这个女鬼长得不要太难看。” 李显唐显然在口头上不想承认那种感觉,所以一脸苦笑的调侃着自己。 不过李显唐的愿望倒是很快就实现了,只是瞬间的功夫,他就感觉自己被那股大力拉扯出来,刚刚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张凹凸不平的巨脸看着自己,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令人感觉好像有脸盆那般大,嵌着的一双眼睛就像是拳头一般大小,而他自己,竟然是被那个女鬼横抱着。 “妈呀。”饶是李显唐一生盗墓无数,见过了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死尸,这一刻也忍不住闭上眼睛,大声呼喊了起来。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耳朵出了问题,他的那道喊叫却变成了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这时便感觉到面前的那个“女鬼”气喘吁吁地把他交给另外一个随侍之“鬼”,同时说道:“恭喜皇后殿下,这次又是一名皇子,这位七皇子哭声洪亮,定然是大贵之人。” “嗯?什么皇后殿下?难道我是来到了鬼国了吗?这里有一个王国,其中在这个王国有一个皇后?这个什么皇后总不会也像刚才那个女鬼那般恐怖吧?嘿嘿,能够成为鬼国皇后的口中食,这也算得上是一番谈资了,只不过我死了之后还能向哪个死鬼谈论此事呢?”李显唐的脑子了胡乱的想着,再次睁开眼睛,想要看一看即将把自己吃掉的所谓“皇后”长得什么样子。 “咦?这鬼国怎么还有阳光?”刚刚睁开眼睛,李显唐就看到了从外面射进来的一缕阳光,不由得诧异不已,即便他没有去过“鬼国”,可根据最基本的常识却也知道,在那里绝不可能会有阳光的,整个人顿时变的惊诧莫名起来。 而当李显唐偶尔看到自己那粉嫩的手臂之时才恍然大悟:不知为何,他竟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婴儿! 与此同时,他自然也明白,他之前看到的那个“女鬼”,自然也不是什么鬼,而只是一个正常的老女人而已,只不过这女人因为一番劳累,才使得面白如纸。 这时再想起刚才的那番对话,李显唐终于明白,那个老女人是一个产婆,而自己便是她一番努力之后的“战果”。 “刚才那老女人说什么皇后、皇子,难道是我竟然穿越了,而且还穿越到了一个什么皇子身上?”李显唐越想越觉得这事无比接近事实,顿时整个人变得不知道该是哭还是笑了。 如果说是相对于他前世的盗墓贼身份来说,他自己无异于一步登天,可是他自己却真的感觉这一切都如同梦境一般:“真没想到,小说和电视剧中所谓的穿越竟然真的存在!” 就在这时,李显唐感觉到自己被人抱着走动,他睁开眼睛望去,却发现是一个漂亮的侍女,正抱着自己,缓缓向不远处的床榻上赶去。 等到他被放到榻上之后,便听得一道柔弱的声音说道:“产婆刘氏有功,本宫这一番多亏尔了,传令下去,赏绢十匹。” 对于赏赐什么的,李显唐倒是不在乎,反正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他只是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那个发话的女人,却发现这个女人凤眉修目,绝对是天下一等一的丽人,看起来竟然比侍立一旁的年轻侍女都要年轻几分。 “这便是我这一世的老妈了,看起来她生我真的是费了不少力气,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于她,做一个孝顺、听话,懂事的好孩子,说不准她一高兴,就赏我个太子当当,哈哈……” 可就在李显唐兴奋的憧憬未来的时候,却听到外面一声尖利的高喊:“圣上驾到。” 随即李显唐便听到一阵急切的声音:“媚娘,你怎样了?听说汝为朕又产下了一个皇儿,哈哈,这可真是天佑我大唐啊,现在弘儿为太子,颇有贤名,朝野人士尽皆称道。贤儿年纪虽小,却也聪慧可爱,朕又听闻吾这第三子甫一落地便声彻殿内,实乃吉兆,朕料定此子必定会名显天下,故拟为其名曰显,并为之改元,不知媚娘意下如何?” 还没等到女主人发话,李显唐的后背就是一阵恶寒,整个人瞬间也呆住了,因为这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竟然穿越成了历史上有名的窝囊皇帝唐中宗李显?根据史书记载,此人在结发妻子、儿女被武则天处死的时候,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在政治上,此人先后被老妈、老婆和女儿三个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上,他的老婆韦皇后被武三思戴上了绿帽子,两个人偷情之后在他的龙床上玩双陆,他不但不恼怒,反而给他们数筹码,历来的皇帝,没有一个像他这般,真可谓窝囊到家了。可是即便这样,韦氏最终也没有放掉他,狠心之下把他给毒死了。 “天啊,我好不容易穿越成了一个皇子,难道竟然成了我怎么会穿越成了这样的人?难不成是因为盗了老兄你的陵墓的关系?可我连你的棺椁都没接近就来到了这里呀,这岂不是冤枉?” 尽管心中喊冤不已,李显唐也要接受他是李显的事实,现在的他在高宗和武媚看来是睡着了,可他自己却清楚明白,他现在正在考虑自己如何适应这个新身份。 “从此之后,我李显唐,不,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李显唐这号人物了,有的只有一个李显,我是高宗和武则天的儿子,将来的中宗皇帝,可是我又不能任人摆布,成为别人争权夺利的工具,什么圣神女皇帝,什么武承嗣武三思,什么李旦李隆基,什么韦后,什么太平公主,通通的滚一边去吧,这个盛唐是我的,绝不容你们染指。和思赵皇后、上官婉儿、懿德太子、永泰公主,你们等着,我这一生绝不会让你们再受什么欺辱,我必定会竭尽全力与这些野心家周旋,誓死维护你们的周全,大不了我就和这些野心家同归于尽,反正我李显唐,不,应该是李显原本只不过是一个盗墓贼,烂命一条,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捡了一场泼天富贵,就算失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而你们这些天潢贵胄就不一样了,嘿嘿,我以匹夫之身,能够拉你们垫背,那已经是赚了。” “熟睡”中的小李显紧紧握住了自己粉嫩的拳头,无比坚定的想道。 第二章 有个师傅叫玄奘 就在李显出生后不久,高宗李治便颁发敕旨,宣布改元,以永徽七年为显庆元年,所谓显庆,本就是“为显而庆”之意,可见高宗对于李显的出世有多么的欣喜。 可是李显却没有过多的欣喜,因为他知道,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又谈何容易?因为他所面对的可是历史上第一女强人,面酸心狠,摇摇手指头都有可能要了自己的小命,要想对付这样的人,手底下没有足够的力量和智慧又如何应付的过来?所以,在随后的日子里,李显一直在努力思考自己该如何改变命运,可是由于自己只能躺在床榻上接受乳母喂养虽然由于先天体弱,武后也多次探望,可每次都行色匆匆的样子,这让他根本就没有机会了解时局,再者说了,就算了解了,以自己这婴儿之躯,又如何能够抓住? 所以,尽管心中焦急,李显却还是没有一点办法。 转眼之间已是显庆元年腊月二十六,这一日正是李显满月之期,宫中到处张灯结彩,充满了喜庆。 本来今日并非朝会之期,可是心中欢喜的高宗却下旨在太极殿举办宴会,庆贺爱子满月。 由于年关将近,太子李弘、宗室诸王以及京中大小官员、各州各地官长、四夷使节等等毕集,将整个宽阔的太极殿挤得满满的,高宗高居宝座,满脸红光,向百官频频敬酒,并时不时与陪坐在一旁的武后笑谈两句。 可是这一切都和李显没有任何关系,虽然今日庆贺的主角应该是他,可是帝后以及百官好像是把他忘了一般,由得他一个人在立政殿的一所偏殿中“小睡”。 当然,他的身边还有形影不离的乳母和随侍的宫女。 李显当然没有睡去,他只是在习惯性的闭眼沉思而已,虽然他并没有找到丝毫头绪,可是却已经把这些当成了一种习惯。 可是总有人会不长眼睛,打破这种沉寂。 只听得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随即便听得一道尖细的声音喊道:“圣上有旨,传乳母干氏携七皇子至太极殿见驾。” 虽然作为皇子的乳母,可是能够见到圣驾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是到太极殿百官公卿面前露脸,如果不是因为圣上对李显的待见,她干氏恐怕就算再过一百年,也难以遇到这样的大机缘,再者说了,李显身边也不只一个乳母,今日该轮到她干氏当值,这岂不是天上掉下了一块大馅饼?所以,饶是干氏在宫中厮混十余年,听到这道圣谕也不由得激动万分,连忙跪倒在地,感激涕零的叩谢圣上隆恩。 过不了多长时间,李显便被乳母干氏抱着来到了太极殿,这干氏能够进入宫中十余年并争取到皇帝最钟爱的皇子的乳母,自然也是一个八面玲珑之辈,面对着帝后和百官公卿,虽然心中紧张,可是表面上却显得很是镇定,缓缓来到丹墀之下,恭敬行礼道:“奴婢干氏奉旨,请七郎拜见圣人、皇后殿下。” 高宗虽是皇帝,可也是凡人,见到自己的亲生儿子,自然也是兴奋不已,连忙命随侍宦官高成接过李显,然后不顾武后在一旁,直接将李显抱在怀中,又仔细的端详了几眼,看到原本眼睛紧闭的李显忽然醒来,并对着自己咯咯一笑,顿时喜笑颜看,呵呵笑道:“朕的好儿子,呵呵,媚娘你看,原本他还是睡着的,可一到了朕的怀抱中,立刻便醒来,非但如此,他还对着朕发笑,如此佳儿,岂非天授?” 高宗贵为一国之主,殿中自有不少逢迎之辈,只见高宗下首不远处的一位中年官员,从容的宴席上站起,举起酒杯,微笑着躬身说道:“陛下聪慧圣明,仁义理(本来当是“治”字,因避高宗之讳,故称“理”)天下,如今四海升平,万邦来朝,我朝繁盛气象,虽太宗文皇帝一朝亦不及也,故此天降祥瑞,将七郎赐予陛下。臣闻七郎初诞之时,啼声震天,便即料定此子必定非凡,今日一见,果乃人中龙凤,便是太子当时,或有所不及。” 李显听得此言不乏溜须拍马之意,而且此人极力夸赞自己,表面上看起来是顺从高宗之意,却让他感觉到了其中的一点挑拨之意,不由得心中凛凛,暗自猜测此人的身份,可是以他现在的见识却又如何知道此人乃是当朝新贵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广平县男、太子中庶子李义府?此人说话随和,但心中狭隘,阴狠残忍,时人谓之笑里藏刀,今日虽为太子中庶子,实是武后安排进来“辅佐”太子的,今日见李显出彩,而李弘素日对自己不冷不热,便出言挑拨,为制造双方的矛盾埋下隐患。 高宗却似没有听出言中之意,只是呵呵一笑,又回顾武后,点头说道:“李卿之言甚是,皆为人中龙凤,此既是天命,又何尝无有皇后之功?媚娘,今日朕便命我三位麟儿,向你敬上一杯。弘儿,汝两位幼弟不能饮,汝便一并代劳罢。” 说完之后,高宗便把目光转向了下首正襟危坐的太子李弘,然后笑呵呵的说道。 太子李弘虽然只有五岁,可是却也颇为豪爽干练,闻言之下立刻依命而行,举起酒盏,向着武后一躬身,从容饮下。 武后受了李弘的敬酒,却又谦逊的说道:“陛下方才之言实乃过谦,吾这三个孩儿,聪慧之处像极了陛下,臣妾何敢言功?只是这七郎,臣妾倒是敢斗胆邀功的,因为臣妾当生产之时恰遇难产,命悬一线,说也奇怪,正当臣妾以为此一番定然难保之际,显儿竟然顺利降生,臣妾日后反思,如此异事并非没有缘由,实乃玄奘法师日日念经,我佛护佑之力,呵呵,法师乃是臣妾所荐,令臣妾能够继续侍奉陛下,故曰有功。” 高宗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笑着说道:“皇后之言是矣,玄奘法师救了汝母子二人,乃是朕的大恩人,理当受赏,依朕看来,既然显儿降生得法师之力,此足以证明显儿与其缘法非浅,朕便命内侍请法师至宫中,令显儿拜其为师,不知皇后意下如何?” 武后闻言也是大喜,点头说道:“臣妾正有此意。” 且不说高宗在酒宴结束之后立刻命内侍前去请玄奘,李显自从听了帝后的对话之后也是心潮澎湃不已,自己一个月的苦思没有任何头绪,可这一番对话却让他心头一震,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忽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感觉到人生从此充满了希望。 唐玄奘的大名在后世那可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知名度不仅超过了唐太宗,甚至连鼎鼎大名的女皇都望尘莫及。而李显对于此人的了解也绝不限于此人是神话小说西游记中唐僧的原型,还有此人在唐朝佛教界的超级名望和地位。 作为一名宗师级的盗墓贼,李显的前世不仅精通盗墓,同时也对佛法有着比较深入的研究。你说他一个盗墓贼为何会研究佛法?这自然和盗墓这个行业的特殊性有关。 在民间传说中,由于盗墓这个行业需要惊动死人尸首,搅扰得死人不得安宁,所以最损阴德,报应极快,为了能够最大程度的减少罪孽,有不少盗墓贼同时修行佛法,在盗墓的时候念诵往生咒,或在事后为死者做法事,对其进行超度,虽然有的人对此并不相信,可是为了减少良心上的不安,还是坚持这样去做。 而李显的前世就是为数不多的一直这样坚持下去的盗墓贼之一,也正是如此,他对唐玄奘的了解还是相对比较详细,不仅限于传说中的那个唐三藏。 唐玄奘,中国汉传佛教史上最伟大的译经师,佛教中两大宗派法相宗和唯识宗的创始人,在大唐的佛门有着极高的声望,说是佛门领袖也毫不为过,如果李显能够拜在此人门下并且得到其赏识,将来在佛门振臂一呼,戳破武后所谓弥勒转世的谎言,岂不是对他大大有利? 更何况,李显可是听说,玄奘大师与天下名刹少林寺的渊源极深,如果能够借此机会学到少林武艺,之后自己再借助一身武艺建立功业,掌握兵权,对于武后之流的野心家还有必要再惧怕吗?如果自己再乘机收服些少林武僧,重演“少林十三棍僧保唐王”的一幕,岂不是一番历史佳话? 李显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很大的可行性,于是便考虑,如何能够用自己在前世学到的那些佛法知识打动玄奘,让他帮助自己达到目的。 “嘿嘿,原本的那个李显有眼不识金镶玉,白白放过了这么一个拥有巨大能量的人物,结果导致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捏在手中,连老婆和儿女都保护不了,可是我却绝对不会失去这么一个机会,玄奘法师,唐三藏,御弟哥哥,唐僧小鲜肉,我来了,你可要好好的等着我哦。”李显的脸上全是得意,小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直惊得乳母干氏和侍女春燕面面相觑,诧异不已。 第三章 上官婉儿的父亲 须臾之后,有内侍传诏,玄奘法师已经来到宫中,命干氏抱李显前去两仪殿,对玄奘行拜师礼。 “终于来了。”李显闻言自然是激动不已,恨不能立刻见到玄奘法师的面,可是他现在还只有一个月,自己虽然有腿,却也没有发育到会跑的地步,只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干氏的身上。 干氏虽然只有三十岁,正当身强力壮之际,可毕竟只是一名普通的女子,再加上一路宫禁,每过一道门,都需要递牌子例行检查,这一路自不会快上多少。 好在李显经过前世多年的盗墓职业生涯,耐性还是有上一些的,再加上自忖在圣命之下,料那玄奘也不敢不从,所以渐渐地沉住了气,睁开眼睛缓缓欣赏起他所生活的这片区域来。 从立政殿到两仪殿虽则不远,可是沿路的把守却是极为森严,每隔几步便会看到一名身着鲜亮甲胄的卫兵在那里肃立,李显是盗墓老手,从卫兵的着装一眼便可看出,这些卫兵所穿的,正是大唐驰名天下的明光铠。 而除了定岗把守的卫兵之外,还有巡游的将官,令整个宫禁防卫的如同铁桶一般。 就在李显意犹未尽的时候,忽然听得那道尖利的声音再次出现:“圣上有旨,宣干氏携七皇子觐见。” 只见干氏轻声应诺之后,便抱着李显匆匆入殿觐见。 李显在被抱进两仪殿之时,正听得高宗与一名僧人笑着叙话,李显循声望去,便见那名僧人匹夫微黑,身材不算高大,而且看起来也比较瘦弱,可是整个人却显得精神奕奕,尤其是一双眼睛,更是特别有神采,不由得暗暗喝彩,虽然此人并非后世影视剧中那般的白马王子形象,可是神华内蕴,绝对无愧于一名大德高僧的形象。 这时候的高宗显然注意到了李显的到来,便呵呵笑着说到:“显儿,吾儿,速速上前来,见过汝师。” 这时候却听得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女孩拍手笑道:“姨丈说话恁也有趣,七郎仅仅满月,如何听得懂你之言语?” 李显见这小女孩十岁上下,一张粉嘟嘟的小脸,一笑起来便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两只大眼睛于淳朴中带着一丝狡黠,看起来稚气未脱,却是说话如此大胆,竟敢在圣上面前大放厥词,定然不是常人,又见小丫头直接称呼高宗为姨丈,料想此人定然是日后大名鼎鼎的魏国夫人贺兰氏。 而随后的一幕果然验证了李显的猜测,便见一位长得与武后有些相似的女子低声喝道:“敏月吾儿,为娘告诉尔多少次了,休得在圣上面前放肆,圣上的话就是圣旨,汝怎敢不信?” 李显自然知道这个女子便是武后的姐姐韩国夫人武顺,也在她的话中听出她并不相信高宗所吹嘘的所谓七郎的种种“神异”之处。 此时的高宗早已与武顺关系非常,在听到老情人的讽刺之后,面子上便有些挂不住,急忙争辩道:“大姐别不相信,吾这七郎虽然年纪幼小,却绝对聪慧异常,大非常人。” 武顺听完却不再回话,只是摇头一笑,仍然不信,可是她随即便听到女儿贺兰敏月的一阵惊呼声,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瞪大了一双妙目。 原来这时候小李显竟然把双手合在胸前,对着玄奘法师咯咯发笑呢。 “这,这是巧合,绝对是巧合。”武顺满脸的不敢置信,口中喃喃的说道。 却听得高宗哈哈笑道:“大姐你都眼见为实了,为何犹然不愿相信,哈哈,朕就说过,吾这七郎虽然年纪幼小,却是善解人意,非常人所及也。” 高宗一脸得意,又转过脸来看着玄奘,笑着说道:“玄奘法师,卿也看到了,吾儿见到法师之后便立刻合十行礼,足见汝师傅二人缘分天定,非人力所能阻也,如此一来,法师总不会推辞了吧?” 这时候的武后虽然没有说话,也是凤目含笑,满脸期待的看着玄奘。 但见玄奘略一思忖,便对着高宗和武后躬身合十,随机说道:“既是圣上与皇后所请,小僧焉敢推辞?” 高宗与武后对视一眼,尽皆大喜,连忙站起身来,命人颁下赏赐。 却见玄奘推辞不受,躬身说道:“陛下与皇后所赐,小僧原不敢辞,只是小僧乃是佛门中人,钱财布帛本是身外之物,得之无用,陛下和娘娘如若体念小僧,莫如准许小僧前往少林寺,专事翻译佛经,为我大唐宣扬佛法,普度众生。” 高宗闻言面色顿时一变,可是这种不愉之色很快便隐去,旋即呵呵笑道:“法师说的是哪里话?如今我长安颇多寺观,法师作为佛门领袖,德高望重,正需稳定大局,更何况这大雁塔方才落成不就,正需法师祈福,再者说了,法师既为吾儿师傅,岂能不经传道便弃之而去?朕知法师心系苍生,今日向法师保证,勿得使闲人相扰,定然还法师一片清净,不知法师意下如何?” 玄奘见高宗如此说,虽然心中并不十分愿意,却也只好点头同意,谢过了高宗和武后,又说明了下次为李显祈福开释之期,随即辞别而去。 而李显却并未对玄奘的离去有任何的感觉,这并不是因为他处在兴奋之中,反而隐隐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安,因为他清清楚楚的记着,当他突作惊人之举,向玄奘合十行礼的时候,满座都是惊异赞叹之色,可是他这个新拜的师傅玄奘看向他的目光却明显有异,那种目光就像是他当年盗墓之时一眼看透墓葬的朝代所属那般的笃定。 “莫非这玄奘法师真的有传说中的所谓慧眼,竟然能够看透我穿越者的身份?这又怎么可能呢?可是如果不可能,刚刚他的那道目光又是怎么一回事?” 每当想起那道凛凛的目光,李显都不由得背脊发凉,心中发憷,但是过不了多长时间,他心中的那股无赖劲儿便又上来了,把心一横,默默地想道:“我可是皇帝的儿子,料想那玄奘就算再如何得宠,也不敢胡说八道吧?他那虽是方外之人,即便是不畏生死,难道他忍心他的门徒也跟着遭殃?还有,他那视若性命的译经传道大业难道就此中断不成?” 李显这样一想,便觉得有恃无恐起来,就算那玄奘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又如何?相信以他的智慧,绝对不敢乱说。不过如果对方真的识破自己用心的话,恐怕自己的图谋便很难实现了。 “哼,不管怎样,我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拜你为师,这一辈子就缠上你了,你想要把我摆脱,那可真是休想……” 第二天一早,就在李显遐想不已的时候,忽然听闻门外传来了一道尖利的声音:“圣旨到。” 李显听了不由得浑身一震,虽然他知道他现在完全不用理会那名宦官的所谓旨意,这时候自然会有乳母和侍女们代为接旨,却也知道此事定然是和自己有关。 果然,在乳母、侍女他们一番紧张的忙碌之后,便见那名宦官宣布皇帝册命:册封李显为周王,授洛州牧,又加封“佛光王”,并敕令名匠建造周王府,任命武功人苏良嗣校检周王府司马,太常博士袁利贞校检王府侍读,李义府少子李湛、湖州长城人徐齐聃校检周王府文学,怀州河内人范履冰校检王府户曹、太子中舍人上官仪之子上官庭芝校检王府典签等等。 这时的“校检”二字就是兼任的意思,其实是高宗在李显幼年之时就提前为他预选王府属官,这样的待遇在历史上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殊荣。 可是李显却并不关心这种殊荣,也不关这一长串的人名官名,因为这些人物饶是他的前世对于大唐有过不少研究,却也记不住,但是他却独独记住了一个人名,此人名叫上官庭芝,虽然不管是论官位还是名声,甚至是这一生的成就,都远比其他几人要逊色得多,但是此人在历史上却是大大的有名,因为此人既有一个名震天下的父亲上官仪,更有一个比他父亲还要出色的女儿,也就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才女,被后人称为“称量天下”的上官婉儿! “呵呵,真没想到上官婉儿的父亲将会成为我王府中的属官,也不知道在历史上本来就有这事,还是我李显福气运气到了,之前的小小举动打动了老爹,把未来的老丈人安排到了我的府上?看来我和婉儿真是冥冥中的缘分啊,以后对于这老丈人,一定要不遗余力的笼络和表现,并且乘机和婉儿多接近接近。只不过也不知道现在的婉儿到底出没出生?嘿嘿,好想看看她在襁褓中的模样啊。我李显刚刚满月,脑子里都已经有了成家立业的想法,任谁知道了,也不能不夸一声天下奇才吧?” 作为堂堂一代亲王,作为一个拥有雄心壮志的野心家,李显现在不关心他王府中的属员,却特别特意未来小老婆是否出世,而且还颇以此为傲,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果他的这种想法被那帮子属官知道了,尤其是刚正不阿的苏良嗣等人,定然会气得吐血三升,对他来个以死相谏吧? 第四章 师徒密谋(一) 转眼之间,已是五年过去了,在这五年之内,周王府虽然已经落成,李显却因为父母宠爱和年纪幼小,一直没有允许出阁开府,而那些子属员也因为李显没有开府,只是名义上任职而已,所以整整五年,李显都没有见到他的王府司马,至于那位未来老丈人上官庭芝,更是听都没有再听过。 当然在这五年的光阴里,李显也认识了不少的朝中权贵,包括当初在他满月宴上出言挑拨的中书侍郎李义府,现在的李义府权力更大,升任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这可是主管吏治的宰相,在朝中的权势炙手可热,如日中天,不要说百官尽皆畏惧,连太子见了都要客客气气。 好在李义府念在其子为周王府属,对李显倒也颇为亲近,李显虽然知道此人没有几年的好运了,可是却也不愿意多树强敌,尽管对其暗暗警惕,可表面上的亲近和尊敬却是必不可少的。 除此之外,李显也多次耳闻,甚至偶尔亲见高宗与韩国夫人之间的那点破事,甚至连韩国夫人之女贺兰敏月也都在高宗面前极尽魅惑之能事,李显虽然知道这对母女将来不会有好下场,可是由于她们为了和武后争宠,总是不断在高宗面前诋毁自己,所以对她们也没什么好感,再加上自己只有六岁的年纪,就算是预测出了那种结局也不会有人相信,反而会为自己招来无妄之灾,自不会出言提醒。 而在这期间最让李显挂心的却是师傅玄奘在这五年之内从来没有再单独见过他一次,这让他之前想要借助玄奘崛起的心不免有些黯淡起来,但李显是什么人?怎会因为这点挫折而轻言放弃? 所以,在经过了一番思索之后,他终于想出了对策:“你不是不来见我吗?那好,我就去见你一见,看你还有什么话说?大不了我想个办法帮你解决你目前最大的一个难题。” 李显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因为他在下定决心去见玄奘的同时,就早已想出了办法。 这一年本是大唐显庆六年,因为在二月的时候传闻绵州、益州等地见龙,故改元龙朔,是为龙朔元年,这一年六月,也就是头两天,武后于一次夜梦中忽然梦见已死去的长女,心中大为悲恸,高宗对之劝慰良久亦不起作用,李显在听说这个消息之后,便决定劝说武后到师傅玄奘所在的玉华宫焚香诵经,并请玄奘法师为之诵经超度。 由于这几年太子李弘常居东宫,李贤也早早的被送往潞王府,武后的膝下只有李显一人长期陪伴,李显为人聪慧乖巧,数次在韩国夫人母女前为武后长脸,本就为武后所喜,再加上他对武后曲意逢迎,自然是深得武后信任,所以在他装着为武后考虑而献上此计的时候,武后根本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下来,而李显作为始作俑者,自然也是随驾前往玉华宫。 皇后出行,这阵势自然是浩大无比,一路上旌旗飞扬,甲士仪仗排了好几里,李显上辈子只是一个盗墓贼,虽说颇有见识,可是又哪里能够见到这样的排场?自然是满脸的艳羡,这才知道为何历史上有那么多人争抢这至尊之位,连亲情也顾不上了。 从长安前往玉华宫足足有一百五十里,可李显却并不觉得有多么无聊,反而缠着武后要骑马。 这时候的武后还算得上是一个慈母,尤其是在对她的大权没有任何威胁、且又自小长于膝下的李显面前更是如此,所以虽然对李显有些不放心,但还是经不过李显的纠缠,勉强同意了下来。 李显前世盗墓一般都是在山林之处,开车有的时候反而不方便,而骑马却成了更加便利的手段,所以倒是练了一手不错的马术,所以现在虽然年纪幼小,骑上马儿之后倒也有模有样。 当时大唐尚武之风尚在,许多将门之后也都是小小年纪便练习骑射,可是像李显这般头一次上马竟然就如此在行的却也极为少见,所以周围的侍女、宦官和近卫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忍不住大声喝彩。 李显随着大队,乘马跑了将近二十里,就被武后强行拉回了车辇上,原因自然是担心他小小年纪,体力上吃不消,李显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嘚瑟的差不多了,便顺手推舟的回到了车辇上,否则的话,自己一旦表现的过为妖孽,反而引起武后的忌惮,这乐子可就大了。 一行队伍走了三天,总算是到了玉华宫。 皇后大驾而来的消息自然是早已传来,所以宫中一应官吏以及寓居此处的玄奘师徒早已在宫外数里处相迎。 经过了一番见礼之后,玄奘将武后迎至宫内佛殿,先是焚香许愿,之后又为亡女诵经超度,事情结束之后又陪着武后一行在宫内赏游了一番。 而李显却明显显得心不在焉,好容易熬到赏游结束,夕阳已经坠下。武后在用过晚膳之后见他如此,还以为是累着了,便挥手让李显自回殿内休息。 李显见状如得大赦一般,连忙向武后道别,匆匆来到自己居住的西首大殿,这座大殿是他特意挑选的,离玄奘译经所在的藏经阁很近,方便他找玄奘密谈。 李显来到玄奘房门外的时候,天已近一更,可是房内却是灯火通明,自是玄奘与弟子们正在紧张的翻译着经卷。见到这一幕的李显不由得悄悄叹了一口气,知道这名高僧将自己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翻译经卷的大业之中,心中顿时肃然起敬,同时也对强行拉拢对方的行径产生了一丝不忍之心。 就在这时,忽然听得室内传来一声佛号,随即听玄奘平静地说道:“贵客既然来至,何故畏缩不前?” 李显见对方既然如此说了,自也不能就这样返回,轻轻咳嗽了一声,又命随行卫士止步,这才轻轻推门进入。 甫一进门,李显便看到偌大的藏经阁竟然只有玄奘一人,不由得诧异不已,随即立刻便想到,肯定是玄奘早已料到他会找上门来,所以便将弟子们全都支开,以方便他们之间的谈话。 果不其然,李显在来到内室向玄奘行礼坐下后,便听得玄奘缓缓说道:“阿弥陀佛,夜静更深,檀越不去休息,来此何意?” 李显见玄奘果然不称呼他为弟子,而且也不称爵位,只以檀越呼之,拒人之意已是十分明显,心中顿时一沉,但他还是不愿就此放弃,恭敬地合十说道:“弟子忝为法师门徒,多年来不闻师傅传道授业,所谓空守宝山也,今来见尊师,特为请求如师傅门下修行,望师傅不吝赐教。” 却见玄奘淡淡笑了笑,然后说道:“老衲恐怕檀越所来,图的不是老衲这点修行,而是我佛门名望吧?呵呵,明人面前不说暗语,檀越前生所作诸般罪孽不可不察也,今次好不容易得此机缘,乃是天大的造化,檀越只要遵从天命,自会坐享荣华,何苦再造杀孽,荼毒众生?” 李显听得这句话,顿时感到浑身一震,这老和尚,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身份和来意,而且从最后一句话来判断,竟然好像还能预测他的未来,果然不愧为佛门高僧,顿时便决定不再兜圈子,接口问道:“法师此言何意?弟子不明白,为何弟子只不过是要追求自己应该拥有的,就是荼毒众生了?” 却听得玄奘轻轻叹道:“此事何必多言?想必檀越心中定然有数,老衲本为方外之人,如何能够助檀越枉造杀孽?是故,请檀越勿再谈起此事,对于檀越之身份,老衲亦定然不会宣之于人,唉,茫茫宇宙,一切自有命数,强行求取,结果很可能是连你应得的那一点都没有了,从此之后檀越沉沦苦海,何时再得超度……” “不,法师这句话错了”,玄奘的一句话还没说完,李贤便忍不住打断道:“弟子之所以向命运反抗,不仅仅是为自身,更是为了让悲情众生摆脱悲苦之命运。法师说弟子一旦挣扎,便会造成无端杀孽,可是法师当知晓,如若无有弟子之反抗,我大唐日后数十年乃至百年之后的杀戮当有几许?正因至尊孱弱,方才致令无数野心家为争帝位而血流成河,多少无辜忠臣饮恨九泉,即便后人谈及,亦忍不住扼腕叹息。弟子知晓,或许法师所言确然不差,弟子可能会因杀虐而沉沦苦海,不知何时方能超生,然而弟子却无怨无悔,弟子情愿以一己牺牲,换取我大唐江山永固,黎庶安定,昔佛门有地藏王菩萨大慈大悲,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大情怀度化众生,弟子虽愚,此种风度便不能学一学哉?” 岂料玄奘竟然定定的看了李显半晌,然后轻轻叹道:“难怪汝能得此机缘,以宿命通来至此界,仅仅这一善念,只要入我佛门,潜心苦修,必定能够超脱生死轮回,入我西方极乐界域(本来该说“西方极乐世界”因避太宗之讳,故说成“西方极乐界域”),昔日释迦牟尼佛弃王子之尊而不顾,毅然出家苦修,终成我本师佛,居士如若效仿,也不失为一段佳话,不知居士有此意否?” 第五章 师徒密谋(二)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李显一听玄奘竟然真心实意劝自己出家,不由得哭笑不得,自己穿越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当和尚的,便歉意的笑了笑,然后说道:“多谢法师有此美意,然而此事弟子不敢答应,在弟子看来,每个人来到这个界域,都有其自身的使命,或者用佛门的话说,都有其自身的果报,就如法师吧,来我大唐之使命便是翻译佛经,宣扬佛法,度化有缘,而弟子既以宿命通来我大唐,使命便是尽灭乱舞之魔,澄清玉宇,令我大唐安定繁盛,永享太平。” 只见玄奘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果然如此,居士并非言语所能打动者,只是如此一来,可怜天下苍生从此多灾多难,受刀兵之祸者不知凡几?老衲有一言,还望居士采纳,如此则可活人者数以百万计,居士之罪孽亦能减免不少,庶几可免三恶道轮回之苦。” “不知法师所言何事?只要弟子能做到,一定不遗余力。”李显本来对于所谓命运和来世不大相信,但是今日见到玄奘之后,却也让他对因果之说产生了敬畏,如果既能实现自己的目标,又能减免罪孽,那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却见玄奘轻轻说了几个字:“得饶人处,且饶何妨?夷夏平等,且少杀戮。因果有报,真实不虚,任意妄为,定堕恶道。” 李显闻言,默默思索了片刻,觉得玄奘法师果然是看透了他的内心,不由得敬佩不已,随即点头说道:“请法师放心就是,弟子定然会尽力而为,但是弟子也只能如此保证,因为有时候,除恶不尽,定会令好人遭殃。” “那也只能如此了,不知居士要老衲如何做?”玄奘自然听得出李显话中之意,却也知道劝也无益,只好无奈的问道。 “事涉太多,弟子又能有何计较?一切但凭师傅做主。”李显知道玄奘已经基本认可了自己的做法,便顺杆往上爬,直接称呼对方为师傅了,至于具体的做法,由于他对这里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了解不多,哪有什么高明的见解?自然把这个球踢给了玄奘。 岂料玄奘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如今形势错综复杂,当今圣上欲要从老衲身上得到西域各国地理交通、风土人情,以便开疆拓土;而皇后则欲借助老衲笼络我佛门,所图定然不小;如若再加上居士,老衲已纠缠于三股力量之中,其中苦楚实难言尽,是故老衲绝不会于明面上给予居士任何帮助,以免我佛门弟子受到牵连,不过如若居士自行帮助老衲脱离尘俗,并涉法结交佛门弟子,老衲便只当不知,除此之外,老衲不再为居士给予任何帮助。” 李显真的没有想到,玄奘虽然只是一个出家人,对于时局的把握竟然如此准确,一眼便看出了高宗、武后和他的用心,虽然明言中立,方才那一番话却也是对他进行提点,心中暗暗感激的同时,也在琢磨这如何能够最大程度的利用玄奘这块招牌。 当然,如今在表面上,李显还是痛痛快快地答应了对方,只见他恭敬施了一个礼,然后说道:“此事自然,师傅放心,弟子绝不会将师傅暴露出来,除此之外,弟子将会在短期内给师傅一个交代,请圣上下旨,准予师傅前往少林寺。” 这时候便听得玄奘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低低的念诵着经咒:“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般若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老衲所传授的这一卷《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乃是当初西行取经之时的保命经咒,时常念诵当有大福报,今日老衲传授多时,不知汝记住了多少?” 李显是个多么聪明的人儿?这一见玄奘神情有异,自然知道是有人偷听,当即便顺着玄奘的话,轻轻念诵道:“观自在菩萨……菩提萨婆诃。” 李显这么一番念诵,自然是令玄奘满意不已,而且这种满意还绝不是装出来的,因为只有这师徒二人知道,玄奘只是将这卷经咒念诵了一遍,李显就能毫无错谬的念诵出来,这样的资质,的确是让玄奘起了爱才之心。 “只是可惜,他不愿意接受我之劝诫,诚心修行佛法,否则,我佛门定会出现一位成就不下我之高僧。” 虽然心中颇有波澜,玄奘的表面却是平静异常,而且还装作欣喜的样子,夸赞李显聪慧过人,并且劝勉李显戒骄戒躁云云。 对于这一番半真半假、似假还真的劝诫,李显自然是毫不客气的全盘领受,在谢过玄奘之后,又听玄奘开释了一番佛法,李显这才在玄奘的示意下作辞而去。 就在李显离去后没多长时间,一道影子从他所在的殿内掠出,迅速来到了武后所在的寝殿之中。 “参见皇后殿下。”那道黑影来到武后面前,恭敬的施礼道。 “免了,林成,尔且说一说今夜之事吧。”武后虚抬了下手臂,然后不动声色的说道。 那个叫做林成的听了武后的吩咐,连忙躬身应道:“诺,今夜七郎的确是单独见了玄奘法师,两人谈话用了盏茶功夫,只这盏茶功夫,七郎竟然就将一卷二百六十余字的什么波罗心经记得一字不差。” “什么波罗心经?乃是《般若波若蜜多心经》罢?嗯,此子能够用短短盏茶功夫便能强诵此经,这份天资也算是极好的了。”武后当初曾在感业寺出家,对于佛经自然不陌生,尤其是从佛门领袖玄奘法师之处流传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自然更是勤诵不倦,今日听闻李显之能,也不自禁的感到喜悦。 而那林成见武后喜悦,不由得稍稍放心,接着武后的话语说道:“皇后殿下所言极是,七郎果然是聪慧之极,比起潞王要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住口”,林成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武后生生打断,然后不悦地喝道:“皇子之间的优劣,也是尔等敢于置喙的?尔有几颗脑袋?嗯?” 林成虽然知道对方不怎么喜欢潞王李贤,可是一听武后如此严肃,自也不免心中震恐,吓了一声冷汗,双腿一软,连忙长跪在地,战战兢兢的请罪道:“皇后殿下恕罪,末将失言,还请娘娘看在末将多年来忠心耿耿的面上,饶了末将一命,日后末将定然结草衔环,以报娘娘厚恩。” 却见武后的脸色略有缓和,哼了一下,严肃的说道:“也罢,看在尔多年辛劳,今日便饶了尔之狗头,若有下次,决不轻饶,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尔日后定要尽心尽力侍奉周王,务必取得其绝对信任,然后之事,尔可明白?” “末将明白,请娘娘放心,末将定然不辱使命。”林成见武后再没有别的可交代了,这便向武后拜别,直到退出殿门之外,才敢用衣袖悄悄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第二天,李显便随着武后的车驾返回长安,刚刚来到王府不久,便听得随身侍女春燕说道:“阿郎回来得正好,奴婢听上官典签说道,如今圣上正在商议前往东都,到时候阿朗如若随驾前往,可不要忘了带奴婢一起去哟。” “嗯?”听了春燕的话,李显顿时便感到一阵的狂喜,这可真是饿了有人送馒头,困了有人送枕头啊,李显正想着应该用什么办法劝服高宗同意玄奘前往少林寺,可可的现在就有了一个机会,这岂不是喜从天降么? 不过李显却并没有得意忘形,他后来还是向武后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这才知道原来是武后梦到了故去的王皇后和萧淑妃,心中恐惧,这才鼓动高宗前往东都巡游。 李显闻听消息自然大喜,不过他也不是孟浪之辈,自己又把心中所定计划反复思考了一番,直到没有什么漏洞了,这才决定依计而行。 李显既然下定了决心,自然要做好充足的准备,他一直确认玄奘的上表送达高宗的御前,这才急急进宫见高宗武后,说服他们同意玄奘前往少林寺静心译经。这一次连李显都没有想到,原来玄奘数次请求而屡屡遭拒的事情,在他那里竟然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其实细究起来,这里的原因倒是很简单,因为李显在高宗面前许诺要从玄奘那里得到西域各国的风土人情,交通地理等等情报,此举自然得到了高宗的赞赏。 而在武后面前,他自然又是一番花言巧语,说是为了方便让玄奘传授佛法,以便为武后祈福。而武后经过前番在玉华宫的考验,对李显那最后一丝的疑虑也已经完全打消,所以对李显的诚意没有任何怀疑,更何况她还派了眼线一直追随,不怕李显能插上翅膀飞上天去。其实最关键的是,武后如何想道,李显小小的年纪,又一直受到她的宠爱,如何会有这番心机,竟然想到要建立自己的力量? 也正是因为以上种种,以武后的老谋深算,却是受到了李显的算计,从此之后这个只有六岁的幼儿,开始一点点脱离她的掌控,逐渐走上了一条她绝对不想看到的道路。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六章 一杯清茶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高宗和武后本就有意巡幸东都洛阳,后来在李显的推动下自然是加快了进程,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准备,高宗和武后的车驾最终在龙朔元年的七月来到了洛阳。 作为高宗和武后最受宠的皇子,也是这一次随驾洛阳唯一的皇子,李显所受的待遇自然是与众不同,本来依照高宗的安排,他被安置到后宫内武后所居贞观殿东侧下首处的丽景殿,这里防卫森严,交通方便,同时又便于同高宗武后交流感情,本来是武后受宠之女御或宫中女性长辈所居之处,这要换做别人,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宝地,可是李显却向高宗和武后禀报,愿意住在宫外一座普通的王宅之中,以便随时向玄奘学习佛法,为时已患有头风的高宗和心中惊恐不安的武后祈福,帝后为李显孝心所感,立即下令洛阳城内的所有王公宅第任其挑选,并从左右屯营中割分拨一百人,负责守卫王宅的安全,同时高宗下令周王开府出阁,直到此时,他王府的那些属官方才真正上任。 对于帝后的好意,李显自然是不好再拒绝,便向高宗与武后分别致谢,这才受命出宫,住在了积善坊原高士廉的宅内,同时谢绝了高宗要大规模整修住宅的好意,说是节俭开支,为为帝后修福,实际上自然是为自己赚取名望。 名望这东西虽然不值钱,可是在古代却是比钱要重要多了,甚至在有的时候连钱都买不来,多积累一些自然是有益无害。 而最主要的是,李显现在只是一名普通的亲王,上有太子李弘,太子之下还有潞王李贤,在表面上看又很少对政务有兴趣,诗书也不怎么读,年纪又小,这才不会惹起武后的猜疑,这才使得武后对他搞所谓累积名望这种小把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显自然乐得在武后眼中形成的这种形象,继续以行孝为名,展开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就在搬入王府之后的第二天,李显便只率领少数亲随,急匆匆的赶往百里外的少林寺。 而这时,蒙得圣上恩赦的玄奘早已从长安搬来了少林寺。虽然和李显之间合作关系居多,师徒之义只是表面,玄奘对于李显能够解决他的大难题,还是较为感激的,所以也率领弟子们,加入了少林方丈智善迎接的队伍中。 虽然这一次不是御驾前来,可毕竟李显是亲王,再加上洛州牧这个名义上的洛阳一郡最高长官的名头,由不得少林方丈不亲自迎接。 “老僧智善见过大王。” “方丈大师何须多礼?小王乃是玄奘法师座下弟子,份属大师晚辈,大师如此,可是折煞了后生晚辈了。”李显见少林方丈雪白长髯,慈眉善目,一副得道高僧的形象,根本没有一丝的俗气,也不由得心生好感,再加上这一次有所求,自然不敢坦然受礼,连忙还礼,温和的说道。 “老僧谢过大王。”智善丝毫没有因为李显的一番话而短了礼数,面色平静如水,又对李显合十,这才将李显和玄奘让进方丈室,不过李显的那些侍从们却都被阻在方丈室之外了。尽管这些侍从们心中不情愿,可是却也不敢在少林寺撒野,毕竟这里受到过先皇太宗文皇帝的敕封,而且特意下旨,允许寺内拥有五百人的僧兵武装,在这里蛮横胡来,不仅会受到僧兵们的教训,回去之后也不免受到圣上的惩戒。 在三人落座之后,智善命人献上煎好的茶水请李显和玄奘品尝。 “啊,这是什么茶啊?简直是难以下咽。”李显本来以为这应该是后世所喝到的那种带着清香的茶水,那茶叶既然是对方珍藏,至少应该是西湖龙井、碧螺春、铁观音那般的极品,最不济也应该是一杯清淡的菊花茶吧?可是没想到这所谓的好茶竟然是略带着茶叶涩香味道的大杂烩,其中还包含着姜、花椒的麻辣味,大枣、桂皮的甜香味、橘皮、薄荷的清凉味、酥酪的奶香味等等,这种奇怪的味道令他根本难以下咽,如若不是碍着两位高僧在一旁,说不准早就一口吐出去了,即便是现在没有吐出去,脸上的表情也是极为的难看。 而两位高僧的面色虽然依旧从容,可是眼中的戏谑之色却是让有心人看起来很是明显。 “玄奘也就罢了,毕竟是本王的师傅,可那少林方丈都一把年纪了,跟本王又不熟,为何竟然会对我如此戏弄?”李显不由得心中疑惑,可是看一看面前的两位高僧,见他们的神情又不完全是戏弄,一时竟然没有了主张。 这时候却听得智善大师缓缓说道:“阿弥陀佛,大王应该是对此茶感到不适应吧?需知这界域之事百味杂陈,有时恰如这茶一般,饮尽人间百味,方知佛道无上啊。” 说完之后,便见智善大师缓缓喝上一口茶,好似回味一般。 李显听了方丈的话,似是有所悟,可他一时却拉不下这个面子,上来就被对方摆了一道,轻易就败下了这一阵,以后再有什么脸面出言相求呢? “不行,我一定要找回颜面,反败为胜。”李显略微想了想,便开口问道:“敢问方丈大师,我寺中之茶皆是如此哉?” 这回反倒轮到智善诧异了,他连想都不想,便笑着说道:“莫说是敝寺,便是我大唐各处,皆是此等口味,不过饮茶之风皆在江南,我北方今又佛寺之中流传,当然,江东凡俗之中,彼等达官贵人、名士贵胄饮茶之时,亦有加兑猪羊油的。” “噗……”李显听了方丈所言,终于忍不住江口中尚未下咽的那一口茶水(具体说来应该可以叫茶浆了)喷了出来,又咳嗽了几声,这才不好意思的说道:“方才小王一时失礼,还望方丈大师勿要见怪,只是小王实在奇怪,一杯清茶如何不好?为何偏要搞出这等杂味?” 这一回不仅仅是智善,连玄奘都忍不住诧异了,两位高僧异口同声的问道:“何为清茶?” 说句实话,他们所饮的“茶浆”虽然有助于提神,但是在内心里也并不怎么喜欢这种浓浓的混杂味,自然是期待着有一种既能提神,又能适合口感的新品问世。 李显闻言一怔,看来自己刚才竟然是失于计较了,定然是后世的清茶在此时还未出现,所以连这两位见多识广的高僧都没有听过清茶这种名头,不过这反倒是自己的一个机会来了,如果自己能够把后世的清茶搞出来,不仅可以借此在上流社会中扬名,更是自己拜入少林门下的一个机会。 好在李显前世虽然是一个盗墓贼,却又偏偏好古风附庸风雅,对于茶道也是略有研究,虽然对于真正的茶道大师连个皮毛都算不上,可现在却足够拿来应付面前的这两位高僧了。 不过李显却不急于将自己的绝技拿出来,略微想了想,便笑着对方丈说道:“小王亦只是偶有所想罢了,倒是可以勉强一试,不过小王如若侥幸成功,而所制只茶能够勉强入得二位之口,不知方丈大师可否允诺小王一事?” 虽然智善不敢小瞧李显,可对方毕竟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儿,纵使聪慧,又能有多大的本事?再加上他认为,以李显的身份地位,能够有什么大事来求自己?左不过是做些法事,念些经文而已,所以只是略一思索,便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而在一旁的玄奘自然知道此事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智善这一次肯定是中了李显的圈套,可李显毕竟是自己的弟子,所作所为又没有破坏他们之间的协定,所以并没有出言提醒,只是略有同情地望了智善一眼。 李显见智善答应了下来,倒也没有客气,向对方要了茶饼等用具,来到了烧水房,开始了他的煎茶工作。 只见李显将茶饼掰碎,放到坛子中,然后在火上进行烘烤,待得烤干之后又用药碾将茶饼碾碎,之后有用细罗将碾碎后的茶叶筛一遍,只留下了细如粉状的茶叶。 “如此一来这茶叶岂不是被融进水中么,我等岂不是要将茶饮入腹中?然而我等无病无灾,为何竟然以茶入药?”智善大师看这里先这一系列的动作,满脑子的疑团,却也不好打扰李显,只好将询问的目光看向玄奘。 “大师何必如此,只是看下去,自然便知。”其实玄奘也不知道李显要做什么,但是却比智善镇定一些,听了对方所言,只是淡淡的说道。 智善见状,别无他法,只好静等李显接下来的表演。 只见李显亲自往鍑中注水,然后开始烧水,待得初沸之后便加了一点盐,然后二沸,舀出一瓢沸水待用,此时加入茶粉,等到三沸便将方才舀出的那一瓢沸水注入,立刻指挥一旁侍立的僧人将茶水离火。 如此一来,茶水算是煎好了,李显又将茶水分到三个早已准备好的盏中,并命僧人将三盏茶水端至方丈室,然后打开盖子,笑着说道:“茶已煎好,两位大师,请。” 两位高僧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端起茶盏,便闻得一股馥郁的清香直沁心脾,尝一口,顿觉舌口生香,齐声赞道:“果然好茶。” “呵呵,承蒙两位谬赞,小王实在是愧不敢当,不过小王既然侥幸成功,之前所言尚请方丈大师兑现。”李显也不矫情,对着智善大师合十行礼,然后淡淡笑着说道。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七章 方丈的考验(一)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大王有何吩咐?但说无妨。”智善虽然知道自己肯定是受了这一对师徒的算计,但也没有准备耍赖,见李显这么说,也便痛快快的答应了下来。 “呵呵,方丈大师果然是信人,少林寺传承百年,岂是幸至?”李显首先给智善大师戴了一顶高帽,可见对方神色如常,并没有一丝的得意,便知这位高僧对于事件的毁誉名利之事看得极淡,对其敬意顿时更重了几分。 “昔年我太宗皇帝平定洛阳王充(即王世充,同样是因为避太宗之讳,故省去中间的“世”字),久攻不下,多亏贵寺昙宗大师等十三位高僧仗义相助,生擒王仁则,这才令百姓少了战乱之苦,正因如此,太宗文皇帝对贵寺大加封赏,奈何贵寺高僧视名利如粪土,昙宗大师更是弃大将军之位如弊履,此等高风亮节,我辈俗人衷心钦佩……” 尽管对方已经不在乎名利,李显却依然厚着脸皮继续戴高帽:“咳咳,方丈大师当明白,我大唐颇尚武风,猛将勇士层出不绝,四夷宾服,万国来朝,然而当此之时,高丽蛮夷小国,不服王化,致令我大唐刀兵再起,涂炭生灵,小王虽然年幼,当为圣上分忧,勤练武艺,平定蛮夷小国,建我大唐盛业,还百姓一个太平日子,小王钦慕少林乃天下武学正宗,诸位大师拳拳报国之心,还请方丈大师能于闲暇之际,指点小王武艺,如此一来,非但小王感激,便是当今圣上、我朝百姓亦当为贵寺忠勇击节称叹,届时贵寺声名传扬天下,我佛门大兴,信徒如云,岂非万代之幸哉?” 智善没想到李显竟然提出了这么一个难题,顿时不由得苦笑着看了玄奘一眼,意思是说:“看你做的好事,竟将老衲置于火炉之上。” 其实李显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是高宗向其提出这等要求,甚至是太子李弘提出这等要求,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可是现在提出这个问题的却是李显,虽然此人乃是高宗最得宠的儿子,却也不足以令他有所意动,因为无论是从哪一方面推断,李显都不足以成为未来皇权的竞争者,相反,一旦将来李显以少林寺为依凭而争夺帝位,甚至就算将来少林寺没有涉足其中,只凭这一段传艺因果,都会给少林寺带来灭顶之灾。 一方面是只要自己保持中立,就能让少林安稳传承下去,一方面是一不小心就会带来灭顶之灾,两种选择的收益和风险实在悬殊,智善如何不知该如何选择? 至于李显所说的少林声名传扬天下,佛教大兴云云,这也只不过是李显画出的一张大饼而已,以智善大师的智慧,怎能轻易就相信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智善大师之前已经明白无误的答应了李显,如果现在反悔,不仅是玄奘大师会因此而讥笑于他,一旦传扬开来,少林寺的必将名誉扫地,更何况对方乃是皇帝和皇后最得宠的皇子,也是洛州地区名以上的最高长官,虽然没有实权,可是想给少林寺穿个小鞋,那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不过智善大师也不是一般人,这样的难题还是难不倒他的,他只是表面上装作为难,略略思考了一下,然后就对身边一位侍奉倒茶水的小沙弥说道:“悟能,汝便将汝那一套罗汉拳请周王指教一下。” 李显见那小沙弥年纪与自己差不多,但是相对比较瘦弱,个头也低了将近半头,但是一双眼睛却颇有精神,便知这小沙弥在武学上有一定的根基,可李显却又怎能被一个小沙弥轻易打发了呢?眼看那小沙弥应了一声诺,将茶盘放在一旁,就准备向室外走去,便突然喊了一声:“且慢。” 智善大师见状,自然知道李显有些不满了,但他只是微微一顿,便笑着说道:“大王莫非以为老衲敷衍于你么?呵呵,我这小徒儿虽然只有六岁,学艺却也有三载,基本功甚为扎实,这一套拳法使将下来,法度森严,无懈可击,大王学了去,只需数载功夫,便可徒手搏斗数名壮汉。” 李显却是并不买账,淡淡笑着说道:“大师此言差矣,请恕小王直言,一套罗汉拳本是少林入门拳法,如何能入小王之眼?小王若想学习此等技击之法,我王府之中不乏其人,即便王府人才凋零,宫内亦有不少技击家,何须向一小沙弥苦学哉?小王想要学的,乃是少林百年不传之秘,比如独门内功洗髓经、易筋经,比如少林七十二绝技,本王求学之心甚笃,还望方丈大师成全。” 说完之后,李显对着智善大师深施一礼,然后目光平静的看着对方,静静等待对方的答复。 却不料智善大师闻言竟然面色一变,随即苦笑着说道:“不知大王从何听来此等功法?看来大王窥视我少林久矣,否则焉能了解如此详尽?不瞒大王,我少林传承百年,洗髓经与易筋经倒是存在,只是此等高深内功,需要至少有三十年内功根基方可修习,除此之外,对于资质之要求极为苛刻,于大王根本不合适,莫说是大王,即便是老衲也只是听闻其名,根本无法修习入门第一层。而我少林绝技,如今只有十余门而已,何来七十二之说?而即便是此等十余门绝技,亦需十数年苦修方见大成,其中所受苦楚便是苦行僧亦难以忍受,更何况大王乃天潢贵胄、尽享荣华之身,如何受得这般苦楚?老衲苦苦相劝,实非敝帚自珍,乃是一片好意,还望大王三思。” 李显自然听得出智善大师话中的善意,可这其中自然也有不着痕迹的推托之意,这种推托之意虽然极淡,李显却是听得明白。 不过李显显然不想放弃眼前的机会,所以便呵呵笑道:“凡事不试过如何才知道合不合适?小王虽然年幼,却也知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之语,是故小王既提出愿于少林门下苦修,自也做好了吃苦之准备,如若小王果真无法承受此等苦难,自愿退出便是,之后不管何时,皆不再累及少林,小王愿以此向天立誓,不知方丈大师意下如何?” 智善大师见李显竟然黏上了,自也无可奈何,暗想不如就这样应承下来,不过却不能就这样便传授他上乘武学,先给其设置一些考验,令其知难而退,到时候可就怪不得他了。 智善大师计议已定,便苦笑着说道:“既然大王如此说了,老衲还能有何话可说?自然是遵命了。” 李显闻言顿时大喜,立刻便行礼准备拜师。 却不料智善大师突然用手臂架住李显,不准他行礼,同时还说道:“且慢,请恕老衲无礼,其实老衲还有话说。” 李显见状,之前的狂喜顿时化为乌有,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一双眼睛不善的看着智善大师,但他生性沉稳,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默默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解释。 智善大师突然见李显的眼睛里射出一道摄人的寒芒,竟然感到了一丝没有来由的凛然,后来想想才终于弄明白,此子乃是一个大煞星,虽然杀气还未养成,可是却能够让他感受到一种潜在的危险。 在感到一丝的不自在之下,素来平静如水的智善大师竟然有了一丝的慌乱,强笑着解释道:“大王请息怒,老衲并无他意,因我少林高深功夫对于修习者之要求极为苛刻,老衲接下来会为大王设下三道考验关卡,大王只要通过,便可得授神功,可一旦失败,则意味大王不适合修习此等功夫,如强行修习,恐小则修习不成,蹉跎日月,大则重伤殒命。” “哦?原来大师是要考较小王啊,如此,小王倒要看一看能不能适合修习贵寺上乘功夫了,如若不能,只能埋怨小王血脉天资不够,需怪大师不得。”李显呵呵一笑,脸上兀自带着一丝诡诈,对着智善大师说道。 “大王此言,老衲诚惶诚恐,大王乃皇子,血统乃我大唐最高贵者,天资之高亦为当代罕见,只是未必适合武学之道,当然,此事老衲亦作不得准,须通过考验方可确定,此乃达摩祖师当年立下之规矩,休说是大王,即便是我禅宗五祖弘忍大师亲至,亦不敢破坏规矩。” 智善大师自然知道李显这话里不怀好意,如果自己顺着他的话说他血统不适合修炼少林武学,那岂不是连天子和皇后都一起骂了吗?至于李显的天资,之前都有过天子亲口称赞,他如果顺口说一句李显天资不好,那岂不是与天子对着干吗? 所以智善只把婉拒李显学习少林武学的原因归结于达摩祖师立下的规矩,这样一来李显要怪就只能怪达摩祖师去,可达摩祖师为禅宗祖师,即便是大唐皇帝都礼敬有加,他李显焉敢胡乱怪罪?这可是得罪天下万千佛子的愚蠢行为。 李显见智善一味的推脱,便知道自己不通过对方所谓的考验,根本没有任何可能会让其同意拜师的请求,便昂然说道:“既如此,方丈大师便出题目吧,小王照做便是。”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八章 方丈的考验(二)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阿弥陀佛,大王既已对我少林详加了解,当知习武之道当循序渐进,大王若无任何根基便要修习上乘武学,便如空中楼阁,无根浮萍也,故此,老拿第一道关卡乃是检验大王习武根基,呵呵,只需大王将我这不成器的小沙弥击败,便算过关。” 这一次智善倒是没有废话,直接指着一旁侍立的小沙弥悟能,笑着对李显说道。 “如此也好,本王答应便是。”李显看了看旁边的那个叫做悟能的小沙弥,虽然感觉此人武艺定然不俗,可是心中倒也布俱,坦然说道。 “呵呵,悟能,稍时下手轻些,莫要伤了大王。”智善捋了捋胸前的长髯,一边引着李显往内室的而去,一边笑眯眯地说着。虽然表面上是对悟能说的,实际上却是说给李显听的。 李显倒也不动怒,笑着说道:“本王恰也在王府军官中学过一些拳脚,如今正好看看管不管用,小师傅,尔尽管用全力好了。” 说话之间,几人便进入了内室,李显脱下长跑,随意的站在悟能的对面,一副嬉笑自若的样子,而对面的悟能则是不然,一改之前唯唯诺诺的形象,扎稳马步,摆好了起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还真别说,这一看起来,竟然隐隐有几分渊渟岳峙的姿态,怪不得方丈大师对他如此称道。 而这时玄奘大师却是不悦的皱起眉头,然后对智善大师抱怨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老衲虽然不曾学武,却也看得出周王无有武学根底,如何能与汝这习武三载之弟子相较?方丈大师如此为难小徒,岂非无趣?莫如另换一题,再行考验如何?” 方丈大师却是面色严肃,苦笑着说道:“玄奘大师何苦挖苦老衲?汝这弟子看似随意,可所站方位步法恰到好处,既便于防守,又能进攻,小徒虽有几年功夫,若是应对不善,恐将败落。” “哦?此言果真否?”玄奘闻言不由的心中微微一惊,本来有些不相信,可是再看李显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便知对方定然是信心满满,因为自从自己认识这小家伙一来,他的数次算计又何尝失误过? 而这时候李显和悟能行完礼之后,已经开始展开了战斗。 起初玄奘见那悟能一双拳头舞得虎虎生风,处于进攻的绝对优势,而李显净是躲闪,不由得暗暗捏了一把冷汗,看那小沙弥拳风甚大,李显只要挨上一拳,恐怕就会立刻败落。 虽然李显不是东西,连师父都算计,可毕竟是自己的弟子,万一在这里输掉,丢得可是自己的颜面,这让他如何不急? 于是玄奘便看向智善,寻思着如何帮助李显一把,却见智善眉头紧皱,一副担忧的神色。他见智善的忧色不似作伪,不由得心中诧异,难道这李显竟然非但没有处于下风,反而处于上风不成? 玄奘毕竟是经过佛门禅修的大德高僧,不动声色的继续观察下去,过了一会才渐渐发现其中的门道,原来那悟能虽然看起来声势骇人,但每一次却都被李显险而又险的躲过,再细细看下去,便发现李显的狼狈竟然是装出来的,其实他本人竟如同闲庭信步一般轻松随意,每一次都抢在悟能的前面行动,而他每一次停止行动,恰恰便是悟能打不到的地方。 “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提前偷学了这套拳法,即便没有学,也必然对这套拳法的路数极为了解,这才能够及时恰到的躲过对方的攻击。嘿嘿,看来吾这弟子果然是深藏不露,连老衲都有些看不透了,也不知道此子为今日做了几年的准备?” 玄奘现在的神情可算得上是惊喜交加,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两人的比斗,很快便坚定了自己的判断,暗想这一次李显的获胜定然是没有任何悬念了。 果然,过不多时,便见李显提前闪在悟能侧后方不远处,而这时悟能恰好往侧前方而来,这样一来掐死主动将后背送给了李显一般。李显自然也不客气,乘着对方一招使完,另一招还未开始的空档,伸出手掌对着对方的背部向前只是轻轻一推,只见悟能根本就收不住脚,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原来大王亦是精通罗汉拳,这也难怪,当初我少林十三棍僧相助太宗皇帝之时,罗汉拳亦在军中流传,大王能够学到也不算难,也罢,这一关算大王过了便是。” 智善虽然知道李显之所以取胜,只不过是提前预知了对方的拳势,讨巧而已,但由于自己之前并未有此规定,所以也只能慷慨的认输了事。 而李显虽然一边喊着承让,一边却也是暗呼侥幸,因为如果按照真实的战斗力的话,悟能即便不如自己,差别也绝对不是那么大,或许他能取胜,可是自己也免不了要挨上对方几拳,这样一来,他就算没有受伤,也定然不会好受。 不过智善的判断却也有谬误,因为李显为了掩盖自己学武的企图,这五年来根本没有找任何人习练武艺,只不过是自己在无人之处偷偷练习体能而已,而他之所以能够破轻松战胜悟能,全靠他前世关于少林罗汉拳的记忆。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作为一名盗墓贼,经常会遇到同伙之间内斗的事情,为了能够保全性命,甚至有的是为了能够害死同伙,独吞财物,他们也都普遍修习武艺,而作为当时流传最广的少林拳法自然是首当其冲。 只不过李显不敢确定,在一千五百年前的大唐,少林罗汉拳是不是与后世那样一般无二。所以一开始只是按照自己本能的反应进行躲闪,待得后来发现虽然经过一千五百年,拳法没有任何变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将悟能戏耍够了,这才出手将其击败。 “这第一关已经过了,那么第二关呢?”李显倒是不着急了。可是玄奘却似乎有些坐不住了,待得战斗一结束,便忍不住开口向智善问道。 “习武之首在于德,次之为健体,次之为御敌,最次方为杀人,需知杀人者,乃我佛门五戒之一,罪大恶极,即便除恶缘于扬善,亦是罪过,需当时时忏悔己过,因此惟有修行高深者方能修习上乘功夫,以其出手知轻重,不随意伤人者也。是故,老衲这第二关,乃是考较大王佛法修行。我少林禅宗以武入禅,正所谓禅武双修,今日老衲并不为难大王,只需做出一首偈子,倘有可取之处,便算大王通过如何?” 智善说完,又看了玄奘一眼,略有得意地说道。 玄奘闻言顿时倏然不悦,对智善说道:“吾这弟子虽则聪慧,然而只有六岁,如何能够说出偈子来?汝岂非故意为难于他乎?汝若使吾徒做出偈子却也不难,先使汝徒做出一首再说。” 其实这一次玄奘倒不是真的有意回护李显,主要是因为自己名义上是李显线的师傅,这五年来只教过一卷心经,如果被智善知道真相,自己这师傅的脸面没处放,这才装作义愤的样子,为徒弟鸣个不平。 哪里知道智善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样,竟然并不依从,摇头说道:“我这弟子资质驽钝,无法领悟禅宗精义,故此吾并未传他少林上乘武学,否则如何败落在汝这弟子手下?” “汝真是不可理喻。”玄奘现在见对方并不买账,虽然着急,一时却也无可奈何。 恰在这时,便听得李显缓缓说道:“法本从心生,还是从心灭。生灭尽由谁,请君自辨别。既然皆己心,何用别人说?只须下苦功,扭出铁中血。绒绳着鼻穿,挽定虚空结。拴在无为树,不使他颠劣。莫认贼为子,心法都忘绝。休教他瞒我,一拳先打彻。现心亦无心,现法法也辍。人牛不见时,碧天光皎洁。秋月一般圆,彼此难分别。” “啊?这……”听了李显所作的偈子,饶是智善修行多年,早已到了八风不动的境界,如今也是深为震撼,因为这首偈子虽然不长,却是明心见性,极为契合禅宗要旨,如若换了自己门下那些弟子,没有个十余年的修行,绝对难以做出此等佳作。 其实被李显所震惊的又何止是智善?即便是李显的师傅玄奘大师也都惊诧不已,因为他也只是给李显讲了一遍心经,而此人竟然能够这么快就做出一篇蕴含心经主旨的偈子,这样的资质简直就是妖孽一般的存在。 而玄奘虽然修成慧眼,知道李显是带着前世的记忆来到这个世界,也知道他前世所为既有大善,亦有大恶,却并不清楚李显的前世到底是在哪个时空,所以也不完全清除李显的底细,更不知道在千年之后有一个叫做吴承恩的人以他为主角写了一部《西游记》,并且写了这么一篇蕴含心经主旨的偈子。 “方丈大师,不知小王所做偈子可还成么?”李显见智善满脸惊诧之色,心中得意,表面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的神色,连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神态。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九章 昙宗传人 “呵呵,大王如此大才,老衲失敬了,大王所作之偈子明心见性,实乃高明之作,老衲佩服之至,这第二关,大王自然是通过了。” 智善虽然很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可是之前既然已经亲口答应,现在自然不能反悔,只好宣布李显的第二关通过。 “呵呵,智善师兄,这第二关已过,不知第三关又在何处?”玄奘见李显通过考验,所作偈子又是深得其心,自然是心情大好,同时也急于知道接下来的结果,便向智善大师问道。 智善大师略微思索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此关在后山,然而却能否通过却不在老衲。” “嗯?这是何意?”玄奘闻言不由的一怔,微微不悦地说道:“此第三关能否通过不在师兄,难道是求诸鬼神?师兄乃我佛门大德高僧,如何又求诸外道了?” 智善大师还未出口,便听得一旁的小沙弥悟能开口喝道:“玄奘法师不得妄言,我师既为佛门高僧,如何会求诸外道?” 原来这小沙弥之前比武败于李显,心中颇有不平之意,今日又见自己一向极为尊敬的师傅又因此人受到玄奘的奚落,再也沉不住气,也不顾得玄奘乃佛门领袖的身份,张口便为自己的师傅辩驳,不过这口气却是生硬,像是训斥玄奘一般。 智善大师见小沙弥如此大胆,也是吓了一跳,因为连他都不敢对玄奘以这种口气说话。原因无他,论及在佛门的地位声望,他虽是少林方丈,却也根本无法和玄奘相提并论,其实放眼当时的所有佛子,虽然也是高僧辈出,可能够与此人比肩的,恐怕也就只有四祖道信大师一人了,即便是五祖弘忍,在名望和贡献上,也都逊色不少,更何况忝居少林方丈的他在禅宗中的名望地位还远逊五祖弘忍?所以他对玄奘,一直是以半师半友相待的,如果不是玄奘坚持,他都打算以师长之礼相待了。 正是因为如此,智善连忙向悟能喝道:“劣徒,不得无礼,玄奘法师乃我佛门大德,岂是你所能触犯的?” 但悟能却并不打算低头,昂然说道:“便是佛祖面前,亦不能妄言,玄奘法师以关心弟子之故,心绪浮躁,乱下评语,弟子不过是以理据争而已,何错之有?” “汝,汝这劣徒……”智善虽然善辩,却被徒弟的一句话给堵住了,更兼他自己也对玄奘之前的话微有不满,只好指着悟能,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却自重少林方丈的身份,发作不得。 却没想到玄奘法师却是回嗔作喜,对这悟能小和尚躬身合十,然后正色说道:“小师傅所言是矣,老衲关心则乱,乱下虚妄之言,这便向小师傅及大和尚致歉。” 说完之后,又向智善恭敬的合十行礼。 “啊?法师何必如此?弟子如何受得起?”小沙弥见玄奘以如此高的身份,竟然向自己行礼认错,也不由得慌乱起来,连忙还礼不迭,又是激动又是佩服,连嫩白的小脸都变成了猪肝一般的颜色。 当下这几人又经过了一番的忙乱,总算安静了下来,又过了一会,才见智善轻轻解释道:“小僧之前所言最后一关之评断非我做主确是实言,盖因小僧亦未得授本门此等上乘武学,是故小僧只是代人寻访弟子,这最后一关乃是有传艺之人亲自评定。” “哦?不知此传艺之人为谁?”玄奘闻言也是心中释然,同时也暗笑自己之前太过紧张,竟然脱口说出了智善取诸外道那样的错话,不过他也的确关心传艺者的身份,这才接口问道。 李显自然比玄奘更加关心那个幕后的传艺者,所以也是将目光转向智善,凝神倾听。 只见智善口宣佛号,然后缓缓说道:“此人便是我昙宗师叔之传人,我寺罗汉堂首座智空师弟,我这师弟乃是我少林百年难遇之奇才,短短十余年,便将易筋经练至第七重,少林十八门绝技亦精通八门,其如今之武艺,即便是比起昔年之昙宗师叔,亦是毫不逊色。” 玄奘闻言笑了笑,点头说道:“哦?原来此子便是昙宗师兄之弟子,呵呵,以昙宗师兄之眼光,所收弟子定然不差,既如此,那我等便往后山去罢,如若符合那小和尚之眼光,便是我这徒儿的一番机缘。” 说完之后,玄奘便站了起来,牵着李显的手,迈动脚步准备走出方丈室,却不料智善却没有半点要动身的意思。 “法师且慢”,只见智善捋了捋胸前的长髯,神秘的说道:“我那师弟素来喜欢清静,他所苦修之所乃是当年达摩老祖面壁九年之达摩洞,欲往此处,自后门经过将更方便。” “原来此间还有后门,那可实在是太好了。”其实玄奘一听智善的话,便知道所谓从后门过更方便的话不过是一个借口,智善真实的意图不过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智空收徒之事,也就是不想让外人知道李显和少林寺之间的纠葛。其实这也正是玄奘的意思,他也不想看着佛门子弟卷入皇权的争夺之中,因为一旦站错了位,将会给整个佛门带来灭顶之灾。 而李显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也是狂喜,因为他同样不想把他和少林的关系泄露出去,这样一来少林寺乃至整个佛门的势力将会成为一支奇兵,或许在关键时刻能够起到逆转危局的妙用。 所以,除了方丈室中的两位高僧、悟能和李显之外,竟然没有任何人得知他们其实已经离开方丈室而前往后山了。 从方丈室到达摩洞有四五里的距离,虽然山路崎岖,可是智善大师身怀武功,玄奘法师当年往天竺西行,皆是善走之辈,而李显和悟能虽然年纪幼小,身体素质却极好,所以一行四人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赶到了。 四人刚刚来到洞口处,便听得洞内传来一道如雷的声音:“师兄来便来了,带着小沙弥来也便罢了,却为何又多带了二人前来?汝岂不知小僧素喜清静,外人一概不见?” 却见智善连忙站住脚,然后笑着说道:“智空师弟,为兄此次带的可并非外人,此二人一是玄奘法师,另一位乃是当今圣上爱子,皆与昙宗师叔有着极深之渊源。” 不料洞内的声音再次传来:“管他什么高僧和皇子,小僧一概不见,师兄将其送走吧,汝师徒二人亦不必再来了……咦?且慢,那小儿且进洞来。” “哪个小儿?莫非是我那徒儿悟能么?”智善其实也多次带着徒儿悟能求见智空,希望其能将一身本事传给自己那徒儿,却一再遭到智空拒绝,今日见智空松口,顿时也顾不得李显了,连忙惊喜的问道,同时便一推自己那徒儿,示意他进去。 却不料洞内突然传来一声冷哼,便见智空那如雷的声音再次传来:“你那蠢笨徒儿也配得我真传?以其资质,便是穷其一生,能够得我八成成就也便不错了,小僧说的,自然便是那皇子,此子龙行虎步,不同凡响,更兼呼吸绵长,气度从容,可得我真传,也罢,小僧今日高兴,那小沙弥一同进来吧,不过汝这两位高僧,不必再进来了。” 虽然那智空说得很是狂傲,智善却没有丝毫的不满,喜不自胜的把李显和悟能推进山洞,同时还一脸歉意的对玄奘说道:“法师勿怪,我这师弟痴心向武,不通俗事,是故说话口气生硬……” “呵呵,汝把老衲看成何人?老衲修行多年,岂会因此而怪罪?再者,这位师兄如此痴心向道,即便老衲都敬佩不已,何来怪罪之说?” 而就在智善和玄奘说话之际,李显和悟能已经走进了山洞,这山洞狭窄幽深,洞内光线黑暗,饶是悟能胆大,却也不由得心中惶恐,连忙牵住了前面李显的手,却见李显淡定从容的向前走洞,不由得心中煞是奇怪。 其实悟能如何知道?李显前世为盗墓贼,再黑暗的空间也都见过,早已经练就了一双能够夜中视物的本领,在这尚有一丝光亮的山洞之中行走,自然是轻松不过。 李显走不多远,便看到不远处的山洞尽头,坐着一个精瘦的僧人,这个僧人自然便是之前此间唯一的大活人智空了。只见此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双目射着精光,太阳穴高高鼓起,根据最基本的常识便可判断,此人绝对是一名高手。 李显在看智空,智空又何尝不在看李显?他之前根据李显走路的声音就已经判断,对方龙行虎步,学武的资质绝对是最顶尖的,待得对方进洞之后,又见他在黑暗中行走从容淡定,目光闪烁,很明显有着不俗的夜视能力,对其评价自然是更提高了一个层次。 “弟子李显见过……” “不必多礼”李显刚想行礼表示恭敬,却被对方生生打断,而且开门见山的说道:“汝很好,学武之天分万中无一,百年难遇,只要汝愿意,小僧便愿将一身本领倾囊相授,乖乖过来,叩头行礼吧。” 第十章 少林绝艺 “弟子李显见过师傅。” “呵呵,好徒儿,免礼了。”智空见李显大礼参拜,也不谦让,大大方方的受了一礼,笑容满面,和方才冷若冰霜的神情简直是判若两人,这令因为沾李显的光也同时拜汝智空门下的悟能惊诧不已,不明白这个李显究竟有何魔力,竟然能够让自己的师傅如此开心? 其实不光是李显心中激动,智空的心中又何尝不是喜不自胜?虽然徒弟找师傅不容易,可是师傅找徒弟更不容易,天下武学高手何其多?只要弟子的资质足够好,便不愁遇到名师点拨,可是像李显这种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想要遇到一个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至于李显为恶为善,是否带有杀气,那可不是他这一个武痴所管的事情。 “呵呵,徒儿你那么聪明,相信一定可以青出于蓝胜于蓝,将来即便是超过吾师昙宗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汝毕竟已是得过我佛门真传的,无有一个法号如何使得,小僧可不想时时叫着汝那俗名,标榜汝那皇子之身份。”智空也就是对李显才这么和善,可是也不愿和李显背后的皇族势力扯上联系,所以这才有这么一说。 李显听了智空之言,也是颇以为然,自己既然不准备暴露和少林寺的这么一番因缘,总不能用自己的真名示现少林僧众之前吧?在这种情况下改用法名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师傅之言甚是,既如此,便烦请师傅为弟子取一个法号吧。”李显恭敬的对智空行礼,然后说道。 却见智空摇头说道:“小僧只是一介武痴,对于佛门虽有所涉及,主要却是为了习武方便,最不擅长取法名了,此事休要找我,汝既能通过方丈考验,必然亦通佛理,不如自己便取一个吧,吾听得合理,便就这么定了。” “让我自己取法名?这如何能成?”李显闻言不由得哑然失笑,因为取法名这样庄重的事情一般都是师傅代取的,哪有自己选择的道理?可是李显见师傅智空并非推脱,又不是拘礼之人,也只好答应了下来。 “那我到底取个什么法名呢?”李显自也是绞尽脑汁,想来想去,头都大了,却始终没有一个令自己满意的。 这时候便见悟能开口说道:“你这什么皇子也是恁笨,连个法名都想不起来,这样吧,只要你能叫我一声师兄,我便帮你问一问方丈大师。” “哼,就你这三脚猫的本事也敢当我的师兄?我来做你的师兄还差不多。咦?你的师兄。嘿嘿,有了。” 李显看了悟能一眼,忽然想起了后世流传的一部小说,眼珠子一转,不怀好意的看了小沙弥一眼,然后坏坏的笑道:“既然汝名悟能,那吾便叫悟空罢,从今之后,吾便为汝之师兄。” “哼,凭什么汝做师兄,吾可是早入佛门两年……即便是汝做师兄,又有何可笑哉?”悟能又哪里知道在那部小说之中,“悟能”这个法号背后的意义?自不由得李显不发笑。 不过李显可不想把这件事告诉悟能,所以只是含混了事,悟能自也不知道李显之言是真是假,所以也没有计较,倒是智空对李显给自己取的法号赞叹不已,觉得李显这个名号甚合佛家禅悟之意。 待得李显法号确定下来之后,智空收起了面上的笑容,重新恢复了严肃的神情,对这两位弟子说道:“今日吾将汝等收入门下,也算得上是可喜可贺,废话少说,吾便将入门心法传授尔等,吾今日所授乃为三门功夫,即外功、内功与轻功,外功乃是我少林绝技之一铁布衫功法,习练之后可练就铜筋铁骨,待得大成之后便是刀枪亦难刺入分毫;内功乃是基础功法少林童子功,此功法虽是筑基功法,却是一切高深功夫之基础,修习之后即可提升内力,又可令尔等提升眼力、听力、身法,尔等尤要勤加修习;轻功则是飞檐走壁法,三门绝艺唯此能得速成,只要勤练不辍,以尔等资质,半载之后可小成,三年之后当得大成,尔等且先坐下,待为师传授尔等心法。” 说完之后,智空便缓缓闭上眼睛,待得李显和悟能准备就绪,便缓缓讲解起三门功夫的心法。 这三门心法虽然连起来不易,可讲解起来却是不难,心法的内容也不多,饶是智空讲解的很是仔细,却也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讲完了。李显和悟能都是天资聪颖之士,虽然师傅只讲了一遍,他们却也已经牢牢记在了心里。 “如今这时间已不早了,汝二人这就去吧,从明日起,为师便准备闭关苦修易筋经第八重了,少则半载,多则一年方能出关,在此期间尔等不得打扰,如若修习功法方面有何疑问,尔等可咨询吾之大弟子悟明,此子悟能当识得,乃我少林五百僧兵总教习,目前已得我八分真传,只可惜天资所限,再难前进一步,呵呵,汝二人天资高于此子,定能将我少林武学发扬光大,此为为师随身玉符,尔等只要将此物给其看,便知尔等已被纳入我门下。” 智空一边说,一边从腰间取出一枚玉符,交给李显,然后郑重地说道。 李显见那一方玉符玉质古朴圆润,虽然算不上多么名贵的玉石,却也算得上是一块百年古玉,连忙恭敬的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收好,又向智空恭敬的行礼,这才与悟能一起向洞外而去。 悟能紧紧跟在李显后面,过了一会方才悠悠说道:“原来我们还有一个大师兄,如此一来汝便是二师兄了,我亦只好做个三师弟了。” 却不料李显突然恶狠狠地说道:“汝才是二师兄,汝全家皆是二师兄,哼,从今日起,悟明是悟明,某家是某家,汝便称呼某为大师兄,而汝乃是二师兄,如若不然,某让汝终生难以向悟明师兄问问题。” “呃,这人如何说变脸便变脸,我也没说什么啊?”悟能不由得满腹冤屈,可是由于李显那不讲理的强势,他还真怕对方一翻脸,不准自己向悟明请教,只好忍住心中的委屈,称呼李显为大师兄,而自称二师兄。 两人一路无话,走出洞外,见到了各自的师傅,然后在师傅们的引领下返回方丈室。之后玄奘和智善以交流佛法为理由,令李显和悟能返回各自的禅房休息。 师傅们的安排正符合李显和悟能的心意,他们刚刚从智空那里学到了心法,正要想着赶紧修习呢,所以一齐向师傅行了个礼,然后急急的赶回了自己的居处。 李显由于身份的原因,所安排的居室自然与众不同,乃是一座独立小院的精舍,小院的规模和气派甚至都超过了方丈室,乃是少林专门安排王公贵族专用之地。 随行的侍卫虽然很好奇李显这么长时间究竟做了些什么,可是由于李显不说,他们也不敢多问,现在他们被安排在房门外守候,不得打扰,也只能规规矩矩的照办。 却说悟能回去之后按照智空所传,开始修行三门绝技,其实在这三门绝技之中,铁布衫与飞檐走壁法的修练并不是很难,只要按照师傅所授方法勤加练习就可以了,其中的关键就在于修习内功,甚至只要内功有成,就算没有专门的功法,轻功和外功也不会差的太多。 悟能原本就有相应的功法基础,如今再得到智空的点拨,感觉更是如鱼得水,只是一夜之间,三门心法都是有所进益,自觉比起智空当初所提到的首日进度还要快一些,不由得心中得意,暗想这一次那个该死的“二师兄”总算是被自己超过了吧? 不过悟能却并没有因此止歇,因为他深深的知道,那个李显总是能够出人意外,貌似自从认识他之后,自己就没见他吃过亏,败过仗,所以自己这一次一定要有足够的把握才行。 所以,悟能更加勤奋苦练,直到四更天才稍稍休息了一会。 由于强烈的好胜心的驱使,悟能在第二天一大早便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前往李显所在的小院而去,展示自己这一夜的辉煌战果。 “呵呵,大师兄,昨夜的进益如何?”待得李显将其迎进客厅,两人坐定之后,悟能便急不可耐的发问道。 “唉,不甚令人满意,不知二师弟情况如何?想来一定是令人可喜吧?”只见李显一脸的叹息,摇了摇头,看起来情况真的不是很好。 “嘿嘿,还好还好。小弟我昨夜经过一夜苦修,这少林童子功,也算是筑基了,虽然离第一重练成还差了不少,估计也就是三五天的事。大师兄无有内功基础,休要着急,慢慢来便可,对了,不知大师兄究竟练到何程度?是否成功引气入体了?其实武学之道急躁不得,只要沉下心来,苦修精进,终有一日定当登堂入室,成就非凡。” 悟能表面上是在劝解李显,却对脸上的得意毫不掩饰。 只见李显不好意思的说道:“二师弟说的是,为兄也正是因为拥有这等心态,昨夜方才能够一举达到第一重圆满,唉,如若不是因为贪睡,三更天就进入梦乡,说不准今日就能突破到第二重了,为兄好逸恶劳,偷奸耍滑,不知何日方能达到师傅那般水平,今日听到了师弟之言,更是万般惭愧。” “嗯,师兄认识到这一点便好,只要认真苦修,相信一定可以迅速突破第二重,啊?汝,汝,汝说啥?一夜之间已经达到了第一重大圆满,马上进入第二重!这,这如何可能?”悟能像看怪物一般的看着李显,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第十一章 路遇盗墓贼 “汝这厮,如何能够修炼得如此快?即便是进境快,亦不能拿此来消遣吾吧?”悟能见李显竟然如此无耻的伤害自己感情,一方面暗暗惊异李显如此变态的学武天资,另一方面也忍不住向其发泄心中的不满,这副神情令李显想笑却又不好笑出来,把他憋得脸都红了。 “呃,大师兄,内功之进境小弟承认确实比不上,可是在外功和轻功方面自认尚可,经过小弟一夜苦修,此两项绝艺业已练成第一层了,此两门绝艺需要下苦功夫方可,惟有小弟这等粗人方可坚持,师兄亦不必气馁。”悟能为了争取一个脸面,也不顾得藏拙了,把自己相比李显最大的优势抖了出来,神情中自也不无得意。 李显见了悟能那一脸嘚瑟的样子,心中自是好笑,不过虽然心中很是同情,却也不愿让他如此得意,便挠了挠头,呵呵笑着说道:“说起来惭愧,为兄于外功及轻功之进度确实不如内功,这皆怪为兄昨夜睡得太早,导致两项进度尽皆未到第一重大圆满,想要突破至第二重,恐需多花上个三五日。” “唔,汝,汝,哼,吾再不与汝讲话。”悟能本来以为自己总算是胜过了李显一筹,可是今日今时才总算是明白,跟此人攀比学武资质简直就是自取其辱,于是乎,他便熄了那颗争强好胜之心,只是准备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便可,殊不知这样一来反倒令他的武学修为突飞猛进,比之前的进益不知要强了多少。 其实李显之所以一再抢悟能的风头,目的不仅仅是要气一气对方,而是见对方一味争强好胜,不符合心法之中清心寡欲的要旨,生怕对方因此而耽误了进益,甚而影响了苦修,这才出言刺激。 两人又互相交流了一番习武的心得,这才携手前来拜见少林五百僧兵总教习悟明和尚,悟明见到师傅又新收了两名嫡传弟子,本来就高兴不已,后来又听说两人这一夜苦修取得的成就,自然更是赞叹不已,连自己都感觉自愧不如,此人既是大师兄,又素来爱才,更兼顾及师傅的命令,对于两位小师弟自然是亲昵有加,当下便细细询问他们在习武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并把自己在修习这三门绝艺过程中的心得,以及战斗中的经验倾囊相授,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 李显见自己这位师兄如此古道热肠,自然是心中感动不已,同时对于师兄所介绍的那些心得和经验拼命地往头脑里塞,这些东西尽管大部分不理解,却也囫囵吞枣的记了个大概。对于这些东西,李显相信将来一定会派上大用场,因为这让他觉得至少会抵得上数年乃至十数年的探索。 悟明可不是像智空那般不通俗务,他见李显被自己的师傅和少林方丈如此看重,后又从方丈处了解到了此人的身份,便知虽然方丈竭力避免痕迹,可整个少林寺已经被与此人牢牢地绑在了一起,双方之间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又见李显为人谦恭有礼,礼贤下士,虽然年纪不大,举手投足之间却已显得雄才大略,颇具英主气象,与师祖昙宗口中的太宗皇帝颇为相像,这才倾尽全力的传授少林秘术。 李显见悟明对自己热情,自然是闻弦歌而知雅意,与悟明更加亲近,两人一番长谈,以李显的见识学问再加上悟明的有意奉迎,双方之间愈觉相见恨晚。 后来,为了能够让李显安心修行,不致于因为频繁奔波少林而泄了身份,悟明提出将自己麾下最得意的助手,也是少林俗家弟子之首的张无尘拨给李显,一方面对李显在武学上的疑问予以随时指点,并保护李显安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方便李显和少林之间的联系。 对于这样一份好意,李显的态度一向是恭敬不如从命,所以很是大方的便接受了,随后便找到了自己随行的王府副典军林成,声称此人愿意效力朝廷,令其安排进王府的卫队。 林成虽然在背后效忠武后,可是在李显面前却表现的无比忠诚,在外也以李显的绝对忠诚自居,所以当即便痛快的答应下来,在经过一番例行公事的考察之后,便将张无尘编入王府三百三十名亲事之中,并破格授予第五队队副之职。 张无尘虽然只是一名普通队副,这样的职位在王府亲事卫队中有六十余名,只能算是一名最基层的军官,可毕竟能够随侍在李显身旁,说不准啥时候受到主子赏识,就能够青云直上了,所以,这样的际遇还是羡煞旁人的。 对于林成的安排,李显还是甚为满意的,着实的夸奖了一回,这才商议返回洛阳之事。 林成素日在长安及洛阳王府中大鱼大肉,过着舒适的生活,早就在这个清苦地方待得难以忍受了,如今见李显提出返回洛阳,自然是巴不得,所以第一个出言赞成,而像这等老于世故之人,赞成的理由自然也不能是为自己,而是为李显考虑,声称为了李显安全考虑,未免高宗武后挂念云云。 在一行人等返回洛阳的路上,林成一再在李显面前表忠心,劝李显加快脚程,迅速赶回洛阳,这让李显虽然有几分反感,却也无奈,只见周王府文学李湛赶上前去调笑道:“恐怕林兄不仅仅是为了大王考虑,也是为了汝那淡出鸟来的口舌,除此之外,小弟可是听说,林兄时常出入修善坊一家胡人酒肆中,可是看上了其中某位能歌善舞之胡姬?” 若论官阶,李湛的品级不过是从六品上,而林成的副典军则是从五品上,相差了整整三级,可李湛之父乃是当朝炙手可热的权贵李义府,休说林成是小小的副典军,即便是当朝宰辅也不敢惹怒此人,所以,林成对于李湛的调笑却也只能一笑置之,不敢有丝毫计较。 就在这时,李显忽然驻马不行,指着不远处田野中一名挖坑的农夫,对林成说道:“麻烦林副典军,将此人擒下,交予本王处置。” “诺。”林成没有丝毫犹豫,当场便应诺下来,他可不管李显到底为什么要拿人,在他眼中那些贱民根本就像是草芥一般,不要说擒住,就算是杀死也都连眉头也不值得皱一下。 不过在他看来,这些贱民又如何值得他这个从五品下的堂堂副典军动手?所以随便找来两个军士,令他们照李显的吩咐,将那个农夫给擒来。 可是李显这一行为却引起了上官庭芝的不满,此人之前一直受到李显的笼络,对李显自也充满了好感,早就暗下决心,一定好好报答这位主儿,可是此人的性格恰恰像极了其父上官仪,素来刚直不阿,尤其是一旦决心效忠李显之后,更是顾惜李显名声,绝不容李显做出这种自损名誉之事。 所以,上官庭芝当场便劝阻道:“大王,似此等小人,只事生产,又无妨碍得罪之处,为何无故拿人?” 李显见状,反而感到欣慰,因为他现在最需要的,并不是林成这种事事迁就自己的下属,反而是上官庭芝这等忠直敢言之人。 不过对于这个敢于跳出来谏阻自己的大忠臣,李显却是要向他解释清楚,否则的话,自己定当令忠良之士失望,也不利于自己拉拢未来老丈人的大计。 所以,李显只是笑呵呵的看了上官庭芝一眼,又摆手制止了即将上前擒拿农夫的军士,然后语出惊人的说道:“某敢断定,此人定非良人,乃是一居心叵测之盗墓贼也,若不擒来,定当为祸乡里。上官典签若是不信,擒来便知,如若小王误判,定当向上官典签请罪。” “既是如此,大王可将那农夫擒来审问,如若此人果真是盗墓贼,自当按律法予以惩处,下官亦当向大王认罪,若是大王误判,下官倒也罢了,大王需向此良人请罪,并要答应下官,日后事事要符合礼仪,不得任意妄为……” “上官典签请放心,小王答应下来便是。”李显心中有绝对的把握,自然敢应承一切,又怕那窃贼跑了,所以急不可耐的打断上官庭芝的话,然后命令那两个亲兵迅速展开行动。 周王府亲兵都是从各地府卫之中精挑细选的精兵,行动自然也极为迅速,只是一盏茶的时间,就将那个贼子围了起来。 那贼子虽然一身本事,但是见对方乃是官军,又自忖没被对方抓住把柄,倒也不惧,神色坦然的随着那两名士兵来到李显面前。 “尔是何人?报上名来。”李显见那人神色镇定,面色从容,心中竟然产生了一丝赞叹,但表面上仍然是严肃无比,一脸威严的问道。 “小人名叫倪莱,本地人士,小人一向躬耕田亩,从不拖欠租调,不知这位大人命人擒住小人,可是有何误会?”那个倪莱一脸真诚,脸上丝毫没有作伪的神色,如果不是李显慧眼如炬,识破了他之前作案的种种手段,几乎都被他瞒了过去。 上官庭芝可没有李显盗墓的经验,对那些盗墓的手法丝毫不知,自然边被对方瞒了过去,见对方不似作伪,连忙走上前去,对李显拱了拱手,正准备说话,却见李显突然指着那个倪莱,厉声说道:“尔乃盗墓之贼,安敢欺瞒于吾?速速认罪,或可减轻处罚,否则,本王定令尔知晓王法无情。” 第十二章 盗墓合伙人 听了李显的话,倪莱的心中顿时咯噔一声,他原本以为自己伪装的非常高明了,可是没想到竟然还是被识破了身份,而且是破自己身份的竟然是一个五六岁的幼童,这事如果传扬出去,自己岂不成了盗墓界的笑柄? “看来这个幼童乃是一个什么王爷,虽然出身高贵,却如何能够看得出我独门秘术?定然是被他身边之人怀疑我之身份,我且与他来个抵死不认,看他能奈我何?” 倪莱打定主意之后,便开口说道:“大王此一番可是冤枉小人了,小人只是一介农夫,只懂得侍奉稼穑,何来盗墓贼之说?” 却听得李显一声冷笑,缓缓说道:“看来尔这小贼是打算抵死不认了,也罢,本王便来说一说尔之破绽吧,尔且来说,尔手中方才所提何物?” “乃是一把铁镐,小人起土所用。”倪莱倒也没有犹豫,张口就说,看起来真的就像是没有撒谎一般。 “既是起土,何故挖坑?”李显却是不管他那一套说辞,继续问道。 “小人是准备挖上一口水井,以备水旱之用。” “好一个挖井,尔若真是挖井,为何只是挖了不到两丈便即停下来?尔可莫要说因为未发现水源,哼哼,尔所挖之坑地势越来越高,若是寻找水源,如何不向低洼处寻找,反而求诸高出,而彼处依山傍水,地势不高,背面乃是滔滔河水,真乃风水佳地,虽比不上邙山帝陵,却亦是难得宝地,汝所寻之处,不是王公豪富之墓又是何物?” “啊?这,这,没想到对方只是一个小小孩童,眼光竟然如此毒辣,不仅看穿了我所挖坑度之深度,更能一眼看出前面山坡处之风水,如此看来,对方一眼道破我之身份,的确不是诈我,而实在是凭着真正的本事。看来我今日很难脱身,不如索性就认个罪,反正他也没有盗墓的证据,只要我再好生哀求一番,不愁其不将我放了。” 那倪莱不愧是入了李显之眼的人物,只是一转念便想出了对策,只见他瞬间便红了眼圈,对李显叩首说道:“大王明鉴,小人实是盗墓之贼,只是小人之前却并不曾盗得一座墓葬,此是小人首次出手。小人本是良人,只是迫于家贫,老母病重,无奈之下方才铤而走险,小人违犯王法,理当受惩戒,只可怜小人之母却因此而失去儿子照顾,如若因此而有个三长两短,非但是小人不孝之罪,大王亦难免落个不仁之名,小人恳求大王允许小人照顾家中老母,待得老母病愈,小人定当亲往大王府上领罪,届时认杀认剐,小人皆不皱一皱眉头。” 说完之后,倪莱泪如泉涌,磕头不止,只感动得一旁的上官庭之亦是涕泪涟涟,满脸哀容的看向李显,希望李显能同意那盗墓贼的请求,或是给其来个从轻发落。 可李显是什么人?他一眼便被看出倪莱所说之话半真半假,或许其母病重是真的,可是从其娴熟的盗墓手法和那一双精于世故的眼睛,便知此人已是惯犯,若说是第一次,那绝对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的。 更何况李显现在对着倪莱的态度已经从一开始想要为民除害而转为想要收服,自然不肯就这么轻易放掉此人,于是便对倪莱说道:“尔之老母本王自会派人照顾,尔且安心入狱服刑吧。来人,带走。” 于是李显不由分说便命人将倪莱上了绑绳,押至队伍后面,又从倪莱处询问出了其母的下落,命人暗地查访,结果果然发现了倪莱的母亲,便令上官庭芝找到当地县令,取出一贯钱,命县令为之延医诊治,又命县令交代当地保长,对倪母好生照料。 对于李显暗中所做的这一切,倪莱其实并不知晓,他自从被李显命人擒下之后,就被关在了一间地牢之中,略略算来,时间已经过去近两个月了,自己不但没被定罪,连提审都没有过一回,如果不是一日三餐照例有人送上,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被人遗忘了。 随着日子的不断流逝,即便是倪莱一贯镇定,也不由得心中暗暗发虚,到了后来甚至渐渐变得恐慌起来,其实他根本不怕所谓的过堂审问,即便是严刑拷打都不会让他屈服,可是这种无休止的关禁闭,实在令人感到难以煎熬。 就在倪莱感到几近绝望的时候,某一天夜里,他在半睡半醒之间突然听得牢房大门被打开的声音,随即便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如果不是他的耳朵特别灵敏,恐怕还真的听不到对方的脚步声。 “来的人定然是一位高手,莫非是来处决我的吗?”饶是倪莱一向胆大,这一刻面对死亡,也不由得畏惧起来。 片刻之后,便见来者走到了自己面前,令倪莱惊讶的是,来者竟然是一个身高不满五尺的汉子,只是由于牢内昏暗,并不能看清楚对方的面部,因此也无法确定对方的身份。 可是倪莱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身材而升起丝毫的小觑之心,他紧张的握着拳头,尽量平静的望着对方,然后沉声问道:“阁下想要如何?” 却听得对方略带嘲弄地说道:“倪壮士,坐牢的滋味如何?” “啊?原来是周王大驾。”听到对方那稚嫩的嗓音,倪莱自然立刻便识别出了对方的身份。虽然对于对方这等大人物,像他这等小民是万万惹不起的,可是想起了这几个月所受到的牢狱之灾,饶是他一向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气,沉声问道:“小人所犯之罪,愿意接受惩戒,大王将小人关押数月,不经审讯,又不予判刑,究是何意?” 李显闻言却是并不恼怒,呵呵笑道:“倪壮士何出此言,本王之所以如此?乃是不得已而为之,小王这两月来详细调查,壮士自去岁初始盗墓以来,历经八月有余,所盗之墓竟有十八座之多,其中虽多为小户人家,却亦不免有官宦之家,三月前,壮士盗掘临县大户、故洛州长史之墓,已然犯了重罪,如若本王果真审讯,按我大唐律例,恐尔难逃一死。” “啊?这这厮手段竟然如此厉害,短短两个月,竟将我所盗掘之墓完全调查清楚,没有一个差错。”倪莱闻言,顿时面色苍白,冷汗如瀑布一般流下。 就在倪莱以为自己必死之时,忽然闻得李显笑道:“倪壮士不必紧张,本王若是想要尔命,直接审理之后量刑便可,何必拘押至今?尔若照我吩咐去做,本王不仅保证尔等得以保全性命,更能令汝万贯缠腰,甚而保证将来官袍加身,彼时尔富贵逍遥,又能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岂非人生大得意事?” “莫非大王是要小人与大王合作,共同盗墓么?”倪莱本就聪明,现在见李显忽然开出了这么优厚的条件,自然明白背后必然会有企图,而自己能够被对方利用的,自然就只有盗墓的手段了,这一点其实并不难猜。 “呵呵,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李显倒也不隐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出来:“汝且放心,本王亦不会空口许诺,便是现今亦不会令汝白白忙活,以后本王于背后支持汝盗墓,所得财物汝分三成,本王保证汝之安全,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所盗何墓,盗至何程度皆由本王说了算,否则的话,一旦事泄,休怪本王壮士断腕。” “啊?没想到这位主儿竟然如此大方。”倪莱闻言倒也是心中吃惊,因为他只是刚刚出师不久的小盗墓贼,为了避免案发,每次盗墓之后,自也免不了给师傅和当地官吏以巨额的好处费,尤其是他的师傅,虽然传他绝技,可也把他当成了是摇钱树,每次盗墓回归之后,从手中所抠走的钱财都占了九成九,剩下的钱财除了打点之外,勉强够给母亲抓药的,可是要想花大诊金延请名医,把母亲的病彻底根治,他还没有这个财力。 只要一想到那个给了自己财路,又几乎把自己榨干的那个师傅,倪莱的心中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感情,但最终还是因为李显给了他足够的希望,让他决定摆脱那个压他她头上的师傅。 至于李显作为一个堂堂亲王,竟然干出盗墓这种无耻勾当之事究竟合不合法理人情,他倪莱只是一个小人物,才不会去管这一点。 所以只是略一犹豫,倪莱便开口说道:“大王如此厚爱,小人如何敢不从?只是大王须得替小王除掉一人,小人方得脱自由,否则的话,只需小王敢在洛州现身,必会被此人发现,而此人幕后势力不小,小人恐一旦被其发现,小人性命倒不打紧,一旦连累了大王,便是小人莫大之罪过了。” “哦?你所说那人姓甚名谁?是何身份?若是江湖中人,此事倒也不难;可若是官府中人,事情恐怕很难办。”李显也没有把事情说得很死,只是平摊双手,缓缓说道。 “自然不是官府中人,若是官府中人,小人也不敢麻烦大王,不瞒大王,此人乃是小人之师傅,诨号叫做土夫子,盗墓手段确实高妙,只是为人贪鄙苛刻,小人为其盗墓八月余,所盗之墓十八座,可所得财物仅有两贯余,仅仅够为母抓药及日常开支所用,想要延请名医为母根除,却是力有不逮。” “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尔等拼尽性命为其敛财,彼却如此不义,自然无有合作之必要了,既如此,本王便去会一会汝那土夫子师傅,不知此人麾下有多少弟子,老巢在何方?此次既然要决定帮汝解决此问题,自然要求来一个彻底解决,不能再留遗患。” “这位主儿果然是上位者,一举一动便能显示大气魄,我这一生决不能触怒于他,否则必然会死无丧身之地。”李显说得轻松随意,可是浑身所散发出来的杀意却是十分明显,这令倪莱心中更加凛然,不敢再生出背叛之意。 第十三章 土夫子 既然决定要收服倪莱,李显自然要用尽手段,让其彻底心服,同时也完全解除他的后顾之忧,所以李显毫不犹豫的便同意了他的要求,准备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剿灭土夫子。 经过了一番的计议,李显与倪莱制定了一项十分周密的计划,这一次计划的核心便是一次大规模的盗墓行动。 而所盗墓葬也是经过李显精挑细选过的,便是一座隋朝官员的墓葬,这名官员叫做麻祜,虽然官职不高,却是隋朝历史上一名穷凶极恶的官员,据说隋炀帝当年令其修筑运河河道,期间不仅残害百姓,贪墨财宝无数,更有吃人的癖好,所以,沿河一带的大人常常用其名来吓唬啼哭的小儿。 像这样一名大贪官,墓葬之中的财宝自然会相当可观,只不过此墓隐藏的比较巧妙,各种防盗手段十分高明,即便是以土夫子的手段,数次试图寻找墓葬的准确地点,却每次都铩羽而归。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李现提出要盗掘这座墓葬的时候,倪莱不由吃惊地睁大眼睛,因为在他看来,以倪莱这种高手都无法断定的墓葬,自己就更不行了,李显虽是一代亲王,手中定然有不少相关资料,却又如何能够对麻祜的墓葬之地如此笃定? 李显却是神秘的笑了笑,并没有进行解释,而是从怀中摸出一块绢布,然后递给倪莱,对他说道:“汝出去之后,到洛阳市中寻找一位技术精湛之铁匠,令其按照上面图样打造一柄利器,回来之后本王教汝用法,保证能令汝探查墓穴之时快上五六倍。” “啊?世上竟有这等利器?”倪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既然李显如此郑重其事,他也相信对方绝对没有行骗自己的必要,所以便点了点头,接过了绢布,小心的收藏起来,又悄悄地换了一套侍卫服侍,这才在李显的带领下堂而皇之的离开。 按照两人的约定,倪莱来到东市,将李显所交代的那件利器打造好,才发现只是一把铁铲,但是铁铲的形状很是怪异,铲身弯曲,看其截面就像是草原上的弯刀一般。 倪莱见这铁铲的样子十分怪异,自己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只好按照李显的吩咐,把自己发现麻祜墓葬的消息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上了师傅土夫子,而在联系上之后,倪莱便持着刚刚打造好的那把铁铲,来到了事先约好的一座土山旁。 “此铲何名?果有用否?”饶是倪莱一向沉稳,这一次却也忍不住想要弄明白,一见到李显便急不可耐的开口询问。 只见李显笑呵呵的说道:“何必着急?此事一会便知。无尘,汝且去周围警戒,勿要任何人接近。” 这时倪莱才看见李显身旁只跟随了一名卫士,虽然知道此人定是李显的心服,却也不由得脸红不已,刚才只怪自己一时大意,竟然没有注意到身旁还有第三人,幸亏自认是敌非友,否则的话,恐怕现在自己的脑袋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李显自然知道倪莱在想什么,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笑着说道:“汝不必为此愧疚,此人之手段,便是许多一流高手都难以窥探到丝毫,更何况是我等?来来来,且让本王演示给汝,如何使用者洛阳铲。” “此物叫做洛阳铲?名字倒是挺新鲜,不过到底何用?小人还真想见识见识。”倪莱既知方才那位是高手,也便不再失落,随即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洛阳铲的身上了。 “此物善于挖坑探洞,效率是汝所用铁镐之数倍,汝且看。”李显说完,便将洛阳铲往地上一插,随即飞快的挖起坑来。 令倪莱吃惊的是,李显的年纪只有五六岁,可是挖起坑来却只用了不到自己平常一半的时间,如果按照自己的力气来挖的话,效果绝对能够提升五六倍。 而更吃惊的是,李显却并没有像师傅所教的那样,只是简单看几眼便换地方,而是在土层中仔细的看了几眼,甚至还用鼻子闻了闻,随即笑道:“葬坑定然是在前面不远处,此土乃是五花土,显然有翻动的迹象,根据土质判断,大约是在四十年前被翻动过,与那麻祜死亡的时代正好相符,故我判断,此地不远处便是墓道入口。” 接下来李显又把如何分辨土质,如何判断年代等要诀细细的告诉了倪莱,这让倪莱的心中如同雷鸣一般震动不已,真没想到这个年纪仅有六七岁的幼儿竟然懂得这么多的盗墓知识,而且看起来竟然比自己的师傅土夫子所学还要广博得多。这让他对李显的态度从原来的只是畏惧和感激,又多了一种佩服。 至于李显为何知道这么多的盗墓知识,这样的事情他倒没有问,也不会问,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一点他从小时候就学到了。而对于另一点,李显堂堂一代亲王,竟然参与盗墓这种令人鄙薄之事,他也没有任何不能接受的成分,因为他本身也是一个盗墓贼,对于自己所从事的工作自然不会有所鄙夷。 只见李显隔不多远便挥舞洛阳铲,迅速的挖出一个探坑,经过细细的辨识就继续往前挖,有的时候还略微修正一下方向,直到最后的时候,李显的洛阳铲所带出来的土竟有一丝的绿色,这一下子连倪莱都知道,这是找到了墓穴,而且其中定然是存有铜器。 大隋朝并不盛行青铜器陪葬品,如果这果真是麻祜墓葬的话,其中的铜器定然是搜刮所得,或者是在开河的过程中盗掘古墓所得,不过土色既然变绿,显然已不是保存得多么完整,但是毕竟找到了墓穴,其中陪葬的金银玉器应该不会太少,所以,这一次注定是要发大财了。 倪莱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随着李显草草掩埋住探坑,然后悄悄离开这里,单等入夜之后再回来,挖穴盗墓。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便听得一阵马蹄隆隆声,数十个精装汉子骑着骏马,带着刀剑和镐锄等工具,来到了李显和倪莱探洞之处。 当头的一个汉子五短身材,目露凶光,可是身手却极为了得,双腿一蹬,从马背上跃下,几个起落便来到了被一丛荒草覆盖的土地前,双手一扒拉,便见之前李显所挖掘的探坑暴露在面前。 “哼,倪莱这厮果然勾结了另外一个探宝高手,我说这两个月来,这厮为何不露面。不过只要是在洛州这地盘,任何高手亦只能为我所用,否则的话,便只有死路一条。孩儿们,尔等各找位置,伏在草间,待得倪莱那叛贼到来之后,听我命令,将那叛贼一举格杀。” “啊?师傅,此次若非是倪兄留下消息,我等也不知道墓葬已被发现,这要说起来你,倪兄有功无过,如何反要将其除掉?”旁边的一名中等身材的汉子听了那人之言,感到心中甚是不平,连忙开口问道。 却不料只是一瞬间,一个清脆的耳光便打到了他的脸上,便听得那人说道:“刘老六,为师素知汝与那厮交情甚好,可是那厮不经为师允许,擅自勾结外匪,已是犯了门规,为师若不加以惩戒,如何能够杜绝后犯者?汝若还想活命,便乖乖听话,此次得手之后,定然少不了汝之好处,否则的话,为师现在便送汝上路,让汝在阴曹地府与那厮做一对仁义兄弟。” 刘老六见对方发怒,心中虽然不忿,却也不敢拿性命开玩笑,只好强忍委屈,向其请罪,再加上周围众兄弟的求情,这才使那人暂且作罢,但那人显然不想这么轻易便饶了刘老六,令其戴罪立功,这次探宝务必多出力气,证明自己忠诚,否则的话,便将其或埋在墓穴中。 那人处置完了刘老六之事,脸色略为缓和,又转向了身旁三个膀阔腰圆的大汉,吩咐道:“老八、老九、老十,尔等不必参与伏击,呵呵,前面不远处便是墓道入口,倪莱这厮所搭上的高手倒是省了老夫不少力气,既然天赐与我等,如何不取,尔等只管挖掘墓道便是,待得我等铲除了逆贼,尔等庶几便挖到墓穴了。” 那人一声狞笑,只是一瞬间便制定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计划,不愧为洛州盗墓团伙的首领,名镇洛州各县十余载的土夫子。 可是那土夫子和他的同伙却没有注意,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伴在风声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离开。 “呵呵,这土夫子果然不愧为一方豪雄,运筹帷幄,极是老辣,只可惜这一次他纵是插翅,亦难逃出某之掌握。”李显听了张无尘的报告,只是毫不在意的淡淡一笑,可是看似平淡的话中却是露出了无穷的杀机,虽然与倪莱并不相干,这也让站在一旁的他感到背脊发凉,胆战心惊。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是入暮时分,土夫子与他的弟子们尽皆隐藏在附近的黄草丛中,看似平静的草地上,正在悄悄地酝酿着一股杀机。 第十四章 墓地伏击战 “兄弟们,准备好了,那厮正在接近,彼方有三个人物,一个身材高大,约有八尺,另一个身材短小,不足五尺,第三个自然便是倪莱这叛贼,一会等我命令,老五老七围攻叛贼倪莱,为师率龙一、虎二及豹三袭杀那八尺汉子,老六、老十一、老十二、老十三,尔等四人围杀那短小汉子,其余人等不必动,只需保证不令贼子逃走便可。” 只是短短的时间,土夫子便走了周密的安排,可见此人的确是一个人才,但是李显却并没有招揽之意,因为此人既是一方大盗,平素里作威作福惯了,想要令其彻底听命又谈何容易?除非自己主动亮明身份,可这样一来,李显随时都要担心自己的秘密从其口中泄露出去,结果很可能是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坏了自己的大计。而最关键的是,他之前暗暗调查过,此人素来心狠手辣,为祸乡里,坏事做绝,以这种品性之人,根本不配受到自己的招揽,所以,这样的人能力越出众,越是没有存活下去的理由。 土夫子作了万全的安排,李显又何尝不是做足了准备?其实以他现在的功夫进度,听风辨器之功已然不弱,从对方的呼吸声中,早已识别了对方伏击的方位和人数,甚至自信,就算是被这些人包围起来,凭借着周围的环境却也足够自保。 其实李显现在最担心的反倒是倪莱,毕竟伏击他的是他的同伴,对他的底细十分熟悉,以那土夫子的精明,必然是安排了足够的人手,保证能够将其一举击杀。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李显把倪莱安排在张无尘的身后,要求张无尘务必保证其安全。 张无尘出身穷苦,当初为了活命,不惜偷盗地主家财物,因此被送进官府,差点丢了性命,后来遇到李显出生,全国大赦,这才出狱,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得到智空的搭救,并得到允许,以俗家弟子身份在师兄悟明身边学习武艺。他在少林寺习武的目的就是要为自己找一条活路,现在好不容易得此机缘,成了李显身旁的亲卫队副队长,同时又能报答师门厚恩,早已对李显忠心耿耿了,不要说是盗墓这样的事情,便是让他去死也都不会皱一皱眉头。 更何李显为了笼络张无尘,根本就没向他隐瞒自己盗墓的目的,那就是要积蓄财力,招揽幕僚,建立班底。而这样的事情在大唐诸皇子之中已经是司空见惯了,所以张无尘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其实张无尘对这些匪盗的身手根本不屑一顾,他相信如果不是李显和倪莱碍手碍脚的话,只凭他自己就足以将这些匪徒全部击杀,但是却又拗不过李显之意,同时又知道李显背后笼络倪莱的深意,只好答应让他们一道前来。 既然早有准备,张无尘他们心中自然无惧,在群盗们的包围圈中昂然直行。 李显三人走了不足二十部,便听得一阵尖利的口哨声响起,随即便见十几名盗匪从草丛中窜出,将三人团团围了起来。 “尔是何人?何故将我等围住?”张无尘面色不变,淡淡的喝问道。 “嘿嘿,明人不说暗语,吾等今日来此,便是要取尔等性命,尔等既为同道,岂不知此处为他人地盘?竟敢无故犯我境,尔等自找死尔,****何事?兄弟们,莫与彼等多言,上。” 土夫子说完之后,狞笑一声,当即持着一把利剑向张无尘刺去。 土夫子见张无尘器宇轩昂,认定对方是这支队伍中的最强者,倒也不敢小觑,这一剑刺去,虽然看起来像是全力进攻,试探的成分却是居多,可是他没想到剑尖都已经来到对方胸前半尺之处了,对方竟然没有丝毫的反应,不由得心中暗喜,看来对方是银样腊枪头,中看不中用的货。 “嘿嘿,连这个最强者都如此草包,其他两人又何足道哉?”土夫子不由得改变了剑势,手上突然加力,由原来的试探进攻便为全力刺杀。 可是当他手中的剑再向前刺进三寸的时候,发现对方的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轻蔑,顿时心中大惊,知道自己是上了当,百忙之下倒也不慌乱,手中长剑突然脱手,直接向对方掷去,本人却直接向后急退。 而就在这时,只听的一声闷哼,土夫子就发现原本和自己一起夹攻对方的虎二的咽喉处喷出一道血箭,然后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土夫子的功夫虽然比虎二强上不少,却也知道凭自己的身手,想要击杀于他,至少也要花上一顿饭的工夫,现在眼前这人竟然竟然在四人围攻之下,只用一招便轻松的击杀了虎二,这样的身手绝对不是他所能对付的了得,顿时吓了一身冷汗,同时暗暗庆幸自己见机得快,否则现在躺到地上的,绝对会是他自己。 不过土夫子毕竟是悍匪头子,一生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早就习惯了生死,所以只是一瞬间,便大声喝道:“兄弟们,点子很扎手,都出来吧,兵刃武器一齐招呼,今番定要将其斩成肉酱,为虎二报仇!” 说完之后,倒也不顾自己的性命,再次将手中剑舞成一团,冲进了战团之中。 不过这土夫子倒也狡猾的很,他知道自己绝不是张无尘的对手,所以只是在表面上装得带头冲锋陷阵,奋力拼杀,实际上离对方的距离却足够保证安全,而且还可以随时将身边的同伙推出去为他挡刀剑。 张无尘艺高人胆大,虽然有将近十名悍匪围在身旁,却是一片衣衫都碰不到他,如果不是顾忌到之前李显交待不许多杀伤,这些悍匪早就了账了。 不过张无尘也没打算将时间拖延太久,只是交战了几个回合之后,便见他一声清啸,突然拔剑在手,然后如同迅雷一般的疾刺而出。 在一阵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中,传来了几道闷哼,随即便见几名悍匪捂着手腕退出了战团,原来张无尘这一剑下去,顿时令这几名悍匪手腕中剑,剧痛之下的悍匪们根本无法握住手中之剑,无奈之下只好撒手弃剑,然后撤出了战团。 而就悍匪撤出战团的一瞬间,张无尘手中宝剑如同毒蛇一般急刺而出,只是火光电石之间,就见豹三一声惨叫,喉咙间已是一道鲜血喷涌,整个人软绵绵的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已然死去。 “老三,老三,贼子敢杀吾兄弟,纳命来。”龙一和豹三之间最为亲厚,如今见自己的好兄弟被人杀死,瞬间便失去了理智,瞪着血红的双眼,手持长剑,奋不顾身的冲向张无尘。 龙一的武艺本就远不如张无尘,如今在失去理智下更是失去了章法,如何能够对张无尘造成威胁?张无尘早已从倪莱口中得知,龙一、虎二、豹三乃是土夫子的三大帮凶,平日里无恶不作,属于必杀之列,所以也不客气,仗剑疾刺对方咽喉。 可是没想到对方在失去理智之下动作竟然比往常快了一倍有余,导致张无尘这一剑刺得偏了,只刺到了对方的左肩。 “啊……”剧痛的刺激令龙一更加疯狂,竟然不顾伤痛,合身往张无尘扑了过去,双手抓住了张无尘的右臂。 在一旁不远处的土夫子见张无尘一时难以脱身,不由心中大喜,立刻持剑想着对方胸口疾刺而去,他的时机把握得非常巧妙,张无尘在龙一的纠缠下根本就难以躲开,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次张无尘绝对会被自己这全力的一击刺中。 可张无尘是什么人?他在少林寺习武六年,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看到自己遇到危险,毫不犹豫的手臂往斜后一拉,让那龙一几乎面对面的来到自己胸前。 而几乎与此同时,土夫子的长剑便刺了过来,虽然这一剑刺的准确无误,可是由于张无尘将龙一拉到了面前,所以这一剑竟然直直的刺进了龙一的后心,然后透胸而入,由于这一剑刺穿了龙一的心脏,所以导致龙一当场死亡。 土夫子见张无尘竟然用这样的手段挡住了致命一击,不由得暗呼可惜,他本来准备再度刺杀,却不料张无尘将龙一的尸体舞动起来,瞬间便脱离了包围。 土夫子见机得倒是极快,知道自己再无击杀对方的机会了,不由得心中暗生退意,这时候恰巧看到一旁的李显被自己手下三个兄弟夹攻,虽然现在游刃有余,可自己一旦加入,便立刻将其合围并生擒。 土夫子本来以为李显不过是一个身高不足五尺的汉子,可是仔细观察,却发现自己之前的判断错了,原来此人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幼童。 其实在盗墓这个行业之中,因为盗墓是一种非常隐秘的犯罪行为,所以那些小规模的盗墓贼往往都是家传,一般是父子、兄弟一起作案的居多,所以土夫子只是习惯性的认为李显是张无尘的儿子,不由得暗想,只要出其不意的擒住李显,再以其为人质,即便是杀不了张无尘,也能从他手中勒索不少财物。 所以,土夫子只是略略筹划了一番,便已制定出了一个完美的计划假装着要转身逃走,瞬间却扭转身体,一双大手卡住李显的脖子,然后把剑横在李显脖子上,厉声喝道:“兀那汉子,速速住手,否则某便杀了此子,令汝断绝子嗣。” 第十五章 打不开的墓门 张无尘其实一直紧盯着土夫子,奈何他与对方离的太远,还要照顾倪莱的安全,再加上事发突然,竟然导致李显被对方一举擒获,饶是他一向沉稳,这时候也不由得显示出了一丝的慌乱。 “速速放人,某可保证饶了尔等一干性命,否则的话,某定让尔等死无葬身之地。”张无尘面色阴冷,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杀气,对着土夫子沉声喝道。 可是土夫子却并不吃这一套,淡然地笑道:“既如此,那我等便拉此子陪葬。” 说完之后,土夫子将手中剑紧了紧,作势欲杀李显。 “住手,你待怎样?”张无尘虽然知道土夫子不敢当真伤害李显,却也不敢冒险,万一李显有个好歹,不要说是他,就算是整个少林寺恐怕也要受到牵连,所以他只好喝住对方,让对方不伤害李显,再想办法慢慢解救。 这时候倪莱却是缓缓上前,在土夫子面前跪下,叩头说道:“师傅,你老人家恐怕是误会了,此二位本是我等之朋友,若无彼等帮助,弟子也无法寻得此处,只要师傅放了这位公子,弟子愿从中作保,彼我双方化干戈为玉帛,从此彼此合作,共同发财。相信师傅定然知晓,此二位探宝之术绝不下于师傅,师傅失去龙一等三人,却得到两位高手相助,决然不会吃亏。” 却不料倪莱被土夫子一脚踢翻,随即听到土夫子冷冷说道:“汝这吃里扒外之逆徒,竟还有脸跟老夫说这等话,若非汝这厮勾结匪人,我三位兄弟如何会死去?汝将此二人引至此处,还不是打着剿灭我等之意?幸亏老夫机灵一些,否则今日变成了尔等刀下冤魂了,何来化干戈为玉帛之说?废话少说,今日若想这小儿活命,逆徒需自杀,此壮汉需乖乖束手就擒,被我等上了绑绳。” “不要,师傅你老人家的性格弟子还是知道的,如若真的照你老人家所说,那结果只有一个,便是我等三人一个也活不成。更何况这位先生武艺如此高强,亦绝不会任你鱼肉,万一恼怒之下来个鱼死网破,恐怕我等谁也讨不了好去,师傅莫若另提一个合理要求。”倪莱最了解自己这师傅阴狠的性格,怕张无尘一时糊涂上了当,连忙向土夫子求情,实际上是要提醒张无尘。 可土夫子也是聪明人,如何不明白倪莱话中之意呢?顿时勃然大怒,指着倪莱,大声喝道:“这厮果是无耻叛贼,老五,老七,杀了他。” “啊?这。”老五和老七虽然忠于土夫子,可毕竟倪莱也是自家兄弟,心中实在不忍自相残杀,所以当初奉命围杀老四倪莱之时,也没有出全力,现在见师傅命令他们动手,虽然心中不忍,可在师傅积威下,竟也不敢不从,只好尽皆苦笑一声,取出腰刀,对倪莱说道:“老四,对不起了,汝也知道,师傅之命不敢违抗。” “尔等磨蹭个甚?还不速速动手……啊…….” 土夫子正要对老五和老七发怒,却不料异变陡生,他的腹部突然感到一阵剧痛,情不自禁的大叫起来,低头一看,发现一把明晃晃的短剑正插在上面,而其背后的主人,正是那个被自己轻易擒获的幼童。 “汝,汝这小竖子,竟敢如此!”土夫子见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孩子所算计,不由得羞怒交加,挥动手臂上的宝剑,就要向李显的咽喉斩去,却见那幼童早已乘着他刚才吃痛,手上动作放缓之际脱离了对方的掌控,整个人如同兔子一般灵活的窜出了数丈之外。 而在离开之前,李显还不忘了将插在土夫子小腹上的短剑拔出,只见一股血箭猛地喷出。土夫子见李显逃走,奋力去追,可最终由于失血太多,颓然的倒在了地上,一双眼睛兀自瞪得滚圆,很明显是死不瞑目。 “师傅,师傅。”老五和老七见土夫子身死,顿时想起了此人对自己昔日的恩情,不由得挥动手中剑,就要向李显斩去,却不料因为李显脱困而缺少顾忌的张无尘早已先一步赶来,飞出一脚将二人踹翻在地,随即挥剑就要向他们的头颈斩落。 这是忽然听得倪莱大声叫道:“张壮士,手下留情,这两位兄弟平素良善,性格忠直,还请饶过他们一条性命。” 张无尘见状,这才收起手中剑,冷哼道:“看在倪兄弟面上,便饶了尔等性命,日后若有为非作歹,某便是千里万里,亦要取尔等项上人头。” 老五和老七也不是不知好歹之辈,他们本以为此番性命难保,这才舍命要击杀李显,现在见自己性命得保,自然是惊喜交加,先是谢过张无尘不杀之恩,之后又向倪莱为自己求情表示感谢。 其实当时在场的还有十人,可这十人因为土夫子之死,早已失去了战斗的热情,再加上为张无尘的高超武艺所慑,又从老五老七的身上看到了保命的希望,所以全都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听后李显三人的发落。 这时候便听得倪莱说道:“弟兄们,我等不惜违背朝廷律法,出生入死,无非是为求一条活路,奈何师傅仗着有几分本事,将我等视作奴隶一般随意驱使,历次所得财物甚巨,而我等所得亦不过万一,不仅如此,每有官府搜捕,我等终日惶恐,原因无他,每次官府上门,此人便会牺牲我等,列位想想昔日之李疤子、张满仓、赵立柱等人,岂不心中发寒?今日这位李先生于朝廷中颇有门路,我等只要遵令而行,日后探宝再不必担心官府,而这位先生所求财物亦不甚巨,仅有七成而已,比起昔日师傅之独占九成九,真有天渊之别。兄弟今日便是此议,众位兄弟若是愿意随着兄弟干,绝对将所有财货与列位平分,若是有谁不愿加入,自行离开便是,某绝不阻拦。” 倪莱说完之后,当即便有刘老六、王老五、孙老七说道:“某愿意将这条性命交给老四,不,不是老四,当是吾等之老大。” 这三人一表态,其他众人自然也要纷纷随之表态。这些人物都是人精,自然知道如果就这么离开就相当于是背叛,日后将会面临这个团体无穷的追杀,再加上他们本来就对倪莱所提出的分配政策颇为心动,所以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便全都宣布效忠倪莱。 倪莱见自己如此顺利的接收了这个团体,除了自己本身在这个团体中的威信之外,还有李显主仆二人武力的威慑,而更加主要的便是李显所提出的那个令人心动的分配方案,不由得对李显暗暗感激,同时暗暗下定决心,日后一定对李显忠心耿耿,绝对不能有任何背叛之意。 就在这时,突然听得刘老六上前,抱拳说道:“启禀老大,在我等奉命拦截老大和两位先生的同时,师傅,不,那土夫子已命令老八、老九及老十前去挖掘墓道,想必此时已然进入墓室了,如若我等再不加紧,恐怕此三人得手之后潜逃他处,届时我等此次恐将白忙一场。” 却见李显笑道:“事情绝非如此简单,那麻祜既是杨广宠臣,所修之墓亦必豪华,防盗手段亦定然高超,即便有那土夫子一旁指点,此时亦很难入门,更何况只有区区三人哉?也罢,某便随列位一道前去看看,如若墓门打开倒也罢了,否则的话,便让尔等看看某之手段。” 说完之后,李显毫不客气,一马当先的往前而去。 李显虽是一个五六岁的幼童,可当他杀了土夫子之后,再也没人敢轻视于他,再加上这些人从倪莱口中听说,李显与官府有勾连,也是他们幕后真正的后台,自然也都恭恭敬敬,在倪莱之后鱼贯而入。 至于张无尘,这一次却跟在最后,目的其实大伙都看得出来,那就是万一有谁敢逃走,立即将其格杀当场。 当大家随着李显来到墓门前的时候,发现一切果然如李显所料,这道墓门竟然是一道石门,最可恨的是里面竟然有一块自来石,也就是利用机械原理控制的石头,从里面牢牢定住了墓门,三人用尽力气,也无法将那墓门打开分毫。 直到此时,三人听了刘老六的介绍,才知道他们的师傅土夫子已经被杀,团伙的新首领已经变成了倪莱,由于倪莱在这个团伙中本来就有不低的威信,再加倪莱所保证的优厚分成令他们看到了生活的希望,这三人毫不犹豫的便转投到倪莱麾下。 这时候便见黎老八满脸不安的来到了倪莱面前,小心的说道:“老大,我们兄弟三个竭尽全力亦未能将此石门打开分毫,实在是辜负了老大的重托,请老大看在咱们兄弟昔日的情分上,饶了我那两个兄弟一次,所有的罪责自有小弟一人兜着。” 却见倪莱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温和的说道:“老八,你也不必自责,像这样的石门,连师傅都没有办法,何况你我?不过此事却难不倒先生,我等且一旁静观,看先生施展妙手。” 这也不是倪莱有意把球踢给李显,实在是他也对此无可奈何,而他刚才又偷偷看了一眼李显,见李显神态自若,便知是胸有成竹,现在有意让李显露一手,以便震慑群盗。 倪莱说完之后,果见李显笑着冲张无尘摆了摆手,然后见张无尘从身上背着的一个木箱子里掏出了一些奇怪的家伙,不由得心中好奇,李显究竟以什么样的手段来破解这个千载难题? 第十六章 李显的第一桶金 墓门之后放置自来石,乃是古代用来放倒的一个非常有效的手段,这令许多盗墓贼都望洋兴叹,知难而退,直到近代时期,大军阀孙殿英在盗东陵之时,还被放置自来石的墓门挡在外面,最后无奈之下只能采用炸药强行爆破,而大唐时期没有炸药,这样的墓门对普通的盗墓贼来说几乎就意味着没有任何希望。 可李显是什么人?他的前世乃是盗墓贼的宗师,一身集南北两派之大成,像自来石这种手段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倪莱将耳朵凑在李显的嘴旁,待得对方悄悄将这打开自来石的方法告诉他之后,他的心中还兀自不敢相信,只不过是一块木板,一根叫做拐针的带圆环的铁条,这样奇怪而又简单的工具,匪夷所思的手法竟然能够将自来石移开? 可是当倪莱按照李显所交代的去做的时候,竟然发现这个方法果然奏效,一块木板竟然能够将沉重的石条顶起,而拐针则将石条套住,不让其倾倒,与此同时,其他人推动没有石条顶住的石门,墓门竟然由此打开! 尽管墓门被打开已经成为了现实,倪莱的心中兀自震撼不已,这个幼童王爷难道是神仙降世?要不然为何会有如此多的奇思妙想? 连已经习惯了神乎其技的李显都震惊不已,其他的盗匪们的表情更是可想而知,他们这个神秘的后台的手段简直是出神入化,许多人穷尽千年都无法解决的难题竟然被轻松破解,试问这个世间还有他不能解决的问题吗? 所以,自从李显露了这一手之后,所有的盗匪全都被其神庙的手段折服了,即便李显不用武力进行威慑,他们也全都诚心诚意的愿意为李现效力,不为别的,只为他们由此看到了更光明的前途,虽然这前途依然是做贼,可却让他们这些贼能够获得更多的利益。 墓门打开之后便是长长的墓道,这时候的墓道之中全都修得如同迷宫一般,一般人来到这里连方向都辨识不清,更遑论是进入墓室行窃,可李显却不知为何,竟然一路畅通无阻的直接来到墓室之内。 当李显率领众人进入墓室之内的时候,所有人全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豪华气派的墓室内到处充斥着珍珠玉石、绢帛绸缎、古玩字画,还有金银、刀剑、陶俑、钱币等物,除此之外,还有二十几件古拙的青铜器物,包括青铜鼎、青铜镜、青铜钟等物,经过李显的鉴定,这些青铜器大都是春秋晚期到战国中期所制,显然是墓主大肆搜刮、盗掘古墓所得。 根据李显粗略估计,这些财物的价值除了协定的分成之外,仅仅自己能够得到的,至少也应该有十万贯! 要知道当时正当李唐盛世,物价本就不高,一贯钱就能买两百余斗米,而一把上好的镔铁横刀不过两贯,一匹官马在二十五贯左右,即便是买奴隶,一个健壮的奴仆也不过五十贯左右。 由此可见,李显这十万贯财富如果真的花在招兵买马上,可以组织成一支千人健壮奴仆组成的骑马持刀的私军! 当然,就算李显再有钱,这时候也不敢这样做,就算是暗地里都不行,因为一旦遭到帝后猜忌,他就算再有十倍百倍这样的财力,最终也只是一个惨死的结局,然后在史书上还要背负一个谋反的罪名。 其实连李显也没有想到,这麻祜不过是大隋一中等官员,墓葬之中所藏珍宝竟是如此丰富,可见隋朝厚葬之风该是多么严重?又可见历史上为何那么多人不事生产,甘愿做盗墓贼,甚至连曹操那样的雄主都靠盗墓积累财富,供养军队? 李显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又按照既定的方案分配财富,之后清点了自己得到的财富,可随后便犯了愁:这么丰厚的财富究竟该藏在哪里? 他的王府空间不可谓不大,可却恰恰是存放财物的最坏的地方,因为这么一大批财物放进王府,就想不惊动外人也根本不可能,而一旦被外人所知,那离他的秘密暴露之期恐怕也不远了。 可还没等他解决完这个问题,接下来又出现了新的麻烦,这个麻烦到不是因为财富的分配不公,实际上李显说到做到,将财富的三成分给了倪莱,倪莱也非常公正的将财富进行分割,所有人对此都极为满意,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有人主动提出,其实土夫子还有一个藏宝库,那里所拥有的财物至少也应该值十万贯,他们建议李显也将这些不义之财分给众兄弟。 李显对此自然不能反对,当即便同意了下来,可这样一来导致他更没有足够的空间来存放那些财物,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 好在李显也算是经历过两辈子了,阅历倒也丰富,想起自己前世所经历过和听说过的某些人把钱洗白的做法,眼睛一亮,顿时有了主意,轻轻招手将倪莱叫过来,对他说道:“倪壮士,某有一提议,不知壮士肯同意否?” “不知主上有何吩咐?但说无妨。”倪莱知道李显所说肯定是要涉及财物,可是这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想要不听从恐怕也没有办法,只好故作慷慨,大方地说道。 李显如何不知倪莱对自己产生了误会?可是如今箭在弦上,也不能不发,便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笑着说道:“壮士不必紧张,某并非是要反悔,而是想着如何能将这些赃物变成吾等真正之财产。呵呵,壮士当知道,吾等之财物来路不正,根本不敢买房置地,只能随意挥霍,结果钱财如水,有散无聚,我等舍生忘死,聚敛财物,岂是只为一己之私?只是可惜不能为妻子留存尔。现今某有一策,可令吾等钱财光明正大聚敛花费,不必再担心犯禁也。” “不知大,先生有何妙策?小人愿洗耳恭听。”李显那一席话说到了倪莱的心坎中去了,其实他这一年来也在考虑这些问题,只不过由于得到的财物一般都不够日常开销,没有深入去想而已,现在骤然得到财富,又听李显这样说,自然是深以为然,连忙开口向李显问道。 却见李显呵呵笑道:“此事倒也不难,我等可将财货用于经商上,大伙一起入股,所得财货按比例分成,某可想办法为大伙开具公验、过所等物,但毕竟此事不小,某最多可为五人开具公验与过所,其他人等,可于公验、过所开具之后,以商人身份再找当地官员解决。自此之后,我等手中财货便可化为钱帛,任意买房置地、供养妻子,若是儿辈有出息,说不准还能考中科举,做得一官半职,吾等亦能堂堂正正过一辈子,不必再以贼身示人,此等人生,岂不快哉?” “先生妙策,想必兄弟们皆会同意,不瞒先生,其实吾等皆是为生活所迫,方才无奈做贼,若是有了正经生路,且能富贵,哪个不满心欢喜?先生若能慷慨相助,吾等定将结草衔环,以报先生大德,便是刀山火海,亦不皱一皱眉头。” 倪莱闻言自是怦然心动,喜不自胜,之后又高兴地将李显的打算公之于众,这些人倒是没有不赞成的,但是却暗暗担心李显会不讲信用,乘机贪墨大家财物,李显见状,便与大家订立契约,同时立誓以证明诚意。 倪莱虽然知道李显迫于机密,没有用真实姓名,却也对李显的诚意没有丝毫怀疑,同时心中还存在着深深的感激。 众盗匪见李显如此身份,竟然能够与他们立下契约并发下誓言,自然也都是心中振奋,全都大声叫好,对李显的提议拍手赞成。 当下大家一致决议,组成一个商队,由倪莱担任大掌柜,并多抽半成利润,同时由李显另派一人,代表他本人担任二掌柜,二掌柜并不参与商业经营,而是负责与官府打交道,为团队解决后顾之忧,但是提前声明,二掌柜定期或不定期前往商队总部,与大掌柜直接交涉官府事宜,其他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私自与之联系。 而除此之外,经过李显提议,双方又加了一条,李显作为总后台,负责为商队提供新产品和商路,而商队则视情况为李显多分一到两成的利润,这一条本来不是李显规定的,而是倪莱因为明白李显的神通广大,执意要加上去的。 经过了这么一番折腾,天都已经接近四更了,李显率领众贼人先将财宝拉进了之前土夫子的秘密仓库,之后又以游猎为名,派出两队王府亲卫在那里守护了整整半月,这才将经商的一切手续办好,又通过倪莱的活动,在南市租下了一个铺面,他的商铺总算是开张了。 李显的商铺是珠宝古玩店,所经营的自然是在墓葬中盗取的那些宝物,除此之外还雇佣了一支庞大的商队,准备远走西域,经营丝绸和瓷器贸易,以追求更长远的利益。 当然,这只是最初始的打算,在之后李显还准备扩张店铺,开设丝绸、香料、酒楼、茶肆等贸易,让他的商铺遍及整个洛阳三市,因为他知道,在随后不久的将来,他的那位“母后”武媚将会鼓动高宗将都城前往洛阳,真到了那时候,洛阳可真的是寸土寸金了,不要说是店铺,就算是地皮都绝对会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增长。 经过了先后几个月的折腾,李显总算是在洛阳站稳了脚跟,而且拥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所谓财大气粗,这句话说得果然没有错,在拥有了一定的经济实力之后,李显便开始施展起了金元政策,乘着武后有孕在身,不动声色的笼络宫中的宦官侍女,初步建立自己的情报网。 第十七章 老狐狸与小狐狸 时间很快就到了大唐龙朔二年,这一年注定是多事之秋,首先是在二月甲子,高宗下诏改京城诸司及百官名:以尚书省为中台、门下省为东台、中书省为西台、左右仆射为左右匡政、左右丞为肃机、侍中为左相、中书令为右相等等。 到了三月,左武卫大将军郑仁泰和左武卫将军薛仁贵在率军征讨铁勒九部的同罗、仆骨等部过程中获得大胜,高宗闻报心中大喜,设宴款待群臣,李显由于在头一年被任命为并州都督,虽然只是一个遥领的虚职,但身为高宗得宠的皇子,也参加了盛宴。 不过整场酒宴李显都表现得很平淡低调,并不像高宗那样开怀大笑,也没有通过夸耀通过这一战大出风头的郑仁泰和薛仁贵等人来奉承高宗,而高宗这时的情绪正高,也没有顾及到李显,反而是武后注意到了李显的神情,不由得暗暗奇怪,这个到处喜欢凑热闹的小家伙今日竟然如此安静,这也算得上是奇迹了。 注意到李显这幅表情的还有一个人,这个人位高权重、声望极高,乃是三世老臣,也是被称为大唐两大军神之一的司空、同东西台三品、英国公、校检洛州长史李绩。 李绩,原名徐世绩,字懋功,也就是传说中那位让太宗李世民言听计从的神机军师,因为功劳卓著,被高祖赐姓李,是名李世绩,后因避太宗之讳,改名李绩。 早在李显出世之时,李绩就听说这个与自己长孙敬业年纪相当的皇子身上的种种奇事,不过这一切他都没有真正往心里去。因为对于一个稍微有些聪明的皇子,还根本不值得他去关注。 可是这一次李绩见李显在为郑仁泰大胜而庆贺的宴会上不仅不随波逐流的表示喜庆,面上反而隐隐有一丝的忧色,不由得心中讶异,暗暗想道:“看来此子并不像外人传说的那样不通政务,反而是极为精明,此子小小年纪,便深通韬晦之术,看来所图非小,若果真如此,恐我大唐日后祸患不小,不过为谨慎起见,我还是找个机会试探一下此子的好。” 自从发现李显面色有异之后,李绩的目光便没有离开过他,一直等到李显终于借口如厕走出殿外,便悄悄追随了过去。 等到李绩来到殿外之后,却发现李显一人静静地站在月光之下,面色说不上喜忧,不由得驻足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夜深天凉,大王如何不顾风寒,独自外出?” 李显自然也早就注意到了李绩的目光,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借故走出殿外,准备向这位三朝元老好好套套交情。 因为他知道面前的这位,乃是大唐少有的智者,不仅在高祖、太宗两朝深受恩宠,即便是高宗一朝,恩宠之荣也无有人及,当初高宗欲立武后,朝臣反对,高宗无奈,问计于李绩,李绩一句“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便轻松化解了难题,所以连武后也都对此人感激不已,他相信只要自己能够得到此老的赞誉,自己一定可以在高宗武后面前获得非常大的好处。 可是李显却又知道,此人乃是大唐有名的纯臣,一心只为社稷考虑,如果自己在对方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野心,一定会引起此人的警惕,而以武后的精明,只要李绩在她面前有一点点暗示,自己以后的日子就别好好过了。 所以,李显决定继续采取韬晦之策,想办法瞒过眼前的这条老狐狸,然而此人可不是一般的难缠,如果自己装的全无踪迹,恐怕更会引起对方的怀疑,所以此事一定要做得恰到好处才行。 虽然李显深深知道,以自己目前的智慧想要瞒住千古智者李绩,恐怕不是一般的难,好在他现在只是以一个五六岁幼童的身份,再加上对对方了解得相对比较透彻,想要以此瞒住此人却也不是太难。 所以,李显听到李绩的声音之后,顿时吓得一哆嗦,好像是没有发现背后有人,等到看到是李绩的时候,这才躬身下拜道:“原来是懋公祖父,孙儿李显有礼了。” “不敢不敢,大王以皇子之尊,如此称呼,如此礼节,老朽如何受得?更何况若论职分,大王身为洛州牧,而老朽忝列洛州长史,当为大王下属,按理老朽当先行礼是也。” 说完之后,李绩便欲对李显行礼,却见李显连忙拉住,笑着说道:“懋公祖父这是折煞小王了,公为我大唐立下卓越功勋,辅佐我高祖、太宗与当今天子三代,昔日我父为并州大都督,公为长史,后我父为太子,公更是悉心辅佐教导,公又与我外祖士彠公相交甚厚,我母一直视公为叔伯,后又得公之力,方得拜为皇后,素日在小王面前说,要小王以祖父待之,公与我父母有此渊源,能得小王称一声祖父,当之无愧。我朝以孝标榜天下,公乃祖辈,如何能向小王行礼,莫不是要折煞小王了?” “既如此,老朽便失礼了。”李绩见李显对自己如此真诚地赞美,不由得笑了笑,顺水推舟的说了一句,对其提防之心也少了一大半。 但是李绩却并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的本意,旧话重提,对着李显说道:“方才老朽问到哪里了?对了,夜深天凉,大王如何不顾风寒,独自外出?” “呵呵,公又何必明知故问呢?孙儿实在是因为担心我朝西线战局,这才面有忧色,却不成想被公瞧出了破绽。”李显倒也没有隐瞒,直接承认了自己的想法。 “哦?如今郑仁泰与薛仁贵大胜铁勒,满朝皆贺,大王又有何担心呢?”李绩对此似乎是很随意,笑呵呵的问道。 李显却是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出李绩对这句问话的在意,而他既然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李绩的目的,现在也自然有了对策,不过他表面上却像是犹豫了良久,然后这才开口说道:“小王听说郑大将军虽然得胜,却纵兵大掠,而薛将军虽则三箭定天山,勇则勇矣,却于铁勒部众投降之后悉数坑之,故此小王愚见,二将勇武有余,却失之于仁,定会因此而激起更强烈之反抗,纵然一时得胜,终将不利于社稷。” “大王之言深得我意,郑仁泰、薛仁贵自命英武,然刚则易折,老朽亦料定其此行必败。大王年纪轻轻便如此聪慧,果是我大唐之福啊。” 李绩表面上对李显十分夸赞,可内心里却对李显的理论并不赞同,因为打仗靠的并不是仁慈,有的时候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不负责任,想他李绩一生征战,从来也不是什么仁慈的主,不过听闻李显方才这一番话,他对李显的疑虑倒是完全消失了。 “吾是否太过捕风捉影乎?此子多大年纪?如何会有这等韬略手段?”李绩不由得暗笑自己疑心太重,同时也为自己对一个幼儿都如此猜忌而暗暗惭愧不已。 可这时候的李显却并不想放过他,而是大声说道:“懋公祖父既看出两位将军此行必败,为何不上奏皇上,或命君上发下敕书,令两位将军改变策略,不致有此一败?” 李绩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温和的摸着李显的头说道:“大王有所不知,军中有制,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两位将军既为领兵正副总管,便有指挥全权,休要说是老朽,便是圣人亦难以干涉,更何况边关遥远,形势多变,便是有敕书到达,战局恐已了结。” 其实这也只是李绩表面上的回答,而其中的深意根本不足为外人道,不过这一点李显倒是清楚,显庆五年之后,高宗忽犯头风,鉴于太子幼小,大臣权重,便将政事交予武后处置,武后则乘机扩张势力,许敬宗、李义府、崔义玄、王德俭、袁公瑜、侯善业等人亦纷纷投靠,这令高宗感到了隐隐的不安,于是开始与武后争权。 这一次铁勒九部叛乱,高宗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便任命亲信将领郑仁泰和薛仁贵出征,以便待得二将得胜立功后进行升赏,武后则推荐铁勒出身的将领契苾何力,却被高宗驳回,这一次二将得胜,武后心中自然不悦,所以李绩虽知以郑仁泰之能,并不足以平定铁勒叛乱,却也不敢置喙,只怕此举会因此得罪了武后,从而改变自己在二圣争权中保持中立的策略。 “唉,吾老矣,这许多年来苦苦建立的家业可不能因为一时糊涂而葬送殆尽。所以,如今二将战败之事,只能秘不出口,任局势自然发展,至于这小儿,吾倒要想办法封住其口,否则一旦牵扯出我来,便不能似如今这等作壁上观了。” 李绩看了看眼前的李显,略略想了想,便开口问道:“老朽素闻大王聪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然则大王不喜读书,却是可惜了,譬如今日之事,大王虽能断定二将必败,却只是从仁义角度分析,需知仁义虽可用于理政,于军事战阵则不必拘泥,其实仁泰若败,当为其恃勇猛进之故。不若这样,老朽这里有几部兵书,晦涩难懂,老朽断定以大王之才,半载之内恐难领会,你我今日便来赌上一赌,若是大王果真能够融会贯通,老朽便将老朽所注解之李卫公兵法传授于大王,若是老朽侥幸胜出,大王需依老朽一事,不知大王可否赌上一赌?” 第十八章 造反头头李敬业 “啥?卫公兵法?大唐第一军神所著兵书,而且还是由第二军神所注解?”李显闻言顿时心中大喜,他这几年虽然一直谋划着学习武艺,却也深深知道学习兵法才是真正的决胜之道,如果自己能够将这部融合大唐两大战神心血的李卫公兵法融会贯通,日后定然会借此立下赫赫战功,为自己在军界立足打下基础,而只要有兵权在手,自己哪里还在乎武后给自己来一个废帝之举?这可真是天上掉下了一个大馅饼啊! 虽然明明知道这一次李绩之所以那么慷慨,只不过是为了想办法套牢自己,让自己没有机会开口,可是在如此香甜的诱饵面前,李显还是忍不住要吞了去,更何况这对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损失,因为他为了自己的利益,根本就不会把今晚的事情秃噜出去的。 可李显还是强行压制住心中的狂喜,装作为难的思考了半晌,然后缓缓说道:“懋公祖父莫要为难了孙儿,想孙儿一介稚子,连字都还认不齐,如何能够读得懂兵法?算了,孙儿认输便是,大人有何要求,但请吩咐便是。” 李绩虽然兵不血刃的迫使对方认输,但这却不是他的最主要目的,因为他想不着痕迹的让李显守住秘密,并不想通过提醒对方来加深对方的印象,所以,他连想都不想,便呵呵笑着说道:“大王若是这等说,我等赌约便甚是无趣了,老朽素闻大王聪慧,又一向坚忍不拔,若不试上一试,如何得知便是必输哉?更何况,即便是输了,大王还可学得一些兵法,于大王并无坏处,又何必轻言放弃?” 李显听了李绩的话,又略略沉思了片刻,这才点头说道:“公言极是,既如此,小王便勉力试上一试,能与公赌上一赌,便已成为我朝一段佳话,至于胜负,本就不是孙儿所求,又何必挂怀?不知是那一部兵书?若是孙儿提前读过了,休怪孙儿占了便宜。” “呵呵,若大王果然读过此书,便算是大王之奇遇,何足怪哉?老朽所言之书便在弊府,乃是兵圣孙子之一十三篇,大王若是有暇,改日便至弊府取书,不过老朽年老体衰,大王若是大驾而来,恐老朽难以应对。” “这个老狐狸,竟然用《孙子兵法》来考我,分明是因为先秦文字晦涩难懂,不要说是我这样的孩童,就算是读了十几年书的学究恐想要弄懂恐怕也难,更何况这老狐狸既然说是要领会,在他这个大唐战神面前,敢说领会又谈何容易?还有,这老狐狸说什么年老体衰,分明是怕我大张旗鼓的前去,暴露了与他之间的这些牵扯,偏偏说话还那么理直气壮。” 李显听了李绩的话,心中不由得暗骂,但是在表面上却还不得不恭敬的说道:“公之意孙儿明白,届时孙儿只带着数名亲随,微服前往便是,如此一来公便是不必盛装相迎,亦无人怪罪了。” “呵呵,大王聪明绝顶,一点就透,老朽真是佩服。”李绩见李显果然能够闻弦歌而知雅意,也不吝啬口中的赞誉之辞,对着李显略一拱手,便告辞离去。 李显见李绩离开,自己却也没有当即离去,而是继续在宫中闲逛了一炷香的功夫,这才来到殿内,这时候酒宴还未散去,高宗一时高兴,更是亲自在殿内起舞,于是乎,群臣共舞,相得甚欢,谁也没有注意到同样也是一脸喜色的李显,其喜色到底是真是假。 既然是要想办法与李绩牵扯上关系,李显自然是要趁热打铁,第二天,他便率只带领几个亲随小兵,穿着便装,前往李绩的司空府。 李绩由于是三朝元老,在群臣中的威望之隆无与伦比,即便是在洛阳的宅第都被皇帝先后赐了两处,分别是在择善坊和通利坊,李显今日所去的乃是通利坊的宅第,此地伴通济渠,紧挨南市。 根据大唐坊市分离的制度,坊区之内一般是不允许经商的,可是在一些较为发达的坊区,不仅有人经商,经商的规模还是相当大,比如长安的平康坊,洛阳的修善坊等等。 所以,当李显来到李绩的通利坊的时候,发现坊内有不少店铺,宽阔平常的大街一派繁荣气象,虽然比不得大名鼎鼎的修善坊,可也是他的积善坊所远不能比的。 其实李绩处在择善坊的宅第是比较幽静的,可那里也是满朝权贵关注比较密集的地方,朝中大臣能够认出李显的不在少数,因此虽然李显微服前去,李绩也担心有人会把其认出来,反倒不如在这繁华之地,反而不被人注意,而这也种安排也正体现了李绩智慧的过人之处。 就在李显刚刚来到李绩府门外不远处的地方,忽然听得府内一阵喧哗,随即便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公子哥模样的少年带着几个豪奴冲出府外,此人骑着马,速度非常快,如果不是李显躲得及时,这一次定然无幸,即便如此,身后的一个卫士也在躲闪不及之下被马踢伤。 虽然知道马上那人定然是李绩的子孙,李显却也忍不住怒气勃发,指着来人喝道:“兀那小儿,汝竟不长眼耶?若不是某躲得及时,岂不是要被汝之马足踩成烂泥?” 其实李显到时看得出来,那人在马匹险些踩到自己的时候,脸色也不由得发白,好在其马术不错,及时拉缰绳喝止马匹,可等他发现这一切的努力很是多余,一个比自己小上两三岁的小孩竟然能够轻松躲开,这身手连自己都自愧不如,那份争强好胜之心不免做了主,更兼此人一生颇受父祖宠爱,哪容得有人如此喝斥自己?所以当即便大怒道:“汝这小儿方是瞎了眼睛,亦不看看此是何地?英国公府岂是尔等乱闯的?小爷乃是英国公长孙李敬业是也,今日难得心情好,便不怪罪汝之罪,速速滚吧。” 李显闻言,心中顿时一乐,怪不得面前这小家伙如此猖狂,原来是后世赫赫有名的造反派头头李敬业,他虽在宫中,却也听闻此子仗着祖父宠爱,一向是无法无天,连父亲李震都管不了,不过据说此子倒是很惧怕和孝敬乃祖李绩,看来今日是怕李绩怪罪,这才急着要把自己赶跑。 不过李显又是何等样人?如何会怕了这小子?更何况自己的一个卫士也被马踢伤,自己如果不出这个头的话,以后岂不是被人所耻笑?所以李显便冷笑着说道:“某可不管汝什么李敬业徐敬业,汝之马匹伤了我下人,就要负责赔偿,否则的话,某便拉着尔向英国公评理去。” 李敬业的祖父李绩本姓徐,后被赐姓李,这当然是一种无上的荣耀,可这毕竟只是李绩的荣耀,而对一向骄傲的李敬业来说,却反而是一种耻辱,也正因为如此,李敬业在后来造反的时候才恢复自己的本姓,这一点别人不知,从后世穿越过来的李显却是知道,但李显却并不清楚还是一个少年的李敬业究竟有没有这样的心里,所以这才出言试探。 “大胆!”李敬业果然忍不住大怒,“噌”的一声跳下马来,指着李显,厉声说道:“汝是谁家浮浪子弟?竟然敢上我英国公府门前撒野!汝家大人也不管管么?哼,看来汝家大人也定然是田舍奴,索乞儿,粗鄙无知,不知教养儿孙,既如此,某便替汝家大人做一回主,好好教训教训汝这小儿。小的们,给我上前打,只要不出人命,一切自有本公子承担。” “诺。”李敬业手下所养的,都是一些地痞豪奴,见少主下了令,纷纷如同饿狼一般的扑向李显。 李显手下的亲随小兵见对方这些恶奴们扑向自家主人,自然也不敢怠慢,立刻护在李显身旁,与那些豪奴们对打起来。 李显身边的亲随们都是朝廷派遣的精兵,尽皆从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战斗经验自然都极为丰富,如何是李敬业身边那些豪奴所比得了的?虽然他们并不敢在英国公府门前亮出兵刃伤人,只是空手就在短时间内将那十几名豪奴打翻在地,可怜那些豪奴平日里在主子身边跋扈惯了,哪里受过这等罪?一个个在地上惨叫不绝,这幅惨厉的场面俨如人间地狱,令人不敢直视。 而周围的那些小民们平日里没事还想惹出点事来,今日见有这等热闹瞧,自然也不放过,全都一窝蜂的聚集而来,只是一会时间,英国公府门外就像是庙会一般热闹,时不时的还有人对打架的双方指指点点。 而李敬业见豪奴给自己丢了脸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有了主意。 根据大唐的惯例,凡是那些等级比较高的王公大臣,往往都会在府门外两侧处装饰有两个兵器架子,以表示府主的尊贵地位。李敬业这一次就是冲着兵器架子来的,只见他一转身跃下马背,顺手便从门口处立着的左侧兵器架子上抽出一杆长枪,一声大喝,手中长枪如同青龙出水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正在一旁看热闹的李显的咽喉处。 第十九章 下了逐客令 李敬业的枪法得自乃祖亲传,虽然他年纪幼小,枪法火候不到,可是乍一使出来,却也是气度森严,颇有几分高手风采,再加上他突然偷袭,连李显的亲随们都瞒过去了,只见枪法如龙,直捣李显的咽喉。 李显的亲随们一时大意,竟然眼看着李敬业就要得手,全都吓得魂不附体,齐齐大声叫道:“小公爷,速速停手,我家主上乃是当今天子嫡子、周王大驾是也。” 李敬业哪里想得到面前这一个穿戴普普通通的小家伙竟然是堂堂周王?其实他在府门前公开杀人就已经是胆大包天了,更何况杀的这个人还是天子最为宠爱的七子周王李显? 在大唐开国至今,也不是没有亲王被杀死的先例,可那些亲王都是在战争或者夺权过程中被杀死的,从来没有谁在和平的环境中被他人杀死,如果李显不幸地成为第一个,李敬业绝对会给他整个家族带来杀身之祸。 所以,即便李敬业的胆子真的大如天,现在也是被吓得魂不附体,心中杀人的念头自是早就熄灭了,可这时候他的枪尖已经来到了李显的咽喉前,就算是想收手也已经来不及了,看来今天这个李显一定会折在他的手上。 这时候在府内也同时飘过来一道苍老而暴怒的声音:“敬业,住手!”随着那道声音而来的,便是一道急促的青色身影,只见那道身影如同流星一般,一瞬间便来到了李敬业的身旁,然后只用一个拂尘就架住了李敬业的长枪。 “汝这牛鼻子又是何人?为何竟敢阻我?”李敬业抬头一看,来者是一个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老道,也不识得是哪个人,他本来见李显脱险,心中长出了一口气,可是见自己被一个陌生人拦下,尤其是这个陌生人还是一个道士,顿时再度大怒,他不敢再杀李显,可却又将怒火发泄到那老道身上。 于是,李敬业不待那老道答话,便挺起长枪往老道身上刺去。 这时候又传来了那句声音:“敬业,你这逆子,还不住手!” “阿,阿翁。”李敬业这时候才终于听清楚,那道声音竟然是自己最敬畏的祖父李绩所发,顿时吓了一大跳,连忙收起长枪,恭敬的侍立一旁,战战兢兢的说道。 “哼,尔这逆子,眼中尚有我这阿翁耶?先是莽撞冒失,欲刺周王,后来竟然又不顾吾之劝阻,欲刺李太史,尔可知,以李太史之本领,便是有一百个武林好手,都难以碰他一片衣角?尔又有何本领,竟敢向彼动手?”李绩今天被李敬业这一连串的惊人之举深深震惊了,更是恼怒他破坏了自己的计划,让李显走访自己的事情在坊间暴露出来,这样一来自己想要抹清与李显的关系,恐怕也难了。 正是因为如此,李绩的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对着李敬业好一番呵斥,吓得李敬业唯唯诺诺,冷汗直流。 “哼,汝这逆子,今日差一点为我惹来灭门之祸,汝且说一说,老夫要汝这逆子有何用?与其让汝留下来遗祸家族,倒不如今日今日便宰了你,免留后患。来人,速速与我将他绑了,押往大理寺受审。”虽然李显只是一个七岁童子,可毕竟身份在这里摆着呢,此人在他们千遇刺,而且刺客还是他的亲孙子,他要是不给个交代,恐怕连高宗和武后都不依,所以,李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下令下达了对李敬业的处分命令。 “阿,阿翁饶命,孙儿我再也不敢了。”李敬业听说自家祖父要把自己送往大理寺,顿时吓得脸都白了,因为谁都知道,大理寺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不管你王公贵族,只要被关到那里,就算不死都要脱一层皮,而根据他自己的罪行,只要到了那里进行审理,这一次绝对不会再有任何生理,除非是皇帝****,可皇帝又怎会****欲杀自己亲生儿子之人? “嘿嘿,好一个再也不敢了,汝这逆子,可知有些错一旦犯下,便没有了悔改之机会,如今汝大错已铸成,便是老夫亦无能为力,想要活命,除非汝能拿出自己无罪的证据,否则老夫只好到天子面前陈情,用我这老命换你一命。”李绩虽然看起来很是绝情,可这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舐犊情深也是难免,不由得看了看李显,意思已经很明确,你李显之奸计我已明白,现在无奈之下只好向你低头,不过希望你见好就收,否则的话,我自然有办法救孙孙子,可你的图谋将会化为泡影。 到了这时候,李显已不能再装糊涂了,其实他之前自然能够轻易躲过李敬业那一枪,可是为了能够把李绩拉到自己这一方,却也打算拼着受伤,来个苦肉计,然后自己再装作大度一些,饶了李敬业一回,现在自己的目的同样达到了,又不用受皮肉之苦,又见李绩识破了自己的奸计,自然是乐得做个顺手人情。 眼珠子稍微转了转,便见李显连忙上前,笑着说道:“看来今日老公爷是误会了,方才只是孙儿同敬业兄切磋武艺而已,其实这一招不难破解,孙儿只需轻轻一跃便能避开。” 说完之后,李显便施展轻功,轻轻一跃便有数尺,果真是敏如猿猴,令人赞叹。 “对对,阿翁误会了,孙儿只是和七郎切磋武艺而已,阿翁试想,孙儿即便再笨,也不会在府门外当街杀人吧……”李敬业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连忙接过李显的话茬,嘿嘿笑着说道,却被李绩狠狠瞪了一眼,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多说了。 “既是如此,老夫今日便免了汝这逆子之罪,还不随老夫往客厅中,好好侍奉贵客?”李绩见危机化解了,也不由得暗中松了一口气,随即招呼李显和那老道前往客厅之中。 “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快见过周王和李太史?”在回到府中会客厅坐下后,李绩看到李敬业,想起了他这一日所为,不由得气恼在心,可这毕竟是自己的孙子,又不好在外人面前可劲儿的教训,只好冷着脸,命令李敬业拜见李显和那个救了李显一命的老道。 “李太史?你便是那个被号称前算五百年、后算五百年的神秘道士李淳风吧,呵呵,我家阿翁经常提起你,不知道坊间流传的那些事迹到底是真是假,你不如帮我算一算吧。”李敬业不愧是被宠坏了的,听祖父这么一说,也不知道害怕,反而开起了李淳风的玩笑,斜着眼睛看着对方,笑嘻嘻的说道。 却不料李淳风只是看了李敬业一眼,面色便突然大变,指着李敬业说道:“汝,汝,真没想到竟是这等面相。” “嘿嘿,没见过吧,某之命该是无比高贵吧?其实这也不必说,我家阿翁乃是当朝一品,敕封英国公,司空,同东西台三品,某之才能纵使不及阿翁,总有其一半吧。是故以某之能,将来做个宰相当当叶子无不可吧?哈哈。”李敬业丝毫没有顾及李绩那张阴沉的要发黑的脸,在这里大放狂言。 “哼,汝这逆子,今日犯了多大的错知道吗?速去管家李福处领取家法,滚吧。”李绩见自己这孙子竟然如此不像样子,面色冷若冰霜,喝令李敬业速速下去。 “啊?阿翁,孙儿再也不敢了,你老人家就饶了孙儿这一回吧。”李敬业一听说自己要领受家法,顿时吓得差点瘫软在地,面色煞白,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狂傲之色,对着李敬业连忙打躬作揖,可是李敬业却丝毫不理会。 “周王,你帮我求求情吧,只要你帮我这一回,以后我李敬业为君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李敬业见祖父不理,最后只好把希望寄托在李显的身上,连忙冲着李显作揖,请求李显的帮助。 “咳咳,其实今日之事也不能全怪敬业,小王亦有错在身,今日便请老公爷给小王一个薄面,饶了这厮吧。”李显脸皮之厚果然世人难以企及,本来一切都出于他的阴谋,却把自己推抹的干净,那个被算计之人得到饶恕,最后还要看他的脸色,也不知道李绩的心中该是多么不是滋味? 不过既然李显抬出了自己亲王的身份脸面,李绩却也不能不给,只好摆手说道:“既如此,便看在大王之面,饶了这厮,还不速速谢过大王?” “谢谢大王,谢谢大王,请大王放心,我李敬业日后便是你的人了,水里火里,任君差遣,刀山火海,在所不辞。”李敬业如蒙大赦,对李显打躬作揖不迭,这才在李绩的呵斥下仓皇离去。 “此子顽劣,让大王和李兄见笑了。今日蒙大王宽厚,饶了我这孙儿一命,下官感激不尽,日后但有差遣,下官绝不敢推辞,大王来意下官已知晓,这便是下官当初答应所赠之《孙子兵法》,请大王回府细细研读,半载之后,下官亲自领教大王之高论,呵呵,本来今日当留下大王,盛情款待,只是老朽与李太史尚有他事,不敢再留了,大王日后有空,常来弊府坐坐。” 李绩今日被李显摆了一道,心中实在不爽,所以也没有客气,把兵书交给李显之后,便对他下了逐客令。 李显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在这里多待下去,更何况在李绩身旁还站着一位高人,能够做出千载预言的大唐有名相士李淳风。面对这个妖孽一般的人物,李显虽然心中好奇,可也不敢多待,生怕暴露了心中的秘密,所以急急向两人行了一个礼,然后匆匆告辞而去。 第二十章 不甘心的李绩 李显今日可算是大获全胜,不仅降服了那个狂傲的李敬业,还在明里暗里向李绩施恩,迫使那一向习惯走中立路线的李绩不得不把他全家的利益和自己绑在一起。 当然,李显也不敢对李绩逼得太紧,因为朝中亲王与重臣结党乃是朝廷大忌,万一因此被高宗和武后给惦记上了,那乐子可就大了,所以李显在李绩低头认输之后并没有做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就事论事的借了兵书,然后扬长而去。 至于李绩那一脸的不愉快,李显只当做没看到而已,其实想想也是有情可原的,自己算计了人家,总不能连人家挂着什么样的脸色都管着吧? 李显虽然很是得意,李绩的脸上却是遍布了愁容,在李显离开之后,他与李淳风在客厅内尽皆默坐,气氛十分的压抑,到了最后,李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淳风道兄,你我相交数十载,小弟自命才智,从未有事相求,今日心中有事,还望道兄不吝赐教。” 却闻得李淳风轻轻叹道:“公之疑问,贫道心中自知,只是个中谜团,连贫道都不甚清楚,唉,天机混乱,一切全是未知,任你手段通天,亦难以做到胸中有数。” “道兄此言何意?”李绩自然知道以李淳风之术,推测占卜无一不准,这天下好似没有难得到他之事,他甚至听说此人曾经对一千多年以后的历史都进行了大胆的预测,这样神仙一般的任务,今日竟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这令他心中如何不感到震惊? 却听得李淳风苦笑着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吾知公今日相邀之意,无非是暗中偷窥那人容貌,测其命运,却并未想到令孙竟然惹出如此一档祸事,公无端受到牵累,与那人攀扯上了关系,连贫道都无法预测是吉是凶了。” “道兄可否详细相告?”李绩听了李淳风之言,心中的疑惑不仅没有解开,反而更加一头雾水,这时候也顾不得礼节了,将坐垫向前移了半尺,几乎是紧贴着坐在李淳风面前,一脸迫切的说道。 “嘿嘿,公可听知太宗之时,故左武卫将军李君羡因何而死?”李淳风似是没有听到李绩的问话,倒反过来问了李绩一句。 李绩闻言竟是浑身轻轻一震。 李君羡他自然清楚,此人乃是唐初有名的勇将,曾经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后来被封左武卫将军、五连县公,因又出生于武安县,被时人成为“五娘子”,因为当时坊间谣言“唐三世之后则女主武王代有天下”而引起太宗猜忌,最后惨遭杀害。 李淳风在这时候突然说出这种话来,其中意味值得玩味,饶是李绩素来沉稳,这时也忍不住问道:“此事竟是不虚?” 只见李淳风点了点头,严肃的说道:“不错,太宗皇帝当日心中所忌并非无因,唐三代后,确有女主代有天下之事,此女正是姓武,当初家师曾为此人看相,发现此人龙瞳凤颈,将来必定极为高贵,但此相只适合女子,故言及此人若是女子,当为天下主。此人父母虽为显贵,却也不敢将此事说出,当初所有知道此秘密的仆役侍女尽皆离奇死亡。而家师亦是到得后来方才知晓,当日所相之人正是女子,只不过其父母为其作男儿打扮是也。家师知晓此女既为天下之主,气运之强非常人所及,得罪不得,故此一直对此事秘而不宣,直至弥留之际方向贫道说出。” “那人是谁?莫不是……”李绩听到李淳风所言,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人来,不由得失声说道。 可李淳风好似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喃喃的说道:“贫道与师傅所想有些不同,毕竟这天下乃是李姓天下,贫道又深受皇恩,如何能眼见我大唐遭受这一场灾难?于是便传下‘唐三代之后则女主武王代有天下’之言,希冀太宗皇帝能早为之谋,虽然贫道知晓此事无异于螳臂当车,亦是不得不为耳。只是世事难料,太宗竟因这句谣言而错杀李君羡,之后自以为破了谣言,从此不以为意,殊不知此举竟然让真正的阴谋者逍遥法外,如今此人深得今上宠爱,想要阻止已是不可能了,至少贫道之前如此认为,直至今日却又再度迷惑起来了。” “这又是为何?”因为是在私人场合,李绩也没有计较李淳风没有避讳之过,听了对方奇怪的话,再也顾不得追问那个篡权者了,因为他已经听得出来,对方的身份果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本已是确定无疑的了,再去追问也没有什么意义,于是便接过李淳风的话头,准备问个所以然。 却见李淳风依旧不接他的话茬,只是喃喃说道:“正是因为江山社稷着想,贫道当初这才联系长孙太尉、褚相、来相、韩相等人,力图阻止此人上位,岂料关键时刻竟得公助力,唉,这一切也是冥冥中的天意,岂是人力所能阻止?不过公有此一事,已然成为此人之帮凶,此人得势之后,大肆屠杀宗室权贵,致令天下遍起冤狱,妖魔横行。嘿嘿,三十年后,汝家族败亡,正是受此报应。” “吾家败亡?莫非是源于敬业这逆子?”李绩见李淳风的预测果然如自己所料那般,心中极为震动,连忙拉住李淳风的手说道:“道兄,请救我一救,道兄今日既然对小弟吐露此惊天秘密,定然是有相救之策。” “呵呵,天道如此,人力岂能为也?不是贫道不救,实是别无他法,不过贫道今日见了一人,见此人亦是极贵,像极了太宗文皇帝,或是中兴之主亦未可知。”李淳风缓缓叹了一口气,目光中充满了期冀,但似乎还有一丝的疑虑。 “此人莫不是今日来我府中之人?”李绩打开门窗,前后左右尽皆看了看,这才重又来到李淳风面前,小心翼翼的问道。 “李司空之前一个失误,几乎毁了我大唐基业,如今贫道不惜泄露天机与冒着杀身之祸,向李司空吐露此事,只希望司空大人能将功补过,挽狂澜于既倒,免除我大唐一场灾祸,不知司空大人意下如何?如若司空大人不想参与此事,自可置身事外,甚或出守贫道亦无不可,然则中兴之主既出,尔等虽得意一时,灭门之祸不远矣。” 李淳风并没有正面回答李绩的问话,其实他的不回答有时候也是一种回答,李绩本来就与他相从甚厚,又素来知晓此人手段深不可测,如何肯告发于他?更何况他也担心自己整个家族将来的灭门之祸,只是略一犹豫,心中便已有了主意。 “虽然李道兄所言小弟并不怀疑,然而以小弟目前之身份,贸然参与其中却也不妥,莫如仍像之前那样,名义上保持中立,暗中却方便予以照拂,若是恃强胡来,莽撞冒失,唯恐长孙无忌、褚遂良之祸便在眼前,何谈图谋将来?李道兄以为小弟之言如何哉?” 李绩本来以为李淳风会对自己的行为比较赞同,可等他回头一看,却发现李淳风的身影早已消失,而他的耳畔犹自传来一道细细的声音:“既能保全自身,又能兼顾国家,李司空不愧是当代少有之智者,贫道钦服……” 听到李淳风之言,李绩不由得老脸通红,因为对方在话里明显暗示自己藏有私心,但好在对方并没有反对,他便为自己找了个“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安慰之语,然后细细筹谋起扶李抑武之道来。 “既要圆转自如于朝廷,又要不动声色的帮助李七,唉,此事说起来简单,真正做起来又谈何容易?”李绩不由得愁容满面。 “唉,看来只有看一步走一步了,只不过我今年已年届七十,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我大唐中兴的那一天,如果真的有一天我不在了,而乱局才刚刚开始,以敬业那急躁的性子,绝对会为我招来灭门之祸的,我需要如此这般的巧妙安排一番,方能达到既能免祸,又能光复我大唐的目的。” 李绩想出了应对之策,整个人变得轻松多了,其实他对于李显这些日子以来的表现还算是满意,此子年纪虽小,聪明智慧却显然是不低,即便是像自己这样的智者,在猝不及防下也屡次吃亏,小小年纪便能如此,倒也与史书上所记载的那些中兴之主颇有相似之处。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被那七岁童子屡屡算计之事感到心中释然,这小家伙只有七岁便如此奸诈,竟然像极了历史上的曹操,自己为这样的奸雄卖命,实在是心有不甘。 当然,李绩又是何等样人?无论是年纪还是资格,都是冠绝群臣,连皇帝和皇后都甚为尊重的主儿,以这样的气度身份,自也不会跟李显这样的小家伙斤斤计较,只好强忍着心中的不自在,吃了这个闷亏,同时暗暗期待着半年后李显的表现。 第二十一章 程咬金也来了? 却说李显在返回王府之后,并不敢怠慢,开始夜以继日、焚膏继晷的读起《孙子兵法》来。这部书他在前世倒也看过,那时候都是带着翻译的铅字印刷本,读起来相对容易,可他当初读的时候只是图个新鲜,所以大多是走马观花,只是记住了个大概,许多的内容全都忽略过去了,而现在那些被他忽略的反而是他现在最需要的,所以,这一番苦读当然下了一番狠功夫,却也令他感到了深深的厌倦和疲惫。 不过他可不敢有任何的停止,甚至连练武的时候都在默默思索那些句子,因为他知道,半年之后的考察绝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自己多番算计李绩,这一次对方还不给自己来一个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他可不知道当初李淳风和李绩的那一番谈话,只知道在这些智谋高手面前玩心眼,如同是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好在他现在还背着一个亲王身份,等闲之下没有谁敢主动招惹他,就算是告发他也要有证据才行,而以李显的智慧和经验,怎能让自己那一系列见不得光的行为留下证据呢?他敢保证不要说是李绩,就算是狄仁杰来了,也一样无法查出自己的真实证据,而没有证据,就算是高宗和武后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顶多是斥责自己一声不得胡闹罢了。 不过李显虽然在府中读书,朝中发生的许多大事还是传到自己耳中了,这自然是得益于他之前用金元政策,不断笼络宫中宦官与侍女的策略,当然,这些人不一定都是自己亲自出手去做的,相反,大部分眼线都是靠自己身边的人去做的,比如自己身边的侍女春燕和秋芳,还有两个乳母干氏和高氏,还有贴身宦官高成等等。 根据这些耳目传来的消息,在这一段时间内发生了许多大事,首先是在二月,司戎太常伯、浿江道总管、乐安县公任雅相因病死于军中,这让尚且在与高丽作战的左武卫大将军、邢国公苏定方的大军成为孤军,与此同时,原本答应协同唐军作战的新罗大军被阻住了行程,无法按期运送粮草,这让已经包围了平壤的苏定方大军在无奈之下只好下令撤退。 四月的时候,早已营建了数年的蓬莱宫建成,大喜之下的高宗下令迁入蓬莱宫。 六月,高宗第八子,也就是李显的嫡亲四弟降生,高宗为之取名旭轮,也就是史书上的睿宗李旦,不过因为李显的缘故,历史上再没有了唐睿宗这个名号。 当然,对于李显来说,这些事情除了李旦诞生之外,其他的一概跟他无关,即便是李旦降世,除了跟着参加了一场贺宴之外,与他的关系也不算大,因为他平时只是住在自己的府内,除了每天早晚入宫见高宗和武后之时能够偶尔看上一眼这小家伙,其他时间与其根本没有什么交集。 三个月的时间如同流水一般,屈指便过,这一日李显最后再把这部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孙子兵法》翻来看了一遍,发现已经是从入夜时分看到了五更,可他却没有丝毫的倦意,起身来到院中,练了一套枪法。 自从半年前被李敬业持枪刺了那一下,李显便受了很大的刺激,他在回来之后立刻找来张无尘,让他传授自己枪法,因为自己只是空学了一身内功和轻功,根本不懂的任何武功,这固然能够让他无惧于一般的对手,却也不能对对手造成任何有效的反击。 作为李显的心腹侍卫,张无尘自然知道李显的志向,所以也没有阻拦,便传授了一套枪法,这套枪法是当年昙宗随唐太宗大破王世充之际,与太宗帐下大将罗士信比武的时候习得的,后来罗士信在征讨刘黑闼之时被杀,为了纪念这位勇将,昙宗便为之取名为剡公枪法,后来又经过智空之手传给了张无尘。 李显得此枪法,心中大喜,自此之后便在读书疲乏之际抽空勤加练习,现在的水平比起张无尘自然还是天壤之别,不过却是自信能够胜过昔日的李敬业。 当李显练完枪法之后,天色已然大亮,他在侍女的服侍下洗漱了一番,又匆匆吃了几口饭,这才在张无尘的陪同下来到了李绩的府上,其实本来李显并没有想着让张无尘陪同,可是张无尘自从上次听说李显遇险之后,心中十分自责,坚决要求随时护卫在李显身旁,李显见对方拳拳忠诚,也只好答应下来。 这一次会面地点仍然是在李绩通利坊的府第,李显在府外也同样遇到了李敬业,只不过这一次的李敬业却是十分恭敬,和上一次的狂傲相比大相径庭,简直是判若两人。 不过李显倒也没有显得太过傲气,毕竟这是在英国公府上,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应该表现的随和从容一些,这不仅有利于自己的名声,同时也给足了李绩面子。 这一次乃是两人之间的正式赌约,李绩虽然不愿意将事情公开化,以免引起帝后的误解,却也是邀请了一位老朋友一起做个见证。 当然,未免引起轰动,李绩并没有和孙子一起出门迎接李显,而是在正堂门口,与那位老朋友一道迎接李显。 “见过李公,不知这位是?”李显来到了正堂前,见李绩身旁的一位老者须发皆白,精神矍铄,不由得心中暗暗纳罕,连忙问道。 “呵呵,不瞒大王,此人乃是下官一位至交故友,济南东阿人,程知节,又名咬金,字义贞。”李绩捋着胡须看了看眼前的李显,笑呵呵的说道。 “竟然是此人?我不会听错吧?”李显听了李绩的话,心中的疑惑之色不仅没有消除,反而更加严重了,因为之前他从李绩的话语和神色之间可以肯定,可是现在他竟然又邀请了别人,而且这个人还不是一般人,乃是开国元老,虽然之前因罪免官,可毕竟身份地位在那摆着,连高宗见了也都甚为客气,现在此人站在这里,也不知道李绩安的是什么心? “难道是这老狐狸为了择清与我之间的那些纠葛,向天下人证明他的清白?可是如果他悄悄的进行,岂不是更安全?抑或是他料也瞒不住,所以才提前拉一个证人?可这程咬金是他的至交老友,在朝中有多少人都清楚这一点,拉他来证明,有谁会相信呢?” 李显心中虽然疑惑不已,可手上的动作却并不慢,见李绩提到程咬金其人,连忙躬身拜道:“啊呀呀,原来是程大将军到了,程大将军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小王一向敬仰,今日方才见到真人,实在是幸何如之?” 却不曾想程咬金老脸顿时一红,惭愧的说道:“大王此言,老朽愧不敢当,老朽有负皇恩,亦辜负先皇重托,实乃罪人,若非英国公执意相邀,无颜再回这洛阳,其实今日老朽不知大王降临府上,若是知晓,亦羞见大王。” 李显闻言不由一怔,这才料定对方是想起了之前征讨那贺鲁一战,不由心中暗暗叹息,这老程本是太宗手下的大功臣,当年为了大唐也是立下赫赫战功,更是玄武门之变的大功臣,只可惜晚节不保,征讨贺鲁一战,他身为葱山道行军大总管,竟然被副总管王文度牵着鼻子走,正是因为他的“配合”,致令西突厥大军得以逃走,前军总管苏定方未得全功而且还坑杀降卒,分其财物,后来事情败漏,王文度处死,他虽然免过一死,却也被免了官职,从此成了一个顶着国公爵位的闲人,羞惭之下难见昔日同僚,便悄悄搬回了山东老家居住,也不知道这李绩究竟为何,竟然又把这老家伙从山东请到了洛阳。 李显见老程只是说着惭愧之类的话,从其身上也探查不出半点有用的东西,便不再多说,只想着自己过了今天这一关再说,其实有的时候他自己静下来想想,以自己目前的声望地位,想要获得李绩的支持,无异于痴人说梦,以其一贯的性情,能够在保持中立的情况下将卫公兵法传授给自己,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如果再一味贪多求快的话,那可是犯了兵家大忌。 所以,李显也不再对老程说什么,只是恭敬的对其拱了拱手,又转过身来对李绩笑道:“李公,这部《孙子兵法》小王已读完了,如今完璧归赵,公有何指教,小王当洗耳恭听。” “好好,今日吾便当着程兄之面,向大王请教几个问题,尚请大王不吝赐教。若大王之言尚能令吾等心服,下官便履行承诺,将我所注《卫公兵法》传授于大王。”李绩倒也爽快得很,直接将今日之事的目的说了出来。 “既如此,小王自当是恭敬不如从命,亦是期待最终之战果,呵呵,李公,请出题吧。”李显同样也没有矫情,对着李绩拱了拱手,笑呵呵的说道。 第二十二章 最后一道题目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不知是哪五事?吾年迈,已记不清矣,敢请大王赐教。” 既然李显这么说了,李绩也不啰嗦,当即便开口相询。 李显闻言却是微微一笑,因为李绩这第一道题目问得甚是简单,乃是《孙子始计篇》开头的一段话,这始计篇乃是开头第一篇,介绍的主要是战前准备,地位十分重要,李显在前世就知道这一篇的重要性,这半载来又是将整部兵法背得滚瓜烂熟,如何能答不上来? 所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他张口便说道:“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人(原本为“民”,因避太宗之讳故改称“人”)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吾以此知胜负矣。” “用兵之法如何哉?”李绩自然知道这一段肯定是难不****显,所以脸色没有丝毫改变,继续问道。 李显也不含糊,当即便接口道:“夫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 李绩接下来又提问了孙子兵法中的一些段落,见李显张口就来,对答如流,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 “呵呵,大王年纪虽小,对于兵书竟是倒背如流,果真是聪慧,似老朽这等粗人,恐一生亦难将书背得如此好,老朽实在是佩服。”一旁的程咬金见李显对兵书如此熟悉,顿时心中羡慕,连连夸赞不已。 一旁的李绩却是淡淡说道:“仅仅能背会,不解其中之意又有何用?下官相信大王这半载用功,定然是深解其意了,下官对于其中一些文字不甚明白,还请大王为下官解惑。‘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李显一开始只是认为李绩是在为难自己,可是到后来却渐渐咂摸出其中的味道来了,因为李绩所问,全都是作为一名统兵将领所应该掌握的关键之处,现在见李绩又如此问,自然更是明白了对方的用心,可越是如此,心中越是不明白,这老狐狸不知道究竟打着什么目的,竟然是很明显的要把自己培养成一个将才。 不过疑惑归疑惑,李显可不想失去得到《卫公兵法》的这么一个机会,所以也没有再多想,直接将这段话翻译了下来。 之后李绩果然又选了几处用兵之道的话来考,李显则是抱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心思,毫不犹豫的讲那些话用自己的意思翻译了下来。 经过这么一番对答下来,老程又是敬佩不已,一大堆的高帽又给李显戴上,不过老程不善阿谀之词,所说的话无非就是在“大王聪明,我不如也”、“老朽惭愧”、“圣上有福”之类的话语中重复。 可是李绩却显然并不满意,淡淡的说道:“意思理解了亦未必便是一名良将,程兄又不是不知,历史上纸上谈兵的多了,赵括、马谡便是如此。是故若欲成为一名良将,需有随机应变之能,料敌机先之智,将士拥戴之德,如有程兄这等奋不顾身之勇,更是千古良将,可遇不可求。” 李绩这话虽然是对程咬金所言,实际上却是对李显所说,这一点以李显之精明,自然是一听就明白,不过这样一来,他心中的疑惑就更深了,为何这老狐狸竟然如此偏袒于他?到底是有阴谋,还是想施惠于自己,然后乘机与自己断绝联系,让自己以后不好意思再去找他? 可是李绩显然不想给他答案,还没等李显深入去想,便又对李显说道:“大王方才亦听清楚了,是故下官认为大王对于兵书仅仅是能懂,但与用却是相差不少,似我这位程兄,兵书韬略所读甚少,可带兵打仗却是鲜有敌手,此无他,多年战场经验之累积耳。故此,下官尚有最后一道题目,大王若是通过,下官方才将此兵书相受,否则,下官誓死不能从命。” “这最后一道题目便是用兵打仗了?可小王毕竟年幼,纵然有心,圣上如何肯?更何况天下承平,小王即便想用兵,又焉有用武之地?”李显本来就没打过仗,他也知道打仗这玩意儿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出来的,万一自己作战失利,岂不是被这老狐狸抓住了把柄?所以这才毫不犹豫的拒绝。 却听得李绩笑道:“大王误会了,休说是目前无仗可打,便是有了战事,下官虽是忝居司空,同东西台三品,却亦无权决定出兵打仗之事,更何况打仗之事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决战取胜又非单方因素所能决定,再加上大王身为皇子,年纪幼小,若非得力稳重大臣相保,天子如何肯放?是故此次题目乃是下官所出,不过是一模拟耳,下官请程兄率五千兵防守一城,大王却以五万之兵围城,限大王于五日之内攻下此城,若是得胜,下官便算大王通过,立将《卫公兵法》奉上,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哼,如何?还能如何?你这老狐狸摆明了是挖坑让我跳的,我不跳还能白白放弃不成?”李显看着李绩那张笑脸,很有一股上前狂揍对方一顿的冲动,但鉴于自己要尊敬老前辈,最主要的是自己根本不可能是对手,所以只好强忍下心中的怒气,无奈的答应下来。 可是李显却知道他面前的那个对手很不容易对付,自己手中的兵力虽然是对方的十倍,而士兵的战斗力也被设定为双方无差别,可对方乃是一名拥有数十年战斗经验的历史名将,想要在五天之内攻下一座由这等将领占领的城池,难度绝非一般,不出奇策是根本无法做到的。 但李显却还是想要试一试,以十倍兵力能不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攻下一座城池。 于是在李显一声令下之后,他麾下的大军们开始按照他的意图,开始了强行攻城,于是一驾驾的云梯,粗笨沉重的攻城锤,威力强大的投石车,还有高高的井阑,各种攻城器械都用遍了,等到李绩宣布一天结束的时候,李显除了损失三千余人之外,竟然没有取得丝毫的战果。 李显心中不服,决定乘夜间偷袭,结果大军还没有接近城墙,便被老程军中的巡夜将士发现,因为李显大军仓惶撤退,反被老程引军杀出,大军损失了两千余人,士气顿时低落了不少。 第二天,李显再令士兵出战,结果因为昨晚消耗体力甚巨,将士疲惫,纷纷反对,李显无奈,只好下令休整一天。 如此一来,两天的时间过去了,李显竟然没有取得一丝一毫的战果,麾下将士也折损了五千余人,全军士气低落,这让他坐在那里干着急。 无奈之下,李显只好下令犒赏三军,以提升士气,同时在第三天大军继续出战,这一次他采取了许多所谓的“奇策”来攻城,但全都被老程巧妙的破解掉了,他原本下令火烧城楼,却被早有防备的老程率城防军用锐利的勾刀将点燃的松枝、麻杆等物勾掉。之后李显又下令开挖地道,却被对方听到自己挖掘地道的声音,提前挖了一道长沟,待得李显大军挖至长沟处,士兵身形暴露,被对方一个个拖走杀掉。 李显本说自己完全有手段不让对方听到自己挖地道的声音,而且能够判断前方是否有人提前挖横沟,但又想这是自己最大的秘密,不能暴露,只好恨恨的作罢。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李显又下令大军猛攻一天,结果依然一无所获,便在李绩宣布第四天结束的时候无奈地说道:“不打了,小王认输,哼,程大将军一生征战多年,打了无数大胜仗,凭我这点微末本领能又如何能够大胜,这分明是不公平,若是让我来守,程大将军进攻,相信我也能守住五天。” 还没等李绩发话,便见程咬金开口笑道:“大王这话可是太小瞧老朽了,也罢,既然大王如此有信心,老朽便与大王换上一换,某作攻方,大王来防守,老朽保证不用五天,只需三日便可攻下足下之城。” 说完之后,程咬金便欲取过李显的兵符,却听得李显说道:“且慢,大将军且先将公之城防军调归至远处,小王可不想被人说是占了大将军之便宜。” 第二十三章 惹事的李显 “哈哈,大王果然比老朽要强得很多,不贪已是难得,这股傲气更显大将风范。既如此,那老朽便恭敬不如从命。”程咬金见李显故意将“占便宜”几个字说得极重,似是在暗暗讽刺自己之前因为贪小便宜而被皇帝降罪免官之事,不由得老脸一红,强笑着奉承了几句,这才下令城中的将士撤防并返回原处。 “咦?懋功兄,足下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身体有恙?为何面色有些异常?”程咬金见老友面色和以往不同,不由疑惑的问道。 却见李绩哼了一声,却又无法说出口。 便在此时,只见一旁的李显嘿嘿笑道:“程大将军这次是输了,传我将令,三军攻城。” 接下来便见数万大军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各种攻城器具在无人防守的情况下一齐招呼,待得程咬金大军反应过来之前,外城已破,而面对与数倍于己的敌人,已经因为城陷而惊魂落魄的程方大军又如何是对手?只好尽皆无奈的投降,如此一来,这一场攻防模拟战便以李显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直到这时,程咬金才知道是自己上了当,不由得懊悔不已,对着李绩抱怨道:“懋功兄,这,这不算,大王他耍诈。” 却听得李绩叹道:“咬金兄又不是不知,兵不厌诈,大王此计虽然有些不太正大光明,可亦符合用兵之道,而程兄打了一辈子的仗,却先是被对方伪退所迷惑,后又受对方言语所激,轻易撤掉城防,实是不该呀。” “这,这,懋功兄,汝既然早已看出,为何不提前相告?致令老友有此一败,羞惭无地。”老程兀自不肯认输,面皮发紫,对着李绩不悦地说道。 “小弟提前言明,此战乃是二位公平一战,无论站至何结局,小弟并不能置一言,更何况小弟之前早已用脸色示意,只是程兄正在得意之时,无有见到而已,又何怪小弟哉?” 李绩倒也不怒,据理力争,说得程咬金也没有办法,只好对李显拱了拱手,有些不甘心的说道:“罢了,老朽这一生大战无数,如何经不起此一败?大王睿智聪慧,老朽认输便是。” “呵呵,程老将军客气了,其实今日小王对于程老将军亦是深感叹服,城防之严密,把我战机之准,不愧为我大唐之柱石,小王望尘莫及,其实老将军亦不必沮丧,凡人皆有犯糊涂之时,大将军只要知过能改,未尝不能再上战场杀敌,为国建功。”其实李显对于老程的才能乃是衷心的佩服,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如此的惜才,希望这位老将能够充分发挥聪明才智,为国建功立业。 而程咬金也没想到这位如此年纪的皇子竟然有这份胸襟和气魄,不由感动得老泪纵横,轻轻叹息道:“老朽对不住圣上的信任,但得一天能够效力疆场,老臣定将用这条老命来报效国家,以证清白。” 程咬金一边说,一边对着长安的方向顿首行礼,待得站起来之后又向李显郑重的拜手行礼,表示感谢之意,慌得李显还礼不迭。 就在李显与老程彼此之间客气的时候,李绩缓步来到两人面前,对着李显拱了拱手,呵呵笑道:“今日大王得胜,实乃幸事,呵呵,这部《卫公兵法》自当归大王所有,待的明日,下官便命人与大王送至府上。大王光临寒舍,弊府蓬荜生辉,只是老朽今日尚要与老友共祭秦叔宝将军,便不留大王了。哦,险些忘了,舍孙敬业之前曾对老朽说道,对大王极是敬仰,又感念大王饶命之恩,故此希望大王能赏个脸面,陪其往南市醉仙楼饮宴,这是请柬,乃是敬业托老朽呈送大王的。” 说完之后,李绩便取出一方请柬,递给李显,同时又目送站在一旁的李敬业。 李敬业见祖父如此,立刻站上前来,对着李显就是一个长揖,然后动情的说道:“阿翁说得没错,小人一向景仰大王,又得大王饶命之恩,今日请大王至醉仙楼小酌,希望大王赏个金面。” “既然李兄盛情难却,那小王答应便是。”李显刚刚从李绩手中得到了李卫公兵法,自然不好就这样却了对方孙子的颜面,更何况他也看得出来,这实际上是李绩邀请自己,只不过是出于顾虑,让其孙子代劳,所以,虽然对李敬业这个造反头头并不感冒,他也只好慷慨地答应了下来,又向李绩和程咬金告辞,这才随李敬业离去。 “程兄,实在不好意思,今日为了小弟之事,令程兄一再折损颜面,小弟之过也。”看着李显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兀自一脸戚容的程咬金,李绩不由得面有惭色,对老程行礼道。 却听得老程叹道:“懋功兄这话就不对了,你我相交数十载,这点委屈又算得了几何?更何况今日小弟亦是受益良多,大王那百折不挠之气概令小弟深深折服,尤其最后,那一句劝告令小弟重拾自信,不瞒懋功兄,小弟自从上次被皇上降旨免官,一直是羞于见人,本想回老家就这样安静的死去也就罢了,可如今想来却是不该,若是小弟到了地下见到太宗皇帝,问我这些年来可曾保得大唐江山,到时候我该如何回答?莫不如尽我之力,将来也学那马伏波,来个马革裹尸,死后也对得起先皇。” 李绩见老友得李显一句劝,竟然能够重新找回自信,也不由得感慨万分,自己苦劝数载都无法解决的事,竟被李显几句话就解决了,难道这李显真的有如此大的魔力吗? “呵呵,是不是因为此人长得像先皇,所以程兄一时心软,便让其一步,假装是上了当,将这一战之胜果赠予彼方?”听老友提到了太宗,连李绩都不由得缅怀不已,过了一会才转过头来对程咬金说道。 程咬金闻言也是嘿嘿一笑,然后不好意思的说道:“连这都被懋功兄看出来了,看来老程还真没有啥能瞒得住足下的。不过要说起来,这位皇子确实不简单,竟然能够想出如此损招,这也就是我老程,换做任何一个年轻的将领,亦必然会中计上当。呵呵,不得不说,这位主儿的那张嘴可真够阴损的,最善揭人老短儿。对了,当日李卫公将兵法传于懋功兄,令兄替其物色传人,不知懋功兄选了何人?难道只有这一个人么?以此人之身份地位,便是征战,亦必然难以长久,更会引起圣上猜忌。故此,如若长久下去,卫公兵法不得其用,我大唐两位军神之心血岂不是白白浪费?” “实不相瞒,其实小弟之前已经将这部兵法授予了另外一人,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才耗费心力,又命人千里奔袭,将原本借来,又抄写了一份,这才在数日前完工。” “千里奔袭?”听了李绩的话,程咬金不由紧锁眉头,默默思考了片刻,然后双目忽然平静下来,看着李绩说道:“照懋功兄说来,此人岂不是正在边疆?难道便是在西域军中将士?而西域军中最有将才者,莫过于西州都督府长史裴行俭,莫非便是此人?” “程兄不愧为当代少有之智者,竟然一猜即中,不错,此人便是行俭,虽然没有其兄裴行俨刚猛,然而为人冷静,善于思考,小弟相信,以此子才智,只要假以时日,将来成就定然远远超过其兄。”李绩很少对一个人有过赞誉,现在对这裴行俭可以说是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在程咬金看来,这种推许程度或许只比李显少那么一点点。 “可是”,程咬金想了想又继续说道:“行俭不是邢国公(苏定方)之弟子吗?如何又成了懋功兄之高足了?” “呵呵,程兄有所不知,其实老苏亦是卫公之弟子,只不过当卫公决定将兵法传于老苏之时,兵书已到小弟之手,卫公又不便向小弟讨要,便托小弟代为传授,其实老苏军事之能已不下于我,但老苏谦逊,又年轻几岁,又因小弟代为传授之事,故此以师事我,事事征询我之意见。而行俭得以传授兵法,亦是我二人共同定下的。只不过我二人共同培养一名将才之事太过骇人,生怕引起朝野不安和宫中猜忌,这才在名义上是右老苏培养,而小弟只是暗中照拂而已,后武后立,行俭与人私议,表示不满,被贬至西州任长史,小弟对其进行劝解,令其乘机钻研兵法,期待日后建功立业,重返朝廷,这才有今日之裴行俭。” “呵呵,懋功兄瞒得我好苦啊,若非今日得此机缘,我又焉能……咦?发生何事了?” 就在这时,程咬金忽然听得外键乱纷纷的,不由奇怪的看向李绩。 却见李绩也是一头雾水,连忙喝问道:“何事如此慌乱?” 便听得一名下人说道:“相公,不好了,外间打起来了,是大少爷和周王。” “走,我们一道去看看,这个周王,可真能给懋功兄惹事。”程咬金大嘴一咧,拉着李绩的手就往前走,呵呵笑着说道。 第二十四章 敬业服输 就在李绩和程咬金密谈的时候,李显也已被热情的李敬业拉着向外走了,等到一行人等来到府门外的时候,李显突然停下不走了,任凭李敬业一再催促,他却始终不动一步。 过了一会,李显这才指着府门前的兵器架子,对李敬业说道:“当初若非英国公喝止,敬业兄是否便一枪将某刺死了?” 李敬业闻言顿时便是脸色一红,羞惭的说道:“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大王,实在是罪该万死,大王但有惩罚,只管吩咐便是,小人绝不敢违。” 却见李显淡淡说道:“果真如此,那好,汝便再拿枪刺某好了。” “那怎么成?”李敬业面色一白,讪讪的笑道:“小人能有几条命?安敢兵刃加之于大王?上一次小人侥幸,得大王力保,方才保得一命,这一次再敢如此,岂不是自找死路么?” 可没想到李显竟然冷笑着说道:“尔这意思是说,尔能对本王造成伤害?嘿嘿,上一次本王只是见尔如同小儿辈玩过家家,不屑躲避而已,尔竟蹬鼻子上脸了,若是让外界传出去,岂不是说本王不如尔?嘿嘿,这个脸本王可丢不起。少说废话,取枪来刺本王便是,吾今日倒要瞧瞧,汝有多大能耐,竟敢如此自夸?” “大,大王,何必开此玩笑?小人绝无此意……” “哼”,李敬业一句话没有说完,便被李显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不必多言,尔若承认不是男人,并无此胆与本王较量,此事便算罢了,本王亦不会与不是男人之人计较,若尔还算是男人的话,便用手中之兵刃说话吧。” “嘿,李显,某不过是敬汝周王之身份,这才忍气吞声,岂料汝竟如此轻贱于人,汝倒是打听打听,我李敬业岂是好相与之辈?这大唐除了我家祖父,呃,还有皇上皇后,我李敬业怕过谁来?休说汝是亲王,便是太子殿下亲至,某没有触犯王法,又有何惧哉?今日既然汝苦苦相逼,某若不还以颜色,岂不是被人笑话不是男人?” 李敬业的脾性本就刚强,方才对于李显一再的讽刺,早已是心中不满,只不过碍于上一次的教训,这才不敢反抗,如今见对方益发咄咄逼人,心中的火性自然就上来了,也不顾得所谓尊卑上下了,直接喊着李显的名字,大怒之下来到了李显面前,挽起袖袍,便准备出手教训教训李显。 岂料李显并无惧色,反而笑道:“有意思,既然尔忍不住想要出手,本王便借机替英国公教训教训尔,也让尔知道知道何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省得尔这小竖子日后惹出祸事来,连英国公都无法庇护。” “啊呀呀,可恶的家伙,竟敢如此出言不逊,看拳。”李敬业的火气被激发的已经足够大了,见对方兀自喋喋不休,立刻跳上前去,挥舞着一双拳头,劈头盖脑的就向李显下巴打去。 “来得好。”李显见对方拳头到来,不仅没有慌乱,反而是脸上充满笑意,只见他侧身一个闪避,随后便用双手攥住对方手腕,猛得向侧前方一拉。 李显自从苦练少林功法已是将近一年,一套内功心法少林童子功已达小成,铁布衫功法更是接近大成,浑身锻炼的铜筋铁骨不说,一身力气已是大得惊人,虽然年仅七岁,却能力举百斤,所以,只是轻轻一拽,李敬业就已经受不了,猛的摔倒在地,来了个狗啃泥。 李敬业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一招就败落,等到摔倒在地不由得心中大惊,看起来对方今天是特意来找回场子的,自己如果不小心,被一个七岁顽童所打败,多年英名很可能是付诸流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以后这“街头小霸王”就不用再在洛阳混下去了。 “哼,刚才某是看汝年岁小,让了汝一招,没想到汝竟不识好歹,这一次某可不让了,等下摔倒在地上,可不要哭鼻子。”李敬业的心情倒也平复的很快,短短时间便已恢复了理智,但下手却更加狠辣,一双拳头毫不容情的挥向李显的双耳之间。 “嘿嘿,好一个双风贯耳。”李显淡淡一笑,也没见怎么动作,便来到了李敬业的身后,然后挥掌向前,劲力轻吐,喝道:“去罢。” 便见李敬业扑通一声,再次趴在地上来了个狗啃泥。 “嘿嘿,若尔之招式仅仅便是这些,那你我不比也罢,信不信本王再让尔摔个狗啃泥?”李显看到李敬业摔到地上的形象真如一条癞皮狗一般,不由笑道。 “这次不算,是吾没有站稳,被汝占了便宜,这一次定然不会再摔倒了。”李敬业兀自不服,再次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站好马步,双手就向李显的手臂抓去,想要借此将李显狠狠摔到地上,以雪前耻。 可是李显却如何能够让他如愿?不过为了彻底降服对手,这一次李显倒也没有躲闪,而是双手也同样向前抓去,只不过李显的动作明显比李敬业快了一筹,竟然后发先至,在对方抓住自己之前反先一步擒住了李敬业,然后躬身往前,用手肘轻轻一顶,便见李敬业承受不住这股重力,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好在他的基本功也算扎实,这一次并没有摔倒,不过就在他准备拿桩站稳之际,只见李显飞身赶来,双手对他肩头一推,李敬业再也无法站稳身形,竟然仰面跌倒在地。 “起来,你我再战。”李显缓步上前,来到李敬业面前,笑着说道。 “不起来,起来还得摔倒。”这一次李敬业倒也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了,所以反倒耍起了无赖,赖在地上就是不起来。 “既如此,尔可是认输了么?”李显见堂堂英国公府大少爷耍起了无赖,也不由被逗笑了,便张口问道。 没想到李敬业却说道:“拳脚功夫是服了,但吾一身本事主要是在战阵,并非这等莽汉一般之拳脚相加,若是汝能在枪术上胜过某,某方才认输。” 李显闻言却是呵呵一笑道:“本王原本便说要尔持枪刺来,尔却一直拖延至今,来罢,今日本王便用枪术将尔击败,令尔真正知道厉害。” “嘿嘿,别的方面或许某不敢逞能,若论这枪术,某亦浸淫了三载,更是得家祖亲传,岂会不如你?”李敬业一边说,一边来到左边的武器架旁,伸手取出一杆长枪,顺手逗了一个枪花,然后笑着说道。 李显见状倒也没有多说话,老老实实的来到右侧的武器架旁,同样去过一杆长枪,将枪尖斜斜指向李敬业,做了个起手式,然后哼道:“废话谁也会说,实力对比才重要,动手吧。” “既如此,那某可不客气了,得罪了。”李敬业通过之前一战已知道李显身法高明,如今既然敢找自己挑战枪术,又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必定是有应对之策,如果自己不先发制人的话,说不准便会落入其圈套,所以也没有客气,直接当仁不让的当胸刺去。 李敬业的枪术得自其祖父李绩亲传,这一招平刺虽是平平,却也是蕴藏了多种变化,他相信不管李显是封还是躲,都无法逃过自己接下来那些变招的算计。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李敬业感到大吃一惊,甚至有些不可思议了,因为李显不仅没有封,也没有躲闪,而是像之前那样后发先至,长枪快自己一步来到了面门。 “啊。”大惊失色的李敬业见状连忙变换招式,可是却已经来不及了,无奈之下只好往斜侧滑了一步,然后倒提长枪转身逃奔。 这一次李显倒也没有疾步追赶,而是缓缓跟在身后,不过这个缓慢也只是相对而言,因为李显看似缓慢,实际上和他的距离却也保持在一个马头之遥。 “嘿嘿,机会来了。”李敬业这一次虽然看似一招败落,可他却有许多败中求胜的杀招,现在正在施展的这一招便是绝招回马枪,当初在战场上,李绩曾用这一招斩杀了许多强敌。 李敬业见李显好似没有发现自己的诡计,不由得暗暗得意,右手紧握长枪,然后猛然一个转身拧腰,手中长枪如同一道惊虹,迅速刺向李显方才站立的位置。 却听得李显嘿嘿一声冷笑,紧接着便感觉到一股大力抽向自己手中长枪的枪杆,李敬业竟然拿捏不住长枪,双手一松,这杆长枪便被挑飞了数丈之远,而几乎与此同时,一道凛冽的寒芒便来到了他的咽喉旁,纵然李敬业平素大胆,这一刻也不由得缓缓举起双手,然后苦笑着说道:“小人认输了,这一次是心服口服,想不到天下竟然还有如此霸道迅猛的枪法,早知如此,方才痛快认输了便是,亦不用再自取其辱。” “既然认输,那此事便算揭过,吾今日邀请敬业兄一战,并非是为一雪前耻,而是要告诉敬业兄,谨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强中更有强中手,不要对自己太过自信,除此之外,吾尚欲令敬业兄对吾心服口服。” “呃,嘿嘿,连这都被大王看出来了。不过大王放心,自今之后,小人是彻底心服了。走走走,这一次醉仙楼咱们一起饮个痛快,大王您有所不知,那里的剑南烧春乃是天下一绝,绝对值得品尝。”李敬业认真起来,却也真的像那么一回事,即便是李显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而就在李显随着李敬业离去的时候,站在英国公府一座偏厅内的李绩与程咬金却是相对默然,过了片刻,还是李绩率先开口,苦笑着说道:“程兄亦当看到,此人所用那几式枪法霸道迅猛,必然出自名家之授,只不过不知那位传授者是有意为之还是所学不全,这几式枪法只得其形,未得其神,程兄见多识广,不知能否识得,此是哪位高人所授?” 程咬金也不糊涂,闻言便知对方之意,直截了当的说道:“嘿嘿,懋功兄亦不必言语相激,此事就算兄不说,小弟亦要说的,兄所言不错,此人所用,乃是罗士信兄弟所用枪法,吾随他现在张须陀大帅帐下效力,后又同在先帝帐下,共事十余载,焉能不识得?不仅识得,小弟之槊亦是脱胎于此枪法,对此倒是深有研究,若是懋功兄不嫌弃,小弟待得时机一到,便将此枪法要诀传授给此人可好?” 第二十五章 李显买奴 却说李显在已经彻底心服了的李敬业的引领下,信步走出英国公府,来到了紧邻的南市,领略一下大唐的繁华。 虽然说来到这个世界已近六年了,李显却还是第一次来到市中,尤其是堪比长安东西两市的洛阳南市。 既然是当时整个世界上最为繁华的两大都市之一的东都,又是东都最为繁华的南市,据史书记载,这里包括一百二十行,三千余肆,四壁有三百余店,各地货物堆积如山,可见洛阳南市之繁华。 而等到李显真正看到这里的繁华景象,才感觉后世史书所描述的实在是太抽象了,丝帛行、染行、衣帽行、大米行、鱼行、肉行、酒行、铁行、骡马行、书肆、笔行、奴婢市等等一应俱全,在这里还可以见到高鼻深目的波斯胡人,身材矮小的倭人,各种奇怪装饰的回纥人、突厥人、铁勒人、吐蕃人等等,还有黑色皮肤、身材矮小的真腊、天竺等国之人,尽管李显在前世已经见了不少洋人,可如今见到这些肤色不同、奇装异服的外来人种,仍然是新奇不已。 “呵呵,七郎请看,前面便是南市中最为繁盛的区域之一,左为奴婢市,右为马市,人人皆说昆仑奴、新罗婢、五花马乃是当今显宦豪富之人最最流行的货物,只不过这些货物价格尽皆高得离谱,有些极品甚至是天价,似家祖这等清贵之士,所得薪俸尽皆用于家用,而小人所得零用月例更是少得可怜,是无福见到这等宝货了。” 李敬业说到后来,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一脸的落寞,看其那副模样,好似对这些时尚之物颇为动心。 却见李显呵呵笑道:“既如此,我等前去看看也罢。” “嘿嘿,七郎有所不知,似这等豪奢之处,我等不去也罢,去了之后亦难免不平,许多贱人有钱购买宝货,而我等显贵却买不起,实乃最最可恨之处。”李敬业明显情绪不佳,甚至对于富人颇有些仇视,摇了摇头不欲前往。 可没想到李显竟然毫不在意,笑着说道:“去看一看又有何妨?更何况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平贱小人图利,方有我大唐之繁华,所谓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若无工商,我大唐又如何被称之为富庶繁华?达官贵人如何彰显身份地位?大郎如此想法,可谓极端矣。” 说完之后,李显便拉着李敬业前往奴婢市而去。 李敬业其实从没听过“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之类的话,可是又怕李显笑话他孤陋寡闻,再加上自己本身就对李显钦服,所以心中虽然不愿,却也只好从命,指引着李显来到奴婢市。 李显他们刚刚来到奴婢市,便见一人迎了上来,笑着对他们打躬说道:“二位公子请了,小人乃是这张记奴婢市之博士,小人见二位眉目清秀,骨骼清奇,想必定然是大富大贵之人,今日也是巧了,小人这里恰好有极品昆仑奴一口,身体极为健硕,能耐酷暑严寒,食量亦不甚大,既能下苦力,又能充作护卫,二位只需带出去,绝对会颜面倍增,不知二位可愿买下?” “呃,我等只是看一看……”李敬业囊中羞涩,自然不敢接口,便欲回绝。 却不料李显轻轻竖起手指制止,然后来到了那名昆仑奴面前,伸手轻轻推了推,见那昆仑奴如同一座小山一般,自己这一推竟然没有推动分毫,又见这昆仑奴豹眼环首,目露精光,便知是一位极品,便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不知这昆仑奴价值几何?” 但见那博士立刻竖起了拇指,夸赞道:“这位小公子果然眼光不凡,这口昆仑奴乃是当地一位小酋长,会得一身武艺,当初为了擒住此奴,硬是折了七八位好手,如今经过数年驯化,此奴已然无比温驯,然而一旦受命保护主人,便是二三十名壮汉亦不得近身。当然,此奴如此优异,当初又耗费了不小代价,这价格也自然要贵上一些,原本依东家之意,此奴非四十五贯不卖,不过小人见这位公子识货,便斗胆做主,只需四十贯,此奴便归公子所有。” “啥?四十贯?汝这是要抢钱么?抑或汝开的是黑店?”李敬业一听这价格如此昂贵,竟然比他十年的月例总和还要多,立刻便跳了起来,指着那博士的鼻子说道。 那博士听了李敬业的话,面色顿时一变,随即冷哼道:“这位公子说话可就有些不中听了,何谓抢钱?何谓黑店?小人乃是诚信经营,童叟无欺,你倒是去打听打听,我张家老店上百年诚信经营,可曾有过店大欺客之事?这位公子无钱便罢,却反过来诬陷好人,莫非是对头找来砸我场子的么?阿扎努,汝去,让这位田舍奴瞧一瞧,我张家老店是如何对付不良之人的?” 那博士话刚说完,便见一位雄壮的汉子答应下来,随后那汉子一招手,便见十余名手执棍棒的汉子拥上来,只待博士一声令下,便会乱棍齐出,将李敬业乱棍打走。 李显见状,眉头也是一蹙,暗想李敬业虽然有些不对,可这店家也实在有些过分,只不过是一句嫌贵,竟然便引来这么一番事来,不过他以自己的身份,也不愿同这些人产生冲突,否则一旦传出去,自己虽不至于受到惩罚,以后恐怕再也不准到这地方了。 所以李显便走上前来,皱眉说道:“尔等何故如此?我这同伴不过是一句嫌贵,至于动如此大干戈么?所谓和气生财,尔等如此,便不怕一日财运不顺遂么?” 那博士见李显幼小,以为他不过是李敬业的弟辈,如何受得一个幼童这般数落?顿时喝道:“好童子,竟敢咒我财运,来呀,与我打,只要不将此二人打死,一切自便。” 李显见状,一双眼睛含笑的望向李敬业,似是嘲笑之前在英国公府外,他也是同样的说辞,只不过如今被这博士来了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 英国公如何不知李显所说,顿时气得面色发紫,便想着出手教训教训这班人,可一来自重身份,万一传了出去,估计又会被祖父严惩。二来他见这些豪奴体格强壮,凭自己如今的年岁和身手,对付一个绰绰有余,对付两个便仅能自保,而李显虽然强一些,却也不可能同时对付剩下的那十多人,所以不免有些气短,拉着李显的手便欲逃走。 却见李显摆摆手说道:“这位博士误会了,本公子既然问价,便诚心想买,不过汝若这等架势强逼,本公子只好放弃,况且这南市亦不是没有法度,市令市丞之处,吾等自有分说。” “既是公子诚心想买,之前之误会便一笔勾销,还请公子出示钱帛,小人好交货。”那位博士虽然有所依凭,可见李显衣冠楚楚,气度不凡,倒也不敢小觑,再加上做生意本就是图财,如今见钱帛上门,也自然不会推拒,脸色立马堆满了笑意,对着李显恭敬的说道。 当然,除此之外,那博士自然也有存着看李显笑话之心,这一点李显和李敬业早就看出来了,甚至李敬业还知道,万一李显拿不出钱帛来,那博士定然会再度翻脸,那帮恶奴定然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将他们一顿胖揍。 而李敬业随着李显走了这么一段距离,自然也知道李显身边并没有随行奴婢带着钱帛,所以,对接下来的局势更加担心,他想到今日之事不能善了,心中一发狠,便暗暗摸了摸藏在腰间的利刃。 却没想到李显只是呵呵一笑,然后便从袖中取出来一物,交给那博士,淡淡问道:“而且看看,此物可够了?” 那博士见李显没有钱帛,本想出言相机,可等到接过李显递来之物,手顿时一沉,低头一看,才发现竟然是黄澄澄一小块黄金,只是轻轻掂了一掂,便知道这小块黄金绝不下于二十两,不由满脸堆笑道:“够了够了,凭公子手中这小块黄金,休说是这一个昆仑奴,便是再把这十个尽皆买去,也是绰绰有余了。” “既如此,那便将这十个亦买走吧,博士,如今金已在手,货是否该交付了?” “是是,小的现在便将这十一名昆仑奴之卖身文凭交付公子,公子稍等。”好不容易见了这等出手阔绰的豪客,那博士自然不敢怠慢,满脸谄笑的取过卖身文凭,双手恭敬的交给李显。 李显随意的接过了卖身文凭,然后扬了扬文凭,对博士说道:“现在是不是说,这些奴婢都是本公子的了?他们完全听命于我?” “这是自然,公子手中已有文凭,受到王法保护,即便是告到天子面前,亦是公子胜诉。”博士虽然不明白李显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习惯性地回答了对方提出来的问题。 “既如此,伙计们,如今本公子已是尔等之主,尔等须奉命行事,将这厮给本公子打一顿,只要打不死,一切自有本公子负责。”李显嘿嘿一笑,指了指那名博士,又再度扬了扬手中的卖身文凭,冷冷的说道。 第二十六章 恶人更有恶人磨(上) “啊?公子莫不是说笑?”那名博士听了李显的话,不由得一愣,然后恭敬的对李显施礼道。 “呵呵,尔看本公子是否像是说笑?”李显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在看目瞪口呆的博士,然后把目光转向那些昆仑奴,喝道:“尔等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诺。”那些昆仑奴经过多年驯化,早已形成了为主人之命是从的本能,尤其是那个最值钱的昆仑奴豹子头,之前被这博士折磨得厉害,早已对此人恨之入骨,现在见主人下了这个命令,早已毫不犹豫的赶上前去,一拳打在了那博士的鼻子上,只听得一声惨叫,那博士的鼻子早已鲜血长流。 而之前听从了博士之命要殴打李显与李敬业的那个昆仑奴阿扎努,因为之前差点打了新主人,更是急于表现忠诚,所以紧跟其后,一拳打向了博士的下巴,恰巧那博士低了一下头,这一拳下去竟然将那博士的两颗门牙给打掉了。 其他的昆仑奴之前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博士的虐待,如今见报仇的机会来了,也都不含糊,纷纷围上前去对其便是一阵拳打脚踢,直打得那个博士面目青肿,狼狈无比,最后嘶声求饶,这才被李显挥手放过,然后口中兀自不知说着什么,急匆匆的离去。 这时候那豹子头忽然上前行礼道:“尊贵的主人,这家张记老店与官府之中联系密切,其大东家是当朝李相公小妾之弟,实不好惹,这刁奴离去,定然是向其主子告状了,主人不如乘机速速离去,或可免了一场祸事。” “咦?”李显听了那豹子头的话,不由得惊讶不已,倒不是惊讶此家店主背后的势力,而是惊讶于这个昆仑奴,竟然说得一口纯正的大唐官家话,而且从其话中听得出来,此人竟然还有几分文绉绉的味道,不由问道:“尔果真出自昆仑?本公子听尔话中颇有文士之气,不知何故?” 其实李显这时候所问的“昆仑”,自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昆仑山一带,而是指东南亚一代的土著,这些人虽然肤色较黑,但还属黄色人种。 却听得那豹子头说道:“不瞒主人,小人出自真腊国,其实与华夏大有渊源,小人祖先乃是汉末时期交趾太守士燮,后来先祖被杀,家族离散,后人便南迁至真腊,与当地女子繁衍生息,直至今日,虽则如此,小人祖先从未忘记我汉家风仪,故此将诗书代代相传,至小人时,由于家道中衰,小人亦只是粗通文字而已,家传之学几无半成。” “原来尔乃士燮后人,想不到竟沦落至此。”李显闻言也是叹息不已,随后又说道:“既如此,日后尔且忠心随我,少不了尔之好处,若是立下功劳,便是将尔抬籍亦非不可能。” “小人多谢主人,请主人放心,小人日后必将为主人效犬马之劳,虽百死而无悔。”那豹子头闻言自然是大喜,因为刚刚主人已经暗示,只要自己干的好,说不准自己就能摆脱奴婢的身份,虽然他知道这句话或许只是一句空口许诺,可即便是这样的话,在他这种身份之人面前几乎都没有人说。 “阿雪,仁儿,你们等着我,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抬籍为良,一定想办法把你们接到大唐来,实现我们祖先认祖归宗的夙愿。”豹子头的眼睛里顿时充满了希望,紧握着拳头,默默地想道。 李显自然看得出来豹子头心中的激动,虽然他不知道此人心中所想,却也愿意看到别人对自己心存这种感激,不由得面带微笑。 而这时候的李敬业却是有些疑惑了,经过今天这一天,他感觉对这个周王更加的搞不清楚,这个人大方起来可以一下子买下十几个昆仑奴,可小气起来也会因为一句话而记恨在心,不报复过来决不罢休,而今日竟然又对一名下贱的奴隶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而且还答应为这下贱的昆仑奴赎身抬籍,这样的行为简直是匪夷所思。 见到豹子头受到这样的待遇,其他十名昆仑奴也都羡慕不已,纷纷拜倒在地上,对李显大表忠心,李显虽然没有做出像豹子头那样的许诺,却也是满脸含笑,性情十分温和。 这些昆仑奴们见到主人对他们这样随和,自然尽皆庆幸不已,虽然他们没有获得承诺,但起码有了一个性情随和的主人,今后的日子自然会比被卖到严苛的主人手中要好得多。 就在这时,忽然见前方不远处一片纷乱,站在李显身旁不远处的豹子头面色忽然一变,指着前方说道:“主人,不好了,肯定是那傅博士找来了市丞甚至市令,主人即便再厉害,亦不能与官府对抗,小人等在此挡住,主人还是速速离去吧。” 李显闻言却是淡淡一笑,摆手说道:“用不着,本公子倒要瞧一瞧,那市丞市令待要如何?” 与此同时,李显叫过来一位侍卫,悄悄吩咐了两句,然后继续站在那里,悠然自得的与李敬业说起了闲话。 “啊?这。”豹子头原以为李显会听取他的意见,果断逃走,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丝毫不当一回事,不由得愣在了当场,过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再次提醒道:“主人当知道,这家店背后的势力非同小可,李义府李相公权势滔天,朝中百官莫不畏之如虎,敢惹者能有几人?” “呵呵,本公子道那豪奴如此猖狂,原来是仗着李相公撑腰,也罢,今日我等便看看,李相公愿不愿意为这豪奴出头?”李显淡淡一笑,仍然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反而带着手下一干豪奴侍从还有李敬业,缓缓向前走去。 片刻之后,便见那鼻青脸肿的傅博士引着一队官兵和一位官员来到面前,那官员面白长须,看起来倒有几分官仪,看其官服品级,竟然是南市令。 “看来这豪奴之家面子还不小啊,竟然将从六品上的南市令给请来了。”李显对着李敬业嘿嘿一笑,淡淡说道。 “嘿嘿,不错,宰相门前七品官,李相公家中的一个豪奴亦甚有面子,请得动一个南市令又岂在话下?” 李敬业虽然对李显服服帖帖,可并不代表他对其他人也是如此,即便是对权倾朝野的李义府,也敢调笑几句,毕竟他的祖父也同样是当朝宰相,地位还在其上,根本没有必要去怕他。 就在两人嘿嘿笑着打趣李义府的时候,便见那傅博士指着李显等人,喘着粗气说道:“张明府(唐代对县令的尊称,市令的等级等于大县县令,所以也报以同样的称呼),此人便是搅闹市场之人,不仅公然出手,抢夺小人手中之卖身文凭,还命令豪奴殴打小人,此人目无朝廷法纪,罪该流徒,还望明府为小人伸张正义,小人及弊上傅参军定然会感激明府之恩德。” 那傅参军便是傅博士之主人,李义府小妾的兄弟,因为靠着李义府的关系,竟然坐上了怀州参军的位子,那个姓张的南市令本身便是义府一党,自然知道傅参军是何许人也。所以闻言便点了点头,然后威严的对李敬业说道:“尔乃何人?竟敢目无朝廷法纪,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良善!来人呀,与我将此贼子拿下,交予洛阳府尹发落。” 毕竟那些差役是官府中人,李显刚刚买下的那些昆仑奴尽管看到主人要被擒拿,却也不敢稍有异动,只有豹子头挡在李显面前,任凭差役如何推搡鞭打都不离开,却也不敢动手。 这时候便听得李显淡淡说了声:“无尘。” “诺。”一旁的张无尘自然知道李显的身份地位,如何能够让这些差役接近李显?就算李显不吩咐,他也会出手,现在既然有了命令,自然更加有了依仗,身形如同雷动,只是短短数息的功夫便将那些差役全都打翻在地。 “啊?尔等,尔等好大胆子,竟敢拒捕,并且袭击公差,莫非要造反么?”那南市令见张无尘身手如此之高明,不由得面色一白,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也要保持官威,所以壮着胆子,指着李显等人喝骂不止。 却见李显走上前去,身形稍稍一动,早已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了上去,只听得啪得一声响,那南市令的官帽歪了,头发散乱,右脸颊肿得老高。 “尔等,尔等……”南市令气急败坏,可是看到李显那刀子一般的目光,却也不敢再骂,只好恨恨的住口。 “哼,尔这狗官,奉了朝廷令旨职守南市,竟敢徇私枉法,包庇奸商,尔辜负圣恩,还敢在此作威作福,实在是目无法纪,胆大包天,依本公子看,尔这官运亦到头了,等着御史参劾罢。” 李显虽然人不大,可说出话来有理有据,这一抖起威风来,远非一个小小的南市令所能比拟的。所以,那南市令虽然不明白他的身份,却也是面色大变,冷汗直流,知道这一回遇到的,肯定是一个硬茬子,不由狠狠瞪了背后的傅博士一眼。 不过那南市令也不是吓大的,兀自壮着胆子喝道:“有没有御史参劾,不用公子操心,倒是公子擅自出手殴打朝廷命官,有损朝廷威仪,此事该当如何?嘿嘿,公子虽小,尊府大人却难逃管束之责,下官恐怕彼时被御史参劾的,不是下官,反而是尊府大人了吧?” 第二十七章 恶人更有恶人磨(下) 那南市令尽管用一番话吓了吓对方,可是事情万一真闹起来,自己却也难逃干系,就算不被治罪,这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肥差南市令恐怕是保不住了。 所以,他随后便挤出几分笑容,然后躬身说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这位傅博士乃是傅参军府上的家奴,做生意一向公允,今日不知为何冲撞了公子,想来当是出于误会。这样吧,今次便由下官作保,双方握手言和可好?公子当知晓,得饶人处且饶人,相信如此一来,傅参军亦对尊府大人心存感念吧。” “傅参军?这是何人?吾家大人为何需要此人感念?”李显装作不理解的样子,看了看那南市令,哈哈笑着说道。 南市令闻言面色顿时一变,随即来到李显面前,压低声音说道:“这,公子年幼,不知道也是难免,不瞒公子,这傅参军其实只是怀州一位参军,身份地位且不说,最重要的是其背后之人,这傅参军之姐乃是当朝李公义府李相公之妾,想必公子便是再孤陋寡闻,亦当知晓李相公这么一位当朝权贵吧?公子且想一想,傅参军对令大人心存感念,岂非便是李相公对令大人心存感念,而若是公子抓住此事不放,李相公那里可不好办啊。” 南市令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李显的面色,见李显连连点头,默然不语,便以为是自己的劝说奏效了,不由暗暗欣喜,看来自己这一番努力的确没有白费,官位算是保住了。 却没想到对方却突然跳了起来,又往自己的左脸颊上打了一巴掌。 “汝,汝,不识抬举…...”南市令猝然受袭,不由得面色大变,捂着脸颊,声嘶力竭的喊道。 却听得李显冷冷说道:“汝这狗官,竟然污蔑朝廷大员,李相公是何人?如何会有这种欺行霸市之奸商亲戚?便是有,亦是奸商仗着李相公之名作威作福,没得污了李相公之名声,汝不出手教训这等狂徒倒也罢了,竟然包庇奸徒,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李二公子,汝且说一说,吾方才所言说是也不是?” 众人随着李显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在不远处走来一位少年,这位少年见了李显,先是躬身一礼,之后才走上前去,上前一脚将那傅博士踹倒,然后厉声说道:“汝这刁奴,且来说一说,哪个是我父小妾之弟,我父何曾有过姓傅之小妾?这刁奴坏我父名声,须饶不得,张明府,汝既为南市令,当惩处刁奴,还我父清白,否则的话,便到金殿中听我父参劾吧。” “这位公,公子是?”南市令见来人气势汹汹,话中意思也很明显,不由面色发白,结结巴巴的问道。 “哼,本公子乃李相公府上二公子李湛是也,尔败坏我父名声,胆子可真是不小啊。”李湛冷笑连连,直看得那南市令冷汗淋漓。 “幸亏二公子出面作证,否则下官还被这贼子蒙在鼓里,来人呀,这贼子冒认权贵为亲,并且败坏重臣清誉,实在是天理难容,来人,与本官押往洛阳府尹受审。”南市令不愧为官多年,自也奸猾得很,当即便是面色一变,随即喝令那些衙役将傅博士锁拿,押往洛阳府尹去了。 “明府,明府,弊上傅参军与李相公实乃至亲,绝无虚言啊,大人不信,可亲往李相公府上询问……” 那傅博士见自己被押往衙门,也顿时被吓傻了,慌不择言的大喊了起来。 “哼,此人如此胡言乱语,明府还不命人掌嘴?”李湛在李显面前很是恭敬,可在这一个小小的南市令面前却是嚣张跋扈之极,毫不客气的下达了命令。 “哦,诺。”南市令唯唯诺诺的应了声,然后对着衙役们大声喝道:“将这胡言乱语的恶奴掌嘴。” 随后便是一连串的啪啪声,之后那傅博士再也不敢多说了,只能哭嚎着被押往洛阳府尹衙门,同时心中也是后悔不迭,为何自己竟然没有提前认识李相公的二公子,更有眼无珠,认不出那个连二公子都侍立一旁的周王李显。 既然知道了李湛的身份,对李府上下小道消息了如指掌的傅博士自然知道,那个能够令李湛在一旁侍立的幼童,除了周王李显还能有谁? 如果是别人冲撞了他,就算是朝中公卿,他也敢请自家主人求李义府为他主持公道,毕竟那人是不给李义府面子,可如今把自己打成这样的是李义府府上的嫡亲二公子及其主子,便是其主人傅参军都不敢惹,像他这种小角色又如何再敢声张?只能无奈的把这苦水往肚子里咽。 连傅博士都知道今天这位主儿是谁,在官场上八面玲珑的南市令自然更是清楚,而正是因为清楚,他才更为紧张,战战兢兢的站在李显身旁,小心的赔着不是,连爬在额头上奇痒无比的冷汗也不敢擦上一擦。 “呵呵,今日之事多亏府君主持公道了,似这等冒认朝廷重臣为亲戚之辈,理当重处,否则若是群起效仿,本公子恐怕这天子脚下亦是不得安生,岂不是辜负了圣上的信任?” 李显轻轻拍了拍那南市令的肩膀,虽然表面上仍然是笑盈盈的,可话中威胁之意却让南市令不寒而栗。 所以,只是略想了想,南市令便开口说道:“请公子放心,此事下官理会得,定让那豪奴不再现身于南市,自今日起,下官便会下令将这家店铺查封。” “明府果然不愧是当今天子所选之才,竟然如此干练,本公子相信不久之后,明府定将高升。”李显见对方如此识趣,也不由得面带微笑,夸赞了对方两句,然后说道:“本公子还要逛一逛南市,明府若无事,请自便吧。” “是是,下官告退。”南市令虽然有心想要再巴结一下李显,请其吃个饭或者派几个衙役保护,可见李显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自也不敢多事,连忙躬身行礼,向李显和李湛请辞,这才狼狈的离去。 “唉,终于赶走了这一堆苍蝇,误了七郎饮宴,实乃敬业之罪也,七郎若不嫌弃,我等这便前去醉仙楼吧。”虽然对于李显来说,这一次没有耗费什么力气,但毕竟对方是为自己出气,所以李敬业却也对李显十分感激,同时也心中愧疚,连忙拉着李显的手,请其前往醉仙楼。 但是李显却摇头说道:“吾还想到他处看上一看,等到我们逛完了再去吃酒亦不迟。敬业,湛兄,陪我一道看看天下驰名的新罗婢可好?” 李湛和李敬宗虽然背景不同,所受教育也不同,然而从本质上说都属于纨绔子弟,对于上流社会所流行的新罗婢自然也都眼热不已,只不过他们一来年纪幼小,二来受到父祖管束,囊中羞涩,这才没能拥有这等炫耀身份地位的好东西,现在李显主动提出,自是迎合了他们的意愿,当即便尽皆欣然同意,随着李显前往挑选新罗婢。 经过方才这一场闹,围观的众人尽管不知道李显等人的真实身份,但是见这几个人连市令都敢打而且在打之后扬长而去,便知这几个人定然是王公贵戚之后,所以谁也不敢得罪,而那婢女市的博士更是极尽谄媚,不仅将手中最温柔漂亮的几个新罗婢推荐给李显他们,而且开出了极低的价码。 不过虽然是极低,这价码却也令李敬业和李湛望尘莫及,一名姿色技艺寻常的新罗婢的价格在三十贯左右,而其中被隆重推介的两名能歌善舞,擅长高丽乐器箜篌且又容貌绝美的新罗婢价格竟然在三百贯以上,比昆仑奴豹子头还要昂贵得多。 “本公子把这两个买下了,这是八十两黄金,足够了吧?”李显在袖中取出一块黄金,然后送到那博士面前,笑着说道。 “够了够了,不仅够了,小人还决定将这剩余的八名年幼新罗婢尽皆赠予公子,还请公子笑纳。”那博士极其恭谨,面色如若三月桃花,笑得灿烂无比。 “哦?既如此,那本公子便却之不恭了。”李显笑呵呵的接过卖身文凭,然后分别取出一张送给李敬业和李湛,笑着说道:“敬业,湛兄,这两位新罗婢便赠与二位,其他这八名貌陋幼小,不堪使役,本公子便留下令其做些粗活。” “啊?这,谢过公子。”李敬业和李湛一看,李敬业竟然把其中最值钱最漂亮的两个新罗婢送给他们了,顿时感到心花怒放,连忙对着李显一个长揖,深深致谢不已。 “呵呵,我等之间,岂用得着计较这些?”李显摆了摆手,命那两名新罗婢好好侍奉新主人,又兴致勃勃的说道:“本公子难得来一趟西市,如不好好逛一逛怎能尽兴?吾常听说昆仑奴、新罗婢、五花马乃是上流时兴之物,今日不妨逛一逛马市,若能挑选出一匹千里良驹,更不虚今日这一行了,两位,若是无事,陪吾走上一遭如何?” 第二十八章 不惜千金买宝马 待得李显一行众人来到马市之时,天色已近申时,但这时的马市却并没有冷清下来,庞大的马市里充斥了大量的马匹,这些马匹就像是一个个爱美的女子一般,全都被装饰得花枝招展,妖艳无比。 在这一行人中,除了李显之外就属李敬业和李湛为尊,其他人根本不敢多言,而这两位与李显的关系又都自认为比较亲密,所以尽皆放得很开,对这些装饰华丽的马匹指指点点,一个说这个漂亮,一个说那个神骏,一会为了一句没有必要的话争得面红耳赤,一会又彼此之间哈哈大笑没有猜忌。而博士们自然也知道这一行人定然是王孙公子之流的上层人物,所以也不敢怠慢,恭敬热情地都对他们心中自认为最好的马匹极力推荐,一个个说得唾沫翻飞,口若悬河,价码也是一降再降,期待着李显能够赏他们一个金面,可是令他们感到郁闷的是,尽管他们解说的十分卖力,那位年纪最小的贵公子却始终没有发话。 就在这时,李显突然轻咦了一声,然后指着远处一匹瘦马问道:“博士,这匹马如何卖?” 却见那博士笑了笑,然后说道:“公子说的是那匹瘦马?此是一位衣衫褴褛的客人寄卖之物,此马看上去明显不入流,可那客人却偏偏要价一千贯,公子想想,此客人莫不是失心疯了?似这等骏骥良马尚且只需一二百贯,若是连这瘦马亦能卖得千贯高价,岂不是无有天理?” 李显闻言默然不语,快步走到那匹马前,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嶙峋的瘦骨,轻轻叹道:“身具千里之才,可惜蒙昧于尘俗之中,然而终不改傲气,此马极是难得,便是千贯亦是少了,本公子愿出百两黄金,不知此间主人是哪一位?还望割爱。” “啊?这,公子,此马羸弱不堪,颜色上黑下白,不黑不白,如何当得如此高价?公子莫不是玩笑话,拿来试探小人的?”那位博士自然巴不得此马能够高价卖出去,可是无奈行有行规,自家东家定下规矩,从不敢弄虚作假,更何况今天李显在南市闹出了那一出之后,谁都知道这个年纪幼小的公子不好惹,连在他们看来大如天的市令都唯唯诺诺,他们又有几个胆子敢欺骗这几位主儿?所以听了李显的话,连忙满脸堆笑的进行解释。 可是没想到还没等对方回话,便听得一道女子声音说道:“某愿出一百二十两黄金买此瘦马,不知此马主人肯割爱否?” 博士闻言顿时一惊,不知道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竟然有人愿意为一匹瘦马出价,而且已经出到一百二十两黄金这等高价,他怀疑自己是在梦中,顿时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等到感到疼痛才终于相信眼前的事实。 而李显闻言也是一惊,他相马之术虽不高超,但善于观察,见那匹瘦马精华内敛,性情傲然,便知是难得的宝马,这才决定出一百金买下,却不料候竟然也有人同时看中了这匹马,而且出价比自己还要高出了二十两黄金! 二十两黄金虽然看起来不多,却是他之前所买到的所有昆仑奴的总和! 对方既然肯出这样高的价格,足见对这批瘦马求之心切,也可见这匹马果然是匹宝马良驹! “也不知道这出价的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有这样大的口气。”李显抬起头来,却见对方牵着一匹青马,头上戴着幂篱,也就是一种垂下长长纱罩的宽沿帽子,遮住全身,令人无法看清容貌,不过这种幂篱却是欲盖弥彰,因为此物虽然遮住容貌,却无法遮掩住对方那窈窕的身段,再加上对方那如同黄莺一般的声音,令人更加充满遐想。 而在女子身后,则是站着一个羞怯怯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子大约七八岁,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起来清秀可爱,令人忍不住想要多加亲近。 尽管对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女子心生好奇,李显却也不欲把自己好不容易寻到的好马让给对方,便豪迈的笑道:“某家愿出一百五十两。” “二百两。”那个女子好似不为所动,没有任何犹豫便报出了价格。 “好大的手笔,某出二百六十两。” “三百两。”女子竟然只是动动嘴唇,便将价格抬了足足一倍,即便是有钱如李显,也不由得暗暗惊异。 “三百五十两。”这时候李显已经不在意于这匹马了,因为宫苑之内有的是宝马良驹,不过李显却对这个愿意花三百多两黄金买马的女子充满了兴趣,于是索性进一步加大价码,试一试这个女子的底线。 却没想到女子依然毫不犹豫的张口说道:“四百两。” “五百两。”李显亦是没有犹豫,根本不顾周边看热闹之人那一幅幅震惊的表情,再次将价格加了上去。 这时候那个女子明显有些犹豫了,可这犹豫只是一瞬间,便见她喊出了六百两的高价。 “七……” “这位小郎君”,李显本想喊出七百两,可是还没喊出来,便被女子身边的那个小女孩打断道:“奴家看得出来小郎君并不缺黄金,可是我等却真的没有了,若是小郎君加到七百两,则我等必然会无奈退出,然而我姐妹买马实是有不得已之苦衷,还请小郎君心怀慈悲,莫要再加价了。奴家姐妹定然对小郎君之情义感激不尽。” “这……”其实李显本来对马的兴趣就降低了,如果是那个女子再强硬的加价到底的话,他为了探查对方的底细也会针锋相对下去,可现在那个小女孩这样一说,他反倒不好意思再继续下去了,否则便算是以大欺小了。 而一看到李显犹豫,那个小女孩竟然见缝插针、趁热打铁,对着李显软语相求道:“奴家知道小郎君心最好了,似小郎君这等身份地位,岂会在意一匹瘦马?小郎君说是也不是?” “既如此,好吧,某便将此马让与二位,不过本公子却要问上一问,此马何名?为何价值千金?”李显倒也没有掩饰,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 却见那幂篱女子哼了一声,又淡淡的说道:“我道这位公子千金买马,乃是识货之人,却不曾想到只是凭一时意气行事,今日是我姐妹花重金买下此马,若是他日有人故意以此诱骗,恐怕汝有多少家财,亦能一朝败光。罢了,今日既承汝之情,将此马让于我,便告之亦无妨,实不相瞒,此马乃是大宛良驹,因其背部乌黑,腹部纯白,形如乌云盖雪,故以此为名,只是养者不得其法,更兼草料不足,致令如此羸弱,一旦辅以精料,勤加喂养,定能日行千里,神骏异常,呵呵,此马极其难得,若是识宝之人,纵然千金亦是值得。” “难怪你抬价从来都不会犹豫,原来这匹宝马的价值竟然远比叫价要低得多了。唉,本王就是心软,竟然被一个小丫头骗子几句好话骗得放弃了这匹千金之马。” 李显听了那个女子之言,心中自是懊悔不已,可也不至于对那幂篱女子以及女童说出心中所想,反而表现得无所谓,呵呵笑道:“真是后悔听了那小娘子之话,否则的话今日定要竞价至千金,令这匹乌云盖雪得其所值。” “哼,刚刚还说小郎君是好人,现在又来使坏,算了,不跟你说了,我们要走了。”小丫头见那幂篱女子取过购马文书,牵着马缰绳就要走,连忙跟着那女子走了。 过了一段距离之后,那小丫头又回过头来,对着李显说道:“小郎君,我会记得你的,我叫陈佳雯,这是我姐姐,叫……” 小丫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幂篱女子的姓名,便被女子捂住了嘴巴,严词训斥了一番,然后被挟裹着离开了。 “人都走了,现在又有些不舍了,早知如此,当初七郎只需一声令下,但凭着身旁这么多的护卫和奴婢,定然让那两个小娘子落到你的手中,彼时岂不是想如何看便如何看?”李敬业见李显的眼神兀自看着前方,不由笑着打趣道。 李显则是捶了李敬业一拳,笑骂道:“尔这厮胡说些什么,本公子是何身份?如何能做那种强抢人女之事来?本公子只是见那女子一掷千金买良马,事情十分蹊跷,默默思考而已,岂有尔想得那般龌龊?休再多言,如今逛了这一大圈,本公子亦有些乏了,我等便往醉仙楼吃酒去,嘿嘿,敬业,尔可是带足了酒钱?若是彼时拿不出钱来,本公子可不相帮。” “七郎说的是哪里话?这一次既然诚心相邀,小人自是备足了酒钱,岂能反用七郎相帮?嘿嘿,不瞒七郎,这醉仙楼新近来了两位绝美胡姬,擅长跳那胡旋舞,这一次我等可要大饱眼福,只可惜七郎年纪尚小,否则的话,便可出几贯钱,于宵禁之前将那胡姬请至府上,享受一夜异域风情……” “啐,汝这厮果真是思想龌龊。”李显笑骂了对方几句,也不着恼,便随着众人前往醉仙楼而去。 第二十九章 酒楼狂生 醉仙楼其实并不在南市,当时市中虽有酒行,却是只能沽酒,没有饮食,想要饮酒,需要到家中或者坊中。 而醉仙楼便是在离南市最近的修善坊内,这里是洛阳最繁华的坊区,没有之一,车坊酒肆随处可见,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波斯胡人开的店铺,当然,也有一些看起来很是平淡的宅院内,实际上却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场所。 醉仙楼虽然名字叫楼,实际上却是一家店面并不大的酒肆,只不过这家店知名度很高,因为这里所出售的,都是大唐最负盛名的好酒,比如郢州富水、乌程若下、荥阳土窟春、富平石冻春、剑南烧春等等。 这里除了卖酒之外,还做一些下酒之菜,菜品虽然比不得宫廷大宴,却也是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看起来令人食指大动。 当然,那些到酒楼来饮酒的客人就相当于是现在到酒吧喝酒的人一样,只是为了饮酒,对于菜肴却是不怎么在意。 不过今日李敬业他们却被一些稀罕的菜名给吸引住了:“烧茄子”、“韭菜炒鸡蛋”、“红焖羊肉”、“红烧鲤鱼”、“叫化鸡”等等。 “似此为何菜品?我等竟从未见闻过。”李敬业从小生长在洛阳,自谓洛阳百事通,对于这小小的醉仙楼也是来了无数次了,可是乍一听闻这些菜名,也不由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疑惑地向博士问道。 却见那博士自豪地说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半月前,我醉仙楼新换了东家,这位新东家覃思精巧,能为人之所不能,教我醉仙楼之厨子新做了许多菜品,据说是从海外传来,此等菜品便是方才小人所报之名,公子莫看此等菜品名字土俗,味道却是极佳,凡是品尝之人尽皆赞不绝口,公子当可看见,我醉仙楼人满为患,其实大都是冲着此等新菜来的。” “哦?既如此,今日本公子不可不尝尝鲜,博士,便将汝酒楼之中所有新菜尽皆来上一盘,若是能合本公子脾胃,回去之后定然为尔做推介。”李敬业豪情万丈,挥了挥手,对那博士说道。 便见那博士只是言谢,却并不曾离去。 李敬业见状不由得疑惑不已,喝道:“本公子已点上菜肴,尔何不速去?” 却听那博士恭敬作揖道:“非是小人怠慢,实在是因为敝店新做菜肴几近二十,而且敝店新做菜肴价格不菲,最便宜者亦要一贯钱,贵者能有五贯钱,若是全都上来,怕是有七八十贯,除此之外,新式菜肴制作不易,若要新菜全部到齐,唯恐过了宵禁亦难以齐聚,因此小人斗胆,请公子略作斟酌,只是尝鲜便可,不必尽皆上齐。” 李敬业闻言正在犹豫,却见一旁的李显笑着劝解道:“敬业,博士所言有理,我等只需挑选几个菜肴尝一尝鲜便可,若是等到菜肴上齐,我等便是不怕宵禁,令祖处恐亦不好交代。” “嘿嘿,某只是与博士说笑而已,岂能将二十余菜肴全部要来?今日既来此,自不能虚此行,此处以七郎为尊,便由七郎点出几味菜肴,之后再将新酿之剑南烧春来上两坛,再派来胡姬陪酒助兴,我等尽欢而散,不知可否?” “好好,便是这样,敬业此话倒是颇合吾之胃口。”李湛一旁也是赞成,唯恐李显不能答应。 李显见这二位尽皆赞同,自也不能扫了他们之兴,当下便同意了下来,于是点了“韭菜炒鸡蛋”、“红烧鲤鱼”、“叫化鸡”,又点了一些大唐时兴的菜肴,如河北醋芹、葵叶汤、凉拌菠薐菜等等,之后便按李敬业所说,要了两坛剑南烧春,又请了两名侍酒胡姬跳舞助兴,李显与李敬业、李湛一边欣赏歌舞,一边饮酒,是不是还吟诵几句诗文,一时之间其乐融融,颇有几分风、流韵味。 可这世间总是有大煞风景之人,就在李显一行几人酒酣耳热,兴致勃勃之际,忽然听得外间一阵狂笑,随即便听得那道声音的主人说道:“白白糟蹋了如此醇香之剑南烧春、绝色妖娆之胡姬,所作诗文是何狗屁?尚不如三岁小儿之呀呀学语,竟敢在此卖弄,天下才学之士尽皆死耶?” “是何狂徒?竟敢口出狂言!”李敬业和李湛虽然文采不咋地,可毕竟身份高贵,从小也是受过正统的儒学教育,而受到父祖的影响,他们对于时下流行的应制诗也粗略涉及,在他们现在这个年纪的少年,除了那些妖孽一般的神通之外,也算是佼佼者了,今日竟然被人出言讽刺,不由得尽皆大怒,立刻走出房间,循声怒骂。 却见是一位不修边幅、蓬头垢面的年轻后生,看样子只有十六七岁,面容不甚清楚,口中却是大放厥词,令人怒火暗生。 李敬业和李湛可是权贵之后,身上虽然没有李绩和李义府那种官威,可是怒火燃烧起来还是不容小觑,那博士一向伶俐稳重,这时候都感觉到有些吃不消,可是那个年轻后生却是丝毫不惧,呵呵笑道:“某说得岂是虚言?尔等所作诗文酸腐呆板,毫无生气,竟然亦在此互相吹捧,浑不知羞耻二字作何解释?尔曹文采不足,附庸风雅,岂容不得他人评议?” “呵呵!汝这狂徒又如何懂得诗文?竟敢胡乱评议!,且出去,今日本公子高兴,不与尔计较,否则的话,定然报以一顿老拳,令尔吃一吃苦头。”李敬业狠狠瞪了那狂生一眼,又晃了晃拳头,对那狂生威胁道。 却不料那狂胜根本就不买账,反而大声笑道:“尔敢动手打我?那好,便让众人皆看一看,当今之王孙贵胄何等德行?文采不行,竟以武止谤,吾正要看看,尔是何人子孙?竟有此优良家教!” “尔,尔这狂徒。”李敬业被对方将了一军,反而不好动手,却被对方一句话给噎住,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站在那里异常狼狈。 这时候却见李湛上前喝道:“尔这狂徒何处所来?竟敢出言不逊,呵呵,尔言我等无有文采,不知尔文采若何?今日且吟诗一首,若是文采超过我等,自是甘愿认输,否则的话,定要尔吃我一顿拳脚。” “这有何难?”那狂生嘿嘿一笑,转瞬之间便吟诵起来:“行止皆无地,招寻独有君。酒中堪累月,身外即浮云。露白宵钟彻,风清晓漏闻。坐携余兴往,还似未离群。” “啊?这……”听了那人所吟之诗,李敬业和李湛全都愣在了当场,他们的文采虽然不是一流,但却能够判断优劣,对比这首诗,他们刚才所作的,真的像是这位狂生所说的那般,就像是三岁小儿呀呀学语一般。 “此人不过年长我等五六岁,所作诗文却是我等苦学一生都未必赶得上,怪道此人如此狂妄,却也真有几分本事。”两人平日里眼高过顶,自诩文武双全,今日才真正领教何谓真正的高才,顿时尽皆丧气不已。 “呵呵,吾所言如何?尔等无甚文采,不配享受这烧春美酒、妖娆胡姬,还是滚吧,少在此处丢人现眼,日后记得,凡是见我辈真才实学之人,尽皆绕道可也,省得如今日一般自取其辱。”那狂生言罢,丝毫也不客气,抬步便要进入内间,享受美酒和胡姬美女的侍奉。 却不料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忽然在房间里传来:“且慢。” “嗯?”闻言顿时一愣,可抬眼一看,发现竟然是以幼童,不由满脸惊异,随即呵呵笑道:“尔是何人?为何阻我?难道方才吾所作诗文不好?抑或尔能作出更佳之诗文?” “吾是何人无须足下去管,不过足下仅凭这首诗尚不得入我酒席,本公子不才,愿与足下斗诗,若是属于足下,便将这酒席拱手相让,而足下若是输了,又当如何?”幼童当然是李显,其实他见此人出口成章、文采斐然,心中也是暗暗喝彩,可是后来见此人特别狂妄,竟然不依不饶,也不由得有些恼恨,便想着乘机教训教训此人,所以这才出言阻拦。 “呵呵,妙哉,妙哉,莫非尔以为尔是绛州王子安否?便是王子安当前,亦只能对某甘拜下风,吾却没想到,而这三尺童子也敢挑衅,既如此,某便给尔一个机会,只要尔所作诗文抵得上某之一半,某便算认输,方才尔言道,尔若输了便送某这道宴席,某若输了,便到尔府中为尔磨墨三载,如何?” 那狂生根本没把李显放在眼里,所以这才一再降低李显的标准,同时开出了一个非常大的赌注,当然,在他看来这个赌约自己根本不可能会输掉。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尔既如此说,自是自信满满,某亦不便好扫了尔之兴致,既如此,某便吟诗一首,请君评判。” 李显见对方文采斐然,其实还真有点担心比不过,现在见对方主动为自己降低标准,自然是却之不恭,当仁不让了,当下便答应了下来,略一皱眉,便推开窗户,指着远处荒草,大声吟诵道:“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狂生去,萋萋满别情。” 李显只是把一首历史名诗中的王孙改成了狂生,然后指着默然不语的狂生呵呵笑道:“如何?此次作诗可是吾胜?汝这狂生,速速请吧。” 第三十章 狂人杜审言 李显所作那首诗乃是百年之后的大诗人白居易十六岁时所作,先不说白居易盛名千载,岂是幸至?单说这首离离原上草传诵千年而不朽,便足以证明其强大的影响力,而那狂生诗作虽然也很不俗,却也很难与此诗相比拟,便是撑死,亦只能勉强称个不分伯仲,想要说胜过,便是他自己都感觉羞于出口。 更何况此人之前还放出狂言,只要李显所作之诗有他的一半好便主动认输,现在对方诗作呈于面前,饶是这狂生面皮够厚,也不由得呆立半晌,满脸通红,改颜相谢道:“这位公子,小生方才无礼之甚,今日得遇奇才,羞赧难言,襄阳杜审言甘拜下风,愿兑现诺言,为公子磨墨三年。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公子如此大才,审言岂能连名字都不知?” “本公子李哲,陇西李姓人士。嗯,汝方才说啥?汝说汝是杜审言?”李显闻言不由一怔,随后惊讶的问道。 “贱名不足挂齿,公子莫非知晓?”这回反而轮到杜审言惊讶了,瞪着一双眼睛,不敢置信的问道。 “呵呵,杜审言祖籍襄阳,后迁至巩县,据说乃是晋征南将军杜预之后,自小聪颖,但为人狂傲,不知本公子所言是否正确?”李显笑眯眯的看了惊讶不已的杜审言一眼,然后开口问道。 其实在历史上,杜审言的知名度很高,但这却并不是因为他的才学,虽然他的才学也不俗,而且也是有唐一朝有名的狂士,但杜审言被后世的许多人所记住,这更主要的是得益于他的一个孙子。 这个能够让他跟着沾光,成为历史上知名度不低之人的孙子,便是唐朝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诗圣杜甫! 也正是因为这样,李显才对这个杜审言有一定的了解,也正因为这一点,这才对此人另眼相看,否则的话,对于这样的狂生他虽不至于轻贱,却也心中不屑。 “原来公子乃陇西李氏后人,呵呵,本来小生认为陇西李氏这些年来尚武之风甚浓,尽皆粗鄙之辈,没想到竟然能够有公子这等才智超绝之辈,此实乃陇西李之福啊。”杜审言一边感叹,一边说着对陇西李氏不知是奉承还是贬低的话,直听得一旁的李敬业和李湛咋舌不已。 “这狂生这张嘴实在是太毒了,竟然对陇西李氏如此评价。嘿嘿,这可不仅仅是普通的五姓七宗之一,背后还站着皇族呢,你这样一来,把皇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两位宰相子孙尽管地位不低,自视甚高,却也不敢对皇族如此评价,他们见杜审言一介布衣,竟敢如此品评,实在是胆大至极,如果不是之前早已对此人有些了解,还真的以为这人就是蓄意诋毁皇室呢。 不过尽管杜审言说者无心,李显却也不敢受用这句“吹捧”,连忙板着脸,不悦地说道:“尔这句话本公子可不敢苟同,我陇西李氏人才辈出,奇能异士不胜枚举,似我这等人才,俯首皆是,只不过是尔见识浅陋,未得见识罢了,罢了,今日不再讨论此事,杜兄,今日你我有缘,便来品尝一下纯正的剑南烧春,欣赏一番胡姬那绝美之胡旋舞,亦不辜负今日之乐。” “既如此,那便却之不恭了。”杜审言本来还想着再评论两句,可见李显用饮美酒看胡姬来堵自己的嘴,顿时被吸引过来了,也不推辞,直接坐在了李显的下首。 杜审言只是对李显心服,对于李敬业和李湛二人,却是正眼都不瞧上一眼,直接打拉来的坐在了他们的上座,然后得意洋洋的饮下美酒,然后大声夸耀赞叹不已。 “这等狂客,果然是目中无人,我等也是王孙贵胄,竟然如此无礼,哼,周王面前不好约束于尔,来日汝若进得朝堂,定然令尔不好过也。” 杜审言自然不知道,他方才之举早已得罪了两个宰相之后,兀自在那里饮美酒,赏胡姬,自得其乐,欢快无比,直看得一旁的李显摇头不已。 “似这等狂生,势必不能长久相处下去,否则的话定然会被其连累,不过其才名甚高,倒也不能就此放过,我必须善加利用,同时也要让这厮吃点苦头,等到学会收敛性格,或者哪怕是稍稍收敛,方才能够真正为我所用,不过这厮在原本的历史上一生都没有改变性情,现在即便由我想办法,帮其改变,恐怕没有个十年二十年之功,是无法改变其性情的。” 想到此处,李显不由得苦笑不已,略略想了想,便对杜审言说道:“本公子见杜兄才华横溢,为我磨墨实在是有些屈才,我看不如这样,我这里尚有一些财帛,杜兄不如找一处安静之地,苦读诗书,参加朝廷选试大考,何苦混迹此处,误了青春?本公子相信凭兄之才,定然能够得中进士,将来兄以进士之身,蒙朝廷授予一官半职,亦能造福百姓,待得将来封妻荫子,荣显故里,名垂青史,岂不是人生快事?。” 说完之后,李显从袖中取出来一小块黄金,大约也就是二两左右,递到杜审言手中。 “呵呵,公子教训的是,在下相信凭某之才华,只要公子不去参加科考,某便是摘得头名进士亦非难事,再过多则五年,少则三载,便是卿相亦是囊中之物,待得彼时,在下定将今日所借资财十倍奉还。在下便不再打扰公子雅兴了,告辞。” 杜审言哈哈一笑,从李显手中接过黄金,略一拱手,然后快步离去,绝无半分的拖泥带水。 待得杜审言走了之后,李湛和李敬业见李显竟然如此优待那狂生,面色也不甚好看,可当着李西安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却见李显呵呵笑道:“本公子知道两位受了委屈,可我等亦需照顾我等大人声名。两位也不看看,这是何等所在?我等身份虽然不为人所尽知,可今日我等大闹南市,定然是朝野闻名了,有心人但需一查,便能查出我等身份,若是今日我等对这一狂生无相容之心,恐吾家大人声名受其所累,今日此狂生虽则得我财物,却并非代表即为吾所喜,否则吾便答应令其留下侍读磨墨矣,何故又将其支走?” 李显这么一解释,李敬业和李湛这才面色稍缓,连忙向李显谢罪,同时心中暗暗记下了杜审言这个名字,决定待得大考之际,定然想办法让这狂妄之徒无法得中进士,看其以后还如何嚣张? 在此之后,酒宴继续进行,李显对酒楼赞不绝口,尤其是对新的菜肴更是推崇备至,这令李敬业感到特别有面子,同时心中暗暗决定,日后凡是请客,一定是到这家醉仙楼。而李湛这时候打的也是同样的心思,决定在日后请客吃饭,也一定要到这里来。 而一旁的李显最善于察言观色,见到二人的表情,早已经他们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心中自然也是暗暗高兴。 因为这醉仙楼的最新东家,便是李显所在的商团。而鼓捣出这么多新式菜肴的,自然便是这个商团的大东家李显! 其实经历了在大唐的这几年,李显便感觉到这个时候所缺少的东西还不少,尤其是在后世流行的一些传统东西,在这时候竟然没有。 比如炒菜,这个在后世看起来极为寻常的吃法,在大唐竟然闻所未闻,也就是说这个时期竟然完全没有! 之后李显便充分发动自己关于后世的记忆,研制炒菜,可是这个时候不说没有油,便是连炒菜的铁锅也没有,好在李显前世也学过一些铸锅的技术,便与自己收买的几个铁匠铺的打铁师傅经过研究,终于铸造成了一口铁锅,然后又将猪羊油提炼出来,用来炒菜。 当然,这一切都不用李显动手,自有大师傅小伙计们按照他的吩咐去做,待得炒菜做成之后,李显便分给酒楼中的伙计和大师傅们品尝,结果竟然引发了一片极高的赞誉,自此之后李显心中有了底,便决定找一个时机推出他的炒菜,而这一次李敬业请客却恰好成了一个良机。 其实这一次连李显都想不到,李绩竟然在无意中选中他的店铺作为宴请地点,不过这也不耽误李显谋划,所以只是转瞬之间,他便想出了一个让自己店铺出名的策略,他就是将自己刚刚研究出来的新式菜肴炒菜贡献出来,让李敬宗和李湛等人免费替自己宣传,其中虽然因为杜审言之事而出了一些波澜,最终的效果却还能够让他感到满意。 “因为近来上下打点,我手中可用的资金却是有些紧张,现在酒楼生意越来越红火,应该可以弥补一部分支出吧?嘿嘿,接下来我是不是考虑提前个几十年把茶文化引入到大唐宫廷和仕宦家庭之中?这样我就可以开一座茶楼,为我赚取更大的收益了。” 在返回的路上,李显一边走,一边默默地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 第三十一章 深夜行刺 李显从修善坊离开之后,其实并没有直接回到他的王府,而是径直来到了离王府南侧不远处的一座宅子内,这座宅子也属李显所有,只不过乃是李显以化名李奇朗(即李七郎)的名义私自购置的,不但李敬业不知道,连李湛、林成这些人也不知道,甚至包括商团中的倪莱等人也不知道,可以说是李显目前第一秘密所在。 当然,作为李显绝对心腹的张无尘,自然不在被隐瞒之列,也正是因为如此,张无尘对李显那是忠心耿耿,其中虽然也得到了林成几次不动声色的拉拢,却也没有丝毫动摇对李显的忠心,反而将自己被拉拢的所有细节都告诉了李显。 李显经过动用宫中眼线进行了一番调查,没费多大力气便已经确认,这林成其实是武后派到自己身边的眼线,不过李显为了避免武后起疑心,也没有怎么动林成,反而表现得更加推心置腹,同时令张无尘不要拒绝对方的拉拢,并将自己的一些重大行动如实相告,当然,有些过于隐秘的自然是要遮掩或修饰一番。 当李显带着一众新买的昆仑奴和新罗婢来到南侧宅院之后,便命那些昆仑奴集中在一起,令张无尘暗中教授拳脚,名义上是训练相扑手和护院奴隶,实际上是在暗中培植力量,以便为日后用非常手段排斥政敌做好准备。 当然,这些昆仑奴都已经年长,想要学习内功和轻功那是很难了,所以对于他们的教导都是以搏击实战为主。 但其中有一人却是例外,那边是豹子头。不知此人是天赋异禀还是原本就有基础,反正内功竟然一学就会,进度虽然远远不能与李显这等天才相提并论,甚至连李显那位师弟悟能都相去甚远,然而此人天生神力,再辅以内功,战斗力竟然倍增,成为李显手下除了张无尘之外的第一高手。 而那八名新罗婢只有十岁左右,尽皆还未长成,正是建立忠诚的最佳时段,根据李显两世的经验,这时候建立起来的忠诚往往能够令她们一辈子对李显死心塌地。所以,李显自然不会怠慢,对她们给予足够的重视,亲自传授她们轻功和暗器,以及各种刺杀之术,目的自然是很明确,那就是把她们培养成最贴身的女护卫。 李显给他的那些女卫队取了一个非常雅致的名字:“玫瑰”。 玫瑰,美则美矣,然则急切却是碰不得,否则的话定会被花枝上的刺所刺伤。 在此之后,李显又不断的扩充人数,通过精挑细选,在三年间将玫瑰卫队的人数扩展到了三十人,并且又动用关系,改造户籍,陆续将其中的十人送到了皇宫之中,安插到一些并不起眼的地方,比如掖庭宫,并且暗中赠送钱帛,以巩固她们的忠心。 当然,为了保证安全,除了李显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宫中的那些玫瑰卫队都有谁,即便是卫队中人,除了她们自己之外,也不知道到底还有谁潜伏在宫中。 这并不是李显对他的人不信任,而实在是知道武后之手段,抱着万一有谁暴露之后,不会连累到其他人这样的目的。 而就在李显秘密发展自己力量的同时,朝廷之中发生了一件大事,那便是奉命征讨铁勒九姓的左武卫大将军郑仁泰和左武卫将军薛仁贵在讨伐铁勒的时候出了问题。 首先是郑仁泰,在初步平叛取胜、铁投降之后率军大肆劫掠,引起了铁勒各部的不满,于是各部首领重新反叛,不过他们鉴于唐军强大的战斗力,便率军远遁,郑仁泰闻讯大怒,命大将杨志追击,结果却为铁勒所败,郑仁泰怒斩杨志,亲自率领一万四千骑兵大肆追击,结果没想到竟然遇到了暴风雪,被困数月之久,在粮食吃尽之后就吃马,马吃光了就吃人,等到回来之后仅仅剩余了八百人,被参劾大臣称为“自圣朝开创以来,未有如今日之丧败者。” 而薛仁贵这一回又有不同,虽然薛仁贵以勇“三箭定天山”,之后又俘虏了铁勒各部叶护三人而还,可是坑杀降卒,收受贿赂,又抢掠当地女子畏怯,被参劾大臣称为:“仁贵于所监临,贪淫自恣,虽矜所得,不补所丧。” 而这个参劾的大臣,便是早已暗中投靠了武后的司宪大夫杨德裔。 高宗见了参劾的奏章,气得浑身发抖,他本来对郑仁泰和薛仁贵寄予厚望,希望能够此二人能够给自己赢得脸面,却未想反被武后打了脸,无奈之下只好接受武后的建议,以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铁勒道安抚使,左将军姜恪副之,重新安抚铁勒九部,同时对郑仁泰和薛仁贵进行惩治。 但是高宗毕竟还顾及这二人立下的功劳,没有采纳武后提出来的将郑仁泰处斩、薛仁贵贬官的建议,而是将郑仁泰免职,薛仁贵以功抵过,不罚也不赏。 不过这个杨德裔也没有什么好结果,仅仅不足一个月,高宗便借许圉师之子许自然因猎射杀人之案,以杨德裔徇私之故而将其流放至庭州(今新疆)。 由此可见,此时的高宗和武后权力之争已经是愈演愈烈了。 就在高宗和武后争权夺利之时,李显习惯性的没有做任何偏袒双方的试图,老狐狸李绩同样是不作一言,学起了入曹营的徐庶,完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不过对于李显来说,晨昏定省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所以,只要高宗和武后在洛阳,李显便规规矩矩的到宫中早晚请安磕头,偶尔也逗弄一下被乳母寄养在宫中偏殿的八弟李旭轮。 这一日已是十一月二十五,第二天便是李显的生辰,所以武后留他在宫中多呆了一会,商量着要为李显庆贺生辰。 李显对于这样一个邀功并收买人心的机会自也十分重视,与武后商议了半天,最终这才疲累的向武后告辞。 可是李显刚刚走出殿门,便听得一道劲风疾刺而来,不由得心中一凛,急忙侧身闪过,可是堪堪等到对方冲进大殿的一刹那,立刻转身向后,对着武则天大叫道:“母亲,速速闪避,有刺客。” “啊?”武后听得李显如此一喊,也是心中恐惧,好在她素来沉稳,倒也不致于乱了方寸,只是略一惊慌,便稳下心神来,急急的向着一旁躲避,一边躲避还一边大喊殿外卫士护驾。 可是那刺客好像也知道今日之事能否成功只在于这一瞬之间,待得拖延片刻,殿外卫士赶来之后便不会有任何机会,所以也是来得极快,只是一瞬间便来到武后的面前,长剑卷起一道劲风,直扑武后的面门。 眼看刺客之剑就要刺到自己,即便是武后一贯镇静,刺客也不由得花容失色,面色惨白,慌乱之中竟然忘记了躲闪。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阵风响,随后便是“当”的一阵金铁交鸣的声音,然后便听得李显的声音传来:“母亲,速速躲开。” 随后她就感觉到自己被李显推到一旁,然后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便听得一阵轻微的刀剑入肉声,接着便听见李显大声喊道:“若要杀我母亲,先杀了我。” “显儿!”武后听力不凡,立刻便听出李显的声音有些虚弱,向李显看去,却见李显胸前一片殷红,不由得面色大变,急急的喊道。 只见李显面色发白,牙齿咬的格格响,却也强装镇定,笑着说道:“孩儿没事,母亲无需着急,母亲速速离开,只需延迟片刻,殿外甲士便会到来,将这刺客斩杀当场。” 便在这时,只听得殿门被撞开,然后一队卫士闯进来,先是有两人过去护住武后。 “本宫没事,只是受点惊吓而已,快,快,保护我儿,其他人等即刻上前,擒住这刺客,本宫定要审出幕后主使之人。”武后见来了护卫,又关心的看了一眼李显,见李显已被一名护卫护住,另有一名护卫为其止血,心中顿时安定下来,这才恢复其冷厉的本性,命令那伙侍卫上前擒拿刺客。 那刺客虽然了得,却如何敌得过披坚执锐的宿卫甲士?尽管那刺客已经知道今夜的行刺完全没有了希望,反身想要逃走,却也被甲士堵住了殿门,刺客强行与甲士交战,只是瞬息之间便受了伤。 “嘿嘿,想要逃走?当我大唐将士如此没用哉?”当先的将领丘神绩盯着那名刺客,冷笑不已,抽出随身的横刀,当先便向那刺客斩去。 那刺客见识过丘神绩的厉害,知道自己力量本身就不如对方,再加上现在受伤,这一刀自己决然抵挡不住,可是仇人未死,又如何能甘心就这样死去? 那刺客无奈之下只好继续往里退,等其退了几步,躲过将领的攻击之后,眼睛顿时看到了一旁受伤的李显,顿时来了主意,不退反进,冲着将领就是一阵乱刺,在将领闪身躲避之际忽然飘身来到李显身旁,顺手将李显提起来,然后用剑架在李显的脖子上,沉声喝道:“不许过来,不然我便杀了此人。” 第三十二章 神秘的女刺客 “果然便是一个女子。”李显原本在那女子从殿外冲过来之时,鼻子中便嗅到了一股清香,顿时便感到来者当是一名女子,现在听此人开口,虽然对方刻意更改声音,却也能够确认对方必然是一名女子无疑,只是觉得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只不过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 而就在李显思虑对方身份的时候,忽然听得武后喝道:“尔想如何?本宫警告于尔,尔便是藏得再深,亦能被识破行藏,若敢伤害我儿,本宫定要尔九族尽灭,无一存活。” 武后虽然受制于人,却也并不服软,话中反而透着深深的威胁。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丝毫没有动摇,反而紧了紧手中宝剑,冷冷笑道:“既如此,那便试试,用某一命换取此人一命,嘿嘿,某乃一介草民,能够带走一位皇子之命,也算是值了。少说废话,速速打开殿门,放某出宫,此人尚能保住一命,否则的话,今日皇后殿下便为令郎收尸吧。” “住手,本宫放尔出去便是,丘将军,放其离开,不过尔要记得留我儿性命,否则的话,便是尔逃到天涯海角,本宫亦不会放过尔及尔族人。”纵然武后再如何心狠,却也不忍心伤了自己亲生儿子的性命,更何况李显方才还舍命救她,这让心中正在为之感动之余也更加舍不得,所以虽然斩草除根的机会便在眼前,可为了儿子却还不得不投鼠忌器,下令放走刺客。 见到武后竟然能够因为自己而放弃斩杀仇人的机会,便是李显明明知道其心肠一向狠毒,现在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丝的感动,只想着立即便露出自己的底牌,下令混在卫士之中的张无尘将刺客一举击杀,但是理智却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这样做,否则的话即便自己没事,他这些年所结交的那些人也定然会因之而遭受灾祸,甚至带来灭顶之灾,而这绝对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 更何况,自己也绝对不愿意像历史那样做一个傀儡皇帝,即便是武后对自己再亲也不行。所以李显只好继续等待机会,等待着一个不仅可以脱身,更可以将那刺客一举生擒的机会,因为他越来越感觉到这个刺客有些熟悉,越是这样就越想知道对方的身份,否则的话,万一此人知晓自己的某些秘密,从而将自己的秘密泄露给一些关键人物,那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李显只好在那刺客的挟持之下,同时也在丘神绩率领的卫士们紧紧跟随下,被迫的离开皇宫。 由于是受到刺客的挟持,李显自然不会在层层戒备的南衙诸司穿过,而是选择了从玄武门离去。 “奉皇后殿下谕令,打开此门。”丘神绩面无表情,举着武后赐予的令牌,下令守门将士打开宫门,放刺客离去。 那刺客见大门开了,也不多言,提着李显便走出了玄武门,然后笑着说道:“这位将军,承蒙远送,某感恩不尽,就此别过吧。” 说完之后,那刺客带着李显快步向前而去,不知在何处竟然寻到了一匹马,然后乘着快马,向暗夜之中潜逃。 “追。”丘神绩奉命保护李显的性命,并且要乘机将那刺客斩除,如今一件事都没有完成,如果就这么回去的话,大发雷霆的武后一定会把怒火发泄到他头上,那这样一来,自己得老爹丘行恭之利而获得的这个左监门直长就保不住了,这还不算完,恐怕自己这一辈子的前途也会因为此事而葬送殆尽。 所以,丘神绩毫不犹豫的下令卫队顺着刺客的方向追去。 可是他却没想到,那刺客座下竟然是一匹快马,只是一眨眼间,自己这一干人就再也无法找到马匹和主人的踪迹。 “随某前往洛阳府尹处,这一次定要封锁全城,命所有武侯坊丁连夜排查,哼,如今正在宵禁,那刺客又身上有伤,某不信其能跑到天边去。” 丘神绩的反应倒也不慢,所做出的决定也是最为恰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名女刺客绝对会落网。 但是事情却恰恰出了意外,而且那制造出意外之人更加令人不敢置信,因为那人竟然是被挟持者李显! 事情其实也很简单,就在那个女刺客上马之际,李显突然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因为他记得非常清楚,他们骑着的那匹马其实就是在不久之前,李显在南市选中、并被他人出重金抢走的那匹瘦马。而那个与他争夺马匹的,便是那个出手豪绰的幂篱女子。 所以,几乎在第一时间,李显便已肯定,这个女刺客便是当初的那个幂篱女子,同时也恍然大悟,那女子为何不惜千金买马,目的竟然是为了刺杀武后,也不知道此人到底是何人。 “难道是老爹高宗派来的?”这不可能,李显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推断,因为他深深知道高宗的性格,对于武后是既依赖又防范,可终其一生,最多也就是搞了个废后之举,结果还被武后一番哭闹而中止,至于派人刺杀,以高宗这烂好人和懦弱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的。 “或许是魏国夫人贺兰氏母女?”这也不可能,因为她们虽然对武后专宠心存不甘,可现在的矛盾也没有计划到不可调和的地步,更何况宫中如今还有杨老太太荣国夫人坐镇,肯定不可能这对母女这样干。 “那便是王皇后或者萧淑妃的族人?这就有些不清楚了。不管如何,我都要试图从这名女刺客身上探查出其身份,可也不敢保证将其擒获并审讯之时,她会不会对我的事胡说八道,万一真的因此而让我的秘密有一丝泄露的话,那这一回可就得不偿失了,嗯,我需将其擒获之后亲自审讯,不能让丘神绩插手,嘿嘿,虽然不知道这厮在年轻时是怎么一副模样,可既然将来是有名的酷吏,那就不敢保证其现在不动用酷刑。而要想不让丘神绩插手,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也就是不让他知道此事。” 李显只是一转念间,便已经对那女刺客的命运做好了安排,可怜那女刺客竟然还认为李显的性命掌握在她手中。 其实这也不怪女刺客,毕竟其并不知道李显的身手,也不知道李显身边还有一位江湖一流高手追随,此人轻功更是卓越,若是全力施展,短时间内绝不在女刺客这匹乌云盖雪之下。 而在洛阳城的夜里,也就注定了女刺客的逃走只能是在短时间之内,因为不多时,在大街上已经布满了洛阳府尹派出的武侯和各坊的坊丁,在这样一个布防严密的地方,即便是一只蚊子都难以飞走。 而女刺客因为之前受了伤,早已经是体弱心虚了,只不过为了能够获得一线生机这才勉强支撑,可等到骑马逃走之后,身体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了,便用全力勒住马匹,然后缓缓栽倒到路边。 由于担心李显逃走,这女刺客一直将其挟持在胸前,而随着在马鞍上的起伏,李显也时不时的感到头上传来一丝丝的柔软,心中正自惬意之时,却被对方挟裹着栽到地上,不由得心中暗惊,生怕自己这么一摔,再被那女刺客一压,自己这一次虽不至于丧命,可伤筋动骨恐怕还是免不了的。 可是等了好大一会,李显都没有等来预料中的疼痛,反而感觉脑袋所触之处软绵绵的,不由好奇地睁开眼,这才发现那刺客竟然是仰面朝天的摔到地上,而自己则被垫了一层肉垫,没有受到半点伤害,连一丝疼痛都没有。 而那个女刺客却是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然后猛然晕倒过去,之后竟然不省人事。 看到这一幕情景,李显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口气,很明显,那个女刺客正是因为害怕他摔伤,这才不顾性命,强行垫在他的身下,导致伤势加重,昏迷不醒。 “汝倒也并非无情,先前刺伤我那一剑便是手下留情,我岂看不出来?当时尚不知原因,后来想想当是因为识得我之故,可汝既有情,为何偏偏要做出刺杀皇后这等事来?要知道皇宫禁地,岂是汝想要闯便能闯得的?今日幸亏叫我撞见,否则的话一旦受擒,不但汝枉送了性命,详查之下岂不是连我都受到连累?罢了,既是汝救了我一次,我便也救汝一次罢。” 李显略略叹息了一下,却也不敢耽搁,当即便发出暗号,将尾随的张无尘召唤出来,然后低声吩咐了一声,令张无尘将他和女刺客带往王府西南处的密宅之中。至于那匹千里明马,如今也顾惜不得了,只好将其杀死,然后拨了皮毛,否则的话,一旦被人认出,将会给自己引来无穷的麻烦。 杀马剥皮这类的事情对于一流好手张无尘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只是瞬息之间,他就挥剑将马杀死,连一声鸣叫都没来得及让它发出,而剥皮也非难事,前后加起来也不过是盏茶的功夫罢了,在完成这一切之后,张无尘将马的皮毛进行了一番处理,又挟裹着李显和女刺客,只是轻轻一纵,便越过了不算太高的坊墙,然后几个起落间便已经消失在暗夜之中。 第三十三章 不共戴天之仇 “父亲,你不要死,不要丢下豆儿。该死的官军,不要杀我父亲,我和尔等拼了,啊啊…..” 在洛阳李显的密宅中的一座密室中,一位面容娇美的年轻女子在梦中突然大喊大叫,把一旁守护的李显惊得一蹦三跳,连忙站起来捂住对方的嘴,然后低沉着声音说道:“汝不要命了?竟敢在此大喊大叫!如今全城戒严,官兵正在四处搜索尔之下落,若是这般被人抓住,且说尔性命难保,便是某亦要受到牵连。” 这时那个女子好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般,伸出玉手抹了抹额前的汗水,然后看了看面前之人,发现竟然是李显,这才放下心来,随后问道:“此是何处?汝不是堂堂亲王么?为何救我这个刺客?到底有何图谋?说。” “汝这女子,果真是无情无义之辈,早知如此,某当初便该撒手不管,令汝暴尸街头,然后让人根据汝之形貌找出汝那妹子,将汝姐妹二人一网打尽……”李显见那女子以睁眼便识破了自己的“奸谋”,心中确实颇为惊异,然而面色却是不变,反而拉下脸来,埋怨对方无情无义。 岂料那女子并没有买李显的帐,反而冷笑着说道:“我方才之言岂会有错?汝敢说汝并非那武姓妇人之子?汝既为此人之子,自是母子一体,如今汝母遇刺,汝不想探明吾之身份耶?料想汝之所以想要救我,便是为此,哼,官家子弟岂有好人哉?汝虽小小年纪,亦是奸猾之徒,何必掩饰?罢了,今日既落入汝之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那女子说完之后,就准备用手将依旧停留在她脸上的李显手臂拨开,可这一伸臂,顿时发出了一声尖叫,随即将手臂缩在被中,面色通红的说道:“汝这无耻之徒,竟然对吾非礼,吾不杀汝,誓不为人。” 说完之后就想站起身来追杀李显,可是又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竟然一时不敢再动。 却听得李显咯咯笑道:“汝这女子亦真有趣,吾只是一三尺童子,如何能够对汝非礼?吾只不过是见汝身受重伤,浑身血污,这才帮汝除去衣裳,帮汝沐浴,并且为汝进行包扎治疗,否则的话,汝如何能在三日之间便清醒过来?” “啊?是汝帮我除去衣裳并沐浴的?”那女子闻言,脸颊顿时烫的吓人,双手捂住眼睛,待得感觉双臂发凉,这才突然又醒过来,然后再度钻进被中。 “自然不是,这一切都是侍女做的。”为了免除女刺客的尴尬,李显呵呵笑着说道。但是在内心里还是感到惭愧万分的,因为在当初未免泄露秘密,这一切其实都是李显亲自做的,没有使用任何一名侍女,包括最为忠心的哪那些新罗婢,直到现在,李显每一想到对方那具白瓷一般的躯体,犹自感到一颗心在怦怦怦的乱跳,不过这些是打死他也不会说的,否则那个女人一旦伤势好转,定然会将自己杀了,尽管自己在表面上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幼儿。 “汝放心便是,那些侍女皆是我贴心侍奉的,她们亦是在暗夜之中对汝进行处置的,根本没见过汝之颜面,也未见过汝受伤之模样,不过为了最大程度隐瞒汝之身份,汝之衣服被吾挖坑掩埋了,吾这里有一套侍女服饰,汝若不嫌弃,便换上吧。” 李显指了指榻上的衣服,又将这套衣服向女子身旁挪了挪,这才转身离开,然后轻轻掩上了房门。 李显走之后并未离开,他听力很好,隔着房门便能听到房间内那悉悉索索的穿衣声音,又联想起之前在帮女刺客换衣沐浴的场景,饶是只有六七岁的躯体,也不由得热血沸腾起来。 就在李显遐想不已的时候,便听得房内一道声音响起:“进来吧。” 李显闻言,推门而进,见那女子虽然只是侍女打扮,却也难以掩饰那娇滴滴的身段和如花的容颜,不由得露出了赞叹不已的眼神来。 “汝还未告诉我,汝为何要救我?若是想要套出吾之底细,那是休想,更何况即便是套出来又能如何?吾全家尽皆被官军所害,除了吾自身之外,早已别无牵挂,便是死了亦无甚遗憾。” 那女子身体虽然还虚弱,但说出的话却是坚定有力,这让李显不由得暗生敬佩,不过李显还是从女子的话中听出了几分的蹊跷,只是略微一想,便开口说道:“我便是不明白,汝既出身于盗贼,失败在所难免,想要报仇亦需要找军队将领,找朝廷,为何却偏偏要刺杀当今皇后?彼不过是一宫中妇人而已,如何得罪了阁下?” “汝,汝怎知吾之身份?”那女子不由一呆,失声问道。 “果然如此,嘿嘿,你口口声声说什么官军官军,那肯定便是与官府作对之人了,这么简单的东西我岂猜不出来?”李显心中暗暗好笑,但是表面上却装得云淡风轻,然后笑道:“这都是汝梦中所言,某只是无心听到而已,当时汝发高烧,梦中呓语,所以,呵呵。” “好杀贼,竟然知我秘密,定然让汝活不得。”女子闻言面色立变,取出头上步摇便刺向李显。 “喂喂,汝这人怎的恩将仇报?我救汝一命,汝不说回报也就罢了,竟然要杀我,汝之父母便是这等教育于汝的么?”李显见状,也没有怎么害怕,只是施展轻功,不断的躲避,而在躲避的同时却在出言不断取笑女子。 “好杀贼,汝年纪虽幼,轻功却是如此之高,当初如若想要躲避,完全可以轻松躲开,却偏偏为何硬要受我一剑?这是吾突发善心将剑刺偏,饶尔一命,否则的话,便是有十个尔,当初亦毙命在吾剑下了。” 那女子接连刺出十几下,都被李显以奇妙的身法躲开,这才知道目前这个小家伙竟然身怀绝技,顿时大惑不已,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嘿嘿,某早就看出了汝之身份,知道汝是当初南市买马之故人,某让给汝一匹好马,汝念旧情,饶我一命又有何不可?”李显自不会说他这样做其实是为了向武后表示忠心所做出的举动。当然,他也不是莽撞之辈,自己在做出这一举动之时还有后手,不管是卓绝的轻功、强横的铁布衫功法还是附近一直在紧密关注随时都能出手的张无尘,都能保证他这一次绝不会有性命之虞。 不过李显却没有必要把这些告诉那女子,只是避重就轻的回答了对方。 那女子自然也知道李显的话不尽不实,只是哼了一声,表示不信,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如今受了伤,凭着对方的身法,想要擒杀对方已是不可能,略一转念便已有了计较。 只见那女子用力刺向李显,却突然一个踉跄,整个人竟然不由自主的向地面上摔去。 “啊呀不好。”李显以为对方是伤势刚好,方才这一番运动过于剧烈,以致于脱力晕倒,不由得心中大惊,连忙赶上前去,扶住对方,以免对防跌倒,却不料就在李显刚刚托住对方香肩的时候,便见那女子突然睁开眼睛,手中步摇径直刺向李显的咽喉。 由于李显离那女子距离很近,已经来不及躲闪,无奈之下只好叹了一口气,闭目待死,却只感觉到肩头突然一阵钻心的疼痛,原来那女子毕竟没有下死手,手腕一歪,步摇的尖头便刺入了他的肩头。 而步摇所刺之处,恰恰是前次李显被刺之处,这一下子创口裂开,鲜血直流,饶是李显一向坚韧,却也忍不住惨呼出口。 便在这时,只见砰地一声,门窗被震开,然后一道身影猛地进入房间,对这女子就是一掌推去。 “好霸道的掌力,没想到这厮身边还有这等高手,休说是现在受伤,便是身体完好无损,我亦万难接住这一掌,吾命休矣。” 女子见来者实力之强悍远超自己想象,知道这一掌下去自己万难有生理,不由得苦笑一声,暗暗说道:“母亲,豆儿去找你了,不是豆儿不想报仇,实在是唐庭高手众多,如今女儿一死,总算是解脱了。” 可就在这时,她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呼喝声:“无尘,住手,此人并无恶意,否则方才那一下,吾之命已然不保,汝先退下,一切自有某料理。” “诺。”张无尘见李显并无大碍,这才放心,在李显肩头和手臂上伸出手指点了几下,又在怀中摸出一颗药丸给李显服下,这才飘身而去。 “竟然是传闻中的点穴功夫!也不知道这是何方高人?唉,这厮虽然奸诈,却也算以真心待我,屡屡留我性命,纵然是仇敌之子,吾亦不能再加害于彼,否则的话,我又如何对得起母亲当年的教导?” 女子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汝多次手下留情,我便是再不知好歹,亦不能再行加害,不过汝母乃我不共戴天之仇人,纵使汝再多饶我百次,亦当了结这段恩怨,以慰亡母在天之灵,多谢出手相助,令我捡得一条性命,若是将来行次成功,我之性命可随汝取来,后会有期。” 女子说完,纵身一跃,便欲离开,就在这时,忽然听得李显厉声喝道:“且慢。” 第三十四章 女皇之后 “不知阁下还有何见教?”女子倏然转身,对着李显面色平静的问道。 李显的面色却没有那么平静,声音陡然高亢了不少,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管汝与我母亲之间有何仇怨,亦不管汝我之间有何恩仇,吾只是不忍心见汝之亡母在天之灵不得安生,不忍心汝那小妹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至于汝这痴傻之辈想要送死,那也由得汝,嘿嘿,汝亦不想想,凭汝这身手,若不是机缘巧合混进皇宫,便是一万年都无有机会接近皇后,便是接近又能如何?汝还真能得手不成?更何况经此一役,皇宫必然会加紧戒备,而汝上次所依托之关系网定当被清洗殆尽,汝想要再度混进皇宫,无异于痴人说梦。汝送死倒不打紧,只希望不要累及汝那粉嫩可爱之小妹。” “小妹?对了,我在行刺之前将我那小妹安排至积善坊内一处租来的民宅中,数日已过,亦不知她如何了,她不会做饭,只有些许现成食物,若是吃个一天半天也就罢了,可现在足有三四天了,这,这,我那可怜的小妹,阿姐对不起汝,汝且稍等,阿姐这便寻汝去。” 女子流下了泪水,然后一咬牙,纵身便欲离去,却见李显嘿嘿笑道:“去罢去罢,希望勿要被高手尾随追踪,反而令汝那小妹暴露身份。” “汝此言何意?”女子闻言身体一僵,只好再度转身,然后对着李显冷冷说道。 “无他意尔,汝现在何处都无法去,只能躲在此处。”李显嘿嘿一笑,淡淡说道。 “吾家阿妹不存,吾活下去还有甚意思?” “若现今方才知晓,汝活下去是为汝家小妹?既是如此,当初为何不顾自身安全而入宫行刺?”李显闻言更是冷笑一声,厉声说道。 “吾,吾,母仇不报,誓不为人,那武氏妇人害我阿母,吾作为儿女,大仇岂能不报?”女子犹豫挣扎许久,还是咬牙说道。 “如此说来,汝活下去到底是为活人,还是为死人?” “死人活人都是吾活下去之意义所在”,女子思索片刻,然后毅然决然的说道:“小妹是吾此世唯一之亲人,而母仇亦不能不报,哼,吾全家老少,还有无数无辜平民尽皆被官军所杀,这笔血债,定要以血来偿还。想来小妹若知我为母报仇而将其抛下,亦会心怀大慰。” “嘿嘿,此只是汝一厢情愿之想法,可想听一听令妹真实之想法?” 李显嘿嘿冷笑一声,拍了拍手,便见房门被打开,然后见一个小女孩脸上挂着泪,来到了房中,然后抱住女子,低低的抽泣道:“阿姐,不要抛下琳儿,我们不报仇了,我们回到乡下好好生活好不好?琳儿已经失去了母亲,不想再失去阿姐,阿姐可曾想过,若是阿姐离开这世上,剩下琳儿一人孤苦伶仃,生不如死,活着还有何意思?” “小妹,琳儿,汝,汝是如何寻到此处的?”女子见到小女孩不由得惊喜不已,连忙将小女孩抱起来,含泪问道。 “便是这位小相公持着阿姐随身之香囊来接琳儿的,琳儿彼时已经饿得奄奄一息了,幸亏小相公及时赶到,否则琳儿再也见不到阿姐了。阿姐,这位小相公是好人,当初将马让给我姐妹,后来又救得琳儿一条性命,阿姐不如就听小相公一句劝,放弃报仇吧。” 哪知道女子闻言,倏然变色,冷冷说道:“哼,汝这丫头知道个甚?这厮乃是那老妖妇之亲子,自然要与其沆瀣一气,这厮如今对我等如此,不过是要套出我等余党,至于劝我等放弃复仇,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当初母亲是如何惨死,汝莫非遗忘乎?若真是如此,阿姐宁可杀了汝这无情无义之辈。” 说完之后便挥掌向那琳儿拍去,可当手掌真的到了女孩面前时,毕竟心中不忍,幽幽叹息了一声,然后对李显说道:“汝亦不必枉费心机了,吾是不会放弃报仇的,不过吾亦不会舍弃小妹,待得其长成之后,吾定会再度入宫,行刺那毒妇。吾与汝虽有仇恨,然则可以看得出,足下是至诚君子,吾带着小妹甚不方便,便委托于足下帮忙照顾,后会有期。” 说完之后,此女竟再度欲离去。 却没想到李显拍了拍手,她便再度被窗外之人所阻住。 “阁下数度阻我离去,究是何意?”那女子转身望着李显,怒气冲冲的问道。 “嘿嘿,汝竟然问我是何意,汝将令妹交予我照顾,自己却去另寻机会刺杀我母,汝用脑子好好想想,这天下焉有是理?汝之母是母,吾之母岂不是母哉?”李显针锋相对的望着对方,淡淡说道。 却没想到那女子瞬间便像疯了一般,大声叫道:“汝那母亲亦配叫母亲?此人罔顾信义,杀死昔日姐妹,后来又亲手掐死亲生女儿,以此诬陷王皇后,此等妇人之恶毒远甚于一般男子,如何配称母亲?在其眼中,只有权力最亲最近,此恶妇为了权力可以利用任何人,牺牲任何人,汝现在为保护此人可以不顾性命,可是将来有一天,汝若对其权力造成威胁,这恶女人照样会将汝下手除掉,绝不留半点情面。” 没想到李显闻言却是淡然笑道:“此事某心中自然有数,却是不用足下提点,不过不管如何,此人毕竟是我生母,舐犊之情仍在,某不能眼睁睁看其惨死。更何况,我母一死,当今圣上定然改立皇后,如此一来,我这地位可还能保住?唯恐故太子李忠、杞王李上金便是某之榜样。再者说了,我母焉有汝所说之恶毒?汝之所言尽是道听途说,他人为打击报复而编造的留言而已,又如何可凭信?” 那女子闻言却是狂笑不已,过了一会才悲愤的说道:“此事如何能是流言?某便是此恶妇昔日姐妹之后,我母身死,便是拜其这位昔日好姐妹所赐,吾用吾亲身经历向足下作证,不知足下信否?” “嗯?昔日好姐妹?我怎不知我母尚有一位被害的昔日好姐妹?不知这位好姐妹究是何人?我可曾听说过?”李显其实已经信了对方之言,但却要乘机令那女子说出背后的身份,这才装作明知故问的样子,从对方口中套话。 那女子虽然聪慧,却如何懂得这种奸猾手段?还以为李显是明知故问,便嘿嘿冷笑道:“既然汝装糊涂,那本姑娘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将一切与尔讲清楚,看汝还有何颜面为那恶妇辩护。” 那女子略略思考了片刻,便返身坐在榻上,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家母原名陈硕贞,本只是一名良家女子,却遭受好强酷吏迫害,最终无奈走上一条反叛之路。” “陈硕贞?汝说令堂乃是陈硕贞,文佳皇帝?史上第一位女皇帝?”李显闻言不由得惊讶不已,连忙失声问道。 “没想到足下不仅听说过陈硕贞这个名字,还知晓文佳皇帝的名号,不错,我母便是陈硕贞,吾乃文佳皇帝长女,名叫童仙豆,我小妹乃是文佳皇帝次女,名叫童仙琳,这下足下知晓吾母女与汝母之恩怨了吧?” “原来如此,不过我倒还是不明白一事,我母如何与令堂结为姐妹了?令堂遇难,当是与官军围剿有关,为何又说是受我母所害?”李显对其中的隐情还是有些不明白,不由得开口问道。 却听得童仙豆说道:“此事足下又如何得知?吾便为汝细细说来吧。当初那恶妇被选为太宗朝之才人,却不曾想在太宗病重之时竟然与当朝天子勾搭在一起。哼,此人生性放荡,实在是无耻之尤,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太宗本来就对此人极为反感,后来宫中又流传‘唐三代后,有女主武王代有天下’之流言,厌恶此女,便于驾崩前下令让宫中没有子嗣之后妃出家为尼。于是这恶妇便被安排在感业寺出家为尼。彼时此女昔日荣光全无,沦落为一介普通的比丘尼,却因美貌而遭受几个流氓无赖调戏。那恶妇正哭喊无助之际,同在感业寺出家的我母仗义相助,将匪徒赶跑,那恶妇感激我母,又指望我母日后予以保护,这才提出与我母结为姐妹。” “竟有此事?这真是冥冥之中自有缘分,不过事情也太凑巧了吧?如若我没记错,令堂当初起事乃是在婺州,与长安何止千里?为何令堂偏偏在此处出家?”李显一上来就听出了里面的问题,不由奇怪地问道。 “嘿嘿,足下以为我会如此无聊,编造如此一段荒谬之事蒙骗世人耶?唉,若说是有缘,那也是一段孽缘,若非是这一场相识,我母或许便不会败亡。” 童仙豆说完之后,轻轻一叹,又说道:“我母在十五岁之时得艺人传授,授予武艺和兵法,并对我母说道,唐三代之后,江山易主,我母虽是女身,却有天子相,令我母早做准备,以便在必要时刻举事,顺应天心民意。” “又是这句流言,嘿嘿,也不知道这句流言到底有何魔力?竟然连陈硕贞这等人都深信不疑,其实想来,这种流言本身并不能起多大的波澜,不过一和有心人的野心结合起来,便会产生巨大的破坏力,当初隋朝灭亡,固然和杨广暴虐有关,可是谁敢否认那‘得天下者十八子’的流言所产生的冲击力呢?”李显听了童仙豆之言,虽然没有说话,却从此对那编造和散播流言的人产生了抵触和警惕的心理,连他都没有想到,这对他来说将是怎样宝贵的一笔财富。 第三十五章 李显的承诺 “其实我母一开始并未将那人之言当做一回事,虽然习得武艺,却是本分为人,却不料当地官吏横征暴敛,多行不法,致令百姓民不聊生,那一年正好是灾荒之年,官府不仅不开仓放粮,反而继续加征赋税,百姓饿殍遍野,十不存一,我母见百姓遭殃,不顾自身安危,连夜潜入一位豪强主之家,打开粮仓,分给百姓,却不料那位豪强之家护卫甚多,将我母擒住之后,打得遍体鳞伤,死去活来,后来还多亏得当地百姓搭救,方才无事,不过自此之后,我母却想起了当初那位异人之言,决定反抗朝廷****,令百姓过上幸福快活的日子。” 童仙豆丝毫不理睬一旁沉默不语的李显,好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继续说下去:“之后我母便决定寻找那异人,向其请教起事的相关事宜。而那人当初告知我母,若是有朝一日想通了,便去长安寻他,所以我母方才到了长安,之后又在长安见到了其舅父,一位木材商人,我母这位舅父平素里行侠仗义,乐善好施,同时也对官府横行不法表示不满,如今见了我母之后,见我母武艺高强,韬略出众,心中十分高兴,便建议我母到感业寺出家修行,以此为掩护,做好起事之准备,同时因为感业寺乃皇家寺院,其中比丘尼尽皆先代妃嫔,可以利用其不满情绪,从中联络各方豪杰,以成就好事,我母便是在此时遇到武氏这无耻恶妇。” 之后童仙豆又是对武后一番谩骂,直到再无新意可说了,这才又接着说道:“我母对那恶妇推心置腹,将起事之事如实相告,并且约定,待得我母起事之时,定将此事相告于彼,并请那恶妇主持京城内线之事,将来一旦起事成功,将和那恶妇平分天下。两年之后,我母起事,依约将此事通报于彼,并请恶妇主持京中内线,却不料那恶妇此时已然得了皇帝宠幸,又生了长子李弘,便想着立功做皇后,竟然将我母京中内线全部集中起来进行杀害,致令我母大事不成,同时又向我母写信,假装密谋起事,却乘机将我母抓捕并残忍杀害,可怜我母对其如此信任,以姐妹视之,结果竟然折在这恶妇手中,此仇不报,我童仙豆枉为人女。” 岂料李显听了对方的话,竟无一点的安慰,甚至连附和都没有一声,只是冷笑道:“呵呵,说句实话,足下亦不用动气,其实此事我母没错,错就错在令堂一厢情愿,将如此大事当做儿戏,不仅身死,反而连累了数万将士和一州军民。” “汝在说甚?”童仙豆闻言不由得柳眉倒竖,立刻站起身来,指着李显怒道:“事到如今,汝竟然还在袒护那恶妇,也对,不管如何,那恶妇毕竟是汝之生母,汝母子情深,袒护亦在情理之中,怪只怪吾错认了好人。汝若想要动手擒我立功,现在亦不算迟,只是希望汝念在与我相识一场,放了我这小妹。” “嘿嘿,吾若真的想要擒汝立功,汝焉能站在此处侃侃而谈?吾并非是要袒护家母,实是令堂虑事不周,有轻易相信他人,方有此次灾厄,如今汝不去反省,竟然还在此处怨天尤人,实非智者之为。须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令堂为贼,家母为官,二者本身便是敌对,又有何诚信道义可言?汝可读过史书?当初宋襄公与楚国遭遇弘水,一场大战不可避免,然而宋襄公拘泥礼法,失去多次战机,最终败落,无人赞颂其德,反而尽皆耻笑不已,令堂之行为与当初之宋襄公又有何异哉?” 李显不管一脸惊容的童仙豆,然后叹了一口气,郑重说道:“吾景仰令堂是一位女英雄,然而这并不代表其能在政治上取得成功,正如昔日之项羽,英雄一世,重情重义,然而最终却无法战胜卑鄙猥琐之汉高祖,因其不懂得帝王之术,故其失败乃是必然。故此,望足下莫要将一切仇怨尽皆归咎于他人,汝且说说,便是无有家母出首告密,令堂能够一举亡我大唐乎?” “汝到底想要如何?”童仙豆被对方之言击中了内心最深处,顿时感觉到生命失去了意义,不由仿徨无计,只好向李显问道。 只见李显缓缓摇头,突然问道:“令堂昔日为何愤而起事?” “只因贪官横行,民不聊生。” “既如此,汝何不继承令堂遗志,铲除贪官污吏,保国安民,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天下?”李显这一番长篇大论的劝说难道是在说废话吗?当然不是,这最后一句才是他最终的目的,不过他为了这一句话可是费尽了心思,如今把这句话说出来,也是感到心中无比的畅快。 可是童仙豆却是被这句话深深的震住了,因为李显所言和她往常的理念可谓是大相径庭,甚至正好相反也毫不夸张。 “吾与李唐有杀母之仇,如何能够效忠于彼?”童仙豆感到自己不能接受,最终还是开口拒绝道。 “呵呵,与汝有杀母之仇者并非是我大唐,而是少数贪腐官员,如若无有这等贪官,令堂可还愿冒杀头之罪而起事哉?如若天下再无贪官,百姓安居乐业,同享太平,又有谁愿意杀官造反?”李显听了童仙豆之言,倒也没有着急,只是淡淡笑着劝解道。 却不料童仙豆开口说道:“对于皇帝和其他人吾信不过,让吾忠于大唐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这皇帝需要足下来做,换句话说,吾只忠于足下之大唐,并不忠于他人之大唐,当然,吾亦不肖那愚忠之辈,如若足下昏庸残暴,不勤于政事,吾绝对会取汝首级,以祭天下。” “呃,这这,皇位乃是陛下所定,吾岂能心存贪念?只不过吾向汝保证,绝不会让这天下落入昏聩残暴之人手中,若天下果真不幸落入昏聩残暴之人手中,某定然起义兵,杀入朝堂,令这纲纪重振,天下重安,不知对我之保证,足下可还满意否?” 李显知道在这时候,自己一定要说真话了,否则的话,这不安生的女刺客一定会想办法离开,而到时候绝对会给自己惹来无穷的麻烦。 “既如此,那也罢了,从今而后,某便只忠于足下一人,还烦请足下为某安排一立足之处。”童仙豆也不客气,直接给李显要住处要组织了。 李显既然早有打算,自是成竹在胸,几乎毫不犹豫便说道:“从今往后,这所宅子便归足下所有,某会安排专人传授足下高深武学,并为足下派遣弟子,由足下亲自传授武艺,组成一个专事刺杀贪官污吏之所,名为”,李显忽然想到后世电视剧中的一个杀手组织,顿时决定以此命名,便开口说道:“蛇灵。” “而汝姐妹之身份自是不能暴露,自此之后汝便要改名,童仙豆,童仙豆,咦?不如这样,汝之名便反过来,改作窦仙童,如何?”李显自然是根据这个名字想到了一个传说中的名字,便灵机一动,当即为童仙豆取了这个名字。 “窦仙童?只是把某之名字反过来,反而更加好听了,更何况民间传说家母兵解成仙,那吾被称为仙童倒也当之无愧,既如此,那某今后便改作窦仙童了,至于某之身份改造,自然要拜托足下这位堂堂亲王了。对了,我这妹子日后改为何名?呵呵,一事不烦二主,不如足下也给取个好名字吧。”窦仙童现在对李显更不见外,直接笑着说道。 “令妹么?既然叫琳儿,那就该姓林吧,至于名字么,便取名仙儿,可好?” “仙儿?林仙儿?好名字,那就这么定了。”窦仙童自然不知道李显图省事,竟然把后世一部小说中的女主人公直接为其妹妹命名,只是听得这名字好听,倒也是高兴无比。 “呵呵,解决了尔等之事,我也该到宫中去请安了,经过这么一番闹,我失踪了三天,真不知宫中会如何的鸡飞狗跳?”李显见事情都解决了,一颗心也自然彻底的放了下来,与窦仙童、林仙儿姐妹作辞之后,当即乘着夜色离开宅院,然后往宫中而去。 而这时的蓬莱宫中,雀氏像李显所想象的那样,一片鸡飞狗跳。 满脸铁青的武后和闻讯赶来的高宗看着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丘神绩,尽皆沉默不语。 可越是沉默,丘神绩便越是惊惧,颤抖着说道:“陛下,皇后殿下,都是末将无能,竟然让那贼人逃走,七郎亦下落未明……” “尔还有脸面说?本宫对尔如此信任,将营就显儿之重任交予尔,尔当时亦拍着胸脯向本宫保证,定能救出显儿,可如今如何了?本宫可警告尔,若是显儿有个三长两短,本宫便用尔之狗头祭我儿。” 武后毕竟是女人,现在如同一头发狂的狮子,对着瑟瑟发抖的丘神绩狂吼道:“还不速去搜寻我儿下落,还愣在这里作甚?莫不是要作死么?” “诺,诺,末将这便去寻找周王,末将告退。”丘神绩不顾头上冒出的冷汗,对着高宗和武后一个稽首,然后站起来,急匆匆得走了。 “陛下,臣妾,臣妾对不住显儿,都是臣妾的错,求陛下杀了臣妾吧。”武后泪流满面,跪倒在高宗面前,哽咽着说道。 高宗也是满脸热泪,轻轻扶起武后,含泪说道:“此事如何能怪媚娘?都怪那该杀的刺客。唉,显儿是个好孩子,他舍弃性命也要保护媚娘的安全,如此孝义感天动地,实乃万世之楷模,媚娘放心,朕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找到显儿,若是显儿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朕便下旨,以帝王之礼进行安葬……” “胡说,我儿福大命大造化大,岂会有何三长两短?”武后闻言顿时大怒,指着高宗骂道。 高宗却也不敢还口,小心的陪着不是。 就在这时,忽见内侍总管王伏胜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喊道:“陛下…….” “慌个甚?好好说。”高宗那一肚子气正没地方撒,见这王伏胜正好撞上来,自是没有好脸色,大怒着说道。 “呵呵,陛下,好消息啊,周王正在殿外求见。” 第三十六章 并州大都督 王伏胜丝毫没有因为高宗的发怒而心怀恐惧,因为他知道这时候的高宗最在意什么,而他这一次所报的消息正是高宗最为在意之事,所以就算有些失礼,高宗也一定不会计较的。 “尔说的可是当真?”果然见高宗的脸上随即转怒为喜,而且是一脸狂喜的问道。 “千真万确,周王正在殿外等候,这一点老奴绝不会看错。”王伏胜心中有数,自然也不慌,笑呵呵的解释道。 “还愣着作甚,速速宣来。”一旁的武后见机倒是挺快,她见高宗只顾着发愣了,不由得心中急躁,连忙喧宾夺主的下达了命令。 而王伏胜似乎也早已习惯了武后的这种做法,连忙笑着答应下来,然后忙不迭的走出殿门,高声呼喊宣周王觐见。 “孩儿参见父亲、母亲。”李显见了高宗和武后,脸上露出了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笑容,声音却是有几分哽咽,当然,这一切都是出于某位精于伪装的高手的设计。 而高宗和武后自然不知他们已经落入了亲生儿子的算计,还道李显是因为过度害怕才导致的这般模样,自然是心中怜爱不尽,连忙纷纷赶上前来,轮番进行安慰。 “显儿,汝终于回来了,汝是不知道,这几天汝母亲是多么的担忧,为父亦是忧愁得食不甘味,寝不安席,让为父看看,这几日可是瘦了?” “显儿,休听陛下胡说,他担心汝倒是不假,食不甘味吾亦不反对,至于那寝不安席么,嘻嘻,昨晚他可是在宫中与我那阿姐缱绻缠绵,忘乎所以啊。” 武后便是在这时候,也不忘记讽刺高宗两句,直说的高宗满面通红,语无伦次的说道:“媚娘,不是汝所想象的那样,只不过是阿姐见我忧虑显儿,帮我按摩,并安慰了我两句,真的便是这样,显儿,休听汝母亲胡说……” “哼,是不是臣妾想的那样,陛下心中自知。”武后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讪讪的高宗,然后拉着李显的手,坐在一旁问道:“显儿,我的儿啊,汝这几日究竟跑到何处去了?受了不少罪吧?为娘可真是担心死了,汝若再不回来,为娘就要砍掉那丘神绩之狗头了。” 武后一边说,一边流泪,看起来的确像是一个情真意切的慈母,只不过李显听对方话中对自己能够安然返回竟有一丝的怀疑之意,不由得暗暗警惕。 不过李显早就对他这几日的“失踪”想好了说辞,所以倒也没有紧张,便开口说道:“回母亲的话,孩儿当初被那贼子掳走,心中当真是惧怕得紧,心想这一番恐怕再也无缘见到父亲和母亲了。没想到那贼子经过一夜战斗,却也是伤势不轻,后来又经过马上颠簸,竟然有些不支,可是那贼子却十分勇悍,竟然在下马之后将坐骑杀死,又剥了皮毛以防止他人认出,之后竟挟持着孩儿,跃过坊墙,将孩儿挟持到积善坊一所空宅处,并将孩儿绑住双手,锁在柴房之内,并不曾忘记送食物。可是一日之后,食物再无人送来,孩儿饿得心中发慌,却也不知该如何逃生,就在此刻,孩儿府上林成将军部将率领卫士赶到,将孩儿解救。此时卫士搜索宅院各处,那贼人已不见踪影。幸亏如此,否则恐怕再呆上个一两日,孩儿定然饿死……” 说完之后,李显也在“后怕”之下,伏到武后怀中大哭,一时之间再也说不下去了。 武后闻言,自也是泪流满面,连忙安慰李显道:“显儿不用担心,那贼子相貌如何?待得来日将那贼子抓住,阿娘定然将那贼子凌迟处死,为显儿出气。” “可是孩儿却不知那人长相如何,唉,那柴房之中昏暗无比,偏生那贼子还是在夜间为孩儿送食物,只不过孩儿能够听得出来,那贼子是个年轻女子。” “无碍,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为娘相信那贼子终究会被擒到,彼时为娘定会为汝出气。吾儿受此惊吓,想是乏了,先回府休息吧,今日晚间亦不用再进宫问安了,待得明早养足了精神再来亦不迟。”武后听了李显的回话,心中其实颇为遗憾,因为那贼子毕竟逃走了,万一日后再来,那岂不是自己的麻烦。 待得李显走后,武后便跪倒在高宗面前,放声哭道:“陛下,臣妾将死矣。” 只见高宗连忙扶起武后,大惊失色的问道:“梓潼如何说起这等话?” 武后缓缓站起,然后泣道:“偌大一座深宫,臣妾以为定然是固若金汤,因此从不以安全担忧,可是没想到三日之前,竟然有贼子混入宫中,图谋行刺臣妾,并将显儿劫走,此既昭示我大唐宫中守卫疏漏,臣妾等性命掌握在那等江湖豪客手中,随时可取,更是我皇家之耻,如若陛下垂怜我母子性命,还请陛下下令彻查贼子同党,并加强宫中守卫,如若陛下嫌弃我母子了,不用那贼人动手,臣妾与四位孩儿自己动手,殁于宫中便是了。” 高宗闻言果然大怒,即刻下令将千牛卫将军王及善、左监门将军李谨行等人罚俸一年,命其立刻加强宫廷警卫,若是再有贼人混进来之事,宿卫诸将一概免职,同时又命详刑寺(大理寺)配合武后清查宫中帮助贼子混入皇宫的内侍宫女,凡是查出来者一律予以杖杀。 于是宫中很快便鸡飞狗跳起来,数十名内侍宫女因之而被杖杀,宫中的守卫也更加森严起来,连白天都加派了人手,晚上更是除了游哨和定岗之外,又加了暗桩,将整座皇宫布置的如铜墙铁壁一般,即便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过来。 而此事对于李显唯一的好处便是,由于清理出了大批玩忽职守、勾结外来者的宫女内侍,使得这宫中突然空缺出来大批人手,他便动用关系,将自己王府中的一些内侍以及秘密培养的新罗婢们送进了宫中,这些人虽然在此时还只是一些最底层的仆役,可日后却为他传递消息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第二天,当李显来到宫中向高宗武后请安的时候,便见高宗拉着他的手笑道:“经过这一日的休息,精神倒是恢复的不错了,好好,不亏显儿汝自幼擒习武艺,体格确是不错。走走,今日随朕一道上朝,此次朕对汝有任命,嘿嘿,要按说汝刚刚脱险,应该多歇息歇息,只是汝年纪亦不小了,当为君父分忧了,因此朕便没有经过汝同意,直接与宰相们商议,给了汝一个职位,希望吾儿不要辜负了为父之期望。当然,汝年纪甚幼,其实不必常年待在彼处,一年能去巡视个一两次也就够了,当地军政要务自有长史、司马等人处理。” 高宗这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其实李显虽然有实际的权力,可如果不愿意管,只需在京城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就行了。 不过李显显然并不这样想,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被任命为哪里的地方官,可还是决定到任以后尽量将大权给抓住,当然他也知道这根本不现实,如果自己如此幼小就对权力如此迷恋,一定会引起高总和武后的警惕的,所以还是决定,以后一定要利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次巡视,加强在当地官员与百姓中的影响。 “多谢父亲疼爱。”李显对高宗叩了一个头,然后随着高宗前去上朝。 在朝会上,李显才知道这一次高宗对天下各州以及各都督府的任命做了一次大的调整,而对于李显兄弟,则主要是被任命为各州都督:“改魏州为冀州大都督府,改冀州为魏州。又把并、扬、荆、益四个都督府分别升格为大都督府。以李显二哥、沛王李贤为扬州大都督,李显那尚只有数月的四弟、殷王旭轮也遥领冀州大都督,而李显则被任命为并州大都督。” 从朝会中李显才知道,唐朝的都督府分为上中下三等,其中上等为大都督府,统辖十个州的地盘,包括泽、潞、汾、仪、岚、忻、代、朔、蔚等州,虽然李显根本不知道这十州有多大的地盘,但是心中却明白,至少应该包括后世的大半个山西省,而整个并州又是当年高祖太宗起家的根本,同时还是武后的娘家所在地,更是高宗、李绩当年任职的地方,高宗与武后把这么一个重地交给李显,其中的信任与宠爱可见一斑。 所以,不要说是满朝大臣心存艳羡,便是李显二哥、沛王李贤也都是心中妒意十足,只不过李显这厮颇受父母宠爱,而李贤却一贯不受武后待见,所以虽然心中嫉妒,李贤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捏着鼻子接受了旨意。 “这厮果然贯会巴结逢迎,哼哼,不过那又如何?太子兄长身体不好,说不准何时便会一命归西,到时候这太子之位还不是我李贤的?只要我做了太子,便是储君,将来一旦登基做了皇帝,汝这厮还不是任我揉捏?彼时汝便知晓仅凭父母宠爱是无用的了。”李贤遐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够称帝,并且任意凌辱李显的情景,脸上顿时浮现了一丝的笑意。 第三十七章 废后风波(一)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是一年有余。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内亦是发生了许多大事,而其中的几件事都是围绕着帝后争权进行的。 首先是在龙朔三年三月,契苾何力所率领的大军大获全胜。要说这契苾何力也算得上是一位名将,为人胆略过人,在奉诏出征之后,只带领轻骑五百驰入铁勒部众之中,铁勒部众见状虏大惊。却见契苾何力说道:“朝廷知道尔等本是我大唐良人,只不过是为某些野心家所误,所以令我为安抚使,劝尔等改过自新,朝廷有谕旨,此次叛乱朝廷只问首恶,不闻胁从,尔等只要放下武器,便可获得朝廷宽恕。” 各部民众听了契苾何力的话,心中大喜,纷纷行动起来,擒住了贼人所立的伪叶护及特勒等二百人回来,契苾何力公布这些首领的罪行,将这些人斩杀,于是安定了铁勒诸部。 契苾何力立功,自然是武后一系的大喜事,而对于高宗来说则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这时候武后朝中文有许敬宗、李义府、王德俭、袁公瑜、侯善业等人,武有契苾何力等将领势力隐隐与高宗比肩,被称为宫中二圣。 武后拥有的强大力量引起了高宗的不安,所以高宗便想办法削夺武后的权力,首先是尽量亲自批阅奏折,将事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其次又注重扶植太子李弘,早在显庆四年巡幸东都的时候,他就任命皇太子李弘监国,现在更是对其放权,一些小事由皇太子直接处置决策,无需奏报东都,高总这样做一是为培养太子的理政能力,二这第二自然就是要培植太子的力量,企图以此来制衡武后,他好就中取事。 这样还不算完,高宗还决定对武后的重臣动手。 本来在龙朔二年十月,高宗借左相许圉师之子射猎杀人之案将许圉师、杨德裔贬职流放,给武后一个沉重的打击,算是基本维持了平衡,可没想到契苾何力大胜,被武后大加封赏,又令其主掌南衙诸军屯卫,与此同时右相李义府对自己也越来越不尊重,甚至前些日子李义府儿子和女婿做出不法之事,高宗进行警告,此人竟不顾高宗颜面,拂袖而去。这一切都令高宗感到了深深的威胁,所以高宗决定以李义府为突破口,对武后的力量进行一次沉重打击。 而事情偏偏就那么凑巧,龙朔三年四月的一天早上,李义府竟然请术士杜元纪望气,此事恰好被早起到城外练习轻功的李显撞见,李显见杜元纪指指点点,所说之话尽是反动言论,连忙将这些事情记下封起来,让张无尘利用超绝的轻功,送到了司刑太常伯(刑部尚书)刘祥道府中。 刘祥道看过李显所写的东西,心中大惊,连忙将此事上奏给高宗。而恰恰在此时,右金吾仓曹参军杨行颖也向高宗参劾李义府,说这李义府竟然违背朝廷禁令,向长孙无忌之孙长孙延索钱七百贯,准备授予其司津监之职。 高宗闻报拍案大怒,立刻下诏将李义府下狱,同时命令刘祥道会同御史台、详刑寺(大理寺)一同会审,又令司空李绩监审。 十三天之后,审理结果出来,李义府以贪腐之罪长期流放雋州(四川西昌),其长子和女婿亦皆流放,惟有幼子李湛因为长期服侍李显,并无贪腐罪状,得以原职留任周王府。 当年十月,由于在含元殿前出现麒麟脚印(麟趾),群臣尽皆认为这是吉兆,高宗更是以为是自己铲除奸佞惹来上天吉兆,当即决定在第二年改元麟德。 第二年,也就是麟德元年,在宫中却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事直接导致高宗与武后之间矛盾的不可调和。 原来自从高宗处置了许圉师和李义府之后,武后便感觉到皇帝是要削夺权力了,虽然国家大权本身就应该是皇帝的,可武后是什么人?虽然是一个女人,可对于权力的欲求却丝毫不下于男人,尤其是在这些年替高宗处理政事之后,更是切身感受到了权力带来的好处,所以,在面对高宗反攻倒算的时候,她的心中更加不安。 就在武后心中彷徨无计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她的贴身宫女春香递给她一封密封好的书信。武后打开书信一看,原来写信者竟然是一个熟人,此人名叫郭行真,自称修道两百余年,在当时的皇家道观大角观中做道士,在她有一次到观中祈福之时相识,当时此人便说武后天生贵相,日后当为天下主。 武后闻言自然是喜悦不尽,暗暗引为知己,之后又从郭行真那里得到过几次帮助,两人关系更加密切,只是后来太宗崩,武后出家感业寺,两人从此断了联系,后来武后重返朝堂,也曾暗中寻找过这郭行真,可却发现此人竟然杳无音信,本以为此人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生活当中,可是没想到此人竟然再度出现,而且是在自己最需要人的时刻。 武后当下屏退了侍从,不动声色的看完了信函,然后将信函烧掉,第二天便以祈福为由,来到了长安城内的昊天观,然后秘密见了一个道人,据李显的眼线回报,两人畅谈了将近一个时辰,但是所谈内容却是一无所知。 李显随后派人对那道士进行了调查,却只查出了那道士的姓名,不过仅此也就够了,因为李显知道,随后在朝廷便会有一件大事发生。 所以随后李显调动力量,加紧了对宫中的监视,因为这件事虽然在表面上与他无关,却不能不与他相关,因为其中涉及到一个紧要的人、一个紧要的家庭。 “看来我要事先准备好万全之策,以免将来事情真的到来之后措手不及。”看着线人发给他的密报,李显不由得沉思起来,思考着应对之道。 而这时候的武后却也在积极的沉思着,今日与郭行真这一番话对她的触动真的很大,因为她如果不答应,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中的权力被一点一点的剥夺掉,到时候自己就只能像传统的皇后那般,做一个深居宫中的妇人。 “不,我绝不能如此,辛苦谋划了二有谁能够十余年,岂能因为这小小挫败而一朝放弃?当初那相士之言言犹在耳,女主武王代有天下之言言犹在耳,郭行真之言言犹在耳,我之命得自上天,连当初之太宗都无法阻拦,更何况远不如太宗之李治哉?嘿嘿,这郭行真之计倒也大胆,不过若是此举成功,定然能够一劳永逸,令我永掌大权。” 武后的眼中透着一股冷厉,而这股冷厉,与她当初掐死亲生女来陷害王皇后之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只不过她本身并未意识到这一点,或者是虽然意识到了,却也根本不在意。 在此之后,武后调动关系,暗中请郭行真入宫,之后双方又密谈了一个多时辰,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秘密并没有被保住。 当时武后与郭行真在后宫的一件偏殿之中密谈,本来事情根本不会泄露,可是哪里想到,一个刚刚入宫不久的小宦官为了追逐一只猫儿,竟然误闯进这件偏殿,等他刚想推门离开的时候,却听得外面不远处有脚步声,这小宦官当时也是福至心灵,慌乱之下竟然躲到了桌帏之下,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听到了一场惊天阴谋。 原来这武后竟然与郭行真密谋,要通过厌胜之术控制皇帝,让皇帝心智被蒙蔽,完全听命于武后,从此之后武后临朝听制,彻底掌控大权,而郭行真也被许诺,封为国公和宰相,与武后同掌天下。 听到这段密谋的小宦官早已惊得浑身冷汗直流,幸好他还保持着一丝理智,根本不敢有丝毫异动,直到武后和郭行真离开之后好长时间才慢慢从桌帏下出来,之后悄悄离开偏殿,一溜烟的跑走了。 这小宦官在返回自己的住处之后,当即便把这条消息告诉了自己的义父王伏胜,这可是皇上最为宠信的大宦官,也是向皇帝告密的最佳方式。 王伏胜闻听消息也是吓了一大跳,不过好在他经历了几十年的宦海沉浮,为人沉稳,所以在听说消息之后,连忙将小宦官拉到一旁,严肃地告诉他要想活命,不要再对任何人说起此事,之后才急匆匆的找到高宗,向高宗告密。 “汝说得可是当真?此人竟然如此大胆,想要谋害朕躬?”高宗闻言也是震惊不已,气得脸都绿了。 其实此事想都不用想,王伏胜一个小小宦官,如何敢拿生命开玩笑,诬告堂堂后宫之主,权倾天下的武后? “此事该当如何是好?”在确认了武后欲图谋叛的消息之后,高宗在极度的震惊之下已经失去了方寸,不由喃喃的说道:“王伏胜,尔且说说,此事该当如何处置?速速帮朕拿个主意,若是做得好了,朕定然忘不了尔之好处,封尔为国公。” “陛下,老奴素闻西台侍郎上官仪忠心耿耿,智谋过人,陛下不妨找此人商量商量,至于那贼道郭行真,便交给老奴了,定然让其悄无声息的死去。”王伏胜在得到了高宗的许诺后,胆子顿时大了起来,把心一横,拉着高宗的手说道。 第三十八章 废后风波(二) “好,便是这么办。”虽然高宗一向性格懦弱,优柔寡断,可事到如今,自己的性命和地位受到威胁,也不由得他痛下决心,好好处置此事。 高宗将处置郭行真的任务交给了王伏胜,同时又命王伏胜找一个可靠的人,带着自己的密旨宣召上官仪。 王伏胜领受高宗的旨意之后不敢怠慢,立刻匆匆出了上书房,四顾之下,挥手找来一个小宦官。 “王春雷,为父待汝如何?”王伏胜把那小宦官叫到自己跟前,脸色严肃地问道。 “大人待儿一向视如己出,儿恨不能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王春雷虽然是一名等级比较低的宦官,可因为是王伏胜的干儿子,所以在宦官之中一向被人高看一眼,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地位来自于这位干爹,所以也是铭感于心,对于王伏胜倒也忠心耿耿。 “现在汝便有一次替为父出力的机会,只不过这一次要冒一帆风险,不知我儿可愿意去做?” “大人此话从何说起?儿之性命都是大人的,更何况是要冒些险而已?”王春雷表现得十分激动,慨然说道。 “好,不亏了为父多年栽培。为父这里有一道密旨,吾儿速速持此密旨到南衙宣召西台侍郎上官仪,令其到上书房去见圣上。” 说完之后,王伏胜从怀中取出一道密旨,塞到王春雷怀中。 “诺。”王春雷没有丝毫犹豫,急急答应了下来,将密旨揣进怀中,然后立刻作辞而去。 可令王伏胜想不到的是,王春雷走了没多远,便拐到了一座偏殿之中,轻轻拍了拍手,须臾之后,便见从偏殿中出来一个侍女。 “嘿嘿,霞儿,想死咱家了。来,亲一个。”王春雷口中嘿嘿笑着,然后就向那侍女扑去。 岂料那霞儿轻轻躲过,然后淡淡哼道:“汝这厮,甚是无情义,数日不来见我一次,莫不是又有了新欢?” 王春雷闻言,顿时赌咒发誓道:“我王春雷这一生只对霞儿姑娘一个人好,绝对无有二心,若有二心,天打五雷轰。我数日不来见娘子,只因为这几日上面盯得甚严,须臾不得离开,今次我能来此,还是借着义父令我给上官相公传密诏之便。” “密诏?这青天白日的,陛下为何要传密诏?发生了何事?” “此事我也不知,义父并未向我讲明。” “嘿嘿,郎君口口声声说汝义父对汝如何如何,为何今日令郎君宣诏,连发生何事都不告之于郎君?依妾看来,郎君倒真算是白白忠心于彼了。” 王春雷闻言一怔,随即摇头说道:“义父对我之情,一向视如己出,想来定然是因为事态紧急,又事关机密,这才不方便向我说明吧?” 却只见那霞儿并不以为然,只是呵呵笑道:“甚机密大事?竟然连郎君这义子都不便相告?依我看来,定然是郎君做了甚事惹他老人家不高兴,以至于王老公不再待见于郎君。即便事情并非如我所想象的那般,单说今日郎君送密旨之事,待得日后众人尽皆知道郎君奉命传旨,却对旨意一无所知之事,郎君且想一想,众人当如何看郎君?可还会有人送给郎君钱帛礼物?罢了,彼是郎君之义父,郎君愿意受人蒙蔽,亦是郎君之事,与我何干?郎君速速去向上官相公处宣旨吧,免得误了大事。” 王春雷被对方这么一挤兑,面子登时挂不下来,然后开口问道:“那可如何是好?好霞儿,汝素日里主意最多,帮我想个法子,娘子也知道,我之财源便是汝之财源,若是无人送我财物,娘子那里不也少好多脂粉钱么?” “哼,真是怕了郎君了。其实这也不难,郎君只需打开密旨悄悄看一看,便知晓其中内容,日后若是众人问起来,岂不也能说个明白?众人如何知晓是郎君看了密旨,只当郎君仍受义父爱戴,郎君之财物自然不会断绝。”那霞儿没好气的白了王春雷一眼,好像是在笑话他连这么简单的主意都想不出。 王春雷自然明白对方话中的耻笑之意,可是他也有自己的苦衷,轻轻叹息道:“这个主意我并非想不出来,不过问题是我不识字,便是打开又能如何?” “原来如此,吾忽视了这一点,不过郎君却有所不知,其实吾粗通文字,或许能为郎君解惑……” “果真如此?”王春雷闻言顿时欣喜若狂,抱住霞儿狠狠亲了一口,然后说道:“娘子果然是吾之福星,既如此,娘子快帮我看看。” 王春雷一边说,一边将密诏轻轻展开,让霞儿看了一遍,然后再小心的收起来。 “陛下密诏中说的事何内容?”见对方沉默不语,王春雷连忙问道。 “呵呵,无甚大事,不过是陛下与上官相公商议朝廷几个官员任免问题。不过这毕竟是皇命,恐陛下等得急了,郎君莫要再耽误了,还是速速将密诏传给上官相公吧。”那霞儿口中含笑,轻轻挣脱了王春雷的臂膀,然后柔声说道。 “对对对,错非娘子提醒,为夫恐将误了圣上之事,呵呵,娘子且安心等待几日,为夫一得空闲,便来看汝。” 说完之后,王春雷又亲了霞儿一口,这才转身离去。 而当王春雷离开之后,那霞儿的脸上明显显出了几分焦急,一路小跑的跑回武后宫中,然后急忙回禀道:“娘娘,大事不好了。” 武后见霞儿神色慌乱,连忙屏退侍从,问道:“何事如此匆忙?” “回禀娘娘,奴婢得到密报,圣上不知从何处听说,娘娘招道士进宫,行厌胜之术,故此秘密宣召西台侍郎上官仪到上书房,商议对娘娘处置事宜,请娘娘速做决断。” “嗯?竟有此事?本宫明白了,霞儿,尔辛苦了。”武后说完之后,命那霞儿先退下,之后便下令摆驾上书房。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名小道童跑过来,对着武后哭道:“皇后殿下,大事不好了,就在不久以前,一名老公带着数十名卫士突然包围了师傅的住所,不由分说便将师傅给杀了。” “汝说甚?”武后闻言顿时大惊,随即怒道:“哪个奴才竟敢如此大胆,擅自在宫中杀人,莫非是欲造反么?” 便听那道童哽咽着说道:“那老公自称王伏胜,说是奉了皇命,因此师傅才不敢反抗,枉自送了性命……” “王伏胜,好个王伏胜,尔好大的狗胆,尔跟本宫走着瞧,若不杀了尔这狗奴才,本宫这‘武字’便倒着写!”武后闻听消息自是惊怒不已,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着急发怒的时候,她必须先赶到皇帝的上书房,破坏皇帝和上官仪之间的勾当才行,否则的话,自己可真的就要完了。 因此,武后丝毫不敢耽搁,立刻下令摆驾上书房。 上书房。 “臣上官仪参见陛下。”自从接到密诏之后,上官仪连一口水都没有喝,立刻匆匆赶往上书房,等他赶到时,看到高宗正紧张地在那里转来转去,顿时感到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立刻抢步上前,躬身施礼道。 “爱卿快快平身。”高宗连忙扶住上官仪,然后叹了一口气,垂泪说道:“上官爱卿也当知晓了,唉,都是朕无德无能,宫闱之中竟然出现了这等事,吾这皇后武氏串通道士,欲施厌胜之术害吾,依朕看来,既是皇后如此急着图谋大位,不如朕慷慨一些,索性将这天下让给皇后便是,朕也好清静清静。” 上官仪闻言大惊,连忙拱手说道:“陛下说的这是甚话?我大唐乃是高宗太宗皇帝当年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如何能拱手让与他人?更何况彼又是一区区妇人?再者说了,主忧臣辱,朝中亦非尽是许敬宗这般奸佞,尚有臣等忠良之士,又焉能眼看陛下有难而无动于衷乎?” 高宗闻听忠良之言,心中略略安定,便问道:“如此,爱卿且说一说,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却听得上官仪慨然说道:“此无他,只需废掉武后便可。” “啊?”饶是心中已经有预料,高宗真正听到上官仪的这一番话,心中还是有些惊诧的。 却见上官仪轻轻叹道:“其实当初陛下便不该立这武氏,此人毕竟是小户人家之女,心胸狭隘,野心勃勃,焉有大族女子之贤良淑德?只可惜当初陛下为妇人所惑,错杀忠良,致有今日之事。” “可朕与媚娘十余载夫妻,如今一朝舍去,毕竟有所不忍……” “陛下可曾听过唐三代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之谶乎?如今算算陛下,已有三代,而武氏野心勃勃,昭然若揭,陛下岂不怕一旦陛下大行,天下为武氏所窃乎?彼时陛下于天上,如何面对高祖与太宗乎?”上官仪怒目看着高宗,朗声说道。 “爱卿这便草拟诏书吧。”高宗看了看盛怒之下的上官仪,顿时失去了分寸,颓然说道。 第三十九章 废后风波(三) 上官仪不愧为大唐有名的文人,不仅自创了“绮错婉媚”的上官体,引领唐初应制诗的潮流,他所做的文章更是名满天下,尤其精于各种诏谕的起草,自从太宗朝开始,各种诏令的起草都是出于其手。而这种寻常的废后诏书对于他来说真的不费什么力气,几乎是挥笔立就。 “微臣已起草好诏书,请陛下御览。”上官仪捧着刚刚起草好的诏书,微微躬身,递到高宗的面前。 高宗细细看了一遍诏书,沉默不语,良久之后,长叹一声。 “莫不是臣所写诏书有甚错漏之处?”上官仪见高宗神色,连忙问道。 高宗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卿天下奇才,所作诏书字字珠玑,并无错漏。” “既如此,陛下为何长叹?”上官仪并不满意高宗的态度,继续追问道。 “十余载夫妻情,今日一朝破裂,心有不忍焉。” “呵呵,陛下当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陛下身为君王,不仅是武后一人之夫君,更是天下人之天子,如何能因个人感情而废天下之事……” “哼,好一个因个人感情而废天下之事。” 上官仪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得书房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随即见武后面色寒霜的闯了进来。 “啊?皇后殿下。” “媚,媚娘。” 上官仪与高宗见武后突然闯了进来,顿时变得慌乱起来,高宗更是立刻把上官仪刚刚写就的诏书藏进袖中。 却不料武后早就看到了这一切,快步走到他的跟前,直视着他问道:“陛下所藏何物?” “没,没有藏。” “臣妾已看到矣。” “啊?呵呵,此乃是上官爱卿所写一篇诏书。”看到武后追问,高宗神色极为尴尬,但还是没有将诏书拿出来,反而继续往里藏,然后干笑着解释道。 “诏书内容都有甚?” “没,没甚大事,不过是一些正常人事任命而已。” “哼。”武后对这个解释十分不满,冷哼了一声,一把从高宗袖中抢过诏书,细细看了一遍。 武后看得极慢,几乎是一字一句,这篇短短数百字的诏书竟然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突然,武后跪倒在高宗面前,悲声泣道:“臣妾自从太宗病重之时便识得陛下,至今已十四载矣,这十四载臣妾任劳任怨,为陛下生儿育女,打理后宫,该做的本分事做了,甚至不该做的也都咬牙为陛下扛了,奈何到了今日,陛下竟然狠心如此,要将臣妾抛弃。其实陛下如若看臣妾不顺眼,只需一句话,赐一道白绫,臣妾便可永久消失于陛下面前,何用费尽心机,请外人写下如此一道废后诏书?” “这,这,媚娘,汝听朕解释……” “嘿嘿,还有何可解释的,其实这一切臣妾都明白。臣妾虽是女子,却也深知狗死狗烹,鸟尽弓藏之理,当初陛下为臣妾立后之事费尽心机,臣妾感激,可陛下敢说不是为了自身着想乎?陛下贬黜了长孙无忌、褚遂良、于志宁、韩瑗、来济等人,令大权尽归于上,可算是完胜,然而臣妾却不知为陛下背下多少恶名?亦不知受了多少委屈?陛下不体惜臣妾所受委屈也就罢了,今日竟然如此绝情,下诏废黜臣妾之位。陛下且说一说,臣妾所犯何罪?为何要废黜臣妾?” “这个,朕听人言,皇后引道士入宫,行那厌胜之术,欲图控制朕躬,临朝听制,心中急躁之下,方才做出此等事来。呵呵,幸亏媚娘及时赶到,否则他日朕定然追悔莫及。” 高宗见了武后一番痛哭,之前的豪气干云早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了,现在连述说对方的罪名都是如此的无力,甚至只能用干笑来掩饰心中的尴尬。 “哼,不知是何人如此妄言,污蔑臣妾?更可恨的是,陛下竟然对此都深信不疑,可怜臣妾一心为我大唐着想,招那道士郭行真入宫,为陛下祈福疗疾,希望陛下龙体早日好转,臣妾亦可卸下肩头重担,好好享受那母仪天下之福,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之结局。陛下如此负心薄幸,臣妾已是心灰意冷,细细想来,还真不如死了算了。” 武后一边哭,一边便从头上取出步摇,往自己的咽喉中刺去。 高宗见武后寻死,早已是方寸大乱,连忙拦住武后,从她手中夺过步摇,一边说,一边流泪道:“媚娘,媚娘,汝不可如此,都是朕一时糊涂,被小人蒙蔽,这一切都是上官仪、王伏胜教的,其实朕本来亦不相信媚娘会害朕。媚娘不必担心,这诏书朕现在便扯碎,而且向汝保证,这一生都不会再有此等事发生。” 在看到武后因为自己的解释而终于停下来寻思的动作之后,高宗这才略略放下心来,然后依照诺言将娜依篇写的花团锦簇的诏书扯成了碎片。 “臣妾与陛下十余载夫妻,竟然还不如外人几句话,看来陛下这耳根子软之毛病,亦当改一改了,不过这上官仪与王伏胜不守臣子本分,诬陷臣妾,破坏我夫妻感情,陛下当如何处置?” 武后得理不饶人,现在罪行被免不说,反而开始反攻倒算了,这一次为了避免类似事件发生,她必须彻底降服高宗,同时对那些敢于反对自己的人进行毫不留情的打击。 高宗如何知道武后的心思?现在见武后提出对上官仪与王伏胜治罪,也只是认为对方其实只是找个台阶下,于是商量道:“不如将王伏胜贬至冷宫服役,看其日后表现再行叙用,而上官仪么,直接贬至泷州做刺史,如何?” 却听得武后冷笑道:“陛下圣断,臣妾原不敢有异议,然则臣妾认为此事大有蹊跷,此事原由王伏胜举发,后又由上官仪教唆,故此臣妾认为二贼必有勾连,陛下不如命朝中重臣联合司刑寺、御史台、详刑寺会审,臣妾料想此事因果定然能够水落石出,亦令臣妾之冤屈大白于天下。” 一听武后此言,早知大事不妙的上官仪不由得心中暗暗叫苦:这软耳根子的皇帝自己心智不坚,葬送即将到手的权力,而且还委罪于忠于他的臣属,现在正义一方却遭受非正义一方审讯,在严刑逼供之下,他们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只不过自己现在已经如同待宰的羔羊,还能有什么发言权?只希望皇帝能够坚持一下原则,给他们留一条命,也算他们三生有幸了。 不过现在武后完胜,高宗已经完全被对方摆布,这时候如何还能够想办法为他们脱罪呢? 而事实果然如上官仪所料,高宗竟然就像是应声虫一般的同意了下来,然后问道:“不知何人堪作主审?” 却听得武后说道:“臣妾保举一人,许敬宗为三朝元老,为人正直,颇具才干,又素有威望,臣妾以为最适合做主审,相信以许卿之能,很快便能查清是非曲直,既不冤枉好人,又不漏掉恶人。” “这许敬宗焉能称为正直?若是连此人都能称为正直,这天下焉有小人哉?如此一来,我这条老命恐将保不住了,陛下,千万莫要答应啊。”上官仪虽然早已没有了话语权,可毕竟还在那里,所以连忙用眼睛示意高宗,希望高宗换一个人主审此案,奈何高宗竟然看都不看他,便痛快的答应了。 “唉,真后悔当初不听我儿庭芝之言,参与废立皇后这等大事,如今已是追悔莫及,只希望皇上念在我服侍多年的份上,能够留我儿一命。”上官仪泪如雨下,默默想起了自己今日上朝之前,儿子上官庭芝向自己所转达的一番话:“父亲,最近一段日子以来,圣上与皇后之间关系甚为不睦,儿知父亲素来刚直,然则帝王家事,非我等臣子所能干涉者,万一帝后失和,望父亲亦效仿那朝中之李司空,勿要涉足其中,以免祸及己身。” 而当时的上官仪却是不以为然,大声训斥道:“糊涂,我等身为人臣,当为天家竭尽忠诚,如今皇后干涉朝政,此为牝鸡司晨,不利于国家,吾身为朝廷重臣,若是有朝一日圣上需要,自当不惜这一条老命,为天下与那武氏抗争。” “父亲岂忘了长孙太尉、褚遂良等人?父亲如今虽贵,却与这几位如何?连这几位与那武后对抗,都免不了身死家亡之命运,父亲若欲强行相抗,结果如何,焉用儿来提醒?” “哼,长孙太尉、褚相乃我上官仪之楷模,我愿为大唐江山社稷而效仿先贤,誓与乱臣贼子斗争到底,虽百死而无悔。更何况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初长孙太尉与褚相等人之所以惨败,乃是圣上有意纵容武后,以求揽权,如今圣上与武后分裂,吾靠圣上支持,对付一妇人,岂非十拿九稳乎?尔无须多言,此事吾意已决……” 上官仪现在想想自己当初所说的那些话,感觉到是多么的可笑和可悲,自己纵然有一腔忠诚,奈何皇帝这懦弱的性子,交锋才一开始就把自己卖给他人了,这根本就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必败之局,恨只恨自己效忠错了对象,若是当初的太宗皇帝,自己绝对会成为像魏征那般的一代直臣。 第四十章 紧急营救行动(求推荐) 第二天,上官仪与王伏胜等人被押解着过堂受审,在许敬宗的主持下,审问顺利地进行,上官仪看到那些昔日的同僚尽皆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心中的悔意更甚,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在过堂之时招认什么,自认为仅凭这样的庭审,自己也不会被定什么罪行。 哪知道后来的结果却令他大吃一惊,因为在宣判的时候,许敬宗竟然宣布,自己之所以写下废后诏书,并非是奉了圣命,而是参与了一个谋反团伙,蓄意挑动皇上废后。 而这个谋反团伙一拉出来,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因为这个团伙的参与者有他上官仪、宦官王伏胜等人,而主谋者竟然是废太子李忠! “只是因为我等侍奉过梁王,便说我等与之谋逆,嘿嘿,当初梁王为太子之时,汝许敬宗亦不少巴结逢迎,如此说来,汝是否也算得上逆党?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上官仪死便死了,竟然被小人如此诋毁,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已经到了这一步,上官仪就算是不能忍又能怎么样呢?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向皇帝申辩的机会,更何况大权操纵在武后的手中,他当初就站在皇帝面前都没有什么作用,现在就算给一个申辩的机会又能如何? 而指望同僚帮助伸冤?这一点更是不现实,现在朝中的几个宰相,司空李绩一向保持中立,左相刘祥道和右相窦德玄虽然正直,可从废后事发到如今宣判才只有一天的时间,这两位恐怕根本来不及向皇帝求情,就算求情又能如何?皇帝会因为他们二人而得罪刚刚与自己重归于好的武后?而其余人等,尽是许敬宗余党,这些人不落井下石便已经是难得了,更是不可能会为他求情的。 所以,现在的上官仪已经完全没有生还的希望了,这一点他也是很明白,其实对于死,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害怕的,他唯一感到痛心的是,因为自己的固执,竟然给整个家族带来灾祸,因为在判决中写道:上官仪被定为谋反罪,家中男丁尽皆被处死,女眷籍没掖庭宫为奴。 “吾儿当初苦劝,我竟不听,致有此祸,亦是咎由自取,只可怜我儿风华正茂,却要陪我一道命赴黄泉,更可怜我那尚在襁褓中之孙女婉儿,只因为一时固执而沦为奴婢,唉,若待来世,我上官仪定然只是做一自由文人,绝不涉足朝政。” 死牢之中,上官仪目光呆滞,头发散乱,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脸上所挂着的,只是无尽的悔恨。 过了好大一会,上官仪将目光转向同在一间囚室的儿子上官庭芝,缓缓说道:“芝儿,为父当初若听尔劝,便不会有此灾祸,汝心中是否怨我?” 却见上官庭芝叩首说道:“父亲所为,皆是为天下计,皆是大丈夫所为,儿敬佩尚且来不及,如何敢有怨艾?” “可为父却累及于汝,为汝招来无妄之灾,无端端的陪着为父命丧黄泉,汝妻女尽皆籍没掖庭宫为奴,可怜婉儿尚在襁褓之中,在那如同群狼环伺一般之掖庭宫,不知她母女如何生存下去?” “这亦是他母女之命数,如何能怨及父亲……啊?”上官庭芝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发出了一道惊恐的声音。 “芝儿,发生了甚事?” 虽然是父子面对面,可监牢之中实在黑暗,上官仪又老眼昏花,并没有看清到底发生了何事,只是听到了儿子发出的那一声叫声,他对儿子教导甚严,儿子也一向镇定沉稳,也正是因为如此,儿子突然发出的这一道叫声才更加令他担忧。 只听得上官庭芝无奈的苦笑道:“父亲,想不到孩儿不用等到明日了,如今遇到了恶鬼缠身也好,省得彼时在刑场挨受那一刀之苦,致令尸身不全。” “嗯?汝说甚?遇到了恶鬼?嘿嘿,想不到吾等正人君子,养一身浩然正气,竟能遇到恶鬼,此不知是苍天无眼,还是我等所为逆天悖伦?”上官仪闻言更是苦笑不已,大声感慨道。 可就在这时,忽然听得一道低低的声音传来:“以上皆不是,原因无他,朝中奸佞横行,当今天子软弱,致令牝鸡司晨,群魔乱舞,忠良蒙冤,天地含怨,我大唐注定会迎来一场灾祸。” “汝,汝是何方神圣?莫非是天生星宿临凡,想要提点弟子不成?”上官仪闻言,顿时感到满腹的冤屈终于有了发泄之处,连忙跪倒在地,悲声泣道:“请大仙大发善心,救救犬子及家眷吧,上官仪便是九泉之下,亦铭感五内。” 这时忽然听得上官庭芝迟疑地问道:“我听这声音,莫,莫非便是周王驾临?” 上官仪闻言一怔,随即怒斥道:“胡说,周王何等身份?又是武后之子,如何会到这死牢中来?即便是来,亦是通过监牢正门,如何能够从地下而来?汝莫不是痴了傻了?还不速速向大仙赔罪?” 却听得那道声音再度说道:“上官老大人,令郎所言不错,小王正是李显,今次之所以能见到两位,乃是请高人挖通地道,暗暗潜入牢中,营救二位出狱,时间紧急,不及细说,还请二位速速随小王离开。” 今夜所来之人正是李显,开挖地道营就上官仪父子之事自然也是出自他的策划,其实早在数年之前,李显就借故将京城中所有牢狱转了一遍,并且默默记住了那些牢狱的位置,凭着李显前世盗墓的本事,只要记住牢狱所在的位置,便能又快又准的挖掘地道,将牢狱中的人救出来。 当然,李显之所以能够及时到这里来,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那就是动用关系探听到了上官仪父子的监押之处,否则的话,李显挖掘地道的本事再大,想要找到上官仪父子恐怕需要耗费一夜的功夫,而以武后想要对这对父子除之而后快的决心,李显将很难在这对父子被处决之前把这对父子找到。 更何况监牢之中多有犯人,万一因此而惊动了某一个犯人,以至于打草惊蛇,非但这对父子救不出来,便是李显自己都有可能会摊上麻烦。 “多谢大王搭救,我父子此番能逃出生天,全赖大王之力,日后便是做牛做马,亦难报答大王这等恩情,父亲,我等速速走吧,莫要惊动了狱卒。”上官庭芝见李显竟然在此情此景之下搭救自己,自然是感激万分,连忙拉着上官仪的手,准备离开这里。 却见上官仪根本不动,只是问道:“大王,臣下有一句话要问,还望大王实言相告,不知此次营救大王是奉圣上之意,还是自作主张?” “这,实不相瞒,此实乃小王自作主张。”虽然是在黑暗之中,可是李显的一双眼睛却早已习惯了夜中视物,见上官仪一脸的严肃,便知瞒他不过,只好实话实说。 却见上官仪本来充满希冀的脸上突然变得灰败起来,苦笑着说道:“下官本就知道,此事绝非圣上所为,呵呵,圣上对那人之惧怕早已深入骨髓,昨日那等良机亦白白丧失,更何况今日乎?大王,上官仪宁可堂堂正正去死,亦不愿苟且偷生。大王若是垂怜,便带小儿一起出去吧。之后吾儿隐姓埋名,再不过问世事,之后再娶妻生子,亦能延我上官氏一脉,仅次,下官便感恩不尽了。” 上官庭芝这时候却被自己父亲的话震惊了,连忙流泪说道:“父亲说的是哪里话?如今生机在前,如何能够舍弃?父亲乃朝中重臣,名满天下,更何况圣上虽然懦弱,亦是念旧之人,想来父亲只要逃出牢笼,将来圣上后悔了,再得重用亦难预料,届时父亲定然能够再度施展抱负,何苦作无谓之牺牲?” 却见上官仪缓缓摇头道:“老夫已年届六旬,便是逃出去,又有几年活头?更何况老夫一生光明磊落,如何做的这等偷生之人?更何况监牢之中吾儿若是逃走,武后虽怒,却不至于遍地寻访,而;为父一旦逃走,此人定然下令彻查,届时便是周王为其亲自,恐也顾不得了,若为为父而连累恩人周王,为父心中何安?吾儿不必再劝,汝如今正年轻,日后隐姓埋名,娶妻生子,令汝子好好读书,未必没有出人头地之机,届时如若武后不再当权,自可为为父平反。” “可是父亲……” “不必再说,吾意已决。”上官仪见儿子再劝,连忙沉下脸喝道:“汝若不听我言,便是不孝,我上官家能否复兴,借仰仗于汝两位,汝肩负此重任,便是忍辱偷生,亦要活下去。可听明白了?” “诺,孩儿答应便是。孩儿不孝,父亲多珍重。请父亲放心,孩儿一定完成复兴我上官家族之重任。”上官庭芝泪如雨下,但见父亲态度甚为坚决,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下来,又向上官仪叩了一个头,这才在李显的引导下找到了地道口,然后一步一回头的离开。 第四十一章 远赴重洋之议 大唐麟德元年十二月丙戌,也就是废后事件失败后的第三天,上官仪因为与废太子李忠谋反的罪名,被杀于长安,本来随上官仪一道被杀的,应该还有其子上官庭芝,可是在头天夜里,罪犯上官仪首告,其子上官庭芝突然暴毙身亡,武后闻报,生怕上官庭芝装死避难,于是命详刑寺派遣仵作前来验尸,探明上官庭芝的死因。后来经过检验,证明上官庭芝确系暴病身亡,至此武后才放下心来。下令司刑寺派出专人,将上官庭芝的尸首拉到长安郊外一座无名的乱葬岗中进行掩埋。 在上官仪被杀死之后的第二天一大早,也就是大唐麟德元年的十二月丁亥日凌晨,李显施展轻功,悄悄来到自己在长安买下的一所密宅,并在其中的地下室中秘密会见了一人,此人虽然看上去蓬头垢面,可依然难掩俊秀的面容,若是司刑寺大牢负责看押上官仪父子的狱卒看到此人,一定会震惊的合不拢嘴,因为李显今日所见之人,正是那个在行刑之前突然暴毙身亡的上官庭芝! 那狱卒自然不知道,其实这一切都是李显捣的鬼,原来那日李显在将上官庭芝救出牢狱之前,早已将刚刚盗出的一具新死之人的尸首扔到了上官庭芝所在的牢房中,而这具尸体经过一番处理,看上去与上官庭芝差不了多少,其实就算不怎么处理,谁也不会想到会有人行此李代桃僵之计从而怀疑死者是否就是上官庭芝,而那亲自接触尸体的仵作也根本不认识上官庭芝,所以在从验尸到掩埋这一系列的过程之中,根本没有任何人发现其中的丝毫破绽。 当上官庭芝听到自己“死去”的消息之后,不由得对李显深深感激,发誓自己这一生一定不敢忘记李显的大恩大德,并求李显帮忙照顾自己那已经被籍没汝掖庭宫的妻女。 李显做这一切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上官婉儿,所以自然是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上官庭芝的要求,这自然又换得了对方一堆感激的话。 “不知先生今后有何打算?”见上官庭芝经过此事之后,整个人变得消沉了不少,李显很是同情得开口问道。 只见上官庭芝一脸苦笑,摇了摇头说道:“下官,不,小人乃是已死之人,连户籍都没有,以后还能如何?只是寻找一个荒山野林,苟且偷安也就是了,何劳大王费心?” 李显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都怪小王无能,无法替汝父子翻案,致令先生遭遇这等厄运,先生日后生路,小王自有义不容辞之责。小王倒是有一生路,只是不知先生可愿忍受辛苦?” “有劳大王劳神费力,小人感恩不尽,小人既已死过一回,又有何苦难吃不得?是何去处,还请大王指教,小人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上官庭芝对这一切也想开了,自己能够捡得一命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现在还能有一条谋生的路,更是庆幸不已,如何还会对李显的安排有所异议? 却听得李显轻轻叹道:“赴汤蹈火自然不需先生为之,然则先生却需做一件与赴汤类似之事,当然,这‘汤’并非是热的,而是凉的。” “大王这是何意?”上官庭芝闻言不由得糊涂起来,连忙疑惑地问道。 “呵呵,先生应当知晓,以先生如今之身份,便是有了户籍,亦难出来见人,毕竟上官相公名满天下,而先生亦有不少人识得,是故小王想来,先生莫如远涉重洋,到倭国去讨生活。” “原来如此,倒是令大王费心思了,小人唯大王之命是从便是。”上官庭芝听说让自己前往蛮荒落后的倭国,心中还是有一丝丝的失望,不过他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因为李显能够救自己一命,就已经是冒着天大的风险,给自己一份天大的人情了,自己又有何理由能够向恩人苛求什么呢? 而对面的李显自然能够体会到上官庭芝的心思,缓缓解释道:“先生不要误会,小王如此也是权宜之计,对于先生到倭国之后,小王已有了初步之安排。过些时日,小王将会为先生谋得一商籍,然后先生以显唐商号二掌柜之身份赴倭国展开贸易。” “二掌柜?这,小人身无分文,如何能够做得?”上官庭芝闻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刚想开口,却被李显用手势制止。 上官庭芝无奈,只听得李显继续说道:“先生日后只需稍作运营安排便可,其余时间完全由先生自便,在此期间,先生可用胸中之学收徒授学,相信以先生家学渊源,定能在倭国崭露头角,甚至被授予官职亦非难事,届时只望先生勿要拒绝,引导倭国皇室进行汉化改革,并尽力扩大在倭之影响,再适当于朝堂间挑拨些矛盾,令倭无暇他顾,并削弱自身实力,先生只需如此,便是为我大唐立下不世功勋,将来若有那么一日,小王定将计先生为首功,保证先生将来之地位不下于令尊。如此一来,上官家族何止于家业尽复,便是成为关陇贵族那般的门阀士族亦非难事。” “啊?这,这,真没想到大王竟为臣下如此深谋远虑,大王放心,臣下便是舍弃这一条性命,亦当完成大王所托。”上官庭芝自然知道想要完成李显的安排该是多么的艰难,可是他却知道,自己做的越是艰难,日后李显越是忘不了自己,自己家族复兴的机会就越大,尤其是最后那一句让自己家族成为关陇贵族一般的存在的保证,更是令他热血沸腾,感觉到自己终于可以完成父亲的遗命了,所以这才向李显深深一躬,坚定而坚决的答应了下来。 “先生不必多礼。”李显轻轻扶起上官庭芝,郑重地说道:“日后我大唐安定,华夏繁荣,尚要多多依仗先生妙手,小王日后也会多加安排人手前往倭国,务必保证先生安全,并且全力配合先生完成定倭大计,呵呵,先生既为显唐商团二掌柜,自可全权支用商团在倭国之所有资财,若是支用有何不敷,仍可再专门向小王下书请求调拨。自今往后,小王便将整个倭国事务拜托先生了,还望先生万勿推辞。” “大王放心,大王之命,小人万不敢辞,今日听大王一席话,小人自觉热血沸腾,今生有了奔头,小人定然竭尽全力,为大王大业略尽绵薄之力。”这时候上官庭芝自然也知道李显为了那份至尊之位做出了许多的秘密准备工作,虽然这看起来和谋反没有任何不同,不过他既然已经谋反过一回了,如今又被李显所救,自然没有任何其他的路可选了,所以,自是一番豪情在胸,决定也做一回大事,立那从龙之功,成为一代名臣,为后世所敬仰。 “父亲大人,你在天之灵听到否?虽然大人含冤被杀,然则周王已许了孩儿一场泼天富贵,儿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周王,待得将来功成名就之日,便是儿为我上官氏含冤昭雪之时。” 上官庭芝在高兴之余,仍不忘了新死的父亲,顿时向着天空叩拜,轻轻哭泣道。 看到上官庭芝这幅形象,李显不由得有些酸楚,待得上官庭芝哭声稍稍停下之后,轻轻劝解道:“小王亦知道,令尊新死,先生现在便离开我大唐实在有些违背人伦,故可以允许先生守孝三年,之后再前往倭国可也。” 却见上官庭芝只是略一犹豫,便苦笑道:“多谢大王厚恩,只是大王心意,小人心领了。家父乃是谋逆之身,便是死了亦无埋葬处,即便是有埋葬处,小人这个已死之人又如何能够在父墓前结庐守孝?小人闻知佛门中人死后喜用火葬,若是大王开恩,便请暗中收敛吾父尸骨,将其焚化,小人只需带着父亲骨灰前往倭国,朝夕供奉,如此一来,小人便深感大王恩德矣。” 却见李显淡淡笑道:“先生勿忧,小王有一计可为先生解忧,先生可曾记得先生是如何‘暴病身亡’哉?” “大王是说用另一具尸体代替家父?此事不可为也,家父生前耿直善良,如何肯用他人尸首来替代自身哉?正所谓死者为大,事死如事生,即便是对于死者,恐家父亦不愿也。大王美意,小人替家父感激,然则此事大违家父意愿,小人亦不愿为也,尚请大王谅解。” “唉,上官仪未死矣,汝父子如此正直厚道,真可谓正人君子,只可惜当今圣上……咳咳,既如此,小王亦不勉强。请先生静等,今夜晚间小王便如先生所言,将上官相公尸首盗来焚化并收敛,送于先生手上,小王亦会请高僧念诵经咒为上官相公超度,愿其生于西方极乐世界。” 李显对于上官庭芝所说的话感到十分敬重,对其拱了拱手,这才离开,安排盗取并焚化上官仪尸首之事。 第四十二章 抚慰特使 上官庭芝正如当初向李显所许诺的那样,在收敛了上官仪的骨灰之后并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偷偷地在李显为他安排的那所宅院中守了七七四十九天孝,然后就手捧骨灰盒,悄悄的离开长安,来到扬州,然后随着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商队离开了故土大唐,前往倭国而去。 由于扬州是二哥李贤的势力范围,再加上在高宗武后眼皮子底下根本难以脱身,所以李显并没有到那里去送上官庭芝,其实两人之间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没有必要再为了一个形式而千里奔波到扬州了。 不过在上官庭芝离开后,李显也不会忘记照顾被籍没宫中为奴的上官婉儿母女,不过由于上官仪新死,武后对她们母女盯的还是比较紧的,以李显目前的身份,想要进入掖庭宫明目张胆的直接照顾她们母女还是比较困难的,更何况李显也不想这么做,因为根据后世的历史,他知道正是由于掖庭宫的苦难生活,方才造就了后来称量天下的上官婉儿,所以他并不想对这对母女的生活有太多的干涉。 虽然这样对这对母女来说比较残忍,但李显却要我只能采取这种残忍的方式。 不过这并不代表李显对这对母女完全不管不问。 其实他早就为这一天而做准备了,也正是因为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已经提前将自己手下训练的一个新罗婢和几个侍女送到了这里,在这对母女刚刚被关进掖庭的时候,就已经暗中传令这些人对这对母女予以照拂,当然这种照拂也不难太过明显,以免被触觉灵敏的武后感觉到什么,所以这些所谓照拂只不过是不让这对母女受到太过分的欺凌,比如吃不到食物,受到其他女奴们的虐待等等。 除此之外,她们还悄悄给上官婉儿之母郑氏夫人送来一些补品,以保证小婉儿能够获得足够的营养,不致于因为营养不良而落下病根。 当然,为了保密起见,她们并没有说这一切是周王让她们做的。 眼见这一对母女在掖庭中的生活日渐稳定下去,李显的心也慢慢地放下来。 可是没想到还没等他过上几天舒心的日子,在他身边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转眼已是麟德二年二月初三,这一天天气阴暗,北风吹得刺骨,李显在练完武艺之后便躲在书房内阅读卫公兵法,突然见张无尘一脸悲容的来到他的房内,想要张口说话,又看了看身旁的侍女们一眼。 李显见状不由得心中咯噔一声。 因为自从张无尘跟随自己这三年以来,自己还从没有见他的脸上出现过这样的表情,今日看起来,应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而这大事好像还很不利于自己。 果然,他刚刚将侍女随从屏退,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张无尘对他拜了拜,然后悄悄说道:“大王,小人收到少林传书,言道玄奘大师病笃,请大王尽快前往少林一行。” “嗯?师傅他老人家何时生病?我怎不知?”李显闻言顿时大惊,连忙问道。 却听得张无尘说道:“去载已是有疾在身,只不过并不允许小人告知大王。据法师所言,去载二月初五,法师便该圆寂,然而法师却知大王尚有许多事务需要他帮助打理,于是决定将涅槃之期推迟一年,故此法师多忍受了一年之病痛折磨,直待诸事圆满之后方才决定回归极乐世界。不过法师尚有数语需要与大王当面讲清,故此希望大王能够于二月初五前到寺中见其一面。” 李显闻言,顿时感到热泪盈眶,虽然他不知道师傅这一年到底为自己准备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一年忍受了多少苦痛,但却知道这些苦痛绝对是常人无法忍受的,否则师傅也不会打算在一年前就准备圆寂。 “师傅,虽然你我相处时日并不长,可弟子能够感受到你对我的关爱之情。”李显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然后走出书房大门,对着在不远处随侍的小宦官高全德说道:“高全德,准备车驾,本王要立刻进宫面见圣上和皇后。” “诺。”高全德追随李显也有四五年的时间了,自然知道这位主儿的脾性,如今见李显面色悲戚,一场异常严肃的下达了命令,便知道违逆不得,连忙应承下来,然后迅速按照李显的吩咐安排车马。 高全德做事效率很高,用了不足半柱香的功夫,便将一切事宜准备就绪。李显见状,虽然在悲伤之中,却也不由得点了点头,然后迅速的钻进马车之中,沉声喝令马车出发。 李显到了宫中,见到了高宗,发现武后也恰好在此处,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因为自从废后事件发生之后,高宗与武后就经常在一起,不过李显也明显见到高宗的意志消沉了不少,虽然他的心中很是同情,却也不能在这其中对谁有些帮衬。 从血缘上讲,双方一个是他的父亲,一个是他的母亲,帮谁都不对,而从理智上讲,现在的武后掌握大权,更兼为人心狠手辣,更是轻易不能得罪,再者说了,他还要利用武后的信任为自己多做一些准备呢,万一因为同情高宗而惹怒了武后,相信他的日子将不会再这么好过了。 “参见圣父亲,母亲,孩儿有一事相求,尚请双亲答应。”李显对谁都不敢心存不敬,只是一碗水端平,不分薄厚的向帝后行稽首礼参拜。 “我儿何必行此大礼?速速平身,有话好好说。”高宗见儿子竟然行了一个如此庄重的礼节,不由得诧异不已,连忙安慰道。 武后也是满脸笑意地说道:“多大的事?竟然让显儿行这等礼?汝父所言甚是,有甚话直接说出来便是,娘能做到的一定会允准的。” “多谢父亲,母亲。”李显这才敢抬起头来,满脸悲戚的说道:“事情是这样的,今日孩儿突然得到消息,吾师玄奘法师病笃,如今在少林寺急盼孩儿前去,孩儿虽痛心师傅病情,却不敢不先禀报父母,待得父母允准后方敢动身前去。” 李显知道玄奘病重之事根本隐瞒不过,索性就实话实说,将自己的打算向高宗与武后说明。 高宗与武后闻言,尽皆大惊,随后便听得武后开口说道:“原来如此。向玄奘法师一代大德高僧,竟然如此快便要离我等而去,实在是我大唐无福,我儿与法师一场师徒情谊,自是该去的,只可惜圣上与娘政务繁忙,抽不开身,否则也定要一起前去少林探望,吾儿此次既然前去,莫如再辛苦一些,兼任朝廷所派特使吧,圣上以为如何?” “皇后所言有理,就这么办,朕随后便下诏,正式封显儿为抚慰特使,前去少林探望玄奘法师。此次前去少林,务必向法师传达圣上与娘对法师之关切,若是法师有甚遗愿,只要不是太过为难,吾儿亦可代为答应。”对于儿子李显,高宗同样宠爱,甚至因为这一段时间相对比较清闲,对李显的关爱比以往还甚,所以见武后提议,自然是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诺,孩儿多谢父亲、母亲,如此,孩儿便告退了,明日一早启程前往少林寺,届时恐来不及入宫向大人辞行,尚请恕罪。”虽然心中十万火急,可该有的礼貌还是必须有的,即便是李显一向受父母宠爱,也不敢破坏了规矩。 “大事不拘小节。尔如此做无可厚非,圣上和娘都不会怪尔的,放心吧。不过这一路道路曲折难行,吾儿一路保重。再者,吾儿此次前往少林,虽是尽师徒情谊,却也代表着朝廷颜面,这仪仗队伍却不可免,圣上不如下诏令林成率领王府卫士两百人护卫显儿,一是保证显儿安全,二是保证了朝廷颜面,不知圣上以为臣妾所言如何?” 武后前半截话是对李显说的,而后半句很明显是对高宗所言。 而对于这样的要求,高宗自然无不应准。 高宗认为这是武后的好意,可李显却知道这背后的猫腻。武后所谓的关心虽然在表面上看起来情真意切,可只有李显知道,武后之所以派出所谓的护卫,而且是以林成为首,很明显就是在监视自己,生怕自己到少林之后与玄奘或者佛门之间有什么隐秘。 更何况自己如今代表着朝廷,大张旗鼓的前往少林寺搞慰问,又如何能够与玄奘做最后的密谈? “这一次恐怕是麻烦了,真没想到母亲竟然这么快便对我有了戒备心理,不过越是这样,我就越不能表现出来与她对抗的一面,否则的话便只能加重她的疑虑,如此一来对我只是有害无益,凭我的力量,目前还真的难以与她相抗衡,嘿嘿,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现在惹不起你,至少我还忍得起,更何况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两个兄长顶着呢,我只需悄悄部署力量,暗暗发展,相信星星之火一旦发展成燎原之势,你武后就算想要对付我都不会那么容易了。唉,不过这忍字诀一旦确立,我这一趟少林之行恐怕不会那么容易了,我一定要想办法悄悄与师傅达成协议,做好最后一笔交易。” 在从皇宫返回王府的路上,李显坐在马车上,皱眉沉思起对策来。 第四十三章 易容术 李显一路苦思,却始终彷徨无计,因为随着时日的推移,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王府中的副典军,也就是武后身边的那个眼线林成对自己已经不像之前那么信任,尤其是对张无尘的拉拢,已经明显不如以前了,相反,在许多事情上必须亲自跟着才放心,而理由更是让李显无法拒绝:一切为了李显的安全再考虑。 而这一切都足以证明,林成开始对自己之前那些瞒天过海的设计开始起疑,好在李显与张无尘等人都是思维缜密之人,从来没有被林成抓住过任何证据。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在自己身边总是有这么一个人盯着,任谁也感到心中不舒服,可对方的地位在那里摆着,又是得自朝廷的任命,背后还有武后撑腰,所以李显纵然有心,现在也根本不敢动他,因为只要林成出了问题,李显就相当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直接告诉武后他这里有问题。 这样的蠢事他李显自然不屑为之,相信只要林成抓不住证据,也不能拿自己怎样,更不敢将心中的这些怀疑告诉武后,因为没有任何证据的指证只能被武后训斥为无能,到时候倒霉的就不是李显而是他了。 所以,至少在现阶段,他还必须要保住林成的性命,与此同时一些事情还必须半真半假的去做,假的一面自然是做给林成去看,真的一面才是为自己。 而这自然是加大了李显做事情的难度。 比如这一次上少林寺见师傅玄奘。 如果按照明面上的程序,李显只需到少林寺表示一下慰问之情便须离开,即便他是玄奘的弟子身份,却也只能多待上一些时间,即便是这样,那个林成也有理由在一旁不间断地监视,而只要林成在这里,他和玄奘之间的秘密就没有办法吐露出来,那他来这里的意义就已经减少了一大半。 他来这里的目的固然是要见师傅最后一面,表达作为弟子的情意,而最重要的自然是在玄奘离世之后,佛门中人是否还继续支持他以及由谁来担负玄奘这份重任的问题。 这个问题虽然在李显不在的时候也能解决,可李显也知道,他还欠玄奘一个承诺,而这个承诺才是玄奘甚至整个佛门坚定信念支持自己的最重要保证。 所以,这一次李显不管如何都必须与玄奘之间达成一个协议,而这个协议却不能让无干的任何人知道,听命于武后监视自己的林成自然更是万万不成。 这也正是李显对此事上愁的最关键所在。 在回到王府之后,李显思考了一整天的时间也没有结果,晚上躺在榻上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实在不耐烦了,索性披衣起来,然后打开自己制作的,机关悄悄挪开床榻,只见床榻下面有一个洞口,正是李显悄悄开挖的地道,这个地道直通王府南侧的一个秘密宅院,那里是窦仙童和妹妹林仙儿所住的地方,也是这姐妹二人所组成的蛇灵组织的总部所在。 这条地道直通这姐妹二人卧室外的客厅,没想到这一次竟然出了事故。 其实李显平素也是通过这条密道与她们联系,当然这种联系一般是在固定的日子,或者是在联系之前提前通知这姐妹二人,可是今日李显只是临时作出决定,连李显自己都事先不知情,更不要说是窦仙童姐妹了。 却说李显在来到地道出口处,轻轻搬动机关,然后一纵身,便从出口处跳了出来,可只是一瞬间,便听到了一阵尖叫声,同时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片粉腻腻的雪白。 原来这对姐妹花竟然正在这里沐浴! 一大一小两位美女不着寸缕的躺在浴盆之中,一切都被李显尽收眼底,自然是娇羞万状,大姐窦仙童准备暴起杀人,待得看清是李显之后却又不能出手,只好将身体缩在水面之下。 “呃,某不是故意的,两位请勿要介怀。”李显自知失礼,一边急急地道歉,一边匆匆忙忙的再度跳入洞口。 直到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才见一道靓影出现在洞口处,然后气鼓鼓的说道:“贪花无耻的小鬼,出来吧。” “呃,某怎的成了贪花无耻的小鬼了?”李显一脸委屈的走出地道,不停地腹诽,但他知道自己这一次不占理,根本不敢把心中所想表达出来。 “哼,尔不服是不是?尔且说说,半夜三更,尔不好好睡尓的觉,到吾这里来窥探,不是贪花无耻的小鬼又是哪个?”毕竟李显只是一个十岁的小鬼,在窦仙童这种大人眼中并不算什么,所以刚才那种尴尬只是持续了片刻,窦仙童便不再予以计较,只不过方才之气没有出来,同时为了掩饰心中的尴尬,故意用言语取笑对方而已。 “嗐,不瞒娘子(注:‘娘子’为唐朝时对于女子的普遍称呼,与现在的‘美女’类似),此次小王并非是有意相扰,实在是心中有难题无法解决,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所以这才到贵府散散心。”李显的脸上满是尴尬和愁苦,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不再言语。 “究竟何事,竟然连尔这狡诈多端之辈都能难住?”窦仙童见李显愁容满面,不似作伪,不由奇怪地问道。 “我哪里又狡诈多端了?”李显心中不满,却也知道好汉不跟女斗的道理,所以只好选择性的没有听见,然后苦笑着把自己所遇到的难题说了出来。 “这有何难?尔既然觉得那厮碍手碍脚,将其除却便是,尔若感觉不方便,可由我来出手。”经过一年多的苦修,窦仙童的功夫比起当初刺杀武后之时已经是判若两人了,所以对于刺杀一个一般的武官,还是充满自信的。 李显自然知道窦仙童之能,不过这不是通过武力能解决的问题,便苦笑着说道:“现在对小王来说,通过武力能解决的问题算不了大问题,可现在的问题是,我根本动不得这厮,否则便会暴露吾之秘密,如此一来,家母定然会对我防范,而这将绝对不利于我们的大计。” “哼,我可不懂这政治官场上之尔虞我诈,尔便说吧,吾该如何帮汝?” “这,我也不知该如何去做啊。”李显听了窦仙童的话,顿时摊开双手,苦笑着说道:“最好能够有个人懂得易容术,将他人打扮成我之模样,我再扮成他人,在必要时刻瞒过那厮,悄悄与师傅见面。可这亦不过是我瞎想罢了,这世间哪有这等神奇技艺呢?” “哼,吾就知道汝这厮不怀好意,是个奸诈诡谲之大坏蛋,亦不知从何处打听得我懂易容之术,故此用语言试探,罢了,看汝如此为难,某便帮汝这个忙,此次汝上少林只要带着我姐妹,定然能够令汝摆脱那厮之监视,令尔得偿心愿。” “啊?娘子是说尊驾懂得易容之术?哈哈,这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有了娘子,我李显无忧矣。”李显听了窦仙童所说的话,自然是喜出望外,甚至连欣喜若狂都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且慢,汝之事情某帮助解决了,接下来是否该说一说吾姐妹二人之事了?”窦仙童并没有领受李显的感谢之意,反而杏眼瞪着李显,冷冷的说道。 “呃,呵呵,不知令姐妹又有何事需要小王效劳,娘子但有吩咐,小王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李显虽然见对方不怀好意,可是现在有求于人,只好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先表一下决心再说。 却听得窦仙童冷笑道:“恐怕此事大王不好办呐。请问周王阁下,偷窥妇女洗澡,毁人名节,在汝大唐应治何罪?” “啊?这……”李显没想到对方竟然在这时候追究方才发生的那幕尴尬事,顿时感到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汝今日闯入我姐妹二人之室,坏吾姐妹名节,若非有个交代,休怪吾姐妹翻脸无情。”窦仙童面若寒霜,从墙上拽出宝剑,对着李显冷冷说道。 “不,不知娘子想要某如何交待?若是某能做到,一定会尽力去做。”李显满头的冷汗,却也不顾的去擦,连忙诺诺的说道。 “哼,如自然能够做到,只需让吾用宝剑为汝去势,令汝亦像那宫中宦官一般,吾姐妹名节便不会受损。”窦仙童举起宝剑,对着李显要补比划了两下,然后淡淡说道。 “啊?这,这可不行,若如此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李显擦了擦冷汗,心道这女子不会这么狠毒吧?万一她要来真的,自己说不得也只能逃走了。 却见窦仙童点头说道:“吾亦知尔绝不会同意此事,如此一来便只剩下一个要求了,那便是,汝将来定要对我这妹子负责。” “啊?不知是如何负责法?”李显闻言顿时紧张了起来,若是对方逼迫自己娶了林仙儿,虽说这小丫头也确实讨人喜欢,可毕竟自己年纪幼小,婚姻大事又不能自己做主,万一因此而惹恼了武后,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哼哼,汝还以为要汝娶了我妹妹么?汝倒想的美,我这小妹貌若天仙,如何能送给汝这无耻之徒?汝之所谓负责便是,汝要帮我小妹解决户籍问题,给她一个不错的出身,嘿嘿,我也就罢了,可我小妹方才九岁,如何能跟汝这样不明不白的过一辈子?” 第四十四章 偷梁换柱之计 “什么叫不明不白的跟我过一辈子?说的好像这林仙儿跟我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一样。”李显听了窦仙童所说的话,感到满腹委屈,可是现在形势所迫,有求于人,自然不敢将这句话说出口,只好忍住委屈,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事不宜迟,当天晚上,窦仙童就化装成了一个普通的卫士,又把林仙儿化装成一个小宦官,看到窦仙童那神乎其技的易容之术,李显顿时拍案叫绝,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对这一次的少林之行充满了绝对的信心。 在易容结束之后,这姐妹二人又随着李显通过密道,悄悄进入李显的王府,就这样在林成的眼皮子底下悄悄潜入到了李显身边。 第二天一大早,李显便带着圣山的诏令,率领着大队人马前往少林寺。 在这一年的正月,高宗与武后已经再度巡幸东都,所以这时候李显正随着圣驾住在洛阳,即便是一般的游览,到少林寺也不过两天的路程,更何况李显的大队人马都是精壮的骑士,只在当天,也就是二月初四天黑之前便赶到了少林寺。 提前接到消息的少林方丈智善大师自然是早就在山门外恭候李显的大驾,双方先是简单的客套了一番,便在智善大师的亲自引领下来到了方丈室。 李显首先宣读圣上诏令,之后又公事公办的问候了一番玄奘法师,表达了几句师徒情谊,接下来便被引领到了客房处一座院落之中休息。 林成作为这支队伍的军事统领,乃是受了武后的密旨前来,所以对李显可谓是寸步不离,即便是李显如厕,也要陪着一起进去,名义上说是为了李显的安全,可其中的意思谁都明白。 不过李显也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而只是笑着向对方说辛苦了,然后便一头钻进了自己的卧房之中。 对于李显休息的地方,林成纵然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随意闯入,只好在院门外守候,不过他已经在院落的前后左右都安排好了心腹,自信李显就算是插翅也难飞出他的监视。 不过林成仍是不敢掉以轻心,他不顾疲累,不去休息,连夜守在李显院门外,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还真以为此人对李显是多么的忠诚。 入夜时分,林成正在李显门前认真执勤,忽然见房门被打开,之前紧跟在李显身边的那个小宦官轻轻走出来,对着他礼貌的笑了笑,然后准备离开。 “夜间外出,不知有何要事?”对于这么一个小宦官,林成也不打算放过,连忙开口问道。 便见那小宦官指了指手中一件破旧的衣服,声音沙哑的说道:“大王的长袍在上山之时被挂破了,杂家向大和尚借点针线,给大王缝补好。” 林成接过衣服,看似随意,实则仔细的摸了摸,发现衣服里面却是没有夹带,这才将衣服交还给小宦官,然后点头说道:“夜间风大,速去速回。” “诺。”便见小宦官接过衣服,对林成行了个礼,然后一溜烟的跑了。 林成眼看着跑远的小宦官,感觉那背影有些眼熟,心中有些疑虑,便从李显房门外向里看了看,见李显正端坐在书桌上看书,这才疑虑尽去,继续退到院门处执勤。 其实林成哪里知道?现在正在李显卧室内看书的那个,其实已经不是李显,而是那个被易了容的小宦官,而之前那个从自己眼皮子底下出去的,才是真正的李显。 却说李显从院落中脱身,一溜烟的来到了玄奘的房门外。 这时候因为玄奘病势沉重,弟子们尽皆守护在大殿周围,再加上李显并没有可以收敛气息,所以刚一接近便被阻住了。 “站住。汝是何人?更深夜静的到处乱闯,可知道此是何处?”玄奘门外,值守的两个少林武僧见打扮成小宦官模样的李显突然闯进来,齐齐喝道。 李显见状淡淡一笑,从袖中取出来一枚玉符,对着那两个武僧晃了晃,那两个武僧顿时面色大变,恭敬的退往一旁,不敢再阻拦。 李显见武僧认识师傅智空所赠的玉符,心想倒省了自己一番力气,于是小心的收好玉符,然后纵身便往房内赶去。却不料正在这时,一个小沙弥突然跑出来,眼看就要撞到他的身上。 李显淡淡一笑,身体不知怎么一扭,竟然就躲过了那个小沙弥,而且还从缝隙中闯入到房间内。 “哈哈,一会儿不见,模样怎的变成这样了?”那小沙弥自然便是李显的二师弟悟能。 “唉,本来不是这幅模样,可这不是被逼的吗?群狼环伺,不得不然而。”李显摊开双手,一脸无奈的说道。 “汝这厮竟然将飞檐走壁法练到圆满,比我还快了一步,果然不愧被师傅如此推许。”那悟能一脸笑意的看着李显,对他挤了挤眼睛,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呵呵,汝也不含糊,之前还比我慢上一层,现在竟然快追上我了,没有世俗纷扰,练功速度就是快啊,正所谓勤能补拙。”李显看着悟能,轻轻地感叹道。 “这厮,上来就损人,何谓勤能补拙?那意思便是说我‘拙’喽?”只见悟能比划了比划双手,轻声哼道:“若不是看在玄奘大师的面上,今日非要好好教训教训汝不可。” “呵呵,打就打,谁还怕汝不成?”李显挑衅似的挥了挥拳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当然,这两人虽然看起来一副一触即发的样子,却都是知道事情的轻重,所以也只是说上一说,然后便轻轻指了指内室,示意他进去见面玄奘。 李显走进内室,却发现这里只有他师徒二人,不由得微微一愣,但随后便知道师傅玄奘的用意,今夜恐怕将是他们师徒最后一次见面,所以这一次一定要将该谈的事情谈清楚,否则日后李显和佛门之间就不会亲密无间的合作。 “悟空吾徒,汝来了。”玄奘虽然病势沉重,可精神还是很饱满,见李显进来,脸上努力的挤出一丝微笑,招呼着李显,但这一次玄奘却没有直接叫李显的俗名,而是称呼他的法号,很明显已是把他正式当做是自己的弟子了。 “师傅病重日久,弟子却一无所知,实在是愧为弟子。”李显虽然在天黑之前便见到了玄奘,而且还说了一番话,可直到现在才能真正肆无忌惮的表达自己的情感,看着骨瘦如柴的玄奘,顿时悲从中来,流泪叩首说道。 却见玄奘精神依旧饱满,笑着说道:“痴儿,我佛门弟子看惯生死无常,万法皆空,这具皮囊更是当舍便舍,有何值得悲伤的?” 李显虽然明白师傅这是在提醒自己,以后不要感情用事,遇事当冷静,但还是开口说道:“弟子业重,更兼修行日浅,难以割舍凡俗情感,因此着相,令师傅见笑了。” 却见玄奘淡淡笑了笑,然后说道:“如何能说见笑之类的话?其实为师今日的确有许多话要对尔说,只是不知尔究竟如何才能逃脱监视,今日见尔顺利摆脱,吾心甚慰,尔之聪慧尤在吾预料之上。不过为师如今病起沉疴,已难治愈,后天当辞别众生,前往极乐世界,只是有些事难以放心,特此免嘱于尔。” “师傅有何吩咐,但说便是,只要弟子能够做到,必定竭尽全力,尽量减少杀戮,令我大唐安定。但若是为我华夏千年传承,某些外族当诛则诛,弟子不敢手软。”李显自然知晓玄奘在劝他日后减少杀戮,但他也知道自己有所为有所不为,同时也知道无法欺骗师傅,所以倒也不啰嗦,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果然是吾之好徒儿,一上来便猜出了为师之意图,不过尔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为师劝尔减少杀戮,亦是为我华夏所考虑,要知道不仅战争会导致悲剧,和平日久亦会令一国腐化堕落,故此我等应当保留些许强国,以便我华夏能够随时励志自省,否则的话,一旦没有敌手,华夏无心进取,并非有福,反是祸事。” “吾师此言足见高瞻远瞩,其实弟子又何尝不是做此想?然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某些种族不信正道,专事杀戮****,为我华夏带来千载祸事,便是我佛门亦不愿传道于彼,故此弟子认为当以力降之,然后迁我华夏之民,将其残支融合同化,之后再以佛法儒道教化,方可令彼久存,届时天下四海之争,将会如战国七雄彼此争锋一般,便是争斗,亦皆是我华夏薪火,历代相传,如此,岂不令我华夏万载长存,不受邪法外道侵扰乎?” “唉,小僧早已知道,尔身上布满杀戮戾气,将来定会为四海带来一场浩劫,小僧本欲为天下消弭灾祸,却发现杀星已现,天意如此,非人力所为也。或许汝数年之前所言的正确,除恶不尽,好人便会遭受祸殃,然则只要权力尚在,**尚在,争斗便不可避免,不知吾徒多番杀伐,造下这许多杀业,能令天下安定多久?”玄奘多次劝说,见李显仍然坚持,却也无可奈何,便知道此事依然无法阻止,然而他却不能不帮助李显,因为只有此人能够最大程度减少杀业,阻止这天下陷入更大的乱局之中。 第四十五章 玄奘圆寂 “师傅放心,弟子日后定然会牢记师傅教诲,除了某些必要之屠戮外,尽量减少杀业。同时弟子保证,若是能得佛门倾力相助,将来弟子定天下,平四海之后,便令我大唐西域之西、东海之东、南海之南、北海之北幅员数万里之处尽皆礼敬三宝,皈依佛门,若违此誓,教弟子永堕阿鼻地狱,不得超生。” 其实对于宗教对于安定社会的作用,李显作为帝王之家,比那些僧人还要清楚,所以自然不会介意宗教的流传,如果佛门能够倾力助他夺取天下,他也不介意将佛门推广到西方欧美的广大世界,虽然这个教派不是华夏土生土长的宗教,但是毕竟已经和华夏上千年的文化相融合,比起西方的某些教派不是好上百倍千倍? 所以,综合以上种种考虑,李显才敢给玄奘做出这个承诺。当然,李显也不是空口许诺,他为了表明决心,还将自己早已写好的承诺书展示给玄奘,并亲自送到玄奘手中。 “阿弥陀佛,若能如此,我佛门光大天下,流传千载万载,以善道教化万物众生,则大王之功德定将布满宇宙,所造杀业定可得消弭。”玄奘听完李显的保证,不由得双手合十,连连称赞,最后又对李显说道:“请大王放心便是,我佛门唯识、法相、法华、东山、少林各门各派,定当竭尽全力,助大王平定天下,绥靖四海,不过其中有一条还请大王谨记,非是必要,尽量勿令我佛门僧众出头,因为此举将会引发佛道纷争,不利于国,另外,我佛门素来讲因果,也请大王留意,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或许大王所得之果,会成为他人之因,故此,大王日后当小心行事,方保无虞。” “师傅此言何意?”李显听得玄奘所说之话大有深意,不由得一怔,连忙问道。 “此乃天机,不可泄露,大王只需留心便是,只要时候一到,所有阴谋皆会浮出水面,小僧言尽于此,大王日后勤加珍重,对了,智空师兄正在洞内期盼大王到来,或有进阶功法相授,时间紧迫,大王速去。” 说完之后,玄奘好似是入定一般,再也不说一句话了。 “师傅,多加保重,弟子告辞了。”李显知道,这应该是自己与师傅玄奘今生的最后一次会面,不由得泪流满面,对着师傅躬身行了一个顿首礼,又拜了几拜,这才缓缓离去。 “唉,此子虽然能得成就,然而其间所历之艰辛,亦是常人难以想象,小僧只能回向于其,祈求诸佛菩萨保佑其一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也。” 玄奘默默地看着李显离去,心中也是感叹不已。 略略休息了一会,调理调理气息,玄奘便呼唤在外间守护的两名寺僧将方丈室内的那些僧众尽皆请来,言说自己有后事交代。 寺僧听说玄奘要交代后事,顿时大惊,连忙留下一人看护玄奘,另一人连忙赶至方丈室。 大约盏茶的功夫,一行十余名僧众尽皆赶到玄奘室内,虽然这些全都是大德高僧,看惯了生死无常,如今看到玄奘将死之状,也不由得心中恻然。 毕竟一位学识渊博、品行高尚的大德高僧即将离世,这会让正与道教斗争得不可开交的佛门的威望受到一定的削减的。 玄奘自然知道这些大德高僧们在想些什么,不由得呵呵一笑,淡淡说道:“列位师兄,不必忧伤,小僧只是先一步到极乐世界去也,此乃幸事耳,不过临去之前,小僧有些事情邀请列位师兄帮忙,还请列位师兄勿要推拒才好。” “玄奘师兄说的这是哪里话?我等虽非同宗,然则拜的乃是同一个佛祖,吾等自当尽心竭力,为我佛门谋取机缘。师兄有何吩咐,尽管说吧,吾等必当尽心竭力,为师兄完成心愿。”少林方丈智善大师是最了解玄奘心愿之人,同时也是唯一一位同玄奘为完成这个心愿而合作过的人,见玄奘这样说,自然是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而智善这么一表态,其他僧人自然也都要追随智善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而这种表态其实也就是附和智善的态度。 玄奘见大家都是同样的态度,自然是心中满意,连忙对大家合十行礼,然后缓缓说道:“列位尽皆生具慧眼,小僧亦不必赘言,今日所来抚慰小僧之周王显,乃小僧所收之弟子,列位师兄当可看出,此子貌类太宗,年纪虽幼,其坚韧果敢、英明神武已不输当今太子,而太子、沛王尽皆短命之相,因此小僧断定,这大唐天下定将归此子所有。” 玄奘所说的话虽然惊世骇俗,如果在外界被听说,很可能会以妖言惑众的罪名被投入监牢,可对这些高僧来说却像是在谈论家长里短一般的平常,因为这些高僧也大都懂得相术,昨日一见便能看出李显将来必定贵不可言。 而玄奘见大家尽皆是一脸的认同,于是继续说道:“奈何此子这一生却注定要充满曲折,甚至还会有不少风险,因此需要仰仗诸位师兄鼎力相助。此子之前亦向小僧保证,将来事成,将令四夷幅员之地数万里礼敬三宝,皈依佛门,若果真有那一天,我佛门定当广传天下,以善道教化众生,如此之大功德由我等肇始,何其幸哉?” “果真如此?”一众僧人听到玄奘所说的话,尽皆感到浑身一震,一股莫大的喜悦之情顿时溢于言表。 “呵呵,此事千真万确。此乃周王显亲自向小僧许诺,吾这里尚有承诺书,列位请看。” 玄奘将承诺书展示给大家看了一眼,又亲自交给一位瘦高个的大和尚,然后说道:“弘忍师兄,这份承诺书便交给师兄保管,还望师兄仔细收藏,勿令泄露,小僧离世之后,便将小徒交予师兄照拂了。” 原来这和尚竟然是禅宗五祖弘忍!若是李显在此,一定会惊讶得跳起来。 而让李显惊讶的人物自然不止是弘忍大师,还有弘忍大师的大弟子神秀。这位僧人虽然因为当初的一首偈子不如师弟慧能而无法继承五祖衣钵,然而禅宗北宗的发展势力在当时可是远远超过六祖慧能的南宗的。 除此之外还有玄奘的几个高足,这几个人虽然只是玄奘的弟子,然则连玄奘也不敢真以师傅自居,因为这些都是各宗派的元老级人物,比如唯识宗创始人之一窥基大师,与窥基齐名的新罗僧人圆测大师,还有华严大家、新罗人元晓,律学宗师、南山道宣,义学名家玄应,新疏之主、东塔怀素等等。 当然,由于李显对佛学研究的比较少,同时与玄奘见面的机会本就不多,对玄奘的那些弟子们就更很少见了,所以根本不知道这些弟子们在后世产生了哪些影响,因此对这些名字也只是有个大概的印象,便是见了也大都不认识。 可李显哪里知道?他的这些师兄们后来对他进行了实在太多的帮助,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的庆幸,自己当初选择拜玄奘为师,是自己多么庆幸的一件事情? “窥基吾徒,小僧知汝出身于尉迟氏,乃我大唐开国鄂国公尉迟敬德之侄,与敬德之子宝琳宝庆关系深厚,还望在必要时刻相助小徒,相信不仅令我佛门收益,便是汝尉迟家族,亦必定会因此而更加绵长。” “智善师兄,悟明师侄,少林寺就拜托二位了,相信我少林之僧兵定然能够追随明主建功立业,似当初之十三棍僧助唐王一般名垂青史。” …… 玄奘对这些人一个一个的安排,好像是不知疲倦一般,当然,这其中除了拜托他们照顾帮助李显,还有自己的一些身后事,这一番安排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待得一切结束之后,时间正好到了二月初五的子时。 “呵呵,二月初五已至,诸位同修,我等日后于西方极乐世界相见,相信彼时,天下安定,四海升平,刀兵不起,人心向善,我佛门亦定会传遍四夷之地。悟空吾徒,为师去也,此次重病,为汝多受一载苦痛,亦为汝消去百亿劫之罪业,为师能做的便只有这些,接下来的事情,汝且好自为之吧。” 玄奘满脸笑意,手似拈花之状,再无声息,一代高僧就此圆寂。一时间只见空中香气氤氲,钟磬声响起,天空浮起庆云。 “玄奘大师即将往生,列位,速速助念经咒。”众僧人顾不得悲伤,连忙助念经咒,以便玄奘法师往生极乐。 就在这时,正在洞内请师傅智空传授进阶轻功的李显突然感到胸中一片沉郁,屏息听了片刻,却不见任何声音,便欲出洞观看,却听得智空大师说道:“不必出去了,此定然是尊师玄奘圆寂。” “啊?师傅。”想起玄奘昔日的恩情和两个时辰前的音容笑貌,纵使李显心肠素来刚硬,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悟空吾徒,如今不是悲伤之时,玄奘圆寂之消息片刻之后便会通传至汝之居所,汝当速速返回居所去,免得届时有人闯进汝之卧房,令汝之伪装暴露。” “原来智空师傅也这么洞察世事,看来之前他老人家不问世事,性情怪异,要么是故意装出来的,要么就是沉浸武学之中,懒得去思考。唉,我李显多么幸运,竟然碰到了这么多的能人异士。只可惜玄奘师傅他老人家就此离我而去,我不能再聆听教诲了。” 李显眼中含泪,忍住心中的悲痛,向智空作辞而去。 第四十六章 武氏兄弟 转眼之间,已是半年之后,可是这么长的时间却仍然没有抹去李显对玄奘法师的思念。 当初法师健在之时,李显并没有感觉到此人对自己有多重要,可是在离去之后,李显才终于感受到了此人对自己的深厚情谊。 “原来当初能够拜得智空为师,竟然是师傅他老人家亲自去求,两人在一起纵谈了三天,师傅又将一部梵文版易筋经相赠,智空这才答应传授我武艺,只不过后来见我资质的确不凡,这才把我当成入室弟子。” “原来师傅之所以忍受病痛的折磨而不愿离开这世界,原因竟是为我消除罪业,同时还在不停地走访佛门各宗派,将我到处宣扬,以提升我在佛门的知名度,甚至当初慧能在辞别弘忍大师南下的时候,师傅都嘱托慧能大师向僧俗各界为我扬名。” “原来师傅这几年来为了替我向俗界扬名,竟然专门准备了相应的经变文,把我佛光王的事迹到处宣扬。” “原来师父…..” “唉,只可惜,直到现在,我才感受到师傅对我那浓浓的关怀,子欲养而亲不在,徒欲孝而师辞世,这可真是我最大的悲哀。” 李显一个人静静的待在书房之中,望着墙壁上挂着的玄奘的画像,一次次泪眼模糊,久久不语。 就在这时候,突然听得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李显不由得眉头一皱,双眼一瞪,刚想发作,却看到来人竟然是英国公之孙李敬业,刚想发作出来的一腔怒气只好压回去。 在李绩的默许下,这几年李敬业与李显的来往越来越频繁,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而经过这几年的交往,李显也很难把现在的这个文武双全的李敬业和历史上那个有名的反叛投资联想起来,或许这几年的交往改变了李敬业也说不定呢? 所以李显不再排斥李敬业,而是真正的把他当做是自己的朋友结交起来。 “敬业,汝如何学得这般莽撞起来,竟然擅闯本王书房?”李显虽然没有生气,可眼中却仍旧有责怪之意,其中的目的自然是提示对方注意礼节。 却见李敬业嘿嘿笑道:“一时情急,便忘了礼节,大王恕罪。”看他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哪里有什么道歉的诚意? “哼,今日便这么算了,下次再如此,看本王如何收拾于尔?”李显哼了哼,然后问道:“今日英国公怎的没让尔练武读书,竟放纵尔到本王府上闲逛来了?” “呵呵,我家阿翁正在宫中与圣上和皇后商议到泰山封禅的事宜,哪里会顾及到我?更何况,在阿翁临走之前,我已向阿翁告好了假,说是要陪大王到南市散散心。” “果然是要封禅泰山了,嘿嘿,我这位母亲大人还真是一刻也不得消停。”李显听了李敬业所说的话,喃喃说了一句,随后对李敬业说道:“汝这厮,竟把陪我散心当成了逍遥自在的借口,说吧,这一回尔又看上了何物?” “这个,还是大王慧眼如炬,一眼看穿了小人之用心,实不相瞒,小人听说在南市新进了一批绝美的波斯胡姬,一个个瘦削的身材,盈盈一握的腰肢,碧眼金发,神态妖娆,真是令人心痒难搔,小人知道大王实封两千户,府上钱财如粪土,你看小人一向恭谨的侍奉,不如掏点赏金,送小人两个胡姬吧。”李敬业一脸的谄媚笑容,对着李显又是作揖又是打躬。 “滚一边去。”李显见状,没好气的骂道:“尔当本王钱财来得容易?虽然实封两千户,这也是当今圣上及皇后恩典,然则本王就不需向二圣上供哉?更何况,本王虽然不蓄门客,却也有王府属员,更兼父母所调拨之王府卫士,其薪俸尽皆本王提供,其中耗费多少,汝可知道?更有似汝这等伸手索乞之徒,今日要匹骏马,明日要个健奴,他日又要新罗婢、胡姬等等,令本王本就不多之余财更加难以积存,尔竟然还在此处给本王戴高帽,令本王乖乖掏钱与尔等,果真是无情无义之辈。今日本王帮尔买个把胡姬倒也行,不过此次购买之费用算是汝借的,日后汝有钱,须得偿还债务。” 却见李敬业一脸苦涩的说道:“这一次还算是借?小人都欠了大王一百多贯了,凭着小人这点月例,恐怕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偿还,大王还是慷慨一些,把小人的债务勾了吧。 李显闻言,瞪着眼睛喝道:“想都别想,汝欠本王之债务,一文钱都少不了,本王不给尔加利息,就已经是给足面子了。” “这,大王不是有好多次勾掉部曲的债务吗?不如也把小人当作部曲吧,不不,小人情愿做大王之部曲,还请大王收留。”李敬业仍然不死心,继续央求道。 可李显是什么人?岂能上这种当?顿时冷笑着说道:“嘿嘿,让堂堂英国公长孙做部曲,小王可消受不起。汝这厮不用动歪脑筋,债务是不可避免的。汝今日便说,这胡姬到底还要不要?钱帛还借不借?吾可没心情一直这样陪着尔。” “借,借,当然借。”李敬业苦着一张脸,只好答应了李显的借款要求,然后满脸赔笑的拉着李显走出王府,直奔南市而去。 李敬业虽然表面上一副苦相,心中却是比喝了****还甜,因为他先后借了李显数百贯钱,对方却从未催还,所以实际上跟白送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李敬业却哪里知道?李显的心里其实比他还高兴,因为自己虽然赔出去一些钱财,但这些钱财的总价其实值不了那么多,其成本能是其中的一成就不错了,原因自然是,他们之前光顾的那些大小店铺,其实都是李显的商号。 李显能够以数十贯钱的代价,换取李敬业对自己感恩戴德,自然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只可怜某被人卖了的贵公子,如今却正在帮着卖他的李显数钱呢。 李敬业得意洋洋的带着李显向他打听到的那家新进胡姬的店铺,看着李显身边的家奴们运着满车的财帛,暗暗思索着今天一定要好好的宰一宰这个大财主,却殊不知他身后的李显也是打着同样的心思,如何想办法把自己店铺中那几个胡姬的价格抬上去,一方面让李敬业欠自己更大的情分,另一方面也用李敬业做广告引起轰动,为自己的店铺争取更大的利益。 可是李显还没有走到自己的店铺,就发现那里竟然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不由得心中怪异:“难道我店中的生意竟然这么好,新店铺刚一开张便有这么多人捧场?” 可是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的,如此看来应该是出了点事情。 想到这里,李显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对李敬业说道:“敬业,今天事情恐怕不妙啊,这么多人围住店铺疯抢,看来这些胡姬很抢手啊,万一今天买不到,可不要怪到本公子头上。” 李敬业一听李显的话顿时急了,连忙走进人群中,大声嚷嚷道:“都让一让,都让一让,官府的人过来了。” 李敬业当时已有十四五岁,身体强壮,身高也已达到了六尺,一边嚷嚷着,一边往里面去挤,也不知道是他的力气大还是攘攘的话起了作用,反正是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哈哈,七郎,不是抢购胡姬,而是有人在闹事,你看看,把店家的伙计都打倒了好几个,这一回有热闹可看了。”李敬业见到有热闹可看,不由得哈哈大笑,拍着手掌,还招呼着在他身后的李显。 而李显闻言则是心中大惊,因为他对于自己店铺中的那些掌柜、博士和伙计都很了解,这些人受到自己严格的约束,没有任何人敢惹是生非,更不敢店大欺客,漫天要价,今天出了事情,肯定是有人乘机寻衅。 “哼,竟有人欺负到我李显的头上来了,今日定让这惹事的付出代价不可。”李显心中发怒,立刻跟着李敬业来到了围观人群的中心,却发现是两个十七八岁的公子哥,虽然面貌英俊,但是一脸的痞气,眼神倨傲,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 在那两个公子哥身前,并排站着十几名豪奴,全都是满脸横肉,身强体壮,一看就知道平素里仗着主子到处横行霸道惯了。 而在那群豪奴脚下,则躺着十几个店铺伙计,一个个捂着头,搂着腿,在地上惨叫不止。 这时候在伙计后面不远处的掌柜的则面色惨白,指着前面那位年纪稍长的公子哥说道:“这位公子,尊驾低价强买小店胡姬倒也罢了,如今竟然又出手伤人,此举实在有些过分。小店虽然不能拿公子如何,可这南市尚有市令,上面还有洛阳府尹,尊驾如此藐视王法,不怕官府治罪、王法无情么?” 却听得后面那名年轻公子狂笑道:“官府?王法?嘿嘿,本公子便是王法?尔可知本公子是谁么?当今圣上是我姑父,当今皇后乃我亲姑母,我乃武皇后嫡亲侄儿,这一位是我堂兄武承嗣,本公子名叫武三思,汝去找那市令?找那洛阳府?尽管去找好了,本公子还正担心他不来呢。” 第四十七章 略示薄惩 “原来这两个狂妄之徒竟然是我那两个表兄武承嗣和武三思,嘿嘿,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想原来那个李显可是被这两个兄弟给坑害惨了,但我可不是历史上那个李显,今日汝二人惹到我的头上,便出手给尔个教训,也令尔等知道我李显不是好惹的。” 见到这两个自己绝对没有好感的人,李显不由得暗暗冷笑,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冷眼旁观,静观事态的发展。 那掌柜的听二武自报身份,也不由得吓了一大跳,因为当今武后掌控着朝中大全,在某些方面甚至连圣上都要让三分,她的亲侄子哪个敢惹?不要说是南市令,洛阳府尹,恐怕就算是当朝宰相也不愿意沾惹这两个家伙吧?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商号的大东家也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可究竟是什么人他也不清楚,想来不管是什么样的身份,也很难跟这两个人相提并论吧?所以,只是略一思考,这名掌柜的就决定忍气吞声,屈辱性的了结此事,于是,他的脸上堆着笑意说道:“原来是两位武公子,小人早闻两位公子贵为皇后亲侄,一向深明大义,今日之事恐怕是出于误会,不如这样,今日这批胡姬小店以进价两贯一位奉送两位公子,两位公子只需再为小店这帮伙计象征性的出点跌打药钱,此事便算揭过,不知两位公子意下如何?”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不识好歹,只见那武三思跳起来,给了掌柜的一个耳光,然后大声骂道:“汝是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向吾兄弟要赔偿费?还敢把这几个胡姬给我等要钱?跟尔说句实话,本公子看上尔这店中胡姬,乃是给尔面子,尔等竟然不知好歹,果然是欠打。” “你,你……”掌柜的捂着脸,心中有气,但是却不敢发作,只能怒视着对方。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一道有些稚嫩的声音传来:“掌柜的,汝方才说汝店中胡姬要以进价两贯钱卖给这位武公子,不知是也不是?” “这位公子是何人?请恕小老儿眼拙。”掌柜的见来人虽然年纪不大,也就是十一二岁,但穿着打扮不似常人,又怕对方也是武氏兄弟一伙的,故意来找茬,所以不敢怠慢,连忙恭敬的说道。 “汝只说方才有没有说过此话便是,哪来的如此多废话?”那公子好像有些不耐烦了,立刻打断他的话,不悦的问道。 “方才小老儿的确说过这等话。”那掌柜的见对方气势,知道又是一个惹不起的人,只好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说过就成,这样吧,既然这位武公子对贵店之胡姬看不上眼,那本公子便买下了,每个五贯钱,而且本公子负责为贵店被打伙计出药费,不知掌柜的以为如何?” “啊?这。”掌柜的见这位公子如此慷慨,自然是有些意动,可是他又知道武氏兄弟蛮横不讲理,却也不敢贸然答应,只好把头转向二武,然后说道:“两位公子……” 掌柜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见武三思跳到那后来的公子面前,厉声喝道:“兀那小儿,汝是何人?莫不是活得不奈烦了?竟敢与本公子争夺胡姬?识相的速速滚开,否则的话,汝家武大爷今日定要汝吃一顿饱拳。” 武三思以为自己这一番威胁定然会让那小子知难而退,不由得得意洋洋,准备在其退下的时候好好嘲讽其几句,毕竟看那小子穿的不同寻常,应该不是寻常人家,所以他还是决定给点面子,先警告一番,把这小子吓跑就算了。 可是没想到那小家伙竟然丝毫没有退下的意思,反而冷笑着说道:“武公子好大的威风,不知现居何职?令尊大人现居何职?有爵位否?嘿嘿,公平买卖,竞价交易,汝有何资格将某逐走?” 李显自然知道,他的那几个舅舅是如何的不是东西。当年在外公武士彠去世之后,对待外祖母荣国夫人以及当年的武后很不好,如今仗着外戚的身份才获得提拔,武三思之父武元庆被提拔为正四品上的司宗少卿,武承嗣之父武元爽被提拔为从四品下的内府少监,还有武元庆他们的堂兄武惟良被提拔为从四品上的司卫少卿,武怀运被提拔为缁州刺史,并下令将武承嗣他们兄弟几人接到洛阳居住。 朝廷之所以将这几人提拔为四品官员,完全是看在武后的面子上,但是这几人却并不感恩戴德,反而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甚至认为武后掌握内外大权,给予他们的职位太低了。 “哼,汝这小子莫非是在找死不成?”武三思也认为姑母给予的官职低微,对于他们这些亲侄儿就更加的不给面子了,直到现在竟然连一个六品千牛备身都没有,所以听到那人的话顿时羞怒不已,这时候已经顾不得对方是谁了,跳到那人面前就是一个耳光子,准备先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再说。 却不料那个小家伙竟然不知如何的就躲开了他的那一下,然后一只手掌“啪”的一声,竟然打到了他的脸上,这一下子令他的脸颊火辣辣的生疼。 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因为相对于面部的疼痛来说,现在丢面子才是他更加承受不起的,自己这一趟到南市来,就是为了立威的,让洛阳的百姓官员从此知道他武家恶少们从此来到洛阳,以后见了他们要知趣点,可是没想到自己刚刚把一个小店铺的掌柜降服,却遭到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家伙的打脸。 “好小子,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我可是当今皇后殿下的亲侄儿,尔竟然连本公子都打,尔打的不是本公子,而是皇后殿下,尔侮辱皇后,损害朝廷颜面,实在是大逆不道,似尔等这种大逆不道之徒,人人皆可出手惩戒,今日本公子便出手对尔等略施薄惩,来人啊,将这等大逆不道之徒好好教训一顿,只要不出人命,万事都有本公子负责。” 武三思虽然年少,却已经有了日后那种颠倒黑白的本事,一番话竟然让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而把对方斥之为人人皆可收拾的大逆不道之徒,然后竟然名正言顺的呼喊手下的恶奴,出手教训对方,而且竟然嚣张的说“只要不出人命,一切由本公子负责”。 这时候在小家伙身边的一个少年却哈哈笑道:“七郎,这是我第三次在这南市听到如此嚣张的话了,第一次是那卖马的博士,第二次便是七郎,不过七郎当时也是为了教训那博士而有意为之,没想到今日竟然再度听到这句话,只是不知道这厮真的能够负责得起么?” 那被称之为七郎的小家伙自然便是李显,他见这武三思兄弟竟然如此嚣张,不仅损害母亲的颜面,还出手教训他店铺的掌柜和伙计,今天如果不给对方一个教训,他还叫李显吗? 李显听了李敬业的话,也是哈哈一笑道:“今日就让这厮看看到底是如何个负责法,嘿嘿,他纵容手下恶奴殴打我等,然则我等何等身份?怎能堕落到与这些恶奴交手?无尘,今日委屈尔一些,这些恶奴便交给尔了。” “诺,公子放心。”张无尘见恶奴围拢过来,微微一阵冷笑,也没见他怎么动作,突然就欺到那些恶奴的背后,然后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拳脚声,那些恶奴们全都横七竖八的躺倒在地上,之前的蛮横劲早已不见了。 “啊,尔,尔武力强大又有何用?恶奴横行又有何用?岂不知王法大如天?尔再厉害,能厉害得过王法么?今日本公子认栽了,可来日尔等必将受到律法严惩。”武三思被张无尘的武艺惊出了一身冷汗,然而却兀自不肯服输,指着李显、李敬业和张无尘等人,依旧强横无比地说道。 却被想到就在这一刹那间,一道影子飘向他那里,然后只听得一阵清脆的声响,他立时便感到另一侧脸颊上狠狠挨了一巴掌,这一次由于对方用力过猛,竟然连牙齿都打掉了一颗。 “尔,尔这厮……”武三思惊惧的躲到武承嗣的身后,口中兀自含混不清的说着。 却听得李显冷冷说道:“就凭尔这无耻之徒,竟然还敢口口声声说王法?没得污蔑了王法。哼,汝既知王法,又如何不顾王法,擅自欺凌百姓?汝既知王法,如何能于此天子脚下,四方商旅会凑之地强买强卖?” 武三思身前的武承嗣毕竟年纪还大几岁,再加上武三思已经挨了打,他见对方衣着不凡,知道也是一个难惹之人,顿时抢上来几步,对着李显说道:“这位兄台恐是有所误会,原本是这家店铺哄抬物价,本是三贯的胡姬竟然卖到了三十贯,吾弟看不过去,这才仗义执言,却不料这家店竟然强行要吾弟购买胡姬,吾弟不肯,这家店掌柜又派出伙计殴打我等,我等被迫还击,这才将伙计打倒在地,后吾弟为教训这家店主,方才以言语相戏。兄台如今以对吾弟略示薄惩,相信吾弟日后亦定然改过。莫如看在小弟薄面,便这么算了吧。” 第四十八章 结怨表兄 “呵呵,真没想到,武承嗣大公子这等颠倒黑白之能竟然如此出神入化,在下实在是佩服,不过公道自在人心,尔以为凭尔这一番花言巧语,便能瞒过在下乎?便是能瞒过在下,这周围许多围观百姓俱是证人,尽管会有个别贪生怕死之人屈服尔等,然则这围观数千人岂能尽皆为尔遮掩?尔打了人便这么算了,然则这等被打之人,其冤屈又该向何处申诉耶?”李显今天本来就是要出手教训教训他这两个蛮横无理的表兄,如何能够让他们轻易离开?所以根本不为武承嗣的言语所动,冷冷的讽刺道。 “兄台何故只听这厮一面之词?是非曲直自有公断,小弟如何能在众百姓面前如此信口胡言?相信吾以皇后娘娘亲侄身份,众百姓定然不会冤屈小弟,兄台若要探明真相,只需询问围观百姓便可。对了,不知兄台尊姓大名,令尊大人何处高就?家父内府少监武公上元下爽,若是得暇了,吾父子爷们期待令尊与兄台前往弊府小酌。其实不瞒兄弟,这几名胡姬乃是吾兄弟欲要孝敬皇后殿下的,想必兄台亦知晓,还有数月便是皇后殿下寿诞,吾兄弟届时令这几名胡姬向皇后献舞乐,若是皇后高兴,吾兄弟亦不敢忘兄之恩德。” 武承嗣为人阴险狡诈,虽然心中对多管闲事的李显早已恨极,然而表面上却是十分客气热情,目的无非有两个,其一是求得此事能够快速解决,以免节外生枝,落人笑柄,若是他们仗势欺人的事被武后知道了,绝对会没好果子吃的;第二便是乘机探听对方的底细,虽然暂时拿此人没办法,可将来有机会,一定狠狠报复一把。 武承嗣本以为自己忍气吞声,还抬出了武后,相信对方一定会给个面子,却没想到那人嘿嘿冷笑道:“汝这厮竟还有脸提皇后殿下?汝莫非是做了令皇后殿下面上长光之事了不成?哼,强买强卖,仗势欺人,尔等这般作风与地痞无赖一般无二,丢尽了皇后之脸面,此时尔等便该夹起尾巴,低调行事,尽量遮掩尔等皇亲之身份,却不料尔等竟然大张旗鼓,大肆宣扬尔等皇亲之身份,甚而愈发肆无忌惮起来,似尔等这般行径,便是皇后殿下知道后亦断不能像饶,尔竟还在此处耀武扬威,浑然不知大祸将至,吾实在替尔等感到可悲,为皇后娘娘感到羞耻。” “尔究竟是何人?竟敢对吾兄弟如此无礼!皇后娘娘是吾姑母,纵使责罚亦只是骂一顿而已,何来大祸之说、倒是尔等小贼,竟敢无故打骂皇亲!看看届时皇后娘娘是顾及皇家颜面给尔等带来大祸,还是如尔所言给吾等带来大祸?”饶是武承嗣一向狡诈多智,现在被李显一再羞辱,也终于撕下了伪装,恼羞成怒的对李显说道。 “哼,就凭尔等跳梁小丑,竟然也敢自称皇亲?好叫尔等得知,某非别人,乃是当今圣上第七子,皇后娘娘嫡三子周王显是也,尔等今日种种丑闻,他日吾必如实禀报母亲,且看彼时母亲是顾及皇家颜面处置吾等,还是汝吾等所言给尔等带来大祸?”李显这时候也不再废话,直接亮明身份,戳中二武最痛处,嘿嘿冷笑着说道。 “嘿嘿,尔说尔是我表弟周王显那便是了?我还说我是当今圣上……唔”武三思根本不相信李显的话,当下便胡言乱语起来,却不防被武承嗣一个箭步上来,捂住了嘴巴,然后听得武承嗣喝道:“三思,不得胡说。” 武三思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惊了一身冷汗,然后恨恨的看了李显一眼,不敢再说话。 而武承嗣虽然捂住了武三思的嘴巴,却也对李显之言并不相信,便嘿嘿笑着说道:“原来尊驾不仅爱多管闲事,冲撞了皇亲,今日竟然敢假冒皇子,尔之胆子可真不小啊。尊驾手下恶奴武艺高强,咱兄弟打不过,可任凭你武艺通天,亦难逃王法制裁,三思,愣着作甚?还不速速与为兄前去洛阳府尹,状告这胆敢假冒皇子之狂徒?尔等若真是好汉,尽管站在此地不要走。” 说完之后,武承嗣拉着武三思就要走。 “大兄,此事小弟前去便可,兄长不如在此地监视这帮狂徒,省得彼等逃走,将来洛阳府尹派差锁拿,令他逃了。”武三思见武承嗣拽着自己往前走,又担心李显等人逃走,顿时挣脱开武承嗣的手臂,向其献计道。 武三思一向不如武承嗣聪明,这一回见自己终于找到了堂兄的一个漏洞,证明自己也不是不如对方,不由得洋洋得意,然后等着武承嗣来夸奖自己。 却不料武承嗣哼了一声,低低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蠢货,尔以为我等真去告官乎?经此一事我等颜面尽失,还不速速寻机离去,更待何时?” “可是,我等为何不找来官府将这矬厮捉住?届时便算他有理,我兄弟亦能将其捏死。”武三思兀自感到不服,抗辩道。 “要不为何说尔是个蠢材。”武承嗣恨其不争的说道:“尔以为凭你我之名,真能调动洛阳府尹乎?更何况,看那厮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说不准真的便是李显那厮,如若真是那厮,我等千辛万苦叫来了洛阳府尹,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之脚乎?” “啊?大兄说那厮当真便是李显?若是真的那小弟便更不理解了,吾兄弟与其可是亲表兄弟,为何他不肯帮我等,反而如此相害?”武三思看了看武承嗣,声音略有些高。 “这还用说?尔又不是不知,当初我等之父对那姓杨的老货如何?姑母虽说表面上不予计较,可谁知道其到底计不计较?万一李显这厮便是秉承姑母意旨办事,对我等挑毛病,这次我等岂不是撞到对方手中?” “啊?这可如何是好?大兄,我等好不容易被恩准常住洛阳这等繁华之地,若是惹怒了姑母,岂不是重新又被赶回并州?”想想在并州那种乡下人一般的生活,武三思都感觉到心中憋屈,如果再把自己赶到那里生活,他就感觉还真不如死了的好。 可是没想到武承嗣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感到惊惧:“恐怕如果万一吾等触怒了姑母,便是并州亦回不去了,说不准被流配到何处蛮荒之地?” “这,大兄,不能吧,姑母她……啊。”武三思正待要说下去,却听得身后一道大喝声传来:“且慢,尔等不许走。” 武承嗣见对方识破了自己的诡计,也不由得心虚起来,对着李显施了一个礼,恭敬的说道:“这位兄台,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吾等不会告发兄台假冒皇子之罪,兄台亦不必对此事斤斤计较,双方各退一步,求得事情平息,不知可好?” “哼,尔等想要平安离开亦不是不可能,既然尔如此低声下气相求,本公子便给尔一个机会,退回店内所有胡姬,并赔偿一干被打伙计之损失,包括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等,这里一共十五人被打,每位便算做一贯钱,尔等只需赔偿十五贯钱,某便放尔等离开,否则的话,今日定然与尔等将官司打至御前,让皇后殿下亲眼看看,她这不争气的侄儿是如何横行街头的?” “啊?十五贯!这不是在抢钱乎?”武三思闻言不由得大吃一惊,因为他们兄弟两个这些日子到处的搜刮加起来也就这一点钱,这要是赔偿了,便是身无分文了,如今他们名声已臭,再要勒索钱财恐怕也不敢了,所以这意味着他们今后将会过着一文不名的穷光蛋生活。 但是武承嗣却是阻止他继续说话,而是冷着脸下令手下恶奴取出所有的钱帛,算足了十五贯,将这些钱帛留下,然后将剩下的那不足百文的开元通宝收回,又向李显拱了拱手,这才垂头丧气的离去。 “大兄,今日受那李显之辱,我等堂堂男儿若是不雪此耻,还算得上是男人乎?”回去的路上,武三思对着李显咬牙切齿,破口大骂不绝,同时也在挑唆着武承嗣的怒火。 “哼,那厮如此目中无人,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然则此事非同小可,这厮素来狡诈,姑母对其颇为疼爱,我等可不能让这厮抓住我等之证据。”武承嗣的眼睛如同毒蛇一般,幽深冰冷,散发出慑人的光芒,即便是武三思看了都不由得浑身哆嗦。 “想要对付那厮倒也不是太难,只要我等聚集十余名健奴,并乘着那厮身边恶奴不在之时,只是瞬息之间便能将那厮乱刃分尸,只不过想要不暴露行迹,对我等来说实在是有些难了。”武三思也是心狠手辣之辈,说起杀人之事来也是毫不含糊,只不过毕竟年纪还小,谋算方面比起武承嗣还差一个档次,因此很难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武承嗣其实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他默默思考了半晌,忽然眼前一亮,兴奋地说道:“有了,李显这厮实力强横,我兄弟二人急切之间很难除却,不过我等可以借刀杀人,嘿嘿,走,随为兄进宫找姑母去。” 第四十九章 谢罪酒宴 “啊,找姑母?方才兄长不是说过了么?我兄弟找姑母去不仅没用,反而会惹祸上身,毕竟吾兄弟只是侄儿,比起亲儿子来说谁更可信,自是一目了然。”武三思听到武承嗣的话,不由得心中疑惑,脸上也现出了踌躇之色。 “呵呵,说尔蠢,尔还真蠢。吾兄弟在宫中又不是只有一位姑母?我等为何偏偏去要自寻烦恼?”武承嗣轻轻哼了一声,似是对武三思这幅榆木脑袋很不满意。 “啊?大兄的意思是,吾兄弟利用大姑母母女对付那厮?呵呵,果然便是妙计,小弟亦是听说,大姑母母女素来就和那厮不甚对付,而和六郎关系亲密,我等去求大姑母,只要大姑母对付那厮,老六自然也会被拉拢过来,吾兄弟两个加上大姑母母女,再加上六郎沛王贤,我等以绝对实力碾压那厮,看其还如何反抗?” “尔如今也终于变得聪明起来了,吾心甚慰。”武承嗣呵呵笑着看了武三思一眼,赞赏的说道:“其实此事吾等本就不必直接参与其中,毕竟二姑那里不好看,吾等只需以语言挑拨,坐看大姑母女与六郎同老七那厮争斗便可,嘿嘿,如今大姑母女圣眷正隆,而圣上与二姑面和心不合,若是这对母女能够利用圣上扳倒二姑,再立大姑为后,彼时连二姑都自身难保,那李显还不是任你我兄弟肆意揉捏?” “哈哈。”武三思听了武承嗣的一番话,好像这一切都成为了事实一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我兄弟二人还当筹划筹划,该如何挑拨二姑母女与那厮之间的矛盾。”武三思笑了一会,仍然感到有些担心,不由开口说道。 “嘿嘿,此事还不简单?我二人进宫之后,便将此事如实告诉大姑,并向大姑认错,然后请大姑设宴,从中说和说和,便说我兄弟愿向李七那厮赔罪,请求其原谅……” “啊?若是那厮当真同意所请,我等兄弟岂非白白受辱一场?”武三思不等武承嗣说完,便抗议道。 “呵呵,贤弟放心,为兄怎会让这厮有此机会?届时我等只需向酒中投毒,令那厮一命呜呼,之后再将罪责揽到这对母女身上,则吾等大仇可报,同时还挑动两位姑母之间争斗,如若大姑胜,吾兄弟自然要落井下石,踩上二姑一脚,如若二姑胜,吾兄弟便可乘机高发大姑母女,届时照常会得到二姑垂青,呵呵,那李显辱我兄弟,搭上一条命,再陪送一场富贵,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大兄此言甚妙,呵呵。”武三思闻言顿时抚掌大笑,当下又与武承嗣商议了一些其中的细节,这才直奔皇宫面见韩国夫人武顺。 却说韩国夫人母女这段时间的心里确实有些不满足,首先来说,因为皇帝之前废后之计失败,手下亲信被武后连贬带杀,已经很难再与武后相抗衡了,最关键的是高宗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便将许多政务都直接交给武后进行处置,因此这样一来就变得突然轻闲起来,而闲着没事干的高宗便开始偷腥吃,这目标自然是尚在宫中频频撩拨于他的武顺和纳兰敏月母女,所以,从这一点来说,这对母女轮番而上,将高宗缠得死死的,自以为俘获了圣心,日后荣华富贵更是不在话下。 可是她们又知道,她们做的这一切其实都是背着武后而行事的,虽然心中获得了极大的满足,却也感觉有些对武后不住,毕竟自己夺人所爱,有些理亏。但同时还有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那就是希望能够获得高宗的正式册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 毕竟武后现在身为皇后,母仪天下,已经是富贵之极,她们母女与武后关系不寻常,既然如此,武后为何不把她们也正式许给圣上,让她们共享福贵呢? 所以,她们母女正是怀着这种又是愧疚,又是怨恨的复杂心理面对武后的,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对皇帝被妻子夺权的同情,这种怨恨的心理也与日俱增。 而恰恰在这时,武承嗣兄弟来到后宫,悄悄拜见姑母武顺与表姐纳兰敏月。 “尔这两个小鬼,今日如何有闲情逸致来见吾这老太婆?”韩国夫人斜靠在软榻上,满脸含笑的看着这两个侄子,一副慵懒的说道。 “嘿嘿,姑母若是老太婆,这天下可还有年轻女子耶?”武三思在动心眼方面不如武承嗣,可这奉承话说出来却是一套又一套,让这武承嗣感觉到自叹不如。 “三思这张巧嘴啊,莫非是抹了糖么?竟然如此甜。说吧,尔等今日找我有何事相求?” “嘿嘿,侄儿其实一来便知道,终究还是瞒不过姑母,事情是这样的,今日小侄与三思闲来无事,到南市闲逛,路遇一家店铺,出售胡姬……。” 接下来武三思便把今日南市所发生之事向武顺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当然,其中也少不了一些歪曲事实的话语,比如李显明明知道他们兄弟两个是皇亲,竟然如此不顾亲情,偏向贱民,而且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他们进行言语嘲讽,并说李显嘲讽的不仅仅是他们兄弟两个,更是整个武氏族人。 说完这些之后,武三思话锋一转,承认自己这弟兄两个今天做的也确实过分,不该仗势欺人,给武后丢脸,同时还请求武顺母女看在他们至亲的份上,帮忙说和说和,他们愿意当面向李显致歉,请求李显原谅他们的过失云云。 武顺听了武三思的话,顿时沉默了片刻,因为她也知道这两兄弟今天做的实在有些过分,李显这么出手教训他们实在也没有什么错,不过她认为侄儿所言也对,因为不管如何,李显和他们是至亲,在这种场合也不能偏袒贱民,当面凌辱至亲,如果一直这么下去,亲戚之间以后还怎么见面? “尔等也是胆大妄为,竟然在天子脚下,众目睽睽之下强买强卖,人家不允还出手伤人,这等行径若让媚娘知道,不卸掉尔等狗腿才怪。哼,幸亏事情平息,没有造成冤案,事情尚有可挽回处。这样吧,今日吾便做主,于我宫中设下酒宴,令吾儿敏之去请显儿,尔等再于酒宴上好生致歉,这才多大的事儿,相信看在吾之面上,显儿定能原谅尔等,不过尔等日后谨记,亦当收敛,媚娘虽贵为皇后,却也不易,尔等没见她日理万机,忙得不可开交?万万不可再惹事端,令她不快。” 武顺虽然在表面上为武后着想,可是那句‘日理万机,忙得不可开交’略微加重了语气,实际上是在讽刺其作为后宫,不敢干政,这一点以武氏兄弟之精明,如何听不出来?只不过越是这样,他们的心中越是欣喜,因为只有她们姐妹之间有矛盾,这兄弟俩才能颠倒是非,制造矛盾,从中渔利。 只听那武三思先是接着武顺的话头称了两句是,然后又说道:“其实二姑是有福不会享,放着好好的皇后不当,偏偏帮着陛下处理那劳什子政事作甚?不仅外臣心怀不满,圣上也不高兴,若是换作大姑做了皇后,定然和她不一样……” “三思,休得胡言,皇后是吾妹,跟我又有何差别?更何况吾妹对我武家亦是多番照顾,我父母兄弟尽皆受其之德,封赏不尽,从这一点来说,吾妹对我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尔等小辈受了恩典,不思回报,如何敢这等胡言乱语?”虽然武三思的话很顺武顺的心意,但是武顺却不能忍他就这样说下去,便佯做嗔怒,对武三思训斥道。 可是还没等武三思说话,在武顺身旁的贺兰敏月就忍不住冷哼道:“母亲便是这般懦弱性子。其实三思表弟说得又何尝有错?那恶妇不守臣道妻道,威凌主上,牝鸡司晨,以后宫干涉朝堂,实乃妲己褒姒之流,如何配母仪天下?若是母亲这般柔顺性格之人做了皇后,定当是一代贤后,母后说此人对我家族恩典,这原本也没错,可是哪个皇后不给家族一些恩典?依女儿看来,这恶妇给家族的恩典实在很刻薄,四位娘舅,最高品阶也不过正四品,连一个宰相都没有,哼,她掌控朝堂,官吏任免大权尽皆捏在手中,却只给这点官位,如何能称为仁至义尽?” 纳兰敏月正当妙龄,美貌丝毫不输于武后,头发散乱的披在肩头,一张面孔如花似月,慵懒的神情更是说不尽的妩媚,再加上薄怒之下身体微微起伏,更加令人心驰神摇,连武三思看了都不由得心中一荡,暗叹其果然是一个祸国殃民的人儿。 正在这时,却见武顺大声喝止住了女儿的胡言乱语,然后对着武三思兄弟说道:“今日之事便到此处吧,今日之话尔等谁也不准胡言乱语。吾这便令敏之去请显儿,今日这晚宴便设在吾宫中,届时吾定会为尔等向显儿说和,还望尔等兄弟今后改恶从善,好好做人,勿再仗势欺人。” 第五十章 拆穿毒计 当天晚上,李显应约而来,见在那豪华的大殿之中,武承嗣、武三思兄弟两个早已恭候多时,而在他们兄弟身后,坐着武顺、贺兰敏之、贺兰敏月母子(女)三人,只是在贺兰敏之的下首位置才空出一个座位,看来是为李显所预留的。 “哼,姨母身份虽尊,却也不过是一个韩国夫人的爵位,地位也就相当于一般的国公,竟然如此不懂礼数,那也罢了,毕竟她是长辈,端坐不动也说得过去,可是贺兰敏之兄妹又如何说?那贺兰敏之完全就是一个纨绔子弟,仗着外祖母宠爱,这才被授予六品千牛备身,那贺兰敏月不过是仗着一张脸蛋取悦父皇,这才获得了一个魏国夫人的封号,竟然都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像这样的东西如果能长久,那才是没有天理。” 看到这母子三人如此大咧咧的没有礼数,李显的心中很是不满,不过现在武承嗣和武三思在这里,他也不能当众发火,并不是要给武氏兄弟面子,而是要乘机挑拨双方之间的关系,最起码不能让他们搅合在一起,否则的话,这些人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对自己也是一个不小的威胁,尤其是武顺母女,她们朝夕侍奉高宗,万一在与某些紧要关头想高宗中伤自己,那自己岂不是麻烦? 更何况,真正的谋家是坐山观虎斗,自己好从中渔利,哪能在争斗一开始便亲自赤膊上阵?这一点也不符合某人一贯狡诈的作风啊。 所以,李显表现出一副视而不见的表情,对着那母子三人笑着施礼道:“甥儿李显见过姨娘。小弟见过敏之表兄,敏月表姐,数日不见,表兄越发玉树临风了,而表姐亦是愈发美貌,真个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贺兰敏月虽然不待见李显,可是听了李显这么一番夸耀,还是忍不住心花怒放,笑着说道:“尔这小鬼头,多日不见,竟然学得如此油嘴滑舌起来,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出自何典?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又出自何典?也让兄长和承嗣、三思他们学学,不知可好?” “啊?糟了,竟然提前把这典故说出来了,说不得也只好蒙混过关了。”李显虽然心中暗暗叫苦,却也表现得很是淡然,笑着说道:“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乃是形容古代四大美人的,所谓沉鱼,乃是春秋时越女西施,传说西施当年曾在溪边浣纱,溪中鱼儿见其美貌,心生惭意,竟沉至溪底;落雁之典出自汉代美女王昭君,当初昭君出塞,天上雁儿见其美貌,心生惭意,纷纷坠落黄沙。” “这两个典故我知道,可那闭月羞花又是何人?”武顺毕竟读过不少书,也知道一些典故,对于西施和王昭君的传说还有印象,可是那闭月羞花的名号,任她绞尽脑汁,还是想不出来到底是哪个历史人物? “闭月说的是东汉末年的貂蝉…...” “等等,东汉历史上有貂蝉这号人物?我怎不知?”武顺立刻打断了李显的话,然后说道:“此女是何身份?难道是某位皇帝之妃子?还是某位显宦之女?” “嗯?姨娘如何连这都不知?”李显不由怪异的说道:“那貂蝉本是汉末司徒王允之歌女,美貌异常,因为美貌而令天边之月羞愧躲避,故称闭月,后为王允献连环计,令董卓与吕布反目,除去****,后嫁与英雄吕布做妾,此乃是东汉末年一件大事,姨娘如何不知?” 其实李显哪里知道?这件事在史书上虽然有,可史书并未记载貂蝉这个人,当时又非明朝,《三国演义》尚未成书,因此史上并无貂蝉之名。 “原来便是巧施妙计令吕布与董卓反目之人,此人既能引诱董卓与吕布反目,倒也当的起绝世美女,便算尔此典无错,那羞花又出自何处?”武顺淡淡一笑,又接着问道。 “这。”李显听到这一问就更加苦涩了,因为他忘记了,羞花这个典故的主人杨玉环要在数十年之后才出生,没奈何,看起来只好胡乱编造一个了。 “究竟要编谁呢?我这姨娘看起来熟知历史人物,我要是被她找到漏洞,事情便不好办了,咦?有了。” 李显眼前一亮,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贺兰敏月,笑着说道:“吾听说有一日表姐于御花园中赏花,因为表姐太过美貌,连园中花儿都因为羞愧而悄悄闭合,此所谓羞花也。” “哈哈,汝这小鬼头嘴巴倒也甜,原来竟然是绕着弯儿讨好于我,罢了,不需母亲说了,此典算汝过关,不过姐姐我倒是想要听听尔这一顾倾人城之典。” “这鬼丫头,竟然不依不饶了,我只不过是顺口夸奖你一句,你竟然拿个棒槌便当真。”李显心中暗骂不已,不过为了挑拨他母子几人与武氏兄弟之间的关系,也只好打点精神继续说下去:“嘿嘿,不瞒阿姐,这是小弟我见到阿姐之后,胡诌的几句诗句,诗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好诗。真没想到显儿年纪不大,做出来的诗竟然如此绝妙,承嗣,三思,尔等可是被比下去了,日后要多向显儿学习。”武顺自是识货之人,一听李显这几句诗,忍不住眼前一亮,拍案叫绝,根本不等贺兰敏月说话,便称赞道。 贺兰敏月见李显不断地赞美于她,也是得意不已,不知怎的越看李显越顺眼,而对于武承嗣兄弟则是越看越厌烦,索性将李显的坐垫挪到自己跟前,笑着说道:“显儿,到阿姐这里来,呵呵,显儿聪明好学,果然是圣上的龙种,不像某些顽劣之徒,只是仗着祖上荫庇而游手好闲,不学无术。要我说啊,今天这事也不用道个是非曲直,武家小子实在过分,丢了圣上颜面,显儿这才出手教训,尔等自当向显儿道歉,并且答应日后改过自新便是了,若是今后屡教不改,只需将其打发到并州便是。” 武承嗣兄弟闻言顿时面色一变,不过如今有求于人,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讪讪的笑道:“阿姐所言甚是,今日吾兄弟借姑母酒宴,特地来向七郎赔罪,一杯薄酒,不成敬意,希望七郎能够原宥,日后吾兄弟定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绝不再给圣上和姑母丢脸。” 说完之后,武承嗣拿过一个酒盏,亲自为李显倒了一盏酒,之后又拿起一个酒盏,同样倒了一杯,然后又用双手将之前那一盏酒恭敬的递到李显面前,等着李显的回应。 却见李显并未接过酒盏,而是淡淡一笑,拿起了武承嗣后倒的那一盏酒,然后笑着说道:“大表兄,来回倒手多不方便?不如小弟直接用余下的这一盏,吾兄弟二人各满饮这一盏酒,今天之事便算了结,如何?” “啊?这……”武承嗣没想到对方竟突然提出了这个要求,不由一怔,随后笑道:“愚兄手中这杯方是敬酒,七郎理应接受敬意,若是饮了愚兄这杯残酒,让愚兄心中如何过得去?” “呵呵,不必如此客气,你我本是至亲,说甚敬不敬?这杯酒只是代表一个意思,没啥过得过不去,这杯酒小弟先干,大兄若是感觉心中过不去,便算是小弟执意如此便是。大兄,请。”李显说完,举起酒盏,竟然一饮而尽。 “大兄,接下来该你了。”李显拿着空酒盏对着武承嗣晃了晃,然后笑着说道。 “这,既然贤弟执意如此,为兄也只好从命了,希望贤弟不要以为兄不敬。”武承嗣说完之后,举起酒盏便准备饮下去,可是不知道他是没站稳还是怎么着,突然失去了重心,手中的酒盏竟然直直的向地上掉去。 没想到一旁的李显眼疾手快,一把将酒盏抄在手中,轻轻递给武承嗣,然后笑着说道:“幸亏小弟眼疾手快,否则一杯美酒便这么糟蹋了,大兄,请。” “这,这。”武承嗣手中端着酒盏,却是面色苍白,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啊呀,不好,大兄宿疾犯了,这下恐怕不能饮酒了。”一旁的武三思反应极快,连忙搀住摇摇欲坠的武承嗣,并轻轻夺过酒盏说道:“七郎,今日之事实在有些抱歉,没想到大兄竟然在这关键时刻犯病,这杯酒水只好来日再饮了,如有得罪之处,请多海涵。” “哦?原来是大兄犯了病了,这可要多当心啊。”李显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实在是可惜了,不过好在二兄亦在此处,既然是汝兄弟两个同时表达敬意,不如这杯酒由二兄代饮了吧。” “啊?这,呵呵,七郎你有所不知,为兄一向不喜饮酒,所以,这杯酒还是算了吧。”这一回轮到武三思面色发白了,连忙退后一步,讪讪笑着说道。 “尔等这都是作甚?平日尔等不是都自夸海量么?今日这是怎地了?竟然把这盏酒当做毒药一般?”一旁的贺兰敏月闻言不由得惊诧不已,连忙问道,话语中已是对那武氏兄弟心存不满了。 “不瞒阿姐,这盏酒中的确便是毒药,也正是因此,两位武兄尽皆拼命推脱,无人愿饮。”一旁的李显在贺兰敏月说完之后,突然嘿嘿冷笑着说道。 第五十一章 武氏遭贬 “啊?七郎这是开甚玩笑?为兄好心敬酒,怎会下毒?更何况,方才七郎那盏酒已经下了肚,如今不是无事么?为兄手中这盏酒与七郎方才所饮之酒同出一壶,如何可能有毒?”武三思被李显这么一说,面色更是一白,不过此人反映倒也挺快,立刻便出言解释,而且这句解释的话看起来也是滴水不露,根本没有什么破绽。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一旁的贺兰敏之也拍了拍李显的肩膀,笑着说道:“七郎恐怕是多疑了,表弟所言有理,既是同出一壶,如何汝方才那站五毒,三思表弟手中这盏却是有毒?呵呵,这酒可是出自为兄处,七郎不是连为兄也一道怀疑吧?” 贺兰敏之说到最后,声调已经是非常不好听了,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确,李显纯粹是无理取闹,而且还不给他这个主人面子。 可是没想到李显接下来的一句话便把他给噎住了:“表兄若是不信,可自行饮下这盏酒试一试,只是表兄若出了事,英灵在上不要找小弟麻烦。” 贺兰敏之虽然性格疏狂,百事不在乎,可是在关乎性命的大事上也是不敢不心存小心,面色一变,却是不敢饮下这盏酒,然后缓缓看了一眼武三思,正色问道:“三思表弟,酒中到底有没有毒?” “自然没有,表兄连小弟也信不过么?”武三思现在被逼到墙角上,自然是一条道走到黑,硬起头皮说道。 “嘿嘿,既如此,尔等为何不饮下此杯?”贺兰敏之也不傻,斜着眼睛,冷笑着说道。 “吾兄弟两个确实有不饮酒之苦衷…...” “那苦衷自然便是酒中有毒,尔等既不承认,吾亦不是无法,姨娘,麻烦牵一条狗来。” “好。”武顺也被几人的争斗弄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也只好按照李显的要求,命下人牵来一条狗。 “姑母,表兄,表姐,七郎,还是不必了吧?”武承嗣兄弟尽皆面色发白,强笑着说道。 “哼。”李显也不理会这兄弟两个,一个箭步上前,掰开狗的嘴巴,将酒灌入狗的口中,只听得那狗一阵惨叫,不出一刻钟,便已七窍流血而亡。 “哼,尔等还有何话可说?”李显眼中喷火,望着那一对瑟瑟发抖的兄弟两个,恨恨地说道。 而贺兰敏之更是火往上窜,早已不顾修养,立刻奔上前去对这两兄弟分别打了一个耳光,一边打还一边骂道:“贼厮鸟,田舍奴,竟敢在你贺兰大爷面前弄奸耍滑,今日若不是显儿发现了异常,你大爷我差点被尔害死。” 贺兰敏月也是柳眉倒竖,对这两兄弟痛骂不已,骂的不过瘾还上来揣上两脚。 也不知道这对兄妹为何,性情都不像其母武顺那般温顺,反而都是属火药的,一点就着,直看得一旁的李显暗暗摇头不已。 二武被打了一顿,脸色早已惨白,然后跪倒在地,对着武顺说道:“姑母,此事侄儿冤枉啊,若是酒中有毒,为何方才七郎饮了无事?因此小侄看来,定然是七郎于其中做了手脚,方令那条狗中毒而死。姑母若是不信,可另牵一条狗来,小侄再倒上一盏酒,看还能不能毒死一条狗。” “嘿嘿,两位不必再如此装了,此事吾已知晓。”李显冷冷一笑,一个箭步上前,劈手从武三思手中夺过酒壶,然后说道:“此壶名叫转心壶,又名两心壶,壶内两胆,分置两壶不同美酒,一有毒,一无毒,只需按动机关,两壶酒水便可轮换,方才尔等递给吾那盏酒含有剧毒,而尔等所倒那盏酒却是无毒,不知吾所言是否正确?”李显冷冷看着面前面无人色的二武,厉声说道。 “这,这,汝怎知道转心壶之事?”武三思被李显喝破了隐秘,早已是方寸大乱,这时候也没有过脑子,便脱口问道。等他反应过来却已是迟了,因为他这等于变相的承认了李显方才所言。 贺兰敏之连忙赶过来,好奇地欣赏着这件奇特的转心壶,又在李显的指导下终于明白了此物的原理,顿时勃然大怒,顺手将那华丽精致的转心壶摔个粉碎,又来到武三思面前,啪啪啪的打了几个响亮的耳光,恨恨的骂道:“直娘贼,竟敢如此弄巧,实在该杀,来人啊,将这两个贼子捆起来,扔到猪圈之中。” 却听得武顺挥手喝止道:“之儿,算了,不管如何,此二子也算是吾之亲侄儿,此事便这么算了,放其回去吧,不过日后尔等休想再进吾之宫殿,待得来日,吾定会要媚娘将尔等驱赶回并州文水。尔等还不速速滚出去,更待何时?” “诺,诺,多谢姑母,大表兄,吾兄弟日后再也不敢了。”武承嗣和武三思连忙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也顾不得形象,夹着尾巴仓皇逃走了。 “哼,便宜了这两个狗才,要依我之主意,定要让这两个贼子黥面刺字,游街示众,然后如兄长所言那般,扔进猪圈,其实这两个贼子和猪在一起,那也是侮辱猪了。对了显儿,尔是如何认出这转心壶的?”贺兰敏月前一番还是怒气填胸,这一刻却是喜笑嫣然,眉目如画,果然一副天香绝色,我见犹怜。 “只是可惜,这样的孩子竟然不知自重,勾引亲姨父,最重要的是,竟然会惹上我那母亲这样的大煞星,注定了这一生的悲剧。” 李显默默地叹息了片刻,但脸上自然不会流露出来,淡淡笑着解释道:“小弟昔日在逛南市之时,曾见过这玩意儿,也幸亏当时见过,否则今日小弟恐怕要到阎王处报到了。嘿嘿,那两个贼厮鸟倒是挺会算计,毒死小弟,再诿过于姨娘和表兄、表姐,然后又在我母亲处立功,真可谓一石三鸟之计。唉,这两个贼厮鸟如此算计,实在令人心惊。” 李显所说当然是半真半假,其实在南市如何会有这种东西?这转心壶只不过是他前世盗墓之时偶尔得到的东西,因为了解其构造和外形,又见武承嗣曾在壶上按动机关做手脚,这才将此物识别出来,救了自己一命。 “是啊,显儿所言不错,其实母亲实在是好心,这厮今日定下毒计要害显儿和我们娘儿仨,真该当场杀了。如今饶其狗命,实在是心有不甘。”贺兰敏之听到李显最后几句话,才真正领悟到二武的险恶用心,顿时吓了一身冷汗,切齿说道。 “表兄亦不必埋怨姨娘了,小弟这不是无事么?”李显虽然心中也是埋怨武顺不该放走武氏兄弟,但是也知道仅凭今日这一件事,想要了二武的命也不现实,毕竟不管如何,武顺也不会看她娘家仅存的两个侄子就这样死去的,其实不仅是武顺,便是武后,还有她们的母亲杨老夫人也都断然不会同意此事的,所以只好强忍恶心,装作一副大度的模样。 “姨娘、表兄、表姐,今日多有叨扰,实在是抱歉,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显儿也乏了,这便告辞了。”在拆穿了二武的阴谋之后,李显也没什么兴趣呆在武顺的宫中,毕竟此人娘儿几个和他的生母武后有些不对付,自己若是表现得太过亲密,可不会在武后面前留下什么好印象,所以在简短的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向他们告辞而去。 却说武承嗣兄弟两个受了一番折辱,不仅没有实现毒害李显的计划,反而与武顺娘儿三个交恶,失去了在宫中唯一的靠山,不由得心中羞惭不已,同时对李显也是更加嫉恨,便商量着以后想个什么法子将李显除掉,可是两个人商量了许多时日,却仍然,没有一点头绪,不由得相对发愁。 这一天,武承嗣他们正悄悄聚在一起,商议如何对付李显,却听得院中一片纷乱,不由得惊异不已,连忙走出去,喝住一名家奴,问道:“阿福,何事如此纷乱?” 却听那阿福焦急的说道:“公子,大事不好了,阿郎他们被贬做边州地方做刺史了,大伙都在收拾东西,准备随阿郎他们上任。” “啊?汝说甚?”武三思闻言顿时一怔,然后立刻揪住那阿福的领口,厉声问道。 “阿郎”指的是武三思和武承嗣的父亲,他们的父亲虽然官职不大,却也是处在京中要职,身份地位如何能够是一个小小边疆诸州刺史所能比拟的?所以骤闻消息,不由得他们不惊怒交加。 “是,是,是这样的,公子先放开领口,小人快被憋死了,咳咳……” “速速说来,若有半句虚言,本公子要尔狗命。”武三思见自己差一点把阿福给憋死,这才松开了手,恶狠狠地说道。 “是,是这样的。”阿福大口呼吸了几口空气,理顺了思路,这才说道:“小人听说,前几日老夫人设宴款待阿郎们,酒到半酣之时,老夫人说起昔日阿郎们对其母女不好之事,然后问阿郎们是否没想到今日要凭着皇后娘娘而得到今日之地位?却没想到大郎顺口说是因为蒙朝廷赏识,与皇后并无关系,于是饮宴不欢而散。数日后便传来阿郎们被贬之消息,想来定是老夫人于皇后面前播弄是非,致有此事。” “唉,大伯父他们便不能忍一时之辱乎?”武三思闻言不由得跌足长叹,垂首顿胸,懊丧不已。 武承嗣也是垂头丧气,半晌不语,然后一跺足,又去找他人相问,这才明白:由于大伯父武惟良这么一番对话,杨老夫人恼怒之下进宫面见武后,说起此事,要求皇后将这几个东西贬到外地,以表示皇后用人大公无私,并不重用外戚,这时又恰逢贺兰敏之寻找外祖母,听闻武氏那些老家伙之事,又将武三思兄弟两个的混蛋行径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结果引起武后震怒,当即下令中书省拟旨,贬武惟良为始州(今四川广元)刺史;武元庆为龙州(广西)刺史,武元爽先为濠州(安徽凤阳)刺史,之后旨意刚刚发出,又被贬为振州(海南三亚)刺史。兄弟四人除了武怀运仍然留任淄州刺史之外,其他三位全被贬到边疆。 闻听消息的武承嗣顿时感到前途一阵绝望,不由得眼前发黑,喉头一甜,竟然喷出了一大口鲜血,然后颓然的倒在了地上…… 第五十二章 连环毒计(一)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到了麟德二年十月。 这一年天下安宁,风调雨顺,粮食获得了大丰收,一斗米的价格只有五文钱,麦豆之类的粮食在市场上都不值得买卖。 这样的丰年对于封建帝王来说,绝对是一件大书特书,全民庆贺的大好事,而对于欲图让声名更加显耀天下的武后来说,更是难得的机会。 所以,武后便以此为契机,重提旧事,向高宗上书,请求封禅泰山。 武后的这个提议立刻在群臣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很快便有群臣进行响应,许敬宗、王德俭、袁公瑜、侯善业等武后一党大臣也都闻风而动,追随武后上书高宗。 只不过高宗对此却没有作出表态,毕竟他也有自知之明,认为自己这点本事不可能比得过父亲太宗,而以太宗之赫赫声威,都没有封禅泰山,自己如果就这样去了,岂不是会惹人耻笑? 可是这时候,请求封禅的奏折却是雪片一般的传上来,在武后上书的第二天,司礼太常伯(礼部尚书)、同东西台三品刘祥道向高宗上书,请求封禅泰山,之后高宗提拔起来的那些老臣们也都附议,这令高宗那本就有些蠢蠢欲动的心更加活络了起了。 又过了三天,高丽王高藏遣子福男来朝,称颂高宗盛德,并献上礼物。这时群臣便乘机劝高宗封禅泰山,高宗在众臣的称颂之中也感到有些飘飘然了,于是答应到泰山封禅,于是下旨,以司空、英国公李勣,少师、高阳郡公许敬宗,右相、嘉兴县子陆敦信,左相、钜鹿男窦德玄为检校封禅使,负责封禅相关事宜,又下令宗室诸王于十月底到东都集合,诸州刺史都督于十二月到泰山脚下集合,但是“缘边州府襟要之处,不在集限,可以晚来一些时日,当时武氏四兄弟除了武承嗣之父武元爽被贬到边疆,动身较晚一些,武元庆病死振州之外,其他两个听闻消息,就开始展开了积极的活动。 经过这一次被贬,这两个老家伙已经认识到了得罪武后的下场,所以决定好好表现,向武后送一份大礼,并且真诚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希望武后能够将他们调回京城。 所以,一接到圣旨,武惟良立刻就动身,快马加鞭,备着礼物,带着儿子直往泰山脚下去赶。而武怀运的任所本身就是离泰山不远,但也是迅速赶往泰山,并且这一路也是搜肠刮肚,别出心裁,给武后准备好了一份大礼。 “大兄,吾等当初自承受命皇恩,不受皇后之宠,兄长更是在酒宴之上触怒老夫人,结果一纸贬书下来,径至西川,连小弟都险些受到连累,今日所幸知道皇后权柄之重,此次费尽心机,准备一份厚礼,可不要再失手。”武怀运虽然没有在之前事件中被贬,可也被吓破了胆,早已是谈武色变,如今见堂兄携了礼物来见武后,心中不仅不见欢喜,反而充满了忧虑,生怕一个不慎惹怒了武后,连现在这点职位都保不住。 却听得武惟良轻轻叹道:“昔日之事,说他作甚?为兄当日也是酒醉之言,如今想来,追悔何及?好早如今圣上有旨,我等齐聚泰山之下,迎接圣驾,此次只需备上一份厚礼,诚心认错,想必皇后娘娘念在吾等骨肉之情,定能原谅这一回,给吾等一个改过自新之机会,自此之后吾等定当尽心竭力,忠于圣上,忠于皇后,绝不敢有须臾懈怠。” “正是,我等臣子正当本分做人,忠于圣上和皇后,对了兄长,不知兄长送给皇后娘娘的,是何礼物?”武怀运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笑着问道。 “呵呵,此乃吾弟元忠于南市最大珠宝商显唐商号购来之奇宝,乃是一套青铜编钟,战国时期铸造之物,古朴典雅,浑厚雄浑,一看便是真品,用此物送给皇后,必然会受到夸赞,贤弟放心便是。”武惟良心中得意不已,捋了捋晗下长须,淡淡笑着说道。 “啊?竟然是战国之整套编钟!这,这可是有市无价之物,不知花了多少钱帛?”武怀运心中震撼不已,连忙问道。 只听得武惟良呵呵笑道:“其实此物亦不算贵,只用了三千贯,在愚兄看来,便是五千贯都不止,这可真是捡了个大便宜啊。” “竟然如此便宜,呵呵,这下子物超所值,大兄讨得皇后娘娘欢心,定然能够重归东都,小弟愚以为不止如此,怕是从此青云直上亦非难事。” “哈哈。”武惟良心中得意,与武怀运对视一眼,顿时尽皆开怀大笑起来。 武怀运随着武惟良笑了一会,随即眼珠子一转,然后笑着说道:“这套青铜编钟如此珍贵,大兄定要仔细些,勿要令其磕碰,以免惹起皇后不快,依小弟看来,此物须得你我兄弟,再加上子侄辈小心呵护方好,似那等奴婢粗手笨脚,如何能成?” “呵呵,贤弟之意愚兄亦明白,无非是你我兄弟共同献给皇后,皇后高兴之下便会同时对你我兄弟及子侄辈升赏,不知愚兄所言是否正确?”武惟良也是精明之人,一眼便看穿了武怀运之意,顿时笑着说道。 武怀运也不否认,笑呵呵的说道:“小弟便知道瞒不过大兄,不错,小弟却有此意,不知大兄肯提携否?大兄请放心,购置编钟之资,小弟亦会出一半,决不让大兄独自承受。” “呵呵,你我兄弟,还谈甚钱不钱的?此事贤弟便是不说,愚兄亦定然想着贤弟,届时你我兄弟共同辅佐陛下与皇后,他日我武氏子弟扬名天下,岂不是一番美谈?” 武惟良其实心中很不愿与武怀运分享功劳,不过这里离武怀运的治所很近,颇有倚仗之处,再加上他认为人多了武后更会给面子,更有武怀运给钱的许诺,这才同意下来。 武怀运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所以一再坚持要给钱,两人推让了一番,武惟良实在推不过,只好“勉强”同意了对方的要求,这样一来,事情才最终定了下来。 半月之后,时间已经到了麟德二年年底,高宗与武后的车驾终于到了泰山脚下,武惟良与武怀运兄弟满怀着激动的心情,与群臣一道迎接圣驾,看着帝后那神采飞扬的形象,心中经充满了无限的自豪感。 当天晚上,这老兄弟俩便率领他们的子侄武攸宜、武攸绪、武懿宗、武嗣宗、武重归、武载德、武攸归、武攸望、武攸宁、武攸暨、武攸止等人,将那一整套编钟送到了武后的新宫,武后果然对他们的礼物欢喜不已,还颁赐了不少的礼物,对几个侄子也是大家赞叹,并决定授予这几个侄子六品千牛备身。 武攸宜等人闻言大喜,因为千牛背身虽然只是虚职,却是起点最高的从政之道,只要有这个身份,不出几年便会被外放为一州刺史,所以这些小家伙们全都跪倒一地,恭恭敬敬的向武后谢恩。 武惟良与武怀运见送的礼物起了如此大的效果,尽皆大喜过望,也对武后拜谢不已,之后又与武后说了一番体己话,这才告辞离开。 而他们今晚竟然还获得了一种特殊的恩遇,那就是武后派她最宠爱的皇子七郎李显代表她送送他们。 “大王请留步,下官等告退。”李显是代表武后送行的,武惟良兄弟虽然在辈分上是娘舅,却又如何敢托大?更何况他们可是听过,这小家伙当初是如何出手惩戒武三思兄弟的?所以,他们根本不敢怠慢,连忙拱手对李显表示谢意,然后坚持让李显留步。 “既然二位舅舅如此盛情,小王亦只好从命了,不过临走之际,小王有一事相嘱,呵呵,今日母亲十分高兴,小王见两位舅舅亦是实诚之人,便偷偷告诉两位娘舅一招,今日事后,两位娘舅再设宴请母亲、姨娘等人,我等一家人欢欢喜喜吃个晚宴,又能拉近与母亲之感情,母亲高兴之下,说不准便授予娘舅一个同东西台三品呢。” 李显拉着武惟良的手,一副十分热情亲切的样子,直感动的武惟良泪流满面,哽咽着说道:“大王如此恩典,下官没齿不忘,请大王放心,若是下官有朝一日得了势,定将拼出这条老命,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娘舅何须如此?此处人多语杂,不便多说,改日小王定当设宴相请,庆贺娘舅高升。”李显又拉着武惟良等人之手,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说道:“本来小王不愿舅舅就此离去,然则夜深风大,舅舅和表兄表弟们亦需保重身体。好在来日方长,我等亦不必急于一时。” 武惟良等人自是听出李显要送客之意,连忙千恩万谢的离开,却没有想到在他们背后的李显悄悄露出来一个不经意的冷笑:“一伙蠢材,竟然没想到母亲已经早有杀尔之心,今日便是送给尔等一个相位,尔等也要有命来拿不是?” 第五十三章 连环毒计(二) 武惟良和武怀运兄弟两个受了李显的指点,自然是心中透亮,兄弟两个这么一商量,便决定在第二天晚上便设宴,邀请高宗、武后、太子李弘、沛王李贤、周王李显、殷王李旭轮、韩国夫人武顺、魏国夫人贺兰敏月等人前往他们兄弟两个所住的宅院内赴宴。 能够请得动这么多的朝廷权贵,尤其是高宗和武后这等帝国当权者,对于他们来说绝对是一种莫大的荣耀,所以,整个府上早已是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作为主人的武惟良和武怀运兄弟二人率领着阖府上下所有男丁全都肃立在府门外,恭恭敬敬的等待着车驾的到来。虽然寒风刺骨,却难掩脸上的喜气。 高宗和武后等人倒是没有让他们多等,大约在这一干人等了半个时辰的时候,便听得前面一阵马蹄声马上骑士只有百人,可是个个英武不凡,手提马槊,肩背弓箭,杀气腾腾,这一支队伍,自然便是整个大唐最为精锐的皇家卫队,也是皇帝专属的卫士——百骑。 能够配得上百骑开道的,在整个大唐也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至高无上的天子高宗。 只见高宗在内侍程力士的搀扶和武后的引导下缓缓下了软舆,然后来到武惟良兄弟身旁,笑着说道:“今日承蒙两位舅哥盛情邀请,今日朕率领妻子亲戚前来叨扰,望勿见怪。” 武惟良和武怀运虽为皇亲,却也是第一次见到圣驾,如今见高宗笑容和善,精神十足,个个感动得泪流满面,再拜道:“承蒙圣上不弃,玉趾亲临,臣等不胜惶恐,万望陛下今日晚宴能够稍展龙颜,则臣等已是受宠若惊矣。” 却见高宗和善的说道:“两位不必多礼,此乃家宴,只论家事,不论君臣,两位皆是吾之妻兄,又是此间主人,今设宴盛情款待,理当吾来感谢,两位卿家,请。” “陛下此言令臣等惶恐,吾等与陛下虽是亲戚,亦是君臣,虽是家宴,君臣之礼焉敢废之?还是陛下先请,否则的哈,尽管臣等尽知此乃皇恩浩荡,恐后人亦会认为臣仗皇亲之故胡乱邀宠,目无君上。” “哈哈,爱卿客气了,既如此,朕便却之不恭了。”高宗对武惟良所说的话十分满意,哈哈一笑,当先便在武后的陪伴下进入府门,然后进入厅堂。 本来亦武惟良和武怀运的一个刺史身份,根本不可能在此时此地拥有一所宅院,不过负责分配宅院的封禅使路敦信敬他们兄弟是皇亲,便分配给他们一套宽敞的宅院,如今正好拿来宴请帝后等人。 众人又是经过一番谦让,这才就坐,高宗作为至尊,当然被安排到了首席,之后便是武后和太子李弘,然后是韩国夫人、魏国夫人、李贤、李显、李旭轮等人。 酒宴刚刚开始,武惟良和武怀运便拍了拍手,然后只听得乐声响起,一队高鼻深目的胡姬扭着柔软的腰肢,翩翩起舞,令人拍手叫好,称赞不绝。 待得一曲舞罢,武惟良兄弟齐齐站起,对着高宗拱手施礼道:“启禀陛下,今日臣等准备了一道菜肴,特来进献陛下与皇后殿下享用。” “哦,不知是何菜肴?”高宗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呵呵笑着说道。 却见武惟良神秘的笑了笑,然后轻轻拍了拍手,便见几个仆人扛着一个巨大的木盘来到厅堂,而木盘上则放着一头完整的烤全羊。 “不过是一头烤羊而已,莫非有何新奇之处?”高宗不由得很是奇怪,开口问道。 却见武惟良神秘的笑笑,然后说道:“陛下且稍安勿躁,马上便有好戏看了。” 之后便见一名守候在旁的疱人拿出短刀,往烤羊腹部剖去,这时高宗方才看到,那只烤羊的腹部原来是被缝上的。 待得疱人剖开羊腹,高宗这才看到,原来里面竟然藏着一只喷香的烧鹅! 只见武惟良笑着将疱人切好的烧鹅肉亲自端到高宗、武后等人面前,然后笑着说道:“此菜名为浑羊殁忽,乃是传自西域之名菜,其做法非常讲究,将鹅洗净,将以五味调和之肉、糯米饭放入鹅腹内,之后宰羊,剥皮,去除内脏,再将鹅装入羊腹中缝合妥当,上火烤炙,待得熟后再从羊腹中取鹅食用,至于这羊么,只是借味之用,此时便可弃之。” “浑羊殁忽?这道菜朕还从未食用过,今日便见识见识爱卿之新菜。”说完之后,高宗抄起象牙箸,便准备尝一尝这喷香的烧鹅。 不料这时武后突然伸手阻止道:“陛下且慢,此菜虽然新颖,然则未经尝试,根本不知是否美味,陛下乃天下至尊,怎可以身试之?若是因为味道不好,致令陛下脾胃失和,则是臣妾与兄长莫大罪焉,依臣妾看来,莫如找一名亲信先代陛下尝试一口,若果真美味,陛下再食用亦不迟。” “嗯,皇后言之有理。”高宗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停箸问道:“只是不知此次该由何人代为尝试?” “呵呵,此事自然是由臣妾代劳,臣妾身为陛下之妻,饮食起居之事理当负责,这世上焉能有人替代臣妾哉?”武后眼角含笑,然后随意的扫了周围一眼,更是挑衅似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魏国夫人贺兰敏月,然后伸出象牙箸便欲取食。 “且慢。”这时便听得贺兰敏月站起身来,然后对着高宗和武后缓缓施礼道:“皇后方才言道陛下乃千金之体,此言不错,可皇后却忘了,自身亦是千金之体,朝中许多大事等待皇后辅佐处理,万一因为这烤鹅而有些闪失,岂不误了大事?臣妾乃是皇后外甥女,陛下乃我姨丈,皇后乃我姨娘,臣妾自幼长于宫中,蒙陛下与皇后恩宠,以亲女待之,今日乃是臣妾尽孝之时也,因此臣妾斗胆,请求为陛下尝试此菜,不知皇后娘娘意下如何?” 贺兰敏月自从在宫中就不断与皇后争宠,并且仗着年轻而惹得皇帝神魂颠倒,不能自持,如何肯把这个“照顾皇帝饮食起居”的机会让给他人?所以在武后提出来之后,毫不犹豫的便站起来,当仁不让的说道。 “呵呵,月儿,此事还是姨娘来得好,姨娘年长于尔,在这方面更有经验,尔毕竟年少,若是有些不适,怎知如何处置?” 武后这话虽然表面上说的是替高宗品尝食物,可听在贺兰敏月的耳中却是另外一番滋味,那就是嘲笑自己太嫩,在侍奉高宗方面经验不足,根本不配与其争夺。 贺兰敏月一直自忖美貌胜过武后,更是准备以此为资本,唆使高宗废掉武后,更立自己,如今见对方挑衅,如何能够忍受得了?连忙驳斥道:“姨娘这话可就不对了,月儿年纪虽幼,却也深知此中之道,积累的经验亦不输于姨娘,姨娘事务繁忙,勤于政事,这侍奉圣上之事,便由月儿代劳吧。” 说完之后,贺兰敏月不顾武后再说什么,伸出象牙箸夹住一片鹅肉,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脸上忽然现出一种回味和赞叹的神色,大声笑道:“果然好吃,娇嫩爽口,令人食指大动,此等美味,果然天下一绝。呵呵,能够沾陛下雨露,第一个吃到如此人间美味,月儿真是不虚此行。啊……” “月儿,月儿,汝这是怎么了?”一旁的韩国夫人武顺见女儿突然满头大汗,痛苦的捂着腹部,差一点仰面躺过去,连忙扶住女儿,关心的问道。 “这,这菜有,有毒。”贺兰敏月这时候说话已经十分艰难了,等到说完这句话,已经是七窍流血,浑身发紫了。 “月儿,月儿,你怎样了?你可不要吓为娘啊。”武顺抱着女儿,轻轻地为贺兰敏月擦去流出来的黑色血液,大声哭道。 “这,这,月儿,尔方才还好好的,如今怎的竟成了这幅模样?”高宗见贺兰敏月只是片刻之间,便已经身中剧毒,不由得肝肠寸断,连忙吼道:“速去请太医院供奉,速去请太医院供奉,不惜任何代价,亦要救活我的月儿。” 高宗一边说,一边便要向贺兰敏月那里走去。 却不料武后突然拽住他的衣袖,大声说道:“陛下,不可,月儿身中剧毒,定然是出于贼子之阴谋,陛下若至,怕有宵小之辈乘机暗害,还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 “滚开。”武后一个“重”字还没说出来,便被高宗一声大吼,扯开了衣袖,然后继续往贺兰敏月处而去。 “百骑,护驾。”武后乘着众人没看到,怨毒的的盯了高宗一眼,然后大声呼喊,愣是让百骑挡在了高宗面前,截断了高宗想要见贺兰敏月最后一面的通路。 “月儿,月儿。”高宗痛哭流涕,最后竟然忍不住双眼一黑,直直的往地上摔去…… 第五十四章 连环毒计(三) “陛下,陛下……” 看到高宗晕倒,连武后也都慌了,连忙上前一步准备扶起高宗,却没想到竟然没有扶住,这时候高宗已经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了。 高宗的身体本身就不好,如今再这么直直的摔倒,恐怕情况将会更严重,外一有什么意外,武后的大计可就全盘泡汤了,毕竟她揽权的计划现在才刚刚实施了还不到一半。所以,现在的武后已经焦急的不行了。 而就在此刻,只见一道短短的身影扑过来,然后在高宗的头落地的一刹那间将高宗扶起,避免了进一步的悲剧发生。 “显儿,这一会多亏了有尔。”看到扶起高宗的那道身影原来是自己最为信任和宠爱的儿子李显,武后顿时松了一口气,含泪说道:“本宫已经失去了一个好外甥女,若是陛下再有甚三长两短,可让本宫如何活下去?” 只见李显轻轻将高宗扶起,又是掐人中又是抚胸口,忙活了一大会,总算是让高宗悠悠醒转过来了。 “月,月儿。”高宗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并不是问自己怎么样,而是挣扎着来到已经是气若游丝的贺兰敏月面前,泪流满面的喊道。 “陛,陛下,不要伤心,月儿再也不,不能陪伴你了,陛下对,对月儿的恩德,月儿只有来,来世再报……” 贺兰敏月想要再说什么,一口气没有上来,竟然就这么死去了。 “月儿。” “月儿。” 韩国夫人和高宗见贺兰敏月死去,顿时全都凄厉的哭起来,那声音听得一旁的李显也是心中凄苦,虽然他知道这一回贺兰敏月之死乃是命中注定,可也知道自己其实也承担了帮凶的角色,因为如果不是自己的“指点”,武惟良和武怀运兄弟也不会设下这么一场家宴,如果不是自己暗暗派遣一些疱人到武怀运府上制作什么“浑羊殁忽”,也不会让武后有机可乘,派出细作在这实物上偷偷抹下毒药,导致贺兰敏月就这么快死亡。 而更让李显感到惭愧的是,自己竟然亲手埋葬了高宗的一段爱情,虽然这是一段不伦之恋,可毕竟也是高宗在大权旁落之后唯一的精神寄托,现在连这唯一的寄托都没有了,难怪日后高宗的身体迅速垮下去了直到此刻李显也不知道,他为了暗中对服武后而付出的这些代价到底值不值得。 然而李显却是知道,他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他唯一要做的,甚至唯一能够继承贺兰敏月遗愿的事情,就是要乘机削夺武后的力量,尤其是她日后非常倚重的那些娘家侄儿。 其实何止是李显?其他围观众人也都是心中凄恻,暗暗感叹不已,除了在一旁装模作样的流出来几滴眼泪的武后和早已面色煞白、不知所措的武氏族人。 “呜呜,月儿是替本宫死的,本来应该死的是本宫,这该死的贼人,竟然如此卑鄙无耻,投毒杀人,月儿跟尔有何仇恨?本宫跟尔有何仇恨?陛下跟尔有何仇恨?武惟良、武怀运,尔等良心被狗吃了么?本宫承认,本宫对尔等确有偏见,故此将尔等贬至边州为刺史,然则本宫念在与尔等乃血亲,不是给了尔等机会了么?更何况本宫还求陛下赐予尔等子侄为千牛背身,尔等竟然仍然心存不轨,谋害陛下,谋害本宫,今日本宫若不再大义灭亲,如何对得起泉下有知的月儿?” 武后的双眼死死盯着武惟良和武怀运,立刻下令道:“百骑听令,将武惟良、武怀运及其府中所有人等一概擒拿,打入死牢,听候处置。” “啊?皇后殿下,臣等冤枉啊,想臣等乃是殿下堂兄,与殿下乃是骨肉至亲,如何能做出这等事来?更何况,微臣有几个胆子,敢做出毒害圣驾之事来?”武惟良见武后翻脸,连忙叩头,急着为自己辩解,见武后竟然不听解释,这才知道定然是武后定计,不由得心中暗骂其狠毒,连忙向高宗叩头,一边叩头还一边哭喊道:“陛下,陛下,臣等冤枉啊,臣等相信此案定有别情,陛下须详查,勿要冤枉了好人啊。” 这时候听得一旁的李贤上前,猛地将武惟良踹倒,咬牙说道:“武惟良,尔还有何冤枉的?这是在尔府上,做菜的是尔之疱人,给月姐姐端上食物的亦是尔之奴仆,这里人证物证俱在,我等又都不瞎,容不得尔等狡辩。” 李贤平素不受武后待见,却与贺兰敏之兄妹平素最为交好,如今看到贺兰敏月身死,自然是心如刀绞,本就想着杀了武氏兄弟为贺兰敏月报仇,如今见这老家伙竟然无耻的口称冤枉,自然是忍耐不住,立马就上前为贺兰敏月出头。 高宗这时候的情绪也稍稍稳定了,也是十分认同妻子和儿子的话,随即阴沉着脸喝道:“武惟良、武怀运,怀君恩而不知报,置至亲而不认,蓄意谋害朕躬与皇后,却因魏国夫人误食而令朕与皇后侥幸得脱,此等贼子心怀谋逆,罪在不赦,着有司堪问,三日内务须结案。百骑何在?皇后之言尔等没听见耶?还不将此等狂徒押入死牢,更待何时?” “诺。”听到皇帝亲自下令,如狼似虎的百骑卫士齐声答应,立刻便将呆若木鸡的武惟良、武怀运和一干武氏子侄全都擒下,然后押进了死牢之中。 “然则二贼之家眷当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圣裁,毕竟这都是一些女眷,又是儿之舅母、表姐妹…...”李显见高宗欲走,却并不准备放过这些人,连忙请示道。 “这,唉,毕竟都是一些妇人,罪不及妻孥,要不还是……” 却见武后走上前来,打断了高宗的话,断然说道:“启禀陛下,虽然此等人皆是臣妾之亲人,然则国有国法,臣妾不敢徇私,故此臣妾认为,这些妇孺,亦要全部擒拿,没入掖庭之中为奴,否则何以正国法君威?” “既如此,那便准皇后所奏,将二贼家中妇孺尽皆擒拿,没入掖庭之中为奴,朕有些累了,未尽之事,由皇后酌情处置吧。” 说完之后,高宗黯然的叹了一口气,又依依不舍的看了贺兰敏月的尸首一眼,这才缓缓返回。 可是等高宗刚刚走到门口,却见武后突然放声大哭,然后跪倒在地,对其喊道:“陛下,臣妾有罪,一切都是臣妾之罪,今日臣妾家中出了这两个败类,竟然蓄意谋害陛下,险些给我家族带来灭门之祸,事已至此,臣妾还有何话可说?唯请陛下赐予臣妾一死,向陛下谢罪。” 武后一边说,一边膝行至高宗面前,泪流满面,楚楚如梨花带雨,令高宗不由得心软,轻轻扶起武后,柔声安慰道:“此皆是二贼之过,与皇后何干?皇后不必为此愧疚,快快起来吧,唉,今日折腾了这半夜,皇后亦是受了不少委屈,若是无事,便随朕一起回銮吧。” 之后高宗便轻轻挽起武后的胳膊,然后神思不宁的返回了行宫之中。 “唉,月儿,汝之名怎的这般苦啊?朕本来期待着能够与汝鸾凤和鸣,天长地久呢,却没想到汝今日竟然就这样撒手尘寰,狠心离我而去。尔可知道尔一离去,朕之心中已是无有了寄托乎?天也,天也,朕贵为天子,却无法得到上天同情,连一个小小女子都保不住,做这天子又有何趣味可言?” 在返回行宫之后,高宗并未立刻休息,脑中不断的回想着贺兰敏月那倩丽的身影,越是想象,越是心痛,眼泪也是越蓄越多,一时之间竟如瀑布一般流淌不绝。 可即便是这样,上天好像也不打算放过他,就在他伤心欲绝的时候,忽然听得内侍程力士尖着嗓子喊道:“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没有用的奴才,这大半夜的吵得朕心神不宁,说,若是无事,小心尔之狗头。” 由于被打断了自己的哀愁,高宗自是不免不快,对着程大力大声喝斥道。 “如若无事,奴婢亦不敢打扰陛下。”程大力连忙跪下,哽咽着说道:“启奏陛下,大事不好了,韩国夫人,韩国夫人她……” “啊?韩国夫人她怎样了?尔这狗才快说啊。”高宗听了程大力所言,心中更加急躁,连忙揪住程大力的领子,大声喝道,由于用力过猛,竟然脸都扭曲了。 “这,这,陛下节哀,韩国夫人因为心伤魏国夫人之死,投缳自尽了……” “尔说甚?大姐,我的好大姐啊,怎的连你都离我而去了?呜呜呜……”惊闻消息的高宗闻讯,本来已经停止的哭泣又再度续接了起来,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陛下,陛下节哀啊,陛下,保重龙体啊,再这样下去,恐怕你这幅身体吃不消啊。”看到高宗这样,程大力也是流泪不已,连忙轻拍高宗的背,然后轻轻的安慰着。 哪知道他越劝,高宗竟然哭的越伤心,到了后来竟然喉头一甜,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就此人事不省了。 第五十五章 斩草除根(一) “陛下,陛下,来人啊,陛下晕倒了,快去传御医。”看到高宗吐血晕倒,程大力顿时吓了一跳,立刻拼命的喊了起来。 好在殿外到处都是执勤的卫士,他们听到殿中皇帝晕倒,连忙手忙脚乱的帮忙把皇帝扶到榻上,同时还有人飞奔着前去传召御医、告知皇后、太子等人。 片刻之后,武后、太子等人全都赶到了行宫之中,这时尚药局侍医秦鸣鹤也闻讯匆匆赶来,在简单的行礼过后,便立刻对高宗的病情展开了诊疗。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兀自见秦鸣鹤眉头紧锁,默然不语。 “秦侍医,陛下的病情如何?”看到秦鸣鹤这副模样,武后不由得心中一沉,但还是开口问道。 只见秦鸣鹤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回禀皇后,陛下由于忧伤过度,气结于内,致令昏厥,此事倒也不难,只要施以药饵,安心静养,自可痊愈,只是,只是……” “只是个甚?有话说来便是,不必吞吞吐吐。”武后闻言颇有不耐,冷着脸说道。 “诺,只是此病乃是由心而发,若要根除,还需心药来疗,如今陛下心中忧伤,急需一桩大喜事调剂,如此方能水火相济,否则的话,一旦气结于内,微臣恐会引发陛下宿疾,到了彼时,只怕大罗金仙,亦难以令陛下龙体康复矣。” “大胆!”武后见对方如此说,忍不住拍案大怒,惊得那侍医连忙叩头认罪。不过武后也知道那侍医所言属实,也没有去怪罪,默默思索了一会,然后说道:“只是不知当此之时,能有何喜事为陛下调剂哉?” 就在这时,忽然有韩国夫人宫中侍女禀报道:“启奏皇后娘娘,奴婢有喜事禀报。” 却听得武后怒道:“汝家主人刚刚身死,汝竟然面有喜色,而且还说有甚喜事,实在可恨,来人,与本宫拉下去,杖杀。” “啊?娘娘,饶命啊,奴婢真有喜事相报,请娘娘允许奴婢说完,我家主人她活过来了……” “且慢。”一旁的李贤见状,连忙阻止住欲要行刑的内侍,匆忙来到武后面前,躬身说道:“母亲,这狗奴才诈言姨娘复活,不知是真是假,不若让孩儿前去探望,若是有假,再将此狗奴才杖杀亦不迟,若天幸是真的,岂不是一桩喜事?岂非圣上因此事而病情缓解之良机乎?” “是啊母亲,六弟所言有理,若是姨娘果真活过来了,岂不是一桩大喜事?想必圣上得知,定然会调剂心伤,病情因此而大大缓解,甚至完全康复亦未可知,还望母亲容这奴才苟活片刻,查探清楚可也。” 太子李弘自然也不希望皇帝出什么问题,否则以他现在的实力断难与那武后抗衡,所以也是非常自然的希望那侍女所言是真,这样便等于给皇帝打上一针强心针,由此而令皇帝病情得到缓解甚至康复。 见到两位兄长全都站了出来,李显这才缓缓站出来,同样也是将两位兄长的话重复了一遍。 虽然同样是重复,但这并不代表李显对高宗的关心便落后于李弘和李贤。 其实李显是在这次事件中同武后一样的获利者,只不过双方的认识却是不同,武后认为她借此除去了贺兰敏月,解除了对自己的威胁,同时又除去了武惟良和武怀运两位碍事的家伙,还让高宗病倒,自己更可以以此为借口抓住权力,真可谓一石三鸟。 而李显的获利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因为他把目光放得更长远,试图以此为契机将武氏子弟一网打尽,以便剪除武后将来的羽翼,而且他已经提前做好了周密准备,相信这一次在押的这些武氏子弟绝对会在劫难逃,甚至还有可能将所有武氏子弟斩草除根。除此之外,他还成功握住了一项重要的证据,相信以后随时都可以指证武后谋害魏国夫人贺兰敏月。 这不能不怪李显为人多疑狡诈,实在是因为他太了解武后这个人了,如果在利益方面不发生冲突的时候,她完全可以扮演一个贤妻良母的角色,可一旦利益受到一定点威胁,那将会绝对毫不犹豫的出手进行遏制,甚至是扼杀。 魏国夫人无疑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虽然这其中有李显的助推,但其中的主导者依然是武后,因为投毒者是武后的人,刺激贺兰敏月品尝菜肴的也是她,而这两点,才是导致贺兰敏月被毒死的关键。 当然,也不能说李显在其中就一点责任也不用承担,最起码如果没有他的助推,贺兰敏月可能就不会死的那么快,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李显的心中感到愧疚,这才暗中下令他在韩国夫人宫中的眼线,随时注意韩国夫人的动向,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韩国夫人才能在投缳自尽之后被及时发现,最后被从死神手中拉了回来。 李显之所以这么做,其实也不仅仅是因为愧疚,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能够令伤心欲绝的高宗还有那么一点点安慰,相信高宗只要精神稍稍振作一点,便不致于将大权完全交给武后,。 当然,对于李显这么一番缜密的安排,武后丝毫不知晓,甚至她听说韩国夫人宫中奴婢将其救醒,也根本没作多想,只是认为是宫中奴婢自行施救,或者只是认为韩国夫人命大,心中略微有些遗憾而已。 尽管心中遗憾,可由于三个儿子全都异口同声的要派人前去探望韩国夫人是否真的被救活了,再加上这事有利于高宗的病情,自然也不能不同意,同时她也知道这时候想要派出心腹将活过来的韩国夫人暗暗处理掉也不现实,只好同意了诸子的要求,命李贤、李显一起前去魏国夫人的行宫中探望。 李显现在是尽量的韬晦,尤其是在武后面前,更是不主动承担任何事情,在表面上看来都是附和他人,只是在暗中悄悄打打闷棍,闷声发大财而已,这一次武后命令李贤和他一同探望韩国夫人,正符合他一贯的作风,所以他乐得李贤冲锋在前,而自己只是作为一个并不起眼的陪衬而已。 紧跟着李贤的步伐,李显来到了韩国夫人的行宫之中,见到武顺虽然苏醒,却是目光呆滞,精神恍惚,完全没有昔日的神采,也是口上叹息,心中愧疚。 “姨娘,你这是怎的了?你可要节哀呀,贤儿已经失去了阿姐,不能再失去你呀。”看着面前的韩国夫人,自幼与她感情深厚的李贤忍不住泪流满面,喃喃的说道。 却听得武顺喃喃的说道:“尔等为何不让我去死?为何不让我去陪伴月儿?我要见我的月儿,她只有一个人,在九泉之下定然会害怕,我要下去陪她。” “姨娘,姨娘,你要冷静一些,我是贤儿啊,虽然没有了月儿姐姐,你还有表兄啊,你还有贤儿啊,虽然我只是你外甥,可以后也定然会像月儿姐姐和之表兄那样对你的。”看着武顺一心求死的神情,李贤不由得心碎不已,连忙哽咽着说道。 “贤儿,姨娘知道你对我一直很好,然而姨娘却是不能再照顾你了,因为姨娘要下去照顾月儿,尔等还有亲人照顾,月儿却只有她自己……” 韩国夫人话说到这里,已经是满脸泪水,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看到两人这幅神情,李显也是颇有悲凉之意,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来到武顺身旁,柔声劝解道:“姨娘,还请节哀,逝者已矣,阿姐已然逝去,我等便是再伤痛亦是无用,与其伤痛过去,倒不如珍惜现在,珍惜还活着之人……” 却不料李显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李贤给生生打断:“滚开!不用尔在此处假惺惺,吾知道尔是皇后派来监视于我的,不过吾还是把姨娘当做亲人,尔能奈我何?有本事便去告发呀,让其把我处死,也好遂了尔母子之心。” “这,这,兄长想是误会了,小弟并无此意,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姨娘虽不是亲娘,却与亲娘血肉相连,小弟见姨母如此伤心,自是心中感伤,只是开导两句,别无他意。” “嘿嘿,好个别无他意!本王如何不知尔这狡诈之徒?尔自幼受父母宠爱,与姨娘、阿姐素无瓜葛,为何偏偏如此好心,前来开导姨娘?尔无非是见姨娘失去亲女,前来看姨娘之笑话而已。”李贤自幼就少受武后疼爱,所以心中对李显一直以来就充满嫉妒,不过好在他自由受到良好教育,所以心中还能克制,不过今日因为为武顺和贺兰敏月母女而伤心,情急之下自也是口不择言,对李显大声呵斥道。 “兄长何出此言?小弟实无他意。”李显见李贤渐渐失去理智,也不愿意再和他计较,只是小声而无力地争辩着。 “何谓实无他意?尔之用心昭然若揭,吾之双眼洞若观火,需隐瞒不得,速速滚开,否则吾定然不客气。” 李贤喝骂着李显,心中犹然不解气,撸起袖管便欲动手,却听得武顺喝道:“贤儿,住手。” 第五十六章 斩草除根(二) “呃,姨娘,你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听闻武顺开口呵斥,李贤不怒反喜,迅速来到武顺面前,讪讪笑着说道。 “哼,吾岂不知尔这小小把戏?故意对显儿发怒,以图引起吾之关注?只是显儿何其无辜?尔作为兄长,不知团结手足,反而如此无理取闹,羞也不羞?”武顺轻轻地用指头戳了一下李贤的脑门,用温柔的口气教训着李贤,就像是在教育自己的儿子一样。 看到这一幕的李显不由得心中哀叹,不仅仅是为李贤和武顺,同时也为武后。武顺对李贤太过疼爱,视如己出,而李贤同样以亲母看待武顺,这样一来绝对会被有心人士利用,制造流言,不利于李贤的低位。而武后本是亲生母亲,却对亲子缺失母爱,导致母子隔阂越来越深,彼此之间越行越远,既违背了人性,又为日后的悲剧埋下了隐患。 不过李显却并未将这一切说出,因为疏不间亲,以李显现在的尴尬地位,对谁都无法劝解。武顺是出于儿子贺兰敏之常年陪在老母荣国夫人身边之故,渐渐地将李贤当做自己亲生儿子,如今女儿死去,今后恐怕更加依赖,自己虽然善意提醒,却也可能对武顺造成伤害,从而令其失去在这世上唯一的精神支柱。至于李贤,因为李显本身就对他好感欠奉,再者也知道他的命运,根本没想着去招惹,再加上兄弟关系本就紧张,劝也没用,所以还不如不劝。 而武后那边,自然更是不容置喙,否则的话倒有可能引起武后对他的警觉,所以,李显虽然知道武顺方才之言其实是为了袒护李贤而有意所说,却也不说破,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圣上方才惊闻姨娘寻短见,大惊之下竟晕了过去,幸喜如今姨娘身体康泰,圣上见了,定然欣喜,甥儿相信于其病情,亦是大有好处吧?” “尔说甚?圣上晕倒了?”武顺听到消息后不由得大吃一惊,随后也立刻明白了这一切,因为只有她才知道,她母女二人对于高宗有多重要,首先贺兰敏月的去世对高宗的打击就不轻,如果再听说她也死了,以高宗那柔弱多情的性子,不晕过去才怪了。 所以,想到这里,武顺再也坐不住了,连忙挣扎着从榻上起来,换上衣服,精心打扮一番,再强装笑容,随着李贤和李贤一起前往高宗的行宫,对高宗进行劝解,以帮助高宗缓解病情。 片刻之后,盛装的武顺款款出现在高总的面前,这时候经过秦鸣鹤的调治,高宗已经醒了过来,只不过情绪仍然很低落,呆呆的看着殿顶,久久不发一言。 看到自己倾慕的男人竟然是如此一副可怜相,武顺险些流出泪来,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勉强的挤出一抹笑容,轻轻来到高宗榻前,柔声喊道:“陛下可安好否?臣妾武顺拜见。” “嗯?尔说甚?”听到“武顺”两个字,高宗不啻听到仙乐一般,连忙回过头来,看见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的武顺正流着泪看着自己,顿时握住武顺的手,流泪说道:“好,好,好,没想到朕也来到了阴司,不过能够与尔等团聚,死了也便死了,没什么值得遗憾的。” 武顺听高宗说这样的话,一双眼睛再也不可遏止的喷涌而出,呜呜哭着说道:“臣妾能得陛下如此厚待,真的是死亦无憾了,不过臣妾告诉陛下一个好消息,陛下还活着,臣妾也还活着,臣妾侥天之幸,被宫人从死神手中拉回来,捡了一条命,从而能够再见陛下,如今臣妾听说陛下之病因臣妾而起,心中不胜惶恐,还望陛下保重龙体,以天下社稷为重,如此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太子幸甚,臣妾等亦觉幸甚。” 高宗是何人?立马便听出了武顺话中的情意,心中也不由得为之一振,当即说道:“大姐放心便是,朕一定会保重身体,为我大唐江山社稷,也为了尔等一片赤诚之心。韩国夫人新丧爱女,却不顾自己悲痛,前来安慰朕躬,其心可嘉,朕决意厚赏绢千匹,钱千贯,朕累了,尔等且先退下吧。” “诺。”武后、武顺姐妹,李弘、李显兄弟,还有侍医秦鸣鹤等人立即应诺,躬身而退。 而等到众人眼看要退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得高宗说道:“韩国夫人且先留下,商议魏国夫人身后之事。” 李显默默看了高宗和韩国夫人一眼,随着众人悄悄离去,他自然知道今夜高宗要和韩国夫人商议什么,无非是两个苦难的鸳鸯互相安慰,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心中才更加忧虑,其实想想也是,深更半夜的,高宗竟然把妻姐单独留下商议事情,连武后都给赶走了,其中的猫腻任谁都能猜得出来,而作为之前悲剧制造者的武后,岂能容忍这一点?所以,他敢相信用不了多久,连韩国夫人都一定会香消玉殒。 不过对于这一点他却是没有任何办法,用他在后世之时所说的一句话,那就是不作死便不会死,高宗与韩国夫人明目张胆的做法绝对会为其招来祸殃。而李显所要做的,只能是尽力拖延韩国夫人遭遇悲剧的时间,以免高宗受到刺激,病情恶化,相信以武后的明智,也一定会想到这一点吧。 三天后,经过有司的审判,在高宗的亲自干预下,对于武氏子弟的处理结果出来了:武惟良、武怀运二贼因蓄意谋叛,以谋反罪论处,处以斩刑。武氏诸子弟之中,武惟良之子武攸宜、武攸绪,武怀运之子武攸归、武攸望处以斩刑,其他人等流放振州,同时剥夺武元爽、武承嗣、武三思以及武懿宗、武嗣宗、武重归、武载德、武攸宁、武攸暨、武攸止等人爵位、官身及姓氏,赐姓蝮氏,其家眷尽数籍没到掖庭宫中为奴。又以韩国夫人武顺之子贺兰敏之改姓武,继承其外祖父周国公的爵位。 就在宣判的第二天一大早,随着刽子手的一声声大喝,便见武惟良、武怀运、武攸宜、武攸绪、武攸归、武攸望等人的头颅纷纷落地,只见刑场一片哀嚎,鲜血纷纷飘洒,溅了围观众人满脸满身。 而在武惟良父子和武怀运父子被处决的同时,其余的武氏子弟也被集体押解着配往振州。而在流配的途中,这些武氏子弟则遭到了灭顶之灾。 “如何了?”在李显行宫内的一间密室内,李显对着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女子说道。 “呵呵,我做事尔还不放心么?在武氏子弟被押往振州的途中,突然有一天遭遇到了一伙山贼,结果不仅队伍遭受洗劫,武重归、武载德、武攸宁三人亦被贼人误杀。再到后来,武嗣宗、武攸止二人因不堪押解差役折辱,自杀身亡。不过提前有一事需向尔说明,在吾赶上那支队伍之前,武懿宗和武攸暨二人早已不知所踪,据说是结伴逃亡,吾派人四下搜索,费了数天功夫,却依然无有结果。” 在这世上能够跟李显用这种口气说话,而且还为李显办事的女人,只有一个,那便是窦仙童。 “嗯?武懿宗倒也罢了,这武攸暨却是心腹之患,不过这也不能怪汝,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接下来这两个,只能暗中查访了。”李显略略思考了一下,又郑重的对窦仙童说道:“吾还有一件要事需要交代于汝,武氏子弟之中尚有两位急需处置,务必要将其杀死方能令吾心安,此二贼乃是武三思与武承嗣,亦即那日南市之中与我结仇之人。” “哼,吾只管贪官污吏,今日为汝杀死这几个贼人便已是破例了,要不是看着尔将我妹送入京兆韦氏府上为婢,解决了出身问题,便是这个忙也不帮。如今人情已偿还,如何还能为尔等了却私仇?”窦仙童一脸的不悦,冷哼着说道。 却见李显叹了一口气,悠悠的说道:“首先来说,这些人等皆是那人娘家之人,与尔有莫大仇恨,吾想办法令尔复仇,岂不是为尔着想?再者说了,此等贼子虽则如今恶迹不显,日后定成武后爪牙,届时荼毒天下,唯恐悔之晚矣。” “哼,汝怎的甚都知晓?也罢,吾便帮尔跑上这一趟,反正不管则样说都是汝有理。”窦仙童冷哼了一身,也不再管李显,然后立刻扭转身形,便欲离去。 “且慢。”看到窦仙童风尘仆仆而来,还没休息片刻便再度离去,李显顿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心疼,突然出口挽留。 “又有何事?”窦仙童并未体会到李显的心情,不耐烦的问道。 “呃,呵呵,尔亦不必着急,且歇上一晚再去又何妨?更何况,尔亦有大半年未见到令妹了,不如我安排尔见上令妹一面?” “哼,还算是有良心。”窦仙童强忍着对李显如此细心关照自己的感动,硬是将想要流出的泪水憋住,倏地转身,一个乳燕投林,笑吟吟的站到了李显的身旁。 就在李显和窦仙童在密室密谋杀害武三思和武承嗣的同时,武后在行宫之中也是一脸的沉思,在她面前,同样摆着一份密报,而密报的内容与窦仙童向李显说的竟然一模一样。 “遭遇盗贼、不堪看守虐待等理由实在太过牵强,此一次牢狱之灾,我武氏子弟竟然死亡殆尽,看来是有人蓄意为之,尔等且暗暗探访,吾定要挖出幕后主谋。”武后看着面前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汉子,略略思索了一下,然后开口道:“嗯,贼子既然要尽灭我武氏子弟,承嗣和三思这两个逆子定然不会放过,尔且秘密将二逆子转移至他处,然后在二逆子藏身之处安排好人手,将贼子擒获,便可挖出幕后主谋。” “诺。”只见那黑衣人应了一声,对武后拱一拱手,退出行宫,然后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第五十七章 名为“无间道” 第二天一大早,北风呼啸,瑞雪飘飘,整个泰山脚下一片银白,窦仙童却无心欣赏那宛如仙境一般的美景,在一处民宅中焦急地等待着。 在李显那里得知,她的妹妹被安排到兰州刺史韦待价府中为婢,这一次高宗到泰山封禅,韦待价作为兰州刺史,自然也是皇帝下令必须前来集结的官员,而随着各地官员前往泰山封禅的,除了还有那些朝廷命妇,窦仙童的妹妹林仙儿身为韦待价夫人的随侍侍女,自然也被带到了泰山脚下。 “妹妹从兰州辗转到此地,竟然被汝这厮手下之眼线探听到,而且还能与之联系上,汝这厮倒真是收了一批有用的眼线。”在寒风的呼啸中,窦仙童一边轻轻跺着脚搓着手取暖,一边对李显称赞道。 谁知道某人却是对佳人的夸赞毫不谦虚的照单全收,同时还自得的夸耀道:“那是,本王这些年来苦心经营,早已建立了一道严密的情报网。只要本王想知道何处之消息,不出三日,定然会有想要之结果。” “呵呵,给尔点阳光,尔就灿烂起来了。”窦仙童引用着李显的常用语,对李显一番鄙夷,然后嗤笑着说道:“皆是一棒鸡鸣狗盗之徒,乌合之众,虽则有可用处,却并无大用,因为尔之眼线一旦暴露,吾便有把握捉住一长串,将尔之所谓情报网砸个稀烂。” “汝所说倒真是可虑,其实吾麾下之眼线确实似汝所言那般,看似严密,实则只是受小恩小惠所驱动,根本不堪一击,如今用来小打小闹还是绰绰有余,可将来一旦遇到真正之高手,只要比如我那皇后殿下,只要击破任何一个环节,必然会将我苦心经营之情报网破坏大半,甚至会反为人所用,只不过我手边实在缺少可用之才,更加上谍报系统纷繁复杂,没有一个真正的大才之人,根本难以驾驭,再加上我如今只是一个亲王,这样做无异于谋反,有谁愿意帮我去做乎?这可真真是愁死人了。” 李显被窦仙童说中了心事,顿时感到一阵的愁苦,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的说道。 “噗嗤。”只见窦仙童哑然失笑,笑眯眯的看了一眼李显,然后拍了拍纤掌,悠悠的说道:“真没想到堂堂周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竟然被如此一个小小难题难住,其实依我看来,此事倒也好办,因为尔身边其实也不是没有适合之人才,只不过是尔不敢放手大胆去用尔。” “尔莫非是说?”李显看了看眼前的窦仙童,惊异的问道。 “怎的?莫非是吾之能力不够么?”窦仙童嫣然一笑,随即反问道。 “自然不是。”李显连忙摇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柔声说道:“你这些日子以来训练门徒,本来就十分辛苦,如若我再把这幅担子交给你,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更何况你只是一介女流,如若早早脱身,凭着你之容貌智慧,将来定然找个好人家,逍遥一生,岂不快活?为何偏偏要过着这种令人讨厌之诡谲生活?吾虽然私心里期盼你能接下这幅担子,然则思来想去,终是不能误了你之青春。” “尔这话说的可实在有些不中听,吾是何人?怎能过着那等枯燥无味之凡俗生活?至于说甚找个人家之话,更是提也休提,吾之青春,便是献给天下百姓,为了那天下安定,黎庶富足之目标而奋斗不止,如今眼看武后专权,皇帝大权旁落,奸臣当道,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吾怎能丢却母亲遗志而独自享受人生?哼,尔亦不必说那矫情之语,尔便给个痛快话,尔那所谓情报网,愿不愿交给吾来管辖?” 窦仙童似是不耐听李显说那些废话,没好气的问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李显也掉了一句书袋,呵呵笑着说道:“既然足下愿意分忧,小王自是欢喜不尽,这样吧,等到诛除二武回来之后,吾便将情报网尽数转交于足下,愿足下以天下兴亡为己任,努力经营此情报网,令其变成一道坚不可摧、无孔不入、令奸邪无处藏身之情报网。” 窦仙童闻言,顿时豪气陡生,对李显抱了抱拳,正色说道:“自当竭尽全力,为阁下效劳,不过不知此情报网有何名目?” “这个,目前尚未为之命名,不如尔来取一个吧。”李显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推脱道。 哪知道窦仙童一听这话,当即就翻脸了:“哼,而莫非是欺我读书少么?这掉书袋取名之事休来烦我,上次尔为我那杀手组织所取蛇灵之名就甚好,一事不烦二主,便还是尔罢。更何况,尔既是此情报网之创建者,这赋名之责自然责无旁贷。” “罢了罢了,真是怕了汝了,此事便还是由吾来定吧。”见到窦仙童翻脸,李显只好举手投降,略微想了想,便响起了后世的一部有名的谍战电影,脑中灵光一闪,便开口说道哦:“呃,吾方才言道,相信吾之情报组织日后在足下带领下,定然是无孔不入,无间不入,既如此,便命名无间道吧。” “无间道?果然好名字,哼,尔这厮脑中明明有好名字,却偏偏来难为我,讨打。”窦仙童一边说,一边挥舞着粉拳向李显打去。 李显见状,自然不能被对方打到,连忙纵身躲开,却不料他越是躲避,窦仙童便越是着恼,恨恨地说道:“小李显,竟然敢躲闪,乖乖地让本姑娘打上一拳,今日便算作罢,否则的话,这番定然不依不饶。” 李显却也不含糊,一边施展轻功游走,一边笑道:“汝若能追得上,某便任尔拳打脚踢,绝不反悔,汝若追不上,嘿嘿,那还是算了吧。” “哼,若不是本姑娘轻功不如尔,如何能受尔这等嘲笑?待得本姑娘练成了那飞檐走壁术,定然将尔捉住,狠狠地打上一顿。”窦仙童剑术一流,可是在轻功方面却是比例现明显差了一个档次,虽然后来得李显传授少林轻功飞檐走壁法,毕竟尚未练成,所以却无法追上李显,只能寄希望于将来。 却听得李显嘿嘿笑道:“等足下练成了飞檐走壁法,吾便练成了蜻蜓点水术,届时尔还是追不上吾,而这一辈子想在轻功上胜过吾,恐怕是很难了。” “哼,那可说不定,尔平常不也说过么?勤能补拙是良训,一分辛苦一分才。吾却不信,吾勤加练习,将来还超不过尔?”窦仙童轻功本来就不如李显,而且还一边追一边说话,和李显的差距竟越来越大,最后不知怎么的突然哎哟一声竟然摔倒在地。 “呃,汝,汝怎样了?”李显见窦仙童跌倒,心中一惊,还以为是她岔了内息了,连忙跑到其面前,关心的问道。 却见窦仙童双手猛地一扭,将李显双臂擒住,然后嘻嘻笑着说道:“这回尔可服了么?” “哼,服个甚?若不是尔无耻狡诈,突施暗算,本王如何会被尔所擒?”李显恼怒异常的哼了一声,恨恨地说道。 “呵呵,教你多少次乖了,女人信不得,尔却偏偏不信,那又如何怪到我头上?”窦仙童虽是脸上含笑,心中却是感动,因为自己在与他争斗的过程中曾经不止一次的使用这个伎俩,可他每次都上当,这并不是他真傻,而是真正关心自己,宁可吃亏上当也不能让自己发生一丁点意外。 “还说我将来要嫁人,就算真要嫁人也要找他这样的,啐,他才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屁孩,我足足比他大上五岁,如何能够做这等之想?” “哼,这次捉住了尔,便再教尔这个乖,以后休要再相信女人了。”窦仙童说完之后,对着李显的背后就是一掌,由于是在在羞惭之下,这一掌竟打得重了,李显猝不及防之下竟然一下子磕到了墙角上,霎时间便晕了过去。 “尔这厮如何了?”窦仙童一见李显这样,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赶上前去查探伤势,可是她却没有料到便在这时,李显一把将她推倒,压在身下,然后笑着说道:“尔不也同样中计乎?今天吾亦教尔一个乖,不仅是女人,男人亦同样不可信。” “你这个无赖,快放开我。”窦仙童见李显的身躯将她压住,一双手又好死不活的放在不该放的地方,顿时羞怒不已的说道。 “嘿嘿,尔让我放,我便放乎?如此一来显得我多没面子耶?今日我偏是不放,看尔能奈我何?”李显嘿嘿狞笑,死死地压住窦仙童,只闻得扑鼻的幽香,心中感到颇为受用,一时之间竟是痴了。 “尔,尔这无赖,待得本姑娘脱身之后,定不轻……” 窦仙童一个“饶”字还未说出口,忽然听得房门吱悠一声被打开,随即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进来,然后等看到李显和她的这幅样子,又立刻退了出去,然后说道:“仙儿,尔不是说这房门内的是尔一个远房表姐么?如何竟然是一对在做那羞人之事的男女?” 第五十八章 韦仙儿?韦香儿? “怎么可能?香儿小姐,这可是我那远房表姐亲自写给奴婢的信中所言,时间地点丝毫没错。啊,对了,香儿小姐所见到之男女莫非是一个长得很高很漂亮的女子和一个身高五尺面目英俊的男子?” 只听得那声音婉转如黄莺,听到人的耳中非常舒适,如聆仙乐一般。不过窦仙童却如同是被蜂蜇了一般,连忙奋力推开李显,然后喝道:“我妹妹来了,这下糟了,在其面前,你我之间这等形象,成甚样子?都是尔这狡诈之徒,竟然对本姑娘行骗,待得我妹妹走了,有尔好看的。” 然则李显却并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只是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似是在想着什么。 “尔这是在做甚?”窦仙童一边从地上跃起,一边迅速的整理衣裳,同时还对李显异常的表现发问道。 “呵呵,没做甚,只是感觉外面除了令妹,还有另外一个朋友而已。”李显摇了摇头,指着外面一脸苦笑着说道。 却听得窦仙童哼道:“尔说的这不是废话么?傻子都听得出来,在外面除了我妹仙儿之外,还有一个叫甚香儿的小姐,听此人之声音,见此人之形容,应当是和我妹妹年纪相仿,又是一个大家闺秀,这又有何值得怪异的?” “吾亦听得令妹称呼对方为香儿小姐,此人出身于京兆韦氏,莫非便是叫做韦香儿?”李显没有回应窦仙童的话,喃喃的说道。 可就在这时,忽然听得一道声音传来,依旧是之前与林仙儿说话的那道声音完全一致的腔调:“这位公子如何知晓妾身之闺名?莫非我等之前见过?” “尔真的便是韦香儿?出身于京兆韦氏?”李显见来人鹅蛋般的脸庞,虽然年纪尚幼,却已是一幅典型的美人坯子,不由多看了两眼,诧异地问道。 便听得那道声音继续说道:“不瞒公子,妾身的确便是韦香儿,出自京兆韦氏,不知公子如何得知?” 可李显依旧没有回答对方的问话,反而继续问道:“敢问姑娘,不知京兆韦氏有几位韦香儿?” 却听得那韦香儿继续说道:“公子说笑了,京兆韦氏只有妾身这一个韦香儿。” “难道此女便是我那韦皇后?如果真的便是那心狠手辣的女人的话,今生可不能再与她有什么关联,尽管我已不再是历史上那庸碌无为的唐中宗,可在自己身边埋下一枚定时炸弹,这种滋味可实在是不好受。不过话说回来,这韦香儿如何又成了韦待价的家眷了?莫非历史上的韦皇后之名并非韦香儿,而这里又恰恰出现了一个韦香儿?” 想到这里,李显便开口问道:“不知令尊是哪位?” 却听得韦香儿开口说道:“妾身其实并非韦刺史家眷,而是其一位远房侄女,家父韦公讳上玄下贞,只是兰州一名下县县尉,因与刺史大人同宗,故此妾身常到刺史大人府上走动,与韦夫人过从甚密,今次得知圣上下令召集各地刺史都督前往泰山脚下云集,妾身想来,如此盛事定然千载难逢,然则妾身父亲职位低微,无法前来,妾身又不想错过,便央求韦夫人将妾身带来,好近身感受天子圣德与我大唐太平气象。” “果然便是此人,哼,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实际上还不是因为这丫头自幼便野心勃勃,醉心政治,所以前来体会一下权力的好处?真没想到不是冤家不聚头,我竟然在此处遇上了此人,一定要想办法乘机打击她的政治野心,让她及早回头,将来或许会过一种平常人的生活,但也不致于在将来祸国殃民,死于非命,我这样做既为自己摆脱了麻烦,也为她这一生考虑,算得上是一件功德吧?” 李显想到此处,便嘿嘿冷笑着说道:“真没想到韦姑娘年纪虽幼,却是胸怀天下,实在是敬佩呀敬佩,然则尔岂不知礼法耶?尔不过是一下县县尉之女,根本无有资格前来泰山,竟敢逾越礼法,擅自前来,真可谓大胆之极,尔岂不知,尔如此作为,将会为韦刺史及尔父母带来灾祸。尔若当真有孝行操守,还是立刻下山,回尔家园之中去罢,莫要因此惹祸上身,将来后悔莫及。” 李显一番话说得那韦香儿张口结舌,一张俏脸像是熟透了的橘子,强行忍住眼中的泪水,然后对李显躬身施礼道:“多谢这位公子以大义相责,香儿知错矣,香儿这便离开,返回家园,从此专心学习礼法,今后再也不敢违背,还望公子可怜香儿一番诚意和年幼无知,莫要向朝廷告发,以免令祸殃秧及韦刺史及家父,公子大恩大德,香儿没齿不忘。” “尔既知错能改,此事吾便不再追究,尔速速收拾一下,迅速离开,莫要再犯这等错误,须知人生之中,有些错误能犯,有些错误一旦犯下,便再无改过自新之机,所谓覆水难收,一旦水泼出去了,事情做下去了,便是后悔都没有机会了。比如武氏兄弟子侄,身为皇亲,地位何等显赫?可结果如何?陛下一怒,便即人头落地。昔日之长孙太尉,权倾朝野,连陛下都礼让三分,可最终又如何?所以,日后做任何时候皆要考虑前因后果,若是此事后果自身无力承担,便须三思而行。好了,某不在多劝,尔且去吧。” 李显数说了一番,见那韦香儿连连点头,认错态度极其诚恳,又见其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被自己如此恶劣的态度吓得眼泪都噙在眼眶之中,却是不敢流下来,心中顿生不忍之意,说话也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香儿多谢公子良言相劝,今后定当铭记肺腑,不知公子尊姓大名,香儿若有机会,定当厚报。”韦香儿见李显言谈举止皆是不凡,比自己要高出老大一截儿,心中钦佩不已,有心结识,便乘机询问李显的姓名。 哪知道李显却对这一点避如蛇蝎,摆摆手说道:“萍水相逢,在下亦只是随意一说,有何谢不谢的?某之姓名亦甚平凡,何足道哉?香儿姑娘何必多问?若是有缘,你我还能相见,届时再问亦不迟,若是从此无缘,更是不必得知。香儿姑娘,请。” 说完之后,李显便将韦香儿请出宅院,待得其走远了,又在院门外等待窦仙童和林仙儿这一对姐妹诉说离别之言,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见这一对姐妹打开房门,双双走了出来。 “尔姐妹许久不见,如何如此快便出来了?”李显快步迎了上去,笑吟吟的问道。 却听得林仙儿说道:“哼,汝不是好人,本姑娘不和你说话。” “呃,林妹妹,仙儿姑娘,吾好好地有没有得罪于汝,为何突然翻脸?”李显不由得苦笑一声,一脸纳闷的问道。 以前李显因为为其更名林仙儿,所以一直戏称其为林妹妹,如今旧调重弹,自然是要引起其对昔日的回忆,以便进一步交流感情。 哪知道林仙儿却并没有回应李显的称呼,反而冷冷说道:“记住了,以后本姑娘姓韦,不再是汝之林妹妹,至于汝说吾为何翻脸,不如先问问汝自己。” “问问我?我怎知道?”李显不由得莫名其妙起来,苦笑着说道。 “哼,汝方才对我阿姐做了甚?又对香儿小姐做了甚?一副凶霸霸的模样,能不把人给吓死?这可是吾请来之客人,汝如此不给面子,吾怎肯饶恕于尔?”林仙儿,不,应该说是韦仙儿毕竟是小女孩,没等李显多问,便将原因一口气说了出来。 “吾并未对汝之阿姐做了甚?我与其不过是切磋武艺而已,后来不小心摔倒,然后便是你看到的那副模样……”饶是李显脸皮厚,想起来方才的旖旎情景,也不由得面皮发烫,但好在双方年纪还有一定差距,自己年纪实在太小,不足以干下坏事,还能勉强遮掩过去。 更何况这时候的窦仙童也对此事进行遮掩,同时还以一种多管闲事的嗔怪眼神看向韦仙儿,导致韦仙儿只能无奈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好罢,此事便算尔有苦衷,吾亦不去怪罪,可是香儿小姐呢?尔有话不会好好说乎?为何对人家如此凶恶?毕竟人家只是一个小女孩,就算是犯了过错,尔就不能温柔点?更可恨的是,她一个小姑娘,尔竟然让她孤身返回家乡,尔可知道,她家乡离此千里之遥,孤身一人,又是这等年纪,何时才能返回?能不能平安返回?哼,我所见天下心狠者,以尔为甚!” “这,唉,尔等可知此人为何人乎?此人性情刚强,且命格大贵,若是能够得势,将来必定是我那母亲之流,吾故用言语说教,试图稍锉其锋芒,以便拯救于她。”看着窦仙童也同样是一脸不满的神情,李显不由得苦笑不已,却也只好耐心的向她们解释,不过看着两人一副不大相信的神情,也就失去了继续解释的耐心。 第五十九章 遭遇埋伏 麟德三年正月初三,经过了数日的休息之后,精神略有恢复的高宗率领着皇后、诸子以及群臣开始攀爬泰山,经过了一日之功,大队人马总算是在天黑之前来到了泰山天街。 第二天一大早,高宗便率领群臣在社首坛封禅,之后又祭祀皇地祇,也就是土地之神,以太穆太皇太后窦氏、文德皇太后长孙氏配飨,在祭祀的过程中以高宗初献、皇后武氏亚献、越国太妃燕氏终献。 又经过了一番整顿和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高宗最终在正月初九那一天举行了封禅泰山的大礼,之后皇帝又下诏,改元为乾封元年。 而在这一次封禅过程中,最出风头的其实不是高宗,反而是武后。因为按照本来的规矩,封禅的时候先由皇帝初献,公卿亚献。但是武后向高宗进言,封禅为祭地之大仪,由太后配享,以此彰显后土之德,只因男女有别,以公卿为亚献非常不妥,因此不能让外臣来祭祀,而应该由皇后充当亚献,以便孝敬自己的婆婆。这本是一个荒唐的提议,却没想到高宗竟然荒唐的同意了,虽然因此惹得封禅使窦德玄十分不满,抑郁成疾,可由于中书令许敬宗的支持,英国公、司空李绩的默许,这个决定却最终没再改变。 其实这次封禅本来没有李显什么事,李显之所以来这里,一是奉了皇命,不得不来,这第二个目的自然便是主导武氏一案,尽全力将武氏子弟斩尽杀绝。 “也不知道仙童这一次行动是否成功了,嘿嘿,想来以她的身手,对付武氏那两个废物,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吧。”在众臣尽皆按照礼节祭拜天地的时候,李显的心中想的竟然是这等事情,估计若是让那些死板的老家伙知道了,肯定会喋喋不休的唠叨个一天两天的。 可是李显根本就没想到,这一次的窦仙童不仅没有得手,反而遇到了有生以来除了上次入宫行刺之外最严重的一次危机。 当窦仙童来到了武三思和武承嗣所在的振州之后,经过缜密的探查,种种线索显示,这两个家伙如今正隐藏在宁远县城外五里处的一座土地庙中。 窦仙童得知消息之后,自然不敢怠慢,当天夜里便前往土地庙,因为她也知道,如今的武氏子弟就像是丧家之犬一般,根本不可能有人予以保护,所以根本就没有做进一步的侦查,直接闯门而入,然后开始搜索武氏兄弟的下落。 可是窦仙童没想到,等她刚刚进入土地庙中,突然听得一阵兵刃声响,随后便见十几名身穿黑衣的武士突然出现,将她包围在核心。 “尔是何人?为何拦我?”窦仙童看到这一幕,顿时心中暗叫糟糕,看来自己竟然在无意中暴露了行藏,而对方却是早有准备。不过她倒也没有慌乱,而是冷静的寻找机会,准备突围而走。 这时却听得一道声音呵呵笑道:“吾还要问一问尔是何人?为何要处心积虑的将武氏子弟斩草除根?” 窦仙童听到那道声音,顿时悚然一惊,因为那道声音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其主人正是在刺杀武后那一晚上所遇到的那位高手,后来他从李显那里打听到,此人名叫丘神绩,乃是武后麾下最得力的青年将领。 “哼,上一次之事还没有了结,没想到这厮竟然又出来坏我好事,看来我与这厮之间仇怨,必然要有一个了结。只是可惜,今日不能手刃此贼。”窦仙童看到丘神绩,眼中便欲喷火,可是她却知道如今不是逞强之时,只能强行咽下着心中的恨意。 “看来武后那恶妇已经对李显斩杀武氏子弟之事有所警觉,幸亏李显这厮做事精明缜密,早已经抹清了杀死武氏诸子弟的一切线索,否则的话,被这恶妇顺藤摸瓜,说不准便能够查出真相。” 窦仙童心中遗憾不能完成任务的同时也暗呼侥幸,脑中迅速思索了一番,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好罢,我便告诉尔等,我是何人,为何要尽杀武氏诸子,原因便是……去死吧。” 窦仙童本来已经收起了手中长剑,看起来像是要说话的样子,可是没想到却突然出剑,手中长剑如同毒蛇一般,迅速刺向丘神绩的咽喉。 “啊呀。”饶是丘神绩武艺不俗,被对方突然袭击,也不由得手忙脚乱起来,好在他也是反应敏捷之人,在迅速低头避让的同时,手中横刀也直接迎了上去,与此同时,周围的武士们也都几乎同时动了起来,纷纷手持横刀向窦仙童斩去,令窦仙童投鼠忌器,不敢追击,这才让他堪堪躲过一劫。 其实这一次窦仙童并没准备硬拼,虽然经过这一段时间勤练武艺,她自忖功夫已经不下于那个丘神绩,可毕竟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单枪匹马想要战而胜之又谈何容易?所以,她在偷袭丘神绩的同时,已经做好了逃离的打算。 因此,在一击不中之后,窦仙童立刻虚晃一剑,逼退了一名刺过来的武士,同时飞出一腿将另一名武士踢倒,然后乘着空隙纵身一跃,便从众武士的包围圈中突围而去。 可是没想到便在这时,只听得一声呼喝之声,随即便见一道刀光向她拦腰斩了过去。 “可恶,又是那丘神绩,若是单打独斗,我自然不惧,可现在贼众我寡,若是被其纠缠在一起,恐怕一时之间将再难脱身,万一再因此而失手被擒,我窦仙童也不用再混了,哼,看来若不拿出几分真本事,今日之事将很难善了。” 想到这里,窦仙童也不再藏拙,手中剑丝毫不惧的迎了上去,不过窦仙童却也没有横剑格挡,所谓剑走轻灵,剑术本来就是避实击虚之道,如何能够与刚猛霸道的横刀硬碰硬呢?只见剑光霍霍,只是一瞬间,一柄普普通通的青钢剑竟然幻化出了一道剑网,令丘神绩周身尽皆在剑网的笼罩之下。 这一招是得自李显手下高手张无尘的绝妙剑术,名为达摩剑法,据说是昙宗自达摩洞中闭关之时,参悟达摩面壁画像所得,本是少林昙宗一脉的不传之秘,后来在张无尘传授给李显的时候被她看到,非要缠着李显将这路剑法传给她,虽然李显对剑法的精义参悟的还远远不够,可凭她多年的剑法浸淫,又多日参悟,这一套剑法用出来竟也颇具神韵。 丘神绩虽是高手,可毕竟长于战阵,对这小巧腾挪的近身战本就不太精通,再加上窦仙童的剑术神出鬼没,顿时令他感到手足无措起来。 “咦?好机会。”窦仙童一剑刺向丘神绩的咽喉,逼得丘神绩不得不横刀格挡,这导致丘神绩小腹处空门大开,绝对是一个能够重伤甚至杀死对方的好机会。 窦仙童眼神凌厉,手上动作也是丝毫不慢,手腕一沉,长剑如同一道电光,直接刺向丘神绩的小腹。 却没想到丘神绩在生死一线之际竟然硬生生的将身体横移了一尺,结果这一剑没能刺进小腹,只是在他右胁上划了一剑。 “唉,真是可惜。我毕竟对这达摩剑法的领悟比较浅,若是那张无尘在此,这一剑已然结果了丘神绩这厮的性命了。只不过机会难得,如今那些武士们都已经围拢过来,我若再不走,就算能杀的了丘神绩,自己恐怕也要交代在此处。罢了罢了,算这厮命大。” 虽然心有不甘,窦仙童也只好放弃继续追杀丘神绩的机会,乘着他慌乱躲避之际,虚晃一剑,然后纵身向庙门口冲去。 却没想到丘神绩竟然再度追了上来! 原来丘神绩毕竟身经百战,在面对危险之时的基本素质还是有的,在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还是稳定了下来,也顾不得胁下鲜血长流,乘着对方转身逃走之际,手中横刀再次劈出,这一次她根本不顾窦仙童刺来的长剑,手中横刀招招不离窦仙童要害,竟然要与其搏命。 “糟糕,这疯子竟然要与我搏命,我现在还不能死,亦不能留在此处,否则的话,定然会将李显这厮提前暴露出来,哼,这疯子看来是料定我不敢拼命,这才如此凶狠,不过他也太小看我窦仙童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说不得,今日也只有拼个两败俱伤才有可能阻止住这疯子的进攻了。” 窦仙童打定主意之后也不再犹豫,乘着对方横刀劈过来之后,丝毫没有避让,手中长剑却是后发制人的刺入对方的小腹,而几乎与此同时,她的肋下也被对方砍了一刀,只见鲜血喷涌而出,霎时间将夜行衣染成了红色。 窦仙童见丘神绩果然神色慌乱的退到一旁,再也没有攻上来的勇气,而那些武士们正在试图围拢上来,知道机不可失,一咬牙便强行提起内息,纵身逃出了土地庙。 “给我追,今日务必捉住这个疯女人,皇后有旨,只要捉住凶手,赏金千两。”丘神绩见窦仙童逃走,一份大功即将打水漂,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了,咬牙吩咐道。 第六十章 此仇迟早要报(本卷结束) 丘神绩麾下的那些武士虽然武艺不低,然则轻功比起窦仙童来说还是有相当大的距离的,再加上夜幕的掩饰,只是片刻之间,他们已经失去了窦仙童的踪迹。 “哼,此人受了伤,定然走不太远,我等只需在天亮之后沿着血迹追踪,便能寻其下落。”丘神绩没有办法,也只能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然后命麾下武士找到一所民居,强行闯进去,然后处理处理伤势,又从这家农户中“征用”了一些食物,报餐了一顿,这才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丘神绩便寻着血迹寻找刺客的痕迹,却发现那刺客竟然来到了海边,然后失去了踪迹。 “哼,这贼子竟然连夜乘船离开,看起来定然是有接应,算其命大。”丘神绩虽然心有不甘,可对方已经乘船离开,现在完全失去了踪迹,根本无从寻找,也只能作罢。 “好在我另一桩使命完成,总算没有辜负皇后娘娘之栽培,否则这一趟回去,绝对会没有甚好结果。”丘神绩这一回回去也算是喜忧参半,不过好在保住了武承嗣兄弟,完成了武后所交代的最重要任务,虽不能建全功,却也算是立功不小,回去升职应该问题不大。 乐余之后,当丘神绩带着武氏兄弟秘密来到洛阳,向武后交差,果然如他当初所料一般,虽然因为没有建全功而令武后感到不悦,不过武后也猜测出来此事应该是和沛王李贤有关,毕竟那李贤与贺兰敏月感情较深,此次为贺兰敏月报仇,尽杀武氏兄弟也是情有可原。 “尔这两位逆子,素日里为非作歹,横行惯了,尔父子更是劣迹斑斑,不堪细数,哼,若不是看在尔兄弟二人乃我武氏仅存血脉,定然难以饶恕。望尔今后该国往日罪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本宫还会为尔等留一条生路,若是怙恶不悛,仔细尔等狗头。” “诺。请姑母放心,孩儿日后一定改恶从善,孝顺姑母,绝不再让你失望。”武承嗣和武三思经过被贬之后,原来的狂傲之气早就没有了,如今又从死神手中捡得一条性命,自然是愈发小心,现在他们知道,武后成了他们唯一的指望,所以自然是竭尽全力来表达忠诚。 但见武后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但愿尔等能够言行相符。如今尔等虽捡得一条性命,然则尔等之罪尚未洗清,而圣上正在盛怒之下,便是本宫亦不敢强行为尔等出头,因此这一段时间内,尔等还需收敛行迹,不得抛头露面,待得时机到来,自有尔等出人头地之机,这样吧,尔等先到丘将军麾下做亲兵,相信丘将军亦不会委屈了尔等,切记,不得本宫允许,任何人不得暴露尔等之身份。” “诺。多谢姑母栽培。”武三思和武承嗣这时候哪还能够挑选?能有一个安身之地就已经不错了,所以听到武后之言,尽皆大喜过望,连忙拜谢武后,之后又对丘神绩行礼,后来又在武后的再三嘱托之下,跟着丘神绩一道离开。 却说李显这几日里却是一直心神不宁,因为按理说,窦仙童早该完成任务并向他回复了,可一直到现在,他竟然没有对方的任何消息,顿时便感到此行可能是出了意外,不由得心中紧张起来,连忙派出麾下所有的情报人员,分头打听窦仙童的下落,并且要求他们在第一时间内向自己回复。 虽然他很关心武氏兄弟是否成功被杀,可是在窦仙童的安全面前,武氏兄弟根本就不值得一提,若使用窦仙童的生命来换武三思兄弟一死,他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仙童,而这丫头究竟在何处?为何至今也没有一点消息?佛祖在上,可不要让我的仙童出什么意外,否则我李显真的会后悔死,唉,都怪我,当初把这事情想象得太简单了,若是多花费点力气,精心部署,再多派几个帮手,相信仙童就算不能完成任务,也定然能够顺利逃脱。可话又说回来,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问题,才导致这一回我的行动失败了呢?嗯,肯定是武氏子弟的先后离奇死亡,引发了母亲的警觉,结果我等弄巧成拙,反而令母后派人将武承嗣等人保护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恐怕刺杀这两个贼子的难度将会提升的太多。” 李显眉头紧皱,既担心着窦仙童的安危,又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久久不说一句话。 “大王,夜已三更了,该就寝了。”贴身宦官高成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着仍然呆呆坐在书房内沉思的李显,小声地提醒道。 却见李显并没有任何反应,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高成,莫要催促于我,快快打开房门,有客人来了。” “啊?大王,这深更半夜的,哪会有甚客人要来?哦,奴婢明白了,怪不得大王直至深夜仍无心睡眠,原来是为了等这位客人。”高成虽然不知道李显担忧的到底是何事,然则作为贴身宦官,却也知道李显此事事关重大,自己万万不敢怠慢,连忙按照李显的吩咐,打开房门,去迎接“客人”。 其实高成的听力还算是不错,却根本没有听到房门外有任何动静,在一开始听李显吩咐出门之时,心中还略略犯嘀咕,可是等他打开房门一看,果然见外间有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站在那里,这时才对李显彻底信服:“真不明白大王的这一双耳朵竟是何物做成?能够隔着房门听到武林高手落地之声,唉,我这双耳朵也算是少有好使的了,却丝毫没有听到此人到来,这货比货要丢,人比人,气死人啊。” 高成心中感叹不已,嘴上却是丝毫不慢,也不问来人是谁,直接拱手说道:“这位先生请了,大王正在房内等待。” 只听得一句淡淡的有劳了,高成只感觉眼前一花,便见那道黑影已经来到了李显书房之中,然后对着李显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怀德,尔速速告知本王,仙童之事如何了?” 来人名叫叶怀德,乃是李显重金笼络的一位江湖侠士,武艺虽然远远不能跟张无尘这等高手相提并论,便是比起窦仙童来都有一定的差距,然则此人机警稳重,是整个无间道组织的一个重要人物,也是李显所拟定的辅佐窦仙童掌管无间道的三个大护法之一。 只见那叶怀德微微躬身道:“启禀大王,此事令大王失望了,不知为何,对方竟然对此事产生了警觉,并且事先伏下了十余名好手,窦先生闯进去之后立刻便遭受了围攻,好在窦先生武艺高超,这才突破重围,不过因为点子太硬,窦先生在突围之时也受了一点小伤,如今已然无有大碍,正在缓缓前往洛阳,因为怕大王担心,这才命小人兼程赶回,先向大王报个平安,同时亦向大王请罪,窦先生令小人转告大王,愿令一切罪责。其实小人认为,此事不能怪窦先生,实因小人做事不够缜密,若是提前入土地庙侦查一番,确定庙内人员身份,亦不致于上此恶当,害得窦先生受伤,因此,小人认为,一切罪责皆由小人承担,于窦先生无干。” 李显闻言轻轻叹道:“尔等不必急着将责任揽到自己头上,其实这一切全都怪本王,本王这次太大意了,忽视了上头那人之反应,这才令那人从容布局,不仅救出了武承嗣、武三思二贼,亦害得仙童受伤,不过吃一堑,长一智,相信经过此役之后,无论是本王还是仙童,抑或尔等,做事将会更加缜密起来,而那人却根本无法猜测出吾等之身份,反而会在本王有意误导之下,将怀疑对象锁定在此人身上。” 李显笑着将手指头比划了一个“六”,然后看了看叶怀德,轻轻说道:“尔等辛苦了,先去商号领取百两黄金,然后下去休息吧。” 李显一边说,以便从怀中取出来一张纸,上面写着自己的化名,还签着李显本人的指印,而这,便是李显在显唐商号中的凭证。任何人都可持此凭证在商号取出上面所标示的钱帛。 “这,这,小人未立寸功,大王如此厚赏,却如何敢受?”叶怀德满脸羞愧之色,并不接李显递过来的那张纸。 “此次并非尔等之过,一切罪责在本王,怀德一路辛苦,当受此赏。”李显的手并没有缩回去,而是摇了摇头,再度塞到叶怀德手中。 却见叶怀德再次拒绝道:“大王此言令小人实在汗颜,无功便是无功,如何能够贪受赏赐,小人不敢领受,大王勿怪。” 李显见对方坚辞不要,也只好作罢,然而心中对这叶怀德的评价又高了一个等级:“这叶怀德胆大心细,为人沉稳,忠心耿耿,而且还不贪财,绝对是一个值得信赖之人,让他来做仙童的副手,吾无忧矣。然则仙童受之事吾却并不能就这么善罢甘休,此仇我李显迟早要报回来,哼,这个女人只有我李显能动,其他人竟然也敢,实在不把我放在眼里。” (未完待续) 第六十一章 议征高句丽(一) 大唐乾封元年正月,高宗携武后及宗室诸王、文武百官封禅泰山,正月初十,皇帝下诏,所有奉旨跟随而来的文臣武将及前来朝拜的各地都督刺史、致仕老人,还有每月朔望朝见皇帝的人员,无论身属大唐还是夷狄之国,凡是三品及以上官员全部赐爵二等,七品以上、四品以下者加阶,八品以下加一阶、勋一转(转换勋阶一次),而那些前来朝拜的老人们,百岁以上的男子版授(不经朝命而用白版授予官职或封号,大概相当于荣誉官职)下州刺史,妇人版授郡君。而八十九十以上的版授节级(中低级武官)。 同时高宗还下诏大赦天下,赐酺七日,之后又大宴群臣,演奏《九部乐》。 到得后来,武后向高宗进言,嫌高宗赏赐的恩德太少,又下诏全体参与人员再度进爵及阶勋,结果武后慷他人之慨,赢得了天下士民的拥戴,为自己赚足了威望,而高宗竟然犹然不知,这让一旁冷眼旁观的李显不由得暗暗着急。 只不过李显知道,由于高宗这幅懦弱的性子和颓败的身体,大权掌握在武后手中几成定局,想要改变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此事就算着急也该太子李弘着急,他现在做的,只是闷声发大财,暗中得利而已,可不能在这时候跳出来当出头鸟。 更何况,经过这些日子的部署,他已经成功将武后怀疑尽杀武氏子弟主谋者的目光完全转向沛王李贤,如今二人关系愈发恶化,虽然这样做有些不道德,可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之心的李显却是没有丝毫的歉疚之感。 “汝这厮果然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竟然不动声色之下便将武后之怒火转移至沛王处,恐怕此人便是死了,亦不知是哪个加害于彼哉。” 在李显那华丽的马车中,窦仙童被秘密的安排在其中养伤,虽然她的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但是她却仍然说自己内伤未好,需要静心调养,李显虽然知道她根本就没受什么内伤,可仍然没有说破,无奈的允许她在马车之中和自己挤在一起。 关于个中原因,一是因为李显感觉到让她冒了一次险,心中有些歉疚,可这第二么,也是李显很满足这种和一个漂亮的小女人挤在空间并不算大的马车内的这种感觉。 “喂,本姑娘跟尔说话,尔竟敢不回答,莫非是嫌本姑娘躲在马车内,影响尔之情绪乎?既然如此,本姑娘走便是。” 窦仙童见李显不理她,顿时大怒,嚷嚷着便要走出马车,却被李显用好话给哄住:“在下哪有这个意思?窦大小姐美若天仙,温柔如水,令人一看便魂魄俱丧,怎会有人会讨厌?在下只是被大小姐强大之气场给震住了,脑子犯点迷糊,一时想不出说辞而已,窦大小姐若是走了,在下定然是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活着都自觉没滋味,那个嘿嘿,求大小姐原谅在下身在福中不知福,饶了在下这一回,不要再走了吧?” 其实虽然表面上说的是玩笑话,但李显还真不敢就让她这么走出马车,试想一下,堂堂亲王的车驾内,一般坐的都是亲王及其眷属,现在李显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屁孩,一无家眷,二无子嗣,突然钻出来个貌美如花的大姑娘,不被朝野当做笑谈才怪。 更何况李显也自觉单独一人在马车内有些烦闷,如今有个漂亮女人免费陪他唠嗑解闷,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而窦仙童自然也不愿意真的就这样下车,她说那话只不过是见车内气氛沉闷,故意用来威胁李显的,而这一路上,其实她已经这样威胁了无数次了,每次都被李显这么一番俏皮话哄回来,心中也是蛮受用这种感觉的。 “既然尔求本姑娘不走,那本姑娘便勉为其难,答应尔了。对了,上一次尔跟本姑娘说起甚飞鸽传书,建立情报网,此事果然可行否?” 虽然是在养伤期间,窦仙童仍然不忘本职,就李显给她提出的一些设想进行详细推敲,这一路上也有了不少设想,决定等她完全接手无间道之后,逐项施行,绝对要将这个秘密的情报组织打造成大唐第一谍报组织。 李显见窦仙童如此潜心好心,心中自然感到无比欣慰,就耐心的将他在后世对于间谍组织的种种见闻尽皆向其讲起,虽然不指望窦仙童麾下的组织也能像后世谍报组织那样了不起,可相信多一些见闻,对窦仙童也是有益无害。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闹,一路讲,终于在四月的时候返回长安。 在返回长安之后,窦仙童一边勤练武艺,一边着力培养蛇灵组织,同时还在慢慢接手整个无间道组织,并且开始进行整顿,力图建立一个完全忠于李显的谍报机构,由于一大堆的事务令她十分繁忙,所以这些日子和李显的见面也就少了许多。 而李显这时候也同样在忙于读书练武,因为他从张无尘处得知,如今的小和尚悟能在武学进度上已经赶上他了,甚至在某些方面略有超越,如果再不加紧练习的话,自己就不再是那小和尚的对手了,对于自己被小和尚打得满地找牙的日子,他是连想都不敢想。 转眼之间已是金秋七月,有一天晚上李显正在后花园练武,忽然见一道黑影落下,顿时心生警惕,沉声喝道:“谁?” 却见那人并不说话,上来便对自己展开偷袭,一把明晃晃的宝剑无声无息的欺近,直直的刺向他的咽喉。 李显见状不由一声冷笑,错步躲开,然后双腿一弹,直接向前跃进了数尺,竟然来到了对方的身前,乘着对方长剑未来得及收回之际,右掌竖起,向着对方的手腕斩去,他现在虽然只有十一岁,可已经是身长七尺,力气更是奇大,虽然只是肉掌,可如果这一掌斩下去,也能保证让对方手腕骨折筋断。 却不料对方的身法竟然也是奇妙异常,竟然平地退后数尺,然后举着手中长剑直接刺向李显的手腕,为了防止李显再次突进到对方身前,那人左手亦取出一把短剑亮于胸前,相信如果李显再度突进的话,一双手掌定然被戳个透明窟窿。 哪知道李显却是不退反进,偏头躲过对方右手长剑,一声长笑,来到那人跟前,伸出手指对着那人左肩轻轻一点,那人左手竟然再也握不住短剑,当啷一声将短剑掷到地上,右手却也不再动弹,同样将剑扔到地上,嗔怪的说道:“原来尔这厮竟然学会了点穴,哼,尔心中藏私,这才导致吾败落,不算不算。” “若单论武艺的话,此局当然不算,因为方才那短短数招,以汝之剑术,早就将吾刺穿了七八次了,不过胜败之局,不在武艺高低,而在谁能笑到最后,尔武艺再高,一旦成为刀下亡魂,又能向谁证明去?兵者,诡道也,杀人亦是诡道,只需能将人杀死便算成功,并不一定非要武艺高于对手,仙童,吾之言日后定要记在心里,只有如此,尔方能成为一名一流杀手。”李显静静的看着对方,语气严肃地说道。 原来来人竟然是窦仙童,其实李显也是从她的身法认出来的,料定窦仙童不舍得当真刺伤自己,这才敢两度冒险欺近,同时使用点穴术将其击败,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就是李显要教给窦仙童一个常识。 因为在平时的相处中,他发现窦仙童武艺不错,足够成为一代侠女,却不足以成为一个一流的刺客,因为她总是自恃武艺,看不上其他的杀人手段,把杀人当成了纯粹的较技,这一点从当初在振州与丘神绩等人交手的过程中可以明显的体现出来。 后来李显才得知,其实那一次对战窦仙童不是没有机会杀掉丘神绩,因为她的左袖管中就藏着袖中弩,只要轻轻一点就能重创丘神绩,但是她却不屑于这样做,导致最后非要与对方拼个两败俱伤才乘隙逃走。所以,今天李显要乘这个机会告诉她这个常识,做杀手和做侠客是有区别的,杀人和较技也是有区别的。 他相信如果窦仙童认识到这一点,不仅能够让其成为一个合格的杀手,也能保证她在诡谲的环境中安然的生存下去,而只有生存下去,其他的一切才会有意义。 窦仙童自然明白李显的良苦用心,用力的点了点头,轻轻叹道:“汝之好意,吾理会得,放心便是,我之生命不仅属于我自己,还属于你……属于大唐,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日后吾等大业将会更加艰难,有时候定要不择手段去完成,而这一切,仅凭道德与傲气是无法完成的。” “委屈你了,让你不得不放弃原则,做一个冷酷的杀手。”李显轻轻扶了扶窦仙童的香肩,然后柔声说道。 “有何委屈不委屈的?人家本来就是一个冷酷的杀手。”窦仙童笑了笑,然后又正色说道:“其实今夜来找你,我是有重要的事情相告,渊盖苏文死了,其三子纷争,长子渊建男来朝,表示愿意归降,圣上有意征讨高丽,这可是尔建功之大好机会,勿要错过。” 第六十二章 议征高句丽(二) 渊盖苏文,高句丽人,因为避唐高祖李渊的讳,所以在唐朝往往称其为泉盖苏文,或者只称呼其名盖苏文,乃是高句丽历史上一个颇具争议的人物。 首先来说,此人是高句丽历史上一个有名的权臣,曾经通过政变杀死高句丽国王荣留王及其手下百名大臣,连丧礼都不肯为荣留王举办,后来他立荣留王侄子高藏为王,但高藏王形同虚设,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且还自封为大莫离支。 而另一方面,渊盖苏文又是高句丽有名的军事统帅,与唐朝政府对峙二十余年,屡遭征伐,却能够保得国祚不失。 在渊盖苏文掌权之后,于贞观十七年联合百济大举攻伐邻国新罗,攻占了其四十余城,而新罗当时是大唐册封的属国,在遭受攻伐之后一方面组织防御,另一方面则派遣使者朝见太宗,请求唐朝的帮助。太宗闻讯,派遣专使携诏书前往高句丽进行调解,要求渊盖苏文退兵,却遭到拒绝。唐太宗以为渊盖苏文杀君欺臣,残虐民众,今又违诏,侵略邻国,理应率军征讨。 于是在贞观十八年、十九年,太宗两度发兵攻打高句丽,在第二次的时候,太宗御驾亲征,却并不能将高句丽攻下,只能饮恨班师。 龙朔元年,唐高宗再次派出数十万大军进攻高句丽,大军抵达平壤城下,却最终在渊盖苏文的顽强抗击下无功而返,不过这一次倒也不是没有收获,大唐攻灭了高句丽的盟友百济,也算是断了高句丽一臂。 等到龙朔二年和三年,高宗本来要再度下令攻伐高句丽,却因为铁勒九部背叛之事,朝廷被迫对西北用兵,这才耽误了下来。 之后的麟德元年,因武后与高宗争权,之后又忙于封禅泰山,高宗无心处理军政,战事一再搁置,直至今日。 现在渊盖苏文身死,高句丽分裂,乃是天赐机会,高宗当然不会放弃这一点,早在七月的时候就已经任命右骁卫将军契苾何力为辽东道安抚大使,率领一支大军援助渊男生,又命左金吾卫将军庞同善、营州都督高偘为辽东道行军总管,左武卫将军薛仁贵、左监门卫将军李谨行为后援,可见其早已下定决心要插手高句丽的内乱。 而李显身为后世之人,从史书上也得知,就是在这场大战中,大唐大军顺利攻破了高句丽。既然知道这一场大战乃是必胜之局,李显自然也不会放过一次荣立军功的机会。 所以,一听窦仙童说起这个消息,李显自也忍不住建功立业的渴望,准备加入这场名垂千古的灭国之战。 可现在的问题是,打仗不是他想去就能去的,首先来说,他是皇子,身份尊贵,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万一有什么意外的话,领兵将领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若是分兵保护他,那自然不利于战事的安排。一句话,他到了那里,肯定会被认为是累赘。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问题,因为如果高宗同意,群臣又有谁敢反对?最大的问题是李显现在年纪幼小,高宗肯定不舍得他这般年纪便出征北疆苦寒之地,而武后那边就更麻烦,因为如果他非坚持要去的话,说不准就会引起武后的怀疑。 所以,该怎么说服高宗,又不至于引起武后的怀疑,这才是他现在要面对的一个最急迫的问题。 李显苦苦思索了半天,始终没有什么头绪,无聊之下,李显只好回到书房,拿起兵书进行把玩。 “咦?”看到手中的那部《卫公兵法》李显的脑中突然灵光一现,顿时有了主意,不由得哈哈大笑气来。 “大王,不知道笑为何来?”一旁的小宦官高成被他突然而来的笑声吓了一跳,不过见他高兴,想来是今天的难题想出对策来了,不由笑着问道。 “呵呵,无事,高成,速速为吾更衣,准备车驾,孤要出门一趟。”李显见高成凑上来,心想正好将事情一并安排了,便对高成吩咐道。 “诺。”身为李显的贴身宦官,高成知道一个原则,那就是不该问的别问,该做的事情赶紧去干,否则的话就算主子不怪罪,万一不该知道的被自己知道了,以后不管是主子还是他,心中便会产生一种隔阂,而这种隔阂对他这等只有仰仗主子宠信才能进取的小宦官来说,绝对无法预估的灾难。 所以,高成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就去安排车驾,并且为李显更衣,又将李显送出府门。 李显的车驾在长安城内绕来绕去,最终还是选择停在了英国公府门外。 由于皇帝车驾在长安,而李绩的家眷都在洛阳,并未追随着来到长安,所以现在李绩的宅第虽然看起来颇多仆役,却也倍感荒凉,当然也并没有谁认识平民装扮的李显。 “来者何人?速速止步,也不看看这是何等所在?竟敢乱闯,若不是英国公一向仁善,仅凭这一点,便能将尔等治罪。”大门外一个家丁一副凶恶的模样,硬是将李显拦在门外,不让他进去。 李显既然是秘密而来,自然也不希望有人能识破他的身份,只是淡淡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了二两左右的一小锭金子,笑着送到家丁手中,然后拱手说道:“在下陇西李奇朗,有要事前来拜见英国公,这是拜帖,烦劳这位先生送至李公手中,只要送至李公手中便可,至于彼见不见我,全与先生无干。” 那家丁见李显出手如此阔绰,顿时换了一副笑容,答应了李显的要求,将拜帖接过,送到了李绩手中。 他本来以为凭着李绩的身份地位,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见一介平民的,没想到只是看了一眼,李绩便说来者是他一位朋友,请其到书房相见。 听了李绩的吩咐,那家丁就更加惊呆了,这个李奇朗实在不简单,不仅获准接见,而且还被请到书房相见,很明显便是李绩的一位贵客,像这样的贵客,自己如何敢收他的金子?这要万一被李绩知道了,自己说不准会受到何等惩罚? 所以,这家丁一溜烟的跑了出来,然后又战战兢兢地将金子还给李显,脸上堆着笑意说道:“原来先生是我家阿郎的贵客,如何不早说?这个,嘿嘿,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收了先生礼金,实在罪该万死,还请先生恕罪。如今小人将礼金原物奉还,还请先生勿要在我家阿郎处提起,如此则小人感念先生恩德。拜托,拜托。” “先生怎的如此客气?既然先生坚辞不要,在下也只好却之不恭了,先生放心便是,在下不会向李公提起此事的。”李显将金子收回袖中,然后淡淡笑着走进了李府府门,之后又在那热情的家丁引领下,来到了李绩的房门外。 “不知大王大驾光临弊府,有何见教?”在寒暄落座之后,李绩笑着看了李显一眼,然后不紧不慢的问道。 “嘿嘿,此事想必阿翁亦知道,高句丽泉盖苏文病死,其三子分立,高句丽内乱,正是朝廷用兵之时,吾等食天子俸禄,理当为君分忧,小王相信这要我大唐出兵,必然能够平定高句丽,去一心腹之患。”李显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明了自己的主张。 “呵呵,此事自有圣上与政事堂议之,大王既非政事堂相公,又非御史言官,更非北边镇将,似是无权议论用兵高句丽之事吧?即便是大王乃圣上亲子,为父分忧,可此事又与大王何干?”李绩倒也不客气,直接指明了李显尴尬的身份,指斥李显胡乱参与军国大事,坏了规矩。 却没想到李显昂然说道:“李公说的是甚话?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小王乃陛下亲子,太宗之孙,如今国家有难,小王自然要为君父分忧,为国尽忠,如何能说干与不干?”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说得好啊,若是人人都像大王一般有这等胸怀,这天下岂不是早就太平了?好,有大王这句话,下官今日便收回方才所言,向大王郑重致谢,今日算是下官错了,大王身为臣子,身为皇子,自然有权过问国事,为君父分忧,然则大王年纪幼小,又是皇室贵胄,如何能甘冒奇险,征战沙场?” 李显闻言豁然而起,大声说道:“呵呵,吾为亲王,便不能征战沙场,然则广大将使者又当如何?彼等为保我大唐江山而浴血奋战,吾为唐皇之子,更应身先士卒方为正理。至于吾之年纪,亦非甚问题,李公且看,吾虽年幼,却也是身高七尺,身强体壮,不下平常军汉,如何不能征战?更何况历史上亦不乏少年英豪,甘罗十二为上卿,秦皇十三继大位,霍去病十七获封冠军侯,英雄自古出少年,此等人皆能建功立业,吾又为何不能耶?” 却听得李绩拍案称赞道:“好一个英雄自古出少年,大王能有此志,足见我大唐英雄尚武之风,实不相瞒,下官正欲推荐大王前往北疆磨砺,只是不知大王心意,今日一试,足见大王诚意,请大王放心,大王出征北疆之事,便包在下官身上,下官便是磨破唇舌,亦要力劝圣上与皇后准许大王出征,还望大王届时勿辞劳苦,潜心磨练,方能成就少年英雄。” “呵呵,阿翁放心便是,孙儿之能公又不是不知,此次若得机遇,定然潜心好学,磨练自身,施展一身才能,方不负热血男儿来这世上走一遭。”李显得到李绩保证,顿时欢喜不尽,拍着胸脯保证道。 第六十三章 议征高句丽(三) 唐都长安,蓬莱宫,宣政殿。 高宗望着与自己并肩坐在宝座之上的武后,望着殿内神色肃然的群臣,缓缓开口道:“诸位爱卿,今日早朝,朕与尔等仅商讨一事,便是征讨高句丽之事,诸位亦皆知道,泉盖苏文身死,诸子分立,其二子男建、三子男产联合起来,驱逐长子男生,违背礼法,天理不容,如今男生率众归降我大唐,祈求朕躬助其讨伐悖逆,彰显人伦,其言哀哀,其词切切,朕心何忍?故此,朕决意谴大军深入北疆,讨逆靖难,拟以英国公、司空李绩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总管辽东诸战事,不知诸卿意下如何?” 高宗一句话刚刚说完,便听得之前勾心斗角、泾渭分明的帝后两党官员竟然异口同声的高呼皇帝圣明,如果是不知情的还认为朝中依然是高宗主政呢。 其实这一次令李绩为征讨高句丽的总负责人一事,实际上是高宗和武后相互妥协的结果,因为如今高宗与武后两大阵营对垒,泾渭分明,只有李绩严守中立,却又能够得到高宗和武后一致的信任,资历威望、能力也尽皆足以胜任,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经过了长期的争吵之后,帝后双方各让一步,最终同意以李绩为征讨高句丽的总负责人。 “既然诸位爱卿无异议,那便这么定了,以李卿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总管辽东诸战事。除此之外,为鼓舞全军士气,朕还决意令太子监国,亲自前去高句丽诘问那泉男建,勒令其俯首认输,永不敢叛。”高宗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突然说出了这个决定,又看到群臣错愕的表情,不由得兴奋不已,意气风发起来。 可是没想到他的这个决定却立刻遭到了群臣的反对,只见中书令许敬宗首先躬身说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呀,陛下乃上邦君主,万金之躯,如何能自降身份,亲临下邦小国?更何况陛下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若是到那苦寒之地,一旦病情加重,岂非我大唐之大不幸哉?微臣忠直之言,难免冲撞,还请陛下恕罪。” 许敬宗这么一说,王德俭、袁公瑜、侯善业等武后党人也都纷纷附和,有过激的甚至以头戗地,磕得头破血流。 许敬宗当然不仅仅是关心高宗身体那么简单,而是关心高宗亲至辽东后是否会乘机控制军权,所以这才竭力劝阻高宗。 而接下来更加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帝党的刘祥道等人竟然也随之劝阻高宗,他们既担心高宗的身体状况,同时又担心在高宗离开之后,武后会乘机对付他们,所以也是附和许敬宗的意见,死命的劝阻。 许多年以来,朝廷百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竟然出奇的意见一致,而且还是连续两次!这样的一幕绝对是创造了历史。 就在群臣一致反对的声音下,高宗那意气风发的神情终于被打消了,可是他却仍然有些不甘心,还打算来个一意孤行,却没想到武后也当面谏止,并罗列了一大堆理由,比如高宗身体不好,比如御驾亲征规格太高,高句丽不配,比如皇帝亲临容易干涉军政,不利于战争等等。 不管这些理由是不是牵强,总之武后的态度已经亮明了,群臣也都是一副高宗不同意取消御驾亲征便誓不罢休的态度,高宗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心中开始动摇了起来,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便对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绩问道:“李爱卿,依尔说,朕是否当亲征高句丽?” 却听得李绩缓缓上前,躬身说道:“微臣以为,皇后殿下与诸位同僚所言不错,陛下乃万金之躯,实不宜出征高句丽,然则微臣亦深知陛下之意,以圣驾亲临北疆,鼓舞军心士气,三军将士用力,自可一鼓作气,攻下高句丽,故此,微臣以为,莫若采取一折衷之办法,陛下委派一位皇子代替陛下出征高句丽,如此一来则鼓舞士气之目的能达到,陛下亦不必受舟车劳顿之苦。” “爱卿言之有理,便是这么定了。”高宗见李绩给自己找了个最好的台阶下,自然是满口答应,不过他随即又问道:“可是朕又该派哪个前去北疆耶?李卿可有人选?” 李绩却是微微躬身道:“郇王素节向来聪慧,又是陛下亲子,臣闻彼最近又作《忠孝论》,想来忠诚可嘉,不如便派郇王代陛下前往高句丽,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郇王李素节是高宗第四子,母亲是萧淑妃,乃是高宗诸子之中,最令武后讨厌的,李绩提出这个建议自然就是在等着后党众人否定的。 果然,李绩刚刚说完,便听得西台舍人袁公瑜上前说道:“陛下,老臣以为此事不可,老臣向闻郇王身体不好,前一段时间陛下还关照郇王,令其不必频繁入宫朝见,如此说来郇王之病应当不轻,既如此,又如何能代陛下出征?” “既如此,那杞王上金如何?”李绩假装皱眉,然后提出了高宗另外一个儿子,向高宗问道。 到目前为止,高宗一共生了八个儿子,其中长子李忠被处死,次子李孝病死,剩下的也就是三子李上金最大了,可是由于并非武后所出,所以甚为武后厌恶,虽然此子身体素质和能力都可以担当这次代替高宗出征的重任,后党众人也绝对不会同意的,因为万一此人借此掌握了兵权,岂不是武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所以,李绩的提议自然也遭到了后党众人的一致反对,甚至连武后都亲自出面否决,理由很简单,李上金并非高宗嫡子,不能达到应有的效果。 众臣见高宗仅存的两个庶出儿子全被否定了,那么剩下的也就是武后所生的四个嫡子了,而在四个嫡子之中,李弘是太子,自然不可能冒这种风险,而豫王李旭轮又实在幼小,所人选就只能在沛王李贤和周王李显之中选出一个了。 而在大多数大臣的眼中,这一次被派往北疆代替皇帝出战的,定然是沛王李贤无疑,毕竟李贤自幼就有贤德之名,再加上年纪比李显大两岁,相对也更合适一些。 所以这一次不待李绩再说,便有大臣举荐沛王贤,而这个举荐者,乃是帝党之首刘祥道。 这并非是刘祥道讨厌李显,而是站在客观的角度,认为李显年纪有些小,不太适合,同时也知道李贤和武后关系不好,便想着让李贤借机掌控一部分兵权,以制约武后的野心。更兼刘祥道过去曾做过沛王府长史,与李贤关系甚好,想着等到此事之后主动与李贤联系,联合太子共同制衡武后,或许能够遏制武后的野心,令高宗更加好过一些。 可是武后又是什么人?她怎能眼睁睁看着权柄落入与自己一向不和的李贤手中?所以便示意许敬宗带头反对。 许敬宗乃是武后的心腹,自然深知武后之意,当先便带头反对道:“微臣以为不可,沛王虽贤,然而性情太过刚强,于征战或许无碍,然则此次征战高句丽,须当剿抚并用,以抚为主,以剿为用,周王性情柔顺随和,更加适合。” “不然。”刘祥道当即反驳道:“许相虽言之有理,周王亦甚贤能聪慧,然则周王年纪尚幼,读书又是不多,恐难担此重任,沛王虽性刚,然则颇通经史,又素来仁爱,只需陛下派遣一老成持重之士佐之,定能圆满完成陛下所托。” 这时候却见详刑寺正侯善业冷笑着说道:“如此说来,刘公是嫌周王年纪幼小、文采不好了?然则刘公莫非不知,周王年纪虽幼,却是身高七尺,比沛王还高出半头,不仅武艺出众,文采更是非凡,如何去不得北疆?” “呵呵,莫非是道听途说乎?吾可是听说周王这几年来只懂舞枪弄棒,不喜读书,不著经史,尔说周王文采非凡,不知有何证据?”刘祥道一向瞧不起靠溜须拍马而得富贵的侯善业,如今见对方竟然用如此啼笑皆非的问题诘难自己,不由得哑然失笑,开口驳斥道。 但见侯善业一脸不屑地说道:“下官本以为刘相身为司礼太常伯,当朝宰相,定然对天下许多大事尽皆知晓,如今看来,实在是名不副实啊。” “尔此言何意?”刘祥道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对方如此鄙视,不由怒气渐生,沉声喝问道。 只见侯善业呵呵笑道:“刘相之前为沛王府长史,如今想办法为故主多谋些功劳,下官亦理解,然而刘相却不能因此而随意污蔑周王啊,刘相岂不知,数年前,周王仅仅七岁,便做出一首诗,此诗章法谨严,用语自然流畅却又工整,写景抒情完美交融,意境浑成,堪为绝唱,如此诗作唯有大才者方能作出,如何被刘相称作读书不多?” “哦?不知是何诗作?竟然被尔如此推许,本相倒是想要领教领教。”刘祥道早已见惯了这阿谀拍马者的嘴脸,所以自然是不大相信,于是冷笑着问道。 却见侯善业也不着恼,缓缓念诵道:“诗曰,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狂生去,萋萋满别情。” 刘祥道闻言一愣,随即哈哈笑道:“尔说甚?哈哈,真是可笑,这首诗乃是最近流行于文坛之内一首绝品佳作,据说乃是一位神童所作,尔竟然将这首尽人皆知之诗作推到周王头上,亦不知是成全了周王还是害了周王乎?” 却听得侯善业也是嘿嘿冷笑道:“这歌刘相恐怕就有所不知了,此诗乃是周王当初戏弄一位狂生所作,只不过当时周王乃是微服出访,未免麻烦,故此才未透露身份,此事当时李公府上长孙敬业亦在场,公若不信,只问李公便是。” 第六十四章 议征高句丽(四) “李公,此言果当真否?”刘祥道听了侯善业的话,心中还是有些不信,便转过头来询问李绩。 只见李绩点了点头说道:“确实不错,当初我那不孝孙敬业便在周王身旁,其时敬业与李义府之子李湛正在酒楼之中吟诗取乐,一位狂生口出不逊,言道彼等所作之诗犹如狗屁,敬业等不服,便令对方亦作一首,不料那狂神出口成章,诗曰,行止皆无地,招寻独有君。酒中堪累月,身外即浮云。露白宵钟彻,风清晓漏闻。坐携余兴往,还似未离群。其实这首诗之文采亦不俗,怎奈这狂生口出狂言,引起周王不满,便与其比诗,那狂生见周王年纪幼小,要求周王只需胜过敬业等便可,于是周王口占离离原上草,狂生拜服,乃退。” “原来此事竟有这等原委,只是不知那狂生可留下了姓名?如今正在何处?”刘祥道闻言顿时感兴趣,连忙问道。 “此人名叫杜审言,祖籍襄阳,后迁至巩县,据说乃是晋征南将军杜预之后,历次参加科举,却因李义府等权臣阻挠,多次未能中举如愿,至于其如今所在,李某亦不清楚。”李绩抚了抚颔下长髯,轻轻叹道。 “唉,有李司空作证,下官亦不敢不信周王具大才,然则李司空认为周王堪任征战高句丽之诗否?”刘祥道现在没有了办法,只能妄图借李绩之口来否定李显。 却听得李绩说道:“此事李某如何敢评论?自有陛下与皇后殿下圣裁。” 以李绩的老辣,自然不会自己明着推荐谁,但是他现在根本就不用说,大家都很明白一件事,能有这等才华的李显,当然能够轻松胜任安抚之责,而至于武略么,大家彼此比一下身体素质就可以了。 更何况李绩也知道武后心中会向着谁,以李贤和武后之间这种关系,武后除非是疯了,才会同意让他去,而高宗这懦弱的性子,在大事上一向是唯妻是从。 所以,李绩这话一说完,其实已经代表着今天的事情有了定局,那就是,最终的得胜者一定会是周王李显。 果然,经过武后与高宗的一番低声商议,最后高宗决定:“以周王显为右武卫大将军、辽东道行军大总管,代朕出征高句丽,以英国公、司空李绩为辽东道行军副大总管兼长史,总督辽东诸战事,又以司列太常伯郝处俊为辽东道行军总管,又诏令独孤卿云由鸭渌道,郭待封由积利道,刘仁愿由毕列道,金待问由海谷道一起发动进攻,并为行军总管,皆受李绩节度;同时从燕、赵等地筹措粮草以资辽东。” 诸路大军再加上之前已经出发的辽东道行军总管左金吾将军庞同善和营州都督高侃,以及作为契苾何力大军后援的左武卫将军薛仁贵、左监门卫将军李谨行大军,共计大军十五万,浩浩荡荡,上下齐心,共谋建功,誓要将高句丽彻底消灭。 大唐乾封元年十二月己酉,高宗的诏书终于传到了周王府,虽然已经对诏书的内容猜测了个差不多,但是在真正看到内容之后也不由得唏嘘不已,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本来应该是整场战争的总司令,可是到他这里就变成了一个挂名的虚职,虽然他也知道以自己现在这一肚子的空理论想要攻下高句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甚至比当初征伐高句丽的隋炀帝都远远不如,但是得到这样的结局也真不是自己想要的,他真希望只给自己一个哪怕是校尉、旅帅之类的实权武职,率领自己的部下浴血奋战,真正在战场上磨砺自己的意志。相信即便是这样的结果,也比现在这个局面更加令人满意。 不过李显也知道,自己能够有机会参加这次大战,就已经是李绩和武后给了他足够的面子了,如果再这么不知足,也实在对不住李绩这个举荐人了。 “虽然如此,可是我也一定要想办法参加一场大战,否则这一次的高句丽岂不是白去了?呵呵,相信这一场几十万人参加的大战,战士那么复杂,局势也是多变,只要有心,总会有让我找到机会的时候。” 李显前世就是一个崇尚冒险的家伙,这一辈子也自然也不会安分,如今既然要上战场,如果不好好打上一场仗,过一过瘾,那还是他的性格吗? “哼,不要以为打仗好玩,这可是要命之事,尤其是作为军事统帅,一念之间便可决定全军之胜负,数万乃至数十万人之性命,决不可不慎重行事,虽然尔不是真正之统帅,然则毕竟在名义上是最高长官,故此一言一行亦要谨慎,吾看尔眼神闪烁,面红耳热,拳头紧握,莫不是升起了不良之念?哼,吾可是警告于尔,此次征战不许尔胡乱行动,为免尔不听劝告,胡乱闯祸,此次征战吾必须随尔同往,随时监督。” 在王府后不远处一所秘密宅院中,窦仙童见李显说起这次出征辽东之时的神情,立刻便猜出了他的意图,当即便开口进行劝阻,可是越到后面,越觉得对李显这家伙的劝阻没有什么信心,最后为了保证自己的意图得到执行,遂决定要和李显一同前往辽东。 “啊?这,这可不好吧。首先来说,尔是一个女人,军中是不允许私自藏匿女人的,万一事泄的话,即便是本王都要受到责罚,这第二么,尔还有尔之事情要做,本王可是把最关键的无间道和蛇灵组织全都交给尔了,若是做不好的话,本王这么多年的努力可就付诸东流了。”李显自然不愿意让这么一个处处管制自己的女人追随,否则的话自己到了战场上绝对不能随心所欲的过一过战争之瘾了,所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找借口否定了。 殊不知窦仙童也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同样是不屈不挠,当即便反驳道:“关于吾是女人之事,尔大可放心,吾有易容之术,绝对可以轻松扮成一名军汉,休说是他人,便是尔亦看不出破绽,更何况,女人又如何?便不能上战场么?当初尔李氏不是有平阳公主之娘子军么?哼,尔这大男子主义何时该改一改?这第二点亦不用尔操心,吾经过这几个月之整顿,已成功将无间道整合在一起矣,更将蛇灵组织渗透其间,形成一个融刺探、刺杀于一体之谍报组织,至于组织正常秩序,自有某亲自提拔之‘四大天王’组织运行,除非是发生天大之事,根本不必吾操心,而如今天大之事,除了尔之安全以外,还有何事?” 李显见窦仙童又耍起了旧手段,对自己不要不饶,只好无奈的屈服,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罢了,吾就知道最后定然拗不过尔,便让尔随我一起前去辽东吧,但是有一点需记住,尔到辽东后一定要听我吩咐,不得随意暴露身份,否则的话,吾宁死不从。” “嘻嘻,那是自然,到了辽东之后,尔是堂堂亲王、右武卫大将军、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尔小的只是一名普通军士,如何敢抗命乎?只怕彼时大王你只需一个眼神,小人这颗脑袋就被挂在了辕门之上。”窦仙童见李显同意,自然是眉开眼笑,爽快地答应了李显的条件。 略微顿了顿,窦仙童又想起来一件事,随后拱了拱手,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对着李显说道:“除了小人之外,大王不准备将王府中的卫队全都拉出去练练吗?嘻嘻,小人可是听说,大王平日里乐善好施,慷慨赏赐,王府卫士尽皆愿效死力,大王不准备将这些卫士练成一支精兵么?若是这等人得大王之力,被提拔为将,将来与大王之私属又有何异焉?” “呵呵,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仙童也,尔方才之言正合吾意,我原本就是这般打算,一是将王府卫士训练成天下精锐,这第二么自然希望彼等将来立功拜将,万一天下有事,亦是吾之助力。”李显淡淡一笑,也不隐瞒,便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除此之外,吾身边尚潜伏一位细作,恰如骨鲠在喉,令人浑身不自在,某亦决定乘此时机将之铲除,也算是除一祸患。” “真想不到尔竟然也心狠如斯,不过此事亦是理之当然尔,此人极其机警,对吾等亦是多有掣肘,如不乘此机会除之,日后恐更加难为,只是那恶妇恐难以隐瞒,尔要早作打算。” “呵呵,此事吾早有计议”,听了窦仙童所言,李显淡淡一笑:“彼亦只是怀疑尔,断然难以抓住证据,日后无有此人通风报信,相信其更难找出吾之破绽,呵呵,以其一丝疑虑换取吾数载安全,也算是值了。” “尔这厮果然狡诈无比,连生身之母都能如此算计,估计做尔之生母,那恶妇也够倒霉的。”看着某人得意洋洋的那副模样,窦仙童不禁冷笑着嘲弄道。 而李显却也丝毫不以为意,嘿嘿笑着说道:“也不知是何人与我家母亲仇深似海,今日竟然同情于彼,实在是异事一桩啊。” 第六十五章 军中一老兵 大唐乾封元年十二月十七,名义上由李显、实际上由李绩率领的征讨高句丽的大军从洛阳出发,前往辽东,虽然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军事统帅,但李显却也从中学到了许多关于行军打仗的知识。 其实根据前世玩的那些战争游戏和看过的一些小说,他认为行军打仗非常简单,只要自己喊上一嗓子,大军就会按照自己的意图去办事,直到这时才知道,十余万人集合在一起究竟是怎样一个盛大的场面?尔这时候出兵打仗不仅仅有正常的作战士兵,还有运粮兵、攻城队、伙头兵等等辅助兵种,即便是那些作战的士兵,也包括弓箭兵、弩兵、长枪手、骑兵、盾牌兵等等不同的作战兵种,除了兵种之外,还有各种阵型,比如一字长蛇阵、锥形阵法、雁形阵法等等。 而在行军作战中传递命令还有专门的传令兵,他们白天用旗,晚上用金鼓,负责将军令用旗语和金鼓之声表达出来,如果是大声喊话的话,即便是只有数千人集合在一起,那些士兵们也根本听不清,更不用说是十几万人的庞大队伍了。 除此之外,大军安营扎寨所需要注意的事项非常多,地理位置、风向、水源等等任何一个小问题都可能会给军队带来致命的危险,而营寨内的各种防御设施和手段也多得惊人,想要偷袭营寨也是需要运气的。 而在整个过程中,和李显坐在一个马车上的李绩总是不厌其烦的指点在行军作战中的各种注意事项,并且每过一地,就要指着地形告诉他何处可以设防,何处可以埋伏,何处可以火攻、呼出可以水淹等等,这一路来让李显涨了太多太多的知识,虽然实践能力还不是太强,甚至是一点都没有,但经过了一个月认真学习后的李显和刚刚来到军中之时实已是天壤之别,他自问打仗或许火候还差一些,但是带着一支军队行军,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大唐乾封二年二月十六,由李显“率领”的这支大军已经来到了大唐东北部边境,再往前走就是高句丽的地界了,这时候天色已晚,李绩下令大军安营扎寨,诸将升帐解散之后,只见副大总管李绩单独留下,对他说道:启禀大总管,如今我等已距新城不足三十里,新城乃是贼子的西部边界,不先拿下新城,就无法攻拔其他城池,不知大总管对此有甚看法?” “嘿嘿,你都把话说的这样清楚了,我还能有什么看法?”李显心中暗暗腹诽了两句,表面上却是笑容满面,点头说道;“在某看来,我军应当率先攻克新城,一方面借助着第一战为我军树立威风,稍挫敌军锐气,不过我军远道而来,利于急战,相信敌军也定然知晓这一点,因此定然也会积极防御,对此我等不可不防。” 却见李绩听了李显的话,顿时拍着双手笑道:“大王果然聪慧无比,此事竟与下官所见略同,没错,下官亦认为我军当急攻新城,相信有大王之英明决策,此攻城第一战我军必然会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哼,这老狐狸果然是老辣,明明是自己掌握大权,偏偏还把人拍得这么舒服,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害羞。”虽然李显知道李绩这么做实际上是在给自己面子,可是内心里仍然对自己无权的局面表示不满,一有机会便腹诽几句,但是在表面上仍然显得礼贤下士、从善如流,根本让人看不出一丝的破绽。 只听得那老狐狸继续说道:“明日下官便会命大军开拔前往新城城下,但大营尚需大总管率兵坐镇,此乃我军根基,万不可失,下官已命留守将官严格戍守,万一有敌军来犯,大总管只需命令麾下将士依旧法戍守便可,下官得到消息后,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派兵援助。除此之外,下官还安排了一个老兵帮助大王出谋划策。嘿嘿,大总管休看此人只是一名老军便心存不屑,其实此人征战数十载,经验十分丰富,只要大总管接受其建议,定然能够保证我中军大营安如磐石。” 说完之后,李绩一拍手,便见一名普通军士服饰的老者缓缓来到李显面前,然后躬身说道:“参见大总管。” “啊?尔,不,公莫不是程……”看到那名老兵,李显顿时感到十分熟悉,略一回忆,便想起来此人的身份,不由得惊呼起来。 “呵呵,大总管勿要惊奇,小人名叫程咬金,乃是山东一名老兵,本来追随李司空多日,如今奉命侍奉大总管,希望大总管不弃,能够容纳小人。” 不出所料,来人竟然真的是昔日那位左卫大将军程咬金! “真没想到此人以年迈之身,竟然再度来到辽东战场,而且是以一名老兵的身份,实在令人感慨啊。”看到程咬金虽然白须白眉,却又不失一代名将的风采,李显不由得唏嘘不已。 不过感慨是感慨,李显手上动作却是不慢,连忙起身扶住程咬金,动情地说道:“老将军如此,岂不是折煞小王了?快快免礼,小王实不敢当。” 却见程咬金说道:“大王说的是哪里话?首先来说,小人早已不是甚将军?数年前被皇上除了名,如今小人不过是一寻常老兵而已。更有甚者,若非大王当日一言点醒,小人恐怕要屈辱而死,根本不会想到用自身行动洗刷耻辱,或许今日早已屈辱而死,大王于小人恩同再造,区区一个礼数又算得了甚?” 李显闻言轻轻叹道:“所谓知耻而后勇,老将军不顾老迈,甘愿为一小卒,只求为我大唐建功立业,洗刷耻辱,实在令人钦佩不已,小王相信,经此一役,老将军之名定将辉耀千古,绝不辱没昔日凌烟阁画像之名。” “呵呵,老程已是将死之人,还追求甚名不名的,老程只希望将来到了地下之时,能够对得起太宗皇帝,对得起昔日那帮老伙计也就满足了。”程咬金嘿嘿一阵笑,笑声中带了几分的落寞,随后又对一旁默默不语的李绩说道:“懋功兄,公放心便是,只要老程在,大王就一定会安全,俺老程便是拼掉这一条命,亦要将大王毫发无伤的交给足下。” “有程兄这句话,小弟还有甚不放心的?不过还请程兄多多保重,吾等虽则年迈,却是豪气不减当年,此次平高句丽,定让泉男建小儿见识我大唐猛将之凶名,待得平定高句丽那一天,你我兄弟坐在平壤城头上饮酒。”李绩轻轻握住程咬金的双手,眼中也含着泪花,动情地说道。 当下几个人又说了一些家常话,李绩因为要部署第二天攻城的先关事宜,便告辞离开了大帐,如今偌大的大帐只剩下李显身边的几名亲卫和程咬金了。 这只见程咬金看了看李显,忽然说道:“老朽曾记得当年大王在懋功兄府上用过一套枪法,并且用这套枪法击败了懋功兄之长孙敬业,大王可否将这套枪法再向老朽演练一遍?” 李显闻言顿时一愣,随即便想起了昔日用了那套剡公枪法大败李敬业的情景,这才微微动容的说道:“原来当初程老将军亦看到小王那套枪法,呵呵,不瞒老将军,小王这套枪法颇有渊源,若能大成,当世之中定然罕有敌手,只是可惜,小王对此枪法并不纯熟,领悟有限,致令其不能发挥应有之效果,实在是明珠蒙尘,令人扼腕叹息。” 但见程咬金呵呵笑道:“大王这句话说的也对,却也不对。” 李显听了这话不免有些糊涂了,连忙问道:“不知老将军此言何意?” 却听对方淡淡说道:“大王且先演练一遍,令老朽看一看。” “既如此,小王便献丑了。”李显说完之后,便命卫士们将桌案坐席撤去,然后在宽大的大帐中将那套剡公枪法演练了一遍,只见他长枪忽如青龙出水,忽如怪蟒翻身,忽如灵蛇出洞,忽如石破天惊,直看得程咬金频频点头,笑而不语。 “小王练得不好,还请老将军多多指教。”李显见程咬金并不夸赞自己,只是脸上含笑,顿时明白自己练得不入对方之眼,可是他自认为这套枪法已然少有敌手,所以心中却是不服,于是便有些斗气般的说道。 程咬金如何不知李显的想法?可是他却并没有按照李显的意思夸赞他两句,然后轻轻地叹道:“大王这套枪法看起来确实是毫无破绽,一招一式皆能致人性命,然则有一点大王或许想不到,这套枪法看起来更适用于单挑比武,对于战阵厮杀却是有些不太适宜,想来定然是江湖人士得了去,然后对其进行改进而成。” “哦?不知如何方能更加适应战阵厮杀?还望老将军不吝赐教。”李显这么多年来,甚至这两辈子都没见过战阵厮杀,只是参加过不少的单打独斗,所以还真不知道所谓的战阵厮杀是怎么回事,自己这套枪法又如何不适应,只是认为老程仗着资格老,故意用大言唬住自己,好让自己日后听他的话,所以口中的语气便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尊敬,显得有些硬邦邦的。 第六十六章 真正的剡公枪法 程咬金是一辈子的老人精了,如何听不出来李显的话中之意?可是他却丝毫不以李显的不满为意,而是笑着说道:“大王应当明白,在战场作战之时,我辈武将需要乘马,同样是枪法,步战与马站虽则相似,却又颇有不同,毕竟马站之时,有些招式需要顾及座下之马,并不能像步战那般随心所欲,而与此同时,因为人在马背之上,有些步战并不能使用之招式,借助战马高速跑动之力,借助战马之高度,便可使得圆转如意,除此之外,马上作战,用劲发力都要考虑战马之因素,比如战马之耐力,速度,甚至包括如何伤害对方坐骑,从而迫使对手不得不以步战迎战等等,只有将这一切都考虑进去,并且在瞬间做出最佳选择,方能成为马上英雄。” 李显听了程咬金这一番言论,这才终于彻底心服,不由得转嗔为喜,对着程咬金恭恭敬敬的说道:“老将军果然不同常人,竟能一语道破马站与步战之本质区别,小王实在是佩服不已,之前小王不识好歹,言语之中或有得罪,还请老将军不计前嫌,勿要怪罪。” 却见程咬金连连摆手道:“大王言重了。大王内心淳朴,心直口快,老程欢喜还来不及,如何会怪罪?又如何敢怪罪?其实此事亦不能怨大王,因为许多常年征战在外之武将都不明白这个道理,未能将武艺十成十的发挥出来,老程这也是大半辈子经验之总结,其中不仅包括老程自身,还有旧友秦叔宝、罗士信、单雄信、尉迟敬德、裴行俨以及昔日之张须陀张大帅等人吧。” “怪不得这老程竟然能够悟透这一层,原来这里面竟然包含着隋末唐初这许多猛将多年作战之经验总结,嘿嘿,看来这老头真不简单啊。”李显表面上听起来很是恭敬的样子,可是内心里已经想着在算计对方了,因为从对方话中就能够听得出来,此人定然还有许多本事没有拿出来,不要说别的,仅仅凭着对方与这套枪法的创始人罗士信交情莫逆这一条,李显就能断定对方一定懂得真正适于马战的剡公枪法。 李显是什么人?就算没有便宜可沾还要想着尽量捞取点好处,更何况现在明明有便宜可占呢? 所以,只见他眼珠子一转,便谄笑着说道:“小王知晓老将军一生征战数十载,那走过之桥比小王走过之路还多,老将军既然知晓马战与步战之别,自然也会对枪法有所研究吧。小王虽则苦修枪法数载,想来若是能得老将军略略指点一番,定会令小王省去十年之琢磨。” “嘿嘿,大王果然是勤于好学,聪慧过人,不瞒大王,老朽就是喜欢大王这等聪明人,似我那长孙伯献,若是能有大王一半聪明,老朽亦都死能瞑目了。”程咬金说起了自己的长孙程伯献,顿时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神情,脸上颇有几分落寞。 不过好在他能调整情绪,只是略微一停顿便笑着说道:“好了好了,不提那烦心事,让大王见笑了。老朽与大王一见如故,异常投缘,大王既然稀罕老朽身上这点本事,老朽自当还不藏私,倾囊相授,不过如今天色已晚,吾等若是骑在马背上,于校场模拟对打,定然会惊扰士卒,因此,还请大王忍上一忍,待得明日懋功兄率大军出征新城之时,吾等便乘机在校场练武,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见程咬金说得十分在理,李显虽然有时候也有一些小固执,却并不是不分轻重之人,自然也只能同意下来:“那便一言为定,待得大军明日出战之后,吾等校场上不见不散。” “呵呵,大王放心,老朽并非不守信用之辈,更何况老朽不过大王麾下一老兵尔,大王但有差遣,老朽如何敢抗命哉?” 程咬金见李显一副认真的样子,顿时呵呵大笑,对着李显拱了拱手,说声告退,这才缓缓下去休息。 “这个老头倒也有趣,虽然跟后世传说中那个只会三板斧的福将相比有些不一样,但总体上还是一个不令人讨厌的老家伙,咦?对了,也不知这老头用的是啥武器?莫非果真便是板斧不成?”李显望着程咬金缓缓离去的背影,心中忽发奇想,想要看一看老程所用的武器,但是又怕惹怒了那老头,导致其不愿意教授自己武艺,那乐子可就大了,所以也只能强行忍下八卦的心理,等到把绝艺学会了之后再去八卦也不晚。 第二天一大早,立即就率领着大队人马出发了,只留下了庞同善以及薛仁贵之子薛讷等人辅助李显留守大营。 庞同善和薛讷等人虽然在名义上是辅助李显,可真正付诸行动的却是他们,尤其是老将庞同善,更是在事实上承担起了整个营地的防卫责任,薛讷虽勇,年纪却尚幼,更兼是和李显一样初次上阵,所以虽然挂名留守,实际上却是被放在安全的地方以防止受伤。 李显虽然作为所有北征大军的统帅,却是最轻闲的人了,除了李绩率大军出征之际,他率领留守众将前去送行,之后便没有事可干了,为了给自己找点事,也给自己手下那帮卫士找点事,李显便请庞同善帮助训练自己王府中的卫士,虽然庞同善对于李显出征一事并不怎么赞同,平常里跟李显也没什么私交,但是训练只是顺手而为,所以倒也没有拒绝。 而把手下那帮卫士打发走之后,李显觉得自己终于清静了下来,这才带着老兵程咬金和贴身侍卫张无尘、窦仙童等人,优哉游哉的来到了事先说好的东校场。 这里虽然说是校场,其实只不过是十亩左右的一块平地,比起面积广大,设施齐全的西校场,实在不可同日而语,但一来是因为西校场是庞同善训练留守大军的场地,二来那里又无比喧嚣,所以李显其实并不愿意到那里,现在这里人烟稀少,正好适合练习武艺。 “大王,马上战斗和步战之差别看似微小,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细微之差有时便能致命,而这马上功夫,最基本亦是最重要之环节,便是能坐稳马背,而且是在不用手扶缰绳之下坐稳马背,除此之外还需用双腿掌控坐骑之奔跑速度及方向,而这一点固需长期不懈之训练,能够寻得一匹好马亦颇重要,若能寻得一匹通灵宝马更是万金难求,因此多少英雄不惜重金求货好马,甚至对爱马视若性命,昔年汉武帝为获得大宛之汗血宝马,更不惜发动战争,呵呵,说得有些多了,总之,这最基本一点虽是基本,却是无比重要,大王定当谨记。” 程咬金啰啰嗦嗦的说了不少,李显却是没有半点厌烦的情绪,反而是深深的认同。因为他知道程咬金说的绝对不是废话,对于追求一匹好马绝对是多少历史名将的不懈追求,又有多少历史名将与明马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比如项羽的乌骓马,曹操的爪黄飞电,吕布和关羽的赤兔马,唐太宗的昭陵六骏等等,而对于控马之技更是华夏族与周边游牧民族将士们上千年来不懈的追求。 “呵呵,之前说的太过啰嗦了,接下来老程便将士信兄弟昔年之枪法向大王演练一遍,老朽虽然没有尽得其传,然而七八分神韵还是有的,大王且让一让,老朽献丑了。” 说完之后,程咬金骑着马来到了校场中间,将罗士信之枪法一招一式的演练出来。 李显见这一招一式虽然很熟悉,可是程咬金使起来却是更加显得粗犷有力,虽然不如自己的招式完美无破绽,可是在战马的配合下,力度和速度上确实有更大的提升,而且李显明显能够感到,如果同一个人用同样的招式,李显的招式在杀伤力上远远不如程咬金的招式,甚至有几招说是相去甚远也绝不过分。 “唉,这才是真正的剡公枪法,我这数年所练,实在是错了。”看到程咬金所演练的那一套枪法,李显现在是彻底的服了,心服口服,又不由得看了一眼一旁的张无尘,见张无尘的眼中也都是激动痴迷的神色,但是张无尘却并没有看他,而是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程咬金,仔细的观看者对方的每一个动作,因为对于在这套枪法上浸淫了十余年的他来说,程咬金的枪法像是为他打开了一道新的门户,而通过这个门户,他可以踏入一个新的殿堂,这个殿堂可以让他在马战方面成为绝顶高手,绝对不弱于当世任何一位名将! “看无尘这么投入,也能证明这套枪法定是多么神奇,嗯,他都这么投入的去看,我怎么能够落后呢?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的看,然后学到这套枪法的神韵,到时候岂不又是一个神勇无敌的罗士信?” 李显越看越激动,越看越投入,可就在这时候,突然在他面前不远处响起了一道声音:“好,真好的枪法,真没想到程伯伯原来在此处教导周王枪法,小侄薛讷这厢有礼了。” 第六十七章 笼络薛讷 听到那道声音,李显定睛望去,却发现那薛讷是一个面皮白净的少年,身高七尺,看起来似乎很瘦弱,然而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好一个英俊少年!”看了此人,李显都忍不住心中竖起了大拇指,夸赞不已。 而程咬金却是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待得将枪法演练完毕,这才从马上跳下来,喘着气说道:“嘿嘿,老啦,老啦,只不过是练完这一套枪法,竟然开始气喘了。看来这当是老程最后一次征战沙场了。” 自嘲了一番之后,程咬金又对着来人问道:“薛少将军,你不去追随庞将军训练士卒,如何到了此处?” 却听得那薛讷说道:“庞将军嫌小侄年幼,不仅帮不上忙,还给他添乱,便把小侄打发到大总管帐下,小侄本拟到大总管帐内报道,却听守卫将士说大总管到了此处,于是小侄便追到了此处,呵呵,幸亏小侄来到了此处,方才见识到了程伯伯如此神妙之枪术,实在令小侄大开眼界,这个,这个,小侄想问一下,程伯伯能否将这套枪术传授给小侄?” 薛讷的个性便像是他的名字那样,木讷沉默,寡言少语,这一次能够对程咬金喊出程伯伯,而且还对他说了那么多的话,绝对是这一生来说话最多的一次,而薛讷之所以能鼓起勇气说那么多的话,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对于程咬金这套枪法的无比渴望,这种强烈的渴望推动着他舍下腼腆,抛弃脸面,先是称赞,后是主动要求学习枪术。 可是程咬金却并不想这么做,因为他虽与薛讷之父薛仁贵有一些交情,甚至河东薛氏的族人中也有不少关系比较紧密之人,然而却无一是至交,虽然如今他只是一介平民,而薛仁贵是从三品的左武卫将军,却并不为他所看重,更何况他在年纪上比薛仁贵长了二十五岁,几乎大了一个辈分,再加上自恃三朝元老、开国功臣,不买薛仁贵的情面也没有什么大碍。 所以,程咬金淡淡的说道:“老夫年纪大了,人太多便教不了了,薛少将军请见谅。” “啊?这……”薛讷怎么想都没想到,自己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和挣扎,这才终于鼓足勇气把自己的要求说出来,却立即遭到了对方的拒绝,顿时变得手足无措、哑口无言起来,一张白皙的脸庞也因为羞愧而变得满面通红。 看着面前那一脸失落的神情,李显的心中顿时一动,暗想着自己可以乘此机会笼络这薛讷,毕竟此人在历史上也算得上是一位名将,如果自己能够将这个人才招致麾下,日后肯定会成为一大助力。 正在这时,便听得程咬金冷淡的说道:“薛少将军若是无事便请自便吧,吾尚有要事与周王商议。” 薛讷闻言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无言的转身,然后黯然的准备离去。 便在这时,忽然听得李显高声说道:“且慢。” 薛讷顿时感到浑身一滞,然后缓缓看着李显,冷冷说道:“不知大总管还有何吩咐?若是无事,末将便将告退矣。” 原来薛讷见李显这厮年岁比自己还小,武艺也没见识过,想来肯定不会太高,但是却能轻松被传授这套高明的枪法,所仰仗的不过是他皇子的身份,如果自己是皇子,料定那程咬金也不敢拒绝将这套枪术教给自己,就拿今日来说吧,如果不是因为李显那皇子的身份,相信只要和那李显相比较,程咬金一定会选择自己做他的弟子,也正是基于这种思想,薛讷认为今日之事一定是那个可恶的李显挡住了自己的机遇,在这种情况下,薛讷对李显冷淡也就有情可原了。 李显既然决议笼络薛讷,又如何肯放过这个机会?同时又如何肯跟对方生气?所以,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上前拉住薛讷的手,然后说道:“薛兄不必动怒,小王只是想问一句,薛兄是否真的愿意向程老将军学习枪术?” “是又怎样?”薛讷虽然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不过见李显这样问,还是忍不住心中存有一丝念想,随口说道。 却见李显呵呵笑道:“只要薛兄真的愿意,事情便好办多,只要薛兄无异议,小王自可向程老将军求情,准许薛兄也可向彼学习枪术。” “此言当真?”薛讷听了李显说的话,悄悄看了一眼一旁的程咬金,然后苦笑着说道:“恐怕程老将军未必肯买大王之面子。” 李显对着程咬金递了个眼神,见程咬金并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便开口说道:“程老将军,此事公亦在此,小王想替薛兄求个情,望老将军看在小王的薄面,能给薛兄一个机会。” 却听得程咬金冷笑着说道:“大王这话说得有些太过了吧?老程肯传授大王枪术,亦不过是欠了别人情分,这才被迫答应下来,如今大王竟然仗着身份强行压制老程,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不过大王也恁看轻了老程,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休说是大王,便是当今圣上,亦难以令老程做不愿做之事,嘿嘿,不管如何,老程也算是追随先帝之开国功臣,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老程若是坚决拒绝,大王又能如何?” 李显闻言不由一怔,他本以为老程定然会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却没想到竟然一口拒绝,而且还在他面前摆起了资格,这种做法绝对不符合老程的一贯作风。 不过转念一想,李显便明白了老程的意思,这分明是制造难度,让薛讷令领自己的情分,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感动,这老头挖空心思的想要帮助自己,实在是可亲可敬。 “这老狐狸,到这时候了竟然还在耍心眼,不过这老狐狸如此盛情,我又如何能够拒绝?薛讷呀薛讷,今日只好委屈你了。” 李显想到此处,立刻便做下了决定,然后怫然不悦的说道:“程老将军此话何意?莫非是不给本王面子?尔可不要忘了,尔如今不过是一老兵,奉命在吾帐下服役,尔本王则是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总负责整个战役所有军务,尔竟敢不听本王指挥!” “嘿嘿,不听又能怎样?老程我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既然答应传授大王武艺,那也是与他人之交易,不得不尔,不过大王放心便是,吾虽不情愿,却也会全力以赴,实践诺言。不过既然拒绝将枪术传授给小薛,却也不会更改,除非你也肯答应我一个条件作为交易。” “不知是何条件?尔尽管开口便是,只要小王能够做到,定然能够满足于尔。”李显嘿嘿一笑,不管一旁见一老一小失和、连忙规劝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的薛讷,无所谓的笑道。 “好,这可是大王所言,老程便说了,大王要想让老程教这小薛枪术自也不可,除非是大王肯出一千贯钱作为资费,嘿嘿,老程现在无有官身,这卢国公之爵位也被长子处默袭了,如今身边无钱,若能赚上一点棺材本,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尔说甚?一千贯?依本王看,尔还不如去打劫的好!”李显闻言,差点跳起来,指着老程的鼻子,夸张地叫道。 “嘿嘿,老程又没逼着大王出钱,大王完全可以不出啊。”程咬金拈了拈胸前的胡须,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大,大王,还是不学了,这一千贯钱末将实在出不起,便是父亲亦很难筹措出这许多钱来。此事还是算了吧,大王情意,末将定当感恩在心。”薛讷见程咬金狮子大开口,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见李显犹自在和他打嘴上官司,连忙劝道。 却见李显摆了摆手说道:“薛兄勿要再劝了,不过是区区一千贯,小王还筹措得起,哼,程老将军,此次便算是小王欠你的,等到战事结束之后,小王偿还一千二百贯如何?程老将军若信不过,小王可当场立下字据。” 不过一旁的程咬金却并不打算就这么答应下来,呵呵笑着说道:“对不起了,老程一概不赊账,此次战事如此紧张,万一老程死在此处,岂不是没机会向大王讨要自费了?” “程老将军到底想要怎样?”李显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 “其实也不算难,大王虽然没有现钱,不过却是有物,老程我见大王所乘那三匹御马皆甚为雄健,不送给老程一匹如何?”程咬金用手指了指他刚才骑过的那匹青霜御马,一脸坏笑的说道。 李显还未开口,由窦仙童扮成的侍卫便大声说道:“这怎么能成?大王所乘御马乃是苑中极品,每一匹最少都能值三千贯,而且还是有市无价,程大将军乘机勒索,着实可恨。” 程咬金虽然不知道这个年轻的侍卫是女子所扮,然而却知道其必然是李显所宠信之人,又见此人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候帮腔,心中也不由暗叹此子机灵,不由多看了对方几眼,然后嘿嘿冷笑道:“爱给不给,反正老程也不稀罕,不过机遇难求,若是老程这一次马革裹尸,死在了疆场之上,这套枪法世上恐怕再也无人能懂了。” “哼,实在不行,等本王学会了再传给薛兄亦不迟。”李显似乎也对程咬金的勒索很不满意,朗声说道。 却听得程咬金嘿嘿冷笑道:“不是老程自夸,这套枪法尔等若无二三十年,想要大成是根本无指望的,等到大王大成之后,小薛便已年过半百矣,此时再学枪法,无异于画蛇添足,不仅无益,反而有害。” “休要再说了,本王答应便是,这匹青霜便归程老将军了。”李显的眼中充满了怒火,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六十八章 薛仁贵的家传箭术(一) “大王对末将如此厚恩,末将没齿难忘。”见李显以一匹极品御马为代价换取了自己学习枪术的机会,薛讷感动得无以复加,连忙握住李显的手,郑重的表示道。 李显却是呵呵笑道:“不过是一匹御马而已,不要紧的,薛兄不用客气,呵呵,小王早就听说令尊大人武艺超群,乃我大唐如今之第一勇将,所谓虎父无犬子,相信薛兄之武艺亦定然不俗,如今小王能有幸与薛兄同在程老将军门下学艺,互相切磋,互补短长,相信于小王更有裨益。” “于大王来说,一匹御马或许算不了甚事,然而于末将,却是莫大之恩德。”薛讷面色肃然,对李显拱手行礼,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心中却早已存在报恩的思想,像他这样的性格,有很多话未必能说出来,但是一旦说出来就必定会实践诺言,甚至有许多话就算不说出来,也一定会做到。 如今他虽对李显只是说了一句没齿不忘,便一定会牢牢记住李显给他的这些恩惠。 接下来李显也没有让薛讷继续再说什么,而是潜下心来与薛讷一起,向程咬金学习枪术。 其实程咬金一开始便准备接纳薛讷,只不过是为了帮李显收服对方,让其日后也能成为李显的一个帮手,这才故意刁难,如今自己目的达到,自也收起了之前的冷淡,而是非常热情详细的向他们介绍每一个招式,用意是什么,动作要点是什么,练习的方法技巧,之后又让李显和薛讷一个一个的练习,然后再一点点的纠正…… 就这样,程咬金一直解说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守营的将士们训练结束,攻城的将士们也返回营地,用饭的信号发出,这才终于结束。 而即便是这两个时辰的时间,程咬金也不过是将这一套枪法解说了一小半而已,可见这套枪法该是多么的纷繁复杂。 用过午餐之后,守营将士们承担起了防守的重任,而攻城的将士则去休息,李显他们却是不管这些,而是等到用完午餐,略略休息了一下,便继续来到小校场学习枪术。 其实李显和薛讷都是年轻人,根本不用休息,可是却不能不照顾程咬金,毕竟已是八十岁的人了,午饭前那一顿练武及说教可是透支了不少的精力,好在老程身体强壮,再加上情绪亢奋,也只是休息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便招呼李显他们前往校场习武。 这一次他们一直练到红日西沉,若不是顾及年迈的程咬金,连晚饭都不想吃了。经过这一个下午,李显和薛讷全都感到无比的振奋,因为他们越来越发现这套枪法的奇妙之处,便感觉就像是看到了一座藏品丰富的宝藏,而这座宝藏没有任何守护,只等着他们前去开采。 “呵呵,今日便说到此处吧,两位对于此枪法之领悟竟然如此之快,实在出乎老程之意料,不过两位毕竟只是纸上谈兵,虽然对枪法之招式大都清楚明白,但要练到纯熟,没有个数载之功是很难做到的,尤其是周王,这套枪术与阁下昔日所练实在很相似,因此在施展之时未必不会受到昔日枪术之影响,因此需要额外引起注意。从明日起,两位便开始不断练习,待得熟练之后便可模拟对战了,在此期间,两位若是对枪术有何疑问的,只管提问便是。” 程咬金缓缓站起,舒缓了一下筋骨,然后骑着李显所赠的青霜马,悠然自得的离开了。 “薛兄,今日学得如何?”饶是李显记忆力惊人,经过了这一整天的听讲,也是感觉到头脑发蒙,揉了揉太阳穴,笑着问道。 薛讷的记忆力尚且不如李显,更是感觉到浓浓的倦意,不过他生性坚韧,尤其是自己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个学艺的机会,心中便更加珍惜,如今见李显这么一问,也笑着说道:“还好,总算能够坚持到最后。” “哈哈。”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由得抚掌大笑。 笑了一会,两人又继续交流起这一天的心得,到得后来连张无尘和窦仙童也都加入进来。 薛讷一开始见张无尘和窦仙童不识尊卑上下,心中颇有几分不满,可交流了几句,却发现这连个人对于这套枪术的理解竟然比自己还深,顿时抛弃了偏见,与他们真诚交流了起来。 四个人就这样忘记了吃饭,忘记了休息,夜以继日的探讨枪法,转眼之间,时间已是过了两个月,在这两个月里,大唐与高句丽军交战十余次,虽然胜多败少,却也难以将这座城池遽然攻破。 这一日李显等人仍然是聚在一起讨论枪术,由于谈论到关键之处,几个人都忘了回营,直到半夜三更之时,李绩提着饭菜找到他们,这才作罢。 “李公,今日战事如何?”李显见李绩满脸的笑容,料想局势应该差不多,便笑着说道。 果然见李绩笑道:“不瞒大王,今日战事十分顺利,末将见敌军守卫严整,便下令强攻,结果攻了两个时辰愣是没有撼动一个墙角。” “哦?原来如此,恭喜恭喜,想来用不了多少时日,李公定然能够顺利攻克新城,新城一下,周围的许多城池见我大唐军威之胜,一定会望风归降。”李显呵呵一笑,对着李绩抱拳说道。 李绩见李显果然是明白他的战略意图,顿时也是笑容满面,点头赞叹道:“大王果然聪慧,不过希望大王勿要对人说起,否则吾之计便不灵了。” “这是自然,小王怎能不顾我大唐之利益呢?”李显点了点头,又和李绩闲聊了两句这才作罢。 等到李绩和薛讷走远了,窦仙童终于忍不住问道:“打了两个时辰都没有撼动一个墙角,那老头竟然说战事顺利?他的脑袋莫非有毛病?还有尔,竟然也笑得那等开心,尔这等人实在是不可理喻。” 李显闻言却是哑然失笑道:“这是李公骄敌之计也,想来至多再过三个月,李公便会引诱敌军出城,然后以伏兵消灭之,或者是发动突袭,令敌军措手不及,唉,真的难以想象,尔也算是军旅出身,名将之后,竟然连这点计策都识不破,真难以想象尔等当初是怎样和官军斗争的?” “哼,我只获得了母亲的武艺亲传,至于那兵法根本就不感兴趣,要不然怎会被尔这等无良之人所骗?反倒是我那小妹,偏偏不学武艺,专学兵法。对了,方才那李老头不是神神秘秘的嘱托尔勿要将其计泄露给外人么?今日如何又向我提起?” “呵呵,汝还能算是外人么?”听了窦仙童的诘问,李显丝毫不以为意,笑眯眯地说道。 “这还差不多,总算尔有良心。”窦仙童听着李显的话很是受用,心中得意不已,直看得一旁默不作声的张无尘暗中摇头。 其实在这军中,张无尘是除了李显之外唯一知道窦仙童真实身份的人,甚至他连窦仙童反贼之后的身份也都一清二楚,不过张无尘深深地知道,李显就是一个潜在的反叛,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所不能接受的呢?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二八妙龄的少女,与李显之间的关系也是有些不清不楚,对于这样的女人,他如何会与之计较?又如何敢与之比较?再加上作为李显心腹中的心腹,张无尘从来都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连记都不会记,所以他虽然大多时候都与窦仙童在一起守护李显,但是各自分工很是明确,几乎就是井水不犯河水,而彼此之间又能互不排斥。 第二天,几人又是在一起讨论枪术,从大军出征一直讨论到红日西斜,到了最后,几人越讨论兴致越高,最后竟然忍不住动起手来。 当然,动手的主要是李显和薛讷,张无尘由于生性沉稳,再加上作为臣下的本分,自然不会这样去做,而窦仙童之所以不选择动手,用她后来对李显说的一句话,那就是在外人面前给李显一个面子。 这一次双方比试的结果,竟然是李显要略强一筹! 这一点其实本在张无尘和窦仙童的预料之中,但是薛讷却是感到很不可思议,因为他自认为要比李显大上三四岁,学习武艺的时间也比李显长,甚至受到程咬金的夸奖次数也比李显多,现在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实在是令人有些不敢接受。 强烈的不服输情绪让薛讷忍不住再次向李显挑战,可是这一次他仍然败给了李显,而且是在数招之内便即败落,顿时感到了一种莫大的失落。 “我原本以为周王能够获得程伯伯青眼有加,只是因为其皇子之身份,心中颇有些不服,现在方才知道,此人习武之资质原来竟远在吾之上,如此说来,程伯伯当时肯定是知道了此人之习武资质,这才答应传授此人武艺的,而我虽强行拜在程伯伯门下,对于招式之理解实在不如这为周王远矣。” 薛讷想了一会,又摇了摇头,暗暗笑道:“其实我又何必非要跟他去比?彼乃皇室贵胄,就算是不习武,我又如何能够与之相比拟?上一次他不惜代价帮了我一把,我便不能回报他一些哉?” 想到这里,薛讷便笑着拱手道:“大王,论比试枪术,末将确实甘拜下风,不过不知大王箭术如何?末将自幼得家父亲传,练了一手好箭术,大王若是不嫌弃,末将于闲暇之际便将家父所传穿云箭术献给大王。” 第六十九章 薛仁贵的家传箭术(二) “嗯?薛仁贵的箭术?穿云箭法?”听到薛讷这样说,李显顿时不由得来了兴致,心中也变得有些小激动起来。 作为堂堂皇子,前世又是对薛仁贵本人有过一些了解的唐粉,李显自然知道薛仁贵的神勇事迹,尤其是他那出众的箭法。 其实薛仁贵也算是名门之后,其先祖乃是北魏名将薛安都,出身于著名的河东薛氏,不过由于父亲薛轨早亡,因此家道中落,少年时期家境贫寒,地位卑贱。 后来恰逢太宗征伐辽东,薛仁贵为建功立业,便应征入伍,而这一场争战虽然未能成功,薛仁贵却是一战成名。 贞观十九年三月,在辽东安地战场上,唐朝将领刘君邛被敌军所困,无法脱身,无人能救,于此危难之时,薛仁贵单枪匹马冲进包围圈,直取高句丽一将,斩其头颅,并悬于马上,高句丽军为之胆寒,立时撤军,刘君邛被救。自此之后,薛仁贵以勇力闻名军中。 贞观十九年高句丽莫离渊盖苏文支遣将高延寿、高惠真率大军抗拒唐军。薛仁贵身穿白衣,手持枪戟,背挎双弓,单骑冲阵,唐军大举跟进,高句丽军大败。战后,薛仁贵以“跳荡功殊功第一等”被拔擢为游击将军、云泉府果毅。之后又被太宗称为“不喜得辽东,喜得卿尔”,然后被升为右领军中郎将,镇守玄武门。 显庆三年,薛仁贵为其副将,随大将程名振征讨高句丽,于贵端城击败高句丽军,斩首三千余级。 显庆四年,薛仁贵又和梁建方、契必何力等,与高句丽大将温沙门战于横山。这一战,薛仁贵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手中弓箭例不虚发,被射中的敌军兵将无不应弦倒地。之后又与高丽军战于石城,遇到一名善射的敌将,连杀唐军十余人,无人敢当,薛仁贵见状大怒,单骑闯入敌阵,直取那名敌将。那名敌将见薛仁贵冲过来,心中大惊,来不及放箭,即被生擒。之后薛仁贵又与辛文陵在黑山击败契丹,擒契丹王阿卜固以下将士,战后薛仁贵因功拜左武卫将军,受封河东县男。 龙朔元年,九姓铁勒叛乱,高宗以薛仁贵为副将,随郑仁泰领兵平叛。临行之前,高宗特在内殿赐宴,席间对薛仁贵说:“古代有善射者,能穿七层甲,卿可试射五层。”薛仁贵应命,置甲取弓相射,只听得弓弦响过,箭已穿透五层铠甲。唐高宗惊喜交加,当即命人取坚甲赏赐薛仁贵。 之后在平叛过程中,九姓铁勒令骁骑数十人挑战,薛仁贵临阵发三箭射死三人,其余骑士慑于薛仁贵神威,尽皆下马请降。薛仁贵乘势挥军掩杀,九姓铁勒大败,薛仁贵又率军继续追杀败众,擒其首领兄弟三人。在其收兵后,军中传唱说:“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 其实若说勇武,薛仁贵在名将辈出的唐初也不能说就排的上第几,可是若说箭术,薛仁贵绝对是整个大唐立国以来毫无争议的第一,现在得到薛仁贵箭术真穿的薛讷竟然主动提出要将其箭术传授,李显焉能不欣喜若狂? “呵呵,看来这薛讷是一个不愿意受人恩惠的人,所以才以家传箭术相回报,不过你既然已经上了我李显的贼船,我又怎会让你轻易离开?”望着薛讷那刚毅英俊的脸庞,李显忍不住心中嘿嘿的想道。 而薛讷自然不知道这个令自己一心报恩的李显竟然在算计于他,竟然还在想着应该如何尽量的去帮助此人学会箭术。 薛讷果然为实诚之人,当下说做边做,立刻从兵器架上取出一把长弓,一边比划一边讲述,将家传的射箭之术开始逐步的传授给李显。 其实当时由于大唐尚武,就算是那些一般的贵族子弟,都是从小接受射术训练,更不要说是李显这样的皇子了,所以,李显还是有一定的射箭根基的,而且由于他眼光毒辣,臂力强劲,再加上刻苦训练,其射术在皇族子弟中还算是小有名气的。 只不过李显却是缺乏一些真正名家的指导,如今在薛讷这位名家子弟的指导下,无论是技术还是力度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在薛讷的力邀之下,李显试射一次,当薛讷看到李显将弓弦只是轻轻一拉,便将一张一石强弓拉得如同满月顿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没想到对方比自己小了五六岁,可是力气却比自己还要大,而当看到对方一双眼睛如同鹰隼,双臂如同铁铸一般,拖住弓身纹丝不动,这才钦服对方的基本功夫竟然如此扎实,顿时感到自愧不如:“竟,竟然只经过我这一番唇舌,便能将射术提升到如此高的境界,唉,这种怪才,实非我等凡人所能比者。” 薛讷哪里知道,李显经过这些年苦练少林内外功夫,身体已经锤炼的无比强横,不仅力大无比,各种感官也是空前的敏锐,所以一旦掌握了薛讷传授的技巧,射术自然便是大幅度突进,仅仅经过薛讷几句话的点拨,却早已蜕变为一个善射之人,虽然射术比起薛讷还有一定的距离,但相差已然不多矣,相信只要再经过数月的磨练,他的射术就算是超越薛讷也算不得难事。 “哈哈,多谢薛兄这一番指点,令小王如同是拨云见日,茅塞顿开,果然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薛兄今日之恩德,小王定然铭记肺腑,来来来,箭术演练完毕,我等今日再来探讨探讨剡公枪法。程老将军说过,剡公枪法犀利无比,其要旨与兵法暗合,乃是‘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之句”。 李显丝毫不以今天这点所谓“心得”其实是头一天晚上张无尘所悟并传授给他之事为耻,淡淡的说道:“吾这几日对这几句进行思索,感觉这几句话所含意蕴颇深,照吾看来,这其疾如风,不仅仅是在讲其快,更是要注重身法与命中,比如这一招蛟龙出海,如若仅仅是讲求速度的话,这一招其实并不足以致命,毕竟在枪术之中,这一招再平常不过,不过若是我等觑准机会,在对手猝不及防或出现防御漏洞之时发动致命一击,定然可取其性命。” “嗯?”薛讷听了李显之言,顿时现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之后从兵器架上抽出长枪,将那一招看似普通的蛟龙出海演练了一番,然后点头说道:“大王所言甚是,末将受益匪浅,不知大王还有何心德?还望不吝赐教。唉,本来末将…….” 薛讷本来想说什么,却是突然住口,将一张脸憋得通红,硬生生的不再说下去,可话中的惆怅之意却是表露无疑。 李显心中不由得暗暗好笑,他自然知道薛讷话中之意:“本来以为通过传授箭术可以补偿之前欠下李显的人情,可现在经过李显这么一番点拨,他越发觉得欠李显之情意不够偿还。 连李显都清楚薛讷心中所想,薛讷自身自然是更清楚,可清楚又能怎样?因为此事又让薛讷像是陷入泥潭中不能自拔一般,随之越陷越深,却也知道李显对于这套枪法的领悟实在是自己目前所难以达到的,甚至他自认为要达到李显今天的顿悟,至少需要十年的摸索时间。 现在李显的一席话就能减少自己十年探索的时间,薛讷又有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呢?更何况这份人情既然欠下了,那欠得多和欠得少又有多大差别呢? 所以薛讷才做出决定,让李显将心中所有的领悟全都说出来,大不了自己日后想办法再一起偿还这份人情。 却见李显也不客气,继续说道:“所谓其徐如林,应该也不应该是缓缓推进,令对手无法找出破绽,因为这将与后面之不动如山相重复,而根据小王之推断,当是指招式绵密,如同海潮一般前后不歇,与此同时,吾等应静心等待机会,随时准备奋起反击,以求稳中求胜。而侵略如火,亦不仅是指力量,更要与速度相结合,必须在间不容发之际一击致命。最后之不动如山倒是最好理解,吾等一旦防御,便令敌手无法找出丝毫破绽,除此之外,吾等还需像大山一般给对手造成压力,令其无法静心寻得战机。呵呵,不过有一点,虽然理解起来容易,但真要完全领会,恐怕还需不少时日,日后你我还需多多切磋,积累积累经验,如果能够打上一场仗,积累积累实战经验就是在太好了。唉,只可惜李司空那老头实在固执,竟然不允许本王上阵杀敌,否则也能斩将立功,为我大唐出一份力。” 说到最后,离线的脸上顿时现出了一抹的惆怅,摇头叹气道。 其实薛讷的心中又何尝不做这等想?从军半载,竟然连一场仗都没打过,对于他这种立志建功立业的少年来说,该是怎样一种煎熬?只不过作为一名下属,又如何能够数说上峰的不是?薛讷也只好劝说李显,说李绩也是为了他们好等等,直说的李显心中更加苦恼。 第七十章 危难之际 李显与薛讷等人在一起讨论枪术箭法,忽忽的便过了两个多月,这一天李显依旧像往常那般与薛讷等人研习枪术箭法,却没想到一支军队突然悄悄包围了大军所在的营地,这时候天刚近申时,估摸李绩的攻城大军也就是刚刚发动进攻没多长时间。这支军队既没有事先给庞同善进行任何通报,又是在这样一个奇怪的时候接近,稍微有点常识的人就应该知道,来者定然是敌非友。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一次悄悄接近唐军营地的,正是高句丽的大将剑牟岑所率领的三万大军,原来这剑牟岑本来是奉命援助新城的,可是听探马回报,围攻新城的竟然有将近十万大军,而且看起来新城危在旦夕,想要救援的难度实在太大,所以这剑牟岑便想出了一条围魏救赵的毒计,率领大军偷袭唐军的大本营。 “这条计策确实很毒辣,因为前两天的战事一直很顺利,敌军都在源源不断的支援新城,却从来没有谁敢于接近唐军的营地,这也让庞同善渐渐放松了警惕,今日更是为了大军回转方便,连拒马等最基本的防御设施都没有放置。 再加上庞同善正率领大军进行操练,在校场上喊得热火朝天,根本就没有发现敌军制造出来的动静。 虽然小校场上的动静比较小,但是当时李显和薛讷讨论得正热烈,也根本没有注意到有敌军接近,不过一直凝神戒备的张无尘却是没有被瞒过,当敌军还在十里左右的时候,张无尘就听到了密集的马蹄声,他立刻想到了其中的缘由,不由得面色微变,但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张无尘还是谨慎的施展轻功约到了旗杆上,这才看到远方敌军的铁骑正在如潮水一般的涌来。 面色大变的张无尘立刻溜下旗杆,然后一步跃到李显的面前,对他说道:“大王,大事不好了,敌军,敌军袭营。” “啊?汝说甚?”李显还沉浸在之前与薛讷交流的心得中,脑子反应自然慢了一些,可是他的五官却依然保持敏锐,随后便听到了沉闷的马蹄声,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立刻也是面色大变,拉着窦仙童和薛讷说道:“快走,敌军袭营,我等必须在第一时间通知庞将军。” 薛讷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危急时刻也不敢怠慢,连忙绰枪在手,抄起两把长弓,又取过两筒弓箭,便随着李显前去西校场。 而身在西校场的庞同善这时候却仍然沉浸在训练之中,为了能够集中人手进行训练,他把本该派出去的探子都给拉回了校场,也正是因为这样,令他对于敌情竟然一概不知。 看到对方这幅样子,李显不由得苦笑不已,不过这时候也顾不得多说什么,连忙从正列成方阵的将士之中穿过,来到了庞同善身旁,然后在其耳边悄悄将这个消息告诉他。 虽然军情如火,然而一旦李显敢把这个消息大声说出来,恐怕会造成军心的恐慌,所以李显才会这般小心地贴在庞同善耳边报告消息。 只可惜庞同善辜负了李显的一番好意,大声的问道:“不知大总管说个甚?此处人多声杂,末将听不清楚。 李显无奈,眼看着已经看到了后方的烟尘,只好指着后方对庞同善说道:“庞将军请看,后方烟尘滚滚,当是敌军来犯,请将军速速部署迎敌。” 庞同善面色一变,顺着李显的手指望去,随即哈哈笑着说道:“恐怕大总管误会了吧?此分明是我攻城大军得胜归来,如何能是敌军来犯乎?大总管年纪幼小,不懂戎务,请勿再插手,否则的话,虽然大总管是皇子,却也涉嫌干涉军务,于大总管恐怕不利也。” “尔这话何意?”李显闻言不由心中暗怒,但还是强压住了心中的怒气,对着庞同善说道:“至少将军应该派探子打探一下也好,如何就如此肯定来者便是我大唐军马?更何况依照以往的惯例,我大唐将士回营尚需个把时辰,如何能在这时便回?即便真如将军所言,我军打了胜仗,也不应派出如此多的骑兵迅速接近,最起码应该先派斥候通报消息吧?” 却见庞同善勃然大怒道:“哼,大王虽是大总管,却无权指挥我等,此处营地防卫乃是吾负责,该当如何应对亦是吾来决策,他人无权干涉,休说大总管是皇子,便是皇帝也不成。来人,将大总管送回大营……” 庞同善一句话没说完,面色又是一变,因为他也听到了沉闷密集的马蹄声,同时感到了脚下的大地受到了强烈的震动,感觉如同是地震一般。 如果是自己的人回来,到了营门口将会放慢速度,而绝不会是加快速度,庞同善便是再笨,这点常识还是有的,所以立刻便意识到,李显说的是正确的。 但是他却也拉不下面子向李显认错,冷着脸对左右喝道:“还不快去?记得要保护好大总管,如若出了意外,唯尔等是问。” “诺。”左右亲卫见主将发怒,也不敢怠慢,连忙拱手请李显等人离开校场前往大营。 而庞同善在略作思考之后,又对正在训练的周王府卫士们摆手说道:“尔等周王府将士也随大王通往大营吧,务必记住我大唐法规,若是大王有甚意外,尔等亦难活命。” 庞同善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顾及面子,另一方面当然是要尽力保护好李显了,毕竟此人在名义上也算是唐军主帅,一旦出了问题,军心绝对会乱到难以收拾的地步,而此人作为高宗和武后爱子,一旦出了什么意外,就算他是武后的亲信,也照样会被砍掉那颗有些肥硕的脑袋。 而在安排完李显的事情后,庞同善这才调动大军,准备抵御前来侵犯的敌军。却没想到那支敌军这时候竟然已经冲进了大营之中,到处杀人放火,把个营地破坏的七七八八,由于留守的军士无人指挥,一时之间只见到处都是惊慌失措四处逃走的军士,整个营地已然是乱成了一团。 而更加要命的是,由于害怕操练时会造成误伤,庞同善的大军除了带着横刀之外,根本就没有携带枪矛弓箭等武器,再加上都是步行,所以在刚一接触,便遭到了敌方大队骑兵的猛烈冲击,所以,只是一瞬间,前锋便即溃散。 “速速下令,留下前锋掩护,余下队伍立即后撤,前往军需处领取兵器马匹,然后再行抵御之事。” 这时候的庞同善再也没有之前的淡定了,立刻抓住一名传令兵,大声的吼道。 那名传令兵见主将发怒,立刻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的点点头,将手中令旗挥舞了几下,然后随着大部队便往营内撤退。 而前锋的将士们便倒了血霉,他们现在抵抗也是死,不抵抗也是死,可是因为顾及军法,这时候不得不抽出横刀,用他们的血肉之躯组成一道人墙,阻挡敌军的铁骑。 可是面对敌人的骑兵,本来就在人数上处于劣势的他们简直就是遇到了一边倒的被屠杀的命运,只见之前还是生龙活虎的将士,瞬间便被敌军的长枪马槊刺穿了身体,有的在摔倒之后被敌军的马蹄踩踏,一时之间却不得死,惨叫之声不绝于耳,简直就是一副人间地狱的景象。 庞同善虽然也看到了这一幕,这时候却也顾不得这些了,如果能够守住大营,尽管死伤一些人,他还不至于被治罪,到时候顶多多给一些抚恤也就是了,但是如果大营丢了,恐怕他轻则免职,重则处死。 所以,庞同善丝毫不顾将士们那期待的目光,毅然扭转身躯,前往军需处,准备取得武器马匹之后再与敌军决一死战。 然而这时候敌军却像是跗骨之蛆一般,甩都甩不掉,纵马直接踏着唐军前锋将士们的身躯就冲过来了,不仅如此,还继续冲击着撤退的队伍,令这支本就无心战斗的队伍变得更加散乱,如果任凭敌军再去冲杀一阵的话,相信就算这些将士全都拿上武器乘上马匹,也绝不可能再去扭转接下来的败局。 “冲,冲上去,务必顶住敌军的攻击,凡是为我大唐战死者,本将定当向朝廷申请厚赏,凡是撤退一步者,杀无赦。”庞同善现在如同是一个疯子一般,扯着嗓子大声吼道,根本不管前方的士兵有没有听到他的喊话。 “杀啊,杀啊。”只见马蹄声响,一员敌将骑在马背上,手持马槊,呵呵大笑着冲上前来,马蹄将一名将士的手臂踩断,听着那名士兵大声惨叫,反而畅快的大笑,之后又挥动马槊,杀死了五六名士兵,然后纵马过来,指着庞同善说道:“兀那唐蛮子,可是蛮子将领?今日休要再走了,乖乖做尔剑春猛大爷之俘虏吧。” “唉,真是天亡我也,与其在那贼将手中为俘虏,还不如自杀的好,省得在那厮手中受辱。”庞同善一声苦笑,将手中横刀横起,便欲自尽。 这时忽然听得身畔不远处一道声音道:“住手,我大唐之刀只杀贼人,不杀自身。”随即便见一人纵马掠过,随手一捞,将他捞起,并丢到了后面的军士从中。 第七十一章 力挽狂澜 庞同善本来已经是万念俱灰,准备以自杀谢罪,可是就在这时候突然绝处逢生,不由得精神一振,可当他看到来人的身份时,不由得心中一惊,因为来人竟然就是那个一直没有被他放在眼中的李显。 而在李显的身后,则是一支二三百人的骑兵,虽然人数看起来不多,可是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一看就是一支精兵。 而这些军士庞同善也认识,就是方才还在他的麾下进行训练的那些周王府卫士,而离得李显最近的那位白袍将领,庞同善也很熟悉,因为此人就是头几天被他打发到李显帐下的少年将军薛讷。 “就这点人能济得甚事?难道他们以为他们像薛仁贵那般神勇么?万一这为周王被敌军误伤,我有几颗脑袋来赔罪?”想到这里,庞同善不由得担心起来,然后对着李显纵声喊道:“大王,速速退下,这里可并非嬉闹之地。” 却见李显冷哼着说道:“让开,庞同善,尔要记住,此处现由本将挡着,尔统帅剩余人马速速占领武库,夺取兵器马匹,再来支援,若是有片刻迁延,导致我军战败,看尔有几颗脑袋抵罪?” 说完之后,李显再也不管庞同善,而是催开战马,舞动长枪,直接向着想要俘虏庞同善的那名敌将剑春猛冲了过去。 “诺。大王放心,末将一定以最快的速度整顿人马,然后前来效命,这一次我庞同善得你所救,日后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亦不敢皱一皱眉头。”这庞同善倒也是一条汉子,虽然他本是武后的亲信,可是却也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暗中决定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李显的这一次救命之恩,如今见李显作为亲王而亲自冲阵保护自己和麾下将士,也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立即率兵后撤,下令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武库夺取武器马匹,然后再率军杀回,以支援李显他们。 其实李显离那叫做剑春猛的将领也就是十余丈的距离,方才庞同善和李显的对话他也听到了一些,知道那个骑着白马、身穿银甲的少年将领是一个什么大王,想来定然是李唐宗师中人无疑,自己如果能够将此人生擒,说不准便能迫使唐军退兵,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莫离支泉男建该给自己父子记多么大的功劳啊? 想到这里,剑春猛也不由得兴奋起来,骑着战马也同时冲向李显,并且对着紧跟着的左右亲卫说道:“那位唐将是本将的,谁也不能跟我抢。” 剑春猛看李显就像是看一个金人一般,赫赫大吼着纵马狂奔,待得对方也冲过来之时,手中钢鞭突然猛的砸向李显的后背,准备将李显砸倒,然后顺手将其生擒。 “呵呵,这人好大排场,可看来竟然是从未上过战场一般,根本不知战场凶险,我这一鞭就要临身了,竟然犹自不知,看来今日该我立功,呵呵,今日生擒大唐宗室王一名,立下大功,想来父亲定会立我继承其财产和女人。”剑春猛一边想着好事,一边举鞭猛砸,嘴角还堆满了笑意,在他看来今天如果没有人和自己抢功的话,自己立功之事将是十拿九稳。 可是又有谁敢跟自己抢功呢?自己可是剑牟岑将军的儿子,这支军队的少帅。 不过剑春猛没有想到的是,虽然确实没有人同他抢功,可他本来以为如同一只胆肥的小绵羊的对手却突然露出了獠牙,狠狠的向他展开了反扑,只见那人冲着他一阵冷笑,他便感到周围的空气就像是凝结了一般,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随后便见那人将手一抖,便见一把长枪如同经天长虹一般冲了过来,然后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刺中了他的咽喉,之后又见那人将长枪抽出,再度刺进自己的心脏。 这时候的剑春猛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虽然他清晰的感受到了咽喉和腹部的痛苦,却始终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因为他的声带已经被那一枪给破坏殆尽了。 但剑春猛却是一时未死,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又被举到了空中,然后见那人又把自己用力抛向半空,他这一生不知道飞是什么感觉,现在终于体会到了,可是等到他体会了一小会之后,便又感觉到胸腹之间又是一阵数不清的刺痛和一阵略微慌乱的声音,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被抛到了己方军士的长矛上,刚才那一阵刺痛便是己方军士长矛刺穿他的身体产生的。 “那位唐将好生凶猛,也不知道姓甚名谁?”剑春猛只是想了这一点,便再也不会想了,也感觉不到疼痛了,他的死尸沉沉的掉到了地上,再也不会动了。 就在剑春猛死的一刹那,只听得一阵大吼,之前刺死剑春猛的那名唐将纵马冲进了军阵之中,手中长枪连番挥舞,几乎每挥动一下便刺死一名高句丽骑士。 “少将军死了,大家快逃啊。”本来还盛气凌人的高句丽骑士见将军身死,那名唐将又像死神一般恐怖,胆气无不为之夺,发一声喊,四散逃走。 可是李显却丝毫不想放过他们,纵马狂追,大杀特杀,他身后的骑士们见李显如此神勇,也都是备受鼓舞,纷纷追随着李显,大声吼着杀了过去。 虽然这一支军队只有两百余人,可是却将追过来的两三千高句丽军先锋营杀得哭爹喊娘,狼狈逃散。 “杀!”紧跟在李显身旁的薛讷也不甘落后,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奋力的刺杀着一个个敌人,虽然在外人看来除了李显之外,他是杀人最多最为勇武之人,可是他的心里仍然感到不满足,在方才只是因为落后了半步,竟然被李显抢了先,将那名先锋大将给杀了,现在大将身死,只留下这些小兵,对他来说实在是没有什么挑战性,不过虽然如此,他也不能在杀敌人数上再落后了,所以这才状若疯狂的刺杀着敌军骑兵,一是增长实战的经验,第二自然也是在淋漓尽致的体验着程咬金所传授枪法的奥妙之处。 而张无尘和窦仙童这两个却并没有如何的表现出自己的勇武,他们反而看起来很是平常,只是随意的将能够威胁到李显的敌军给杀死,然后就几乎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这主要是因为对他们来说,保护李显的责任比哪个都重要,而对于杀敌受赏,以他们的身份反倒不适宜,窦仙童的反贼身份就不用说了,虽然李显为她假造了一个关陇贵族窦氏的户籍,可这却经不住有心人士的调查。 至于张无尘,虽然家世身份都是清白的,但是由于在当时的大唐,为了防止亲王勾连朝中大臣,所以有一个特别的规定,亲王府的属员不能长期任职,现在张无尘只是一名普通的亲卫队长,倒也不会受这一规定限制,可若是因功被立为将军,那就要被调离王府了,所以,张无尘宁愿不被人注意,也不愿意离开李显,那么手段便只有一个了,那就是不立功,或者是少立功。 不过林成的想法却恰恰与张无尘相反,因为他是武后派到周王府的眼线,不管怎么折腾也不可能被调离周王府,就算他想都不可能,既然这样,那就只有想办法多杀敌立功,最起码也能让自己的职位再升一些,如果能够做到王府长史,从而一举掌握整个王府的用人大权,甚至都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制衡李显,这该是多么露脸的事情啊? 所以,除了李显和薛讷之外,就只有林成在战场上表现的最为抢眼了,此人的功夫本就不低,后来又在庞同善军中操练了数月,打起仗来自是更加的得心应手,虽然杀人效率低一些,可是浑水摸鱼之下也已经杀死了二十余名敌军骑兵了。 而在武库之外,战斗也在进行,甚至比在较场上还要激烈,因为在这里发动进攻的,是剑牟岑的另一个儿子剑春南所统领的三千兵马,只不过这里限于地理位置狭窄,唐军还能凭险据守,剑春南只能率领军士一点点的硬啃,这样一来高句丽军所占据的优势就不是那么明显了。 当然,除了凭险据守的那些前锋死士外,其余的将士们都在武库门口迅速的领取武器装备,然后又迅速的返回,替换那些死守的将士,对进攻的敌人进行低档。 虽然这些抵挡看起来仍然有些吃力,但是却在慢慢的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相当可观的力量,因为重新装备过的唐军都是挎着弓弩,提着长枪,而这些武器对于集中在狭窄地形上的高句丽军形成了相当大的威胁。 “快快,还要再快一些。”虽然局势看起来有些好转,但是庞同善却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李显和他率领的那两百余名王府卫队力挽狂澜,挡住了敌军的主力一部,否则他们连这里都到不了,可李显现在只是一个孩子,自己难道期盼他像薛仁贵一般神勇吗?自己这里能顶得住,可李显那里怎能撑得太久? 所以,庞同善才这般着急,催促着军士快速行动,好腾出一部分兵力前去援助李显。 就在这时,忽然听得前方不远处喊杀声赶至,庞同善不由得心中震恐,闭目长叹道:“周王亡矣,我庞同善罪该万死。” 第七十二章 神勇之将 却说庞同善听得前方不远处喊杀声响起,便以为是李显被杀了,不由得心胆俱裂,可是这时候也由不得他犹豫了,只好强行忍住心中的冲动,率领麾下将士继续咬牙抵抗,因为他知道,虽然李显战死就足以能够要去他的性命,但在这时候如果莽撞,恐怕连军中的辎重也会全部丢失,而这将会导致整场战争的失利,既然不管如何也是死,那倒不如在临死之际为朝廷略尽绵薄之力吧。 庞同善本来已经决定与辎重共存亡,这也是无奈之事,其实他也知道,凭借自己手中这点力量,想要保住辎重又谈何容易?如今只好竭尽全力了,想来如果战死,朝廷应该不会怎么怪罪自己了。 “杀,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庞同善一句话还没说完,顿时就愣住了,因为他分明看到,本来队列齐整的敌军后队竟然开始骚乱起来。 “列阵,随本将一起杀敌,我们的援军到了。”庞同善见状,自然是判断出来己方来了援兵,顿时精神大振,立刻率领身边的亲兵们,随着自己一起杀出去。 “杀!”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不管付出多大的牺牲,至少辎重保住了,庞同善不仅精神亢奋起来,连战斗力也比往常高了不少,奋力的刺杀着一个又一个的敌军,他身边的将士们也是同样兴奋,拼命的攒刺着敌军。 而就在这时候,便听得前方不远处一将喊道:“高句丽大将剑春南在此,贼将休走,拿命来。” “原来这便是主将。”庞同善闻言不由得大喜,便决定前去斩杀那员敌将,可是他的马还没有赶到,便听得那敌将一声惨叫,然后就再也没声音了。 这时候听得高句丽士兵喊道:“将军死了,将军死了,快逃命啊。”随即便见高句丽将士溃不成军,四散逃走了。 “竟然这么快,看起来应该是一击毙命。”庞同善见状顿时大喜,连忙高声喊道:“来者可是薛将军?本将庞同善多谢将军驰援,否则今日之事实难预料。” 却听得对方哈哈长笑道:“庞将军,只是短短时间不见,竟然便认错人了?” “周,周王?”庞同善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之后,顿时感到惊喜交加,毕竟虽然他已存在了必死的念头,可是现在李显安然的活着,眼看又要保住了大营,虽然因为他的决策失误导致将士死亡,他却能够因此而保住一命,甚至即便是治罪,最多也就是降职处理,这样的结果绝对是他之前不敢想象的。 “呵呵,正是本王,庞将军这一次虽然有所失误,然而能在关键时刻保持冷静,心中颇有大局观念,也算是难得,等到李司空大军返回后,本王将会为尔求情。” 李显一边说,一边随手刺死了五六名试图接近他的敌军将士,这副轻描淡写的姿态令庞同善更加的钦佩:“真没想到周王竟然有如此高的武艺,其实说来也是,如果不是有这么高的武艺,他怎能在数千兵马中保住性命?又怎能一招便将敌将给刺死,呵呵,我军本就有了勇将薛仁贵,如今看来周王的武艺竟然比他也差不了多少,有这两员勇将在,这一次征讨高句丽,我大唐定然会胜利。” “多谢大王,大王之恩末将没齿难忘。”心中有了钦服的念头,庞同善的语气也就更加的恭敬起来,对着李显动情地说道。 “呵呵…….”李显没有再回答下去,而是奋力冲进了溃逃的敌军阵中,奋力的斩杀着敌军,只见他枪出如龙,招招毙命,令敌军为之胆寒,更加不敢抵抗,凡是他的兵锋所指,高句丽军尽皆跪地请降。 “主将已死,降者不杀。”庞同善见敌军主将被杀,军士尽皆溃散,李显也正忙着屠杀,这时候也顾不得说那些感谢的话了,连忙召集麾下将士大声喊话,这样一来令高句丽军更加混乱,自然也有更多的敌军加入了投降的行列之中。 “毕竟庞同善这厮有经验,原来打仗不仅仅是杀戮,还有这种迅速解决战斗的手段。”李显见状,也不由得暗暗赞叹起来,同时心中也渐渐明白,原来打仗确实有许多学问在内,在冷兵器时代,虽然将领的勇武许多时候可以提升士气,改变战局,但有时候光靠一时的血勇之气自然也是不行的。 而就在这时,高句丽军中的主将剑牟岑却是大发雷霆,因为他的左右两营竟然陆续有人逃回来,虽然被他下令斩杀了不少,但依然有人不断逃回,更有传言说他的儿子被人阵前斩杀了,现在那些逃兵开始冲击着他的中军队伍,导致阵型有些不稳,更因为传言而导致军心有些浮动。其实这还算不了什么,因为他相信以他儿子的英勇,大唐军中除了薛仁贵还没有谁有能力将其斩杀,而薛仁贵现在正在新城城下,是不可能回来的,所以,传言必然是假的。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中越发焦躁起来,眼看着这天都快黑了,大唐军营竟然还没有攻克,若是再晚一些的话,估计唐军的攻城部队就会返回了,到时候被对方腹背夹击的话,己方定然会大败而回,连一丝的胜算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儿?为何逃走?”到了后来,剑牟岑终于忍不住了,亲手抓住了一名溃逃的将士,然后大声喝问道。 “将,将军,不好了,唐贼中有一名小将,勇不可当,只是一回合便挑了少将军,其麾下将士个个如同老虎一般凶猛无比,兄弟们抵挡不住,只好纷纷撤退。”那名士兵本是剑春猛的亲兵,对当时的情景看的一清二楚,于是便将事情的详细过程对剑牟岑说了一遍。 “尔说甚?这怎的可能?唐军之中除了薛仁贵之外哪有这般猛将?尔简直是胡说八道,哼,尔作为亲兵,竟敢丢下主将擅自逃走。简直该杀。”剑牟岑越说越怒,到了最后拔出弯刀来,一刀搠进了对方的心脏之中,那名士兵顿时喷出了一大团鲜血,眼看是不活了。 “杀杀杀!都给本将杀过去,退后一步的,夷三族。”剑牟岑因为之前杀了儿子身边的一名亲兵,被溅了满脸满身的鲜血,现在这么一喊,显得无比狰狞,身旁的将士见状,不敢违背,纷纷死命的向前冲过去。 由于剑牟岑来了这么一出,稍微有些受挫的士气竟然再度被提振起来,将士们握着手中的刀枪,喊杀声震天吼,这令唐军一时之间有些发懵,手上动作不免一缓。 而就在唐军动作迟缓的那一瞬间,便见高句丽将士乘机掩杀了过来,由于唐军之前不曾戒备,这一下子竟然被敌军抢了先手,一时之间陷入了被动。 “好,好啊,该死的唐蛮子,竟敢杀我儿子,今天定要将尔等全都杀干净,为我儿报仇。”虽然之前杀了那名亲兵,其实剑牟岑的心中早已知晓,那名亲兵所言定然不假,自己的儿子肯定是被杀了,否则绝不至于连亲兵都跟着逃走,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的情绪才会如此激动,大声嘶吼着催促士兵发动进攻。 现在眼见己方气势如虹,而唐军却是摇摇欲坠,眼看就支撑不住了,剑牟岑眼中顿时豪气陡生,心想这一次攻破了唐军大营之后,一定要将所有的唐军将士全部杀死,然后筑成京观,也让唐军见识见识自己的凶残。 可就在这时,只听得背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沉闷的马蹄声在这黑夜即将来临的时刻显得格外的沉重,好像没一下都踏在剑牟岑的心上一般。 “不好了,是唐贼主力回援了,撤,快撤。”剑牟岑的声音很是响亮,可是在这乱军之中却很快被淹没了,好在他身旁的传令兵还能听得清,见状连忙鸣金。 其实这时候也根本用不着鸣金了,因为剑牟岑的军士们全都听到了不远处的马蹄声,而他们又都知道,他们这一次根本没有援军,所以背后的马蹄声,肯定是回营的大唐骑兵造成的,所以,这些将士们在听到马蹄声后全都自觉地返身向后逃走,至于什么队列和军纪,这时候早已被抛弃了。 可是在大唐军队的腹背夹击之下,高句丽的这一支军队又如何能够跑得掉?只听得前方不远处一员大将纵马赶来,他身后的将士们齐声大声喝道:“大唐薛仁贵在此,贼军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而在大喊声中,薛仁贵挽起长弓,对着前面不远处轻轻一拉,只听得嗖嗖的破空声传来,剑牟岑身旁的几名亲卫只来得及发出了几声惨叫,便即毙命当场。 “好厉害!不愧为大唐第一神勇之将。”剑牟岑见状连忙出了一身冷汗,暗自庆幸那羽箭没有射到自己,连忙指挥身旁的亲卫往前冲,自己却往后缩了缩,然后骑着马往斜刺里逃窜而去。 可是没想到就在这时,他只感到背后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顿时便知是被敌将射中了后背,不由心中大惊:“大唐军中除了薛仁贵之外,不知还有哪个大将竟然如此神勇,不仅穿透了我三扎甲胄,还能令我受伤。” 虽然心中惊疑,可剑牟岑却根本不敢停下来,不顾背上的羽箭,连忙纵马继续往前逃,却听得背后一阵马蹄声传来,随即听到一员将大声喝道:“本王乃大唐辽东道大总管李显是也,贼将休走,纳命来。” 第七十三章 来自李绩的责怪 “此人说甚?大唐辽东道大总管李显?外界不是传闻这厮还只是个孩子乎?怎的竟然如此神勇?”剑牟岑听了来人的喊声,顿时大吃一惊,有心想要将对方擒下,可是知道薛仁贵就在前方不远处,若是惹得此人来到,自己可真是找死了。 所以,虽然知道擒住李显就会立下大功,可剑牟岑还是不敢要这即将到手的功劳,不顾后面李显的呼喊声,连忙继续纵马逃走。 不得不说,剑牟岑这厮的确是一个非常明智的敌将,很善于判断形势,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也很果决,说走就走,丝毫不敢拖延,如果换做是别人,真能让他逃走了也说不定。 可是李显是何人?他从一开始就关注着这名敌军主将,也正是这样才在眼看对方逃跑之时向其射去了一箭,再见他等到见他继续逃跑之时再度骑马到其身后,可是也没想到这厮竟然如此果断的返身逃走,不由得对这厮有些钦佩。 不过钦佩归钦佩,李显可不想饶过这个敌将,因为他知道在数年之后,高句丽的遗民还会掀起一股独立的风潮,而那些领导者都是像对面那员敌将一般的狡诈之辈,自己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在这次出征之时自然要尽力多斩杀几个这样的将领,所以,李显丝毫不顾其他,纵马再度追上去。 虽然剑牟岑在前面,他的战马也算是好马。可是却哪里比得上李显所称的御马紫骍?只听得背后一阵风起,剑牟岑突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低头缓缓一看,这才发现一根长枪的枪头早已从他的后背刺入,然后又从前胸透出,枪尖上兀自还滴着鲜血。 “大唐李显?嘿嘿,真没想到大唐天子竟然生了如此勇武之子,我剑牟岑能够死在此人之手,也不能算冤。”剑牟岑一脸苦笑,默默看了李显一眼,缓缓开口说道。 “剑牟岑?原来此人便是后来拥立安胜为王的剑牟岑?呵呵,这课真是苍天有眼,竟然让我将此人杀死,也算是为我大唐解决了一个后患。”望着缓缓撞到地上的剑牟岑的尸首,李显的心中竟然感到了一股莫名的畅快。 而这时的战斗也即将进入到尾声,随着薛仁贵大军的加入和剑牟岑的阵亡,这支敌军已经彻底成了无头的苍蝇,完全失去了抵抗力,或者是被唐军所杀,或者是直接跪地投降,也有的比较惨,竟然被己方的战马踩死,被己方争路之人杀死。 而在大军混杂的战场之上,薛仁贵的目光也在不断地停留在一人的身上,那人不是他的儿子薛讷,虽然他见自己的儿子在短短几天内武艺大进,心中也很高兴,但更令他高兴的,便是周王李显竟然有如此出众的武艺,虽然只有十二岁,可是其勇武竟然已经不下于二十年前随太宗出战高句丽之时的自己,可自己那时已有三十岁,而对方却才只有十二岁,如此英勇实在是世所罕见,便是古人,又有几个能够比得上? “父亲大人,周王今日连斩三将,杀死敌军将士数十人,儿虽然不如周王,却也杀死七十八名高句丽士兵,在人数上比周王还要多,孩儿初次征战,还可以吧?”饶是薛讷生性沉稳,今日见了薛仁贵也不由得得意万分,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而且还斩获了这么多,也确实有夸耀的资本。 “吾儿要懂得谦虚谨慎,勿要夸矜功劳,尔且看一看大总管,这一战斩杀三员敌将,士兵数十人,犹然沉稳如斯,实在是吾儿日后之榜样。”薛仁贵教训了薛讷几句,然后又转头对李显躬身说道:“启禀大总管,今日李司空统率大军围攻新城,用奇计赚敌军出城,司空乃以伏兵大破敌军,之后尾随敌军闯进城门,终于拔得新城,俘虏新城守将,此时方从那守将口中得知,我军大营遭受敌军偷袭,李司空命末将火速援救,不过我军毕竟还是迟了一些,若非大总管奋力斩杀敌将,恐怕辎重粮秣尽皆遭毁,如此一来则我军此次征战辽东只能无奈班师了。” 说完之后,薛仁贵还斜眼看了一眼羞臊不已的庞同善。 虽然庞同善与薛仁贵的官职是同一等级,不过之前由于两人分属武后和高宗的人,一向不怎么对付,如今薛仁贵见庞同善差一点导致大军战败,自然对其极为不满,于是在夸赞李显的同时又对庞同善进行讽刺。 薛仁贵本以为庞同善会对他出言反击,却没想到庞同善只是讪讪的说了句:“是啊是啊,今日之事多亏了大总管力挽狂澜和薛将军仗义相救,都是末将组织不力,方才令我军造成如此多损失,末将真是羞愧无地。” “哼,速速打扫战场,率领大军押送粮草辎重进城吧,李司空正等着我等呢。”薛仁贵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够诚心认错,脸色顿时也缓和了许多,不再出言怪罪庞同善,然后传达了李绩要求拔营前往新城的命令。 庞同善自然是立刻答应下来,当即便下令守营将士马上行动起来,打扫战场,收编俘虏,安抚将士,处理尸首,记录战功,并将粮秣辎重清点,准备在第二天一大早便将这些物资送到新城去。 第二天一早,在李显和薛仁贵的护送下,庞同善所统率的守营将士将所有物资运送到了新城。 虽然从营地到新城一路无事,可到了新城之后却又有事发生了。 当然,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并不是战争,而是来自李绩的怒火。首先,庞同善因为守营不利,导致将士造成了不必要的损伤,所以被李绩下令杖责四十,令其戴罪立功,若是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待得庞同善抱头逃窜之后,李绩又单独留下李显,先是对他进行了一番夸赞,说李显勇武刚强,力挽狂澜,为朝廷社稷立功,为圣上分忧,实在是大唐之福,不过在夸奖完之后,李绩的面色就开始变了,对着李显拱了拱手,肃然说道:“末将有一句话如同骨鲠在喉,不吐不快,还请大总管勿怪。昨日军营遭袭之事,虽然无事,然则末将却是至今仍心有余悸,大王乃皇室贵胄,当今圣上爱子,又是我军中行军大总管,一身所系非轻,如何能够不顾自身安危,冒险出击?幸亏无事,万一出甚意外,令末将如何向陛下与皇后殿下交代乎?” “呵呵,此事是小王错了,还请阿翁原谅。”李显见李绩说这些话也是为自己好,心中也是感动,连忙低下头来认错。 可是李绩却依旧不依不饶,摇头叹道:“大王又不是不知,大王虽然名义上是行军大总管,可到此处之目的主要是为了长见识,兼又历练自身,并非是为了拼命,大王本该隐忍自身,韬光养晦,今日大王以武勇击退了来犯之敌,大名必将扬名军中,日后想要韬晦已然是难了。更何况守营之事乃庞同善之责,便是败了,陛下也是追究此人责任,大王何必甘冒奇险,强行出头乎?” 李显闻言不由嘿嘿冷笑道:“司空之言小王不敢苟同,虽则朝中有争斗,然则兄弟阋于墙外以御其侮,我大唐之利益绝不容许外人来犯,此次虽是庞同善守营,然则若是失守,则于我大唐十分不利,或许我大唐十余万将士便会因此事而撤军,损耗粮草辎重不说,日后若再寻得如此战机,恐怕再也不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为了天下之事,小王便是牺牲又有何妨?更何况只是冒个险而已。” 却听得李绩拍案称赞道:“好个‘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大王文采好,胸怀更加广阔,实乃我大唐之福,方才李某不过以言语相试尔,却未曾想到大王年纪轻轻,却有这等见识,实在令末将肃然起敬。不过如此一来,恐怕皇后殿下之猜测亦会如期而至,还望大王小心警惕,国家事自然要全力以赴,然则亦要保住自身才好。” 李显并不同意李绩方才劝他明哲保身的话,却也知道对方是为了他好,再加上李绩所说的事情也确实值得担忧,毕竟这武后可不是什么善人,万一自己哪一天惹恼了对方,说不准真的就会有麻烦,不过人都是有底线的,为了大唐的利益,就算是自己稍微受一些猜忌,他感觉也是值了,更何况自己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亲王,武后最多也就是猜忌一下,只要抓不住证据,是不会当真对自己下手的。 也正是因为这最后一点,李显倒也不是太为自己担心,不过对于李绩的好心,他也要表示出应该有的态度,所以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拱手说道:“多谢李公相告,这一点小王还是理会的,若是没有了性命,一切都只是空谈,请李公放心,小王一定会珍视自身性命,绝不会被谁轻易取了去,亦不会有谁能轻易将小王之性命取走。” 第七十四章 再遇偷袭 大唐乾封二年九月十四,在大唐辽东道行军副大总管李绩的率领下,唐军一鼓作气攻下了高句丽西陲重镇新城,并在此战之中斩杀高句丽大军三万人,俘虏两万人,而在袭击唐军大营的过程中,高句丽大将剑牟岑及二子尽皆阵亡。消息传来之后,周边各城尽皆震恐,纷纷加强固守,不敢擅自发动攻击。 虽然天气已然渐渐入冬,李绩却也没有停止下一步的攻击动作,而是下令庞同善和高侃率军一万镇守新城,同时命令薛仁贵、郝处俊、契苾何力等人四面出击,攻打周围的城池。 当然,在这之中,李显遵循李绩的要求,一直坐镇新城,再也没有出战过一次,这一点对于渴望上阵杀敌的李显来说,实在是一种莫大的煎熬,可是李显也知道李绩是为了自己好,无奈之下只好强行忍住。 其实何止是李显?薛讷也同样的感到烦闷不堪,这一日晚间用过饭之后,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练习枪法,而是来到李显的大帐中与李显喝酒解闷。 两人喝了没有多少,薛讷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唉,别人都在为我大唐四处征战,就只有末将与大王坐守城池,每天只能练习一下枪法箭法,却不能真刀真枪的大杀一场,实在是无趣极了,末将真想着敌军再给我等来一次偷袭,这样我等便能杀个痛快了。” “薛兄但请稍安勿躁,高句丽这么大,我等有的是打仗的机会,不愁将来没有仗打,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功,我等要想打胜仗,兵法武艺总要先学好吧,不如今夜我等挑灯夜读,也学一学先贤,来个闻鸡起舞。”李显虽然心中同样郁闷,但是顾忌着李绩的面子,却也不好直接说出来,反而笑着拍了拍薛讷的肩膀,对他宽慰道。 “如此长夜,如此烦闷,如何读得下兵书,练的下武艺?与其读书练武,不如先喝上几杯来得痛快,或许能够稍稍解闷。”薛讷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开始向腹中灌酒,并且还不停的邀请李显与他共饮。 李显见状也只能无奈的接受,两人推杯换盏不多时,竟然已经有了几分酒意。 “走走走,薛兄,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我等出营走走。”李显本来就很郁闷,如今酒入愁肠,更是无从发泄,便邀请薛讷随他一起走出营门透透气。 薛讷一听李显之言,正是求之不得,当下也没有丝毫犹豫,便随着李显一起走出营门。 冬夜的大街还是相当寒冷的,尤其是那夜正刮着西北风,冷风吹到脸上,倒是驱散了愁闷,可是刺骨的寒冷却也随之而来,李显练习内功多年,倒也不惧,可是薛讷却冻得牙齿咯咯作响,李显见状连忙将自己身上披的皮裘脱下,送到他的手上。薛讷心中感动,却也没有说出来,当即便将那皮裘穿到身上。 “大王,天这么冷,不如我等还是回去吧。”薛讷虽然穿着两件皮裘,还是感到彻骨的寒冷,只是坚持了不到盏茶功夫便坚持不住了,于是便开口向李显说道。 “等一下。”李显却并没有同意,而是说出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说是莫名其妙,因为这句话根本就不符合李显一贯以来对薛讷态度和蔼,有求必应的作风。而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让薛讷感到,李显的话中一定藏着什么蹊跷。 果然,在他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便见李显身边那名叫做张无尘的护卫纵身一跃,又将手中一杆长矛刺进了城墙之上,等到落地之后再度跃起,踩在长矛矛杆之上,整个人如同狸猫一般,竟然就这样跃到了两三丈高的城墙上。而张无尘在上了逞强之后的一瞬间,便再度回转,对着李显说道:“大王,敌军来袭。” “汝说甚?又是敌军来袭?呵呵,这下子吾等终于有仗打了。”这一次薛讷不但没有慌乱,反而是莫名的惊喜,高兴地摩拳擦掌,欢呼雀跃起来。 “先不要如此兴奋,此次敌军众多,少说也有五万之数,而我军城中只有五千人马,再加上城墙破损,尚未来得及完全修复,城内兵士也都是老弱病残,更兼没有防备,所以,想要保住城池实在是难上加难。”张无尘斜着横了一眼薛讷,然后冷淡的说道。 虽然李显和薛讷的关系比较近,但是在张无尘眼中,除了李显之外任何人都跟他没有关系,所以他对待薛讷的态度也是一贯的无悲无喜,面色略显冷淡。 好在薛讷已经习惯了张无尘的这种态度,而且也知道此人武功之高深不可测,所以也不以为忤,呵呵笑道:“想不到敌军竟然如此看得起我等,竟然要集中如此强横之力量围攻新城,看来是要断我军粮道及归路,致我军于死地啊,不过只要有我薛讷一口气在,敌军也休想实现图谋。大王,不如这样,末将先去通知城防士兵紧急登城守护,大王却去通知庞将军与高将军,同时再派这位兄弟前去找家父报讯,家父所在之处离新城不过五十里,以这位兄弟之脚程,相信天明前大军便可赶至,只要庞将军和高将军死守城池,再加上家父的援兵,双方前后夹击,绝对能够击退贼兵。” 却不料张无尘首先冷冷的说道:“某是不会离开大王的。” “这……”薛讷闻言顿时感到一滞,却也无话可说,毕竟对方在身份上只是李显的私属,而不是朝廷的正规军,休说是自己,就算是李绩都无权命令于他。 但没想到李显却开口相劝道:“无尘,事关重大,不要小孩子气,速速前去找薛将军,本王这里无事,尔又不是不知道本王之性子,万一今日之事有甚意外,本王又怎会原谅自己?” 李显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来一枚令符,轻轻说道:“此乃圣上赐予本王之鱼符(兵符,本来叫虎符,因为避李虎之讳而改名鱼符),非到万不得已不得轻用,尔持此牌去见薛将军,薛将军自然会派兵前来,速去,军情紧急,莫要误了大事。”说完之后,李显便将鱼符塞到了张无尘手中。 “诺,大王保重。”张无尘也不是不知道轻重之人,如今见李显这样安排,也只能同意下来,将身一纵,跃上城墙,然后又是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幕里。 在张无尘离开之后,李显和薛讷也不敢迟疑,纷纷展开了行动,薛讷利用其父亲在军中的影响,立刻前去城楼上,将敌军来袭的消息通知宿卫的主将,但是没有想到竟然在城楼门口遭到了阻拦。 “闪开。”薛讷见守卫竟然如此不知好歹,不由得大怒,立刻伸手将那守卫拨开,然后用自己那强壮的身体直接撞开了城楼大门,并且大声喊道:“高将军,敌军来袭,请速速准备迎敌。” 当时高侃并未睡去,而是在城楼内读书,听了薛讷之言顿时一惊,站起来走了几步,来到楼上,打开了窗子,果然听见茫茫的夜色之中,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声响。 “竟然是马蹄声!而且听这声音,来者竟然不下五万人!”高侃也是大唐名将,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听到那道声音之后,脸色顿时大变,立刻下令发出警报,命守城将士立刻集结起来,准备迎敌。 “幸亏贤侄及时通报消息,若是再晚一刻,等得敌军兵临城下之时,我军便是想要抵抗也已来不及,此战必然无幸,唉,总归是本将太过大意,致令有此事发生,本将之罪也。不过现在不是论罪之时,还望贤侄不辞劳苦,持本将鱼符前往庞将军营中,请其立刻发兵支援。” 高侃略略叹了一口气,就取出来兵符,递给薛讷。 却见薛讷并没有去接兵符,而是拱手说道:“不瞒满高将军,鱼符已经不需要了,因为大总管已经到庞将军营中去了,相信庞将军很快便会出兵支援。” “呵呵,原来大总管也知道此事了,既然有彼出马,相信庞将军很快便会发兵来救,只是还有一事,我与庞将军所属加起来也不过五千兵马,而且大都是老兵与伤残之兵,真正有战斗力之军卒最多不过两千,如今敌军足有五万,而且又是有备而来,本将恐怕即便是全力坚守,最多也只能坚持两天,若是两天之内我军没有援兵,唯恐此城会落入敌手,一旦到彼时,恐怕我整个东征大军都会因此败落…….” 在调兵的间隙,高侃又说出了自己内心处的忧虑,犹豫了片刻又说道:“老朽有一事想要拜托贤侄,令尊大人离此不过五十里,贤侄若能乘乱离开城池,前去寻令尊大人搬救兵,定能解此燃眉之急,老朽知道此事确实难为贤侄,然而我军中无人可用,而贤侄更是最合适之人选……” 却见薛讷摆摆手说道:“高将军不必忧虑,此事大总管已有安排,大总管早已派其最忠诚的勇士前往家父营中搬救兵,相信最迟在明日一早便能到来,将军且安心备战便是。大总管之嘱托,末将已经完成,接下来末将该去向大总管复命了,高将军,告辞。” 第七十五章 危急关头 就在薛讷向高侃报告消息的时候,李显也施展轻功,只身返回军营,然后立刻赶到庞同善的军营外。 “不知大总管深夜来此,有何吩咐?”在大帐外的守卫乃是庞同善的亲兵,在之前剑牟岑袭营的时候已经见识过李显的英勇,如今见到李显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脸上对着笑意问道。 却听得李显拱手说道:“本王有要事要见庞将军,还请这位兄弟通报。” 那卫士见李显如此客气,心中感动,连忙说道:“大总管稍等,小人立刻就去见庞将军,只是夜已深了,庞将军早已入账休息,恐怕要多等上一刻……” 李显闻讯不由大怒,当即喝道:“若是多等上一刻,恐怕城池早已被破矣,这庞同善怎的如此可恶,待本王亲自进去将其叫起。” 说完之后,李显便掀开幕帐,准备进去。 却见那卫士阻拦道:“大总管,此事恐不妥吧?小人职责所在,不敢不拦阻,还请大总管见谅……啊…….” 那卫士还未说完,便被李显一把推开,然后见李显径直闯入大帐之中,顿时愣在了当场,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办了。 而这时的营帐内却已经听到了李显的高声怒喝:“庞同善,这都甚时候了,尔竟然在帐中饮酒?速速给本王起来,敌军攻来了,立刻发兵城头,登城守卫,若是新城有所闪失,本王定要剁了尔之狗头!” 若是换在以前,李显用这样的口气说话,庞同善早就恼怒了,可是如今见李显这样说,他却是恭敬的站在李显面前,苦笑着说道:“大总管息怒,末将只是心中愁闷,方才偷偷饮酒解闷,末将并非是神,亦不知有贼子袭城,请大王放心,末将这就发兵城头,保卫新城,除非是末将死了,绝不会令新城丢失。” 说完之后,庞同善立刻站起身来,急匆匆的对左右亲兵喊道,立刻通知大小将佐,全军马上集结,登城守卫,若有片刻迁延,立斩不赦。 李显见庞同善的态度还算可以,冷冰冰的脸色这才略微缓和,然后说道:“此次敌军势大,我等不竭尽全力,恐难以抵挡,本王拟调我王府卫队协助守城,还望庞将军发放武器装备马匹。” “啊?这,大王,李司空临行之时可是明明交代末将的,不要让大王出战,大王如今一意孤行,若是李司空怪罪起来,这让末将如何交代?”庞同善见李显果然按捺不住性子要参战,心中顿时暗暗叫苦,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苦笑着说道。 却见李显大声说道:“李司空那里,自有本王解释,尔便说一句,这武器马匹装备之物到底给是不给?尔若不给,本王便率领这些将士白衣空手作战。” “大王息怒,末将给还不行么?”庞同善知道李显这时候已经根本听不进他的劝,无奈之下只好咬牙答应,然后说道:“但是大王需答应,只能在城头上作战,不能出城,否则末将宁死不敢从命。” “此事好办,本王答应便是。”李显呵呵一笑,倒是没有拒绝庞同善的好意,因为他知道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虽然自己答应了,可是自己如果真的不听,他又能够为之奈何? 庞同善也是擅长察言观色之人,如今见李显虽然答应,却是毫无诚意,自己也没有办法,只好暗暗决定多派些人手,以保护好这个惹祸的小祖宗。 这时候大军都已经调集完毕,庞同善闻听消息之后立刻动身,率兵登城作战,并且特别传令将他麾下的左军营亲卫三百人拨给李显,负责保护李显的安全。 李显见那三百人随行,自然知道庞同善的好意,却也不说破,将那三百人照单全收,再加上自己身边的王府卫队二百人,便凑起了一支五百人的精锐。 这时候忽然见两名亲卫装扮的人来到面前,对着李显齐声问道:“大王,既然今夜有战事,为何不通知我等?” 李显见到这两人却是尴尬的一笑,连忙将二人拉到一旁,小声地说道:“程老将军,仙童,你二人又来凑甚趣?” 却听得窦仙童说道:“怎么叫做凑趣?如今大战方起,全军皆动,吾等作为大总管之护卫,怎能不随主帅上阵杀敌?” 程咬金也是嘿嘿笑道:“小姑娘所言不错,吾虽年迈,却是忠勇不减当年,大王可敢与老夫比一比,此战你我哪个杀敌数多?” 原来这老程目光毒辣,早就看出窦仙童乃是女子所扮,不过却是一直都没有说破,知道今日方才说出来。 李显听了二人之言也不觉得奇怪,略略思索了一下便说道:“程老将军随本王上阵杀敌,仙童留下,我这中军大帐虽然只是个摆设,却也要有人留守,否则一旦被敌军攻破,将会极大降低士气,更兼战时人心浮动,万一城内有人为其内援,局势将危矣。所以,尔还是辛苦一些,想办法找出城内之内奸,将其刺杀,定能稳定城内局势,令城池转危为安,事关重大,此事又只有尔能胜任,还请勿辞劳苦,辛苦这一回。” 说到最后,李显的声音已经无比柔和,对于窦仙童来说,这可拥有极大的杀伤力,再加上李显说的也有道理,窦仙童也不是不知轻重之辈,只好点头答应下来,然后又对程咬金说道:“程老爷子,我便把这厮交予尊驾了,若是有甚闪失,先不说圣驾如何,便是我也定会想办法取尔老命。” 窦仙童说的话极其不好听,可程咬金也知道此人和李显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所以根本不予计较,而是笑着说道:“放心便是,老程以性命担保,绝对保证大王安全。” 窦仙童见程咬金保证,这才放下心来,依依不舍的看了李显一眼,然后咬牙准备离开,却不料被李显喊住,不由惊喜的说道:“尔莫非想通了,让我随尔一起出征?” 却见李显摇头说道:“此事已然做出决定,如何能够再改变?不过是吾担心尔一人太过劳累,故此将我王府卫士三十人拨付于尔。” 窦仙童闻言,欢喜的脸上顿时现出了几分黯然,然后摆摆手说道:“不必了,有这些人跟着是个累赘,我孤身一人反倒方便,你此次征战要多多保重,回来之时若是有一处伤疤,就等着接受本姑娘的处罚吧。”说完之后,窦仙童便头也不回了跑开,然后缓缓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这个丫头是谁家的闺女?竟然如此蛮横,嘿嘿,以后大王恐怕要遭罪了。”看着窦仙童离去的背影,程咬金颇有深意的说道。 “呵呵,这只是小王从人贩手中救下的一个村姑,乡下人不识礼数,让老将军见笑了。” “哦?不知是哪个乡下竟然有如此出色之村姑?又不知是哪个人贩子敢掠夺武艺如此高明之人?”程咬金含笑看了李显一眼,似乎是不大相信。 李显自然知道程咬金不信,不过他也没有解释,程咬金也没有再问,两人心照不宣,就这么哈哈大笑了起来。 李显笑完之后,便引领着程咬金来到众将士面前,大声喊道:“将士们,如今敌寇来犯,新城危如累卵,我等既负皇命,自然要以身许国,今日之战,吾等誓要与贼寇血战到底。诸位听我命令,随我一起上阵杀敌,立功者,本王不吝厚赏,违反军令,畏敌不前者,杀无赦。” 说完之后,李显跨马提枪,身先士卒,带着将士们来到城头,迎战敌军。 等到李显手下的兵将来到城头的时候,战斗早已开始了,由于现在天气严寒,护城河早已冰封,所以敌军根本没费多大力气就穿过护城河,架起云梯,开始了猛烈的攻城,只见月光之下,一对对的敌兵踏着云梯,疯狂的攀爬城墙,有的都已经来到了城头上,与守城将士展开了近身战。 李显和他的部队现在几乎就成了救火员,哪里情况危急就奔赴哪里,将一股股冲上来的敌军消灭在城头。 好在敌军的攻城器械仅限于云梯,而高侃和庞同善也算得上是大唐名将,富有守城经验,虽然守军人数相对较少,却也是有条不紊的发布指令,再加上庞同善和李显亲自现身到城头血战,大大鼓舞了唐军士气,所以城池一时半刻倒也能够守住。 可是这并不代表这就没有问题了,毕竟新城刚刚遭遇了一场长时间的攻防战,城防残损,根本就没来得及修缮,甚至在城南的一段城墙被破坏严重,仓促之间来不及修复,高侃只是命人在那里建造了一段木栅。 而就是这段木栅,成为了敌军突破城防的关键。 本来敌军将领在等待城内的细作打开城门,以便攻城,可是等了好长时间却始终不见动静,于是他便意识到事情有变,无奈之下只好命军士散开,四处寻找破绽,过了不长时间,便见几名军士报告,说是在城南附近发现了一处只使用木栅阻拦的残破城墙。 敌将闻讯大喜,立刻下令以一部兵力假作攻城,迷惑唐军,然后以主力进攻木栅处,一举突破城防,攻下新城。 由于木栅之处城防薄弱,高侃其实也派了重兵驻守,可是由于城内兵少,所谓重兵也不过是两千人,对于冲进来的两万余敌军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所以,木栅一被毁去,这些将士便立刻处于敌军的屠杀之下。 “快,快去禀报将军,敌军破墙而入,速速派兵援助。”木栅处的驻军守将知道局势危急,立刻对亲兵们嘶喊道。 第七十六章 直取敌军主将 “杀!还说甚五万大军,看起来竟然是如此不堪一击,这高句丽军之战力可真差啊。”李显身旁的林成一边奋力将一名试图冲上来的高句丽将士刺死,一边呵呵笑着说道。 可是听了他所说的话,李显、薛讷和程咬金却都是面色一变,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大声说道:“不好。” “有何不好?”林成只顾着杀敌,丝毫没有注意三人的表情变化,顺口就问了一句。 却听得李显说道:“林典军是否发现敌军越来越少了?可知这是为何?” “这个……”林成闻言一愣,随即说道:“或许是敌军战损太多,无力再发动大规模进攻了吧?” “那典军说说,战斗只进行了不足半个时辰,敌军能损失多少?八千?一万?或者两万?”李显一边下令集合将士,一边问道。 “不应该有那么多,以我军之战力,恐怕敌军损失三千也难……”想到这里,林成这才猛然醒悟,自己之前的判断实在是错误,便继续说道:“如此说来,敌军莫非是见我军有准备,准备撤走了?” “呵呵,这更不可能,敌军既是有备而来,肯定是知道城中虚实的,方才半个时辰,我军虽然令敌军付出不小的代价,却不足以动摇其根本,更何况我军也造成了近一千人之损失,在占尽优势下敌军又如何肯撤兵?”李显见一旁的程咬金也是点头不语,便知道自己猜的没错,轻轻擦了擦长枪,然后又焦急的催促将士们立刻集合。 “那依大王说来,敌军莫非是找到了突破口,而故意以少数兵力迷惑我等?”林成也不算太笨,立刻便明白了李显担忧之处,不由的面色一变,开口说道。 “的确如此,本王早些时候围着城墙转了一圈,发现城南不远处有一处城墙墙体破损,乃是以木栅围之,想必贼军之突破口便在此处。”李显说到这里,见军士全都集结完毕,便不再与林成多说,而是大声喝道:“众将士听令,随本王一起杀敌,目标是在城南不远处之木栅。” “杀!”将士们全都见识过李显的勇武,如今见李显当先跃马冲了过去,全都发出一声大吼,紧跟着李显奔向战场。 而这时候的木栅处。 “高将军的援兵为何还不到?”守将张德玉则是忧心如焚,因为敌军的进攻势头非常凶猛,不出片刻功夫,自己身边的上千名将士便死伤殆尽,几无可战之人。 “唐将,投降吧。本将还可饶尔一条狗命,若是顽抗,这些军士便是尔之下场。”一名高句丽将领见张德玉拒不投降,虽然手中连武器都没有了,却依然站在木栅处,倒也有些勇气,便哈哈狂笑着说道,企图以此来羞辱对方,寻个开心,反正自己任务完成,新城即将攻破,也不急在这一时。 却不曾想张德玉大声喝道:“贼将休想,本将头可断,血可流,骨气却不能丢,我张德玉生为大唐人,死为大唐鬼,如何会屈膝向尔等胡虏投降哉?” 那将领本想羞辱张德玉,却不料反被对方一阵羞辱,顿时大怒,指着对方喝道:“贼子唐蛮,竟敢如此不识好歹,既如此,本将变成全尔,让尔到九泉之下做唐鬼去罢。” 说完之后,那将领便举起弯刀,用力的向张德玉斩去。 却不料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劲急的破空声传来,那将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感到咽喉处一阵疼痛,随即喷出了一大口鲜血,软软倒地,眼看是不活了。 “啊?摩萨多将军死了。” “薛,薛蛮子。” “快跑啊。”那些高句丽军士见主将被一箭射穿了咽喉而死,立刻便想到了威震高句丽的唐将薛仁贵,顿时吓破了胆,纷纷往后退走。 张德玉本来以为自己这一回终难幸免,却不料竟然绝处逢生,被人救下,顿时感到惊喜交加,又听得敌军将士喊“薛蛮子”还以为是薛仁贵率军赶来,可是定睛一眼,哪里有什么薛仁贵只是一支大约五百人的队伍,而领兵者又是一个年轻的将领,不由得心中失望,因为凭借这点人马,根本不可能发抵挡住数万敌军的进攻。 就在这时,却听得身旁一员将对着他说道:“这位将军也算是硬汉,不知姓甚名谁?可愿与本王一起上阵杀敌?” “原来是周王!”张德玉闻言方才明白,来者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周王李显,怪不得如此勇武,一箭便将敌将射死。 想到这里,张德玉顿时哈哈笑道:“末将张德玉,久闻周王大名,末将之命本就是捡来的,今日能够与大王一起上阵杀敌,实乃平生之愿也。” 说完之后,张德玉从地上捡起来那员高句丽将领死时留下的长枪,乘上那员将遗留下来的战马,紧跟在李显身后,豪情满天的向前冲过去,奋力的刺杀着敌军,以雪前番之辱。 “将士们,为我大唐杀贼报国,就在今日,杀啊。”李显骑着紫骍,一声大吼,当先刺死一名试图对他进行暗算的敌军将领,又留下五十名将士在后面负责击鼓,这才放心的四处冲杀起来。 看到李显如此勇猛,他麾下的将士们也都鼓起平生之力,奋勇杀敌,丝毫不敢落后,薛讷、林成、张德玉等人更是奋不顾身,拼力杀敌,连老将程咬金也都舞起大刀,将一个敢于靠近的敌人当场斩杀。 虽然李显所率领的军队只有五百人,可人人奋勇争先,杀气四溢,再加上之前李显先声夺人,一箭射死了敌军将领,敌军士气为之一夺,致令敌军阵营竟然开始出现了骚乱。 “都慌个甚?不许慌,不许慌,敌军只有数百人,不足为患。”高句丽军主将迟受信见前阵突然出现了骚乱,也是心中震惊,可他毕竟是大将,再加上熟悉城内唐军虚实,料定唐军也是虚张声势,其人马不会太多,所以立刻大声喝道。 可是这是在乱军之中,迟受信的声音就算再大,又有几人能够听到?跟更何况这是在夜间,虽然月光也很明亮,可能见度毕竟不如白天,高句丽军只听得喊杀声四起,再加上唐军阵后鼓声大作,哪里知道有多少人马?还当是中了唐军之计,为了保命起见自是四处逃窜。 一时之间只见高句丽大军自相残杀,人踩马踏,惨叫声连连,不知有多少人死于乱军之中? 迟受信见状心中大怒,立刻命亲兵斩杀了几个试图逃亡的士兵,令周围的混乱稍稍得到平复,在主将的强迫之下,这些将士们开始整顿队伍,排成队列,试图与唐军对抗。 可是迟受信的这些动作怎瞒得过视力超凡的李显?从战斗一开始,李显的目光就瞄上了敌军主将的大旆,只不过由于敌军阵型还算齐整,一时之间难以突进,这才放慢脚步,先以全军突进冲进了敌军的阵型,造成了敌军全军混乱,之后才对着大旆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哼,尔等找死,竟敢冲我中军!”迟受信见唐军竟然如此横冲直撞,根本没把自己麾下这些军士放在眼里,立刻下令周边精锐的中军队伍进行阻截,并命左右亲兵同声喊道:“兄弟们,当初唐贼杀我同胞,灭我故国,致令我等有家难回,如今唐贼正在眼前,我等报仇之时至矣。” 原来这迟受信原本是百济大将,率兵镇守任存城,可是后来城池被刚刚投降大唐的百济人黑齿常之率兵攻破,无奈之下他只好抛弃妻子,率领残兵败将逃往高句丽,从此成为了高句丽的大将,后来他们的妻子全被杀死,对唐军切齿痛恨,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报仇雪恨,今日偷袭新城,便是他出主意并亲自实施的。 迟受信麾下的那些百济将士听到喊声,果然是咬牙切齿,勇气倍增,立刻集结起来,列成队列,手持戈矛,一边斩杀逃亡的高句丽士兵,一边奋力向前,迎战唐军。 “嘿嘿,看起来倒是有点气势,不过还是不够看,毕竟敌军大部都在溃逃,只有这点兵力迎战,本王还不放在眼中,弟兄们,与本王杀上去,看看这敌将到底有何本事?” 李显催马持枪,第一个冲上去,手中长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刺而出,立刻便将一名敌军士兵的喉咙刺穿,只见那名士兵喉头喷血,痛苦的倒地,连挣扎都没有来得及便即身亡。 “杀!”薛讷、程咬金、林成等人紧跟其后,五百匹战马组成的军队就像是钢铁洪流一般,将敌军那看似严整的军阵分割成两半,然后分别以李显和薛讷为主,对两半的敌军展开了剿杀。 李显的目标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仍然是冲着敌军主将,以他为首的二百名将士如同一把尖刀一般,直直的刺向最核心的迟受信,一路拦阻的将士被他们刀劈枪刺,竟无人是一合之敌。 “敌将,纳命来。”李显的脸上溅满了被杀敌军的鲜血,整个人显得更加狰狞可怖,在来到迟受信两百步之时便厉声大吼,纵马持枪,直直的冲过去。 “大胆。”迟受信身边有八名亲随卫士,个个都是武艺非凡,即便比起一般的将领都要强大一些,如今见李显单枪匹马的冲过来,尽皆大怒,立刻呼啸着上前,准备将将李显围住,立毙于当场。 第七十七章 竟然迷路了! 那八名卫士本准备凭借着他们的勇武,绝对能够轻松将只身一人突进核心的李显杀死,却没想到对方只是哈哈一声长笑,随即说道:“有意思,本将便和尔等玩玩。” 只见李显纵马狂奔,气势如虹,还没等到八名亲随形成合围,马匹便突然向左侧一跃,然后手中长枪顺势刺出,随着一声惨叫之声,便有一名敌军翻身落马身亡。 “好快的枪!我根本就没看到他怎样出手!”在不远处观战的迟受信见状,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暗暗赞叹大唐人才济济,连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都如此勇武,竟然不出一回合便将自己麾下的精锐亲卫直接刺死。 而就在迟受信感叹的当口,便见李显手中长枪不知为何竟然倒转,然后将身后的一名卫士给当胸刺死,并且将那卫士的尸首挑起,扔到了左侧,然后乘着左侧那两名卫士慌乱之际,长枪疾如闪电的接连两下,又将两名卫士刺死。 只是眨眼之间,八名精锐卫士已然身亡四名,连受伤的都没有,这一幕不仅是迟受信,便是仅存的那四名卫士也都吓破了胆,一时之间再没有战下去的勇气,纷纷掉头逃走。 可是李显哪里会给他们逃走的机会?纵马赶上,嘿嘿一声冷笑,拧枪一刺,便将一名卫士挑落马下。 李显连杀五名敌军精锐卫士,其神勇早已令高句丽大军诸将士人人色变,再也无法升起抗拒之心,大叫一声,纷纷返身逃窜。 迟受信也面前的一幕震惊了,惊悚的想道:“此人竟比黑齿常之还要勇猛,简直都能与那薛蛮子不相上下,怪不得唐贼李绩命其守城,唉,这一次我恐怕是上了唐贼之当了,如若再不走,恐怕老命也要被其留下,走也,走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于是迟受信立刻下令高句丽籍将士上前阻拦,自己却乘机与幸存的几百名百济亲兵返身逃走,像他这样的人当初为了逃命,连妻子儿女都可以抛弃,更何况是这些本就不属于亲信之列的高句丽籍将士呢? 所以,迟受信根本没有任何的愧疚感,见势不妙,立刻率众返身逃走,甚至为了保命,连军中大旆也都不要了。 可是李显却并没有绕过他们的打算,拔出横刀将大旆斩断,然后立刻还刀入鞘,率领将士们直接纵马追下去。 迟受信纵马狂奔了一阵,已经将大部队全都甩脱,虽然这一战己方必败无疑,可毕竟能够侥幸捡得一条性命,却已是值得庆贺的事了。 可是还没等他喘一口气,便听得身后不愿处马蹄声响起,转过头来一看,竟然发现那个令人恐怖的敌将已经追上来了,不由吓的魂飞魄散,立刻上马狂奔,他身后几个来不及逃走的将士早已被李显等人一枪一个迅速了账。 “该死的,竟然如此阴魂不散,吾跟尔莫非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迟受信纵马狂奔了数十里,早已累得疲惫不堪,却发现那员敌将竟然仍然紧追不舍,不由得切齿大骂,本来有心想和对方拼命,可是看到身边的将士们早已丧胆,再加上一路狂奔,疲累至极,知道根本没有一丝丝胜利的可能,只好轻轻叹了一口气,再度掉头逃走。 可是迟受信从夜间跑到天明,又从天明跑到正午,战马都已经累得口吐白沫,再也无法奔跑了,那员唐将竟然兀自穷追不舍,知道自己这一番绝对无法逃脱,绝境之中反而生出一股血性,纵身喝道:“兄弟们,如今我等已然陷于绝境,而身后那员唐将却依然追杀不止,我等反正不管如何也是死,今日便同唐贼们拼了。” 迟受信所说的话其实正是那些将士们共同的心思,他们现在也不愿意再跑了,于是纷纷集结队伍,列成阵势,准备与唐军决一死战。 片刻之后,李显率领大军到来,见敌军竟然敢决死一战,却也没有一丝的犹豫,纵马直接冲了上去,只见他手中长枪挥舞,绝不留情,如同是毒蛇一般,对敌军发出一下又一下致命的攻击,把一个个敌军送入地狱。 “杀,就算是死,也要将那员敌将给杀死!”迟受信现在也陷入了疯狂之中,手中长枪对着李显一指,便见将士们奋起平生之力,全都向李显围拢过来,然后用枪刺,用刀砍,甚至有的在逃跑中丢失了武器,直接徒手冲向李显。 李显却对这一切根本不在乎,一手持枪,一手取横刀在手,枪刺刀劈,瞬间便将三名敌兵杀死,之后见敌军尽皆步战,自己在马上反而不方便,干脆又丢掉长枪,跃下马背,仗着轻灵的身法和变幻莫测的剑法,手中横刀指东打西,劈刺挑抹,反而比在马上的效率更高。 “这,这人简直就是魔鬼!”迟受信见李显片刻之间就已经杀了二三十人,不由得惊恐万分,颤抖着说道。 在说完之后,迟受信再也不顾部下将士,翻身上马,不管战马是否能够承受,使劲的抽打着战马,企图再度逃离。 李显没想到此人竟然如此没有骨气,顿时心中鄙夷,可对方毕竟已然走远,自己又没有在马背上,想要追上实在是很难。 不过李显却也不打算让他逃跑,只见李显一声大喝,将身体纵起,竟然从敌军将士的头顶上跃过,之后手中横刀用力掷出,只听得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响,那横刀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急速往前,然后准确的刺入迟受信的后背,随着一声惨叫,便见那迟受信在马上斜斜的栽下来,之后又挣扎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我,我等投降,我等愿意投降!”那些将士见李显如此神威,哪里还有半分抵挡的勇气?连忙抛下兵刃,跪在地上表示投降。 李显也不客气,命人将那些百济兵擒下,随即来到已死的迟受信尸身面前,直到确认他死亡这才作罢。 “大王,已经审讯过了,战死那员敌将名叫迟受信,本是百济人,百济亡国后便逃奔高句丽,其麾下投降将士尽皆百济人,不知这些贼兵该如何处置?”后面的林成悄悄走上前来,将敌军将士的情况全都告诉了李显,然后又问处置之法。 却没想到李显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便说道:“似这等无用之辈留之何益?杀之可也。” “啊?大王,杀俘乃是大忌,前番薛将军便因杀俘而被圣上责罚,今番大王再度如此,恐返回之后圣上会责怪。”林成本想跟着李显立功,可是如果真的奉命杀俘的话,恐怕他的功劳将会少了不少,甚至会被拿去折抵功劳,不由得心中大急,连忙苦劝李显道。 却听得李显笑道:“只不过区区数百人,不值得圣上发怒,尔只管杀了好了,一切自有本王担当。” “诺。”林成也知道李显说得有道理,再加上现在他也抗命不得,只好答应了下来,挥手指挥身边的将士,拔出横刀,将那一干俘虏全部杀掉。 “我等已经投降,汝,如为何还要杀我等?”其中一名俘虏看着李显那英俊刚毅的脸,大声问道。 却听得李显淡淡笑道:“尔等为了逃命连妻儿都能抛弃,危难之时又怎会顾及本就不是故国的大唐?尔等既然当初能从百济叛到高句丽,以后也未必不会从我大唐叛到奚族或者契丹,本王怎能为我大唐留下后患?嘿嘿,是尔等该死,并非本王无情,将士们,还等个甚?杀了便是。” “本王?原来尔便是大唐周王李显?吾向来听说尔勇猛无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尔滥杀无辜,我等便是九泉之下亦不会放过尔……啊……”那人一句话没说完,头颅便被锋利的横刀斩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敌酋被斩,余众尽皆被屠戮,此战我等完胜,至于新城,想必有高侃、庞同善二位将军及薛讷收拾残局,更兼薛将军亦该率援军到来了,应不至于有问题,不过为免诸将担心,我等还是速速返回吧。”在简单打扫了一下战场之后,李显便下令大军返回。 可是就在这时,程咬金突然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连忙问道:“大王,不知我军该往何处走啊?末将糊涂,辨不清方向了。” “嗯?汝说甚?”李显听了程咬金所说的话,面色也是顿时一变,因为这一路追杀,也不知道对方绕了多少弯,走过了多少斜岔,要说怎么返回新城,连他也不知道该往何处走。 李显又看了看众将士,发现众人也都是一脸的茫然,这一伙大多是王府卫队出身,除了程咬金之外,其他人之前都从来没有人到过此处,现在连程咬金都认不清出路,他们又都如何认得? “糟了,看来我们这次是迷路了,不知该当如何是好?还请大王示下。”林成作为王府典军,又是王府亲卫之首领,如今见局势竟然发展到了这一步,也不由得手足无措起来,连忙向李显请教解决问题的办法。 李显虽然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赶到新城,却也不能说不知道,便来到一座高冈之上,跃上一颗大树瞧一瞧,这才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村庄,便又重新来到众人面前,大声说道:“事已至此,诸位亦不用担忧,为今之计,我等应当先填饱肚皮再说,本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村庄,可到彼处弄一些粮草,解决人马饥饿问题,顺便向村民问一问路,或许能够找到回归之路。” 第七十八章 周王失踪 众将士从昨天晚上一直追杀到次日午后,一路之上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全是靠着一股冲劲闯劲才来到此处,现在一听李显之言,顿时感到饥饿袭来,腹中空虚的好不难受,于是纷纷赞成李显的说法,先赶到附近的村庄解决食物问题,喂一喂马,同时再想办法打听道路。 于是众将士便在李显的带领下浩浩荡荡来到了村中。 可是村中的百姓很明显是对李显的大军充满了敌意,因为这些村民都是军户,他们家中的男丁全都被征召到了高句丽军中服役,而且大多数在之前的战争中死于唐军之手,所以一看到是唐军的旗号,立刻便敲锣聚集民勇,准备对唐军展开防御。 李显本来想向村民解释一番,毕竟屠杀这些手无寸铁的村民,心中还是有些不忍的,怎奈彼此语言不通,那些村民在看到唐军的旗帜之后又是异常仇恨,直接便集中人手对他们展开了攻击,有不少的将士因为忍让而受伤,甚至还有两个王府亲卫竟然重伤而死。 “诸位将士也看到了,不是吾等欲屠杀平民,实在是这等村人不识好歹,竟然伤我军中兄弟,嘿嘿,我等追杀敌将迟受信大半日,亦无一人死亡,此刻竟有两人无辜命丧此等刁人顽抗之下,彼既不仁,休怪我不义,众将士,听本王命令,将村中所有丁壮尽皆杀死,一个不留,女子幼童籍没为奴,随军押往新城。” “诺。”众将士对李显方才的决定没有半分的不满意,因为袍泽的战死也深深激怒了他们,这令他们也学会了一个道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伤害,如今己方兄弟遇难,必须用鲜血来安慰死难兄弟的在天之灵。 于是,在仇恨的驱使下,这些将士们全都纵马冲进人群之中,对那些手持木棍、石块等简陋武器的村民展开了血腥的杀戮。 那些村民们虽然极力反抗,可却如何能够与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唐军相比?所以,这种所谓的反抗几乎就可以忽略,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将近两百名丁壮村民就全部被杀死,而剩下的,就是被军士们驱赶出来的妇女和儿童。 李显命人将那些妇女儿童集结在一起,又命军士们在各家各户之中搜出来粮食,然后埋锅造饭,饱餐了一顿,又喂好马匹,这才缓缓押解着那些妇女儿童上路。 本来以为他们所在的位置离新城至多不过百里,便是押解着那些妇女儿童,也不过两日的时间便能到达,可是他们走了三天,却连新城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其实不要说是新城,便是村庄都没有几个! 看到这一幕的李显不由得苦笑不已,看起来这一次,他们是彻底迷失了方向。 “呵呵,千算万算,竟然没算到这一次会迷失方向,看来我李显想要闲着也不可能了。”李显默默想了片刻,便下了一个决定,然后轻轻与程咬金商议起来。 “嗯?大王说甚?深入敌境,以战养战?可是我军人数实在太少,根本不足以威胁到敌军,万一再遇上大股部队的围剿,恐怕全军都会有凶险,更何况,将士们如今正盼望着回到新城,若是我们越走越远,难保他们不会心生恐惧,四散逃走,若真是如此,恐怕我军便再无生机了。”程咬金闻言不由得有些担心,皱眉叹道。 “可是如今我等已然没有退路了,况且如今正在战时,敌军大都部署在边境,反而是腹内空虚,我等若是能够深入敌腹,反而能够施展拳脚,至于士兵逃亡之事也不用担心,老将军试想想,如今我等深入敌境,语言不通,聚在一起尚有生理,若是逃亡,乃是必死之局,想必此事不仅你我知晓,将士们亦深知此理。而若是坚持返回新城,认识路还好一些,在不认路的情况下万一遭遇敌军主力,那可绝对是全军覆没之局啊。” 程咬金默默思考了片刻,然后点头说道:“唔,大王说的也有道理,只不知如此复杂之道理,大王是如何想出来的?” 李显闻言呵呵一笑,他自然知道这一点程咬金并不是想不到,而是故意让他说给旁边的几名将领听,以便他们能够树立信心,于是便大声的解释道:“兵法有云,凡为客之道:深入则专,主人不克;掠于饶野,三军足食;谨养而勿劳,并气积力,运兵计谋,为不可测。投之无所往,死且不北,死焉不得,士人尽力。兵士甚陷则不惧,无所往则固。深入则拘,不得已则斗。是故其兵不修而戒,不求而得,不约而亲,不令而信,禁祥去疑,至死无所之。吾士无余财,非恶货也;无余命,非恶寿也。令发之日,士卒坐者涕沾襟。偃卧者涕交颐。投之无所往者,诸、刿之勇也。” 接下来李显又把这句话对众人翻译了一遍,这才又看了看众将士,大声说道:“诸位兄弟,今日阴错阳差,致令我等来至此处,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等虽则脱离主力,却被上天送来了一场泼天富贵,只需我等继续深入敌境,便能掠敌资财,牵制敌兵,从而配合我军主力攻城,日后论功行赏,少不了尔等之富贵。若是我等迁延不前,畏敌避敌,甚或叛逃他处,便只有死路一条,还望众位兄弟与本王同心同德,共度难关,日后回转大唐,本王绝忘不了诸位兄弟之生死情谊。” 众将士听了李显之言,顿时感到倍受鼓舞,毕竟他们也知道,现在的情势对他们来说确实是非常艰难,说是九死一生也毫不为过,但毕竟还有本次出征高句丽的大唐名义上最高统帅和他们在一起,像李显这样身份的人都不怕死,他们一个小兵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这些将士大都是王府卫士出身,这几年来没少受李显的好处,早就已经对李显死心塌地的效忠了,再加上李显对他们这一个庄重的许诺,人人皆知其中的分量,所以也都没有丝毫的犹豫,齐齐大声吼道:“愿为大王效死力,原为大唐尽忠诚!誓杀贼寇,誓杀贼寇,杀!杀!杀!” “好,众位兄弟今日之情谊,小王今日记下了,请众位兄弟相信小王之承诺,自此之后,小王与众位兄弟同甘共苦,生死与共。若有食言,叫小王终身难回大唐。众位兄弟,随着小王一起出发。” 说完之后,李显便下令放掉之前捉住的那些妇女儿童,率领大军向着东方而去。 虽然不知道所处何地,也不知道新城在何方,可是李显却知道,敌人的腹地乃是东方,只要自己往东走,便绝对能够闯入高句丽的腹地,同时保证己方人员的安全。 而在这时的新城却是一片大乱。 经过了一夜混战,高侃和庞同善总算是守住了新城,后来又得张无尘搬来了薛仁贵的援兵,双方腹背夹击,斩杀了敌军近五万人,可以说是一场空前的大胜,可是等到战后清点人数的时候,三员大将却是吓得魂飞魄散,因为军中少了薛讷和李显两人以及他们各自的部将! 薛讷还好说,毕竟只有薛仁贵一人担心,可是李显走丢了,这对他们的震动实在是太大了,因为万一此人出现什么意外,他们几人的脑袋谁也保不住。 可是三员大将却也不敢声张,生怕引起军心涣散,导致大战失败,只好一方面飞速将消息报告给李绩,另一方面派出探马,到附近寻找,同时还暗中查看战死将士的尸体,看一看其中是否有李显的身影,当然,这一点也是他们万万不想看到的。 结果在第二天,便有人发现周王李显正在郊外的一座土山上,只不过他的身边只有一名卫士,其他的将士据说是有的战死,有的跟着薛讷执行另外的任务。 虽然薛讷依旧找不到,可毕竟李显回来了,高侃和庞同善尽皆喘了一口气,毕竟他们的脑袋算是保住了,可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薛仁贵却依旧心中难安,整日里皱眉不语,高侃和庞同善以为他是担忧薛讷,便上前安慰了一番,殊不知薛仁贵担心薛讷是不假,可是直觉上总感觉这个周王有问题,虽然他从表面上看不出来那个周王有什么问题,可是感觉这个周王在气势上与之前那个差了不止一筹,根本不像一个亲王。 但是薛仁贵却不敢将这个猜测告诉高看和庞同善,只是悄悄找到了李绩,说出了心中疑问,却见李绩也是一脸的愁容。而直到这时他才从李绩口中得知了一个坏消息,原来这个周王,其实是周王身边一名长得像他的卫士所扮,那名卫士乃是奉了李绩之命所为,目的不过是为了稳定军心而已,真正的周王至今依然没有线索。 这个消息不啻于晴天霹雳,令薛仁贵感到更加忧闷,只好以寻找薛讷为名,暗中派人悄悄寻找,只盼着老天垂怜,能将活生生的李显送到他的面前…… 第七十九章 火烧敌营 这时候的李显却好像并没有在意薛仁贵等人的担忧,而是率领军队一路向东,先是洗劫了几个村庄的富户,逼令他们交出粮草,顺便抢了一些战马,却不再对那些不敢反抗的平民展开屠杀。待得休整完毕,备足粮草之时,到前方查探消息的探马也已经回来了。 “启禀大王,前方二十里外有一座军营,看起来应该有两千余人,末将从远处望去,见彼处营帐又高又宽,看起来应当是高句丽军储存物资粮秣之处。”负责查探消息的小队长杨名远来到李显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说道。 “辛苦了,先吃点东西。”李显命将士们先给杨名远及麾下探马将士一些吃食,然后来到了程咬金面前,将消息向程咬金说了一遍。 “不知大王有何打算?”程咬金见李显不是单纯的说这个消息,好像是有几分的意动,便开口问道。 “吾准备将这座敌营给端了,若单纯只是驻兵,杀之何妨?若真是储存物资粮秣之处,便一把火烧却,此绝对能为我军主力征战形成帮助。 “大王此计甚妙,然则行动需谨慎,我等务必要事先探查清楚,附近是否还有敌军驻扎?有多少人驻扎?身在何方?以便我等能够在援军到达之前顺利撤走,并保证我等大军不会在撤退途中遇到敌军优势兵力围堵。”程咬金拈了拈胸前白花花的胡须,一脸严肃的说道。 “程老将军虑事周全,小王佩服。”李显对程咬金拱了拱手,然后站起身来,对杨名远吩咐了几句,又下令大军到五里外的河边安营扎寨。 两个时辰后,李显从杨名远处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不远处的这座营地二十里外还有一座军营,营中看起来足有上万人马,应该是高句丽征调到前线作战的部队,而这座军营应该是为那上万人马的大营储备粮草之用,只不过那上万人马还未赶到辎重营,才会导致这等奇怪的现象。 “既然如此,那我等今夜便展开行动,烧毁这所辎重营,令那万人兵马无有粮草,拖延其出兵时间,或许能够为我军出一把力。”李显听完杨名远的报告之后,略略思索了一番,便下定了决心。 于是下令大军即刻埋锅造饭,好好休整一番,晚上带上火种,准备火烧辎重营。 当天夜里二更时分,这二百多人早早结束停当,顶盔贯甲,持着武器,带着火种,马裹蹄,人衔枚,在李显的率领下一路前行,只不过是一顿饭的工夫便来到了敌军的营前,透过夜色也能看到,这座营寨修建的无比宽阔,透过点点火光还依稀能看到堆得高高的草料堆。 “诸位,接下来请听我命令,以举火为号,程老将军为左军,林典军为右军,本王自将中军杀入营中,张郎将(张德玉)带三十人于后阵击鼓,记住,我等这次只以烧敌辎重为主,并不是为了杀戮,因此只要完成任务便可从容退出,勿要延误了军机,毕竟敌军主力离此只有二十里,火光一起,立刻便会率军赶到,届时我等另有要务需要诸位一起做。” 敌军辎重营外,李显一脸严肃的对众将公布作战计划,这些计划都是他经过了仔细的斟酌,又经过程咬金略作修改之后才最终确定的,可以说是包含了他和程咬金两个人的智慧和经验,相信只要将领们严格按照计划执行,这次火攻绝对是十拿九稳的事,而现在已经深入了敌境上百里,他相信所有将士,即便是和自己不是一条心的林成,在这时候也只有全力配合李显,才有生还的希望。 而事实也的确就像李显所预估的那般,事已至此,那些忠心耿耿的王府卫士和深感李显救命之恩而誓死效忠的张德玉自不必说,便是林成现在也只有横下心来,暂时把自己完全交给李显,也才能够求得一线生机,在获得希望面前,到底是忠于皇后还是忠于周王,一切都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于是这二百来人分成左中右三军,分别来到了西、南、北三个营门口前,每一方都有十余名司鼓手,负责制造声势,迷惑敌人,专门空出了东门,以便敌军无心战斗,从此地逃走,这也是攻城战中一个著名的战术,叫做“围三缺一”。 “启禀大王,左军和右军皆已准备完毕,只待大王下令了。”传令官卢西承来到李显面前,缓缓拱手说道。 李显闻言点了点头,轻轻说道:“举火。” “诺,举火。” 随着卢西承一声令下,只见中军西门处亮起了一团火光,随后李显率领中军,程咬金率领左军,林成率领右军尽皆杀进了营中,一时之间只见喊杀声、战鼓声如雷一般响起,这突然而至的响声让守营将士尽皆陷入了恐慌之中。 “将,将军,不好了,唐军袭营。” “尔,尔说甚?此处非战地,何处来的唐军?”营中主将乞乞仲满闻言震惊不已,一脸不敢置信的问道。 可是那亲兵队长又如何知道这一切?只好无奈的说道:“末将亦不知由何处而来,可对方打的的的确确是唐军旗号。如今敌军已闯进营中,见人就杀,根据鼓点分析,彼方至少有三四千人,我军未谙战阵,根本不是对手,好在东门无有敌军,末将认为,我等不如先行撤出,徐图自保,之后再上报乞乞仲象大人,请大人调大兵镇压,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怎可如此?”乞乞仲满听了那亲兵队长之言,轻轻叹道:“我受乞乞仲象大人所托,镇守此辎重营,责任重大,不可不慎,如今怎能未见敌军踪影便擅自逃走?日后若是见了乞乞仲象大人,又该如何交代?” 却听那亲兵队长说道:“可这也是无奈之事啊,毕竟我军中将士尽皆老弱,如今又是敌众我寡,若是与敌交战,徒死无益,还不如先保住实力再说,更何况乞乞仲象大人乃是将军叔父,即便战后问罪,总不至于死啊,但将军若是执意守在此处,乞乞仲象大人即便想要营救,恐怕也是鞭长莫及啊,乞乞仲象大人如今只有将军这一个侄儿,将军若是有甚意外,我族群将来群龙无首,岂不是更加受人欺凌么?”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乞乞仲满闻言不由叹了一口气,然后无奈的挥手下令,亲兵队伍护送他从大营东门逃走。 营内众将士受到唐军的猝然攻击,本来就是混乱不堪,兵无战意,将无战心,不过有些将士畏于军纪,还是在坚持着抵抗,虽然这种抵抗对于唐军来说其实很微弱,从头到尾只让十余名唐军受轻伤,但毕竟还是在抵抗,可是后来主将乞乞仲满率众率先逃走,这就让所有将士再也没有了一丝的抵抗之意,立刻四散而逃,实在逃不了的就弃械投降。 李显率领手下的将士们在营中横冲直撞,虽然有不少人也能够侥幸逃生,却也有三四百人被杀,同时还有二百余人投降。 李显下令收纳降兵,又命林成率军,除了留下必要的物资给养之外,其余的全部烧掉。与此同时又下令林成将俘虏全部杀掉,扔进火堆里毁尸灭迹,这才率领大军徐徐撤出。 而在李显大军离开后不久,看到了西面火起的乞乞仲象顿时大惊,立刻派人前去探查消息,探马还没走出军营便又回来,说是乞乞仲满有重要军情禀报,乞乞仲象见乞乞仲满竟然这时候回来,心中更是忧虑,连忙下令乞乞仲满立刻前来拜见。 “叔父啊,大事不好了,我军,我军遭到唐贼大军偷袭,上万人的队伍将侄儿军营包围,侄儿奋力拼杀,这才逃得一条生路,不过我军辎重却都被唐贼给抢去了,还望叔父为侄儿做主,将辎重从贼兵中在抢回来……” “哼!尔这厮还敢胡说?”还没等乞乞仲满说完,便见乞乞仲象一声冷哼,将他打断,冷冷的说道。 “侄儿,侄儿不敢胡说,叔父明鉴。” “好,今日吾便让尔看看尔有没有胡说。”乞乞仲象嘿嘿一声冷笑,将乞乞仲满拽出营帐,指着西面的天空说道:“尔可看到?西面天空火起,方向正是尔所宿营地,敌军若是抢劫物资,直接抢走了便是,何必又要纵火?如此看来,敌军定然人数不多,此等物资用不了,又不愿再令我等抢回,这才纵火焚烧,尔说尔奋勇从敌群中杀出,此更是胡言,尔战袍上无丝毫血迹,只有汗渍,表明尔根本便没有与敌交战,尔遭到敌军攻击,不仅不组织防御,反而望风而逃,导致我部数年积蓄被毁为一旦,今日还有何面目回来?来人,与我推出去,斩!乞乞仲满麾下将士畏敌如虎,不战而逃,尽皆依军法处置。” “啊?叔父,叔父饶命啊,小侄可是你唯一的侄儿,也是你在部族中唯一的继承人,小侄死了,还有谁继承叔父大志,令我族人发展壮大耶?”乞乞仲满见叔父动了杀心,顿时惊恐至极,连忙出口求情道。 却不料乞乞仲象根本不予理睬,任凭左右亲兵将乞乞仲满的头颅斩下送入中军,这才缓缓说道:“昨日舍妻来信,我乞乞仲象得一佳儿,吾已为其取名祚荣,尔就不必担心吾之族群无人统率了。” 第八十章 心腹之患 在斩杀了侄子乞乞仲满之后,乞乞仲象便立刻下令,大军立刻集结起来,前去追击昨夜火烧辎重营之敌。 这乞乞仲象颇富智谋,且又骁勇善战,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被推选为族长,昨夜只是略一观察,便已推断出敌军人数不会太多,足见其智谋,与此同时乞乞仲象也是一个心狠手辣之辈,如今既知唐军人数不多,自然要乘机先行剿灭,所以便决定大军立刻启程,前去追杀敌军,因为按照正常的思维,敌军虽然把大部分辎重全都烧掉了,可毕竟还会带走一部分,而只要有了这一部分辎重,相信敌军便走不快,甚至还有可能没有走出营门,自己大军只要立刻行动,便有很大的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是令乞乞仲象想不到的是,当他的大军来到半路中的一片密林处,忽然听得尖锐的破空声传来,之后便见前排的将士纷纷中箭身亡,随即便是鼓声大作,一支军马从正面杀了过来。 “不好,中了贼子奸计矣。”乞乞仲象见状大惊,立刻下令后队变前队,大军徐徐后退,尽管他的大军训练有素,可临时更改军令也让队伍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而就乘着这短暂的混乱,李显所率领的大军展开了狂猛的进攻。一名负责殿后的将领见敌军如此嚣张,心中不由得大怒,立刻赶上前去大声喝道:“兀那蛮子,竟敢如此藐视我军,实在可恨,吃你耶耶一斧!” 这名武将叫做乞乞买赫,乃是族中少有的猛将,力大无比,善使一把大斧,更兼性情暴躁,见到敌军主将如此狂猛,自是心中不服,抡起大斧直接劈向李显的头部。 李显虽然听不懂那员敌将在喊什么,可是却能感受到那员武将身上散发的强烈杀气,又见对方的武器乃是一把大斧,便知对方力气不小,现在对方一斧直接向自己劈过来,又如何不知道躲闪?只见他微微一侧身,对方的大斧直接落到了空处。 李显见对方这一招劈到空处,力气使老,一时之间无法再出招,便乘机挺枪向其当胸刺去,却见那乞乞买赫,轻蔑的一笑,随即将手中大斧的斧杆挡在胸前,与此同时,乞乞买赫的身体灵巧的往后躺去,竟然来了一招“马上铁鞍桥”的功夫。 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乞乞买赫竟然用斧杆硬生生封住了李显的这一记攻击。 “那唐贼好大的力气。”乞乞买赫本来就以力气擅长,可这一次实打实的硬拼,竟然被震得手臂发麻,不由得心中大惊,便知道此人不可以力降之,只能以巧取胜,便想着要变招,可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李显手中的枪竟然再度攻了过来,尤其令人惊讶的是,他的枪不是用来刺,而是像铁棍一般的砸了过来。 由于李显这一招速度很快,且又势大力沉,乞乞买赫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只好再度硬接这一记攻击。 由于乞乞买赫还躺在马背上没有起来,根本不能用尽全力,而他的力气本就不如李显,所以这一下硬接更是吃了大亏,连虎口都几乎震裂,眼前也有些发黑,胸口发闷,之前是来不及从马背上起来,现在是没有了力气。 可是李显明显没有准备放过他,片刻之后,李显的长枪再度砸了下来,这一次所用的力度让乞乞买赫感觉比之前两次还要大。 乞乞买赫已经不敢硬接,可现在除了迎接却又没有别的办法,无奈之下,他只好咬住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封挡这一下进攻,却听得又一声巨响传来,他的双手在这股大力的震动下再也无力握住斧杆,无奈之下只好松开手,可哪里想到斧头在不受控制之下竟然斜着落地,砍断了一条马腿,坐下战马负痛长嘶,突然跃起,将他重重的甩了出去,这还不算完,那战马的马蹄竟然又恰恰踏到他的胸口,直接将他踩踏而死。 那些殿后的将士见以勇武闻名的乞乞买赫竟然如此死去,自是心中胆寒,再也不敢抵抗,纷纷转身逃走。 而李显却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又纵马追了数里,这才缓缓返回。 “呵呵,程老将军果然神机妙算,竟然能够算到敌军会立刻出击,幸亏我等行动及时迅速,不仅及早撤离敌军辎重营,而且还在中途布下伏兵,这一次我军只有二百余人,却伏击了一支万人大军,而且杀了敌军一员大将,军士数百,实在是大快人心。”率军返回的路上,李显对程咬金的深谋远虑佩服不已,拱手夸赞道。 却见程咬金也是呵呵一笑道:“其实末将也不敢确定敌军主将当真会率兵来攻,只不过是未雨绸缪,做一个万全之计较而已。真没想到这敌将竟然当真追来,由此看来,此人亦是果决之辈,末将唯恐我等之计瞒不过彼方,需小心敌军再度追上来。” 李显却是呵呵笑道:“程老将军未免过于高估敌军主将之智也,依小王看来,彼方损失惨重,更兼麾下大将阵亡,若是卷土重来,恐无此胆量。” 程咬金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但愿末将杞人忧天。” 却说乞乞仲象率领大军退后至营地,又在营地附近列好阵势,部署好防御,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也没见唐军再追过来,又通过统计人数发现,损失的也不过是后军乞乞买赫及部属三百余人,这时才突然醒悟过来,原来敌军只不过是以守为攻,先小小伏击了己方一把,然后便乘机逃脱。 “哼,占了我便宜便想就此离开乎?吾乞乞仲象之便宜又是这等好占?该死之唐将,先烧我辎重,又杀我大将,吾乞乞仲象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想到这里,乞乞仲象立刻下令道:“大军速速整顿,即刻出发,继续追歼唐军,若有片刻迁延,定斩不饶,家眷尽皆收为奴婢。” 乞乞仲象既是军队统帅,又是族中酋长,在军中和族中拥有至高的威望,无论任何人都不敢反抗,现在虽然刚刚打过一场败仗,士气有些低落,可是对于乞乞仲象的决定还是没有任何人敢于怀疑,至于反对更是不可能。 所以,随着乞乞仲象一声令下,所有的将士立刻抖擞精神,集结队伍,向着辎重营的方向杀了回去。 李显的大军自然不会还留在那里,在打败了乞乞仲象大军之后,他便率领大军继续向东而去。 李显这一路向东而来,昼伏夜出,对于高句丽也算是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虽然不知道这是何处地界,却也知道这应该是高句丽附属的一些胡人部落,他在这些部落之中烧杀抢掠,十几天来奔袭五六百里,共计焚毁了粮草数十万斛,杀死敌军士兵三四千,抢夺战马上千匹,现在他的部队每人有三匹马,一匹负责驮运物资,一匹负责骑乘,另一匹则是空着,只有在作战时才舍得骑上,可以算是草原骑兵的标准配置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李显早已将乞乞仲象大军之事忘到了一边,即便是程咬金心中的那一点担忧和戒备也渐渐消除了,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天,前线战事又是那么吃紧,想必这时候那位敌军主将这时候也都忙着支援前线与唐军作战,再者说了,他们怎么会算准自己大军的走向?除非是这位主将疯了,不顾前线战事,而单纯把目标对准了自己,可是世上有这样不顾大局的主将吗?就算是真有,估计也不会发生在一位反应敏捷、处事果断的敌将身上吧? 可是这世上往往就有这种行事不计后果的疯子,这倒不是说乞乞仲象真是疯子,而只是因为李显所处的地理位置不对,那位乞乞仲象乃是粟末靺鞨的酋长,而这粟末靺鞨当时只是高句丽的附属,却不是死忠,高句丽灭亡之后他们完全可以逃到其他地方,实在不行再投奔唐朝就是,想必到时候就算杀死这一支几百人的队伍,唐朝皇帝也一定不会对他们计较的,反而会大加封赏。 既然如此,那他又为何不乘着这个时机先杀死那几百名唐军为自己死去的将士们报仇呢?如果不这样做反倒不符合他乞乞仲象睚眦必报的性格了。 更何况这李显一路上烧杀抢掠,令自己族群损失了将近一年的积蓄,还让二十多万头牲畜没有了食物,数万人无家可归,早已成为了整个粟末靺鞨族群的心腹大患,如若不除掉,那他乞乞仲象以后又如何向族人交代? 所以,不管如何,这笔血债,他乞乞仲象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 “禀告族长,大军已经蓄势以待,就剩族长一句话了,哼,说起来也怪丢人的,我们那么多人,竟然被数百个敌军追着打,还有我们的族人、粮草,损失了那么多,这些唐贼全都死上十遍都不解恨。” 乞乞仲象麾下的猛将乞乞买嘉是乞乞买赫的亲弟弟,他早就因为自家兄长被杀之事对李显恨之入骨,如今见唐军数量只有这样少,更是摩拳擦掌,准备杀个痛快,为自家兄长报仇。 “擂鼓,出发。”乞乞仲象见诸事准备妥当,时机成熟,便神色严峻的下达了命令。 第八十一章 老将之死(一) 这时候的李显根本不知道敌军已将他们包围了起来,虽然军中还按照规矩留了一些岗哨,可这些岗哨们也都没有应有的警觉,其实这也不能怪岗哨们,主要是李显和程咬金放松了戒备,麻痹大意了,当然也和敌将乞乞仲象为人狡诈有关系。 不过今日倒还真亏了这些岗哨了,因为敌军悄然发动进攻的那一刻,还是这些岗哨率先发现的,虽然他们一上来就被敌军射死了,但临死之际发出的惨叫声刺破了夜空,还是给了李显大军一定的准备时间。 其实这时候李显还未入睡,只不过是解下了甲胄,正在大帐中与程咬金推演兵发,突然听得外面传来惨叫声,李显和程咬金顿时感到心中突的一跳,齐齐跳了起来,大叫一声不好,紧接下来便各自穿戴甲胄,与此同时紧急下令全军集结。 其实李显麾下的将士不待命令发出,便已迅速的穿戴甲胄,取出武器,开始集结,毕竟这些将士乃是唐军的精锐,再加上这支军队人数有限,李显为了行军的方便,没有下令将武器甲胄集中在武库之中,而是命将士们将武器甲胄随身携带,这才让将士们得以从容武装起来,然后集结在一起进行抵抗。 不过尽管如此,大多数将士的战马还是来不及骑上,这导致他们很快便陷入了敌军的包围之中。 “本王率众断后,其他将士们随着程老将军突围!”李显见情况紧急,只有自己和身边的二十余名将士上了战马,便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可是程咬金和所有的将士全都不肯执行命令,这些将士们全都跪倒在地,大声说道:“大王不走,小人亦不敢走,军中可以无小人,不可无大王。” “都这时候了,还婆婆妈妈个甚?”李显见状不由得着急了,连忙上前揪起林成说道:“林成,尔先走,带着王府将士,能走多少算多少,记住,这些都是我大唐精锐将士,能多带走一个就多带走一个。” 却见林成怫然不悦的说道:“大王此话何意?我林成莫非是贪生怕死之辈么?今日末将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为表诚意,末将决定率队断后,还请大王率领兄弟们突围,大王若是有心,日后为兄弟们报仇便是。” 之后又有张德玉上前,跪倒在地,大声说道:“末将之性命乃是被大王捡来的,今日便再将这条性命还与大王又有何妨?不如这样,末将也一同留下来,大王先走。” 眼见敌军越来越近,而众人争来争去个不停,程咬金顿时霍然说道:“列位都不要争了,现在是甚时候?大王也不必推辞,我等全军便是尽数战死,亦不能让大王受到伤害,而反过来说,若是大王有个甚闪失,我等便是活着,亦会被朝廷处死,因此,必须想办法令大王率先突围,而殿后之人不仅需要勇力,更需要智慧,放眼众将,只有老程方能完成这个任务吗更何况老程已是八十岁的人了,再苟活一两年亦是浪费米粮,还不如轰轰烈烈干上一场,来他个马革裹尸,林典军、张郎将,两位需有一位留下来助我,不知哪个愿意?” 张德玉和林成见程咬金如此说,纷纷踏前一步,异口同声的说道:“末将愿意留下。” 程咬金点了点头,又说道:“两位不必如此,留下来的固然壮哉,而另一位责任更加重大,需要护送大王成功突围,以如今之情势,想死很容易,可想要活下来却不知有多么艰难?” “这……”张德玉闻言顿时迟疑了一下,然后咬牙说道:“末将武艺本就不如林典军,对于将士之熟悉亦不如林典军,莫如林将军率队突围,末将留下死战。” 却听得林成慨然说道:“此事张将军不必再争了,阁下有所不知,其实在下一直对大王怀有贰心,乃是他人安插之耳目,然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大王这些年来对在下如此厚恩,在下纵死亦难回报于万一,然而上头那人却是丝毫不敢惹,是故,在下便是侥幸得脱,日后亦只能继续为那人做事,无法真正忠于大王,而张将军为人忠勇,若是走脱之后必定可成大王良助,只因如此,在下愿以一死回报大王,张将军却须活下来,好好福做大王,以不负大王一番相救之意。” 说完之后,林成不再说什么,挥手指挥那二十名骑在马背上的将士随着自己前去迎敌。程咬金见状,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纵马跟了上去。 显见林成如此,不由得泪流满面,紧握拳头说道:“林典军,这么多年来小王一直都错怪了你,原来你竟是如此的有情有义,请放心,小王一定会好好活下来,绝不辜负你这一番深情厚谊,你这番情意小王日后绝不敢或忘。” 而对于程咬金,他其实早就料到对方一定会这么做,他也知道这对于一个一心想要洗雪耻辱的程咬金来说,实际上是最好的选择,当然,这并不能掩盖李显心中的悲痛,因为自己的一个失误,竟然让这么多的忠勇之士去送死,这对于自己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也是以后绝对不能再犯的错误! “将士们,听本王命令,随我一起突围。”李显眼含热泪,庄严的下达了命令,麾下的将士们也都是默然肃立,然后果断而迅速的找到马匹,上马,列阵,然后离开,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也是有血有肉的男儿,知道在这时候,绝不能失去袍泽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宝贵时间,他们只有好好的活着,才能对得起这留下来的兄弟们。 而这时候的程咬金和林成则率领着麾下的二十余骑,迎着奔袭而来的敌军主力冲了过去。 “杀!”程咬金和林成并肩在一起,二骑组成了锥形阵法的两把尖刀,直接杀向了前排的敌军骑兵。 二将本就是武艺高强之辈,如今这一拼命,更是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瞬间便将几名试图拦阻的敌军将士刺杀当场。 而随着二将的突入,那二十余名将士们也与他们身边的敌骑展开了疯狂的厮杀,离得近了就用枪去捅,枪杆折断了就用横刀劈砍,当横刀也卷刃或折断了,便纵身扑向敌军将士,将对方扑到马下,然后与敌军一起,被双方的战马踏成了肉泥…… 这二十名将士虽然英勇,然而敌军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可以一对二,甚至一对三都无所畏惧,然而他们面对的却是数百倍的敌人,在战斗了没多长时间便陷进了敌军的洪流之中,只是一刻钟不到的时间,二十名将士便尽皆死亡殆尽。 于是此时,在这战场之上尚能战斗的唐军,也就只剩下了林成和程咬金两人,这两人也不知道杀死了多少敌兵了,马匹甲胄尽皆沾染了鲜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不顾这些他们全都不在乎,而是尽情的展开着厮杀,努力的咬牙坚持下去,生怕他们一旦死去,敌军便会踏着他们的尸骨去寻找李显他们。 而这时候的敌军主将乞乞仲象见状也是相顾骇然,他没有想到唐军之中竟然有这样的忠勇之将,不禁升起了爱才之意,命人将这两员将围在中间,然后纵马来到二将身前不远处,厉声喝道:“兀那唐将,尔二人已深陷我军重围,纵然力敌万人,又如何能够走脱?莫如听吾一句劝,放下武器投降,吾念二位忠勇,定然会重用尔等。” “此人竟然会说我大唐官话?”程咬金和林成闻言顿时大喜,因为他们完全可以借此拖延上一点时间,虽然他们知道绝拖延不了太多的时间,但多拖延一刻便是一刻,这时候却也顾不得了。 这时候便见程咬金缓缓开口道:“阁下是何人?吾可不能投降给无名之辈。” 却听那人呵呵笑道:“吾可并非无名之辈,吾乃靺鞨粟末部酋长乞乞仲象,吾部众三十余万人,麾下精兵五六万,如此部众便是在整个靺鞨各部之中亦称为强大,更何况我部尚与契丹、奚、黑水、白山诸部为盟友,我盟拥兵二十余万,部众八十余万,如此实力,二位可还屈就的?” “原来阁下是粟末靺鞨酋长,不知与我大唐李谨行将军可曾相识?”程咬金闻言点了点头,当即问道。 却见乞乞仲象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怒意,沉声喝道:“似这等叛贼,不提也罢,此人无耻偷生,竟然不顾族群利益,率众投奔唐人,摇尾乞怜,实乃狗彘之辈。” “哦?如此说来,乞乞仲象大人归附高句丽,岂不亦是摇尾乞怜之人?”程咬金嘿嘿冷笑,讽刺对方道。 却见乞乞仲象顿时大怒,用马鞭指着程咬金说道:“吾知道在尔心中,吾靺鞨部众乃是蛮夷,然则蛮夷却能将尔唐人搅扰的昼夜不安,今日尔既不肯投降,吾一刀杀却便是,哼,吾只是令众人知晓,并非吾不敬英雄,实因尔等不识好歹,自取死路,将士们,与我杀死此二人。” 程咬金见状,连忙阻止道:“乞乞仲象大人且慢,末将虽然心向大唐,然而却也不想为之付出性命,若是大人真肯重用吾等,吾等便是降了亦又何妨?” 第八十二章 老将之死(二) “哦?老将军真愿归降?若是当真如此的话,本将立刻便会封老将军为千夫长,统领我部千户牧民,这位将军亦当为副,统领我部八百户牧民,两位放心便是,我乞乞仲象定当将两位视作自己族人一般,绝不敢有丝毫怠慢。”乞乞仲象乍一听说程咬金要投降,顿时心花怒放,连忙拍着胸脯向对方保证。 却听得林成在一旁怒喝道:“我本以为而这老贼厮是好人,却没想到竟然如此不顾忠义廉耻,实乃无耻之尤,亏得尔方才在主子面前保证过,结果这才多长时间?竟然翻脸便变卦,今日吾便先替主子杀了尔这老贼,为我大唐斩除奸邪,扫荡败类。” 说完之后,林成再也不停留,手中长枪直接刺向程咬金。 便在这时,只听得乞乞仲象淡淡说道:“老将军,杀了此人,吾便将一千八百户牧民尽数交付将军麾下,从此与将军恩若手足,绝不违誓,否则定将乱箭穿身,不得好死。” 程咬金闻言却是点头说道:“末将正有此意,大人且看末将送予大人之见面礼。” 说完之后,程咬金回转马头,与林成战在一起。 “老贼,竟然有脸与我一战,既如此,我便先杀尔这老贼,再杀这番狗。”林成咬牙切齿,手上一枪快似一枪,恨不能将对方戳个透明窟窿。 可是程咬金却是躲闪连连,任凭对方枪法再密,却始终无法刺到他的身体,之后觑准机会,嘿的一声大叫,手中马槊如同闪电惊虹,直接刺穿了林成的锁骨,林成一声大叫,双手抓住了程咬金的马槊,奋力一甩,想要将程咬金甩下马背。 程咬金虽勇,无奈现在已是风烛残年,更兼战斗了大半个时辰,浑身也受了不少伤,这一下子竟然没有躲过,被对方给脱下了马背,顿时摔了个七荤八素。 好在林成的状况也好不了哪里去,毕竟他方才被程咬金的马槊刺了一下,受伤也不轻,这一下摔下去,伤口更是爆裂,喷出了许多鲜血,一时之间竟然手足酸软起不来了。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反倒是程咬金率先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向着林成走去,然后提着马槊,猛力刺进了林成的腹中,林成躲闪不得,大叫一声,竟然就此气绝。 不过并没有人看到程咬金眼中的那一滴浑浊的泪水,而他也看到了林成右手所做的一个隐秘的动作,那意思也只有此时此刻的他能够明白。 乞乞仲象见程咬金终于杀死了林成,向自己表明了心迹,顿时大喜,连忙抢上几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程咬金,柔声说道:“老将军,你没事吧?” “呵呵,没事,年纪老了,活动这一会就感觉疲累,辜负了大人的厚望……”程咬金一句话没有说完,竟然不知从何处取出来一把锋利的匕首,猛地刺入乞乞仲象的小腹。 岂料乞乞仲象竟然有所防备,猛的一把推开程咬金就欲躲闪,却不料竟被程咬金死死抓住,自己竟不能逃脱,只听得扑哧一声,乞乞仲象一声惨叫,右肋已经挨了一下,也幸亏他方才有所防备,这才没被刺中心脏,捡了一命,不过这一下却也让他受伤不轻,汩汩的冒出了血多鲜血。 却听得程咬金呵呵笑道:“尔这贼子,可知你家爷爷是谁?俺老程乃是大唐开国卢国公程知节是也,如何会投降给尔等胡虏?只可惜方才年老气衰,竟被尔这贼子躲过致命一击,还为此葬送了吾一名年轻的小兄弟。” “原来阁下便是大名鼎鼎的程咬金,哼,尔这贼子随着太宗征讨高丽,我靺鞨将士没少死在尔这老贼手中,今日杀了尔这老贼,也算是为我族中将士报仇了。” 乞乞仲象看了看一脸淡定的程咬金,突然又嘿嘿冷笑道:“尔不是以为尔二人在此拖延时间,尔之主子便能逃走了吧?呵呵,今日所幸告诉你这老贼,本将早已派心腹大将分出了三千铁骑去追尔那主子了,想必此时,尔那主子之首级就要到了吧。” “呃,噗。”程咬金听那乞乞仲象如此笃定,便知此人所说不会有假,心中不免为李显暗暗担心起来,这一下牵动了伤势,猛的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却见乞乞仲象嘿嘿笑道:“本将给尔这老狗一条生路,奈何尔不识抬举,自寻死路,今日死在此处,可不要怪我。”随后下令道:“杀了这老狗。” “诺。”乞乞仲象刚刚说完,他麾下护卫便立刻赶上前来,乱刀之下欲将程咬金砍死,却见程咬金程咬金将横刀抽出,一直与敌军战至最后一口气,流尽最后一滴血,方才死去,临死之际犹然大声喊道:“太宗皇帝,微臣程咬金就要寻你去了,微臣这一次可没有丢您的脸,微臣是与贼兵战斗至死的,并没有安然老死。老伙计们,咬金来了,嘿嘿,只怕数十年过去了,尔等未必便认识……” 说到这里,程咬金一口气没上来,就此气绝身亡,一代英雄,最终实践了他当初向李显承诺的那般,马革裹尸而亡。 而在程咬金死后,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的乞乞仲象不由得敬佩的说道:“果然是一条铁骨铮铮的硬汉,嘿嘿,贞观老臣,名不虚传,似此等英雄,虽死亦当令人敬仰,传令下去,对这两位唐将以礼葬之,刻碑立志,呵呵,既然程咬金都甘愿留下来送死,那么逃走之唐军主将身份便不言而喻,定然是大唐军中身份最尊贵者,周王李显,这一次吾等可算是捉住了一条大鱼,此次定要活捉李显,只要捉住此人,再向唐庭要挟,必定会为我族群换来大量物资,甚至一州都督、王爵显位亦不是不可能。” 至于程咬金墓葬之事,自有麾下将士去办,不过乞乞仲象身边的大将乞乞仲象之弟乞乞孟亮却有一事不明,连忙问道:“兄长,那李显用来换粮食辎重、甚至换南朝女人也就罢了,可要那一州都督、王爵之名又有何用?反倒受唐人约束,对其俯首称臣。” 却听得乞乞仲象训斥道:“尔这蠢材懂得个甚?那都督、王爵之名虽然看似无用,却是我等与各族各部结盟之利器,我等受封王爵,便与高藏王平起平坐,待得将来各部大联盟建立,还不乖乖以我粟末部为首?南朝人有一句话叫做挟天子以令诸侯,说的便是这一点,嘿嘿,南朝人虽然狡诈,不过这些东西还是蛮有智慧的。” 对于兄长所说的那些,乞乞孟亮还是很不明白,不过这并不影响乞乞孟亮对自家兄长的崇拜,在他心中,自家兄长所说的一切、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只不过他对一件事还是有些担心,虽然有些迟疑,但是一咬牙还是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兄长,你说乞乞买嘉那厮能不能擒得唐军主将李显?万一要是不小心把那厮给杀死了,我们的粮食和美女岂不是便没有了?不仅如此,恐怕还会招致南朝不顾一切的报复,我族虽然势大,却未必能够帝党唐军的疯狂进攻。” 却见乞乞仲象赞许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夸赞道:“想不到尔这厮竟然也知道动脑了,不过尔不必担心,乞乞买嘉忠诚不是问题,且又勇悍绝伦,更兼与那李显有仇,所以断然不会令那李显跑了,而至于会不会将李显杀死,这一点为兄敢保证,以乞乞买嘉这厮的残暴劲儿,不把李显折磨得够了,如何舍得他死?尔便等着吧,过不了半天,乞乞买嘉那厮便会将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李显带到为兄面前来。” “既如此,那我等目前该当如何?”乞乞孟亮得到了兄长的赞许,心中也是喜悦不尽,连忙笑着问道。 “呵呵,就地安营扎寨,等待乞乞买嘉大军到来,这厮擒住了李显,若不让其折磨对方一会,出出心中怨气,日后说不准便会寻机会将此人一刀杀却,彼时才真是我军之麻烦。不过我等亦不能在此干等,需要调遣探马,不时探报消息,虽然乞乞买嘉不可能战败,然而亦不能不防李显狡诈逃脱。” 乞乞仲象今天大局在握,心中也是十分高兴,耐着性子对自家兄弟分析了一番,又本着自己谨慎的性子,命探马前去探望,以确保李显这块肥肉真正的吞进自己口中。 可是有的时候事情真的很奇怪,一个人往往越是在意某一件事,得到的往往是与其预想的并不一样的结果,就在乞乞仲象派出探马之后的两个时辰后,忽然见一名探子骑着快马直接闯进了中军帐前,大声叫道:“族长大人,大事不好了,乞乞买嘉将军那里出事了,不知是何原因,我军先胜后败,乞乞买嘉将军支持不住,乃统率大军撤退,我等何去何从,还请族长大人示下。” “尔说甚?”听到了探马的消息,乞乞仲象一个箭步窜出了中军帐,将那名探子揪下马来,咬牙说道:“乞乞买嘉战败?这怎的可能?尔他娘的再说一遍!若有半句虚言,本将杀了尔全家!” 第八十三章 绝处逢生 就在程咬金刚刚死后不足半个时辰的时候,李显的队伍再次被敌军追上,这并非是李显和麾下将士们不卖力,实在是因为他们对地形不熟悉,来到了一条绝路上。 绝路的尽头乃是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李显投了一块石头试了试,发现河水很深,他们根本无法通行,而就当他们准备回转的时候,突然发现敌军竟然尾随而来。 看到这一幕,连李显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同时心中也不由得哀恸莫名,没想到敌军竟然这么快便将程咬金等人杀死,并且迅速地将他们追了上来。 不过李显却并没有就此绝望,他高高的站在马背上,冲着远处望去,通过敌军骑兵所制造出来的烟尘进行推断,这一次追来的敌军数量绝对不够一万,最多只有五千人。 “如若来者并非是那个可恨的敌军主将,这一次我军也不是没有逃出去的希望,唉,生死成败,便要看这一点了,真没想到我李显纵横一生,今日竟然要将自身和众将士之生命决于他人之手。”李显不由得暗暗苦笑,可是他却也不会甘心束手待毙,将身边的将士们尽皆集结起来,列成阵势,背水一战。 “兄弟们,看来今日之事绝不能善了,不过我等身为大唐汉子,如何能够轻易屈服?更何况贼子残忍成性,我等便是想要投降,彼等亦不能容忍,为今之计,我等反正是一死,不如与贼子拼个鱼死网破,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兄弟们,拿起我等手中之枪矛,与本王一起冲阵,我等便是死,亦要死在战场上!” 李显说完之后,取出弓箭,拉满弓弦,对着前方就是连环三箭,只听得破空之声穿过,不远处传来三声惨叫,已经有三名敌兵翻身落马。 “好!”周围的将士们见李显这三箭射的漂亮,顿时轰然叫起好来,之前畏惧的情绪也有了几分缓和。 李显淡淡一笑,拉弓又射,唰唰唰数箭之后,又有数名敌军中箭身亡,而这时候敌军与大军相距不过五十步,如果李显再这么仗着弓箭射杀敌军的话,就没有纵骑突刺的机会了,而这对于大军来说乃是相当致命的,所以李显果断的扔掉了弓箭,挺着手中长枪,当先纵马冲了上去。 而紧随着李显,张德玉和剩余的一百七十余名将士也都大声嘶吼着冲了上去。 虽然敌骑人数众多,造成的声势也很强,可是由于唐军拼命冲杀,再加上带头冲杀的李显和张德玉武艺不俗,气势也是不凡,眨眼间就把十余名敌军挑落马背,更兼之前那几箭先声夺人,竟然也让敌军的攻势顿时受挫,敌军虽然不敢违反军令,可在这伙不要命的唐朝军汉面前还是有些畏缩。 而就乘着敌军这一瞬间的畏缩,李显等人奋起神威,竟然斩杀了将近三十名敌军。 可即便这样,依然难以改变敌我双方的巨大差距,他们这一伙亡命之徒在刚才那一轮的拼杀之中虽然战国不凡,却也有五人死亡,三人重伤。 如果按这种伤亡比例继续下去的话,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李显的大军便会全部战死,没有一个可以幸免。 可是事到如今,所有的人都已经不再去想这么多了,他们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来杀伤敌人,自己虽然最终会死,但却一定要让敌军付出足够的代价! 而作为整支队伍统帅和灵魂的李显,在唐军之中显得尤为醒目,只见他手中长枪如同游龙一般,或刺,或挑,或扫,每一次都能给敌军造成致命的杀伤力,在面对凶狠的敌军的时候,李显的招式也越发的狠辣。 只见他手中长枪斜斜的一刺,便刺进了一名什长级别的头目肋下,然后猛力一搅,将那头目的肠子都带出来了,那名头目一声惨叫,便摔下马来,可李显明显不打算放过他,在他还未落地之时便将长枪一挑,将那人挑到了空中,任凭其挥舞着手足不断挣扎,那满脸的痛苦和悲惨的哀嚎声让他附近的袍泽们尽皆相顾失色。而李显却乘机将那人扔至几名骑兵从中,又乘着那几名骑兵手忙脚乱的去接那头目的同时,手中长枪连刺几下,将那几名骑兵刺落马背,又乘机纵马上前,指挥坐骑狠狠的踩在敌军落马将士的手臂上,大腿上,任凭惨厉的哀嚎声传遍四周…… 李显的残忍手段确实起到了不小的作用,首先是对敌军产生了不小的震慑作用,在李显附近的敌骑总是不敢上前拼命,生怕他们也成为下一个被残忍杀死的对象。不过靺鞨军中的将领们却是咬牙切齿,深恨李显,凡是自恃勇力的那些将领和士兵们全都密密麻麻的围拢在李显身边,用他们手中的武器拼命向李显身上招呼。 李显虽勇,毕竟只是血肉之躯,他的枪术本来就十分浪费气力,再加上周围的敌军都是能征惯战的勇士,互相之间懂得配合,攻守之间颇有法度,这导致许多敌人都难以一下杀死,平白的耗费了他许多的气力,因此他的内力虽然悠长,这时却逐渐的就有些吃不消了,不过李显知道现在自己扛住了大部分的敌军勇士,能够为己方将士稍稍缓解压力,所以仍然是咬牙坚持着,奋力斩杀着一个又一个的敌人。 唐军将士自然也知道李显面临着怎样的压力,因为到目前为止,战斗进行了不足半个时辰,李显自己就斩杀了百余名敌军将士,而他们全部加起来也就杀了三百来人,而且还付出了二十人战死的巨大代价。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更加拼命,不顾一切的与敌军厮杀,甚至哪怕是以命换命也毫不顾惜,这导致此战虽然规模不大,但惨烈血腥却绝不输于历史上任何一次大战。 到处可见残肢断臂,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刀枪乱舞,血肉横飞,宛如一座人间地狱。 “哼,上,继续上,一定要将那名唐将生擒活拿,若是有谁不小心把他杀死了,本将便杀了他全家男子,将其妻儿变卖为奴,此人杀了我兄长,我怎能让其死得如此痛快?” 乞乞买嘉看到这时候的李显枪法渐渐散乱,便知道此人已经疲惫不堪了,自己麾下那么多人,便是站着不动让他去砍,也能把他累死,他相信最多再拖上个半个时辰,对方便会完全失去战斗力,到时候自己冲上去,一举将其擒拿,不仅可以证明自己的勇力,也能够在将士中树立巨大的威望,还能为兄长报仇雪恨,实在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乞乞买嘉所料不错,李显浑身的力气确实将要耗尽,不要说是半个时辰,便是一炷香的功夫都坚持不住了,他每杀一个敌人都需要提前凝聚一下内力,到了最后体内的内力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李显虽然力大,可在这些野蛮的靺鞨人面前,却也不是占尽绝对优势,之所以能够仗着力气大和速度快占尽优势,完全是靠着体内苦修数载的内力,现在内力将近,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每一次与敌军硬碰硬都能让他感到手臂发麻,脏腑都受到一丝丝的震动,若不是他硬挺着,恐怕早就一口鲜血喷了出去。 不过即便是这样,李显仍然没有一丝的放弃,他的心中充斥着强烈的不甘,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十年,本来是想着利用自己在后世的记忆,打造出一个强盛的大唐,让华夏万载长存,让那些对后世华夏存在威胁的族群永绝后患,可是现在自己的才华还没有得到施展,如何能够甘心就这样离去? 更何况这里还有他的朋友,他的爱人,他那些忠诚英勇的部属,他怎甘心因为自己的不支而让他们送命?他怎能辜负程咬金和林成用性命换回来的一线生机就这样丧失? “我不会放弃的,哪怕是手不能动,我也要用脚踢,脚断了,我还有牙齿,我一定要奋争到最后一秒,因为我李显死的实在太不甘心!” 想到这里,李显不由得大吼一声,凝聚了全身的力气,紧紧握住手中枪,猛地向身旁一名敌军刺去,那名敌军士兵根本没有意识到马上就要失去战斗力的李显竟然突然爆发,所以根本没有来得及躲闪,便被对方一举夺去了性命。 如果那名敌军士兵知道,他用他的一死为换取了李显童子功的大圆满,不仅内力尽复,对枪法的领悟也更深了一层,不知道他脸上的表情该是怎样的精彩? 虽然这一切那名敌军士兵并不知道,可他的袍泽们却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点,因为那名唐军主将只是在一瞬间便像是天神附体一般,整个人立刻变得生龙活虎起来,手中枪更加的灵活刁钻,招招致命,只是眨眼之间,便有十余名靺鞨勇士成为了对方的枪下亡魂。 “大王威武,大王威武,杀,杀,杀!”唐军将士们见到这一幕,全都激动的大吼不已,浑身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立刻变得如同猛虎一般,纷纷亮出了锋利的爪牙,对着敌军展开了猛烈的反击。 “撤,撤军。”乞乞买嘉眼见己方只是一眨眼间便损失了二三百名将士,而那名敌军主将的目光更是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的盯着自己,不免心中发虚,更兼他在这一场战斗中损失了七八百名将士,对于敌军的优势差距越来越小,弄不好不仅打不赢这场战斗,更会连性命也丢在这里,只好下令大军有序的撤退。 第八十四章 神秘的小将 其实乞乞买嘉大军虽然撤退,在人数上的优势还是很明显的,李显大军虽然恢复了战斗力,可毕竟在体力的消耗上已经达到了极限,所以纵然有心杀贼,却是无力追击,只能任凭敌军离去。 但是接下来令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就在那些敌军离去不出一盏茶的工夫,竟然又返回来了,李显定睛一看,那些敌军不仅行色匆匆,而且阵型混乱,旗帜乱扔,看来竟似遇到了袭击。 “莫非这是敌军之计?”李显不由得疑惑不已,一面下令全军将士列阵戒备,另一方面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心中犹豫不决。 这时候李显看到附近有一棵小树,顿时心中一动,整个人从马背上跃起,双足轻轻在马鞍上一点,纵身上了小树,李显在小树上向远处一望,只见敌军背后烟尘滚滚,果然是遭到了敌袭,而从袭击靺鞨将士的那支军队的旗帜甲胄看来,竟然是大唐的军马! “兄弟们,是我大唐的援兵来了,敌军遭到了我大唐将士们的冲击,这才狼狈返回,如今贼兵阵型已乱,军心已溃,正是我等发动攻击之时,诸位随小王一道出击,此次定然要将贼子杀个片甲不留,以告慰阵亡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李显纵声提气,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虽然是在树上,却令这百余人尽皆听的清清楚楚,而等到这句话说完之后,李显早已落在了马背上,不待大家做出反应,早已是绰枪乘马,如箭一般的冲了过去,长枪挥洒之间便已将四五名敌军将士刺落马下。 张德玉等人听说援军到来,自然也是像李显那般欣喜若狂,浑身顿时生出了无穷的力量,也紧紧跟随在李显的身后,对着慌乱不已的敌军展开了疯狂的攻击。 其实靺鞨大军在人数上还是占据着据对的优势的,这时候如果保持好阵型,一心想要强行突围,还是能够成功的,最起码能够保证主力部队能够顺利突围,但可惜的是他们刚刚战斗了一场,本来就有些疲惫,再加上突然遭到不明兵力的大唐援兵在背后袭击,兵将已无战心,,更兼李显的大军不要命的进行阻击,阵型瞬间全乱了,虽然人数众多,却也只能像是放牧的群羊一般任人宰割。 “不要乱,摆好阵型,否则大伙一块玩儿完。”看到众将士纷纷乱乱的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乞乞买嘉不由得急躁不已,大声呼喝着,可是在这乱军之中除了他身边的那几十名亲兵之外,又有谁能听得到?即便是听到了,现在这些人也都是自顾尚且不暇,又有谁有那余暇列甚阵型? 当然,这其中不是没有明白人,可是在这乱军之中,即便明白又能怎样?还不是被己方大军挟裹着四处乱窜?既要防备唐军的杀戮,更要防备自己人,说不准谁为了逃命,就从背后给自己一刀,然后踏着自己的尸体夺路而走。 好在乞乞买嘉身旁还有百余名忠心耿耿的护卫,这些护卫们虽然头脑不够灵光,然而却是够忠诚本分,所以全都老老实实的追随在乞乞买嘉身旁,列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阵势,随着自家主将突围。 只是可惜他们这些人同样经不起唐军的腹背夹击,无论是哪一面的敌军主将,都是英勇无敌,凭借着乞乞买嘉的身手万难抵敌,再加上如狼似虎的唐军的屠杀,乞乞买嘉和他身旁的百余名护卫渐渐被前后的唐军合围在了一起。 只听得双方主将热情的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就见双方大军像是两条长龙一般,对乞乞买嘉的大军展开了无情的屠杀,他与护卫们千辛万苦组成的阵型,竟然被对方轻易冲破,随后他身边的忠勇护卫们便一个个惨死在对方军士的手下。 只是眨眼的功夫,乞乞买嘉身边的护卫人数就减少了三成!而剩下的护卫们虽然碍于主将的威严而不敢逃走,可是眼见自己无论怎样反抗下去也是没有了生路,胸中的战意尽皆消退,一个个畏畏缩缩的站在那里茫然无措,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连他的亲兵护卫都是如此,其余的将士们就更加的不像样子了,杂乱无章的聚成了一个个小团伙,目光呆滞,神情恐惧,完全成了待宰的羔羊。 “好在唐贼之中并无通晓我族语言之人,否则只要对刚一个喊话,恐怕我这军中将士便有不少投降者。”乞乞买嘉也算是熟悉唐军的情况,想到这最关键的一点也不由得心中庆幸,否则的话,恐怕他将毫无生机。 可是事情有的时候就是令人不可思议,他的想法好像是提醒对方一般,就在他暗暗庆幸的时候,便听得背后唐军中忽然有数十人一起用靺鞨语大声喊道:“诸位兄弟勿要惊慌,吾家少将军乃我粟末靺鞨黄头都督之子,奉我族大酋长李谨行之命前来招安诸位兄弟,大唐乃是父母之邦,对我靺鞨恩深义重,惟有乞乞仲象为了一己之私,冥顽不灵,投靠高句丽,丝毫不顾诸位兄弟之生死,如今朝廷发大军数十万,以雷霆之势横扫高句丽,彼等苟延残喘,覆亡只在朝夕之间,既如此,我等又何苦为贼子卖命乎?莫如听我一句劝,放下武器投归大唐,则不仅性命得保,更能享受我大唐繁华,若再立下大功,将来封侯拜将亦非难事。” “黄头都督之子?原来竟是此人!” “此人说的很对,我等为何为乞乞仲象卖命?” “嘿嘿,不错,高句丽快完蛋了,我等莫非要与之陪葬?” …… 众将士听了李多祚之言,尽皆议论纷纷,有些动作快的,早已经放下了武器,乖乖的跪倒在唐军面前请降。 而乞乞买嘉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则是惊怒交加,连忙催马上前,阻止将士投降,再看到阻止无效的时候便挥刀斩杀了几名叛逆,可是这不仅没有解决问题,反而激起了将士们的怒火,许多还犹豫不决的将士也都纷纷丢下武器投降,更有几名将士反戈相向,对他动起了手。 虽然这些投降的将士都在外围,并不涉及到身边的护卫,可这却严重影响了军心,导致自己更加没有突围的希望,想到这里的乞乞买嘉更加愤怒,纵马持枪大肆屠杀起来,很快便有七八名靺鞨族的将士倒在了血泊之中。 虽然乞乞买嘉屠杀的是自己人,却也引起了之前劝降靺鞨士兵的那员小将的愤怒,只见这小将一声怒吼,带着身边二十几名军士来到乞乞买嘉身旁不远处,操着靺鞨语大声吼道:“鼠辈乞乞买嘉速速住手,本将在此,怎容的尔这厮放肆?还不速速投降?若是敢迁延片刻,定要尔这贼子见不到明早日出。” 乞乞买嘉闻言更怒,冷笑着说道:“尔这小贼厮,毛都没长齐,竟敢如此狂妄,也罢,今日吾便出手料理了尔这叛族贼子,也算是为族群除去一害,看枪。” 乞乞买嘉一边说,一边早已将长枪刺向李多祚的咽喉,虽然看起来是提前作出警告了,可是等他“看枪”二字发出的时候,手中枪离对方的咽喉已经不足一尺了,这等行径绝对是偷袭,更何况对手还是一个少年! 所以,无论是敌我双方,看到乞乞买嘉这等行径,全都愤怒不已,大声鼓噪起来,同时也为那小将的安全暗暗担心。 其实李显这时候见唐军中突然冒出来一个操着靺鞨语的大个子,一语招降了数百敌军,也不由得心中喜欢,这时候见其遇险,也不由得暗暗担心,便从张德玉手中去来一张弓,拈弓搭箭,准备一箭射死乞乞买嘉,好帮助那名少年将领脱困,却见对面的唐军主将,也是自己最为信任的少年将领薛讷对自己做了个放心的手势,这才暗暗放下心来,料来这位年轻将领也有几分本事,否则绝不至于令薛讷如此放心,不过李显还是没有彻底将弓箭放下,而是保持着将弓弦拉满的姿势,只要一见事情不对,便立刻将羽箭射出,以便搭救己方这位少年将领。 可是直到双方一双手,李显才知道自己的担心实在有些多余了,那少年将领的武艺虽然比起自己来还差上不少,可是却隐隐能够与学得剡公枪法之前的薛讷并驾齐驱,那乞乞买嘉虽勇,却如何是其对手? 事情果然不出李显所料,只是过了五十余回合,只听得那少年将领一声大喝,便将乞乞买嘉生擒过来,猛地掷到了马下,随后便有他的随从上前,将那乞乞买嘉绑住。 乞乞买嘉没有被擒的时候,他麾下的将士们都尽皆丧失战意,还有不少投降的,现在既然被擒,那些将士们更加不敢反抗,纷纷弃械投降,一时之间全军残余的一千余人尽皆弃械投降,只有那几十个护卫不愿归降,却被那小将和他身边的将士们迅速斩杀干净。 片刻之后,乞乞买嘉被推到了李显面前。 “尔这贼子凭借这点人马,竟敢试图对抗天命耶?如今又有何话说?”李显看着被推上来的乞乞买嘉,冷冷哼道。 第八十五章 原来竟然是他! 乞乞买嘉自然听不懂李显所说的话,可是擒住乞乞买嘉的那员将领却立刻将这段话传译给他。 乞乞买嘉在听到那小将所翻译的话之后,脸上立刻现出了一丝的羞愧,自己以三千大军、十倍于敌的绝对优势,最后竟然被对方以不足二百人打的落荒而逃,如何配称为靺鞨勇士? 可是乞乞买嘉却真的难以明白,站在自己面前训斥自己的这个唐军主将,明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了神力,杀了己方一个措手不及,并且极大的鼓舞了唐军的意志,从而一举扭转了战局。 “哼,尔都说了,此乃天命,吾又有何话可说?此战乃是天意,非战之罪也。尔这厮要杀便杀,休要啰嗦,我乞乞买嘉若是周一皱眉头,便不算靺鞨勇士,只可惜我不能为兄长乞乞买赫报仇了。” 乞乞买嘉倒也算得上硬气,并没有向李显求饶,反而一心求死,这倒令听那小将翻译此人话语的李显感到有几分敬佩。 却听得那小将突然对李显说道:“大王莫要相信这厮,凡是粟末部族人都知道,乞乞买嘉虽是族中有数之勇士,却为人奸诈,残忍好杀,此人知道我大唐素来敬重忠义勇士,故此用大话相欺,试图借此保住一条性命,大王若要识破其奸计却也不难,只需不管此贼子之言,直接下令将其斩杀便可,相信这贼子见性命攸关,定然会出言求饶。” 李显闻言点了点头,立刻喝令刀斧手将乞乞买嘉推出斩首。 当乞乞买嘉被卫士推着走出去,看到行刑将士那明晃晃的刀斧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害怕了,色厉内荏的说道:“唐将,尔便是杀了吾,吾亦不会心服,若不是族中叛贼相助,尔如何能够将吾擒拿?尔若真是有种,不妨真刀真枪的与吾一决死战,若是吾败给尔,方才算心服。” 李显见此人临死之际虽说有些害怕,却还敢指着自己谩骂,倒也的确有一丝胆色,便喝令行刑将士住手,又向那名小将问明乞乞买嘉所说的话,略一思索便冷笑着说道:“既然尔不服,那本王便答应尔之要求,与尔来个公平对决,若是三合之内杀不死尔,便任尔离去如何?” 岂料那小将根本没来得及向乞乞买嘉翻译,便直接对李显说道:“大王请三思啊,乞乞买嘉这贼子一向狡诈,方才言语相激,不过是要求得一线生机,如今大王以万金之躯,不仅答应其要求,更允准此人三回合之后离去,岂非正中贼子下怀?更兼此贼子悍勇,久历战阵,放其逃走无异于纵虎归山,呃,末将犯了忌讳,忘了避泰祖之讳,还请大王惩罚。” 却听得李显笑着说道:“将军方才说的甚避讳?小王没听清楚。不过将军将这乞乞买嘉称作是大虫,却未免抬举了他也,在小王眼中,此人不过是一条虫而已。将军且将小王之语传译于他便可。” 那小将见李显如此固执己见,也是暗暗苦笑不已,不过也只能把李显的话传达给乞乞买嘉。 那乞乞买嘉闻言果然心中喜悦,立马便答应了李显的要求,并且为了怕李显反悔,立刻又把李显的这个条件用靺鞨语传给敌我双方的所有靺鞨人。 李显自然知道乞乞买嘉的小心思,却是笑而不语,根本不去理会。 之后李显又命人将战马武器交还乞乞买嘉,两人就在附近的一块空地上展开了比斗。 “杀!”乞乞买嘉知道李显很强,所以一上来就使出了自己的杀招,手中长枪舞成了一团乱影,枪尖直接笼罩了李显的胸腹之间,只要对方一个不小心,随时便可发出致命的进攻。 可是李显却毫不在意,手中长枪随意的往前一刺,乞乞买嘉的枪影立刻便溃散开来,不仅如此,李显的长枪顺势而进,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便突破了乞乞买嘉的防御,枪尖直接刺入乞乞买嘉的肩膀,要不是对方见机得快,恐怕这一枪早已透胸而入。 “啊!”乞乞买嘉虽然知道李显很强,却没想到李显竟然这么强!能够轻描淡写的破掉自己的绝命杀招不说,竟还能顺势而进,只一招便令自己险些丧命! 在这样强横的实力下,乞乞买嘉如何还有胆量与之过招?只见他身体猛然往后一仰,挣脱了李显的长枪,然后不顾肩膀处狂喷的血液,连忙纵马向相反的方向逃去。 “呵呵。大王的武艺果然高明,本将不是对手,这就先行别过,待得练好武艺,再向大王讨教。”乞乞买嘉一边说,一边疯狂的抽打马匹,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就跑出了数十步的距离。 这时候众将士都在李显身后,根本没想到乞乞买嘉会逃走,也没想到李显会这么快取胜,所以都不曾对此做出防备,当他们做出反应的时候,却都已经来不及。 而那员小将见李显的武艺竟然如此高明,一回合就差点要了乞乞买嘉的命,怪不得敢口出大言,要三回合内杀死乞乞买嘉,顿时感到心中佩服,可他也深知乞乞买嘉这厮狡诈无比,需要防备其出什么变故,而正在这时,他发现那乞乞买嘉逃走,心中顿时大怒,连忙纵马想要追上去,却不料对方早已如离弦之箭一般逃走,由于自己离他本身就有百步之遥,再加上乞乞买嘉突然逃走,自己反应过来之后再去追却也已追之不及。 “贼子休走,有种的留下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那小将无奈之下只好恨恨的骂上一声,以表示心中的愤怒。 可就在这时,那小将却突然奇怪的住口不言,因为他看见李显这时候将手中长枪抓在手中,然后如同长矛一般奋力掷出,看来是想直接将那乞乞买嘉用长枪给钉死。 可是李显手中的长枪虽然名字上叫做枪,实际上却是马槊,无论是重量上还是长度上都远胜于长矛,即便是长矛,军中能够之初六七十步的都算是了不起的勇将了,李显想要将比长矛更难掷出的马槊掷出七八十步之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难道这位周王真的会创造奇迹,将长枪掷出七八十步之遥,并将乞乞买嘉给杀死?”那小将虽然心中不信,却也在隐隐期待着奇迹会出现。 这时候那小将的目光紧紧随着长枪运动的轨迹,一瞬都不放过,眼见那长枪飞过十步,二十步,三十步,直到九十步的时候,枪尖方才来到乞乞买嘉的背后,然后猛然穿过乞乞买嘉所穿的皮甲,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之后枪尾又从他的前胸飞出,又余势不衰的飞了十余步方才落到地上。 “这,这如何可能?这周王到底是人还是妖孽?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不仅将二三十斤重的长枪掷出百步,而且还能直接钉死那乞乞买嘉,这等神勇吾望尘莫及也。”那小将看着李显杀死了乞乞买嘉,不由得目眩神驰了良久,这才收回敬佩的目光,来到李显面前,恭敬的跪倒,衷心的赞叹李显之神勇无敌。 “不知这位将军姓甚名谁?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本事,实乃我大唐之福。”李显之所以答应和乞乞买嘉比武,主要就是为了展示自己的武力,一是震慑靺鞨族的降兵,这第二么,自然便是乘机慑服那员年轻小将,现在见其对自己拜服,自然是心中喜悦,连忙扶起对方,拉着他的手问其身份。 “末将乃是靺鞨黄头部酋长之子,其实家父仰慕我大唐风华,早已蒙李谨行大酋长之荐,投奔了我大唐又蒙朝廷厚恩,赐姓李,家父亦为末将取名多祚,数日前末将奉父命前往夫余城,准备帮薛仁贵将军取城,行至半路方知薛将军一战斩杀高句丽将士万余,竟靠三千余人取下了夫余城,末将见帮不上忙,只好率众返回,却不料在路上巧遇薛少将军大军,这才方知大王走失,薛少将军率众追踪,末将自忖在族中还有些许声望,便自告奋勇,愿意助薛少将军寻找大王,于是便与薛少将军合并一处,共寻大王,却没想到大王麾下将士竟如此英勇,以不足二百之众将三千靺鞨勇士杀得大败而回。” “尔说甚?李多祚?”李显听李多祚自报姓名,不由得惊讶不已,连忙失声说道。 其实自从对方自报姓名之后,李显便没有再听下去,而是心中反复的念叨着对方的名字,直到对方住口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相询。 对于李多祚这个人,李显还是比较清楚的,因为此人虽然是靺鞨人,却为人忠勇,在历史上,张柬之等人发动神龙政变,将李显推上皇位,这李多祚便是其中一位关键人物,因为当时他正奉命镇守玄武门,而且还心存忠义,这才使得政变大军顺利进入大明宫,杀死了张易之兄弟,又通过逼宫迫使武则天将帝位传给中宗。 虽然后来李多祚也参加了由太子李重俊组织的景龙政变,不过李显却知道那是中宗宠信皇后和武三思等人,有功不赏,这才引起了这些元老功臣的不满,其实如果追究起来,并不是李多祚他们的责任。 所以在李显心中,这李多祚绝对是大唐的社稷之臣,为人忠勇,值得拉拢。 现在见这员小将便是日后大名鼎鼎的右羽林大将军、辽阳郡王李多祚,自然是面色稍变,失声相问。 李多祚自然没有想到他的名字对于李显竟然有这么大的震动,见对方面色有变,也不由得心中惊诧,连忙小心翼翼的说道:“正是末将,大王莫非是听过末将贱名?” 第八十六章 穷追不舍 见李多祚这样一问,李显也不由得暗暗苦笑,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历史书上得知此人的吧?好在李显颇有急智,立刻想起来历史上的一个典故,便将其进行了改造,然后缓缓说道:“吾昨夜曾做一梦,梦见吾正跌入深渊之际得人扶持,终于得脱大难,此人口称李多祚,莫不是将军乎?呵呵,其实想来也是,今日若非将军扶上一把,凭薛将军和本王麾下这四五百兵丁,若想战胜乞乞买嘉也不难,可是若想聚而歼之,却是千难万难,将军勇猛无匹,更难得的是心向我大唐,呵呵,小王今日不喜今日之胜,喜得将军尔。” 李多祚虽然日后大名鼎鼎,可现在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除了一腔勇力之外还没有什么能够令人称道的,现在竟然被李显如此夸赞,如何不心中感动莫名? 所以,几乎没做任何犹豫,李多祚便跪倒在地,感激涕零的说道:“多谢大王如此赞誉,末将愧不敢当,末将只希望能在大王这等英雄麾下效力,为我大唐尽忠,如此则无憾此生矣。” 李多祚能够提出这种要求,正是李显求之不得的好事,李显如何能够不同意?所以,他立刻将李多祚扶起,真诚地说道:“请李将军放心,日后小王绝忘不了将军这份诚意,只要将军肯忠心为国,小王保证将军将来会富贵荣华,留名青史……” “报,大王,大事不好了,末将见后方烟尘滚滚,来了一支军马,打得是靺鞨部族之旗号,应当是之前那位靺鞨酋长得到乞乞买嘉战败的消息,亲自率领大军来战了,我军当如何行止,还请大王决断。” 李显拉着李多祚的手,正想安慰几句,却突然被张德玉给打断,不由得心中不爽,可是当他听到消息的内容的时候,顿时感到事情重大,不过却也没有现出一丝的紧张来,他先是温和的冲张德玉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辛苦,又笑着对李多祚说道:“跳梁小丑,竟然打断小王与李将军谈话,实在是可恨,将军可有兴致与小王一道迎敌?” 却听得李多祚点头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不过大王也应小心应对,这乞乞仲象乃是我粟末部少有之英才,无论是智力勇力皆为当世少有,其部下将士尤以纪律严明、英勇作战著称,此次敌军势大,大王实不宜轻敌。” “原来此人竟然是粟末靺鞨的首领乞乞仲象,怪不得此人如此难对付。”李显这时候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自己上一次为何吃了一个大亏,连程咬金和林成都战死沙场了,原来此人竟然是鼎鼎大名的乞乞仲象。 虽然此人在历史上并不是特别出名,然而此人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据史书记载,在高句丽灭亡后,此人与儿子唆使高句丽族人叛乱,并借机占据高句丽故地,并其部众,后来其子更是建立了一个强大的国家震国,后来此国国主,也就是乞乞仲象的儿子祚荣受唐朝册封而为渤海郡王,因其尊称而称为大氏,故名大祚荣。 不过李显并没有被乞乞仲象的威名所吓倒,反而决定乘此机会彻底剪除乞乞仲象,为大唐绝一后患。 “李将军,附近可有甚险地?” “启禀大王,附近十余里外有一条深沟,名叫白河沟,倒是可以借助抵挡乞乞仲象,只是这白河沟乃是一绝地,我等若是躲进此地,敌军只需堵住唯一之出口,便会将我军生生困死,因此有亦是无用。”李多祚自然知道李显的意图,可是却也知道此计不通,便摇头苦笑道:“其实以末将对我靺鞨地形之熟悉,我等完全可以出其不意逃脱,没有必要……” “李将军不必再说了,本王一定要手刃乞乞仲象,为程将军和林典军报仇。” 李显略略思索了一番,先派遣张德玉率领王府卫队如此如此布置一番,又将薛讷和李多祚召集在一起,在屏除了随从之后,便对二人说道:“二位将军,此次贼众势大,却也并非无懈可击,料那乞乞仲象虽然迅速赶来,却也未必便知我军虚实,吾有一计,或可破敌,便说与二位听一听。” 接下来李显便把他胸中的计策讲了出来,让二人进行讨论。 “此计妙倒是妙,可是末将尚有一事不明,我等如何能够做到那最关键的一步?”薛讷轻轻的做了一个手势,疑惑不已的看着李显,希望李显能够给出一个令他满意的答复。 却见李显笑着说道:“薛将军尽管放心便是,此事包在小王身上,定然能够让将军满意。” “呵呵,大王做事总能出人意表,每次都是给人意外惊喜,今日既然如此说,末将怎敢不信乎?既如此,末将自当按照大王安排去做。”薛讷虽然对李显依然恭敬,而且毫不迟疑的去执行计划,可是李显却是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丝丝的酸意,李显知道对方是在嫉妒他的武艺,却也不说破,只是笑了笑,便各自依计划行事。 这时候的乞乞仲象根本不知道他的底细已经被李显完全探知了,还是依照计划率领麾下的六千骑兵向李显大军所在的方向赶来,等到他的大军赶来之时,却发现这里已经空无一人了,余下的只是满眼的尸体,这些尸体全都穿着靺鞨族群的衣甲,手中打着的也是靺鞨族的旗号,现场之惨烈令人心惊。 虽然一向严苛,课时猛然看到自己的族人有那么多被杀,而且死状很是凄惨,连乞乞仲象都不由得心中凄凉,默默的叹息了一阵子,下令将士们将这些族人尸首就地掩埋,又默默地祭拜了一番,这才挥兵继续追了过去。 其实乞乞仲象知道他这样做绝对会延误战机,令唐军逃跑并做好抵抗的准备,可是为了收买族内将士之心,也为了激起他们对唐军的愤怒,他也只好这么做,如果他真的敢于对这些尸首弃之不顾,日后还会有谁为他卖命? 不过他认为敌军反正只有数百人,再经过与乞乞买嘉大军一场激战,死的唐军也有上百人,余下的那一部分虽然可恶,却也不足为虑,所以这才放心的任其逃遁,相信只要大军追上他们,不管其做好了怎样的准备,最终的结局都绝对难以改写。 而当乞乞仲象率领他的大军追到唐军的时候一眼望去,发现唐军果然只有不到二百人,虽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宁死不屈的决绝,可是在他看来这反而是最能够激起他的屠杀兴趣的,若是那种一吓唬就投降的软蛋,他反而不屑去对付了。 “全军听令,与我杀,一定要让唐贼见识见识我靺鞨勇士之悍勇。”乞乞仲象将手中长矛竖起,向着前方一挥舞,便见六千名骑士顿时如同怒涛一般席卷而去,而那不足两百人的唐军便像是海涛中的一叶孤舟一般,摇摇欲坠,随时都有覆没的危险。 “哼,该死的唐贼,这一次看尔等还往哪里逃?”乞乞仲象一脸的狞笑,眼睛如同毒蛇一般的盯着浪涛中心的那一叶孤舟,他要亲眼看着那一叶孤舟被倾覆,舟毁人亡,只有这样才能出胸中一口恶气,才能为族人报仇。 可是事情却远远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乞乞仲象只看了一会,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因为敌军的防御实在太过变态了,这才短短的半个时辰不到,在唐军阵前竟然就挖起了一道深深的壕沟,这道壕沟让最前排的靺鞨勇士们吃尽了苦头,因为战马无法纵跃过去,纷纷的掉落下去,而壕沟下面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因为人马一掉下去,就听见那里面马嘶人吼,尽皆惨叫不已,很少有谁能够再从里面出来。 “不,这并非是唐军挖的壕沟,而是天然形成的,天呐,此处竟然是白河沟!我靺鞨部唯一能够克制骑兵之险地!这只不过被唐贼拓宽加深了。这群唐贼怎的如此幸运,竟然寻到了此处?” 乞乞仲象不由得暗暗感叹唐军走了****运,竟然找到了一处抵御骑兵的天然障碍,不过他也没有对此多做他想,毕竟仅仅靠着一道壕沟想要抵挡自己麾下数千骑兵,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因为他还知道一条道路,可以绕过这道壕沟,从背后袭击敌军,而只要己方占据了那唯一的出口,想必唐军将会变成瓮中之鳖,就算是困也会被己方困死。 所以乞乞仲象只是象征性的进攻了一番,在损失了百余人之后便暂停进攻,表面上看来是在壕沟对面与唐军对峙,实际上却早已率主力绕到了唐军背后,占据了唐军唯一一条对外联系的通道,想必这样一来己方根本不用主动发动进攻,便能将唐军活活困死,因为过不了几天,唐军便会断粮断水,到时候定然会不攻自破。 “嘿嘿,李显啊李显,尔聪明一世,却何曾想到尔虽然能够借助地利优势阻挡住我的骑兵,却也为自己寻了一条绝路,此事引用尔唐人之语,正是祸福相奇吧?” 乞乞仲象根本不知道自己把“祸福相倚”这几个字给认错了,兀自还在附庸风雅,卖弄自己的学识,却根本不知道他这一切其实早已落入了李显的算计之中。 就在此时,李显却是站在乞乞仲象看不到的地方看着他,然后轻轻对身边的李多祚说道:“看乞乞仲象那一副志得意满之神情,想必还以为本王是自寻死路吧?” 却听得李多祚呵呵笑道:“其实不只是乞乞仲象,便是末将亦难猜到,大王竟然能够想出如此一条妙计,神不知鬼不觉的克敌制胜。” 李显却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淡淡笑道:“再过半个时辰,我军便准备完毕,最多再过一个时辰,我军便会发动进攻,届时任凭他乞乞仲象大军坚硬如铁,本王也要将他熔炼成铁汁。” 第八十七章 李显的地道战 “启禀族长,我军已完全完成对唐贼之合围了,除了这个隘口之外,乞乞孟亮将军亦亲自带领两千人在白河沟对面亦布置了弓弩手,凡是妄图通过白河沟之唐贼,定会被我军弩箭悉数射死,呵呵,此次除非是唐贼将这二郎山移平,否则便绝难逃出族长掌握之中。” 傍晚时分乞乞仲象身边的亲卫队长乌颜查目向他禀报消息,同时又不动声色的拍了拍乞乞仲象的马屁。 乞乞仲象果然对自己这位亲信十分满意,呵呵笑着说道:“此次若能捉住李显,吾便有了壮大我靺鞨诸部之资本,届时我等从南朝换取粮食和女人,本将定然不会亏待于尔。乌颜查目,尔说待得明日一早我军突然出现在隘口,阻住唐贼之退路,届时唐贼该是怎样之慌乱?呵呵,唐贼无粮无水,相信不出几日,便会有人将李显擒来见吾。” 其实此事不怪乞乞仲象自信满满,因为如果按照常理分析,最后的结局的确会是这样。不过以李显的智慧,如果不是事先订好了万全之策,又怎会做出这种看起来是自取灭亡的决定? 在大唐军中,李显的大军在夜色的掩盖下悄悄展开了行动,就在乞乞仲象大军的眼皮子底下,一担担的泥土被军士挖出来,然后被悄悄的填到了附近的河中…... “大王,前方乃是石头,我等无法通过。”一名壮硕的汉子来到李显面前,脸上略带惭愧的说道。 “无妨,尔等只需如此如此,便能绕开巨石,然后继续通行了。”李显轻轻拍了拍那命军士的肩膀,然后淡淡笑着说道。 “诺。”那命军士虽然不知道周王究竟是怎样确定,经过这么一番绕过去,地道所在的方向仍然是直冲着敌营中心,但他还是照着做了,因为经过这一段日子以来,对周王显的盲目信任已经完全充斥了他的内心,让他对此根本不会有任何的怀疑。 而薛讷和李多祚现在对李显的信任,也几乎与那名军士差不多了,因为只有他们才明白,仅仅经过白天刚刚来到的时候进行了一番巡视,在这个周王就能在地下准确无误的判断地道的方向,并且避过了河流、山石等障碍,这样神奇的判断能力绝对是他们自叹不如的。 大约到了四更时分,地道便已挖通,当地道口显露出来之后,薛讷和李多祚尝试着将头露出地面,却发现竟然和李显预判的一模一样,出口果然便在敌军的辎重营内,这才真的为李显那惊人的判断力所深深的震惊,这一瞬间便感觉他们就算是这一生,恐怕都不可能达到如此精准的判断力! 其实薛讷和李多祚等人要么熟读兵书,要么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根据当地的地形都不难判断,在靺鞨大军屯驻之地只有这一块地方宽敞平坦,干燥通风,最适宜修造辎重营,也知道这块地方在他们大军的大致方位,可是要想将地道准确的挖到这里,那绝对是他们万万难以做到的。 可是这几人哪里知道?这样的难度对于李显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在前世那会,在如同小山一般偌大墓葬之中,想要准确找到墓室棺椁的难度比起这个来简直不值一提,李显连那等事都能做到十拿九稳,更何况是这么一点小事? “李将军,先带贵部将士们下去休息吧,接下来就看吾等了。”李显见负责挖掘地道的靺鞨将士们都已疲惫不堪,连忙对李多祚吩咐下去。 却听李多祚说道:“大王,末将不累,莫如大王准许末将随大王一起前去杀敌建功吧,末将自忖有几分勇力,尚能助大王一臂之力,除此之外,未必不能浑水摸鱼,招降靺鞨勇士为我所用。” 其实李多祚的话中之意李显也很清楚,无非是不想让族人死伤太多,便准备乘这个机会对其进行招降,能招降多少便招降多少,与此同时也有试探自己态度的意思,生怕自己怀疑他对大唐和自己的忠诚度。 对于这样一个要求,李显又怎能拒绝呢?只好答应下来:“既如此,将军便率领亲信将士随本王一同前往吧,其实将军亦知道,并非本王不敢相信新近降兵,只是不忍令其与本族兵马自相残杀,更何况,本部大营亦需人镇守,张将军此次定然会遭受靺鞨军拼命反扑,压力亦不会小。” “大王之好意末将清楚,末将代此等族人感激大王体恤之意,不过今日临行之前,末将已对彼等交代好了,彼等亦不糊涂,事情发展到如今,顺逆胜负之势亦已清楚明了,更兼经过数日大战,彼等早已为大王之神勇所深深慑服,便是其彼等父母亲至,令其投降亦万万不敢。呵呵,大王且放心便是。” 李多祚自然知道李显并不怀疑他的忠诚,不过他也有必要替那些刚刚归附自己的本族战士表明一下忠诚,见李显听了之后连连点头,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当然,李多祚并不指望只凭着自己几句话就让李显彻底放下心来,他虽然知道李显对那些刚刚归附的本族将士还是有一定的戒备手段,不过却也假装不知道,毕竟这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他也相信,只要此役过后,李显经过一番考察,便不会再对这些士兵的忠诚度产生怀疑了。 半个时辰之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李显率领着薛讷和李多祚并三百余名将士悄悄出了地道口,来到了辎重营中,然后当先闯出辎重营,对附近的岗哨展开了刺杀。 虽然身上穿着软甲,但这并不妨碍李显那轻灵的动作,只是一炷香的功夫,辎重营周围十余名岗哨尽皆被他斩杀干净。 在这之后,李显方才发出信号,三百名将士尽皆从辎重营内突出来,然后开始到处纵火。 “不,不好啦,失火啦。”不远处的巡哨正睡得香甜,突然被一道强烈的光芒所惊醒,挣开惺忪的睡眼一看,才发现是辎重营失火,顿时大惊失色,大声的喊了起来。 附近的将士被喊声惊醒,也尽皆大惊失色,连忙向失火的方向冲过去,虽然大部分将士手中都没有灭火工具,可是他们也不能任凭烈火将他们辛苦积攒的那一点粮食自重给吞没掉。 而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在他们的前方,死神正在悄悄的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辎重营失火,尔等不去灭火,却楞在此处作甚?”乞乞仲象军中负责守夜的将领千夫长拔黎托见辎重营附近聚集着大约二三百名族人,不由得怒吼道。 由于是在急怒之下,拔黎托一边怒喝,一边挥出了马鞭,向着附近一名军士抽了过去,却见那军士纵身一跃便躲过了他的马鞭,然后伸出手掌对着他的手臂一切,拔黎托顿时感到痛彻骨髓,不由自主的松开了马鞭。 而就在此刻,只见那人另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直接捏住了他的喉管,也没见他怎么用力,拔黎托就听得“喀吧”一声翠响,随即就感到一股痛彻骨髓的剧痛传来。 “此人虽然穿着我族衣饰,然则并非我族中人,看来当是混进来的唐贼……”拔黎托想到这里便再也没有了意识,软绵绵的摔倒在地。 而就在拔黎托死去的那一瞬间,唐军三百人全体出动,立刻对陆续赶来的敌军展开了屠杀。 由于敌军是仓促而来,甚至大多数靺鞨族军士只是为了灭火,根本没有带武器,在如狼似虎的唐军面前,自然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只能被动接受死神的审判。 “大王,敌军越聚越多,我等不宜在此逗留,当直捣核心,擒杀乞乞仲象,至于此处,有附近马棚之军马便可足够制造混乱了。”眼见族人被杀的越来越多,李多祚不由得有些不忍,连忙对李显劝道。 李显自然知道李多祚在想什么,不过他本来就有同样的打算,再加上自己还可以乘机卖对方一个人情,所以便痛快的答应下来,立刻率领众将士直接杀向乞乞仲象所在的中军大帐,在离开的同时又下令在马棚附近放了一把火。 这一把火就像是李多祚所说的,制造了一场足够大的混乱,因为所有的战马全都四散逃跑,在军营中乱跑乱闯,终于让整座军营彻底乱了起来,许多靺鞨族将士侥幸在火海中生存了下来,却不幸被惊马撞倒在地,然后被马蹄踩踏致伤乃至致死。 在如此混乱的状态下,乞乞仲象早已被惊醒了,他听得营帐外面喧闹不已,便知是出了事故,一面令亲卫队长乌颜查目探查消息,一面喝令亲兵集合队伍,随自己一起出帐迎战。 片刻之后,当乞乞仲象终于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之后,却始终不明白唐军究竟是如何来到他的辎重营的,对于唐军挖掘地道的说法始终拒绝相信,因为在他看来,唐军是不可能如此精准的将地道挖到此处的。 “周围全是执勤将士,只要出现一点差错就会被发现,唐军又不是神,如何能够如此准确的开挖地道?这肯定是我军内部出现了叛贼。”乞乞仲象连指挥作战都有些分心,口中一直在重复着这样一句话。 正在这时,却见亲卫队长乌颜查目探走过来,一把将他拖着向外走,大声吼道:“族长,如今唐贼已经迫近,我军无法抵抗,还是速速离去为妙,至于是否有叛贼,待得事后再去追查亦不迟。” 第八十八章 斩杀敌酋 “尔说甚?只这一会儿时间,唐贼便冲上来了?亲卫营将士是干甚吃的?”乞乞仲象闻言顿时大怒,指着乌颜查目说道。 乌颜查目脸上顿时出现了一抹愧色,讪讪的说道:“不是末将不肯努力,实在是贼众势大,末将抵挡不住,大人若要治末将治罪,末将绝不敢皱一皱眉头,不过还请大人稍缓一缓,待得末将先保护大人突围之后再说可否?届时不用大人多费口舌,末将自会领罪,否则的话,大人若是有甚三长两短,末将如何对得起吾家姑母之重托哉?” 乌颜查目的姑母乃是乞乞仲象的正妻,也就是即将出生的大祚荣的生母,而乞乞仲象与其妻感情甚笃,再加上乌颜查目一向对自己忠心耿耿,当初为了乞乞仲象不惜放弃本族少族长的地位而来到粟末部做他的亲兵队长,方才更说先保护乞乞仲象突围之后再自行领罪,这等忠心又有那个能比得了? 所以,乞乞仲象自然也不能当真便怪罪这位亲信内侄,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便随着乌颜查目向外突围。 当突围的途中,乞乞仲象看到营中到处是火光,到处是纷乱不已的将士,到处是惊慌四窜的战马,即便是以他的威望都很难喝止。 “哼,真没想到我乞乞仲象一世英名,竟被小儿辈所算,实在可恨。”乞乞仲象一边逃走,一边不住地叫骂着。 就在这时,忽然听得附近一阵激烈的金铁交鸣声传来,随即便见一员年轻将领持着横刀杀到近前,望了乞乞仲象一眼,又见他身旁另一员年轻将领点了点头,这才听得之前那员年轻将领喝道:“贼子乞乞仲象,哪里走?无奈大唐天子第七子周王显是也,留下尔之性命吧。” 说完之后,便见李显持着横刀向乞乞仲象冲了过来。 “拦住他,只要杀了此人,族长会赏赐千金,良马百匹,牛羊万头。”这时候的乌颜查目见情况危急,连忙大声下令周边的将士阻拦,自己却拖着乞乞仲象往后退走。 那些亲卫将士本就对乞乞仲象无限忠诚,这时候又见族长开出重赏,自是更加的不要命,全都拼命的挥舞着武器拦截李显,奈何这些亲卫使用的都是马上武器,本就不善于步战,再加上武器太长,不易施展,与手持横刀、擅长近战的周王府亲卫来比实在差了好几个档次,再加上附近有一个超级高手李显,导致他们很快就有二三十人横尸当场。 “此处便交给末将吧,大王勿要杀死那乞乞仲象,为程老将军报仇!”薛讷受程咬金传艺之恩,早已把程咬金看成是除了父母之外最亲近的人,如今听说程咬金战死,心中自然也是对那乞乞仲象恨之入骨,现在见此人逃走,又怎肯放过?不过他却知道自己不擅长步战,想要拦下并杀死乞乞仲象实在不是那么容易,于是便断然决定,由自己率麾下将士拦住乞乞仲象的亲卫,让李显乘机去追杀乞乞仲象。 李显虽然勇猛,可是对于数十人的疯狂拦阻却也无可奈何,如今见薛讷主动要求拦下那些敌军卫兵,自然是正中下怀,立刻同意下来,随意点了十余名亲卫与自己同行,将剩下的将士留下来,帮助薛讷对付那些几近疯狂的敌军亲卫。 李显刚一展开行动,便有十余名乞乞仲象的亲卫赶上前来,一边持枪攒刺还一边兴奋的叫道:“赏金是我的了,谁都不能抢。” 李显虽不知他们在喊些什么,却知道一定是乞乞仲象许下了重赏,才会让这些亲卫如此拼命,当下也不多言,只是一声冷笑,纵身跃起,避过了刺过来的长枪,与此同时手中横刀向前斩去,只见刀光一闪,就有三名敌军士兵当场人头落地,李显又是一跃,在那三名被杀的士兵所在之地落下,随即便像是砍瓜切菜一般,对敌军的士兵展开了屠杀。 因为这些士兵手中都是长兵器,现在被李显攻进了身前,长枪根本无法施展,所以几乎和赤手空拳没有任何区别,再加上李显身法灵活,动作迅速,只是眨眼的功夫,十余名亲卫尽皆被杀死。 看到这一幕,紧跟着李显的那些王府亲卫们忍不住高呼万岁,而乞乞仲象麾下的将士则是被吓破了胆,再也无人敢于抵抗,连忙四散逃走。 李显见再也无人拦阻,便提着横刀去追击早已逃了数十步的乞乞仲象,几个纵跃早便甩开了身后的王府亲卫,离乞乞仲象也只有十余步远了。 “拦住他,吾等宁可一死亦不能让族长受到一丝伤害。”乌颜查目一声大喝,横刀站住,对着身边的亲卫们喝道:“本将与尔等一起杀敌,凡是后退者一律军法从事,妻子儿女尽皆没为奴婢。” 众卫士见队长如此说,自然只能站住,又见李显只有一个人,便再度挺枪冲了上去,可现在毕竟是在夜里,这些将士们的视线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当他们一枪刺过去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已经失去了目标。 而就在这时,只听得身后的袍泽们一声惨叫,他们心中惊惧的回头一看,却发现早已经有五六个人尸横当场,而在他们回头的一瞬间,也有不少将士感到脖子上一凉,好大的头颅被人像是割麦子一般的给割了去。 只是一转眼间,已经有十余人毙命,而且全都是死在李显一人手下,这样的身手令他们早已心胆俱裂,那里还敢反抗?连忙丢下武器四散逃走了。 这时候乞乞仲象身边已经再也没有护卫了,只有亲兵队长乌颜查目还跟在身边。 “乌颜查目,尔…...” “不,族长大人,你知道末将武艺实在太差,根本不是这厮对手,这样吧,末将回去再练个十年二十年,将来一定替族长大人报仇。” 乌颜查目一边说,一边向后逃走,双腿奔跑的速度竟然比兔子还快。 乞乞仲象见自己终难逃过一死,本来就想让乌颜查目先逃走,却不料对方还没等自己开口,竟然就这么做了,由此可见其平时所谓的忠诚都只是装给自己看的。 乞乞仲象见状不由得一阵苦笑,轻轻叹道:“我乞乞仲象误信他人,直到此刻才知晓这厮之真面目,实在是悔恨不已。” 这时却听得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乞乞仲象,尔这贼子之末日到了,速速受死吧。” 乞乞仲象既然知道自己这一次不能幸免,索性不再畏惧,摆出一副光棍的姿态,冷哼道:“我当是哪个?原来是小儿李显,嘿嘿,昨日吾饶尔一命,尔便是这等来报答恩人者乎?” 李显是什么人?怎能被他这么一句话所激怒?便见他嘿嘿冷笑着说道:“若说报恩,吾倒是受了尔不少恩惠,最起码今日看来,若非尔平时不树恩惠,尔麾下许多将士亦不会如此轻易投降我军吧?实不相瞒,此次作战,我军只有三百人,尔麾下却有五千人,吾以如此比例却能战而胜之,确实拜尔之恩惠,然则尔既然愿意树恩,何不乖乖自刎,并在自刎之前命尔麾下将士尽皆归降我大唐,如此一来吾将更加感恩于尔……” 却听得乞乞仲象立时大喝一声“住口”,看起来是被李显的言语激怒了,或许他已经知道在斗口方面根本不如李显,所以便不再献丑,住口不言,挥起手中的弯刀便斩向李显的脑门,恨不得一刀把李显劈成两半。 李显却是嘿嘿冷笑道:“好锋利的弯刀,只可惜竟被无能之辈所掌握,所谓明珠暗投,不过如此。” 李显一边嘲弄着乞乞仲象,一边施展其妙的身法不断游走,那乞乞仲象虽然虎吼连连,刀风凛冽,却如何能够碰到到他的一片衣角? 而李显则是一边羞辱激怒对方,一边乘机下手,一刀一刀的将其刺伤。 “似尔这等狗彘之辈,如何敢自称英雄?我大唐人才济济,随便拿出一个来都比尔强上千百倍。”李显一边说一边乘着对方分神斩掉了他左手的几根手指。 “便是吾府中随便一个卫士亦比尔之功夫强上许多,竟敢自称晓勇?”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李显又砍掉了他的右足。 “实不相瞒,尔此时若是安分守己,将来会有一个了不起的儿子,尔那儿子将来还能称雄一方,成为一国之主,不过今日,随着尔这一番愚蠢行为,非但尔之族群,便是尔那孽子亦难保留,勿要让尔全家所有带把的一律处斩,至于女人,定然会将彼等籍没为奴,永世不得翻身!”这时候又一刀劈向了他的左肋。 …… 就这样,李显一句话比一句话恶毒,一刀比一刀更狠,直到最后实在无话可说,又见对方变成了一个十足的血人,再无一份反抗之力了,这才果然的一刀刺穿乞乞仲象的心脏,彻底要了他的性命。 “程将军、林典军,小王亲手杀了乞乞仲象这狗贼,为两位报了大仇,待得此事了了之后,小王定当取此狗贼之心肝祭拜两位,两位可以安息了。”在乞乞仲象终于死了之后,李显不再管周围那些已经被他的残忍尔震慑得不敢反抗的靺鞨将士,流着眼泪轻轻说道。 第八十九章 举族归降 李显一残忍的手段杀死了乞乞仲象,这更让那些已经失去了战意的靺鞨族战士感到惊惧,再加上同为靺鞨族出身的李多祚乘机招降,这些靺鞨族战士自然也就顺势投降了,当然,在这其中倒也有几个死忠,坚决拒绝投降,反而更加的拼命,准备临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却被附近的李显、薛讷、李多祚等人纷纷就近斩杀。 等到最后一个抵抗的靺鞨族战士被杀、军营重新恢复平静之后,天色已然大亮,一抹朝阳撒向这片充满着杀戮和血腥味的土地,照在人身上竟有几分的暖意。 好在李显虽然残忍对待乞乞仲象,对那些普通的靺鞨战士还是相当温和的,当场宣布这一次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并宣布由靺鞨族人李多祚继续统领靺鞨部众,令其依旧在故地生存,若是不愿继续在苦寒之地生存,可以向李多祚申请,迁往营州安居。 李显的这一做法很明显得到了粟末部众的支持,当即便有一部分降兵提出愿意到营州去,毕竟此处乃是战地,高句丽和大唐正在打仗,他们继续带在这里不免会遭受战火之秧,而营州虽然也在前沿,然而由于唐军已经把战线往东推进了数百里,所以相对还是安全的。 李多祚见李显同意,自然也不会拒绝,当即便安排相关迁移事宜,不过却也没有立刻就出发,因为无论是对于李显还是他这个新上任的族长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那就是要乘机将整个粟末部一举收服。 而其中的关键,便是乞乞仲象之弟乞乞孟亮所统帅的那一千弓弩兵! 虽然李显所统率的这支队伍如今在数量上其实已经大大超过了那一千人,可其中大部分毕竟都是粟末部的降兵,驱使他们去攻打本族的将士,就算是在人品上全都信得过,在道义上也不能这样去做。 所以,要想解决这一千人,还需要依靠李显本部的三百人和李多祚麾下那些只负责招降不负责任拼杀的将士。 如此一来,双方之间的情势已然是敌众我寡,更兼李显麾下的大军都是步战,甲胄也都是粟末部的布甲和软甲,想要接近那一千名弓弩兵又谈何容易? 更何况现在是在白天,即便是他们全都穿着粟末部的衣饰,敌军也远远地就能看出己方人马并非是他们自己人,再加上此处鏖战半夜,虽然有绝大部分粟末部战士被杀或投降,但一定也有人跑到乞乞孟亮处报告消息,如此一来不管他们穿成什么样,想必乞乞孟亮也一定会拼死阻拦。 李显和李多祚、薛讷两人经过一番商议,便决定立刻砍伐树木,制造大盾,待到大盾制作完成之后才去发动进攻,以便尽量减少伤亡。 可是等到李显的大军赶到之后,这才发现预料中的戒备森严并不存在,李显抬头一看,又见鸟雀纷纷在营地上空飞过,这才确定营中竟然没人了。 “这该死的,竟然白浪费了我等如此多的时间,又让乞乞孟亮这厮多做了如此长时间准备,如此看来事情可难办的紧啊。”李显见状不由得哭笑不得,对着一旁的李多祚说道。 却见李多祚笑道:“大王不必多担心,乞乞孟亮这厮在族中并无多大威信,反而贪财图利,残忍好杀,末将相信我等只要暂缓进攻,这厮定然会被族人所杀,届时我军兵不血刃争取整个粟末部,岂不快哉?” 李显闻言顿时拍手笑道:“多祚此计大妙,如此一来,我等便统率大军于粟末部外二十里处驻扎,相信过不了几天,粟末部众便会前来投奔。” 却说那乌颜查目在逃走之后,立刻便来到了乞乞孟亮大营,将乞乞仲象遇袭之事匆匆向其禀报了一番。 乞乞孟亮闻言顿时大吃一惊,立刻便穿戴盔甲,准备前去营救自家兄长,却被乌颜查目拦住。 “乌颜查目,尔这是何意?”乞乞孟亮见状不由疑惑不已,连忙问道。 “启禀将军,末将之所以逃出来,乃是族长用生命换来的机遇,末将死不足惜,却不能看着将军再去送死,在末将赶来之时,族长已被唐贼数十人围在一起,即便将军赶去,族长定然已是命丧黄泉,再无生机,去之无益,更何况将军尚有更大之事要办,何必徒劳送死?” “尔说甚?二兄此时已然……”乞乞孟亮说到这里已然说不下去了,过了一会又突然说道:“尔说吾还有大事要做,是何大事?竟比为兄报仇还重要?” 乌颜查目见对方这样说,眼中反而不经意的泛出了一丝精芒,郑重的对乞乞孟亮说道:“族长虽然故去,然则我粟末部还在,将军身为族长亲弟,这族长之位自然当之无愧,若是被他人得了去,恐怕族长在天之灵亦难安息。” 却见乞乞孟亮沉默了片刻,突然缓缓叹道:“尔之言虽有道理,可我知道,我才德不足以服众,这族长之位恐难胜任。” 虽然这样说,乞乞孟亮的眼睛里却是难掩激动的神色,这怎瞒得过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乌颜查目? 于是乌颜查目嘿嘿笑道:“我粟末部向来只重勇士而轻才德,以将军之勇武,做族长绝对是绰绰有余,而那所谓才德乃是唐人鼓捣出来的玩意儿,与我等又有何异哉?将军若不做这族长,非但族长难以瞑目,便是将军日后亦要屈居人下,我那姑母恐怕亦要寄人篱下,过那苦不堪言之苦日子,甚至还有可能为人所逼,沦为他人姬妾,吾素知将军对我姑母甚为相敬,恐不愿这等事情成真吧?” 乌颜查目自然早就知道这乞乞孟亮是啥德行,也知道此人对他姑母垂涎已久,如今用这一番话相激,偷眼相觑,果见那乞乞孟亮忍耐不住,拍案大叫道:“大丈夫行事,岂能屈居他人之下?若是我家兄长倒也罢了,他人焉有资格做这族长?既如此,吾便立刻回归部落,继任者族长之位,乌颜查目,尔本就是兄长亲信,又是为了尔之姑母,此次可要忠心对吾,待得吾接任之后,定当封尔做个千夫长。” 乌颜查目闻言大喜,连忙口称族长,对乞乞孟亮拜谢不已,当下又想出一个计策,让乞乞孟亮只悄悄撤出兵马,却不拔营,已迷惑唐军,乞乞孟亮自觉妙计,连忙同意,于是立刻拔营返回部落。 待得回到部落之后,乞乞孟亮立刻宣布兄长乞乞仲象战死的消息,并伪造遗命,继承族长之位,此举果然遭到了其中几个大家族的反对,乞乞孟亮当即便令卫士将那几个大家族的家长尽皆处死,又霸占了他们的妻妾,之后见再无人敢反对,这才当仁不让的继任了族长之位。 乞乞孟亮在做了族长之后的头几天,还能稍微矜持一些,毕竟他知道自己面临着唐军的压力,进行着积极备战,可是后来却发现唐军并不发动攻击,反而将大军驻扎在离自己部落二十里外扎营,而且据摊子回报,还每日都后退数里,很明显是见己方有备而离去。 乞乞孟亮闻报心中大喜,忧虑一去,便故态复萌,想尽办法到处霸占别人妻女牛羊,弄得民怨沸腾,恰恰在这时,他的嫂子,也就是乌颜查目的姑母突然失踪,乞乞孟亮心中恐慌,认为是有人故意将其掳走,便以此为理由搜查各大家族,并且乘机抢劫财物,终于犯了众怒,于是几大家族联合起来准备起兵杀死乞乞孟亮,另选族长。 而就在这时,乞乞孟亮身边的亲兵队长乌颜查目突然来访,告诉他们说自己姑母由于受乞乞孟亮欺凌而悄悄逃走,临走之际给他留下命令,令他联合各族家长共图乞乞孟亮,于是当天晚上,在各族家长与乌颜查目里应外合之下,乞乞孟亮稀里糊涂的掉了脑袋,而在此之后,乌颜查目又以各族家长叛乱为由,下令麾下将士将各家家长尽皆斩杀,然后宣布由自己代任族长,待得姑母产下男婴之后,再将族长之位转交给表弟。虽然他并非本族族人,可由于兵权在握,在家长他姑母乃是前任族长妻子亲侄,更兼许诺将来将大权交还给前任族长之子,所以竟然没人反对。 然而就在这时,李显率领唐军突然而至,乌颜查目顿时慌了手脚,为免之前归降唐军的族人家眷里应外合,乃下令将归降将士的家眷们悉数杀死,却不料终于引起了族人愤怒,最后连他的卫兵都反叛了,将他杀死之后,选择投降了唐军。 李显见一切果然如李多祚所预料的一般,不由得大喜,立刻率领大军进入粟末部,接收降众,并且下令搜索乌颜氏的下落,却发现此人竟然从此杳无踪迹,不由得心中一阵怅然若失,不管如何,这乌颜氏都要找到,因为她腹中所怀的可不是一般人物,后来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大祚荣,此人一日不除,对整个粟末部的威胁就一日存在。 所以,李显立刻下令李多祚,暗暗寻访那个乌颜氏的下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她找到。 第九十章 军神也有糊涂时 其实粟末部不只是有这一万大军,当初乞乞仲象夸口说他部族有精兵五六万,那虽然不可能是真的,却也不能算是胡说,毕竟游牧民族个个都是上马能战,如果把族中所有丁壮集合起来,也差不多有三四万,而李显现在要做的,就是要从中挑选精锐,并且将这些精锐组织起来,帮助他攻打高句丽的城寨,甚至乘着高句丽主力在前线作战、后方空虚之际,率兵直捣平壤,从而提前结束战争。 当然,如果能够乘机将靺鞨其他部族一并收服,那自然更是求之不得了,所以,在将整个粟末部收服之后,李显立刻命李多祚整顿兵马,共得靺鞨骑兵两万余人,李显又从中挑选了三千精壮,纳入自己的麾下,并拨给薛讷、张德玉各千人,这三千人尽皆虎背熊腰,弓马娴熟,相信只要严加约束,日后定然会成为一支天下少有的精兵。 “尔等既入我军中,便要严格守纪,勿得相违,否则定然会军法从事,严惩不贷,不过本王亦向尔等保证,只要跟随本王,尔等便不必担忧生活问题,尔等之军饷,日后由本王单独支付,绝对让尔等及家眷尽皆无后顾之忧,尔等若是不信,可以去问一问,我麾下王府卫士,其待遇是何等优厚?” 李显说一句,李多祚便翻译一句,李多祚一边翻译,一边暗暗咋舌不已:“这周王竟然答允以一己之力供养三千大军,其背后之财力该是何等之丰厚?此人不愧为帝后最为宠爱之皇子,唉,大唐繁华富庶,非我能想象,我李多祚也算是走运,竟然能够得此公垂青,想来只要竭尽忠诚,将来定然会官居显位,名留青史吧?” 至于李显顺手从他的部族之中抽调三千精壮而组成私军之事,李多祚根本就不会在意,他突然有了这么一个强硬的后台,正想着用什么办法表示忠诚呢,现在岂不是一个好机会?而至于族群的发展,他相信虽然有暂时的阻碍,但是只要自己紧紧依靠李显,很快便会迎来新的生机的。 正是因为这样,李多祚主动提出赠送出征大军五日口粮,并且将族中最好的战马弯刀送给那三千壮士,本来李多祚还准备跟随李显一道出征,可是被李显拒绝了,因为李多祚刚刚取得族长之位,还需要安顿部族,同时也要防止其他族群乘机进攻,更要防备高句丽率军反扑,所以李多祚必须留下来镇守部落。 李显自然也知道李多投桃报李之意,所以也没有客气,除了陪同作战之外的其他请求都照单全收,之后又对那三千壮士进行了一番整训,并且教会他们说一些简单的大唐官话,这才在李多祚的送行下离开了粟末部。 “将军,李显到了我部族之后要粮要武器,并且抽掉了我族中三千最精锐的壮丁,这是要釜底抽薪啊,不知道将军为何还要同意?难道我粟末部便是这等任人欺凌么?” 待得李显离开之后,李多祚身边的一名部将对着他轻轻抱怨道。 却没想到李多祚竟然勃然大怒,直接拔出佩刀将这名部将当场斩杀,然后对着诸将大声喝道:“尔等要记住,我粟末部乃大唐之粟末部,无论是李谨行将军还是吾父,尽皆大唐天子阶前之臣,大唐天子对李将军及吾父不薄,周王对吾等更是厚恩,令吾等摆脱****乞乞仲象控制,免了一场刀兵之祸,如此厚恩我等有些回报又有何不可?即便如此,某亦认为我等之些许回报不足以报周王大恩于万一。” 李多祚的勇武尽人皆知,族中根本没有任何人是其对手,更兼族中各大家长都已被乞乞孟亮、乌颜查目等人杀的差不多了,新的大家长都是一些懦弱之辈,哪里敢有半句反抗?再加上经过李多祚和麾下将士多日的说教洗脑,这些族人全都认定乞乞仲象擅自对大唐开战,几乎招致灭族之祸,幸亏李显和李多祚果断杀死乞乞仲象,又亏得李显胸怀大度,才使得他们免过一死,所以尽皆对李显心存感激,现在那个献谗言的将领被杀死,更是人人拍手称快。 正是因为以上的种种原因,李多祚方才这一番慷慨陈词,竟无人置一辞。 却说李显在李多祚所派的向导引领下,从粟末部率领三千五百名大军翻越了太白山,轻易就进入了高句丽境内,由于高句丽的前线主力这时候都聚集在夫余川一带,准备与唐军争夺已经被薛仁贵所占领的夫余等四十余城,根本就没想到一向与其友好的粟末部已经归降大唐,这导致高句丽的东北部防御空虚,被李显大军乘机攻入境内。 李显率领大军一路挺近,如入无人之境,凡是遇到高句丽的军队,只要人数少的便聚而歼之,人数多的便退避三舍,这一路走了二十余天,被他消灭的高句丽大军竟有一万五六千人,抢夺粮仓十余处,烧毁粮食十余万石,抢夺辽东战马三万余匹,烧毁冬衣数万套,除此之外,李显还谎称是粟末部援兵,夺取了重要的城池两座,不过为免高句丽大军围堵攻城,李显将城防破坏之后便下令撤出。 不过尽管李显大军一路谨慎,却还是引起了高句丽上层的注意,因为李显这一连串的烧杀抢掠给高句丽带来了不小的麻烦,首先,因为粮草辎重的破坏,导致高句丽后援不继,粮草辎重严重缺乏,而大量战马的流失也让高句丽大军的机动力大幅度下降,尤其是冬装的大量被焚毁,令高句丽军中衣甲单薄,许多将士得了伤寒,战斗力大打折扣。 直到这时,身在平壤城的高句丽大莫离支渊男建这才陆续收到各地遇袭的消息,惊怒不易的渊男建立刻下令各地探子展开行动,搜集情报,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探查清楚原因。 在实际掌权者的亲自过问下,高句丽探子的行动力确实迅速,只用了不到两天的功夫便已探查到,原来是粟末靺鞨背叛了高句丽,并乘着高句丽与唐朝主力大战之际,翻越了太白山来到了高句丽境内烧杀抢掠,这才闹得高句丽境内鸡犬不宁。 渊男建闻言顿时大怒,立刻下令其弟渊男生亲率大军三万围堵闯入高句丽境内的粟末靺鞨将士,严令其三日内将粟末靺鞨将士斩杀殆尽,否则定要严惩不贷。 渊男生听闻兄长命令,不敢怠慢,立刻从前线分兵三万,前去追赶“粟末靺鞨大军”,但这样一来导致前线将士再也无力与唐军争夺夫余川,只好全线撤退。 这时候的李绩丝毫不知李显在高句丽境内所搞的鬼,所以一个多月以来对于高句丽攻打得甚急,不过由于天气严寒的原因,再加上高句丽各地驻军拼命防守,所以进展不算太大,后来薛仁贵在情急之下提出自率三千人攻打数万大军驻守的夫余城,军中诸将大惊,都以为薛仁贵疯了,纷纷劝阻,却不料李绩竟然同意了薛仁贵的意见,之后薛仁贵率领部下迅猛作战,大破守军,斩首万余,终于攻下了夫余城,如此一来,周边四十余城尽皆受到震动,惊恐之下连忙投降,至此唐军放算取得重大进展。 可是立即也知道渊男建必然不会轻易甘心失败,定然会提兵来攻,所以早就做好了防守的准备,过不多日,果见渊男生率领数万大军来攻,可是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仅仅过了两天,渊男生的大军还未展开攻击,便又突然撤走了。 李绩不知道渊男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竟然惊疑不定,拿不定主意,与诸将商议了半天,却见诸将分成两派,有的赞成追击,有的坚决反对,始终无法形成一个统一意见,李绩心中烦躁,便将诸将尽皆赶出去,自己却派出探子暗暗打探。 就在这时,立即却突然收到了一封求救的文书,原来是水军总管郭待封写来的,可是文书上竟然只写了一首诗,李绩见诗顿时大怒道:“现在是甚时候?军事形势如此危急,这郭待封却写甚狗屁诗文,待得来日见了这厮,定然斩之。” 却见一旁默默坐着的行军管记通事舍人元万顷忽然说道:“郭将军并非妄人,今日写诗必有隐情,不如下官看一看,或能看出亦未可知。” 李绩虽然知道这两人都是武后的人,自然会惺惺相惜,可是却也不能不听下属建言,只好将书信交给元万顷。 片刻之后却听得元万顷笑道:“此乃离合诗尔,大概是说大总管麾下之运粮官冯师本因船破失期,郭将军军中饥饿,本待写信求救,又恐为贼所侦知,故作此离合诗。” “既如此,那便拨付粮草,着人送去。”李绩见事情原来是这样,脸上的怒意渐渐消退,于是下达了命令,另谴别将为郭待封运送粮草。 这时李绩又忽然想起一事,对元万顷说道:“吾见元舍人才华横溢,如今有一为难之事相托,我军已拔夫余诸城,而今高句丽大军退去,正是我军进军平壤之良机,只是迁延至今,尚未发布檄文,元舍人可愿代劳?” 元万顷闻言立刻说道:“此乃下官本分之事,岂敢推托?”说完之后,元万顷立刻曹就了一篇檄文,李绩没有细看,便令其发布,却不料竟然因为这一片檄文而让唐朝大军白白丧失了一个进攻高句丽的大好时机,若不是李显大军的配合,大军至少要多耗费三个月的大好光阴,多付出万余人伤亡的代价才能攻下高句丽。 第九十一章 三千破两万(一) 其实如果按照正常情况,一片战斗檄文的作用主要是揭露对方的罪行,并让己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可是元万顷的这一篇檄文除了以上的效果之外,竟然还有一点令人亲者痛仇者快的作用,因为他在檄文中讽刺高句丽的时候竟然说了一句“不知守鸭绿之险”,而高句丽大莫离支渊男建在看到檄文的时候不由得抚掌大笑,额手称庆曰天无绝人之路,然后对着檄文深深一拜道:“谨闻命矣。” 随后渊男建便下令从夫余川退下来的大军前往鸭绿江畔防守,同时急召其弟渊男产率一万大军前往鸭绿江畔防守唐军主力,而将剩下的将士交给高句丽大将杨思齐带领,继续完成追歼粟末部叛军的任务。 而直到这时,李绩才最终得知消息,原来靺鞨粟末部叛乱,渊男产率军突然离开是为了平叛,自己不明消息,白白丧失了一次好机会,而等他明白过来准备进军的时候,却发现高句丽大军竟然已经在鸭绿江对面部署了大量兵力,唐军想要通过已是大为不易,这时候薛仁贵向他禀报消息,说是因为唐骏的一篇檄文,教会渊男建率军守卫鸭绿江之险的,李绩这才知道竟然是元万顷那篇檄文惹的祸,当即大怒,向高宗说明此事,后来高宗以此事为借口,将元万顷发配到岭南。 可是李绩却不知道,靺鞨叛军并没有被平定,渊男产率军奔袭了几日,不仅没有捉住一个叛军,反而折损了一千多人,这一千多人除了少数是因为在追袭的过程中掉队而被杀死,大部分都是叛军在逃跑的过程中施展骑射之术时被杀死的,那些叛军异常狡猾,一边逃跑,一边放箭,令渊男产的先头部队受损不小。 而这种战术用李显的话来说,那就是运动战与歼灭战相结合,也就是在逃跑过中称袭杀敌军,毕竟敌军的队伍虽多,这一跑开的话阵型就乱了,李显再在沿路留下哨探,发现敌军出现小股部队的时候便立刻杀个回马枪,将那小股部队歼灭之后再立刻逃走,好在他的军中有向导跟着,这些向导长期在高句丽走动,对高句丽的地形比较熟悉,倒也不致于出现白河沟那样的尴尬。 过了几日之后,李显虽然不知道渊男生已经被调走了,却明显发现敌军的速度慢了下来,士气也下降了不少,便猜测敌军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在与张德玉和薛讷商议了一番之后,便决定对敌军进行一番试探。 这一天李显大军在休息一夜之后却意外地没有拔营离去,而是大力建造防御设施,挖壕沟,设置陷马坑、拒马、鹿角等物,摆出一副准备坚守的样子。 李显大军的这种异常举动自然被高句丽的探子打探到,然后向主将杨思齐进行了汇报,这杨思齐乃是高句丽名将杨万春之子,自幼熟读兵法,在高句丽颇有名气,然而由于年轻,没有怎么经过战阵,经验颇有欠缺,所以一直在渊男产麾下历练,而在这过程中杨思齐又出了不少主意,令渊男产取得了一些小胜,所以渊男产对他颇为倚重,这一次留下他统率那两万大军,就是渊男产所推荐的。 杨思齐一听说唐军不再逃跑,准备拼死反抗,不由得心中大喜,想来敌军肯定是因为知道渊男产离开,从而对他产生了轻视之意,所以这才拼命死守的。 “哼,该死的蛮奴,竟敢轻视我杨思齐,这一次定然要尔等后悔!”杨思齐心中恼恨异常,决定这一次一定要干的漂漂亮亮的,让所有轻视自己的人全都后悔。 所以,他接下来非常谨慎的又下令探查了一番,经过回报得知叛军果然还在营中进行戒备,不由得放下心来,之后立刻下达命令,三军将士一更造反,二更出发,三更时分合围敌军大营,这一次务必要将叛军全部歼灭。 待到二更时分,杨思齐只留下两千老弱守营,亲自率领一万八千大军前去偷袭叛军营寨,这一路上都是心情澎湃,激动不已,因为自己总算可以独立带领一支军队打一场胜仗了,相信过不了多长时日,自己就会像父亲杨万春那般名震天下了。 “三更已到,发,发信号进攻。”杨思齐强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终于熬到了三更时分,这才深口了一口气,轻轻下达了命令,可是由于心中的机动实在难以自已,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杨思齐身边的传令兵见状,连忙发起了进攻的信号,举起火把对着四周晃了几晃,霎时之间只见火光齐明,杀声震天,大军一万八千人从四个营门分别向中军方向发起了进攻。 “咦?不好,中了贼子之计矣。”刚冲进营内不久,杨思齐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因为他这一番冲杀竟然没有遇到丝毫抵抗,大营之内静悄悄地并无一人,不由得心中慌乱,连忙下令大军回转。 可是杨思齐当初为了鼓舞将士们只进不退,下令传令兵将退兵所用的信号钲放在营内并未带来,所以这样一来不要说是其他三方面的将士,便是他自己所统率的那一路大军在夜间也根本听不到撤退的命令,只有身旁的亲卫和传令兵听到了,可这又有何用?后面的大军挟裹着他和周边的亲卫们向中军方向赶去。 而一直等到大军全都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杨思齐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虚惊一场,原来这里并没有敌军的埋伏,只不过他们攻打的其实只是一座空营。 “这该死的蛮贼,竟然还懂得用空城计,幸亏本将有先见之明,未中其计。”杨思齐不由得得意洋洋,嘿嘿笑着说道。 这是一位偏将走上前道:“将军未免太高看了这等蛮贼,肯定是这些蛮贼知道我等要来,因此连拔营都来不及便逃之夭夭矣。” 杨思齐闻言顿时大笑,拍了拍那员偏将道:“高将军此言大有道理,彼等贼子奸猾得很,虽然不敢与我等交战,却定然猜出我军要袭击其营寨,因此方才连夜逃走,不过贼子倒也好心,竟将一座完整之军营让给我等,既如此,本将便却之不恭了,将士们,我等今夜便宿在此营之中吧,省得再跑一趟。”杨思齐虽然对没有斩杀叛贼一事有些着恼,但不管如何,自己也算是大胜一场,再加上那名姓高的偏将一番阿谀奉承,他的心中也十分得意,随即下令大军早早安歇。 不过这杨思齐却也并非一无是处,他虽然有些懦弱,也有些好大喜功,做事却是比较谨慎,虽然他对叛军逃走一事深信不疑,却也生怕对方再回来搞偷袭,所以下令加强值守,尤其是在外围进行守夜的岗哨,一定要小心谨慎,绝不能有半分的马虎大意。 可是杨思齐却漏算了一件事情,敌军是否会潜藏在大营内部,尤其是在某些隐蔽的地下,而在地下刨坑打洞是李显最擅长的本事,也就是这一点疏漏,最终让他吃了一场大败仗。 四更时分,除了小心谨慎在外围执勤的那些岗哨们,杨思齐和麾下将士们全都进入了梦乡,而就在这时,杨思齐所在的中军帐中却传来了一丝轻微的异动,某一块看起来很普通的毡帐被揭开,露出了一个五尺见方的大洞,然后见一个人纵身一跃,从洞中跃了出来,随即便见那人轻轻伸手,迅速掐住了帐中熟睡之人的喉咙,另一只手捂住熟睡之人的嘴,随后便见那熟睡之人惊醒,拼命的挣扎,想要摆脱那人的一双手,可那人的双手如同铁铸一般,他哪里能够挣脱得开?只听得咔吧一声脆响,那睡在帐中之人,没有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便已命归黄泉。 这时在帐外值守的一名卫士突然听到帐内传来一声闷哼,连忙进来查看,却见一人站在帐内,而在他脚下,却是一具已然气绝的尸体。 “高将军!”那名卫士见状不由惊得魂飞魄散,连忙大声喊道:“有刺客。”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便见帐中站着那人早已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用另一只手的两个手指往他喉管轻轻一捏,那名卫士便已身亡。 那个连杀两人的高手自然便是李显,他本来准备藏在主营帐之中,半夜突然出来杀死敌军主将,却没想到所杀的只是一名偏将,不由得有些不爽,暗叹敌军主将走了****运,竟然躲过这一劫。 不过李显却也没有气馁,他迅速的换上了那名偏将的衣甲,然后等待其他人一起走出地洞,来到大帐内,又掀开帐幕,走出中军帐。 由于是在深夜之中看不清楚,值守的卫兵并没有看出李显是个冒牌货,还对他打了一声招呼,李显招手将帐外的卫士们叫进大帐,之后便与麾下将士一齐动手,在那些卫士反应过来之前便将其首级斩下。 “如今帅帐附近已经没有了敌军守卫,现在诸位立刻展开行动,此次务必要将整个敌营彻底搅乱。”李显的脸上略带着一丝兴奋,低沉着声音发布着命令。 第九十二章 三千破两万(二) 却说杨思齐率军攻破了“叛军”大营,心中十分兴奋,不过总算没有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心中还存有一定的戒备之意,这一夜根本就没有睡,刚刚躺下便去营中巡夜了。 也幸亏得如此,他才保住一命,没有像那姓高的偏将一般稀里糊涂的丢掉了性命。 而在杨思齐巡营之后刚刚准备返回的时候,突然见中军帐起火,顿时心中大惊,立刻下令将士们前去灭火。 可是没想到只是眨眼的功夫,火势便蔓延到了周边的营帐,霎时之间烈焰飞腾,一时之间竟然难以扑灭。 除此之外,更有几处并不关联的地方也是突然火起,附近的军士想要搜查纵火者,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人,无奈之下只好先行救火。 而最令杨思齐欲哭无泪的是,原本堆放在营中的那些防御性器械,包括拒马、鹿角、柴草等物却反而成为了引火的工具,致令火势越来越大,火光冲天,想要扑灭已是难如登天。 而随着烈火越来越旺盛,一些高句丽军的将士眼看着难以扑灭,便开始由主动灭火变为逃离火海,准备出营而去,直到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在他们的四周竟然全是一片火海,想要逃出去已是大为不易。 不过到了这时候,困守在里面只有死路一条,所以这些将士们也不管其他了,全都认准一条路,拼命地向外逃走,有的是冲进火海中被烧了个皮焦骨烂,也有一些幸运的冲过了火海的将士却不幸的掉进了陷马坑之中,被里面尖锐的拒马刀枪等物刺死,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候,高句丽的大军已经乱了起来,人马踩踏而死者不计其数,到了后来有人发现东门处火势小,逃生几率比较大,便兴奋地大喊起来。 而这一声喊则让高句丽大军彻底陷入混乱之中,许多将士为了抢夺生路,不惜对同袍将士刀兵相向,一时之间只见高句丽将士自相残杀者甚众,杨思齐本来就在军中没什么威望,这样一来就更加无法约束了。 幸亏杨思齐身边的亲兵们还算忠勇,危急时刻列成阵势,对冲过来的袍泽们进行一阵砍杀,然后乘机杀出一条血路,护着杨思齐从大营东门逃了出去。 等到杨思齐逃出大营之后往里一看,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因为他的一万八千兵马在这一次火灾之中竟然死了了七八成,围拢在他身边的将士不过两三千人,而且个个垂头丧气,全无斗志,这哪里是精锐的高句丽大军?分明就是一伙行尸走肉。 “回营,整顿人马,毕竟我军在大本营还有两千人,再加上身边这些军士,若是整训一番仍然有四五千人,在人数上并不会少于对方,最起码还能保证我等安然退去,若是诸位四散逃走,唯恐最终只有一死,别无他途。”看着这一个个神情沮丧的军士,杨思齐也是心中悲叹,可是毕竟他是一军主将,所有将士的主心骨,这时候可不能轻言放弃,所以只好强行咽下烦恼,整顿人马,准备返回军营。 却不料他们刚走了四五里路,便听得后面一阵喊杀之声传来,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苦苦追寻的“叛军”,直到这时,杨思齐才恍然大悟,原来今夜失火并非是偶然,而是叛军蓄意为之。 “粟末部叛军素来只是恃勇莽夫,不擅兵法计略,今日为何竟能出此毒计?莫非是背后有高人指点?或者,这所谓叛军根本不是粟末人,而是……唐人?” 杨思齐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不由得心中惊惧起来,这时候恰逢背后一员敌将大声喝道:“贼将听着,吾乃大唐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周王显是也,如今率领十万大军来至此处,尔等烛火之光,焉敢与日月争辉?识相的话速速投降,可保尔等妻儿性命,否则的话,定要夷尔三族。” “啊?”杨思齐的大军虽然只有少数人听到那人喊话,可是一听说对方竟然聚集了十万大军,黑夜之中又看不清楚敌军踪影,只听得马蹄声雷动,从这声音听来至少也有数万匹战马,料想对方虽有夸大之词,其人数之多也远远不是己方所能比拟的,于是尽皆惶恐不安起来,这时候又见敌将持枪跨马杀了过来,根本不敢抵抗,立刻便四散逃走,有的逃走不及的也不敢反抗,立刻便扔掉武器,举手投降。 这时候的杨思齐也顾不得收拢士卒了,在亲兵的保护下一路狂奔,来到了己方的大营,他见己方大营灯火通明,仍然像离开之时那般安静,这才悄悄叹了一口气。 不管如何,这一次总算是逃了回来,相信凭借着自己手中这数百亲卫,再加上留守的两千余人,足够挡住敌军的进攻,好在自己一向谨慎,营中也修建了不少防御工事,否则的话,恐怕连最后的生机也都被敌军断绝。 “速速开门,杨将军率军返回。”再来到自家营门口,连亲兵们都变得张狂起来,对着营寨众人大声喊道。 可是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只听得破空之声传来,瞬间便有数十人惨叫着落马身亡。 “尔等这是要做甚?莫非是要造反么?”杨思齐忍不住怒气勃发,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喝道。 却见寨门被打开,当先一员大将哈哈笑着说道:“尔这营寨今日已归属我大唐了,贼将,大唐京兆府别将薛讷在此,尔等还不下马投降,更待何时?” “此人竟是大唐将领!怪不得如此厉害,竟然迭施奇计,让我军输得那样惨。” “真没想到,唐军都已攻到了此处,如此则我等还有何胜算?” “唐军之手段果然神出鬼没,一把火烧死了我军万余人,而且还分兵占了我军营寨,如此则我等焉有生路?” “如今还在此等个甚?速速逃啊。” 在听说今日火烧营寨并分兵占领他们大本营的乃是唐军之后,高句丽军中将士尽皆惊恐不已,数百人顿时作鸟兽散。 但是唐军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们,只听得号角声响起,薛讷早已率领麾下将士从营内冲出来,像是砍瓜切菜一般的斩杀着四处溃逃的高句丽将士,直追了十余里地方才作罢。 杨思齐在麾下亲卫拼死保护下方才避过大难,待得唐军退去之后一看,自己身边竟然只有十余骑,不由得纵声大哭,因为自己一时不慎,竟然中了唐军诡计,两万大军死伤殆尽,这让他该如何向大莫离支交代?如何向他那已经故去的父亲交代? “杨思齐阿杨思齐,枉你自称精通兵法,竟然如此惨败,你可对得起那些忠心耿耿的将士乎?你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杨思齐纵声狂笑,一边笑一边说,同时还将手中长矛倒过来,运足力气准备刺进腹中,却不料被身边的亲卫们拼死抱住。 只见一名亲卫哭着说道:“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将军吸取教训,将来未必没有卷土重来之机,昔日得臣死而晋文公喜,将军不可做这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啊。” 杨思齐闻言嘿嘿苦笑道:“高舍鸡,本将知尔等尽皆忠勇之士,然则本将却亦有自知之明,高舍鸡将本将比作楚将成得臣,本将如何配?唉,往日本将自视甚高,今日方知所谓打仗并非读几部兵书便能成事的,若真要比南朝人物,本将倒是可以与昔日纸上谈兵之赵括、失街亭之马谡相类。更何况吾今日令我军损失两万之众,致令前线守军严重不足,国将亡矣,又有甚卷土重来之机?” 正在这时,却听得前方传来马蹄声,此时天色已然大亮,众人徇声望去,却见烟尘滚滚,竟是敌骑迎面追来,众人惊起,准备逃走,却见对方早已分散开来,只是转瞬之间便已将他们困在核心。 “尔等又是何人?”事已至此,杨思齐知道死不可免,反而抛弃了心中的惊惧,凛然站在那里,看着敌军主将,大声问道。 却见那员敌将呵呵笑道:“某乃是我大唐右武卫大将军、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当今大唐天子第七子周王显是也,奉命出奇兵攻取尔之平壤城,尔又是何人?虽然败落至今,犹然不失风度,却也有大将之风。” “原来阁下便是周王显,真没想到竟然来到了此处,看来阁下才是此处唐军之首领。昨夜大搞空城计、火烧自己营寨,之后又赚我大本营之事,尽皆出自阁下手笔吧?”杨思齐定定看着李显,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尔还知道空城计?看来见识亦不凡,不知姓甚名谁?”李显之前问此人姓名,只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如今见他竟然提起了空城计,不由得心中微微惊讶,因为这时候没有三国演义这样的书,三国戏也没有出现,能够知道空城计就意味着对方一定读过不少书,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再度问起对方姓名。 却听得对方苦笑着说道:“在下杨思齐,乃高句丽大将军渊男产麾下长史杨思齐,虽读得几年书,却不敢称见识不凡,否则亦不致有今日之败,阁下既是唐军统帅,今日我等相遇,在下自知无幸,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吾虽战败,然气节不可丢,日后在九泉之下亦不致无颜面见家父。” 第九十三章 忠哉高舍鸡 “令尊是哪位?”一听那杨思齐对其父如此推崇,李显料定也不是无名之辈,不由得开口问道。 “家父乃我高句丽名将,昔日于安市城下大败令祖大唐太宗皇帝,只可惜家父身死,而在下亦只是纸上谈兵,终有此败,如今说来又有何益,无端的令先人蒙羞。”杨思齐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问道:“某临死之际有一事尚不明白,若能得阁下解惑,虽死无憾矣,不知阁下可愿成全?” “哦?不知将军有何疑问?”听说对方是高句丽名将杨万春之子,李显也不由得大感兴趣,连忙问道。 却见杨思齐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吾只是想问一问,吾大军部署尚算严密,不知大王是如何进入我营中纵火的?除此之外,吾大本营中部署亦很严密,贵军又是如何占据我大本营的?” 李显闻言呵呵笑道:“此事易耳,杨将军亦当知道,吾军于高句丽纵横多日,其实早已收集了尔军中不少铠甲装备,昨日吾见尔出动大军攻吾营寨,料定尔大本营之中必然空虚,于是命我麾下将士两千人假扮成尔军中将士,以奉命坚守营寨为名,骗尔守军打开寨门,之后乘尔军中主将不备,一举将其擒获,又挟迫其下令投降,便轻易占领了尔之营寨,至于吾营中之事,将军随我前去一观便知。” 杨思齐听了李显所说的话,不由得心中更加疑惑,但他还是跟着李显来到了那个给自己带来了噩梦的营寨之中。 由于昨夜一夜大火,营寨之中到处飘散着一股焦糊味,那里横七竖八的还摆放着一具具尚未来得及处理的尸体,杨思齐知道那些尸体在昨晚三更之前还都是一个个年轻的生命,不由得心中大痛,然后冷冷的哼道:“阁下带我来此,莫非是故意刺激于我乎?若是如此,君之目的已达到,不必再等下去了,直接将杨某一刀斩了便是,若是阁下嫌我等污了阁下之刀,我等自行了断便是。” 却听得李显指着前方笑道:“将军勿要激动,将军且看那一个个深坑。“ “阁下说那深坑莫不是陷马坑?这虽有点用,却尚不足以对我金两万大军造成威胁,咦?”杨思齐顺着李显手指的方向看去,瞬间不再说话,而是快步的跑了过去,静静地看了半晌之后又突然跑到其他地方,就这样重复了好几次,最终才喃喃的说道:“我明白了,原来尔竟然事先在营中挖好了地道,尔提前将军士藏在地道中,待得我军占领营地休息之后,再偷偷溜出来纵火,放完火又偷偷进入地道,到另一处纵火,难怪我军中四处起火,却捉不住纵火奸细,尔之计策果真奇妙。” “呵呵,将军可曾看明白了?”李显缓缓来到杨思齐身前,然后笑着问道。 “吾已明白,大王果真绝妙好计,在下佩服,多谢大王将这一切相告,吾死无憾矣,请动手吧。”杨思齐说完之后便闭起了眼睛待死。 这时候杨思齐的亲卫们也都赶过来了,见杨思齐要被处死,尽皆拔出刀剑,准备等杨思齐死了之后一起自杀。 可是这时候却有一名亲卫没有那么做,只见那名亲卫对李显叩头说道:“请大王开恩,饶过我家将军,若大王真能如此,末将愿意竭尽忠诚,为大王奴婢,虽百死而无悔,而若大王坚持如此,末将便与大王血溅五步,虽然未必能将大王杀死然则末将亦留下豫让之名,而大王则落下一个残杀义士之名,于君大不详也。” 李显见那亲卫行为殊异,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赞叹的说道:“这位壮士如此忠勇,令人赞叹,壮士既愿意做豫让,小王如何做不得赵简子?既如此,壮士可留下效忠于我,小王便将杨将军放走,不过壮士须记得,自此之后,壮士只能忠于小王,便是尔要寻死,亦要得我允许方可。而至于杨将军,则再无半点关系,即便是日后再见,若非得我允许,亦不能再对其有丝毫旧情。对于吾这一番话,壮士可愿遵守?” 那名亲卫见状,脸上顿时现出了一丝的决然,再次叩头说道:“只要大王答应,末将愿意遵守大王所提出之条件,万死不悔。” 李显连忙扶起那名壮士,温和的说道:“壮士既以国士待小王,小王亦必以国士待之。不必多礼,快快起来吧。“对了,不知壮士姓甚名谁,日后小王亦好称呼。” “启禀大王,小人姓高,名舍鸡,乃杨将军麾下亲卫左队队长。大王既然答允了小人,是否可以放杨将军离开了?” “尔说甚?高舍鸡?”李显闻言不由得大喜,因为这个人在历史上也算是小有名气,虽然此人在武略上并不算太高,一生的成就也只是马马虎虎,不过他那未来的儿子却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那可是大唐历史上的名将高仙芝啊! “我现在收了这高舍鸡,不等于在数十年后为我大唐收了一个高仙芝吗?更何况这高舍鸡如今身为我的家奴,对我忠心耿耿,日后他的儿子岂能不为我效忠?” 心花怒放的李显扶起了高舍鸡,又对杨思齐说道:“杨将军,尔可以走了,吾看这位高壮士之面放尔离去。” 之后便下令大军闪开一条道路,放杨思齐离开。 杨思齐对李显道了一声谢,却见李显不受他的礼数,淡淡说道:“此乃是高壮士为尔换来之生机,尔要谢便谢高壮士。高壮士用其一命换来将军自由,日后与将军两不相欠,还望将军日后再见,勿要说其不顾恩义,除此之外,吾保证将军今日安然离去,日后战场若再相见,休怪小王无情。” 杨思齐闻言,对高舍鸡又是一番道谢,然后对李显拱了拱手,便招呼麾下亲卫准备离去。 却听得李显喝道:“且慢,小王只是允许杨将军离去,却并未允许尔麾下将士离去,将军若想彼等活命,需要与小王做一番交易,不知将军可愿为这般忠勇之士受些委屈?” 李显这一招其实很是毒辣,因为如果杨思齐不肯答应,他麾下那些亲卫定然会心灰意冷,再也不会对他效忠,在这种情况下很有可能会倒向李显,而如果他答应,又不知道李显会出让他如何为难的条件?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杨思齐却也只能表态,大不了他如果真的完成不了,可以想办法再讲条件,实在不行的话,自己可以自刎而死,而如果自己真的要死,想必那“豫让”高舍鸡也定然不会同意。 所以,杨思齐只是略作思索,便痛快的答应了下来:“不知是何交易?大王尽管吩咐便是,只要不是违背在下本心之事,一定义不容辞。” 杨思齐这句话其实很狡诈,因为只要李显提出的要求不合理,他就可以用违背自己本心之时相推托。 却听得李显缓缓说道:“小王并无过分要求,只希望将来一旦高句丽亡国,将军便向小王投降,不知此条件是否违背将军本心?” “小人怎肯不顾父母之邦而投奔仇敌?此事请恕在下无法做到,我等皆是高句丽臣民,若是高句丽灭亡,自然是要想办法为国复仇,届时便是投奔新罗亦不可能投奔大唐,故此尚请大王见谅,吾麾下之忠勇义士无法得救,在下宁可随之一死,亦不愿辜负。” 杨思齐说完之后,调转矛头便准备自尽,而他麾下的那些亲卫们,包括刚刚投奔李显的高舍鸡也都拔出刀剑,随时准备自尽。 却见李显一个箭步追上来,挥手夺过杨思齐的长矛,然后冷笑着说道:“好一个忠义无双的杨将军,只不过尔今日之言实在不能令人苟同,如今尔高句丽之主高藏王极力赞同与我大唐媾和,便是前几年还派专使朝拜我大唐天子,尔深受高藏王之恩,不思为主效命,却违背良心,效命于****泉男建,此谓不忠;尔之父杨万春当年生尓养尔,唯盼尔能传递香火,同时保存自身,如今尔并无子嗣,却又寻死,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尔之生父乎?此所谓不孝也。尔麾下将士忠勇相护,尔一意孤行,不惜置彼等于死地,如何对得起彼等乎?此所谓不仁。高壮士以命相换,为尔争取自由,尔却一心寻死,害彼自食其言,如何对得起高壮士一番忠诚护主之意?此所谓不义也,尔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有何面目在此标榜忠义?” 却见杨思齐被李显这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但为了坚守自己心中所谓的底线,还是开口争辩道:“阁下此乃片面之词,不足以服人。” 李显闻言哈哈大笑,再次说道:“尔竟说本王乃是片面之词,好,本王便好好地教训教训尔,尔高句丽本为我华夏之后,尔之祖先乃我华夏商王朝贵族箕子,与吾等同宗同源,彼此本为一家,如今统一又有何顾虑哉?可新罗又是甚东西?乃是蛮夷异族,并非我华夏苗裔,与其合作亦是权宜之计,吾大唐与高句丽乃是兄弟之争,生死胜败亦不伤大节,尔便是投奔我大唐,亦是回归父母之邦,而如今尔竟欲弃父母之邦而远奔蛮夷,不是不忠又是个甚?” 李显这一番话确实十分犀利,直说的杨思齐哑口无言,嘿然不语,思索了片刻便再拜说道:“大王之言是矣,既如此,末将便答应大王,各施所长,与贵军见个输赢,若是我高句丽果然不幸灭国,末将决不再投奔新罗,至于归降大王之事,末将还未考虑清楚,待得末将考虑清楚了,再给大王一个满意答复,不知大王可愿答应?” “本王且问尔一句,若是高藏王令尔归降,尔是否从命?”李显明显是不想放过对方,便追问了一句。 杨思齐自然知道对方打的是甚主意,但是却也实话实说道:“若是吾家大王所命,末将自然不敢不从。” “既如此,那本王答允与尔便是,张将军,放彼等离开。”李显淡淡一笑,对着张德玉下达了放人的命令。 第九十四章 周王的消息 “大王,这杨思齐得知了我军虚实,大王实不宜放其走脱啊。”在放走了杨思齐之后,张德玉终于忍不住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却听得李显呵呵笑道:“张将军不必着急,这杨思齐迂腐呆板,食古不化,根本不足为虑,更何况,本王正欲借助此人传递消息,呵呵,想必这杨思齐离去之后,定然会向泉男产报告吾要偷袭平壤之时,本王正欲行此调大虫离山之计,令泉男产率兵抽调兵马回防,如此吾便寻得机会与李司空腹背夹击其鸭绿江之敌,之后大军会合,共取安市城,进拔平壤,结束这场战争。” 李显这一番话直说的张德玉点头不已,一脸钦佩的说道:“大王深谋远虑,末将不如也。” 而一旁听到他们两个对话的高舍鸡却是心情复杂,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忧虑。欢喜的是李显方才那一番分析的确是无比精准,他自认为自己跟着杨思齐多年,对其也算是了解得不少了,却没想到李显只是短短的接触,便已经将对方分析得比他还透彻的多,而至于李显的这条计策,根据他对渊男产和杨思齐的了解,绝对会成功的。 可是从另一方面,他在感情上还是比较倾向杨思齐一些,心中暗暗地为故主担忧,因为只要李显的计谋能实现,渊男产一定会对故主杨思齐产生怀疑的,这样一来恐怕杨思齐再也难以得到渊男产的信任,就算是被迫之下,也只能选择去投降李显。 “好一个计中计,又是调虎离山,又是反间计,这是要把我家将军往死里整啊。”高舍鸡不由得心中暗暗担忧,但是从理性上又在暗暗谴责自己,不应该这么去想,因为这是对新主人的不忠。 李显可丝毫没有顾及高舍鸡的这些想法,甚至就算是知道也假装不知道,因为一是为了照顾高舍鸡的感情,这第二也是他顾不上了,因为他要急着整训兵马,部署兵力,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以便迎接接下来的一场大战。 “此次我军已有三千余人,我再下令李多祚征调数千援兵,凑上个七八千人,再邀约李司空与之腹背夹击,定然能将渊男产一举击溃,为我军攻取平壤奠定基础。” 李显想到此处,又仔细的推算了一番,发现没有丝毫的疏漏,这才最终下定决心。 不过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及时地把消息送给李绩,以便其做好相应的准备,而这时候他的大军与李绩大军隔着渊男产的防区,想要通过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若是翻越太白山经粟末部再去送信,时间又来不及,所以李显才显得十分为难。 “唉,如果仙童在这里就好了,她一定可以利用高明的易容术把自己伪装成高句丽人,然后再以轻功人不知鬼不觉的越过鸭绿江而见到李司空。”李显在愁闷之余不由得轻轻叹道。 就在这时,便听得身旁一名侍卫上前说道:“启禀大王,送信之事末将可以为之,若是大王信得过,末将这便走一趟。” 李显抬头一看,虽然知道这名侍卫,却叫不上名字,不由得有些尴尬。 却见那侍卫丝毫不以为意,呵呵笑了笑,然后躬身说道:“大王有所不知,末将名叫李越,乃是张无尘队长手下亲传弟子之一,近年来蒙师傅传授,亦学得了一身功夫,尤以轻功见长,后被窦统领吸收入无间道之中,还被传授了几句高句丽语,如今末将见大王为难,末将不敢藏私,请求大王将此差使授予末将,末将相信只要小心谨慎,定然不辱使命。” “原来尔乃无尘麾下弟子,亦是无间道中人,如此则本王无忧矣,尔稍等片刻。”李显略想了想,取出纸笔,须臾之间便写了一封书信,盖上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印章,交给李越,然后吩咐道:“如此便麻烦尔一趟,前往鸭绿江对岸之我军驻地,将此书信送给李司空。” 那侍卫应了一声诺,结果了书信却没有立刻就走。 李显见状不由奇怪地问道:“尔莫非有事?” 却见那侍卫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开口说道:“大王对窦统领便不交代几句么?末将就怕到了营中,窦统领问起来,末将不知该如何回答,因此而吃上一顿拳脚倒还好说,毕竟她下手有分寸,可是若是她因此而伤心,末将便不知如何安慰了。” 其实李越说的还很含蓄,李显自然知道对方是在提醒他,若是忘了给窦仙童写信,将来恐怕有你好受的。 其实李显与窦仙童之间的事情,在无间道组织中已经成为了一个半公开的秘密,而这些人也都从内心里希望撮合他们两个,所以才有李越今日之言。 李显到没有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虽然他对窦仙童也很有感情,不过却没有想到男女之事,其实并不是不愿意去想,而是从没往那一层想过。 但是这并不代表李显不去考虑窦仙童的感受,毕竟两人分别多日,现在骤然提起窦仙童的名字,他的心中还是颇为怀念的,想来在自己离开的这些日子里,窦仙童和张无尘他们一定也不好受,自己之前是因为种种原因难以联系上他们,现在也是时候把自己的消息告诉他们了,所以在听到李越的话之后,李显心中那一根感情的弦被深深地触动了,只是略一犹豫,便给窦仙童写了一封信,这信中自然不会有甚情话,因为他根本就想不到这一点,所以在信中所写的,只不过是吹嘘自己功绩的内容。 李越自然不敢看李显的书信,连忙把书信收好之后,又向李显拱手作别,这才慢慢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越不愧为张无尘与窦仙童共同培养出来的优秀人才,不仅轻功卓越,随机应变的能力也是不差,十分轻松的便混过了高句丽大军的防区,然后又来到大唐的军营之外。 “站住!尔是何人?知道此乃何地否?深夜竟敢乱闯?不要命了么?”李越刚刚来到营外,便见两名守营卫士上前来,大声喝道。 李越也不着恼,对那两名卫士拱了拱手,然后笑道:“两位兄弟辛苦了,在下乃是我大唐右武卫大将军、辽东道行军大元帅周王显麾下亲兵,名叫李越,奉命拜会李大总管,有要事相商,还请两这位兄弟帮忙通报一下,日后周王面前,绝少不了两位之好处。” 却见两名卫士互相望了一眼,随后其中一人肃然问道:“尔说尔是周王派来拜见李大总管的?我没听错吧?” 李越察言观色,见这二人神色怪异,也不由得心中诧异,但还是拱手说道:“正是,在下正是奉了周王之命而来,还望二位通融一下。” “哦?不知这位兄弟从何而来?大王差遣兄弟有何要事?” “这个……”李越听那卫士所讲,犹豫了一下,然后正色说道:“事关机密,请恕在下不能奉告。” 却见那名卫士哈哈大笑道:“周王如今正在营中,如何会再冒出一个周王来?况且尔言辞闪烁,看来亦不是甚好人,莫非便是高句丽军中细作?嘿嘿,今日正好擒下尔这厮,立一份功劳。” 那名卫士一边笑,一边来到近前,不由分说就擒拿李越的手臂,试图将他抓住邀功请赏。 “嗯?尔说甚?营中还有一个周王?这,这怎的可能?”李越闻言不由得心中震惊,一时有些精神恍惚,却不料就在这时,那名卫士已然抓住了他的一条手臂。 李越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名卫士是要将他擒住。虽然李越知道在这时反抗对自己很不利,可是他又怎能任凭对方就这样把自己给抓住?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还如何完成李显交代的任务? 只见他轻轻把手臂一抽,然后就脱离了那名卫士的掌握,然后从自己的腰间一模,将一物递到那卫士面前,说道:“此乃周王所赠之鱼符,足以表明吾并非细作,两位只需将这鱼符交给李大总管勘验便知,何故为难在下?” 却见那卫士将鱼符放在掌中看了看,随后将那鱼符挂在腰间,然后笑道:“尔妄图乘我通报期间直接逃走,这等伎俩如何能瞒得过吾?这鱼符不用去找李大总管勘验便知,绝对是假的,未免尔继续用这假鱼符招摇撞骗,此物便被吾没收了。” “尔这厮好生奸猾,竟然将大王所赠鱼符强行收去,速速还我。”李越纵然为人稳重,此刻见代表自己身份的东西被收走了,也不由得急了,抢步上前,一手锁拿那卫士的咽喉,另一手乘着那卫士抵挡之际,早已将玉符抢入手中。 “果然便是高句丽军之细作,竟然敢率先动手,兄弟们,拿下此贼,休要让其跑了。” 那卫士见自己竟然被对方轻松抢回鱼符,不由得面上无光,恼羞成怒之下立刻抽出了腰间的横刀,直接便朝着李越的脑门劈了过去。 第九十五章 真假周王 李越原本也只是夺回鱼符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可是没想到那卫士竟然挥刀拼命,如此蛮不讲理也让他心中顿时火起,轻轻哼了一声,侧身避过了对方劈过来的横刀,用左手钳住对方手腕,右手握拳,对着其脸颊就是一拳。 虽然他用的力气并不大,可毕竟是受过张无尘正宗少林武艺教导,这一拳下去,那卫士霎时惨叫了一声,面颊很快就肿的老高,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兄,兄弟们,打他。”那卫士被对方一下打中,心中更是恼怒,立刻招呼附近的卫士,一起上前群殴李越。 那些卫士都是大唐精锐,也都是血性之人,如何能够看到自己身边的兄弟被打?所以闻得那卫士招呼,全都怒气勃发,纷纷拔出横刀,向着李越斩去。 李越见状越发的恼怒,深深吸了一口气,展开身形不断游走,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忽然左边出一拳,忽然右边踢一脚,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将十余名守门卫士尽皆打倒。 这些卫士见李越武艺如此高强,顿时心中又惊又怒,可是他们怎能咽得下这口气?立刻大声疾呼,招呼里面巡夜的将士也一同出来,这一下子集中了三四十人,各自持着利刃,准备要将李越格杀当场。 就是在这时候,忽然听得一声:“住手!” 当先挑衅的那卫士闻言不由得一愣,想也不想便开口冷笑道:“你让我等住手,我等便咬住收么?我等受了这厮其辱,今日若不找回场子,让我等兄弟这张脸往哪搁……”那卫士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呵斥他的竟然是军中统帅李显,不由得吓了一跳,连忙叩头说道:“大王!请大王恕罪,小人该死,不知道是你大驾到来。不过这个贼子竟然冒充是大王派来之亲卫,而且还硬闯我军大营,实在可恨,小人一时不忿,这才出手阻拦,奈何这贼厮鸟身手恁了得,吾等兄弟给大王丢脸了……” 虽然李显只是名义上的军事统帅,可是这个卫士也见识过李显的勇猛,对李显当年率队击杀敌酋之事敬佩不已,如今见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出现在眼前,立刻激动的无以复加,同时对自己以前的态度深深悔罪。 却见“李显”并没有怪罪于他,轻声说道:“尔等忠于职守,并无甚过错,不过尔却不该不分青红皂白,聚众闹事,今日之事便这么算了,若是再有下次,吾定然会报给李大总管,好好治尔等之罪,速速下去吧。” “诺,可是大王,这厮冒充大王麾下亲卫之事……”那卫士明显还不想放过李越,犹豫着说道。 却听得“来显”说道:“王诚,此事自有吾来处置,尔不必去管了。” 紧接下来,“李显”便指着李越说道:“尔随吾过来,吾有事要问。” “诺。”李越虽然知道眼前之人并非李显,可是见其气度不凡,便知道定然不是常人,又见对方身手矫健,自己未必便是对手,再加上实在军营之中也不敢造次,只好答应了下来,随着对方前去帐中,不过这一路他还在小心的观察着周边军事部署,以便万一形势不对,自己方便逃走。 待得终于来到大帐中以后,便听得那“李显”突然笑道:“李越,尔这厮可是多日不见了,说说吧,尔家大王如今怎样了?” 李越闻言不由得一怔,与其说是因为这道声音和之前那个“李显”有些不同,倒不如说这道声音对他来说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道声音的主人,其实就是他那无间道组织的总负责人,窦仙童。 “窦统领,怎的是你?原来窦统领还有这样神妙之手段,小人可真是佩服不已。”李越自然是喜形于色,连忙对窦仙童行礼,然后说道。 “哼,少说废话,刚才吾之所问,尔可否听清楚了?”窦仙童面色冷峻,丝毫没有欢喜之意,听起来都让李越感到几分惧意,这倒不是因为对方掌握着对无间道成员的生杀大权,因为窦仙童对他们一向宽容,除非是犯了不可饶恕的死罪,一般是不会随意处置他们的,但是他却害怕窦仙童随时以练功为名对他们进行处罚。 所以李越只好站直身体,恭恭敬敬的说道:“属下听清楚了,大王这些日子以来过得还好,打了好几次胜仗,麾下更是兵强马壮,如今大王派属下前来,主要就是向李司空投书,邀约李司空与我家大王腹背夹击泉男产,一边大均顺利度过鸭绿江,破灭高句丽。” “哦?尔把尔家大王这些日子所经历之事一一向吾道来,若是少了半句,仔细尔之皮。”窦仙童侧躺在榻上,对着李越慵懒的说道。 “啊?这……” “如何?竟然敢拒绝于我?尔跟了尔家大王这些日子,果然是好胆色了,要不吾来领教领教尔之功夫?若是尔赢了,本座这统领之位便让与尔,自此之后听尔之吩咐。” 窦仙童将峨眉一挑,猛地从榻上跃起,对着李越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 “末将不敢。”李越见对方要和自己比武,脑子里自然想起来每次都被对方打得鼻青脸肿、惨不忍睹的样子,早就吓了一身冷汗,哪里还敢应战?连忙拱手说道:“统领是误会了,末将并非不愿说,而是吾家大王已经在信中尽皆向统领说了,末将若是直接说了,岂不是辜负了我家大王一番良苦用心。” 李越一边说,一边讪讪笑着递上来李显的书信。 “李显这厮来信了?哼,还算是有良心。”窦仙童虽然脸上依旧冷峻,可心里却是笑开了花,一把抢过李越递来的书信,然后又跃到榻上,认真的看了起来。 “原来程老将军为了保护李显这厮竟然战死了,连林成这厮也都死得如此被撞,哼,李显这厮也真是废物,竟然被一个小小蛮族首领欺压得找不着北,不过这蛮族首领也实在可恶,竟然敢欺负李显,哼,李显也是他敢欺负的么?试问这世上,除了我窦仙童之外,又有谁敢欺负他?” “哈哈,死得好,这蛮族首领如此可恶,如此司法也算是便宜他了,若是我的话,定然把这贼子凌迟处死,令其受够所有零碎之苦后再令他死去,李显这厮这一仗还算是打得漂亮。” “嗯,这厮挖地道倒是个好手,怪不得将吾之情报组织命名为无间道,依我看来该命名为地下道。” …… 窦仙童一边看,一边肆无忌惮的评论,只听得李越心中暗暗咋舌不已,因为这样的话若是放在外面,任谁说了也会定个不敬尊长的罪行,即便是李显将来的王妃敢于说这样的话,一样也会被定罪,可是李越却也知道,对于窦仙童这样的另类,这天下恐怕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了,即便是与李显半师半友的张无尘也都不敢,而她非但敢当着李显的面就这样说,李显也不会对她怎样,反而一笑置之,仅凭这一层就能看得出来,这个女子该是如何的受宠? 而窦仙童这时候却也突然的住口不说了,反而是一脸羞涩的看着李越,这让李越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他跟着窦仙童这么长时间了,就算是窦仙童受伤流血也都见过,可是却从没见窦仙童有过一丝羞涩的表情,如今自己这位统领如此,也不知是这位周王在信中究竟写了些甚? 当然,虽然心中好奇,李越也不会傻到去问信中的内容,因为他知道,像这样的女人就不能男女人看待,万一真的发起疯来,那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这条命会被其折腾掉几成? 可是他不问却并不代表对方就打算放过他,只见窦仙童愣了片刻,然后突然问道:“尔是否见过书信中写了甚?” 李越闻言一怔,随即说道:“没有啊,属下怎敢看大王写给统领之书信耶?” 却见对方冷哼道:“尔若是没看,如何知道李显这厮在书信中写下这些日子以来之经历?尔定然是看了,而且连后面之内容亦看了,李越,吾真是小看尔了,而这些日子胆子很大嘛,既如此,尔是否要与我比试一场耶?” “啊?属下万万不敢,属下认输,认输便是。”一听对方再次要求比试,李越连想死的心都有了,顿时面色发苦,不由得暗暗埋怨起李显来,也不知道这个小祖宗究竟在信中写了些甚,竟然热的这个姑奶奶对自己发飙? 其实如果李越知道信中只是写了一句“我也怪想你的”这样的话便惹起了窦仙童这一番事来,不知道该是怎样的啼笑皆非? “既是认输,那便要遵守成例,吾先带尔去见李司空,待得尔将书信呈给李司空,完成使命后,蹲上两个时辰之马步,之后再蛙跳一千下。” “啊?”听到窦仙童说的话,李越顿时不由得傻了眼,愣愣的站在了那里,那脸色要说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第九十六章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却说李绩这时候正坐在大帐中发愁,因为他的一个疏忽,让那元万顷谢檄文,却不料反而提醒了渊男建,导致高句丽大军齐聚鸭绿江对岸,阻住了大军前进的道路,虽然他是大唐军神,一时之间竟然也无计可施。 “看来只有等到来年二月,待得河水化冻之后,我军方可仗骑兵之利趟过河水,与敌军硬碰硬了,可是也不知周王那里,能不能坚持到彼时…….” 虽是深夜,立即却毫无睡意,端坐在帅帐之中,暗暗叹息不已。 正在这时,却见帐幕被掀开,一名亲卫来到跟前,恭敬的禀报道:“启禀大总管,周王前来拜访。” “嗯?周王?这时候他来做甚?”作为军中真正的主事者,李绩自然知道这所谓的“周王”是冒牌货,而当初也正是在他的授意和默许下,窦仙童才得以用易容术假扮成李显的模样,当然,窦仙童也没有将她真正的易容术展露出来,所扮演的只不过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像李显而已,所以李绩也只是认为李显麾下恰好有人像他而已。 也正是因为这样,李绩以李显需要保护为名,将这个“李显”“关”在大帐之中,从不轻易让他会见众将,除非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令其露面,而即便是露面,也是经过巧妙安排的,令人只见其形而不闻其声,直到后来,“李显”偷偷找到李绩,提出要以李显的身份每天巡视一次巡视军营,否则自己就不干了,李绩事急从权,只好同意了下来,但也只答应她每三天巡视一次,而且时间都是选择在深夜,这才有了窦仙童撞见李越之事,否则今日李越恐怕很难顺利完成任务,自身也会招致祸殃。 而在自己被那个假李显要挟了一番之后,李绩对其印象便不那么好了,今日见其突然要见自己,还以为又要提什么要求,所以这才皱眉问了方才那一番话。不过毕竟对方在名义上还是以李显的身份求见的,自己却也难以拒绝,所以虽然心中不快,李绩还是下令让其进来。 却见那“周王”掀开了帐幕,来到了李绩面前,待得李绩斥退左右之后便笑着说道:“报告大总管一个好消息,真正的周王要来了,末将再也不用装下去了。” “嗯?尔说甚?”李绩听对方说了这么一番话,不由得心中震惊,那泡好的清茶刚喝了一口,便即喷了出来,然后死死的盯着窦仙童,失声问道。 “呵呵,真正的周王显便要回来了,此乃其麾下亲卫,乃是奉命向大总管下书的,却与守营卫士产生了冲突,幸亏末将巡营时撞见,将其带来,具体详情,大总管只需问此人便是。” 窦仙童指了指恭敬站在一旁的李越,淡淡笑着说道。 “哦、尔说尔是周王派来之使者?有何凭证?周王现在何处?为何谴尔前来下书?尔如实说来。若有半句虚言,吾定让尔不得好死。”李绩骤闻消息,因为太过激动,竟然连双手都在发抖,可见对李显的消息是多么的在意? 便见李越恭敬的说道:“末将名叫李越,乃是周王显王府亲卫第二营第三队队正,今日来此正是周王所谴,有此鱼符为凭。” 李越一边说,一边从腰间解下鱼符,恭敬地送到李绩的手中。 李绩将那鱼符用手抚摸了一番,又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了一大会,最终点头说道:“果然便是大王之鱼符,看来尔果真便是大王所谴,坐下说吧。” 李绩见了鱼符,心情果然好了不少,脸色也少见的温和起来,指了指身旁的席子,竟然让李越坐下,这可是连窦仙童都从来没有得到过的礼遇,所以即便是都仙童都不由得心生嫉妒,当然,窦仙童这种嫉妒也只是想想而已,在李绩面前,她可不敢放刁。 李越自然更是受宠若惊,连忙谢过李绩,然后轻轻的坐了下来,又对李绩拱手说道:“启禀大总管,如今我家大王正在高句丽腹地,离此大概五十里处。事情是这样的,当初大王为了守护新城,追逐敌军主将,并将其斩杀,结果却迷了路……” 之后李越便把李显从迷路到大败杨思齐之事细细的向李绩说了一遍。 当听到程咬金战死的消息之时,李绩不由得泪流满面,连胜夸赞程咬金是好样的,没给老兄弟们丢脸,之后在听到李显巧用计火烧杨思齐之时,却又忍不住拍案称奇,喜悦的夸赞李显胆大心细,智计百出,已经具备一位名将的作风。 而当听完这一切之后,李绩却是默默思索了片刻,然后问道:“大王之所以派尔来,莫不是邀约我军共击泉男产?” 李越见李绩不看书信内容便猜了个差不多,不由得钦佩不已,连忙说道:“大总管料事如神,末将佩服,不瞒大总管,大王之意正是如此,还望大总管给个准信儿,吾家大王正在翘首以待,盼着大总管出兵之消息也。” 便见李绩点了点头说道:“此的确是我军出征之绝妙机会,只是周王之事该当如何?若是周王领兵取胜,当众将士明白此中曲折之后,这位窦壮士又该如何处置?吾等需思一良策,万万不能令周王被窦壮士假冒一事传扬出去,否则窦壮士恐有大忧虑。” 窦仙童对这事倒是无所谓,反正这些他也不懂,而且相信李显一定会护着他,可是李越却知道这事情的确很难办,一旦处理不好,窦仙童真的便会有很大的麻烦上身,甚至会有无数人会想办法捉到她,然后利用她假扮李显,或是坏其名声,或是栽赃陷害,到时候对于李显来说,那也绝对是不小的麻烦,甚至惹来灾祸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李越面色一变,便对李绩哀求道:“求大总管想个办法,救这位窦壮士一救,此人乃吾家大王心腹,若是能够得救,便是我家大王亦会记住大总管这份人情的。” 李绩自然知道窦仙童是李显的强助,所以也想着为李显保住此人,可是思来想去却难有万全之策,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道:“难啊。” 却听得窦仙童突然说道:“末将有一计,或可令我躲过此劫。” “哦?不知壮士有何妙计?”李绩闻言顿时精神一震,开口问道。 只见窦仙童缓缓笑道:“其实此事亦不甚难,大总管只要找个借口令末将出营投奔周王,届时还有谁会怀疑现在之周王乃是假扮耶?” “可是如此一来,周王所获之无上功勋岂不是要被抹杀?最起码今日之前所立功勋便要拱手他人矣。据老夫粗略估计,大王这段时日所立功勋,足够其再获数百户食邑,而其名望亦足以再度提升,便是列于天下名将亦非难事。”李绩还是有些可惜李显这些功劳,不由得轻轻叹道。 却听得窦仙童笑道:“此事大总管完全不必担心,以周王目前之爵位,再升亦无可升,而区区数百户食邑,对其来说亦不过锦上添花而已,并无实际意义,反而会惹来其他亲王之不满,对周王反而不利也。更何况周王将军功让给部属,只会令部属对周王感恩,因此将会更加死心塌地效忠于他,而这一点,方是对周王最为有利者也。” 李绩没想到窦仙童竟然能想到这一点,又从她的话中听得出来,此人乃是李显的绝对心腹,已经知道李显有不小的野心,并能为之谋划一个最佳的方案,不由得赞叹道:“尔想得倒是长远,真没想到尔竟然有此头脑,若是死了倒真是可惜,既然如此,那便照尔所说的去办吧,今夜吾便送尔出营,去投奔大王,也让大王多几个心腹之人保护,至于借口么?便是请周王秘密迎接当初于新城走失之部属,并且执行秘密计划,不知窦壮士以为如何?” 窦仙童闻言顿时点头说道:“这倒也说得过去,想来不会有人怀疑此事,只是等我回去之后,定要劝大王告知那等靺鞨部众,勿要将此周王领兵之事到处宣扬,以免为有心人士探知,为难于大王。” 李绩自然知道她所说的有心人士实际上指的是谁,却也不说破,而是点头说道:“此事亦不必太过担心,毕竟纸包不住火,大王勇武之名已然传遍军中,即便没有此次立功之事,将来亦必为人所忌惮,而此事若是宣扬出来,大王之声望除了再高一些之外,却也无有不妥,在关键时刻或许还能有利于大王,只不过这其中便会牵扯到对于假冒周王之人之探查,其实只要尔等离开此处,尔老夫又推脱不知,还有谁能知晓此事?最后对于此案之查探亦只能不了了之。” 窦仙童听了李绩的话,心中顿时豁然开朗,肃然说道:“谨受教,多谢李公指点,还有一事,大王身边护卫张无尘忠心耿耿,武艺高强,望能随末将一起前去,亦能保护周王安全。” “此事易耳,令其前去便是。呵呵,两位壮士稍等,待老夫些回信。”李绩先是打开李显的书信看了看,见信上竟然只写了“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这几个字,不由得哑然失笑,然后又写上了几个字“九龙吐水,利在三京”几个字,然后交给了窦仙童,又召来了张无尘,送其离开大营。 第九十七章 会战鸭绿江(一) 高句丽境内,李显军中大营,看着久违的窦仙童与张无尘等人尽皆来到身前,李显不由得热泪盈眶,激动不已,虽然与这些人分别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可这一个月却让李显尝尽了生离死别的滋味,甚至如果他差一点就回不来,这样的遭遇怎能令他不珍惜与这些视为腹心之人之间的团聚呢? 而看到李显流出了真诚的泪水,张无尘与窦仙童两人尽皆是心中感动,可是他们的反应却是完全不一样,张无尘是感激涕零,心中对李显的忠诚更加无以复加,愿意为李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那种。而窦仙童则是嘿嘿笑骂道:“尔这厮真不知羞,竟然还学女人这般哭鼻子。” 虽然口中这样说,窦仙童那张精致的脸上却也流出了泪水。不过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她愣是背对着李显,却是将李越和除了张无尘之外的亲随全都赶了出去。 这时候李显却也轻轻擦了擦泪水,然后哈哈笑着说道:“还敢说吾,亦不知是何人脸上泪痕未干。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哼,尔这厮竟敢取笑我?吾要说恨的话,自然便是恨尔这负心薄幸之辈,当初狠心的把吾赶走,令吾巡城,尔却自在逍遥了这一月,尔不知在这一月之中,吾天天做那一个假李显,顾镜自怜,这日子过得有多苦。” 窦仙童说到恨处,一个纵跃来到李显身旁,伸出纤纤玉手揪住了李显的耳朵,这一幕让张无尘也无法再看下去,只好向李显告辞,然后狼狈的逃走。 “哎哟,轻点,这里还有无尘看着……”李显抬头一看,却发现张无尘早已逃之夭夭,不由失望地说道:“咦?人呢?怎么走了也不打声招呼?” 而窦仙童见状则是大喜,玉手再次加大了力度,于是在帐内传来了某王杀猪一般的叫声…… 两人闹够了之后,窦仙童这才把李绩写给李显的书信拿出来送给他,待得李显拆开书信,窦仙童见李显笑而不语,连忙凑过去一看,却发现竟然是“九龙吐水,利在三京”那几个字,不由奇怪的说道:“这上面写的甚?” 却见李显呵呵笑道:“此乃隐语,告知吾大军出征时间,九为壬也,龙乃辰也,九龙亦即壬辰日,三京乃三更之谐音,李公之意,乃是与吾邀约,壬辰日三更双方会合,共击高句丽,攻克鸭绿江天险。” “哼,直接明说了不就是?偏偏要学穷酸文人打甚哑谜?这胖老头就是喜欢故弄玄虚。”窦仙童本来就对李绩冷落自己有些不满,今日好不容易逮住发泄的机会,便忍不住发泄道。 却见李显淡淡一笑,然后说道:“这尔就不懂了,李公之所以如此,乃是为了保密起见,如此一来便是情报落入敌手,敌军亦难以破解……” “哼,凭吾之身手,书信怎能落入敌手?这胖老头,明明是对吾信任不过,实在可恨。”窦仙童不待李显说完,便跺了跺脚,恨恨地说道。 李显闻言不由苦笑,却也只能耐心的解释道:“此并非不信任,而是规矩所在,其实此事我正想说,吾无间道之间传递情报,日后亦当采用隐秘手段,设置密语,除了我内部中人,无人能够识别,如此一来便是万一情报被人截获,亦是无人得知其真实内容。” “哼,尔这厮吃里扒外,胳膊肘向外拐,不帮我,却帮那胖老头。”窦仙童闻言不由得无理取闹起来,却也知道李显说的有道理,“愤愤”的发泄了几句,又说道:“本姑娘哪有尔读书人这等才学,弄个甚的九龙吐水来传递消息?尔若让本姑娘做这些,还不如让本姑娘进宫刺杀那……人。” 窦仙童本来想说出刺杀武后的话来,可是在看到李显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这才意识到有些失言,连忙硬生生的将后半句给收住,然后向着李显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却见李显哼了一声,然后柔声说道:“尔大可放心便是,密语之事自有我来代劳,然而尔需牢记,否则日后见到那些密语,若是无法翻译出来,届时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那是自然,本姑娘虽然读书少,记忆还算是可以,只要假以时日,相信定然能够将尔之密语记得滚瓜烂熟,保证不会误事。”窦仙童一脸自傲地说道。 “嘿嘿,恐怕到时候尔就不这么自夸了,定然会让尔欲哭无泪。”李显虽然能够预料到当初的结局,却也不敢说出来,唯恐窦仙童撂挑子不干了。 李绩在书信中所说的“壬辰日”其实是三天之后,李显对此其实早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并且为了保障成功,还专门袭击了五十里之外的一处辎重营,结果引得渊男产派遣麾下亲信大将乙支蒙率领万余人对他进行穷追猛打,此人乃是高句丽名将乙支文德的族人,素来勇猛,又兼智略出众,乃是渊男建最为倚重之人。不过乙支蒙大军行动虽然迅速,却也不及李显的大军溜得快,待得其围剿的大军追来之时,发现李显的大军已经在三十里之外了,而此时李显大军所在之处离高句丽王都平壤只剩下了二十余里。 乙支蒙闻讯大惊,立刻率领大军追袭李显大军,务必保证平壤不会被唐军所攻破,可是等到他的大军来到平壤城下,却发现那里一片安静,完全没有经过作战的迹象,默默思索了一番,立刻下令大军回援鸭绿江,因为他已经想到,唐军如此费尽心力的与其周旋,无非是要调虎离山,将己方大军引开,之后再与李绩的主力腹背夹击,从而突破鸭绿江天险! 只是可惜待他醒悟过来,已经是太迟了,因为这时候李显的大军正以一夜一百五十里的急行军赶到了鸭绿江畔,然后略略休息片刻,便立刻依约发起了进攻。 对于李显大军的进攻,渊男产事先根本就没有一点消息,因为这时候传递消息的探子早已被李显的大军给狙杀了,而之前泉男产得到的消息则是,李显大军现在差不多已经到了平壤城下,而凭借着平壤坚固的城防和其兄渊男建统率的两万大军,再加上手下大将乙支蒙统率的万余军马,一定可以将这支唐军全歼城下。 可是令他想不到的是,就在他对背后的唐军放松警惕的时候,竟被突然而至的敌袭惊了个手忙脚乱。 “大帅,有敌袭,看起来应该是唐军,旗号不明,人数不明,不过看起来应该是杨将军所言及之李显大军。” “尔说甚?敌军都杀进营寨了,尔这废物竟然不知领军将领和人数,竟然还敢向吾报告?来人,与我拖出去砍了。” 渊男产闻讯不由得大怒,立刻下令将那探子给处死,与此同时下令大军迅速集结队伍,随他一起迎敌。 “我大军有五万人,纵然是李显亲临,又能如何?传我将令,今日务必生擒李显,全歼敌军,为二兄除此后患。”渊男产也不是一个好惹的人,如今见敌人来袭,自然也不客气,立刻传令要将李显大军悉数歼灭。 而就在他的大军刚刚集结完毕,还未来得及出发,便听得探子前来报告消息:“大帅,不好了,对岸的唐军渡河突然发起了进攻,兄弟们猝不及防,死伤惨重,大帅是否下令死守?” “尔说甚?可恶,唐贼为何偏偏此时发起了进攻?莫非是与李显小儿有甚联系?”渊男产想到这里,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寒战,随后立刻下令道:“留下前军死守营寨,其他各营随本将一道反击李显,今日若能擒住李显小儿,不仅能够挽回颓势,更能迫使南朝归还侵我之所有领土,将士们,如今是生死存亡之时,诸位务必拼死一战,本帅允诺诸位,凡是擒住李显者,赏金万两,牛羊十万头,牧民万户,升为大将军。” 命令很快便传了下去,整个高句丽大军全都为渊男产的重赏所深深震惊了,因为这样一笔财富实在太惊人了,再加上授予大将军之位,意味着只要封赏获得兑现,立此大功者将会成为整个高句丽最富有之人,同时还会成为军中仅次于渊男产的存在! 这样的封赏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所以,所有的将士全都急红了眼,纷纷怒吼着向李显的大军冲了过去,气势无比惊人,恰如同排山倒海一般迅猛。 高句丽士兵这么一疯狂,李显这边的压力自然就大了许多,原本在战斗一开始,他还能率领麾下骑士在敌营中来往纵横,直杀得附近的敌军人仰马翻,哭爹喊娘,溃不成军,可是很快局势便发生了变化,一群群的敌军如同潮水一般袭来,见识了他的勇武不仅不害怕,反而如同看到了肉的饿狼一般,拼了命的向前拼杀,而他们拼杀的方向也都完全一样,那就是象征着主帅所在的大旆方位,口中还都喊着几乎完全相同的口号:“抓住李显,升官发财。” 第九十八章 会战鸭绿江(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为何敌军全都冲本王来了?”李显见状不由得苦笑不已,实在想不到自己太招摇了,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够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今天只是打一个仗而已,竟然就遭到了这么多人的围堵,而且看起来自己就像是后世的某粉看到了他们心中的偶像一般,全都疯狂的叫着自己的名字,并且不要命一般的围拢过来。 虽然李显的武艺不凡,单独对付十余名敌军绰绰有余,就算是同时对付四五十人也能自保,甚至哪怕是面对百十人,也有脱身的把握,可是数万人以他所在的方向为核心,同时冲了过来,饶是他本事通天,就算是霸王再生,恐怕也难以抵挡,所以目前也只有不断退后才能够避免一场灾或。 为了抵挡敌军的入侵,李显身边的将士也真是拼了命了,虽然一上来就有十余名将士被乱刃分尸,还有二十余名将士身受重伤,可是他们仍然没有退缩,结成阵势,将李显牢牢护在了核心。 而那些从粟末部征调来的“义从”,这时候也表现出了他们的血性,虽然他们并非唐朝嫡系部队,可是全都和李显的亲兵护卫一般拼命护主,没有一个人有一丝的怯弱。 于是双方将士全都武装到了牙齿,不和敌人拼尽最后一滴血绝不轻言放弃,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来对敌军进行杀伤,先是用枪矛攒刺,枪矛折断了就用佩刀,佩刀也没有了就用马鞭,甚至徒手和敌军搏斗,直至一方彻底死亡。 在这样的情况下,什么阵势,什么招法套路全都没有了用场,每一个人都是用自己的本能尽可能的杀伤敌人,为自己,也为自己的袍泽多争取一线生机。 在这样疯狂的战斗中,唐军和粟末部的义从们尽管身强体壮、训练有素,却也无法弥补巨大的人数差距,即便是一比二都没有把握取胜,更何况现在的比例竟然高达一比十! “这一伙疯子,今天看来是不管李司空那边的进攻了,一心只想擒住本王,然后用本王来为其换取和平,所以才如此拼命,如若我没猜错的话,泉男产这厮定是下了极为丰厚之赏格,将士们才会如此拼命,而这条件必然是要擒拿本王,所以,敌军绝不可能会杀死本王,若是如此倒也好办了。” 李显看着不断围拢过来的高句丽将士,豪迈的笑了笑,然后对身边的卫士吩咐道:“那就让本王会一会这些高句丽将士,尔等不得命令,任何人不准跟上前。” “啊?这,这怎能行?” “大王三思。” “若是大王猜测有误,岂不是太过危险了?” “即便是猜测正确亦不行啊,敌军那么多,大王就算是累也要累死,更何况敌军既是一心擒拿大王,如何会允许大王逃脱?” 众将士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有的哭求李显不要一意孤行,有的甚至用刀尖抵着自己的胸口,试图用一死来阻止李显。 这时候张无尘与窦仙童也都纷纷建言,希望李显不要冒险,他们就算是全都战死也决不允许李显受到伤害。 却见李显一概驳回,冷冷的纵马撞开挡住他的将士们,杀往敌军围困之处。 “尔等谁都不准擅自出手,若是违抗命令,本王纵死亦不会放过尔等。”李显的脸上透着一种不容反抗的神色,即便是跟他半师半友的张无尘在听到这句命令之后,也不由得却步不前。 可是窦仙童却不理这一套,冷哼着说道:“我可不管这些,我就是要用性命保护你,决不能看着你离我而去,就算你不放过我亦不怕。” 高舍鸡也同样跟了上去,大声说道:“高舍鸡本就是主人之奴婢,自然是为主人不要性命,焉有主人拼命,奴婢却自保之理?今日奴婢也一道前去,哪怕为主人多挡上一刀,心中亦是情愿。” 其他将士见窦仙童和高舍鸡如此,也都纷纷跟上前,大声说道:“愿陪大王一起死,愿意用生命为大王挡刀!” 却见李显厉声吼道:“都给本王住口!尔等之性命全是本王的,没有本王允许,谁都不可以死!尔等若敢不听吾命,擅自上前一步,吾立刻自刎当前,随尔等前去折腾。” 窦仙童等人见李显如此,全都吓了一大跳,连忙退后几步,流着泪看李显缓步向前,然后默默的乘机组成阵势,以便随时进行防守,虽然他们也都不知道这“随时”将会在何时到来。 排在队伍前列的窦仙童更是泪流满脸,轻轻骂道:“李显,尔这蠢货,谁要尔如此体惜人家!尔岂不知,尔若有甚三长两短,吾辈岂会苟且偷生?” 高句丽将士正在进行拼命的杀戮,突然见唐军竟然全都放弃抵抗,并且退到了一旁,不由得尽皆惊讶不已的看着这诡异的场景。 片刻之后,便见一将走上前来,只见这员将白马银甲,手持一杆马槊,英姿飒爽,气度非凡,尽皆暗暗赞叹此人一表人才。 却听得这员将纵声喊道:“高句丽众将士们,某便是我大唐右武卫大将军、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当今大唐天子第七子周王显是也,吾知诸位拼命杀敌,目的无非是要擒获本王,向尔家主将献功也。既如此,尔等只管上来便是,各凭武艺取胜,若有谁能胜过小王一招半式,小王自会束手就擒,只不过事先言明,尔等想要擒获的乃是本王,与我麾下将士无关,哪位好汉想要得此大功,尽管上来吧,若是尔等一齐上来亦无不可,只不过本王提前劝告尔等,须得提前商议好,由哪位前去领赏,若是分功不均,再起内乱,唯恐违背了尔家主将之初衷矣。” 众将士本来准备一拥而上,擒获李显,可是在听了李显那一番话之后却也觉得有道理,纷纷警惕的看着其他人。 而正是由于这一点,本来有些跃跃欲试的众将士反而彼此忌惮,一时之间竟无一人上前挑战。 身在最前排默默看到这一幕的窦仙童不由得惊讶不已,暗暗地想道:“李显这厮别的不说,这胆子可真是够大的,竟然单人挑战数万敌军将士,而且还能领敌军互相忌惮,无人敢于动武,嘻嘻,最好一直就这般发展下去,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李绩那胖老头就会率领大军杀到,到时候这厮便彻底安全了。”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往往是出乎预料的,就在片刻之后,便见高句丽军中越过一名将领,大声喝道:“高句丽军左中郎将乙淳目向大王领教。” 只见这乙淳目手提一杆长柄大刀,膀大腰圆,一双眼睛露着凶光,一看就不是好相与之辈。 却见李显只是懒洋洋的勾了勾小指,然后笑道:“凭尔之武艺竟然也想捞取盖世奇功?真乃可笑!不过尔既然来了,若是不让尔领教领教本王之武艺,亦不知尔心中会有多遗憾?既如此,尔便先动手吧,若能在吾手下走得十合,便算尔赢了如何?” 那乙淳目闻言顿时怒气勃发,嘿嘿冷笑道:“好一个狂妄无知之李显,吾之勇武便是在我高句丽,亦是榜上有名之人,尔竟如此小瞧于某,今日便让尔尝尝厉害,嘿嘿,尔是本将的,谁也抢不走。” 说完之后,乙淳目一声狂笑,纵马来到李显面前,手中大刀呼的一声,直接冲着李显的面门砍去。 却见李显淡淡一笑,手中马槊迅猛的挥出,直接挡在了对方大刀的刀杆上,猛烈的碰撞声显得额外响亮,震得周围观战的人耳膜都疼。 而这时候的乙淳目则是一声大叫,竟然抓不住大刀刀杆,将这杆大刀抛飞到了空中,有眼尖的看到,他的双手已经是鲜血长流。 就在许多人还对这刚刚发生的一幕不明所以的时候,便见李显一声轻喝,纵马疾驰了几步,用手中马槊接住了飞到空中的大刀,然后轻轻一挑,就见那大刀呼啸着向乙淳目飞了过来,然后不可思议的将乙淳目的头颅给砍下来了。 “哎哟,实在对不住,小王本来想把刀挑过来送给将军,却不料使力太过,竟然害得将军送了性命,实在是罪过。”李显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李显这一番做作自然是激起了高句丽军中将士的怒火,可是这些人也都知道,乙淳目也算是军中有名的勇将,如今竟然连对方的一招都接不住,他们连乙淳目都打不过,又如敢与李显交手? 可是总是有些利令智昏的人,认为李显方才那一下斩杀乙淳目不过是侥幸而已,所以便再度上前要与他比试,准备将李显擒住,以便立下这盖世奇功。 “吾乃高句丽军游击将军羽林剑,前来向大王领教。” 只见这员将身如铁塔,浑身黑魆魆的好不雄壮,手中舞着一对大锤,一看就是一个大力士,在报出了姓名之后也不再多说废话,直接冲着李显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第九十九章会战鸭绿江(三) 李显见状不由得哈哈一声大笑,一边躲一边说道:“这位羽将军倒也憨直,某之脑袋亦非石头,你这一锤下去,岂不是直接就把某给砸死了?你要是把小王给砸死,你家主将又如何用小王要挟李大总管退兵?反而会惹起我大唐全军愤怒,如此一来恐怕不仅高句丽不仅保不住,反而会被盛怒的大唐军队夷为平地。” “嗯?尔这厮说得亦有道理,既如此,吾不打死尔便是,快快过来,乖乖的被吾擒获,可免去尔之一死。”那羽林剑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愣,竟然直接纵马来到李显跟前,将右手锤交到左手,然后伸出蒲扇大小的右手便要抓李显。 却见李显哈哈一阵大笑,摇头说道:“尔这么一来,小王还真不忍心将尔杀死,不过小王亦是没办法,因为小王不愿到高句丽做客。” 说完之后,李显也同样是伸出手来,待得羽林剑将右手伸过来之际,他的手腕突然一翻,右手如闪电一般的抓住了对方右手手腕,与此同时猛地往侧后一拉,那羽林剑便再也坐不住马鞍,猛地往地下栽去,可是这时候他的双脚却还挂在马镫上,整个人就这么被战马在地上拖行着往前走。 羽林剑见状顿时挣扎不已,可是没想到他一松手,左手的两个大锤竟然飞上了天,然后又恰恰砸在他的脑袋上,只听得一声惨叫,羽林剑的脑袋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哎呀,这位将军怎的如此不小心?本来小王准备相救的,却不料突遭横祸,唉,这也是天意。”李显的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哪里有半点同情之意? “哼,本将乃镇军将军乌明视,前来向大王讨教。” 羽林剑刚刚死去,便有有一个不怕死的上来,这乌明视手持长矛,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就向李显咽喉刺去。 李显见那乌明视枪法倒也过得去,只不过想要战胜李显,恐怕再练十年也不够,只是过了短短五个回合,就已经让李显发现了五处致命破绽,李显相信自己只出一枪,便足以致其死命。 不过李显生怕自己把对方杀死的太快,会让敌军因产生惧怕而不敢与自己挑战,这样一来就要再度陷入两军混战之中,所以,李显只是假意应付了几招,并明日又怎么还击,令那乌明视更加得意,以为李显志在必得。 可就在这时,突然听得背后不远处一道声音喊道:“尔等都围在此处作甚?还不速速擒住李显?如今唐贼已突破后军营寨,再不行动,吾等尽皆不得生还矣。” 众将士听得这是渊男产之言,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呐喊着前去擒拿李显,乌明视却是大声吼道:“李显是我的,谁都不能抢,看吾一合将其拿下。” 一边说,乌明视一边挺枪来刺李显,这一次他已备下后招,想来只要李显这么一躲,正好会落入他的掌握之中。 却见李显嘿嘿一声冷笑,手中马槊早已是如同疾风闪电一般刺进了乌明视的胸膛。那乌明视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李显用马槊高高挑起他的尸首,然后将他的尸首扔向高句丽士兵从中,整个过程竟然没有再发一言。 李显丝毫不管乌明视如何的震惊,他乘着高句丽将士们慌乱躲避的那一刻,纵马上前,马槊连连挥舞,瞬间便将三名高句丽骑兵挑落马背。 在这时候,李显没有丝毫犹豫,纵马直接向前杀了过去,这一路之上枪挑刀劈,竟没有谁是是其一合敌手,就这样,李显仗着枪快马快,竟然在敌军的重重包围之中硬生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 当然,因为李显现在不是突围,所以就算是杀出一条血路,也只是一条高速奔跑,绝不停留之路,他这样的冲杀令敌军暂时无法对他形成有效包围,再加上现在是夜间,敌军视线受到影响,更兼渊男产下令将其生擒,不得伤其性命,这才堪堪保住一条性命。 可是这样的环境消耗体力实在太大,不仅仅是人,连战马也都有些吃不消了,但李显知道,只要自己稍一停留,立刻便会被敌军层层包围,届时自己就算是插上翅膀,恐怕也难脱此大难,所以李显对着爱马说道:“马儿马儿,此次务必要坚持下去,否则吾等绝无生机。” 不知是马儿能够听懂李显的话,还是也知道现在的危急形势,在李显说完这一番哈之后竟然仰天长嘶,然后快如闪电般的躲过从后面刺向它的一根长矛。 李显见敌军竟然向他的爱马进行招呼,不由大怒,一伸手夺过了一柄刺向自己的长矛,反手向后丢去,只听得呜呜破空声过后,数道惨叫声紧接着传到了耳畔。 李显也不管他用手中的长矛刺死了几名敌兵,手中马槊连连挥舞,再次刺死了几名敌骑,然后奋勇继续逃走。 可就在这时,只听得身后破空声再次传来,李显心中暗叫不好,头都没有回,反手抓住了几杆长矛,然后用力掷回,将那几名偷袭马儿的士兵刺死。可就在此时,他忽然见一员敌将持着双锤向自己当胸砸了过来,危急时刻来不及躲闪,只好左手横起马槊,硬生生架住了这一记攻击,可是毕竟自己只是一只手用力,又是仓促之间抵挡,竟有些力不从心,再加上那使锤的武将力气也不算小,这一下子竟然震得他的手臂有些发麻。 却见那武将得理不饶人,再被李显挡住之后竟然再度挥舞双锤砸了过去,李显左臂还没从发麻中恢复过来,而躲避也是来不及,无奈之下只好右手也抓住马槊,再度硬生生的架住了双锤。 李显这一次虽然接住了双锤,可是从锤上传来的力道却也不小,还没等他变幻招式,就忽然感到双手一轻,不由得大惊失色,原来他的马槊竟然承受不住这股重力,竟然从中折断。 看到突发异状,李显不由得大惊失色,危急时刻不及多想,立刻飘身从马上跃下,与此同时双手将折断的马槊向舞着双锤的那员敌将奋力掷去,只听得一声悲鸣,他的战马竟然被拿敌将给砸死了。 而那员使锤的敌将也没得了便宜,他被马槊的枪头刺中了左肩,手中锤拿捏不住,竟然也将自己的战马给砸死了,然后整个人猛地跌落地下,被不知从何处赶来的李显赶上,挥出横刀将他当场斩杀。 虽然杀了那员使锤的敌将解除了一个不小的威胁,可是李显却失去了武器战马,这对于一个武将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灾难。 好在李显轻功不错,还能够勉强在敌骑从中辗转腾挪,这时候他也顾不得伤心自己的爱马了,觑准机会,纵身跃上了一员敌将的马背,又一拳将那敌将打下马背,顺手还夺了那员将手中的武器。 虽然那员将手中只是一把普通的马槊,可现在还能够将就用的,生死之际也管不了那许多了,反正这匹战马也不是自己的,根本不值得爱惜,只见李显用双腿猛夹马腹,控制着战马的速度和方向,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而就在这时,突然从后方响起了喊杀声,一彪兵马从阵后左边杀了过来,高句丽大军抵挡不住,纷纷溃散而逃,这时候忽然听得高句丽军中有人喊道:“不好了,唐贼援兵来了,大伙速速逃啊。” 就在那道喊声还未落下,便见阵后右方又有一彪军马杀了过来,高句丽将士自身性命尚且难保,又如何顾得上擒拿李显立功?所以尽皆四散逃走。 方才还是周围密密麻麻的敌军队伍,这一会竟然像是潮水退去一般,走了个干干净净。 这时便见左边一人上前喊道:“大王别来无恙乎?末将李多祚拜见,呵呵,大王单人独骑闯敌营,勇武之名天下皆知,末将佩服啊。” 原来来者竟然是李多祚,他之前奉命征调兵马夹击渊男产,却不料竟然遇到了追击李显的那一万乙支蒙大军,经过一番交锋,李多祚斩杀了乙支蒙,杀散了敌军,然后再急忙赶来之后却发现双方已经开始交锋了。 这时候恰逢李显陷入敌阵之中,等不及李显下令率队前去救援的薛讷大军也被敌军包围,危机重重,李多祚立刻下令大军从背后袭击包围薛讷大军的敌军,双方合力打破了敌军封锁,然后一路杀过去,终于在形势最紧急的时候救下了李显。 “大王坐下战马呢?”李多祚见李显骑了一匹寻常的辽东战马,不由怪异的问道。 却听得李显轻轻叹道:“马儿不幸,竟然陨落军中。”说完之后眼圈一红,竟然差点落泪下来。 却见李多祚呵呵一笑道:“大王不必着急,末将正有一物奉送大王,或可代替阵亡之御马。” 于是挥手命麾下将士牵过来,李显定睛一眼,顿时泪流满面,因为这匹战马,竟然便是当初李显送给程咬金的那匹乌云盖雪。 “呵呵,大王且看,如今李大总管已经率众杀了过来,那泉男产已是坚持不住了,我等何不助上一臂之力?”李多祚指了指前方混乱的高句丽大营,豪迈的笑道。 第一百章 追杀渊男产 李显方才一番苦战,真可谓是死里逃生,如今既得强援,又见敌军败局已定,如何不奋力冲杀一场?当他听了李多祚的之言,豪情顿生,骑上了御马乌云盖雪,又从李多祚手中取得一把相当不错的马槊,然后领着身后这数千兵马以及薛讷、张德玉、高舍鸡、张无尘、窦仙童、李多祚等人,向着已经陷入溃散的敌军展开了猛烈的冲杀。 正所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如今的情势与方才相比已经完全逆转,李显所统帅的大军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如今双方腹背夹击,而敌军早已失去了战心,四散溃逃,完全就像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毫无抗拒之力。 在这时候李显自然也不会心存妇人之仁,率领麾下如狼似虎的将士们,对着敌军就像是砍瓜切菜一般疯狂斩杀,直杀得血流成河,尸骨遍野。 昔日北齐兰陵王高长恭为人骁勇善战,面相却是长得俊美,在战场上竟然无法威慑敌军,最后无奈之下只好打造一副凶恶的面具,带着面具打仗,这才对敌军产生了威慑力,而如今的李显虽然长得依旧俊美,可是浑身却散发着强烈的血腥杀气,今日一天杀死敌军大将十余位,基层军官及普通士兵数百人,鲜血早已沾染了他的全身,这时候哪还用得着什么面具?仅仅是脸上的那些血污就足以令敌军感到惧怕,所以,凡是他所过之处,敌军尽皆辟易,根本无人有试图抵挡之意。 而在对普通兵将进行屠杀的同时,李显也在密切的关注着敌军主将方向的动向,其实早在屠杀一开始,李显就有意识的将麾下大军向敌军大旆方向引导,到得后来麾下大将薛讷斩获了敌军大旆,便见渊男产麾下的亲卫们护着他一路向南杀去,准备逃走。 之前李显被那渊男产的一道命令害得几乎丧命,现在仇人就在眼前,又如何会放过于他?只见李显将手中马槊往前方一指,他麾下的将士们知晓其中之意,立刻紧紧跟着李显,向渊男产所在的方向杀了过去。 如今的渊男产早已不是之前那位意气风发的军中诸将,也不再是高句丽的军政二把手,现在几乎就是丧家之犬,漏网之鱼,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准备突围而走,逃往平壤。 好在他的亲卫们尽皆忠诚之辈,麾下将士人人用命,个个尽忠,总算是在被围得密不透风的敌军从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眼看着前方已经没有多少人防守,只需再闯过面前这十余人的防守便能杀出重围,获得生机。 他的面前少说也有五十余名忠心耿耿的护卫,还有五六名大将保护,想要杀死十余名防守的唐军卫士,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但是他却没有时间与这些唐军相纠缠,于是在其一声令下,与麾下将士们组成了一个三角阵型,便准备强行突破那十余人的防守。 可是令人没想到的是,那十余名唐军将士虽然知道即将面临生命危险,却也没有退缩半步,而是手中持着长枪,同时向着前方奋力攒刺。 在噗嗤噗嗤的声响之中,传来了一阵战马的悲嘶声,原来所有的将士们全都将手中长枪瞄准了打头的那匹战马,那匹战马怎受得了十余杆长枪的同时攒刺?顿时扑的倒地,气绝身亡。 那战马在临死之际,也同样将骑着它的敌将给掀翻在地,那将见状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幸亏他身边的亲卫们奋不顾身相救,这才令他脱了一场大难。 “这一次幸亏众将士们拼力相救,否则本帅恐会稀里糊涂的死在这十余名普通军士手中,待得回城之后,所有将士尽皆重重有赏。”那员敌将死里逃生,立刻对麾下将士许诺奖赏,原来此人竟然就是高句丽军中统帅渊男产! 众将士这时候其实已经顾不得什么封赏了,他们作为渊男产身边最为忠诚可靠的亲兵,也只有拼死保护主将才能保住全家人的性命。因为高句丽军法特别严苛,在战时如若亲兵抛弃主将逃走,就要斩杀亲兵全家以示惩戒,如若主将战死,亲兵护卫需要随主将一道战死方不受惩罚,否则也会处斩其全家。 所以,那些亲兵们拼死救出渊男产,然后一起行动,将之前攒刺渊男产战马的唐军将士尽皆杀死,又有一名亲兵将战马让给渊男产,这才保护着渊男产继续逃走。 可就在这时,忽然闻得后方马蹄声大作,众将士知道是唐军大股部队追上来了,不由得面色大变,这时候忽然听得一将说道:“大帅,你先走,且让末将与众将士留下断后。” 渊男产闻言不由得一阵心酸,但是他也知道生死之际容不得婆婆妈妈,只好硬气心肠说道:“如此,便有劳杨将军和众位兄弟了,此次本帅若能得脱大难,汝等之老母便交给本帅奉养,吾定当视其为亲生母亲,汝等之妻子吾亦当优厚抚恤,绝不敢断其资粮。” 说完之后,渊男产拨转马头,便欲逃走。 就在这时,忽然听得身后有人大喊道:“杨将军,这一次可真多亏你了,若非是将军,渊男产如何肯将万余大军调往平壤?若非是将军,吾谮生认得哪个便是渊男建?若飞将军特地照顾,小王今日恐将殁于阵中,如今将军又欲将渊男建亲兵悉数留下,这份情谊小王绝不敢忘。”虽然李显这时候喊话忘了避高祖的讳,可是事急从权,却也顾不了这许多了,再说在他身边的尽皆是心腹,又有谁会举报他? 渊男产本来准备逃走,可是听了李显那一席话之后不由得大怒,转过身来指着杨思齐喝道:“杨思齐,好奸贼!没想到尔竟果真投降了唐贼,怪不得尔这厮当初单人匹马逃了回来,原来并非是凭一己之力杀出,而是被李显那厮放回来的,其实这也怪本帅糊涂,李显这厮勇猛若斯,尔这奸贼又如何能够逃得回来?尔这奸贼害我数万大军毁于一旦,今日若不杀尔,吾还有甚脸面去见吾兄?还有甚脸面去见我高句丽广大臣民?” 说完之后,渊男产立刻纵马返回,手中长枪如若奔雷一般刺向杨思齐的面门,誓欲将杨思齐当场格杀。 这时候突然听得破空声急促的传来,渊男产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见一股大力袭来,将他手中长枪向外推了半尺多,导致他的准头落偏。 渊男产低头一看,见将自己长枪推偏的竟然是一根羽箭,不由得大惊失色,抬头望去,却发现那射箭之人竟然是一名和李显年纪差不多的小将,心中更加惊惧唐朝能人辈出,不敢再行凶,立刻便返身准备逃走。 可就在这时,只听得希律律一阵马鸣之声,然后听得一将大声喝道:“渊男产,尔之末日到了,受死吧。” 渊男产一听那道声音,便知来者正是李显,他素素知李显英勇,以自己的武艺断难抵挡,当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亲卫们拼死阻拦,自己却纵马逃走。 却说李显令薛讷射出一箭,救了杨思齐一命,又命紧跟在身后的高舍鸡等人将杨思齐保护起来,又命张无尘、窦仙童、李多祚和李越等人下手,一道杀死阻拦他的渊男产亲卫。 这几人除了张德玉之外全都是高手,尤其是张无尘,一身武艺比李显还强了不止一筹,只不过为人一向低调,又专门负责保护李显,这才让李显频出风头,如今将一杆长枪舞起来,竟然如同狂风扫落叶一般,瞬间便杀了二十余人。 窦仙童的武艺虽然差一点,但是比起李显却也在伯仲之间,更兼她专擅刺杀之术,在杀敌效率上比李显还要高,只见她马也不骑,身形飘忽不定,手中长剑连刺之下,敌军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即毙命。 而作为军中主将的李显,虽然遭受到了对军的重点拦阻,手下动作却也不慢,只见他一声清啸,虎吼连连,手中马槊泛起一道道寒光,将一名名敌军挑落马背。 几位高手通力合作,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将高句丽军五十余名亲卫和两名大将尽皆杀死。 而这时候渊男产早已跑出了一射之地,想要追上已是很难,可是李显却毫不在意,只见他将双腿轻轻一夹,便见乌云盖雪早已如同离弦之箭,对着渊男产疾驰而去。 渊男产座下战马只是一匹普通的辽东战马,如何能与李显座下的宝马相比?所以,乌云盖雪只是跑了一盏茶的功夫,与渊男产的距离就已经拉近了五十步,眼看就要追上对方,李显也懒得跟他再浪费时间,便将手中马槊奋力的抛出去,打算像是对付迟受信等人那般,直接用马槊将其钉死。 只不过可惜的是,渊男建闻到破空之声,竟然险而又险的躲过了李显这一击。 李显见这次袭击竟然失手,不由得遗憾不已,不过李显却也没有气馁,催动坐骑继续追赶,由于双方战马之间的巨大差异,在经过了一炷香时间的追击后,竟然果真追上了渊男产。 “李显,吾又跟你无有不共戴天指出,何故苦苦相逼若此?”渊建男见李显追上来,顿时惊恐不已,指着李显,喘着粗气说道。 却见李显冷哼道:“少说废话,尔兄弟不敬兄长,鱼肉百姓,早已天怒人怨,今日吾便杀了尔这罪魁祸首,为民除害。” 李显说完之后,便抽出了横刀,向着渊男产劈了过来。 渊男产一见这一幕,顿时哈哈大笑道:“吾差点忘了,尔这厮手中竟只有一把横刀,而吾却又长枪在手,在马上作战,尔之短兵器又如何是吾之敌手?今日亦不知是尔杀吾,还是吾杀尔。既如此,吾便先杀了尔这狗贼,以泄心头之恨。” 说到这里,渊男产也不再害怕,挺枪便向李显刺去。 第一百零一章 平壤城下 渊男产这次是自信满满,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尤其是在马上作战,长枪大戟比起横刀来实在占据了太多的优势,自己如果这样还不能取胜的话,那自己也就不用再混下去了。 可是他却想不到,他所谓的优势在高手面前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就在他一枪刺向李显的时候,却被李显突然伸手抓住了枪头,然后略一用力,竟将他的长枪夺了过来。 “啊?这,这怎么可能?尔究竟使得甚妖法?”渊男产根本就想不到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整个人就像是傻了一般愣在当场。 可是李显却并不想再给他机会,见机不可失,当即便调转枪头,噗嗤一声刺进了渊男生的小腹中。 “啊,啊……”突然而至的刺痛令渊男产顿时清醒过来,可这时已经太晚了,当他看到刺进小腹内的长枪时,整个人已经气若游丝了。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背后一人大声喊道:“大王,手下留情,舍弟虽然为恶,然而并非祸首,还望大王慈悲为怀,饶其一命。” 李显闻言一怔,立刻便才想到来人的身份,乃是渊盖苏文长子、亦即这渊男产之长兄,如今的大唐平壤到行军大总管、安抚辽东大使、持节渊男生。当然,因为他的姓犯了高祖李渊的讳,所以改成泉姓,是为泉男生。 “原来是泉大总管,失敬失敬,不知泉大总管如此惶急来找小王,有何要事?”李显缓缓拍马迎了上去,然后对泉男生拱手说道。 泉男生见李显对自己客气,却也只能拱手还礼,又将方才之话重复了一遍。 却见李显突然惊讶地说道:“原来是为此事?实在不好意思,方才令弟要杀小王,小王为求自保被迫还击,却不料一时失手,竟然伤了令弟,泉大总管看看,令弟可还有救?小王必定不惜一切代价,挽救令弟。” 泉男生闻言顿时面色一白,李显之勇武早已传遍大唐军中,对渊男产了解颇深的他自然知道,自己那位弟弟在武艺上与其相比,绝对是云泥之判,所以这才急忙跑过来,劝自己那位弟弟不要自寻死路,可是等他来了却发现,这一切还是太迟了,他的弟弟还是受伤了。 “希望还有挽救的可能。”泉男生心中很是担忧,可事到如今,也只有先看看情况了,只要有一丝的希望也决不能放弃。 于是泉男生连忙赶到渊男产面前,可是只看了一眼,他的眼泪就流出来了,因为他的弟弟早已变成了一个血人,而整个人也早已瞳孔散大,只有出的气儿,没有入的气儿了。 “三弟,三弟。”泉男生含泪扶起渊男产,大声的呼唤着。 也许是泉男生的诚意感动了上天,在他多次呼唤之后,渊男产终于醒了过来。 “大兄?你怎来了?”临死之际,渊男产见到了亲人,之前的那些不快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嗫嚅着说道。 “三弟,你怎样了?”泉男生流着泪,轻轻问道。 却听得渊男产长叹一声,缓缓说道:“南朝人有一句话,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若是我兄弟三人同心同德,共保社稷,如何会有今日之祸?如今我兄弟纷争,却被南朝人得利,将来九泉之下,我等兄弟有何脸面去见父亲……” 说到最后,渊男产一口气上不来,就此气绝身亡。 “三弟,三弟……”泉男生抱着兄弟的尸身,嚎啕大哭,最后终于忍不住巨大的哀痛,吐了一口鲜血,这才在随行将士的劝说下稍解哀恸,不过时到今日,虽然他心中亦有丝丝悔意,可若非当初那兄弟两个不容于己,自己又何至于千里迢迢到前去投奔大唐? “三弟啊三弟,并非是为兄不仁,实在是二弟与你逼迫太紧,便是为兄愿意留在高句丽,甘愿为一平民,尔等可愿容我?” 泉男生默默流泪叹息不已,片刻之后便来到李显面前,告知他兄弟身死的消息。 李显闻言顿时歉然说道:“不好意思,真没想到小王出手太重,令弟终于还是不治身亡。” “其实此事乃是劣弟咎由自取,怨不得大王,大王不必愧疚。”泉男生哪里知道此事其实是李显有意为之?见对方竟然主动道歉,也只好就这么算了。 在此之后,李显准许泉男生自行安葬其弟,然后自己回转营中,与李绩、薛仁贵等人见了面,又命人将已被俘虏的杨思齐押入自己的营帐之中。 “杨将军,尔再次被我所擒,又有何话说?”李显看着杨思齐,笑呵呵的问道。 却见杨思齐轻轻叹道:“今日既为大王所擒,自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嘿嘿,大王好一个反间计,竟然凭着一席话而让大帅怀疑于我,如今末将已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根本无法再在高句丽立足,而新罗又是异族,末将宁死不肯投奔,恐怕末将今日除了一死,别无他途了。” 李显闻言大笑着说道:“此言差矣,尔还可有另外一条途径,那便是投靠本王,最起码本王会保证尔之性命,待得历练数载之后,相信定然会成就不凡。” 虽然守着李绩,但是李显却也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那就是把这杨思齐收纳到自己帐下,而不是令其向朝廷投降。 杨思齐也许是没有听清楚二者之间的区别,或者虽然听清楚,却故意装糊涂,反正他明显的犹豫了一下,然后横下心来问道:“末将只想问一问,以末将这等智略,在大王面前如此之幼稚,又如何值得大王如此不遗余力的招揽?” 却听得李显肃然说道:“能够令麾下将士以自身之自由换取生路,能够令麾下将士尽皆诚心诚意的为之赴死,如此人物岂非人中之杰乎?至于打仗之智略,并非将军智短,据小王看来,原因当有二,一是将军尚在年幼,缺少历练,这第二么,将军虽然粗通兵法经史,所知却只是一鳞半爪,自然无法灵活运用,将军若能归附,小王愿尽付经史书籍任将军畅读,至于打仗,我大唐尚武,相信定然会让将军有足够之历练,如此一来,久而久之,便是成为一代名将都并非难事。” 说完之后,李显亲自解开杨思齐的绑绳,将其置于上座,再拜道:“还望将军不辜负小王一片殷殷诚意,一展胸中之才,如此则将军不仅成就功名,更当留名青史,为后人所敬仰。” 杨思齐见李显如此诚挚的邀请自己,也是心中感动,连忙站起身来,躬身拜道:“大王以国士待末将,末将怎能不知好歹?若是大王不弃,末将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好好,小王得将军,真乃如鱼得水矣。”李显伸手扶起杨思齐,呵呵笑着说道。 不久之后,当杨思齐怀着感恩的心情离去,随着李显回到帐中之后,窦仙童不由好奇的问道:“那姓杨的文不成武不就,尔为何如此极力招揽?” 却听得李显说道:“这尔就不懂了,正因这姓杨的文不成武不就,才无甚野心,更兼此人乃名将之后,于高句丽定然颇有威望,待得平定高句丽之后,吾用此人安抚教化高句丽百姓,令民心尽皆归我所有,相当于白得一高句丽矣,届时只要辅以一员得力将才,定能令高句丽稳如磐石,更何况这姓杨的亦颇有才干,只是那泉男产不识人耳。” “哼,真不知尔这厮看起来挺有诚意,用心竟如此奸诈。”窦仙童哼了一声,对着李显讽刺道。 却不料某王脸皮之厚,早已到了刀枪不入的境界,对窦仙童的话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呵呵笑着说道:“本王对于外人向来便是不择手段,可对于自己人那可绝对真诚以待,便如这杨思齐,固然有用其安抚高句丽百姓,收揽民心之意,然而只要其做得好了,对吾忠诚,吾届时定然会诚心相待,决不相负!” 说到这里,李显的脸上竟然少有的带着一本正经的模样,这份肃然竟然令窦仙童都不由得吃惊的说道:“看不出来你正经起来的样子竟然是如此之凛然,或许尔这厮果然有人君之相亦说不定。” “看尔说的,竟对本王如此没信心?相信本王,将来一定可以有那么一天的。”李显的目光深邃悠远,虽然看起来是对窦仙童说的,实际上更像是对他自己所说一般。 经过一夜的商议,李绩决定,在第二天一大早,由李显为首,薛仁贵为辅、郝处俊、契苾何力、庞同善次之,统帅主力骑兵率先赶往平壤城下,完成对平壤城的合围,而李绩则率领步兵和攻城部队、辎重部队缓缓进发,同时又下令郭待封的水军、金仁问的新罗军、刘仁轨的熊津都督府大军也向平壤城陆续进发,数路大军共计二十余万,浩浩荡荡,誓要灭往高句丽。 而这时候,身在平壤的渊男建在惊闻三弟阵亡、全军覆没的消息之后,顿时大惊失色,呆立了半晌。 “大莫离支,如今吾等该如何是好?依小王看,我等莫如……” “不可!”渊男建自然知道高藏王的意思是要投降,可是作为一个野心家,作为渊盖苏文之子,作为曾经战胜了隋炀帝百万大军三次入侵、唐太宗数万大军穷追猛打和当今大唐皇帝十余载不断进攻的高句丽掌权者,他如何能够选择投降这条路? 所以,渊建男断然拒绝道:“吾国存世数百载,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便是有隋炀帝、唐太宗这等英才,亦能屹立不倒,更何况当今唐皇平庸懦弱,又何足惧哉?请大王相信,过不了许多时日,微臣定然让唐贼悻然退兵。” “如此,吾国便拜托大莫离支了,小王代国中百姓先行谢过。”高藏对着渊男建恭敬拜谢,可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异样的神色。 第一百零二章 到底是谁被算计? 大唐乾封三年二月二十,在名义统帅李显、实际统帅郝处俊,实际副帅薛仁贵、契苾何力、庞同善等人的统率下,唐朝五万骑兵浩浩荡荡来到了平壤城下,在城外安营扎寨,将平壤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本来根据郝处俊的安排,右他负责统领南门外大营,契苾何力负责北门处大营,郝处俊负责西门处大营,然后由庞同善负责东门处大营,可是这一提议却遭到了李显的激烈反对,只听得李显朗声说道:“小王以为,庞将军长于稳定军心,激励士气,却并不善于攻守之事,此从新城等处不断遭到偷袭后不能及时处置之事便可见一斑,后来小王听说,庞将军于金山亦遭到高句丽军偷袭,若非薛将军及时赶至,后果恐不堪设想。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或许小小失误便会引发难以预知之灾难。如今乃是扫灭凶顽之关键时期,吾等务必小心谨慎,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郝处俊先是惊异地看了李显一眼,随即轻轻叹道:“末将亦知庞将军不是最合适人员,然则军中无人,末将亦只能如此。” 却听得李显不满的说道:“郝大总管此言差矣,除了庞将军之外,如何便说此处没有合适人员哉?小王亦不合适哉?当年新城之外,新城城内两次遇袭,小王尽皆击退了敌军进攻,除此之外,小王这些日子亦不断攻城拔寨,降粟末,杀泉男产,破鸭绿江大营,便说身经百战亦不夸张,郝大总管为何不让小王前去东门处大营?莫非是怀疑小王之能力耶?” 郝处俊闻言也是一阵犹豫,结果还是壮着胆子说出来了:“其实此事末将亦属意大王,奈何李大总管临行前特别交待,大王作战虽然勇猛,然则不知惜身,万一有甚意外,末将等纵是万死亦难以赎罪,因此严令大王领兵作战。” 没想到李显嘿嘿冷笑一声,然后说道:“小王本以为郝处俊郝大总管素来刚正不阿,乃是朝廷第一直臣,却没想到实在是名不副实啊。” “大王怎的如此说?末将性情素来如此,从未曾改变分毫,不知大王未曾说末将不副直臣之实?”郝处俊被李显这么一说,直臣的牛脾气上来了,顿时硬邦邦的顶了回去。 却见李显哈哈大笑,然后厉声说道:“郝大总管应当知晓,如今乃是破灭高句丽之关键,数十万大军陈兵高句丽,行至今日,已近两年矣,多少将士为之流血受伤,乃至长眠于高句丽国土之上,而今生死成败,在此一举,大总管奈何不顾胜败之局,只凭李大总管一席话而置贤才不用?万一东门大营因此遭毁,贼子逆转成败,郝大总管如何向陛下交待?如何向战死此地之众将士交待?又如何向先皇笃志灭此高句丽之志交待?如此看来,尔又焉能算得上是直臣?简直就是佞臣!” 李显这一番话振聋发聩,直听得郝处俊面色通红,脸上的汗水也瞬间流了下来,也不知是庆幸自己免于成为佞臣的冷汗还是因羞愧而流出的汗水。 好在郝处俊也是一个有决断的人,立刻便咬牙说道:“哪个说末将是佞臣?末将这便请大王率军守住东门外大营,庞大总管为大王之副,麾下有高侃、薛讷、李多祚、等将所统率一万人马,请大王务必保证不放走一个敌人,若是有了差池,休怪末将不讲情面。” 李显闻言顿时大喜,连忙拱手说道:“请大总管放心,小王定然会全力而为,休说是人,便是苍蝇都不会放过一只。” 却听得郝处俊呵呵笑道:“大王此言差矣,高句丽苦寒之地,苍蝇哪肯居于此地?” 郝处俊此言一出,帐内众将官尽皆大笑,之前的紧张气氛竟然一扫而空。 在做好决定之后,李显便统率麾下众将前往东营门外安营扎寨,虽然李显已经经过不止一次安营扎寨了,可这一次却尤为特殊,他不是没有做过军中主将,可现在是第一次完全统率一支一万人的大军,对于他来说绝对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好在军中有庞同善、高侃这等老将,虽然庞同善在打仗方面稍有不足,然而在安营扎寨、部署防御方面却是一把好手,经验极为丰富,倒是省了李显不少心思,而高侃则是久历沙场、屡立军功的宿将,乃是郝处俊担心李显经验不够丰富,特意派来辅助李显的,在临行之前还特别提出,要李显有事多和这两位老将商议。 而事实也证明,这两位老将的做事效率的确很高,在营寨的部署、军士的训练方面也都是严格按照规程去做,这让李显非常满意。 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接下来就是要等待后续大部队的到来,而在此期间也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因为敌军往往会趁其主力尚未到来而出动大军进行袭营,若是一个不慎便会导致败绩,从而严重影响军心士气,甚至被敌军逆转局势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这时候全军各处营寨尽皆严密防守,不敢有丝毫的疏忽懈怠。 可即便是这样也不能阻止敌军的进攻,就在李显营寨结成之后的当天晚上,就遭到了敌军的偷袭。 而与其说是偷袭,倒不如说是光明正大的进攻。 因为当渊男建听说唐军分兵之后,便决定率领大军,对唐军的一个营地发动一次进攻,第一是振奋正在低落的士气,这第二自然也是要在唐军后续部队到来之前率先打破其合围态势,以便各个击破,积小胜为大胜。 为了能够确保胜利,渊男建还转门派探子调查清楚了各处营寨的统兵大将,而在得到确切消息的第一时间,渊男建就决定将攻击的目标锁定在李显的东门大营。 这主要是因为薛仁贵、契苾何力等人尽皆当世名将,无论是勇力还是智谋都是少有人及,渊建男现在兵微将寡,根本不敢先碰这两位,生怕万一受挫会令士气更加不振。 而郝处俊则是军中主将,麾下多出一倍的士兵,而且全都是训练有素的大唐精兵,想要战而胜之实在不易。 不过李显就不同了,年纪幼小,战斗经验也不丰富,更兼麾下将士服色混杂,一看就是杂牌兵,更兼李显与渊男建有杀弟之仇,这个仇也不能不报,所以渊男建便决定把攻击目标放在李显大营。 这时候却有渊男建身边的军师、僧人信诚说道:“李显乃是大唐皇子,身边将士焉能不是精锐中之精锐?小僧恐怕彼方虽只有一万人,未必便会输于郝处俊之两万人,故此,依小僧看来,大莫离支莫如直接派兵袭击郝处俊营寨,或能出其不意,取胜于彼。” 信诚所提出的建议其实是正确的,无奈渊男建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又一心想要拿住李显,迫使大唐退兵,所以断然否决了信诚的建议,下令自己麾下大将克明统率三万大军,在夜间悄悄打开东城门,然后直接杀入李显营中,最好能够活捉李显,如果实在活捉不了,便是杀了也无妨。他相信只要李显一死,唐军的士气定然会受到极大打击,无奈之下只好撤兵,到时候自己再率军追击,一定会再造高句丽击败南朝的神话。 于是在当天夜里,克明统率三万大军悄悄打开东城门,然后来到李显大营的外围,在克明一声令下之后,三万大军分别从四个寨门对营寨发起了猛攻。 可是没想到整个大营竟然静悄悄的毫无声息,这让富有作战经验的克明顿时大惊失色,知道是中了敌军之计,连忙下令大军回转,却不料只在这时,便听得一阵凄厉的号角声传来,随后听得喊杀声四起,不由得心中惊慌,看来今日唐军也是做好了准备,自己这一次恐怕是落入了敌军的圈套之中。 连主将克明的心中都有些微的紧张,更何况是那些普通的军士呢?所以,一听到他们的背后响起了号角声,这些将士们瞬间便慌乱了起来。 “诸位不要乱,我众彼寡,诸位只要阵型不乱,潜心应战,便一定能够杀败贼军!大莫离支有令,凡是杀死李显者,赏万金,牛羊三十万头,封万户侯,生擒李显者,赏金三万两,牛羊五十万投,封一字并肩王,杀啊,活捉李显!” 克明知道双方实力对比,自认为如果拼实力的话,唐军一定不如自己,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定军心,正因为这一点,他才矫诏发布重赏,激励将士拼命作战。 克明的话确实起到了稳定军心,激励士气的作用,最起码高句丽大军再也没有了怯懦之意,反而是大声呼喊着要擒杀李显,并且奋力的向外杀出去,一时之间士气如虹,杀声震天,令克明忍不住心中得意,看来自己这一番急智不仅会帮助自己免遭败绩,更能立下盖世奇功。 第一百零三章 顽抗到底 李显既然早就对敌军偷袭做好了打算,怎能不提前设计一些手段呢?其实作为一个盗墓者,李显还精通机关制作,因为他在盗墓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会遇到一些机关暗器,而这些东西破解的多了,自己也不免学到了一些,比如今天,李显就提前做了一些机关。 其实李显所谓的机关,只不过是在陷马坑上又多加了一个盖子而已,这个盖子是用厚重的木板制作的,坚硬无比,甚至连战马的踩踏都能承受,可是这个盖子却大有玄机的,只要两旁引着绳子的士兵轻轻一拉,木板就会收缩到两旁。而至于这么厚重的木板为何会这么轻,自然是李显从中进行了巧妙的设计。 “打开机关。”随着李显一声令下,便见早已守候在一旁的士兵迅速扯动绳索,在前方不远处立刻露出了一个幽深宽阔的陷坑。 由于是在夜间,高句丽士兵根本看不清楚,他们还在梦想着抓住李显升官发财,所以一个劲的催动战马向营寨外面冲过去,却不料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悲惨的马嘶之声传开,随即又听得一阵人的惨叫声,而这马嘶人吼的声音竟然不像是在平地上发生,而是在地下发生一般,虽然现在人多口杂,可是听在附近将士的耳中确实如此的清晰,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而这时候那些紧跟着的将士们却根本来不及拉住战马,便觉得身体突然下沉,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里面尖锐的竹木枪给刺穿了身体,一声惨叫不由自主的便喊了出来。 后面的将士知道前面发生了意外,连忙勒住战马,准备观看,却不料被后面的战马群给硬生生的挤进了陷马坑之中,随即也是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惨叫。 于是这些将士们就像是下饺子一般纷纷的跌到了陷马坑之中,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等到所有的将士都反应过来并且勒住马匹的时候,已经有数百人命丧那一道深沟之中。 “好在我等没有冲在最前排,侥幸捡了一条性命。”那些幸存的将士们早已是后怕不已,之前要擒杀李显的豪情壮志也消减了不少。 可是他们的厄运却还没有结束,就在他们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只听得尖锐的破空声不断传来,原来是李显下令发射起了弩箭。 只见暗夜之中,万弩齐发,高句丽士兵即便是想躲,又有哪里可以躲避?一时之间只听得惨叫之声此伏彼起,最前排的千余士兵顿时被射成了刺猬。 高句丽士兵虽然心中惧怕,然而由于他们所处的地方根本没有什么遮挡,离得唐军弩箭发射之处又近,只能无奈的沦为唐军的靶子。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高句丽士兵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躲避,那就是拼命往大营中间撤。 所以,前排的军士立刻拨马回转,拼命的往营寨中间去挤,而一些将士因为前方有将士阻挡,实在冲不过去,只好将屠刀瞄准自己的昔日袍泽,然后再踩着他们的尸体往后撤,以便能够苟延残喘,至于何时会死,他们可管不了那么多,反正能够多活一刻就算一刻。 这些向自己袍泽下手的局面在一开始还只是个别现象,可到了后来,随着唐军再次发射了一波弩箭,眼看着身后的将士被射成了刺猬,死状极其恐怖,这种对于袍泽们举起屠刀的现象竟然瞬间变得非常普遍起来。 而身在后排的将士这时候自然也会对前排的将士心存戒备,最惨的是身在中间的那些将士们,既要防备前排,又要担心不知何时会被后排袍泽砍下脑袋,一时之间彼此全都充满了不信任。 直到此时,高句丽军中的阵型终于变得混乱了起来,彼此之间互相残杀、人马践踏而死者不知凡几,整个军营竟然变成了一座修罗地狱,无比的血腥恐怖。 而就在这时,忽然听得有军士狂喜着喊道:“将士们,诸位都不要慌,大营西门处没有唐军,道路亦通,诸位速走此处。” 这一声喊倒不要紧,所有的高句丽将士全都冲着大营西门的方向冲了过去,一时之间彼此拥挤不堪,为了争抢道路而自相残杀者比之方才尤甚,整个的已经是乱了套,再无任何章法可言了。 其实想想也是,如果说没有看到生路,彼此之间反正早晚都是死,争抢还没那么激烈,可是如果看到了一线生机,而且只要奋力争抢就能有希望,他们不去拼命争抢那才怪呢。 “尔等不要慌乱,依次而行,反比争抢道路要快得多。”克明见状,连忙按剑大声吼道,可是在这时候他的喊声能有多大的效用?将士们争相逃命,又有几个还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儿?不仅如此,连他和身边的亲卫都险些被慌乱的人流给冲散。 克明还试图稳定秩序,却被身边的亲卫们簇拥着往大营西门处逃去,甚至为了夺取道路,亲卫队长还不惜下令杀了一部分军士。 可是克明的悲剧远远还未结束,就在这时,忽然听得阵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原来是李显见敌军开始遁逃,便又下令将士将陷马坑上的木板重新拉上,然后发出信号,各路大军一起出动,从阵后掩杀,对逃跑的敌军进行进一步的打击。 当初信诚的话不幸言中,李显的大军虽然服色各异,却尽皆是大唐、靺鞨粟末部的精锐,战斗力之强绝不下于薛仁贵军中的那些精锐,更兼李显麾下猛将云集,高手如云,除了李显之外,还有高侃、薛讷、李多祚、张无尘、窦仙童等人,这些全都是当世少有的勇武之将,再加上养精蓄锐已久,早已是憋得狠了,如今有了仗打,个个都如虎入羊群一般,对早已没有了战意的高句丽大军展开了一面倒的屠杀。 李显率领麾下将士直杀得血流成河,天地变色,唐军将士斩杀敌军万余人,迫降数千人,实在是大快人心。李显高兴之下命人向郝处俊、李绩报捷,同时提醒郝处俊小心敌军偷袭,又命人清理战场,修补城寨,忙得不亦乐乎。 而敌军主将克明见事不妙,率领将士仓惶逃走,来到城中计算损失,三万大军竟然损失了将近两万,不由得羞惭满面,自觉无颜去见渊男建。 当渊男建听说打了败仗,一张脸顿时黑的跟锅底一般,立刻下令将克明处斩,幸亏众将苦苦告饶,这才饶其性命,但渊男建却并不想就这么放过克明,令其第二天晚上领兵两万,再度进攻郝处俊的营寨。 可是这时候军师信诚却再次向渊男建建言,应该乘着李显大军战胜、心防松懈之际立即进行第二波攻击,而不应进攻郝处俊营寨,而且是选在第二天晚上。 渊男建一听有理,便命克明立刻回去进攻李显营寨,可是克明对李显早已畏如蛇蝎,连忙说李显如何如何勇猛,麾下猛将云集,将士能征惯战,想要战胜根本没一丝可能,并且表示宁死也不愿再去,同时又说郝处俊虽为军中主将,却是文人出身,麾下将士战斗力不强,这一次一定可以战而胜之云云,渊男建一听便感觉克明说的有道理,于是下令克明整顿兵马,在第二天偷袭郝处俊的营寨。 可是哪里想到经过李显提醒,郝处俊已经意识到了敌军会发动进攻,他利用营中各种防御设施,下令严防死守,克明激战一夜,没有得到任何便宜,白白损失了两千余兵马,只好悻悻的退走。 渊男建得到消息,再次大怒,下令处斩克明,同时向信诚虚心道歉,希望信诚能够给他出一个主意,令他反败为胜,振奋士气,却不料信诚摇了摇头说道:“启禀大莫离支,小僧认为我军经过两次受挫,军士损失两万余人,城中士气低迷,根本再无反败为胜之机,莫如听小僧一句劝,与其顽抗到底,倒不如投降算了,如此则不仅能保住一条性命,而且还不失爵位。 却不料渊男建当即大怒道:“尔这贼秃,本相本以为尔是好人,却不料竟然如此可恶,吾高句丽屹立数百年,当年隋炀帝出动百万大军,亦皆战而胜之,唐太宗何其英勇?还不照样铩羽而归?可见天命在我,如何能够投降他人,苟且偷安乎?若不看在尔昔日一片赤诚,今日决不轻饶!还不速速退下!” 信诚听了渊男建的话,顿时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离去。 在逐出了信诚之后,渊男建再次下令众将出城偷袭唐军营寨,可是这时候再也没有谁敢于主动请缨,纷纷当起了缩头乌龟。渊男建大怒之下点了两位将领的名字,令其在第二天出城作战,却不料当天晚上便传出消息,那两位将领竟然自杀身亡。 而这时候唐朝的后续大军也都陆续赶来,唐军二十余万将平壤城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想要突出重围无异于痴人说梦,渊男建无奈之下只好发动王宫禁卫军随自己一同到城头坚守,希望就像以前那样能够靠死守来不断消耗唐军的粮草,从而迫使其撤退。 第一百零四章 师门故人 却说李绩统率诸路大军,将平壤城围住之后进行连日攻打,奈何平壤城坚池深,再加上渊男建亲自督战,将士们不敢懈怠,奋勇坚守,急切之间竟然难以攻下。 这一日李绩集结众将升帐,讨论攻取平壤的问题。 “诸位,如今平壤城急切难下,不知有何妙策可以取城?”李绩坐在中军帐副手的位置,但却是军事会议的主持者,而作为军事最高统率的李显,则是继续当他的哑巴大总管。 于是诸将有说火烧的,有说挖掘地道的,有说架云梯井阑强行攻城的,一时之间议论纷纷,难以决断,直说的李绩不断摇头否决了他们的提议。 这时候李绩见李显张了张嘴,却忽然又停下来。不由笑着问道:“不知大王有何见教?” 却听得李显开口说道:“诸将所提建议尽皆不妥,平壤城墙坚厚,多为石筑,便是城楼亦皆采用防火措施,因此火烧之计实不可行;至于挖掘地道,小王亦探查过,平壤城外土地坚硬,更兼杂有石块,城基甚深,地道之说无从谈起,而云梯井阑之流强攻手段则更是不可,因为敌军拼死顽抗,我军如若强攻的话,将会带来极为惨重之损失,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辈不取也。” 却听得水军总管郭待封上前说道:“大王所说以上种种攻城手段,李公已尽皆否决,李公方才见大王有话想说,还以为是有甚妙计,如今听来,亦不过是解释得更清楚罢了,于攻城大计何益?” 李显知道这郭待封自恃为名将郭孝恪之后,又中了进士,文武双全,自视甚高,又仗着武后宠信,根本不把他这个有名无实的统帅放在眼中,更兼李显这两年来风头之盛,隐隐把他给盖住了,心中颇为不服,所以这才出言讽刺,不过李显却也没有动怒,而是淡淡笑着说道:“郭总管文武双全,当日一首离合诗连李公都不识玄妙,如此大才,不知可有破城之策?” 但见郭待封一怔,不由说道:“末将尚未想出,不过末将素闻大王智计百出,手段无穷无尽,不知可有攻城妙策?” 李显闻言立刻大笑道:“本王方才正欲说出妙策,却不料为杂音所扰乱。” 只见郭待封哼了一声,然后说道:“大王之意是在说末将之言为杂音耶?只不知大王之正音如何?末将洗耳恭听。” “呵呵,洗耳就不必了,郭总管只安静听本王说便是”,李显出言讽刺了郭待封一句,不待其反应过来,便对李绩略略拱手说道:“李公,依小王看来,围攻平壤城乃是大事,不可操之过急,我等既要最终结果,亦要尽量减少伤亡,是故,取平壤最稳妥之法,乃是长期围困,待其变生于内,自会有人执泉男建来见李公,不过如此一来,势必要耗费年月,少说半载,多则一年都是有可能,万一有变,则平壤之围便只能以失败告终。” 李显侃侃而谈,众将尽皆默然不语,点头称是,可郭待封方才受到讽刺,却是急不可耐的跳出来说道:“如此说来,大王是有甚破敌妙策了?否则焉能如此淡然?” 众将闻言顿时精神一振,这郭待封虽然话说得难听刺耳,可却未尝没有道理,大伙看李显一副淡然的神情,都认为李显一定是有了破敌妙计,所以全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李显,连李绩都是眼中略有一丝的期待。 李显自然知道郭待封想要摆自己难看,不过他若不是成竹在胸,怎会一改之前低调的作风,在全体军事会议上发言?所以,李显笑着点头说道:“郭总管说的没错,小王的确有些浅见,今日正好说与诸位参详参详。如今高句丽屡战屡败,城内人人自危,相信我等只需加紧攻城,令其外援无望,相信用不了多少时日,内讧必然再起,届时我等只需派一舌辩之士,便可力劝城内厌战之士归降。” “哦?不知大王拟派何人前去劝降?所劝者何人?劝降者又如何能够进城?”郭待封确实不是庸人,立即便一针见血的指出了李显所出计谋的最大缺点,并且毫不客气的指了出来。 其实这也正是李显的为难之处,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方才说话才有一些犹豫,现在被郭待封指出来,却也无话可说。 可是没料到就在这时,刚刚投降不久的李显部将杨思齐突然站起身来,对李显和李绩拱手施礼,然后开口说道:“其实末将倒是知晓一人,此人乃是一名僧人,名叫信诚,乃是大莫离支,不,是那泉男建之心腹,更兼智囊,为人足智多谋,最难得的是深明大义,能识大体,末将相信只要能够派一能言善辩之士找到此人,详说利害,彼定会答应为我军之内应。” “嘿嘿,说来说去,始终还是推想,尔又如何得知那和尚真的便想投降?即便是真的,又有何人前去劝降?如何去?吾前番所提问题岂非仍然不能解决?”郭待封依旧是冷嘲热讽不断,不过由于他所提的问题确实是关键,所以一时之间倒也无人能够反驳。 这时候却听得杨思齐再次说道:“末将倒是听说,在这平壤城外有一座华岩寺,乃是这信诚师门故地,寺中有一长老名叫玄游,乃是信诚之师,此人佛法造诣颇深,武艺亦是深不可测,据说曾入大唐,到玄奘法师门下学法,并学武于少林寺,若是说动此人,或能劝服信诚投诚。” “嗯?尔说甚?这信诚之师乃是玄奘法师门下?而且还在少林学过武艺?”李显闻言不由得一怔,随即惊喜的问道。 只听得杨思齐拱手说道:“确实如此,坊间俱有此传言,大王若是不信,可以问大公子(泉男生)。” 李显听了杨思齐所说,顿时把目光看向一旁默默不语的泉男生。 只听得泉男生点头说道:“不瞒大王,那信诚的确便是玄游弟子,被舍弟十分信任,至于这玄游之底细,末将也不甚了然,不过此人确实去过大唐学法。” 泉男生只是说了这几句话就不再多说了,因为经过这些日子的思索,尤其是自从他的三弟渊男产被李显杀死之后,他对李显就有些抵触的情绪,虽然现在军情紧要,不得不说,可也只是按照表面上的礼节把事情说完也就罢了,甚至如果不是杨思齐提到自己,他连说都不愿意说起此事。 李显自然知道泉男生对自己冷淡的原因,不过也不以为意,心中反而暗暗冷笑,因为他本来的意思就是要让高句丽彻底消失在历史中,并且将其土地和民众彻底吞并,所以打定主意要将高句丽所有有影响力的将领一概杀死,当然,像高舍鸡和杨思齐这等效忠于自己的自然例外,正是因为这个目的,李显不仅要杀死渊男产,更要杀死渊南建,甚至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连泉男生也一起郁闷死。 当然,李显是不会把自己这一计划告诉任何人的,他也不会跟泉男生计较这些的,因为这泉男生将来就算是不死,也绝不会对自己有任何的威胁,因为届时他定然会受到朝廷猜疑,处处小心翼翼,绝不敢拿自己怎样的,除非是他想找死。 所以,李显现在只需从泉男生那里得到想要的准确消息就行,丝毫不顾泉男生话中的一丝丝冷淡,呵呵笑着说道:“天佑我大唐,竟然能够找到这么一个关键人物,既如此,事不宜迟,那小王等天一亮便去华岩寺拜访玄游大师,思齐,尔可知这玄游寺在何地?” “呵呵,这玄游寺乃是高句丽第一香火旺盛之处,末将自然知晓。” “既如此,那边好,天亮之后尔便随本王一起去拜见玄游大师。”李显呵呵一笑,也不管李绩同不同意,便直接对杨思齐吩咐道。 第二天天刚亮,按捺不住心中喜悦的李显便带着张无尘、窦仙童、高舍鸡、张德玉和杨思齐等人兴冲冲的来到了华岩寺。 “阿弥陀佛,不知贵客远来敝寺,有何贵干?”一名三十余岁的僧人远远见李显一行人到来,连忙口宣佛号,合十闻讯道。 李显却是呵呵一笑道:“大和尚如何得知我等远来耶?” 只听那僧人说道:“如今战乱四起,平壤城为唐军所困多时,能到敝寺所来之人,不是远道而来之客又是何人焉?” 李显闻言顿时大笑道:“吾心向佛,凡有佛光处便是灵山,何来远近之说?” 一旁的窦仙童见二人答对,一时之间不明其中之意,不由得暗暗奇怪。这李显不直接说找谁,有甚事情,竟然说起了奇怪话,岂不怪哉? 可是没想到事情就是这样奇怪,只见那僧人立刻变了颜色,肃然起敬道:“阿弥陀佛,施主所言有理,是小僧着相了,小僧玄游,见过贵客,贵客请入殿叙话。” 第一百零五章 开城投降 大唐乾封三年三月丙寅,高宗以以明堂制度历代不同,遂增损古今,新制其图,因此下诏大赦,改元为总章元年。 而就在高宗下诏大赦改元的同时,高句丽如今却已经是风雨飘摇、朝不保夕了。虽然城墙依旧坚厚,虽然将士依旧用命,然而人心却是在不断地散了起来,甚至连宝藏王高藏也都在想办法投降。 作为高句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宝藏王对渊盖苏文父子又是感激又是痛恨,可以说,如果当初没有渊盖苏文,他是不可能坐上这王座的,可是等他坐上去之后才发现,他竟然什么权力都没有,只是在形式上接受群臣的朝拜,同时被逼着在一道道诏令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甚至连自己立王后、太子之事,也需要得到他人的同意才行,所以,他现在已经受够了这种日子了。 更何况如今唐军压境,自己无论是选择投不投降,都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人物,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结果其实都差不多,而自己选择投降却可以保住性命,若是选择不投降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渊男建自己找死,吾又何必为其陪葬?”于是宝藏王开始暗暗寻找朝中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物,希望能够在合适的时候逃出平壤,向大唐投降。 而这时候由于形势越来越紧张,渊男建的性格也越来越暴躁,越来越多的将士不仅要在战场上遭受唐军攻城的压力,还要受到渊男建的责打,这让他们的心理几乎崩溃,所以越来越多的人产生了投降的倾向。 仅仅过了数日的时间,宝藏王就已经乘着渊男建守城不在王宫期间,秘密联系了数十名文臣武将,约定好在某天夜里投降。不过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少一个与唐军相联系的中间人,或者说是缺少一个代表这些人向唐军表示投诚之意的特使。 而就在此时,王宫里突然来了一个人,恰恰就是这个人解决了他们目前最大的困难,这个人就是当初因为建议渊男建投降而被赶出王宫的僧人信诚。 只见那信诚带着两个身穿黑衣的汉子,来到宝藏王面前,行礼说道:“小僧信诚参见大王,小僧之来意想必大王亦很清楚了,大莫离支不惜玉石俱焚,与大唐顽抗到底,期待奇迹会出现,然而以如今之形势,高句丽根本无任何成功之可能,大王受人掣肘多年,今日又何必为大莫离支陪葬乎?依小僧之见,大王莫若率众悄悄打开城门,放唐军入城,如此一来尚能为大唐立下大功,相信唐皇顾念功劳,又念在大王一片赤诚。定然会不吝封赏,届时大王锦衣玉食,潇洒一世,岂不是比困守此处要强得多?” 宝藏王闻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大师所言何尝没有道理?小王亦是深思熟虑久矣,唉,想小王无德,连累百姓遭受战火,如若能够及时结束战争,还百姓以安康宁静,小王便是一死又何妨,更何况是顺天应人,归降大唐?只是现今有一事甚为为难,我等应由何人引导前去唐军营中下书?” 却听得信诚呵呵笑道:“此事不必为难,小僧身边这位,乃是大唐所谴使者,大王只需将降书献于此人,相信必然可以帮我等带至唐军营中。” “原来如此,不知先生尊姓大名?”宝藏王立刻便顺着信诚手指的方向,对着那名汉子拱手行礼道。 只见那人拱手还礼道:“在下名叫张无尘,乃是我大唐右武卫大将军、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周王显麾下亲兵队队正,奉周王及李大总管之命前来拜谒大王,吾王知大王素来对我大唐恭顺,只是无奈权臣当道,贼子泉男建为一己私利而致高句丽战火四起,故此命周王显及李大总管提大军靖难,今泉男建灭亡在即,却犹自抗拒天命,无异于飞蛾投火,自取灭亡也,幸喜大王深明大义,不忍百姓陷于战火之中,我朝天子若是知晓,定然会嘉奖勉励。” 其实宝藏王哪里知道?这个张无尘其实是李显假冒的,真正的张无尘虽然武艺高强,可却根本难以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原来当初在华岩寺遇到的那名知客僧正是玄游,李显还没说话,对方便知道了他的来意,然后又说起了与玄奘和少林寺的渊源,原来这玄游竟然是智空禅师的一名记名弟子,当李显拿出来智空所赠的玉符之后,玄游立刻恭敬礼拜,并且保证一定会劝服信诚投降。 几人都是高手,当天晚上便仗着高明的轻功潜进了平壤城中,并在玄游的引导下,轻车熟路的来到信诚府中,而信诚这时候也早已有了归降之意,这才有信诚带着李显和张无尘前来劝降宝藏王之举。 “原来是张壮士,请稍等,小王这就写降书。”宝藏王说完之后,立刻写了下一封投降书,并签下了自己的姓名,之后又将降书送给“张无尘”。 李显看了看降书,然后说道:“书信在下已看过,没有甚问题,在下一定会尽快将此书信呈送周王及李大总管,不过大王亦需做好准备,随时打开城门,迎接我大唐军士入城。” 却见宝藏王当即便笑着说道:“呵呵,张壮士放心便是,此事小王已筹谋好了,请周王及李大总管等小王的好消息便是。” 当下李显又与宝藏王商定了其中的一些细节,同时又请信诚帮助宝藏王筹划一番,这才飘身离去。 其实李显根本不用再返回营中送信,因为他在出发前就已经提前得到了李绩的书信,李绩在信中同意宝藏王投降,并且保证高句丽王室的安全。 宝藏王在收到“回书”之后,立刻同意再合适的机会打开城门,放唐军入城。 经过了一番周密的计划与会谈,宝藏王决定在四月初十夜三更时分打开南城门,向唐军投降,并且约定以举火为号。 既然已经商定好了,李显立刻便把相关情况写成书信,送到李绩营中,这当然也不用再溜下城墙,李显伪装成普通将士,又在信诚那里借了一张弓,用折断箭头的羽箭在城头将书信射下去,自然有唐军将士捡到,然后送给了李绩。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四月初十的三更时分,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渊男建根本就不知道宝藏王暗中的行动,还是按照往常那般在王宫中议事到半夜,这才回府休息。 可是他却根本不知道,他前脚出了宫,宝藏王及城内的一些文武大臣就后脚溜出了王宫,虽然宝藏王无权,可在宫中毕竟还是有一些心腹以及忠直之士的,这些人早就对渊盖苏文父子的嚣张跋扈深为不满,再加上平壤城旦夕可破,所以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随着宝藏王逃走了。 当然,以宝藏王的身份却也是没法暴露的,更何况即使亮明身份,他也无法对守护城门的大将造成影响,所以对于城门还是无可奈何的。 不过这并不代表其他人没有办法,因为这守门大将曾经受过信诚的恩惠,这么多年来一直以信诚的门生自居,所以,劝说守将打开城门的事自然便由信诚来做。 可是没想到那守将竟然当面拒绝了信诚的要求,并且下令擒拿信诚等人,交给渊男建发落。 就在这时,只见一道黑影闪过,只一合便将那守将给擒住,同时将冰冷的横刀放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冷冷说道:“若不打开城门,立刻便送尔去见渊盖苏文。” 那将不念恩义,却十分畏死,被对方一威胁,立刻便软了下来,卑躬屈膝的请求李显饶其一条性命,与此同时立刻下令麾下将士打开城门。 李显挟持着那将出了城门,先把宝藏王等人送走,又命那将在城门口燃起火堆,片刻之后便听得马蹄声隆隆的传了过来。 原来是薛仁贵率领麾下勇士率先赶来。 只见薛仁贵来到李显面前,先是对李显匆匆行了一个礼,略微寒暄了两句,便立刻率军冲进城门之中。 而这时由于一些守门将士偷偷溜走告密,所以,高句丽方面也派遣了数千将士赶过来,双方在内城门口遭遇,立刻便是一场恶战。 薛仁贵不愧为当时大唐的第一猛将,只见他的招式朴实无华,可是每一招都能对敌军造成极大的伤害,周围的敌军将士虽然英勇,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在他手下坚持一个回合。连看到这一幕的李显都不由得暗暗赞叹,此人果真是一员虎将,自己确实是自叹不如。 不过李显却也没有认输,毕竟对方已至中年,而自己才不过十三岁,再加上自己苦修少林绝艺,相信过不了多长时间,便一定可以超越薛仁贵,成为大唐第一勇将。 “呵呵,无尘,吾等亦不必愣着了,前去帮忙吧。”李显轻轻跃上一匹无主之马,又顺手抢过了一根长矛,然后大笑着向张无尘说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章 愤怒的李显 平壤城内,高句丽军城防大营内。 作为高句丽军的军事统帅和行政首脑,渊男建现在可谓是真正的大忙人,白天处理军务,晚上到王宫处理政务,好不容易熬到半夜将政务处理完了,疲倦至极的他衣不解甲,倒头就沉沉的睡去了。 可是他刚刚进入梦乡没多长时间,就被亲卫队长仲室云所唤醒。当他正想对着这位忠诚于自己的将领发火的时候,却听得对方大声说道:“大莫离支,不好了,唐,唐军攻城了。” “我当是甚事这等紧张,原来不过是唐军攻城了,那便让其攻去罢,反正唐军攻城亦不是一天两天了,诸位只需尽力防守便是了。尔先传令各位将军,按原定计划守城,吾这便过去。” 渊男建刚刚睡着,脑子正犯迷糊,听说是唐军攻城了,却也不以为意,摆了摆手,便让仲室云去安排,自己也伸了个懒腰,准备前去应战。 却见仲室云连忙走上前来,扯住他的战袍,急道:“大莫离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城中有人做内应,为唐贼打开城门献城,如今唐贼已占据了南城门,正与我军将士厮杀,平壤城危在旦夕呀,大莫离支,快想办法突围吧。” “尔说甚?”渊男建听到这句话,顿时浑身一震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失声问道。 仲室云无奈,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解释道:“有叛贼暗中投降唐贼,并已打开了南城门,待得兄弟们发现时,唐贼已占据了南城门,如今形势危急,再不突围,恐怕已是来不及了。” 其实这时候仲室云已经不用再重复了,渊男建从其第一句话就已经知道了局势的危急,这时候连头盔都来不及戴上,立刻就急着走出营帐。 却见仲室云也急忙行动起来,大声说道:“大莫离支莫急,末将这便去安排将士护送大莫离支宝眷一道出逃。” “哼,尔说甚出逃?如今我还有何处可逃?”渊男建的吼声中带着一丝的苦笑和悲愤,然后迅速的拔剑在手,大声喝道:“吾之地位,本就是抢来的,失去亦没有甚可惜的,今日索性放手一搏。” 随即下令道:“各营各部随本相前去迎敌,若有叛逃者,诛其九族,敢于退后一步者,斩,家眷尽皆籍没为奴。” 在渊男建的铁腕统治之下,高句丽的将士早就习惯了服从,所以现在渊男建的命令一下,将士们立刻迅速的集结在一起,然后随着渊男建一起奔向战场。 而等到渊男建率领大军来到南城门处不远的地方,不禁被眼前无比血腥的一幕给震惊了:勇猛的大唐将士们就像是闯进羊群的猛虎一般,对着己方的将士们展开了一面倒的屠杀。 渊男建现在真真切切的看到,不是他的将士们不肯用命,事实上除了一小部分选择投降之外,大部分将士作战还是比较积极的,可是唐军将士实在是太勇猛了,尤其是薛仁贵、契苾何力、黑齿常之、高侃等几名多次与他打交道的老相识,除此之外还有好几名厉害的小将,在他一眼望去,至少有五六名年轻的小将,其武艺虽然比不上大唐第一猛将薛仁贵,但是比起老将高侃等人却是丝毫不差,尤其是那名白马银铠的小将,武艺之高已经毫不逊色于契苾何力,只见他的马槊从不落空,每一下都能致人死命,即便是一些将领,在其手下也走不了三个回合。渊男建仅仅在那里驻足了片刻,便有二三十名将士命丧那人之手。 “哼,想必那厮便是周王李显吧?果然便像传闻中的那般勇猛,这要是再过上十年八年,大唐第一勇将之名非落到这厮身上不可。”渊男建看到李显如此勇猛,也不由得心中震动,略略思忖之下,便取过来一张铁胎弓,从背上抽出一支羽箭,用足了劲,将这张两石的强弓拉得如同满月一般,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松,只听得破空之声撕裂了天际,那羽箭带着仇恨,迅速的向着目标奔去。 “哼,相信只要杀了李显这厮,唐军定然会陷入混乱,哪怕是今日输了,能够拉得这厮垫背,吾也算是值了。”渊男建的脸上带着一丝狰狞的笑意,死死地看着远处正在奋勇杀敌的李显。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羽箭离目标越来越近,眼看就要钻进李显的体内,将这个可恨的对手给射死了,看到这一幕的渊男建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嘿嘿,当初乙支文德大破隋炀帝,后来父亲率军大破唐太宗,可最多也就是杀几个南朝的大将,哪个能像我这般击毙南朝皇子?我渊男建留名青史,便在此刻。” 可是就在这时,令渊男建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李显身边一名卫士竟然在这一瞬间便纵身而起,硬是用身体挡住了自己射向李显的那一箭。 “这,这怎么可能?世间竟然还有动作如此迅速之人?”渊男建见那卫士迅如闪电,竟然能够在间不容发之际挡住自己的羽箭,心中的震惊却是无以复加。 可是渊男建不知道,他的这一箭没有把李显射死,却将李显心中的怒火彻底点燃了。 因为刚才替李显挡住这一箭的,是李显最为忠诚和得力的部下,张无尘。 由于李显之前专注屠杀敌军,并没有想到有谁会偷袭于他,而当听到破空之声,想要躲避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自己这位亦师亦友的同伴,愤然跃起,用身体挡住了这致命的一箭,令自己躲过一劫。 看着满身血污、人事不省的张无尘,李显的心早已到了爆发的边缘,他立刻喝令军医赶过来,不惜一切代价抢救张无尘的生命,并且蛮横的下达了命令,若是张无尘救不活,便要了那军医的命。 与此同时,他还强硬的下令窦仙童率领王府精锐卫士五十人负责保护张无尘,绝对不能再让他受到第二次伤害。 同样作为李显身边的心腹,窦仙童自然知道李显和张无尘的感情是怎样的深厚,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根本不敢违抗李显的命令,虽然也知道李显接下来要做什么,却也不敢跟上去,只能老老实实的做好李显交代给他的任务。 而在处理完这一切之后,暴怒的如同一头狮子一般的李显果然像是窦仙童所预料的那般,立刻挥舞着手中的马槊,骑着战马疯狂的朝着偷袭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沿路的高句丽军士虽然见识过李显的勇猛,可是在看到李显冲向他们的最高统帅的时候,还是拼了命的进行拦阻。 不过这些阻拦的高句丽士兵如同是螳臂当车一般,虽然尽了全力,却依然无法阻挡发疯一般的李显的猛攻,只是瞬息之间,便已经有十余人命丧李显的马槊之下。 “滚开,今日吾只杀那位主将,余者并不追究,敢于阻拦者一律杀无赦。” 其实不只高句丽军的将士不知道李显的身份,李显也根本不知道那个险些把他射死,又令张无尘重伤的敌军主将就是高句丽事实上的掌权人渊男建,其实就算是知道了,估计也不会考虑饶恕对方的性命。 高句丽本就是一个尚武的民族,素来敬重英雄,如今见李显勇武如斯,自也是人人变色,虽然不敢违背军令,纷纷上前,可胸中的战意却是消退了不少,并无几人敢于真正阻拦。 当然,这些不真正阻拦的军士们不包括渊男建的亲兵,这些亲兵一向对渊男建忠心耿耿,对于渊男建向来是惟命是从,所以在听到命令之后却是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李显对于这些敌军自然也不会畏惧,也从来没有过畏惧,他心中所装满的只有刻骨的仇恨,所以,现在,李显只是把心中的怒火集中在自己手中的马槊上,奋力的刺杀着一个个阻挡他复仇的敌军。 只见李显长枪如龙,这一路之上阻挡的敌军将士纷纷辟易,不消片刻便已来到了离渊男建不足五十步的距离。 而这时渊男建身边的亲卫也多了起来,已经有数十骑阻拦住李显,准备跟他玩儿命,保住自家主将的安全。如果这伙人当真拼命,李显就算是再高一倍的本领,也绝对难以保全自己,更不要说是杀死渊男建了。 好在李显身后也跟着亲卫,这些亲卫跟着李显经历了大小无数战役,早已成为大唐精锐中的精锐,这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身上尽皆散发着冰冷的战意,这些冰冷战意一旦联合起来,足以令渊男建的亲卫感到一种原自灵魂的畏惧。 所以,虽然依旧忠诚,可渊男建的这些亲卫在李显及其亲卫所散发的冰冷战意下早已瑟瑟发抖,根本再无抵抗的意志,只能像是砧板上的肉一般,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这,这究竟是一支如何可怕之旅耶?”看到这一幕的渊男建也不由吓得冷汗直流,面色惨白的感叹道。 可李显并不因为渊男建畏惧而手下留情,大声的喝道:“贼子,留下命来。” 在愤怒的大喝声中,李显的马槊又快又准的刺向渊男建的喉咙。(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 誓杀渊男建 渊男建的武艺在高句丽也算得上是为数不多的高手,他一见李显李显的马槊刺了过来,自身的反应却也不慢,当即便是侧身一躲,堪堪避过了那迅若雷霆的一枪,与此同时,他还将手中的铁脊蛇矛顺手向李显刺了过去。 渊男建这一枪同样是瞄准了李显的咽喉,而且自忖速度比起李显刺向他的那一枪也不慢,又是在露出破绽的时候乘机刺出,相信这一下就算要不了李显的命,至少也能令其受到重伤。 却不料李显只是在火光电石之间,就已经把马槊收回,与此同时双手举起手中的马槊,从容地架住了渊男建这志在必得的一枪。 只听得一阵剧烈的津贴交鸣之声响过,李显的马槊和渊男建的铁脊蛇矛便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 既然渊男建能够将两石的强弓拉圆满,其膂力自然也是不凡,但是这一下撞击还是让渊男建感觉到双臂有些发麻。 “嗯?这怎么可能?我自幼苦练,膂力之强在整个高句丽也至少能够排到前三,李显这厮锦衣玉食,更兼年少,如何会拥有如此大的力气?还有他这速度,虽然比方才那个为其挡箭的卫士要慢上一些,可比起我来却是快得多了,此人动作如此迅速,膂力又不小,的确是我一个劲敌,我今日务必要小心谨慎,否则的话不仅杀不了李显,自己恐怕也讨不了好去。” 想到这里,渊男建不再犹豫,挥舞着铁脊蛇矛主动发起了进攻,此人膂力既大,枪法也异常迅猛,确是李显生平所遇到的最难缠的敌手。 不过李显却也不至于对渊男建的枪法产生畏惧,因为在他看来,渊男建的武艺虽然不错,但是比起他来却还是相距甚远的,其实在渊男建发起进攻的这短短十余合之中,李显至少有三次能够对其进行反击,并且对其造成致命伤害,只不过李显见其枪法奇特,粗豪奔放,霸气凛然,虽然不够完整,却也显然出自名家之手,对于自己这一套剡公枪法颇有印证,这才没有出手发动反击。 二十余回合之后,当李显发现对方的枪法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招高明,显然是从他处偷学而来,却并未学得完整,所以也就不再客气,虚晃一枪,待其露出破绽,当即便是一声大喝,手中马槊如同奔雷一般刺向渊男建。 渊男建之前一直处于主动攻击的态势,见李显左支右绌,一味防守,还以为是黔驴技穷,不过如此,所以从来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然发动进攻,如今等到意识到对方愤然发起反攻,自己想要躲闪的时候,已是来不及了,无奈之下只好猛的催马向一旁躲闪,可是毕竟对方的枪势来得太快,左胁处还是被狠狠地扎了一枪,顿时鲜血横流,痛彻骨髓。 那渊男建倒也是一条汉子,在自己受伤流血的情况下也丝毫没有退缩,反而生出一股极强的韧劲儿,丝毫不顾自己的疼痛,也不再顾及李显的马槊,一声大喝,直接用手中铁脊蛇矛向着李显的头顶硬砸过去。 看来这渊男建已经有些疯狂了,竟然把手中蛇矛当做棍子直接砸下来,想要把李显直接给砸死。 面对这个疯子一般的家伙的拼命,李显倒也没有急躁,他冷静的横起手中的马槊,硬架住了对方的这一记攻击。 李显之前已经试探过渊男建的膂力,知道此人的力气虽大,比起自己还是稍有差距的,自己只要横起马槊,绝对能够轻松挡住对方。反正对方现在已经受伤流血,只要坚持的时间长了,那厮一定会失血过多而死。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李显根本没有多费力气,就挡住了渊男建的这一记攻击。 可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就像是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受伤一般,再次舞动铁脊蛇矛,向着李显的脑门砸了过去,待得李显挡住之后,又是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李显见对方状若疯虎,却也没有紧张,轻松自如的抵挡着对方一下又一下的攻击,可是等到二十余合之后,他只觉得双手猛然一轻,与此同时一道清脆的咔嚓声传了过来,不由得大惊失色,知道是手中的马槊竟然不堪多次撞击,从中折断,暗暗叫了声不好,与此同时身体连忙紧急闪避,同时用右手那一截断掉的马槊架住对方的蛇矛。 可是毕竟事起仓促,对方的力气也确实不小,所以虽然及时躲开了半尺,免遭头骨碎裂之祸,左臂却最终还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幸亏他这数载苦练少林护体神功铁布衫,待得铁布衫圆满之后又将进阶神功金钟罩苦练了二载有余,左臂才没有被那一下给砸碎,不过却也是整条左臂酸麻,根本,没有了知觉。 这时候李显身边的亲卫们已经将渊男建的亲卫尽皆斩杀干净了,不过他们知道李显在与敌军大将对决时一向不喜别人插手,这才围在一起观看,可当看到李显受伤的时候,尽皆大惊失色,立刻挥舞着武器冲上前来,准备将渊男建乱刃分尸。 可是却见李显大声喝止了他们,之后便用一条右臂和一条折断的马槊与渊男建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只见李显轻轻拍了拍乌云盖雪的马头,然后从马背上跃下,待得乌云盖雪遵从主人之命离开之后,李显利用自己高明的身法,围绕着渊男建的坐骑展开了游斗。 只见李显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渊男建的战马虽然灵活,却如何比得过李显的绝妙轻功?很快便花眼了,而就在这时,只听得尖锐的破空声急剧传来,渊男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感觉背上一阵剧痛,同时感到一股热流沾染了整个后背。 这不用说,肯定是李显一招得手,在他的后背上刺了一个创口。 渊男建本来就流了不少血,现在再度受伤,体内血液再度喷涌而出,整个人差点就承受不住了,在马背上晃了晃,差点就一头栽下去。 可渊男建毕竟是一个坚忍之辈,虽然受创极重,却也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同时手中蛇矛反手刺了过去,准备将李显给刺死,可是没想到李显早已来到了他的身侧,对着他只是轻轻一推,就把他推下了马背。 渊男建被李显这么一推,从马背上结结实实的摔到了地上,直摔得他七荤八素,险些晕了过去。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晕过去,否则一定会被李显杀死,所以他拼命的挣扎,想要从地上站起来。 可是李显怎能让他得逞?渊男建只听得耳旁一声冷哼,然后就见李显来到了他的身旁,然后一脚踩在他的背上,这一下让他之前那一番努力挣扎尽皆付诸东流。 “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可以饶尔不死,尔之枪法学自何处?”李显的一只脚如同泰山一般,压得渊男建丝毫动弹不得,话语也像朔风一般刺骨寒冷,没有丝毫的温度。 “吾之枪法得自一位老者,此人并未说出姓名,只说是前燕慕容氏之后,祖籍龙城,那套枪法早已失传,此人所知不过是其中寥寥几式而已,据说这套枪法本非其祖先所创,而是得自汝之南朝一位英雄人物,此人名叫冉闵,被后人尊为武悼天王,阁下亦当知晓,武悼天王被杀之后,便是葬在龙城,亦即汝南朝之营州,此地至今还有其墓地,只不过武悼天王已死,阁下要想学到其枪法,恐已不可能。” 在生的希望面前,渊男建并没有放弃,反正自己刚才那一番话说了也对对方没有任何用,能够换取一线生机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却见李显思索了片刻,然后点头说道:“尔方才之言甚为有用,多谢了,如今,尔可以安心上路了。” 说完之后,李显从腰间拔出了横刀,对着渊男建的脑袋就要斩下去。 “阁下方才明明说可以饶我不死,今日如何这等不讲信义?”渊男建刚刚看到生的希望,如今又见自己即将死去,不由得心中惊恐,连忙对其大声质问道。 “嘿嘿,吾可以饶尔不死,然则吾之兄弟不会相饶,尔敢于射杀我兄弟,今日早就是必死之局,更何况你我之间乃是敌人,敌我双方怎会讲信义?尔白活了这么多年,竟然不知此理,无怪乎会死在此处。” 李显嘿嘿一阵冷笑,不再管对方骂自己不讲信义,挥起手中横刀便欲斩杀渊男建。 就在此刻,突然听得背后一声大喊:“大王,请手下留情,此人乃是舍弟男建,请大王念其一时糊涂,饶其一条性命吧。” “原来此人便是泉男建!哼,似这等罪魁祸首,如何能够相饶?”李显一声冷哼,没待泉男生继续说,便手起刀落,将渊男建的首级给割了下来。 “二弟呀二弟。”泉男生根本没想到,自己开口相求,竟然还是没有留下其弟的一条命,顿时感到痛断肝肠,呕出了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眼前一黑,竟然晕倒在地……(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 平定高句丽 大唐总章元年四月初十日,唐军在李显、李绩的统率下,攻破平壤城,杀高句丽最高掌权者渊男建以及不愿投降的将士数千人,收纳降兵两万余人,得到粮食数万斛,珠宝、器械若干,高句丽政权宣布灭亡。 数日之后,平壤南部诸郡县亦皆放弃反抗,接受了以宝藏王和泉男生的名义联合发布的劝降诏书,将军士、物资和户口送到了平壤。 与此同时,在南线负责镇守的高句丽大将、渊盖苏文之弟,也是宝藏王的女婿渊净土向新罗金仁问的大军投降。 至此,历时两年的征伐高句丽战争结束。 在平定了高句丽之后,李绩并未立刻班师回朝,而是将详情上报正在洛阳的高宗,等待高宗的圣裁。 传递消息的人员自然不敢耽误,采用八百里加急传递,只用了五天时间便把战报传到了洛阳。 “哈哈,好啊,好。媚娘你看,李绩于半月前统率大军攻克了平壤城,高句丽已然平定,显儿亦是出人预料,竟然当阵斩杀了贼酋泉男建,真不愧为朕之皇子。呵呵,想当年隋炀帝征发百万大军,三征高丽,却连造败绩,太宗皇帝亦征发十余万人,御驾亲征以平高丽,却依然没有彻底平定,最终饮恨新安城下,如今朕命李绩率军,一举完成太宗遗愿,终于可以向先皇交代了。” 身在病榻上的高宗听闻喜报,顿时喜上眉梢,自觉一身的病也好了大半,拿着喜报,对武后呵呵笑着说道。 “那是,陛下英明神武,又有哪个能够比得上?”武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随口接了一句,然后又问道:“不过陛下可否考虑过,该如何处置已被平定之高句丽?” “呵呵,这还用说?自然是将其并入我大唐疆土,建立州府,进行直接管辖,此等穷山恶水之地,必有刁人,如若羁縻,定然不妥。” 高宗虽然性格懦弱,有的时候思路还是挺清晰的,根本不用思考便把对高句丽的处置方案给决定了,至于当初泉男生请求帮其复位的那一幕,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至于这一点,武后其实也是同样的看法,所以在听了高宗所说的话之后,立刻点头以示同意。 不过武后关心的却是另一问题,于是开口问道:“具体当如何管辖呢?” “呃,朕准备在高句丽故地建立安东都护府,下设都督府若干,并置州县统辖,建立户籍,征收税收,又强令高句丽民众迁徙内地,以便监察之,不知媚娘意下如何?” 其实这些事情高宗早已经和政事堂那些宰相们商议好了,现在说出来自然不费神,而高宗一向性情懦弱,自然便将这一切都老老实实的说了出来。 其实对于高宗说的这些,武后比他还清楚,因为政事堂的那些宰相们,李敬宗和李安期都是她的人,当时高宗和宰相们商议此事的时候,李安期早就把详情告知了她。 不过武后最关心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在新平定的高句丽土地上,人员的任命问题。 其实这些年来,武后过得也不是那么如意。 首先,不得不说,在平定铁勒叛乱和废后事件之中,武后接连两次取得胜利,将她的人安排进了朝堂,同时尽力的排挤高宗的亲信大臣,可是高宗却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软弱,与武后之间展开了长时间的争斗。 就在上官仪死后没多长时间,高宗就展开了第一次反击,命太子右中护检校西台侍郎乐彦玮、西台侍郎孙处约同东西台三品。 而武后自然也不甘心大权旁落,联合许敬宗等人的力量,先是将荣立战功的姜恪扶植到相位上,后来又借故罢免了乐彦玮、孙处约的相位,改任亲信陆敦信检校右相,与此同时武后命许敬宗等人上书高宗,请求封禅,又借助亚献、请封爵位等事件扩大武后在群臣中的影响,这时候武后的威信可以说是空前提高。 可是高宗却并没有完全退让,在因为封禅大典而大赦天下的时候,高宗特意下诏,凡长流之人一概不能赦免,这导致正在长流中的李义府忧愤而死,再也无法重返朝堂,从而让武后彻底失去了这个臂膀。 之后陆敦信也在高宗的强大压力下辞职致仕,高宗乘机拜刘仁轨为右相,从而再度开始掌握朝堂。 不仅如此,高宗还趁热打铁,一举任命了五名宰相,这就是西台侍郎杨武,西台侍郎、道国公、检校太子左中护戴至德,正谏议大夫、检校东台侍郎、安平郡公李安期,东台侍郎张文瓘。 这样一来,除了老迈的许敬宗和还算是武后心腹的李安期之外,政事堂中再无其党。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武后才决定利用平定高句丽的机会,尽快安插人手,重建自己的势力。 “陛下英明,臣妾也是如此想的,只不过不知陛下欲用何人镇守安东都护府?”武后终于图穷匕见,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呵呵,本来朕属意于李司空,可此公毕竟年纪太大了,以年届八旬之龄,又打了二载余战争,总该休息一下了。李绩在给朕的战功表中,以左武卫将军薛仁贵为最,故此朕欲以其为安东都护府大都护,不知媚娘意下如何?”高宗倒也没有隐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意图,满脸微笑的看着武后。 “为何是薛仁贵?陛下,薛仁贵虽然战功最高,作战亦勇猛,然则对于边疆安抚之事,臣妾以为还是契苾何力比较擅长,比如上次平定铁勒,薛仁贵以暴制暴,结果并未获胜,而契苾何力只用数十骑,一通喊话便即定矣,由此可见,契苾何力在招抚人心方面要强过薛仁贵,更何况何力于此役之中立功亦不小,仅次于仁贵,命其掌控安东都护府亦说得过去。陛下若是还在犹豫,不如待朝会之时由群臣朝议决定此事。”武后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提拔亲信的机会,连忙乘机向高宗推荐麾下这位悍将。 高宗自然知道,在朝堂之上武后的势力还是很强的,如果是通过朝议解决,事情很可能会违背自己的意志,不过高宗也不傻,怎么可能会就这样把人事大权拱手相让呢?所以只是略一犹豫,便淡淡笑着说道:“朝会需要在三天以后才能举行,届时再讨论实在有些晚了,高句丽十余万大军尽皆驻扎,每多一日,便多消耗一日粮草,与其如此,还不如将消耗的粮草送于高句丽百姓,所以,依朕看来,此事还是交付政事堂商议为妙。” 武后见高宗竟然拒绝自己,心中自然很是不满,不过她也知道,如今的高宗已不是昔日的高宗,如今他大权在握,又有柔情似水的姐姐武顺的抚慰,可以说是志得意满。 “哼,武顺这个狐狸精,一天到晚总是缠着他,致令他对我已大不如前,若不及早除去此人,总是一个麻烦。” 武后这时候也顾不得武顺是她的姐姐了,直接将其比喻为狐狸精,与此同时杀心顿起,决定务必杀了武顺,相信只要武顺一死,高宗被悲伤所牵动,旧病定然复发,这时候她再乘机插手朝堂,重掌大权,一定可以再次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武后却也不能一点好处也得不到,便以郭待封也立下大功为由,请求高宗对其进行封赏,高宗毕竟性格懦弱,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便答应封郭待封为左威卫将军,武后见状,也只能如此。 且不说武后在回宫之后如何安排杀死武顺之事,却说高宗经过与政事堂一番商议,最后下诏大军班师,同时授薛仁贵为右威卫大将军,封为平阳郡公,检校安东都护府大都护,统率两万大军镇守平壤,又将高句丽故地分为九都督府、四十二州、一百县。 除此之外,高宗还下诏新罗文武王金法敏,在新罗设立鸡林州都督府,实行羁縻统治,又在百济故地设置熊津、马韩、东明、金涟、德安五个都督府,下辖三十七州二百五十县,依旧以右卫郎将王文度为熊津都督,统兵镇抚全境,又命左骁卫郎将刘仁愿率兵一万镇守百济城,委派当地的酋长分任都督、刺史,实行羁縻统治。 至此,整个三韩故地已经完全处于大唐统治之下,大唐威望之盛远胜于前。 当然,郭待封、郝处俊、契苾何力等人也都因功获得封赏,李显麾下那二百王府亲卫也都各自封赏,从正六品上的录事参军到正四品下的中郎将不等,薛讷也因为功勋卓著被授予右威卫中郎将,李多祚更是因为举族归附而被授予营州都督府司马,受封从三品归德将军(武散官)。 而李显身旁最重要的两个人物张无尘和窦仙童则因为为人低调放弃叙功而只是提升勋爵一级,不过对于这两位来说,只要跟在李显身边就行,无所谓官职大小。 李显本来获得大功,破了平壤城,说降宝藏王,杀了渊男建和渊男产,可是由于他故意将功劳分给部下,所以除了给另加二百户的封邑,又赐予御马十匹,并没有特别的奖赏。 李显也不在乎这些,反正这一次出征他收获满满,既获得了威望又收服了几员大将,也算是狠赚了一把。 眼看着就要离开这里了,不过有一件事情,李显在离开前还必须要交代,所以,李显来到了薛仁贵的营中,对他郑重交代一件事。(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 临别前的嘱托 “不知大王深夜至此,有何见教?”夜已深,薛仁贵本来准备睡下,却突然听儿子薛讷说李显来访,不由得心中愕然,在将其迎至营帐之内后,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只见李显也是一脸的严肃,对着薛仁贵拱手施礼道:“小王此次前来无他,主要是向大将军建言一事,还望大将军肯纳。” “大王有话但说无妨,只要末将能够做到的,一定会竭尽全力。”薛仁贵感激李显将不少的功劳分给自己的儿子,更感激李显为薛讷所做的一切,包括想办法令其拜师程咬金,又将其大力培养成为一名合格的将才,所以当即慨然的说道。 却见李显的脸色依然严肃,郑重地说道:“如今高句丽灭亡,我大唐得其城百七十六,户六十九万七千,又设安东都护府,都督府九,州四十二,县一百,大将军被委任为安东都护府大都护,真可谓可喜可贺,相信以大将军之手段,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能令高句丽局势稳定,百姓安居乐业。只不过大将军务须关注新罗之动向。” “新罗?”薛仁贵听完之后顿时眉头紧皱,若有所思的说道。 “对,就是新罗。如今三韩之地百济、高句丽已然亡国,我大唐只需用个十数载,便能令其彻底被我大唐同化,只是新罗王权尚在,不得不防。我大唐虽于其地设置鸡林州都督府,任命新罗王为大都督,并由朝廷派遣官员进行制约,然而新罗王若真有异心,我大唐所谴官员便是有三头六臂,亦难有作为,只能沦为刀下之鬼。” “不会吧,新罗与我大唐乃是多年盟友,更兼我大唐兵威之盛,连高句丽都亡国了,新罗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挑衅我大唐兵威?”一旁的薛讷听了李显的话,首先表示不认同,还没等薛仁贵开口,便断然说道。 李显闻言,却是呵呵笑道:“薛兄有所不知,在外交方面,没有永久之朋友,只有永久的利益,当初新罗受高句丽及百济联军欺凌,只好投靠我大唐,并与我大唐结成同盟,利用我大唐制衡高句丽与百济,后来我联军屡百百济与高句丽,并成功先后灭亡百济及高句丽,在这过程中我大唐受益,可新罗得利岂非也不少?尤其是此次高句丽灭亡,许多将士及百姓乘机投降了新罗,这也令新罗力量大增,万一有变,新罗只需短短时间,便能调集一支大军,攻占百济故地,截断我军海上通道,然后乘势围攻平壤,占据三韩全境,如此一来,我大唐数十载之征战,岂非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乎?” 薛讷便是再笨,也知道李显这一番话是多么的正确,不由得喃喃的说道:“这该如何是好?我大唐费尽心力方才平定了高句丽和百济,如何能够拱手送给他人?” 而一旁的薛仁贵却是对李显那句“为他人作嫁衣裳”颇感兴趣,夸赞李显比喻的妥帖,妙语惊人。 李显毫无羞耻之感的剽窃了两百年后秦韬玉的千古名句,同时又怡然自得的接受了薛仁贵的夸奖,同时还承担起了教育薛讷的职责:“此事其实也不难,将高句丽豪门大户迁往内地,同时将我大唐流民迁至高句丽故地,令其垦田实边,与此同时,我大唐将士于驻地实行军屯,建立马场,既能驻兵防守,又解决了粮草问题。除此之外,允许其与高句丽百姓通婚,之后兴建学校,恩准此地学子参加科举,相信过不了多久,高句丽便会与我大唐百姓完全融合,再无复国之念。” “当然”,看着连连点头称赞的薛仁贵,李显又接着说道:“这等事皆要徐徐图之,切勿急躁冒进,否则一旦激起矛盾,将不可收拾矣,小王今日来见大将军,主要是请大将军小心戒备新罗,并且注重培养人才,大将军当知晓,我大唐武功虽盛,然则边疆亦不能算太稳,尤其是西南之吐蕃,其助芒松芒赞也就罢了,可其已故之大相禄东赞之孙噶尔钦陵实乃一代名将,若是由其领兵,再联合西北之突厥、辽东之契丹、奚族等,则安西四镇危矣。届时恐大将军会被调至前线,届时新罗见有机可乘,定然会乘机兴兵,若再扶植高句丽王族之后,则恐不仅新罗无法掌控,便是此地亦不再为我大唐所有。” “嗯?”听了李显方才所言,薛仁贵的眼中顿时现出了一丝的精芒,然后拱手说道:“没想到大王竟然如此深谋远虑,仁贵不及矣,请大王放心,仁贵一定竭尽所能,选练精兵,培植将领,安置百姓,俘获人心(民心),以确保此地不失,并努力构建对新罗之防御。” “如此,则小王放心矣。吾帐下有一将领,名叫杨思齐,乃高句丽已故大将杨万春之子,此人在高句丽百姓中素有威望,又擅长安抚之道,大将军如若不弃,小王便将此人拨付大将军帐下效命。”若是有机会,李显自然不会介意让他麾下将领历练历练,这自然也是李显在安东都护府安插人手的一个机会,同时也是将薛仁贵绑到自己的战车上的一个机会。 其实李显这么做就有点不地道了,因为薛仁贵是一名直臣,虽然在战场上也会出现杀俘抢劫等事,可是结党营私的事情却从来不会做,而李显却乘着对方正在用人之际,同时又感念李显对其子薛讷的恩情,将麾下人才硬塞给人家,明显着是要拉拢薛仁贵。 薛仁贵也不笨,自然也隐隐猜测出了李显的意图,可是他在这时候却也不能拒绝,就算是把感情放在一边,自己也确实需要这样的人才,如今李显雪中送炭,无论是于公于私,他都该收下这个人才的。当然,其中的前提自然是,那人的确是人才,否则薛仁贵也绝不会白养闲人。 所以,薛仁贵听了之后便点头说道:“如此甚好,末将的确奇缺这等人才,大王可是帮了末将一个大忙。既如此,大王明日便令此人来我军中效力吧,若是果真立下大功,末将定然会为其请功。” 其实薛仁贵还有潜在的话没有说出,那所谓的人才如果没有立功,也别指望着会有什么照顾。 不过李显对他的人有着绝对的信心,所以只是笑了笑表示理解。 之后李显又提议与薛讷切磋武艺,同时让大高手薛仁贵进行指点,薛仁贵没有犹豫便痛快的答应了。 薛讷本以为通过这一年多的战场磨练,他的武艺大进,李显应该不是对手了,结果一番比试下来,他却沮丧的发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竟然越来越大,不由得心中暗暗苦笑:看来李显那厮天赋之高,实在是一个怪胎,自己想要超过他,这辈子恐怕没什么指望了。 其实薛讷不知道,李显的武艺之所以能够进步如此神速,不仅仅是因为天赋的原因,也不只是因为他在战场上生死纵横之际领悟的更多,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学自渊男建的那几式残破的枪法,据说是源自武悼天王的强大枪法! 李显将那几式枪法与自己的枪术融合起来,让自己的枪法更多了几分霸道和狠厉,而招式则更加的简练有效。 “仅仅这几招残缺不全的枪法就能令我的枪术提高这么多,如果能够得到完整的枪法,不知我的枪术会提高到怎样的水平?”得胜之后的李显并没有丝毫得意的神色,而是想着应该怎样才能得到那一套完整的枪法。 “既然武悼天王被葬在龙城,那我不如重操旧业,再去探一探武悼天王的墓葬,或许能有什么收获。” 在返回自己营中的路上,李显的脑子里一直在考虑着这个问题,到了最后终于忍不住要干自己的老本行,通过盗墓的手段来得到武悼天王的枪法。 虽然李显也知道,武悼天王其实是被慕容氏俘虏后杀死又埋葬的,墓中有枪法的几率几乎等于零,因为如果真的有的话,慕容氏一定先学会了,根本不可能留在墓葬之中。但是如果不亲自看一看,也是绝对不会甘心的,所以还是决定前去碰碰运气。 “伟大的武悼天王,我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对您的英雄事迹倾慕不已,在五胡乱华、群魔乱舞的北方,我中原汉人被视作猪狗,遭到残杀和****,可是您却敢于与他们对决,一个杀胡令虽然被后世史家所诟病,然则正是这杀胡令,令我九州大地终现炎黄本色,令我华夏种族未能灭绝,文明再续,如果不是有昔日之武悼天王,又怎能有今日之大唐?怎能有后世之数千年华夏文明?” 茫茫夜色之中,李显深深吸了一口气,怀着对武悼天王的深深崇敬之意,默默说道:“我知道动您的陵墓是对您的不敬,然而为了我华夏能够更加长足的发展,为了让我华夏文明传扬四海,不再受到异族胡人的威胁,我也只能这样做,希望您能够原谅。请放心,我答应您,将来一定会将您的陵墓迁回中原,并且重新为您议谥,褒扬您为我华夏立下的功德。”(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初遇唐休璟 营州郊外,三王山。 经过了多日的探索,李显确定,武悼天王的墓葬绝对就在这里,但是墓穴具体在哪里,还需要认真的勘探,毕竟埋葬武悼天王的是鲜卑慕容氏,也不知是按汉族的墓葬习惯还是鲜卑族的墓葬习惯。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李显提前就来到了三王山下,手中拿着探铲,探查墓穴的所在位置。 这探铲是李显派人找到军中铁匠,按照图形秘密打造的,使用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只是一个时辰的功夫,李显就在那里打下了二三十个一丈深的探孔,这让紧紧跟随在他身边的张无尘也都深深佩服不已。 要知道,干这种活可不仅仅需要力气就够了,最主要的还是技巧,张无尘自忖,以自己的力气,虽然要强于李显,可是想要像李显这般轻松自如的在短时间内挖出一个一丈深的圆洞,却也并非易事。 虽然很是奇怪李显为何会有如此熟练的技巧,可是张无尘却早已见怪不怪了,因为在李显的身上,怪事实在是太多了。 “今天的事情便到此为止,吾心中已有数,今晚便展开行动。”在经过两个时辰的辛苦奋战之后,李显拍了拍双手上的土,然后笑着对张无尘说道。 之后李显便带着张无尘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忽然听得一阵的马蹄声传来,随后便见一员武将带着百来名骑士来到李显面前,对着李显和张无尘厉声说道:“此地乃是军事重地,尔等何人?竟敢私自挖洞取土?” 李显虽然问心无愧,可盗墓毕竟属于一门见不得人的职业,再加上自己的身份特殊,生怕暴露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平民装束,同时又在窦仙童的帮助下,易容成了一位长相普通的汉子,迎面而来的这支军马自然不认得他。 其实李显也不认识那位将领,只见那位将领穿着明光铠,手中提着长矛,面色刚毅,看起来倒也威风凛凛。 “吾等乃是附近村民,来此只是挖水井。”说到这里,李显不由得想起来当初他识破倪莱盗墓的那一幕,当初那倪莱说的也是同样的借口,不由得暗暗苦笑,因为借口虽然相同,可是当初的审讯者已经成了受审者,这一幕实在是一个极大的讽刺。 却听得那将领嘿嘿冷笑道:“尔这等小小伎俩就休要再欺骗本将了,既是挖井,何故浅尝辄止?更何况,越到山上,地势越高,越难挖到井水,可尔却由山下往山上挖,这挖井之道岂是如此乎?” 听到对方的问话,李显顿时语塞,他没想到那员将领竟然观察的也那样仔细,看来对方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而就在李显沉默的一瞬间,便见那将领大声喝道:“吾早就说过,尔之伎俩骗不过本将,吾看尔这鬼鬼祟祟之形状,便可断定,尔定然是奸细无疑,唐春,将这厮与我拿下。” “诺。”就在这时,便见一个膘肥体壮的汉子,返身跃下马背,挥出蒲扇大小的手掌,便向李显的肩膀抓过来,至于那看上去更加瘦弱的张无尘,则是被当成了空气一般。 “嘿嘿,小子,今日遇见我家唐户曹,算尔倒霉,我家唐户曹慧眼如炬,尔这等小伎俩如何能够瞒得过他?” 那军汉唐春一边说,一边挥出手掌擒拿李显,他在军中素来以勇猛著称,虽然只是一名亲兵队长,可是连一些大将都不是他的对手,自忖对付这样的小毛贼,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可是等他的手掌刚刚接触到对方的面前的时候,忽然感到手掌一阵酸麻,然后再也使不上力气了。 “嗯?”唐春见状顿时大吃一惊,因为他分明看到,对方的手指如同闪电一般的点过来,只是在他的掌心点了一下,他的手掌竟然就成了这幅模样。 “此人莫非懂得邪术?要不然为何我的右掌竟然不能动了?”唐春是那种手上动作比脑子转得要快的人,就在他苦苦思索右掌不能动的原因的时候,左掌也向着李显抓了过去,与此同时,他的右腿也向着李显小腹的方向狠狠的踢出,他要把这个懂得邪术的家伙一脚给踢死,就算是踢不死也要把他给踢残,因为自己有生以来可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 可是没想到的是,只是瞬间的功夫,他的左掌也是感到一麻,然后再也使不上力气,好在他的腿还能用力,这一下狠狠的踢中了李显,不过由于对方在攻击唐春的时候身形有些变化,导致他没能踢在的小腹上,而是一脚踢在了对方的大腿上。 “哼,我这一脚力大无比,不把尔这厮给踢死,就算事尔命大了,其实尔只要乖乖束手就擒,本来还可保住一命,可尔偏偏使用邪术,害得吾双手无法用力,这也是尔作死,须怪不得吾。” 唐春心中正得意,却忽然感到右脚一阵剧痛,感觉方才这一脚就像是踢在了铁板上一般,一时不防,竟然右脚发麻,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这是咋回事儿?我方才这一脚明明是踢到了那厮身上,却为何反倒是我自己的脚发麻,而这厮看起来竟然像是浑然无事一般,这厮莫不是石头做的?” 唐春不由得心中纳闷,看着若无其事的李显,满脑子的疑团。 而这时唐春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主将,见其面色阴沉的可怕,不由得心中咯噔一声,惊慌之下咬住牙,再次狠狠地向对方踹了过去。 可是他却震惊的发现,那人尽管一动不动的任他去踢,可他却依然被震得右脚疼痛,连站都站不稳。 直到这时候,唐春才知道自己和对方的差距实在是太差,只好放弃了进攻,一瘸一拐的来到自家主将面前,惭愧的施礼说道:“唐户曹,小人无能,不是这厮对手。” 却见那姓唐的武将摆了摆手,示意唐春退下,然后望向李显,冷冷的说道:“阁下好精妙的点穴功夫,好俊的外门功夫,然则尔之点穴功夫再好,岂奈我明光铠何?尔之外门功夫再好,又能防得住我麾下将士之横刀否?只要我一声令下,尔等功夫再好,恐怕也只能横尸当场。尔不如听某一句劝,乖乖束手投降,或可保住一命。” 李显闻言顿时哈哈大笑道:“多谢这位将军美意,不过不知在下身犯何罪?将军一再擒拿于吾。”不过与此同时,李显倒也暗暗赞叹这位将领见多识广,竟然知道自己饭菜所用的是点穴术和外门功夫。 “哼,事到临头,尔又何必执迷不悟?尔试图由此挖掘地道,潜入我营州城中,企图不利于我大唐,当吾不知么?尔犯下这等罪孽,吾又怎能饶你?”那员将领面色不变,将手中长矛向着前方一指,然后就见这百余人的马队一阵呼啸,将李显和张无尘围在了中间。 却见李显哈哈一声长笑,大声赞叹道:“我大唐有将军这等良将,实在是一大幸事,只是以将军之才,竟然只是区区户曹,此真所谓明珠蒙尘矣。” 那将闻言一怔,随即大声喝道:“吾是否明珠蒙尘,还轮不到阁下评判,尔休要以为赞叹于我,吾便会放尔一马,今日之事,尔若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 “哦?吾有无第三条路可走?”李显没有丝毫的紧张,呵呵笑道。 却听得那员将领面色不变的说道:“绝无可能有。” “呵呵,唐将军此言说的有些太过自信了吧?若是今日吾有第三条路可走,尔当如何?”李显这时候早已起了爱才之念,准备乘此机会收服此人,所以便以言语相激。 只见那员将领淡淡说道:“吾倒是想要看看,尔之第三条路究竟为何?莫非尔其实是我大唐特使,负有特殊使命乎?” 李显点了点头,镇定自若的从怀中取出一物,大声说道:“将军所言的确没错,本将名叫张无尘,奉薛大将军之命来此执行特殊使命,闲杂人等不得阻碍。” 那将闻言,立刻命令一名亲兵走上前去,将李显手中之物接过,又传到他的手中,仔细的看了几眼,点头说道:“果然便是薛大将军之鱼符。” 接下来那人下得马来,来到李显面前,恭敬说道:“末将唐休璟见过这位特使先生,末将不知是特使先生,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尔说尔是谁?唐休璟?”李显闻言顿时心中大喜,失声问道。 却听得对方奇怪地问道:“这位特使先生莫非知道末将贱名?为何竟然如此喜悦?” 李显连忙摆手说道:“并未闻听将军大名,只是将军如此大才,待得吾返回之后,定然会向薛大将军举荐。” 虽然表面上说的很是淡然,可李显的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因为唐休璟可是唐朝的宰相兼名将,文武兼备,有勇有谋,才德俱佳,像这样的人物绝对是可遇不可求。 “没想到唐休璟这样的人物竟然在营州做一个小小的户曹,不过这可是我的一个大机会呀,此次绝对不容错过。”李显悄悄握了握右手,暗暗地想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 传说中的双刃矛 当天晚上,李显便带着张无尘,再度来到了三王山,开始对“三王山墓葬遗址”进行“考古发掘”。 由于白天的勘探工作十分到位,李显工作起来倒也不麻烦,只是两个时辰的功夫,便已找到了墓室所在地。 其实这也不全是因为李显盗墓技术高明,其中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当初慕容儁下令将武悼天王杀于扼迳山,之后又下令收葬,虽然是以王侯之礼,可毕竟没有用心,无论是墓葬规格还是反盗墓的手段,与一般的王侯墓葬差的实在是太悬殊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让李显轻而易举的来到了墓室之中。 而当李显来到了墓室之后所看到的这一切,不由得心中愤怒起来,因为这看似广大的墓室之中竟然没有任何的陪葬品,连普通民众所用的陶罐都没有! 李显之所以愤怒,并不是因为他贪恋财物,事实上这一世自从开始盗墓以来,李显只是盗掘那些生前罪大恶极,欺凌百姓、祸害苍生之人的陵墓,而且也是在财政特别拮据的情况下才不得已为之,而这一次之所以“光顾”武悼天王之墓,更是没有任何获取财物之心,纯粹是为了武悼天王的枪法而来。而他之所以愤怒,主要是因为前燕慕容儁实在欺人太甚,武悼天王英雄盖世,死后竟然连一点陪葬品都没有,这实在是对汉人英雄的极大侮辱! 而当李显来到最中间的棺椁处,却发现棺椁早已腐烂,那里也是别无长物,只有一堆白骨,而这一堆白骨也是只见身体,不见头骨。 “慕容儁这胡虏藩狗,当初为了安天下汉人之心,对武悼天王以礼安葬,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安葬法,如此对待我汉家英雄,实乃可恶!”李显见此情景,忍不住切齿痛骂, “这里连武悼天王的尸身都难以保全,肯定不会有枪法秘籍了。”李显在失望和愤怒之余,只好悻悻的离开这里,可就在这时,他却突然看到黑暗中传来一点寒芒,这一点寒芒虽然十分微弱,可是由于李显的视力本就超出常人许多,再加上久经战阵,对于杀气的敏感程度亦是大异常人,这才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异常。 “这点寒芒,莫非便是武悼天王所使用的武器?”想到这里,李显不由得心中一凛,连忙向散发出寒芒的所在你走去。 来到那物跟前,李显顿时感到心中一阵喜悦,因为那物果然便是一件武器你,而且根据历史记载推断,此物应该就是武悼天王的随身武器,一把两刃矛! 这是武悼天王生前遗留下来的唯一遗产,也是整个墓葬之中唯一的一件陪葬品! 所谓的两刃矛,其实是古代一种特殊的兵器,他虽然也是长矛,不过是一种两头都安装了矛头的特制长矛,这种长矛由于两端都能杀人,所以杀人效率自是不用说,但同时也有一个弊端,因为两端都有锋刃,也易令主人受伤,所以非武功极高者不能用。 李显怀着崇敬之心,小心的将那两刃矛提起来,却突然感到手中一沉,竟然险些将其扔到地上。 虽然李显一开始并没有怎么在意,可他膂力甚大,便是有个三五十斤的东西也不至于让他感到丝毫沉重,可现在这家伙竟然让他险些扔到地上,可见有多么的不凡! 李显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再次将那两刃矛提起,轻轻掂了一掂,感觉入手沉重,约莫八十余斤的样子,仅仅矛柄都有鸭蛋粗细,而且可以看得出来,这杆两刃矛通体都是钢铁打造,而且都是实心! “怪不得当初武悼天王能够持这件武器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竟然用一万步兵将前燕名将慕容恪打败十次,这样的武器拿出来,确实令人钦佩,看来前燕那些大将们也都知道用不起这样的大家伙,所以才拿它给武悼天王陪葬。” 李显的心中充满了对武悼天王的敬佩,轻轻地抚摸着这件两刃矛,感受到它体中所散发出来的冰凉,然后轻轻说道:“两刃矛啊两刃矛,你也寂寞三百年了,如今重新问世,吾必然不负你昔日之名,定然让你再度名扬天下,饥餐胡虏肉,渴饮匈奴血!” 虽然这一次并没有得到武悼天王的枪法,可是毕竟得到了武悼天王的武器,李显也算不虚此行。说实在的,他现在还真的需要这件武器,因为当初在战场上,他好几次都吃了武器不好的亏,甚至那一次在对战渊男建的时候因为手中长矛被折断而险些遇难。 而今有了这杆铁制长矛,相信再也不会发生矛杆折断这样的事情了。 所以,李显的心中还是有些小兴奋的,他连忙对武悼天王的尸身躬身行礼,并且保证日后一定将武悼天王的尸身迁回中原汉地并且上尊号,以礼安葬,这才提着双刃矛离开了墓地。 当然,出于对武悼天王的尊敬,也出于良好的职业道德习惯,里现在离开墓地之时也不忘了将墓地掩埋好,同时还在墓地中又设置了一些防盗手段,以防某些不懂得尊重民族英雄的宵小之辈闯入之后亵渎英雄的尸身。 在做完这些之后,李显便与一直紧跟其后、一言不发的张无尘一起返回了驻地。 李显的驻地其实就在营州三十里外的一座军营之中,其实在高宗班师的命令下达之后,李显本来该和李绩一道回朝,可是李显以前去拜访粟末部的朋友为名,率领麾下的王府卫士们留了下来。 其实李显的王府卫士除了有一部分战死之外,其他的大部分都因为荣立军功而外调为将了,只有极少数依旧留在了他的身边,不过高宗有旨,令李显在军中再度挑选精锐,以充实王府守卫,并且将王府的守卫人数由二百提升到三百。对于这样的好事,李显自然不会拒绝,于是他又从军中挑选了三百名精锐充实到自己麾下。 所以,如今李显率领的,正是他最新挑选的精锐,这些将士大部分都是和李显一起并肩作战过的粟末部“义从”,对于李显的勇武非常敬佩,又受到李显不少的恩惠,所以尽皆对李显忠心耿耿。也正是这个原因,李显将营寨扎在营州城三十里外,并且无故停驻一天,他麾下的将士们并没有任何人对此多说一个字。 李显在回到营中之后,天色已是四更,本来依照行军计划,他可以再休息两个时辰再出发进入营州城,可李显躺在帐内翻来覆去却是睡不着,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得到的这杆双刃矛不是那么简单。 因为等他回到营中称了称重,这杆双刃矛只有八十五斤,而根据其长度和粗细程度粗略估计,怎么也应该在一百斤左右。 于是,心事重重的李显索性起来,借着灯光,用宝剑在地面上计算了起来。 经过一番精密的计算,李显再次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因为根据这杆双刃矛的体积和钢铁的密度算来,其重量应该不下于一百一十斤,可其重量竟然只有八十五斤,很明显这里面有问题。 “或者是铁的质量不过关,或者是里面另有乾坤。” 李显首先否定了质量问题,因为根据他的经验,这把双刃矛绝对是精钢打造,质量上不可能差了。 “如此说来,这只能证明,在矛杆中有一部分是中空,莫非这里面会什么秘密?”想到这里,李显不由得兴奋起来,如果天可怜见,这里面藏有武悼天王的枪法秘籍,那岂不是自己莫大的福分? 所以,李显接下来开始抓耳挠腮的想要找出这杆双刃矛的秘密。 可是此物既然是精钢制作,又如何能够那么容易找出所谓的秘密,除非是将这杆双刃矛从中切断,才有可能找出中空之处,可是当时没有那种能够将这等纯钢之物切开的利器,想要将其截断实在是太难了。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架起火炉,将双刃矛熔炼掉,等其化为铁水之后,自然便能露出里面的中空。 可是这就更不可能了,首先来说,李显并不舍得将这双刃矛损坏。而退一步说,就算李显舍得将其损坏,等到将精钢制作的矛杆熔炼成铁水之时,想必里面就算是有枪法秘籍,也定然承受不住这等高温而损坏。 “这该如何是好?难道我明明知道这双刃矛内中有秘密,却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秘密躺在其中而无动于衷吗?” 极度烦闷的李显取过那两刃矛,用左手握住,右手却在另一处往里用力,他这一下本来是烦闷之下的无聊做法,却突然感到右手处突然一阵松动,不由得一怔,随即脸上便露出了一抹狂喜之色。 “哈哈,看来果然是上天待我不薄,竟然让我在无意中探得这样一个大秘密。”李显心中狂喜,手中也毫不停留,右手继续用力,只感觉手上越来越轻,而枪杆中空的秘密也即将暴露在自己的面前。(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武悼天王的枪法(本卷结束) 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李显根本没有想到,他原本就想着要放弃了,却突然在无意中发现了这两刃矛的秘密。 原来这两刃矛竟然分为两段,中间有丝口连接,上战场作战的时候既可以将两截连在一起,又可以双手各持一截,当做是两根短矛。 可是前燕慕容氏当年应该是没有发现这个秘密,因为如果他们发现了这个秘密,恐怕这中间夹裹着的一段帛书恐怕早已被其取走。 李显将这段帛书小心的取出来,只展开了一点,就已经是激动万分了,因为这上面所写的,正是他苦苦找寻的武悼天王的枪法。 原来这套枪法本来叫做霸王枪法,据说是得自西楚霸王项羽的传承! 这套枪法一共只有三十六式,虽然看起来不算多,可是却写满了整整这一段帛,而且全都是蝇头小楷,大致算下来,这一段帛书也有近两千字,可见当初留下秘籍之人的良苦用心。 “吾之枪法,本名霸王枪法,乃是传承自西楚霸王之法,枪法猛烈霸道,练成之后定可横行天下,再无敌手,如今五胡横行,乱我华夏,致令生灵涂炭,华夏衣冠尽废,吾故将此枪法写下,传给后世有缘人,望得之者尽扫胡虏,光我华夏,保我华夏万民永沐太平,不再限于战火之中也……” 看着这些文字,李显感觉其作者倒不像是杀伐四方、立誓屠尽胡人的武悼天王,反而像是一个惇惇长者,对末学后辈不遗余力的进行嘱托,承担起维护民族国家的重任。 “武悼天王,请您放心吧,我李显一定不负所托,尽逐胡虏,保我华夏百姓万载和平。”李显小心的将帛书收起,又将两刃矛连在一起,提着双刃矛走出帐外,望着夜幕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地说道。 这一夜李显苦苦揣摩霸王枪法,竟然没有休息,一直到天色大亮,早餐时间开始,这才结束了对霸王枪法的揣摩。 按照之前的计划,李显今天要赶到营州城中,接见营州的大小官员,然后率军返回洛阳,其实李显原本并不愿见营州那些官员们,不过一来营州都督高侃乃是军中宿将,自己又和他一起并肩战斗过,倒是不好驳了其面子,而在昨天见过唐休璟之后,李显更是打定主意要去一趟营州。 所以,在用过早餐之后,李显便统率大军前往营州,由于李显的大军尽皆骑兵,辎重粮草也都是直接用战马驮着,所以大军行进的很快,只用了半时辰的功夫就来到了营州城外,而这时候高侃正统率着大小官僚在城门外迎接。 “末将等参见大王。”高侃率领城内大小官员尽皆恭敬地对李显进行参拜,这不仅仅是因为李显的亲王身份,更由于李显经过了这一系列的战斗,早已在军中树立了威名,连高侃在听到李显的那一系列战绩之后都是钦佩不已,尤其是感激李显当初在守卫新城之时的浴血奋战,致令新城不失,他也因此免去一场大祸,如果当初没有李显,他绝对有可能会丢失新城,这样一来,所产生的后果绝对是他所难以承担的。 也正是因为以上这些,高侃对李显十分恭敬,同时也因为那一战导致李显失踪而心怀歉疚,所以他现在是怀着恭敬和歉疚的复杂心情来参拜李显的。 李显自然是满含笑意的扶起高侃,谦虚了几句,接下来又对高侃赞颂了几句,然后又笑着说道:“小王见高将军麾下尽皆英姿飒爽,器宇不凡,高将军何不将这些英雄向小王介绍一下哉?” 高侃见李显竟然对他的那些部将感兴趣,心中也是得意,呵呵笑道:“今日末将正想将这些英雄介绍给大王,唯恐大王嫌麻烦,所以这才犹豫,如今大王既开贵口,末将自然会遵从。呵呵,不瞒大王,我营州的确是人才济济,文武双全之辈不可胜数。这位比如这位,想必大王应当听说过,乃是我大唐乌蒙州都督府都督李辩,亦被称为黄头都督,为人勇猛无比,哦,对了,这位李将军便是新近提拔的营州都督府李司马之父,至于这李司马,末将便不多介绍了,相信大王对其之熟悉比末将还甚。如今他们父子尽皆身居要职,实乃一段佳话。” 高侃笑呵呵的介绍完了李辩和李多祚父子,之后又指着一员将领说道:“此将名叫孙万荣,乃是契丹大贺氏部落联盟首领,被封为松谟都督府都督,为人勇猛,且又足智多谋,在契丹族群中威望甚高,这一位乃是其妹婿李尽忠,作战比孙都督都更加勇猛,被誉为契丹第一武士。” 高侃把自己最为倚重的两位勇将介绍给李显,本以为李显能够夸赞两句,却不料李显竟然勃然变色,大声喝道:“将这两个贼子捆起来,推出去斩首。” 听了李显所下的命令,高侃顿时蒙了,然后惊讶地问道:“啊?大王与此二人素未谋面,为何一上来便开这等玩笑?” 却见李显哼了一下,正色说道:“本王何时开过这等玩笑?本王今日果真是要杀此二人,旁人须阻拦不得。” 之后便见李显对左右吩咐道:“还不将二位贼子擒下斩首,更待何时?” “诺。只见左右亲兵一声答应,便上前准备执行命令,这一番动作却把孙万荣和李尽忠给吓坏了。 他们两个本来见李显如此推崇自己,还以为能够从李显那里得到一些赏赐和鼓励,却不料迎接他们的却是用于斩首的鬼头大刀,不由得惊讶万分,连忙申辩无罪。 高侃见李显脸上布满杀气,竟像是来真的,也不由得震惊不已,连忙向李显施了一个礼,然后开口说道:“此二人一向忠勇,近日随着末将征讨高句丽,亦是立下不少功劳,不知何处得罪了大王?若是他们果然有罪,末将愿代为赔罪,还望大王能够饶了彼等。” 却见李显嘿嘿笑道:“高将军有所不知,这二人脑后天生反骨,吾料到日后彼等必然会反,与其将来留下后患,不如今日索性杀却。” “这,这话如何说起?吾与万荣、尽忠相交多年,知其为人,此二位必非心怀异心之人,更何况此二人乃是契丹首领,契丹对我大唐素来忠心,今日若杀万荣及尽忠,定将引起契丹不满,如此则刚刚稳定之北方又将血雨腥风,还请大王三思而行,切莫因为一时猜疑而错杀忠良啊。” 当时的大唐相术十分流行,高侃也不敢冒然否认李显的推断,但是仅凭一句空言便斩杀他麾下大将之事,他还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只好用自己这张老脸进行担保,希望李显能够放过孙万荣和李尽忠二人。 正在这时,高侃身边的一员将领也大声说道:“子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所谓相术,大抵以貌取人者也,昔日孔子以貌取人,尚误会子羽,今日大王单以相术而斩杀军中大将,窃以为不可取也。更何况,彼二人是否会反,并非取决于彼,实取决于朝廷也。若是我朝以仁义感之,以富庶安乐诱之,以威武慑之,彼等纵有霸王之力,孔明之智,亦难以造反矣,此无他,必死之途也。” 李显自是一眼便认出了眼前之人,不过却也是装作一脸吃惊的样子,指着那年轻将领对高侃问道:“不知这位将军尊姓大名?字字珠玑,直指要害,果真不同凡响。” 高侃张了张口,刚想说话,便见那人开口说道:“末将唐璿,字休璟,京兆始平人,现任营州户曹。” 李显闻言顿时夸张的大笑道:“原来将军便是唐休璟,昨日有人向小王说道,将军乃是一名将才,昨日小王还不相信,今日见将军如此见识,果然非常人可比。虽然孙、李二位将军在面相上的确生有反骨,不过今日既然得将军进言,小王自然要给个面子,便饶了二将性命罢。” 之后李显又表示自己一定会按照唐休璟说的那样去做,以仁义待人,同时又勉励孙万荣和李尽忠恪尽职守,休要动了歪心邪念,否则必然会灰飞烟灭等等,最后又对高侃说道:“高将军,小王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将军是否愿意答应?” “大王但有所命,末将绝无不允之理。”高侃见李显放下偏见,饶了孙万荣和李尽忠等人一命,心中正在得意之际,再加上大致能够猜出李显所图,所以想都没想便答应了李显提出的条件。 果然便见李显说道:“小王想要请将军割爱,将唐将军让给小王,将军既然已经答应,可不能反悔。” 高侃见李显果然是想要唐休璟,顿时慷慨地答应了下来,因为在他眼中,锋芒还未显露的唐休璟根本比不得孙万荣和李尽忠这样的猛将,更何况他也知道此人目前已到了不惑之年,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营州户曹,如果真是有才又如何能混到这步田地? 唐休璟本来并不愿屈居李显帐下,成为他人的私兵,无奈高侃已经答应割爱,想必凭着李显的本事,只要稍稍运作,自己便不能自主了。 “吾且先去周王府看看,若是那周王的确能够令人满意,便是在其门下又有何妨?若是周王不堪,吾不会请辞还乡么?” 唐休璟抱着试试看的心情被划归到周王府中作从七品下的周王府旅率,这已经比之前从八品下的营州法曹连升了三级,不过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之后还有更大的惊喜还在等着他。 (未完待续)(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掖庭宫深 洛阳,蓬莱宫。 “娘,婉儿要去打扫庭院了,张少使说了,只有在天黑前打扫完庭院才能有饭吃。”一位六七岁的小女孩望了望四周高高的宫墙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对着一位三十余岁,衣衫褴褛的妇人说道。 这个小女孩便是罪人上官仪的孙女、上官庭芝之女上官婉儿。 自从五年前废后事件发生后,尚在襁褓之中的上官婉儿便和母亲郑氏一道被发配到这掖庭之中为奴,在这五年之中,母女两个可算是含辛茹苦、相依为命。好在掖庭之中的那些女官们却并未像是对待其他女犯人那样态度恶劣,反而对这对母女颇有照顾,这一点虽然让郑氏感到一丝的奇怪,但却并没有太过在意,而是尽心尽力的抚养女儿。 在郑氏的精心照料下,女儿一天天长大,就像是粉雕玉琢一般的可爱,而且又聪明活泼,为这个从来就少被人关注的地方带来了不少的笑声,这让郑氏那颗本来已经因为丈夫之死而渐渐枯死的心再次充满了活力,她决心竭尽自己所能,用自己荥阳郑氏数百年的文化奠基来培养这个孩子,或许有一天这孩子能够出人头地,纵是不能为父祖洗清冤屈,但是只要能够被某位皇亲贵戚看上,便能够摆脱这种罪人身份。 所以,郑氏从小就对女儿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在不算繁重的劳作之余,便对小小的女儿进行言传身教,她把荥阳郑氏的贵族修养、礼仪规范一点点的向女儿传授,并且从女儿三岁开始便教其认字,如今女儿虽然只有六岁,却已经认识了两三千个汉字了,一些诗词也能朗朗上口,这样的聪明才智即便是比起她的祖父,也绝对是毫不逊色的。 不过有一点郑氏一直很是难以理解,掖庭中的那些女官们虽然对自己很是照顾,对女儿也颇为喜爱,可是却没有一丝的骄纵,反而要求很是严格,惩罚起来也真的很重,如果没有完成任务的话,说不给饭吃就真不给饭吃,就算是她主动要求将自己那一份让给女儿也被绝对禁止。 郑氏出身于世家大族,自然也是知书达理之辈,知道女官们这样做实际上也是对婉儿好,正所谓玉不雕琢,难成大器,就像今日,那个张少使竟然规定要婉儿将庭院打扫干净,否则就不给饭吃,以婉儿如今的年纪和体力,想要做完这些,至少也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而这恰恰是婉儿体力耗费殆尽的时间,这样的劳动强度说起来可以算是极为的苛刻。 她不明白这些十四五岁的小女娃是如何懂得这些艰深的道理的?因为她们看起来也只是年纪稍大一些而已,许多连一个字都不识得,做人的道理更是知道的极为稀少。 “既然想不明白,索性便不再去想,反正我相信,总有一天这一切会水落石出的,而且我也知道,这对婉儿来说并不算什么坏事。”郑氏作为荥阳郑氏之女,最大的优势便在于自己的心态,无论在怎样的环境之下总能豁达的活着,而这一点也正是她没有在丈夫死后追随而去、一直活到今天的极为重要的一点。 “我儿速速去吧,休要太过着急了,娘相信你经过辛苦努力,一定可以完成任务的,张少使这也是奉命行事,再者说了,你获得食物就需要付出艰辛的劳动,这一点非常公正,吾儿可不要怪张少使。” 郑氏入掖庭五年,从来不想着记住谁的一点点不是,也不引导女儿去去刻意记住其他任何人的哪怕一丝不是。这不仅仅是为了自保的需要,同时也是一种良好的修养和极高的品质,而这样的品质将会成为一笔非常宝贵的财富,令女儿一生都受益无穷。 这时候的上官婉儿浑然不知道母亲的言传身教对自己这一生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却对母亲的话乖乖服从,只见她点了点头,然后甜甜的笑道:“母亲放心就是了,婉儿也算是大孩子了,读过不少圣贤书,自然知道张少使这样其实也是为了孩儿好,自然不会有所怪罪。” 说完之后,上官婉儿便向母亲依依拜别,然后雀跃着去打扫庭院了。 看着女儿那纤细瘦弱的身影,郑氏忍不住轻轻一声叹息:“吾儿,你是错生了人家呀,若是寻常富贵人家,在你这般年纪,正当无忧无虑的生活,以恬戏玩乐为人生唯一之事,可是如今,你却不得不挑起家庭之重担,为上官家族之未来而努力拼搏,并要委屈自己,曲意逢迎他人,这不为别的,只为你现在已经成了上官家族唯一的血脉,所以不得不担负起重振上官家族的重担。” 郑氏抬起头,望着那高高的宫墙,她知道离她不远处,生活着帝国之中地位最高的女人,这个女人虽然出身于寒门,却可以在举手之间决定整个帝国其他任何一个女人的命运,甚至除了皇帝之外的任何人、任何家族的命运,都决于她的一念之间。 虽然那个女人毁了她的丈夫,毁了她夫家一家,也毁了自己母女的一生,而且根据她这么多年来耳濡目染的礼仪制度,也知道牝鸡司晨、女人干政绝对是不正常的,但她却并不恨那个女人,或者说那种恨只是潜藏于内心的最深处,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表现出来,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稍稍表露出一点点不满,都有可能给自己和女儿带来灭顶之灾,更何况,她还指望着将来有一天,自己的女儿能够受到那个女人的赏识,从而开恩给女儿一个走出这高高的宫墙的机会。 再度轻轻叹息一声,郑氏轻轻踱回了自己的小屋,一边做着并不算繁重的针线活,一边暗暗的为女儿的将来而操心。 至于对于丈夫上官庭芝的思念,则早已被封禁在灵魂的最深处,连碰触都不敢碰触一下,即便是做梦都不敢梦到,生怕一旦有所碰触,自己真的就会彻底崩溃,再也没有抚养女儿成人的勇气! 郑氏的活计很是轻松,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完成了任务,可是她却不敢闲下来,生怕自己一旦闲下来,便会产生无限的遐想,万一想到已故的丈夫,那可绝对是致命的,所以,她总是想办法多做一些事情,或者是为女儿整理学习所用的材料,包括讲学的内容,通过做工积攒一些财物,换取笔墨纸砚等物之类。 若是以往,她的日子就这么一直平静的过下去了,可是今日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感到有些心绪不宁,以往那些记忆十分清晰的词句,今日竟然感到模模糊糊,甚至连下笔写字都有些无力。 “今日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我老了吗?”郑氏不由得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不过郑氏还是没有再往深处去想,而是继续拼命的干活,将身边能够做的各种活计统统做了一遍,这才感到心境略略的平复了下来。 就在郑氏将手边的各种活计都做完的时候,突然听得屋外一道清脆的童音响起:“娘亲,婉儿今天的任务终于完成了,嘻嘻,累死婉儿了,不过倒也没有白干,今天张少使高兴,给婉儿申请了二两肉,今天晚上我们有肉吃了。” 郑氏见女儿归来,这才把心中的烦恼彻底甩开,连忙出门迎了上来,将女儿抱起,呵呵笑着说道:“娘就知道婉儿定然能够做好,只不过这肉,我们还是不要吃了,婉儿也该知道,张少使手头也不宽裕,这二两肉不知道是她经历几个月才换来的,我们怎好意思要她的肉呢?更何况我母女经常受到张少使接济,本来就已经亏欠人家那么多了,如今怎能再这样继续亏欠着呢?” 郑氏一句话才说完,便听得院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夫人这样说可就见外了,吾等之所以愿意接济夫人,只不过是被夫人身处逆境而不屈的意志所感动,自愿相助而已,更何况吾等尽皆喜欢婉儿灵秀可爱,想来婉儿人中龙凤,岂能久居人下?若是日后发达了,只要不忘了提携吾等,便不负了今日这一番情意。” 郑氏听了这话却是面色一变,连忙谦逊的说道:“张少使这话可是折煞我母女了?吾等只是一介奴婢,勉强混口饭吃而已,哪里能有甚发达之处?” 却见那张少使走上前来,对她拱手行礼道:“夫人何必过谦?下官相信婉儿定然会有那么一天,即便无有,下官也为夫人之风骨所折服,甘愿为夫人及婉儿略尽绵薄之力。呵呵,闲话少说,今日下官来见夫人,乃是受人所托,有一封信呈送夫人。” 说完之后,那张少使便将一封信拱手交给郑氏。 “啊?这,这是……”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字体,郑氏不由得双眼一酸,差点流出泪来,好在她的修养功夫还是不错,强行忍住即将流出的泪水,平静的接过那一封信,对张少使淡淡的道了一声谢,然后不动声色的收到了袖中。 郑氏见那张少使离去,又将其送出门外,后来又动手做好晚餐,待婉儿吃过,又哄婉儿睡下,这才颤抖着取出那封信,如同珍宝一般的小心打开……(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有家书至 “绮云吾妻,一别五年,尚可安好?” 看到开头这几个字,郑氏就已经确定,向她写信的人正是她那本已该在五年前就被杀的丈夫、婉儿的生身之父,上官庭芝! “真的是夫君,也不知道你竟是如何瞒过那人,保住一条性命的?如今又身在何处?夫君啊夫君,你可知道这四年,妾和女儿过得多么艰苦?”这时候郑氏内心的堤防再也无法固守,蓄存了已久的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不过郑氏还真的想要知道自家夫君这些年所经历的,所以擦了擦眼泪,继续看下去,这才知道,当初自家夫君之所以能够保住一条性命,主要是得自于周王李显的搭救。 “吾幸得周王所救,然大唐已无法容身,亏得周王提前筹谋,吾方得以商人身份前往倭国,如今经过五载挣扎,吾已成为倭国头号巨商,无论王公贵族尽皆礼敬有加,便是其国之主,亦与之分庭抗礼,如今其国主见吾颇通经典,力邀吾入其朝廷,任为参议,相当于吾大唐之同中书门下三品,只是品阶略低也,吾已许之,贤妻勿要认为为父对我大唐不忠,此亦遵周王之命所为,其中别有深意,贤妻日后自知,吾今虽为倭国之相,却是无一日不思念大唐,无一日不思念汝母女,然则你我尽皆朝廷罪人,本难以相见,且请忍耐数年,相信定有再见之日……” 看到自家夫君这一番际遇,连郑氏都不由得感慨万分,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丈夫竟然跑到了倭国,不仅成了那里最大的商人,还被其国主聘为宰相,而更为可贵的是,他的这位宰相丈夫还在记挂着她们母女这对罪人。 “夫君,得知你尚存于世的消息,妾心甚是欣慰,如今妾身存活下去的理由,除了婉儿之外,还又多了一个你,相信只要夫君在外,婉儿在内,重振上官家族并非没有希望,只不过不管如何,夫君毕竟是大唐罪人,倭国又是蛮夷小国,若是知晓夫君真实身份,想必也不敢私自藏匿,妾身也不知道夫君是否匿名?便是匿名了,能否长久隐瞒得住?不过想来,既是周王亲自安排,应该不会出甚差错吧?这位周王保存了夫君,于我一家三口,实在是恩深若海,也不知我等日后该如何报答?” 郑氏叹息了半晌,又继续往下看去,却见这最后的内容是对于女儿上官婉儿的安排问题:“吾素闻婉儿聪慧灵秀,又得贤妻家学渊源,言传身教,自非常人可比,贤妻犹记当初称量天下之梦否?吾相信此梦绝非偶然,贤妻只要悉心培养,相信婉儿定然脱颖而出,甚至连为夫都难以企及,吾家复兴,岂在其身耶?然则有一点,贤妻务必牢记,吾尚存于世之事,万勿向婉儿透露,此外,汝母女得周王暗中打点照顾,当无忧虑,然则勿要令婉儿陷于安逸,需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起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至嘱至嘱,吾于倭国盼我一家三口团聚之日也。” 郑氏读到这里,自然也是心绪难平,说实话,她辛苦抚育女儿,忍受了五年的艰辛,如今突然听说丈夫还活着,他们一家三口还有团团圆之日,心中如何不是大为惊喜?不过她却知道,以他们目前的身份来看,虽然有周王的暗中帮助,他们一家三口想要真的团圆,却也是难之又难,甚至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她的丈夫连性命都难以保全,而要想彻底解决这个难题,就必须想办法为丈夫洗清冤屈,而这一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这其中牵涉到一个关键性的人物,只要这个人物不悔过,想要为丈夫洗清冤屈实在是没有任何可能。 这个关键性的人物自然就是武后!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从上官仪和武后的双方立场来看,武后绝对不会同意为上官庭芝洗清冤屈的,如果他死了,还有可能会顺手推舟的为其恢复名誉,追谥一个封号,可现在上官庭芝活着,不管何时她知道了,第一反应绝对会处死上官庭芝,甚至连婉儿母女都会受到牵连! “除非是,熬到那人老死的那一天,事情还有些许可能,否则的话,我一家三口团圆绝对不会实现,而不到最后时刻,我决不能让婉儿夫君尚且存活的消息,否则以那人的性子,只要婉儿带上一丝的仇恨,甚至哪怕是一点点情绪,都有可能会因此丧命。” 郑氏暗暗下定了决心之后,便决定将近日来信之事,以及丈夫的消息彻底隐瞒下来,绝对不能告诉女儿,而为了做到这一点,郑氏经过一番考虑,最终决定硬起心肠,将视为珍宝的丈夫书信给焚烧掉,决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夫君,为了婉儿的安全,妾身只好把你再度遗忘掉,还请夫君原谅,妾身相信,待得记忆再度尘封之时,便是我们一家三口团聚之日,希望这一天不要让臣妾多等。”在灯光之下,眼看着那一封书信化为了灰烬,郑氏的眼中流出了滚滚的泪水,不过她知道,至少现在她对未来有了一线希望,而这一线希望却足以让她有勇气应对一切困难! 而就在郑氏在读完书信辗转难眠,李显的书房里却是一片宁静,一个黑衣人肃立在他的身旁,恭敬的等待着他的问话。 “尔是说这四年来,那郑氏夫人竟然宠辱不惊,一直毫无怨言的将女儿抚养大?”李显听了来人的汇报,心中也是无比的满意,淡淡笑着问了一句。 那黑衣人叶怀德是李显在无间道除了窦仙童之外最重要的心腹,自然知道主子这句话虽然看起来是在问自己,其实早已经下了定论,所以这才躬身称是,同时还赞颂道:“大王以这句宠辱不惊来形容郑氏夫人,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呵呵,大王天纵之才,想必朝堂中那些学士进士们都根本无法比拟。” 李显笑了笑,却不再介意这样的夸奖,略微想了想,然后对叶怀德说道:“想必郑氏夫人在看完信之后,定然知道上官庭芝之事,而上官庭芝亦定然会将吾暗中照顾其母女之事对其如实相告,心中对吾已然感激万分,不过吾却需亲自前往掖庭一趟,一来是安抚其母女,这二来么,亦需嘱托一二,以免郑氏夫人心情激荡之下,将此等要事透露给小婉儿,嘿嘿,只要小婉儿心中略有那么一丝仇恨,定然无法逃脱我那母亲之眼光,如此,带给小婉儿的将不再是机遇,而是送死。” 可是李显这么一番做法却遭到了叶怀德的反对,只见叶怀德躬身说道:“大王,小人以为此事不妥,以大王之身份,满朝尽皆关注,尽管掖庭已被我等掌控,可小人相信不出一刻钟,大王进入掖庭之事便会传至皇后娘娘耳中,如此一来,大王所面对的,将是无穷无尽之麻烦,即便是对上官小姐母女,恐怕亦非好事。小人出言冒犯,尚请大王恕罪,然则小人直言乃是为大王考虑,还请大王三思。” 李显闻言却是呵呵一笑,轻轻拍了拍叶怀德的肩膀,然后点头说道:“怀德忠诚之言,吾岂会怪罪?待得天明之后,怀德便持吾之条子,到库房领赏。不过怀德放心就是,此事吾已事先想过,前往掖庭的确会引起皇后怀疑,然则只要带了一人前去,皇后便不会再有怀疑。” “大王说的莫非是太平公主?”叶怀德也是聪明人,更因为直接负责宫中情报,所以也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连忙惊喜地说道。 “呵呵,正是我那小妹令月,怀德亦当明白,如今在宫中,吾弟兄四人皆不如小妹受皇后宠爱,而小妹自幼与吾交好,只要吾邀了小妹到宫中游玩,自可无意中闯入掖庭,如若这只是一场邂逅,而且此后久不联系,想必皇后亦不会有所怀疑吧?” 其实在历史上,太平公主的封号至少应该在十年之后才会获得,不过在小令月受封的时候,李显说他这小妹方额广颐,生具太平之象,于是提议封其为太平公主,这一提议得到了高宗和武后的一致赞赏,于是“太平公主”这个封号就提前十余年被定下来了。 叶怀德听了李显所言,默默思索了片刻,便觉得此计可行,不由得衷心夸赞道:“大王此计果然绝妙,小人不如也,亏的小人还忠言诤谏,岂不知大王早已深思熟虑?” 李显却是紧紧握住叶怀德的手,然后轻轻说道:“怀德,千万不要如此,小王虽然想到此事,可其他事却也未必能够考虑周全,正需要你这样的忠直之人匡正错误,日后尔等若因此不再进言,此实是小王之大过也。” “大王如此胸怀,小人感佩不已,请大王放心,小王等日后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竭尽全力效忠大王。”叶怀德对李显如此诚挚的态度所感动,当即跪倒在地,郑重地说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 爱听童话的太平公主 “七兄,七兄,你要带我去哪里啊?”蓬莱宫的一处偏殿中,年纪才只有五岁的小太平公主拉着李显的手,奶声奶气的问道。 “呵呵,为兄哪里也不去,你不是想听故事吗?今天为兄就跟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李显笑眯眯地看着太平公主,蹲下身来说道。 “啊哈哈,七兄待我最好了。”太平公主一下子抱住李显的脖子,高兴地亲了李显一下,不过接下来又撅着小嘴说道:“不过还是算了,你们讲的故事都是那些烈女呀,忠臣呀什么的,听起来好没意思。” 却听得李显呵呵笑道:“原来小妹不想听那些历史典故呀,既然如此,为兄便给你讲一个好听的故事好不好?” “哦?是甚好听的故事?说来听听,说得好听了本公主有赏,说不好听了,七兄就要陪着小妹出城游湖。”太平公主虽然年纪小,可是由于受父母宠爱,再加上身边跟着一帮豪奴前呼后应,言谈举止之间早已经形成了一丝颐指气使的习惯,如今对着李显却也说出了打赏的话。 李显却是笑着说道:“不知道公主娘娘要给小的如何打赏?” “嘻嘻,若是你的故事讲得好听,本公主便将母亲赠送的那支冰花芙蓉镯赏给八兄,不知这笔买卖可划算?”太平公主,嘻嘻一笑,拿出了一代公主的派头,对着李显说道,眼神中颇有几分得意。 李显闻言顿时吓了一跳,要知道,当时朝廷规定,三品以上才能用玉饰品,而这冰花芙蓉镯更是玉中珍品,乃是用号称蓝田玉中的一朵奇葩冰花芙蓉玉做成,据传此玉原石出产于温泉出口,有美白护肤之奇效,武后如今四十有余,而皮肤娇嫩,有若二十余岁,此镯可谓功不可没,因此被武后视为珍宝。 除此之外,此镯佩于左则养心,佩于右则养肺,太子素来有肺疾,多次花重金求取此物而不可得。 不过此物虽然贵重,却还不放在李显的眼中,毕竟他现在可谓富甲一方,至于金玉首饰更是多如牛毛,手中比冰花芙蓉镯还要珍贵的玉饰也不是没有,李显听了太平公主所说的话,之所以吓了一跳,主要是因为这冰花芙蓉镯乃是武后视若珍宝一般的东西,如今竟然给了太平公主,其中的意味可是非比寻常,如果他当真胆敢要此物,恐怕立刻就会为自己引来灾祸,毕竟无论是武后还是太子,都是自己目前所不愿招惹的人物。 所以,李显当即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这丫头好大胆,这冰花芙蓉镯乃是母亲之物,如今既是赐给了你,又怎能随意转赠他人?更何况为兄给小妹讲故事也只是你我兄妹情深,如何能要你之宝物?这样吧,我只是讲故事,好听的话你便拍手赞叹一声,不听的话为兄仍然陪你出城游湖,如何?” 岂知太平公主竟然不依,眼睛转了转,然后说道:“这不公平!这样吧,若是阿兄讲得好听,小妹便给你唱一首歌吧,小妹可是连父亲、母亲面前都没唱过呢。” “呵呵,如此甚好。”李显在与对方取得了协议之后,看了太平公主一眼,便笑着说道:“吾见小妹皮肤雪白,又贵为我大唐嫡亲公主,便为你讲一个《白雪公主》的故事如何?” “哼,七兄果然不是好人,竟然拿小妹开涮,人家不理你了。”太平公主说完之后,白了李显一眼,扭身就要走。 却见李显拉住妹妹的手,笑着说道:“你没先别动怒,这个故事并非拿你开涮,而是来自遥远的国度,那个公主的故事也是非常动人的,为兄保证你听了会喜欢,若果不喜欢的话,为兄就给你当马骑。” “哼,这可是你说的。”太平公主这才缓缓坐了下来,然后闭着眼睛听李显讲故事,而内心却早已想象着把李显当马骑的情景。 “话说从前有一个遥远国度的国王,他有一个美丽的王后,他们生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浑身皮肤雪白,所以被称为白雪公主……” “这该杀的老巫婆,怎么能这样对待白雪公主?她是那样的美丽和善良……”太平公主在一开始还没怎么在意,可是后来慢慢地就被李显的故事给吸引住了,对白雪公主充满了无限的同情,而对巫婆王后则是大骂不止。 “七兄,你说这世上真有小矮人吗?” “这……” “七兄七兄,你说我要有那样一面魔镜该多好呀,那这样我就知道这天下谁是最美的女人了,嘻嘻,那时候小妹一定命人把那个最美的女人抓来,给七兄做妻。” “啊?这……” “七兄,骑着扫帚真能上天吗?你能不能帮我也弄一把?” “呃,呵呵……” “七兄,白雪公主嫁给王子,是不是就叫做和亲?” “这…...” 故事讲完了,太平公主那一系列的问题直搞得李显哭笑不得,但是却也没有办法跟她解释,直到最后,李显只好说道:“这叫童话,主要是给小朋友讲着听的,它和我们听到的那些神话差不多,都是人想象出来的,只不过神话是讲给大人听的。” “哼,我不管,你一定要再给我讲一个童话,你要是不讲的话,我便缠着外婆,让她也给我讲一个这样的童话。”小太平拉着李显的袖管,撒着娇,嘟着小嘴说道。 “啊?”李显闻言顿时吓了一身冷汗,他的那个便宜外婆杨氏可不是一般人,精明之程度丝毫不下于其女武后,如果小太平缠着她要讲什么童话顾氏他的这所谓的童话故事,恐怕杨氏定然能够从小太平那里盘问出李显讲童话故事之事,这样一来恐怕李显穿越的秘密将会有暴露的可能! “我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李显暗暗苦笑一声,只好答应再讲一个,不过李显的眼珠子一转,然后对小太平说道:“小妹,我再讲一个也称,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你便打死我也不讲,哼哼,我这些童话可是从一本海外奇书上看到的,就算是外婆也一定讲不出来。” “啊?原来是这样啊,那,那七兄你说吧,不管甚条件小妹都会答应。”太平公主急于听故事,又见能够讲这种故事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店,也只好妥协了。 只见李显呵呵笑道:“你让为兄讲童话也成,不过你要记着,为兄讲童话之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你不能对其他人说,也不能给其他人讲这些故事,这可是咱们两个人的秘密。” “那好吧,我答应你便是。”小太平原本还以为是什么样的条件,现在见条件竟然这样简单,自然便是痛快的答应了。 李显见小太平答应了,便与她击掌为誓,之后又说道:“我讲了一个公主的故事,今日就再讲一个普通小女孩的故事,这个故事的名字叫《灰姑娘》:据说在很久以前,一个遥远的国度里,有一个商人的妻子得了重病,临死之前把她的女儿叫道床前……” “怎么又是继母?哼,那些继母没有一个好东西,竟然全都欺负善良美丽的小孩子,唉,这位灰姑娘倒也真令人敬佩,一个人任劳任怨的干了那么多活,要我是那灰姑娘,恐怕早就想办法逃走了。” 这一次小太平倒是没有问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反而像是大人一般发了一番感慨,虽然那些感慨看起来绝不像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所发,但是李显听了却是十分高兴,因为他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借口了。 于是李显先是顺着小太平附和了两句,然后又说道:“其实小妹你有所不知,这天下有许多的小女孩,与灰姑娘有同样的遭遇,她们受人欺负,从小就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她们还要辛苦劳作,小小年纪累得抬不起头来,但是她们却没有灰姑娘那样的好运,因为灰姑娘还有人帮助她找到王子,而这些小女孩却只能一辈子过着那种艰辛的生活。” “啊?这是真的吗?他们不是都说我大唐是太平气象吗?怎么还会有人过着悲惨的日子?而且还是那些小姑娘?”小太平睁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向着李显问道。 “呵呵,你不信啊,那为兄告诉你,就在我们宫中,就有一些女孩子过着灰姑娘那种悲惨的生活,但是她们也都像灰姑娘那样心地善良,任劳任怨的干了许多活……” “真的吗?七兄你快带我去看看。”小太平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了,连忙摇着李显的手臂,央求李显带她去看看。 “行是行,但是小妹你要保证,以后不管谁问起今天的事来,都不能说是为兄的主意,你不知道,那些小女孩都是罪人的孩子,她们住的地方叫做掖庭,我们不能随便去的,母亲要知道了,会打屁股的。” “啊?”小太平一听李显提到武后,小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惧意,因为武后也确实因为她不听话而打过几次,但是最终想要看看“灰姑娘”的念头占据了主导,最终点头说道:“我答应兄长,绝不把此事说出去便是。” “嗯,母亲要问起来,你便说是不小心跑到那里的。”李显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悉心的教导小太平该怎样向武后撒谎……(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白雪公主和灰姑娘 蓬莱宫,掖庭。 “娘,婉儿今天的工作是打扫落叶,这一次张少使给了两个时辰的功夫呢,一定可以轻松完成。”上官婉儿笑嘻嘻的对着母亲说完之后,然后就拿着工具前往院中打扫。 这一天是总章二年八月初九,由于天气转凉,金风吹过,树叶纷纷落下,小婉儿于是多了一项新的工作,那就是打扫落叶,那张少使虽然难得的给了两个时辰的时间,可是因为秋风不停,落叶自也不停,想要彻底打扫干净又谈何容易? 果然,在小婉儿费了半个多时辰的功夫,刚刚把庭院中的落叶打扫了一遍,转过身来却发现,落叶竟然又在身后落了满满一层的时候,不由得感到一阵委屈,轻轻啜泣起来。 就在这时候,忽然听得一阵脚踩落叶的声音,然后听得一个小女孩奶声奶气的说道:“此处果然是有灰姑娘存在,七兄你看,这小姑娘可怜的样子,落叶扫了又掉,掉了还得扫,却怎生扫的干净?他做这事岂不是徒劳乎?” 小婉儿听了对方所言,正是说到自己痛处,顿时感到一阵酸楚,不由得嚎啕大哭起来。 看着那小姑娘如此,李显也不由得心中惭愧,其实如果不是他的刻意安排,这小姑娘本不该受这些苦楚,在他的羽翼下,这小姑娘完全可以生活的相当滋润。 但是李显却知道,他不得不这样做,因为眼前的这个小女孩,这一生最大的价值就在于她会成为历史上有名的才女和女宰相,只要自己现在将她笼络好,将来定然会对自己产生极大的助力,而如果自己只是照顾得她衣食无忧,让她的进取心减退,将来也顶多是一个颇有才学的普通女子,那还是历史上那个鼎鼎大名的上官婉儿吗? 所以,李显也只能硬起心肠,为她适当制造一些磨难,以此来磨砺这个女孩的成长。 所以,李显听了小太平的话,便开口说道:“小妹此言差矣。这就像是人一般,早上吃了饭午间饿,午间吃了饭晚间饿,饿恒存在,我等吃饭却怎生吃的完?然则我等却不能因为害怕再饿而索性不吃饭,其实细细想来,人这一生,吃饭乃是必要的,可是人生却也未必全然是为了吃饭,我等于吃饭和饥饿的间隙,是否可以做一些有益之事耶?比如这扫落叶,固然是扫了还会再落,可是已然扫除的这些,自然不会再长上去,此岂非吾之功绩?吾将此落叶示人,又有谁能否定吾所做之事?再者说了,吾等若是一边扫落叶,一边细观落叶飞舞之态,岂非一件乐事?灰姑娘为何能够最终得到王子青睐?她长得美丽固然是其中原因,然而于苦难之时犹然不屈之精神方是根本。” 一旁的上官婉儿在李显开口说话的时候就早已住口不再啼哭了,后来又仔细的听了对方所说的话,再对照母亲素日对自己所讲,一时之间也是豁然开朗,于是悄悄擦了擦眼泪,对着李显施礼说道:“这位郎君所言甚是,婉儿方才有些想不开,故此一时悲从中来,今日听了郎君之言,方才知道自身有多浅陋,郎君教导之恩,婉儿永生难忘。呵呵,郎君乃魁伟男子,又能自由出入禁中,当是皇子耶?” 李显闻言顿时吃惊不已,连忙赞叹道:“看不出你年纪虽幼却是冰雪聪明……” “哼……” 李显本待再说,却被一道哼声打断,这才发现是自己那小妹太平对于自己赞颂别人聪明而发泄不满,于是赶紧说道:“才智虽不及舍妹,却也相距不远矣。” 小太平的脸色这才略略缓和下来,吐了吐舌头说道:“这有甚难猜的?掖庭紧挨后宫,能够来此的男人除了皇帝便是皇子了,不过这小丫头能够猜到这一点,却也不易,被兄长赞颂聪慧,倒也不屈。你既聪明,不妨来猜一猜,吾与兄长之名号?” 小婉儿见李显对自己非常和善,心中颇有好感,又见他夸赞自己聪明,更是高兴,却见太平公主如此神情,自然也是知道对自己很是不屑,以她自己的身份,本来该息事宁人,可是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贵人面前证明自己的聪明,于是开口说道:“奴婢猜测,这位娘子当为当今陛下与皇后殿下最为得宠之太平公主,而这位郎君,当为周王,不知奴婢所言是否正确?” “哼,尔能说出吾之身份,自也不奇怪,毕竟吾已然称呼皇子为兄,自然便是公主,而如今我大唐公主如我这般年纪的,只有我一个,不过吾倒想问问,尔是如何猜测出吾兄之名号的?”小太平毕竟身为公主,怎能跟一个“奴婢”计较?所以纵然心中不悦,却也只好承认对方猜测正确,不过她还是很奇怪,李显的脸上也没写着姓名,对方是如何猜到的? 只见小婉儿缓缓施礼道:“奴婢之所以得知周王身份,主要是因为公主娘娘啊,因为宫闱中尽皆知晓,太平公主素与周王相得,奴婢既然猜出了公主之身份,周王自不难猜。”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果真聪明绝顶……”太平公主突然发现自己失言,却是拉起小婉儿的手,笑着说道:“不过这也难得了,你在苦难之中却能够如此不屈,的确很像灰姑娘,祝愿你将来也能找到王子,来来来,今日一见,你我很是投缘,不如我们做个好朋友如何?” “这,你是公主,我是奴婢,你我身份悬殊,奴婢怎敢高攀?”宫中寂寞,数年没有一个玩伴,小婉儿虽然心动,可是一考虑对方的身份,却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却听得小太平说道:“这又有甚?我是白雪公主,你是灰姑娘,虽然身份不同,却都是心地善良,聪明好学,做个好朋友又有甚妨碍?” 小婉儿一直以来认为自己很聪明,才学也很高,可是今天听太平公主说什么灰姑娘、白雪公主,却是丝毫不知,不由得很是诧异,连忙开口向太平公主问道:“灰姑娘是甚?太平公主又是甚?恕婉儿见识浅薄,没有听说过这二人。” 岂料小太平听得婉儿这样一问,顿时暗叫一声糟糕,因为她之前和李显有约,关于白雪公主和灰姑娘的故事要当做秘密保守起来,只能有他们两个知道,如今自己无意间泄露了秘密,又被小婉儿问了起来,不由得心中慌乱,连忙看向李显。 只见李显悄悄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说道:“令月,为兄当初跟你说过,此事只有你我二人得知,如何又擅自告诉他人?算了,为兄就饶过你一回,既然婉儿已然知道了,你便将这两个故事告诉她好了,不过尔等切记,日后不准再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否则的话,吾便再也不给尔等讲故事了。” “好好,七兄,小妹知道了,七兄放心就是,小妹再也不会向任何人说起此事,婉儿也是,是吧婉儿?”太平公主生怕李显再也不给她讲故事了,连忙赌咒发誓的向李显保证,同时还拉上了婉儿。 婉儿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是见太平都如此说了,自然也是连忙附和,同样赌咒发誓的答应下来。 “既如此,令月便把白雪公主和灰姑娘的故事讲给婉儿听吧,为兄先去逛一逛。”李显说完之后,便向着掖庭宫内而去。 “公主且说一说,那白雪公主是何许人也?”婉儿急于知道李显的故事好不好听,待得李显刚刚离开,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太平也是非常高兴,连忙把自己不久前听到的故事分享给了自己的小伙伴,虽然她因为年纪所限,讲故事的水平比李显要差了很多,可是看着婉儿那一脸敬佩的神色,心中还是得意不已。 婉儿虽比太平大一岁,可毕竟都是孩子,听到这样新奇的童话故事,如何不感到高兴?所以听了之后也是高兴不已,于是便缠着太平公主再讲一讲灰姑娘的故事。 当听完这个故事之后,婉儿终于明白太平公主为何把她比作灰姑娘了,不过她却对这个比喻甘之若饴,因为她通过这个故事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就算是灰姑娘,只要穿上美丽的礼服,也会让王子都着迷,人和人之间最大的不同其实不在于身份,而是在于心,只要我足够勇敢,决心冲破这重重的阻碍,离王子的距离其实也没有这么远。” 这个故事本身蕴含的道理且不去说,但是对于小婉儿却是一个深深的鼓舞,让她之后以更加坚定的信心,更加不屈的意志应对眼前的这些苦难,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故事也深深地影响了她的品行,令她从历史上那个野心勃勃的上官待诏转变成了一个聪慧善良的上官婉儿,而这一点,便是此事的始作俑者李显都是始料不及的。 “公主,以后你听了这些新奇的故事以后,能不能讲给婉儿听?”小婉儿仔细的品味着太平公主的童话故事,然后“大胆”的请求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 贺兰敏之的隐秘 太平公主听到美好的故事,本来就期待着能够向他人分享这种喜悦,只是碍于和李显之间的约定,这才闭口不言此事,如今好不容易得李显同意,可以向上官婉儿分享,自己可谓是求之不得,如今上官婉儿有如此相求,自然是欣然同意。 而这时候,李显也已经返回,他方才见到了婉儿之母郑氏,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却见郑氏夫人闻弦歌而知雅意,不用他说便表明了态度,自然是十分满意,所以只是略略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开。 于是李显便又看着两个小女孩拉着手说了一番话,以时候不早、婉儿还需要干活为借口,将太平公主拉回了后宫。 在此之后,李显禁不住太平公主的纠缠,又陆续讲了《丑小鸭》等一列童话故事,并且又通过太平公主将这些童话故事讲给了婉儿,而在这过程中,两个小丫头的感情也日益增进,见见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 这一日太平公主本来还想到掖庭中寻婉儿去玩耍,却不料武后突然叫住她,说是外婆生辰快到了,让她到外婆府上去一趟,还特别嘱托,让外婆看一看她手上的那件冰花芙蓉镯。 既是母亲有命,再加上小太平本来就与外婆关系亲昵这一趟自然不能不去。 可是她却不知道,迎接她的,将是一场噩梦。 外婆杨氏所居住的教义坊与李显的积善坊离的很近,就在积善坊的东南方,小太平要去外婆家,李显的积善坊乃是必经之路,而小太平又与李显素来交好,所以,当她来到李显的王府前,自然会先到李显府中盘桓一会。 李显当时正埋头练习霸王枪法,不知道小太平要到外婆家中去,而他对这个可爱的小妹虽然有利用的心理,却也着实喜爱,所以猛然见小妹前来拜访,顿时感到惊喜不已,连忙迎进了堂内,笑着说道:“今天不知道吹了甚风?竟然把小妹给吹来了,要为兄说,定然是春风吧。” 小太平还礼之后却是笑着说道:“七兄恐怕是失望了,今天吹的是顺路风,嘻嘻,小妹奉母命到外婆家,只不过既然到了七兄门口,自然没有过而不入之理?” “你要去外婆家?不知有何要事?”李显闻言顿时惊诧不已,连忙问道。 小太平对李显也没有隐瞒,颇为得意地说道:“母亲要让小妹带着冰花芙蓉镯到外婆府上给外婆看一看。” “嗯?”李显一听这话,就感觉事情有些不对,毕竟这冰花芙蓉镯原本就是武后之物,荣国夫人之前肯定见过,现在武后又让小太平带给荣国夫人,无论怎么想,事情都很诡异。 “莫非是我那母亲故意借此机会将冰花芙蓉镯在我小妹身上的消息散布出来,以便惹起太子注意,并且引诱太子下手夺取,然后武后借机对太子进行治罪?可是这样一来小妹岂不是危险了?别的不说,单单外婆府上的贺兰敏之,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哼,我这母亲别的都好,可是一旦沾染了权力,那便是比沾染毒品还要疯狂,那绝对是六亲不认。” 李显略略想了想,突然计上心来,对着小太平笑道:“小妹,为兄有一个游戏,不知道你想不想玩儿?” “哦?不知是何游戏?兄长快告诉小妹好不好?”小太平只有六七岁,正是贪玩的时候,听说李显有好玩的游戏,自然不会放过,连忙一脸期待的说道。 “呵呵,你且看着,不要动啊,为兄去去就来,定然会给你一个巨大的惊喜。”说完之后,李显递给小太平一个神秘的微笑,然后就进入了后堂。 “这七兄,到底在搞甚?”小太平虽然很想跟上前去看看,可是既然李显说了,却也不好真的跟上去,只好焦急的等待。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便见从后堂走出来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这个女子身材高挑,面貌英俊,修眉凤目,实在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只见这女子款款走到小太平的面前,也不行礼,只是平视着她,看起来实在是无礼。 小太平虽然年纪幼小,可毕竟身份在那里摆着呢,所以对于那位女子的无礼十分气愤,当即大声喝道:“尔是哪里来的奴婢?竟敢对本公主如此无礼!等一会我七兄回来,仔细尓的皮!” 却听得那女子忽然作男声,呵呵笑道:“刚离开须臾,小妹便不认识为兄了?竟然对为兄发如此大的脾气,为兄这可是第一次见到呢。” “啊?七,七兄?这又怎的可能?”小太平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位侍女,竟然是她的兄长李显所扮,顿时感到吃惊不已,因为对方的装扮实在是无懈可击,即便是现在,让她带着答案去检查,却依然没有发现对方的装扮有什么破绽,这样神乎其技的装扮,她可是从来没有见识过。 “呵呵,这又有甚?不过是一些雕虫小技而已。”李显倒也毫不客气,竟然将窦仙童那神乎其技的易容术称之为雕虫小技,幸亏窦仙童本人并不在此处,否则的话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小太平终究是年纪太小,根本不知道想要达到这种程度的易容术有多难,所以对此也是释然了,不过她心中还是有疑问的,于是问道:“七兄装扮成这副样子作甚?难道是要做本公主的贴身侍女不成?” 只听得李显呵呵笑道:“不瞒小妹,为兄正有此意,今日为兄想扮作你的侍女,陪着你前往外婆家,给外婆一个惊喜,你说这个游戏好不好玩儿?” “这个主意不错,七兄果然足智多谋。”小太平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词汇,根本不管合不合适,便将一定高帽抛给了李显。 李显自然不会理会这一点,欣然的接受了小太平的吹捧,然后恭敬的对太平公主施礼道:“奴婢见过公主。” 虽然李显的嗓音不怎么好听,可是却也勉强能够糊弄过去,更何况李显只不过是做一个侍女,几乎没有说话的份,所以这一点几乎不在考虑之内。 在此之后,李显随着小太平缓缓来到了荣国夫人府。 太平公主毕竟是帝后最得宠的公主,又经常出入外婆家,守门的家丁几乎没有不认识的,所以她刚刚来到门前,就有家丁热情地迎上来,将太平公主迎进府内。 “老夫人今日抱恙,正在寝室内休息,公主是直接前去探望,还是在堂屋等候?”一位家丁的脸上堆满了笑意,但是眼神却是飞快的掠过了一丝狡黠,这一点虽然太平公主没有注意,却被一旁早已暗暗警惕的李显捕捉到了。 “哼,这个家丁肯定有问题。外婆既然病了,自然不会前去堂屋?这一点小妹如何想不到?既如此,小妹的选择当然是去外婆寝室,如此说来,外婆寝室内将会有什么阴谋?嘿嘿,肯定是贺兰敏之这厮布下的局,想要对小妹不利。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更何况我在暗处,他在明处,也不怕他什么阴谋诡计。” 李显想了想,也没有多在意,便随着小太平继续向内宅走去。 可是刚刚来到荣国夫人寝室外十余丈的时候,李显就感觉到里面有些不对劲,耳朵仔细一听,不由得面色羞红了起来。 原来他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男女****之时才有的声音。 “贺兰敏之这混蛋,还有杨氏这老混蛋,实在是可恶之极,两人****也就罢了,竟然还在大白天干这种事,实在是恶心!” 对于这一对祖孙之间的那点破事,李显上一辈子就已经很清楚了,更不要说这一世了,可是他却没想到这一对狗男女竟然肮脏到了这一步,实在是有些气懵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小太平已经来到了门前,并且毫无防备的将那一扇门给推开了。 “糟了,贺兰敏之这厮果然好算计,竟然将荣国夫人拖下了水,设计要害令月。”直到这时,李显才终于明白贺兰敏之的毒计。 “想来贺兰敏之早就知道小太平拥有冰花芙蓉镯,所以才假托荣国夫人的名义,告诉武后,让小太平前去探视荣国夫人,而他却故意在这时与荣国夫人行苟且之事,故意被小太平撞见,以便将荣国夫人拖下水,然后他再乘机取事,侮辱太平公主身边的侍女,甚至是太平本人,以报复武后害他妹妹之事,同时还夺走冰花芙蓉镯,再用来害太子,行这一石二鸟之计。没想到这厮竟然如此毒辣,我绝不能令他实现图谋,但是今日之事却又不能暴露身份,否则的话贺兰敏之这厮倒也不惧,可是杨氏这老娘们可不容易对付。” 而就在李显打定主意的时候,却见已经进入房内的太平公主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瞬间便要退出来,却被一人拽住,然后又被那人捂住了嘴巴。 “公主,公主。”随行的侍女们见状尽皆大惊失色,连忙闯进荣国夫人寝室,却没想到她们刚刚进去,寝室的门却已经被一个不着片缕的男人给反锁住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教训贺兰敏之 当那些侍女们来到荣国夫人的寝室的时候,才发现荣国夫人不着片缕,满面羞惭,顿时才明白这老妇人竟然在大白天和别的男人苟合,而正是那个敢于和皇后之母苟合的男人将她们反锁在了寝室内。 那个男人自然也是不着片缕,而且看起来很是年轻,等到仔细一看,侍女们顿时一脸的不可思议的,因为那个男人他们认识,正是荣国夫人的亲外孙、周国公,现在被改名为武敏之的贺兰敏之! 尽管唐朝时期民风开放,可是看到亲外孙和亲外祖母之间的这一幕,这些侍女们也都不由得大为诧异起来。 贺兰敏之还好一些,毕竟其父贺兰越石是鲜卑人,对于这些事情倒也坦然,可荣国夫人乃是汉家大族弘农杨氏出身,虽然身上有一些鲜卑血统,可毕竟受到过儒家正统教育,如今私密之事被人撞破,自然是羞惭不已,将头蒙在被中,埋怨道:“你这小冤家,吾早就说了,大白天的不能如此,万一有人撞见,可叫老身怎么活呀,可你偏是不听,现在可好了?你说该如何是好?” 却见贺兰敏之嘿嘿笑道:“外婆不必担心,之儿自有妙计,只怕您老人家不舍得。” “都到这时候了,还说甚舍得不舍得?你是说将这几个侍女尽皆处死吧,那也由得你,然而太平可是你姨母的心头肉,你要敢乱来的话,便是老身也保不了你。”荣国夫人虽然心中慌乱,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立刻就知道贺兰敏之要打什么主意,于是便开口警告贺兰敏之。 却见贺兰敏之笑道:“孙儿自然不舍得杀死太平妹妹,你看她长得如花似玉,将来定然是一个美人坯子,这样的小美人孙儿疼还来不及呢,至于这几个侍女,本是无足轻重的事,相信只要太平妹妹保证不说出去,她们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更何况她们都长得这样俏丽,尤其是这个高个儿的,孙儿怎么舍得她们变成一具具死尸?” 贺兰敏之一边说,一边便向李显装扮成的那个侍女脸上摸去,却被李显轻易的躲开。 “嘿嘿,这小贱婢还挺烈,等公爷我办完正事,再来对付你,到时候定然让你求着公爷宠幸你。” 贺兰敏之哈哈狂笑着看了一眼李显,然后又快步走向小太平,笑着说道:“太平妹妹,不如我们之间玩一个小游戏如何?只要让为兄玩得高兴,就能放你回去,要不然的话,为兄定然将你和你这帮侍女全都扔到洛水中喂王八。” “你想要做甚?”太平公主虽然年幼,却也知道贺兰敏之不怀好意,不由得警惕的看着他,小声地问道。 “呵呵,没有多大的事,只要妹妹你向外婆那样把衣服除去,然后躺在榻上,为兄就教给你个好玩的游戏,保证让你高兴,等我们玩够了,你再看为兄和这些侍女们玩这个同样的游戏,最后,只要你保证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再把冰花芙蓉镯借给外婆保养肌肤,为兄就放你走,而且以后你等想何时来便何时来,为兄绝不阻拦。” 贺兰敏之一边说,一边向前走去,准备动手。 小太平却是退到一旁,大声喝道:“贺兰敏之,尔这狗贼莫非以为本公主不知道尔在做些甚来?哼,尔与外婆苟合,本就不合人伦天道,今日竟然还想对本公主非礼,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要识相的话,乖乖放本公主走,本公主看在外婆面子上,便不会将尔之丑事说出来,否则的话,本公主定然叫皇后殿下砍了尔之狗头。” 贺兰敏之没想到小太平竟然那么早熟,不由得一愣,但他随即便反映了过来,嘿嘿一声狞笑,大声说道:“原来你竟知道这些大人们玩的游戏,那可实在太有趣了,实话告诉你,今日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反正也无法逃脱吾之掌心。” “至于你那母亲”,贺兰敏之一边咬牙,一边大声悲愤的说道:“她害了我妹妹敏月,令我母亲郁郁寡欢至今,我都成了没人理的野孩子了。哼,她要真有本事,便把我也杀死吧,反正也不缺我一个,反正我也活腻了,反正早晚有人替我……废话少说,你乖乖的过来吧,还能少吃些苦头,要不然我定然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说完之后,贺兰敏之便走上前去,撕扯小太平的衣服。 “你,你要作甚?你这个禽兽!七兄,救命!”小太平毕竟只是一个小女孩,却如何能够与二十来岁、身强力壮的贺兰敏之相抗衡?所以在她的外袍被撕掉的时候,不由得惊慌起来,立刻呼喊救命。 这时候荣国夫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她虽然无颜面对小太平,却也知道此事万一惹怒了二女儿,自己这宝贝外孙恐难活命,所以立刻大声喝止道:“之儿,住手!你不能这样对太平,你,你不要命了吗?” 哪知道贺兰敏之现在已经陷入了疯狂,根本就把荣国夫人的话当成了耳旁风,而荣国夫人现在已经八十余岁,根本没有力气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外孙女陷入宝贝外孙的魔爪而无能为力。 “孽障,你这样会死的,到时候连老身也保不住你。”荣国夫人无奈,只能摇头苦笑。 可就在这时,突然听得房内一声断喝:“住手!” 虽然这道声音听起来不男不女,又不像是宦官,非常的诡异,可无论是小太平还是荣国夫人,都是感到心中一阵暗喜,最起码还有人阻止,这个孽障不能胡作非为。 贺兰敏之眼看就要得手,却突然被人喝止,不由得心中不悦,却并没有停手,头也不回的说道:“连这老妪都不敢管小爷,尔又是何人?竟敢阻我?” 可是紧接下来,他就感到自己伸向小太平的那一只手如同是被钳子夹住了一般生疼,顿时不由自主的叫了起来,抬眼一看,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是被太平那些侍女之中长得最漂亮的那个所擒住。 那个“侍女”自然便是李显! 贺兰敏之看擒住自己的那只手掌修长白净,洁白如玉,浑没想到这只手掌的主人其实是一个须眉男子,不由得心中一荡,嘿嘿冷笑着说道:“原来是尔这贱婢,小爷不去找你,你竟主动凑上来,看来尔是看不惯小爷疼别人,吃醋了也,也罢,既然你如此主动,小爷今日便疼疼你,再去幸我这表妹,反正不管孰先孰后,都是一样的。” 说完之后,贺兰敏之就用左手抓住李显的手掌,然后猛力往自己怀中带,企图将对方抱在怀中。 可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如同一根柱子一般杵在那里,贺兰敏之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却依然无法令那人有丝毫的动弹。 “嘿嘿,小娘子功夫很不错,不过一会小爷我就让你知道,小爷我榻上的功夫更棒,绝对会让你满意。” 贺兰敏之继续说着下流的话,同时还将左手搂住李显的腰,欲图行那苟且之事,却听得一声冷哼,然后见那人空出的一只手迅捷无伦的捉住了他的左手,也没怎么用力,贺兰敏之就感到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然后就感觉整只手掌失去了知觉。 “啊…..”贺兰敏之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同时连声喝道:“来人。” 须臾之间,只听得一阵脚步声,寝室的门被十几个人撞开了,然后就见当先的一个汉子躬身说道:“小公爷,你怎样了?” 只见贺兰敏之用已经断了手腕的左臂指着李显说道:“与我擒下那贱婢,将其扒光衣服,捆在柱子上,小爷定然要其得偿所愿!” “诺。”那名汉子躬身对贺兰敏之行了个礼,然后转过身来,狞笑着说道:“这位姑娘,休怪我无礼了,你得罪了我家公爷,就算是皇帝都保不住你。” 说完之后,那汉子挥出右掌,迅速的擒向对方的肩膀。 可是没想到对方的动作比他还快,明明是那汉子先出手,却眼睁睁看着对方后发先至,右掌拉着贺兰敏之不动,只用一只左掌,电光火石之间便轻巧巧的抓住了他的手掌。 那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对方抓住他手掌的那只手掌只是向下轻轻一推,他立刻就感到一阵剧痛,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这贱婢是个高手,大家一起上。”那汉子一招败落,狼狈不堪,这才知道遇到了高人,顿时高声喊了起来。 那汉子是其他人的首领,如今见首领有命,主子贺兰敏之也点了头,便立刻抢上前来,围住对方想要行凶。 只听得李显哈哈一声长笑,一只手拉着贺兰敏之,一只手拉着那汉子,只是用一双脚来回的踢,不出片刻的功夫便将这一干人等尽皆踢倒在地。 李显在打倒那些汉子后,挥出手来对着贺兰敏之就是一阵掌掴,直打得贺兰敏之牙都掉了好几颗,一双玉面胀得老高,整个人像是杀猪一般的惨嚎,最后连一旁的荣国夫人都看不下去了,连忙请求李显住手。 “你,你到底是何人?”这时候贺兰敏之也终于明白,自己今天是遇到了硬茬子了,便指着李显,气急败坏的问道。 “哼,这位是我七兄……府上的侍卫。”小太平本来想说对方就是李显的,却见李显不动声色的拉了一下她的衣袖,立刻改了口,洋洋得意地说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自取其辱 李显本来想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可是却没想到差点被小太平暴露了出来,也不由得苦笑不已,不过现在说跟没说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因为小太平说了,那个出手教训贺兰敏之的乃是李显府上的侍卫,想必贺兰敏之一定也会迁怒到自己的头上。 其实对于李显来说,贺兰敏之不过是跳梁小丑,根本威胁不到自己,可他却担心荣国夫人会对自己不利,不过好在他如今看到了荣国夫人的丑事,掌握了她的把柄,想来荣国夫人顾及颜面,也不会乱来。 果然,荣国夫人喝止了贺兰敏之,然后对李显说道:“这位姑娘,既然是显儿府上的侍卫,老身便倚老卖老的说一句,我这外孙恁不争气,险些惹下了大祸,幸得姑娘出手相助,保住了我这外孙女的清白之躯,令一场大祸弭于无形,老身对姑娘甚为感谢,还请姑娘不要计较我这外孙顽劣,唉,说来说去都是老身惯的,以后定当严加管教,希望姑娘回到显儿府上,不要在说起此事,老身也定当严厉管束这孽障,不让他再去惹祸,日后姑娘如若有何要求,老身定然不遗余力,满足姑娘。” 其实以荣国夫人的身份,能够对一个侍卫如此低声下气的说话,已经算是足够委屈了,可是没想到那“侍女”却是生硬的说道:“我倒是没有审要求,只希望老夫人好好约束此人,勿再惹祸,若是有下次的话,他便没这么走运了。” “你这贱婢,好大的胆子,便是尔那主子,亦不敢如此对待老夫人。”贺兰敏之见对方竟然以这种口气说话,顿时怒从中来,张口喝骂,却被荣国夫人喝止,贺兰敏之本待不服,可是看到李显那杀人一般的眼光,只能强行忍住。 接下来,荣国夫人叹了一口气,又声泪俱下的替贺兰敏之向太平公主求情,希望太平公主不要接发此事,看在她的面子上,给表兄贺兰敏之一个机会。 太平公主却是不依,大声哭着说是要找母亲,一定要狠狠教训贺兰敏之,却被李显劝服,最终答应不再追究此事,然后甩出了一句再也不来这里,便带着侍女和李显离开。 当他们走到李显府中的时候,太平公主奇怪的问李显,为什么要饶了贺兰敏之这厮。 李显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妹你有所不知,这厮有外婆护着,只要外婆在一日,母亲便不会拿他怎样。更何况母亲就算追究又能如何?毕竟这厮犯罪未遂。再者说了,外婆对我等也算不错,我等不管如何也该给外婆个面子,否则的话一旦此事传扬开来,外婆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 李显当然不是关心荣国夫人的声誉,但是他却知道仅凭贺兰敏之苟且之事,根本不足以致其死罪,而且他还希望贺兰敏之继续在前台待几年,否则的话将会成就武承嗣和武三思等人。 虽然这些年他苦苦寻找,一直没有找到武氏兄弟,但却相信这几个人是在武后的掌控之下,一旦贺兰敏之死去,武氏兄弟定然会再度露面。 太平公主如何知道李显的这些小九九?还以为李显真的是为了外婆的声誉考虑,念及荣国夫人昔日待她的种种好处,最终还是答应了李显的要求。 可是无论是李显还是太平公主都没有想到,他们放过了贺兰敏之,可贺兰敏之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们,尤其是李显,贺兰敏之作为堂堂周国公,竟然被一个小小“侍女”欺辱,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他想了想,便决定到李显府上去讨要那天那个欺辱过他的“侍女”,暗暗下决心等到将那侍女讨要过来之后,一定要尽其平生所学,好好的教训教训此人,好出自己胸中一口恶气。 而至于李显愿不愿意给的问题,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在他看来,自己只不过是讨要一个下等人,相信以自己和李显之间的嫡亲关系,李显绝不会不同意的。 所以,在打定了主意之后,贺兰敏之便在第二天亲自来到李显的府上,诚挚的拜访。 李显惊闻贺兰敏之竟然来访,也猜不出其意图,但是却也丝毫不惧,当即便将其迎了进来。 待得双方落座之后,李显便含笑说道:“不知是哪股风,竟然将大表兄吹到了小弟府上?” 却见贺兰敏之没有丝毫的觉悟,反而大剌剌的说道:“昨日太平到外婆府上拜访,恰巧为兄也在彼处,见太平身边一随行侍女姿色不俗,令人心动,吾后来一打听,说是出自贤弟府上,今日为兄来此非为他事,主要是向贤弟讨要此女,呵呵,贤弟放心,为兄也定然不会让贤弟吃亏,无论是换人还是换钱帛,贤弟尽管开口,想来以为兄身边这点家底,还是能够满足贤弟的。” 李显一听贺兰敏之之言,立刻便猜到了这厮的意图,他不由得暗暗好笑,休说这所谓的侍女是自己所扮,根本不可能送给他,就算真有其人,李显也绝对不能将其送给这么一个混账啊。 “嘿嘿,竟然到我府上要人,要了之后再欲图进行折辱,我要是点了头,以后还有谁愿意跟着我李显?这厮莫非是昨日被我打得头脑不清醒了?” 想到这里,李显嘿嘿冷笑道:“吾知道,大表兄前来要人并不仅仅是因为看上了我这侍女,更是因为我这侍女破坏了尔之好事,尔想要借吾之手将其要走,然后进行折辱,以泄心头之恨,吾说的是也不是?” 贺兰敏之没想到李显说得那么直接,闻言也是一愣,不过好在他的面皮够厚,嘿嘿干笑着承认道:“贤弟果然聪明,一眼便看出了为兄的小把戏,实不相瞒,那贱婢作为奴婢,竟然当这众人之面殴打为兄,简直不知尊卑上下,像这种目无尊卑之徒,贤弟自然不会回护。更何况为兄乃是贤弟之表兄,那贱婢打为兄,岂不是和打贤弟一般?更何况你我身为至亲,怎能被那贱婢破坏你我兄弟情分?故此为兄决定,定要将这贱婢带回去好好管束,令其长点教训。” 却见李显突然长声大笑,然后拂了拂衣袖,冷冷说道:“贺兰敏之,没想到尔这厮竟然如此不要脸!尔竟然还好意思在吾这里谈甚至亲!尔若念至亲,如何竟敢对吾妹太平无礼?若非是那侍女仗义出手,恐怕吾妹将会被尔这厮所玷辱,吾念及姨娘昔日情义,不去追究尔之恶行倒也罢了,尔竟然还敢找上门来向吾要人,莫非是看我李显软弱好欺耶?” 贺兰敏之本以为李显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突然变色,对自己一番辱骂。不由得满面通红,可是他毕竟也是要面子的人,于是装成一副怒气满怀的样子,指着李显大声喝道:“好你个李显小儿,自己贪恋美色,袒护恶奴倒也罢了,反而编排了我一番不是,甚至对吾恶言相加,极度羞辱,所谓士可杀不可辱,今日你羞辱于我,来日定然十倍奉还,告辞!” 说完之后,贺兰敏之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可是他还没走出客厅,便见李显冷笑着说道:“像你这种垃圾竟然也敢自称‘士’?叫我说,尔连畜生都不如,便是把尔比作畜生,那也是侮辱了畜生,尔犯下恶行不知悔改,竟然还敢到吾府中耀武扬威,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说完之后,李显跃上前来,一脚将贺兰敏之踢了个筋斗,可怜贺兰敏之竟然只好乖乖的从厅堂“滚”到了院中,还招来了李仙府中那些恶奴们的一连串嘲笑,羞惭之下再也顾不得面子,只好仓惶而去。 “哼,记住,从此之后不许尔这垃圾再踏吾之府门半步,你我老死不相往来,也不许你再招惹我李显和妹妹太平,否则的话,本王若是高兴了便只打尔一顿,若是不高兴了,将尔弄个缺胳膊断腿亦非不可能。” 贺兰敏之刚刚“滚”出李显的客厅,便听得李显在门口大声警告,不由得恨恨看了一眼兀自得意的李显,然后心中暗暗想道:“李显小儿,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我贺兰敏之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贺兰敏之受此“奇耻大辱”,一腔怨气无从发泄,一怒之下骑了战马,出了洛阳城门,直接向着东南而去,他素来与沛王李贤交好,这一次骑马出城,正是前去寻找李贤。 “皇帝的这几个儿子尽皆不是好人,太子奸诈,李显那厮蛮横,只有贤儿胸怀广阔,有人君之象,且又素来与我交好,这次我前去见他,一定要商议出个主意来,排挤太子,然后扶贤儿上位,到时候凭着我和贤儿的交情,定然能够将那李显那厮任意的揉捏。到时候我要当着李显那厮的面迎娶太平,然后天天折辱于她,看那厮又能奈我何?李显,届时你便知道得罪我贺兰敏之的下场了,就算你下跪求饶,我也不一定答应呢。” 贺兰敏之转过身去,狠狠望了一眼洛阳城的方向,好像看到了他将来折辱李显的情景,不由得心中痛快,朗声大笑起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贺兰敏之的毒计 大唐总章三年三月,因天下大旱,高宗乃下令大赦天下,改元为咸亨。 虽然皇帝、皇后和太子、李显等人尽皆为旱情所系,心中忧虑,贺兰敏之却是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反而仗着外婆的庇护,到处胡闹。 但是李显他们根本不知道,贺兰敏之在胡闹表象的掩盖下,却是在精心策划一场阴谋。 如今太子李弘已经十八岁,到了大婚的年纪了,所以经过高宗的精心挑选,确定要纳司卫少卿杨思俭之女为妃。 原来这杨思俭出身于弘农杨氏,与荣国夫人乃是近支,但却为人正直,又素与太子亲善,曾任太子中舍人,所以对武后专权很是不满,如果能够让他的女儿嫁给太子,定然会助长太子的力量,从而对武后的专权形成制约。 要知道司卫寺便是原来的卫尉寺,主管着两京的武库,一旦杨思俭成了李弘的老丈人,就相当于随时可以组织起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这对武后的威胁也实在太大了! 武后对此自然也甚为不满,可是去也无可奈何,因为高宗在没有经过她同意的情况下就直接赐婚,想要收回成命却也不可能。 “哼,弘儿这厮这几年愈发的得意了,连他娘我都不放在眼中了,长此以往下去,岂不是连我都要受制于人?” 武后不由得想起了这几年来,随着李弘的年纪渐渐长大,到处博取名望、收买人心的种种举动。 “当年贺兰敏月那贱人死了之后,姐姐武顺侥幸不死,被圣上继续留在宫中,吾本来想着要找机会图之,却不知怎么着被那厮得知了消息,没想到那厮不帮亲娘,竟然对吾直接上书,要吾念在亲情,可怜其孤儿寡母不容易,多多照顾姐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恐怕吾无颜面对老娘,也正是这一封奏疏,引发贺兰敏之这厮对吾之怀疑,此子胳膊肘往外拐,着实可恨,此其罪一也。” 武后每每想到这件事,就不由自主的愤怒,也更加奇怪李弘是如何得知这件事情的,其实她又哪里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他那看起来很乖的儿子李显搞的鬼,如果不是李显指使内线将武后图谋暗害武顺的消息“不经意”的透露给李弘身边的宦官,李弘又如何能够得知其中内幕? 武后自然不知道这些,她坐在那里继续想着太子李弘这几年来的那些“恶行”:“当年征高句丽,朝廷大量征兵,逃亡者及克期不到者皆被处死,家人亦要充官为奴,可是那厮却向圣上上疏,可怜那些被连坐之人,被圣上下旨,免了那些逃亡士兵家属的连坐之罪,为自己赚足了声望,而最为可恨的是,此事我也正想向圣上上疏,却被这厮抢了先。” 如果仅仅这些也就罢了,更让武后担忧的是,这太子利用自己好学之名,笼络了弘文馆许多文士,不仅著书立说,而且还结党营私,总章元年的时候,为了笼络天下士子之心,对皇帝上疏,请求追赠儒家先贤颜回为太子少师、曾参为太子少保,也就是要拜这两位为师,后来皇帝不仅同意,还对他好一番夸赞。 除此之外,这厮利用自己监国的身份,还多次绕过自己,私自处置朝政,这一点也是武后最为嫉恨之处。 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武后要想办法削弱太子的势力,尤其是要想办法破坏李弘的这一桩婚姻。 武后苦思良久,却始终没有对策,正好这时她从贴身侍女口中听到了贺兰敏之欲图对太平非礼之事,于是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经过了一番准备,便在第二天令人前去寻找贺兰敏之。 虽然贺兰敏之对武后不满,怀疑武后害死了他的妹妹,可毕竟他头几天一时头脑发热,险些闯下大祸,心中也颇有几分愧疚,所以,如果是往常武后宣召,他可能会置之不理,但是这一次却乖乖的来了。 武后一见贺兰敏之来了,脸上立刻布满了笑容,像是不知道太平之事一般,亲热的拉着贺兰敏之的手嘘寒问暖,然后将贺兰敏之领进了密室之中,然后面色突然一变,对着贺兰敏之喝道:“之儿,你这厮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吾女太平非礼!你可知你这一番闯下了多大的祸?” 却不料贺兰敏之冷冷说道:“此事的确是吾所为,不过吾也只是吓吓表妹而已,并无它意,姨娘莫不是以为我真要对她如何吧?如若我真想动手,她又如何能够幸免?” 其实贺兰敏之想说的是:“我就算是真动手了又如何?我只是临时用一用你的女儿而已,可你杀了我妹妹,远远难以补偿。” 不过考虑武后一定会当场翻脸,将他杀死,所以贺兰敏之没敢说这句话,但是他却不知道,无论他说与不说,在他怀疑武后杀死他妹妹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了将来会有一死。 当然,武后现在还不会杀他,因为他现在还有利用价值,更加上碍于母亲情面,他一时半会还不会死。 所以,武后对他的态度却并未在意,而是和颜悦色地说道:“我虽然知道这一点,可别人却并不这么认为,有的人像是与你有了深仇大恨一般,非要置你于死地不可,这是一份奏章,你先看看吧。” 说完之后,武后便抛给了贺兰敏之一份奏章,淡淡的说道。 贺兰敏之打开一看,却发现这份奏章乃是太子所写,指出他贺兰敏之一系列胡作非为之事,其中就有与外祖母有染和欲图对太平公主不轨等事,并指出天灾实乃贺兰敏之引起天怒人怨所致,要求皇帝对其从严惩处,以谢天下。 看到这篇奏章,贺兰敏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因为太子的奏章之中,指控自己的桩桩件件都是事实,这些事情加起来足有上百件,如果真要治罪的话,自己恐怕就算有十条命也照样玩儿完。真不知道太子是如何对自己了解这么透彻的,由此可见此人是一心要置自己于死地。 “姨娘你知道的,这些全都是诬陷,之儿虽然胡闹些,可违法乱纪之事却从未做过,甥儿不知是如何得罪了太子那厮,竟然被他如此诬告。”这时候的贺兰敏之根本不知道这世上除了武后和李显外,根本没有人有如此充足的情报系统,能够把他的事情调查得那么详细,而李显为了一个小小的贺兰敏之,又不可能暴露自己的实力,还以为这封奏折当真是太子所为,只好做痛哭流涕状,指称太子诬告,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 却见武后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那厮一向假仁假义,为自己赚取名声,这一次为了获取名望,不惜指控亲表兄,这种行为实在令人发指,正是因此我才悄悄截留了其奏章,不令其传到皇上手中,不过你也知道,皇上的性格是外柔内刚,一旦真的做了决定,便是姨娘也无可奈何。其实这一次的危机倒也不必担心,毕竟姨娘为你担下了,只是难防那厮会有下次,若是那厮直接将奏章递到皇上手中,便是姨娘也爱莫能助了。” 贺兰敏之闻言顿时沉默了下来,思索了片刻,眼中突然冒出了一股恨意,然后对武后说道:“彼既不仁,吾亦不义,太子欺上门来,甥儿纵然不是对手,亦不会坐以待毙,定然会拼他个鱼死网破,只不过甥儿如今乱了方寸,彷徨无计,不知姨娘是否愿意帮甥儿一把,姨娘恩德,甥儿没齿难忘,日后定当回报。” 武后自然不信贺兰敏之会有什么回报,不过这却并不妨碍武后会帮贺兰敏之一把,其实此事她早有定计,但还是装作苦苦思索一般,想了半天方才说道:“有一件事不知之儿知不知道,皇上已将司卫少卿杨思俭之女许配给了太子,听说此女有国色,而太子亦是十分喜欢……” “之儿知道该怎么做了,姨娘放心便是,这一次之儿定然会令姨娘满意的。”贺兰敏之不待武后说完,便一拱手,然后扬长而去。 贺兰敏之在出宫之后也是心中得意,暗暗想道:“没想到我贺兰敏之还有这般艳福,不过这也难怪,谁让我长得如此帅气迷人,更何况太子那厮欺人太甚,这也是他理当补偿于我的,不过此事也当好好想想,毕竟那姓杨的小娘子将来要成为太子妃的,如果我没有足够的手段,她如何肯让我遂了愿?” 贺兰敏之在经过了一番思考之后,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不过他却嫌这个主意不够完美,之后又细细的想了片刻,然后面色双眉一挑,冷笑着说道:“李显小儿,上一次小爷低声下气的去求你,可你却如此相待,今日就不要怪小爷暗箭伤人了,这一次我设下一石两鸟之妙计,不仅报复李弘小儿,同时还陷害于你,到时候你惹出一身麻烦,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看你还得意否?”(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 以周王之名义 洛阳,司卫少卿杨思俭府中。 “小姐,如此深夜尚不安歇,小心累坏了身体,太子殿下知道了会心疼的。”一个小丫头看着一个形貌绝美的少女,笑着说道。 “死兰儿,你又来取笑于我。”那少女放下书卷,就前去挠那丫鬟兰儿的腋下,那兰儿见状连忙躲闪,口中还兀自喊道:“太子妃饶命,太子妃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好个死丫头,越来越胆大了,今天本小姐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那少女挽起袖子,露出了一段洁白如雪的手臂,就要进行下一步的动作,却突然听得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随机便见一道黑影一闪,从窗外飘来了一封书信,书信上面还写着“杨玉舒小姐亲启”的字样。 “是何人连夜送来这么一封书信,连声招呼也不大,实在是太无礼了,哼,这可是小姐的闺房。”那兰儿见状不由得眉头一皱,小声骂着,可是一看到信封的样式,不由得笑道:“这可是来自宫中的绣锦,想来一定是太子殿下想念小姐想念得太紧了,所以这才巴巴的送一封信来,又怕如此行径轻浮孟浪,遭人耻笑,因此才派人连夜送来,如此说来,这太子殿下也确实是个性情中人。” 那小姐杨玉舒一听太子两个字,顿时满眼放光,飞快的赶了过去,劈手从兰儿手中夺过了书信,急急地展开,在灯下看了起来。 “小姐,太子在信中都写了些甚?可是要说迎娶小姐入宫之事……莫非有何不妥?”兰儿本来是在开着杨玉舒的玩笑,可是却猛然看到她的小姐面色有些不悦,立刻便改了口,小心翼翼的问道。 却见杨玉舒将那书信递给兰儿,一脸奇怪的说道:“写信之人并非是太子,而是太子胞弟,周王显。” “周王?他给小姐写信作甚?而且为何偏要在大晚上的送来?这事情可真是古怪之极。”兰儿闻言也是一愣,连忙也是一脸疑惑的说道。 只见杨玉舒轻轻叹道:“周王在信中说,本来深夜送信确实与理不合,可是此时事关重大,他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所以才失了礼数,连夜送信于我。只因他得到了一件价值连城之宝,名为冰花芙蓉镯,据说此宝长期佩戴对于肺疾极为有利,最适合太子,因此将此物交付于我,希望能够借我之手,将此宝献给太子。” “咦?这事便奇怪了”,兰儿想了想,不由奇怪的说道:“周王直接将此宝献给太子不就是了?为何却偏偏要将此宝借小姐之手再送给太子?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却见杨玉舒呵呵笑道:“这你便不知道了吧?坊间尽皆传闻,太子对于皇后专权不怎么满意,双方之间误会颇多,周王身为儿子和胞弟,实不想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所以表面上谁都不去碰触,可是又一向牵挂太子,所以只好采取这种方式将宝物送给太子了。” “原来如此,这倒也难怪,这周王也算是个好人”,兰儿笑着说道:“我还险些认为他是戏辱嫂子的登徒子呢。只不过不知道周王将如何将那什么镯送给小姐。” “呵呵,那叫做冰花芙蓉镯,乃是天下极其珍贵的玉镯”,杨玉舒认真地解释完了,然后又说道:“周王约我明日到城外东南方向十五里处,他会在那里将冰花芙蓉镯送给我。” 却听得兰儿问道:“那小姐到底是去不去啊?” 杨玉舒闻言呵呵笑道:“这还用说吗?休说周王显在传言中本就是个贤人,哪怕他是一个无赖,我为了太子也一定要去的。” 只见兰儿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像小姐这样有情有义的女子的确是天下罕见,只可惜我不是男人,否则一定要抢先一步,将小姐娶到家。” 杨玉舒闻言,又是一阵嬉闹,直到夜色三更,这才缓缓睡去。 而就在此时,贺兰敏之正在他的周国公府书房内,听着一个黑衣人说着什么。 “如此说来,那个丫头明天肯定是要去咯。”贺兰敏之的兴致非常高,看着那黑衣人,笑呵呵的问道。 “小人幸不辱命,在窗外偷听到这一对主仆的对话,那杨小姐对于书信之事没有丝毫疑虑,一直认为此书信乃是周王显写给她的,所以便决定明日赴约。” 贺兰敏之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道:“李显啊李显,那****好语相求,你却恶言相加,却没想到今日会惹上灾祸吧?明日吾以你之名将那姓杨的小娘子约出去,然后乘机成就好事,事后有人问起来,那小娘子定然会说是你这厮所为,呵呵,当初你阻我戏太平,后来竟然连一小小侍女都不愿相赠,今日为我顶缸,承担太子的怒火,也算是补偿了,不过这也没有办法,谁让你那母亲逼着我这样去做呢?谁让李弘那厮谁让我与贤儿自幼交好呢?关键时刻,我可不能不替贤儿出一把力,一是绝了这段婚姻,断李弘那厮一臂,同时又将你干掉,除掉一个隐藏的威胁,这可是一举三得之事,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贺兰敏之哈哈狂笑,却没想到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倏然而去,休要说是贺兰敏之,就算是他身边那位武功高明的黑衣人,也没有发现分毫。 那个潜伏在贺兰敏之府中已久、之后又悄然而去的人,正是李显帐下第一高手张无尘,乃是奉李显之命前来探听消息的。 原来当初李显通过窦仙童的无间道组织,早就知道武后曾经把贺兰敏之叫去之事,但是他们之间到底商议的什么事,却是丝毫不知,不过李显对于武后的了解却是十分清楚,知道武后本来对贺兰敏之充满恨意,可现在又突然把他叫进密室,那一定是有重大的阴谋,所以李显就张无尘悄悄潜入贺兰敏之府中,悄悄打探消息,张无尘在贺兰敏之府中守株待兔,终于得知了其全部图谋。 而在探听完消息之后的张无尘却是大惊失色,因为贺兰敏之的诡计如果真的得逞的话,恐怕李显这一次真的要惹上一个很大的麻烦,毕竟不管怎么说,对未来的太子妃有企图,这一定会引起太子的嫉恨、帝后的震怒以及名望的大跌,这三样无论是哪一样,都是李显目前所不愿承受的。 所以,在得知消息之后的第一时间,张无尘便迅速离开,然后向李显详细地汇报了此事。 而李显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不由得心中震怒,他真没想到这个贺兰敏之竟然设下了如此歹毒的计策,看来这件事情自己要不管上一管,最终吃亏的还只能是自己呀。 “这可恨的贺兰敏之,你之前犯了过错,如今不仅不知道悔改,反而变本加厉,竟然对我进行陷害,看来今日若不让你吃个亏,你这厮还真不会收敛。更加想不到的是,这厮竟然是在为六兄李贤做事,看来这厮图谋太子之位已久,如今已经开始展开行动了,只可怜我那母亲自以为聪明绝顶,对贺兰敏之进行利用,却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自己被人利用了却不自知。至于太子,嘿嘿,真没想到竟然受到了皇后和李贤共同的算计,如此看来他的确难以活得长久,这太子倒也算是一个仁义之人,只是可惜我现在自保尚且不暇,根本难以帮得上你。” 李显轻轻叹了一口气,揭过太子之事不提,接下来又在考虑自己应该如何化解这一次的危机,既让贺兰敏之受到教训,又不能惹起太子的怒火,更不能引起武后的猜疑。 李显想了许久,还是没能破解这个难题,不由得一脸的苦恼。 就在这时,恰巧窦仙童闻讯赶来,听说李显的苦恼之后不由大笑道:“此事还有何难办的?直接派我去跟随贺兰敏之那厮,在他作恶的那一刻,吾便挺身而出,狠狠揍他一顿便是,反正这厮也不认识我,他吃了亏又能上哪里去告?” “你这个主意不成,你先别急”,李显见窦仙童就要,连忙上前解释道:“我是说你不能随意暴露自己,毕竟你曾经在皇宫出现过,万一被我那母亲派来的人盯上,以后就危险了,而无尘更加不能去,因为贺兰敏之这厮认识无尘,如此看来,最终只能由我本人去完成这个任务了,只不过这一次仍然要辛苦仙童你一次,将我乔装打扮一番,最起码不能让贺兰敏之这厮认出我来。” “哼,我就知道,英雄救美的事少不了你。”窦仙童闻言不由重重的哼了一声,但是细细思考一下,这三人里面还真的只有李显最擅长演戏,只要给他换个造型,绝对能够演出一个跟他本人完全不同的形象,只要不是亲自撕开这幅伪装,便是亲娘老子都未必能够识破,所以经过一番考虑,最终也只能同意了对方的建议。(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 遭遇打劫? 洛阳城外,东南方向十五里处。 杨玉舒按照信中的约定,一大早便与丫鬟兰儿走出城门,来到了信中指定的一家宅院,轻轻叩响院门,在自报姓名之后,便被一名家丁模样的人带进了院中。 在宅院之中,杨玉舒看到了一个长得非常俊美迷人的男子,那个人玉树临风,飘然若有出尘之象,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清透明澈,令人一看之下便愿意亲近。 其实杨玉舒不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最擅长的就是伪装自己,就是因为这幅皮相,也不知骗过了多少女子? 只见那男子对着她恭敬的说道:“这位可是司卫少卿杨公府上之小姐?” “正是,不知来者可是周王?”杨玉舒庄重的还了一个礼,然后姿态优雅的问道。 却见那男子立刻承认了自己的身份,点头说道:“不敢,正是小王,杨小姐乃是未来的太子妃,亦是小弟将来之嫂子,小王如何敢受小姐之礼?其实小王今日之来意,已在信上向小姐说明,小王新近得了一件宝物,乃是一对冰花芙蓉镯,对于太子兄长将养肺疾大有益处,小王一心想要将此宝献给太子,只是碍于宫中掣肘,未敢公开献上,只好转手小姐之手,献给太子,呵呵,太子将来身体康健,执掌大唐江山,小王固所愿也。” 说完之后,那人便挥了挥手,命人去过一个锦盒,亲自递到杨玉舒手中。 杨玉舒见对方如此说,自然也是心存感激,连忙站起身来,接过那锦盒,却也不方便打开查看,只好对着李显拱手说道:“妾身代太子谢谢大王,大王如此高义,妾身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却见那“李显”哈哈笑道:“小弟与太子一母所出,向来不分彼此,我的便是他的,他的也便是我的,小姐说甚报答不报答?这可真是见外了。不过小姐若真要报答,只需饮了小弟杯中之茶便可。” 其实当时的大唐,饮茶之风原不盛行,可是在少林寺方丈智善大师、禅宗弘忍大师等人的引领下,饮茶之风逐渐由释门扩展到道教,后来又向高层士大夫阶层渗透,并且将这股风气带进了宫中,所以这几年,大唐饮茶之风甚是盛行,而且现在的茶水一般都是清茶,再非十余年前的那种就像是大杂烩一般的茶水。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许多名流士大夫尽皆以饮茶来标榜自己引领潮流,今日这“李显”也是如此,自从在宫中得了饮茶之妙趣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离不开茶水,便是来到这所简陋的民居,也没有忘记备上一包茶叶。 杨玉舒出身官宦之家,自然也见过父亲饮茶,可是却从来没有自己饮过,毕竟这东西比较名贵,便是父亲也是在待客之时方才饮用,所以早就对这种令僧道名士各界尽皆追捧的清茶心向往之,如今见这“李显”竟然邀请自己喝茶,自是心中喜悦,笑着道了一声谢,便欲将这杯茶水一饮而尽。 这时候只听得贴身丫鬟兰儿忽然上得前来,阻拦道:“小姐来此地之前不是饮了许多水么?如今定然也不渴,婢子一路颠簸,却是渴了,不如将这杯茶水赐给我吧。” 说完之后,那兰儿便欲抢过茶水饮下。 却见杨玉舒呵呵笑道:“你这丫头真是傻了,你一路颠簸,吾又何尝不是?你感到口渴,吾又何尝不是?更何况这茶水乃是大王所敬,焉有代替之理?自然便是我来饮下这杯茶水。” 说完之后,杨玉舒便抢过茶杯,轻轻啜了几口。 “不知者茶水可还对小姐之意?”那“李显”呵呵笑了笑,然后柔和的问道。 “茶水清淡,但香气却沁人心脾,令人回味悠长,的确是饮中珍品,怪不得这数年来一直受到各界文人雅士之追捧,妾身今日能有此口福,皆是托了大王之福。” 杨玉舒仔细品味茶水,感觉入口清香,令人赞叹,这才体会到了茶水的妙处,自是对那“李显”感谢不已。 却见对方呵呵笑道:“杨小姐若是觉得茶水好喝,慢慢品尝便是,反正一时片刻也不急于回去。” 杨玉舒盛情难却,又素来听闻那“李显”知礼守法,更兼自己即将成为他的嫂子和太子妃,今日一见,又对对方颇有好感,所以心中没有任何提防,所以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然后又慢慢的品尝了几口。 就在这时,杨玉舒忽然感到自己身上燥热,脸色也开始发烫,不由得心中诧异不已,现今只是三月,虽然天气暖和了起来,甚至坐到太阳底下还会出汗,可现在毕竟是在室内,相对还是比较凉爽的,怎么可能会感到发热? 但即便这样,杨玉舒也没有怀疑此事是对面那个男人搞的鬼,还以为是自己身体突然有疾,于是连忙摇摇欲坠的站了起来,对着“李显”充满歉意的说道:“妾身不知为何,竟突然感到不舒服,便不再打扰大王了。” 说完之后便欲离开。 却见对方突然走上前来,笑着说道:“小姐既然不舒服,更加不能离开了,否则万一路上有甚闪失,小王该如何向太子交代?不如小姐且在小王内室休息片刻,吾再命人延医为小姐诊病,待得略微好些再走如何?” 说完之后,那人便伸出手要拉杨玉舒的手。 却也不知道那杨玉舒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甩开对方想要伸过来的手,正色说道:“礼法大妨,请大王勿要如此。” 却见那“李显”哈哈笑道:“既是礼法大妨,娘子又如何会与男子共处一室?实不相瞒,娘子之所以如此,乃是小王有意为之,娘子且想一想,太子身体羸弱,说白了只是一个药罐子,病秧子,你以为凭他那副身体,将来如何能够执掌我大唐?将来还不是要落在吾等手中?更何况那厮满身药味,有何滋味儿?将来令你这等美人儿空守闺房,岂不是暴殄天物?而今你我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不如便跟着小王吧,保证你一生荣华富贵,说不准将来,你便是皇后娘娘。” 说完之后,那“李显”便欲上前,将杨玉舒搂住。 杨玉舒却是大惊失色,指着对方说道:“你这厮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污蔑太子,竟敢说出这等悖逆之语,竟敢对我如此无礼,不怕我将来说出去,褫夺你之王位耶?” 却见那“李显”得意的大笑道:“今日只要你从了我,定然会对我百般依顺,如何会再将这等话对他人说起?实不相瞒,今日你已中了吾之迷药,只需再拖延片刻,便是贞洁烈女亦会变成荡妇,届时吾便是不动,你亦会主动前来找我。不过你不要担心,吾之身体比那病夫强得多了,一定会让你心满意足,留恋不已的。” 那人一边说,一边继续上前,就要扯杨玉舒的衣袖。 就在这时,却见那小丫鬟兰儿突然走上前来,死死地抱住“李显”,然后大声说道:“小姐,速走,这里有兰儿。” 杨玉舒见状,连忙强撑着准备逃走,却不料突然闪过了几条大汉,死死地堵住门口,杨玉舒本来力气就小,再加上服了迷药,却又如何能够闯出去,不由得心中绝望,顿时泪如雨下。 这时候那“李显”也已经将兰儿打晕,连忙跨步来到杨玉舒面前,嘿嘿狞笑道:“小王说过,你今日是逃不出吾之掌心的,你现在浑身无力,根本无法反抗,与其如此,不如就从了小王吧,你放心便是,小王久经沙场,定然会让你获得极大的满足……” 就在这时,忽然听得门外传来了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那人一阵诧异,连忙喝问道:“外面出了何事?” 却见一名大汉走了过来,战战兢兢的说道:“启禀公爷,外面来了一伙强盗,说是要打劫……” 那“李显”自然便是想要陷害李显的贺兰敏之,他闻言顿时呵呵长笑道:“几名小小蟊贼,竟然打劫到小爷的头上了,孙三,你去传令,派出所有弟兄,将那帮不要命的蟊贼好好教训一番。” 说完之后,那人关上房门,便再度来到杨玉舒跟前。 这时候却听得门外传来大力的敲门声,随即听得外面喊道:“公爷,那般蟊贼十分厉害,人数既多,武艺又高,兄弟们已经招架不住了,如今彼等都已经冲进了后院,公爷,赶紧走吧,保命要紧。” “你说甚?这帮蟊贼是何来头?怎的这般厉害,连我麾下的卫士都不是对手?尔等也真是废物!”贺兰敏之闻报大惊,不由得对那报信的大骂不止。 可是骂归骂,该走的还是要走的,贺兰敏之在几个卫士的保护下,准备从后门逃走。 “哼,本来想要尝尝鲜的,可惜,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不过吾之目的也算是达到了,走便走吧。” 贺兰敏之恋恋不舍的看了已经即将到手的杨玉舒,轻轻叹了一口气,开了房门,然后向后门而去。 可是他刚走了没有几步,便见一名长着大胡子、脸上一道恐怖刀疤的强盗带着十几个小喽啰堵住了他的退路。 “尔等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人宅,难道便不惧怕王法吗?”贺兰敏之见那强盗体格健硕,料想也不是对手,便开口呵斥道。 却见那强盗头子狞笑道:“吾等乃是山东义士,听闻公爷府中近日来了个大美人,想要抢上山去做个压寨夫人,除此之外,吾等山寨缺少布帛粮食,想请公爷施舍一些,不知公爷可愿仗义援手?”(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这回麻烦大了 贺兰敏之闻言顿时大惊,连忙问道:“尔等认识我?” “嘿嘿,阁下乃是大名鼎鼎的玉面公爷周国公武敏之,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不知道今日到你宅中的那位姑娘是何人?如今身在何处?嘿嘿,小人可是听说,公爷一向风流,只要看上哪个女人,定要想办法弄到榻上去,长安城内遭了公爷毒手之女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哼,尔等既然认识小爷,为何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只要我一声令下,便是洛阳府尹都要俯首听吾吩咐,想尔那小小山寨,吾不费吹灰之力便能令其化为齑粉,尔等若识相的话,乖乖的退走,吾便保证不再找尔等麻烦,若是冥顽不灵,后果尔等亦该知道,还有,给我记住了,吾乃贺兰敏之,不是甚么武敏之,日后可不要叫错了。”贺兰敏之一听武敏之这个名字,就打心眼里烦,在武后面前不敢发作,可是遇到这几个小小山贼,还是没有把他们放在眼中的,所以心中想什么,口中便直接说什么。 贺兰敏之本来以为自己这么一威胁,那些蟊贼便会乖乖退去,可他也不想一想,既然对方明知道他的身份还敢前来抢劫,那一定是有恃无恐,根本不可能就这么走掉。 所以只见那强盗头子呵呵笑道:“公爷这话也只是哄哄三岁顽童而已,我等怎会上当?哼,废话少说,今日便将你等绑住,何时交出钱帛,何时离开,否则的话,尔等便饿死此地。来人,上绑绳。” 那强盗头子一摆手,便见两个强盗随即拿出了绳子,来到了贺兰敏之面前,抓住他的手就要绑。 “大胆!”只听得一声大喝,随即便见贺兰敏之身边一人赶了过来,伸出手便欲擒住那拿着绑绳之人。 来人乃是贺兰敏之身边第一高手,号称“霹雳旋风”,名叫孙耀宗,乃是贺兰敏之花重金礼聘的一位江湖豪客,武艺非常了得。 这孙耀宗自恃武艺,根本不把那手拿绑绳之人放在眼中,本拟一招将其擒住,震慑敌人,然后再乘机擒住那强盗头子,迫其退却,却不料那人竟然极其迅速的将手翻转到了他的上面,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对他的手腕上快速的点了一下,就让他感到整个手掌都发麻,再也无法掌控了。 “这,这可是极其高明的点穴术,连我师傅都不会,对方一个小小的山贼喽啰,为何竟有这般本事?对方究竟是何来头?” 那孙耀宗见状顿时惊了一头冷汗,再也不敢待下去了,口中发出一声怪叫,连忙纵身而逃。 贺兰敏之原本也把希望寄托在这孙耀宗身上了,可是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吹嘘的天下无敌一般的家伙竟然只和对手打了一招就纵身逃走,不由得心中沮丧之极,这时候见那拿着绑绳的喽啰伸手将他擒住,他却一点都挣脱不了,只好苦笑着说道:“不要绑了,我愿意将手中财物尽皆交给这位好汉。” 其实这里是贺兰敏之不久前刚刚买下的一所私宅,其中并没有什么财物,可是这却不排除好讲排场的贺兰敏之会随身携带不少财物,所以,贺兰敏之一声苦笑,便命随从将一个包袱交给了那些强盗。 但是那些强盗却丝毫没有放过他,向他追索其他的财物,最后将他全身都翻了个遍,连衣服都给扒下了,至于骑来的马匹,也都毫不客气的没收。 即便这样,那强盗头子还恨恨地说道:“真没想到堂堂周国公竟然就这一点财物,真是对不起这身份。” 那强盗头子越说越气愤,挥起拳头将贺兰敏之打成了猪头,又从贺兰敏之那里问明了杨玉舒的所在,并且派人将这一对主仆尽皆劫走,这才扬长而去。 “不知这是哪里的强盗,竟然如此嚣张,此仇此恨,我贺兰敏之如若不报,誓不为人。” 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到手的美人被劫走,看到自己积攒多日的财物被抢走,贺兰敏之恨的咬牙切齿,但他还不敢前去报案,生怕自己冒名李显诱骗杨玉舒之事暴露出来,只好硬生生吞下这股仇恨。 “呵呵,今日不仅破坏了贺兰敏之这厮的阴谋,还得了不少财物,实在是痛快啊。” 那名强盗头子率领群盗来到了不远处的一所宅子,扯掉了嘴上的大胡子,又将脸上的刀疤痕迹给伸手抹掉,露出了一副洁白如玉的脸庞,赫然便是周王李显。 “呵呵,这都归功于大王英明果断,恰好在那厮将要作恶之时赶到,救下了杨小姐,并且勒索了一番,如今幸好杨小姐并未受辱,只要大王再向其两名身份,解释清楚原委,想必误会一定可以澄清,那厮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算是有此报应。” 那拿着绑绳的喽啰自然是李显麾下第一高手张无尘所扮,只见他将李显递过来的包袱接过,呵呵笑着说道。 就在这时,忽然听得一名侍卫来到近前,小声地说道:“大王,不好了,那杨小姐好像是发烧了,满脸通红,浑身发抖。” “嗯?无尘,你不是略通医道么?随我去瞧瞧。” 虽然那杨玉舒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可毕竟是被自己“劫”到了此处,万一出了什么事的话,跟自己也撇不清关系,所以李显在听说对方生病之后,也是略微紧张,连忙拉着张无尘过去。 张无尘毕竟出身于江湖,对于其中原由也能猜出个大概,可是却也只能跟着李显前去,等到看到那杨玉舒的情形之后,发现果然如自己所判断一般,也是心中犯难,不过他只是略一思索,便开口说道:“大王将其扶至室内榻上,令其饮一些水,休息一下,应该便会没事的。” 李显哪里知道其中情由?见张无尘这样说,也只能照做,他连忙将杨玉舒扶至内室榻上,倒了一杯水,就想喂对方饮下,可是刚一接触对方,就感到对方的身上传来了一阵火热的感觉,随即他便发现那个原本还陷于昏迷的女人不知为何,像是突然生出了力气一般,紧紧地抱住李显,无论李显如何挣脱,却始终挣脱不开。 由于紧紧贴着对方的娇躯,又被对方身体上所散发的那股火热所感染,李显纵是圣人也难以忍受,更何况他也不是圣人,也有七情六欲,现在的年龄已经有十六岁,早已长成为一条八尺汉子,在对方的撩拨下早已忘记了身处何地,顿时在对方的攻势下沦陷了…… 两个时辰后,在经过了一番暴风骤雨之后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宁静,这时候的李显虽然浑身疲惫,却是没有丝毫的睡意,反而是心中烦躁不安,苦笑不已。 “真没想到我的节操竟然就这样丢失了,而且是丢给了一个从来都不认识的人,唉,李显啊李显,你怎么能这样无耻呢?人家可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竟然就这样被你给毁了,你这样做和贺兰敏之那个禽兽又有何区别呢?” 李显这时候可谓是懊恼不已,恨不能狂抽自己一顿,可是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他现在所要思考的,是自己应该如何面对那个姓杨的女子? 这个人可是即将成为太子妃,自己的嫂子的人。虽然在历史上,她由于受辱于贺兰敏之,最终没有嫁给太子,可是这也不能成为李显推脱的理由啊。 所以,李显一直陷于苦恼之中,浑没注意身边正在酣睡的那个女人已经渐渐苏醒。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尖叫声传来,李显这才发现那个女子已经苏醒。 “姑娘,你,你听我说……”李显见状不由得苦笑不已,连忙解释,可是连他自己都知道自己的解释根本没用,也不由得底气不足起来。 “你,你这个臭流氓,你是谁?对我做了些甚?”杨玉舒突然见自己不着片缕的躺在一个男人身边,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平素的端庄都抛在了一旁,指着李显大声问道。 李显现在也是难以解释,可是事到如今,自己做过的事又如何能够不认?只好苦笑着说道:“小姐,你听我解释,事情是这样的,你被人诱骗,下了迷药,在下将你救出,却不知你被下迷药之事,只是见你满脸通红,还以为你是病了,所以将你扶至内室,喂你水喝,却不料你突然药性发作,将我抱住,然后,然后…….总归是在下心志不坚,冒犯了姑娘,姑娘要杀要剐,一切悉听尊便。” “你,你说是我自己……”杨玉舒闻言不由得疑虑不已,随即便想起来当初那个“李显”对她下药之事,不由得破口大骂道:“我知道了,一切都是那奸王李显所为,这个可恶的大坏蛋,假借赠送宝物之际,在我茶中下了迷药,将我迷倒,欲行苟且之事,这个奸王害我清白之躯受损,无颜再见太子,我便是豁出这一条性命,也定然要将他告倒。至于你,不管如何,你毁我清白,亦要给我一个交代。” 李显闻言顿时一阵头大,暗暗叹道:“这一会麻烦可真大了。” 可是事已至此,躲避是没有用的,既然自己犯下了错误,也只有咬牙承担下来,所以,他叹息着说道:“小姐不用骂了,小王便是周王显。” “啊?你说甚?”杨玉舒闻言不由得一惊,连忙问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如何善后? 杨玉舒听了李显所说的话,根本不相信对方的身份,因为这两天来,从把自己约出来一直到用无耻伎俩暗害自己的那个才是李显,直到现在她还能清楚的记着那副妖艳的面庞和那副邪恶的眼神,还有那副把自己隐藏的如同圣贤一般的伪装。 现在这个看起来也很帅气,但是却阳刚气十足的男人竟然也说自己是李显,可这怎么可能呢?因为整个大唐之内绝不可能找出两个都自称周王李显的人。 也就是说,这两个李显里面绝对有一个是假的。 所以,杨玉舒这才惊讶不已,连忙说道:“你这厮瞎说个甚?吾岂不知?之前那个下迷药害我的才是奸王李显。而你,只不过是想要冒彼之名脱身而已。” 却听得对方辩解道:“小姐有所不知,小王方是李显,而之前那个下迷药害小姐之人其实是小王的一个表兄,亦是长安城内最有名的花花公子,此人乃是韩国夫人之子,名叫贺兰敏之,因为承袭我外公爵位,改姓武氏,故又称武敏之。” “原来那贼子乃是贺兰敏之,怪道当初那些下人称其为公爷,哼,这厮假冒周王,欲图对吾不利,的确是可恨,待得吾成为了太子妃……唉,吾此身已污,如何还能再成为太子妃?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杨玉舒想到伤心之处,不由得叹息了几声,顿时怔怔的流下泪来。 其实在当时的大唐,民风十分开放,寡妇再嫁者是非常普遍的现象,甚至还出现过唐太宗强纳弟媳、高宗恋上父亲的小老婆(武后)、玄宗强纳儿媳之事,正所谓“脏唐臭汉”,但是对于太子妃和皇后的选择,一般还是比较重视家世出身的,除了个别人物(如武后)出身寒门之外,几乎都是出身于世家大族,或者是关陇贵族,或者是山东士族,而且全都是以清白之躯入侍,如果是**之后再当上太子妃或者皇后的,实在是寥寥无几。 所以,杨玉舒想起自己再也无望成为太子妃,这才落泪。 李显虽然在战场上横刀立马,所向无敌,可是一看到这个女子落泪,而且原因也是因为他的过失,顿时也是慌了手脚,连忙道歉不已:“这都是小王一时之过,所有罪责小王愿一力承当,小姐愿打愿罚,小王皆无怨言。” 杨玉舒本来只是落泪,可是听了李显所说的话,竟然顿时大哭起来,泪如大雨滂沱,不知停歇,直搞得李显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苦笑连连,哭笑不得。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之后,杨玉舒的哭声才逐渐停歇下来,对着李显问道:“你方才说此事你愿承担责任,不知说过的可算数?” 李显见对方终于肯谈条件了,不由得心中大喜,但是表面上还是比较严肃地说道:“请小姐放心,小王说到做到,言出必践。” “好,既然如此”,杨玉舒咬了咬牙,突然说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此事就算罢了,否则的话,我决然不会放过尔等,宁死也要闹到金殿,请皇后殿下做主。” “不知是何条件?只要小王能够做到,便一定会做。”李显听得对方话中带着一股决然之意,不由得心中咯噔一声,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所以不再像之前把话说满,而是选择了小心翼翼。 可是即便这样,他也后悔了,因为即将发生下来的事令他简直欲哭无泪。 只见杨玉舒说道:“你一定可以做到,那就是,你要娶我为妃。我既然**于你,自然要你负责一生,哼,我失去了一个太子妃,现在只要一个王妃,总不算过分吧?” 其实杨玉舒的要求并不算过分,一点都不过分,但是对于李显来说确实是难以接受。 并不是因为她长得不够漂亮,事实上杨玉舒在容貌上丝毫不输于窦仙童,而且在端庄方面更是窦仙童所望尘莫及的。 也不是杨玉舒的家世不高,品行不好,事实上能够被选为太子妃的人物,无论是家世还是品行,都绝对是上上之选,杨玉舒出身于关陇贵族中的弘农杨氏,当年的隋文帝和隋炀帝都是她的同族,甚至她的族群还盛产美人,尤其是在七八十年之后,她的族群之中出现了一个被称为中国古代四大美女的人物,对,就是贵妃杨玉环。 李显不能接受的理由也很充分,首先来说,他与杨玉舒刚刚相识,连对方的脾气秉性还未了解,就贸然被迫答应要去对方为妻,这对拥有现代思维的他来说还是比较难以接受的。 其实这一点也算不得啥,毕竟夫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闪婚也能有美满婚姻,但李显不能接受这一点,最关键的地方还不在这里,这最关键的自然是杨玉舒的身份。 不管怎么说,她可是被内定为太子妃的人物,虽然由于已**他人,被当选太子妃已经没有了任何可能,但是如果就这么被李显迎娶过门,一定会引起太子的嫉恨、贺兰敏之和武后的猜疑,而这带来的后果却是极其可怕的。 所以,李显只能苦笑的摇了摇头,然后说道:“请小姐原谅,此事小王做不到。” “为何做不到?莫非吾之容貌家世不配?”杨玉舒闻言顿时急了,连忙问道。 这倒不是她急着嫁人,也不是因为她已经对李显爱入骨髓,只不过自己**于彼,既然嫁不成太子,委身于他已经是最佳的选择。 只见李显摇头说道:“小姐说笑了,小姐都被陛下选定为太子妃,连太子都配得上,况于小王乎?然则正是因为这一点,小王却不敢娶。” “这是为何?”杨玉舒闻言更是诧异,不由奇怪地问道。 却听得李显轻轻叹道:“小姐当知道,小姐今日乃是受人暗算,那贺兰敏之假冒小王名义暗害小姐,为的就是既破坏太子与小姐之间的婚姻,同时又要乘机陷害小王。小王探得消息后,却又不方便直接干预,乃假冒山贼将小姐劫走,本来此事顺遂,却不料竟有今日之事,无论是小姐还是小王尽皆陷入尴尬之境。如若小王答应小姐之婚事,不但小王身份暴露,便是小姐名节亦当受损,如此一来,无论是贺兰敏之还是太子等人,你我之间所承受的压力,恐怕会重于泰山,所以,此事小王不敢答应。还请小姐见谅。” 杨玉舒毕竟也是出自于官宦世家,一听李显所说的话,倒也理解,但是同时她也知道,自己这一生恐怕也就这样毁了,非但太子妃当不成,即便是王妃也当不成了,甚至她**于人,还无法去追究当事人的责任。 这种滋味,真的是她所不愿尝受的。 但是她却知道,她没有办法,她也理解,知道李显也确实没法娶她。 一天之间,接连两重打击令她从天堂直接来到了地狱,这样的感觉几乎令她陷入崩溃。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总不能我这种遭遇就是活该啊。”几乎已经陷入绝望的杨玉舒看着李显,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我,唉,其实你以后完全可以再嫁给其他人,只要再等上个数载,待得此事平息之后,你自然无须再担心此事,自然可以大大方方嫁人。”李显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无奈的摇头说道。 “哼,我即便是再嫁给他人,总是先把自己交给了你,以后不管何时,这件事情始终都无法绕过。更何况,待得数载之后,事情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已将此事忘却,我又为何不能嫁给你?” “啊?这……”李显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执着,在对方的追问之下不由得张口结舌,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其实他知道,只需再过一两年,贺兰敏之就会被杀,到时候便没有人知道今日之事,再过个几年,太子身亡,更不会有人在意当初那个没有嫁给太子的女人,那时候李显便是娶了面前这个女人,也很少会有人在意什么。 不过李显却更知道,很少并不代表没有,最起码武后一定会想起这个女人的身份,会想起这个女人差一点成了太子李弘的太子妃,而不管其他人如何,这个世上只要有武后一人惦念,李显根本就不可能娶到杨玉舒,虽然如果李显非要娶的话,武后也不会说什么,但是李显这一生的前途绝对会完全被葬送掉。 这一点李显是无论如何都赌不起的。 所以,李显之能采取拒绝的态度,让对方看不到一点希望。 所以,李显只是犹豫了一会,便生硬的说道:“对不起,此事真的不能,请恕小王不能答应,还是那句话,小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要多少钱帛宝物进行赔偿,小王也绝无怨言,甚至小姐有甚难事需要小王解决,小王亦当义不容辞,然则婚姻大事,小王万万不敢奉命。” “好,好,你够可以!”杨玉舒闻言,顿时气愤满胸,冷冷的看了李显一眼,然后昂然自顾的走出房门,又叫上早已苏醒并候在门外不远处的丫鬟兰儿,一道返回了洛阳。 数日之后,李显听闻消息,原来被定为太子妃的司卫少卿杨思俭之女杨玉舒突然提出要出家为道姑,同时坚决辞去了与太子的婚事,尽管杨思俭苦劝不已,可是她却坚决拒绝,甚至不惜以死相胁,杨思俭无奈之下只好同意,与此同时向高宗和皇帝请罪。 而与此同时,武后还以为是贺兰敏之完成了任务,对其嘉奖了一番,贺兰敏之却对此深感不满,可是毕竟杨玉舒已然宣布出家,要想对付她也只能另寻时机了,但是贺兰敏之却因为没有成功陷害到李显,便一心要再寻找时机,定要好生报复李显,出一口胸中恶气,也不知道是李显倒霉,还是他走运,反正没过几天的工夫,机会竟然真的来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 烽烟再起 大唐咸亨元年四月初二日,早朝。 “都是一帮废物。”高宗刚刚坐到龙椅上,受得群臣惨败之后,忽然听闻司元太常伯(户部尚书)奏报,说是赈灾事宜不能克期完成,还请再宽限些日子,顿时震怒不已,将司元太常伯骂了个狗血淋头。 而就在这时,忽然听得司戎太常伯姜恪上奏道:“启禀陛下,西部急报,数日前,吐蕃大将噶尔钦陵统帅大军攻陷我白州等一十八州,又与于阗合众袭龟兹拨换城,如今安西四镇危在旦夕,企陛下速速发兵相救,否则的话,臣恐安西四镇将不复位我大唐所有矣。” “尔说甚?”高宗闻报大惊,取过奏折缓缓浏览了一遍,面色顿时变得铁青起来,将那奏折甩到龙案上,厉声怒骂道:“敌军只有数万,而我边军将士加起来亦不少,竟然能被彼连克十八州,连河西四镇几乎不保,安西都护董宝亮、凉州都督郑广等人实在该杀!” 其实高宗这话也冤枉了董宝亮等人,虽然整个西域都护府有兵不少,可毕竟是分散镇守,如何能够与合兵一处的吐蕃大军相比?再加上吐蕃大将噶尔钦陵乃世之名将,董宝亮轻敌之下连遭败绩自是不可避免。 骂归骂,可是西部战局还是要管的,高宗叹了一口气,然后问道:“吐蕃贼子如此猖獗,实乃欺人太甚!若不加以反击,我大唐颜面何存?姜爱卿,你以为何人可出兵夺回河西四镇,击退蛮贼?” 只见那姜恪想了想,然后行礼说道:“本来此事英国公最为合适,只可惜他已于去岁仙逝,而如今想来,最合适者莫过于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薛大将军正当壮年,智勇双全,当年三箭定天山,而在征讨高句丽之时亦是战功卓著,后来都护安东期间,便施仁政,抚恤孤老,有干能者,随才任使;忠孝节义,咸加旌表。高丽士众莫不欣然慕化,忘亡国之痛。微臣相信,有薛大将军率军出征,定然会克敌制胜,扬我大唐国威军威。” 高宗闻言顿时点了点头道:“朕亦属意于薛卿,不知众卿意下如何?” 朝中那些大臣们见皇帝都开口表态了,纵然是有意见也只能保留,更何况当时的大唐,薛仁贵的军事才能的确是无人能出其右的,再加上吐蕃势大,纵然有一些想要立功的将士也没有胜算,只好把这个机会让给薛仁贵。 既然众臣都没有意见,高宗自然是趁热打铁,立刻下令东台(中书省)拟旨,以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统兵五万出击吐蕃,命人即刻将旨意送至平壤,令薛仁贵倍道兼程,火速返回洛阳,点齐大军,出发前往征讨吐蕃,不仅收回被占领的疆土,更要攻入吐蕃境内,给其一个教训。 由于是皇帝下令,局势又十分紧急,所以自然是特事特办,从东台舍人拟旨到西台侍郎批准,再到皇帝盖下钤印,前后不到一柱香的时间。 圣旨颁行之后,高宗立刻着人通过八百里加急,将圣旨送到平壤。 却说那负责下旨的内侍在接到命令之后,带足了干粮,立刻就准备上路,却不料突然被人拦下了。 “王公公且慢。”只听得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那道声音充满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令那内侍王贵不得不停下来。。 “原来是周王大驾,不知大王有何要事?还请速速吩咐,圣上有旨,奴婢不敢耽误。”虽然时间紧任务重,那内侍王贵一见对方原来是周王李显,却也不得不停下脚步来,满脸堆笑的解释着,毕竟李显平素里为人大方豪绰,自己就没少得了他的好处,如果摆出一副冷脸,他还是做不出来的。 只见李显拱了拱手,含笑说道:“王公公可是前往平壤向薛大将军下旨?” “呵呵,大王消息果然灵通,确实如此,不知大王可有甚要奴婢效劳的?”王贵耐着性子,恭敬的笑道。 却见李显笑着说道:“无他,只需公公到了平壤,向薛大将军传一句话,不知公公可愿帮这个忙?小王定然不会忘了公公的好处。” 说完之后,就见李显将袖袍伸向王贵,然后将一小块黄金在袖袍的掩饰下,递到了他的手上。 王贵自然也知道投桃报李的道理,连忙笑着说道:“但请大王吩咐,奴婢定然不辱使命。” “呵呵,既如此,小王便多谢公公了,公公只需向薛大将军说几个字便可,这几个字便是,谨防有人乘机作乱,威胁安东。” “原来大王此举乃是为了国事,奴婢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早知如此,奴婢又焉敢得大王这番好处?还请大王收回此物,否则小人定然羞愧难当。” 那王贵本以为李显托他捎去的口信是因为私事,却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公事,不由得羞愧难当,就要将手中的那一小块黄金再还给李显。 却见李显呵呵笑道:“公公如此辛苦跑一趟辽东,岂不亦是为了国事?因此,小王这点酬谢,公公还是绝对当得起的,还请公公莫要推脱,收下小王这点心意,否则小王将会心中难安的。” 王贵见李显如此真诚,也不在推脱,对李显道了一声谢,便骑着马上路了。 而在王贵上路前往平壤的同时,朝堂内部却是争吵了起来,其中的直接原因就是关于这次战争中薛仁贵副手的人选的争夺。 毕竟所有人都公认,薛仁贵是如今大唐军士才能最为卓越的一个人,相信只要他出兵,这次作战定然是有着绝对的胜算,而不管是谁,只要跟着薛仁贵做个副将,定然能够轻易分享到丰厚的战功。 所以,双方才围绕着这个核心议题争论了起来。 其实本来高宗属意于司列少常伯裴行俭或肃州刺史王方翼,可是他却知道这两个人定然会遭到武后的反对,因为裴行俭当初在废王立武时由于对武后不满而私下议论,得罪了武后,被贬为西州都督府长史,后来虽然还朝,武后也对其很是忌惮;而王方翼出身于太原王氏,与当年的王皇后乃是近支,自然更加引起武后的警惕。 高宗没有经过武后同意就派出薛仁贵作为领兵大将,心中已经是不安了,现在如果再派出裴行俭或王方翼的话,知道一定会遭到武后的坚决反对,这对于性情懦弱的高宗来说简直是致命的灾难,所以高宗没敢再说这一点,最后还是采取了后党成员的提议,任命右卫员外大将军阿史那道真和左卫将军郭待封为逻娑道行军副大总管,随同武后出征作战。 高宗旨意已出,刚想宣布散朝,却听得兰台太史令贺兰敏之突然出阶奏道:“陛下,微臣知道以微臣之身份,实在不该置喙战事,然而吐蕃之战事关重大,吐蕃贼子狂妄,没有智勇之将难以抵敌,故此斗胆向陛下推荐一人,相信只要此人随薛大将军一道出征,定然会无往而不利。” “哦?不知之儿举荐何人?”高宗见一向在朝堂上沉默寡言的贺兰敏之竟然也站出来举荐人才,不由得好奇不已,连忙笑着问道。 “呵呵,微臣所举之人确实文武双全,便是一般宿将亦难以与之相比,只不过此人出身于皇室,微臣恐圣上不舍得。”贺兰敏之倒也不算笨,竟然知道用激将法,这样一来高宗面对着群臣,虽有舐犊之意,却也不好回护。 果然,高宗闻言呵呵笑道:“之儿说的是甚话?虽吾之子,亦是我大唐臣子,自然负有守土抗敌之责,不知之儿保举的是贤儿还是显儿?只要确实能够担当此任,朕定然会允其上阵杀敌。” 却见贺兰敏之对着高宗深深一揖,然后正色说道:“陛下为我大唐社稷公而望家,便是上古圣君亦不过如此,微臣何其幸哉?竟能得以辅佐圣君,日博个青史留名,亦是沾了圣上恩泽。启禀圣上,微臣保举周王显,陛下当知道,当初在高句丽战场,周王总是身先士卒,三军将士无不用命,故此作战之时常常以少胜多,大战数十场,竟无一败绩,便是薛大将军当年,亦难以企及,如今国家有难,正是周王用武之时。” “原来之儿是要保举显儿,朕可是听闻,你与贤儿比较亲密,而同显儿,好像还是有些却为何不去保举他呢?”高宗闻言更感兴趣,不由笑着问道。 却听的贺兰敏之慨然说道:“微臣正是与沛王亲密,所以才清楚沛王虽然文学造诣要强过周王。可在军事才能方面却颇有不如,因此微臣才会举荐周王,微臣虽然不才,可是亦要学一学古人之风。” “呵呵,好一个‘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之儿能够做到这一点,也不枉了朕这些年对尔之期望,既如此,让显儿出征倒不是不可以考虑,众卿之意又是如何?”高宗高兴之下自然答应了贺兰敏之的请求,可是像这种大事也必须经过政事堂众宰相同意才行,所以这才又问了一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 谗言相加 其实这几年随着高宗和武后斗法,政事堂的宰相们像是走马灯一般的来回换,不过随着高宗在平定高句丽过程中树立起来的威望,局势还是向着有利他的方向发展的。首先是在总章二年二月,高宗任命张文瓘、郝处俊为同东西台三品,进一步加强了他在政事堂的力量,不过武后随后便进行了反击,乘着高宗犯病期间,迫使右相、乐城男刘仁轨上书请求致仕,并且在高宗并不知情的情况下批准了刘仁轨的请求,随后任命亲信许敬宗为右相。 再到后来,高宗病好上朝,自然对武后之举深为不满,所以他经过一番准备,也终于借故迫使许敬宗上书致仕,令武后失去了一条最重要的臂膀。 自此之后,政事堂大局再次为高宗所掌控,不过没多久,武后再次反击,在许敬宗的举荐下,起复李敬玄为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企图对抗高宗,不过李敬玄为人还算正直,再加上在高宗继位之前一直是他的侍读,彼此间也有一定的感情,并不十分听命于武后,因此如今的政事堂里,高宗还算能够说得上话的人。 当然,既然今天是朝议,不仅需要政事堂的同意,其他官员的意见也是重要的参考,不过出奇的是,朝中竟然没有任何人反对,不过这也难怪,李显这么多年来一直置身于帝党和后党之外,又备受高宗和武后宠爱,平常里对人也一向亲切有礼,还真的没有谁对他提出反对的意见。 其实李显在听到西部之事的时候,也早已做好了计较,因为他知道这一次出征薛仁贵定然是主帅,也知道薛仁贵定然会失败,而这一败不仅导致西部局势糜烂,甚至连辽东战局都会产生极其恶劣的影响,致使高句丽故地一步步脱离朝廷的掌控,同时也令新罗新一步壮大起来,终致难以收拾的局面。 所以,李显早已经做好了打算,准备通过几个得了他不少好处,已经按中投向他的御史们向皇帝建议,要他随军出征,可是还没等到这几个御史开口,贺兰敏之竟然率先提议,这几个御史自然是心中暗喜,高兴还来不及,更不用说是拒绝的事情了。 所以,对于起用李显跟随薛仁贵出征一事,就这样奇迹般的以全体投赞成票的方式敲定了下来。 不过高宗出于爱子之心,还是不希望李显能够亲临战场,所以对于李显的职务安排,便给了一个检校安西都护的职位,除此之外,高宗还决定将凉州都督府与甘州都督府合并为凉州大都督府,以李显为凉州大都督,兼逻娑道行军副大总管,主要负责粮草运输事宜。 别看李显有那么一大堆的职务,可说到本质上还是个虚职,根本没有什么兵权,手下只有数千的运粮兵,而即便这数千运粮兵还归逻娑道行军副大总管郭待封的统一调度,李显不过是挂个名而已。 不过这也不代表李显帐下就没有兵马,最起码他王府中那三百卫士是绝对效忠于他的,这三百人之前在平定高句丽的时候就已经是久经战阵,作战经验十分丰富,后来又经过唐休璟的严格训练,早已不弱于天下任何一支精兵。 尽管没有获得什么实际的职位,可李显在得知消息之后却没有丝毫的沮丧,因为他知道他这一趟去西部的最主要目的不是作战,更何况他是皇子,以他的身份如果真想要权力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嘿嘿,大非川、论钦陵,我来了,这次有了我李显的参与,定要改写战局,让尔等番狗再也猖狂不起来。”得到任命之后的李显紧握着双拳,对着虚空默默的说道。 就在这时候,武后宫中,贺兰敏之正一脸得意的坐着,口中还品着香茗,对着武后呵呵笑道:“姨娘,这一次成功破坏了太子和杨思俭之间的联姻,不知姨母可有甚赏赐?” 武后闻言,严重不经意的露出了一丝厉芒,不过又很快掩饰了下去,然后笑着对贺兰敏之说道:“之儿真是胡闹。这世上哪有不给赏赐,自己过来讨要之理?哼,再者说了,尔这厮故意以显儿之名义陷害杨家小姐,这事本宫还没来得及追究呢。幸亏没有出甚事故,那杨氏小姐被山贼劫走,又被莫名其妙送回,否则的话,一旦那杨氏**,反而归罪于显儿,闹到御前,圣上必然会派人详查,彼时连本宫都保不了你。” 却听得贺兰敏之说道:“姨娘有所不知,之儿之所以这么做,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更是为了姨娘好。” “哼,说甚为了本宫好?还不是尔在我母府中挨了打,心中一口恶气出不来,这才有意陷害显儿?尔这厮竟然敢对太平无礼,便是打你一顿也不为过,幸好太平无事,否则姨娘我不让你这厮脱三层皮才怪。”武后的话中虽然带着笑意,可是却令一旁仔细侍候的侍女玉珠不寒而栗,因为玉珠跟随了武后将近二十年,知道武后这话绝不是随便说说的,恐怕心中早就有杀贺兰敏之之意。 只可惜贺兰敏之对这句话没有半分的领悟,反而喊冤叫屈的说道:“姨娘,之儿可真是冤枉,之儿这么做可都是为了娘娘,是,之儿承认,当初在外婆府上确实是挨打了,可若是被表弟打了那也就不必多说了,毕竟显儿武艺高强,十个之儿都不是对手,可是他手下一名小小侍女都有这般本事,将之儿麾下侍卫们尽皆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如此说来,他王府中那些卫士该有多厉害?如果那三百卫士尽皆如此厉害,待得将来太子即位之后,此人岂能甘居人下?之儿我正是因为这一点,方才陷害表弟,希望朝廷就此裁去其羽翼,以免后患无穷。” 武后闻言却是厉声呵斥道:“小子怎敢如此胡言?吾儿怎会如此?” 虽然如此,可是贺兰敏之却明显的看到,武后的脸上已经现出了一抹忌惮之色,相信只要任这种情绪发展下去,武后和李显之间的裂痕将会越来越大,最终会达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到时候自己完全可以借刀杀人,借武后之手除掉李显这个心腹大患,同时也为自己出一口胸中恶气。 贺兰敏之虽是个草包,可是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武后在听了他的话之后果然对立先产生了戒备,开始暗暗加强了对李显的监视,而她和李显之间的矛盾也的确越来越大,最终到了无可调和的地步。 不过贺兰敏之所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一番谗言却也加剧了他的死亡,因为武后愈来愈感到,凭着贺兰敏之这点手段,根本不可能对李显形成制约,反而会加强李贤的力量,为自己培养起另外一个对手。 “是时候让承嗣、三思他们出仕了,这两个小子无论是忠诚还是城府都远胜这厮,或许只有他们方才能够抗衡我那几个逆子。不过贺兰敏之那厮由母亲罩着,急切之间动他不得,看来我只好再忍上一段时日了。” 武后虽然早已起了杀心,可是表面上却仍然和颜悦色,对着贺兰敏之笑道:“既然你说是为了本宫而陷害显儿,这次却为何又要举荐他出征吐蕃?莫非你是想要送他一番功业乎?” 却听得贺兰敏之呵呵笑道:“这一点姨娘就有所不知了,之儿之所以将那李显举荐出去,只是想要多一个承担战败之责而已,嘿嘿,吾已提前找高手卜算过,此次出征吐蕃,我大唐必败,姨娘且想一想,此战战败,薛仁贵、阿史那道真等人尽皆要追究问责,至少也要削职为民,如此一来,岂不是给了姨母一个夺取军权的机会?吾再略施小计,定然会让李显那厮再无出头之日。” “之儿找得何人卜算?到底准不准?不会是个江湖郎中吧?”武后闻言却是一脸的不信,摇头说道。 只见贺兰敏之再次笑道:“这一次姨母就错了,吾所找的那人乃是一个真正的得道高人,名叫明崇俨,据说曾是已然辞归深山老林的故太史令李淳风之弟子,不仅精通卜算之学,而且精通仙术,的确是一位百年一见的奇人。” “嗯?竟然是李淳风的弟子?说不准果真有些道行,之儿快快告诉姨娘,这位明先生如今在何处?姨娘要亲自拜访,呵呵,将来若是得其相助,我又何愁……我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武后本来想说何愁大业不愁,可是见贺兰敏之就在身旁,便立刻改口。 “嘿嘿,李显小儿,事情的真相如果让你知道了,恐怕你这厮会伤心而死吧,连你的亲生母亲都不向着你,不过你不用担心,过不了多长时间你就会真的死去,因为慢慢地你就会知道,你所要承受的,绝不是我对我那姨娘所说的那些。” 贺兰敏之自以为暗算李显之事得到了武后的默许,心中无限的兴奋,在兴奋之下也没有在意武后话中之意,立刻便将明崇俨的所在说了出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初战吐蕃 却说薛仁贵在得到皇帝的旨意之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安东都护府的相关事宜托付给李谨行,同时还按照李显的嘱托,令长子薛讷和参军杨思齐加强戒备,之后便乘坐快马前往洛阳,薛仁贵不愧为大唐勇将,体格健硕异于常人,这一路之上不眠不休,途中累死了六匹好马,只用了四天三夜便来到了长安。 薛仁贵到了长安的时候,正是大唐咸亨元年的四月初八日深夜,而第二天恰恰是黄道吉日,有利于出兵征战,而这时士兵们也都早已集结完毕,所以薛仁贵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决定第二天就起兵,所以他不顾劳苦,连夜便向高宗上书,禀报第二天的出征事宜,高宗当时也没有休息,正在苦等薛仁贵的消息,其实他知道用四天三夜的时间让薛仁贵就这么跑回来,确实难度太大,可是没想到薛仁贵竟然真的来得那么快,那么及时,顿时心中大慰,对薛仁贵很是夸奖了几句,这才下令大军在第二天就出征。 薛仁贵之所以不辞劳苦的这么去做,本来是因为前方军情紧急,耽误不得,可是作为他的副手的左卫将军郭待封却是对此深为不满,这并不是说他没有准备好,而是觉得薛仁贵有意在抖威风。 “哼,这薛仁贵是个甚东西?当年不过是和我平级而已,他只不过是捡了李绩那个老东西的现成便宜,这才获得大功,被封为右威卫大将军,如今见到昔日同僚,不说谦虚一下,竟然如此狂妄。嘿嘿,我郭待封可不是好惹的,当年吾父纵横沙场的时候,还不知这厮身在何处?我父子两代为将,在朝中所集聚的人脉远非薛仁贵这个山野村夫所能相比,吾这是看在圣上的面子,方才屈居其下,不过他想要我听话,却是痴心妄想而已。” 郭待封满腹牢骚,喝了不少闷酒,直到三更方才入睡,结果第二天一早,竟然误了时辰,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一边跑,一边穿戴甲胄,气喘吁吁地来到了校场。 这时候三军将士皆已齐聚,数万人独独等待郭待封一人,饶是他脸皮再厚,也不由得脸色讪讪,强笑着对薛仁贵和众将士道了声歉,便欲站回自己的位置上。 却突然听得一声大喝:“郭将军,十万大军等你一人,竟还嬉笑自若,尔这副大总管便是这般当得么?” 郭待封一听这道声音,便知是薛仁贵,虽然昨天夜里他在自己营中可以肆无忌惮的大骂,可是今日理亏在先,也不由得心中慌乱,抱拳说道:“末将昨夜睡得迟了,今早有些头痛,故此来迟,还望大将军海涵,末将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绝不会再有此事,若有违逆,大将军自管处置,末将毫无怨言。” 却没想到薛仁贵丝毫不理会郭待封所谓的苦衷,面色如霜,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即便下令道:“哼,吾奉皇命,提军十万进击吐蕃贼子,如今大军尚未开拔,尔便率先迟到,若不惩戒,何以约束三军将士?军法官何在?与我拉下去,重打三十军棍,以儆效尤。” “嗯?吾已认错,今早之事又的确并非有意,大将军何必苦苦相逼?”郭待封一听薛仁贵要惩罚他,顿时感到怒不可遏,但他还是尽量隐忍,语气平缓的说道。 却没想到薛仁贵所回应的只是一句话:“吾乃行军大总管,违吾法度,自然不能轻饶,否则又如何能够约束三军将士,吾故知郭将军另有隐情,然贼法度便是法度,只要有人违背,便会受到惩处,任何人都不能例外。军法官,还愣着作甚?速速命人将郭待封拖下去行刑。” “好你个薛仁贵,吾给你脸面,你却偏不要,哼,休要以为你是行军大总管,吾便甘心受此奇耻大辱,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报此大恨。” 郭待封对这薛仁贵破口大骂,却依然无法阻挡那些行刑将士的用刑,被结结实实的打了三十军棍。 薛仁贵对此没有丝毫的妥协,横眉竖眼的下令行刑将士将已经用过刑的郭待封拖走,又当众宣布了条令,这才点齐将士,下令大军开拔。 由于薛仁贵铁面无私的处置了郭待封,所以三军将士尽皆肃然,再也没有谁敢私自违背军法,尽皆按照薛仁贵的号令,按时完成了各项任务。 可是薛仁贵有一件事却不知道,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也都无所谓,这件事就是,郭待封对于他的积怨更深了,虽然表面上不再做对,可是内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样才能寻找时机报复一下薛仁贵。 这时候的薛仁贵可不管郭待封心中怎样想,他一心只想着应该如何迅速整顿军纪,收拢人心,以便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嗯,周王和我说过,吐蕃军主将噶尔钦陵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这周王一生很少对敌军将领如此重视过,看来这噶尔钦陵的确很了不起,我决不能掉以轻心。” 薛仁贵不知道周王李显究竟是如何知道噶尔钦陵的情况的,但他却对李显的判断有着绝对的信任,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何会对李显如此信任。 大唐咸亨元年四月辛亥,大唐西征大军共五万人,对外号称十万,在右威卫大将军、逻娑道行军大总管薛仁贵的率领下从长安出发,一路向西北而去,经过了将近两个月的行军,终于来到了鄯城。 这时候的吐蕃大军已经攻灭了吐谷浑的大部,吐谷浑的军民们为了躲避战乱,大部迁到了鄯城,所以如今的鄯城已经成为了吐谷浑遗民的避难地。 但是即便这样,吐谷浑的那些子民们也不好过,因为吐蕃大将噶尔赞婆的部将芒吉正统率三万大军猛攻鄯城。 虽然吐蕃只有三万大军,可是吐谷浑的军民如今已经是惊弓之鸟,根本没有什么战力,如果不是他们得到消息,大唐的援军将于近日抵达,随行的还有他们那原本内附、现在在唐军的扶持下准备复国的国王慕容诺曷钵,这才下定决心死守,再加上唐朝的故凉州都督郑广自知有罪,所以拼命带兵助吐谷浑守城,这才不致于让敌军攻陷鄯城。 不过由于昨日一战,大唐故凉州都督郑广战死于鄯城城下,吐蕃大军锋芒更胜,吐谷浑方面的守将、诺曷钵之三子慕容忠心中恐惧,更加不敢交战,只是闭城死守而已。 “三王子,我等该怎么办?”一旁的将领阿斯道见敌军攻城越来越急,眼看城池不保,不由急切地问道。 “你问我该怎么办,我又如何知道该怎么办?”慕容忠不由得心中苦笑,但是他却不能把这种话说出来,毕竟作为吐谷浑人目前的最高首领,他必须要承担起保护族人的重担,所以,他只能用言语来安慰对方:“尔等不必着急,吾相信大唐军队很快就来了,你也知道,唐军的统帅乃是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薛大将军当年三箭定天山,勇武之名举世无双,相信只要有他在,一定可以击破吐蕃贼子,令我吐谷浑成功复国。” “可问题是,唐军会在何时到来?三王子亦当知道,如今的鄯城城墙多处破损,恐怕已经坚持不了太长的时间了,估计如若吐蕃再这样攻下去,只需明日,城池便会被攻破,届时我吐谷浑遗民十余万众恐怕尽皆沦为奴仆,吾辈亦会死亡殆尽。” 阿斯道也不傻,看着敌军的攻势,对守城很不乐观,做出了一个相对准确的判断,这让慕容忠一方面惊叹对方计算之准,另一方面也更加无奈。 “那你说怎么办?我等总不能投降吧?嘿嘿,只要素和贵那厮身在吐蕃军中,我等便是投降,恐怕也有性命之危。”慕容忠不由得苦笑不已,当年若非素和贵叛逃吐蕃,将吐谷浑的军事部署等情况悉数相告,吐谷浑也不致于处于常年受欺辱的地步,到了今天竟有亡国之虞了。 阿斯道闻言也是默然无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可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三王子,依末将之计,我们莫如突围而走吧,只要深入唐庭内地,吐蕃便是真有四十万大军亦不怕。” 因为这一次吐蕃出兵吐谷浑和安西四镇,共出动了十余万大军,号称四十万,所以才有阿斯道方才那一番话。 可是慕容忠却很不甘心就这样退走,他略略的想了想,然后咬牙说道:“这样吧,如若明日午时,唐军还不来,我们便率军突围,如何?” 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听得城下响起了鸣金的声音。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今天吐蕃大军怎的刚打了不足半个时辰就收兵回营了?莫非其中有诈不成?”慕容忠心中讶然不已,可是等他往远方一看,却见敌军后方卷起了满天的烟尘,而吐蕃大军得阵型已经开始出现了散乱,不由得大喜道:“阿斯道你快看,应该是大唐的援军来了,他们正在攻打吐蕃的军队,哈哈,我等有救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八章 杀敌主将 慕容忠的判断没错,这一次吐蕃的后阵之所以混乱,主要是因为唐朝的援军到来,经过多日的行军,薛仁贵的大军终于来到了前线,可是他们却没有感到丝毫的疲惫,尤其是当他们终于看到久违的敌军的时候。 “阿史那将军,你率本部攻击敌军左翼,郭将军,你率本部去攻打敌军的右翼,本将亲自率军击其中军……嗯?这个郭将军,就是性子太急了。” 原来薛仁贵正在发布命令的时候,却见郭待封早已率领他的本部将士冲向了敌军的正面,不由得摇头苦笑。 虽然对郭待封不停调度、擅自进军的行为表示不满,可现在毕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薛仁贵见郭待封已经率先发动了进攻,只好临时调整进攻方案,令阿史那道真依旧攻击吐蕃左翼不变,自己却转而进攻敌军右翼,而将中军进攻的任务被迫交给了郭待封。 “杀!”虽然数年没有打仗,可是薛仁贵骨子里却依然蕴藏着好战的因子,亲自冲锋在前,率领大军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首先来说,唐军的人数比对方要多,以五万对三万,几乎是二比一的人数对比;其次,唐军的战斗力远强于吐蕃士兵,因为这些都是京师附近最精锐的府兵;第三,双方的将领也是没有可比性的,吐蕃军的主将只不过是一介勇夫,而唐军中拥有的却是像薛仁贵这等历史上的超一流名将,除了薛仁贵之外,还有郭待封这等一流名将,其实不要说这两个,就算是颇有差距的阿史那道真的统军能力,也远非吐蕃军主将芒吉所能比拟的。 阿史那道真和薛仁贵分别率领大军攻击吐蕃军的左翼和右翼,迅速将敌军切割成了三部分,围在最里面的吐蕃将士在慌乱之中哪有什么抵抗力?完全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只能无奈承受着唐军的屠戮。而在最外围的万余人在敌军主将芒吉的率领下,展开了拼死突围,至于后面被围的那些将士们,这时候也顾不上了。 “兄弟们,随吾杀出一条生路,如今我等惟有奋力一搏,方有希望!”芒吉既然能够被赞婆选为先锋,并且被赋予攻城的重任,自然也有两把刷子,他见唐军势大,不可抵敌,果断的便决定撤退,能够撤走多少算多少,而这时候他见到退路被堵死,便决定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鼓舞将士们拼死杀出重围。 芒吉身边的那些将士们也知道,奋勇冲出去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所以也都是拼了命,奋力的拼杀起来。 而郭待封虽然也算得上是一代名将,可身边却只有区区数千辎重兵,战斗力相对比较弱,再加上他的战略错误,并不是按照往常那样给敌军留一条生路,以便瓦解敌军士气,而是将敌军的退路全部堵死,结果导致敌军拼命,一时之间竟然难以阻挡,很快便被敌军撕裂了一道口子,于是被围的吐蕃将士便像是洪水一般,从这道口之中蜂拥而出。 郭待封之前曾经镇守过鄯城,其实对于吐蕃军士的战斗力还是比较了解的,知道这些大都是乌合之众,只要阵型一乱,不管多少人的军队都会立刻土崩瓦解,也正是基于这一点认识,他才主动率众攻打敌军的正面,目的自然是和薛仁贵抢功,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敌军的战斗力竟然也如此强自己率众这一番攻打,没有把敌军的阵型冲散,反而是自己的阵型开始散乱了起来,如果不是顾忌唐军左翼和右翼的强大攻势而只顾着突围,估计这一战郭待封要损失惨重。 好在关键的时刻,有人挺身而出,终于堵住了那个缺口。 而这个挺身而出的人,便是在名位上最高,实际职权却隶属于郭待封的李显! 按照原来的作战计划,李显其实只不过是一个看客而已,他所统率的那三百王府卫士只是私兵,而任务也不过是摆摆阵势吓唬人而已,不过也幸亏了这个看客,因为就在郭待封的大军处于危难之际,李显纵马而出,率领唐休璟、张无尘、高舍鸡等将,迅速斩杀了欲要冲出重围的上百名吐蕃将士,这才稳定了形势。 其实吐蕃军的主将芒吉也确实算得上是一个称职的将领,因为在大军撤退的时候,他主动率领亲兵殿后,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有想到,他这一个本来应该被人称颂的行为却给自己带来了不可估量的灾难。 因为很快他就发现,向外突围的大军不知为何竟然停滞不前了。 “前面的在做甚?为何不速速突围?”芒吉见状不由得大怒,对着前面狂吼道。 没多长时间,便听得有人向他回报原因,原来是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支三四百人的队伍,竟然堵住了大军的退路,将士们无论怎样突围,却始终不能前进一步。 “尔说甚?只有三四百人就堵住了我万余人之退路?尔等都是干甚吃的?”芒吉闻言更怒,可是这时候也顾不得责怪将士们了,只好纵马来到阵前,准备亲自打开缺口。 这芒吉乃是赞婆手下第一勇将,手中一把铁蒺藜骨朵,也就是长柄的狼牙棒,看到将士们果真被一队盔甲鲜明的唐军堵住了退路,这时他恰好看到不远处一名唐朝的小兵正在屠杀他的麾下将士,由得心中狂怒,立刻就纵马向前,挥舞着铁蒺藜骨朵向那名唐军将士猛地砸过去。 那名唐朝的小兵唐军将士正在奋力的杀敌,根本没想到自己竟然惹上了一名敌将,更没想到会遭遇偷袭,等到他听到了一道沉闷的破空声之时,这才发现自己遇到了危险,可这时候他已经避无可避了。 那小兵本以为自己必死,却没想到突然从身后传来了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只听得叮的一声巨响,那名蕃将奇怪的咦了一声,几乎与此同时,那名蕃将的铁蒺藜骨朵落在了空处。 就在那小兵庆幸自己捡了一条性命的同时,只听得一阵马蹄声从身旁经过,然后听得一人说道:“怎会如此不小心?先去后面,为吾掠阵。” “大王。”那小兵一听这声音,便知就他的原来是周王李显,顿时感到激动不已,却见李显轻轻纵马跃过他的身旁,然后大声喝道:“兀那敌将,竟敢欺负吾帐下一名小兵,有本事冲本将来。” 却说芒吉本来准备一下将那唐朝小兵砸死,却没想到竟然被一支飞过来的羽箭撞偏了方向,导致那本该一死的小兵竟然捡了一条性命,不由得心下恼怒,听到对方如此喊话也是丝毫不示弱,大声问道:“来者可是薛仁贵否?” 却见对方摇头道:“非也,吾不过是一寻常将领而已,对付你这等莽夫,哪还用得上薛大将军?贼将,废话少说,纳命来吧。” 芒吉闻言顿时哈哈大笑道:“若你是薛仁贵,我还让你三分,可你一个无名小将竟然也敢在吾面前撒野,实在没有把吾放在眼中,既然你找死,吾便成全了你,受死吧。” 芒吉不待对方出手,自己当先纵马上前,挥舞着铁蒺藜骨朵,直接朝着对方的顶门砸了过去,芒吉这一招势大力沉,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故名“泰山压顶”是他惯用的绝招,他曾用这一招打死了唐朝的凉州都督郑广等十余名大将,料想眼前这名小将也定然难以抵住自己的绝技,和那十余名大将一般,终将命丧此地。 而对方接下来的举动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判断,因为他看到对方竟然将手中的长枪横到头顶,准备硬接自己这一击。 “哼,无知的蠢货,吾本来就以大力著称,这一下少说也有两百斤的力气,你怎接得住?便是你能接得住,你那矛杆又如何能够撑得住?” 芒吉本来见李显箭法出众,心中还有些忌惮,可现在见对方竟然敢出这等蠢事,也不由得暗暗冷笑,而在冷笑的过程中,自然是加大了力气,准备一举砸死对方。 可是等到他的铁蒺藜骨朵接触到对方的矛杆的一瞬间,就立刻发现自己上当了,因为两件武器接触之后,立刻发出了一阵巨大的金属撞击声,随即他就感到自己双臂发麻,连虎口都裂开了,手中铁蒺藜骨朵险些拿捏不住。 “这矛杆竟然是铁铸!这,这唐将该有多大的力气?”芒吉顿时面如土色,这才知道对方的力气原来远大于自己,怪不得敢硬接自己这一下。 不过这时候后悔已然是晚了,因为就在他发愣的那一瞬间,只见那人举重若轻的挥舞着那铁铸的长矛,迅如闪电一般的刺进了他的咽喉,他甚至连疼痛都没有感到,就猛然撞下了地面…… 可即便这样,那名唐将依然没有放过他,只见那人又用铁枪挑起他的尸体,然后大声喊道:“吐蕃众将士听着,尔等主将已死,再战下去亦是无益,莫如速速投降,还可留得一条性命,若是顽抗下去,这人便是尔等之榜样!”(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非川 李显一合斩杀吐蕃军主将芒吉,这对吐蕃将士产生了极大的冲击,因为在他们的眼中,芒吉已经是足可匹敌唐军猛将薛仁贵的人物,可是竟然被这名普通的唐将如此轻易斩杀,可见这一次唐朝的援军之中定然是藏龙卧虎,简直是无法战胜的,这样一来,他们再也没有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根本没有任何犹豫,便纷纷抛下弃械投降。 郭待封本来以为自己这一次会颜面尽失,被人所耻笑,可是没想到竟然被李显力挽狂澜,挽回了败局,不由得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感到很是宽慰,可是很快,这种宽慰就被另外一种情绪所代替了,那就是嫉妒。 自己率领数千人都无法阻挡住敌军的突围,反而差点被冲散了阵型,而李显仅以三百人就硬生生挡住了敌军前进的脚步,而且还当阵斩杀了敌军主将,两相一对比,谁的能力自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可是郭待封却受不了这一点,首先来说,他是大唐名将郭孝恪之子,自认为得了父亲兵法真传,在军事能力方面丝毫不弱于父亲,而且他多年来镇守边陲,战争经验极为丰富,怎会连一个刚刚出道的小毛孩子也比不过? 而除此之外,他最为自负的是,他可是文武双全,不仅武艺出众,精通韬略,而且还颇通经典,曾经在显庆四年的皇帝策试举人中获得上等前五名,后来在征讨高句丽的时候,一首离合诗竟然难住了李绩,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更加对出身贫寒、只是一勇之夫的薛仁贵鄙夷不已。 所以,综合以上各种因素,郭待封丝毫不感激李显帮他渡过了危局,反而对李显的才能和战功心生嫉恨。 且不说郭待封对李显和薛仁贵心生嫉恨,单说这场大战,斩杀吐蕃将士七八千人,降近两万余,只有两三千人侥幸逃脱,而除此之外,此战更是斩杀了吐蕃军的领军大将芒吉,可以说此战不仅解了鄯城之围,更扬了大唐国威,重挫了吐蕃军的锐气。 “末将慕容忠拜见薛大总管、周王、郭副大总管、阿史那副大总管。”慕容忠之前见唐朝援军到来,却是不敢出城迎接,待得唐军战胜之后这才打开城门,迎接唐军入城,心中很是愧疚,所以说话的口气颇有些恭敬讨好的意思。 这时候突然听得郭待封冷哼道:“当初本将奉命镇守鄯城之时,吐蕃贼子数年不敢相犯,可是尔等竟然被其三万乌合之众逼到绝路,连城池都险些被破了,尔等可真是有本事!” 对于郭待封的这番话,其实在场的大唐诸将都有同感,但是却并没有谁说出来,郭待封却不管这些,反正他的心里不痛快,资格地位也在那里摆着,即便是薛仁贵也不能说他什么,所以这话一说出来,无论是薛仁贵、李显还是慕容忠等人尽皆尴尬不已。 好在这时候阿史那道真站出来,呵呵笑着说道:“这也是吐蕃贼子狡诈,突然出兵,而且贼子不多,我等猝不及防,致有此败,不过不管如何,慕容将军以残败之旅,坚守鄯城长达两个多月,也算是大功一件,否则的话,我等还需想办法攻克鄯城,而这也必然会延缓我军攻势,好了好了,太阳毒辣,诸位不必在此地站着了,慕容将军,吾等可否进城讨杯水喝?” 郭待封和阿史那道真也算是有几分交情,听了对方这和稀泥的话,只好哼了一声,不再多言,而一旁的慕容忠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讪讪的招呼大家进城休息。 而薛仁贵也是个急脾气,在城内略微修整了几天,等慕容诺曷钵到来之后,便急着下令大军继续前进,毕竟芒吉虽死,还有两三千溃卒,这些人在逃走之后肯定会有人前去向噶尔赞婆报告唐军到来的消息,这赞婆乃是噶尔钦陵之弟,颇有将略,若是让他做好了准备,这一战恐怕要打的艰难了。 阿史那道真和李显都同意薛仁贵的想法,郭待封虽然很不情愿,但他也知道对方所说的是对的,无奈之下只好同意,如此一来,在各方尽皆取得一致意见的情况下,薛仁贵下令唐军立刻开拔,前往三百里外的大非川进军。 由于从鄯城到大非川这一路都是山路,而且是在海拔四千米的高原上行走,将士们普遍感到呼吸困难,行军速度自然快不了,三百里的路程竟然走了半个月才到。 等到大军来到大非川之后,薛仁贵感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便召集诸将到大帐中议事。 这一次郭待封倒没有延误时机,提前来到了大帐之中,随后来的,是阿史那道真和李显。 其实本来这次议事是没有李显什么事的,可毕竟李显的身份在那里摆着,更兼薛仁贵有意让李显多长见识,增加阅历,所以专门邀请李显列席。 在会议一开始,薛仁贵便开口说道:“诸位当知道,吐谷浑国内尽皆山路,道路难行,我等若是这般行军,恐怕再过十天也到不了乌海,所谓兵贵神速,吾等已然失去先机,不能再如此迁延下去了,以我之见,我等莫如分兵,由本将统率作战之士轻锐倍道挺进乌海,如若占领乌海,首先可切断南北之敌众彼此间联系,将安西四镇之敌军彻底隔绝,而此大非川之地地势宽阔,可以建立两个营寨,郭副大总管便率领辎重营将士,在此布防,因为吐蕃在反应过来后,定然会分兵分别攻打大非川和乌海,只需我双方有一方取胜,便可两军会合,腹背夹击势孤之敌军,如此一来非但吐谷浑可复国,便是安西四镇亦能一举收复。” “嘿嘿,这只是薛大将军你一厢情愿罢了,万一敌军攻势太猛,我等彼此首尾不能相顾,只要迁延岁月,甚至都有可能被贼子各个击破,届时我等非但难以破敌,连性命都操于他人之手,薛大将可否想过这些?” 郭待封对于薛仁贵的决定很不配合,一上来就冷嘲热讽,不过这也不算是胡搅蛮缠,因为郭待封担心的问题也确实是存在的。 但是在这时候,却已经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更何况这已经是最佳的破敌之策了,胜算还是比较高的,薛仁贵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放弃,所以,他当即凛然说道:“我等身为武将,自当将身家性命许给国家,便是遇到危险,亦当死战,像如忠烈卢国公程老将军那般,马革裹尸,如何能够惜身保命、不顾公事耶?吐蕃土地虽广,然则因其乃苦寒之地,故此地广人稀,便是人人皆兵,又能有多少人?便是倾国来战,亦不过二三十万,更何况彼亦不可能倾国来战,毕竟还要戍守地方,如此一来,最多也不过十余万人,以吐蕃士兵之作战能力,吾等以一敌二,以寡胜众,正是拿手好戏,又有何惧哉?” 其实对于薛仁贵的判断,李显还是有保守意见的,因为他知道,这一次吐蕃会发动四十万大军前来争夺吐谷浑和安西四镇,但是李显却也不知道这四十万到底是号称还是实际人数,再加上现在是要说服郭待封,他也不好插嘴,所以并没有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 郭待封却是不知就里,被薛仁贵驳得没有话说,不过过了一会,他又说道:“乌海路远,且又道路艰险,薛大将军对此地并不熟悉,不如让末将率军出征,薛大将军统率辎重营镇守此地,毕竟末将当初主要是在这一带作战,相对要熟悉一些。” 却听得薛仁贵笑道:“郭将军此言差矣,吾虽然很少到达此地,然则早已将乌海所在地摸了个通透,吾又小有威名,谅那吐蕃贼子心中亦是忌惮,而郭将军新败,贼子定然不知将军厉害,此一点于将军不利也。呵呵,郭将军放心就是,吾定然不会有差池,而辎重亦是重中之重,非郭将军不能守也,还请将军勿要推辞。” 薛仁贵这句话说得很客气,但实际上却很不客气,因为这是在告诉郭待封,之前在解鄯城之围的时候,你的表现很不好,差一点都被敌军打败,这样的领军能力怎么能够承担突袭乌海的任务呢?你还是老实一点,在这里修筑防御工事,为我作战打下手吧。 郭待封自然知道薛仁贵的话中之意,可是他却没什么脾气,谁让自己之前不争气,差一点就打输了呢?所以,郭待封只好对薛仁贵拱了拱手,无奈的答应下来,然后丧气的坐了下去…… 可是这还不算完,只听得薛仁贵继续说道:“鉴于郭将军身边只有数千辎重兵,很难抵抗敌方大军的进攻,所以本将决定将阿史那将军的突厥骑兵也都留下来,再加上周王的数百王府卫士,如此下来可凑足两万将士,这两万将士补骑结合,攻守兼备,便是十万敌军前来攻打,亦能力保无虞。” “大将军,阿史那将军也就罢了,可周王乃是皇子,身份尊贵,怎能征战前线?万一有甚风险,我等该如何向陛下交待?” 郭待封自然知道李显之能,也知道只要有李显在这里,他很难有机会立功,所以便提出不要李显。 可是一来薛仁贵事先已经得到了李显的暗示并且自己也同意了,二来郭待封的表现也确实不咋地,所以最终还是没有同意郭待封的请求,坚持要李显留下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章 深夜遇刺 郭待封虽然不满李显留下来,可毕竟薛仁贵是军队最高统率,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可是郭待封在薛仁贵离开之后,却并不给李显实际的权力,以他身份尊贵为理由,剥夺了其运送粮草的工作,自然也把那几千运粮兵收归己有,这让李显只能在军营中读读兵书,练练武艺,除此之外就是训练他麾下的那三百王府卫士。 不过李显对此倒是没有任何异议,也没有任何不满,只是默默的接受了郭待封的安排,或者说是没有任何安排,反正他来这里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运输粮草。 于是李显的日子过得十分悠闲,白天练兵,晚上练武,之后还在营帐中把玩兵书。而郭待封则奉命修筑防御。 第二天晚上,李显在晚饭结束后便来到了营帐之中阅读兵书,用郭待封修筑营垒之法来印证兵书上的内容。不得不说,郭待封不愧为名将之后,对于防御工事修筑的十分到位,完全是按照卫公兵法上面规定的模式去修建,对于防御十分全面周到,不留一丝死角,而这一点则让李显获益匪浅。 可是当李显正读到入神的时候,突然听到营帐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衣袂飘动的声音,不由得心中微微一动。 他这些年勤于修习内功,在童子功大圆满后又将进阶内功罗汉伏魔功修炼到了第七重,休要说是外面走过一个人,便是爬过一只蚂蚁都能听得清楚,而对方的轻功虽然也不弱,却是比李显低了好几个层次,所以倒也没怎么在乎。 这时候的张无尘也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立刻就要向帐外走去,去见李显轻轻摇了摇手,又向着帐外打了个手势,张无尘会意,立刻走出帐外,然后向着远处走去。 这时候由于已经进入三更时分,李显让执勤的卫士们都去休息了,只留下了张无尘一人,所以在张无尘离开后,整个营帐里就只剩下了李显一人。 这时候李显已经对对方所来的人数、武艺深浅悉数了然于胸,只见那帮人悄悄来到李显的帐外,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竟然没有丝毫妄动,这份涵养功夫倒也令人赞叹。 李显自然知道他们是在等待时机,不由得呵呵一笑,朗声说道:“夜深人静,诸位贵客既然至此,何不进来饮一盏茶?” 李显话声刚落,就听得一阵衣袂之声传来,随后见一行十二人尽皆来到了他的帐内,呈扇形将他围在了一起。 这十二人尽皆身穿夜行衣,幂篱遮面,脸上还蒙着纱巾,手中所持的乃是军方所下发的制式横刀,李显徐徐看了一眼,见这十二人手掌都起了老茧,眼神冷厉,一看就是职业杀手出身,至于如何出现在这里,看起来应该是冒充军士潜入营中,然后再寻找机会刺杀李显。 “既然来了,那便动手吧,莫非尔等果真是来喝茶的?”李显对着那些杀手淡淡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时却见一名杀手沙着嗓子问道:“阁下不问我等为何杀你?” 李显却是哈哈笑道:“我问,尔等便会说么?既然不说,问又何益?更何况,跟一堆死人又有何好问的?” 那名问话的杀手听李显这么说,也便不再说话了,可是他对于李显所说的话却是并不怎么同意,因为李显把他们说成是一队死人,可是他们可是组成了一支十二人的庞大阵型,而且个个都是高手,像这样的实力便是江湖一流高手都毫不畏惧,更何况李显只是一个普通的一勇之夫? 可是接下来的问题却让他震惊不已,因为他也没见李显怎么动,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见李显消失在了原地,再一抬眼,对方却已来到了他的身前,只是一刹那间,冷森森的横刀便已来到了近前,那人不要说是躲避,便是话也没来得及多说一个,然后便成了一具无头的尸体。 李显先声夺人,上来就斩杀了一名杀手,而且看起来应该是这伙杀手里的首领,所以这一下立刻引起了那些杀手们些许的慌乱。 而乘着杀手们那一瞬间的慌乱,李显觑准时机,手中横刀再次收割了两条性命,只听得噗嗤噗嗤两声,两颗大好的头颅便冲上了天空。 “点子扎手,小心应对,结阵。”只听得一道低沉的喝声传来,然后那些杀手们便各自展开身形,以四人为一组,组成了一个个攻防一体的阵势。 不过李显焉能看着他们结成阵势?所以在这一过程中展开了鬼魅一般的身法,只见刀光闪过之处,早有三名杀手被斩杀。 战斗仅仅开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竟然已经有六名杀手将性命留在了这里,可见李显是多么的难以对付。 而如今剩下的那十二名杀手早已按照四人一组的阵势,成品字形将李显困在了核心。 不过李显却也没有慌乱,因为这些刺杀的招式对他来说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毕竟窦仙童就是一个一流的刺客,比他们要强的不止一筹,而这不止一筹的意思不是说窦仙童的武艺比他们高多少,而是说窦仙童的刺杀手段比他们先进的实在太多,因为窦仙童的身上有飞镖、迷烟、袖箭、袖中弩、铁锤等各式杀人武器,可不像这些只知道靠武艺和兵刃杀人的笨贼。 其实不仅仅是窦仙童,李显的身上就备有一管袖中弩。 李显并没有把他的袖中弩暴露起来,而是被那十二名杀手不断的挤压,最终被挤压到了核心,眼看再无反击之力。 可就在这时,只见李显一抬手,就听得一阵急剧的破空声传来,面对着李显的两名刺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不知什么东西射进了咽喉之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死尸便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李显用袖中弩射杀两名杀手,自然便破了他们的四人阵法,而乘着阵中剩余两人慌乱的一瞬间,他一抬手,又用袖中弩射死一人,同时还闪电般的欺近另外一名杀手,用横刀斩下了他的头颅。 李显这几下兔起鹘落,只是短短二十个呼吸的时间,竟然已经手刃十名杀手,剩下的那八个眼见李显越战越勇,而己方却是士气低落,更兼这一番打斗肯定是惊动了周围的卫士,若是等得护卫们到来,他们不要说是杀李显了,便是活命也没有可能,所以,那名让杀手们布阵之人立刻低吼一声:“扯。”随后便当先冲出了李显的营帐。 李显自然不肯放过这大好的机会,毫不犹豫的纵身上前,手中横刀急速挥舞,斩杀了一个跑得慢的杀手,之后又用袖中弩射杀了一名杀手,而等到他走出营帐的时候,却发现剩下的那些杀手们已然再无一人有反抗之力,其中四人被杀,另外二人则分别被张无尘和高舍鸡擒住。 原来当初张无尘之所以远远走开,只不过是为了让那些杀手们放心进帐追杀李显,在他们进帐之后便施展身法悄悄溜了回来。 而这时恰巧高舍鸡也听到了李显帐中的打斗声,便连忙出来看个究竟,却被张无尘叫住,两人一起在帐外,对那些杀手展开了守株待兔式的伏击。 高舍鸡的武艺本来就不俗,这几年经过李显的指点后更是突飞猛进,如今虽然远远比不过张无尘,却已经能够与这些杀手相比拟了,他以有心算无心,想要取胜自然算不了多难。 “说,是谁派尔等来的?”高舍鸡将他擒住的那个杀手丢到面前,然后晃着明晃晃的横刀,厉声问道。 却见那杀手呵呵笑道:“你想要知道吗?我不说便杀了我是吧?嘿嘿,只可惜我就算是死,你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说完之后,那杀手就要撞上高舍鸡的横刀,自刎而死,却被眼疾手快的张无尘赶上前去,一把将其丢在一旁。 接下来张无尘提审另外一名杀手,得到的也是同样的答案,不由得尽皆苦恼不已,却见李显淡淡笑道:“不要担心,我有办法让他们开口。” 第二天一大早,杀手刘兵突然见他想要刺杀的那个李显来到了牢中,只见李显满脸的笑意,对着他说道:“刘兵,你该上路了。” 之后便见李显抽出横刀,就要向他的脑袋劈过来。 刘兵却并不怕死,闭上眼睛,等着横刀落下。 可是横刀却并没有落下,只听得李显嘿嘿冷笑道:“你就不想知道,本王为何得知你的姓名?还有,昨日本王还派人来提审你,今日为何便要要了你的命?” 刘兵闻言顿时浑身一震,失声说道:“莫非是王赏那个狗贼招认了?这个该死的东西,当初可是对国公爷立过誓的……” 刘兵说到这里,突然住口,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一般,对着李显说道:“你诈我?” “呵呵,本王就是诈你,那又如何?不过不管如何,秘密都是从你口中说出,本王会让你内疚一辈子,今日吾便放你一马,不过你要告诉贺兰敏之那厮,休再耍阴谋手段,正所谓不作死就不会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妒贤嫉能的郭待封 其实那些刺杀李显的杀手在行动之前都已经发下了毒誓,不得泄露主使人的信息,现在那名叫做刘兵的杀手违背了誓言,以后是没有办法再在道上混的,所以虽然李显放过了他,他却再也没有了活路,竟然直接撞到了李显的横刀上,自杀而死。 其实以李显的身手完全能够躲开,不过李显也知道对于一名没有成功并且暴露出主使人身份的杀手而言,确实也再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便没有再躲,任凭对方自戕而死。 这时候天都已经大亮,李显一夜没睡,没有丝毫的倦意,反而精神奕奕的“巡视军营”,其实李显根本没有这项职权,不过他却愿意这么做,当然,他并不是以巡营的名义干这件事的,而是因为不受人管,所以这才四处闲逛。 当然,李显巡营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学习郭待封修筑营垒的手段,本来每日都会有心得,可是今日他却意外的发现了一个现象,这个现象让他大惊不已:“营垒的修筑竟然停止了!” 这可是一件半成品的营垒,虽然也能够抵挡敌军的进攻,但是绝对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别人不知道将会有多少敌军对这里发动进攻,李显却是清清楚楚,因为在历史上记载,将会有二十万大军之多,虽然这很可能只是号称,实际上没有那么多,但是十万想必是有的,最少也应该按照承受这个数量军队进攻的强度来建设营垒,如果是能够承受二十万人攻击的营垒自然是最好的。 可是以目前的守御状况,恐怕三万人来进攻就能把营垒攻破,营垒一破,辎重粮草尽皆被毁,即便是将士们再能战,唐军也只能无奈撤退。 所以,李显对这一点很是恼怒,立刻便来到了郭待封的中军帐,向他质问营垒的修筑突然停止的原因。 可是没想到李显竟然被拦在了营帐之外,守卫明明知道他的身份,却不让他进帐,甚至连通报都不通报,借口说是郭待封不在帐内。 李显闻言自然是不信,因为郭待封的贴身侍卫就在这里守护,他本人怎么可能会不在?只见他嘿嘿一声冷笑,双手往前轻轻一分,就把那两个卫士分开,然后直接冲进了帐内。 那两个卫士纵然心中恼怒,却也不敢当真把李显怎样,可是如果就这样把李显放进去,却又是失职,回头一定会被郭待封处罚的,所以他们也只好跟了进去,拔出横刀,做出一副要发动进攻的样子。 不过李显却根本没有把那两个卫士放在眼里,眼睛却是盯着正在把玩玉器的郭待封,面色肃然,目光凛凛。 这郭待封确实也有几分能耐,不过比他的父亲郭孝恪却是差了不少,对于郭孝恪的优点没有继承多少,可是这等喜好珍玩、生活奢侈的作风却是继承过来了,不仅继承过来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尽管自恃资历和能力,可李显毕竟是皇嫡子,又在名义上属于当地军政最高领导,对于朝廷驻兵有一定的监督权力,再加上他自己现在也确实没干正事,所以当他看到李显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脸上还是有一些不自然的。 “周,周王,虽然你是亲王身份,可擅自闯吾军帐,亦是不合情理的,吾看在陛下与皇后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你这便离去吧。”郭待封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自己的“宽宏大量”堵住李显的嘴,希望他识趣的离开。 可李显又岂是可以轻易打发走的人?再者说了,他来这里可是有目的的,如今目的没有达成,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 所以,只见李显冷冷说道:“郭将军,你奢侈腐化,这一点本王可以不去管,可你为何下令停了营垒修筑?你可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万一敌军大举来犯,我军定然会因为营寨防守不劳而被攻破营寨,若是营寨被破,粮草、辎重就难以保住。届时我军战败之责,你承担的起吗?” “呵呵,原来大王是为了此事来找末将啊,其实这都怪末将没有事先说明,据探子回报,薛大将军已经于昨日与吐蕃军遭遇,河口一战,吐蕃大溃,丢失牛羊上万头,我等亦该迅速出发,前去接应薛大将军,共图乌海,抢占先机,此机会难得,决不可失去,大王亦需早做准备,以免临时慌乱,来不及收拾行李。” 郭待封倒是没有丝毫的慌乱,从容地对李显解释着其中的原因,可是李显听完却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因为他最担心的事情即将发生! 郭待封说的虽然好听,但他之所以率军前进,实际原因却是想要和薛仁贵争功,所以才公然违背薛仁贵的命令,提前率军出征。 但是郭待封却并不知道,他这一出征,便遭遇了敌军主力的围攻,结果导致粮草辎重全部丢失,薛仁贵被迫撤退,从而导致了整场战役的彻底失败,导致了吐谷浑完全被吐蕃吞并,安西四镇完全失陷,令吐蕃从此一跃成为可以和大唐相抗衡的军事强国! 这一切即将发生的事情郭待封不知道,可是李显却知道得清清楚楚,他之所以想尽千方百计来这里,目的也正是为此,所以怎能容许事情还像原来那般发生? 所以,李显立刻大声说道:“此事不妥,我等不能放弃眼下之营寨而轻易前进,如今薛大将军尚未夺取乌海,吐蕃大军正在集结过程中,只要薛大将军攻下乌海,乌海亦定然会成为吐蕃重点争夺之地,而敌军主将噶尔钦陵亦非寻常之辈,定然会派大军断我粮道,如此一来我军将会遭遇优势兵力之疯狂进攻,若是我军凭险据守,还有胜算,但若是行军过程中遭遇突袭,我军该是护粮还是御敌?” 郭待封却是哈哈笑道:“大王根本不知兵,正是因为薛大将军攻城后会遭到敌军围攻,我等才应该立刻出兵,等到我等来到乌海城下之时,估计敌军恰好攻城,届时我等只需从背后攻击敌军,薛大将军再配合我军,腹背夹击,正可破敌,若是我等被吐蕃大军围困,不知何日方能突围?而薛大将军万一被敌重兵围困,长时间不得退敌,试问补给问题如何解决?那时方是败退之时啊。” 李显一听,觉得郭待封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他却知道另外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也是他在这几天不断“巡营”的过程中发现的。 只见李显嘿嘿冷笑道:“郭将军说的虽然有理,然则却是纸上谈兵尔,从大非川至乌海近二百里,又大部是山路,我军所护送的,尽皆辎重粮草,更兼此处地势高,呼吸困难,将士们如若护送粮草辎重前行,体力必然难以支撑,一日之间能行多远?本王相信以这种速度,从大非川至乌海,至少也需要半月吧,而休说是半月,便是十天就足够噶尔钦陵反应过来,率军将我大军截住并发动围攻了,待得那时,将军有何策破敌?” “呵呵,这还有何策?随机应变而已,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吾等只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可,有甚可担心的?” “哼,所谓随机应变,不过是没有办法而已。”李显见郭待封这样说,顿时心中大怒,厉声说道:“郭将军,当初薛大将军与你有约定,等到该处兵之时自然会派人前来通知,如今你擅作主张,改变作战计划,一旦败落,后果不堪设想,还望将军三思而行。” 哪知道郭待封闻言也是大怒不已,站起身来,大声喝道:“朝廷既然派吾为副大总管,而大总管又不在此处,自然是由我说了算,大王身份虽尊,然则便是天子到了此处,亦要遵守军中规矩,此战若是失败,由我一人承担后果便是,大王不必担心受罚。吾尚有要事在身,大王这就请便吧。” 可是李显见过的阵仗比郭待封却大得多了,他哪里会被这几句话所驳倒?立即冷哼道:“由你一人承担?你可知道此战一败,要有多少将士含恨疆场?你可知此战一败,吐谷浑将永远成为历史?你可知此战一败,安西四镇便会陷于吐蕃大军铁蹄之下,我大唐国威兵威受损,西部便将从此不稳,便是京城亦将受到威胁?如此后果你便是再有十条命,又能承担得起么?” “哼,本将……” 郭待封刚想说什么,却立刻被李显打断道:“本王知道你要做甚?哼,无非是见薛大将军为大总管,你便耻居其下,妒贤嫉能,多次违反节制,今次之所以武断派兵出征,无非是想要与薛大将军争功,本王说的可是对?不过这也恰恰说明了你不如薛大将军之处,如此说来,朝廷不让你做这大总管,的确有先见之明。” “啊……你说甚?你这毛头小子如何敢与我这般说话?今日吾要杀了你。”郭待封被戳到痛处,再也顾不得其他了,抽出横刀就向李显的面门上劈去,准备将李显给杀死,好出一口胸中恶气。(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大败而归 李显见郭待封抽出横刀向他劈来,却是连闪避都没有,他知道对方虽然心中愤怒,却不敢当真斩向自己,毕竟自己的身份在那里摆着,他要真敢动手,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就算他是武后的亲信也没用,因为高宗虽然性情懦弱,可真要怒起来,武后也无可奈何。 果然,郭待封的刀只是到了李显头顶一尺的地方就不再动了,他哼了一声,大笑着说道:“你想让我通过杀你而丢命,这也太可笑了,我偏不上你的当。不过出征之事我意已决,你便是阻止也没用,除非是杀了我,不过就像是我不敢杀你一般,你也不敢杀我。” “哼,若是你一意孤行,置我军安危于不顾,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了你么?郭待封,你不要自恃身份,本王若是杀了你,圣上与皇后最多是罚我俸禄,训斥几句,还能将我如何?”李显这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便出声威胁,希望郭待封能够有所忌惮,停止出兵的行动。 可是郭待封还真就不怕这一点,对着李显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然后用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淡淡的说道:“大好的头颅便在此处,大王尽管来取便是,吾若皱一皱眉头,便不算是好汉。不过大王若真的觉得末将之议不妥,不如末将只与阿史那将军率领数千突厥骑兵,一同前往乌海助战薛大将军,这大非川营寨及所有辎重粮草尽皆交付大王,不过想来大王以堂堂亲王之尊,恐怕不敢单独驻守此处吧?否则的话战败还好,若是性命输了或者被吐蕃所擒,恐怕到时悔之晚矣。” 李显闻言心中一凛,顿时意识到这是郭待封的一条借刀杀人之毒计,他自己脱身而出,率军驰援薛仁贵,可以与薛仁贵争夺攻占乌海之功,同时把守护辎重的任务丢给自己,如果战胜了那还好说,而一旦战败,所有的责任都会被推到自己头上,甚至万一自己不幸被敌军斩杀的话,岂不更是隧了他的意? 不过这时候李显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为了避免辎重被郭待封毁掉,他只好咬牙接下这个任务。 于是李显点了点头说道:“那边这么办,你带走阿史那将军的突厥骑兵,而辎重兵留在此处,由本王统率,若是郭将军立了头功,可不要忘了回来帮我登一把,须知帮人便是帮己,若是我等支撑不住了将军还不回来,嘿嘿,恐怕将军届时立下多大的功劳也都徒劳。” “你,你说甚?你竟然同意了?”郭待封闻言顿时大吃一惊,因为他相信,李显绝对不会不知道自己安的什么心,可即便这样他都同意,这就让自己摸不着头脑了。 “李显这厮,葫芦里兜底卖的是甚药?明明知道是坑还往里面跳,不过也不管了,反正按我之法修筑营垒,只要李显不是太蠢,吐蕃便是来十万大军,都能够坚持至少一个月,而那时估计我和薛仁贵早就返回来了,届时双方大军左右夹击,我既抢了头功,那李显也不会死,岂不是两全其美之法?当然,此事我不能率先提出,如今他主动要求自然是最好,到时候即便是追究责任也跟我无关。不过李显这厮野心勃勃,我可不能便宜了他,嗯,等到凯旋之后,定然会再皇后面前‘美言’几句,让他知道惹恼我郭待封的好处。” 郭待封打定主意后,便开口说道:“这可是你主动要求的,到时候万一出了甚事,可不要后悔。” 李显闻言点了点头道:“你放心便是,本王既然答应了,自然是言出必践。” 郭待封闻言顿时放心,之后便热情的招呼李显坐下,随后派人邀请众将前来帐中议事。 不一会,众将尽皆齐聚,郭待封象征性的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局势,便将他和李显“商议”好的事情和盘托出:“今日周王不顾自身安危,主动要求率领辎重兵留下继续修筑营垒,防范敌军断我粮道,而建议本将率领突厥骑兵驰援薛大将军,与薛大将军遥相呼应,共破强敌,本将首先代表薛大将军向大王道谢,因此本将命令,突厥骑兵与阿史那将军随本将一同出发前往乌海,余众则在周王统率之下留在此处,继续修筑营垒,防止敌军突然过来断我粮道,确保我军根基不失,待得吾与薛大将军破敌之后,定然会率军前来与诸位会合,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将见最高统帅都下达了命令,自然也没什么话可说。 郭待封见众将无语,不由得心中得意,正要说话,却见李显说道:“郭将军如何说话前后不一?自己主动要求带兵前去驰援薛大将军,请本王帮忙镇守此处,如今如何反而说是本王主动要求?说得好像是本王贪恋这点兵权一般,不如这样,本王统率突厥骑兵并本部兵马前去乌海助战,郭将军留守此处如何?或者本王亦不去乌海,吾等继续奉薛大将军之命镇守此处,如何?” 郭待封见李显竟然这么快就反悔,不由得心中恼怒,大声喝道:“方才明明说好的,为何又说是我主动?” 郭待封虽然心胸狭隘,然而在脸皮上却是比李显差得多了,他哪里知道李显一向只对自己人守信,对敌人那可是应了一句话,那就是兵不厌诈。 更何况李显说得也不算错,毕竟是郭待封当初自己率先提出要出兵的,其实以李显的观点,最好郭待封也不出兵,彼此同心同德的守卫大非川营寨。 不过郭待封坚持要去,他也没什么办法,如果真的杀了郭待封,他无论是对高宗还是武后都不好交代的,尤其是武后那里,郭待封可是她最新提拔的亲信,重点栽培的对象,如果他就这么杀了对方,武后一定会嫉恨自己的,在自己羽翼未丰的情况下得罪武后,这是十分不明智的。 但从性格上来说,李显不去惹别人就已经让别人烧高香了,可是郭待封竟然主动去惹他,明明是自己想要争抢功劳,还把责任推到他的身上,这怎么能够让他忍受?稍微给郭待封一点教训,让其丢丢面子,便是武后也说不出来什么的。 郭待封虽然文武双全,可玩政治简直就是个低能儿,哪知道这里面的原因?正因为不知道,所以被李显摆了一道,导致他现在在众将面前里外不是人,只好恼羞成怒的埋怨李显。 可是李显如何能够让他埋怨?只见李显呵呵笑道:“吾方才已说过,如若郭将军当真不愿,大可留下继续守卫大非川,或者派吾前去乌海助薛大将军,郭将军既然不愿如此,自可说明此事乃郭将军主动。不过郭将军亦不用动怒,其实此事谁先主动提出倒也无所谓,毕竟都是为国,小王及诸将都不会介意将军的。” “你,哼。”郭待封没想到李显竟然这样狡猾,可是他却也没有办法,更没有时间和精力跟李显斗嘴,所以也就决定不再理会李显,而是将他的亲兵侍卫尽皆挑走,又与李显进行了交接,然后同阿史那道真一道率领大军离开。 且不说李显率军加班加点的修筑营寨,加强防护,单说郭待封统率大军出发,还没有赶到乌海竟然就遭遇了敌军优势兵力的伏击,一场战斗下来,郭待封和阿史那道真统率的七千骑兵竟然战死了两千余,除此之外还有近三千骑投降给了吐蕃,七千大军损失了五千人,只有不到两千人在两位大将的率领下拼死突围,总算是逃了回来。 “唉,真没想到我等竟然真的遇到了敌军,而且惨败如斯,幸亏没有将粮草辎重一道带来,否则此战便真的无法挽回了。 经过这一战,阿史那道真麾下的突厥精骑几乎损失殆尽,他的心情之郁闷可想而知,所以垂头丧气的跟郭待封说了这么一番话。 可是郭待封却是哼道:“如若我等将所有将士尽皆带走,此战也未必会败,此事都是周王那厮从中作梗,否则的话,我以堂堂两万之众邀击敌寇,纵然不胜,坚守数日还是没问题的,而相信只要我等坚守数日,薛仁贵定然能够及时驰援,我部与仁贵部腹背夹击之下,敌军定然是必败无疑。” 阿史那道真听了郭待封的话,心中却是很不以为然,不由轻轻摇了摇头,缓缓叹息道:“郭兄,不是小弟多言,君本不必如此处处针对周王,毕竟他是圣上与皇后身边爱子,身份尊贵,却又勇于担当,郭兄若是寻求与其合作,或能守住大非川,若是任性妄为下去,小弟恐怕此战后果不堪设想。” 阿史那道真本来好言相劝,却没想到郭待封竟然毫不买账,厉声说道:“老阿史那,你这是在帮谁说话?我们可是老友!哼,我知道了,你是见那李显身份高贵,故此想要投入其门下,令其帮你减轻罪责。嘿嘿,既如此,今后吾等分道扬镳,你去寻找你的新主子,吾自去回营提兵,再战吐蕃,这一次定然要攻下乌海,令薛仁贵那厮看看谁才是作战天才。”(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兵权之争 其实这一次连李显都没有想到,郭待封和阿史那道真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快的都让人反应不过来,从大军出发到郭待封灰头土脸的回营,前后只有两天的时间。 其实郭待封也很惊讶,因为他刚刚率兵离去的时候,营寨还都只是初具规模,几乎没有什么防御力,可是等他返回后,各处营寨竟然已经修筑完成! “这,这怎么可能?来来回回只有两天的时间,除非是将士们不眠不休,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可是这些将士们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刚刚认识的将领而如此卖力?”郭待封的眼中全是诧异和不敢置信,不知道李显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竟然可以做到这一点。 可是如果事情说出来的话,其实也很简单,并不是李显有魔力,而是身先士卒这四个字。 这几日为了加快进度,李显冲锋在前,带头工作,吃住和大家在一起,所以将士们无不拼命去干,结果本来需要五六天才能完成的任务,他们竟然两天就已经结束了。 不过郭待封也没有细问这些,同时也不关心李显对于营寨的修建,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反倒有了一个好处,因为在他看来,营寨修好了,正好可以抽出更多的人马为他出战乌海。 想到这里,郭待封来到中军帐,对着李显笑着行礼问好。 “郭将军,阿史那将军,你等怎的来得如此之快?莫非是乌海已经攻下?可即便攻下,你等也要先与薛大将军联系,商讨后续作战方案啊,怎的竟然回来了?而且这人数也不对,竟然少了足足五千人,这,这,到底发生了何事?”李显现在的吃惊倒不是装出来的,当然,这也不代表李显猜不出来大致的情况,肯定是这两位战败逃回来了,可是李显没想到七千骑兵,竟然只剩下了两千,这样的战损实在是太惊人了。 毕竟骑兵的机动性高,突围的概率也大,只要不是瞬间被合围,绝不可能会损失这么多。郭待封和阿史那道真也都是老将,领兵经验丰富,按说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除非是两种情况,一是这二位根本没有任何防备,被围了之后还在向里冲锋,等到发现不妙再撤退,第二种情况就是,敌军的力量太过强大,瞬间实现了对大军的合围。 只听得阿史那道真叹道:“不瞒大王,此次作战无论是郭将军还是末将,甚至广大将士们都是踊跃作战,只不过敌军力量太过强大,粗略估计怎么也要十余万人,甚至二十万都有可能,在这种状况下我等拼死突围,方才保住这两千骑。” 李显闻言顿时站起身来,对着郭待封和阿史那道真叹道:“当初我就不该同意让你等出兵,郭将军一心想要立功显名,却并不曾顾及吾之前所言,敌军很快便会做出反应,要攻击我辎重部队,可是郭将军疏于防范,致有此败。不过好在二位将军平安归来,如今我等整顿队伍,同心同德,齐心协力守住营寨,却也是一样的。” 阿史那道真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大王所言有理,末将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没想到郭待封随即截断阿史那道真的话,大声说道:“末将战败,此责自当担负,还请大王给末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李显还以为他说的是要潜下心来驻守大非川,不由得欣慰的说道:“郭将军能有报国之心,小王焉能不从?既然敌军于前方布有埋伏,这便说明彼等即将攻击我大非川,还请郭将军凭借多年战斗经验,与小王仔细筹划御敌之策。” 可是没想到郭待封随即说道:“大王误会了,末将之意是,由末将带领数千将士再次出发前往乌海,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末将既然知晓了敌军伏击之处,这一次定然能够小心绕过,更何况敌军已然伏击了一次,绝不会想到吾还会有第二次,因此此次末将有着十分的胜算。” 李显根本没有想道郭待封竟然还想试第二次,顿时感到怒不可遏,指着郭待封大声喝道:“郭将军,事既不可,犹可再乎?你要立功之心可以理解,可你不能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既然敌军已经迫近,如今唯一之法便是固守,你却不顾将士生死,不顾作战大局,一意孤行,肆意妄为,如此行为,还可为将乎?此事休要谈起,本王断然不许!” 郭待封却是嘿嘿笑道:“吾之所以告诉你,只不过是尊敬你,其实此事根本没必要向你禀报,因为本将才是三军之主,只要本将将令一下,你以为凭你一己之躯,能够阻我大军出征否?” 李显闻言也是报以冷笑,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郭待封,你给本王记好了,现在本王才是三军之主,两日之前,你已经将兵符授予本王,如今你已没有调兵之权!你要想去打仗,可以,但只能带你本部兵马前去,而大非川的一万三千将士,你一个都不能带走!” “你……想不到你堂堂亲王,竟然如此狡诈!”郭待封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无形之中中了对方的圈套而不自知,可是现在明白了也已经晚了,因为李显掌握了兵符,没有人再听他的命令了。 郭待封见自己的图谋无法实现,只好拂袖而去,只剩下了尴尬不已的阿史那道真。 “请大王不要见怪,郭将军也是年轻气盛,但他忠心为国之事却是天地可鉴。”阿史那道真见郭待封离去,只能苦笑一声,替他解释,以免将领不合,令敌军得利。 其实朝廷之所以派阿史那道真为副大总管,就是考虑了薛仁贵和郭待封都是刚强的性子,这才派阿史那道真这个善于和稀泥的老好人前来调和关系,阿史那道真也知道自己的任务,再加上与郭待封也颇有些交情,这才出言为他解释。 李显自然知道阿史那道真言中之意,再加上她也根本不在乎郭待封的态度,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兵权在手,郭待封是翻腾不起多大的浪花的,所以他对阿史那道真笑了笑说道:“请将军放心,小王亦知道轻重,所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我军将领不合,徒令敌军得利,这等蠢事小王断然不会做的。” 阿史那道真见李显这样说,方才放下心来,又替郭待封赔了一番不是,这才告辞离去。 阿史那道真一出李显的中军帐,立刻就去寻找郭待封,对他安慰了一番,然后劝他以大局为重,暂且隐忍。 却没想到郭待封竟然说道:“李显这厮用诡计从我手中骗取兵权,如今竟然又攥着不给,着实可恶,吾身为逻娑道行军副大总管,便是薛仁贵亦不能拿我如何?一区区黄口小儿竟敢如此相欺,此恨不报,我郭待封妄为大丈夫。真兄,兄弟要做一件事,不知兄肯帮吾否?” “不知何事?只要小弟能够做到的,一定会竭尽全力。不过郭兄切莫做出令那亲者痛仇者快之事。”阿史那道真对郭待封也算是了解,知道对方想要做的事情一定和报复李显有关,不过他又知道离线不能得罪得很了,毕竟对方的身份在那里摆着,所以这才好言相劝。 可是郭待封却好像是被仇恨迷失了眼睛,冷哼着说道:“真兄放心,我不会杀他的,我只是要将他囚禁,取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你,你想要兵变……”阿史那道真闻言顿时大吃一惊,结结巴巴的问道。 “兄之言大谬不然,吾并得想要兵变,而是要夺回本来就属于我之兵权,只要兵权在手,吾便可挥大军轻取乌海,令那薛仁贵知道知道吾之厉害,皇后已然说了,只要此战吾夺得首功,便封我为左卫大将军,到时候我取代薛仁贵成为大唐第一名将,便是兄亦有无限之好处,嘿嘿,既然吐谷浑能够复国,说不准将来突厥亦能复国,以皇后对吾之信任,只要美言几句,大事还有不成的?” “兄,兄是说,将来助小弟实现突厥复国?”阿史那道真闻言顿时心中大震,看着笑容满面的郭待封,结结巴巴的问道。 “呵呵,只要皇后信任,吾能掌管西域,还有甚事是不可能的?”郭待封见对方激动,知道是被自己说动了,不由得心中得意,淡淡笑道。 “既然如此,小弟愿唯兄之命是从。”阿史那道真咬了咬牙,断然拜倒在地,郑重地说道。 “既如此,我等便今夜三更行动,真兄负责用突厥骑兵据守,吾则联络将士,擒住那厮,夺取兵符,嘿嘿,只要此事成功,将来你我兄弟扬名青史,又各得所欲,岂不美哉?” 郭待封好像是看到了自己被提拔为左卫大将军,狠狠压制薛仁贵一头的一幕,不由得心中得意,哈哈笑了出来,浑没看到一旁的阿史那道真眼中闪过的那一抹痛惜之色。(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大非川营寨,李显军帐之中。 “当真如此?”听了阿史那道真所说的话,李显不由得惊讶不已,失声问道。 只见阿史那道真点了点头,轻轻叹息道:“确实如此,末将本与那人是朋友,只是没想到那人竟然出此悖逆之言,劫持皇子,夺取兵权,似此,与谋反何异?” 李显闻言点了点头,突然问道:“那厮以为突厥复国相诱,这对于阿史那将军来说是千载难逢之机,将军却为何仍要出首?” 只听得阿史那道真说道:“回大王,首先来说,末将食大唐俸禄多年,受大唐教化多年,早已将大唐视为父母之邦,对大唐忠心耿耿,并无他意;除此之外,末将知道大王兵强马壮,身边高手如云,更兼将士心服,待封定然不能成功也,退一万步来讲,即使待封夺得兵权,以其急功近利之心,想要击败吐蕃亦是千难万难,如此一来,非但其加官之事成为泡影,便是现今之官职亦皆难保。还有,此人想要利用末将只突厥骑兵对抗天兵,日后若是追查下来,那厮或许能够脱身,末将却也少不了一个造反之名。末将虽与那人为友,然则公事大于私谊,末将不敢以私废公,故此向大王出首那人。” 李显闻言顿时站了起来,对着阿史那道真拱手说道:“将军如此高义,不愧为朝廷柱石,将军对我李显所做之事,小王定当铭记于心,绝不敢忘!将军只须如此如此,今夜必擒待封。” 阿史那道真听了李显所说的话,仔细想了想,又点了点头说道:“请大王放心,末将知道该如何做,今夜定让那厮插翅难飞。” 在告辞李显之后,阿史那道真便悄悄的来到了郭待封的营帐之中。 “真兄,事情安排的如何了?”郭待封本以为阿史那道真是向李显放烟雾弹去了,所以在他回来之后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却见阿史那道真淡淡笑着说道:“一切放心就是,吾已安排妥当,周王对我等之事丝毫不知,吾今日见他,诉说郭兄悔过之意,他很是高兴,勉慰了几句,要我继续劝说,务必要郭兄放弃出兵之计划,并且还假惺惺的说道,只要郭兄在三军面前答应放弃出兵,他愿将兵权归还,呵呵,其实郭兄想想,如若郭兄在三军面前答应此事,他便是将军全归还,郭兄又如何还能够出兵?这岂不是失信于三军将士?” 郭待封哼了一声,撇撇嘴道:“此人素来诡计多端,此次要我在三军面前公然答应此事,便是将军权相还,又能如何?我岂不还是不能出兵?其实这人也真是奇怪了,身为皇子还如此热心于权力,莫非是想要当皇帝不成?” 却见阿史那道真连忙支柱道:“郭兄,慎言。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若是令他听见后,定然是不依,若是告到御前去,我等还要被判个诽谤罪,说不准就是一个流刑。” “呵呵,真兄如何变得这般胆小了?在这军中还有谁偷听去不成?也罢,既如此,吾便不说了,反正不管如何,且让其得意一时,过了今晚,看其还如何得意?” 郭待封呵呵笑了几句,又与郭待封详细推敲了夜间起事的细节,直到自认为没有问题了这才散去。 由于自己即将做的事情事关重大,郭待封没有休息,而是默默地坐在席上,静静地等待这时间的来临。 转眼之间,三更已到,这时候郭待封帐下几个亲信将领已经来到了帐外,见他帐中亮起灯火,立刻便闪进了帐内。 “将军。” “将军。” “将军。” “刘达,郑金,孙斐,你们三个很好,待得这一次立功之后,吾一定为尔等请功,到时候封妻荫子,快乐逍遥一辈子。”郭待封看着这三位昔日的部将如此忠诚于自己,不由得心中激动,顿时感到豪情万丈,意气风发起来。 只见三将立刻齐声说道:“我等得将军栽培,自会为将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郭待封轻轻点了点头,严肃的问道:“都已经准备好了?” 但见三将尽皆点了点头,声称已经完全准备好了,就等郭待封一声令下了。 郭待封见状,立刻回手说道:“立刻展开行动,阿史那将军已经等待多时了。” 却听得郑金犹豫了一声,然后咬牙说道:“将军,末将以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阿史那道真未必靠得住,我等不能依靠他。” 郭待封却是呵呵笑道:“郑金你多虑了,阿史那将军是我好友,况且吾已许日后助他复国,想来他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尔等放心便是。” 说完之后,郭待封挥手打断了还想说话的郑金,立刻便走出营帐,率领自己身边的二百亲卫军士一道前去李显帐中。 待得来到李显的中军帐不远处,便见阿史那道真果然率领着千余骑兵守在那里,郭待封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对阿史那道真说道:“真兄,有劳了,此事过后,小弟一定兑现诺言。” 说完之后,郭待封率领麾下秦军将士便欲走过去。 却见阿史那道真突然说道:“郭兄且慢,郭兄有所不知,方才小弟巡营之时发现这周王不简单,因为他在营帐周围不下了许多暗哨,这些暗哨互通消息,想要铲除很不容易,所以小弟建议,郭兄最好少率领一部分将士进帐,以免暴露目标,反为周王暗哨发现,余下之将士,正好助小弟防御,相信步骑结合之下,吾之防线将更难突破。” 郭待封闻言略一思索,便开口说道:“如此甚好,幸亏真兄心细,发现了李显之暗哨,否则的话,吾等尚未进帐,便暴露了行踪,此时将难为矣。既如此,吾便率领五十名精锐卫士进帐,想李显那厮纵然再神勇,五十名勇士一拥而上,亦能将其生擒,至于帐外之守御,便交给真兄了。” 郭待封在说完之后,便挑选了五十名精锐,又带着刘达、郑金、孙斐三人进入了营帐之中。 李显的营帐之中很是安静,可郭待封等人闯帐的声音却是不小,只听得帐内传来一阵低沉的喝声:“何人深夜入吾帐中?” 郭待封听见是李显的声音,立刻沉声说道:“吾乃逻娑道行军副大总管郭待封,今日来到大王帐中实乃无奈,吾本掌管大非川营寨之辎重兵,可如今兵权被大王骗取,吾故深夜前来面见大王,希望大王将兵符还给末将,否则末将即便是答应不为难大王,吾麾下将士恐亦不答应。只要大王交还兵符,并且保证不再干涉末将,末将绝对保证大王安全,如若大王不同意,吾麾下之将士可不是吾所能控制得了的。” 却听得李显突然哈哈笑道:“郭将军若无本事管得了麾下将士,还有甚资格来做将军?” 郭待封闻言,顿时面色一沉,随即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一点还轮不到大王你操心,废话少说,你便说今日,这兵符到底给还是不给?” 郭待封直接把话说得这么露骨,已经把对方逼到了墙角上,根本没有任何其他的言辞来回答这句话了,只能用“给”或者“不给”来回答。 果然见李显沉默了片刻,随即便见李显问道:“我若不给,你又如何?” 郭待封嘿嘿一笑,冷冷说道:“你若不给,我麾下将士便会将你擒住,然后强行夺取本来便属于我的兵权,到时候便是圣上和皇后那里,我也有说辞,更何况只要此战胜利,圣上和皇后也定然不会怪我,这就叫事急从权,这就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过大王恐怕要受些屈辱了,不到战事结束,恐怕只能被禁足了。” 却见李显大声喝道:“郭待封,你私率麾下将士擅闯主帅帐,如今竟然口出狂言,要软禁皇子,强索兵权,如此行径和造反又有何异?吾这里劝你一句,悬崖勒马,犹未迟也,若是执迷不悟,恐怕不仅多年英名付诸流水,连性命亦难保全。” 郭待封闻言不禁哈哈大笑道:“事到如今了,没想到你竟还如此嘴硬,实言相告吧,如今这帅帐之内全是我的人,而帅帐之外,阿史那将军已率领其突厥骑兵千余人以及吾之旧部将正门堵住,休说没有得到军令,营中将士不敢擅自到此,便是到了,仓促之间又岂能攻破防御,救援于你?今日吾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性命难以保全?将士们,与我上,擒住李显,搜出兵符。” 却听得李显朗声大笑道:“既然你不听劝,本王也实在是爱莫能助了,都出来吧。” 李显话音一落,就见他身后的屏风中走出来百余名将士,这些将士个个穿着明光铠,手中持着明晃晃的横刀,杀气萦怀,气势冲天,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些将士郭待封自然识得,因为他们就是李显身边最精锐的王府卫队! “你,你经在帐中埋伏甲士?”郭待封面色大变,自然知道李显是提前做好了准备。 “不然你以为呢?呵呵,郭待封,你聪明一生,只知道算计他人,却不知坊间有一句话: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今日你意欲造反,被我识破,事败被擒,又有何话可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 郭待封之死 郭待封听了李显的话,嘿嘿冷笑着说道:“事败被擒?亏你想得出这句话,如今虽然吾处于下风,可离失败还差得远呢,首先来说,吾身边之卫士可抵挡抵挡一定时间,而吾将会乘此机会到帐外般取救兵,只要吾攘臂一呼,阿史那将军麾下之精锐骑兵便会立刻赶到,围住你的营帐进行攻打,如此一来,你还有多少逃生的机会呢?” 却听得李显呵呵笑道:“没想到你竟如此冥顽不灵,不过看来,你也是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型的,既如此,吾便让你看一看你所依赖的突厥骑兵如今在何处?” 说完之后,就见李显对着身边的一个卫士说了些什么,那名卫士点了点头,从营帐的后门走出——原来这营帐竟然还有后门。 片刻之后,就听得帐外一道声音大声喝道:“郭待封图谋不轨,要软禁皇子,强索兵权,如今已被擒下,尔等助贼作乱,是欲死耶?如若识相的话,早早放下武器投降,大王只问首恶,胁从不问,尔等或可保住一命,如若顽抗,不仅自身被杀,便是妻子亦皆受到连累。” 郭待封本来还镇定自若,可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顿时浑身一阵摇晃,咬着牙说道:“阿史那,你竟然背叛我?” 却见李显哈哈笑道:“郭待封,你也实在太高看自己了,阿史那将军本来就没有依附于你,又何来背叛?阿史那将军一直以来最为忠诚的,就是大唐社稷,是圣上,你又算甚东西?竟然值得他来效忠或者背叛?” 而伴随着李显的话声,只听得营帐外面传来一阵稀疏的乒乒乓乓的声音,很明显是郭待封麾下的一些亲卫在反抗,可是这道声音只持续了片刻就再也没有了声息,无论是谁都知道,微弱的反抗已经被肃清,而这则代表着郭待封所依恃的外援已经完全没有了希望。 “郭将军,你投降吧,如今国家正在用人之际,只要你肯于改过自新,配合本王同心同德,共抗强敌,本王可以考虑饶你一命。”李显也知道郭待封的才能不俗,所以倒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毕竟如果有他的加入,守护大非川将会变得更加有把握一些。 可是郭待封却知道,他已经彻底的完了,如今失去了兵权,又被李显和阿史那道真联合坑了一把,威望跌到了谷底,就算是有武后的信任,这一关也过不了了。 “嘿嘿,大丈夫生活一世,便是为了一口气,我郭待封身为名将之后,自幼在军旅之中摸爬滚打,自谓文武全才,不输当世任何人,可是那薛仁贵只是一田舍郎尔,竟然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这一点我如何心服?还有你李显,区区黄口小儿,又是凭着甚对我颐指气使?还不是因为出身好么?吾若是你这等出身,早就成了皇太子了,哪里像你这般窝囊?更有这阿史那道真……” 这时候郭待封见阿史那道真已经进入了营帐,便指着对方说道:“我郭待封算是瞎了狗眼,竟然看错了人,否则的话今日之事未必不能成功。唉,过去的事便不再说了,实乃吾运气不佳,竟至今日,你让吾苟活于世,莫非是要吾看着尔等继续耀武扬威耶?此事吾实难做到,便是气也能气死,与其如此,还不如就此死去,亦不负吾一世英名。” 说完之后,郭待封很是干脆的将手中横刀向脖子上一抹,只见一片血雨飘过,郭待封的身躯颓然倒地,就此身亡。 郭待封虽然为人妒贤嫉能,可对麾下部将还是颇有恩义的,所以在他死后,立刻引起了一片悲声,十余名亲卫和部将刘达尽皆自杀而死。 这时候那个叫做郑金的部将则是抚尸痛哭道:“将军啊将军,当初末将劝你一定要小心阿史那道真,可你却偏偏不信,结果却又如何?若非是他,今日之事未必不能成功。” 说完之后,郑金径直挥动横刀斩向了阿史那道真,口中大声喝道:“好奸贼,纳命来。” 却见几名突厥勇士挡在阿史那道真面前,各自舞动手中弯刀一拥而上,准备将郑金乱刃分尸。 却听得一声大喝:“且慢!” 随即便见一人闯进了突厥勇士的包围圈中,不要命的阻挡住几把劈向郑金弯刀,然后说道:“刀下留人!” 众突厥勇士一看,原来阻挡他们的竟然是郭待封麾下的另一名部将孙斐,不由一齐冷笑,再次挥刀向这两人劈了过去。 可是众突厥勇士只觉得眼前一花,便见一道身影闯了进去,随即便听得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过,这些突厥勇士全都感觉到手腕发麻,只好放弃了继续进攻。 他们本来惊讶于来人的膂力,可是等到看清来人的时候,顿时感到释然了,因为来人是周王李显。 可是随后他们又犯糊涂了,因为这两个都是造反之人,现在他们杀这两个人不是很正常吗?可是李显为何偏偏又要出手阻拦? 其实何止是他们?帐中的大部分人包括阿史那道真全都疑惑不已。 李显自然知道众人的疑惑,但是他却没有管这些,径直来到孙斐面前,简单的查看了一看,然后说道:“孙斐,你没事吧?” 只听得那孙斐摇头说道:“多谢大王,末将并无大碍,禀告大王,这郑金是末将的结义好友,此人为人多智,且又忠诚勇猛,连末将都叹服不已,大王杀了此人,实在可惜,莫如大王放其一马,令其为国效力,将来定然会成就不凡。” 这时却听得郑金喝道:“好奸贼,原来你竟是叛贼,谁跟你十结义好友?郑某瞎了狗眼,认识你这等朋友,废话少说,吾是不会投降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某若周一皱眉头,便不算是好汉。” “孙斐原本便是吾府中卫士,后来在平高句丽时立下大功,方才被调入左卫营中,他见郭待封不利于国家,大义出首,方是真正的忠义,如何称得上是叛贼?” “原来这人早就布下了眼线,幸亏我见机得快。”阿史那道真听李显这么一说,不由悄悄流了一身冷汗,因为郭待封阴谋篡权之事,他就算不去报告,也定然会有这孙斐前去报告,而那样的结果就是自己也一定会被列入嫌疑对象,而凭着自己手中这点兵力不要说很难对付李显,就算对付得了,皇帝也一定会把自己大卸八块。 且不说阿史那道真暗暗庆幸,却说李显看了看众人一眼,接下来又大声说道:“然则郭待封置国家利益于不顾,为了一己私利,屡次违反薛大将军节制,这还不算,毕竟是小节,可是他为了与薛大将军争功,竟然置我大非川营寨安全于不顾,屡次派兵前去争夺攻取乌海之首功,这便实在太过分了,需知军队乃是朝廷之军队,虽然郭待封为统兵大帅,营中将士却也并非他私人所有。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将士们为了国家利益英勇献身,本身值得我等尊敬,然则不管是谁,也不能驱使他们做无谓的牺牲!” 李显这一句话顿时让所有的将士感到共鸣,不由得流下了热泪:他们身为小兵,平时种的是朝廷的土地,但也向朝廷缴纳赋税,除此之外还承担着兵役,作战打仗必须无条件服从,有的甚至还要自备武器装备。他们拼尽性命保家卫国,一方面是为了国家的安宁,社稷的稳定,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希望能够用自己的性命博取一份功名,或是换得一些土地,让妻儿老小的生活更加好一些? 可是军中大将为了争一己之功,竟然不惜牺牲将士们的性命,也要把兵符攥在手心,并且趋势这些士兵去打根本没有胜算的仗,这根本就是视他们的生命如草芥! 李显自然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可他却没有再说什么同情的话,而是对郑金说道:“郑壮士且说一说,这一次便是我大非川营寨所有将士悉数出动,能否从之前你等遭受伏击之敌军围困中突围而去?即便是侥幸突围,又能剩多少人?即便是有不少将士侥幸生还,然则粮草辎重何?军无粮草,便是攻下乌海又能如何?最终我军是不是仍要撤退?若是此事再遭受吐蕃伏击,五万大军还能剩下几人?郭待封因为一己之私,需要断送多少人命?需要误了多少大事?如此算来,他便是再死十次都无法抵偿!” 郑金听了李显所说的话,越来越感到害怕,到了最后竟出了一身冷汗,浑身也在微微的发抖。 而李显却是并没有说完,他看了一眼郑金,知道此人果然是忠义之士,之后便再度叹道:“其实吾本来并未在乎这兵权,当初吾明确提出来,只要郭将军放弃再度出兵之计划,吾愿交出兵权,竭力助其守卫大非川营寨,因为此地干系重大,不容有失,也正是因为这样,吾方才宁可被人误会贪恋权力,亦要阻止郭待封出兵之事,壮士若不信,可去询问阿史那将军以及郭将军身边侍从,看吾是否说过此话?若是有半句假话,让李显七窍流血而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章 敌军至 郑金被李显说的话所震动了,最终答应了孙斐的请求,决定从今往后效忠李显,并不是因为李显的亲王身份,而是因为李显知道疼惜士兵的性命,懂得顾全大局,他从这里面可以看得出来,李显是一个仁者。 而李显对于郑金也十分欣赏,令他依旧担任原职,至于他今日追随郭待封造反之事,则不予计较。 之后郑金又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那就是让他料理郭待封的后世,尽一尽最后的忠诚,以报答郭待封生前对他的恩遇。 李显不仅满口答应,还提出要向朝廷上书,说郭待封及今日死去的将士乃是因为在前线作战之时不幸阵亡,他这一点立刻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喝彩。 一个能够宽恕对他不利、甚至威胁到他生命的人,可见这个人的确是一个胸怀大度之人。 其实对于李显来说,郭待封及其麾下将士反正已经死了,无论如何处理都已经无所谓,还不如再利用他们的尸体一次以便提升自己的人望声誉。 除此之外,李显这样做还有一个考虑,那就是不希望朝廷特别是武后知道这件事,因为郭待封毕竟是武后悉心栽培之人,如果她听说是因为李显而死,保不准就会对李显产生猜忌,而现在李显的实力看似强大,实际上还只是一副空架子,只要武后的一句话就能对他产生灾难性的后果,所以像武后这样能够翻云覆雨的大人物,目前还是能不招惹就尽量不去招惹。 所以,这一次李显不仅除掉了这一战的最大障碍郭待封,还利用死人赚足了名誉,同时还减少或者抹灭了武后的猜忌,这可真是一举三得之事。 之后李显下令在场的将士们迅速清理现场,一定要在天亮之前清除一切痕迹,以免因为内斗而动摇军心,不利于接下来的战斗。 这些将士们的动作倒也麻利,果然在天亮之前清除了一切痕迹,任谁也看不出来,昨夜竟然在这里发生了一场生死之争。 “诸位将士辛苦了一夜,速速休息去吧……且住!” “大王,不知发生了何事?”一旁的阿史那道真本来见李显让他们下去休息,却突然面色微变,同时又将他们叫住,不由疑惑的问道。 却听得李显眉头紧皱,大声说道:“敌袭!定然是吐蕃大军赶至,想要趁着黎明之际对我军打个措手不及,甚至乘机攻下我等营寨也不是没可能,传令各营,立刻集结起来,前去御敌,在这里的将士立刻动身,随我一起前往迎敌,军法司何在?传我将令,三军将士必须在一刻钟内集结完毕,胆敢有丝毫延误者,立斩不赦。” 说完之后,李显立刻顶盔贯甲,取过了两刃矛,率领麾下二百王府卫士到前门迎敌,同时下令阿史那道真前往后门防御。 “这,这,到底是真是假?周王是如何得知的?守营将士为何竟没有丝毫消息?”阿史那道真不由得疑虑不已,但是他知道李显可不是郭待封,虽然表面看起来很随和,但是一涉及到军令,那可真是军法如山,任何人都不能有丝毫违抗,所以无奈之下也只好奉命行事。 可是刚等他来到后门不远处时,便听到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借着晨曦向远处看去,却发现前方卷起了漫天的尘土。 “果然是敌军大部队攻来了,也不知道这周王是如何得知的,唉,此人行事深不可测,我日后万万不能与其做对,否则的话将来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阿史那道真暗暗叹了一口气,同时又立刻抖擞起精神,率领麾下的千余名突厥将士和陆续赶来的大唐辎重兵,迅速列阵,进入防御状态,准备应付敌军的攻势。 而这时候吐蕃军的统兵大将噶尔赞婆则是惊异不已,因为他统率大军奔袭百余里,又是在天色刚刚方亮的时候接近唐军的大营,本来准备乘着唐军最放松的时刻率领大军发动猛然袭击,一举攻破唐军大营,夺取唐军的辎重,来一招釜底抽薪,让正在坚守乌海城的薛仁贵被迫撤走,从而赢得这场大战的胜利,巩固吐蕃在吐谷浑的统治。 “那些唐蛮为何防御的这般森严?他们这一夜都没有休息乎?”赞婆看着面前不远处唐朝军营中那严密的防御体系,不由得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 连赞婆都不知道的事,他身边的将士就更不知道这一点了,所以全都面面相觑,不能发一言。 这时候一位膀阔腰圆的大汉来到赞婆面前,大声说道:“管他甚森严不森严,将军只需给我五千精兵,定然能够突破敌营,将郭待封擒下来献给将军。” 赞婆看了那大汉一眼,略微想了想,然后点头说道:“试探一下唐贼的实力也好,朱古力,就由你统率本部五千大军,攻打唐军前寨,若是攻下来之后,吾定当重重有赏。” “好嘞!将军就放心吧,末将一定不辱使命。”朱古力得令大喜,立刻点齐了本部的五千大军,大声吼道:“兄弟们,听到将军说了吧?我们是头一阵,大伙儿都卖力点,等到攻下了唐军营寨,我请大伙喝酒。” 当时的吐蕃生活条件很是艰苦,人们连粮食都是勉强够用,根本没有余粮去酿酒,所以酒对广大将士来说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奢侈品,所以在听赞婆说起邀请他们喝酒的时候,个个都是双眼放光,有的甚至已经忍不住狂吞口水了,立刻变得斗志昂扬起来,大声吼着前去攻打营寨。 “哼哼,仅仅靠这样的阵容就想着要攻取我的营寨?简直是痴心妄想!”被赋予了镇守前寨人物的唐休璟见敌军竟然只穿着轻甲,持着刀剑和弓箭盾牌就往上冲,不由得冷笑一声,对着传令官下令道:“且稍安勿躁,先让这帮蠢材尝一尝铁蒺藜之苦再说。” 唐休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得远处传来了一阵阵惨呼。 原来这大非川属于一大片草原,唐军将士将铁蒺藜洒进了茂密的草丛之中,攻打营寨的吐蕃军根本就看不到,再加上吐蕃将士手工业不发达,生活贫苦,能够穿得起军靴的极少极少,都是贵族才有,而普通士兵一般只穿草鞋,有的甚至连草鞋都买不起,只能赤脚进行征战。 刚才那些大声惨叫的,大都是因为贫穷打赤脚冲进去的,他们跑了没几步,就被铁蒺藜扎到了,顿时大声惨叫起来,令本来就有些不太齐整的阵型变得更加不成样子了。 “都他娘的精神点儿,这都是在做甚?不过是铁蒺藜,有甚可怕的?受伤的站起来,能走的继续走,不能走得滚回去,还有,穿着靴子草鞋的先走,我就不信这点小小铁蒺藜能够阻挡我们的勇士?”朱古力扯着大嗓门,让传令兵发布命令,然后自己冲在在最前头,向着前方继续冲了过去。 铁蒺藜的伤害其实并不大,它的作用主要是震慑,令敌军不敢肆意向前冲,同时也造成敌军阵型混乱,好在那朱古力也算是能征惯战,很快就调整了阵型,使得大军很快再度发起了进攻。 片刻之间,吐蕃军已经进入了弩机的射程内。 “发射弩箭!”唐休璟没有丝毫的慌乱,果断的下达了命令,霎时之间,只听得尖锐的破空声不断,吐蕃军阵中传来了更加惨厉的叫声。 这一次的情况可是大不一样,因为弩箭的伤害是铁蒺藜的数百倍,能够瞬间致人死命,只见万弩齐发,瞬间便有几百人被射成了刺猬。 “真他娘的厉害!”朱古力这时候忙于催促后面的将士进攻,恰好没有在最前排,这才免了一劫,可是当他看到最前排将士的死状,更加的后怕不已,冒了一身的冷汗。 但是他却不能不继续前进,因为刚才已经在主将赞婆那里夸下海口了,如果就这么退下去,赞婆一定会砍了他那颗肥脑袋。 所以,朱古力咬紧了牙关,缩在了队伍中间,大声吼道:“都他娘的愣着作甚?快点往前冲,唐蛮也就那点弩箭,等冲到了营寨边,那些唐蛮就像是牛羊一般任你们宰杀。” 吐蕃的将士们在朱古力的催促下只能死命的往前冲,用前排的将士做肉盾,挡住一波弩箭,然后再踏着前排将士的尸体往前冲。 好容易跑了二十多步,眼看着敌军的弩箭越来越少,后面的将士感觉到了获得希望,可是瞬间只听得破空之声传来,原来唐军竟然又射起了弓箭! 原来弩箭只能平射,伤害虽然很大,却也只限于最前排,可是弓箭就不一样了,可以抛射,不仅是前排,连后排的敌军也会遭受伤害,许多时候这种流失甚至能够射死敌军的大将,比如三国时期的庞统,元末的陈友谅等人,就是这么窝囊的死去的。 朱古力虽然没有被流矢射杀,但他麾下的士兵们却是吃足了苦头,片刻之间便有百余人阵亡,数百人受伤。 “啊啊啊,可恶的唐蛮!都不许停,立刻发动进攻,待会破了营寨,一定会杀光这些唐蛮。”朱古力气得嘶吼连连,驱使着士兵再次发动了强攻。 而唐军阵营里的唐休璟则已经看到,敌军士气已衰,战斗力锐减,现在正是发动反攻的时刻,于是把手一挥,对着两名部将说道:“张威、张武,你们弟兄两个悄悄打开寨门,从左右两翼对贼兵发动猛攻,切记不可恋战,将其打退立刻返回。” 第一百三十七章 艰难的防御战 朱古力乃是吐蕃军中少有的勇将,之前率兵公达吐谷浑,真可谓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为自己赢得了“利斧”的美名,可是今日这利斧已经卷刃了,面对着严密防守的唐军营寨,就像是狗啃刺猬一般无法下嘴。 “先是铁蒺藜,后来是弩箭,再后来是弓箭,唐蛮这还有完没完?”朱古力急得直跳脚,可是跳脚也没有办法,还只能老老实实的催促士兵继续前进。 可是朱古力没想到,唐军的手段还没完,前进了没几步,突然又听得密集的巨大破空声传来,他抬眼一看,发现竟然是一杆杆长矛,不由得面色大变。 因为相对而言,长矛的射程虽然短,可是其杀伤力更是弓箭所难以比拟的,甚至还有可能会贯穿一两个人,出现一杆长矛钉死两个人甚至三个人的情况。 尤其是吐蕃军,因为所穿的都是轻甲,更加害怕这种杀伤力强大的长矛。 所以,几乎在朱古力色变的同时,不远处的士兵们惊恐地叫道:“长,长矛兵……” 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随着身边的袍泽们被串成了一串儿,吐蕃将士们最后那一点作战的勇气也都彻底消散了,这时候再也不顾及朱古力的呼喝,开始准备撤退。 而恰恰在这时,忽然听得喊杀声震天价响起来,吐蕃士兵们顺着喊杀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是唐军将士竟然从两翼杀了过来。 吐蕃的将士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唐军将士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将本来就即将溃散的队伍截成了三段,然后对他们展开了疯狂的屠杀。 “大胆唐蛮,竟敢冲我军阵!纳命来。”朱古力见士兵纷纷溃散,却还妄想着要力挽狂澜,迎头看见一员唐将正在屠杀他的将士,立刻纵马冲上前去,企图斩将立功,扭回颓势。 朱古力自恃勇猛,挥舞着长柄铜锤就向着那员唐将猛地砸了过去,他这一下速度与力量兼备,连自己都十分满意,觉得这一下一定可以将那名敌将当场打死,至少也会令其重伤。 而当他的长柄铜锤接近对方的顶门的时候,他对这一点就更加相信了,因为那个唐将看起来有些头脑不清楚,竟然不知道躲闪。 可是没想到就在这一瞬间,那名唐将竟然不可思议的就侧身躲过,与此同时将其手中的马槊如同疾风闪电一般的刺出,好在朱古力福至心灵,拼命的躲闪,这才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不过毕竟朱古力躲得仓促,对方的马槊还是刺到了他的左肩。 只听得噗嗤一声轻响,朱古力随即就感到一股热流包裹了肩膀,随后就是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朱古力低头一看,发现他自己被染成了一个血人,霎时间敢带浑身脱力,连长柄铜锤几乎都拿不住了。 朱古力哪里知道,他这一次遇到的,乃是李显府上马上功夫最强的卫士张威,据说此人的枪法已经达到了李显的六成火候,凭朱古力这点道行,想要与他比拼武艺,那实在是太过自不量力。 而更加就在这时候,唐军营中另外一名将领张武纵马赶过来,挥动手中的横刀猛地斩下了朱古力的狼头大旆,随即大声喝道:“主将已死,尔等速速投降,可免一死,否则的话,此处便是尔等之归宿。” 随着张武的声音落下,周围数十人同时大吼起来:“吐蕃主将死了,吐蕃主将死了,尔等速速投降,可免一死。” 吐蕃士兵本来就已经失去了战意,这时候听说主将阵亡,自然是更加没有了斗志,惶惶如丧家之犬,队伍一下子溃散开了,尽管负伤之后拼力杀开一条血路的朱古力向大家辟谣,也最终没有改变这种溃败。 守在后面不远处的赞婆看到己方战败,不由得大怒道:“朱古力这厮真是废物,竟然就这么败下阵来,阿尔泰、齐格、虎斯温、莽古,尔等既号称四虎,今日吾便派尔这四头猛虎一起出战,一共两万人,若还是攻不下这座前寨,吾定让尔四人变成四狗,四条死狗。” “将军放心便是,朱古力那厮只懂得用蛮力,对付那些吐谷浑人还凑合,可是对付狡猾的唐蛮就差得多了,我等四人号称四虎,不仅仅是因为勇猛,更是因为虎也狡诈,这一次攻击,定然会攻下唐军的前寨。” “四虎”中的第一虎阿尔泰呵呵一笑,充满自信的说道。 随后“四虎”便点齐麾下将士,整整两万人立刻向着正在奋勇作战的唐军将士冲了过去。 阿尔泰等人这一回气势汹汹,准备一鼓作气先歼灭了那些走出寨门的唐军将士,消灭唐军的有生力量,这样以后攻城就容易的多了。 可是没想到正在他们浩浩荡荡的即将接近唐军将士的时候,却听得唐军后阵传来了鸣金的声音,随即他们便看到唐军将士就像是潮水一般的退去,霎时之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看到这一幕的阿尔泰等人不由得有些郁闷,他们感觉一拳用力打出去,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般。 不过这种郁闷感只在一瞬间便消逝了,因为他们有了进一步的目标,那就是要攻下唐军的营寨,屠杀唐朝的大军。 “杀!”阿尔泰等人虎吼连连,率领着大军无所畏惧的攻了上去。 接下来他们所面对的,依然是疯狂的弓弩和长矛,虽然这些弓弩和长矛依旧凶猛,可毕竟他们统率的人数是两万,是之前朱古力大军的四倍,所以一点些微的损失对他们来说还是完全能够承受的。 所以这支大军依然挺近,很快便接近了唐军的营寨。 这时候的唐军好像没有了力气,竟然不再射箭,也不再抛掷长矛,一片诡异的安静。 吐蕃士兵却不管这些,继续跑着前进,可是没有多远,突然听得一阵惨叫声传来,虽然是白天,可声音之凄厉恐怖竟不下于深夜遇鬼,令人毛骨悚然。 其实后排的士兵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越是不知道,心中反而越恐惧。 而前排的将士则是明白,在他们的脚下不远处,是一道深深的陷马坑,坑里面还遍布着铁蒺藜、鹿角、竹签、削尖的树枝等物,只要一掉下去,立刻便会被那些尖利的东西扎伤甚至扎死,有的一时未死,凄厉的惨叫声反而让后面的将士们更加惊惧。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前排的将士虽然明白危险,自然也不愿前进,却被后排的将士簇拥着往前走,很多是被推,或是被挤进了陷马坑之中,承受更前面那些已经掉进坑内的将士们同样的伤痛。 而事情也不止如此,就在吐蕃将士们的阵型因为陷马坑而变得有些散乱的时候,忽然听得破空声传来,原来是唐军阵营中弓弩齐发,他们再次饱尝了弩箭之苦,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撤,撤……”看到两万大军死伤了五千有余,连阿尔泰都被流失射中,所幸伤势并不严重,然而能够作战的士兵越来越少,士气极其低落,阿尔泰知道再战下去也讨不了好,只好垂头丧气的下令撤退。 “废物,两万人都公布下一座小小的前寨,你们说我养你们何用?来人啊,给我拖出去砍了,全都砍了。”看到“四虎”变成了“四犬”——四条丧家之犬,赞婆不由得大怒,立刻下令要将这四人以及之前战败的朱古力全部拖出去砍了,幸亏众将求情,这才饶了他们的性命。 “哼,看来这种小打小闹根本就难以奏效,既然如此,我军明日便将二十万大军全部摆出来,将他这座营寨围住,昼夜不停地攻打,敌军若是不投降,我等还可以堆成土山,居高临下往寨中放箭,看唐蛮还能坚持多久?” 赞婆不愧为吐蕃名将,这一番对策倒也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所以,从第二天起,吐蕃大军就将整个营寨团团包围,然后将军士分成两拨,昼夜不停地攻打,除此之外,吐蕃军还在堆筑土山,如果让他们筑成的话,不仅可以居高临下的对营寨内进行俯攻,还会将营寨内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这样的话对于营寨的守御是绝对不利的。 所以,唐军现在出现了非常严重的困境,是昼夜不停地攻打,不仅严重破坏了营寨的防御,也让将士们感到极度的疲惫,伤亡也开始多了起来。 如果再让他们筑成土山,令唐军的动向完全在其掌握之内,恐怕这种损失还会严重。 所以,现在的唐军急需获得一个宝贵的之机,一方面加紧修复被破坏的防御,另一方面使将士获得充足的休息,同时还要想办法减缓敌军堆筑土山的进度。 可是赞婆又不傻,唐军也没法命令他们,吐蕃如何可能会乖乖的听唐军的话。 不过李显却是有办法,他连夜召集众将,和他们进行了一番秘议,要实行一个大胆的计划。 “投降?这,这怎么可能?大王可是堂堂皇子,身份如此尊崇,做出这等事,没得辱没了朝廷的威信!”一名将领听了李显的计划,顿时表示强烈的反对,正色说道。 第一百三十八章 诈降 大非川,吐蕃军营。 吐蕃主将噶尔赞婆看着唐军将令阿史那道真写来的书信,对着下面恭敬站立的使者问道:“书信中所言可是真事儿?阿史那道真果然囚禁了郭待封和李显,然后决定投降于我吐蕃?此事不会有诈吧?” 只见那使者躬身说道:“怎么会呢?将军当知道,我家将军本来就是突厥处罗可汗之孙,后老将军阿史那社尔迫于唐朝威势,这才不得已归降,然则唐朝并我部落,夺我百姓,我突厥人如何会心服?故此我家将军乘着唐人守护营寨军心涣散之际,出其不意擒住了贼酋李显和郭待封,夺取了兵符,这才派小人前来向将军下书,只要将军答应为我突厥复国,我家将军愿意向将军投降,交出俘虏和唐军辎重,只要唐军辎重到手,薛仁贵之乌海军便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最终亦难逃败亡之局。” “哈哈,贵使说得有理,那唐人对尔等突厥人只是利用、役使罢了,如何会真心对待?可我吐蕃就不同了,我等会真心把尔等当做是朋友,还请贵使转告阿史那将军,请他放心便是,只要这一役取胜,整个西北都不再为大唐所有,吾虽不才,被朝廷任命都督东南诸军事,到了那时,助突厥复国,岂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如果说方才赞婆对于阿史那道真投降的动机还有一丝疑虑的话,现在的他可以说是完全相信了,所以在极度兴奋之下的他立刻答应了使者的请求,下令大军停止进攻,回营休息,带的第二天一早接受唐军的投降。 既然战事已经停止了,修筑土山只是自然也没有必要了,所以赞婆也停止了修筑土山的行动。 其实这也不能怪赞婆对唐军没有防备,毕竟吐蕃大军有二十万,唐军就算再怎么折腾,也难翻出什么浪花来。 赞婆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大度的相信阿史那道真的诚意,得意洋洋的准备接受唐军投降的时候,唐军正在利用这难得的之机养精蓄锐,准备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第二天一大早,赞婆来到唐军营外,果然发现唐军营中打起了白旗,而唐军主将阿史那道真正自缚双臂,在随从将士的陪同下,等在营门外,准备投降。 “呵呵,阿史那道真诚不我欺。”赞婆见状十分开心,连忙快步来到阿史那道真的面前,满面笑容的说道:“阿史那将军,别来无恙否?” 却见阿史那道真连忙下拜道:“末将阿史那道真,自不量力,以微弱之士强行对抗吐蕃雄师,实无异于以卵击石,幸得将军宽宏大量,不计前嫌,肯容我等苟活性命,今日见将军,末将实在汗颜。” 赞婆笑着扶起阿史那道真道:“阿史那将军实在太客气了,将军肯弃暗投明,助我成就大事,可见将军高义,请将军放心,我若成大事,将军情意绝不敢忘。” 赞婆一边说,一边亲自为阿史那道真结下了绑缚,扶着阿史那道真的肩膀,笑着说道:“呵呵,此处风大,阿史那将军可否愿意请本将到营中一叙?” 却见阿史那道真猛地拍了拍额头,大声说道:“将军要不说,末将几乎忘了,这便是营中名册和辎重账目,请将军过目。” 说完之后,阿史那道真取过来一卷帛书,递到了赞婆的手中。 赞婆哈哈大笑,接过了帛书,便要递给守护在他身旁的侍卫手中,刚想说什么,却听得后面一阵惊呼:“将军小心。” 赞婆闻言顿时感到心中一惊,下意识的躲闪,可就在这时,他只感到小腹中传来一阵冰凉,随即便是一股热液从小腹中流了出来,这才感到一阵剧痛。 惊惶不已的赞婆立刻将帛书扔掉,却见阿史那道真冷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后向后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大声说道:“末将不辱使命,只是可惜让那赞婆贼子捡了一命。” 这时候只听得阿史那道真身旁一人大声叫道:“多谢阿史那将军,此处交给我了,下令,出击。” 那人自然便是李显!他当初力排众议,确定了诈降的方针,为了能够取得赞婆的信任,竟然自己亲自化装成使者,前往吐蕃营中递降书。 等到诈降之时,他也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令阿史那道真提前将短剑藏在袖袍内,待得赞婆接过降书,想要递给身边的卫士时,阿史那道真乘机取出短剑,直接刺向了赞婆,不过由于赞婆的反应够快,所以没有把他刺死,只是受了不轻的伤而已。 赞婆如何会料到这一切?只见变生腋肘,他都没有反应过来,霎时之间只听得鼓声阵阵,李显早已骑着战马,率领数百名将士直冲着赞婆杀了过来。 “将军,快走!”赞婆还没有回过神来,便见部将朱古力和阿尔泰等“四虎”奔将过来,派人将赞婆给拖走,他们却组成了一道人墙,抵御着即将赶来的李显等人。 “哼,敌将是谁?速速停下,否则今日便是尔之死期!” 朱古力仗着自己力大无穷,当先一声大喝,不管对方有没有反应过来,立刻挥舞着长柄铜锤,奔着对方的脑门就砸了过来。 “朱古力这个夯货,倒也并非一无是处。”阿尔泰见朱古力竟然也使诈,表面看起来是在问话,可是手中长柄铜锤却在同一时间挥了出去,相信这一下那个唐将不防备之下一定会脑浆迸裂而死的,所以这才笑着说了一句。 可是没想到阿尔泰的话声刚落,就听得朱古力一声大叫,阿尔泰闻声顿时大惊,向着朱古力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朱古力的长柄铜锤竟然被扔到了天上,而朱古力则是虎口爆裂,鲜血长流。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那唐将手中长枪为铁制?要不然朱古力的铜锤为何被震飞?“看到那员唐将将长枪横起,阿尔泰便猜测一定是对方横枪架住了朱古力的攻击,这才惊讶地说道。 可是这样一说,就更加引起人的惊讶了,只见同为“四虎”的虎斯温说道:“可这又怎么可能?若那长枪纯是铁制的话,少说也要有七八十斤,可是看那人举重若轻的样子,不应该有这么沉吧?若真是按老大所猜测的那般,这敌将该有多大的臂力?恐怕二百斤也不止吧?” 这时候只听得朱古力一声惨叫,“四虎”顿时尽皆大吃一惊,因为就在这瞬间的功夫,朱古力已经被那员唐将刺穿了胸膛。 而那朱古力一时却又未死,被那唐将举在了高空,一边惨叫一边挣扎,这一幕让许多吐蕃将士感到心胆俱裂。 “老大,救人。”齐格见朱古力如此惨状,也不由得心中凄恻,向着阿尔泰说了一句,立刻便纵马冲了上去。 阿尔泰等人互相对视一眼,立刻一起跟了上去,因为他们都知道,其实他们之中任何一人的武艺甚至比朱古力还差一点,如果单枪匹马的冲上去,也绝对不是那员唐将的对手,只有仗着人多或许还有机会。 可是“四虎”却也不想想,现在是唐军处于主动追杀的地步,他们四人虽勇,却如何能够抵挡周围密密麻麻的唐军?甚至唐军之中也没有多出人,同样是四个,除了之前杀了朱古力的李显之外,又加了三人,一个是李显的贴身侍卫、李显王府中第一高手张无尘,第二个是李显贴身侍从高舍鸡,第三个则是之前刺伤了朱古力的张威。 四人挡住了吐蕃军中的四将,首先是李显这边分出了生死,战不过三合,只见李显一声大喝,长枪如闪电一般刺进了齐格的咽喉,那齐格哼都没哼一声,就摔下了马背,当场身亡。 而几乎在李显刺死齐格的同时,张无尘长枪如毒蛇一般的刺进了莽古的心脏,同样也是将莽古刺死。 这时候李显和张无尘对视了一眼,立刻不顾尚自纠缠着的敌我双方四名将领,立刻纵马继续追杀。 李显和张无尘之所以不理会,主要是看到高舍鸡和张威武艺胜过对方不少,绝对不可能失败。 而事实也证明了他们的判断,十余合后,张威用马槊刺死了虎斯温,二十余合后,高舍鸡用大刀劈死了阿尔泰。 至此,赞婆麾下朱古力和“四虎”尽皆阵亡,可谓是损失惨重。 可是这时候的赞婆已经顾不得他麾下那五员大将了,因为唐军从背后攻得甚急,如果稍微耽误一下,自己的性命恐怕也要交代在这里。 赞婆这一路上可谓是草木皆兵,风声鹤唳,一直逃了十余里,待得来到了军营之中,才算是获得了安全,而李显率领大军来到大营之外,见他的营中伏有精兵,营房也很坚固,这才率军退回。 赞婆会到营中,计点损失,这才发现这一战死亡将士三四千人,另外还有三千余人溃逃,除此之外最让他痛心的是,麾下勇将“四虎”和朱古力尽皆阵亡,无一存活,这导致他空有十余万大局,竟然再无统兵之将,再加上他自己也受了伤,想要进攻唐军已然变得无将可选。 “该死的唐蛮,竟然使用诈降这等卑劣手段,待我伤好了,一定要率军攻下你的营寨,将这帮可恶的唐蛮全部屠戮干净,方泄我心头之恨,为五位勇士报仇!”赞婆得知这一次的损失如此巨大,不由得咬牙切齿,痛骂不已。 第一百三十九章 趁热打铁 且不说赞婆这一战损失巨大,却说唐军在李显的统率下打破了敌军长达半月的封锁,取得了一场大胜,尽皆振奋不已。 “呵呵,此役之所以能够大获全胜,主要赖诸公英勇奋战,我大唐铁血男儿横扫疆场,吐蕃贼子妄想夺我安西四镇,入侵吐谷浑,实在是大胆妄为”,李显首先对唐军将士们的奋勇作战表示了肯定和赞扬,可接下来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我等且不可得意的太早,毕竟吐蕃主力尚存,如今只是一战失利,士气下降,再加上敌军主将赞婆受伤,故此暂时无力发动进攻而已,我等可不能等其蓄积力量,再度攻我营寨,因为彼时如若薛大将军无法及时赶来回援,小王恐怕我军营寨依然会危机重重。” “大王所言有理”,只听得唐休璟点了点头说道:“如今我等最要防备的,便是吐蕃贼子会卷土重来,而吐蕃由于人多势众,营防坚固,料想我军绝不会主动发起进攻,反而对我军之戒备反而不会太严,因此我等不能坐等贼子恢复元气,必须趁热打铁,给敌军迎头痛击。” “可是吐蕃防卫森严,且又兵多粮足,我等应该如何趁热打铁,给其迎头一击呢?不知唐旅帅有何妙策?”阿史那道真其实也同意李显方才所说,可是他却始终不知道,应该如何才能突破吐蕃军的防御,然后对他们进行进一步的打击,他经过这十余日的战争,也知道这唐休璟足智多谋,是李显麾下第一得力的统兵之才,或许能有什么主意。 可是没想到唐休璟却也是为之语塞,因为他也没有想到应该具体用什么计策,于是他把眼睛看向了李显,根据他这几年追随李显得来的经验,相信李显既然提出这一点来,一定是胸有成竹,提前想出了什么妙计。 而阿史那道真见唐休璟如此,顿时也醒悟过来了,因为李显这人一向多谋善断,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相信这一次也一定是想出了什么妙计。 “吾有一计,我等可挖掘地道潜入吐蕃营寨,乘着夜黑风高之时纵火烧营,所谓水火无情,只要大火燃起来,休说吐蕃只有二十万,便是当年曹操麾下八十三万大军,也被赤壁一把火烧个精光,虽然此地气候潮湿,引火之具不足,火势难以壮大,恐难造成理想效果,但吾认为一定可以让吐蕃军再次丧胆,赞婆本就有伤在身,闻此噩耗定然会加剧伤情,如此一来我军便可再多拖些时日,再乘机加固营寨,足可等到薛大将军援军到来…….” 却听得一将上前说道:“至于引火之具,大王倒不必担心,末将倒是有办法,只是我等不明敌营详情,如何才能将地道挖至敌军营中?即便是挖到,我军将士又如何能够必过敌军岗哨,而将火种引至其他营寨?莫不是将所有营寨之内尽皆挖通?便是我军有这个能力,却也未必都能将地道准确挖至各理想之地。” 李显见那将原来是郑金,顿时呵呵笑道:“郑郎将你有所不知,小王天生便有一项能力,可以在地下辨识方向,所以可以将地道挖至敌营之中任一地方,而至于敌营详情,已尽在吾掌握之中,呵呵,小王上次之所以执意要扮作使者,前去向赞婆下书,便是为此。倒是郑郎将所说的引火之具,吾却十分感兴趣。” 却见郑金拱手说道:“末将在此处镇守多年,得知此处出产一件物事,堪为引火之具,此物黑色,可流动,状如漆,故此当地百姓名之曰石漆,又因其易引猛火,故此又名猛火油。” “石漆?猛火油?石油?”李显闻言顿时心中大喜,因为这件东西的存在确实可以帮他完美的实施自己的计划,只要操作的好了,相信吐蕃的二十万大军将会被自己一举消灭,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将来不仅吐蕃会元气大伤,最少十数年内无力对大唐发动进攻,便是吐谷浑也再无力复国,因为在这二十万大军中,最少有十万是吐谷浑人组成的,而少了这十万精壮的吐谷浑人根本就没有任何自保之力。 “不知我等目前能得到多少猛火油?”李显最关心的自然是石油的数量问题,如果数量足够,他的计划才能实施,而如果数量很少,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只听得郑金说道:“据末将所知,附近一座山洞中有一处泉眼,常年喷出猛火油,虽然数量不是很多,但日积月累之下已形成一处湖,附近百姓都在此处取猛火油用来做饭,尽管百姓用的不少,可是末将推断此处仍然会有上万斤这种猛火油。” “上万斤?呵呵,其实哪里用得着那么多?我相信只要有两千斤猛火油,便足以将吐蕃的营帐烧为灰烬,既如此,事不宜迟,便由郑郎将率领五百将士,用瓦罐等物取来两千金猛火油,而小王则率领两千名将士向吐蕃营中挖掘地道,迟至明晚三更,我军便可展开行动,届时定然可以大破敌军。” 李显听了郑金所说的话,心中十分高兴,立刻做出了决策,要求双方分头行动,务必在一天之内将各自的任务完成,以便下一步的行动。 却说唐休璟随着李显一起负责挖掘地道的事务,见李显果然能够在地下辨清方向,地道挖的又长又直,令人惊叹不已,不过他见李显手中持着一见特别的工具,这件工具他以前只见过一次,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遐思。 “休璟,在想甚呢,竟然如此入神?”一旁的李显见唐休璟发愣,连忙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问道。 却见唐休璟连头都没有抬,就轻轻说道:“大王,末将在随大王来到王府后,偶尔听原来的袍泽说道,营州城外之武悼天王墓好像被盗了。” 李显则是淡淡笑道:“不知是哪位袍泽说起?嘿嘿,小王料想,休璟并非是听人所讲,而是自己推断的吧?不过小王可以告诉你,武悼天王墓确实有人进入,然而却并非盗墓贼,而是武悼天王之弟子,此人将来定然会继承武悼天王遗志,扫荡四海夷狄,安我华夏,打造一副人间盛世。” 说到后来,李显已经不再笑了,他的表情非常的肃穆,好像是在长辈灵前坚定地发誓一般,这种神情令唐休璟的身体都轻轻的震动。 只见唐休璟淡淡的说道:“末将又非刑事官员,亦非营州户曹,对于营州之时已无兴趣再管,至于武悼天王墓是否被盗,以及盗贼为谁之事,自有营州现任户曹掌管,末将只知道,末将已然四十有余,这一生从未真正受人赏识,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伯乐,自然要竭尽全力,以报答大王知遇之恩,更何况,驱逐夷狄,安我华夏,也正是末将一生之梦想,末将既然得此机遇,又怎能轻易放过?” 李显闻言点头称赞道:“说得好!休璟能有这般胸怀,实在难能可贵,大丈夫来这世上走一遭,其实不能有那么多的禁忌,否则的话,人生苦短,若是畏首畏尾,有多少大事会耽误掉?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说的正是如此,上古时候有一位哲人说过,无论黑猫白猫,能捕鼠者便是好猫,吾为了天下计,为我华夏子民千年万年计,便是背上盗贼、屠夫之恶名,亦无所谓。这等小小身后恶名,比起我军中死伤万千将士,比起我华夏数以百万计的死难百姓,又何足道哉?” 但见唐休璟对他躬身拜道:“大王之作为虽非圣人,可所立功德便是圣人亦难及也,是非功过,历史定然会有公论,相信大王只要一心为百姓,历史一定不会让正义者蒙冤千古的。” 李显见状连忙扶起唐休璟,谦逊道:“休璟此言谬赞了,小王何德何能?竟敢与圣人比肩,小王只是要做该做之事,为我华夏百姓千百年生计,为我大唐盛世略尽绵薄之力而已,比如曹魏之曹仁、齐之兰陵王高长恭,如此而已。” 唐休璟虽然也算得上李显的心腹,可是这时候毕竟有太子在,如果表露自己的野心也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所以李显并没有将他深层的想法说出来,毕竟将来历史注定他会做太子,只要自己现在好好拉拢,到时候一定会换取对方的忠诚的。 这时候便见部将张玉前来报告:“禀大王,地道已经全部完成,所有目标无一谬误,如今我等只等着猛火油到齐,便能展开下一步的行动了。” 李显闻言点了点头,与众将士一起沿着地道来到了吐蕃军营外数里处的一个地道出口,静静地等待郑金的消息。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便见郑金率领着五百将士,各自提着装满猛火油的瓦罐、陶盆之类来到了面前。 “启禀大王,一切皆已准备就绪,我等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只等大王一声令下了。”郑金手中提着一罐猛火油,对着李显恭敬说道。 李显看了看天色,发现已经将近三更,就对众将士说道:“时间已差不多了,立刻展开行动,张玉,你去通知阿史那将军,提大军悄声围住吐蕃营寨,只要有人逃出来,立刻用弓弩、长矛进行招呼,这一次本王要火烧赞婆。” 第一百四十章 火海地狱 大唐咸亨元年七月二十六日深夜。 这一天天气并不怎么好,阴霾四布,北风怒号。不过正所谓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乃是唐军纵火的最佳时节。 李显和他的大军在夜色的掩盖下,早早的埋伏到了吐蕃大营之外,只等着营中火起,便严防死守,不让敌军轻易逃出。 负责纵火的主要是李显部将张玉所率领的三百精锐,这三百人尽皆带着猛火油以及火石火镰等物,与此同时,这三百人还有另外一百人持着火把进行护送,但是持火把照明的将士却不能与带火油的将士距离太近,以免一不小心之下引发火灾,导致没有伤敌反而伤及己身。 这时候的吐蕃军营地一片寂静,连负责各处岗哨和巡逻的将士们都有些昏昏欲睡,因为他们军队的人数比唐军多出十余倍,一向都是处于主动进攻的一方,即便是这一次唐军使诈令他们遭受很大损失,但是主力尚存,依然保持了比唐军多出十余倍的人数优势,所以压根就没想到会有敌军偷袭。 更何况,为了应付敌军劫营,吐蕃还在营寨外围布下了严密的防御和岗哨,相信唐军就是插上翅膀也难飞进吐蕃营寨的中间。 可是赞婆却漏算了一点,那就是唐军会挖地道发动进攻,不过其实也不能说漏算,因为在赞婆看来,唐军断然不会做挖地道进攻那等蠢事,毕竟挖地道的动静那么大,他们不会觉察不到,再者说了,唐军又没有进过他们的营寨,如何知道他们营寨的分布,他们采取的安营方式可是赞婆之兄噶尔钦陵所独创的,与唐朝大不一样,如果他们真是按照唐朝营寨的分布挖掘地道的话,相信一定会落入吐蕃的圈套。 更何况唐军就算进来了又能怎样?先不说主营帐那里防卫森严,就算是有万人大军一时也很难攻进去,再加上吐蕃军的主力有五六万分布在外围,只要里层有变,立刻便会前去驰援,唐军不管来多少人,也一定会有来无回。 不过可惜的是,赞婆并不知道李显早已来到他的军营探查了一番,对于吐蕃的营防部署早已了如指掌,再加上李显那能够从地下辨别方向的神奇能力,还有运用了超级的引火工具猛火油,这就注定了吐蕃大军的悲剧。 火首先是从辎重营燃起的,负责火烧敌营任务的张玉亲自率领数名将士,直接从辎重营内部的地道里走出,然后叫上猛火油,点燃了第一把火。 当然,在点火成功之后的第一时间,张玉就沿着地道逃走了。 而辎重营的大火自然是惊动了整个吐蕃营寨,所有人都拼命的向辎重营的方向跑去,手中还都拿着水具,将那些水具装满了水,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救火。 因为辎重营里所存的粮草,乃是他们大军能够支撑下去的最重要的保障,没有了粮草辎重,便是一支钢铁雄师最后也只有无奈退走,毕竟人要吃饭,马要吃草。 赞婆在听说辎重营起火的第一时间就变得暴怒起来,他一开始认为这是巡营将士不小心造成的,所以下令严惩辎重营的巡营将士,将其即刻处斩。 可是很快他就得到消息,巡营将士早已葬身在火海之中。 如今他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相信只要再休息几天,就可以重新率兵打仗了,到时候他一定吸取教训,像之前那样围住唐军营寨昼夜不停地攻打,如果这样做的话,他保证可以在数日内攻下唐军营寨,将那帮狡诈可恶的唐军斩杀个干净。 只是可惜,随着辎重营起火,他的计划恐怕要遭受重大的挫折了。 “看来,只有等到天一明,吾拖着受伤的身体,立刻对唐军发动进攻,这样或可能在我军断粮之前攻下唐营,缓解局势,嗯,这正是唐人所谓的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之计,相信我军将士们在面临饥饿和死亡的威胁面前,一定会奋勇作战,不顾一切的攻打敌营,从而可以轻易拿下唐军营寨,轻松而顺利的完成我这次任务。” 赞婆闭上眼睛,正在细细的筹划明日作战的各种方略。 可就在这时,突然听得军士前来报告:“将军,大事不好了,辎重营火势甚急,根本难以控制,而除此之外,我军各处营帐尽皆起火,火势猛烈,向各处进行蔓延,整个大营变成了一片火海,将军,事态危急,恐难以挽回,我等还是立刻撤退吧。” “你,你说甚?各处营帐尽皆起火?这,这么么可能?除非是有人故意纵火,好个唐贼李显,这肯定是那厮一手操纵的,只不过不知道那厮究竟有何通天的手段,竟然能够瞒天过海,不知不觉得来到我营中,而且还肆意纵火?” 赞婆略想了想,又下令道:“各处驻扎将士皆不可慌乱,尤其是外围驻军,更要列成阵势严防死守,小心敌军趁火打劫,里层将士继续有序取水灭火,相信所谓的火海也不过是震慑人心之手段,本身并无多大威力,只要我等齐心协力,一定可以扑灭这场火灾……” 可是还没等传令兵下去传令,就见又有一名军士跑过来。大声喊道:“将军,大事不好了,大火根本无法扑灭,时至今日,我军营寨已经大部被焚毁,数千将士被烧死烧伤,还有,军马营也着火了,战马们惊恐之下四处乱跑,不少将士被战马踩死踩伤,连外围驻守的将士都开始乱了起来。还有,大火还在蔓延,离将军的主营帐已经不足百步,约莫着再过一刻钟便能烧到此处,将军,还是快走吧,以免葬身火海……” “嗯?你说甚?这大火不仅难以扑灭,而且还不断蔓延,到底是何种情况?怎的会有这等顽固之大火?还有,战马全都逃走了?被火烧死的将士们竟然有那么多?这,怎么会这样?这可如何是好?” 一连串听到那么多的消息,便是赞婆也都感到有些受不了,脸色发白,浑身颤抖,身形一阵踉跄,差点跌倒在地,幸亏被眼疾手快的将士们上前扶住。 这时却听得一名部将跑过来,大声说道:“将军,末将已然调查清楚,怪不得火势这样猛,奶奶的,他们用的是猛火油,整整两千斤猛火油都浇在了营寨各处,似这等大火,士兵取水根本无法扑灭……” 赞婆听了,面色变得更加难看,可就在这时,又见一名军士前来报告道:“将军,不好了,大火已来到营前,快走啊。” 赞婆一听,顿时感到眼前一黑,几乎晕了过去,却被那位部将命人簇拥着将他扶走,急急地向外走去。 而等他勉强支撑着伤病之躯来到帐外之后,眼前出现的竟是一片宛如人间地狱般的惨象:在茫茫火海之中,传来了无数声凄厉的惨叫声,空气中弥漫着一浓烈的焦糊味,臭气冲天,周围的将士们全都呕吐了起了,连赞婆这种见惯了杀戮场面的大将也都忍不住狂吐了起来,到了最后连胆汁都给控干了。 “周围全部是大火,我等该从何处走出?”看着这漫天的火海,赞婆也不由得反了踌躇,尤其是在这时,他的营帐也终于被火海所吞噬,心中更加的烦闷了起来。 “将军,背风处火小一些,我等可从此处通过。”就在这时,部将芒松赤指着前面不远处说道。 赞婆顺着芒松赤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目光一亮,因为他看到那里的或是确实小一些,如果是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的话,应该能够冲出大营。 这时候保命要紧,赞婆也顾不得火海之外是否有埋伏了,立刻统率着麾下数百将士,从芒松赤所指的方向逃了出去。 可以说赞婆是幸运的,因为他选择逃生的地方正是刚刚起火的营地之一,因为猛火油已经燃烧的差不多了,所以火势渐渐小了起来,这让他顺利的穿越火海,来到了营帐的外围,同时身边也收拢了更多的将士,粗略算了一下,现在聚拢在他身边的将士应该有万余人。 但赞婆又可以算是不幸的,因为据聚拢来的将士禀报,各处的将士均已身亡,有的是被火烧死,也有的是被马踩死,还有的是因为挡住了后面袍泽逃命的道路而被自己人杀死。 “没想到我二十万大军竟然如此就倾覆了,李显小儿,你给我等着,这个大仇我赞婆一定会报。”逃出营寨的赞婆默默的看着这一万名丢盔弃甲、伤痕累累的吐蕃将士,咬牙切齿的说道。 可就在这时,突然听得身后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赞婆惊恐的回头一看,见是唐军在后面掩杀过来了,这时候的赞婆再也没有方才说要找李显报仇那番话时的豪迈,立刻率领着将士疯狂逃走。 “杀!哈哈,赞婆逆贼,今日尔等入吾彀中,已是插翅难逃,本将便是追到天边,亦要将你擒杀,以报前番伏击我突厥勇士之恨!”阿史那道真率领着两千突厥骑兵,如同风驰电掣一般的向赞婆的方向追来。 赞婆见状不由得亡魂皆冒,更加亡命的逃走,可是就在他跑了十余里,眼看阿史那道真的军队将要被甩掉,心中略略松一口气的时候,突然听得前面传来一阵喊杀声,当前一将大声喝道:“赞婆贼子,尔等之死期到了,小王等得很久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坑杀 却说赞婆闻听前方有人阻挡,却发现来者正是死敌李显,不由得吓了一身冷汗,差一点摔下马背,可是等他仔细一看,顿时哈哈大笑不已,因为那个李显只率领了三百骑左右,以区区三百人竟敢邀击己方上万众,实在是可笑之极,这时候他又想起了之前李显诈降和昨夜火烧己方营寨之事,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大声喝道:“李显小儿,原本吾还以为今日必死,没想到不仅不死,反而会立下大功,嘿嘿,今日只要擒下你,足可弥补吾今日之损失。” 说完之后,赞婆便下令道:“儿郎们,一起冲上前去,生擒李显,谁能得此功者,吾便上报大兄赞悉若多布,赏牛羊五万头,封为万夫长。” 赞婆这一次可算是下了血本,如此高的赏赐连他自己都极为心动,所以立刻统率着麾下的将士杀了过去。 不过赞婆可不像一般的将士那般蛮干,他自己保持在队伍中间,准备等唐军将士死得差不多、李显又被累得没有力气之时才突然出手,一举擒获李显,不仅立下大功,自己得到赏赐,还在吐蕃军中扬威,成为名震天下的勇士,让二兄噶尔钦陵也羡慕一回。 可是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赞婆就不可思议的发现,虽然他的军队在数量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可是战斗力上实在是不敢恭维,万人大军竟然被三百人杀得人仰马翻,丢盔弃甲,根本无人能挡,也无人敢挡,战斗只不过持续了一柱香的功夫,竟然已经有三百余人死于唐军手中。 “这,这,这该死的唐军,战斗力为何竟然这样强?”赞婆见状不由得大惊失色,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 只见李显白马银铠,手中两刃矛舞动起来如同是一台绞肉机,吐蕃的勇士们根本无人能够挡住一合,只听得惨呼之声不绝,瞬息之间便有十余人命丧其手。 而李显身边也有一名侍卫模样的将领,此人手持马槊,轻重若轻,把一条马槊使得如同女人绣花那样轻便,虽然由于随时护卫李显的安全,那人杀的人并不多,但是赞婆却能感觉得出,那人的武艺竟然丝毫不下于李显,甚至比李显还略高一筹。 而除此之外,李显身边还有数员大将,武艺虽然比不得李显和他麾下的那位侍卫,却也是勇悍绝伦,罕逢敌手,赞婆虽然不知道那几人叫什么,却知道其中有两人正是与李显和那名侍卫合作,杀了“四虎”,而另外一个,则是负责守卫前寨,令朱古力吃亏受伤的那名唐将。 如果仅仅是这几名将领英勇的话,其实并不能令赞婆感到害怕,可现在的问题是,李显麾下的那些普通士兵也都无比勇猛,虽然比不上朱古力和“四虎”等勇将,却是比目前的赞婆麾下任一大将都要厉害,说是以一当十都有点轻了! “怪不得李显这厮敢率领三百人阻截我这一支万人的队伍,原来的麾下将士竟然有这般战力,唉,幸亏我当初并没有走在最前,否则的话恐怕早就魂归地府了。”赞婆不由得后怕不已,默默地想道。 这时候他隐隐听到身后传来了马蹄声,便知肯定是阿史那道真的突厥骑兵也追上来了,顿时大惊失色,暗暗想道:“我连李显这三百人都挡不住,如果对方再加上阿史那道真那两千突厥骑兵,更是万万难以抵敌,唉,退吧。” 想到这里,赞婆立刻下令全军放弃擒拿李显,立刻撤退。 其实根本用不着赞婆下令,因为在听到身后马蹄声传来的时候,所有的将士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擒拿李显的厚赏令他们眼红耳热,可那也要有命享受不是?所以,吐蕃军的将士们不待赞婆下令,全都在第一时刻选择突围,从李显大军的包围圈的空当处狂奔而去。 可是李显却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立刻率领将士们从后面掩杀,李显身边的这三百王府卫士经过多年苦训,可以说是骑战步战样样精通,在追杀敌人的过程中,他们不断地用抛掷长矛,将敌军一个个的钉死,待得长矛用完了就用弓箭,这些将士们的臂力都非同一般,所挽长弓都是一石以上的强弓,射程能够达到一百二十步,而这个距离却是吐蕃兵的弓弩无法达到的,因此这些吐蕃士兵就像是一个个的活靶子,被唐军纷纷射伤射死,这一路上可谓是死伤惨重。 李显麾下这帮王府卫士乃是经过特殊训练,每人都带着五壶箭,但即便这样也很快就用完了,而这之后他们竟然还有手段,那就是弩。 虽然马上并不怎么适合用弩,因为这对于臂力和移动射击的要求比较高,可是李显却偏偏对麾下的将士进行了专门训练,让他们即便在马上对于弩箭的操控也都运用自如。 所以这样一来,吐蕃军的士兵可算是倒了血霉了,在这一连串的长矛、弓箭、弩箭射击之后,竟然损失了两千余人,比起方才双方短兵相接时损失的数量还要多的多! “这,这,可恨的唐蛮,下手竟然如此狠!而且还如此穷追不舍,莫非真是想要我的命不成?”赞婆这时候又气又恨,心中还有一丝的恐惧,因为对方如此穷追不舍,其目的早已经是昭然若揭。 其实损失二十万大军对赞婆来说也算不了什么,毕竟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吐谷浑的傀儡兵,没有什么战力,如今死了反倒节省粮草了,而朝中是自己的大兄噶尔赞悉若多布为大相,二兄噶尔钦陵乃是吐蕃四十万大军之统帅,自己回去以后顶多会遭到一顿训斥,绝无性命之忧,可是如今李显如此穷追猛打,要是落到了他的手中,自己哪里还有命在? 然而尽管心中不断的咒骂,甚至诅咒天上会飞来一道闪电将李显劈死,可是赞婆也只能玩儿命往前逃,他认为只要再逃一段距离,眼见无法奏功的李显最终也只能无奈的退走。 可是事情却显然没有向赞婆所期待的方向去发展,他反而发现李显的追兵离他的队伍越来越近,而他麾下军队的损失也逐渐大了起来,两个时辰之后,所有的步兵全都阵亡或者溃散,赞婆的身边竟然只剩下了两千骑兵了,而这时候由于战马跑了将近三个时辰,已经无力再跑下去了,所以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而李显的麾下却是不然,首先,他们以逸待劳,在埋伏之地已经休息了足够的时间,马匹也都喂饱了,除此之外,这三百名王府卫士每个人都配备了三匹战马,每当累了便换乘另一匹。 一人三马,这其实也是吐蕃将士惯用的手段,只可惜今日因为军营被袭,赞婆麾下的将士能捞到一匹战马就已经非常走运了,哪里还敢奢望更多? 正是因为这种巨大的差距,赞婆的队伍与唐军的距离越来越近,到了最后马匹都累得口吐白沫,倒地不起,在这种情况下,赞婆也只能率众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在吐蕃人还没来得及列好阵势的时候,李显所率领的三百王府卫士便追了上来,只见李显坐在神骏非凡的御马之上,大声喝道:“赞婆小儿,你便是逃也逃不了了,今日授首于次,夫复何言?” 赞婆知道到了现在,什么脸面都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自己能够苟活下去,所以他连忙率众来到阵前,丢下武器,跪倒地上,对着李显说道:“大王饶命,末将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王天威,还请大王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饶了末将一命吧,大王之恩末将日后定然铭记肺腑,结草衔环以报。” 但见李显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尔等愿意归降,本王亦不再计较,饶了尔等性命便是,只不过尔等人数众多,若不加以约束,万一四散而逃,本王该往何处追去?因此本王需要上了绑绳,尔等放心便是,只要到了军营,吾便放了尔等。” “但凭大王处置,末将不敢反抗。”赞婆垂头丧气的叹息了一声,心中满是悔恨,如果自己之前能够和将士们分开之后四散逃走,也不至于沦为别人手中的俘虏,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今天这一步,再后悔还有什么用? “好在我今日保住一命,待得日后二兄、大兄与大唐议和,吾自然便会被放出。可恨的贼子李显,竟把我逼到山穷水尽,待得日后,吾定然要向你讨回这个公道!”赞婆表面上对李显恭谨无比,可内心里早已种下了复仇的种子。 可是令赞婆震惊的是,就在他们尽皆被唐军上了绑绳之后,忽然听得李显说道:“于道边不远处挖掘大坑,将这般吐蕃人尽皆坑之。” 所谓坑杀,指的就是活埋,饶是赞婆再镇定,这时候也不由得慌了神,连忙向李显企命,待得遭到拒绝后又破口大骂李显不讲诚信。 却听得李显嘿嘿冷笑道:“当初尔等违背诺言,擅自背叛我大唐,攻我安西四镇,杀我百姓,抢我财货之时,可曾讲过诚信?我李显一向只对人讲诚信,对于禽兽也讲诚信,岂不又是一个食古不化的宋庄公?不必多言,尔等死期已至,无人能救,要怪只能怪尔等,竟敢将魔爪挥向我大唐,最后,借用汉代陈汤的一句话正告尔等,犯我强唐者,虽远必诛!” 第一百四十二章 出征乌海 李显这一战真可谓是大获全胜,甚至可以说是创造了奇迹。以万余弱旅对抗二十万大军,非但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损失令敌军伤亡大部,而且令敌军自主将赞婆以下的各级将领无一能够逃亡!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将士选择了投降,李显也没有把所有的降兵都像赞婆所率领的那些将士一般进行了坑杀,而是留下了五千名出身于吐谷浑的将士,算是给想要复国的吐谷浑王和他的妻子、大唐的弘化公主一个面子。 且不说吐谷浑王慕容诺曷钵在看到原本有数十万壮士的吐谷浑如今只剩下了这五千名士兵之时的郁闷心情并向高宗上书放弃复国、愿将吐谷浑故地变成唐朝统治的州县,单说李显这一次以万余大军火烧吐蕃大营,破了其二十万大军,不仅解了大非川之围,而且还能够助正在乌海作战的薛仁贵大军解了燃眉之急,在军中的威望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从此之后扬名西域各地,军中将士尽皆承认他是新一代的大唐军神,就算是比起薛仁贵丝毫不会逊色。 不过李显的狠辣也在西域各地之中被到处传扬,这导致那些原本对大唐蠢蠢欲动的部族再也不敢乱来,生怕他们会像赞婆所统率的那二十万大军一般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而那些对大唐有些蠢蠢欲动的部族和将领之中,就有阿史那道真。可是经过和李显一道打过这一场大仗之后,阿史那道真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他自认为自己的才能不如赞婆,而突厥能够召集和集结的军队也不可能会达到二十万之巨,如今连势力如此强大的赞婆都有这样的下场,他若是敢于存有非分之想,料想将来的下场恐怕连赞婆都不如。 所以,从此之后的阿史那道真规规矩矩,完全忠诚于大唐,终其一生也在没想到过要反叛大唐的念头,而如果谁向他提出和李显做对,他总能想到大非川吐蕃军营中那一具具被烧焦的尸体和被活活坑杀的赞婆,从而再也不敢升起一丝和李显作对的勇气。 除此之外,唐军之中原本还有人对李显强行夺取郭待封手中兵权一事深感不服,认为李显之才比不得郭待封,根本无法保证唐军取得胜利,可是经过这一战,他们切切实实的感受到,当初李显对于吐蕃大军的动向判断的十分准确,现在又能率领区区万余人大破二十万敌军,这样的人物又哪里是郭待封能够比得了的呢? 所以,所有的将士都对李显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现在对李显可以说是敬若神明,就算是让李显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也绝对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这就是信任的力量!一个人只要获得他人的信任,不管你做什么他都认为你是对的,而反之的话,就算你做的再好他也会怀疑。 李显在回营之后,立刻获得了全体将士发自内心的恭敬和礼拜,不过李显显然没有在意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他只是略略对全体将士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免礼,然后便召集众将到他的大帐之中议事。 大家的动作出奇的快速,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全都到齐,今天众将到齐后,不像往常那般互相开着玩笑,而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彼此之间小心翼翼的看着李显,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了这位主儿,恐怕将来脑袋都不知道怎么就搬家了。 李显见大伙来的这么快,也是心中满意,呵呵笑了笑,就开口说道:“诸位当知道,此战我军以少胜多,大破吐蕃,实在仰仗诸位倾力相助,小王自当上奏朝廷,对诸位论功行赏,不过如今大事还未做成,据探子来报,薛大将军所部大军虽已攻下了乌海,却遭吐蕃军大将噶尔钦陵所部二十万大军重重围困,这二十万大军比之前被我等攻破那二十万又要强上不少,乃是正经的吐蕃精锐,然则二十万吐谷浑军我等不惧,又岂会在乎二十万吐蕃军?更何况我大唐在乌海还有薛大将军的三万精锐,在这种情况下我等若犹然不胜,还有何脸面言及今日之胜?” “正是因为这一点”,李显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军理应立刻出发,倍道兼行,杀噶尔钦陵一个措手不及,与薛大将军一起腹背夹击,打败吐蕃,收复吐谷浑,进而向逻些进发。” 其实李显现在根本不用刻意的解释什么,因为将士们早已唯他马首是瞻,甚至近于盲从的地步,只要他下达命令,这些将领们都会无条件的支持。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李显麾下的唐休璟。 唐休璟为人正直,且又善于思考,在听了李显立刻率军出发的消息之后,倒也没有什么反对意见,但他却又怕李显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所以,立刻出列,对着李显拱手说道:“以末将看来,此事不妥。” “哦?有何不妥之处?休璟且说来听听。”李显倒没有想到唐休璟竟然这样说,不由的心中讶然,可是根据他对唐休璟的了解,知道这个人一向善于思考,或许有什么道理,便开口问道。 却听得唐休璟说道:“大王,末将对于我军出征乌海之事倒没有甚意见,然则我等却不能倍道兼速,首先来说,我军虽然战胜,将士们士气高涨,斗志昂扬,然则耗费体力极大,急需休息;其次,此地乃是高原作战,将士们普遍感到呼吸困难,头痛等,若是急速奔跑,身体恐吃不消,更兼我军押送大量辎重粮草,便是想要迅速推进恐怕也不容易,若因此需要缓缓而行,待得彼此适应之后方可长驱直入;这第三,既然大王说起噶尔钦陵乃吐蕃名将,定然也不会忘记与赞婆联系,一旦失去联系,不可能无备,因此末将认为突袭计划很难完成,与其如此,我军还不如将计就计,给其来个伏击,小胜一场,一方面挫挫敌军锐气,另一方面亦能鼓舞薛大将军。” “恩,休璟所言不是没有道理,吐蕃腹背受敌,理应是彼等焦躁,我等只需固守,之后再寻机与其决战,自然可以稳中求胜,都是本王心中急躁,险些酿成大错,呵呵,既如此,三军将士尽皆修整一日,我等缓步推进,步步为营,相信只要不是噶尔钦陵倾巢而出,吾之辎重粮草决然无恙,而噶尔钦陵若倾巢而出,定然会遭受吾与薛大将军腹背夹击,这反倒是吾等愿意看到的。” “诺,多谢大王。”其实经过昨夜这一夜大战,将士们确实已经疲惫不堪,只不过碍于对李显的忠诚,还在硬撑着而已,现在听李显说要休整一天,却是人人感激,个个振奋。 李显在得知军心民意之后,也是庆幸自己没有做出错误的选择,否则的话恐怕就会酿成大错,同时也庆幸自己麾下有了唐休璟这等忠直智慧之士,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候给自己提出最恰当的意见。 其实唐休璟又何尝不是感到庆幸?因为他现在已经四十余岁,本以为自己就在营州户曹的位子上终老一生了,可是没想到遇到了李显,不仅将王府中的所有卫士交给自己训练,还对自己赏金赏银,而最重要的是,李显对自己竟然是发自内心的赏识,对于自己提出的中肯意见能够虚心接受,这便是所为的知己呀! 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唐休璟蹉跎半生,终于遇到了知己,心中自然是感激万分,决意为李显效死力。 一天之后,李显看着精神抖擞的将士们,心中也是豪气顿生,立刻下令大军出发。 虽然这一次将士们行军速度并不很快,可是由于注重休息,身体状况良好,一天倒也能够走三四十里,甚至有的时候将士们一发奋,竟然能够走五十里,因此从大非川到乌海,本来有三百余里的路程,将士们只用七天的时间就能够赶到。 不过这也是按照正常的推进速度打算,可是李显却并不真的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前往乌海,毕竟自己这里还有大批的粮草辎重,一旦被发现的话,定然会遭受噶尔钦陵的重点照顾,万一一不小心粮草辎重被烧被抢,恐怕这一次大军还是免不了退走一途。 因此,李显决定按照唐休璟之前建议的,给吐蕃来个伏击战,先小胜一场,挫一挫吐蕃军的锐气,令他们心有顾忌,不敢乱动,他们便乘机抢修防御,将营寨修建的坚如磐石,令己方立于不败之地,然后再与薛仁贵大军互为援引,徐图胜算,相信噶尔钦陵一定坚持不了太久,最终只能主动退走。 于是李显下令,将所有粮草辎重先藏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然后由李显统率两千突厥骑兵、三百王府卫士和慕容诺曷钵派来援助的三千吐谷浑骑兵,对不远处的噶尔钦陵部发动佯攻,诱其至预先设计好的一座山谷处,发动一场伏击,取得与噶尔钦陵初次交手的胜利。 第一百四十三章 山谷决战 乌海城下,吐蕃军中。 噶尔钦陵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将士们正在努力的攻城,眉宇间透出了一丝的忧虑。他的忧虑不是因为着一座小小的乌海城,也不是因为城内的唐军主将乃是威震天下的薛仁贵,却是和这场乌海攻防战毫不相关的一个人物。 “自从上一次来信报告说是军事失利、被我训斥了一顿之后,三弟那里便再无半点消息。虽然他素来性情要强,这一次说不准是在酝酿一个所谓完美的攻营计划,可我的心里仍然有些不安,毕竟那郭待封也非等闲之辈,当年他父亲郭孝恪扬名西域,就给诸部带来了不少麻烦,现在的郭待封虽然不及他,却也不是易予之辈,当年也曾镇守过鄯城,颇善于防守,若是此人下定决心固守大非川,依照大非川地势及郭待封善守之能,想要攻破其营也并非易事。” “将军这是在做甚?为何竟然如此出神?”噶尔钦陵身旁,站着一位身穿锦袍的将领,这位将领曾经是吐谷浑的贵族,名叫素和贵,后来因为和吐谷浑王慕容诺曷钵有了矛盾,便率部投降了吐蕃,如今作为噶尔钦陵的向导和副将配合噶尔钦陵攻打吐谷浑,偶尔看到噶尔钦陵忧心忡忡,便开口问道。 却听得噶尔钦陵摇了摇头,说起了对自家三弟赞婆的忧虑。 素和贵闻言顿时呵呵一笑道:“将军实在是过滤了,赞婆将军乃是军中宿将了,做事一向沉稳周密,如何就能败给郭待封?更何况,即便是退一万步说,真的有吃了一些小亏又能如何?他的麾下可是有二十万大军,郭待封才有多少人?怎能对他产生威胁?以末将看来,将军这是关心则乱。” 噶尔钦陵一听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说的也是。其实那郭待封也不是没有弱点,此人心胸狭隘,刚愎自用,若是诱其主动出击,倒也不是没有胜算,只是我那三弟同样也是这等性格,若是反被对方利用,说不准便会吃个大亏。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就怕三弟吃了大亏还不敢向我说,就这样继续死撑着。不过你说的也对,反正他身边有二十万大军,无论怎样折腾都不致于大败而回,那便让他多吃几个亏、多遇几回挫折吧,相信最后他一定能够打败郭待封的。” 素和贵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痛惜之情,毕竟赞婆所率领的大部分都是他的族人,也都是看在他的威望才投降的,噶尔钦陵竟然如此慷慨的让赞婆拿着他们随便折腾,他的心中自然不怎么好受。 于是素和贵想要开口问道:“既然将军对这一切都很清楚明白,为何不将破敌之策直接告诉赞婆将军?这样既能减少将士的伤亡,还能为赞婆将军树立威望。” 但是素和贵却并没有真的说出口,因为作为一名降将,他知道噶尔钦陵定然会对他有所防范,尤其是他能够影响二十万吐谷浑大军,所以自然会想办法乘机削弱他对吐谷浑军队的影响力,同时借用战争,损耗吐谷浑将士的人数。 噶尔钦陵自然也知道素和贵在想什么,不过他却并不怎么在乎,毕竟这里面也有他的考虑,他淡淡的笑了笑,不再去解释其中的原由,心中却暗暗的说道:“三弟你也不要怪我,并非为兄不想告诉你破敌之策,为兄这样做是有深意的,因为任何一个名将,都要有自己之思考,只有通过自己思考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以后才能真正的成长为一位名将。” 就在这时,忽然听得探子急报:“启禀大将军,大事不好了,在离我军十里之外,发现了一支骑兵,打着大唐的旗号,正向我军的方向赶来,人数大约有五六千,看样子是要对我军发动突袭。” “尔说甚?我军背后竟然有唐军骑兵?而且还有五六千之多?”噶尔钦陵闻言不由一惊,略略想了想,便开口问道:“那支骑兵是从哪个方向赶来的?东方还是西方?” 只见那探子一愣,随即说道:“回大将军,是在东方,应该是从三将军大军所屯驻之处赶来的。” “东方?莫非是郭待封那厮用计骗过了三弟,然后率领骑兵倍道兼程赶来,想要配合薛仁贵先打败我,然后再回师对付三弟?这可真是奇了怪了,郭待封不是和薛仁贵有隙么?怎的竟突然转了性子,开始精诚合作了?看来吾还是小看那厮了,不过无论是薛仁贵还是郭待封,都是小看我在先,呵呵,薛仁贵本以为凭借三万大军先攻乌海之优势便能牵着我军鼻子走,只可惜他没料到我军共有四十万,仅仅是围攻乌海的便有二十万,仅仅这一点便已经决定了唐军必败之结局,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而郭待封更是可笑,仅仅数千骑兵,莫非就想着要与薛仁贵腹背夹击,令我军大败不成?” 噶尔钦陵一脸嘲讽的笑了笑,随后下令道:“素和贵将军,你率一万吐谷刀盾兵,五千弓箭兵在前面的明月河谷处结阵,阻止唐军前进,四弟,你率一万吐蕃骑兵,分列左右两翼,待得唐军受挫之后便挥军掩杀,我看郭待封到底有多强,能否冲破我军之伏兵,嘿嘿,这一次定然让郭待封再也不敢前来我军阵前骚扰,让薛仁贵绝望。” “诺。”素和贵和噶尔钦陵的四弟噶尔达古日耸,也就是悉多于听了噶尔钦陵的命令之后,立刻答应下来,然后各自下去准备了。 “呵呵,如此一来,吾反而不必担心三弟了,尔唐军辎重营便是倾巢而动,都不能对吾三弟造成甚威胁,如今少了数千骑兵,自然更加无能为力,此番吾设计破了郭待封之骑兵,说不准便是吾弟破唐军辎重营之良机。”噶尔钦陵望着匆匆离去的吐蕃大军的背影,精神顿时一振,脸上的愁云也消散掉了。 噶尔钦陵自从打仗一来,一直就是百战百胜,早已被称为吐蕃的军神,所以无论是素和贵还是悉多于都认为这一战根本没有任何悬念,唐军的胜利是必然的。 而事实也的确像着他们期盼的方向发展,唐军率领着大军刚刚来到明月河谷处,便遭到了吐蕃大军的伏击,在布满了鹿角和手持长矛的步兵威胁下,唐朝骑兵被破止步,再也不能前进一步,紧接下来,吐谷浑的弓箭兵就赏给了他们一顿箭雨,虽然实际上的杀伤力有限,却让唐军的阵型开始陷入混乱。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号角声传来,悉多于率领着一万骑兵,从左右两翼对唐军展开了进攻。 见到这一幕的唐军倒是很果决,立刻率众逃走,悉多于倒也佩服唐军的这种果断,立刻率军从后掩杀。 唐军这一路可算是丢盔弃甲,兵器甲仗丢得满地都是,许多吐蕃士兵忍不住要下马去捡,却被悉多于喝止,在严格的军令面前,将士们不敢捡拾,只能咬着牙继续追杀,希望将唐军杀败之后再回去夺取那些兵器甲仗,以便发个小财。 悉多于率领大军直追了十余里,来到了一座山谷处,此山谷名叫葫芦谷,形状像是一个葫芦,地形十分险要,周围全部是高山,只有中间一条道路,而且悉多于的后队方向是一个狭窄的葫芦嘴,容易进,却难以出来。 待得大军来到葫芦谷外的时候,悉多于见地形险要,深怕唐军有埋伏,却是不敢向前。 却突然听得前方不远处一将笑道:“兀那吐蕃贼子,之前仗着地利与伏兵杀了我军一个措手不及,今日来到此处,可敢与我公平对决?尔若是不敢,只需对吾下跪叩首,兵穿上吾所赠之女人衣服便可,日后尔等若是见了我大唐骑兵,需退避三舍,不得与我等纠缠。” 说完之后,那人就向前方抛下了一个包袱,包袱里装的恰是一套华美的唐朝女子服饰。 悉多于见状不由大怒,立刻说道:“你说哪个是女人?我吐蕃勇士勇猛无敌,冠绝天下,尔等唐蛮只是擅长阴谋诡计,若论马上交战,其实吾等之对手?既然尔等找死,吾便成全尔等,尔且说一说,是如何个对决法?” 却听得那人说道:“若是双方各派出百骑进行决战,料想尔等亦非对手,不如吾吃点亏,双方所有将士拼个你死我活吧,你我双方只有活着的方能出谷,尔这贼子可敢应战?” 悉多于倒真的不敢,他并不是害怕唐军的战力,而是怕唐军另有阴谋,所以眼珠子转了转,便大声笑道:“尔这厮简直胡说八道,我吐蕃勇士天下闻名,便是公平对决尔等亦非敌手,尔可敢派出百骑,与我军来场公平对决?若是尔等赢了,吾自然不会令尔等失望,定然与尔等全军决战,可若是尔等输了,那又如何?” 只听得那唐将呵呵笑道:“那也好办,吾军若是输了,本将便穿上那女人衣服,并对尔下跪叩首,日后见了贵军,自当退避三舍,不敢与战。” “这可是你说的,莫要食言。”悉多于闻言顿时哈哈大笑,随机转过头来,对着身边一名铁塔般的汉子说道:“乌巴托,带着你麾下一百名勇士前去教训教训唐蛮。” 第一百四十四章 震惊的噶尔钦陵 “诺。”那名叫做乌巴托的汉子乃是悉多于的亲兵队长,是悉多于帐下第一勇士,而他身边的一百名勇士个个膀阔腰圆,力大无穷,号称“百兽”,战力之强冠绝军中,曾经多次在战争时期力挽狂澜,发挥出了极大的作用。 所以这一次乌巴托派出了这样一支强大的队伍,可以说是志在必得。 而当乌巴托看到唐军的阵容的时候,心中的自信就更加强烈了,因为那些唐军将士看起来并不怎么强壮,手上所持的武器齐刷刷的都是马槊,比起他们手中的长柄铜锤、狼牙棒、大锤等武器就差得多了。 可是如果他们知道这些人的真实实力,绝对不会那么乐观了,甚至连哭的心都会有,因为这些人都是经过李显麾下第一高手张无尘的亲自传艺,虽然看起来不那么强壮,可是每个人都能开三石强弓,在力气上即便是比起吐蕃军中的所谓“四虎”,也都毫不逊色,而他们的武艺更是所谓百兽所望尘莫及的。 所以,双方的战斗一开始,就陷于一面倒的屠杀,这里的一面倒,自然指的是唐军对吐蕃军进行的屠杀。 战斗只持续了两柱香的时间,悉多于就看到他麾下最精锐的一百名吐蕃勇士、甚至包括他的亲卫队长乌巴托全部沦为了唐军枪下的亡魂,可对方除了有几人轻伤之外,竟然安然无恙,顿时震惊的险些摔倒在地上。 “嘿嘿,吾早就说过,尔等单打独斗根本就不是对手,可是你却偏偏不服,如今可是服了?啥也不用说了,直接按照事先约定的去做吧,穿上这套女人的衣服,然后向吾叩头行礼,并且答应日后见到我军便退避三舍,吾自然放尔等离开,否则的话,吾这里可是有埋伏的,万一尔等不幸全军覆没,可休怪我没有事先提醒。” “哼,你这厮骗谁呢?我岂不知尔等只不过是骗过我三兄,偷跑出来欲要支援薛仁贵的,又哪来的伏兵?尔这厮莫不是郭待封?果然好手段,不知从何处调遣了百名将领冒充小兵,却用来挫我锐气,今日虽然单挑我军败了,却并非是实力差距,而是尔等使诈所致,吾自然不服,接下来吾便接受尔等第二个挑战,全军对决疆场,不到一方死绝,另一方绝不退出,希望尔等能够坚持到最后,莫要再使诈。”悉多于嘿嘿冷笑着看了看唐军主将,随后大声命令道:“全军将士听令,立刻结阵,与我杀!” 悉多于这一次算是长了个心眼,没等对方准备好,便立刻率军冲了过去。 却见那唐军主将面色顿时大变,惊恐的说道:“我军还未准备好,尔等怎得如此不讲信义?” 悉多于见敌将色变,顿时得意不已,哈哈大笑道:“这也是跟尔等学的,谁让尔等当初狡诈多端,竟然用军中大将冒充小兵?今日之事不必多言,若不灭了尔等,吾决不收兵。废话少说,杀!” 悉多于不再多言,挥舞着手中的长柄铜锤,向着唐军阵中冲了过去。 却见唐军将士竟然不敢抵抗,直接向着后方退去,悉多于见状更是得意,没有任何顾及,挥军继续杀了过去。 可是很快,他就被眼前的一幕所惊呆了,因为方才他们决战的地点只是葫芦的第一个宽阔之地,方才唐军却是在两个宽阔地的连接点,也就是窄口处,待得他率大军冲过去的时候,唐军立刻便退到了后面一个宽阔地,却于窄口处堆满了鹿角等物,阻止他们继续前进。 “怯弱的唐军,胆小如鼠之辈,速速移开障碍,与我军决战。”悉多于见状不由得大怒,但是他的军队过不去,只能急得大骂。 可是唐军却并没有答话,回应他们的是漫天的弩箭,还有从两边的山谷上滚下来的石头。 “糟了,竟然中了唐蛮的埋伏,看来唐蛮这次来的,不止这一点军力。”悉多于见漫山遍野都是唐军将士,他们在山谷两侧的高处放箭、滚石头,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下令大军后退。 可就在这时,唐军从高处突然抛下了一股黑色的液体,这让吐蕃军士大惑不已,在这种时候,唐军把这玩意儿弄下来有何用处?又不能像羽箭和石头一般伤人。 可是悉多于却是神色大变。惊恐地喊道:“猛火油,唐蛮想要烧死我等,大家快走!” 这时候将士们方才反应过来,纷纷拼命往前跑,可是前方却只有一个窄窄的出口,一次只能过一骑,而且还被唐军抛下的石头等物给填塞了,想要出去又谈何容易?所以这些将士们虽然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却也只能干瞪眼。 而就在这时,唐军已然从高处扔下了火把,只见烈焰迅速升腾起来,宽阔的山谷顿时成了一片地狱火海。 “这,这,该死的唐蛮,竟然如此毒辣,想要把我等全都烧死,吾便是死了,亦要化为厉鬼,向尔等索命!”悉多于被困于核心,想出却出不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麾下将士一个个葬身火海却无能为力,不由得厉声大骂,可是他骂来骂去有什么用呢?别说李显听不到,就算是听到了,也绝不会因为一时心慈手软,或者是因为不堪辱骂而将他们放走。 悉多于骂了多时,连嗓子都哑了,见唐军始终不予回应,这才停止了谩骂,可是这时候他却发现他除了骂之外却已经无事可做,好在他的位置离火海还远一些,反而接近后面的宽阔处,一时还不会死去。 “哼,唐军就龟缩在障碍后面,我等一定要冲过这障碍,就算是死也要杀几个唐蛮垫背,尤其是那个该死的唐将郭待封,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悉多于直到现在还认为唐军的主将是郭待封,他冒着箭雨,率领着聚拢在周围的千余将士,决定闯过那些障碍,就算死也要给狡诈的唐军一些教训。 可是悉多于却没有想到,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突然飞来一支羽箭,这支羽箭的力道非常之大,直接了他的左眼,然后又斜着贯穿了他的脑袋,竟然又飞了出去。 “那员唐将竟然有如此强的箭术,看来绝非郭待封!啊……”悉多于用一万大军的性命,终于得出了一个正确的结论,可是他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因为他的脑子被射穿了,整个人的思想停滞在了那里,颓然的倒在了地上…… 悉多于的死去给正处于混乱之中的吐蕃军士带来了更大的混乱,那些即便是没有遭受火焰吞噬的将士们也已经完全绝望,他们为了不像被烈火焚烧的袍泽那般受罪,竟然选择了自杀,于是被困的那千余将士竟然就这样的死去。 烈火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这场大火葬送了悉多于和他所统率的一万大军的性命,没有任何人能够侥幸生存。 噶尔钦陵本以为自己这一次神机妙算,唐军定然大败而归,可是他等了两个时辰,却并没有等到任何消息,不由得心中疑惑,连忙派遣探子前去打探消息,可是他等来的消息却差点令他崩溃。 “大将军,大事不好了,四将军所统率的一万大军被困在了葫芦谷,然后被唐军用火全都烧死了,到处都是烧焦了的尸体,四将军,四将军也身亡了,他的头上一片血肉模糊,看起来应当是被一支羽箭贯穿之后所死!末将已经将四将军的尸体带到了营外,还请大将军过目……”一位探子流着眼泪向噶尔钦陵报告消息。 而噶尔钦陵在听到消息后也是面色大变,整个人摇晃了几下,几乎跌倒在地,只感觉胸腔之中一片郁闷,后来竟然喷出了一口鲜血。 “大将军……” “大将军……” 将士们见到噶尔钦陵如此,全都吓了一跳,连忙赶上前去,围住噶尔钦陵,离得近的自然是将他扶住,一脸关心的看着他。 “我没事……”噶尔钦陵轻轻吐出了一口气,然后默默的叹道:“如此说来,这一次唐军辎重营当是倾巢而出,所以才能站在葫芦谷布下埋伏,是我估计错误,方才导致四弟兵败殒身,一万大军竟然无一生还,可是敌军既然倾巢而出,三弟竟为何没有阻拦?难道说三弟和他的二十万大军竟然也全军覆没?可这怎么可能?唐军该用何等手段方能一举歼灭我二十万大军?” 想到这里,噶尔钦陵再也坐不住了,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立刻下令身边最精锐的探子立刻前往大非川探个明白。 这时候却听得部将素和贵说道:“真没想到唐蛮竟然如此狠辣,将一万大军活活烧死,连四将军也……大将军,不如你下令吧,我等立刻起兵前去攻击那波唐蛮,一定要将其全部杀死,为四将军和死难的将士报仇!” “是啊大将军,素将军说的有道理,下令吧,我等立刻进攻那伙该死的唐蛮,为四将军和将士们报仇。”将士们全都咬牙切齿,主动请命,目光灼灼的看着噶尔钦陵。 第一百四十五章 退兵 闻听噩耗,吐蕃军中的将士们全都愤怒不已,要求噶尔钦陵立刻出兵予以还击,可是噶尔钦陵略略思索了一下,便摇头说道:“此事不妥。那唐蛮既然能够火烧葫芦谷,葬送我一万大军的性命,定然也能算出我军将会展开报复,因此定然也提前做好了准备,我等若前去剿杀,一定会遭受唐军埋伏,若是出兵少了等于送死,出兵多了更不行,因为我相信此时这伙唐蛮定然已经和薛仁贵取得了联系,只要我出兵多了,薛仁贵一定会出城攻击我营中将士,届时我军首尾难顾,更加为难。再者说了,我军直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伙唐军身在何处?领兵将领是谁,如何能够擅自出兵?” 将士们闻言顿时一片叹息之声,他们听了噶尔钦陵之言,也都知道噶尔钦陵考虑周密,顿时心中服气,可是他们却实在不甘心就这样白白损失了一万大军,所以眼神中又都带着强烈的不甘。 其实噶尔钦陵又何尝甘心呢?他的四弟身亡,一万大军无一生还,还有可能他的三弟和麾下二十万大军也都全军覆没,这样的仇恨该是如何的深?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动,作为一代名将,他首先要保持冷静,他必须弄清楚新来的这股唐军究竟有怎样的实力?其主将是谁?性格特点是什么?有什么样的优点和弱点?只有知己知彼,才有可能将对方打败,而在对一切都茫然未知的情况下去打仗,其结果只能是必败无疑。 所以,噶尔钦陵决定先派探子探听这股唐军的虚实,再做决定,可是令他惊异的是,他一天之内先后派出了十几波的探子,竟然没有一人回来报告消息,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事实证明,噶尔钦陵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就在第二天,他在派出了惹萨寺(即后来的大昭寺)的高手前去探听消息之后,终于得到了消息,他前后派出的那十几波探子竟然全被被杀死,杀死他们的是一个年轻的高手,那人无论是轻功还是武艺,都比这些惹萨寺高手还要高一些,而即便是回来的这位惹萨寺高手,也是在三名同伴被杀、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的情况下才勉强跑了出来。 可是令噶尔钦陵遗憾的是,他除了大致知道唐军宿营的地点之外,竟然对唐军的其他情况一无所知。 “真没想到唐军的着名将领竟然如此可怕,如此严密的封锁消息,其用心可想而知,吾等要想得知详情,除非是派大军前去,可如果真的派兵前去,恐怕恰好会中了其圈套。我等还是稍安勿躁,暂且出兵不动吧,相信用不了多少时日,唐军便会主动对我等发起进攻,而到了那时,我等再出击亦不迟。” 噶尔钦陵绝对是一个懂得隐忍的大将,他的对策也是最恰当的,只可惜他的对手李显正是利用了他的这种谨慎和隐忍,乘着噶尔钦陵隐忍不动的宝贵时机,抢修营寨,竟然将营寨修筑的稳如磐石,再加上其独特的地形,噶尔钦陵就算是派出十万大军,想要攻下也绝非易事。 如果噶尔钦陵知道他错过了这场战争中可以翻盘的唯一机会,不知道会是怎样一种复杂的心情? 而事实如噶尔钦陵所料,这时候的李显也的确与薛仁贵取得了联系,他得知当初薛仁贵能够攻取乌海其实也是噶尔钦陵的一个圈套,原来这噶尔钦陵早就料到薛仁贵会来这么一手,所以他故意让薛仁贵大胜一场,以牺牲数千军队,万余头牛羊的代价换取薛仁贵攻打乌海,然后再分兵攻打薛仁贵驻守的乌海城和屯驻大非川的唐军辎重营,薛仁贵在得知噶尔钦陵的密谋之后,一度曾经想要弃守乌海,还师大非川。 可是恰在此时得到了唐朝援军到来的消息,又通过前来与自己取得联系的李显部将张无尘得知,李显竟然大破二十万吐蕃军队,一把大火将这二十万大军烧为灰烬,后来又通过火烧葫芦谷挫了噶尔钦陵的锐气,同时为自己抢修营寨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心中顿时安定了下来。 “呵呵,这一次大王两次用火,可以说是创造了奇迹,绝对可以像火烧赤壁和猇亭之战那般载入史册,我大唐得此将才,夫复何求?如此一来,战局扭转,我大唐绝对可以收复安西四镇,并且乘机将吐谷浑纳于治下,而且不是进行羁縻统治那种,当初李公果然没有看错人,只是大王如此功劳,会不会上演玄武门故事?而更深入的去想,大唐如果真的再出现一个唐太宗那般的人物,其实也不能算是坏事,最起码比柔弱的今上要强了不知多少倍……” 想到这里之后,薛仁贵突然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决定把这件事放下,待得以后再去考虑这些,反正皇帝春秋鼎盛,朝中将领尽皆忠心耿耿,周王仁孝,短时间内绝对不会出现玄武门之变那种事的。 略略想了想,薛仁贵便给李显写了一封信,建议李显不主动发起进攻,只是固守营寨,与乌海城互为犄角,吐蕃攻击乌海则李显袭其营寨,吐蕃攻击李显则薛仁贵袭其营寨,相信噶尔钦陵见讨不了好去,反而在这里空耗粮草,最后也只能无奈退兵。 薛仁贵的想法和李显可谓是不谋而合,他们知道凭借着噶尔钦陵的强大兵力,就算是李显和薛仁贵腹背夹击的话,也未必能够取胜,即便是取胜也定然会损失惨重,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这样坚守,以守待攻,迫使噶尔钦陵退兵。 而噶尔钦陵其实也知道唐军的算计,可是知道归知道,他却没有任何破解之策,因为无论是薛仁贵还是李显那个神秘的家伙,显然都不是智短之辈,他根本没有办法诱使对方主动出击,只要对方尽皆固守,他是一点对策都没有。 除此之外,李显横在吐蕃军后方所带来的最大困扰便是,吐蕃军的粮道从此被断绝了,因为唐军的军营所在地乃是吐蕃运粮兵的必经之地,只要吐蕃军的运粮兵想要运粮,一定会遭到李显大军的劫掠。这样一来导致噶尔钦陵想要对峙下去也已经变得不可能。因为一旦粮草断绝,便是钢铁雄师,也定然会不战自溃。 所以,噶尔钦陵仔细考虑了好几天,最终也只能决定退军。 “传我将令,集结三军,立刻撤退。”对于李显,噶尔钦陵就像是吃下了苍蝇一般恶心,可是他却知道他现在根本无力收拾对方,所以只好强忍心中的恶心,下令三军撤退,放弃即将到手的吐谷浑。 “啊?大将军,我等好不容易才取得了今日之果,如何竟然就这样放弃?一旦放弃,末将恐怕数十年对于西域之筹划,一旦化为流水,因此末将斗胆,请大将军万万不可放弃,大王只需将我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由大将军率领,防范好乌海之唐军,另一部分由末将率领,攻打唐军辎重营,相信只要给我十万大军,定然会在一个月内攻下辎重营之唐军,若不能成功,末将愿将首级献于帐下。” 素和贵见噶尔钦陵想要放弃,顿时大惊失色,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礼数,扯住噶尔钦陵的袖袍,大声说道。 却见噶尔钦陵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素将军太过小看辎重营唐军了,当初吾之三弟统率二十万大军攻其营寨,结果又如何?吾三弟之兵力比起你那十万大军要多,而要论攻城略地之术,吾三弟也强于你,即便这样最后都全军覆没,片甲不留,素将军又有何能耐攻下其营寨?退一万步说,就算将军攻下了唐军营寨,吾亦勉力守住了薛仁贵大军之攻击,我军必然会损失惨重,如今吾吐蕃举全国之力也就这二十万大军,若是损失太多,还有甚力量能够进一步扩张?而唐军虽败,却能再度集结力量,如此一来,也就注定了我军之必败。因此在吾看来,我军还不如保存实力,暂且回国,待得日后再乘隙攻略西域可也。” “这,这……我素和贵苦心筹谋多年,本来想着以吐谷浑之地换来一生富贵,同时借助自身威望执掌吐谷浑,实现毕生夙愿,哪知道此举竟然半途而废,毁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之唐将手中,火烧吾军两次,将士们损失二十一万,这样的疯狂之举便是古之名将,又有几人能够做到?莫非真是天佑大唐,我素和贵之图谋注定不成乎?”素和贵虽然满心的不甘,可是噶尔钦陵说的也很有道理,所以他只好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执行命令去了。 而就在噶尔钦陵下达了退兵的命令之后不久,就有人将消息报告给了李显,李显听了之后并没有丝毫的意外,而是笑着说道:“噶尔钦陵不愧为当代名将,竟然能够在任何时候都能做出最恰当之选择,只是吾已占据先机,你便是诸葛再生,这一次也只能再承受一次失败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这就是形势! 辽阔的青藏高原上,瓦蓝的天空,怡人的秋色,一向是噶尔钦陵最为欣赏的景色,可现在他却没有这样的雅兴,因为如今的战事对他来说实在是糟糕透顶。 本来噶尔钦陵认为己方有素和贵的引领,又乘大唐不备,再加上自己的军事才能,应该完全可以夺取吐谷浑和大唐的安西四镇,令吐蕃的实力迅速扩张,之后己方再去控制西部以及西北部一些国家,便可以建立一个能够与大唐相抗衡的大帝国,而事实也按照他所预期的发展了,安西四镇已经攻下了,连吐谷浑都差不多攻下了,而唐朝虽然派来了薛仁贵,可是却只有五万人,而且主将薛仁贵和副将郭待封还不和,他已经制定出了完美的计划,保证这一次大唐一定会惨败而归。 可是就在最关键的时刻,局面竟然出现了差错,先是原本看起来绝对没有任何可能的事情发生了,他的三弟赞婆和麾下的二十万大军竟然被一把火给烧光了,接下来是他的四弟悉多于和麾下的一万大军,同样命丧火海之中,再到后来,敌军主将利用了自己谨慎的一面,制造谜团,然后乘机将营寨修筑的坚如磐石,等到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追悔莫及,再后来,那人和薛仁贵合作,列成掎角之势,共同采用防守的策略,却逼得他这位发动主动进攻的一方无奈撤退。 而这一退,就意味着吐蕃只能将之前吞并的吐谷浑和安西四镇再吐出来! 可即便这样,噶尔钦陵也只能选择撤退,这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憋屈的了。 然而更让他憋屈的还在后面,因为等到真撤退的时候他才发现,唐军竟然将营寨立在了他退走的必经之地,多玛,这里两面环山,只有一条路可以通行,可那唯一的路却已经被唐军给堵死了,噶尔钦陵要想回到逻些,就只有攻下唐军营寨一途,否则的话,就要向西多绕行千余里的山路,而如此远的山路,对于缺少粮草、而又都是骑兵的吐蕃军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如果他们真的选择走这一条路的话,恐怕到不了逻些,就已经饿死在半途了。 而更加令人担忧的是,当噶尔钦陵率领大军绕道而行的时候,唐军很可能会通过多玛而直奔逻些,这样一来噶尔钦陵所面对的就不仅是战败的问题了,甚至有可能有亡国之厄。 “真没想到这个唐将竟然选择在此地扎营,看来他的确是对我吐蕃的地理位置下了一番功夫啊。”噶尔钦陵一脸的苦笑,这一句话不知道是对李显得夸奖还是对自己的嘲讽。 其实噶尔钦陵哪里知道,李显前世就曾经在吐蕃故地盗过一位贵族的墓葬,而因为那一次盗墓,他对于吐蕃境内的山川河流早已经是了如指掌,只不过现在是在一千四百年前,他不知道和后世会不会不一样,为此专门进行了一番探测,才最终决定在这里扎营。 不过不管知不知道,噶尔钦陵目前所唯一要做的,那就只有下令攻营了。 “这位神秘的唐军将领该是谁呢?我不久前得到消息,当初唐朝皇帝派遣出征将领时,派了薛仁贵担任主将,之后是阿史那道真和郭待封为副将,这两人不管是谁,都绝对没有这等过人的智算,应该不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人,可除了他们,还有谁能够压制住郭待封和阿史那道真,从而担任唐军主将呢?咦?我几乎忘了,唐军之中还有一个地位尊贵之人随军出征,那人便是周王李显,我听说那厮在征战高句丽之时曾经大战数十场,无一败绩,哼,彼时那人只不过十二三岁,便有那般能耐,此时已有十六七岁,能够做出火烧营寨这等事,也不足为奇。” 噶尔钦陵终于确认了唐军主将的身份,可是这时候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因为他随后就见识到了李显的真正实力,因为尽管大军奋力攻打,一天下来除了损失两千多人之外,竟然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可恨,果然是这样,不过事已至此,吾就算是想要放弃也是不可能了。”噶尔钦陵被逼到了绝路上,也只能尽最大的力气来攻打唐军的营寨,虽然鉴于地形问题,想要大规模展开进攻很不容易,可是噶尔钦陵相信,不管是怎样的坚城汤池,只要下定决心去征服,便总有攻破的那一天。 更何况噶尔钦陵也不是一般人,他下令将士们到附近山林之中砍伐树木,然后制作了一辆辆的投石车,准备对唐军的营寨发动猛烈的攻击。 其实投石车对于坚固的城池的破坏力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强,而且还很容易被敌军破坏,所以它的作用主要是威慑,同时配合其他的工程器械进行攻城,可是对于全都是木质结构的营寨来说,它的作用就实在是逆天了,所以,在投石车做成之后的第一天,这些投石车对于营寨的破坏力就相当于之前数天的总和! 这样一来,吐蕃军感到了无比的振奋,可是唐军营寨中却产生了一股淡淡的恐慌情绪。 “李显这厮最擅长连夜偷袭,因此尔等务必小心守护投石车。”噶尔钦陵料定李显一定会采取夜袭的方式来破坏投石车,所以在营中布下了伏兵,专等李显的大军到来。 只不过因为薛仁贵的大军也在这一天赶来,开始袭击吐蕃军的后方营寨,噶尔钦陵正在后寨亲自坐镇,指挥负责镇守后寨的十万大军防御薛仁贵的攻击,根本无暇顾及前寨,所以便把守护投石车、伏击李显的任务交给了素和贵。 素和贵按照噶尔钦陵的方案来作战,一切都是井井有条、按部就班,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因为李显的确是派人发动袭击了,素和贵见李显率军到来,立刻下令伏兵尽出,誓要将李显和他麾下的大竣彻底剿杀,可是没想到李显竟然十分滑溜,眼见上了当,立刻便果断的率军后队变前队,然后奋力的杀出了重围,就此亡命而去,令素和贵感到憋屈的是,这一番交战只造成了唐军之中有十数人伤亡,而且看服饰还是突厥兵,可使己方却因为阻拦敌方退兵而付出了数百人的代价。 “好在李显这厮已然退去,我军尽管付出了损失数百人的代价,可毕竟守住了投石车,相信只要再像今天这般扔石头,过不了三天就会将唐蛮的营帐砸个稀巴烂,到时候你李显便是武圣再世,霸王重生,也照样会尝到惨败的滋味儿,如此说来那李显也不过如此,大将军将这厮说得如此强悍,莫不是为了替三将军和四将军开脱罪名?” 素和贵在赶跑李显之后,心中正得意,突然听得营中纷乱,不由得心中大怒,正要派亲兵出去喝问原由,却突然听得军士前来禀告:“将军,大事不好了,之前袭营的唐军竟然去而复回,我军无备之下被他闯了营寨,烧了辛辛苦苦制作成功的投石车。” “嗯?你说甚?投石车最终还是被毁了?”素和贵闻言顿时大惊失色,他当初可是向噶尔钦陵保证得好好的,一定要保住那十余辆投石车,可是没想到竟然就这么被烧毁了。 “李显那厮果真是狡猾,竟然走了又来,令人防不胜防,害得我无法向大将军交代,可事情已然如此,我又能如何呢?看来只能乖乖的认罪,或许大将军看在往日的功劳,能够饶我一条性命。” 事到如今,素和贵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乖乖地向噶尔钦陵去请罪。 而噶尔钦陵在听到消息之后,同样是震惊不已,心中暗骂素和贵没用,暗叹如果他的三弟或者四弟活着,一定能够圆满完成自己交付的任务,直可惜今日将如此大事交给了一头蠢猪,致有此败! 其实噶尔钦陵很想一刀砍了素和贵这个卖国求荣的无耻之徒和像猪一样的蠢货,只是眼下正在用人之际,更兼此人对吐谷浑人的影响也着实不低,留着还有用,所以便强行忍下心中的恶心,决定放过他。 而既然想要放过素和贵,噶尔钦陵便只好摆出一副随和和不予计较的样子,大度的宽恕了素和贵今日所犯之罪,直感动的素和贵泪流满面,发誓这一生一定誓死效忠噶尔钦陵,誓死效忠吐蕃,绝不敢食言,否则便让自己万箭穿心而死。 虽然饶恕了素和贵的罪行,可是吐蕃军的处境却是依旧堪忧,因为投石车被毁了,再想赶制至少需要五六天,而到那时,李显营寨已经修复如初了。而更加关键的是,薛仁贵已经率领大军赶至,绝不会再允许吐蕃军随意砍伐树木并制造投石车了。 “嘿嘿,这就是形势!虽然我自负智计,然而形势当前,有时候即便心有不甘,却也是无可奈何啊。”噶尔钦陵远眺着天空,轻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 离间之计 深深的夜里,噶尔钦陵眼望着夜空,仍然在皱眉思索。 目前的形势,久守很不利,因为军中的粮草辎重已不能支持太多的时间,可如果速战速决的话,唐军又不给决战的机会,更何况就算唐军真给机会,他也不愿意与对方硬拼,毕竟这里面大多数都是吐蕃子弟,如果真个硬拼的话,先不说胜败,仅仅这一战的损失都让他无法承受,唐军失败了可以再次征召将士,可吐蕃的生力军也就这些,损失了也就没了。 “不能力敌了,看起来只能智取,可无论是薛仁贵还是李显,他们的智计都异于常人,我虽然自负智计,却并不能诱使他们上当,所谓的智取,其实也不过是一句空话而已。”噶尔钦陵苦笑不已,虽然绞尽了脑汁,一时之间却是无计可施。 “其实这一次我的力量不弱,完全可以守住一面,然后在另一面发起进攻,只可惜我身边没有得力的副将,凭借素和贵这种蠢材,就算再多十万人,也照样守不住薛仁贵或者李显的进攻,所谓的战争,其实决定胜负的不仅仅是主将的能力,还有很多不可预估的因素,比如地形,比如运气,比如副将,比如朝廷的支持,咦?,有了。” 噶尔钦陵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就像是禅宗的弟子突然顿悟了一般,不由畅快的哈哈大笑,喃喃的说道:“李显啊李显,你这厮万万想不到,虽然你的智力和武力尽皆天下一流,可也是有弱点的,这弱点就是人心,你这一次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我就不信武后、太子之流不会对你心存忌惮,甚至连皇帝也许都会心存顾忌。” 想到这里,噶尔钦陵立刻写成了一封书信,并秘密召集几名惹萨寺的高手,令他们乘快马连夜出营,前往唐帝国的中心长安,一方面散布流言,夸赞李显的功劳,把李显说成是天神下凡一般的人物,另一方面将书信秘密送给大唐周国公贺兰敏之,太子少师、特进许敬宗和西台侍郎、道国公、检校太子左中护戴至德等人处。 那几名惹萨寺的高手们得令立刻遵命而行,他们悄悄离开营寨,直奔大唐境内而去,一路并没有遇到拦截,其实如果他们前往吐蕃的话,一定会遭到以张无尘为首的探子们的截杀,可是他们偏偏往大唐去,这一点连李显和唐休璟等人都没有想到,所以自然不会在沿途有什么监视的力量。 当然,这也是因为噶尔钦陵所派的是惹萨寺的高手,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根本无法在唐军的眼皮子底下爬过高高的山岭,然后脱困而去。 却说那几名惹萨寺高手得了命令之后,昼夜兼程,餐风露宿,只用了五天的时间就赶到了长安,然后立刻按照噶尔钦陵的吩咐,将书信秘密投掷到贺兰敏之、许敬宗和戴至德等人处,同时又在洛阳东市贴出一篇布告,盛赞李显大智大勇,率军大破吐蕃的大功。 仅仅一天的时间,整个长安就完全陷入一片之中,百姓们到处传扬着李显的功绩,盛赞李显之才不下于薛仁贵,甚至能和已故的英国公李绩、卫公李靖相比肩。 可是朝中却并不是人人欢腾,反而有人在隐隐的担忧,最起码贺兰敏之、许敬宗、戴至德等人对此就很不高兴。 贺兰敏之和李显可谓是老伙计了,两人之间,具体说应该是贺兰敏之对李显的仇恨已经深入骨髓,原本贺兰敏之准备乘着唐朝和吐蕃大战之机将李显赶出京城,然后派遣刺客乘机将其刺杀,这样一来不仅能够杀死李显,除去眼中钉肉中刺,还能乘机问罪于忠于皇帝的薛仁贵,忠于武后的郭待封等人,为李贤入主东宫解除一定的威胁。 可是没想到随后不久,就传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李显安然无恙,反而是他重金礼聘的刺客被李显全部斩杀。 其实这时候贺兰敏之还不算多担心,毕竟他之前听相士明崇俨说了,这一次唐和吐蕃大战,大唐必败,所以他还盼着战事结束,然后乘机唆使皇帝向李显问罪,削夺他的封地,打击他的嚣张气焰。 可是没想到昨夜他竟然莫名其妙的收到了一封密信,信上所写的竟是李显指挥大军,在前线获得大胜的消息,顿时不由得呆在了当场。 今天天一亮,贺兰敏之便去质问明崇俨,他想问一问当初明崇俨不是言之凿凿的说这一次大唐必败吗?为何今日李显竟然取得了如此大胜? 可惜的是,明崇俨竟然不在,据说是外出远游了。 而当他回去的时候,就听到长安城内沸沸扬扬的到处传颂着李显大胜的消息,百姓们都把李显当成神一般的顶礼膜拜。 这让贺兰敏之更加恼怒,决定再向武后出言挑拨,一定不能让李显成此大功。 与贺兰敏之同时感到担忧的,还有武后的元老级亲信许敬宗,他如今已然年届八旬,因为身体实在糟糕,就像皇帝上疏致仕了,可是由于武后身边实在离不开自己,所以最后还是接受了武后所建议的“特进”的散官称号,要求他日后定时不定时的入宫,帮助武后定计。 正是在他的建议下,武后组织了一般文人,如刘祎之、周思茂、元万顷、范履冰等人,名义上是入禁中著书立说,实际上却是与武后商议朝政,所以被誉为“北门学士”。 可即便这样,武后仍然不满足,要许敬宗继续想办法帮她增强力量,许敬宗正为这事发愁,突然听说武后费尽辛苦拉拢培养的武将郭待封“战死”,李显又率军获得大胜的消息,顿时意识到李显的成长会威胁到武后的地位,所以便决定连夜觐见武后,要武后对李显心生提防,并向高宗上书,力劝高宗召回李显,与吐蕃议和。 今夜武后的宫中注定是热闹非凡,先是有贺兰敏之前来拜见,将他昨夜得到的那封密信和在街头巷尾的各种议论详细地向武后禀报了一番,并且大力夸赞李显智勇双全,将来的成就一定会超过当今圣上,甚至就算比起太宗来,也绝不会差多少。 不得不说,贺兰敏之经过了几次的打击,也不算是政治白痴了,他这一番话只是捧,却比单方面说李显的坏话要强得多了,既不会引起武后的反感,也会引起武后对李显的忌惮。 果然,武后先是装模作样的夸赞了李显一番,接下来又问了问她那染疾的母亲的病情,便以天晚为借口将贺兰敏之打发走了。 可是贺兰敏之却没有丝毫的不高兴,反而是颇为兴奋,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武后脸上的一丝不自然。 武后的确是对李显产生了忌惮之心,这小家伙才只有十六七岁,竟然能够迫使吐蕃名将噶尔钦陵退兵,并且还创造了歼敌二十余万的记录,如果让他长到三十岁四十岁,这天下还有哪个能制? 而正在这时,忽然听得内侍禀报,许敬宗求见。 武后连忙站起身来,亲自迎接许敬宗的到来,却见许敬宗竟然直奔主题,说的也是关于对李显前线取胜的担忧,除此之外,许敬宗还认为,郭待封之所以会死去,绝不是战死那么简单,此事恐怕和李显脱不了干系。 如果这句话在今天之前有人说起,武后一定会啐他一脸口水,可是现在听了,却是有一种别样的意味,心中的忧虑更浓了,以至于许敬宗都离开很久了,她还没有意识到。 不过武后决定再去找一个人来问一问,到了现在,她虽然对许敬宗的话深信不疑,却是更愿意相信那个另外的人,那个人便是她新结识不久、却一见如故的明崇俨。 明崇俨在贺兰敏之去访问的时候可以“远游”,可是武后的一句口信,他便立刻赶到了武后宫中。 武后将书信给明崇俨看了看,然后皱眉问道:“卿不是说这一次吐蕃之战,我大唐必败么?如今怎样?显儿以他绝世之才,大破吐蕃,歼敌二十余万,迫使吐蕃第一名将噶尔钦陵退兵,你又有何话说?” 明崇俨却是丝毫不惧,淡淡笑着说道:“贫道当初还有一言未说,若是郭待封指挥,吾军必败,可若是周王接手,吾军必胜,呵呵,皇后有所不知,那噶尔钦陵乃是金星转生,专事杀戮,而周王乃火德星君转生,所谓南火克西金,正是为此,噶尔钦陵遭遇克星,自然是必败无疑。” “原来竟是如此,本宫倒是错怪仙长了,然而显儿大胜,军心民望皆已达到制高点,如此一来定然会引起太子忌惮,显儿乃吾爱子,吾不忍显儿遭受太子冷箭,更不欲太子与显儿兄弟相煎,不知仙长有何妙策为吾筹划?”武后虽然忌惮李显,却也不必说得那样直白,想必明崇俨既然是她知己,自然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定然会想出一条妙策,来帮助自己解决目前的困境。 第一百四十八章 众口一辞 明崇俨可不是一般人,他来到宫中结识武后,自然是有自己的目的,所以当然不可能会违背武后的意思,只见他略一思索,便开口说道:“此事易尔,周王在外作战多日,定然是辛苦异常,皇后担忧想念爱子,情理之中,因此,皇后可上疏圣上,与吐蕃定下合约,令吐蕃退出河西四镇及吐谷浑,如此一来,周王便可还朝,以慰皇后思念之苦。” 武后闻言果然大喜,赞叹的说道:“本宫正有此意,仙长之言与吾可谓是不谋而合,明日一早吾便上疏圣上,以便早早召还吾儿,慰吾思念之苦也。” 且不说武后心中得意,就在她与明崇俨定计的同时,戴至德也悄悄来到了东宫,他是太子的亲信,一切自然为太子着想,如今太子李弘身体孱弱,本来就无法为边疆战事分忧,偏偏他的弟弟中又出了李显这么一个怪才,恰巧李显这厮还受到帝后的宠信,如不打压一下,岂不是会让他的威望超过太子?而如果真的出现这种局面的话,太子的位子能不能保得住还不一定呢。 要知道当初太宗发动玄武门之变,岂不就是因为军功太大,威望太高,太子无法压制所导致的吗? 更何况那时候的太子李建成还立下不少军功,身体素质也远比现在的太子李弘强得多,即便是那样都无法阻止玄武门之事,更何况是如今的太子李弘? 所以,戴至德希望太子能够上书皇帝,阻拦李显建功,务必想办法将李显召回,与吐蕃议和,让李显边功之事化为泡影。 李弘在得知了戴至德的来意之后,略一思索便开口说道:“此事本公认为不妥,戴公且想一想,当初出战吐蕃乃是圣上旨意,周王只不过是奉旨行事,又有何错?更何况吐蕃贼子寇我河西四镇,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连吾姑母弘化公主及姑父吐谷浑王都只得避难逃走,如今我大唐将士奋勇作战,击败突厥贼子,正当乘势追击,彻底将其打败,以图我大唐西疆边陲永安,百姓长享太平,如何能够中途议和,养虎为患乎?更何况周王是吾亲弟,如今正要为朝廷立功,吾为兄长,不能为其助力便已心中愧疚了,奈何反要阻其行事,非但不全兄弟之义,亦且不利于社稷乎?” 却听得戴至德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太子仁厚,处处为他人着想,可是却不知有没有想过,一旦周王功成,将会给太子带来多少麻烦?” 李弘闻言顿时皱了皱眉,随机不悦地说道:“这话如何说起?吾弟立功,吾当高兴方是,如何会有麻烦?戴公这句话离间兄弟情义,实在不该。” 戴至德闻言顿时一愣,因为他相信李弘绝对不会不知道自己话中所指,可是又看李弘所说的话并不似作伪,一时反而弄不明白对方的本意了,思索了片刻方才明白,李弘是要找出一个合适的接口,最起码能够凸显出李红德仁义,而并非是要刻意阻拦李显建功。 “嘿嘿,太子不愧是太子,想起问题来比起我们这等臣下来说就是不一样,真是令人佩服。不过这借口可真是需要找一找,否则的话如果不够足够,还真的无法体现太子的仁德。” 戴至德思考了片刻,眼睛突然一亮,对着李弘行礼说道:“太子殿下,臣下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弘见对方的眼睛从迷茫恢复了清明,便知是已然有了对策,便笑着说道:“有话请说便是,戴公与本宫之间,还有何说不得的?” 却听得戴至德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太子殿下当知晓,作伪臣子,最忌讳之事便是功高震主,周王这一次出战吐蕃若是胜利,将会立下天大之功劳,若是臣子的话,朝廷还可在爵位上进行提升,然则周王本就是亲王,于爵位上已经是顶了天了,立下大功之后朝廷无法再进一步封赏,反而会引起圣上心中难安,更会引起中宫那位忌惮,如此一来,微臣恐周王之功将会为自身带来祸患,更何况周王征战劳累多日,亦该回来休息休息了。除此之外,我大唐与吐蕃乃姻亲之国,彼等不顾昔日情分,并我疆土,我等将其逐回便是,没有必要灭其国家,否则如何对得起昔日文成公主和亲本意?” 李弘闻言,眼前顿时一亮,思索了片刻,然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说道:“戴公所言甚是,别的不说,吾弟为了保我大唐江山立下汗马功劳,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其为小人所害,因此,还是将吾弟召回更为妥当,如此一来,吾弟虽未能建大功,却也因此而避免遭人猜忌。” 说到这里,李弘立刻命戴至德草拟奏章,自己看了一眼,觉得甚是满意,这才在奏章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宝印,然后决定在第二日早朝之时亲自将奏本交给皇帝御览。 第二天早朝,朝堂之上可以说是热闹非凡,因为外祖母病重而多日不上朝的兰台太史令、周国公贺兰敏之上朝了,因为年事已高而很少上朝的昭阳郡公、太子少师、特进许敬宗上朝了,因为身体有疾,经常不上朝的太子李弘上朝了,至于皇后武氏,这些日子本来高宗身体不错,她根本用不着上朝,可今日竟然也来了。 “众卿今日齐集朝堂,实在是可喜可贺,呵呵,说句实话,自从过年那天一直到如今,朝堂之上群臣可算是来的最齐的一天了,吾知晓众卿为何来得如此齐整,可是为了显儿大胜吐蕃之事乎?”高宗也算是一个明白人,而且坊间的传闻已经传到了耳中,更兼他手中还有薛仁贵送来的捷报,所以自然能够猜测出来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的目的。 不过高宗却只是猜对了一半,甚至说他猜对一半都只是在恭维他,因为大多数人聚集在这里,并不是像他所想像的那般为李显立下的功劳进行庆贺的,而是想要阻止李显继续立功。 如果高宗现在就明白他们大多数人的真实目的,不知道会是怎样一种心情? 而在高宗说完这句话之后,立刻就听得贺兰敏之上前奏道:“陛下圣明,微臣今日之所以没有照顾外祖母而来朝中,一是因为一日不见陛下就心中想念,生活无趣,这第二就是为七郎显儿庆功,呵呵,想必陛下早有耳闻,七郎虽然年仅弱冠,可是却能以区区万余兵马,火烧连营,将二十万吐蕃大军葬于火海,这种气魄便是古之名将亦皆少有,比起七郎来,所谓楚霸王项羽,所谓杀神白起,实在是太过幼稚了,不是微臣说句不中听的话,便是太宗文皇帝当年,恐怕也没有这等本事吧?因此,微臣以为,这还是七郎年幼,若是再过个一二十年,放眼天下还有谁能够是七郎对手?” 贺兰敏之话中多有挑唆之言,便是高宗听了,心中都微微有些不舒服,因为他的儿子太有能耐了,比他的老子太宗都强,而他却是这祖孙两代之间最窝囊的那一个。 试想这样的话,谁听了会舒服? 可是高宗却还不能再说别的,毕竟李显是他亲子,而且是为了保住他的江山而浴血奋战,他这时候如果说一些猜忌的话,没得会寒了儿子和前线将士的心。 所以,高宗只能连连点头,言不由衷的夸奖自己这位儿子的确有本事,不愧为他的儿子等等。 群臣们也都是人精,现在看到了高宗的表情,自然也猜得出来高宗是如何想的,所以也都附和了两句,可是随即便有人话锋一转,开始说起李显的不是了。 首先开这个头的自然也是贺兰敏之。 只见贺兰敏之说道:“陛下,微臣与七郎虽是至亲,却认为表弟此事做得有些不妥,想我大唐君临万邦,陛下英明神武,乃是众邦国之天可汗,便是吐蕃将士亦是陛下治下百姓,似彼等只能以仁德感化之,实在不得以则用刑罚震慑之,武力屈服之,却不该一把火将彼等全部烧死,如此则失仁绝义,令四海蛮夷如何衷心归服?更何况杀伤甚众,大不详也,当初白起坑杀赵国降卒四十万,最终不得善终,项羽坑杀秦朝降卒二十万,最终落个乌江自刎而死,周瑜火烧曹操大军八十万,最终短命而死,武悼天王冉闵颁布杀胡令,杀死胡人数十万,最终被胡人所杀,远的不说,便是前几年之薛仁贵,亦因为坑杀降卒而遭受陛下处罚,如今表弟一战而杀伤甚众,陛下应将其召回,严厉处罚,否则便无以彰显我大唐仁义之名。” 贺兰敏之说完之后,立刻便得到了回应,只见西台舍人袁公瑜率先说道:“陛下,周国公所言有理,还望陛下勿要念及亲情,将周王召回朝中,严厉警告,令其勿犯,以免堕我朝仁德之名。” 袁公瑜乃是武后亲近,在他一表态之后,后党的许多干将如王德俭、侯善业、刘祎之、范履冰、周思茂、元万顷等人纷纷附和,要求高宗采纳他们的建言,向李显问罪。 可就在这时,突然听的朝堂上一声大笑,随即听得一道豪迈的声音说道:“似这等误国奸臣,理应尽皆拖出去斩首,如何能容忍彼等在朝堂上大放厥词?” 第一百四十九章 高宗也是演戏高手 袁公瑜等人原本奉了许敬宗的密令,向高宗献谗言,要高宗对李显进行惩治,正在关键时候却听得有人骂他们是误国奸臣,建议高宗将他们尽皆拖出去斩首,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向说话那人看去,却发现那人竟然是数年前被高宗拔擢的殿中侍御史杜审言! 原来当初在朝会上,高宗听说这杜审言颇有才学,只不过因为李义府横加阻拦,才一直没有考上进士,于是下令将其征召入宫,发现其才学果然非同一般,便任命其为殿中侍御史,令其掌殿廷供奉之仪式,纠察朝会典礼失仪和随驾检举非违等事。 其实以杜审言之才学,本应该很快就能升迁,然则此人一向恃才傲物,甚至连御史台的司宪大夫(御史中丞)杨德裔都不放在眼中,有一次杜审言被派去审案,回来后写了一篇判词,之后便大声宣扬道:“杨德裔将死矣。”众人大惊,连忙问其缘故,岂料杜审言悠悠说道:“彼见我判词,且羞死矣”。正是因为杜审言如此恃才傲物,所以得罪了许多同僚,这么多年虽然侥幸没出什么岔子,却也始终没有再升迁一步,依然做着他的殿中侍御史。 袁公瑜见小小从七品上的殿中侍御史竟然当庭骂他误国奸臣,还建议皇帝把他砍了,而且不只是他,后党的大部分成员都遭到痛骂,顿时大怒,指着杜审言说道:“尔一个小小的殿中侍御史竟敢在此大放厥词,辱骂朝中重臣,实在是大胆妄为,谁给尔如此大的胆子?” 因为当年李显与杜审言斗诗之事早已传遍了朝野,再加上杜审言出言袒护李显,所以袁公瑜认为他应该是李显的人,因此在朝堂上进行质问,目的自然是激杜审言说出李显是幕后主使人,从而给李显扣上一顶结党营私的帽子。 可是没想到杜审言却是昂然说道:“吾之胆子素来便大,袁舍人若非要说有人给的话,那倒也不是没有,给吾胆子之人便是当今圣上。” “当今圣上?”袁公瑜一听这话,面色顿时就白了,因为如果杜审言所言属实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皇帝并不主张召回李显并严加管束?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违背了圣意倒也没什么,可完不成武后交代的任务,他这个继许敬宗之后的后党首领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却听得杜审言点头说道:“这是自然,吾乃圣上钦点之殿中侍御史,吾作为御史,职责便是要仗义执言,袁舍人且说一说,吾之胆子岂非圣上所给?” “原来是这个意思,倒吓了我一跳。”袁公瑜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说道:“圣上的确是给了你进言之权,然则你竟然以下犯上,对吾等如此辱骂,又该当何罪?” 却见杜审言嘿嘿冷笑道:“首先,袁舍人在朝堂之上公然蔑视下官为小小殿中侍御史,可是袁舍人却知道,吾之官职乃圣上所赐,如此说来,袁舍人非但看不起下官,亦看不起圣上,竟将圣上所赐官职如此蔑视,又该当何罪?” “啊?这这,圣上,微臣冤枉,微臣并非此意,实在是被这杜审言以下犯上之言气糊涂了,方才不经大脑胡言乱语,还请圣上不要见怪。”袁公瑜被杜审言这么一说,顿时吓得面色发黄,连忙跪倒在地,抽抽噎噎的对高宗解释了一番,直到高宗黑着脸摆手让他退下,这出闹剧才算结束。 可是杜审言的话却还没有说完,只见杜审言接下来说道:“这第二么,袁舍人说下官对诸公辱骂,下官并不敢苟同,事实是,下官并未辱骂诸公,因为下官说的不过是一句实话而已,诸公的确便是误国奸臣,哼,吐蕃贼子当初寇略我安西四镇时,是否对无辜平民大肆杀掠?当初我军败绩,前线将士们为守护边疆与贼子血战三昼夜,军民伤亡者达十余万人,吐蕃贼子如此杀人法,可算得上是杀伤甚众?为何彼等杀我大唐军民便合理,而我军杀死吐蕃将士便要受惩戒?诸公到底是我大唐之臣,还是吐蕃之臣?” 杜审言这一番话义正辞严,直说的袁公瑜等后党成员无言以对,朝堂之上顿时陷入了沉默,高宗本来准备接受袁公瑜的建议,这时候也放弃了原先的想法。 武后更是心中恼怒,她原本是要授意袁公瑜,只是找个借口将李显召回朝堂就行,没想到这袁公瑜竟然改变主意,非要好好惩戒李显一番不可,更加上这厮说了一番蠢话,还被杜审言这个疯子给盯上了,导致这厮颜面无存,落了个里外不是人。 而更让武后生气的是,这时候东宫的人却乘机落井下石,对袁公瑜等人大加挞伐。 首先出头的是戴至德,只见戴至德朗声说道:“杜御史说的没错,所谓兵者,凶器也,在外作战怎可不杀人?为何诸公允许吐蕃杀我大唐军民,却不允许周王杀彼吐蕃将士?所谓刀剑杀与火烧,其实又有甚分别?周王立下大功,诸公视而不见,反而要圣上将周王召回申诫,岂非是要置陛下与娘娘是非不明、不仁不义之地乎?不知诸公安的是甚心?” 戴至德之后,太常博士袁思古、王福畤、右相阎立本等人尽皆出列,指斥袁公瑜是非不分,忠奸不明,蓄意挑拨天家骨肉亲情,将他骂的体无完肤,成了天下第一恶人一般。 袁公瑜知道这些人都是太子的人,可是却也没有办法,因为这些罪名实在太吓人了,令他根本没有勇气承担,所以在听完之后,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向高宗与武后请罪,说他一时头脑发热,义愤填膺,其实心中并没有对帝后有一丝的不敬,虽然高宗与武后尽皆宽恕了他们,可是当看到帝后一脸不满意的神情,尤其是武后那一双冷得令人发抖的凤目,袁公瑜才明白自己这一回实在是做了一件蠢事。 而在一旁默默不语的许敬宗则是心中哀叹,因为朝中这帮后党人物实在是不成器,竟然被一个小小的杜审言说得无言以对,幸亏自己现在还没有离开,这要真的离开,真不知道武后的势力该受到怎样的打击? “袁公瑜、王德俭、侯善业这帮蠢材当初只是因为拥立皇后有功,方才窃居高位,其实本身并无多少才华,指望这帮人稳固朝堂,实在是痴人说梦,好在刘祎之、元万顷、范履冰等北门学士颇有才华,又比袁公瑜等蠢材善于隐忍,将来或许能成为皇后强助。”许敬宗冷眼旁观,见袁公瑜一开始向皇帝提出如此建议的时候,刘祎之等人就是面露嘲讽之色,只不过在皇后用目光示意之后方才出声附和,心中断定这几个并非池中之物,心中才略略安慰。 “如此,依诸卿看来,此事当如何处置?”武后见朝堂上的局面混乱不堪,虽然心中恼怒那帮奴才蠢笨,却也不得不跳出来为他们解围,所以便笑着问道。 却听得戴至德上前说道:“陛下,皇后,微臣认为,周王为国立下大功,打败了吐蕃贼子,迫其退兵,实乃为国为民之举,然则我大唐赫赫声威,只需击退贼子,给其一个教训便是,无需兴师动众,攻入彼国疆界,再者说了,此一战我军战线拉得太长,粮草辎重运送困难,更兼如今灾荒不断,百姓嗷嗷待哺,我大唐应当节省粮草,接济百姓,令其度过危厄。更何况周王远征数月,身体疲惫,不利成长,而将士们外出作战数月,亦是辛苦,因此微臣斗胆建议,愿陛下与皇后下令我大唐与吐蕃议和,令周王回朝与陛下、娘娘同享天伦。” 戴至德这话说得武后频频点头,暗暗气恼自己麾下怎么没有戴至德这种人才,心中对于太子的成见更深了一些。 而高宗也是含泪说道:“戴卿说到了朕的心里去了,将士们辛苦劳顿不说,粮草之事亦当为百姓考虑考虑,至于显儿,自从四月出征到现在将近四个月了,吾都没有再见过显儿一面,心中着实挂念,恨不得立刻就见上他一面……” 说到这里,高宗竟忍不住掩面痛哭,情深之处让群臣也都感同身受,于是朝堂之上竟有大半人陪着皇帝默默流泪。 高宗方才那一番动作固然是有真情在,可另一方面也是在告诉群臣,其实他也同意戴至德的观点。 所以,那些明白事理的官员们全都出声附和,包括太子李弘、袁思古、王福畤、阎立本等东宫党人,也包括之前还被众臣批评的无一是处的袁公瑜等后党成员,当然,老奸巨猾、故作深沉的许敬宗这时候自然也不会少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不明事理的中立派,如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李敬玄,还有李安期、张文瓘等帝党成员。 可是朝堂中却仍然有三人没有表态,那就是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郝处俊,司列少常伯(吏部侍郎)裴行俭,还有一人竟然就是之前高声怒骂袁公瑜等人误国奸臣的殿中侍御史杜审言。 “陛下,微臣有话说。”怒不可遏的杜审言首先不顾帝后的不满和群臣讶然的目光,大声说道。 第一百五十章 退兵的命令 “不知杜卿有何话说?但说无妨。”高宗自然能够猜出杜审言要说什么,可是却又不能阻止,只好阴沉着脸让杜审言说出来。 只见杜审言说道:“陛下当知晓,吐蕃贼子野心勃勃,数度图谋吐谷浑及我河西四镇,幸被边军数度击败,如今周王灭其二十万大军,令其元气大伤,我大唐消灭吐蕃名将噶尔钦陵,直捣逻些,正其时也,奈何中途放弃,养虎遗患乎?” 这时候却听得一旁的刘祎之厉声喝道:“好大胆的杜审言,你口无遮拦倒也罢了,今日竟敢犯了泰祖之遵讳,此乃大不敬之罪也,便是凌迟处死亦不过分,犹敢在此饶舌乎?” 杜审言无心之失竟然犯了忌讳,一时之间也是惶恐不已,而高宗为了自己的目的能够达到,也命令殿外卫士将其拖出殿外,杜审言虽然有心再为李显辩解几句,却已是无可奈何,只能苦笑着离开。 杜审言虽然被迫退出,可朝中却依然有直臣,只听得一旁的郝处俊上前说道:“杜御史虽然出言无礼,犯了忌讳,然则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如今我大唐胜券在握,原本不必讲和,反而应该加派人手,命我大唐各路将士齐心合力,先剿灭噶尔钦陵部,随后出征吐蕃本土,相信不出一年,吐蕃定然成为我大唐郡县,如高句丽故事。此时尤为重大,还请陛下三思而行。” “臣附议”,在郝处俊说完后,裴行俭也随声附和,高声说道:“陛下,吐蕃威胁我大唐边疆数十载,如今正是千载难逢之机,奈何放弃唾手可得之物,反落无用之虚名哉?” 无论是郝处俊还是裴行俭,都远非杜审言所能比拟的,他们的身份资历在那里摆着,即便是高宗都要给几分面子,所以,高宗一时之间踌躇不已,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于是把求援的目光转向了武后。 武后虽然与高宗起了同样的心思,可是却也不能如此表态,因为她想把阻止李显建功的罪责推到高宗的头上,所以也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一眼心腹老臣许敬宗。 许敬宗也不愧为老狐狸,瞬间就领会了武后的意图,同时还想出了对策,只见许敬宗轻轻叹道:“陛下,皇后,微臣认为郝侍郎、裴侍郎所言并非没有道理,目前的确是我大唐对付吐蕃之最佳时机,然则我军征战所需大量粮草辎重从何而来?便是能够筹备好,以之发放给百姓赈灾岂非更好?请陛下、娘娘想一想,我军征战吐蕃,虽然并其土地无数,然则若无百姓耕种,要那土地何用?当初太宗文皇帝可是谆谆告诫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之理,万一因为灾荒之事激起人变(民变),微臣恐征战吐蕃之功亦不能弥补百姓动乱之过也。” 高宗见许敬宗之言正合己意,不由得心中喜悦,赞赏的说道:“许卿深谋远虑,高瞻远瞩,果然是高见,郝卿、裴卿亦皆忠直为国,令人好生相敬,朕决意赏赐三位爱卿各钱十万,帛千匹,三位爱卿,下去领赏吧。” 高宗用厚赏将郝处俊和裴行俭打发离去,同时堵住了他们的嘴,导致朝堂上对于他的决议再也没人反对,于是乃决定,令东台拟旨,令薛仁贵作为全权代表,与噶尔钦陵议和,只要其答应将吐谷浑及安西四镇归还我大唐,并且保证日后不再侵犯,便放其离开,不得多做逗留,除此之外,还特别宣诏李显返回长安接受封赏,至于其所统大军,暂且交给其部将唐休璟进行指挥。 当高宗确定这件事的时候,李显正率领着他麾下的将士们进行着浴血奋战,而当圣旨传送的这几天里,战斗是最为凶险的时刻,噶尔钦陵率领着他的吐蕃将士对李显的唐军营寨发动最为勇猛无畏的进攻。 而这一点也是噶尔钦陵的计策之一,他生怕计划提前泄露,导致薛仁贵和李显再做出什么应变,所以一面派人到长安展开秘密行动,另一方面按照正常情况对李显的营寨发动进攻,甚至比起以往还要更加猛烈一些。 李显果然没有对噶尔钦陵的手段产生怀疑,他还以为对方是在形势所迫下的垂死挣扎罢了,只要坚守下去,最终的希望还是属于己方,直到圣旨来到的那一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眼看再用不了多少事日,我军便能将彻底取胜,为何朝廷却下了这么一道奇怪的旨意?”唐休璟在得知了圣旨的内容之后,不由得大为恼怒,气愤难当。 李显对此也是苦笑不已,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他却明白肯定是朝内的一些人不愿意让他建功立业,所以才在皇帝面前献谗言,致令他与薛仁贵苦心谋划了数月的作战计划化为了流水。 “我本来以为在国家大义面前,不管是什么人,有什么样的新仇旧恨,都应该暂时先放下,待得公事了结之后再去想私仇,却没想到这世上专门有这样一种人,自身没有什么本事,却偏偏有本事阻碍别人建功立业,制造了一幕又一幕的悲剧。这真应了后世所流传的那句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唉,‘宰相电飞和戎惯,雷厉班师撤战回。不使黄龙成痛饮,古今一辙使人哀。’” 看到这一幕,李显不由得想起了五百年后,抗金元帅岳飞被皇帝连下十二道金牌迫令班师一事,又想起了一千二百年后清朝同法人作战,眼看就要取得胜利却被弄权奸臣强行下令班师,并与法人签订合约的一幕这才体会了岳少保和冯子材等人当年那种无奈和愤恨的心情。 “哼,我一定要查出,到底是哪个权奸竟然如此误国,置国家利益于不顾,却为了一己私怨而做出令亲者痛而仇者快之蠢事来,若是查出来了,我定要,定要……” 李显想到这里却无法再想下去了,因为连他自己都明白,其实他就算是查得出来,也根本无法对付那些奸臣,其实就算不用查,他也能大致猜得出来,能够做出这种事的,定然不出武后身边的那一帮奸臣,可是他又能如何对他们?不要说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亲王,就算他现在是太子,在武后的关照下又如何能够动得了他们一根手指头?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只能是无休止的叹息,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去反对朝廷的决策。 “大王,末将听说噶尔钦陵已经接受了议和的要求,双方目前已经全线停战了,只等着商议退兵的细节问题了,噶尔钦陵向大王写信,要求大王送还我们营中的吐蕃俘虏,不知我等何时将俘虏送还?”阿史那道真见李显心中郁闷,也是暗暗叹息,不过毕竟这是朝廷的决策,他也不敢说什么,就将噶尔钦陵的书信拿来,请示关于吐蕃军俘虏的问题。 原来经过了多日的作战,李显军中也收容了将近万人的吐蕃俘虏,噶尔钦陵既然要议和,自然是想着要回这些俘虏,因为这些人既是吐蕃的百姓,能够为吐蕃缴纳贡赋,同时还是一支上万人的军队,这对于吐蕃日后的发展和强大自然也是十分重要的。 李显自然也知道噶尔钦陵的打算,可是他怎么能够让噶尔钦陵如此如愿呢?所以他略想了想,便想出了一个主意,低声对阿史那道真说道:“阿史那将军,传我将令,今夜将军中所有吐蕃俘虏尽皆诱至我军营外五里处的沟堑处。” “啊?大王这是要做甚?莫非是要……” “没错”,阿史那道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显打断道:“我要将这一万吐蕃俘虏尽皆坑杀,一个不留。” “啊?这……”听了李显的话,阿史那道真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然后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王,此事要,要三思啊,坑杀降卒,这一直是禁忌,亦且是大损阴德之事,昔日白起坑杀赵国四十万降卒,自身最终不得好死,项羽坑杀秦朝二十万降卒,最终亦是自刎身亡,远的不说,单说薛大将军在征伐铁勒诸部时,亦因坑杀降卒而受到朝廷问罪,结果虽有大功,却依然得了个功过相抵之结果,大王虽是圣上嫡子,若是犯了禁忌,一样会遭受朝廷惩处的,大王何故置数月功劳于不顾,而行此惨无人道之恶事耶?” “哼,若是牺牲吾之边功,为我大唐多换取数载和平,那也是值了。至于惩处,我并不在乎此事,毕竟我是圣上亲子,最多也是像薛大将军之前那般功过相抵,圣上总不至于因为这一小事而降我爵位,甚至杀了我吧?”李显嘿嘿冷笑,不等阿史那道真反应过来,便催他速去执行,一切责任自有他来承担。 “大王,你这又是何苦呢?立下这么大的边功却白白放弃,实在令人不可思议。”阿史那道真一脸的不解,可是却又拗不过李显的命令,只好摇了摇头,快速离去,浑然没有注意李显眼中的那一抹狡诈。 第一百五十一章 最后一次较量 吐蕃军营。 “哈哈,大将军果然是天纵奇才,竟然在这等危急时刻还能以奇计破解危局,令我军转危为安,如今大唐皇帝下了圣旨,无论是薛仁贵还是李显,都决然不敢不听,如此一来,吐蕃勇士大部可以保存,我吐蕃还能乘着双方和平之机休养生息,最多再过十年,相信我吐蕃又会傲视天下,届时若有机会,休说是安西四镇和吐谷浑,便是整个西域亦都是我吐蕃的。” 素和贵本是吐谷浑人,可是说起话来却把自己当成是吐蕃人一般,丝毫不以为耻,极力的拍着噶尔钦陵的马屁。 噶尔钦陵虽然很讨厌素和贵的为人,但却知道将来想要拿下吐谷浑,没有此人是万万不成的,所以对他也很客气,现在听着他吹捧自己的话,脸上浮着淡淡的笑容。 “呵呵,如今经过这些日子的作战,我麾下的二十万大军死伤了两万余,被薛仁贵俘虏了两万余,被李显俘虏了一万余,军中尚有十四万吐蕃勇士,而大唐既然议和,自然会将俘虏交还,如此一来我手中仍有十七万大军,以如此强盛的兵力如何等的了十年?只要在有三年的光阴,相信便能重新夺取安西四镇和吐谷浑,到时候可还要仰仗素将军的帮助啊。”噶尔钦陵心中得意,对素和贵的成见也少了不少,便笑着拱手道。 素和贵哪里见过噶尔钦陵对他如此客气?不由得感到受宠若惊,慌忙还礼不迭。 可就在这时,突然见部将查礼不花闯进帐来大声喊道:“启禀大将军,大事不好了……” “呵呵,能有何事不好?莫非是唐将薛仁贵或者李显违背皇帝旨意,不肯与我军议和?”噶尔钦陵心情正好,对于探子的话不以为意,温和的说道:“不要着急,慢慢说。” 却听得查礼不花说道:“大将军,据探子回报,昨夜薛仁贵将军冢两万余俘虏尽皆坑杀,可怜我吐蕃勇士眼看就要返回了,竟然遭受此厄。” “尔说甚?”噶尔钦陵闻言顿时大惊失色,连忙问道:“此言可是当真?” 只见查礼不花含泪说道:“的的确确,末将已然在薛仁贵营寨的旗杆上看到了阿鲁耶和载非二位被俘虏的将军的首级!既然他们都被杀了,相信其他将士们定然无法幸免。” 噶尔钦陵闻言,双拳握得咯咯响,过了一会方才叹道:“很明显,这是薛仁贵之计,想要以此激怒于我,令我率军出战,然后把破坏议和的责任推给我,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违背唐皇旨意,对我军发动进攻,因此,吾等必须忍住,以免酿成更大的灾祸,好在李显这小贼虽然出手狠毒,却还讲道义,他营中的战俘还好好的,因此我等应该尽快从其手中赎回俘虏。” 可是话未说完,又见亲卫队长利多赞匆匆进帐,面色苍白的说道:“大将军,不好了,据探马回报,昨天夜里,唐贼李显将其营中万余俘虏尽皆坑杀,可怜他们都已看到了回家之希望,结果竟然如此惨死,大将军,你可要为他们报仇啊。” 只见利多赞一边说,一边流泪,扯着噶尔钦陵的战袍,叩头不止。额头上连血都出来了。 噶尔钦陵闻言,也是气得不行,牙齿咬的咯咯响,双手紧握,指甲都深入到肉中了,几乎忍不住就要下令全军立刻出击,攻打李显的营寨,可是他的脑子里始终保留着一丝的清明,知道事已如此,就算是把李显杀了,那三万多吐蕃勇士也活不来了,更何况他也没有杀李显的把握,反而会让唐军找到借口与他们开战,虽然他不惧战争,可是却一定要考虑战争之后的利益分配,如果他以损失吐蕃大量主力为代价,只是得到一场没有任何利益的胜利,这对于吐蕃来说,实际上和失败没有任何两样。 而更加严重的问题是,此战之后无论胜败,吐蕃国中都将损失大量的男丁,这无论是对于生产的发展还是对于吐蕃变成军事强国的雄心来说,都绝对是灾难性的影响。 至于某些将领所幻想的抓住李显,然后乘机要挟唐朝皇帝用粮食和土地来赎回的做法,他是根本连想都不想,先不说李显身边高手甚多,连李显本人也都是万人敌,想要捉住根本不可能,就算是他们能够捉住,高宗那里还好说,武后的心中可能正高兴呢,毕竟李显战功赫赫,已经隐隐威胁到她的地位了,所以,只要有武后身边那批奸党存在,李显并不会给吐蕃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利益,反而会让吐蕃白白搭上供他吃饭的口粮。 所以,综合以上考虑,噶尔钦陵的理智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他郑重的告诫自己,绝不能轻举妄动,以免中了李显和薛仁贵的圈套。 所以,噶尔钦陵召集所有将领到中军帐集合,将李显和薛仁贵的图谋告诉大伙,并且下达了一条死命令,不管唐军如何挑衅,任何人都不得对唐军开战,否则的话立斩不赦。 虽然大部分有理智的将领都能够理解噶尔钦陵的这条命令并且严格执行,但仍然有个别人认为噶尔钦陵为人懦弱,被唐军打怕了云云,并且不顾噶尔钦陵的将领,率领本部将士出营,准备与唐军决一死战。 这些将领以噶尔钦陵的亲卫队长利多赞为首,纠集了将近五千人,在营门口闹哄哄的想要出营,却被守营将士拦下了。 利多赞见自己被拦截,当下大怒,立刻挥刀上去,将守营将领砍伤,守营将领大怒,立刻召集将士们列阵迎敌,双方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噶尔钦陵赶来,怒斥利多赞等人,并且在利多赞出言反驳之时愤而出手,只是一合就擒住了利多赞,随机毫不讲情面的将利多赞推出辕门斩首。 “利多赞,吾一直把你当儿子看待,可是你触犯了军法,吾亦无他法,只能将你问斩,以儆效尤,不过你放心,你之父母妻儿,吾一定像是对待吾之家人一般好生照顾,只要有我噶尔钦陵一口吃的,绝对不会少了他们,至于你说我懦弱,说我被唐军打怕了,嘿嘿,吾现在无法向你证明,若是你在天有灵的话,且在天上睁眼看着,不出十年,吾一定令你满意。” 噶尔钦陵含泪将利多赞斩首,营中顿时人人惊惧,再也无人胆敢闹事,全都按照噶尔钦陵的吩咐,任凭唐军如何挑衅,始终都不再回应。 噶尔钦陵的这一做法虽然看上去软弱,但的确让李显和薛仁贵无可奈何,本来他们经过商议,当然,其实主要是李显献计,确实想要通过坑杀战俘的手段激怒吐蕃,迫使吐蕃进攻唐军,从而造成无法遵旨而行的事实,可是没想到噶尔钦陵是只老狐狸,竟然没有上当,这顿时让李显心中暗呼可惜。 “如此看来,西部边境想要彻底恢复和平,还需要一个艰难复杂的过程,噶尔钦陵这厮如此隐忍,将来一旦爆发,定然会给西部带来灾难性的后果,我军一定要事先做好充足的准备。万不能像这一次那样,被其轻易得手。” 李显知道自己的图谋最终还是无法实现,心中暗叹一声,开始默默地收拾行李,准备等到谈判结束之后便返回长安。 而事实证明,双方的谈判进行的非常顺利,还没等双方谈及让吐蕃放弃吐谷浑和河西四镇,噶尔钦陵就主动提了出来,后来李显再提出要吐蕃出二十车粮草和万两黄金以补偿唐军的损失,迫使噶尔钦陵反对,造成和谈破裂,可是噶尔钦陵竟然痛快地答应了下来,这反倒让李显的心中更加忧虑。 双方的和谈很快就结束了,如此一来,李显的大军也就没有继续驻扎的需要了,只好按照皇帝的旨意,将兵权交给唐休璟暂时统帅,自己却率领王府卫士们乘着快马返回长安。 “真没想到我原本雄心勃勃的想要攻灭吐蕃,却没有想到噶尔钦陵这厮手段竟然如此厉害,先是用反间计引起老爹、老妈还有贺兰敏之等人的猜忌,然后众口一词的让我返回长安,与吐蕃议和,这些人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国家大计,实在是可恨。尤其是太子这厮,唉,想不到他看上去那么仁孝,竟然也是这样一个小肚鸡肠、鼠目寸光之人,如此看来他之前种种所谓仁孝的举动,目的其实也不过是要为自己累积名望而已,这样说来和武后那样的人有有什么区别?哼,原本我还对你深为同情,准备要寻找名医为你治病,既然你也和武后是一丘之貉,那么就不要怪我不讲兄弟情面了,这一次回京之后定然会巧施手段,令你和武后二虎相争,然后自己乘机坐收渔利,让你们忌惮个够。” 这时候李显得到长安传来的消息,已经知道长安城中发生的事了,这一路上自然是对太子和武后怨恨不已,决定返回京城之后,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出自己胸中一口恶气。 第一百五十二章 功过相抵 大唐咸亨元年七月二十九日,长安。 经过了数日的奔跑,李显终于返回了京城,和以往每次返回之后都会有盛大欢迎仪式的情况完全不同,这一次根本没有任何官员和宗室来到城外迎接,李显和他麾下的二百人就这么冷冷清清的来到了城门口。 更加令人气愤的是,当李显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守门的士兵竟然像是不认识他似的,向他索要鱼符。 随侍在李显身旁的高舍鸡闻言顿时大怒,跳下马来就要出手教训那有眼无珠的守门卫士,却被李显喝止:“舍鸡,住手!这位兄弟亦是按章程办事,并无过错。” 随后便见李显取出鱼符,交给高舍鸡道:“且让这位兄弟查验一下。” 高舍鸡见李显如此,不敢违背,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接过鱼符,交给了守门卫士。 那卫士仔细的验过鱼符之后突然问道:“敢问贵上可是周王大驾?” 高舍鸡听了冷哼一声,刚想说话,却听得李显突然冷冷开口道:“上面不是有吗?何饶舌也?” 原来李显对那守门卫士也是不满,因为历次他出入城门,那城门守卫哪个不是毕恭毕敬、大气不敢出一声?如今他为国打了胜仗,却遭到了打败仗一样的待遇,朝中王公大臣不说,就连一个小小的城门守卫见了他竟然也如此狂傲,这让他心中怎能没有气? 李显原本以为他会受到进一步的嘲讽,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却是他万万料想不到的,只见那守卫连忙跪倒在地,恭敬的说道:“小人马敬拜见大王,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大王,还请大王重重治罪,无论是杀还是剐,小人都绝无怨言,方才小人见大王模样,依稀便是大王,然而大王满面征尘,与出城之时颇有出入,是以小人不敢确定,其实不瞒大王,自从听说大王要回朝得消息后,小人和弟兄们轮流值守,都盼着第一时间知道大王到来的消息,如今正好赶在小人值守之时,定然让那帮兄弟艳羡不已。” 紧接下来,那马敬站起身来,冲着身后大声喊道:“兄弟们,周王回来了,快快出来拜见。” 只听得城门里头几道声音传来:“马敬,尔这黑厮又在蒙人,你且说一说,仅仅这两天,你这把戏就用了几次了?再谎报军情,信不信爷们揍你一顿。” 却见马敬大声说道:“真的,哪个骗你?尔等到此出来看一看不就是了?如若骗尔等,今晚的酒钱我马敬出了。” “当真?”随着那几道声音传来,随即便见十几道身影从城门后面窜了出来,随后见那十几道身影包围了李显等人,细细辨识了片刻,立刻欢呼道:“果然便是周王回来了,小人参见大王。” “列位兄弟,快快免礼。”李显突然受到这些守城卫士如此的欢迎,顿时有点受宠若惊起来,连忙来到马敬面前,将其扶起,然后一脸歉意地说道:“方才小王对马壮士甚是无礼,还请壮士不要见怪。” “嘿嘿,大王说这话,可是折煞小人了。大王辛苦征战数月,杀伤吐蕃贼寇无数,保我国家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小人迎接不周,被大王训斥两句,实在是活该。” 马敬嘿嘿笑了笑,然后与众位守门将士一起列队,将李显和他麾下的将士迎接入城。 看着这些军士对自己发自内心的尊敬,李显心中的郁闷顿时减轻了不少,默默的说道:“我为国家和百姓所做的一切,就算是那些王公大臣不记得,也总有人记得,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在乎甚劳什子功劳不功劳?反正功劳多了也是一种负担,既如此,我就听凭他们处置吧,嘿嘿,只有躲在暗处的毒蛇,才是最致命的。” 而等到李显进了城门之后,眼前的一幕更加令他终身难忘,甚至都有些不由自主的热泪盈眶,因为所有的百姓们全都停止了手中的事情,围住了李显和他麾下的勇士们,用一种近似崇拜的神情大声欢呼道:“周王,万岁,周王,万岁。”(当时的“万岁”只是一句高等级的欢呼语,和后世专门指皇帝的“万岁爷”是两码事。) 紧接下来,就有许多百姓上前,向李显献出礼物,包括鸡蛋、蔬菜、瓜果等物,不一而足,李显笑着婉拒,百姓们却是不给面子,将礼物放下就跑,片刻之间,种种礼物就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看着眼前这些“礼物”,李显苦笑着摇了摇头,经过了一番思索之后便决定将其装成大车,捐赠给因为旱灾而生活困苦的百姓。 等到将这些“礼物”处理完毕之后,李显方才回到了府中。 虽然府中没有他的亲人,但是所有的人全都对他忠心耿耿,极度渴盼着他的回来,这里面包括李显的侍女春燕和秋芳,两个母干氏和高氏,还有贴身宦官高成等人。 “大王,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些日子征战劳累,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全城百姓都在夸赞你呢,有的都把你比作是像薛大将军那般的军神,依奴婢说呀,薛大将军也都没有过一次杀敌二十万的记录,能够和大王你这样的战功相比的,历史上也就杀神白起、楚霸王项羽、火烧赤壁的周瑜等人才能够相比,唉,只可惜朝中小人当道,竟然不欲大王建功,劝陛下下旨与吐蕃议和,尤其是周国公这人最坏,竟然想着要向大王问罪,幸亏戴相公等人向陛下作保,圣上这才没有怪罪……” 宦官高成见了李显之后,絮絮叨叨个没完,直到春燕和秋芳催促着要李显沐浴,才停下了话匣子,李显的母干氏更是悄悄瞪了他一眼,要他不要胡乱说话,以免给李显添堵,高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当时就跪下来要自己掌嘴,却被李显轻柔的拉住,然后轻轻说道:“高成,不必如此,本王如何不知你对吾之忠诚?快快起来吧,尔且说一说,如今宫中有何趣事?” 高成虽然看起来很是老实,可是他却在暗地里结交了不少宫人,对于宫中的消息特别灵通,正因为这一点,李显才有这么一问。 却听得高成说道:“这几日宫中倒是没有甚趣事,大伙议论最多的,其实就是一件事,那就是大王之事,据说围绕着如何处置大王,今天早朝上的众王公大臣们都吵起来了。” “哦?说来听听。”李显不顾侍女春燕对高成频使眼色,顿时来了兴趣,笑呵呵的说道。 高成虽然知道这时候其实不该再坏了主子的兴致,但是却也想着有些事自家主子还是提早知道为好,以便到时候有个应对,就算是没有,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也是不错的。 所以,高成便开口说道:“其实今早之事说来也很简单,主要是围绕着大王和薛大将军杀俘之事,据说西台舍人袁公瑜在朝堂上向圣上上奏,说是大王和薛大将军擅杀俘虏,令我大唐失信于外邦,不利于国,所以上书圣上,希望圣上对大王和薛大将军予以治罪,以谢天下,可是殿中侍御史杜公,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郝相公,司列少常伯裴公,还有西台侍郎、道国公、检校太子左中护戴公等人却是反对,唉,这些人不愧为国之栋梁,忠直之臣,他们说大王有功于社稷,虽然犯下杀俘之事,却也不该问罪,戴相公等人说可以将大王所立之功冲抵,即便是这样,大王最多也就是功过相抵,怎能因此而被治罪?” “呵呵,看来戴至德等东宫党人虽然反对母亲,大权独揽,却也不愿令吾壮大,以免威胁到太子的威信,因此想要从中搞个平衡,嗯,这才该是太子那厮本来的面目,不过这厮一向善于伪装,如今竟然又被他以此来邀买人心,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嘿嘿,等到忍无可忍之时,吾便无需再忍,太子,你妄图用我来制衡母亲,却不知悄然之间,你的大难已悄悄到来,休怪兄弟我没有提醒。” 李显听了高成之言却是微微冷笑,心中早有了一番计较,这时候却听得高成继续说道:“本来戴公这句话连皇后都要点头了,可是朝中却有一个人上前阻止,说这样对大王和薛大将军不公,要求圣上重赏大王,此人便是殿中侍御史杜公,杜公据理力争,连圣上都点头不已,可是不知为了啥,最后还是决定要功过相抵,不过据猜测,好像是因为圣上听信了一名道人之语方才最终下定决心。” “那道人姓甚名谁?竟然得到了圣上和皇后如此信任!”李显突然听说有一道士作梗,顿时心头一震,连忙问道。 只听高成说道:“据说那道士名叫明崇俨,深得圣上与皇后信任,说是一个颇有道行致人,活了上千年了。” “竟然是他?嘿嘿,没想到该来的总还是来了,好在这个人在历史上并没有对我造成甚威胁,反而是六兄李贤的一个麻烦,我且不必理会。” 李贤想到这里,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想着高成问道:“你说的那殿中侍御史杜公,此人姓甚名谁?对我倒颇有维护之意,等到有了机会,我一定好好拜访此人。” 却听得高成呵呵笑道:“这杜公并非旁人,大王还应该记得,当年与大王斗诗的那位狂生杜审言吧?这竭力维护大王之人,出力最多的,便是此人。”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太子来访 “原来竟是此人”,李显闻言点了点头,暗暗想道:“这位杜老兄不仅性情狂傲,更是一位忠直之臣,只可惜像我那母亲这样的人,是万万不会容他长时间呆在朝堂里的,一定会想个办法将其贬到地方,我要想办法帮他一把,不能让他离开得太远太久,嘿嘿,所谓帮人就是帮己,有这么一个人物不断地找他们的麻烦,可是一件乐事。不过对于这样的直臣,拜访倒是可以免了,因为这样的人大多性情古怪,你越是前去拉关系,他反倒越是认为你不是好人。其实朝廷中的直臣倒也不少,比如郝处俊、裴行俭等人,据说当初朝堂之上,他们强烈的反对朝廷议和罢兵,只可惜皇帝不能放手去用,否则也轮不到那武后耀武扬威。” 李显虽然人在浴桶之内,可这心思却早已飞到了朝堂之上,根本视正在侍奉他沐浴的春燕和秋芳两个绝美的侍女如无物。 其实一开始,在李显刚刚出生后不久,非常不适应自己被两个女孩子侍奉着沐浴,可当初毕竟他年纪太小,一是无法出声反对,这二来感觉也没有那个必要,所以便只好被动了接受了,而这一被动接受,竟然就形成了习惯,而且将这习惯持续了十余年,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长大了,某一部位会做出反应了,便开始拒绝被她们侍奉沐浴,可是当这两个小丫头为此伤心幽怨得泪流满面、寻死觅活的时候,李显才被迫无奈的答应,以后可以允许她们侍奉沐浴,但只限于搓背,其他的地方自己来。 在那之后,两个侍女也只好按照李显的要求,每次李显沐浴便随侍一旁,除了为他搓背浇水之外不再做其他的事情,可是今天李显正在那里想事情,时间已经过了很长了,春燕担心水变凉了,便下手去试水温,可是突然见就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一般,连脖子都变红了。 而李显也是浑身一震激灵,突然回过神来,看到春燕的样子,顿时也是尴尬不已。 一旁的秋芳本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看着这一主一仆的尴尬情形,瞬间也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顿时大笑不已,闹得李显跟春燕更加羞惭…… 就在这时候,忽然听得门外传来了高成的声音:“启禀大王,太子驾到,请大王迎驾!” 李显闻言顿时大吃一惊,因为太子李弘虽然是他的嫡亲兄长,可毕竟是半君,而且还住在东宫之中,与自己之间的联系并不紧密,虽然也见过不少面,却大都是自己例行拜会,像亲临自己府中这种事,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这厮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他来我府中,竟是为了何事?”李显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既然对方来了,自己可不能缺少了礼数,连忙命春燕和秋芳为自己更衣,准备迎接太子大驾。 却不料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随即听得一道声音传来:“呵呵,七弟可是艳福不浅啊,沐个浴都有两个侍奉。” 李显慌忙裹上浴袍,对着李弘躬身行礼道:“小弟李显见过太子殿下……” 却没想到竟被李弘一把拉住,然后见他笑道:“你我兄弟,还用得着这般客气?呵呵,说句实话,为兄虽然与七弟一起多年,却从来没有到过七弟之府第,如今想想,实在是惭愧,七弟不会怪罪吧?” 李显闻言连忙说道:“太子兄长这话可是折煞小弟了,太子身为储君,每天都有那么多事要忙,小弟只恨帮不上忙,心中已是惭愧,又焉敢奢望太子兄长玉趾降临寒舍?” 李显一边跟李弘客气,一边在暗中琢磨,今日李弘突然到来,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目的,只不过对方口风甚紧,他到现在还没有套出来。 而李弘好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似的,淡淡笑道:“为兄见七弟府中布局精妙,颇有丘壑,莫如贤弟带着为兄赏玩一下府上风景,如何?” 李显知道李弘终于要向自己吐露缘由了,不由得心中一凛,可表面上却是做出一副欢喜不尽的神态,恭敬的说道:“太子兄长肯给面子,小弟实在是求之不得,若是寒舍有哪里做得不够完善,太子兄长可要不吝赐教。” “呵呵,贤弟实在客气了,为兄哪里懂甚园林?只是凑一热闹罢了。吾与吾弟赏玩府上风景,尔等在此候着便是,不必跟来了。” 李弘说完之后,便拉着李显的手向前走去。 李弘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更加明显,无论是他还是李显身边的这帮随侍的内侍和侍女们也都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跟上去。 于是,李显和李弘两个人就这么亲密的走在一起,一边说着闲话,一边游赏风景,李显情知李弘有事,可是对方不开口,他便也装愣充傻,绝口不提李弘来见他的目的,他相信李弘一定会憋不住把来此的目的说出来的。 果然,两人又说了几句家常话之后,突然见李弘叹了一口气。 李显见状不由奇怪地问道:“不知太子兄长为何叹气?” 却见李弘默然片刻,然后摇头苦笑道:“贤弟有所不知,吾真恨不得向圣上辞了这太子之位,像贤弟这般做个逍遥王爷,花天酒地,万事不萦怀。” 李显见状心中暗暗冷笑,可是嘴上却惶恐的说道:“太子兄长此言差矣。太子兄长身为皇太子,乃是国之储君,我大唐未来之主,如何能突发此颓废之言?” 只见李弘摇头苦笑道:“七弟你就不要再试探本宫了,嘿嘿,本宫虽为太子,可哪里有太子之威仪了?可怜我身为圣上嫡子,国之储君,竟然被一个黄口小儿任意欺凌,虽然受辱,却是无法。” 李显闻言顿时便明白了对方今天来这里的意图,不由得暗暗冷笑,心道你竟然想把我当枪使,把我卖了还让我帮你数钱,这天下哪有这等好事?也罢,今天我便将计就计,先给你上点眼药再说。 不过李显在表面上却装作惊诧不已的样子,失声问道:“太子兄长这是何意?莫非在我大唐天下,还有人敢欺凌皇太子不成?这也太惊世骇俗了吧?” 却见李弘叹道:“何尝不是如此?可是那厮仗着母亲庇护,越发无法无天了。圣上为为兄盯了门亲事,眼看就要成婚了,却被那厮阴谋设计,破坏了吾之姻缘,除此之外,那厮还处处挑为兄之毛病,不知从何处找来一名道士,叫甚明崇俨,说为兄身份虽贵,却难以继承大宝。为兄还听说,那厮与外婆之间有那苟且之事,实在是不顾人伦廉耻,肆意妄为。” 李显闻言也是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才迟疑着说道:“皇兄说得莫非是表兄武敏之?” “哼,不是这厮还能有谁?这厮仗着母亲和外婆宠爱,肆意胡为,到处欺压良善,不要说是本宫,便是圣上都不放在眼中,实在是无法无天,吾还听说,这厮竟然曾经想要欺凌小妹太平,幸被贤弟府上侍卫所救,否则的话,可怜小妹一辈子清白,尽皆被这贼子毁了,还有,这厮曾经不止一次要陷害贤弟,据为兄所知,那厮竟然图谋暗杀贤弟,幸得贤弟命大,这才没有让他阴谋得逞,还有,那厮见贤弟没死,一计不成,再生一计,竟然向圣上进献谗言,说贤弟杀伤太重,要对贤弟进行治罪,幸亏为兄还能得到圣上信任,一番据理力争,才终于使圣上放下此念……” “哼,真没想到那厮竟然如此可恶,小弟又碍得着他甚事?竟然被他如此算计?此仇此恨,小弟一定要报。”李显闻言顿时大怒,挥手将路旁的一颗小树给拍断。 李弘闻言心中暗喜,但却叹息道:“吾等身为天家子弟,竟然受到那厮欺凌,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只是此人深受母亲和外婆宠信,想要对付他也并非那么容易,除非是……” “除非是甚?皇兄有话直说便是,就算是再难之事,小弟亦要想办法办到。”李显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便开口说道。 只见李弘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犹豫了片刻,这才说道:“除非是指出他与外婆之间那些苟且之事,同时将这厮意欲染指太平之事也说出来,为兄相信只要指出这些罪责,那厮定然在劫难逃。” 李显闻言却是心中恼怒不已,因为指出外婆杨氏之事也罢了,毕竟那老太婆没有几天活头了,可小妹太平却只有六七岁,让她这么小就背负着清白被毁的包袱,这太子也真狠得下心,那毕竟是他的亲妹妹呀。 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李弘的险恶用心,那就是一方面借机除掉贺兰敏之,另一方面却要借刀杀人,借武后之刀杀掉他李显,毕竟李弘所说的那些罪名只有李显遇到了,所以必然要由李显揭发,这样一来武后再也没办法庇护贺兰敏之了,可是却造成武后因为母亲和女儿名节双双受损而迁怒于他李显。 这可真是一条一石两鸟的妙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