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局中局》 第1章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那还是都市报的时代,记者活得很滋润。 大学毕业以后,骆千帆在帝都传媒圈游荡了两年,两年后逃离帝都回到老家虹城。创立三年的虹城都市报正巧招聘,骆千帆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虹城都市报,继续当记者。虹城作为一个响当当的大城市有大小报纸六七份,从市场占有率来看,虹城晚报是老大,虹城都市报排在老二。 去报社报到的前一天晚上,最好的朋友——“奸商”老凯和“人民的蛀虫”宋小胡子请他吃饭,祝贺他回到“家乡的温床”、“人民的怀抱”。 三个人从小玩到大,骆千帆骨子里很痞、争强好胜,一肚子歪点子。初中住校,在宿舍养了个刺猬被同学告发,气不过,趁那位同学感冒,假装关心,给他买来感冒药,再递上一杯泡了泻药的温水…… 同学很感动,喝下之后,感冒虽然好了,拉肚十来次,腿都软,走路要扶墙…… 骆千帆坏是坏,但因为从小到大成绩好,一俊遮百丑,老师家长表扬多、批评少,久而久之,被架到楷模的位子上下不来。 老凯,大名赵凯,学生混子,小个子,大脑袋,一出门能把狗吓一跳。家里有钱,脸皮厚,小学学抽烟,初一开始早恋,色得出尘脱俗,见了女人走不动,整天跟在骆千帆屁股后面求他帮写情书。 老凯每天都在为交女朋友努力,尾随、跟踪、装浪漫……什么都干过。大学里,见人家在女生宿舍楼下把鲜花摆成爱心求爱,他觉得没创意,求骆千帆出主意。 骆千帆说你玩个大的,拉电线,把女生宿舍门口装饰城一个霓虹彩灯爱心,再做一块电子显示牌,写上她的名字,再买一大包零食,抱一束鲜花,在宿舍门口等着她放晚自习。 老凯当时就动心了,各种准备,买零食,买鲜花,私拉电线,为此还贿赂了宿管大妈。 都装饰好了,那边也下晚自习了,老凯人模狗样,抱着鲜花等着,远远地看到心动女生走来了,去按开关,没想到触电了,电得头发倒立。而且电路跳闸,整个宿舍区一片漆黑,汹涌的人潮在黑夜之中把他的鲜花、零食踩得一塌糊涂……这事被骆千帆他们笑了仨月。 从小学到大学,许多人都觉得老凯是那种自动屏蔽了所有优点的人,但后来证实错了,这家伙是个天生的生意精,能折腾,大学没毕业就开始倒腾海鲜,如今发了财,住豪宅、开好车,混得很励志。 宋小胡子大名宋炭,快一米九的大个子,人长得老相,初中就长了一嘴浓密的小胡子。跟骆千帆他们一起混到高中,高考英语的时候抢女同学卷子抄,女同学哭着举报,宋小胡子被赶出考场,英语被直接记0分,从此结束惨不忍睹的学生生涯。 虾有虾路,蟹有蟹路,家里人托关系走后门,让宋小胡子在虹城当了协警,后来不知怎么就转了正。他在辖区里吃得很开,常有棋牌室、澡堂子老板孝敬红包。 …… 三个人喝了两瓶白酒,起桌的时候夜里十一点,都有三分醉意。 如果喝完了酒各自回家睡觉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骆千帆的职场生涯也许会顺畅不少。 可偏偏出了岔子。 走在熟悉的大街上,老凯脱了个光膀子,边走数落骆千帆:“骆驼啊,你小子早该回来,在外面混个什么劲?回家多好,虹城那也是全国知名大城市!宋小胡子当片警,你当记者,他给我撑伞拔横,你给我吹牛广告,我海鲜能多卖不少!”老凯个子不大嗓门不小,一出声像鹅一样。 宋小胡子也说:“既然回来了,作为老大,我要交给你一件光荣而艰巨的任务:采访采访我,让我也上上报纸,什么‘神勇民警宋炭勇斗群贼’、‘好民警做好事不留名,不愧当代活雷锋’,怎么好怎么写……” 正胡扯,骆千帆一把拉住他:“有情况——” 顺着手指的方向,三十米外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一个男人正把一个年轻女人往车里塞。 那女人估计是喝醉了,她使劲儿蹬开男人想要逃跑,又被男人强行塞进车里,关了车门,一只红色的高跟鞋掉在地上,男人也顾不上捡。 宋小胡子不想管:“这个时候出来的女人不会是什么好女人,管他干吗?” “这他妈像个民警说的话吗?”骆千帆让宋小胡子去救人,老凯也催他:“快去,骆驼明天拿你开张上报纸,让你披麻戴孝……不是,披红挂彩当英雄、受表彰。” 宋小胡子翻着眼睛瞅着骆千帆,“真能上报纸?”见骆千帆点头他才当先冲上去,不由分说把那男人从车里拉出来,一拳掏在肚子上,拧胳膊按在引擎盖上,疼得那人扯着脖子学驴叫。 宋小胡子腾出一只手来翻找警官证,那人死命反抗,抓挠宋小胡子,骆千帆冲上去给补了一拳,拧住他另一条胳膊。 老凯眼里只有女人,宋骆二人得手,老凯嬉笑着打开后车门,半拖半抱拖出那个女人来:“妹子啊,别怕,我们都是好人,见义勇为,他是不是要非礼你?跟哥说,哥给你作主。嘿!嘿你醒醒嘿!……哎唷我去,骆驼过来,帮我扶着……” 女子紧身裙子裹着丰满的身体,被拖出车外渐渐失去了知觉倒向一边。她身材得有一米六五以上,一米六不到的老凯根本扶不住她,被压倒在地上。骆千帆赶紧上去帮忙。 宋小胡子终于掏出了警官证,在男子眼前晃了晃:“看清楚了吗?说,是不是给人下药?” 那人看到警官证顿时换了一副面孔:“哎呀哎呀,误会了,我和她是同事,这不是吗,她喝醉了,我做好事送她回家!既然有警察我就放心了。”说着猛一使劲儿,甩开了宋小胡子,像兔子一样钻进车里,一踩油门冲了出去。 宋小胡子也不追赶,“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明天再抓你。”他鄙夷一笑,记下了车牌。 …… 弟兄三个望着眼前昏迷的女子犯了难:她是谁?家在哪儿?大半夜的往哪儿送?骆千帆说:“小胡子,干脆你带回派出所去吧。” 宋小胡子一脸不乐意:“真当成个案子来办?做笔录、抓那混蛋,忙两天都不够罚两百块钱,别找我。” 骆千帆又望着老凯:“你刚才还揩人家的油,不如带回家照顾一晚?” 老凯连摆手带摇头:“你别害我!我敢带她回去,我家马玲敢把我脸打成屁`股!” “我家那只也是母老虎。”宋小胡子更不愿意往家带。 最后俩人都望着骆千帆:“骆驼,我们俩都有女朋友,带个人回去不好交代,你不一样啊,你女朋友在外地,房子空着,还是交给你吧。我们先走一步,拜拜!别忘了写报道……” “不行,我租的公寓住不开!你们俩回来!!我去你大爷!!!” 俩人跑了。 骆千帆有心把女人扔下不管,大晚上的又怕她出事,想联系她的家人,她身上也没个手机,只好把她先弄到自己家里去。 骆千帆捡了高跟鞋,把她扶起来,打车、背她上楼,好容易把她放到床上已是凌晨一点。 骆千帆累得通身是汗,瞅瞅那女人,与自己年龄相仿,波浪卷的头发,五六分的长相,**分的身材。因为喝酒太多,面色驼红,昏昏沉沉。 她似乎很不舒服,一翻身斜趴在床上,一条腿伸着,一条腿蜷着,扭曲的身子绷紧了连衣裙,露出了内裤的花边儿。 骆千帆是正宗热血青年,看到此景,鼻血差点喷出来。 骆千帆只看过女友乐天这样睡觉。一想到乐天,荷尔蒙急刹车,心静了不少,扯过毛毯给她盖上,转身回到客厅。 单身公寓特别小,一室一厅,那女人睡卧室床上,骆千帆只能睡客厅的沙发。洗洗睡下已是凌晨两点。 卧室有空调客厅没有,太热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就觉得越来越热,有人拿着一把烧红的烙铁烫自己的脸,太疼了。烫一下还不住手,竟然还要再烫第二下…… 骆千帆猛然一惊,翻身惊醒坐了起来,被“烫”的地方火辣辣地疼,都木了。这才发现,哪是烫,是给人打的! 面前站着昨晚背回来的那个女人,横眉立目:“喂,你是谁?这是哪里?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张手又要打,被骆千帆抓住了手腕:“有病啊你,讲不讲理,老子见义勇为把你背回来的……” 骆千帆把经过简要一讲,那女的揉着太阳穴想了半天,低声骂道:“就知道那王八蛋没安好心,脏心烂肺、死爹丧娘、头上冒水、脚下流脓、嘴上长痔疮的臭王八犊子!” 出口成脏!骂完之后,女人翻着眼睛看了骆千帆半天,有些不好意思,又见骆千帆长得挺帅,换了一副表情:“这么说……谢了!你脸还疼吗?” “我打你试试?” “算了吧,要不然改天请你吃饭,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有没有纸笔,我给你写个号码,你有什么困难就去虹城都市报找我,我能帮忙的一定帮忙……” “去哪儿找你?” “虹城都市报!我是虹城都市报的记者,我姓胡,我叫胡菲菲。” “你是虹城都市报的记者?”骆千帆特别意外,还有这么巧的事。 胡菲菲更意外:“怎么,都市报你有熟人?” “没有,不过……等等,昨晚上跟你一起的那男的是谁?他说他是你的同事!是不是?” “……是!他是我们社会新闻部主任!叫邬有礼,外号乌贼!” 骆千帆眼珠子瞪了起来:“擦!不会这么巧吧,我特么还没报社报到,就把报社的中层给得罪了?”骆千帆狠骂了一句,隐隐觉得惹了大祸。 当胡菲菲终于掰扯清楚内情以后,捂着嘴大笑起来:“兄弟,你就是报社招聘考试考第一那个?你完了!‘乌贼’这外号可不是浪得虚名,为人又黑又贼,你最好求神拜佛不要分在社会新闻部!” “你还说?都因为你……” 电话铃响。宋小胡子打电话来:“兄弟,还没睡醒吗?看来昨晚那女的没少折腾你……我没啥事,就是提醒你,别忘了你的报道。” “报道个屁!没法写!” “咋了?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查排车辆,非把那混蛋给揪出来,让你的报道有理有据……” “去去去,你也别查了,回头见面了详谈。我他妈倒霉死了……” …… 骆千帆去报社报到比第一次见女朋友他爸爸还紧张,上楼唯恐碰到邬有礼。 先去报社人力资源部报到。人力资源部脸上长着雀斑的姑娘递给他一张卡和一张表格:“骆千帆是吧,这是你的大楼门禁卡,也是食堂的饭卡,这是报社人员名单,你被分在了社会新闻部,你的部门主任是邬有礼……” “谁?” “哦,是邬有礼邬主任,他是从虹城日报调过来的老主任,资格仅次于五位总编辑。” 骆千帆接过门禁卡和那张表格一看,可不是吗?社会新闻部,主任一栏“邬有礼”赫然在列,新来的八位记者,三个分在社会新闻部,第一个就是自己! “姐,你真漂亮,我想问问,这个部门是怎么分配的?能否调剂?” 雀斑姑娘被人叫姐又夸漂亮,扑哧一笑,摇摇头说:“恐怕不能调剂,你考试第一,总编考虑社会新闻部力量最薄弱,专门把你安排在社会新闻部的。看你嘴甜,我带你去找邬主任吧。你放心,他一定会重用你的。” “他会重用我才怪……”骆千帆咕哝了一句。 第2章 坏人拿刀子捅你的时候都在笑 虹城报业集团大楼一共十五楼,最顶楼是报社资料室,连着天台。虹城日报以及行政、后勤部门在七到十四楼,虹城都市报在三到六楼。其中总编室、会议室、总编办、人力资源部在六楼,五楼是编辑部、版式部、校对室,四楼是记者部。记者部又分为时政新闻部、经济新闻部、社会新闻部和特稿部。 社会新闻部办公室最靠外,出电梯就是,大办公室,落地玻璃看得通透。十六个位子,十六台电脑,用一米多高的挡板隔成一个一个格子。 旁边一间小办公室是主任室,玻璃门,一台办公桌,两台电脑,一条长沙发,一个茶几。办公室的门锁着,没人。 雀斑姑娘说:“邬主任还没来,你先去社会新闻部找个位子坐下来等他,我还有事就不陪着你了,需要帮助你就去找我。” 雀斑姑娘去了。 骆千帆推门进了社会新闻部大办公室,四下瞅瞅,四排十六个位子大多空着,只有四五个人在。抬头冷漠地望了望骆千帆,又面无表情地各忙各的。 最后一排东南角坐着胡菲菲。 胡菲菲本是个静若瘫痪、动若癫痫、大大咧咧的一个人,回家换了身衣服刚到单位。 她长着舒淇一般性感的嘴唇,画着眼影,粘着假睫毛,穿着宽臀裙裤,时髦洋气豪放,见到骆千帆招手道:“过来。” 骆千帆凑过去,胡菲菲示意他在旁边的位子坐下来,小声问道:“你被分到哪个部门?” 骆千帆把那张单子往她面前一伸:“社会新闻部。” 胡菲菲瞪圆了眼睛:“真的被分在了社会新闻部?!” “是啊。”骆千帆有些沮丧。 胡菲菲咯咯笑起来:“你完了!乌贼肯定会给你穿小鞋。‘乌贼牌’小鞋夹脚受气难走路。两个月的见习期,部门主任负责考核,考核不过拍屁股滚蛋,小兄弟,够你呛。” “你还说风凉话,我就奇怪了,你一口一个乌贼,既然烦他,干嘛大晚上跟他出去?” 胡菲菲白了骆千帆一眼:“我怕他给我穿小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管怎么说,你帮了我,我得提醒你,昨天晚上的事情你最好装糊涂,再给他送点礼,买些茶叶,塞个红包什么的。 “还有,现在办公室十六个位子,空位子三个,最前排过道两侧各有一个,最后排东北角还有一个。东北角那个电脑是坏的,每十分钟蓝屏一次,不出意料的话,乌贼肯定会让你坐在东北角去,不会给你好电脑用。” “没电脑怎么写稿子?” “他管你!你最好别等他分座位,先去前面占个位子。” “恐怕就算我先占住个位子,他一句话还得把我撵到后边来。干脆这样……你帮我个忙,把前面的电脑换到后面来。” “好!”俩人一个抱主机,一个搬显示屏,三下五除二把两台电脑对换了。 …… 电梯门一开,邬有礼出来,正碰上骆千帆要往外出,俩人走了脸对脸、面对面。 邬有礼本来笑眯眯的,看到骆千帆一下子黑了脸。认出来了:“这不是昨晚打我的那小子?他怎么来了?” 与此同时,骆千帆也认出他来。白天看他,奇葩多了,四十来岁,胖!白!上窄下宽的西瓜子脸,长了俩逗号眼。 骆千帆反应快,硬着头皮点头问好:“邬主任好!我是新来的记者骆千帆,分到社会新闻部,特意向您报到。初次见面,请邬主任多多教诲。” 邬有礼像被雷劈了一样,脸上的肌肉跳了几跳:“……骆千帆……好好,知道了……” 那一刹那间,他神情躲闪,头一低钻进了他的办公室,咣当把门关得死死的。 不大会儿,又走出来,再出来的时候满脸笑容,冲骆千帆一招手:“来来来,小骆,到我办公室里来。” 骆千帆刚要去,胡菲菲拉住他,轻轻说了一句话:“保重啊,不怕乌贼瞪眼发怒,就怕乌贼露牙发笑!” …… 骆千帆跟着邬有礼进了办公室,邬有礼示意他把门关上。 “坐!年轻真好,看到你就想到我年轻的时候,一转眼老了。小骆啊,我看你很面熟,咱俩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骆千帆一听,啥意思?启动装13模式试探我?你装我也装,最好谁也别提那件事:“没有吧主任,我反正是没见过您。” 邬有礼微微一笑,泡了杯茶递给骆千帆:“尝尝这茶,正宗西湖龙井,上次市长秘书送给我的,虹城市场上买不着,普通老百姓买的都假的。” 骆千帆慌忙起身接过来:“哟!我这是市长待遇,谢谢邬主任……真香。” 骆千帆不怎么喝茶,喝不出好坏,不过看那略略发黄的成色和杯子底的大叶片也不像什么好茶。 “小骆啊,哪里人?” “虹城土著,老家在乡下宝华县,回家要俩小时。” “哪个大学毕业的?” “虹城大学新闻传媒专业。” “好学校,又是科班出身,怪不得考试第一。夏总编半个月前就翻来覆去嘱咐我,要我一定要好好带你。夏总多关心你,你可不能辜负她的期望。丑话说在前面,我这人对下属严厉,遇到不对的地方我就批评,你得有心里准备。” 邬有礼嘴里的“夏总”叫夏繁天,副总编辑,女的,才三十二岁,才华横溢,很漂亮,尤其爱惜人才。虹城都市报招聘考试试题是她出的,也是她批改的。面试完以后单独把骆千帆叫出来,赞赏有加,骆千帆对她印象非常深刻。 不过,夏繁天最近跟老公离了婚,向报社请假,说要去首都进修半年,其实就是想换个环境静养一段时间。 报社理解她,准了她的假。临走前,夏繁天亲自打电话给骆千帆,让他在报社好好表现。 夏总的关心是真关心,邬有礼的关心就不知道水分几成了。 客气话还是要说的:“严师出高徒,邬主任该批评就批评,我一定努力。” “嗯,一看你就是那种让人特别省心的孩子!当然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报社也有报社的规矩,有些规定我有必要告诉你一下。” 邬有礼喝了口茶,在抽屉里翻出了一本虹城都市报制度手册,翻到后面一页说道:“按照报社的规定,新人报到,见习期两个月,每个月基本写稿任务20分,两个月就是40分。按照稿件质量、体量不同,每篇稿子计0到4.5分不等。也就是说,只要两个月能写十多篇好稿子,累计完成40分的基本任务,两个月后就能顺利转正,否则的话就要被淘汰,明白吗?” “明白。”骆千帆对报社的运作流程十分熟悉,每家报社虽然考核标准不尽相同,但考核办法大同小异,不难理解。 邬有礼说完又端起茶杯:“来,小骆,我这里没有酒,只有茶,碰一个,祝你顺利通过见习期,在虹城都市报做出一番大事业。” “谢谢邬主任。”骆千帆端起茶杯跟邬有礼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到目前为止,骆千帆对邬有礼印象还不错,笑容很亲切。 骆千帆有意试探邬有礼,说:“主任啊,我看大办公室还有三个空位子,我坐哪个?” 邬有礼想都没想,说道:“社会新闻部人不少,座位没得挑,前面那两个座位人来人往,又顶着门口你就别坐了,坐在最后排东北角的位子比较好,安静!” 一句话暴露了邬有礼的奸诈。 骆千帆心里暗气,看来胡菲菲说得不错,邬有礼果然是一只笑里藏刀笑面虎,满脸的笑容也掩盖不了他龌龊的内心。好在已经把电脑换了过来。 骆千帆回到大办公室,在最后排座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电脑运转正常。望了望对角的胡菲菲,胡菲菲凑过来,低声问道:“乌贼没难为你吧?” “没有。” “特别客气是吧?” “是!” “还给你泡茶!说市长秘书送给他的好茶叶对不对?” “你怎么都知道?” “老一套了。他越是这样,你越要小心,反正他的话,你连标点符号都别信!还是那句话,不怕乌贼瞪眼发怒,就怕乌贼露牙发笑!他给你分了什么条口?” “条口?没说条口的事啊!” “没分条口?靠,连个街道办、社区都没分给你跑?” “没有!” “没有条口写什么稿子?”胡菲菲替骆千帆打抱不平,“条口就像农民的田地,没田没地靠什么打粮食?两个月见习期,每个月20分,好条口十天八天就能完成任务,中等条口混到月底也能过关,差条口做做新闻策划,再找人帮帮忙也能勉强过关,没条口怎么办?像公安局、法院、检察院、消防这些新闻富矿不给也就算了,连个社区都不给太说不过去了吧。” “谁让我得罪了他?看来乌贼把我恨到了家!胡菲菲女士,你记住,这都是昨天晚上因为救你惹出来的。” 胡菲菲本来越说越气,听骆千帆这么说反倒乐了:“咋地?还想让我养你?” 骆千帆说:“那倒不必,没有条口总有热线吧,只要我自己勤快点儿,每月写个二三十分不算太难!” “哟!口气不小。可是我的亲弟弟你也不想想,他能在分座位、分条口上刁难你,其他地方还能放过你?热线平台每个人都看得到,但是要乌贼统一分配线索,他不分给你线索怎么办?等着吧,苦日子还在后头,他一定会想办法把你逼走。” 胡菲菲看了看腕表上的日期:“今天是7月31日,明天开始你就该正式进入见习期了,祝你好运!” 第3章 他最好别太过分 胡菲菲过意不去,晚上要请骆千帆吃饭。正巧宋小胡子和老凯打来电话,他们还惦记着报道的事情。 胡菲菲说,干脆把他和老凯一起叫来吃饭,顺便感谢他们,地点由骆千帆来定。骆千帆选在“武大嫂家常菜”。 “武大嫂家常菜”就在虹城大学附近,上大学的时候骆千帆和老凯经常光顾,也喊上宋小胡子。 他们三个吃饭老凯请的最多,他家里最有钱。骆千帆偶尔也请,那个时候宋小胡子已经上班挣钱了,不过最抠门,不逼着基本不请。就算请也不自己掏钱,他管辖的辖区有的是人愿意替他结账,开棋牌室的,开浴室的,随叫随到,用宋小胡子的话说,这叫和谐共存,各取所需。 “武大嫂家常菜”老板姓窦,头大脸大、手大脚大、腰粗腿粗,唯独眼小,精光暴射,像个武林高手。老板娘姓武,30岁出头,跟她男人一样大手大脚大脸,骆千帆开始喊她“武大姐”,那个时候饭店的名字还是“武大姐家常菜”,后来身体迅速发胖,“武大姐”迅速升格为“武大嫂”,饭店也改了名字,生意比以前更好。 夫妻俩跟骆千帆他们混得挺熟,老凯时常哥哥嫂子的乱叫,有时候还叫她“潘金莲”,说些风言风语,你踢我一脚我摸你一把,老板也不生气,照样过来敬酒上菜。 有次晚上,骆千帆吃饭吃到很晚,老板不在,店里的客人也走光了,最后老凯叫老板娘一起吃,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老凯旁边,划拳拼酒,跟老凯比着讲黄段子。 越吃越嗨,老凯不老实,拍拍老板娘的大腿说:“菜做得好吃,不知道人好不好吃。” 老板娘浪笑:“不尝尝怎么知道好吃不好吃?” 老凯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吃完饭打发骆千帆跟宋小胡子先走,骆千帆瞪他一眼,说小心他老公,“就你这小身子骨,他一巴掌能把你扇到墙上去。” 后面的事情骆千帆、宋小胡子就不知道了,不知道老凯有没有得逞,反正后来无论他们怎么问,老凯就是不说他跟老板娘发生了什么。此后饭照吃、酒照喝,大手大脸小眼睛的老板照样乐呵呵地上酒上菜,可是老凯跟老板娘打情骂俏少了。 胡菲菲有私家车,带上骆千帆赶到饭店。宋小胡子和老凯还没到。武大嫂把他们让进去,瞅瞅骆千帆又意味深长地瞅瞅胡菲菲:“小骆啊,你得一年多没来了吧。赵凯和宋炭说你到外地发财去了。” “发个鬼财,真发财还会回来?武大嫂,我们到楼上坐,一会赵凯和宋炭也来,让他们上楼找我们。” “好,你看哪间包房空着就坐哪间。” 骆千帆轻车熟路,找了间小包房,自己打开空调,又自己下楼接了一壶凉白开拎上去,跟在自己家差不多。 倒了杯水递给胡菲菲,胡菲菲说:“你跟老板娘挺熟啊,没少光顾她吧?” 骆千帆说:“我在对面上了四年学,一两个星期最少来一次,你算算得来多少次?”说完了一琢磨不对劲:“你刚才说什么,‘光顾她’?” 胡菲菲咯咯咯地笑。正说着,楼梯响,未见其人先闻鹅一般的笑声,“骆驼,听说你带了个美女来!”门一开,小个子老凯穿着花格子衬衣站在外面,后面站着比他高一头的宋小胡子。 胡菲菲慌忙站起来,伸出手去:“你好,我叫胡菲菲。昨天晚上多谢你们……” 老凯上前双手握住了她的手再也不松开了:“都是一家人,不要客气,见义勇为是每个良好市民应尽的责任,嘿哟嘿,我说什么来着,凡是跟骆驼说不清道不明的女人都一个赛一个的漂亮,瞧这美女长的,真香!来来来,坐,骆驼,你往旁边让让……” 骆驼无可奈何,让在一边看他耍宝。 老凯抓着胡菲菲的手坐在了胡菲菲和骆千帆的中间:“你叫什么来着……菲菲啊,好名字。菲菲我告诉你,昨天晚上要不是我你就惨了,我大老远一瞅,嘿,不好,有坏人!上去一脚把那男的踹翻在地,左右开弓打了他十来个嘴巴子,脸都打肿了,跪地叫爷爷。我说你叫奶奶也不行,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岂容混账撒野!打完之后,还是我把你抱下车的,这时候他们俩没用的货才赶到。 “说了这么多,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赵,赵凯,跟骆驼从小玩到大,做点小生意,只是小生意,一年也就三两百万的赚头。” 老凯叨叨叨说了半天,“豪放”的胡菲菲被他逗得大笑。 骆千帆拍拍老凯:“哥,差不多得了!人家手上的汗毛都被你摸掉了!” 胡菲菲说:“汗毛没掉,手麻了。” 老凯数落骆千帆:“骆驼你吃醋了吧,昨晚睡一夜你们就成一家人了?还护食!记住,你可是有对象的人!” 胡菲菲抽出手去反问道:“你屁眼看到我们睡了?用的什么姿势?” “哟,这妹妹的性格我喜欢!那你们昨晚……” “去去去!”宋小胡子掐住老凯的脖子把他拨拉到旁边的座位上:“老凯你他妈太吵了!还有正事呢。” 宋小胡子请胡菲菲在坐在正位,脸冲门,老凯坐她对面,背冲门,他和骆千帆一左一右。落座之后,下了菜单,先上啤酒凉菜,骆千帆把老凯和宋小胡子介绍给胡菲菲,又把胡菲菲介绍给他们。 老凯听完介绍瞪大了眼睛:“你们同事?这也太巧了吧!好在我昨天及时出手,胡记者才没有……” 宋小胡子夹了根黄瓜条塞进了他的嘴里,不让他继续胡扯。 骆千帆说还有更巧的,“你们知道那男的是谁?我们部门主任邬有礼!要不然为什么不让你查他的车牌。其实他也没想怎么着菲菲,就是喝醉了,误会了……” 胡菲菲不乐意了:“骆千帆,你是不是顾忌我的脸面?觉得我是一女孩子,说出去丢人?千万别!我这人活得明白、坦诚!那混蛋早就想打我的主意,昨天晚上说带我去见一个客户,他俩认识,联合起来灌我,一会儿红的,一会儿白的,一会儿黄的,把我灌醉了,要不是你们肯定出事。也就是因为这个,骆千帆算得罪了邬有礼,才一天邬有礼就刁难他,我看以后少不了穿小鞋,你们有什么办法帮他?” 胡菲菲求助,没想到老凯反倒鼓起掌来:“好好好,穿小鞋好,一朝穿小鞋,十年走好路!而且你没看出来吗?骆驼这家伙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很猖狂,目中无人,让他吃吃亏对他有好处。” 胡菲菲看看骆千帆:“你交的这叫什么狗屁朋友?”说完大笑起来。 宋小胡子说:“胡记者别担心,你不了解骆驼,邬有礼最好别太过分,骆驼一般能忍就忍,与人方便,但要是太过分的话,邬有礼会后悔的!” 胡菲菲翻着眼睛瞅瞅骆千帆:“你还会积聚怒气、变身咬人?” “我变身个锤子,你别听他俩的,他们俩一个奸商,一个蛀虫,最擅长的就是对我落井下石。算卦的说我上辈子吃王八吃得多,这辈子那些王八投胎转世都会变成我的仇人折磨我,他们俩就是!” 胡菲菲又大笑起来。 吃喝到很晚,快散场的时候,老板娘武大嫂来敬酒,问胡菲菲叫什么名字,是不是骆千帆的女朋友? 骆千帆否认以后老板娘才说:“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千帆跟那个分了,那姑娘多好!” 老凯笑嘻嘻地说:“大嫂,你没看出来吗?胡菲菲是我的女朋友?” 武大嫂直撇嘴:“看长相也不是,你都不够给人姑娘提鞋的。” 胡菲菲笑得前仰后合,抄过来一瓶啤酒非要跟武大嫂干一瓶,喝完了问武大嫂:“你见过骆千帆以前的女朋友?长什么样?” 武大嫂说:“长的当然好了,不过三天也喝不了一瓶啤酒,这一点你比她爷们多了。”胡菲菲又笑起来,说:“怪不得你们都爱来这里吃饭,老板娘可爱!” 胡菲菲要去结账,老凯拦着:“第一次吃饭哪能让你付账!炭哥,该你结账了。” 宋炭不乐意:“为什么我结账?” 骆千帆说:“我来吧。”起身要去,也被老凯拦住:“你他妈一天班还没让,跟他抢什么?小胡子请客又不用他花钱。” 宋小胡子不想在女人面前折了面子,微微一笑,“好吧好吧,我请。”打了个电话,“喂,老张,我是宋炭,我在‘武大嫂家常菜’吃饭,没事过来一起吃?” 不大一会儿,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人急匆匆赶来,进门冲宋小胡子点头哈腰,“宋警官,感谢你还想着我,刚才柜台上账我已经结了……” 宋小胡子剔着牙哼了一声,连个谢字都没说。 **裸敲竹杠!老张走后,骆千帆问宋小胡子:“这是开棋牌室的,还是开澡堂子的?”宋小胡子说,“这是开锁的!” 骆千帆指着宋小胡子的鼻子骂他:“你坏透了!丢你们警察的脸,死了都得下地狱!” 宋小胡子不以为然:“这帮孙子不值得同情,那几个开棋牌室、开澡堂子还有开锁的,赚黑心钱,没几个好东西。再说了,去地狱更好,地狱发财的机会一定比天堂多!” 下楼的时候,骆千帆和宋小胡子前面走,胡菲菲跟老凯落在后面。胡菲菲问老凯:“骆千帆的女朋友也是你们同学?” 老凯反问:“你说哪个?” “女朋友还能有几个?不就是老板娘说的那个?” “那个不是!那个是同学,追了骆驼四年也没追上,骆驼不鸟她,临着毕业约到这个饭店吃了个饭,哭得跟刘备似的,说什么她是一只羊,骆驼是个井,她掉进这口井里四年都没爬出来。” “骆千帆可够绝情的。” “人家这叫专一,他有正牌女友,是高中谈的,山盟海誓,感情很好,两地分居多少年了,不在虹城!” 第4章 不要被人牵着鼻子走 虹城都市报一周六天出报,周日休刊。 每天早起各记者部分别开晨会,向部门主任初报当日选题。 骆千帆唯恐邬有礼挑毛病,所以来得挺早。先把当天的日报、晚报从传达室拿上来,把办公室的地扫了扫,烧满两壶水放着。这是新人必须要有的姿态。 一切做完,骆千帆才翻了翻报纸,又打开电脑浏览各大新闻网站,这时候其他人才陆续上班。 部门里另外两个新人也来报到了,一男一女,坐在了靠门的两个位子,男的叫王霖,又瘦又高,长着个又尖又高的大鼻子,一张脸鼻子占了三分之一。他位子上就是被骆千帆换下来的那台破电脑。 女的叫李雅,胖乎乎的,学生头齐眉盖耳、包着圆脸,属于那种盯着她看半小时,转脸就没印象的大众脸。 同级生总是最容易成为朋友,骆千帆上前热情打招呼,作了自我介绍,跟李雅握了握手,李雅冲他笑了笑。骆千帆问他分了什么条口,李雅说分了两个派出所加两个社区。骆千帆暗暗羡慕。 跟王霖握手的时候,王霖丝毫没有诚意,蜻蜓点水般碰了碰便抽了回去,骆千帆觉得他没有礼貌。 9点上班,胡菲菲是掐着点到的,也是最后一个到的,张手扔给骆千帆一盒牛奶:“姐喝不完了,替姐解决咯。” 骆千帆随手放在桌子上,问胡菲菲:“晨会在哪间会议室开?” 胡菲菲说:“不去会议室,就在这里,咱们大主任会摆谱,开会的时候最摆谱,等会你就知道了。” 坐在骆千帆旁边位子的记者听了笑了起来:“唉,邬大主任总把自己当元首看,每天都要‘阅兵’,谁要不恭敬着……不好弄!” 胡菲菲慌忙介绍:“骆千帆,你旁边坐的是社会新闻部副主任葛登,人可好了!” 葛登是虹城都市报成立的时候从日报调过来的老记者,三十岁。与骆千帆这些招聘来的记者不同,葛登有集团的事业单位编制。 报社把他从日报调过来的时候给过承诺,你来吧,待遇不降,提个副主任级别。后来级别是提了,没什么实权,加上都市报初创,工资跟日报相比也下降不少,他很不爽。可是他性格偏软,纵然满腹牢骚也不敢当着领导的面提,在报社里糊里糊涂地混着。 葛登名字起得“意外”,为人很悲观,微微的八字眉又愁又囧。开口说话前时不时若有若无先“唉”一声,像叹气又不像叹气。一段话说完,还会无端加个“不好弄”收尾,大多数时候,“不好弄”与他前面所说并不十分连贯,但并不影响意思表达。 刚认识他的人,还以为这是他们老家那个地方特有的发音方式,时间长了发现不是,纯属个人特色! 骆千帆急忙打招呼:“葛主任,不好意思,我还不认识您。” 葛登微微一笑:“没啥没啥,慢慢就熟了。”很和气,挺亲切。 …… 骆千帆很快就明白“阅兵”、摆谱的意思了。 邬有礼推门进来,左手平端着一杯茶,右手背在身后。他往门口一站,扫视全场。其他老记者都很不情愿地站了起来,懒洋洋地行注目礼,骆千帆也跟着站了起来。 邬有礼微微一笑,挺胸叠肚在正中间的过道里慢慢踱步,如同元帅巡兵。 “同志们,新的一月开始了,现如今都市报业蓬勃发展,舆论环境日益开放……”叽里呱啦展望了十分钟大好形势,在过道里来回走了十多趟。 而后呷了口茶,话题一转,说道:“大好形势需要一个团结奋斗的集体,很高兴地向大家介绍:今天咱们的队伍中注入了新鲜血液,加入了三位新人,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王霖,这是李雅,还有最后排那位,骆千帆。 “我要重点介绍一下小骆,在这次招聘考试中,小骆笔试第一,面试第一,总成绩第一,而且小骆志存高远,在面试的时候说我们都市报还有许多可以改进的地方,新闻操作思想不够解放,手法也比较陈旧,许多记者的写作水平良莠不齐,五位总编都很欣赏他,各位欢迎他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这番话说出来,骆千帆汗都下来了,“我他妈哪有说这些?”骆千帆顿时明白了:邬有礼表面上表扬,实际上是给自己树敌。 果然,十几个人都把目光投向骆千帆,表情各异,眼神复杂,就连葛登也看了看骆千帆:“唉,小马乍行嫌路窄啊,这以后可……不好弄。” 骆千帆小声分辩:“葛主任,你误会了,我根本没那么说。” 葛登笑了笑,看来是不信。骆千帆也懒得解释。 训话总算结束了,轮到大家报选题,大多数老记者没什么可报的,有几个选题也无非是家长里短。 骆千帆早就准备了一个选题,是发生在老凯身上的事情,老凯为买一条红金龙鱼花了十多万,一条鱼比一辆普通轿车还贵,绝对是一条好的社会新闻。 “邬主任,我有一个选题,有人花十多万买了…… 没等他说完,邬主任笑着制止:“小骆你刚来,不急于汇报选题,这几天要多翻看报纸,多学习,尤其我们自己的虹城都市报,掌握选稿特点、写作特色,有的放矢。 “这样吧,你最近什么也别干,到资料室,把虹城都市报成立三年以来所有的报纸翻看一遍,从每期报纸中挑出两条好稿子、两个好标题,还要能说出门道,好在哪里,不好在哪里,我给你十天的时间,十天以后形成不少于三千字的论文交给我。” 骆千帆心头一凉,心说坏了,十天不写稿子,怎么完成任务通过见习考核?胡菲菲说的没错,这家伙一定是要想方设法把我逼走。 他嘴上不好顶撞,心中却不甘心:“我记下了主任,可是见习期还要考核,我怕……” “怕什么,别担心,这叫打基础、夯地基,老祖宗说过一句话:磨刀不误砍柴工,门道一通,就像武林高手打通任督二脉,以后的工作就会得心应手,我是对你好。再说了,部门考核由我作主,照着我说的做,还怕通不过考核?” “那……好吧。”骆千帆无奈,只能照他说的做。 散会以后,记者各自忙碌,采访的采访,打电话的打电话,没选题的盯紧热线平台,王霖却在拍打他那不断蓝屏的电脑,不大会儿重启了三次,急得大鼻子直冒汗。 骆千帆装糊涂:“你的电脑也蓝屏?我那台也是,新人难啊。”说完,带上纸笔去了顶楼资料室。 资料室集团通用,既存放了虹城日报成立四十年和虹城都市报成立三年来的报纸合订本,同时兼具阅览室功能,摆放了全国各地两百多种报刊杂志。 资料室里一贯冷冷清清,只有管理员大妈一个人在,五十多岁,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难事,正在叹气抹眼泪。 “老师?” 骆千帆喊了一声,大妈慌忙擦擦眼泪,抬起头来。 “老师您好,我是都市报新进的记者,我姓骆。我想查看虹城都市报的所有老报纸。” 大妈显然很意外,一指角落里的一排书架:“都在那儿,你自己去取吧。要借出资料室的话需要复印身份证。” “不用,我就在这儿看。老师您怎么了?” “没事,你去看报纸吧。” 骆千帆初次见面,不好追问,去看报纸了。 虹城都市报的历史才三年不到,一月一本合订,一共三十多本。先抱出十本来放在阅览桌上,骆千帆坐下来边看边记。不大会儿,大妈端来一杯水放在了骆千帆的旁边。 骆千帆连忙道谢:“谢谢老师,您没事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事没事。你叫什么名字?” “骆千帆。” “进报社多久了?” “昨天报到,今天第一天正式上班。” “在哪个部门啊?” “社会新闻部。” “邬有礼的部门?” “您认识邬主任?” “当然认识,是他让你来研究报纸的?他总是来这套。你继续吧,我不打搅你了,有什么需要你喊我。”大妈又回到柜台,过了一会儿接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时候说着说着又抹起了眼泪。 十一点半,胡菲菲在门口够了够头,瞧见骆千帆,一闪身进了来:“资料室这么大?我一次都没来过。小骆骆,乌贼早走了,咱们吃饭去吧。” “稍等几分钟,第一季度的报纸我快翻完了。” “你还真拿乌贼的屁话当圣旨?看不出来他在调理你?” “其实翻翻过去的老报纸好处很多,既能了解报社,也能了解虹城。文学成家,新闻成匠,新闻写作有章可循,多看报纸没坏处。” “得了得了,又不是搞新闻理论的,随便糊弄糊弄他得了。别看乌贼说的挺好,你俩月写不够40分别想转正。”胡菲菲说着,兀自抢了报纸,抱去书架上码好。 管理员大妈还在偷偷掉泪,骆千帆说:“菲菲,那大妈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你去问问,我问她她不说。” 胡菲菲瞅瞅那大妈突然一拍脑袋:“唉呀我知道了,她姓周,孙子5岁,前段时间查出得了什么肝母细胞瘤,这病发生在成人身上就是肝癌,挺严重的,据说手术费要20多万,前段时间报社还组织捐款来着,据说到现在手术费还差10多万没凑够,挺可怜的。” 骆千帆心中一沉。 骆千帆跟管理员大妈告别:“老师,给您添麻烦了,我下午再来。” 管理员冲他笑了笑。 下午骆千帆继续泡资料室,去之前到商场买了一件电动汽车玩具,让管理员大妈送给她孙子,大妈很感激。 …… 骆千帆在图书馆泡了三天,终于翻完虹城都市报近三年的报纸,笔记记了厚厚一大本。把最后一本都市报看完,放回到原处,又瞅了瞅旁边资料架上一层一层的虹城日报。时间距离天黑还早,骆千帆就把五六年前的虹城日报随便找出来两本翻看。 三天里,周大妈跟骆千帆熟悉了不少,切了块西瓜送给骆千帆,犹豫一番还是说出一番话来: “孩子,又开始研究日报了?我猜你一定在找邬有礼写过的报道,没啥看头,不是大妈背后说他,他当记者只长腿不长脑子,多看无益。你要有时间还是多看看你们繁天总编的报道,那才是真有水平。 “还有,我看你这孩子人不错,大妈提醒你,报社环境复杂,要想立足千万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尤其邬有礼,这个人唉……你在他部门多加留心就是了……” 骆千帆突然觉得老大妈很善良,又熟知传媒江湖,像少林寺的扫地僧,深藏不露。 的确,周大妈说的对,对邬有礼一定要防着点儿,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第5章 变本加厉 王霖的电脑找报社网络部的人来修了修,由十分钟蓝屏一次变成不定期蓝屏,有时候三四个小时也没问题,有时候连续蓝屏开不了机,搞得王霖没脾气。 王霖三天发了三篇报道,计4分。李雅四篇,计6分,虽然只是普通突发新闻、豆腐块,但势头不错,足够令他们欣喜了。 骆千帆有些眼馋,心里刺痒。暗想着,他们那种稿子能拿一分到两分,红金龙鱼的报道写出来至少三分四分,而且题材的张力很大,可以作系列调查,调查调查虹城的龙鱼市场。 转天,他在晨会上又报选题:“主任,按照您的要求,我泡在资料室三天,看完了三年的报纸,果然受益匪浅,我就盘算着现学现卖、活学活用,想报一个选题,虹城有个老板花了十五万买了一条鱼……” 还没说完,邬有礼摆手制止,先对其他人说:“散会了。你们其他人都去采访吧,小骆到我办公室来。” 骆千帆跟着邬有礼去了他的办公室。邬有礼往沙发上一靠,点了根烟,依然带着标志性笑容:“小骆啊,论文写好了?” “还没有,不过我可以一边写稿子一边写论文,误不了事。” “你这孩子,做什么事都要专心,不是说了吗,磨刀不误砍柴工,难道写论文就为了应付我?那你就错了!要树立终身学习的信念,难道学习是给我学的吗?学在身上的本事还不是你终身受用?我明白了,是不是看王霖李雅发稿子着急了?别着急!大器总晚成,着什么急? “夏总对你期望很高,我对你期望也很高的哦,你的目光不能局限于写小豆腐块,王霖李雅写出那样的稿子我表扬他们,你要写出那样的稿子我要批评你,不给你发!要奔着头版去写,要写大块文章,要像往湖里扔石头,扔下去就要起波澜,要有影响力!” “谢谢邬主任,我明白您的良苦用心,可是我报的这个选题很好的……” “好了好了,我都说了,不要着急,研究到位,学习深入,水平多高,舞台就有多大,还怕没有你施展的空间吗?出去吧!” 把骆千帆给气的,像被按在了水里不让抬头。可是没办法,人家嘴大,自己嘴小,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回办公室正碰上王霖李雅急匆匆往外出,说高速上一辆货车翻了,一百多只“二师兄”都出来遛高速,他们俩结伴去采访,把骆千帆给羡慕得不行。 李雅又提醒骆千帆:“热线平台还有一条线索,没人可派,你去跟主任申请一下,看让不让你去。” 骆千帆连忙到电脑上打开热线平台一看,果然有一条:虹北乡一眼水塘的鱼一夜之间全死了。线索的状态还处于无人认领状态,办公室里没有了其他记者。骆千帆鼠标一点,抓取了线索。 每个记者都能抢抓线索,抓取线索意味着对这条线索负责,采访、写稿子要负责到底。可没过十秒,邬有礼电话打来,声音能把话筒吼裂:“骆千帆,谁让你抓了这条线索?!我说话不管用吗?!” 原来,热线平台他在监控,每条线索的动向他都看得到。 骆千帆慌忙解释:“不是这样的,主任!办公室没有其他人在,这条线索我不领就没人领了。” “你是教我怎么当主任吗?我是部门负责人,一切由我统筹调度,安排不当由我负责,不用你操心!”呱嗒,电话挂了。 再看电脑上的热线平台,骆千帆被远程强行“夺权”!那条线索再次处于无人认领状态。 骆千帆别提有多委屈。他走出办公室,去到阅览室,翻开报纸看不进脑子里。索性合上报纸,去到外面的天台上。 阴天,风不小,挺凉快。极目四望,挤挤挨挨的居民楼尽收眼底。旁边大路上车来车往,不远处一起汽车追尾事故,两个车主在交警处理事故的时候还吵得像公鸡一样。 骆千帆笑了笑,顿时觉得心里开阔了不少,多大点儿事啊!自己跟邬有礼之间又何尝不是鸡毛大的事儿? 算了算了,你进一尺,我就退一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还不成吗?人在矮檐下,低头才能不撞头。 骆千帆又想起胡菲菲的话,不妨给邬有礼送礼,最好化干戈为玉帛把这一章揭过去。 当天晚上,骆千帆去买了四盒装的一斤上好茶叶,又怕礼轻,搭了一条中华烟。跟胡菲菲要了邬有礼家的住址,说要去送礼。胡菲菲咯咯笑个不停,说:“这就对了,就应该用小恩小惠,解决跟小人之间的矛盾。” 胡菲菲觉得此事因她而起,觉得过意不去,跟骆千帆约好了地点,主动开车去送他。 到了邬有礼的小区门口,骆千帆给邬有礼打了个电话,说:“邬主任,家里有人吗,路过,顺便来看看您……” 邬有礼先是一愣,很快笑道:“我下来找你。” 骆千帆急忙告诉胡菲菲暂时回避,送礼的事自然单对单私下进行比较好。 邬有礼趿拉个拖鞋出来,接过东西来却面带愠色:“你这孩子,到我这儿来怎么还拎着东西?拿我当外人?还是因为上午的事情?” “不是,主任,只是路过,听说你住这里,就顺便来看看,您瞧,东西不值钱,拿不出手。” “好吧好吧,下不为例。不过小骆啊,我得批评你,我们是上下级同事,攀个大说,我是你的老大哥,咱们之间不需要这些俗套的礼节,只要你明白我是为你好就行,懂吗?” “懂,我懂。” “唉,其实我看得出来,初来乍到,谁都想立刻开创一番事业,但是开创事业不得一步一步来吗?你是好苗子,好苗子就得按照好苗子的培养方法,不要看人家发几篇豆腐块你就心痒,大器总晚成。得了,天不早了,你快回去吧。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大显身手的机会。” “谢谢主任,我一定会好好表现。” 骆千帆离开小区,胡菲菲把车开到了眼前。骆千帆上车,胡菲菲问道:“礼他收了?” “收了。” “他是不是特别客气,说同事之间不需要这么俗套的礼节?还说他用心良苦,以后要你好好表现。” “是啊。” “坏了。” “什么坏了?难道收了礼他还要整我?” “保不齐。你不了解他,反正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那他怎么样的反应才算正常?” 胡菲菲想了想说:“应该是收礼之后‘哼’一声,然后拍拍你的肩膀,脸上露出胜利者的表情才对。” 骆千帆刚刚放松的心情又不淡定了,心说我如此退让他还要折腾我?那他不是个活王八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胡菲菲笑了笑:“其实他越跟你过不去,我越他妈过意不去,希望是我多虑了吧……” 第6章 又一个圈套 太阳照常升起。 晨会上,骆千帆仔细留心邬有礼。礼是送了,难道他真的像胡菲菲所说的那样继续刁难自己吗? 邬有礼的言行似乎不像胡菲菲说的那样,开会的时候他特意夸奖了骆千帆,说骆千帆在阅览室的表现很好,看报纸很认真,做了很多笔记,对新闻有深刻的理解、有独到的见解,所以他准备让骆千帆把论文的事情先放下,到实战中历练历练。 骆千帆心中一喜:看来昨天送礼送对了,邬有礼“原谅”了自己,这样最好,谁也不想跟顶头上司过不去。 今天的热线挺多,晨会散会以后,记者们陆续抓取了线索出门采访去了,最后只剩下骆千帆一个人。 骆千帆一直盯着热线平台,好几次他都想抓取线索,怕再次激怒邬有礼,没敢,等着邬有礼主动给他布置采访任务。 邬有礼一上午也没找他,倒是打过几次电话来,都是骆千帆接的,邬有礼一会儿找张三,一会儿找李四,就是不找骆千帆。骆千帆小心地问是不是有什么任务,邬有礼什么也没说。 午饭以后,骆千帆接着坐等,直等到下午4点,毫无动静。 此时,其他记者都陆续采访回来了,各自忙碌整理素材,撰写稿件,有的打电话补充采访内容。 王霖李雅采访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他们各有收获,特别充实,骆千帆特别羡慕。 李雅问骆千帆:“你一天都没出去吗?” 骆千帆点点头。李雅说:“热线平台上还有一些小线索,你怎么不抓?” 骆千帆没等回答,邬有礼来到眼前,笑呵呵地问道:“小骆,今天采访了什么内容,要写几篇稿子?” 骆千帆一脸诧异地望着邬有礼,说:“我……没有采访。” 邬有礼顿时黑了脸:“没采访?那你一天都在忙什么?你没瞧见热线平台上有好几条线索,你怎么不去采访?”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骆千帆。骆千帆懵了,心说是你昨天告诉我,一切线索都由你分配,我抓取以后楞是被你远程夺权,今天一天我都盯着线索眼馋,就是不敢抓取,现在你又来怪我? 邬有礼凌厉的目光盯着骆千帆,骆千帆被他盯得浑身长毛,他隐约觉得不对劲,窘迫说道:“对不起邬主任,你没有给我布置采访任务,我不敢擅自抓取新闻线索……” 邬有礼一拍桌子:“抓取线索也要我布置吗?王霖,我给你布置任务了吗?……李雅,我给你布置了吗?……小骆,不能因为你考试考了个第一就搞特殊,也不要因为我关心你你就不切实际地要待遇!报纸不是我一个人办的,每个人都要主动出力,都像你这样,难道要报纸开天窗吗?” 众目睽睽之下,骆千帆被训得头都大了。邬有礼一脸恨铁不成钢,他没有罢兵的意思,换个语气继续批评:“唉,你让我怎么说你啊,是,天气很热,谁都知道外面风吹日晒辛苦,可是你才是个见习记者,老记者新记者都出门采访,只有你一个人窝在空调房间里吹风,这是一个新人该有的态度吗?枉夏总对你那么关心,昨天还打电话来问你的情况,你今天的表现对得起她吗?就你这态度,见习期满通不过考核,算你的算我的?你这孩子,有时候懂事,有时候真不懂事……” 骆千帆听着邬有礼的数落,像一千只苍蝇在脑袋里飞,他突然想起胡菲菲昨晚说过的话,看来她说的对,邬有礼远比想象中更混蛋,茶叶和香烟算是送进狗窝了。 邬有礼批评了半天,最后说:“这样吧,既然夏总要我关心你,我不能辜负她,我手机上刚才接到一条线索,是我一个线人发来的,说老虎山水库刚刚淹死了个孩子,你去采访吧。采访车都派出去了,你打车去,回来报销。我把短信转发给你。这是个大事,你一定要圆满完成任务,听到没有?” 骆千帆眼前一亮,连忙点头,心说批评归批评,只要给我机会写稿子,我就能让你看看我的水平。 邬有礼把短信转发给骆千帆,骆千帆想也没想,连忙收拾东西出门,在报社门口边等车边看短信:“下午3点30,一男童在老虎山水库戏水溺死,爆料人:张**,联系方式:138…………” 老虎山水库在哪里?隐约听过这个地方,好像很远,但从来没去过。给爆料人打电话:“喂,是张先生吧,我是虹城都市报记者,我姓骆,是您给我们邬主任爆料,说有个男童在老虎山水库溺死了对吗?” 对方言之凿凿:“没错,淹死的小孩是老虎山水库附近老虎冈村的人,家属正在组织人打捞尸体,你赶快过来吧。” “好,我马上赶过去,你保持电话畅通,有什么进展及时告诉我……” “好的,放心吧。” 挂断电话以后,一辆出租车停在眼前,骆千帆上车一说去老虎山水库,司机又让他下来了:“对不住兄弟,太远了,五六十公里都打不住,还有一段路正在修路,要绕小路,坑坑洼洼,跑一趟非把车颠坏咯。” 骆千帆没办法,又拦下三辆,谁都不去。最后终于拦下一辆,说去可以,加50块钱。骆千帆一咬牙,去! 约摸4点半出发,快6点的时候,距离老虎山水库还有五公里,这个地方远离城市,已经偏到了石头缝里,连人影都看不着。 前面修路,出租车司机下车看了看旁边的小路,小路已经坏得不成样子,大坑套着小坑,加上前两天下过雨,坑里还有水,司机怕车陷住,死活不去了,加钱也不去。他还劝骆千帆:“打电话了解了解情况就行了,何苦非要跑去现场采访?就算你顺利找到地方,返回虹城后半夜了。” 骆千帆说:“这是我进报社的第一篇稿子,不到现场我怕出差错。” 司机叹气表示同情,但爱莫能助,跟骆千帆分道扬镳。 骆千帆给爆料人通了个电话,对方说还在打捞尸体,人越聚越多。骆千帆连忙把采访包斜背了,把裤腿往上卷了卷,步行前往老虎山水库。5公里的路,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赶到老虎山水库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可是水库边静悄悄的,人影都不见一个,也不见有人打捞孩子的尸体。 骆千帆打电话给报料人,日了狗了,电话关机,打了五遍都关机。 水库不算太大,骆千帆整整围着水库转了一圈,不见有一点事故现场的痕迹。 正巧碰到个骑自行车路过的老汉,骆千帆叫住他,问水库下午是不是淹死个孩子。老汉很奇怪,“没听说啊”。 骆千帆又问:“那这附近是不是有个老虎冈村?据说淹死的孩子是老虎冈的人……” 老汉很不高兴:“你这人说话我就不爱听,我就是老虎冈的人,刚从村里出来,哪有淹死孩子的事……”他瞪了骆千帆一眼,骑车走了。 奇了怪了,难道爆料人恶作剧?他又打给爆料人,还是关机。 没办法,骆千帆打电话给邬有礼汇报情况,说怀疑消息有假,而且爆料人关机了。邬有礼呛道:“是你去采访还是我去采访,不要什么事都问!总之采访要深入,了解要全面,不管有无此事,都要核实清楚!” 骆千帆被呛得火气直冒。他打电话给好朋友宋小胡子,让他查一查老虎山水库所属派出所的联系电话,不大会儿,宋小胡子把电话号码发来,骆千帆给派出所打过去,问老虎山水库是否发生了孩子溺亡的事情,派出所值班民警一头雾水,根本没有的事。 种种迹象表明:这十有**是爆料人的恶作剧,当然,也有可能是邬有礼耍诈!一想到这个骆千帆就起毛!他忍不住拨打邬有礼的电话,可是无人接听!!越来越像一个耍弄人的圈套!自己就是那个被人像涮菜一样涮来涮去的人。 电话铃响,胡菲菲打来的:“喂,小骆骆,你在哪儿……老虎山水库?你真去了?操!邬有礼在耍你,根本没有淹死小孩的事!回来吧,回来我再告诉你详情!” 骆千帆一阵颓废。他在水库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望着黑压压的湖水,心中无尽悲凉。良久,他搬起一块大石头狠狠地砸进水里,大骂道:“我草你邬有礼八辈儿祖宗!” 第7章 倒打一耙 回城是个大麻烦,别说出租车,连个驴车也找不着。 骆千帆又渴又饿,在夜色之中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赶路。泥坑里还摔了两跤,搞得一身泥水。幸好路过一片西瓜地,见瓜棚里亮着灯,喊了一声,瓜棚里出来个老汉。骆千帆讨了个西瓜吃个水饱。 深夜9点才回到修路的地方,回虹城还有五六十公里,靠两条腿走回去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想给老凯或者宋小胡子打电话求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这下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骆千帆坐在路边歇脚,走到最近的镇上也得10公里以上。若是邬有礼在身边,骆千帆非把他撕碎了。 “乌贼老小子都是你害的,等着我的!这事儿完不了!” 骆千帆强打精神,起身在漫无边际的很夜里往回走,大概走了个把小时,也不知道走出多远,前面车灯一闪,骆千帆眼前一亮,像一条看到主人回家的狗,他跑到路中间手舞足蹈:“哎!哎!停车,帮帮忙!” 汽车停在眼前,车上下来一个人,望着灯光里浑身泥水的骆千帆咯咯咯地笑:“小骆骆,姐来救你了!你他妈手机怎么关机了?” 竟然是胡菲菲!骆千帆心里一酸,感动得一塌糊涂,不管不顾,把她拉过来狠狠地抱了抱! 可怜胡菲菲的裙子也一身泥水了,她也不生气,像哄孩子一样拍拍骆千帆:“哟哟哟,受委屈了!姐还给你带了吃的,我给你拿来,先吃。” 她从车上拎出好几个塑料袋,熟牛肉、肉夹馍,还有两瓶矿泉水,放在引擎盖上…… 骆千帆一边吃,胡菲菲一边说:“老虎山水库根本没什么小孩溺水!爆料人是乌贼安排的,就想设个圈套遛遛你!那人我认识,正巧通了个电话才知道这个实情。我说什么来着,邬有礼就是个混蛋,你给他送的礼算是喂狗了。” 骆千帆只顾吃,也不说话。 胡菲菲望着骆千帆,隐隐有些心疼:“哎,说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见到乌贼打他一顿?” 没想到骆千帆笑笑,说:“算了,如果邬有礼觉得我亏欠他,现在总该出气了吧,只要恩怨能一笔勾销,我忍了!” 胡菲菲多少有些惊诧:“你倒大度!只怕他的目的并非为了折腾你,而是要把你逼走,他要变本加厉怎么办?” 骆千帆心里早把邬有礼恨碎了,表面却并不表现出来,他喝了半瓶子矿泉水说:“再说吧,希望他不是那样的人!” …… 骆千帆又累又乏、憋气窝火,折腾了一天,回去就病了,发高烧,凌晨2点喝了药才睡下,一觉睡到被电话吵醒,时间已经过了9点。 骆千帆脑子昏昏沉沉,接听电话,是邬有礼打来的,他像个炮筒子一样发飙怒吼:“骆千帆,马上给我滚到报社来!!” 骆千帆脸都没洗,急匆匆赶到报社,进门看到邬有礼脸色铁青,一脸抢地盘、砸场子的表情。 记者部所有人都在,个个屏气凝神望着疲惫至极、面色发白、一脸病容的骆千帆,似乎等待着一场压城的山雨。 骆千帆像个犯错的孩子,怯生生地问:“主任,对不起,我发烧,起晚了……” 不等骆千帆把话说完,邬有礼扬手把一沓虹城晚报扔在了骆千帆的脸上。 那一瞬间,骆千帆差点儿一脚踹出去,心说老子做什么了,从小到大我也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你他妈众目睽睽之下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人! 可是他忍住了,他心里明镜似的,如果邬有礼果真要逼走他,只要他一动手,虹城都市报他也就彻底待不住了! “邬主任,我犯了什么错?” “你还问我?昨天采访的稿子呢?” “什么稿子?” “吔?!你什么态度?昨天派你采访水库溺死人的事情,稿子呢?” “没写!” “为什么不写!” “水库没有淹死人!消息有误!” “嘴硬!!把晚报捡起来看看,人家怎么有?你昨天到底去没去采访?又躲到哪里凉快去了?这属于重大漏稿!必须严厉处罚!” 骆千帆一头雾水,连忙捡起来晚报,翻到4版,果然有一条稿件,题目是《水库夺命,盛夏的悲剧又重演》。 骆千帆头都大了,难道自己真的犯了重大错误?可是粗略看了一遍,骆千帆顿时又坦然了。晚报所写新闻事件并不发生在老虎山水库,还是在距离老虎山水库十公里以外的一片乡间水塘,而且事故发生的时间是昨天下午的6点,跟线索上“老虎山水库3:30发生溺水事件”完全是两码事。 “邬主任,你派我去的是老虎山水库,可晚报写的不是,不是一回事!” “放屁!”邬有礼暴跳如雷,头发都炸起来了!“采访不行,写稿子不行,遇事就知道找借口、推卸责任,爆料人线索有误,你是记者,你的责任就是要去核实、纠正、举一反三,你为什么不核实,每年夏天溺水事件高发,你就没有一点新闻敏感?就不知道往公安局派出所打电话问问吗?此事必须严惩。昨天采访的一切费用由你自理,另外由于重大漏稿,罚款200!” 后排的胡菲菲实在看不下去了,骆千帆的辛苦她最清楚,邬有礼为难骆千帆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她也最清楚。她脑子一热,说道: “邬主任,这样不好吧?骆千帆昨天打车前去老虎山水库采访,道路不通,步行了二十里,摔得浑身泥泥水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再说了,线索不实,事发地点有重大出入,责任不该由他来承担……” 胡菲菲已经尽可能说得委婉,可邬有礼更毛了:“胡菲菲,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你能管住自己三间房子不漏吗?自己稿子写得像****一样还来拔横出头?你俩走得近,我批他你心疼是不是?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儿忘了,大家也还不知道,前天晚上,骆千帆给我送礼,有茶叶,有香烟,求我在转正考核的时候网开一面,破格录用。投机取巧!竟然干这样的龌龊事!我邬有礼是那样的人吗?转正考核,公平公正是唯一原则,40分是唯一标准,谁也不能例外。 “还有一个细节特别有意思,你们各位都听听:送礼的时候胡菲菲和骆千帆一起去的,我出来的时候,胡菲菲躲在了暗处,还以为我没看到她。我就纳闷了,你们俩到底安了什么心?是不是偷拍我?想抓到我收礼的证据?枉费心机!我邬有礼的为人谁不知道,你们见我收过谁的礼?实话告诉你们,我已经把茶叶和香烟送到了报社总编办,指望我不经考核就破格让你骆千帆转正,没门! “骆千帆,从今天起,你暂停采访写稿,继续到阅览室看报纸,写出一篇3000字以上的论文。还有,通过以往的采访报道,体会记者的职业精神,写一篇5000字以上检讨书,什么时候反思到位再研究你采访写稿的事情。如果再心思不正搞一些投机取巧、开后门送礼的歪风邪气,直接开除!就这样!” 邬有礼说完,狠狠剜了一眼骆千帆,甩手走了,把骆千帆晾在了当场。 第8章 彻底闹翻 许久,骆千帆的脑袋还是木的。 记者部许多人同情骆千帆,但是没用,敢怒不敢言。副主任葛登见惯了许多事,拍拍骆千帆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 胡菲菲是个心直的人,不知道给谁打电话,骂骂咧咧,说“一大早就不顺心,被一条老狗咬了”! 骆千帆带上笔和本子去阅览室外的天台上,眺望远山,浮想联翩,他突然怀疑起自己的决定来:我非要留在虹城都市报吗?我是不是该跟邬有礼拼死鱼死网破,然后啐他一脸潇洒走人? 黑云压城,快要下大雨了。三四辆消防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呼啸而过,不知道哪里失火,也不知道这即将到来的雨能不能扑灭那不知烧在何处的火。许多火烧起来,慢说是雨,消防车也救不下,只有任其把一切烧个干净才罢休。 “骆千帆。”身后有人喊他。 骆千帆回头,胡菲菲站在天台的门口。 胡菲菲气呼呼地,往休息的长凳上一坐,嚷道:“我受够了,你怎么不生气?你怂了?” 骆千帆笑了笑:“照你说,我当时就该把邬有礼的牙打掉?” “难不成就这么忍了?他太过分了,昨天他那么耍你,摆明了公报私仇,不要脸!不知道哪个裤裆漏了把他拉出来臭气熏天!” 骆千帆又笑了笑,说:“我得谢谢你,你挺仗义,替我出头。” 一句话说得胡菲菲温柔了许多,火气也没那么大了。“小骆骆,树挪死、人挪活,干脆去找总编室调换部门吧,落在后娘手里没好日子过。” “调换部门?成吗?” “总比现在好吧。不过……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邬有礼资格老,你才是一个见习记者,就算都是他的错,总编室也不可能替你说话,他们要维护部门主任的权威。一旦矛盾公开,其他主任也不会收留一个刚刚入职就跟主任闹翻的下属。” 胡菲菲平日里说话直来直去不过大脑,但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申请调换部门绝不是个好办法。 胡菲菲想来想去没有应对之法,自责道:“说来说去都怪我,早知道这样,那天晚上就应该让宋炭把他给铐起来,让他身败名裂!小骆骆,干脆中午我请你吃饭补偿你吧?” 骆千帆说:“算了吧,这是我跟邬有礼之间的事。我琢磨透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刁难我,不是为了出气,就是要逼我离职。” “你会离职吗?” “就不!他逼我走我偏不走,我忍!我看他还有什么招数,把我逼急了我忍他娘!他也说了,40分是考核通关标准,我写够40分就是了。” “可是他不让你写稿子,你拿什么挣分?” “他不让我写我偏写,他不让我抓热线,我就做策划,好稿子才是硬通货,我写出好稿子来我看他发不发。就算他不发,将来我把稿子拿给总编看,也好有个凭证——考核不过关不是我不称职,是邬有礼刁难我。” “也是!“胡菲菲附和道,“你放心,关键时刻我肯定站在你这边,大不了鱼死网破……” “没那么严重,网破不了,鱼也死不了,放心吧……” 骆千帆眼神坚定了许多,也豁然了许多。胡菲菲感受到了骆千帆细微的变化,她突然想起那天宋小胡子说的话:“邬有礼最好别太过分,惹急了骆千帆,他会后悔的。” …… 骆千帆没有继续待在阅览室,管理员周阿姨说得对,不能被邬有礼牵着鼻子走。他起身去找老凯,要采访他十多万买红龙鱼的事情。老凯不在,老凯的女朋友马玲在。 老凯是个见了女人迈不动步的家伙,马玲的“豪放”只在其上不在其下。宋小胡子曾形容她的胸够劲,说撞车能顶俩气囊。 骆千帆觉得马玲经手的男人一定不比老凯经手的女人少,但说也奇怪,还就她跟老凯处的时间长,大有两大江湖高手凑到一起惺惺相惜的架势。 马玲说起龙鱼一肚子气,骂起老凯连珠炮一般,“这个败家的王八羔子,有钱烧的难受,你十多万买房、买车,买什么不好,买条鱼回来,我都想拽出来给他摔死! 骆千帆大笑:“嫂子,你知足吧,他不买鱼,你还想让他买个越南新娘回来?” “他敢!看我不把他大脑袋拧下来。” 骆千帆给那条快两尺长的大红金龙鱼拍了照片,又拍下买鱼的发票,要了卖鱼人的电话、住址。 卖鱼人姓苗,在虹城北郊开了一座“龙宫”水族馆,养了大大小小七八十条龙鱼。电话里一听骆千帆有意采访,亲自开车来接,很热情。 骆千帆到了“龙宫”真正大开眼界,那些大大小小的红金龙鱼或青或红,折身摆尾,优雅华贵。迎客影壁前的一箱“九龙壁”养了最好的九条龙鱼,体型最大,呈赤红色,报价一百二十万,是龙宫的镇宫之宝。 采访很顺利,苗老板跟骆千帆聊了近两个小时,又给骆千帆介绍了几个养龙鱼的高手采访。骆千帆又跑了两天,全部采访到位。 回来写了两篇文章,从下午写到晚上,连饭都没顾得上吃。第一篇就事说事,“一条鱼过十万,什么鱼这么贵?”第二篇“揭秘虹城龙鱼江湖”。 写好稿子打印出来,先拿给副主任葛登看,葛登一看题目不由自主拿手指敲桌子:“好啊,好稿子啊,夏总果然没看错你,采访很扎实,发出去指定全国转载。” 他说话难得前面没有“唉”,后面不拖个“不好弄”的尾巴。 “葛主任,你觉得还行?” “太行了!不过……”葛登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稿子给邬主任看了吗?” “还没有。” “那选题给他报了吗?” “也没有。” “那……你还是先拿给他看看吧,要不然……不好弄。”葛登又变得支吾起来。 葛登的反应在骆千帆的意料之中。他拿着稿件硬着头皮去找邬有礼。邬有礼正在电脑上玩扑克,看到骆千帆,忙隐藏了游戏。 骆千帆笑着把稿子递过去:“邬主任,写了两篇稿子请您指导。” 骆千帆本以为,再腹黑的新闻部主任看到好稿子也会激动,没想到邬有礼脸一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暴跳如雷,脸上的肉直蹦,抢过稿子看也不看,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每一页都划了个大大的叉,揉巴揉巴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嘴里还破口大骂:“骆千帆!谁让你写稿子?你写的论文呢?论文呢!你他娘论文呢?” 骆千帆血往上涌,不由自主拳头攥了起来,恨不得一拳捣过去! 邬有礼眼一瞪:“怎么,你还要打我?来来来,打啊?” 骆千帆强压怒火,用十二分的毅力控制着情绪:“邬主任,论文我明天就能交给您,这两篇稿子我采访了三天,您还是……” “你报选题了吗?你采访跟谁说了?” “我早都要报,可是您没让报!” “没让报你还采访?要是采访的时候被车撞死,被人砍死算谁的?你爹你娘是不是要拉着你的尸体讹诈报社?!稿子不发,给我出去!滚出去!!” 此时是晚上八点,是一天当中报社人最多的时候。邬有礼的骂声整层楼都听得到! 骆千帆瞪着眼睛气得浑身颤抖,他猛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蹦,邬有礼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过分了你!!”骆千帆从垃圾桶里拣出稿件,气呼呼摔门而出。回到办公室,越想越气,抄起键盘“啪啪”两下摔得按键四溅,鼠标滚落在地上,拖着线绳闪着红光,办公室空气凝固了一般。 第9章 恶人先告状 骆千帆踢翻椅子摔门而出,等电梯的时候正碰上胡菲菲出电梯。胡菲菲一看他的表情,拽住他问出了什么事。骆千帆不理睬,甩开胳膊下楼气呼呼地回家去了。 回到家饭也不吃,往沙发上一坐生闷气。许久,他脑袋渐渐冷静下来,他知道:恐怕虹城都市报再也待不下去了,就看临走怎么收拾一顿邬有礼。 骆千帆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头绪,他打开电视闲看。虹城电视台晚间新闻正播一则逝者新闻,死者是一名退休的小学老师叫做费祥云,劳模,很受人爱戴,上千人送行。 镜头一闪,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虹城都市报的总编尚云峰。骆千帆自进入都市报以来,尚云峰一直在外出差,两个人还没有正式见过面,只看过他的照片,见他眼圈红红的,看来逝者费祥云是他的亲人。骆千帆脑子一转,蹦出一个主意来——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晚上10点,有人咣咣敲门,骆千帆打开门,胡菲菲外面站着,拎着一件啤酒,两大袋子烧烤。 “姐来陪你一醉方休。”胡菲菲把啤酒往骆千帆怀里一送:“还不快接着,累死我了。”骆千帆连忙接住。 胡菲菲把高跟鞋甩进屋里,赤着脚在屋里来回走。 胡菲菲的到访骆千帆很意外:“胡菲菲,不回去睡觉来我这儿干吗?” “瞧你说的,来陪你借酒消气啊!你是不是晚饭没吃?” “是,气得吃不下!” “就知道!餐具在哪儿?” “碗柜里!”骆千帆虽然住在这里但没起火,锅碗瓢盆都码在柜子里没用过。胡菲菲取出盘子来看了看又一脸嫌弃地放回到原处,摸了摸桌子,桌子上也落了一层尘:“你这儿一点烟火气息都没有!算了,就放地上吧。” 胡菲菲展开一打报纸铺在地上,把两袋子烧烤放在报纸上,取出一瓶啤酒来在桌子上磕了两下,去了瓶盖递给骆千帆:“来,吃点喝点,吃饱了才有力气骂人。” 她自己也开了一瓶,大大咧咧盘腿坐在报纸上,“来吃啊,怎么?不给面子?我大老远跑过来你别像我欠你一万块钱似的!人生患难,重在陪伴,姐觉得姐对你够意思!” 作为朋友,胡菲菲的确挺够意思。 胡菲菲拿酒瓶去找骆千帆手里的酒瓶,碰了一下,“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小半瓶。骆千帆不甘示弱,一口气干了一瓶。 胡菲菲一瞅:“哈,跟姐斗酒啊?”一仰脖不仅把剩下的半瓶酒喝完,又开一瓶,一饮而尽。 骆千帆笑起来:“你一个娘们这么爷们,我这爷们必须更爷们!”说着抓起一瓶啤酒使劲儿摇,摇得满瓶子泡沫,猛一拍瓶底子,瓶盖崩出去打在墙上,啤酒泡沫喷出老高,溅了胡菲菲一脸一身,骆千帆就着泡沫把这瓶也干了。 而后又开两瓶,一瓶给了胡菲菲,“干!”俩人同时仰起脖子猛灌,几乎同时见底。 三分钟不到,六瓶啤酒下肚。骆千帆还要开,胡菲菲不喝了:“等等等等,正事还没说呢,说完再喝。” 胡菲菲把挎包拉过来,拉开拉链,掏出骆千帆的那两篇稿子来。虽然纸张被小心抚平,但皱痕依旧,上面黑黢黢的大叉格外刺眼。 骆千帆心头一动,那稿子被他砸了键盘以后扔进了垃圾桶里,没想到胡菲菲又捡了回来。 骆千帆表面装得漠不关心,骆千帆抓起两串羊腰子,边吃边问:“你拿它干吗?稿子我不是扔进了垃圾桶?” 胡菲菲喝得脸色微红,突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是啊,我又拣出来的,你的稿子乌贼可以不爱惜,你怎么也不爱惜?其实啊,一篇稿子就看出来了,你能当我老师,我不如你!你是真正搞新闻的,我是被新闻搞的。我在报社瞎混日子,不能因为你帮我一次就被邬有礼刁难,耽误你的前程。 “来前我刚跟乌贼大吵一架,质问他是不是做贼心虚故意逼走你。他装糊涂,还骂我莫名其妙、无理取闹。我去他大爷,茶杯我都给他摔了。 “我想好了,明天我去找总编,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们,让总编室看清楚邬有礼是只什么鸟。再不然告他骚扰我,报警抓他,你觉得我是报警好,还是去找总编说明情况好?” 骆千帆吃着腰子反问道:“其实我有个问题没琢磨明白,报社里除了几个领导就你开车吧?既然你家境这么好何必当记者?挣不了多少钱,操心费力还要看乌贼的脸色?” “这你就别问了,当然有原因。” “好吧,你不让我问我就不问。”骆千帆继续大口吃着羊腰子,一串接着一串吃。又拣了两串递给胡菲菲。胡菲菲不吃:“这是羊鞭,专门给你要的。” 骆千帆哈哈大笑,说你个女人,说话做事没有一点像女人的地方。 骆千帆也不客气,烧烤有些辣,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满嘴孜然。胡菲菲看着他吃,陪他喝酒,直看他吃到酒足饭饱才若有所思地问道:“哎,要是不让你当记者你会不会失落?” “你好像话里有话?” 胡菲菲犹豫半天,终于说道:“其实还有件事我没敢告诉你。你摔了键盘以后,乌贼抱着摔烂的键盘跑去找总编们告状去了,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不大会儿,总编尚云峰四处找你,样子很凶。后来邬有礼又把王霖、张路好几个人一一喊去了他的办公室,然后这些人又一一跑进尚云峰的办公室,估摸着邬有礼设计了一套说辞,让他们指证你……我怕报社会开除你。” “尚云峰说要开除我了?” “……说了,他说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留!” 骆千帆鄙夷一笑:“邬有礼为了逼走我可真是煞费苦心!” “谁说不是啊。其实不当记者也没什么,我早想辞职做生意,你要有兴趣,咱们一起干,我爸帮我投资,先期投个十万八万没问题。” “你怕我会饿着,要养我?” “那倒不是,不想看你窝火而已!” 骆千帆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啤酒,放下酒瓶说:“不成!现在开除我我是真窝火,太便宜邬有礼!我就算赔礼道歉也要想方设法留下来。你放心吧,我明天去找尚总,先听他说什么。” “你何苦呢……好吧好吧,要去我陪你一起去,我相信邪不压正。” 骆千帆摇头:“不不不,只是认错,不解释。邬有礼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想把你拉扯进来。再说了,邬有礼既然恶人先告状,必然事先把我们要说的话都抢先说了,我能走的路恐怕也被他堵死了,说什么都白搭,不如认错。” 骆千帆如此态度让胡菲菲十分意外:“你是不是怕那天晚上的事情传扬出去,对我的名声不好?没关系的,我又不是封建社会纯洁的小姑娘……” 骆千帆又摇头。胡菲菲望着他,见他表情冷峻,一下子觉得陌生起来。胡菲菲再次想起宋小胡子的话:“邬有礼最好别太过分,把骆驼逼急了他会后悔的。” 难道骆千帆要反击? …… 作为一个一篇稿子没写的见习记者,骆千帆顶撞邬有礼、怒摔键盘之事持续发酵,报社的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安的气氛。 社会新闻部的晨会破天荒出现了一把手总编辑尚云峰的身影。 尚云峰45岁,原是虹城日报的副总编,都市报成立以后,就职都市报总编,很有威信。 尚云峰在前面走,邬有礼在后面跟着。在社会新闻部里他整天装“元首”,现在成了拎包的秘书。 他指着骆千帆向尚云峰告状:“尚总,他就是骆千帆!到了报社一篇稿子没写,一个采访都没完成,业务水平先放一边,他还在办公室摔键盘,破坏公物,在我办公室还要打我,这样的记者我带不了!” 尚云峰的脸是黑的,鼻子里呼出的空气一点就着,望着骆千帆的眼神像刀子一样…… 第10章 认错也是有技巧的 这是骆千帆与一把手总编尚云峰第一次正式见面。 前段时间,尚云峰出差在外,骆千帆还没有机会见到他。 尚云峰昨天回到虹城参加葬礼,之后回到报社,可屁股还没坐热邬有礼就告状上门。 邬有礼把被骆千帆摔烂的键盘往桌上一放,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尚总,你还管不管……” 半个小时颠倒黑白的控诉之后,夏繁天极力推荐的骆千帆在尚云峰的心里变成了魔鬼!他一一找来社会部的记者王霖、张路等人一问,所说与邬有礼如出一辙。 王霖张路都是被邬有礼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强迫来作证的,说辞也都是邬有礼设计好的台词。 女里女气的张路先说:“邬主任对骆千帆关爱有加,十分器重,可是骆千帆不仅人品恶劣,而且十分猖狂,写了一篇什么稿子,说全报社没有第二个人能写得出来,非要邬主任安排版面,邬主任批评他要谦虚谨慎,他就在邬主任的办公室大吵大闹,吵架的声音整层楼听得到。邬主任觉得,要作文先做人,坚持不给他安排版面,于是骆千帆回到办公室大骂邬主任,还把键盘摔了。” 张路说完王霖接着补充:“我是新来的记者,从一件小事上就能看出骆千帆十分自私。办公室分座位,只剩下三个位子,他就挑了最后一排的座位,我坐在了最前排。可是后来,骆千帆发现他座位上的电脑有问题,总是蓝屏,他竟然悄悄把我的电脑跟他对换,他用好电脑,让我用坏电脑。邬主任教育我们,社会新闻部是一个集体,要互相帮助,没想到骆千帆是这么一个人,毫无团队意识……”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所有人都指责骆千帆,尚云峰肺都要气炸了,“没有感恩之心,没有团队意识,这样的人不能用,开除!必须开除!” 尚云峰到底还是很有涵养的人,发了一通火,想想又觉得不对劲。晚上给休假在外的夏繁天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经过说了。 夏繁天只说了一句话尚云峰便动摇了:“尚总,放下骆千帆的为人不提,我觉得凡是邬有礼的话还是要挤一挤水分的……” ………… 晨会上,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尚云峰。尚云峰一点手,骆千帆和邬有礼便跟着去了他的办公室。 尚云峰坐下,请邬有礼也坐下,骆千帆站着。桌子上放着摔烂的键盘。 尚云峰面色冷峻,黑云压头,山雨欲来,盯着骆千帆看了半天。 看到他的表情骆千帆反倒放了心——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尚云峰必然是雷烟火炮,狠批一顿。那样最好,既然批评,那就是自己人,不会开除,要开除的话,让人力资源部的人出面办手续就是了。 邬有礼唯恐尚云峰不上火,又开始声讨,一开口满嘴硫磺,睁着俩眼胡编乱造: “骆千帆,你摸着良心说说,我邬有礼对你怎么样?另眼相看拿你当宝,苦口婆心督促你学习,可你呢?刚来才几天,一篇稿子没写就敢打主任,混两年怕是连尚总都敢打吧? “尚总,你还不知道吧,骆千帆刚来报社就跟那个胡菲菲混在一起,胡菲菲你知道的,小太妹,整天在夜店里喝酒的人,我说他们两句,把两个人都得罪了,你猜他们怎么说,他们说随便设个局就能搞定我,还要找社会上的混混打我,哪有这样的下属,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 “昨天晚上,骆千帆写了一篇稿子,打印出来去找我,把稿子往我桌子上一拍,让我给他安排头版。最让我生气的是他说的那番话,他说‘这个题材虹城都市报成立三年没人碰过,虹城日报四十多年也没人写过’,要多狂有多狂。 “且不说文章写得好坏,就这个狂傲的性格,就这么一种不负责任满嘴跑火车的作风,出去也得给报社惹祸!尚总您经常教导我们,文以载道,做人为先,为文在后,所以我宁愿好稿子废掉也没有给他安排版面,尚总,您要是觉得我做错了,我愿意接受批评!不过你就算批评我,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我还会这么做!” 骆千帆一听眼珠子差点掉了——妈蛋,他可真能编!压稿子不发是因为我太狂傲、不会做人?!! 颠倒黑白不说,还把自己的路堵死了——她说胡菲菲是小太妹,要给他设套,如此一来,即便胡菲菲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全盘告诉尚云峰他也未必信了。 尚云峰安抚邬有礼:“邬主任,你做得对,不会做人稿子再好也不发!我不仅这次支持你,以后无论什么时候遇到这样的事情我都支持你!骆千帆,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邬主任有没有冤枉你?” 尚云峰盯着骆千帆等他辩解。骆千帆心说我还说什么,邬有礼白布染黑,黑布漂白,背后还笼络了好几个人结盟,众口一词,不管他如何辩解,都只能是引燃尚云峰怒火的导火线。这个时候,要想化解尚云峰心头的怒气,只能用些小手段了,好在他早有准备。 尚云峰见骆千帆闭口不言,不耐烦道:“说啊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想的?” 只见骆千帆面色渐渐变得哀婉,一脸伤心欲绝的样子,娓娓说出一番话来,竟然让尚云峰为之动容,再也怒不起来了: “尚总,都怨我,最近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我心里太难受,本不该把情绪带到工作中,可实在控制不住。我小学有个老师叫费祥云,对我最好,小时候我调皮捣蛋,不好好学习,爸爸不让我上学,送我跟着一个木匠当学徒,是费老师三番五次到我家里,逼着我爸将我送回学校,要不是她,我可能现在还站在桥头等活。 “费老师教了我两年,两年里,她待我比我爸妈待我还好。我爸妈不在家的时候,她就带我去她家吃饭,像妈妈一样看着我做作业。我调皮,爬树把裤子挂烂了,怕爸妈吵,不敢回家,她拿去给我缝补,还说男孩子调皮一些没什么。 “一晃多少年过去了,我考进报社以后去她家报喜,到那才知道她病得很重,我说我考进虹城都市报当记者了,她已经病得很难说话了,可是她紧紧握住我的手,让我好好当记者,还说她没看错我。我说一定给她写一篇报道,让她上报纸,她很高兴。哪里知道,没几天她就去世了,我的承诺还没有兑现,我对不起她。 “费老师昨天火化,我本想去送她最后一程,哪知道骑的自行车坏在了半路,推到殡仪馆的时候,都没来得及给她献束花。人都说‘受人点水之恩,应当涌泉答报’,费老师对我那么好,我都没能送她一程,答应她的事也没能做到。事后我在她墓前哭了很久,无法原谅自己。 “昨天晚上我写了两篇稿子,一篇是关于龙鱼的普通社会新闻,一篇是为费老师所写的逝者新闻,悼念费老师,想央求邬主任发表,也算对费老师有个交代,没想到他看也不看,在新闻上划了个大大的黑叉。 “尚总,摔键盘的事情我认,对邬主任心存不满我也认,但我没有要头版,更没有表现猖狂说我的稿子好、不发不行。我是求他去的,我觉得他可以批评我,可以拒绝发表悼念文章,但不可以对逝者不敬。” 骆千帆说着,掏出几页打印的稿子,恭恭敬敬呈放在尚云峰的面前。上面一篇稿子是《一条鱼过十万,什么鱼这么贵?》,每一页都被划了大大的黑叉。下面还有一条四五百字的小稿子,《老师西游,千人送行》,副标题:《悼念我最敬爱的费老师》,稿子上也划了一个大大的黑叉。 尚云峰看了脸色一黑。 骆千帆接着说道:“尚总,我摔键盘不是冲着邬主任,我是恨我自己,恨自己没有兑现诺言,恨自己辜负了亲人,辜负了我可敬的老师!” 骆千帆说着,双手捂脸,似乎哽咽难言。不等骆千帆和邬主任说什么,转身摔门去了卫生间。 骆千帆把自己关进格子里,拉了泡屎,出来洗把脸,又磨蹭了一会儿,狠劲儿揉了揉眼睛,让人看上去像刚哭过一般。约莫过了二十分钟,这才回到尚云峰的办公室。 骆千帆盘算着,不出意料的话,尚云峰的火气应该稍稍平息了些吧,只要接下来让我说话,邬有礼,有你好看! 第11章 做局逆袭 再回到尚云峰办公室正碰上邬有礼黑着脸往外出,看见骆千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办公室里只剩下尚云峰一个人,招手示意骆千帆进来坐下,长叹一声:“原来你是费老师的学生,我也是。” 骆千帆装作吃惊的样子,心中却早已心花怒放。 其实骆千帆根本不认识费祥云,只是昨晚看到了电视上的新闻报道和尚云峰吊唁的镜头,借题发挥编了一个故事而已。至于那逝者新闻,是他连夜写好打印出来的,叉也是他“替”邬有礼画的。 悲伤总能唤起同情,你都那么悲伤了,任谁也不可能再在伤口上撒一把盐,何况又是“同门师兄弟”。 尚云峰语调哀婉,说起他与费老师的交集。“我上学的时候,费老师对我也很好,教了我三年,帮我垫了三年学费。十年前又教我的儿子,对我儿子也很好。我们一家人逢年过节都去看她,我还认她做了干妈。 “老太太的确是个好人,昨天我去送她了,今天的报纸我已经为她刊发了一条悼念文章,所以你别太难过。至于邬有礼,是他太过分,刚才向我道歉,也向你表达了歉意。” 骆千帆低头不语,揉揉眼睛似乎还在伤心。 尚云峰话锋一转:“可是不管怎么说,你刚来报社没几天,怎么能跟部门领导顶撞?不服管教不行,摔键盘就更不像话!” “我错了尚总,不管怎么说,下级服从上级是任何单位保持高效运转的保证,不管邬主任说什么难听的话,不管他怎么公报私仇刁难我,我都不该发火的……” “等等,公报私仇什么意思?” 骆千帆心中暗笑,是时候反击了:“唉,事到如今,有件事情我必须向您汇报。邬主任跟我以前就有私人恩怨,偏巧我一进报社正好分在他的部门,所以他总是事事针对我。” “什么私人恩怨?” “这个……算了,没留案底,他不会承认的。” “没关系,你说。” “……是这样的。我有个当片警的朋友叫宋炭,有次夜间行动抓到邬主任****,邬主任怕被罚款,亮出记者身份求情。那次行动的第二天我就要来报社报到,为了写稿子就缠着宋炭行动的时候带着我,正巧碰上这事。 “我一听邬主任是都市报的,就主动替他求情,让宋炭睁只眼闭只眼放了他,毕竟这事说出去对他、对报社都不好。宋炭就把他给放了,也没落案底。我还以为做了件好事,可是邬主任怕我知道他的秘密,千方百计想把我撵走,这样都市报里就没有人知道他这件丑事了。” 尚云峰的脸再次黑下来。他不了解骆千帆,可对邬有礼的人品行为还是知根知底的,这的确像是邬有礼能干出来的事情。 尚云峰许久没说话,骆千帆以退为进:“尚总,我知道邬主任是老资格,跟着您鞍前马后效力了十多年,这件事情您就别追究了。另外对我的处理您也不要为难,我该检讨检讨,该道歉道歉,实在不行您就把我开除我也绝不怪您。” 尚云峰脸黑了半天,终于开口说道:“开除的事就算了,你是繁天总编认可的高材生,报社对你寄予厚望,这样吧,你去找邬主任道个歉,做样子给其他记者看看,下不为例吧。” “谢谢尚总,我这就去道歉。” “还有,刚才夏总给我打电话,她的意思要给你调整部门,你的意思呢?” 骆千帆稍一犹豫,微微摇头:“我觉得不用调整。许多困难不能绕着走,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才能成长,我还是继续留在社会新闻部吧,我一定主动向邬主任坦诚错误,和平相处。” 尚云峰微微一笑:“那好吧。”尚云峰说着,拿起桌上被画叉的两篇文章看了看:“你这篇金龙鱼的报道写得很好,通过采编系统发上来,我已通知编辑部主任安排明天的头版主图、三版主稿。文章还有后续吧?” “有,已经成文了,是一份‘龙鱼江湖’调查。” “也发上来,后天见报。” “谢谢尚总。您放心,我现在就去找邬主任道歉,请求他的原谅。” …… 骆千帆出门,尚云峰望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倒是个好苗子”。 尚云峰拿起电话打给夏繁天:“夏总,你猜怎么着,骆千帆这小子还是我的小学校友、师兄弟。我看他不像邬有礼所说的那样,是个好苗子。” 夏繁天说:“好苗子也不能落在邬有礼的手里,能不能给他调换部门?” “我想调换,可是那小子不愿意,说‘遇到困难克服困难才能成长’,挺犟……” …… 邬有礼失算了,他本想借着骆千帆怒摔键盘一事把他踢出报社,为此他谎话扯了一大堆,又强迫王霖、张路等人圆了一份说辞,勾得尚云峰火冒三丈。哪知道骆千帆眼圈发红讲了个悲伤的故事,不仅把尚云峰的火气全都扑灭,还拉近了他跟尚云峰的关系,攀起了师兄弟。 最郁闷的是,一份逝者新闻让尚云峰大为恼火,指着他的鼻子一顿臭骂,骂他没有敬畏之心。邬有礼一肚子委屈,他哪知道那去世的小学教师跟总编的关系亲密。 与此同时邬有礼又纳闷不已:昨晚骆千帆拿来的稿件有这一篇吗?明明写的是鱼,怎么冒出一篇逝者新闻来?昨天没见到嘛! 最最郁闷的是,骆千帆的稿件被总编亲自救活,还要被安排头版主图、三版主稿刊发,绕了一圈骆千帆毫发无损,奶奶的! 他正在办公室暗气暗憋,骆千帆推门而入,反手关上了门。 他是来道歉的吗?才不是!骆千帆打定主意,既然跟邬有礼彻底撕破了脸皮,又在尚云峰面前编了个邬有礼****的故事,那么他就要找邬有礼把这件事“坐实”,让假的变成真的,就算邬有礼找尚云峰对质他也翻不了案! 骆千帆进门以后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二郎腿一翘,身体语言十二分的挑衅,可是嘴上十二分的恭敬:“邬主任,对不起,昨天晚上是我错了,我来向您道歉,请求您的原谅,您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邬有礼一瞅那嚣张的二郎腿气得差点儿蹦起来:“你这像是来道歉的吗?你给我滚出去,爱去哪个部门就去哪个部门,社会新闻部不欢迎你。” “邬主任,别这样,您打也好,骂也好,我以后听您的话不就成了?以后你让我写稿子我就写稿子,不让我写我就不写,说什么我都听。” 嘴里这么说着,可身体语言表现出来的还是嚣张和挑衅——说话的时候根本不拿正眼看邬有礼,把鞋脱下来在茶几上磕了磕,扔在了茶几上。 见茶几上摆着一盆君子兰,翻来覆去拨拉君子兰的叶子,拽着一片叶子差点儿把君子兰连根薅上来。 把邬有礼给气的:“骆千帆你有病啊你,滚出去给我!” “邬主任,你何必这样,其实我明白,你是想逼我走对吧?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对吧?其实你不用逼走我,我留下来也不会把你那天晚上的事情说出去,我会帮你兜着的,成不成?” 邬有礼见骆千帆把话全都挑明了,便冷笑一声换了一种口气:“小王八羔子,既然你把话说开了,老子挑明了告诉你,虹城都市报有我在没你好果子吃,就算你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出去又能如何,你以为总编会相信你吗?社会新闻部都是我的人,都听我的话,我说黑没人敢说白,所有人都指责你,我就不信你还能翻起多大的浪? “等着瞧吧,你破鱼的稿子刊发了又如何?你什么条口也别想分得到,热线平台的线索你一条也捞不着采访,老子明明白白告诉你,见习期满你就得滚蛋,要能留下来老子不姓邬! “还有那天晚上打我的警察,老子查了他的底,他叫宋炭对不对,破片儿警,你让他留点儿心,有朝一日被老子抓到把柄我写死他!咱们走着瞧!” “邬主任啊,这么做你就有点太过分了吧,杀人不过头点地,尚总都原谅了我,你干吗不依不饶?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总得听尚总的吧?” “尚总怎么了?骆千帆我告诉你,别拿尚总压我,尚云峰夏繁天我谁也不放在眼里,我来报社比他们都早!怎么地?!” 邬有礼挑衅地望着骆千帆,骆千帆摇头浅笑,他慢慢站起身来,从身上摸出一支录音笔来,举在邬有礼面前晃了晃,“邬主任,不好意思,有些话你真不该说出来,听听。” 一按,邬有礼刚才所说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在他耳边回荡,骆千帆的语气特别谦卑,都是诚恳的道歉、无奈的央求,可邬有礼的面目全暴露了: “……就算你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出去又能如何,你以为总编室会相信你吗?社会新闻部都是我的人,都听我的话,我说黑没人敢说白,所有人都指责你,我就不信你还能翻起多大的浪?……尚云峰夏繁天我谁也不放在眼里,我来报社比他们早……” 邬有礼顿时傻眼,上手要夺录音笔,骆千帆伸手格挡:“别动!邬大主任,对不起,是您逼我的。我本不想跟你闹到这个局面,是你一步一步逼得我走投无路,只能出此下策。还是那句话,你放心,我这么做不是为了算计你,只想安安稳稳在报社安住脚,希望你行个方便,要不然我就把录音交给尚总,我相信尚总自有公断。至于这段录音是被我永久封存,还是交给尚总,就看邬主任您的表现了……” 骆千帆说完,笑呵呵转身出门,回头还不忘刺激他:“对了邬主任,你不姓邬,也别姓我的骆,丢不起这人。” 邬有礼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如丧考妣…… 第12章 邬有礼绝不会就此服输(1) 胡菲菲给骆千帆买了个新键盘,配上半旧的电脑有些不搭。 骆千帆终于开张,接连发了两篇稿件,包括两张头版主图和两篇三版焦点稿件,独家。 在此之前,王霖累计8分,李雅10分,骆千帆两天连文带图挣到11分,把李雅佩服得不行不行的,跟着骆千帆屁股后面喊骆老师。 邬有礼对骆千帆的态度陡然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眼是眯着的,嘴是咧着的,不笑不说话。晨会上每次说起骆千帆的稿子都大加赞赏,什么出手不凡前途无量,什么夏总没有看错人之类。 不仅客客气气,还给他分了条口,包括四个派出所,三个街道办,并且再也不提那论文的事情。对其他人,邬有礼却换成了另一副面孔,脾气日渐暴躁,看什么都不顺,王霖李雅资格最嫩最倒霉,被邬有礼呼来骂去,有时候骂得他们莫名其妙又无可奈何。 接下来的两天,骆千帆又连写了三个很有意思的热线新闻,挣了7分,累计18分,短短几天,一个月的任务远看着就快完成了。 谁也猜不透骆千帆和邬有礼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胡菲菲又挑了个晚上买了啤酒、烧烤去了骆千帆的公寓,问他幕后玄机,骆千帆也没隐瞒,把经过说了。 胡菲菲哈哈大笑,连说活该!“对乌贼这么个玩意就该这么干!你那移花接木接得最好,如果把录音给尚总听一听,尚总一定认为,那天晚上邬有礼就是嫖~娼被抓了!解气,太他妈解气了!怪不得宋小胡子说,‘邬有礼最好别太过分,要不然他会后悔的’!” 当天晚上,两人喝了很多酒,胡菲菲以喝多了开不得车为由,霸占了骆千帆的床,把骆千帆逼到了沙发上忍了一宿。 …… 顺风顺水的日子过了五天,骆千帆的分数已经达到了25分,全部十多名见习记者中排名第一,第二名才16分。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周就能提前一个月完成见习任务,成功转正。 骆千帆自然高兴!趁周六不上班,晚上在“武大嫂家常菜”订了个包房,请老凯、宋小胡子和胡菲菲吃饭,算庆功,顺便感谢胡菲菲的键盘。 宋小胡子说所里加班,要晚点到。老凯带了女朋友马玲来,他们俩一对活宝,老凯一说话摇头晃脑,马玲野蛮发育,穿着比胡菲菲还豪放,一说话摇头晃奶,律动十足。 老凯带来了两份虹城都市报,就是刊登红金龙鱼的那两期。他像鹅一样嘎嘎笑着,把报纸拿给武大嫂和她老公窦老板看:“瞅着没,我的鱼上报纸了,骆驼的大作!怎么样?” 窦老板也不大懂,瞅着报纸上那条神气的龙鱼照片一脸鄙夷:“这一条鱼值10万?我看骆驼不像个爱吹牛的孩子,怎么也瞎写乱说?” 武大嫂也说:“我看跟我厨房里的鱼虾没什么区别,无非好看点儿,个头大点儿,能多吃半斤肉。” 老凯气得没话说,咕哝半天打了比方:“你那鱼跟我这鱼能一样?你那是吃的,我这是看的;你那鱼就像你,窦老板晚上可以抱着睡,我这鱼就像电影明星,要抱也是给那些有钱人大老板抱,随便摆摆尾巴吐个泡泡那就得十万八万,你老公干眼馋抱不着。” 武大嫂“切”了一声:“还不是给人抱,有什么了不起!就你那鱼我看炖一锅汤都未必有我家野生鲫鱼汤好喝。” 众人大笑,骆千帆说:“既然如此,武大嫂就给我们做份鲫鱼汤先。” 胡菲菲跟马玲聊得挺嗨,从穿衣打扮聊到酒吧歌厅,王八看绿豆对了眼。俩人一起上洗手间,洗手间很小,只有一个格子。胡菲菲上完出来,马玲进去。 胡菲菲对着镜子补妆,问马玲认识老凯多久了,认识骆千帆有多久,“我瞧你们两口子跟骆千帆像一家人一样,什么话都能说!” 马铃说那是!“老凯、骆驼、宋小胡子三个人好得穿一条裤子,我认识老凯那会儿就认识了骆驼。”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算下来两年零四个月,老凯大学毕业前两个月认识的。” 胡菲菲又问她是否认识骆千帆以前的女朋友。马玲多精,大眼珠子一扑闪就猜透了胡菲菲的心思: “妹妹,你是不喜欢骆驼?劝你死了这份心,大学有个叫樊星的小姑娘长得又美又纯,对骆驼示好四年骆驼都没同意。快毕业了,那小姑娘找我和赵凯哭了一次,委屈,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现在还记得,他说骆驼是个坑,她是只羊,她这只羊掉进坑里四年都没爬出来。” 这句话胡菲菲听老凯也说过,看来千真万确了。胡菲菲问:“姐,骆千帆的正牌女友你认识吗?听说在外地是吗?” 马铃说:“我还真没见过她,老凯和宋小胡子都认识,说他们俩上高中认识的,虽然两地分居多年,但是感情很好,牛郎配织女,坚贞不渝。就是那妹子的妈妈不同意,要不然早结婚了。” 马玲完事出了格子,胡菲菲回头盯着她问:“你说,都这个年代了,牛郎织女型的恋爱靠得住吗?” 马玲摇头撇嘴:“实话实说,我觉得靠不住,不过,也许正是因为我觉得靠不住,才没有让我碰到骆驼这样的吧。其实骆驼这个人,时间长了我发现他心里有根,稳,愿意坚守一些东西,不光相信爱情,还相信友情,够义气,靠谱! “老凯说,如果骆驼找他借钱,不管借多少,三万五万十万八万,只要他有,眼睛不眨直接借给他,用一个特别俗的词说,叫什么……对,叫人格魅力,骆驼的人格魅力。 “宋小胡子借钱就不一样了,超过一千都得让他打欠条。当然了,低于一千宋小胡子一般也都是不还的。要不是骆驼,老凯和宋小胡子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胡菲菲觉得不可思议:“老凯就这么信任骆千帆?” 马玲说:“比信任我还信任。我们家的钥匙骆千帆那儿有一把,老凯的银行卡密码我不知道骆驼知道。他们俩的感情是从小在一起尿尿和泥堆出来的,老凯还差点认了骆驼的妈妈当干妈。” “这么铁?” “可不是吗!老凯亲口对我讲的,说他十来岁的时候长得黑,村里人耍坏,告诉他,‘你爸爸不是你亲爸爸,亲爸爸是蹬三轮车卖酱油的老黑,要不然你怎么也这么黑?’老凯信以为真,回家质问他爸爸,‘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儿子,为什么他们说我爸爸是卖酱油的?’为此老凯的爸妈天天吵架,差点儿离婚,他爸爸说他妈不守妇道。 “他俩一吵架,老凯就去骆千帆家吃饭,那时候老凯整日提心吊胆,唯恐父母离婚。有一次吃着吃着,筷子往米饭上一插,从兜里掏出10块钱,往骆千帆妈妈面前一递,说:‘婶,我给你10块钱,我爸妈要离婚,我喊你妈行不?’把骆驼的妈妈心疼坏了,放下碗筷就去找老凯的爸妈,要他们好好过日子,别整天吵架了。 “骆驼自那时候也把老凯当亲兄弟。没几天,有个叫柱子的小孩,比骆驼和老凯他们大两岁,又骂老凯的爸爸是卖酱油的,把老凯骂哭了。骆驼捡了半块砖撵柱子撵出二里地去,非要把他头给开了,吓得他边跑边哭。 “再后来,柱子妈拉着柱子找到骆驼家,兴师问罪,骆驼妈当时就跟柱子妈吵了起来,说小孩子的话都是大人教的,小孩子不是玩意儿,是因为他爹妈不是玩意儿。从那以后,骆驼拿老凯当亲哥,骆驼妈拿老凯当亲儿子,你说这样的关系,他们能不铁吗?” 胡菲菲好生羡慕,说这样的兄弟感情太难得了。 俩人扯了很远,归座以后胡菲菲盯着骆千帆看,骆千帆被他看得发毛,问马玲:“你俩是不是说我什么坏话了?” 马玲大笑。 四个人吃了快一个小时宋小胡子还没到,老凯说再不到罚他把鱼刺都吃了! 骆千帆给宋小胡打电话,宋小胡子在门口接的,“到了到了”,进门一脑袋大汗。 骆千帆数落他:“大周末的干吗去了,又在所里分赃?” 宋小胡子连连摆手,一脸万恶:“还分赃?别提了,猫了个咪,公安系统大教育,最近要有大行动,在所里加班学习文件。” 骆千帆出于新闻敏感,问他什么大行动?反黄还是反赌? “扯!反省!内部整治纪律,查摆问题。咋回事呢?虹东分局前段时间查了个场子,抓了个鸡头,一审一问,审出事来了,鸡头交代经常向俩片儿警孝敬红包,数额不小。把高层给惹恼了,俩片警直接停职,并借此在全局整风,下令整饬纪律,看样子这把火小不了,燎着就是一层皮!” 老凯嘎嘎大笑,说:“怪不得你来这么慢,在家洗屁股呢?你可当心,别被那些开澡堂子的、开棋牌室的,或者开锁的举报你吃拿卡要!” 骆千帆一听想起一件事:“对了,小胡子,你最近真要留点神,上次咱仨为救菲菲打了邬有礼,这小子说了,一旦抓住你的把柄非写死你。不怕得罪君子,就怕得罪小人,仔细着点儿,别真的给他抓住了把柄……” “还有这事?他娘的,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把他抓起来……” 话音未落,电话铃响。宋小胡子的电话,接听,里边没说几句话,宋小胡子的脸色“咵哒”一下沉了下来:“你说什么,开锁的老张举报我?你是谁?……虹城都市报记者张路?” 第13章 邬有礼绝不会就此服输(2) 打电话的正是记者张路,骆千帆的同事。 张路打来电话开门见山:“你是不是片警宋炭?我是虹城都市报的记者张路,开锁的老张举报你吃拿卡要,你吃饭总拉他买单,有没有这事?” 宋小胡子捂着手机问骆千帆:“你们报社是不是有个记者叫张路?” 骆千帆点头,宋小胡子脸一黑:“****妈,麻烦了!”而后对着手机强装客气:“是张记者啊,可能有些误会,我这边还忙,明天我给你回电……” 宋小胡子不等那边说话便把手机挂了,一拍桌子:“王八蛋老张竟敢卖我!骆驼,张路要采访我,说我吃拿卡要,怎么办?” …… 骆千帆到报社满打满算也就三周,听到张路的传说车载斗量,是大家背后议论最多的一个人,归根结底落在一个词上:极品!各种极品! 张路二十七八岁,“娘炮”是他最招眼的特点,整天穿着一条修身瘦腿的裤子,走路的时候双腿并得紧紧的。随身携带一枚小镜子和一把小梳子,一有工夫就对着镜子梳头。 高中的时候留长发,到校医室去看病,医生号了脉问他月经是否正常,差点儿把他气死,切了一声:“人家是男的。” 抠门的传说更传奇。单位八月十五发橙子,每人两箱,凭券到一家水果店去领。都是一箱一箱包装好的橙子,搬了走就行。张路倒好,死皮赖脸打开10箱,挑大个的拼了2箱搬走了。临走还对水果店老板说以后会照顾他生意。水果店老板气得差点儿拿水果刀把他捅了。 他跟每个人都借钱,每次借钱都不超过十块,多的七块八块,少的三块五块。他借十块你给他一百他就不借了,因为借大票要还的。他的目的不是借,而在于赖着不还。十块八块的谁也不在乎,他不还谁也不会黑脸找他要。 张路还是个十足的马屁精。以前在日报,后来调到都市报,在报业集团混了四五年,写稿子还一塌糊涂。写任何突发稿子,开头第一句话多是“记者顶风冒雨(或者历尽艰难)来到XX地方”,大多采访都有采访车,顶个屁风、冒个屁雨? 虽然采访和写稿子不行,但张路照样混得风生水起,绝招便是拍马屁!谁管他他就拍谁,拍邬有礼,拍尚云峰,跟着哪个上司就拍哪个上司,无惧所有人的目光。 拍马屁的方式也比较特别,每天一大早掐着点儿先去领导办公室把地扫了,再把玻璃、桌子都擦了,出来的时候一般正是领导进门的时候!他把自己定位在家奴的位置,干了活自然要被领导看到,感动了领导,自然什么好事想到他。 社会新闻部两个副主任的位子,一个是葛登,另一个空缺,据说张路还是社会新闻部副主任候选人之一,属于重点培养对象。 是张路让骆千帆认识到,原来报社和官场一样,即使什么事都不会干,只要会拍马屁就行。 张路还好se。那么娘的一个人去最多的地方是洗浴中心,去了还带本书,要包间,说洗完澡在包间里看看书是最舒心的事情。去他的,“阅读”小姐还装逼装圣贤。 骆千帆进报社三周,三观被他毁得粉碎。加之刚到报社他就落井下石,跟着邬有礼合谋陷害自己的就有他,所以骆千帆一直瞧不起他。 …… 此时,张路打电话采访让骆千帆十分意外。有几个疑点:周六不上班他采访什么劲?开锁的老张怎么联系上张路的?都姓张,难道他们有亲戚?可是姓张的多了!难道…… 骆千帆突然想到了邬有礼。邬有礼说过,要抓宋炭的把柄,难道张路的采访是邬有礼故意安排的,要拿宋炭的邪? “骆驼,你别发愣,到底怎么办啊?风口浪尖不能出事,一旦曝光我就完了。我跟你不一样,我没学历,被开除就得饿死。干脆我找俩人把张路打一顿,让他给我滚远点儿!这样行不行?”宋炭完全不知如何应对,等着骆千帆给他拿主意。 老凯起哄:“暴力不解决问题,只能激发矛盾,要我说把张路请来吃个饭,塞个红包给他,收买他。” 马玲说:“你们都出的什么鬼主意,明明有近路何必绕远?骆驼、菲菲,你们跟张路是同事,打个电话让他别采访不就是了?” 胡菲菲说:“我先给张路打电话问问,到底怎么回事,谁安排他采访的?” 胡菲菲不由分说拨通了电话,说了几句话张路都没听清,气的胡菲菲挂断了电话:“这孙子正在ktv唱歌呢,我说什么他一句也听不到。” “哦!唱歌?背景音乐是什么?” “我奶奶听了都嫌老的歌,妹妹坐船头,纤夫的爱。” 骆千帆若有所思,要过老凯的手机来,免提拨通邬有礼的号码,接通之后,竟然也是《纤夫的爱》的背景音乐。邬有礼在电话那边吼:“谁啊?说话啊?喂?” 骆千帆什么也没说就把电话挂了,扭头对宋小胡子说:“怕什么来什么,小胡子,你有麻烦了,张路只是个马前小卒,幕后恐怕是邬有礼在指使,这家伙说过,别让他抓住把柄,抓住了把柄写死你。” 宋小胡子气得上下点头:“****娘,敢算计我!还有老张,生意他是不想干了!”宋小胡子顺手拨打老张的电话,拨打半天,无人接听,气得差点儿把手机摔了。 “骆驼,依你看,邬有礼张路下一步会做什么?我们怎么办?” 骆千帆说:“你别慌,咱们首先要确认一件事情:你所里或者局里的领导是否接到投诉,如果这事都已经传到他们的耳朵里,媒体方面他们自会去公关,至于怎么处理你,他们说放你一马你就没事,说要严惩你就得停职,你只需要专心公关领导。但如果你们领导不知情,此事就大有玄机。” “什么玄机?” “你们想,老张是生意人,他要想继续****的生意,绝不会只向媒体投诉而忽略你的上司!曝光不是目的,和谐才能发财,他干了那么多年这个道理他能不懂?换句话说,也许老张和张路、邬有礼关系亲密。再者,媒体不找你们单位采访却直接打电话给你,典型打草惊蛇的路子,这不是媒体正常的采访方式。也就是说,邬有礼和张路目的不在于曝光你,也许另有多图。” “唉呀,你说这么多我都晕了,就说我该怎么办?” 骆千帆说:“这样,你打电话给所里或者分局的弟兄,打听打听有没有人投诉你,问清楚了再说下一步。” 别看宋炭人高马大,关键时刻骆千帆是他的主心骨。他慌忙打了两个电话,放下以后喜笑颜开:“没有!没有人投诉我。接下来怎么办?” 骆千帆说:“等!” “等什么?” “等张路给你打电话提要求。不出预料的话,他一定会打电话来的提要求的!到时候……” 骆千帆说着说着,突然戛然而止,而后摇头苦笑:“不对,恐怕邬有礼的电话会打给我。” 众人都糊涂了:“什么意思?” 骆千帆说:“他的目标应该不是你,而是我!那段录音攥在我的手里他寝食难安,恐怕要跟我做个交易……” 话音未落,手机铃响。宋小胡子慌忙去看手机,却不是他的在响,是骆千帆的。骆千帆一看那号码哼了一声:“怎么样?电话来了!” 正是邬有礼打来的。邬有礼的声音略有得意:“千帆兄弟,我猜你那狼狈为奸的好兄弟宋炭警官一定联系你了?” 骆千帆笑笑说:“邬主任神机妙算,没错,他刚打了个电话给我,说张路打电话要采访他,还没说两句,您的电话就打来了,到底怎么回事啊邬主任?” “你还跟我耍心眼子?好吧,我今天心情好,跟你多说两句。张路接到一位生意人的投诉,说宋炭身为人民公安干警,手中有枪不去保护人民财产安全,倒去吃拿卡要,还让人家生意人替他结账买单,有这事吧?” 骆千帆不说话,听他继续说。邬有礼语调里透着得意:“张路想深入调查采访,我一想不行啊,宋炭是你的好兄弟,不看僧面看佛面,不为他着想还要顾及你的面子,应该告诉你一声。兄弟啊,你说我该不该让张路放手采访呢?” 骆千帆还是不说话,邬有礼又说道:“你知道吗兄弟,我很为难的,深入采访吧,文章一旦发表,宋炭至少是个停职处分,警察做不成。不采访吧,张路好容易挖掘到的线索,放弃了岂不可惜。我硬要压下来对张路也没法交代啊?对了,我刚听说一件事,公安系统正在大整风,正是风口浪尖,你说怎么办呢? “其实小骆啊,我是这么想的,宋炭只是一个片警而已,警察不干了也没什么,公职人员能挣几个钱,下海经商日进斗金不比当警察强?你可以告诉他,到小区门口当个保安,到澡堂子给人搓背都能吃口饭不是吗?我说了半天你倒是说话啊?” 骆千帆大笑:“邬主任啊,可叹你这堂堂的虹城都市报主任义无反顾直奔小混混方向发展!唉,我只是一个见习记者,只想在都市报扎下根混口饭吃,逢年过节少不了孝敬你一些好处,瞧你,不依不饶,屁大的小事硬生生被你搞成了谍战剧,有意思吗?我他妈都替你丢人!别兜圈子,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第14章 40分的硬杠杠 邬有礼哼了一声:“骆千帆你真是个聪明人,我需要什么你心里很清楚。” 骆千帆说:“你就是要那段录音呗?” 邬有礼说:“我还要你辞职滚蛋,滚得远远的。” “邬主任,这过分了吧,就凭你抓住宋炭的一点把柄就想呼风唤雨?凭你的所作所为,我们说你给胡菲菲下药,完全可以报警追究你的刑事责任,人证物证都有,证死你! “我要把录音交给尚总,你在报社也待不下去。现在我来提议,你听好了!我把录音给你,保证没有备份。你对宋炭高抬贵手,咱们两清,指望着让我主动辞职,没门。反正宋炭是宋炭,我是我!我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十分钟内没有答复,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十分钟后我关机,明天上交录音。” 骆千帆说完挂断电话。 老凯、马玲、胡菲菲全都望着骆千帆:“邬有礼能同意吗?”宋小胡子不乐意地说:“骆驼你他妈把我豁出去了,那可不成。” 骆千帆非常自信:“你放心吧,没事,邬有礼除了合作无路可选。” 果然,十分钟不到,邬有礼发了一条短信:“明天你把录音给我,我要找人鉴定,若有备份,鱼死网破。” 骆千帆回了个“好!”心中却十分鄙夷!多大点事儿!搞到这个地步。 骆千帆嘱咐宋小胡子:“你赶快善后,去找找老张,问问他,到底咋回事。” 宋小胡子说:“我明天一早就去,老子倒要看看他还想不想做生意。” “放屁啊你!什么时候你还耍横!去把钱还给人家,给人道个歉!还有那些开棋牌室的、开澡堂子的,该打招呼打招呼。我早就劝过你,老老实实当警察,给老百姓做点事情有什么不好!” 宋小胡子不以为然,但一想骆千帆是为了他好,闭口不言了。 …… 第二天,邬有礼从骆千帆手里取走了录音,托人技术鉴定,确认没有被复制备份才放心。 回头找到骆千帆一阵奚落:“骆千帆,忘了告诉你,尚总今晚出国进修,要五十天才回来,没他罩着,分管采编的夏繁天又不在报社,我看你怎么发稿子?记得我说过的话吗?见习期你要能写满40分转正我不姓邬,就算尚云峰破格录取我也有办法让你滚蛋,今天还把这话撂在这儿等着你!” 骆千帆不置可否,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转天,宋小胡子打来电话,说他见到了开锁的老张,老张鼻涕一把泪一把,说不是他要举报,是被张路逼的。 原来老张跟邻居有矛盾,他就趁天黑往人家锁眼里灌胶水,正好被监控拍下来,人家一个电话打给报社要曝光,邬有礼安排张路去采访,逼问他是不是为了开锁生意老这么干? 老张当时就慌了,这事要是传出去,他的生意也就干不成了! 病急乱投医,情急之下,老张就想拉靠山摆平此事,说他跟警察宋炭很熟,吃饭都是他给垫钱。 本想用警察压记者,哪里想到把宋炭给卖了。张路把此事跟邬有礼一说,邬有礼大喜,当即调转枪口借题发挥,逼着老张指证宋炭敲诈勒索、吃拿卡要,否则就曝光他,还要让他坐牢。所以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骆千帆听了啼笑皆非:这些个鸟人都他娘干的什么鸟事?! …… 骆千帆的条口再次被剥夺,热线也被邬有礼全部控制根本捞不着采访,就连胡菲菲也受到了牵连,邬有礼处处刁难,把难采访、难写稿的边角料派给她,往往是忙活两天写不出一篇稿子,写出来难以刊发。 骆千帆自行策划,写好的稿子上传采编系统,却都被邬有礼强行退稿,签署的理由千奇百怪,“采访不扎实”、“新闻性不强”、“像广告软文”、“广告客户要求撤稿……”总之,一篇也不发! 骆千帆写了五篇被退稿五篇,一气之下不写了,此后像换了一个人:每天早上掐着点来上班,开晨会的时候,不管邬有礼如何挖苦他只当听不见,晨会一散,转身就走。 傍晚偶尔也来,跟谁也不打招呼,晃荡一圈儿又走。有时候三天也不见他来一次,就连葛登都看不下去了,“唉,一棵好苗子,怕是……不好弄。” 骆千帆的分值8月20日前后就已经达到了25分,到了9月20日还是25分。同级生王霖写了36分,李雅已经到了41分,率先完成了任务。 40分是硬杠杠,还有十天时间,十天完不成任务就得卷铺盖走人。胡菲菲比骆千帆还着急,想约骆千帆出来吃饭,约了几次,打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即便打通电话,一说吃饭,不是没时间,就是没意思。胡菲菲偶尔趁骆千帆来上班拉住他,没聊几句,骆千帆总会借口有事,逃遁而去。 胡菲菲闹不清他在做什么,更闹不清他为何疏远自己。晚上拎着啤酒、烧烤到公寓找他,上门好几次也没找见人。给老凯和宋小胡子打电话,俩人都说不知道骆千帆的行踪。 有两次,胡菲菲突然接到骆千帆的短信,说晚上到报社南边的大排档吃烧烤,胡菲菲兴冲冲去了,可两次都没等来骆千帆。打电话给他,两次都关机,气得胡菲菲对着手机骂了半小时。 有人失意就有人得意,邬有礼做梦发财,睡觉都能笑醒。开晨会的时候谱越摆越大,张路一贯拍他马屁,王霖也慢慢向张路靠拢,俩人渐渐成为邬有礼的“哼哈二将”,鞠躬迎来,哈腰送往,没事一起看骆千帆的哈哈笑:“老大,再过几天骆千帆就得滚蛋,这就是跟您作对的下场。” 胡菲菲瞅他们俩就来气,与此同时又十分自责和委屈,骆千帆被乌贼逼到这个地步,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 这一天,胡菲菲第三次收到骆千帆的短信:“晚上,报社南边大排档。”胡菲菲电话打过去,电话无人接听。有心不去,又一想,骆千帆万一去了呢? 想来想去还是去了。大排档露天的,地方很大,二三十张桌子。生意很好,人很多。 胡菲菲七点就去了,可是等到八点半也没等到骆千帆。胡菲菲越想越生气,他是在耍弄自己吗,还是在躲避自己?那短信是不是他发的? 老板跟胡菲菲商量,问她等的人还来不来,不来的话能不能把位子让出来。胡菲菲很憋闷,说等的人不来她自己吃喝。让老板上酒,老板给拿了两瓶啤的,胡菲菲让给换成了白的。 然后给骆千帆打电话,打了三次骆千帆还是没接。胡菲菲更憋闷,开了白酒也不用酒杯,对着瓶嘴喝酒,喝一口,骂一句,拍一下桌子,搞得大排档里的其他人侧目而视。 好一会儿,她放下酒瓶给骆千帆发短信:“骆千帆,你是不在躲我?我在大排档,速来,不来就绝交。” 短信发出去如石沉大海,胡菲菲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既不见回信,也不见人来。气得胡菲菲关了手机往包里一扔,对着酒瓶一顿猛喝。菜还没上,半瓶酒下去了。 有俩十七八岁的家伙互相使了个眼色,拎着啤酒笑眯眯地坐到了胡菲菲这一桌,屁还没放一个,胡菲菲白酒往桌子上一撴:“老娘心情不好,趁早滚得远远的!” 俩人好没趣,讪笑着躲到了一边。 胡菲菲又等了半个多小时,一瓶酒已经下去了一多半。 …… 此时,邬有礼看着手机上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匿名短信来到了大排档,短信上写:“报社南边的大排档有你想见的女人,来吧,陪我聊聊。” 邬有礼闻着味儿就来了,一眼瞅见胡菲菲,心说难道是她发的?这一个月她和骆千帆活得挺郁闷,难道要服软? “胡菲菲,骆千帆玩腻了就把你甩了?” “去你妈!”胡菲菲正憋气难受,一听这话,手里的酒瓶子差点儿砸过去,酒瓶子举在半空才看清来人——邬有礼!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来了骆千帆,悄无声息进了大排档,在角落里选个位子坐下来,拿酒瓶遮脸,竖起耳朵观察两人…… 第15章 致命一击 (四千六百多字的大章节,结束第一卷。请收藏支持。) 邬有礼俩逗号眼笑眯笑眯藏污纳垢、藏奸纳邪,他认定了胡菲菲要跟他讲和,既然讲和,那就得付出点代价。 邬有礼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一开口满嘴风凉话:“怎么,一见面就打我?试试看?! “话说回来,胡菲菲我真搞不懂你,骆千帆那愣头青有什么好的?把你迷得神魂颠倒!明明就是一个坑,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唯独你不顾一切往里跳,现在怎么样,他失意、你失恋了吧?人压根就瞧不上你,送上门人家也瞧不上!老板,来件啤酒,算她账上。” 邬有礼要了啤酒,倒上一杯,继续说风凉话:“人生在世都他妈贱货,贱人当中数你最典型,以前我对你多好,见习期就罩着你,扶上马、送一程,你吃我喝我还耍我,一年多我只闻到鱼腥吃不到鱼肉,关键时刻还被人打一顿,我就去了,报社里谁敢这么耍我? “我早就说过,在社会新闻部,凡是跟我作对的不会有好果子吃,骆千帆怎么样,让他继续牛鼻啊!再过几天就得滚蛋,他不走我就让宋炭下岗。你也跟我作对,好啊,你上个月稿费少了一千吧?这个月更惨,就你那水平,我不给你线索你就得饿死!” 邬有礼一杯啤酒下肚又倒上了一杯,斜着眼睛瞅着胡菲菲,等她反击,等她怒骂,如果她反击了、怒骂了,那就是对胜利者的褒奖。如果她这都能忍受,就可以跟她好好谈谈条件了。 胡菲菲先是气愤,而后慢慢地脸上露出了微笑,她慢慢站起来,跟大排档老板要了个酒杯,满上白酒,双手端给邬有礼,咬着嘴唇,双眼扮萌:“邬主任啊!其实我到报社这一年多挺感激您的,见习期要不是您带我我哪能留下来?我敬您一杯。” “哟?风向不对啊?”邬有礼眼睛斜着胡菲菲。 “什么风向对不对的,我还年轻,以前不懂事,在这儿给您道歉了。”胡菲菲一饮而尽,眼巴巴地望着邬有礼。邬有礼逗号眼里闪烁着狡黠,也把杯中酒喝了。 胡菲菲说:“其实吧,我不懂事,骆千帆更不懂事,臭毛孩子而已,您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干脆你就当个屁把他给放了。我到报社就是混日子,可是骆千帆不一样,人家科班出身,怀揣梦想,想当个好记者,您身居高位,手握大权,一脚把人的梦想踢碎了,不是毁了人家一辈子?没别的,我求您对骆千帆网开一面,给人留条路……” “嗬!胡菲菲,你又敬酒又卖萌,绕一圈子还是为了姓骆的?不过对不起,让我饶了骆千帆,没门!他打我,算计我,就必须给我滚蛋!除非……” “除非怎么样?” 邬有礼的逗号眼眨来眨去,喝了口酒,舌头舔舔牙。 “除非……俗话说,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爬起来,梦在哪儿碎了就在哪儿拼起来。那天晚上要不是骆千帆,我们的关系就能更进一步,我就想,除非你愿意跟我接着那一环继续走下去,明白吗?” “邬主任你说什么,我不大明白。” “都是成年人,这还不明白吗?我就直说了吧,只要你愿意陪我一晚,我就放了骆千帆,让他顺利转正,怎么样?我知道你喜欢骆千帆,为喜欢的人作出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骆千帆隔着两排桌子听得清清楚楚,差点儿把酒瓶子抡过去开了他的脑袋。 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了,目光望向胡菲菲,胡菲菲的笑容僵在脸上,不过很快恢复了:“邬主任,我明白了。邬主任你看我手上是什么?” 邬有礼够着头去看,离得近了,胡菲菲扬手一杯酒泼在脸上,顺手抄起一个酒瓶子要砸,邬有礼一挣,躲过了酒瓶,椅子却翻了。 邬有礼摔在地上,起来就不干了,逗号眼一瞪卡住了胡菲菲的脖子,胡菲菲借势大喊:“救命啊,人贩子打人了,人贩子大人了,抓坏蛋啊!” 邬有礼一愣,想要撒手,可手被胡菲菲牢牢抓住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外人看来好像是邬有礼死死卡住胡菲菲的脖子不放。 吃饭的人一听都站了起来,正犹豫要不要过去帮忙的时候,骆千帆第一个冲过去,来到邬有礼的身后,把桌子边的垃圾篮抄起来扣在他的脑袋上,龙虾壳、用过的餐巾纸搞了他一身,头被垃圾蓝罩着什么也看不见。 紧接着,骆千帆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踢了两脚,其他人一见有人带头,也都一哄而上拳打脚踢,邬有礼脑袋上被套个垃圾篮打得满地打滚。 骆千帆趁大乱拉起胡菲菲抽身而走,躲到了一边僻静之处。 胡菲菲瞅着骆千帆五味杂陈,突然黑下脸问道:“你是不是在躲我,是不是?是不是……”问着问着,鼻子一酸,抱住了骆千帆。 骆千帆心中一软,犹豫一下,轻轻拍打她的背:“好了好了,你放心,今晚所有的事情都会解决。” 胡菲菲一愣,骆千帆微微一笑:“这一片的片警是宋炭……” …… 邬有礼被胖揍一顿,要不是旁边停下一辆警车,非把他打个半死。 警车上下来两个民警,走在前面的是片警宋炭。众人看到警察都纷纷上前指证:“这家伙是个坏蛋,人贩子,要把一个女的给骗走卖掉,刚才还打那女的。” 宋炭一招手,跟着的那个民警上去把邬有礼铐住。 邬有礼被打成了五眼青,浑身上下没有不疼的地方,尤其肋部喘气儿都疼,怕是肋条断了。 邬有礼哎哎哟哟指着众人叱骂:“我是记者,我跟那女的是同事!你们******都是混蛋,我跟你们没完……哎哟……” 骂着骂着一扭头望见宋炭,心里咯噔了一下。 宋炭也不理他,问围观和下手打人的那帮人:“各位,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来,做个笔录。” “我来!”“我来!”“我也愿意!” 没想到这帮人争先恐后都愿意做笔录。宋炭让老板腾出一张桌子,就地讯问。 打人的、围观的几个人几乎全是一套词:“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男的对那个女的动手动脚,摸人家的手,摸人家的脸,还掀人家的裙子。女孩子不干,要走,他不让,卡住女孩子的脖子要强行带走,还说什么,‘都是成年人了,害什么羞啊’。其他难听的话说的太多了,都不好意思学。我们大家要是不管,女孩子就被他糟蹋了……” 邬有礼一听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胡说八道,造谣污蔑,没有的事情!” 他说一句,周围的人有十个人指证他:“就是你说的,我们都听见了,也看见了,官司打到哪儿我们都愿意作证。” 宋炭和另一名警官一一记下来,让众人签了字,留下了联系方式,嘱咐他们,如果需要,他们必须随叫随到。 邬有礼本来肋条疼,现在又气得肺疼,捂着肋条直叫唤:“哎哟哟,你们说话要法律责任的。宋警官,你不能偏听偏信……” 宋炭微微一笑:“偏听偏信?人家十几个人看到你做坏事,我不信他们难道信你?” 邬有礼说:“那总得听听胡菲菲怎么说吧?刚才就是我跟胡菲菲发生的冲突,若真像刚才那些人所说,胡菲菲干嘛要跑?所有的事情你问问胡菲菲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胡菲菲在人群外骂了一声:“邬有礼,你个王八蛋,你就是个色`狼,屡次三番骚扰我,我早该报警抓你!” 说话间,胡菲菲揉着眼睛进来了,挤进人群,眼睛哭得像桃一样,也做了笔录,所说与刚才那些人所说相得益彰,互为补充。 直到现在邬有礼才觉得不对头来,越想越是一个圈套。咂摸出滋味的邬有礼指着宋炭的鼻子大骂:“宋炭,不对吧?是不是你给我下套?是不是还有骆千帆的份儿!骆千帆在哪儿?宋炭,你最好放聪明点儿,我有你的把柄!你给我玩阴的,难道忘了还有把柄抓在我的手里吗?你难道忘了开锁的老张吗?” 宋炭不理他,问另一名警察:“这情况怎么办?” 那警察说:“还能怎么办?先送他到医院接受治疗,然后拘留。” 两个人不由分说,把邬有礼架上警车赶奔医院。 路上,宋炭让那名警察带上耳麦听歌开车,他则冲着邬有礼嘿嘿一笑,邬有礼被他笑得毛骨悚然。 “你要干吗?宋炭,你会后悔的!我是虹城都市报主任,我写死你。” “是吗?让你回味一段录音先。”宋炭说着,把一支录音笔放在了邬有礼的耳边:“……社会新闻部都是我的人,都听我的话,我说黑没人敢说白,所有人都指责你,我就不信你还能翻起多大的浪?……尚云峰夏繁天我谁也不放在眼里,我来报社比他们都早……” 邬有礼脸上的肉直蹦:“这录音不是被我毁了,而且没有被备份!” 宋炭说:“你他妈傻啊,没有复制备份,我不会翻录一遍吗?” “你……好好好!算你他妈狠,可那又如何,你不仁别怪我不义,明天你敲诈勒索、吃拿卡要的事情报道出来……” 宋小胡子又嘿嘿一笑:“孙子啊,忘了告诉你,老张最近报案,说你和张路搞新闻敲诈,讹诈了2000块钱,已经向我报案了,有没有这回事?” “我……”邬有礼面如死灰。 宋小胡子笑了笑,继续说道:“老张报案的时候还说,上次也是你逼他敲诈我。我念及你和骆千帆是同事,还没有正式立案,既然你不识时务,好啊,我明天就去立案。 “还有啊,昨天有人给我们派出所寄送了一份资料,举报你邬大主任,我看有必要让你看看。”邬有礼说着,取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扔给邬有礼。 邬有礼急忙捡起来、打开,粗略一看,额头冒汗:“你……这是从哪里来的?” 骆千帆手里还有一份相同的材料,打开来边看边说:“邬有礼,害怕了吧?你以为骆千帆这一个月在忙什么?不过多亏了你,你让他到阅览室看报纸,看来看去就看出玄机来了,他在你以往的新闻报道中找出许多线索,顺着线索摸排,竟然查出许多罪证。你瞧,骆驼这资料多扎实,还有当事人按的手印。 “先看这一条,虹东区一化工企业污染河道,你派张路去采访,回来稿子没发,你却把稿子传真给了人家企宣部,成功索要一万元。 第二条,你以曝光油气站经营存在问题、卫生院出售假药、卫生院发生医疗事故等负面事件为要胁,敲诈勒索2.8万元,下面还有好几起,总金额算下来……妈的,竟然超过20万。 “老小子,20万啊!这么大的金额,恐怕今天进了派出所,没个三五年你是出不来咯。” 邬有礼浑身哆嗦,顾不上肋骨疼,“扑通”给宋炭跪下:“宋警官,都是朋友,都是误会,能不能放兄弟一马,千帆兄弟在哪儿,我想跟他说句话行吗?就说一句。” “说什么都晚了!要没这些事,骆驼没想着把你怎么样,他只想留在报社,好好当个记者,可是现在饶了你他就是包庇!那也是犯罪!” 邬有礼嚎啕大哭起来,警车进了医院还在哭,扯住宋炭的裤腿:“我退赃可以吗?全退出来能不能饶我这一次?” “哎呀,你可真烦!你先去治伤,我打电话问问骆千帆的意思吧。” 邬有礼被另一名警察送进了骨科,两条肋骨骨裂,至少休养小半年。 此时宋炭也打完了电话:“邬有礼,算你走运,骆驼冒着犯罪的风险决定放你一次,不过他提了两个要求:第一,你这样的人品不适合当记者,是害群之马,伤养好就换个工作。第二,报社阅览室管理员的孙子动手术需要钱,你敲诈所得匿名捐出一半吧,10万。 邬有礼呜呜大哭,既不甘心辞职,又不甘心退赃,但又能怎么办呢?不答应就得坐牢。 …… 邬有礼以养病为由,电话向报社递交辞呈。社会新闻部暂由副主任葛登暂代。 9月21日起,骆千帆连续好稿,8个工作日写了18篇稿件,挣了36分,合计61分,圆满通过见习考核,成为虹城都市报的正式员工。 …… 国庆节前一天晚上,吴大嫂家常菜馆,骆千帆、宋炭、老凯、胡菲菲、马玲举杯庆祝。胡菲菲问骆千帆:“我很奇怪,那天晚上,为什么很多人帮我追打乌贼,而且打完之后众口一词帮我说话?” 老凯像鹅一样嘎嘎大笑:“那些人都是我的员工,骆驼事先安排在那儿的,当然替你说话。” 胡菲菲望着骆千帆:“你怎么知道那天乌贼要去?” 老凯又嘎嘎大笑:“因为我给邬有礼发了一条短信,我给你念一念:‘报社南边的大排档有你想见的女人,来吧,陪我聊聊’,怎么样,这词儿,是不是像长了钩子一样?” “你们竟然拿我当诱饵!可是骆千帆,你既然搜集了邬有礼那么多罪证,那天晚上何必再拿我当诱饵,把他引过去。直接抓了不就是了!” 骆千帆喝了口鲫鱼汤说:“我烦他,就想打他一顿出气!”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骆千帆说:“演戏给邬有礼看,你我越颓废、越生气,邬有礼就得意,得意才会忘形!不说这个了,菲菲,明天随我去医院看个人吧……” …… 虹城市儿童医院,报社阅览室周大妈的孙子已经顺利做完手术。骆千帆、胡菲菲带着礼物去前去探望。 周大妈拉着骆千帆的手老泪纵横,说多亏了一位好心人,匿名捐助了10万块。 胡菲菲想说出实情,骆千帆悄悄拉她一下,说:“周阿姨您人好,好人自然有人愿意拉您一把。” 一旁胡菲菲瞅着骆千帆,觉得他好有魅力。 第16章 发配(1) 即将迎来国庆小长假,胡菲菲说她想自驾游出去玩几天,只是没有同伴。她一脸期盼地望着骆千帆,骆千帆却连连摇头:“别找我,我有安排,故人来访。” 胡菲菲斜着眼睛问:“织女要来?” 骆千帆笑而不答。 织女叫乐天,骆千帆的高中同学。俩人高中开始谈恋爱。高中毕业以后,乐天随父母搬迁至千里之外的柳城定居,大学也是在柳城上的。 算来两人已经交往七八年,虽然两地分居但丝毫没有影响彼此长相厮守的信念,奈何乐天的父母一直反对他们在一起,这像一片乌云,自始至终笼罩在二人的头顶。 两三年来,只要有节假日,骆千帆和乐天都会团聚。要么乐天去找骆千帆,要么骆千帆去找他。 每次见面,乐天都作势要在骆千帆的背上刻字,煞有介事地说:“这次我要在你身上刻:‘骆驼名草有主,闲杂人等退避三舍、不得靠近,且此人言之凿凿,这辈子只爱乐天一个,敢有非分之想就浑身发痒,喝水呛着,吃饭不香,一觉醒来,只会汪汪’,哎哟,我要是刻那么多字,你会不会倒在血泊之中……”说着说着她自己就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半个月前乐天就跟骆千帆商量好,趁国庆节来看骆千帆。骆千帆心里早就跟长了草一般,把公寓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等待织女。 骆千帆给老凯、宋小胡子打了电话,说等乐天来了,一起吃个饭聚一聚。给家里也打了电话,告诉爸爸妈妈,等乐天来了先在虹城住两天,然后回老家看他们。 爸爸妈妈很高兴,妈妈要骆千帆想办法把乐天调来虹城工作,那样好事就成了一半。骆千帆苦笑,乐天妈要是放行她早来虹城了。 骆千帆这边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乐天。哪知道乐天突然发来短信:“单位要出国考察,去虹城的事怕要黄了,对不起老公。”骆千帆一下子好失落,电话打过去,乐天特伤感地一再道歉:“对不起,宝宝也不想的……” 能有什么办法呢?只好给爸爸妈妈打电话解释,又给老凯、宋小胡子打电话推掉饭局。老凯嘎嘎大笑,说:“骆驼,你要当心,说不定织女变心了,根本不是出国。” 骆千帆骂他:祝你的海鲜都变成海带。 其实老凯这句话不知道说了几千遍,他是个花心大萝卜,坚守的信条是——分开一个月算自动分手。 他女朋友马玲也是个豪放的女人,俩人都不相信爱情,马玲说白了就是看上了老凯的钱。 假期里,胡菲菲两次打电话给骆千帆,一听说乐天没来,冷嘲热讽:“死骆驼,你是不是忽悠我?陪我出来自驾游能死啊?不想陪我也不必找这么个烂借口!” 骆千帆只笑不说话,他觉得还是应该跟胡菲菲保持点距离,对两人都好。 国庆节就这么一松手就过去了。上班第一天到人力资源部办转正入职手续。经过两个月见习期,大多数见习记者顺利通过考核,社会部的三个人——骆千帆、王霖、李雅也全都顺利通过考核。 按照惯例,通过考核以后,报社会根据他们两个月的表现以及特点重新划分部门,适合社会部的去社会部,适合时政部的去时政部。 骆千帆想被选去特稿部。特稿部相当于部队的独立团,新闻选题不限于虹城区域,可以全国取材,一动笔就跟真相、深度分不开,一出手可能就是一篇报告文学,动辄翻江倒海。 全国声名赫赫的大记者大多是特稿记者出身,在新闻圈里闪耀着传奇的光环。怀揣新闻梦想的年轻人,谁不想成为牛逼闪闪的特稿部记者呢? 脸上长着雀斑的小姑娘给每人发了一份合同让大家签,签一个发一张人员分配表格,王霖排在最前面,第一个拿到表格。雀斑小姑娘说:“祝贺你成为社会新闻部的正式记者,下一个。” 接着是李雅,也被留在了社会新闻部。骆千帆排在最后,他算了算,通过考核的前九个人,正好三个分到社会新闻部,三个分到了时政新闻部,三个分到了财经新闻部,唯独特稿部一个也没分到,骆千帆觉得自己机会来了。王霖李雅等人也觉得骆千帆一定会被分在特稿部。 骆千帆先签了合同,雀斑小姑娘发他表格的时候略略犹豫了一下:“骆千帆……对不起……” “对不起?为什么说‘对不起’?”骆千帆兴冲冲接过那张表格,顿时明白其中的玄机——他没有被分在特稿部,也没有被分在社会新闻部、时政新闻部和经济新闻部,表格上赫然写着“发行部”。 一家报社,除了行政人员以外,还包括记者部、编辑部、美编版式部、校对室。这属于报社“内”部,还有“外”部,就是广告部和发行部。 说好听的,“报社发展三驾马车:新闻、广告和发行”,但实际上,广告、发行都是从别人口袋里掏钱的事情,求人家做广告、求人家订报纸,广告人员和发行人员除了核心领导层,大多是临时工。 尤其发行人员,多是些“4050”下岗职工,还有很多快递员、送水工、送奶工兼职发行,发行季上门征订报纸,平时干杂活养家,收入低,又看人脸色。 骆千帆看到“发行部”三个字当时就懵了:“是不是写错了?我是来当记者的,不是来当小红帽给人送报纸的。他们当记者,为什么要我去搞发行?因为我考核分数最高?” 雀斑小姑娘面露难色:“不好意思,不是我安排的,是总编室的决定,我也觉得奇怪……” 其他记者凑过来看,都想不通,李雅说:“怪了,最好的记者去搞发行,哪有这个道理?” 王霖跟骆千帆不大对付,笑着对众人说道:“报社可能是觉得骆千帆水平高,让他先去搞发行等等我们吧。” 骆千帆瞪了他一眼,换了副表情对雀斑小姑娘:“这个确实不怪你,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决定是怎么做出来的?总得有个理由吧对不对?” 雀斑小姑娘点点头,打了个电话,不大会儿,从里边主任室走出人力资源部主任。他望了望骆千帆说:“小骆啊,是这样的,表格没错,决定是总编室做出的,我们只是执行总编室的命令。至于原因,听说是有人向总编室递交了一份报告,建议先把你送到发行部锻炼三个月,三个月以后再回到记者部上班,不是要你永远搞发行。此事尚总和夏繁天总编都知道,你就照此执行吧,先去发行部报到,如有异议,明天尚总就会出差回来,你去问他就是了。” 第17 发配(2) 骆千帆后来才知道,除了他以外,未能通过见习考核的几个人也被分到了发行部,算报社网开一面,再给一次机会,如果发行工作做得好,还有机会再回到记者部。 骆千帆更别扭——什么意思?那就是说再给我一次机会呗?到底是谁给总编室提交的报告?为什么针对自己?难道是邬有礼?不可能!谅他也不敢。或者张路?极有可能!这小子跟邬有礼走得近,恐怕是背后摆我一道。 按照规定,骆千帆当天就要去发行部报道,他心里别扭,跟老凯打了个电话:“老凯,请我吃饭,我心情不好!” 老凯嘎嘎笑着问:“咋?乐天真有新欢了?” “去你大爷!我要吃澳洲大龙虾、大闸蟹。你带够了到‘武大嫂’等着!” “我也要吃大闸蟹!”胡菲菲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也冲着电话大叫。骆千帆瞅她一眼:“又跟着我混吃混喝?你一个女孩子老跟着我们几个大老爷们混什么劲?” 胡菲菲白了他一眼,关心地问道:“小骆骆,是谁冒坏水把你弄到发行部?” “你都知道了?” “可不是吗,我最关心你!是不是张路给你下绊子?” “你也觉得是他?” “是?干脆我去问问他,干嘛做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别!别没事找事!”骆千帆制止了胡菲菲。 …… 一个多月没到武大嫂家常菜吃饭了,武大嫂见面就数落他:“有钱了就把姐这小地方忘了不是?” 骆千帆嘿嘿笑:“嫂子说什么呢,有钱了就来得多了,没钱了才不来。老凯来了吗?” “来了,还带了海鲜和马玲!都是你们男人爱吃的东西……” 胡菲菲被逗得大笑。老凯马玲宋小胡子都在,宋小胡子很不识趣,倒了杯酒先祝贺骆千帆成功转正,把骆千帆给气的:“宋炭,你妈的还祝贺,这顿饭你请!” 宋小胡子瞪圆了眼珠子:“我就祝贺一下……” 胡菲菲连忙把骆千帆被分到发行部的事情说了,宋小胡子恍然大悟:“就为这事啊,骆驼你放心,我还没跟张路算账,找个时间先揍他一顿给你出气,不过这个……今儿没带钱,下次我请,下次成吗?” 老凯说:“骆驼你就饶了他吧,他现在哪有钱请客?他正筹钱买药呢,治他的抠门病,抠得都烂肠子了。” “滚,你下辈子还长不高!骆驼,真的,不是我不请,这样好不好,你不是要去发行部订报纸吗,你放心,我让辖区的商户帮忙订报纸,三十份成不?……五十份总成了吧?再让老凯帮你解决个百八十份,任务不就完成了?” 骆千帆说:“反正你他妈只要自己不掏钱说什么都行。” …… 有几个过命的朋友真好,骆千帆跟他们在一起很快忘记了烦恼。这时候,楼下吵吵嚷嚷像在吵架,胡菲菲好奇要下去看看,正巧武大嫂把蒸好的螃蟹端上来,放好之后,拍了拍骆千帆:“骆驼啊,姐有点事求你们帮忙。” “咋回事?宋警官在此,有什么事解决不了?” 武大嫂面露难色:“不是,就得你出面!下面有个无赖,吃完了饭不想给钱,抠一块脚指甲扔汤碗里,反过来要我们赔钱,开口要赔500块钱精神损失费,这不是讹人吗?你家大哥都看他抠脚了!我们不赔,就跟他交涉,后来要我们给他免单,另外赔偿100块。 “要说百八十块钱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他说出来的话气人,他威胁我说:“你放尊重点儿,要不然我一个电话就能叫来虹城都市报的记者,不免单就曝光,让你的店关门’,你们说多气人!兄弟,你是记者,快去看看认不认识他,认识的话我就给他免单……” 骆千帆今天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一听这个更别扭:这他娘什么鬼?你扛着谁的旗子不好,干吗打着都市报的旗号?名声都他妈被这帮无赖给败坏了。 “骆驼,你们虹城都市报好牛逼啊!”老凯奚落骆千帆,骆千帆气得哼了一声,问武大嫂:“不是有摄像头吗?” “有,都拍下来了。” “那还怕什么?宋警官,走吧,下去看看?” 骆千帆随着武大嫂下楼,胡菲菲、宋炭等人后面跟着。一楼大厅坐着一位“太爷”:年龄30多岁的样子,蒜头鼻子,大嘴。嘴一咧要没耳朵挡着能咧到后脑勺。眼睛贼大,骨碌骨碌直转,就像哈里波特里面那精灵多比似的,一低头都怕眼珠子掉碗里。 此时他靠坐在位子上,一条腿翘在桌子上,正等着武大嫂回话。 “就是他?” “就是他!” 骆千帆回身在宋炭身上一摸,宋炭一下没捂住,口袋里的香烟被骆千帆掏了去。 骆千帆走上前去,抽出一根香烟递给那蒜头鼻子,很客气:“老哥,不好意思,打搅一下。” 蒜头鼻子翻着眼睛瞅着骆千帆:“你谁啊?” “交个朋友,来抽根烟先。” 蒜头鼻子把烟接过来,骆千帆给他打火点上:“老哥,这店老板是我家亲戚,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老哥,能不能给兄弟说说。” “哟,老板娘请你出头?好啊!你瞅瞅……”他把桌子上的一个碗往骆千帆面前推了推,里面飘着一块黑黢黢的脚指甲,恶心死了。 蒜头鼻子说:“瞅见没,这饭店卫生不行,给客人吃脚指甲,这不恶心人吗?隔夜饭差点儿吐出来。看你态度好,我有两个要求,第一免单,第二,赔偿我精神损失费,不赔的话对不起,我一个电话叫来虹城都市报的记者,给你们曝光,今天曝光,明天就得查处关门。” 情况跟武大嫂说得一致,骆千帆冷笑一声,脸色突变:“不对吧,明明是你自己抠下来的脚趾甲,怎么能诬陷我们呢?虹城都市报的记者都是说实话、办实事的人,怎么能替你这样人说话?不如你把虹城都市报的人喊来吧,我们也见见他是谁!” 蒜头鼻子先是一愣,而后把大眼珠子一瞪:“怎么?跟我来硬的!你可别后悔!” “后悔也不怕,我宋哥家里专卖后悔药!你打电话叫人吧。真曝光了,我家饭店不开了!”骆千帆往蒜头鼻子对面一坐,等他打电话。 “好好好,既然作死你等着!”那家伙气急败坏,拨了个号码。接通以后,发号施令道:“我在虹大对面武大嫂家常菜吃饭,在他们饭菜里吃出了恶心人的东西,你来一趟,或者派个记者过来……什么你管不了……你别说了……快来,其他事回家再说!” 说了半天,放下了电话,望着骆千帆点头挑衅:“作死!你就作死吧!” 第18章 发配(3) 约摸过了二十分钟,门外停下一辆白色轿车,车上下来一个五官精致的女人,三十岁左右,白色的裤子,黄色的小西装,十分漂亮又特别干练,老凯看到便惊叹一声:“是她吗?虹城都市报出美女啊!” 骆千帆并不认识,问胡菲菲,胡菲菲看了半天说好像在哪儿见过,但可以确认,绝不是虹城都市报的记者。骆千帆心说我看你们这戏接下来怎么演? 女人进店,蒜头鼻子更横了,竟然喊那女人“老婆”:“老婆,拿出你的记者证,这帮奸商开饭店炒脚指甲,让全国人民都看看他们有多恶心。” 女人瞪了一眼蒜头鼻子,一眼望见了骆千帆:“你好。” 骆千帆很客气:“您好,请问您是……” “对不起,我想了解下怎么回事。” “那您这算是采访吗?您老公说你是虹城都市报的记者,要是采访的话,我们得准备一下,我们小老百姓没见过世面,最怕记者!” 女人脸一红:“没那么严重,就是来问问怎么回事,是不是他无理取闹,刁难你们,要是那样的话,我替他赔礼道歉……” 骆千帆多多少少有些意外,他原想着,先让她掏出记者证来看看,然后自己亮出真正的记者身份,宋炭亮出警察的身份,好好羞臊羞臊他们,可是没想到她这么客气,也不知是真客气还是假客气。 没等骆千帆解释,那蒜头鼻子狂躁起来,像是挣断了铁链要咬人:“你跟他们啰嗦什么?他们就是奸商,你瞅瞅,碗里的脚趾甲明明白白,说翻了天也不成,告诉他们赔钱,赔100少了,你出面他们至少赔500,一分都不能少!曝光他们,让他们关门歇业,你记着证呢,掏出来!……” 骆千帆笑了:“好好好,坑大了什么样的王八都有,我就不信了,吃过了饭把脚趾甲抠下来扔碗里讹诈还有理了?大姐,来,掏出记者证我们瞅瞅!这么着,只要您能掏出虹城都市报的记者证,饭钱我掏,500块我赔,亮证吧……” 骆千帆几乎把手伸到了女人的鼻子上,女人窘迫不已,瞅瞅那蒜头鼻子,见他目光躲闪,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对不起,我不是记者,跟虹城都市报也没有关系。饭钱多少我来付,请你们原谅。” “武大嫂,多少钱来者?” “三十!” “三十,碗被他糟蹋了,再加上一个碗钱,给四十吧。” 女人什么也没说,从挎包里取出钱包,掏出50块来递给骆千帆:“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不用找了!” 蒜头鼻子不干了,一扯那女人:“你干吗?谁叫你来付账?我让你来采访曝光的,你他妈别给我丢人好吗?” 女人翻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蒜头鼻子吓得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女人一脸恨铁不成钢,转身出了饭店,蒜头鼻子慌忙追出去。 胡菲菲得理不饶人,端着那只碗也追出去:“别走,这只碗你们端走,回家盛饭吧!”把碗往那女人手里一送,女人一甩手,碗摔在地上摔个粉碎,汤水洒了一地……” 老凯嘎嘎大笑:“哎,大美女,让你老公好好学学讹诈的本事,好挣了钱养你!” …… 重新归坐,武大嫂连连道谢,胡菲菲洋洋得意,只有骆千帆一脸神伤,问胡菲菲:“虹城都市报的记者是不是经常吃饭不给钱?报社只会内斗,职业道德就不管一管吗?” 胡菲菲白了他一眼,说:“你别这么一脸道德楷模好不好?这种情况有是有,但不能说‘经常’,而且你也看到了,他们是假的,真正的记者大多会爱惜自己的声誉。好了好了,你今天心情不好,别想这些乱七八糟事情,干杯……” …… 骆千帆喝了很多酒,回公寓以后一觉睡到傍晚,直到被一通电话吵醒。 夏繁天打来的,劈头就问:“骆千帆,怎么没去发行部报到?我都跟发行部颜主任说好了,她等了你半天你也没去。” 骆千帆顿时一阵委屈涌上心头:“夏总,我不想去,我要辞职!” “辞职?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想辞!” 夏繁天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变得和缓:“委屈了?” 骆千帆心里一软,好一会儿才说:“凭什么人家转正都去当记者,就我转正却要去搞发行?是不是张路给总编室打报告说了我的坏话,等着吧,我早晚揍他一顿!” “说什么呢!是我提出让你去发行部的,你来打我一顿!” “我……你?……”骆千帆懵了。夏繁天最关心自己,为什么她要亲手“发配”自己? 许久,夏繁天轻轻地说:“千帆,我知道你委屈,可是你来到报社两个月,收获了什么,教训有哪些,个人身上存在什么缺点和毛病,下一步该规避什么,这些你都想过吗? “你肯定没想过,就知道低着脑袋往前冲!其实,我刚到报社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恃才傲物,不管不顾不想不问,后来还不是吃了大亏,我走过的弯路不想让你再走一遍。” “道理我明白,可是夏总,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让我去发行部?” 夏繁天又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传言说邬有礼辞职与你有关,报社就那么大,报社里发生的事情总编室都会知道的,我并不是责怪你,邬有礼的为人我知道,尚总也知道,你俩之间有矛盾责任绝不会出在你身上,但问题在于,他是部门主任,又是资格很老的部门主任,两个月下来你见习转正,他却落魄辞职,不管其中发生了什么,你骆千帆都让人感到害怕! “才两个月而已,其他部门主任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下一步还会做什么。他们不了解你,经济部、时政部、特稿部的主任也给我打电话,反映你的问题。他们说你:第一里没有领导,初来乍到就敢摔盘子砸碗;第二眼里没有同事,你恃才傲物,特立独行,跟最能惹事、最不像话的胡菲菲关系最好,跟其他人都不是朋友。 “没有领导罩着,谁会关心你?关键时刻谁会拉你一把?没有朋友帮扶谁会跟你一条心,马高蹬短的时候谁能扶你一把?现在的局面就是这样,每个部门主任都不敢要你,不愿意接收你去他们部门,把你当成一头正在成长的小怪兽,怕你长大了会咬伤他们…… “恐怕我打这个比方更让你伤心委屈,但事情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到了这个局面。你想的是顺利转正成为正式记者,但我想的是让你绕个圈子,受受委屈,换个姿态重新融入到这个集体当中。 “所以,经过深思熟虑,我亲自向尚总建议,先派你去发行部锻炼三个月。三个月下来,若能适应,你就会羽化成龙,证明你不仅在采编上是一把好手,经营和发行上也是一把好手。若不能适应,也好杀杀你性子。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我只有一个要求,少想自我价值,多想能为团队做些什么,能为报社做些什么,懂吗?” 夏繁天一席话讲下来,骆千帆觉得如醍醐灌顶,后背上的汗把衣服都浸透了。他沉默良久,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里又倍感欣慰起来,庆幸遇到了一位真正关心自己的好领导,关键时刻设身处地为自己着想。 “夏总,谢谢您,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好吧,你很聪明,明天颜主任有事,你直接去虹东区第一发行站找站长左青竹报到,记住,踏踏实实从一名最基层的发行员做起!” 第19章 世界真的很小 发行部与采编部门平行,归总编室领导,设主任、副主任。下面管全市50个发行站,发行站负责各自区域的报刊发行和投递工作,与邮局发行投递有交叉。每个站设一名发行和投递站长。 上午9点,骆千帆赶到虹东区第一发行站报到。9点,其它单位才刚刚上班,可投递员一天的投递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了。 此时发行站内只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在,她扎着马尾、面色和善,正把一块展板摆放到门口。展板上娟秀的字体写着“招聘启事”:“因工作需要,紧急招聘投递员5名,年龄18-45岁,基本工资1200元+投递补贴,另有10%发行提成……” 女孩子放好展板,掸掸手,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她的长相谈不上漂亮,笑起来有两个淡淡的酒窝,让人看了舒服。 骆千帆连忙过去打招呼:“你好,我是来……” “你是来应聘的吗?快进来。”女孩很热情,把骆千帆让进屋里坐下,又到里屋倒水端来。 发行站是两间门面房打通后重新布置的,隔出一大一小里外两间,外间大,摆放了两张办公桌,四张椅子,一台桌子上摆着一台老电脑,墙角堆放了不少旧报纸。里间很小,房门虚掩着,能看到摆了张小床,床边堆了一些生活用品和杂物。 女孩子把茶水端到骆千帆面前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呀,你不是来应聘的,你是骆千帆对吧?昨天颜主任打电话来,说有个高材生要到第一发行站报到,要我好好接待,可是昨天等了一天你也没来。” 骆千帆很不好意思:“对不起,昨天有事耽误了,也忘了请假。” “没关系没关系,你先把这张表格填了。”女孩子递上一张表格和一支笔,然后站在旁边细心地引导骆千帆填,姓名、性别、民族、学历、现居住地、健康状况…… 指到健康状况一栏的时候,女孩子说:“健康状康你就别填了,你年轻,又是报社派来的,跟其它招聘来的发行员不一样。” 填好以后,女孩子露出和善的笑容:“骆记者,欢迎你加入我们发行投递队伍,今天准备一下,熟悉熟悉投递线路,明天一大早上班。” 骆千帆连连点头,四下瞅了瞅,问道:“我问一下,发行站就你自己在吗?我想见一见左站长,找他报到。” 女孩子捂着嘴笑起来:“我就是左青竹。” “啊?对不起左站长,你这么年轻,我还以为你是……” “没什么的,大家都是干活的,千万别喊我站长,就叫我左青竹或者小左好不好?”左青竹笑得很腼腆,很和善,两边的酒窝也更深了。 她把一个袋子递给骆千帆:“这是给你的,里面是你的工作服,明天你到这里来就行,早上5点准时上班,投递区域我已经给你划分好了,我先带你跑几天,熟悉路线和订户地址。交通工具也给你准备好了,是公司统一配备的自行车,明天早上你到这儿来领车钥匙。” 骆千帆点点头,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黄色的马甲和一顶红色的帽子,上面印着虹城都市报字样。 骆千帆把帽子戴在头上,突然特别感慨:几天前还意气风发,转眼变成了一个小红帽、投递员。人生如梦,轨迹不定。 门外来了一辆白色小汽车,停在了远处的车位上。车上下来一个女人,骆千帆一见那人心里猛地一震,这不是昨天在饭店里冒充记者的那个女人吗?她怎么出现在这里? 左青竹也看到了她,慌忙迎了上去:“颜主任您来了?” 有几位投递员送完报纸回来,看到那个女人,都恭恭敬敬地站住了问“颜主任好”。 “颜主任?”骆千帆一听心里又咯噔了一下:她不会是夏繁天说的那个发行部主任颜如玉吧?昨天还在武大嫂家常菜刁难她!苍了个天啊,要不要这么巧! 骆千帆站在原地呆了片刻,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世界真是太小了,她得多恨自己?现在成了她的手下,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万一她在尚云峰面前歪歪嘴,哎呀,又得罪了顶头上司,恐怕连发行员也做不成了。 颜如玉没注意到骆千帆,微笑着跟左青竹握手:“左站长你辛苦了,我来找一个新人,叫骆千帆,夏总说他今天要来的。” 骆千帆一听更头大,她竟然是专门来找自己的,我还是快闪人吧,能躲一时就躲一时,省得“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骆千帆迅速做出了反应,将帽檐使劲往下一拉,拿手遮脸,一低头,往另一个方向疾步而去。 背后听见左青竹的声音:“……骆千帆就在里边,我带你去,哎,人呢?……骆千帆,你怎么走了,你等等,颜主任找你……” 骆千帆头也不敢回,低头走得更快了。 到了安全地带,连忙跟胡菲菲打电话:“胡菲菲,你知道昨天饭店里遇到的那女人是谁?发行部的主任颜如玉!” 胡菲菲惊叫了一声:“哎呀!是了!她原来在集团办公室,我说看着那个女人有点面熟。” “嘿哟我去,胡菲菲你个扫把星,昨天你怎么不说?我刚得罪了一个主任又得罪一个主任!” 胡菲菲反倒咯咯笑起来:“小骆骆啊,你也是,别人都犯太岁,你犯领导!干脆我陪你到庙里拜一拜吧……” “滚!” ………… 硬着头皮也是要上班的,只要躲着点颜如玉就好。 第二天一大早,骆千帆提前20分钟赶到发行站,站里已经开门了,左青竹一个人在里面忙活着打扫卫生。看到骆千帆就开心地笑了起来:“骆千帆,早!” “左站长早——” “不是说好了吗,不用叫我左站长,叫我青竹就好了,都是年轻人,喊站长多生分。” 骆千帆说:“我是你的员工,应该喊你站长的!” 左青竹很不好意思:“你可真逗!我这个站长只是带头干活的。对了,昨天颜主任来找你,你怎么闷声不响就走了,叫也叫不住?” 骆千帆挠头说:“其实吧,我怕见大领导,一见领导浑身冒汗,严重的时候能休克。” 左青竹特别单纯,真相信了:“颜主任人很好的,很随和,你不用怕她。你走得那么着急,她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急事,还要我问问你是否需要帮助。” “没事没事,谢谢左站长。你看我做些什么,工作从哪儿下手?” “不用慌,你来得早,别人还没到呢,先看看你的坐骑吧。”左青竹从旁边推出一辆红色的新自行车,交到骆千帆的手上“从今天起,这个小马儿以后就归你使用了,这是钥匙。” 左青竹把钥匙交到骆千帆手上,又抱出一沓宣传单塞进自行车后架的邮包里,抽出一张让骆千帆看: “这是虹城都市报的发行宣传单,单单送报纸收入很有限,你要有关系户,可以请他们订报纸,投递的时候也可以请订户续订明年的报纸,每订出一份报纸有报价10%的发行提成,也就是18块钱。每年发行员都会靠发行挣些钱,你要加油哦!” 第20章 女站长 (签约合同已经寄出,请各位放心收藏,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骆千帆对报业的运作了如指掌,左青竹说的他都明白,但依然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听左青竹讲解。 左青竹很善良,也很认真,唯恐自己少说了两句话骆千帆就会错过了挣大钱的机会一样,所以介绍得很详细,直到骆千帆完全明白了她才又拿出一张打印的白纸递给骆千帆。 “这又是什么?” “这是你要负责投递报纸的订户清单,我先带你跑几天,等你熟悉了,你再自己跑。发行员的工作很辛苦,要求也很严格,上午8点之前我们必须把报纸送到订户手上,要是没送到被订户投诉的话,督查科要罚钱的。” 骆千帆像个小学生一样连连点头。 说话间,其他发行员陆续来上班了,5点左右,虹城都市报橙色的长鼻子小货车送来了满满一车报纸,左青竹带着大家一起卸车,一一分发到发行员手上。 等大家都骑上自行车出发了,左青竹招呼骆千帆:“我们也抓紧时间出发吧,要不然来不及了!” …… 骆千帆跟着左青竹出发,一人一辆自行车,边蹬边聊。左青竹年龄小,对待骆千帆像个小大人、小老师,凡是他觉得重要的,一一提醒骆千帆。骆千帆也从言谈话语间慢慢了解了左青竹。 左青竹是个中原的妹子,家住中原西部,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她姐弟三人,两个弟弟还在上学。家里的经济条件很差,她为了供两个弟弟上学,上完高中放弃大学来到虹城打工。先是在发行公司做发行员,靠着自己的努力打拼,业绩出色,逐步提升为站长。 左青竹这个站长干的着实不易,除了不管财务,其他什么都要干,内勤、外勤、替段、统计都是她的活,发行员工作到9点多就自由了,而她却几乎全天忙。 最辛苦的是替段,哪个发行员有事请假,她就要替人家投递,其他投递员只需要记住一两个投递段的线路,她却要对全站数十个投递段、所有订户的位置了如指掌,随时准备接替其他发行员的工作。 骆千帆很佩服她,觉得这位20岁出头的站长是个善良、可爱、勤奋、有责任、又有爱心的女孩子。 话题又扯到颜如玉的身上。左青竹对颜如玉佩服不已,赞不绝口,——年轻、漂亮、有学历、聪明、能干,最后用了两个词总结:“人尖子”和“人上人”。 颜如玉真有左青竹说的那么好吗?既然如此为何嫁给了那么一个货色?人丑不说,还是个敲诈勒索恶心无赖。骆千帆想起在“武大嫂家常菜”发生的事情心中充满了困惑。 左青竹虽然羡慕,却并不妒忌,她事事看得开,很乐观,说起她自己也很知足:“我以前只是一个普通的临时工,连合同、养老保险都不给交,现在做了站长,是报社里的人,报社给交养老保险,工资也涨了500多,现在每个月都可以给家里汇1000块钱供两个弟弟上学,手里还能剩一千多,很不错了。” 骆千帆看着左青竹满足的可爱神态,不由笑了起来。这样的好员工,善良、知足又有责任感,将来自己手里有了权力,一定重用她。 骆千帆跟着左青竹半天跑下来,记住了这个区域里所有订户的位置。于是提出来,第二天起就不用麻烦左青竹带着跑了。 左青竹很吃惊又有些担心:“你确定不用我再带了?可千万别觉得过意不去,我带你几天也是应该的,投递的事情不是小事,不能出错,也不能耽误。” 骆千帆拍着胸脯保证:“左站长,你放心好了,我保证不会出差错的!”左青竹点点头:“那我可不带你了,你要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万一出错了也别担心,我去跟订户解释。” “左站长,你真是个好员工好领导,将来一定会受到重用。” 左青竹咯咯笑了,说:“等你当了大老板,我给你打工,你要重用我,给我发高工资。等我有了钱,也去上大学,圆大学梦,学新闻,像你们一样当记者。” 骆千帆也笑了——左青竹真的又单纯又善良。 …… 此后几天,骆千帆跑熟了他所负责的投递区域,每天都早早地完成投递任务。 他从发行站领了10本订阅发票,针对老订户一一上门发行。 如果骆千帆愿意,他属于那种能说会道的类型,客客气气跟老订户们套近乎,三说两说,大多续订,半个月下来,八十多个老订户已经续订了六七十个,其它也都是时间问题。 他当然“饶”不了最铁的两个哥们,给宋小胡子和老凯“摊派”发行任务。在宋小胡子办公室扔了三本发票,扔给老凯三本发票。 宋小胡不负众望,帮忙订阅出去60份报纸,不过旁敲侧击地、提出来:发行提成要对半分。 老凯掐大头,拿着发票把海鲜批发市场里几个大老板叫到一块儿吃了个饭,这些人都是开宝马奔驰的主儿,有的是钱,每个人20份,最后敲定了120份,还有一本发票没用完,放在了海鲜城的管理办公室,最后订回来20份散户。算下来,宋炭老凯一共解决了200份,超额完成“摊派”任务,加上那些老订户,骆千帆已经发行了270多份。 骆千帆把发票交回到左青竹的手上,左青竹又惊又喜,瞬间花开:“骆千帆你太厉害了,才半个月你就订了270份报纸,光提成就比我俩月工资还高。”骆千帆沾沾自喜,说我也是靠俩兄弟帮忙。 左青竹很激动,给颜如玉打电话报喜:“颜主任,您没看错骆千帆,他太牛了,半个月就订了270份报纸,给全站开了个好头。” 颜如玉很高兴,“他在站里吗?我来找他……” “好,他……”左青竹刚要说“他在”,回头一看骆千帆冲她连摇头带摆手,忙绕了个弯儿:“他不在,他要来了我再打电话给您……” 挂了电话,左青竹很不理解:“你为什么不见颜主任?她真的很好相处,没有领领导架子。” 骆千帆装出一脸的深沉:“谁都有不想见、不敢见的人不是吗?难道你就没有不想见的人?” 左青竹一愣。 她的手机响,低头一看便苦了脸:“我也有不想见的人,一共两个,一个是发行部副主任孙志,一个就是打电话的这一个?” 左青竹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接了:“喂……什么?你又来了?” 转身,发行站外面站了一个人,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是送给左青竹的礼物。 第21章 影楼总经理 来人是个“大”帅哥,大龄、大个,看上去三十五六岁,头发油光锃亮,皮鞋也油光锃亮,像个成功人士。 他微微一笑,把购物袋往左青竹面前一递:“青竹,刚买的一条裙子快收下吧,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想请你看场电影可以吗?” 左青竹面露尴尬:“我不能收你的礼物,晚上也没有时间,你也知道的,我这边挺忙……” “瞧你,又跟我见外,一件裙子、看场电影而已,怕什么?” “余老板,我说很多次了,咱们俩不合适,您是个大老板,我不过是个打工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许再说这个,晚上6点,我来接你,一起吃饭看电影,就这么定了!” 那人语气挺霸道,左青竹急了:“不行余老板,真的不行,晚上我有约了。” “有约?”男人一愣,望望骆千帆,见他戴着个小红帽就有了三分轻视:“跟他?” 他的眼神刺激了骆千帆。本来他觉得这男人还不错,除了年龄大点儿,但有身份、有地位,郎才女貌追求左青竹挺合适,可是这家伙骨子里瞧不起发行员,怪不得左青竹不想见他。 左青竹给骆千帆使眼色求助,骆千帆装作没看见,冲那人嘿嘿一笑:“其实左站长没约会,更不是跟我约会,她像个公主一样,怎么可能瞧得上发行员……” 左青竹使劲儿瞪骆千帆,骆千帆说:“你瞪我我也这么说,其实你遇到了难事不妨跟这位先生说明白,人家是大老板,说不定能帮上忙呢?是这样的先生,左站长遇到了难事。” “哦?什么难事?说说看。” 左青竹慌忙说道:“我没遇到难事……” 骆千帆却一脸忧心:“左站长你就别瞒他了,什么事都自己扛,这样不好。再说了,在你看来是天大的事,可别人看来小意思,举手之劳而已。是不是余老板?” “是……是吧,到底什么难事?” 骆千帆说:“我先问问你做什么大生意的,你大名怎么称呼?” “哦,我是‘抬花轿’婚纱摄影的总经理,余德阳。” “哟,抬花轿,虹城前二的摄影楼,那左站长这点难事对您算不得什么。我先自我介绍,我姓骆,骆千帆,是个刚入门的发行员。您知道的,都市报正在突飞猛进大发展,三年上个大台阶,今年提出追赶同城媒体虹城晚报的目标,所以给各个发行站提出了巨大的发行任务,每个站长要带头发行2000份报纸。 “2000份,任务很重,您也知道的,左站长大客户不多,要完成2000份的任务太难了,愁得不行,您是大老板,又送礼又吃饭,但这些对左站长来说都是虚的,没用。左站长在意的是发行任务,要让左站长高兴不如帮她完成发行任务。” “余老板,你别听他的,他……”左青竹不住地解释,可是骆千帆根本不听,打断左青竹,“批评”她:“左站长,有困难说出来有什么不好,我看出来了,余老板对您有好感,要追求您对不对?那就更应该帮忙了,一个人的困难两个人分担,相濡以沫,共同面对,有什么不好? “退一万步说,如果他不帮你,你拒绝他他也没话说不是?余老板,我只是个发行的新兵,社会阅历方面也比您差得远,照您说,小骆我说得有没有道理?您不帮这个忙合适吗?” 骆千帆说话滴水不漏,把余德阳架住了下不来,只好说道:“……的确不合适……原来左站长发行任务这么重,好啊,以前我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我知道了,一定尽力帮忙。一份报纸多少钱来着?” “便宜,180一份,一年365天,相当于每天5毛钱,5毛钱买不了烟,喝不了茶,擦皮鞋都擦不了。如果您能帮左站长完成任务,看场电影吃个饭一定不是什么难事。” “也是。青竹啊,这事我放在心上了,别发愁,既然你晚上有时间,我6点还来接你。” 左青竹还想拒绝,骆千帆一拉她的袖子,不让她说话。左青竹又要去还礼物,可余德阳已经出门,开上汽车走了。 左青竹抱着礼物很为难:“千帆啊,你不该那么说的,就算他愿意帮我,“抬花轿”也不可能订出20份报纸。还有这礼物,拿人家的手短……” 骆千帆一笑:“左站长,平常心,首先我觉得这个人还不错,虽然年龄比你大几岁,但有事业,有前途,跟他发展没什么不好。你不喜欢他?” “也不是,就是觉得……” “觉得他年龄大?” “倒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反正我也说不清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俩怎么认识的?” “偶尔认识的。抬花轿在虹城有四家店,规模最大的是虹东区总部这家店,但是去年发生一场火灾,总经理被开了,重装开业以后余德阳上任,但是生意大不如前,余德阳上任三个月毫无起色,现在势头被‘太平洋假日’完全压制,他也挺苦恼。 “上次我替段给他们店里送报纸,那个时候他刚调来当总经理,我看他一直在抽烟,就跟他聊了一会儿,从那就认识了,不过从那以后,他总是各种理由找我,送礼物,我……” “我明白了,他追求你太主动反倒让你害怕!正好,发行任务押给他,相当于祭出一颗试金石,他若真喜欢你就会当成自己的事情,如果别有目的,他就不会真心实意帮你。反正主动权都会抓在你的手里,要进能进,要退能退,有何不可?再说了,就算你拒绝他也不能一味躲避不是?适当的策略也是必要的。” 左青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觉得骆千帆所说也有一定道理,但一想到晚上要赴约又纠结起来:“可是他晚上来接我怎么办?” 骆千帆神秘一笑:“你放心吧左站长,晚上你随便找个地方散心,把发行站交给我,我来应对他。他若真心追求你,我成全他,帮他发展事业,他若别有动机,嘿嘿,那怪不得我,总之你放心,保证你吃不了亏。” “你要做什么?” “别问了。” “那不行,我虽然不愿跟她相处,但他没做错什么,只是……追求我而已……” “那好吧,既然你于心不忍,我们不如策划一个双赢的活动……” 骆千帆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左青竹脸上重新绽放了钦佩和善的笑容:“你怎么那么多鬼主意啊?” 第22章 第一单(1) 晚上6点,余德阳的汽车停在了门口,骆千帆正趴在那台破电脑前一边打字一边吸溜吸溜啃着一个热红薯。 余德阳按了按喇叭,骆千帆抬头冲他摆手:“别按了,左站长不在。” “哪去了?不是说好6点我来接她吗?”余德阳站在了骆千帆面前,一脸被放了鸽子的表情。骆千帆继续盯着电脑,爱搭不理:“你问我我问谁?她说出去办点事,让我值班。” 余德阳好没趣,拨打左青竹的手机,打了三次都无人接听。 骆千帆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余老板,帮帮忙,帮我看家,我一会儿就回来。”拿着红薯急匆匆出了门,一拐弯儿不见了踪影。 余德阳没办法,只好坐下来等着。桌子上乱七八糟堆了许多文件,余德阳一眼瞅见一份文件上写着“太平洋婚纱影楼”字样。 “太平洋”是“抬花轿”的直接竞争对手,两家竞争犬牙交错,抬花轿一场大火以后就被太平洋压制住了。 余德阳顿时来了兴致,急忙抽出来看,是一份“虹城都市报与太平洋婚纱影楼合作初步协议”,“甲方:太平洋婚纱影楼;乙方:虹城都市报。” “……合作期间,乙方将在12个月内严格执行‘见证’方案,提升影楼影响力和亲民性,继续提升太平洋影楼的优势地位;确保‘见证’的唯一性,乙方不能与其他影楼,尤其不能与‘抬花轿’执行类似合作,违约者将处合作总价双倍赔偿……” “见证”方案是什么玩意?虹城都市报跟太平洋搞什么活动? 余德阳正琢磨呢,骆千帆回来了,余德阳将协议一折,揣进了袖筒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虞丰年浑然不知:“余老板,谢谢啊,坐坐坐,估摸着左站长很快就回来了?” “好好好,你忙你的。” 过了一会儿,骆千帆接了个电话,便打电话边四处翻找:“嘿?协议哪儿去了?明明就在桌子上……余老板,有没有看到一份协议?” “没有啊?什么协议?” “一份虹城都市报与……一个企业的合作协议。” “没见着啊,着急吗,找东西就是这样,你找它的时候找不着,不找它的时候他自己就跳出来了。” “就是着急才找,我们跟一家企业搞一个合作,谈得很好,现在要把协议完善一下,很快就能签约了。”骆千帆外面找不到,又去屋找,余德阳一看躲不过去了,不得不从袖筒里把协议抽出来,放在了电脑后边,又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喊骆千帆:“小骆,是不是这个?在电脑后边呢。”说着,假装探身子从电脑后面拿起来。 骆千帆急忙跑出来,看协议拿在余德阳的手里便一把夺过去:“余总,你可不能看。协议的内容你没看到吧?!” “我哪有看,这不是刚找到?” “真没看?” “没看。不过看到‘太平洋影楼’了?兄弟,你们虹城都市报要跟太平洋搞什么合作?” “对不起余总,这个我不能说,你也别问了。对了,你答应左站长的事情怎么样了?她是站长,订报的压力好大,赢得得美人心要付出努力的。” “……是是,我会想办法的。小骆啊,来来来,坐下聊聊。”余德阳把姿态放得很低,递根烟给骆千帆,“兄弟,‘见证’是什么意思?” “‘见证’嘛……嘿余老板你这可不对,你不是说没看协议吗?” “这不是扫了一眼吗?别生气,说说看,‘见证’到底什么意思?” “真不能说,太平洋已经把合作协议报给了总部,总部也同意了,等两下签了协议600份报纸就订出去了,我现在把合作内容告诉你,那不是作死?余老板,得了,您也别问了。” 他越不说,余德阳越难受,竞争对手的神秘动向他怎么能不关心?“小骆啊,我是这么想的?协议不是没签吗?没签的话咱们两家也可以合作啊。太平洋是全国连锁,但我们抬花轿是本地名牌,十多年的老品牌虹城人更认可。” 骆千帆并不认同:“太平洋能做成全国连锁的大品牌自然有其内在的原因,抬花轿冲不出虹城显然也存在着掣肘的瓶颈。我们不愿意跟本土企业合作,思想不解放,明明是双赢的事情,老觉得别人骗他,好像要从他口袋里掏钱……哦哦哦,余总你别误会,不是说你们,你们能做成本地老大也不容易……” “兄弟啊,你说话不像个一般的发行员,有水平,也有见识。” 骆千帆嘿嘿笑了:“不是咱吹牛,我跟其他发行员还真有点不一样,我是虹城都市报的记者,转正之后被下放锻炼,相当于领导任命挂职锻炼,明白吗?我在这儿待三个月,三个月以后我还回去当记者。我给你提一篇稿子看你有没有印象,一条红金龙鱼卖了十万,看到过这个新闻吗?我写的。” 余德阳还真看过,头版主图那条神气的红金龙鱼他印象非常深刻。“我说呢!怪不得跟其他发行员不一样,不过……兄弟你看啊,上午青竹让我帮忙订报纸,我也答应了,为什么?没把你们当外人!可你瞅瞅,我这边一腔热血,你这边兜头冷水,我这边千方百计要帮你们,你们掉过头来还去帮助我的直接竞争对手,让我怎么想?我这不成了冤大头?” “哎,余总您别这么说,道德绑架可不成,您帮的是左站长,不是帮我,您帮她是因为喜欢她,跟太平洋的合作是我的策划,一码归一码……” “你的策划……那就更好了,都是合作,跟谁不是合作,跟太平洋可以合作,跟我抬花轿也可以合作啊对不对?我们可以合作得更深入,合作金额也可以更大,太平洋600份报纸,我们合作700份、800份!你请我帮青竹,如果你跟我合作,这也算你帮她啊,青竹一个外地来的女孩子不容易……” 骆千帆抓头摸脸很为难的样子,想了半天还是摇头:“不成不成,我跟人家已经谈好了,摘到篮子里的果子不能再倒出去。若是重新跟你们谈判,万一到最后达不成协议,我不是白忙活一场?何况,出尔反尔人家怎么说我?不行不行……” 不管余德阳怎么说,骆千帆就是不行。到最后,接了个电话,放下之后对余德阳说:“对不起余总,左站长打来的,说她晚上陪发行部主任吃饭,没办法赴您的约了。您先回去,我也该锁门走了,对不起对不起……” 第23章 第一单(2) 钓鱼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不知不觉,余德阳慢慢上了骆千帆的钓钩,当天回家还在想着“见证”的事。 抬花轿是个大企业,每年用于市场营销和广告策划的预算不是个小数字,三年来与虹城最大的平面媒体虹城晚报一直都有合作,但宣传效果并不明显。 尤其去年发生火灾,今年公司持续低迷,晚报未能通过活动策划和广告推介帮助抬花轿逃离水深火热。余德阳新官上任做梦都想起死回生,重新压制太平洋,问题是既没有创意,也没有机缘。 骆千帆讳莫如深使得余德阳焦躁不安,他就想在左青竹身上寻求突破,问问她:“见证”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虹城都市报跟太平洋到底怎么个合作方式? 给左青竹打电话,打了三次还是没接。余德阳不甘心,第二天直接去到发行站,还带了一大盒子巧克力当礼物。 左青竹在,骆千帆不在。一问,左青竹说骆千帆今天不来,先去投递报纸,完事以后去“太平洋”。 余德阳问:“去太平洋是不是为了‘见证’的事儿?” 左青竹一脸吃惊:“你怎么知道‘见证’?” 余德阳语重心长,好像积攒了往生的委屈:“青竹啊,昨天你还要我帮你,我这边绞尽脑汁帮你订报纸,你们却转脸向太平洋大献殷勤,这一刀扎得我好苦。” 左青竹特别为难:“对不起余总,出现这种情况我也不想的。但是,骆千帆是记者,跟其他的发行员不一样,‘见证’的发行创意是他想出来的,我不能强迫他抛弃太平洋转而跟你合作。其实我一开始想到了你的,但是骆千帆说抬花轿与太平洋相比没有优势,思想也比较保守,所以……” 余德阳连连摆手否认:“不不不,思想保守那是以前,你还不了解我吗?思想不解放我也不可能成为新任的总经理。你看这样好不好?你跟骆千帆谈谈,只要说服他跟我合作,我保证开出比太平洋更优厚的条件。他的目的不是发行吗?太平洋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到,既是合作,也是帮你,两全其美。” 左青竹十分为难,好久才答应劝劝骆千帆。 左青竹把余德阳昨天送来的裙子、今天送来的巧克力都还给他,推来挡去,余德阳非要左青竹收下,否则就是不愿意帮忙劝说骆千帆。 余德阳上午走了下午又来,骆千帆还是不在。 要了骆千帆的电话,打了三次才接,骆千帆开口便是责怪的口吻:“余老板啊,算你厉害,连左站长都来劝我,夸你半天,说你志向远大、眼光长远,值得合作,弄得我好为难。太平洋约我晚上吃饭你说我去不去?” “别别别,兄弟,晚上我安排,你把左站长也喊上,咱们聊聊成不成?” “好吧。但是咱俩吃饭的事情不能让太平洋知道。三个人吃饭人太冷清,我带三个朋友过去……” …… 余德阳把饭局安排在了虹城大名鼎鼎的“好运来”。三年前“好运来”开业的时候打出很霸道的广告词——“好运来”:有钱人的选择。 开业以后被老百姓口诛笔伐,退休靠干部走到门口都得吐一口,以宣誓继承了勤俭节约的优良传统没有忘本。 骂归骂,生意好得出奇,老百姓用钱投票,请客吃饭到“好运来”才有面子。 骆千帆的传播学老师把“好运来”的成功营销当作教学案例来讲:“比‘好运来’牛逼的饭店酒楼精致餐饮多了,明目张胆大张旗鼓‘为有钱人服务’,抓住了那些暴发户人的一边自卑、一边炫耀的心理。” 传播学老师最后总结道:“这是鱼龙混杂的时代,这是挣钱最好的时代,这个时代造就了千千万万的暴发户,千千万万的暴发户们都在像狗一样寻找电线杆子撒尿以宣誓主权,向世界宣告:老子有钱了。‘好运来’就是这么一根电线杆子……” “好运来”的老板后来专门请那传播学老师吃过一次饭,没多久,传播学老师辞职下海,辞职书上写道:“我有一个梦想,愿在金山银山的世界染得一身金黄。” 一年以后,他成为一个大传销组织的首席讲师,挣得盆满钵满的时候被警方当成传销组织领导核心抓了,‘染得一身金黄’的同时却输掉了人生。 来到“好运来”,骆千帆又想起那个老师,不知道那天的饭局上“好运来”老板如何“洗脑”了那位传播学老师。 余德阳已在“好运来”等候,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公司两个企划人员陪同,与骆千帆年龄相仿,西装笔挺,夹个包都像卖保险的。 骆千帆和左青竹带了老凯、马玲和宋小胡子来。老凯穿了件休闲格子夹克,马玲穿了件小风衣托着大胸挎着老凯的胳膊,俩人一副“老子很牛”的样子。 饭局如战场,气场很重要。余德阳是大企业的总经理,企业高管,也算是成功人士,气场不小,骆千帆带上老凯他们三个是怕落了下风。宋小胡子是民警、公务人员,老凯是老板,都是吃过见过的主,很容易占得心里优势。 一见面,骆千帆先介绍老凯:“这是我好兄弟,做生意的,我写的那条龙鱼就是他的,最近还准备花三五十万再买几条,余老板有意养龙鱼的话你们可以交流经验。” 老凯吹牛皮眼都不眨:“说少了骆驼,你哥哥我已经订好了,98万,又进了18条。我准备也搞个‘至尊九龙’,再搞个‘金龙大会’。” 近百万买18条鱼,一句话把余德阳给镇住了,顿时对眼前这桌人另眼相看。俩企划人员一开始没怎么瞧得上其貌不扬的老凯,这时候也肃然起敬,敬的不是老凯,敬的是金钱和成功! 余德阳连连敬酒,很快把话题引到合作上,追问“见证”的具体内容。 骆千帆话到嘴边,绕来绕去,就不上当。跟宋小胡子、老凯一使眼色,俩人加上骆千帆轮番敬酒,菜还没吃几口,余德阳三两下了肚。 余德阳俩手下本想挡一挡的,马玲不同意,端着酒杯在余德阳身边一走一过,挨挨蹭蹭,余德阳顿时服软,加之不想在左青竹面前失了面子,又喝了不少。 随后进入老凯的节奏,老凯扯着鹅一般的嗓子开始塑造骆千帆,怀念从小到大峥嵘岁月,气氛挺嗨。 第24章 第一单(3) 余德阳酒喝了有六七两一句想听的话也没听到。好在他酒量不错,还能支撑。 他又提起“见证”的事情:“骆兄弟,你吊了我那么长时间胃口,给我说说‘见证’到底是什么内容,怎么个‘见证’法?” 骆千帆一看差不多了,这才对余德阳说:“余总,你们跟虹城晚报、电视台一直都有合作,明年继续合作不就是了?现如今虹城都市报的市场占有份额只能排虹城老二,比不了虹城晚报的,我们的小创意也许您看不上的。” “哎哟,坐下来都喝半天酒了,不如把目光放长远一些,多谈一谈合作前景,别提晚报和太平洋了好不好,多闹心?” “唉,得了!我这也叫吃人家的嘴短,谈谈就谈谈吧”,骆千帆犹豫半天,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余总,您这两位助手是专业搞婚庆市场广告策划的,前辈高人,那么我先讨教讨教:你们跟虹城晚报、虹城电视台怎么合作的,能不能开诚布公地说一说?” 俩企划人员面面相觑,又望着余德阳,那意思:这是算商业机密,能说吗? 骆千帆笑了:“怎么?不想说啊?那我替你们说好不好,你们听听我说的对不对。就拿虹城晚报来说,你们两家的合作方式大概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常规合作,花钱购买版面——一年之内,打包给虹城晚报一定数额的资金,换取一定数量的版面,定期或者不定期投放广告,告诉读者:拍婚纱找抬花轿。说白了这叫‘花钱拉客’。 “二是非常规合作,给报社钱,请他们帮你们策划营销活动,发布看上去像新闻的企业宣传软文,塑造抬花轿的正面形象。抬花轿出现负面新闻的时候,晚报出面帮你们摆平。这也有通俗的说法,一个叫花钱买赞,一个叫花钱灭火。余总,我说的对吗?” “……对!只是……” “只是你们冤枉钱花了,效果不明显,我个人愚见,广告轰炸容易审美疲劳,造成受众的逆反心理。人都烦你了,谁还到你这来拍婚纱?久而久之,温水煮青蛙,眼看着被人超越没有办法。” “……被超越谈不上吧……主要还是那场大火,伤了元气……” “您要还这么说就是拿我当外人,话到嘴边留半句,心不诚,算了,我说错了,余总,我给您赔不是,祝愿抬花轿一马当先,风云独霸,我敬您一杯。” 余德阳当然听出他话里的讥讽,忙端起酒杯用大笑掩饰:“千帆兄弟年龄不大,专业素养可真不简单,既然如此,我就没必要讳疾忌医了,情况的确就是你说的这么个情况。那么,下一步我该怎么办?我们和媒体合作该如何‘见证’?” 他又把话题扯到了“见证”上,骆千帆不慌不忙,把酒杯放下:“您是开影楼的,挣的是成人之美的钱。我想问你,你对婚礼和婚纱照怎么理解?” “怎么理解?幸福美满、修成正果,爱情的殿堂……其实我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可是这跟见证有什么关系?” 骆千帆说:“我年龄比您小几岁,又是外行,说几句粗浅的理解,您给指点指点。我理解婚纱照和婚礼,其核心价值在于见证与分享。拍婚纱照了,结婚了,把最漂亮的婚纱照在婚礼现场循环播放,就是为了让亲朋好友见证,见证爱情的圆满,见证幸福的开端,分享新人的甜蜜,享受大家的祝福。这就叫‘见证’?” 余德阳更糊涂了。道理都懂,合作如何“见证”? 骆千帆说:“据我观察,现在婚纱影楼能做的只是让新人看上去更漂亮,怎么把照片拍得更漂亮,建实景基地,升级摄影摄像器材,升级服装,其实这都是舍本逐末。 “什么是本?一个非常大的发掘空间所有的婚纱影楼都没有发现,更没有做到。那就是:花很少的钱让更多的人去见证和分享他们的幸福,告诉更多的人:他们结婚了。谁能做到谁就有了更大的竞争力,足以重新占领虹城市场。这就是我‘见证’的主要创意。” 说到关键点了,余德阳伸着脖子够着头问:“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怎么做?” 骆千帆面露难色:“我再往下说就是核心内容了,创意说出来谁都能拿去用,我这边说了,你那边去找虹城晚报合作,我可没地方哭去。而且方案我都跟领导汇报过了,太平洋那边也基本谈妥了。要我往下说,你最好找个担保,即便你我合作不成,但必须保证不能剽窃我的创意。” 余德阳哈哈大笑:“你放心吧,不会剽窃,只是……担保,我到哪里去找担保?” 骆千帆手指左青竹:“找她担保。你喜欢她对吧,她对你也有好感,是她三番五次劝我跟你合作,如果我说出这个创意来你放我鸽子,那就是人品问题,左站长,你做见证,如果他出尔反尔,你保证一辈子不理他……” 左青竹脸臊得像块大红布,尴尬许久终于点头。 骆千帆这才放心:“那我就说了。我们跟太平洋‘见证’合作的具体方式是:‘细分受众,服务到家,一份报纸、半个通栏,见证与分享甜蜜幸福’。 “怎么操作呢?就是每对拍婚纱照的新人,影楼送一份虹城都市报,新人结婚的时候,报社将在新闻版面上拿出一小块版面,或者下边开一个半公分的半通栏,刊发影楼的祝贺信息,‘某某婚纱影楼热烈祝贺某某先生和某某女士喜结连理’。 “祝福的话可以多种多样,也可以新人拟写。或者在固定版面上刊登一张2寸的婚纱照,既宣传了影楼,又让全城见证了婚纱照和婚礼。 “这个创意的最大卖点在于:任何普通人都可以把婚纱照登在报纸上,通过发行二十万份的大众媒体向社会隆重宣誓:‘我们结婚了,我们将百年好合,永结同心。’余总,你想想,这个措施会打动多少新人?得吸引多少新人光顾影楼拍婚纱照? “你一定在想:这么多报纸,订阅资金从哪里来?其实订报纸的钱不需要全由影楼出,可以影楼与新人共同承担,一份报纸180块,你们出80块,新人在婚纱照费用之外再出100块,就可以获得一年的报纸和婚礼当天一份登报祝福,如果你是新人,100块换个大福利,你动心吗?我现在只能透露这么多,更核心的东西不便透露。” 骆千帆话没说完,马玲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骆驼,我和赵凯结婚的时候,把头版买下来登我们的婚纱照多少钱?” 骆千帆哈哈大笑:“头版最多给你半个版,至少七八万吧。” 第25章 第一单(4) 从古到今,中国的酒场,无非战场、情场、商场。 鸿门宴上刀光剑影,离别宴上眼泪横飞,谈判宴上勾心斗角,觥筹交错之中暗自拨打算盘。 骆千帆的“见证”的确是个好创意,对于大部分新人来说颇有吸引力,不过余德阳要算清楚成本和收益。 略略犹豫间,骆千帆手机铃响,看到来电不敢接,直挠头,把电话往余德阳面前一伸:“瞅瞅。” 余德阳一瞅,来电显示:“太平洋李”。 骆千帆说:“太平洋李总那边盯得很紧。大家别说话,我先接个电话:喂……呵呵,没有没有,身体不舒服在家睡觉……您听谁说我跟抬花轿的人在一起吃饭?没有的事……对对对,我们合作当然找龙头老大,不过您也知道的,600份报纸我们领导不大满意,我也要等他最后拍板,您放心,明天下午,最迟明天下午给您答复,我明天上午去催,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决定权在我们领导手里,合作不成立总不能怪我……” 如果刚才余德阳还有一点点犹豫,这通电话让他倍感压力,几乎下定决心跟骆千帆签约。 骆千帆却并不着急。挂了电话,瞅着余德阳:“余总啊,你真让我为了难,我觉得特别对不住人家太平洋。你今天不必作出决定,回去做个市场调查,问问新人的看法,说不定跟我预想的不一样,也许新人根本不买帐。明天中午吧,明天中午之前做出决定,过了中午我就真的不能等您了。左站长,余总的人品你来‘见证’哦!” 左青竹这一晚上脸一直都是红的,现在更红了。 筵席继续,在老凯、宋小胡子的共同努力下,余德阳大醉。他一手抓住骆千帆的手,一手牢牢抓住左青竹的手,筵席结束都没松开,望着左青竹翻来覆去夸赞骆千帆: “青竹啊,骆兄弟前途无量,合作,一定要合作,你替我担保,我感谢你,明天我再送你一套裙子,穿,为什么不穿呢?你们报社有你这样尽职尽责的站长,有我兄弟这样的才子,大有可为,大有可为……” 10点,筵席散去,宋小胡子、老凯、马玲打了一辆车先走了。醉醺醺的余德阳非要开车送左青竹回家,最后被骆千帆和两个手下架到一辆出租车上送走,他的车暂时停放在酒店的停车场。 其实余德阳根本没醉,出租车走出一两百米,他突然坐直了身子,问一个手下:“问过太平洋那个摄影师吗,他们跟虹城都市报真要合作吗?” 那手下说:“我问了,这两天的确有记者上门,刚才还发短信给我,说他们李总要请一个记者吃饭,但是记者临时改变主意,没去,估计就是骆千帆。” 余德阳点头:“骆千帆真是个人才,这个创意的确不错,不过600份报纸要10多万成本,依你们看,合作一年值吗?” 俩手下一个说值,“针对性定向营销肯定比广告轰炸效果要好。” 另一个说有风险,“但如果客户能接受一半的成本,我们就会大赚。不是还有半天吗,明天上午问问客户,现场问卷,听听他们的意见。” …… “好运来”大门外还站着骆千帆和左青竹。骆千帆看着出租车走远了,把手机上通讯录上的“太平洋李”重新改回“胡菲菲”,又给胡菲菲打了个电话: “多谢美女来电!多谢你去太平洋采访!尤其拒绝他们的饭局做得好!麻烦美女明天上午再辛苦一下,去一趟抬花轿哦?……请客?那有什么?事成之后,想吃什么有什么?吃我?……我又不是唐僧肉……” 挂断电话,左青竹问骆千帆跟谁打电话,骆千帆坦言相告:“报社同事胡菲菲!酒桌上就是她扮演太平洋的李总策划给我打电话,事先我把他的电话存成了‘太平洋李’,在余德阳面前演一出戏。” 善良的左青竹动了恻隐之心,大眼睛在霓虹灯下扑闪扑闪,特不忍心的样子:“我们这么做不是成了骗子?其实余总对我挺好的……” “左站长心疼他了?酒场见人品,这顿饭吃下来,我觉得余德阳人不错,没喝酒的时候,人很儒雅,喝醉了酒也不失态,有个细节,他一手抓住我的手,一手抓住你的手,我当时还以为他要趁机轻薄你,没想到他虽然说话都颠三倒四了,但行为还是很节制,你是不是考虑接受人家的追求?” “你扯到哪儿去了,是不也喝多了?” “没有!清醒着呢!我真是这么想的,人家对你一往情深,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 左青竹臊红了脸,咕哝道:“你别说了,我只是觉得我们做的事情有些不厚道,挖了个坑让余总往里跳,他要知道真相该多伤心……” 骆千帆一瞅左青竹是钻进了牛角尖,不免自嘲道:“左站长啊,看来我忙活半天,在你面前还成了坏人!我都告诉你吧,其实‘见证’根本不是我的创意。去年我在帝都工作,其中一家婚纱影楼与帝都的报社就是这么合作的,大获成功,我只是把帝都的经验搬过来活学活用而已,余德阳新官上任不正需要烧这么一把大火? “你说咱们做事不厚道,可你也不想想,我们骗了他什么呢?金钱?地位?什么都没有?我只是要促成一笔签约,而且一旦签约成功,我们订出了报纸,余德阳也会从中受益,可以说既是自助,也是帮他,双赢。” 左青竹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摊开在桌面上跟他谈?” 骆千帆说:“我怕麻烦,拟写合同,修改合同,砍价压价,没个十天半月根本谈不下来,这多省事,最迟明天中午余德阳肯定找咱们签约。好了好了,你就放心吧,我保证明年的这个时候,抬花轿的业绩能更上一层楼。” “会吗?” “会的!你放心吧。” “那就好,反正不是骗人就好。”左青竹说着,在心里默算:“呀,270份,再加这六七百份,如果这一单签下来,你就订出去小一千份了,太好了,我明天就给颜主任汇报,她一定特别高兴……” “别别别,汇报就算了,我就想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求你了,别汇报……”骆千帆又想起那天在武大嫂家常菜发生的事情,仇人见了面,保不准颜如玉变成了又一个邬有礼,不把自己收拾死才怪! …… 回到家已经深夜十一点多了,邮箱里有女朋友乐天发回来的新邮件,是她和同事们在意大利拍的照片,照片上的乐天笑靥如花。 邮件往下拉,最后有句话:“骆驼同志,将来结婚的时候我们要来意大利度蜜月!”骆千帆思念顿时如决堤之海,发了个短信过去:“乐天同志,洒家想你了。”乐天秒回:“我连头发丝都在想我的骆驼。 放下电话,又想起乐天的妈妈:该怎么讨她的欢心,她才能不横加干涉呢? 第26章 发行员闹事,掌控局面(1) 转过天来,骆千帆和左青竹在发行站等电话。 十一点,胡菲菲打来电话:“抬花轿我去过了,带了个托儿,他们果然问我们对婚纱照上报纸是否感兴趣,我都是按你交待的那么说的,余德阳很高兴,又问了很多去拍婚纱照的人,很多人都感兴趣。为了演戏到位,我现场交了300块婚纱影楼定金,你就等着余德阳找你签约吧。你可记住,这300块算你欠我的,还的时候要还双倍。” 骆千帆一笑:“没问题!可是婚纱照上报纸你真的感兴趣吗?” 胡菲菲说:“那要看跟谁拍?要跟你拍,我愿意买个头版上报纸!要是跟个歪瓜裂枣,那还是算了吧,婚纱照都不拍,把证一领最好全世界都不知道才好。” 骆千帆就呵呵了,这个女人时刻藏着一颗偷腥的心。 中午十二点左右,余德阳果然给骆千帆打来电话,骆千帆望了望,没接,左青竹非常诧异:“为什么不接啊,肯定是找你签约的?” 骆千帆说:“让他多打几次,咱们越端架子,签约之后他越觉得占了便宜。” 果然不大会儿,余德阳又打了两次,骆千帆最后才接,余德阳说:“你再不接,我就直接上门了,签约!” 一切水到渠成,一个小时后双方在报社发行部签约成功,700份报纸,款项年底前打到报社账户。 骆千帆怕见到“仇人”颜如玉,托词回避了签约仪式,左青竹带着余德阳去的报社,颜如玉亲自出面签约。 此前,骆千帆早已把合作策划以他和左青竹两个人的名义写成报告向颜如玉作了汇报,颜如玉专门跑去尚云峰的办公室把骆千帆夸赞了一个多小时。 签约成功后,骆千帆也没跟左青竹商量,打电话到发行部办公室,把700份报纸一分为二,350份登记在左青竹的名下,算她完成的指标,提成也归她。 发行部登记以后向颜如玉汇报,颜如玉又跑去找尚云峰连连称赞,尚云峰很高兴,嘱咐颜如玉用好骆千帆。 尚云峰打电话给夏繁天:“繁天啊,你推荐的那小子在发行站成了气候!幸好没听邬有礼的话把他给开了!” …… 颜如玉一直没能见到骆千帆,如今骆千帆屡立大功,更想见见他。 连续几天都打电话过去,骆千帆一瞅是颜如玉的电话,憋着嗓子王顾左右,今天说有事,明天说谈合作,就是不见面。搞得颜如玉给左青竹打电话“诉苦”:“我见骆千帆怎么比见联合国秘书长还难?” …… 虹东区第一发行站只有两个年轻人,一个是站长左青竹,一个是骆千帆。 左青竹的脸上从来都挂着和善的微笑,见到年龄大的发行员就“叔叔阿姨”地叫,对人又真诚又热心。骆千帆情场得意,职场顺利,发行业绩一马当先,心情格外好,见到谁也都乐呵呵的。 不过,除了他们俩,其他发行员都在40岁以上,上有老、下有小,收入不高,烦心事不少,柴米油盐浸泡出一肚子的怨气。 这些人距离成功很远,普遍具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是:凡事爱抱怨,怨天尤人,出了问题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尤其最近看骆千帆年纪轻轻发行业绩遥遥领先,又羡慕又妒忌。要知道,他们最多的才征订了七八十份报纸,往年的老订户大多还没有续订。骆千帆这一个多月光发行提成顶得上他们小半年的收入,越想越憋气,憋着找事发泄。 这天天气不好,又下了场雨,出事了。 发行车路上抛锚,报纸送到的时候比平日晚了两个多小时,势必严重影响报纸的投递。报纸送晚了,较真的订户就会投诉,说不定发行员会被扣钱。 因此,一二十个发行员们怨气很大,坚决不卸车,说什么的都有,“本来挣得就少,扣钱算谁的?”“报纸送晚了人家更不愿意续订明年的报纸”;“送完报纸得十点半,菜市场菜都卖完了”;“今天周六,我还把一份家政工作耽误了……” 越说怨气越大,有的就要撂挑子,非要跟报社谈判,给个说法,要补偿。 最难的是左青竹,苦口婆心安慰大家:“大家有什么话等送完了报纸回来再说好不好,发行季节,客户收不到报纸就会影响发行工作的。” 劝了半天,有的一看左青竹不容易,便想各自散去分拣报纸,有许多人已久不依不饶,他们不干活,拦着别人也不让干活,撺弄大家抱团借题发挥,跟报社谈判,要涨工资,提高发行提成。 把个左青竹难为得眼泪像珠子一样吧嗒吧嗒直掉。偏巧,有个又黑又胖的中年人昨晚打麻将输了两三百,又被老婆骂得不敢回家,加上要不是左青竹,他就会被提拔成发行站站长,所以对左青竹一贯憋着一肚子怨气,今天正好逮着个机会,指着左青竹撒气: “你哭什么劲,挣得比我们多,发行部主任罩着你,20多岁就让你当站长,副主任也想罩你,你要愿意,跟他睡个觉一份报纸都不用你订,钱比现在还多。我他娘送了十年报纸还是个臭送报纸的!” 骆千帆虽然不知道他嘴里的副主任是谁,但听得出来,这家伙无事生非,拿话扎人。左青竹脸都青了,那么和善的姑娘被气得浑身哆嗦。最后一捂脸,蹲在地上大哭起来。那人非但不同情,一抬脚蹬了左青竹一脚,把左青竹蹬翻在地上,摔了一身泥水。 才20岁出头的小姑娘,她招谁惹谁了,汽车抛锚跟她有一毛钱的关系吗?骆千帆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冲到人群当中,“咣当”一下子把桌子掀了,一指那人和其他带头闹事的几个:“你们干什么你?要不要脸?有本事去找社长,找发行部主任闹去,欺负左青竹干什么?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每天谁来的比她早?谁走的比她晚?报纸送来晚了左青竹有什么错?年龄都能当人爸爸了,欺负一小姑娘,你们怎么那么大本事? “嫌待遇不好,辞职啊,滚啊?去干你的家政,去买你的菜,去给人家送水,去啊!嫌提成不高,提成高了你们能挣到几个钱?每季发行一千份报纸提成就能拿一万八,够普通职工一年的收入,可是你们能订出一千份报纸吗?没本事发行,借题发挥冲人家小姑娘撒什么气啊?” 骆千帆骂得青筋暴露,不大不小的雨水打在脸上,让他的脸看上去有些扭曲!一群中年男女被臭骂一顿愣是谁也没敢吭声! 左青竹早已控制不住情绪,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哭得那些人大多低下头去,带头闹事的那家伙尴尬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反击却不知道如何张嘴。 骆千帆气呼呼地盯了他们半天,许久,强压怒火换了语气:“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干活不少,挣得不多,谁都想提高待遇,谁都想多一份保障,可是你们为什么不想方设法把工作干好再提待遇? “是,下雨了!报纸送晚了!可是报纸送晚了就一定会遭人辱骂吗?就一定会影响发行吗?不会!只要借天气做做文章,就能把不利因素转化为有利条件,让老订户们续订报纸。” 有几个人抬起头来瞅着骆千帆,诧异,报纸送晚了,还能订报纸?订户们不发火就求神拜佛了? 骆千帆很不屑地望着他们:“你们不信?你们不信是因为你们没动脑筋,你们都比我年长,都那么大个子了我不白说你们,出个主意给你们,再订不出报纸活该你们一辈子就是这命!” 第27章 发行员闹事,掌控局面(2) 骆千帆气呼呼地夹枪带炮,对这帮“老人”一点都不客气:“我问你们,你们日复一日给订户送报纸,跟订户说过话吗?你认识他们吗?他们认识你们吗?有没有跟订户处成朋友的? “都不认识?……也不是朋友?……一看你们的眼神就知道答案了!好,没关系,过去的事情都不说了,今天是个机会,从今天开始,只要按照我说的做,一定能把报纸订回来。” 有人小声问:“怎么做?” “怎么做,我教给你们。今天你们去送报纸的时候,别往报箱一塞了事,去敲门,把报纸送到订户手上,给人道歉,‘对不起,发行车故障,报纸送来晚了,请您原谅’。报纸送晚了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有诚意,是个人都受感动,这个时候问问人家要不要续订报纸,十有**都能续订成功。 “如果你还搞兼职,这时候你还可以告诉客户,除了送报纸,别的事你也能帮忙,做家政,搬家、送货,都行,有生意可以找你们,人家会记住你们的。路给你们指出来,随你们怎么做!” 骆千帆说完把伤心的左青竹拉起来,用自己的衣服袖子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雨水:“左站长,别哭了,有的人你把心掏给他们都没用,没人可怜你,你自己要可怜你自己,走,到屋里坐着去……” 把左青竹拉进屋里坐下,那帮发行员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都蔫溜溜到雨中卸车去了。 左青竹感激地望着骆千帆,泪中带笑,心中感激,想说谢谢却没说出口。许久,左青竹望着雨中忙碌的发行员们又替他们说话:“别怪他们,其实他们很敬业的,的确怕报纸送晚了惹客户生气。” 左青竹就是这么与人为善,骆千帆望着她,一看她头发都湿了,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让谁看了都于心不忍,骆千帆心中一动,突然有了个好主意:“左站长,你陪我一起去送报纸吧,我想给你拍张照片上报纸……” …… 下午,照片打印出来,照片上的左青竹十分狼狈:穿着虹城都市报的发行红马甲,外面套着透明雨衣,似乎是刚摔过跟头,雨衣上泥泥水水,头发和脸上也**的。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雨水掩不住左青竹和善的笑容,正从怀里掏出一份干净的虹城都市报,保护完好地交到客户手上。 骆千帆对照片很满意:报纸与发行员强烈的反差烘托出发行员的敬业——宁愿自己摔着淋着,也要保护好手里的客户的报纸,对订户负责。 骆千帆把照片交给胡菲菲请他拿去报社发表,胡菲菲咦了一声,第一反应:“发行站还有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而后醋意大发,紧盯着骆千帆问:“小骆骆,这是谁啊?又泡了个妞?” 骆千帆也不解释,说:“你拿给编辑,就说你偶然拍到的,只要图片见报,就算你为虹城都市报发行立了一功。” 胡菲菲不为所动:“别扯其他的,先说这女的是谁?不说我就不给你发?” 骆千帆受不了胡菲菲的飞醋流云,只好介绍了左青竹:“她是虹东区第一发行站的站长左青竹,是我的顶头上司。” 胡菲菲一脸的愤愤不平:“小骆骆啊小骆骆,老凯说得没错,你这辈子犯桃花,围在你身边的都是特别招眼的小姑娘。”感慨半天才拿走了照片。 …… 骆千帆随心之举,不期然成了神来之笔。 第二天,左青竹的那张照片上了虹城都市报头版副图,编辑给配了个颇有诗意的标题:“敬业是风雨中别样的绽放。”署名:“摄影/胡菲菲。” 不得不说,那照片拍得特别漂亮,表情特别好,左青竹纯朴如野花般的笑容让人动容。总编室传来的消息,据说要把这张照片放大,在市中心最醒目的地方制作幕墙,作为虹城都市报的发行形象广告。 左青竹特别不好意思,带领大家分拣报纸的时候连连解释:“都是骆千帆的主意,非让我出镜,还说对报纸的发行有好处,我就随他摆布了。” 其他发行员们都起哄,七嘴八舌开着左青竹和骆千帆善意的玩笑,无非郎才女貌、成双配对、结婚生子之类的话,臊得左青竹满脸通红。 骆千帆瞅着这些发行员暗自想着,昨天一顿骂还骂出和谐社会来了。 其实,让社会和谐的还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发行员们昨天按照骆千帆传授的方法,全站近30名发行员“道歉式投递”出师大捷,每个人都有收获,一天下来,老订户续订率已突破了七成。有的一天订出三四十份报纸,一分报纸提成18块,算下来能挣大几百块。 这些发行员们不习惯把“谢谢”说在当面,更不会郑重其事道歉,即便有感恩或亏欠,只夹杂在玩笑中表达出来,开的玩笑越过分,越当骆千帆和左青竹是自己人。 一位阿姨把家里腌制的咸菜拿来两大瓶子,一瓶子送给左青竹,一瓶子送给骆千帆,送给左青竹的时候说:“左站长,昨天你受委屈了,别跟我们这些没文化的老娘们儿一般见识。” 这算是这些发行员最纯朴的表达了! …… 抬花轿的余德阳三天两头来找左青竹。今天带花,明天带点心,后天“汇报”婚纱登报预约情况。左青竹的照片上报纸以后,余德阳比谁都激动,非要请左青竹吃饭,要为她庆功。 可左青竹每次见到余德阳或者接到他的电话都很矛盾,能躲就躲,能避就避,余德阳邀请了十多天,一顿饭也没吃成。 余德阳私下找骆千帆,请他帮忙牵线。骆千帆打心眼里觉得,如果俩人能修成正果,也算一桩美事,人余德阳虽然年长十来岁,但有车有房有事业,人也算儒雅,没什么不好。 骆千帆劝过左青竹一次,不要把幸福关在门外,可左青竹突然翻脸,反问骆千帆:“骆千帆,我跟余德阳好你是不是特高兴?他有钱有事业跟我什么关系?我就不能有自己喜欢的人?跟自己喜欢的人白手起家就不好吗?” 那次搞得骆千帆挺尴尬,以为左青竹早就有心上人,连忙道歉:“原来你有男朋友,我还以为你是单身,对不起,那就当我没说……” 话没说完,左青竹更生气,什么也没说,抹身走了,把骆千帆凉在了原地。 那是骆千帆第一次见左青竹生气,还正好被来找他的胡菲菲看到,胡菲菲咯咯咯地笑个不停,说:“你活该挨骂!一个男人把身边的女孩子往外推是很伤人的。不过我放心了,你好像不喜欢她。” 骆千帆没好气地说:“我喜不喜欢她关你屁事?我也不喜欢你。” 胡菲菲翻脸说道:“没良心的东西,还钱!600块!” 第28章 睡在樊星的宿舍 一夜北风凉,骆千帆发烧了。 想起有个冬天乐天发给他的短信:“当你靠近我的时候我脸蛋通红,当你拥抱我的时候我浑身发抖,当你亲吻我的时候我嘴唇发烫,说明我——生病了。” 从那以后,骆千帆和乐天在短信中表达生病的时候便是“我脸蛋通红、浑身发抖、嘴唇发烫”。 骆千帆给乐天发了一条短信:“乐天同志,我脸蛋通红、浑身发抖、嘴唇发烫。”乐天回了俩字:“抱抱。” 骆千帆强撑着去上班。左青竹在忙,并没有留意他身体不舒服,只嘱咐他:“送完报纸回发行站来,颜主任说今天上午一定要见你,要你把其他事情都推了。” “啊?哦……”骆千帆含混地答应一声,硬撑着去送报纸。 快送完的时候,已经头晕眼花了。勉强把最后一户送完,跑到附近的一家社区诊所看病,五十多岁的女医生一量体温把他训了一顿:“你这孩子!快40度了,怎么不早点来?赶快挂水……” 骆千帆一想正好,省得去见颜如玉。 没多大一会儿左青竹打来电话:“报纸送完了吗?颜主任在站里等了你半个多小时了。” 骆千帆顿时一副病入膏肓的腔调:“左站长,对不起,病得抗不住了,正在诊所挂水……发烧,昨天晚上着了凉,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已经发烧了,刚刚送完报纸,实在坚持不住了,现在正输液。医生说,这瓶挂完还得一瓶,少说得俩小时,跟颜主任说说,改天我去找她汇报工作好吗?” “啊?病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啊?你等等,颜主任跟你说话。” 那边儿颜如玉接过了电话:“骆千帆吗?你好,我是颜如玉。” 骆千帆立刻憋粗了嗓音:“你好,颜主任。对不起颜主任,我在输液,还没能赶回去,您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养病重要。左站长多次跟我夸起你,说你有想法,有创意,年轻有为。眼看就要到发行最关键的时候了,发行部要召开‘季中全员发行大会’,我想让你在发行大会上做代表发言。对了,你在哪家诊所,我去找你。” “您别麻烦了颜主任,是一家没有名字的小诊所。” “没事,我去接你,把你送大医院看看,好得快。” “别别别,颜主任,已经输上了液,好多了。等我好了以后,我去您办公室向您汇报工作。” “嗯……那这样也好。你好了就过来,我在办公室等你,你有什么要求有什么困难,不管是生活上的还是工作上的,都可以及时告诉我。我负责发行工作时间虽然不长,但我会把我的每一个员工都当成自家人,你要好好养病,身体不好的话,可以在家休息几天,好吗?” “不碍事的,我很快就好了。” 挂断电话,骆千帆琢磨着:看来颜如玉人还不错,虽然是发行部主任、报社的中层干部,但跟邬有礼完全不同,没有领导架子,和蔼又可亲。可又一想,那又如何,自己让她出过丑,再没有架子的领导见面的时候也会跳起来,还是躲她远一些好。 骆千帆坐在诊所椅子上,挂着水闭目养神。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诊所外面车铃一响,一辆发行站的自行车停在外面,左青竹竟然来了。 骆千帆的心里“咯噔”一下:左青竹怎么找来的?颜如玉不会跟她一起来吧? 诊所门一来,左青竹笑容满面:“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左站长,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你一个人挂水,身边连个关心你的人都没有,那怎么行?我刚到虹城的时候也生过病,孤苦伶仃,觉得可无助了。” 骆千帆心里热乎乎的,这也叫患难见真情:“可是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还不简单,这一片有多少家大小医院、多少家小卖铺我都了如指掌的,而且根据你送报纸的线路,你送完报纸看病指定来这家诊所。这里的医生护士我都认识,老熟人,周阿姨,谢谢你啊。” 左青竹跟女医生打招呼,女医生冲他笑笑。 骆千帆看看她的身后,“你一个人来的吧,颜主任没跟来吧”? “颜主任本来是要来的,突然接到集团领导的电话就先走了,嘱咐我让我来照顾你。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生病了也不告诉我……”左青竹关心地埋怨骆千帆。 骆千帆心里暗暗长出了一口气,颜如玉没来就好。 左青竹陪骆千帆挂水,快挂完的时候,女医生开了药交给左青竹,说:“这是你男朋友的药,男孩子都比较粗心,你帮他拿着,记得提醒他吃,一天三次,现在可以吃一次。” 左青竹略显尴尬:“周阿姨别乱说,我们是同事!” 女医生不以为然,望着骆千帆:“小伙子,她不是你的女朋友?……不是也可以发展一下,这么好的女孩子,你要不好好珍惜将来会后悔的。” 骆千帆呵呵笑着,左青竹她把药接过来:“谢谢周阿姨,你放心吧,我提醒他吃。”左青竹说着找一次性杯子接了杯水回来,把要喝的药分好了,递到骆千帆的手上说:“先把药喝了吧。” 骆千帆接过药,看那医生,她正看着自己笑。 …… 挂完水,两人一起回到发行站。退烧药药劲儿很大,骆千帆直犯困,左青竹倒上一杯热水递在他的手里:“是不是还不舒服?” “不是,困,可能是药劲儿上来了吧。要没什么事,我先回家睡一觉。” “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去?在路上就能睡着。要不你到里屋睡一会儿吧,平时里屋我用来放杂物,有时候事情多,来不及回家的时候偶尔睡在里屋,跟个单身宿舍差不多,就是地方太小,太乱。反正也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等你睡醒了我下点儿挂面,一起吃点好不好?” “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你去睡会儿吧,你病快些好了比什么都强。”左青竹不容分说就把骆千帆推进了里屋。 第29章 混蛋到处都有 里屋空间不大,只摆了一张桌子和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上下两层。桌子上放着一台老电视和几本书;床铺上层堆放着杂物,下层是睡觉的地方,铺着毛毯,有一床薄被子。床底下有一个脸盆和一双粉色拖鞋,脸盆里放着牙膏牙刷和一条毛巾。 空间虽然狭小,而且堆放着杂物,但收拾得很干净,并不脏乱,空气里有一丝淡淡的幽香。 左青竹说:“别嫌简陋,凑合着睡一会儿,把被子盖上,发发汗就退烧了。” “谢谢你啊。” “哎呀客气什么?快睡会儿吧。” 骆千帆和衣躺下来,左青竹扯过被子给他盖好。骆千帆觉得,不管是枕头还是被子,很好闻,很舒服。 看他睡下,左青竹轻轻带上门退出来,到外屋忙站里的杂事了。骆千帆困倦至极,头一挨枕头就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大会儿,迷迷糊糊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不,应该是争执。一个是女声,是左青竹低低的声音,似乎在反抗:“孙主任,你不要这样,你撒手!” 另一个是中年男人的声音:“你可不要忘本啊,你当站长可是我举荐的你!你还没有报答过我。” “你看得起我我谢谢你,可是我谁也不靠!快松手,再不松手我喊人了!” “你喊什么?你最好放聪明点儿看清形势?别看名义上她颜如玉是一把手,可她还不得靠我?我才是真正的发行部主任,只要你依着我,将来我提拔你当副主任,比你当站长累死干活强多了,工资也高得多。快让我亲亲……” 紧接着外面传来左青竹挣扎反抗和椅子被碰倒的声音。 骆千帆顿时就明白了,外面这个孙主任应该是发行部的副主任孙志。骆千帆虽然没跟他打过交道,但听过他的名字,很多发行员私下里都喊他“孙子”,十足小人。 左青竹曾说有两个人他最不想见到,一个是余德阳,一个就是这个孙志。怪不得讨厌他,果真是个老混蛋! 骆千帆下意识就想冲出去把他暴打一顿,可转念一想,他也是自己和左青竹的领导,以后还要在他手下做事,不能来硬的。 骆千帆轻轻把门开了个缝,看到身材矮胖的孙志正抓住左青竹的两条胳膊,一张三层下巴的胖脸一个劲儿往左青竹脖子里拱。骆千帆掏出手机,“啪”,拍了张照片,虽然像素比较低,但足以把孙志的丑恶行径拍得清清楚楚,还正好是他的正脸,左青竹的背。 手机快门一响,孙志像被电到了一样,身子一激灵,赶忙放开了左青竹,抬头正看到门口站着的骆千帆:“你……你是谁?”一说话一身的酒气。 骆千帆面无表情,斜楞着眼睛看着他。 左青竹连忙整理一下衣服,躲到了骆千帆的后面,怯生生地说:“这是我们站里的投递员。孙主任,请你自重,你快走吧。” 孙志一听骆千帆只是个投递员,顿时气焰嚣张了十二分,臭骂道:“你怎么在这里?你和她怎么回事?谁让你进来的?你是不拍照片了?删掉!”孙志说着,就来抢骆千帆手里的手机。 有了这张照片骆千帆一点都不怕。不等孙志抢到,骆千帆伸手卡住了他的手腕子,往外一拧。骆千帆比他高半头,年轻力壮,孙志哪受得了?一下扭曲了身子鬼哭狼嚎:“撒手,胳膊断了,哎哟哟……” 骆千帆一把甩开,低声吼道:“滚!” 孙志揉着手腕子发狠:“你个王八蛋,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发行部副主任孙志,只要我一句话,你就得给我卷铺盖滚蛋。快把照片给我删掉!” 骆千帆晃晃手里的相机,冷冷一笑:“让我滚蛋?好啊!你公安局有人吗?法院有人吗?最好找熟人问问这算不算强`奸?对了对了,还有你老婆,如果她要是看到这张照片,你猜她会不会抡起菜刀把你给‘咯嚓’了?” 孙志一听立刻挫了,点着骆千帆“你”了半天,最后还是勉强堆起满脸的谄笑:“误会误会,我中午喝点儿酒,做错事了。青竹,你哥我不是人,你给这兄弟说说。哥错了。”孙志腆着脸,龇着牙,巴望着左青竹求个情。 左青竹拽了拽骆千帆的袖子,又轻轻冲他摇摇头,意思是不要把事情闹大。骆千帆这才冲孙志说:“孙主任,我们跟您不一样,您是领导,我们只是临时在报社混口饭吃,每个月挣仨瓜俩枣,我们惹不起您,今天的事情我们不追究了,但我这张照片会一直保留着,希望您以后自重,否则,你懂的。” 孙志心里恨得抽搐,脸上却依旧堆着笑:“好好,兄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我来帮你们摆平。改天我请你们俩搓一顿。我还有事,先走了……”孙志灰溜溜跑了。 左青竹委屈至极,冲进里屋一头趴在床上哭起来。骆千帆只好在旁边坐下来陪着,轻轻拍打她的背。 左青竹哭了许久才重新坐起来,眼睛都肿了,望了望骆千帆,又哭了许久:“谢谢你,要不是你……” “好了,别哭了。世界上到处都是混蛋,对这样的人不能一味忍让,好在咱们手里有这张照片他就不敢胡来了,而且他的脸拍得很清楚,看不出你是谁,我现在就把照片发给你……” “不要,你删了吧,我看到都会恶心。” “那也好,我这就删掉,但是你不要让孙志知道你删除了照片,只要他以为小尾巴攥在我们手里,他就不敢胡来。” 左青竹频频点头。骆千帆删除了照片。 骆千帆又问左青竹:“左站长,你租的房子离这里远吗?” “不远,怎么了?” “没什么?我在想发行站临街,人来人往比较乱,也不安静,而且你一个女孩子下班以后老在这里待着也不安全,还是回去休息的好……” “我也这么想过,可是我租的房子……环境比较乱?一直想换个地方,看了不少,都很贵,所以一直没有搬。” “乱?” “不是那种乱……哎呀,不好说,总之晚上睡在那里,心里特别乱。” 左青竹的话把骆千帆说糊涂了:“到底怎么个乱法?这样吧,我陪你去看看吧,如果确实不好住,我替你找个新地方。” 骆千帆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记者部李雅她们几个女孩子都是租的房子,让左青竹跟他们合租,多少也有个照应。 第30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1) 对于骆千帆的提议,左青竹犹豫一下:“那好吧,可是你的病还没好……” 骆千帆说:“没关系,刚才睡了一会儿,基本好了,我请你出去吃个饭,然后去你住的地方。” “出去吃多贵啊,等会顺路去买点儿菜,到我住的地方做饭吧。” 骆千帆很高兴:“那更好了!现在会做饭的女孩子越来越少了,我真幸运,可以吃到左站长做的饭。” 左青竹勉强笑了:“我也就只会做些家常菜。” …… 两人出了发行站,到附近的菜场买了菜,骆千帆执意付了菜钱,而后穿过两条窄窄的巷子,来到一处城中村的小院子。 这是过去城中村农民自建的两层楼,一楼房东自住,二楼大房间隔出若干小房间,分割出租。左青竹租了其中一间,与其他租户共用厨房、卫生间。 房间不大,陈设很简单,一张床就占据了一半空间,枕头上放着一个大耳机和一台随身听。床边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一盏台灯,一本看了一半的书。墙边竖了两个简易的拉链布柜挂衣服,简陋却干干净净。 左青竹不好意思地说:“平日里也没人来,凳子都借给旁边的租户了,你就凑合坐床上休息下,我先去做饭,一会儿就好……” 骆千帆点头。 左青竹去忙了,骆千帆随意看了看,顺手拿起桌上那本书,是一本关于发行方面的书,骆千帆看过那本书,作者就是个大忽悠,不过左青竹看得很仔细,书中几乎每一页都有铅笔勾画的痕迹。 骆千帆正翻着,左边邻居回来了,一男一女,是一对小情侣,墙体一点都不隔音,两人走路、说话、打闹嬉笑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不大一会儿,竟传来木床撞击木板墙的“咣咣咣咣”的声音…… 骆千帆明白了,原来左青竹所说的“乱”是这个乱。也难怪,一个还没结婚的女孩子每天听到这样的声音,确实难为情。 房门一开,左青竹端着两个菜用身子靠开了门,一进门就听到隔壁激烈撞击的声音,脸红得像块红布,如春花绽放。 把饭菜放在桌子上直搓手:“我说这里很乱的吧。”俩人坐在床边就着桌子吃饭,骆千帆也难为情,禁不住干咳几声,那边可能是听到了声音,停止战斗,可10秒钟不到,又开始“咣咣当当”继续开来。 左青竹红着脸小声说:“没用的,我说过的,这里太乱了,快来凑合吃点儿饭吧。” 骆千帆也压低声音问:“旁边住的什么人?” 左青竹说:“左右两边住的都是虹城大学的大学生,两对儿,以前我还以为上了大学……” “你以为大学就是象牙塔,到处都是白头发的老教授和一脸求知欲的男女青年,错了,大学里什么都有,教授没有叫兽多,求知没有求爱的多,当然了,也有老老实实学业为重的。” 左边这对情侣总算消停了,可安静了没两分钟,右边的邻居也回来了,听脚步声就是冲进房间里的,连点儿前奏都没有,立刻吱吱呀呀、吭吭吃吃、咣咣当当激情澎湃起来了。 这饭吃的真叫别扭,骆千帆咳嗽,左青竹也干咳,咳嗽声也盖不住激情岁月噼噼啪啪的枪炮声。 骆千帆忍不住,咳着咳着吭吭笑了起来,左青竹推了他一把,也笑了起来,终于两人笑声越来越大,惊动了那俩激情的小鸟,他们安静了,好久再没发出声音。 骆千帆止住笑、提高声音说:“你们继续,别理我们。”左青竹又笑着推了他的一把,可身子一晃,没做稳,差点扑在骆千帆的身上,骆千帆抓住了她的胳膊才扶稳了。 左青竹身上清香的味道让骆千帆的头脑微微发晕,望着她两腮的红霞不知不觉竟然出了神,热血就在年轻的身体里奔涌。 一瞬间,空气凝结了,左青竹望了望骆千帆,脸红心跳、呼吸困难,不禁红着脸低下了头,她的羞赧和尴尬雕刻出单纯可爱、未经世事的纯真。 骆千帆望着左青竹突然有一种久违的怦然心动的感觉。 两边又有悉悉索索地响动,骆千帆想起两地分居的乐天不禁触景伤情,默默地想道:感情的事情真说不清楚,像两边情侣这样,趁着能够在一起的时候就好好地爱一场,以后回想起青春的日子,也就有个念想,两地分居是否太苦了彼此? 这种想法很有些灰暗,骆千帆马上又暗骂自己:乐天还在柳城等待着自己,承担着孤苦的相思,自己却跟左青竹渐渐暧昧起来,真混蛋! 骆千帆扣心自问,他无时无刻地想着乐天,而且思念随着离别时间的增强而愈发浓重,却并不妨碍他的身体被左青竹吸引。 乐天常说:“男人的心可以分为几块,送给不同的人,而女人的心却是实实在在密密实实的一个整体,给了一个人,就很难容得下其他的人。”此时,骆千帆禁不住想:难道乐天所说都是真的。 …… “咳咳,吃饭吧。”左青竹红着脸说道。 “哦哦……”骆千帆轻轻干咳以缓解尴尬,忙说,“我这几天就帮你找个房子,搬走”。 左青竹又担心起房租来:“会不会很贵,我租这么个地方还花了两三百呢,再贵的话我也负担不起。其实,我平时住在发行站,住在这里的时候就带上耳机也能凑合,像这样……”左青竹把床头的大耳机拿过来戴在头上,把随身听打开,用音乐声遮掩两边的声音。 骆千帆这才明白,怪不得她枕头上放了一个大耳机。 匆匆吃完饭,两人慌忙“逃离”,返回发行站,远远地看到余德阳站在路边。与此同时,余德阳也看到了他们,尤其看到骆千帆和左青竹一起出现,脸上闪过不愉快的表情:“老弟,你也在?” 不知道为什么,骆千帆此时看到余德阳,竟然泛起一丝厌恶——难道自己像狗一样对左青竹起了“护食”的心吗?自己有了乐天,就别耽误人家了。 想到这里,骆千帆笑着问道:“余总粘得够紧的,又来约左站长吃饭?” 余德阳讪讪地笑:“找青竹聊聊发行的事情,上次你把2000份的任务压给我,我得想办法不是?” “这么说你有办法了?余总做事敞亮。既然如此,你们聊着,我就不碍眼了。” 左青竹打心眼里不愿意跟余德阳有过多的交集,想拉骆千帆陪着:“等等,你的药还在我这里。” 从包里把药掏出来递到骆千帆的手上,关切地嘱咐说:“回去可别忘吃药,医生说了,这个一天三次,晚上再吃一次;这个一天两次,稍晚再吃,别弄错。” 说完药的事,又小声嘀咕道:“你别走吧,我不想跟他单独待着。” 骆千帆说:“他还吃人啊?我去给你看房子,找好了给你打电话。” 余德阳见两人嘀嘀咕咕,很不舒服,对左青竹说:“青竹啊,今天晚上约了几个朋友吃饭,都是老板,说好了要帮你订报纸,少说也能订个三两百份,所以今天晚上再忙也要腾出时间来出席。” 左青竹一看余德阳如此帮忙,实在不好推脱:“那……让骆千帆也跟着去吧。” “哟,我还要接俩人,车上坐不开,要不然改天再请千帆兄弟吧。”余德阳面露为难说道。 骆千帆当然听得出余德阳的推脱之词,说:“你们聚,我有事,想去也去不了。” 左青竹一看留不住骆千帆,又改口道:“那……我先把手里的事情忙一忙……” 余德阳有些不耐烦:“好了青竹,你就别忙了,我把地点安排在虹西水库那边的温泉酒店,下午正好去那边散散心、钓钓鱼,你就权当给自己放个假好不好?走吧。千帆兄弟,发行站的事情你照应一下吧。” 余德阳不由分说,半拖半拽把左青竹拽上了车,一踩油门,疾驰而去。走到半路,遇到一家药店,余德阳说:“青竹你等等啊,我顺路帮我妈妈买点安神补脑的药,老人年龄大了,晚上老是睡不好。” 把车停好,去到药店,根本不是买什么安神补脑的药,到货架上取了一盒安全套,又跟店员买了一粒安眠药带上。 把药藏好回到车上,左青竹不明真相,还觉得余德阳很孝顺。 第31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2) 骆千帆又吃了药,睡了一觉。竟然一会梦见乐天,一会梦见左青竹、胡菲菲。胡菲菲说着:“拍婚纱要看跟谁拍,跟你,我就买下一块版面刊登婚纱照……” 骆千帆最终在梦中选择了乐天,两人不顾一切的抱在了一起,出了一身汗,醒来之时,感冒完全好了,但内裤湿了一片。 居然是一场春梦。这让骆千帆很是感慨,他撕了些手纸,擦了擦身子,把内裤脱下来扔进卫生间的盆子里。 时间已是下午四点,骆千帆换上干净衣服。刚换好,胡菲菲打电话来:“小骆骆,在家吗?采访路过你家下面……” “是吗?”骆千帆打开窗户往下看了看,路边果然停着胡菲菲的车,胡菲菲站在车边正抬头向上望着,看到骆千帆以后,挥了挥手:“现在上来方便吗?你们左站长没在上边吧?” 骆千帆说:“在呢,床上没起来呢,现在不方便接待你,你走吧。” 胡菲菲咯咯咯地笑,挂了电话,从车上拎了一兜子葡萄上了楼。进来以后,没好气地说:“小骆骆,瞅瞅,采访路上买了点葡萄还专门给你送些过来,你掰着手指头算算,有谁比我对你更好?织女对你也不过如此吧。” 骆千帆嘿嘿直乐:“你上辈子得欠我多少钱这辈子紧着还债?” “去!你去洗洗先,我借你家卫生间用用。” 胡菲菲穿着宽松的蝙蝠衫,身上散发着重重的香水味,骆千帆正好透过蝙蝠衫看到她前胸沟壑,突然想起梦境,呼吸都不正常了。 胡菲菲把葡萄递给骆千帆,她去了卫生间,不大会儿出来神秘兮兮地来到厨房,死盯着正在洗葡萄的骆千帆看。 “你看什么?胡菲菲你知道不,你老这么气势逼人我挺害怕的。” 胡菲菲一脸神秘,拿手指头捅了捅骆千帆的腰窝,逼问道:“你害怕什么?我问你,你刚才做过什么?” “刚才?没做什么,睡觉……” “睡觉的时候想谁了,想织女了,还是想你们左站长?快说!说嘛……” “你有毛病啊。谢谢你的葡萄,没事你就去忙,我得出门。” “出门做什么?” “左站长请我给她找房子,她要在附近租房子!” “她的事要你管?我也要租房子,你怎么不帮我找房?” “别起哄。你在虹城有钱有势有家有业租什么房子?人家一个外地来的女孩子,举目无亲,帮帮人家不是举手之劳?” “我真要租房子!想租个离报社近一点的,上下班方便。反正我下午也没事,要不然咱们一块找房子吧。租一套两室一厅,我和她分担房租。” “得了吧胡公主,你还是去富人区找房子吧,人家说了,怎么便宜怎么来,有张床就成,你住不惯。” “骆千帆,你这人是不是别有图谋啊,想给人找个隐秘所在,然后出双入对,还怕我知道对不对?” “随你怎么说。谢谢你的葡萄,味道好极了。” “臭骆驼,不帮忙算了,我自己找,其实我都看好了,就在对面楼上,也是9楼,推窗户就能看到你这里,我俩眼睛盯着你,看你会不会做对不起织女的事。还有一件事别怪我先斩后奏,我看你抽屉里有一把备用钥匙,就先拿着用了。你瞧……” 胡菲菲说着晃了晃一串钥匙,果然有一把是骆千帆这套公寓的钥匙,胡菲菲接着说:“你别瞪眼!不跟你说你也不知道,告诉你是出于礼貌,哪天你回来看我在你家别吓着就行。你放心,等我住进去对面的房子,也留一把钥匙给你,那就扯平了!拜了……” 胡菲菲开门要走,又回过身来说:“对了对了,还有……你那个什么,脱掉的内裤别随处乱扔,你要求我的话,我可以帮你洗的……” “……滚!” 骆千帆好尴尬,这才明白胡菲菲为什么盯着自己问刚才做了什么,睡觉的时候在想谁,内裤之上内容丰富,真丢人!这胡菲菲也真是的,她是个女人,经历过什么才造就她如此豪迈的性格…… …… 在虹城租房子,最便宜的就数左青竹租房子的那一片城中村,租住在那里的多是学生军,环境脏乱,也没有物业和保安。 其次是往南的那一片老小区,算得上是虹城第一代商品房,混杂着虹城大学教职工宿舍楼,环境略好一些,总算有道围墙。那里距离虹城大学和报社都比较近,报社许多新来的同事都租住在那里。跟骆千帆租住的青花公寓也就隔一条马路。 骆千帆穿过马路,到教职工宿舍楼群转了转,电线杆子上、矮墙上、破烂的张贴栏上,到处都贴着合租公告,有的限男生,有的限女生,有的特别注明,“租房为考研,情侣勿扰”。 骆千帆按图索骥,拨通一个“招合租、限女生”的电话,一个女孩子接的,骆千帆一说合租,对方马上谨慎起来。骆千帆慌忙解释,不是自己要租,是给自己妹妹租的,单身,女的,对方这才放心。 一谈价格,三室一厅一卫,有厨房,可以做饭。总价一个月1500快,已经有两个女生住了两间,还有一间小要租出去,便宜一点,400块钱一个月。 骆千帆觉得还行,上门看看环境,又看了看两个合租的女孩子,都是为考研做准备的,信得过。 就跟两个女孩子达成初步意向,说很快带妹妹来看房,她要没意见就搬过来。 正要给左青竹打电话,左青竹先打来了,声音很小,很慌乱:“千帆,我有点害怕,余德阳带我来的‘虹西水库温泉酒店’很偏僻,而且他约好的几个老板都没来。我想回去,余德阳说饭菜都订好了,退订不退钱,浪费可惜了,不让我走,我怎么办啊?” 骆千帆心里咯噔了一下,心说余德阳不会早有预谋吧,表面上说是约了朋友,实际上就他们俩,然后吃饭的时候把左青竹灌醉?要是那样,我可害了左青竹,是我有意无意把她推到了火坑里的…… 第32章 儒雅的外表下包藏祸心(1) 又一想不至于吧,上次在一起吃饭,余德阳喝醉了也不失礼节,应该是一个比较有涵养的人。而且他有事业有前程,这样的人怎么能乱来? 骆千帆自我安慰,与此同时告诉左青竹:“别担心,余德阳不像个坏人。以防万一,你把温泉酒店的电话发给我。别喝酒!”又把租房子的事情告诉了她,左青竹很感谢。 挂了电话,不大会儿,左青竹发了条短信,是温泉酒店的电话。 即便到现在,骆千帆也没有把余德阳列入坏人的行列,左青竹的“求助”他也没有真正放在心上。可是巧了,接下来的事情让骆千帆目瞪口呆。 出了小区,一辆抬花轿的摄影车停在了路边,车上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微胖,烫着大波浪,两条眉毛很细,有点倒八字,凶凶的,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她后面跟着的那人骆千帆认识,余德阳手下的两个宣传策划之一,上次在“好运来”吃饭的时候有他一个,姓郑。他手里大包小包拎着许多东西,看到骆千帆急忙打招呼:“骆记者,你怎么在这里?你家住在这里吗?” “不是,左站长想在这儿租个房子,替她来看房。老兄,我看你年龄跟自己差不多,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 郑策划急忙否认:“可不能乱说,我哪有这样的福气,余总的老婆孩子。” 骆千帆当时就愣住了:“余总的老婆孩子,哪个余总?” 郑策划笑着说:“骆记者你的记性真‘好’!合作才几天你就把我们余总给忘了,我们总经理,余德阳余总啊。” “他不是没结婚吗?” “结婚七八年了都,孩子都三岁多了。” 骆千帆顿时觉得事不对劲了:余德阳你个混蛋,明明结了婚,连孩子都有了,还背着老婆勾三搭四,我还以为你追求左青竹是为了找老婆,你竟然要玩弄人家! 他又想起左青竹打来的那个电话,心说坏了,余德阳恐怕要玩阴的。 余德阳的老婆看郑策划跟骆千帆说话,也站住了,冲骆千帆礼貌一笑,骆千帆顿时觉得她挺可怜。 郑策划介绍道:“张老师,他是虹城都市报的记者骆千帆,‘见证’就是他的策划。”又给骆千帆介绍余德阳的老婆:“这是余总的爱人张老师,虹城大学外语学院的老师,她父母都是虹城大学的教授,住在教师家属院,张老师来看望他们。” 张老师腾出一只手来跟骆千帆握手:“你就是骆千帆,你好你好,‘见证’策划非常棒,感谢你。” 骆千帆心烦意乱,下意识伸出手去握了握。握手的一瞬间,骆千帆脑子里迸出个念头来,心说余德阳,既然你居心不良别怪我不仁不义,老子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骆千帆含笑道:“张老师您好,我就是虹城大学毕业的,学的是新闻传播学。对了张老师,我找余总有事,可他的手机总是不接,您能联系上他吗?” “哦,他出差了,早上走的,明天回来。” “出差?不会啊,我朋友刚才虹西温泉酒店见到了他,可是我打电话他就是不接,打电话给酒店,酒店说他开了房间……” 骆千帆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一瞅张老师脸都黑了,佯装说错了话:“哎呀对不起,我可能说错话了,对不起张老师,我还有事,先走了!” 骆千帆转身走了,听身后张老师疯了一样给余德阳打电话:“你在哪里?……出差?放屁!……”脾气果然很暴躁。 此时已是傍晚,骆千帆走在街上,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路灯照得人影恍惚。左青竹的音容笑貌在自己面前一幕幕闪回,那善良的笑脸,那深深的酒窝,雨水中的哭泣,以及带着耳机遮挡声音时的尴尬…… 多好的姑娘啊,可前有孙志,后有余德阳,这他娘非要把人家所有的憧憬和希望都打碎吗? 骆千帆漫无目的走了多时,最终还是放心不下,给左青竹打电话,可是打了好几次都无人接听。骆千帆更着急,翻出短信上温泉酒店的电话,想了想,用路边的公用电话给酒店拨打过去。 一个女的接的,声音甜得含糖量至少三个“+”号:“这里是虹西温泉度假酒店,请问您是要订房还是要用餐?” “我想问问,余德阳先生是否订了客房?” “稍等,我帮您察看一下。余先生有订,是一间商务套房。” “几间?” “一间。” “一间?!他娘!余德阳人在哪里?” “刚回房间,他太太好像喝多了……” “太太!”骆千帆差点儿炸了,“余德阳房间里的电话是多少?” “对不起,我们不方便告知客人信息。” “我有急事找他。” “对不起,真的不方便。您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代为转告。” “我……那好,那你现在就去找他,就说我是他店里的员工,他老婆正去温泉酒店‘捉奸’的路上,很快就到。” “对不起先生,您的意思我不懂,他太太跟他进了房间……” “别废话,进房间的不是他老婆,他老婆正在赶往你们酒店的路上,我的意思你到底懂不懂,要出事的,快去告诉他,要不然他亲老婆赶过去非出人命不可,公安局不把你们酒店查封才怪……” “啊……哦……我这就去通知他。”对方似有所悟,慌乱地答应着。 骆千帆挂了电话,又急忙联系胡菲菲。胡菲菲每次接通骆千帆的电话都在咯咯咯地笑,一开口照例是她特有的称呼和甜腻腻的问讯: “小骆骆,怎么,一会儿不见我又想我了?正跟几个闺蜜吃饭呢,要不要一起来,保证比武大嫂那地儿好。不是说你们,武大嫂再风骚,那店不上档次,你们不是大学生了,也不要再留恋武大嫂了……什么?天都黑了去那泡温泉?……去!去去去!难得小骆骆求我帮忙!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第33章 儒雅的外表下包藏祸心(2) (本周有小推,成绩也有了起色,求帮,求助攻,求雪中送炭……) 一路上,胡菲菲舒淇氏的嘴唇撅得老高,自打骆千帆上车就开始数落: “我还以为你冲我人来的,谁知道你只想用我的车,你英雄救美却让我给你当司机!那比喻怎么说的,你吹个口哨我就像条哈巴狗儿一样‘巴儿巴儿’就来了,你却一脚把我踢池子里去,这一刀扎得人家好苦,我的心都在流血你知道不?左青竹泡温泉碍你什么事,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其实我都不稀得说你,杞人忧天,瞎操心,左青竹二十多岁的人连这点防范意识都没有?有专家研究过,如果一个男人想强行对一个女人怎么着,除非女人任其摆布,要不然男人很难得逞……嘿,小骆骆,我就算是个出租车司机,我唠叨半天你屁也不放一个?倒是说句话啊?” 骆千帆望着车窗外不断向后飞逝的路灯杆子,说道:“再开快点……” …… 余德阳的确隐藏很深,看似儒雅的外表包藏祸心。 他出身农家,中专毕业到虹城讨生活,木工、瓦工、搬家送货……什么都干过。后来到虹城大学当保安,遇到了他现在的岳父岳母,都是虹城大学的教授。 俩教授看余德阳长得不错,人也踏实,时常把他喊去家里吃饭,余德阳有眼色,能说会道,隔三差五,拎着半兜子苹果一篮子梨就去看望他们,别提有多贴心。 后来俩人一商量,出钱送他上虹城大学成教学院,完成学业以后又给他找工作,慢慢地混出息了。 俩教授有个女儿,对余德阳也有好感,出国留学归来以后回到虹城大学任教。俩教授一心想让余德阳娶他们女儿,但她长相一般,而且脾气暴躁,余德阳不喜欢她。但是,俩教授提出此事的时候,他并没有拒绝,他看中的是前程。后来俩人结婚,在家里孝顺老人,疼爱老婆女儿,表现得像个满分的男人。 俩教授人脉广,助他一路飞黄腾达,后来进了抬花轿,直接担任总经理助理,后来升任副总经理,最近又升为总经理。可以说,要不是他岳父岳母,不会有余德阳的今天。 外面混得有头有脸了,这家伙暴露了真面目,开始胡作非为。最喜欢找女人,背着老婆找小姐,后来不过瘾,盯上抬花轿的员工,专挑那些未经世事的女孩子,而且瞅准了那些即便受到侮辱也会顾及颜面、不愿声张的女孩子。 先用情开道,再用钱摆平,实在不行就下药,得逞之后抱腿求饶、金钱补偿,这些套路屡试不爽,几年来从没有“案发”。 事实证明,许多女孩子会因为羞耻感而选择沉默,既便委屈烂在心里,她也不会报警或者告诉他人。余德阳认定,左青竹也是那种人不会报警的女孩子。 自从见到左青竹第一面起,余德阳便将左青竹放进了猎物名单之中,送礼物,买东西,摆出追求她的架势。 左青竹跟其他女孩子不一样,特别传统,既不贪图他的钱财地位,择偶也有自己的标准,余德阳钓钩撒得到处都是,钓不到左青竹。 眼看着左青竹跟骆千帆越走越近,余德阳动了邪念。要想得到左青竹只有一条路可走——生米煮成熟饭,让她的心理堤坝崩塌。 余德阳都策划好了:一旦得逞就故技重施,抱住她的腿,痛哭流涕表白,说什么“我太爱你了,一时冲动”如何如何,再抽自己俩嘴巴子,主动让她报警,但话里话外提醒她,报警之后事情难免传扬出去,很丢人,不如补偿她,给钱给物,都行。 苦心策划一番后,余德阳选定时机在虹西温泉酒店开了一间房,导演了一出戏,先假说约了一帮商场上的朋友吃饭,顺便谈发行。其实压根没什么朋友,只有他一个人。请到左青竹以后,余德阳把她带到温泉酒店,顺路买了安全套和药。 戏还是要演的,先钓鱼,散步,傍晚的时候佯装接了几个电话,在电话里凭空数落一番,而后很不好意思地对左青竹说,约好的几个老板来不了了。 左青竹说,既然如此,那就回去吧。 余德阳装模作样到酒店大堂问了问,人家说鳖汤都熬上了、鱼也炖上了,要走的话把账结了再走。余德阳就跟左青竹商量,来都来了,钱也花了,不管怎么说吃了饭再走。 直到坐在饭桌上,余德阳都表现得非常儒雅,左青竹虽然特别不自在,但并没想到余德阳早有阴谋。 不管余德阳怎么劝,左青竹认定了就是不喝酒。余德阳说,那就喝点饮料吧。到柜台要了一杯榨橙汁,一转身把药泡在了里面,端在了左青竹的面前。 余德阳喝酒,左青竹喝橙汁,可她做梦也想不到橙汁里面被余德阳放了药。半杯喝下去,眼睛就睁不开了,头一沉趴在了桌子上。 余德阳呼吸急促,紧张得浑身哆嗦,不想正要抱她回房的时候,接到了她老婆的电话,劈脸就问:“你在哪儿?……出差?放屁!你是不是在虹西温泉酒店?”接下来排山倒海、黑云压城一顿臭骂。 余德阳不爱他老婆,却也不敢惹她,至少现在还不敢,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岳父岳母给的,如果闹起来,得到的一切都有可能失去。没办法,硬着头皮反复解释,“我的确在外地,距离虹城两百多里,怎么可能在虹西温泉酒店呢?” 半个多小时他老婆才勉强挂了电话。余德阳擦擦额头上的汗,庆幸躲过一劫。连忙抱起左青竹出了包房回客房,遇到服务员还跟人自嘲:“我老婆喝多了,不让她喝非要喝,还白酒搀着果汁喝,逞能……” 抱进宾馆,把左青竹放在床上,回手关上门,强迫自己从刚才的争吵和解释中挣脱出来,看左青竹,药劲正强,睡得正沉,毫无知觉。 余德阳热血上涌,三下五除二把西装脱了,领带解了。“左青竹啊,对不起,做梦都想要了你……” 第34章 那天晚上,你有没有偷看我 余德阳衬衣脱了一半,服务员着急忙慌地敲门:“余先生,不好了,你老婆来了……” 没把余德阳给吓死,浑身的血都凉了。她怎么来了?刚才电话里不是解释清楚了吗?这要是给堵在屋里头,妈的妈我的姥姥哟…… 余德阳没敢开门,怯生生地问道:“她人在哪里?” “还没到。刚才你的员工打电话要我们赶紧通知您,说您老婆正在来酒店的路上,马上就到。” “知道了。”余德阳恨得牙根痒痒,看来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她已经在路上了,这娘儿们! 转身看看躺在床上沉睡不醒的左青竹——“割肉”一般,到嘴的肉吃不着,心里急得没法没法的。 打开门把服务员喊进来,陪着笑说:“请你帮个忙好不好?你看,我跟你们老板是朋友,我同事喝多了,让她在这里睡一晚,麻烦你照看一下。我老婆是个醋坛子,看到这种情况肯定误会,她要问的话,就说我今天没来过温泉酒店,拜托拜托……” 余德阳嘱咐完,出门开车逃离酒店。他不敢回家,又找了家酒店住了一晚。 …… 骆千帆和胡菲菲一个小时后才风风火火赶到酒店,骆千帆急得不行,冲到前台问道:“余德阳在哪个房间?那女孩子呢?” 服务员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余总没来,更没有带什么女孩子来。” 骆千帆恨得牙痒痒:“你再说一句?那女孩子是我朋友,余德阳强迫她吸`毒,你敢替包庇余德阳,连你带你老板至少关三年!” 服务员被吓住了,一想左青竹昏睡的样子的确不像喝醉。一个服务员跑去找经理,另一个服务员蔫溜溜带了钥匙赶去左青竹睡觉的房间,不住地解释,“客人的事情我们不敢过问的,余德阳说那女孩子喝多了……不过你们放心,你们朋友没事,刚送去房间就接个电话,说他老婆马上就到,余德阳已经吓跑了,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吸`毒。” 说话间打开房门,左青竹还在昏睡,但衣服完好,没有受到侵犯。 “青竹,青竹!”骆千帆喊了几声,左青竹迷迷糊糊“嗯”了两声,但并没能睁开眼睛。 胡菲菲一瞅:“别喊了,看样子像是吃了药,报警吧,报了警够余德阳喝一壶的。” 胡菲菲掏出电话就要报警,服务员吓着了,央求骆千帆和胡菲菲:“还是别报警吧,报了警对我们的生意影响很大……” 骆千帆一脸嫌恶地瞅瞅她:“你现在知道害怕了?人家女孩子被人下药你们怎么装看不见?” “不是,我们不知道这事,余总说她喝醉了……” 正说着,酒店的经理也急火火地赶了来,三言两语问清楚情况,拜年话车拉船载,求骆千帆和胡菲菲网开一面,不要报警。 其实骆千帆没打算报警,人言可畏,一旦报警,事情难免闹大,到那时左青竹百口莫辩。现实社会就是这样——良家妇女被山贼抢上山,即便是毫发无损送下来,吐沫星子也能淹死她,尤其左青竹又是特别保守的女孩子。 再说,此事弹性很大,难以取证且犯罪中止,就算把余德阳送去公安局也未必能把他怎么样,倒不如自己出手,好好收拾余德阳。 胡菲菲见骆千帆没有报警的意思,抢过话头对酒店经理说:“不报警也行,我们马上把她送去医院洗胃、住院,你们酒店把医疗费出了。” “……出多少?” “先出5000吧,不够再找你们。” 酒店经理苦成了瓜:“这不好吧,余德阳的事情,跟我们酒店无关……” “无关?你们容留犯罪还狡辩?好吧,报警!”胡菲菲作势要打电话,经理慌了手脚,“别别别!你们看这样成不成?我们掏2000块,以后你们也别找我们了。您也看到的,我们太冤了,况且酒店生意也不好,都快倒闭了……” 胡菲菲满脸嫌恶:“拿钱来吧。” 经理掏钱像捐肾一样,把2000块递给胡菲菲的时候又提出了要求:“您看啊,钱我们给,但真闹到公安局,你们能不能这么说,就说我们酒店怀疑余德阳做坏事,是我们打电话把你们喊来的?” 胡菲菲说:“你倒够精的,这么一来把所有的责任都撇清了!没那好事,先把钱拿来,送人就医要紧……” 胡菲菲不由分说抢过钱去,骆千帆抱起左青竹出门。 汽车并没有赶去医院,胡菲菲说根本不用,睡一觉就好。 骆千帆一边开车,一边把2000块钱扔给骆千帆,很不客气地说:“等她醒了把钱给她。我看她活该被骗,简直生活不能自理!哎,我问你,刚才我要报警你为什么不表态?差一点她就被余德阳糟蹋了!” 骆千帆的眼神在黑夜之中变得凌厉异常,说:“我怕法律太仁慈!” …… 汽车直接开到骆千帆的楼下,骆千帆把左青竹背上楼,安置在他的床上睡下。这是骆千帆第二次把女孩子背到来,上次背的是胡菲菲。 时间已经来到深夜十点,骆千帆很感激胡菲菲:“今晚麻烦你了,谢谢啊。” 胡菲菲白了他一眼:“用完了我,这是要撵我走?” “不是,真的感谢,你帮了我的大忙。” 胡菲菲哼了一声,转身从卫生间取了毛巾:“瞅你出了一身汗,来我给你擦擦。” “我自己来吧还是。天很晚了,你快回家吧,别让你爸妈担心。” “你还是要撵我走!”胡菲菲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瞅瞅昏睡的左青竹,又望望骆千帆,眼神变得俏皮起来:“……哎,那天晚上你把我弄回这里,我是不是也像她那样?” 骆千帆说:“她很安静,你很闹腾。而且那天很热,把你安置好快把我热死了。” “热也有热的好处,穿的少,有福利。那么……那天晚上我睡在你的床上,你有没有站在旁边偷看我?” 胡菲菲靠得很近,身上的香水味直往骆千帆的鼻子里钻。 骆千帆顿时感觉心跳加速,想到那天晚上胡菲菲斜趴在床上、连衣裙包裹着身子扭曲的情景,不禁热血沸腾。不过他还是推脱道:“你该回家了,我送你下楼。” 胡菲菲反而更进一步,两只眼睛火辣辣地盯着骆千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第35章 轮到我收拾你了(1) 被胡菲菲缠着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骆千帆不敢回答,抽身去洗手间送毛巾,胡菲菲跟进了洗手间:“你说话啊,有没有偷看我?大老爷们你害什么臊啊?” “真的太晚了,快回家睡觉好不好?” “你不说我就不回去,有没有偷看?” 骆千帆被逼得没办法,说:“看了,但不是偷看!” 胡菲菲嘻嘻笑了:“有没有反应?” “什么反应?” “别装糊涂,我问题偷看我的时候,有没有怒发冲冠、拔地而起……” “胡菲菲,你是不是个女人?”反手关了洗手间的门,胡菲菲在洗手间外面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其实,骆千帆表面装得高冷,浑身上下早已热血沸腾了,刚才差点忍不住把胡菲菲扑了。 男人的罪恶是天然的!乐天说,“男人的心可以分为几块,送给不同的人,而女人的心却是实实在在密密实实的一个整体,给了一个人,就很难容得下其他的人。”乐天的话又回荡在骆千帆的耳边,此时想到这番话,简直有些自我开脱的意味。 骆千帆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强制自己多想一想乐天,想着跟乐天相伴的每一个快乐的日子。 最后一次分别的那天晚上,乐天拥在他的怀里,特凄美特伤心地说:“你心里可能藏了整个世界,可是我心里只有你,你要没了,我就什么都没了!”骆千帆差点儿当场飚泪。 言犹在耳,可此情此景,洗手间外面站着豪放的胡菲菲,床上躺着温柔善良的左青竹。假如乐天突然出现在大门口,受到的伤害恐怕一辈子都好不了。 想到乐天,内心愧疚,心情平静了不少。 “有些话必须要对胡菲菲说明白,无论如何,没有结果的。”骆千帆又用凉水扑了两把脸,出来的时候胡菲菲还站在门外。骆千帆狠狠心说:“菲菲啊,咱们谈谈好不好?” 胡菲菲一看他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他要说什么,抢先说道:“太晚了,有话咱们明天再说吧。我刚才想了想,晚上我还是不走了吧,万一左青竹醒来,我也可以帮忙照顾她,我和她挤一挤,你就睡沙发吧。” 胡菲菲说完转身进了卧室,回手把门关了。骆千帆一肚子话挤到了嗓子眼愣是没给机会说出口。正挠头的时候,卧室的门又开了,胡菲菲扔出一双袜子来:“你恶心死了,袜子都压在枕头底下吗?唉……男人身边真的该有女人照顾才行。” “菲菲,咱俩谈谈……” “谈什么谈,该睡觉了!”胡菲菲咣当又把门关了。 …… 万籁俱寂,骆千帆躺在沙发上睡熟了。 卧室的门轻轻打开,胡菲菲探出头来看了看,蹑手蹑脚走到沙发边,许久,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乐天该有多大的魅力让你这么着迷?” …… 凌晨四点,骆千帆被低低的说话声和哭泣声吵醒,是卧室里传出来的。骆千帆凑到卧室门外侧耳倾听,左青竹在低声啜泣,胡菲菲正压低声音唾骂: “……事情就是这么个经过,不幸中的万幸,幸好我们俩及时赶到。依我的意思当时就要报警,骆千帆不让,怕影响你的名声。我看他太迂,不报警就是对余德阳的纵容,这家伙不是个好东西,老婆孩子都有,还骗女孩子。你等着吧,好不了三天,他还得纠缠你……” 骆千帆轻轻敲了敲门,卧室里的灯亮了,门一开,胡菲菲竟然穿着骆千帆的篮球队服站在里面,大背心,大短裤,趿拉着骆千帆的大拖鞋,头发随意地披散着,形象慵懒,但精神很好。 “没睡衣,没想到球衣当睡衣穿还挺舒服。你这套球衣送给我了,天亮我带走。” 骆千帆没理她,问坐在床上低头不语的左青竹:“左站长,好些了吗?” 左青竹点点头,又哭起来。骆千帆笑了笑:“连根头发丝都没少,别哭了,今天你就别去上班吧,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我帮你联系了一套房,你去看看房子,价格都谈好了,满意就定下来,还有,中午十二点你在这里等我,等会我把钥匙给你。” 不等左青竹说话,胡菲菲一脸严肃的问道:“中午十二点?干吗?” 骆千帆说:“我要把余德阳约过来,跟他算算账!对了青竹,你的手机上午我先拿着……” …… 余德阳一上午都魂不守舍。昨天晚上他把左青竹一个人留在了酒店里,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先打电话回酒店。服务员接到电话没好气地说:“那女孩子昨天晚上就被她朋友接走了!”说完,咵哒就把电话挂了。 “被她朋友接走了?谁接走的?”余德阳想不通,赶紧给左青竹打电话,打一次不接,打一次不接,10点多发了一条短信:“左站长,怎么不接电话?你昨天突然昏厥,我就自作主张安排你在酒店休息,我去找医生,可是找来医生的时候你已经被你的朋友接走了,现在身体好了吗?” 到了11点,左青竹回复了:“对不起余总,一觉睡到现在,刚醒,我一直血糖低,很容易晕倒,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晕倒的时间特别长,让余总费心照顾了。听说你还专门嘱咐酒店的工作人员帮忙照顾我,真的太感谢了。” 余德阳一听心花怒放,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做了坏事竟然还能蒙混过关,运气好!本想着再没有机会得到左青竹了,这下好,还能再续“前缘”。余德阳这就叫色令智昏,也不想想,有那好事? 余德阳回道:“没什么,我一直担心来着,现在身体好了吗?” 左青竹回:“我有些头晕,想去医院检查检查,但就我一个人,怕再次昏倒,不敢出门…… 余德阳迅速在短信上写道:“这好办,我开车接你,送你去医院检查……” “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不会,有车,不麻烦。我现在来接你?你在哪里?在发行站吗?” 过了好一会儿,左青竹才发来一条短信:“我现在在骆千帆的家里,青花公寓9栋906,他去上班了,要不然您12点来接我吧。” “好好好,我一定准时到。” 第36章 轮到我收拾你了(2) (求帮,求推荐票,新书榜差两位就登顶了,推荐票砸给我吧。) 就在余德阳跟“左青竹”约定时间的同时,余德阳的夫人张老师手机上接到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青花公寓9栋906,余德阳与一名女子约好12点见面。” 光秃秃的一句话,没有落款。张老师脑袋“嗡”了一声,立刻回拨电话,但那个号码是空号。显然,对方不想暴露身份,利用技术手段隐藏了号码。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余德阳这几天一直不对劲。来不及多想,立刻赶奔青花公寓。 …… 12点,余德阳来到青花公寓9栋906楼下,把车停好,四下看看,一片祥和。 余德阳兴冲冲地上了楼,站在门口,深呼吸,捋了捋头发,平复一下心情,然后按下门铃。 左青竹正等着他,打开门请他进来:“余总您来了,快请进。” 余德阳进门先观察环境,见果然只有左青竹一个人在,心里就痒痒了:“只有你一个人在?骆千帆呢?” “他去替我上班了。昨天的事情真的感谢余总,我身体一直不好,低血糖,没想到会昏倒,要不是你照顾我……” “瞧你说的,还不是应该做的。你看看你,一个女孩子无依无靠,应该有个人照顾的,骆千帆是个愣头青,自己还顾不住自己。你也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不如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我送你去医院……” 余德阳色胆包天,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了左青竹的手,左青竹像被蛇咬了一样,慌忙甩开:“余总,你要干什么?” 这时候有人砸门:“哐哐哐!”声音急促而杂乱。“余德阳,我知道你在里边,开门。” 余德阳一听那声音吓得灵魂出窍,后背上的汗滋滋往外冒——是他老婆! “怎么回事,我前脚到,她怎么后脚跟过来了?”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是不是一个阴谋?”扭脸看左青竹,左青竹似乎也很紧张。 余德阳的老婆在外面像疯了一样,连砸带踢,把门快踹烂了:“余德阳,你给我滚出来!” 正拍着呢,她身后有人一声喝斥:“喂,干吗你,干吗踹我家门?哟,这不是张老师……” 张老师回头一看,身后站着骆千帆。 “张老师,怎么回事,你干吗砸我们家门?” 张老师早已失去了理智,疯了一样:“你家?你家还有谁?我老公在里面,有人向我报信,说他在里面会情`人!” 没想到骆千帆哈哈大笑:“嗐,张老师你误会了,哪有的事,余总的确在我家,我们左站长也在,但不像你说的那样,余总是来补签一份合同的,你瞧,刚打印好的合同,我们说好了,12点在这里见面,补签一份合同。” “签合同?” “是啊,签合同,跟上次签订的‘见证’合同差不多,只是金额和订报数量有所修改。您不信啊,等会您看着他签!”骆千帆说着,轻轻敲敲门,“青竹,开门,是我。” 门户一开,里面站着左青竹和余德阳。左青竹惊魂未定的样子,瞅着张老师:“刚才是你踹门,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左青竹的身后站着余德阳。余德阳一脸困惑、惊疑、不知所措。 骆千帆把张老师让进去:“张老师,快请进来,我给你介绍,这是我们左站长左青竹。青竹,这是张老师,余总的爱人。” 介绍完又对余德阳说:“余总,您夫人误会了,还以为您来约会情`人,其实您来这里是续签‘见证’合同的,合同给您,签字吧。”骆千帆冲着余德阳眨眼睛。 余德阳完全闹糊涂了,一头雾水,既不知道他老婆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更不明白的是,他老婆明明是前来捉奸的,骆千帆为什么要帮着打掩护。 看那合同,跟上次签的合同大同小异,首页写着“见证”,不同的是,上次是700份报纸,这次是1000份报纸,报社回馈的方式也有所改变:“刊登6篇各3000字的软文广告。” 余德阳望着骆千帆,余德阳面带微笑:“签啊余总,不都是谈好的吗?而且合同你也看过的。” 余德阳一摸额头,拿手遮挡着眼睛,冲骆千帆挤眼睛,他的意思很明了:“这怎么回事?1000份报纸,才刊登6篇软文?明抢啊?” 骆千帆并不理睬,依旧望着他笑。 余德阳的老婆眼睛像刀子一样,她一看余德阳变颜变色,顿时狰狞了面目:“余德阳,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跟他们串通好了糊弄我?你根本不是来签什么合同的!” 她像只母狮子一样,余德阳吓得心脏都抽起来了,慌忙解释:“嗐,你就多疑,签合同还能有假?我只是慎重起见,细看一下合同条款。” 骆千帆也笑着解释:“张老师您误会了,我们和余总的确是约好了在这里签合同的。余总啊,你快点签吧!” 到这个时候,余德阳突然有些明白了:“恐怕这前前后后都是骆千帆和左青竹挖好的一个坑,他们把我老婆‘钓’过来,制造一个偷`情捉`奸的场景,这份合同我签,他们就帮我蒙混过关,我要不签,他们当时就得把我卖咯。他们这是先放一把火,然后再趁火打劫,可坑苦了我。” 余德阳不甘心束手就擒,装作对合同有异议,说道:“骆记者,不对吧,这个合同恐怕还需要再修改修改,现在不能签!” “是吗?余总,这不是昨天您在那个酒店看过的合同吗?昨天没意见,过了一夜就有意见了?” 骆千帆说话的时候故意突出“那个酒店”四个字,果然,又引起张老师的警觉:“哪个酒店?余德阳,昨天晚上你不是在外地吗?” “是啊,我是在外地,看的是电子稿!电子稿!骆记者从邮箱里发给我的电子稿!” 张老师逼问骆千帆:“你说的是电子稿吗?” 骆千帆不回答,装作很懵懂,目光望向余德阳,余德阳哭的心都有,心说骆千帆你他妈太坏了,可是逼到这个份儿上,刀山也得上!要不然骆签帆歪歪嘴,昨天晚上的事情瞒不住。 “骆记者,有什么你就说什么,我看的不就是电子稿吗?算了,虽然个别条款我还是不大满意,但总体上也照顾了我们的需求,签就签吧。”余德阳被逼无奈,刷刷点点签上了名字。 第37章 轮到我收拾你了(3) 骆千帆检查无误,哈哈大笑:“张老师啊,您家教可真严,的确是电子稿,昨天余总在外地,我把电子稿发给他,他看过没有意见我才打印好拿过来的。 “男人在外创业不容易,张老师给足空间,余总才能为您创造更大的财富不是?余总,都市报的发展离不开您的大力支持,合作愉快。我瞧嫂子不大高兴,今天就不留你们在这儿吃饭了,咱们改天再聚!” 余德阳被骆千帆彻底坑了!1000份报纸,总价18万,6篇3000字的软文,加起来1万8千字,一个字10块钱!这恐怕是虹城报业历史上性价比最高的一份发行合同。 余德阳打掉牙往肚里咽,出门的时候身子发飘,晕晕乎乎。他老婆丝毫没有消气,电梯门一开,抬腿一脚把他踹进了电梯里,余德阳一脑袋撞到电梯玻璃上,咔嚓一声,玻璃裂了,头破血流…… 余德阳因为头上的伤在家歇了三天,这三天越想越窝囊,尤其合同的事情,照此执行就亏大了。 晚上吃过晚饭向老婆“请假”,一个人出来散散步,走到僻静的地方瞅瞅四下无人,摸出手机给骆千帆打电话:“老弟啊,有时间吗,想请你吃个饭……” “忙!”骆千帆不等他说完,崩出一个字,语气像石头一样硬。 “别啊老弟,哥哥找你有事,那天合同的事情,您是跟哥哥开玩笑的吧?那咱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合同作废吧……” “呸!”又是一个字,没把余德阳噎死。 余德阳没辙,可是还得说软话:“兄弟,你这不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吗?合同的事情咱们必须再商量商量,你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考虑,1000份报纸,18万元,只换来6篇3000字的软文,我向老板没办法交代,经费批不下来!” “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怎么了兄弟?第一份合同签订完,咱们不是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吗?为何要闹到这个地步?” “朋友?余德阳,我去你妈的你还有脸说,你有老婆有孩子还要毁人家左青竹?要逼脸吗你!实话告诉你,没那好事!你做过的恶事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骆千帆,你不要太过分!这份合同的签订涉嫌欺诈、胁迫,真要打官司,法院不会支持……” “欺诈?胁迫?”骆千帆哈哈大笑,“余德阳,当我不懂法?软的不行来硬的?好啊,打官司!你不去起诉你就是孙子,乌龟王八水里养的!只要你不怕挖出你的陈年旧账,有什么办法尽管使出来! “还有,我有义务提醒你,合同的详细文本我已经发到了你的邮箱里,最好仔细看看,看清楚违约金额,双倍哦,36万!你尤其要注意看下报款入账期限,12月10日前必须把所有报款打入报社的账户,你还有一个月时间!届时收不到报款,你不起诉我都要起诉你!只怕那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你要交代的事情可就多了……”骆千帆说完挂断电话。 余德阳像被抽干了血,浑身僵硬,颓废得像查出了癌症一样! …… 余德阳挨了他老婆一脚碰得头破血流,他老婆的气儿消了!签下这份不平等条约,余德阳以为骆千帆左青竹他们也该既往不咎了,哪知道这才是骆千帆的第一步计划。骆千帆说过的,一个给人下药的混蛋,他决饶不了…… 第二天,余德阳来到单位,郑策划慌慌张张进了他的办公室:“余总,不好了,骆千帆说好的跟我们一家合作,可是他跟太平洋也签了一份合同,1000份报纸,同样的回报方式——在报纸上刊登婚纱照,而且他们还在合同中特别约定:‘凡是太平洋和抬花轿都有婚纱照刊登的时候,太平洋刊登的版面或者位置必须优于抬花轿。’余总啊,这样以来,咱们抬花轿可能永无出头之日了,您快想想办法吧……” 没等他说完,余德阳的茶杯已经摔在了墙上。他抄起电话打给骆千帆,头上的怒火烧得比“三昧真火”还“昧”! “骆千帆,你个王八蛋!说好的独家‘见证’,你为什么还要找太平洋合作?还讲不讲信用?” 骆千帆哈哈大笑:“余德阳,跟你这样不要脸的畜生讲什么信用?合同上哪条哪款规定我不能跟太平洋合作?你要能翻出条款,我双倍赔偿你们。” “好,算你狠!既然你跟太平洋合作,我们拒绝支付报款!合同作废!” “作废?你试试看!**律咱们有合同,不执行合同,我看你抬花轿能开几天?讲话语权,老子干的是报纸,你怎么跟我比声音大?合同你执行也得执行,不执行也得执行!” “骆千帆,你不要欺人太甚!人总要讲信用的!” “又跟我扯信用!你在家里骗你老婆乱搞男女关系,在外面你道貌岸然、满嘴谎言欺骗无知少女,你还有脸讲信用?去你大爷!对了余德阳,说到这里,我还还是让你活得明白点儿:其实在跟你谈判之前,我根本没有接触过太平洋,你在发行站看到的那份协议书是假的,专门钓你的,傻了吧? “另外我还要感谢你,我带着你跟我们签的那份合同去找太平洋,谈判太顺利了,三言两语1000份报纸到手,人家比你聪明多了,只提了一个要求,都发婚纱照,太平洋的位置要更醒目! “你是不是气得冒火,是不是头发昏眼发花手发抖脚发飘?这就叫儿子作恶多端,老子替天行道。乖乖执行合同吧,如果你洗心革面做好人,明天下半年我可以考虑免费给你做一个长远的策划,让你出头,如果你还打左站长的主意,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骆千帆挂断电话,余德阳再次颓废地堆在了椅子上,就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脑袋嗡嗡直响,鼻子流血不止,滴到了衬衣上。 郑策划吓坏了,连忙去找卫生纸帮他止血。总算止住了,郑策划问余德阳接下里怎么办。余德阳一脸将死的表情,许久憋出俩字:“凉拌……” 第38章 冤家总是要见面的 虞丰年把新签的两份合同交到了发行部:抬花轿新增1000份报纸,太平洋1000份报纸。告诉发行部工作人员:“其中1000份计在左青竹的名下。” 发行部工作人员登记下来以后,马上向发行部主任颜如玉作了汇报。颜如玉非常高兴,“骆千帆这小家伙真是个神人!他没走吧,把他喊来。” 再回去找,早没了踪影。颜如玉赶紧给他打电话,无人接听。 颜如玉都习惯了,只要是她打给骆千帆,十次有九次打不通,打通了要么“信号不好”,要么他不方便接电话,说不了几句话就挂了。 颜如玉只好给左青竹打电话:左站长,骆千帆这家伙好像一直在躲着我。你今天无论如何把他给我找来,快要开发行大会了,我要请他当代表作大会发言。我在办公室等他,见不着我就不离开发行部!” …… 经过虹西温泉酒店那件事情以后,左青竹和骆千帆之间的关系变得非常微妙,左青竹的话少了,见面的时候局促不安、心跳加速,不见面的时候又觉得惴惴不安,失魂落魄一般。 左青竹搬家了,退租了城中村的那间房子,搬进了虹城大学教师家属院。为了对骆千帆表示感谢,特意在新家烧了一桌子菜,要请骆千帆吃饭。 12点,骆千帆准时赴约,左青竹一见面就提起颜如玉的电话:“千帆你又没接颜主任的电话吧,她打给我了,要你去发行部找她,还说今天要见不到你,她就不离开办公室。” 骆千帆提起来颜如玉就头疼,“现在发行干得挺好,如鱼得水,可是万一见了颜如玉,仇人见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会不会像邬有礼一样借题发挥、借机找茬?得罪过一个顶头上司,再得罪一个,尚云峰和夏繁天怎么看我?” 骆千帆把买来的一床棉被送给左青竹,绕开了话题:“天越来越冷了,加一床被子,别冻着。跟你一起合租的两个女孩子呢?” “她们俩正好都不在,厨房就归我用了,赶快坐下吃饭吧。”左青竹非常高兴地收下来,请骆千帆就座。她还特意为骆千帆准备一瓶酒。可是她没怎么喝过酒,也不知道怎么打开,很不好意思地递给骆千帆:“我打不开,还是你来吧。” 骆千帆接过来看了看:“左站长,就咱俩吃饭你怎么还买了这么好的酒?别喝了,等会退了去!” “没关系的,买都买了。你帮我那么多次,我该感谢你的……” “跟我客气什么,你不喝,我也不是馋酒的人,吃口热饭、喝口热汤比什么都强。”骆千帆说着把那瓶酒放在了旁边。 左青竹见骆千帆执意不喝,说:“这次不喝,下次来也给你留着,把你同事胡菲菲一起叫过来,她看样子就是个能喝酒的人,我不能陪你喝,就让她陪你喝。” 骆千帆大笑,“好吧好吧,留着吧。” 俩人边吃边聊,左青竹旧话重提:“我刚才跟你说的事你可别忘咯,下午一定记得去找颜主任!他还要你准备在大会上发言呢。” 骆千帆挠挠头:“我真的挺怕她的,左站长,你能不能给她打个电话,就说我生病了,重病,回老家养病了,不在虹城……” “那可不成,你一定要去。颜主任多好的人啊,年轻漂亮又有本事,脾气还好,你为什么会怕她啊?” “这事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明白!反正我不能去见她……” “瞧你说的,你俩难道还有仇?人家颜主任是领导,她都说见你比见联合国秘书长还难!” “还真有仇!” “真有仇?不可能,颜主任从来没又提起过,而且每次说到你都夸得像朵花一样,不定多喜欢你。” “我骗你干吗?我曾经当众办她难堪,让她下不了台!场面可尴尬了,我去见她相当于仇人见面,别看他现在对我挺好、想见我,等见过面,我就没好日子过了。” “还有这种事情?”左青竹犹豫了一下,可很快她连连摇头:“不可能,就算有仇她也不会为难你。颜主任不是那种人,接触多了你就知道了,她从不记仇。人怕见面,树怕扒皮,反正你下午一定要去,你要不去,我拉也要把你拉过去。” 左青竹从没有如此较真过,骆千帆没办法。转念一想:“左青竹说得对,丑媳妇总得见公婆,躲是躲不过去的,要不然下午就去见见她?打也好,骂也好,随她去吧。说到底,那天的事情怪不得自己,自己也是为了报社的形象考虑,没有错。 “如果她翻脸无情,真的跑去找尚云峰告状,也随她去,反正已经从记者部发配来发行部,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 “千帆,你真的该好好认识一下颜主任,她这个人真的很好。”左青竹继续劝说骆千帆。 骆千帆咬咬牙:“好吧!我下午去找她。” “你愿意去了!太好了!”左青竹很高兴,和善的笑容能把人暖化。 …… 下午上班,骆千帆忐忑不安地来到颜如玉的办公室外。已经打了数十遍的腹稿又在脑子里过了一边:“颜主任,我是骆千帆,首先我要向你道歉……” 刚要敲门,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男一女的争吵声。女的是颜如玉,骆千帆认得这个声音。男声似乎也在哪里听到过,呀,是了,发行部副主任孙志,那次在虹东区第一发行站,他喝醉了酒要对左青竹无理。 没错,就是他! 稍一犹豫,骆千帆没敢敲门,站在门外侧着耳朵听了听。 里面开始小吵,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就听孙志突然吼起来:“我给你说过好几天了,你为什么不闻不问,非要包庇他们吗?我最后给你说一遍,必须开除他们俩,尤其那个骆千帆,无组织无纪律,就因为我撞破他们的奸`情,他竟然要打我,报社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事情?他们眼里有我这个当主任的吗?……” 骆千帆一愣:“怎么会说到我?奸`情?我跟谁有奸`情?难道是说我和左青竹。他奶奶个腿,哪有的事?” 骆千帆强压怒火,继续在外面听门。 第39章 冰释前嫌 颜如玉的声音里也夹杂了怒气:“孙志,你教我做事?我已经说了,事情我必须调查清楚再做处理,要对每一个员工负责。” “有什么好调查的,难道我还会凭空诬陷他们?以前我要开除一个人根本不需要汇报,跟你说一下是给你面子。你到发行岗位上才几天,你懂发行吗?” “啪!”颜如玉怒拍桌子的声音,“孙志!发行部我是主任你是主任?注意你的态度!你给我出去!不经我同意,谁也无权随便开除人!” “好好好,颜主任,颜大主任,你是大领导!您是一把手!咱们走着瞧,看发行部能不能离得了我。” 孙志气呼呼摔门出来,瞅见骆千帆站在门外脸色顿时一变。 骆千帆曾拍下他丑恶的嘴脸,所以他不敢把骆千帆怎么样,“吭吭”两声,手一背走了。 骆千帆等了一会儿才敲门进去。 颜如玉气得哆嗦,端着茶杯的手都有些抖。看到骆千帆她猛地一震,茶杯差点摔了。她认出了骆千帆:“怎么是你?你找谁?” 骆千帆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在她心里,自己果然还是那个让他难堪的家伙。 骆千帆态度谦卑,诚恳微笑:“颜主任您好,我找您来的,我……。” “找我干吗?出去!” “是您让我来找您的。” “胡说,我怎么可能找你,我不认识你,你给我出去!” “颜主任,对不起,我们之间的确有误会,上次在饭店里我不认识您,更不知道您是发行部主任,要不然我不可能让您难堪。” “好好好,你说的我已经知道了,你走吧。” “颜主任……” “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颜主任,真是您找我来的,我是发行站的骆千帆!” “你……”颜如玉端着茶杯愣在那里,“你……怎么……会是骆千帆?算了,你先走吧,我改天……也不找你了。”颜如玉有些不知所措。 骆千帆摇摇头,转身往外走,还没出门,颜如玉又喊住他:“等等……你回来,坐吧。” 骆千帆又转回来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颜主任……” 颜如玉局促不安,也不看骆千帆,说:“算了,那事……不怪你,怪我。你先坐一会儿,我出去一下。”颜如玉“逃”出门去。 颜如玉站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镜子中的她怒气未消,又杂糅着慌乱之色。她深吸一口气:“要淡定!一切都是误会……”许久,她突然笑了,世界真奇妙,这也是缘分。 再回到办公室,颜如玉像换了一个人,完全恢复了漂亮、大方、自信的女强人形象。 她面带微笑给骆千帆泡茶:“千帆啊,你吓着我了。我还以为你找上门来羞辱我的,那天的事情想起来手心里还冒汗。那天你做得对,怪不得你当时非让我掏出记者证,你是在维护报社的形象,而我这个发行部主任却在破坏报社的形象,上次净难堪了,都没顾得上道歉,这次向你正式道歉。” 颜如玉说着,向骆千帆深鞠一躬。骆千帆慌忙站起来躲避,轮到他局促不安了。 太意外了!左青竹说得没错,颜如玉果然跟邬有礼完全不同,早知道是这样,我也没必要躲她那么久。 “颜主任,该我向您道歉,那次是我得理不饶人,实在不应该!您还不知道,这些天我都不敢来见您,每次接到您的电话都像接到债主的电话一样,就怕您像邬有礼一样抓我个小尾巴给我穿小鞋,所以每次都把声音憋粗才敢跟您说话,像这样……” 骆千帆学着憋粗了声音说话,颜如玉也笑了:“这么说,咱们俩是麻杆打狼两下害怕,得了,这也算不打不相识。来,喝茶……” 俩人聊了一会儿,慢慢聊开了,骆千帆偷偷观察颜如玉,真像左青竹所说,年轻、漂亮、和善、落落大方…… 颜如玉也在悄悄观察骆千帆:小伙子帅气,眼角眉梢藏着不服输的劲头。怪不得夏繁天器重他,写稿子一流,发行也是一把好手,人才不可多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像孙志所说的那样?! “千帆啊,我正有事找你,跟太平洋和抬花轿的合作太棒了,左站长把你夸成了一朵花。第一发行站在全市发行站做得最好,订报量一马当先,多半是你的功劳。” 骆千帆不贪功,忙说:“颜主任别这么说,是左站长我们俩合作的创意,多亏了左站长,她认识抬花轿的总经理,要不是她也不会有这样的创意。” “瞧你们俩,左青竹夸你,你夸她,功劳都往对方头上推。既然如此,我正好有件事情要向你核实一下,站里风言风语说你们俩在谈对象,有这事吗?” 骆千帆想起刚才她跟孙志争吵的内容,猜想她话里有话,忙解释说:“颜主任,没有的事情,我有女朋友,在柳城。其实左站长对每个人都很好,特别善良,我到发行站以后,她很照顾我,所以我很感激她,没别的。” “这样啊,那就好。发行部副主任孙志你认识吗?” “认识,虽然只跟孙主任见过一面,但见一面就彻底认识了!其实我知道颜主任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你这话说得有玄机啊,出了什么事?” “我就不瞒您了颜主任……”骆千帆就把那天孙志喝醉了酒发酒疯要侮辱左青竹的事情讲述一遍。“颜主任,我不是背后说领导的坏话,这个人不是好人。” “这些事情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骆千帆挠挠头,自嘲道:“我都不敢来见您怎么告诉您?说来也奇怪,人家‘犯太岁、犯天罡’,我‘犯领导’,我上班前一天晚上先把邬主任得罪了,从那以后邬主任非要把我开除,话都说绝了,说他绝对不会让我通过见习考核。 “后来千辛万苦通过了考核,却被调到发行部锻炼。谁知道怎么那么巧,吃顿饭稀里糊涂又把您得罪了,这还不算,没几天孙主任也得罪了。您想想,就我这斑斑劣迹、神鬼不容,我还敢来跟您告状?我都怕你们到尚总那里歪歪嘴,我连发行部都待不住。” “哟,真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么多事。邬有礼的事情夏总告诉我了,我和她的想法一致,你没有错,是邬有礼不容人。至于孙主任,你来前他刚从我这里走,这个人……不说他了……” 颜如玉话到嘴边下半句咽了回去,换了个话题说:“千帆啊,我找你来是要你在五天后的季中发行大会上发言,上次电话里说过这件事的,发言稿准备好了吗?” 骆千帆很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还没准备。” “思路有了吗?有没有想过从哪个角度切入?” 骆千帆还是摇了摇头:“颜主任,其实我还是个发行的门外汉,既没有经验,也没有资历,比起许多老同志来差得远,我哪有资格在大会上发言?” 颜如玉说:“发言的事情你就别推了,必须你来,而且要好好准备,其实……”颜如玉说到这里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忧郁的神色,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其实整个发行部我能依靠的人并不多,还有许多人跟我唱反调,季中发行大会开不好,恐怕发行工作会出大乱子……” 第40章 发行部的夺权内斗 骆千帆不明白:“颜主任,发行大会不是每年都开,能出什么大乱子?你这么一说我更不敢在大会上发言了。” 颜如玉思索着措辞,好一会儿才说:“其实发行部的问题很大,原因出在我和孙志身上。三个月前,发行部老主任病退,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孙志一定会被提拔任用,但尚总思来想去,没有提拔他,把我从集团行政上调过来当主任。 “这件事的直接后果是,孙志认定是我抢了他的位子,所以处处跟我对着干,不听指令,不服管理,不听调遣。他一个人我倒不在乎,但全市50个发行站,36个站长都是他提拔起来的,听他的话。换句话说,如果孙志裹挟着36个站长闹事,或者消极怠工,虹城都市报的发行工作将会有大麻烦。” “这样啊……”发行是报纸的生命线,骆千帆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颜主任,问句不该问的话,既然孙志这么有本事,尚总为什么不让他当主任?” “他要是真本事也就算了,我宁愿主动让贤。我侧面了解过,他们听孙志的指挥并非孙志有多么大的人格魅力,而是怕他。以前的老主任整天混日子、不管事,发行部的工作都是孙志在负责,他一贯的行为准则是:谁听话就让谁当站长,谁不听话就撤谁的职。站长每月比一般发行员多500块钱的收入,实实在在的利益,发行员们普遍比较看重这一点,久而久之,都怕了他。 “上梁不正下梁歪,孙志乱来,那些站长们上行下效,想方设法压榨其他发行员。一份报纸18块钱发行提成,站长从中抽头,一份报纸抽3块,自己留2块,1块上交给孙志,普通发行员只能拿到15块。你想想,发行员们辛辛苦苦忙三个月,一共也挣不了几个钱,还要被克扣,能甘心吗? “我上任以后,发行员们都来告状。我查实以后也不客气,当即决定开除三个站长,考虑孙志是副主任,不能不给面子,索性睁只眼闭只眼,没有追究他的责任。不过私下找他谈过,旁敲侧击提醒他,损害报社利益的的事情不能做。 “孙志表面很自责,央求我,说这事就别跟上面反映了。我心一软,也是出于发行部班子内部和谐考虑,就把事情压下来,没有向尚总汇报。哪知道半个月以后,孙志趁我出差半个月,一下子开除了100多个基层发行员,把那些跟他不是一条心的发行员都开除了,又重新招录了一批。被我开除的三个站长也被他重新招回来复职。 “这还不算,抽头的旧账也都被他和谐了,吃了亏的发行员谁也不敢再提抽头的事情,众口一词,‘孙主任对我们很好,从来没有发生过克扣发行提成的事情’。 “半个月前,尚总把我找去狠狠地批评一顿,说至少有十多个发行站的站长和二十多个基层发行员找他反映我的问题,指责我不懂发行、瞎指挥、独断专行,而且无缘无故开除了100多名优秀发行员,还说那些发行员现如今都去了虹城晚报发行站。 “我吃了个闷亏百口莫辩,而且动摇了尚总对我的信任,到现在我才知道,孙志就是只老狐狸,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发行部,他竟然乐此不疲搞阴谋诡计。 “你再看看这个——”颜如玉将一份表格递给骆千帆,骆千帆大略看了看,是一份今年和去年发行数字对照表格,截止到11月10日,报纸发行量同比下降了15%,只有6万份,比去年少了1万多份。只有四个发行站的订报量同比提升,三十六个发行站的发行数字同比下降,其中三个下降幅度超过50%。 这是个都市报蓬勃发展的时代,一年更比一年好才对,发行量下降,这很不正常。 颜如玉问骆千帆:“看明白了吗?” 骆千帆点点头:“看明白了,数字下降的三十六个发行站实际上都是孙志控制的,而他授意发行员消极怠工对吗?” “没错”,颜如玉给骆千帆续上茶水,继续说道,“每年的第四季度是报纸的发行季,11月份是发行‘黄金月’,重中之重,可是,眼看着已经11月10号了,距离11月18日的季中发行大会还有8天,如果8天后发行数字达不到去年的8万份的持平标准,恐怕尚总就得把我拿下。 “把我撤职事小,我担心的是,我卸任之后,孙志一定会被重用。他当了主任以后,短时期内一定能让发行数字好看一些,但时间长了,克扣、抽头会更严重,对都市报的长远发展必将埋下重大隐患。与同城的晚报想比,我们本就处于弱势地位,长此下去永无出头之日。说句不客气的话,孙志是一个毒瘤,权力越大,报社越危险。” “可是颜主任,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我当然是要找你帮忙。” 骆千帆一脸为难的样子:“……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基层发行员,你们领导之间的事情我能帮上什么忙?我就是这茶杯里的茶叶,人家一口气就把我吹到一边去了。” 颜如玉微微一笑:“浮在上面的茶叶无足轻重,茶香来自沉在水底的茶叶。我能依靠的没几个人,只有你。你是夏总最欣赏的人,我问过夏总,她说你值得信赖。 “事实证明,你的确不负众望,有本事、有办法。我跟你明说了吧,请你在发行大会上发言只是走个形式,我要你帮我出主意想办法,怎么样才能让各个发行站团结一致,一心发行,夏总信任你,我也信任你。” 任谁都很享受被人称赞和依靠的感觉。颜如玉的这番话让骆千帆的心里热乎乎的,还有一丝小得意。不过骆千帆吃了太多的亏,他依旧表现得十分谦逊: “您别拿我寻开心,夏总要真那么欣赏我也不至于把我发配来搞发行。我个人觉得,您该去找尚总说明白……” 颜如玉摇摇头:“你不了解尚总,他最瞧不起把问题上交的人,如果我搞定不了孙志,他宁愿启用孙志。千帆啊,我真的遇到了难处,你说,只有8天,我要如何发行2万份报纸?” 颜如玉漂亮的眼睛很信任地望着骆千帆,等着他指点高招。 第41章 逆袭之需要四个字 (新书榜进位求帮中,有票的请帮一把)空降干部遭遇强势的地头蛇!骆千帆没想到颜如玉面临如此复杂的局面,更没想到发行部也像宫廷一样勾心斗角。 孙志是个王八蛋,在他和颜如玉之间,骆千帆当然要站在颜如玉这边。而且对付他这样的人,骆千帆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他要等待的只是领导的授意,以及一个“为大局着想”的理由。 他沉思了一会儿,抬头说道:“颜主任,8天发行2万份报纸的确强人所难!点菜下单,让一个厨师三两分钟炒二十个菜出来,累死他也做不来。可是颜主任您想过没有,如果菜都已经炒好了,只需要从厨房端到桌子上,那不就简单多了?” “你的意思是说,那36个发行站不是没有发行报纸,而是发行了,但孙志不让他们上缴报款,等我引咎卸任以后再一起上报,到那时就是他孙志的成绩,对吗?” “对,就是这个意思。” 颜如玉苦笑:“其实我也想到了这一点,可是,即便孙志授意36个发行站隐藏订量,我也没有办法去抢去夺。他们压在手里不汇总我有什么办法?” 骆千帆微微一笑:“完善制度就可以了,把孙志和你之间的矛盾,转化成他和制度之间的矛盾,谁破坏制度,就处理谁,我想尚总也会支持的。” 骆千帆话说得很含蓄,颜如玉一时没反应过来。骆千帆接着说:“这么说吧,如果操作得当,只需要四个字的‘猛药’——‘末位淘汰’……” 颜如玉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没等骆千帆把话说完,她眉头已经舒展开来:“呀!是啊,末位淘汰!季中大会召开前,发行量最少的五个发行站,撤掉站长,我看他们谁还敢压着订量不汇总。千帆,怪不得夏总对你欣赏有加,她果然没看错你。可是……” 颜如玉说着,又想到了别的问题,问道:“可是……立竿见影的猛药有了,看病除根你有没有药?” “颜主任你就别让我丢人现眼了,尚总让您当发行部主任,我就不信你一点想法都没有。” 颜如玉笑了,又给骆千帆续上水:“倒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就想听听你的主意,你在发行工作中天马行空、思路敏捷,应该有比我更好的办法,刚才四个字的‘猛药’就点醒了我,说说吧,怎么能让发行工作更上一层楼?” “既然如此,我胡说了啊。我是这么想的,‘末位淘汰’是惩罚性制度,一个成功的企业,靠惩罚难以长久,除了惩罚,还要有奖励机制。要想成为百年老店,必然要能凝聚人心,您也说了,发行部最缺少的就是人心。不怪发行员,铁打的报社,流水的发行员,他们全是临时工,人来人往,来去匆匆,没有人把报社当成家,能挣钱就挣点钱,不能挣钱挥手再见,毫不留恋。如果该改变这一现状,发行工作有望突破。 “所以,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比如哪名发行员订出去的报纸多,发行成绩出色,报社可以破格与其签约,让他成为报社的正式员工,缴纳四险一金,鼓励订报积极性。这样的名额不必多,每个发行站可以拿出两三个名额,奖励订报的前三名,形成良性竞争机制。也可以拿出一些正式员工的指标奖励那些老资历的发行员,感谢他们为报社的发展做出的努力,您看这样行吗?” 颜如玉听了拍手叫好:“哎呀太好了,年轻人的脑子就是活,你比我想得深、想得全!这下子我心里踏实多了……” …… 骆千帆离开发行部的时候,浑身轻松,至少“犯领导”的包袱卸下来了,颜如玉人不错! 当天下午报社就印发正式文件,建立发行新制度,最“提神”的两条:末位淘汰和择优签约——11月16日和12月31日前,发行量倒数前五的发行站,解除其发行站站长职务;12月31日前,各站发行总量前三的发行员,报社与其签订正式劳动合同,缴纳四险一金。发行年龄十年以上,且工作努力、业绩良好的员工,择优签约成为报社正式员工。各发行站长,业绩良好、顾全大局且发行员评价良好的择优签约为正式员工。 除此之外,还有两条狠的:“发行站长由发行部主任颜如玉任命或解除任命”;“发行提成由发行部统一打卡发放,提成单据由发行部主任亲自签发才能生效,不再经手发行部副主任和各站站长。”看来颜如玉对发行工作也有独到而深入的思考。 制度印发第二天,颜如玉召开发行站长大会,把市区50个发行站站长和各县市区站长都喊来,颜如玉逐条解读新条例,孙志就坐在颜如玉的旁边,越听脸越黑,越听越气愤,会开到一半,茶杯往主席台上一撴,走了!站在会场外抽烟,脸像茄子一样。 孙志当然明白:这些条款都是针对他的,他被夺权了! 孙志一走,会场气氛更热烈,到后来,大多数发行站长都鼓起掌来,孙志站在门口听着会议室里哗哗的掌声差点吐血。 大会结束,孙志像条野狗一样冲进了颜如玉的办公室,不由分说抓起她桌子上的杯子摔在地上,摔得茶水四溅:“颜如玉,你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身后有人悠悠地来了一句:“孙志,你什么意思?” 孙志转身,门口站着总编尚云峰。孙志顿时软了:“尚……尚总,您……您怎么来了?……” …… 孙志被报社记大过一次,留职察看,罚款两千。 仅仅三天,36个发行站有30个集体爆发,发行量迅速突破两万份,截止11月16日最后一次统计数据出来,突破四万份。加上原来的定量,接近12万份。 颜如玉别提有多高兴,给夏繁天打电话:“夏姐,骆千帆真是个人才……” 16日下午,市区50个发行站发行数字报表送到了颜如玉的办公桌上,倒数前五名也出来了,颜如玉一看五个人的名字,全熟悉,都是孙志的铁杆狗腿子,就比如虹西区第5发行站的徐如意。 徐如意50岁,老资格,但也是个老刺头,每次闹事都有他,抽头、提成被投诉最多的也是他。 按照新制度,五个发行站的站长都要被撤职。颜如玉一点都不手软,让发行部办公室拟文:全部撤职,降为普通发行员。 文件传达下去,徐如意血压升高,差点昏过去。他又急又气,拿着文件去找孙志,到那一看,其他四个被开除的站长也刚好赶到。另外还有一个人他不认识,右眼角一片乌青,像是被人打的…… 第42章 孙志的阴谋 徐如意把文件往桌子上一拍:“孙主任,你害苦了我!我把我们站两三万多报款交给你,你怎么没有上交?害得我们站排名倒数第一!” 其他四个站长也指责孙志:“就是,我们站的报款也被你扣在手里,如果报款交了,我们站的排名也不至于这么靠后,现在可好,末位淘汰,我们被开除了,都是被你害的!你说怎么办?!你把报款还给我们,我们去找颜主任求情!” 孙志脸一沉:“吵吵什么!瞅你们几个窝囊废,一份文件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我孙志什么时候让你们吃过亏?” “你还说?我们工作都没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喝西北风去!” “呸,没出息的货!都给我听好咯,有我孙志在,就少不了你们肉吃。都别说话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个人,认识他是谁吗?” 就是眼角乌青的那个。徐如意等人这才留意那个人,见他30多岁,大蒜头鼻子,大眼珠子,怎么看怎么丑。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信封很厚,装的应该是钱。 徐如意几个人都没见过他。孙志说:“都不认识?那我来做个介绍。他不是外人,咱们颜主任的爱人,姓王,叫王富贵…… 徐如意等人一听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颜如玉如花似玉,年轻有为,怎么找了这么个货? 孙志并不理会,缓和了语气继续介绍道:“我跟富贵兄弟认识很久了,以前经常在一起吃饭。这不是吗,富贵兄弟最近遇到点儿难事,手头上比较紧,来找颜主任拿钱,不巧的是颜主任不在,颜主任的事情不就是发行部的事情?我能不管吗?正好你们几个人报款在我手里,一共6万多,我就自作主张先拿给了富贵兄弟用着。你们想想看,这钱不等于交给了颜主任吗?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孙志派头挺足,又拍着王富贵的肩膀说:“兄弟啊,你放心,钱你先拿着用,不够你再来找我,我和颜主任是同事,同事之间理应互帮互助。” 王富贵咧着嘴点头哈腰,十分感激:“谢谢孙主任,你可帮了我的大忙,那……这钱我先拿着,回头让如玉还你。” “不急,就算不还也没关系?颜主任是发行部一把手,一切都是她说了算,你放心,什么时候缺钱再来找我。” “好好好,再见再见。”王富贵起身告辞,孙志一直送到电梯里。 再回到办公室,徐如意五个人脸都黑了:“孙主任,这算怎么回事?你把报款借给颜如玉的老公,我们几个倒要颜如玉开除,你为了讨好她就把我们几个给卖了!” 孙志一拍桌子:“够了!你们撒泡尿照照,也都四五十岁的人了,有没有脑子?我会巴结颜如玉,我用得着巴结她吗?我把钱借给他老公,相当于在她脖子上架了一把刀,别看她现在骑在咱们头上,用不了几天就会被咱们踩在脚下!懂吗你们?” 徐如意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懂。徐如意态度软了下来:“孙主任,难道您另有深意?到底怎么回事?” 孙志哼了一声:“你才看出来?实话告诉你们吧,别看颜如玉30岁坐到了发行部主任的位置,可是她却找了那么一个老公!知道王富贵为什么手头紧?欠了赌债,两万多!他来找颜如玉借钱还债,颜如玉不在,正好被我看到,拉到办公室一聊,我说我可以借钱给他,立刻感激得像条狗一样,啥都跟我说了。 “我一看正好是个机会,把6万块报款拿给了他,你们想想,狗改得了****吗?等着瞧吧,他拿着钱还得去赌,而且决不会把这事告诉颜如玉!那可是报社公款,如果把6万块钱全都输光,算谁的,当然算在颜如玉的头上!这叫什么,挪用公款,颜如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等明天开发行大会的时候,我就到尚云峰那里告她一状,挪用公款是大事,就算追究她的刑事责任她也没话说。她不是开除了你们几个吗?明天你们去会场大闹,就说她怕挪用公款的事情败露,为了不让你们举报她,就以末位淘汰的名义开除你们。 “去闹的时候多找一些人,找不着就到社会上雇一些闲散人员,钱我来出,闹得越凶越好。老徐,你不是有高血压心脏病吗?去闹的时候你装病,往地上一躺假装昏迷,你们其他人就说老徐为报社干了很多年,颜如玉卸磨杀驴,没有人情味,逼她辞职! “只要她辞职下台,尚云峰无人可用,肯定启用我当发行部主任,到那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把你们全都提成发行部副主任,涨工资,提成、抽头。明白吗?” “孙主任,这……成吗?” “有什么不成的,都已经被开除了,还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糕的结果吗?” 徐如意众人一咬牙:“是啊,怕他娘!” …… 此时,颜如玉、骆千帆和左青竹正在虹东区第一发行站商量事情。 骆千帆把发言稿交给她审定,她看过以后频频点头:“千帆啊,我越来越相信,夏总一定是怕我太孤单,所以才派你来帮我的。幸好有你和青竹的帮忙,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子。” 骆千帆嘿嘿笑:“颜主任开玩笑了,其实一切都在你掌握之中,你还反过来夸我,多不好意思?对了颜主任,上次在饭店里发生的事情我一直觉得过意不去,要不这样,晚上我把上次吃饭的几个朋友约出来,请你和左站长吃个饭,算是赔礼道歉,也预祝明天的发行大会圆满成功,您不会拒绝我吧?” 颜如玉笑得很开心:“好啊,不过要说明白,你约人,我做东,建议还去上次的那个饭店,我应该向那饭店赔礼道歉的。” 骆千帆当即打电话给胡菲菲、宋小胡子、老凯、马玲,又给武大嫂打电话,订好了房间。 晚上6点,骆千帆、颜如玉、左青竹先感到武大嫂店里,把颜如玉介绍给武大嫂,武大嫂大笑不止,不住感慨着“大水冲了龙王庙”。 老凯、马玲也到了,又介绍一遍,老凯赶紧抓住颜如玉的手,借道歉占便宜,恭维颜如玉:“我说什么来着,凡是骆驼认识的女孩子,个顶个漂亮,胡菲菲漂亮,左青竹漂亮,现在又来了个颜主任,更漂亮。” 凉菜上桌,快上热菜的时候,宋小胡子打来电话“请假”,说所里临时有突击行动,要抓赌! 第43章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1) 宋小胡子抓赌爽约,骆千帆见怪不怪,他经常临时有行动。 酒喝到一半,宋小胡子突然打来个电话,听声音特别兴奋:“骆驼,你猜怎么着,抓赌逮着个小子,叫王富贵,就是上次在武大嫂吃饭冒充记者讹诈的那家伙,聚众赌博,身上搜出6万多赌资,正审着呢。哈哈,这次落我手里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谁?王富贵?你等等,先别挂……”骆千帆捂着电话问颜如玉:“颜主任,您爱人是不是叫王富贵?” 颜如玉不明就里:“……他怎么了?” “有点小事,赌博被派出所给抓了,不过别担心,我先具体问问怎么回事。”骆千帆又把电话放在了耳朵边:“炭哥,我给你说个事,王富贵不是外人,是我们发行部颜主任的爱人,今天晚上就是她请大家吃饭,现在就坐我旁边,你那边无论如何帮忙,把人给放了?” “还有这事?”宋小胡子沉默半天,说:“你等着啊,我去跟所长商量商量,等会儿给你电话。” 颜如玉支着耳朵听着,骆千帆放下电话,她慌忙问道:“怎么回事?” “聚赌被抓了,从你先生身上搜出6万块钱赌资,不过您别着急,宋小胡子是我好哥们,他一定会想办法帮忙的。” “6万多赌资,他哪来的钱?他手里没钱!” 正说着,宋小胡子又打来了电话,骆千帆打开免提。 “骆驼,我刚才悄悄找领导打了招呼,他说人可以放,但是6万赌资要没收。” “他怎么那么多钱,6万块钱都是他赢的吗?” “不是,他交待说是报款,是什么孙志交给他的。” 颜如玉脑袋嗡了一声:“孙志给他的报款?孙志怎么能把报款给他?” 骆千帆脑子反应非常快,心说坏了,这个节骨眼,只要事情跟孙志挂上钩指定没好事。 骆千帆急中生智,对宋小胡子说:“炭哥,那不是赌资,是孙志让他把报款交给他爱人的,孙志是发行部副主任,王富贵的爱人是发行部主任,王富贵只是经手而已。这么着吧,我和颜主任现在就到所里来,顺便拜访所长。报社跟公安局一贯合作愉快,你们的突击行动我们也该大力支持重点报道的……” 饭吃不下去了,骆千帆嘱咐老凯吃了饭先回去,他和颜如玉、左青竹、胡菲菲赶去派出所。 …… 深夜十点多,天空中飘起了微微的细雨。宋小胡子和他们所长把骆千帆、颜如玉、王富贵、左青竹、胡菲菲等人送出来,王富贵走在最前面灰头土脸如丧考妣,一头扎进颜如玉的车里关上了车门。 胡菲菲和派出所所长走在人群的最后,胡菲菲跟所长握手告别:“真谢谢您了,多亏您帮忙。你放心,这次扫赌突击行动很有特点,很快就能见报。” 所长面带微笑:“那就麻烦胡记者了,再会。小宋啊,送送胡记者他们。” …… 宋小胡子慌忙答应着,把颜如玉众人送出来几步。颜如玉很感激他:“宋警官,多亏了你们帮忙。你看饭也没吃好,明天晚上我再补请大家,还在武大嫂家常菜,宋警官您可一定要来。” “会的,我一定来。不过颜主任,说句我不该说的话,你先生你得管着点儿,据他交代,参赌不是一次两次的,这次得亏碰到了咱们自己人……” “得得得,你忙你的去吧,明天再聊。”骆千帆一看宋小胡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连忙推回派出所。 骆千帆对颜如玉说:“颜主任,这事是小事,还有一件事我们得早作防备,您去问问王先生,孙志为什么把报款给他,我怕孙志不怀好意。” 颜如玉也想到了这一点,去找王富贵核实情况,不大会儿脸色阴沉,对骆千帆等人说:“孙志果然没安好心。王富贵下午到报社找我要钱,我不在,正巧碰到孙志,孙志就把报款给他,还说让他随便花。据说当时被我开除的五个站长都在。” 骆千帆问道:“孙志手里怎么有报款?6万多,不是小数目。” “我也不清楚,恐怕是五个发行站的报款交给了他,他没有上交,押在手里。” “那么主任,依你看孙志接下来会做什么?” 颜如玉哼了一声:“那还用说,我用新政夺了他的权,他肯定会反击。” “怎么反击?到尚总那里告你一状,诬陷你挪用公款?要真那样,他可够狠的。” 颜如玉眼望远方,许久说道:“单单的诬陷并不可怕,可以解释清楚。明天就要召开发行大会了,我很担心,怕孙志纠集几个被开除的站长闹事。” 骆千帆一惊,可不是吗?发行人员普遍都是弱势群体,上有老下有小,家庭负担都很大,一人闹事,很容易群起呼应,上千人的发行大会,真闹起事来后果不堪设想。 颜如玉沉默不语,许久,自责道:“以尚总的个性,真闹起事来,他就会怪我没能力,带不了发行部!我应该开过大会再公布开除名单的。千帆啊,我脑子都乱了,你帮我想想办法,我该怎么办?” 骆千帆想了想,建议道:“颜主任,依我看咱们不如先把孙志的路堵死!被开除的五个人,有没有可以‘改造’的?” 左青竹插话道:“有一个老刘,以前挺老实,后来被孙志带坏了。” “有他的电话吗?我有两个不成熟的建议……” …… 11月18日下午2:30,虹城都市报季中发行千人大会将在虹城会议中心正式召开。报社包下了虹城会议中心最大的会场,这个会场上次启用还是在虹城召开两会的时候。 2点整,在会议中心的洗手间里,孙志低声问徐如意:“你找来多少人?” 徐如意伸出了三根手指头:“一共三十个,准备了条幅,穿着红马甲,戴着小红帽,扮成了发行员。我把我妈也找来了,等会闹起来,我装病,我妈趴我身上哭。” 孙志赞许地点点头:“太好了。你们记住,等会我私下先去找尚云峰,把颜如玉挪用公款的事情告诉他,这是第一步。开会的时候你们混进会议室,我就坐在主席台上,在桌子上放一个茶杯,时机成熟,我装作不小心把茶杯碰掉在地上,这就是暗号,你们看茶杯落地就开始闹,茶杯不掉,千万不能闹,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这就去准备。” “等等!”孙志叫住了徐如意,“老徐啊,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们,关键时刻你们可不能把我卖了!这件事前前后后我可从来没有参与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放心吧孙主任,这事与您无关,是我们五个站长自发行为。只要您别忘记了您的承诺。” 孙志微微一笑:“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只要我能当上发行部主任,一定让你当副主任,工资翻倍!” “多谢孙主任,您瞧好吧。” 第44章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2) 颜如玉带着孙志和另外两个发行部副主任早早地站在会议中心大门口等待尚云峰的到来。 两点一刻,尚云峰的车一停,孙志慌忙上前把车门打开,请出尚云峰。颜如玉上前接住了尚云峰的提包,簇拥着他先进入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 尚云峰面带微笑:“颜主任,会议筹备过程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 “我看也是。最近发行员们都很有激情,干劲十足,照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定能跟晚报拼一拼。如果都市报发行量能够赶上晚报,颜主任你可立下了大功。” 颜如玉说:“我可不敢贪功,发行部能有今天多亏了尚总在政策上给予的大力支持。” “你有想法我才能支持!你要没想法,我想支持也没得支持。” “说到想法,我还是要感谢尚总,您派给我的骆千帆帮我出了许多好主意!” “那是颜主任你会用人、用得好!得了得了,咱们就别互相吹捧了好不好?总之,变化是可喜的,成绩是人所共见的,前途是光明的,我希望这次大会是发行工作的新起点,好好加油。” “我会的尚总。不过尚总啊,我有件事情要向你认错,因为情况紧急,所以自作主张,还没来得及向你汇报。” “嗐,能有什么大事,等大会结束后咱们慢慢聊。” “还是现在说吧,这件事情挺严重的,如果现在不说,恐怕开会我都开不好。” “这么严重?” 颜如玉点点头,冲孙志等人说,“孙主任,你们先去会议室吧,我向尚总单独汇报一件事情。” 孙志极不情愿,他一直在寻找机会要找尚云峰告状,颜如玉提出来要求来他只能遵从,就和其他两位副主任暂时退出了休息室。 休息室只剩下颜如玉和尚云峰两个人。颜如玉说:“尚总,这么回事,昨天晚上我自作主张临时挪用了6万元的报款,因为情况紧急,还没来得及向你汇报,现在正式向您认错。” 尚云峰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是我一手提拔的,既然选择你,我就信任你,我相信你挪用报款一定是遇到了难事、迫不得已,是出了什么事吗?要不要我帮忙。” 颜如玉摇摇头:“暂时还不用尚总援手。情况是这样的,咱们有一个好员工,虹东区第一发行站的站长左青竹突发疾病,昨晚住进了医院,医院要求交一大笔押金,当时孙主任手上正好有一笔6万元的报款还没有入账,就让他暂时拿给了我,替左青竹交了押金。 “左青竹那小姑娘您认识的,工作努力。她不是虹城本地人,老家在中原西部,一个小姑娘在虹城孤苦伶仃、没什么依靠,如果我们不帮助她,显得报社没有人情味,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挪用了报款。 “我知道这是一个性质非常严重的错误,孙志主任也反复提醒我,无论如何不能用报款交押金!总之,是我不对。不过尚总您放心,我正在筹钱,最迟明天就能把报款还上的,请尚总原谅。” 颜如玉说完等着尚云峰发落,尚云峰微微一笑:“就这事?你做得对!‘人情味’,我喜欢这个词!你工作做得细,新制度中体现了报社的人情味,这件事情也体现出了报社的人情味。有了人情味报社才有向心力;有了人情味发行员才更有动力做好发行工作,发行成绩才能更上一个新台阶。会后你把左站长的情况报告给总编办,我们会全力解决员工的困难。” “好的尚总。还有啊尚总,今天的发行会上我还有一个特殊的小安排,左站长是发行队伍中的佼佼者,躺在病床上还在关心发行工作,所以我让人特别录制了她的一份小视频,想在大会上播放,现身说法,鼓励大家做好发行,你看成吗?” “好主意!放手去做!看来我调你来做发行部主任果然没有错!好了,时间快到了,我们去会议室吧。” 尚云峰和颜如玉起身,准备去往会议室。这时候,孙志又冲进来,讪讪地凑到尚云峰的面前:“尚总,我也有件小事,想向您单独汇报。” 尚云峰看看表,还差3分钟就要开大会,就有些不耐烦,问道:“有事会后说不行吗?难道你在发行大会上也有什么特殊的小安排,要给我惊喜?” 孙志吃了一惊,后脊背顿时冒汗:他怎么知道我有“特殊的小安排”,难道他知道徐如意他们要闹事?还是颜如玉在他面前说了我什么坏话?不会是事情败露了吧? 孙志做贼心虚,慌忙摇头:“没有特殊安排,就是有件小事想单独汇报一下。”孙志说着,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颜如玉,颜如玉心里微微一动。她对尚云峰说:“尚总,您和孙主任先聊着,我先去会议室维护秩序。” 颜如玉出了休息室,孙志这才压低了声音说:“尚总,有件事情我本不想说的,但是我怕这件事情传扬出去,发行部就乱套了。” “这么严重?那你说说看!” 孙志像特务一样望了望休息室的大门,声音又压低了些。尚云峰很反感:“有什么话不能大大方方地说,说!” “是。此事事关颜主任,昨天晚上,她竟然擅自挪用了6万元报款……尚总啊,报款可是公款,这要是传扬出去,颜主任的威信何存,何以服众?往大了说,这可是违法的……” 没等他说完,尚云峰哼了一声,极不耐烦:“孙志,你什么时候能不在背地说人坏话?” 尚云峰站起来一甩手离开了休息室,把孙志凉在原地,好尴尬。 孙志完全懵掉了,又想起尚云峰刚才说的那句话——“你难道在发行大会上也有什么特殊的小安排,要给我惊喜?” 难道事情真的败露了? …… 2点半,季中发行大会正式召开。能容纳一千五百多人的大会议室座无虚席,坐满了身穿红色马甲、头戴小红帽的发行员。 会场布置得非常隆重,主席台三人就座,最中间是虹城都市报的总编辑尚云峰,左手虹城都市报发行部主任颜如玉,右手是副主任孙志。分管发行的副总编本来也要参加的,最近生病住院,向尚云峰请了假。 孙志的茶杯放在主席台的桌角上,坐在中间靠后的徐如意和他安插进来的30人分散坐在他的周围,他们都盯着孙志的茶杯,只要茶杯落地,他们就要大闹会场。 第45章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3) 按照大会安排,大会由孙志主持,会议议程第一项,颜如玉分析发行形势,总结上半季发行成绩。第二项,骆千帆作为优秀发行员代表发言。第三项,由颜如玉宣读一周前制定的新奖惩制度。最后由尚云峰总结讲话。 颜如玉做完形式分析报告,轮到骆千帆代表发言。颜如玉重点推介了骆千帆,很给面子,几乎把他说成了挂职锻炼的干部,顺便感谢尚云峰把人才派下来帮助发行部开展工作。尚云峰听了心里舒服! 骆千帆走上主席台,他特意穿了西装打了领带,连头发也好好收拾一番。 骆千帆礼貌很周到,先冲主席台鞠一躬,尚云峰面带微笑。又冲会场鞠躬,会场里人山人海,一水红马甲、小红帽。虹东区发行站的发行员们率先鼓起掌来,引得全会场的人鼓起掌来。 “尊敬的尚总,尊敬的颜主任、孙主任……”骆千帆举止稳重,侃侃而谈,有三分气度。 骆千帆的发言内容很低调,把自己定位成发行界的小学生,不说成绩、只说目标,少说经验、多说努力,少说个人英雄主义,多说团结互助合作……颜如玉和尚云峰听得频频点头。 发言行将收尾,尚云峰低声问颜如玉:“他的讲话稿你修改了吗?” 颜如玉摇头:“没有,他自己写的。” 尚云峰很赞许:“一份发言就能看出水平来,这小子不错。” 此时,坐在角落里的徐如意紧紧盯着孙志和他手里的茶杯,血压蹭蹭往上飙升,就等着孙志一声令下,什么时候摔?快摔啊,摔杯为号啊!等什么呢他? 几次眼神交流,孙志毫无反应,没把徐如意急死。 实际上,孙志此时心神不宁,他一直在琢磨尚云峰刚才的那两句话——“孙志,你什么时候能不在背地说人坏话!”“你难道在发行大会上也有什么特殊的小安排,要给我惊喜?” 我安排人闹事难道尚云峰真的有所察觉?我揭发颜如玉挪用公款他为什么不信? 偷眼看尚云峰,尚云峰面带微笑,时而赞许地点点头,时而低头跟颜如玉耳语,自始至终,他俩从来没有往孙志这里看过一眼。 越是这样,越是不安,孙志的眼光落在徐如意他们身上,这帮人眼睛瞪着,只要他一声令下,徐如意他们拽出横幅就赶往主席台上冲——问题是,“事情闹大了,万一尚云峰怀疑是我主使的怎么办?他所指‘特殊的小安排’是不是这个意思?” 徐如意都不耐烦了,屁股都快离开椅子了,眼珠子瞪着眨也不眨:你倒是快摔杯子啊,闹起来,闹得越大越好。怎么还不摔?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擦你个先人,你要坐到什么时候? 可是,孙志把目光收了回去,杯子也放回到桌子上,没有任何摔杯或者碰掉杯子的迹象和打算。 骆千帆发言快结束了,他突然略略停顿,很谦恭地望着尚云峰和颜如玉:“各位领导,就在此刻,当全体发行人员厉兵秣马、整装待发之际,我们虹东区第一发行站站长左青竹正躺在病床上,她很希望能尽快康复,尽快投入到火热的发行中来,不幸的是,她突发重病,此刻正躺在医院里,未能前来大会现场,她拜托我录下一段视频,要通过视频对报社、对发行部、对颜主任表达感谢。尚总、颜主任,我可以现场播放这段视频吗?” 尚云峰点头:“左青竹这孩子我认识,得了病我很难过,放吧。” “谢谢尚总。” 骆千帆冲工作人员招手示意,主席台两侧电子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左青竹躺在病床上的情景。 这段视频是骆千帆上午刚拍的。左青竹看上去脸色很憔悴,她说:“各位亲爱的同事,当你们全身心扑在发行工作之时,我却住进了医院,医生说我可能得了大病,具体情况要等复查以后才能确诊。现在青竹只能躺在病床上羡慕你们,也不知何时才能与你们并肩战斗。 “我要特别感谢尚总、颜主任,在我入院的时候,颜主任受尚总委托,替我交了6万元押金,谢谢你们,是你们让我感受到了集体的温暖。 “我还要特别感谢孙主任,我听说这些钱是颜主任从孙主任手里借来的报款,谢谢您孙主任,这些钱我会尽快还给报社的。 “我虽然生病了,但是我没有感受到无助,我在这里祝愿同事们互帮互助,创新求进,多订报纸,为虹城都市报的发行事业多做贡献。” 短短的一段视频播放完毕,千人大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尚云峰也鼓起掌来,只有孙志傻了眼,闹糊涂了——“6万块钱不是拿给了王富贵,怎么会莫名其妙成了看病的押金?” 扭头看看尚云峰和颜如玉,颜如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孙志脑子里乱成了糨糊。 同样傻眼的还有坐在会场角落里的徐如意等五个被开除的发行站站长。此时的他们完全崩溃了,交头接耳。徐如意年纪最大,火气也最大:“怎么回事?那6万报款孙志根本不是借给王富贵,是他娘替人交了住院押金!那些报款都是咱们的,交上去的话就不会被末位淘汰!!合着孙志用报款讨好颜如玉和尚云峰,最后专坑咱们五个人?” “先等等,看孙志接下来怎么办!也许他自有安排。” “好,先等等,等他摔茶杯咱们就闹起来!”众人强压火气,继续盯紧孙志和他的茶杯。 孙志的茶杯一会儿端着,一会儿放下,一会儿放在嘴边,一会儿拿在手里摩挲,就是没有掉下来的意思。 大会继续,接下来由颜如玉宣读一周前制定的新奖惩制度。宣读完毕,孙志的茶杯还好端端地端在手里,徐如意坐不住了,浑身上下长满了虱子一般。 直到尚云峰讲完了话,孙志的茶杯还牢牢端在手里。 散会了,竟然顺顺利利散会了!众人鱼贯而出,颜如玉陪着尚云峰离开了会议室。 孙志也想去送,徐如意等人不干了,上前拉着孙志把他拉进了卫生间里,徐如意怒气冲冲:“孙主任,你逗我们玩呢?把我们的报款拿去交押金,还他妈骗我们闹革命!现在好,主任继续当她的主任,你副主任还是副主任,就哥几个饭碗砸了,以后都到你家吃饭吗?!” “呸!”孙志啐了他一口,眼珠子瞪得像牛一样,“你懂个屁!事情都他妈败露了你们还敢闹?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那不成!你有吃有喝,我们饭碗没了!雇来的30个人钱还没给呢!” 第46章 报复颜如玉(1) “你们还敢跟我提钱?我问你们,谁开除的你们?” “……颜如玉!” “是啊,颜如玉开除的你们,不是我,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该去找她算帐。我再问你们,这前前后后我替谁办事,还不是给你们办事?没办成你们倒来质问老子?谁想这样?事情败露了你们懂不懂,刚才我要是一摔杯子大家全得完蛋,连我自己都保不住!你们最好先去查查是谁走漏的消息!” “……话不是这样说,要不是你把6万块钱扣下来,我们也不能排名倒数,更不能被开除,你不能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钱我给了谁?给了王富贵,你们都亲眼看到的,你们当时高兴得像个屁一样,现在掉进了颜如玉的圈套又来怪我?良心让狗吃了?啊?!” 孙志一顿臭骂,徐如意等人被他绕进去张口结舌。孙志又怕惹急了他们狗急跳墙,换了语气:“老徐啊,你们跟我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对不对?还是那句话,是颜如玉对不起你们,不是我,我要能做主都把你们提拔成副主任,多提几个,可是你们也看到了,今天颜如玉早有准备,刚才要闹事的话就中招了。 “我知道你们心里委屈,工作的事情你们放心,暂时当不了站长就先做几天发行员,只要有我在,还怕你们没肉吃?先这样吧,我得去送送尚云峰……” 孙志趁机拨开他们要走。这时候被雇来的那些人都涌到了门口,找孙志要钱:“孙主任,别的都好说,我们的钱还没给呢,30个人,一个人50,一共1500……” “找谁要钱?谁雇的你们找谁去!滚!”孙志火大了去,一瞪眼睛吓得他们都不敢出声。 孙志分开人群逃了,那群人围上了徐如意他们…… 孙志小跑着出了大楼,尚云峰的车还没有走,颜如玉、骆千帆和尚云峰的驾驶员站在了他的汽车旁边说话,汽车门开着,尚云峰不在。 孙志笑嘻嘻地赶紧凑过去:“颜主任,尚总呢?” “去卫生间了吧”,颜如玉抬头看了手表,自言自语说,“去了好一会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卫生间?”孙志的脸顿时僵了,“哪个卫生间?” “不就是会议室旁边那个……” 正说着,尚云峰面色冷峻出了大楼。孙志心中有鬼,慌忙讨好道:“尚总,你大会上的讲话真是太精彩了,慷慨激昂又不失幽默,很鼓舞人!” “是吗?再精彩也没有卫生间上演的好戏精彩!如玉啊,你还不知道吧!我刚才在洗手间,门一关就听了一出大戏,必须得说,咱们大会能够胜利召开,多亏了孙大主任手下留情,是不是啊孙主任?” 孙志脸一黑,差点儿一头栽在地上:“尚总,您说什么我听不大明白?” “不明白啊,那简单!副主任先别干了,回家好好琢磨琢磨。” “尚总,误会啊,都是徐如意他们……” “别说了!孙主任你志存高远,足智多谋,发行部实在不适合你,现在起你与报社无关了,我会通知人事部门跟你联系的。”扭头又对颜如玉说:“颜主任,看来我得再给你挑个副手了……” 孙志讪讪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死了爹一样。 …… 孙志在饭店里喝得昏天黑地,都喝多了,拍着桌子大骂尚云峰和颜如玉。 徐如意、老刘等五个被开除的站长陪着,徐如意除了骂尚颜二人,拿酒盖脸,连带着数落孙志:“孙主任,怎么办啊?都是你害得大家砸了饭碗!我还替你垫付了1500块雇人的钱,这钱你得还我……” 没等他说完,孙志杯子里的酒已全泼在了他的脸上:“呸!就你他妈没用!跟着我吃肉的时候就你吃得多,没肉吃了你还要吃我的肉?” 徐如意腾地蹿了起来,像头狮子一样要跟孙志拼命,被旁边的老刘一把抱住。越抱他劲越大,跳着脚骂:“孙志,你泼谁?还把自己当主任?你不是了!你管不着老子了!再泼个试试,你他妈再泼个试试……” 孙志也蹦了起来,抄起酒瓶子要砸,被其他人抱住,抢下了酒瓶子。老刘苦口婆心地劝:“别吵了,你们都喝多了,消消气吧都。吵架能当饭吃不,还是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劝了半天,俩人总算坐下来。徐如意愤愤难平,抽了许多餐巾纸把脸上的酒擦干净,平息了好久终于说道:“反正拿1500块钱不能我一个人掏!被开除的事没完!” 孙志瞅瞅他,哼了一声,讥讽道:“老徐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这个人也就值千把块钱!给你钱的就是好人,不给你钱的就是坏人!咱们六个人都在一条船上,你也不想想,谁把咱们这条船凿漏的,是谁害得你砸了饭碗?是颜如玉,不是我!嗐,跟你说了也白说,你就是个窝囊废!别说她砸你的饭碗,就是砸你的锅,你还得给人添脚?来来来,1500块给你,你就值这么多,多一分都不值!拿去吧,拿去给颜如玉买卫生巾去吧,巴结她,你就是个给人****擦屁股的货!” 孙志从钱包里掏出1500块钱扔在了徐如意的面前。徐如意火苗子又蹿了起来:“你他妈说谁?” “我就说你!你还不服?这有一千多,我这钱包里还有一张卡,卡里也有一两千块,今天我都拍在这儿,你要敢把颜如玉怎么着,划花她的脸,或者把她办了,所有的钱都是你的,就怕你挣不着!你个窝囊废!” 徐如意是个五大三粗的憨货,没看出孙志故意呛火,被孙志指着鼻子臭骂,他坐不住了,桌子拍的山响:“孙志,******妈,谁说我不敢把她怎么样?记住你说的话,看老子能不能挣这钱。” 老刘连忙劝阻:“老徐,你说什么胡话?那可是犯罪!” “你他妈少管!我早看颜如玉不顺眼,上次抽头他罚我1000块我还没找她!” 孙志唯恐他反悔,骂道:“徐如意,说出去的话你可不能当屁放,如果你做不到,你得赔我2000,你敢不敢打赌?” 徐如意咬着牙蹦出一个三个字:“老子敢!” 孙志竖起大拇指:“好!我告诉你,这是颜如玉家的地址,一个人住,晚上她的车会停在地下车库里……”孙志找来一支笔,写了地址扔在了徐如意的脸上。 第47章 报复颜如玉(2) (新书榜最后一周了,赐予我力量吧)颜如玉在武大嫂家常菜补请骆千帆、宋小胡子等人,也算发行大会圆满召开安排一个小型庆功会。老凯、胡菲菲都来了,左青竹装病结束,顺利“出院”参加集体活动。 颜如玉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她开车来的,没敢喝酒,以茶带酒频频敬大家。老凯坐在胡菲菲旁边,靠得很近,一会儿扯着胡菲菲的衣服,问她什么料子,一会儿凑起鼻子闻她身上,直夸她身上香。 左青竹坐在胡菲菲旁边,看着他们极为不适,总是干咳。心说又不是男女朋友怎么能这样呢?骆千帆和宋小胡子见怪不怪,宋小胡子骂老凯:“你这货又不老实,不怕我告诉马玲?” 老凯嘎嘎地笑:“马太后报了个书画班,学画画去了,管不到我!”说完又低头看胡菲菲穿的鞋:“你的鞋在哪儿买的,你把脚抬起来,我摸摸皮子,牛皮的吧?” “人皮的!你再耍混蛋把你皮扒下来做皮鞋。” 老凯又嘎嘎地笑:“那最好!做三双,给你做一双,给左站长一双,再给颜主任做一双。能做你们的贴心小皮鞋我赵凯死得其所!” 老凯带了许多海鲜,武大嫂加工好了给端上来,一条非常大的澳洲大龙虾,还有六只梭子蟹。 武大嫂说还有三条龙虾、六只梭子蟹没做,怕吃不完浪费了。老凯说:“正好,把剩下的分成三份,一条龙虾配两只螃蟹,用塑料袋装上,给三位美女带走回家吃。菲菲,你还没去过我家,什么时候让骆驼带你去,别的没有,就海鲜多。” “我可不敢去,进狼窝容易出狼窝难。”胡菲菲说着站起身来跟身旁的左青竹说:“左站长,救救我,给我换个位子吧。”左青竹稍一犹豫,她已经把两人的餐具给调换过来。 左青竹旁边是骆千帆,老凯嘎嘎笑着说:“大家看到没有,表面看,胡大妹子是在躲我老凯,实际上她是向骆驼靠拢。妹子啊,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小心的不是我,而是骆驼,别看他长得人模狗样的,实际上是个坑,专‘坑’良家妇女,掉进去就别想爬出来……” 胡菲菲说:“我乐意。我警告你啊老凯,人家左站长是个特别害羞的女孩子,你别招人家,规矩点儿!” “要你说!左站长,我也劝你离骆驼远点儿,很危险的!有时间去我家玩……”他叨叨个不停,左青竹两只手捧着杯子很紧张的样子。 骆驼笑看一切,对老凯他太了解了,表面上虎虎扎扎,特别好`色的样子,但他就是个活宝,算不上坏人。 颜如玉突然很羡慕骆千帆,既羡慕他有两个好兄弟,又羡慕他身边陪着两个美红颜,左青竹腼腆害羞心地良善,胡菲菲虽然大大咧咧但看得出来,她喜欢骆千帆,对骆千帆言听计从。 饭罢临别,骆千帆问颜如玉:“颜主任,被您开除的老刘,您是否考虑重新启用他,这个人虽然是个墙头草,但人不坏,只是被孙志裹挟着不敢得罪他。而且要不是报款都被孙志扣下来,他的发行站应该不至于排名倒数第五。” 颜如玉点点头:“我会考虑的,先让他干着发行员,暂时不给他站长名分,也是保护他,但是500块站长补贴照发!” …… 六个人两辆车,胡菲菲一辆,颜如玉一辆。胡菲菲主动提出送骆千帆、老凯和宋小胡子回家,颜如玉就带上了左青竹。 胡菲菲先送宋小胡子回家,又把老凯送回家。老凯喝了不少,他下车,骆千帆不放心,也下了车。骆千帆对胡菲菲说:“老凯喝多了,我把他送上楼。反正这离青花公寓不远,我自己走回去,你赶快回家吧。” 胡菲菲嘴上答应,并没有开车离开。 等骆千帆把老凯送上去下楼的时候,胡菲菲还等在路边。 “你怎么没走啊?” “我等着送你回去。” “不用,你快回去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不远。” “我还能吃了你?快上来,我现在也住在青花公寓,那套房子我租下来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上车吧。” “真租了?我还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 “上来。” 骆千帆想躲都躲不掉,只好上车,不过没坐副驾驶,坐在了后排。胡菲菲通过后视镜望了他一眼:“瞧你,用不着我的时候就躲着我对吧?不喜欢我装装样子总可以吧?” 骆千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呵呵地笑。胡菲菲“嘁”了一声,咕哝道:“小气鬼!” 汽车开进青花公寓,停在10幢楼下,两人下车,胡菲菲手里举着一把钥匙:“给,拿着!我家的钥匙,10幢905,跟你家隔窗相望。走,上去认认门。” “算了吧,我明天还得早起!” “随你,钥匙给你。快接着!”骆千帆只好接过来。 挥手告别,胡菲菲上楼,骆千帆去对面9幢。胡菲菲的灯先亮起来,骆千帆的灯紧接着亮起来。胡菲菲打开窗户探出了头,在寂静的黑夜里大声喊叫:“骆千帆!” 骆千帆打开窗户,冲她挥挥手。胡菲菲大笑起来,也不知道谁家养的狗跟着叫起来,接着至少七八条狗大叫起来。骆千帆赶紧关上了窗户,连窗帘也拉上了。 骆千帆的手机响起来,骆千帆还以为胡菲菲打电话来质问他为何要拉上窗帘,看号码却是老刘的——那个被颜如玉开除的站长,昨天晚上骆千帆跟他通过电话。 老刘的声音惶恐不安,虽然只说些嘘寒问暖的话,可骆千帆一听就知道他一定有事:“老刘,你是担心工作的事情吗?你放心,颜主任说了,你先干几天普通发行员,站长补贴照发不误,等过一段时间还会提拔你做回站长的。” “不是啊,兄弟,我……哎呀我都说了吧,徐如意和孙志要害颜主任,说要划花她的脸,徐如意找了几个人已经到颜主任小区的地下车库等她去了!我打颜主任的电话没打通。你快去帮帮她,去晚了我怕她有危险……” 第48章 报复颜如玉(3) 骆千帆边打电话边冲下楼去,颜如玉的电话总是“不在服务区”。又打胡菲菲的电话,胡菲菲的电话竟然关机了。 骆千帆一口气冲到胡菲菲的家门口,“咣咣”砸门,“胡菲菲,快开门。” 砸了半天,胡菲菲才裹着浴袍打开了门,看到骆千帆又惊又喜:“哟,小骆骆,你夜闯深闺……” “快穿衣服,开车跟我出去,有事……” …… 这是胡菲菲第二次载着骆千帆驾车狂奔,上次为了左青竹,这次为了颜如玉。胡菲菲说:“我要有危险,你也会挺身而出吧?” 骆千帆没听到她在说什么,他在一个劲儿打电话,颜如玉的电话一直没有接通,又打给左青竹,左青竹说她们俩已经分手,颜如玉回家了。左青竹问发生了什么事,骆千帆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胡菲菲旁观者清,说:“你别急,打给孙志,警告他别做混账事。” 骆千帆急忙给孙志打过去,孙志好半天才接,漫不经心:“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胡说八道,我都睡了,徐如意做什么跟我什么关系?我现在既不是他的领导,也跟报社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徐如意没有手机,他家里穷,买不起手机……你他妈管得太宽了吧,管天管地你还管到老子头上来了?!” 孙志不由分说挂断了电话,骆千帆打了一圈电话一无所获,除了让胡菲菲快点开车也没有任何办法。 半个小时就开到了颜如玉的小区,骆千帆下车直接冲进保安室,一个年轻的保安正在保安室看电视,骆千帆闯进来他吃了一惊:“你找谁?” “你认识不认识业主颜如玉,开一辆白色的雪佛兰?” “认识,她刚进去。” “去了什么地方?” “地下车库,去停车了。”保安说着抬头看监控,一格一格查找,“你瞧,在这儿。” 监控显示屏上,颜如玉把车停好,下车,关上了车门,一切如常。可就在这时候,她突然看到了什么,吓得呆住了,远处,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向她冲过去,一个人手里拿着刀,一个人手里拿着铁棍,另一个人人高马大,空着手。 骆千帆吓得血脉喷张,冲保安喊道:“快去叫人!” 话音未落,他已经当先冲了出去,顺手从正在施工的花坛边抄起一块板砖,飞奔去地下车库。刚进车库,就听到颜如玉拼命的哭叫声,声音尖利,在空旷的车库里传出老远。 循声望去,颜如玉被三个人逼在角落里。他们每个人头上都套着肉色的丝袜,像电影中的绑匪。丝袜把他们一张张脸拉扯得扭曲变形、丑陋不堪。 两个人拉扯着颜如玉,要把她拖进一辆黑色的无牌越野车里。颜如玉死死拽住一辆车的门把手,哭喊着救命。 一个人死命一拽,把颜如玉的外套拽烂了,只剩下一个袖子套在胳膊上。另一个人一使劲儿当胸撕烂了她的薄毛衣,半边紫色的的文胸露了出来,颜如玉下意识用手捂胸,松开了门把手。那人抱起她来就往越野车塞。 骆千帆就是这时候赶到的。他手里抓着板砖,边跑边骂:“徐如意,你个王八蛋,警察来了!” 徐如意正是抱住颜如玉往车里塞的那个人,他一身酒气,两眼通红,听到喊声只是一愣,扭头看了看。颜如玉趁机“吭哧”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徐如意疼得大叫一声,一甩胳膊把颜如玉扔在了地上。 颜如玉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就跑。徐如意恼羞成怒,伸手抓她,没抓到,只从后面抓到了文胸,“啪”一声拽断了,文胸半边脱落。 颜如玉顾不上那么多,哭喊着逃向骆千帆。骆千帆依然感到,手举着板砖把颜如玉护在身后,举砖吼道:“看谁过来我拍死他!” 差一点大功告成,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徐如意恼羞成怒,从另一个人手里抢过刀来,愣冲冲地逼向骆千帆。 骆千帆晃着手里的板砖护着颜如玉一步一步往后退,边退边说:“徐如意,你蒙着脸我也认得出来你,你被孙志卖了还不知道,警察已经把他抓了,他跑不了,你也跑不了……” 骆千帆说得煞有介事,想方设法拖延时间,徐如意醉醺醺的眼一瞪:“去你妈的,老子不在乎!”一招手,三个人像疯狗一样同时扑上来,骆千帆瞅准了,手里的板砖兜头砸向左边的这个,“啪”,正拍脑袋上,砖头上都是血,扑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可是右边的那个飞起一脚,正蹬骆千帆小肚子上,骆千帆被踹倒在地,砖也撒了手。 徐如意趁机扑向颜如玉,匕首划向颜如玉的脸。颜如玉“妈呀”一声,只顾喊叫,却忘了躲闪。这一刀要划上,颜如玉非毁容不可。 骆千帆一股急劲,蹿起来猛扑过去,把徐如意扑倒,可是徐如意扑在地上,反手一刀,正砍在骆千帆的左臂上。 骆千帆只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鲜血已浸透了衣服…… “快跑!”骆千帆冲颜主任大喊道。颜如玉都被吓傻了,根本迈不动腿。徐如意一刀没砍到颜如玉,爬起来又朝她扑去,骆千帆伸腿勾住了他的脚脖子,徐如意站立不稳,摔趴在刺伤,手里的短刀脱手扔出很远。 骆千帆趁这机会站起来,拉起颜如玉没命地往外跑,徐如意爬起来捡起匕首就追。踢倒骆千帆的那人也紧紧追赶。 颜如玉穿着高跟鞋根本跑不快,眼看着又要追上来!正在这时,看门的保安和胡菲菲带着四个保安终于赶到了车库,他们拿着警棍、铁锹、扫帚直扑过来,边跑边喊:“截住,截住,别让他们跑了。” 骆千帆这下放了心,他怕颜如玉尴尬,面对面抱住了颜如玉,闪身躲到一边,给保安让开了路。四个保安拦住了徐如意,铁锹扫把全都抡了起来。 徐如意他们见势不好,扭头就跑,被板砖拍倒的那个刚爬起来,也跟着往回跑。保安们不由分说,冲上去团团包围,有什么用什么,劈头盖脸,一阵狂揍,打得三个人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爷爷,别打了……” 第 49章 好白菜啊,猪啊 骆千帆长出一口气,脱下外套把颜如玉裹住了。可是再看自己全身上下,连颜如玉的身上全是血了。骆千帆这才感到左臂的剧痛,而且头昏眼花。 胡菲菲冲过来,看到伤口脸都吓白了。她身上穿着蝙蝠衫,脱下来帮骆千帆包扎:“走,快送去医院。”胡菲菲和颜如玉搀扶着骆千帆上了颜如玉的车。 骆千帆上车前冲那几个保安喊道:“哈哈,兄弟们,好样的,谢谢你们!快报警,我们是虹城都市报的记者,明天来采访你们。” “好啊!”几个保安一起叫好,然后继续猛揍徐如意他们。” …… 骆千帆流血过多,坐上车就感到头昏眼花、昏昏欲睡。 他后来有些迷糊,只能听到胡菲菲和颜如玉不断喊他的名字。他还在想:奇了怪,电影里那些人流那么多血都没事,自己受这么点伤就受不了?再后来失去了知觉。 他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十一点半,伤口早已缝合包扎好了,病床边围着许多人,胡菲菲、左青竹、老凯、马玲、宋小胡子、颜如玉。颜如玉身上还穿着骆千帆带血的外套。 颜如玉和左青竹眼睛红红的,看样子都哭过。一问,果然,颜如玉是连吓带心疼,又感激骆千帆,泪水就没断过。左青竹也是,一听说骆千帆受了伤,到这儿就哭。 倒是胡菲菲忙前忙后,一会儿找医生,一会儿找护士,忙完了守在骆千帆旁边发牢骚:“瞧瞧,他们俩哭,我没哭,好像咱俩感情不深一样。” 骆千帆笑了:“你最够义气了。” 老凯特别感慨:“骆驼这一刀值了,要有三个女人守在我旁边,把我剁成馅儿我都愿意……”话没说完,被马玲一脚踢在了屁股上。 宋小胡子说:“你小子命大,没伤筋没动骨,差一点儿就砍断了你的大动脉。” “人抓到没有?” “哪能抓不到?我们去的时候三个人都快被打死了,被你拍了一砖的那小子,脑震荡!徐如意故意伤人,得判好几年。孙志也抓了,教唆!” 宋小胡子说着望了望胡菲菲、颜如玉和左青竹,俯下身子小声问道:“要不要打电话告诉乐天?” “别!没什么大事,别让她担心了。” 宋小胡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啊,有她们仨在旁边伺候你,要我我也不告诉乐天。” “得了吧!还有啊,我爸我妈那边也瞒着点儿。” “放心,不会让他们知道的。” 正说着,病房门一开,闯进来一个人,胖子,蒜头鼻子,大眼珠子骨碌骨碌直转,狗看到他都能吓一跳。是王富贵,来找颜如玉的。 王富贵进门四下踅摸,先看到病床上躺着的骆千帆,又看到床边眼睛红肿的颜如玉,龇牙一笑去拉她的手:“老婆,你没受伤吧?这么多血?” 颜如玉脸上扫过三分厌烦、七分尴尬:“我没受伤,是我同事救了我。”她指了指躺在病床上的骆千帆。 “哦,谢谢啊。”王富贵不疼不痒、漠不关心地冲骆千帆随口说了声谢,又问颜如玉:“是谁要砍你?你告诉我,我饶不了他!” 颜如玉说:“人已经抓起来了,派出所在审。” “哦,那就好。你放心,他们放出来我也饶不了他,看我不大嘴巴子抽死他。哎你这穿的谁的衣服,你的衣服呢?” “我同事的衣服,我的衣服被撕烂了。” “衣服撕烂了?什么意思?”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被人撕烂了,是人家把衣服借给了我。” “被谁撕烂的,怎么回事?”来人一下很紧张,把颜如玉拉出屋门问道:“他们怎么你了?他们有没有那个你?” “王富贵,你想说什么?”颜如玉一脸怒气,她差点死在徐如意的手上,没想到王富贵还怀疑她**。 王富贵面色软下来:“我就想问问,他们有没有……那个你?” “你给我滚,别在这儿待着,看着你都烦!” “瞧你瞧你!我不是关心你吗?他们到底有没有那个你?” 颜如玉彻底受不了了,一把推开了王富贵:“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告诉你王富贵,要不是看着爸爸妈妈的面……” “又说这个,又说这个,好好好,我不问了好不好?别生气,别生气啊?”王富贵软下来,腆着脸陪笑,“既然没事,我送你回家吧,已经很晚了!” “你自己回去吧!我不走。” “都半夜了……” “半夜我也不能走,人家救我受了伤,我要走了还算人吗?” “话不是这样讲,大不了明天给他点儿钱,请他吃个饭……” “滚!别在这儿碍眼!” “又急了,都要结婚了,公众场合你倒给我点儿面子。” …… 两人在走廊里,女声高,男声低,骆千帆左青竹他们都听明白了,没有一个不替颜如玉惋惜,老祖宗的那句话发人深省:“好白菜都他娘被猪拱了”,可是他们都是局外人,感情上的事情谁能说三道四? 骆千帆对左青竹说:“你请颜主任回去吧,我没事,皮外伤而已。” 左青竹点点头,出门对颜如玉说:“颜主任,既然你先生来接你你就跟他回家吧,这里有我陪着就好了。” 颜如玉面色很难堪,说:“青竹啊,还是你回去吧,你明天一大早还要处理发行站的事。” “没关系颜主任,我等会在这儿休息一下就行,您快回家吧,看您的衣服还没换呢。” “是啊老婆,我送你回家,你看看,衣服这么脏,快回家洗洗。” “你别乱喊,我不是你老婆!” “那不早晚的事吗……好好,我不喊了,走吧走吧。”王富贵去拉颜如玉的胳膊,颜如玉一把甩开,转身进了病房。 不等颜如玉开口,骆千帆笑着说:“颜主任,你别担心我,我伤口已经不疼了,你快跟你先生回家吧。” “他不是我先生!千帆,我先回家换身衣服,等会儿再来陪你,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 “别别!你别来了,你看,这么多人在呢!” 第 50章 借我半张床 王富贵骨碌着俩大眼珠子跟进来,说:“是啊,人多呢,用不着你在这儿照顾,走吧!” 王富贵说着酸溜溜地看了一眼骆千帆,骆千帆真想大嘴巴抽他,替颜如玉委屈,可是不能破坏颜如玉家庭和谐,还得劝她:“颜主任,你快回家吧,我真的没事。” 颜如玉知道骆千帆顾及她的颜面,只好说:“那你好好养伤,我明天再来看你。” 与骆千帆告了别,颜如玉也不理王富贵,独自走了。王富贵连忙跟上去,“等等我,我坐你车走……”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左青竹特别忧伤,说:“这世界真不公平,颜主任这么优秀竟然找了这样一个老公。” 老凯不以为然:“男人丑点没什么,说不定他家里特别有钱。” 胡菲菲讥笑老凯:“又没说你,你人丑心虚了吧?”老凯嘎嘎大笑,根本不往心里去。 左青竹说:“王富贵才没有什么钱,都是颜主任供他花钱,真不知道颜主任是怎么想的。” …… 骆千帆的病房里还住着另外一位病人,那病人被吵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护士进来对骆千帆他们说:“你们别都守在这里,病房里最多留一个陪床。” 胡菲菲说:“你们都走吧,我留下来。” 左青竹也要留下来。老凯对宋小胡子说说:“炭哥,瞅见没,咱们俩多余!走吧!” 老凯、马玲和宋小胡子都走了,最后剩下胡菲菲和左青竹。胡菲菲不想左青竹留下来,说:“左站长,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左青竹不明所以,跟了出去,不大会儿红着脸回来,说:“千帆,我突然想起来明天站里还有事,就让菲菲姐在这儿陪你吧。” 骆千帆看胡菲菲,她一脸得意。等左青竹走了,骆千帆问她:“你刚才对左青竹说了什么?” 胡菲菲咯咯直笑:“我对她说,你答应跟我交往,要做我的男朋友,让她别当电灯泡。小姑娘‘哦’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就成全我了。” “嘁,你捡了好大的‘便宜’!这连张床都没有!” “我乐意!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困了?困就睡吧,我在床边趴会儿就行,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没少趴在桌子上睡,全当忆苦思甜。对了,刚才医生嘱咐说,你还要再吃一次药,要不然伤口会很疼。你等着,我去给你打壶开水来。” 胡菲菲拎着茶水壶出了门,骆千帆身体十分虚弱,胡菲菲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胡菲菲没有喊醒他,把茶水放在桌子上,坐在左边望着他。许久,微微叹口气,头枕在胳膊上也眯一会儿。 半夜,止疼药的药劲过了,骆千帆被疼醒。看胡菲菲趴在床沿上睡着了,半侧着脸。骆千帆心里一软,情不自禁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胡菲菲头动了动,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骆千帆强忍着伤口的疼痛,想从另一侧下床,身子一动,胡菲菲突然醒了,腾地坐直了身子:“呀,别动!有事喊我啊,我给你倒水吃药。” 胡菲菲急忙起身倒水,却突然身子一晃,手扶助床沿才没有摔倒,另一只手掐着大腿,表情很痛苦:“哎哟,腿麻了。” “你坐下来歇着,我自己来就好了。”骆千帆已经下了病床,开了灯,胡菲菲想帮忙,双腿麻木走不动,疼的“嘶嘶哈哈”的。 骆千帆说:“得了,别逞能,先躺下来,我自己能行。”骆千帆让胡菲菲躺下来,用没受伤的右手给她捏捏小腿,又松松大腿,好长时间麻劲才过去。 骆千帆自己倒了水,吃了药,说:“跟着我在这儿受罪有什么好?” 胡菲菲说:“我乐意。” “到天亮好几个小时呢,你还是回家睡一觉吧。” “我不走,我要走了多不仗义?” “那你睡床上,我趴会儿!” “那更不成了,你是病人,我是照顾病人的,是你照顾我还是我照顾你?要不然你借半张床给我吧……” “什么?” “什么什么?借半张床给我!瞧你,我女的都不怕,你大老爷们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我睡觉不老实!” “我睡觉也不老实。” 胡菲菲扶着骆千帆睡下,她去关了灯也躺下来。 医院是一米多宽的病床,两人挤一张床实在太局促,至少有一个人侧睡才睡得开。起初,骆千帆面朝窗户侧睡,胡菲菲面朝门侧睡,背对背,彼此似挨着似不挨着。 过了一会儿,胡菲菲转了个身平躺下来,胳膊挤着骆千帆的后背。骆千帆心跳得厉害,除了乐天,再没有别的女人靠自己这么近!他突然极其渴望转过身去,面对面,然后拥抱在一起。 这混账思虑在黑夜里野蛮生长,如脱缰的野马决堤的洪水纵情狂奔。直到临床的病人起夜按开了病房里的灯骆千帆才稍稍冷静了些。 他突然觉得对不起乐天,如果乐天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看到两人睡在一张床上…… 与此同时,他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如果乐天受伤了,住进了医院,一个单恋她的男人守着她,也这么跟她睡在一张床上……哎呀,不能想,好心疼。 临床的病人回来了,熄灯睡觉,病房又陷入黑暗之中。异样的思绪在黑暗中汲取营养,开满了病房。骆千帆不敢动,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临床的病人睡着了,病房里响起他微微的鼾声。又过了一会儿,胡菲菲轻轻地问:“哎,除了乐天,你有没有跟其他女人好过?” 骆千帆闭上眼睛装睡,不接胡菲菲的话。 “哎,其实异地恋很难的,你就没想过找别的女人?我问你话呢……小骆骆?” 胡菲菲折起身子,一看骆千帆闭着眼睛,不免有些失望:“没心没肺,这么快就睡了!” 骆千帆呼吸均匀、表面平和,其实内心早心潮澎湃了。他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让呼吸平稳、平稳,再平稳。 又过了一会儿,他感到胡菲菲转过来身子,往自己身边靠了靠,胸部已然贴在了他的后背上,胳膊搭在他的身上,整个人都贴上了…… 第 51章 鸡汤的秘密(1) 骆千帆心跳很厉害,内心激荡着要转过身来抱她吻她的冲动,想象着背胡菲菲回家的那天,胡菲菲意识模糊,趴在床上,臀部把裹身的裙子绷得紧紧的,露出内裤的小花边……此刻,那个疯狂、赛克斯的女人正从背后抱着自己…… 骆千帆还是忍住了,像睡熟了一样。许久,胡菲菲睡着了,却把骆千帆抱得更紧。 骆千帆一晚上都没睡踏实,身子也不敢动,唯恐一动就能惊醒胡菲菲。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睡不踏实的感觉竟然很让他着迷。 东方见白,窗纱亮了。胡菲菲醒来,胳膊还抱在骆千帆的身上。骆千帆眼睛闭着,气息稳健。 胡菲菲轻轻折起身子,看着骆千帆的侧脸,又情不自禁躺下来,紧紧抱住骆千帆。她身子一动,骆千帆翻了个身,胡菲菲急忙松开了他,轻手轻脚下了床。 …… 按照医生的要求,骆千帆三天以后才能出院。来探望他的人很多,颜如玉左青竹最先来的,带着煲好的鸡汤。接着是尚云峰和报社领导班子带着中层干部,英雄救美、早日康复之类的褒奖和祝福送上一车皮。 下午,虹东区第一发行站的发行员们全都来到医院看望,骆千帆心里热乎乎的。一个人病了,领导表示关怀这算例行公事,同事的真心探望才是你的人缘儿。 第四天,骆千帆出院,胡菲菲开车接他出院,而后一直在家休养,没有上班,这给了胡菲菲接近骆千帆的好机会,而且她把颜如玉和左青竹拒之门外,美其名曰:“你们发行太忙,没事就不要来了,骆千帆由我照顾就行。” 胡菲菲几乎每两天都要送一锅浓浓的鸡汤来,黑砂锅、黄鸡汤,香味扑鼻,说是她自己熬的,不喝都不行。胡菲菲说,如果骆千帆不喝,她就把鸡汤端到报社去,再告诉大家:“我熬给骆千帆喝的,可是他不喝。” 骆千帆没办法,情知不会有什么结果,便一狠心,挑明了说道:“胡菲菲,我有女朋友的,又漂亮又善良,我不会跟你好的。” 没想到胡菲菲没事人一样,说:“就当我报恩了行不行?你不是帮过我吗?我喝醉的时候你也照顾过我,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我照顾你。” 此后鸡汤照常送来,后来换成骨头汤、菌菇汤,换着花样来。骆千帆说:“胡菲菲,还别说,凭你这煲汤的手艺,将来嫁了人也不怕饿死老公了。” 胡菲菲“切”了一声,说:“我就当你在夸我。” 骆千帆的伤口渐渐愈合,在家养了十天,除了跟乐天网上聊聊天就只有胡菲菲在他眼前晃。他要去上班,被颜如玉批评了一顿:“不行!身体彻底恢复再说。” 骆千帆闷得要死,傍晚下楼散步,见胡菲菲的车停在楼下。只见车不见人,骆千帆正奇怪呢,见小区门口方向出现了胡菲菲的身影,正翘首以盼似乎在等什么人。 骆千帆刚要走过去,她等的人到了,那人骆千帆认识,是小区对面一家饭店的伙计,手里端着一个黑色的砂锅。把砂锅交给胡菲菲,胡菲菲从挎包里掏出钱来交给那伙计,然后端起砂锅往9幢走来。 原来各种汤都不是胡菲菲熬的,而是她从饭店订的。骆千帆觉得好笑,躲到暗处,摸出电话打给胡菲菲。电话铃响,胡菲菲小心翼翼把砂锅放在地上,看到来电号码先捂着嘴笑了一下,而后才把电话放在了耳朵边:“喂,小骆骆,想我了?” 骆千帆心里暖暖的,胡菲菲看到自己的来电会发自内心笑出来,只是,怕现在的每一次笑将来都会用泪水偿还? “菲菲,在哪儿?在家吗?” “是啊,正熬鸡汤,马上就好。” “我最喜欢吃蘑菇,鸡汤里放了没有?” “蘑菇啊……”胡菲菲迅速蹲下来,打开了砂锅盖望了望,接着说道,“当然放了,小公鸡炖蘑菇,蘑菇怎么会不放呢,饿坏了吧,等着,一会儿就给你端过来。” “算了,今天我到你家去吧,你邀请过很多次,我一次也没有去过。” “啊?你到我家来?”胡菲菲一阵慌乱。 “怎么,不方便吗?” “方便方便,不过你最好20分钟以后再来,鸡汤还没炖好。” “没关系,我来了看你炖。” “别别别,家里乱,我得收拾收拾。” “有什么好收拾的,再乱还有我家乱?我来了。” “不行,必须20分钟以后再来,我先挂了,现在就收拾。”胡菲菲彻底乱了,挂了手机,扔进包里,然后端起砂锅调头往10幢跑…… 看着她着急忙慌奔跑的身影,骆千帆心都快化了,胡菲菲也是个好女人。因为乐天的存在,大学里寒了樊星的心,现在眼睁睁又欠下胡菲菲的债,每一笔都还不上。 胡菲菲跑上了楼,骆千帆却走出小区的门,到对面饭店问了问各种汤的价格,粗略算了算,胡菲菲这十天光煲汤就花了五六百块。 返回小区,来到胡菲菲的家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胡菲菲慌乱地打开了门,她腰里扎着围裙,一副居家小女人的样子:“还没到二十分钟,你怎么就来了?” “鸡汤太香,闻着味道就来了。”骆千帆说着迈步进门,四下看看:“哇,你这套房子可不小,三室两厅两卫,家庭影院,还有跑步机,够奢华,就你一个人租?” “是啊。” “还是你有钱!富婆!” “我也想找合租,没找着,我就自己租了,要不然你把你那小公寓退掉,你住过来。” “我独居惯了,不习惯!养只猫我都觉得它碍事。好香啊,鸡汤煲好了……” 骆千帆走进了厨房,砂锅放在灶上,砂锅里是就是胡菲菲刚才端上来的鸡汤。 “菲菲,你炖鸡汤的手艺可真不错,我得请教请教你:炖汤的时候,蘑菇什么时候下锅?冷水下锅好,还是汤滚了以后下锅好?” “……都行吧。” “不不,可不一样,味道不一样!我尝尝就知道了。”骆千帆用勺子舀了一点汤,尝了尝:“好喝,蘑菇的香味很浓,你一定是冷水下的锅?” “啊……对啊,你这都能喝出来?我就是冷水下的锅。” 第52章 鸡汤的秘密(2) 可是,骆千帆又用筷子叨了一块蘑菇尝了尝,立刻否定了刚才的结论:“哎,奇怪,尝汤,像是蘑菇冷水下锅,尝蘑菇,又觉得是滚水下锅,菲菲啊,你真是用冷水下锅煲的吗?” 胡菲菲说:“鸡蛋好吃,你管鸡怎么下的蛋,好吃就行。来来来,趁热,我给你盛一碗……” “别别别,这几天净你伺候我,我都快赶上乾清宫老佛爷的日子了,你去坐着,我给你盛一碗。” 骆千帆把胡菲菲推出厨房,他边盛汤边感慨道:“现在的女孩子会做饭的越来越少了,会煲汤的女孩子至少赶得上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刚才我上楼前还碰到小区对面饭店的服务员,在附近转悠,骂一个女孩子,说什么……那女孩子在他们饭店订了一锅鸡汤,48块,饭店送货上门,谁知道女孩子给了个50的,说不用找了,哪知道回去给老板一看,说钱是假的,你说这女孩子,不会煲汤也就算了,竟然还用价钱糊弄人!” 胡菲菲瞪起了眼睛:“他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是假钱……” “什么?”骆千帆把盛好的一碗汤放在了胡菲菲的面前,满脸疑惑地望着她,“假钱是你用的?” “……我才没有用……我是说,那女孩子实在不应该,怎么能用假钱?” “就是。”骆千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又返回厨房盛出一碗汤来,接着说道:“服务员还说,用假钱的女孩子就住在这幢楼上,他要挨家挨户敲门,非要讨还公道不可,估计很快就该敲你的门了。” 胡菲菲又瞪起了眼睛,情不自禁地望了望关着的房门。骆千帆叠指敲桌子:“当当当”,胡菲菲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骆千帆坑坑大笑。 胡菲菲终于从笑声中察觉出异样来,从来不见脸红的胡菲菲此时却臊红了脸,嘟囔着说:“你都知道了?” 骆千帆笑着说:“我要谢谢你。” 胡菲菲说:“其实我也想自己煲的,可是第一次就把鸡汤熬成了鸡锅巴。第二次烫伤了胳膊,现在还有一块疤。”胡菲菲把袖子高挽起来,左胳膊上红红的一块。“其实,从小到大,我一顿饭都没做过。人生第一次做饭就是煲汤!” 骆千帆心里突然软绵绵的,眼光落在胡菲菲的脸上,好自责。可是,他故意沉下脸来说:“你真是撑的。这不是让我欠人情吗?我最怕欠人情。” “我又没让你还。其实像今天这个场景就是我所追求的意境,你坐在我的对面,我看着你喝鸡汤。真的,我觉得很靠近我的幸福。” 骆千帆大笑,用笑声掩饰尴尬:“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这就是你的幸福了!我特么什么也给不了你。” “小气!反正吹个幸福的泡泡我也愿意,你别把它弄破就行。” 她说话的时候,脸色还是严肃的,骆千帆只好继续笑,除了笑,他怕什么其他东西都难以掩藏内心的不安和悸动。 笑得久了,胡菲菲嘟起了嘴,问:“你笑什么笑,不许笑。” 骆千帆本来就笑得不自然,顺势收了。可他不笑的时候发现气氛更尴尬。他看着胡菲菲,胡菲菲也看着他。骆千帆低头喝汤,胡菲菲还是在看他。 骆千帆抬头问:“你别老看我!” 胡菲菲说:“我就看。” 骆千帆又低下头去喝汤,胡菲菲站起来,绕过了桌子走到了骆千帆的身边,骆千帆很紧张地看着他,胡菲菲突然抱住了骆千帆的头,塞克斯的嘴唇狠狠地吻住了骆千帆的双唇。 骆千帆是个热血的男人,曾在乐天身上体会着难以言说的快乐,那种快乐让他思念,只是,现在换成了另外一个女人而已。 骆千帆忘记了拒绝,胡菲菲激动得要哭,呼吸间咕哝着:“我喜欢你……”她拿着骆千帆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可一不小心碰到了骆千帆左臂的伤口,骆千帆哎哟一声,一股灼烧般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菲菲,不行,没有结果的。” “我不要结果,我什么都不要……” “不行,真的不行……” 骆千帆一把推开了胡菲菲,站起身来,夺门而出。 胡菲菲追出来,只听到楼梯上急促的脚步声…… 骆千帆回到家里也难以平静,他强迫自己把目光锁定在床头上乐天笑靥如花的照片上,可是与乐天的点点滴滴都被排斥在思绪之外,心里想的全是胡菲菲,耳边听到的是胡菲菲烫人的耳语:“我喜欢你……” 骆千帆浑身热血在翻涌,他甚至后悔起来,刚才不该回来的,为什么要回来呢?男人的心可以装得下整个世界,可以装得下任何女人,这是男人天然的罪恶,无关道德。胡菲菲会不会追过来,追过来的话,完全没有理由把她撵出去,而且她有钥匙的,她可以自己打开门。 没来,胡菲菲没来…… 这一夜,骆千帆睡得特别不踏实,乱糟糟的,乐天、胡菲菲、左青竹,甚至颜如玉、久未谋面的樊星都在眼前直晃。 醒来的时候,怅然若失,对乐天充满了愧疚。给远方的乐天发了条短信:“我想你了,很想很想,好想你在我身边。” 很快,乐天很调皮地回复了一条很长的短信:“我也想骆驼同志。昨天晚上我和室友炖鸡汤,我放了很多蘑菇,她不喜欢,我说如果你在就好了,你最喜欢吃蘑菇。室友说我想你想疯了,我觉得也是。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你跟别人好了,我哭得水漫金山。我说过的,你心里也有拥有整个世界,可是我的心里只有你,你若变心,我的心里就空了。说了这么多,我就是要提醒你,自从你回到虹城,你发给我的短信越来越少了!” 骆千帆内心滋生出无限的愧疚。他拿起手机给胡菲菲发了一条短信:“菲菲,对不起,我真的给不了你什么。昨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咱们最近还是别见面了吧!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昨天我去你家的时候,在你厨房的抽屉里放了一千块钱,包括上次欠你的,还有这几天你在饭店花的钱!谢谢。” 许久,胡菲菲回了三个字:“王八蛋!” 第53章 女上司家难念的经(1) 12月上旬,天越来越冷了,冬雨连绵让人烦心。 发行工作已进入收尾阶段,虹城都市报的发行量虽然比去年大有突破,但相比虹城晚报来说,还差着两三万份。可以说虹城晚报的霸主地位虽有动摇,但尚在其位。 尚云峰找颜如玉谈过几次,颜如玉布置下去,发行收尾要再烧一把火,争取再有突破。左青竹早上分发报纸的时候做动员,苦口婆心说了一大堆,可是那些发行员们都嘻嘻哈哈的,也没人听她的。 对这些发行员们来说,每个人的发行量都超过了去年,圆满完成了任务,也都多挣了三五百块,很不错了。 骆千帆伤愈复出,把住院时人家送的水果、牛奶、各种营养品挑出五六箱来送去了发行站。发行站里只剩下左青竹,见到骆千帆高兴得不得了,让骆千帆坐下来,又端茶又倒水,嘘寒问暖:“真对不起,每天都想去看你的,又怕胡菲菲生气。不过胡菲菲经常发短信给我……” “给你发短信,说什么?” “说的内容很多,比如说你的伤情好转,说你们在一起喝汤,在一起吃饭,还说她陪你到医院检查、陪你散步。这不,刚才还发了一条,说你就要上班了,还嘱咐我替她照顾你。胡菲菲人不错,你受伤这段时间多亏了有她在,你可不要辜负她。” 骆千帆啼笑皆非,却并不辩解。他把带来的东西交给左青竹,挑最值钱的两箱嘱咐她自己留下,剩下的分给其他发行员们。” 问起发行情况,左青竹把尚云峰和颜如玉的要求说了,骆千帆感慨道:“有虹城晚报这个强敌,领导们寝食难安。不过,发行收尾阶段靠发行员们恐怕难以突破。” 左青竹问:“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有些思考,不成熟,等回去之后成文,然后提交颜主任供她参考。” “你总是有好主意,既然这样你回去写吧,你是做大事的人,一个创意就够我们跑半年的,发行站这边我顶着就成。对了,颜主任最近心情挺郁闷的,你正好跟她聊聊天,说说话。” “她怎么了?发行压力大!” “不是,是那个王富贵。” “王富贵怎么了?” “听说颜主任要退婚,王富贵不同意,整天到报社去闹,还吵吵说颜主任在报社有人了,他要捉奸!弄得鸡飞狗跳。” “他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具体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觉得颜主任一定有苦衷。” …… 下午,骆千帆去见颜如玉,果然见她面色憔悴,看来,除了工作压力大,后院着火让她身心俱疲。 清官难断家务事,骆千帆虽然关心却懒得管,也不能管,更轮不到他管,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满面笑容,说明来意,把写好的发行建议书递交给她。 建议书上提了三条发行建议。其一,开展发行员“四扫”行动,扫街、扫店、扫楼、扫社区,就是让发行人员跑遍大家小巷,跑遍每一家店铺,跑遍每一幢写字楼,跑遍每一家社区,像篦子篦头一样,不留发行死角。 其二,及时兑现发行奖励。以前发行提成奖励都是发行季结束以后,到第二年初再兑现。从现在起即时兑现。也就是说发行一份报纸,只要报款到账即刻兑现发行提成,提高发行人员的积极性。这一条属于激励举措。 其三,借力发行。让人放出风去,就算你是虹城晚报的发行人员,或者根本不是发行人员,只要你订到了虹城都市报,同样可以找到任何一家虹城都市报的发行站开发票、交报款,当场兑现提成。骆千帆特别举了一个例子:比如,各个小区、写字楼物业公司的保安,如果你能订到虹城都市报,可以到任何一个发行站开区发票,领取提成。 建议书写得很详细,理念、操作方式、执行细节都非常到位。 颜如玉看了无限感慨:“真想跟尚总说说,推荐你做发行部副主任,把你永远留在发行部,就怕夏繁天总编舍不得你。你放心,你的建议我立刻向尚总汇报,只要批准,立即推行。” 正事谈完,颜如玉给骆千帆倒上一杯水,放在了骆千帆的面前,关心地问:“伤口还疼吗?” 骆千帆摇摇头:“没事了,不疼了。” “让我看看,唉,你要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受伤,我都没好好谢谢你。” 颜如玉绕出办公桌,来到骆千帆的身边,示意骆千帆把袖子撸上去。骆千帆左臂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疤,颜如玉看了又心疼又内疚:“这么长的疤,都赖我……” 颜如玉很自责。她一转身,胳膊不小心碰到文件夹,文件夹一扫,扫倒了桌子边的那杯水,“哗”,整杯水全撒在骆千帆的裤子上。 “哎呀”,骆千帆连忙起身,使劲儿抖裤子,水并不热,可裤裆湿了一片。颜如玉也惊叫一声,“呀,对不起,对不起……”他拿来抽纸半跪着帮骆千帆擦裤子。 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巧,正在这时候,办公室门被推开了,来人进门就问:“老婆,中午去哪里吃饭……嗯?我擦,你们在干吗?”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富贵——那个大眼珠子、蒜头鼻子的胖子。 骆千帆站着,裤子是湿的。颜如玉弯着腰,手里拿着抽纸…… 场面极为尴尬。王富贵的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疯狗一样,拿起手里的皮包劈头盖脸朝骆千帆砸去:“我擦你个****的,你们干的好事!” 骆千帆急忙躲开,分辩道:“你别误会,水洒了,我裤子湿了,颜主任帮我擦一擦……” “擦你妈x的……”王富贵眼珠子都红了,气急败坏地又扑上来,骆千帆四处躲藏。王富贵不依不饶,继续追打。 颜如玉气得发抖,薅住了王富贵的衣服吼道:“你胡闹什么?!” 王富贵回身一巴掌重重打在颜如玉的脸上,颜如玉摔倒在地。 王富贵指着她大骂:“你个臭****,背着我搞野男人,你等着,看我不打死你。” 第54章 女上司家难念的经(2) 王富贵转身又追骆千帆,咬牙切齿,大骂不止:“你玛勒格比,上次在医院我就觉得你们有事,狗男女!” 骆千帆也被激怒了,他太冤了,心说你个龟生王八养的,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冤枉好人。瞅你那一张脸,看着都恶心,也不知道颜如玉什么把柄抓在你的手里,一朵鲜花插在臭****上! “王富贵,你别得寸进尺,我什么也没干!” “放屁!” 王富贵恨不得咬死骆千帆,椅子、茶壶、水瓶、茶杯、电脑键盘……逮着什么扔什么,骆千帆左躲右闪,一不小心被键盘砸在身上,摔得按键飞散。 骆千帆真火了,眼一瞪,回身揪住了他的脖子领:“你是不是找挨揍……” 王富贵一愣,此时颜如玉从地上爬起来,拉住了王富贵的胳膊:“王富贵,你闹够了没有?!”话音未落被王富贵一脚踢在肚子上,颜如玉哎哟一声,再次摔倒。 骆千帆实在忍无可忍,一拳打在脸上,把王富贵放翻在地,王富贵身子一拱,还要起来,被骆千帆按住了头:“别动,你妈的,还让人说话不?颜主任,你怎么样?” 颜如玉被踢得不轻,捂着肚子勉强坐直了身子。 此时门口早已聚拢了很多人,有发行部的工作人员,也有楼下的记者编辑,胡菲菲也出现在了门口,看到这个情景,进来搀扶起颜如玉。 颜如玉欲哭无泪,指着王富贵气得浑身哆嗦:“王富贵,你要不要脸,你非要往我身上泼脏水你才满意吗?茶几上有水果刀,你扎死我算了!骆千帆,你放开他!让他冲我来!” 骆千帆犹豫着放开了王富贵,王富贵从地上爬起来,他大眼珠子叽里咕噜直转,一眼瞅见茶几果盘上的水果刀,他可真是个滚刀肉,蹿过去就要抢刀,幸好胡菲菲站在茶几旁边,抢先拿到,顺手从窗户扔了出去,窗户下面是个池塘。 王富贵气得直呲牙:“好好好,你们都穿一条裤子!骆千帆,你敢打我,算你狠!大家都来看,这个骆千帆人模狗样,光天化日调戏我老婆,你们都看看他的裤子,我进来的时候他俩正脱裤子呢。” “你胡说八道,这是茶水!” “呸!骆千帆,你说怎么办吧,赔钱,1万!不,10万!” 骆千帆差点儿气吐了,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奇葩。 颜如玉脸色煞白:“王富贵,你给我滚出去!滚!” “我滚?哼,我走了方便你们乱搞是吧?姓骆的,必须赔钱!否则的我早晚玩你老婆!姓左的那个是不是你老婆?还是这个姓胡的,你等着,我一定毁了她们……” 骆千帆快气炸了,管他什么家务事不家务事,拖一把椅子就砸,王富贵抱头逃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里跳着脚骂:“姓骆的,你必须赔钱,老子耗上你了!” 骆千帆抡椅子砸出去,王富贵像耗子一样蹿到了远处,继续开骂:“骆千帆,这笔账完不了,让你老婆洗白了等着!都来看啊,骆千帆勾引我老婆颜如玉!”跑一路喊一路,整座大楼里听到的人都议论纷纷。 颜如玉委屈至极,蹲在地上呜呜大哭起来。众人想劝不知道从何开口,胡菲菲示意大家散了,回身关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颜如玉骆千帆胡菲菲他们三人。 颜如玉哭了好久抬起头,红肿着眼睛向骆千帆道歉:“对不起千帆,你多次帮我,还救过我的命,没想到王富贵这个变态……” “你别这么说,他误会了!” “误会?你以为他真的是误会吗?情况清清楚楚,他看得明明白白,他故意要闹的!” 胡菲菲气道:“还有这样的人!你难堪他很有面子吗?” “他挖空心就想抓住我的什么把柄,然后控制我、要挟我、逼我听他的话,强迫我跟他结婚。” 胡菲菲更糊涂了:“结婚这样的事情还能强迫吗?颜主任,我说话直,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抓在他的手里,即便是,也不能用一生的幸福作为代价……” 骆千帆也有同样的疑问:“我也一直奇怪,不是我背后说王富贵的坏话,高、富、帅他一个字都占不到,是个无赖,给您提鞋都不够资格,您为什么……” “我为什么找他这样的是吗?唉……”颜如玉双眼无神,满目哀伤,顾影自怜,让人看着都心疼。许久,颜如玉终于吐露心声:“我没有任何把柄抓在他的手里,但我欠人情。很小的时候,父母被一个喝了酒的人开货车撞死,我就成了孤儿,后来被送到福利院,吃了很多苦,多亏了一对老夫妻收养了我,成了我的养父母。 “老夫妻我像对亲生女儿一样好,关心我,供我上学。五年前,老夫妻相继去世,临死之前,养母在病床上眼含热泪要我答应她唯一的愿望,嫁给他的娘家侄子,答应了就算报了他们的养育之恩,不然死不瞑目,我为了让二老安心,就假意答应下来。” “他娘家侄子就是王富贵?” “没错!王富贵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也看到了。他从小过继给养父养母当儿子,非常娇惯,长大以后不务正业,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也不去好好找一份工作,就吃我养父养母的老本,老本吃完了,靠我挣钱养他。 “现在他住在老房子里,我又买了一套房子自住。他盘算着把房子卖掉,然后住进我的房子里,我坚决不同意。他还三天两头跑来找我要钱,只要我不给,他就去打着报社记者的名义四处敲诈勒索,勒索成了就花天酒地,勒索不成就打电话给我! “可是我能怎么样呢,养父母是我的大恩人,一辈子修桥补路的大善人,我虽然对王富贵厌恶透顶却不能不管他。以前我还谈过一个男朋友,被王富贵找人打了一顿,腿都打断了,说人家第三者插足……” 颜如玉说完黯然神伤,骆千帆听了百感交集,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绞尽脑汁想来想去想到的也只是“造化弄人”那个词儿。 胡菲菲不管这一套,她连连摇头数落颜如玉:“颜主任,你是旧社会过来的?哪还有这样报恩的?恩是恩,仇是仇,要我说,你养母也没你想的那么好,说不定他们收养你的那天就居心不良,这哪是养女儿,分明是她家养的童养媳!你放心大胆该找对象找对象,王富贵敢干涉你就报警,找宋小胡子把他给抓起来,我认识几个律师朋友,实在不行打官司……” “是啊,菲菲说的对!什么年代了,打官司,断绝关系,反正也没有血缘!”骆千帆也是这么想的。 第55章 报复行动走错了门 离开颜如玉的办公室,骆千帆搭乘胡菲菲的顺风车。这次坐进车里,气氛与以往迥然不同。 自从上次那件事,俩人变得陌生了许多,至少四五天没有联系,连条短信也没有发过。 胡菲菲满脸冰霜、一语不发,骆千帆想要是说点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汽车进了小区,停在10幢的楼下。两人下车,骆千帆想说些什么,可胡菲菲毅然决然关上车门骄傲地上楼,骆千帆望着她的背影隐隐失落。待骆千帆转身回头上楼,胡菲菲却又蹑手蹑脚走到楼洞口,眼望着骆千帆的背影撅起了嘴巴:“臭骆千帆。” 此时,一辆面包车开进了小区停在了9幢楼下,面包车里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是王富贵。 骆千帆上楼,王富贵等人下车,抬头仰望着楼层,9楼的窗户由暗变亮,王富贵翻来覆去数楼层,数完了问其他两个人:“是不是10楼?” 从7楼到11楼都亮着灯,其他两个人数了半天也没搞清楚,附和着说:“是10楼吧。” 王富贵大眼珠子透出凶狠的光:“哥几个,跟我上,记住,进门就打,打完了再让他掏钱。” 三个人从面包车里掏出钢管、木棍,瞧瞧四下无人,摸上了楼。 骆千帆刚洗了把脸,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一边走到茶几边打开笔记本。正要登录QQ,就听楼上打起来了,叮咣五四,乱七八糟,夹杂着女人的喊叫声。 楼上住着一个脾气暴躁的退伍军人,有事没事就对老婆使用电家庭暴力,不用说,肯定是他老婆又惹到他了。 骆千帆没在意,继续玩电脑。可是声音越来越大,打斗也越来越激烈,不光女人哭喊,还混合着男人的惨叫。骆千帆听得胆战心惊,真怕楼板突然塌了,从上面掉下个人来。 他趿拉着拖鞋打开了房门,刚开了个门缝,楼上丁丁当当滚落一根钢管,紧接着惨叫着滚下一个人来! 骆千帆看到那人,咣当把门关严了:“是王富贵。” 门外的惨叫还在继续,不大会儿安静下来,骆千帆扒着窗户往楼下看,见一辆面包车飞速驶出了小区。 骆千帆轻轻打开门,楼道上还静静躺着那根钢管。骆千帆蹑手蹑脚上了楼,10楼楼门开着,退伍军人毫发无损,站在门口拎着一把雨伞骂骂咧咧,里面传出女主人打电话报警的声音: “110啊……一共有三个人,一个眼珠子特别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进门就打。我家人倒是没受伤,也没有被抢什么东西,我老公是退伍军人,把他们打跑了……我家地址是青花公寓……” 骆千帆全明白了,暗自后怕:“王富贵冲我来的,只是走错了门。” 他急忙拨通颜如玉的电话,把事情的经过说了,颜如玉许久没说出话来。 …… 报社再推发行新政:“四扫”行动、及时兑现发行奖励,以及“借力发行”。 最卓有成效的是“借力发行”,颜如玉跟虹城房产局物业处的处长是好朋友,吃了一顿饭,物业处自上而下面向全市物业公司发了一纸通知,全市的物业管理员、保安都动员了起来,五天下来,成功发行1万份。颜如玉向报社打报告,嘉奖骆千帆。 不过,“四扫行动”被报社“扩大执行”,没有取得预想效果,尚云峰作出指示:参加“四扫”行动的不再局限于发行员,记者编辑全部参加,抽出一天,承包路段、写字楼,敲门发行。尚云峰对此称赞为:“记者编辑脱掉清高的外衣,低头创业!” 通知发出来,骆千帆打心眼里表示反对。记者编辑搞发行、拉广告,这从来都颇具争议。作为无冕之王,记者一旦低头求人,就很难再保持中立了。 果然,记者部都快炸开了锅,至少一半记者拒绝参加。张路王霖跟骆千帆不对付,逮着机会添油加醋,逢人就说建议是骆千帆提出来的,“他去搞发行,也不让记者编辑安生”。 许多人为此迁怒于骆千帆,骂他乱来,还有人联想王富贵大闹发行部那件事情,嚼骆千帆的舌头根子,说他“一边搞发行,一边搞发行部主任。” 这些话骆千帆没听到,可胡菲菲每天都被聒噪得心烦意乱,骆千帆是什么样的人他太了解了,替他鸣不平。 有一天王霖正叭叭说着呢,胡菲菲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臭骂一顿:“你个王八蛋属狗的,才来几天就在背后乱咬人?” 王霖不服气,刚要辩解,胡菲菲抄起桌子上的茶杯泼他一脸水。王霖是个竹竿子,个子特别高,可是在胡菲菲面前愣是屁也没敢放。胡菲菲走了他才咕咕哝哝去找葛登投诉:“葛主任,她骂我,这算怎么回事?我说骆千帆碍她什么事?” 葛登虽然是代主任,但没有威信,他从来只会和稀泥:“算了,胡菲菲你最好躲着走,我都不敢惹,惹急了她能骂化你……不好弄。” …… 年终岁末,发行工作结束了,骆千帆每天投递完报纸闲得发慌,专心等待着报社的调令,准备返回记者部。 抬花轿和太平洋的报款陆续到账,元旦前一天,提成分别打款到骆千帆和左青竹的账户里。算下来,骆千帆整个发行季挣到不小的一笔钱,比当记者挣得多多了。 先把宋小胡子的提成给了他,宋小胡子很高兴,也很后悔,说:“早知道你小子会兑现承诺我该多订两百份,明年发行一定提前通知我。” 骆千帆又把好消息打电话告诉了乐天,乐天说:“这些钱距离买下故宫让我当娘娘还差老多呢,修一座泰姬陵也不够,老公你还得加油。”骆千帆哈哈大笑。 …… 左青竹看到账户里的钱都懵了,这么多!给发行部打电话才搞清楚,原来骆千帆跟两大婚纱摄影楼的合作算他们俩的,骆千帆从来没告诉她。 骆千帆人太好了,可是这么多钱我怎么能要,不能占他这么大的便宜。 第56章 盼团圆 骆千帆送完报纸回到发行站,左青竹把他拉到僻静之处:“千帆,把你的账户给我,我必须把钱还给你?” “什么钱?”骆千帆一时没反应过来。 左青竹说:“报款提成啊!抬花轿和太平洋的报款提成,合作是你谈成的,提成理应归你,我不能要。” 骆千帆笑了:“要不是你帮忙哪能谈成合作?款子打给你就是你的,你要过意不去,找个时间请我吃饭就成。” “不行,这钱我花着心不安!” “别这么想,合作愉快,利益均沾,来日方长,将来你要发达了,别忘我就是了。” “我哪能发达,倒是你一定会发达的,反正这钱我不能要……” “再说就见外了。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等赚上一笔钱还要重返校园学习新闻学,就当我赞助一些吧。” “学习新闻学……恐怕没有机会了。” “什么意思?” 左青竹轻轻摇摇头,眼望着窗外黯然神伤,说:“家里打来电话,要我过几天回老家,回去以后恐怕我就得守在父母身边,再也来不了虹城,学新闻恐怕也……” “回家看看也好,来虹城不是什么难事,学新闻又不是什么高门槛,别那么悲观。而且新闻单位用人很活,对学历学位的要求都不高,你做事这么认真,当个新闻人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我说的不是……”左青竹欲言又止,相当失落。 …… 报社召开发行总结表彰大会,尚云峰对颜如玉的工作评价很高,对骆千帆的表现尤其称赞,评选了两大“突出贡献奖”,骆千帆是其中之一。左青竹被评选为先进个人。 所有突出贡献奖获得者和先进个人除了奖励真金白银外,还特别奖励“新年五日游”,有两个线路可供选择:一是东北看雪,由中途上任的发行部副主任带队;二是海南看海,由颜如玉亲自带队。元月10号出发,旅行社统一安排。 骆千帆哪儿也不想去,他早都盘算好了,想去柳城看望乐天。国庆长假没能相会,如果这次再要见不到,恐怕就要直奔春节去了。 时间会生疏彼此,骆千帆以前不相信这句话,这段时间慢慢体会到了——以前,晚上不发短信睡不着,不打个电话就难受,患得患失,放不下心来,可是现在,睡不着的时候会想到胡菲菲骄傲上楼的身影,会想到她在医院陪床时的温柔,更会想起那天她趴在床上昏睡不醒的样子。有时候还会想起温柔可人的左青竹。这样下去很危险,骆千帆怕真的会辜负乐天。 他给乐天打电话:“乐天同志,元月10号我有五天假期,有两个选择,第一,你懂的;第二,报社组织海南看海或者东北看雪五日游,你说我选哪个?” 乐天想都没想说:“选第一个。” 浓浓的期盼之情让骆千帆感受到了她深深的****:“好,明天一早我就去买火车票,柳城见。” 可是乐天当天就反悔了,他打电话来说:“骆驼同志,要不然我也请个假,咱们海南见吧,我早想去海南了!况且你也知道的,你来柳城的话,怕我妈见了以后又会把我关起来。” 骆千帆心头一阵苦涩,说:“好吧,海南见,就这么定了。” “你几号出发?” “10号!” “好,我10号从柳城飞海南。” 乐天的决定让骆千帆措手不及,可很快他便沉浸在无尽的兴奋之中:新年五日游要变成蜜月之旅了。 骆千帆到发行部报名参加海南五日游,选海南这条线的,算上骆千帆和颜如玉,一共是7个人。 骆千帆对比了名单,发现左青竹两条线都没有选。左青竹正好从颜如玉办公室出来,骆千帆叫住了她:“左站长,你准备选海南线还是东北线?” 左青竹看上去心事重重说:“我去不成,你们好好玩吧。” 骆千帆觉得很可惜:“难得有机会出去一趟,又不用自己花钱,干吗不去?” 左青竹强颜欢笑,似乎想说什么又张不开嘴,犹豫再三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说:“9号晚上,你能不能送我去火车站?” “当然没问题,可是,你真的要走?” “嗯,9号晚上,你来我住的地方,我请你吃顿饭,然后你送我去车站好吗?” “好吧,到时候我让老凯开车来。” “你自己来好吗?” “好吧。”骆千帆目送左青竹进了电梯,不知道为什么,望着她的背影,骆千帆隐隐觉得不安,总觉得她心中有难言的苦楚没有说出来。 颜如玉站在办公室门口,瞧见骆千帆招手把他叫进来。她办公桌上放着左青竹的辞职信,骆千帆瞄了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左站长为什么辞职?” 颜如玉心情似乎十分低落,感慨地问道:“你相信命运吗?有的人生来就是还债的,我是这样,左青竹也是这样。” 骆千帆笑了笑:“你都把我说糊涂了,左站长到底怎么了?” “这孩子16岁就在老家订了亲事,家里催她回家结婚。” “结婚又不是坏事。” “可是她并不喜欢那男的,没感情的。16岁的时候,他妈妈得了重病,当时为了筹措医疗费,家里就给左青竹说了一门亲事,拿了人家6万元彩礼给妈妈治病。虽然保住了她妈妈的命,却牺牲了左青竹的幸福!现在男方催着结婚,如果左青竹不回去,左青竹一家会被戳脊梁骨。唉,青竹是多善良的女孩子,脸上的笑容有多么和善…… 颜如玉说到这里突然物伤其类,不住地摇头叹气。骆千帆的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怪不得左青竹这几天心情低落。颜如玉说得对,有人生来就是债主,有人生来就是还债的。命运是个王八蛋,不知道会用什么王八蛋的方式折磨人。任凭你像颜如玉一样是个女强人,抑或你像左青竹一样甜美善良,碰上命运这根枷锁,只能任其绑缚,难以挣脱。 走出颜如玉的办公室,骆千帆想给左青竹打个电话,犹豫半天还是没打,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左青竹的未婚夫是个什么样的男人?阳光帅气、憨厚老实,还是像王富贵那样,是个不成器的东西呢? 第57章 不能放过混蛋 王富贵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他和俩同伙到网吧上网,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一看,俩同伙被突然赶来的民警按住了,王富贵连外套都没要,连滚带爬直接从后门逃走,急急惶惶像条丧家狗。 他连夜搭黑车到外地躲了十来天。身上的钱都花完了,没办法又摸回虹城,不敢回家住,在桥洞里躲了两天,差点儿冻死。 第二天碰到放出来的同伙,一问才知道,他们犯的不是什么大事,派出所当街头打架斗殴处理的,拘留十天,罚点钱就放了。 王富贵胆子壮了些。他恨颜如玉,更恨骆千帆,跟俩同伙商量,再去一趟青花公寓,非把骆千帆打一顿。 俩同伙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连连摆手,一个说道:“要去你自己去,上次为了两盒烟钱,被抓去拘留所关了10天,罚了5000,再犯直接进号子别想出来。” 另一个说:“这事不怪别人,要怪就怪你老婆。你连老婆都管不住,也真够窝囊的。干脆回家把她办了,女人嘛,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她也就破罐子破摔跟你过一辈子。” 王富贵大眼珠子骨碌骨碌直转,越想越有道理。 深夜,王富贵摸到了颜如玉的家,咣咣敲门。颜如玉从猫眼里瞅见是他,恨得牙根发痒,隔着门问道:“你来干什么?” “你开门!” “你要干什么?” “我回家!开门!” “这是我自己的房子,你回自己家。” “你放屁吧!你买的房子就是你家?别忘了,你可是我爹妈养大的,在我们家住了二十年!你答应跟我结婚的,快开门让我进去,我饿了,两天都没吃饭了……” “不行。你走!” “真不开是吧? “滚!!” “让我滚我偏不滚!”王富贵说完,在楼道里高声喊道:“街坊邻居、楼上楼下的都来看啊,我老婆养野男人不让男人回家啊!你们见过这样的吗,不要脸……” 大半夜的他在楼道里大喊大叫,不大会儿,楼上楼下的灯全都亮了,有人开门瞧热闹。颜如玉嫌丢人,急忙拉开了门。 王富贵斜瞪着大眼珠子像打了一场胜仗:“你不是不让我进来,看谁丢人!”一扭身子进了屋。 他半个月没洗过澡也没洗过头,蓬头垢面,衣服又脏又破,活像个流浪汉。颜如玉恶狠狠瞪着他,王富贵毫不在乎,在客厅和厨房乱蹿,厨房里放着四个包子,拿起来就吃,一转眼全都下了肚。 颜如玉恶心得不得了:“吃完了快走!” “撵我?我往哪儿走?今天晚上我就睡在这里。” “不行!” “不行也得行!你是我老婆!这是我家!” “谁是你老婆?!” “你亲口答应我爹妈的,怎么,现在不是爹妈养你那时候了?你翅膀硬了,想把我一脚蹬开?没门!” 王富贵摇头晃脑一步一步逼向颜如玉,身上的臭味直往颜如玉鼻子里钻:“老婆啊,男女之间就那么回事,长相有什么好挑的?等会你就知道了,我很棒的……” “你不要胡来。”颜如玉情知事情不妙,转身拉门要跑,被王富贵从后面一把抱住,拖了回来:“往哪儿跑?实话告诉你吧,我从来就没把你当妹妹看,十三四的时候我就经常看你洗澡,要不是爹妈拦着,你早都是我的了……” “王富贵,你给我松手!!”颜如玉死命挣扎。王富贵力气很大,左手抱住颜如玉,右手去解颜如玉牛仔裤上的扣子,颜如玉嘶吼着、挣扎着,情急之下,狠狠一脚踩在王富贵的脚面上,王富贵惨叫一声,抱着脚单腿直蹦。 颜如玉趁机夺门,王富贵顾不上疼痛,抢先堵在了门口,骨碌着大眼珠子面目狰狞:“你今天别想出得了门,我非给你做熟了。” 颜如玉情急之下抄起茶几上的一只细脖子瓷猫自卫:“王富贵,你这是犯法!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王富贵一脸阴笑:“报啊,警察一直在抓我,我还怕你报警?我今天豁出去了,我家养大的女人不能便宜姓骆的!” 王富贵又一步一步逼近,颜如玉高举着瓷猫一步一步后退:“你不要乱来,我喊人了。” “你喊啊,我在门口都喊过了,现在楼上楼下都知道你偷男人,喊破天也没用……” 颜如玉真慌了,她一边高举着瓷猫退到墙角,一边换了语气:“哥,你是我哥,爸妈死后我给了你多少钱,我帮你做了多少事?这样好不好,你开个条件,要多少钱能放过我?” “你怕了?今天我只要你……”王富贵身子突然往前一扑,颜如玉一闭眼,瓷猫使劲儿砸下去!王富贵早有防备,抓住了颜如玉的手腕子,臭烘烘的嘴巴拱到了颜如玉的脖子里。 颜如玉哭喊着,猛地一口咬住了王富贵的耳朵。王富贵惨叫一声,一把夺下瓷猫砸在颜如玉的额头上。颜如玉萎靡在地,头上鲜血直流…… “喂,你醒醒……吓唬我?”王富贵推唤不醒,脑子“嗡”了一声。 “如玉?妹妹?你跟我闹着玩的吧?如玉?”他喊了几遍喊不醒颜如玉,可真吓坏了,慌忙抢出门去逃之夭夭,连大门也没顾上关…… 楼门口聚集着楼上下的邻居,看到颜如玉躺在血泊之中,急忙报警…… …… 骆千帆第二天下午才听说颜如玉出事。赶去医院探望,颜如玉已度过危险期,不过身体很虚弱,脸色苍白。左青竹坐在病床边照顾她,眼睛红肿着,看来没少哭。 左青竹把骆千帆叫到医院走廊里讲述了详情,还说警察来过了,也作了笔录,但是,“颜主任只说他和王富贵是兄妹关系,打伤她只是发生了口角,并没有提要强`奸她的事。颜主任到底心肠软,可怜王富贵,不想他被送进监狱。” 骆千帆摇摇头:“哪是可怜王富贵,是可怜她的养父养母,怕王富贵被收监入狱对不起二老。她可真傻,这么一来,就算警方抓到王富贵也不会作为刑事案件来办!不行,咱们不能放过王富贵,要不然他下次还得来!” 第58章 设个套 骆千帆心里堵得慌,想起那天王富贵报复自己走错门的事情,心中忐忑不安。 宁得罪十个君子,不得罪一个小人,王富贵是个十足的无赖小人,被他盯上没自己好果子吃。何况他在颜如玉的办公室说过,就连左青竹和胡菲菲也不会放过!真要被他算计了,她们得多冤? 不行,出发去海南之前,必须把这家伙搞定。骆千帆思谋着对策,陷入沉思。 骆千帆和左青竹一直在医院陪床直到深夜。晚上10点,左青竹去卫生间,回来的时候神色慌张,悄悄趴在骆千帆的耳边说:“不好了,王富贵来了。” “在哪?” “刚才我路过楼梯口,看他在楼下导医台,正问颜主任住在哪间病房。” 骆千帆眉头一皱,一拉左青竹的手:“跟我来。” “干吗?” “跟我来就是了。” 两个人远离了颜如玉的病房,来到走廊尽头,站在一上扶梯就能看到了地方。 骆千帆一眼瞅见扶梯上的王富贵,他装作没看见,故意侧对着楼梯,提高声音对左青竹喊道:“你别逞强,王富贵什么都干得出来。” 王富贵刚下扶梯,听到声音扭头瞧见了骆千帆和左青竹,急忙闪身躲在一旁静静听着。 骆千帆继续说道:“你没瞧见颜主任被打成了什么样子?颜主任他都舍得打何况你我?反正我是有点怕他,那天他带人打我,要不是走错楼层我现在是死是活还不一定呢。 “我准备了两万块钱,他真要拿刀子逼住我,我就把钱给他,破财消灾。他是个无赖,我这条命判不起!你记住,他万一找你的麻烦,你就让他来找我,我把钱给他,希望他放咱们一马。” 左青竹云里雾里,不知道骆千帆在说什么,疑惑地问道:“真要那样吗?报警不好吗?” “不行,不能报警,像王富贵那样的人少不了狐朋狗友,抓他一个,其他人还会报复,只要他别太过分,破财消灾是最好的办法,不要反抗,也不要报警。” 王富贵躲在一旁听了,乐得大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该着自己走运!” 王富贵继续听墙根,就听骆千帆又说:“左站长,等会我就回去了,今晚辛苦你在这陪一下颜主任。你上次还问我家住几楼,你记住,是9楼,青花公寓9栋906,不是10楼……” 骆千帆说完跟左青竹俩人回了病房。王富贵够头望望,犹豫一番,没去病房,直接调头下楼。回家弄了把水果刀直奔青花公寓,藏在了9栋黑乎乎的楼道里。 约摸11点,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楼下,骆千帆下车上楼,王富贵拽出水果刀悄悄跟在了身后。 骆千帆掏出钥匙打开楼门,刚进门,王富贵猛扑过来,冲进了房间拿水果刀逼住了骆千帆:“孙子,还认识我吗?” 骆千帆靠墙站着,惊慌失措:“你……你要做什么?” “你跟我老婆不清不楚,你以为我能饶得了你?简单说吧,老子最近穷得只剩下手里的这把刀了,找你借点钱花。” “哥,我哪有钱啊!刚参加工作没几天,工资还没发……” “放屁!拿钱,不给钱老子捅了你……” “别别别,有话好说,我去找找,你等着……”骆千帆躲避着水果刀,慢慢蹭进了卧室。王富贵黑着脸,握着水果刀跟进了卧室。 骆千帆在床头柜里翻了翻,翻出两万块钱来。王富贵大眼珠放光,扑上去一把抢过来:“算你识相!不许报警!敢报警,我一帮朋友让你一辈子不得安宁。” 恐吓完了,王富贵把钱装兜里抽身走了。骆千帆扒门口望了望,确认王富贵的确走了,把门一关,拨打110报警:“110吗,唉呀民警同志,不得了,我家被人入室抢劫,那家伙手里拿把刀,吓死我了……抢走了两万元……我家住在青花公寓9栋906,那家伙刚走,快的话兴许还能堵住! “对了,我是虹城都市报的记者,身上正好带着录音笔,刚才我们的对话我录了下来。民警同志,还有个细节,那人我看着眼熟,十多天前,我们楼上有三个人破门而入打砸抢,他就是那个领头的……对,没错,就是他……” 骆千帆挂断电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从兜里掏出录音笔,回放听了听,王富贵抢劫的那番话听的特别清晰。 又打开笔记本电脑,百度查了查相关法律条款:一般抢劫,判处三年以上,入室抢劫,十年以上。王富贵,对不起了,你这样的货,在社会上也是个祸害,进去之后,希望政府能拉你一把。 骆千帆打开电视,静待警察上门做笔录。宋小胡子和另一个民警来的,这事更好办了…… …… 第二天上午,派出所传出王富贵落网的消息。骆千帆前去指认劫匪。王富贵大眼珠子大而无神,透着无尽的恐惧。 出来的时候,宋小胡子对骆千帆说:“这家伙身上不少事呢!三审两审,主动交代,光敲诈勒索就有七八起。他还聚众赌博、四处****。最严重的就是这起入室抢劫,这是大罪,就算减刑,没个七八年也出不来。” 骆千帆签字,警方把缴获的两万赃款退还给骆千帆。骆千帆像完成了一桩大事,去到医院,颜如玉和左青竹已经得到王富贵被抓的消息。 颜如玉躺坐在病床上,她身体恢复了些,脸上也有了血色。骆千帆进来,颜如玉对左青竹说:“青竹啊,我想单独跟千帆说几句话。” 左青竹很乖巧,退出病房,把门带上。 颜如玉眼望骆千帆半天没有开口,骆千帆心虚。王富贵毕竟是他哥,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婚约:“颜主任,其实……” “谢谢你。” “什么?” “谢谢你,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我好,只是我觉得对不起我的养父养母……”颜如玉说着,泪水浸润而下,如蕉叶流雨。 骆千帆的心偷偷一疼:“颜主任,据王富贵自己交代,他多次聚赌、****、敲诈勒索,这样的人配不上您。如果您的养父养母爱您,他们一定愿意看到你满脸的微笑,而不是泪水。” 颜如玉点点头,忍不住呜呜哭出了声…… 第59章 送别宴 离别情(1) (第二卷即将结束,十几万字下去了,该为读者送上点福利了。求推荐票,求点赞,求打赏)9号晚上。 四五个小时后,左青竹就要乘坐凌晨的火车返回老家。 她做了许多菜,有凉有热,有炒有炖,十分丰盛,把空调开得暖暖的,只等骆千帆到来。 这次赴约,骆千帆多少有些忐忑。两人住得不远,他走着去的,一路横跨虹城大学。校园里,不断有小情侣们说着甜言蜜语擦肩而过。 他不禁想起这三个月来跟左青竹之间的交往与经历——替她出头得罪孙志;替她报出气惩治余德阳;给她租房子,以及在她的出租屋里尴尬听房……最后一晚离别晚餐,见面之后她会说些什么呢? 骆千帆如约而至,见左青竹与往日很明显不同——穿了一件米色的冬款裙子,很性感、很漂亮。认识左青竹这么久,她从没有这么穿过。 “你今天好漂亮。” 左青竹微微红了脸,帮他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 “快坐吧,饭菜都凉了。” “太丰盛了,就咱们俩个吃怎么吃得完。合租的那俩呢?” “她们都不在,只有我们俩。”左青竹说着,把上次没喝的好酒拿了出来:“我要走了,这瓶酒我陪你喝两杯。” “你不是不喝酒吗?” “今天特殊。” 左青竹依然没有学会开酒的本事,请骆千帆代劳才打开的。左青竹给骆千帆斟上一杯,又给自己斟上一杯,放下酒瓶,端起酒杯,红着脸说:“今天我就要走了,我很珍惜和你一起的这段日子,真心祝福你和胡菲菲能一辈子恩爱幸福。” 骆千帆好尴尬,坦言说道:“嗐,我跟她不是男女朋友,不说这个……” 左青竹并不意外,微微一笑:“其实我知道的,以前就听赵凯说,你女朋友在柳城,叫乐天,胡菲菲只是一厢情愿而已。那就衷心祝福你和乐天白头偕老。” 左青竹找骆千帆碰了一下杯,一仰脖,白酒下肚,可她很少喝酒,辣得直往嘴里扇风。 骆千帆笑了:“我还以为你深藏不漏,看来的确是个新手,少喝点,喝慢点。”骆千帆把杯中酒喝了。 左青竹并没有罢兵歇马的意思,又给他倒上,给自己杯子里也斟满了,举起杯子说:“很多事情都是要学的,这三个月你给我的太多了,也教会我很多,我应该感谢你,可你是天空中翱翔的雄鹰,适合在广阔天地里自由驰骋,而我只是地上的一只蝼蚁,不知道该拿什么报答你,这杯酒我再敬你……” 左青竹的声音听起来很伤感,让骆千帆微微动容。他没说什么,碰杯、喝酒。 左青竹第二杯酒喝下去比第一杯从容了不少。她第三次给两人满上了酒,把酒杯端在手里:“这顿饭以后,我就要走了,也许这辈子再难见面,我……算了。” 左青竹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端起酒就要喝,被骆千帆拦下来。他这才觉得今晚她脸上的笑容都是装出来的,送别的晚宴藏不住她一肚子的凄苦。 “左站长,别喝这么快,空肚子很容易喝醉。先吃点菜,时间还早……” “别喊我左站长好吗,喊我青竹。” “好,青竹……你是不是有烦心事?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左青竹摇头不语,又咕咚一口把酒喝了。 三四杯酒下肚,气氛竟然慢慢凄苦起来。骆千帆本想高高兴兴送她走的,可他脸上的笑容和轻松驱不散左青竹的烦心事。 左青竹左一杯右一杯地喝,骆千帆只好陪着,不大会儿,一瓶酒下去了多半瓶,左青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酒意渐浓。 这么下去还怎么上火车?骆千帆抢下了她手里的酒杯,故作轻松地说:“别喝了,再喝就醉了。你做了这么多好菜,我还机会吃呢。这条糖醋鲤鱼做得好,别我一个人吃,你也吃!” “帆哥……我喊你哥可以吗?” “嗯,那当然好了,那帮家伙都是喊我骆驼,还是帆哥听着顺耳。” “帆哥,你相信命运吗?” 骆千帆不知道该怎么怎么回答,他知道左青竹接下来会说什么,她十六岁为了给妈妈治病,订婚,用彩礼的钱作为妈妈的医疗费,那笔钱正慢慢成为套在她脖子里的枷锁,正因为这个,她回家就要跟一个毫无恋爱基础的人结婚。正如老辈人那样,先结婚,后恋爱,或者先结婚,然后永远没有恋爱。 “帆哥,其实,我这趟回老家就要结婚了,那个人我一共也没见过几面,我不了解他,他也不了解我,我好怕,怕嫁过去之后才发现他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动不动打我、骂我,或者像王富贵那样好吃懒做、吃喝嫖赌……你不知道,在老家那穷山沟里,结了婚恐怕再没有机会出来了,村里的妇女有的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那座山,也许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一辈子那么长,随便哪届领导在你们老家画个圈,用不了几年就能崛起一座新都市来,别那么悲观。” “不可能的,你别安慰我!你知道吗,有一段时间我好恨我自己,为什么不能大胆一些,像胡菲菲那样敢爱敢恨?为什么我不告诉家里我要退婚?我可以退还彩礼,哪怕我多给他们一些钱;为什么明明是个牢笼,还非要我跳进去?可是爸爸妈妈说,如果那样做会被十里八村戳脊梁骨的,会被人骂忘恩负义,还会说我在外面学坏了,让父母在乡里抬不起头来……” 左青竹的声音从满腹的声讨,滑落为对命运的屈服,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就听不见了,代之以无声的哽咽。骆千帆的心颤抖着,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左青竹继续喝酒,又喝了三五杯,骆千帆没有拦着她,陪着她一起喝,一瓶酒快要喝完了。左青竹抬起头,擦擦眼泪看着骆千帆,眼神充满了迷惘和惆怅。 “帆哥,我就要走了,我会珍惜我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怀念那些难忘的日子,在发行站你替我出头,把桌子都掀了,孙志欺负我的时候是你救了我,余德阳欺负我的时候还是你在我身边,你对我的好我一辈子就会记得,我还会永远记得你的笑容和自信……” 第60章 送别宴 离别情(2) (福利,求赏)左青竹内心充满忧伤,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闪回。 骆千帆也是。第一次到发行站报道,左青竹在门口写了个招聘的公告,问他:“你是不是来应聘的……” 生病的时候在社区诊所挂水,左青竹骑着自行车去接她,被医生误会俩人是情侣,分别的时候反复嘱咐骆千帆,这个药一天两次,这个要一天三次…… 尤其那次两人在出租屋里吃饭,两侧的租客此起彼伏的嘿咻,左青竹带着耳机躲避那声音,脸红得像块红布…… 以及,左青竹被余德阳骗去了虹西温泉酒店,险些让余德阳奸计得逞,是自己和胡菲菲两个人把她背回了家…… 再没有比左青竹更和善的女孩子了,可是她就要回老家嫁人了。命运啊我擦你妈,你就是个王八蛋! 左青竹缓缓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骆千帆跟前,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饱含深情。她的脸被酒精烧得红红的,遮盖了所有的矜持。 骆千帆心提了起来,他虽然喝的不多,但今天与往日不同,几乎是空肚子喝,酒精在肚子里搅动,一种莫名的感觉在他身体内部撞击着,蓄积着原始的萌动。 他觉得:今天的左青竹娇艳如花、那么动人。 “帆哥,你说我漂亮吗?”左青竹的声音仿佛来自天际。 “漂亮——”骆千帆觉得口干舌燥,身体内部似乎就要火山爆发,那种难言的冲动不断冲击着他干涸的心灵。 “你知道吗?这些天我好恨胡菲菲,她不让我见你,我好想见你,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见到一个人。我快要走了,我不想一切都在今天破碎,帆哥,我想……”青竹的声音有些颤抖。 骆千帆抬头看着左青竹,内心再也无法平静:“你说,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抱抱我……” 骆千帆的心一抖,不由慢慢站了起来,望着左青竹。 “抱抱我!有些话我从来都不敢说,反正都要走了,索性都说出来,帆哥,我喜欢你,抱抱我……好吗?”左青竹又一次声音地颤抖着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哀伤和恳求。 骆千帆仍旧没有动。 “我就要永远离开你了,难道连我最后的这一个要求也不肯满足……”左青竹的眼圈又红了,“我不奢望得到什么,我只想最后感受你温暖的怀抱,在我回到山沟里以后,把你的记忆留得更久一些。” 骆千帆的脑袋早已嗡嗡直响了,他不是柳下惠,更不是金刚罗汉,跟左青竹相处的点点滴滴的记忆在他体内随着酒精发酵、激荡…… 他伸开双臂轻轻揽住左青竹的肩膀,左青竹身体一颤,接着就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用力抱住他的腰,将红红的脸埋进他的肩膀,身子紧紧贴紧他的身体。 骆千帆的鼻孔嗅着左青竹的气息,耳廓摩擦着左青竹的头发,也不由自主无法自发地拥紧了左青竹。渐渐地,他有些呼吸困难,心跳加速,感官和视觉的刺激下,有一股强烈的力量在蠢蠢欲动。 骆千帆有些紧张,除了乐天,他没有跟其他女人如此亲密过。就连跟大学里的樊星也没有如此靠近。罪恶感驱使他拍了拍左青竹的后背,想要推开她,但是,左青竹却将他抱的更紧了,身体贴的更严密了,面孔伏在他的肩头,嘤嘤啜泣着,身体禁不住地颤抖…… 骆千帆又尝试想推开他,但是徒劳,左青竹颤抖着说道:“帆哥,让我报答你,别推开我,别……” 这是左青竹与命运能做的最大抗争,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可怜。 骆千帆浑身的血液沸腾了,身体似乎要着火,呼吸急促起来,左青竹也是,呼出的热气喷到骆千帆的脖子上。突然,左青竹抬起了头,一下子翘脚吻到了骆千帆滚烫的嘴…… “帆哥,我爱你……爱你……给我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回忆吧。”左青竹含糊囫囵地呢喃着,轻轻扭动着火热的身体。她的身体越来越软,骆千帆彻底懵了,终于,一股不可遏制的本能让他崩溃,也将左青竹彻底融化。 他内心一声狂吼,双手一用力,将左青竹的身体抱起进了卧室,放躺在她的床上,随着青竹的一声惊呼,骆千帆的身体压了上去。灵与肉的原始本能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凌晨一点,骆千帆把左青竹送上火车。 隔着车窗,左青竹笑着哭泣,像个泪人一样。火车一声长鸣,带走了左青竹,骆千帆颓废得像被抽去了满身的血…… 左青竹走了,她的生活会不会因为今晚的一夜疯狂被山沟里的丈夫每日叱骂?若干年后假若相见,她会不会变成一个粗糙的村妇,大庭广众之下也毫不畏惧地给孩子解怀喂奶? 走吧,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骆千帆打车返回,坐在出租车上,他执拗地打开了车窗,不理司机关窗的提醒。司机猜测道:“看来是你送人的,伤心了?” 骆千帆依旧不理。他突然想起乐天,很奇怪,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生活的喟叹。又想起胡菲菲,彼此经过彼此的人生,谁在谁的青春留痕? 路过虹湖大桥,骆千帆让司机停车:“我要下车。” 司机一愣,没停:“兄弟,我不知道你送走的是谁,不过你千万别做傻事,想想你的父母……” “我只是想下来走走,不会跳湖的,而且离家不远了……” 冬日的凌晨月光如水,格外凄冷,骆千帆驻足许久,一路心烦意乱走回家里。 后半夜,骆千帆睡得支离破碎,一会儿梦见左青竹又回到虹城,两人抱在一起又亲又吻;一会儿梦见他回到了老家,一个陌生的男人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而她只能无助地哭泣;一会儿他又梦到了胡菲菲,胡菲菲撅着嘴质问他:“你装什么圣贤?还不是为了左青竹背叛了乐天?”一会儿乐天也来了,哀怨地说着:“你的心里装着整个世界,可我心里只有你,你要走了,我的心就空了……” 乐天说完,转身而去,骆千帆情急之下,伸手拉她,一翻身险些跌下床去。 第61章 正牌女友 10日下午,骆千帆等人随着旅行社飞去了海南。 颜如玉因为受伤取消了行程,剩下的六人任命了一个临时团长。下了飞机,骆千帆就向临时团长请假,不参加“大部队”的活动。团长嘱咐一番安全问题,并约定了返程集合的时间和地点。 乐天的飞机一个小时后到达,骆千帆在行李提取处取了箱子原地等候。 半年多没见到乐天了,以往,每一个等待团聚的日子都异常兴奋,可今天不同,昨晚的事情令骆千帆心存愧疚。 临来之前他特意去买了一件珍珠项链带在身上要送给乐天。一副项链花了三千多,交往了几年,第一次送过这么贵重的礼物。尽管如此,也难以抚平内心的不安与自责。 他莫名其妙紧张不已,既盼着跟乐天见面,又怕见到她,怕她扑过来闻到他身上左青竹的味道。 一想到左青竹,他脑子里就乱糟糟的,她颤抖的身体、告别的泪水,以及对命运的控诉都让骆千帆屡屡走神。 柳城飞来的航班到了,行李提取处涌来了许多人,骆千帆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打起精神在人群里搜索乐天的身影。 乐天身高超过接进一米七,瘦高的身材、美丽的面庞,一般场合都能轻易脱颖而出,可是骆千帆找了半天也没找见。 这时候身后一个悠悠的叹息:“唉,黑夜给了某人黑色的眼睛,他却只用来喘气……” 骆千帆转身,乐天亭亭玉立站在身后,美得要命。骆千帆激动不已,把她抱在怀里,乐天闭着眼睛,在他耳边说道:“我好想你……” 忘我的拥抱亲吻凝固了时间,褪去了人潮的颜色。 许久,骆千帆放开了她,乐天却画风突变,说:“等等,刚才亲吻的时候,我应该把小腿翘起来,再来一次……” 骆千帆突然心里偷偷一疼,她总是这么调皮,她若知道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回想起每一次调皮的瞬间是否都会痛不欲生? 突然,乐天从骆千帆的肩膀上捏起一根长长的头发,挑衅地望着他:“这是怎么回事?” 骆千帆心里暗暗“咯噔”一下,转瞬便装出十二分的镇定:“这个,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一共交了七八个女朋友,她们每天都来找我,你让我想想昨天晚上我跟哪一个在一起……” 乐天握起粉拳轻打,笑着说:“算你老实!这头发是我的。” 走出机场,正值傍晚,漫天晚霞之下,热带风光扑面而来。骆千帆问:“饿不饿?” 乐天一手搂住骆千帆的胳膊说:“我要吃海鲜……” …… 两人先去预定的宾馆放下行李,出去吃了海鲜,又去沙滩上散步。回到宾馆的时候已经深夜11点多了。 好几年了,两人大多数的相聚都是在宾馆度过的。见面时流汗,分手时流泪。两人相拥许久,乐天突然说:“脚疼吗?我来给你洗脚吧。” 说着兀自离开房间找服务员要了个盆,接了热水放在床边,把骆千帆拖过来坐在床边,骆千帆不让,说:“不成,脚臭,你坐下来,我给你洗!” 乐天霸道地按住骆千帆的肩膀:“坐下,必须我给你洗。”说着,已帮他脱了鞋袜,把脚泡进了水里。 好熟悉的场景,只是角色互换了。 四五年前,二人第一次到宾馆团聚的时候,骆千帆给乐天洗过脚。 那是骆千帆大一国庆节,乐天去虹城大学看望骆千帆,在虹城玩了三天,白天逛景点、逛街,晚上送她回宾馆。每次乐天都不许骆千帆留宿,赶他回宿舍。 骆千帆急得不轻,总是死皮赖脸、斗智斗勇赖到深夜,第一天分别的时候赖着说,“你不好好让我亲亲我就不走”。骆千帆得逞了,抱了好久就是不松开。 第二天,骆千帆说在学校洗澡不方便,赖在宾馆里洗个澡,死缠烂打、使出浑身解数央求乐天脱了上衣。俩人抱了很久。骆千帆还想更进一步,她坚持不让。 第三天,白天又玩了一天,晚上回到宾馆已经很晚,也很累,乐天坐在床上按摩脚,骆千帆问脚疼啊?她点点头。骆千帆说我帮你洗洗吧。 他就专门找来盆子打了温水放在床边,让她坐在床上帮她洗脚。她开始不肯,说她的脚就连她爸爸也没有帮她洗过。骆千帆硬把她的脚泡进水里,说:“不一样的,人生很长,路很远,以后你这双脚是要陪我走一辈子的。” 乐天心都化了,伸手摸着骆千帆的头。骆千帆抬头看,她眼睛里闪着泪光。气氛渐渐变得幸福而又有些伤感。 洗好以后,两人和衣面对面侧躺在床上,枕着胳膊对视良久,乐天问骆千帆:“你想什么呢?”骆千帆苦笑,说:“明天你就走了,我有点儿舍不得,下次见面又得几个月。” 乐天就抱了骆千帆,亲吻他,骆千帆也回吻她,抚摸她,脱她的上衣,又脱了她的裤子,她都没有拒绝…… 那是乐天的第一次,也是骆千帆的第一次。分别的时候,乐天在火车站哭得梨花带雨,骆千帆心疼不已,说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 时过境迁,数年匆匆。乐天认真地撩水洗脚,抬起头来望着骆千帆,问道:“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洗脚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骆千帆说:“当然记得,我说,‘人生很长,路很远,以后你这双脚是要陪我走一辈子的’。” 乐天突然十分伤感,说:“你知道吗?每次想起这句话都让我流泪,让我日夜都想你,我也要帮你洗脚,你以后会不会日夜都想我?” 骆千帆心中大恸,去拉起乐天来。乐天抖着手上水,惊叫着已被骆千帆抱在了怀里。 骆千帆好后悔,昨天晚上他还拥抱着另一个女人! 骆千帆说:“你不必这样的,纵然你什么都不做,我也只爱你一个人。再做做你父母的思想工作,来虹城安家吧,我会多多的挣钱买房,我不想每天只在梦里相见。” 他的脸上滑过乐天的眼泪。乐天哭了,她说:“我在机场捏着那根长发开玩笑的时候,那一刹那你很惊慌,我还以为你变心了。你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吧?” 骆千帆抱得更紧,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有爱过别人,以后我也只爱你一个人。” 骆千帆悄然偷换了概念,这是他第一次对着乐天说谎,心堵得发慌。 乐天说:“我信你,我只是怕我们分别太久你会变心。” …… 两人玩了四天,拍了很多照片。爱情驱除了骆千帆心里的杂念,荡涤了心灵,让骆千帆觉得:除了乐天,爱谁谁,全都是过眼云烟。 最后半天,两个人没有出去玩,躺在宾馆的房间里抱了大半天。 不管相聚的时刻如何疯玩,即将离别的时刻乐天总是以泪洗面。骆千帆先把乐天送上飞机,顿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第62章 奇葩新主任(1) (今日开启第三卷,骆千帆终于回到记者部。继续求推荐,求打赏,唉,也不知道求了有没有用。) 骆千帆飞回虹城,一开手机就接到总编办主任唐艺的电话,通知他到记者部报到。骆千帆问是哪个部门,是不是特稿部?唐艺特别高冷:“轮到你挑吗?报社怎么安排你就怎么执行!” 唐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妈,在虹城都市报年龄最大,又是市里某个领导的家属,所以谁也不放在眼里,就算在一把手尚云峰面前,她也照样倚老卖老,毫不客气。 唐艺是虹城都市报的“守财奴”,办公用品把得死死的,一般人找她领俩回形针她都要唠叨半天。不过如果她看你顺眼就是另一番模样,随便领什么,一句话的事,要一个给俩,要俩给四个,还问你够不够用。 骆千帆一进报社就树敌,唐艺对骆千帆印象并不好,说起话来丝毫不给面子。骆千帆听说过她的为人,并不往心里去。 他回家放下行李立刻赶去报社人力资源部,又见到那脸上长着雀斑的姑娘。雀斑姑娘笑容可掬,递给骆千帆一张新的表格:“骆千帆,欢迎你回到记者部,这是你的新部门——社会新闻部。” “还是社会新闻部?” “是的,你的部门主任也是新来的,鲁鸣鲁主任。” “鲁鸣?”骆千帆拿到表格,看了看主任一栏的名字,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突然想起来了,上次在阅览室翻报纸的时候,看过他写的许多稿子,不过后来突然就销声匿迹了。 他为此问过胡菲菲,胡菲菲说鲁鸣以前是特稿部的副主任,一年前辞职了,还有个说法是被开除了。当时胡菲菲还没到报社,对其中详情并不了解。 骆千帆拿着表格问雀斑姑娘:“鲁主任是不是以前特稿部的副主任,后来辞职的?” 雀斑姑娘点点头:“就是他,很厉害的!” “哪方面厉害?写稿子厉害还是脾气厉害?” 雀斑姑娘捂着嘴咯咯咯地笑:“都厉害,写稿子厉害,脾气更厉害。” 骆千帆不由得紧张起来,自打跟上一任主任邬有礼闹得水火不容,心里就坐下了病根,他不怕天不怕地,就怕定有上司找茬!表面上看得罪的是一个人,影响却很深远。 骆千帆自我排解:发配之后重新回到社会新闻部,说什么也要跟顶头上司搞好关系,既然脾气厉害,他说什么就听什么,他写稿子厉害,那就多向他学习,总之踏踏实实站住脚、扎下根。 名单上有鲁鸣的手机号码,骆千帆存到手机上,又规规矩矩发了一条短信:“鲁主任您好,我是刚分到社会新闻部的记者骆千帆,很荣幸有机会向您学习。” 短信很客气,可是等了半天,没有任何回应。看来是个高冷的人,以后更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骆千帆从海南带回来不少的特产,有的是给老凯和宋小胡子的,有的是要送给胡菲菲和颜如玉的,又从剩下的当中挑出两样来,准备第二天带去报社送给鲁鸣,狗不咬送礼的,希望能给他留个好印象。 骆千帆第二天早早地来到社会新闻部,胡菲菲也来得很早,跟骆千帆前后脚到的,瞪了骆千帆一眼:“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还说要带你一程的,坐我的车还能掉一层皮吗?” 骆千帆掏出手机一看,可不是吗,有胡菲菲打来的未接电话。 自从饭桌上那一吻,以及骆千帆为了划清界线所发的决绝短信,俩人的关系一直没能修复如初。骆千帆想要保持距离,但形同陌路也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最好是那种很正常的朋友关系。 骆千帆说:“最近手机闹脾气,来了电话它总是闷声不吭,变心了,不把我当朋友。” 胡菲菲白了他一眼,说:“是你没有良心,用人朝前,不用人一脚踢开,去外面玩一趟,一毛钱的东西都不给带,谁愿意做你的朋友?” 骆千帆嘿嘿一笑,拿出买来的东西,往胡菲菲面前一递:“接着,给你的,一共准备了三份,给你一份,其他所有人一份。” “还有一份呢,给谁的?” “给没见面的鲁鸣主任的,你知道的,我犯领导,怕他给我穿小鞋。” 胡菲菲先是惊愕,而后瞅瞅门口,见没有人来才煞有介事地说道:“你可真得注意点儿!鲁鸣是个奇葩:这家伙骑个破自行车上班,两只皮鞋,系了一根鞋带——一只系着,一只没系,要多没品就多没品,要多邋遢就有多邋遢,往大街上一蹲,要钱都不用化妆。” “夸张了吧?” “一点都不夸张!还凶,比秃尾巴狗还凶,刻薄,说出话来子弹一样,打在人身上滋滋流血。他昨天第一天上班,十点多才来,晨会也不开,把手里的报纸往桌子上一扔,莫名其妙先把部门里十几个人劈头盖脸全骂了一遍,除了葛登,一个没跑了。骂稿子写得臭,臭到什么程度?闷在罐子里释放沼气,拿火柴一点指定爆炸!” “这么凶?” “可不是?我昨天还想呢,要是你们俩要是磕碰起来那就有好戏看咯。不过你专门给他准备了礼物,希望他能看在礼物的份儿上放你一马!” 骆千帆像吃了活蛆一样,假如鲁鸣其人真像胡菲菲所说,他是怎么被发掘出来担任新闻部主任的?转念一想,说:“人有古怪相貌,必有古怪的本事,总编请他当主任自有他们的道理。” 胡菲菲点点头:“倒是!别看他长得像丐帮帮主,架子又特别大,但夏总很欣赏他,据说两次上门邀请他才答应出山的。对了,夏总休假结束,已经正式上班。今天9点晨会夏总也要来。夏总对你真好,你被发配去发行部,她特意嘱咐东北角座位谁也不许坐,给你留着,面子真大。还有啊,你得记住,那台电脑的键盘是我送给你的,爱惜着用,就算被新主任臭骂你也不能摔!你的桌子我经常擦的,看我对你多好!” 的确,骆千帆的电脑上、键盘上、桌椅上干干净净。他笑了笑,说:“真够意思,幸好给你带了点吃的,要不然无地自容。” “知道就好!不过……你是不是没给夏总准备礼物,男人就是粗心,算了,我这一份先给她吧,算你欠我的,要还双份,请吃两顿饭也行。” 第63章 奇葩新主任(2) (亲爱的朋友们,求赏求推,你的一个打赏、一个点赞、一张推荐票,一个留言评论都是我的动力。)社会新闻部的人陆陆续续到了,葛登、李雅、张路、王霖、老韩、老黄……不论关系好坏,骆千帆都一一打招呼。 葛登特意绕过来跟他握手:“兄弟,听说你在发行部干得风生水起,了不起!现在好了,兜了一圈终于又回来了,好好干,夏总关心你,连座位都给你保留着,一定要好好表现,要不然……不好弄。” 骆千帆特谦恭地点着头,把最大的那一包礼物拿出来交给葛登,说:“葛主任,出去一趟也没买什么,带点小零食,咱们大办公室的这一份就放您这儿吧。”葛登客气了几句,接过去给大家分发。 夏繁天的身影在门口一闪,去了她的办公室。骆千帆连忙追上去:“夏总,您回来了。” 夏繁天三十四岁,比颜如玉大三岁,俩人都是报社资深美女,又是好姐妹。比起颜如玉来,夏繁天更加杀伐决断,也更加阳光一些,笑起来很好看。 她是典型的工作狂,以前就职于一家国字号媒体,做过一年战地记者。父母整日担惊受怕,逼她辞职,夏繁天没办法,辞职回到虹城,进入虹城日报。回来也不安生,后来卧底一家大品牌保健品公司,揭开保健品生产制售欺骗黑幕,那家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全被送进了监狱。 但虹城日报是机关报,她总觉得没有用武之地,虹城都市报创刊,他主动申请调到虹城都市报来,担任特稿部主任,两年升任分管采编工作的副总编。 别看年轻,威信极高,做事极有分寸,也特别有原则。 报社里有很多人喜欢她,也有很多人怕她,喜欢她的人说,她笑起来狗都喜欢。怕她的人说,她瞪眼狗都怕。 用葛登的话说,夏繁天本身就是“魔鬼与天使合体的存在”。在她手下,你可以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但前提是工作要努力,而且不能触碰违反原则的事情。 夏繁天是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但传媒江湖,身不由己。真正了解夏繁天的人觉得,她过得并不快乐。 夏繁天望见是骆千帆,摸摸他的头:“小子!东西带给我的?我看看,太好了,都是我喜欢吃的。” 夏繁天把东西接过来,笑得很开心,又说:“9点开晨会,快去准备准备吧,今天我也参加你们的晨会。” …… 9点开晨会,包括夏繁天在内所有人都到了,唯唯不见新主任鲁鸣,9点半了他还没到。众人都看夏繁天的脸色,夏繁天似乎早有预料,她面色平静说:“也许鲁主任有急事耽误了,既然如此,我先主持……” 话音未落,门一开,一股寒风灌入会议室——鲁鸣站在门口。 正如胡菲菲所说:鲁鸣可真邋遢,带了个老式的“雷锋帽”,一只帽耳朵耷拉着,像乌纱帽的帽翅。胡子拉碴,胡子上还沾了一点白,像是吃到了胡子上的豆腐脑。 他脚上穿这一双棉皮鞋,左脚鞋带系着,右脚随便系了根黑绳子。那双鞋一看就超期服役,鞋帮子严重变形,惨不忍睹。许多人纷纷低下头去,看不下去——报社的主任,怎么能这身打扮?不顾个人形象还要顾及报社形象吧? 骆千帆倒是好好地给了相相面——其实,如果洗洗澡换身衣服,再刮刮胡子剃剃头,鲁鸣应该算是一个帅哥。而且,年龄最多三十三四岁的样子,不算大。 骆千帆突然有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想法:他是刻意如此打扮吗?如果不是,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沦落”至此? 鲁鸣毫不理会他人的目光,神情还颇为倨傲,他冲夏繁天点点头,拉了拉椅子在夏繁天旁边坦然落座。 夏繁天认认真真观察许久,说:“鲁主任,你解放前穿越来的吗?怎么不洗个澡换身衣服?” 鲁鸣嘿嘿一笑:“身外之物,不冷就成。” 夏繁天说:“好赖是个部门主任,以后还是换身衣服好。” 鲁鸣还是嘿嘿笑,问道:“晨会你主持我主持?” 夏繁天说:“既然你来了,你主持吧。” 鲁鸣说:“你来都来了,先说几句吧。要不然等会进入我的节奏,怕顾不上你。” 夏繁天显然是了解鲁鸣的,摇摇头无奈地说:“也是,那我先说几句。” 夏繁天清清嗓子,望着王霖、李雅等人:“你们几个新来的,都认识我吧?” 李雅王霖连连点头。夏繁天说:“那我就不自我介绍了。今天我受尚云峰总编委托,参加社会新闻部晨会,要说两件事情,第一件: 欢迎到发行部挂职锻炼的骆千帆回到社会部上班。骆千帆在发行部的表现你们都听说了,有头脑、有想法、发行成绩出色,尚总很欣赏他。 “我还要特别澄清一件事情:前段时间有个传言,说骆千帆目中无人、以小犯上,逼走了部门主任邬有礼。我要给他正名:压根没有这回事。邬有礼因病辞职,与骆千帆没有任何关系。 “之所以后来把骆千帆调去发行部,是看重了他的冲劲、干劲,而且发行部有需求。你们大家有目共睹,骆千帆去了以后大有作为,获得突出贡献奖。千帆,跟鲁主任和大家打个招呼。” 骆千帆心中充满感激——夏总在为自己铺路,怕回到记者部继续被大家孤立,于是慌忙站起来向众人微笑鞠躬:“感谢大家,希望各位老师、前辈多多指教。” 鲁鸣望望他:“哦,你就是骆千帆?等着,等会找你有事。” 骆千帆颔首点头,可心里打鼓,听鲁鸣的口气,不像是什么好事! 夏繁天接着说道:“欢迎骆千帆归来是我要说的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是我要重点说的。” 她一指鲁鸣:“鲁鸣主任昨天你们都见过了吧,我今天参加晨会的目的,是向你们各位重点推介他。 “首先,他的‘风采’你们看在眼里了,就这个‘熊’样子。其实以前他不这样,你们老家伙们都知道的,人精神着呢,长得也帅,可是现在你们瞧瞧,走‘艺术家’路线,澡也不洗,衣服也不换,好像要故意跟世界作对一样。 “我说了他好几次,我说好赖你换件衣服,洗洗澡!可是人家鲁主任说什么,这叫‘众人皆醉他独醒,不为形象所累’,宁愿拉低报社的层次也要我行我素,我是没办法了,大家凑和着看吧,谁能说服他改头换面,我有奖!” 众人都笑了,会议室的氛围轻松起来。 第64章 奇葩新主任(3) 夏繁天继续推介鲁鸣:“当然了,鲁主任的形象问题不是我要强调的,我是来表扬他的,鲁鸣主任曾经叱咤风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不在江湖,江湖上还流传着他的传说’。” “有些事情就连你们老记者也不知道,虹城晚报曾年薪20万挖他,没挖走!最牛新闻周报高薪聘请他——那算是实现新闻理想最好的平台吧,人家也没走! “一年前,尚总准备请他出任副总编,他还是不干,你们猜理由是什么?‘当了副总编还得应付各种头头脑脑,烦,不干!’如果鲁主任当时点头答应,哪能轮到我当这个副总编? “辞职一年多,他写了一本书,30万字,我把电子稿要过来发给三家出版社,他们抢着要签约出版。出书不花钱,还给高版税,不过就有一个要求,要隐去一些可能招惹麻烦的段落和文字,你猜鲁主任怎么说?‘要出就一字不动,绝不修改’。 “出版社的一个策划不忍心书稿黄了,登门造访,带了两瓶好酒,想要说服他,俩人称兄道弟喝了一晚上,最后喝得找不着北,但鲁主任咬死了口,酒可以喝,朋友可以交,书稿绝不修改。到现在那书稿还在出版社押着……”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骆千帆也半信半疑地鼓起掌来:这个乞丐一样的家伙真像夏繁天说的那么厉害?反差也太大了吧…… 鲁鸣自始至终一副扑克脸,面无表情,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边听一边用手指甲不断挠着一侧的头皮,肩膀上落了一层头皮屑。 夏繁天说了很多,最后总算落回到正题上:“关于鲁主任,我说了那么多只想表达一个意思,你们所有人都不要以貌取人,总编室既然千辛万苦请他出山,就一定会用人不疑。即便是他发脾气骂人,你们也都得乖乖听着!如果谁敢当面顶撞他,对不起,被开除的一定是那个人,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众人大眼瞪小眼,七零八落回应着。 夏繁天对鲁鸣说:“鲁主任,我该讲的都讲完了,你来主持会议吧。” 鲁鸣猛挠了一顿头皮,算是给挠头皮这件工作收尾,然后掸了掸肩膀上的头皮屑,又把掉落在桌子上的头皮屑一吹!好家伙,头皮屑在透进来的阳光里飞舞,好几个人差点儿看吐咯,脸上的表情都是扭曲的。 鲁鸣毫不在乎,说:“感谢夏总扶上马、送一程,看来您对我不放心,怕他们造我的反,先打预防针。既然您都讲完了,您去忙您自己的事吧。” 夏繁天气道:“怎么?哪有部门主任开会要轰总编走的?” 鲁鸣说:“你不走我怎么搞独`裁,走吧走吧,什么时候他们造反了,我再请你出来镇`压!” “真拿你没办法,好吧。”夏繁天无奈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众人说道:“每个人都要记住,绝对服从鲁主任!” “快走吧,年纪轻轻就这么啰嗦。”鲁鸣挥手把夏繁天轰出了门。 这个场景让骆千帆发蒙,没见过这么当主任的!看来鲁鸣跟夏繁天过去一定是好朋友,要不然他不敢这么随便。 夏繁天一走,鲁鸣肆无忌惮起来,问几个烟枪:“谁带烟了?快快!”有俩人赶紧掏烟,坐在葛登旁边的张路刚掏出一盒好烟,鲁鸣直接站起身来,隔着葛登抢在了手里,看了看烟盒说:“别看你说话娘们兮兮,吸的烟挺上档次!” 鲁鸣抽出一根来扔给张路,又抽出一根来叼在嘴里,剩下的他自己装进兜里,张路干瞪眼。王霖是个小巴结,连忙掏出打火机凑上去给他点烟,鲁鸣看打火机挺好,伸手要过来,也揣进了口袋里。王霖后悔死了,早知道给他点什么烟啊。 鲁鸣吸上烟,看上去平静了许多,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说道:“说正事之前,先做个简单的调查。在座的,有私家车、家里的存款超过一百万的请举手?” 只有胡菲菲怯生生地举起手来。王霖“哇”了一声,“家里这么有钱,还当什么记者?” 鲁鸣又问:“有私家车,存款超过50万的举手。”还是只有胡菲菲一个人举手。 “20万呢?”依然只有胡菲菲。 “没有私家车,且家里存款不超过10万的举手。”超过10个人。 鲁鸣气乐了:“一堆穷鬼!你们都他妈要靠当记者挣钱?靠当记者挣钱当不了好记者。” 王霖笑着插话:“有钱谁当记者?” 鲁鸣扭头盯着王霖看了半天,又对比手里的一张人名单看了又看,说:“你叫王霖是吧?今天起,你什么都别干,既不要采访,也不要写稿子,到楼上阅览室看三天报纸,学习、做笔记,挑出你认为写得好的报道!” 王霖一听这个脸都白了。他突然想起邬有礼折磨骆千帆的情景,怯生生地问道:“鲁主任,这算惩罚吗?” “不是‘算’,就是!” 王霖再不敢说话了。 鲁鸣瞅着胡菲菲说:“看来就你有钱!身上带钱了吗?” 胡菲菲满腹狐疑点点头,心说怎么,刚才抢烟抢打火机,现在要抢钱啊? 鲁鸣说:“既然带钱了,出去买几个包子回来,要蟹黄的,早上喝碗豆腐脑,都稀的,现在又饿了。” 众人面面相觑,好几个人都嫌恶起来。怪不得鲁鸣要把夏繁天轰走,走了他才方便吃拿卡要。胡菲菲极不情愿地答应一声,出门去买包子。 鲁鸣抽完一根烟,又续上一根,说:“现在开始说正事。第一件事:条口重新分工,我会把新的条口分工发到你们各自的采编系统,公、检、法、消防都是大条口,分割跑口,各就其位,有意见的可以骂我,但最好别让我听到。 “第二件事,社会新闻部记者要进行分组,几个新记者,搭配老记者。两人一个小组,分组原则:自由组合,最好男女搭配、以老带新。重大线索,小组出击,合作采访,共同署名。” ###################### 各位,求赏,写书真的很累,快坚持不下去了。 第65章 奇葩新主任(4) “第三件事,葛主任,热线平台线索由你来分配,也由你负责跟办公室交涉派采访车。” “第四件事,每天的晨会是最没用的会,明天开始晨会不开了,选题也不用报,下午4点的采编会前每个人把手里的稿子编一条短信发给我,写明题目、概要、大致字数,晚上9点截稿前把稿件发到采编系统里!其他时间自由!” 鲁鸣说完,会议室里至少有十个人拍手拥护,主要是针对取消晨会这一条。 晨会的存在历来争议不断,总编室当初设立晨会制度是为了督促记者主动寻找选题,怕记者睡懒觉不起床。其弊端在于,记者是个奔跑的职业,坐在办公室开再多的会也写不出好稿子来,白白浪费时间。 敢于废除晨会是需要魄力的,说明部门主任信任记者。但骆千帆隐隐觉得,也许是鲁鸣自己懒,不愿意早起主持才取消晨会的。 胡菲菲回来了,买了10个蟹黄包子往鲁鸣面前一放。鲁鸣一皱眉:“在路南那一家买的?这家不好吃,下次记得到马路对面去买!” 还有下次?有的吃他还提意见,胡菲菲“哦”了一声,坐回到座位上。 鲁鸣伸手捏了个包子,边吃边望着胡菲菲:“你是叫胡菲菲是吧,不错,家里有钱就能做个好记者。刚才我说到记者两两分组的事情,以后采访两两搭档,互帮互助、相互配合,现在你可以先挑一个搭档,选谁都行,挑吧。” 胡菲菲乐了:“鲁主任,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在他们中间挑一个组成一个采访小组对吗?” “对!最好男女搭配,以老带新。” “我前年进的报社得算老记者吧?好,那我选一个最没用的新人吧。”胡菲菲点手一指王霖,王霖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胡菲菲的手指又从王霖滑到了旁边骆千帆的身上。“就他吧,人缘最差,稿子最少,脾气最坏的一个。” 骆千帆心里一颤:“鲁主任,不成……” “什么不成?成!”鲁鸣一个包子已经下了肚,捏起第二个包子说道。 胡菲菲眯着眼睛笑得很得意,讨好鲁鸣:“鲁主任,明天我到马路对面给你买包子。” 鲁鸣说:“好,别忘了带包豆浆。” “没问题。” 鲁鸣把包子塞进了嘴里说道:“其他人自由组合,葛主任你负责统计一下组合情况。谁还有事?……没事散会!等等,我又想起个事:“骆千帆,写建议搞‘借力发行’,让记者挨家挨户敲门订报是你出的主意吧?” “哦……是有这么回事,但是……” “但是什么?让记者敲门求人发行,亏你想得出来,记者要独立,要自由不知道吗?” “我的建议不是那么写的……” “少废话,你也去阅览室看报纸!看三天!” 骆千帆有些傻眼,咕哝着说:“鲁主任,虹城都市报我都看完了……” “看完了?那就去看虹城晚报!散会。” 鲁鸣把“雷锋帽”戴起来,拎着剩下的包子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你们这帮穷鬼,有机会最好先挣钱,谁也别指望当记者挣钱……” 鲁鸣走了。骆千帆咂摸着鲁鸣刚才所说的话,“有机会最好先挣钱,谁也别指望当记者挣钱”,啥意思?告诫我们不要指望工资生活吗?不靠工资难不成让我们搞新闻敲诈?他可真是个奇葩! 回到办公室坐下来,骆千帆突然有一种噩梦重来的感觉——鲁鸣跟邬有礼一样,他也瞧不上自己!还得去阅览室看报纸! 其实骆千帆喜欢看报纸,大学的时候成天泡在阅览室里,可是作为惩罚被逼进阅览室,这感觉可真别扭,阅览室又不是他娘的思过崖! 骆千帆对鲁鸣的印象差到了极点,但敢怒不敢言。去就去吧,总之要夹着尾巴做人,说什么也不能再顶撞领导了。 跟他一样颓废的还有王霖,被抢去一个打火机不说,就因为插了一句话,也要去阅览室“思过”。 …… 每个人的采编系统都收到了鲁鸣发过来的条口分工表。骆千帆分到的条口还不错:虹东区公安分局,以及下辖的四个派出所。分局距离报社不远,来去方便,算得上好条口。胡菲菲分到虹南区公安分局及下辖的六个派出所,自然也比较满意。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有人笑就有人哭。都市报元老之一的黄国强看到条口分工当时就急了。 黄国强原来跑整个公安系统,大条口,新闻富矿,现在拿掉了公安局不让他跑了,改跑社区。黄国强当然不满意,在办公室闹起来,拍得桌子啪啪山响:“变天了嘿!老黄我跑了好几年的公安说拿掉就拿掉,这他娘过河拆桥、念完经打和尚,太岁头上动刀子,看老子好欺负吗?” 同样老资格的韩留洋从来以嘴损著名,看到条口分工也跳了起来:“谁说不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我法院的条口也被人抢走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名叫卸磨杀驴啊这是……” 正吵着,社会新闻部的大门一开,鲁鸣推门站在了门口:“卸磨杀驴是说我吗?” 韩留洋、黄国强一个三十八岁,一个三十九岁,是社会新闻部“二老”,他们以前是虹城日报的记者,创立虹城都市报的时候把他们俩调来都市报。调别人来算支援建设,他们俩只能算虹城日报换个形式扫地出门。 俩人都是“混”字辈的,老和尚撞钟得过且过。黄国强跑公安,韩留洋跑法院,都是新闻超级大富矿,可他们霸占着新闻富矿却总是在等待,等待公安局和法院接送他们前去采访,等待通讯员把写好的稿子发给他们,然后在通讯员的名字前面署上他们的名字。 懒惰的后果是,虹城都市报连连漏稿——同城媒体虹城晚报今天一个独家明天一个深度,打得都市报落花流水。 “漏稿”是很丢人的事情,尚云峰早有不满,让邬有礼把他们换掉,重新分配条口,可是邬有礼敢拿骆千帆开刀,却不敢得罪他们俩,拖了许久最终也没下得了手。 没想到鲁鸣一上任就对他们不客气,昨天指桑骂槐,臭骂一顿,说他们的稿子“闷到罐子里放沼气,拿火一点能爆炸”。今天直接下刀,把条口给断了。 一般的记者没条口跑热线就能生存,他们俩不成,又懒又横,人缘也不好,把条口切了相当于砸了他们饭碗,能不生气吗?即便鲁鸣站在门口,他们也没有就此收兵的意思。 黄国强望着鲁鸣,语气略略放缓:“兄弟,你是主任,但老黄我比你大几岁,我喊你一句老弟不算倚老卖老吧?你说我们稿子臭得像屎我们忍了,开会的时候说一不二我老黄也算给面子吧?怎么着?真拿我开刀?公安条口我跑了三年,说拿掉就拿掉了?做人不能这么绝吧?” 第66章 奇葩新主任(5) 韩留洋也嚷嚷起来:“没错!鲁鸣,开会的时候我就看不惯你,抢人家张路的烟,抢小王的打火机,让人胡菲菲给你买包子,凭什么?拿自己当皇上?我就看不惯你,别忘了,你是有前科的人,被报社开除过,尾巴夹紧点省得人家看见你屁股上有屎。” 鲁鸣把“雷锋帽”摘下来拿在手里,右手手指甲使劲儿抠头皮,俩人说完了,他翻着眼睛问:“说完了?” “说完了……” “说完了我说两句,我就任社会新闻部主任的时候,尚总说了,谁对我的安排不满意顶撞我,我可以扣发他一个月的交通补贴,无须向总编室汇报;第二次顶撞我,我有权要求总编室扣发半年奖。这些内容在我的聘任合同备注条款里写得清清楚楚,你们可以去办公室查询。刚才念你们‘无知’,我不计较,现在我把条款告诉你们了,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你扣啊,有本事你扣完,我地方告你,我……”韩留洋脸红脖子粗,黄国强一看势头不对,一拽他的胳膊:“别吵了。”韩留洋哼了一声,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你年轻,算了,我不给你一般见识……” 俩人回到座位上坐下来。鲁鸣把帽子戴上,扶了扶帽檐,一脸鄙夷地说:“既然你们没什么说的,我补充两句,为什么拿掉你们的条口?怕你们继续丢人现眼。把着公安局法院那样的条口,三年没有一篇像样的独家报道,还有脸吃新闻这碗饭!丢人!我把话撂这儿,爱上哪儿告上哪儿告去,我看谁替你撑腰!” 鲁鸣说完转身走了!黄国强韩留洋气得差点儿把舌头咬掉,可愣是没敢再多说什么。 这一切,坐在后排的骆千帆看得清清楚楚:“我擦,鲁鸣这家伙可真狠!就他这种性格,早晚被人拍了黑砖!” 骆千帆收拾了笔记本上楼去到阅览室。阅览室里依然冷清,只有管理员周阿姨在。她对骆千帆很热情,帮他搬取要查阅的报纸,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不大会儿,胡菲菲也来到阅览室,跟周阿姨打过招呼,搬了把椅子坐在了骆千帆的旁边。骆千帆也不理她,兀自翻看着虹城晚报。 胡菲菲不乐意:“瞧你!鲁主任可说了,我们俩是一个组合,我是组长,你得听我的。别看了,走,跟我去公安局对接条口。” “不去,鲁主任说了,这三天只让我看报纸。” “又来这一套!鲁主任虽然像个丐帮的帮主,但跟邬有礼绝不是一路人,走吧,他不会怪你的。” “不去!我属于‘二进宫’记者,服从命令听指挥,不能惹事,要去你自己去吧。” “你真不去?要不然这样吧,你看咱俩都成组合了,先起个好听的名字,然后中午一起吃饭庆祝一下怎么样?你姓骆,我姓胡,组合的名字就叫‘胡骆组合’?……‘骆胡组合?’有了!叫‘菲帆组合’,怎么样?‘非凡非凡’,出手不凡!” 胡菲菲想到一个好听的名字,自说自话特别得意。可是骆千帆依然是一张扑克脸,照旧翻阅着报纸。 胡菲菲耍闹一阵,觉得没趣,气道:“你这个人,我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你是不是特别怕我,别怕我成不成?我知道你有女朋友,咱们俩踏踏实实当拍档、当哥们儿总成了吧?” 骆千帆这才扭头望着她,说:“成!” 胡菲菲哼了一声,“没劲”,抓起挎包扭身走了。 周阿姨给胡菲菲端了一杯水来,见胡菲菲气呼呼地走了,问骆千帆:“她不是来找你的,怎么一个人走了?” 骆千帆说她突然有急事。周阿姨笑了:“你们俩不是吵架了吧?前段时间你去了发行部,这孩子隔几天就来看报纸,还做笔记,我看她写稿子也有些进步呢。” 周阿姨把那杯水端了走,不大会儿,取来一根香蕉递给骆千帆吃,问道:“鲁鸣是不是回来了?” 骆千帆点点头:“是!现在是社会部的主任,就是他让我来看报纸的。” “那这么说,我昨天看到那个脏兮兮的家伙真是鲁鸣?看走路的背影像,当时没敢认!” “没错,就是他,戴着个雷锋帽,特个性。” 周阿姨一脸的惋惜:“这小伙怎么混成了这个样子,以前可不一样,以前跟你一样,没事就泡在阅览室里,后来到了虹城都市报,跟夏繁天俩人是金童玉女,好着呢。” “后来怎么走了?” “可能是稿子出了什么问题,就被开除了。我一年多没见到他,没想到现在那么邋遢……净跟你说话了,别耽误你学习,你忙吧。” 周阿姨装订资料去了,骆千帆琢磨着她刚才说的那番话,“稿子出了问题”,什么稿子,出了什么问题? 骆千帆十分好奇,跑去搬来许多虹城都市报,查阅鲁鸣最后的报道。翻了许久,终于找到了,是一篇事关宫成集团的并不起眼的社会新闻:“宫成集团一高管与女下属溺湖身亡”,副标题:“女方遗书曝光,疑双方殉情自尽。”文章署名,“记者鲁鸣高傲”。 骆千帆留意到“高傲”这个名字,虹城晚报有个头牌记者叫高傲,很厉害,这个高傲跟她不会是一个人吧? 骆千帆继续往后翻找,在这篇报道刊发后的第三天,虹城都市报第二版刊发了一条“致歉声明”,“本报所刊《宫成集团一高管与女下属溺湖身亡》一稿,报道失实,给宫成集团和当事人造成不良影响,特此致歉。相关记者鲁鸣、高傲已被辞退。” 鲁鸣辞职原来是这么一条不起眼的稿件惹祸。骆千帆幸灾乐祸的同时也不免兔死狐悲起来:被报社辞退以后他受到多大的打击,要经过什么样的折磨才成为现在这个样子?还有那篇报道,既然不是殉情,背后的真相是什么? 骆千帆把虹城都市报放在一边,找来同时期的虹城晚报,可是,虹城都市报刊发《宫成集团一高管与女下属溺湖身亡》的当天,虹城晚报没有报道。 难道晚报那天“漏稿”了?不可能!一个城市发生这样的事情必定会传得满城风雨,怎么可能会漏稿呢? 骆千帆又往后翻,在虹城都市报刊发稿件的第二天,虹城晚报刊发了一整版的重点报道:《宫成集团高管勇救落水者不幸遇难》,并配发评论《迟到的英雄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