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天记》 第1章 弃婴 闪电划过夜空,黑木小镇瞬间亮如白昼,街道旁的杨柳树在狂风的吹打下摇头扭腰,似随时将要折断般,已到了夜更时分,加之如此恶劣的天气,街道上早已冷冷清清,甚至连更夫都已回家暂避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啪啦! 一声惊雷响起,随之豆大的雨珠一滴滴的砸在了地面上,雨越下越急,越下越大,不一会儿便成了瓢泼之势。 闪电交织,雷声怒吼,夜空像是要被撕裂般,暴雨下的小镇越发显得静谧而渺小。 又一道闪电划过,在雷电交织中,夜空竟然真的撕裂开了一道口子,一只洁白的纤纤玉手,轻轻地拨开了夜空,似在自家后院散步般,迈步走了进来。 完美!相信这是任何人看到她的第一感觉。 这是一个完美的女子,身着银色宫装,精致的五官,玲珑有致的身段,面色清冷。最特别的是她站在那里,便好似那片天地的主人,自然而然的透露着高贵出尘的气质。 只见她怀里轻轻地托着一个红色的包裹,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刚出生未满月的婴儿,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长长的睫毛,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一条红绳在他那细嫩的脖子上若隐若现,绳上拴着一块灰色的玉佩,玉佩呈环形,与这婴儿的小拳头一般大小,一道道肉眼几不可见的淡黄色光芒从玉佩中倾洒而出,围绕在婴儿的周边,形成一道几乎透明的淡黄色光幕,竟完全隔绝了夜空中的风雨雷电,婴儿躺在如仙般女子的怀里,看着四周闪电蛇舞,雷声轰鸣的夜空,咧嘴笑了起来。 女子低头看了眼怀中笑得天真的孩子,美眸中满溢着慈爱与眷恋,忽的一声闷哼,一丝鲜血从其嘴角溢出,回眸看了眼缓缓合拢的漆黑空间裂缝,美目中闪过决然的神情,纤手轻挥,怀中的包裹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淡黄色的流光,奔向了夜空下狂风骤雨中的漆黑小镇,平稳的落在了一家店面的屋檐下。 宫装女子看着包裹在空中划过,眼中充斥坐着悲伤与不舍,两行清泪从她那娇嫩完美的脸颊划落而下。她银牙轻咬樱唇,艰难地转过头,玉足轻跺,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急速向前方飞去,尚未眨眼间,竟不见了踪迹,遁速竟快如斯! 在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人可以超脱自然的力量,挣脱天道的束缚。然而自古以来,人与自然、与天地的抗争从未结束过,这些人就是这个世界中的修行者。 修行者与人斗、与地斗、与天斗,争得是那一线的长生之机,求得是超脱天地的束缚,踏上永生不灭之路。 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早已成熟,修行者分为练气、固体、辟府、凝神、化婴、蜕凡、通天七大境界,走过七大境界,打破天地束缚者,被称为天尊! 每个境界又细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圆满四个小阶段。修行之路何其艰难,争天地之资源,勾心斗角,步步算计,非大气运、大毅力者不可成功。 近十万年来,能超脱这片天地的束缚,走出这片浩瀚天地的至尊强者不过十指之数,他们被称为天尊!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但有一点人们可以肯定,他们是近十万年来这片浩瀚大路上的最惊才绝艳之辈,每个人的一生都充满着传奇,他们的家族都因其成为大陆上最显赫的家族之一! 显然,刚刚遁走的这位宫装绝美少妇绝对是这片天地间顶尖强者,徒手撕开空间裂缝,这是绝对的大神通!宫装少妇刚走不过几息间,刚合拢的那片漆黑夜空再次被一只大手撕开,竟再次从夜空里走进来三个人! 首先进来的是一个光头和尚,身披暗黄色的僧衣,敞着怀,露着又大又圆的肚子,脖子上挂着一大串佛珠,左手拿着一个稍显破旧的钵,右手擎着一把近丈长的金刚杵,硕大的脑袋,铜铃似的眼睛,看起来好不凶恶。 随后进来的则是一个道士打扮的人,与那个大和尚恰恰相反,看起来温文尔雅,仙风道骨,看起来大概四十许的样子,颌下一缕近尺长的黑白花须,身着黑白相间的道衣,腰间挂着一把精巧的一尺道剑,深邃的眼神中精光闪烁,眼瞳里似有太极阴阳图缓缓旋转而生。 一声咳嗽声从道士身后传来,却是最后一人走了出来,这是一位身材矮小,佝偻着背的老婆婆,鹤发鸡皮,蓬头厉齿,左手握着比她高一头的拐杖,杖身不知什么材质,通体漆黑,杖头却是惨白色的似什么生物的头骨雕刻而成,形状似龙似蛟,嘴里衔着一颗鸽子蛋大的灰色的圆珠,一缕缕极细的灰烟从珠子里冒出,却又顺着杖头生物的鼻孔钻了回来,回到了珠子里,诡异无比。 老婆婆桀桀笑着走出来,大和尚和中年道士不动声色的拉开了一些和她之间的距离。眼睛从她那龙头拐杖那瞟了一眼,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厌恶和忌惮。 老婆婆用鼻子嗅了下四周,裂开嘴巴,露出满口黄牙,桀桀怪笑道:“那小贱人刚走,就在前面,她中了老太婆近百年存货的毒神香,坚持不了多久的。” 恶面和尚拍拍圆滚滚的肚子,粗声道:“奶奶的,这小妞年纪不大,修为竟到了这般地步,咱三人联手,再加上惜花婆婆的毒香偷袭,竟还让她带着一个婴儿跑了这么久。” “哼,要不是你们两个太过大意,没有用阵法困住她,还用得着老太婆我用毒香偷袭吗?这可是老太婆我近百年的存货,无戒和尚、玉蝉道人,抓住那贱人之后,你们两个必须得补偿我的损失,补偿之物嘛,得是老太婆我看得上眼的,比得上我那毒神香价值的!”。 道人抚须笑道:“惜花婆婆勿要心疼,只要抓到此女和她的孩子,什么损失补偿不回来,可莫要鼠目寸光了。倒是我们要抓紧时间了,万一那人脱困而出,再杀回来,那可大大不妙了。” 一听到玉蝉道人说“那人”,无戒和尚与细花婆婆眼里闪过浓浓的忌惮之色,惜花婆婆道:“这次计划,华殇筹划近百年,如此周密,可确保万无一失,任凭那人本事通天动地,只怕也是难逃一死了。” 话虽这样说,细花婆婆还是有些不安,望着前面雷雨交加的夜空桀桀笑道:“那贱人身受重伤,还中了老太婆我的毒神香,绝对走不远,避免夜长梦多,我们赶紧缀上!”说完,化作一道流光向前飞去,道士和和尚相视一眼,紧随而去。 要是有修行者看到这一幕必然惊得目瞪口呆,徒手撕开空间,还是一连四个人,这可是传说中得大能才有的手段,虽说世界广大无垠,修行者数不胜数,奇珍异兽种类繁多,凡人更是难以计数,但凡能做到这一步的,绝不超过百位,每一位都是修行界的大能! 一个默默无名的小镇,在这个雷雨之夜,竟迎来了四位大能,虽只是在高空处稍停而过,恐怕也是小镇历史上的独一份了。 无戒和尚、玉蝉道士、惜花婆婆! 凡人和修为较低者或许没有听说过这三个名字,但就修行界高层来说,这三个人可都是声名赫赫的大能,修为高深,性情古怪难以捉摸。 三个人为什么走到了一起?他们要抓的那个宫装女子又是何人,竟三人联手布置都未得手?修行界顶层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筹划百年,精心计划,想要联手灭杀“他”,“他”是谁?这又是一个怎样的惊天阴谋! 雨越下越大,雷声的隆响愈发的震耳,惨白的闪电时不时的照亮雨幕下的小镇,一张牌匾在闪电的照耀下不时地显现出来——李家药铺。 屋檐下,一个红色的包裹静静地躺在地上,淡黄色的透明光罩隔绝了风雨雷声,婴儿睁着天真的大眼睛,好奇的望着夜空中那三个人呆过的那片暴雨夜空。 黎明时分,肆虐了一夜的风雨雷电终于终是停歇了下来,日轮开始露头,从东方缓缓升起,橘红色的光芒柔和地洒在小镇街道和屋顶上,雨滴滴答、滴答的从瓦片、树叶上滑落下来,掉在水洼里,惊起一圈圈的涟漪。 一家家的店铺纷纷打开了门,收拾好挡风雨的木板和雨具,炊烟从家家户户开始飘起,雨过天晴,小镇进入了正常的生活节奏。 “嘎吱”一声,李老头拉开了门栓,柔和的日轮光线照射进来,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忽的眼睛里微不可查的精光一闪,看到了静静躺在屋檐下的红色包裹,在风雨交加的夜里包裹并未被打湿,温暖而干净,包裹里可爱的男婴睡得正香,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晶莹的口水,似在做着什么美梦。 第2章 黑木小镇 黑木小镇是南蛮荒域里上万小镇里很不起眼的一个小镇,因出产黒木而得名,黒木,乃是南蛮荒域特有的一种珍惜木材,质地坚硬,百年不腐,是做家具的名贵木材。更为难得的是,此木有一定的避邪效果,所谓避邪,当然是针对鬼物的,但仅是针对一般的鬼物。 这个世界上,生活着包括人族在内的妖、魔、鬼族,黒木为阳木,内蕴日轮阳气,凡人将之作成配件挂在身上,再请个法师刻画个简单的阵法,可辟一般的鬼物。 由于鬼族多活动于北原极地,所以黒木小镇上出产的黒木多运往黑云城,再向北销往中天大陆,直到北原极地。同样一块黒木,在北原极地里,其价值可就不可同日而语了,毕竟那里的人族可是天天跟鬼物打交道的。 黑木小镇很小,人口不足三万,这里民风淳朴,多数人家以种树伐木卖钱为生,这里黑树虽多,但一棵普通黑树里,仅能从树心里长出一块重约一两左右的黒木,黑树毕竟不是灵株,虽可吸收日轮精华,但体内黒木形成缓慢,一般三十年左右才能成型。 因此,小镇上的居民,几乎家家都是木匠,毕竟偌大一颗黑树,不能取了树心儿,剩下的就扔掉了。要知道,黑木材可是名贵家具原料呢,值不少钱哩! 今日恰逢黑木小镇半月一次的集会,昨夜一场狂风暴雨,雷声轰鸣不停,小镇居民本以为今日集会大抵是无法进行了,谁料这暴雨声势不小,突自惊扰了人们一夜,然而第二天雨过天晴,日轮一出,不消一个时辰,地面上的水洼都蒸发的差不多了,在水洼四壁仅仅留下了一圈圈淡淡的湿乎乎的於痕。 防雨板早已被人们撤下,部分小镇本地居民,开始收拾自己的摊位,源源不断的还有从附近村子里赶来的村民,毕竟离的远,可不得起早,晚了可就没有好摊位喽。这不,小云村儿的张伯,一大早就赶着驴车来到了黑木小镇,眼下,正摆弄着药材呢。 日轮渐渐高升,由橘红慢慢转成了深红,随着卖家的吆喝声不断,卖菜的、卖布的、卖斧具铁器的,甚至镇上的刘半仙儿,都在角落里撑起了他那张“算无遗漏,人间半仙”的破旧条幅,挂在了身后,神神在在地躺坐在桌后的老旧黒木靠椅上,捋着胡须,眯着眼睛,不过日轮照得实在懒媚,一不留神儿,“半仙儿”睡着了。 集会上的人越来越多,转眼间,临近正午了。张伯的药材没有卖出多少,但他并不着急,随口吆喝两句,粗糙的大手里把玩着一株岐黄,抬头看看日轮,眯了眯眼,抖了抖老烟袋,差不多了,估摸他的老主顾要来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微风里夹杂着熟悉的淡淡药材味道,张伯赶忙抬起头来,咧着大嘴正当给自己的大主顾打声招呼,却是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李老头儿还是那个李老头,只是他那怀里,怎得就多了一个喜红色的包裹,更惊奇的是,包裹里竟是一个粉嫩嫩的刚满月的婴儿,只见那李老头眉头紧皱,额头上的皱纹也似赶集般挤在了一起,两只手僵硬地托着包裹地面,走路都有些不太自然,好不容易挤过了满街的人群,却见那卖药材的老张头儿,瞪着老眼,绷着脸颊,嘴角这么一抽搐,哈哈地笑了起来。 李老头气的胡子一翘,老脸一红,骂骂咧咧道:“你这臭老头儿,笑什么笑,小心笑死到棺材板儿底下去!” 老张捂着嘴咳嗽了两下,笑得也是老脸通红,缓了口气:“我说,李老头儿,李大夫,您这是唱的哪一出?这赶集,还顺便买个孩子?哈哈。哈。。哈。”未曾说完,瞧着李老头抱着孩子浑身不舒服的怪样儿,又是一通老笑。 李老头通红的老脸一黑,一把把怀中婴儿塞进老张头儿怀里:“送你了,你不是缺个孙子吗,看这白白胖胖的大孙子!” “哎呦。您可轻着点!”老张头也是吓了一跳,没抱过孩子,这粉嫩的软软呼呼的孩子,咋就看着老不结实了呢,手脚僵硬的抱着,生怕给掉了。 李老头一看,乐了,这张老头儿不活脱脱就是刚才自己的样子嘛,李老头趁机舒展着手臂,嘴里咂摸着:“如卸百斤巨担,真是轻松啊。”说完翘着山羊胡儿,斜睨了手忙脚乱的老张一眼。 老张现在可没了刚才那调侃劲儿了,苦着一张脸,隔着摊位,微倾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捧着包裹道:“李大夫诶,您的孩子,您收好,俺这抱回去,俺这婆娘疑神疑鬼的,可得让俺三个月睡不了炕啦。” 李老头老眼一瞪:“放屁!放你的千年老臭屁!怎么是我的孩子,我连婆娘都没,哪来的孩子!” 老张瞅准机会,赶紧把婴儿塞给他,涎着笑脸道:“李大夫医术高深,救死扶伤,膝下又无子嗣,这孩子让您遇到了,定是老天对您的嘉奖,缘分,缘分呐!” 说完,老张赶忙扯开话题:“这都等了您一上午了,药材分量还是老样子,要加什么货不?” 李老头儿翻了翻眼皮,道:“老规矩,别废话,快点装好,我这抱着个祖宗,还赶着回去呢。” “这不,早就装好了,就等您来呢”说着,老张提起旁边的一个麻布袋子,递了过来,同时打趣道:“幸亏这药材不重,要不您这’百斤巨担’可要抱不回去喽。” 李老头山羊胡再翘,正想发作,瞧了眼怀里笑得正欢的孩子,沉默了一会儿,对老张道:“再给我来支涵芝,来根百年云参。” 老张一惊,道:“这可不是便宜货色,这两样我这可都是只有一支,都是压箱底儿的货色,您确定要了?” 李老头不耐烦道:“废什么话,赶紧的!” 意外做了笔大买卖,老张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应道:“好咧!”。 说完从身后拿出一个小木箱,木箱是上好的黒木制成,常年带在身边,显得有些老旧,箱子上了锁,从怀里掏出钥匙,边开锁,嘴里边念叨着:“老张我采了一辈子药,这涵芝只采了三株,卖了两柱,就剩这最好的一株,这百年云参呢,跟着老张可有大半辈子啦,这可是老张年轻时在南蛮妖域附近的山崖上采的,差点被妖兽叼去,丢了性命哩!” 说着,老张打开了箱子,从箱子底部拿出了两个老旧的檀木小盒子,仔细地擦了擦,砸吧了下嘴,递给李老头:“喏,验验货,说实话,这要卖出去了,还真有点儿舍不得。” 李老头单手抱着孩子,打开两个盒子,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褐色涵芝,估摸着有三十年的年份,一个两寸宽,七寸长的黄白色云参,根须茂密,年份不下百年。李老头关上盒盖,满意的点点头,道:“不错,想不到你老张头儿还有这等存货,说说价钱吧。” 老张挠了挠头发日渐稀疏,也愈见明亮的脑门:“李大夫,咱都是老相识啦,这东西的价值你比我清楚,这样,这些药材,加上涵芝和百年云参,一口价,五百晶币” 世间的通用的货币是晶币,是尊盟发行流通的,普通一家三口,一年的花销也就是一百晶币的样子,五百晶币,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李老头一听,笑骂道:“好你个老张头,真敢要啊,不过,也得亏你老小子走了****运,能采到这两株宝药,也罢,就五百晶币吧。”说罢,李老头单手从腰间钱袋里抽出一张纸币来:“喏,瞧好了,天宝钱庄的晶钞,五百晶币,您可收好喽。” 老张卖了一辈子的药,还没见过这么大面值的晶钞,愣了一下,等回过神儿来,一把将晶钞夺过来,塞进胸里口袋,下意识瞅了瞅四周,隔着衣服,瞪着老眼,仔细瞧了数眼,露出一口烟袋子老黄牙,咧嘴笑道:“是咧,是咧。。” 李老头把两盒子装进麻布袋,一手提着袋子,一手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抱在怀里,看了眼不停摸着怀的老张,转头回药铺:“老张头,别瞅了,没长脚的东西跑不了。”老张头也不抬,手抓的更紧,嘴上应道:“是咧,是咧,走好,走好。。” 到了正午时分,集市上的人尤其的多,一路上,人们好奇地看着李大夫抱着一个可爱的孩子,满头大汗地穿过人群,来不及一一回答人们的问好,直奔药铺,只是这抱孩子僵手僵脚的怪模样实在有些滑稽,让人忍俊不禁。 熟悉李大夫的人都是一头雾水,待打听过后,方才知道,原来早上李大夫在门前捡了个大胖小子,听罢后皆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天上的日轮已从火红色开始慢慢变淡,正午已过,婴儿脖子上的环形玉佩在日轮光芒的照耀下,折射出一道亮光,打在了李老头满是皱纹的脸上,望着前面“李家药铺”的牌匾,眼前再次浮现了清晨自己打开药铺大门的画面,李老头眯着眼打量着怀中瞪大眼睛的婴儿,扫过那看似普通的环形玉佩,这婴儿只怕不简单呢。 不过,谁没有点秘密呢…… 第3章 李家药铺 黑木小镇人口不多,大夫更少,本来有一个老大夫,虽说医术不算高超,但小病小灾的还是可以医治一二的,可这老大夫年纪实在大了,十二年前,眼一闭,一觉睡去,就再也没有醒来。 小镇居民中,成年男性几乎每天去南边山林种树、伐木,保不齐一不小心,树倒砸人,斧具无情,就是外伤,运气更差的,碰到凶猛的野兽,一不留神,可就没了全尸。这里毕竟是南蛮荒域的范围,也是野兽,甚至妖兽经常出没之地。 除了偶尔见到的‘仙人’,谁也不敢深入南蛮荒域,这里人们口中的‘仙人’自然是修道者了。 十二年前,老大夫突然没了,由于老人膝下并无子嗣,孤寡一人,他那老药房也就废弃了下来,充了公。这可愁坏了小镇居民,有个病灾的还得跑到邻镇上去,再远点,就得跑一趟黑云城,碰到急性病发作,可就难喽。 这样无医的日子,在黑木小镇持续了大概两年,直到两年后,一个老头来到了小镇,在这落了户,才算结束。 老头来的第二天,详细打听了小镇情况,用半袋亮晶晶的晶币从镇长手里买下了废弃的老药房,并请人清扫打理,三天后,药铺重新挂上了牌匾-----李家药铺,并宣布开门行医,小镇历史上的第二家药房兼医馆,开业了。 日子久了,大家才知道,这老头叫李根儿,脾气有些古怪,说话有时候嘴上挂刀子,可心地不错,关键是医术实在是比入了土的那位要高明的多,虽不说可以起死回生,但大病可缓,小病可治,比起黑运城里的一些有名气的医生,可差不了多少呢。 这李根儿在黒木小镇一呆就是十年。同药房的前任主人有一点是惊人的相似----孤寡一人,无任何亲戚。 呃……说不得,这两位医生还真是有些缘分呢。 李老头儿一手提着麻布袋子,一手托着老张头儿口中的“百斤巨担”走进了李家药铺,隔壁刘铁匠的儿子正忙着磨药,药房里的常客张大婶儿连集会都没有去凑热闹,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无精打采的,似是得了病,眼睛红红的,看来最近没少哭闹,张大婶儿坐在长凳子上,不时地向门口张望,正眼巴巴地等着李大夫回来呢。 “哎呦,李大夫,慢着点,来来,我帮您提袋子”刘铁头抬头一瞧,李大夫进了屋,走的还不太利索,连忙上前去接过麻布袋子。 刘铁头是隔壁刘铁匠的儿子,今年十六岁了,皮肤黝黑,虎头虎脑的。 平日没事时,刘铁头就来药铺帮帮忙,刘铁匠也存了份儿自己的小心思:跟在李大夫身边,耳濡目染下,自己儿子不得学两手。别的不求,万一哪天李老头跟以前那位似得,睡个千年常觉,自己儿子还是个半吊子大夫嘛。呸呸呸,每想到这,刘铁匠老黑脸一红,暗骂自己混账,李老头虽然嘴叼点儿,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大夫呢。 刘铁匠的小心思,李老头当然看得出来,也不拒绝,更不藏私,还会指点铁头一些医术,铁头人老实,勤快肯学,这在药房一呆就呆了三年,倒是学了不少东西。 这婴儿,刘铁头是知道的,心说,连老天都觉得李大夫太孤独了,这不赐下个金玉童子来,别看李大夫没事摆着张老脸,心里挺嫌弃的,你看那抱着婴儿的小心样儿,难说心里面不欢喜呢。 李老头一把把袋子甩给铁头,嘴里抱怨着:“一个小小集会,咋就这么多人呢,都闲得慌啊,没见过人啊,可把我这身老骨头一顿挤。” 在药房里等了一个上午的张婶,见李大夫回来了,可坐不住了,也没注意李大夫怎么就抱了个孩子,急忙起身迎上去:“李大夫诶,您可回来啦,您快看看我这孙女儿,不爱吃奶,身上还有点发烫,这都快两天了,可急死我老婆子啦!” 张婶儿孙女的病,刘铁头看过了,奈何水平不高,查不出病理,来了个干瞪眼,听到张婶儿这一通叫,小脸有点发红发烫,好在脸黑,看不太出来。 这张婶正说着呢,怀里的婴儿就是一阵“哇哇”的哭声,嗓子还有点微哑,看来这两天没少哭,张婶赶忙一阵轻拍安慰。 李老头刚回来,还没缓口气,就听见张婶这一通叫,心烦气躁,胡子一撇,小眼一瞪:“吵吵什么,又不是要死了,让老头子我清净会行不行,这怎么一会儿工夫,又来了一个小祖宗?” 说完,走到内屋里,把怀中婴儿轻放到了床上,婴儿瞪着两个乌溜溜的大眼睛,咯咯的一阵笑,李老头低头正面对着婴儿,看着婴儿天真无邪的笑容,老脸一僵,随后满脸皱纹如水波般惊起了涟漪,露出了一个生疏的笑脸,当真是笑比哭还要难看,看到老头奇怪的表情,婴儿笑得更欢了。 老头自里屋出来,净了净手,药房里女婴的哭声也渐渐小了,轻声地啜泣着。 说来也奇怪,从今早在门口捡到这个婴儿到现在,这孩子不是睡觉就是咯咯地笑,愣是没哭过,老头摇了摇头,心想,不哭更好,省心,要跟着女娃似的哇哇哭上一天,自己还不得疯了…… 李老头,擦完了手,慢慢悠悠的走到张大婶儿面前,李老头这吹胡子瞪眼的一吼,张大婶儿也没往心里去,时候久了,小镇上的人都知道李大夫的脾气,更何况,张大婶就住在药房不远,是药房的常客呢。 张大婶见李大夫走了过来,也不嚷嚷了,神色上还是颇为着急:“李大夫,您瞧瞧,俺这孙女从前天起就不爱吃奶了,身体还发烫,动不动就哭上半天一夜的,可急死我们一家子了……” 李老头摆摆手,打断了张大婶的诉苦,掰开女婴的眼皮仔细看了看瞳孔,瘦的皮包骨头的老手轻搭在女婴细嫩的脖颈上,左手捋着胡须,沉吟片刻,一手撩开女婴身上的小衫,露出女婴白嫩的皮肤,细看之下,身子有些泛红。李老头眉头一皱,随之眉毛微颤了一下,在女婴的左肋下看到了一个如针眼般大小的黑点。 李老头放下女婴的衣衫,问道:“最近王大壮那小子是不是去山上伐了一块黒木回来,而且此木年份还不短?” 张婶有些惊奇,莫不是李老头看到了?回道:“前天日轮西落之前刚伐回来的,是俺家种的最老一株黒木树了,寻摸着过两天运到黑云城里,估计卖一笔钱哩。” “这就对了,你孙女这病说起来,跟这块黒木还有几分关系” “啥?”这黒木还能害病了?张婶一头雾水。 李老头指着女婴左肋的小黑点道:“喏,看到没,这是被那噬阳虫咬过的痕迹,嘿嘿,我就说王大壮那小子呆头呆脑的,天生一副穷样儿,看看,这黒木还没卖到钱就要破财喽。” 张婶儿眼睛有点花,瞪着眼睛,好不容易看清了这个小黑点,却没明白这‘噬阳虫’是个什么东西,不过看李大夫还有心情调侃自己儿子,想来孙女的病是能治的。 想到这,张婶儿腆着脸笑道:“李大夫说的是,我自己的娃我还不了解,就凭大壮脑子里的那一根半筋儿,能发什么财,还请李大夫说说咱这孙女儿怎么个医治法儿。” 李老头点点头,眯着眼,慢条斯理道:“也难怪铁头那呆脑子找不出病因,这噬阳虫也算是比较罕见之物,生于年份上百年的黑树树心儿,吸收黒木中日轮精华,孕育而成,说起来,这噬阳虫也无毒,相反,还是一味药材。” 张大婶儿越听越糊涂,收拾麻袋中药材的铁头也是一愣一愣的,李老头继续道:“一来,噬阳虫比较罕见,也不具备攻击性。二来,常年伐木的人皮糙肉厚的,就是让噬阳虫去咬,要上一个时辰也不见得破点皮。” 李老头看着女婴的娇嫩脸蛋啧啧怪叫道:“你说这婴儿咋就这么娇嫩呢,抱着都怕一不小心给抱坏了,这小皮儿竟然还能被噬阳虫给咬破喽,啧啧……”想起了自己抱着婴儿的难受劲儿,李老头摸了摸脑门,表情有些唏嘘。 张大婶总算有些明白了,轻拍着犹在轻轻抽泣的孙女,道:“还请李医生赶紧医治,这孩子可经不起折腾了。” 李老头转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道:“噬阳虫乃是阳虫,一身的日轮阳气,被其咬到想要救治的话,说难也不难,只需一味极阴的药物,阴阳调和即可,调理得当的话,对这娃也是有好处的。” 张婶听完神色一喜,继而糯糯道:“这药物……” “老夫恰有一株。” 张婶儿舒了口气,正当开口,李老头又道:“此药名为幽云草,乃极阴之物,生长于北原极地,遇阳即枯,被老夫保存在寒玉盒里,其价值大概三百晶币。” “呲!”张大婶狠狠倒吸了口千年老凉气,三百晶币!治孙女的怪病莫非得弄个倾家荡产不成,她并没有怀疑李大夫在狮子大开口,多年来,小镇上的人早就了解了李大夫的秉性,三百晶币,恐怕还是压低后的价格。 刘铁头缩了缩脖子,略带同情地看着张大婶,心想,李大夫说得没错,王大壮确实没富贵命啊,这何止是破财免灾,简直是要倾家荡产了…… 第4章 有奶水吗 日轮渐渐西斜,黑木小镇的集会也接近了尾声,卖家开始收拾摊子,数点着晶币,稀稀疏疏地,人们渐渐开始散了。 李家药铺里,自李老头那“三百晶币”出口后,三人大眼瞪小眼,出现了难得的静谧,隐隐的只有女婴几不可闻的啜泣声。 “咳……”刘铁头受不了这种气氛,尴尬的咳了声,讪讪对李老头笑道:“李大夫,要不让咱开开眼,看看是啥宝药,咋就这么金贵呢,嘿嘿……嘿嘿……” 李老头眼皮一翻,骂道:“没见识的呆头瓜,世间宝药数不胜数,别说三百晶币,我这宝药拿去给识货的人,一千晶币都有人抢得!” 张婶儿一听,心里‘扑通’一声,心想可别再问了,这一会儿的工夫,都到一千晶币了。 “李大夫说的肯定不会错的,咱乡下人儿,没见过宝贝,今个儿可有福气见见这宝药了”张大婶勉强露出个笑脸,心里面也对这药好奇的紧。 “呆瓜,别傻站着了,去里屋把我那小药匣子拿过来”李老头没好气的对铁头道。 “诶……诶……”铁头转身走向里屋。 不一会儿,铁头提着个老旧的红色小药匣子,从里屋走了出来。 张婶儿和铁头对视一眼,心想,难不成这宝药就在这破药匣子里,还不带上锁的? “拿到阴凉处来。” 李老头打开小药匣子,匣子从角落里拿出一个灰色的小盒子,此盒子呈长方形,长约三寸,宽一寸,高半寸,确是寒玉制成,隐隐有寒气流露而出,光这盒子,怕也是值不少钱,李老头伸出枯瘦的老手,慢悠悠的打开盒盖。 旁边两人,似鸭子般脖子伸得老长,瞪着眼睛,看向盒内,神情凝重,庄严肃穆…… “噗!嘎嘎,嘎嘎……”铁头黑脸涨成了黑紫色,嘴里憋着一口气,鼓鼓囊囊的,没忍住,一口喷了出来,继而一阵大笑,笑声如公鸭叫般,实在不堪入耳。 “呃……” 张大婶并没有笑,大概是过于紧张严肃了,看到实物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在了那里,只是看向李大夫的眼神,说不出的古怪。 也难怪两人如此反应,只见盒子里躺着一片小小的灰黑色的草叶,是的,只是一片叶子,叶子成云状,仅有成人拇指大小,大概存放的时间过长,有些枯了,这幅‘尊容’,加上宝药的名号,实在滑稽。 李老头刚打开寒玉盒,正当说话,就被对面的刘铁头喷了一脸,继而听到了鸭子叫般的嘲笑声,气不打一处来,胡子都翘到鼻孔里去了,顺手抄起起旁边的木药杵,对着铁头的脑袋狠狠地来了一下, “嘎嘎……嘎……哎呦!呲!”铁头疼的一蹦二尺高,也顾不得笑了,摸着头一阵跳。 “呃……这就是李大夫您所说的那‘株’宝药……叫啥……哦,‘幽云草’来着,果然是不同凡响,嘿嘿,不同凡响。”铁头捂着脑袋跳了一会儿,赶忙凑过来,对李老头讨好说道。 “咳……”看着张大婶儿那古怪幽怨的眼神儿,再看看寒玉盒中那片卖相实在悲惨的草叶,李老头老脸一红,强自道:“咳,这确实算不得‘一株’幽云草,残缺了那么一些,放的时候也着实有些久了,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完整的幽云草,岂是区区三百晶币能买到的?就是看一眼都不够资格,不够资格!” 张大婶和铁头对视一眼,有些无语,这岂止是残缺了‘一些’…… 说完李老头似乎有了底气,盖上盒盖,把盒子往桌上一放,悠悠的坐回木椅上,翘着二郎腿,看向张大婶儿,一副不再多言,你自己看着办的样子。 张大婶犯了难,其实这宝药长什么样并不重要,能救自己孙女的病就行,就算只是一片草叶子,这吃进肚子里了,就算是一朵鲜花,这出来的还不都是一坨俗物嘛,关键是,这三百晶币,实在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李老头知道张大婶儿家的情况,明白张大婶此时正在犹豫着不好开口,也不催促,起身回到了里屋。 “张大婶儿,别着急,李大夫这人您还不知道嘛,刀子嘴,豆腐心,您跟他好好说说,这药钱嘛,先赊着,我看啊,准成,哎呦!”铁头正开导着张大婶儿呢,就被从里屋出来的李老头一记暴栗打在了脑门肿起的红胞上。 “小子,还准成,你当我这儿是开善馆的啊。”李老头抱着个婴儿,瞪眼就是一通训。 刘铁头摸着脑门儿,眼睛亮晶晶的,都疼出眼泪来了,一副委屈的样子。 “恩,我也知道王大壮那憨货没这么多钱,这药钱嘛,也不是不可以通融的。”李老头转身对张大婶儿道。 张大婶儿听完一喜,急忙问道:“敢问李大夫,怎么个通融法儿?” 李老头瞅了一眼那女婴,紧了紧自己怀中抱的孩子,神情有些尴尬,有些难以启齿样子。 这次张大婶可注意到这孩子了,到早上的就听说李大夫在门口捡了个男婴,原来是真的,啧啧,你瞧这孩子水灵的,乌溜溜的两个大眼睛,怎么就那么有神儿,这细嫩的皮肤白里透红,这小巧的鼻子,这小嘴,笑起来真讨喜,让人一看就喜欢。 张大婶打量完孩子,抬头看到了李大夫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脸上的皱纹跟黑树老纹似的皱在了一起,两手僵硬地抱着孩子,似是用了莫大的气力,怎么看怎么别扭。 “哦。。”张大婶似乎明白了李大夫的意思,道:“莫不是李大夫想让咱领养了这孩子?没问题!这孩子,俺第一眼看见就打心眼儿里喜欢,俺正缺个孙子呢,俺那媳妇奶水充足着呢,喂俩没问题!”张大婶豪放地说完这通话,腾出左手来,就要去抱孩子。 老头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呢,张大婶就兀地‘明白了李大夫的意思’,张手就要抱来,可吓了李老头一跳,赶忙后退一步,道:“停,停,我不是这个意思。” “咳咳。。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家媳妇儿奶水充足,是吧,嘿嘿。嘿嘿。”李老头说完,红着老脸嘿嘿了两声,配着自身这幅尊容,说不出的猥琐。 张大婶儿抱着孩子后退一步,刘铁头也是轻吸了一口凉气,心想,没看出来,这李大夫还有这嗜好。。 李老头看两人的反应,知道他们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当即老脸一僵,道:“瞎想什么呢,我的意思很简单,王家媳妇儿提供我怀里这婴儿充足的奶水,直到孩子断奶为止,就算这孩子的医药费了,怎么样?” 张大婶儿一听,舒了口气,惊奇道:“这也行?”心想,咱家媳妇儿的奶水可真金贵,价值三百晶币。。 李老头眼一瞪:“我还骗你不成,一句话,行不行?” “行行行。”张大婶喜笑颜开,如母鸡啄米般应道。 李老头满意的点点头,让铁头抓了几幅配药,交给张大婶道:“用文火慢熬两个时辰,放置到常温后服用,一日一次,一次一勺,三日便可痊愈。” 张大婶接过药,谢过李老头,走向药铺门口,赶忙往家赶去熬药。 “等等,回去后先把你家媳妇喊来,咳,这孩子一天没喝奶了。” 张大婶脚步一个踉跄,得嘞,咱这媳妇以后得来回跑着伺候两个小祖宗,可有的受喽。 李老头伸手把婴儿递给铁头,铁头赶忙小心翼翼的接过来,道:“李爷爷,你说是谁,咋就狠心把孩子给扔了呢,你看这孩子,多可爱,多懂事啊,不哭不闹的,真让人心疼。” 李老头活动了下双手,瞅了孩子一眼,道:“世上本就多苦命之人,一个弃婴算的了什么。” 铁头深有同感的点点头,边逗弄着孩子,边回道:“是啊,可惜俺从小就笨,做不了仙人,要是俺做了仙人,一定炼制灵丹神药,让李爷爷您长命百岁。”说完,满是羡慕之色的望了望门口外日轮西下的天空,一时间竟痴了。 “哎呦!”,一记暴栗,刘铁头的美梦被无情打断。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哪来的狗屁仙人,无非就是修行的人,有什么好羡慕的,就你这呆瓜,进入了修行界,不是笨的修炼个走火入魔,就是被人活活玩死,老老实实的打你的铁吧。”李老头劈头就是一顿教训。 “嘿嘿,就是想想,就是想想。”铁头也觉得自己在白日做梦了,憨憨的挠了挠头。 李老头双手负于身后,走到门口,望着北边天空的火烧云,沉默不语,铁头抱着孩子,静静地站在身后,他早已习惯了李爷爷这个样子。 良久。 “铁头。” “诶!” “今天药房里病人怎么这么少?” “啊?可能今天人们忙着赶集吧。” “你说治病有意义吗?” “当然,我以后一定要向李爷爷一样,做一个好大夫。” “好大夫么,嘿嘿,我可以医别人,却是医不了自己。” “啊?李爷爷,您也有病啊?” “有,心病,医不好的心病” “哦……”刘铁头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小黑脸一红,想起了老爹那无良的小心思。 李老头转过身来,递给铁头钱袋道:“趁集市还没完全散去,给这小兔崽子买个摇篮回来,光抱着着这小祖宗还不得把老子累死。” 随机向着街边观望,嘀咕道:“这王家媳妇怎么还不来,多这个小兔崽子,真是麻烦!” 铁头接过钱袋,听着李老头唠叨,轻声嘟囔道:“当时不知道是谁,死抱着孩子,不给人张大婶儿呢……” 李老头小眼一瞪:“嘀咕什么呢,还不快去,呆瓜!” “哦,哦!”铁头一缩脖子,这李爷爷的耳朵可真是灵着呢,当即把婴儿递给李老头,一溜烟跑向了人影早已稀疏的集市。 第5章 铁头的选择 第5章铁头的选择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小镇居民都知道李家药铺多了个男婴,来药铺里看病的人都喜欢逗弄下摇篮里的孩子,这孩子长得可爱,也不认生,不哭不闹,实在讨喜。 吴翠花是镇上木匠手艺最好的王木匠的媳妇,长相普通。王木匠踏实肯干,吴翠华勤快贤惠,平时在家带带孩子,帮衬着家里做些家务,婆媳关系融洽,小日子过得还不错。一个月前,婆婆脸色古怪的对她说了李大夫的要求,吴翠花二话不说,一拍胸脯,答应了。 这胸脯一拍不要紧,可苦了吴翠花和她那女儿王莹莹,谁曾想到,同样是一个月大的小家伙儿,这男婴的‘饭量’要比得上三个女婴了,每每喂完奶,吴翠花以往骄傲挺拔的**都会蔫蔫的瘪了下来,男婴却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今个儿吴翠花在家给闺女芳芳喂完奶,陪着张大婶来到了药铺,张大婶是来抓药治老寒腿的,吴翠花是来‘送饭的’,吴翠花抱着孩子进了里屋,望着孩子天真的笑脸,‘啵’的一口亲在了孩子娇嫩的脸蛋上,随后一撩衣衫,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来吧,小吃货。” 药房正堂里。 张大婶儿抓了治老寒腿的药,跟同来串门的刘铁匠聊着,铁头在给排队的小镇居民抓药---小病的话,铁头还是可以上手的。 李老头坐在药柜后面的摇椅上,闭着眼睛,摇来摇去,手里把玩着一个青灰色的环形玉佩,不时斜一眼后堂,心里有些犯嘀咕,这小家伙真能吃,不知翠花能坚持多久,挺了一个月,也很不容易了。咳,想到这,李老头老脸有些泛红,颇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从看到婴儿的第一天起,李根儿就知道这个婴儿不一般,且不说,狂风暴雨之夜被莫名遗弃于此,包裹却未曾丝毫打湿,婴儿不哭不闹。就凭门前突然多了个活物,自己竟未察觉这一点,就很不一般。 虽说自己修为大退,所剩万不存一,但怎会感觉不到一个普通的活物? 是的,李老头不是一般人,更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李老头抬手端详着环形玉佩,知道其绝非凡物,但以期眼力竟未看出个所以来,老头儿颓然轻叹一声,或许,自己真的老了吧。 吴翠花抱着孩子走了出来,一脸沮丧,男婴咬着手指,仍是一副意犹未尽的老样子,一个月来,日日如此,翠花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确实是奶量充足吗,可自家闺女很轻松就搞定了,翠花手指轻点着婴儿白嫩好看的额头嗔道:“永远吃不饱的小吃货!” “咳咳……”李老头从摇椅上做起来,看着吴翠花幽怨的表情,咳簌一声道:“辛苦了,翠花儿,这小兔崽子饭量是大了点儿,呵呵,大了点儿。” 翠花一翻白眼,俯身把孩子放回摇篮:“大了点儿?这小祖宗估计是这方圆百里最能吃奶的孩子了吧。” 李老头尴尬一笑,随即一瞪在一旁偷笑的铁头:“笑什么笑,抓几副补药来,给翠花补补身子!” 翠花一听,倒不好意思了,道:“李大夫,不用,我就是随口说说,我也挺喜欢这孩子的,咱不用补,充足着呢。”说完,想起了这一个月的经历,不自然的笑了笑。 李老头袖子一拂:“让你拿着就拿着,还怕这是毒药不成?” 张婶儿了解李大夫的脾气,从铁头手里接过药来,笑着道:“谢谢李大夫了,那俺娘俩先走了,您忙着。”说着,两人走出药铺。 李老头摆了摆手。 刘铁匠见药铺人少了,凑上前去,对李老头道:“李大夫,俺铁头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来药房帮忙了,特地给您说一声。” 在一旁鼓捣药材的铁头听到老爹开口,手一顿,停了下来,眼睛里涌现出一抹激动之色,显然,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 “嗯?所为何事啊,方便讲嘛?”最近多了个孩子,还真是有点忙不过来,李老头听闻后,随口问道。 “嗨!也没啥不方便说的,就是说起来怕您笑话,嘿嘿。”刘铁匠晃着黝黑的大光头,搓着粗糙的双手嘿嘿笑道。旁边铁头埋着头,手微微颤抖着,明显心情不太平静。 李老头感觉到了这父子俩的神情,略一思量,就猜了个**不离十,撇了一眼旁边犹自假装镇定的铁头,心头暗自一叹,毕竟少年心性,不碰南墙不会回头。 “哦,那说来听听”李老头淡淡道。 “嘿嘿,俺铁头今年十五了,一个月后,就是五年一次的,‘仙人’在黑云城招收徒弟的日子了,俺寻摸着让俺去碰碰运气,别看俺铁头脑袋不太灵光,可是有一身子力气的,扛个百八十斤的铁具气都不带喘的,嘿嘿,嘿嘿。”刘铁匠说完看了眼铁头。 铁头被老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本不需要老爹亲在来跟李爷爷说的,只是李爷爷一直说自己是‘呆瓜’,让自己断了修行的念头,所以,一直也就开不了口,开口便少不得一顿臭骂,但自己却是断不了成为‘仙人’的念想,恰逢黑云城‘仙人’收徒,再加上老爹的鼓动,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哼,仙人?一群狗屁修炼者也配叫仙人?再者说来,有着些许的蛮力就能修行了?简直愚蠢,愚不可及!”李老头看着老实憨厚的刘家父子一副激动地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刘家父子听完一咧嘴,这李大夫好大的口气,连‘仙人’也敢辱骂。刘铁匠腆着大黑脸笑道:“俺知道李大夫是为俺铁头好,怕俺铁头受了打击,俺这傻小子皮实着呢,就是去碰碰运气,不行就回来呗,也就绝了这个念想,您说是不?” 李老头明白他们去意己决,多说无益,叹了口气,道:“铁头,你既然决意要去,且听我一句话。” “诶,李爷爷您讲,铁头绝对听。”铁头赶忙走到李老头面前,恭声道。 “切记,若是那些所谓的‘仙人’判定你资质不佳,就直接回来,莫要再作他想,更不可跟其进入山门,做什么狗屁杂役弟子!”李老头眼里精光闪烁,盯着铁头的眼睛沉声道。 “哦。哦!”看着李爷爷的眼睛,铁头有着片刻的恍惚,感觉此时的李爷爷,有点陌生,他有点害怕。 说完,李老头转过身去,双手负于身后,淡淡道:“去吧,记住我的话,早去早回。” 刘铁匠古怪地看了李大夫一眼,心想,早去早回?虽说俺铁头不是很聪明,可也不一定没一点希望吧。 刘铁匠拉着铁头的手,告别道:“李大夫,那我们就先走了。” “嗯” 负手站立良久,旁边摇篮里,传来婴儿‘咯咯’的笑声,李老头摇摇头,叹了口气,其实从见到铁头的第一眼起,他就看出了铁头根本没有修行的资质,更不要说他那简单憨厚的头脑,到了吃人不吐骨头的修行界,根本无法立足。 之所以最后提醒铁头,不要做那杂役弟子,妄图有成为‘仙人’的机会,究其原因,还要说起万年前修行界的大变故。 万年前道左天尊突然强行破解而去,只留下了引人无尽遐思的一声响天彻地的闷哼。 天地元气突然变得大为稀薄,修炼者数量也日益减少,而所谓的杂役弟子,说白了就是炮灰,在修行门派呆久了,非但受不了门派聚元阵法的好处,反而因没有手段阻挡,生命力还会缓缓被灵阵吸收,绝大多数杂役弟子,终免不了衰老而死的下场,且再想回来,也是千难万难。 这些话,李老头不好明说,他不想引人注意,因为一直有人在找他,而且是修炼中的大能者,十年时间,对凡人来说,或许很久,可对于这些大能者来说,仅如日轮的东升西落,不值一提。 他藏了十年,不知道还能藏多久。 想到修炼资质,李老头缓步走到摇篮前,弯腰抱起了男婴,将手中的环形玉佩重新挂回了婴儿的细嫩脖颈上,半眯着眼睛,苍老枯瘦的大手轻轻地抚摸着婴儿嫩滑柔软的小身子,沉吟片刻。 李老头松垮的眼皮忽的撩开,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精光暴闪,紧紧盯着被摸的‘咯咯’直笑的男婴,满脸的不可思议之色。 “完美的修炼身骨,这怎么可能!” 修炼讲求资质、身骨和神魂,资质是对天地元气的感应,资质上佳者,可很快沟通天地元气,踏入修行的第一步。 身骨,一般说来,一生下来就会定型,身骨对应的是修炼功法武技的天赋,功法武技在身体里运行的流畅程度以及修炼的成功的几率,都与身骨有着莫大关系。 神魂,便是修行者精神与魂魄的修炼了,与人的毅力相关,可以后天修炼,也可以服用丹药来壮大,天生精魂凝聚雄厚者在此项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更有些天之骄子,有着可怕的血脉之力,在修行路上,更是远超常人,如那些天尊世家、妖皇血脉等等。 而这孩子,竟然是完美的修炼身骨,绝世罕见!由此可见,这个孩子绝对不一般! 李老头从震惊中回归神来,抱着男婴,缓步走到门前,望着北边的天空,眼神中不时闪过复杂之色,有悲痛、有不甘、有愧疚…… 良久…… 李老头轻呼了口气,似是作了什么决定。 第6章 刘半仙儿 时隔一个月,李根儿终于想起了要给男婴起个名字。这可愁坏了李老头,取名字,他可真不在行。思来想去,从日轮东升到日暮渐渐西垂,李老头胡子都捋掉了几根,仍是毫无头绪。 正当李老头急的吹胡子跳脚时,忽的灵光一闪,想起一人来,这人便是镇上有名的‘刘半仙儿’。 说起‘刘半仙儿’,着实是黑木小镇上一个有名的奇怪人物,这厮自称‘半仙儿’,道是“算无遗漏,人间半仙”。说白了,也就是小镇上的一个落魄的算命先生。 李老头落户黑木小镇十年有余,知道这么个人,也曾远远的打量过‘刘半仙’的算命摊子,却从未靠近交谈,凡人还则罢了,李老头又岂是信命之人?以他的眼光和傲气,怎会屑于问究天命于一个落魄的算命骗子。 是的,‘刘半仙儿’在李老头眼里,不过是一个凡人世界里讨生活的骗子,仅此而已。 然而今天这个当口儿能想到了此人,全凭此人写了一手好字,且口绽舌花,在小镇上万居民中,当得上个文化人了,如此想来,取个名字,该不难吧。 趁天色尚未黑下来,李老头抱着孩子,锁上了药铺的门,孤身一人,走向了小镇十字大街---‘刘半仙儿’的算命摊所在。 一路上碰到几个从南边黑木林劳作回家的小镇居民,一一点头回应了大家的问好,小家伙儿也免不了一番被大家逗弄,一阵‘咯咯’脆笑。 约莫走了一刻钟的功夫,李老头眯着眼,看到了十字大街西北角落里的一个小摊,还有那个醒目的竖番。 ‘刘半仙儿’百无聊赖的躺坐在自己心爱的黒木老椅子上,今天生意不太好,寻思着早点收拾了摊子,去附近的饭馆里买一只刚出锅的野花鸡,再来二两梅花酒,啧啧,想着想着,口水止不住的想往外流。 这时一片阴影遮住了淡红色的日轮光线,打断了‘刘半仙儿’的一番意淫,‘噌’的一声,‘半仙儿’从太师椅上提身而起,两眼发光的看向来客---今晚的野花鸡和梅花酒有着落了。 一看来人是李老头,‘刘半仙儿’一愣,他当然知道小镇上唯一的大夫,李根儿,李大夫。只是奇怪,他怎么来到了这里,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哦,这应该就是小镇居民口中所说的,李大夫捡的男婴了吧。 从‘刘半仙儿’一跃而起时,李老头暗里神色一凝,没想到小镇上还藏着这样一位人物,这‘刘半仙儿’只怕不简单呢,却也未曾过多顾忌,他李老头是何等骄傲的人物,虽说如今虎落平阳,又岂会将一般修行者看在眼里。 ‘刘半仙儿’轻拂了下有些褶皱的长衫,清咳一声,笑道:“呦,李大夫,今儿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 李大夫没好气道:“看来今天也没刮几阵风,摊子够清净的。” ‘刘半仙儿’对李老头的嘲讽也不在意,笑道:“这风不在多,关键是看它刮来了什么人,今天这一阵风,就刮来了李大夫您这位贵人,可算得上是金风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刘半仙儿’一番奉承,李老头也不好摆个臭脸了,淡淡道:“算命的,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个我来,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虽说干的就是算命的买卖,可还是头一次被人直称为‘算命的’,‘刘半仙儿’也不以为忤,笑道:“咱这小摊子可当不起‘三宝殿’,李大夫,有什么事,您只管说,是想算财运还是算命运?” “既非算财也不求命,很简单,给这男婴起个名字即可。”李老头说着,从腰间钱袋子里掏出五个晶币,‘哗啦’一声,洒在了身前桌面上。 看到五个亮晶晶的晶币,‘刘半仙儿’眼睛一亮,心说,这李老头还真大方,仅仅是帮个娃娃起名字,一出手就是五晶币,要知道,平日里一天也难得赚上两个晶币的,看来今天这阵风,当真是金风。 ‘刘半仙儿’把目光从晶币上移开,拿起桌上的纸扇,‘哗’的一声展开,轻轻扇动着。只见洁白的扇面上书着四个黑色草字---‘且修且行’,笔力虬劲,狂放自由,端的是好字。 ‘刘半仙儿’轻咳一声,道:“取名字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行有行规,要先算完卦才行。” 见李老头眉头一蹙,怕其会错了意,以为自己贪得无厌,要坐地起价,忙道:“当然,这五晶币也包括了算卦的钱,算完后,马上取名,还望李大夫体谅一二。” 李老头也知道,各行有各行的规矩,也不再强求,道:“也罢,赶紧的。”神情颇有些不耐。 “诶,那就先从孩子开始吧。” 李老头小心地把孩子递给‘刘半仙儿’。 “这孩子可真漂亮,你看着,眉清目秀的,这黑溜溜的大眼睛,多有灵气,啧啧,长大了一准儿是个俊小伙儿。”‘刘半仙儿’打量着怀中的孩子,口中赞叹着。 听到对方夸奖孩子,李老头打心底还是有些高兴地,继而怪眼一翻:“少啰嗦。” ‘刘半仙’大手抚摸着男婴的额头和脸颊,慢声道:“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贵人之相啊。”手掌慢慢抚向男婴的身体,轻捏着骨骼,正当说出‘骨骼精奇,练武奇才’之类的套话时,却是一时间愣在了那里,满脸的震惊之色! 从‘刘半仙儿’开始以自己熟悉的手法摸着孩子身体时,李老头就感觉不对了,看到对方满脸的不可思议之色,心底暗叫一声‘不好’,暗运许久未曾动用的残存元力,眼中精光闪烁,死死盯着‘刘半仙儿’,蓄势待发! 小小的算命摊,一时之间,静谧之极! ‘刘半仙儿’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抽出手掌,完全没有了算命先生的神棍模样,盯向李老头意味深长道:“没想到非但李大夫不一般,这孩子更是不同凡响呢。” 李老头沉声道:“彼此,彼此。” “此子一副完美的修炼身骨,真是当世罕见啊。”‘刘半仙儿’抚摸着怀中的婴儿,眼神中满是兴奋。 “那又如何?”李老头冷眼盯着他。 “李大夫年纪大了,不如我受累代您抚养这孩子吧。” “哼,劳您费心了,老头子我还能养得起。” “好久没遇到高手了,今天有幸遇到,实在心痒难耐,说不得要向李大夫讨教几招了!”说着,‘刘半仙儿’右手一挥,手中婴儿轻落在身后太师椅上,左手折扇‘啪’的一声展开,一道土黄色的霞光自扇面弹射而出,霞光呈云状,如落日云霞般,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向对面的李老头飘漫而去! 李老头眼中精光一闪,原本略显佝偻的背挺直起来,一时间气质大变,跟先前的李大夫判若两人,只见他神情略显凝重,运转元气,口中一声低喝:“出!”。 一只深棕色的精巧小葫芦自他腰间的灰色小布袋里激射而出,葫口自动打开,一片红色光芒从中洒出,在李老头古涩口诀和繁复的手印摆动下,飘向扑面而来的云朵状土黄色霞光。 两片光芒纠缠在了一起,打眼看去,竟和西方天际日轮旁的火烧云有些形似,只是其美丽中带着危险,绚烂中带着难以捉摸的威力,忽的‘突’一声闷响,两片霞光如美丽的烟火般绽放,继而又如风卷残云而过般,慢慢消失在了空中。。 两人盯着对方,却不再出手。 ‘咯咯……’太师椅上传来了婴儿清脆的笑声,紧张的气氛被打破。 “哈哈。”刘半仙儿’眼神有些凝重,笑道:“李大夫,好手段,好精巧的元力运用,在下佩服!” “哼,你也不错。”李老头心下苦涩,若非如今元力千不存一,破解此招,又何须如此费事,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在下黄云宗三长老,刘半闲,不知阁下是?”‘刘半仙儿’率先道破自己身份。 “闲云野鹤,不足挂齿。”李老头冷哼一声。 刘半闲明白对方有所隐情,不方便透露身份,也不再追问,毕竟修行之人,皆是多有忌讳。 李老头瞥了一眼经历了一场风波,仍是完好无损的算命摊子,心下明白,这刘半闲是试探一下自己的实力,若是自己实力不济的话,恐怕也就没资格跟其谈下去了。 刘半闲回归正题,严肃道:“此子天赋异禀,若不修炼,实在可惜。在下不才,愿将其引荐入黄云宗,凭在下的几分薄面,再加上这小家伙的天赋,日后成为掌教的关门弟子,也是不无可能!” 说着,刘半闲轻摇折扇,捋着胡须,一副吃定你的样子。 其实也难怪刘半闲这般自信,要知道这黄云宗可是这方圆百万里的霸主,成为掌教的关门弟子,是多少年轻修炼者的梦想! 然而,刘半闲捋着胡子的手一顿,脸色一僵,因为他从李老头的神情里看到了嘲讽之色,如听到了幼稚的笑话般的嘲讽,其神情,绝非做作。 “哼,一个小小的三流宗派,竟如此狂妄自大。”李老头淡淡道。 刘半闲险些鼻子都气歪了,没错,从这个世界上来说,黄云宗可能只算是个三流宗派,可是你一个落魄的糟老头子,却是如此大言不惭! 再也无法保持先前气定神闲的状态,刘半闲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点着李老头道:“你一个小镇上的,满口黄牙的糟老头子,竟如此狂妄,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李老头就是看不惯他那一副风轻云淡、仙风道骨的虚伪模样,见其失态,甚是开心,笑眯眯道:“那还请‘半仙儿’您把那孩子还给我这个糟老头子。”这‘半仙儿’三个字儿,带着儿化音,咬的尤其清楚。 “哼!”刘半闲气得大袖一甩,太师椅中的男婴飘回到了李老头怀里。 日轮西沉,淡红色的落日霞辉散落在黑木小镇的十字大街上,披洒在街道上不时走过的小镇居民身上,却无人注意,在十字大街的西北角上,一个简单的算命摊,一个气得脸色通红的‘刘半仙儿’,一个笑眯眯的‘李大夫’,还有一个瞪着眼睛的没有名字的好奇娃娃…… 第7章 李曦 ‘算无遗漏,人间半仙’,黄匡白底黑字,刘半仙的算命番矗立在身旁,他可没算到今天这一出,当然,也算不得半仙。 李老头接过孩子,也不再嘲讽,慢悠悠的收拾着自己先前洒在案子上的五个晶币,打算揣回怀里,打道回府了。 “慢着!”刘半闲黑着脸:“李老头,这放在案子上的钱可是不带收回去的。” 李老头老眼一瞪,道:“怎着?你还想硬抢不成?” 刘半闲一翻白眼:“我可不像某人那般粗俗自大,不讲道理。” 李老头轻哼一声,装作没听见。 “这卦也不用算了,这孩子的命估计也不是我能算的,至于你嘛,哼,我也不屑于算!”刘半闲不阴不阳道。 李老头正想发作,一听他这话的隐含意思,压抑住火气道:“算命的,你的意思是,直接给孩子取名字了?” “正是!” “好,本来呢,我对着孩子的名字,也没多大要求,不过,您可是‘半仙儿’呐,所以呢,从您口里说出来,这名字可不能一般喽。”李老头挖苦道。 “哼,闲言少叙,你且说说你捡到孩子的情形,我思量一下。” “那是一个雷雨风暴之夜过后的早晨,我打开药铺门,这孩子就躺在门口了,没了。”李老头不无得意地道。 刘半闲一听,嘴角一咧,真是老天瞎了眼,我整天呆在大街上也见不到个资质好一点的孩子,这臭老头子,真是走了****运,竟然有如此天赋的孩子自己送上门来,越想气越不打一处来。 “半仙儿,赐名吧。”李老头慢悠悠的道。 “于晨曦之中捡的婴儿,不若单取一个‘曦’字,晨曦现于一天之始,有孕育着希望的意思,至于姓嘛,就有点磕碜了,就叫李曦,你看如何?”刘半闲沉吟片刻,起名时还不忘嘲讽。 “李曦,曦,希望。。”李老头没有理会刘半闲的嘲讽,口中喃喃道:“希望,希望。。” “怎样?”刘半闲问道。 “不错。”李老头竟难得的没有唱反调,低沉回道。 说完,李老头抱着孩子,就要转身离去。 见李老头直接就要离去,刘半闲忙道:“且慢!” 李老头回过头来,看向刘半闲,眼神颇为不善,一语不发。 “我刚才所说的你当真不再考虑了?若是有所改变,可随时来此找我!”刘半闲认真道。 “这孩子如此年幼,谈论此事,你不觉得太早了吗,再者说来,你我只能摸出他的身骨,资质和神魄如何,尚未可知。”李老头低头看了看男婴悠然叹道。 刘半闲没有注意到李老头的情绪变化,听李老头这样说,神情一滞,道:“如此身骨,想必资质和精魄也不会差,就算只是一般,那也是有机会成为大能的!”说到大能,刘半闲声音里隐含一丝激动,要知道,整个黄云宗里,能被称为大能的也只有掌教和太上长老! “大能么。”李老头并不激动,在李老头心里,大能是远远不够的,因为大能并不能承载起李老头的仇恨,远远不够。。 “日后再说吧。”说完,李老头也不再理会刘半闲,径直离去。 刘半闲久久伫立,静望着李老头离开的方向,日轮已快完全下山,天色渐黑,一声低叹悠悠的从他口中传出。不远处的野花鸡刚刚出炉,浓郁的香味弥漫而来,刘半闲却早已没了胃口。 他生性喜欢自由,虽是黄云宗三长老,却级少待在宗内,常年以算命先生的身份,游离世间, 想着找到几个好苗子收为弟子,却一直未曾找到令其满意之人。今日碰到如此天赋异禀之子,第一时间,竟不敢将其收为弟子,怕自己能力不足。特此才保荐其为掌教弟子,却未曾想到,遇到了隐世的李老头,更没想到,被其一口拒绝! 想要查出李老头的身份实在太难,且李老头极有可能易了容,所以刘半闲也不做这无用之功,本想过几个月离开黑木镇,却因此婴改变了主意,他决定呆上十几年,他要看着这个婴儿长大。 刘半闲摇着头走回算命摊子前,铺开宣纸,笔走龙蛇,‘李曦’两个大字跃然纸上…… “李曦,晨曦,一天之始,曦,希望之光……”李老头在后院收拾着晾晒的药材,嘴里喃喃念叨。 没想到自已一直未曾注意的刘半仙儿竟是修道中人,还是黄云宗的长老,想起先前的一番出手比斗,李老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自己的修为竟倒退到如此地步,对付区区一个三流宗派的长老,还需以巧应对,耍弄武技印法。 “铁头,帮忙把……”习惯性的想叫铁头把药材搬进屋子,却突然想起铁头走了,‘求仙’去了。 “难道是我真的老了吗,竟完全融入了凡人的世界,如同老人般健忘了。修行?呵呵,天道难寻,长生难求,多得倒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凡人趋之若鹜,却多如扑火之飞蛾。就算站到了顶峰一列,一不小心,便会跌入万丈深渊,不也得如丧家之犬,忍气吞声,苟活于世!”李老头越说越激动,啪的一声,把乘药的篦子狠狠打落在地,肉皮松垮的枯瘦拳头紧握,手面上的老皮抖动着,脸色涨的通红,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悲痛与愤恨! 晒好的药材洒落在小院的青砖上,日轮的余晖斜打在药架上,拉出长长的斜影,幽僻的小院,落寞的老人…… 李老头没有再理会这些药材,微佝偻着背,缓缓踱回了前堂屋里,瞥了一眼摇篮里的李曦,自角落里拿出了那个老旧药匣,打开盖子,只见一个月前自张老头那购得的涵芝和百年山参安静地躺在匣内…… 李老头取出这两样药材和其他的瓶瓶罐罐,看着药匣光滑的底面,神色颇为复杂,略一犹豫,接着眼神一凌,手掐一段印决,低喝一声:“开!”只见药匣底部,如秋风拂过湖面般,荡起了一层层透明的涟漪,匣底的隐藏空间,隐约间显现出来。 里面的东西不多,只有两样,一张残破的皮卷,一支精致的玉瓶。 谁曾想到,一个看似普通的破旧老药匣竟内有乾坤! 李老头将残卷从匣中取出,枯瘦的老手缓缓抚摸着光滑的卷面,轻叹一声,眼神颇为复杂,将其缓缓展开,五个古篆大字映入眼帘——丹卷:源天丹。接着便是整整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字,讲的便是炼制此丹需要的药材,以及炼制的方法和药效。 若是修行界之人看到此卷,必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人越货了! 源天丹! 丹羽天尊所炼制的三大神丹之一,是进阶天尊之境最有效的辅助药物,被修行者奉为神丹!能对进入天尊境界有所帮助,哪怕是一丁点的效果,也是不可想象的宝物,神丹二字,当之无愧! 要知道,天尊,便是这个世界的最高主宰,不只人族,各族天尊,皆已万年未出! 丹羽天尊是唯一一位以炼丹之术成就天尊之位的一代天尊,沉迷于炼丹之术,一生未娶,座下三大弟子,成就天尊后,创立丹坊,成为修行界炼丹师的圣地!而如今,源天丹残卷竟出现在李老头手中,这李老头的身份又岂是寻常!跟源天丹残卷放在一起的玉瓶,说不得便是世间唯一的一枚源天丹残丹了! 没错,只是残丹,而且是丹羽天尊当年亲自炼制,修行界人尽皆知的神丹残品!神丹岂是轻易炼得的,光是神药就极其难寻,当年,丹羽天尊仅仅练成了一枚源天丹残丹便飞升离去了,究其原因,还是不想伤害其中一味主药,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药性相似的替代品炼制,练得这枚残品源天丹,而且是世间唯一的一枚! 神丹现世,必有异象!故此,李老头并未打开玉瓶,况且此时,他也无心情。 李老头抚摸着残卷的手掌停下,微微有些出神,似在回忆着什么,突地嗤笑出声,将修行界奉为至宝的宝物随手放回原地,手掐印决,药匣子恢复原样。 合上药匣,把涵芝和山参留在了外面,走到摇篮前,看着篮中已经熟睡的婴儿,李老头的眼神里出现了难得的慈爱神情,轻抚着婴儿娇嫩的小脸:“李曦……是天意吗?你会是我的希望吗?”语气中,带着些许犹豫,些许希冀,些许疲惫…… 如有感应般,男婴悠悠转醒,睁开尚有些朦胧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突兀出现的老脸,有些好奇,打量一番后,马上又‘咯咯’的笑了起来,手脚并动,似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晶莹的口水涎液顺着嘴角流下,打在了脖子上的环形玉佩上,一道不起眼的光芒从玉佩表面一闪而逝,似是有些嫌弃这孩童不讲卫生的口水…… 一个落魄老头儿,一个雨夜弃婴,相互对视着,一如一个月前的那个早晨。 只是,这个孩子,有了名字,他叫李曦;这个老头儿,又拾起了曾经几乎被打入幽冥鬼域的一样东西,如同晨曦般温暖,它叫做希望…… 第8章 飞蛾扑火 李家药铺更加热闹了,不仅屋里满座着日常看病抓药的小镇居民,屋外却又多了一伙人。 只见在药铺左侧的一片空地上,略显熙攘的人群中高高竖着一个幡子,上面赫然写着‘算无遗漏,人间半仙’——刘半仙的算命摊子,搬来李家药铺附近,已经将近十天了。 自从见到‘根骨奇绝’的小李曦,刘半闲便决定转移阵地,在药材味奇重的李家药铺旁,干起了自己的老买卖。 谁知,醉翁之意不在酒,酒香却入深幽巷。刘半仙算命的生意出奇的火爆! 细想起来也难怪,刘半仙本就是一副惫懒的性子,原来所在之地,虽说是位于大街,却是个不起眼的角落,整天躺在太师椅上,闻着附近酒坊里的幽幽酒香,温暖的日轮光这样懒媚地照在身上,一天下来,少不得一场长长的白日美梦,至于梦的内容,常人就不得而知了…… 搬到此地,本只是想监视李老头,怕其受到自己的影响,凭生诸多顾虑,一声不响的一走了之了,到时候,茫茫人海,他刘半仙又到哪里去找。 其实,是刘半闲想多了,李老头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根本就没想过要走,至于刘半闲,李根儿根本没把他当回事,这是刘半闲没想到的,也幸亏如此,若真知道了李老头的想法,不得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本着‘打酱油’的心态,刘半闲把算命摊子挪到了此地,却不想,这里竟然有‘打不完的酱油’。 作为黑木小镇上唯一的一家医馆兼药铺,李家药铺算是日常小镇人数较为聚集的地方之一了。从病人本身来讲,与病魔抗争,更加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相对了,也就更为迷信了‘命’之一字,加之刘半仙儿一副仙风道骨的打扮,隐约间有着一丝出尘的气质,口绽莲花,说运讲命,头头是道,几天下来,刘半闲便没得半日之闲了。 铁头一走一个多月,连带着刘铁匠,两人至今未归。这样一来,无论大病小情,李老头都得亲自上阵,忙的焦头烂额,得亏这孩子不哭不闹,翠花还不时的前来照看,不然李老头都想关门谢客一段时间了,也正因为如此,虽说李老头知道,刘半仙那厮跟狗皮膏药是的黏了过来,却也无暇顾及,几天来两人尚未打上照面——等李老头得闲出来时,刘半闲早已去寻那香鸡美酒去了。 “李大夫,您说铁头这孩子啥时候回来,该不会真的是走了****运,野鸡变凤凰,被那‘仙人’给相中了吧?”看着忙碌的大半天的李老头难得闲下来,张大婶抱着李曦,瞪着眼问道。 “哼,痴心妄想的呆子,儿子呆,老子也呆,保不奇被人给卖在黑云城了!”李老头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答道。 张大婶闻言,颇为认同的点点头,刘家父子在黑木镇都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再者说来,这黑木小镇多少年了,多没出过一个进入‘仙门’的幸运儿,铁头那孩子,呆头呆脑的,哪是成仙的样? 望着门口一侧开始收拾着摊子,哼着小曲儿的刘半仙儿,张大婶凑近李老头,压低声音问道:“李大夫,您见多识广,您说这算命啥的靠谱吗?刘半仙儿来到这后,生意可很是红火呢!” 其实张大婶也是颇有些意动,不为别的,一直想着抱个孙子,却不想王家只有一个女娃,只是张大婶是个惜财之人,这段时间,刘半仙儿的‘开口费’可是翻了一番呢。 李老头乜了门外一眼,冷哼道:“混吃混喝的江湖骗子而已,只有一些不开眼的愚蠢之人才会花钱,去信那些鬼话,还算无遗漏,哼,哼……”想到刘半闲十日前,听到自己捡到李曦是的场景,脸上那副精彩的表情,冷哼渐渐地变成了得意的冷笑。 张大婶冷不丁的打了个激灵,心想,这李大夫跟这刘半闲多半是不对付的,不然,李大夫怎会冷笑成这副摸样…… 张大婶告辞了,李大夫背负着双手,踱步到了屋外,刘半闲收拾停当,拿着幡子,正打算前往十字大街附近的酒坊。 “怎么着,半仙儿,打算赖在这不走了?”李老头撇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 “诶呦,看您说的,怎么能说赖呢,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也是无趣,这不换个地方,生意确是出奇的好啊。”刘半闲掂了掂沉甸甸的钱袋,满脸笑意的回道。 “我看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李曦的事,没门儿!”李老头胡子一翘,坚决道。 “嘿嘿,说到底,你也是外人,孩子长大了,会有自己的选择的,啧啧,黄云宗,小宗小派,您打算把孩子送到什么超级大派呢?天南宗?天道宗?哈哈”刘半仙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对李老头的态度不甚在意了。 天南宗是南蛮荒域里最大的修行宗派,仅次于荒域南部的妖族势力,从整个世界上来说也是一流的超级宗派!说起来,黄云宗在一定方面是从属于天南宗的。至于说天道宗……人类世界四大超级宗派之一,隐隐有着第一宗派的势头,位于中天大陆,底蕴极其深厚,原道天尊、道左天尊均出于此,一宗两尊,绝无仅有,当真是恐怖无比! 李老头被刘半闲一通话说的是哑口无言,尤其是听到天南宗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些往事浮上心头,李老头没了兴致,也懒得跟他斗嘴,甩了甩袖子,转身回屋。 刘半闲莫名其妙,心说,这老头不会是上了年纪,老糊涂了吧,这有一阵没一阵的,暗自撇撇嘴,哼着小曲儿走向酒坊。 夜色渐深,李家药铺的门虽没挂上门栓,却也是半闭着,这个时间,除了急诊病人,大概也是无人登门了。 里屋。 昏黄的油灯微微摇曳着,李老头站在床边的小案桌上摆弄着那根涵芝和百年老参,看样子是想将其分成几份,打算入药了。他眼皮微阖着,枯瘦粗糙的老手拿着药刀熟练的将山参切分着,速度匀称,力道恰到好处,带着微微的摩擦声,身影伴着烛光摆动,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看起来,舒服而自然。 李老头干瘦的身影遮住了大片的烛光,身影偶尔晃动间,身后床上却是不时浮现一坨黑影,一张黑光油亮的大黑脸正瞄着李老头的身影,犹自‘嘿嘿’的傻笑着。 “去了一趟黑云城,难不成人都傻了?”李大夫将切分好的涵芝和山参包好,回头睥了一眼刘铁匠,没好气道。 “嘿嘿,祖上积德,没想到俺铁头那个呆瓜,竟然也有出息的一天,竟被‘仙人’选中了,嘿嘿……”看来刘铁匠很是高兴,说话时眉眼间都透着得意,想要故作矜持,却更显的不伦不类。 李老头听得此话,眉头一皱,不能啊,铁头这呆瓜有个屁的修炼资质,难不成…… 李老头转过身去,坐到床边,直视着刘铁匠,沉声问道:“莫非你们忘了我的叮嘱?” 烛光摇曳中,李老头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在阴影中,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时明时晦。 刘铁匠闻言登时脸色一僵,大脑袋微微低沉,嘴里小声道:“‘仙人’说了,俺铁头是这群杂役弟子中最有希望的,我寻摸着,最有希望,那也很不错了,所以,所以……” 其实刘家父子虽然敬重李老头,但对于他的叮嘱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的,在两父子眼中,说到底,俩老头不过是一个医术高明的医生,哪里懂得‘成仙’之事呢,当得‘仙人’口中一句‘最有希望’,哪怕只是先做一名杂役弟子,却也昏了头脑。 李老头从刘铁匠的神情中早已明白,铁头那愣孩子,撞了南墙,却没有头破血流,还想继续撞下去,喟然一叹,世间之人,不皆是如此嘛,想起自己的一番叮嘱也是无济于事,一时间有些意兴阑珊,没了跟刘铁匠谈话的兴致。 李老头起身道:“好自为之吧!” 刘铁匠感觉到李老头情绪不对,怕是有些生气了,暗恨自己嘴笨,不会说话,只能摇晃着大黑脑袋,怯生生道:“那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说完,把来时带的黑云城特产整齐摆在桌上,摸着黑向外走去。 李老头早就料到铁头极有可能一去不回,出言提醒,确是因为他几年来对铁头有了一些感情,但铁头心意已决,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挽回的。大道无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无论对错,都是自己的命途。 一阵微风从微敞的后窗吹来,桌上的油灯中的火苗急速摆动,似是随时都将泯灭,过得一会儿,烛火重新旺盛起来,发出‘吡啵’的响声,一只飞蛾义无反顾,闷头扎入火海…… 李老头淡淡望着飞蛾扑火的情景,透过烛光,依稀看到了摇篮里熟睡的李曦,喃喃道:“修行世界如同火海,飞扑而入的多是飞蛾,又会有几只涅槃而生的火凤呢……” 第9章 悠悠十五载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转眼之间,已过了十五个年头。 日光和煦,绿柳低垂,不知名的美丽鸟儿在树梢上‘啾啾’鸣叫着,忽的又四散飞起,开始了求偶的追逐。 人们无暇欣赏体会鸟兽之间的情趣,正如,鸟兽无法理解人类世界的喧嚣。 今日正是黑木小镇半月一次的集会之日,小镇十字大街上,东西南北四向,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嬉笑怒骂声、问候寒暄声,飘荡在小镇这个温暖的春日里,在人群中来不及飘散又更加的聚集。 黑木小镇居民多是单纯而善良的,由于种植黒木,生活上完全可以自给自足。当然,在黑木林中突遇凶兽,重伤或是身死,也是时有发生之事,但生活就是如此,世代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早已习惯了。 也正是如此,寿命不过百年的黒木小镇居民之间,尤其的团结和睦,整个集会的气氛热烈而欢乐。 十字大街的西北角中,刘半仙儿正襟危坐,一身灰白相间的道袍,一缕三寸长须飘然颌下,双眼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散在桌案上的十个晶币,清咳一声:“刘大锤,你所问何事啊?” 对面小凳上所坐的赫然便是小镇上最出名的铁匠,铁头他爹——刘大锤。 听得刘半仙儿问话,刘大锤颇为不舍的把眼神从自己掏出的十个晶币上移开,搓着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期期艾艾道:“俺想问问俺那儿子铁头的消息,都是十五年了,也没个音信,不知是否被‘仙人’正式收为弟子了。” 原来是想问这事?听得刘铁匠这番话,刘半仙拿捏着的半仙儿气势不由得一滞,总算明白了这几年刘铁匠为啥总是在自己摊位前转来转去,却又不曾搭话的原因了。 想来铁头一走十五年,毫无音信,刘铁匠就是人再老实,心再宽,也不由得忐忑的起来,尤其是脑海中总会想起那天晚上,李大夫那严肃的老脸以及恨其不争的眼神,虽说后来李大夫再未提起过此事…… 这问题,刘半仙儿还真是不好回答,作为黄云宗三长老,他当然明白‘杂役弟子’的下场,哼,十五年,就算你刘铁匠有幸能再见到儿子,只怕也不敢相认了。 刘半闲儿心里一声低叹,把散落在案桌上的晶币,一枚一枚叠成一摞,站起身来,掰开刘大锤稍显紧张而半曲着的手指,将晶币放在其手心,淡淡道:“这次免费。” 刘大锤诧异的‘啊’了一声,却是攥紧了大手,身体略微前倾,虔诚地看着对方——刘半仙儿已是掐着手指,眯眼抚须,喃喃算了起来。 突地,刘半仙儿右手手指一停,睁开双眼,好似沟通了天地,神游了一番。 “咋样?”刘大锤气息有些急促,瞪着牛眼,充满希冀地粗声问道。 “恩,此子福源尚算不错,已于三年前被黄云宗收为了正式弟子,只是仙家之事,讲究斩断尘缘,此子怕是几十年也不一定可出山一次了。”刘半仙儿似是在消化着刚刚算到的‘天道信息’,缓缓说道。 “啊!俺家铁头成为了仙人啦?哈哈,哈哈……”刘大锤大感高兴,长出了一口气,继而一阵憨憨的大笑。至于后面说的几十年不得出山,他不意外,也不甚在乎,哪有‘仙人’在凡间乱跑的?这是儿子几世修来的福气啊,老刘家也是要出仙人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刘大锤丧偶多年,十几年如一日把铁头拉扯成人,一心想的就是孩子有些出息,在这个凡人世界里,还有比‘成仙’更风光的事吗? 十几年来的忐忑与期待,在刘半仙儿的‘神机妙算’得到了最美满的答案,刘大锤也不会细细追究此言的真假,他只是一个平凡老实的铁匠,要的就是一句答复,答案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得到喜讯无疑是最美满的结局。 这是小人物的无奈和悲哀,又何尝不是幸运呢?活着,有时候,并不需要过于明白。 ‘啪’的一声,刘大锤把已经被汗水浸的有些滑腻的晶币重重拍在了桌上,咧嘴向刘半仙儿道了一声谢,转身笑着钻入身后集会上的汹涌人群中,身形都显得轻快了起来。 刘半仙望着刘大锤的身影,默然不语,唰的一声打开折扇,只见折扇一面书着‘且修且行’,另一面确是多了另外四个大字——难得糊涂。 日轮正挂小镇当空,集会上的人不减反增,却见十字大街东街处的人群中,似是小鱼划过湖水般,裂开了一道细细的豁口,当先冲出的是两只细长的手,这两只手着实漂亮,手型有些细长,皮面上尚有柔细的汗毛,骨骼亦未长开,从手型上看,此人当是个少年。 “叔叔婶婶、大爷大妈们,麻烦让让,这刚出炉的梅花鸡,这真是有些烫手哩,借过、借过,咝……”一道清亮的喝声从双手后的人群中响起。 人们似乎********了,撩着袍子,躲避着油腻的梅花鸡和那一小坛晃动着的温热桂花酒。 “诶呦,小曦,又给你刘叔叔送吃的来啦。” “当心啊,让你李爷爷发现了,屁股上可要挨揍喽,哈哈。” “莹莹那跟屁虫呢?今儿个怎么没在你后面啊,真稀奇,嘿嘿。” “小曦啊,快要娶媳妇了吧,我家丫头可是老念叨你啊。” 人们挪动躲避间便是一阵善意的哄笑与调戏。 只见一少年红着小脸,微弓着腰,冲出了人群。 少年十五岁左右,一米六上下的个子,一头半长的头发,可能是年龄的缘故,发泽黑中略有些淡黄,两缕细发挂于鬓角,自然垂下,后脑直到肩膀处,一根细小红绳匝住了发尾,留了一个小尾巴,上身穿着青色开襟小褂,脖子上的一根红绳,吊着一枚青灰色环形玉佩,玉佩色泽有些暗沉,随着少年的动作来回晃动着,下身是一条灰色的短裤,脚下踏着一双白底黑面布鞋,腰间挎着一个精巧的红色小钱袋,肩上斜背着一个小包袱,一股淡淡的药材味从中散发而出,双手提着的便是那梅花鸡和桂花酒了。 再看其五官,嘿,绝对当得上‘俊俏’二字了。白嫩的皮肤,乌黑浓密的眉毛,大而有神的双眼,乌溜溜的带着笑意,挺直的鼻梁,略有些薄的嘴唇,配合着此刻被大人调戏而有些微红的面颊,真是比大姑娘还要上眼,看起来就讨人喜欢哩。 此人便是药铺李老头的孙子,名为李曦。 李曦在大人们的哄笑声中,略显羞涩的笑着,不着痕迹的分开着人群,无人发觉,一路走来,这油腻的梅花鸡竟未粘上任何人的衣服。 前面便是刘半仙儿的算命摊儿了。 躺在太师椅上,眯着眼算着时间,熟悉的肉香和酒香渐渐传来,愈渐浓烈,刘半仙一跃而起,喉结鼓动,咽了通口水,抚须微笑着看着走到跟前的少年,道:“乖孩子,可算来了,可等急我喽,啧啧……” 李曦熟练的打开酒塞,把酒坛子递了过去,铺开梅花鸡的包纸,口中道:“刘叔叔,幸亏今天是集会,我要帮爷爷买药材,这才得机跑了出来,不然可没机会跑过来给您送吃的啦,我可得赶紧回去,爷爷鼻子灵的狠,要是知道了此事,可少不了我的一顿皮肉之苦啦。” 李曦说着,脸上一副委屈的样子,细长的睫毛一耷拉,可怜巴巴地瞅着刘半仙儿。 “哼,这李老头,真是毫不讲理,你莫要管他,他若再打你,只管来找我,我去跟他理论!” 刘半仙气呼呼的道。 说完,看到李曦张可怜的这幅模样,哪里还不明白他心里的小九九。狠灌了口香醇的桂花酒,吧嗒着嘴道:“臭小子,别来这套,明日午夜,老地方见。” “嘿嘿,一言为定,那我先走啦!”得到了想要的答复,李曦嘿嘿一笑,也不多留,转身背着装药材的小包袱,如游鱼般钻入了人群,三闪两闪,不见了踪影。 刘半仙把太师椅搬到角落阴凉处,左手托着小酒坛,右手捏着鸡腿,嘴里模糊的嘟囔着:“哼,李老头这个老顽固,还想跟本半仙儿斗,转眼这孩子都十五岁了,看来是时候了。”说着,便含糊的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 李家药铺正堂内。 “爷爷,我回来了,你猜今天谁来啦,张爷爷竟然亲自来送货了,而且还带来了一株涵芝呢!”人未进屋,话已先到。 李老头刚从后院把晾晒的药材翻了个儿,来到正堂正在洗手,便看到李曦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 “哦,张老头亲自来了?这几年不都是他那儿子在赶集嘛,这老不死的都八十了吧,看来身子骨还不错,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吧。”李老头擦着手,嘴里臭臭的说道。 “嘿嘿,我看张爷爷身子骨挺硬朗的,还念叨着您呢。”李曦嬉笑着回答道,心里面却补了一句,这两位老头儿的念叨,可都是开口闭口‘老不死的’。 李老头对此未置可否,道:“你也别打这涵芝的注意了,都十五岁了,那‘壮骨汤’对你也无多大作用了。” “哦……”听得此言,李曦情绪有些低落,这‘壮骨汤’他喝了十几年了,效果倒是没啥感觉,但味道真的很香,涵芝和山参是其中的两位主药,今日好不容易凑齐了涵芝,却是没有这口福了。 说到口腹之欲,李曦跟那馋嘴的刘半仙儿倒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了,只是所喜之物,略有不同罢了。 李老头看李曦那一副颇为遗憾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当这是喝着玩的?哼,牛嚼牡丹,不知其真味!” 李曦挠挠头,嘿嘿一笑。 李老头漠然瞟了一眼李曦,道:“把包袱放下,去把戒棍取来。” “啊?”李曦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去!”李老头一瞪眼。 “哦……”李曦放下包袱,嘟着嘴,脚下却似粘了胶水,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正堂的东北角。 一根成人大拇指粗的黒木棍子,安静地竖在那里,看来是经常被人使用,通体光滑油亮。 第10章 少女莹莹 “啪!啪!啪!” 黑木棍隔着衣衫击打在李曦屁股上,同时也意味着这次教训接近了尾声。 李曦微弓着身,撅着屁股,眼睛滴溜溜的瞅着门外,嘴上却发出略显夸张的求饶声:“哎呦,爷爷,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只见李曦那身衣衫上横七竖八的遍布着淡淡的灰色痕迹,想必是那黑木棍所留,别看李曦嘴上叫的夸张,却没有太过痛苦的神色,并不是李老头放了水,而是李曦早就习惯了,而且有些变态的‘期待感’——每次被‘教训’之后,身体暖暖的,经脉异常活络,加之‘壮骨汤’的药效挥发,竟是有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 几年前,刘半仙儿知道李老头经常责打李曦,尤其是每次给自己买完酒肉后,下手更为严重,气之不过,找来李老头理论,结果李老头软硬不吃,刘半仙儿弄了个灰头土脸,只能悻悻离去。 自那次后,刘半仙儿便在对李曦私授的‘功课’里加了一门元气护体之术。 谁知,李曦在李老头面前初用此术,第二棍下去,却是越来越疼,成了被打的最惨一次,看着李老头那戏谑的眼神,李曦明智的放弃了挣扎,无奈接受了漫长岁月的‘享受’。 这些年来,李曦也隐隐的明白,李老头的‘体罚棍’,对其修炼有着很多益处,尤其是在‘壮骨汤’药效的发挥上。 “哼,下次,下次,那个神棍骗子有什么好,非得跟着他厮混,还送酒送肉的伺候着,这晶币,还不是用爷爷的药材钱,真是岂有此理!”说着,李老头又是‘啪’的一声,一棍子狠狠抽在李曦屁股上。 “曦哥哥,曦哥……啊!” 一位绿衣少女蹦蹦跳跳的跑进药铺,手里提着一只小竹篮子,如同一只欢快的黄莺脆叫着李曦,却看到了李曦撅着屁股挨打的狼狈样子,惊叫出声。 只见这位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双平髻,瓜子脸,笑起来,嘴角梨涡隐现,虽不惊艳,却也娇俏可人。 绿衣少女赶忙把小竹篮子放在桌上,小步跑向李曦,颇为心疼的禅了禅李曦的衣服,一把夺过李老头手里的黑木棍,颇有怨气的出声道:“李爷爷,你怎么又打曦哥哥了,你看你打的……”说着,眼里竟泛起了泪花。 李老头哼了一声,转身负手走向里屋。 李曦被少女抱着胳膊,脸色微红,颇有些尴尬,随着年龄增长,李曦倒是不怕爷爷的责打,但面皮儿薄,生怕被外人撞到,所以之前一直瞅着门外,生怕凑巧来个病人或邻居。 这正巧被王莹莹给碰到,实在是尴尬至极,哪有十几岁了还被打屁股的,真是好说不好听啊。 王莹莹却未注意到李曦的神情,只是心疼的问李曦怎么样,李曦轻轻把手抽出,嘿嘿笑着,表示早已习惯了,没有问题。 王莹莹察觉到李曦的动作,神色一黯,继而狠狠地瞪了里屋李老头的身影一眼,指着竹篮,对李曦温言道:“曦哥哥,这是我和我娘一起蒸的包子,你尝尝,可香啦,这肉可是凶猪肉呢!来,你都吃了,不要给某些人留下,哼。”后半句冲着里屋,提高了音量。 对王莹莹这番小女儿作态,李曦嬉笑着应了一声,打开篮子里的面布,拿出一个热腾腾的大包子,把剩下的三个重新包好,大口朵颐起来,边吃边道:“哦,好吃,真香,吴婶婶的手艺真好。” 瞅了一眼柳眉渐渐竖起来的王莹莹,连忙补充道:“当然,这也是莹莹的功劳,嘿嘿。” 听到李曦的夸赞,王莹莹瞬间双眼弯成了月牙儿,美滋滋的看着李曦津津有味的吃着包子。 过了一会儿,见李老头还未出来,估计包子快要凉了,王莹莹轻哼一声,对李曦道:“曦哥哥,我回去啦,这篮子就先留在这吧,要是李大夫再打你,你就,你就……来我家。” 说着,飞快的瞥了一眼李曦腰间的红色钱袋,微红着脸,提着小裙子,小鹿似的飞奔而出。 李曦看着飞快离去的王莹莹,摸了摸头,不明所以。 李老头缓缓踱步而出,看到李曦这副模样,冷哼道:“呆瓜,还不赶快去里屋运功,还要在这傻杵着不成!” “哦。” 李曦摇摇头,不做他想,回到里屋,开始了‘受虐’后的‘享受’。 所谓运功,也就是李爷爷教给自己的练气之法,名为‘元诀’,想来算是不错了,就连刘叔叔见到自己演示一遍后,也是清咳了一声,表示‘还算不错’,却没有再把自己吹嘘的练气之法拿出手,还酸溜溜的加了句‘不过是基础练气法而已’。 李曦双腿盘坐在床榻上,腰背挺直,左手手心朝上,虚托在丹田处,右手缓慢的掐着印诀,运起捻熟于心的功法路线,不过半盏茶的工夫,熟悉的天地元气通过周身毛孔转入体内,开始了运转,尤其是路过被李老头敲打之处时,便是一阵温暖舒爽的感觉。 李老头瞥着屋内修炼的李曦,眼里满是欣慰。身骨绝佳也就算了,却不想,在李曦六岁初次尝试感受天地元气时,竟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便感受到了天地元气,半个时辰,就做到了引元气入体!身骨、资质皆是人间绝品,这样的天之骄子,普天之下,绝对不足百人! 这也是为什么刘半仙,迫不及待,总是想传授其武技功法的一大原因了,这样一块璞玉,有幸得以发现,谁不爱惜!有时,刘半仙儿都在想,或许,黄云宗对于李曦来说真的是座小庙了。 由于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喝‘壮骨汤’了,也无需炼化挥发药效,仅一个时辰后,李曦便脱离了练气状态,从床上弹坐而起,走到前堂,看到已经空空如也的小竹篮,会心一笑,随手提起,向街外走去。 王莹莹是镇上王木匠王大壮的女儿,母亲便是吴翠花,也就是李曦小时候的‘奶娘’,也正因为如此,李曦跟王家夫妇走的格外的近,而莹莹则是李曦十几年来忠实的跟屁虫了,两人可谓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李曦走过前面的一条十字街,向左一拐,不一会儿就到了王木匠家的小铺子门口,抬眼望去,门楣上挂着一个老朴的黑色小牌匾,上书‘王家木匠铺’五个白漆篆字,字迹略显斑驳,想来此匾有些年头了。 门下,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正在埋头剧着一根成年人大腿粗的黒木木桩,只见他手臂肌肉如虬龙般鼓起,全身随着剧刀的节奏而动,木屑纷飞,‘呲呲’声不绝于耳,转眼间,剧刀便一切到底,木材从中间‘嘎巴’一声,断裂开来,滚落到地上。 “王叔叔,忙着呢,我给您送篮子来啦,吴婶和莹莹呢?”李曦见得王大壮停下手,提着篮子向前嬉笑着道。 “呦,小曦来啦,你可有两天没来了,方才你吴婶还念叨你呢,莹莹也在屋里呢,赶紧进去吧。”王大壮方才注意到李曦,抬起头来,爽朗的笑道。 “诶,您忙着。”李曦答应了一声,跨过断木,朝屋内走去。王大壮瞅了眼李曦腰间晃动而过的红色钱袋,笑着摇了摇头,弯腰继续工作。 王大壮嗓门不小,李曦刚到屋内,莹莹便如乳燕出巢般欢喜着小跑了出来,娇俏的停在李曦身前,甜声道:“曦哥哥!” 吴翠花缓缓从里屋走出,手里拿着针线和一个正纳着的白帮鞋底,嘴里嘟囔着:“这臭丫头,慢点,大大咧咧的,没个姑娘样子。” 王莹莹回过身去,对着翠花扮了个鬼脸。 翠花白了女儿一眼,向李曦笑道:“哎呦,小吃货来啦。” 李曦的小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虽不是被吴婶第一次这样叫了,可越长大越是难为情了,‘小吃货’的外号,实在是不雅,却又无可辩驳,因为这‘美名’确实是李曦小时候一口一口吃出来的,而且吃的是奶…… 王莹莹六个月便断奶了,而李曦却是生生吃了九个月,而且‘饭量’惊人,直到翠花那两只****走了形,断了流,方才被迫罢口。此事成为来药铺看病的小镇居民里的笑谈,十几年来,李曦没少为这事被叔叔婶婶、大爷大妈们调戏。 李老头虽不说此事,听得别人当面调戏李曦时,看向后者的眼神也是有些戏谑。 刘半仙儿对此事倒是颇为豁达:“你小子岂是常人,行那奇怪之事实属正常!”听到这话,李曦笑得倒是更为尴尬了。 看到王莹莹在一旁嬉笑着,李曦有些羞怒的瞪了她一眼,莹莹娇俏的吐了吐香舌。 看着自家女儿粘人的模样,吴翠花有些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嘀咕着:“这俩孩子倒是挺般配的,自己女儿的心意自不必多说,只是这小曦到底是咋想的呢?” 半个时辰后。 李曦告别吴婶和王叔,走出门外,莹莹巧笑嫣然的跟在身后。 走过一条大街,李曦笑道:“好啦,跟屁虫,回去吧。” 听得‘跟屁虫’三字,莹莹尚在发育中的****一挺,不满道:“什么嘛,人家不是小孩子啦,还叫人家跟屁虫,多难听啊。” 李曦,嘻嘻笑道:“跟屁虫,跟屁虫……”说着向前跑去。 莹莹气得玉足轻跺,正想起身追去,却又生生止住了脚步,两只小手互捏着手指,交叉于小腹前,向前脆声喊道:“曦哥哥!” “啊?”听到喊声,看到莹莹竟未追过来追打自己,李曦奇怪的停下了脚步。 莹莹脸上荡着淡淡的红云,咬着嘴唇,轻声道:“人家给你织的钱袋子,你可要好生保管,不要丢了,不然……不然人家会生气的。” “啊?” 莹莹那如蚊蝇般的细小声音并未飘入李曦耳内,隔着十来米的距离,也未注意到对面低头少女的表情。 “没什么,回家啦,笨蛋!”鼓起勇气的一番话,几乎耗尽了莹莹一大半的气力,却得到了这般呆呆的回应,少女转身气鼓鼓的走回家去,小脚一步一步的用力踏在青石板上,似乎脚下正傻傻的躺着那可恨的呆子。 李曦看着突然转身的少女,奇怪的挠挠头,转身向药铺走去。 日轮西斜,柔光漫洒,袅袅的炊烟,长长的街道,一位豆蔻年华的怀春少女,一位情窦未开的懵懂少年,怀着不同的心情,背对着彼此,渐行渐远。 第11章 午夜深谈 天地分阴阳,月轮有圆缺。 夜色已深,黑木小镇却不显黑暗,一轮圆润饱满的月轮独挂当空,宛如银盘。薄如轻纱的淡云不时从月前穿梭而过,银色月光飘飘漫洒,散在一个支满木架的幽静小院,透过一扇微开着的后窗,落在了一个少年的脸上。 将近午夜,少年却是未眠。 李曦很喜欢月轮圆满的深夜,喜欢那神圣幽秘的淡银色月轮光线,因为每当这时,他就会想起他的父母,提醒着自己,他不是孤儿。 对于这一点,李老头从未向他隐瞒,并告诉他,他的父母很可能不是一般人,他的身世应该很是复杂,并且看似毫不在意的向他表示,如果想找自己的父母,那就赶紧滚蛋。 每到这时,李曦总是笑嘻嘻的听着李老头唠叨,却无任何表示。李老头见他那傻样,少不得一番吹胡子瞪眼,骂其‘呆子’,内心深处却掩饰不住那份亲切和感动。 毕竟,李老头是个极不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怪老头,李曦是个乐观且善良的孩子,这十五年来,爷孙两人便是彼此最亲近的人,无关于血脉,却显得更加真实而有分量。 李曦单手举着环形玉佩,透过月光,想要看出些什么——爷爷告诉他,这应该是其父母留下的唯一物品,这枚玉佩不简单。 看了半天,毫无头绪,李曦坐起身来瞅了瞅窗外,小心的披上褂子,轻轻蹬上鞋子,不时张望着隔壁的小屋,蹑手蹑脚的走到后面小院,轻舒一口气,来到矮墙边,身体微蹲,弹身而起,竟直接跳过一丈来高的后墙,稳稳落在墙外,在寂静的深夜里,并未留下多大的动静。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李曦是‘惯犯’了。 跳墙而出,李曦未做停留,直奔南方而去,身法灵活轻盈,顶着月轮,披着月光,奔跑在宽阔无人的街道上,好似一道淡淡的青烟,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李家药铺里,李老头翻了个身,嘴里骂道:“小兔崽子。” 黑木林,位于黑木小镇的南方边缘,是小镇居民的主要黑木种植区,此处亦属于蛮荒森林的范围,却是最为北部的临东边缘区域,野兽经常出没,凶兽少有,妖兽却是从未出现过。 不出现并不代表没有,只是愈是凶悍的妖兽,却越是在蛮荒森林的深处了,甚至在整个南蛮荒域的最南部盘踞着一个妖族最强势力——天妖谷! 天妖谷是南蛮大陆的主宰势力,亦是天下妖族的最高领袖,统领天下万妖,谷内一对夫妇:妖君和芸眉。 两妖统领天妖谷,自身皆为通天境高手,身列天榜十三大高手,实力端的是恐怖无比,绝对是站在修行界顶端的大人物! 然而这一切跟李曦并没有关系,一路奔跑,不消一刻钟的工夫,李曦来到了‘老地方’——黑木林。 李曦抬眼望去,果不其然,远处的一株两人合抱粗的高大黑木树上,一个人影横卧在枝间,手提一酒葫芦,悠悠晃动,似是醉在了这漫漫月光中。 李曦精神一振,双手拢在嘴边叫到:“刘叔叔,我来啦。” 呼啦一声,衣袍幡飞,刘半闲似一片落叶般,从树间飘落而下,笑眯眯的站定在李曦面前。 李曦正待讲话,却是神色一凛,只见一只小巧的酒葫芦滴溜溜打着转,直射其面门而来,李曦嘿然一笑,一个跟头,灵巧的翻身躲过,那葫芦却似长了眼睛般,一个折返,以更快的速度,带着风声,直冲向刚站稳身形的李曦。 李曦反身站住身形,不再闪躲,运起元诀,右臂微微摆动,拇指微曲,四指竖立,口中一声清亮爆喝:“黄云掌第一式,拨云见日!”,猛然击向葫芦,一掌击去,打在葫芦上,似是直面碰到了千斤巨力,李曦脚步稳扎,未曾后退,脚下却是一片落叶纷飞。 只见酒葫芦滴溜溜一转,再次回到了刘半闲手中,打开葫塞,灌了一口烈酒,口中道:“不错,不错,一臂下去,怕是有千斤之力了,只是你这‘黄云掌’出便出了,还喊将出声,你当这是江湖把式啊,实在是丢人,丢人啊。” 李曦嘿嘿一笑,不以为意,心里却想,招式喊得越是响亮,气势便越足嘛! 刘半闲哪不知其心中所想,少年心性,实属正常,也不再调侃,继续道:“看来你那元诀也练到顶层了吧,守着李老头,十几年来,天天给你灌药,不时一番敲打,想必固体期也要跨过了吧。” 李曦听得一头雾水,李老头可从来没说过,元诀这门练气术他已经练到了顶层,不过细细想来,近年来好像确实练到了瓶颈,练气时感觉元气充足饱满,有一种溢体而出的感觉,至于这固体期是什么?跟爷爷的敲打又有什么关系? 看到李曦疑惑的表情,刘半闲撩着袍子坐在落叶上,示意李曦蹲下,道:“看来关于这修行界的事,李老头那头倔驴未曾给讲过了,我今天边跟你细细讲解一番吧。” 对于刘半闲那句‘倔驴’,李曦习惯性的选择了忽略,兴奋的点了点头,满含期待的等着刘半闲开口讲下去。 刘半闲望着幽幽的黑木林深处,轻声道:“这个世界,武力为尊,世家无数,诸宗林立,妖魔鬼怪,横行无忌。要说到实力,人族当是最强,近十万年来,原道天尊、明禅天尊、丹羽天尊、黎剑天尊、东云天尊、道左天尊这六大天尊先后出世,进而衍生出左家、黎家、东云家三大天尊世家,三大世家,至少万年底蕴,当真是恐怖无比!” 刘半闲说着也是有些激动,轻抿一口酒,吧嗒着嘴继续道:“说道底蕴,真正恐怖的恐怕还是那四大超级宗派,天道宗、西禅院、黎山剑宗、东云岛。四大超级宗派门下弟子上万,个个是大陆上的精英子弟,人中龙凤,十几万年传承,这些宗派中不知隐藏了多少不出世的老怪,个个有着翻山覆海之能!你说可怕不可怕?” “啊?” 李曦听得心驰神往,有些痴了,猛地听到刘半闲的问话,一时没有接下话茬。 看到李曦呆呆傻傻的反应,刘半闲很是得意自己营造的效果,摸着胡子,却是转开了话题:“至于人类之外的势力,太过错综复杂,不再多讲,你只需记住一句话,实力为尊!接着我来说下,修行的境界划分。修行者分为练气、固体、辟府、凝神、化婴、蜕凡、通天七大境界,走过七大境界,打破天地束缚者,被称为至尊!每个境界又细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圆满四个小阶段。说起来,你现在应该是到了固体圆满的境界,下一步便要辟府了,只是你这两个境界呆的也着实长了些,不那李老头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固体圆满?啊,原来我都到这个境界了!”李曦听后喜不自胜。 刘半闲撇撇嘴:“没见过世面,如此绝世资质,十五岁还尚未辟府,实在是浪费,不,是暴遣天物!想那些世家宗门天才弟子,只怕有的都快要凝神了吧。” 李曦挠挠头,小声嘟囔着:“我又不是天才,哪能跟那些妖孽比。” 刘半闲听得此话,恨其不争,用手点指着李曦,说不出话来,却又突然起身,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北方的天空,恨声道:“可恶的李老头!” 李曦斜瞟着刘叔叔发飙的样子,听到爷爷莫名躺枪,暗自吐了吐舌头。 李家药铺,伴着微微的鼾声,李老头睡得香甜。 过了片刻,见刘半闲急剧起伏的干瘦胸脯渐渐平缓下来,李曦站起身来,敲了敲有些发麻的小腿,嬉笑着凑了过去:“刘叔叔,你看今晚……” “哼,别想了,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你不懂?你只需把我教你的黄云掌、护元气和卷云身法炼好就行,至于别的,待得辟府,再学不迟。”刘半闲没好气道。 “哦。”李曦有些失望,小声嘀咕道:“护元气在爷爷的棍子下跟纸也没啥区别啊。” “恩?”刘半闲眉毛一竖,“还不是你小子道行不深,在李老头那老狐狸手里,还能装象?” 李曦嘿嘿一笑,想想也是此理。 夜风微荡,鸟兽低鸣,月光如银,云薄似雾,黑木林中,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幽然矗立。 “前段日子我跟你讲的,入黄云宗之事,考虑的如何了?” “啊,这事啊,我是没问题啦,不过我爷爷……” “哼,我就知道是这老顽固从中作梗!” “刘叔叔,这黄云宗很厉害吗?” “那是当然!黄云宗是这方圆万里之内的主宰,你说厉害不厉害?” “好厉害,那跟四大宗派和三大天尊世家比谁厉害?” “……” “刘叔叔,你的脸色有些难看……” “……” “听说铁头叔叔也去了黄云宗,他现在应该很厉害吧?” “……” “诶,刘叔叔,你别走啊,等等我……” 第12章 府元丹 自上次黑木林一别,刘半闲好一段时间未曾向李曦提起入黄云宗之事了,看来李曦的那几句问话着实的有些打击人了,比起十几年前李老头直接的不屑,李曦的满是童真的无心之问,让刘半闲更是受伤,黄云宗都到了让人嫌弃的地步了? 所以,这段日子,一向以黄云宗为荣的刘半闲有些郁闷。从而也导致了一些问卦的居民花了钱迎来的却是忐忑不安——刘半仙儿的卦象阴云密布。 药铺里忙碌的李老头得空抻着头瞟了一眼门口那装模作样,眉头紧皱,脸色阴沉,正‘沟通天地’的刘大骗子以及那鼓起勇气,牙关一咬,抽血割肉般掏出二十个晶币,不安的坐在算命摊前的张大婶,鼻腔里一声冷哼,有着对张大婶无知愚昧的讥讽,更多的却是对刘半闲装神弄鬼的不屑。 张大婶那有些老花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对面刘半仙儿的那张便秘似得抽搐着的面庞,双手紧张的掐弄着,不用对方开口,张大婶儿便感觉他那虚无缥缈的宝贝孙子越飘越远,越飘越远,飘出了她的人生,飘向了世界最遥远的角落。 果然,刘半仙眉头渐渐舒展,阴云却未散去,尚未开口,先是一声低叹,如同结实沉重的小铁锤般,正敲在了张大婶脆弱柔嫩的心头。 “唉,翠花这孩子阴气太重,便是在黒木堆里,怕也是生不出个男娃啊,天意如此,莫要强求了。”刘半仙儿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听得此话,张大婶情绪明显有些低落,屁股慢慢挪开凳子,眼神却是在桌上晶币和刘半仙儿身上来回游弋着,嘴唇蠕动着,却是未发出声。 刘半仙儿却是对此毫无反应,折扇一展,收起晶币,漫声道:“下一位。” 张大婶带着心疼、失落、后悔乃至懊恼的诸多复杂情绪,往前走了几步,恰巧看见忙碌中抬起头来的李老头,讪讪一笑,顾不得叫上药铺里的孙女莹莹,加快脚步,离开了此地。 药房里,李老头把脉坐诊,李曦抓药配药,王莹莹如同雀儿般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把‘曦哥哥’配好的药送到病人手中,如此场景,几年来几乎每日重复的上演。 李老头让李曦几年来一直抓药配药,当然是有其目的的,因为在修行界,有一类高贵的职业——炼药师。 炼药师等级划分为初级炼药师、中级炼药师、高级炼药师、炼药宗师、天药师。 想要成为一名出色的炼药师,其基本便是要熟悉各种各样药材的药性,这一点上,普通药材和灵药之间是有共通之处的。其次便是炼药的各种具体细节操作了,包括手法、火候控制、丹药品质等等,这是最重要的,也是评判一个炼药师级别的标准了。 再次,便是丹火! 所谓丹火,便是炼药师在日积月累,成百千次的炼药锤炼下,一次次的吸收丹药出炉刹那间泄露的丹药火气精华,积累融炼而成,根据所炼丹药和丹药品质的不同,每个能修出丹火的炼药师几乎都有自己独特的丹火,其品质和威力当然是不能一概而论了。 但不管怎样,能修成丹火的炼药师,起码便是高级炼药师了,绝对是炼药界的高手了,毕竟不是任何一个高级炼药师都可以修出丹火的。 傍晚时分,李家药铺后面的小院西北角处,一个青砖垒砌的小屋内。 小屋面积着实不大,长宽也就丈余开外,屋内陈设极其简单,正中央矗立这一个高不足一米,直径口两尺来宽的青黑色丹炉,丹炉底座下却是青石堆砌的聚火槽,熊熊火焰不时从槽口喷射而出,柴木燃烧中便是一阵阵‘噼啪’炸响。 两个石凳分布在丹炉两侧,一层淡淡的红色光罩如同泡沫般浮于小屋内部的四壁,沿着屋顶的通风口延伸而出。 石凳上坐着两人,一老一少,一个悠闲淡然,一个却是小心翼翼,满脸凝重。 李曦紧紧盯着面前的丹炉,体内元诀全面开启,随着手印的不断变换,自丹田处汹涌而出,待至胸膛处,却是有序的分为两个支流,一粗一细,一急一缓,有条不紊的分别奔向右、左两臂,沿着手臂经脉,聚集于掌内,随着手指印诀的变幻,元气灵活的跳跃窜动于李曦的指尖,眨眼间便如夏日里黑云百里下的闷雷电闪、暴雨藏云,随时都将倾泻而下! 李曦眼神微凝,深吸一口气,分心二用,左手指尖元气一层层弹射而出,控制着火势,右手五指却是骤然急速变幻起来,脑海中浮现着府元丹的炼制方法,指影纷飞却不显得紊乱,突地食中两指瞬间并拢,指尖一摆,一道青光带着灼热的火气激射而出,瞬间透过丹炉炉肚间的镂纹进入炉内。 此时李曦方才微松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手指微掐着印诀,控制着炉内的火候和元气,慢慢凝练起来。 旁边的李老头盘坐在青石登上,眼皮微阖,却是全程关注着李曦的动作,看着李曦那在炉火烘烤下有些微红和严肃的小脸,眼神深处略过一抹满意和欣慰之色,有些感叹上天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在他人生中最为落魄和苦闷的时刻,竟是遇到了这样一块璞玉,完美的都让人有些不忍心下手雕琢了。 轻叹一声,抛开这些复杂情绪,李老头随手一挥,旁边堆起的木材堆中,一堆木材飞入火槽中,李老头注视着丹炉盖子,李曦炼制成功的第一炉府元丹即将出炉了。 只见李曦猛地睁开双眼,眼内一阵精光浮掠而过,几乎同时间,炉内‘嗡’的一声轻响,一抹喜色自李曦眉间一闪而逝,随即手掐印决,向上牵引,炉盖自动缓缓上升,移向旁侧,继而徐徐下落,稳稳落在地面上。 三个红色的丹药自炉口浮现而出,其中两枚丹药外围各有一圈火红色的光晕流转,这便是那丹源精火了,看到三枚丹药竟然有两枚出了丹源精火,李曦一阵兴奋,想必丹药品质绝不会差了! 李曦意念一动,但炉内一束青光弹射而出,围着两颗丹药飞掠而过,眨眼间便是回到了指尖,细看之下,这缕灼热的青光似是粗壮凝实了一分。李曦颇有成就感的点点头,手掌微合,青光却是回到了体内。 李曦左手平伸,三颗成人小指盖大小的圆形丹药落入手中,丹药呈淡红色,其中两枚赫然有着一圈深红色的丹晕浮现于丹药中圈,煞是好看。 “爷爷,你看,我终于炼制出府元丹啦,累死我了,嘿嘿。”元气消耗巨大,李曦的小脸在激动地红晕中有些苍白,拿到丹药后,第一时间向爷爷炫耀成果。 李老头未曾起身,淡淡的瞟了一眼丹药上的丹晕,一抹惊艳之色一闪而逝:“恩,勉强可以了。” “哦。”李曦未曾得到李老头的夸奖,虽是意料之中,难免有些失落。 李老头看到李曦那垂头丧气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的笑骂道:“小兔崽子,府元丹可不比你以前炼制的元气丹,能炼出丹晕,还不是撞了****运了,还不知足!” 听得此话,李曦的小脸瞬间明媚了起来,嘿嘿一笑,说出这种程度的话,显然,爷爷是比较满意了,这可是很难得的呢,到底是少年心性,很是在意爷爷的夸奖。 这时方才注意到府元丹,李曦有些不解的问道:“爷爷,这府元丹好难炼制啊,失败了三次方才炼成,却是只有三枚,这丹晕也仅是一圈而已啊。” 李老头听得此话,脸上有些松弛的面皮狠狠地抖了抖,花白的胡子不自觉的颤了两颤,想自己号称丹坊百年以来少有的的天才炼药师,年轻时第一次炼制成功这府元丹不也是炸了五次炉,更不要提这第一次便炼制而出的丹晕了。 想到此处,想起了其记忆深处的丹坊,也揭起了李老头内心深处最为痛苦的一处伤疤,触碰到了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区域,一时间,李老头的情绪五味杂陈,难以自持。 见得爷爷突然有些落寞的情绪,李曦的神色也是有些黯然,他虽年纪尚小,确是颇为的聪明伶俐,懂事乖巧,他知道爷爷的心里装着很多事,爷爷不是一般人,但是这些,爷爷不说,李曦也不会问起。 爷爷教他修炼元诀,他努力用心的修炼,爷爷为他熬制‘壮骨汤’并‘棒打’他,他坦然承受,他明白爷爷的善意。爷爷教他炼丹,他一丝不苟,从不偷懒,尽管之前仅仅练过一种元气丹,并被爷爷禁制食用。 李曦近十年来所做的一切不乏兴趣,更多的却是莫名的责任和隐藏在其内心深处的希望。 他想帮助爷爷,让他真正的快乐,他也想找到父母,有一个完整的家。 也许是性格使然,也许是不善表达、脾气古怪的李老头给了他亲情般温暖,不知为何,对于父母,李曦没有过多的怨恨,爷爷说过,他的父母不简单,那么迫使其父母丢弃他的人又怎会一般? 爷爷说的不简单,绝对是很不简单,别的不说,光是炼丹方面,李曦隐隐觉得,爷爷肯定是修行界的大人物! 李老头苦笑着摇摇头,暂时摆脱了那块放不下的心病,却看见李曦傻傻的站在自己面前,呆呆的出神,眼神中却是难得的有些复杂,稍一错愕,便是一个暴栗敲在了其头上:“小兔崽子,装什么深沉。” “啊!好疼!” 可怜的李曦,瞬间从自己的‘披荆斩棘,帮爷爷救父母’的幻想中跌落到了现实。 第13章 可爱的李老头 最近李老头失眠了,失眠始于李曦炼制出府元丹之日。 木秀于林,易于催之。李老头觉得李曦实在过于优秀了,想到自己近期的计划,李老头踌躇不定,迟疑难决。 李老头当然有他的计划,不可能任李曦荒废在这个偏远的小镇——再过三个月便是天南宗十年一次的开宗收徒之日了,李老头本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近日便打算带着李曦前往天南宗设在万里开外的最近收徒点。 然而现在李老头犹豫的原因很简单,李曦实在是太优秀了,同时也太弱小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行界里,天赋意味着未来的成长潜力,但也需要强大背景的保护,李老头现在是自身难保,龟缩于僻远之地,又哪能顾及到李曦呢。 天南宗的庇护? 虽说天南宗是人族势力在南蛮荒域的第一大派,势力范围辐射足有方圆几百万里,算得上是仅次于四大超级宗派的一流势力了,然而就算你是天才,天南宗并不缺少天才,你一定会受到全宗的绝对重视和保护? 要知道,修行界从不缺天才,更不乏耀眼的升起,却又倏然坠落的天之骄子! 况且,在李曦身上有两点是要必须顾及的。 一是李曦那一身炼药之术。 李曦或许不清楚自己地炼药水平到底如何,但李老头实在是太过于清楚了,虽说近十年来李老头只教李曦炼制了两种丹药,一是练气期和固体期皆可服用的元气丹,二是辟府期可用的府元丹。但李老头的一身炼药手法,李曦早就掌握的很是娴熟了。 以李老头的眼界,这两种丹药绝对是同类型丹药里的佼佼者了。元气丹几年来李曦都不记得自己炼制了多少枚,尤其是后几年的一部分,几乎每炉或多或少都有着丹晕,甚至有一少部分竟有着五环丹晕! 要知道,丹药品质等级分为凡级、地级、天级、尊级。单从品质上来讲,出现丹晕,便是脱离了凡级的范畴,一环和三环丹晕都属于地级范围之内,五环丹晕,已经是天级品质的丹药了! 天级!绝对是极其罕见的顶级品质了,就李老头自身来讲,虽说也曾炼制过五环甚至更多环丹晕的得意之作,但绝不是这种练气期的低级丹药,能炼出五环丹晕的至少也是高级炼药师了,那等心高气傲的炼药师会去苦心炼制天级品质的元气丹?简直是笑话。 至于府元丹,在修行界,相对于元气丹,就更有价值了,尤其是一些小宗派和家族来说,这类丹药的存货并不会太多,更不要说地级以上的了。 还有一点,便是丹火了,确切来说,李曦并没有修成丹火,仅仅是有了丹火的雏形,既得益于李曦的炼丹天赋和李老头玄妙的炼丹手法教导,更得益于几年如一日的炼制一种丹药,生成丹晕的丹药实在过多,每粒丹药的丹源精火虽少,日积月累,终在李曦几年来的细心培炼下,有了雏形。 要知道,一般说来,丹火雏形,多是高级炼药师才堪堪可以培育,最终培育成丹火的也是寥寥无几,而李曦,按照炼药师评定系统来说,连中级炼药师资格都未必可以评上,竟然已经有了让无数炼药师为之眼热的丹火雏形!而李曦今年却只有十五岁,一个在炼药界来说,年轻的有些可怕的年龄! 从另一方面说,丹火雏形却是尚未认主,也是可以强行掠夺的,福祸相依,这也是李老头担心所在。 二是李曦那扑朔迷离的,甚至隐隐让李老头有些心惊的未知身世。 如此优秀的资质身骨,能将婴儿在不知不觉间避开李老头的感知置于门下,让李老头摸不透的奇怪玉佩,如此种种,李曦的身世怎会简单,其父母又怎会是常人,这样想来,逼其父母遗弃爱子的人又是多么可怕? 其实进入天南宗的考核分三种,一种是有一定地位的家族对族内的天才进行推荐,这种对推荐对天才的要求程度并不是很高,但同时天南宗也不会给其太多的资源,这些弟子修炼的资源一部分便是尤其家族内部提供了,直到这些人的天赋和实力得到宗内认可,方才得到真正重视。 一种是逆天资质的普通人家子弟。对于这类人,天南宗很是重视,一方面这类弟子天子绝佳,潜力无限,另一方面,这类弟子没有家族的束缚,对宗派更有归属感,通常这类弟子极难寻找,一旦入宗,便会着重培养。但这类弟子的入宗审核极为严格,弟子的资质身骨等会被摸得一清二楚,根本藏不住秘密,这也是李老头担心之处,李曦身上实在是有太多的秘密。 最后一种方法便是次级宗派的推荐了,次级宗派每隔三年便有一到三个本宗天才弟子的推荐名额,一般说来,只要年龄和实力符合一定标准,便可进入。 而黄云宗正是从属于天南宗,刘半闲作为黄云宗长老,是有着收弟子的权利的…… 一想到刘半闲那副令人生厌的嘴脸,李老头人不自觉便是一声冷哼。 正是因为这种种顾虑,李老头犹豫了,几天来的重重考虑后,李老头终于作了决定,一个李老头需要打自己脸的决定。 但李老头李老头必须要李曦进入天南宗,因为天南宗有着李老头放不下的心头往事,有着被他辜负的故人…… 李老头很纠结,刘半闲也很是苦恼,眼看着计划的归宗之期就要到了,可李曦的事却是毫无进展,每每思及此处,便是忍不住的对李老头一番腹诽。 无心打坐的刘半闲正想趁着月色去酒坊打壶好酒,消解下烦闷的情绪,却是脚步一顿,看到了面无表情站在门前的李老头。 刘半闲一愣,把提起的酒葫芦重重的放在桌上,斜睥着李老头冷笑了两声,阴阳怪气的道:“呦呵,李顽固,今儿个可是没刮风,你这几十斤老肉怎就顺带着飘到老道家里来了,你可小心点,我家门槛又高又硬,可别摔您个老骨头散了架。” 李老头对刘半闲的冷嘲热讽毫不在意,呵呵一笑:“怎着,还不让进屋了?” 说虽说,刘半仙在李老头面前可不想失了气度,手臂平挥,皮笑肉不笑的虚引道:“请!” 李老头一撩裤袍,走进屋内。 夜风渐起,透过窗棂,侵入屋内,细细逗弄着桌上一盏火光惨淡的油灯,灯火晃动下,小小的屋内,显得晦暗不明,小桌两旁的木椅上,两个十几年的‘冤家对头’首次真正意义上的坐在了一起。 “寒舍简陋,无酒无茶,倒是有些怠慢贵客了。”刘半闲把‘贵客’两字咬的尤为清晰,好似从后槽牙一直磨到了犬齿,再推到门牙一番挤压,才缓缓吐出。 这样的对话方式李老头早已习惯,摸着胡须笑眯眯道:“无妨。” 刘半闲先前正在生者李老头的闷气,此时最是见不得对方这幅贱贱的模样,也不想再跟对方磨嘴皮子,冷哼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李老头神色微凛,直视刘半闲道:“关于曦儿入宗之事……” 未待李老头说完,刘半闲一拍桌子打断道:“没得商量,我苦等了十几年,李曦必须入我黄云宗!” 李老头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继续说道:“今日正是商议曦儿入黄云宗之事。” ‘啪’的一声,刘半闲又是一拍桌子,正待说话,却是倏然间愣在了那里。 “什么?你再说一遍?” “找你商议曦儿入黄云宗之事。”李老头极有耐心,笑眯眯的看着尚未回过神儿来的刘半闲。 刘半闲确认没有听错,站起身来,围着李老头转了两圈,满是狐疑的神色,眼睛死死盯着李老头的老脸,嘴里念叨着:“奇也,怪哉……,你这老顽固打的什么主意?怪哉,怪哉……” 李老头被他在眼前转来转去,看得颇为不自在,听到对方的嘀咕声,老脸一板,道:“神神叨叨的,我还骗你不成,就说你答不答应!” 不待多想,刘半闲立马接嘴道:“当然答应,求之不得,嘿嘿!”说完坐回座位,眼睛瞅着李老头,脸上却是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李老头见得对方这幅表情,却是冷哼一声:“慢着,我有条件!” 刘半闲心底一惊,脸上的‘菊花’缓缓散去:“李老头,不要太过分了。” 李老头神情严肃,沉声说道:“刘半闲,十几年来,你也是看着李曦长大的,你觉得黄云宗当真留得下曦儿么?” “额……”刘半闲闻得此言,气息一滞,进而有些气馁的吐了口气:“你想说什么?” 李老头直视刘半闲:“我的要求很简单,曦儿可以加入黄云宗,但你要保证,要让曦儿得到一个两年后的天南宗入宗名额,进入天南宗!” 刘半闲听后一阵犹豫:“这……” 李老头见刘半闲有些意动,趁热打铁道:“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黄云宗只是一个小小的鱼塘,曦儿入得宗内,便是其弟子,对黄云宗便有了宗派关系,难不成你还想曦儿屈困于此?” 不待刘半闲说话,李老头又是一声冷哼:“这你都不答应的话,那曦儿入黄云宗之事,哼哼……没门儿!” 刘半闲一咬牙:“好,我答应了!” 李老头听后满意的点点头。 刘半闲有些好奇的问道:“曦儿这孩子的资质确实妖孽,你为何不直接带他去入天南宗呢?” 李老头喟然一叹:“在修行界,太过于天才与耀眼,对于一个没有深厚背景的孩子来说,不谛于身怀巨款行走于闹世,十之**,难得善果。” 刘半闲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继而又觉得李老头实在有些谨慎。 十几年来悬浮的心头之事得到解决,刘半闲甚是畅快,看着李老头那张老脸倒觉得有些可爱了,便是哈哈一笑:“老顽固,还别说,有些时候,你还真有点可爱呢!哈哈!” 第14章 情难诉,雨微殇 “气散于体,骨动随筋!时刻记着这句总诀,严格按照易骨图录上的动作做下去,不得丝毫懈怠!” 清晨时分,天气有些阴沉,蒙蒙细雨伴着微凉的晨风飘洒而落,李家药铺小院中,李老头一脸严肃的指导着李曦。 李曦小脸微红,鼻尖上泛起了细密的汗珠,跟飘落在脸上的细雨混在了一起,分不出彼此。只见他眼皮紧闭,眉头微蹙,双手怪异的慢慢摆动,随着腰身,直至双腿,似是在练着一套健体术,只是这动作配合着一脸严肃样子,实在有些滑稽。 一刻钟后,李曦缓缓收腰回腿,轻舒一口气,感觉全身已经发汗了,微凉的雨水打在身上,却是有着说不出的舒畅感觉。 “爷爷,这易骨术练起来好难啊,不过练完感觉好舒服啊。” 七天前爷爷叫李曦练习这易骨术,并且每天亲自严厉监督指导。 见到李曦收功,李老头微微颔首:“当然不好练,若非你几年来一直喝那‘壮骨汤’,再加之我的棒打锤炼,筋骨异常结实坚韧,并配合着元诀修养肉身的特性和你炼药所学的对元气精准的控制力,这易骨术怕是你想入门都难。” 李曦暗暗吐了吐舌头,自己只是觉得这门易骨术有些难练,却不想其中竟有如此多的门道,看来爷爷早就有所准备了。 “为什么要我练这门秘术啊?”李曦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这易骨术动作怪异难练,又看不出威力,这要是让莹莹那丫头撞见了还不得笑死了。 李老头见李曦似有些不满的样子,当即眼珠一瞪:“臭小子,别不知足,你当着易骨术这么好得到的吗,这可是当年我用一枚天阶地级丹药所换得的,你明白其价值吗,没有眼光!” 对于天阶地级丹药的价值,眼下的李曦是没有概念的,其实对于丹药的价值,李曦是从来没有过概念,他只是喜欢炼丹,喜欢丹成出炉的成就感。 看到李曦似懂非懂的样子,李老头一泄气,却是正色道:“小子,这易骨术你要一直用心练下去,不要有丝毫松懈,这对你以后在修行界保命和行事,都是有着极大的好处的。” 李老头说完身形一抖,只听得一阵劈啪作响,李曦再看李老头,却是呆若木鸡! “小兔崽子,怎样?”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只见面前的‘李老头’生生矮了一个头,细眼看去,却是生生变了个模样,浑身骨架整整小了一圈,脸上的骨骼连带着五官都有了很大的变化,连带着声音都变了味道! 看到李曦说不出话来的震惊样子,‘李老头’嘿嘿一笑,身体一阵晃动,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漫声道:“易骨术练到极致,不仅可以掩饰身骨,还可以从根本上改变体态形貌和声音,绝不是一般的易容术可比的,等你独自闯荡修行界时,便会体会到它的诸般好处了。” 李曦回过神来,双手捏拳,满脸的兴奋:“好神奇,好厉害!” 李老头略显得意:“废话,不过眼下,你只是入门,想必稍微掩饰下身骨,骗一骗黄云宗蜕凡期的掌门,也是足够了。” “黄云宗?我为什么要骗人啊?” 李老头狠狠一敲李曦的脑门:“当然要骗人,在修行界你不骗别人,别人也是骗你,尤其是你的身骨资质和关于炼丹术、丹火雏形,这些一定要掩饰,懂不?别一出门就被人骗来骗去,傻里傻气的,替我丢人!” “哦!”摸着脑袋,李曦认真的点点头。 看着李曦呆头呆脑的模样,李老头狠狠地揪了揪胡子,转过身去,负手道:“这两天准备一下,三日后,跟着算命的去黄云宗。” “哦……啊?!” 面对突如其来的消息,李曦愣在了原地。 绵绵的细雨如同向爱郎倾吐情丝的怀春少女,羞羞涩涩,欲语还休。从清晨一直淅沥沥的飘洒了将近两个时辰,仍未停歇。 黑木小镇的街上人烟有些稀少了,几把油纸伞轻轻移动着,远远望去,烟雨笼罩间的青砖灰瓦,更显得幽然宁静,平添了几分画意。 这时,一直小巧的黄色油纸伞从画中跳跃而出,伞下是一个梳着双平髻的绿衣少女,身形轻盈,脚步轻快,嘴里轻哼着悦耳的曲谣,不时向着行人笑着打招呼,巧笑嫣然间,一对可爱的梨涡隐现,非是旁人,正是那走向李家药铺的少女莹莹了。 小脚轻跳着走进药铺,见得正堂内有些冷清,稀稀俩俩的只坐着两三个病人,李曦正坐在角落里,抱着他那本看了好几年的‘炼药心得’看的津津有味。 熟悉的少女体香悠悠传来,李曦抬起头,笑看着站在面前,小嘴微撅的少女。 “曦哥哥,不要看啦,外面下小雨哩,陪人家去外面玩嘛!”莹莹一副可怜巴巴地样子,轻捏着李曦的衣角。 李曦看的入神,正想拒绝,却是想起了早上李老头的话,神色有些黯然,随手把书卷放在桌上,起身道:“走吧,就知道玩。” “嘻嘻……,曦哥哥最好了。”莹莹未曾注意到李曦细小的情绪变化,欢喜的拉着李曦向外走去。 一把小小的黄色油纸伞在雨中摇来晃去,细雨以各种角度轻柔的打在这对少男少女的脸上,两人却是毫不在意,伞下的少女青春活泼,清脆如黄莺般的声音时而混着风雨飘起在寂静的街道,少年也很是欢喜,不时伸手主动去触碰着雨滴,两人缓缓穿行,不自觉间便到了十字大街旁边的酒坊门口。 一中年男子提着酒葫芦子酒坊内摇晃而出,看来心情不错,嘴上哼着小曲儿,未带雨具,灰色的长衫上飘洒着点点雨渍。 “呦,曦小子和跟屁虫儿。”看到两人,刘半闲开口道。 偶遇刘叔叔,李曦很是高兴的打了招呼,莹莹却是计较着‘跟屁虫儿’一词,冲刘半闲扮了个可爱的鬼脸,随即脸色微红,意识到曦哥哥还在旁边,这番举动未免不够淑女,偷瞟了李曦一眼,有些羞涩轻捏着自己的衣摆。 莹莹的小心思,刘半闲还是能看出一些的,嘿嘿一笑,也不再停留,转身往回走去,风雨中却是轻飘飘的留下一句话:“曦小子,李老顽固应该跟你说了吧,三日之后,随我去黄云宗,记得早作准备。” 雨,微凉。风,轻荡。 刘半闲的身影模糊在了前方淡淡的雨幕中,伞下的气氛陡然安静了下来,安静的少了些许生气。 李曦微低头看着眼前一双剪水眸子里氤氲着水汽的少女,一时间有了莫名的慌乱。 “真的么?” 莹莹用力抿着嘴角,晶莹的目光带着湿意,直直落在李曦的脸上。 “恩,爷爷今早才告诉我的,还未来得及跟你说。”李曦挠了挠头,如实回答。 “一定要去吗?”莹莹还是没忍住,声音中隐隐带着哭意。 “恩,爷爷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而且,虽然爷爷还没告诉我,但我知道这样我才会帮到爷爷,并且……并且更有机会去找我的父母。”李曦看着莹莹努力紧绷的小脸,伸手轻轻帮其拭去了一滴自眼角滑落而下的泪珠,神情却是坚定了起来。 啪的一声油纸伞落地,溅起细小的水花,莹莹狠狠地扑在了李曦的怀里,沉闷的哭泣声由小自大的飘响在雨中,李曦两手僵硬地微曲平举,不知该置于何处,胸膛出传来一片湿热之意,感受着少女温软的身体和那胸前微微的隆起的柔软,脸色微红,身体有些僵住了。 良久,两人衣衫渐湿,幽幽的声音从李曦胸膛出传出:“曦哥哥,黄云宗很远吗?你还会回来吗?” 李曦轻舒一口气道:“应该很远吧,听说离这有好几千里呢。我当然会回来啊,我还要回来看爷爷和你,还有王叔王婶呢。” “那应该要等好久好久吧……”莹莹抬起头来,睫毛扑闪着,挂着几滴残留的泪珠,盯着李曦。 李曦下意识的避开她的眼睛,望着朦胧的雨幕,想着外面未知的世界,想着自己毫无头绪的父母,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我讨厌你!”莹莹推开李曦的胸膛,猛地转身向回跑去,小腿急蹬,溅起了一路的水花。 似曾相识的场景…… 孤单的十字大街上,李曦摸摸鼻子,俯身收起了躺在地上的黄纸伞。 雨季,却不是十七岁的雨季,在青春期的觉醒上,貌似同龄的莹莹姑娘比李曦同学早起了两年…… 独自走回药铺,将束起的油纸伞支在墙角,药铺里的病人已经散去了,李老头吱啦一声关上了门,往里屋走去:“跟我来。” 里屋内,李曦呆呆的看着李老头从他那熟悉无比的老旧药匣子里取出的两样东西,一时无语。 李老头瞟了他一眼:“那是储物空间法器,少见多怪。集中精神,仔细听好我说的话!” 李老头双手缓缓抚摸过摆在桌上的精致青白色玉瓶和残破的皮卷,眼神复杂的盯着李曦,李曦被爷爷盯得有些不自然,却是感受到了爷爷的情绪。 李老头沉声道:“这玉瓶里是枚残品源天丹,而这残卷便是这源天丹的炼制之法,你要带在身上,好生保管,切记,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两样东西短时间内对你没有什么帮助,等你修炼到了一定境界,你就明白了他们的价值,在此之前,若是泄露出去,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感受到了爷爷语气里前所未有的郑重,李曦满脸严肃的点了点头。 “还有我给你的那本炼丹心得,你也带走,上面有我大半辈子的炼丹药方和各种丹药的炼制之法的记载,我不在你身边,你自己好生钻研吧。另外,世道险恶,你的炼丹术不要轻易外露,尤其是丹火雏形,尽量不要让炼药师发现,这些都会引起不小的麻烦。”李老头转过身去,双手负后,淡淡道。 短暂的沉默后,李老头低声道:“若是日后你到了天南宗,去给副宗主张晓云带句话,‘故人有愧,黒木残生’” 李曦鼻子有些发酸,眼角湿润,用力点头道:“恩!爷爷,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李老头苍老单薄的身形微微一颤:“少废话,小兔崽子!什么鬼雨,磨磨唧唧,下得人心烦意乱的!” 说着,负手向外走去,微急的脚步摆动间,节奏不觉间透着一丝紊乱…… 第15章 道别 绵绵细雨,稀稀疏疏的下了三天,今日终于放晴,李曦正在里屋收拾着行李,东西不多,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裹。 “你这枚玉佩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别的不说,光是这巨大的储物空间,亦是举世罕见了,看来你父母在你幼时已经帮你认主了,虽说它看起来不太起眼,但你也要多加注意,不要遗失了,更要注意里面的那两样东西。”这两天李老头明显的有些唠叨了。 李曦笑嘻嘻的享受着李老头难得的碎碎念,不时点头回应着。 “不要落下了修炼和炼丹,别在外面给我丢人。还有,关于你的父母,不要过于心急去寻找,只有自身有了一定实力,方才便宜行事,记住,这个世界,实力才是根本!”李老头已经不止一次的说过这些话了。 李曦转过身,一脸自信的道:“恩,爷爷,等我见到了张奶奶,一定会让他回来看你的!我一定会努力修炼,让你走出这里,不再怕那些仇家!” 砰!一个暴栗砸在李曦头上。 李老头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气急败坏道:“什么张奶奶,人小鬼大。你知道什么仇家,你爷爷我是怕事的人嘛,来一个我杀一个,还用你这小兔崽子瞎操心!” 李曦习惯性的缩缩脖子,却是主动迎上了爷爷砸来的手指,颇为享受的听着爷爷的一通教训,眼角却是不觉间湿润了,走向爷爷近前,张开双手抱住张老头的腰身,声音有些哽咽:“爷爷,你放心,我会早点回来的,我会想你的,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李老头身体一僵,微微仰着头,拭了拭眼角,嘴角微抿,沉默了下来。 “小兔崽子,赶紧滚吧,婆婆妈妈的,别让算命的看笑话了。” 过了一会儿,大概有些不适应这种气氛,李老头终是挣开了李曦的双手,脚步有些急促的向外走去。 李曦吸吸鼻子,擦了擦眼角,挎起小包裹,跟着爷爷的身影,走向十字大街。 今日不是集市,但黑木小镇上的十字大街上却是聚集了一大堆人,熙熙攘攘的,相互交谈着,并不时张望着李家药铺的方向,细细看来,这些人多是药铺里的常客,其中一个油光滑亮的大黑脑袋尤其的引人注目。 刘铁锤晃悠着大脑袋,显得很是兴奋,瓮声瓮气的对旁边淡然而立的刘半仙腆着脸道:“半仙儿,李曦这孩子真能去黄云宗?你咋能找到门路呢?俺铁锤也在黄云宗啊,你看能不能把俺也捎过去,俺看铁锤一眼就回来,嘿嘿……” 刘半闲斜瞟了他一眼,干咳一声,道:“我也是看着孩子有天分,才会带他道黄云宗一试,你当黄云宗是什么地方,那是凡夫俗子想去就去的。” 刘铁锤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又是瞅着刘半仙道:“那半仙儿,麻烦您要是见到俺铁锤,替俺捎个话,就说俺一切都好,要他努力修炼,不要分心,不要挂念,一定要听仙人的话。” 刘半闲心里长叹一口气,从鼻腔里慢慢拖出一个长长的“嗯”字。 刘铁锤嘿嘿一笑,闪出身来,向远处张望。 “咦,翠花、大壮,你们家莹莹怎么没来,他不是曦小子的跟屁虫儿嘛,今儿个还不来送送?” 人群中一位和翠华年龄相仿的妇女好奇的问道。 翠花跟丈夫相视一眼,无奈的苦笑:“这小妮子,耍脾气呢,死活不来。” 人群中便是一片唏嘘调侃。 这时刘铁锤那粗声粗气的声音再次响起:“看,来了!” 只见李老头面无表情的走在前,李曦挎着小包裹跟在后面,一会功夫便是走进了人群,来到了刘半闲面前。 “李大夫来啦,您孙子可是出息了,要去黄云宗了呢,恭喜恭喜!” “曦小子,真有出息,是该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了,闷在这偏僻小镇里可是浪费了。” “小曦,常回来看看啊。” 人群中一阵善意的问好和嘱咐,李老头板着老脸不时点头,李曦嬉笑着甜甜的向婶婶叔叔们一一回应。 “小吃货,好好学习仙法,以后做个大人物,说起来,我曾经给仙人喂过奶,还是脸上有光呢!”翠花走到李曦面前,一挺胸脯,扯着嗓子道。王大壮也是促狭的向李曦眨眨眼睛。 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李曦的小脸瞬间通红,尴尬不已。 注意到王氏夫妇,才发现不见莹莹的踪影,自从那天雨中,莹莹跑回去后,却是再也未曾出现在李曦面前了。 李曦问道:“莹莹呢?好几天没见她了。” 翠花神情复杂的看了李曦一眼,重重叹了口气:“那臭丫头这两天没事就哭,问她也不说,说是今天让她来送送你,死活不答应……” “哦。”李曦失落的挠了挠头,隐隐觉得莹莹的反应跟他自己、跟前两天雨中的哭泣有些关系,具体有多大关系,为何反应如此剧烈,一时间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看到李曦似懂非懂的样子,王氏夫妇相视一叹,不再多言。 那头,李老头在对刘半闲做着最后的交代:“记得你答应我的话,不可泄露关于李曦的身骨、资质,还有两年后的推荐名额。” 刘半闲乜了一脸严肃的李老头一眼:“放心,我刘某人还是有信誉的。但是身骨,掌教一摸便知,又岂是能轻易隐瞒的?” 李老头淡淡道:“这个我自有考虑。” 见李老头卖起了关子,刘半闲哼了一声,对李曦喊道:“曦小子,时间不早了,启程了。” 李曦在人群中告了别,走到李老头面前:“爷爷,我走了,保重。” 李老头看着李曦,淡淡的嗯了一声。 李曦紧了紧包裹,两步一回头,缓缓走向前方停靠的一辆雇来的马车,马车夫正百无聊赖的挽着鞭子,见得雇主走来,精神一振。 “等一下……” 一个略有些嘶哑的女声远远的飘来,李曦停下了脚步,眉间浮现一丝喜色。 人群中主动让开一条通道,莹莹气喘吁吁的跑来,大概跑得很急,头发有些散乱,俏脸微红,小巧的鼻尖上,隐隐有些汗渍,眼睛稍显红肿,想来最近哭过了几次。 “喏,给你,这块黑阳木你带着,看着它,你就得想起我。” 莹莹不由分说,拉过李曦腰间的红色钱袋,把手里的一块小巧的黑云木,轻轻地塞了进去,然后仰着小脸,一脸倔强的看着李曦。 李曦摸摸钱袋,感受着黑阳木的温意,嘻嘻一笑:“恩,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莹莹的脸上却是毫无笑意,咬了咬嘴唇,低声道:“要是一年后你还不回来,我就……我就去找你!” 说完便是满脸通红的拨开人群,向回跑去。 王氏夫妇望着外柔内刚,骨子里透着倔强的女儿奔跑的背影,再看看李曦钱袋子里熟悉的传家宝,缓缓的吐了口气。 莹莹再次突然跑开,李曦有些失神,耳边还残留着那句话,心里纳罕:刚来送我,怎么又莫名其妙的跑回去了? 刘半闲摇摇头,道:“走了,呆子。” 李曦看爷爷,还想道别,李老头却是眼睛一瞪:“赶紧走,呆瓜!” “哦。” 李曦一头雾水的跟着刘半闲上了马车。 车夫早已等候多时了,见雇主上车,甩起一个响亮的鞭花。 “您这是要去哪啊?” “黑云城。” “得咧!坐好喽,驾!” 鞭声清亮,骏马嘶鸣,车轮急滚,尘灰飞扬,李曦努力的探头挥手。眨眼间,马车便驶出了人们的视野,李曦的小脸亦是愈发模糊,直到不见…… 人群渐渐散去,李老头背负双手,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 十字街东北方拐角处,一个少女靠着墙壁,痴痴的看着远处腾起的灰尘,已是一脸梨花带雨。 马车内部有些宽敞,李曦和刘半闲分坐两侧,刘半闲半眯着眼,美滋滋的喝着小酒儿,李曦呆呆的,想着心事。 十五年来第一次离开黑木小镇,爷爷、莹莹、李婶、王叔、刘叔……,一张张面孔在李曦脑海里一一浮现,冥冥中李曦有种感觉,好像在很长时间内,他是回不来了。 刘半闲微微一笑:“小子,是不是舍不得?嘿嘿,你也算是幸运的了,过了十五年无忧无虑的生活,等你踏入修行界,就会见识到什么叫尔虞我诈、残酷无情,好好去体会吧。” 李曦甩开这些恼人的思绪,好奇问道:“啊?修行界里没有好人吗?为什么要骗来骗去、打打杀杀啊?” 面对李曦这个天真的问题,刘半闲哑然失笑:“好人?什么是好人?除了西禅寺讲究修善果之外,谁会去理会‘好人’这个东西。曦小子,我今天给你上最重要的一节课,你要记在心里喽。” 刘半闲灌了一口酒,吧嗒着嘴道:“在修行界,千万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更不要做好人,只要有自己的底线,无愧于心就好,甚至必要时,还要做坏人,做伪君子。修者修行,讲究逆天改命,冲破天道的束缚,求得永生,永生之路何其艰难漫长,漫长无情岁月里,这条路上的人早已淡薄了善性,尝遍了辛酸,虽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和道,但没有什么人可以凭善道登顶的,因为有这种想法的蠢人,早就死在了路上,被人踏碎了尸骨!” 一口气说了半天,刘半闲舔了舔干涩的嘴角。 李曦听得津津有味,却是道:“为什么要跟我强调这些?” 刘半闲没好气的撇了他一眼:“因为你就是这种蠢人。” 李曦:“……” 第16章 黑云城 日近黄昏,一架马车缓缓放慢了速度,车夫收起了马鞭,轻勒马缰:“吁~~”,马车停在了小路的尽头,红棕色的骏马原地轻踏马蹄,打着响鼻儿。 车夫跳将下车,撩开青布车围子,向里面的刘半闲呲牙一笑:“这位爷,前面便是黑云城了,入城还要交入城费,您看……” 刘半闲轻撩衣袍,跨步走下车来,李曦紧随其后,跳车落地,活动着有些沉乏的手脚腰身,眼神却是有些兴奋,满是好奇的打量着四周,一眼便是望见了前方百丈外黑灰色的雄伟城墙,李曦视力极佳,清晰的看到了城墙高处正中央的三个似是铁笔勾勒而出的三个大字,赫然写到:黑云城。 刘半闲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钱袋,轻轻一抛,车夫眼疾手快的接在大手中,掂了掂分量,听着袋内晶币碰击的脆响,满意的嘿嘿一笑:“得咧,二位爷一路顺风,那小的先走一步了。” 说着调转车头,鞭声炸响,马蹄声渐起,却是原路返回了。 刘半闲跨步前行,道:“进城。” 大概是时候有些晚了,入城之人并不是很多,李曦和刘半闲排在队伍后面,前面只有五个人,依次交钱,走进城去。城门处左右两侧各站着三位黑灰色紧身打扮的壮年守卫,其左右袖口两处各绣着两个白色篆字:黑云。 紧挨着红木大门的左扇门前,一个二十几岁上下的青年坐在软墩上,双腿平伸,轻靠着大门,斜睨着进城的队伍,神情甚是悠闲,自他偶尔抬手的动作不难扑捉到,他袖口处的字是黄色的。 李曦仰着小脸看着眼前高约三丈的雄伟城墙和高大木门,脚步不自觉的跟着人群向前挪动着。 “喂,小子,该你了,赶紧交钱,一人十个晶币,快点!”看着眼前的少年十足一副乡巴佬进城的样子,一个守卫不耐烦的催促道。 “哦……哦。”李曦方才意识到前面已经没人了,听到要钱,回头看向刘半闲。 刘半闲向前一步,伸手递出早已准备好的而是晶币。 “进去吧。”守卫收到晶币,便是直接放行了。 坐在门前的青年微瞥了一眼一身算命先生装扮的刘半仙,却是嘿然一笑,不以为意。 走进黑云城,看着比黒木小镇宽约五六倍的大道,虽不是集会,亦不是正热闹的时辰,却是一副人来人往、叫卖声不断的喧闹场景,李曦向前快步走去,好奇的打量着街道两侧各式各样的店铺,酒香、肉香不时从铺内传来,李曦的肚子也是极为配合的‘咕噜噜’叫了起来,算起来,两人也是将近四个时辰未吃东西了。 刘半闲走到李曦近前,嘿嘿一笑:“饿了吧,别张望了,先去找家客栈,明天你再好好的逛上一逛,入得宗门再想下山却是不太容易喽。” 听到此话,李曦欣然点头,两人往前走了大约片刻钟的功夫,便是看到了一家叫做‘迎客来’的客栈,抬脚走进。 “呦,两位,这个点想必是要住宿了吧,巧了,本店恰剩两间上房。”柜台前低头清算账目的老板见眼前两道人影晃过,抬起头来,便是笑眯眯的主动开口道。 “恩,就那两间了,另外再送些酒菜来。”刘半闲瞅了瞅客栈的环境,还算满意。 “好嘞,楼上请!小木子,送两位客人去楼上客房。”客栈老板冲着刚刚下楼的伙计道。 伙计尖嘴大眼,眼珠子不自觉的滴溜溜转着,一看就是个机灵人儿,微弓着腰,凑上前来,右手虚引,在前带路:“两位客官请!” 走在楼梯上,伙计悄悄打量着两人,看着李曦一副好奇的样子,嘿嘿一笑道:“看两位风尘仆仆,想必是第一次来黑云城吧。” 李曦收回目光应声道:“是啊,这位大哥,你猜的好准啊。” 第一次被客人叫做‘大哥’,伙计有些惊愕,反应过来后微黑的脸上却是浮现了不自然的酡红之色,微弓的腰背也是不自觉间挺直了些,再看这位有些乡巴佬的少年,却是多了些亲切:“大哥可是当不得,您叫我小木子就行。” “那怎么行,您比我大,就应该叫您大哥啊?”李曦感觉‘小木子’实在是叫不出口。 伙计闻言微微苦笑,却也不再多说,带两人到得门前,热心道:“两位初来黑云城,不妨多转转,黑云城物品丰富,热闹非凡,我看这位道爷随身带着酒葫芦,想必也是好酒之人,那醉云居的醉云酿您可不要错过,那滋味,啧啧……” 刘半闲眼前一亮,有些意动,点点头,从钱袋子里掏出两个晶币,淡然道:“多谢了。” 伙计嘿嘿一笑,动作鲶熟的正待伸手接过,低头哈腰的一番道谢,却是瞥见了望向自己的李曦,抬起的手却是鬼使神差的打了个弯,回到胸前,微微一摆:“些许小事,不必客气。” 说完便是转身告辞,行走之间,却是直了腰背,轻松了脚步。 刘半闲愕然一笑,推开房门对李曦道:“先在这屋食些酒菜,再回对面休息吧。” 午夜时分,李曦照常运行元诀收功,却是了无睡意,脑海中的兴奋和不舍混成一团,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道道身影浮现,有清晰的——爷爷、莹莹、王氏夫妇、刘铁匠和一些小镇居民,还有模糊的——未曾见面的父母。不知何时,方才闭上了沉沉的眼皮,酣然入睡。 翌日清晨,几年来早已养成的生物钟照常运转,李曦擦了擦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不自觉间正要去后面的小院去找早已起床的爷爷,眼睛扫过陌生的床铺和房间摆设,却是清醒了起来——自己已经离开了黑木小镇。 搓了把脸,打理了下稍稍有些落寞的情绪,起身走出门去,来到楼下,正看到通向客栈后院的小小木门,李曦面色一喜,推门而进,来到了小院里。 时候尚早,日轮未出,夜色稍显黑暗,小院里空无一人。李曦深吸一口气,双眼微闭,缓缓的打出了‘易骨术’的起手式。 半个时辰一晃而过,李曦缓缓收功,呼吸略有些急促,脸色浮现健康的红润,鼻尖浸着点点汗珠,身上的薄衫也是有了一些汗渍。 李曦吐了一口浊气,他喜欢练完‘易骨术’后的这种骨子里的舒畅感。 二楼一间客房的窗户微微开起,刘半闲伫立在窗口处,看着练完收功的李曦,看到这套怪异的体术,刘半闲并没有感到滑稽,而是微微蹙着眉,脸色有些凝重,他隐隐的感觉到这套体术的不凡,却又是抓不到其不凡的本质。 思量半晌,终是喟然一叹,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一直看不透的李老头应该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不管是他对黄云宗的不屑,还是面对自己的自信,都是有着他的底气。只是不知何故,沦落至黒木这个偏远小镇。 想起李老头这个十几年来的‘冤家对头’,刘半闲微微一笑,仰头灌了口烈酒。 刘半闲披上衣衫,走下楼去,正碰上李曦,笑道:“换身衣服,咱们好生出门转一转这黑云城。” 李曦欢呼一声,向楼上跑去。 黑云城,中央大街,城内最为繁华之地。 “刘叔叔你看,兵器铺!好多兵器啊,好锋利、好漂亮啊!看那,那是花店吗?好多花,好多颜色啊,真香,要是莹莹那丫头在的话,肯定要去买的,嘿嘿。咦,你看那,那不是你的同行嘛?看人家的黄袍子多漂亮啊,胡子比您的还长呢,呃……貌似还是个盲人……” 自客栈出来后,李曦的话就从未停下来,跟在后面的刘半闲,看着周围的人不时对着两人指指点点,掩嘴偷笑,一脸的黑线。 “行了,吃饭去了!”刘半闲不由分说的拉起前面正兴奋这的李曦,沿着小木子告诉的地址,径直朝醉云居走去。 “哎,到午饭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呢,着什么急嘛。”李曦显然还没有逛够。 “饿了。”刘半闲硬生生的吐出两个字。 醉云居是黑云城最有名的酒楼,坐落于黑云城中部十字大街的核心地段,楼高三层,雕梁画栋,装饰很是奢华,醉云居里最有名的便是那醉云酿了,口味香醇,绵绵易入口,到得腹内却是后劲十足,饮着会有宛如霞辉醉云般的感觉,飘飘然,舒爽难忘。 当然,能成为黑云城本地最火的酒楼,绝对是有强硬的靠山的,据说,黑云城主跟这座酒楼有着密切的关系呢。 说道黑云城城主,黑云城内人人皆知,亦是人人皆畏,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说一不二,是黑云城主宰般的存在。 楼内一层是普通人饮酒吃饭之地,也是人数最多,声音最为嘈杂的一层。二层人就少了很多,各个酒桌之间相隔较远,在此饮酒吃食者多是较为富贵之人,因为想要上二楼,得须多交三十晶币,要知道,在一楼饱饱的吃一顿也不过十几晶币罢了。尽管如此,二楼也是时常接近爆满。 至于三楼,一般人是进不去的,有钱不行,还要有尊贵的身份,在黑云城,能登上醉云居三楼的人,不过于十指指数。 刘半闲和李曦一前一后跨入了醉云居。 第17章 你叫我什么 浓浓的酒香在一楼大厅里萦绕不散,十几个伙计来回跑动着,双手托着盘子,盘子上不是美酒便是美食,食物各种各样,荤素皆有,然而酒却只有一种,小小的酒坛上贴着的红纸上皆是同样的三个黑色小子:醉云酿。 刘半闲站定在酒楼门口,狠狠吸了吸鼻子,面上一副格外陶醉的神情,口中赞道:“好酒!” 李曦对美酒倒是没什么兴趣,摸了摸进门之后提前开始表示不满的肚皮,满脸无奈的看着偌大的大厅里爆满的人群,喃喃道:“好多人啊,难道黑云城里的人们饭点都比较早吗?” 一个伙计刚送完酒菜,手里提着空托盘返回时,瞥见了站在门口的两人,瞧了眼满满当当,人声嘈杂的大厅,又是略微打量了一下两人的衣着装扮,这才摇了摇头几步小跑凑了过来,笑道:“哎呦,两位客官,今儿个您们可来晚了,您看这一楼……” 听到伙计的话,惦记着美酒的刘半闲不悦的皱了皱眉头,抬眼望向通向二楼的楼梯道:“这还不到饭点吧,人就爆满了,况且这不还有二楼三楼嘛,难不成上面就不做生意了?” 察觉到刘半闲的不满,伙计微微一笑:“瞧您说的,哪有开门不做生意的。想必两位不是本城人吧,不了解本酒楼的情况,虽未到饭点,但您两位确实是来晚了。至于这二楼嘛,嘿嘿,上楼费一人便是三十晶币,您看……” 伙计笑容可掬的站在两人面前,眼神再次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二人,却是不再说话了。 李曦一听倒吸一口冷气,心想,这黑云城还真是花钱的地方,这还没吃呢,上个楼就一人三十晶币,要是张大婶知道了,这不还心疼死啦。李曦缩了缩脖子,却是想到了张奶奶被刘叔叔算命收掉二十晶币时的心痛模样。 其实也就是两人来到了醉云居,要是别的吃饭之地,却是万万不会要这般高价的。 伙计看到了李曦惊讶的模样,嘿然一笑,不甚在意,却是打算折身回去了。 “前面开路。”刘半闲随手扔给伙计一个圆鼓鼓的钱袋子,慢声道。 伙计回过神来接过钱袋,估计了下分量,里面晶币怕是不下百枚,当即便是笑脸如花般绽放了起来:“好嘞,两位爷,跟我来。” 说着,伙计带着两人穿过熙攘嘈杂的大厅,来到二楼楼梯处,将二人引上楼去。 想必是设了隔音阵法,走在楼梯上,一楼的喧闹声却是戛然而止了。 两人来到二楼,抬眼望去,人也是不少,但饭桌之间的间隔却是大了许多,吃饭的食客衣着华丽,说话间也是细声慢语,甚至在中央处还搭着一个小小的高台,台上一位双双年华的妙龄女子轻弹着瑶琴,琴声淡雅,音韵渺渺,动人心扉,音乐造诣颇高。 这二楼显然比一楼的环境高了一个档次。 伙计把两人领到靠近楼梯口的一处空桌处,象征性的擦了擦本就干净的红木桌凳,道:“二位爷,这边坐,想吃点什么?” 刘半闲坐定后,打量了下四周的环境,点了点头,眼睛又是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三楼楼梯。 伙计见刘半闲目光扫向三楼,伙计讪笑道:“嘿嘿,三楼一般是不对外开放的,您看?” 刘半闲也不以为意,淡淡道:“把你们这的特色菜都来一道,最要紧的,来一坛醉云酿,喏,这酒葫芦你也带下去,帮我装满。” 说着,刘半闲解下腰间的酒葫芦,递给小二。 小二心想,看着其貌不扬的两人,却是遇到扮猪吃虎的大主顾了,特色菜每样一道,这也得十几道菜了,这两人吃的完嘛,不过能不能吃完,可不关他的事了。 眉开眼笑的赶忙接过酒葫芦,把白毛巾摔到肩上唱和道:“好咧,您稍等。” 说完便是快步走下楼去。 优雅恬淡的琴声飘飘渺渺,刘半闲半眯着眼,轻哼着小曲儿,右手食指微屈着轻轻敲打着桌面。 李曦却是一脸好奇的打量着对面的刘半闲。 “曦小子,你这是什么眼神?看得我心里毛毛的。”被李曦看的有些不自在,刘半闲忍不住问道。 “刘叔叔,算命当真这么赚钱啊,你怎么这么有钱啊?”怪不得李曦好奇,这光上个楼,刘半闲就随手掏出了上百晶币,这饭还没吃呢,吃完这一顿还不定多少钱呢。 刘叔叔乜了李曦一眼:“算命赚个屁钱,这凡间的晶币有啥稀奇的,哪里抵得上美酒?作为修行中人,眼界放宽一点行不行,别的不说,光是老顽固给你灌了几年的鬼药汤子,真算成晶币的话,数的过来嘛。” “哦……”李曦挠了挠头,自始至终他就没拿自己摆在修行者的位置上,而且心里面还是有些嘀咕:晶币不算什么,那你为什么对张奶奶的算命钱还斤斤计较呢。 可惜现在的李曦是断然不会明白刘半闲入世修行的态度和乐趣的。 二楼到底是有着优待,在一楼客人如此爆满,催菜声不断的情况下,只一会儿功夫十五道菜,陆续的便被伙计端了上来,捎带着还有一坛醉云酿和装满酒的葫芦,满满摆了一大桌。 望着桌上卖相极佳的鸡鸭鱼肉和白嫩鲜翠的精致素菜以及从未见过的美味糕点,李曦狠狠地咬了口吐沫,呐呐地看着刘半闲道:“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刘半闲品着感刚入口的醉云酿,微闭着双眼,过了一会儿才回道:“吃你的。” 李曦被成功的勾起了食欲,不再做他想,大朵快颐了起来,一时间倒是吃的不亦乐乎。 小半个时辰后,李曦拍了拍鼓起的肚皮,遗憾的看着桌上仅仅被消灭了一半的饭菜,对面的刘半闲一口一口的抿着小酒儿。 这时旁桌的两个商人模样的食客交谈的声音陡然大了一些,却又是赶紧压低了声响,但是其谈话中的‘百年黒木牌’引起了李曦的注意。 李曦向那望去,却见一满脑肥肠的富贵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正手持一块黑色的黒木牌向与之同座之人炫耀着什么,神色间甚是自得,对面之人也是一脸艳羡的模样。 看到黒木牌,李曦不自觉摸向腰间的钱袋子,红色绣花的钱袋子里并没有钱,只是静静躺着一块温热的小小黒木牌。 李曦将黒木牌拿在手中,细细抚摸打量着,黒木牌质地温润,手指抚摸间,一阵温暖舒适的感觉,离开黑木镇仅仅一天有余,李曦却是有些想莹莹那个丫头了,没有了熟悉的叽叽喳喳声,有些不适应呢,只是这丫头最近有些爱哭呢,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块黒木不错,怕是从五百年以上年份的黑树心上取出来的。”对面飘来刘半闲淡淡的声音。 李曦嘿嘿一笑,他并不关心这块黒木的年份和价值,只是在意这是莹莹那跟屁虫儿送给他的礼物。 正在这时,三楼一个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衣着月牙色绸衫,上印黄色晶币模样的中年男子当先走出门来,左手向楼下虚引着,用带着讨好的语气道:“林公子,您慢走,定要常来光临啊。” “恩,好说。”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老气横秋’的响起,语气中不自觉的有着三分傲慢。 只见一名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年越过前面微弓着腰的中年人,蹬蹬蹬走下楼去,后面四个随从打扮的中年人紧随其后,四人虎背熊腰,太阳穴微鼓,眼含精光,脚步扎实,下楼时始终与少年保持着同样的节奏和一定的距离,远不是一般的护卫家丁可比,转眼间少年便是到了二楼楼梯口处。 少年一到二楼,本就不大的交谈声却是变得更小了,直至渐渐隐没,食客们自觉的停下了嘴巴,目光不自在的扫向了桌上的饭菜,敷衍的拨弄着。 正在这时,却见少年陡然停下了,目光瞅向一旁饭桌上少年手中把玩的黒木牌,露出了一副感兴趣的神色,双手负后,慢步走了过去。 李曦正想着‘跟屁虫’,发觉周围细细的话语声突然消失了,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抬眼看去,却是看到了双手负于身后,迈着八步,装腔作势缓缓走来的一个俊俏少年,其拿捏着架势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滑稽,李曦‘噗嗤’一声便是笑了出来。 此少年衣着华丽,头戴着黄绸抹额,抹额中间镶嵌着一块蓝色宝石,腰间配着美玉,手持一把合在一起黑木骨架的精美折扇,小脸五官精致,只是嘴唇微薄,眼角有些细长,举手抬眉见有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傲慢之色。 少年走到李曦面前,轻撇了一眼坐在一侧的刘半闲,对李曦道:“小子,你这块黒木我要了,说个价吧。” 说完便是啪的一声打开折扇,轻轻扇动着,完全是一副理所当然,志在必得的样子。 刘半闲看得面前的少年跟自己有七分相似的摇着折扇的动作,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继而颇有兴趣的看向李曦,十足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李曦呆了呆,道:“大兄弟,这个是私人之物,不卖的。” 大兄弟! 整个二楼更加寂静了,连缥缈的琴音也是铮的一声停了下来,被‘大兄弟’这三个字给惊住了。食客们埋低着头,脸色憋的通红,却又不敢笑出声来,只是腮帮子鼓鼓的,不知里面是吃食,还是气了。 华服少年脸色一滞,瞬间变得通红,羞恼的尖声道:“你叫我什么!” 第18章 酒楼风波 黑云城,醉云居内。 酒楼的一楼食客满座,热闹喧嚣,传菜送酒的小二来回穿梭,忙的不亦乐乎,而此时的二楼却是格外的寂静,针落可闻,一众食客面面相觑,熟人之间也是偷偷的挤眉弄眼,意思大家都清楚,今天有好戏看了。 二楼到三楼楼梯拐角处,华服俊俏少年脸色通红,胸膛微微起伏,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可恶小子。 李曦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激动非常的‘大兄弟’,好奇道:“有什么不对吗?” 跟在华服少年身后的中年人看到这一幕,暗自咧咧嘴,心道,这是哪来的傻小子,竟惹了这个姑奶奶,还大兄弟?这么明显的男扮女装都看不出来吗? 这个背景吓人的姑奶奶不但性情刁蛮,而且偏偏喜欢一身让人一眼便可看穿的男装打扮,却又不喜被人认出,幸好常年不在黑云城内,今儿个可是碰到不开眼的倒霉鬼了。 四个虎背熊腰的护卫互相打了个眼色,看向前面两人的眼神中有了一丝怜悯,却是没有什么行动,前面的小主子尚在情绪剧烈波动中,未曾下指示。 刘半闲自顾自的喝了一口酒,酒水在喉咙里‘咕嘟’的吞咽声在如此诡异的环境下尤其的清晰,接着便是颇为享受的舒了一口气,吧嗒了下嘴角的酒渍,一番动作声响,在华服少年耳朵里格外的刺耳,在他看来,这是这两个‘乡巴佬’对他的挑衅,他那一对好看的眉毛渐渐竖了起来。 刘半闲瞟了一眼旁边满脸寒意的少年,又瞅了眼还未搞明白状况的李曦,嘿嘿一笑道:“曦小子,怪不得莹莹那丫头哭的这么惨,感情真是哭给了一根木头看。你就没看出来,面前的这位是个雌儿么?” “啊?”李曦看着面前一身男装打扮的少年,眼光便是认真的在其身上游走了起来,从其秀气的五官开始,越过雪白的玉颈,最后直落在微微鼓起,几不可查的****上,这才了然的“哦”了一声。 刘半闲坐在旁边一脸的黑线:“笨蛋!看喉结!” 华服少年被李曦一脸‘认真’的扫来扫去,目光还停留在了她的胸脯上,看着周围食客一脸呆滞的模样,本就发红的脸颊瞬间红透,火辣辣的,当真尴尬至极,羞恼交加,再加上一旁一个老不羞的添乱,终是忍无可忍,也无心再拿捏着声音装样了,玉足轻跺,回首恼怒的冲护卫清脆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教训这两个混蛋!” “是!”四个壮年护卫应和一声,便要冲向李曦二人。 “何劳四位大哥出手,这两个乡巴佬,便交给在下收拾了,也为林小姐您出口气。”此时二楼角落里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位身着黑色长衫的青年起身,晃悠悠的走过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神略过华服少年,一丝火热之色一掠而过,最终扫向刘半闲两人,漫不经心的出口道。 此男子赫然便是当初坐在城门处的青年了,尽管大家都看得出来这位小爷是女扮男装,但敢直呼其为林小姐的,却是不多。想来这位青年便是与林小姐相识了,能与城主独女相识的青年,身份又怎会简单呢。 此男子便是黑云城城主最重要的左膀右臂之一地护城军统领的独子,姓吴名桓,挂着个巡城小队长的名头,整日游手好闲,出入烟花巷柳之地,十足的一个纨绔子弟。 林楠看是吴桓,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吴桓冲林楠讨好的微微一笑,便是转过身来看向李曦两人嬉笑道:“怎么着,乡巴佬,低头跪地认个错,把东西留下,赶紧滚吧,说实话,跟这位磕头可谈不上是辱没你们的。” 林楠被李曦气昏了头脑,方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瞅了一眼李曦手里的精致黒木牌,又是意动了起来,心想你们认个错,把木牌献给我也便罢了,本姑娘何必跟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置气呢,如此想着,虽看起来还是脸罩寒霜,气儿也不似刚才那般大了。 刘半闲安然端坐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李曦确实有些生气了,觉得这些人好不讲理,硬声道:“你们这是哪门子道理?明明是她穿成这幅样子,我认错人了,叫声‘大兄弟’不也正常嘛,她又不会少块肉。再者说来,这黒木牌是我自己的,我不想给你们,你们还想强抢不成?” 吴桓眯了眯眼,瞟了一眼林楠板着的俏脸,声调中带上了几分寒意:“如此说来,你是不答应了?” “当然不答应。”李曦一副傻子才答应的表情。 “算命的,你也是这个意思?”这句话是问向一身算命先生打扮的刘半闲的。 刘半闲夹了口菜,嘴里含糊不清道:“随便。” 周围早已往后退了好几米远的食客满脸无语的看着神经大条的两人,心想,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吴桓火气上涌,拳头紧了紧,冷冷吐出两个字:“很好!” 说完便是一拳轰向了坐在那椅子上的李曦,李曦没想到对方突然动手,平生些许怒意,继而心头闪过初次与陌生人动手的兴奋,不躲不闪,暗运护元气,竟是硬受了对方一拳。 ‘砰’的一声闷响,吴桓志在必得的一拳打在李曦的胸膛上,却是仿佛打在了坚韧软滑的气囊上,强大的力度顺着手腕反弹而回,大意之下,尚未反应过来,便是蹬蹬蹬踩着木地板后退了三步。 吴桓脸色涨的通红,再看向李曦时眼神中却是多了几分凝重,嘴上却不落阵仗:“有两下子。” 林楠周围的侍卫彼此对视一眼,后退一步,紧紧环绕着林楠,这两人不一般! 林楠却是眨了眨眼睛,看向李曦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感兴趣的神色。 李曦站起身来,抖了抖肩膀,心想这护元气还真是挺好用,看来刘叔叔没说错,还是爷爷太厉害了,才在其面前无法奏效。 李曦走到前面的空地上,略带兴奋的对吴桓道:“我也打你一掌,你接好了。”说完有样学样,同样不等对方回答,便是运起卷云身法欺身而上,卷云掌第一式‘风卷残云’便是挥出,李曦只是秉着尝试下招式的心态,又不知对方的底细,生怕下手过重,却是只用调用了三分元气,打出了五成力道。 吴桓刚听完李曦的话正待哂笑一声应下来,却是眼前一晃,李曦便是不见了踪影,接着便是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印在了自己胸膛上,他没有修炼护体元气,惊骇之下,强提一口真气护在胸膛,紧接着便是砰地一声,倒飞出一丈远,狠狠地撞在了一根三人合抱粗的红色实心梁柱上。 吴桓靠在梁祝上,发髻已被打落,长发散乱的垂了下来,喉咙咕嘟咕嘟鼓动着,缓缓抬起头来,终是没有压抑住这口逆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看着前方李曦一副颇为意外的样子,怒气上涌,攻心入脾,满含悲愤的吐出两个字:“卑鄙!”。便是一歪头,昏死了过去。 李曦骇了一跳,赶紧走过去探了探吴桓的鼻息,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扫了眼目瞪口呆的众人,颇为尴尬的挠了挠头,对林楠呐呐道:“我真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想到他竟这么……这么……” 李曦本想说对方太弱,却是看到其嘴角的血迹,意识到这样好像有些不太尊重对方了。 林楠的四个侍卫看向李曦的目光格外的凝重了起来,眼角暗暗扫向端坐在桌前的刘半闲,眼神中也是有着浓浓的忌惮。 林楠却是毫不在意,深深地看了李曦和刘半闲一眼,口中对身旁的两个护卫轻声说道:“把他送回府上去,并告诉吴统领,这是他那宝贝儿子自找的,想报仇的话……去找黄云宗的刘长老吧。” “小姐……”两个侍卫有心担心林楠的安全。 “赶紧去,莫非你们以为你们会是黄云宗长老的对手?况且刘长老岂会对小辈出手。”说着便是娇俏的冲刘半闲眨了眨眼睛。 刘半闲兀自饮酒,仿若未闻。 两个侍卫脸色一红,不再多说,架起吴桓向楼下走去。 李曦脸上满是惊讶之色,难不成这刁蛮女子通过自己的招式认出了刘叔叔,看来刘叔叔还是个大人物啊,黄云宗也不似爷爷说得那般不堪嘛。 “喂,傻小子,你这黄云掌和卷云身法很是熟练嘛,恩,有师姐我几分风范,不要自傲,还需好好练习呀。”林楠走过来,一副指点师弟的样子。 李曦一听‘傻小子’三个字,就是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对林楠的那几句老气横秋的指点不置可否。 林楠说完却是未曾理会李曦,便是直接走到刘半闲面前,盈盈福了一礼,甜甜道:“黄云宗云霞洞李凤娇座下弟子林楠拜见太师叔。”说完便是起身帮其斟了一杯酒。 刘半闲半眯着眼笑道:“原来是凤娇座下弟子,不错,脾气真有点像,嘿嘿,不必多礼。” 李曦看着林楠十足一份温柔懂事的淑女模样,想到前面的刁蛮,暗自撇了撇嘴。 林楠俏脸再次一红,被太师叔一通调侃,这次真是羞得,柔声问道:“听说太师叔云游四处,不知要在黑云城盘桓几日?” 刘半闲抚须道:“明日便走,嘿嘿,带那个傻小子入宗。” “哦?”林楠着实吃了一惊,宗内一直盛传刘半闲多年云游在外,便是要找以为称心如意的弟子,莫非…… 林楠一双妙目在李曦身上微微流转,却是嫣然一笑:“正好,那明日太师叔和这位师弟便随弟子一同去城北的传送法阵吧,弟子也要回宗呢。太师叔是否要去城主府暂住?” 刘半闲生性洒脱,直接开口拒绝道:“不必了。” 林楠微微一笑,并不意外,转头对楼梯上犹自发愣的中年员外道:“杜掌柜,这桌单我买了。” 说完便是向刘半闲又福了一礼:“那弟子先行告退了。” 刘半闲点了点头。 一阵香风从李曦身边掠过,林楠又是狠狠地瞪了李曦一眼,摇摆着腰身,带着护卫款款走下楼去。 楼上一众食客没想到会是这般结局,看向刘半闲二人,一片愕然。 第19章 初入黄云宗 翌日清晨,刘半闲和李曦二人吃过早餐,结算了房钱,在年轻伙计异常热情的送别声中离开了迎客来客栈,起身前往黑云城城北的一处禁地——黄云坛。 黄云坛是黄云宗设在外界的两个传送点之一,另外一个传送点设在黄云宗南部的蛮荒森林附近,由于靠近蛮荒妖族势力,启用较少,多是日常维护。 饶是黄云宗这种辐射范围方圆上百万里的南荒地域有数的大宗也才寥寥两个传送点,可见这传送阵的珍惜程度。 传送阵之所以如此稀少,主要还是因为阵法布置之法早已失传,世间大多数传送阵皆是远古遗留下来的,而远古时期传送阵的制造者绝大多数是天尊! 天尊,天地间修行者的终生追求目标!成为了天尊,便有了追求长生的可能! 然而近十万年来,人族仅仅出了六位天尊,所以在相当久远的一段时期内,天尊便成了一种传说,一种追求,一种信仰! 尤其是万年前道左天尊莫名其妙的强行离去,并引起了天地元气的骤然稀缺,修行界的高层隐隐意识到,天尊境界似乎离修者越来越远了…… 当然,这一切跟李曦二人并没有太大关系,两人穿行过热闹的大街,一路向北走去,小半个时辰后,迎着日渐稀少的人群那诧异的目光,笑着感谢了好心人关于禁地的提醒,便是来到了一处宽广的广场。 此处冷冷清清,空无一人,一个丈余高,半尺厚的石壁矗立在广场中央,上面书着三个古朴的大字——黄云坛。 虽名为黄云坛,但石碑后面是一个高约三丈的宫形建筑,整体呈红黄两色,雕梁画柱,气势恢宏,看起来甚是华丽,两座高大瑞兽石像分布大门两侧,厚实的红木大门早已敞开。 门外正站着两人,见到刘半仙二人出现,其中浓眉黑须的高大男子大跨几步满面春风的迎了出来,后面一位白色衣裙的宫装少女蹑着小碎步,一副乖巧的样子,跟在男子身后。 “黄云宗弟子林铁雄见过三长老!”黑须男子走到刘半闲面前,便是弯腰拱手一拜道。 “哦,原来是林师侄,多年不见,想不到你竟是来到了黑云城。”刘半闲看了林铁雄一眼,淡然道。 此人赫然便是黑云城的城主林铁雄,曾经是黄云宗弟子,选择了离开内宗,谋了个黑云城城主的职位。 在修行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秉持一颗修行之心一路走到最后,大多数修者碍于资质天赋、资源和毅力决心等一系列因素的限制,到了一定境界便会停滞不前,这样的人在每个修行家族或是宗门并不少见,于是有些人便是淡了追求长生的这个缥缈目的的决心,根据家族或宗门的安排,成为宗门势力范围内的一方霸主。 林铁雄便是这样的黄云宗弟子,能成为黄云宗最重要的一个传送点所在城池的城主,林铁雄又岂会没有实力,没有背景? 林铁雄是黄云宗大长老吴均手下的爱徒,有着凝神后期的强大实力,要知道,黄云宗七大长老也不过是化婴期的修为,而整个黄云宗到达蜕凡期,称得上大能的,也就掌门和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两人而已。 吴均和刘半闲在黄云宗内却是不大对付的,并非是有什么仇恨,只是两人性格实在不合,吴均尤其看不上刘半闲身为长老,整天无所事事,游荡世间,玩世不恭的样子,刘半闲又不屑于吴均的迂腐顽固,因此两人经常斗嘴,矛盾不断。 只是这些事毕竟波及不到小辈,刘半闲又不是心窄之人,倒也对林铁雄没什么偏见,也不会对其摆脸色了。 “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刘半闲说着便是当先一步走入门去。 林铁雄准备的套近乎的话还没说出口,便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向李曦友好的笑了笑,算是打过了招呼,便是跟着刘半闲走进大门。 一身淡雅宫装的林楠,左手小指绕着倾泻在一侧的黑色秀发一缕,走到李曦面前,挺了挺****,轻哼一声,便是挺着腰身,右手负于身后,一言不发的向前走去。 李曦被林楠的香风呛了下,抬手揉了揉鼻子,心里想的却是:“好生奇怪,她那里也能可大可小的?莫非也是练了易骨术不成?” 若是此时李曦的想法被林楠和李老头知道,不知两人谁会气得吐血,或是谁吐得更多一些…… 满脑疑惑的李曦最后一个踏入了黄云坛的大门。 宫殿外表华丽,内部却是一片空旷,正中央便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传送法阵,阵面上雕刻着玄奥复杂的阵纹,圆形法阵边缘立着四根石柱,石柱顶端各有一个凹槽,上面各放置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散发着柔柔乳白色光芒的元石,若是识货之人,便会惊觉,这四颗元石竟皆是极品元石! 元石里含有天地元气,是修者必不可少之物,也是修界里的通用货币。元石按品质来说,分为下品元石、中品元石、高品元石、极品元石。 不同品阶的元石兑换比例是一比一百,一般说来低品元石兑换高品阶的容易,反过来就比较困难了,毕竟品阶越高,生成越是不易,至于说极品元石,里面元气纯净饱满,很是稀有,用来修炼几乎不用担心里面的元气杂质,修炼起来事半功倍,所以说一般人是不会用其拿来兑换的。 就拿黄云宗来说,极品元石的数量也就几百颗左右,也就是刘半闲如此的身份地位,才会耗费四颗极品元石,消耗一次宝贵使用机会传送回宗,说起来,林楠还是沾了刘半闲和李曦的光,搭了一次顺风车。 传送阵缓缓启动,刘半闲、李曦、林楠三人在阵法内站定,李曦正看着林铁雄向这含笑挥手,倏然一阵刺目亮光引入眼帘,李曦便是眼前一亮一黑,大脑传来一阵眩晕感,还未来得及适应,便是身体一阵不自觉的晃动。 李曦再次睁开眼睛时,感觉脑袋昏昏沉沉,晃了下脑袋,定了定神,眼睛扫了扫四周,却是发现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山洞。 刘半闲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晃动着脑袋却没有晕过去的李曦,满意的捋了捋胡须,心中暗道:“看来曦小子暗隐的神魄定是不弱了,仅仅固体巅峰的修为,却是在远距离传送阵中没有晕过去,实在有些罕见了。” 想到李曦惊人的根骨资质,眼下自己即将回到宗门,带回来一个如此天才弟子,也不枉自己十几年来跟李老头的软磨硬泡,讨价还价了,思及此处,刘半闲便是心情大好,拍醒靠在他身上昏迷中的林楠,哈哈一笑,跨步迈出传送法阵。 林楠悠悠醒来,直接瞪了身旁看着自己的李曦一眼,接着便是注意到了守在传送阵前,一副莫名其妙看着突然传送而来、欢畅大笑的刘半闲,正搞不清状况的几个同宗师弟,摇了摇头,抢先几步走到他们面前,拿出身份令牌,一番耳语。 几人听后大吃一惊,赶忙弯腰垂头,口中激动道:“恭迎太师叔。” “恩。”刘半闲一甩袖袍,大步走出山洞。 李曦方才发觉这个山洞一个格外巨大,看着两旁尤自弓着腰的一身道袍打扮的人,一边走一边向两边拱手回礼道:“几位大哥,有礼了,有礼了……” 望着走出洞口的李曦,几位黄云宗三代守阵弟子面面相觑。 李曦无语的站在一个低矮荒芜的小山头前,向刘半闲呐呐道:“这便是黄云宗的入口?” 林楠扑哧一笑,红嫩的小嘴轻撅:“土包子。” 刘半闲也不回答,淡淡一笑,手中却是打出一套繁复的印法,一指点在前面的小山上,口中轻喝一声:“开!” 李曦便觉得眼前的画面轰然破碎,视野瞬间却是开阔了无数倍,一副青山绿水,白云缭绕,异鸟飞鸣的画面展开在眼前,仿佛瞬间到了另一个世界,李曦彻底傻了。 “进来吧。”刘半闲喝醒李曦,顺着前面的阶梯走向山去。 “哦!”李曦回过神来,也不理会林楠在一旁碎嘴子的挖苦,满脸兴奋的踏上台阶,仔细打量着四周。 四周几乎全是山峰,山体一片浓郁的绿色,或陡峭险峻,白云绕顶,或是平缓低矮,湖泊嵌于山脚,造型奇特的美丽大鸟自上空嘶鸣飞过,不时有异兽的吼声自山林间响起,宗内高阶弟子或是踏着宝剑,或是踩着葫芦等各种法器的人经过,却又是陡然停下,规规矩矩的向刘半闲问好的修者,临走前不免好奇的打量了一番李曦这位更加好奇的‘好奇宝宝’。 林楠见刘半闲就要祭起法器,便乖巧道:“太师叔,小楠便先行一步,向师傅请安去了。” 刘半闲点点头。 林楠转头笑眯眯的对李曦道:“李师弟,师姐先走一步了,日后再见哦,小师弟。” 师弟两字叫的格外清晰,咬的很重,连叫了两次,仿佛现在不叫,以后便叫不到了。 李曦打量着四周的美景,漫不经心的拱拱手:“师姐慢走。” 林楠轻哼一声,运起卷云身法,奔向西方的一座山峰,林楠的卷云身法虽不如李曦那般娴熟自然,也很是不错了,身形挪移之间更是多了一份美感。 刘半闲把酒葫芦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完,向空中一抛,手捏印诀,只见红色的小葫芦迎风便涨,眨眼间便是体积便是增到了一丈大小,刘半闲飞身而上,俯视着下面毫无反应的李曦,撇嘴道:“还不上来。” “哦。”李曦应了一声,轻身一纵,跳上了葫芦。 刘半闲一捏印诀,葫芦飞速向前冲去,前方赫然便是一座直耸入云的陡峭山峰。 这座山峰正是黄云宗内的最高峰,位于宗内中部,乃是黄云宗掌教所在之地,名为黄云峰。 第20章 宗主官云 李曦渐渐适应节奏站稳了身形,耳旁狂风呼啸,前方一片白云缭绕,体形巨大的葫芦便是直接闷头扎了进去,仿佛撩开女子了床头的细薄白纱帘罩,一片广阔的平地突兀的出现在了李曦眼底。 葫芦陡然下降停滞,李曦借着冲力顺势跳下,刘半闲也是飘然落地,手掌平托,巨大的红色葫芦滴溜溜转动,眨眼间变回原样,回到了刘半闲手中。 饶是李曦在一路上俯瞰了太多的令人惊叹的风景和建筑,望着眼前的一切李曦还是忍不住吸了口气,啧啧惊叹。 整个黄云峰峰顶仿佛被人用斧具削平了尖,突兀的变成了一块处于白云之上的广阔平地,如此手笔,虽无自然形成的鬼斧神工般的美感,却着实有着让人惊叹其大气的气势。 望着前方高大雄伟,云浮于顶的黄云殿,李曦终于有些清晰的感应到了世俗世界和修行界之间划出的界限,虽看不清这道界限的全貌,却能隐隐感觉到两者之间那不可逾越的鸿沟。 到了峰顶刘半闲便是收起了神通,缓缓散发出自身的气息,直接走向前方宫殿的大门,李曦感觉到了刘半闲的变化,收起了四处打量的目光,老实的跟在其身后。 两人踏过三十三阶白玉石阶,大门自动轰然打开,清朗的笑声传来:“哈哈,半闲你离开宗内,一去二十余载,可算想起回来看看了。” 刘半闲闻言微微一笑:“宗主,二十年一晃而过,当不得漫长,刘某上次可是在外游历了足足三十年。” 说话间刘半闲带着李曦便是踏门而入了,大门旁的两位淡黄色衣袍的弟子连忙弯腰拱手施礼。 “就你这惫懒性子,竟然也是修到了化婴期,如此天赋,若是你潜心修炼,进入蜕凡期也是很有可能,实在是可惜啊。” 宫殿内极为宽敞,一座巨大的香炉摆在正前方,两旁摆着两排共八把太师椅,此时却是空空荡荡,无人入座,高处主座上起身走下一人,微扫了一眼李曦,便是眼带笑意的对刘半闲责怪道。 只见此人身高八尺有余,身着一身黄色长衫便服,头束高冠,长眉黑须,鬓角略显斑白,腰间挂着一个精致的白玉小印,一副四十上下的年纪,十足的一位中年美男子样子。 此人便是拥有一身蜕凡中期修为,可称为大能修士的黄云宗现任掌教官云了。 李曦被此人一眼扫过,顿时感觉浑身一紧,似是被看透了一般,想起爷爷的叮嘱,暗暗留神。 刘半闲嘿嘿一笑,也不答话,走到中年男子近前,装模作样的拱手行礼道:“刘半闲参见掌门。” “少来这套,说吧,这孩子怎么回事?”官云撇了刘半闲一眼,笑骂道。 说到李曦,刘半闲恍然的拍拍头,赶忙向低着头,心底仍在嘀咕着易骨术法诀的李曦道:“还不拜见掌教!” 李曦收摄心神,低头拱手道:“小子李曦,拜见掌教。” 刘半闲看着李曦有些拘谨的样子,也未多想,只当是被掌教的气势所震慑,殊不知李曦确是在一心想着易骨术,想着爷爷的嘱托以及一会儿如何蒙混过关。 李曦的心思很简单,他相信爷爷,爷爷交代的话,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好,而骗过黄云宗掌教的探查,便是李曦离开黑木镇后,爷爷所要交代的第一件事,所以李曦很是重视。 “恩,不必多礼。”官云仔细打量着李曦,见其五官清秀端正,眼神清亮,印象不错。 刘半闲嘿嘿一笑道:“师兄,李曦这孩子便是我一直寻找的弟子,今日带他回来,是要让其入宗门的。” “哦?”官云眉毛一挑,再看向李曦时却是多了几分感兴趣的神色。 说起来,刘半闲算是黄云宗里的一个异类了,黄云宗现有七大长老,刘半闲排行老三,资质天赋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了,然而却是生性洒脱不羁,不喜束缚,讨厌一位枯燥的修炼,经常云游世俗界,美其名曰入世修行,体味人生。 也正因如此,几乎毫无争议,原本排行老二,资质天赋同样极佳的官云才得到太上长老和其他长老的认可,登上了这黄云宗宗主之位,而刘半闲对此更是乐见其成,对这位二师兄也是颇为的尊敬。而他们的师傅,也就是现在的太上长老早已经闭关近百年,在冲击蜕凡后期的瓶颈了。 所以近百年来,没有了师傅的管束,刘半闲更是经常游荡世间,极少回宗了,而他却有这一个充足的理由——找一个天赋绝佳的弟子。 可是刘半闲的眼光实在是太高,以至于另外五大长老,甚至是掌教都有入门弟子,几十年来刘半闲却是一徒未收。 今天终于见到了二师弟中意的弟子,由不得官云不感兴趣。 李曦只觉眼前身影一晃,一只大手便是搭在了自己肩膀上,此人正是官云。 李曦吃了一惊,赶忙收摄心神,暗暗运转易骨术。 刘半闲见师兄这番动作,微微一笑,暗道:“老顽固,我是答应过你不吐露李曦的完美身骨,但师兄亲自探查出来,可就不怪我喽。” 片刻功夫,官云收手退回原地,异常惊讶的向一有些紧张的李曦微微一笑:“很好,身骨很是优秀,虽只是固体巅峰的修为,元气却是极为醇厚悠长,想必资质也是不差,很好,很好……” 刘半闲听到师兄连说‘很好’,却是一脸讶异,什么?身骨只是优秀?这李老头到底到底搞了什么鬼?难道是……刘半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天李曦修炼怪异体术的场景。 想到此处,刘半闲苦笑一声:“师兄谬赞了。” 官云好奇的看了难得谦虚的师弟一眼,道:“刘师弟收的如此绝佳的弟子,竟是如此谦虚,嘿嘿,难得,实在是难得。” 刘半闲有心炫耀,却是空憋一口气,暗叹一声,罢了,没想到到得此时,还是被李老头这个老顽固胜了一筹,抛开心事,瞥了一眼身旁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李曦,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继而有些呐呐的对官云道:“师兄,那这孩子?” 官云太过于了解这个师弟了,见他这幅样子,哪里还不知其心中所想,当即脸色一摆,打断刘半闲道:“这孩子是你寻回,又是你的弟子,自是要入你那闲云峰,由你教导修炼了。” 刘半闲脸色一苦:“师兄,你也知道师弟的性子,哪是教人的料,这不是耽误这孩子的前途嘛。” 好不容易有了让刘半闲留在宗内的理由,也正好借机让他收收性子,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修炼上,官云态度颇为的强硬:“笑话,堂堂黄云宗长老,不会教徒弟,传出去岂不是笑掉大牙?此事没得商量,这孩子就由你来教了。” 李曦暗暗撇了眼满脸苦涩的刘半闲,有些无语,刘叔叔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绝世天才,一心想把自己带回宗内,却是不想亲自教自己,这又是哪门子道理。 李曦却不知自己无形中成了刘半闲游戏世间的羁绊,自己的入宗,即将挤走刘半闲所追求的自由无羁和那世间各种美酒…… 刘半闲见师兄态度如此坚决,自知无望了,继而又是脸色一喜,却是想到了跟李老头的两年之约,庆幸了起来,倒是有些感谢起这位多年的老对头。 刘半闲轻咳一声,道:“既然如此,师弟也就不再推脱了,只是我曾答应过李曦这孩子的爷爷,保证其两年后得到一个进入天南宗的推荐名额。” “他爷爷?推荐名额?”官云眉头一皱。 “恩,这孩子的爷爷也是修行中人,实力绝不在我之下,这也是他答应我带这孩子入宗的条件。” 听到师弟这样说,官云抚了抚颌下半尺花须,思量了起来。 过得一会儿,官云方才有些为难的开口道:“这孩子资质也算上佳,按理说得到个名额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刘半闲见师兄似有难言之隐,急声问道:“如何?” “哈哈,只是这次的名额已满了,刘半闲,你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这时一位肤色略黑,头发花白的矮个子老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嘲讽之色。 刘半闲一见来人,便是凭生两分怒气,听得他说的这番话,向那小老头气声道:“岂有此理,还有两年时间,名额就已经内定了?宗内什么时候有了这个规矩了?简直胡闹!” 老头儿嘿嘿冷笑,也不答话,却是转眼打量着站在一旁的李曦。 官云见两人又是要吵架的架势,轻车熟路的打着圆场:“吴师兄,刘师弟,切勿动气,一切好商量嘛。” 两人各自冷哼一声,不看对方一眼。 官云斟酌着语言,叹了口气,对刘半闲道:“这次实在是有些不巧,宗内只分到了两个名额,而本宗内实力天赋绝佳的三代弟子实在不多,却是有两个弟子却是格外的优秀,这一人呢是大长老的徒孙冯占,另外一人嘛,咳咳……便是我那不成器的玄外孙官墨了。所以,我和五位长老私下里商量过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个推荐名额便是他们俩了,谁成想……” 说着,官云看了看刘半仙和李曦,神色颇有些无奈。 其实选择这两人并不是出于大长老和掌教的私心,两人实力摆在那,领先同龄弟子一大截,可以说是毫无悬念了,这才私下提前做了决定。 刘半闲可不是好相与的,怎么着,你们说这两人优秀就优秀了,再说了天才是比较出来的,要是你们知道曦小子真正的身骨资质,还会说那两个小子是天才?可这些话,只能憋在心里。刘半闲梗着脖子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不服!” 吴均嘿嘿冷笑一声:“刘半闲,按事实说话,你若当真不服,两年后便让这三人比试一番,输的一人自然也就没权利要那名额了。” 官云一听有些意动,但一想到冯占和自己外孙都是辟府中期的修为,且已经十八岁的年纪了,对这孩子未免有些不公,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刘半闲可不了解这些内情,一听,好啊,你吴均是当面挑衅啊,就曦小子这资质,还会怕那两人? 当即一拍大腿,应声道:“老迂腐,一言为定!” 接着转头一瞪李曦,颇有气势道:“听到没,曦小子,打倒那两个小子!” 李曦正在‘瞧热闹’,见刘叔叔突然冲自己来了一句,立马呆声应道:“哦!” 第21章 新来的小师叔 闲云峰位于黄云宗的西南部,峰体不高不矮,一眼望去郁郁葱葱,山上草木丛生,鸟兽长鸣,较之黄云宗其他的峰体来说,人迹明显的稀落了很多,原因无他,只因这是闲云峰,峰上的洞府是闲云洞,是宗内三长老刘半闲的洞府。 作为黄云宗六位长老中的一个异类,刘半闲从未收徒,以至于闲云峰这一脉何止是青黄不接,简直就是刘半闲孤寡一人,刘半闲又是长久不在宗内,时间一长,闲云峰一脉,却是渐渐地淡出了二代弟子的视野,甚至于多数三代弟子,听都未听说过。 刘半闲站在草木杂生,几乎将要掩住入口的闲云洞洞口前,干咳一声,对李曦道:“咱们闲云峰一脉确实稍稍有些单薄,你今后便是闲云峰一脉的大师兄了,日后可要勤加修炼,莫要坠了闲云峰的威名。” 李曦看着刘半闲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抬脚顺了顺伏在大腿上的杂草,实在想不到闲云峰有何‘威名’,翻了翻眼皮道:“刘叔叔,所谓的人脉稀薄,不会只有我一人吧?我是大师兄,那我的师弟师妹呢?” 要说这黄云宗各代弟子加起来也有上千人了,黄云宗分为黄云峰、雷云峰、闲云峰、景云峰、霞云峰、听云峰、紫云峰七大峰脉。 李曦从黄云殿出来,一路上经过景云峰、雷云峰,哪个不是弟子上百,热闹非凡,生气勃勃的模样,到了自己这闲云峰,看着这草木猖獗,人际罕至的场景,瞬间觉得自己倒是像一个闲人了。 刘半闲老脸一红:“叫师傅!你现在是大师兄,后面来的不就是师弟的嘛。” 李曦:“……” 刘半闲继续道:“曦小子,你可别不知足,想咱闲云峰,钟灵毓秀,元气充沛,偌大之地,仅供你一人修炼,何其奢侈。再者说来,我堂堂黄云宗长老,对你亲自言传身教,这又是要羡煞多少同龄三代弟子?” 李曦一听,貌似有些道理,接着问道:“刘叔……师傅,那晚你不是说不再教我功法武技了嘛,怕我贪多嚼不烂?” 刘半闲微微点头:“前面你所学已然足够了,至于其他,便要到你辟府完成后再作打算了。” “那要如何辟府呢?”李曦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境界很是期待。 刘半闲无聊的打了个哈哈,吧嗒了下嘴,酒瘾犯了,不耐烦道:“辟府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具体细节你去宗内藏书阁一层查阅下相关典籍即可,你只需记住一点,开辟的府邸越宽广凝实越好。” 李曦见刘半闲一副不负责任的态度,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并不能指望这个师傅会是个良师了。 刘半闲向外走去,口中道:“闲云峰山洞颇多,你自找一处作为洞府吧,为师先走一步,去找老友讨些好酒。” 说完不待李曦回答,化作一道黄色流光向西边景云峰飞去。 李曦哑然无语,心下算是明白了,日后的修行之路,怕是要靠自己多多摸索了。 李曦性格洒脱,又熟悉刘半闲的性子,对此倒是不太在意,便是四下转悠巡视了起来,半个时辰后终于在离闲云洞颇远的一处地方找到了一个满意的山洞。 李曦找洞府的要求很简单,宽敞,足够的宽敞。因为李曦不只要将其作为修炼寝息之所,还要考虑到此洞有足够的空间,放置丹炉,作为炼丹之所。 李曦对这个山洞很是满意,洞口不大,宽、高也就丈余,但洞内空间却很是宽广,低矮处也有近三米的高度,山洞中空部位最高处竟有近六米,长度空间,比之李家药铺前堂和后院加起来还要大上三分的样子。 李曦热情高涨的收拾完洞口附近的杂草,扫视着空荡荡的洞府,略一沉吟,拿着刘半闲摸了好久才找出来的闲云峰大弟子令牌,走出洞口。 李曦尚未走下闲云峰,殊不知他的大名早已传遍了黄云宗三代弟子,两个明晃晃的标签直愣愣的插在了他的身上——‘狂妄自大’、‘新来的小师叔’。 关于李曦的消息,最初是从三代弟子中的领军人物之一的冯占口中传出的。 其实冯占对此也并没有刻意进行渲染,只是跟同门师弟聊天时随口说了几句,什么闲云峰峰主回来了,并带回来了亲收的弟子,固体期的修为,从辈分来讲,三代弟子还要称呼其一声师叔,两年后还要向自己和官墨师兄争夺进入天南宗的推荐名额云云。 冯占简述这些事一副风轻云淡的神情,只是说道李曦的辈分时,神情有些不自然。 想想也是,冯占十七岁的年龄,要对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行礼,称其为师叔,而且这个少年只是固体其修为,换谁谁也会不自然,这并不是他一人的感觉,而是黄云宗整个三代弟子的统一感受,再想到李曦对三代弟子领军人物的挑战,自不量力,狂妄自大的形象确是在这些弟子心中凭空树立了起来。 冯占说的这些话,多少还是有些吴均有意无意间透露出的,原因无他,吴均就想看到刘半闲灰头土脸的丢人样子,刘半闲吃瘪,他吴均就会莫名的舒爽,这才有意使这件事慢慢宣扬开来。 ‘狂妄自大的小师叔’李曦对此毫不知情,此时正来到了山脚杂役处来领他那二代弟子的衣衫和生活用品。 杂役处位于黄云宗宗门不远处的一个矮山山脚处,里面住着的是统一着这灰色衣衫的杂役弟子,做得便是日常的杂事,说白了就是伺候着全宗低阶弟子的吃喝拉撒,杂役弟子在黄云宗内的地位十分低下,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地位可言。 李曦走进杂役处,放眼望去,眼前一排排低矮的木房,房内大多是空的,此时正值上午,大多数杂役弟子该是去各峰打理杂务了。 李曦一眼看见杂役处大院正中的一个较大的二层楼下,一个身着黑色服饰的类似于管事的老头儿正满面弓腰含笑的向两个三代弟子说着什么,两个身着三代弟子服饰的青年神色甚是倨傲,不时指着身旁的一堆衣服吩咐两句,衣服堆旁的四个头发花白的灰衫老者连连点头。 李曦大概扫了一眼,便是举步向黑衣管事打扮的老者走去,礼貌拱手道:“老人家,小子初来本宗,还请发放衣物,并送些生活用具到闲云峰,多谢了。” 说话的几人当即一愣,两个三代弟子却是率先哈哈大笑了起来,四个灰衣老者并未发笑,却是互相对视了几眼,神色颇为的悲苦无奈,被称为老人家的黑衣老者眼底闪过一丝悲凉,转过微微有些驼背的身子,皮笑肉不笑的扯着脸皮上的褶子,颇为尴尬的道:“小人今年不过三十,当不得老人家的称呼。” 一旁的两个三代弟子缓缓止住笑意,颇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位新来的有趣同门。 李曦被黑衣‘老者’的回答惊住了,仔细的打量这面前这位自称三十不到的‘老者’,只见其头发黑白相间,却是白发多,黑发少,脸皮确实不似老年人那般松弛,脸上皱纹却是不少,脸色很是灰暗蜡黄,一双浑浊度的眼睛毫无生气,宛然便是一副暮霭沉沉的老年样子,如此模样,就算不到花甲之龄,也不会未过而立之年吧? 黑衣老者打断了李曦的沉思,恭声道:“可否拿出身份令牌来一看?” “哦。”李曦满揣着疑惑,也不便多问,自怀中掏出相云峰的令牌来,口中解释道:“弟子在闲云峰刘长老门下,是闲云峰的……呃,大师兄,麻烦这位……” 一时间,李曦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了。 黑衣老者接过令牌,确认了其身份,听其自称‘弟子’,顿时有些诚惶诚恐,连声道:“大人客气,这是小的应该的,衣服家具下午之前马上送到。” 一旁的两个三代弟子听完李曦的介绍,看到那份质地一样,只是名称不一样的闲云峰大弟子令牌,颇为古怪的对视了一眼,当即尴尬的虚咳一声,向李曦躬身施礼道:“雷云峰三代弟子徐云、张达,见过李师叔。” 李曦当即被下了一跳,几个‘老者’杂役弟子也是满脸疑惑。 李曦望了望四周,确定这两人在向自己这个‘李师叔’行礼,有些慌乱的冲明显大自己几岁的青年道:“啊,啊,两位大哥免礼。” 两个弟子收礼,瞧着眼前明显搞不清状况的李曦那稚嫩的面庞,心里面的抵触情绪倒是小了一些,心想,看来这新来的小师叔不似传说的那般狂妄自大啊。 徐云和张达是雷云峰的三代弟子,而雷云峰是黄云宗六峰中实力最为强大的一峰,峰主便是黄云宗大长老吴均。二人当然知道这位新来的小师叔,却不想今天再次碰到,宗内辈分规矩森严,两人哪敢装作不知,也就只好硬着头皮行礼了。 李曦觉得今天在这遇到了太多的怪事,向两人问道:“两位大哥,你们为何称呼我为小师叔啊。” 徐云个性较为外向,见这位小师叔挺好说话,语气有些莫名的苦笑道:“小师叔,千万不要叫我们大哥,实在是当不得。至于叫您师叔,实在是您的辈分摆在那,您是三长老的徒弟,算是二代弟子,当然便是我们的师叔了。” 李曦这才有些恍然,不好意思的笑道:“我不在意这些的,你们就叫我师弟吧,反正我也比你们年纪小,叫我师叔我也不自在啊。” 两人一听,暗暗撇嘴,心道:“你不自在,难不成我们就自在了?” 徐云讪讪一笑:“不敢,不敢,嘿嘿,师侄还有些事,先走一步了。” 说完便是拉着张达,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 李曦看着两人逃跑似的慌忙离开的样子,也是颇为无奈。 接着扫了眼五个‘老头’,五人连忙堆笑着作稽行礼,李曦对这番场景很是不适,只能礼貌道:“麻烦大家了。” 说着便在一片恭卑的“不敢”声中走出了杂役处的大门。 第22章 辟府前的准备 清晨十分,露水深重,薄雾缭绕,鸟鸣幽远,李曦身着短衫,缓缓收功,完成了易骨术的日常练习,轻吐一口浊气,呼吸着闲云峰清新的空气,静立少顷。 这已是李曦来到黄云宗的第三日了。 远远的瞥了眼闲云洞方向,李曦无奈的摇了摇头,刘半闲当真是坐不住的性子,虽未出宗门,却是两日不见其人影了。 东方天际,黄云峰峰顶出红彤彤的日轮若隐若现,橘红的日轮光线透过薄薄的晨云,柔柔洒在峰间植被上,仿佛一片绿色海洋披上了橘红色的美丽柔纱,一片氤氲朦胧之色,煞是美丽。不时一道光线划过,却是宗内凝神期以上的高手披着晨光,路过这片绿色海洋了。 李曦眼眸中闪现过一抹歆羡之色,御物飞行,那是凝神期方可掌握的神通,凝神期,基本上算是黄云宗内的二代弟子了,也是宗内的中坚力量,咳,从辈分上来说,算得上是自己的师兄了,想到此处,李曦脸色微赧。 李曦收回目光,走入洞府,洞府内虽然简陋,基本家具已然齐全,把杂役弟子送来的,代表二代弟子身份的青色弟子穿在身上,便是直接出洞,运起卷云身法,直奔黄云峰山脚下的藏书阁。 这两天李曦大概制定好了修炼计划,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当务之急,自然是辟府了,但关于辟府,他是一头雾水,又摊上这样一个不靠谱的师尊,自然只能自食其力,去藏书阁参阅相关书籍,为成功辟府早做准备了。 小半个时辰后,李曦站在了藏书阁的门前,时候尚早,却不想已经排起了小小的队伍,人数倒是不多,只有五个人,三男两女,三个男子着黄色衣衫,又胸前绣三朵深黄色小巧黄云,赫然便是黄云峰的三代弟子,后面的两位女弟子身着紫装,同样是三朵黄云挂于胸口,却是紫云峰的女弟子了,李曦直接站在了队尾。 李曦前面的娇小女子感觉到后面来了人,转过头来正待打声招呼,却是看到了一个向自己微笑的陌生少年。 眼前的少年眉清目秀,眼神清亮,笑起来带着质朴和微微的羞赧,让人觉得很是舒服耐看。 杨小玲小脸微微一红,看着有些眼生的青色弟子服,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搭话了,转过来的俏脸有些尴尬的向李曦笑了笑。 李曦看着明显大自己两岁的同门,友好的一笑,本想礼貌的说一句‘师姐好’,却是瞅见了其胸前的三朵黄云,嘴角微动,把这三个字生生的憋了回去。 杨小玲见这位同门眼睛扫向自己的胸口,甚至嘴角还有些动作,便是有些羞恼,前面李曦的印象分却是瞬间掉了不少,正待发作,却是瞥见了李曦胸口的两朵黄云,愣了片刻,便是条件反射般的弯腰拱手惊声道:“见过师叔!” 杨晓玲这一叫,瞬间引起了前面几个人的注意,几人转过头来,飞快的瞟了一眼李曦的胸口和他那稚嫩的面庞,脸上带着讶色,马上行礼道:“拜见师叔。”其中倒是掺杂着一个颇为不情愿的女声,声音有些熟悉,只是一脸苦笑的李曦未曾注意。 李曦慌忙摆手道:“不必客气,师……,呃,大家莫要行礼,不必客气。” 五人这才抬起头来,颇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这位陌生的小师叔,只是这青色二代弟子服,怎么以前未曾见过呢? 他们当然没见过,莫说是三代弟子,就算上至掌教和几大长老,见过的也是不多,皆因闲云峰一脉香火几乎断绝,常年来就刘半闲一人,此人又不守规矩,多年在外,这代表闲云峰一脉的服装又怎有机会出现在宗内呢。 这时身材有些高挑的另外一位紫衣女子语气有些古怪的向其他人解释道:“这位小师叔是闲云峰一脉,他的师尊想必便是宗内三长老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曦循声望去,此人赫然便是当初醉云居里男扮女装的刁蛮少女林楠了,贴身的紫色服装,黑柔的长发顺着削肩倾泻而下,玲珑有致的身材,女妆的林楠格外的娇媚,然而李曦虽不记仇,但对她印象并不好,点了点头,算是印证了林楠所说的话。 见李曦不主动跟自己搭话,颇有些摆架子的态势,林楠有些暗恼其小肚鸡肠的性子,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小心眼。” 李曦听觉灵敏,顿时有些无语。 其余四位弟子这才有些恍然,第一时间想到了最近宗内关于“狂妄自大的小师叔”,对号入座,看向李曦的眼神里更是好奇了。 又是这样的目光,李曦摸摸鼻子,神情还是有些尴尬,这也是前两天从杂役处回来后未曾下闲云峰的一部分原因了,但这事躲是躲不了的,李曦只能慢慢适应和接受了。 “呀,小师叔,您直接去前面登记进去吧,还排什么队啊?”排在李曦前面的杨小玲赶忙让开身子道。 李曦看着众人让开的一条通道,不好意思道:“多谢各位好意了,曦小子怎好插队呢,再说也没几个人,大家不要客气了。” 听李曦自称曦小子,几个男弟子面色异常古怪,杨小玲小脸憋的通红,宛如一个熟透了的苹果,而林楠却是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曦小子?哈哈,好奇怪的称呼,太好笑了,哈哈!” 李曦见大家这幅表情,知道自己不觉间把黑木小镇上跟居民的自称讲了出来,在这里有些不太合适,也是嘿嘿一笑。 林楠轻哼一声,大大咧咧道:“我说你也别谦虚了,你当大家想让你插队吗,这是规矩,谁让你是我们小师叔呢。” 小师叔三个字满是调侃之意。 李曦见几人一副本是如此的模样,也不再坚持,向大家拱拱手,便是直接走到了队伍前面的登记处。 登记处的桌子前端坐着一位白胡子老头,早就注意到了前面几人的谈话,满脸笑意的打量着这位不过十五岁左右的少年,干咳一声,颇有些感慨道:“老夫入宗六十余载,终是见到了闲云峰一脉的弟子,师弟啊,师兄这厢有礼了。”说这便是向李曦拱了拱手。 李曦看着这位跟自己爷爷岁数都差不了几岁的老者,瞬间被一句‘师弟’雷得里焦外嫩,又见其向自己拱手,瞬间乱了分寸,手忙脚乱道:“啊,老爷爷……呃,不,师……师兄,师弟有礼了。” 后面传来一阵忍不住的低笑,林楠的笑声却是未曾过于收敛,甚至夸张的摸了摸眼角。 老者见李曦一副可爱淳朴的样子,微微一笑:“师弟不必这般拘谨,修行中人向来以实力辈分为尊,年龄只是虚数,不必太过在意。” 李曦讪讪一笑。 老者抚须道:“不知师弟来藏书阁是要登上几楼?” 藏书阁共三层,一层主要是一些修行界的基础知识和杂书异闻以及固体期以前的一些功法武技,一般三代弟子缴纳一定灵石,便可进入;二层主要是凝神和化婴期的功法武技和一些凡级丹方,想要进去必须达到凝神期修为,并缴纳一笔不菲的灵石;三层只对宗内长老和达到化婴期的高层开放,当然特殊情况下,二三代弟子也可进入,只是其代价,绝不一般了。 李曦对阁内情况大概有了了解,道:“一层即可。” “哦,那师弟登记一下便可直接进入了,内部书籍不可拓印带出,天黑之前出来即可。”老者笑道。 李曦拱手道:“多谢……师兄。” 白胡子老头微笑着点点头。 藏书阁内。 李曦望着眼前一排排的书架,堆积如山的各种书籍,满是兴奋,看着这些书,感觉自己的修行之路渐渐清晰了起来,就算自己有个不靠谱的师尊,李曦瞬间感觉这些好像都不是大事了。 顺着书架上的标签,李曦慢慢寻找了起来。 终于,李曦在一个书架前停了下来,拿起一本名为《修行简述》的老旧书籍,大概翻了下目录,眼前顿时一亮,细细观看了起来。 藏书阁一层空间宽广,书架众多,而李曦所在区域,几乎没有关于功法武技的书籍,所以来者无几,李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轻舒了一口气,不知不觉间却是观看了将近三个时辰,首次对修行有了较为详细的了解。 修行八大境界:练气、固体、辟府、凝神、化婴、蜕凡、通天、天尊。前面练气和固体二境是基础,虽然重要,但严格来说,还未脱离普通人的范畴,跟凡人世界的江湖中人没有本质上的大区别,然而辟府便是正式踏入修行界,走向天尊之路的最为重要的一环了! 辟府,也就是开辟体内府邸,让元气不只存于丹田,流转于筋脉,而是要让体内自成天地,运起可以随时自如运转,生生不息! 所以辟府对于修者来说算是前期最为重要的一步,辟府成功与否,府地质量如何都与修者前期练气、固体二境的基础和所修功法有关,更是与修者对元气的熟练运用程度、**筋脉强度等息息相关。 据《修行简述》上记载,以往以来,不管体内府地如何,在辟府上的成功率并不算低——四成左右。 四成!不到一半的成功率,还不算低?看着书籍上对辟府失败的各种表述,李曦一阵无语,筋脉尽断、终身残疾,更有甚者当场炸裂而死,死无全尸。 李曦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狠狠的腹诽了下不负责任的刘半闲,不算难?丫的不到一半的成功率,失败后如此凄惨的后果,这还不算难…… 景云峰上同五长老悠然饮酒刘半闲狠狠的打了个喷嚏,莫名其妙的摸了摸鼻子。 至于后面成功率更是低的可怜的几个境界,李曦已是无暇顾及了,把《修行简述》放回原地,李曦拿起来一本介绍黄云宗宗内地域详情的书籍,仔细寻找起来。 李曦实在是有些不放心,他决定到附近坊市,买办丹炉和一些药材,着手炼制李老头跟他提过的辟府丹,提高辟府的成功率和体内府地的质量! 第23章 南林坊 黄云宗宗内的地界当然不止几座主峰,若是细算起来,东西南北四向,属于黄云宗宗内地界范畴的怕是不下方圆千里。 只是宗内的聚元法阵以黄云主峰为阵眼,被其他六峰环绕,这才形成七大主峰的宗内弟子聚集区,毕竟多数时间,越是高阶的弟子,修炼闭关时间越多,元气越是充足,自然越有益处了。 聚元法阵对于宗派来说非常重要,一般宗派的选址首先看重的便是周围的元气是否充足,而后看周围环境适不适合布置聚元阵法。 黄云宗作为南蛮荒域的一个大型宗派,立宗近万年,当然有着它的底蕴,而这聚元大阵‘黄天聚元阵’便是黄云宗傲人的底蕴之一。 此大阵乃黄云宗开宗祖师,通天境大修士所建,沿用近万年,所聚元气虽日渐不如以往,但在如今的修行界来说,也算是极为珍贵了。大阵的运行需要大量极品元石支撑,每过十年需要宗内几大长老进行一次维护。 所幸黄云宗宗内有一条小型元石矿脉,为聚元大阵的运转提供了保障。 而在黄天聚元大阵所辐射不到的宗内偏远区域,也并非荒无人烟,恰恰相反,很多地方更是修者云集,坊市无数,热闹非凡。 李曦在洞内运转易骨术,看着铜镜内变化并不太明显的五官,神情有些失落,看来自己的易骨术仅仅处于小成阶段,距离大成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站起身来,打量着铜镜里自己的全身,倒是有些欣喜,镜子里的自己貌似骨架便宽了一些,个子也是高了一寸多的样子,五官看似微微向外拉扯了一些,向着镜中的自己咧嘴一笑,傻傻道:“你好!” 呃……声音确是丝毫未变。 李曦遗憾的摇了摇头,只能做到这样了,至于头罩斗篷之类的方法,李曦是不会尝试的,一来这番打扮本就引人注意。二来,在真正有实力的修者面前,这样的做法只是掩耳盗铃,本身并没有效果。 其实修行界倒是有一些遮挡面容的法器,可以防止神识的探查,颇为的实用,可惜李曦并没有,再者说来,他现在口袋空空如也,就算想购买的话也没有足够元石。 李曦从环形玉佩里取出十个精致的小葫芦,放在一个布袋里,斜挎在腰间,在闲云洞留了字,便是走下闲云峰,向着宗内南部的南林坊奔去。 两个时辰后,全速运转卷云身法,一路马不停蹄的李曦气息微喘的打量着眼前热闹的南林坊。 南林坊位于黄云宗南部边缘区域,紧靠蛮荒森林,也算是深远广袤如海的蛮荒森林北部边缘的一小部分区域,此地虽说是属于黄云宗的地界范围,却是人员嘈杂,散修云集,甚至偶尔会有一些妖族来此地交易购买物品。 功法、丹药、武技、灵器、药材,品质等阶或许不高,但种类齐全,应有尽有,而且偶尔浪里淘沙,也是有些精品的,当然,这是要看运气了。 今日李曦来到此地,便是要买一座丹炉和一些药材了。修行界的自然交易货币是低阶元石,李曦来这里的第一件事不是买,而是要卖,自是要换取些元石了。 摸了摸腰间鼓鼓的布袋,李曦心里也是有些没底,这些丹药虽不说是几年来李曦炼制的全部,也是大部分了,但是就其具体价值,还是难以确定,也是没有办法,要说身上真正值钱的东西,他也不是没有,别的不说,光是空间巨大,作用尚未全知的神秘玉佩,其价值岂是用元石可衡量的? 玉佩空间里一副残卷,一粒残丹,随便显露出来,碰到知其内情的修行中人,也不好意思开价,因为这是无价之宝。再者说来,在修行界,杀人越货的是屡见不鲜,此等宝物,在实力弱小的李曦这个少年身上,不就是送上门的羔羊吗,等价交换?可以,要看你有没有让对方把你摆在平等地位的实力了。 公平?不好意思,修行界没有公平可言。 所以,这些重宝,目前对于李曦来说,不谛于一把把悬在头上的灵刃,作用无法发挥,却有着招灾引祸的负面影响。 李曦缓了口气,举步踏入竖在眼前的‘南林坊’这座高大牌坊,走进了熙攘的人群。 此间坊市虽是修者云集,交易不断,却不似凡间集市般喧嚣热闹,修者多是神色冷漠,交易之间也是暗暗藏着堤防,就连店铺的卖家,也是少有谄媚,介绍店内物品时,虽脸带笑意,看向修为较弱之人的包裹时,眼神中也是不时寒光闪动,似是在权衡着什么。 当然,这些细节李曦并没有注意到,只是觉得凭空的少了些生气,氛围有些压抑。 沿街走过各个摊位,摊位多是不大,上面摆的物品也是奇形怪状,各有不同,有兵器、丹药、毒药、功法、武技等等,甚至还有些异兽的躯干以及一些灵药,直接摆在摊子上,这些东西一般以不会是太过于珍贵难寻的,这些摊主有老有少,身上若有若无的散发着各自的气息,或是阴沉,或是凶狠,一眼看去,便觉得不是易于之辈。 李曦打量身前摊位上的东西,眼神中毫不掩饰的闪过一抹激动之色,这个摊位算是比较大的了,但上面的东西却很是简单,一根细长坚韧的白色兽筋,两张结实漂亮的火红色灵狐皮,以及一株年份上百年的噬元草。 而李曦关注之物,便是这株噬元草了,他仔细打量着这株灵药,此草长不足一尺,四根紫色草叶向外开拢,根茎部呈暗红色,根须茂密,上面挂着一些仍显湿润的土壤,想必是刚采摘不久的,李曦越看越是心动,这株噬元草,年份绝对百年有余了。 摊主是位中年汉子,脸盘宽大,眉粗口阔,下巴上长着一层细密的浓须,虽是端坐在那里,却是不难看出,此人身材高大,肌肉虬实,身着贴身灰色汗衫,裸露在外的右臂上有着一处显眼的伤疤,似是被野兽撕咬而留的旧伤。 此人似是不善言谈,斜睨着一脸激动,毫无城府的少年,冷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讥笑的神情,看了看天色,接着向南方的蛮荒色林方向瞅了一眼,有些不耐的对李曦道:“这位朋友可是对在下的物品感兴趣么?” 李曦闻言抬起头来,只瞧的眼前的中年人一眼,瞬间感觉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有一种被野兽盯住的感觉,汗毛不自觉的竖起,头皮有些发麻,他能感觉到,这并不是眼前之人实力上的压制,而是一种经历过生死磨练,游走于生死边缘而生出的莫名冷意和杀气。 中年汉子注意到李曦神色的变化,眼神中闪过一抹感兴趣的神色,心中暗道,好敏锐的感知。 只是片刻,李曦回过神来,再次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道:“这位大哥,不知你这株噬元草怎么卖?” 中年汉子粗眉一挑道:“没想到兄弟竟是识货之人,认得这噬元草,在下也正要收摊,也就不在啰嗦了,一口价,一百元石,你看如何?” 这一百元石,自是指低品元石了。 李曦眉头微微一蹙,却也是不知这价格合不合理,但听对方的意思,即将要收摊离去了,也便不再还价了,急声说道:“一百元石就一百元石,只是还望稍等片刻,待我去换取足够的元石,便来取药。” 中年汉子闻言一阵犹豫,道:“你这一去又不知多久,在下实在是赶时间,嗯,不知你想用何物来换取灵石?” 李曦闻言,随手从腰间包裹里取出一个小葫芦,拔开葫塞,倒出一粒元气丹来,递了过去,道:“就是这元气丹了。” 中年大汉听得‘元气丹’三字,眼睛蓦的一亮,他目前是固体后期的修为,这丹药却是正好用得上的,而元气丹又是同类型丹药中极为优秀的一种,在低阶丹药中算是炼制较为困难的,市面上比较少见,顿时有些意动。 见李曦毫不避讳的直接将丹药递了过来,微微一愣,瞟了他那毫无异色的脸颊一眼,便是张开粗糙的手掌,接了过去。 “三环丹晕!地阶顶级元气丹!”饶是中年汉子城府够深,也是不禁轻呼出声。 李曦见其一脸冷漠淡然的脸上起了涟漪,也甚是高兴,看来这元气丹还是有价值的,便是问道:“不知这种丹药价值多少元石,几枚可换取这噬元草呢?” 中年大汉回过神来,暗自懊恼自己表现的有些激烈,眼神从丹药上移开,手掌却是未松,见李曦竟是一脸认真的问此种丹药价值几何,脸色便是有些古怪,这寻常的元气丹,价格自是一致而稳定的,但这三环丹晕的元气丹,他却不好估价了,不是不想估,实在是没见过啊。 大汉干咳一声:“元气丹的价格市场上常有些波动,价格个不太好估算,这样吧,这样的元气丹你给我三枚,那噬云草你便拿走吧。” 说完此话,饶是大汉在修行界混迹了二十多年,脸皮够厚,此时黝黑的大脸也是有些发红,市面上一颗普通的元气丹便是价值三十元石,这三环丹晕的地阶顶级元气丹,可遇不可求,多的不说,一颗一百元石,也会被人抢破头,而自己开口便是三颗…… 李曦一听却是大喜,没想到这元气丹如此之前,三颗便能换取一株百年噬元草,那五环丹晕的元气丹已不是更值钱了,想到此处,便是眉开眼笑,从葫口再次倒出两枚丹药来,随手递了过去,口中道:“痛快,若是大哥以后再有此灵药,还望为小弟保留着,小弟定期会来购买的。” 中年汉子眼神火热的盯着手掌中多出的两枚三环元气丹,听到李曦的话,猛地抬头,看其很是欣喜的把噬元草揣进包裹里,一副很是高兴地样子,呐呐道:“一定,一定……” 说完盯着李曦手里的小葫芦,小心的问道:“不知这位朋友,这样的丹药还有多少?” 李曦闻言答道:“里面也就两颗了。” 李曦说的是实话,他这次出来只是从玉佩空间里取出了十个小葫芦,而这三环丹晕的也就随便拿了这一葫芦,一个葫芦里五颗丹药,所以说也确实只有这两颗了。 中年汉子脸上满是笑意,眼中却是寒光暗闪,他盯着李曦,一番察言观色,确定其没有说谎,通过刚才的接触,知道这是一个刚入修行界的雏儿,说不得便是哪个大家族的弟子在外历练了。 想到这,刚才动起的心思却是悄然间放了下来。 李曦得到答复,拱手道:“这位大哥,那小弟就先行一步了。”说着便是向前走去。 中年大汉见其一副江湖做派,微微一笑,感觉这小兄弟也是好生有趣,望着他那纤瘦的背影,竟是隐隐起了恻隐之意,出声喝道:“小兄弟,请留步!” 李曦闻言转过身来,大汉哈哈一笑:“想必兄弟是初次历练,老兄有一句忠告,修行界步步凶险,勿要轻信他人,宝物不可轻易示人,切记啊,哈哈!” 李曦闻言一愣,眼前却是莫名浮现了初见此汉子时的危险感觉,顿时神色一凛,转身抱拳郑重道:“多谢!” 第24章 抢手的丹药 李曦慢步走在南林坊的街道上,小脸上表情肃然,想着方才大汉的提醒,同时爷爷和刘半闲的类似嘱咐也一起在脑海中回荡,此时扫向四周修士,便是注意到了其眼神中的戒备和冷漠之色,这些表情动作如此自然,似乎出于本能。 本能是什么?无论对于凡人,还是修士来说,本能就是生存! 在看惯甚至是经历了各种冷漠残酷、卑鄙无耻后,存活下来的人自然懂得了,自己到底该如何的生存下去,尤其是在这蛮荒森林边缘地带的混乱区域。 若是那大汉尾随自己,悍然向自己出手强取丹药,拿自己能招架的住么? 想到这里,李曦有些后怕和沮丧,他知道,自己八成不是对手,不是实力上的差距,而是在经验、心智、性格、气势上,自己处于全面的下风,不用交手,自己便败了,败的如此彻底。 李曦晃了晃脑袋,狠狠的吐了一口浊气,抛开这些纷繁的思绪,再看向街上的修士时,眼中多了几分谨慎,摸了下稍有些变形的面庞,边走边是抬眼向两边的店铺扫去。 他要找可以换取元石的店铺,购置丹炉和一些药材。经历此事,更是明白了实力在修行界的重要性,早日辟府的想法便是愈加急迫了起来。 李曦脚步一顿,看着左侧挂着‘百宝铺’牌子的一家店面,牌匾显得有些老旧,看来此店有些年头了,老店的话,想来信誉不会太差,这样想着,便是举步走了进去。 屋内空间倒是极为宽敞,大致分为几个区域,各个区域都有着标注,有功法武技区、兵器灵器、丹药、药材和杂项等等。入眼之处,一片玲琅满目,倒是不负‘百宝铺’这个招牌了。 十来个修士在各个区域停留着,不时跟店内之人交谈着什么,李曦大概扫了一眼,便是向柜台处一副掌柜模样的山羊胡干瘦中年男子走去。 “敝人小店掌柜陈拓,客官可是有什么特殊要求么?”山羊胡男子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面生的少年,见其不去各区域挑选,而是主动前来,先是向其微微一扫,便是不动声色的笑眯眯问道。 李曦感觉浑身一紧,心下暗自凛然,这个掌柜的实力深不可测,起码自己万万不是对手的,当即留了神,笑道:“不知贵店可收丹药么?” 陈拓有些诧异,瞧了李曦腰间鼓鼓的包裹一眼,嘿嘿笑道:“本店卖物易物,丹药自是收的,只是不知小兄弟所说的是何种丹药?” 这次李曦没有第一时间拿出丹药,而是盯着陈拓的眼睛道:“元气丹。” 陈拓听到是元气丹,面上却是毫无变化,用手轻揪着山羊胡道:“元气丹算是很不错的低阶丹药了,本店自然是收了,市价三十元石一枚,就是不知小兄弟有多少了。” 三十元石一枚?那中年大汉收了自己三枚来换取噬灵草,看来还是吃了亏的,想来自己运气还算不错了,竟遇到了修行界的老实憨厚之人,李曦略有些欣慰的想到。 李曦从包裹中怀中取出小葫芦,倒出剩余的两枚元气丹,摊在手上,问道:“就是这种元气丹没错吧。” 陈拓微微扫了一眼,淡淡的‘嗯’了一声,却是突然胡子一翘,眼皮一番,一把把两颗丹药抓了过去,仔细观瞧,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口中喃喃道:“三环丹晕元气丹,这怎么可能!” 也难怪城府颇深的陈拓会如此吃惊,他经营此铺多年,经手的丹药不知凡几,对这元气丹更是熟悉无比,带有丹晕的丹药他当然见过,甚至还有几枚作为镇店之宝,只是那些丹药至少也是府元丹之类的中阶丹药了。 这三环丹晕的元气丹当真从未得见,甚至听都未听说过。 能炼制出丹晕的炼药师起码便是中阶炼药师了,那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怎会屑于去炼制那最基础的元气丹呢,再者说来,这也太过于浪费精力了,而且还是三环丹晕,单从丹药品质来说,绝对算是难得的高品质了。 李曦看着眼前的陈拓比刚才的中年汉子还要惊讶的神情,便是轻咳一声。 陈拓回过神来,再看向李曦,眼神里满是感兴趣的神色,面带苦笑道:“小兄弟实在是说笑了,这三环丹晕的丹药怎能按一般丹药估价呢?” “哦?这样说来,更加值钱了?”李曦一听便是有些兴奋。 值钱?陈拓有些怪异的乜视了李曦一眼,“那是自然,只是小店常年来未收过此类元气丹,其价值也不好估量,这样,一颗二百元石如何?” 李曦当即一愣,没想到三环丹晕的元气丹这么值钱,一颗二百元石,那三颗便是六百元石了,那中年大汉却是用一株一百元石的草药换了自己价值六百元石的丹药,亏得自己刚才还对他暗存感激,果然修行界没什么好人。 想到这,李曦小脸瞬间黑了下来,一副咬牙切齿的懊恼模样。 陈拓见李曦面色有变,还道是其对价格不满意,稍是踌躇,便是咬牙道:“二百五十元石,最多二百五,不能再多了!” 二百五?价格确实不错,只是李曦听在耳中说不出的别扭,一脸黑线…… 李曦解开腰间的包裹,没好气道:“行啦,你自己看看吧,里面的却不是三环丹晕的。” 陈拓无语的看着摆在桌上的包裹里,横七竖八的躺着的九个精致小葫芦,咕嘟一声咽了口吐沫,惊声道:“这些都是有丹晕的元气丹?” 兴致不高的李曦怏怏的点了点头。 “还请道贵宾室来进一步说话!”,陈拓满脸兴奋的瞅了瞅四周,一把抓起包裹,向内堂走去。 内堂贵宾室之中。 陈拓命人沏了上好的茶水,便屏退四下,拿起葫芦,一一查看了起来。 片刻过后,贵宾室内寂静无声,陈拓眼神直直的盯着桌面,目瞪口呆 “二十五枚一环丹晕、十五枚两环丹晕,竟然还有十枚五环丹晕的!这,这……”陈拓嘴角一阵抽动。 李曦见陈拓眼神中难掩的惊讶和火热之色,心底却是微沉,暗暗恼怒自己有些大意了,错估了这些自己不太在意的丹药的价值,眼前此人怕是有凝神期的修为了,若是心生歹意,强抢丹药,甚至杀人越货,那自己当真是凶多吉少,自入火坑了…… 陈拓终是抬起头来,目光向李曦手前一口未喝的茶杯上一扫而过,颇有深意的盯着李曦沉声道:“小兄弟当真是让人意外啊。” 李曦稳住心神,淡淡道:“过奖了。” 陈拓捕捉到了李曦眼底的一丝紧张之色,目光一闪,嘿嘿笑道:“不止这些丹药是哪位高人所炼制?在下实在是钦佩的紧啊。” 他压根就没想到这会是李曦所炼制,在他的认知里,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李曦也不是愚笨之人,听到陈拓如此一问,便知道了对方心中的顾及,心下微松,便是略显骄傲的回答道:“这些丹药当然是我师傅所炼制。” 李曦说话间却是想起了爷爷,想到了几年来爷爷教其炼药的点滴,当即激起了对爷爷的思念之情,不知他老人家是否孤单,身体还好吗? 陈拓闻言便觉得有些释然,见李曦表情神态颇为真挚,不似作伪,笑道:“尊师想必是炼药高人了,想必对小兄弟也是颇为疼爱吧。” 废话,何止是疼爱,简直是溺爱,不然的话,哪位炼药高手会费心费力的炼制如此高品的元气丹? 李曦闻言嘿嘿一笑,爷爷除了嘴上带刀子,还经常摆着脸,甚至常年‘棍打’自己,这些不就是他表达感情的方式么。 陈拓目光微动,不动声色道:“不知小兄弟出于何门何派?” 李曦犹在回忆中,嘴上直接答道:“黄云宗。” 陈拓面色一紧,说道:“哦,原来是黄云宗高徒,失敬失敬!” 黄云宗是这一带的霸主,少有散修敢于得罪其宗内弟子,除非能神不知鬼不觉间毁尸灭迹,让人无从查起。只是万事皆有遗漏,没有足够的好处,谁又会轻易做那费力不讨好之事。 陈拓喝了口茶水,茶盖轻轻摩挲着杯口道:“小兄弟是想将这些丹药全部换成元石?” 李曦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问道:“不知贵店有没有丹炉和几味药材?” 听得此话,陈拓微微一笑:“丹炉当然有,其中的黑耀炉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之一,这药材嘛,敢问是哪几位灵药?” 李曦思忖片刻道:“噬灵草、辟元花、融阳木,最好是百年年份以上的。” “这三味灵药……”,陈拓打量了李曦一眼,若有所思,倏然出声道:“莫不是尊师要炼制辟府丹吧?” 李曦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此人光凭几位药材便推断出自己所炼丹药,难不成此人也是一位炼药师?还是这辟府丹的丹方已经路人皆知了? 陈拓看出了李曦心中所想,微微一笑,说道:“小兄弟切勿多疑,辟府丹乃是有助于辟府成功的灵丹,也算是凡级丹药中的巅峰灵丹了,敝人对丹药也是稍有接触,恰巧认识一位炼药师,对这三位主药也是大概有些了解。” 李曦这才有些恍然,这辟府丹也不是无名丹药,其中主药被陈拓这位常年买卖药材丹药的修者得知一二,也是情有可原,辟府丹的炼制,主药、辅药加起来也有十几种,其中的分量、比例、药物入炉的先后顺序、火候大小等等,都是有着极深的讲究,想要炼制,又谈何容易。 想到这里,李曦淡然道:“正是老师为在下辟府所准备的。” 陈拓捋了捋山羊胡,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李曦伸手把桌上的小葫芦聚拢了一下,推到陈拓面前,道:“还请掌柜的给在下的丹药估个价吧。” 陈拓眯着眼睛,看着桌上的十个小巧精致的红色葫芦,眼内精光微闪,沉吟不语。 第25章 算你狠 “一环丹晕的一百元石一枚,二环丹晕一百五十元石,三环丹晕二百五十元石,五环丹晕的五百元石,小兄弟这里是二十五枚一环丹晕、十五枚两环丹晕,两枚三环丹晕、十枚五环丹晕的,共计一万零叁百元石,你看如何?”陈拓小眼翻转,嘴上计算着价格,满脸笑意的对李曦道。 李曦喃喃道:“一万零叁百元石,听起来不少的样子。” 陈拓闻言嘿嘿一笑:“岂止是不少,元气丹能卖出这个价格,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了。” 李曦不信任的瞟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继而又有些好奇的问道:“为什么五环丹晕的元气丹价值五百元石,比三环丹晕的高出如此之多?” 陈拓对李曦的这个问题有些无语,更加确信了此人怕是未曾接触过炼丹之术了,便是耐心的解答到:“其实说起来,这元气丹并不值这样高的价钱,只是小兄弟的宝丹品质实在是有些高了。作为炼丹界的常识,通常说来,丹药品质越高,其纯净度便是越高,所发挥的功效越是明显,服食丹药毕竟是借助外力,同类丹药自然是服用越多,药效越是变弱,其内杂质也会对服用者产生一定影响。” 李曦听陈拓说这是炼药界的常识,小脸便是有些发烫。 陈拓不曾注意到李曦的窘态,喝了一口茶水,润了下稍显干涩的嘴角继续说道:“也正因为如此,越是高品质的丹药,便越发的受人追捧了,而五环丹晕,已经算是天级丹药品质的范畴了,实在惭愧,敝人混迹修行界近百年,达到天级品质的元气丹,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光是这五环丹晕,便是超出了药物本身的价值!” 说着说着,陈拓的语调慢慢拔高,有些激动了。 李曦一脸古怪之色,幽幽道:“如此说来,这五百元石,倒是有些少了。” 陈拓嘴角一咧,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脸上神色蓦的收拢,皮笑肉不笑的赶忙转移话题道:“不知小友是不是要看下丹炉和药材?” 李曦也就是嘟囔几句,并不打算在价格上太过于津津计较,并且怕平生意外,想尽快离开此地,便答道:“也好。” “小兄弟,请随我来。”听到李曦的回答,陈拓微微一笑,起身带路,向隔壁的一处储室走去,李曦起身跟其入内。 储室门外,陈拓也不避讳李曦,手前印诀,开启了小型守护法阵,推开厚重的石门,李曦瞬间打了个激灵,感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竟好像要直透骨髓,悄然运起元诀,寒冷之意到是大大缓解。 前面的陈拓微撇了斜后方的李曦一眼,脚步不停,踏入室内。 这间储室到是极为宽敞,四面墙壁皆是青幽色的厚实石板,通体无缝的连接在一起,顶部几颗明珠类型的法器散发着淡淡的白光,铺洒在墙壁和地板上,室内的清寒之意,便似更胜一分。 陈拓脚步一顿,转过头来向李曦解释道:“此室乃是主要用来储存药材和一些器具之用,四周墙壁乃是寒属性的青幽石所铸,辅以室内的聚寒小阵,在存储药材,保存灵药药性上有着不错的效果,小兄弟以为如何?” 陈拓貌似对此室的布置手法颇为自得,几番言语,倒是有几分在李曦面前卖弄的意思。 李曦对此倒是不太了解,只觉室内寒气撩人,透骨入髓,怕是凡人难以在此地停留盏茶工夫了,于是颇为真诚的回答道:“当真是神奇。” 陈拓微微颔首,左手向前虚引,略有些傲然道:“小兄弟,请看,这边是本店的镇店之宝之一,黑耀炉!” 李曦闻言,向前几步,便是走到了此室的中央部位,在头顶明珠的照耀下,一尊半人多高的黑色镂纹巨炉静立其下,仔细观瞧之下,见其腹部雕刻着两套颇为繁复的法阵,两颗奇兽的兽头模样的出火口自炉的颈部伸出,铸造精巧,栩栩如生。 李曦在此炉旁踱步走了两圈,暗地里同爷爷那座同是黑色的老旧丹炉做了下比较,暗自摇了摇头,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同样是丹炉,爷爷那座瞬间好似来自乡下的土鳖了,实在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 陈拓见李曦围着丹炉转圈,颇有些意动的样子,凑近一步道:“这座黑耀炉乃是凡级顶阶的宝炉了,通体黑耀铁铸造而成,结构精巧大气,导热耐烤性极佳,而这丹炉两腹旁的法阵,一个有着聚火之效,一个有着匀热之能,可是炼药师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炉啊。” 李曦骤然停下脚步,奇声道:“聚火和调节炉内火候不是要靠炼药手法和元气运用来控制的么?怎得需要丹炉辅助?” 陈拓气息一滞,心里有些纳罕,此人的师尊炼药术如此高超,又怎会没有趁手的丹炉,而这丹炉辅助炼药的常识又怎会一无所知?压住心中的疑问,呵呵笑道:“炼药成功几率实在是太低,这才有丹炉辅助一说,若是只用一般丹炉和自身技巧手法炼药,实在是太过艰难,一次次的丹毁药失,岂不是可惜了。” 李曦这才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怪不得以前自己炼制出丹晕元气丹的成功率只有五成左右,确实是一心二用,控制火候和添柴加碳难以时时意行如一,这才有所纰漏,不尽如人意。 若是陈拓知道现在李曦心中所想,不知又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了…… 李老头儿一身炼药之术不说通天彻地,也算是宗师级的人物了,所用丹炉又怎会是寻常之物,只不过他眼光太高,对李曦的要求也便极为苛刻了。 在教李曦炼丹时,便是封印了丹炉的各种功效,更是离谱的让李曦用凡间柴火、焦炭之物来炼丹,以至于李曦不得不一心二用,关注着火势和炉内丹药详况,甚至因为火力不济,不得不耗尽元气,精心控制每一分宝贵元气的输入,提升火力,而这也是李曦元气醇厚坚韧,扎实无比的一个重要原因了。 也就是元诀这种属性醇厚悠长,又极有韧性的基础法诀才会给李曦奇葩的炼丹条件提供了元气支撑,常年‘壮骨汤’的服用和李老头颇有学问的亲手‘敲打’,强健了李曦的身体骨骼和体魄,为李曦这种及耗费心神和体力的炼丹方法提供基础,进而也是隐隐中使其意志的磨练得到了极大的好处,为进入凝神期,为神魂的形成和品质也是埋下了颇深的伏笔。 关于这些,李曦从未细想过,但却是发生过并一直存在的,李根儿,一个摔下巅峰、被迫逃亡的神秘大夫,一个嘴上挂着刀子的倔强老头儿,一个不善表达感情的孤独老者,十五年来,默默地为李曦灌注了太多的心血,直到李曦临行前,也未向李曦透露自己的秘密,仅仅是让其毫无危险的带上一句话。 李根儿带李曦踏入修炼界的初心,在这十五年相处的岁月里慢慢淡薄了,只是殷切的关注其成长,一如老者对于子孙般的期望。 不知是否习惯了,李曦更喜欢那种凝神控火练丹的紧张感和刺激感,对这丹炉的辅助作用倒不是太过于上心了,便是随口问道:“这黑耀炉多少元石?” 陈拓以为李曦心动了,伸出两根手指,微笑不语。 “哦,两千元石,虽然贵了点,还可以接受。”李曦轻声道。 陈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下来,两根手指绷得笔直,一脸黑线道:“是两万元石。” “吓!”李曦着实吃了一惊,暗自吐了吐舌,乖乖,自己卖了一堆丹药才挣来一万元石,这一个破丹炉就要两万元石了。接着连忙摆手道:“这黑耀炉就算了,给我随便来一个普通的丹炉就行。” 陈拓顿时没了兴致,斜睨着李曦,心里嘀咕着,身为黄云宗弟子,又有一个炼药术奇高的师傅,怎会这么穷,两万元石,也不算是狮子大开口了啊? 李曦被陈拓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干笑一声道:“嘿嘿,是不是该看看药材了。” 陈拓淡淡的拖着长音:“这边请。” 由于这三味主药用处颇多,也不太难寻,陈拓这里倒是存货不少,李曦看看年份,很是满意,辟元花、融阳木各要了五份,噬灵草却是存货不多,也只有三份了,又要了一批炼制府元丹的药材,再加上一尊普通的丹炉,瞬间便是花去了五千多元石。 作成了一笔生意,陈拓心情也是好转了起来,看着有些肉疼的李曦,嘿嘿一笑道:“小兄弟,我看你来时带着包裹,怕是没有储物法器吧,这五千元石和大堆药材,连带着一尊丹炉,可是不好运回宗内的,我这恰好有一枚储物扳指,其空间虽是不大,但一尊丹炉还是可以勉强放下的,你看……” 李曦闻言眼睛一亮,却是看到陈拓老狐狸般笑眯眯的嘴脸,便是没好气道:“说吧,多少元石?” 陈拓微微一笑:“不多不少,五千元石足矣。” 李曦微微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咬牙道:“算你狠!” 第26章 岁月无情头难回 陈拓站在百宝铺的门口,看着李曦渐渐远去的背影,轻捋山羊胡,小眼中的神色闪烁不定,沉吟片刻道:“阿黄、阿洪,你们两个,远远的缀在此人身后,切勿被其发现,若是见他最终进入了黄云宗,便折返回来,否则……便将其悄悄擒回,待我处置!” “是!”身后两个伙计模样的中年人漠然答应,神色毫无异常,想来此类事情做过多次了。 说着便是提纵而出,向前追去。 这两人皆是固体巅峰的修为,跟随陈拓多年,杀人越货之事可没少做,经验老道,心狠手辣,鲜有失手,陈拓一眼看出李曦仅是固体巅峰的修为,又是一个初涉世事的少年,若他身后真有黄云宗这座靠山,还则罢了,如若不然……哼哼,五环丹晕的元气丹,到底从何而来?这些可要好好的问上一问了。 李曦快步走出南林坊,警惕的向后扫了一眼,未发现异常,却是不敢迟疑,运起卷云身法,直奔黄云宗而去。 阿黄、阿洪两人刚出南林坊正门,便见李曦加快了身形,眨眼间便是消失在了视野,两人相视一眼,运气身法,跟随者前面稍显模糊的身影,紧紧咬住。 转眼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人一言不发,全力飞奔,额头上隐隐有了汗渍,遥望着前面一直未曾减速的模糊身影,相顾之间,皆感受到了对方眼底的骇然之色。 同样是固体巅峰的修为,前面那个少年不仅身法玄妙,其元气更是极为醇厚悠长,整整一个时辰的狂奔,却是一刻未停,甚至都不曾减速。 前面黄云宗的七大主峰渐渐清晰了起来,阿黄喘了口粗气,苦笑道:“这小子是蛮荒森林里的灵兔变化而成吗,真是能跑。” 阿洪深有同感,望着李曦身形的走向,奋力晃动着有些沉重的脚步,深吸一口气道:“看这小子的方向,却是黄云宗无疑了,希望其进入宗内吧,不然……” 阿黄闻言嘴角一撇,不然只怕是想要抓人家也是追不上啊。 想到陈拓一身至少凝神期的修为和那‘坑人’大汉的提醒,李曦确实感觉到自己这次有些鲁莽了,心里面有些不踏实,遂刚踏出南林坊的范围便是全力运起卷云身法,仿佛化身一卷狂风中的残云,仅是一个多时辰便是回到了宗内南部的入口内。 李曦狠狠喘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亮出了身份牌,走进了宗内。 远处的阿黄、阿洪二人勾肩搭背,满头大汗,靠在一旁的巨石上狠狠喘息着,看着远处的那个小黑点总算是进入了黄云宗,皆是长舒了一口气,继而看下对方的狼狈模样,想笑却是没有了力气。 呼呼的喘息声充斥着这小片空间,少顷,阿黄狠狠的抹了把额头,看着沾在手上的,不知多少年未曾流过的汗水,舔了舔干涩的嘴角道:“这小祖宗可算是回宗了!” 阿洪靠坐在巨石旁,胸膛仍在大幅度的起伏着,遥望着黄云宗七大主峰,苦笑不语。 距离两人两里远的一座矮小山头上,刘半闲一身青色衣袍,颈上别着折扇,手中提着酒葫芦,不时饮上一口,口中自语道:“这傻小子,卷云身法练得倒是相当熟练,跑的倒是挺快,看来也是有所警觉的,也不算是太傻了。” 说完瞟了前面巨石旁一身狼狈的两人一眼,微微一笑,却是化身一道黄色流光,向闲云峰飞去。 李曦回到宗内,走向闲云峰,却是在闲云峰峰脚下意外见到了一人,此人赫然便是当日李曦在杂役院里见到的黑衣‘老者’。 ‘老者’显然再次等候多时了,见到李曦,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一丝喜色,向前走几步,躬下略显驼背的腰身道:“大人总算是回来了。” 李曦见到此人,不由得有些头痛,他实在不适应一个花甲模样的老者张口叫自己‘大人’,摸了摸鼻子,道:“若没有别人,不必叫我‘大人’了,实在是别扭,呃,不知怎样称呼?” ‘老者’闻言赶忙答道:“小人姓杨。” “不知杨……管事找在下有什么事吗?”李曦实在是不好称呼这位自称三十不到的‘老者’,索性就直接叫其管事了。 “管事实在是不敢当,大人实在是折煞小的了。如今这闲云仙峰已经有了大人和贵师尊入住,按照规矩,杂役处是要派些弟子来,以供驱使,打理峰内杂务的,您看派多少人合适?”杨管式垂着头问道。 李曦无语,对于‘大人’这个称呼也不再纠结了,听杨管事一说,这才有些明了,原来是这事。 说起来也是好笑,黄云宗七大主峰,其他六峰哪个不是弟子上百,人气十足。峰内各洞府住处的打理和灵药花草的种植皆是井然有序,自然是少不了一批杂役弟子的。 只是这黄云峰,满打满算也就自己和刘叔叔两人,刘半闲生性惫懒,怎会关心峰内的布置和日常打扫,而自己更习惯于亲力亲为,找人伺候,实在是有些别扭了。 微微沉吟,李曦正当拒绝,看到杨管事微微低下的脑袋上那刺眼的一头黑白相间花发,以及那爬满皱纹,脸皮却不似老人般松弛的怪异面庞,‘杂役弟子’这四个字在脑海中一晃而过,倏的便是想起一个名字来——刘铁头! 刘铁头这个名字李曦并不陌生,虽说十五年来,爷爷仅仅是提过几次而已,但爷爷不经意间提过的人本来就极少,李曦自然记得。 念叨最多的还是憨厚老实的刘铁匠,每每提起他那在黄云宗的儿子,那圆大黑亮的脸上总是带着刻意遮拦,却是表现的更为明显的得意之色。 杂役弟子?莫非…… 李曦瞅着杨管事的面庞,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大人……”,见李曦注视着自己的面庞,却不说话,杨管事脸色有些尴尬,低声唤了一声。 李曦回过神来,沉声道:“杨管事,我闲云峰内人少,杂务也是不多,这杂役之人,只需一人即可,不知你们杂役处有没有一位名叫刘铁头的弟子,有的话,烦请把他分到闲云峰来。” “刘铁头?这杂役弟子一旦入宗便是不用本名了,不过我那里倒是有一本名册,或许可以查一查,不知可有更为详细一点的信息?”杨管事闻言,稍稍一愣,想了一会儿答道。 李曦补充道:“入宗大概十五年有余,来自黑云城内的黑木镇。” 果真是够详细的,杨管事怪异的瞧了李曦一眼,干咳一声道:“小的这便回去查阅,只是……” 见杨管事欲言又止,李曦问道:“可有什么难处?” 杨管事答道:“倒是说不上难处,只是入宗十五年有余,怕是跟小人一样的年纪,想必早就被分配到其他仙峰了,到时候要人的话,还需请大人出面了。” 李曦倒是没想到这一层,道:“恩,这你就无需操心了。”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万一中间再有什么波折,可不是他一个杂役处的管事所能承受的,见李曦应承下来,杨管事松了一口气,便是拱手要告退了。 “且慢!” 杨管事回过神来,面带疑惑的看向李曦:“不知大人还有何吩咐?” 李曦脸色微赧,轻声道:“呃……吩咐不敢当,只是想问杨管事一件事。” 杨管事弯腰垂手道:“大人只管问便是。” “听说铁头叔叔跟您差不多的年纪,不知他是否……是否也是……”李曦小脸微红,眼睛扫视着杨管事,却是终究没有说出口。 杨管事抬起头来,看着李曦难以启齿的表情,当即明白过来,浑浊的眼底浮现一抹悲凉之意,脸上的皱纹更显刺眼,微微苦笑道:“皆是如此!” 说完便是拱拱手,转身告辞。 山高水秀,白云绕峰,灵禽轻鸣的一副美丽画卷中,杨管事瘦小佝偻的背影更显得孤独而凄凉…… 翌日,李曦站在闲云峰山脚,静静的看着杨管事身后的一位‘老者’,久久无语。 这位‘老者’骨架较为宽大,却很是消瘦,身材比李曦要高出一个头,肌肤较为黝黑,眉眼间隐隐有着刘铁匠的三分影子,大概是身高的原因,身体的驼背更是明显,同样是黑黄的脸色,深深的皱纹褶子,眼珠浑浊,一副生机寥寥的样子。 李曦仔细观瞧着,心里却是有些发堵,此人跟刘铁匠描绘的虎头虎脑,结实强壮,乐观开朗的刘铁头叔叔简直判若两人! 长久的平静后,李曦舔了舔干涩的嘴角,声音有些嘶哑,略带着试探性的轻声问道:“刘铁头?刘叔叔?” 面前的‘老者’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来,注视着李曦,眼睛在其脸上仔细巡视一番,却是毫无印象。 李曦抬头看着这位黑脸‘老者,’缓缓道:“刘叔叔,我叫李曦,是李家药铺里李根儿爷爷的孙子,今年十五岁了。” 黑脸‘老者’听到李家药铺和李根儿,神情骤变,眼角瞬间湿润,眼神里却是无限悲凉,再听到后面更是猛然一惊,看向李曦,一脸难以置信之色! 难道眼前这位就是当年的弃婴?是哪位被自己抱过的婴儿?如今却是来到了黄云宗,成了真正的宗内弟子? 李曦虽未曾见过铁头,心里却是隐隐的对其有些亲近,看着其黑黄脸上的皱纹,心中莫名一痛,唤道:“铁头叔叔。” 听到十五年未曾用过的名字,刘铁头凄然一笑,两行浊泪滑出眼角,艰难的在脸颊的皱纹沟壑内蔓延不下,首次开口,声音干涩而沙哑:“都长这么大了。” 李曦眼睛微红,坚定道:“刘叔叔放心,我会治好你的。” 刘铁头闻言苦笑一声,带着无尽悔意道:“没用的,我这是自找的,我一意孤行,痴心妄想,正如李大夫所说,宛如呆瓜顽石,我最后悔的便是当初没听李大夫的话!” 说完便是凄凉一笑,摸着脸上的皱纹喃喃道:“岁月无情头难回。” 身旁杨管事默然转身,悄悄抹去了眼角的一滴浊泪。 第27章 修行界隐秘 “紫云峰……”李曦朝闲云洞方向急行,嘴里嘀咕着。 方才自山脚了解到刘叔叔是在紫云峰下做事,李曦让其暂时回去,并表示一定会将其调到闲云峰,刘铁头对此倒是不甚在意,其实在哪不都是一样,青春岁月已然流失,其心衰败如枯木,只是能伴在李曦这个让自己感到亲切的少年身旁,倒是聊有些安慰了。 李曦把刘铁头调到自己身边来,当然有其用意,他想要治好刘铁头的‘病’,并想办法把刘叔叔送回黑木小镇,在黄云宗的这小段日子里,李曦已然明白,普通凡人在黄云宗是待不下去的,杂役弟子只是个名头而已,得到的只是日复一日的无意义劳作和那岁月对生命无情的过分掠夺。 看到刘叔叔那衰老的面庞,毫无生机的浑浊老目,李曦很清楚,想要刘叔叔回家,首先便是要治好他的‘病’,如若不然,不说过程如何艰难,就刘铁头本人来说也是不会答应的。 若是以这幅衰败可笑的尊容回到黑木小镇,刘铁头实在是无法面对小镇邻左那讶异惊叹的目光,无法想象自己老父失望伤心的心情,甚至是居民间并无恶意的背后议论,这些无足轻重的话语对于刘铁头来说不谛于一般直刺心窝的尖刀,在未来的日子里,会一次次的搅动着他那脆弱的心脏。 在‘求仙’的路上已然走绝,在做‘凡人’的路上却又是步步荆棘,苦难重重! 一切正如李老头那晚所说,要作飞蛾直扑火海,又岂能轻易回头! 想要治好刘铁头的‘病’,首先要做的便是弄清楚病因,在药铺带了十几年的李曦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登上闲云峰,李曦站在闲云洞洞口,向里面张望了一眼,尝试着轻喊了一声:“刘叔叔。” 里面毫无反应,李曦面露失望之色,扩大了声量,又是喊道:“刘叔叔~”。一声声的回音在洞内回荡,久久不散。 李曦有些死心了,看来这个不着调的师傅不在闲云峰了,只是还能去问谁呢?李曦满脸郁闷,转身向自己洞府走去。 “你这死小子,大喊大叫什么?真是扰人清梦。”熟悉的酒香传来,刘半闲略有些抱怨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李曦惊喜的回过头来,见刘半闲披着有些褶皱的青衫,花白的头发有些蓬乱,手上仍是那万年不离身的红色葫芦,打着酒嗝儿,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没好气的看着李曦。 李曦有些无语,虽说来到了黄云宗有几日了,他还是无法把黄云宗七峰峰主之一、宗内三长老刘半闲和那个黑木小镇浪荡嗜酒的算命先生刘半仙划上等号,皆是因为刘半闲此人实在是太没有正形了,身为化婴期的高人,此时却是在洞内饮酒午睡…… “曦小子,有什么事啊,赶紧说,为师的时间可是宝贵着呢。”刘半闲打了个哈欠。 李曦闻言小脸神情一肃,道:“刘叔叔,我今日见到了铁头叔叔。” 刘半闲微微一愣,嘿然一笑,语气莫名的说道:“被吓到了吧?” 李曦看着刘半闲的神情,内心一顿,瞬间明白了过来,有些气愤道:“你早就知道了?” 刘半闲饶有兴致的看着李曦生气的样子,不急不缓道:“当然知道,不止我知道,李老顽固也是知道的。” “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听说爷爷也知道这件事,李曦吃了一惊。 刘半闲单手负于身后,悠然一叹,望着南方的天际接嘴道:“为什么不劝阻,不帮助他是吗?” 李曦默然不语,直勾勾的盯着刘半仙。 “大道无情,每个人的人生都是有自己的路,凡人对于修炼的盲目追求和向往有着自己的执念和造化,岂是旁人三言两语所能打动的?以李老头的性格来说,刻意提醒过已算是极为不易了,至于我,嘿嘿,我游荡世间几十上百年,看惯了多少人间疾苦,见过了多少天资平庸之辈走上‘求仙’的绝望不归路,刘铁头只是其中普通的一员,我为何要救?救得过来吗?”刘半闲背对着李曦淡淡道。 李曦看着刘半闲的背影,思索着刘半闲的话,颓然一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刘半闲仰头灌了一口酒,伸手一指南方蛮荒森林的方向,语气复杂道:“其实换在其他区域,就算是修行宗派内的杂役弟子无法修炼有成,也是断然不会生命如此快速流失,出现寿元减半的怪异现象的,这一切皆是起源于那里,蛮荒森林深处的那个生命禁区,一个万年前,道左天尊留下的神秘禁区——无生域!” “蛮荒森林?无生域?道左天尊?”李曦满是疑惑。 “没错。”刘半闲转过头来,脸色少有的严肃,“这在修行界来说也算是极为轰动的大事了,甚至是影响到了包括人族在内的各族格局,动摇了人族修炼以及尊盟这一庞然大物在修行界的统治级地位,但是受其影响最为彻底的还是南蛮荒域修行界,以及……身处于宗派聚源阵之中的凡人杂役弟子。” 各族格局,人族修炼,尊盟,这些词李曦皆是未曾太过关心,知道听到后面,李曦目光一凝,知道答案即将揭晓了。 刘半闲微微一顿,继续道:“正如谁也不知道万年前道左天尊为何强行急忙破空而走,谁也不清楚蛮荒森林深处的无生域内发生了什么,那记载中的,道左天尊响彻天地的一声痛苦闷哼,以及自此之后天地之间元气的大量流失,这些都成了谜团,而南蛮大陆靠近无生域,凡是宗内有大型聚元法阵之处,体内无元气运转的凡人便会悄然间被剥夺了生命力,寿元不同程度的流失,谁也不知道真正原因,不过,根据古籍记载,道左天尊强行离去那日,各个大陆的宗门内曾出现过杂役弟子一夜白头的情况,可能与此有关。” 李曦听得瞠目结舌,奇怪问道:“都过去一万年了,没人去查清楚吗?” 刘半闲闻言眼皮一翻,道:“什么叫无生域?多少年来,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可以活着走出来,甚至是进入蜕凡期的大能之士,在此地陨落之数也是不下十位,但凡走进此域,皆是元气受到极力压制,生命力飞速流逝,无论是谁,无一例外!查?怎么查?” 李曦闻言暗暗乍舌,这无生域实在是恐怖。 想到此行的目的,李曦向前一步,试探道:“我想把铁头叔叔接到闲云峰来做杂役,顺便想办法治好他生命力流失的异状,找机会把他送回黑木小镇。” 刘半闲闻言微微一愣,看着李曦满是认真的模样,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曦小子,你可真是天真,这生命力流失便是永远失去了,想要治也是要想办法补全其损失的生命精华,而延长寿命的宝药又是何其珍贵,想我们偌大的黄云宗也只是有一株万年云芝宝药,有着延寿之效,想要用在一个杂役弟子身上,那是绝不可能的。” 李曦一听也是皱起了眉头,延长寿元,的确不是易事。若是借用黄云宗的宝药,呃,他自问自己没这个分量。 忽的李曦目光一亮,急声道:“不是有可以延寿的丹药吗?” 刘半闲嗤笑一声:“确实是有这种丹药,但凡可以延寿的丹药,至少也是地阶巅峰的宝丹了,此种丹药药材虽不是太过珍贵,却也不易收集,最重要的是,能炼制此类丹药的炼药师在南蛮荒域实在是少之又少,就算运气好能找到,人家凭什么帮你炼制?曦小子,我知道你跟李老顽固学了一点医术,但李老头那套,用在凡人身上马马虎虎,想要延长寿元?嘿嘿,妄想!” 李曦没有理会刘半闲的挖苦,心里嘀咕着,地阶巅峰么?若是再等上两三年,也不是没有希望…… 有了希望,李曦便是精神一振,道:“那么从紫云峰接铁头叔叔来闲云峰一事?”至于送铁头叔叔出宗,这也是炼成丹药,补充其寿元之后的事了,李曦也就不再多想了。 刘半闲仔细打量了李曦一眼,一副你是不是不没听明白的样子。听其说到紫云峰,却是气息一滞,语气有些怪异道:“这又关紫云峰什么事?” 李曦解释道:“现在铁头叔叔便是紫云峰的杂役弟子。” “哦,一个杂役弟子而已,你只管去要人吧,有什么好跟我请示的。”刘半闲无所谓道。 李曦有些迟疑:“只怕弟子一人分量不够,所以刘叔……呃,师尊是不是可以跟弟子一起去走一趟。” 刘半闲一听,脸色一变,急声道:“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李曦被刘半闲的反应吓了一跳,颇有些怪异的瞅着刘半闲,刘半闲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干咳一声,满脸严肃道:“恩,你身为闲云峰大弟子,要个人还不容易,又怎能要为师为这些许小事抛头露面!” 李曦一听也是有些道理,便道:“那明日弟子便走一趟这紫云峰。” “恩。”刘半闲抚须点头,却是又补了一句:“你身为为师的徒弟,闲云峰大弟子,切不可坠了本峰的威名,若是紫云峰弟子借此挑事者,狠狠的给我打,不要给我留面子!” 李曦顿时无语,闲云峰大师兄,好大的名头,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再者说来,就算我侥幸胜过人家紫云峰的弟子,又怎会关系到你的面子? 第28章 这人我要定了 黄云宗内七大主峰,其中霞云峰、紫云峰内却是女弟子居多,两峰峰主亦是女性,分别是宗内五长老郑雪和七长老田小珍。 紫云峰相隔闲云峰并不算远,处于其东南方向,此时正值日轮东升未久之时,晨微熙熙,薄雾袅袅,峰顶淡淡的云彩在底下大片紫珊树叶的紫光衬托下,宛如质地轻柔,美丽名贵的淡紫色轻绸丝沙,景色瑰丽,动人心弦,这也是紫云峰一名的来历了。 紫云峰内的一片宽敞的广场上,六排紫衣三代弟子盘腿而坐,前方的蒲团上亦是端坐着一位紫衣少妇模样的女子,头梳云鬓,身材凹凸有致,峨眉淡扫,朱唇轻启间,却是在讲解着什么,其漂亮的紧身紫衫上却是绣着两端精致的黄云,赫然便是紫云峰少有的二代弟子中的一位了。 “本宗七大主峰各有七大主修武技,其中黄云峰的黄云剑法、雷云峰的惊云拳、闲云峰的黄云掌、景云峰的裂云腿、霞云峰的乱云袖、听云峰的听云阵法,以及咱们紫云峰的卷云身法。想必大家早就知晓,各峰绝技一般来说不会轻易外传,除非是本宗核心弟子以及……”紫衣少妇说着微微一顿。 “嘻嘻,以及两峰峰主关系极为密切复杂,私下里交流传授,甚至对方将之授予自己座下的心爱弟子也是不甚在意的,是吧,师傅。”一阵清脆的少女声嬉笑着接下了紫衣少妇的话。 下面弟子顿时有些骚动,一些女弟子同身旁的女伴轻声咬着耳朵,小声的说着什么。 紫衣少妇溺爱的嗔看了抢白自己的少女一眼,摆起脸色道:“楠儿,切勿胡闹,这话要是被你师祖听到了,可是饶不了你的。”继而冲着下面的人群轻喝道:“安静。”声音不大,却是响在每个弟子的心头,顿时场面恢复了平静。 林楠闻言吐了吐香舌,瞥了一眼高高的紫云峰顶,小声嘀咕道:“明明是你告诉人家的嘛,再说师祖正在闭关,又怎会听到这些话呢……” 紫衣少妇又是向嘴里仍不老实的少女狠瞪了一眼。林楠瞬间挺直蛮腰,认真注视着前方,一副用心聆听教诲的样子,少妇见得其这番作态,无奈的微微一笑,继续讲道:“大概就是楠儿所说的意思,只是一般来讲,大多是弟子是学不到其他主峰的绝技的。” 李曦安静的坐在人群末尾,饶有兴致的听着紫衣女子的讲解,微风清凉,不时一阵香风前方吹来,眼角扫过前方少女款款的纤细腰身,望向四处绝美的环境,体会着紫云峰温馨美好的传教氛围,李曦越发的感觉闲云峰实在是有些相形见绌了,暗自气馁的吐了口气。 耳边响着紫衣少妇悦耳了话语,心里却是琢磨着:“黄云掌、卷云身法,这两大武技都是刘叔叔传授于我,当日在醉云居内,这刁蛮的林楠也是一眼看出了我使用的武技,看来闲云峰和紫云峰的关系不错了,刘叔叔跟那林楠的师祖也是交情莫逆了吧,这样的话,我再开口要人,想来不是难事了。” 想到这里,李曦嘴角微翘,有些放下心来。 李凤娇凤眼扫视着座下弟子,却是早就注意到了端坐在最后一排的李曦,见其一身闲云峰的青衫弟子服,更是注意到了其胸前的两朵黄云,联想到最近峰内弟子的一些议论,眸中讶异之色一闪而过,看着面容清秀稚嫩的小师弟偷偷打量四周的一副歆羡模样,便觉得有些可爱,是以仅仅微笑而过,却未将李曦点出来。 这时见李曦嘴角一翘,眼带笑意,神情突然高兴了起来,这倒引起了李凤娇的兴趣,明眸中戏谑之色一闪而过,便是朱唇再启,微笑道:“闲云峰的这位小师弟,在此做客良久,师姐倒是有些怠慢了。” 冷不丁的见李凤娇笑着冲自己讲话,李曦吓了一跳,毕竟不打招呼进去其他峰内传教之处偷听,也算是不太礼貌的行为,顿时脸色微红,有些心虚了,正待解释,却见前面一群紫衣弟子转过头来,瞬间几十道目光急射而来,人群中又是热闹了起来,大家交头接耳,前方一片莺莺燕燕,叽叽喳喳声中,‘新来的小师叔’,‘狂妄自大的挑战者’这些词语不时传到李曦耳边。 被如此多的人注视,尤其是前面一排女弟子中,有几个性格较为外向的,饶有兴趣的直视着自己,李曦实感着受不住,脸上不自然的笑着向前方拱手打着招呼。 李凤娇满脸笑意的看着一脸窘态的李曦,过了一会儿,清咳一声道:“不许无礼,还不向李师叔问好?” 座上弟子闻言,便是坐着拱手道:“见过小师叔。” 人群中一声清脆的声音拉得格外长,这声‘小师叔’却是满是戏谑于调侃之意,正是那坐在第一排的林楠了。 李凤娇见又是这鬼丫头,当即嗔喝道:“不得无礼。”接着便是向李曦歉意的微笑道:“林楠这丫头性格刁蛮,还行小师弟不要见怪。” 李曦对此话深感认同,摆手道:“无妨,无妨。” 林楠闻言,轻哼一声,微微仰着俏脸,看着李曦,目光中却满是挑衅之意。 李曦眼观鼻,鼻观心,视若无睹。 李凤娇摆手压低了场下弟子的议论声,笑道:“今日见到闲云峰的同门,实是难得,不知师弟来敝峰有何见教?” 李曦闻言,拱手施礼道:“见教不敢当,小子李曦,敢问……师姐如何称呼?” 李凤娇颔首道:“紫云峰田小珍座下二代弟子李凤娇。” 李曦听着名字有些熟悉,扫过林楠的小脸,便是恍然,当日在醉云居,这刁难少女拜见刘半闲说过此人,原来她就是林楠的师傅李凤娇了。 回忆一晃而过,李曦正色道:“原来是李师姐,师弟这番前来,却是有一事相求。” “哦?师弟请讲。”李凤娇闻言黛眉微翘,饶有兴致的说道。 李曦组织了下语言道:“师弟此番前来贵峰,一则瞻仰下贵峰的神采,二则却是想要向贵峰讨要一名杂役弟子,此人编号642。” 杂役弟子入得黄云宗,便是不能再用本名,届时被分配到各峰,自有各峰杂役弟子延续下来的编号,而刘铁头在紫云峰的编号便是642号。 李曦话一出口,前面人群中又是响起一片嗡嗡的话语声,杂役弟子?说实话,在黄云宗内杂役弟子的身份太过低下,再加上他们被岁月侵蚀的半人半鬼的可怜模样,大多数人并不对其报以同情,相反,心里还会嘲笑他们的自不量力,妄想着以凡人之姿踏上修行之路,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了。 李凤娇也是没有想到李曦会提这样的要求,微微沉吟,这种事虽有些奇葩,却也不难办,便是向下面弟子问道:“有谁知道这编号是642的杂役弟子?” 下面一片摇头,这时林楠身后的一位紫衣男弟子站起身来,向林凤娇拱手行礼道:“642号正是弟子手下的一名杂役。” “哦,既然这样,你看如何?”李凤娇闻言问道。 李曦也是精神一震,满怀期待的看着前面这位身材颀长的俊秀青年。 青年神色稍一迟疑,心想着杂役弟子自己也是不缺少这一两个,留与不留无甚紧要,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正待答应,身前的林楠却是凑近其耳边窃窃低语了起来,不一会儿,青年的神色却是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林楠讲完,抬头看了满脸期待的李曦一眼,脸上嬉笑着,一副看热闹的神色,看到林楠的意味深长的笑容,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果然,青年深吸一口气,先是向李凤娇拱拱手,便是转过身来对李曦行礼,沉声道:“一个卑贱的杂役,弟子本不该如此小气,只是有些东西用顺手了也就不想换了,还请小师叔见谅。” 青年此话一出,场面瞬间寂静,大家实在没想到吴宇会未这一个可有可无的杂役而直接得罪李曦这个小师叔,林楠却是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眼带笑意的盯着李曦的表情,李凤娇也是一愣,瞥了林楠一眼,却未言语。 李曦纵然有所预感,但听完吴宇的这番话也是浓眉紧竖,怒火中烧,再看向吴宇时已是满脸寒意,压抑着情绪,缓缓道:“卑贱?什么叫卑贱,求道之心有错么,你我皆有,只不过有些人走错了路而已,这就叫卑贱?什么又是东西,杂役也是人,是你随手用的东西么?这位师弟,请注意你的言辞,请你修行时不要忘记对人的起码的尊重!” 李曦一番话下来,字字沉重,怒气难隐,场面更加的寂静了,本想看热闹的林楠,被李曦冷厉的目光扫过,不自然的地下了头,隐隐有些后悔,玩笑似乎开过了,他从未想到李曦还有如此火怒的一面。 吴宇一时语塞,被一通呵斥,看着李曦气得通红的面庞,面皮一抖,嗤笑一声:“尊重?尊重是相对的,一个卑贱的杂役,何谈尊重?修行界向来如此,一个毫无实力的杂役,对于我来说,远不如一件灵器,一颗丹药来的重要,想用就用,想扔就扔,不是很正常吗?” 李曦缓了口气,眼神愈发的冰冷,见铁头叔叔被人如此羞辱,李曦更是坚定了将其带回闲云峰的决心,也是明白了道理是讲不清的,便是向前踏出一步,直视吴宇道:“无论如何,这人我要定了!” 第29章 出手 日轮中移,浓云行空,忽而遮住了光线,忽而又是放开了束束亮光,景云峰的宽阔广场处晦明晦暗,山风徐徐吹过,一群男女弟子的黑发紫袂轻轻飘荡,远处风吹紫珊树叶的哗哗声在此地显得格外的清脆,场中紧张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李凤娇在蒲团上安然静坐,黑亮的眸子微瞟着对峙二人的方向。 一群弟子亦是不再私语,预感到此事不能善了了。 李曦霸道的话语一出,吴宇冷冷一笑:“本来小师叔作为宗内长辈,师侄是不应该顶撞的,只是宗内盛传小师叔狂妄自大,却不知小师叔更是如此的骄横跋扈!这642号本就是师侄的人,师侄自有处置权利,此事暂且不说。师叔口口声声说要尊重弱者,那师侄敢问一句,师叔身为修行中人,却又为何欺辱凡人?” 李曦奇声道:“此话又何从说起。” 吴宇冷哼一声:“怎么?敢做不敢当么?在下吴宇,有个不成器的胞弟,名为吴桓,是黑云城内的守城小队长,前些日子被一位扮猪吃虎的高人在醉云居打得吐血晕厥,卧床数日,这位高人不就是小师叔您么?” 其实吴宇还是有些夸大了事实,这吴桓被李曦打倒倒是不假,只是这吐血更多是其气急攻心,羞愤交加所致,至于卧床数日也是夸张了。只是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事实,而吴宇跟胞弟感情也是极好,自是心疼而又愤怒。 李曦这才明白过来,看来吴宇身后的林楠一眼,林楠见李曦冷冷的目光扫来,本有些后悔的想要低头,却是习惯性的冷哼一声,倔强的仰起小脸,直视着他。 李曦缓缓点头,向吴宇沉声道:“不错,确有此事,只是吴桓动手在先,而我也没有把握好力度,将其打倒吐血,此事虽有我的过错,但非我故意为之,想来也是谈不上欺辱凡人吧。” 吴宇哂然一笑:“把握不好力度?简直是笑话,堂堂闲云峰二代弟子会犯这种错误?师侄敢问一声,师叔现在什么修为,力度之大,竟是如此难以把握?” 李曦眉头微皱,答道:“固体巅峰。” 吴宇冷笑出声:“小师叔竟然跟师侄是同一境界,师侄不才,自己出手的力度倒是可以随意把握呢。”这声‘小师叔’和‘同一境界’说的格外清楚,语气中更是有着难掩的戏谑之意。 下面弟子一听李曦固体巅峰的修为又是一片议论,李凤娇峨眉微蹙,感觉吴宇有些过了,正将开口呵斥。 吴宇却是再次抱拳向李曦行礼道:“师侄不自量力,想请师叔指点一二,如若师叔答应了,这642号杂役,师侄便赠与师叔了。” 李曦本想和气了解此事,不欲动武,却是被吴宇的一句‘赠与’激起了怒火,当即抱拳沉声道:“可以。” 下面弟子又是一阵骚动,吴宇今年十九,一身固体巅峰的修为,在紫云峰的三代弟子中算是佼佼者之一了,如今却要跟如今宗内三代弟子议论纷纷的神秘小师叔交手,实在是让人有些兴奋,李凤娇也是微微迟疑道:“师弟……” 李凤娇没想到事情会演化到这一步,她也很好奇这位小师弟的实力到底如何,可这结果却是不宜在紫云峰揭晓,虽说李曦仅仅十五岁,年纪尚轻,但毕竟挂着二代弟子的名头,又是闲云峰一脉的唯一弟子,这输了,三长老脸上不会好看;而这边吴宇整整大了李曦四岁,赢了也不光彩,输了更是难看,况且……若是被闭关的师傅知道他输给了刘长老的弟子,吴宇这小子怕是要倒霉了…… 李曦正在火头上,不等李凤娇说完,便是道:“师姐,师弟心意已决,切勿再劝。” 吴宇也是不看向师尊,冷眼盯着李曦。 李凤娇幽然一叹道:“既然如此,定要点到为止,不要伤了和气。” 两人拱手答应。 这时盘坐在四周的弟子纷纷兴奋起身,分散开来,为两人腾出了足够的场地。 李曦和吴宇一东一西相隔十丈,静立两地。 李曦看着前方跟吴桓眉眼有着五分相似,气质却是远胜其弟的吴宇,心下却是盘算着自己可用的招式,想到刘半闲的叮嘱,可是初次面对跟自己同一境界的对手,心下却是没有太大把握。 其实说起来,这十五年李曦学的武技很是简单,一是卷云身法,‘风云涌动’、‘云卷云舒’、‘万里无云’三大境界,李曦却是刚刚进入第二境界‘云卷云舒’的阶段,施展起来仍是不甚得心应手,刘半闲曾对其淡淡的说过,只有进入辟府境,元气发生质的改变,方有可能修炼‘云卷云舒’这一层次的身法,自己能偶尔勉强施展,绝对是极为难得了。 二是护元气,但这是黄云宗较为通用的武技,人人都可修炼,其效果跟其使用熟练度和元气的厚实坚韧程度和调用速度的技巧有关了,由于常常想用其逃避爷爷的‘棍打’,虽一次次以失败告终,但李曦自认为运用算是熟练了。 第三便是如今李曦所会的唯一攻击性武技黄云掌了,这黄云掌共有九式,而刘半闲却是只教给了李曦前三式,理由很是骚包:光是练好这三式,便足够你在辟府期混了,这第三式,若是没有辟府期的实力,元力不济的话,就算打出也是空有其形,不存其神。至于后面的,不到凝神期,想都别想。 然而这些,李曦还未在实战中实验过,如今看着前面的吴宇,内心深处的好战因子被激起,虽无把握,神经却是有些兴奋起来。 吴宇看着毫无先手意思的李曦,便是失去了耐性,冷喝一声:“小师叔,得罪了!”便是运起卷云身法,身影疾驰,宛如风吹云涌,眨眼间便是欺身而上。 吴宇神色冷漠,速度极快,行进间右手元气聚集与指尖,眼中丈量着与李曦之间的距离,眼神一凝,口中喝道:“风云指!破风一指!” 风云指算是黄云宗藏书阁内的凡阶顶级武技之一,其特点便是速度和穿透力,由于是指法,较为难练,而吴宇的风云指也算是在三代弟子中极为有名的了。 “风云指,凡阶绝品武技,吴师兄的成名绝技之一!” 场下弟子见吴宇一出手便是用上了绝技之一,惊呼出声,同时一些女弟子望着李曦那稍显稚嫩面庞,也是有些为其担忧了起来。 李曦看着吴宇急速靠近,却不慌乱,心下思忖,这是卷云身法‘风云涌动’高级阶段,竟还未达到圆满之境。这卷云身法不是紫云峰的绝学么,为何此人竟是第一阶段都未圆满呢。 虽有自信躲开吴宇的近身攻击,为防万一,李曦还是集中心念,随时准备运起护元气,脚尖轻抬,身影一晃,便是躲过了吴宇的一记风云指。 吴宇志在必得的一指落空,微微一愣,抬头看向运着自己熟悉无比的卷云身法,停在另一处的李曦,神情瞬间凝重了起来,眼底中涌现一抹不可置信之色:“卷云身法!这怎么可能?而且其身法自然,浑如天成,竟有一丝‘云卷云舒’的感觉。” “竟然躲开了!” “这不是卷云身法吗,好快!流畅自然,宛若流云!” “我没看错吧,貌似有着‘云卷云舒’的意韵,好厉害啊!” 四下紫云峰三代弟子也是惊呼连连。 李凤娇目光一凝,低语道:“身随意动,云卷云舒,当真是天才。” 吴宇收摄心神,知道自己光凭引以为傲的身法是打不到李曦的,深吸一口气,急速调动体内元气,便是身形一摆,再次靠近李曦,双手手掌元气聚集激荡,神情肃穆,眼神沉凝,指尖几团淡淡的紫光闪烁不定,身形疾闪间终是瞅准机会,几道元气指劲猛然迸发! “指乱风云!”此招打出,吴宇身前的空间似是被撕裂了几道淡淡的透明痕迹,沿着不同的方向,向李曦激射而去。 全力运转卷云身法,又是动用了如此威力的武技,还要耗费心神寻找转瞬即逝的出手时机,吴宇耗费元气较多,脸色有些发白,指力打出,眼睛盯着身前的李曦,微微喘气。 李曦瞬间感觉几道尖锐的元气指里破空而至,第一反应便是运起身法急速闪躲,奈何四向空间已被封闭,堪堪躲过两记风云指,却是无法躲过另外两记了,浑身汗毛急竖,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袭来,当即心念一动,护元气瞬发而至,浑厚的元气全力调动,如臂指使般瞬间聚集在胸腹两处。 强烈的冲击力直击而来,‘蹬蹬’,李曦后退两步,胸腹两处的护元气也是所剩无几,却是勉强挡住了这风云指,抬头看向前方面露惊色的吴宇,李曦后怕的吸了口凉气,神情彻底严肃了起来。 “吴师兄的指乱风云竟然被挡住了!小师叔是怎么做到的?” “好厉害啊,到底是怎么挡住的,有谁看清楚了么?” 一众弟子议论纷纷,由于速度太快,皆是没有看清李曦是如何挡住这发攻击的。 林楠捏紧的拳头悄然松开,看着场中神情严肃的李曦,神色颇为的复杂。 李凤娇凤眼死死盯着李曦,眼神中满是震撼:“这怎么可能?仅仅是普通的护元气就挡住了吴宇的‘指乱风云’,这位小师弟对元气的运动到底到了何种熟练的程度?仅仅是固体巅峰的修为,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刘师叔的弟子果然不凡!” 李曦运起黄云掌的起手式,却是准备出手了,吴宇脸色苍白,面色凝重,一咬牙,手指一引,一把无鞘长剑自其腰间玉带中飞出,稳稳落在手中。 “够了,既是切磋,便要点到为止,在我看来,这场比斗还是李师弟稍胜一筹了。”李凤娇站起身来,身姿摇曳,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款款走到场中,轻声道。 赫然便是卷云身法‘云卷云舒’的高级境界了。 “师尊……”吴宇抱起长剑,便要表达对此判罚的不满之意。 李凤娇斜睥了他一眼道:“从一开始你最得意的卷云身法上,你就输了不只一筹,纵是有再多手段,又有何用?” 吴宇闻言脸色通红,却是羞臊难耐,辩无可辩,垂手不语。 李凤娇又是冲李曦娇笑道:“师弟好手段,师姐真是大开眼界。” 李曦面对距离自己不足两尺的李凤娇,阵阵香风袭来,听其一番夸赞,脸色微赧,谦虚道:“吴师侄也很是厉害,结果到底如何,尚未可知,师姐的身法更是玄妙莫测,师弟还是差远了。” 吴宇其实也知道自己再战下去凶多吉少,实难言胜,听得李曦此话,神色稍霁。 李凤娇闻言眸中波光流转,微微一笑,道:“师弟太过谦虚了,既然师弟胜了这场比试,这杂役弟子便领走吧。” 李曦神色一喜,甩袖向李凤娇拱手道:“谢过师姐!” 第30章 炼制辟府丹 闲云峰上,李曦洞府出口三丈外的一片平坦空地上,一老一小,一高一矮的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李曦的眼睛从刘铁头那灰色杂役服胸口上的‘紫云役642’图案标志上一扫而过,轻叹一声,向跟前一副暮霭沉沉样子的刘铁头道:“刘叔叔,如今来到闲云峰,这紫云峰的杂役服便脱掉吧。” 刘铁头闻言苦笑一声:“本就是杂役,穿什么衣服又有什么区别。” 被调到闲云峰,刘铁头还是有些欣慰的,起码在以后有限的岁月里,可以陪着让自己内心里感觉到亲近的少年,这种淡淡的、模糊的亲近感,对于在黄云宗呆了十五年却蹉跎了大半生的刘铁头来说,极为的珍贵,苍老几近衰死的心,也是感受到了如黑木小镇上空铺洒而下的日轮光线般,淡淡的有些温暖。 只是这种温暖,对于如今的刘铁头来说,也只是无关痛痒的、并无实质性改变的一种慰藉,十五年的煎熬,梦想残酷的破裂,岁月无情的剥夺,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刘铁头早就似百年朽木般,放弃了对生命的渴求和**,只是静待着满是遗憾和悔恨的残生残喘着,直至终结。 终结,也是解脱了。 李曦伸手握住刘铁头干瘦粗糙的大手,将自己的弟子身份令牌塞到其手心,微仰着头,直视着刘铁头浑浊无光的眼睛,认真道:“铁头叔叔,相信我,不要放弃希望,拿着这枚令牌,离开七大主峰的范围,我会跟杂役处说让您在南林坊附近帮我采买用品,您在那先行住下,多则五年,少则三年,甚至两年,我一定会让您恢复大部分的青春,再次回到黑木小镇!” 铁头闻言下意识的握住令牌,眼神中迸发出一丝激动的光彩,却又是塌下了稍有些直起的胸背,欣慰的强自一笑:“孩子,你的这份心意叔叔心领了,只是在这黄云宗十五年,虽说未学到什么玄功神技,却也是明白没有返老还童的道理,况且叔叔自身情况自己明白,怕是没有几年寿元了,来日尘归尘,土归土,也算是一种解脱吧,能再次见到你长大成人,也算知足了。” 李曦心里早就把刘铁头当做了黑木小镇里的亲人,见其如此消沉,心下很是焦急,继续道:“铁头叔叔,在修行界确实有增加寿元,恢复青春的丹药,只是炼制此丹,我还需要……需要一些时日,所以你只需等上两年,先是离开宗内的聚元大阵,避免寿元的继续流失,到时曦小子定会炼成丹药,定会让您重回青春!” 铁头一愣:“离开七大主峰就可避免寿元的继续流失?” 李曦飞快的点头道:“对,难道您不想回黑木小镇了吗,不想再去看看刘伯伯和爷爷吗。” 提到黑木小镇和这些人,铁头的眼角瞬间湿润了,十五年来李大夫的警告日夜响彻耳边,自己的倔强和无知不止一次的让自己趁夜难眠,痛悔懊伤,黑木小镇……自己无数次魂牵梦绕而不得回的家,只是,自己还能回去么……” 铁头干涩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嘶哑,期艾道:“小曦,真的能回去么?” 此事李曦也是没有太大把握,但是知道此刻铁头叔叔最需要的是什么,肯定道:“一定!” 终是没忍住,两行浊泪潸然而下,铁头两腮干瘦的肌肉和满是褶皱的黑老肉皮急剧抖动着,却是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好……好……” 望着铁头缓缓走下山的背影,李曦狠狠舒了口气,口中喃喃道:“三年么,压力有些大啊……” 远处的一块巨上,刘半闲懒洋洋的靠坐在那里,嘴里嘀咕着:“现在的天才少年都是这般狂妄了么,嘿嘿,有趣。” 送走了刘铁头,李曦便是前往宗内的云宝阁,凭借二代弟子的身份,取回了一些火石。 云宝阁是黄云宗内存放宝物之地,宗内弟子可凭自身实力身份定期去一些生活修炼上的必需品,例如元石或者火石。 元石自不多说,这是修炼必须之物,虽说份额不多,但白取之物,自不会有人嫌弃,当然,若是有人不想要这份元石,也可去一些简价值不太高的特殊用品,火石便是其中之一。 火石修行界中最为常见的炼丹所用的火源,多是形成于火山等地,品质不同,其火源属性也是不同,而李曦所取的火石便是最为低级的一种,仅仅是为炼丹提供稳定的火源罢了,这类火石在修行界很是常见,价值不高。 只是黄云宗内懂得炼丹的人本就稀少,二三代弟子中几乎没有,所以火石的存量也是相当丰富的,李曦所取分量,也是够他用上不短的一些时日了。 关于火石,李曦也是前几天查阅修行界常识时无意中发现的,对这神奇之物很是好奇和兴奋,要知道,以前李曦炼丹都是一心二用,不但关注着炉内丹药情况,还要注意着火势,不时添柴加火,由于柴碳燃烧极不稳定,还有耗费心神,用元气谨慎的控制火势,为李曦丹药的成功炼制实在是增添了不少麻烦。 如今不但知道了有辅助炼丹的丹炉宝器,还有神奇的火石。 这些火石只需根据需要输出元力,激发起内在火气,其火势生成极为稳定,相比较柴碳而言,控制起来实在是方便之极,这也为李曦对辟府丹的炼制平添了一份信心。 想到这里,不免对爷爷有了一些抱怨,想自己以前炼丹的样子确实有些傻,甚至土气了。 李曦却是不知李老头的这番良苦用心了,李老头所传炼丹之手法何其复杂艰难,纵是李曦天资卓越,若是没有‘元诀’这类极其适合炼丹的炼气诀上的传授,刻意增加炼丹的各种难度,让其掌握一心两用的神髓,其炼丹之术又怎会进步如此之快,又怎会熟练掌握炼丹手法的精妙之处,炼成如此高品质的元气丹,甚至仅仅十五岁便是修成了丹火雏形,仅差半步,便是要踏入中级炼药师的水平! 这些是李老头对李曦所设的枷锁和羁绊,一旦将之去掉,李曦的炼丹之术便又会得到一定层次的提高,李老头的良苦用心,李曦又怎会完全看透。 盘腿端坐在丹炉前,炉底堆砌着一堆火石,噬灵草、辟元花、融阳木三位主药分布在身侧,一旁十几未辅药也是全部取出,李曦闭目凝神,脑海里仔细思量着炼制辟元丹的一些步骤和必须注意的细节。 这辟府丹已经是地阶丹药的范畴,虽说只是地阶初级丹药,也算是同类型中极难炼制的了,比其面前算是地阶初级丹药的府元丹,其炼制难度大了几倍,想到当初炼制府元丹的艰难,李曦印象深刻,所以这次炼制辟府丹,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他只有三份药材,他决心要炼制成功,还要炼制出丹晕级的辟府丹! 若是炼药师知道李曦心里的这番想法,必定会嘲笑他狂妄自大,痴人说梦,但李曦就是这样一个固执的人,尤其是在炼药领域,他一直有着他的骄傲和执着,这样,爷爷也会感到欣慰吧,李曦深吸一口气,如是想着。 洞内精光一闪,李曦睁开双目,体内元诀自然运起,沿着熟悉的路线,直至双手指尖,左手蓦然向炉底一指,一束淡淡的灼热青光,便是直冲那一堆红色的火石而去,仅仅是一卷而过,便是‘轰’的一声,火苗窜起,火势瞬间汹涌起来。 青色火光灵巧的一个转身,便是瞬间回到李曦左手指尖,在其并起的中食两指间活跃的跳动着,李曦看着炉底的火势,感受着其温度的稳定性,微微一笑,便是屈指将青色火焰弹到炉内。 接着神色微凝,将一部分辅药一次调入炉内,左手控制着火势,右手不断向炉内打入元气,接着便是融阳木、噬灵草,继续放入剩下的几株辅药,便是闭目凝炼了起来。 火石的火力不小,并且温度较为稳定易控,对此耗费的心神倒是大大减少,可李曦的表情却是愈见的凝重。 转眼一个时辰过去了,李曦的脸色渐渐地有些当白,额头上也是泛起了细密的汗珠,只见他右手向上牵引,炉盖瞬间激射而出,电光火石间,一团已成白沫的辟元花被飞速投入炉内,紧接着‘咣当’一声,炉盖紧闭,李曦左右手各一阵繁复的手印变幻,炉底火势瞬间大涨,丹炉内的青色火影也是急速窜动了起来,李曦身体微微颤抖,元诀的运行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少顷,李曦浓眉一皱,暗道一声‘不好’,手印急速翻动,却是听到炉内‘砰’的一声闷响,终是无奈收起了手印,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苦笑一声,手掌一挥,炉盖落地,一束青光回到指尖,缓缓跳动。 几缕五颜六色的淡淡烟雾自炉内飘出,煞是美丽,一股药香散发而出,李曦怅然的叹了口气,这第一炉辟府丹算是炼制失败了。 不要点进来 作者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第31章 冲击辟府境 闲云峰的一处洞府深处,红光隐现,热气灼灼,一座半人高的黄色丹炉占据了洞内最为宽广的一片空间,炉座底部的一堆火石再度燃起了烈火,火势极大,深红色的火苗却是极其稳定,自炉底攀沿而上,整齐的停留在两寸左右的高度,其动态井然有序,宛如久经操练,纪律严明的士兵。 一阵调息,恢复元气的李曦,脑海中仔细回忆着方才的失误之处,双眼微闭,神情肃穆,有条不紊的开始了辟府丹的第二次炼制。 炉盖再次飞起,噬灵草又是被电光火石间准确投入炉内,李曦心神凝聚,全力控制着炉内的青色火影,炉内一阵‘吐吐吐’的轻响,汗水顺着李曦的鬓角缓缓流下,流淌在两颊直至颚底,尚未落地,却已被身前炉内的热力蒸发而散。 李曦微抿着干涩的嘴角,额间蹙着的双眉渐渐舒缓了坡度,这最为艰险的一步算是度过了。 大约一刻钟后,炉盖飞起落地,四颗丹药自炉口缓缓升起,李曦伸手一挥,将其招致手心,细细一看,略显苍白的小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只见四颗火热的丹黄色丹药静静的躺在李曦的手心,其中两枚丹药的表皮却是裂纹隐现,说明这两枚丹药虽勉强成形,却未真正成丹,胡乱服用只怕是毒非药,也就是说,这是两枚废丹。 暗叹一声,随手一甩,这两枚丹药便是被投入火石堆中,瞬间蒸发无影。 剩下的两枚丹药却是婴儿拇指般大小,光泽圆润,带着淡淡的药香,只是通体淡黄,并无丹晕环绕,李曦把玩着这两枚辟府丹,满足之余有隐隐带着一丝失望。 将两颗辟府丹收至小葫芦内,放至于颈下的玉佩中,李曦拂袖熄灭火石堆,瞟了一眼身旁丢放的最后一份药材,缓缓闭上双目,运转元诀,开始恢复枯竭的元气。 闲云峰处于聚源阵六大分阵眼之一,再加上此峰仅有刘半闲和李曦二人,无其他修者,较之其他主峰,元气格外的充足,仅仅半个时辰后,感受着体内再次饱满充实的元气,李曦睁开了双目。 原地静坐片刻,细细思索着前两次炼丹过程中的瑕疵之处,李曦再次引燃火石,向炉内投入了最后一份药材…… 一个时辰后,李曦疲惫的靠坐在青石凳前,收回雀跃在左手指间上,好似粗壮凝实一分的青色火焰,盯着右手心上的三粒丹药,满意的扯着嘴角,脸上笑意盈然。 一颗普通辟府丹,一颗一环丹晕,一颗三环丹晕! 炼制出三环丹晕的辟府丹,李曦的炼药水平已然踏入了中级炼药师的行列!虽说只能算是中级炼药师的初阶水平,但不要忘记,如今的李曦不足十六岁,放眼天下,如此妖孽的炼药天赋,就算在炼药圣地丹坊里,也是寥寥无几了! 辟府丹作为地阶初级丹药,在这类型丹药中很是珍贵,也极难炼制,在修行界内是极为抢手的一种丹药。 之所以抢手,当然是因其药效。 辟府丹,顾名思义,作用于辟府之时,修行的几大境界练气、固体、辟府、凝神、化婴、脱凡、通天、天尊。 认真说来,练气和固体而两个阶段,虽世间的武功心法强横许多,但本质上并无太大差别,只有成功进入了辟府期,开辟了自己的府元之地,方能达到质的改变,体内元气运行自成天地,自如运转,生生不息,才算是正式踏入了修行界。 由此可见,辟府期必是修者极其重要的一个阶段,然而也是非常残酷的一个阶段,因为辟府成功的概率不足五成,失败者的下场自是凄惨无比。 而辟府丹可在辟府时服用,在提升辟府成功率、提高元府的容量和品质方面有着一定的帮助作用,丹晕级辟府丹,其效果当然更是显著了。 李曦收起丹药,走出洞府,舒展着臂膀,欣赏着峰林间的落日余晖,心中暗道:“明日日轮再度升起之日,便是我辟府之时!” 第二日清晨,李曦练完易骨术,抻了抻虽仍有汗渍,却不似先前般湿漉漉的衣衫,运起卷云身法,身形晃动间,便是来到了闲云洞。幸运的是刘半闲并未外出,李曦便是向其说明了自己今日辟府的打算。 刘半闲闻言毫无讶色,说道:“是该辟府了,身为闲云峰大师兄,却是还未进入辟府境,实在是有点丢份儿。” 李曦对自己大师兄身份毫不感冒,见刘半闲说的如此轻松,讷讷的轻声道:“师傅,您知道辟府的成功率和失败后的结果吗?” 刘半闲闻言好笑的看了李曦一眼,戏谑的悠然道:“成功率嘛,五成左右吧,至于后果,轻则元气暴走,经脉断裂,重则当场炸裂,死无全尸。” 饶是李曦走就从书籍中了解到了这些,此时听在耳里,仍是汗毛微竖,心惊不已。当即讪讪一笑道:“你就如此放心曦小子,没有什么可叮嘱的么?” 刘半闲胡子一翘,翻着眼皮道:“那是对普通修者而言,你是普通人吗?若是你如此愚笨,连辟府都过不了,哪还有资格当我的徒弟,死了也是活该。” 李曦闻言小声嘀咕着:“我也没感觉自己有多天才,至于当你的徒弟,摊上一个整日饮酒,对徒弟撒手不管的惫懒师傅,也不见得是件值得炫耀的好事。” 刘半闲何等耳力,当即骂道:“嘿,你这臭小子,怨气还挺足!” 李曦也就是耍耍嘴皮子,见刘半闲对自己辟府信心十足,倒也是少了一些忐忑,便是嬉笑着告辞道:“三长老,那本闲云峰大弟子就告辞了。” “慢着。” 李曦一愣,只见眼前白光一闪,一个精致小巧的玉瓶落在了手中。 刘半闲淡淡道:“瓶内是一枚固府丹,品质尚算不错,对你辟府有些许帮助,本想向老四再讨一枚辟府丹的,却不巧没有存货了,反正也是锦上添花,你就将就着用吧。” 刘半闲所说的老四,便是宗内四长老,景云峰峰主苗钟了,一身炼药术极为不俗,离高级炼药师仅是一步之遥,在南蛮荒域来说,算是罕有的炼药高手了。 李曦握着微凉的玉瓶,望着一副若无其事样子的刘半闲,心中一股暖流淌过,嘻嘻一笑:“有此神药,此次辟府,定当成功!” 刘半闲眉头一皱道:“不可大意,按照书籍上记载,一步一步认真来,记住尽量开拓府内空间,最大化元府的质量!去吧!” 李曦收起笑脸,应诺一声,折身回返。 刘半闲望着李曦的背影,暗自思忖着:“体内元气坚韧浑厚,身骨完美,资质天赋极佳,再加上李老头几年来对曦小子身体的锤炼,想必此次辟府当无太大凶险……” 片刻后,刘半闲犹自不太放心,便是身形一晃,来到李曦洞府处,在洞口前的一块石体上便是闭目打坐了起来,只是心神外放,时刻注意着洞内的动静。 洞内,李曦盘膝而坐,打量着眼前这可淡红色的固府丹,丹面上的四环丹晕甚是惹眼,李曦暗暗点头,看来黄云宗四长老的炼丹术很是高明啊。 辟府丹,辟府时使用,增强辟府成功率,固府丹增强新生元府稳定性,两丹一前一后,相辅相成,倒是极为实用。 李曦将两丹置于身旁,盘膝而坐,静心凝神,运转元气,脑海中梳理着辟府的种种细节。 所谓辟府,便是开辟丹田元府,将全身元气聚集于丹田一处,冲破固有经脉的束缚,形成新的元气运转系统,最终开辟元府,达到元气生生不息的境界。 元府的开辟以及开辟后的元府质量,跟修者的身骨、元气的浑厚充足程度、筋脉骨骼的韧性以及对元气的运用熟练程度,甚至是毅力,皆是息息相关。 而以上几点,正是制约着过半修者辟府失败的几大因素! 李曦深吸一口气,收摄心神,全身元气缓缓运转,转眼间,元气元转速度不断加剧,其一头黑发无风自动,身上的灰色便衫也是渐渐随着元气的冲击,猎猎作响。 洞府外的刘半闲蓦的睁开眼睛,感受到前面洞府内的元气波动,眼神微凝,低语道:“开始了。” 李曦第一次如此彻底的运转元诀,只觉得自己经脉骨骼间,一股股元气宛如奔流的江河般奔腾不止,闲云峰上的元气对于此时的李曦来说仿佛波澜广阔的海水般,涛涛阵阵,如奔浪一般透过周身毛孔,狠狠浸入自己体内,体内的元诀似乎也被这充沛的天地元气刺激了一般,运转愈发的疯狂。 他牙关死咬,心神紧凝,死死控制着元诀的运行,元诀其坚韧的特性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引导着滔滔的元气浩瀚的冲向了丹田处,他的脸色也是渐渐苍白,其性子里的坚忍固执也被激发了出来,将心神凝聚到极致,死死控制着在元气冲击下有些难以支撑的元诀,这场景,宛如一个手无寸铁的孩童,身处一叶孤舟,柔弱的小手死死的抓着双桨,奋力控制着舟体的平衡,而滔滔江水却是一波接着一波,毫不留情的直冲而来。 豆大的汗珠自李曦的面颊滴滴滑落,他万万没想到,这辟府过程未曾过半,便是凶险如厮! 洞外,刘半闲猛然站立起身,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洞顶处聚集成风的海量元气! 第32章 无知者无畏 黄云宗七大主峰分散各方,彼此之间相隔甚远,此时闲云峰一座小小洞府的上空,元气急啸流转,聚集成风,宛如一个大漏斗般旋转着、前赴后继的奔入下方洞府的一个开裂的小洞,直冲李曦脑门而去。 刘半闲早已踏入洞内,盯着李曦汗流满面,咬牙硬撑的吸纳着这海量的元气,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一时犹豫不决,却又不敢动手——虽说情形看起来有些凶险,但只是元气过于庞大了些,倒不像走火入魔的样子。 李曦此时是有苦自知,他只是觉得辟府之时引入天地元气越多,精炼的越是纯净,对于辟府便越是有着诸多好处,却是敞开了丹田,疯狂运转元诀,海量吸收着这滔滔不绝的元气,到后面,感觉控制着这庞大的元气实在是有些困难,便是不自觉间自体内运气了炼药法诀,意图控制甚至是凝练这些将要暴走的元气。 青色的丹火雏形此时显得格外兴奋,如同入海稚蛟般,在丹田的元气海洋般自由徜徉,随着李曦心神的控制,一次次游走于各股元气间,燃烧炼化着海量的精气,并一次次的冲击丹田,意图开辟元府。 李曦稚嫩的小脸上一片坚毅,鬓角的两缕长发已然打湿,紧紧的贴在湿热的面颊上,头顶上白雾袅袅,体内炼化的元气杂质再次变成气体气化而出。 此时李曦心神前所未有的凝聚,体内元气越聚集越多,并且有着源源不断的压迫感,他咬紧牙关,元诀充斥于全身各处经脉,竭力保护着躯体,同时运转炼药手法,控制丹田处的丹火雏形,不停炼化着元气,他不知道何时停下比较合适,只是在一次次的突破极限中贪婪的摄取着。因为他明白吸收炼化这些天地元气,对他辟府成功后的元府绝对是有益无害,对自己日后修炼更是有着深远的影响。 刘半闲一动不动,满脸严肃的皱眉凝视着李曦将近一个时辰,望着其头顶奔流不息的元气漩涡和那头顶排出的带着热度的元气杂质,脸上的担忧之色渐少,讶异之色却是越来越多!他终于明白了李曦这番做法的疯狂之处,他知道李曦在找自己炼化元气这个饱和度,只是这种事对于李曦来说,还是很难把握的…… 李曦小脸滚烫,涨得通红,感觉自己体内元气充盈度几乎到达了极致,对于丹火雏形的控制已经愈发的困难,却不知是否应当停手,全力冲击元府时,稍一犹豫,紧守的心神出现一丝缝隙,蓦地脸色一白,体内元气开始有些紊乱了。 这时只听耳边一声爆喝:“紧守心神,调动全部元气,全力冲击丹田元府!” 李曦有些迷失的心神瞬间恢复清明,随手一挥,一旁的辟府丹便是飞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顺着元气的引导,直入丹田,化作一股暖流,在丹火雏形的包裹下,在元气海洋中急速逡巡不停,丹田内纯净无比的元气湖泊瞬间沸腾,汇集成一条奔腾的河流,向着丹田紫府发起了最为猛烈的攻击! 洞府的温度此时达到了顶峰,李曦通红的小脸隐隐有些苍白,脸上的汗渍早已被热气烘干,眉头紧皱。 刘半闲用神魂感受着李曦体内元气的剧烈波动,此时也是无能为力,难以插手,只能紧张的捋着胡须,满是忐忑与期许。 “砰!” 数十次的猛烈撞击后,其坚韧的丹田终于是轰然破碎,李曦脸色苍白到极致,闷哼一声,一缕殷红的鲜血自嘴角缓缓流出,辟府已经成功过半! 丹田内的元气河流瞬间将丹田空间淹没,李曦小心运转着元诀,全力运转引导者这条元气河流,同时固府丹飞入口中,化作一股清凉的药力,加入了固府的元气河流中…… 半个时辰后,李曦紧抿的嘴角缓缓舒展,感受着元府内自发运转的淡青色澎湃元力,自元府发出,自主流向四肢百骸,其温度略有些灼热,让其酸痛的筋脉骨骼感到格外的温暖舒服,轻舒一口气后,便是缓缓睁开了紧闭已久的双目。 昏暗的洞内青光一闪,一双明亮的眸子灼灼的精光满蕴,透亮无比! 李曦感觉洞内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于是一抬眼便看到了刘半闲拉着的那张老脸,当即便欲起身,却是身体一阵虚脱,再次坐倒在地。 刘半闲面沉如水,眼神深处却是隐含着极度震惊之色,淡淡哼道:“是不是很爽啊?” 李曦闻言苦笑一声,感受着四肢的无力,扫了眼皱巴巴的衣衫和体内排泄而出的少量杂质,吐了吐舌头道:“好险,差点便成一滩肉泥了。” 刘半闲闻言老眼一瞪,气急败坏道:“你还知道险?你小子胆子真是够大的,仅仅是辟府期而已,确是吸收如此多的海量元气,结果竟然……竟然没把你给撑死,全被你给吞了,嘿嘿,真是傻人有傻福!” 李曦闻言也是后怕的吁了口气,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刘半闲凑过来,仔细打量着李曦,嘴上却是好奇的啧啧不停道:“真是奇怪,这么多元气,你是怎么做到的?还有,你先前吃的那粒丹药是辟府丹吧,啧啧,三环丹晕的辟府丹,当真是宝药啊……” 李曦闻言,神情略有些犹豫,继而目光一闪,一缕青涩的火焰突兀的出现在之间,道:“便是靠它把元气炼化提纯了。” 刘半闲注意到李曦的神情,接着便是看到了其指尖欢盈跳跃着的青色火焰,感受着其内涵的灼灼温度,神色有色迟疑,却又是陡然想到什么,惊声道:“这是……” “丹火雏形。”李曦手指调皮的逗弄着火焰,轻声道。 “呲……”刘半闲听到肯定的答复,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半闲虽不是炼药界中人,但本是跟景云峰峰主苗钟却是极为要好,平时交谈间便是免不了听其颇为遗憾歆羡的感叹自己炼制高品丹药实在不多,炼药天分不算太高,以至于炼药几十年,却未修成丹火,甚至于丹火雏形也是差些火候,今日见曦小子竟然拥有了丹火雏形,这实在是难以置信! 刘半闲咂咂嘴,轻声道:“怪不得方才一阵灼人热力,原来是此奇火,那这么说来,李老顽固他……” 李曦点头道:“我爷爷是个很厉害的炼药师,我的炼药术也是他教的。” 刘半闲恍然的点点头,继而哼声道:“没想到这老顽固除了看病抓药外,还是有些本事的。” 刘半闲颇有兴致的打量了一会儿青色火焰,又是奇声道:“不对啊,这丹火是炼药神火,又怎么能炼化元气呢?” 李曦闻言脸色一红,小声道:“我看古籍上讲,辟府之时所吸纳的天地元气越多,根基便是越深厚,对以后修炼益处越深,方才天地元气实在过多,光凭元诀炼化提纯实在是远远不够,所以我就无意间运气了炼药术,用丹火雏形提炼元气,这才将这些元气吸收入府,并用以开辟元府……” 说着说着,想到方才的惊险之处和刘半闲关键时刻的爆喝提醒,李曦脸色微赧,讪讪一笑。 刘半闲向看怪物、白痴一样,瞪着李曦久久无语,炼药一般提纯天地元气?还是用丹火雏形在自己体内?真是无知者无畏,如此行径,只要一不小心便是元气爆裂,****而死的下场! 不过,看来曦小子的炼药术很有一套啊…… “那三环丹晕的辟府丹是李顽固给你的?”刘半闲看了一眼李曦身旁的小葫芦道。 刘半闲这小葫芦有些眼熟,却是想起在他与李老头初次见面斗法时见其用过,只是那只比这只要大许多,样式倒是有些相像。 李曦嘿嘿一笑,略显骄傲道:“是前天我自己刚刚炼制而成的!” 刘半闲闻言吃了一惊,辟府丹他有些了解,知道其炼制不易,尤其是生成丹晕级别的,这也是当时他想苗钟讨要此丹时,对方没有存货的原因之一,这三环丹晕的辟府丹竟是曦小子自己炼制而成,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想到曦小子的炼丹术是李老头所传授,刘半闲压抑住眼中的震惊之色,淡淡的‘哦’了一声道:“不错。” 李曦见刘半闲反应不大,也是有些不太在意,觉得刘叔叔终究是外行人,对炼药之术也不会太过于了解,便是嘿嘿一笑。 刘半闲夸张的扇了扇鼻子,皱眉道:“味道有点大,赶紧去山涧里洗洗一洗,换身干净的衣服,别在这傻坐着了。” “哦!”李曦收回丹火雏形,感觉体内气力恢复了许多,便是站起身来,跟着刘半闲的身影,走出洞口。 李曦脱掉外衫,‘扑通’一声跳入洞口不远处的一道山泉积水处,排除体内的淤积秽物被冲离体表,浑身毛孔通畅,感觉格外的清爽舒服,便似游鱼般在泉水中戏耍嬉游起来。 这时,‘铛~铛~铛~’三声浑亮的钟声响起,回荡在闲云峰内,李曦从水中探出头来,好奇的看向黄云峰的方向,忽的一道身影掠过眼前,耳边响着刘半闲淡淡的声音:“洗完后直接来黄云峰中黄云殿前的广场,这是三级召集令,想来该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你作为闲云峰大弟子也该在宗内正式露露脸了。” 第33章 天南来客 黄云峰顶,黄云殿前,这片长宽过百丈的青石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站了三四百人,并且不时还有单人、或是成群的各峰内弟子纷纷在广场边缘落下身来,向着场中疾驰而至,如此情形,大却持续了刻许钟的工夫,赶来的人影渐渐稀落了,看来黄云宗内绝大部分人都来到了此地。 只见在广场之上三十三层玉阶高处,一左一右两大主座端坐着两人,此时正言笑晏晏,谈笑风生,左边一人赫然便是黄云宗当代宗主官云。 两个侍女打扮的妙龄女手托玉盘,纤腰轻摆,款款向主座方向走来,盘上摆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青玉色小酒壶,一盏小巧玉杯,在日轮光线的照耀下,玉壶内的莹莹酒液微微晃动,不时闪着黄、绿、红三种色彩,端的是美丽而又瑰奇。 侍女将两壶美酒分别置于两个主座前的小桌上,摆上玉杯,便是向杯中斟上美酒,玉液琼浆自细小的壶嘴缓缓流出,浓浓的酒香便是瞬间四溢开来,侍女弯腰施礼后便是收起托盘,退下高台。 “哈哈,柳兄,且尝尝本宗的三果云酿,这可是本宗几百年来少有的存货了,老三向我讨要了好几次,我都没舍得给呢!”官云豪放的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向邻座之人道。 只见端坐在官云左手边的这位头竖高冠,一身紫衣便服,头上梳拢在一起的头发却是白多黑少,再看其面庞,皮肤白净细腻,眼眸狭长,鼻翼高耸,唇红齿白,颌下无须,赫然一副二十几岁的英俊青年模样,只是搭配着这头白发,显得有些怪异,此人正是天南宗四大长老中的四长老柳无涯! 柳无涯闻言微微一笑,端起身前的三果云酿,矜持中带着三分傲意道:“官宗主费心了。” 说完便是轻抿一口,微闭着双目,细细品尝起来,继而双目一睁,白净的脸上晕起两片淡淡的酡红,由衷赞道:“三果酝酿,果然名不虚传,好酒!” 官云微微一笑,便是看向柳无涯身后站立的二人,道:“二位师侄远来是客,不必拘礼,不如坐下讲话。” 左边一位一身白衣的青年温婉一笑,拱手道:“长辈面前,不敢妄坐。”声音宛如温玉,淡淡入耳,让人如若春风拂面。 另外年纪稍小一些的黄衣男子见师兄如此回答,嘴角微动,却是向官云拱拱,没有说什么。 官云浓眉微挑,面带笑意的打量着这位虽不英俊,却是让人感觉极为舒服的白衣儒雅青年,缓声道:“不卑不亢、知书达理,想必这位师侄便是贵宗三代弟子中的大师兄,苏礼,苏贤侄了吧。” 苏礼微微欠身道:“官宗主谬赞,愧不敢当。” 柳无涯嘿嘿一笑道:“管宗主好眼力,这白衣弟子便是苏礼,如今刚满十八,刚刚踏入凝神期,另外一位嘛,便是在下不成器的玄孙柳域,今年十六,辟府中期的修为。” 官云闻言眼皮一跳,这苏礼身上似有隔绝神魂探查的法器,又因柳无涯在近前,又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所以并不清楚苏礼的具体修为,十八岁的凝神期,实在是有些可怕!倒是这柳域,早已探查的清清楚楚。 官云毫不掩饰自己的讶异之情,艳羡道:“不愧是天南宗的高徒,十六岁的辟府中期,十八岁的凝神初期,当真是天之骄子,天纵之才!” 两人连连拱手道:“不敢。” 柳无涯摸着光滑下颚,向台阶下方分成七部分的近千人群扫视了一眼,淡淡笑道:“官宗主过誉了,我看贵宗倒是人才济济,英才辈出,气象喜人啊。” 柳无涯此言一出,官云身后端坐的五位长老皆是面色一滞,继而相互苦笑着对视一眼。 宗内最天才的三代弟子也就是官墨了,如今十七岁,已然是辟府中期的修为了,说起来也算是极为难得的天才了,只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放在十六岁的辟府中期和十八岁的凝神初期面前一比较,也就不够看了,这柳无涯的一句夸奖有心算无心,让各大长老有些尴尬。 柳无涯话语一出,扫到了黄云宗五大长老的神情,也意识道自己此言有些不妥,容易引起误解,当即干咳一声,看了一眼空着的一处座位,转移话题道:“贵宗还有一位长老没来么,我看下面七峰弟子只来了六峰,有一块却是空起来的,这又是何故?” 官云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闲云峰方向,微微笑道:“柳长老有所不知,本宗闲云峰人丁……咳,人丁单薄,闲云峰主,也就是本宗的三长老,此时怕是在赶来的路上了。” 柳无涯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台阶下空无一人的偌大场地,语气莫名道:“果然是人丁单薄……” 大长老吴均翻了翻白眼,嘴里低声嘟囔着:“这个老酒鬼,自己没正形,弟子也不靠谱!” 座位末端端坐着一位********,一身紫衣,身材饱满匀称,气质雍容,此时美眸中目光闪烁,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一道黄光自空中急闪而过,稳稳落在广场上,广场上窃窃低语的六峰弟子瞬间安静下来,好奇的盯着这个一身算命先生打扮的山羊胡男子,只见颈上别着一把折扇,右手提着一个滑溜溜的酒葫芦,不急不缓的走向台阶,所过之处,便是留下一道道酒气。 “这人是谁?” “不知道啊,看样子是走向高台的,应该是宗内的大人物吧……” 一些不明所以的三代弟子,交头接耳的讨论着。 “小声点,这人应该是宗内的三长老,闲云峰的峰主,想必是最近回宗了吧。”一些二代弟子认出了刘半闲。 “啊!闲云峰?都快忘了宗内还有这座主峰了,不愧是闲云峰啊,峰闲人更闲。”雷云峰内的一个三代弟子见刘半闲走远,小声嘀咕道。 “那这样说来,此人不就是最近盛传的‘十五岁小师叔’的师傅了,这身打扮真是奇葩啊。” “你懂什么,这才是真正的高人!” 林楠站立在紫云峰队伍的第一排,见刘半闲已经赶到了,转头张望着对面空出的一片场地,美目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刘半闲眨眼之间登上台阶,看向台上端坐的官云和一陌生男子,正欲打声招呼,却是鼻翼一阵耸动,眼中兴奋之色一闪而过,刹那间出现在两人身前,一手抄起官云身前桌案上的小巧玉壶,仰头便是狠狠灌了一大口,闭目舒爽的体会着三果酝酿的美味,良久,方才睁开眼睛‘啧啧’的吧嗒着嘴,冲一脸尴尬的官云责怪道:“师兄,这你可有些不地道啊,前些日子我想你讨要此酒,你却说已经没有了存货,今天却是自己拿出来引用,实在是忒不地道。” 座下五大长老各自低头摸脸,心想,此人的性子怕是一生难以改变了。 柳无涯愕然看着眼前一身算命先生打扮的刘半闲,见其喝完官云剩余的半壶美酒,眼睛向自己桌前扫过,颇有些不自然的向官云问道:“不知这位是?” 官云干笑一声:“此人便是敝宗内的三长老刘半闲。” 接着便是脸色一摆,向刘半闲道:“师弟,不可无礼,这位便是天南宗中的四长老柳无涯!” 刘半闲其实早就注意到了此人,见其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多半也是蜕凡期的大能之士,原来是天南宗的四长老,被师兄喝声提醒后,便是脸色一肃,像柳无涯拱手道:“原来是柳长老,久闻大名,今日有幸得见,失敬,失敬!” 刘半闲在外游荡几十年,干的就是口绽莲花,忽悠人的买卖,所以这一番话语动作显得极为自然,感情也颇为真诚,相比较修士之间的客套而言,多了几分人性和情感,少了一些敷衍和距离,柳无涯倒是颇为的受用,笑道:“刘师弟性情中人,不必多礼!” 刘半闲嘿嘿一笑,退回座位中,便是小声的向各师兄师弟打起了招呼。 “老迂腐,摆这个脸给谁看呢,看你脸上的皱纹皱的,啧啧。” “哼!” “钟师弟,还要多谢你的固府丹,曦小子今日算是辟府成功了。” “哦!刘师兄客气了,恭喜恭喜啊!” “云霞师妹,十几年不见,越发的漂亮了。” “咯咯,这话还是留给小珍师妹讲吧。” “呃……” “杨师弟,难得出关啊,改日找你喝酒啊。” “刘师兄,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如昔,改日一定奉陪!” 刘半闲向各个师弟师妹打过招呼,却是最终迎上了一双闪亮的眸子,当即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目光有些躲闪:“田师妹,好久不见啊。” 田小珍绷着俏脸,冷笑一声:“田师妹?十几年不见,刘师兄倒是变得礼貌了。”十几年这几个字咬的极为生硬,一旁斜着眼看热闹的长老们,感受着小师妹语气中包裹不住的怨气,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 刘半闲老脸一红,小声道:“小珍,咱们私下里再谈。” 田小珍冷哼一声道:“私下里?怕是一转眼,刘师兄又去山下逍遥快活去了,下次见面,怕是不止十几年了吧。” 刘半闲面色一正道:“这次不会轻易下山了,起码两年内不会……” 不自觉说出了心里话,刘半闲懊恼的止住了话语。 果不其然,田小珍的俏脸瞬间冰冷到了极致:“两年?真是难得啊,呵呵……” 刘半闲张口还想说什么,却被田小珍冷笑着打断了:“听说前几天,你那闲云峰大弟子打败了我那不成器的徒孙,好像此人今年只有十五岁,果真是天才,很好……” 第34章 如此登场 李曦一手扒住头顶上的一丛不知名草木,深吸一口气,便是脚尖一点,身体仿佛灵燕般轻巧的翻了个身,便是瞬间向上升起三丈高,满是泥土的双手电光火石般抓住眼前草木坚韧的根茎,借助着易骨术的奇妙之处,双腿紧紧靠在陡峭峰壁上。 李曦腾出左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仰头望了一眼云雾渺渺的峰顶,又是低头俯瞰了一眼一片苍茫的脚下,嘴里喘着气,怨气十足的骂声道:“刘叔叔这人忒不靠谱,留下一句话便是独自离去,却不曾想我又怎样上得了这千丈峰顶!” 自山涧清洗完后,李曦尚未来得及调息便是换好了干净的弟子服,马不停蹄的赶向黄云峰的方向,等感到黄云峰脚下时,却是呆呆的望着这千丈高峰,默默然无语…… 黄云峰作为黄云宗的主峰,不但雄奇险峻,阵法也是颇多,其正常登峰入口是在闲云峰的东北方向,想要过去,也是要绕一大圈,况且要向通过此口登上黄云峰顶,进入黄云殿的范围,便是需要掌教的指令信物,而这信物,李曦当然是没有的,所以此路也是不可行的。 从望见空中不时飞过的一群群模糊身影时,李曦对刘半闲的怨念便是一刻未停了,此时终是明白了飞行灵器的好处,暗自歆羡了一会儿凝神期高人御物飞行的风采后,李曦也是停止了对这个不靠谱师傅的碎碎念,暗叹一口气,便是坐下调息恢复起刚刚突破后尚未完全稳固的元气来。 元府已成,元气的运行速度和效率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仅仅一刻钟后,李曦便觉得体内澎湃古荡的元气已然达到了巅峰,李曦大喜过望,他实在不想自己第一次在宗内的正式亮相迟到的太晚,本以为恢复状态巅峰最少要半个时辰,没想到竟是如此迅速。 殊不知,也就是李曦这个异类,这个修炼路上的胆大包天的疯子,在辟府时做出丹火炼气的疯狂举动,也算是歪打正着,开辟了元气极纯,化气成液体,聚液成泊的极品元府,不然元气的恢复凝练又怎会如此之快! 恰如刘半闲所感叹的那般,傻人有傻福。 李曦感受着元府的生机与活力,站起身来,咬咬牙,望了眼头顶云雾渺渺的峰顶……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幅画面。 黄云峰顶,黄云殿前的三十三层玉阶上。 柳无涯同官云以及刘位长老闲聊了一会儿,瞅了一眼天色,微微一笑道:“贵宗各峰弟子怕是要等的不耐烦了吧?” 官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冲着柳无涯哈哈一笑道:“修行中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个把时辰还等不得么,再说了,这本就是他们求之不得的机缘,倒是有些浪费柳长老和贵宗两位高徒的时间了。” 此言一出,柳无涯笑着摆摆手,身后一身白衣的苏礼微微一笑,倒是柳域扫了一眼台阶下各色衣衫的黄云宗弟子,伴着不屑的桀骜之色自眸中一闪而过。 柳无涯看了一眼台阶下仍是空空如也的一片显眼空地,又是扫了一眼表情毫无异常的刘半闲,向官云道:“那就开始吧。” 官云微微一笑,向大长老吴均点点头。 吴均站起身来,双手负于身后,向前缓缓迈进几步,干咳一声道:“肃静!” 吴均声音不大,却是颇具威严,略显嘶哑的嗓音,清晰的在每个弟子的耳边响起,场下的一众弟子瞬间静声凝神,盯着高台上那个瘦小的身影,看来今天的正戏要来了。 吴均的声音回荡在黄云峰顶:“今天来到本宗的贵客,便是天南宗四大长老之一的四长老柳无涯,以及天南宗的两位天才弟子,柳域和苏礼!” 柳无涯微笑着向众人点点头,苏礼和柳域自柳无涯身后走出,向台下的人群拱拱手。 吴均一语刚落,阶下人群又是‘嗡嗡’轻响。 “天南宗四大长老之一!那岂不是跟宗主一样的修为,如此身份地位,怪不得跟宗主坐在一起!不过看他一头白发,面庞却是如此年轻俊朗,真是怪异啊。”修行之人,实力都是极佳,一眼便是看清了高阶上端坐之人的模样。 “哇,苏礼,就是那个天南宗年轻弟子的领军人物?果然是一身白衣,笑起来好好看哦!” 云霞峰的一众女弟子中的几位犯起了花痴。 “这柳域又是谁啊?看起来还很稚嫩啊,看其神情,很是高傲啊。” “嘿,天南宗的弟子,当然是眼高于顶了,不过他十五六岁的样子,也不见得有什么本事!” 柳域对自己的表情未曾有过多掩饰,这令有些黄云宗内弟子感到不爽。 吴均顿了一下,扫了眼淡淡微笑的掌门和面无表情的一众师弟师妹,再次开口道:“柳长老偶然来到黄云宗地界,莅临本宗,并为本宗弟子带来了一份大礼。这位柳域师侄,今年十六岁,苏礼师侄今年十八岁,凡是本宗弟子。十六岁乃至十六岁以下的弟子,能在柳域师侄手下走过三十招,或是十八岁以及十八岁以下,能在苏礼手下走过……三招者,便可破格获得两年后的一个进入天南宗的名额。” 吴均一口气讲完,下面却是瞬间炸开了锅,一片哗然! “什么,三十招,一个十六岁的小屁孩竟如此狂妄!” “真是岂有此理,虽说苏礼名声在外,却是如此妄自尊大,难道他以为咱们黄云宗内同届弟子无人是其三招之敌?” 一众弟子愤愤不平。 “只要赢了一次便可得到一个名额,这柳长老竟是对这两个弟子如此放心,可别最后下不来台!”不少弟子也是面带冷笑,跃跃欲试了。 高台上,坐在座位上的一众长老对此并不知情,讶异的瞅了一眼说完后面无表情站立着的吴均一眼,再次扫向柳无涯时,眼神却是不太和善起来。 有可能更多进入天南宗的名额,这是好事,可这规则,实在是有点瞧不起人的意思了。 柳无涯对场下黄云宗弟子的反应置若罔闻,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向官云轻笑道:“官宗主,我定的这番规则,并无冒犯之意,一是感谢贵宗的一番款待,而是多多增加两宗弟子的交流。放心,凡是符合条件者,名额一个不少。” 官云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套在食指上的掌门扳指,眼光略过柳无涯的面庞,落在柳域和苏礼身上,嘴上淡淡笑道:“柳长老多虑了,还得多谢柳长老给敝宗弟子的宝贵机会,不过据我所知,柳长老的推荐名额似乎已经用完了,若是本宗弟子不才,侥幸有人选上的话,还劳柳长老伤神了。” 柳无涯看着官云一脸淡然的模样,面皮却是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接着伸手一挥,便是瞬间布置了一座法阵,盯着官云,语气复杂的轻声道:“放心,柳某向来敢作敢当,不像某人,为了成为一宗之主,狠心抛下自己心爱的女人,任其在修行界浪荡漂泊,变成人人避之如蛇蝎,千人唾弃,万人责骂的一代邪修!” 柳无涯语气缓慢中带着冻人的寒意,白嫩英俊的脸上泛起一片潮红,兴许是情绪太过于激动,一层浅浅的皱纹自额头隐隐浮现而出,他眉头一皱,接着便是白光一闪,一颗丹药出现在其纤细的手掌中,屈指一弹,丹药入口,面容便是瞬间恢复正常。 柳无涯此话一出,官云在难以保持平静的心境,看着柳无涯面容的瞬间变化,震惊的难以复加,仔细打量着这位久闻其名,却是第一次见面的天南宗四长老,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脸上闪过不可思议之色惊声道:“竟然是你!” 柳无涯乜视了官云一眼,嗤笑一声道:“没想到吧,我就是天南宗的新任四长老,名叫柳无涯!” 说完便是袖袍轻挥,阵法消失,向官云淡淡笑道:“官宗主,开始吧。” 此时的一句‘官宗主’自柳无涯口中说出却是尤为的刺耳,方才的那句话却是一直回荡在官云的耳边,沉睡在心头近百年的伤疤再次被无情揭开,无尽的悔恨和遗憾再次充斥着心房,但柳无涯的嘲笑却是深深的刺激了官云。 但那件事别人都可以指责甚至嘲笑自己,唯独他,也就是现在的柳无涯,没有这个资格! 官云深吸一口气,向吴均漠然道:“开始。” 六大长老见掌教情绪突然地变化,有些不明所以,皆是有些好奇刚才柳无涯跟官云说了什么,竟是让一向情绪不现于色的官云这般反应。 吴均闻言喝道:“开始!” 苏礼、吴均二人便是飞身飘然落地,稳稳站在台阶下早已腾出的一片宽阔空地上,苏礼向四面拱手微笑:“请多多指教。” 柳域却是满不在乎的一抱拳道:“哪位想先来?” “雷云峰林磊,还请柳域师弟多多赐教!”脾气火爆的林磊早就看不惯柳域那副嘴脸,当即走出人群,第一个应战。 苏礼扫了林磊一眼,向柳域轻声道:“柳师弟,切记点到为止,勿要伤了和气。” 柳域虽然桀骜,在苏礼面前却是极为驯服,答道:“师兄放心。” 林磊闻言气急而笑:“林某不才,今年恰好十六,固体巅峰的修为,想来也不会太过于辱没了这位兄弟吧。” 柳域闻言不屑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摆动:“一招足矣。” 四下弟子一片哗然,雷云峰内的弟子更是气愤难平,林磊虽说在雷云峰算不上前十的好手,也算是极为优秀的了,一手惊云拳也是习得了一分真意,竟被如此鄙视,此人实在是狂妄! 林磊冷笑一声道:“一招么,好,那你就接我这一招。” 说着便是运起全身元气,一头黑发无风自动,右手握拳,隐隐的闷雷声自拳缝间响起,似有雷光在拳面上萦绕,突然雷光一闪,拳带身行,身随拳走,林磊口中一声暴喝:“雷吼云惊!”,便是直接用出自己的最强一招,化身一道雷电,携着一丝雷云压顶的威势,向柳域爆射而去! 柳域站在原地,不躲不闪,看着疾驰而来的林磊,轻声道:“这惊云拳倒是有些门道,不过,这还不够……” 说着便是瞬间抬起右手,张开手掌,稳稳抓住了林磊的拳头,接着不屑的看了眼林磊那惊呆的面庞,左手又是一掌击在其胸前,林磊仰头吐血倒飞而出,眼神惨淡,面色灰败。 雷云峰弟子,急忙走到林磊身边查看情况,见其并无大碍,便向柳域怒目而视。 苏礼语气中带着责备:“柳师弟!” 柳域闻言无奈的摊摊手,转身冲向人群,一股辟府期的气势便是向外散发而出,语气轻佻道:“没到辟府期的就不要再来挨打了。” “呲……”感受着柳域的气势,人群中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砰!” “砰!” 几个辟府期的三代天才弟子被相继打飞而出,广场上的黄云宗弟子气愤难平,却又无能为力,林楠在场下气得也是银牙紧咬,一次次想上场,却被身旁的师姐拉住。 高台上,几位长老的脸色越来越黑,官云漠然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一语不发。 柳无涯瞟了身旁官云一眼,俊美的薄唇轻撇,低声喃喃道:“柳域这小子有些过分了啊。” “砰!” 又一位景云峰弟子吐血飞出,柳域的力度有些过大,便是一直飞到了峰崖的边缘区域,这时一道青色身影自崖间一晃而过,接着便是‘哎呦’一声惨叫响起。 李曦终于成功跃上峰顶,刚刚落地,尚未稳住身形,就被天空飞来的一物狠狠压在了身下。 抹了一把滴在自己脸上的温热液体,李曦拨开身上不明物体,抬头便是看到了一片惊异无比的面庞…… 第35章 主动挑衅 场面一片寂静,淡淡的腥味从满是汗渍的脸上传出,李曦伸出沾满石粉和泥土的右手,轻轻揩了揩脸蛋上的温热液体,着眼一看,吓了一跳,竟是鲜血! “噗嗤”一声轻笑,林楠满是惊异的俏脸瞬间绽放如花,这家伙的出场真是别出心裁,这打扮也是别具一格啊。 只见李曦那青色弟子衫早已被不知名的植被和崖壁间的尖翘乱石划出了一道道口子,膝盖以下的布料突兀的少了一大截,只剩下一圈参差不齐的豁口,小腿处便是自然的露出了一截白色的紧腿裤,阴着汗水,紧紧贴在小腿肚子上,发髻也是有些松落了,一头半长的黑发蓬松的炸起在后脑和鬓角两侧,原本清秀的脸蛋此时也是有些面目全非,白里透红的小脸蒸腾着淡淡热气,一把手抹过面庞,泥土伴着血液便是留下了一个显眼的爪印,再加上李曦这一副痴痴傻傻,搞不清状况的模样,不只林楠,大多数围观的弟子似乎也是忘记了方才比试间的沉重,眉眼耸动间,也是憋着古怪的笑意。 高台之上,刘半闲的面皮狠狠抽搐了几下,便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其余几大长老也是一脸呆滞,不知这突然跳出来的少年又是何方神圣了。 早已坐回座位的吴均眯着眼仔细瞧了一会儿,那皱巴巴的老脸上的皱纹瞬间便如菊花般,灿烂的绽放了开来,他摸着小撮白胡,笑眯眯的探首向那一脸严肃状的刘半闲道:“怪不得刘师弟近百年来不收一徒,贵徒果然是不同凡响,如此别开生面的出场方式,实在是令人惊叹,颇得刘师弟的真传啊,哈哈。” 吴均此话一出,几位长老瞬间看向刘半闲,几道灼灼的目光袭来,刘半闲绷起的脸面也是支撑不住,渐渐火热起来,干咳一声道:“咳,曦小子这孩子太过固执,本想带他一起飞上峰顶,他却偏要自己攀登,以至在众长老面前失了礼仪,还望不要责怪。” 此时,刘半闲心里面却是在暗自懊恼:“大意了!实在是大意了!竟忘了曦小子不会御物飞行这一茬了,这小子也算是人才,竟然愣是爬了上来……” 几位长老闻言颇为无语,田小珍抿嘴一笑,却又是俏脸陡然一冷,轻哼一声,别过头去。 吴均嘲讽道:“哼,真是有多么奇葩的师傅,就有多么没谱的徒弟!” 苗钟瞥了眼官云冷了许久的脸色,轻声道:“我看眼下还是关注下战况吧,这前后上了近十位弟子,却都是未曾在柳域手下走过十招,而那苏礼,怕是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了吧。” 孙云霞闻言也是眉头一簇:“苏礼自不必说,十六岁的辟府中期,怕是在天南宗也是佼佼者了吧,哼,进入天南宗的名额,说起来好听,想要拿到,实在是太过困难了,更何况……” 几大长老赞同的点了点头,杨隆接嘴道:“更何况什么?” 孙云霞目光向主座上扫了一眼,传音道:“更何况这天南宗新晋的四长老怕是跟咱们宗主有些不对付呢,只怕这次,交流是假,打脸是真啊。” 几人闻言,想到官云的情绪变化,面容便是有些沉重起来。 广场之上,李曦扶起身旁受伤的少年,将其交到来到自己身前的同宗弟子手中,裹着衣袖擦了把脸,打量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狼狈模样,颇为无奈,在几百双目光的注视下讪讪一笑,抬眼张望一番,便是目光一亮,急步向标明着‘闲云峰’三字的那片广阔场地走去。 人群自觉地让开一条通道,见李曦的行走路线,目光瞬间便是聚集在其破烂青色弟子衫的胸口上,那两朵残缺的黄云和淡淡的‘闲云’二字,自衣衫的摆动间,若隐若现,瞬间广场上一片哗然! “他走向的那片区域是闲云峰的!” “天,我没看错吧,两朵黄云,看它年纪不大,竟然是二代弟子!” “啊!他不会就是我们宗内最近盛传的‘十五岁的小师叔’吧!” “好像真是啊,这造型真是奇葩,不过看其模样挺清秀的,倒不像多么骄横跋扈的样子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一眼能看出什么来?” “你们不好奇他是怎么上来的吗,他该不会是爬上来的吧……” “不会吧,这麽高的黄云峰,换做你,你能爬上来?” 李曦埋头加快脚步,可两侧的议论声却是不绝于耳,李曦听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在宗内的初次亮相算是失败到家了。 见场内全部黄云宗弟子都在关注这突然窜出来的,造型古怪的少年,自己瞬间便从焦点变得无人在意了,柳域的小脸便是拉了下来,瞅了一眼埋首急行的李曦,便是身形一晃,挡在了其面前。 “慢着,你也是黄云宗的弟子?”柳域伸手横栏,不屑的瞅了眼一身破烂装束的李曦,傲然问道。 李曦只觉眼前一晃,一只手臂便是挡在了自己面前,急忙止住身形,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只见此人年岁也是不大,尚显稚嫩的五官未完全长开,但隐隐的透露出俊美的轮廓来,身着一身紫衣,却不是紫云峰弟子的装束,见其相问,便是礼貌答道:“在下李曦,乃是闲云峰座下的……呃,大弟子。” 柳域仔细打量了李曦一眼,瞪着眼睛问道:“你多大了?” 李曦道:“十五。” 柳域的表情更是古怪了起来:“你们闲云峰师兄弟多少人?” 李曦迟疑了一下,开口道:“目前来说,就我一人。” “哈哈!好一个大师兄,自己做自己的大师兄,有趣,实在是有趣,哈哈!”柳域眉毛一挑,捂着肚子便是一阵夸张的大笑。 身后跟随而来的苏礼也是抿了抿嘴角,温温一笑。 一众黄云峰的弟子无语的翻着白眼。 柳域止住笑声,饶有兴趣的看着李曦道:“就你了,闲云峰的大师兄,来挑战我吧,你战胜了我,也就是你们闲云峰的全部弟子战胜了我,哈哈!” 李曦闻言一愣:“请问小兄弟是谁?为何要跟我打?” 柳域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我今年十六,而你十五,这小兄弟可不是你叫的。我来自天南宗,要是你能在我手下撑过三十招,便可获得一个进去天南宗的名额,这还不够么?” 李曦先是歉意一笑,听到后面便是惊声道:“天南宗!只要我过关了便能得到这个名额?” 进入天南宗算是李曦近两年来的首要目标了,因为这是爷爷的心愿,只有进入天南宗才能找到张晓芸奶奶,这样也算是帮助爷爷做了一件事,如今听说,只要在这个少年手下坚持三十招,便可得到进入天南宗的名额,李曦又如何不兴奋。 李曦暗自感受了下体内存留的近半的元气,深吸一口气,向柳域道:“可以。” 柳域二话不说,身形一纵便是来到了场地中央,回头便是看到站在对面的李曦,瞟了一眼李曦微红的脸色,傲然道:“速度倒是不错,我也不占你便宜,你可以就地调息恢复元气,待你状态恢复巅峰,再将你打败!” 李曦闻言皱了皱眉,道:“不必了,虽说我状态不佳,应付你三十招,想来还是可以的。” 柳域脸色一寒,冷笑道:“大师兄果然是自信,不过你是第九个这么自信的,第八个,便在刚才大口吐血,砸在了你的身上!” 李曦微微一笑:“请!” 高台之上,吴均看着下面的局势,瞥了一眼刘半闲,悠然道:“等了近百年,总算是看到闲云峰一脉的弟子出手了,不只刘师弟这位天才弟子学到了黄云掌的几分真意呢?” 刘半闲看着高台下的人群,淡淡道:“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呢。” 吴均嗤笑一声:“想必刘师弟还是很有信心的,闲云峰一根独苗,若是输了,岂不算是全军覆没了。” 刘半闲乜了吴均一眼道:“这第一个被打飞出去的,不就是贵峰的弟子么?” 吴均闻言胡子一翘,却是呐呐说不出话来。 柳无涯注意到两人的交谈,俊俏的脸上妖异一笑,冲官云道:“黄云掌么,倒是许久未见了,听说黄云宗的开宗祖师黄云子,一身通天境修为,可谓通天彻地,其七大绝技中,最得意的便是这黄云掌,只是要想将此掌法修练到极致,确实需要极高的悟性,而官宗主习得却是黄云剑法,看来悟性上还是稍差一筹啊。” 官云知道了此人的真实身份后,早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淡淡笑道:“本宗七大绝技各有玄妙,将任何一技学到高深处皆是需要悟性,老三便是对黄云掌悟性最高之人,故而便是主修了此掌法,也算是他的机缘了。” 柳无涯闻言目光一寒,笑而不语,纤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玉杯的边沿,狭长的眸子扫向台阶下的广场。 广场上,苏礼细细打量着李曦,两道眉毛微微皱起,向柳域轻声道:“刘师弟,不可大意。” 柳域微微一愣,对于苏礼的提醒有些讶异,轻轻点头,神情中便是多了一份认真,身形一晃,冷笑着向李曦直冲而去! 第36章 九兽诀vs黄云掌 身为天南宗四长老的玄孙,以十六岁之龄便达到了辟府中期境界的天才少年,柳域自然是修习了高深的身法武技的,眨眼之间,带动着呼啸风声的拳头,便是直接冲向了李曦的面门,距离不足三尺! 澎湃的压力直扑而来,感受着柳域拳头上凝结的滚滚元气,李曦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是他迄今为止面对的修为最为强大的对手,同时相对来说,也是年龄最小的一位了,天南宗,不愧是南蛮荒域人族的第一大修行宗派! 深吸一口气,卷云身法随心运转,霎时之间,李曦宛若身形柔软如棉,轻浮若云,身形一侧,便是贴着柳域的拳风飘然躲开,动作流畅自然,云淡风轻,赫然便是‘云卷云舒’的意境。 飘落一旁,李曦也是微微一愣,继而大喜,没想到辟府成功进入辟府境后,元气的运转和精纯程度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上次受与吴宇一战的启发,李曦不自觉间便是将易骨术尝试着融入卷云身法中,没想到今日施展出来如此自然和谐,两者仿佛阴阳互补般,浑然天成,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滞感,这卷云身法的第二境界‘云卷云舒’,如今不但施展自然流畅,毫无压力,更似都了一分飘逸自然的潇洒之境。 人群中的一众紫云峰弟子看向轻易躲过柳域一击的李曦时,口中惊叹连连,如此纯熟的卷云身法,似乎也就是在师傅身上见过了,这位小师叔当真是天才! 吴宇嘴角浮现一丝苦笑,其心头那丝隐隐的不甘的念头彻底泯灭了,林楠轻咬娇唇,面色复杂。 李凤娇静静的站在弟子的身后,犹自回忆着方才李曦的飘逸的‘云卷云舒’,震惊的眼眸深处更是有着一抹别样的思绪——这样的‘云卷云舒’,似乎意境更足…… 高台之上,柳无涯目光落在广场对战二人身上,眼看几招过后,柳域虽攻势凶猛,却是一招也未曾沾到李曦的衣角,轻声道:“这个少年的身法倒是不错,想必便是贵宗的卷云身法了吧。” 官云一脸淡然,眼底却是一丝讶然之色一闪而过,道:“不错。” 一旁长老坐席中皆是一脸古怪地盯着小师妹苗小玲,并不时在刘半仙与其之间扫来扫去,脸上的调侃之意却是愈发的浓郁,苗小玲方从观战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见此情景,俏脸便是瞬间羞恼的红晕起来,飞快的瞟了一眼看似毫无反应的刘半闲一眼,冷哼的责问道:“这卷云身法是你教给他的,学的倒是马马虎虎。” 刘半闲一脸得意道:“我也就是随便一教,这臭小子不知怎么练着练着就练到了‘云卷云舒’的意境,啧啧……”欣赏着几位长老脸上的讶异之色,尤其是吴均那副一脸不可思议的臭臭表情,刘半闲的心情无比的舒畅起来,方才李曦登场的尴尬似乎也是一扫而空。 吴均冷哼一声:“也算走了****运,捡到个天才弟子。” 刘半闲悠悠然道:“不知方才是谁所说,有什么样的师傅,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吴均别过脸去,一副认真观战的样子,对此仿若未闻。 倒是孙云霞‘咯咯’一笑,凑近苗小玲,瞅着其晕红的俏脸,调侃道:“七妹,这卷云身法可是紫云峰的压峰绝技,这怎的就出现在了闲云峰大弟子的身上,修炼的又是如此熟练,怕是刘师兄的黄云掌,七妹也是鲶熟的很吧,嘻嘻。” 苗小玲的俏脸瞬间红的通透,向孙云霞不依的娇嗔:“师姐!” 刘半闲尴尬的轻咳一声,却是换来了苗小玲一记凌厉的白眼。 场下。 柳域又是一击落空,看向李曦的神色渐渐不耐起来:“很不错的身法,竟然躲了我二十招,你很荣幸,有了让我动用武技的资格!” 李曦凌乱的衣衫随风轻摆,明亮的眼眸关注着柳域的一举一动,体内的元府却是时刻运转,加快着元气的恢复,柳域此话一出,李曦便是明白,接下来的攻击恐怕不太好躲了。 只见柳域两手轻抬,手指慢慢的做着奇怪的动作,似是在结着什么印法,只见他十指摆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一会儿便是翻飞成影,一头飘逸的长发无风自动,体内元气宛若实质般股股萦绕在指尖,隐隐的低沉虎啸啸声自印内响起。 柳域猛然抬头,一道精光自细长的眸间爆闪而过,身形如电,眨眼间便是距离李曦不足三丈,其速度竟是瞬间快了三分,一片淡淡的紫色光影自其手间倾泻而出,光影速度极快,遇风化形,瞬间变成了一只丈余大小的独角虎形异兽模样,伴着低沉的虎吼,携着猛虎下山般的威势,直直扑向李曦! 高台上,官云神色微变,撇了一眼柳无涯道:“九兽印!贵玄孙小小年纪,竟修成此术,当了得,只是不知可凝得几兽?” 柳无涯微微一笑,道:“官宗主莫急,且耐心的看下去。” 李曦瞬间汗毛冷竖,面对着这气势凶猛的武技感觉自己已经被锁定,避无可避,无奈之下一咬牙间,凝神静气,死死盯着面前的虎兽元气,判断着它攻击的落点之处,体内的元气急速运转,护元气已是蓄势待发! “砰!”巨大的冲击力撞击在胸口,李曦胸口处青光一闪而逝,面色一白,便是带飞两丈而出,空中翻了个跟斗,却是稳住了身形。 微微喘气的柳域瞬间一愣,尖声道:“这怎么可能!” 苏礼目光微微一闪,在看下李曦时,眼眸中却是带着几分欣赏之意了。 柳无涯转头看下官云:“贵宗也是卧虎藏龙啊,小小年纪便将护元术这门基础武技修炼到了顺发心至,这份毅力和耐性更是难能可贵。” 官云抚须微笑:“过奖。” 刘半闲却是没想到李曦的护元术竟然练到了如此境界,摸着鼻子道:“看来十年来,李老头的棍子也不是白挨的……” “砰!砰!砰!砰!砰!砰!砰!” 转眼间又是五招已过,李曦宛如不死小强般一次次抗过了柳域的攻击,脸色虽是愈发苍白,眼神却犹自明亮。 “堂堂闲云峰大师兄,难不成只会挨打吗?难道你的师父只教了你这些吗,是不是小时候被父母打习惯了,真是丢人!”先前便似摸不到的耗子,现在又如打不破的沙袋,眼看二十七招已过,年纪尚幼的柳域便是心浮气躁起来,冲着李曦喊道。 李曦本就元气不足五成,打一开始边想着能拖就拖,眼看二十五招已过,正暗自庆幸时,柳域的这番嘲讽便是让其小脸缓缓变了颜色,眼神中闪过一抹悲哀和倔强之色。 父母是李曦十几年来可以避开却又脆弱无比的一块柔软之地,他虽从未向人提起过,却总是忍不住在午夜一次次的为此辗转难眠,他善意的替自己未曾谋面的父母找着遗弃自己的理由,却是压不住不时冒出来的一丝怨念,而这份淡淡的怨念和性格里固有的倔强与坚持,更是无形中促使他主动向黑木小镇上的刘半闲学习修炼武技,无怨无悔的努力炼丹的一大动力,如今心头这块禁地,却是无意间被柳域轻轻地踏上了一脚…… 李曦缓缓的抬起头来,破乱的衣衫里包裹的身形更显得萧瑟,淡淡道:“出手吧。” 语气平缓清淡,确实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虽未明说,但是很明显,这次,李曦不会再躲。 一抹得逞的笑意自柳域嘴角划过,九兽印再次自指尖凝聚,一道更加凝实几分的紫色光影再次奔走在空中,一只择人而噬的凶猛角虎张开血盆大口,沉闷的低吼着,似乎随时将要将李曦吞入腹内。 李曦体内的元诀急速运转,右臂微微摆动,拇指微曲,四指竖立,猛然推出,心头低喝道:“拨云见日!” 赫然便是黄云掌的第一式! 只见李曦纤细的手掌上青光爆闪,狠狠的印在了紫虎的独角上,青光宛如一朵随风而动的流云,软软的落在虎影的硕大头部,紫青两色狠狠纠缠,相互消磨,终是一片气浪飞腾,虎影消散,云逝随风。 柳域的脸色彻底的凝重起来,这次正面交锋,终于让他得知了一个事实,眼前的少年竟然也是辟府境!其元气浑厚凝实,竟然有着丝丝灼热之意,这股热意也是加快了自己方才招式的消融,难怪苏师兄会可以提醒自己! 只剩两招了,柳域扫了一眼高台上柳无涯的身影,心里一紧,他知道自己只能胜,不许败! 手印再变,虎影再次浮现,然而这一切却是尚未结束,一声嘹亮的禽名响起,一直长颈鸟兽虚影瞬间出现在空中,却是尖叫着投入虎影的身体中,柳域脸色明显的有些苍白,紧咬着干涩的嘴唇,低喝道:“去!” 虎影瞬间便似多了几分活力,其肋间突兀的多了一双淡淡的紫色翅膀,紫色虎目中时而红光闪过,显得更为嗜血好斗! 李曦疯狂运转这体内残存的元气,盯着这变异的虎影,冥冥中有种直觉,光凭第一式怕是难以招架了。他脚步稳扎,双手抱圆,身形微微晃动,元气自胸前萦绕聚集,宛如风云际会般,声势鼓鼓。 “风云涌动!” 黄云掌第二式终是发出,却是后发先至,紧紧缠绕住了变异虎影,虎兽暴躁异常,却像是在滚滚风云中迷失了方向般,虎啸与禽鸣混合着响起,青紫两团光影,一时之间,胜负难分! 柳域盯着空中的两团光影,神色复杂难明,瞥了对面脸色极度苍白,后继无力的李曦一眼,面上纠结之色一闪而过,却是暗自咬牙,做出了决定。 李曦心下暗自苦笑,这黄云掌第二式打出之后,便是消耗掉了自己绝大部分的元气,这最后一招怕是难以撑过去了,辟府之后的黄云掌第三式,不知自己又能打出几分威力来。 正当此时,却见眼前紫影一闪,一只手掌便是印在了自己胸口,李曦下意识的运转护元气,却是元气不济,本就暗淡无比的护元罩瞬间破碎,只觉胸口气血上涌,喉头一甜,便是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此时空中纠缠良久的青紫两色也是再次消磨而散,同空中倒飞而出的李曦和那口中喷出的一道刺眼的鲜红,共同点缀了黄云峰仙境般的雾云翠峰…… “卑鄙!” 一片怒骂之声瞬间沸腾于广场! 第37章 落幕 柳域原本冷峻的小脸微微泛起了红色,眼神不自觉避开了李曦跌落的方向,四面黄云宗弟子的愤骂之声宛如尖锐的锥子般,穿破他那薄薄的耳膜,直至抵达心房,碰撞着他那骄傲的自尊心。 柳域是天南宗的天才弟子,又是宗内二长老柳无涯的玄孙,天赋绝佳,身份尊崇,同龄人中鲜有败绩。 他自有骄傲,出手偷袭之举,本是其不屑之事,怎奈……李曦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而他自己刚开始委实有些大意了,眼看三十招之约将过,而他,却不能输! 他从小到大就对柳无涯有着无限的敬畏,且是畏远远大于敬,他本不姓柳,原本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只因天赋异禀,才被柳无涯收在门下,一跃成为身份尊崇的天才少年柳域。 来天南宗之前,柳无涯淡淡的对他说了一句:“不能输。” 凭着十几年来对柳无涯的了解,柳域深刻的体会到了这句话里的不容置疑的寒意! 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掌轻轻搭在柳域的肩头,柳域回过头来便是迎上了苏礼温文尔雅的笑容:“比试要的就是分出胜负,趁其不备出手也是一种对时机的把握,更没有卑鄙一说,师弟不必太过于放在心上。” 柳域闻言心头有些宽慰,强自一笑。 李曦只觉自己宛如脱了线的纸鸢,无力的自空中划过,轻风萦绕于身侧,瞬间有些恍惚的视线透过自己口中喷出的一片薄红,在亮黄色日轮光线的照耀下,竟是别有一番美感。 只是‘飞翔’的过程有些短暂,‘砰’的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声响起,李曦感觉胸腔一阵剧烈晃动,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洒而出,回落在衣衫,斑斑点点。 过了一会儿,李曦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渐渐感觉到了四周的嘈杂,一缕好闻的少女体香袭入鼻腔,李曦下意识的鼻翼微微耸动,睁开了有些发花的眸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质地柔软光滑的紫色长衫,微微起伏的山丘,一抹白皙自领口间一闪而逝,其上便是宛如天鹅般的项颈,以及一张关心中略带着嗔恼羞意的微红俏脸,李曦眼眸中的焦距终于凝聚了一点,便是“啊”的一声惊叫,一副见了鬼的惊讶模样。 见李曦似乎并无大碍,周围的黄云宗弟子对李曦的表情变化也是一阵善意的哄笑,李曦只觉托着腰背的手掌一抽,自己便是瞬间失去了重心,再次与地面来了次亲密接触。 林楠面颊滚烫,瑰丽更胜天边的火云,瞬间直起身来,两手插着蛮腰向四周恼怒道:“笑什么笑!关心下同门弟子有什么奇怪的嘛?” 又是一转身,对再次倒在地上的李曦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本姑娘长得有那么吓人么?不愧是小镇上来的土包子,皮糙肉厚的,这样都没摔死……”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的小了起来,语气中隐隐的倒是有着一种轻松的感觉。 李曦双手拄地坐了起来,向林楠讪讪一笑道:“林……师侄当然是貌美如花了,只是……只是我方才有些恍惚,没想到眼前的竟是林师侄,所以不免有些讶异了,还望不要责怪。” 林楠嘴角一撇,嘴里轻声嘟囔着:“年龄都不一定有我大,还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张口师侄,闭口师侄的,哼……” 众人闻言面容怪异,被林楠的目光扫过,却是努着嘴角,不发出声来。 李曦也是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 此时看台上的气氛也是有些静谧,刘半闲淡淡扫了眼阶下缓缓站起身来的李曦,脸色微霁,沉默不语。 官云面无表情的转动着指间扳指,终是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寂:“贵玄孙好手段啊,这最后一招当真是绝妙。” 柳无涯盯着下面的人群,原本白皙的俊脸上此时更是显妖异,口中淡淡答道:“这最后一招,虽然看起来不甚华丽,却是致胜之招,也是对时机的准确把握,算是这孩子此次出宗,在蛮荒森林一番历练的结果吧。” 官云闻言嗤笑一声,意有所指的自语道:“这样说貌似也有道理,世间之事本就是这样,总有人认为自己是真小人,而别人一定就是伪君子,又有什么能说得清呢?” 此话一出,柳无涯神情猛然一变,脸庞瞬间阴云遍布,眼神冰寒似霜,紧盯着官云缓缓道:“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官云也是直视柳无涯,一字一句道:“你更没有资格!” 场面瞬间又是陷入了寂静,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柳无涯望着再次走向柳域的李曦,狭长的眸子里神色闪烁不定,继而轻笑一声道:“虽说这位弟子未曾撑过三十招,不过也算是根好苗子了,也罢,我便破例送给他一个名额又如何。” 官云迎上柳无涯的笑脸,双眼微眯:“此子今年方才十五岁,虽说比柳域小了一岁,输了一招也是输了,柳长老的大礼,敝宗实在是愧不敢当了。” 柳无涯的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甚好!” 李曦托着有些沉重的身躯,缓缓走到柳域面前,坦然道:“我输了。” 柳域微梗着脖子道:“我赢得确实不够光彩。” 李曦微微一笑:“不,最后一击我确实没有力气躲开了,输了便是输了,你很强。” 看着李曦血迹斑斑的破碎衣衫,想到他爬到崖顶本就不是最佳状态了,却是在自己手下撑过了三十招,甚至是逼得自己不得不出手偷袭,不觉间也是对李曦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当即伸出手,表情有些僵硬道:“天南宗,柳域!” 李曦微微一愣,会心一笑,轻轻碰了下柳域平伸而出的手掌,道:“黄云宗李曦。” 柳域收起手掌,冷冷道:“你很不错。” 李曦微微一笑:“你也是。” 这时苏礼踏步而出,向李曦微微点头一笑,便是走到人群的中心,向四面轻轻拱手施礼,神情不卑不亢,声音温婉淡然:“在下苏礼,今年十八,不知哪位师兄赐教一二。” 他没有说师弟,因为没有必要。 温和的嗓音清晰的响在场地上每个弟子的耳边,宛如傍晚熏暖的山风般,让人感觉舒适自然,黄云宗的弟子不自觉的停下了窃窃私语,眼光不约而同的斜看着地面青色石板,眼神专注中带着不自然的僵直。 冯占和官墨站在各自峰内弟子群中的前列,相隔着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尴尬和无奈。 苏礼,天南宗新生代弟子中的领军人物,百年难得一见的修炼天才,十八岁年纪便是到了凝神期境界。他在南蛮荒域是最耀眼的顶尖天才,是众人仰望的存在,挑战他,不只需要非凡的勇气,更需要必要的实力! 想到这里,辟府后期的官墨和辟府中期的冯占也只有苦笑的份儿了。 苏礼似乎早就料到了如此结局,再度微微一笑,就将同柳域撤回高台。 官墨却是眼神中一阵纠结和挣扎,牙关一咬,脚步抬起,便欲硬着头皮上了。 毕竟最为黄云宗三代弟子中的领军人物,掌门官云的玄外孙,连挑战的勇气都没有,实在是有些丢份了。 正当这时,爽朗的笑声响彻黄云峰间:“哈哈哈,果然不愧是天南宗的天才弟子,我黄云宗弟子输的不冤!此番交流便到此结束吧!” 却是官云已经起身走到台阶前,看到官墨抬出的左脚,眼底闪过一丝欣慰,满脸笑意的宣布这场比试的结束。 官云的小心思怎能逃过柳无涯的眼里,面上闪过一丝讥讽之色,柳无涯也是起身上前,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走上高台的苏礼、柳域而二人。 两人登上高台,面色有些紧张的柳域微低着头,不敢直视柳无涯的目光,注意到柳域的不自然,官云恍然的撇了一眼广场中的李曦,微微一笑道:“修行界当真是人才辈出,柳域师侄小小年纪,便是如此修为,实在是令人惊叹啊!” 柳域绷着小脸礼貌道:“官前辈过奖了。” 官云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一身白衣的苏礼身上,喟然一叹道:“本宗弟子不才,未能另苏贤侄出手,实在是有些遗憾啊。” 苏礼微微一笑,拱手道:“贵宗也是人才辈出,怕是不想以多欺少,那位年少的闲云峰大师兄也是实力非凡呢。” 柳域的小脸兀地又是一红,神色黯然。 官云抚须叹道:“不骄不躁,实属难得!” 柳无涯看着官云笑眯眯的嘴脸,无端的有些厌烦,袖袍轻甩,向官云道:“感谢官宗主的盛情款待,很遗憾贵宗没有拿到这个名额,天色已然不早,那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官云看向柳无涯,笑道:“为何如此匆忙,柳长老难得驾临本宗,何不小住几日,好让官某略尽地主之谊。” 柳无涯呵呵一笑道:“官宗主说的情真意切,柳某差点就信了。” 官云道:“柳长老说笑了。” 柳无涯扫视着黄云峰,不自觉却是望向闲云峰的方向,冷漠好看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哀痛和追忆之色。 微风拂起他鬓角间的两缕滑柔亮银的发丝,无端的给人一种深入骨髓般的落寞感,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嘲讽,轻声道:“此处景色虽好,却是一处伤心地,柳某做不到官宗主这般地步,睹物思人之下,莫说几天,便是片刻,也是不敢多待。” 官云收起脸上的笑容,直视着柳无涯那花白中夹着寥寥黑丝的头发和那妖异俊美的让人陌生的面庞,终是低叹一声,嘴唇微动,传音道:“柳师弟,你这又是何苦呢?” “你不配叫我师弟!” 冰冷的声音自官云心头响起。 只见柳无涯挥手一道紫光打出,‘唳!’一声禽鸣自黄云峰下响起,眨眼间一片庞大的阴影遮蔽了小片广场,众弟子打眼向天空观瞧,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呲!” “那是什么,好大一只鸟!” “笨蛋,那是妖兽好不好,如此巨大的体形,恐怖的气息,怕是高阶的妖兽了吧!” “也就是天南宗,果然大手笔,竟有如此强大的妖兽当坐骑。” 只见此鸟身长三丈开外,翼展足有十丈,通体黑羽遍布,腹部却是一大片的白细绒毛,铁喙如钩,勾勒出森然的弧度,一双巨大利爪,微拢着收在腹下的软毛中,幽蓝的光芒自爪间流转,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闪闪夺目。头上一朵巨大的鲜红如血的肉冠微微挺翘着,深黄色的瞳孔漠然俯瞰着身下的黄云宗弟子群,巨翼缓缓扇动间,广场上股股旋风四起。 此鸟赫然便是天南豢养的妖兽之一——鹰云兽,几近成年,却是一只高级妖兽,若是完全成年,便可口吐人言,相当于人类化婴期巅峰的修为! “后会有期!” 柳无涯深深看了官云一眼,便是带着苏礼、柳域二人飞上鹰云兽宽阔平坦的后背,紧接着一阵狂风卷过广场,嘹亮的禽鸣声渐渐消失在天际。 官云负手而立,盯着天边愈来愈小的黑影,目光闪烁,默然无语。 第38章 花凋百年残风恋 “铛、铛、铛……” 沉亮悠长的散会钟声响起,官云面容严肃,负手迈步踏入黄云殿,一众长老跟随其后。刘半闲看了广场下的被人群好奇围观的李曦,拍了拍额头,轻叹一声,走下台阶。 圆大的红色日轮已是半边斜隐在了山腰,红彤彤的光线不觉间早已没了一个时辰前的温暖热度,千丈之上的黄云峰上,橘光道道,清风徐徐,满峰的翠绿衬托着峰顶上方天际,那似乎触手可及的瑰丽的片片火红霞云,此刻的景致,宛如一幅浑然天成的画卷,美到了极致。 此时,作为这幅画卷中的一员,李曦感受着暮风吹过腋下的清爽凉意以及周围各峰三代弟子,尤其是霞云峰和紫云峰女弟子,那束束目光打在自己褴褛衣衫间的片片肌肤上的火热灼意,凉热交替间,李曦小脸晕红不断,尴尬的抻着袖口擦了下脸,留意打量着四周,目光逡巡着,寻找着下山的路。 这样的气氛,他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了。 “噗嗤。” 看着李曦这奇葩的造型和尴尬不已的窘迫模样,林楠忍不住轻捂朱唇,娇笑出声,只是四周声音太过嘈杂,一出口便被淹没在了音浪中。 “李小师叔,你好厉害啊,你这卷云身法是怎么练的,可以教下人家吗?”一个身材娇小可爱的紫衣女子,微仰着头,满是崇拜的看着李曦,声音娇羞中带着丝丝甜腻。 赫然便是当初李曦在藏书阁门口遇到的杨小慧。 李曦腼腆的挠挠头:“其实也没有那么厉害了。” “嘻嘻,小师叔好谦虚啊,你真的只有十五岁么?人家今年也是十五哦!”杨小慧晕红着小脸,双手无意识的摆弄着搭在胸前的一缕秀发道。 “不知羞的小丫头,嘻嘻。” “讨厌啦,师姐,敢挠人家痒,看招~” 周围的师姐调笑着杨小慧,杨小慧不依的开始还击,一片莺声燕语的养眼场景顿时吸引住了周围一众男弟子的目光。 “哼!小妖精!”林楠撇了一眼嬉闹中满脸春意的杨小慧,又是飞快的扫了眼尴尬不已的李曦,无端的心里有些发堵。 这时人群一阵小幅波动,两名男子排众而出,在周围弟子略带尊敬的目光中缓步来到李曦面前,一人一身整齐干净的蓝色雷云峰二代弟子服,身材不高,却是极为匀称,一张平淡无奇的面上眉峰微聚,凸显三分冷峻之意。另一人一身黄色黄云峰二代弟子服,身材颀长,鼻梁高挺,眼眉浓长,两系细黑的鬓发自然垂于耳边,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亲和力十足。细看之下,其五官竟与宗主官云有着两份相似。 这二人便是冯占和官墨了。 官墨淡淡一笑,拱手道:“黄云峰官墨,见过李师叔。” 冯占撇撇嘴,也是僵硬的拱手行礼,口中道:“冯占。” 李曦赶忙伸手道:“呃,不必多礼。” 官墨细细打量着李曦,少顷,便是喟然一叹,语气真诚道:“师叔今年方才十五岁,便已经踏入辟府境,又将卷云身法和黄云掌练到了如此境界,当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官某佩服!” 冯占也是扫视李曦几眼,冷冷道:“虽说有些以大欺小,但是两年后的名额争夺,我定会全力以赴!” 李曦被两人盯着看,再加上三人之间形象的鲜明对比,顿时尴尬不已,听到冯占这样说,脑中灵光一闪,却是记起了这两个人的名字,原来这两人便是黄云宗三代弟子中的领军人物,也就是自己两年后的对手了。 李曦拱拱手正色道:“既然是比试,当然不能留手了,这个名额对我来说也很重要,倒时我也定会用尽全力的。” 官墨正当再说些什么,却是被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 “曦小子,赶紧过来,这幅鬼样子,还不够丢人现眼么,实在是有辱我闲云峰的威名!” 李曦的小脸刹那间变得通红,猛地抬起头,看向懒散靠在玉阶旁立柱上的刘半闲,举步便是拨开人群向其走去,似乎脚步塌动间,步步都有着无尽的羞恼怒火自脚底喷射而出。 “见过三长老!” 众弟子赶紧躬身行礼。 “恩,时候不早了,大家早些散去吧!”不知何时,刘半闲已然站直了身形,面容无喜无悲,一副高人形象的淡淡道。 众人应声退去,李曦这时也是正走到其面前,脸色通红,大眼睛瞪的溜圆,死死盯着刘半闲,气息喘喘,一语不发。 终是受不了李曦怨气十足的目光,刘半闲不自然的摸摸鼻子,转移话题道:“今天表现不错,虽然最后输了,但是也有着先前爬崖耗费体力的原……” 说着却是猛然闭上了嘴巴,讪讪一笑,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曦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喷发口,向刘半闲咬牙冷笑道:“怕是千百年来,还没有一个弟子是爬上黄云峰的吧!” 刘半闲自知理亏,避开李曦的视线,望着天边的落日霞辉,干巴巴道:“万事总要有人走出第一步嘛……” 李曦又是好气于是好笑,抖了抖身上打破碎长袍,捻起一天随风摆动的细长布条,手指摩挲着上面干涸血迹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驳痕,道:“师父,我这闲云峰大师兄的登场是不是很拉风啊。” 刘半闲清咳一声,正色道:“确有不凡之处。” “刘叔叔……” 想到自己如此糗状的出场,实在是丢人到家了,李曦小脸黑黑的,拉长声线道。 “好吧,我承认是我的疏忽,只是也不能完全怪我啊,我常年不在宗内,也是没收过什么弟子,自然的……自然的就忘了你不好上来嘛!” 刘半闲干脆光棍的承认了自己的失误。 李曦:“……” “好了,赶紧换一身干净的衣衫,随我入黄云殿,掌教师兄要见你。”刘半闲不等李曦在说话,便是袖袍一挥,一套稍显宽大的青色衣衫便是落在了李曦的手上。 “换好后,在门口等着召唤。”说着便是独自走入黄云殿内。 黄云殿中。 “什么!天南宗新任四长老柳无涯是八师弟!这怎么可能!”听到官云缓缓说出的这个事实,几大长老震惊无比。 “不可能,柳师弟绝不是这般容貌,况且声音也不对!”大长老吴均眉头紧皱,揪着短短的胡须道。 官云缓缓道:“没错,就是他,只是不知他在吃什么丹药或是练了什么功法,导致音容大变,但是人再变,眼神也不会变,我永远忘不了百年前,他离开黄云殿时的眼神……” 官云此话一出,黄云殿内一阵死寂的沉默。 百年前…… 那时的黄云宗正值风雨飘摇的脆弱之际,宗内唯一位半步通天境的太上长老在冲击通天镜时不幸失败,溘然而逝,当时的黄云宗掌教,也就是现在的太上长老茹临感觉到了肩上的压力,宣布闭死关冲击半步通天的境界,以吴均为首的黄云九子便是打理着宗内的大小事务,官云被任命为代掌教。 没错,黄云九子当时是有九人,除了如今的七人外,还有八师弟柳随风,九师妹解惜花。 柳随风一表人才,天赋极佳,但是眼高于顶,冲动好斗,遇见不平之事,绝不会置之不理。越是优秀的人往往有着偏执的一面,柳随风对修行界的各色美女不屑一顾,唯独偏爱这九师妹解惜花。 解惜花身材纤柔娇小,姿容却是绝丽无双,一张娇俏面庞桃羞李让,外表娇柔腼腆,内心却是坚韧如胶,面对柳随风的追求,一再礼貌拒绝,因为她的心里早就没有了空隙,再也装不下别人——此人便是二师兄,也就是当时的代掌教官云。 官云对于解惜花的情意隐隐有所察觉,心下很是惊喜,正如解惜花深爱着他一般,他对九师妹也是情根早种,他打定了主意,等待着合适的表白时机。 危机便是在柳随风的一次出行中,不知不觉的来临了…… 柳无涯外出游历时,在南蛮荒域教训了一个欺负人族女修的妖族青年,并猖狂的自报家门,告知其不服再来挑战。 谁知此妖是南蛮荒域妖族三王之一荒云妖王的直系后代,荒云妖王对此妖宠爱有加,被其一番添药加醋的哭诉,荒云妖王盛怒之下,便是前往黄云宗讨个说法。 柳随风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无意之举,竟然为黄云宗引来了一个招惹不起的庞然大物,并在黄云宗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也改变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多人的命运…… 在南蛮荒域,妖族势力才是主宰,庆幸的是妖族多活动在南蛮山脉为主的广阔南方区域,极少踏入北面的人族势力。 荒云妖王身为妖族妖圣夫妇座下三大妖王之一,一身通天境的妖力浑厚如海,又怎是当时的黄云宗所能招架的。同其后代有着一个共同之处,这位妖王荒淫好色,就算在妖族也是臭名昭著,群妖敢怒不敢言。 荒云妖王来到黄云宗却是偶然见到身处闲云峰的解惜花,惊为天人,当即以讨回公道为由,要强行带走解惜花。 面对强横无礼的妖王,官云等人硬着头皮据理力争,却是换来妖王挥手间,整个闲云峰上百弟子的灰飞烟灭! 众人睚眦欲裂,却是敢怒不敢言,在妖王的一再逼迫下,顾及到整个宗派的安危,指向雷云峰的手掌即将挥下时,身为代掌教的官云最终闭目咬牙,心如刀割的接受了妖王的‘平等条件’。 官云的这个决定瞬间击碎了解惜花的内心,心灰意冷,死志萌生,恨自己的祸水容颜,更恨心爱男子的而冷漠无情,于是锁住自身元气,一头扎入宗内聚元阵的阵眼,眨眼睛生命流逝,苍老如耄耋老妪! 被官云急急救下时,容颜大变的解惜花寿元已不足十年! 没想到此女如此刚烈,荒云妖王悻悻然离去,第二日惜花也是悄然离开宗门,只在闲云峰居住洞府内留下一个精血书写的大大刺目‘恨’字! 柳随风返回宗内,得知此事癫怒发狂,懊恼难耐,奔向黄云殿,怒声痛斥众位师兄,官云对柳随风这个事件的‘始作俑者’更是满腔怒火,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一夜之间,柳随风头发花白,未留一字,离宗而去! 此事成为百年来黄云宗的密闻丑事,也是官云百年来难以释怀的痛苦,此事之后,官云闭关十年,一举踏入蜕凡期! 一幕幕往事浮上心头,刘半闲同师兄妹几人对视一眼,喟然低叹,官云虽然不说,大家也是明白,近百年来,官云丝毫不提刘半闲常年不驻闲云峰,闲云峰几近荒废之事,怕更多的原因是因为曾经那里住着一个人,一个如今生死不知,却是永远占据着掌教身心的娇丽容颜,是一份执念,亦是一分深入骨髓的伤痛和遗憾…… 生死不知么? 官云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柳无涯踏上鹰云兽的那一瞬间,其心底响起的四个字,却是千百遍的萦绕在他的耳边:“惜花婆婆!” 惜花婆婆…… 作为修行界一位臭名昭著的邪修,几十年前突然崛起,容貌丑陋,一身毒功,恶毒无比,人人对其避如蛇蝎,畏而远之。此人自称惜花婆婆,却是最为厌恶容貌艳丽的女子,见之必毁其容! 自称惜花,却行催花之事,又有谁知道,她曾也是群花中极为艳丽的那一朵呢…… 第39章 决定 “进来吧。” 淡淡的声音传入耳中,李曦精神一振,向肩膀上提了提有些下坠的宽松长衫,摸了摸早已擦干净的脸颊,这才轻轻推开黄云殿的大门,踏步入内。 虽已是黄昏时分,大殿内却是通透明亮,正中巨大的香炉上插着三根成人拇指粗的红色长香,淡淡的香雾,袅袅绕绕,李曦不自禁的轻吸一口气,顿时觉得神轻气畅,之前比斗的疲惫感和些许的内伤貌似顿时缓解不少。 官云端坐于高高主座上,面容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五大长老分作两侧,也是不断打量着李曦,刘半闲悠悠然的小口品尝着美酒,斜睨了大厅正中有些拘谨的李曦一眼,眼角流出一丝笑意。 “闲云峰弟子李曦见过掌教,见过各位师叔师伯。”李曦伸手拱着宽大的袖袍,一脸严肃的行礼道。 “不是自称闲云峰大师兄嘛,好气派、好响亮的名头哦,咯咯。”霞云峰峰主孙云霞首先开口打趣道。 李曦闻言小脸一红,嘿嘿一笑,尴尬不已。 官云微微一笑,再次打量了李曦一眼,眼神颇为复杂,感慨道:“免礼吧,说起来,闲云峰一脉的弟子倒是好久未曾出现过了,真是令人怀念啊。” 官云此话一处,殿内气氛便是一滞,孙云霞也是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幽幽一叹。 刘半闲抬起头来,颇有些惊讶的看了官云一眼,‘怀念’这种话确实是该官云说,只是自从百年前闲云峰一脉弟子被灭后,他确是一次也未曾说起,如今却是…… 官云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旋即轻咳一声,对李曦笑道:“想你入宗不过月余,却是已然辟府成功,卷云身法和黄云掌又是练到了相当不俗的境界,看来当日我还是有些看走眼了,老三收徒的口味虽刁,却也是收了一个难得一见的天才啊。” 李曦闻言面现赧色,谦虚道:“掌门过奖了,运气成分更多一些,况且弟子最后还是输了一招,未曾争取到那个入天南宗的名额。” 官云满意的点点头:“不骄不躁,如此年纪,实属难得。输掉一招,你也不必气馁,那柳域毕竟比你年长一岁,又是天南宗的天才,倒是你当时元气不甚充足,体力也不是最好状态,能走过二十九招,逼得那柳域不得不行偷袭之事,就算他赢了,也不见得光彩了。” 听到宗主话中的调侃之意,李曦瞬间尴尬无比,心里又是将刘半闲咒骂了百遍。 看着李曦窘迫的表情,官云莞尔一笑:“你这次表现不错,替本宗涨了脸面,这样,你既然到了辟府期,想必原来的功法也不再适合了吧,特许你进入藏书阁任意一楼,任意挑选一部功法和武技。” 说着,袖袍一甩,一支小巧的黄色腰牌便是落入了李曦手中。 “傻小子,还不快谢过掌教!”见李曦还在拿着令牌好奇的打量着,刘半闲有些无语的出声道。 “哦!李曦谢过掌教!”回过神儿来的李曦一脸惊喜,赶紧拜谢。 初入辟府期,李曦明显感觉到,原来的元诀运转着庞大了十几倍的元气,有些不够用了,修行新的功法,势在必行;至于武技,经过这几次交手,李曦也是发现自己的进攻手段太多单一,仅仅只是黄云掌而已,威力虽然不错,却是越到后面,越是耗费元气,不一定能打出几式来。所以修习一门新武技的心思,也是有些迫切了。 李曦喜滋滋的想着,这真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啊。 “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退下吧。”见李曦很是满意,官云捋着花须淡淡道。 “是!”李曦应声退下。 大殿内,官云扫视了一眼端坐在两侧的几个师兄妹,目光终是落在了刘半闲贴在嘴边的酒葫芦上,低叹一声道:“三师弟是百年前才开始喜欢饮酒的吧。” 刘半闲端着酒葫芦的手微微一滞:“是么?我早就不记得了。” “呵呵,不记得了最好,只是有些事,只要发生了,便是一辈子不会忘的,可惜,师弟可以体味美酒的个中滋味,而师兄我却是无法做到师弟这般潇洒了。”官云转动着手上的掌门扳指,眼神飘忽的看着前方,低声道。 座下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皆是感受到了官云今天的情绪有些不对了。 刘半闲张张嘴,正待说话,官云却是抢白道:“师弟,我们师兄弟九人,说起来还是你和八师弟天赋最佳,可惜八师弟……师兄真心希望你这次能稳下心来留在黄云宗,再次重现闲云峰百年前的繁荣,甚至……带领黄云宗向着南蛮荒域中的人族一流宗派迈进!” 官云此话一出,诸位长老皆是面色一变,仔细体味着官云话中的含意。 刘半闲猛然起身,向官云严肃的拱手道:“掌教师兄,此话可不能乱讲,师弟的性子你还不清楚么,整日游山玩水,饮酒作乐,生来便不是做大事的人。” 官云呵呵一笑,怅然一叹,语气复杂道:“游山玩水,饮酒作乐?一百年了,想必师弟也是累了、倦了吧。做大事?自从师兄我百年前舍弃自己心爱的女人,做的第一个‘大事’起,便是一直做了百年,也真是有些累了、倦了呢。” “师兄!” “掌教!” 几位长老纷纷起身。 官云摆摆手,笑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还不允许我发发牢骚么?坐下。” 几人对视一眼,坐回座位。 官云看向脸上皱纹搓成一团的吴均,哑然笑道:“师兄,你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你在为冯占那孩子而担心?也是了,李曦这孩子天赋确实妖孽,不只冯占,我看两年后,连我那玄孙官墨都不一定能胜过他了。” 吴均见官云谈笑风生,毫无方才的嘱托之意,有些放下心来,脸上老皮一阵波动,轻蔑的瞥了刘半闲一眼,哼声道:“李曦这孩子倒是块璞玉,只是璞玉再好也要有巧匠雕琢,而酒鬼是永远成不了巧匠的,怕是要浪费这份上好的材料了!” 刘半闲一听,习惯性的就想狠狠的回击、讽刺吴均几句,只是话到嘴边,却是瞟了官云一眼,生生的给咽了回去,笑嘻嘻道:“大长老说的是,曦小子修炼至今,我确实未曾悉心指导过,至于他以后的修炼,我怕也是给不了太大帮助了,一切还是要靠他自己了,我这人吊儿郎当的,实在是懒得管他啊。” 吴均闻言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刘半闲竟然直接认怂了,实在是稀奇,稀奇之极。 官云淡淡看了刘半闲一眼,不置可否,又是瞅向苗小玲道:“七妹,有些人虽是一大把年纪了,心性却是不见得一定成熟,有些事,尤其是关于某些人,还是自己主动点好,修者的岁月虽长,却也不是无尽的,能有多少个几十年呢。”说完也是轻轻一叹。 苗小玲俏脸腾的一红,低下头看着自己垂在腰前的秀发,浓浓发丝微微晃动,隐约间一个银丝一闪而过,心中的苦涩便是陡然间满盈而出,猛然抬起头来,带着无尽幽怨的目光宛若尖锐的刻刀般,狠狠的刮在刘半闲的脸上,一遍、两遍、三遍……十遍……百遍…… 刘半闲抬起早已空荡荡的酒葫芦,机械的抬高葫芦的屁股,生硬的顶在嘴边,遮挡着对面杀人般的目光,饶是如此,其干瘦的脸颊,在酒意的烘托和‘刻刀’的折磨下,下也是红的发烫,烫的生疼。 正如李曦之前对自己的咒骂般,刘半闲此时早已把腹黑无良的掌教师兄腹诽了上百遍…… 夜深人静,月轮高悬,虫声嘶鸣,凉风徐徐,此时的闲云峰,幽静中更多了几分寂寞。 李曦双手抱在脑后,横躺在洞府前的巨石上,一双大眼直勾勾的盯着头顶上皎洁的月轮,愣愣不语。 一枚普通的环形玉佩顺着其胸前的坡度缓缓划到脖颈,带着淡淡温意,静静的折射着月轮银光。 李曦捻起玉佩,手指摩挲着其光滑的表面,喃喃道:“这是你们留给我的么,你们现在在哪儿呢?在找我么?” 李曦闭上眼睛,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虽说是自己对输给柳域表现的很是洒脱,事实上,他一直却是对此耿耿于怀——仅仅是电光火石间的一掌,没有任何花哨,就将自己轻易的击败了。 对于这一掌,李曦印象极为深刻,那是对时机恰到好处的把握,这种感觉,貌似自己曾在南林坊接触过,恰如那个境界虽然不高,却是带给自己危险感觉的大汉…… 刘叔叔好像说过,柳域一行人是从蛮荒森林历练而归的。 蛮荒森林,南蛮大陆最为广袤凶险的地域,其深处不仅有着修行界人人谈之色变的‘无生域’,更是妖族至高势力天妖谷的所在地,私自踏入天妖谷范围的人族,一律杀无赦! 这是妖皇和妖后定下的铁律,千年来无人胆敢触碰,因为他们是天下间最为接近尊境的存在之一! 当然,蛮荒森林的外围区域也是极为广阔的,这片区域人、妖、兽混合存在,彼此之间多半不会友好相处,到处充满着血腥与杀戮。 相对与凶险而言,得到的便是实力与财富了。 实力…… 握紧手中的玉佩,李曦坐起身来望向南方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好似狰狞恶兽般的蛮荒森林,日渐成熟的小脸,在清亮似银月轮光线照耀下,神情格外的坚定。 第40章 再入藏书阁 “气散于体,骨动随筋。” 李曦心里默默体会易骨诀的要义,闭着双眸,小脸微红,手脚熟练者做着一个个奇怪的动作,熹微的晨光斜斜打在他那尚在发育的身体上,隐隐映射出一种如同此时天边红彤彤的初生日轮般,充满着朝气与活力的感觉。 轻吐一口浊气,李曦打完易骨诀的最后一式,缓缓撤脚收手,却是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 只见闲云峰的这片空地上,仿佛一阵晨风吹掠下了一朵新生的稚云,淡然如烟,温软若絮,飘飘洒洒,随风而荡,转眼间又似融入了风中,打着轻璇儿,不时出现在各处,自然缥缈,无迹可寻。 风停云散,一条瘦长的淡青色身影显现而出,体味着‘云卷云舒’与易骨诀浑然天成般融在一起的畅快感,李曦睁开的眸子里带着明亮的笑意。 只是美中不足的,体内元诀的运转似乎不能完全带动起元府内的澎湃元气,看来爷爷说得没错,这元诀仅仅适用于辟府之前的两个境界了。 “这元诀修炼起来不但元气醇厚悠长,而且任性极佳,尤其适合炼丹,而炼丹与元气的精练修习又是互有补充,两者相得益彰,比其那算命的狗屁功法要强上不止百倍!” 李曦颇为怀念的傻傻一笑,爷爷初次教导自己元诀时的场景再次浮现,一切如此的清晰,仿如昨日。 “只是这元诀分为四部分,爷爷目前也只有练气和固体期的这一部分功法,以爷爷目前的神魂状况也是无法再次拓印剩余几部了,不过这第二部分功法,好像黄云宗的开宗祖师黄云子曾收藏有一份拓印,哼,就算他日你不入这黄云宗,你便向那算命的讨要,看他好意思不给?” 修行界的功法、武技、宝器等,按照级别来说,可分为凡级、地级、天级、尊级,又可细分为下、中、上、绝四个小品级,就拿黄云宗来说,宗内几大长老,包括掌教,修炼的便是开宗祖师黄云子所留下的黄云诀,黄云子一身通天境初期的绝世修为,其所传功法也算是天级下品中的佼佼者了,至于尊级功法,也仅有十几万年来出现过天尊的几大超级宗派和世尊大家方有传承。 声名响赫修行界的几大至高典籍,无一不是绝大部分修者艳羡而不可及的仙典神功,如天道宗原道天尊的《道源诀》、道左天尊的《左天功》,剑黎天尊的《剑典》,云海天尊的《天海覆云功》,明禅天尊的《禅法》,丹羽天尊的《丹元羽化诀》,天妖谷的《万妖诀》,神秘魔族的《天魔典》,鬼族的《鬼术》以及天杀府的《弑天诀》。 十部至高宝典,修到极致,皆可蜕凡成尊,踏步破天! 至于这完整的元诀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功法,李老头并未明说,只是意味深长的对感叹道:“你若是能将完整的元诀修到极致,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世事多艰,何事又不可为?” 这句话,李曦当时听得清清楚楚,正因如此,对于修炼完整元诀的执念也是愈发的强烈起来。 而元诀的第二部分,也就是凝神期和化婴期的修炼功法,此时极有可能藏在黄云宗的藏书阁,想到此处,李曦又怎能不兴奋! 藏书阁外。 黄云峰二代弟子黄意“腾”的站起身来,干瘦的老脸上荡漾着激动的红晕,弯腰低背的举起枯瘦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捧起李曦手中递过来的小巧黄色腰牌,短短的白色山羊胡自其颌下微微跳动着,彰显着他此时内心的不平静,眼神虔诚的注视着这枚看似普通的似玉非玉的腰牌,一时间不言不语,将一头雾水的李曦晾在了一边…… 良久。 “咳……黄师兄。” 急于进入阁内的李曦,心痒难耐之下,终是出声打断了黄意朝圣般,对这枚腰牌长时间的瞻仰。 黄衣回过神来,向李曦尴尬一笑,小心翼翼的将腰牌收入袖中,重新坐回座位,便是饶有兴致的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位虽是第二次见面,却是认出这位印象极为深刻,年轻的仍显稚嫩的李师弟来。 “嘿嘿,李师弟当真是人中龙凤,不同凡响,小小年纪就已经进入了辟府期,再向前跨进一步,怕是要超过为兄了啊。”黄意满脸笑意的感叹道。 李曦对黄意这一口一个师弟,一句一个师兄叫的极为尴尬,实在是这位黄师兄的面向十足一位老者的模样,如此称呼,实在是很不自然。 黄意看了李曦一眼,捋了捋有些褶皱的有些褶皱的黄云峰二代弟子服,其胸前藏书阁管事弟子的标志尤其显眼,悠悠一叹道:“修行真的要讲求天分,想我黄意在宗内虚度九十余载,却也只是凝神中期的修为,在修行路上的成就一眼就能看到头,幸以掌教怜惜,赐了个看守藏书阁的差事,却是从未有资格登上藏书阁的三层,反观之,李师弟小小年纪,确实有了这样一次天赐的良机,实在是令人艳羡啊!” 李曦也是一惊,这黄师兄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小,却没想到竟然已是九十多岁了,忙谦虚道:“黄师兄过奖了,师弟也是运气好一些而已。” 黄意嘿嘿一笑:“我就现在能托大叫你一声师弟吧,兴许用不了多少年,我也就没有这个资格喽。好了,看你心不在焉的,怕是早就想进阁了吧,这腰牌是一次性的,就放在我这里,我自会呈交给掌教,你拿着这个令牌,这二三楼可是有法阵的,一般人可是进不去。” 说着便是抛给李曦一枚黑色令牌,此令半寸来厚,入手有些沉重,不知是何材质制成,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却是刻着繁复的令纹,拿在手上,尚能感觉到阵阵轻微的元力波动,显然此令不是凡物。 李曦接过令牌,笑着道谢一声,便是急步走向藏书阁。 看着李曦轻轻关上藏书阁的大门,黄意收回艳羡的目光,掏出袖筒里的腰牌,干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腰牌上的精巧‘官’字,口中低语道:“师尊,十几年不见,怕是早就忘了意儿了吧……” 作为官云众多弟子中的一个,黄意却是那资质平平的庸庸众人中极为普通的一员,官云是他敬畏崇拜的师尊,而他对于官云来说,仅仅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无足轻重的弟子,既非核心也不在关门之列,又怎会刻意记得呢。 这在修行界来说极为常见,毕竟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其耀眼的程度,终是要有愈发黯然的背景的衬托来呈现,亦如如今走入藏书阁的李曦,当时的柳域和苏礼以及……一众被打倒在地的诸位黄云宗弟子。 再次踏入藏书阁,李曦抬眼扫视着宽阔的一层空间,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一层层整齐的书籍,但李曦的目光却是停留在了里面一处楼梯拐角处,他清楚这一层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来到通往二楼楼梯处,打量着这一登登朴实无华的黄色木质阶梯,李曦却是不敢大意,这二楼可是不对外免费开放的,又怎会轻易上去呢。 果然,当李曦一只脚堪堪踏在第一层阶梯上时,便是感觉一股柔和的力道,以不可抗拒之势猛地铺面推压而来,早有准备的李曦,一脚尚未踩实,便是一个轻巧的来了个燕子翻身,稳稳落在身后的地板上,其动作娴熟的画面,倒是与之当年半夜翻墙而出,偷偷学艺时的情景有些相似了。 自己的斤两还是清楚的,李曦也不再跟这阵法较真,便是直接拿出了黄意方才给他的令牌,伸手平举,正对着楼梯口。 李曦只觉掌心的令牌微微一颤,温热之感自手心一瞬而过,白光一闪,令牌上的令纹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如同细密的掌纹般快速移动着,似是遵循着特定规律般,拼组着特定的图案,突然,繁复闪动的令纹猛地一滞,牌面上光芒更胜,瞬间化作一道耀眼白光,直直射向前面的虚空,宛如翠柳拂波,空间凭空而起一阵淡淡的波动,令牌光芒倏的一敛,一切又似恢复如常。 李曦再次观察着这看似普通的楼梯,冥冥中感觉到,这一切与方才全然不同了。 “咯吱” 一步踏在楼梯上,竟是传来木质楼梯,因材质有些老旧的硌脚般的声响。 “噔噔噔噔……” 满是好奇的看了这神奇的令牌几眼,李曦脚步轻快的顺着楼梯,来到了二楼。 二楼的显得更为宽敞,皆因一座座书架更为小巧精致,书架之间的距离更是远了许多,各个书架中却是闪着或强或弱的各色光晕,一枚枚小巧的玉简静静的躺在薄薄光团中,显得格外神秘。 李曦走到一团蓝色光晕处,静静看着里面的一支玉简,口中低语道:“这是要用神魄查看么……” 神魄同根骨、资质一样,对于修者来说极为重要,关乎到修者的意志和灵魂,尤其是炼药、阵法、炼器等方面对神魂的要求极高,同时又可精练、凝实、壮大神魂。 一般来说,若是修炼到凝神期,对神魄完成关键性的升华凝练,便可做到神魄实质化,甚至无声杀敌的地步,这也是凝神期修者可以更好的运用宝器和御器飞行的原因了。 然而对于炼药多年,修成丹火雏形的李曦来说,他的神魄强度又岂是一般? 第41章 截指 淡淡的蓝色光幕轻薄而柔和,却是坚韧如墙般挡住了李曦的初次神魂探查,尚未碰到玉简,便是无功而返了。 其实说起来,并未凝神的李曦还没有形成完整的神魂,但也有着神魂的雏形,也就是意志的强度,也可以说是神识。 李曦的神识在多年来一次次的炼药中,不停的磨炼凝实,其质量和韧性绝对是远超同阶之人的,之所以这次未曾突破这层淡淡的光幕,还要说这藏书阁二层的各个功法武技的防护布置了。 这书架上的各色淡淡薄罩是一个个小型的法阵,其作用便是防止入阁者随意窥测的。 一般来说,上得二楼的宗内弟子皆是事先缴纳了一定的贡献点或是相应的代价后,有目的的来寻找自己早已心仪的功法武技,并用所得的令牌解开光幕,查看玉简,满意后再取走,并在期限内返还。 至于有些想逾期不还者,呵呵……自行脑补。 然而李曦是持掌教腰牌而来,并被官云许诺随意挑选一门功法和武技,那他的权限当然是极为宽泛了,也正因为如此,黄意给他的令牌便是最高级别的,可以开启阁内绝大多数功法武技的法阵光罩。 说是绝大多数,那是因为三层的那些玉简法阵的开启,不仅需要令牌的配合,更是需要一定程度神魂的辅助,而这一定程度,一般来说,不到凝神期的成形体的神魂,想要开启,几乎绝不可能。 这也是官云向李曦大方许诺的一大原因了,有些东西,你得不到,那是你自己修为的问题,可就怪不得别人咯。 在阵法上,李曦却是个门外汉,也不再跟这光幕较真了,老老实实的取出令牌,果然,白光一闪,蓝色光幕瞬间消散。 瞥了一眼玉简上方固定在书架上的木质标签一眼,只见上面书着“风云指”三个小字,这也是李曦想查看这套武技的原因,当时跟吴宇对战时,这门指法武技,倒是令李曦印象深刻。 闭目凝神,一缕神识便是侵向玉简,刚刚到达表层,正想深入时,却是遇到了一些抗拒性的阻力,李曦眉头一皱,加大了神识强度,脑海中便是“噗”的一阵波动,关于“风云指”的介绍便是清晰的浮现在脑海。 “风云指,凡阶绝品武技,共分五式,炼至大成,五指合一,崩石裂地,其威力堪比地阶下品武技!” 看着里面对风云指的详细介绍,李曦暗自捏了一把汗,幸亏当日吴宇的风云指只练了两式,尚未达到五指合一的地步,不然的话,自己怕是要惨败了。 他确是未曾想到,这指法武技在修行界来说,算是极难修炼的武技了,皆因其对元气的控制把握要求程度太高,且需要修炼者手指经脉极其坚韧,所以修炼起来,进境也是极为缓慢,而吴宇能修炼成第二指,就成了他的成名武技,也是因为如此了。想要炼制五指合一的最高境界,又谈何容易? 与大多数人不同,李曦是偏爱指法的,指法不但灵动飘逸,而且攻击力和穿透力极强,在对战中又是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更是因为多年来炼药手法的练习,李曦隐隐觉得,似乎指法修炼起来并不难。 李曦收回神识,盯着这枚玉简,神色有些复杂,一阵犹豫,对这门指法他颇为心动,只是等级有些低了…… 若是他此时的想法被黄云峰其他弟子得知,定会骂他贪心不足,凡阶顶级的指法武技,炼制臻境,堪比地阶,用到辟府期巅峰都是绰绰有余,竟然还是不知足! 其实这也怪不得李曦贪心,实在是他所修炼的功法武技皆是极为高级的,神秘莫测的易骨术,虽不知其具体等级,但就李曦对爷爷的了解和其目前展现出的神奇共用来说,绝对不会低。 黄云掌,闲云峰的峰传绝学,也是黄云宗开宗祖师的得意武技,虽然现在只学了三式,却也是威力巨大。 卷云身法,同样不必多少,黄云七绝之一,再加上易骨术的完美融合改进,尚有更进一步的趋势。若真要说级别,这两种乃是黄云宗的至高武技了,皆是达到了地阶上品的程度。 这样比较而言,凡阶绝品的“风云指”却是有些不入李曦的眼了。 偌大的二楼,前来观阅的人并不多,稀稀两两的分散在各处,倒是极为安静,李曦一次次的打开各个书架上的光罩,探查着各种武技。 “开山印,凡阶上品武技,练成之后开山裂石!” “乱云掌,凡阶绝品武技,掌风所至风乱云散!” “紫云功,凡阶上品功法!” “雨落剑法,凡阶中品武技!” “崩天拳,地阶下品武技!” “……” 绕着一个个书架走了一大圈,望着眼前这处于角落深处,剩下的唯一一个书架上的青色光罩,李曦苦笑一声,轻轻揉着些发涨的眉心:“难道就没有更好一些的指法武技么,想必三层收藏的武技要少的可怜了,这一番查看实在是有些费神,竟有了些炼药时的疲惫感。” 打开青色淡淡光罩,可能位置有些偏僻,此光罩的亮度稍显暗淡,李曦凝神静气,脸上的讶然之色一闪而过,神识竟是毫不费力的进入玉简,二层最后的一个玉简上的内容浮现在脑海。 “截指,武技等级不好确定,无具体招式,具体修炼皆看修炼者的悟性和修为,讲求指尖的截脉修炼,威力可大可小。切记!此技修炼极难,不可轻易尝试,稍有不当,便是手残筋费的下场!” “所谓截脉,是指将十指的经脉凝练的极为坚韧,可承受足够多的元气聚集冲击,并要求修炼者有着极为强悍的神识控制,引导指内筋脉与元气的冲突和共融,并寻找最为恰当的时机,瞬间截脉,使指尖元气瞬发而出!” “此武技的特点便是追求快的极致,讲求指力的速度和穿透性,理论上可以达到地阶绝品武技的威力!” 李曦看的瞠目结舌,如此变态的武技,难怪给不出确切的等级,只是理论上可达到地阶绝品武技的行列,这大饼画得很好,只是动不动就是手残筋废的下场,又有谁敢练呢。 伸出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掌,指尖轻动,经脉间一股温暖感一瞬而过,一朵淡青色的火苗凭空出现,盯着这雀跃着,充满灵性的火焰,李曦微微一笑,感觉格外亲切,仿佛此火就是与自己一起长大的玩伴儿,轻声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不是么。” 淡青色的火焰轻轻跳动着,忽短忽长,忽左忽右,像是在回应着他一般。 收回丹火,李曦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这枚玉简。 终是找到了一门武技,但李曦的心情却是有些沉闷,整个二层逛完了,却是丝毫不见元诀第二部功法的踪影,如果三楼也没有的话,怕是有些麻烦了…… 打开楼梯口的阵法,李曦抬脚登上三楼。 果然不出所料,整个三楼更显空旷,一眼望去却是不见了一排排的高架,取而代之是一台台低矮的玉案,数量并不多,不过二十余台,案上同样是一团团光罩,其亮度和厚度较之二楼,却是提升了一个档次,细看之下,李曦惊奇的发现各个光罩内竟有团团元气在自动运行,其运行轨迹却是各有不同,貌似与光罩内的玉简内容有关。 相对于一楼的几十个弟子,二楼的不足十个,诺达的三楼,却是冷冷清清的只有李曦一人。 李曦来到一个玉案前,随手打开一个光罩,却见玉案之上没有任何相关介绍的标志,眼前一团黄色元气团缓缓运转,生生遮住了下面的玉简,也是挡住了李曦想要探查的神识。 李曦眉头一皱,神识强度加大三分,元气团运转如初,毫无反应。 又是一咬牙,再次加大神识的撞击强度,五分、七分、九分、十分…… 一刻钟后。 面色苍白的李曦,擦了擦额上细密的汗珠,望着这二十余团各色光晕,气馁的喘了口粗气。 李曦无奈苦笑,先不说不能破开这元气团的防御,就是确定这元诀下半部的具体位置也是千难万难,怪不得掌教放心的让自己踏入这禁忌般的三层,怕是早就想到了现在自己这番局面了。 但李曦的性格却是如此,固执中带着坚韧,既然来到了三层,他是绝不会甘心自己就这样空手而归的。 就地盘坐恢复着近乎枯竭的神识,大脑却是飞速运转,想着各种办法。 渐渐的,李曦的思维有些明确了,自己这种胡冲乱撞的找法绝不可取,首先要确定这元诀的第二部功法在不在此地,具体在哪里…… 蓦地,李曦眼中精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应该极为可行的方法,兴奋坐起。 只见他缓缓走在一个个玉案前,死死盯着,案上光罩内元气团的运行轨迹,同时身体贴近元气团,体内的元诀疯狂运转! 李曦睁着酸涩的大眼,一眨不眨的在各个玉案前驻足,仔细巡视着,终于,在靠近中间的一台玉案前,微红的眼眶中闪过一抹兴奋! 眼下这团淡黄色元气团在李曦体内疯狂运转的元诀影响下,却是逐渐的改变了亘古不变的运转规律,其节奏变化,竟是隐隐间,同元诀的运转趋于一致。 停止了元气的运转,李曦兴奋的看着这团淡黄色元气团,他冥冥中有种强烈的直觉,其中的玉简内极有可能便是元诀的第二部功法! 只是,如何破开这元气团对神识的封锁呢?通过前面的尝试,李曦明白,以他现在的神识强度来说,想要破开此团,远远不够! 第42章 元诀第二部 淡黄色的元气团缓缓的不停运转着,每个运行的周圈都是如此的恒定,周而复始,宛如一片固有的天地,这里有着它自己的规律和轨迹,在没有元诀的影响下,一切如常。 李曦把手轻轻的触在气团的边缘,手心敏感的触觉细细体味着这团元气的运转,静立沉思。 显然,强行用神识突破,现在的李曦是做不到的,至于用暴力打破这团元气,李曦并不是没想过,但想到三楼入口处的那句显眼的警示语后,便是悻悻的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武力破坏玉简法阵者,重处之!” 至于如何重处,李曦并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其实这个规定是很有必要的,因为功法武技的修习讲求的是实力、天赋和机缘,并不是说你登上三楼便可对各种玉简予取予夺了,这一切都是由必要的前提的。 每个包裹着玉简的元气团,便是一个小型的引元阵,其阵法的具体形态便是跟玉简的内容息息相关了,若是强行破坏,引起阵法不稳,极有可能对玉简造成损坏,继而影响到内部的功法或武技…… 这些详情李曦并不知晓,索性他也不会做这等傻事。 细细感觉着手心处元气的运转,不自觉间李曦也是运起自身元气,均匀散布在手心,尝试着跟这元气团的互融,然而却总是把握不到这恰当的时机,枉耗心神,毫无进展。 这时,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自他心头升起,好像抓住了什么,却是模模糊糊,雾里看花,看不清楚…… 是了! 李曦兀的眼前一亮,这种感觉不就是自己辟府之时,异想天开的用丹火雏形,包裹着滚滚元气,不断精炼时的那样么!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真正的优势,也是自己唯一的机会,这机会便是他修炼了十多年的元诀! 这手下元气团给李曦的熟悉感,不正是那元诀所炼元气,独有的醇厚和绵长的韧性么,若是自己如当时那般,用体内的元气包裹着神识,悄无声息的潜入这光团,是否可以鱼目混珠,蒙混过关呢…… 既然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何不尝试一番? 李曦还不足十六岁,正值年少青春之纪,思维跳脱,想法天马行空,但他天赋绝佳,在功法武技的修炼上有着极高的悟性,他这番想法,虽说在常人听来有些夸张,但也不是无源之水,有着一定的可行性。 更重要的是,他掌握着元诀这一天然优势,以及同阶之人难以企及的,对元气和神识的细微到苛刻的控制力,而这两点此时显得尤为重要。 收起手掌,平摊在眼前,李曦深吸一口气,运起元诀,自丹田元府内缓缓抽离出一道细小精纯的元气,与此同时,一丝精练过的神识出现在元府。 只见这道元气慢慢欺身而上,一点点均匀的覆盖着这丝神识,少顷,这道元气便是完全将之盖住,细细看来,好似并无不同,却是隐隐间多了那么一丝灵性。 而此时李曦的脸色仅仅是稍微有些苍白,如此程度的话,对他来说并不难,然而真正的考验却在后面。 李老头所传授的炼药手法被李曦鲶熟无比的施展开来,这道特殊的元气便是顺着手臂经脉,传到右手食指的指尖,却是未曾弹射而出,竟被牢牢禁锢在了指尖顶部,吞吐不定,蓄势待发! 如此情景,看似简单,实则极难,要知道,这是道元气,并不是李曦自身孕育的丹火,就算是武技施展,元气成形的刹那也是瞬间脱体而出的,除非到了凝神期,神魂成形,才会在元气的控制上提升到新的境界,而如今,李曦仅仅是辟府尚不足三日! 此时,李曦确实是感受到了压力,就算是炼制辟府丹时,能被他随心控制的也就是丹炉内与他心神练习紧密的丹火雏形,元气他只是用来控制火势,并在必要时注入炉内,帮助丹火完成关键时刻的炼化,整个过程,虽然元气消耗极大,他也可以精确的把握到各个时刻元气的注入量,但并不代表他可以随心所欲的,像控制丹火雏形般,如臂指使般,随心所欲的控制着元气。 如今这般做法,是他第一次尝试! 李曦紧绷着小脸,丝毫不敢大意,因为他明白,接下来的工作才是最重要、最艰难的,成败在此一举! 李曦控制着这道淡青色的,“腹中有子”的元气,幽幽的飘向那毫无所觉的元气团,此番场景,就像一个猥琐的蟊贼,偷偷潜入良家…… 光团内,道道元气的运行路线,虽然复杂,却也是有迹可循,如今摆在李曦面现的第一步,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便是融进去! 就像儿时在黑木小镇上,跟莹莹那丫头玩跳绳一般,这第一脚尤为重要,定是要找到节奏,自然的跳进去,在跳绳方面,自己无数次赢了莹莹那个笨丫头,只是如今这游戏,难了何止百倍? 深吸一口气,心神前所未有的集中,李曦的太阳穴突突的急跳着,两个瞳孔骤缩成两点,竟在瞬间有了空明的恍惚感,起先是他盯着元气团内的元气节奏,渐渐的好像融入了进去,再后来又好似,他要带起了这番节奏,一种福灵心至的感觉自然而然的浮现,一道淡淡的青光,“倏”的一下,宛若灵巧的游鱼般,脱离了李曦的指尖,投入了淡黄色的元气大海。 感觉莫名消失,李曦先是一惊,后又是一阵狂喜,心神激荡下,险些打乱了对元气团中,滚滚元气黄河中那个显眼的淡青色元气的控制。 颜色虽然不同,但元气本质却是出于同源,这条青色的小鱼变成了那盲人群中闪亮的灯火,本质虽是猥琐至极,行为却是极其招摇! 仿若一条随波逐流的孤舟,在浩浩江水中,小心翼翼的前行着,无依无靠,看不到尽头,虽说只是过了盏茶工夫,对于心神完全沉浸在那道元气上的李曦来说,仿佛捱过了漫漫长夜,终是在神识触碰到玉简的那一刹那,浪退雨收,天光开世,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噗”的一声轻响,黄色的元气团自然消散,股股元气,分散到了四周的空间,一枚淡黄色的明润玉简,静静的躺在玉案上。 站在玉案前的李曦对此恍若未觉,脸上一股惊喜的笑意却是渐渐弥漫开来。 神识沉浸在玉简中,大概通读了一番这部无名功法的内容,类似的表达方式,更加高深的功法层次中带着淡淡的熟悉感,李曦笃定,这就是元诀的第二步功法! “此部分功法可修炼到化婴巅峰,进入脱凡期后,继续修炼第三部。” 这段置于尾后的标注,更是证实了李曦的推测。 神识退出玉简,不由得大脑一阵恍惚,李曦稳住身形,狠狠吐了口气,咧开嘴角,嘿嘿一笑,一把抓起这枚玉简,将之放入怀中。 眼前这一幕,怕是刘半闲没想到,官云也不会想到,这枚自黄云子开宗时期便是存放在藏书阁三层的神秘玉简,就这样被李曦这个‘蟊贼’近乎无耻般取巧的偷入了怀中。 心满意足的摸着怀中的两枚玉简,李曦也不做停留,走下三楼,穿过二楼,便是直接走出了藏书阁。 星疏云淡,月轮高亮,黄意手捋短须,站起身来,看着推门而出,一脸讶然的李曦,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李师弟,整整找了一日,想必是满载而归吧。” 李曦摇摇头,歉意笑道:“实在是抱歉,有劳黄师兄久等了,实在是没想到,这眨眼之间,便是到了晚间。” 黄意摆摆手:“师弟客气了,修行中人,别说等上一天,就是一个月也是无甚奇怪的,只是不知师弟得到了哪两枚玉简,还请做下登记。” 李曦闻言微微一笑,走到黄意近前,自怀中掏出一青一黄两枚玉简,轻轻放在桌面上。 黄意坐回座位,拿出登记簿,仔细打量起这两枚玉简来。 “截指?”轻捏起其中一枚青色玉简,瞧了一眼玉简上细小如蚊蚁肢体的篆字一眼,查到了记录簿上关于截止的大概描述,黄意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了起来,皱巴巴的眉头微微蹙起。 “师弟,这次入阁的机会可是极为难得啊,这截止实在很是邪门,不瞒师弟说,正因为对截指上这句‘理论上可以达到地阶绝品武技的威力’,几十年来,咱们黄云宗很是有几个天资极高的弟子修习过,大多数皆是毫无所成,甚至有一些练坏了手部的经脉,当然,李师弟天资卓越,少年有为,说不得有可能练到一定境界,若是想要练到巅峰,恐怕也是……” 黄意斟酌着语言,不等李曦开口,又是善意道:“这样吧,这门武技李师弟可以考虑放回去,为兄也不做记录,你再选一门更为稳妥的,如何?” 李曦见黄意真心实意的为自己考虑,也是颇为感动,拱手一笑道:“黄师兄的好意师弟心领了,师弟定会量力而行,不会鲁莽行事的!” 黄意见李曦说的委婉,神态却是颇为坚决,心头暗自一叹,也是明白,愈是天才,其傲气和执念便愈是深入其骨子里的,便不在多说,提起笔来,将这枚玉简记录在册,又是拿起了剩下的那枚黄色玉简。 “三层十三号桌!无名功法!” 黄意再也无法淡定,噌的一声站起身来,难以置信的瞪着李曦,饶是其生性淡然,也是有些失态,震惊无比的惊叫出声。 李曦心虚的点点头,尴尬的笑了笑,毕竟自己原本是没有一点机会得到这个玉简的,也是用了一些稍显无耻的取巧手段,这才骗过了元气法阵,将这枚玉简‘偷’到了手而已。 黄意不明白个中缘由,干瘦的手掌微微有些颤抖,轻轻抚摸着这枚自自己来到藏书阁后,首次碰到的神秘玉简,再次看向李曦时,眼睛里带着明显升温的热度,由衷钦佩道:“李师弟当真是时间罕有的奇才,竟以辟府初期的修为得到三层的玉简,还是这枚最为神秘的功法玉简,在下实在是佩服!看来刚才我劝师弟的话倒是有些多余了!” 李曦连连摆手道:“师兄缪赞了,实在是运气,运气而已。” 黄意也不在多说,颇为感慨的将此枚玉简记录在册,口中道:“师弟,藏书阁的规矩,借阅出去的东西,最晚要在一个月内归还,还望切记。” 李曦了然的点点头,见天色已晚,也不再多留,便是收起玉简,向黄意告辞了。 黄意望着李曦眨眼间消失在月色下的身影,低头扫了眼桌上记录薄的最后两行记录,轻吐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取出珍藏在胸口的掌教腰牌,将之静静贴在脸上,几道皱纹似乎被缓缓抹平了深度,清亮的月轮银辉洒落而下,打在黄意的身上,莫名的多了一股落寞的味道,颇为感叹的轻嘘声响起:“这两门武技功法,想必师傅他老人家也是没有想到吧……” 第43章 不能赢 自藏书阁回来,眨眼已过了二十余天了,李曦一头钻进洞府内,却是少有外出了,实在是时间太紧,短短一个月,虽说可以完全记住这两门功法的内容,但玉简里功法的意蕴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体味一天便少一天。 “这元诀第二部的功法果然神奇,虽说尚未运转熟练,元气的吸收速度却是足足快了倍余,并且元府内元气的储量和纯度都是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更难得的是,里面竟然记载有精炼和培育神魂的内容!” “元气炼府,引神入心,心随意动,丹魂共育?” 李曦盘腿端坐在青石床上,细细体味着着元诀第二部功法,却是在这一句停了下来。 “这功法好生神奇,似乎跟炼丹有着脱不开的干系,炼丹可育丹火,还能育养神魄,形成神魂?” 压住心中的惊喜和疑惑,继续揣摩着下面的内容,一时间不由得目瞪口呆,咋舌无语,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两个大字“变态!” 原来所谓的“丹魂共育”,也就是炼丹之时将自身神魄同时投入炉中,元诀所炼化的元气有着极佳的韧性和醇厚度,修者可以精确地控制着元气,对神魄进行一定的保护,最小化了风险。 这样近乎玩命的疯狂炼魂之法当然有着极大的好处,一是绝对的保证了神魄的韧性和凝练度,为日后凝神期神魂的形成,大大降低了难度,对神魂品质的提高,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基础优势;二是可以提高炼丹时对丹炉内丹药的控制和炼化成功率,毕竟丹药附近就是那同处于火海中的神魄,可以更加精确的把握到丹药的微细变化。 想到自后自己的神魄要和火海里的丹药一起“享受”,李曦不由的打了个寒战,抹了一把而头上的冷汗,要知道神魄的感觉跟修者是牢牢联系在一起的,甚至其触感更是敏锐,这炼魂和炼自己有什么区别么…… 幸好,自己有一道珍贵的护身符,那边是体内的丹火雏形了,自己可以随心所欲的控制这道丹火,必要时可以给神魄穿上一身“防火服”。 至于什么时候是必要时?废话!当然是炼丹失败,丹毁炸炉之时了。 重重叹了一口气,李曦收功入体,站起身来,甩了甩胳膊,看了眼自己明显有些红肿的十个手指头,苦笑一声自语道:“这两门功法武技,真是一部比一部变态,我也真算是费尽心机找罪受了。” 话虽这样说,却是苦笑中掩藏不住眉眼间的一丝满意之色。 身形一动,洞内青光一闪,李曦便是出现在了洞口前方的一块巨石前,只见这块长宽丈余,质地坚硬的坚硬青雨石上密密麻麻的遍布着或深或浅的细小孔洞,这些小孔,无论深浅,洞壁皆是极为整齐圆润,分散的石屑极为少见,可见打在这块巨石上指力的穿透性和速度了。 李曦伸出右手,摸了摸肿胀的尤其明显的中指,便是神情一肃,体内元气运转,精纯凝练的元气顺臂而下,瞬间便是穿过这将近二十天打通最多的,右手食指间的一道道细小经脉,聚集在指内,奔腾如驹。 李曦心中谨记着截指中“截”和“放”的要义,死死控制着这股势要翻天的元气,经脉收缩间,控制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咻!” 一道青光流星赶月般,自李曦急射而出,瞬间没入前方光滑坚韧的青雨石中,青光过处,一道细小的黑黑小洞深入实体,一眼望去,其深度怕是不下三尺! 终是再次有了小小的突破,李曦揉了揉仍有些痛感的手指,面上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嘿嘿,曦小子,你可真敢玩,选什么武技不好,偏偏就选了截指这种变态武技。” 李曦闻声回头,却是见刘半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咂了一口酒葫芦,看着那块满是伤痕的巨石,啧啧道。 “这不是威力还不错嘛。” 二十余天没有见刘半闲这位超级不靠谱的师傅了,李曦看着刘半闲吊儿郎当的老样子,却是感觉格外的亲切。 “啧啧,不过你小子确实不一般,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拿到藏书阁三层的那枚神秘玉简的,你是没看到,掌教师兄听到黄意那小子报告此事时,那精彩的表情,哈哈,实在是有意思!” 刘半闲凑近李曦,一脸好奇的神色,带着一嘴酒气笑道。 “呃……,运气而已,不说也罢,嘿嘿!” 听说此事捅到了掌教那里,李曦也是一惊,随即尴尬笑着敷衍道。 刘半闲一听,老脸一拉,面无表情道:“怎么,跟我还有啥保密的?” 李曦打量了一眼刘半闲的神色,无奈摇摇头道:“只是手段不太光彩,既然刘叔叔你先听,说给你也无妨。” “什么光彩不光彩,得手了才是硬道理,快说!” 瞬间一个超级变脸,刘半闲挤眉弄眼的催促道。 “其实这跟爷爷教给我的元诀有很大关系……” 当下,李曦一五一十的把自己浑水摸鱼的整个过程对刘半闲讲了出来。 “元诀?神秘玉简竟于此有关?这李老头倒是真不简单呢……”刘半闲听后喃喃自语道。 让官云如此失态,就连刘半闲这位黄云宗长老都称这枚玉简是神秘玉简,正是因为,自黄云宗开宗祖师黄云子将其放置在藏书阁三层后,元气阵法自生,却是任何凝神期以下的弟子将其破开,至于更高级的修炼者之流……黄云子有着明确的法令。 “此玉简只待有缘人破开,切不可用蛮力强行窥测,天道有常,机缘有份,强行得之,是祸非福,切记!切记!” 多少年来,这枚玉简在黄云宗高层的心坎里,就像猫爪挠心般,实在是好奇不已。 刘半闲又是瞥了李曦一眼,有些感叹道:“既然这是一部分无名功法,正好又被你得到,便是你的机缘,黄云宗这座小庙真的是难留下你了。看来李老顽固自那天夜里跟我达成协议时,便算好了这一切,哼,实在是老奸巨猾!” 李曦闻言嘿嘿一笑。 “不过此事详情,你不要再对其他人说了,就算掌教问起,你就省去元诀这一部分,含糊其辞的说说过程就行。”刘半闲看了傻笑的李曦一眼,没好气道。 “对了,明天紫云峰的一个小丫头要来挑战咱们闲云峰的弟子,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派你出战为好,你准备一下。”刘半闲将酒葫芦挂在腰间,身体微侧,单手负于身后,一脸正色道。 李曦无语的看着刘半闲,这还思来想去,偌大个闲云峰,眼下还能找出另一个弟子来么,不过新学的截指,找人来试招也是不错的,当即自信道:“师傅放心,曦小子定不会坠了咱闲云峰的威名!” 刘半闲猛地转正身子,正视着李曦,脸上肉皮不自然的一扯,心虚的嘿嘿一笑:“明天这场比斗,不能赢!” “啊?为什……”| 李曦不明所以,正想追问,却见眼前一花,刘半闲早已不见了身影。 “师傅这卷云身法倒是娴熟的紧,跑的真快,紫云峰?卷云身法?不能赢的比试……” 李曦拍拍脑袋,理不出头绪来,索性也不再多想了。 紫云峰内的一处幽静的洞府处。 李凤娇躬身向端坐在身前高榻上的苗小玲施礼,恭声道:“师傅,林楠那丫头到了,就在洞口等您召唤呢。” 苗小玲一身紫衣,凤眼微闭,安然端坐,身材虽是娇小,却也是峰峦叠嶂,曲线起伏,青丝高盘,玉颈滑嫩,微翘的下巴轻轻一点,自有一股雍容的气质散发而出,一道柔润悦耳的声音自洞内轻轻响起:“叫她进来吧。” 林楠轻手轻脚的随着李凤娇进入洞内,脚步轻移动,目不斜视,俨然一副乖宝宝的样子,走在其身前摇曳着腰肢的李凤娇,眼角瞥到了林楠脸上难得的紧张之色,轻轻抿嘴一笑。 “呵呵,近十年没见,当年的小屁孩都长这么大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俊俏可人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苗小玲打量了林楠一眼,笑着夸奖了林楠一番,语气中也很是感叹。 林楠俏脸微红,飞快的瞥了苗小玲一眼,脆声道:“师祖才是美艳无双呢,看起来跟师傅就像姐妹似的,一点也不显老。” 林凤娇白了林楠一眼,这丫头,就算是摄于峰主的威严,却也改不了耍宝的性子。 苗晓林随手抽出发间的一根银丝,缠绕在白嫩的小指间,怅然一笑道:“嘴还挺甜,不过老了就是老了,青春已逝,强行挽留也是于事无补。” 李凤娇看了师傅一眼,想要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知道我这次叫你来的目的了么?”苗小玲神情一转,淡声道。 “知道,只是……”林楠闻言神色一紧,为难道。 “只是什么?”苗小玲不紧不慢道。 林楠硬着头皮道:“弟子虽然突破了辟府期,在峰内同龄弟子中,实力尚算不错,但是对战闲云峰李曦的话,实在是……难有胜算。” “抬起头来,看着我。”苗小玲一字一句道:“如此甚好,记住,此战你不能赢!” 饶是性格聪慧,林楠闻得此言也是小口微张,一脸呆滞。 林楠带着些许恍惚告退了,洞内一片寂静,李凤娇轻咬朱唇,终是出声道:“师尊,这又是何必呢……” “哼!想走就走?想回就回?他倒是无牵无挂,潇洒快活了,我倒要看看,若是这次比试,他的弟子赢了,他是不是又会像上次一样,心安理得的再走个几十年!” 苗小玲眼角带霜,眉间凝雪,轻喝声中带着滚滚幽怨的寒气,瞬间冰彻了整个洞府。 第44章 如此结果 闲云峰,虽说带着一个“闲”字,并不是说此峰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人气寥寥,闲如荒峰,恰恰相反,百年前的闲云峰却是整个黄云宗实力最强,人气最旺的一大主峰,峰内包括刘半闲在内的三大长老坐镇,朝气蓬勃,活力无限。 只是,随着荒云妖王毫无感情的一掌挥下,峰裂树飞,偌大的演武场瞬间毁掉大半,随着青石灰屑纷飞而出的,还有上百闲云峰弟子的骨血,春冬变幻,生死两极,眨眼之间,只剩一副惨烈的画面! 李曦静静的站在闲云峰的演武广场上,看着周围不规则的断柱残石,脚尖轻搓着满是灰尘,龟裂着粗细不一裂纹的青石地板,无端的生出一种落寞的情绪。 虽是第一次来到此地,虽不知当初这里发生了什么,看不到百年前纷飞的血肉,横敛的尸骨,弥漫的血河,更看不到六大长老睚呲欲裂的不甘与无奈,不会明白官云点下头那一刻抉择的艰难与残酷,体会不到投身入阵,转瞬苍颜的绝美女子内心的决绝和无边的恨…… 自那一刻起,这片广场开始长起了杂草,峰间的一个废弃的洞府里多了一个百年不褪色的“血”字,官云成为了一名合格的掌教,刘半闲爱上了酒,闲云峰真的成了闲云峰…… 山风掠过,草木萧萧,如今这荒凉的一切,似乎昭示着,过去的只是过去了,留下的只是残酷的结局。 毕竟,这场悲剧的缔造者,是那么的高高在上,他是妖族三大妖王之一的荒云妖王,他是通天境的至强者,挥手之间的生杀予夺,他会在意么?想着让他停下手来道歉吗? 修行中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于是百年来,这个演武场,乃至于整个闲云峰,似乎都被官云和几大长老遗忘掉了。 作为这片场地久违的一位客人,李曦顾不得体会脚下沉浸百年的血气,无暇追究此地为何颓败如斯,而是浓眉微蹙,脸色纠结的想着一个犯难的问题。 “到底怎样才会输的自然,输的不露痕迹?” 这对于李曦来说,实在是很难,因为他实在是不太会演戏。 恰恰相反的,闲云峰的小路上,一道窈窕的紫影飞掠前进着,林楠完全没了两天前的忐忑和压力,心情舒畅之下,卷云身法的运转也是格外的流畅自然,不时间竟是显现出两分“云卷云舒”的真意。 “不能赢么?貌似我也赢不了那个变态的土包子,嘻嘻,反正一切都是师祖的命令,输了也不丢人,倒是便宜那个傻小子了。”林楠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情绪的波动变化,想到一会就要跟那个土包子比武,不觉间加快了几分脚力。 一刻钟后。 林楠轻蹙着峨眉,打量着周围的片片杂草丛和断裂的残石,轻轻拍打了下落在自己新换的紫色衣裙上的尘土,向李曦抱怨道:“这是闲云峰的演武场么,怎得如此模样,真不明白为什么师祖把比武之地设在这里。” 李曦虽也是心有疑问,但听到林楠语气中带着些许嫌弃,不觉间对闲云峰生出莫名的维护之意,心下微有不喜,反驳道:“万事万物不可只看表面,此地虽是荒凉,说不定承载着不为人知的历史呢。” 林楠并未感受到李曦语气中的异样,只是随口抱怨一句,听李曦如此解释,也不再多说,便是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向李曦嬉笑道:“现在就咱两人,又是比武,所以我就不叫你小师叔了吧,你又没我大。” 李曦闻言哑然一笑:“当然可以。” “那我就随便叫了哈,土包子,哈哈,自从入宗后,我早就想这样叫你了,今天可算是有机会了,嘻嘻!”林楠神色一喜,马上开口笑道。 李曦一脸黑线,脑海中不觉间又浮现除了初次遇到此刁蛮女的场景,琴声淡雅的酒楼,女扮男装的翩翩公子,颐指气使的态度,刁蛮任性的无理要求…… “这样,我们不如来下个赌注,要是我输了,我要你身上一样东西,要是你输了,我也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你看如何啊,土包子。”林楠一手叉腰,****骄挺,一双灵动的眼睛笑眯眯的在李曦身上逡巡着,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李曦自觉无视了林楠对他的称呼,对她这个奇怪的赌有些无语,不都是赢了才有奖励的,这怎么是输的一方,倒是占了便宜呢。 “喂,磨磨唧唧的,是不是男人,敢不敢赌嘛!”林楠不耐烦的道。 本来就不算真正的男人,当然这一点李曦同学肯定是不会承认的,听林楠这一激,再想到刘半闲的嘱托,李曦微微挺了挺胸膛道:“好,赌就赌。” 林楠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扮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冲李曦笑眯眯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可不能反悔哦,放心,要是你输了,我定会履行约定的,你想要人家干什么,人家都依你哦!” 李曦冷不丁的打了个冷战。 “看招!”见李曦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林楠一阵气恼,不打招呼,便是娇喝一声,一记凌厉的攻击瞬发而出,一掌便是打出了十分的功力。 对于林楠来说,这场比试真的很简单,并不需要刻意去演,只要全力施为即可,因为她本就不是李曦的对手,输也是自然的。 不慌不忙的躲过林楠的一次攻击,李曦的心情反而有些“沉重”了,他看得出来,林楠是用了全力了,这样也没对他造成多少威胁,若是想要输的自然的话,实在是有些困难了…… “拨云见日!” 一声娇喝,李曦惊奇的看着自己熟悉无比黄云掌第一式,迎面而来,习惯性的同样的招式打出,却是未曾过多控制力道,便是暗叫一声‘不好’! 果然,只见李曦的‘拨云见日’一往无前,拨开了林楠同样的招式,更是带着残余的元气,落在了其身上。 林楠轻薄的身躯倒飞而出,却是在空中柔韧的腰身一挺,细长笔直的长腿一荡,便是潇洒了打了个圈儿,稳稳的落在地上,缕缕浓长柔亮的秀发自其双肩披散而下,微微喘息片刻,小手不着痕迹的抹了下嘴角,抬起头来,吹开打在脸颊上的发丝,娇俏的脸上露着笑意:“土包子,果然还是正版的厉害一些啊。” 李曦见林楠并无大碍,暗舒一口气,笑道:“你的黄云掌也很不错了。” “哼,什么你、你的,人家有名字的,我师父师姐都是叫我楠儿的……”林楠娇俏的白了李曦一眼,轻咬朱唇,不知是刚才动作有些过大还是怎的,脸色微红的小声道。 李曦尴尬一笑,心说难不成我叫你‘刁蛮女’?至于楠儿,呃,实在是叫不出口…… “林楠,有什么本事便使出来吧,不必留手。”折衷一下,李曦选择了个比较合适的称呼。 听到这句话,林楠脸色蓦地一寒,皓腕间的玉镯绿光一闪,手中便是多了一道丈许长的长鞭,此鞭的柄端似木似金,长约半尺,鞭身通体漆黑,鞭面上一层层极有规律的纹路,像是蟒兽之皮制成。 “啪!” 林楠面无表情的甩起一个亮耳的鞭花,鞭气打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痕迹。 “此鞭叫蟒元鞭,地阶下品宝器,你可要小心了,放心,我不会留手的。” 感受到林楠语气中的寒意,李曦莫名的摇摇头,尚未明白为何此女情绪如此多变,便是心生警觉,瞬间跳开。 “啪!” 看着方才脚下的石板飞裂而出的片片碎块,李曦一阵后怕,这女人发起飙来可真狠啊。 “啪!啪!啪!” 鞭影纷飞,石屑四溅,灰尘狂舞,李曦跳跃躲避着,不时打出一道道元气,落在鞭影上。 林楠脸上寒霜不减,一记记凌厉的鞭影带着呼啸的元气,自其玉手中澎湃而出,毫不留手! 李曦运起卷云身法,感知着鞭力的来向,轻松的躲避着,半个时辰过后,却是暗暗皱起了眉头。 只见林楠虽动作如常,但是小脸通红,汗渍隐现,自鞭中打出的元气力度却是越来越弱,显然,长时间的消耗,她已然元气不济了。 不能再拖了! 李曦大脑拼命转动,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理想的“被打败”方式。 “住手!” 李曦突然后退几丈,摆脱鞭影,大喝一声。 林楠闻言停手收鞭,俏目盯着李曦,****起伏,喘着粗气。 “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最近我新练了一招‘截指’,因难以修习,尚未掌握纯熟,但此招威力巨大,一般我不轻易使出,今日我就凭这招一决胜负,怎样?”李曦一脸认真的缓缓说道。 林楠平复了下情绪,心里也是兀的一惊,想起了师祖的要求,再想想自己方才的全力施为,也是一阵后怕,幸亏李曦实力强大,既然要分胜负了,尽快输掉才是紧要的。 “好!”林楠应声道。 “小心了!” 只见李曦微闭双目,一头黑发无风自动,声势看起来很是吓人,突地右手食指伸出,一股澎湃的指力聚集于指内。 林楠见李曦这副架势倒是有些紧张了,望着他伸出的指尖,似乎感受到了此招的威力,心下狂跳,却是强昂着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是蜷缩的小手手心,娇白嫩红的纤细掌纹已是有些湿热了。 “咻!” 一束青光倏然急射而至,林楠下意识的伸手一档,便觉一股巨力传来,身体不自觉的后退,脚步急退间却是猛然觉得有些不对! 这道指力虽快,却是太过于柔和了…… “噗!” 林楠眼角向前一扫,嘴角不自觉的一阵抽搐,暗道一声“无耻”! 于是暗运元气,银牙一咬。 “噗!” 一片尘土飞扬中,一男一女,相隔不足十丈,皆是极有默契的向相反方向倒飞而出,整齐的喷出了一口艳红的血箭。 第45章 两个呆瓜 “土包子,这是怎么回事,你解释下!” 林楠手掌一撑地面,站起身来,柳眉微竖,俏目圆睁,不待拭去嘴角那抹鲜红的血迹,便是向对面同样目瞪口呆的李曦娇喝道。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这是新修习的武技,尚未掌握纯熟,刚才一不小心引起了指力的反噬,元气攻心,这才受伤,倒是你,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曦面不改色解释后,又是一脸古怪的看着被自己‘打伤’的林楠。 林楠闻言气息一滞,想到自己自残的行为,小脸也是不自觉的一红,瞬间又是想到了什么,倏然面色一变,便是迈着小步子,走到李曦面前,两臂轻轻背负身后,微仰着头,盯着李曦的面颊,一脸笑意的在其身旁溜起了圈子。 李曦被林楠看的头皮发麻,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戏谑之意,不自然的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脸色却是越来越红,终是语气生硬的开口道:“你干什么?” “嘻嘻,修习尚不纯熟,引起指力反噬,听起来倒是很有道理,只是为何你自指尖打出的力道又是如此的柔和,仅仅是一束毫无威力的推力,这样的控制怕是更难吧……”林楠停下身形,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兽,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意。 被林楠一语拆穿谎言,李曦大窘,避开林楠的一双妙目,望着远处的座座峰峦,口中道:“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只是打出的力度不足了而已,不管怎样,我们这也算两败俱伤,那这场比试就算平手吧。” 平手?林楠可不答应了,师祖交代了“不能赢”,说起来,平手也算是勉强在其范围之内了,但是明显是自己必输的比试,若是以平局收场,那自己还怎么拿到赌注呢…… “不行,你耍赖!要是算平手也行,那我就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你若给了我,就算平局!”林楠眼珠子一转,娇声道。 李曦也是一阵头大,毕竟确实是自己耍赖在先,同时也是很好奇,林楠这刁蛮女到底是对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竟是如此的念念不忘。 “你先说说,你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放心,既不是宝器,也不是功法秘籍,更不是什么玄丹妙药,而是一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就是那天在醉云居里你手上拿的那块黒木牌。”林楠神色一喜,马上道。 “不行,绝对不行!”李曦闻言想都不行,急急摇头。 开玩笑,要是莹莹那丫头知道自己将她给的传家宝送人了,还不得再哭上一年半载的,想到自己离开黑木小镇时莹莹那哭的微肿的双眼,李曦态度异常坚决。 “为什么?哦,是不是女孩子送的,我记得当初你腰间可是挂着一个精致的红色钱袋子,黒木牌就放在里面,上面可是绣着一对儿姻缘鸟呢,哪位傻姑娘的手这么巧啊?”林楠向李曦空荡荡的腰间扫了一眼,却未发觉自己话语中夹带着微微酸意。 还真是女孩子送的,只是莹莹那丫头可不傻,就是有点粘人,李曦不自觉一笑,如是想着。 “钱袋子当然是收起来了,不然打斗时不小心遗落了,莹莹可是饶不了我的。” “莹莹?她是谁,有本姑娘漂亮么?你喜欢她?”林楠俏目一凝,下意识的伸手整理了下散落在脸颊的碎发,问题连珠炮般攻来。 “她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跟屁……呃,妹妹,我当然喜欢她了,她很漂亮,比你的话……”李曦看着聚精会神盯着自己,一脸期待的林楠,干咳一声:“比你更可爱,更温柔一些……” 脸上强自挤出的“温柔笑意”瞬间僵硬,林楠柔滑紫衫下的****微微起伏,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压抑着暴躁的淡定:“土包子,你倒是很实在嘛,没错,我林楠还真不是这温柔可爱的性子,所以嘛……” “啪!” 响亮的鞭声再次响起,惊起一阵尘屑飞扬。 “今天定要跟你一决胜负!” 李曦对她变脸的速度早已见怪不怪了,颇为光棍的一摊双手,道:“我是真的受了内伤,也没什么出手的能力了,你若再来,我只能认输了。” “你……”林楠见其说话中气十足的样子,却是耍起了无赖,气恼的银牙紧咬,“好,那我们在约定时日,再来一场!” 李曦对她的执着深感无奈,明知打不过,还一直邀战,难不成她的师傅也给她下达了必输的命令,“怕是没机会了,我过两天就要下山历练了。” “下山历练?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林楠一听,芳心莫名一紧,顾不得再说比试之事,连声问道。 “去蛮荒森林吧,怕是要一年多后争夺入天南宗名额时再回来。” 这是李曦入藏书阁之前做的决定。 “还要入天南宗……”林楠喃喃自语道。 “今天比试到此为止吧,我就先行告辞了。”李曦向愣在原地的林楠拱手道别,便是向场外走去。 “喂!土包子,蛮荒森林可不是好玩的地方,你可别傻里傻气的而被人给宰了,多长点心眼啊!”清亮的喊声传入李曦耳边。 李曦顿下脚步,额间一头黑线,转过身来,无语的向林楠翻了翻白眼,加大音量道:“你这表达方式真是特别,多谢了!” 林楠嘻嘻一笑:“不客气!” 李曦摇摇头,摆手道别,转身继续走。 “还有,土包子,你记住,我林楠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的,那块黒木牌最终一定会是我的,我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的把它放在我手上!”喊声再次传来,李曦的背影微微一滞,继而轻笑一声,继续前行。 林楠望着李曦愈走愈远的背影,情绪一阵莫名的惆怅,双手覆在有些烫红的面颊上,轻轻吸了吸薄嫩小巧的鼻翼:“不足两年么……” 初次与李曦相识的场景,如同玉简影像般,一次次在其脑海闪过。 “小子,你这块黒木我要了,说个价吧。” “大兄弟,这个是私人之物,不卖的。” “你叫我什么!” “有什么不对吗?” “笨蛋!看喉结!” 一抹柔媚的笑意自嘴角勾起,林楠不自觉的轻笑出声:“真是土包子。” 闲云峰,刘半闲洞府内。 “怎么样,输了么?”刘半闲瞥了一眼李曦嘴角仍自残留的一丝血迹,饮了一口葫芦里的美酒,不紧不慢问道。 “没有。”李曦一本正经的看着刘半闲。 “啊?咳咳……”刘半闲被尚未入喉的辣酒呛得脸色通红,‘蹭’的一声从坐凳上弹射而起,凑近李曦,审视着李曦的脸色,看其不像在说谎,当即抓耳挠腮,慌了阵脚,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淡定从容。 “怎么会这样,林楠那鬼丫头怎么会是你的对手?还有,你连输都不会嘛,笨蛋,实在是太笨了,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李曦从未见过刘半闲如此失态,怀抱着双手,戏谑的看着刘半闲絮絮叨叨,转来转去的搞笑模样,一言不发。 “不对,有问题,你小子是不是在骗我?”扫到了李曦脸上憋着的古怪笑意,刘半闲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李曦的手臂。 “刘叔叔,我没骗你,确实没赢,不过……也没输,平手!”李曦看着刘半闲目光中隐含的希冀之色,故意慢悠悠道。 洞内瞬间安静,继而便听到刘半闲大喘了一口长气。 “好哇,你小子,敢戏弄我!”刘半闲冲李曦一瞪眼,又是捋着胡子沉吟道:“平手,恩,平手也不错。” 李曦躬身伸出头来,由下而上看着刘半闲重新恢复淡定的脸,奇声道:“刘叔叔,你这是跟紫云峰的哪位打的赌啊,为什么还一定要输,甚至这么紧张慌乱,有些害怕呢……” 刘半闲闻言脸色一板,肃声道:“叫师傅!没大没小的。谁说我害怕了,我怎么会怕一个女人,哼。” 最后这个‘哼’字,明显的中气不足。 “哦~,原来是个女人,嘿嘿,明白,明白。”李曦黑亮的大眼滴溜溜一转,脸上一副了然的神情。 “你明白个屁!说到女人,你自己就是个呆瓜,还明白!”不觉间说漏了嘴,刘半闲老脸羞红,梗着脖子道。 “我当然明白,女人变脸比出招还快,发起狠来,很是可怕,啧啧。”想到方才的遭遇,尤其是林楠那一道道力道十足的长鞭,李曦深有所悟的感叹道。 “呦呵,你这小子还懂点门道啊,只是你有一点漏掉了,女人最厉害的还是那内容丰富而且杀伤力巨大的幽怨眼神,终极杀招便是那可以滴穿你心、肝、脾、胃、肾的眼泪!”刘半闲深有同感的补充道。 “眼神?杀伤力巨大?我怎么没感觉呢,不过眼泪么,莹莹那丫头哭过两次,我当时心里确实有些不好受,但是也没到泪穿心脏的地步啊,这太夸张了吧。”李曦挠挠头,表示不解。 “嘿嘿,所以说你现在是呆子,不懂女人。”刘半闲一副你还太嫩的表情。 “我也没见你有过什么女人,你这胃里、心里估计也全是酒了吧,这心脏是泪穿还是酒蚀就难说了。我若是呆瓜,那你也就是老呆瓜了。”李曦轻声咕哝着。 刘半闲嘴唇一阵蠕动,无声张合几下,却是无可辩驳…… 第46章 再临南林坊 “什么?你要去蛮荒森林历练?” 刘半闲看着一脸坚决之色的李曦,神色复杂的确认道。 “恩,把玉简换回藏书阁后就动身。”李曦点头道。 “你知道蛮荒森林是什么地方么,对那里了解多少?”刘半闲神情严肃,眉头微皱。 “蛮荒森林,位于南蛮大陆中南部,面积广袤无垠,是这个世界上最大,也会最凶险的森林,其北部边缘区域多是一些野兽,也有少量可以修炼的凶兽,属于****混杂的区域,再往南部深入,便会进入一些可口吐人言甚至是化形的,恐怖妖兽的势力范围,这些妖兽领地意识极强,排斥任何外来修士!” 李曦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瞅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刘半闲,抿了抿嘴,继续说道。 “在蛮荒森林中央偏北的一块方圆百里的区域,死气沉沉,生机绝迹,入得此地,体内元气便会不好受控制的大量飞速流逝,甚至生命力也会慢慢衰竭,此地便是‘无生域’;穿过蛮荒森林海,到了南边尽头,便是进入了妖族圣地,世间至高势力之一‘天妖谷’的范围,人族未经允许,私自进入者,杀无赦!” “嘿嘿,你倒是查的清清楚楚,怕是早有此打算了吧。”刘半闲颇为讶异的瞥了李曦一眼道。 “也就是败在柳域手上之后才有了这样的想法,这些资料都是先前的藏书阁看到的。”李曦摸摸鼻子道。 “嘿!这些是看到的,但是有些书上看不到的才是最可怕的,你可要想好了!”刘半闲看着李曦仍显稚嫩的面庞,沉声道。 “刘叔叔放心,我知道自己的斤两,只会在南蛮森林外围区域历练,不会深入的。况且我实战能力实在是有些差,也可以趁此机会磨练下武技。”李曦自信满满道。 刘半闲踱了几步,走到洞口,打量了几眼幽静寂寥的闲云峰,终是摇了摇头,轻吐一口气道:“也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就不再多劝,你定要时刻牢记当初我在马车上跟你说的那番话。” “定当谨记!”得到刘半闲的同意后,李曦兴奋的抱拳弯腰做了个稽。 “搞怪!赶紧回去练功!”刘半闲回过头来笑骂道。 “好嘞,师傅您休息,那徒儿先行告退啦!” 黄云峰,黄云殿。 宽敞开阔的黄云殿空空荡荡,官云一身浅黄色开襟便服,端坐在主座下的一张太师椅上,呷了一口热茶,伸手押住坐在旁侧的,刘半闲抬起的酒葫芦,浓眉轻蹙道:“这么说来,你答应了?” “还能怎么着,李曦这小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个性温和,其实骨子里执拗的狠,既然他做好了决定,拉是拉不住的。”刘半闲拨开师兄的手掌,饮了一大口酒,咋摸着嘴道。 “蛮荒森林这么混乱的地方,李曦又是涉事未深,你就这样放心,他可是你们闲云峰唯一的弟子了。”官云淡淡道。 “嘿,师兄,这可不像是你说的话了,修行界一想就是弱肉强势,残酷无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造化,千锤百炼,方能快速成长,这个道理你还不懂么。”刘半闲诧异的看了官云一眼道。 官云闻言哑然一笑,道:“为兄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李曦这孩子天资优秀,气运极佳,竟然得到祖师留下来的神秘玉简,万一这样夭折了,实在是可惜了。说起来我也是有些好奇,你可知道,那枚神秘玉简里到底记载了什么?” 刘半闲早就猜到师兄会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是一部神秘功法的一部分内容,常人的来也是无用。” “哦?”官云一愣,继而颇为遗憾的道:“拿如此说来,李曦怕是不会修习本门的黄云诀了吧。” 刘半闲怅然一叹道,嘴角一撇,冷哼道:“是啊,曾经就有一个狂妄的老头,说咱们黄云宗就是一个小池塘,留不住真正的绝世天才的。” 官云闻言也不恼,温和一笑,拍拍刘半闲的肩膀,轻声道:“师弟啊,咱们黄云宗能否由池塘变成湖泊甚至是大海,还是要靠你了。” 刘半闲如同被毒蜂兽蛰了般,躲开官云宽厚的手掌,歪着身子道:“师兄,你这是什么眼神,看得我毛毛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明白么。” 官云对刘半闲的话不置可否,抚须笑道:“师弟,喝酒,喝酒,哈哈。” 七天后。 砰! 滚烫的丹炉盖弹射而起,重重落在地上,李曦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欢快的围绕着炉口的五颗丹药,犹自粗壮了一些的青色丹火雏形,微微一笑,手指轻动,丹火入体,最后一炉府元丹便是带着温热,安静的躺在了他的掌心上。 “一枚普通品质,两枚三环丹晕,一枚四环丹晕,一枚五环丹晕,恩,也算不错了!” 李曦还了两枚玉简,便是用自南林坊购置的药材,炼制了几炉府元丹,不知是辟府期元气更足更纯,还是元诀第二部功法的缘故,他惊喜的发现,这次炼丹的成功率,较之以往,竟是明显的大了一些。 至于那‘丹魂共育’之法,李曦想了想,还是悻悻的打消了尝试的念头,不然只怕这次尚未出宗历练,就要安心在山上养伤了。 李曦来到是床边,自枕边角落处拿出一个不起眼的白玉扳指,意念一动,便是光芒一闪,一堆或大或小的葫芦便是满满的摆满了一床,打量着这一片葫芦,李曦轻声自语道:“元气丹是最多的,普通丹药怕是要有千余枚,带有丹晕各种丹药估计也还剩两百余枚,这些可是自己在黑木镇炼制的全部丹药存货了,应该能卖不少元石;还有几枚辟府丹和一部分府元丹,应该够了吧。” 蛮荒森林可不比黄云宗,没有聚元大阵的运转,更是隐隐的受深处‘无生域’一丝影响,里面元气并不是太充足,所以人族在那里想要加快修炼速度,不得不借助元石了。 同人族恰恰相反的是,蛮荒森林里的日轮精气和月轮精气极其丰富精纯,越是靠近天妖谷,精气越是聚集,所以说,这里倒是妖族的天堂了。 规整好丹药,收起丹炉和火石,换上一身青色长衫,李曦跟刘半闲告了别,便是下了闲云峰,直奔南林坊! 与此同时,紫云峰上,李凤娇来到林楠的房间,满是好奇的打量着好几天未曾出屋,吃错药般潜心修炼的这个丫头一眼,面上的欣慰之色一闪而过,林楠若有所感般睁开双眸,小嘴微张,站起身来嗔道:“师傅,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吓了人家一跳!” “呵呵,你这鬼丫头,吃错药了,自从那天跟你李师叔比试回来后,就突然转了性子,怎么,看到差距了?知耻而后勇了?” 李凤娇抿嘴一笑,轻轻用手摸了摸林楠的头道。 林楠小脑袋一歪,不满的多来师傅的手掌,噘着嘴嘟囔着:“人家都十六了,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摸人家的头。还有,李曦那土包子也才十五岁,傻里傻气的,叫他师叔干嘛。” 李凤娇闻言好笑的摇摇头,又是连带笑意的板着脸,素指轻轻点了下林楠的鼻尖,嗔道:“什么土包子,按辈分来说,人家就是你的师叔,不得无礼。” 林楠不服气的嘀咕道:“反正我当面叫他土包子,他也没说什么……” 李凤娇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双美目直勾勾的盯着林楠的俏脸,唇角微抿,眉梢含笑,一语不发。 林楠显示对师傅的注视恍若未见,终是自己心里有鬼,面颊愈渐绯红,两只手撑在李凤娇的纤腰上,低着头,嘴上道:“走啦,师傅,人家要练功了。” 李凤娇被林楠手推头顶着,一步步倒推出了房门,“砰!”的一声,房门瞬间关上。 “这丫头!” 李凤娇无奈的摇摇头。 “南林坊。” 再次踏入此地,打量着街道两侧一个个的摊位以及一排排的店铺,李曦走在街道上,听着修士之间的小声交谈,倒是有些适应了这种相对于黑木小镇热闹的集市来说,有些压抑的气氛。 李曦观察着周围的而一些商铺,心下有些犹豫,要不要还去上一次的那家‘百宝铺’呢?这陈拓虽然黑了些,倒是信誉还不错,未曾做那杀人越货的行径。 他却不知,那****的身后,远远的缀着两个小尾巴…… “张兄,好久不见,你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啊?” 李曦身侧的一人似是跟其对面的行人相识,见对方一副神色匆匆的模样,便是笑着问道。 “呀,原来杜老弟,你这是刚从蛮荒森林回来么,赶紧跟为兄走,这南林坊五年一度的拍卖会就要开始了,听说此次拍卖会的压轴物品,是从天宝阁流出来的呢!”这位中年男子一身灰衣,脸颊干瘦,脚步不停的拉着另一个男子道。 “竟是忘了这件事,还有天宝阁的宝物?多谢张兄提醒,你我一同前去!”身材微胖的杜姓男子闻言面色一喜,两人匆匆而去。 “拍卖会?天宝阁又是什么?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李曦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抹感兴趣的神色,便是转过身来,远远的跟在了前面二人的身后 第47章 林坊拍卖会 南林坊其实并不大,面积上也就和黑木小镇相仿的样子,但是此地街道纵横,摊铺林立,是在南蛮森林附近历练的修士主要的集散地,而在南林坊的中部区域,一座格外显眼的三层建筑幽然矗立。 此建筑通体石质,高约七丈,稍显老旧,一副灰黑色的冷色调,倒是有着几分颇为恢弘的气势。 此时黑色的石质大门中开,不时有一些修者或独行,或结伴相继进入,冷漠不语或虚伪的神色交谈间,皆是隐隐的透着一抹激动之色。 毕竟,五年一度的林坊拍卖会可是众多修者期盼已久的,会上定有不少平时可遇不可求的精品,甚至通过拍卖会隐隐透露出的风声,这次拍卖会上的压轴物品,竟然出自天宝阁! 天宝阁,修行界当之无愧的第一宝阁,阁如其名,汇聚天下重宝,几万年来,集聚了数之不尽的修行界资源,虽未正式列入几大超级势力的行列,但明眼人都知道,天宝阁绝对不好惹! 甚至修行界传言,天宝阁跟尊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一胖一瘦两个修者一路交谈着,急步进入石门,踏入会场,消失在了人群中,李曦打量着眼前这处极为个性的建筑,稍稍思忖片刻,轻轻转动了下左手食指上的储物戒指,便是进入石门,走入了拍卖会场的正厅。 正厅极为宽敞,虽说此地人数众多,但也不显拥挤,四周陈列着一个个展台,皆是在售卖着着宝器、丹药、功法武技和一些修行界的杂物,物品琳琅满目,看起来皆不是凡品,只是此时显得极为冷清。 成群的修士皆是排着队,井然有序的交着入场费,一一的进入大厅当中的一处精致小门,只见此门上一个黑底金字小小牌匾,上书“林坊拍卖会”,牌匾下的旁侧各站一个红衣中年人,正一脸淡然的收着灵石,似乎丝毫不怕有人不予配合。 “入场费一百元石。”一个红衣中年男子瞥了李曦一眼,淡淡道。 “呃……” 靠近门口时,李曦才注意到,进入此地竟然还要收灵石作为入场费,摸摸自己空空的口袋,正当尴尬犹豫之时,却是不觉间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没有?你不会是来捣乱的吧。”看到李曦的反应,红衣男子面颊微收,半眯着眼睛,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危险味道。 在南林坊,主动挑衅林坊拍卖会,没有一个是好结果的。 “大哥误会了,实在是小弟初临贵地,不懂这拍卖会收费的规矩,身上确实没有足够的元石,实在是不好意思。”李曦自知理亏,忙时解释道。 “嘿,没有灵石来参加什么拍卖会,难不成你还是卖东西的?赶紧走吧。”红衣男子打量了一眼李曦那稚嫩的面庞和身上的普通青衫,面现嘲色,也不想再跟他纠结此事了。 “啊?还可以在这卖东西么?”李曦倒是神色一喜,他确实有很多丹药想要出手,以便换取些灵石。 “喏,看见没,去那里鉴定下物品的价值,若是够格,便可直接从卖家通道进入,且无须手续费了,这位兄弟,有什么宝贝就赶紧去鉴定吧。”李曦身后的一人等的有些不耐,便是一指左手处的一个角落道。 “哦,谢谢!” 李曦转身道谢,识趣的退出了队伍,向左边的角落走去。 “凡阶中品的宝剑?品质太差,不行!” “凡阶丹药元气丹?级别太低,不行!” “凡阶中品武技流雨剑?威力太弱,不行!” 只见一花白短须的胖老头整个身子塞在宽大太师椅上,叠着褶子如水波般荡漾着的双下巴,颤颤悠悠的抖动着,一一打回了三个面带尴尬笑意的游散修士,翻了翻鱼泡眼,没好气道:“想要在本拍卖会上卖东西,就不要拿出这种在摊铺上皆可买到的烂货,当这是菜市场么。” 三个修士脸色羞得通红,讪笑着向胖老头拱拱手,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了。 三人一离开,后面的李曦便是直直对上了这个胖老者,想着前面此人先前的三句否定,里面正好有着元气丹。 “级别太低,不行!” 手指轻轻触了触储物戒指,想到里面的元气丹倒是占了大多数,苦笑一声,不等老者毒舌撵人,便是萌生了退意。 “小子,你又是有什么好东西么,别跟那三个人似的拿出些垃圾当宝贝来炫耀,浪费老夫+时间!”胖老头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眼皮一翻,小眼微微撇了李曦一眼,不耐的出声道。 李曦一听突地平生一股怒意,这些丹药都是自己辛辛苦苦炼制的,不仅有着自己的努力成果,更是爷爷教导的心血,虽说丹药等级不高,但就品质而言,李曦有着自己的自信和骄傲,如今被人称为‘垃圾’,他怎能不怒,后撤半步的右脚便是收了回来。 “还请您过过眼。” 李曦伸手一拂,老者面前的桌案上,便是出现了三个精致的红色小葫芦。 老者瞅了李曦面无表情紧绷着的小脸一眼,嘿嘿一笑,也不着恼,肉呼呼的胖手一招,一支葫芦便是飞入掌内。 “哦,原来是元气丹。”胖老头拔开塞口,鼻尖轻轻一嗅,面色闪过一丝失落。 “恩?不对,竟是三环丹晕的元气丹!”老者倒出一粒后,蓦地小眼一亮,讶声道。 “还请再看。” 李曦淡淡道。 “有意思。”老者轻轻摩挲者肉乎乎的软下巴,伸手一招,剩余两个葫芦便是飞入手中。 “四环丹晕!五环丹晕!还都是元气丹,啧啧,实在是有意思。”老者越看越是惊讶,把丹药放回葫芦,双手一撑,从‘咯吱’乱响的宽大木椅上拔起身来,挪动到李曦面前,脸上的肉团笑眯眯的,险些淹没了那黑亮的小眼。 “小兄弟,丹药很不错,冒昧问一句,这是哪位大师炼制的?” 李曦看了一眼眼前笑容可掬的大胖脸,没有回答老者的问话,淡淡道:“看来垃圾也是有不错的了。” “哈哈,小兄弟真性情,实在是有趣!” 胖老头闻言一愣,便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甚是开怀。 “不瞒小兄弟说,你这元气丹虽好,在今天这场拍卖会上可不是独一份的。” 李曦一听,也是有些意外,随即释然,元气丹丹方不是秘密,天下之大,炼药奇才无数,能炼制出高品质元气丹的,当然不止他一人了。 “那请小兄弟入场吧。”胖老头笑着指了指空荡荡的卖家通道。 “不忙,在下还有一些丹药需要拍卖。”李曦说着便是又拿出了几个同样的小葫芦。 胖老头眉头一挑,不再托大,直接从李曦手中接过葫芦。 “府元丹,一环丹晕、二环丹晕、三环丹晕、四环丹晕……甚至还有一枚五环丹晕,天级下品的府元丹!”胖老头越看越心惊,猛地抬起头来,直愣愣的盯着李曦,一脸不可思议之色。 再次低下头,打开另一个葫芦,三颗圆润的丹药滚落而出,胖老头眼神一凝,打两片刻,细细嗅了嗅丹药上淡淡的馨香,不确定道:“辟府丹?” 市面上辟府丹流通极少,珍贵难寻,不只是因其极难炼制,更是因为其丹方较为罕见,传承极少,所以饶是胖老头见过识广,仍是有一丝不确定。 李曦轻轻点头。 “呲!一枚普通品质,一枚一环丹晕,一枚三环丹晕!还都是辟府丹!小兄弟,真是大手笔!”胖老头啧声惊叹道,再看向李曦时,鱼泡眼中的笑意更是多了几分热情。 “小兄弟,老夫姓徐,徐杨,是这场拍卖会的一个管事,以后若是还有类似丹药,老夫全收,价格绝对公道!还请收下这枚木牌,凡是来本拍卖会,皆可进入第二层的贵宾间。”老头拍拍胸脯的肥肉,一脸真诚。 李曦见对方如此热情,方才的怒气也是消散了大半,收下木牌,将储物戒指交给老者,淡淡道:“多谢!一切好说,这些丹药希望贵方代为拍卖,照例抽成,那我先进去了。” 告别老者,李曦在一名妙龄侍女的引领下,便从卖家通道一路穿行,望着一层熙攘热闹的人群,穿过横在角落间的楼梯,便是来到了二楼的一个贵宾间。 贵宾间不大,早已摆好了瓜果茶水,一阵香风拂过,侍女来到李曦身侧,直腰伸手,掀开遮挡着李曦视线的精致帷帐,一楼拍卖大厅的全景便是尽收眼底。 “请问还需要什么服务么?” 黄衣侍女二十来岁的样子,细眉淡扫,杏眼桃腮,鼻挺唇红,****高耸,纤腰紧束,眼巴巴的盯着李曦的俏脸,脸色含羞的软声细语道。 “啊?”李曦闻言微微一愣,这时瞥见对面一处贵宾室撩开的帐幕下,软坐在一青年修士怀中的少女,少女面含春意,似推似就的用手抵着青年在自己胸前摩挲着的手掌,青年微微一笑,却是手掌再次向内更进了一步。 那对面位少女的服饰跟眼前这位却是一般无二。 “不用了,不用了……”李曦的小脸腾的一红,羞赧的不敢抬头对视面前的少女,连声拒绝道。 “嘻嘻,那奴婢先下去了。”侍女的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失落之色,看到李曦脸色通红的羞窘模样,感觉很是有趣,便是嬉笑一声退出了房间。 “怎么,那小子竟然没有留下你?” 楼下,徐杨看着款款走出的侍女,颇为惊讶道。 “嘻嘻,徐管事,我看这位小哥还是个雏儿,倒是很可爱呢。”黄衣侍女抚了下散乱在脸庞的发梢道。 “哦,果然是这样。可惜在南林坊这块地儿,这可不见得是件好事啊……” 只听一楼的人声瞬间一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不紧不慢的踏着地面上的红毯,走上中央的高台,微微一笑,向一旁之人点头示意。 “咣!” 一声锣响,老头略显沙哑的嗓音清晰的响彻全场。 “我宣布,五年一度的林坊拍卖会,现在开始!” 第48章 争相竞价 随着老者的话落下,场内霎时一静,转而又是一阵兴奋的低语,李曦也是在二楼的贵宾间坐正了身形,眼中满是感兴趣的神色,注视着拍卖台上的老者。 “老夫余阅岭,在林坊担任了几十年的鉴宝师,也不用向诸位过多自我介绍了吧。”余阅岭清咳一声,见场面再度安静下来,眼底闪过一抹自矜的神色,这才缓缓开口。 一个拍卖会当然要有鉴宝师,不然怎能确定所拍卖之物的价值,又怎能让参加拍卖会之人信服,而这余阅岭便是南林坊极为有名的一位鉴宝师了,不光眼力毒辣,阅历丰富,更是因其一身化婴期的修为! 化婴期,在南林坊这个不大的地方来说,绝对算是超级高手了。 “竟然是余老来主持这次拍卖会!” “看来传闻果然不假,此次拍卖会的质量绝对极高!” “哎!只是不知身上的元石够不够买到自己的心仪之物了。” 场下一众修士显然有不少人认识这位老者,摇头晃脑的感叹不已。 “咣!” 又是一声锣响,只见两个红衣少女藕臂平举,抬着一个红色木质高架,架上横躺着一个三尺长物,被黄色亮绸缎遮盖着,颤悠悠的被放在了拍卖台的正中央。 “咳!闲话少叙,下面拍卖本次展会的第一件物品,青律剑!” 哗啦一声,余阅岭撩开黄绸,一把无鞘的三尺长剑便是显露了出来,剑体通身青幽,不知何质所铸,剑锋凛凛,寒气森然,台下众人纵是相隔数丈,也是隐隐感受到了剑锋上的锐利之意,甚至隐隐的透着浓重的血腥气。 显然,这是一把难得的好剑,此剑下的亡灵只怕不在少数! 余阅岭抄起这把宝剑,手指轻轻在稍显宽厚的剑背上轻轻一弹,“叮”的一声悠响传遍全场,声音并不清脆,却是带着极强韵律的穿透力,在场内萦绕不散,动人心绪。 “此剑名为青律剑,地阶中品宝器,剑身由青幽寒铁所铸,剑身刻有聚元伤敌之法阵,乃是中州的一名凝神巅峰的邪修所有,该邪修生前杀人无数,戾气极重,从而也使这把宝剑沾染了浓厚的血腥气,剑是好剑,不过我还是奉劝大家一句,非是心志坚定者,最好不要打此剑的主意!” 余阅岭再次打量了一眼青律剑,将其置于剑架子上,再次开口喝道:“青律剑,起拍价五千元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元石,开始!” 台下众人早已一片哗然,地阶中品宝器! 在南林坊这块地方,甚至是南蛮荒域来说,都算得上极为不错的神兵了,此次拍卖会果然质量极佳,虽说是首件拍卖物品,却也是远远超出了大家的期待。 至于余老最后的提醒,没有多少人会在意,常年混迹于蛮荒森林,过惯了尔虞我诈,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谁的手上没有几条人命,戾气?恐怕多数人最不缺的就是戾气了。 “五千五百元石。” 终是有人按耐不住,抢先开了头价。 “六千。” “六千五。” “六千八。” “七千。” 余阅岭面带笑意的看着台下争相竞价的众人,眼神却是不经意间瞥向二楼上的七个包间,他明白真正的大头还是在上边。 果然,价码加到了七千,一层竞价的声音却是骤然稀疏了起来,不只是荷包内元石的问题,而是这把青律剑的真实价格差不多也就在此范围内了。 “七千一百。” “七千二百。” “……” “八千。” 淡淡的声音自二楼响起,场面霎时又是一静,楼下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二楼的一处包间,李曦也是颇为好奇的打量着对面安然品茶的黑衣男子,目光掠过对方怀中稍显局促的黄衣侍女时,脸色又是微微一红。 “这位公子出价八千,诸位还有更高的出价么?”余阅岭似是认识这位面容俊逸的阔绰男子,微微一笑,开口道。 黑衣男子目光向下扫视了众人一圈,淡淡一笑道:“诸位可任意加价,梁某自当奉陪。” 语气淡然,却是隐隐露着一丝桀骜和霸气。 楼下众人似是觉察到了什么,一些本来蠢蠢欲试的人也是嘴角动了动,终是没有出声。 “呵呵,既然如此,那这把青律剑变归梁公子所有了。”余阅岭毫不意外的笑了一声,说道。 黑衣男子闻言满意的向余阅岭点点头,‘唰’的一声左手打开折扇,右手便是熟路的伸入了怀中侍女的衣物中,引来侍女一声‘嘤咛’的羞嗔。 ‘穷鬼’李曦也是微微叹了一口气,心道,财大气粗者真是不少,八千元石竟只是买了一把剑,所幸目前自己所学武技跟兵器无甚相关,感叹归感叹,李曦对此物是不甚在意。 拍卖会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中间也很是出了些武技、宝器等精品,跟青律剑比起来稍有不如,人们叫起价来也是热情不减,毕竟宝物就这麽一些,总有一些是人们需要的。 这时一名黄一侍女又是托着一个四方托盘,盘上摆着四个葫芦,身形款款的走上台来,向余阅岭微微俯身施礼后,便是将托盘摆在了桌案上,轻轻退下台去。 余阅岭目光逡巡在这几个葫芦上,沉吟片刻,开口道:“诸位,这四个葫芦里是有助于修炼,回复元气的丹药。” 台下顿时热闹起来。 “终于等到丹药了,我就说嘛,偌大个拍卖会怎么会没有丹药拍卖。” “林坊拍卖会上的丹药,绝对是难得的宝药,我一定要拍到!” “有助于修炼和恢复元力,绝对实用啊,只是不知是什么级别的,怎么也得是辟府期以上服用的吧。” “咳,这些皆是一种丹药,元气丹……”余阅岭开口打断了众人的议论,轻吐一口气继续道:“是丹晕级别的元气丹!”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继而又是炸开了锅。 “什么,竟然只是练气、固体期服用的元气丹,这对我们辟府期修士有什么用?” “丹晕级丹药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说过?” “什么!竟是丹晕级的元气丹,实在是稀奇,不知到底是几环丹晕,又是哪个中级炼药师如此无聊,竟然炼制这等低级别的丹药。” 人群中有不明所以者,亦有懂行的人,讶异连连。 余阅岭知道这时自己要有一些必要的解释,不然会有一部分人不会完全了解此丹药的价值,当即缓缓道:“此丹药是‘百宝铺’委托本会拍卖的,说实话,这丹晕级的元气丹,老夫也是平生仅见,不说其极高的品质,不提它相对于一般丹药更小的副作用以及更直接有效的药力吸收,单论其丹药的艺术价值,也算是极为难得了!” 余阅岭说着也是有些感慨:“说起来,能炼制出丹晕级丹药的炼药师至少也是中级炼药师的境界了,中级炼药师什么概念?方圆万里之内,除了黄云宗的一位长老,怕是找不到另外一位了,这等人物,莫说是元气丹,就算是辟府期服用的丹药,怕也是不屑于炼制的!再者说来,大家没有至亲的后辈子侄么,这些丹药,对于他们来说,更是可遇不可求的。” 不愧是资深多年的鉴宝师,一番撩动性的话语便是无形的提升了丹药的价值,场下一些人听得眼神火热,已是蠢蠢欲动了。 李曦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托盘上跟自己的红葫芦几乎一摸一样的黄色小葫芦,感受着楼下已然火热的气氛,舔了舔嘴角,喃声自语道:“陈拓这个老狐狸,果然是做生意的,当真是打得好算盘。” 余阅岭趁热打铁道:“此次元气丹拍卖分为四组,下面拍卖第一组,一环丹晕元气丹,共二十枚,起拍价两千元石!” “两千二百元石!” “两千五百元石!” “三千元石!” “三千五百元石!” “四千元石!” “五千元石!” 此组丹药最终被一髯须大汉买下,其身旁一少年兴奋异常。 余阅岭不紧不慢的指着第二个葫芦道:“第二组,两环丹晕元气丹,共十枚,起拍价还是两千元石。” 众人闻言一片哄然,这第二组便是两环丹晕,那剩下的岂不是品质更高了,不过实在是狼多肉少,先拍到此组丹药才是紧要。 又是一轮激烈的竞价,最终被一位灰衣老者以五千五百元石的价格收入囊中。 第三组三环丹晕的元气丹也是十枚,最终被一头戴黑斗笠的男子以八千五百元石的高价拍下,此人隐藏在一楼人群中毫不起眼,谁曾想一出手便是如此阔绰。 只剩最后一组时,余阅岭微微一顿,这才捧起这只葫芦道:“此组丹药只有五枚,底价五千元石!” 五枚元气丹,底价五千元石?开什么玩笑! 众人一听,皆是一脸莫名,就连二楼上未曾出过价的几人也是面露疑惑,梁公子张开嘴嘴接过怀中侍女递过来酸甜水嫩的樱葡,也是饶有兴趣的等待着余老的下文。 余阅岭微微一笑,继而神情严肃的一字一句道:“因为此丹是五环丹晕级的元气丹,单以丹药品质而言,已然踏入了天级下品丹药的行列!” “什么!” “天级下品的元气丹!” “这怎么可能!” 余老此言一出,二楼贵宾间里的几人皆是一阵情绪波动,难掩心中的震惊。 要知道,无论是什么样的丹药,但论其天级下品的品质而言,在南蛮荒域来说,绝对是极其难寻的了,此药的价值早已远远大于其药性本身了! “八千元石,此丹我要了!” 梁姓公子急速扇动者手中玉扇,目光炯炯的盯着余阅岭手中的小葫芦,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嘿嘿,梁公子,实在不好意思,这天级品质的丹药在下也很是好奇,九千元石!”位于梁公子斜对面,李曦右手边的一个包间里,一位面颊干瘦的秃头老者皮笑肉不笑的首次开口叫价道。 黑衣男子见这名秃头老者出价,也是眼神一凛,眼底闪过一抹忌惮之色,微笑开口道:“既是拍卖,当然是价高者得知,一万元石!” “有道理,一万两千元石。” “哼,一万三千元石。” 价格瞬间被提升了一个层次,感受到了楼上两位角力中夹杂的淡淡火气,一层的众人皆是识趣的不再参与了。 “嘻嘻,天级品质的元气丹还真没见过呢,我出两万元石。” 这时,二楼一个角落不起眼的贵宾间里,黑色的帐幕未曾被掀起,一句轻灵悦耳的嬉笑声自其内飘散而出。 第49章 财大气粗 “嗯?” 梁姓黑衣男子细长的眉毛微微向上一挑,看了一眼对面脸色也是有些难看的秃头老者,用合起的扇柄轻轻拍打着掌心,目光转向斜对面角落的黑色帷幕上,轻笑一声,温文有礼道:“不知是哪位仙子,在下梁斌,不知可否露出芳容,交个朋友。” “我为什么要跟你交朋友,我认识你么,那元气丹你还喊不喊价了,不然这丹药可就归本姑娘啦。”声音清脆悦耳,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俏皮灵性,只是话的内容丝毫不给这位摆足架势的梁姓公子面子。 梁斌脸上扯起的自认为温暖感性的笑容微微一滞,在南林坊这块地界内,很少有人这样不给自己面子了,他细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那块黑色帷幕,其怀中的侍女忽的痛呼一声,眼底泪光隐现,却又抿嘴收声,丝毫不敢触碰他那突然毫不怜香惜玉的双手。 “两万五千元石!” “三万。” “三万五!” “五万。” 一个声音中隐隐带着阴冷的寒意,一个却似对此毫无所觉,甚至表现的对相互竞价很感兴趣,加价动辄上万元石,仿佛元石对她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无用石块般。 “很好!” 梁斌狭长白细的手指紧紧扣在扇柄上,深吸了一口气,嘴缝间冷冷的迸出两个字,却是不再开口加价了。 五万元石买一瓶元气丹,远远超出了他可接受的极限,关键时刻,他还是冷静了下来,因为他这次来此拍卖会的最主要目的,便是那出自天宝阁的压轴之物,对此物他早就最好了充分的了解,并做足了准备,他势在必得! 至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神秘小妞,有些东西,你买到的,最终却不一定会是你的。 梁斌微扯着嘴角冷冷一笑,怀中的少女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另外一位秃头老者却是自始至终未曾参与,意味深长的瞅了眼那神秘的黑帷,扫过又是恢复如常的梁斌一眼,幽然的闭上了双目。 “咦,你不来啦,真没意思。” 轻灵的声音再次飘出,语气中竟是有着几分颇为扫兴的感觉。 一楼众人皆是无语,梁斌也是尴尬的捻起一枚樱葡,似若未觉,李曦刚从五万元石天价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心里千万遍的咒骂着陈拓这个黑心商,听到神秘少女天真的话语,和那像极了没人玩耍的带着淡淡失落感的语气,不自觉的笑出声来,觉得此人当真是有趣之极。 安静的二楼里,李曦的笑声并不大,却是清晰的传到包间的每个人的耳中。 倏然感觉到对面一道冷意射来,李曦察觉到到此时发笑确实有些突兀,自觉闭上嘴巴,抬起头来便是迎上了梁斌那带着阴寒笑意的面庞。 李曦尴尬的抿抿嘴,注意力又是被楼下的余老吸引了过去。 “五万元石,五枚五环丹晕的元气丹,成交!” 单价万枚元石的元气丹!饶是余阅岭做过的交易不计其数,也是未曾见过如此值钱的低级丹药了,促成如此结果,丹药罕见的天级品质是一方面,如此财大气粗的金主更是可遇不可求的。 笑眯眯的差人将丹药送往神秘包间进行交易后,余阅岭又是轻拍手掌,三个侍女便是一人托着一个托盘走上台来。 三个托盘上皆是摆着一模一样的红色小葫芦,一个上面摆了五个,一个上面也摆了五个,一个上面摆了三个。 众人望着又是摆出来的几个葫芦议论纷纷,莫非又是什么丹药? “咳!” 余阅岭望着这三个托盘,眼神中却是难掩兴奋之色,扫视了眼高台下的众人,指着第一个托盘高声道:“这批丹药是本拍卖会刚刚收到的,这第一盘嘛,说来也巧了,也是元气丹,其中一环丹晕的一组70枚,底价七千元石;二环丹晕的第一组50枚,底价一万元石;三环丹晕的第二组30枚,底价也是一万元石;四环丹晕的第三组20枚,底价二万元石;五环丹晕的第四组10枚,底价一万元石。诸位,出价吧。” 余老介绍完后,全场一片寂静,难道现在丹晕级元气丹是大路货了么,这怎么又出来一批,数量还如此之多! “诸位?” 余阅岭又是开口提醒了一声。 李曦紧捏着双手,一双浓眉下的大眼一瞬不瞬的盯着下面高台中自己熟悉无比的几个葫芦,身体前倾着,屁股不自觉间离开了座椅也是恍然未觉,那些可都是亮闪闪的元石啊,前面的一番惊天竞价,让他更是期待不已了。 现场的热情再度燃起,毕竟林坊拍卖会五年才轮一次,丹晕级的元气丹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虽说最终的拍卖价格比之首次拍卖的那批丹药,稍稍低了些,却也是极为惊人了。 “70枚一环丹晕元气丹以三万元石成交。” “50枚二环丹晕元气丹以两万八千元石成交。” “30枚三环丹晕元气丹以三万元石成交。” “20枚四环丹晕元气丹以三万贰仟元石成交。” 听着余阅岭慢声宣布着结果,李曦满面红光的计算着自己的财富,小脸瞬间笑开了花。 十二万元石,整整十二万!就算拍卖会抽调两成的分红,也是将近十万了! “下面便是这最后的十枚五环丹晕的天级品质元气丹了,开始出价吧!”余阅岭单独把五环丹晕的元气丹留在了最后,说话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从楼上一个贵宾间的黑色帷幕上瞟过,微笑开口道。 “嘻嘻,终于等到了,我出五万元石,谁要跟我一起抢呀?” 果不其然,轻灵中稍显稚嫩的声音再次飘出,一出口便是震慑全场的五万元石。 “嘿嘿,小丫头,我来跟你玩玩,五万五千。”闭目养神的秃头老者睁开三角眼,阴沉一笑。 “六万。”梁斌微微一笑,似是忘记了刚才的不快,轻飘飘的跑出了报价。 “嘻嘻,买这才有意思嘛,我出八万,你们赶紧加呀!”悦耳的声音中满是兴奋。 全场修士皆是再次无语,心想这是哪里来的败家女,扔元石跟扔垃圾似的,还生怕对手不加价。 秃头老者倒也干脆,一抄袖子,再次闭目养神起来。 梁斌淡淡一笑,冲着黑色帷幕道:“这元石可不是说几个数字而已,姑娘的元石当真够么?” “呀!青伯伯,元石很珍贵么,咱们带的够不够呀?”惊诧的声音响起,少女似是在询问着什么人。 场中众人表情皆是怪异无比,这是哪里来的活宝,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元石就动辄几万几万的开口抢东西了,若是没有元石的话,恐怕她是走不出这拍卖行了。 “呵呵,灵儿,想要什么只管喊价,元石也不值钱,放着也是占地方。”温和中略带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其语气中带着满是慈爱的宠溺。 众人:“……” “八万元石!还有人加价么?”余阅岭也是被老者的话雷了个里焦外嫩,脸上面皮不自觉抽了抽。 “咳……那这组丹药便归这位贵客所有了。”余阅岭咳嗽一声,当众宣布了结果。 又是八万元石,李曦的大眼里亮晶晶的,八万加十二万就是二十万,去掉拍卖会的抽成,自己将得到十六万元石! “只是为何自己那千余枚普通元气丹没有拍卖呢,是不够格吧……”李曦眉头微蹙着想了想,也就不再深究了。 第一个侍女撤出来,停在一侧,后面的侍女托着托盘向前一步。 “府元丹,辟府和凝神期不可多得的丹药,这五个葫芦里分别是一环丹晕至五环丹晕的,数量分别是十枚、七枚、五枚、三枚、一枚,拍卖价分别是……” 最后一位侍女上前一步。 “这是三枚辟府丹,是有助于固体期修者踏入辟府期,走过生死大劫,正式踏入修行界的灵丹妙药,价值想必大家都明白,我也不再多说,共有三枚,一枚普通级,一枚一环丹晕……一枚三环丹晕!起拍价分别是……” 府元丹!辟府丹! 府元丹绝对是现场绝大多数修者极为需要的丹药,竟然还是丹晕级的。 辟府丹相对于府元丹来说价值更高,市面上更是珍稀难寻,何况是三环丹晕的呃辟府丹,这对于初次辟府的修者来说不谛于神丹妙药,毕竟,服用此丹,不仅可增加辟府成功的几率,更是对生命多了一份保障! 顷刻间漫天的叫价声倾漫了整个拍卖大厅! “我出三万!” “五万!” “……” 一刻钟后。 “二十万加上十六万,一共三十六万……” 李曦表情有着些许麻木,默默计算着,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巨款! “大家安静!”几人清理了台上的架子等杂物,留下一大片空地来。 余阅岭张开双臂,微微下压。 “下面便是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压轴之物了,它出自天宝阁,绝对珍贵难寻,大家请看!” 总算到了终极大菜了,场内上千双眼睛死死盯着拍卖台,梁斌伸手推开怀中的少女,眼中精光烁烁,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角。 此物他志在必得,无论如何! 秃头老者也是猛地撩开眼皮,默不出声的注视着楼下。 只见四个半露着肩膀的高大壮汉,抬着一个长宽各两米左右的巨大黑色铁笼,铁笼四周一条条成人手臂粗的漆黑金属条铸接而成,上面罩着一块直拖地面的厚实黑布,四个壮汉粗壮手臂上的肌肉虬起,脸脖上的道道青筋鼓涨,每一步落下的小心而缓慢,显然此笼极其沉重。 “哐当”一声,铁笼重重落在地上,四个壮汉喘着粗气,退台而下。 “扑棱、扑棱……”翅膀拍打铁物的声音不时自笼中响起。 台下的大多数人伸着脖子,好奇的向笼内观望着,视线却是被厚实的黑布遮的严严实实,不得其果。 而极少数凝神期修士收回发出的神识,却是精神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不可思议之色! “哗!” 余阅岭也不再卖关子,手掌一挥,黑布落地,笼中之物瞬间呈现在众人面前。 “啊!这是什么,一只鸟么?” “这还是幼鸟吧,体型好大!” “它头上的毛怎么有点秃啊,看起来好丑啊。” “感觉有点熟悉,背部通体黑羽,腹部一片白软绒毛,好像是在蛮荒森林的天空中见过此鸟……” “这,难不成这是鹰云兽!” 李曦极度震惊的盯着铁笼中稍显急躁不安的大鸟,浅红的肉冠尚未发育起来,软软的耷拉在头顶的片片黑色软绒间,铁喙如钩,利爪森然,黑羽覆背,腹绒胜雪…… 他百分百的确定,这就是一只鹰云兽的幼崽! 类似的一只他见过,乃是天南宗四长老柳无涯的座驾,只是那只身长数丈,翼展足有十丈,盘旋于黄云峰的广场之上时,铁翅一挥,旋风四起,锐利的金色瞳孔中目光漠然,高傲无比! 第50章 百万级别的鹰云兽 说起妖兽来,南林坊的这些修士自是熟悉无比。 南林坊紧靠蛮荒森林北部边缘地带,是前往蛮荒森林历练、冒险、淘宝的众多修士的一个重要的临时聚集地,而蛮荒森林更是兽、妖兽和妖的天堂,整日或是采摘被妖兽守护的宝药,或是斩杀妖兽,或是命丧于兽口,这些人对于妖兽又怎么会不熟悉。 同人族一样,妖兽也是可以修炼的,不同的是修炼体系,人族修炼天地元气,而妖修炼的却是日月精气,妖兽根据其天赋血脉和功法传承的不同,一些专修日轮精气,一些则是专修月轮精气。 细说起来,妖可大体分为四类。 最低级的一类是野兽,弱小如山松鼠或是野兔,凶猛若猛虎野熊,皆是属于野兽的行列。 这些野兽多是活动在蛮荒森林的最边缘区域,甚至接近普通人族的活动范围,例如,黑木小镇南部边缘的黑木林,不时发生小镇居民被野兽袭击重伤甚至身亡的事件,当然这类野兽,对于修者来说,是完全够不上威胁的。 并且这类野兽大多灵智尚未开启,若无天赐机缘,想要踏入修炼进化之路,较之人类修炼资质的要求,更是难上百倍。 天赋血脉更优一些,稍微高级一些的便是凶兽了,凶兽相对于野兽来说,便是有了最本质的区别,凶兽是可以修炼的,吞吐日月之华,吸收草木之精,虽说大多限于自身血脉天赋,境界增长缓慢,成长空间不高,修炼到头也就相当于人族修士凝神巅峰的实力。 但这类凶兽最是难缠,它们灵智已开,相对于人族并无太大差别,更有些是狡诈无比,嗜血成性,最喜欢捕猎蛮荒森林中的弱小人族修士,食其血肉,以助于自身进化成长。 而这类凶兽多是徘徊在蛮荒森林的北部边缘区域,也是与森林中人族交锋的主要兽类。 毕竟,相对于凶兽来说,人更是不乏贪婪和冒险的精神,而这些凶兽的身上可是有着不少值钱的东西,无论是皮毛,筋骨还是其守护的药材,皆不是凡物。 ******斗,与人争,正是这种残酷无情的氛围,才能在一具具尸骨中真正的磨练出实战的武技和对敌技巧,真正的了解到这个残酷的世界,最快速的成长起来。 这也正是李曦来蛮荒森林历练的主要目的。 高于凶兽一个层次的便是妖兽了,而此时摆在拍卖台上的这只鹰云兽便是一只地地道道的妖兽。 妖兽可分为一般妖兽和高级妖兽,其完全成熟体状态分别对应人类修士的化婴和蜕凡两大境界。 而一般妖兽成熟体后的一大标志,便是其可以口吐人言! 智商不弱于人,口吐人言,是为妖兽! 高级妖兽达到成熟体后,更是可以化形为人,举止言谈间,与普通人族修士并无明显区别! 妖兽一般都有自己的领地,且领地意识极强,多是生活在蛮荒森林的中部地带,少有走出自身领地者,对于擅自踏入自己领地的人类更是多半不会留情。 这只鹰云兽明显是出生不久的幼兽,虽实力不足,但其潜力无限,要知道,它虽算不上高级妖兽,但成长至完全成熟体也是媲美化婴期的存在,一众修士又怎会不眼红心热,就连余阅岭看下身旁的鹰云兽时,也是未曾遮住其眼中的心动之意。 幼年期的鹰云兽,绝对是驯化成坐骑和宠兽的绝佳之选! 至于说妖兽之上的顶级妖兽,也就是妖,那绝对是妖兽中巅峰血脉的存在,受天地之眷顾,自幼体即可化形,如人族一般无二,且修炼资质恐怖绝伦,待其成年血脉传承自行觉醒后,修为境界更是一日千里,几无上限。 妖可以修炼成一代妖尊! 妖几乎必是出自天妖谷,大体分为一大三小四脉。 一大主脉便是当今天下万妖之主,天妖谷的谷主妖君和芸眉夫妇二人,二人皆是一身恐怖无比的通天境修为,身处天榜十三大高手之列,是如今天地间最有机会成就尊为的十三人之一! 另外三支分脉,便是夫妇二人座下的三大妖王的血脉传承,分别是蛮山妖王、银狐妖王、荒云妖王,三大妖王虽未入天榜之列,却也是天下少有的通天境大妖,修为雄厚无比,手下妖族过万,势力极大。 关于妖族的具体实力介绍,暂且打住,且先回到气氛已然达到最**的林坊拍卖会。 台上牢笼中的这只鹰云兽幼崽却是不知如何被天宝阁之人捕获,并就近放在林坊拍卖会上作为压轴之物进行拍卖了。 “大家可能有些人不识得此兽,呵呵,莫说大家,其实老朽也就见过几次,而且是在蛮荒森林中部地带的高空上,这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还是头一次呢,此兽便是一种飞禽类妖兽——鹰云兽!” 余阅岭略带着颤音的话语一出,台下人声瞬间鼎沸。 “什么,妖兽!这等珍惜之物也拿来拍卖,不愧是天宝阁,真是大手笔!” “而且还是飞行妖兽的幼崽,实在是难得!” “只要成长至成熟体便可比肩化婴期高手,此兽的最终拍价绝对是天文数字了!” 余阅岭明白此兽给众人带来的震撼,并未在第一时间制止众人的议论,盏茶工夫后便是沉气喝止毫无结束之意的哄乱人声道:“此物的价值,老朽也不再多说,现在我宣布,拍卖开始,起拍价一百万元石!” “呲!” 余阅岭此话一出,纵是众人有所准备,也是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百万元石,绝对是天价了,在场之人能掏出一百万元石的,也绝对不会超过五指之数! 李曦看着台下的这只暴躁的“大鸟”也是缩了缩脖子,乖乖,一百万元石,自己辛辛苦苦炼制了近十年的丹药也不过换来三十多万,这只还未长开的大鸟就值一百万了。 不过,想到那只近乎成年的鹰云兽的威势,李曦也是不自觉间点点头,怕是一百万还是有些少了…… “终于等到了,我出一百万。”梁斌站起身来,脸上噙着威胁性的笑意,阴冷的目光扫视全场。 “嘿嘿,老夫加一万,一百零一万。”双手插袖的秃头老者,咧嘴阴阴一笑,毫不在意的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梁斌。 “一百零五万。”二楼贵宾间的一个马脸男子面无表情道。 “嘻嘻,可算等到丑毛小黑啦,你看,它还挺值钱啊青伯伯。”抢足了风头的女声再次传来,随后便是一老者的呵呵一笑。 此声一出,高台上牢笼中的青云幼兽猛地伸长脖颈,看向二楼的角落,其锐利的金色眸子中闪过一抹激动的喜意,“喳喳”轻叫了两声,声音嘶哑急促,毫无一代鹰云兽嘹亮鹰鸣中的尖锐和戾气,到像是受了欺负的孩子遇到家长般,情绪中透着不忿和委屈。 “又是你们两个,还多了一个一起玩的,我出一百壹拾万。”接着又是一串嘀咕声,“不能加多了,不然把你们吓走了可就不好玩了。” 众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只是越发好奇,这黑帷后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梁斌气极而笑:“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元石,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一万。” “一百二十五万。” 秃头老者和马脸男子各自继续报价。 “一百五十万。你们多加点啊,这多没意思。”终究是没忍住,少女一张口就是加到了五十万。 “一百六十万。” 梁斌不作回答,再次沉声报价道。 秃头老者小眼精光连闪,瞅了瞅对面的马脸男子,却是呲牙一笑,不再出价了。 马脸男子瞅了眼角落里的黑色帷幕,也是退出了报价。 “这样,小妹妹,不如我们赌一场,要是你能出两百万,我就自动退出,这鹰云兽便归你,如若不然,便是我的了,如何?”梁斌不等对方再次报价,抢先开口道。 余阅岭眼皮一翻,轻瞟了梁斌一眼,却也不曾多说什么,场内众人也是心中暗骂此人无耻,若是一般人,怕是不会上当答应的,只是换做这位神秘的败家女子么,可就不好说了…… 果然,毫不犹豫的清脆女声传出:“好呀,那你输定了,我出两百万,嘻嘻。” 梁斌闻言眼中寒光微闪,杀意一闪而逝,本来有些拿捏不准对方的来历,更是有些忌惮那不知底细的老者,他这才准备退而求其次,花费一百六十万元石的高价拍得鹰云兽,也借机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结果,还是这个结果…… “既然你如此不知趣,那就怪不得我了!”梁斌面色微寒,转身退回了座位。 “既然如此,那这鹰云兽幼崽,便是归这位贵客所有了,还请一会儿来后台贵宾室进行交换。”余阅岭颇有些感慨了宣布了结果。 这位神秘女子听起来年龄当是不大,委实是财大气粗,此次拍卖会上的佳品多是落入了她的手中,只是走出这拍卖会的范围后,可是要自求多福了。 余阅岭眼角的余光扫过梁斌和那半眯着眼的秃头男子,心下为这言语间看似极为单纯的神秘女子叹了口气。 “我宣布,本次的林坊拍卖会到此结束,欢迎各位五年后再来捧场!” “咣!”一声锣响,余阅岭面带微笑的宣布道。 此次拍卖会可是近几十年来难得的一次盛会了,不仅出现了天级品质的元气丹,丹晕级别的府元丹,珍贵难寻的辟府丹,更是出现了鹰云兽这种难得的妖兽,拍出了二百万元石的惊天价码! 随着人群的退场,李曦也是起身下楼,向位于一楼的后台走去。 第51章 红衣少女 林坊拍卖会,一楼大厅里处的一间贵宾室里。 “呵呵,这是应小兄弟要求,留下来的药葫芦,还请收好。”徐杨胖脸上的鱼泡眼微微鼓起,脸颊上的肥肉因过于热情的笑容的牵扯,不自觉的轻轻抖动着。 “多谢!”李曦收起自己的药葫芦,这些葫芦虽不珍贵,但对李曦来说却是有着非凡的意义,这是爷爷留给他的少有的几样东西之一了。 “还有,先前小兄弟存放在本处的普通级元气丹,因价值尚且低一些,故而未曾在拍卖会上进行拍卖,这样,小兄弟的这些元气丹大概一千余颗,本拍卖会可按照单颗40元石的价格,全部收购,你看如何。”徐杨脸带笑意的说道。 “哦,那有劳了。”李曦先前就了解过,一般来说元气丹的单颗市价基本上也就30元石左右,眼前的胖老者给出40的高价,怕是不乏想要与之交好之意了。 “这是40颗极品灵石,还请收好,希望以后可以多多合作。”徐杨眯着一笑,便是伸出肉呼呼的大手,递过来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戒指。 此类戒指储物空间极小,多是用来存放一些灵石丹药之类物品,但也是价值几千灵石的,随手送出,也就是林坊拍卖行有这个底气了。 李曦接过戒指,神魄微扫了一眼,脑海中便是一片乳白色的柔和亮光,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婴儿拳头大小的乳白色灵石,整齐的排成四排,每排十颗,被置于其内。 相对于普通低品灵石来说,极品灵石不只卖相极佳,更是能直观的感受到其内蕴含元气的精纯和饱满程度,仔细体会接触间,便会有一种极为舒服的感觉。 这些极品元石,正式即将进入蛮荒森林的李曦最为需要的。 并未多看,李曦退出神魄,一脸真诚的拱手谢道:“多谢徐管事的慷慨,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虽说是各个品质的元石之间是一比一百的兑换比例,但真正说起来,没有谁会愿意主动用极品灵石换成普通元石的,因为相对来说,极品元石太过于稀少,其精纯元气的吸收对修者来说更有成效。 胖老者主动拿出极品元石来,便是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诚意。 被异常热情的胖老者送出贵宾室后,李曦眼角不经意间一扫,却是顿住了脚步。 只见紧邻着自己这间屋子的另一个贵宾间门口,余阅岭正在笑着跟两人告别,这两人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一个一脸淡漠的应付着余阅岭,一个却是在笑嘻嘻的逗弄着一只看起来颇有些狼狈的,灰黑色羽毛的大鸟。 “嘻嘻,丑毛小黑,被人抓住好不好玩呀,看你还敢不敢到处乱跑,不就拔了你几根毛嘛!”熟悉的少女声传来。 此鸟拍打着翅膀,微秃的鸟顶上,一朵红冠一上一下的跳动着,并不时的向面前的红衣少女发出一声声嘶哑难听的“喳喳”声,以示不满。 熟悉的声音和语调…… 这是鹰云兽,那这位火红衣衫的少女不就是那财大气粗的神秘女子了么! 好奇使然,李曦不自觉的转过头去,看向这位有趣的女子。 仅仅是一个微蹲这身子的侧脸…… 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一身火红耀眼的丝质衣裙,轻轻贴在她那苗条娇俏的身躯上,由于是半蹲的姿势,娇臀后一部分红衫自然的触着光滑干净的木制地板,一头青春靓丽的黑发分为两髻,平梳在两侧,两条淡银色的丝线结扎成结,挽成两髻,置于头部两侧,挽髻余下之两股尾髯自然垂下。 柔顺黑亮的两系尾髯旁便是那白嫩胜雪,皎洁如新月的侧脸,细密的长睫毛整齐的伸出,却又调皮微微上卷;眼底清澈如雪山冰泉,笑眼弯弯,其笑意却是多了几分狡黠;挺翘的琼鼻,小巧薄嫩的朱唇,巧笑嫣然间,一颗闪亮的虎牙一闪而逝。 一眼望去,仿若寒冬初解之冰泉,天山新生之嫩莲,雨后涌生之绿笋,钟天地之灵毓,仿似不该沾惹这凡尘。 “嘻嘻,你看本姑娘干嘛,是不是觉得我很漂亮呀。” 犹自发呆的李曦猛然一惊,看到不知何时来到自己面前的红衣少女,闪着亮晶晶的虎牙,嬉笑着打量着李曦。 “啊,姑娘确实很漂亮,嘿嘿。”被人抓了个正着,李曦脸蛋刷的一红。 “算你还有眼光,我爹我娘还有叔叔伯伯们,没有一个不说我漂亮的。”少女嬉笑着看了满脸窘迫的李曦一眼,满意的点点头,一副你很有眼光的样子。 “走啦,丑毛小黑,咱们回去啦。”少女对鹰云兽招呼一声,便是当先迈着长腿,向外走去。 一旁的青衫老者满是溺爱的冲着前方火红的身影无声一笑,不紧不慢的跟在其身后。 李曦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也是起身走出拍卖行,准备向蛮荒森林出发了。 林坊拍卖行内。 “徐兄,摸出这小子的底细了没?”余阅岭轻呷了口茶,向徐杨道。 “修为倒是辟府期的修为,这丹药又是跟百宝铺送来的丹药一般无二,怕也是出自此人之手,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此人怕是黄云宗中的天才弟子了。”徐杨胖手摩挲着肉下巴上的短须,轻声说道。 “哦,黄云宗,难不成是那位炼药师长老的徒弟,如此说来,还是交好为妙,毕竟咱们林坊拍卖会也是开门做生意的,比不得那些无拘无束的浪荡散修。”余阅岭神情微肃的沉声道。 “恩,我正有此意。对了,今天那位财大气粗的主顾,你摸清底子了么?”徐杨鱼泡眼中精光一闪,好奇问道。 “此人更是惹不得,尤其是那位其貌不扬的蓝衣老者,我竟完全摸不清他的底细。”余阅岭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竟有此事!呵呵,如此说来,有人要倒霉了。” “哼,我看不止一人。” 南林坊通向蛮荒森林只有一条路,此路不宽不窄,也就不足两丈的宽度,两侧便是一座座或高或矮的青山,不时从两侧山中传来一声声兽吼,悠然回荡,经久不绝。 李曦瞅了瞅天边渐沉的橙红日轮,估摸了下距离,便是脚步一荡,运气了卷云身法,身形飘逸的向着蛮荒森林的方向奔去。 “咦,又是你,你是不是在偷偷跟着我们?跑的还挺快,咱们来比赛跑吧,嘻嘻!”李曦只觉一片火红自其眼前一闪而过,不一会儿便是听到了悦耳的少女笑声。 李曦好奇的回头观瞧,只见方才见到的那红衣少女衣裙飘飘,满脸好玩的神色,身形轻灵摇曳间,却是一点点缩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好快的身法!李曦突然一惊,感觉到两人之间距离的渐渐拉近,想到少女的话,突自间便是起了争强的心思,身法一直是李曦的骄傲,若是在此方面输在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的女孩子手上,岂不是丢死人了。 想到此处,李曦体内元气元转加快几分,卷云身法第二境界“云卷云舒”便是施展开来。 不紧不慢跟在两人身后的老者,看到李曦突自变得韵味,更显潇洒写意的身法变化,眼中略带欣赏的讶色一闪而过,继而又是苦笑着摇摇头,一步一步缓缓踏出,紧紧跟在明显加速了的红衣女子身后。 负手而行,缩地成寸,自然若庭院幽然散步,这位老者的身法实在是到了极境! 红衣少女的双眸愈发明亮,渐渐弯起,口中娇嫩的舌尖,撩过朱唇,轻轻触了触那颗闪亮的虎牙,身形骤然加快,变成一道美丽轻盈的红线。 高空之中,奋力拍打着翅膀的鹰云幼兽,锐利的金色鹰眸敏锐的扑捉到了红衣少女的小动作,不自觉的浑身黑羽乍起,头顶凉飕飕的呃,这样的表情它很熟悉,尤其是这位小恶魔笑眯眯的伸手,一根根拔掉自己头上的爱羽时…… 轻声嘶鸣一声,鹰云兽开始自觉的为李曦祈福。 “喂,你跑的挺快嘛,终点是蛮荒森林哦,谁也不许耍赖,嘻嘻。”顺着耳旁呼啸的风声而来的还有一句银铃般的笑声,李曦难以置信的而偏过头去,便是看到了距离自己不足三丈红衣少女。 惊骇之余,李曦也不做回答,暗一咬牙,体内元诀运转到极致,易骨术也是自身形摆动间融入卷云身法中,其速度瞬间又是提了一个档次。 李曦看似性情柔和,易于相处,实则心高气傲,执拗入骨,要不然也不会因输给柳域一招,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后,毅然决然的来到蛮荒森林历练。 要他在极为得意的身法上输给这样一位美丽灵秀的少女,他那不愿承认的呃,身为大男孩那隐隐的自尊,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 “还能加速?有意思。”红衣少女秀气的眉毛微蹙,收起了脸上轻松的嬉笑表情,眸子却是愈发闪亮起来。 晚风呼啸,日轮沉山,前方蛮荒森林那略显黑沉的轮廓渐渐清晰了起来,两人始终差着一丈左右的距离。 “嘿,你注意啦,我要加速啦!” “你也小心了,不要被我甩远了。” 两人屏气凝神,脚步愈发急促,在准备着最后的冲刺。 “唰!” 一道蓝影陡然停在眼前,李曦猛然一惊,收气凝神,停下脚步,却是因速度太快,硬生生的向前滑行了几米。 “青伯伯,讨厌,人家就要超过他啦!”红衣女子也是堪堪收住身形,看清来人后,便是撅着小嘴抱怨道。 “呵呵,灵儿勿闹,只是前面来了两个不开眼的东西,伯伯须先将他们打发了。” 蓝衫老者轻轻拍了拍红衣女子的小脑袋,笑眯眯的温声道。 第52章 无妄之灾 青伯看向前方十余丈处盘坐的一块红色杂石上的秃头老者,眼睛微微一眯,漠然出声道:“什么意思?” “嘿嘿,向阁下借一样东西。”秃头老者挑着三角眼瞥了一眼头顶上的鹰云兽,阴冷一笑。 此人赫然便是拍卖会上二楼贵宾间的那位秃头老者。 “嘻嘻,秃头怪,你要借什么呀,不过你长得这么丑,人家可不想借给你。”不等青伯开口,红衣少女当先跳前一步,奚落道。 这个可恶的老秃头,破坏了自己即将取得胜利的比赛,实在是可恶。 李曦无声的咧咧嘴角,略带同情的瞥了一眼前面眼皮急跳的老者,呃,确实有些丑…… “牙尖嘴利的黄毛丫头,希望你待会儿还能笑出声来。”秃头老者站起身来,身形一晃便是来到三人面前,轻瞟了三人几眼,目光掠过青衣老者时,阴冷的三角眼中闪过一抹微有些迟疑和忌惮的神色,“哼,装神弄鬼,身上带了隔绝神魂的宝器么?不过,跟一个辟府期的小子混在一起,怕也只是空披了一身虎皮,难有其实吧。” 说完,秃头老者身形微微一晃,一股庞大阴冷的气势缓缓散发而出。 李曦只觉骤然间一个不可抗拒的阴冷凉意自其面前直压而下,仿佛瞬间置身于一片阴风阵阵,黑云压顶的荒凉寒域,冷风如刀,割裂着他的身躯,黑云若山,倾倒而下,挤压着他的元府。 他惊骇莫名,猛然一咬舌尖,双目紧闭,体内元诀滚滚急速运转,元府内一道淡青色的火焰绕着元府四壁急速飞掠,速度越来愈快,不一会儿便是形成一道薄薄的青色火暮,温暖的而包裹住了元府,青芒忽亮忽暗,极力抵御着一股股无形侵入的阴冷寒风。 “呼!” 恍惚间,一股更为庞大的气势一闪而过。 突然云裂天开,风散日出,李曦瞬间瘫软,单膝跪地,呼呼的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胜雪,额上早已密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浸湿的衣衫紧紧贴着后背。 好可怕!李曦终于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前面这位恐怖的秃头老者。 然而,他却看到了一张比他还要惊恐百倍的,惊骇莫名的扭曲在一起的丑陋面庞,以及嘴角那来不及擦拭的,一抹缓缓流下的鲜血血迹! “不可能!难道……” 秃头老者语气中带着一丝惊骇的犹疑和无穷的悔意。 “自不量力的家伙,区区化婴初期的小辈,也敢如此张狂。”青伯长袖一挥,撤下了布置在红衣少女身前的防护罩,看向秃头老者的眼中渐渐带上了寒意。 “前辈,实在是误会!在下有眼无珠,这就离开!”秃头老者终于确定了心中所想,丑陋的三角眼死死盯着青伯,说话间脚步一步一步的后退着,突然猛一咬牙,化身一道灰色流光,急速向远处掠去。 面对这位青伯,这位化婴期修士竟完全起不了反抗的心思! “哼,想走?” 只见青伯手臂一伸,干瘦有力的手掌自袖中探出,手腕轻抬,五指并拢,手指指节猛然一缩,李曦只觉天地间闪过一股无形的波动,若有所感般望向前面的一处高空,便是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远处的空间瞬间一阵水波荡漾般的抖动,一只巨大的青色利爪凭空而生,爪大丈许,栩栩如生,青褐色的纹路,森寒凛冽的指钩,尽管相隔甚远,其滔滔的威势,仍是让李曦生起了一股无可抵御的无力感。 青爪出现的突然,并好似瞬间禁锢了那一片空间,动作看似放慢了几倍般,五爪缓缓的聚拢,紧紧的将一个灰色的身影捏在了爪间。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群山之间,空中炸起了一片带着浓郁腥味的血雨,这位急速逃窜的秃头老者,堂堂一代化婴期的修士,便是这样突兀间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李曦目瞪口呆的望着飘散而下,瞬间散落不见的零碎如雨的血肉,胃里猛然一阵抽搐,低下头来捂住腹部便是一阵干呕,这是他十五年来见到的第一个死在自己眼前的修士,而且死相如此的凄惨! “青伯,你下手是不是有些重了?”红衣少女看着天空消散的血雨,面色却无异常,眨了眨大眼睛道。 “呵呵,灵儿,人族修士多是狡诈记仇之辈,况且是他先招惹我们,还是不要留后患为好,虽说不用畏惧,但总是少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青伯神情颇为淡然,好似方才雷霆般的残忍手段跟其没有太大关系,或者说,杀人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红衣少女也只是随口一说,便是注意到了蹲在一旁,犹自干呕不止的李曦,当即撩着裙摆,轻盈的跳到李曦面前,微微俯身探首道:“喂,没见过死人么?赶紧准备下,咱们还要一决胜负呢!” 李曦抬起头来,稚嫩的面颊上苍白中带着惨白,幽幽的少女体香袭入鼻腔,他抬头呆呆看着那副饶有兴致的俏脸,还是那带着清纯之感的青春秀丽的五官,眉眼弯笑间,仍是透着一丝空灵出尘的灵性,只是此时在李曦的眼中,却是不觉间多了一抹带着淡淡腥味的血色。 她对惨死在自己眼前的人无动于衷么?她才多大的年纪,难道她见惯了生死? “喂,不会吧,吓傻了?跟你说呢,赶紧准备啊,我要发力了,一定能赢你,嘻嘻。”红衣少女摇摆着娇嫩的小手在李曦的眼前晃了晃,催促了一番,便是跳开,抻了抻堪堪一握的小蛮腰,做起了热身活动。 “灵儿,不急,还有一位呢。”青伯看向不远处的一座矮山,“出来吧,难不成还想我把你请出来?” 场面瞬间一寂,李曦也是惊诧的抬起头来,这里竟然还藏着一位,他却一无所觉! 山风轻啸,草木摇摆,日轮暗淡的光线也渐渐带上了一丝寒意,堪堪将要隐没在天边的云层,几个呼吸时间过去了,却未有什么反应。 青伯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和不耐,手掌轻抬…… “慢!” 一道略带着颤抖的尖叫声陡然响起,声音有些熟悉,只是狼狈中带着藏不住的惊恐。 只见三人五丈外,道路右侧的一座矮山的山脚下,一片杂木丛生的灌木丛一阵窸窸窣窣的抖动,一道黑色的身形显现出来,黑影头身上罩着一身宽大的灰袍。 人影慢慢站起身来,身材高瘦,五官英俊,只是眉毛稍显高挑,眼眸狭长,眉眼搭配间,凸显出一份阴冷的狠意,此人正是梁斌。 梁斌面容苍白,唇无血色,极为忌惮的瞟了青伯一眼,又是急忙的眼神移开,嘶哑干涩的嗓音隐隐的带着一丝明显掩饰不住的颤意:“前辈千万不要误会,晚辈绝无恶意!” 自秃头老者被生生捏成血雾那一刻起,梁斌的内心就已然临近崩溃了,更是对这次的行动懊悔不已,虽然隐隐有种感觉,自己这件有着隐藏身形和气息的宝器要被对方看穿,但他还是心存着万分之一的侥幸,或者说没有自己主动现身出来的勇气。 然而,现实就是这样,该来的还是来了…… “哦,你觉得我会信么?”青伯扫了梁斌一眼,凝神初期的修为,面无表情道。 梁斌汗毛瞬间乍起,冷汗涔涔而下,心思瞬间高速流转,他知道,生死就在这一瞬之间,通过刚才的场景,他早就明白了,面前这位修为恐怖的老者绝对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眼角的余光扫过一个身影,梁斌倏然灵光一闪,便是指着李曦,摆出一副记恨的表情道:“我是为了埋伏这小子才藏身此地的,今日我必要杀他!” 李曦闻言又惊又怒,他今日先是被秃头老者以化婴期的强大气势强行欺压,苦苦支撑,又是亲眼见到了死无全尸的凄惨场景,如今又面对着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咄咄逼人的杀意,缓缓站起身来,怒声问道:“为什么?” “哼,为什么?”梁斌本就是心胸狭窄之辈,如今危急时刻急需找到自救的理由,面对李曦的质问,无须过多表演,阴冷狭长的眸子盯着李曦寒声道:“就因为你在拍卖行的那一声对本公子的嘲笑!” 李曦微微愕然,随即怒极而笑:“我当时只是无心一笑,并无任何嘲讽之意,这也是你要杀我的理由?” “本公子杀人需要很多理由么?” 梁斌眉峰一挑,微微冷笑。 然而想到自身所处的境地,其发自骨子里的冷笑便是有些尴尬起来。 “前辈,私人恩怨,还望不要插手!”梁斌面对青伯,拱手行了一礼,一脸认真道。 青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置可否。 “要打架么,要不加我一个?嘻嘻!”红衣少女这时笑嘻嘻的看了李曦一眼,又是瞅了瞅梁斌。 “呵呵,姑娘说笑了。”梁斌面容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哼,没意思。”红衣少女无趣的向空中招了招手,一道黑影直扑落地,只见鹰云幼兽不情不愿的叫了一声,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哀怨之色,收拢着翅膀,撅着屁股。两个大爪子以极慢的速度向红衣少女挪动着,终是躲不过恶魔少女伸过来的魔爪,红色的鸟冠吃痛一翘,本就毛羽不多的鸟顶上便又是少了一根黑羽。 梁斌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这头“罪魁祸首”鹰云兽,见其和红衣少女鲶熟的举动,心中早已十二分的后悔,想逃离此地的心情更是强烈起来。 “小子,有些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今日你死在我阴云堡少主梁斌的手上,也算是死的不冤了!”梁斌前半句说的深有感触,后半句倒是更像讲给青伯听的。 阴风堡是蛮荒森林北部边缘一个颇有些名气的势力,堡主梁展,一身化婴后期的修为,算是南林坊地界的一霸。 梁斌不知道青伯的具体修为,只求抬出父亲的名头,让对方有所忌惮。 青伯表情毫无变化,一脸淡笑的看欺负鹰云兽的红衣少女。 李曦深深了一口气,他总算明白,碰到这样一个疯子,说是说不清了,看来只有一战了。 感受着梁斌隐隐透出的凝神初期的强盛气势,李曦不自觉间紧了紧拳头。 “喳!” 又是一声鹰云兽的悲鸣,李曦跟鹰云兽这一人一鸟今天皆是受了无妄之灾,只是其中的区别是,一人却是要游走在生死的边缘! 第53章 生死危机 青伯负手淡然而立,红衣少女放开了作弄在鹰云兽鸟顶上的小手,就地坐在路旁的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微屈着双腿,手肘轻轻支在膝盖上,双掌托着尖翘的小下巴,如新嫩葱白般的手指在其娇俏的脸颊上调皮的弯曲跳动着。 “嘻嘻,青伯,你说这个人能撑多久?” 青伯扫了一侧满是紧张慎重之色的李曦和一脸毫不在意的梁斌一眼,微微一笑:“一个辟府初期,一个凝神初期,两者足足相差了一个大境界,纵是这小子身法颇为娴熟,但也是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了。” “啊,果然是辟府期,还是辟府初期,好弱啊,不行,他可不能死,要是他死了,我们先前的比试不就是平局了,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得多丢人啊。”红衣少女歪着脑袋,嘴里嘟囔着。 别看此女子年龄不大,一副天真贪玩的小孩子脾气,但她说这话倒是没有任何托大的意思,在她眼中,辟府初期确实太弱了,先前的比试,李曦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限,而红衣少女却是尚有余力…… 青伯看着红衣少女撅着小嘴的可爱模样,宠溺的呵呵一笑,摇头不语。 日轮完全隐没山腰,天幕似乎又是灰暗了一层,一声声兽吼禽鸣不时从不远处的蛮荒森林中传来,傍晚已过,夜幕即将拉开之际,一些夜行的凶兽,也开始捕食了。 “出手吧,不然你就没机会出手了。”梁斌又瞥了一眼看似无害的青衣老者,恨不得立刻离开此地,却又不得不假装淡定。 李曦早已压住了怒火,知道这场无妄之灾他不接也没接了,他眼神平静的盯着梁斌,却不答话。 想让自己先出手?李曦并不傻,他虽然对自己的功法武技有着极强的信心,但是面对梁斌这明显高出自己一个境界的凝神期修士的压迫时,他不得不采取防守。 说是防守,其实也是躲避,他的身法上的绝大优势若是用在进攻上,面对这样的强敌,怕是要打一个折扣了。 而且隐隐的,李曦敏锐的感觉到,梁斌虽然杀意凛然,杀意中却是带着几分惶恐的焦急,这样的话,他更不能先出手了。 “找死!” 见李曦装傻般的拖延时间,梁斌眉毛一竖,一声厉吼,黑袍猛地一挥,一只灰色的爪影瞬间离袖而出,带着阴冷的鬼凤直逼李曦的面门而来! 出手毫不留情,直接就是阴风堡的绝学,玄级绝品武技阴风爪! 李曦一直全身关注的盯着梁斌的一举一动,灰色爪影未至,他便是运起卷云身法堪堪躲过爪影,落在一旁。 “刺啦!”李曦的一片衣袖被爪风掠过,碎烂成块,又转瞬间化为齑粉。 “砰!” 一块巨大乱石被爪影一击而碎,石屑四溅! 李曦低头瞅了一眼裸露在外的凉飕飕的手臂和脚下扬起的淡淡石粉,后背瞬间透出了一层冷汗,要是他稍微再慢半步,怕是这条手臂就要废了,这梁斌当真是心狠手辣,匍一出手,便是要命的杀招! “恩?竟然躲开了。”梁斌阴冷的双眼微微一眯眼,继而又是冷笑一声,再次出招。 “阴爪成风!” 只见梁斌两只黑袖向后滑落三寸,两只手掌直直伸出,在愈显昏暗的夜色中,着两只手掌却是格外的显眼,惨白干瘦,骨节突出,十指上的指甲突兀的变长了一寸,看起来格外的阴森妖异。 灰色的元气淡淡凝聚在其掌间,股股阴风四起,恍惚间似是有着一声声凄厉的鬼叫声自他指尖指甲上响起,但声音极淡,稀疏不明。 突地,梁斌惨白修长的十指急速翻动,灰色元气滚滚鼓动,阴风瞬间凝聚! “去!” 梁斌略显灰白的薄薄嘴角冷冷一抿,眼神中带着绝对的自信,他不相信,对面这个辟府期的小子能躲开他这一招! 李曦只觉前方瞬间出现一股阴风,当即极不舒服的打了个寒颤,接着便是看到了急速而来的,带着呼啸风声的漫天爪影,其速度和数量较之先前,何止增了十倍! 他头皮发麻,来不及细想,条件反射的运起“云淡风轻”的身法境界,并直接将易骨术发挥到了极致,全身关注的躲避着这十几道从上中下三个方向扑面而来的爪影! “嗖!嗖!嗖!” 李曦身形如电,时而轻柔若棉,时而又淡薄似云,身体看似怪异却又自然的一次次扭曲着,竟是堪堪躲开了这十几道几乎没有死角的阴风爪! 然而终究还是有三道爪影欺身而至,而此时李曦已然避无可避! “阴云压峰!” 只见李曦猛一咬呀,体内元气疯狂凝聚,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双手手掌张开,猛然打了一个旋儿,直直推出,赫然便是李曦尚未完全掌握的黄云掌第三式! 面对凝神期的劲敌,李曦已然没有了选择,他不得不咬牙硬上了。 “砰!” 一直淡青色的元气手掌被三只灰色的利爪狠狠的刺在手心,阵阵凄厉的鬼啸隐隐自两股能量的碰撞间响起,手掌的光芒越发暗淡,爪影也是开始稀薄起来。 李曦凝聚心神,输送着元力,苦苦支撑着淡青色掌影,倏然感觉元气一荡,面上闪过一丝苦笑之色,果然,这第三式还是没有掌握纯熟…… “噗!” 空中青色掌影轰然破碎,一只黯淡了几分的灰色爪影呼啸着冲向李曦的胸膛! “砰!” 李曦倒飞而出,在空中顺势翻了几个跟头,狼狈的单膝跪地,落在了地面,轻咳一声,伸手抹去了嘴角的一丝血迹,胸口瞬间凝聚的护元气也是缓缓而散。 李曦缓缓抬头,无声咧了下嘴角,明亮的大眼中带着兴奋的不屈之意。 接下来了!凝神期强者的至强一击竟是被李曦以轻伤的代价生生给接了下来! 青伯微阖的眼皮微微一跳,看向李曦的眼神中首次出现了欣赏之色,红衣少女眨巴了下眼睛,望着李曦清澈眼眸中的兴奋之意,轻声嘀咕道:“辟府初期有这么厉害么?不会又是一个变态吧……” 她见过太多的变态了,但是辟府期就如此变态的倒是极为罕见了。 殊不知,在追逐天英榜的天下一众英才眼中,这位不思进取,贪玩成性,偏偏又天赋极为恐怖的古怪少女才是不折不扣的超级变态之一! 梁斌轻喘了一口气,盯了半跪在远处的李曦好一会儿,才缓缓收起了双手,放展衣袖,毫不掩饰长眸中的震惊之色的轻吁了一口气,此刻极为紧张的心情却是莫名的畅快了起来。 “啧啧,真是没想到,本来以为碰到的是个辟府期的而废物,没想到却是个尚未成长起来的天才,巧的很,我梁斌最喜欢杀天才了,而且是一点点虐杀!” 梁斌伸出猩红的舌头,轻轻的舔着由于兴奋,愈加干涩的嘴唇。 李曦眉头一蹙,慢慢站起身来,难以理解的盯着梁斌:“杀人的理由就这样草率么?人命就是这样无足轻重么?杀人是一种游戏么?很好玩么?” 梁斌微微一愣,看着李曦稚嫩的愤怒面庞,嗤笑着摇摇头:“小子,就凭你刚才的这几个问题,就算我今天不杀你,你早晚还是要死在别人手上的!” 说完,梁斌却是如同看死人般看了李曦一眼,冷冷一笑,缓缓闭上了双目。 凝神期和辟府期相比最大的优势并不是元气量的提升,而是神魂的形成! 李曦的身法太过诡异,且自身实力大大出乎意料,梁斌急于离开此地,并不想再多耗一刻的功夫,便是决定用神魂攻击李曦的神魄! 阴风堡的绝学除了阴风爪外,更为诡异的让人忌惮的便是一门神魂类的攻击术“阴魂引”。 阴风堡的“阴魂引”修炼跟鬼道倒是有着两分联系。 说起鬼道,不得不说鬼族,鬼族主修三魂七魄,多活动于世界北部边缘,北原极地以北地区,因鬼附人身,吸人精气,人族高手捕鬼、驭鬼,人鬼关系一直较为紧张,在人与鬼的交锋中,渐渐的衍生了一些诡异的魂术。 而这“阴魂引”便是诡异魂术的一种,大概来讲就是自神魂中孕育一无自主意识的鬼魂,将之驯化甚至凝练在自身神魂中,这样既可增加神魂的强度和防御,又可作为一种极为诡异有效的攻击手段,往往在出其不意中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当然,修炼此术极为危险,一着不慎,很可能被鬼魂侵占神魂,甚至意识混乱,失去自我,成为一个无意识的废人。 梁斌的阴魂术虽尚未纯熟,但对付一个辟府初期的小子,还是有着绝对的信心的。 李曦紧紧盯着颇为诡异的闭上眼睛的梁斌,隐隐中有些不安,却又不知问题出在何处。 蓦然间,李曦只觉脑海中一阵阴风突兀吹过,继而狂风大作,鬼啸声四起,隐在脑海中的神魄微微一颤,竟是有些惧意。 而此时的李曦早已头皮发麻,寒毛乍起,因为只是转瞬之间,他的世界瞬间黑暗了,四周没有了高山,没有了老者和红衣少女,更是没有了欲将其置于死地的梁斌,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个巨大狰狞的黑色头颅! 感觉到自身轻飘飘的,似乎只是一张纸般,阴风自鬼头的大嘴中吹出,刮在李曦的身上,透体入骨,竟是穿身而过,李曦似有所觉的低下头,便是目瞪口呆的看到了自己淡青色的透明躯体…… 这……难道是我的神魄?神魄融入了我的意识?这是我的意识海? 那这个恐怖的鬼头又是什么东西…… 惊骇中的李曦来不及细想,便是身体一扭,习惯性的想使用卷云身法躲开鬼头的突然袭击,却是身形一滞,躲闪不及。 卷云身法用不出来了! “噗!” 一条臂膀被鬼头嘴里喷出的一道黑流喷射而落,继而又被吸到它的大嘴中,响起一阵“格绷格绷”的咀嚼声,响在这诡异的空间里,让人毛骨悚然。 李曦只觉一阵说不出的刺痛,感觉神魄中空落落的少了一块。 “哈哈,没想到,实在是没想到,你一个小小的辟府期修士神魄竟是如此的凝实,就算比起本公子来也是不遑多让,只可惜尚未凝成神魂,只能成为本公子可口的补品了,啧啧。”梁斌的声音突兀的从鬼头中响起,带着极为惊喜的兴奋之意。 “噗!” 任凭李曦极力躲闪,终究快不过这一道道黑流,另一只臂膀再次落入鬼头的口中。 李曦此时满是无力之感,他的神魄正如梁斌所说,虽然凝实却未成魂,难以反击,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么? 不!李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不能死! 他的还有爷爷未完成的心愿,有铁头叔叔殷切的期望,还有他那一面未见的父母,他还要探索这个神秘广博的世界,走上修者的巅峰,他怎能甘心不明不白、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 “噗!” 又是一道黑色流光当胸穿过,鬼头的桀桀笑声愈发得意,李曦眉头紧锁的面庞突地舒展开来…… 第54章 自爆 “青伯,到底怎么样了,那人不会直接死了吧?” 红衣少女圆溜溜的大眼死死盯着那静立在不远处的两人,但因她神魂境界不足,难以清楚探查到两人的具体情况,但是从这两人的表象来说,恐怕那个清秀少年的处境很是不妙了…… 李曦眉清目秀的面庞上早已苍白无比,额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其神色也是凝重中带着一丝慌乱,牙关‘咯咯’紧咬,无神的眼眸中,不时闪过极度痛苦的神色,显然,他是在苦苦支撑了,且随时都处在崩溃的边缘,然而神魄若是崩溃了,跟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反观梁斌,微闭着眼睛,嘴角不时扯起一个欣喜兴奋的弧度,完全是一脸风轻云淡,尽在掌握的架势。 “这小子怕是快坚持……”,青伯望着场中的两人,眼中青光微闪,两人魂力交战的而画面尽收眼底,心里微叹一声“果然如此”,下着结论,正欲出手时,却是眉毛猛的一挑:“不对,这是什么!” 魂海战场中。 铺满天地的仍是一片压抑的黑暗,阴风不知何处生起,犹自呼啸着吹冽着李曦那残次近半的魂躯,狰狞诡异的鬼头桀桀狂笑着,犹如黑洞的大嘴里,痛快的咀嚼着美味精纯的神魄。 然而,不觉间一点淡淡的青光开始蔓延,黑暗阴冷空间也是逐渐的升温了起来。 起初就像黑屋里的一支初燃的火柴,渐渐的火势蔓延,变成了寒冬无边黑夜里的一盏气死风灯,最终燃成了一株升起熊熊烈焰的火把! 李曦凝聚着全部的心神,全力调动着体内的丹火雏形,青色的火苗不停跳动着,似乎为李曦现在才想起他来感到不满,李曦微微一笑,把全部的情绪和魂魄投入温暖的青色火海,不觉便是呻吟出声,这种感觉实在是舒服到了极致。 就像是,行走于寒冬风雪夜的流浪落魄的乞儿,瞬间褪掉淡薄的毫无御寒作用的,却又视为生命之依仗的薄衫,纵深跳入了水温适宜的温泉,被亲切的暖意贴心的包裹着…… “这是什么!” 鬼头停止了得意嚣张的桀笑,梁斌的声音传来,惊疑不定的看着包裹在李曦残破魂躯上的火热青光,本能的感觉到了厌恶和……威胁。 “李曦”舒服的长出了口气,睁开了双眸,感受着魂躯上前所未有的温暖,低头打量着完全覆在身上的,宛如严实的铠甲般的而青色‘火衣’,以及意识中隐隐传来的,青色火焰强烈的战意和……嘴馋的情绪! 李曦微微愕然,体表的火焰却是不停地收涨着,这家伙,已经等不及了…… 尽管没有了双臂,但行动却是丝毫不受影响,只见“李曦”双腿猛然一蹬虚无缥缈的“地面”,便似一道青色的火焰流光般,光速般向那面上惊疑不定的鬼头直冲而去,流焰所过之处,鬼声止啸,阴风避让! 李曦先前吃尽了苦头,既然有了丹火雏形这一利器,更是到了主动出击的时刻了! 正如先前李曦无法之前无法躲避急射而来的黑流般,体积更为庞大的鬼头此时更是避无可避! “桀!” 面对着瞬间到达面前的神秘火热青焰,还未接触就赶到了隐隐的灼烧感,这感觉彷如遇到了天敌般! 鬼头骤然一颤,嘴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面上一片黑雾弥漫,数间鬼头的体积便是小了三分,却是更加凝实了。 “呼!” 一股婴儿手臂般粗细,黑雾缭绕,格外凝实的黑流急速自鬼头嘴中喷出,堪堪迎上了迎面而来的灼热青焰! “滋滋!” 宛如火烧潮木般的声音响起,黑流仅是稍稍阻了下青焰的势头,便是如冬雪遇春阳般逐渐溶解成液,被青焰生生给吞噬了! “不!” 梁斌的尖厉叫声伴着阵阵惊恐的鬼啸回荡在这片黑暗渐散的空间。 只见青焰急速跳动着,竟是迫不及待的透体而出,转眼间便是包裹了黑色鬼头的绝大部分,“滋滋”声不断响起,鬼头却是越来越小,青焰的火势却是越来越大! 怕是不出一刻钟的工夫,这个鬼头就被丹火雏形给生生吞噬了。 “桀!” 一小部分鬼头残魂急速凝聚,脱体而出,接着便是一声厉啸,急速向天边飞去! “轰!” 李曦只觉得天地猛然一晃,便是感觉到了呼啸在耳边的山风,真实的触感。 眼中的焦距渐渐凝聚,面前几丈外,梁斌那格外惨白、惊恐、难以置信以及带着极度怨毒之色的扭曲面庞清晰了起来。 而此时他体内的神魄正被丹火雏形缓缓修补着,并感觉增长凝实了许多,而那淡青色的火焰似乎也是多了一份灵性。 “我一定要杀了你!”梁斌强忍着神魂残失大半的痛苦和不适感,凝神初期的气势完全外放,发髻崩乱,黑发狂舞,冷冷盯着李曦,完全忽略了一旁的一老一少,其情绪几乎到了不可控的边缘! 神魂几乎损失殆尽,这对于凝神期修士来说几乎是灭顶般的打击,尤其是主修“神魂引”的梁斌,若是没有奇遇的话,他的修为不仅不会前进,更可能会倒退到辟府期! 也就是说,他的修炼之路已然要到了尽头!这他如何能接受! “轰!轰!轰!” 一道道元气十足的灰色爪影骤雨般向李曦扑来,石碎树折,尘土飞扬,然而李曦却身形晃动,堪堪全部躲开了。 梁斌的攻势虽然猛烈很多,但是较之以前更是粗糙了太多,多了很多可躲闪的空间,其实这也是神魂大失的后果了,很多精妙的武技梁斌再也难发挥起神髓,更是因为他现在的情绪处于崩溃暴走的边缘,发泄性的出招,不留后路,一心想要把李曦活活打死! “轰轰轰!” 梁斌犹如疯子般攻势不断,李曦左躲右闪,也是渐渐不耐起来。 “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们本无仇无怨,非要这样打个你死我活吗!”李曦想着这场无妄之灾的起因和自己莫名其妙历经的种种危险,并险些丧病,那生死瞬间的种种不甘,此时想来,后怕中又是带着极端的愤怒! “无仇无怨!哈哈哈,现在有了,而且是解不开的生死大仇,我不仅要杀你,还要杀跟你有关的而一切人,统统都得死!”梁斌披头散发,苍白的面庞上再没有丝毫英俊感,布满的全是怨毒道极致的癫狂。 望着这个梁斌这个让人难以理解的疯子,李曦终于完全确定了,今天他们两人之间终究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而梁斌对其身边人的威胁,更是使李曦心中的怒火攀上了顶峰。 李曦那清亮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中第一次对一个人的涌现了杀意! 一旁面无表情的青伯注意到了李曦眼神中的变化和那背负在身后的右手,面上掠过一抹有意思的神情,轻声自语道:“有趣的小子。” 红衣少女饶有兴致的盯着战场,见梁斌状若疯狂的攻势不断,而李曦还是一如既往的跳身躲避着,尽管明白两人之间境界上的差距,还是轻哼一声道:“这笨蛋,光知道躲,就不敢出手么。” 然而她却未注意道李曦右手食指指尖上凝聚并压缩到极致的一道精纯元力和他那极力控制着这道元力的肃穆认真的神色! “咻!” 梁斌早已失去了理智,也并未想到李曦会主动出击,更没有将他的进攻放在眼里,李曦瞅准机会,终是瞬发出了这记凝聚了全身元力,迄今为止威力最大的一记截指。 始发即至,快逾流星! 轰轰乱飞的爪影轰击声瞬间一滞,并不宽敞的山路中出现了难得的寂静,梁斌呼呼喘着粗气,缓缓低头,难以置信的而看着突兀出现在自己左胸前的一个细小血洞,一股急速的血流猛然喷溅而出,其内穿的一件防御对辟府期修士来说算是极强的一件白色薄衫,此时已然多了一个小洞,洞口边缘此时被鲜红的血液浸湿了…… 青伯轻轻点头:“很有创意的而招式。” 红衣少女皓白的贝齿轻咬着下唇,眼中的神采愈发明亮了起来,素手轻挥,顺手拔下一根黑羽,嘻嘻一笑:“这样才有意思嘛。” 鹰云兽委屈的轻叫一声,悄然挪动着身子,微微拉开了与少女之间的距离。 而此时的李曦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眸一动不动的盯着梁斌,他元府内的元气已然枯竭,短时间内怕是没有还手的气力了,所幸,这梁斌的伤势似乎更为严重,想到这里,紧张无比的李曦心里轻吐了口气。 但显然,他不会理解某些人疯狂起来的偏执有多可怕…… 梁斌慢慢抬起头来,脸上倒是出奇的有些平静了,却是轻轻转头不闪不避的直看了一眼青伯那古波不惊的面庞,目光又从在红衣女子俏丽的容颜上掠过,这才看向李曦,嘴里发出意味难明的一阵轻笑声。 “说实话,你确实是我见过的最出乎人意料的天才,如果你能侥幸活过今天,那就不要再问那样幼稚的问题了,只有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就像那个自以为是的臭老头子般,正是因为他那让人绝望的修为,才让我如小丑一般自导自演着可笑的把戏,而你一个尚未入戏的新人,有什么资格感到委屈!” 李曦愣愣的听着梁斌这番奇怪的话,尚未来得及体会,便是猛然抬头,双目圆睁的呆呆看着瞬间欺身而来,身体如同气球般臌胀变大,五官扭曲到极致,脸上带着变态笑意的梁斌! “嘭!” 失控的磅礴元力炸裂开来,爆烂成渣的血肉纷飞四散在空中,李曦只觉耳中一阵轰鸣,体内气血翻滚,便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55章 我叫妖灵儿 痛!深入骨髓,遍布每根经脉的痛! 李曦睁开沉重的眼皮,直愣愣的看着上方黑洞洞的空间,隐约感觉到一些光亮,他费力的轻轻转过脖颈,便是看到了从侧上方射来的一束日轮光线,斜斜打在距离他不远的一片干草上。 日轮光线和煦而浅淡,温度尚不明显,一声声清脆的鸟叫声隐隐从外传来,伴着的还有类似于兽类的奔跑声。 “现在应该是清晨了,只是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李曦感觉着体内紊乱的经脉和枯竭的元力,苦笑一声,唯有老老实实的躺着了。 在梁斌自爆的那一刻,李曦内心深处瞬间充满了绝望,大脑一片空白,因为他明白,这一次他是躲不过了…… 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奇怪的地方醒来,虽然身体状况很糟糕,但是他还活着,活着不就是最大的幸运么。 “嘻嘻,你醒啦,我就说你死不了,不枉本姑娘的一番期许。”洞内光影一闪,李曦尚未来得及转头,眼前的光线便是变成了淡红,熟悉的嬉笑声响起。 李曦侧过头去便是看到了一身红色衣裙,单负者小手,微挺着****,一脸“你果然小强”表情的少女,只是其小脸上的表情绷得实在是可爱,李曦便是“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喂,你笑什么,什么意思嘛!”红衣对李曦的而这种反应好像很是敏感,恐怕是被青伯调侃了不少次了,当即摆着俏脸恼道。 李曦收起笑容,正色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来日李曦定当报答!” 话语虽是严肃,说起来也很是认真,只是如今李曦衣衫破烂,瘫软无力的躺在干草上,梗着脖子,再说出这番话来,却是莫名了多了几分喜感。 “嘻嘻,有意思,太好笑了,哈哈!” 红衣少女打量着李曦面上一脸认真的表情,再看他费力歪着脖子的样子,便是弯腰捂腹的笑个不停。 李曦面色微赧,着实有些尴尬。 “你也别自作多情,本姑娘救你也不是要你报答,只是上次咱俩的比试还未分出胜负,你若是就这样死了,那不就是平局了,哼,想得美!”红衣少女止住了笑声,围着李曦轻轻踱了几步,皱着琼鼻道。 “就因为这个?”李曦对这个理由很是无语,心底深深一叹,“难道杀人和救人都是这般随意,不需要太多理由么?” “不然你以为呢?拿着!吃了这个果子,先修复经脉,然后用着府元丹恢复元气,咱们再比一场,本姑娘让你输得心服口服!”红衣少女停下脚步,扔给李曦一个红色的果子和一瓶丹药。 “朱云果!” 李曦自幼便是熟读李老头的炼药心得,上面自然有着很多奇果宝药的记载,这朱云果便是一种极为神奇难得的奇果,不仅可以用来炼药,还能直接生吃,对健骨生筋、凝魂壮魄有着奇效,也是炼制地级丹药魂凝丹的一味主药,价值极高。 困难的舒展着麻痛的手臂,把朱云果放在一旁,拿起小巧玉瓶,拔开瓶塞。 一粒熟悉的药丸滚落出来,伴着淡淡的馨香,其表层的五环丹晕格外显眼。 果然,自己亲手炼制的府元丹。 “这……姑娘,这两样东西有些贵重了,在下……” “婆婆妈妈的是不是男人,让你吃就吃,有什么贵重的,不就是零食嘛,你用心比试就好。”红衣少女柳眉竖,便是身形一晃,跳出了洞口。 李曦也不再矫情,拿起朱云果,一口咬在了滑嫩松软的果面上。 三天后。 一身全新青色衣衫的少年仰头盯着一株高达十几丈,直径约两丈,树腰上被突兀的开了一个打洞的巨大桐树啧啧惊叹:“没想到,我这三天竟是待在了树里,真是好大的一棵树!” “哼,真是没见过世面,喂,怎么样,完全恢复了么,咱们开始比试吧。”李曦只觉身后突兀响起衣衫晃动的风声,便是回头再次见到了这位个性奇葩的古怪少女。 “咳,在下李曦,还未请教姑娘芳名。”李曦想到三天前自己躺在树里,横着脖子的窘态,尴尬的清咳一声,开口道。 “李曦?我管你叫什么,你跟我比试就行,要是你赢了,我就告诉你名字,怎么样?”红衣少女嘻嘻一笑。 李曦碰了一头灰,也是不在意的笑笑:“既然姑娘执意如此,那我也就不再推辞了,只是在下有个疑问,不知姑娘什么修为?” 他确实对这个问题极为好奇,明眼一看就知道这个红衣少女大概也就十四五的样子,怕是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些,但通过那天比试,他极为震惊的发现其元力似乎极为充沛,身法也很是怪异,竟隐隐有几分自己施展易骨术的味道,同卷云身法不同的是,她似乎更多的是用的身体的力量! 红衣少女闻言,俏脸微微一红,又是扬起头轻哼一声:“境界的话,按照你的说法,本姑娘就算是即将凝神了吧,不过那又怎样,不要说我欺负你,我的修为也是我自己辛辛苦苦修炼来的。” 修炼?恐怕真正亲近了解这个少女的人才会明白她所谓的“辛辛苦苦修炼”指的是什么了。 然而这些李曦是并不知道的。 “即将凝神!姑娘当真是天才!在下实在是佩服!”李曦闻言大吃一惊,细细打量着这位看似天真烂漫的少女,不觉间面颊有些羞愧的火热。 “别废话啦,咱们赶紧比试吧。”红衣少女不耐烦的道。 李曦唯有苦笑着点点头,近乎凝神期的修为,看来那天他的感觉没有错,这位少女在即将冲刺时怕是真的尚未尽全力了,而自己几乎是快要把速度提到极限了…… “好,那就从这里开始,一直往前跑,前面五十里处有一片湖泊,那就是终点,怎么样?”红衣少女摩拳擦掌,一会儿拉一下修长的大腿,一会伸伸堪堪一握的柔细蛮腰,大大的眼睛忽闪着,呲着可爱的虎牙兴奋道。 李曦看着少女可爱的预备动作,不觉一笑,点点头表示明白。 “开始!” 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当先撩开脚步向前奔去,李曦也是运起卷云身法急速前掠。 一红一青两道身影再次一前一后的奔跑在了一起,一个迅捷如豹,急速若鹰,宛如一道急速喷射而出的红线,一个飘逸如云,潇洒似风,像是一缕灵性十足的青烟。 两人穿行在巨树遮天蛮荒森林中,林中一颗颗不规则生长的树木灌丛给两人带来了一些阻碍。 这时,两人不同的身法风格便是显现出了不同。 红色身影虽然速度极快,爆发力十足,反应也是极为灵敏,但在绕开这一颗颗的树木时,速度上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些停滞;反观那道青烟,身形随变,流畅自然,丝毫不被这些巨树所阻。 于是青影渐渐接近了红线,直至超越! “不错嘛,不过你要当心啦,距离终点十里处可是没有这些讨厌的树木了。”红衣少女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李曦耳中。 “那我可要赶紧拉开差距了,在下先走一步了!”李曦朗声一笑,“云卷云舒”的身法在易骨术的加成下发挥到了极致! 红衣少女磨了磨小虎牙,嘴里嘟囔道:“你们这些臭树,太讨厌了!”紧紧缀在李曦身后。 眼前蓦的一亮,终是出了这片茂密的树林,前面十里便是这次比试的终点了,虽说这样利用地势取得的领先有些不太光彩,但细说起来,躲避障碍物也算是身法精髓的一种体现了,况且,李曦实在是没有把握可以赢了这位实力恐怖的少女。 所以,李曦厚着脸皮瞬间把身法施展到了极致,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毕竟这样赢了,总比在这种条件下还要输掉要好得多了。 十里、八里、五里、三里…… 前面湖泊里耀眼如银箔的水光隐约可见了。 “嘻嘻,跑的还挺快,注意,人家要冲刺啦!” 李曦微喜的面庞骤然一僵,眼角的余光微微向后一瞥,便是看到了速度猛然加快的一道红影! 李曦压下心中的惊骇,一咬舌尖,易骨术疯狂运转,速度突破极限的再度加快了一分! 二里、一里…… 他明显感觉到了越发靠近,带着呼呼风声的那道充满爆发力的身影。 三百米、一百米、五十米、十米…… 李曦紧紧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却是从未感觉到三百米的而距离竟是如此的遥远。 “嗖!” 一道红影自他身侧掠过,带着一阵清亮的少女体香,擦出一道三米左右的痕迹,稳稳停在了李曦的面前。 “嘻嘻,最后还是我赢啦,好刺激啊!” 少女的发髻稍稍有些凌乱,几缕黑发贴在脸颊,红色的衣裙因速度太快,紧紧的裹在她那玲珑纤巧的娇躯上,眉眼弯弯带笑,小脸红彤彤的,明媚的日轮光线照在她那不经意间露出来的虎牙上,微微闪着亮光。 “呵呵,在下输的心服口服。” 李曦似乎被这四周林海包围的宝蓝色湖泊中,悄然而立的一身火红,充满着天真与活力,笑的一脸明媚的少女,闪的恍惚了片刻,当即坦然一笑,由衷认输道。 “喂!我叫妖灵儿!” 林海涛涛,波光粼粼,日轮暖照,清风拂衫,一身红衣的少女双手捧在腮边,向前面转身回返的青衫少年喊道。 “好名字。” 少年回过头来,粲然一笑。 第56章 原来是个吃货 “灵儿姑娘,你是哪个宗门的?为什么小小年纪就如此厉害了?”李曦咬了一口鲜美的野果,侧头向一旁正举着小手,捏着一枚五环丹晕的府元丹,透着茂密树冠缝隙里倾洒而下的日轮光线仔细观瞧的灵儿问道。 “什么宗门?我学的都是我们家里的功法,我是不是很厉害啊,嘻嘻,算你有眼光。”灵儿白嫩的小手微微摩挲着丹药上的五道丹纹,轻轻舔了舔舌尖,心不在焉道。 家族? 李曦闻言一愣,心道这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家族才能培养出这样的天才少女了,至于是什么家族,他却不太好细问了,毕竟相识不久,有些人对自己的出身可能会有些忌讳…… “那鹰云兽和那位青衫老者呢,自来到这蛮荒森林就好久不见他们了呢?”说起那位恐怖的青衫老者,李曦实在是印象深刻,尤其是那神乎其神的凭空出现恐怖利爪,竟是将一名化婴初期的修士生生给捏爆了! 怕是刘叔叔也不是他的对手吧…… “小黑那家伙肯定是趁机跑了,真是没义气,青伯应该回家了吧。”说起鹰云兽,灵儿便是小嘴一撅,气呼呼道。 殊不知,这可怜的幼年鹰云兽之所以会被人擒获道拍卖会,还不是为了躲避这“小恶魔”的魔爪,跑出了鹰云兽群的活动区域,这才遭了这场意外之灾。 “真是奇怪……”李曦正欲再说话,却是嘎然止住了声音,呆若木鸡的看着少女的举动! 只见这位红衣少女终是放下了高举在手指上的丹药,动作夸张的咽了口口水,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极其虔诚的舔着丹药表层的五道丹晕,这动作就像是得到了心爱的棒棒糖,享受的吃着零食的少女,满足中带着些许不舍。 然而更夸张的是,随着少女一口一口的舔犊,府元丹上的丹晕愈渐稀薄,多年炼丹的李曦敏锐的感觉到,丹晕上的天地精气竟是在一点点消散着,没错,消散的只是丹晕上的精气,并不是丹药里的药性! 这怎么可能!李曦的认知完全被颠覆了。 要知道,丹晕级别的丹药之所以珍贵,正是因为它那生成的丹晕,对于服用丹药的修士来说,丹晕便是意味着更好的药性吸收和更少的杂质。 丹晕便是提炼药材药性精华和天地间的精气时,去杂除垢到一定程度后留下的丹药成形精气之痕迹,根据丹晕等级不同,丹晕上皆是留着或多或少,精纯程度不同的一些天地精气。 这些精气对于修炼元气的修士来说并没有大用,修士更注重的是丹药被提纯后的药性精华,然而对于某些东西,这些精气却是极为有用的,例如丹火…… 丹火的形成正是在炼药师一次次炼药,在炼制出丹晕级丹药时,在丹药出炉的刹那,吸收掉一本分丹药内尚未消散的火性精华,日积月累之下,量变引起质变,先是生成丹火雏形,再是不断吸收进化,成长出自我意识,形成丹魂,在最终进化成真正的丹火。 当然,这个过程是漫长的,而且是极为艰难的,丹火的品质和威力更是与炼药师的炼药术和所炼丹药的级别和质量息息相关的。 这些都是李曦所知道的,但是看到这红衣少女的逆天举动,他完全凌乱了,她是丹火吗?就算是丹火,也只是在丹药出炉,丹火精华即将消散于天际之际,方可择机吞噬,而这完全是吃糖一般的把丹晕精气完全吃掉了,而这本到达天级品质的五环丹晕府元丹,硬生生的倒退了几个层次,变成了一枚体积小了两分的普通丹药了…… “真好吃,今天的修炼挺顺利啊,收获不错!”少女意犹未尽的吧嗒吧嗒嘴,随手一抛,这枚逼格瞬间降低的府元丹便是滚入了密密草丛中。 “修炼?” 李曦尚未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又是被这个少女不经意的一句话雷了个里焦外嫩。 少女吃完丹晕后的小脸本就红彤彤的,这时听到李曦见了鬼般的惊问,脸上的晕色又是加深了几分,马上又是把头一扬,理直气壮道:“怎么,没见过吗,这就是我们家里的修炼方式。” 李曦此时张开的嘴巴怕是都能硬生生的塞个鸡蛋了,呐呐道:“果真是神奇……” 如此说来,那她先前说的“刻苦修炼”不会就是不停的吃吧?也就是说自己输给了一个吃货? 李曦暗暗想着,额间瞬间一排黑线。 灵儿低头掰着白嫩的小指头,嘴里轻声嘀咕着:“一共十五枚糖丸,吃掉一枚,浪费一枚,也就是剩下十三枚了,以后可得省着吃了。” 李曦闻言一阵无语,同时又是有些尴尬,那枚“浪费”掉的府元丹正是被他疗伤恢复元气时炼化的…… “咳!府元丹的话,在下这几日可寻找些药材,再炼制一些给灵儿姑娘,稍稍表达一下对姑娘救命之恩的谢意。”李曦摸摸鼻子,干咳一声开口道。 “你会炼丹?我要的是天级品质的丹药,也就是说最少是五环丹晕的,一般的我可不吃,你又不是老头子,能炼出来?”灵儿一副“我很挑食”的样子。 李曦瞬间无语,这炼丹的非得是老头子么,还有,“吃丹药”这三个字从这位少女口中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奇怪呢,“实不相瞒,灵儿姑娘刚才……呃,吃的府元丹,就是在下炼制的。” “啊!这好吃的糖丸是你炼制的?太好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天天吃啦?”灵儿瞬间跳到李曦面前,咕噜了下喉咙,兴奋的看着李曦道。 糖丸?! 李曦:“……” 在灵儿亮晶晶的而满含期待的眼眸中,李曦终是答应了待找到药材后,马上为其炼制一炉后,灵儿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小脑袋,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在灵儿的追问下,报出了炼制府元丹的具体药材后,李曦问出了自己几天来极为不解的一个问题。 “不是说蛮荒森林凶兽、妖兽遍布,危机重重么,为什么这几天,这里竟是有一些普通野兔、小鸟这些连野兽都算不上的小动物,别说人,就连凶兽的踪影都不见一只呢?” 灵儿闻言,心道,青伯就在附近,寻常野兽、妖兽哪敢靠近,就算有估计也早就吓得逃离此地了,但这些话,她不好跟李曦明说。 “这里是差不多接近蛮荒森林中部区域了,没有那些凶兽和妖兽的,估计再往南走几十里,就会碰到了吧,你要去残杀凶兽?获取它们身上有价值的东西来换取元石?” 李曦并没有注意,灵儿的语气不觉间有点生气的意思了。 “当然不是,我这次来蛮荒森林是来历练的,通过跟凶兽的战斗来提高武技的实战为例,提升修为,并不是专门猎杀凶兽的,说实话,我并不喜欢杀戮。”李曦说到这,眼眸略显暗淡,说起来,梁斌也算是死于他手了,尽管是他心狠手辣,蛮不讲理,但他自爆在李曦面前的那个凄惨画面深刻的留在了他的脑海中,那极端的方式,扭曲的面庞,癫狂的冷笑…… 灵儿心下微微一松,她也是看完了李曦跟梁斌战斗的整个过程,多少有些确定,这个少年并不是一个嗜杀的人,或许正是因为他那一次次对梁斌满是愤怒与委屈的质问,让人感觉好笑的同时,又有着一丝丝的感动,正是那份莫名的感动,促使她感性的强化了比试这个借口,让青伯出手,将之救了下来吧。 灵儿虽然没有亲手杀过人,但是她那单纯的眼眸中早就看过了太多的生死,无论是人还是妖兽,厮杀的理由纵然千奇百怪,但终其一点不变的只是两个字——自私。 灵儿看似天真活泼,但她并不单纯。 李曦终于是暂时告别了灵儿,向北行去,走上了他的历练之路。 得到了李曦五六天必回来一次的承诺后,灵儿也并未挽留,而是不知从哪找来了个巨大挎篮,蹦蹦跳跳的走向了森林的另一个方向。 果然一切如灵儿所说,在不断向北走的路上,李曦不时发现一些大型野兽或是凶兽的踪影,只是这些凶兽或许是觅食的**不强烈,或是有些忌惮李曦的实力,却是未曾主动出击。 李曦也是未曾停留,一是相对来说,这些凶兽相隔较远,警惕性强。二是他尚未走出太远,凶兽的数量还是有些稀少了。 再往前走了近百里,李曦终于确定,他快要走到蛮荒森林的北部边缘区域了,因为他发现了一些修士的残尸,之所以是残尸,不只是因为这些尸体衣衫破裂,死相惨烈,储物戒指类的早就全然不见,更是因为这些尸体皆是被不知名的野兽撕咬过了,干涸成块的黑红血迹,破碎腐烂的块状碎肉,森然可见的嶙嶙白骨…… 眉头微蹙的走过这些残尸,忍着刺鼻恶臭引起的胃部的微微不适,李曦眼角瞥过一具尸体上直插在胸口的长剑以及他那满是惊讶和愤怒的圆睁突起的眼球,下意识的紧了紧拳头。 看来这里的危险不止是来自凶兽,还有可能是人类,甚至是你身边的伙伴…… 第57章 虎蛮兽 “嘭!” 一掌狠狠印在蛮虎兽的宽阔虎头额间,随着此兽一声吃痛的甩头虎吼,李曦借势倒飞两丈而出,稳稳落在地上,面露苦笑之色。 蛮虎兽,体长丈余,肩高过米,厚掌如铁,大口似盆,性情嗜血残暴,尤喜捕杀人类修士,吸收日轮精华入体而炼化,完全成熟体状态可达到相当于人类修士凝神期巅峰的修为,是为顶级凶兽,在蛮荒森林外围区域较为罕见。 “幸亏这是只尚未完全成年的虎蛮兽,但也有着不弱于人类辟府后期的实力了。” 李曦感受着方才一番短暂交手,手掌传来的微微麻意。 谁曾想到,这刚来到此块区域,便是被一只虎蛮兽给盯上了,不知这对于一心想要历练的而李曦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吼!” 又是一声震耳虎吼,蛮虎兽幽绿色虎目中的戏谑之色渐渐敛去,其嗜血之意却是更多了一分,粗硬如钢鞭的尾巴狠狠地在地上甩动着,落叶残枝四起而飞,地面蓦的一颤,一道庞大的黑黄色身影闪电般跃起,虎掌前扑,血口大开,再次扑向了青衣少年。 “哼!莫要以为我真怕了你。” 别看这虎蛮兽身形巨大,但行动毫不显笨拙,相反,虎行生风,纵横似电,但这对于将卷云身法第二境界修炼的纯属无比的李曦来说,想要躲开还是不难办到的,但出于这次历练的目的,李曦并没有选择闪躲。 “拨云见日!” 李曦元府内元气涌动,瞬间涌入其手掌掌心,手臂猛然一摆,手指微曲成掌,一道青色掌力便是倾泻而出,自从进入辟府期形成元府后,这黄云掌第一式,他到使用的愈发轻松写意了。 蛮虎兽虎目绿光一闪,前扑的身形霎时间一滞,两只平伸而出的虎掌猛然交叉成剪刀状,护住虎面,带着庞大身躯,迎上了李曦的黄云掌。 生活在蛮荒森林近三十年的蛮虎兽灵智早就开启,并不逊色于普通人类了,对于李曦的黄云掌,它丝毫不敢大意,微微有些惊讶的同时,采取了较为保守的进攻架势,毕竟,多年来,死在人类修士花样繁多武技上的同类并不少。 “嘭!” 一大一小,一人一兽两道身影一触即离,一道人影身形翻飞如蝶,在空中打了几个圈后稳稳落地,一道虎影被生生击退落地,沉重的虎躯伴着低沉虎吼,在松软的林地上划出一道近丈长的刺眼粗深痕迹。 蛮虎兽的两只前掌在地面上来回撩拨着,掌心隐隐常来的痛感,让它更加谨慎了起来,但同时也彻底激起了它的兽性。 “吼!” 又是一声虎啸,此啸声却是尤其浑厚有力,似是从其虎腔孕育着迸发而出,“哗啦啦”一大片树叶在啸声震动下倏然而下。 只见蛮虎兽巨大虎目中绿光大盛,黑黄色的虎头仰天长啸,接着后腿微微曲起,前掌猛然一撑地面,粗壮的脖颈前甩,血盆大口骤然大开,露出了里面森然的獠牙,一道粗约婴臂的幽绿光芒猛然激射而出…… 李曦脸上神色一愕,继而眼中闪过兴奋和好奇之意,这是他第一次见凶兽施展兽技。 兽技是凶兽等级以上的凶兽、妖兽在修炼到一定程度后所觉醒的天赋血脉战技,其种类多少和威力的大小跟其天赋血脉的精纯程度和觉醒程度有关,一般说来,能觉醒传承兽技的凶兽,多是此类凶兽中天赋血脉较好者。 当然,相对于人类种类繁多,一代代不断改进的精巧无比的武技来说,兽技便是稍显粗糙了,但单论正面威力,却是更胜一筹。 “嘭!” 幽绿色的能量急若闪电,几乎瞬发而至,却是堪堪打在了一道青色的残影上,而后狠狠击在了残影身后的一株大树上,这株直径近米的大树瞬间木屑纷飞,横腰而断,轰然倒地。 “好大的威力!” 颤悠悠的落在一侧大树上一条细小枝干上,李曦倒吸了口凉气。 蛮虎兽的巨目中渐渐蒙上了一抹怒火的淡红之色,在它看来,那在前方树枝上淡然而立的可恶人类在对它攻击落空而发出讥笑。 虎啸连起,虎头狂甩! “轰!轰!轰!” 绿光四射,枝毁树折,青光急闪,矫捷胜猿,不过盏茶工夫,这块不算大的场地上的巨树已是所剩无几,场面一片狼藉,蛮虎兽目中的凶戾不耐之色愈发明显。 这时,这道在所剩的寥寥可数的几棵巨树树枝上急速闪动的青影蓦然一停,流星赶月般急速直扑而下,转瞬间便是欺身到了蛮虎兽身后侧面,蛮虎兽猛然一惊,却是只能身形堪堪一侧。 “风云涌动!” 青光骤然一闪,一只细长的手掌结实的印在了蛮虎兽腹部柔软的白色绒毛上。 “吼!” “砰!” 浑亮的虎吼中带痛苦之意,一道庞大的虎影轰然倒地。 落叶振起,尘土飞扬,蛮虎兽侧翻起身,低声咆哮着,后腿却是不自觉的倒退着。 这个可恶的人类,打又打不到,攻击却是极大的威胁到了它,而它先前的攻击又是耗费了太多了兽元,此时已是萌生了退意。 “就是这个感觉,对时机的把握!” 李曦气息微喘,双眸明亮中带着兴奋之意,回想着当初在黄云峰顶上,就在自己气力难继之际,柳域那电光火石间冒出的,看似平淡无奇的却是足以夺定胜负的一掌,就算是与自己方才这一掌相比,在战机把握方面,怕也是要逊色一分吧。 看来,通过同梁斌的那场生死苦战,自己确实成长了,李曦如是想着。 蛮虎兽喉间微微低吼着,虎目死死盯着李曦,四肢缓缓后退着,李曦微微一笑,站立不动,任由其离去。 正如他对灵儿所说,他来蛮荒森林的目的是为了历练,虽然蛮虎兽主动攻击他,但他通过这一战也收获了一些东西,获得了更为宝贵的实战经验,而蛮虎兽“兢兢业业”的做了一次免费陪练,何必要赶尽杀绝呢。 同来此历练淘宝的大多数散修不同,起码,现在的李曦是这样想的。 然而,这里终究是蛮荒森林,是一个每天都有着鲜血和杀戮的所在。 “畜生,哪里跑!” 一声爆喝倏然响起,一道灰色身影瞬间出现,二话不说便是伸出一双肉掌灰光爆闪,带着呼呼风声,直直击向萌生退意的蛮虎兽! “吼!” 蛮虎兽躲闪不及,痛苦怒吼一声,又被一掌狠狠地击在了腹部,四肢一阵乱晃,身形摇摆,终是堪堪稳住,没有倒下。 虎头猛转,钢尾急甩,地面上被打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显然此刻蛮虎兽的怒火已然烧到了极致,在粗重的喘息声中,虎目被一片怒火覆盖时,其眸底深处却是闪过一丝忌惮和慌乱之色,此人实力不弱,关键是它现在的状态差到了极致。 一青一灰两道身影分站两边,体型庞大的蛮虎兽被夹在中间,不安的原地踱着虎步。 “哈哈,小兄弟好久不见了!没想到多日不见,小兄弟的修为竟精进如斯!”粗犷豪迈的笑声远远传来。 李曦双目微微一凝,脸上愕然之色一闪而逝,似笑非笑道:“当真是好久不见,看来那一百元石三枚的三环丹晕元气丹甚是好用,阁下竟也是进入辟府期了。” 中年汉子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宽大的脸盘上浓眉一耷拉,宽厚的手指不自然的摩挲着下巴上细密的浓须,嘿嘿一笑装傻道:“确实是大有裨益,还要多谢小兄弟了。” 李曦闻言也不再多说,毕竟这位中年大汉虽说是黑了点,但也算是唯一一个善意提醒过他的陌生人,在见识了梁斌这种偏执冷血的变态后,倒是愈发觉得当时这位大汉的提醒尤为难得了。 “不知阁下是什么意思?”李曦瞥了一眼两人中间低声咆哮着,却又不敢率先发难的蛮虎兽后,又是直视着中年大汉道。 中年大汉嘿嘿一笑,答非所问道:“在下李广,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 “李曦。” “嘿嘿,李曦兄弟实力非凡,难不成就打算这样放这头畜生走了么?要知道,这可是头蛮虎兽,在凶兽里也算是极为厉害的存在了,且不说浑身是宝,说不定体内还会有妖丹,不若我们联手将它擒下……”中年大汉摇晃着大脑袋笑眯眯道,其神情丝毫不见了当初在南林坊摆摊时的满身杀意的冷酷之感。 “哦,如此说来,方才你一直在一旁偷偷观看了?”李曦双眼微微眯起,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生生压住了心中的惊骇。 这怎么可能,同样是辟府期,李曦自信自己的神魄绝对不逊色于凝神期以下的修士,竟然会有同阶之人潜伏在附近,而他却一无所觉! “李兄弟勿要动怒,在下绝无恶意,其实在下追寻这只蛮虎兽已久,恰好遇见兄弟与此虎争斗,这才靠着这件黑云罩隐匿起气息,这也是为了躲避追杀在下之人的无奈之举啊。”李广自胸前扯出一只黑纱头罩,苦笑一声解释道。 “哦!竟然是这种法器,那就难怪了。”李曦恍然的点点头。 类似于黑云罩这类可以隐藏气息的法器,李曦倒是见过,例如梁斌的那张灰袍,怕是可以隐藏起息不被蜕凡期以下的人发现,价值恐怕极高,只可惜当初完全毁在了梁斌的自爆中;这黑云罩低了不只一个档次,只可以隐藏气息不被凝神期以下的人发现,并且李曦一心放在战斗上,也没有仔细扫视过……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这次李兄放过这只蛮虎兽。”李曦盯着李广淡声道。 “这,不知为何……”李广讶异的挑挑眉,他绝没想到李曦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蛮虎兽急躁的低咆声猛然一停,虎目中闪过一抹莫名的神色,转首望向这位令其极其讨厌的可恶少年。 “很简单,在下此番进入蛮荒森林历练为主,并不向主动引起杀戮,况且这只蛮虎兽赔在下一番历练,也是尽职尽责,帮了在下的忙。” 李广:“……” “吼!” 蛮虎兽一声情绪复杂的低吼,愤怒的虎目中带着委屈之意。 他喵的,本虎兽累死累活的拼杀了半天,原来是被人当做“陪练”了。 李广目光闪烁不定,瞅了瞅这只虽是受伤不轻,但余威仍存的蛮虎兽,又是颇为忌惮的瞥了李曦一眼,终是低叹一声,咬牙道:“好,李某今日就给小兄弟这个面子。” 李曦微微一笑:“多谢!” 李广点点头,撤步让开了路。 蛮虎兽回头看了眼李曦,又是冲李广低吼一声,缓缓向前走去。 突然,李曦目光一凝,若有所觉般看向李广的身后,李广也是微微一愣,转头向看似安静的丛林深处扫了一眼,向李曦苦笑一声道:“还是追来了。” 蛮虎兽停下虎步,幽绿的目光幽幽注视着前方,警惕的微微低啸。 轻风徐徐,叶卷尘飞,枝残铺地,断树横亘的杂乱场地上的气氛悄然间又是紧张了起来。 第58章 若是我定要插手呢 “刷刷刷。” 脚步掠地急行,衣衫拂动草木的声音响起,由小及大,由微而重,步伐整齐,隐隐带着一股肃杀之意。 “吼!” 蛮虎兽尖耳微微一束,前爪微俯,压低虎躯,向着前面突兀出现的四个黑衣男子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声,只是如今它受伤不轻,其吼声中不觉间少了一些中气。 四个男子皆是有些高瘦,统一穿着黑色的成套制服,左胸前一个大大的血色“云”子尤为显眼,腰间挎着储物小袋,脸颊干瘦,一脸阴霾,这四人看到蛮虎兽,眼中的兴奋之色一闪而过,接着便是盯着李广,发出一阵阴阴冷笑。 “你还真能跑,不过还是改不了贪心的毛病,盯上这只蛮虎兽,且不说你能不能对付的了他,就算你杀了它,不也是徒给我们做嫁衣么,哈哈。”为首一位左脸颊间一颗显眼黑痣的男子向李广嘿然冷笑道,其声音嘶哑阴冷,甚是刺耳。 “你们到底有完没完!我说了多少次了,你们少主那是凝神期的修为,我一个辟府初期,怎么可能杀的了他?不要欺人太甚!”李广脸上闪过愤怒无奈之色,气急败坏的吼道。 “嘿嘿,怪只怪你小子嘴贱,曾对我们少主表示过不满,你自己也承认了,那你就是嫌疑人之一,你只要乖乖的跟我们走,到时候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我们自会放你出来。”又是一黑衣人踏前一步,阴森森道。 这四人虽是说的轻松,但其语气中也是带着一些急躁和慌乱,阴风堡少堡主留在宝内的精血命灯先是命魂大缺,灯焰瞬间暗淡闪烁不停,接着又是骤然熄灭,阴风堡堡主一声大吼,怒火滔天,藉着一丝血脉感应,终是来到了梁斌自爆的现场。 然而看到的只是一片狼藉,碎石断木,印记斑斑,但是就连一片血肉,一角衣物都是尽毁在了爆炸中,冷冷的盯着通向蛮荒森林的方向,阴风堡堡主梁殷一语不发的回到了堡中。 “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找到杀害少堡主的真凶,并把他带回来,老夫要将他炼魂夺魄,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四个黑衣人当时便是站在一众阴云堡弟子的末端,感觉着堡主冰寒入脾的怨气,他们知道没有完成任务的惩罚绝对让人生不如死,何况是他们这种几乎毫无潜力可言的死士般的存在…… 李****言冷冷一笑:“阴风堡的恶名谁不知道,让我无缘无故的跟你们回去,还要天真的相信会被放出来,你当李某是傻子么?” 脸生黑痣的人再次开口道:“你若不想去阴风堡也行,只需彻底打开神魄,让我们用这面镜子照一照。”说着他自储物袋中掏出一面铜镜。 这面镜子人面大小,通体黄铜铸成,到是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只是镜面上似是抹了一层薄薄的油,显得油光黄亮,晦暗不明间,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这面镜子便是梁殷用梁斌的命魂灯油涂抹其上,批量炼制的一个简单法器,作用只有一个——通过此镜照人的神魄或神魂,若是上面有一丝梁斌神魂的而气息,便会瞬间炽亮! 通过梁斌死前其命魂灯的反应看,其神魂竟是被吞噬了大半,这也给梁殷找凶手留下了线索。 “笑话!在你们阴云堡之人面前毫不设防的打开神魄,这根自废武功有什么区别!”李广微微一愣,怒目而视道。 “既然你如此不识趣,那我只有亲自动手了。”黑痣男子压根就没想过李广会答应,阴冷的眼角毫不在意的瞥过李曦,又是瞅了瞅受伤不轻,躁动不安的蛮虎兽,向其他三人使了个眼色,便是冷喝一声,双手成爪,骤然向李广扑去。 爪风阴狠凌厉,带着股股阴风,招招致命,毫不留手。 李广见避无可避,怒吼一声,手中白光一闪,倏然自储物戒指中拔出一把黑铁巨剑,堪堪挡住一道袭胸而来的爪风,剑法大开大合与其战在了一起,一时间竟是你来我往,不分上下。 黑痣男子越打越心惊,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要知道,他虽然被阴风堡用秘术榨干了潜力,但也是辟府后期的高手了,如今虽未用全力,但对战一个辟府初期竟是有些吃力! “蹭!” “嘭!” 蛮虎兽瞅准时机,猛然跃起,正欲跳逃而出,却是被早有准备的两个黑衣男子冷笑着合力击落了回来。 “吼!” 蛮虎兽何时受过这种屈辱,顿时虎目血红,一声怒吼,径直向两人扑去。 李曦静静看着虎跃人飞,爪剑交碰的战场,脑海中的思绪却是无法平静了。 “这么快就发现,并找到蛮荒森林了么,既然这阴云堡堡主是化婴后期的修为,想必堡内的势力绝对不弱,我还是要小心行事为好……” “唰!” 李曦猛然一侧头,一道熟悉的阴冷爪风飞过,几缕黑色长发飘然掉落,他转过头去,冷冷看着出手偷袭的黑衣人。 “为什么?” “嘿嘿,反应到是不慢,看来在辟府初期这一阶段上你小子也算是天才了。”说到“天才”二字,这位黑衣男子笑得格外阴寒,毫不掩饰其语气中的带着深深恶意的嫉妒。 “你是不是最享受杀掉天才的感觉了?”李曦淡淡的看着他,说着几天前听到的话,只是语气早已平静了下来。 “你小子还真是了解我,不过呢,只要你乖乖让我查看下神魄,就可以免受这场无妄之灾了。”黑衣男子看着李曦淡然的表情,苍白的脸颊上闪过一丝惊疑之色,灰败的眼底上细皮一扯,开口道。 相对于李广,经历过同梁斌险死还生的神魂争斗场景后,李曦对阴云堡关于神魄手段的忌惮更是直观加深了许多,当即道:“不要说这些无用的废话了。” “嘿嘿,那你去死吧!” 丝毫不打招呼,黑衣人便是瞬间欺身而至,爪间带着淡淡灰光,一爪抓向李曦的喉咙。 “阴云堡的人都是这样霸道么,杀人完全不需要理由……” 轻松躲开这一毫不留情的爪影,李曦眼睛微眯,神色渐冷。 领教过了梁斌这一凝神期修者的阴风爪,面前此人无论是从招式的威力上、速度上、纯熟凌厉的程度上都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李曦躲避起来毫无压力可言。 “刷刷刷!” 见李曦虽然身法精妙,但是只躲不攻,黑衣人原来的一丝疑虑悄然间放了下来,攻势愈发猛烈了起来,招招夺命,辣手无情——原来他的自信只是来自身法。 战场瞬间分为三个部分,其中最惨的还是李广,虽然他的剑法极为不俗,黑铁重剑舞动起来也是虎虎生风,但怎奈何自身实力差距过大,元气的消耗也是有些供不上了,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实属难得了。 另一面,蛮虎兽虎头狂摆,掌尾并用,独战二人,但其虎口中激射而出的道道绿光却是愈发暗淡,跳跃飞扑间,其动作也是迟缓了起来,面对二人戏谑的眼神,虎目中满是深深的怒火和不甘,重伤在前,再加上先前消耗兽元过多,它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了。 倒是李曦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飘来飘去,而其对面的黑衣人也从开始的胜券在握变得冷汗涔涔,其本就苍白的脸颊又是苍白一分,暗暗萌生了退意。 “哼,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李曦看其身形急退,当即眼神一凝,手指瞬间一甩,一发截指直射而出! 恐怕就连李曦自己都没发觉,在经历了同梁斌的那场生死大战后,他的心路不自觉的开始成长了,表现出来便是,遇事不会无端的过于愤怒,对于对手的咄咄逼人不会一味的忍让,出手更是少了一些“婆婆妈妈”的犹豫。 “啊!” 黑衣男子一声惨叫,难以置信的看着左臂瞬间出现的血洞,他后退时一直盯着李曦,他看到了李曦的出手,然而也只是看到了而已…… “噗!” 李广被猛然加大出手力度的黑痣男子一爪扫向胸口,吐血倒飞而出,沉重的铁剑脱手倒插入土。 “嗷呜!” 蛮荒虎痛苦怒吼一声,腹部的软毛印出道道血痕爪印,如钢般粗尾猛然一甩,重重的打在了偷袭者的身上,却是踉跄晃动几步,后腿一软,瘫倒在地。 被击飞的黑衣人也是被同伴接住,压抑住喉间血液上涌的冲动,擦掉嘴角的而一缕鲜血,阴阴一笑。 李广和蛮虎兽慢慢后退,不觉间向着李曦聚拢着。 “老三,怎么回事?” 黑痣男子阴冷的小眼扫过黑衣男子左臂上汩汩而出的鲜血,眉头轻皱,沉声问道。 “大哥,这小子扎手,他不是一般的辟府初期修士!”被称作老三的黑衣男子手指连点,暂时封住了手臂狂流的血液,苦痛的用手捂住伤口,极为忌惮的看了李曦一眼,涩声道。 剩余三人对视一眼,黑痣男子踏前一步,向李曦道:“这位朋友,方才一场误会,还请速速离开此地,勿要惹祸上身!”语气中不乏一丝威胁之意。 说话间,剩余三位黑衣男子顺势上前一步,股股气势压迫而出。 一位辟府中期,三位辟府后期! 随着四股阴冷气势的压迫弥漫,场面瞬间一寂! 李广捂着受伤的胸口,瞥了面无表情的青衣少年一眼,苦笑着摇摇头。 蛮虎兽虎头微转,黑黄白三色花纹相间的胸腹急促起伏,愈发无神的虎目自青影上掠过,喉间发出低不可闻的淡淡低吼。 “若是我定要插手呢?” 少年轻飘飘的一句话顺着林风清晰的荡在这片静寂的空间。 第59章 该杀之人 “小兄弟,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年来死在我们兄弟手上的短命鬼不知凡几,你当真这般不知趣么。”黑痣青年干瘪的面颊微微一收,眯着眼眼睛徐徐道。 “这只蛮虎兽是在下打伤再先,它若是因此丧命在你等手上,我也是良心难安,而这位李兄跟我有着几面之缘,既然今天遇到了也不得不管一管了。”李曦又是看了眼手捂左臂的黑衣人一眼,冷声继续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方才这位仁兄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可不是想息事宁人的打算。” 凡是碰到的阴云堡中人,无论是梁斌还是这四个黑衣人,皆是性格阴狠毒辣,出手果断无情,李曦对他们的印象已然差到了极致。 李广抬起头来,愣愣的盯着青衣少年仍显些许稚嫩的面庞,他那几句理由说的如此随意,但句句出口都是掷地有声,理所当然的样子,只因两面之缘,就可出手相助,这种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他定会一笑置之,嗤笑此人的天真与幼稚,然而此刻,他的眼角不觉间有些湿润,感到的是一种温暖,这种感觉陌生但暖热了心房…… 蛮虎兽的目光也是柔和起来,停止了喉间的低吼,微垂着虎头。 被李曦打伤的男子脸色苍白的冷冷一哼,丝毫不掩饰其眼中的怨毒之色。 黑痣男子神色复杂的看了李曦一眼,嘴角似是划过一丝讥诮的笑意,也不再多言,眼角扫过战斗力大失的一人一虎一眼,猛然厉喝一声,“动手!”,便是两道人影倏然飞出,袭向李曦。 李曦却是早有准备,晃身错开爪影,轻声嘲讽道:“果然还是以偷袭的方式出手。” 黑痣青年终是亲身体会到了李曦的身法速度,面色稍显凝重,也不理会李曦的讽刺,同一起出手之人对视一眼,分两面再次攻来。 李广和蛮虎兽分别被一位黑衣人盯着,由于状态实在太差,对这边的战局也是无从插手。 两位辟府后期合击一位辟府初期,这怎么看都应该是一面倒的局势! 李广宽厚的手掌狠狠地抓着地面上松软的红土,胸毛稀疏的厚实胸膛急剧起伏着,大脸盘子涨的通红,却也是无可奈何。 他当初确实怀着万分之一的期望,希望李曦不会脱身而走,避开这趟浑水,然而经过了对李曦的选择的惊喜和感动后,留下的却是惋惜和一丝后悔,毕竟,实力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确实是一面倒的局势。 面对两人精心策划的夹击之势,李曦并没有再用卷云身法去躲避。 “拨云见日!” “风云涌动!” 元府内的元气急速运转,一只只青色掌印带着呼啸风声,狠狠击在了道道灰色爪影上,掌印中正阳和,带着丝丝热意,遇上阴冷的爪风,竟是有着克制之意,一时间爪风竟显颓象,奈何两人的爪影较多,终是拼了个不相上下,消融而散。 “怎么可能!” “好精纯的元力,其元力竟是带着丝诡异火力,对阴风爪有着克制之效!” 黑痣青年倒退两步,跟同伴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之色。 “再来,以他辟府初期的修为,这样的武技是不会坚持多久的!” 阴风再起,爪影的密度陡然加大,两人打定主意以自己辟府后期的而修为生生耗死李曦! 李曦眉角轻蹙,论到元气的消耗和恢复,他自是有着绝对的信心,不说他开辟的元府质量上远远超过同阶,元气的精纯程度远超一般辟府修士,单说元诀这部神奇功法的韧性和恢复力,就足以支撑他耗下去了。 但是,他并不想再拖下去了。 从黑痣青年的口中,李曦不难推断出,阴云堡来蛮荒森林的人绝对不止他们四个,这些人皆是为了寻他这个“凶手”而来,迟则生变,还是早早离开此地为妙。 想到这,李曦手指微伸,暗暗聚集元力于指尖,便是运起了截指! 其实黄云掌第三式威力巨大,想来对付这两人也够了,只是这招李曦尚未掌握纯熟,并且此招耗费元力实在过多,权衡下来,他还是选择更为稳妥有效的截指了。 关于截指,虽然他现在只能做到一指发力,但就目前战绩来看,其威力和实用性着实不错。 “嗖!” 卷云身法第二境界“云卷云舒”瞬间施展,李曦身形陡然一闪,瞬间脱离了爪影的笼罩范围,在两人微微愣神之际,眼中精光一闪,手指猛然一甩。 “咻!” “小心!” 被李曦截指伤过的黑衣男子一直关注着李曦的动作,但对方速度实在太怪,在截指猛然打出之时才堪堪急声喝声提醒道。 “嗵!” 战场中的两人虽然也是一直提防着李曦那神出鬼没的截指,但仍是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黑痣青年旁边的黑衣男子,手捂胸口,低吼一声,痛苦倒地。 黑痣青年面色陡然一白,幸亏这截止只有一发,他自问若是这指打向自己,怕也是难逃。 “住手,我们退……” 话未讲完,他眼皮猛然一跳,身体堪堪一侧,便觉一股痛意自肋间传来,手掌捂着伤口急急后退,地上留着斑斑血迹。 李曦并不会傻傻听对方服软就停手,但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所以出手打伤两人,让对方忌惮之下,自觉退去。 “咳,咳……小兄弟好手段,在下认栽了,我们这就退去。”黑痣青年倒也干脆,捂着伤口,盯着李曦缓缓倒退。 转眼间四个黑衣人便又是凑在了一起,只是这次三人有伤在身,气氛也是凝重了许多。 李曦不再看着四人,向目瞪口呆的中年大汉走去。 “没事吧。” “啊,啊,没事,调息两日即可恢复了。”李广仍未缓过神来,眼神中满是惊佩好奇的盯着李曦。 李曦被李广这大老爷们的大眼睛瞪的好不自在,当即转头向蛮虎兽道:“大笨虎,你还死不了吧?” “吼!” 蛮虎兽猛然转过虎头,张开血盆大口,不满的吼应道。 吼声虽大,但却是带着细微的情绪,不满中带着暖意。 四个黑衣人盯着李曦的背影,眼中寒光闪过,却是突兀站成一竖排,手背相连,闭上了眼睛。 李广深知世道险恶,更明白阴云堡中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行事风格,一直在堤防着缓缓后退的四人,这时见他们诡异的停下脚步,排成一队,闭上眼睛,心中蓦然浮现不好的预感,却又不知哪里不对,正打算提醒一下李曦。 “啊!啊!啊!啊!” 四声惨叫几乎同一时间响起,四人瞬间挣开连在一起的手,痛苦的捂着额头,冷汗淋漓。 李曦只觉体中神魄微微一颤,四股阴风扫过,这感觉他极为清楚,正如梁斌神魂侵入时的那般。 惊骇愤怒之际,却是感觉体内丹火兴奋的鱼跃而出,围着这四股阴风三绕两绕,便是将其吞噬了大半,剩余残风仓皇逃窜而出。 “原来是你……” 一名黑衣男子缓过神来,脸上一片惊骇之色,顾不上神魄中噬心入骨的痛楚,瞪大眼睛,指着李曦想要说些什么,却是被一只干瘦冰凉的大手猛然覆住了嘴巴。 黑痣青年扯起面皮勉强向李曦一笑,便是极为紧张的同三人一起缓缓后退着。 由不得他们不惊骇,方才他们的神魄被神秘火焰吞噬之时竟是感觉到了阴魂术所炼鬼头的残存气息,能完整修炼阴魂术直至练出鬼头的,在阴风堡内本来就不多,再加上少堡主的猝然而亡,残缺的神魂,神秘的噬魂火焰,实力超乎强大的辟府初期少年…… 这一切似乎都在阐述着一个真相——这个少年极有可能就是凶手! 这时四人心中惶恐中有时带着一丝兴奋,只要找到了凶手,再联系其余堡内高手将之擒获,他们必将立上一大功,到时候,哼,一只小小的蛮虎兽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这一切是在他们可以安全逃离此地的基础上,而这少年看起来心肠尚软,是一个稚嫩的雏儿,逃离此地的机会倒是极大。 四人压抑着心中的紧张和兴奋,慢慢退到了草丛灌木的边缘。 李广浓眉紧皱,终是忍不住,要张嘴提醒了,这几人绝不能放走,否则后患无穷! 风声萧萧,叶动凛凛,森林深处的兽吼隐隐传来,响荡在此处却是更显静寂,粗重的喘气声,脚步后退的摩地声格外的突兀。 “咻!” 似是一道急速的风声响起,又似一束耀眼的日轮光线急掠而过。 少年低着头,杂乱的长长鬓发遮住了侧脸,保持着手指前伸的姿势,胸膛微微起伏着,其右手食指格外的直突而出,较之其他手指,看起来有些肿胀。 “呃……” 以黑痣男子为首的四人脸上的紧张和兴奋之意尚未完全敛去,额头间便是突兀而整齐的多了一个血洞,额首接后脑,穿成一串。 “噗!” 鲜血伴着脑浆狂喷而出,四人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李曦的头始终低着,不向那四具尸体再看一眼,也不向李广打声招呼,默默然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终于还是真正意义上杀了人,虽然他们该死,虽然他有了不得不杀人的理由。 但,杀人的感觉真的不好。 少年抬头,迎着树影间刺眼的骄阳,一步一步走向丛林深处。 第60章 蛮荒生活 “呶,你看这些药材够不够,能炼制多少糖丸?” 灵儿仰着小脸,亮晶晶的眸子满含期待的盯着李曦,下意识的舔了舔小舌头,磨着闪亮可爱的虎牙问道。 “……!” 刚从北部外围区域折返而回的李曦,尚未来得及清理身上的尘土泥渍,便被树洞内几乎塞满的,一座座小山是的药材惊了个彻底无语。 各种药材随意堆砌着,不分其药性和珍贵性,更不管药材本身的材质坚硬或柔软程度,你压着我,我挤着你,仿佛这些都是凡间菜市场上廉价的大白菜…… “呃,够了,绝对够了,这些药材……” 李曦缓过神来僵笑一声,低头看着奋力的从药材杂叶丛中伸着小脸的灵儿,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了——那背在背上的背篮被塞得圆鼓鼓的,各种药材从篮口挤压倾泻而出倒挂着,明显高出了这娇瘦少女两个头的高度。 这感觉就像,就像是背了一座小山…… 只是“山下”的少女丝毫不显疲相,有的只是一脸期待和兴奋。 “这些药材当然是本姑娘采的,每天来回跑,真是累死了,喂,你可不许反悔,要多给本姑娘炼制一些糖丸哦!” 灵儿瞥见了李曦的表情,小脸上闪过一丝警惕之色,生怕其反悔似的表示其劳动的“艰辛”。 先前见识过了这位古怪少女生吃丹晕般惊天动地的古怪修炼方式,李曦对其寻找灵药的超强能力也不再太过于少见多怪了,何况这些药材正好为他提供了提升炼药术的海量资源,如此好事,岂有拒绝之理,当即莞尔笑道:“放心吧。” 由于意料之外的海量灵药的到来,李曦计划的休整期不得不延长了,灵儿似乎对这块地形十分熟悉,在李曦提出对炼药之地的一些基本要求后,很快带其来到了一处山洞内,此洞不远,且面积颇大,通风性也是极佳,倒是适合作为炼药之地。 从储物戒中取出丹炉和火石,取出足量的灵药,李曦便是盘坐在炉前,一道元气自指尖激射而出,打入火石堆中,熊熊火焰瞬间蓬发而起。 炼制府元丹,这对于现在的李曦来说早已轻车熟路了,并不会有什么压力,仅仅是需要注意五环丹晕级丹药的成功率而已。 灵儿显然是很少见人当面炼制丹药,乖巧的蹲在角落里,眨巴着大眼睛,颇为好奇的观看着,给李曦的理由,美其名曰:“护法。” 其实对于炼药师来说,外人观看本人的炼药过程是颇为忌讳的,然而李曦对这些并不以为忤,所以对灵儿的行为也是一笑置之。 炉顶熏烟渺渺,炉底烈火熊熊,李曦娴熟的打出一道道指诀,这一切似乎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然而其眉头却是微微蹙了起来。 体内的元气竟是有些不济了…… 李曦还是忽略了极为重要的一点,那便是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蛮荒森林。 以往在黄云宗内炼制府元丹,由于宗内聚元大阵的聚元之效,他从未感觉过炼药过程中元力如此快速的出现不济的感觉,就算是当初在黑木小镇第一次炼制出府元丹时,尽管自己咬紧牙关,耗尽了全身元力,也是坚持到了最后。 然而此刻,已然辟府期的他,却感觉在元气的一次次运转上,不但感觉不到外界元力的补充,更是会出现元气出体后相当一部分莫名流失掉的怪异情况,其实在于蛮虎兽以及黑衣人打斗时,李曦隐隐的感觉到了一些异常,只是现在全力运转元力炼药时,这种感觉格外的真切起来,而且…… 而且不要看着火石上火势熊熊,其火苗的热力和强度却都是降了一个层次,显然,李曦所打出的元力并不能完全激发火石的火性了。 炉内传来一阵“嗡嗡”闷响,李曦赶忙收摄心神,深吸一口气,右手掌间乳白色的光芒一闪,一颗温润的极品元石便是出现在其手中,初次感受这极品元石传到体内的精纯元力,李曦来不及细细体味,便是开始专注于丹药成形的最后一步了…… “哐啷!” 炉盖飞出落地,丹火毫不留恋的再次入体,李曦摊开手掌,瞅了眼三颗带着淡淡馨香,表皮却是圆润光滑,显得极为干净的府元丹,又是看了眼第一时间凑过来后又皱起小脸,一副失落之色的灵儿,无奈苦笑一声。 “什么嘛,第一次就失败了,你是不是吹牛啦,你能炼制出糖丸的几率到底有多高,有没有一成啊?” 灵儿颇为嫌弃的拨弄了几下李曦掌中的丹药,很是怀疑的看向李曦问道。 严格说起来,这并不算失败了,相反,第一炉就能炼制出三颗府元丹,以李曦现在的年龄,在炼药界来说,算是极为难得了,然而灵儿口中“成功”的要求实在是有些高了。 李曦也是很是尴尬的挠挠头,颇为苦恼道:“这蛮荒森林的元气实在是稀少而怪异,就算我有极品元石续航,但这火石难以被元气完全激发,火焰的温度达不到最佳状态,实在是有些困难……” “火焰温度不高?这还不简单!” 灵儿一听,二话不说就直接绕过李曦,蹲在丹炉底部的火石堆旁,看了仍自烧的通透,映着炉底一片火红的火石堆一眼,便是挽起红袖子,露出一截出水白藕般圆润细嫩的手臂,五个纤细的手指微微张开,一声模糊莫名的低喝自其小嘴中吐出。 一道明黄色的火焰竟是直接自其右掌掌心喷射而出,直直打在火石堆上! “轰隆!” 火石堆再度燃起,一颗颗火石瞬间被烈焰覆盖,石体烧的格外通透,似乎石体的的杂质也是被瞬间汽化的大部分,整个山洞的温度急剧升高,空气也如透明的水面般,似乎打起了涟漪! 灵儿停止了火焰的持续输入,满意的看了眼炉底疯狂乱舞的火苗,拍拍手掌,撩着裙子站起身来,转向李曦询问道:“怎么样,够不够?还可以加大火力哦!” 自灵儿从手掌打出那道明黄色的火焰时,李曦的表情就有些难以自控了,感觉到空气中灼热的似乎要随时燃起的温度,以及那几乎要包裹道炉顶的烈焰,他擦了擦而头上因空气灼热而泛起的汗渍,终是回过神来,忙道:“够了够了!先收掉火再说!” 这个丹炉可是李曦花了几千元石买的,品质并不算上乘,但也是目前他唯一可用的一个了,他可不敢保证如此温度下,这丹炉会不会被生生熔掉,成为丹炉界里最悲催的一个丹炉…… 灵儿嘻嘻一笑,伸手向炉底一抓,一道明黄色的火焰便是回到了掌心,隐入体内,澎湃的火势瞬间熄灭。 “呃……你这也是丹火?”李曦隐约觉得有些不像,但是他感觉这明黄色的火焰似乎也是尚未完全成型,可也是有着一些灵性,其威力好像比自己的丹火雏形更加霸道,但在他的认知中,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解释了。 “什么丹火?这就是我的火焰,怎么样?厉害吧?能用来炼制糖丸吗?” 看来灵儿对丹火并无多少了解,更关心的却是自己的“零食”。 李曦彻底无语了,同时也是有些麻木了:“当然可以,不过不用这么大火力,小一点更好。” “好!那开工吧,我负责烧火,你专心炼糖就行,这次你可要炼制出来呀!” 灵儿兴奋的挽着袖子便是摆开了架势,以一副“你可要争气”的表情看着李曦。 李曦:“……” “嗷!” 蛮虎兽一声虎吼,两只巨爪高高举起,借着庞大身躯的冲力狠狠的击打在李曦伸出的双掌上。 “砰!” 蛮虎兽稳稳后退落地,李曦则是借势倒飞而出,落在了一颗不知名巨树上。 “大笨虎,你这一身蛮力还真是不小啊,不过,要不是因为蛮荒森林对我体内元气的压制,刚才这一击我也不一定会逊色你几分。” 少年一身短打打扮,双脚脚尖轻巧一挽,钩在树枝间,俯身向地面上的蛮虎兽喝道,声音清澈,气息平稳有力。 “嗷呜!” 蛮虎兽的虎头微微一侧,虎目中闪过一丝极为人性化的嘲讽之色,钢鞭似的虎尾示威性的拍打着地面。 “呦呵!你还不服气,那好,再接我这一掌!” “阴云压峰!” 蛮虎兽虎目中的戏谑之色骤然收敛,颈间的黑黄软毛倏然倒竖,四肢稳稳撑住地面,压低了身体的重心,猛然一抬虎头,便是迎来了一片掌力聚集而成的阴云,云积愈厚,声势隆隆,一道单薄的青色身影单掌平伸,黑发倒竖,迎风狂舞,自云间若隐若现! “嗷呜呜!” 蛮虎兽扬起的血盆大口瞬间张开,一道粗成人臂膀的绿色兽元光柱急射而出,似要刺破头顶的阴云海。 “嘭……” 时间仿佛瞬间停止,一人一兽保持着相同不变的姿势停滞于陆空两地,然而终是风雨欲来,阴云难散,转眼间绿色光柱便是隐没在了滚滚阴云中。 “砰!” 蛮虎兽却是早有准备,异常敏捷的一个“驴打滚儿”躲开了落地的掌影,颇为后怕的看了一眼方才所在位置轰出的一个大坑,以及单手拄地,落在坑内喘着粗气的少年,虎目惊骇中带着一丝幽怨…… 李曦抬起头来,见蛮虎兽并未受伤,放下心来,想到其先前“驴打滚”搞笑动作,脸带笑意道:“大笨虎,你怎么躲开了,这次我可是没用截指,更没用卷云身法哦,不过你的‘身法’也很不错嘛!” 蛮虎兽虽不能言,却是完全理解李曦的调侃之意,当即虎吼一声,却是硕大的屁股对这李曦一摆,风声一起,便是瞬间消失在了丛林间。 “这笨虎,这般小气,还输不起……”李曦哑然失笑的摇摇头;“不过我这黄云掌第三式虽尚未完全掌握纯熟,也是有一些进步了,想必若是再次碰到梁斌这般凝神初期的高手,也能对其构成些许威胁吧……” “算啦,先回去了,万一碰到阴风堡的人也是颇为麻烦,况且树洞里还有一个吃货,估计早就‘生起了火’,等着‘吃糖’呢。” 少年拍打了下衣衫,身影三晃两晃便是隐没在了南方的丛林中。 而远方一处树洞中,一位明眉皓齿的少女正津津有味的舔犊着一枚五环丹晕的府元丹,其身侧的一个小盒子里却是摆着密密麻麻的丹药,这些都是“退化”后的府元丹。 那个少年说过,“浪费是可耻的。” 第61章 风起 高崖林立,黄云积峰,晚风柔煦,日轮西垂,天光漫洒,遁虹隐现,黄云峰顶此时已然人迹寥寥,更多的是落霞晚景的静美。 黄云殿三层,掌教书房内。 官云望着墙壁上的一副画卷,久久凝立,宛如雕塑。 这是一位大约双十年华的女子,一身淡雅素色宫装轻柔的裹着腰身,身材高挑,体形纤柔,云鬓高拢,秀发如墨披散而下,顺着其精巧的耳廓,遮住了小半边面庞。 遮不住的是那如薄雾山渺般的弯弯眉黛,剪若秋水的清澈笑瞳,她那可爱的琼鼻微微皱起,朱唇轻撅,眼带嗔羞地着注视着前方,纤手轻轻捏起纱裙的下摆,脚尖轻挪的避开地上成片的七色花海,似要迎风飘来。 作画之人显然画功卓绝,笔墨间更是极为用心,画中一花一草,乃至人物的每一个表情细节皆是拿捏得极为精准,妙到巅毫。 女子顾盼流离间,当真是人美胜景,笑比花娇,真乃是仿若仙女下凡尘,误食人间水,妄动了红尘心。 显然,这是一个处于恋爱中的女子,她眼前之人,提袂飞奔之处,当是她的情郎。 官云那双骄挺的剑眉无意识的塌下,目光炯炯的带着湿热的暖意,直愣愣的盯着话中女子的笑颜,良久,嘴角紧紧抿住,继而松开,吐出一口长气。 “惜花婆婆?呵,九妹,真的是你么……” 他袖袍一挥,墙面一阵波动,画卷隐去,转身来到窗前,望着天边灿烂的晚霞云海,苦苦一笑,语气中带着自嘲愧疚的语气,低声喃喃自语道:“呵,惜花婆婆,修行界有名的恶人之一,几十年前横空出世,一身毒攻格外难缠,面向丑恶,心狠手辣,性格古怪难以捉摸,尤喜嗜杀貌美年轻女子,并必毁其容……,如果这真是你,你又是在报复谁呢……还好,若柳无涯没有说错的话,至少证明你还活着。” 官云手指转动着掌门扳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相信以柳无涯的秉性,绝不会在这件事上欺瞒于他。 轻轻褪下拇指上的掌门扳指,将其置于书桌上的一张信纸上,信纸铺散在桌上,字体墨迹此时恰好干涸。 “吱呀。” 窗扇一声轻响,一阵黄色流光闪过,却是官云飞窗而出,眨眼间便是停在了黄云峰广场边缘的崖顶上。 “师傅,徒儿不孝,终究是过不去心头这道坎儿,百年的疼苦折磨还是来个了断吧!” 官云迎风而立,望着远处的一座高峰,低声自语,接着便是甩起袖袍,曲腿弯腰,“咚,咚,咚!”的朝着前方结结实实的磕了几个响头。 再度抬起头来,面上却是带着释怀的笑容,神情中少了身为一宗掌教的威严和肃穆,却是多了一些轻快和释然。 “咻!” 一道流光刺破云层,穿过瑰丽的漫天晚霞,越过峰顶云隙,向着南方激射而去! 官云终于还是选择了赴约,不是为了柳无涯临走前传音中的嘲讽和激将,亦不是为了去证明什么,只是百年来的隐忍和愧疚终究要做个了断了。 毕竟,黄云宗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他已经承受的够久够累了,他曾为了所谓的大局,带上了掌教扳指这箍看似华丽的沉重枷锁,锁死了爱情,丢掉了友情,换来的却是挚爱之人的怨恨! 百年来,大家极为默契的不再提起这件事,但多少个日夜,多少轮春秋,他又是一次次的被那一幕折磨着,挚爱之人转眼苍颜,九妹那毫无感情,生无可恋的眸子中悲情的一瞥,其中饱含的绝望和愤恨,宛如一把锋利的灵刃,千万次的刮在他的心房,刀刀溅血,痛彻骨髓! 这一次,他要为自己而活,没有所谓的狗屁大义,也不再有宗门至上的苟且隐忍,他要向她证明,那个男人不是一个惜命的懦夫,他并没有做感情上的背叛者,一直都是! 日轮西坠,月轮渐起,黄云宗一如往常的进入了黑夜,只是宗内之人谁也不会想到,真正的黑夜即将来临了,等待他们的是在黑夜中的惶恐摸索,亦或是冲破黎明的蜕变和重生…… 蛮荒森林,银轮湖十里外。 一位身着紫衣的一男子负手站于一块巨石之上,只见此人二十几岁的模样,面容俊逸中带着几分邪意,一头柔亮的长发顺着束起的高冠倾垂而下,发色却是白多黑少,显得有些诡异,其目光淡淡的盯着前方银轮湖的方向,狭长的眸子里寒光闪烁。 此人赫然便是天南宗的四长老柳无涯! 本该妖兽横行,人影绝迹,杂乱无比的一段区域,此时却是格外的冷寂,看来在此之前,他做了一些必要的清理。 一片杂叶飘然落下,柳无涯张开纤长的手指将其轻轻捻起,嘴角轻轻一撇:“不错,总归是来了,看来当缩头乌龟也是当厌了吧。” 官云漠然站在起身后,道:“说你的具体计划吧,单是我们两个的话,绝不可能成功!” “哼!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既然叫你来,当然是作了足够的准备,只是这次多半是有去无回,你可要想好了,官大掌教!” 林间的空气瞬间一冷,柳无涯指尖的落叶霎时化为齑粉倾洒而下,柳无涯转过身来,盯着官云冷冷一笑道。 “百年过去了,你的废话可是多了不少,还有,我现在已经不再是黄云宗掌教了,天南宗四长老。”官云静静的看着柳无涯道。 “哈哈,很好!不过我把这个东西“借”出来后,怕是也不会再是天南宗的四长老了。”柳无涯掌间紫光一闪,一个成人拳头大小的光团被其轻轻托起。 紫色光团明显被下了封印,但其内部却是闷雷声阵阵,似是酝酿着雷云风暴! 滚滚的元气却是随时将要倾泻而出一般,在这元气极其匮乏的蛮荒林间中却是掀起了小范围的元气风旋! “这是……”官云感受到了光团中的海量暴躁元气,浓眉微微一蹙,似是想到了什么,却又一时间难以确定。 “没错,这就是天南宗的镇宗之宝之一,元海珠,被我‘借来’加以祭炼一番,便可作为我们此番行动的一大杀器!”柳无涯似是在说着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神色不变的漠然道。 官云心中的猜想得以证实,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柳师弟,这样一来你可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就算身为天南宗的长老,偷盗宗内重宝也是重罪,更何况此番行动之后,这海元珠怕是彻底消失了…… 一声柳师弟出口,柳无涯的面庞顿时一僵,轻侧了侧脸,嘴角抿起一个无所谓的弧度:“这些重要么。” 天边的日轮光线顺着林间的枝隙斑驳而落,打在柳无涯柔顺的白发上折射出亮眼的银光,官云下意识的眯了眯眼,唏嘘道:“是啊,不重要了……” “出发吧。”官云吐了口气。 “不急,还有一个人。”柳无涯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谁?”官云似是猜到了什么,语气有些急促。 “你说呢……”柳无涯看着官云,幽幽道。 官云面皮微微一挑,继而有些恼怒低吼道:“你通知她了?你叫她来干嘛,不知道此次行动多么凶险么!” 柳无涯的目光越过官云急怒的面庞,轻声道:“这是她的选择,她有权知道,我们也无权为她做决定,有时候活着也是一种痛苦,不是么。” 官云闻言一愣,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中天大陆的一座巨型传送阵处,十二个阵脚的元石槽骤然亮起,传送阵开始做着启动前的准备。 八个全身罩着灰袍的蒙面人肃然而立,这八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连呼吸心跳也停止了,看起来诡异无比。 人群前面的一个满脑肥肠的光头和尚却是尤其显眼了。 一身暗黄色的僧衣,圆鼓鼓的肚子上躺着一大串黑亮的佛珠,左手托着一个稍显破旧的红钵,右手擎着一把近丈长的金刚杵,大眼如铜铃,此时正是咧着大嘴,露着满口黄牙,对身旁的一位老妪瓮声说着话。 “惜花婆婆,这次行动貌似没有你吧,你这是要去凑什么热闹?” 惜花婆婆桀桀一笑,拐杖轻轻拄了拄地面,呲牙笑道:“老婆子我怎会有闲工夫管你们做什么事,只是顺路借借这传送阵,去南蛮荒域去办点事,桀桀……” 无戒和尚大脑袋一晃,不动声色的躲开其蛟头拐杖嘴里灰珠内飘散而来的灰烟,听其没有要一起行动的意思,也便放下心来,悄然松了一口气,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尽快启程吧。” 惜花婆婆桀桀一笑,当先佝偻着腰身,迈入了传送阵中,无戒和尚和身后的八名回忆人相继跟上。 传送阵中间的主阵眼被启动,骤然十三道耀眼白光亮起,十人瞬间消失无踪! 蛮荒森林,银轮湖底。 银轮湖是蛮荒森林中面积极为广阔的一个湖泊,但对绝大多数的妖兽来说,这里是一个不可靠近的禁地,因为此湖的主人是荒云妖王! 湖底空间广阔无比,却是安静的有些诡异,块块圆石沉陷于湖底的淤泥,棵棵水藻肆意漫扬,单是不见一只鱼兽。 月轮亮如银盘,道道月光倾泻而下,却在湖面上空似是受到了什么阵法的作用,聚集成一道宽阔的银幕,宛如银河天降般直接穿透湖面,直直射向湖底的某处。 一位****着上身的中年大汉闭着眸子盘坐在湖底,他全身被淡淡的银光包裹着,其额间一弯银月标志缓缓浮动,吞吐着透过水面冲击而下的月轮银霞,现在的荒云妖王正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对于妖族来说,这种状态极为关键,叫做孕变! 第62章 黒木惨剧 “爹,娘,我去找曦哥哥了,见一面就回,勿要担心。” 王大壮和李翠花两人在闺女房间里看着纸条上字迹娟秀的一行小字,大眼瞪小眼,呆了片刻。 “都怨你,没事整什么相亲,那傻丫头的心思你还不清楚?现在咋办?” 王大壮啪的一声把纸条拍在桌上,大眼一瞪,瓮声瓮气的抱怨道。 李翠花此时也是又焦急又委屈,撇着嘴喏喏道:“这能怪我吗,你又不是不明白,曦小子虽然好,但走上了修行这条路,跟咱们莹莹哪还有半分可能,况且这丫头年纪也差不多了,谁知道这丫头竟是这般倔……” “还不是你惯的!” “你没有?” “……” 看着老婆眼里急出了泪花,王大壮也是有些心疼了,想到莹莹这丫头孤身前往那虚无缥缈的黄云宗,心里又是一阵发虚,俯身上前,伸出大手揩去翠花眼角滑落的泪珠,温声安慰道:“别急,这死丫头还没走多久,我借一区快马,把她追回来就是。” 说着,又是拍了拍翠花的肩膀,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黑木林。 一位身材纤巧的黄衣少女沿着一条丈来宽的土路前行着,只见她左肩斜挎着一个白底印花包裹,包裹鼓鼓的,看起来分量不轻,右手提着一把黄色油纸伞,小嘴轻喘着着,圆润的额头上明显有些湿热,此人正是离家出走的莹莹了。 看样子,她是走了好久的路了。 好在此时正当正午十分,林中野兽鲜有出没,**的日轮关照直射而下,隐隐的兽吼声自道路两旁的灌木丛林中不时透出,莹莹瑟缩了下小肩膀,眼中的坚定之色却是丝毫未减。 “曦哥哥,我说过的,你不回来,我便去寻你!” 自李曦离开黑小镇,莹莹就大概明白了李曦是不会如约回来的,修行者具体厉害到什么程度她不知道,但她却隐隐的清楚修行者与凡人之间的鸿沟是如何的难以跨越,其中最大的一道坎儿,便是岁月! 岁月漠然逝,无情催人老,修行者的弹指一挥间,说不得便是一个凡人的一生蹉跎! 自小修行资质不佳的莹莹,那天在十字大街的墙角处哭了很久,但泪眼婆娑的目光却是一直未曾离开那奔驰而去的马车…… 铁头叔叔一去黄云宗便是十几载未归,而后又是曦哥哥…… 情根深重的少女骨子里便是有些倔强,她曾强忍着羞涩,送给心上人精心缝制的钱袋,不惜放心薄嫩的面皮,隐晦的表达爱意,甚至送别之时,当众说出了要去寻他的话,如今更是独自背上包裹,踏上了这条明知危险无比的西寻路。 少年在感情上虽是情窦未开,愚钝无比,少女却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在路上,步伐缓慢,坚定不移。 王大壮牵着刘铁匠最近新买的,用来运货的高大壮实的黑马,同刘铁匠拱手道别,也不多说,便是翻身而上,直接挥鞭而行,向着南方的黑木林方向疾驰而去。 黑木小镇通往黄云宗方向的路,除了黑云城的传送阵,最为快捷的方法便是穿越蛮荒森林的北部外围区域了,虽说具体路线王大壮并不清楚,但他了解自己的女儿,这个倔强的丫头定然会走这条唯一的路。 时候还不算太晚,若是快马加鞭应该可以追上。 “驾!” 王大壮臂膀上虬实的肌肉鼓起,一鞭子狠狠的抽打在马臀上,黑马吃痛,一声嘶鸣,四蹄飞奔,速度又是快上三分。 王大壮俯身贴在马背上,耳旁刮着呼呼风声,挥鞭不止,他必须要快,因为他明白,对于莹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来说,独闯凶险无比的蛮荒森林意味着什么! “希津津!” 黑马的两只前蹄高高扬起,不安的来回原地踩踏着,王大壮收勒马缰,盯着挡在前方的几人,两道浓眉微微蹙起。 “几位可否让下路,在下尚有紧要之事,多谢!” 八位黑衣人漠然不动的站成一排,挡住了通往黑木林的大路,宽大的衣衫遮住了面庞。 站在八人前方,半敞着胸怀,面目凶恶,肥头大耳的和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黄板牙:“这位兄弟,敢问前方可是黑木小镇?” 王大壮此时哪还有闲聊的心情,道:“正是!还请朋友让条路。” 无戒和尚闻言,肥胖的身躯微微一侧,身后八人也是瞬间让到两侧,笑咪咪道:“请!” “驾!”王大壮也不多言,马鞭一扬,疾驰而去。 无戒和尚缓缓转过大脑袋,小眼带着笑意的看着王大壮飞奔而去的背影,右手中的金刚杵轻轻在地面上一顿,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地面激荡而开,瞬间蔓延而去。 “蓬!” 肢体纷飞,骨肉混着鲜血漫撒成雨沫,一人一马却是未曾发出一丝声响,便是炸裂在了空中。 无戒和尚转过头来,厚实的肉鼻子嗅了嗅空气中潮湿的雨汽,嘴角一咧,猩红的舌头一卷,低声自语道:“看来要迎来一场暴雨了,全都杀了吧,不要让一人走出去。” “刷!” 八个黑衣人一语不发,身形一抖,瞬间消失在各个方向。 “轰隆隆!” 一声闷雷慕然响起,雷音滚滚,响荡在小镇上空愈渐沉厚的云层中,**的日轮光线不觉间早已不见踪影,黑木小镇的天空暗了下来,更是低的有些压抑。 一身黄袍的肥胖僧人拄着金刚杵缓缓的向小镇的十字大街走起,其小眼中精光闪烁,其目光似乎穿透了影影栋栋的一排排建筑,射过了那副书写着“李家药铺”的牌匾,像一把锐利的灵刃般,直直落在一个老人身上! “原天丹,修行界至高神丹,终于要找到了么。” 李家药铺。 李老头望着天空中滚滚的闷雷铅云,一道道细小的白色闪电不时浮现而出,收起外放的一缕神魂,眼神飘过门前街道上疾步奔跑着避雨回家的小镇居民,老眼中的复杂之色一身而过。 “终于还是来了,终究还是连累了你们……” 李老头自随身的小葫芦里倒出一粒晶莹圆润、拇指大小的丹药,只见此单通体银白,七条黑色的丹晕如同黑龙般环绕丹体,竟是一枚举世罕见的七环丹晕的宝丹! “曦儿,你要好自为之!”李曦手指摩挲这丹药光滑的表皮,眼中充斥着几分慈爱之色,接着手指一抖,丹药入口,便是盘膝而坐在卧室床榻之上,炼化起药力。 “蓬!” 药铺的木门纷飞炸裂,湿冷的狂风疾吹而入,里屋内的薄布门帘“突噜噜”抖动着横飞而起,李老头须发飞扬,缓缓撩开眼皮。 “无戒和尚,怎么,天杀府不去干本行的买卖,也要插手丹坊的事了么?” 无戒和尚拍拍肚皮,好整以暇的打量着眼前的李根儿,嘿嘿一笑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大陆四大炼药宗师之一,丹坊蓝家一脉百年以来最有天分的炼丹长老蓝大宗师竟是知道在下的名头,实在是荣幸之至。” 李根儿看了无戒一眼,想到对方在修行界的累累恶行,心中暗自一叹,开口道:“修行界的事,这些凡人终归是无辜的。” 无戒闻言微微一愣,继而瞪大眼睛哈哈一笑:“蓝更,你莫不是在这鬼地方呆习惯了,跟这些蝼蚁生出狗屁感情了吧?哈哈,这传出去可是修行界的一大笑话了,如今你可是自身难保!成,我可以放过他们,只要你将原天丹和那半部残卷交给我,不单是他们,连你我也能放过!” 李老头定定的看着无戒和尚大眼中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贪婪之色,眼神中闪过一丝讥讽,道:“想不到你竟为了此丹不惜欺瞒燕流云,当真是鸟为食死,人为财亡。不过,你真的以为我会相信修行界臭名昭著的无戒和尚的诺言么?” 无戒和尚眼中一道寒光闪过,缓缓道:“果然如传说般口角不留余地,顽固执拗,无妨,如今你落在了我的手上,自有方法让你将这些东西吐出来!还有,看来你在这个鬼地方龟缩的时间实在是有些长了,现在的天杀府主可不再是燕流云了,他早已身死道消了,现在的府主是华殇。” “什么,怎么可能!燕流云一身修为惊天动地,就算不是修行界第一人,也无人敢说稳压他一头,身后又是有着天杀府这一超级势力,怎会陨落?”李老头眉头一皱,面上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呵呵,如今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怎着,还是不说么,难不成你想尝试下我这搜魂炼魄之术?要知道,凭你现在的修为状态,可是没有抵抗力的。” 李老头闻言诡异一笑:“差不多了。” 说着便是猛然打出一道手印,随即啪啪啪,几指点在头顶的几处穴位,丹药的药力彻底散发而出,一道道白雾袅袅自其白发间升起。 无戒和尚悚然一惊,想要出手制止赫然晚已,心中不祥的预感格外强烈,急声道:“你在装神弄鬼的做什么,你以为随便做点手脚就可以避过我的搜魂之法了么?简直是妄想!” 感觉着药力的发挥,昏昏然的状态愈发强烈起来,李老头心中暗稳,自信道:“听说过轮回丹么,这是老夫炼制的小轮回丹,虽无轮回丹的神效,但是在守魂锁魄上有着奇效,等的就是这一日的到来,你可以试一试。” 说完,李老头合上双目,气息愈发微弱,转眼间便似死尸般,竟是完全没有了生命波动。 听到轮回丹,无戒和尚的眉毛便是抖了抖,修行界三大神丹之一的轮回丹他当然知晓,听说服用此丹,可历百世轮回有着锻魂炼魄的奇效,更是对感悟轮回之力有着绝大的助益,由此可想而知,蓝更这个炼药宗师炼制出的小轮回丹又岂是寻常? 无戒和尚伸出大手印在李老头的额间,神魂正将侵入其脑海,却是碰到了铜墙铁壁般瞬间被弹射而出! “这该死的!” 无戒满脸横肉的面庞上的表情此时难看到了极致,神魂扫过屋子里的每个角落,皆是如预料般一无所获。 “嗖!” 无戒一手抄起来李老头瞬间来到大街上。 “轰隆隆!” 电闪雷鸣,暴雨磅礴,雨幕下的黑幕小镇在嘈杂的落雨声中却是有着一种死寂之感。 无戒和尚目光扫过静立在大街上的八个黑影,神魂掠过一具具小镇居民惨死的尸体,雨水混着鲜血流淌在街道上,蜿蜒成一道道血渠。 果然全死了,这帮只知道杀戮的蠢货! “走!” 无戒和尚懊恼的暗骂一声,大手一挥,身形一晃,带着李老头疾驰而去。 八名黑衣人紧随其后。 云层愈发的厚重,雷声的闷响一层接着一层滚滚而起,大雨如同倾斜的瀑布般急落而下,“李家药铺”的牌匾被疾风吹得摇摇晃晃,其斜前方歪歪扭扭的躺着几句尸体,斜躺在水面上,刘铁匠瞪着大眼,满脸惊怒之色,李翠花眉宇间仍是锁着淡淡的愁容…… 南蛮森林的一处山洞里,莹莹抖了抖油纸伞上的雨水,瑟缩在墙角,又是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衫,望着洞口处昏暗的天色和那暴雨狂风,不自觉吸了吸鼻子,强打起精神,准备着度过自己在南蛮森林的第一个雨夜…… 第63章 再聚首 第62章再聚首 蛮荒森林的东半边某块区域内风急雨骤,电闪雷鸣,黑压压的云层仿似放的发霉的陈年老棉絮,沉甸甸,湿漉漉的罩住了这片天空。 而在中北部区域的银轮湖上空,皎月高悬,薄云如纱,缓缓的飘动在圆润的月轮两侧,却是遮不住那一道道直射而下的银亮月华,银轮湖的湖面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就是广袤的蛮荒森林,在相隔万里的不同区域时常走着截然相反的天气,然而,环境的异同,对即将发生的事却没有多大的影响。 盘膝而坐的官云睁开眼眸,低声道:“她还有多久能到?” 声音虽是刻意的控制着,但仍是有着紧张的沙哑感。 柳随风把目光从银轮湖方向收回,眼中的寒芒尚未完全收敛,便是定定的落在了官云的脸上:“你是在害怕么?” “是,我害怕见到她的样子,如果真如传说中那般,恐怕一向爱美的她,这百年来恨我恨到了极致吧。”官云低叹一声道。 “呵,当她绝望无助的投身聚元法阵,忍受着被岁月无情的侵蚀那一刻起,恐怕对你恨就已经到了极致,而且,该被怨恨的不止是你呢……”柳随风看着官云的眼睛,唇角划过一道自嘲的弧度。 “不错,我也曾怨恨过你,要不是你那自以为是的正义感,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这些也曾是我减少自责感的可笑理由,可是,你我既然如今都来到了这里,这些争论也就没有意义了吧,呵,修行者,再大的能耐,又有多少可以对抗命运的呢。” 官云的目光毫不忌讳的掠过柳随风整齐分在脸颊两侧黑白分明的柔顺发束,语气柔和了起来。 “哼,没有什么不可能,我百年来不断以身试药,就要找到让九妹回复生命力和青春容颜的药方了,不会再让她做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惜花婆婆!” “滴答,滴答……” 晶莹的雨珠自洞口边沿延伸而出的杂草叶上滑落而下,在莹莹的眼前摔成团团炸裂而开的水瓣,她轻舒一口气,肆虐一夜的暴雨终是停了。 从随身的小包袱拿出一个早已凉透了的肉包子,小口啃食了一会儿,便是重新包住,放回包裹内---所带的干粮不知能支持多久。 莹莹收起包裹挎在肩膀上,抄起支在墙角处的油纸伞,躬身钻出了洞口。 橘红色的日轮光线透过晨时的薄雾印洒在林间的老树灌丛间,此时,雨后的丛林空中仍是带着微凉的雨汽,显得格外的寂静,晨风吹来,夹杂着股股寒意。 莹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望着红彤彤的日轮辨别了下大概的方向---只能一路向西走下去,这是她知道的唯一的路。 一阵寒风掠过,两旁的灌木丛一阵唏簌簌的响动,她紧了紧衣衫,晶亮的眸子闪过一丝慌乱,攥紧了手中伞柄。 树叶灌丛的响动声在雨后的清晨响的格外的清脆,似乎是在嘲讽着这个胆大包天的离家任性少女。 莹莹因紧张和害怕而抿起的嘴角缓缓散开了弧度,还好,丛林中并没有传说中的凶恶野兽一跃而出…… 莫名的,她感到一阵辛酸的委屈,这种委屈她不知从何说起,因一夜未能安心入眠的倍显疲惫的眼眶此时再也包裹不住滚烫的泪珠,顺着光嫩的脸颊滑出两道泪痕。 为什么要哭呢? 是该怨恨曦哥哥走上修行之路,离别几月而未归么?还是该怨恨自己资质浅薄,终其一生只能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再也不会跟曦哥哥有人生的交集了?亦或是该怨恨自己那来的太早,陷得太深的爱恋呢,可是,十几年来,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好呢…… 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不争气的眼泪,少女背对着初生的日轮,再度迈开了脚步。 她不知道自己是多么幸运,正是昨天的任性离家出走,以及那场惊雷暴雨中夹杂的修行者杀戮的气息,让她躲过了一场劫难,蛮荒森林边缘区域的部分野兽甚至是妖兽敏锐的嗅到了危机感,早早的蛰伏起来,这才没有找上这个美味‘食物’的麻烦,竟是让其奇迹般的安全度过了一夜。 同样,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不幸,一夜之间,她失去了父母亲人,没有了父老乡亲,故乡变成了修罗坟场,她也变成了孤儿。 弱者总是没有选择的余地的,有的只是结果即将来临时,平生而出的诸多不甘和恐惧,这种感觉,当莹莹削脸煞白的看着眼前的豹鳞兽时,尤其的强烈。 终究是躲不过的…… 豹鳞兽是蛮荒森林北部边缘区域颇为常见的一种凶兽,成年豹鳞兽体长可达两米,脊背胸腹处覆盖有一层银灰色的黑鳞,防御性极佳,钢牙利爪,性情诡诈凶残,修炼到巅峰实力相当于人类凝神初期的修为,算是这一块区域的霸主。 而眼前的这只豹鳞兽体长两米有余,显然是一只成年的豹鳞兽了,它幽幽的目光淡然的盯在莹莹的身躯上,猩红的长舌轻轻撩过尖长的利齿,极为人性化的眯了眯幽绿色的眼睛,在他的眼里,这已然是它的午餐了,它要做的便是慢慢享用她。 莹莹的大脑早已一片空白,攥紧拳头的指甲划破了掌心的嫩皮,身体忍不住的颤抖着,脚下想跑,却是生了根一般难以拔动。 她知道,她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恐惧到了极致,剩下的却是难以言明,超脱般的释然。 莹莹紧绷的小脸泛起一片潮红,伸手卸下肩上的包裹,放在脚下,“砰”的一声撑开黄色油纸伞,一步步缓慢而坚定的向豹鳞兽走去。 她不想死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包袱,她不想向凶兽没有底线的露出自己的胆怯,她不想让自己跟凶兽之间拉开太多的距离感,因为凶兽,在野兽中来说,也是“修行者”。 一如,她不想承认自己跟曦哥哥之间的差距,爱情不应该有其它的阻碍,哪怕是用生命来证明这一切! 少女紧紧握着这把曾经证明过她爱的勇敢的油纸伞,一步一步走向眼神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的豹鳞兽。 “吼!” 豹鳞兽终于被这个渺小人类的挑衅性行为激怒了,身上灰鳞微微鼓起,健壮的四肢猛撑地面,瞬间带着股股风声越击而来,血盆大口带着浓浓腥风,粗壮利爪划过一道残影! 少女睫毛轻颤,闭上了眼睛。 “别了,曦哥哥。” “对不起,父亲、母亲。” “嗷吼!!!”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吼声在莹莹耳边响起,随后便是大地一阵颤动,传来重物狠狠坠地的声音。 莹莹紧闭着眼睛,红嫩的面皮忍不住微微颤抖着,细密的汗珠早已挂满了面庞,过了好一会儿,疑惑的睁开了眼睛。 只见她前方三丈出瘫软的躺着一个巨物,此物庞大的身躯微微抽搐着,一双幽绿的眼瞳涣散无神,粗壮的脖颈下蔓延开了一大片温热的血泊。 此物赫然便是那豹鳞兽,此时竟是出气多进气少,奄奄一息了! “啊!” 莹莹似有所觉的转过头,便是骇了一跳。 只见一位比她矮了将近半头的驼背丑面老妪,正咧着参差不齐的牙齿,笑眯眯的盯着她看。 只是这老妪实在太丑,笑容又是带着称不上善意的莫名意味,这才把莹莹吓了一跳。 莹莹自觉方才的反应有些以貌取人了,显得不太礼貌,偷偷瞟了一眼老妪手中造型凶恶古怪的白骨龙头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轻声道:“婆婆好,方才是您救了我吗?” 惜花婆婆脸上的皱纹如枯老的树皮般聚合在一起,凑进一步,仔细打量着少女娇嫩青春的俏丽面庞,呲牙桀桀笑道:“怎么,我的样子吓到你了吗?” 笑声如老枭般刺耳难听,带着冰寒的冷意。 莹莹瞪着眼睛,愣愣的看着离自己不足两寸的惜花婆婆的面庞,不知为何,对方那丑恶的面庞,刺耳的笑声,被皱纹包裹的带着寒意的眼神,以及那灰烟回绕的白骨骷髅手杖,让她蓦然滋生了一种同情的情绪。 这种感觉,有些像曦哥哥毅然离开黑幕小镇,前往黄云宗时,自己无助的靠在墙角,盯着被泪水和尘土模糊的马车车影,滋生而出的淡淡怨意和那落寞无边的无助感。 而眼前这位老婆婆,这种情绪似乎更重,重的让她都有些同情…… 像是敏锐的注意到了莹莹的情绪,惜花婆婆眼中闪过一抹恼怒的寒光,盯着莹莹低声道:“真是一副好脸蛋儿,我该怎样弄花它呢,桀桀……” “不过,有一个问题老婆子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走上去送死,难道你不怕吗?”惜花婆婆目光闪烁了一下,缓缓问道。 莹莹闻言脸蛋一红,小嘴微张,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桀桀,是因为你那情郎曦哥哥么?当真是个勇敢的多情少女啊,可惜,可惜遇上了一个负心人!”说到负心人,惜花婆婆手杖上的灰烟瞬间浓郁了起来,自龙口间吞吐不定,沙哑的嗓音冰寒到了极致。 “不,不是这样的,曦哥哥才不是那种人!” 听到惜花婆婆说曦哥哥坏话,莹莹早已顾不得这位婆婆如何听到了她喃喃自语的曦哥哥,习惯性的急声维护道。 “桀桀,有意思的傻丫头,真是傻的可爱,我改变主意了,先不杀你,毕竟修行界总是需要一个惜花婆婆来敲醒万千愚蠢女子白日美梦的!”惜花婆婆闻言冷冷一笑,袖袍一卷,便是带着瞬间失去意识的莹莹飞身而去。 一道灰光划过,奄奄一息的豹鳞兽,瞬间炸裂成纷飞的血沫,变成一股浓浓的血腥之气消散在空中! 银轮湖附近,官云和柳随风背负双手,仰头望着天边极速掠来的一个灰影,皆是不自觉的攥紧了手掌。 时隔近百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纠缠,三人终于又要再次聚首! 第64章 惊天大局 日轮渐渐高升,道道光线洒向蛮荒森林的每个角落,月轮似乎失去了光华,高高远远的在云间似隐似出,完全没有了夜间银亮如霜的月华瑰丽之景。 广阔无垠的银轮湖一如既往的平静,在荒云妖王闭关法阵的笼罩下,成片的月华精元疯狂在湖面上空凝聚着,呼啸着冲向湖底的某个长发披肩的身影。 中年男子微闭着双眼,额间的弯月印记忽明忽暗的闪烁不定,许是坐了太久了,其盘坐的双腿裤脚边缘早已覆上了一层幽绿色的海苔。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他的修炼从未停滞,此时他现在正在处在孕变的关键时刻! 孕变,顾名思义,一孕一变,五极天变,是顶级妖修才会经历的极为重要的修炼阶段! 所谓顶级妖修,便是指达修为达到了妖王的境界,对比人族来说,便是要达到通天境的境界! 通天境,人族中能达到此境界着绝不会超过百位,除去修行界公认的,最有机会冲击天尊境界的天榜十三大高手外,剩下的也大都是常年闭关不出世的老怪物,个个都是有着翻山覆海之能,端的是恐怖无比! 而在银轮湖底闭关的中年人正是天妖谷妖皇夫妇座下的三大妖王之一,荒云妖王! 而此时,他正在经历自己的第二次孕变,到了冲击中阶妖王的关口,一旦成功,便是拥有了匹敌人族通天镜中期的恐怖实力! 只是,他不知道,在这个紧要关头,在他的护法大阵不远处,即将迎来三个他早已遗忘的‘故人’。 “倏!” 惜花婆婆袖袍一甩,一道黄色的身影划过,处于晕厥之际的少女便是被安放在了一棵粗壮的巨树之下,随即稳稳落地,白骨权杖顿了顿地面,花白的头颅自微躬的腰背间抬起,定定的看着前面站定的二人。 此时正值日轮南行之际,风息云淡,火辣辣的日轮光线毫无阻碍的直射而下,落在这片空间却是陡然骤降了热度,变成了压抑的极致的寒气。 “官掌教,老婆子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气度非凡,威风的紧啊。”一阵风吹过,惜花婆婆浑浊的目光似是瞬间找回了焦距,缓缓开口,声音格外的低沉沙哑,紧紧包裹着的全是几乎压抑不住的复杂情绪,却是没有了夜枭般刺耳难听的桀桀笑声。 是她!就是这个眼神!百年来丝毫未变,九妹那投身聚元大阵之时那怨恨到极致,心如死灰的淡淡注视…… 自第一眼看清惜花婆婆的面庞时,官云便是浑身一震,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的剐开了一道口子,百年来的悔恨的痛苦再次自心口逆流而上,堵塞在喉间,散发着难言的苦意,官云嘴角微微颤抖,纵使有千言万语,又不知如何说起,此时,任何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九妹。” 时隔百年,曾经亲切而自然的称呼,再次从官云口中吐出,却是多了沉甸甸的苦涩与沧桑。 “住嘴!” 惜花婆婆嘭的一声,狠狠把白骨杖一顿,杖头龙嘴里的灰色珠子猛地一阵急速蹿动,诡异渗 人的灰雾急速自龙嘴中喷散而出,完全无视了空间的阻碍,瞬时直扑向官云的面庞,似要随时择人而噬! 官云一动不动,完全无视了修行界人人谈之色变,避之尤胜蛇蝎的毒神香,只是淡淡注视着惜花婆婆的面庞,一如百年前那样,目光温暖煦人,充斥着浓浓的爱恋和亏欠。 “你当真以为我不会出手么?” 惜花婆婆目光一寒,丈许外的灰雾骤然浓郁了三分,隐隐的从中传出几声凄惨的吼叫,官云脸上的面皮被无形的波动压迫的一阵急簌簌的抖动,颌下黑须飞颤不已。 “百年前你就该出手了,这是我欠你的。” 官云眼眸扫过惜花婆婆因情绪激动失控,脸上松散的皱纹急剧收缩的模样,心中的痛又是加剧了几分,低叹一声,缓缓开口道。 “好,那我就给你个痛快!” 灰雾一声厉吼,陡然冲向官云那近在咫尺的面门! “且慢!” 一道紫影倏然而出,绕着灰雾猛然一卷一送,便见灰雾又是回到了细化婆婆面前,惜花婆婆目光一凝,手杖虚点,灰雾顺势倒流回权杖诡异灰珠中。 柳随风站在官云面前,抖了抖被毒神香吞噬了大块布料的紫袍袖口,一双狭长的眸子便是正面落在了惜花婆婆身上。 “你又是谁?就是你传信给我老婆子的么?桀桀,怎么,你想巴结巴结官大掌教?” 惜花婆婆咧嘴一笑,毫不顾忌对方表现出来的强大实力,语气森冷无比。 “惜花,你这又是何苦呢。” 柳随风轻叹一声,一步步走向惜花婆婆,步伐不快,但其行动间,妖异冷峻的面庞却是一阵波动,额上道道皱纹凸显而出,白嫩紧致的面庞也是变得有些松垮,短短十步间,却是硬生生换了另一幅摸样! 虽也算英俊,却是衰老了何止十倍! “柳师……” 惜花婆婆瞪大了双眼,愕然不已,只是瞬间便是认出了面前之人,想要叫出口来,却是干瘪的嘴唇一阵蠕动,后面的字再也吐不出来。 师兄也老,师弟也罢,这些对于痛苦孤独的做了百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惜花婆婆的解惜花来说,都太遥远了…… “惜花,你放心,近百年来我不断以身试药,就要找到让你回复生命力和青春的宝药了,你还会是从前的你,一切都会过去的!” “呵呵,哈哈,哈哈哈……” 惜花婆婆注视了柳随风片刻,目光从脸上的皱纹处划过,眼底微微有些湿润,却是陡然哈哈大笑起来,其瘦小的身躯扶在白骨杖上,一阵阵簌簌的抖动着,笑着笑着,笑出了两行浊泪。 “白痴!狗屁!回到从前的我?我就是这样,我就是修行界人见人厌,心理变态,心狠手辣的惜花婆婆,一直都是,我用得着回去吗,实在是可笑!” 惜花婆婆左手抚摸着面庞,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柳随风和官云二人! “啵!” 一阵无形的能量涟漪自银月湖扩散而出,穿过这块瞬即那又是静寂起来的林区,向外扩散而去。 银轮上空的区域瞬间狂风阵阵,阴云集聚,股股狂暴阴寒的能量,在银轮湖四周阵法的能量壁处猛烈的碰撞着,湖面如同瞬间罩上了一层寒霜,转眼间又是凝结成冰,倒映着银光道道。不知何时,银亮的月轮从厚重浓云中缓缓而出,挂在了银轮湖这块极为诡异的区域上空,自成一片天地,跟南边天际火红的日轮交相辉映! 三人猛然抬起头来,望向银轮湖方向。 “那人就在那里么?” 惜花婆婆微眯着双眼,瘦骨嶙峋的右手狠狠握紧了白骨杖,冰寒的话语,自牙龇里一字一字吐出来,字字寒凝成冰渣! “没错,看这样子,应该是到了孕变极为关键的时刻,妖丹离体了呢,不过,这也是他最虚弱的时刻!” 柳随风望着银轮湖上空流瀑而下的滚滚月华,嘴角妖异的一撇,喃喃道。 “很好……”,惜花婆婆桀桀一笑,手指轻轻划过灰色小珠,“这狗贼,必须死!” 柳随风面皮一抖,脸上皱纹消逝无踪,柔和的目光落在惜花婆婆身上,温声道:“放心,这一劫,他过不了。” 官云看了一眼银光闪闪的银轮湖面,眼神掠过黄云宗方向,最终落在惜花婆婆的脸上,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轻吐一口气道:“该来的终归要来的……” 惜花婆婆注意到官云的表情,冷笑一声讥讽道:“官宗主大可不必为难自己,跟我惜花婆婆沾上关系的话,可就污了您的清名了!” 官云苦笑一声,不做言语。 柳随风盯着银轮湖周围的淡淡能量波动,轻声道:“动手的话,那就要趁早了,首先先要破去这座法阵。” “那还等什么,动手吧!” 惜花婆婆当先飞身而出,一道灰光划过,直掠而去! 银轮湖湖底。 湛蓝的湖水凝结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冰晶宝石,这里瞬间变成了冰的世界,一条粗约半米的通道直连湖底,湖底的一片小小空地上,冰块纷飞,狂风乱舞! 荒云妖王静坐不动,一头黑飞蛇舞飞扬,眉宇间挂着道道白霜,头顶上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冰蓝色妖丹缓缓浮动,一动一静间,如同长鲸吸水般,海量的吸收着月轮精华,吞吐炼化着,其额间的银月印记越发的璀璨亮眼起来。 “嗯?” 中年大汉浓眉一蹙,嘴角掠过一丝寒意,却是手印一变,冰蓝妖丹猛然一颤,加快了炼化速度。 “破!” 惜花婆婆、官云、柳随风三人对视一眼,猛然低喝一声,坚持了半个时辰的护功法阵轰然破碎! 三人站定在显得极为低垂的银色月轮下,清凉的月华能量道道成风,吹的三人衣衫猎猎作响。 “趁现在,这老贼怕是到了炼化妖丹极为关键的时期。” 柳随风单手托起元海珠,盯着通向湖底的冰晶通道入口。 “桀桀,等我老婆子先给这个老贼加点佐料。”惜花婆婆阴阴一笑,抬手一甩,白骨权杖便是猛然弹射而出,悬浮在了其头顶上空! 第65章 荒云妖王 时值正午,银轮湖上空的月轮却是银华璀璨,穿云而出,高悬当空,道道月华宛如流瀑,直刷刷冲漱而下,流星赶月般被湖面上破开的洞口吞噬而去。 冷寂、压抑! 蛮荒森林的这块地域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所谓的丛林凶兽猛禽自那为中年男子进入银轮湖底时早就知趣的逃离了此地,至于一些侥幸未逃,贪恋此地的月华精气,安静蛰伏于此的妖兽,却是被神色冷峻的紫衣男子挥手间化为了灰烬——自百年前起,他对妖兽便是尤为的厌恶。 “去!” 惜花婆婆浊目圆睁,干瘦的手指向着头顶的白骨手杖猛然打出了一套手印,倏然而停,低喝出声。 “嗡!” 悬浮在空中的白骨手杖猛的一颤,那似龙似蛟的白骨杖首一道灰光骤然亮起,蛟嘴衔着的灰色诡异珠子霎时加快了转动的频率,一缕缕灰烟自珠内散发而出,自空中开始聚集,越聚越多,眨眼间便是形成了一小块灰色的诡异烟云! 惜花婆婆双手紧紧扣在一起,一双小眼死死盯着头顶上空不断聚集蔓延的灰色烟云,干褐色的嘴唇微微颤抖,枯瘦的面颊上的皱纹不自觉的抖动着,一刻钟的工夫未过,脸上已是一片苍白! 显然,从珠体中抽离出如此规模的毒神香,已然超过了她的极限。 官云和柳随风距离惜花婆婆丈余的距离,蹙眉观量着她的动作,毒神香是惜花婆婆的独门绝技,百年来早已经声名在外,不知多少修行界的人士饮恨在这诡异毒香下,其中不乏大能之士! 毒神香,修行界少有的能使大能修士中毒的毒物!也是关联着惜花婆婆本命精元的剧毒之香! 只是,目前看来,似乎惜花婆婆已经到了极限了…… “九妹……” 官云看着惜花婆婆咬牙硬撑的表情,终是忍不住想要开口喝止了。 “还不够!” 惜花婆婆袖袍猛挥,打断了官云的话,眼神掠过流入湖底的滚滚月华,落在银轮湖中心的那仿佛无底洞般的豁口处,眼中怨毒到极致的神色狰然浮现,她明白荒云妖王是多么的强大,曾经强大到让整个黄云宗都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尽管如今是他最为虚弱的时刻,但这个程度的毒神香还是不能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想到这里,惜花婆婆眼中厉色一闪,宽大的袍子下瘦小的胸脯猛然一收,本就有些佝偻的胸背此时瞬间宛如受惊发怒的凶猫般拱起了一个惊人的弧度,接着便是猛然抬头。 “噗!” 一道浓烈的黑红色血雾自其口中喷射而出,瞬间融入空中的灰雾。 接着惜花婆婆伸手一抓,白骨手杖便是回到手中。 她伸手抚摸着这根跟随她近百年的恶器,手指终是在蛟口的灰珠附近停下,眼中闪过意味难明的复杂之色,转瞬又是浮现决绝之意! “出!”| 手指一引,灰珠带着缭绕的云烟,脱离杖头。 “爆!” 灰色柱子轰然爆裂,化作一片滚滚浓郁灰烟,当中一道黑烟格外的显眼,直奔空中的烟云而去,烟云瞬间壮大,一时间竟是弥漫在银轮胡上空,宛如不起眼的灰尘般,依附在月华之上,流入湖底,隐约间似有一声声凄厉无比的鬼嚎无声咆哮者,端的是诡异无比。 “噗!” 又是一口黑血喷出,惜花婆婆终是支撑不住,手拄着失去灰珠的白骨杖,瘫软在湖边,其容颜似乎转眼间又是苍老了十年! “九妹!” “惜花!” 官云和柳随风二人大惊失色,瞬间来到惜花婆婆左右,向其体内注入元气,他们不知道惜花婆婆具体做了什么,但就其现在的状态来看竟是再次失去了大部分生命力般,其修为波动竟然退到了化婴巅峰的地步,生生跌落来了一个大境界! “咳咳……” 惜花婆婆咳嗽了几声,擦掉嘴角的血痕,推开身后两人输送着元气的手臂,颤巍巍站起身来,神色阴寒的盯着变了颜色的月华银瀑,狠狠的阴笑着,笑声阴毒嘶哑如夜枭。 “桀桀,咳……尽情的吸收吧,老贼,这可是老婆子压箱底的宝贝,如今可是全都给你了,你可不要浪费了,桀桀……” 官云看着前面状若癫狂的惜花婆婆,无声一叹,看向柳随风。 柳随风眼眸扫过冷寂晶莹的冰面,手掌心上的元海珠缓缓转动,嘴角冷冷一撇:“等!” 银轮湖底。 中年大汉模样的荒云妖王此时沐浴在一片银亮的璀璨月华中,额间的银月印记鼓鼓而动,越发的耀眼饱满起来,只是不知不觉间印染上了一丝丝灰色的痕迹,宛如初生新月旁飘散而过的薄薄阴云。 荒云妖王却是恍若未觉,其浓眉紧蹙,一头黑发无风自动,腹间一片蓝色微光渐渐弥漫,缓缓上升。 他紧闭了近十年的嘴巴缓缓张开,一颗妖丹悬浮而出,此妖丹约莫鸽卵般大小,通体幽蓝,晶莹剔透,美奂绝伦,缓缓旋转间,散发着股股冰彻骨髓的寒气,此丹赫然便是荒云妖王的本命妖丹! 只见此妖丹停留在距额间银月印记两寸以外的距离,印记微微一颤,便是陡然射出一道炼化到精纯无比的月轮之精,包裹在妖丹上,溶溶流动,并慢慢融入其中。 终于到了最为关键的一步,只要十年来吸收炼化的月轮之精成功融入妖丹,便可成功完成第二次孕变,实力便会实现又一次飞跃! 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 荒云妖王嘴角流露出压抑在内心的兴奋之意,倏然睁开的眸子里,摄人的寒意一闪而过,便是心神空前凝聚的进行着最后的祭炼! 绚蓝色的光彩愈发强烈,渐渐弥漫了整个冰晶剔透的湖底,那淡淡的灰影顺着银灿的月轮精华缓缓包裹着妖丹,一丝丝的侵入其中,在蓝银摧残光芒的照耀下,原本不起眼的灰影慢慢氤氲成了一道薄薄的灰幕,印射在周围的冰晶上,显得格外突兀起来。 “噗!” 荒云妖王的面色倏然一黯,额头上的银月印记急速鼓动起来,额前的妖丹也是猛然一颤,似乎处于极为不稳定的状态。 荒云妖王眉头紧蹙,脸色阴沉到了极致,十指连变,向妖丹打出一道道晦涩难名的繁复手印,试图强行完成妖丹孕变的最后一道关卡。 为了这次孕变,他足足准备了百年,闭关十年,在这最为关键的时刻,绝不容失! 然而妖丹上的一丝丝诡异灰影虽是不多,却是如附骨之疽般灭杀不得,挣脱不掉! “噗!噗噗!” 又是连续三口鲜血喷出,荒云妖王盘坐的身躯一阵晃动,额间的银月印记隔断了银月精华的吸收提炼,黯淡了下来,冰蓝色的妖丹也是光芒乍敛,顺着其满是鲜血的嘴巴回到体内。 荒云妖王狂舞的黑发散落下来,一束束散落的贴在汗水和血水混杂的面颊上,微低着头,呼呼喘着粗气,面如金纸,神情阴寒胜冰。 “不管你们是谁,今日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声自中年大汉口中吐出,在他荒云妖王近千年的岁月里从如此愤怒过,本以为是几个自不量力的蝼蚁,却是在他最为关键,也最为无力的时刻,在心口给了他最痛的一刀,让其百年来的努力,至关重要的第二次孕变功亏一篑! 一向骄傲霸道,统领万妖的荒云妖王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银轮湖外。 自月轮上喷射而下的月华银瀑陡然中断,湖底传出一声闷响,湖面上水蓝色的冰屑一阵希簌簌的颤动,一道道细小的裂纹慢慢龟裂开来,由小及大,有浅变深,眨眼间蔓延到了绝大部分湖面! “走,离开银轮湖范围,那老贼必会追来!” 柳随风注意到湖面的变化,同官云对视一眼,一起架起惜花婆婆,向原来三人的集合地飞去。 “轰!”| 冰晶炸裂,雪屑纷飞,一身高肩宽的中年男子自湖底直射而出,只见他一头长发怒飞狂舞,浓眉耸立,眼神阴沉,惊天的杀意带着冰寒渗骨的气息,毫不保留的迅速笼罩了这片区域! 他猛然把头转向柳随风三人掠去的方向,宽大的袖袍哗啦一挥,便是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空间瞬移! 只有等同于人族通天境大修士的至强者方可掌握的大神通! 官云、柳随风、惜花婆婆三人静静站在巨石上,神色复杂中带着平静。 他们知道今天这一战,无论成败与否,对于修行界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他们更明白,这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修行者与天斗,与妖斗,与鬼斗,与魔斗,与人斗,最凶险的却是莫过于与己斗,百年前的一场突发事故,抹平了黄云峰一脉,祸害了三个人,并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魔。 心魔是阻碍,却又是阶段性的助力,三人将无力的屈辱愤恨感压抑到心底,竟是各有突破,皆是踏入了蜕凡境,然而蜕凡三大境,蜕凡体,蜕凡神,蜕凡心,他们都明白,终究是过不了蜕凡心之境的。 既然不能放下,那就面对吧。 官云洒脱一叹,挥手打出一道黄霞光罩,落在十几丈外一颗巨树下侧卧昏睡的黄衣少女身上。 惜花婆婆见状冷冷一笑,正欲出言讽刺几句,却是猛然抬起头来,目光森寒的射向前方一块骤然波动起来的空间! 荒云妖王,终于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