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奇迹》 序 一个笨蛋的自述 “雷杨,难道你是笨蛋吗?” 从五岁开始,这个问题我已经被问了无数次—事实上,我是不是笨蛋这一点,早在我小学入学测试的时候,便已有了结论。 尚记得那是一个夏日的下午,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天的阳光意外的没有夏日的毒辣,只是懒洋洋地落在人身上,使人昏昏欲睡。也就是这样和煦,带着几分温暖的阳光照在了我面前年轻漂亮的女老师脸上。 女老师的脸颊很白,而刚做完长长一堆测试题的我正有些木然地盯着女老师白皙的脸颊,因为我也不大清楚刚才那些测试题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 老师在我的注视下显得有些不自然,她时不时地看我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当然,当时的我肯定不知道“欲言又止“这个词。我看着老师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再联系自己平时的生活经验,细想了一会儿。 我疑惑地问老师:“老师您想上厕所了吗?” 年轻漂亮的女老师怔了怔,却又换了一种神情看着我。 我不太能读懂老师表情中的含义,只以为老师觉得不好意思,这时我想起了来之前父母对我的叮嘱:一定要尊重老师。 我小心翼翼地对老师说:“老师,您去上厕所吧,我的事之后再说。” 我当时没有觉得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差错,却不料老师并未有出去的意思,她重重地拍了下我的肩膀:“说实话有件事老师刚才还不太确定,不过现在我大概是明白了。” 我用单纯的目光看着她,而她则将手中的试卷放在了我的面前,语重心长而又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语气说:“老师没有看错。” 试卷在我的面前摊开,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位于名字前面巨大孤单的一个“0”。 “你果然是个笨蛋。” 在那一刻,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重创,那感觉就像是在游戏中自己操纵的单薄拳击手被人一记升龙拳完美KO—当然这些形容也是后来才学会的。事实上,我就是在那之后,坐实了笨蛋的名字。 在那之后很久我明白了那天老师看着我的神情名为“怜悯”。 平时也有很多人拿这种看可怜人的眼神看向我,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不得不说的是,我的确很笨。 雷家是刀术世家,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据说是一代黑道武林高手,仇家无数。曾在古****首都,手持两把金丝大环砍刀,从一环路砍到八环路,手起刀落,见人杀人见佛杀佛。到后来这段路完全被鲜血和尸体覆盖,而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依旧生龙活虎。 到了我爷爷的爷爷那一代,世界统一,各类文化融合,我爷爷的爷爷集雷家刀以及古****古日本数种刀法之大成,另辟蹊径,开创了更加犀利威猛的“超级雷家刀”。 我爷爷和我父亲都继承了雷家刀传承的精髓,并都在此道上有所成。但到了我这里,无往不利的雷家刀也不禁吃了个瘪。 三天即可基础入门的基础刀法我花了十五天都没能摸着门道,当我吃力地持着竹刀如猩猩般笨拙挥动的时候,我父亲看着他手中的竹刀,不禁思考起了人生,觉得他的人生一定是打开的方式出了问题。 后来父亲也教了我很多防身术一类的技巧,我均不得要领,不论是什么动作,我做起来感觉都像在练邪功一般。 我在学校的表现也不尽人意,老师都拿一个怎样都慢人十步百步的学生没有办法。当我还在十位以内加减法的浅滩中扑腾时,我的同学们都已经在乘除法的大海里遨游了。唯一令父母值得欣慰的是,我并不像古****的很多邪门小说里的主角那样,明明就是个笨蛋却非要装出睿智而骄傲的模样。同学们都很喜欢和我玩,用他们的话说和我在一起老是不自觉的有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不过他们也时刻小心,因为保不准我会把他们拖到同一水平线上,再用丰富的经验击败他们。 大家在私下都叫我“雷家的笨蛋”—其实就算是当面这样叫我我也不介意的。这个绰号一直陪伴我直到我八岁那年。 八岁那年,父母将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带回了家。 小女孩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脸颊和衣服外的皮肤有些粗糙,但这些普通和粗糙却丝毫不能掩饰她本身的漂亮和美丽。 女孩的鼻子很小巧而鼻梁很高,眉毛细长而秀气,当然最突出的还是她的眼睛—女孩的眼睛很大,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如同黑宝石般精致。 女孩看到我后,对我抱以甜甜的微笑,好看的双眼眯成了月牙般的形状:“你好,以后我就是你的妹妹了,你就是我的哥哥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良久无言。 思索许久后,我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我的父母,并对他们说: “虽然这么问可能会比较奇怪,不过能不能先告诉我妹妹是什么意思。” 我清楚地看到了我的父母互相抚额,相顾无言。 而那个自称“妹妹”的小女孩秀气的眉毛夸张地挑起,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冷笑话。 她狐疑地看着我,而后发问:“虽然觉得这么说话不太礼貌,不过我还是想确认一下…” “你不会是笨蛋吧?” 我想了想,肯定地点了点头:“事实上,这件事从我五岁开始大家就都已经知道了。” “妹妹”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当时并不知道那又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因为对我而言,这些感情的区分太过于微妙与困难。 她抚额不言,似乎受到了什么重创。 后来我私下里问父亲“妹妹”这个词语的含义,他严肃而正经地给我说:“妹妹啊,就是最美丽的,最神圣的,最不可侵犯的,是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而诞生的完美之人,也同时是作为哥哥的你需要倾尽全力去保护的,最重要的人。” 父亲说这一大段台词时脸上神圣地好像发出了光,直到母亲走了过来将一份封面上写着《X之空》的光碟拍到父亲的脸上,那副神圣的形象才完全崩塌。 “死妹控!”母亲鄙夷地对父亲说。 父亲说得太多,后面的场面太混乱,我只听清了父亲所说的后面一句话,而这句话在我的心里埋下了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 我开始疯狂地学习之前甚至以为永远学不会的东西。我学东西确实比正常人慢了太多,但是一次学不会,就花十次的时间,十次不够就百次,百次不够就千次… 刀法当然是学习的重点,雷家刀的基础挥刀在那段时间里我练了不知道多少次。 我对挥刀这一动作甚至已经熟练到了麻木的地步。 因为我觉得不够努力自然就不够强大,而不够强大自然也就意味着无法保护“妹妹”。 疯狂的努力自然避免不了过度劳累,很多次我独自在道场里累倒,但我从未告诉过其他人这些事。 “妹妹”在偶然间发现了这个秘密,她看着累倒在道场地板上的我,不禁开始喃喃自语。 当然她说的内容我都不大明白:“当初还是不该那么嫌弃你,虽然没能遇上一个聪明睿智霸道冷酷却又温柔的完美哥哥不是很理想,但是这样一个能为我努力的哥哥也是不错的展开啦……哥哥,辛苦你了。” 听她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我却只听懂了最后一句,我冲她笑了笑:“笨鸟先飞呀。” 她展颜笑道:“你已经学会用成语了,哥哥。” 那年起,我的绰号从“雷家的笨蛋”变成了“努力的雷家笨蛋”。 也同样是那年,我明白了妹妹最初对我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叫做“嫌弃”。用她的话来说,毕竟我不是亲生哥哥,只是充钱送的,多少会有点嫌弃的。 “充……充钱?”我疑惑地看着妹妹。 她狡黠地笑着对我说:“是啊,不充钱,你怎么能变得更强。” 她告诉我,那是很久之前的某个伟人的一句名言。 我当然不明白这些,也不清楚为什么妹妹会知道很多以前的事情。只是看着她美丽且尚有些稚嫩的脸庞,我更加坚定了自己之前的信念。 妹妹这种生物,果然是要倾尽全力去保护的。 第一章 欢迎来到奇迹游戏 目力所能及之处全是黑暗,没有任何一点光亮透进来,压抑得令人觉得窒息。 雷杨睁开眼睛的时候,便发现四周是这样的情形。 自己躺在地上,也不知道地面是怎样的材质,把自己的后脑勺咯得生疼。他挣扎地起身,却在站起身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恶心的感觉不断从胃里传来。他又不得不蹲了下去,大口地喘着气,吞吐着浑浊的空气。 片刻后,雷杨又重新站了起来。站起身的他下意识地将手伸向了腰间。 冰凉而坚硬的触感从手中反馈而来,令他心神大定。 而后他又掏了掏自己衣服和裤子的口袋,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的雷杨开始了思考。 这是…什么地方? 我从哪里来? 我又要去哪里? 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怎样才能证明我就是我?为什么地球要自转?为什么…… 好像混进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雷杨甩了甩头,觉得这个问题不该自己来思考—这种问题平时…… 等等! 想到这里雷杨蓦然一惊,妹妹的名字脱口而出:“若雅!” “若雅!”“若雅!”“若雅!”…… 四周的黑暗里不断地传来回声,无数次的呼喊叠加在一起令雷杨不禁得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正在雷杨鼓足了力气准备大喊第二声的时候,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从他的脚边传来:“哥哥大人,兄长大人,欧巴……我就在你脚边,能不能别叫了……你可爱的妹妹现在急需帮助……” 雷杨听到熟悉的声音心中顿时一喜。他俯下身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地摸索着脚边的区域,很快手中便传来一种异样而有些熟悉的触感。 那是一种柔软,却又如地面一般平坦的奇特触感。 “我说哥哥你能不能把你的手从我的胸上拿开!”妹妹羞恼而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从他的身下传来。 雷杨如触电一般地缩回了手—这并不是因为他对于这件事感到了尴尬或是羞耻,而仅仅是因为听到了妹妹的训斥便条件反射一般地照做了。 妹妹挣扎地坐了起来,黑暗中看不清她的动作,但能听到她嘴里小声的嘀咕:“因为是笨蛋什么的就能随便袭胸也真是太犯规了…...” “若雅。”话音未落,妹妹便听到身边的笨蛋哥哥突然叫了自己一声。 “嗯嗯?” “为什么从小到大我觉得你唯独胸部从来没有长过呢?” 雷若雅被意料之外的攻击搞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良久,她才冷笑道:“我是平胸这件事让你这么困扰还真是抱歉了啊,哥哥大人。” “嗯嗯?为什么要抱歉?”笨蛋哥哥显然没明白妹妹这句话的含义。 “变态!”妹妹羞愤地大喊,并一耳光扇在了哥哥的脸上。 耳光落在哥哥的脸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在空旷的黑暗中显得特别的明显,回声不断叠加形成了“啪啪啪”的音效。 …… 哥哥背着妹妹在黑暗中胡乱地走了许久后,终于隐约间看到了黑暗尽头的一点光亮。 雷杨在妹妹的指挥下朝着光亮走去,在行走间,那一点光亮逐渐地扩大,明亮的光在黑暗中也显得越来越刺眼。 直到光明已经充斥了两人的全部视野时,兄妹两人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出了之前的黑暗。 微眯着眼接受了四周的光亮后,两人发现自己竟处在了仿似无穷无尽的树海之中! 数十米高的参天古树几乎霸道地占据了全部的视野,浓密的绿色树叶与棕色的庞大枝干就像铺天盖地一般,就连阳光也仅能透过这些枝叶洒下丁点。清脆的鸟鸣声从树海中传出,脚下苍翠色的草地润湿了雷杨的裤脚,四周好像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水雾。 雷若雅从雷杨身上蹦了下来,草上的水珠溅起将她的鞋和裤子弄得很湿,但她并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打量起了周遭的环境。 她走到了一棵大树旁,摸了摸大树湿润粗糙的树皮,又弯下腰扯了一把脚下的青草,之后还在树旁找到了几片落叶。 视觉、听觉、触觉,所有的感官都反馈给自己一种异样的真实。 “这个时代……”少女的眼神却很疑惑。 “真的还有这样的森林吗?” 少女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拨开旁边碍眼的雷杨,向他们来的方向看去。 除了树木和青草……什么也没有。 就好像之前那片黑暗就是凭空被创造出来的一样。 少女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雷杨始终静静地站着,多年的共同生活令他明白了妹妹在露出这个表情时最烦有人去打扰她。 但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雷杨不由得立马警觉了起来。 这是衣服布料与青草的摩擦声。 片刻后,一个慵懒的女声从兄妹两人正前方的方向传了出来:“哟,小羽,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两只落单的新人。” 慵懒声音的主人是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女人有着一头酒红色的卷发,同时还有着一副典型的东方面孔。 女人的嘴里叼着一只还未燃尽的香烟,两只手大包小包的提满了东西,也不知道提了些什么。女人用她黑色的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兄妹两人,不清楚在想些什么。她看了一会儿,将两只手上的东西放在了地上,深吸了一口香烟。 雷杨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反应,而一旁的雷若雅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果然,是两只菜鸟吗。”女人吐了一个青色的烟圈后,将香烟扔在了一旁。 一个小男孩慢慢地从她的身后走了出来,小男孩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一副很普通的模样。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女人的身边,两人站在一起看上去就好像是母亲和孩子一样。 但就是看到这个很普通的小男孩后,原本在看到女人时都没有任何反应的雷杨却在此时右脚往后退了一步,弓起了身子,右手放到了左腰间。 在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刀,一把细长的,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刀。 小男孩看见雷杨,皱了皱眉头。 “看来,”女人挑了挑眉,仿佛有些意外的样子,“也不尽然嘛。” “喂,那边的女人,回答我一个问题。”沉思的雷若雅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来,双眼直直地盯着女人和小男孩。 “哦?”女人听到少女如此不经意地向自己发问,双眼微微眯至一个危险的弧度,“你这是什么态度?” 女人右手缓缓地伸进了自己衣服的口袋里,似乎想要拿出什么东西。 但这时身旁的小男孩却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女人一怔,疑惑地看了一眼小男孩,小男孩轻轻地对她摇了摇头。 令人觉得惊讶的是,这个像是小男孩母亲的女人看到男孩的摇头后便收回了右手,不再说话。但她的眼睛依旧保持着那个危险的弧度。 雷杨仍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警惕地看着两人,腰间的刀仿佛随时都会出鞘。 雷若雅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小男孩,而后又重新看向女人,镇定地直视着对方的双眼缓缓发问: “这里不是现实的世界,对不对?” 雷杨听到妹妹的提问,心中没来由得一惊。 不擅长思考的他身体竟不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现实的世界…… 那这里,又是哪里?! 我们……又究竟是怎么来这里的?! 听到这个问题,女人沉默了许久。而后她的嘴角竟露出了一丝笑意:“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她又拿起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朝着她来时的路走了回去,小男孩看了兄妹两人一眼后跟在女人的身后慢慢地行走。 “对了,往东走就是最近的城市。”走了几步女人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说道,嘴角挂着和刚才一样的笑意,“另外……” “欢迎你们来到奇迹游戏,祝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这句话后女人径直地离开了这里,再没有回头的意思。 而雷杨却还是呆呆地看着女人之前所站立的地方。 奇迹游戏……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名词后,妹妹皱起了眉头。 我们……是在一个游戏里面吗? 妹妹站起身来对于刚才女人的话语又思索了片刻后,突然发现哥哥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冷笑着对哥哥说:“看到大胸的女人后便要对平胸的妹妹始终乱弃了吗?” 雷杨没有理会她的发言,他转过身来看着妹妹说:“那个小男孩很强。” 妹妹一惊:“很强?” “是的,非常强。”哥哥很认真地回答,“我刚才一直在注意他。” “我真是看错你了,原以为你只是对那个大胸女有想法没想到你竟然看上了她的儿子!” “……” 女人和小男孩两人走了很远以后,女人忽然回头问小男孩:“你感觉到什么了?” “那个少年很强。”小男孩回答。 “有多强?”女人很认真地问小男孩。 小男孩想了想,侧过头一字一顿地对女人说: “他敢杀人。” 不论在哪个时代,杀人二字都远不像它看上去的那样简单。 女人愣了愣,而后不禁笑了起来:“那个小女孩也不简单,竟然已经看出了这里不是现实。看来我们真是遇上了两个有意思的家伙。但是不知道,他们能在这游戏中……” “活多久呢?” 说到最后这句话时,女人脸上的微笑逐渐地变得异常冰冷。 第二章 高端游戏玩家的异界大冒险 这是一个远远算不上宽敞的城门,但城门间却有着完全不与之匹配的巨大人流量。形形色色,甚至称得上多种多样的人们拥挤地在城门间穿行。 是的,就是多种多样。 除了普通的人类,还有长着尖尖耳朵容貌俊美的精灵,身高不及常人半身的矮人,甚至还有着仅到人膝盖位置长着一副奸诈狡猾面孔的地精。 当一只长着狮子头的兽人经过一名身着白色衣裙少女身边的时候,绕是以少女强悍的心理素质也不禁吓了一跳。 她不自觉地缩到了身旁的少年身后,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少年的衣服。 虽然少女仅仅是身着普通的衣裙,但她的美丽却似乎怎么也掩饰不住。尤其是那双眼睛,远远看去如水般清澈,但仔细观察又会发现它带着几分灵动与狡黠。 相较而言,她身前的少年便要逊色得多了,不仅衣着普通,长相也很普通,整个人的神态虽然说不上木讷但却总给人一种呆呆的感觉。如果非要说他身上有什么可注意的,那便是他腰间佩有一把刀。 但刀也很普通。 狮头兽人走远后少女才松开了抓住少年衣服的双手,似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这种展开连我都没有想到啊。” 少年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不知如何去回应妹妹的话。 少年少女便是刚穿过树海脱离困境以为自己找到组织的迷途少年少女,雷杨、雷若雅两兄妹。 从远处看,这座城市绝对算不上大。站在高处,城市的情形几乎能一览无遗,四周的城墙有些破旧,护城河也几近干涸。所以哪怕是在高处看见了城市中密密麻麻的人群,雷若雅也始终没把这座最近的城市放在心上。 事实上这座城市本身也没什么太多出奇的地方,但雷若雅怎么也没能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仅在小说和电影里面看到过的其他种族! 当你第一次见到兽人,并发现这件事无比真实的时候—你能清楚地看见兽人身上的毛发和他嘴角露出的獠牙,甚至能隐隐闻到他身上的那股臭味。 相信我,你的表现肯定远不如你想象中的那么冷静。 至少雷若雅便是如此。 为了使自己的表现不在人群中显得那么的特殊,雷若雅平复了一下有些慌乱的心情,而后拉着哥哥的手径直向城门走去。 但尚未从拥挤的人群中挪动出几步,一个清脆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两位勇敢的冒险者,欢迎来到贝利亚城。“ 突然传来的声音令雷若雅吃了一惊,她朝前望去,发现自己正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少女。少女十七八岁的模样,金色的长发及腰,在微风中轻轻地飘摆。一双雪白的赤足和周遭形形色色却都风尘仆仆的行人对比显得异常的鲜明,纯白色的连衣裙将少女那张清秀的小脸衬托出了几分圣洁的味道。 雷若雅仔细打量完眼前少女之后又吃了一惊。 “何方妖孽,胆敢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大摇大摆地出来!” 少女是飘在空中的,虽然不是很明显,但观察仔细的雷若雅却看出了少女那双雪白的赤足根本没有接触到地面! 不过话音刚落雷若雅便发觉自己失态了,在如此拥挤的人群中忽然发出一声惊呼,肯定会有很多路人注意到自己。 但意外的是,四周进进出出的行人却依旧自顾自地走着,没有一个人扭头去看她们哪怕一眼。 “两位勇敢的冒险者,你们好。”眼前的少女掩嘴笑了笑,飘得更高了些。 雷若雅黑色的眼珠转了转,试探性地向少女发问:“他们……看不见我们?” 少女轻轻地点头,微笑着说:“是的。不过,仅限于我在的时候哦。” “你是谁?”被忽视了很久的雷杨突然发问。 “我的话……”少女注视着二人,慢慢地解释,“即是你们的初始指引者一般的存在。” “哦哦哦!”雷若雅抚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也就是传说中的新手指引客服咯!真是人性化的设计!” 雷杨沉默不言,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二位在系统的指引下来到了这里,”少女笑了笑,看着两人继续说道:“如二位所见,这里的一切或许都与你们正常的认知不同,你们所要做的便是适应这一切。” “因为,这里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少女的话音刚落,雷若雅便感觉自己的视角开始飞快地上升,周围的东西仿佛都在下坠一般!就连脚下的那块土地都在不断地离自己远去! 唯有少女和身旁的哥哥始终和自己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雷若雅瞳孔微微一缩,已经清楚发生了什么。 那个少女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令自己和雷杨也同样地漂浮在了空中! 身在空中却没有丝毫失重感,察觉到这一点的雷若雅皱了皱眉头。 三人升至略高于城墙的位置便停了下来。少女这时又再次开口:“在冒险者抵达初始之城之前,系统对于冒险者有特殊的保护机制。而只有冒险者到达初始之城后所看见的才是这个世界真实的样貌。” 三人的高度骤然拔高,几乎是在瞬间,脚下的贝利亚城便已经成为了一个渺小的黑点! 而重新占据了视野的,是大片大片的树林以及高耸的山脉。即使已经漂浮在了高空中,树林也依旧好似无边无际,数米高的大树一棵接着一棵如卫生般地矗立在地面上,将脚下的世界完全渲染成了绿色的海洋! 现在是2xxx年,这样看不见边际的森林应该早在一百年前便已经绝迹! “这里是天蓝大陆,整个大陆面积达数千万平方公里。大陆上有着各种各样的种族,不过大陆的大部分都在幅员辽阔的人类帝国掌控之下。而你们所在的这片区域,仅仅是人类帝国临海的东南一隅,但这个偏远的地方地处几大种族领地交界处,汇聚了全大陆的各个种族以及像两位一般的大量冒险者。” “初始之城即是冒险者们开始冒险的地方,各名冒险者在进入初始之城后均会遇到各自的指引者。而在遇到指引者之后,系统的大部分功能以及世界的本来模样才会向冒险者们开放。贝利亚城仅仅是初始之城的一所,在周围像贝利亚城这样的初始之城共有九座。” “提问!”雷若雅像是上课的学生一般高高举起右手,“你说我们是冒险者,请问冒险者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概念?” “其实我正要说这个,”少女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个世界的冒险者,是对于从外界进入天蓝大陆之人的统称。而原本即居住在天蓝大陆上的这些人们,又被称为原住民。原住民在这个世界是清楚冒险者的存在的,所以不要担心,他们并不会将你们视为异类。” “那我们又是怎么到这里的?”雷杨在这时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少女回答:“当然是在系统的指引下。” 雷杨听到少女的回答后一脸苦恼的样子,雷若雅的情绪倒是没有任何波动,她也从未指望过这个问题能得到准确的回答。 “玩家和原住民最大的区别是玩家拥有系统提供的很多东西,而原住民并没有,事实上,其实原住民并不知道系统的存在。” “就是玩家和NPC的区别咯?那系统又是什么?” 少女抬起了右手凌空分别在雷若雅和雷杨的额头轻轻一点。 雷若雅和雷杨的脑海中顿时都响起了一道机械冰冷的声音。 “编号:7897928性别:女 搭档编号:7897929职业:无 人物属性: 等级:1级 力量:3敏捷:5体力:3精神力:50魅力:5 注:普通人全属性均为5。 个人异能:无 在需要查询个人属性时,在心中默念'属性查询'即可;在需要将属性列表向其他冒险者展示时,在心中默念'属性展示'即可。” “系统是创造这个世界,为这个世界订下规则的神。”少女说出这句话时,雷若雅清楚地看见了她脸上虔诚得近乎狂热的表情,“系统是全知全能的存在!若是没有系统,那么这个世界将会一片混乱!若是没有系统,那么这整个世界都将不复存在!” 少女宛如被洗脑的狂信徒一般的表现着实令雷若雅吃了一惊。 雷若雅想了想,觉得不能听信狂信徒所说的解释。认真地对眼前的少女说:“我觉得我的魅力与常人无异这一点绝对是系统搞错了。” 雷若雅诡异的关注点令少女都不由得吃了一惊。 “哥哥大人,把你的属性列表给我展示看看。”雷若雅对雷杨说道。 雷杨听到妹妹的话后意念一动,一个电子屏幕瞬间在他的面前凭空出现。 雷若雅好奇地看了一眼哥哥的属性,看后顿时抚掌惊叹:“不得不感慨造物主的神奇,你这简直是标准的主角属性模板!若是再配以一个曾经辉煌如今已经破败的家族,辅以一桩远超家族势力的婚事,那就是标准的废柴退婚流开局!以极端压抑不可理喻的情节开局,为哥哥大人你日后大展宏图拓开空间,简直完美!” 妹妹陷入了莫名的狂热中,就连雷杨这个笨蛋哥哥都感到了些许不妙,他脸色一变。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妹妹你的这番描述听起来就像是古****邪门小说。” “咳咳……”雷若雅轻咳了两声,而后对着更加震惊的少女说,“不好意思我失态了,请继续……” “我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冒险者。” 雷若雅听到这句话眉头一挑,兴奋地问:“是指像我这样美貌善良可爱智慧兼具的完美女孩吗!?是不是是不是!?” “……” “若雅你醒醒!” “咳咳……不好意思你请继续。” 少女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继续了之前的话题:“冒险者们均是以两人为一组,就如同你们两人一般。而如果在冒险过程中有一人死亡的话另一人……” “等等!这里的死亡是指什么?” “当然是指真正的死亡啊。”少女眼含深意地看了一眼雷若雅。 “那如果在这里死了……又会怎么样?”雷若雅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但话刚出口后她便感觉到自己的背脊一阵发凉。 “抱歉,你的提问涉及系统核心问题,我不能做出回答。”少女在这一刻忽然变得面无表情。 雷若雅听到这句话后脸色不由得一变。 系统核心问题?为什么要隐瞒这么关键的问题? 难道说在这个未知的地方……真的会死吗? 一向自诩大胆的雷若雅,看着面无表情的少女,后背上竟不由得渗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身旁的雷杨伸出了他的手,轻轻地握住了自己妹妹冰冷的小手。 雷杨的手很粗糙,但却非常的温暖,忽然感受到意料之外温暖的妹妹不禁一怔,而后看向了平时都被她称作笨蛋的哥哥。哥哥对着她笑了笑,轻轻地说:“有我在呢。” 妹妹顿时觉得之前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哥哥的这一句话中一扫而光,她轻轻地“嗯”了一声,不自觉地和哥哥靠得更近了。 片刻后,少女脸上又挂起了之前的微笑,继续对两人解释道:“因为规则所限,你们在限制时间内,仅仅只能在初始之城四周方圆不超过十公里的区域活动。当然也就是说,在限制时间内,你们并不能接触到其他城市的冒险者。” “限制时间内指的是什么?” “冒险的第一幕为两人共同进行,在两个月后便会进入到第二幕,在第二幕两人会被强制分开分别进行冒险,在第二幕的一个月之后便进入第三幕,两人重新会合。而在第三幕之后,关于活动范围的限制才会被取消。” “这里的每一幕都有着特定需要完成的任务吗?” “并不是,每一幕都仅仅是单纯对冒险者行动进行规划的一个单位。” “我怎么觉得这愚蠢的设定中透着一股诡异…...”雷若雅皱着眉头似乎对这种古怪的设定极不理解,“第二幕两人强制分开又是什么意思?” “抱歉,你的提问涉及系统核心问题,我不能做出回答。” “不是吧又来?”看着少女再次变得面无表情,雷若雅不禁抚额。 “对于二位的解释和指引已经基本完成,接下来的许多东西,还需要你们自己探索。”少女向两人鞠了一躬,“接下来将给二位展示的是贝利亚城的全貌。” 少女话音未落,四周的景物便开始不断地上升,与之前三人上升之时完全相反。而脚下的黑点在此时逐渐变得越来越大,迅速地将自己的轮廓勾勒入了三人的眼中。三人下降到了刚好能够俯瞰整个城市的高度后停下。 雷若雅在空中看见了一栋挂着冒险者公会巨大牌子的建筑,看见了坐落于城市中心生意兴隆的武器铺,看见了充斥着各种人物拥挤异常的市场…… 还有赌坊,药铺,杂货铺,各种职业公会…… 看着一个个兽人与矮人从战士公会中进出,看着矮人铁匠赤着胳膊在自己铺子的后院中敲打铁块,看着正在药店铺门外焦急排队身上带伤的人类、精灵、兽人们,看着市场内地精们和其他种族的讨价还价…… 雷若雅心中自然而然地便出现了一个想法。 这简直就像是…… “真的就好像穿越到了魔幻的世界里一样啊!”旁边的哥哥突然说道。 妹妹沉吟片刻后认真地对哥哥说:“虽然对哥哥你来说能明白穿越这个词真是辛苦了,但古****的那些邪门小说还是少看吧。” 少女听着两人的对话后笑了笑,双手做出微微下压的姿势。三人自然而然地下落在了贝利亚城中的一小块空地上。 “你们的冒险即是从这里开始,虽然你们的活动范围受到了限制,但请记住永远不要小看天南大陆的任何一片森林。贝利亚城附近的区域有着多种野兽和魔兽。如果你们好运的话,在森林的深处你们甚至能找到传说中的巨龙以及沉睡中的恶魔将军。天蓝大陆是一个风险与机遇并存的地方,在天蓝大陆有一个很通俗的笑话:若是你们在冒险过程中不慎落入某个墓穴,这个墓穴既有可能是某个曾经强者的传承之地,也有可能是通往恶魔的巢穴—风险和机遇在这里仅仅只有一线之隔。” “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到了这个地方,到底是要做什么?”雷若雅望向依旧微微浮在空中的少女发问。 少女笑着回答:“你们可以加入适合自己的职业公会,向职业导师学习强大的技能;可以向城外的区域探索,在一次次与魔兽的战斗中将自己磨砺得更强;也可以在拥有了一定的收入后,为自己购买实用的装备……当然,你们所做的一切一切,归根到底都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变得更强。” 听完少女的长篇大论后,雷若雅总结了一下自己的感受:“你这答案,说了和没说一样。” 讲了这么多,对于最关键的问题却始终绝口不提,这系统的所做所为就和在关键部位打上马赛克性质一样的恶劣,雷若雅在心中恶意地想着。 “结束指引后我便会离开,我离开后对于原住民的屏蔽即会失效,因此可以说在我离开后,你们的冒险就将真正开始。”少女又对二人鞠了一躬,“最后,” “欢迎两位勇敢的冒险者来到幻想游戏,祝两位游戏愉快!” 说完这句话后,少女的身体竟开始逐渐地变淡,片刻后,便完全地消失在了兄妹两人的视线之中! “奇迹游戏么……”雷若雅并没有关注少女的消失,仅仅是在口中喃喃自语。之前在树林中遇到的那个女人说什么幻想游戏的时候雷若雅还没多在意。 心念一动,电子屏幕凭空在自己的面前出现。雷若雅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那路人模板的属性列表。 属性…等级…各种各样的种族、职业、公会…… 这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一个标准的游戏一样!而将这样的一个游戏还原出一个如此真实的体验,这个游戏或许的确当得起奇迹二字! 就在这时之前那冰冷机械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两人的脑海中。 “本批次冒险者共计百人已全部进入,奇迹游戏第一幕正式开始,第一幕总时间长度:两个月。” 听到这条消息妹妹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惊讶,她的小脸上开始逐渐挂上了自信的微笑,她扭过头去看着哥哥:“但既然是游戏的话,这件事情就简单了。” 哥哥握着她的手皱眉问道:“我们要做什么?” 妹妹笑得很灿烂:“你只用做一件事情就好了。” “什么?” “仰望高端玩家。” 第三章 大型实时在线交友约炮...... “哥哥,你玩过网游没有?” “……网游是什么?” “全称是网络实时交友约炮……” 雷杨恍然大悟:“哦哦哦!你说的是微信吗?” “……你能不能让我把游戏这两个字说出来。” 雷杨再次恍然大悟:“哦哦哦!就是妹妹你说的那种我也能玩的游戏!” 雷若雅冷笑:“如果仅仅是像那种‘勇者,请去帮我找找村口的李大胆’,‘勇者,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我需要吃饱了才能发功,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去村外猎杀5只野猪好吗’的话……那的确是笨蛋也可以玩的游戏。” “不过显然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游戏并不是这样。如果为这个游戏加一个全称的话应该是—大型在线实时交友约炮游戏。” “听上去差不多的样子。”雷杨皱眉苦思。 “你不用深究,你只需要感觉它听上去莫名的强就可以了。”妹妹总结道,“不论在什么游戏里面,你知道对玩家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雷杨沉吟片刻后不确定地开口:“令人眼前一亮的操作?” “不是。”妹妹一口否决。 “过人的意识?” “也不是。” “灵性?” 妹妹摇头,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 雷杨大惊:“那莫不成是多年之前那位传奇战队队长所说的大菊观?” “是各种情报信息的获取和接受能力。”妹妹认真地说,“诚然你所说的都很重要,但需要知道的是你说的那些归根到底还是和个人的天赋关系太大,不一定每一个玩家都有相应的能力。但情报信息的获取和接受能力却是每一个人都能有的,我们在这里举步维艰最主要还是归咎于情报过于贫乏,若是我们在进入这个游戏之前便可以搜集清楚关于这个游戏的大量情报,那么这游戏再难我也能通给你看。” “若雅不知道为什么你说到这些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强。” 妹妹秀气的眉头一挑:“关于一个游戏的情报信息里面包含了有太多的东西了,简单点的就好比这个游戏基础的模式与世界观,高端点的就好比各种大神的攻略以及经验。情报不足可能会导致很多问题,就好像若是你加错了点拜错了师嫁错了郎,轻则花掉一份洗点水,重则得删号重来。” “我怎么感觉里面混进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这不重要!”雷若雅小手一挥,豪迈万丈,“相应的有充足的情报对于游戏玩家则有极大的好处,若是能在游戏开始之初便获得大神的完美攻略,那么可能原本需要几十个小时的攻略过程你能够在几小时之内迅速搞定。所以,在这个大型在线实时交友约炮游戏中,我们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集以及整理获得的情报信息。” “先整理一下已知的信息,我们目前所处的地方名叫天蓝大陆,充斥着各种魔幻中的种族,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贝利亚城恰巧几大种族都喜欢从这里路过。城外住满了各种野怪,但野怪强度未知。原住民与冒险者的关系未知,智力和拟人程度未知,不清楚他们是数据化的弱智存在还是极度逼真和常人接近。游戏中有等级,经验获取方式可粗暴的定义为打怪,只是不清楚和重要的原住民(NPC)之间有没有任务交互,任务完成后有没有经验收入。几大公会和职业的情况未知,技能情况未知。其余冒险者水平与状况未知。所谓三幕的分划也不清楚有什么意义,第二幕两人强制分开的情况未知。” 雷若雅连珠炮似的说完一大堆后,又补充了几句:“更重要的是主线任务未知,没有哪个游戏是无主线的。之前那个类似客服的少女说的为了变得更强这个说法太含糊了,这就好比我问哥哥你在看什么片你却回答你在看***一样,你明知道我需要的是一串神秘代码或是一辆驶向秋明山的好车。” “我可不看那种东西。” 妹妹冷笑道:“你以为我没有看过你电脑浏览器的浏览记录吗,看这种东西记得清理痕迹啊哥哥大人!” “……”雷杨思索了片刻,说道,“我倾向于认为这是父亲做的。” “……”雷若雅抚额无言。 “回到正题上,关于幻想游戏关键部分我们一无所知,在这个游戏难度未知的世界里,这初始难度大概可以定义为一级团送了四个头。” “为什么是四个?” “因为睿智的我不可能送头。”妹妹说得眉飞色舞,“不过即使如此逆风,在我正确的操作下也能完成逆袭。游戏开始我们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收集各种信息,少年啊,跟随着我的脚步勇敢前行吧!我将带领着你创造奇迹!” 眼见妹妹又陷入了莫名的狂热中,雷杨不禁吓了一跳。 “若雅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中二度真是满了!” 这回轮到妹妹吃惊了:“话说回来我从刚才开始就觉得哥哥大人你的吐槽能力与你笨蛋的形象不太匹配。” “我发现不知为何每次一到该要吐槽的时候便思如泉涌,平时好多想不明白的问题我都能想通,并且总能准确地把握住槽点,做到快准狠的吐槽。” “这种不负责任的设定是什么原理……不过不管怎么说听上去好像有助于提高我们队伍平均智商的样子,不禁令我对我们本就光明无比的未来更加充满了信心,哥哥大人你除了在吐槽的时候还有什么时候会有这种智商一下拔高的感觉?” “和你说双口相声的时候。” “……真是没用的技能。”妹妹毫不留情地打击着自己的哥哥。 “我们的第一个收集情报的目的地便是冒险者公会,毕竟这可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公会。”妹妹当即做出了决定,但说完后她又皱起了眉头补充道,“不过我总觉得我们的第一次行动会因为某些不可抗力而最后以失败告终。” “若雅我觉得我们能不能不要自己奶自己了。”哥哥的吐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来到。 妹妹冷笑:“所以哥哥大人你是在说我毒奶咯,果然已经开始嫌弃自己的妹妹了呢,啧啧啧……毕竟不是亲生的呢。” “……” …… 当兄妹两人到达冒险者公会的时候,太阳已经接近了地平线的位置。仅有几缕尚舍不得离开的阳光勉强地落在城市中,不过这丁点的阳光却无法带来真正的光明,只是使整个城市笼罩上了一些昏黄的色泽。 但城市内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夜晚的到来并没有分毫地影响各族人民的活动,大家依旧在各个公会与酒馆中进进出出。 冒险者公会在城市最中心的位置,夕阳下的公会并没有人进出,和四周其他人来人往的公会对比鲜明。 在奇迹游戏的设定中,冒险者公会是专门为来自异乡的勇者服务的公会。而在贝利亚城的冒险者仅有百人,与其他公会动辄数千人的规模显然相差甚远。 踏进冒险者公会宽敞的大厅,雷若雅一眼扫去,看见大厅两边摆放着十几张大圆桌,圆桌旁稀疏地坐着寥寥数人。 那几人中有男有女,但无论男女几乎都无一例外地长着一副瘦弱的模样。 兄妹两人很快地穿过了大厅,大厅后有着一张巨大的木桌,几个二十几岁的少女并排坐在桌后,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就好像标准的前台接待人员。 “两位勇敢的冒险者你们好,欢迎你们来到贝利亚城冒险者公会。”离两人最近的少女主动开口问好。 雷若雅有些惊讶:“我们还没说话你是如何确定我们两人是冒险者的?” 少女微笑着说:“事实上异乡的冒险者大人们的灵魂印记和我们原住民是有些微不同的,因此最初创立冒险者公会的那位大人在各个冒险者公会内都设立了一些隐蔽的结界,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员外,仅有来自异乡的冒险者才能进入公会内部。” “如此人性化的设定真是让人惊叹。”雷若雅赞扬一句后问道,“请问冒险者公会可以为冒险者提供什么便利?” “任务公告栏在大厅的东侧,如果有中意的任务可以自行领取;我们提供情报查询的服务,视情报的重要程度收取不定的费用;当然如果您需要的话,提供适当的金钱公会也可以帮你办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一连串的话语在少女口中说出竟没有丝毫停顿。 听完后雷若雅沉默了片刻后说道:“虽然我之前早有准备,但知道这一切的时候还是有一种莫名的不爽。” “这位冒险者大人请问你在说什么?”脸上挂满微笑的少女显然没有理解雷若雅这句话的含义。 “我就知道没有该死的金钱无论在哪里都是寸步难行。”雷若雅愤怒地拍了一下身边哥哥的大腿,意犹未尽地补充道,“这万恶的资本主义!” “……若雅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你为什么要拍我的大腿。” “嗯嗯?请问您是什么意思?”少女看着面前两个奇怪冒险者的行为举止,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字面上的意思。”雷若雅冷笑,而后拉着雷杨转身就走,只留给身后一脸莫名的少女两个飘逸的背影。 兄妹二人在奇迹游戏所做出的第一个行动,便因为囊中羞涩而不得不已失败告终。 …… “这两位冒险者大人是什么意思?”两人走出后少女忍不住询问起身旁的同事。 身旁的同事同情地看着她:“这些来自异乡的冒险者里面脾气古怪的人很多的,我之前就听说了一个变态冒险者,只要看见胸比自己大的女人就会莫名生气。” 少女皱了皱眉:“虽然这种举动很无礼但也远远说不上变态吧?” 同事冷笑道:“可是那个冒险者是个男的。” “啊?”少女闻言大吃一惊,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随后同事谨慎地确认了一下雷若雅的确已经走远,小声地对少女说:“虽然这位冒险者大人的确是为女性,但我看她其实也相去不远了……” 同事咂了咂嘴,一针见血地评价道:“穷胸极恶啊。” “嗯嗯。少女充满认同感地点了点头。 “所以忍忍吧,做我们这一行就要有面对变态的心理准备。” 听着同事语重心长的话语,少女的表情充满了委屈和为难:“我尽量吧……” …… 重新走进大厅不到一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便传入了雷若雅的耳朵:“小妹妹,晚上有空吗?” 话音入耳,雷若雅顿时抚掌对雷杨说道:“你看,这就到了我说的约炮环节了。” 第四章 我岂会和你们这等废柴做一样的事情 一名大厅中为数不多的高大男子站在兄妹两人的面前,脸色阴沉,且目光时不时地在雷若雅的娇躯上扫过,但后者的面色丝毫未变。 “这种沿途向美女搭讪意图强行约炮的角色,通常要么英俊不凡但眼角透着丝丝阴郁或是煞气,要么则是尖嘴吼腮极为猥琐。当然更显著的特征是他们总是会下意识地忽略美女身边的男伴,自命不凡却通常惨遭美女男伴扮猪吃老虎。”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工作人员评为变态的雷若雅此时正在侃侃而谈,作指点江山状,“这种角色的作用主要是通过其弱智而无理的行为来衬托主角的英勇不凡,附带有增加妹子好感度的作用。” “哦哦哦!你这么一说眼前这人还真是英俊且眼神中带着几分阴郁!”已经进入吐槽状态的雷杨作恍然大悟状,而后配合地发问,“那这样的角色通常是什么下场?” 听着兄妹两人的双口相声,高大男子的脸色越变越难看。 “轻则丢面子,重则丢手足被废功力,当然被当场格杀的也不是没有。不过后者只是少数,因为前两种处理方式可令此人在幸留一命后呼叫救兵再找主角麻烦,而后救兵若是不敌再呼救兵,救兵的救兵还有救兵…子子孙孙无穷尽矣。当然,这些人最后都成了成就主角事业的踏脚石,真是可悲可叹…可悲可叹啊。”说到最后时,雷若雅不禁开始抚掌叹息。 “够了!”高大男子脸色阴沉得可怕,额头上几根粗大的青筋因为愤怒而凸现,他伸出右手指着雷若雅狠狠地发话,“如果你再说下去的话……” 但未等他说完雷若雅便用毫不留情的话语地打断了他:“如果我再说下去你又能做什么?你能把我怎么了?就凭你这废柴能把我怎么样?” “有能力的人早就不在这里了!我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现在还呆在这里的不过就是一群老弱病残,说得不客气点那就是一群废柴!你以为你在一群废柴中显得高大些就能唬住我了?”雷若雅一连串的话语令男子把所有想说的话全部都噎了回去。 男子微眯起双眼,收回了指向雷若雅的右手后两手都紧紧地握着,但还是一副随时将要动手的模样。 雷杨见状右手下意识地伸向自己的腰际,但妹妹的小手立刻便拉住了他。雷杨有些惊讶地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而后顺从地收回了右手。 “装!”雷若雅冷笑,“你让他接着装!如果这个游戏玩家能够随便在城内动手的话我就跟你姓!” 听到这句话,高大的男子吃了一惊,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仿佛看见了什么怪物一样。 “我们不本来就是一个姓吗!?”雷杨大惊。 “闭嘴!”妹妹狠狠一瞪眼,吓得哥哥缩了缩脖子。 “所以你还要继续吗?”雷若雅重新看向高大男子,见高大男子面露苦笑后又补了一刀。 “哼,一帮废柴!” 发功完毕后的少女拉着自己的哥哥头也不回地走向大厅东侧的任务公告栏。 木制的公告栏长达五米,公告栏上方挂着几盏油灯以供照明,上面覆盖满了各种各样的任务单,只要揭下任务单冒险者公会便会自动视为该冒险者接受了任务。 雷若雅扫了一眼,发现上面虽然也有部分寻物寻人一类的杂项任务,但大多还是以讨伐魔兽任务为主—诸如“斩杀六只史莱姆并收集其体液”“斩杀两只风魔狼并收集其皮毛牙齿”之类的。 而任务覆盖的魔兽种类极广,弱的比如史莱克强的……就比如传说中的巨龙。任务报酬也由弱到强从几银币到数十万金币不等。 “那个…能打搅一下吗?” 正在雷若雅沉思之时刚才那个高大的男人却打断了她的思考—事实上这令她很生气,她最烦的便是有人打断她的思考。 “不能!”她愤怒地回头瞪了一眼对方,这一举动令这个高大的男人险些吓得坐下。 平复了一会儿自己的心情,雷若雅没好气地对男人说:“请问你有何贵干?还要找我们的麻烦吗?” 男人急忙摆手说道:“不是不是……你误会了,其实刚才你说出那番话后我便已经明白了你和我们这种人是不一样的。之前也有几个像你一样的家伙,那几个家伙也许都已经完成任务了……” 男人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事实上我们这群留在这里的人都是没什么能力的人,对,如你所说我们就是一帮废柴。我的搭档从小身体就很弱,我也只是比常人可能要多一点力气,在这样的游戏环境下我觉得我们甚至连几天都活不下去,所以之前的那些所作所为也是觉得自己没有办法了,反正你们也是和我们一样的废柴欺负一下又有什么呢。” “所以,我想……你能不能帮助一下我们?放心,不是无偿的,其实我在外面的世界挺有钱的,如果能出去的话我可以给你钱,很多很多的钱。”说到最后的时候,男人双眼充满期冀地看着雷若雅。 雷若雅看了一眼男人,发现他身上的衣服确实能看到很多世界名牌的影子。 虽然天几乎已经全黑了,但雷若雅能感受到大厅里有几双眼睛带着和面前男人一样的眼光注视着自己。 “你之前可不是求人的态度。”雷若雅冷笑,转过身去似乎没有感受到那几双眼睛中所蕴含的期待。 她看着任务公告栏上的各种任务喃喃自语:“这只狮虎兽似乎是A级魔兽,但似乎对于哥哥的实力来说显得太弱了一些……嗯,大致推算的话巨龙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一本正经地说完后,她似乎很认真地看向那张悬赏捕猎巨龙的任务单。 一旁的高大男子听得目瞪口呆,大厅里传来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而就在雷若雅身旁的雷杨听着这一番不负责任的推断也不禁大惊失色,不过他看着妹妹正不停地朝自己使眼色,他识趣地装出了一副淡定的样子。 然而思索许久后少女冷笑道:“但那群废柴也选择了第一天做任务以获得初始资金,我岂会做出和这等废柴一样的事情?” “作为高端玩家,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办法。”妹妹无视四周震惊的目光,拉着身边哥哥的手径直地朝大门走去。 在即将出门时,她似乎是有些不忍,叹了一口气回头对大厅里的人说道:“你们这帮人也别一直呆这儿了,出去打听打听消息想想办法,总会找到方法的。” 说完,兄妹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些冒险者们的视野。 只剩下他们自己皱眉苦苦思索。 …… 贝利亚城已经完全笼罩在了夜色之中,挂在街头上的盏盏油灯都被人点燃,带给人部分的光明。 真正入夜后的贝利亚城人流量明显还是减少了许多,城中的居民开始陆续地回到自己的家中,商铺也一一打烊,外来的人们也只能乖乖地回到自己下榻的旅馆。 而就在贝利亚城一个阴暗的小巷中,雷杨和雷若雅正藏在阴影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就是若雅你所说的高端玩家自己的方法?” “对啊!冒险游戏的常识便是夜晚的野外相较于白天更加危险,而且在魔兽实力不明确的时候风险自然也就更高了。当那群废柴冒着巨大的风险出城做任务的时候,而我们仅仅需要在这里以逸待劳,只等一个过路的行人……” “比起袭击原住民,我觉得正常的人都会选择去野外欢快地和史莱姆来一场激烈的战斗。” 听到哥哥的吐槽,妹妹也不禁泄了气:“好吧我承认刚才在冒险者公会只是为了绷面子,按正常的路线来说做任务肯定是最优的选择,不过刚才面对那么多人的期待我也没办法啊。虽然那个男人确实很不招人喜欢,但我也不是能把那么多人的期待都置之不理的人……总不能对他们说实话,说我也不知道我们到底能对付什么级别的魔兽?” “但打劫原住民未免也太……” “不用担心我们等会儿挑一个弱的下手,只要你唬住他或者打晕他我们捞一笔就走。” “这和你高端玩家的身份不符啊……” “哥哥大人,你可爱的妹妹已经一天没吃饭了!找下榻的旅店也得要钱!你难道忍心让我空腹露宿街头吗!?”说到这里,雷若雅突然拍了一下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说起来之前和那个冒险者公会前台的妹子对话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这里的原住民并不是普通只会按程式对话的NPC那么简单,所以如果不打劫原住民的话也未尝没有办法。”雷若雅说这话的时候,同时还用她漂亮的眼睛细细打量着自己的哥哥,仿佛是看女婿一般越看越满意,最后不禁还点了点头。 雷杨被看得尾椎骨一凉:“若雅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是在想虽然你卖相差了点,不过一脸憨厚朴实,外加上一股自带的暖男气质,说不定能打动不少女性原住民……我们既然不打劫原住民,那哥哥你不妨选择去和她们做一些不可告人的金钱交易。卖艺不够的话卖身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反正你器大活好说不定你正能遇上几个寂寞的少女少妇……” 哥哥大惊,连忙打断了妹妹无休止的妄想:“你怎么知道……啊不对这不是重点,若雅你之前辛辛苦苦塑造的高端玩家形象呢?” 妹妹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哥哥:“我的高端玩家设定只是针对PVE啊,面对系统和AI他们再强总不会强过睿智的我。若是PVP怎么能保证我是最强,哪怕我《lota》天梯八千也难保不会遇上天梯一万的大神,所以你好好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若雅你高端玩家的形象崩坏得未免太快了吧!” 妹妹闻言冷笑:“那还不是因为作为主战力的你真实战斗力完全不明!光是召唤师牛逼是没有意义的,要有与之匹配的强势英雄才是真的牛逼,总不能让你可爱的妹妹顶着这路人模板下场动手吧。” “再说你笨蛋的形象崩坏得更快好吗?不想卖身的话就给我乖乖变回我之前那个可爱的笨蛋哥哥!”妹妹作痛心疾首状。 话音未落,一阵细碎凌乱的步伐声音便传入了两人的耳中,同时一个跌跌撞撞的娇小身影莫名地出现在了漆黑的小巷中,娇小身影慌乱地在地上走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娇小的身影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窄巷中的两人,心中顿感不妙。 “啊啊啊啊啊啊!?不好意思我走错地方了!”娇小的身影慌忙转身想要离开。 但雷若雅怎能放过如此机会,她连忙喊道: “阁下请留步!” 第五章 主角模板向来自带虎躯一震技能 娇小的身影在转身时蓦然撞向了一旁的墙壁,额头与坚硬的墙壁撞击发出“砰”的一声响,而后跌倒在地。 整个过程流畅无比,看得雷若雅都是一愣一愣的,似乎娇小身影的一举一动都被某种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所操纵。 愣了一会儿后妹妹顿时抚掌大笑:“真是天助我也!” 而后她走向娇小的身影正欲下手,却在看清对方的脸庞后吓了一跳:“怎么是这个妖孽?!” 雷杨闻言顿时上前,但端详此人许久后依旧愁眉不展: “若雅其实我有点脸盲……除了你以外的女孩我都不大能分得清。” 雷若雅有些意外:“你总算做了一件符合你形象的事情了。” “这家伙,不就是我们白天的指引者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说她其实也只是一个原住民,只是被系统赋予了异于常人的思维?” 小巷中仅仅只有微弱的一点光亮,勉强能够看见娇小身影的金色长发与清秀脸庞,还有她****着的雪白双足。 “不行……既然是这位客服小姐的话,”雷若雅沉吟道,一副不打算继续抢劫行为的样子。但她接下来的话吓了雷杨一跳: “怎么能只抢点钱就算了?!我白天就看她不爽了!” 雷杨连忙拉住了雷若雅:“妹妹你要干什么?袭击指引者肯定是不好的吧?” “哥哥大人你护着这个女人干嘛?果然是看到她的胸比我大就开始嫌弃我了吗?” 明显没有意识到槽点的哥哥没听懂妹妹的胡说八道,所以也不知怎样回答妹妹的问题,他沉默片刻后,轻轻地对着自己的妹妹说道:“虽然若雅你说的我没太听懂,不过若雅你是知道的……你对我而言,一直是最重要的啊。” 雷若雅瞪大了她漂亮的双眼,细细品味了哥哥话里的含义后,红晕飞快地爬上了她的脸颊。 两人之间相视无言,受到突然袭击的妹妹隔了好久才回过神来,说话竟有些结结巴巴: “你突然说…说这些干嘛?” 而后她似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柔声说道:“唉真是败给你了,能这么若无其事地表白真是太犯规了……” 而后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女,对哥哥说:“那我们从她身上拿点钱就行了,也只能这样了,不然今晚上真只有露宿街头了……大不了以后再还她。” 哥哥点了点头,正欲上前劫财。 但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少女忽然发出一声呻吟,而后竟缓缓醒来。 醒来后的少女呆滞地看了面前的两人片刻,而后迅速地反应过来了自己的处境。 见状不妙的少女飞快地爬了起来而后缩到了墙角边,双臂环抱在胸前,全身都在瑟瑟发抖,同时嘴里发出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不要过来!” 雷杨呆在了原地,不知如何处理这个情况。 “哟!真是好巧!”雷若雅笑容灿烂得几乎要照亮黑夜,“客服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你你你你你你你们要干什么!?我们见过面吗?”少女花容失色一副看见了变态的表情。 听到这番话雷若雅眉头一挑,但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而是将一只手轻轻挑在自己的尖下巴上作沉思状:“这个情况倒也在我的考虑之中,可能指引者只是意识降临在了原住民的身上,原住民本身是不知道任何事情的,也可能指引者的形象是根据原住民所创造的,所以两人只是长得很相似……” 少女委屈地看着雷若雅,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她又看了一眼身旁的雷杨,发现对方看起来对自己并没有恶意的样子—尤其是和凶神恶煞的雷若雅对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哥哥帮帮我!这个大姐姐看起来好可怕的样子!”片刻后少女竟扑进了雷杨的怀中,雷杨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手足无措,就连脸都涨红了。 “嗯?”雷若雅看见这有些不合理的展开顿时吃了一惊,“主角模板难道都自带虎躯一震特效吗,站着都能吸引住妹子?!” 而后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怀好意地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白天的时候我看哥哥大人你和这个女人眉来眼去就有些不对,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啊。” “还有!装嫩也得有个限度,我才十五岁你叫我大姐姐干嘛?!”雷若雅柳眉一竖,大怒道。 “可是人家才刚十四岁啊……”少女不禁往雷杨的怀里又缩进去了一些。 “嗯!?”雷若雅狐疑地打量着少女的胸部,而后冷笑:“哥哥你让开。” 雷杨感受到了妹妹身上近乎实质的杀气,大惊道:“若雅你要干什么?” “你让开,不然今天我和你断绝兄妹关系。” “不是说好了只拿点钱就好了吗?” 妹妹冷静地说道:“我现在的行为和前面的那些东西没有任何关系,这只是单纯地出于女人的愤怒。” …… 深夜,贝利亚城东边的一间普通民居内。 指引者模样的妹子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本来堆放着一些杂物的桌子,给两位客人倒上了两杯水后,满脸歉意地说:“家里有些小还请不要介意,你们还没吃饭吧,虽然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但我还是去弄点吃的。” “失陪了。”说完,她竟然还向兄妹两人鞠了一躬,而后匆匆地走进了厨房。 “好乖巧懂礼貌的妹子。”雷若雅不禁赞叹道,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胸小一点的话就更好了。” 雷杨不知是识趣还是没听懂,并没有搭话,正专心地对付着手中的水杯。 和指引者一模一样的乖巧妹子名叫楠水,是一名半精灵—人类和精灵的混血儿。本来从小跟随母亲在精灵森林中生活,但后来却因为向往人类城市多姿多彩的生活而离开了森林来到了最近的城市—贝利亚城。 半精灵楠水虽然看上去人畜无害还有点天然呆,但事实上她的魔法方面的天赋非常惊人,她在十二岁的时候便正式成为了魔法师。也在同一年她来到了贝利亚城,在城中唯一的一家魔法用品店里找了一份帮工的工作,两年多下来也有了一些积蓄,在天蓝大陆这个房价不高的地方有了自己的一间房子。 半精灵妹子完全继承了精灵的善良品性,哪怕是在面对刚才打算打劫自己的兄妹二人—尤其是其中的妹妹对自己敌意十足的情况下,也依旧选择了接济这两个远道而来的外乡人。 当然这份善良在雷若雅看来显得非常不可思议,甚至不客气地说—显得非常愚蠢。 所以当听到半精灵说自己一个人在贝利亚城生活了两年多以后,雷若雅稍显惊讶,而后便低下了头一副沉思的样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精灵进入厨房还没过多久,厨房中便飘出了一阵清香。 雷若雅站起身来观察着房间的四周。 房子不大,仅仅有三个不算宽敞的房间。进门的这个房间仅有十几平米大小,房间的摆放陈设很简单,两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大书架。东西不多但都被擦得干干净净看不见一点灰尘,房间的窗台上和桌上摆放着几盆雷若雅从没见过的植物。几株植物通体都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房间里没有油灯,照明靠的便是这几株不知名的植物。 雷若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几株植物—现实中并没有这样的天热植物,当然外界的确有靠技术人工令植物发光的能力,但眼前的这几株植物显然没有任何人工的痕迹。 打量了一会儿后,雷若雅又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的大书柜。 书柜整整占据了大半面墙的面积,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在看到上半部分的时候,雷若雅看见了大量的少女言情小说—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文化发展得很快。雷若雅当然不可能对言情小说提起兴趣,因此她看到这里也并未太在意。 但看到后面的时候,她的表情逐渐变得认真了起来。 因为她看到了大量有关于天蓝大陆地理历史类等描述大陆基础设定的书籍,甚至她还看见了《常见魔兽图鉴》、《大陆力量体系理论全解》这些对于现在的他们异常重要的书籍! “主角模板就是不一样啊!”雷若雅显得很激动,“我半天没解决的问题哥哥大人随手撩一个妹子便迎刃而解!” “若雅姐姐,如果有什么想看的书自己拿就好了。”背后传来半精灵清脆的声音,转过身去雷若雅正好看到她对自己微微一笑,“我平时也挺喜欢看书的。” 半精灵手上端着两大碗米粥,也不知道粥里放了什么,正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半精灵轻轻地对兄妹两人开口:“不过我想你们最好先吃点东西。” 雷若雅和雷杨的肚子不禁都发出了“咕咕”的叫声。 …… 米粥入口后,之前的那股清香显得愈发的明显,即使吞咽下几秒后,清香的味道依旧萦绕在舌尖上,令人回味无穷。 挑剔如雷若雅也不得不赞叹半精灵楠水的手艺。 雷若雅一边吃一边咨询半精灵问题,半精灵也极有耐心地一一为她解答。 “天蓝大陆各大种族的关系怎么样?” “大多种族之间的关系都称得上和睦。”半精灵妹子认真地回答,而后又想了想,补充道,“矮人和地精关系恶劣,因为矮人始终认为自己的武器应该在地精那里卖出更高的价格。” 雷若雅沉吟了片刻后又问道:“那近段时间大陆上有发生过较大的战争吗?” “没有。“ “一次也没有?” “一次也没有,”半精灵回答得非常肯定,“就连小的战争都没有,大陆已经和平了几十年了,有记载的上一次战争发生在七十八年前,战争的双方是地精和矮人,起因是矮人认为地精低价购买武器盔甲的行为侮辱了他们的劳动。” 如此肯定而准确的回答令得雷若雅沉默了许久。 “你们这里的冒险者多吗?” “大概每半年就会出现一批吧,每一批…大概一百人的样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一般不到半年就都离开了。”说到这里楠水笑了笑,对雷若雅说道,“说实话对我们而言你们冒险者真的很神秘呢……从异乡而来,大多又都有着神秘而强大的力量,还有好多冒险者会在这里做一些很奇怪的事情,我们可从不会想到呢……” “比如?”听到这里雷若雅挑了挑眉。 “传说贝利亚城几年前曾出现了一位冒险者,在来到贝利亚城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上了当时的城主府,还杀死了当时的城主大人。事后还宣称自己没有杀错人,他杀人是有理由的,但当人们问起的时候,他又不肯说……” “然后呢?” “然后这件事闹得很大,牵扯出了很多人类帝国的大人物。后来还是人类帝国亲自派人出面,证明了这名冒险者确实无罪。” “再然后呢?” “再然后这位冒险者大人就消从贝利亚城消失了,消失了大概有一年多吧,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之后他又在天蓝大陆现身的时候,便已经成为了有数的超级强者,大家都叫他‘刀锋舞者’。” 刀锋舞者,雷若雅在心中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雷若雅打了个哈欠,问了一个似乎很随意的问题:“楠水,你今天下午的时候一直在工作吗?” 半精灵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当然呀,今天老板特别严格呢,楠水一直工作到很晚才回来,这才遇到了你们。” “嗯嗯,知道了,耽搁你这么久时间还真是不好意思。”雷若雅口中道谢,一双美眸却始终紧紧地盯着半精灵清秀的小脸。 “没什么……若雅姐姐你一直盯着我干嘛?”半精灵被雷若雅盯得有些不自然。 雷若雅收回了目光,随口答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和我的一个朋友长得很像。” 第六章 我要坐起来了! 桌上的植物散发着银色的光芒,照亮了小半个房间,也照亮了雷若雅苍白的小脸。 一大摞书整齐地堆放在雷若雅的右手旁,她正捧着一本厚厚的大陆通史细细研读。少女的脸上有着难掩的疲惫,但是神情却异常的专注。 半精灵楠水已早早地回房休息了,外面的房间便只剩下了雷杨和雷若雅兄妹两人。妹妹看了大半夜的书,哥哥便守着妹妹看了大半夜的书。这期间雷杨一动不动,就呆呆地盯着妹妹漂亮却憔悴的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读完一本书后,妹妹重重地合上了书本,而后闭眼轻轻地揉着太阳穴。 “的确如楠水说的那样,这个大陆非常和平,上一场战争已经是在七十八年前了。” 妹妹没有睁开眼,眉头紧锁:“但这根本就是不合理的,几大天性完全不同的种族怎么可能和平相处这么久?” 按历史来看,这个大陆并非是一直如此的—人类在一百多年前一统建立帝国时,尚还处于扩张性极强的时候,而人类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也确实不断向外扩张领土直至占领了全大陆三分之二的面积。 而后的历史便是雷若雅觉得最蹊跷的地方了—因为按照史书的记载,人类帝国在占领了大陆大半的领土后,国力正处于巅峰。 当时在位的是一名英明的君主,军队朝堂之中也均是能人辈出,军队骁勇善战,即使在经过数场大战役后也依旧保持了远超其他各个种族的规模。 可以说这个时代完全称得上人类的黄金时代!按道理来说这时候人类完全可以继续对外扩张,因为大陆剩下三分之一部分中,依旧有着大半土地是很值得去占领的。 但历史中那位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却选择了息战。 这个抉择真的令雷若雅百思不得其解……就这么算了? 在对于人类无限有利,其他种族衰弱到了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情况下……就仅仅做到这一步? 为什么在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时不选择继续扩张? 如果说皇帝陛下向往和平的话,那又为什么要打下前面那大片的疆土? 这说不通。 而且更加古怪的是,后来人类国力衰弱,被占据了领土的其他各族却也没有一点想要打回来的意思! 精灵地精也就算了……但是传说中暴躁易怒的矮人和残暴好战的兽人,也没有丁点儿要和人类开战的想法! 也就是说,从人类帝国扩张至大陆三分之二领土这个时间点开始,大陆接近百年内只发生了一场规模极大的冲突—是的,从史书上看,地精和矮人的那场战斗甚至连战争都算不上,顶多称得上规模大一点的冲突。 雷若雅睁开了眼,漂亮的双眼中跳动着思索的神色。 相较于这些,更加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个世界的法律,尤其是刑法非常之健全! 健全到甚至可以说连世界统一前的外界都比不上的地步! 在这里的城市里,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打架斗殴,只要一经城市中的巡逻队发现,便会被扭送至城主府受审。甚至就算是没有被当场发现,只要一经路人或是受害者举报,巡逻队掘地三尺也会把打架斗殴者找出! 而且最为离谱的是:在这个魔幻的世界中……杀人却是犯法的! 当时看到这里的时候雷若雅双眼几乎都瞪了出来! 她感到非常震惊,因为即使是在她的想象中,在这片大陆杀人抢劫越货夺宝也应是家常便饭一个级数的事情。 但在这里杀人是犯法的,故意杀人甚至会判死刑!诚然若是路遇杀人曝尸荒野依旧会造成一些悬案,但即使是这种案子,若是被人发现举报,不论是在哪个种族中,办案者甚至不惜清楚大魔法师使用“时光回溯”魔法也要查清案件! 而且大陆的执法机关对于破案效率极高,据一本专门记载冒险者类似野史一般的书籍所说:几年前有一名冒险者以极其高明的手法在城中杀人,甚至布置出了密室杀人一般的诡计,城主府接到报案后,在短短三天时间内便破解了案件并将冒险者罪犯抓捕归案。 “这些设定到底有什么意义……”雷若雅觉得自己的头很疼,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其实还在现实世界,只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以为它叫天蓝大陆而已。 健全的法制,和平的种族关系,仅仅只有中世纪的文明程度……在这样的环境下生长,难怪以楠水这样对陌生人毫不设防的心性也能一个人生活这么久。 这种地方如果是作为养老的地方当然是不错的,但问题在于他们这些冒险者可不是来养老的!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游戏!在这么和平的环境下变强有任何意义吗魂淡!怎么想也是像楠水那样修炼有所小成之后找个安稳的工作颐养天年更好啊!”妹妹吐槽道。 但吐槽归吐槽,吐槽完后妹妹便又陷入了深思。 如果真的就像设定的这样的话…… 打怪练级的意义便显得极小,虽说一个没有主线的游戏练到满级你也可以感到高手寂寞,但终归你只能感到高手寂寞而已。虽说练级的确可以变得更强,但若是变强却就连和人随便动手都不行的话……雷若雅觉得在这样的预设条件下变强似乎也没太大的意义。 除非这是一个模拟经营类的游戏,魔法师、战士、刺客等战斗职业其实仅仅是他们的副职,他们的主职业其实都是农场主。目标是建立全世界最大最好的农场,然后再经营过程中可以解封各种各样的成就,成就刷完之后即可视为通关……雷若雅越想越觉得荒谬。 但是指引者也说了冒险者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变强,指引者应该不会说出这样具有明显欺骗性的话语来......那么变强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就是单纯的追求武力巅峰吗? 不可能的,不可能有这样的游戏……一定是还有什么没有想到。 雷若雅突然想到了楠水对自己说的那个名为“刀锋之舞”冒险者的故事。 为什么他杀了人最后却被判了无罪? 在这里即使是杀了普通人也是重罪,那个冒险者杀的可是城主! 解开问题的关键也许就在那个冒险者的故事身上…… 雷若雅隐隐有了一点想法。 她把看完的书放在一旁,正想拿起下一本,但哥哥却抓住了自己的手。 她有些惊讶,抬头看着身旁的哥哥。哥哥轻声地对她说:“很晚了,先休息吧。” 妹妹摇了摇头,对哥哥说:“不行的,这个游戏的难度远比我预期的大,关于这个游戏目前我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而且我也问了楠水了,职业公会那边学习技能和转职也得要钱,但我们现在还是一点钱都没有,如果不学习技能和转职的话贸然去做讨伐任务是有风险的……” 哥哥听了一会儿后,缓缓地说:“若雅你从小就很聪明,而且做什么事都那么有自信。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我也很想明白你口中说的那些我不懂的话,因为很多时候你说了许多我却听不懂这种感受其实真的挺难受的……而且我也希望能帮到你呀。” 妹妹愣了一下,额间的刘海忽然落了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哥哥温柔地替妹妹将头发拨开,并注视着她的双眼道:“我知道我很笨,不过这次请相信我。在计算战力的时候,就按你所预想的最强的计算吧。” “而且,你不也自称高端玩家吗?”听到哥哥的最后一句话,妹妹的双眼顿时发出了异样的神彩。 她站了起来,牵着哥哥的手,走到了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 外面一片漆黑,没有月亮,也看不到几颗星星,倒是窗台上的植物亮得出奇,令雷若雅视野中布满了银色的光华。 是啊……自己在畏惧什么呢? 无论这个游戏有多难,未来有多么的黑暗,但自己最重要的人就在身边。 雷若雅的耳中又响起了哥哥白天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有我在呢。” 和哥哥在一起,又有什么好怕的。 来到奇迹游戏的第一天夜晚,或者是第二天的凌晨,雷若雅立于星空下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要让这里的所有人明白,他们只用做也只能做一件事—那就是仰望身为高端玩家的我的身姿。” 雷杨听到这句有些熟悉的话后,有些为难地对雷若雅说道:“若雅,现在离你上次说这句话还不到半天,我们却惨成了这样……用你的话说这简直是像什么旗子立了起来一样的不吉利。” “不,这和之前不一样了,我现在并不惧怕立flag,”雷若雅认真地对哥哥解释道,“因为在明白了游戏的难度后,我决定要坐起来玩这个游戏。” “但你从刚才开始不就一直是坐着的吗?” “不,我之前是躺着的。” …… 立完flag的雷若雅打了个哈欠,一股浓浓的困意顿时涌了上来,她感到自己上下眼皮仿佛在打架。好在半精灵的家很小,没走几步雷若雅便走到房间的床前,她把自己身体狠狠地扔到了柔软的床上。 “哥哥,你也来睡了吧……”妹妹有些有气无力地呼唤着自己的哥哥。 “不行的,爸妈专门交待过我不能和你睡一个房间的,我在外面趴一晚上就好了。”哥哥坚定的声音传了进来。 “袭胸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害羞,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个什么……”妹妹顿时感到一阵无语。 “快进来,正缺个暖床的。” 第七章 这个模式下的我可屠巨龙 最终哥哥也没答应给妹妹暖床,这让妹妹多多少少有些生气—事实上哥哥很少违背她的意思。 第二天妹妹早早地便起床了,而后找到半精灵借了几个银币,便拉着尚未清醒的哥哥匆匆出门了。 妹妹一上午带着哥哥跑遍了几大职业公会,在每个公会都以银币开路,那阔绰的出手看得雷杨都是一阵一阵的心疼—要知道他们现在依旧是身无分文,花的都是借来的钱。 由于雷若雅咨询的都是极为基本的情报,再加上她一言不合便排出两大枚银币,因此这一上午的情报收集倒是前所未有的顺利。 “转职需要10银,学习一个技能少则10银多则10金,而且花费的时间还和你的天赋有直接关系,并不是包教包会……就这服务态度还概不退款,简直就是流氓机构啊。”雷若雅总结道,“转职本身并不提供任何的属性或是属性成长的加成,只是可以解锁该职业独有的技能树。通过观察各职业的技能树我发现一个成型的职业者起码得需要三个基础一阶技能和一个二阶技能,以100银币等于1金币的物价来看,光是要培养一个勉强合格的职业者都需要1金左右。如果单以技能论,以我的路人模板来看要形成像模像样的战斗力的话恐怕不能低于百金啊,投入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嘛。” 而后她又皱着眉头想了想,做出了决定:“培养一个路人模板的职业者性价比过低,我想我还是不要转职好了。”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而哥哥你的主角模板如此拉风,想来也不差这么一个两个技能,所以我觉得你也不要转职好了。” 雷杨想了想后,认真地对自己的妹妹发问:“这个决定真的不是因为我们没钱而做出的吗?” “你知道的太多了。”雷若雅嫌弃地看了自己哥哥一眼。 之后两人随便地解决了午饭问题后,又匆匆地赶往了冒险者公会。 此时的冒险者公会内已经没有了任何冒险者,有一定实力的冒险者想来都已经出去做任务了,而之前剩下的那几条废柴大概也出去寻找谋生的差事了。 雷若雅倒是很乐意见到这样的情形,因为她之前在冒险者们面前夸下了海口,现在却又不得不回来,做和她口中废柴做的一样的事情。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判断这个世界的武力水准,既然不得不出去打怪,那么顺手接两个任务也是情有可原的。”雷若雅如此向哥哥解释道。 “若雅,这里就我们两个我觉得没必要……” “闭嘴!”妹妹瞪了一眼自己的哥哥,“我好不容易才又塑造出的高端玩家形象岂是你能质疑的!?” 哥哥乖乖地闭上了嘴不敢说话。 妹妹在任务栏前沉吟了片刻,而后从最低级的D级讨伐任务史莱姆开始,领取了从D级到A级任务各一个。 当看到妹妹毫不犹豫地领取了A级任务“讨伐狮虎兽”时,哥哥的眼角一跳,忍不住问道: “上来就领取A级任务真的没问题吗!?” 妹妹认真地说:“事实上我还在考虑要不要领取讨伐巨龙的任务,因为我现在已经认真起来了,大致推算下来的话认真模式下的我战胜一条巨龙应该问题不大。” 雷杨吃了一惊:“这么厉害?” “对啊没错,反正主战力是哥哥大人你嘛。” “……若雅说实话我不太明白你话里面的逻辑关系。” “作为召唤师的我操作毫无问题,如果说没能完成击杀那肯定是手中的英雄不给力。”雷若雅认真地看着哥哥,“换句哥哥大人你听得懂的话来说,在我的估算中你的战斗力直逼巨龙,若是打不过巨龙那肯定都是你自己的锅。” “这锅分得未免太过武断……” “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妹妹冷笑,“哥哥大人你自己叫我把你的战力按最高估算的。” “现在只接到A级已经是最低级别的估算了,总之我是不背锅的,我已经开启屠龙模式了。” “其实若雅我不太明白你屠龙的操作到底体现在哪里。” 妹妹认真地回答道:“我正确地估计了你的战斗力,而且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在后面给哥哥大人你加油助威。” 过了好久,雷杨才由衷地感叹道:“这还真是好厉害的模式!” …… 两人在城外不远的一个小池塘旁边找到了D级魔兽史莱姆。 城外的树林虽然看似依旧和来时的一样,但就连雷若雅也能感知到现在的树林中,隐约间潜藏着几股强大的气息。 未抵达贝利亚城之前对于这片树林的一切认知,果然不能作数。雷若雅下意识地想。 史莱姆,水系D级魔兽,常出没于潮湿地带,孱弱,处于大陆魔兽力量层次的最底层。外观形同蓝色的果冻,看上去软绵绵毫无力量感可言。当然实际上它也确实毫无力量,它作为魔兽却没有任何技能,唯一的攻击方式是以它尚可的跳跃能力高高跃起再利用全身进行撞击。普通的青壮年男子即可轻易地将其击败,很多人甚至认为这种生物不应该算是魔兽。而它能够跻身于魔兽之中的唯一理由是常在恶劣天气中绊倒过路的行人致使行人受伤。 当雷杨看到这群几乎无害甚至还有几分可爱的生物时,便径直走了上去,甚至连腰间的刀都没有拔出来,随意地一拳打在了一只趴在树上的史莱姆身上。 史莱姆在重击之下顿时全身都炸裂开来,化作大量的水花向四周溅开。 而周围的其他史莱姆见到同伴如此惨状不禁纷纷蠕动起了自己果冻般的身体,不知从哪里发出“吱吱吱“的如老鼠般的尖细叫声。 史莱姆意料之中的孱弱令一旁的雷若雅对于D级魔兽大致有了一个认识—这是一群弱小的生物,弱小到了击杀者在杀死它们的时候甚至不会有丝毫感觉。 根本就像踩死了一片小草一样,就连蚂蚁或许都算不上。 雷若雅正在沉思之时,一旁的哥哥忽然脸色一变。 “若雅……我感觉,好像不大对劲。”哥哥认真地对她说。 第八章 屠龙宝刀,点击就送 雷杨对于游戏中的东西都没什么概念,但在杀死一只史莱姆后,他下意识地感觉系统的提示不大对劲。 “怎么?”雷若雅疑惑地看着雷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系统提示我等级上升了。” “哦?杀了一只史莱姆就升级了?这是好事吧?”雷若雅有些惊讶于系统的好心,如此孱弱的怪物竟然也能提供到二级的经验值。 雷杨看着妹妹,面色有些古怪:“但系统提示说我已经到一百级了,而且属性点好像......没什么变化。” “这系统出人意料地宽容啊,一只史莱姆就……等等。”雷若雅刚听到雷杨的叙述时尚未意识到这个数字的夸张性,但片刻后她回味起来顿时脸色大变:“一百级!??” 在这时雷若雅想起了一个自己从前听说过的邪门游戏,那个游戏有着一个响亮的名字—一刀九百九十九级。 好在似乎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游戏论邪门程度与之相比还远远不足——但一刀九十九级的游戏怎么想也不太对劲。 “而且,我的人物属性里的等级后面多出了一个最高等级的显示……我先数一下这后面的零再告诉你它到底是多少。”雷杨继续对妹妹说道。 听着哥哥奇怪的描述,妹妹忽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三……四……五……七……八。”哥哥口中喃喃念道。 “最高等级一亿级。” 千万只可爱的羊驼从妹妹的心中奔腾而过。 在那一瞬间,妹妹感到自己的耳边仿佛出现了幻听: 极品属性,为你打造。 单挑boss,怒刷装备。 皇城pk,胜者为王。 屠龙宝刀,点击就送。 这感觉就好像勇者辛辛苦苦历经磨难打到了魔王面前,面对魔王嚣张可怖的气焰勇者并未有丝毫惧怕,正待要上前刀劈魔王之时,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一个猥琐的声音: “旁友,宝刀要伐?” 雷若雅觉得整个世界的画风都变了。 “留只史莱姆给我补一刀,也许只是哥哥你的主角模板特立独行。”妹妹心中尚抱有一丝希望。她倒是没有怀疑是不是哥哥数错了—哥哥只是笨并不是蠢,作为妹妹的她相信自己十八岁的哥哥在识数方面并没有问题。 雷杨立马就捉来了一只正在愤怒尖叫的史莱姆。 雷若雅看着面前那团不停蠕动的蓝色果冻,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重重地一拳挥出打在了史莱姆柔软的身体上。 这一拳并没有将史莱姆完全打散,受到重击的史莱姆发出一声巨大的尖叫“吱!!!!!”,原本还在蠕动的躯体陡然变得僵硬,开始缓慢地溶解成蓝色的液体。 雷若雅的力量很小,并不能像哥哥那样一拳将史莱姆打散。史莱姆死亡的过程令得雷若雅没来由地觉得一阵恶心……和她之前所想的杀死这种生物不会有丝毫感觉不同。 史莱姆的死亡过程有一种莫名的真实感,这让她很不舒服。 史莱姆的躯体溶解了大半后,雷若雅总算听到了系统那机械冰冷的声音:“你的等级提升至100级。” 听到这句话后,雷若雅又打开了自己的属性列表,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等级的那一项变成了:100级/最高等级100000000级。而各项属性却几乎没有变化,只有精神力增长了可怜的一点。 她又想起了自己之前看到的职业技能树,其实在技能树的最前面似乎还写着一个“单位:万“。原先以为1级,3级,10级就能学习的技能实际上根本就是1万级,3万级,10万级才可以学习。 “我可不知道油腻的师姐在哪里啊,”雷若雅叹了口气,明明才立下FLAG的她此时却感受到一种意外的挫败感。 从她进入这个世界起,这个系统便仿佛处处与她作对,太多超出她假设范围的事情出现。 从未知的主线任务,到法制化的魔幻大陆,再到如今的一刀九十九级。这个游戏似乎从不按常理出牌。 “这个游戏到底是要我们做什么啊!?”自诩高端玩家的雷若雅很抓狂。 她感觉自己玩的这款游戏的封面上似乎写着《史上最贱游戏》六个字。 …… 收集了十五份史莱克躯体融化出的液体后,雷若雅重新振作了精神。 据说用史莱姆的躯体可以很容易地提炼出理论纯水,因此史莱姆躯体融化而成的液体对于很多魔法师其实也是不错的材料—事实上收集这些液体才是他们真正的任务,毕竟在这个游戏中,没人会为了专门给勇者提供练级的机会而发布如此无聊的讨伐任务。 因此这十五份液体对于两兄妹来说,便是完成第一次任务的证明,当然这也就意味着一枚银币。不得不说魔法师的确是财大气粗的职业,史莱姆这种生物的躯体都会用一枚银币来收购。 雷若雅小心翼翼地将十五个玻璃容器用一块布包上后,放进了自己身后的背包里。若是有人看到了雷若雅这副小心的模样,恐怕很难相信眼前这位少女和那位自诩高端玩家的少女会是同一个人。 雷若雅当然不在乎这些,就算是有人当面质疑她,她也能解释为“这是到来天蓝大陆后的第一次战斗,有着非凡的纪念意义,是人生最重要的财富”。 然后再回头把它换成一个银币。 “接下来,我们去找哥布林。”妹妹对哥哥说道。 雷杨点了点头,但一步尚未迈出,他忽然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异样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发现空气里的那股味道竟变得更浓了。 就在雷杨这一呼一息之间,四周原本仅仅是有些湿润的空气,竟开始逐渐地变得越来越潮湿,甚至雷杨隐约间感到了一点粘稠的感觉。 雷杨的神情严肃起来并拦住了妹妹,原本打算向前的妹妹看着他严肃的神情,虽然没有察觉到空气里的变化,但还是不自觉地提高了警惕。 “怎么了?”雷若雅皱着眉头发问。 “若雅你站在离我远一点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来了。”雷杨将雷若雅护在了身后,朝前走了几步,望向四周的树林。雷若雅往哥哥的身后走了四五米的样子,而后转身远远地注视着自己哥哥的背影。 空气里的味道越来越浓,空气也越来越粘稠。 就连雷若雅这个非战斗单元都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这股味道令她有些反胃。 这是……血的味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道,并且还在不断地变浓。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雷若雅感到自己似乎看到空气里有着淡淡的红色。 雷杨死死地盯着树林的一个方向,因为一股令他心悸的气息正在不断地从那个方向靠近。他的左脚后撤一步,前身弓起,左手握着腰间的刀鞘,右手放在了刀柄之上。 雷杨注意到那个方向不断地有鸟类从高大的树木上飞出并发出凄惨的鸣叫声。 鸣叫声越来越近,雷杨清楚地察觉到了自己身前几棵树木上的鸟类也发出了凄厉的叫声,它们惊慌而用力地扇动翅膀飞离了原先所在的地方,飞行的动作甚至有明显的变形。 空气已经粘稠到了令人很不舒服的地步,之前视线里隐隐可见的红色此刻也已经清晰可见。 令雷杨心悸的气息停止了移动。 雷杨抬起头来,发现在高大的树木之间,出现了一双磨盘大小的血色双眼。 双眼中的黑色竖瞳正散发着妖异的光彩。 双眼的主人盯着雷杨看了许久,而后在树荫下张开了它的狰狞巨口! 雷杨清楚地看见了它的白色牙齿。牙齿上还有着新鲜的血迹,甚至还挂着几块不知属于什么动物的碎肉! 它发出一声几乎响彻整片森林的怒吼:“吼!!!!!!!!!” 五六米外的雷若雅被这一声吼叫振得耳膜生疼! 而就在声音源头的雷杨顿时感觉到轰鸣的巨响似要震破自己的耳膜!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扑面而来!自己在这股巨大推力面前险些站立不稳,双脚用力地抓着地面甚至与地面摩擦着滑行出了一段距离才勉强站牢! 对方仅仅是一次吼叫就几乎要将雷杨掀翻! 但雷杨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动作不变。 响彻森林的巨响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整个森林似乎已经再没有任何声音。 雷杨在一片死寂中轻轻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铁刀与刀鞘摩擦的尖锐声响在此刻显得无比的刺耳与突兀。 出鞘的细长铁刀泛起一点寒光出现在略显昏暗的环境下,竟出人意料的有一种惊艳的美感。 第九章 吾有上将雷杨 血色双眼的主人慢慢地探出了自己的身子。 那是一只身高三米,体长超过五米的巨兽。巨兽的躯干上都覆盖着棕黑色的细密鳞片,隐约间可以看见鳞片反射出金属的光泽。它的腹下长着八条下肢,虽然被鳞片遮蔽住了内部,但仍可从它粗壮得夸张的下肢看出其体内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它的脖颈到躯干的位置并没有覆盖鳞片,只是长着一层厚厚的血红色毛发。它尚未闭上的巨口中散发着滚滚的热浪和浓重的血腥气息。 巨兽硕大头颅上的那张脸,看上去有几分像狮子,又有几分像老虎。但相较于这两种普通的猛兽而言,它的整张脸看上去都显得格外的恐怖和狰狞。 雷若雅在看清巨兽的全貌后瞳孔顿时一缩,她几乎下意识地便叫出了这只巨兽的名字—— 狮虎兽! 狮虎兽在大陆上的名头几乎和史莱姆一样大,但两者出名的原因却可以说是截然的相反—史莱姆出名是由于其弱小和人畜无害,狮虎兽出名则是由于它的强大和残暴。 雷若雅在之前翻阅的魔兽图鉴时,便发现在A级魔兽中狮虎兽的名气要远远大于其他的A级魔兽。一方面是因为狮虎兽的实力在A级魔兽中当属顶尖,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狮虎兽有一个古怪的特点…… “狮虎兽,残虐凶暴,肉食性魔兽,尤好吃人。” 这是雷若雅看到的原话。 魔兽中肉食性的动物不少—传说中的巨龙也是肉食性。但像狮虎兽这般极爱吃人的魔兽却属实少见。A级以上的魔兽都有着不逊于人类的智慧,通常而言高等级魔兽都会下意识地认为人类相较于普通的魔兽更为麻烦,因此就算是吃人也大多是不经意为之。 但狮虎兽不同,只要它在它的领地内嗅到了一丝人类的气息,它就会放下手头的一切事情……哪怕是在进食或是繁衍后代,它都会毫不犹豫地打断自己,转而去追寻人类的气息直至将其捕食! 不论对方强弱,即使对方强于自己,它也会不顾一切地去与之搏杀! 几乎每个有狮虎兽的地方,在那个地方的官方地图上,狮虎兽的领地都会被着重标明,并画上一个血色的骷髅头! 雷若雅清楚地记得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狮虎兽的领地尚有不远的距离!但不知为何这只狮虎兽竟出现在了这里。虽然狮虎兽也是他们此次的目标之一,但如此早地遇上也是令人措手不及。 “哥哥大人!我看情况不对我们还是撤了吧!”妹妹略有些惊慌地呼唤着自己的哥哥。虽然她接下了讨伐狮虎兽的任务,但毕竟此刻她对于这个大陆从C级到A级魔兽的认知尚不够清楚,而且狮虎兽刚一出现便给人一种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印象。 哥哥没有回过身来,此刻他单薄的身躯站立于巨大的狮虎兽面前渺小得像是一棵无根的草。但他的话语却似乎有着巨大的力量:“不用怕,我在呢。” 他将手中的铁刀,对准了狮虎兽的眼睛。 这种性喜食人的魔兽几乎人人谈之色变,魔兽图鉴的作者对它的描述也非常之详细。 狮虎兽,A级魔兽,因有八只脚又被人称为“八狮虎”。**力量极强,单论力量甚至强于许多S级魔兽。整个躯干覆盖在鳞片下,物理魔法抗性均高得离谱,尤其是对于火焰和黑暗的魔法近乎免疫。脖颈和头颅虽然没有鳞片覆盖,但那层厚厚的血色毛发防御实际上防御效果也并不差。 全身唯一防御力较弱的地方是眼睛,但事实上实战中很难有人能打到,因为狮虎兽速度也极快—可以说,这只魔兽几乎没有弱点,强大到令人绝望。 狮虎兽还有一个外号“地狱引路者”,这个外号的来源有两个说法:一个是说传说中它就是地狱的看守者;而另一个,则是说人类遇到了它,就如同...... 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地狱! 巨大的狮虎兽向前缓缓地走了几步,每一步落在地上都会令远处的雷若雅感到地面正在剧烈地摇晃。 它看了雷杨一眼,发现这个人类举着一杆如牙签一般的东西对着自己,这令它很不悦,认为人类在向它挑衅。 不悦的它双眼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而后全身向前弓起,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叫。 如同抓捕猎物的老虎一般,瞬间向雷杨扑出!怪物巨大的身形跃过几棵大树,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身影! 雷杨在注意到狮虎兽行动的瞬间便下意识地向前翻滚,在他背部刚刚及地的同时,狮虎兽巨大的身形边已经降临到了他的上方,而他此刻身处的地方正处于狮虎兽落点的正中央! 阴影骤然笼罩了他的双眼,同时狮虎兽身体落下带来的巨大气压将他死死地压在了地上,雷杨甚至听到了强烈到风压撞击到狮虎兽宛如金属的鳞片上所发出的尖锐摩擦声! “哥哥!“眼见得狮虎兽巨大的身躯即将要落在雷杨身上,雷若雅惊呼一声,脸色变得煞白。雷若雅想要冲向哥哥,但出于对哥哥无条件的信任却令得她又呆在了原地。 狮虎兽的八条腿重重地落在地上将地面击得粉碎!身处在狮虎兽落点中央的雷杨却并未如雷若雅预想中的那样被巨兽巨大的身躯压扁,而是在狮虎兽下腹与地面的空隙之间活了下来。无数的碎石飞溅到雷杨脸上,浓重的血腥味和巨大的气压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而后他身上的压力又突然消失,随之而来的失重感觉令他一阵头晕目眩。 但他依旧迅速地坐立了起来,手中所握的长刀重重砍向自己的上方—那正是狮虎兽的腹部! 细长的铁刀与鳞片相触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而后狮虎兽的腹部竟飙出了一大滩黑色的血液! 狮虎兽顿时受痛发出愤怒的吼叫,吼叫响彻整个森林! 雷杨顾不得擦拭溅在脸上的黑色血液,飞快地站了起来,捂着耳朵逃离了狮虎兽的身下。 狮虎兽察觉到身下的雷杨似乎正在逃离自己,愤怒的它抬起自己的一只爪子,狠狠地朝对方挥去! 雷杨的余光撇到了狮虎兽爪子反射出的丁点光亮,迅速地侧面滚去。爪子落点之处的地面被砸得粉碎,而一旁的雷杨在剧烈震荡之下也不禁咳出了一口血。 但他强行压抑下心中难受的感觉,挥手一刀砍向了狮虎兽的利爪,狮虎兽的爪子竟被这一刀砍出了一个狰狞的伤口,黑色的血液不断飞溅而出! 它再次发出愤怒的吼叫! “这么牛逼!?”雷若雅都被哥哥生猛的表现吓了一跳,随即抚掌道,“果然主角模板就是非同凡响啊,出门即可力劈A级魔兽。这要是修炼上数月提刀屠龙也不是梦想啊!” 不过下一刻雷若雅便明白了其中道理——狮虎兽令人绝望的防御力仅仅是相对于这个时代而言的,而哥哥雷杨手中的这把看似普通的长刀实际上是融合了数种人造金属所成,这把刀即使放在外界也是一等一的锋利,更不要说在这个中世纪文明的魔法位面了。 强悍的并不是主角模板,而是如同开挂玩家或是人民币玩家一样出生自带的屠龙宝刀。 雷若雅冷笑道,“吾有上将雷杨,善使屠龙宝刀,可斩狮虎。” 但此刻上将雷杨的状态不容乐观,在又与狮虎进行了一波交锋后,他的胸前多出了两道深而狰狞的爪痕,正不断地向外渗出鲜血。狮虎之前的一爪雷杨闪避得略微晚了一些致使他被狮虎的利爪擦到了一点。但仅仅是擦到了一点,雷杨的胸前都多出了两道印记。若是被这一爪正面击中,他估计直接就会被撕成两半。 狮虎兽也受了不轻的伤,他的四只前肢中有三只被雷杨砍出了极深的伤口。而下腹部位的伤口也依旧在流淌着黑色的血液。狮虎兽伸出舌头****着自己受伤的前爪,猩红色的舌头暴露在空气中散发出一股血腥味。它的血色双眼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雷杨,似乎在思考要用怎样的方式捕杀这只猎物。 雷杨喘着粗气,同样在思考要怎样对付对方。狮虎兽在力量和速度上的优势是压倒性的,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与之硬拼。自己在之前的这一次交锋中之所以能占得上风,完全只是因为自己躲开了狮虎兽的第一波扑击,在凭借着自己体型小巧动作灵活的优势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当然想必狮虎也没料到自己手里有着能够轻易将他破防的屠龙宝刀。 若是狮虎兽意识到以它的巨大体型与自己缠斗是极为不智的行为,转而选择拉开距离,利用速度和力量上的优势展开速攻,那自己就毫无办法了。 狮虎兽的智慧并不逊于任何一位人类,甚至若是不客气地说—雷杨的智慧远远赶不上它。雷杨之所以能在战斗中做出正确的判断,仅仅是因为他丰富的战斗经验给予了他敏锐的直觉。 狮虎兽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这个距离上的战斗对自己并不有利,它正在缓缓地向后移动,试图拉开与雷杨的距离。 雷杨在看到狮虎兽的举动后,瞳孔微微一缩,而后毫不犹豫地冲向了狮虎兽! 第十章 所以狂化技能真是使不得 与狮虎兽近距离肉搏,这看起来是件很蠢的事情,因为狮虎兽正是以**强横而著称的魔兽。但事实上狮虎兽面对身形远小于自己数倍的对手贴身进攻的战术并没有太好的办法,因为无论它的速度如何快身形如何灵活,和对手相比都还是稍显得有些笨拙。以往面对这样的对手,狮虎兽都是凭借着自己无法被人破防的鳞片硬吃对手的一次次攻击。那些妄图与狮虎兽近身搏斗的原住民,狮虎兽都用自己强大的物理防御力给他们上了一课。 但今天狮虎兽碰上了一个令它头疼的对手—眼前的这个人类显然精于贴身搏斗,自己的每一次攻击都能将他击得粉碎,但对方每一次都能在千钧一发之时避开并发动有效的反击。当然最要命的还是他手中的武器可以破开自己引以为傲的防御!狮虎兽怎么也没能想到这么一把看起来和牙签一样,没有任何附魔和加成的武器能破自己的防! 终究还是吃了文化的亏。 雷杨也很无奈,若是有可能的话他当然不愿意采取这样高风险的进攻。他此时全身都非常难受,胸前的伤口火辣辣的痛,高强度的战斗令得他有点缺氧的感觉,甚至在战斗中多次出现了眼前一黑的情况。 而且狮虎兽的强大也的确令人心悸,之前仅仅是被利爪擦到了一点,自己便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当时雷杨真实地感觉到那一刻其实死亡就和自己擦肩而过! 自己的每一次进攻,其实都和在刀锋上跳舞一般!看似美丽却随时都有身陨的危险! 雷杨径直冲向狮虎兽时,其实他根本没有思考太多,只是下意识地便做出了这个大胆的决定。 狮虎兽看到这煞星冲向自己时委实吃了一惊,但随后便不由得感到大怒—上位魔兽的骄傲告诉它对方如此的举动是对自己的挑衅! 它低吼一声,仅留后肢立于地面,将自己的前肢全部举起,一并地拍向雷杨!若是攻击落实雷杨不是被拍成肉饼便是被撕成数段! 狮虎兽的爪子封死了雷杨靠近自己的必经之处,速度极快,没有太多可供他躲避的间隙,哪怕是他躲开了这一击,靠近狮虎兽的脚步也会大幅地减慢。 雷杨见到狮虎兽的此举,躲开了其他三只利爪落下的方位,却冲向了在自己最右边的那只利爪! 利爪眨眼间便已落下,甚至能听到利爪划破空气的尖锐声响,雷杨却并没有太多想要躲避的意思! OB许久的雷若雅心中蓦然一惊,双手紧张地握着自己的衣角,牙齿几乎要将自己的下嘴唇咬破。但她依旧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兄长,只是在心中默默地为他祈祷。 雷杨将身体微微一侧,在利爪即将划到他身上时做出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举动。 他双手回收,竟将铁刀挡在了自己的背后几厘米的地方! 利爪撞击在铁刀上发出尖锐的一声响,雷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不由得向前冲得更快了。虽然步伐有些跌跌撞撞,且巨大的力量冲击到他的内脏令得他喉头一甜,但利爪却未能在他的后背留下丝毫伤痕! 扭动了一下自己几乎骨折的右肘,雷杨脚步未停竟借助着这股冲击力一跃而起! 雷杨的身体本身就要强于常人,且在助力之下,他轻而易举地便够到了三米的位置!而后便一刀向狮虎兽那巨大的血色眼睛狠狠刺出! 狮虎兽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前肢阻挡,但却发现那牙签般的武器已经插入了自己的眼珠中!它顿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 狮虎兽的左眼顿时全部被黑色的血液完全覆盖,巨大的眼珠除了血以外,还溅出许多黄褐色的液体。 狮虎兽发出一声惊天的吼叫,似乎整个树林都随着这一声吼叫而颤动! 原本就在空中没有借力点的雷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震飞数米远,狠狠地撞在了一棵大树树干之上。雷杨在声波以及撞击的震荡之下眼冒金星,憋在喉间的那口血骤然喷出! 雷若雅见状急忙跑向雷杨身边,抓住了他依旧握刀的右手,关切地询问自己的哥哥:“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雷杨吸了一口气正想说话但看到狮虎兽后却忽然脸色一变! 铁刀从狮虎兽的左眼拔出后,它的右眼中溅出了大量的血液以及黄褐色液体。左眼珠完全破损的狮虎兽相较于之前显得更为狰狞可怖。 感受着前所未有的疼痛,狮虎兽此刻已经出离的愤怒。从未有人将他伤到如此地步,从未有人如此地挑衅它的尊严! 更何况,还是一只如此的蝼蚁! 蝼蚁竟敢伤我! 狮虎兽仅存的血色右眼竟在此刻变成了诡异的黑色!它不断地发出低沉的吼叫,原本就强横的**此刻正在不断地膨胀。之前普通的尾巴,此时上面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倒刺! 仅仅是感受到了如今狮虎兽的气息,雷杨和雷若雅的心脏便不由自主地开始狂跳! “这是狂化!”妹妹惊呼,“据说只有部分的狮虎兽有这个技能没想到我们就遇上了一只!在狂化的状态下它的力量与速度均会暴涨百分之五十以上!” 妹妹话音未落,雷杨心中警兆突生,他下意识地把妹妹往右侧面扑倒并且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 本就受伤的雷杨又和地面相撞,顿时全身都感到剧烈的疼痛,负痛之下的雷杨发出一声低哼。 雷若雅尚还不解雷杨此举的含义,下一刻之前所在的位置便被狮虎兽那庞大的身躯撞击得粉碎! 地面和树木几乎在瞬间完全碎裂!而雷若雅甚至完全没有看见狮虎兽冲向自己二人的身影! 狮虎兽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吼叫,每发出一声吼叫雷若雅都看见狮虎兽旁边的碎石被震得不停晃动。 雷若雅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但狮虎兽在吼叫了几声后,晃动了一下身体,竟然径直向前方扑去! 雷若雅看到它飞速移动中的模糊身影将无数的树木撞得断裂,脸色不禁变得古怪起来。 “有些不大对劲。”身旁的哥哥沉声道。 “该不会……”妹妹的心中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狂化后它的感官会大幅度退化,我们又恰巧在它瞎了的左眼这边,所以它其实没看到我们?” “……有这个可能性。” “那我们还愣着干什么!”妹妹一瞪眼,“和狂化后的狮虎兽皇城pk吗!点子硬,风紧扯呼!” 说完,她站起身来并艰难地拉起了受伤的哥哥,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这片区域。而狮虎兽依旧如无头苍蝇般胡乱地寻找着兄妹两人。 …… 在走出三百米左右后,两人发现了一个山洞,在确定没有感受到任何强大的气息在山洞里面后,两人进入了山洞。 洞里倒挂着许多蝙蝠,察觉到两个人类进洞后便纷纷扑了上来。雷杨手起刀落将数只蝙蝠劈成了两半后,便将它们吓出了山洞。 被杀死蝙蝠的几滴血溅到了雷若雅的脸上,她伸出手擦了擦,但擦拭后依旧有一股难闻的血腥味。她不禁皱起了眉,将蝙蝠的尸体捡起来扔出了山洞。 已经到了黄昏的时候,洞中更是几乎没有光线的存在。雷若雅从背包中拿出了打火石和一根木棒,木棒的一头包裹着浸有油脂的破布—这些都是野外冒险必备之物,出城之前雷若雅花了十几铜买下了一整套。 雷若雅点燃了火把,并插在了地面上,不算明亮的火光为这个黑暗的山洞提供了一点点光明。 山洞四壁均是黑色的岩石,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因为整片森林有很大一部分都在山脉之上,这样的山洞很常见。 山洞里空气的流通性不大好,再加上火把照明本身也会消耗氧气,因此两人坐在了靠近洞口的位置。 雷若雅解开了哥哥几乎已经完全被撕裂的上衣,端详着哥哥胸口的伤口。 哥哥的胸口几乎已经完全被干涸的血迹所覆盖,胸前几道狰狞的伤口尚还在缓缓地渗出鲜血。妹妹叹了一口气,说道:“哥哥大人你呀,还真不知道让我说什么好。” “怎么?”哥哥似乎有些不解妹妹的叹息。 “预估你战斗力可比拟A级魔兽这种东西我也就说说而已,哪有游戏上来就能和这种级别怪物战撸的。就算你的战斗力不到A级我自然也有我的主意,我接下那个狮虎兽的任务只是想评估一下这个游戏的难度,如果你能够轻易消灭B级魔兽我才会让你去做的。你这样子和狮虎兽拼命是有生命危险的,根本就没必要这样嘛……我虽然平时可能对你凶了点,但看到你这样还是好心疼。”雷若雅似有些不满地嘟起了嘴,皱眉说,“你这家伙看到狮虎兽就抛给我一句让我相信你,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呀……你这样和一只魔兽拼得两败俱伤真是……” 听着妹妹喋喋不休但明显都充满了关切的话语,雷杨轻声说:“若雅你说太多我也理解不了啦,但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到底有怎样的战力,我心里有数的,相信我就好了。” “知道啦!我说了我一直相信你的!”雷若雅对自己的哥哥做了个鬼脸,而后又有些不放心地提醒了哥哥一句,“以后不要这样了。” “嗯嗯。”哥哥点了点头,而后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 雷杨的手抚摸在雷若雅头顶的瞬间,雷若雅顿时如触电了一般浑身一颤。 雷若雅不由得跳了起来,瞪了自己的哥哥一眼:“哥哥大人你不要随便对自己人出招啊!” “……我什么时候出招了。” “你知不知道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摸头是一个何等犯规的动作!?” “但我们不是兄妹吗?”雷杨的表情有些委屈。 妹妹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的哥哥,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第十一章 高端玩家总是能有不得了的发现 雷若雅清理了一下自己的背包,之前她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背包里的瓶子碎了不少。将碎玻璃和漏出的史莱姆体液倒出背包后,她拿出了一圈绷带,开始仔细地为自己的哥哥包扎起来。 哥哥闭着双眼似乎在休养精神,在妹妹给他胸口包扎的过程中几乎一动不动。 忙完后妹妹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出了一口气。 山洞里的空气很浑浊,妹妹想要出去透透气但却又想到外面还有只狂化的狮虎正在寻找他们,于是也只能作罢。 和哥哥面对面地呆坐了几分钟后,雷若雅鼻子动了动,忽然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很难闻的味道。 雷若雅看了一眼还闭着眼睛的哥哥,想了想,而后一个人站了起来,拿着火把向山洞的里面走去。 山洞里的道路有些狭窄,大概只能两三人同时通过,且道路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坑洞和突起的石头,雷若雅必须随时小心地盯着自己的脚下行走,否则便有崴脚或是摔倒的危险。 越往里走,空气便越差,而且那股难闻的味道也越来越重。雷若雅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些闷,看了一眼手上的火把,觉得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窒息而死,于是决定再往里走一点若是还不能发现什么便原路返回。 又往里走了几步,一直仔细盯着脚下的雷若雅发现前面的地上似乎有些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块灰色的破布,虽然破烂得不成样子,但雷若雅清楚地看见了上面还有几颗扣子。 这是块衣服的布料。 雷若雅不禁得心中一凛—山洞的通风性极差,这块布料应该不大可能是从外面吹进来的。 那么有很大的可能性是曾经有人来过这里! 这种若是多往里走一点便有可能窒息而死的山洞,为什么有人要走到这么深的地方? 或许只是和自己一样有一点好奇心的人,雷若雅在心中如此对自己说道。 火把的火焰开始变得有些黯淡起来,这是氧气不足的表现。 但就在这个地方先前那股难闻的味道忽然开始变得格外的强烈,闻到这股味道雷若雅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胃开始翻腾起来。 她的脸色开始变得异常难看,因为此刻她忽然觉得这股味道有些熟悉…… 她想起小时候某一次全家出远门,回家后大家打开门便闻到了一股难闻且令人恶心的味道,而后爸爸一拍脑门说了一句“走之前有一块肉忘放冰箱里了”。 那是肉腐烂掉的味道,那味道难闻而强烈,以至于即使是后来家里清理掉了那块腐肉,雷若雅依旧在后来的好几天里隐隐觉得自己有闻到那股令人反胃的味道。 山洞的深处,传来腐烂的味道。 雷若雅壮着胆子强忍着恶心又向里面走了走。 但随即映入眼帘的东西,便让雷若雅好不容易强忍下的恶心感觉又再次出现到了她的心中! 十几具尸体正凌乱地躺在地面上,尸体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而躯体更是已经严重腐烂到了分不清他们生前是什么种族的地步。 雷若雅隐约可以看见那些躯体间已经露出了森森的白骨,但偏偏又还没有腐烂完全,十几具躯体上有着无数白色的蛆虫在上面不停地蠕动。看上去根本就像腐烂的肉块挂在了骨架上一样! 这是雷若雅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尸体,恶心、反胃、难受的感觉冲刷了雷若雅的心脏,她再忍不住心中的恶心,蹲下开始呕吐了起来! 她胃中本就没什么东西,吐出的几乎都是酸水,浓重的酸味直冲她的鼻子,令得她的胃又是一阵剧烈地痉挛。 她觉得自己胃几乎缩成了一团,又是一大口酸水几乎是从她的口中喷吐而出! 而后雷若雅又干呕了几声,才终于勉强地站了起来,脸色非常的苍白。 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尸体? 山洞里面到底有什么!? 雷若雅的心脏紧张地跳动,她将火把伸向前方,目光越过那堆尸体,看向了山洞的更深处。 火焰飘摇不定,似乎随时都要熄灭。 雷若雅看见了一个更小的洞口,在隐约间似乎听见了水滴滴落在水面的声响。 ……水? 雷若雅眯着眼,尽力地往远处看去。手中的火把能提供的照明效果已十分有限,雷若雅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点。 她似乎看到洞口内有一个湖,那上面漂浮着许多东西。 而看到其上漂浮着的东西后,雷若雅的心中蓦然一惊—像是湖水的水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着一具具森白而巨大的骨架! 骨架的白色和岩洞四周的黑色岩石对比异常鲜明,因此虽然光亮有限,但雷若雅在看清那漂浮着的白色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便确定了这些都是骨架! 她看不清那里面到底有多少骨架,但就从眼前所见的密密麻麻的规模来看,里面只怕是堆满了这些巨大的骨架! 雷若雅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脚跟碰撞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她重重地跌倒在地。 火焰似有些不甘心地飘摆了几下,终究还是熄灭了,山洞中失去了唯一的光亮,有重新归于黑暗。 雷若雅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和胸前沉闷的感觉,脑中正在飞速地思考。 山洞深处莫名出现的十几具尸体……密密麻麻数量庞大的巨大骨架…… 从到这个游戏开始,自己和哥哥经历的一幕幕都在眼前浮现。 无数的信息在脑海中交错,雷若雅的双眼发亮,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 她想她明白这里是哪儿了。 …… 雷若雅返回洞口的时候,因为长时间的呼吸不顺以及之前的呕吐,脸色很苍白,步伐明显有些颤抖和不稳定。 坐在洞口的雷杨睁开了眼,看着自己的妹妹,虽然他看不清妹妹的脸色,但他能感受到妹妹身体上的虚弱。 “怎么了?”雷杨关切地问。 “没什么。”雷若雅摆了摆手,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睛却似是在发光,“我想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不过具体的还是得等到回去再确认,我总感觉目前的线索就像是一块块碎片,虽然我收集了很多,却似乎缺少了最关键的最重要的一块将它们串联起来……”话还未说完,雷若雅便又抚掌叹道,“线索比作碎片,主角却老是少了最关键的那块这个梗也是被玩烂了。” 雷杨看到自己的妹妹尚有精力吐槽,顿时松了一口气。之前妹妹独自离开他尚有些不放心,但妹妹做事情一向有她自己的道理,妹妹既然没有叫他,他虽然担心却还是选择了继续在原地等待。 当然若是妹妹隔了太久未归,他还是会前去寻找。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一声巨大的吼叫声,声音的主人显然异常的愤怒,吼叫声有力且充满了穿透性,山洞黑色的石壁在吼叫声下不断震动甚至落下了许多细碎的石块。 狮虎兽显然已经找寻到了山洞附近的地方。 雷若雅的表情一下变得严肃起来,她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说:“哥哥大人,我希望你能够清楚地判断清楚你的实力和外面那只狮虎兽实力的对比。” “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像之前那样频繁地陷入危险之中,在我旁观者的角度而言,你随时都有可能丧命。”虽然雷杨看不清雷若雅的脸,但他能感受到此刻的妹妹非常认真,“若是你不敌它的话,我再想办法。” “不用了。”雷杨笑着站起了身,“接下来就交给我就好了。” 他拿起了并未收入鞘中的铁刀,缓缓地向外走去。 走到洞口时,雷杨忽然停下了身子扭头看向自己的妹妹。 “如果哥哥大人你要说的是什么要我相信你的话,那就不用说了。”雷若雅抢先说道,“我随时都相信你。” 雷杨一愣,而后似有些诧异地说道:“若雅我想你误会了……我只是想问问你狮虎兽结束狂化后会不会变虚弱。” “……所以说你还是快去吧,我不想看见你。” “嗯嗯?若雅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啊?” 妹妹冷笑道:“我拒绝为打碎我少女幻想的混蛋回答任何问题。” 雷杨顿时呆在了原地,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第十二章 在我都要忘了系统的时候 狮虎兽在树林间所过之处,均变得一片狼藉。树木被拦腰撞断,地面也被踩踏得粉碎。 狮虎兽正暴躁地追寻着自己的猎物,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声的低吼。它在狂化状态下感知能力会大幅度退化,基本只能靠视觉捕捉敌人,但偏偏它现在只剩了一只眼—因此才出现了雷杨和雷若雅在它眼皮子底下遛走了的情况。 在花费了大量无用的时间后,狮虎兽终于渐渐地退出了狂化状态,而它变得格外迟钝的嗅觉也逐渐地回复了正常。 狮虎兽靠着它的嗅觉逐渐地靠近了两人藏身的山洞,它紧闭着左眼,眼角附近尚余留着干涸的黑色血迹,而仅剩下的右眼此刻已经恢复到了血红色,眼中包含着愤怒和暴虐的负面情绪。 它嗅到之前那个伤到自己的蝼蚁正在不断地靠近自己,嘴里顿时发出了低沉的吼叫声。 片刻后,对方便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蝼蚁穿着破烂的衣服,身上有一股血腥的味道,腰间依旧佩着刀鞘,手持着一柄如牙签般的武器。 虽然感觉到眼前的蝼蚁相较于之前更加的虚弱,但此刻的狮虎兽不敢有丝毫大意,它浑身瞬间紧绷起来,做好了扑猎的动作。 对方也做出了自己曾见过的应对,左脚后撤一步,前身微微弓起,右手握着那柄牙签般的武器。 狮虎兽作势欲扑,但此时对方的举动却令自己吃了一惊—那只蝼蚁竟然直接将手中的武器脱手向自己的右眼扔出! 深知对方武器锋利的狮虎兽慌忙向左侧避开,速度之快以至于其身形在空气中留下一连串模糊的残影! 向侧面移动数米并撞倒了数棵大树后,狮虎兽才停下了自己的身形,而这时那柄从蝼蚁手中扔出的武器才刚到了自己身后大树的位置。武器和大树相触,却并未出现如狮虎意料中的武器将大树瞬间切断或是深深插入其中的场面。 武器和大树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而后武器便无力地落在了地上。 完全出乎意料的情形令得狮虎兽愣了一下,随后它便听到了蝼蚁的一声冷笑: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狮虎兽显然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就在对方的这句话后,一名****着上身的男子忽然从它一旁的大树上直跃而下!而男子右手中所握的,赫然是那柄锋利异常的武器! 狮虎兽顿时大惊,因为在它的感知中,这名突然出现的男子根本就是之前令自己受伤的蝼蚁! 但自己却始终认为那只蝼蚁就在自己面前! 而之前的那一愣,已经令对方跃至了自己身前,而自己却来不及反应! 雷杨改为双手握刀,在空中借着重力和惯性狠狠地将刀朝着狮虎兽的脖颈挥去。刀锋落在狮虎兽脖颈间,号称防御力强大的血红色皮毛与之相触竟未能对其阻拦片刻,铁刀竟切豆腐一般从狮虎兽的脖颈上瞬间划过! 狮虎兽的前肢抬起想要阻挡但却为时已晚,它仅存的右眼眼眸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采,喉间发出一声饱含愤怒与不甘的巨大吼叫声! 但吼叫声尚未完全发出便已戛然而止,仅余下已发出的声音在森林中回响片刻后便又重归于寂静。狮虎兽巨大的头颅与其身体骤然分离,无数的黑色血液自切口出喷涌而出,而失去了头颅的躯体也在之后轰然倒塌,在地面掀起了大片的尘土。 之前站在狮虎兽面前的人见到此幕,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一丝不忍,但随后便回复了正常。 “之前就觉得不论感知再怎么退化在第一次那种地方把我们放跑了也太说不过去了。”罩着雷杨破烂上衣的雷若雅一把把身上的破烂衣服扯掉,露出了遮掩下的美丽面庞,自言自语道,“狮虎兽这种物种,太过于依赖其灵敏的嗅觉,果然已经导致了它视觉上的退化,所以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要保护用眼啊少年!” “游戏这种东西,还是要用脑子来玩。” 雷若雅的整个计划其实非常简单,由自己带上哥哥的上衣和刀鞘,再沾上一些哥哥的血,而后和哥哥一起靠近狮虎兽,自己出现在正面,哥哥则往侧面迂回伏击在一棵大树上。嗅觉逐渐恢复中的狮虎兽必定会认为出现在正面就是雷杨,因此它的注意力必定只会放在眼前之人身上。 虽然书籍中没有明确记载,但就凭之前的情形判断狮虎兽也不会以视觉见长,再加上黑夜中视线本就极差,狮虎兽没能发现眼前出现的蝼蚁根本就不是自己所认为的那只—事实上想来在它的感知中本来雷若雅两人就均是蝼蚁,并无太大区别。 而后雷若雅手持烧尽的火把,强行装作自己手持绝世神兵。在哥哥的刀下吃过亏的狮虎兽见到自己将兵器脱手而出显然不敢硬接,必然会向其他方向闪避。这时早已埋伏好的哥哥趁着对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果断出手—最终果然一击得手。 雷杨落在地上,狮虎兽的血液和扬起的尘土先后溅了他一身,但他却毫不在意,站起身来走向了雷若雅。 “在PVE时我高端玩家的操作还是完全可以体现出来的,即使是强如A级魔兽也丝毫不能阻止我的脚步!再配上超过预估的哥哥大人的力量,巨龙在我面前也不过而而!”击杀狮虎兽后的雷若雅意气风发,她感觉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先杀狮虎再屠巨龙,之后我们两人再持刀一路杀向人类帝国首都,推翻这个万恶的金钱社会!” “你我二人从此平步青云,走上人生巅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美好的生活指日可待啊哥哥大人!” 雷杨似乎看到妹妹对于未来展望的宏图,心中顿觉不妙,连忙阻止了对方的妄想:“若雅快醒醒!这些事情光是听听就觉得肯定会遭报应的!……还有为什么我觉得若雅你对巨龙有一种异样的执着?” 雷若雅闻言冷笑:“因为不论在哪个世界,巨龙听上去就能令人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强。” 雷若雅的吹嘘尚未结束,兄妹两人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机械而冰冷的声音,突如其来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顿时令两人同时吓了一跳。 “冒险者编号7897928、7897929搭档成功击杀A级魔兽狮虎兽,在该批次冒险者中首次击杀B级以上魔兽,完成首杀成就!完成成就的两位冒险者将获得系统提供的额外奖励!特广播该批次所有冒险者。” …… 一名金发男子正在森林中与暴熊激烈地搏斗,男子身材高瘦,身体有些瘦削。但他手中正持着一柄足有半人大小的巨斧,与长于力量的B级魔兽进行着贴身肉搏!他瘦削的身体在举手抬足间均爆发出完全不与之相匹配的巨大力量! 男子听到系统的声音后,心中蓦然一惊,而后双眼竟飙射出一道精光!男子大吼一声,左手硬生生将暴熊的巨掌拉拽开来,右手中的巨斧沉重地劈在了暴熊的脑袋上! 暴熊甚至连吼叫声都没能发出,便被这一斧劈爆了整个脑袋!脑浆与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金发男子没有看B级魔兽死时的惨状,而是将目光望向了森林的深处,口中喃喃自语:“原来之前震动整个森林的吼叫声是他们搞出来,原以为我的进度已经够快了,没想到还有厉害角色。” 男子将巨斧扛在肩上,扭头对身后的搭档喝道:“走了!” …… 在贝利亚城中,一名戴着眼镜的文雅男子听到系统的通知后抬起右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他的身旁站着一名少女,同样听到系统通知后有些怯生生地对男子说道:“大家……大家都好厉害。我……真的不会拖老师的后腿吗?” 眼镜男子没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 系统的声音,在刹那间传到了贝利亚城范围内的所有冒险者脑中! 冒险者们在接收到这条信息后反应不一,惊讶者有之,羡慕者有之,嫉妒者亦有之。 但不论他们身在何处,他们都不约而同望向了森林深处,望向了之前发出巨大吼声的位置。 …… “冒险者编号7897928,你在击杀狮虎兽后等级提升到了5000级!并且由于你与你的搭档在之前完成了首杀成就,系统将给予你额外奖励:个人异能—种族之心。技能添加后,可在个人属性列表中查看。”尚未反应过来上一条信息的雷若雅骤然又收到了一条信息。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雷若雅感觉自己的身体内仿佛有电流流过,浑身不由自主地一颤。 “你已获得新技能—种族之心 种族之心:被动类技能,当你在与他人直接接触时,若对方与你并非同一种族,你的身体会出现一定的反应,具体反应与对方种族特性有关。” 片刻间雷若雅被系统强制灌输了巨大的信息量,即使是以她的理解力,接受这些信息也花了好一会儿。 “在我都以为这个游戏里面系统只能起到属性列表作用的时候,这系统忽然给我来了一个惊喜,”雷若雅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抚掌吐槽道,“原本计划好的扮猪吃老虎作战被系统瞬间拆穿,这还真是连装B的机会都不给。” 系统虽然只是向冒险者们公开了兄妹两人的编号而非具体姓名,但它同时公开了两人击杀的魔兽种类,沿着这个信息有心者不难查到兄妹两人。 系统在这个游戏中的存在感委实薄弱,NPC或者说原住民高度的拟人化,以及游戏背景设定的高度真实化令得冒险者们的每一个行动都仿佛在现实中一样。 而这次系统忽然出招,虽然在情理之中不过雷若雅还是吓了一跳,不但公开了两人击杀狮虎兽的消息,还奖励了一个种族之心的技能。 虽然之前升至100级都没有太多的属性加成,但此次一次升级至5000级属性的加成还是极为的可观,所有属性基本都上涨了几十点的样子,就连雷若雅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自己的身体里似乎充盈着庞大的力量。 所以说虽然之前的一刀九十九级令雷若雅对这个游戏的所谓变强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但升级获得的力量,也确实是实实在在的—也许之前的那些都只是系统一点点小小的恶搞。 但雷若雅的关注点还是更多地放在了系统的额外奖励上面,想到这个奖励技能,雷若雅又开始了沉思。 这个大陆不同种族之间的区别还是挺明显的,除非是半精灵这种混血种族,否则基本都能一眼看出。 系统奖励了这样一个技能……意义又是什么呢? 还是说和一刀九十九级的等级一样,这个所谓奖励只是系统的恶趣味? 想到这里的雷若雅感到一阵恶寒,她狠狠摇了摇头,意图将恶寒的感觉驱出体内。 “咦?”身旁仿佛石化了许久的哥哥似乎此时才醒来,“我怎么多出了一个名叫种族之心的技能。” 妹妹有些嫌弃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觉得哥哥的手上仿佛持着一面巨大的盾牌。 “哥哥说实话你的所作所为老是让我不自觉地想起一款古老的浏览器。” “若雅你这是什么意思?”哥哥有些惊讶。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反应速度和IE浏览器一样的快。”妹妹冷笑着回答。 第十三章 我想我知道这个游戏怎么玩了 兄妹二人回到贝利亚城时已经很晚了,两人回城后便直奔冒险者公会而去。 冒险者公会大厅中点亮了数盏油灯以供照明,此刻大厅内的圆桌旁正聚集了十数个冒险者,也不知是否在商量着什么。 雷杨和雷若雅两人刚一踏进冒险者公会的大门,便吸引住了扎堆的冒险者们的注意。一方面是因为两人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雷杨背在背后的包袱。 包袱的布料极为普通,但里面的东西却显然很不普通。 包袱里的东西显然极大,将整个包袱都撑得鼓鼓囊囊的,甚至比背着它的少年还大了许多。虽然不能看得太清楚,但有眼尖的冒险者看到包袱中隐约露出了一点血红色的毛发。 “那是……狮虎兽的毛发吧?”冒险者之中出现了一个声音,声音中隐隐带着几分不确定。 但就是这句不确定的发问,令得冒险者们顿时炸开了锅。 几乎所有的冒险者在这一瞬间对于两人的身份以及包袱里的东西有了清楚的认识。 “他们就是在第二天就杀死A级魔兽的那两个人欸,看起来不怎么强的样子啊。” “谁知道呢,不过我倒是听说那个女孩在第一天的时候便在冒险者公会自诩高端玩家,不屑于通过做低级任务来谋生。” “哦?原来那个自称高端玩家的人就是她吗!?原先我在听说时还觉得这人太过于狂妄,结果现在看来人家能第二天就杀死A级魔兽还的确是有她狂妄的道理啊……” 兄妹两人径直走向大厅后,仿佛没有听到冒险者们的议论声音。 由于时间已晚,大厅后的那张长桌后,仅留下了一名少女接待二人—碰巧的是,这名少女正是之前第一次两人遇到的那位。 当雷杨把身后的包袱轻轻地放在了长桌前,并将其中的巨大头颅拿出时,少女不可避免地由于吃惊而陷入了呆滞中。她清楚地知道狮虎兽的强大,眼前这位被她及同事认为变态的少女,竟然强大到了可以猎杀狮虎兽的地步!想到此节,再感受到雷若雅愈发不善的目光,她的脸色不禁变得有些苍白。 雷若雅看到少女发呆许久后皱起了眉头,看向对方的目光的确是愈发地不善:“在两位前来交接任务的冒险者面前发呆这么久,这就是你的职业素养吗!?” 少女闻言顿时大惊,连忙道歉,但心中对雷若雅本就有所畏惧的她竟连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对对对对对对不起!是我的失误,请请请您原原原谅!” 听到少女结巴的道歉,雷若雅似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你很怕我吗?” 被戳穿了心事的少女顿时有些心虚:“不不不不是的!冒险者大人您误会了!”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喂你全身都开始发抖了真的不要紧吗!?” “没事的!”少女忽然站起身来坚定地点头,眼神中似乎透出了一丝狂热的味道,“冒险者大人您不用担心,我只是大姨妈来了,这点小事丝毫不能阻碍我对工作的热情!” 雷若雅被忽然变得狂热的少女吓了一跳:“喂你脸色怎么又变红了,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容光焕发!”少女回答得异常坚定。 “这人有毛病吧。”雷若雅在盯着少女看了半天后暗自腹诽。 “这人真是变态啊!我不就是胸比她大了点吗?!至于这样折腾我吗?!”少女与雷若雅对视半天后也在暗自腹诽。 雷若雅当然不知道少女是抱着视死如归的悲愤心理继续工作的——当然若是她知道的话,她就会让对方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变态。 在这样的心态催动下,少女的工作效率非常之高,几分钟的功夫便已将几个任务的交接尽皆完成。 “这是两位四个任务的报酬共计一千零七十八金币,八十一银币。”少女推出了一个托盘,上面堆满了金币。 脱贫致富后的雷若雅面上显然带着些得色,在收拾好这笔巨款后,她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向少女提问:“我在贝利亚城发现巡逻的士兵似乎很少,在这样一个法制社会里只是这么一些士兵远远不够吧?” 少女听到问题后,面带微笑地回答:“平时在城内的士兵仅仅是贝利亚城军队的极小一部分,大多数士兵平时都驻扎在贝利亚城北方的军营中,军队的具体数量由于涉及军事机密所以不方便透露。白天士兵们都在进行训练,只有夜晚才有很少的时间可以外出活动。如果您想要找到他们的话,在城内的酒馆大概就能找到他们。” “这样吗?”雷若雅点了点头,向少女道谢,“谢谢你的情报。” “不客气,视情报的重要程度该条情报收您查询费用十铜币。” “……你们大陆都是这么坑人的吗!?”雷若雅漂亮的双眼一瞪,拍案大怒道,“你们大陆有没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这样的行为和强卖强卖性质一样的恶劣啊!” 少女一愣,而后正色道:“就我所知人类帝国中并没有这样的一部或是一条法律,视重要程度该条情报收取您五铜币查询费用。两次查询共计十五铜币,谢谢。” 强大如雷若雅都在对方如此攻势之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良久后才幽幽说道:“你们这些搞服务行业的,钱还真是好赚。” …… 贝利亚城的酒馆的确就和想象之中的一个模样。 看酒馆的模样,这幢建筑大概已经有了一些年头,搭出建筑物的木头仅仅是看上去便有一股陈旧的感觉,而建筑物本身虽然说不上破烂但有很多地方看上去都不太结实。 油灯的昏黄光亮落在酒馆中形形色色的原住民头顶上,酒馆的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三三两两的原住民聚集在一起,时不时地有着几对男女借着酒劲走出酒馆,目的地大概是旁边的旅馆。 雷若雅和雷杨随意地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发现四周并没有什么冒险者的身影—事实上冒险者的身份很好辨认,因为冒险者大多身着外界的衣服,和原住民的穿着有着明显的不同。 两人点了两杯普通的麦酒,事实上这种标准的冒险者酒馆估计也拿不出什么太好的酒。麦酒的品质显然很差,入口后感觉不到任何的醇香,仅能在喉咙处感受到一阵辛辣,一口酒咽下就如同无数的刀子在喉咙处进行了许多次切割,呛得雷若雅几乎流出了眼泪。 酒也的确是标准意义上的低劣麦酒。 雷若雅刚坐下后不久,便吸引了许多原住民前来搭讪,毕竟雷若雅的美丽面容不论放在哪里都称得上颜值惊人。前来搭讪的原住民有人类有矮人,甚至到后来还出现了一名兽人和一名精灵。 原住民们都不约而同地表现出了想要和眼前这位美丽的小姐进行更深层次交流的愿望,只是表现的方式不尽相同。 人类大多委婉地用语言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矮人则是隐晦地提到自己随身携带一杆神器,想要展示给美丽的小姐一看;兽人则要粗鲁得多了,它径直向雷若雅提出了想要来一发的**;而俊美优雅的精灵则为她做了一首诗歌,大胆地表现了他欲图追求雷若雅的心思。 雷若雅在这时想起了自己看过的一个古****相亲交友约炮节目,感觉自己就是那站在台上的女嘉宾,台下的各种男嘉宾各凭本事各显神通,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就想和自己来一场深层次的交流。 雷若雅认真地告诉了这些人她觉得自己和他们并不合适,在拒绝他们的同时,雷若雅伸出了小手拍了拍他们的手臂以示安慰。 当雷若雅触碰到除人类外的其他种族时,由于种族之心技能的存在,她的身体出现了不同的反应。 触碰到矮人时,雷若雅感觉自己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碰到精灵时,雷若雅则感到自己身上仿佛吹过了一阵和煦的风;而碰到兽人时,雷若雅明显感到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剧烈跳动了一下。 “所谓的身体反应就是这个意思呀。”雷若雅暗自点头。 “若雅我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一旁看着妹妹不断被搭讪的哥哥忍不住问道。 “做什么?”妹妹重复了一遍哥哥的问题,而后有些神神秘秘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小声地说道,“哥哥大人,你知道酒馆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吗?” “不就是喝酒的地方吗?”哥哥对妹妹的问题感到莫名其妙。 “这就错了,酒馆在各种游戏与小说的桥段中,可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甚至可以说已经被摆放在了一个神圣而不可侵犯的位置上!”妹妹说到这话时脸上有着一股莫名的神圣色彩。 哥哥闻言一惊:“此话怎讲?” “酒馆又被称为流动的情报馆,其余的饭店酒楼一类的也是同理。只要主要人物一踏进这里,无论酒馆中客人实力身份如何,他们总会在一种名为作者的神秘力量操纵下不由自主地说出最近所发生的大事!而且总能令主角听到!” 说到这里,妹妹抚掌道:“这可了不得啊,酒馆必有情报可是不可违背的黄金定律,酒馆也因此和拍卖会,强者遗迹并称为三大圣地!” 听到酒馆的地位竟如此崇高后,雷杨吓了一跳,再看向这普通酒馆时,便感觉这酒馆已变得高大起来,再听见酒馆中原住民的酒话时,旁人的每一句酒话似乎都饱含着深意。 这时酒馆的门忽然打开,走进了几名风尘仆仆的男子,几名男子身着白色的金属轻甲,脸色中带着疲惫。 几名轻甲男子找到座位坐下后,向老板要了几杯麦酒,纷纷灌下了一大口麦酒,在辛辣的酒精刺激下,他们脸上的倦意似乎才被驱散了一些。 老板似乎和这几人极为熟络的样子,和他们打趣似地说:“你们几个家伙是还没被操练够吗,晚上还有精力跑出来?” “别提了,”一名轻甲男子听着老板的打趣连忙摆了摆手,“这几天训练量几乎是正常的两倍,而且自从出了那事之后现在大家在军营里都过得提心吊胆,若是再不放我们出来找找乐子,那可真是快要疯了!” “一想到保卫我们安全的人民军队竟是你们这副德行,我都不禁得有些担忧呀。”老板笑骂。 几名轻甲男子嘿嘿笑了两声。 雷若雅看着进入酒馆的几名男子,心知重头戏已经来了。 很多关于军队的具体消息,在几大公会都被负责人以涉及军事机密为由而封锁了。因此她心中尚有几个没有确定的问题,想要向士兵们确定一下。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大多数的情报也都已经收集完善,最后再收集一些关于军队的信息,便可以结束之前算是漫无目的的闲逛了。 不过雷若雅并没有主动上去的意思,这些士兵出来的目的无非就是在紧张的训练之余放松自己,说起放松—当然少不了酒和女人。 果然几人坐下后没多久,其中一个明显年轻些的士兵便看到了雷若雅,他顿时眼前一亮,而后便向雷若雅走去。 “美丽的小姐,似乎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你,因为像你这样美丽的女孩我想只需要看一眼就能记住。”士兵搭讪的开场白非常油滑,与他普通士兵的身份似有些不符,他说完这句话后坐在了雷若雅的身旁,笑着看向身旁美丽的女孩:“认识一下?” “我叫艾克,如你所见,是个士兵。”士兵举起了酒杯,向雷若雅自我介绍。 雷若雅听后笑了笑心知鱼儿已经上钩了,也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和名为艾克的士兵在空中虚撞了一下:“我叫雷若雅,旁边的是我的哥哥雷杨,事实上,我们是来自异乡的冒险者。” “哦?”艾克听后挑起了眉,“命运将美丽的小姐你送到了我们大陆,并让我们相见。赞美这伟大的命运!” 他自顾自地举起了酒杯,将杯中剩下的酒全部灌入嘴中,之后打了一个响指,又向老板点了一杯酒。 “在天蓝大陆生活得还习惯吗?”艾克向雷若雅发问。 “还不错,我们刚猎杀完魔兽回来。” “那看来你们实力很不错!”艾克似有些意外,“今天我们还在森林中碰上了几个冒险者,他们正被史莱姆追杀得找妈妈呢!” 说到这里,艾克豪放地笑出了声来。 “你们士兵的生活怎么样?”雷若雅似乎不经意地提问。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很高兴的士兵顿时垮下了脸来:“噢,别提了!这段时间里幕僚大人疯狂地催促我们训练,现在我们的训练量几乎是以前的两倍以上!” “你们以前也一直训练吗?” “当然!” “那为什么这段时间里要突然加大训练量?” “幕僚大人的意思我们又哪里知道,就只看到他每天都阴着个脸,使劲地催着我们训练。每次一有人偷懒被他看到,都少不了一顿责骂。本来最近我们在森林周围的巡逻工作量就加大了,还要整天提防着幕僚大人那张阴沉的脸,老实说最近的生活真是糟透了!” 说到这里,艾克忽然向四周看了看,而后有些神神秘秘地凑近了雷若雅,压低了声音说道:“而且最近军营那边还出了点事情,所以我们最近才加大了巡逻的力度,前段时间有十几个伙计失踪了,现在还没找回来!” 士兵失踪? 雷若雅听后脸色一变,而后同样压低了声音向艾克问道:“军队里怎么会有人失踪?是走丢了还是……” “嘘。”艾克做出了噤声的手势,“这事情你不要声张,我也就和几个老朋友说过,我是看小姐我们俩有缘才告诉你的。” 而后他神色有些复杂地说:“那十几个伙计,就是在军营里失踪的!” “那天晚上大家都很清楚地看见他们都进入了自己的营帐,但第二天早上,他们就全都消失了!没有一点点征兆,就是在第二天早起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他们人不见了!而且军营那边晚上是有宵禁的,士兵不可能晚上还能进出军营!” “就在军营里面?这怎么可能?” “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艾克无奈地耸了耸肩,“所以现在大家在军营里呆着都特别不踏实,指不定哪天就像那十几个伙计一样了。我们每周都有一天能够出来,现在大家都盼着这一天呢!” 士兵在军营内部失踪? 雷若雅觉得这段剧情绝不简单。 士兵若是在军营内部失踪那便只有可能是人为了,而且这样十几个人的同时失踪也基本可以排除军营内部私仇作案的可能性……但若是提到外部人员作案的话,大陆已经和平了几十年了,又有谁有着进入军营抓走士兵的作案动机? 在雷若雅的思索间,酒馆的大门忽然被大力地推开,撞在两边的墙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吸引住了大多数人的目光。大门敞开后,门外的冷风忽然侵入到温暖的酒馆中,令所有的酒客都不禁得打了个哆嗦。 一名高大的壮年男子和一名身材中等面色阴沉的男子走进了酒馆。 几名酒馆中的士兵看到这两人后,都站起了身来,腰杆挺得笔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城主大人!幕僚大人!” 雷若雅身旁的艾克也站了起来,在听到两人的身份后,雷若雅不禁得吃了一惊。但酒馆中的其他酒客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似乎是已经习以为常。 倒是酒馆老板看到两人后鞠了一躬以示尊敬。 高大的男子神情和善,向大家点头,并示意士兵们坐下。 “那个高大的男子就是我们的城主大人!旁边那个阴沉的中年人便是幕僚大人!”又重新坐下的艾克眉飞色舞地对雷若雅说道,“虽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城主大人是难得一见的大人物,但城主大人为人十分和善,没有任何架子,经常出现在这种平民的地点视察民情,所以大家在看到城主的时候都很习惯。” “不过幕僚大人这人就很不讨喜了,随时都绷着个脸,好像谁都欠他几百金币一样。” 听上去又是一对没头脑和不高兴的组合,雷若雅心中暗自想道。 高大的男子浓眉大目,一张标准的国字脸,身上的衣服极为普通,光凭衣服根本猜不到其城主的身份。他****着双臂,手臂上虬结的肌肉显示着他强大的力量。身后的幕僚身材修长,脸庞看上去有几分英俊,但他似乎时刻紧绷的表情破坏了这还算尚可的形象。 “城主大人!”艾克耍宝似的摇手呼唤城主,“这边!” 城主听到士兵的呼喊后,微微笑了笑,而后便向艾克的方向走来,而幕僚始终跟在城主的身旁。 “嘿,城主大人,向您介绍我刚认识的异乡冒险者!”艾克对高大男子咧嘴一笑。 城主听着艾克毫无敬意的语句,却也不恼,反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雷若雅和雷杨兄妹二人。 雷若雅看着城主,拉着雷杨起身向两人鞠了一躬。 “冒险者雷若雅、雷杨见过城主大人、幕僚大人。” “不必多礼,随意就好了。”城主摆了摆手,笑着摇头,“你们看酒馆里的其他酒客看到我可都没有行礼的意思。” 酒馆内顿时一阵哄堂大笑。 城主双手举起而后又向下一压,示意大家安静,等四周静下后,忽然大声地说道:“大家今晚上玩开心就好,我请客!” 酒馆中刚刚压下的大笑声在瞬间转变成了欢呼,雷若雅不禁有些愕然。 城主的声音很温和,略有些沙哑,但却极具磁性,落在旁人耳中,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城主大人的确如传闻中一般的亲民,而他身后的幕僚大人也如传闻中的始终板着一张脸,阴沉得似乎随时都要滴出水一样—也难怪艾克这么讨厌他。 看着始终不发一语的幕僚,雷若雅忽然心中一动。 她向幕僚伸出了手做出握手的姿势。 幕僚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似乎不太理解这个女孩行为的意义。 “在我们的家乡,和第一次见面的人都要握手以示尊敬。”雷若雅向幕僚解释,并表示了自己的诚意,“你好,幕僚大人。” 幕僚的脸色明显变得有些奇怪,他伸出了手,僵硬地和雷若雅的小手握了握,说话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你好。” 虽然和幕僚的握手过程称不上舒服,但种族之心也没有任何的反应—这倒也在雷若雅的意料之中。 雷若雅面色如常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觉得是时候离开去整理今晚上得到的情报了。 城主见雷若雅有离开的意思,不禁挑了挑眉:“只和幕僚大人握手吗?” 雷若雅听到这话心知是自己疏忽了,面不改色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你好,城主大人。” “你好,美丽的冒险者小姐。”城主伸出手重重地和她握了握。 原本打算迅速抽回手的雷若雅忽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冷从自己指尖毫无征兆地出现! 寒冷的感觉自指尖起不断地向自己的体内延伸,几乎是在瞬间,这种寒冷的感觉便已将自己全身都完全包裹! 这股感觉如同附骨之跙一般不断在身上蔓延,猝不及防的雷若雅在瞬间体验到了如坠冰窖的感觉,全身的寒毛都在那一刻竖立起来!在接触到以狂躁暴虐闻名的兽人时都只是沉重跳动了一下的心脏,在此刻竟然疯狂地剧烈跳动,似乎稍不注意,它便要从嗓子眼中跳出! 还在和城主握手的雷若雅脸色一下变得异常苍白! “怎么了?”察觉到对方身体上异常的城主关切地问。 自知失态的雷若雅收回手后勉强笑了笑:“城主不必担心,我想我只是有些累了。” 城主倒也没有起疑,又说了两句后便转身走向了其他酒客。脸色阴沉的幕僚疑惑地看了一眼雷若雅,而后跟在城主的身后离开了。 雷若雅不禁得打了个寒颤,哪怕已经过了一会儿,那股冰冷的感觉似乎依旧留在自己的身体中挥之不去。 她拉住了身边的艾克,向他提了个问题:“贝利亚城的城主,必须由人类担任吗?” 听到这个问题后艾克愣了楞,而后夸张地大笑:“噢小姐你的这个笑话可不好笑,贝利亚城作为人类帝国的城市,城主当然只能由人类担任。” 最该是人类的城主大人不是人类—这是雷若雅根本就没有预料到的展开。 而且……那位城主大人,到底是什么种族? 想到这里,之前那股寒气似乎又逼近了自己,雷若雅不禁打了个哆嗦。 到底是怎样的种族才能让种族之心有这样大的反应?! 怎么会有那样一个充满了冰冷,黑暗与暴虐的种族?! 忽然间雷若雅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信息:指引者看似不着边际的提示……森林中的莫名山洞……山洞后的无数森森白骨…… 雷若雅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他又向身旁的艾克提出了一个问题:“贝利亚城常驻军队是多少?” 艾克显然已经有些喝醉了,听到少女的提问下意识地便答道:“八千……” 话音未落艾克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他紧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没有说出后半句,意图掩盖自己犯下的错误。 雷若雅原本就明亮的双眼此刻已经变得雪亮! 是了! 贝利亚城作为一个边境的小城,而且还在这样和平的大陆大环境下,有八千以上的常驻军队根本不合理! 自踏足这个游戏或者这片大陆起的所有不合理和诡异之处在这一瞬间都在雷若雅的脑海中浮现! 拥有多样的智慧种族却能维持和平的大陆,高度法制化的社会……在和平环境下始终保持训练的大批军队,失踪的士兵……以及根本不是人类的城主。 之前所缺失的最关键的碎片在这一刻已经补齐,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到了一起!线索组成的钥匙解开了所有重重谜题构成的复杂巨锁。 “收集情报的闲逛时间可以结束了。” “我想,”雷若雅转头看向自己酱油许久的哥哥,之前被寒冷侵袭而出现的虚弱感觉已完全消失,此刻她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我知道这个游戏怎么玩了。” 第十四章 没有高端玩家攻略不了的NPC! 自妹妹说她知道这个游戏怎么玩后,已经过了三天。 兄妹两人还清借半精灵楠水的钱后依旧住在了楠水的家里。妹妹隔三岔五地自己跑出去,有时候还拉上半精灵妹子,所以大多数时候只剩下哥哥一个人呆在家里,一脸大写的懵逼。 哥哥始终不知道妹妹在做什么,只能耐心地等着,他相信妹妹会告诉他的。 直到来到奇迹游戏后的第五天晚上,妹妹大声地向哥哥宣布了自己的计划:“我要开店!” “……若雅你在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哥哥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我是说我要在贝利亚城开一家店!”妹妹再次大声地说,“开店自然要有相应的手艺所以我们接下来的第一步首先要去找人学习…...” 哥哥大惊:“若雅你是认真的吗?你是真的打算把这个游戏当模拟经营游戏玩吗?你这样消极游戏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妹妹轻蔑冷笑:“我要开的可不是一般的店。” “难道是……”哥哥似乎产生了什么不好的联想,身体悄悄地移动至靠门的方向随时准备逃走。 他试探性地问:“鸭店?” 听到哥哥的猜测妹妹脸一黑:“我在哥哥大人你心目中就是这个形象吗?喂你往门那边走干什么,给我回来!” “我是要在军营里开店!” 奇迹游戏的第六天早上,妹妹不由分说地拉上哥哥出了门。 贝利亚城的铁匠铺在今天依旧生意兴隆,事实上铁匠铺自开张以来从未有过生意差的时候。 一方面是因为贝利亚城仅有此一家铁匠铺,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矮人铁匠锤石大师的手艺的确有其过人之处。贝利亚城精良品质以上的装备大半出自锤石大师之手,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几件也是野外魔兽的掉落。 铁匠铺作为出产、修理、强化装备的地方,无数的冒险者和原住民都乐意照顾这里的生意。 当兄妹两人到达铁匠铺的时候,铁匠铺门外正排起了一道长龙,排队的人中有冒险者也有原住民。而排在队首的那个冒险者模样的人,此刻正抱着矮人铁匠大师粗壮的短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锤石大师,给个机会吧!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若不学一门手艺真的是活不下去啊!!!!”冒险者说得声泪俱下。 冒险者的鼻涕弄到了锤石大师的裤子上,锤石大师不但没有感动反而火冒三丈:“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们矮人的技艺不传外人!你tm是聋子还是傻子?!” “大师看在我之前送了你那么多东西的份上……” 冒险者话音未落便被大师粗豪的嗓门打断:“快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 刚到的雷若雅不禁被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新的情景喜剧?纯洁的冒险者迫于生计在不得已之下与矮人铁匠大师进行了肮脏的py交易?哪只铁匠大师事后翻脸不认人将他始终乱弃?” 在兄妹两人前面的一个眼镜斯文男子听后不禁笑出了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做出如此评价的少女。 哪知雷若雅听到对方笑声后双目一瞪:“笑什么!?” 不过话音未落看清对方的文净模样后,雷若雅便摸着下巴开始坏笑,似乎产生了什么恶意的联想。 男子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敢问小姐又是在笑什么?” “没什么。”雷若雅一摆手,“只是看到你这副模样,便觉得你多半就是那个导致大师和冒险者纯洁关系变质的关键人物。” “……久闻若雅小姐言辞极为犀利果然久闻不如一见。”眼镜男子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嗯?你认识我?”雷若雅挑了挑眉毛,似乎有些意外。 眼镜男子扶了扶眼镜,正色道:“事实上,击杀A级魔兽狮虎兽的冒险者特征早在我们这一批的冒险者里疯传了,有人深度挖掘到了你们来到贝利亚城后的所有事迹,并将你们二人的特征叙述得极为详细。” “生活在数据挖掘的时代还真是恐怖,话说他们是怎么描述我的。”妹妹一下子来了兴致。 男子似乎有些犹豫:“但这些评价在下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一个言辞犀利,平胸的恶毒女人。” “哦呵呵呵呵呵呵……”听到这些评价雷若雅出人意料的保持了面色平静,只是微微冷笑。 但文雅男子显然观察力极强,仅是一眼便发现了不对的地方,而后不禁面色大变:“若雅小姐你这样大力气地抓着你的兄长的耳朵真的没问题吗!?哇这耳朵都快掉下来了吧!” 雷杨被妹妹揪着耳朵显得极为痛苦,但妹妹只是冷笑道:“我只有在对哥哥大人下手的时候才能靠我仅剩不多的理智注意一点分寸,要是换了其他人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喂喂喂快住手你哥哥的脸色都已经完全变了!” …… “在下许轲,这是我的搭档伍芬梅。”眼镜男子自我介绍的时候雷若雅才发现他的身旁原来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雷若雅顿时大感震惊,心想原来世上真有如此缺乏存在感之人。 少女一副怯生生的样子,靠在眼镜男子许轲身上,看上去俏丽而又充满了柔弱的感觉。 “雷若雅,这是我的笨蛋哥哥雷杨。”雷若雅指向身边一直捂着耳朵的雷杨,一脸嫌弃的表情。 “事实上,最近来铁匠铺的冒险者们都是抱着想要从铁匠大师身上触发任务或是学习技能的念头来的。”许轲朝身旁的雷若雅解释道,他自然清楚眼前两人中的少女才是主心骨,“想必两位也是这个想法。” “的确是这样,因为就正常的游戏而言,这些显然比较重要的NPC身上肯定是有其独立的任务的,像铁匠这样的角色多半还可以从他的身上学到锻造技能。现在冒险者们的任务似乎都只有公会中的讨伐任务,一个世界观如此庞大的游戏,任务系统当然不能如此单薄,从铁匠这一个明显非常重要的NPC身上开始着手攻略的确是不错的选择。按系统之前的所作所为来说,搞不好第一个对NPC完成攻略的冒险者又能解锁什么成就。”雷若雅发表了一大堆自己的见解,若指点江山状。 许轲深以为然地点头:“从两天前开始冒险者们便已经得出了这个结论,行动力较强的冒险者们都纷纷开始着手攻略。” 雷若雅似乎很感兴趣:“所以他们的进度如何?” 许轲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说:“老实说很不顺利,锤石大师正常交易以外几乎什么话都不说,除了偶尔恭维他的打铁技艺时他会骄傲地笑笑。很多冒险者们都知道矮人嗜酒如命的设定,纷纷拿出了自己积蓄为大师买上好酒送上,但大师收到礼物时也没表示出太大的喜悦,道谢后面对送礼的冒险者与其他人根本没什么区别。” “也许只是单纯的一次送礼加的好感度太少了吧。” “其实刚才的那位冒险者昨天拿出全部家当为大师送上了十数瓶好酒,但大师的反应你也看到了。” 雷若雅沉吟片刻后抚掌总结道:“这就好比在现实中男生追女生总是有人半途而废,归根到底还是没有进度条的锅啊。” 说到这里,雷若雅又话锋一转:“但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本身就是极度拟人化的存在,并不是那种‘哦,勇士,欢迎来到我的铁匠铺,矮人的技艺天下无双!’、‘勇士我最近遇上了麻烦,能否祝我一臂之力?’的程序化NPC。刷好感度的做法既然已经被证实了性价比过低,就没人考虑过更加人性化的做法?” “所以你们就看到了之前那一幕,现在看来锤石大师的确是油盐不进根本不近人情。” 雷若雅沉默半晌后抚额道:“这就是你们想到的办法?” 许轲见雷若雅如此反应便已心中有数:“不知若雅小姐身为高端玩家有何高见?” 雷若雅冷笑道:“如此大打苦情牌的恶俗做法放在外界也只能令对方感到厌恶罢了,既然说了要用更加人性化的做法那么就应该更多地考虑到人情世故。” “在我看来,你们所谓的铁匠大师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攻略无从下手一说,只是因为我没来罢了。” 话音一落,夸下海口的雷若雅没有理会呆在原地发愣的许轲,拉着哥哥的手径直越过排队的人群走向铁匠铺内部。 铁匠铺内部面积并不大,而且还放满了各种的打铁器具,四壁挂满了锤石大师已经完成了的作品。因此本就不大的店面顿时就显得拥挤起来,排队的人从大师的面前排到了店面外。 铁匠铺内很燥热,空气似乎都带着一点灼热的感觉,大师就坐在店面的中间,****着双臂挥舞着手中的锻造锤,正在完成客人的委托。大师看上去的确是标准的矮人,只及常人胸口的身高,粗犷的五官,长及胸口的胡子,短小粗壮的四肢。 大师注意到了雷若雅和雷杨的到来,头也没抬地说:“如果有武器防具修理打造的任务委托的话,还请排队。” “不,我们只是进来参观一下。” 听到这句话大师抬起了头,皱眉打量了二人一会儿,而后说道:“请便。” 雷若雅笑了笑,扫了一眼四壁上所挂着的成品。矮人大师的技艺的确如传闻的那样无比精湛,放眼望去成品几乎都泛着蓝色的光芒—蓝色的装备在游戏中通常代表着精良的等级。 而后雷若雅径直地走到了一件装备面前,这件装备是一个灯笼的造型,从外形上来看,相较于其他的武器铠甲这件装备毫不显眼。 但这件装备散发的深蓝色光芒中,却隐约间带着一点紫色。 雷若雅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了哥哥的腰间,而后做出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举动。 她抽出了哥哥腰间的长刀,而后一刀劈向了灯笼,瞬间便将灯笼劈得粉碎! 灯笼破碎时发出巨大的声响,无数的碎片向四处飞溅而出! 在场原住民与冒险者都被少女忽然的举动吓得脸色大变,尤其是之前与雷若雅交谈甚久的许轲更是瞪大了双眼— 这就是你所说的更多的考虑到人情世故的做法!? 把矮人大师的作品一刀劈了!? 这和上门杀人全家有何区别!?不……这简直就和上门杀人全家还奸人妻女一样过分! 但之后的剧情发展却令人大跌眼镜,灯笼被劈得粉碎之初,锤石大师的反应也正如大家所想的那般脸上充满了愤怒,嘴巴张开似乎随时都要发出愤怒的咆哮。 但随后,当锤石大师看清了少女手中的长刀后,他的眼神瞬间就从愤怒转变为了错愕,之后又依次变成了疑惑、惊讶…… 直至最后,铁匠大师的表情竟然变成了欣喜若狂! 大师原本想要发出的咆哮竟被他自己生生咽了回去,他注视着那柄长刀,说话的语气中竟有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激动:“这把……这把刀,叫什么?!” 雷若雅将长刀随意地往地下一插,刀锋没入地面几乎未受任何阻碍。 她看着大师和周围的所有人冷笑道:“屠龙宝刀,号令群雄,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此刀乃我雷家祖传宝刀,刀名‘屠龙’是也!” 第十五章 我有特殊的攻略方式 铁匠大师的眼中已经仅剩下了激动,他矮小壮硕的身躯在此刻竟然都在不停地颤抖。 他离开了原本的座位,走到了长刀面前,仔细地观察着这柄插在地下的武器。铁匠大师那认真的模样此刻竟透出了虔诚的味道,他轻轻地拔出了长刀,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手心里,生怕它受到哪怕一丁点的损伤。 大师如此反应不禁急坏了装备尚在修理中的一位顾客,这位人类原住民急忙上前,恭敬而又带着几分焦急地对大师说:“大师您看我的装备……” 哪知此人话音未落大师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现在没空你自己拿件墙上的装备走吧。” 此言一出人群皆惊。 顾客委托给大师修理的不过是一见白色品质的普通装备,而铁匠铺墙上的装备可是清一色的蓝色! 那人还有些犹豫:“大师,我……” 大师顿时吹胡子瞪眼:“怎么!?我送你装备都不要吗,还要我亲手给你打造一件是吗!?” 顾客吓了一跳,慌张地回答:“不是不是大师您误会了……” “那还不赶紧拿了东西滚!还要我请你吗?”大师的暴躁脾气明显上来了,他起身朝围观的群众大吼:“还有你们,都给我滚出去!全都给我出去!” 人群听到锤石大师生气的话语,连忙都走出了铁匠铺。而后大师重重地将大门关上,店铺外的吵闹顿时被这一道厚厚的铁门隔绝开来。 店铺外的顾客们已经炸开了锅,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那人谁啊?怎么想到用这个办法来打动锤石大师的?” “不就是那个自诩高端玩家的冒险者吗?听说她前几天才搞死了一只狮虎兽,没想到今天就跑来这边搞事了。” “我靠这么生猛!?也难怪她敢自称高端玩家,这么野的路子亏她能想出来。” 许轲和伍芬梅两人并没有参与到讨论中去,许轲静静地思考着雷若雅之前的所作所为,心中若有所悟。 …… 铁匠铺内,锤石大师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手中捧着锋利的长刀。他用自己粗糙的手指温柔地摩挲着长刀的刀身,那深情的模样就仿佛他正在抚摸的不是一柄长刀而是一位美丽的少女一般。 抚摸的同时,大师的口中还在喃喃自语:“这世上竟然真有这样的武器……” 大师此时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看了几眼长刀的刀锋后,抚掌叹道:“刀名‘屠龙’,果然名不虚传,此刀在锋利一道上已行至极致,即使是真正巨龙的鳞片,也未尝不能一刀劈开!” 闻言就连雷若雅也不禁一惊,刀名是她随口起的,她虽早知此刀锋利可却也没想到竟能获得如此高的评价! 果然哥哥大人主角模板威武霸气,生来便自带如此神兵,简直如开挂了一般! 大师将长刀抱在怀中,这一看就是一个白天。 但雷若雅早已准备了充足的食物和水,和哥哥二人就坐在一旁等了铁匠大师整整一天。 直到临近黄昏之时,大师发现屋内的光线已经越来越暗,渐渐地自己有些看不清怀中的长刀,他才发现已经过了一个白天。 他抬头看见兄妹二人尚还在自己面前,又想起自己抱着别人的刀看了一整天,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一想到要把这把刀还给对方,那股不好意思的感觉又变成了不舍。 思来想去,锤石大师还是向雷若雅开了口:“小姑娘,你看这把刀……” 雷若雅尚未听完大师的话便不假思索地开了口:“承惠一千万金币。” 大师顿时大喜,原本愁眉紧锁的脸此刻喜笑颜开:“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钱。” 大师的豪爽却令得雷若雅不禁得大惊失色。 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一个如此偏远小城的铁匠能有千万金币巨款怎么想也不合理吧! 按正常发展不是应该铁匠面露难色而后提出能否肉偿……啊不对,是技偿才对吗!? 获得千余金币便以为自己发家致富的雷若雅此刻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了解土豪的世界。 “咳咳。”发现剧情超出控制范围的她不禁得咳嗽了一声,上前阻止了对方,“但是大师我们现在并不需要金币,我认为……” 还未等雷若雅说完,大师的眼中顿时爆发出了狂热的神彩:“我知道了,你们是想学锻造是吧,没问题这把刀给我你们明天就可以来了……不,你们今晚上就可以来了。” “说好的矮人技艺绝不外传呢!?” “但如今世界融合实乃大势所趋,再过数十年或许整个大陆所有种族都将完全地融合在一起,到时各个种族都不再区分彼此,所以我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将矮人技艺外传也实乃天意所向。” “……虽然大师你说得冠冕堂皇,但我还是觉得如此随意地便出卖了自己技艺的价值观真不敢苟同。”雷若雅抚额道。 “这不重要!”矮人大师豪气干云地一挥手,“那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这把刀归我了。” 雷若雅连忙阻止,面露难色:“大师你也知道我们是来自异乡的冒险者,所以这把武器对我们也很重要,我们不能直接把刀卖给大师,只能暂借给大师一段时间。” 矮人一听这话脸色便沉了下来,面带冷笑:“所以你们就想靠这个来换取矮人的技艺吗?这个出价未免太低了一些,你应该知道我们矮人最讨厌那群压低我们劳动价值的地精。” 雷若雅听见这话反而冷静了下来,她缓缓地坐下,似是没有感觉到大师那即将发怒的前兆,淡淡地说:“我的出价,会让大师满意的。” “那你的出价是什么?”矮人也坐了下来,冷笑地看着她。 “大师稍安勿躁。” 此时大门处忽然响起了敲门声,矮人大师面色一动。 雷杨起身去打开了大门,发现门外半精灵妹子楠水正俏生生地站立着,还有似乎已经在外面站了一天的许轲和伍芬梅二人。 三人走进铁匠铺,雷若雅看到眼镜男子,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来干什么?” “瞻仰学习高端玩家攻略NPC的方式。”许轲认真地说。 雷若雅闻言笑了笑:“那你可得看好了。” 她扭头朝楠水问道:“东西带来了吗?” “嗯嗯,都按若雅姐姐的吩咐做好了。”楠水乖巧地点了点头,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紫砂茶壶。 茶壶小巧精致,但看上去也并无太多特殊的地方。 但矮人大师仅仅是看了这个茶壶一眼,全身便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虽然轻微但在场几人都能察觉到大师的异样。 许轲惊讶地看了一眼楠水手中的茶壶,不知这其中隐藏着怎样的玄机,竟令大师做出如此大的反应。 雷若雅轻轻地接过了茶壶,看了一眼全身颤抖的矮人大师:“大师,你可识得此物?” 锤石大师没有回答,但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了。 雷若雅微微一笑,又拿出了一个茶杯,慢慢地将茶壶里的茶水斟满茶杯。 茶水还有些温热,暴露在空气中后散发出淡淡的白气。茶水落入茶杯,一股清香便向四周扩散开来,几人闻到之后精神都为之一震。 雷若雅在倒完茶水后又轻轻地将茶壶放好,在慢条斯理地做完这一切动作后,她优雅地向大师一鞠躬:“大师,请用茶。” 锤石大师用颤抖的双手端起了茶杯,他的双手抖得很厉害,以至于杯中的茶水都有些倒在了地上。 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雷若雅:“这是……” 雷若雅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大师现在的反应:“没错,这就是隔壁裁缝店精灵老板娘的茶壶,也是她亲手泡的茶,我让楠水给她帮了半天工后开口向她要的。以精灵善良的性格,再加上楠水本身又如此乖巧还是半个同族,老板娘是不会拒绝我们这个条件的。” “大师,我的这个开价如何?” 锤石大师此刻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 “事实上我们之前几天就注意到裁缝店铺和铁匠铺之间的墙壁内有一个不知谁凿开的小洞,后来我们再来铁匠铺的时候又在无意中发现大师您的工作台下面……” “够了!”锤石大师粗暴地打断了雷若雅的话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得极为难看。 似乎在内心挣扎了许久后,他才终于做出了决定:“把刀给我研究几天,今晚上我就传授你们锻造。” “成交。”雷若雅抚掌大笑。 许轲看到如此发展的剧情不由得目瞪口呆。 雷若雅冲着他得意地笑了笑:“先用粗暴的手段强硬的插入……我是说闯入对方的心扉,再以关键性对方无法反抗的条件来逼其就范。” “所以说要在这个游戏中攻略NPC,考验的就是你的情商啊骚年!” 第十六章 这对兄妹已经开挂了! 锤石大师在当天晚上如约向雷杨和雷若雅两人传授了锻造技能,在大师开始讲解之时,两人的脑海中便出现了系统的提示音: “你已开始进行技能:锻造的学习,学习完成后能否掌握技能以及掌握技能后的熟练程度取决于冒险者自身情况。” 奇迹游戏中对于技能的学习也的确如传闻中的那般不靠谱,即使你已经进行了对于技能的学习,但能不能学会也是两说。 矮人大师在讲解的过程中唾沫横飞,似乎极为激动,每每讲到关键之处,还会举起自己的锻造锤为二人示范一番—看得出来矮人大师虽然心中不满,但对于两人的传授尚还算尽心尽力。 几个小时后大师完成了自己第一部分的传授,于是他示意二人上前一试。 雷若雅想了想,把自己的哥哥推了上去,而本人并没有进行实际操作的意思。 于是雷杨举起了沉重的锻造锤,在矮人大师满怀期待的目光中向铁块敲出了自己的第一锤。 当!响亮的金属撞击声回荡在整个铁匠铺内。 这一锤,令矮人大师都不禁为之瞪大了双眼。 “我刚才教你的东西呢!?”大师大怒道,痛心疾首地指着雷杨,短粗的手指在愤怒之下都有些颤抖,“你举锤无力,挥锤不精,身形松散,反应迟钝,没一个动作像样的,就你还想学锻造吗?做你的美梦!我刚才都白讲了吗!?” 雷杨闻言愣了楞:“事实上大师您刚才讲的我已经忘了大半了。” “哥哥大人果然悟性极佳!”雷若雅在一旁抚掌赞叹道,“若是等你全部忘掉就可以出师了。” “哦是这样的吗?那再给我几分钟。” “……”大师有些无语,“你是笨蛋吗?” “我从小就被人这么说。“雷杨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大师思索片刻后,认真地对兄妹二人说道:“锻造的学习极重天赋,像令兄这样的,还是算了吧。” “大师的这个结论下得未免为时过早。”雷若雅摇了摇头。 “胡闹!”矮人大师瞪大了双眼,“从他第一次挥锤我就能看出他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就算他勉强完成了这一阶段的学习也不过是事倍功半,而后面每一阶段的学习,即使以正常人来说所耗费的时间几乎都是前一阶段的数倍之多!” 矮人大师的话虽然难听,但也确实是在替两人着想。 “大师不用操心。”雷若雅笑了笑,笑容中似乎充满了深意,“已经很晚了,大师你先休息吧。” “这些事情,明天我们再见分晓。” 大师欲言又止,但看着雷若雅高深莫测的微笑,那些刚到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下去。他摇了摇头,转身回房。 关上房门后的大师听到房外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响,叹了一口气。 这点声响当然不能影响早已习惯在嘈杂环境中生活的矮人大师,不多时雷若雅便听到了大师的房间中传来如雷般的鼾声。 雷若雅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双眼,心知在如此环境下自己是不可能入睡了。 一旁的雷杨正挥动着锻造锤不停地敲击着铁块,挥动的姿势中带着一点笨拙与不协调。 他就这样一锤一锤地老老实实地敲着。 一直挥到了天亮。 …… 天还才微微亮时,锤石大师便起了床。 刚醒的时候,他便听见了外面传来的敲击声响,这不禁得令他微感诧异— 那个小子……敲了一夜? 不过在短暂的诧异后,大师便摇了摇头。 锻造并非是说不断进行重复练习便可强行掌握的技能,若没有足够的天赋支撑,付出再多的努力也无济于事。 抱着这样的心态,大师打开了自己的房门,门外少年挥动锻造锤的身姿顿时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走上前去,下意识地想开口对对方说两句安慰的话。 但此时雷杨蓦然举锤向铁块砸下,刚想说点什么的大师看见他挥锤的姿势顿时大惊。 雷杨举锤之时身体半转,双脚紧紧地扣在地面,小腿瞬间绷紧,腰部在此时转回,锻造锤顺势重重地落在铁块上发出当啷一声巨响! 雷杨自腿部发力,至腰部,再至双肩,手臂。整个挥锤发力敲击的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毫无半点夜晚时的那种笨拙与生涩! 昨晚上那块驳杂普通的铁块,此刻已经被雷杨敲击得仅剩下了拳头大小,通体都散发着乌黑明亮的光泽。 大师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根本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这个被自己认为资质驽钝的少年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便进步到如此程度!? 但少年用事实狠狠地冲击着自己的心脏。 “大师,可还满意?”雷若雅几乎是闭着眼说出这句话的,雷杨在一旁挥了一夜的锤,中间只休息了半个小时不到,她自然也无法在这样的情况下入睡。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大师结巴的话语表现出了他心中的难以置信。 雷若雅勉强起身,只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但她还是强打着精神拍了拍锤石大师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这就是主角模板的强大之处啊!” 个人异能:千锤百炼—无论是怎样的技能与能力,该异能拥有者只要在经过学习后并积累足够熟练度,便必定可以学会。 这就是雷杨的个人异能,在看到哥哥属性栏中的这一项时,再对比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异能栏,雷若雅顿时感慨哥哥的属性简直就是主角模板。 无论任何技能必定学会,如此特性仅仅是听起来就便能感到一种莫名的强悍。 而且雷杨本身资质驽钝,奇迹游戏的技能学习还被系统设定为了极重资质,在如此前提下自带这种异能的雷杨,几乎称得上拥有扮猪吃虎装逼打脸的完美模板! …… 雷若雅走出铁匠铺门外时,外面正挤满了原住民和冒险者。 雷若雅眼瞧着门外人山人海的阵势,脸上挂上了高深莫测的微笑。 感受着四周人们好奇的目光,雷若雅清了清嗓子,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喊道: “锤石大师要传授自己关门弟子祖传绝技啦!各位还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找大师修装备的还请几天后再来,想找大师拜师可以断了念头大师已经声明不再收徒啦!”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锤石大师收一个人类为徒并将其作为关门弟子的消息在贝利亚城不胫而走,不论是原住民还是冒险者都感到不可思议—锤石大师是出了名的软硬不吃,从未有人成功从他手上学到锻造技巧。 …… 雷若雅攻略锤石大师的过程以及雷杨在铁匠铺中的表现不知为何被人传了出去,在冒险者群体中广为流传。 继众目睽睽下直斥其他冒险者为废柴,第二天便怒屠狮虎两件事迹后,雷杨雷若雅兄妹二人组的名号再次传遍了贝利亚城。 许轲在下午的时候才在半精灵楠水的家中找到了当事人之一的雷若雅,当时的雷若雅才刚刚从床上爬起来,劈头散发睡眼惺忪的她显得毫无形象。 “若雅小姐你们的事迹又已经传遍了冒险者群体了!”许轲赞叹道,“如今冒险者们均将你攻略锤石大师的过程视为教科书一般的存在,若雅小姐你高端玩家的形象正逐渐地在大家心目中树立!” “这种事情不应该在我当初立下flag之后就已经确定了吗。”雷若雅揉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头发胡乱地搭在两肩上,逐渐被冒险者们承认的高端玩家此刻正如蔫了的茄子。 “不知若雅小姐下一步想要做什么?”许轲看着明显没什么精神的雷若雅,似乎极感兴趣地发问。 “下一步?”雷若雅挠了挠头,打了个哈欠,“下一步当然是攻略下一个NPC啊!” “下……下一个?”许轲眨了眨眼,似有些不解,“若雅小姐是打算再从其他NPC身上挖掘任务或是技能?” “当然!”雷若雅说到这里忽然来了精神,拍案道,“如同我这样的高端玩家怎么能仅仅攻略下一条铁匠线便感到满足!?怎么也得通关一条后宫线啊!” “……” “看好了!我明天就让裁缝店精灵老板娘拜服在我石榴裙下!” …… 第二天,著名高端玩家雷若雅走进了裁缝店向精灵老板娘提出帮工一日,老板娘看在楠水的面子下答应了下来。 夜晚,在店内帮工打杂一天的雷若雅接到触发式任务“精灵的思念”——独在异乡深闺寂寞的老板娘忽然思念起遥远的家乡来,希望雷若雅能够给她带回一些家乡的东西。 雷若雅拿出了楠水家中的一盆植物。 在看到那盆植物的瞬间,眼泪瞬间充盈了精灵老板娘的眼眶,片刻后她便落下了感动的泪水。 对雷若雅充满感激的老板娘承诺向兄妹二人传授裁缝技能。 奇迹游戏的第八天,裁缝店老板娘被雷若雅攻略成功。 第十天,完成锻造技能学习的雷杨前往裁缝店学习新的技能,同日,雷若雅进入药店中。 第十日傍晚,药店老板攻略成功。 …… 许轲带着伍芬梅观看了雷若雅大部分攻略过程,由衷地抚掌感叹道:“看起来,你们兄妹二人已经开挂了。“ “过奖过奖,”雷若雅谦虚地笑了笑,“我在之前的几天就已经打探清楚了这些NPC的习惯性格,只要对症下药不愁没有攻略不了的NPC。像锤石大师就是典型的技术宅,拿出足够吸引他的技术再抓住他的把柄他自然就范;精灵老板最喜欢勤劳乖巧的女孩,只要你在她面前表现得足够好,她自然会对你敞开心扉……之前你们都只考虑了送礼刷好感度这种最基本的方式,偶有变化也显得太过出格,所以废柴们果然只能仰望我这个高端玩家的背影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她脸上谦虚的微笑也变成了夸张的大笑。 “所以高端玩家对针线活也不是很精通吗?”许轲意味深长地看着雷若雅细长的十指。 “高端玩家也总有不擅长的领域,我就不太擅长弹幕射击。”雷若雅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了背后。 第十七章 那可真是令人心驰神往! 转眼间,这一批冒险者已经来到了奇迹游戏一个月。 高端玩家雷若雅在这一个月内几乎攻略了全部的NPC,这个事实令得所有冒险者们极为震撼。 不是没有人尝试着使用与雷若雅类似的方式来对NPC进行攻略,但那些人却发现雷若雅自NPC性格出发的攻略方式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复制的。有少部分人采用这种方式取得了不错的进展,但绝大多数这样做的人只是弄巧成拙—生搬硬套的方式并不可取。 在清楚这一点后,冒险者们明白了在这方面上并不能与雷若雅同台竞技,再加上大家发现攻略NPC完成的奖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丰厚—更多的只是一些生活技能,偶尔有少量的经验值和品质极为一般的装备,并没有大家所认为的系统成就,所以大多数人便也就放弃了这件事情,只有少数的人尚在坚持。 大家又回归到了最初来到游戏时的状态。 打怪的打怪,转职的转职,强装备的强装备,虽然大家都发现了游戏等级系统极为恶劣,但毕竟升级时所得到的属性都是实实在在的。 自己在变强的这个事实,是不会作假的。 冒险者中已经有练级狂人突破了万级,在完成转职后已经学习了第一个战斗技能。 战斗技能的从无到有的确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因为在此之前哪怕是个人属性再高,但毕竟大家都是来自普通位面的普通人,所以战斗的方式始终停留在肉搏的层面上面。 但据传闻,拥有了第一个战斗技能的冒险者体内已经出现了斗气这种高武位面的东西! 更强大的个人实力,对于冒险者们来说显得更加实际。哪怕是在这个法制化的魔幻世界中,实力也显然是每个人立足的根本。 因此雷若雅的事迹虽然令人震惊,但兄妹两人这种刻意花大功夫攻略NPC的行为也有很多人感到不解。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所有冒险者都变得越来越强,但原本起点就极高的兄妹两人却在这一个月中滞足不前。 这种行为完全称得上舍本逐末。 奇迹游戏开始的第三十一天,楠水的家中来了一位客人。 雷若雅轻轻地给面前这位陌生的客人斟满茶水,同时细细打量着此人。 客人是一名很高的金发男子,不过身形瘦削,看上去略显得有些单薄。他面相英俊,鼻梁高挺,一双蓝色的眼此刻也同样在打量着雷若雅这位名气极大的高端玩家。 此人穿着一件天蓝大陆的长袍,看上去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 雷若雅为客人斟满茶后又为另一旁的许轲也倒了一杯。 自铁匠铺目睹雷若雅攻略锤石大师之后,在升级之余,许轲经常带着伍芬梅来这里,他似乎已经认定了雷若雅对这个游戏有着与众不同的理解。 茶水的热气令许轲眼镜的镜片微微蒙上了一层白雾,但许轲却似没有察觉一般,只是死死地盯着这位金发男子。 他能感受到对方并没有对自己或是雷若雅抱有任何的敌意。 但是说不上为什么,金发男子令他有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 “雷若雅小姐,你好。”金发男子率先打破了三人间的沉默。 男子的声音带着较为浓厚的鼻音,不过语气温和,听上去倒是让人觉得很舒服。 “你好。”雷若雅点了点头,“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金发男子笑了笑,开始了自我介绍:“我叫比格努斯,不过想必这个名字对于两位来说太过普通了。虽然我是古英国人,但我从小仰慕古****文化,因此我给自己取了个中文名字,二位祖上也明显都是古****人,你们叫我钰洲就好。” “直说你的来意吧。”雷若雅开门见山。 雷若雅单刀直入的话语令钰洲不禁挑了挑眉,这名身形瘦削的金发男子轻笑一声,而后身体周围中正平和的气场骤然一变。 一股强大的气息顿时从他的身体中透出并在瞬间散发至整个房间! 这股气息既如山岳般巍峨似入天际,又如大海般连绵不绝无边无际。 许轲雷若雅两人在此人面前似乎都变得无比的渺小,在这一刻,两人甚至觉得面前的男人乃是睥睨天下的帝王! 这位帝王站起身来,豪气冲天,正欲开口。 但雷若雅未等对方开口,便直接拍案而起,抢先说道:“若是阁下想问我当今天下谁为英雄,那么我便直接回答了。” 少女抚掌叹道:“今天下英雄,唯阁下与若雅耳!” 钰洲如帝王般的气势在这一招下亦不由得一滞,但他迟疑片刻后便大笑赞叹:“若雅小姐当真如传闻所言一般无二。” “然若雅小姐此言差矣,在下私以为,今天下英雄……”钰洲说到此时顿了顿,用满含深意的目光看了雷若雅一眼。 雷若雅心中顿觉不妙。 “今天下英雄,唯若雅小姐一人耳。”金发男子在说出此话时似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而后他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势再次增强,如山岳般的压力似是凝为实质重重压在房内其他二人身上!虽然并不会真的令人如受重压,但也令得二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许轲脸色大变,他从钰洲身上感受到了甚至超过A级魔兽的压力。 世上竟真有此等人物,光是气势便达到如此地步!而且此人分明是和自己同时来到奇迹游戏的冒险者! 雷若雅在听到那句话后便瞳孔一缩,眼前这位名为钰洲的男子,明明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却可以大方地说出他并非英雄这种话来—这个人远比想象得难对付。 “不知若雅小姐对奇迹游戏有什么看法?”钰洲温和地发问,但身上那股气势却未弱分毫。 雷若雅难得很仔细地想了想,而后表情认真地向眼前的男子回答:“指引者既然曾言明我们所作所为一切皆是为了变得更强,那我们最该做的自然也就是变得更强。虽然系统的升级与职业技能系统略显坑爹,但也正因如此我等更该加倍努力强化自身,毕竟其他任何外物都没有自身的强大来得实际。” 钰洲听后摇头笑道:“若雅小姐与令兄雷杨于游戏第二日便可斩狮虎这般强大魔兽,却在这一月中没有任何升级强化自身的打算,想来若雅小姐这番话也是言不由衷。” 雷若雅闻言心中蓦然一惊。 但她面色如常,摇头抚掌:“非也非也,如我所说变强的确是大家最佳的选择。但人各有志,他人追求力量的巅峰,我这人淡泊名利闲云野鹤,只欲在如此法制世界开上一家店。凭借为兄雷杨高超的学习能力过上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安稳日子。” 她似是极为享受对于未来的这种展望,竟说得摇头晃脑:“每日睡至日上三杆,忙时开店经营,闲时捉鳖捕鱼,若是有幸能钓上一只大冰蛙改善伙食那自然是极好的。如此闲暇诗意生活,岂不快哉?” 许轲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若不是清楚这位高端玩家的德行,几乎就要信了对方的这番说辞。 “若雅小姐真会说笑。”钰洲抚掌大笑,但紧接着便话锋一转,语气开始变得格外的严肃:“在下欲创建一冒险者组织,不知若雅小姐意下如何?” “哦?”雷若雅有些意外。 “奇迹游戏开始已经一个月,冒险者们却依旧如一盘散沙,虽有少量自发抱团之人但终究不成气候,而大陆冒险者公会终究只是原住民为我们所设仅仅有流通情报和交接任务的功能,起不到团结诸位冒险者的作用。”钰洲负手而立,双手虽均在背后但却自有一副指点江山的霸气风范。 “故我欲创建一组织,以团结贝利亚城冒险者。在如此陌生环境与古怪系统下,第一幕时间已经过半,为应对接下来未知的二三幕,我认为此举措极有必要。” “且冒险者本就水平参差不齐强弱不一,若如当下这般放任自流,只会令弱者更弱,强者更强,不利于冒险者整体实力的提升。弱者之哀鸣,之渴望,之祈求,应当有强者能为其实现,我创此组织,便是欲以双手实现弱者之梦想。而强者抱团,也有利于向游戏的更深层次探索。” “组织拟命名为‘屠龙会’,正是应若雅小姐可屠巨龙之言。身处如此异世,当志存高远,巨龙虽为传奇生物,但集所有冒险者之力,也未尝不可挑战!钰洲创屠龙会,便是包含此意,望与所有冒险者共攀巅峰。屠龙二字,当作为目标,与诸君共勉。” 许轲在听到钰洲这番慷慨激昂的发言后,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人所图竟如此之大! 不论嘴上说得再好听,创建屠龙会此事,说穿了便是想要统驭所有冒险者! 这位名为钰洲的男子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心中所想也是常人根本不敢思索之事。 此时负手而立,眼神温和而不失霸气的他,正如君临天下的帝王! 雷若雅却面色如常,听完这位帝王般男子的演说后,不发一语。 “若是若雅小姐答应参与屠龙会,我愿以副会长之位待之。“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却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味道! 雷若雅笑了笑,指向桌上的清茶。 “若雅小姐是说再容你思考一盏茶的时间?” 雷若雅轻轻摇头:“不,我是说,茶凉了,你该走了。” 钰洲一愣,而后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雷若雅在他的注视下显得异常淡定,竟自顾自地喝起茶来。 “若雅小姐果真妙人。”说完这句话后,钰洲起身准备告辞。 不过似是这时他才注意到许轲了一般,忽然冲许轲说道:“听闻许轲先生半月前成功攻略贝利亚城中学究先生,事后那位学究对许轲先生的学识惊为天人。屠龙会创立之初,也正需先生这样的人才,若是先生有兴趣助我一臂之力,钰洲愿以高位待之。” 许轲倒是没料到对方忽然对自己发出了邀请,思索片刻后便认真答道:“虽想助钰洲先生一臂之力,但我这人闲散惯了,还请见谅。” 钰洲似乎对这个答复并不意外,径直转身离去。 “若雅小姐你对此人有何看法?”待得对方离去后,许轲向雷若雅发问。 “……这个人非常危险。”雷若雅表情异常严肃,“我真的很难想象在怎样的环境下,能够在外界培养出这样一个皇帝一般的人物。” 她忽然冷笑一声:“天下英雄唯我而已?这话听上去还真是天大的恭维!” 此人丝毫没有将他自己视为英雄的意思,却敢直言不讳地说出天下英雄唯雷若雅一人这种话。 因为他自始至终就将自己放在了一个更高的位置上! 从古至今,绝大多数皇帝无需是盖世英雄,但天下英雄自当为皇帝所用! 想到这里,雷若雅忽然开始毫不顾忌形象地抓耳挠腮,一副焦急苦恼的样子:“不过,这个冒险者组织的名字……” “听起来真是像在打你的脸一般?”许轲看着雷若雅的表现,感到有些不解,于是试探性地问道。 雷若雅闻言拍案而起,双目圆睁:“听起来还真是合我的胃口啊!这个组织听名字就如此狂拽酷炫叼还真是令人心驰神往!” “……”许轲抚额无言。 雷若雅忽又正色道:“不过我和我的笨蛋哥哥也该开始做正事了。” “正事?” “是啊,等他回来,我就去做主线。” 这话令得许轲大惊:“这个游戏何时有过主线一说?” “那只是你们这群废柴没能发现,”雷若雅轻蔑一笑,“感兴趣的话,就一起来吧。” …… 许久未露面的雷杨走到楠水的家门外时正巧看见了一个金发男子从家中走出。 他有些意外,这里除了许轲伍芬梅二人以外还从未来过其他冒险者。 金发男子看到他时似也有些意外,因为雷杨明显看到了男子英气逼人的眉头一挑。 没来由的,雷杨心中警兆忽生,他下意识地便抽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刀向前方劈出! 这一刀从拔刀到出刀一气呵成,快似闪电。长刀在划破空气的同时也触碰到了一柄巨斧之上! 这柄巨斧毫无征兆地便出现在了雷杨挥刀的轨迹之上! 长刀削断巨斧几乎未发出任何声音,片刻后巨斧的巨大斧刃被分为两半,一半落在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 雷杨收刀入鞘,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男子—他似乎感觉到对方没有敌意,但这又不太能说得通为什么此人忽然出手。 金发男子端详雷杨半晌之后,由衷地赞叹道:“好一把锋利的宝刀!” 男子夸的是刀,但在夸赞时一直注视着的,却是持刀的人。 第十八章 传说中的地方 漆黑的山洞中没有光也没有风,只有凹凸不平的石壁和一股令人反胃的腐烂味道。 雷若雅兄妹二人,许轲伍芬梅搭档二人,再加上半精灵楠水一行五人行走在狭窄的山洞间。山洞中的道路最多仅能容下三人通过,雷若雅和雷杨走在最前面,其余三人跟在身后。 雷若雅手中捧着一盆楠水家中提供照明的植物,在氧气较为缺乏的地方,火把仅能提供极短时间的光明,因此雷若雅选择了利用这种精灵族特有的植物来进行照明。 雷杨紧紧地跟在妹妹的身旁,神情带着些紧张和担心,似乎生怕前方出现什么危险的东西威胁到妹妹的安全。 许轲的手中也拿着提供照明的植物,山洞深处飘来的难闻味道令他不禁得皱起了眉头。 他觉得这个地方处处透着诡异。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伍芬梅此刻脸上写满了紧张,小手死死地抓着许轲的衣服。 许轲偶尔拍拍伍芬梅的手,示意她不用紧张。 半精灵楠水倒是表现得极为自然,脸上挂着天热的呆萌表情,似乎这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 空气中的那股腐烂的味道越来越浓,空气也明显越来越浑浊,几人都感到呼吸有些不畅,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雷若雅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停下。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身后几人,脸色在植物发出的银白色光芒下显得异常苍白,也不知是因为光照的效果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洞穴是我和哥哥大人在和狮虎兽战斗时,为了躲避狂化状态的狮虎兽而发现的。当时我独自往山洞深处探索了一段距离,我知道接下来会看到什么……”雷若雅皱着眉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各位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后面是什么?”许轲下意识问道。 “腐烂的尸体,我当时看到的时候还没有腐烂完全,所以看上去非常恶心,不过现在应该要好得多了。”雷若雅说这话时,许轲明显看到她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似乎是在强忍着恶心。 除了楠水其余三人的脸色明显变得更难看了,尤其是伍芬梅,她闭上了眼花了好一会儿才忍住了呕吐的冲动。 “走吧。”雷若雅挥手示意大家继续前进。 但还没走出几步,腐烂的味道便直冲鼻腔,一副意料之外的画面忽然近乎蛮横地闯入了雷若雅的视野中! 雷若雅原以为只能看到十几具已经差不多腐烂完全的尸体,但入眼的却是被堆积得如小山一般高的一大堆尸体! 上百具的尸体堆积在一起,几乎完全堵塞住了山洞的道路。尸体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完全破烂,根本无法看出他们生前的穿着。尸体的腐烂程度各不相同,被压在下面的已经腐烂完全,只剩下了白骨,而在最上面的尸体,就和雷若雅上次所见的差距不大。无数腐肉从尸体上落下堆积在一起,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在其中蠕动。 即使上次已经见过了足够恶心的画面,这次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忽然看到如此画面雷若雅依旧感到自己的胃部和心脏在狠狠地抽搐! 雷若雅停了下来,费了极大的功夫才压抑住了恶心的感觉。 身后几人包括之前一直没有反应的楠水,在目睹此景后脸色都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 其他几人倒还好,之前一直表现得状态极差的伍芬梅此刻再压抑不住自己,蹲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许轲俯下身去轻轻地拍着少女的后背,希望她能好受一点。 领头的雷若雅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与错愕后,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始喃喃自语道:“原来还只是猜测,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啊……” 许轲听到了雷若雅的话后有些不解:“若雅小姐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雷若雅摇了摇头,转身对身后的楠水说道,“楠水,把路打开。” 楠水点了点头,呆萌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认真的神色,而后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大段晦涩难懂的话语开始从嘴中说出。 雷杨在一旁听见后,忽然产生了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虽然半精灵妹子嘴中说出的话语他完全不能听懂,但他就是感觉这些话语中似有一种奇特而神秘的魔力! 一股强大的力量忽然自半精灵妹子娇小的身躯中出现,她的娇躯微微颤抖,竟浮现出土黄色的光芒来! 楠水双臂张开,眼中也放出同色的光亮,同时最后一个晦涩难懂的音节吟唱结束。土黄色的光芒落在山洞两边的石壁上,石壁顿时开始剧烈地颤动,坚硬无比的石壁如同受到了重压一般朝内塌陷,形成了两个巨大且深不见底的坑洞! 原本挤满了山洞的尸堆也随之而跌落入两边的坑洞之中! 路面的尸体虽然并没有完全清理干净,但也完全可以供人通过了。 楠水施展的是一种三级土系魔法—地动术,可以操控土元素使岩石或是土地按照施法者的想法产生形变。 这种事仅仅需要通过简单的一段吟唱便能如此轻易地解决—魔法这种力量……还真是方便啊。 雷若雅忽然叹了口气。 这个魔法的等级并不高,也并没有太强的威力,楠水在几年前便能轻松施展这样的魔法了—事实上三级魔法也的确是极为基础。 但所谓的基础,那只是对于原住民而言的。 即使是最为低级的一级魔法,冒险者也需要一万级才能学习,像是地动术这样的三级魔法更是要求冒险者等级达到十万级。 不得不说系统这样的设定极为恶趣味,十万级的冒险者属性已经不知积累到了什么地步,却还只能学习如此基础的技能。 思及此处,雷若雅忽然不知为何轻蔑地笑了一声。而后她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友们。 伍芬梅已经站起了身来,刚将胃里东西吐得干干净净的她看上去尤其的虚弱。 其他几人虽然面色有些难看,但也算是正常的状态。 “注意点脚下,我们接着往里走了。”雷若雅领着几人继续向深处走去。 大家小心翼翼地前行,尽量避免触碰到地面残留着的腐烂肉块与森白骨架。 浓郁的腐烂味道味道在此时似乎消散了许多,在银白色光芒的照明下,雷若雅已经隐约间看见了之前那个更小的洞口。 洞口内传出水滴滴落在水面的声响。 洞口极小,高度甚至还不及雷若雅的身高,若是不俯下身子仔细观看,在外面基本看不清洞口的内部。 雷若雅并没有朝里看,因为她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 她行至洞口前,娇躯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眉头微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后她似是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般,坚定地上前一步,俯身走入洞口内。 身后几人随之而入。 …… 许轲最后一个进入洞口,钻出洞口花了片刻适应新的环境后,便瞬间呆立在了原地。 他被眼前近乎不可思议的景象深深震撼! 视线所及的,尽皆是巨大的白色骨架。 也不知这些骨架生前是什么生物,它们的长度仅按目测来看也不会低于三米—要知道以身体强壮闻名的种族兽人族平均身高也不会超过两米,但更令人觉得诡异的是……这些巨大无比看上去就应该属于某种身体极为强悍种族的骨架,偏偏却和人类的骨骼极其的相似! 甚至可以说就是被放大了两倍后的人类! 这些不知是什么生物的骨架一具接着一具地堆放在一起,若说之前的尸体堆积得如小山一般的话—那么眼前的这些白骨便如海洋一般无边无际! 白色的海洋近乎占据了视野的全部部分,让人觉得似乎自己已经沉陷在了这片海洋之中,四周白色的海水正不停地挤压着自己的身体,沉闷得透不过气。 而位于这片白色的海洋之下的,是一层漆黑的水面。 异常鲜明的色差令得这幕场景显得非常诡异—无数巨大的骨架堆积得无边无际,却能漂浮于黑色的水面之上。骨架浸泡在黑色的水中,每隔一段时间,骨架便似被融化了一般地落下一滴白色的液体,落在水面溅起轻微的涟漪。 呆滞许久后,许轲才用有些结巴的话语发出疑问:“这……这里是什么地方!?” 站在前面的雷若雅回过头来,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 她缓缓地问道,语气中似带有一点异样的魔力:“不知道你们的指引者有没有给你们说过这样的一句话?” “什么?” “如果你们好运的话,在森林的深处你们甚至能找到传说的巨龙和正在沉睡中的恶魔将军。” 许轲的心脏在此刻猛然一跳,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少女! 雷若雅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身为高端玩家我的运气很好,当时随便接了几个任务,本意只是想了解一下游戏中魔兽的实力,却在意外中发现了这样一个地方。这里显然不是巨龙的巢穴,不过呀……” “这里可也是传说中的地方。” 许轲后背逐渐地渗出的冷汗,将他的衣服慢慢浸湿。 第十九章 地狱副本 “上次无意发现这里的时候我便有了一些猜测,不过当时情报不足以证明我的猜测便是正确的,”雷若雅漂亮的双眼中似有异样的神采在其间闪烁,“后来我查找了很多情报,最终验证了我的想法。” 许轲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关于这个地方是哪里,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但他始终感觉这个猜测太过于不可思议。 雷若雅接着对他解释道:“当时看到这么多巨大的骨架我心中便已经开始疑惑了……这些骨架太大了。” “虽然当时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但这些骨架入眼便能给人以巨大的感觉。要知道这个游戏的智慧种族中哪怕是以**强悍闻名的兽人族,平均身高也不过两米左右。这些骨架看上去就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而且……” “这些骨架还是人型,明显不是魔兽的尸骨。”雷若雅微笑着说出了这一句话,许轲看着少女明媚的微笑,却感到不寒而栗。 “这是一种对我们而言完全未知的种族,就我收集的情报而言我无法判断出这些骨架生前到底是属于什么种族,但当时我就想起了指引者对我们说的一句话——‘若是你们在冒险过程中不慎落入某个墓穴,这个墓穴既有可能是某个曾经强者的传承之地,但也有可能是通往恶魔的巢穴。’” “你们说,这些骨架会不会就是恶魔的尸骨呢?”雷若雅提出了问题,却无人回答。 雷若雅见状又张开了双臂,此刻的她正站在无数白色骨架前方,与骨架相比她的身躯渺小得微不足道。 她向在场的其他四人大声发问:“诸位,这个地方……是不是就像恶魔的墓穴一样?” 少女的音量陡然增大,她的话语不停在空旷的环境中回荡,在这诡异的背景下竟显得恐怖异常! 伍芬梅和楠水二人闻言均是娇躯一颤,下意识地便抓住了分别站在两人身边的许轲与雷杨。 先前面对堆成小山的尸体都几乎面不改色的楠水此刻却脸色煞白,死死地抓着雷杨的衣服。 雷杨眨了眨眼,不清楚身边的半精灵为何反应如此之大。 雷若雅狠狠地瞪了一眼哥哥和半精灵以后便继续说道:“这里就是传说中恶魔将军沉睡的地方,而你们眼前所见的这些,全都是恶魔的白骨。” “但若雅小姐你的这番推断几乎是全凭自己的猜测。”许轲皱着眉头,似是不愿认同雷若雅的观点。 雷若雅摇了摇头,忽然问了许轲一个问题: “你知道狮虎兽为什么被称为‘地狱引路者’吗?” 许轲一愣,因为这个问题听上去和之前的对话没有任何联系。 一旁的雷杨满脸迷茫地回答:“难道不是说人类遇到了它便与死亡相去不远了吗?” “那是只是其中之一的说法,事实上关于‘地狱引路者’这个称呼一直有两种说法,只是前者流传更广罢了。” 许轲心中蓦然一惊,在雷若雅的提醒下几乎是瞬间就回想起了关于“地狱引路者”的另一说法—— 传说中,狮虎兽就是地狱的看守者! 狮虎兽被称为“地狱引路者”的确始终有两个说法,但由于狮虎兽性喜食人的名声太大,所以另一种说法大多数时候都被人们选择性地遗忘,大家都默认了“遇上狮虎兽便等同半只脚踏入地狱”这个说法。 “关于这个传说在大部分书籍中的确都是一笔带过,我在贝利亚城多方查证都没有得到结果,直到许轲攻略了老学究后,我才向老学究请教了这个问题,并得到了答案。” “老学究的答案是肯定的,狮虎兽在很久之前就被称为'地狱引路者'的原因的确是因为它就是地狱的守门人。”说到“守门人”三个字时,雷若雅的语气渐渐变缓,几乎是一字一顿。 “在传说中,狮虎兽是被恶魔奴役的种族,它们尽职尽责地看守着地狱的大门,任何妄图闯入地狱之人都会被它们毫不留情地吞入腹中。最早的时候,狮虎兽被称为‘地狱引路者’也就是这个原因。” 许轲思索了片刻正欲张嘴反驳,但此时雷若雅却好似早料到了他的做法,抢先开口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恶魔、地狱什么的,不过都是传说中的说法对不对?毕竟这个大陆并没有任何关于恶魔的详细记载,恶魔在游戏设定中几乎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种族。” 许轲一怔,觉得自己的所有反应似乎都在少女的意料之中。 雷若雅转过了身去,朝那堆白骨走去。 在离她仅仅十几米远的地方便是漆黑的水面,而水面上的,是堆积得无边无际的巨大白骨。 这一幕极其诡异,因为骨架看上去就极为沉重,按理说根本无法漂浮在水面上—这根本就已经违背了物理定律! 雷若雅伸手轻轻地抚摸着骨架,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骨架坚硬光滑,隐约间带着一丝金属的光泽。 雷若雅沉默半晌后才回过头来,忽然握住了自己哥哥的手。 雷杨尚未从楠水忽然扑上来的惊讶中反应过来,妹妹又忽然握住了自己的手。笨蛋哥哥明显地怔了怔,而后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妹妹,温柔地笑了笑。 他握紧了妹妹的手,对妹妹示以鼓励的眼神。 “我在呢。” 妹妹闻言一笑,冲哥哥点了点头。 “地狱与恶魔,都是真实存在的。”雷若雅认真地对所有人说出了这句话。 全场死寂,仅能听到回声与水滴落在水面的轻响。 “传说中地狱的入口处覆盖着冥河之水,相传冥河之水色泽漆黑,绝大多数东西只要沾上一点便会在瞬间被腐蚀干净,几乎没有任何生物能够触碰冥河之水。” “但唯独恶魔例外,恶魔对于冥河之水有着极高的抗性,且能够在冥河之水上行走如履平地。” 雷若雅话说至此,视线已经望向了那堆浮于漆黑水面的巨大骨架。 随后她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这些传说你认可也好不认可也罢,但此刻和传说中描述完全一样的东西就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你的眼前,你又会做出如何的判断呢?” 许轲和伍芬梅听到这里后均是脸色大变,伍芬梅几乎已经倒在了许轲怀里。 许轲望向那片白骨的海洋,心中虽然依旧感到极其的不可思议,但隐约间已经感觉到雷若雅的猜测已经接近了事情真相! 无边无尽未知的巨大骨架漂浮在漆黑的水面上,传说中的恶魔和正是可以在冥水之上行走。 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许轲俯身捡起了一块石头用力扔向了远处的水面,石头迅速落在水面溅起一点水花…… 而后石块瞬间便化成一道白烟,同时还伴随着发出“嘶嘶”的声响!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剧烈地翻腾,无数黑色的气泡浮现在水面之上。 石块的投入水面形成的波纹迅速扩散,波纹所至之处,水面均剧烈翻腾跳动。 整个水面看上去都好像沸腾了一般! “有白骨,立于冥水之上。”雷若雅幽幽叹道,也不知在感慨着什么。 “我听老学究说,传闻中常人若是想自冥水进入地狱,唯有用狮虎兽之血。” 雷若雅拿出了一个小玻璃瓶,虽然银白色的光芒照明效果不尽人意,但也能隐约看到玻璃中透出的点点血红。 雷若雅揭开了瓶盖,将瓶中的液体倾倒在了眼前正在沸腾的漆黑水面上。 血红色的液体仅仅是刚触碰到水面,便已难以置信的速度疯狂扩散开来! 漆黑的水面被侵染成了血红的颜色,且原本正在不断翻腾的水面在被血红覆盖之后竟似凝固了一般,保持着原先的状态一动不动。 仅仅是数息的时间,血红便已遍布了整个水面,原先沸腾的水面此刻却似雕像—虽然看上去大块的水面依旧翻腾而起但实际上它们都已经静止不动。 被血红色覆盖满后,整个水面毫无征兆地发出夺目的血色光芒! 光芒完全照亮了之前漆黑的山洞,照得在场几人几乎睁不开眼。 雷若雅甚至怀疑洞外的森林都能看到这束夺目的妖异血光! 就在这时,赤红色的火焰绕着已经凝固的水面蓦然升起!原本被黑白两色充斥的山洞此刻完全被红色粗暴地占据!火焰灼烧之下四周逐渐变得炎热起来。 妖异的血光自水面射出,火焰包裹着立于水面之上的森森白骨。 白骨在火焰的灼烧下发出诡异的尖锐响声,散发出妖艳的血色光芒。 整个山洞一阵摇晃,无数的细碎石块纷纷落下。一具具巨大骨架所组成的白色海洋此刻竟开始不安地波浪起伏起来—— 巨大的白骨,缓缓地站立而起! 无数白骨笨拙而缓慢地站起身来,山洞随着它们巨大身躯的行动而不停摇晃。 巨大的骨架站立在凝固的血色水面之上,无数火焰冲天而起。不知已经失去生命多久了的骨架又重新站起,就好像传闻中的骷髅战士一般。 上千具骷髅战士整齐地站立于已经凝固的血色水面之上,用它们空洞的眼窝看向了眼前的五人。 在火光的照射之下,骷髅的眼窝中依旧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 骷髅战士们纷纷将右手伸入了自己的胸膛,握住胸上的一根骨头,而后竟硬生生地抽出了自己的骨头! 骨头看上去便坚硬锋利,隐隐带着一点金属的光泽,此刻放在这些骷髅战士的手中就像是刀一样。 最前方的巨大骷髅战士距离雷若雅仅有数米之遥,它在此时忽然大大地张开了自己的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它没有嗓子,即使张大了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它喉咙处的骨头剧烈地摩擦着,而后竟发出似金属摩擦般的尖锐声响! 如同受到了感染一般,它身旁的一具具巨大骨架也开始做出相同的动作,纷纷张开了自己的嘴巴,喉咙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除了雷家兄妹二人外的三人纷纷脸色大变。 因为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个场景…… 就真如地狱一般! 雷若雅却面色如常,面对上千骷髅战士毫无惧色:“上次看到这些骨架就在想会不会有亡者士兵复活的恶俗剧情出现,结果看来果然如此啊,以骷髅海杂兵战术作为开场也是毫无创意。” 说完她看了身后慌张的队友们一眼,脸上又挂上了自信的微笑:“不过一次地狱副本,看你们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第二十章 信仰圣光吧! “若雅说实话我认为我们作为新手村冒险者上来就选择地狱这个难度的副本一定是搞错了什么。”雷杨忍不住吐槽道。 “哥哥大人这你就不懂了,若是因为我们身为新手村玩家便自甘堕落,选择史莱姆哥布林这样的魔兽作为人生目标,那便与咸鱼无二!”说到这里雷若雅似乎想起了什么令人感慨的事情,抚掌叹道,“越级挑战才是人生的精髓所在啊!” 雷杨大惊:“所以我们就要跨越这么多个级别吗!?恶魔将军听上去就让人觉得莫名的强!” 许轲看见兄妹二人如此表现心中反倒安定了不少,他扶了扶眼镜,认真地向雷若雅问道:“若雅小姐并非莽撞之人,既然早已知晓这里是恶魔将军沉睡之处,想必若雅小姐早有对策。” 雷若雅赞同地点了点头:“说得不错,事实上我的确早有准备。” 说到这里妹妹指向了自己的哥哥:“实不相瞒,我军有一猛将名唤雷杨,擅使屠龙宝刀,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所以我此次的计划便是让哥哥大人已绝对的实力碾压过去,先孤身一人破敌阵骷髅海战术,再与副本boss皇城pk完成单杀,我们只需在后方为其呐喊助威即可。” 许轲闻言显得极为惊讶,而后恭敬地向雷杨说道:“未曾想到雷杨先生竟有如此实力,在下深感佩服。” “……”雷杨有些无语,“若雅我认为你的计划尚有许多值得斟酌之处。” 雷若雅豪气地一拱手冲哥哥说道:“祝哥哥大人武运昌隆!” 在几人谈话之时,骷髅战士们便已经向雷若雅等五人发起了冲击。 此刻整个洞内都挤满了这些骷髅战士,它们同时向几人发起冲锋却没有丝毫拥挤的感觉,骷髅们的脚步几乎是同时抬起同时落下,随着每一次落下这个,看起来不大的山洞都在不住地摇晃,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塌。 雷杨正欲上前挡在雷若雅的身前,但妹妹却将其一把推开,并在他惊骇目光的注视下向前走了一大步,此时妹妹与最近的骷髅战士相隔不过半米。 巨大的骷髅狠狠地将骨刀向雷若雅劈下,雷若雅的身躯即使是与这一柄骨刀相比都大不了多少,若是这一刀劈在雷若雅的身上,那么她瞬间便会被劈成两段! 其余四人同时脸色大变,除伍芬梅外的三人同时发出惊呼:“若雅!”“若雅小姐!”“若雅姐姐!” 但眼看骨刀即将落至雷若雅娇小的身躯之上时,雷若雅的身体上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 金色光芒包裹着雷若雅整个身躯,而后又流动于雷若雅的身前,竟在片刻间凝为了一面金色的盾牌抵挡在了骨刀的前方! 骨刀劈落在了盾牌之上并未发出任何声音,但却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阻碍一般再难寸进。 若是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骨刀并非是被盾牌所格挡,骨刀的前端触及到盾牌便于顷刻间被分解为了白色的光束。 看上去就好像…… 就好像被融化了一般! 白色的火焰自骨刀融化处骤然燃起,火焰触及白骨便如同遇上了极佳的易燃物似的,疯狂而剧烈地向骷髅战士的身上扩散而去,瞬间骷髅战士的浑身都燃起了白色的火焰! 洁白的火焰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只是柔和地燃烧着,但穿越四周烈火都毫发无伤的骷髅战士此刻触碰到这些洁白的火焰,却好像遇上了克星。 泛着金属光泽的骨架逐渐地变得黯淡无光,且在白色火焰的灼烧之下竟开始出现了细细密密的裂纹。巨大的骷髅战士丢下了手中的骨刀,抱着自己的脑袋倒退了两步,浑身的骨骼都在剧烈地颤抖,长大了嘴似乎极为痛苦,喉咙处的位置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 而后这一整具巨大的骨架便被洁白的火焰生生地灼烧成了灰烬! 但骷髅战士们显然并没有因为这一点小小的异变就停止冲锋的打算,又是几个骷髅战士赶到,几柄骨刀冲雷若雅的位置落下! 身后的队友们尽皆大惊失色,雷若雅却是面色如常,竟不躲不闪迎着骨刀走了上去。 雷若雅看着即将落下的骨刀,轻蔑一笑,大喝一声: “接受圣光的制裁吧!” 金光于雷若雅身间流转,无数面金色盾牌凝于雷若雅的面前,将雷若雅的前方护得密不透风! 几柄骨刀落在盾上,无数洁白的火焰蔓延至了发出攻击的骷髅战士身上,沾染了火焰的骷髅战士转眼间便在火焰的灼烧下化作飞灰! 大量洁白的火焰将无数的骷髅战士强行与几人隔绝开来,雷若雅转过身来。 盾牌上的金光与火焰发出的白光混合竟压过了原本血红色的光亮,而沐浴在耀眼光芒下的少女,此刻身上竟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圣洁味道出来。 但少女神圣的形象仅仅保持了片刻便被她脸上的那抹掩饰不住的得色所破坏了。她看着惊讶的队友,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副眼镜戴了上去,而后提了提腰带:“这是不是有点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感觉?” 哥哥顿时间大惊失色:“若雅就连我都知道这句话应该配上羽扇纶巾好吗!?” “……不好意思拿错道具了。”雷若雅面色一变,连忙将眼镜摘了下来,不过随后便大手一挥,不顾几名队友怪异的表情豪迈说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们现在去找那位恶魔将军的麻烦。” 雷若雅小手一挥,而后更多的金色盾牌出现在她的四周,以雷若雅本人为中心半径两米的空间均被盾牌护得严严实实。 “上车。” “上……上车?”几人都没有明白雷若雅想要表达的意思。 “对,”雷若雅冷笑,“以绝对实力碾压过去的圣光战车。” 眼瞧着几人尚有些犹豫,雷若雅眉头一挑:“来不及解释了,快进来!” 几人闻言虽然不解,但还是连忙走进了被盾牌覆盖的范围内。 “我们走!”雷若雅大喝一声,而后率先迈开步伐,四周的盾牌竟随着她的移动也同步地开始缓缓移动。 几人移动之时盾牌也紧紧跟随,在布满了赤红色的空间之中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的白色光球在缓缓地前行一般。 大量的骷髅战士蜂拥而至,纷纷将手中骨刀朝光球劈下,但发出攻击后片刻便无一例外地被洁白的火焰烧作灰烬! 几人缓步前行,无数的巨型骷髅战士自四面八方涌来朝几人疯狂地发动攻击,然而四周金色的盾牌却屹然不动,任何敢于发动攻击的骷髅战士均只有化作飞灰一途。 白色光球于骷髅海中行走竟如入无人之境……看上去真如战车碾压而过! 许轲见状眼角一跳:“……敢问若雅小姐这是什么路数?” “哦?你是问我这个技能吗,之前击杀狮虎兽级别便提升到了五千级,入口处不死生物会复苏这种恶俗剧情我早已料到,因此我在回城后不久便选择转职为拥有对不死生物杀伤力巨大的圣光系魔法的职业牧师。在攻略NPC过程中每攻略一名NPC都有一些经验,攻略成功数十名NPC后我的等级已经达到了一万级。达到一万级以后我便去牧师公会学习了基础技能'圣光盾'。由于我已经成功攻略了负责转职和学习技能的NPC,在学习技能的过程中受到了NPC的暗中点拨,再加上我天资聪颖,便领悟了'圣光盾'的进化版本'圣光盾·改'。相较于原版'圣光盾','圣光盾·改'的技能范围以及对不死生物的杀伤力均有了明显的提高。”雷若雅眉飞色舞地解释道。 “但是若雅小姐维持如此之多圣光盾的魔力又是如何而来?”许轲似有些不解。 虽然圣光盾仅仅是牧师系最基础的技能,但若是像雷若雅这般同时召唤出如此之多的圣光盾牌,消耗的魔力想必也是天文数字。而魔力这一属性并不在冒险者的基本属性之中,所以哪怕等级达到一万级魔力量依旧得从头开始积累。 雷若雅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当然是靠我对圣光虔诚的信仰。” 许轲沉默无言,不知该如何评价。 楠水和雷杨闻言竟不自觉地地笑出了声来,雷若雅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 雷杨缩了缩脖子,连忙板起脸来,楠水吓得躲在了雷杨的身后。 “若雅小姐如此高瞻远瞩在下不得不佩服。”许轲沉默片刻后赞叹道,但随即话锋一转,疑惑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但若雅小姐我还是想要问你……你所说的靠绝对实力碾压过去,就是这么开着圣光盾一路走过去吗?” “这位乘客,请注意你的言辞,”雷若雅冷笑,“我们这样的行为怎么能叫走过去呢,这应该叫做乘坐圣光的战车!” “高端玩家发车自当所向披靡,战车所过,骷髅杂碎尽皆化为飞灰,这可不就是一路碾压过去!?”谈笑间,几个不识好歹的骷髅战士向他们放动了攻击,攻击落在盾牌后的下一刻,骷髅们巨大的骨架便化为飞灰飘散于空中。 第二十一章 果然关键时刻队友还是靠不住 几人在盾墙的包裹下踏上了已经凝固的血色水面上,凝固的水面虽有些凹凸不平,但踏上去感觉极为坚固。若不是见识过这片水面之前的模样,估计无人可以想到它之前便是号称腐蚀一切的冥河之水。 圣光战车在其间行驶,所过之处骷髅尽皆化为飞灰。 几人往深处走了不远,便发现了明显是通往下个地方的入口。 在血色地面的最中央位置,大家发现了一个窟窿,窟窿内并不是大家所想象的无底黑洞,而是一列修筑得整整齐齐的阶梯,直通向下方。 阶梯通体黑色,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构成。 在这种地方出现一列通往下方的阶梯,可以说这列阶梯已经是明摆着的入口,只差在旁边挂一个牌子再写上几个大字“入口由此去”。 “恶魔将军应该就在这下面了。”雷若雅开口道。 “若雅小姐,虽然我很相信你和雷杨先生的战力,但仅从常理来推断,我们几个作为刚来到游戏一个月的冒险者便要直面恶魔将军这种boss显然极不合理。”许轲皱了皱眉。 雷若雅想了想,而后说道:“先下去吧,我自有打算。” 许轲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 这列阶梯极长,一眼望去根本望不到尽头——显然是通向了地底的极深处。阶梯大约有四米宽,若是供人通过的话倒是显得极为宽敞,但两边并没有修筑任何护栏,阶梯就这样孤零零地,甚至可以说有些突兀地矗立在这里。朝阶梯的两边向下看去,虽然仅能看到一片黑暗,但也能想象到这个洞窟的深不见底。 通道内非常阴暗,刚往下走了几级阶梯,入口处的光亮与温度便似乎被完全隔绝开来。 伍芬梅刚一进来,便朝阶梯两边看了看,在她发现无论从阶梯哪一侧落下去多半都会尸骨无存之后,顿时小脸一白,双腿紧张地发起抖来,几乎走不动道,最后还是在半精灵的搀扶下才慢慢地向下走去。 许轲有些意外,因为若照平时来看,伍芬梅应该要第一时间扑到他身上才对。不过他也没有多想,举着照明的植物开始小心地向下走去。 雷若雅和雷杨还是走在最前面,楠水扶着伍芬梅走在中间,许轲一个人走在最后。 这段路程安静得有些过分,一路上仅能听到几人的脚步声以及轻微的回响。 所以当许轲突然间听到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时,整个人都吓了一跳,脚下一滑险些踩空。 “许轲……许轲……”忽然间传入耳中的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少女声音。 少女呼唤许轲名字的声音似乎从遥远处传来,悠长的声音传入许轲的耳中时已变得极为微弱。 “谁!?”许轲心脏猛地一跳,朝四周望去,但却仅能看到大片的黑暗,手中植物提供的银白色光芒在大片的黑暗面前,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走在最前面的雷若雅似乎察觉到了许轲的不对劲,她回过头用疑惑的眼神望着许轲:“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许轲的表情格外凝重。 雷若雅闻言竖起了耳朵似乎在仔细地聆听,但片刻后她便皱起了眉头:“没有啊。” 其他几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不过仅从他们疑惑不解的表情上来看便知道他们肯定也没听见任何声音。 “也许是我幻听了。”许轲看上去有点精神恍惚,他使劲地摇了摇头振作了一下自己的精神。 “走吧。”雷若雅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过头去继续前行。 许轲再次摇了摇头,并自嘲地笑了笑:“是我神经紧张了吧。” 但就在他打算迈出步伐之时,那道少女的声音忽然又不知从何传来,他刚放松下的神经顿时又紧绷起来! “许轲……许轲……” “许轲……许轲……” “许轲……许轲!” 少女的声音逐渐地由原来的微弱变得越来越响亮,而原本听不出任何感情的呼唤声音,此刻许轲隐约地能从中听出一丝丝的恼怒和羞涩。 这毫无征兆出现的声音令许轲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但许轲身前的队友恍若未闻,仍然在向前走着。 许轲张了张嘴,想要提醒几名队友,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向前迈步并伸出了手想要触摸到离自己最近的楠水和伍芬梅。 许轲的步伐越来越快,到了后来更是跑了起来,但哪怕是以他最快的速度追赶,跑到双腿都不断地涌上酸楚的感觉,两名少女的背影依旧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眼睁睁地看着几人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之中。 许轲伸出的右手泄了气似的垂下,一股巨大的疲劳与无力感受包裹住了他。他张大了嘴似乎是想要怒吼出声,却发现即使是喉咙用力嘶吼出了疼痛的感觉,自己也无法发出哪怕一丁点的声音。 “许轲!许轲!”“许轲!许轲!”“许轲!许轲!”“许轲!许轲!”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少女声音变得越来越急促,许轲能从声音中听出其主人不满的情绪,莫名的,他忽然感到这个声音非常的熟悉。 手中的植物不知为何忽然熄灭了光芒,失去了这原本就微弱的光照,许轲顿时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没有。 “人啊,总有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不知为何许轲心中忽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 许轲揉了揉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涌了上来。 “许轲!许轲!!!!!!”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大,但却不能阻止他沉沉睡去。 …… “许轲!!!!!!”少女震耳欲聋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 “你干嘛呢!?”原本在草地上熟睡的许轲顿时被吓得不轻,连忙捂着耳朵坐了起来,“叫这么大声干嘛?!” 过了好一会儿,心有余悸的许轲才缓过神来。 他朝旁边望去,却发现眼镜并没有戴上,并且直射而来的耀眼阳光照得自己睁不开眼,只能隐约间看到一个少女的身影。 少女正半蹲在自己的身边,尚还保持着叫醒自己的姿势——两只手做成了喇叭状放在嘴边。 “你都睡了好久了,还不起来呀。”少女直立起了身子,俏皮地将双手背在了身后,笑吟吟地看着许轲。 许轲下意识地想要张嘴反驳对方,但看着少女阳光下的身影不知为何忽然一愣,心中竟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一阵微风吹过,吹起了少女及腰的长发。些许发丝随风摩挲着许轲的脸庞,令他感到一阵****。 “我睡了多久了?” 少女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而后似乎不大确定地回答道:“一个半小时了吧?” 许轲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那还真是睡了好久。” 说完许轲又躺了下去,任由柔软的青草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皮肤,阳光慵懒地撒在身上。 “你知道吗?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到你离开我了。”许轲将右手举在眼前仅仅露出了一点缝隙,以免落入眼中的阳光太过于刺眼。 “哦?”虽然看不见少女此刻的表情,但许轲能听出少女言语中的笑意。 耳边传来一阵衣料与青草摩挲的声音,少女似乎躺在了自己身边。 少女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被少女握住的左手处传来少女肌肤独有的温热柔软的触感。 “不要多想啦,我们都已经订婚了。”许轲能想象到少女说出这句话时眼睛一定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 “嗯。”许轲答应了一声,也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春日独有的温暖包围着许轲,此刻左手上传来的触感显得格外真实。 许轲移开了自己的右手,侧过头去想要看清身旁的少女。但在阳光下少女的脸庞仍然无法看清。 “我们从小就约好了,要一直在一起呀。” 虽然看不清楚,但许轲觉得少女在说出这句话时脸上挂着明媚的微笑。 对啊,从小就约好了…… 那又为什么……要离开呢? 秋日的阴霾眨眼间便遮蔽了春日的阳光,温暖转瞬即逝。 天空灰蒙蒙地透着阴郁的光彩,这点光彩没有丝毫明亮的感觉,仿佛只是这灰暗世界的一点点缀。昏暗的云层之间不断有雨滴落下,淡淡的水雾弥漫在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铁灰色的天空下许轲撑着黑色的大伞独自伫立在平日经常与少女共同前来的草地上。 雨滴不断地打在大黑伞的伞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水珠弹动一下后就失去了接着留在伞布上的兴趣,向伞下流去。 许轲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张纸,光滑的纸张被他攥出了明显的皱褶。 纸张上印刷着的每一个字在此刻似乎都像是充满了恶意的魔鬼,不断地在他的心中发出巨大的声响;又像是一柄柄尖锐的刀,刀锋狠狠地划在自己的心脏上,渗出鲜红的血液。 许轲不清楚此时的自己心中到底是怎样的情感。 也许是悲伤,也许是愤怒,也许是不甘,又或许……几者都有之。 之前少女冷漠地对自己说出退婚的时候,自己比想象中表现得要冷静。当时的自己淡然地接过了那一纸退婚的文书,扶了扶眼镜,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那个在记忆中总是明媚微笑的少女当时正戴着黑纱,美丽的脸庞被黑纱完全地遮住。 许轲能感到对方似乎在那一刻似乎有一丝不忍,她撑着伞,离开之时轻轻地说了一句话:“人啊,总有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 几滴雨滴越过了大伞浸湿了纸张,同时溅在了许轲的右手上,令他感到了一点寒冷。 “愤怒吗?”耳边传来明明应该已经离开的少女的声音。 “悲伤吗?” “不甘心吗?” “想要……改变这一切吗?”那个声音接二连三地传来,但四周却没有任何人影。 “呵呵。”许轲冷笑一声,扔掉了手中的大伞,“你说的没错。” 大雨淋在许轲身上瞬间将他全身打湿,但他却毫不在意。他的双拳紧紧地握着,苍白的皮肤下露出了细长的青筋,似乎积蓄了非常之多的愤怒。 他冲着空旷的四周歇斯底里地大吼:“对啊!我悲伤!我愤怒!我不甘心!我想要改变这一切!” “所以呢?然后呢?我又能做什么!?”许轲咆哮着吼出了心中的想法,状如癫狂。 他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着,无数的雨水自他的身上向地面流去。 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冷冷地说道:“恶魔将军大人,事到如今,又给我看这些干什么?” 咯擦……咯擦…… 四周忽然响起了如同玻璃破碎一般的声音,伴随着这个声音,许轲眼中的画面此时逐渐地出现了道道裂痕。 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数息之后便已布满了整个画面! 裂纹布满的瞬间,画面便似不堪重负一般轰然破碎! 碎片在许轲的眼前飞舞,逐渐地聚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扇黑色的巨门。 “只要你有力量的话,你便可以改变一切。”少女的声音在此时再次响起。 “你不过是一个恶魔将军而已。”许轲鄙夷地笑了笑,“能给我什么?” “在奇迹游戏,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响起的依旧是少女的声音,但却多出了一分神秘的味道。 许轲闻言双眼陡然睁大,心脏剧烈地开始跳动! 这个家伙……知道奇迹游戏!? 恶魔将军不应该也是大陆的原住民吗?为什么他会知道这种东西!? “看到那扇黑色的门了吗?推开他,你就可以拥有你所想的一切,包括改变一切的力量,也包括……”黑色的门前此刻忽然凝聚出一名绝美的少女,少女此刻正轻启着红唇,吐出话语中的最后一个字,“我。” 在幻境中都未看清的少女面庞此刻忽然出现在许轲的眼前,许轲顿时呆滞在了原地。 “来,只要你走过来……我,就是你的。” 少女的话语落入许轲的耳中此刻竟似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许轲闻言便怔怔地走上前去,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少女站在黑门的正中央,许轲的手渐渐地离她越来越近,已经几乎就要碰到她的胸口。 “许轲!”但忽然之间另一个有些熟悉的少女声音在耳边响起,令得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许轲不由得开始自言自语。 眼前的少女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地抓起了他已经伸出的手,一点一点地靠近着自己的胸口。 “许轲!!!!!!!!”就在此时一阵震耳欲聋的大吼声蓦然传来,并且随着“啪”的一声响。 一记耳光响亮地打在了许轲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受顿时令他清醒了过来。 黑色的大门,熟悉的少女在此刻似乎都化作了碎片全都消失不见。 他在清醒过来的瞬间便脸色大变。 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阶梯的最边缘位置,若是再向前一步,便会跌入那无底的黑暗! 雷若雅的冷笑声从他的声后传来:“果然关键时刻,你们这些队友还是靠不住。” 第二十二章 该轮到主角模板发光发热了! 许轲向后退了一大步,险些跌倒在地。 “我是什么时候中招的?”他此刻的脸色非常难看。 “从你踏足这里的第一步。”一旁的雷若雅冷静地说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感觉顿时从许轲的心底涌出。 从踏足这里的第一步开始便全是幻境? “也就是说,我之前所看到的一切,包括我们几人在这段阶梯上行走的部分......都不是真实的?”许轲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到底遇上了什么,不过我得提醒你一点—从你的描述来看,你是看到了我的,”雷若雅闻言后沉声道,“可是我根本就没有和你们一起进来。” 许轲蓦然一惊,而后在进入这里之前发生的一幕场景忽然从脑海深处浮现—— “你们先进去,我要在外面维持圣光盾。”当时的雷若雅表情严肃地对自己说道。 这段回忆极为简短,且回忆的事件才刚发生了不久,所以当意识到问题后,这一幕几乎是自然而然地便从许轲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但令人觉得恐怖的是,在此刻显得清晰无比的回忆许轲之前却完全没有想起! 就好像……这一幕被刻意地屏蔽了一般! 回想起这一幕后的许轲顿时发现了问题……按记忆来说雷若雅就算是进入了这里也应该在自己的后面! 但在自己之前所看到的画面之中,雷若雅却是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虽然早就想到了这位恶魔将军操纵幻境的能力非同一般,但强大到这个地步还是有些棘手了……”雷若雅秀眉紧皱。 “若雅小姐知道这位恶魔将军有这种能力?” 雷若雅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虽然这个大陆关于恶魔的记载不多,但是'贝利亚城附近沉睡的恶魔将军'作为指引者明确提示了的副本,我还是在书籍上找到了有关的些许资料。” “传说中,这位恶魔将军名叫玛门,而若是想要在其沉睡之处见到他,需要'直面人性中的原罪'—这是我在一本书上找到的原话。” 许轲愁眉紧锁,疑惑不解地问道:“这么一句话能说明什么?” “这么一句话当然不能说明什么,但我后来又去找了一些资料,”雷若雅直视着许轲的双眼,缓缓地说道:“在天蓝大陆的传说中,这世上共有七位恶魔将军,分别名为路西法、玛门、阿西蒙蒂斯、撒麦尔、别西卜、利维坦、贝利亚。” 听到这几个名字,许轲似乎想起了什么,瞳孔一缩:“这是……” “七宗罪?” “没错,”雷若雅拍了拍手,肯定了他的想法,“七宗罪对应的七大恶魔。” “七大恶魔将军对应了外界远古时代传说中的七大恶魔,我们现在所处这个副本的boss玛门,正代表着原罪'贪婪'。所以联系起来那句话的意思就很明确了——要想见到玛门,首先要面对自己心中的'贪婪'。按常规的游戏套路来说,战胜贪婪这种设定对应的自然就是幻境流了。” …… 夕阳微黄的光落在雷杨的眼中,照得他有些精神恍惚。 年幼的他正背着更加年幼的妹妹走在夕阳之下,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哥哥大人最好了。”妹妹趴在自己的背上撒娇。 “若雅为什么你叫我的时候老是要在后面加一个大人?”不知道为什么,雷杨下意识地便说出了这句话,话一出口他便感到这个场景似乎非常熟悉。 “哥哥是敬称,大人也是敬称,哥哥和大人合在一起当然是非常尊敬的意思啊。”说完这句话,雷若雅轻轻地拍了拍哥哥的脑袋,“笨!” “哦,”雷杨歪着脑袋,也不知听没听懂妹妹的解释,“但若雅你也知道啊,我从小就是笨呀。” “摊上你真是算我倒霉。”尚还年幼的雷若雅叹了一口气,但随后便用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哥哥的脖子,温柔地说:“不过哥哥大人你虽然笨了些,但对我真的很好……这也挺不错的呢。” “嗯嗯。”雷杨点了点头,扭过头去朝着身后的少女边笑边说,“爸爸给我说了,你是我最重要的,要倾尽一切去守护的人。” 男孩的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的灿烂,看得女孩不由得一愣,而后红霞飞上了她的脸颊,她羞恼地又拍了一下哥哥的脑袋。 “哎哟……若雅你老拍我脑袋干什么,被拍脑袋会变笨的!”雷杨吃痛之下发出抱怨。 “又没在你脑袋上拍三下。” “若雅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一个梗而已。” 八岁的雷杨遇上了除了父母以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 虽然她老是抱怨雷杨太过愚笨,虽然她老是说一些雷杨不明白的话,但她终究是雷杨下定了决心要倾尽全力去保护的人。 时间飞快地流逝,雷杨慢慢地长大,雷若雅也出落得越发漂亮。雷若雅的身边渐渐地多出了许多的追求者,尚还十四五岁的她每天便要收到许多人的告白,当然每天也要拒绝许多人的表白。 在被雷若雅拒绝的追求者中不乏死缠烂打者,每每遇到这种角色,妹妹都是抬出自己的哥哥,让哥哥将他们暴揍一顿了事。 那时的哥哥虽然依旧愚笨,但在刀术上却已经浸淫了多年,就连认定哥哥资质驽钝的父亲,都不得不承认此时的雷杨实力甚至超过了同龄时的自己。 所以雷杨也的确很好地履行了倾尽全力守护妹妹的诺言。 直到那一天起。 那一天,雷杨和妹妹两人缩在狭小黑暗的仓库之中,躲避着身后的追踪者。 雷杨浑身是伤,衣服和皮肤上覆盖着无数新鲜的血液和已经干涸的血迹,显然伤势极重。但他却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势,只顾着死死地抱着妹妹娇小的身躯。妹妹的双眼紧闭,好看的眉头紧紧皱起,苍白的俏脸露出了挣扎的表情,似乎在经历着极大的痛苦。 妹妹的嘴角处正不断地渗出鲜血,原本光洁的后背处此刻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刀痕。狰狞的伤口伴随着被割破的衣服自她的右肩延伸至了左腰,血液止不住地从伤口处向外流出。 雷杨撕下自己的衣服想要替妹妹包扎,但包扎时他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简单的包扎动作他做了好几次都没能做好。 妹妹滚烫的血不断地落在手上,他呆滞地看着自己不停抖动的双手,发现双手上都是一片鲜红。 眼前的场景突然间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四周的世界一点一点地逐渐褪色,最终归于黑暗。 在一片黑暗之中,雷杨仅能看见自己那沾满了鲜血的双手,那是自己没能守护住妹妹的证明。 那一天如果不是父亲及时赶到,他和妹妹或许都会死在那里。 虽然已经过了许久,但自己在那一天时感受到的无力与悲伤都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心中,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悲伤吗?”黑暗中传出了响亮的声音。 声音无悲无喜,听不出任何的感情,但却莫名地充满了磁性。 雷杨没有回答,只是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愤怒吗?” “不甘心吗?” 在眼睁睁地看着妹妹受伤的时候,在妹妹生命危险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时候。 自己……确实是不甘心的吧。 不然又怎么会流泪呢? 泪水自雷杨的脸颊滑落,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 …… “既然这位恶魔将军代表的是'贪婪',那么幻境中所要面对的原罪必定就是'贪婪'。“雷若雅仔细地想了想,说道,”在踏入这条阶梯的瞬间其实便已经陷入了他的幻境之中,若是没能抵挡住他的诱惑的话……” 雷若雅看了一眼许轲,许轲浑身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估计就会像你刚才那样,我想从这上面摔下去就算不死,下面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等着你。” “那我现在算是走出了幻境了吗?”许轲问道。 “恐怕没那么简单。”雷若雅冷笑一声,“你是被我强行拉出幻境的,这种靠外力打破幻境的方式我想并不可取。这个鬼地方每走一步都有可能陷入幻境,你若是没有能力自己战胜幻境的话,你再往下走几步估计就又陷进去了。” 听到这里许轲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而后露出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若雅小姐你是怎么在这里行走自如的!?” “呵呵,被发现了吗。”眼前的少女脸上挂起了明媚的微笑,“果然是这一批里面素质最好的呢。” 许轲被对方的这个表情吓得不轻,连续后退了几步,用颤抖的手指指着雷若雅大喊道:“你不是若雅小姐!“ “我怎么会不是呢?”雷若雅缓缓地走向了许轲,脸上的微笑依旧明媚,但这样的笑容落在许轲眼中,却令他感到不寒而栗。 “我能在这里……当然是因为……”少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许轲的瞳孔几乎已经缩成了针尖大小! “当然是因为攻略药店老板获得的道具‘破妄水’啊!” 许轲听到答案后一愣,而后看向了雷若雅,少女此时正认真地看着许轲,两人对视数秒后,雷若雅抱着肚子前仰后合发出了夸张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你让我先笑一会儿!” “瞧把你吓得……哈哈哈哈!” “欸你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干嘛,没见过RMB玩家啊?!” 见到雷若雅如此不顾忌形象地发出大笑,许轲反倒是松了一口气:“若雅小姐现在还有心情玩梗想必对于这次副本已经是胸有成竹了。” “我当然有信心啊……”过了好久雷若雅才直起了自己的身子,她擦了擦笑出的泪水,嘴角处依旧挂着笑容,“就算你们全挂了,我们也还有哥哥大人。” “雷杨先生他……?” 雷若雅抚掌笑道:“别小看他,他可是拥有主角模板的男人。这种boss攻略战,正该是他发光发热的时候!” 第二十三章 面对诈骗时的正确应对方式 “你在幻境里到底看见了什么?”雷若雅向许轲问道。 许轲闻言犹豫了片刻,而后还是苦笑着说道:“事实上,我遇上了我的前未婚妻……” “前未婚妻……”雷若雅下意识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而后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双目圆睁抚掌问道:“阁下这莫非是传闻中的退婚流!?” 许轲点头,笑得有些勉强:“她是我的青梅竹马,在很小的时候,大家便把我们视作一对。我们从小到大的感情都很好,到了后来也就自然地互相暗生情愫。最早的时候,还是她主动向我告白的。我们的感情进展很快,在两年前,我们订婚了。” “但就在半年后,她便悔婚了。当时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就像天塌了一样,因为我很难理解为什么主动告白的她忽然又提出了悔婚。我到后来也没弄清楚……或者说我下意识里也没想弄清楚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只是听说她的家里似乎是觉得我的条件配不上她。” 雷若雅抚掌叹道:“这就是典型的与家族势力不相匹配的婚约,主角家道中衰引起对方家族心生不满,而后对方家族强行以势压人取消婚约,给读者营造一种极端压抑与沉闷的氛围,这可是如教科书一般标准的退婚流展开!” 说到这里,雷若雅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狂热,追问道:“然后呢然后呢!?你是不是在面对对方的退婚时轻蔑一笑甩下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而后亲手撕毁婚约潇洒离去,潜心苦修数年终成无上大道,归乡覆手将对方家族碾作飞灰!?这便正应了退婚流为主角后续发展拓广空间的终极目的啊!” “若雅小姐你快醒醒!”许轲被少女的狂热状态吓了一大跳。 而后他又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道:“在外界又哪能做出如若雅小姐所说这般行径。在被退婚后我便离开了家乡,去了一个普通地方当了一个老师,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 许轲语气平静,但雷若雅闻言却夸张地挑起了眉头,声音骤然抬高了一个八度:“真是岂有此理!这世上怎会有你这等人物!?” “若雅小姐何出此言?”许轲有些不理解对方的反应。 “如此标准的主角模板大好开局,正预示着你前途不可限量,但你却不加珍惜不想如何打脸回去,只思平淡地生活!?” 许轲一愣,但随后便答道:“此事我已经放下了,还请若雅小姐不要再提。” “若你是真的放下了我又岂会说出如此言语?此等情商低下之行为我可不屑为之。“雷若雅冷笑道,“既然你已经放下,那为什么你之前又差点坠入深渊?” 许轲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发现不知该说些什么。 “玛门既然是对应‘贪婪’的恶魔,那么他的幻境自然是要激发出你内心深处失控的**。你幻境中所见若我所料不差必定是你被退婚的场景,他此番行为便是想让你感到不甘心与愤怒,从而产生对于强大力量不正常的渴望。”雷若雅叹息道,“既然是直面心中原罪的幻境,那必当是触及该罪项才会有危险。若你真的已经放下,那便不应该受其诱惑甚至险些丧命!说来说去……” “够了!”许轲浑身颤抖地发出了怒吼,打断了雷若雅尚未说完的话语。 自己明明应该早就放下了…… 可是若是真的放下了,又怎么会在再次经历那个场景时感到不甘心和愤怒呢? 又怎么会对那扇门后的东西有那么强烈的渴望呢? 还是说……自己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其实…… “终归只是自欺欺人罢了。”雷若雅的嘴中说出了她之前未说完的话语,话语毫不留情地直击许轲的内心。 …… “想要改变这一切吗?”黑暗中响亮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情绪。 雷杨依旧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对于提问没有任何的反应。 “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声音继续响起。 “明明已经决定了要保护好妹妹不是吗?” “就凭现在的你,又真的能够保护住她吗?” “不甘心的话,你又在犹豫什么呢?”声音逐渐变得急促,不断地向雷杨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不甘心……守护……变强……不能像现在这样…… 无数的问题与想法如狂轰滥炸一般地涌向雷杨的脑海,庞大的信息堆积在一起,平日在妹妹身边几乎不动脑思考的他此刻顿时觉得脑袋似乎要爆炸了一般。 雷杨抱着脑袋发出了痛苦的呐喊:“啊!!!!!!” 雷杨的声音在黑暗中不断地回响,随着声音的扩散,整个黑暗的空间竟开始逐渐地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而后下一刻黑暗骤然碎裂为了无数的碎片,碎片汇聚在雷杨的面前,形成了一扇黑色的巨门。 雷杨依旧保持着抱头的姿势,眼前景象的忽然变化令得他一愣。 “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那道声音从黑色的巨门中传出,声音依旧不带任何的情绪,但此刻传入雷杨耳中,却似乎多出了一种异样的魔力。 “推开它,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你可以拥有保护你妹妹的力量,你可以拥有凌驾于一切的力量。” 雷杨睁大了眼看着身前这扇黑色的门—黑色的门看不出是由什么材质构成,看上去极为普通,甚至还有些破败。 “真的……能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吗?”雷杨神色激动,他觉得自己说出这句话时声音颤抖得厉害。 “只要你推开它……来吧,来吧……一切都是你的。”声音此刻忽然开始拖得很长。 “这样吗?”闻言后雷杨由衷地赞叹道:“那还真是好厉害,不过我还是觉得不要推开为好。” “……啊?”声音中出现了掩饰不住的疑惑,声音的主人在此刻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对方的答案,不禁向雷杨提出了疑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觉得我还是不要推开这扇门为好,因为若雅她说了陌生人的好处不能随便接受。”雷杨对着黑门认真地解释道。 “……”雷杨感觉声音的主人在听到自己的答案后似乎被噎住了。 声音沉默许久后才再次响起,它向雷杨抛出了一个无数人问过的问题:“……你是笨蛋吗?” 雷杨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 此刻的许轲和雷若雅依旧待在两人碰面时的地方,雷若雅双手抱膝坐在阶梯上发呆,许轲站在一旁,脸色有些不自然。 “这样的幻境,雷杨先生真的没问题吗?”许轲依旧有些不放心。 “安啦,这次的‘贪婪’幻境在来之前我大致便已经猜到了,我自认应该堪破不了如此幻境,因此进来之前我就先服用了'破妄水'。”雷若雅挥了挥手中空空如也的瓶子,朝许轲说道,“若想走出这个幻境,大概得要心志非常强大或是心志非常单纯。” “那雷杨先生他是属于哪一种?” “心志强大者能坦然面对自己的一切,不论遇到怎样的幻境也依旧能保持本心不被诱惑。而心志单纯者则心中根本无'贪婪'这一原罪,这样恶魔自然也就无从下手。不过虽然说了这么多……”在进行了大段的解释后雷若雅忽然话锋一转,“但讲道理的话我觉得哥哥大人他并不是上述的任何一种。” 话音刚落,雷若雅的视线便转向了许轲想要观察后者的反应。 许轲见雷若雅正在期待着自己的反应,顿时耸了耸肩:“若雅小姐不必卖关子了,我发现自奇迹游戏开始以来似乎一切的事情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所以以后不论你做出怎样的事情我都不会吃惊了。” 雷若雅不禁大为失望:“那我以后岂不是又只能和我的笨蛋哥哥说相声了。” “言归正传,”雷若雅正色道,“听了你对幻境的描述,我大概是清楚boss的套路了——再现能够极大触动陷入幻境之人心理的场景,最好这些场景能够令陷入幻境者感到极度的愤怒和不甘,从而使陷入幻境者产生对于力量极度的渴望,到这里其实陷入幻境者便已经触犯了'贪婪'之罪了。这个阶段的幻境就现在来看的确很无解,因为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这样的经历。” “但这个幻境其实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因为在这个幻境中并不是触及了原罪就会令陷入者遇到危险,从你的描述来看,对方千方百计地诱惑你去触碰那扇门。由这个条件我们可以做一个最简单的推断——虽然不知道接触那扇门后的后果到底如何,但从对方的做法来看,恶魔将军的一切手段终究是需要陷入幻境者接触了那扇门后才能施展,在那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铺垫罢了!” 雷若雅总结道:“这个幻境的本质其实和诈骗的套路极为相似,不论诈骗分子编造的前戏如何饱满,它的目的归根到底就是要骗你的钱。” 雷若雅说完又看向了许轲,她清楚若是按之前许轲的表现,此时听到自己跨度如此之大的类比多半又会露出惊讶的表情。 但许轲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接着讲下去。 强大如雷若雅也不禁得感到有些泄气:“所以应对这个幻境最有效的方法其实便是和应对诈骗分子的方法同理,无论对方怎样甜言蜜语花言巧语,只要坚守住自己的节操……我是说钱包,他便拿你毫无办法。而在这里,只要你不去碰那扇门,恶魔将军便就是拿你没有办法。” “可事实上在真实面临幻境的时候,由于对方有刻意地营造陷入者的情绪,所以想要抵抗住那个诱惑……平心而论真的很难。”许轲沉思片刻后提了自己的问题。 “诚然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的确不大现实,就像有的人明知道是诈骗却依旧会自掏腰包一样。但若是恶魔将军遇上了拥有主角模板的哥哥大人的话,估计也只能吃瘪了。”雷若雅抚掌叹道,“因为很不巧的是,我家哥哥大人从小便家教良好,陌生人让他开门这种事,他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说到此处,雷若雅忽然发出一声冷笑:“谁知道门后会不会是要给他看金鱼的怪蜀黍呢?” 第二十四章 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 雷杨点头后黑门中的声音沉寂了许久。 良久门中才继续传出声音:“你不想得到更强大的力量吗?” “想啊。”雷杨歪了歪头,似是在认真地思考,“可是妹妹说了像这种莫名其妙给你好处的人多半都是在骗你。” “但如果连自己的妹妹都守护不住的话,光是听她的话又有什么用呢?”声音的主人仍不死心,依旧想要诱导雷杨上前开门。 “好像是这个道理……”雷杨愁眉紧锁,思考得异常专注。 “所以过来吧,你想要的一切这里都有……” 雷杨未等声音说完便一拍脑袋,似是做出了重要的决定:“但我还是觉得不能随便打开这扇门。” “……”黑门中传出的声音再次沉默了许久。 雷杨也不说话,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黑门,整个空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良久后,一道雷杨极为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他的身后传来,打破了沉默。 “哥哥大人,不是说好了……要倾尽全力来守护我吗?” 雷杨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便分辨出了这是妹妹的声音。 他的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却发现一双小手已经牢牢地抱住了自己的脖子,同时一具温热的躯体几乎贴在了自己的背上。 雷杨顿时发现身后的人是****着的——因为即使隔着衣服,雷杨依旧能感受到背后传来少女娇躯独有的柔软触感。 “哥哥大人,你已经后悔了吗?后悔当初要做出那样的决定了吗?”妹妹那熟悉的声音从自己的背后传来,雷杨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样去回答妹妹的问题。 “果然是这样吗……”身后妹妹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的失望。 听到妹妹声音中的失望,雷杨的眼神中顿时闪过一丝慌乱,他正欲开口解释:“不,不是……” 但话还未说出口,他便感到脖颈处一阵温热,似乎是妹妹将她的脸颊贴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他隐约感受到除了肌肤之间的触感以外,脖颈处还传来了些许湿润的感觉。 若雅她……哭了? 那个无论面对怎样的事情都从未言败,似乎比任何人都要坚强的女孩……哭了? 雷杨内心深处的柔软在这一刻似乎受到了极大的触动。他轻轻地解下了环抱在自己脖颈间的双手,转过身去看着妹妹那张熟悉的脸庞,紧紧地抱住了她单薄的娇躯。 妹妹****的身躯此刻似乎因为感到寒冷而在不断地颤抖,她的脸颊紧紧地贴着哥哥的胸膛,眼眶处隐隐有晶莹的泪珠涌出。 “所以……去打开那扇门好不好?”妹妹抬起了头,眼角尚挂着泪痕的她此刻看起来楚楚可怜,“说好了的,要倾尽全力守护我啊。” “是啊……我和你说好了的……”雷杨怔怔地自言自语。 雷杨的手轻轻地抚摸在妹妹****的背部上,触摸到了那条已经结痂的刀疤。 也不知若雅她在受伤时承受了怎样的痛楚……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便感到一阵心疼。 妹妹忽然踮起了脚尖,努力地昂起了头,美丽的脸庞逐渐地向雷杨的脸贴近。她闭上了眼,嘴唇只差一点便要与哥哥的嘴唇相触。 雷杨此刻脑海中一片混乱,自己经历过的无数场景同一时刻在脑海中浮现。 和妹妹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妹妹对自己说过的数不清的话语,妹妹的每一次笑,每一次生气…… 雷杨不知该怎样应对妹妹这突如其来的吻。 妹妹离自己越来越近,两人的胸膛也紧紧相贴。 但就在这时,雷杨忽然觉得胸前的触感似乎有点不对劲。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的双眼陡然睁大,而后向后退了一步,一把推开了即将吻上自己的妹妹! 少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哥哥大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少女在说出这句话时,泪水在她漂亮的眼睛里不断地打转,一副委屈的样子。 “抱歉。”雷杨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微微地闭着双眼,不去看眼前少女那****的娇躯。 雷杨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不忍:“你真的很像若雅,但你终究不是若雅。” 少女依旧带着那副委屈的表情,带着一丝哭腔对雷杨说道:“哥哥大人,我就是若雅啊,你看清楚,我就是若雅啊……” 但雷杨闻言却只是再次后退了一步,而后在对方难以置信的目光下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刀,毫不犹豫地一刀斩出! 长刀瞬间落在少女的腰际,冰冷的刀锋硬生生地将少女温热的身躯斩为了上下两半! “为什么……”眼前的“雷若雅“脸上写满了震惊。 少女的身躯在此刻被拦腰斩断,整个上半身都被抛在了半空中,看上去异常恐怖。 “你的确和若雅几乎一模一样,但你却忽略了一些东西……”雷杨收刀入鞘回过身去,不忍心再看身后少女的惨状。 毕竟她看上去真的就和妹妹一模一样。 “若雅她要是受到这般委屈可不会做出这样一副可怜的样子,按她的脾气估计得把我骂死。而且……” “虽然看上去都差不多,但若雅她的胸部可比你平得多了。”说到这里,雷杨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脸,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 身后少女的躯体被斩为了两半,在空中停留片刻后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少女双眼中的神色逐渐消失不见。 但诡异的是,少女的躯体并没有流出任何的鲜血,只是渐渐地渗出黑色的气体。 随着黑色气体一点点地从躯体的表面渗出,这具躯体竟像是被分解了一般的缓缓地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而在这同时,雷杨察觉到自己眼前的一切,包括那扇黑色的巨门,都化作了黑色的气体逐渐地消散开来,露出了原本的漫长阶梯。 …… “阿嚏!”正在发呆的妹妹忽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她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鼻子,皱眉说道:“我想肯定是我那笨蛋哥哥又对可爱的我产生了什么鬼畜的幻想。” “若雅小姐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看来你们兄妹的感情还真是很好……” “毕竟一起生活了十年啊,如果要用一个词语形容我们兄妹之间感情的话,情同母子甚至情同夫妻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若雅小姐说实话我认为你的兄妹观在认知上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这不重要。”雷若雅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而后做出了沉思的表情,“说起来哥哥也差不多该成功打破幻境了吧。“ 许轲闻言后笑了笑:“若雅小姐你还真是相信雷杨先生呢。” “哥哥大人他虽然平时派不上什么用场甚至完全可以改名叫‘雷卡林’,不过每到关键时刻他还是很靠得住的。“说到此处雷若雅忽然狠狠地拍了拍手,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再说我还派出了队里的两个妹子给他做外援,我连后宫都帮他开好了,他岂有不成事之理?” “……若雅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几人同行若是出现状况自然好相互照料。就如我前面所说,心性单纯者亦可不受幻境困扰,楠水和伍芬梅两个妹子显然都是心性单纯简单……怎么,我说得不对吗?”雷若雅前半句话尚未说完却发现许轲用极为诧异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心中一惊连忙改口。 许轲的脸色看起来很古怪:“若雅小姐,谁告诉你阿梅那孩子心性单纯的?” “一个十四岁的女孩不正该处在单纯的时候吗?” 许轲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有些艰难地开口道:“虽然这件事情说起来有点令人难堪,但我想我还是有必要告诉若雅小姐你……” “阿梅那孩子是我教的学生……她前段时间才刚向我表白了,不过我拒绝了她。” 第二十五章 重大决策性失误 雷若雅顿时瞪大了双眼,一副见了鬼一般的表情:“这么重要的事之前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许轲似乎有点委屈:“若雅小姐你也没问过我啊,之前虽然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但我觉得若雅小姐的安排都自有深意于是便没细问……” 雷若雅不禁抚额:“我只是下意识地认为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正该是心思单纯的时候。” “可我听说若雅小姐不也才十五岁吗?” 雷若雅似没听到许轲的话语,只是自顾自地吐槽道:“世风日下啊,现在的小孩十四岁就向老师表白了……话说回来我看你仪表堂堂以为你必定是一位正直人士,没想到你竟是一位绅士。” “……”许轲沉默无言,好像听懂了雷若雅无厘头的话语。 “恩?”这回轮到雷若雅吃惊了,“他们都说你学识过人如今看来果真如此,竟然连绅士这个词的深层含义都知道。我每次说哥哥大人绅士他都以为我在夸赞他。” 许轲扶了扶眼镜试图掩饰他脸上尴尬的表情:“学识过人的属性被人这样夸赞,还真是让我高兴不起来。” 雷若雅随即露出期待的神色询问道:“所以真的不要考虑以后再和我一起说双口相声吗?只要你一点头我立马就抛下我那笨蛋哥哥和你远走高飞。” “若雅小姐不要说笑了,”许轲苦笑一声说道,“说正事吧,阿梅如果陷入了幻境我们应该要怎么解决。” “其实我正是因为想不到正确的解决方式……才试图营造一个欢快的气氛以掩饰我的失误。” “不是吧!?”许轲似是不敢相信身为高端玩家的雷若雅竟也会承认自己束手无策。 “但事实就是如此,”雷若雅无奈地摊了摊手,“这个鬼地方的幻境中的逻辑近乎粗暴,就是强行展示会令陷入幻境者感到愤怒和不甘心的画面,而后再趁势向你推销一波他那可以实现一切的力量。不论你本身有没有触及'贪婪'这个原罪,但在他的刻意营造下都会产生贪婪的念头。” “按你的说法,伍芬梅她肯定会对表白失败这件事极不甘心,这就几乎已经可以断定她会陷入幻境了。” “但若雅小姐你不是有破妄水吗?你接着向前走去唤醒她不就行了?”许轲忽然想起了这一点。 “如果可以的话你认为我会站在这里和你说风凉话吗?”雷若雅摇了摇头,“破妄水的持续效力只有十分钟,我最初服用它本身也只是打算跟着你们前进一段距离,唤醒你的时候已经过了八分种左右了……我只是想起一个僚机的作用。我自认心志不够强大也不够单纯,堪破幻境这种长机该做的事情听上去臣妾便办不到啊!” “那既然若雅小姐你早已料到会遇到幻境,为什么不在进来前就先和我们商量一下!?”许轲不可思议地看着雷若雅。 雷若雅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尴尬:“所以我承认这是一个重大决策性失误……这是属于高端游戏玩家的职业病,在做出判断之时因为太过自信或是想要营造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总是不愿与队友沟通缺乏团队精神,信奉个人英雄主义,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话又说回来了……”雷若雅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抚额叹道,“早知会是现在这个情况我当初带上你们干嘛,我原以为你们两人一人心性单纯一人心性坚强都是可以堪破幻境的可靠队友,哪知却陷入如此境地。” 许轲初闻这句话时尚还感到了一阵尴尬,但思考一会儿后便发现了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若雅小姐你这样在无声无息间便把锅分给队友的本事,我还真是佩服得紧。” “既然事已至此,那么说不得便要拿出真实实力了。”雷若雅发出了高深莫测的一声叹息。 “此话怎讲?” “伍芬梅同学陷入幻境的事实已无法避免,但按奇迹游戏搭档同生共死的设定来说,你既然还活得好好的那她现在应该也没生命危险。这位玛门将军在幻境操纵上有如此造诣,那么讲道理的话他战斗方面的能力应该就会偏弱。实在不行的话,也只能等到哥哥大人攻破幻境然后我们再用绝对的实力碾压过去好了。” “……若雅小姐为何如此笃定我们便拥有绝对实力?” “莫慌,”雷若雅眉头一挑,“我们有哥哥大人,那可是在初入奇迹游戏时便能生劈狮虎的生猛存在。” 许轲有些无语:“怎么听上去若雅小姐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雷杨先生身上。” 雷若雅义正言辞:“谁叫他上来就有主角模板呢,难道让我们这种路人上去冲锋陷阵吗?” 雷若雅的话音刚刚落下,两人所在位置的前方便忽然传出了一声细碎的破裂声音。 声音极为微弱,许轲和雷若雅两人也仅仅是因为觉得这阵声音有些特殊才注意到了它。 片刻后同样的方向便又传来了一声碎裂的声响,而且声音明显要响亮了一些。但这一道声音尚未完全落下之时,无数道更加响亮的声音便骤然响起! 而后这些碎裂的声音逐渐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到了最后,两人的耳中已经仅剩下了震耳欲聋的破碎声响! 尖锐的碎裂声音剧烈地震荡着耳膜,令人觉得非常的难受,两人不禁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听上去就像是摩天大楼轰然倒塌了一样! 这阵声音持续了数秒才逐渐地停了下来。 两人捂着耳朵面面相觑地对视了数眼,而后许轲有些不确定地开了口:“这是……幻境被攻破了?” 雷若雅思索了一会儿后顿时抚掌大笑:“果然关键时刻还是自家人靠得住啊,刚做出了哥哥大人必定能攻破幻境这个不负责任的假设,哥哥大人便能瞬间将幻境攻破!” “喂原来若雅小姐你的那些假设都是不负责任的吗!?” 雷若雅被揭穿后蓦然一惊:“你的关注点不对吧,此刻幻境被破不应该拍手称快普天同庆吗!?” …… 虽然最后两人也没能确定幻境是不是真的就被攻破了,但雷若雅认为要是真的全凭雷杨通关副本,自己这高端玩家未免做得太不称职了——一直待在原地也确实不是能解决问题的方法,因此许轲与雷若雅二人最终带着略有些忐忑的心情沿着阶梯走了下去。 不过幻境似乎也的确是被攻破了,两人一路走到了阶梯的尽头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当即将安稳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雷若雅和许轲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气。 两人走尽这段阶梯花了接近一个小时,仅是从花费的时间上来看,便可以清楚阶梯的终点已经是在地底极深处了。 一整段阶梯都几乎没有任何光亮,照明植物有些微弱的银白色光芒仅能照亮前方一两米的距离。所以虽然已经走到了最后一级阶梯,两人也依旧无法看清阶梯下的具体情况,仅能隐隐地看见有些凹凸不平的黑色地面。 但当雷若雅真正跨出了走下阶梯的最后一步时,一阵意料之外的触感却在此时忽然自脚下传来! 雷若雅感到自己迈出的左脚在此刻似乎受到了一种斥力的影响!这股斥力的力道不大,并不能阻拦雷若雅前进的步伐,但原本可以轻松就落下的一步在此刻却明显地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并且随着这一步的跨出,自己的整个身体都逐渐地感受到了这股斥力。似乎这阶梯下的空间,正在排斥着自己的进入! 雷若雅的心中蓦然一惊,连忙用力跨出了这一步。 但当雷若雅的双脚都接触到地面之时,这股莫名的斥力忽然又毫无征兆地消失不见! 之前一直作用在自己身上的斥力忽然消失,这突然形成的落差令雷若雅有些措手不及,险些跌倒在地。 这种感觉十分诡异……就仿佛刚才的那一步跨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但雷若雅还未来得及细想,便发现四周的情景似乎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原本在阶梯上时雷若雅便已经确认了这下面是凹凸不平的黑色岩石路面。 但在此刻,她却发现本应出现在脚下的凹凸不平的岩石分明已经变成一块块整齐精致的瓷砖! 举目望去,四周均是金色的墙壁,无数根灰白色的石柱支撑起了玻璃制的天花板,而正前方的墙壁之上一扇朱红色的大门正面朝着自己的方向敞开。 自己的面前不远处,正置放着一盏巨型的灯盏。灯盏高约三米,通体晶莹剔透,似是由水晶制成,而大灯的顶部正散发出柔和明亮的白光。 但最令雷若雅震惊的却是透过透明天花板所看见的景象。 雷若雅在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的瞬间,眼神中便流露出了异样的色彩,她从未想过竟能在此处看到这种场景。 她透过玻璃……看到了一条璀璨无比的星河! 头顶上黑色的夜空在四周明亮光芒的照耀下格外的显眼。无法望到尽头的浩瀚夜空之上点缀着无数灿烂的星辰,星辰散发出淡淡的银色光芒。 每一颗星辰所散发出的光芒都并不起眼,但当头顶的无数颗星辰所散发出的光芒叠加在一起之时,竟意外地显得格外的炫目,再耀眼的光芒与之相比似乎都有些相形见绌。 璀璨星空占据了雷若雅的所有视线,在这一刻她莫名地生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这片星空,好似能容纳下世间万物! 不论是再巨大的事物,与这片星空相比都显得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立于星空之下,雷若雅生平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无比的渺小。 一旁的许轲在进入这里后也是陷入了震惊之中,过了许久才从受惊的状态中缓过神来。 缓过神来的他首先便苦笑着说:“不论是从空间还是时间的角度考虑,我都不认为我们在这里能看到一片星空。” 第二十六章 抱歉,我来晚了 就四周情形来看的话,许轲和雷若雅正处在一个房间之中。但房间的布局有些奇怪,四周仅有三面墙壁,房间在墙壁的包围下呈三角形的形状,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在正前方的墙壁之上朝着二人打开。 “我想这里恐怕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雷若雅说话时的表情异常严肃。 许轲点头表示赞同:“这么说的确有一定的道理……我刚才走下阶梯时便感觉自己似乎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而且到了这里之后景物也变得和在阶梯之上所见的完全的不同。” “独立空间这种听起来就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西肯定不是普通的小喽啰能有的……”雷若雅出神地盯着那扇敞开的大门,“这么说起来我们这次副本的boss多半也就是在里面了。一路上也没有看见哥哥大人他们,他们几个应该已经进去了吧……也不知道伍芬梅同学怎么样了。” 许轲闻言沉默不语,雷若雅心中清楚他是在担心那个娇小柔弱的少女,于是便开口安慰道:“她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们要往好的方面想嘛……你看我们都进来这么久了却连一点响动都没有,说不定哥哥大人已经把boss干掉了!” 许轲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开口正欲说话。 但就在此时,整个地面都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四周的墙壁在剧烈的摇晃之下不停地颤动,水晶制成的巨型灯盏在不断的晃动之下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其间射出的光亮在此刻竟是忽明忽暗,如同在狂风暴雨中岌岌可危的孤独灯塔。 房间内的光线也随之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这阵剧烈的震荡出现得毫无征兆,毫无防备的许轲和雷若雅两人在瞬间便被掀翻在地。 与此同时,那扇敞开的大门中,向外传出一股强横无匹的气息! 在感受到这股气息之后,雷若雅的心脏顿时一阵剧烈地颤动,似乎只要一不小心,它便会如玻璃般碎裂开来。一股有些熟悉的刺骨寒冷在瞬间包裹住了自己的全身,而且这股冰冷的感觉似乎还在向自己身体的深处不断蔓延。 雷若雅趴在地上,俏脸于此刻变得无比的苍白,内心的深处竟下意识地生出了畏惧的感觉。 仅仅是靠着气息便能令雷若雅心生畏惧,很难想象气息的主人已经强大到了什么地步! 之前狮虎兽和强大男子钰洲的气息虽然也极为的强横,但也不能仅凭气息便让她感到畏惧。 许轲有些狼狈地站起身来,脸色虽然比雷若雅要好一些,但也非常的苍白。 “若雅小姐……这就是你所说的战斗能力偏弱的恶魔将军吗?” 雷若雅忽然打了一个寒颤,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六面金色的墙壁矗立在赤红色的地面之上,将这片极为广阔的空间包围了起来,隐约间可以看见六面墙壁上都有一扇大门。此处空间的上方没有天花板的遮蔽,星空所发出的银色光芒径直洒落在地面。 被包围之处的土地尽皆是赤红色的土壤,土壤的表面不自然地散发着灼热的气息,看上去便让人觉得滚烫。地面上堆积着许多巨大的白色骨骼,与外面的骷髅们明显属于同一种族。 赤红色的土地之上寸草不生,不断地有火焰喷发而出,火焰在空气中剧烈地燃烧数秒之后,才逐渐地消散而去。但火焰消散于空气之时,竟诡异地会发出一阵咆哮似的声音。 此处的场景,像极了传说之中的地狱。 雷杨和楠水此刻正站立在地狱的土壤之上。 雷杨平日里极为稳定的气息此时有些紊乱,身上的衣服破了很多地方,身体裸露在外的部分密密麻麻地覆满了伤口,而且在他胸膛靠近心脏的位置,豁然有着一个极深的伤口。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雷杨伤口处的一大块血肉已经消失不见,像是被利器生生地割下了一般,伤口处已经隐隐地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拥有主角模板的少年此时已经受了不轻的伤,明显状态极差。 但雷杨却仿佛没有察觉到身上的严重伤势一般,任由鲜血不断地从伤口处流淌而出,右手握着长刀表情严肃地站立于地面,眉头紧皱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半精灵楠水便站在他身后数米处,强大的魔力正不断地从她的娇躯中涌出,精致的小脸上罕见地同样带上了严肃的表情。 两人均带着严肃的表情似是在防备着什么,但空旷的地面此刻仅有他们两人沉默地在其上站立,整个场面都显得极为诡异。 四周不断有火焰喷射而出,甚至当一道火柱就在离雷杨极近处爆发时,他也是恍若未闻。 而后楠水似乎是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变而后朝雷杨娇喝道:“雷杨哥哥,右上方!” 楠水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蓦然从浩瀚的星空之上发出! 咻!!!!!!! 这道自极远处发出的尖锐声响几乎是在瞬间便盖过了楠水的声音,而伴随着这道声响同时自星空之上出现的,还有一道极为庞大的身影。 庞大的身影自天空之上飞驰而下,其一路所经之处,竟纷纷响起尖锐而刺耳的暴鸣声响!几乎是在瞬间,它便已经来到了雷杨的面前,朝着这渺小的人类用力地挥出了自己的前肢! 与此同时,庞大的身影如同一只猎捕猎物的苍鹰一般,于半空中发出一声尖锐高亢的鸣叫声! 雷杨在听到楠水提醒后的瞬间便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的右手依旧握住刀柄,同时左手抵在了刀背之上,双手握刀将长刀朝右上方横推而出。 庞大身影的前肢骤然落在了长刀之上! 他的前肢极为庞大,甚至比起雷杨还要大上不少,手掌通体覆盖着灰色的羽毛,同时末端延伸出如刀锋般的利爪。 看上去就如同巨大的鹰爪! 长刀与之相比显得无比的细小,细小的长刀和庞大身影的利爪狠狠碰撞顿时剧烈地颤抖起来,同时发出了近乎呻吟的尖锐声响! 庞大身影的利爪与被矮人大师评定为“可破巨龙防御“的长刀刀锋正面撞击,但却连一道明显的痕迹都没有在留下,反倒是无坚不摧的长刀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雷杨持刀与利爪正面的碰撞也仅仅是坚持了一秒不到,他原本已经横推而出的长刀便被对方近乎蛮横地用力量撞回到了胸口位置,雷杨的胸口受到长刀的撞击顿时明显地塌陷了下去! 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便由长刀传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猛然受到巨力的雷杨顿时咳出一滩血沫,整个人都被抛飞而去! 雷杨重重地摔落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哼,而后又是一口鲜血从嘴里飙射而出! 他浑身的骨骼在对方巨大的力量之下都几乎被压得粉碎! 庞大的身影在发出一击之后扇动着巨大的翅膀缓缓地向地面落下,而在它下落之时,其下方的地面恰巧喷发出一道冲天的火柱! 身影径直地迎着火焰向下落去,火焰附着在了他的身上不断地剧烈燃烧,但他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身影落地之时四周掀起了一股巨大的风压,将原本还在喷发的火柱骤然吹散! 落地后的瞬间它的喉咙间便发出了沙哑难听的声音,如同在用声带嘶鸣一般。 令人震惊的是——虽然声音沙哑难听,根本就不似是在说话,但若是按他所发出的音节来看,他此刻所说的……却赫然是大陆的通用语! “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它的浑身都覆盖着灰色的羽毛,隐约间有着丝丝黑气在羽毛间流转,火焰萦绕着他庞大的身躯在羽毛上不断地灼烧,但羽毛却没有丝毫损伤的迹象。 它后肢着地如人一般站立,但四肢却偏偏都如鹰爪一般。背后巨大的灰色双翼几乎遮天蔽日,脖颈之上长着两个被放大数倍后的鹰的脑袋。 若是雷若雅或是许轲在场的话,必定能叫出这只怪物的名字! 人身双头鹰——在外界的神话之中,这正是对应“贪婪”的恶魔玛门的形象! 玛门右边的脑袋缓缓地开口,又沙哑地嘶吼出一句大陆的通用语: “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大陆的通用语从它细长的鸟喙中说出显得异常的怪异。 在它说出这句话后,它的另一个脑袋顿时仰天发出了高亢尖锐的鸣叫声! 玛门四只血红色的眼睛于此刻均注视着雷杨,眼间流露出仇恨的光芒。它的翅膀开始猛烈地扇动,似乎想要飞向雷杨了结他的性命。 雷杨拄着长刀挣扎地站起身来,但却发现自己就连直起身体都难以做到!起身的动作牵扯到了胸部的伤口,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觉令雷杨不禁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雷杨的肺部在这一呼一吸之间又是一阵生疼,他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忍住了没有咳嗽。 就在此时,楠水的娇躯之上散发出耀眼的绿色光芒! 大段晦涩难懂的咒语从她的口中飞快地说出,而后她身上的绿色光芒骤然向外扩散。 无数绿色的藤蔓在此刻突兀地破土而出,紧紧地缠绕在了人身双头鹰巨大的身躯之上! 人身双头鹰的翅膀猛烈地在身后拍动想要挣脱藤蔓,但这些看似脆弱无比的藤蔓却极为坚韧,它越是挣扎藤蔓便束缚得越紧,到了最后,竟真的将他束缚在了原地! 楠水在施法后明显有些虚弱,她看着雷杨,面色极为难看:“雷杨哥哥……我们走吧,这根本不是我们这个级别能够应付的对手!” 雷杨弓着背,难受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闻言后抬起头正想要看向半精灵,但下一刻他便骤然睁大了双眼。 因为他看见一股黑色的气体自依旧在不断挣扎的人身双头鹰身上不断地升腾而起,气体汇聚在双头鹰的胸前,并缓缓地凝为了一只苍鹰的模样! 虽然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但雷杨从那只渐渐凝聚而成的苍鹰身上明显地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而这只苍鹰,似乎正锁定了楠水的位置!但明显战斗经验不足的半精灵妹子却没有感受到这一点! 雷杨顾不得身上的伤势,下意识地便冲向了楠水。 就在同一时刻,双头鹰的左脑袋发出一声鸣叫,那只由黑色气体凝聚而成的苍鹰自双头鹰的胸前疾射而出!苍鹰明明仅仅是由黑色的气体凝聚而成,但却仿佛活物一般,竟在飞出的同时展开了自己的双翼,并且苍鹰在飞出之时亦发出了清亮的叫声,与双头鹰发出的鸣叫声相伴! 雷杨被击飞后的位置离楠水本就不远,因此他瞬间便已到达了楠水的身边。他粗暴地一把将楠水推开,同时以肉身挡在了苍鹰的飞行轨迹之上! 楠水尚还来不及反应便被雷杨推开,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好不容易站稳之后,还未想通为什么雷杨要将自己突然推开,便发现一只黑色的苍鹰已经和雷杨近在咫尺! 她顿时发出一声惊呼:“雷杨哥哥!” 雷杨下意识地想要举起右手中的长刀,但却发现右肘和右肩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右手根本提不起半点力气,他艰难地挣扎了许久却还是无济于事。 苍鹰展开的黑色双翅几乎遮蔽了他的全部视线,阵阵灼热的气息扑在脸上,让他感到非常难受。 苍鹰离他已经不到一米,他甚至能看到对方那双满是仇恨的眼。 雷杨闭上了眼,脑海一片空白。 他觉得下一刻死亡便会降临。 但真的当下一刻到来时时,他却忽然听到了几声本不应该出现的沉闷撞击声响。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雷杨心中一惊,他想要睁开眼睛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但他的眼皮才刚刚刚抬起,意料之外的耀眼白光便忽然落入眼中,令他感到一阵刺眼。 他微微地眯起双眼,虽然无法完全看清,但他隐约间感觉自己正被一片白光包裹。 白光柔和地落在自己的身上,原先的灼热气息此刻似乎被白光完全地隔绝开来,令自己感到格外的温暖,原先疼痛无比的伤势在白光的照耀下似乎都缓和了许多。 舒适和温暖的感觉包裹着雷杨,令得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里……是天堂吗? 但随后耳边传来的熟悉少女声音便否定了他的想法:“虽然对哥哥大人你舍身救妹子的行为略有点不爽,但我还是得说……” “抱歉,我来晚了。” 第二十七章 我对圣光的信仰天地可鉴! 黑色的苍鹰在即将触及雷杨之时,一面金色的盾牌毫无征兆地在雷杨与苍鹰之间凝成。 苍鹰与盾牌相撞几乎是瞬间便将盾牌撞得粉碎,盾牌破碎后化作无数白色的光芒,而后白色光芒凝聚为了洁白的火焰。 火焰落在苍鹰身上柔和地灼烧,苍鹰黑色的身影在白色火焰地灼烧之下竟明显黯淡了些许。 但苍鹰前冲速度却未减分毫,依旧朝着闭上了双眼的雷杨冲去。 下一个瞬间,又是一面金色的盾牌在它面前凝聚而成!并且随着这一面盾牌的形成,十数面相同的盾牌同时在其后凝聚而成。 苍鹰与雷杨之间短短不到一米的距离中,竟有十数面盾牌在同一时刻突然出现! 盾牌似乎完全无法起到阻拦苍鹰的作用,眨眼间苍鹰便已将数面盾牌撞得粉碎! 但数面盾牌消散而形成的洁白火焰落在苍鹰的身上,当苍鹰将第九面盾牌撞得粉碎之时,它的全身几乎都已经覆满了白色的火焰! 苍鹰狠狠地撞在第十面盾牌之上,无数的细密裂纹顿时浮现在盾牌的表面,但却并未像之前的盾牌那般一触即碎。反倒是黑色的苍鹰在这一次撞击之下,全身自内部炸裂开来,散作了漫天白色的火星! 漫天白色火星发出的光线混合在一起,形成耀眼的白光落在雷杨身上。 雷杨感到不太对劲,于是想要睁开双眼确认发生了什么变故,但刺眼的白光却照得他看不清四周的情形。 他恍惚间认为自己来到了天堂。 妹妹的声音此刻从身后传来:“抱歉,我来晚了。” 一旁的半精灵发出惊喜的声音:“若雅姐姐!” 雷杨闻言顿时回过头去,看见了正站在不远处的雷若雅。 雷杨本想开口提醒妹妹眼前敌人的强大,但却发现妹妹脸上正挂着标志性的自信微笑,于是所有的话语顿时咽回了喉咙。 妹妹脸上的微笑似有一种莫名的感染力,自己仅仅是看到便觉得无比的安心。虽然明知眼前敌人前所未有的强大,明知道严格意义上来说妹妹连战斗单位都算不上,但妹妹的笑容却能在悄然间将自己所有的负面情绪完全融化。 她浑身都散发着金色的光芒,身着的白裙轻轻地飘动,妹妹身上的金色与白色落在四周如地狱般的场景中,若废墟中盛开的娇艳花朵。看上去…… 就和天使一样。 雷杨艰难地朝妹妹走去,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似是想要触摸到眼前的天使。但刚走出了两步,疼痛与疲劳的感觉便忽然自他的体内袭来,雷杨双腿一软,朝着地面径直栽了下去。 雷若雅上前接住了哥哥倒下的身体,但雷杨比她高大了许多,她娇小的身躯险些被哥哥一起带向地面,她连忙用力地抱住了哥哥遍体鳞伤的躯体。 雷杨身上的鲜血顿时溅在了雷若雅的白色长裙之上,看上去格外的显眼。 看着哥哥身上严重的伤势,雷若雅有些心疼地说道:“现在这个场面都是我的失误,竟然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软倒在雷若雅怀里的雷杨重重地咳了几声,而后发出了虚弱的声音:“没事啦……这都不是若雅你的错,我也没想到和楠水走下阶梯后就直接遇到了这个家伙。” “不管怎么说……辛苦你了,哥哥大人。”雷若雅认真地说道,“你好好休息吧。” “嗯。”雷杨此时几乎快要虚脱。 半精灵跑到了两人身旁,看着雷杨身上的伤势顿时皱起了眉头:“雷杨哥哥他受伤这么重必须得要马上治疗。” “你会水系治疗术吧?”雷若雅盯着楠水问道。 楠水一愣:“会啊……但那边那个怪物怎么处理……” “照顾好他。”雷若雅将怀里的雷杨交给了半精灵,而后径直朝双头鹰走去。 “啊……啊啊啊啊???!!!”半精灵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这么做,因此直到雷若雅已将雷杨的身体推至她的面前时她才仓皇地发出了疑问。 楠水比起雷若雅还要矮小了几分,她手忙脚乱地接过雷杨,险些被对方的身躯压倒在地。 楠水几乎是用头在顶着雷杨的躯体,她极为费劲地向雷若雅提出了心中的疑问:“若雅姐姐,你要去干嘛!?” “单挑boss。”雷若雅头也不回地说道。 “啊?”半精灵大吃一惊。 “单机farm了这么久,是时候出山拯救世界了。”虽然视线被雷杨的躯体遮蔽,但楠水还是觉得雷若雅说这句话时似乎发出了一声冷笑,“这个家伙,我已经知道怎么解决了。” “拿队友的梦想做赌注,我怎舍得输。” 说完这句话,她行至被束缚住的人身双头鹰面前。 双头鹰的翅膀此刻正猛烈地扇动,浑身都在藤蔓中剧烈地挣扎。虽然他还未完全从中挣脱开来,但绿色的藤蔓已被挣断了不少,显然要破开楠水的这道六级法术对他而言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哟,你好啊,恶魔将军大人。”雷若雅冲它摇了摇手,大声说道。 双头鹰在听见雷若雅的话语后,两双眼睛的目光顿时都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沉默片刻之后,他右边的脑袋便发出了嘶哑的声音:“人类……你会死!你们全部都会死!” 强横无匹的气息顿时自它的体内散发而出! 雷若雅眉头一挑,无数面金色的盾牌凭空于身体周围凝成,严严实实包围住雷若雅的盾牌,竟将这股强大的气息与她隔绝开来! “果然脾气很暴躁呢,看来我和许轲猜得没有错......”雷若雅喃喃地说了一句含义不明的话语,随后便双目圆睁大喝一声: “孽畜!还不速速下来受死!?” 这一声大喝顿时将不远处的楠水吓得不轻,原本尚在吟唱的魔法都险些被打断。 双头鹰的实力本身便已经极为恐怖,而在这样的条件之下……雷若雅竟然还敢去激怒对方! “毕竟是若雅姐姐啊……“她俏脸苍白,怔怔地看着与恶魔将军正面对峙的雷若雅的身影。 雷若雅的娇躯在双头鹰的面前傲然挺立。 双头鹰在听到这句话后左边的脑袋顿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叫,浑身的黑气汇聚到了胸前,一只黑色的苍鹰片刻间便呼啸着朝雷若雅飞出! 雷若雅不慌不忙,右手微微抬起,身边的十数面盾牌顿时前后叠加在了一起,挡在了黑色苍鹰射向自己的轨迹之上! 苍鹰与盾牌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于瞬间击碎了九面盾牌,但却在与第十面盾牌相撞之时被撞得消散于空气之中。 楠水见状心中一惊,她自然清楚圣光盾本身的特性—— 圣光盾作为牧师系的基础技能,单个技能的防御力极为有限,原版圣光盾大概只能抵挡非亡灵类C级魔兽的一击,即使是雷若雅被加强过的“圣光盾·改”,想必其承受上限也不会超过B级。 但这个技能的强大之处在于盾牌与盾牌之间的防御力可呈指数叠加! 每增加一面圣光盾,其总体的防御力便会呈指数增长!原本只能承受C级力量的圣光盾十面相互叠加防御力也可以到达B级! 这是一个理论上防御力无上限的强大技能,但若是像这样使用的话,耗费的魔力量也将是一个天文数字。雷若雅不过是一级牧师,且在之前便已经使用了很多次圣光盾,若是恶魔将军的每一次攻击都需要十面圣光盾来防御的话,那么她的魔力很快便会被消耗一空! “若雅姐姐,这样你的魔力会不够的!”楠水不禁得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就在此时恶魔将军已将束缚住它的藤蔓完全挣断,身后的双翼猛烈地扇动,瞬间便已凌空扑向了面前的雷若雅! 立于恶魔将军面前的少女却是面色不变,娇躯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一股远远算不上强大,但却庞大得不可思议的魔力! 而后雷若雅在楠水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冷笑一声:“我岂会犯下如此废柴的错误?” 雷若雅身上的魔力并不强大,若是以质量论的话的确仅是在一级牧师的程度。 然而她此刻爆发出的魔力量却大得不可思议,甚至已经超过了身为六级魔法师的楠水! 因此她身上所爆发出的力量虽然并不能给人以强大的感觉,却能令人感到无比的庞大! “牧师系的魔力增长除了日常冥想以外,更重要的还是对于圣光的信仰......像圣光这样霸气拉风的好东西,我又怎能不信仰!?”雷若雅立于地面,双目圆睁,“所以说我对圣光的信仰天地可鉴!” 她的身上爆发出夺目的金色光芒! “接受圣光的制裁吧!” 恶魔将军朝着少女一爪挥出,铺天盖地的圣光盾便于此刻凝聚在她的身前! 盾牌在对方的利爪之下几乎一触即碎,眨眼间恶魔将军玛门便已将十面盾牌撕得粉碎,但在触碰到第十一面盾牌之时却明显地身形一滞,利爪与盾牌撞击发出响亮而尖锐的金属撞击声! 铿!!!!!!! 无数裂纹浮现于盾牌之上,而后盾牌碎裂开来,玛门前冲的势头也于此刻戛然而止! “这世上没有十面圣光盾防御不下来的攻击,如果有……那就二十面。” 第二十八章 一条蛇 数分钟之前。 “若雅小姐……我们不上去真的没关系吗?”许轲脸色难看地看着远处正与玛门激烈战斗的雷杨和楠水。 此刻他正看见雷杨一个前滚翻勉强地避开了玛门自空中发出的致命一击,但后背上却多出了几道狰狞的血痕。 雷若雅正皱着眉头沿着墙壁行走,她闻言朝战场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似是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反正看他们这个状况估计和玛门也已经战斗了十分钟有余了,就让他们再坚持一会儿。” “但这样真的不要紧吗……喂玛门从空中飞下在雷杨先生胸口撕下了一大块肉,差一点就要碰到心脏了!楠水及时使用了一发水盾这才救下了雷杨先生!” “没事,死不了。”雷若雅连看都没看一眼。 “玛门飞上了空中,似乎在寻找下一次攻击的机会,雷杨先生和楠水在原地……” “行了我知道现在的状况非常危急但你能不能不要再解说了?!”雷若雅的语气明显有些烦躁,“那是我的哥哥大人,他受伤了我比你要心疼得多,但是那个恶魔将军能把我家哥哥大人吊起来打,现在我们两个非战斗人员冲上去能干什么!?” “那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 “我在想办法,但我现在只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我冲上去牺牲色相诱惑对手然后你们在从旁补刀将其人头拿下……但你说这个办法靠谱吗?” 许轲闻言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但脸上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雷若雅看着他说道:“先冷静些,作为队伍中唯二的智力型人员,我觉得我们得做好本职工作。就像辛勤劳动的苦工在前线战士与英雄们战事吃紧的时候,最该做的不是挥舞着锄头吵吵嚷嚷地说自己要上战场,而是做好自己手中的采矿和伐木工作。” 许轲闻言思索了片刻,而后说道:“但据我所知在紧急时刻人族的农民可以武装成民兵,兽族的苦工可以钻地洞,精灵族的小精灵可以自爆。” 雷若雅顿时以手抚额,似有些无语:“我发现你们一到吐槽我的时候就跟觉醒了一样……整个人的智商都提高了。” “这也许是因为若雅小姐你的槽点太多了……” “停!”雷若雅右手抵住左手的手掌,做出暂停的手势,“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们应该先想想怎样推掉这个boss。” 许轲沉思了一会儿:“老实说我认为我们的形式并不乐观,虽然不太清楚传说生物的具体属性,但就从玛门的这几次攻击来看他的全属性至少都到达了S级。” “但这很不合理,拥有极强操纵幻境能力的boss没道理自身的战斗力也这么强大。”雷若雅右手抚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皱眉道,“而且按神话的设定来看玛门也不应该是擅长战斗的恶魔。” “但这毕竟只是若雅小姐按常理推断得出的结论而已,这个游戏也不是第一次不按套路出牌了……” 雷若雅摇了摇头,再次陷入了沉思。 如果玛门真的有这么强大的实力的话,又何必在前面布下幻境? 而且它在幻境中还千方百计地想要陷入幻境者去接触那扇黑色的门……这么强大的实力,直接等着闯入者送上门来不就好了?它如此费尽心机地做这件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样的做法真的不是多此一举吗? 沿着阶梯一路走到这里都没有发现伍芬梅的身影……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雷若雅顿时感到心烦意乱,直觉告诉她这中间必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却又说不上到底在哪里。 一旁的许轲在此时忽然叹了一口气:“玛门按照神话中的设定来说的话,应该是性格温厚不好战争才对,的确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但在这里却表现得和野兽一样。但话说回来,它之前在幻境中分明又不是这样……” 许轲似是不经意间的话语落在了雷若雅的耳中,初时雷若雅也没放在心上,但当许轲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的双眼骤然闪过明亮的神采。 ......它之前在幻境中分明又不是这样。 这句话若一道惊鸿骤然在雷若雅的脑海中闪过。 前后表现不一的恶魔将军…… 实力远超预计的恶魔将军…… 举止毫无意义的恶魔将军…… 碎片般的线索在雷若雅的脑海中串联,形成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 双头鹰与雷若雅之间的攻防已经持续了十分钟左右,雷若雅的魔力的确如她所展示的那般庞大无比,每次双头鹰的攻击她都能靠圣光盾轻松挡下。 当然,与其说是两者之间的攻防,更不如说是双头鹰单方面的进攻而雷若雅单方面的防守。 而此刻,这场攻防对战似乎也接近了尾声。 双头鹰的利爪将数面盾牌撕得粉碎之后,又狠狠地落在了雷若雅的娇躯之上。 覆盖在雷若雅单薄的身躯上的盾牌被这一击拍出了无数裂痕! 而雷若雅也被这一击中所包含的巨大力量瞬间击飞! 虽然盾牌抵挡住了大部分的力量,但雷若雅在被狠狠地砸在地面之时,还是感到五脏似被焚烧着一样。 她艰难地从灼热的地面上爬了起来,脸和衣服上此刻都沾满了红色的泥土,身上耀眼的金色光芒此刻也异常黯淡,整个人显得极为狼狈。 双头鹰发出一声鸣叫,而后扇动着翅膀飞上了高空。 “还真是强大得令人绝望呢,看来以我的魔力也就只能挡住它这么久了。”雷若雅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却没有丝毫绝望的表情。 此刻的楠水正跪坐在一旁,用自己的双膝枕着雷杨。一层淡淡的水幕正包裹着她和雷杨的躯体,以防备会忽然爆发的火柱。 她的双手轻轻地放在雷杨的胸口处,正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芒。 听到雷若雅的话语后她不禁得呆呆地看着对方:“若雅姐姐你能够面色平静地说出这种话语实在是太犯规了。” 雷若雅挑了挑眉,看着面前娇俏的半精灵:“但事实上这个恶魔将军就是强到了我打不过欸。” “若雅姐姐你刚才不是还夸下了海口说你找到攻略它的方法了吗!?”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雷若雅似是无可奈何地摇头笑了笑,“看来说不得……” “要拿出一些真实实力了呢。” 雷若雅话音未落,天空之上便传来了剧烈的空气暴鸣声! 双头鹰呼啸着飞下,双爪同时向雷若雅挥出! 锋利的爪尖上隐隐地带上了一点黑气,双爪割开空气发出了剧烈的暴鸣声! 双爪所经过之处,均留下了道道黑色的轨迹!四周的空间似乎在这一击之下被撕裂得千疮百孔! 楠水的小脸顿时被吓得煞白。 这一击光是以所带的威势而论,便已将远远地超过了之前的任意一击,若是这一击落实,或许雷若雅连碎片都不会剩下! 但此刻的雷若雅身上的魔力显然已经消耗了大半,楠水甚至怀疑她能否再凝聚出足以抵挡住这一击的圣光盾! 雷若雅却并不惊慌,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金色的小盒。 小盒看上去毫不起眼,造型普通,材质粗糙,唯一应该吸引人目光的一点便是它的盖子上镀上了一层金色,但这层镀上的金色此刻也脱落了不少,雷若雅拿出了这个盒子莫名地便让人感到极为寒酸。 但雷若雅却郑重地捧着这个盒子,就像是捧着什么极为贵重的东西。 “楠水,且看仔细了!”她豪气万丈地看着迎面而来的攻击,朗声对身旁的楠水说道,“我要发功了!” “嗯嗯!”半精灵妹子见雷若雅如此表现顿时激动不已,似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呔!”雷若雅大喝一声,若舌绽春雷! “兀那孽畜!速速上来受死!” 雷若雅此言一出,身旁楠水顿感自己芳心如小鹿乱撞,她崇拜地看着雷若雅,对方霸气侧漏的话语令得她几欲拜服! 而向雷若雅扑来的双头鹰此时则用右边的脑袋发出了一个字: “死!!!!!” 强大的气息自它的身体之上直扑向雷若雅! 雷若雅娇躯一震,一股熟悉的寒冷感觉顿时涌上了她的身体! 她连忙打开了手中的小盒,一道金光顿时自小盒中飙射而出,而后瞬间包围着雷若雅与楠水、雷杨三人形成了一个球形的屏障! 双头鹰的双爪落在屏障之上,而后它的浑身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脸上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锋利无比的双爪之上竟在这一次的撞击之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而金色屏障却是纹丝不动。 楠水见状愣了楞,而后望向了一旁的雷若雅:“若雅姐姐你这是哪门子的真实实力?” “魔法用品铺出品'守护天使',使用后可使指定区域维持S级防御力十分钟,商店明码标价二十万金币,可通过攻略魔法用品铺老板入手。”雷若雅手中拿着金色的小盒正说得眉飞色舞。 已经打开的小盒底部能清楚看到魔法用品铺老板的署名: “全能之神守护着你!—普利斯特?雷霆之怒”。 雷若雅抚掌感慨道:“这就是RMB……高端玩家的魅力啊!那帮废柴又怎能使用这等道具?” 楠水显然一副没听懂的样子,但沉默了片刻后她还是开口道:“若雅姐姐我就在那里工作我当然知道这是守护天使……我想说的是虽然若雅姐姐你说得非常威武霸气,但我们这样子不还是只能被动防御吗,我觉得这并不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必惊慌,事实上解决外面这个家伙的方法我的确已经想到了。”雷若雅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时双头鹰在外面朝着屏障狠狠地再次挥出了一击,但金色屏障丝毫未动,反倒是它的利爪在这次攻击之下被击得粉碎。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这样?” “因为我拿它确实没有办法啊......但只要我们击杀副本boss通关副本眼前这个怪物自然就不是问题了。” “若雅姐姐你说得好像很简单的样子……可这个家伙不就是恶魔将军吗?” “对啊,这个家伙确实是恶魔将军……“说到这里,雷若雅忽然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她转过头来,缓缓地对楠水说道: “但谁告诉你它就是副本boss了?” 楠水满脸的困惑不解:“……啊?“ “虽然说大致已经确定了吧,但我还是先向你确认一下吧。“雷若雅的脸色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你进来的时候没有遇到什么异常直接一路走下来了对吧?“ 半精灵呆萌地睁大了双眼,看上去娇俏可爱,她呆呆地答道:“对啊,我还在奇怪为什么大家走着走着就不见了呢……“ “那你现在告诉我……”雷若雅用手指向了屏障外的双头鹰,发问时的语气异常严肃,“在你的眼里,这个家伙是什么样子的?” “不就是……”楠水歪着头显然没理解对方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她小心翼翼地朝屏障外的恶魔将军看了一眼,而后有些犹豫地答道: “一条长着翅膀的蛇吗?” …… 四周一片赤红的空间里隐隐能看见些许的黑气。 许轲不断地在赤红色的土壤之上奔跑,他似乎已经跑了很久,正不断地喘着粗气,一张脸涨得通红,浑身大汗淋漓,跑动的双腿隐约间有些颤抖。 豆大的汗水自他的额头滴落,水滴落在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缩小并散发出白色的水气,眨眼间便已消失不见。 炎热的环境令得他感到很不舒服。 但他没有丝毫想要停下的意思,甚至连跑动的速度都未减分毫,只是在跑动间偶尔躲开地面白色的骨架以及喷发出的巨大火柱。 这一片土地大得有些过分,他清楚此刻的自己必须争分夺秒。 随着自己不断地奔跑,四周的黑气逐渐地变得越来越浓。 到了后来,许轲发现前方不远处的黑气已经遮住了所有的视线。 铺天盖地的黑气似乎将前方的一大片区域划作了一个独立的空间,显得格外的诡异。 许轲停了下来,身体前倾双手扶住膝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而后他脸上的潮红色才微微地褪下去了一些。 他直起身来,看着眼前浓郁得有些过分的黑气,脸上明显有些犹豫。 许轲思索了一会儿,而后下意识地叹了一口气。 又要……看见你了啊。 许轲看向前方的双眼中似乎带着一丝感慨。 他没来由地想起了雷若雅之前对自己所说的话语:“自己把东西留在了人家身体的深处,是男人就要承担起责任来啊!” 这句略有些歧义的话语此刻忽然浮现在他的心中,却似乎莫名地助许轲下定了决心。 许轲握了握拳,坚定地踏入了铺天盖地的黑气之中,他修长的身影在黑气中显得格外地渺小,眨眼间便被吞噬殆尽。 第二十九章 为什么我会这么熟练? 当许轲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被人牵着手不断地向前行走。 久违的阳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脸上,在蓦然间照亮了视线中熟悉的草地,也照亮了身前那个熟悉的背影。 许轲愣了愣,原本迈向前方的脚步也在此刻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身前的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转过头来问道,脸上带着明媚的微笑。 少女美丽的脸庞伴着阳光落入许轲的眼中,令得他不由得一怔。 他呆呆地看了眼前的少女许久,才回答了对方的问题:“没什么……我走神了。” “你还真是好呆呀……”少女双眼微微眯起,掩嘴发出了一阵轻笑。 “好啦,”少女重新转过身去,依旧用她的右手牵着许轲,“家里面好不容易才答应放我出来,不要浪费时间啦。” 少女拉着许轲的手在草地上奔跑起来,许轲木然地跟在少女的身后,依旧有些精神恍惚。 少女的发丝与裙角在奔跑时向不断地后飘起,两人的步伐落在柔软的青草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银铃般的笑声不断从少女的嘴中传出。 明明是那样美丽的画面…… 但为什么在落入眼中时……自己会觉得这样的熟悉呢? 在阳光照耀下的四周的场景,少女微笑时嘴角上扬的弧度,甚至少女右手握住自己时那种温热的触感…… 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就好像自己已经经历了无数次一样。 当两人跑到了一个陡坡上时,少女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石头,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她发出一声惊呼,整个身体都向坡下栽去。 “小心!”许轲上前想要扶住对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也被逐渐地朝坡下拉去。许轲急忙伸出了双手将少女的娇躯拥入怀中,但这个动作却加快了自己完全失去平衡的速度,两人身体紧紧地贴在了一起,而后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一同自陡坡上滚下。 两人翻滚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了下来,期间许轲的身体与地面狠狠地撞击了数次,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紧紧地护住了怀里的少女,生怕她因为这次摔倒而受伤。 当两人停下来的时候,许轲发现自己正将少女压在了身下,而自己和少女的脸庞几乎已经贴在了一起,互相之间轻微的呼吸声此刻都清晰可闻。 许轲涨红了脸,连忙撑起了手臂想要坐起身来。 但少女却在此时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阻止了他的行为。 对方忽然之间的举动令得许轲愣了愣,他不解地望向了眼前的少女。 少女的脸上正带着一抹红晕,她娇羞地看了许轲一眼,而后似乎有些慌张地闭上了双眼,红润的嘴唇紧紧地抿在了一起,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也不知为何,当许轲看到她做出这些动作的时候,他莫名地便觉得自己读懂了少女此时的期待。 于是他朝着对方的嘴唇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少女的唇瓣格外的柔软,还带着一点点香味,在四瓣嘴唇接触到一起的瞬间,许轲便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深陷其中。 少女生涩地回应着他,抱住他脖颈的双手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激动,此刻正在不断地颤抖。 对啊……就是这样…… 接下来她就会将自己推开,而后用羞涩的眼神看着自己,怯生生地对自己说出“我们在一起吧“这几个字。 自己愣了愣,而后欣喜若狂地答应了少女的告白。 虽然这个场景熟悉得甚至令自己感到有些奇怪……但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许轲将手伸到了少女的脑后托起了她的脑袋,想要伸出自己的舌头。 但就在这一瞬间,许轲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蓦然睁大了双眼。 少女发现他的动作突然停下来了以后便睁开了双眼,一双如水般的眸子中充满了困惑的神情。 许轲睁开了少女的双臂站起了身来,却忘了自己尚还身在陡坡之上,刚起身的他便向后跌跌撞撞地退了好几步,而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许轲……你怎么了?“少女坐起了身子,疑惑地看着他。 许轲摇着头,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这么熟练!?明明……是第一次和你接吻啊!“ 少女似乎被许轲突然的反应吓了一大跳,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我好像忘记了什么……“许轲痛苦地抱着头,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地涌出。 许多就在不久前发生,但却仿佛被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在许轲的脑海中浮现! 无数的声音和画面在自己的脑海中闪过,似乎正在播放着一出宏大的电影。 耳边忽然响起了之前自己和雷若雅的对话。 “下定决心了吗?“ “嗯。“ “在幻境中肯定又会遇到……算了我不说了,祝你好运吧。“ “若雅小姐不用担心我,我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这段对话一次次地在自己的耳边响起,将本就拥挤不堪的脑海吵得异常混乱。 的确是记得……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 那又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时,一张小女孩柔弱的脸适时地浮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许轲仿佛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失神地发出了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啊。” …… “许轲你怎么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少女站起身来,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刚才摔下来受伤了吗?” 许轲站起身来,却没有回答少女的问题。 他注视着身前的少女,沉默了片刻后突然说道:“对不起。” 少女皱了皱眉头:“好好的说什么对不起。” 许轲摇了摇头,而后在少女惊讶的目光中,转过身去毫不犹豫地朝远方跑去。 “许轲,你跑什么!?”身后传来少女的呼唤声,但许轲却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 许轲不断地朝远方跑去,在奔跑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四周的场景正不断地发生变化——时而是阳光下的草地,时而是少女家中的后花园,时而是两人手牵着手去过的电影院…… 自己与少女相处所经历的每一个场景都在自己奔跑的过程中不断地在四周呈现,似是想要自己忆起与她之间的全部。而自己的身躯也随着场景发生时间的不同而不断地变化:鼻梁上的眼镜换了一副又一副,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又一套,就连身高都在奔跑中变得忽高忽低。 唯一不变的,是自己在每一个场景中都将那个美丽的少女不管不顾地抛在身后。 他每一次将少女甩下,都朝着身后的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在连许轲自己都已经数不清说出了多少句“对不起“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踏入了黑暗之中。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但此刻这道熟悉的声音却明显地有些颤抖:“为什么?” 许轲停了下来,下意识地开口道:“对不……” 但他的话语被对方近乎粗暴地打断:“我不要听对不起!对不起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用!”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啊!你已经在心里放下我了吗!?你现在的心里已经只剩下那个小女孩了吗!?” 身后传来了明显的啜泣声:“是我,是我先,明明都是我先来的……告白也好,接吻也好,甚至是订婚也好!” “什么都是我先来的,你为什么偏偏要放下我呢!?” “我没有放下你,”许轲摇了摇头,但依旧没有转过身去,“我只是放下了我们之间的过去。” “不论我们之间有着怎样的回忆……但那毕竟都只是过去了不是吗,没有人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奇迹游戏也不能。” “我不知道现实中的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希望能够再和你重新开始……但我已经不能再囿于我们两人之间的过去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所以……”许轲说到这里时沉默了片刻,而后向前走去,对身后的少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语: “再见,媛珈。” 随着这句话话音的落下,四周的空间都在这一刻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原本黑色的空间在此刻竟化作了无数白色的光点! 他回过头去,发现身后的少女早已消失不见,只有一扇黑色的巨门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于空气之中。 白色的光点眨眼间便已布满了四周,整个空间都明亮得有些过分。 他凝视着不断浮现的白色光点,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而后他莫名地朝着这空无一人的白色空间发出了一声冷笑: “玛门大人,我想我们又见面了。” 许轲的声音落在白色的空间中便如泥牛入海,没有传来任何的回音。 但他隐约间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似乎变得躁动不安了起来。 第三十章 他根本就不是boss! “你说,我们眼前的这个家伙……会不会根本就不是玛门?” 许轲在第一次听到这个观点时下意识地便感觉对方是在胡闹:“若雅小姐这么紧要的关头还请你不要开玩笑了好不好!?” 但雷若雅的表情异常认真:“我没和你开玩笑,既然这个家伙无论从行为还是设定来说都与我们所料相差极大……我们凭什么不能认为它不是玛门?” “但我们前面所说的也都只是猜测啊……再说眼前的这只人身双头鹰就切切实实地站在我们面前,它不是玛门又能是什么!?” 雷若雅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道:“这只是我们先入为主的看法,别忘了玛门最擅长的是什么。如果说,我们所看到的这只人身双头鹰......本来就只是幻境想让我们看到的呢?” 雷若雅的话语如同一柄巨锤狠狠地敲击在了许轲的心头! 如果说,我们所看到的这只人身双头鹰......本来就只是幻境想让我们看到的呢? 这句话在许轲的脑海中回荡,竟似激起了惊涛骇浪! 之前心中无数不解的想法于此刻豁然开朗! 眼前的这只怪物与神话中玛门的形象一致——传说中玛门便是人身双头鹰的形象。 所以自己先入为主地认为眼前的这只怪物便必定是玛门,但也有可能…… 自己看到的本来就是幻境改变后的形象! 如果说是幻境让自己看到了眼前的玛门形象,那么所有不合理的地方便都能说通了! 之所以眼前的玛门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还要做出布下幻境这般多此一举的举动……之所以自己觉得幻境中的玛门与眼前的玛门明显形象不符…… 它一切的前后矛盾的行为,都只有一个解释—— 因为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个玛门,和幻境中的那个玛门……根本就不是一个存在! “眼前的这个家伙,恐怕根本就不是boss。” …… 四周的空气似乎开始变得有些狂躁起来,许轲甚至能听到它们正在不安地快速流动。 “你好啊,”许轲对着视线内的一片空白,发出了礼貌的问好,“玛门大人。” “我知道你就在这里,不必遮遮掩掩了。” 许轲发出的话语像落入海绵中的水一般,在发出的瞬间便被吸收得彻彻底底,声波尚未扩散开来便突兀地在耳边消失。 许轲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空间,从他坚定的眼神来看,仿佛是已经认定了什么。 在经过了许久的沉寂后,一道极具磁性的中性声音骤然在许轲的耳边响起! 许轲眉头一挑,这道声音给他一种极为诡异的感觉…… 因为明明就在自己的耳边响起,自己却莫名地感觉它似乎从极远处传来! “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怎么发现的?”许轲反问一声,而后冷笑道,“玛门大人,你连头都不露一个就想要我回答这种问题,这种做法未免有些过分啊。” 在听到这句话后,声音明显地陷入了沉默。 在片刻的沉寂后,原本平静稳定的白色空间突然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无数白色的光点似乎从视线中的白色中逐渐地剥离开来,迅速地在许轲眼前汇聚...... 眨眼间便形成了人身双头鹰的形象!眼前的双头鹰光论形象与之前所见的那只的确几乎相同,但这一只双头鹰却只有与许轲相仿的身高。 双头鹰右边的脑袋轻轻地张嘴以通用语向许轲发问:“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双头鹰的声音不带有任何感情,但却充满了磁性,与之前那只双头鹰所发出的沙哑难听的声音对比异常鲜明。 许轲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这只双头鹰,而后扶了扶眼镜:“若雅小姐在第一次提出外面的那只双头鹰或许根本就不是玛门大人的时候,我的确也是觉得不可思议的。” “因为说得再多那终归只是我们的猜测,虽然幻境中的玛门大人与外面的玛门大人的确表现极不一样,而且照常理来说确实擅长操纵幻境的家伙不应该再有强大的战斗力,但外面那位玛门大人恶魔将军的气息也是实实在在的……有可能玛门大人你恰恰就是这样一个不符合常理的存在。” “然后呢?”玛门的语气里似有些诧异,但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直到我后来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许轲说到这里时忽然笑了笑,“其实之前我就觉得奇怪了……我们进来时的那个房间的布局真的是太奇怪了,怎么会有房间会刻意地布置成三角形呢?而且走出房间后的那块地面被六面墙壁包围这个设定也莫名地诡异啊,照常理来说四面就够了不是吗?” “我绕着六面墙壁走了一大段路,发现我经过的两面墙壁中的房间布局都是古怪的三角形……于是这两个不正常的东西顿时在我的脑海里组合出了一个美丽的图案。”许轲说到这里时故意地顿了顿,看向了面前的玛门,却发现玛门的两双鹰眸里几乎看不到任何波动。 许轲脸上浮现出了自信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如果每个房间都是这样的三角形的话,再加上六面墙壁围成的六边形,那正好便是……一个六芒星的图案啊。” “我很高兴我学识渊博的设定第一次在正常的地方派上了用场。据我所知,在许多传说之中,六芒星都是召唤恶魔的法阵。这里本就是玛门大人沉睡的地方,大人当然不能自己召唤自己……再联想到大人您之前千方百计想让我们陷入幻境的做法,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许轲对于玛门的称谓不自觉地从“你”换成了“您”。 “大人您大概是出于虚弱或是实力受限什么的缘故,解决不了我们这群入侵者,所以只能通过法阵来召唤出足够强大的恶魔,而之所以要将它改变为您的模样……也正是因为您已经处在了一个不敢让人发现的状态上!” “之前之所以要令我们陷入幻境……便是想要将陷入者作为祭品吧,“许轲的眼中散发出了异样的光彩,“所以外面的那位玛门大人,其实只是您召唤出恶魔,就实力和表现来看,大概是另一位恶魔将军‘暴怒’吧。” 当许轲说出最后一句话时,他明显地看到了玛门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 雷杨睁开眼便发现自己正被一片巨大的金色光幕所包围,而雷若雅和楠水两人都在自己的身边。 隐约间可以看到光幕正被一个庞大的身影不断地撞击,每一次撞击,光幕的边缘处都传来响亮的声音。 “哥哥大人你醒了吗?”几乎是在他睁开眼睛的瞬间,耳边便传来了妹妹的声音。 雷杨正想开口说话,但胸口处传来的剧烈疼痛感却令得他不禁咳出了声来。 雷若雅俯下了身子,皱着眉头关切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一旁的楠水见状连忙将手覆上了他的胸膛,手上亮起了柔和的蓝色光芒。 清凉舒适的感觉自半精灵的小手处传来,雷杨这才感到好受了一些。 雷杨随后便对两人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问题。 “所以现在怎么样了?”雷杨缓过气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询问目前的状况,“看上去我们正处于一个受困的状态。” 雷若雅闻言朝外看了一眼,似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哥哥大人你醒得正是时候,许轲那家伙的boss攻略目测是有些进展,具体的情况你看看外面就知道了。” 妹妹的回答令得雷杨一愣。 而正当他还在思考妹妹话语的含义之时,一道诡异的声响却在此时忽然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这道声响初落入耳中时,雷杨并没有感到惊讶,因为声音听上去正是之前双头鹰那高亢尖锐的鸣叫声。 但到后面时,声音的音调骤然降低,尖锐的声响逐渐地变化成了一种阴冷的,听起来便令人全身发麻的…… 若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响! 雷杨感觉自己在听到这阵声音时全身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他骤然地抬起头来,朝这道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金色光幕的正上方,可以清楚地看见一个庞大的身影。 在最初的时候,庞大的身影看上去依旧是那头人身双头鹰…… 但随着声音不断地转换,身影的表面不断地散发出白色的光点,而那副双头鹰的外形…… 就像是一层外衣般,被逐渐地褪去,转而露出了被掩盖许久的真实面目! 而在人身双头鹰这层外衣之下的……赫然是一条灰色的巨蛇! 巨蛇的背后,十二只黑色的翅膀齐齐张开,漆黑的颜色甚至压过了光幕本身的金色。巨蛇灰色的鳞片看上去黯淡无光,但银色的光芒落在它的身上,却骤然反射出了耀眼的光芒! 巨蛇的上半身长着一双若人类般的手臂,但手臂却通体散发着金属的光泽! 更诡异的是……巨蛇的头部位置,却长着一张精致的男人面孔! 男人的嘴微微张开,沙哑与难听的男声倒是与之前完全相同:“你们……都得死!” 眼前忽然发生得变化令雷杨惊讶得说不出任何话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之前明明还是人身双头鹰的庞大身影为何在此刻变成了这副模样。 但身旁的楠水与妹妹两人面对如此情景却连脸色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雷若雅在一旁轻笑了一声,对自己的哥哥解释道:“哥哥大人想必是不认识这个家伙的,我先来给你介绍一下……” “我们眼前的这位,便是七大恶魔将军之一,对应原罪‘暴怒’的恶魔大人——死亡天使萨麦尔。” 屏障外的蛇形天使似是听懂了妹妹的话语,在此时发出了如毒蛇般嘶鸣的声响。 “看上去很厉害是不是?”雷若雅向雷杨发问时脸上依旧挂着轻松的笑容。 雷杨怔怔地点了点头,似乎是没有明白为什么妹妹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笑出来。 “当然事实上它也的确很厉害,就以我远超哥哥大人你的坚硬程度和耐久力来说,抵挡它数分钟便已到了极限。如果它是作为副本boss的话,那的确是一件令人绝望的事情。不过不用担心,”雷若雅看了一眼屏障外的蛇形天使,平静地说道,“若是作为副本boss它的确非常强大,但是很可惜的是……” “它根本就不是boss,只是一个被boss召唤出来的精英怪而已!“ 第三十一章 你说的话我一个标点符号也不信 雷杨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妹妹话语里的信息,而后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虽然若雅你说得很厉害的样子,但现在这个状况看起来便是我们对付不了外面这个家伙所以只能龟缩防御。” 雷若雅闻言顿时瞪大了双眼,朝自己的哥哥怒斥道:“高端玩家的事……怎么能叫龟缩防御呢!?通关副本只需搞定boss,我这分明只是觉得身为高端玩家何必非与一只精英怪置气好吗!?” 雷若雅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自己哥哥一眼,而后似是意犹未尽地抚掌叹道:“吾以派出前锋许轲,兵不血刃便能取眼前孽畜首级,汝等二人躺好即可!” 然而雷若雅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保护着三人的金色屏障上便传来了细密的碎裂之音! 三人心中皆是一惊,连忙抬起头来向外望去。 却发现金色的屏障在蛇形天使庞大身躯的不断撞击之下,原本平整光滑的表面上已经浮现出了无数裂纹! 四周的裂纹正逐渐地越聚越多,结实的屏障在此刻仿佛随时都会被对方冲破! “我立flag的技巧已经高明到这个地步了嘛!?”雷若雅见状不禁大惊失色:“‘守护天使’的使用说明书上可是明明白白地写着持续十分钟啊!?现在离我开始使用过去了最多不到五分钟,它怎么就这么一副被玩坏了的样子!?” 楠水在一旁听到了雷若雅的话语后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普利斯特大师在制作魔法道具的时候偶尔会制作出一两个残次品,据我所知……大师在送人的时候一般送的都是这种东西。” “你是在开玩笑吗!?”雷若雅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这种拿假冒伪劣产品欺骗顾客的鬼畜行为要是放在古天|朝那可是会被举报的啊!” 半精灵被雷若雅说得几乎快要哭出来了:“若雅姐姐你对我这么凶干嘛……” “……因为我现在很急,我暂时还没能想到要怎么才能独自一人carry一个平均智商在常人以下的队伍,外面那个怪物估计分分钟就要进来了,但我们这三个人感觉怎么都对付不了它,”雷若雅烦躁地在屏障内走来走去,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头上的屏障,“虽然我的圣光盾的确很坚硬,但以我现在所剩的魔力量来看估计在那家伙手上只能撑半分钟就再也硬不起来了,哥哥大人作为原本的主战力现在状态也不怎么样......” 说到这里时她的目光越过了重伤未愈的雷杨落在了半精灵妹子的身上,而后兴奋地拍了一下手似乎想到了什么办法。 楠水被雷若雅的目光看得心底发毛,下意识地便伸手紧紧地护住了自己的胸部。 “你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我难道还能吃了你不成!?”雷若雅见对方如此反应顿时大怒。 “虽然不知道若雅姐姐你想要干什么,但你上次想要打劫我的时候也是这么看着我的!”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雷若雅嘴上说着抱歉但看向半精灵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改变,“不过我这次是出于极为认真的考虑,我的魔力已经耗尽了,哥哥大人他也刚醒过来,楠水妹子你现在作为我们队里当仁不让的第一高手,面对外面那只怪物自然应该挺身而出不是吗?” 楠水下意识地便觉得雷若雅的话语里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呆萌地看着对方。 “而且就团队贡献而言,哥哥大人他打破了外面的幻境,我独自与精英怪对峙了这么久,你虽然算不上毫无贡献但也有点ob的感觉。所以现在正到了你为团队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楠水哭丧着一张俏脸:“我本来就是被若雅姐姐你拖着过来的……虽然不知道若雅姐姐你刚才说的‘躺好’是什么意思,但感觉上似乎就和说好的不太一样啊!” 金色屏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屏障内的空间也在不断地发生震荡。 雷杨沉默地看着屏障外的巨大身影,没有理会旁边二人的争吵,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面前的玛门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始放声大笑。 它笑得极为夸张,笑得与人类极为相似。它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许轲甚至看到…… 它的两双眼睛中都流出了泪水! 玛门的笑声中似乎充满了说不出的嘲弄味道,这令许轲很不舒服。 “你笑什么?”他皱眉问道。 “我笑什么?”玛门终于止住了笑声,向许轲反问道。 “我在想,作为boss在奇迹游戏中死亡会是一种什么感受呢?我刚才仅仅是提前预想了一下就觉得很有趣啊!”说到这里时,玛门竟又再次发出了嘲弄的大笑。 许轲的心中蓦地一惊! 他之前在幻境中便已发现这位恶魔将军是知道“奇迹游戏”存在的……当时他便感到异常不解,因为若是按设定来说,恶魔将军虽然是极为强大的boss,但终归也应该脱离不了原住民的范畴! 原住民便不应该知道系统与奇迹游戏! 而且玛门刚才的话语…… 什么叫…… 作为boss在奇迹游戏中死亡? “你为什么会知道‘奇迹游戏’?你不应该也是原住民吗?”许轲沉声朝面前的玛门问道。 “原住民?冒险者?”玛门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汇,笑声依旧没有停止,“年轻的冒险者啊,这个游戏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而后它顿了顿,认真地看向了许轲,用一种异常怪异的语气说道: “冒险者……想要知道这个游戏的秘密吗?” 明明玛门在说出这句话时就在许轲的面前,甚至他清楚地看见了对方说话时右边脑袋的鹰喙微微张开。 但许轲却感觉这句话似乎自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这句话语的内容似乎带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许轲几乎下意识地便想要做出肯定的回答。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眼前人身双头鹰那血红色的眼眸之上时,发现对方的眼中……似乎包含了无穷无尽的嘲弄与怜悯。 许轲这才幡然醒悟! “玛门大人不愧是代表‘贪婪’的恶魔将军,蛊惑人心的本事在下实在是佩服。”许轲向后退了一步,似是想要远离面前的玛门,“若是我做出了肯定的回答,想必下场就会和触摸了幻境中的那扇门一样吧。” “不来陪陪那个小女孩吗?”玛门极富磁性的声音所说出的每一句话在此时似乎都充满了诱惑,“而且……刚才说的那些,我也真的可以告诉你哦。” 许轲思索了一会儿,而后认真地答道:“虽然玛门大人说的那些我的确很感兴趣,但毕竟阿梅和我的队友都还在等我呢。” “拖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也该做个了结了,玛门大人。”许轲在说出这句话时,依旧表现得彬彬有礼。 许轲的话语落下之后,一道赤红色的光芒蓦然在他的右手之中发出,渐渐地凝聚成了一杆长枪的模样! 枪身通体赤红,且极为奇怪的似是覆满了倒刺,无数繁复的花纹在其上流转发出妖异的光芒,枪尖正透出一点清冷的寒光。 “这样吗?那还真是遗憾。”玛门的声音中并未带有话语里想要表现出的失望。 “的确如你之前所说,我现在的状态极为虚弱,只能通过营造幻境来阻挠闯入者,好不容易召唤出萨麦尔的投影也被外面的那几个家伙拖住了。”玛门平静地说道,“基本上随便来一个稍具战斗力的人都可以置我于死地。” “所以……“玛门忽然将覆满灰色羽毛的上肢夸张地向两侧张开,看起来就像某种张开翅膀的禽类一样的滑稽。 但常人在此时或许都笑不出声来。 因为就在它张开上肢的同时,一只一模一样的双头鹰竟从它的身躯中分离了出来! “我……“两只双头鹰的外观,上肢展开的动作,甚至是嘴中所说的话语以及鹰喙张开的弧度都完全一致! “就在这里……”更令人瞠目的是,两只双头鹰的身躯之中,又分别地分离出了一只相同的双头鹰! “若是有实力的话……”两只化为四只,四只化为八只……在眨眼间,四面八方便已挤满了双头鹰的身躯,成千上万个玛门出现在了白色的空间之中! “就来取我的命吧。”无数个玛门发出相同的声音,做出相同的动作,若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或许在瞬间就会被这个场面逼疯! “我也很期待作为boss时死亡的感觉呢。”双头鹰们同时放下了张开的上肢,平静地注视着许轲。 常人或许仅仅是在这样的注视下便会感到如芒在背,但许轲见到如此阵仗却并未惊慌,闻言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而后他闭上了双眼,自言自语似的不断从口中说出一串串数字,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许久后他才像是得到了结果一般地睁开了双眼,对四周的无数个玛门说道:“玛门大人,你说的话……” “我现在一个标点符号也不会信。” 第三十二章 先生,你的外挂! 许轲在贝利亚城中只攻略了老学究一个NPC,所获得的奖励自然怎么也不能和攻略了几乎全部NPC的雷若雅相比。 而他所获得的奖励实际上也只有一杆长枪,名唤“穿刺之死棘枪”。 长枪的效果也只有一个:逆转因果,以必中心脏为前提的“果”决定挥舞长枪攻击的“因”。 换言之,即是出枪便必定会命中对方的心脏。 许轲攻略NPC的时候雷若雅是在场的,当雷若雅发现许轲得到的是这杆长枪后似乎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她以一种古怪的语气向许轲说道:“你能获得这样的奖励……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才好。” 当时的许轲有些惊讶:“获得这种宝物难道不是好事吗?我看若雅小姐你攻略了那么多NPC获得的奖励也远不如这杆长枪吧?” “能在新手村获得这种奖励感觉上的确就和开挂了一样,“雷若雅看了他一眼,话语中颇带有几分语重心长的味道:“但你要知道一点……自古枪兵幸运E啊。” “……若雅小姐这是何意?” “没什么,字面上的意思。” …… 许轲右手中的长枪毫无征兆地向他右前方的一只双头鹰刺出,在出枪的同时,长枪的整个枪身便似化作了一道赤红色的流光。 从他尚有些笨拙的动作可以看出他其实并不擅长枪法,甚至就连出手的准心都明显的有些问题,但长枪化作的流光却似乎硬生生地将攻击扭转了过来! 枪尖在一瞬间便强行地刺入了双头鹰心脏的位置! 而双头鹰的整个躯体都在这一枪之下彻底地炸裂开来! 但剩下的双头鹰面对此景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许轲。 “很不幸,”四周的双头鹰似是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你并没有找到真的我,所以接下来......” 无数个玛门朝着许轲同时开口,“你又要向这之中的哪一个我出手呢?” 许轲注视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双头鹰们,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而后他忽然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枪尖对准了身前半米远的一片空白之处…… 径直地一枪刺出! 他的这一枪看上去没有瞄准任何的目标,仿佛这一枪就是朝着面前空气刺出的一般! 长枪在瞬间化作赤红色的流光撕破空气...... 而后骤然地向一旁偏移了一点狠狠划过! 但枪尖看上去却依旧只是刺向了空处,并未落在任何一只双头鹰的身上。 然而片刻之后…… 长枪的枪尖上竟诡异地渗出黑色的液体出来! 液体看上去极为粘稠,且正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 明明看上去没有命中任何东西,但黑色的液体就这样不断地自枪尖之处涌出,就好像这种黑色的液体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我说了,玛门大人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会信。”许轲没有看向四周任何的一只双头鹰,只是紧紧地注视着枪尖的位置。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四周成千上万的玛门甚至还未做出任何反应……便在这一刻骤然消失! 而许轲枪尖所刺中的空间处,却渐渐地有一道人身双头鹰的身影浮现而出! 这一枪似乎是掀开了舞台的帷幕,无数原本未出现在视野中的东西,此刻近乎凭空地在这个之前一片空白的空间中出现! 玛门正跪坐在许轲身前的地面上,而它周围的地面画满了含义不明的红色符号,符号之间相互结合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看上去像是组成了某种法阵似的东西。 法阵的圆心就在玛门的身后,而伍芬梅便正躺在了法阵的中心位置! 冲天的黑气自少女的娇躯之上渗出,竟隐隐地盖过了四周的白色! 少女在黑气的包围下紧皱着眉头,脸上似乎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表情。 赤红色长枪已经完全地贯穿了眼前这位玛门的心脏,明显是鲜血的黑色液体不断地从它的伤口处涌出。 “你怎么发现我的?”玛门似是难以置信地发出了疑问,但它在说出这句话时两双眼中却似乎都没有带有任何的情绪。 许轲有些惊讶于对方平静的表现,但思索了片刻后,他还是向对方解释道:“按通常而言的设定来看的话,六芒星献祭的主持者与祭品都需要处在最中央的位置—事实上从外面来看黑气的确是从中央位置散发而出的,所以我之前便认定了玛门大人您就是处在六芒星最中心的位置。” “但这并不能让你找到我。”玛门覆盖满灰色羽毛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膝上,看上去异常平静。 “很幸运的是,”许轲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我从小对于数字的计算就非常精确,我在外面的时候便已将计算出了六芒星中心处的具体位置。而我在进入黑气之后,虽然大多数的行动都是在陷入幻境时做出,但我向来有计算详细移动距离的习惯……我在进入幻境后向东移动了四百零八米,向西移动了五百四十一米,向北移动了八百二十二米,按照之前进入幻境前的位置来看,六芒星的中心位置就应该在我的前方不到半米处。” “……” “再配合我获得的‘穿刺之死棘枪’只要确定目标便必定会命中心脏的特效,我朝那个位置出手而后强行刺中了玛门大人您的心脏。” …… 金色的屏障伴随着一次剧烈的震荡轰然破碎,一股铺天盖地似的强横气息顿时自屏障的碎裂之处狠狠地朝内压入! 如同被压抑已久的洪水一般,在决堤之时显得汹涌异常! 雷若雅连忙激发了身上的魔力,几面金色的盾牌在四周形成,将这股强横的气息与三人隔绝开来。 四周地面上巨大的骨骼在这时整齐地发出剧烈的声响! 萨麦尔那巨蛇一般的躯体盘踞在高空之中,在其身边环绕的黑色气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浓,头部处那张男人的脸正不断地发出毒蛇般的嘶鸣与沙哑难听的诅咒。 它呼啸一声,而后向星空之中飞去,转眼间便已消失在了几人的视野之中。 “现在这个事态略有些超出我的预料,”雷若雅皱眉沉吟道,“不过我应该还能处理……” 但雷若雅的话还未说完一旁的哥哥便打断了她:“若雅……这条蛇和之前的那头双头鹰是不是本质上就是同一只怪物?” 雷若雅被哥哥打断后秀气的眉毛夸张地挑起—因为事实上哥哥很少打断她的话语。 而当她发现哥哥问出的问题竟如此地有深度后,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变得更夸张了。 “……若雅你有必要做出这么吃惊的表情吗?” “当然有。”雷若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哥哥大人你能提出这个问题的本身就是对你笨蛋形象的一种极大的摧毁欸。” “……” “之前的双头鹰和现在的这只巨蛇当然是同一只怪物,要说本质的话……”话题回到了哥哥所提出的问题上面,妹妹沉思了一会儿后答道,“应该的确是一样的,我们之前之所以看到它是双头鹰形象,只是因为它的表面布上了这样一层像让我们看到的幻境。” “楠水心志单纯不受幻境影响,这个怪物在她的眼里便一直是这副形象,而怪物之前所做出的攻击也并没有出现太多让她觉得和认知不符的地方。” “我好像听到了我的名字……”楠水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两人。 “……没你的事,一边玩去。”雷若雅挥了挥手,似乎是在驱赶小孩子,而后她对着哥哥做出了自己最后的结论,“幻境只是蒙蔽了我们的感知,本质上它们应该始终是同一个家伙。” 雷杨思索了一会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地点了点头,而后望向了天空:“我想我知道怎么对付它了。” 雷若雅听到哥哥莫名的话语顿时吃了一惊:“哥哥大人你这么膨胀不好吧!?刚才这个怪物还能把你吊起来打,它现在连操作者都没有换最多算是换了个ID……你何来自信对付这等角色?” 雷杨没有理会妹妹的话语,径直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之前受伤的右手,发现虽然还是有点勉强,但挥刀应该还是可以做到了。 清楚了自己身体的状况后,他的右手又重新握紧了长刀,双眼静静地注视着浩瀚的星空。 妹妹看见自己的哥哥如此表现不由得一怔:“哥哥大人你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让我好生内疚,你该不会是看我们队里已经无人可用所以才带伤上阵的吧!?” 一旁的雷杨没有接话。 无数银色的星光相互汇聚,将黑夜点缀得异常明亮,落在雷杨的眼中令得他一阵目眩神迷。 但这副景象雷杨只来得及欣赏了片刻便被空气中不断传来的异常波动所打断。 空气相较于平时明显狂躁了许多,空气似乎是在不停地震颤,隐约间可以听到从高空处传来了阵阵暴鸣般的声响。 雷杨望向星空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到了针尖大小! 因为他看到了一团黑气汇聚而成的能量球正从高空处冲着三人飞来! 黑气并未像之前的那般凝聚为苍鹰的模样,只是简简单单地形成了一个能量球。 但即使是相隔尚远,雷杨也能察觉到这个其貌不扬的能量球上所蕴含的能量丝毫不弱于之前那只黑色苍鹰! 雷若雅也注意到了半空中的能量球,正想要在身边激发出更多的圣光盾防御这次攻击,却发现一旁的哥哥伸手拦住了自己,她疑惑地看向了对方。 雷杨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妹妹的身上,他此刻正紧紧地盯着那个似乎蕴含了无穷威力的球体。他上前一步,下意识地便将妹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妹妹对于哥哥的做法感到有些不解,但却没有开口询问。 球体转瞬之间便已逼近了眼前,并撞击在了圣光盾上,而原本应该起到防御作用的圣光盾却在与球体接触的瞬间便被炸裂开来! 雷若雅见状娇躯不自觉地抖了抖,脸色有些苍白—她能感受到球体上所蕴含的巨大能量,若是以常人的肉身来看,只怕是和球体擦上一点都会被狂暴的能量轰炸得粉身碎骨! 而面对这样的攻击,她的身前却仅仅是布下了一面几乎只能起到装饰作用的盾牌!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强大能量,雷杨握刀的手有些颤抖。 而在能量球已经与三人无比逼近,甚至连上面黑气流转的纹路都清晰可见的时候,他却忽然闭上了眼! 一个诡异的画面在这一刻自他的脑海中涌出—— 无数的黑气在自己的眼前流转,不断地汇聚成了各种的形状:有的形成了黑色的苍鹰,有的形成了一团球体,也有的形成了一些更奇怪的形状。而后又在片刻后分离,紧接着形成了其他的模样。 按理说,整个画面看上去便应该令人感到十分的凌乱,因为各种不同的形状堆积在了一起,黑气不断地在视线中流动给人以一种杂乱无章的感觉。 但这个画面此刻在雷杨的脑海中却显得异常的清晰,他静静地看着那些各种各样的形状,看着黑气的流动运转。 都是一样的…… 自己……看得到……这些东西,都是一样的…… 球体与苍鹰两个完全不同的形状在他的脑海中竟诡异地重合了起来! 画面仅仅是在瞬间便在雷杨的脑海中闪过,雷杨在下一个瞬间便已经蓦然睁开了双眼! 当他睁开眼时,发现与自己近在咫尺的能量球在这一刻似乎正逐渐地化为了苍鹰的模样! 苍鹰注视着自己,振翅发出了一声高亢的鸣叫! 黑气之间形成了道道波纹在其躯体上流动,雷杨感到这些波纹在自己的眼中显得格外的清晰。 他紧紧地注视着眼前的苍鹰,握刀的右手不再颤抖。 他平静地一刀朝眼中的苍鹰挥出,长刀挥出的速度极快,当雷杨完成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便发现刀锋已经与苍鹰正面相撞! 长刀顺着黑气流转的波纹正落在苍鹰的脖子上,整个苍鹰在这一刀之下,顿时化作了漫天的黑气消散开来! 这一刀,就仿佛是将一只翱翔于天际的苍鹰狠狠地斩落! 身后的雷若雅与楠水同时惊骇地睁大了双眼,在她们的视角上来看,雷杨只是随意地挥出了一刀,便将眼前蕴含着巨大能量的黑色球体生生劈散! “硬劈能量弹!?”雷若雅表现得极为夸张,“哥哥大人你这样开挂真的不会被系统封号吗!?” 第三十三章 论吸引住萝莉的正确姿势 玛门胸口被长枪贯穿的位置不断地涌出黑色的血液,它的两双眼中的神色此刻都有些黯淡。 “我从没想过会被人这样杀死。”玛门右边嘴中发出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充满磁性,却明显地带上了一丝虚弱的感觉。 莫名的,许轲感觉玛门在说出这句话时,脸上一定浮现出了感慨的表情。 但实际上玛门的两张鹰脸上都看不见任何表情。 玛门左边的脑袋忽然间发出了低沉的鸣叫声。 鸣叫声充满了凄厉与悲伤的情感,隐约间似乎还带有…… 一点淡淡的嘲弄味道。 鸣叫声在片刻后便戛然而止,玛门的鸟喙中渐渐地流出黑色的血液,而它的四只眸子中的光彩也在此刻完全熄灭。 玛门死亡的过程非常平静,甚至说得上到了平淡的地步。它的躯体仍然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已经失去了神采的眼睛越过了许轲似乎望向了极远处的地方。 但四周除了白色几乎没有任何东西,也不知这位恶魔将军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是想要在这一片空白中看见什么。 它的身上依旧散发着强大的气息,若不是身上的生命特征已经明显消失,许轲甚至不敢确定对方已经死亡。 所以当许轲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位代表“贪婪”的恶魔将军,副本的boss已经死亡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便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这个家伙……死了? 就这么简单地……被自己杀死了? 许轲右手中赤红色的长枪化作同色的光芒消散而去—这个等级的武器与主人几乎融为一体,心念一动便可令它出现或是消失。 黑色的血液自玛门的胸口处不断地朝外涌出,渐渐地落在白色的地面上,却诡异的没有令地面染上黑色。像是油滴落在了水中,白色与黑色并没有融合在一起而是分划得异常清楚,似乎有什么东西将两个颜色隔绝开来。 注意到这一点后的许轲皱起了眉头——这个现象显然很不正常。 他的目光落在了血色法阵中间的伍芬梅身上,却发现伍芬梅身上的黑气没有半点将要消散的意思,反而渐渐地越来越浓。少女的脸上也依旧是那副痛苦与挣扎的表情。 看了一眼周围白色的空间,许轲思索了片刻,很快地得出了结论:“看来这个幻境并不会随着玛门的死亡而消失。” 他叹了一口气,而后走向了躺在法阵中心的少女。 好冷…… 触碰到伍芬梅身上所散发的黑气后,许轲的脑海中顿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 伍芬梅从小就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成绩一般,没什么特长,相貌虽然清秀但也说不上很漂亮,性子有些柔弱和内向但倾向也不是很明显。 小学的时候有几个朋友,但很要好的却没有。和大多数的同学都说得上话,但经常有人在呼唤她的时候发现叫不出她的名字。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唯一喜欢的是一个人待在教室里静静地看书。 伍芬梅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平凡、放到人群中怎么都找不出来的女孩。 就连她的生活轨迹都普通到了近乎一成不变的地步—— 每天七点起床,穿衣叠被洗漱整齐后慢条斯理地吃完父母为自己准备好的早餐,七点二十的时候准时出门上学。 伍芬梅到学校的时通常不早也不晚,所以她进教室时也不会引起大家的关注。每天在学校的表现不好也不坏,既没有值得让老师夸赞的行为,也不会做出令老师愤怒的事情。 一天结束后她有时会和几个朋友相约一起回家,有时会独自在教室里多留一小会儿,安静地读一阵书。 她几乎每天都过着这样平淡得如白开水一样的生活,照小孩的心性来说不应该对这样的生活感到满意,但她却意外的非常适应。 伍芬梅从没有抱怨过这样的生活,她觉得自己的家庭很幸福,同学们平时虽然经常忘记自己的名字,但总的来说相处还是很融洽,每天也可以安心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她觉得这就够了,毕竟普通的人便正应该对应普通的生活呀。 直到她遇到了老师。 她从小学到初中有很多个老师,但在她心目中,可以直接称为老师不加其他任何称谓与修饰的人却只有一个。 她是在初中入学的第一节课时遇见的老师。 老师看上去是个只有二十三四岁的年轻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男子身上的穿着看似随意,但在穿戴的时候显然花了很大的功夫去整理,因为伍芬梅没有发现他的衣服上有哪怕一丁点儿的皱褶。 他站在讲台上,面带微笑地看着台下的同学,说话的声音通过教室的扩音设备准确地落在每一位同学的耳中:“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许轲。” 许轲说话的声音很轻,说话时还礼貌地向各位同学点了点头,给人以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 “接下来的三年就由我来陪大家一起度过了。”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甚至盖住了经过扩音设备后的许轲的声音。 伍芬梅在看到许轲后的第一眼,内心的深处便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怎么会这样子呢? 她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于是下意识地便想要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对方说出自己认为奇怪的地方。 但随后她又纠结了一会儿,因为她感觉自己不该在班级里表现得太显眼。 好在接下来便到了自我介绍的环节,当轮到她时,她几乎飞快地说完了关于自己的信息,而后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向了眼前的老师,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老师,你为什么……要一直哭呢?” 伍芬梅提出这个问题的那一刻,全班同学和老师都在诧异地看着她,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顿时涨红了脸重新坐了下去。 老师扶了扶眼镜,微笑地朝大家说道:“伍芬梅同学还真是位有意思的同学,不过大家也看到了,我明明是在笑呀。” “就算老师要哭,又怎么会当着同学们的面来哭呢?伍芬梅同学的这个笑话可不好笑。“许轲轻松地化解了有些尴尬的场面,全班在此时都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来,下一位同学。” …… “欸欸,伍芬梅你怎么会想到问老师这个问题呢?”待得下课铃声响起老师离开后,顿时有人围了上来向伍芬梅问道。 “对啊对啊,伍芬梅你的那个问题好奇怪,老师怎么会是在哭呢?”一旁有人附和。 伍芬梅茫然地看着大家,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会这么问自己。 老师他……不就是在哭吗? 直到放学后伍芬梅也没能想通,所以她决定要单独去找老师询问这个问题。 伍芬梅在教师办公室里找到了老师,当时的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有些昏暗的房间中只剩下了老师一人。 在伍芬梅进门时,老师似乎正在准备着第二天的教案,房间里的光线很暗但他却看得极为专注,甚至连伍芬梅走进办公室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小女孩站在了他的身旁,他才注意到原来房间里已经多出了一个人。 “怎么了,伍芬梅同学?”许轲放下了手里的教案,面带微笑地注视着眼前的小女孩。 而伍芬梅的脸上正带着一副极为认真的表情:“老师,你为什么要哭呢?” 许轲闻言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老师哪有哭啊,老师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看也不像哭吧……” 但小女孩却异常的固执:“老师你为什么要否认事实呢?” “我没有否认事实……”许轲正想要反驳对方的言语,却发现对方的小手已经抚摸上了自己的脸颊。 小女孩光滑柔软的小手轻轻地贴在了自己的脸上,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 “老师你……”伍芬梅的双手捧起了许轲的脸庞,对方脸上的胡茬略有些硌手但她却毫不在意,“明明就是在哭啊。” “虽然老师你脸上始终带着笑容,但我能感受到……你的内心始终在哭泣啊。” 许轲怔怔地看着小女孩,泪珠毫无征兆地自他的眼中涌出,飞快地划过他的脸颊落在了衣服上,洁白的衬衫上顿时出现了一小滩灰色的水渍。 许轲揉了揉眼睛想要止住自己的眼泪,但泪水却是不争气地越聚越多,他愈是极力地想要阻止它们便愈是迅速地流出。 “为什么老师你会这么奇怪呢?明明心里比谁都要伤感……却还要表现得很高兴的样子。”伍芬梅疑惑地看着老师。 她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而后走上前去抱住了对方。伍芬梅明显地感觉到老师被自己抱住时浑身都颤抖了一下。 娇小的女孩抱住了高出自己许多的老师,老师睁大了眼看着她,泪水不断地从眼中流出落到女孩的脖子上,令女孩感到一阵冰凉。 第三十四章 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了方向 那一天,伍芬梅呆呆地看着老师在自己的怀里哭了许久才止住了泪水。 “这件事不要告诉其他人哦,”老师说话时明明连双眼的红肿都还没有消去,脸上却已经挂上了灿烂的微笑,“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伍芬梅看着老师的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从那一天起,伍芬梅才知道自己原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普通。 她发现自己能看到别人内心深处的感情。 确切来说,她从小便知道自己能做到这一点,但她一直认为这是大家都能做到的事情。 因为小的时候,大家心中的快乐与悲伤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和内心的想法始终都是那样的一致,自己对于他人内心情感的认知与其他人的认知相比并没有出现过偏差。 但老师告诉她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办到的事情,所以才会出现只有自己一个人认为老师在哭泣这样的情况。 这个秘密,也只有伍芬梅和老师两人知道。 在入学的第一天,伍芬梅就交到了自己升入初中以来的第一个朋友,这个朋友有些特别——因为他就是伍芬梅的老师许轲。 许轲虽然只是数学老师,但伍芬梅却发现在学习上无论询问他哪方面的问题,他能轻松地答上。 他好像什么都懂,再困难的问题只要经过老师的点拨伍芬梅便会觉得豁然开朗。 “老师老师,你为什么懂得这么多呀?我也想和你一样!” 老师在听到这个问题时笑了笑,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读的书多了,见识的东西多了,懂得自然就多了。” “听上去好麻烦的样子……有没有什么更快的捷径啊?” “我想想……”老师抬起了头,做出一副皱眉苦思的样子,“听说新科技合成的胖头鱼很补脑,要不你吃一只两百斤不含头的试试?” “老师你这个回答听上去就像是在敷衍我……” 伍芬梅经常去找老师,有的时候老师会陪她闲聊上几句或是为她辅导功课,但更多的时候老师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她在大多数的时候都只是静静地趴在一旁的桌子上,望着老师的脸庞发呆。 老师算不上很英俊,但却十分耐看,五官和脸型都恰到好处,穿着打扮也大方得体,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可是老师双眼的深处却一直掩藏着一丝丝挥之不去的悲伤。 “老师老师,到底是什么让你一直这么悲伤呢?”虽然知道这样问不太好,但伍芬梅最终还是忍不住向老师问道。 老师听到这个问题后沉默了许久,而后才看着窗外缓缓地说道:“因为一个我喜欢的人离开我了。” “喜欢的人离开就会很难过吗?”伍芬梅的小脸上带着一副疑惑的表情。 “当然啊。”老师说话时依旧没有看向她,“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忽然和自己分开,我自然是会感到难过的。” 伍芬梅眨了眨眼睛,而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那老师你喜欢我吗?如果我离开你了你会感到难过吗?” 老师愣了一下明显是没有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但很快他便转过头来,微笑着摸了摸伍芬梅的脑袋:“当然啊……要是连阿梅你也离开我的话,我肯定会很伤心的。” 伍芬梅很享受老师这样的抚摸,因为她发现老师在对自己说这话时…… 内心也是极为开心的。 上学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眨眼间伍芬梅便已经度过了自己十四岁的生日,并且升上了初二。 在这一年里伍芬梅长高了许多,原本连老师胸口的位置都够不到的她如今已经长到了一米六。 原来的小女孩逐渐地成长为了少女。 她也逐渐地认识到了原来自己真的与众不同。 她发现身边的人们所表现出的感情渐渐地和他们内心深处真实的感情有了很大的差别,比如很多时候校长明明是严肃地对着全校的师生们宣布要为学生们减负,但伍芬梅却可以看到校长其实内心里并没有将讲话的内容当回事情。 伍芬梅和老师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在学校里的时候,除了上课她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跟在老师的身边。 别的老师或是同学见了都会戏谑地说她是老师的小跟班,每次被人这么说的时候,她都会感到格外的羞涩。 她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关注老师,每次听到关于老师的事情心就会忽然间跳得很快,上其他的课时自己老是无精打采,但一到老师的数学课自己一下就会变得神采奕奕。 伍芬梅说不上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自己总是会下意识地关注对方的所有东西,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在自己的心里都显得格外的重要。 而且每每想到老师在一年前对自己所说的话语,伍芬梅便会觉得自己的脸上一阵发烫。 还是她的朋友最先发现了少女的问题。 “阿梅?” 伍芬梅正出神地看着窗外,似乎没有听见有人正在呼唤她的名字。 “阿梅!!!!!!” “……嗯!?”伍芬梅被骤然增大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连忙回过头去望向呼喊着自己名字的朋友。 朋友看着少女这副模样,顿时叹了一口气:“阿梅你最近怎么了,上课和休息时间都魂不守舍,一天到头就是望着窗外发呆,有时候还莫名地傻笑和脸红。” 伍芬梅的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绯红,一副被撞破了心事的模样。 “喂,你该不会是……”朋友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恋爱了吧!?” “恋……恋爱?”伍芬梅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朋友。 “对啊,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吧?”朋友似乎是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一脸八卦的表情,“是谁啊是谁啊?是徐智豪还是陈志雷……还是xxx?” 伍芬梅被对方一连串的提问问得有些晕头转向:“……都不是啦……而且我也说不上这是怎样的感觉,你别乱说啊。” “那你说说你的感觉?” 伍芬梅想了想,而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就是……有一个人……感觉他无论做什么我都好在意,想随时都和他在一起……” “那你这就是喜欢上了对方了啊!”朋友肯定地下了结论,“那现在对方是什么态度,你向他表白了没有!?” 伍芬梅愣了楞:“我还没给他说……但是好久之前他承认他也喜欢我。” “所以你为什么还不承认呢?这就是恋爱呀恋爱呀!对方都已经承认了你还在等什么?”朋友在说到“恋爱”的时候表现得异常兴奋,浑身似乎都发出了明亮的光芒,“我看你缺少经验,不过我这里恰巧有两本武功秘籍,你拿回去通宵钻研透彻明天就表白吧!” “哦……”伍芬梅茫然地接过了朋友递来的两本书,发现两本书的封面上写着《霸道xx爱上我》、《风流xx的宠妃》。 放学回家后,伍芬梅真的乖乖听朋友的话熬夜看完了两本书。 哪怕是过了几百年,第一次看言情的女生总是不可避免地会遭到洗脑。 小说的内容深深地吸引住了她,男女主角之间那壮烈的爱情故事让她激动莫名。 生平第一次的,她开始不满足于自己这平淡的生活,小说中的情节在脑海中形成画面像电影似的一幕幕放映。 如果……有个人也这么爱我该多好? 当她的心里冒出这个念头时,老师的面庞莫名地浮现在了眼前。 自己……的确是喜欢上老师了吧? …… “老师!我……我我我我……喜欢你!让我做……做做做你的女朋友吧!” 当伍芬梅向老师表白的时候,她从未想过老师会是那样的反应。 老师的脸色很复杂,伍芬梅不知道要怎样去形容老师那时的脸色,不过她觉得这并不重要,因为她已经很清楚地看见了对方内心深处的情感。 没有自己预料之中的开心与惊喜,有的只是惊讶、苦涩……还有一丝荒谬。 这一切落在少女的眼中顿时若一盆冷水浇熄了她所有的热情。 “为什么?老师你不想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师,因为她从未想过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 “阿梅……我想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老师斟酌了很久的语言,才缓缓地开了口。 “老师你......是要离开我吗?” 老师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但说到这里时,他却突然一阵词穷不知该说些什么。 “老师……骗子!大骗子!”少女朝着老师大吼了一声,而后飞快地向远处跑去。 老师在身后大声地呼唤着少女,但她却恍若未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第一次有了憧憬的事情,也有了喜欢的人,两件快乐的事情重合在一起。而这两份快乐,又能给自己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应该是梦境一样的崭新生活……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四周的景物随着自己的奔跑竟开始渐渐地变得模糊,当伍芬梅停下了脚步时,却发现身边已经只剩下了一片漆黑。 到头来……自己什么都没有得到。 黑暗带着逼人的寒冷一层一层地包裹着伍芬梅,她的浑身都在此刻不停地颤抖。 她了下来,蜷缩着身子,想要给自己带来一丁点的温暖。 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少女仅能看到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一只巨大的怪物随时准备将自己吞入腹中。 “知道你的老师为什么拒绝你吗?”黑暗中忽然传来了一道中性的声音。 少女闻言茫然地抬起了头。 “因为他的心里还有另一个喜欢的女人啊……”声音落入伍芬梅的耳中令得她浑身不由得一颤。 “所以啊,想要力量吗?想要改变这一切的力量吗?” “只你让你有力量让老师更加喜欢你,你就能独占你的老师了不是吗?”声音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异样的诱惑力。 “那我要怎么做呢……”伍芬梅闻言抬起了头,双眼无神地看向黑暗之中。 “这些事情其实很简单……”一扇巨大的黑门忽然间在伍芬梅的面前突兀地出现,黑门上繁复的花纹莫名地给人一种妖异的感觉,“你只需要推开这扇门,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伍芬梅的心脏在此时忽然开始跳动得异常剧烈! 只要推开这扇门……自己就能独占老师…… 她下意识地伸出了右手,缓缓地触及到了黑门,黑门似乎关得极不牢实,自己只是随意的一推便将它轻松推开。 有些诡异的是,在那同时,伍芬梅感觉自己似乎把什么东西推了进去。 右手处忽然传来了滚烫的触感,伍芬梅顿时若触电般地收回了右手。 却发现手上满是鲜血。 第三十五章 妹子需要的只是一个坚实的怀抱 右手上的鲜血吓了伍芬梅一大跳,她的浑身都在此刻不断地颤抖。 鲜红血液发出的刺鼻的味道狠狠地刺激着她的感官,令得她一阵失神。 “这是谁的血……这是谁的血……”她睁大了双眼不断地重复着相同的一句话。 “谁的血?”那个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出,落入了伍芬梅的耳中,“你仔细看看呀……” “这不就是你最想杀死之人的血吗?” 伍芬梅闻言蓦然抬头,发现眼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位少女。 少女全身的模样在黑暗中都显得有些模糊,伍芬梅唯一能看得异常清楚的…… 是正插在少女腹部的一把锋利匕首。 明明四周的环境皆是黑暗,不该有一丝一毫的光亮,但匕首却诡异地反射出光线,落在人眼中明晃晃的,显得格外刺眼。 鲜血自腹部被匕首插入的地方汩汩地流出,匕首在其侵染下微微地蒙上了一层红色。 对方似乎极为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肚子,同时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好几步。 伍芬梅感觉对方仿佛用一种怨恨的目光望了自己一眼,而后重重地倒在了黑暗之中。 匕首从她的腹部落下,掉在地面上弹动了好几下,发出响亮的声响。 声音回荡了数声,之后一切都归为寂静。 黑暗中,唯有匕首的光亮和手中的鲜血清晰异常。 “看到了吗?那就你老师最喜欢的那个女人,你杀死她了诶。“ 伍芬梅闻言顿时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我没有……这不是我做的……” “呵呵,”黑暗中的声音发出了一声轻笑,“这只匕首,可是你亲手推进去的啊,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伍芬梅顿时想起了自己在推开那扇黑门时…… 同时还感觉把什么东西推进了深处。 “可是……可是……”巨大的空洞感觉包裹住了伍芬梅,她的心中无端地生出了愤怒的感觉。 为什么…… 为什么!?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杀人啊!为什么要让我去杀死老师最喜欢的人!?”鲜血的腥味令得胃部不断地涌上恶心的感觉,伍芬梅强忍着难受,站起身来对着四周的黑暗大吼道。 “但我帮你实现的……只能是你心中所想要得到的东西啊,如果你心中从未想过这些的话,”声音说到这里时顿了顿,而后的话语中带上了一点疑惑的味道,“你又为什么会亲手杀死她呢?” “这就是你想要的,你想要独占你的老师,你不想其他人分享老师对你的喜欢,所以啊……杀死她就是你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啊。” 伍芬梅顿时呆立在了原地,如遭雷击。 自己……原来是这么想的吗? 自己……原来是这种女孩。 浓郁的黑气以她的躯体中渗出,像是极富侵略性的野兽,不断地向外扩散开来! 伍芬梅向前走了一大步,拾起了地面上的匕首。 像自己这种人……根本就配不上老师的喜欢吧。 …… 许轲不知道自己在黑气的包裹中已经行走了多久。 他清楚这片黑气必定是伍芬梅陷入的幻境,因为那个柔弱的少女原本应该就躺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 黑气上附带着极端的寒冷,许轲每走一步都感觉惊人的寒气正不断地向自己体内侵袭。 每一次吸气都感觉寒冷正在自己脆弱的喉管处肆虐,每一次呼气都能吐出一大片白色的气体,气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为冰晶。 “阿梅她的内心……原来这么冰冷吗。”许轲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忽视了身边那个柔弱少女的感受许久。 玛门的幻境都是根据陷入幻境者的内心所生成,很难想象她的内心已经孤独无助迷茫到了怎样的地步,才能令这个幻境充满了这样冰冷的黑气。 许轲又艰难地朝前走了许久之后,抬头忽然发现伍芬梅就在自己身前几米远处。 她正背对着自己,似乎在低头看着什么东西。 他不由得心中一喜,连忙大声地呼喊了对方一声:“阿梅!” 呼唤的声音在四周不断地回响显得格外清晰,但不远处的伍芬梅却好像没有听到一般,毫无回过头来的意思。 许轲注意到对方浑身上下都在剧烈地颤抖,手中好像拿着什么东西,正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许轲皱了皱眉,感觉有些不大对劲,他又扯着嗓子呼唤了对方一声:“阿梅!” 伍芬梅好像听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来带着期望的眼神望向四周,但很快她便又失落地垂下头去:“我还以为……我听到老师的声音了呢。” 她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哭腔,充满了无助与悲伤的情感。 所以当少女的声音清楚地落在了许轲的耳中时,他的心脏顿时似被针刺了一般,倏地一阵发疼。 “也是呢,像我这样的女孩子……像我这样的人,老师又怎么会喜欢呢?”她自嘲地笑了笑,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伍芬梅现在依旧是背对着许轲的,所以许轲看不清少女面上的表情,但当她抬起右手时,许轲心脏却是一阵狂跳! 少女的右手中所拿着的,是一把泛着寒光的锋利匕首! 而匕首与少女的右手上,此刻都带着猩红的血迹! 更令许轲惊讶的,是伍芬梅随后开口说出的一句话:“我这种人……还是死了最好吧。” 说完这句话后,伍芬梅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 “不要!!!!!”许轲失声道,同时大步向前方迈出。 但四周的黑气此刻忽然地变得沉重起来,随着他这一步的跨出,竟开始挤压起他的身体! 而原本寒冷的感觉在这一刻蓦然再次加深,许轲甚至感觉自己的脸庞上明显都有液体开始凝固起来! 他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向前迈出了一步,但仅仅是迈出了一步,他便感到浑身的骨骼在四周黑气的压迫下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冷气吸入肺中,肺部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冰冷的感觉,反而像是被火焰在狠狠地灼烧! “要是老师知道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也许永远也不会原谅我吧,这样就真的彻底离开我了。” 伍芬梅自言自语时所说的话语让许轲有些心酸。 这里……只是幻境啊。 而且是在玛门诱导下的幻境啊,伍芬梅这样本身心性单纯的女孩在玛门的诱导下陷入执念做出什么事情也不奇怪。 虽然不清楚伍芬梅她到底做了什么,但令她如此自责的事情肯定不是出于她的本意。 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是自己说了让她误会的话……对女孩子说这种话本来就是很犯规的事情;也是自己没有察觉到少女正在一点点地长大,对自己的情感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变化;而不知怎样来到这个游戏后,也是自己没有发现少女心中那份埋藏着的心意。 少女没有犯错,自始至终错的都是自己。 他又艰难地向前跨出了一步,红色的鲜血在这时自他的口中、鼻中以及双眼中溢出,而鲜血又被寒气极快地冻结为了固体,附着在许轲的脸上。 与少女之间极短的距离,在此刻就如同天堑一般! “老师……”听上去伍芬梅已经哭出了声音,“再见。” 她手中的匕首顿时朝胸膛落下! “阿梅!!!!” 许轲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力量,在看到少女向她的胸膛挥出匕首的瞬间,他的整个身体都朝少女跃去! 两人之间所有的间隔都在这一跃之下消失不见。 “阿梅,住手!!!!”熟悉的声音终于彻底地突破了不可见的屏障,落入了伍芬梅的耳中。 她心中一颤,想要止住手中匕首的下落,但却发现自己已经控制不住它不断下落的轨迹! 就在这时,许轲修长的双手从后面伸出紧紧地抱住了伍芬梅。 原本将落在她胸膛上的匕首狠狠地扎入了许轲的手臂之中,鲜血顿时自匕首扎入之处飙射而出。 血液溅在伍芬梅的手上和脸上,在经历了短暂的呆滞后,她慌忙地向身后的老师说道:“老师对不起……老师对不起,我之前还做了那样过分的事情,现在还又伤了你……” “阿梅……不要再说了。”老师的声音有些哽咽,听得出来他说话的时候情绪异常激动,“这些都是假的!假的!阿梅你没做错任何事情!” “……假的?”伍芬梅感到有些疑惑,她想要扭过头去看看老师现在的状态,但老师把自己抱得很紧,她根本回不了头。 老师浑身都软绵绵的,似乎没什么力气,唯独抱住自己的双手充满了力量。 就好像觉得只要一松手自己就会溜走。 “阿梅……老师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老师的怀抱里明明充满了逼人的寒气,但在此刻却令伍芬梅感到一阵温暖。 “真……真的吗?”伍芬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颤抖的声音向老师发出了疑问。 “真的,我们约好了。” 在说完这句话后,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最后伍芬梅有些犹豫地开口道:“老师……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好啊。“身后的老师将双手松开了一点,让伍芬梅恰好能够回过身去,“别被吓到就好了。” 伍芬梅看到老师的脸上覆盖满了红色的固体,看上去异常狰狞,伍芬梅在初看到时吓了一大跳,并且感到一阵心疼。 但随后她便安下了心来。 因为她看到老师的内心中,全是满足与快乐的情绪。 她静静地将脑袋贴上了老师的胸口位置,老师的心跳声在她的耳边清晰可闻。 她看到身旁的黑气逐渐地褪去,同时四周传来玻璃破碎般的声响。 无数的裂纹爬上了视线中的黑色空间,当裂纹几乎布满视线之时,黑色的空间轰然破碎,化作漫天的碎片于空中不断落下。 仿佛一场华丽舞台剧的最终落幕。 第三十六章 boss变身未半而中道崩猝 七个能量弹同时自空中飞来,球体中所包含的强大无比的能量令得空气一阵剧烈的震荡! 雷杨身子微微弓起,双眼紧紧地注视着向他飞来的七个球体。 球体在它的眼里逐渐地化为了苍鹰的形态,冲他振翅发出了高亢的鸣叫! 七声鸣叫几乎同时落在耳中显得异常刺耳,但雷杨脸上却没有分毫的波动。 球体在他的眼中化为苍鹰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一缩,而后手中长刀毫不犹豫地便向前劈出! 长刀在空中挥动形成的轨迹准确地划过了七只苍鹰的脖颈! 锋利的长刀将七只苍鹰斩得粉碎! 它们上面强大无比的能量竟在这一劈之下完全地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半空上的蛇形天使见到如此场景似乎出离的愤怒,背后黑色的羽翼不住地扇动,庞大的身躯径直地落在了雷杨身前的位置。 整个赤红色的大地在此刻都明显地震颤了一下,地面上的白色骨骼在碰撞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蛇形天使落地时产生的强大气压几乎将雷杨掀翻在地! 雷杨将长刀插入地面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好不容易地稳住了身形! 无数的火柱此刻也应景地在蛇形天使的脚下喷发,火焰灼烧着它的身体却不能留下任何的痕迹,只是让本就强横无比的它更平添了一分狰狞! “死!!!!!!”巨蛇那张男人的脸发出难听的嘶吼,并且随着它的这一声嘶吼,黑气不断地向它庞大身躯的中段涌去。 它浑身所有的黑气几乎都聚集在了身躯的同一部位,而被黑气覆盖的部位,竟在此时裂开了一个大口! 而后大口中…… 伸出了四个男人的脑袋! 它身上强大的气息在此刻再次攀升,明明它什么都还没有做,但离他最近的雷杨便已经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雷杨紧皱着眉头,改为双手握刀,刀锋正对着自己面前的怪物。 身后的雷若雅与楠水也都是神情严肃,纷纷释放出了自己的魔力。 蛇形天使的身上也开始涌出庞大的能量,但与之前始终黑色的能量不同,这一刻它的浑身都泛着代表着圣洁的白色光芒! 在光芒的照耀下,原本看上去让人觉得无比狰狞的蛇形怪物……竟然也带上了一点圣洁的味道! 蛇形天使身上的光芒越来越刺眼,似乎正在酝酿着什么极为恐怖的攻击。 它五张人脸的嘴巴同时张开,白色光芒带着恐怖的波动于其间汇聚。 “来了!”雷若雅见状顿时睁大了双眼,心脏一阵疯狂的跳动,随时都准备调用身上的魔力在哥哥的面前形成圣光盾。 蛇形天使发出了嘶鸣的声音。 声音听上去依旧令人头皮发麻…… 但诡异的是,嘶鸣的声音刚刚发出便戛然而止。 而蛇形天使的整个身形,也在此刻陡然化作漫天的黑气消散于空中! 明显不完全的声音落在三人的耳中,令得几人的脸色忽然变得异常古怪。 之前尚还强横无比,似乎张嘴间便能覆灭眼前三人的蛇形天使,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眼前。 它庞大的身形,发出的声音,甚至包括身上那强横无比的气息,都在这一刻消失得荡然无存! 仅有还在空中缓缓飘散的黑气证明了之前那强大的存在曾在这片空间有片刻的停留。 这感觉大概就是勇者费尽心机克服重重难关,经过无数的铺垫后终于来到了最终boss面前。 却在开打前发现boss只是一只戴着眼镜的可爱青蛙,青蛙毫无战斗力,但却是被上一任魔王钦定的现任魔王。 …… 当雷杨三人找到许轲和伍芬梅时,发现两人正躺在一个奇怪血色法阵的中央,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血色法阵似乎带着某种未知的力量,四周的火焰只要稍稍触及到这个区域便会骤然消散,覆盖了法阵的地面处也没有火柱喷出。 人身双头鹰毫无生机的躯体正跪坐在两人的前方。 它的四只眼睛中不带任何神采,只是远远地望向了远处,但没人知道它到底看向了哪里。 雷若雅唤醒了躺在地面上的二人。 “虽然感觉在这个时候打搅二位的确很该死,但我想二位也该起床了。” 伍芬梅醒来后发现自己还躺在老师的怀里,顿时发出了一声尖叫,连忙站起身来挣开了老师的怀抱,清秀的小脸涨得通红。 许轲晃了晃脑袋,显然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隔了好久他才发现原来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雷若雅,心中莫名地有些感慨:“若雅小姐……好久不见。“ 雷若雅看着他不由得沉默了片刻:“其实离我们分开也就过了十几分钟而已……不过许轲老师你在幻境中和自己的学生妹以及前未婚妻大玩双飞,想必是经历了无数个难忘的夜晚所以才情不自禁地生出了恍若隔世之感吧……啧啧啧,如此现充的人生还真是令人羡慕。” 许轲闻言有些尴尬,一旁伍芬梅在听到这话时小脸明显变得更红了,连忙下意识地便又缩到了老师身后。 “……若雅小姐我们还是说正事吧,你们那边的萨麦尔最后怎么样了?”许轲顿时意识到转移话题才是此时的良策。 “还能怎么样,它本来也就是玛门召唤出来的分身或是投影一类的东西,你这边把伍芬梅同学救出来后它自然就消散了呗,”雷若雅挥了挥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家哥哥大人虎躯一震,主角模板之气四散而出,它自知不敌只能望风而逃。” 哥哥闻言感到有些无语:“……若雅你的后半句我认为是多余的。” 雷若雅没有理会自己的哥哥,走到了玛门的尸体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已经死亡的恶魔将军:“说起来你们这边其实才是关键呀,玛门毕竟是这个副本的正牌boss,可不是我那边的那只精英怪能比的。” “老实说的话……”许轲闻言顿时苦笑起来,“我感觉有些奇怪……” “哦?” “太简单了……”许轲皱着眉头,“玛门再怎么说也是这个大陆传说中七大恶魔将军之一,我感觉它太轻易就被我杀死了……而且,我在杀死它的时候系统也没有任何的提示。所以即使到现在,我都有一种好不真实的感觉。” “玛门它本身也只是擅长营造幻境的恶魔,再加上它大概处于虚弱状态,被你破开幻境后简单地杀死倒也不是很超乎情理,”说到这里时雷若雅似乎想起了什么,顿了顿而后补充道,“至于说系统没有提示这一点我有一些想法,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些想法是否正确,所以不方便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这个事情是可以解释的就行了。” 许轲见这位自诩高端玩家的少女竟如此淡定不由得一愣。 但随后他便扶了扶眼镜,又接着说了下去:“但这个只是其中一个地方,另一个让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是……” 他看着雷若雅及其认真地说道:“我感觉……玛门似乎是知道我们现在是身处在一个游戏之中的。” 雷若雅闻言后顿时娇躯一颤,脸上竟浮现出了掩饰不住的惊讶神情:“……什么意思?” “之前还在阶梯上的时候我就感觉玛门似乎是知道奇迹游戏的,因为在我第一次陷入幻境时它对我说了'奇迹游戏'这个名词。”许轲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地说道,“但当时我觉得这有可能只是它根据我的记忆和内心而构造出的东西,它本身其实并不知道这些,所以当时也没告诉若雅小姐你。直到之前我见到了它的本体后,它亲口给我说了一句话……” “它说什么?”雷若雅扭头看向许轲,却没有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离玛门的尸体越来越近。 “它说它想要知道,作为boss在奇迹游戏中死亡是一种怎样的感受。”许轲说到这里时顿了一下,而后又重新开口,“从它的话语来看的话,它不但知道这里是一个游戏,而且还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boss。” “它……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雷若雅睁大了漂亮的双眼。 许轲以苦笑回应:“我也这么问了它,它却说……” “这个游戏,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自忖对这个游戏认知已经足够深刻的雷若雅闻言后也不由得心神大震。 这个游戏……远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游戏!? 雷若雅顿时转过身来,但她的右手却在转身时不经意间触碰到了玛门的尸体。 一股异常的寒冷感觉顿时自手臂处向雷若雅的体内传来,同时雷若雅的心脏一阵剧烈的跳动! 但最让雷若雅惊讶的却并非是这阵突如其来的感觉…… 而是自己在转过身去的瞬间,却发现身旁的队友都已经消失不见! 而四周的景物…… 正在飞快地发生变化! 身下的血色法阵在这一刻凭空消失,无数的火柱冲天而起,赤红色土壤的颜色越来越深! 更令人惊骇莫名的……是四周白色的骨骼竟于此刻立起身来! 并不是像之前外面的那些骷髅般简单的站立,它们在站立起身的同时,原本森森的骨骼上…… 竟又重新覆盖上了血肉! 不是简单的站立,简直就像是……复活了一样! 第三十七章 连LV1都不到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白骨的复活并非是在瞬间完成,黑色皮毛覆盖的过程也是在逐渐地进行。 皮毛在初始之时看上去还有些腐烂的感觉,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原本腐烂的皮毛竟开始变得乌黑油亮起来! 它们的面貌也恢复到了能够令人看清的程度。 原本或是断裂或是脱落的犄角又重新从它们头顶处生出,长而锋利的獠牙自它们的上唇伸出。 看上去应该与人类相差不大的面貌却在这些多余部位的修饰下多出了几分狰狞可怖的味道! 它们的双眼都带着血红的颜色,看上去莫名地便让人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黑红色的怪物立直了它们庞大的身躯,纷纷张开了嘴巴仰天发出一声声响亮的咆哮! 雷若雅见到如此场景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回身向后看去,生怕身后的玛门也忽然死而复生。 但当她完全回过身去之时,却发现原本应该跪坐在地面上的玛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四周的怪物们越聚越多,在初时,怪物们还都是由白色的骨骼若死而复生一般地形成…… 但到了后来时,更多的怪物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地站立在了赤红色的土壤之上! 土壤的颜色越来越深,已经逐渐地接近了血一般的颜色。 与此同时,一道剧烈而尖锐,似是金属摩擦般的声响自远处忽然传来! 雷若雅顿时向声音传出的方向望去。 发现一个巨大的身影正自浩瀚的星空上飞驰而下! 那是一条……巨龙! 巨龙的身躯上仿佛覆盖着一层层淡淡的光雾,一对骨翼身长于其背脊之上,在不断震动间发出狂风咆哮般的风声。庞大的身躯之上便是一颗硕大的脑袋,身后拖着一条极长的尾巴,它的脑袋与尾巴上,都布满了尖锐锋利的倒刺。 雷若雅在此刻感到自己呼吸似乎都停顿了半拍…… 如果说从各方面的特征来看,这的确是一条标准意义上的西方巨龙。 然而……这条巨龙,浑身上下却偏偏仅剩下了森白的骨骼! 而且这些森白的骨骼,还沐浴在熊熊烈火之下! 巨大的白色骨龙张开了巨口,若之前那些无法发声的骷髅一般,喉咙间的骨骼摩擦发出近乎于金属摩擦一般的声响! 无穷无尽活生生的恶魔将雷若雅包围,半空中更是盘踞着一条巨大的骨龙。 离她最近的恶魔与她相隔不过十米,在恶魔咆哮时她甚至能看到它嘴中喷出的口水。 无数咆哮的声音与空中尖锐的摩擦声响此起彼伏,整个场景令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 雷若雅在初时亦被这个阵仗吓了一大跳。 但当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场景许久后,她若有所思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该说玛门大人您不愧是传说中的恶魔将军吗,明明都已经死了,却还给我留下了这么个幻境,还真是……” “有些阴魂不散啊。” 当雷若雅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那条半空上的骨龙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话语,像是愤怒了似的发出了一声更胜过之前的尖锐声响! 而后它庞大的身躯竟冲着雷若雅的位置疾驰而下! 骨龙飞行的速度极快,当雷若雅反应过来之时,便发现骨龙便已经飞至了自己的面前! 急速飞行所带来的巨大风压重重地压在了雷若雅身上,令得她不由得弯下了自己的身躯。 雷若雅的长发在风中凌乱地飞舞,风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她能感受到骨龙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骨龙身上的火焰所传来的高温与灼热感觉已经越来越明显。 她勉强地抬起了眼皮,发现眼前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锋利的牙齿…… 牙齿之间有时飘出颗颗赤红色的火星。 骨龙张开了嘴似乎想要将她吞入腹中,而她此刻已经身在骨龙的嘴边! 但雷若雅的表情却出奇的平静,就好像根本没有觉得自己身处险境。 骨龙张嘴一口便要将雷若雅吞下,少女在骨龙面前渺小得便如蝼蚁一般,巨大的骨龙张嘴想要吞下一只渺小的蝼蚁,这一幕看上去多少有些怪异。 雷若雅发现视线中锋利的牙齿正在向自己的身后移动,骨龙嘴中森白的骨骼在自己的眼中已经变得无比清晰。 少女此时已经身处骨龙的嘴中,且骨龙的牙齿已经触碰到了她的身躯! 若照常理来说,少女的娇躯应在这一瞬间被血腥地撕碎! 骨龙身体中的火焰包裹着雷若雅,这种似乎整个身体都被炙烤的感觉令得她非常难受。 她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难受,但看上去却依旧会令人觉得…… 她对眼前的险境一点都不感到惊慌。 骨龙狠狠地一口咬下,似乎想要将眼前的少女撕为两半。 但就在此时,却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骨龙的牙齿触碰到雷若雅的躯体,径直地从她的身上穿过! 并不是说牙齿及其锋利,丝毫不受阻碍地刺穿了她的躯体…… 而是没有任何实际触感的……就像是虚影一般地,整个从雷若雅的身体上穿过。 骨龙狠狠的一咬没能给雷若雅造成丝毫的伤害,它的牙齿与骨骼均从少女的身上穿过! 雷若雅的视线中依旧只有骨龙喉间的骨骼,她朝四周望了一眼,而后笑了笑说道:“无论幻境再怎样的逼真,但幻境终归只是幻境而已。” 骨龙重新飞上了天空,它在飞行时产生的风压依旧令得雷若雅感到整个身体似乎都在被朝下狠狠地挤压。它飞走时身体的许多部分都触碰到了雷若雅,但不论是身体的哪个部位,都只是像虚影一般地从雷若雅的身上穿过。 雷若雅望向依旧在继续发出咆哮声的恶魔们,双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长发:“玛门大人,虽然我不清楚你现在给我展示这个幻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你我都是聪明人,有话你就直说吧。” 四周咆哮与摩擦的声响依旧在不停传出,但不知为何,雷若雅在说出这句话后,明显地感觉到四周的声音相较于之前沉寂了许多。 与此同时,一道中性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发出落入了雷若雅的耳中:“原本这个幻境并不是给你看的。” 雷若雅似乎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早有准备,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知道这个幻境按你原本的打算应该是准备留给许轲的……就是那个杀死你的男人。不过不巧的是他现在正忙于情感一事,所以就被我捷足先登了。” “我很好奇你给他看这个幻境是想要做什么,这其中是隐藏了你对于杀死自己之人的复仇手段,还是你们相爱相杀的情景,亦或是你们两人之间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这些我都不得而知,方便的话,还请玛门大人告诉我。” 中性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又继续响起,但却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是向其问道:“你看我们恶魔族……强大吗?” 雷若雅闻言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忽然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下意识地向四周望去——无数巨大的恶魔直立着它们壮硕的身体,浑身浴火的骨龙不断地在天空中盘旋。 这是看上去便令人心生畏惧的场面。 她想了想,而后认真地答道:“我想应该是很强的,虽然现在看到的这些仅是幻象,但仅从幻象就可以看出恶魔的体魄已经超过了天蓝大陆上以身体强度著称的兽人,再加上可以趋使骨龙这一等级的生物……若是以战力论的话,应该远超天蓝大陆上的任意种族吧。” “是啊,很强……我们恶魔族很强,”声音听到雷若雅的回答后,喃喃地说道,“但是你看,几十年后,我们又还剩下了些什么?” “玛门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雷若雅皱着眉头,感到有些不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声音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莫名的味道。 “你看啊,这就是我沉睡的地方啊,这就是几十年前的这里啊!” 雷若雅心中蓦然一惊,之前在看到恶魔死而复生过程的时候她便觉得奇怪了—— 因为那些恶魔复生的过程,就像是在逆转它们死亡时的状态一样。 却没有想到,原来这整个幻境,都是将自己所在地方的时间倒推了几十年! 而后她又联想到一个令她感到惊讶的事情—— 如果说,几十年前的这里有这么多强大的恶魔,那为什么,在短短的几十年后这里便已经仅剩下了一堆堆的白骨!? 几十年或许对于人类来说有些漫长,但是对于恶魔这种肉身极强的种族而言......几十年亦不过是一个小数字而已! 而且就连身为恶魔将军的玛门,在自己等人发现它时,它也是陷入了极度虚弱的状态! “几十年前这里的恶魔是怎样的强大,但你之前所见到的这里,除了无数白骨又还剩些什么!?”声音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没了……什么都没了,在这个游戏里面,拥有再强大的力量,又能如何呢……” 雷若雅沉默不语,不知该怎么回答。 玛门作为一个游戏中的boss,表现得实在是有些过于奇怪了…… 先是知道自己身处游戏且身为boss,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诡异了。 而现在,它又忽然告诉雷若雅,在这个游戏中拥有再强大的力量也无济于事……这世上怎会有这么脑残的设定? ……这算是哪门子的游戏!? 见雷若雅没有说话,声音又发出了一阵神经质的大笑:“哈哈哈……是啊,你又知道什么呢……” “对于这个游戏,你这种连LV1都不到的人,又能知道些什么呢!?”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三十八章 对不起,这个游戏我要通关 “你这种连LV1都不到的人,又知道些什么!?” 当雷若雅听到这句话时,心中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种极端古怪的感觉。 什么叫……连LV1都不到? 在这个一刀九十九级,千级满地走,万级多如狗的游戏中,玛门竟然称自己为……“连LV1都不到”? “玛门大人你到底是想说什么?我没能理解你的意思。”雷若雅的语气有点怪异。 “我想说的是,”玛门自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在这时明显地顿了顿,“你看这些恶魔是多么的强大,但终究也只能化为一滩白骨。” “所以啊......你会死的,无论你拥有再强大的力量,在这个游戏中,你最终还是会死的。”玛门这一次的声音回复了平静,像是许轲与雷杨所描述的那般不带任何感**彩。 当玛门说出“你会死的”这句话的瞬间,雷若雅睁大了双眼,脸上闪过惊讶的神色。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在来到奇迹游戏第一天时,向那个和楠水长得一模一样的客服妹子询问的问题:“如果在这里死了……又会怎样?” 当时对方的回答是提问涉及系统核心问题,不能给出相应答案。 玛门说在这个游戏中终究都是会死的,那如果在游戏中死了…… 就真的是死了吗? 自己真的会死在……一个游戏中? 但随后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埋着头仔细地思索了许久,才又抬头表情严肃地朝四周说道:“我不会死。” 咆哮与摩擦的声响依旧此起彼伏,少女说话的声音落在其中便如小石子落在大海中一般,未能掀起半点涟漪。 但少女话语中的语气却是异常的坚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 “哦?”玛门似有些意外。 “我不知道玛门大人你所说的,是在专门为我立死亡FLAG还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无论怎样,”雷若雅认真地注视着四周,虽然四周并没有玛门的身影,“我不会死的,我和我家哥哥大人,谁都不会死。” “就算玛门大人你就是在陈述事实,是在告诉我来到这个游戏中所有人最终都会死,但是……” “身为高端玩家,我又岂会和那帮废柴一样!?” 雷若雅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的身边喷射出一道冲天的火柱! 火柱几乎就在她的脚边破土而出! 明亮的火光将她有些苍白的脸照射得异常清晰,雷若雅感到身边一阵燥热,但她的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惊慌的表情:“若玛门大人你所说的都是事实,那这个游戏的确远比我想象的复杂……我原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这个游戏的玩法,但却没想到刚走出了第一步便遇上了如此的展开。” “所以你不害怕吗?”玛门没有料到雷若雅会是这样的反应,沉默许久后才向对方问道。 “害怕啊,我当然害怕,按玛门大人所说,这可是一个几乎必死的游戏诶……”说到这里时,立于星空之下的雷若雅娇躯一阵颤抖,但眼神中却浮现出一抹近乎狂热的色彩出来! “所谓的‘必定死亡’在我看来便等同于说这是一个至今尚还无人通关的游戏……正是这样高难度的困难游戏,才能激起我身为高端玩家的攻略**啊!” “知晓游戏的困难后便退缩不前消极游戏那只是废柴的做法,而当对于高端玩家而言,却只会生出攻略这款游戏的野望!所以哪怕游戏本身再如何的困难,我还是要说……” “对不起,这个游戏我要通关。“火柱落下,余下的火光依旧照射着雷若雅的俏脸。 少女单薄的身躯仍在不断地颤抖,但她在说出这句话,脸上的神情却是格外的坚定。 片刻后,玛门竟发出了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好哈!” 它大笑的声音竟在瞬间盖过了恶魔咆哮与骨龙嘶鸣的声音! 伴随着大笑的声音,雷若雅明显地感觉到四周的景物在这一刻似乎凝固了一般! 恶魔与骨龙的动作,无数喷发而出的火柱都保持着之前的状态,且就连火柱破土而掀起的赤红土块都违背物理常识地停留在了空中! 在这一刻,雷若雅的耳中仅剩下了玛门那夸张大笑的声音! 笑声持续了许久才终于停下,玛门的声音再次传出之时,声音中明显多了些慨叹的味道:“这些东西原本我是打算给那个杀了我的男人看的……但现在看来,却遇上了一个更适合的人。” 雷若雅挑了挑眉:“所以说了这么久,玛门大人你不会只是专门跑来为我立死亡FLAG的吧?” “当然不是,我留下这个幻境,是想要给进入幻境者一些特殊的礼物。” 雷若雅尚还没有反应过来玛门语句中的含义,便忽然发现对方的声音在说出这句话时离自己正越来越近! 她猛地一抬头,发现人身双头鹰的玛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到了自己的面前! 玛门伸出了它覆满羽毛的右手,锋利的爪子几乎要触及雷若雅的额头。 雷若雅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玛门的爪子伸向自己的额头! 锋利的爪子在触摸到自己的额头时没有任何实际的触感。 “已经连触觉都模拟不出了啊。”玛门右边的脑袋缓缓地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此刻的雷若雅已经没有心思去思索玛门这句话语具体的含义。 因为那毫无触感的爪子在抵达她额头的瞬间,她便感到一阵寒流自身体之中穿过! 那股令雷若雅有些熟悉的寒冷感觉又一次紧紧地包围住了她的全身,且这一次还伴随着一种触电似的感觉! 寒冷与麻痹的感觉同时遍布了她的全身! “东西我已经留给你了,最后……”玛门四只鹰的眼睛同时盯着雷若雅,血红色的眼中包含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祝你好运,冒险者。” 尚在寒流与电流间挣扎的雷若雅尚还来不及说出任何的话语,无数的火柱便自四周冲天而起! 视线中的一切—赤红色的土壤,浩瀚的星空,无数的恶魔,盘踞在空中的骨龙,还有面前的人身双头鹰都在瞬间湮没在了火海中! 玛门的身躯在这一刻被熊熊的烈火所覆满,火焰自它伸向雷若雅的手指蔓延至了雷若雅的眼前。 雷若雅体内寒冷与麻痹的感觉尚未散去,身体便又被体外的火焰狠狠地炙烤! 在无数种感觉的同时压迫之下,雷若雅几乎窒息。 冲天的火焰在雷若雅面前剧烈地燃烧,似乎欲要燃尽空间中的一切。 雷若雅在不经意间注意到,玛门虽然身处在火海之中,两张脸上却都带着解脱了一般的表情。 就好像在笑。 第三十九章 我的梦想是以财力制霸大陆! 时间在悄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贝利亚城的这批冒险者来到奇迹游戏已经四十五天。 在之前过去的半个月中,贝利亚城的冒险者圈子里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一位自称钰洲的冒险者创立了一个组织,名号“屠龙会”。 这是贝利亚城第一个冒险者自发建立的组织,据创办者钰洲所言,创立此组织的根本目的便是团结目前尚还为一盘散沙的冒险者,使同样从外界而来的冒险者们在这片陌生的大陆能够互帮互助而非单纯的各凭本事。 钰洲在创办组织之时在酒馆召集了几乎所有的冒险者,向大家宣布了这件事情。当被问及为何组织名要以“屠龙”二字为号时,他微笑着向众人回答:“若我等冒险者团结一心,集众人精诚之力,即使身前面对的是传说中的生物巨龙,也未尝不可将其斩于刀下。” “故组织,以屠龙为号。”钰洲在说到这里时忽然顿了顿,右手高举起了桌上一杯廉价的麦酒,朝身周的诸位冒险者高声说道:“我等冒险者临此异世,自然不能仅仅安于现状,理应胸怀斩传奇生物之梦想!虽前路坎坷,未来充满未知与迷茫,但若是在座诸君团结一心,我等自可披荆斩棘,闯出一个个属于我们自己的辉煌传说!” 话音落下,钰洲仰头便将杯中的麦酒一饮而尽! 虽然麦酒极其廉价,根本就只是底层人民才会去接触的东西,但钰洲在仰头饮尽这杯麦酒之时,身上自有一种说不出的豪迈与霸气! 原本喧闹的酒馆在此刻忽然寂静了下来,酒馆中的原住民与冒险者们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金发男子的身上。 金发男子将酒杯放在桌上,负手而立,平静地接受着众人的注视。 这样的寂静也不知持续了多久,冒险者团体中的一人突然鼓掌发出一声叫好:“说得好!” “这位钰洲先生说得好!我们这些冒险者又有哪个是甘心碌碌无为,平庸度过余生之人?虽系统并未给出明确任务,但我们自当将立于大陆强者之巅视作目标!”此人站起身来,也同样高高举起了一杯廉价的麦酒,仰头便将其喝下。 他饮尽一大杯酒后打了一个酒嗝,语气里明显带着些兴奋与激动的情绪:“创立'屠龙会'一事,我古拉加斯举双手赞成!” 此人话音一落,酒馆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几乎所有的冒险者都站起身来,齐齐发出了喝彩。 “钰洲先生说得好,我xxx赞成!” “之前还一直觉得我们冒险者在此异世有些势单力薄,却未曾想到可以团结我们的所有力量。我们冒险者中有钰洲先生这样的有识之士,前途必定一片光明!” “钰洲先生创立组织团结冒险者的思路还真是与我ooo的思路不谋而合,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先生创立屠龙会之举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 屠龙会创建一事很快地便得到了绝大多数冒险者的大力支持,近八成的冒险者在钰洲宣布此事的当天便加入了屠龙会。 因为对于大多数奇迹游戏中的冒险者来说,这个过于逼真的游戏还是太难了。 虽然有部分的冒险者在之前的一个月中实力已经提高到了极高的程度,但更多的冒险者们尚还在五千级至一万级之间徘徊。 因为游戏的设定问题,即使是最基础的职业技能也需要在万级才能学习,诸如斗气、魔力这种高武位面的力量也需要足够高的等级才能学习。 所以对于大多数进入游戏之前便不精于战斗的冒险者而言,他们在面对D级或是C级的魔兽时尚还可以靠高等级带来的属性优势强行碾压。但当面对上B级及以上的高等魔兽时,他们缺乏战斗经验与战斗技巧的缺陷却被无限地放大——哪怕他们的属性远超这些魔兽,但他们却很难战胜这些极擅战斗的对手。 在奇迹游戏开始一个多月之后,大多数的冒险者们陷入了一个奇怪的瓶颈——击杀弱小的魔兽所获得的经验值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的升级所需,但更高等级的魔兽却又不是缺少战斗技能的他们所能应对的。 偏偏这个游戏职业技能的学习对于等级的要求还很高。 在奇迹游戏开始半个多月的时候,冒险者们认清了只有变强才是实实在在的,于是开始疯狂地打怪练级。 但在又过去了半个月,那股打怪练级的热潮逐渐褪去之后,大多数人发现,“变强”这个事情实在是令得自己有些力不从心。 也正是在这个时间段,许多冒险者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生出了一个念头——自己和搭档两人做不到的事情,若是再加上一组或是两组冒险者……又能不能做到? 可以说屠龙会的诞生有那么几分应运而生的感觉。 因为在钰洲提出这一建议的时候,也正是普通冒险者们心里逐渐地生出了要与其他冒险者合作的念头的时候! 奇迹游戏开始的第三十四天,屠龙会于贝利亚城小酒馆正式成立,第一批屠龙会成员共计七十六名,合三十八组。 屠龙会成员中只有少部分的强者,大多数都是实力极为普通的冒险者。 不过当大量实力普通的冒险者们聚在一起之时,他们汇聚而成的力量也同样不容小觑。 屠龙会成立的第二天,作为会长的钰洲便将七十六名冒险者们分为了七个小队,每一队冒险者都有一名或是一组实力较强的冒险者带队,冒险者们的每一次讨伐任务都是以小队为单位共同行动。 带队者除了要担当起保证小队成员安全的责任以外,还需要为不精于战斗的成员传授自己的战斗经验与技巧。 在游戏中所学得的技能并不能直接传授,但带队者通常是在进入游戏之前便擅长战斗的角色,传授带队者本身拥有的战斗技巧系统并没有禁止。 因为带队者所担负的责任及需要履行的义务远超过普通成员,因此在外出执行讨伐任务时,带队者有权力要求小队优先完成其本人的任务。 明确的制度确立后,屠龙会开始飞速地运转。 在屠龙会成立的第三天,会中的成员们以小队为单位集体出城执行讨伐任务,据明确的数字统计,屠龙会七个小队在当天共计完成B级任务二十二个,A级任务十个。 这是一个很夸张的数字,平均每个冒险者搭档组合都完成了一个B级或是A级的任务,而绝大多数普通的冒险者,在加入屠龙会之前甚至从未完成过C级以上的任务。 第一天随小队正式出任务便取得了如此优异的成绩,屠龙会的未来称得上一片光明。 所有的普通冒险者都开始庆幸自己做出了这样一个明智的决定。 但几名带队者的反应却远不如普通冒险者那样的热烈。 他们本就拥有较为强大的实力,对于钰洲在酒馆所说的那一套一直便有些不以为然。 团结?合作? 在这个游戏中,不过是一些弱者玩的把戏罢了。 他们最初参加屠龙会也仅仅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而当真的接触到屠龙会的制度后,他们心中不由得产生了失望的情绪—— 手下那些普通冒险者在帮助他们执行任务时所能起到的帮助极为有限。相较于付出,他们所收获的东西实在是无法与之形成正比。 有几人心中已经暗暗萌生了退意。 但就在屠龙会成立的第四天,即奇迹游戏开始的第三十七天,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便伴随着系统的声音传入了所有人的脑海之中: “冒险者编号7897902,7897903搭档成功击杀S级魔兽远古树精卫士,在该批次冒险者中首次击杀S级魔兽,完成S级首杀成就!完成成就的两位冒险者就会获得系统提供的额外奖励!特广播该批次所有冒险者。” 系统机械而冰冷的声音落在屠龙会成员们的脑海中,却仿佛一剂强心剂注入了他们的心脏。 带队者之间都留下了一些必要的信息,如冒险者编号、转职职业、擅长能力等。而7897903这个编号,则正是会长钰洲的冒险者编号! 虽然大多数冒险者之前有思考过会长实力到底如何这个问题…… 但从未有人想到……会长的实力竟已到可带队击杀S级魔兽的地步! …… “哥哥大人再用力一点,再往这边一点……嗯……嗯,再进去一点……诶你怎么又弄错地方了?”雷若雅对自己的哥哥露出了一脸嫌弃的表情。 雷杨此刻正满身大汗地在雷若雅上方工作,他赤|裸着上身,露出了算不上健壮的身体。 听到妹妹的训斥后,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大汗,用手扶了扶酸痛的腰部,心想自己真是不适合这份工作—这才过了短短几天,自己便感到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哥哥大人你还真是不好用诶,和粗壮的矮人工匠一比还真不是一个级别的。”雷若雅在下面皱着她好看的眉头,嘟着嘴一副不满意的模样。 哥哥无奈地对着妹妹笑了笑:“这毕竟是技术活啊……我刚上手哪能这么熟练。” “那哥哥大人你就再加把力啊,你难道要让你可爱的妹妹亲自来上面吗!?” 雷杨闻言捶了捶自己的腰,而后又弯下身子开始了辛勤的劳作。 “说起来,那位钰洲先生的屠龙会还真是建立起来了呢,”妹妹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朝上面的哥哥说道,“之前收到了冒险者杀死S级魔兽的系统广播,想来也多半是他吧。” “……钰洲?之前在楠水家里那个金发的男人?” 妹妹在说话之时显然并未考虑过哥哥能够接上话这种情况,因此在听到哥哥的回答后,她睁大了双眼脸上挂着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诶诶诶,哥哥大人你的笨蛋形象怎么又崩坏了!?按设定来说你怎么会接得上话!?” 哥哥面对妹妹夸张的反应只是挠了挠头,而后说道:“之前他从楠水家里出来的时候我正好碰上了他……对他印象很深。” “印象很深?”雷若雅闻言冷笑道,“该不会是哥哥大人你背着我和他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吧?” “那个男人非常强。”雷杨没有理会妹妹的胡言乱语,很认真地对她说道。 而后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而且说不上为什么,我总感觉他……很危险。” “很危险?”雷若雅重复了一遍哥哥的话语,微微地眯起了自己的双眼,“那个家伙,的确是这样的呢……之前他想要邀我加入他的屠龙会,不过被我拒绝了。” “若雅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屠龙会……以双手实现弱者之梦想……呵呵,”雷若雅不屑地笑了笑,“那个家伙,说得好听……说到底也只是想以一己之力凌驾于所有冒险者之上罢了。” “他屠龙会的小队运作模式我也有所耳闻—带队强者有义务扶助弱者,弱者在享受权利的亦有义务优先帮助强者完成任务。这个模式听上去的确是更有利于弱者……不过,也只是听上去而已。” 雷杨一副茫然的模样:“强者帮扶弱者……这种行为显然是对弱者更有利啊。” “所以说这种把戏也就骗骗那些被洗脑的家伙和哥哥大人你了,弱者在这个模式中看上去的确是受到了天大的照顾,他们不但可以接受强者的亲自指导,而且强者有义务帮助他们完成任务……但细想的话其实就能发现,其实强者所付出的东西都很廉价。强者们只要随意地帮助弱者完成一两个任务,弱者便自会对强者感恩戴德。” “而作为帮助对方完成任务的回报,强者们可以理所应当地要求弱者们花更多的时间去完成自己的任务。那些带队者在一开始的时候或许还意识不到这个问题,但要是时间久了他们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不对等的,这个看似偏向于弱者的模式实质上只是在为强者服务。”雷若雅说到这里时叹了一口气,“强者们在大量弱者的帮助下,可以大幅地缩短自己练级做任务的时间,而弱者却还在为自己每天完成了一个任务而激动无比。实际上,弱者们是沦为了强者的廉价劳动力。” “而且这还只是对于普通的强者而言,如果是身为会长与屠龙会最强者的钰洲的话,这个情况会变得更加的夸张……” “若是他真的要去挑战巨龙这样的传奇生物,那么按照屠龙会的运作模式来看,他身为最强者,自然可以理所应当地调用屠龙会所有的力量,屠龙会必须要尽全会之人力物力去助他屠龙成功!但最根本的问题是......在屠龙成功之后,屠龙会倾尽全力却只是让钰洲和他的搭档两人获得了真正的好处!” “强者在这个模式中实际上占据了更多的有用资源,长此以往的话,弱者与强者之间的两极分化只会越来越严重!” 雷若雅抚掌叹道:“还好在他给第一次给我洗脑宣扬屠龙会的时候,我心中便觉不妙下意识便拒绝了他,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在听完妹妹一大段的话语后,雷杨明显有些云里雾里,他直起了身体细细地思索了许久,而后才有些疑惑地问道:“所以这就是我们在这里盖房子的理由吗?” 雷若雅一锤将一颗钉子砸进了木板中,狠狠地瞪了正在屋顶上工作的哥哥一眼:“哥哥大人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最近木料石料还有请工匠的价格发疯了似的涨,我们之前的几百金币在买完盖房子必要的原材料后竟然只能请工匠工作三天!所以你说这房子要是我们自己不盖难道要等它自己长好吗!?” “……不,若雅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哥哥在和妹妹说话时又将一块木板铺在了房顶上,但刚铺上他便发现自己又铺歪了,不待妹妹训斥自己他便自觉地将木板拆了下来,“我想问的是……为什么我们从地狱副本回来后这么几天的时间都在这里盖房子?” “开店啊!之前不是给哥哥大人你说过了吗!?”雷若雅说话时挑了挑眉,灵巧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小锤。 雷杨不禁吃了一惊:“……我原以为那只是若雅你的玩笑之话。” “我可是很认真地在和哥哥大人你说话诶!” 哥哥顿时脸色大变:“若雅你要真把这个游戏当作模拟经营来玩的话未免太过咸鱼了吧!?你屠龙的梦想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中二的阶段,屠龙只是我作为中二少女时的梦想,而现在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中二的少女了,”雷若雅正色道,“我现在的想法便是开一家店,靠这家店积累一定的本钱,而后再走出贝利亚城开设分号,再令分号遍布整个天蓝大陆。” “而我最终的梦想是靠着开店所获得的金钱与财富制霸整个天蓝大陆!” 贝利亚城半个月以来发生的第二件大事,便是高端玩家雷若雅在莫名地消失了大半天又重新出现之后,向所有的冒险者们宣布了自己要开一家店。 从正常的角度来说,这件事怎么也不能和屠龙会的成立相提并论。 但做这件事的冒险者名叫雷若雅,一个从未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第四十章 私生女还是干女儿?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雷杨雷若雅两兄妹自地狱副本回到贝利亚城后,雷若雅便带着哥哥开始了自己的开店大业。 开店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需要一个店面,按照妹妹的说法,这个店得开在军营附近才能实现她以财力制霸大陆的野望——虽然哥哥并没有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军营地处贝利亚城北边的城外,那种地方自然是不会有现成的店面,所以事实上两人在这段时间里一直都在盖房子。 妹妹在回到贝利亚城的第二天便雇佣了很多矮人工匠,似乎想要在短时间内完成盖房子的工作。 但工匠的雇佣价格和原材料的价格却令得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她发现开店及盖房子所需的原材料购置完成后,剩下的金币已经只够请十几位矮人工匠工作三天。 这个物价高得有些过分——要知道天蓝大陆的大多数原住民或许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金币。 这还是她攻略了矮人工匠大师后大师给她的友情价。 当问及大师为何价格高得出奇的时候,大师神神秘秘地对雷若雅低声说道:“这段时间里,这些东西可都是紧俏货。” “为什么?”雷若雅感到有些奇怪,她采购的东西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木料石料金属,这些东西怎么看都与紧俏货搭不上边。 “你可别说出去……”大师冲她眨了眨眼,再一次地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因为这些东西每次一进货,都会有几个穿着士兵制服的人准时过来全部买光!” “我卖给你的这些,都是我私自囤积在店里的。要不是看在在你我关系不错的份上,我可不想卖给你。” 素来以粗豪与大嗓门著称的矮人做出这副神神秘秘的模样看上去实在是有些滑稽,但雷若雅的关注点却并没有放在这上面。 她沉思了一会儿,而后眉头渐渐地舒展开来。 总的来说,盖房子的工作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虽然工匠只完成了三天的工作,但哥哥雷杨本身也是一个不错的苦力,且楠水在闲暇之余也经常过来帮忙——她的木系与土系魔法的确是极好的助力。 两人搭建的小屋距离军营只有五百米左右的距离——讲道理的话,这个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贝利亚城北边的城外是一片较为辽阔的平原,视野非常开阔,没什么较大的树木,甚至就连能起到阻隔视野作用的陡坡都几乎没有。 两人在小屋所在之处的位置朝军营方向望去,便能清楚地望见营寨的木制围栏和三米高的瞭望台。 也不知道为何,两人大张旗鼓地在离军营如此近的地方盖了好几天的房子,军营里的士兵们却一直没什么反应。 当来到奇迹游戏的第四十天时,一间木料与石料混合搭建而成的小屋终于是有了雏形。 直到这时,军营中派出的拆迁小队才姗姗来迟。 十几名士兵来到小屋前,奉命前来与小屋的主人协商拆迁事宜——当然协商只是一种说法而已。 小队队长模样的士兵在小屋前清了清嗓子,正欲要宣布此建筑修筑位置违规,属于违章建筑,故他们奉命前来拆迁这间小屋。 但当这份台词在小队长的心中完整地酝酿了一遍后,小队长却忽然发现原来这修筑违章建筑的两人还是熟人。 “雷若雅小姐!?”小队长在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模样后,原先准备的台词顿时被他抛到了脑后,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 其他的士兵见状吃惊地看着失态的小队长。 雷若雅挑了挑眉,似乎也有些意外:“军爷……哦不对,我是说艾克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还真是……好巧。”艾克讪讪地笑了笑。 雷若雅可不是第二次见到这位士兵先生了。 事实上,在之前雷若雅用于攻略NPC的一个月中,她几乎每天都能与这位士兵先生偶然地邂逅。 不论雷若雅当天在什么地方,到了晚上的时候,这位士兵先生总能准时地与她巧遇,并且两眼放光激动地冲她说道:“啊,美丽的冒险者小姐,赞美命运女神的安排!” “真是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这样的巧合,每天都能遇上一次。 命运女神似乎时刻都在照顾着士兵先生的终身大事,就好像母亲担心自己的孩子找不到女朋友。 士兵先生这样的行为其实很反常……第一次见面时他才对雷若雅说过,他们这些士兵每周只能出来一次。 但这位艾克先生却每天都在出营,还每天都要来与美丽的雷若雅小姐进行一场邂逅。 这当然不可能只是士兵先生单纯地在追求自己的幸福—不论在哪个世界,军队永远都是个纪律严明的地方,艾克这样的行为一次两次或许还能说得过去,但要是像他这样一个月每天都孜孜不倦地从军营中跑出来向雷若雅搭讪…… 事情显然就没那么简单了。 有人想要监视她。 只是也不知是那人的本意还是艾克先手在执行公务的同时想要顺便解决他自己的终身大事,监视逐渐演变成了每日的搭讪......这样的监视技巧实在是令人感到异常的拙劣。 …… 艾克觉得自己在这段时间里遇到的事情真是邪门透了。 大半个月前,他奉幕僚大人的命令去监视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美丽冒险者。 自从那天夜里见了雷若雅一面后,他便被对方那美丽的容貌所吸引,久久也不能忘怀——他始终希望能够和这位美丽的少女发生些什么难忘的故事。 所以他在刚开始接下这件差事的时候,是非常乐意的。 那段时间的日子他过得十分惬意,他每天都可以自由进出军营,且每天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够了。 那就是去搭讪......准确地说是监视自己心仪的女孩子。 但过了不久后,对方便似乎已经完全看穿了自己的目的—— 这位美丽的冒险者竟然在有一天夜里主动找到了自己,而且见面便冲自己委屈地哭诉道:“还请军爷给我们二人一条活路啊!” 对方上来便是这样的一段话语搞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而就在自己尚还在思索对方这是什么路数的时候,她便又哭天怆地连说了好几段话:“原本军爷对小女子展开如此追求攻势只令得小女子始料未及受宠若惊,但小女子近日间偶然想起军爷曾向我提过军营一周才可外出一次,小女子思及此处不由得细思极恐。” “若真如军爷所说,那军爷每日均可外出必定是奉高层人物之命时刻监视我等动向,疑我为人之清白,这实在是天大的冤枉!草民雷若雅与哥哥雷杨二人自异乡来到天蓝大陆后,日日夜夜均只思及如何安安稳稳过日,而从未起过半点异心。还请军爷及幕僚大人明察,放过我等兄妹二人啊!” 雷若雅在说出这一连串的话语时哭丧着脸,说话的声音拖得老长,语气之悲凉之委屈,足以使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感觉上自己哪里是在监视她,简直就是在终日欺凌他们兄妹二人一样。 就连自己听到时,都不禁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老天作证,自己真的没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做得最过分的事情也就是每天前去搭讪而已。 其实最后艾克也没大明白对方是怎么发现自己正在监视她的,不过对方既然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目的……且话语都已经言明到了这个地步,艾克自然也不好意思再监视下去,只好尴尬地跑回军营中复命。 本就忙得焦头烂额的幕僚大人听到自己想要监视的冒险者竟说出了这样的话语后,二话不说臭着一张脸便将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并且惩罚自己在两个月之内不许再出军营。 艾克很委屈,幕僚大人说他办事不力,但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问题,只是那个冒险者太邪门了而已。 从那时起,艾克便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邪门起来,而那个美丽的年轻冒险者尤其的邪门。 军营里前段时间士兵失踪的事情到现在依旧没个结果,而且最近失踪士兵的数量莫名地开始变得越来越多,基本上每天都会发生那么一两起士兵失踪的事件。 军营里的气氛变得格外的压抑。 几乎每一天,艾克都是在心惊胆战中度过的,生怕士兵失踪的邪门事情落在自己头上。 在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里,他竟瘦了八斤。 所以当幕僚大人忽然发现军营外不远处有人正在修筑违章建筑,并提出了要派人前去强拆的时候,他自告奋勇地便接受了这个任务。 按理说这其实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因为这个任务本身极容易得罪人,且完成了任务也得不到任何奖励,要是强拆建筑之后出了篓子说不定还要怪到自己的头上来。 但艾克真的迫切地想要离开军营这个鬼地方——哪怕那个地方离营帐其实也只有五百米,讲道理其实也并不安全。 因为只要想想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自己可以不用留在这里,艾克便莫名地有一种如蒙大赦的感觉。 可是艾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出门便遇上了那个邪门的冒险者。 在他第一眼看到对方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便觉得自己的这趟强拆之行注定是要无功而返了。 果然,美丽的冒险者小姐在经历了初时看到自己的惊讶后,便莫名地朝自己微笑了起来。 “要是有熟人的话,就方便多了啊,原本还以为自己要大费一番口舌呢……“ 艾克在听到这话时心里便是一惊,心知对方即将出招。 只见对方不知从哪里竟拿出了一封薄薄的信纸,朝自己挑了挑眉:“这封书信还请由军……我是说艾克先生,亲自交给幕僚大人。” “至于说拆房一事,艾克先生可等幕僚大人阅过书信后再亲自向他请示。“ 艾克茫然地接过了书信,发现上面正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幕僚大人亲启”六个大字。 艾克很想拒绝……但却又想到眼前的这位冒险者可正是自己认为最邪门的人,他思索再三后,最终还是答应了对方的请求,他留下了士兵,选择独自一人返程。 更邪门的事情便在之后发生了。 当他将这封书信交至几乎要被各种的公文档案所掩埋的幕僚大人手中时,他发现幕僚大人那张阴沉的脸上明显带着些不耐烦的神情,似乎是想要质问自己为何这等小事都需要劳烦自己的上司亲自出马。 其实他心中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他耸拉着脑袋闭着眼睛随时准备承受幕僚大人那即将倾泻而出的怒火。 但在隔了许久后,意料之中的责骂声也没有传来,他不禁得有些意外。 他试探性地睁开了眼,但迎面而来的景象却险些令他以为自己产生令人幻觉。 他看到幕僚大人那双始终覆满了阴霾的眼,竟在此刻…… 似乎放出了异样的光芒! 艾克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却发现眼前的幕僚大人此刻的的确确是在双眼发光! 幕僚大人正死死地盯着那封书信,也不知上面写了什么,竟让他如此激动。 “快……快……”幕僚大人说话的声音依旧有些僵硬和别扭,但语气中带着些难掩的激动。 “快什么?”艾克惊讶地看着幕僚大人。 “快将这位冒险者……这位雷若雅小姐请进来,我有要事相商!” 虽然早已料到那位邪门的冒险者给出此封书信反响必定不同寻常,但幕僚大人如此之大的反应还是令艾克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口水。 艾克发誓自己从军三年以来,从未见过幕僚大人有过这么剧烈的情绪波动,而且还如此的兴奋与激动,就好像是遇上了天大的好事。 莫不成……那位冒险者小姐其实是幕僚大人在外流浪多年的私生女!? 艾克越想越觉得此事极有可能……看着幕僚大人那几乎喜上眉梢的模样,除了遇上自己失散多年的亲人以外……又还能是什么!? 艾克闻言后犹豫地看了幕僚大人一眼,以不确定的语气朝对方询问道:“幕僚大人,那雷若雅小姐他们所搭建的违章建筑……” 但哪知幕僚大人不待他说完便一挥手急切地说道:“那种事情先放在一边,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将她请进来。” “此事似乎有些不符规矩……”艾克觉得幕僚大人这样的做法似乎有些欠妥,但却不敢明说。 “不符规矩?”幕僚大人忽然狠狠地瞪了艾克一眼,“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只是属下认为这事不好交代……” “你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幕僚大人竟于此时拍案而起,“你若是再敢耽搁片刻时间,便做延误军机处置!” “……”在此时,关于幕僚大人之所以会如此表现的原因,艾克的脑海中忽然又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看幕僚大人这副急切得近乎饥渴的样子。 那位雷若雅小姐,该不会…… 是幕僚大人的干女儿吧?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四十一章 只用一只手便能攻略下来的男人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当艾克气喘嘘嘘地回来时,雷若雅才刚刚指挥着自己的笨蛋哥哥给屋顶盖上了一块木板。 所以当艾克喘着粗气对她说出“雷若雅小姐,幕僚大人与你有要事相商”这句话的时候,雷若雅委实是有些意外的。 她可没想到对方的办事效率竟会如此之高。 这才过去了十分钟不到,军队方便已经完成了从上报到做出决策的整个流程。 而且决策的结果竟还是那位幕僚大人欲要亲自会见雷若雅这个来历不明的冒险者。 从一方面看,做出决策的幕僚大人显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主,行事不带丝毫的官僚主义色彩。 但从另一方面来看,一个来历不明冒险者的一封书信便让幕僚大人反应如此巨大…… 这或许也说明幕僚大人认为此时的情形已经到了很急很关键的地步。 …… 雷若雅在艾克的带领下来到了一顶较大的营帐前。 营帐处在军营极外围的位置,雷若雅一路走来甚至还没看清军营的全貌,便发现身前的艾克已经侧过了自己的身子,朝雷若雅说道:“这里便是幕僚大人的营帐了,我就在外面等着,雷若雅小姐自己进去吧。” 雷若雅点了点头,掀开了营帐的幕帘。 营帐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木制桌子,这张桌子几乎占据了营帐三分之一的面积。 但除开这张桌子以外,营帐内便几乎再没有任何东西。 营帐的摆设简单得有些朴素。 而木桌的桌面上,则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无数叠纸质的文件,每一叠的文件堆积得都仿似一座小山,看上去几乎要将这巨大的木桌压垮。 不过雷若雅倒是注意到文件的数量虽多,可显然都被人分门别类地专门整理过—可以看出相同的文件都被堆叠在了一起。 所以虽然文件的数量极多,但堆放在桌面上倒并不会令人产生杂乱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井井有条。 雷若雅一眼便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后找到了幕僚大人。 与第一次见面时相比,幕僚大人的身形明显又消瘦了几分,那张随时都阴沉得好像要滴出水来的脸此刻也略显得有些苍白。 幕僚大人此刻正在专心致志地批阅一份文件,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雷若雅的到来。 直到雷若雅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他才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来,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不过片刻后他便站起了身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来……来者……可……可是雷若雅小姐?”幕僚大人说话依旧是那样的僵硬别扭,但说话的语气中却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情绪。 “正是。”雷若雅的反应倒是极为平静。 幕僚大人闻言后顿时急匆匆地走到了雷若雅的身前,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有些急切地发问:“雷若雅小姐,敢问您之前在书信中所说的发现了某个堆积了大量来历不明尸体的地方一事……是否属实?” “自然属实,”雷若雅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幕僚大人,“我的确是知道这个地方。” 雷若雅注意到,在她说出这句话时,幕僚大人那双布满了血丝的双眼竟发出了明亮的光彩! 她没有停顿地继续说道:“那个地方很偏僻,我也是在无意中发现了那样的一个地方,在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便发现了十几具尚未腐烂完全的尸体。而且啊,我还发现……那里的尸体数量可不是一直保持不变的。我一个多月以前第一次去的时候,还只是见到了十几具尸体,而在我十天之前第二次去的时候,那里的尸体却已经超过了百具。” “我知道大人最近正为士兵失踪的事情焦头烂额,我想……这些尸体,也许就是失踪的士兵。” 幕僚大人闻言后浑身一震,随后开始不停地在营帐中来回踱步,眉头紧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他在雷若雅的面前起码晃了十个来回,才最终停了下来,竟一改之前说话极少且断断续续的形象,严肃而流利地朝雷若雅说出了一大段话:“最近士兵失踪事件发生频率越来越高,城主大人近段时间整日带兵出去想要寻找失踪的士兵们却始终没有任何收获。现如今几乎每天都会失踪十几名士兵,若是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只怕这军营中所有的士兵都会莫名消失!” “小姐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此事事关重大,不容儿戏,我也不问小姐是用怎样的渠道得知的士兵失踪一事……若是小姐所言当真,那还请小姐言明此地的具体地点。” 雷若雅亦是正色道:“若雅自知此事非同一般,此地地点定会如实向幕僚大人相告……” 说到此处时,幕僚的神情已经变得异常的急切,但雷若雅却像没有看到一般,忽然话锋一转:“但是在此之前,若雅欲先请幕僚大人观看一物。” 幕僚闻言先是一愣,心想此人真是不知轻重缓急,自己明明已经流露出了火烧眉毛似的急切,她却还在这时向自己提出这等莫名其妙的要求。 什么东西能比这士兵失踪的关键线索还要重要? 他那张本就阴沉的脸顿时又变黑了一些,似乎是有些不悦,但他还是礼貌地向雷若雅颔首道:“还请小姐出示所说之物。” “幕僚大人想必是在疑惑......究竟有何物非得此时观看不可,”雷若雅看着幕僚缓缓地说道,“但此物真的非常重要。” 幕僚没有吭声,似乎是想要看她到底会说些什么。 雷若雅轻笑一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在右手中指处的一枚戒指上一抹。 而后一阵亮光毫无征兆地自戒指上发出! 幕僚这时才注意到原来这位冒险者右手上一直佩戴着一枚空间戒指,观察到这一点的他不由得吃了一惊。 只要是在魔幻的世界,空间戒指可都是财富的象征—空间戒指的造价都极为昂贵,即使是最便宜的空间戒指造价亦有数万金币之多,且能够购置得起空间戒指来储存自己物品的人,他存储在戒指中的财富往往远超戒指本身的造价。 而面前的雷若雅只是一个刚来到天蓝大陆不过一个多月的冒险者…… 她又是哪来的财力去购置这种东西? 亮光闪过,在幕僚惊骇目光的注视下…… 雷若雅竟从这枚戒指中取出了一只手臂! 一只与人极其相似,但却覆满了灰色羽毛的手臂! 幕僚在看到这只手臂后,脸色顿时大变!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少女:“这……这只手臂……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他的情绪异常激动,始终阴沉的一张脸涨得通红,就连原本僵硬的说话声都在此时因为控制不住而变得尖细了起来! 少女面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轻轻地摇了摇头:“从哪里得到的不重要,幕僚大人你在看到这只手臂后只要知道一点就好了……” “我们自始至终,都是一条道上的。” 幕僚愣了愣,有些呆滞地看着雷若雅。 “那个地方的具体地点若雅自会告诉幕僚大人,不过还希望幕僚大人在得知了具体地点后,“雷若雅很严肃地看着幕僚,“亲自前去确认。” 雷若雅说话时,将“亲自”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四十二章 江南皮革作坊开业啦! “哦?”坐在桌后的钰洲在听完面前眉清目秀的女冒险者的汇报后,不禁得挑起了眉头,“你是说……那位高端玩家雷若雅小姐,在军营外开了一家店?” “对,那位雷若雅小姐自半个月以前就开始在贝利亚城中宣布她要开店的消息。就在今天,她的店已经正式开张,店的名字……叫江南皮革作坊。”漂亮的女冒险者在听到会长大人的提问后,顿时恭敬地答道。 钰洲埋头想了想,又向对方问道:“军队方面没有什么表示吗?” “没有……”女冒险者很快地答道,但随后她便皱起了眉头,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不过据传闻,在前几天的时候,军队方面的确是派出了士兵前去和雷杨以及雷若雅两位冒险者交涉,似乎是说他们在军营附近修建建筑的行为是违规的,所以军队方面想要拆除这个违章建筑。但也不知在两方的交涉期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军队最终默认了他们开店的行为。” 钰洲闻言后思索了一会儿,而后摇头笑了笑:“这位雷若雅小姐……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呢。“ “需要我们继续对此事保持关注吗?“女冒险者向会长询问道,她清楚会长对于这位高端玩家的行动向来非常关注。 但会长闻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不必了,虽然我很想知道雷若雅小姐下一步到底是想做什么……不过手头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暂时不用在这件事上面抽调人手……” 说到这里时他停顿了一下,忽然自座椅上站了起来,将一张极大的白纸铺在了自己的面前,而后伸手从左手中的戒指处一抹,戒指顿时闪起了一阵亮光…… 钰洲的手中的戒指,赫然是一枚空间戒指! 他伸出右手,竟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了一只蘸满黑色墨汁的毛笔! 女冒险者倒是知道会长大人有一枚空间戒指,但对方忽然间拿出毛笔的莫名举措还是将她吓了一跳:“……会长你这是?” 钰洲没有回答,右手握笔径直便在白纸间书写开来。 笔尖若龙蛇般于纸间行走,钰洲所书的一笔一画皆力透纸背,仅看其动作便知写出字迹必定苍劲有力。 钰洲运笔如飞,不过几息间便已将黑色的墨汁化为了几个大字,看着白纸上的几个字,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他将毛笔收入了戒指之中,而后又从中取出了一根约半米长的树枝。 树枝极为细长,整根树枝都光秃秃的,没有生长任何树叶,棕色的树皮微微带着些不健康的灰色。 看上去便只是一根普通的,折断后失去了生命力的树枝。 女冒险者在看到树枝的瞬间,表情却忽然开始变得不自然起来。 待白纸上的墨际晾干后,钰洲将白纸连同树枝一并交给了女冒险者:“替我将这两件东西转交给雷杨先生与雷若雅小姐两兄妹。” 女冒险者闻言后顿时瞪大了双眼,美丽的脸蛋挂上了极为惊讶的表情:“会长大人……为什么要轻易地将这种等级的材料赠与他人!?” 这根树枝或许在很多人看来极为普通,但她作为与会长同队的冒险者,却是极为清楚它的来历…… 这根树枝,正是会长大人击杀S级魔兽远古树精卫士所得的珍贵材料——铁树枝干! 会长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女冒险者感到有些疑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白纸。 发现几个大字正跃于白纸之间:“祝江南皮革作坊开业大吉!” 在看到这几个字的瞬间,她忽然想到…… 就自己所知,自从屠龙会创建以来,会长大人便一直对这位雷若雅小姐保持了高度的关注。 之前自己只是单纯地认为会长大人对冒险者圈子中公认的高端玩家很感兴趣。 但现在这位雷若雅小姐不过是开了一家莫名其妙的店……会长大人便要亲手书写贺词,并送出这等贵重的礼物。 这两人之间……该不会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 交易吧!? …… “若雅小姐......你是怎么做到在离军营这么近的地方开店的?”许轲站在刚刚搭建完成的小屋前,脸色有些古怪地对身旁的雷若雅问道。 “这个啊......我之前攻略了贝利亚城的幕僚大人,他专门帮我搞定了开店的所有事宜,”雷若雅闻言轻描淡写地答道,并善解人意地替身旁迷茫的青年做出了总结,“所以说这还是一个讲究人际关系的社会,有关系的人无论是遇到再困难的事情,都能动用自己的人脉轻易解决。” “......”许轲听后有些无语,“先是攻略NPC,然后是通关地狱副本,现在又成功在军营外开店……若雅小姐你思维的跨度之大以及对游戏的理解之深许轲我是自愧不如。” “过奖过奖,身为贝利亚城冒险者群体公认的高端玩家,这些事情对我来说都是小事,以后还是不用大肆宣扬我的事迹了。”雷若雅谦虚地答道,但说话时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所以若雅小姐你能告诉我做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吗?之前去地狱副本的时候你有提到过这是做主线,但通关地狱副本这么久了我也没看到若雅小姐你所谓的主线到底在哪里啊......” 雷若雅闻言后夸张地挑了挑眉,但依旧没有抬头:“这种很关键的东西就算你恭维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那我们通关地狱副本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雷若雅陡然增大的音量把许轲吓了一跳,“自然是将斩杀恶魔将军的功绩作为在军营开店的铺路石,助我踏出建立自己商业帝国的第一步,最后实现我以财力制霸大陆的终极梦想!” “……请将队友的提问放在心上好吗。” “我可没和你开玩笑。”在说完这句话后,雷若雅似乎完成了自己手头的工作,终于抬起了头来。 她举起了自己手中像是匾额似的木牌,匾额上面以娟秀工整的字迹书写了几个大字“江南皮革作坊”。 “为什么要起个这么古怪的名字……”许轲皱了皱眉头。 “你知道吗?天蓝大陆传说中有一位著名的皮甲打造大师,”雷若雅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许轲说道,“这位大师名叫黄鹤。” 许轲有些意外:“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当然不知道,这是只流传在矮人族中的传说。相传这位黄鹤大师有一手神乎其技的打造皮甲的本事,可仅靠普通的牛皮材料打造出紫色(史诗)品质的装备!” “这么厉害!?” “当然,”雷若雅点了点头,很满意地看着面前许轲吃惊的表情,又接着补充道,“这位大师曾在当时人类帝国的浙江行省温州城办下了最大的皮革制造厂,专门为军方生产各种各样的皮制用品。所以,在听完了这个传说之后,我决定给我和我家哥哥大人的这家店取名为'江南皮革作坊'!” “哦哦哦!原来是为了致敬这位大师!”许轲恍然大悟。 “我连待会儿正式开业的宣传词都准备好了,你且听听。” 许轲闻言顿时点了点头,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贝利亚城最大皮革作坊,江南皮革作坊开业啦!黄鹤大师第八代亲传弟子雷杨,精于各种皮甲锻造方式,初到贝利亚城人生地不熟,我们没有办法,迫于生计只能开店营业!原价都是一银币,两银币,三银币的皮甲,统统只卖二十铜!统统只卖二十铜!” 第四十三章 我是正经生意人 江南皮革作坊的小屋修筑在城外空旷的平原上,若是平常从城内的城墙上朝这里望来,偌大军营旁的这间寒酸小屋落入人的眼中便仅仅是一个小小的黑点。 但这个黑点在今天明显向外扩张了好几圈。 各个种族的原住民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这间小屋包围得几乎密不透风,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欲要朝小屋内挤去,拥挤的人群中不断地传出嘈杂的呼唤与争吵的声音: “请让我见一见雷杨先生!我在锻造上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他!” “我在你的前面好吗!?要见雷杨先生也是我先见,我在药剂调配领域正有一个半年都没能想通的问题要向先生请教!” “啊呸!半年都没想通是你资质驽钝,雷杨先生可是远近闻名的天才怎会见你这等人物,我在厨师一道上极有天赋虽有几个问题但想必先生只需点拨几下便能茅塞顿开,所以你还是让让吧!” “小子,你要是再给我说一句……” “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整个场面极为混乱,在小屋外的雷若雅费了极大的功夫也没能说服这些情绪异常激动的原住民们,最后只能无奈地祭出了圣光盾将原住民们隔离在外,这才控制住了现场的局面。 “原来雷杨先生已经这么出名了啊。”一旁的许轲显然是被眼前的阵势冲击得没缓过神来,略有些呆滞地说道。 “这你就没想到了吧,在冒险者的圈子中,大家的关注点都放在了我仅仅花了一个月便几乎攻略了全部NPC上面,所有的冒险者或多或少都有些忽视了我家哥哥大人短短几天时间内便能将一门生活技能从入门走到精通的事迹……其实我家哥哥大人才是真正开挂了的存在啊。”雷若雅意气风发地说道,“在原住民圈子中,我家哥哥大人三天便能完全继承一位NPC衣钵的事迹早已传开,在原住民的眼中,他已经是一位远近闻名的天才少年了啊!” 雷若雅抚掌叹道:“在原住民......尤其是非战斗职业者的圈子里,我家哥哥大人的名头比谁都好用,我只需简单地一提他的名字,这群原住民便自会像打了鸡血一般地涌来!” 近半个月的时间里,雷若雅动用了自己在贝利亚城中庞大的人际关系网——被雷若雅攻略的NPC若是堆起来高度将远超城墙。 由于她在城内大肆地宣传了自己的开店事宜,并提到了作坊产品的生产将会由雷杨一手主持,江南皮革作坊的开业引起了很多人的围观。 当然围观群众中的大部分都是原住民——绝大多数的冒险者都加入了屠龙会,这种时候他们应该还在外出执行任务。 作坊的开业俨然变成了雷杨粉丝见面会,情绪激动的原住民们被隔绝在圣光盾墙之外,猛烈地砸击着金色的盾牌,活脱脱一副没能见到偶像的幽怨粉丝模样。 许轲在这时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双眼一亮朝身旁的雷若雅问道:“难道所谓的‘江南皮革作坊’其实只是一个单纯的名头,若雅小姐实际上是想借助雷杨先生的名气吸引来大批客户,而后围绕着雷杨先生的各种能力建立起一个独特的销售圈从而走上致富之路吗?” 雷若雅摇了摇头,而后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我只卖二十铜一件的皮甲。” 对方如此直截了当地回答令得许轲始料未及:“......为什么?” 雷若雅微笑道:“我是正经生意人,既然我开的是皮革作坊那当然就只做皮革生意,可不会像许轲老师你那样成天打我家哥哥大人的主意,你这样逼我哥哥大人出卖自己身心换得盈利的经营理念与那些堕落的发廊和洗脚城有什么区别!” “……但我实在不觉得若雅小姐你这样的经营理念能够实现以财力制霸大陆的梦想。” 雷若雅没有答话,只是冷笑一声。 而后她的身体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白色光芒,朝四周用力地发出了一声大喊:“在场诸位,请肃静!” 雷若雅清脆的声音在这一刻落在有些嘈杂的环境中,竟仿佛一颗炸弹在密闭的条件下轰然炸裂,发出了爆炸般的声响! 这一声大喊,竟是经过了魔力的增幅!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声大喊之下捂住了耳朵,露出了极为难受的表情! 当雷若雅大喊的声音消退之后,现场倒是第一次安静了下来。 “各位!”雷若雅用她正常的声音朝着原住民们说道,“我不管你们前来造访我们江南皮革作坊的来意是什么……是来请教我们雷杨大师问题的也好,是来瞻仰贝利亚城天才少年雷杨的也好,还是诚心诚意地想要来购置皮甲的也好……不论你们是来做什么的,我只有一点要求。” “请在进入作坊见到雷杨大师之前,先预付二十铜币购买一件皮甲!” 全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在场诸人都一脸诡异地看着雷若雅。 许轲见雷若雅摆出如此阵势,细细地品味了一会儿对方的话语,而后脸色一变:“若雅小姐,你该不会......是要卖假货吧!?” “我岂会做这等事情!?你如此怀疑我的人品真是令得我好生难过!”雷若雅一瞪眼,脸上却没有任何难过的表情,似乎是为了加强话语的说服力,她又冲圣光盾外的人群补充了一句,“请教问题无需额外支付任何费用,只想要购买皮甲的朋友们也无需担忧质量问题……江南皮革作坊出品质量必有保证,若是皮甲不像宣传标语上所说那般原价值一银以上,我们作坊必定假一赔十!”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在最早听到这间作坊宣传标语“原价都是一银币,两银币,三银币的皮甲,统统只卖二十铜!统统只卖二十铜!“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只是一笑…… 因为这些语句都是商家宣传的基本套路——若真的是原价一银却只卖二十铜的话,那么这间店怎么想也是开不下去的…… 标语中所谓的黄鹤大师大多数人也是听都没听过……所以整个标语在刚开始的时候都仅仅是被大家当作了一个噱头而已,更多的原住民来这里都是冲着雷杨的名声。 却未想到眼前的这名少女却忽然来了这么一出——假一赔十不说,还附送与雷杨见面请教问题的机会! 人群中有人张嘴便欲反驳,却发现少女不知从哪里忽然摸出了一张纸。 这人一愣,而后下意识地便看向了少女手中的纸张。 纸张上开篇是十几个或潦草或工整或娟秀的签名,而后是一行大字:“贝利亚城店主联名信誉担保。” …… 在看到雷若雅手中的店主联名担保后,原住民们便安静了下来,无人再提出质疑的声音,开始有序地排队进场。 “信誉担保”这四个字哪怕不加任何解释大家也能明白其中所包含的分量。 倒也不是没人怀疑这张纸张是否作伪,但这些怀疑之人均是话语还未出口便已经发现这张普通的白纸上正散发着几阵极为熟悉的魔力——那是几位精于魔力的店主所留下的印记。 雷若雅每次都只将四周的圣光盾打开一个供一人通过的入口,一人进入后圣光盾墙便又自动闭合。 第一个排队进入小屋的人是一名年轻的人类女子。 小屋的空间极窄,且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材料与器具,留下的供人站立的空间几乎没有。 那位闻名贝利亚城的天才少年,此刻正赤|裸着上身站在一个灰色的工作台后。 女子在踏进小屋的瞬间便看见了少年,而少年似乎也在同时察觉到了什么,很快地抬起了头来注视着进门的女子。 女子细细地打量着这位传闻中的少年。 少年的模样委实有些普通,鼻子不高也不低,嘴唇不薄也不厚,眉毛不粗也不细,只有眼睛比起普通人稍微大了一些。 但这对眼睛却也不像女子心中所想的那般大而有神——少年的眼神略有些呆板,似乎缺了那么几分灵性。 女子看到这里时心里不禁得有些失望。 她不认为这么一个看上去便缺乏灵性的少年会是传闻中的那个学什么都能在几天内精通的天才。 她心目中的天才,哪怕不是英武过人旷世奇才,也不应该看上去如此的普通。 想必……也只是大家以讹传讹罢了吧。 女子和少年对视了数秒,微不可察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雷杨没有说话,却突然埋下了自己的脑袋。 女子皱起了眉头,心想此人真是不礼貌,自己一句话还没说他便自顾自地开始做起了他的事情。 她面色有些不悦,正想要开口斥责对方两句。 然而当她目光刚刚下移,还未开口的瞬间…… 她便不自觉地被少年手上的动作所深深地吸引!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将一张极大的牛皮铺在了工作台上,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剪刀,飞速地将牛皮裁剪为了几块。 裁剪完成后,他手中的剪刀换成了一根极细的缝纫针,针尾后正拉着细长的丝线。 他熟练地将手中的细针穿过工作台上的牛皮,细针来回地在牛皮间穿梭,白色的丝线紧随其后。 少年穿针的速度越来越快,银针在他的手中便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自由而欢快地在皮革之间穿梭。由于速度过快,往往在穿过上一针时的白色丝线还未完全落下,下一针便又已经带起了白色高高地扬起。 在女子的眼里,就好像无数条白色的丝线同时在空中飞舞一般! 少年在做出穿针动作的同时,还不断地调整着手中皮革的位置,在必要之时少年还腾出了自己的左手握住了之前那把巨大的剪刀,对皮革进行了几次裁剪。 少年的动作行云流水毫无一丝一毫的滞涩之感,一举一动之间竟都透出了完全与其呆板普通形象不符的灵巧! 女子看到这里时已经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原本对少年一切的轻视与失望的感情都统统抛在了脑后。 她从小便在贝利亚城的精灵裁缝店中帮工,对于裁缝一事自然是极为精通。精灵老板娘对她很好,始终没有过藏私的行为,关于裁缝的技巧一直都是倾囊相授。 但她确实天资有限,哪怕是学习了多年也依旧达不到精灵老板娘的那个地步…… 老板娘说她手中的针始终没有活过来。 之前她尚未明白老板娘的意思,直到今天见到了这位少年,她才发现…… 原来这世上真有人能将这针用得就像活了一般! 那根针,就似乎真的是在以自己的意志而舞动! …… 年轻女子双眼失神地走出了小屋。 许轲瞧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得关切地问道:“小姐?” 女子恍若未闻,依旧表情呆滞。 雷若雅见状也不由得吃了一惊:“我看她这副模样……该不会是哥哥大人对她做了什么鬼畜的事情吧!?” “……若雅小姐你对雷杨先生还真是不信任呢。” 雷若雅闻言却是皱着眉似乎极为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不对啊……“ 许轲以为她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怎么不对了?” ”这才过去了十几分钟而已,我家哥哥大人可比这个持久多了呀!” “……” 女子呆滞许久后才终于缓过了神来,当她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屋外后,顿时朝四周望去。 看到身旁的雷若雅后,她原本有些呆滞的表情竟在瞬间就变得狰狞了起来! 她的浑身都在不断地颤抖,她抬起右手指向了雷若雅,以一种充斥着愤怒与激动情绪的语气开了口:“这样的皮甲……” “……Excuseme?”雷若雅满脸的莫名。 女子顿了顿,近乎控诉地朝发出了怒吼:“这样的皮甲……你怎么敢卖二十铜!?” 许轲见女子如此反应顿时大惊:“若雅小姐难道你真的在卖假冒伪劣产品!?” 但随后女子便又指着自己的身上说道:“这样的皮甲……这样完美的皮甲……你怎么敢只卖二十铜!” 许轲一愣,之前他被女子夸张的表情吸引住了目光,竟没注意到原来女子的身上其实正穿着了一套棕色的皮甲! 皮甲紧紧地贴在了女子的娇躯之上,完美地勾勒出了她姣好的身形。 虽然一眼便能看出皮甲仅仅是用普通的牛皮所制成,但却丝毫不能掩盖其精致的做工。 皮甲表面泛着明亮的光泽,看上去被打磨得极为光滑,且不同于普通劣质的产品,就连它的边角与各个部位的接合之处都被打磨得令人生不出丝毫粗糙的感觉。 皮甲的各个部位之间以极细的白色丝线连接,若照常理来说,这样的丝线极易断裂,不宜用作连接皮甲…… 但眼前的这些细线,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皮甲的连接处,细线之间穿孔的间隔几乎不超过一毫米,细线基本将各个部位完美地缝纫在了一起! 很难想象这是何等精细的做工! 说是皮甲,许轲却清楚地发现皮甲胸口处的位置镶上了一层铁。 这样能既不影响皮甲的轻便性,又强化了必要的防御力。 而更过分的是…… 许轲注意到皮甲小腹处的位置上,竟镌刻了一个精细的魔法阵! 虽然许轲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魔法阵,但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女子体表正有着一股淡淡的魔力在自然流动,也就是说…… 这个魔法阵是货真价实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艺品了,不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这根本就是一件艺术品啊!这样的作品,怎么能仅售二十铜!?哪怕售价是二十银……五十银……不,十金!”女子激动异常地冲雷若雅大吼,“哪怕是十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买下的!” “这位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雷若雅静静地看着对方,双眼微微眯起,“你只是买了我们店的皮甲而已,凭什么这样对我指手画脚?” “那你又凭什么给雷杨先生的作品定下这样一个低廉的价格!?即使是不考虑做工的成本,仅仅是看在雷杨先生如此辛苦劳动的份上你也不能这样定价!” “凭什么?”雷若雅忽然发出了一声冷笑,“呵呵,所以说主角模板这种东西就是招蜂引蝶,这还什么都没发生呢你就如此为他着想。” 说到这里雷若雅看了一眼对方的胸部,语气中充满了感慨:“啧啧啧,哥哥大人目测女孩胸围的技能真是愈发精湛了。” 女子听后正欲发火,但却在此时突然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一个词语,她的气势不由一滞:“哥……哥哥?“ “呵呵,在下姓雷名锋,正是雷杨的妹妹。“雷若雅脸上依旧刮着冷笑,“所以不劳您费心我家哥哥大人的皮甲到底卖多少了。” “我雷锋如此行为可以让你能够仅花二十铜便接触到我家哥哥大人,你唯一该做的是感激涕零地掏出二十铜乖乖跪舔。” 第四十四章 我嗅到了一股弱者的气息 黄昏,贝利亚城外,江南皮革作坊。 一名士兵一位少年,隔着工作台伫立着。 “是你?”少年看了一眼士兵。 “是我。”士兵点了点头,少年早有准备的模样令他略有些意外。 “你来了。” “我来了。” “你毕竟还是来了。” “我毕竟还是来了。” 沉默,良久的沉默。 仿佛泥塑木雕的两人,对峙着,那夕阳却越发斜了。 “你来干什么?”少年最终打破了沉默。 “买皮甲。“士兵的话语干脆利落,一字一顿,没有半点迟疑。 少年沉吟少顷,缓缓问道:“买多少?每件出价多少?” “一百件,每件十银。”士兵的话语依然干脆利落,不带一点迟疑。 少年脸色一变:“你知道我这里不卖十银一件的皮甲。” “但我偏就要出价十银。” 少年盯着士兵,士兵也盯着少年。 少年沉默了许久,而后终于缓缓地摇头说道:“江南皮革作坊的皮甲,统统只卖二十铜。” “你疯了,”士兵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波动,“若是照这样下去,这家店迟早会倒闭的!” “我很清醒,”少年依旧认真地看着对方,“因为若雅特意嘱咐了,不论军队方面出价多少,我都只卖二十铜。”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在又与少年对视了半晌后,士兵艾克觉得自己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率先举手投降:“好吧你赢了,我也是替你们兄妹着想向后勤处那边申请了很久才争取到了这个价格……不过现在看来我还真是在对牛弹琴。” 见面前的少年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艾克感到有些恼火:“是幕僚大人让我来的。” “嗯。” “他说这一百件皮甲希望你们能在一个月之内完成。” “嗯。” “幕僚大人还说……让你完成这一批订单后,亲自送过去。”艾克说到这里时,语气似乎有些复杂。 “嗯。”少年点了点头,脸上仍然看不到丝毫的情绪波动。 艾克此时的表情有些怪异。 当他接到外出采购皮甲的命令时,他是非常惊讶的。 采购皮甲这件事情本身倒是正常,但命令中的具体内容却令得他不由得思索了许久: 向江南皮革作坊预订皮甲一百件,限其一个月内完成,订单完成后由江南皮革作坊亲自派人送货,具体采购价格请与后勤处协商。 江南皮革作坊他自然是知道的——之前还是他亲口向拆迁队的士兵们下了回营的命令,这家作坊出产的皮甲质量高得不可思议他也是知道的——有军营中的兄弟在白天的时候出营围观了作坊的开业,他们夜晚归营后无一例外地对江南皮革作坊出品的皮甲赞不绝口。 但不管怎么说……在这家作坊开张的当天晚上,幕僚大人便以军队官方的名义向作坊下了这样一笔不小的订单……这件事情似乎远不像表面上的那样单纯。 更不要说那句“订单完成后由江南皮革作坊亲自派人送货”了。 在天蓝大陆的设定中,军方的信息几乎是完全不与外界流通的。 即使是在消息灵通的各大公会中向情报人员询问关于军队方面的信息,也只能得到“军方信息事关机密”的回答。 虽然每周出来一天的士兵往往都会向自己的朋友或是炮|友透露一点军队方面的信息。 但也就仅限于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了。 因为若是关键性的信息,像是艾克上次失口向雷若雅说出的军队数量这样的信息……这种事情一旦被军方发现或是被朝阳群众举报,传递信息和接受信息的两方可都是会被杀头的! 非军方人士在正常情况下极有可能一辈子都接触不到军方的信息,更不要说进入军营了。 但这句话…… 却等同于给了江南皮革作坊一次自由进出军营的权限! 若是碰见了什么大事,军队方面给人这样的权限也就罢了,但偏偏,给出这样权限的缘由……却只是送货这么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 艾克思索了许久也没能明白幕僚大人命令中的深意,但在接到命令后,他更加确信那位邪门冒险者与幕僚大人之间的关系必定非同一般。 他费了一番心思,替江南皮革作坊争取到了更高的价格——当然他心里也清楚这家店出产的皮甲远不止十银一件这个价,但这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极限了。 他希望那位邪门的雷若雅小姐能看到自己示好的信息。 但现实却与他的想象完全不同。 他挖空心思地思索幕僚大人命令中的深意,费尽心机地为雷若雅小姐争取了更好的价格。 但到头来却连雷若雅小姐这位正主都没有看到,只见到了她身边沉默寡言有些缺乏存在感的哥哥,这位哥哥还一口回绝了自己的价格。 而“幕僚大人让你亲自送货”这句让自己感到极其不可思议的话语,对方在听到时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嗯”。 仿佛只是听见了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 刚送走了前来订货的艾克,江南皮革作坊便又迎来了一位新的客人。 当金发男子踏入作坊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刚送走客人的雷杨还没来得及点亮照明用的油灯。 黑暗笼罩着小屋狭小的空间,在这样的环境下几乎无法视物。 但雷杨还是很清楚地看见对方在走进凌乱的屋内时明显地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是见到了什么令他极为不喜的东西。 雷杨在黑暗中盯着金发男子看了许久,才发现原来自己见过这个人。 他有些脸盲,对于他来说,花很多时间能认出一个人便已经说明了此人给他留下的印象异常深刻。 眼前的这个金发男子很强,所以他能记得。 但在认出对方后,雷杨却不知如何开口——之前艾克的造访是由于妹妹早有预估,在离开前便先为他准备好了说辞,所以他才能如此流畅地与造访者交流。 雷若雅显然也没能料到这个小小的作坊会迎来这样的一位客人。 “你好。”雷杨思索了许久,总算是想起了常人打招呼的方式。 金发男子面对雷杨的问好却没有搭话,反而有些厌恶地看了对方一眼。 雷杨没有看懂对方眼神中的含义。 金发男子沉默了许久,几次张开了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每次嘴刚张开了一半便又重新闭上。 如此反复了数次之后,金发男子终于还是说出了话,但他说话时眉头皱得很夸张,一副极不情愿的模样:“喂,那个人呢?” “谁?”雷杨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雷若雅。”金发男子在说出这话时眉头依旧皱得厉害。 雷杨想了想,发现妹妹并没有留下关于这方面的交代,于是便老老实实地答道:“妹妹她和许轲先生出去了。” “去哪里了?” “不知道。” 金发男子似乎对雷杨的这个答案极不满意,他睁大了蓝色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面前的雷杨。 雷杨觉得这人好生奇怪,上次碰到自己一句话也不说便是一斧,这次碰见倒是说了几句话,但却一直带着这么一副表情看着自己…… 雷杨说不出对方那是一种怎样的表情,但这样的注视令得他很不舒服。 正当雷杨想到这里之时,他忽然发现眼前的金发男子动了。 金发男子上前跨出了一步,他跨步的动作极快,当雷杨意识到他动了的瞬间,他便已经跨步来到了雷杨的身前,而后…… 他的手中竟凭空地出现了一柄巨斧! 巨斧突兀地朝雷杨劈来,四周的空气随着巨斧的劈砍发出了“猎猎”的沉重声响! 宽大的斧刃瞬间占据了雷杨的整个视线,他心中一惊,而后右手几乎下意识地便向一旁伸出,握住了放在桌上的长刀。 刀柄落入手心之中传来了熟悉的触感,雷杨原本有些惊慌的心神在这一刻顿时大定。 面对即将劈至自己额头之上的巨斧,雷杨熟练地抽刀出鞘。 在黑夜中几乎看不清雷杨抽刀的动作,只听得铁刀自鞘间抽出发出了“铿”的一声响,而后铁刀便已经向着斧刃劈出! 长刀与巨大的斧刃相撞,毫不费力地便将对方削为两半! 铁质的斧刃一如上次一般径直地落在了地面,在寂静的黑夜中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你干什么!?”雷杨这回却没有收刀,而是警惕地看着金发男子。 他觉得对方有点不对劲。 上次这名金发男子亦是同样地莫名朝自己挥斧,但对方的攻击中却明显未带丝毫的敌意。 然而这一次…… 明明是同一个人,同样莫名地朝自己出手,甚至连出手最终的结果都一模一样…… 但自己能感受到…… 这个人,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若自己接不下那一斧的话……他恐怕真的会把自己杀掉! “我嗅到了一股弱者的气息,所以很不爽。“金发男子向后退了一步,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上次金发男子夸赞雷杨手中的铁刀锋利无双时,双眼始终注视着雷杨。 这次金发男子在说完一句有些莫名的话语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雷杨手中的铁刀。 蓝色的双眼于此刻明亮异常。 …… 女冒险者觉得今天自己遇到了一件怪事。 这件事真的很奇怪,女冒险者思来想去依旧感到非常诡异。 但这个事和会长大人有关,她又不能随便说出来,只能憋在心里,这令她很难受。 今天早上的时候,她奉会长大人的命令正想要将两件礼物送去江南皮革作坊。 但刚走下楼不远,她便又听到了会长大人的声音:“等等,这个东西……还是让我亲自去送吧。” 女冒险者闻言后有些惊讶,她连忙回过头去,发现会长大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她正想要恭敬地询问会长大人突然变卦的原因,会长大人却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挥了挥手说道:“别废话了快把东西给我。” 会长大人的反应吓了她一跳,她连忙把手中的两件东西递给了会长,其间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会长的表情,生怕对方生气。 会长大人似乎有些急躁,竟对自己的观察没有丝毫的反应。 他接过两件东西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女冒险者这时只是感到略有些奇怪,不过倒也没想太多。 但真正令她觉得古怪的是…… 在短短的十分钟后,她便又一次看到了会长大人! 并且就在屠龙会聚集处的大厅之中! 当时的会长大人,正站在一大群的冒险者之中与大家谈笑风生,脸上挂着温和的表情。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再度睁开眼时会长却依旧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女冒险者觉得很奇怪…… 因为自己明明……是亲眼看到会长大人出去的。 江南皮革作坊所处的位置离这里少说也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会长大人既然说了自己要亲自前去送礼……那就没道理这么快回来呀!? 第四十五章 他只是个碰瓷的 可以说江南皮革作坊在开业的第一天便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大多数的原住民在最初的时候之所以前来围观江南皮革作坊的开业,都只是冲着天才少年雷杨的名头。 但当第一个进入作坊的人类女子从作坊中走出,作坊外的人们真正见识到了这家作坊所出产的只卖二十铜的皮甲后,大家纷纷都陷入了极端的狂热之中。 因为大家发现江南皮革作坊出产的皮甲不同于于市面上那些极为普通的货色。 它不是简简单单地裁下几块牛皮简单缝纫而成的廉价装备,而是……揉和了锻造、缝纫、附魔、魔法阵等等无数工艺创造出的货真价实的蓝色品质(精良)装备! 当原住民们看到人类女子身上穿着的那件皮甲正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后,他们不禁得相信了那位雷锋小姐所说的传说: 传说中,在古老的浙江行省温州城,有一位善于制造皮甲的矮人大师黄鹤,他能用最普通的皮革制出紫色品质的装备——而雷杨,正是他的第八代亲传弟子。 当然,最让原住民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样的皮甲,真的只卖二十铜。 在贝利亚城,二十铜能做什么? 随意地在贝利亚城中找一个行人提出这个问题,应该都会得到类似的答案—— 大概……够一家人……吃两顿饭吧。 而一件蓝色的装备,在贝利亚城少说也得卖到五金以上。 他们就是用这样的一个价钱买到了这样的一件皮甲。 江南皮革作坊第一天大概售出了三十余件皮甲——这个数字并不大,因为每一件皮甲都是由雷杨现场为客人量身订做。 要知道在作坊最初开业之时,围观的原住民便远超百人。 每一个买到皮甲的原住民们都觉得自己赚得盆满钵满,于是在回到贝利亚城后便开始大肆地宣扬: 贝利亚城出现了一对傻瓜冒险者,他们在城外开了一家店,用二十铜的价格出售价值五金以上的装备。 不知真相的原住民自然说什么也不相信这样的传言,甚至有人在听到旁人提起后便毫不客气地说散发传言的人必定是这家老板的托。 但这样的传言终归在贝利亚城中越传越多。 江南皮革作坊的名号,便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在贝利亚城中悄然打响。 作坊的老板雷若雅在宣布了作坊今日打烊后,便带着许轲回到了贝利亚城,把自己的哥哥留在了作坊。 她知道那位幕僚大人肯定会如约派人过来,所以在临走之前她刻意交待了哥哥要怎样应对军队来人。 雷若雅与许轲此刻正站在贝利亚城的酒馆外面,注视着每一个从酒馆中走出的原住民。 酒馆中不断地走出浑身带着酒气的家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一对对的男女,他们在酒精的刺激之下,脸上都带着一副极为饥渴的表情,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自己身边的男伴或是女伴走到隔壁的旅馆来上一炮。 空气中散发着暧昧的味道。 太阳早已完全落下,黑暗取代了白日里的光明统治了这座不大却异常繁华的城市,仅有路边盏盏油灯发出的灯光能为行人带来些许的照明。 雷若雅借着路边的灯光,仔细地打量着走出酒馆的每一个人。 一旁的许轲略有些疑惑,但表情还算得上平静。 虽然不知道雷若雅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但许轲清楚身旁的这位少女向来便喜欢做一些自己根本就看不懂的操作。 相较于更多的时候而言,这一次许轲起码看出了她似乎是在找人。 许轲识趣地没有就此事去询问身旁的少女,一言不发地陪着她在酒馆外站了许久。 当一个俊美的男性精灵自酒馆中走出时,许轲注意到雷若雅的双眼在那时一亮,他连忙将目光移向了那位精灵。 那位精灵正如魔幻中标准的精灵模板一样,身材修长,长着一张俊美的脸庞,皮肤白皙得几乎要令女人嫉妒。 当然,也和标准的精灵一样,长着尖尖的耳朵。 这位精灵先生似乎喝醉了,细长漂亮的双眼看上去似乎带着一丝迷茫,走路也跌跌撞撞,好像一不注意就会摔倒似的。 但许轲怎么看都觉得这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精灵,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也不知雷若雅为什么在看到这只精灵时会双眼发光。 在许轲思考的期间,这只精灵已经走到了两人的面前。 精灵在恍惚间似乎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而后毫无征兆地仰头便朝地面栽倒! 精灵仰头栽倒的过程快得不可思议,许轲都还未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干什么便已经听到一声身体与地面撞击的闷响。 对方的脑袋响亮地嗑在了地面之上,许轲甚至听到了一声好似骨骼碎裂的声响! 这只精灵……就这样直愣愣地倒在了两人的面前! 意料之外的事件突然发生在许轲的眼前,他不由得大惊失色。 他下意识地便想要伸手扶起栽倒在自己面前的精灵,但雷若雅却一把拦住了他,并冲他摇了摇头。 许轲一愣,而后情绪略有些激动地朝雷若雅说道:“若雅小姐你拦我干什么!” “别扶他。”雷若雅看着他平静地说道。 “若雅小姐不要胡闹了好吗!这位精灵先生在我们面前摔倒了伤势还不轻的样子……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 仿佛为了呼应许轲的话语,未等话音落下,躺在地面上的精灵忽然间喷出了一大口鲜红色的液体,溅了许轲一身! 精灵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了痛苦的表情。 许轲见状脸色又是一变,顾不得自己被溅了满身的血迹,语气愈发地焦急了起来:“若雅小姐你快让开!” 见许轲竟如此心急,雷若雅不禁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许轲老师你可得想清楚了,在古天|朝,你若是做了当街扶起摔倒行人这种事......说不得可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 “若雅小姐这种关头还请你不要开玩笑了好吗!你是牧师职业者想必多少也会一些治疗术,快救救这位精灵先生啊!” “不必那么复杂,要救回这个家伙非常简单。”雷若雅思索了片刻,而后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 “……非常简单?”雷若雅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令得许轲一怔。 “对……“雷若雅说着俯下了身子,缓缓地贴向了躺倒在地的精灵。 而后雷若雅在许轲疑惑的眼神中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一把揪住了精灵尖尖的耳朵! 并且同时补充道:“就像这样。” 许轲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发现原先躺在地面之上不省人事,挂着满脸痛不欲生表情的俊美精灵…… 竟在雷若雅揪住他耳朵的瞬间便条件反射般地坐起了身来,并发出了极为难听的,杀猪似的嚎叫声! 许轲满脸莫名地看着这只突然坐起了身来的精灵,精灵的身上溅满了鲜红色的液体,看上去伤势极重。 但这只看上去伤势极重的精灵此刻正捂着自己被雷若雅抓住的耳朵,正在不停地哀求:“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小姐请你松手给我个机会好吗!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了!” 这只如标准模板一般的俊美精灵,口中所发出的声音却根本不似标准精灵嗓音那般的尖细,反而格外的粗犷! 这样的声音自精灵的口中发出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之感! 更诡异的还在后面…… 雷若雅听到精灵的哀求声音后,原本就紧揪着对方尖耳朵的右手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愈发地用力。 而后竟生生扯下了那只精灵的耳朵! 而且在精灵尖尖的耳朵被扯下之后,他原先耳朵的位置,竟又出现了一只肥厚的大耳朵……一只明显是属于人类的耳朵! 随着这只耳朵的变化,精灵的整个形象都在此刻骤然变化......或者说骤然崩坏更为合适! 因为原本俊美的精灵,在眨眼之间变成了一个极为猥琐的人类胖子!在垂直方向上看,他修长的身躯便像是缩水了一般地缩短到了连原来一半都不到的地步;而从水平方向上看,他却又如膨胀了一般扩宽成了原来的无数倍! 不仅是身材上的变化,他原先的金色长发缩短成了看上去便有些油腻的黑色短发,整个五官都开始扭曲变形,就连身上衣服的尺寸也在同时发生了变化。 在胖子的形象出现在许轲视线中的瞬间,许轲甚至清楚地看到这个坐在地面上的胖子…… 浑身的肥肉都在剧烈地颤抖! 许轲目睹此景,眼镜后的双眼蓦然睁大,一时之间无法接受精灵形象的突然崩坏:“这……这是什么情况?“ “所以说,年轻人的社会经验还是不足。“雷若雅拍了拍手,说话时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自己其实远比许轲年轻,“这种行为,放在古天|朝,俗称碰瓷。“ 第四十六章 这就是传说中的隐藏NPC!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帕吉是贝利亚城最出名的情报贩子,只要顾客出得起价钱,他几乎能搞到除了军队方面的所有情报,包括了许多在几大公会都得不到的消息。 当然,就和标准的设定一样,作为活跃在黑暗之中的情报贩子,大多数的人都仅仅是听说了他的名号而从未见过本人。 所以没多少人知道帕吉其实是一个非常猥琐的胖子。 这个猥琐的胖子自有一套伪装的方法,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便是假扮成精灵,在酒馆里装作一个浪漫的吟游诗人,只要一见到漂亮的妹子就上去搭讪。 倒真还有不少妹子被他伪装的外表所欺骗,几杯酒下肚后便稀里糊涂地挨了炮。 当然,比起搭讪酒馆中的妹子,扮成精灵后的帕吉更喜欢在深夜里装作喝得酩酊大醉的样子,然后走在大街上寻找质量不错的妹子。 一旦发现了合适的猎物,帕吉便径直走上前去,在妹子的面前一头栽倒。 天蓝大陆健全的法制培养出了无数善良的姑娘——所以大多数的妹子在发现一位陌生的男性精灵突然栽倒在自己的身前时,都会下意识地选择对他施以援手。 被妹子带回家或是送去医院的帕吉总是会在不久后悠然醒转,眼神迷茫地看着身旁的妹子,一副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模样。 醒转之后的帕吉往往会向身边的妹子倾诉他曲折而复杂的感情的经历——当然这些经历都是凭空编造的。帕吉在自己编造的故事中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完美的精灵好男人形象,许多单纯的妹子在听完故事之后都潸然泪下极为感动,他便顺势出手攻陷妹子的心房——有时候还有身体。 雷若雅是在奇迹游戏开始后的第十五天时遇上了帕吉。 当时她正在离酒馆不远处的地方,埋头行走的她根本没有注意到一位男性精灵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当她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男性精灵已经一头栽倒在了她的身前。 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变化即使是雷若雅都不由得一愣,但当时但她却也没有多想。 因为她所处的位置正位于酒馆附近,遇到一个醉酒后的精灵也算是极为正常的情况,所以她也像绝大多数妹子一般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扶起这位陌生的精灵。 但就在她的双手刚刚触碰到了精灵的手臂的瞬间,她便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因为她拥有系统奖励的技能“种族之心”,按道理来说,她在触碰到精灵之时,身体应该会感受到一阵微风拂过一般的感觉。 然而当雷若雅触及精灵之时,身体却没有产生任何的反应。 意识到这一点后的雷若雅心中顿觉不妙,于是便收回了自己的双手,开始警惕地打量起了身前的这只精灵。 片刻后她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原本应当昏倒在地不省人事的精灵,偶尔会微微地睁开他的双眼,并不断地向雷若雅裙下的方向瞟去。 精灵的眼睛极为细长,若不仔细看的话,的确极易忽视他微微睁开的双眼。 发现问题后的雷若雅顿时大怒,心想好在自己已经蹲下了身子,不然还真着了他的道。 怒火中烧的雷若雅伸手便揪住了对方尖尖的耳朵。 原本躺在地面之上的精灵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而后骤然坐起了身来! 雷若雅见状又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 伴随着她手上力气的增大,这只尖尖的耳朵竟然被自己生生地扯了下来! 雷若雅发誓自己从没想过真要扯下对方的耳朵,她揪住对方耳朵的右手虽然的确很用力但怎么想也不可能直接就把耳朵给扯了下来。 所以在那一刻她也被吓了一跳。 但下一刻,她便发现事情似乎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她手上的精灵耳朵几乎只保持了半秒中的触感,便忽然地消失不见! 而对方被扯下耳朵地位置完全不似自己所想的那般血肉模糊……反而是出现了一只明显属于人类的肥厚耳朵! 随后,这只俊美的精灵逐渐地变成了一个猥琐的胖子! 他修长的身形一点点地缩短,身体似乎膨胀了一般渐渐地变得肥胖了起来! 俊美的精灵形象在雷若雅的面前眨眼崩坏,她不由得睁大了眼惊叹造物主之神奇。 但就在此时,她忽然收到了系统冰冷而机械的提示声: “你触发了任务'情报贩子的秘密’:帕吉作为贝利亚城最知名同时也是最知名的情报贩子,他不希望自己的信息暴露出去,答应替他保守身份的秘密,你就会获得相应的奖励。” …… 许轲在听雷若雅讲述完了她与这个胖子相识的经历之后,顿时吃了一惊:“也就是说雷若雅小姐你竟然在他身上接到了任务!?其实这个胖子还不是一个普通的角色?” 到目前为止,虽然冒险者们尚不清楚到底怎样的原住民才能触发系统任务,但能够触发到系统任务的原住民基本都是属于极为重要的NPC一般的存在。而眼前这个猥琐的胖子,竟也是属于能够触发系统任务的存在。 “对,“雷若雅挑了挑眉,“像是贝利亚城隐藏的情报贩子这种设定,通常来说都是属于隐藏NPC一般的存在。” 完全入夜后的贝利亚城没有多少行人,大多数还都是喝得酩酊大醉自酒馆离开的酒客。 所以一个坐在酒馆外的街道上,身上满是鲜红液体,不断哭天喊地地发出哀求声音的胖子虽然看上去着实有点诡异,但却始终无人理会。 胖子凄厉的哀嚎声响彻了贝利亚城的上空,听得雷若雅和许轲皆是皱起了眉头。 “我们都说了这么久了你竟然还在叫……我也真是蛮佩服的。”雷若雅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胖子,有些无语地说道。 雷若雅和许轲都站在胖子的身前,此时根本没人碰这个胖子哪怕一根汗毛,但他却依旧自顾自地叫个不停,仿佛是正在经受着某种巨大的折磨。 胖子闻言后一愣,抬头用他挤在肥肉之中的小眼睛看了身前的雷若雅一眼,而后嘴中竟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哀嚎:“啊啊啊啊!我摔倒了……好痛苦!真的好痛苦!需要漂亮的姐姐或是妹妹亲亲才能起来!其实雷若雅小姐你就不错要不然帮帮我吧!” “这家伙真的会是隐藏NPC吗?”许轲忍不住问道。 雷若雅闻言后思索了片刻,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四十七章 上一任高端玩家的故事 “啊啊啊啊!我摔倒了……好痛苦!真的好痛苦!需要漂亮的姐姐或是妹妹亲亲才能起来!其实雷若雅小姐你就不错要不然帮帮我吧!”胖子在地面上疯狂地打滚,以无赖撒泼的方式赖在了地上。 雷若雅有些无语,但还是向地面上的胖子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她花了这么多的时间专门找到了这位传说中的隐藏NPC,自然是为了向他打听情报。 但当又躺回了地面的情报贩子在听到了雷若雅的话语后,却说什么都不愿意站起来:“雷若雅小姐你现在别想在我这里得到任何的情报!上次你以‘不向妹子们透露我真实信息’这种近乎威胁的方式从我这里拿走了一枚空间戒指。你这样的行为已经激起了我的反感,所以我早已决定不会向你出售任何的情报!” 胖子帕吉说话间满是肥肉的脸涨得通红,语气愤慨,似乎是对于雷若雅的做法极为不满。 许轲有些意外,他倒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雷若雅手中的空间戒指原来是来自这个猥琐的胖子。 当听到胖子后半截的话语时,许轲的心脏顿时咯噔一跳。 他是见识过雷若雅攻略NPC的全过程的,所以他很清楚后者在攻略某些NPC的时候会采取一些接近于不计后果的方式,只求在NPC身上挖掘到最大的当前收益。 之前雷若雅只说到她收到了系统触发式任务的提示,却没有说她具体完成任务的经过——现在看来多半是又采取了一些过激的手段。 她花了这么多的时间,以近乎蹲点的方式找到了这个胖子,想要打听的情报的重要程度必定极高。 但眼下这位情报贩子的态度…… 就在许轲陷入了沉思之时,雷若雅却是面色如常地继续向胖子开口询问道:“帕吉先生……你真不向我出售情报?” “不卖。”帕吉的话语听上去异常坚决。 “真不卖?” “真不卖。” “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雷若雅小姐你上次的行为已经让我对你的好感度降到了负分,哪怕你出价一千万金币我也不会卖你一条情报。”帕吉的回答格外坚定,似乎真的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雷若雅的话语中充满了惋惜的情绪,但脸色却依旧平静。 雷若雅想了想,而后突然说了一句前后毫无关联的话语:“帕吉先生你假扮精灵的技巧还真是出神入化,如果不是我针对你碰瓷的习惯专门在酒馆外蹲点的话,还真找不到你。” 帕吉闻言顿时面露了几分得色,但很快他便又板起了一张脸:“就算你恭维我也是没用的,说什么我也不会卖你情报。” 却不料对方在听到自己的话语竟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想帕吉先生是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只是想说……我正认识一位乖巧可爱知书达理的半精灵妹子,既然帕吉先生伪装精灵的本事如此高强,不如把她介绍于你,岂不美哉?” “把楠水小姐介绍给这种人不合适吧……”雷若雅出卖队友的行为令得许轲略有些无语,“而且看他这么认真,应该是打定了心思……怎么想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就改变注意吧。” 雷若雅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出声。 胖子帕吉听到雷若雅的话语之后,先是一愣。 而后在许轲惊讶目光的注视下,这位声称千万金币也不能动摇其意志的情报贩子,脸上那副严肃中带着几分愤慨的表情竟在这一瞬间化为了狂喜! 就像发情了似的,他那双几乎看不见的小眼睛中竟射出了兴奋的火焰! 之前还满脸严肃坚持原则的情报贩子在瞬间化作了发情的喜鹊——胖子的变脸之快令人始料未及。 “雷若雅小姐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只要你能够提供我想要的信息,我当场便可将妹子的所有信息交付于你。”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快开始吧!”胖子激动地一拍大腿,以一种完全与他身形不符的速度迅速地从地面爬起身来。 这位神秘情报贩子竟在听到这样一句话后便做出如此反应,许轲不由得为他的厚颜无耻所震惊。 但下一刻发生在他眼前的事情却令得他甚至来不及思索此人为何如此厚颜无耻—— 在胖子爬起身来的瞬间,他的身形竟又再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矮小猥琐的胖子在眨眼之间便又化作了高大俊美的男性精灵,在场的许轲与雷若雅甚至都没有看清变化的过程! 胖子从头到尾,从长相,到体型,到头发,甚至到身上穿着的衣服,都在骤然间完全变化! 之前他从精灵化作胖子多少还能看见变化的过程,但这一次,许轲只感觉……胖子凭空便将自己完全化作了精灵的形象! 化作精灵的胖子隐隐地比许轲高上了一个头,站起身来的他竟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的二人,而之前在地面上的胖子怎么看也不会有这般的身高。 哪怕是在明知对方真实面目的情况之下,胖子精灵的形象看上去依旧如同标准的模板一般。 许轲怔怔地看着形象大变的帕吉,心中自然地生出了一个疑问: ……他是怎么做到的!? 帕吉那双变成了绿色的双眼紧紧地注视着雷若雅,缓缓地开口:“雷若雅小姐,请问你需要咨询什么?” 就连他说话的声音,都完全不似之前的那般粗糙难听,反而变得若暖阳般温润。 雷若雅似乎是早已见识了这一幕,闻言后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反应,只是认真地注视着对方的双眼:“我想知道……” “几年前的那名冒险者……‘刀锋舞者’的故事。” 原本被帕吉毫无征兆形象变化完全吸引住了思绪的许轲顿时眼皮一跳。 他自然是听说过那位‘刀锋舞者’的故事——事实上,几乎整个贝利亚城的原住民都知道这位杀死了城主最终却被证实无罪的冒险者的故事。 最早听到这个故事时,他也疑惑过……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杀人便会被判处死刑的大陆,为什么那位被称作“刀锋舞者”的冒险者明明杀死了贝利亚城的城主,最终却是被判作了无罪? 而且是人类帝国的官方替他给出了无罪的证明……他又到底是做了什么,让帝国的官方都要出面来替他解释? 但贝利亚城所有关于那位冒险者的故事都是同样的一个版本,没人知道那位冒险者到底做了什么,又到底为何逃避了法律的制裁。 许轲曾花了一番功夫收集关于这方面的情报,但几大职业公会与冒险者公会都没有这方面的信息,所以对于此事,他也是毫无头绪。 而雷若雅现在向帕吉提出了这个问题,难道说…… 这位隐藏NPC真有更加详细的情报? 他望向了已经完全转换为精灵的帕吉,发现后者在听到这句话后俊美的脸庞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雷若雅小姐你这就问对人了,”他点了点头,俯视着身前的二人,“'刀锋舞者'的故事在外面流传得很广,但绝大多数知道这个故事的人……都仅仅是普通人罢了,他们中间很多人甚至连‘刀锋舞者’的面其实都没见过。” “不过作为贝利亚城最神秘也是最著名的情报贩子,我确实知道……许多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帕吉先生请讲。”雷若雅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如果要说起他的故事的话,我想雷若雅小姐你作为来自异界的冒险者,最关心的一定是他杀死城主的故事,”化作精灵的帕吉说到这里时看了雷若雅一眼,“现在贝利亚城所流传的故事应该都是说的'刀锋舞者'到贝利亚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杀上了城主府,并杀死了当时的城主大人。” 帕吉注意到雷若雅与许轲二人此刻都在认真地看着自己,语气变得愈发地神秘了起来:“这个说法其实并不准确,如果要准确地说来的话,他应该是在来到贝利亚城两个多月之后,才杀上了城主府,故事中的意思应该仅是指他来到贝利亚城后所做的第一件大事。” “杀上城主府后,故事的主体的确是如流传中所说的那样,冒险者最终杀死了当时的城主大人,当时这件事震惊了整个贝利亚城。” “但是?”雷若雅听到这里时毫不犹豫地问道。 帕吉笑了笑,温润的声音忽然莫名地带上了几分神秘的感觉:“但是啊……在杀死了城主大人之后,事情可就不像故事中的那般简单了。” “故事中的'刀锋舞者'声称自己没有杀错人,自己杀人是有理由的……于是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坚持到了人类帝国官方出面,最终帝国替他摆平了一切,证明了'刀锋舞者'的所做所为的确无罪。这就是现实与故事所不同的地方了……若是在现实之中,一个来历不明的异界冒险者杀死了一座城的城主大人,又怎么可能仅靠他个人的声称,便不定下他的死刑呢?这名冒险者又怎么可能坚持到帝国官方亲自出面呢?” 许轲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帕吉的说法。 “的确是这个道理,所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雷若雅说话时皱着眉,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现实中,这位冒险者在杀死城主大人之后,当场便被城主府的士兵们抓获。虽然之前的那位城主大人骄奢淫逸不思进取,极不得民心,但天蓝大陆本身就是几乎禁止杀人,再加上冒险者所杀之人还称得上身居要职。所以在第二天,当时的幕僚大人便宣布对这位冒险者判处死刑,根本没有理会冒险者的解释。” “在故事中'刀锋舞者'可未被执行死刑。”雷若雅的美眸中闪过异样的神采。 “事实上他也的确未被执行死刑,”帕吉耸了耸肩,“因为在他被执行死刑的当天……发生了一些变故。” “当天具体的细节被官方封锁所以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在那一天有一位女子忽然闯入了城主府中,似乎是向当时的幕僚大人出示了什么东西——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哦,拜托别那样看着我,我得知这些情报的渠道是源自于军队中的线人,线人只知道这些我自然也不可能知道更多。”帕吉注意到雷若雅正瞪大了双眼注视着自己,连忙摆了摆手。 他顿了顿,而后又继续说道:“但我知道,就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向幕僚大人出示了那件东西,这件事被硬生生地压到了帝国官方出面。帝国官方出面之后立刻声明了冒险者的所作所为并没有问题,并迅速平定了这件事情所带了的一切影响——换上了新一任的城主与幕僚,并且严禁各大职业公会传播一切与事件有关的事情,所以你们在贝利亚城只能听到那个版本的故事。” “那个女子是谁?” “后来我们也调查了这个女子,发现她似乎是和'刀锋舞者'一同前来贝利亚城的冒险者。但在她来到贝利亚城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始终行踪不明,不知道她到底是做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到底向幕僚大人出示了什么。”说到这里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据说那是一个有着一头酒红色卷发的女子。” “酒红色卷发的女子……”雷若雅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但就在她下意识地重复这句话的同时……她的脑海中竟自然地浮现出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女人的身影! 一个身形高挑,同样有着酒红色卷发,身边带着一个普通小男孩的女人。 雷若雅心中蓦然一惊,她抬头向帕吉问道:“那位'刀锋舞者'……其实是一个小男孩对不对?” 许轲闻言顿时心想若雅小姐怎会做出如此莫名其妙毫无逻辑的发言。 但帕吉的略带了几分惊讶味道的回答却令他大吃了一惊:“雷若雅小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本来我是打算最后再说的......我原以为包括雷若雅小姐在内,很多人都不知道,那位传闻之中的冒险者'刀锋舞者'……其实是个小男孩,一个很小很小的男孩。” 帕吉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思索的表情:“他第一次出现在贝利亚城的时候……我想想……大概是在两年之前吧,那位冒险者,看上去最多只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雷若雅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 她原本只是想通过贝利亚城著名的冒险者“刀锋舞者”的事迹来确认一下之前所做出的一些判断。 却未曾想到原来自己在来到奇迹游戏的第一天,便已经碰上了那位“刀锋舞者”。 第四十八章 被女神拒绝所以怀恨在心? 帕吉所讲述的故事本身并没有令雷若雅感到惊讶。 但“刀锋舞者”竟就是自己刚进入奇迹游戏时所遇到的小男孩……这样的展开雷若雅着实没能想到。 小男孩的全名叫做宁羽,两年前的年龄大概是六岁,极擅使刀——很难想象他在外界有怎样的经历,能使他在如此幼小之时便当得起“极擅使刀”这样的形容。 小男孩宁羽在擅长刀法的同时,还擅长杀人。传闻中,所有被他盯上的目标在死之前都只能看到一道冷冽的刀光——甚至连他的面容都来不及看清。 因为这个原因,他被称作刀锋舞者,也因为这个原因,虽然大家都知道有一位名叫刀锋舞者的冒险者,却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实是一个小男孩。 在第一次见到时雷若雅便觉得那对看起来像是母子的组合必定不凡,却不料如今竟和他们以这样的方式产生了交集。 在得到情报后,面色依旧有些古怪的雷若雅先是打发走了满脸莫名的许轲,而后将隔楠水妹子家两栋房的地址写在纸上交给了帕吉。 帕吉那张俊美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和煦的微笑,即使是在黑暗之中,他的微笑看上去也依旧是分外的迷人……如果不知道他本来的德行的话。 他拿到地址后便兴奋地离开了,丝毫没有怀疑对方所提供地址真实性的意思。 雷若雅心想此人还真是好打发,两次都是随便找了个方法就解决了问题。 隔楠水妹子两栋的那间房屋里确实是有一个妹子,不过那位可不是娇俏可爱的半精灵妹子,而是似小山般壮硕的牛头人妹子。 也不知帕吉先生能否承受得住牛头人妹子的娇躯呢——雷若雅开始了恶意的联想。 …… 化作精灵的帕吉很快便走出了雷若雅的视线。 他走得很快,虽然还没走多久,但当他停下身来回头向身后望去的时候,雷若雅已经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身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紧紧攥在手里的纸张,突然发出了一声含义不明的轻笑。 而后他开始慢条斯理地撕起了手中记录地址的纸张。 他撕纸的动作看上去非常缓慢,因为他真的就是在一点一点地,极为细致极为认真地撕。 小小的一张纸,他撕了足足的五分钟,纸张被他极为均匀地撕成了无数细小的条状。 完成了手上的动作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黑得有些可怕,月亮被乌云完全遮蔽,星星也藏住了自己的光芒。 帕吉忽然将手中无数的纸条一把全部抛向了空中。 纸条的重量自然不足以支撑它们高飞,一大把的纸条几乎是在离开帕吉手中的瞬间便已四散飘开,无数的白色自空中凌乱地落下。 但未等白色的纸条落地,它们便诡异地于半空之中开始燃烧了起来! 纸条上莫名地浮现出了黑色的火焰,在眨眼之间将所有的纸条都灼为了灰烬! 帕吉不知什么时候又恢复了他胖子的形貌,那张猥琐的脸上此刻满是严肃的神情。 “没想到她这次回来之后,身上竟多出了些熟悉的气息……”漫天尚带有余温的灰烬纷纷落下,却没有一点落在帕吉的身上。 在帕吉说话的同时,隐约可以看见他那双挤在肥肉间的小眼睛中…… 有黑气在其间萦绕。 …… 雷若雅回到楠水家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屋子,生怕打扰了正在休息楠水和哥哥——按照她的嘱咐,哥哥在接下军队的订货后便应该已经回家,想来二人应该都已经睡下了。 所以当她进屋毫无防备地看见了双目圆睁,浑身是血的哥哥时,差点被吓得惊叫出声。 不过对于哥哥状态的关切很快地便压倒了雷若雅心中的恐惧,她几乎下意识地便冲上前去解开了自己哥哥的上衣,整个动作之熟练连她自己都感到有几分不可思议。 仿佛被利器割过无数次一般,哥哥的衣服极其破烂,每一个破开的地方都有或浅或深伤口裸露在外。 哥哥没有动弹,妹妹随意地一拉便褪下了他的上衣,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顿时随着衣服的解开扑面而来。 哥哥身上的伤势看得妹妹不由得心头一紧——上一次与恶魔将军作战中所留下的伤痕都还未彻底痊愈,这些伤痕上便又密密麻麻地覆盖上了新的伤口,哥哥的上半身几乎已经完全被伤口和血迹所占据。 大多数的伤口都不算深,但可以看出哥哥应该是被某种较大的利器所伤,伤口的开口都非常之大……若是这些伤口再深一些的话甚至极有可能危及哥哥的性命。 大部分的伤口已经结疤,但还有少部分正朝外流淌着鲜血,有的伤口撕开了之前疤痕,看上去异常的狰狞。 好在哥哥之前屡次受伤的胸口位置此次并未再受创伤。 哥哥身上新旧的伤痕叠在一起落入妹妹的眼中,她感到格外的心疼。 虽然雷杨一直没有出声,但雷若雅注意到哥哥的眼中明显流露出了几分痛苦的神色。 她连忙有些手忙脚乱地冲入了自己的房间之中,翻出了之前准备的医疗用品,而后又跑回了哥哥身边。 她先用清水细细地替哥哥清洗了一遍伤口附近的血污,又拿出绷带轻轻地替对方包扎起来——中世纪的医疗水准也就只能如此了。 “是那个金发男子……”还没等妹妹发问,雷杨便先朝着正在替自己包扎的妹妹解释道。 “金发男子……钰洲?”雷若雅在听到雷杨的话语后一愣,连手上包扎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他把哥哥大人你打成这样的?” 雷杨点了点头:“在我接受了军队的订单并把士兵先生送走之后,那个金发男子突然来到了作坊,并且向我打听你去了哪里,我说我不清楚……然后他就莫名其妙地冲我大打出手……他真的很强,我不是对手……就被他打成了这样。” 雷若雅听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人不好好经营他的屠龙会,跑来找我干嘛?找我也就算了,把哥哥大人你打成这样又是什么路数?” 雷杨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人有毛病吧!?“妹妹顿时火冒三丈,一张俏脸明显带上了几分不悦的表情,“先是之前莫名其妙地上门邀我替他的屠龙会建设添砖加瓦,我当时就已经明确拒绝他了……现在他屠他的龙我卖我的皮甲,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他怎么还想弄个大新闻来搞我!?“ “难道是因为我之前的拒绝令他怀恨在心!?那他这样的行为和那群死皮赖脸追求女神的**丝有何区别?“ 说话间妹妹已经替哥哥完成了包扎。 她站起身来又思索了片刻,而后脸上露出了愤慨的表情:“没看出他是这么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啊!?哥哥大人你等着,这件事我马上就去报警,我要让他知道在这个法制化的大陆打人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妹妹陡然增大的音量吓了雷杨一跳,他连忙拉住了妹妹。 “哥哥大人你拦我干嘛?“ “我感觉若雅你最好别这样做……“雷杨冲雷若雅摇了摇头,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思索的表情,“那个人很奇怪……“ “这人当然奇怪啊,正常人会因为女神拒绝了他的求爱就怀恨在心,然后跑去把女神的哥哥打一顿吗!?“ “不不不……若雅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指这个……我之所以说他奇怪,“雷杨说到这里时想了想,而后继续说道,“是因为虽然看上去他的确就是我之前所见到的那个金发男子,但我感觉如果拿今天的他和之前的他相比……“ 雷杨又停顿了一下,这次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组织出了合适的措辞:“根本就像是完全不同两个人。“ 第四十九章 屠龙这件事 雷若雅始终认为这事情不能这么算了,毕竟这是一个法制化的大陆,无缘无故便对人大打出手这种事情若是举报到贝利亚城的巡逻队处,当事人钰洲必定会承担一定的责任。 但一向听话的哥哥今天却执拗地阻止了欲要出门报警的妹妹,声称此事肯定另有隐情,金发男子钰洲不应该是那样的人。 在哥哥的一再坚持下,雷若雅也只能作罢。 但她始终感觉哥哥对于此事……或者说对于钰洲这个人,似乎有一种古怪的执念。 平时一向有些木讷的哥哥……对这件事怎么就突然这么有主见了? 难道说…… 其实这两人之间已经发生了某种禁断的关系?钰洲只是因爱生恨才对哥哥大打出手,所以到头来这件事其实只是小两口吵架? …… 在奇迹游戏开始后的第六十天,也就是第一幕期限的最后一天,屠龙会会长钰洲还真搞出了个大新闻。 这新闻有多大? 大到在消息传回贝利亚城后,整个城市的人们都沸腾了。 几乎所有的原住民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双眼中都爆发出了明亮的色彩,并不由自主地奋力鼓起了掌来,口中发出了一声喝彩。 崇尚强者的原住民纷纷奔走与大街之上散播着这条消息: 一位来自异乡名叫钰洲的冒险者,斩杀了一条货真价实的巨龙! 与大多数以西方世界为背景的魔幻设定类似,在天蓝大陆,巨龙是毫无疑问盘踞在食物链最顶端的生物。 一条成年巨龙——不管它到底是什么属性,到底有什么能力。 只要是成年巨龙,在大陆的实力评定体系中,它就是超越S级魔兽的存在——“传说级”。 “传说级”是普通人类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到的层级,哪怕是人类力量体系中最强大的九级战士或是九级法师,他们的单体战斗力也不会超过S级。 所以当钰洲带着他屠龙会的团队,拖着巨龙的尸体回城之时…… 哪怕明知此事绝非仅靠一人之力完成,哪怕明知传说中贝利亚城附近的那条巨龙早已年迈…… 但城门附近目睹此景的巡逻士兵以及原住民们在经历了最初的惊讶之后,还是下意识地便向领头的钰洲发出了极为响亮的喝彩! “好样的,屠龙勇士!” 仿佛他们是在迎接凯旋的英雄。 虽然天蓝大陆的确是一个法制化的大陆,但身处高武世界的原住民们骨子里依旧带着对于力量的渴望及对于强者的崇拜。 也是由于这样的原因,大多数原住民虽然身处在这样和平的世界,却依旧选择了战斗职业。 在钰洲及他的团队回归贝利亚城的当晚,贝利亚城的原住民们竟像是过节般地开始张灯结彩,整个城市都弥漫着一股欢快的味道。 每个人都为自己的城市出了一位屠龙者而感到自豪。 钰洲是下午回到的贝利亚城,所以自下午开始,江南皮革作坊的生意就变得冷清了起来——原住民们听到消息后纷纷赶回了城内,想要瞻仰那位屠龙的强者。 雷若雅整个下午都只能待在作坊,无聊地数着近段时间出售皮甲所获得的铜币。 因为系统提示的缘故,她在上午时便收到了钰洲屠龙成功的讯息:“冒险者编号7897902,7897903搭档成功击杀传说级魔兽绿龙,在该批次冒险者中首次击杀传说级魔兽,完成传说级首杀成就!完成成就的两位冒险者就会获得系统提供的额外奖励!特广播该批次所有冒险者。” 当时许轲也在作坊帮忙,他在收到这条系统消息时明显脸色一变,惊讶地说道:“……没想到钰洲还真的杀死了一条巨龙。” 见一旁的雷若雅依旧在气定神闲地接待着客人,他忍不住对雷若雅说道:“若雅小姐,你没收到系统消息吗?” “收到了啊。” “那你为何要表现得这么平淡?” 雷若雅闻言挑了挑秀气的眉毛,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那我应该怎么表现?” 许轲被雷若雅问得一怔,隔了一会儿才又重新开口:“若雅小姐你不惊讶吗?” “有什么好惊讶的,不就屠了一只龙嘛,要说的话我们二十几天前就已经斩杀了一只传说级的恶魔将军了好伐?” “……杀死恶魔将军可没有任何广播。” 提起这事许轲便感到一阵诡异,若按实力来看,恶魔将军玛门应该也是货真价实的传说级——虚弱状态下的它依旧能布下那般逼真的幻境,若不是雷若雅针对幻境早有准备,且团队中有着雷杨及楠水两位不惧幻境的存在,只怕他们还真得团灭在那个副本中。 但许轲在击杀玛门之后却没有收到任何的系统提示。 别说是系统广播了,就连经验值增加的提示都没有。 所以哪怕是到了现在,许轲依旧在怀疑玛门死亡一事的真实性。 而且,在副本的最后…… 自己给雷若雅说了关于玛门奇怪表现的那番话后,最初的时候她明明是表现得非常震惊的。 甚至就在她站起来转身的那一瞬间,自己都能感到她是非常震惊的。 但就在她转身之后,自己明显地看到她愣了一下。 她发愣的时间很短,在自己意识到她在发愣的那一瞬间,她便已经回过了神来。 而回神之后的她……眼中再不带半点震惊的神采,转而换做了……令人有些畏惧的冷静! 是的,真的就是令人有些畏惧。 自己从未想过……能从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女眼中看到如此彻底完全的冷静眼神! “这些事暂时不用考虑了,玛门是真的死了,此事告一段落。”雷若雅皱着眉头对自己说道,就连说话的语气都似乎不带任何的情绪。 …… “虽然实力都是传说级……但巨龙和恶魔将军可是不同的呀。”雷若雅沉吟了片刻,对许轲说道。 许轲这才回过了神来:“……那到底是不同在哪里呢。” 雷若雅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钰洲击杀巨龙这件事真没什么好惊讶的,就如他所说,哪怕巨龙实力再强但集众冒险者之力也未尝不可一战。” “本身就有八成的冒险者加入了屠龙会,且屠龙会在近半月高速发展,会员的平均实力估计都已超万级。有这么多实力强大的帮手相助,屠龙会会长击杀巨龙其实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啊。” 许轲听后思索了一会儿,赞同地点了点头。 “但有一件事让我很不忿。”说到这里雷若雅忽然冷笑一声,眼中射出了愤慨的火焰。 “……什么?”许轲有些疑惑。 “这家伙还真是不机灵,屠龙这种装逼的事情也不知道带上我。” “……” …… “离第一幕结束还有半小时,第二幕冒险者搭档将强制分开,每一组冒险者搭档必须选取一人进入第二幕独立空间,另一人留守天蓝大陆。” “冒险者编号7897928,请问是否选择离开天蓝大陆,进入独立空间?提示:若第二幕开始时该组冒险者两人均未做出选择,将随机抽取一人进入。” 在很晚的时候,雷若雅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当系统以冰冷机械的声音说完最后一个字后,雷若雅皱着眉思索了片刻。 而后,她在心中默念:“7897928编号冒险者,选择进入第二幕独立空间。” “是否确认?” 雷若雅看了一眼身旁满脸茫然的哥哥,点了点头:“确认。” “冒险者编号7897928,确认进入第二幕独立空间,操作完成。 第二幕将于半小时后正式开始,确认进入独立空间的冒险者将会准时被传送离开。” 确认完一切之后,雷若雅站起了身来,一双美眸望向了窗外依旧漆黑的夜空:“终于,要开始了呢......” 雷杨感觉自己的妹妹在说出这句话时,语气中似乎包含了许多复杂的情感——有些对于这段时间经历的感慨,又似乎有些对于未知未来的畏惧...... 但更多的......却是兴奋与激动。 “哥哥大人,且看好了,”雷若雅的双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这个游戏,我要通给你看。” 第五十章 临行之前 天蓝大陆的夜空依旧一片漆黑。 当雷家兄妹二人走出作坊时,他们惊讶地发现一位金发男子正站在作坊外。 雷若雅注意到,金发男子在看到自己出现的瞬间,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骤然一亮。 “你来这里干嘛?”雷若雅皱眉问道。 金发男子没有答话,只是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紧紧地注视着雷若雅。 雷杨见状顿时上前一步,将妹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警惕地看着眼前的金发男子。 雷若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会长大人你今日刚屠巨龙,不好好地当你的屠龙勇士,特意跑来我们这里是要做什么?” 金发男子沉默地盯着雷若雅看了许久,才终于缓缓地开了口:“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两人中的谁会留下来。” 金发男子的声音还是与之前一样,鼻音有些重,不过听上去很温和。 但相较于上次,雷若雅无端地觉得对方的声音中似乎多出了些什么。 不过她也说不出到底是多出了什么。 “我家哥哥大人留在天蓝大陆,我进入独立空间。”雷若雅思索了一会儿后如实回答道。 “这样啊……那看来我是碰不上雷若雅小姐了,还真是可惜。”金发男子的双眼中流露出了明显的失望情绪。 雷若雅有些意外:“你要留下来?” 金发男子没有回答,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雷若雅,而后径直转身离开。 只留下了满脸莫名的雷杨雷若雅兄妹二人。 虽然哥哥早就说了他上次与金发男子见面的时候,感觉这人和之前相比判若两人。 但雷若雅还是觉得这人真的很奇怪,两次见面便能给自己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这一次的见面,明明金发男子的相貌、衣着、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的他,却给人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他自始至终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注视着雷若雅,片刻也不曾移开。 想起对方之前注视着自己的目光,雷若雅便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恶寒。 金发男子看向自己的那种眼神……莫名地便让雷若雅想起了看见猎物的野兽。 他的目光异常凌厉,眼神中满是兴奋与狂热的神采……还透出了几分饥渴的感觉! 就像是饥肠辘辘的野兽看见了美味可口的猎物,而自己…… 就是他的猎物! 如果说初次在楠水家中见面时,他像是一位君临天下的帝皇,霸气威严不失温和;那么这一次,他就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捕食猎物的孤狼……残暴而又带着那么几分狠辣! …… 许轲带着伍芬梅正在赶往城外的江南皮革作坊。 指引者曾说过第二幕搭档二人将被强制分开——之前雷若雅与许轲便对“强制分开”一词有所猜测,虽然没想到会有第二幕独立空间这种东西,但两人的猜测其实与事实也相去不远: 冒险者搭档二人中一人留守贝利亚城,另一人强制离开贝利亚城。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许轲与伍芬梅二人中都只能让许轲离开贝利亚城——天知道离开贝利亚城会遇到什么事情,伍芬梅可没有独自应对各种情况的能力。 但若是把伍芬梅一人独自留在贝利亚城,许轲自然是放心不下。所以他之前便和雷若雅商量好了,第二幕开始之前先把伍芬梅送往雷家兄妹处。 雷杨先生战力强大为人老实可靠,雷若雅小姐机智聪敏对游戏理解极深——不论把伍芬梅交到这二人中谁的手上,许轲都很放心。 许轲与伍芬梅二人已经穿过了极长的平原,在黑夜间隐约可以看见江南皮革作坊小屋的轮廓。 一个男子忽然自小屋处向外走出。 许轲显然没想到这时还会有人从小屋处走出,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男子。 小屋外有一盏照明用的油灯,虽然提供的光亮极为有限,但许轲还是看见了男子的一头金发。 几乎在看到这一头有些熟悉的金发的瞬间,他便被吓了一大跳。 “……老师?”在许轲身后的伍芬梅感到老师的反应似乎有点奇怪,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 她向外探出了脑袋,发现一个金发男子正迎面朝二人走来。 金发男子的步伐很快,二人离小屋的距离不算近,但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金发男子便已经走到了二人的身前。 许轲停下了脚步,面色古怪地看着金发男子。 但金发男子却像完全没有感受到许轲的注视一般,飞快地从二人身旁走过,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蓝色的双眼始终注视着前方,虽然许轲与伍芬梅二人就在他正前方的位置,但许轲感觉……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老师……我感觉……”许轲身后的伍芬梅突然开口,有些疑惑地说道,“这个人好奇怪……” “很奇怪?”听到伍芬梅的话语后许轲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你是指什么?” 老师脸庞突然之间的逼近不禁令得伍芬梅小脸一红。 她想了想,而后对许轲说道:“我可以看见其他人内心的情绪,悲伤、快乐、激动、愤怒……无论是怎样的情绪我都能看到,但是刚才的这个人,我从他的内心里却看不到任何的情绪……” “只能看到一匹……像狼一般的野兽。” …… 当许轲和伍芬梅出现在雷若雅的视线之中时,她注意到许轲脸上的表情非常奇怪。 雷若雅歪着头想了想,大致猜测出了许轲这样表现的原因:“你这是遇见钰洲了?” “嗯……”许轲点了点头,而后思索了一会儿,向雷若雅问道,“他来这里干什么?” “就问了一句我们两人谁会留在贝利亚城,我告诉他我家哥哥大人留守,而我会进入独立空间。得到答案后他似乎很失望,然后就走了。”雷若雅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表现很奇怪。” 雷若雅很赞同许轲的观点:“嗯,确实很奇怪,先是前段时间莫名其妙把我家哥哥大人打了一顿,现在又是刚屠完龙就跑到这里来打听我们的行踪……要不是我家哥哥大人非要拦着,遇上这种人我早就报警了。” “不过这种事还是先放一边吧……第二幕,可就要开始了啊。“ 说到这里时,雷若雅的表情变得异常的严肃。 第五十一章 女孩子闭眼就是让你亲她 “系统提示:距离第一幕结束还剩五分钟,五分钟后第二幕将正式开始。第二幕开始后,选择进入第二幕独立空间的冒险者将会被准时传送离开。 再次提示:请未做出选择的冒险者组合尽快做出选择,若第二幕开始后组合中仍未有人选择进入独立空间,系统将随机抽取一人进入。” 听到系统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后,许轲认真地对雷杨说道:“雷杨先生,在我和若雅小姐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阿梅她……就拜托你照顾了。” 伍芬梅在听到这句话后,下意识地往许轲的身后缩了缩——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擅长与陌生人打交道。 虽然雷杨与伍芬梅已经见过好几次,但两人之间却连话都没说过一句——所以对于伍芬梅来说,眼前这位看上去呆呆的少年也算是陌生人。 雷杨闻言后静静地点了点头。 “喂,许轲老师可是把他的妹子都托付给哥哥大人你了哦,你就算不说一句‘汝妻子吾养之’,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吧?光点个头是什么意思?”雷若雅对哥哥的表现很不满意。 “……若雅小姐,‘汝妻子吾养之’这种话听上去就很不吉利好吗。”许轲忍不住提醒道。 雷杨挠了挠脑袋,有些委屈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见哥哥露出了这副表情,原本还有些气势汹汹的妹妹顿时泄了气:“好啦好啦……真是拿你没办法。” 她转身冲一旁的二人挥了挥手:“许轲老师,伍芬梅同学,请你们先进屋里好吗……给我们兄妹两人一些独处的时间。” 许轲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拉着伍芬梅走进了小屋之中,并关上了小屋的木门。 作坊外只留下了雷杨与雷若雅兄妹二人。 作坊外油灯的火焰忽闪忽灭,提供的光亮也时暗时明。灯芯奋力地燃烧,似乎欲要照亮这一片漆黑。然而油灯中的燃料即将耗尽,不论灯芯再怎样努力,它都只能散发出非常微弱的光亮。 但这样的光亮实在是很难让人感到光明。 不远处的军营倒是灯火通明,也不知那些士兵还在做些什么。 雷若雅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平日里机智聪明的妹妹于此刻摆出这种神态,看上去倒是有些奇怪。 感受到妹妹注视自己的目光后,雷杨也呆呆地回望着对方。 两人就这样不发一语地对视了许久,最后还是妹妹走上前去,替哥哥整理了一下衣服,开口打破了沉默:“哥哥大人……我要走了哦。” “嗯,要小心啊。” 哥哥从外界穿来的衣服早已破烂得不成样子,他现在穿的只是一件普通的长袍。 妹妹正轻轻地替他抚平长袍上皱褶,可以看出她真的很用心,因为她的表情非常认真,动作很慢也很细致,似乎是想要替哥哥抚平每一个皱褶。 “之前叮嘱你的事情都记住了吗?”妹妹轻声发问。 “记住了。” “不要一个人逞强哦,虽然我知道哥哥大人你的战力的确很强,但也没必要太过个人英雄主义。” “嗯嗯。” “我让你做的事情尽量做就好,完不成的就等我回来处理,哥哥大人你能平安无事便是最好的。” “嗯嗯。” “照顾好自己。” “嗯嗯。” 妹妹说到这里时抬起了头来,似乎是有些恼火:“哥哥大人你平时自带的暖男气质呢?你现在这种回答和那些只知道对女朋友说多喝热水的男人有什么区别!?可爱的妹妹即将远行你怎么就这点反应……” 雷若雅没说完后面的话语,因为当她说到这里时,哥哥已经上前抱住了她的娇躯。 雷若雅浑身一僵,显然是没想到哥哥竟然会直接这样出招。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却发现哥哥抱得很紧,挣扎了片刻之后,她也只能作罢。 雷若雅俏脸微红:“哥哥大人你怎么又对我出招?” 哥哥的怀抱异常温暖,虽然才仅仅在他的怀里停留了片刻,但雷若雅的心中竟生出了留恋的感觉。 哥哥闻言后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而后认真地对自己的妹妹说道:“因为从小到大,我们还是第一次要分开这么久啊……所以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我看许轲先生在安慰女孩子的时候都是上前紧紧地抱住对方,所以就觉得对若雅你也可以这样呀。” “……哥哥大人你不要学那个绅士老师。” 哥哥闻言顿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若雅你不喜欢吗?” 雷若雅下意识地便答道:“当然喜……啊,不对,不喜……啊,也不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凌乱!” “所以叫哥哥大人你不要对自己人出招啊!”雷若雅第一次体会到了手足无措的感觉,她狠狠地瞪了自己的哥哥一眼。 “我感觉若雅你嘴上虽然很抗拒的样子,但是身体却……” “……闭嘴!” 哥哥听话地闭上了嘴巴,但抱住妹妹的双臂却更用力了,似乎生怕她从自己怀里溜走。 妹妹侧着脑袋,腮帮子鼓得老大——她这副生气的模样更为她平添了几分可爱。 过了一会儿,妹妹忽然回过头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哥哥大人你知道一个说法吗?” “什么?”哥哥好奇地看着她。 “女孩子要是在你面前闭上双眼,其实就是让你亲她。” 哥哥惊讶地发现妹妹在说完这句话后便闭上了双眼。 即使是不擅长思考的他,联系妹妹前面的话语也能清楚地明白对方的暗示。 妹妹这是……让自己亲她? 哥哥不由得一怔。 安静下来的妹妹真的很漂亮,即使是在微弱的光亮之中依旧可以看出她的五官异常精致。 妹妹双眼上纤长的睫毛正在微微地颤抖,似乎是忍不住想要睁开眼睛;但同时她也皱着好看的眉头,强迫自己的双眼闭上——一张美丽的脸上满是纠结的表情。 妹妹红润的嘴唇微微翘起,好像正在期待着什么。 原本尚在犹豫的哥哥看到这一幕后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诱惑,下意识地便低下了头,凑近了妹妹的脸庞。 两人的嘴唇越靠越近,几乎就要亲上。哥哥闭上了眼,身体微微地前倾了一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已经几乎没有,理论上做出这样的举动便会令两人双唇相接。 但哥哥却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上传回丝毫的触感。 哥哥吃了一惊,连忙睁开了双眼。 睁开双眼后的他却发现极为诡异的一幕骤然呈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妹妹美丽的脸庞依旧在自己的眼前,自己的嘴唇已经触碰到了妹妹的脸颊……准确地说,是穿过了妹妹的脸颊。 妹妹便像是虚幻的一般,自己的嘴唇竟触碰不到她的躯体,径直地从其中穿过。 与此同时,哥哥感觉自己手臂处传来的触感也逐渐地变得微弱了起来——自己的手臂也正渐渐地穿过了妹妹的娇躯。 妹妹的整个身躯都开始变得虚幻了起来,似乎她正从这个世界中逐渐地消失。 哥哥惊讶地看着怀里的妹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妹妹的状态看上去便不大正常。 妹妹的娇躯变得越发的虚幻,此刻她的整个身躯几乎都已经透明。 她在这时睁开了双眼,漂亮的眼睛中满是狡黠的味道:“笨蛋。” 说完,她朝着哥哥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她的右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哥哥的双臂,似乎是想要抚摸对方的脸颊。但还未等到她触碰到哥哥的脸,她的身体便已经变得完全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系统提示:第一幕时间结束,第二幕正式开始,进入独立空间冒险者已被传送离开。 第二幕期限:一个月。” 随着系统声音的响起,雷若雅的身躯彻底地在这片空间中消散。 雷杨在原地呆呆地站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了妹妹已经离开的事实。 伍芬梅推开小屋的木门走了出来,一双眼睛明显有些红肿,似乎是刚刚哭过。 她睁大了双眼看着屋外的雷杨,有些哽咽地说道:“老师……他……走了……” 雷杨回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是啊,若雅也走了,一个月之后再回来。” 屋外油灯的火焰不甘地跳动了几下,最终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四周又重归黑暗。 …… 与此同时,半精灵楠水的家中。 原本躺在床上熟睡的楠水忽然睁开了双眼。 缕缕黑气自半精灵翠绿色的眼眸中不断渗出。 第五十二章 屠龙会办事 奇迹游戏开始后的第六十一天,同时也是第二幕正式开始的第一天。 和平时一样,雷杨早早地便从睡梦中醒来。 因为他坚持不和妹妹睡在一起的缘故,所以他一直一个人睡在楠水家中外面的房间。 雷杨醒来后,和往常一样先揉了揉自己被咯疼的腰部——他每天都睡在几张椅子拼出来的床铺上,这滋味实在是不大好受。 缓过劲来的他起身穿衣,开始洗漱,洗漱完后拿上佩刀走出屋子,开始每日例行的功课。 说是功课,但其实就是重复两遍自己在外界所学的刀法。 自他八岁时开始认真地修习刀法之后,这项功课便几乎没有断过,十数年如一日。 温习完所学地刀法后,他又回到了屋子,用干净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与背部流出的汗水。 做完这一切后,半精灵妹子才刚打着呵欠从她的房间中出来。 她的身后跟着伍芬梅——也不知为何,和雷家兄妹都没说过几句话的伍芬梅,跟楠水的关系倒是不错,住在楠水家中的她选择了每晚都和半精灵睡在一起。 伍芬梅发现雷杨早已起床后,小脸上露出了些许的惊讶。 “大哥哥,早啊。”楠水似乎是早已习惯了这一幕,揉着惺忪的睡眼随意地便向雷杨打了招呼。 “早。”雷杨礼貌地点头回应。 在看到楠水与伍芬梅两人后,他下意识地走到了妹妹房间的门口,敲了敲房门,而后推门想要叫爱睡懒觉的妹妹起床: “若雅,该……” 但话语刚一出口,雷杨便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的动作其实是多余的。 因为房间里的床上空空如也。 …… 雷杨带着伍芬梅很早便到了城外的作坊。 这时便已经有人在作坊外排队等候了。 由于二十铜的蓝色装备实在太过稀奇的缘故,除了昨天之外,江南皮革作坊正式开张后的每一天都称得上门庭若市。 雷杨掏出钥匙打开了木门上的锁,开始了一天正常的营业。 伍芬梅在门外勉强起一个维持秩序的作用,顾客有序地排队交钱进入作坊。 大多数时候,进入作坊后的顾客不需开口雷杨便能目测出他们的身材尺寸,而后为他们打造出称心的皮甲。 每隔十五分钟左右,上一个进入作坊的顾客便会满脸欣喜地从小屋中走出。 雷杨打造皮甲的速度与质量依旧如往常一样的令人赞叹。 但只有雷杨自己知道,和平日里相比,自己打造皮甲的速度快上了那么些许。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很难受,然后内心自然而然地便生出了一种想要宣泄的冲动。 雷杨一天共计打造了四十五件皮甲,除了中午花了几分钟草草地吃了一份午饭之外,他没有休息片刻。 雷杨多打造出的皮甲都计入了军队的订单中,所以顾客们倒是没有发现雷杨今天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一些。 下午即将打烊的时候,江南皮革作坊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从与原住民完全不同的服饰打扮上来看,这几位客人应该是冒险者。 之所以说他们是不速之客,是因为他们来时气势汹汹,满脸都是倨傲的表情,一看便知来此必定是不怀好意。 几位冒险者无视了还在排队的顾客,径直越过了他们,走到了伍芬梅面前。 伍芬梅看到几人如此来势汹汹的模样,下意识地便向后缩了缩。 虽然已近打烊的时间,剩下还在排队的原住民并不算多,但几人这样摆明了就是要插队的表现还是引起了众人的不满。 一名人类男子冲几人喝道:“这家作坊的规矩一直便是想要进去必须排队,请几位排队好吗!?” 伍芬梅在这时也想起了自己的职责,于是壮着胆子向眼前的几人问道:“几位先……先生,请……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如……如果是要见雷杨先生或是购买皮甲的话,还请排队。” 听到这句话后,为首的高大男子竟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一般,开始笑了起来。 但男子的笑容怎么看都像是皮笑肉不笑。 他看了一眼伍芬梅,而后回过头去向身后的原住民们缓缓地说道:“屠龙会办事,还望诸位赏几分薄面。” 他说得很慢,几乎一字一顿,且语气异常平静。 但就是这样平静的一句话语,落在人群之中却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屠龙会……那个真的杀掉了一条巨龙的组织?” “是啊是啊,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他们。” “我昨天见过屠龙会的会长,的确远远望去便可知实力深不可测……不过没想到他们昨日刚屠巨龙,今日行事便就变得如此霸道。” “嘘!小声点……他们是真的有实力,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和他们冲突,自古以来所有组织在实力强大后下属成员都不可避免会变得行事霸道。” 虽然原住民们七嘴八舌地展开了议论,但再无一人站出来指责或是反对几名冒险者的做法。 高大的男子将目光投向了那位之前站出来的人类男子的身上。 人类男子张嘴正欲说话,但却在那一瞬间感到自己的脊柱一阵冰凉! 因为眼前那名高大男子的眼神在突然之间变得无比的凌厉,虽然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威胁的味道! 那名高大男子紧紧地凝视着自己,仿佛自己再说一句话…… 他便会上前杀死自己! 虽然明知对方绝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做出这种事情,但人类男子还是下意识地闭上嘴后退了一步,用力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人类男子的脸色很难看,他自然知道屠龙会的名号,他也知道屠龙会实力强大无比的事实。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昨天才开始崭露头角的组织,今天的行事便就霸道嚣张到了这个地步! 不止是他,所有的原住民在看到这一幕后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屠龙会以这等作风行事……浑然是已不将他们放在眼中! 见原住民们虽然脸上都挂满了愤懑的表情,但却再无一人提出反对的意见,高大的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去重新看向了伍芬梅:“请问,现在我们可以进去见雷杨先生了吗?” 他的话语听上去似乎姿态放得极低,但他说话时居高临下地看着伍芬梅,那种高傲的神态怎么也掩饰不住。 而且,伍芬梅还看到此人的内心中……充斥着一股莫名的优越感。 伍芬梅本就不擅长应付这些场面,见状不由得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可……可是,雷杨先生他……他还在工作,几位还是等一会儿再进去吧。” 几人闻言后却齐齐地发出了一声冷笑,而后又越过了眼前的少女,重重地推开了木门。 “几位先生……请……请不要……不要这样,里面还有客人啊!” 几人似乎已完全将少女视作空气,丝毫没有理睬她的话语。 第五十三章 反派已经上门嘲讽了! 小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 她没有战斗方面的天赋,所以在她很小的时候,家里人便把她送到了贝利亚城的裁缝店学习手艺。 如果从学徒时代算起的话,小薇已经做了十几年的裁缝。 她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天赋,精灵老板娘也老说她差了几分灵性。 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了十几天以前。 十几天前,一个名叫江南皮革作坊的店铺开张,主要经营皮甲生意,据说作坊出产的皮甲将会由名扬贝利亚城的天才少年雷杨一手打造。 天才少年雷杨三天学会一门手艺的事情前段时间在贝利亚城里传得也是沸沸扬扬,所以小薇自然是听说过此人的名号。 和许多原住民一样,小薇选择了前去围观作坊的开业,想要见上那位天才少年一面。 她对于此人的传闻半信半疑,不过正遇上瓶颈的她还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希望那位天才少年能在为自己排疑解惑。 但当没抱多大希望的她,第一个进入了作坊,并目睹了雷杨制作皮甲的全过程后。 少年高超的技艺深深折服了她。 小薇感觉,与其说少年是在制作皮甲,不如说他是在制作艺术品——因为她真的没有见过从工艺到功能都如此完美的装备。 这样的说法或许有失偏颇,因为皮甲本身只是蓝色装备,若是更强大的紫色或是橙色装备的话必定还是要胜过少年制作的皮甲一筹的。但普通的皮甲能制作成蓝色装备,普通的蓝色装备能让人感到完美…… 这本身就是一种艺术了。 少年制作皮甲过程的本身,的确就是一种艺术。皮甲的制作糅合了裁缝、锻造、镶嵌、魔法阵雕刻等多种工艺,且每一步工艺自少年的手中施展开来都能让小薇感到一阵惊艳。 尤其是她比较擅长的裁缝领域,见到少年的做工后,她才知道……原来裁缝还可以这样做,原来这便是老板娘曾对自己所说的灵性。 仿佛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自那天起开始朝自己打开。 所以她才会在走出小屋后就价格一事与雷杨的妹妹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将这样的皮甲定价二十铜简直就是对于雷杨的一种侮辱。 她成为了雷杨的头号粉丝,几乎每天都要来看一次雷杨制作皮甲的过程。哪怕是已经观看了许多次,她依旧觉得看雷杨制作皮甲的过程是一种享受。 今天也同样如此。 雷杨此刻正在制作的皮甲已经完成了绝大部分,只剩下了最后一步的魔法阵雕刻。 雷杨拿出了一块风系的魔法石,轻轻地将其研磨成了粉末,而后将粉末混合清水涂抹在了刻刀之上。 当液体触碰到刻刀之时,刻刀的刀锋上发出了淡淡的绿色光芒。 雷杨右手拿起了刻刀,开始了在皮甲之上的雕刻。 小薇知道魔法阵雕刻从理论上讲并没有要求雕刻者必须拥有魔力,因为魔法阵的魔力大多由魔法石提供即可,雕刻者只需雕刻出合适的线条引导魔力的流动以完成魔法阵相应的功能即可。 但实际上,魔法阵雕刻者绝大多数都是魔法师,因为魔法师在感知魔力流动及引导魔力两方面强于普通人太多了。虽然也可以靠努力与经验来弥补自己先天上的不足,但无论怎样,在魔法阵雕刻方面,普通人与魔法师之间都有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论普通人怎样努力,他们在刻划魔法阵时都无法像魔法师那般的轻松随意。 但这句话,却不能适用于眼前这位少年的身上。 雷杨的刻刀在皮甲上流畅地划动,没有一丝一毫滞涩的感觉,略带些绿色的线条在刻刀的勾勒之下迅速地出现在了皮甲之上,线条之间相互交叠组成了奇特的图案,淡淡的绿色魔力随着线条的轨迹缓缓流动。 虽然皮甲谈不上坚硬,但少年如此轻松写意地便能在其上勾勒出线条……这一幕看上去依旧有些不可思议。 少年的身上明明没有任何的魔力,但提起刻刀后的他却是如鱼得水,若鸟归林,仿佛鱼儿恣意地在鱼塘中遨游,飞鸟肆意地翱翔于天际,随意地便将充满美感的线条镌刻于皮甲之上。 自提起刻刀到刻划出道道线条,少年未有片刻的停顿,在短短的两分钟之内便已完成了大半的雕刻。 即使是熟练的魔法阵雕刻者完成一幅完整的魔法阵都需要十数分钟左右的时间,但这么久以来,小薇从未见过雷杨在雕刻魔法阵这一道工序上花费超过三分钟的时间。 没有魔力的他,却仿佛能够洞悉那些魔力的流动,每一刀都能顺着魔力流动的轨迹稳稳刻出。 小薇屏着呼吸注视着雷杨的动作,那态势仿佛是在观看一场盛大的演出。 魔法阵的雕刻已近尾声,雷杨的双眼却忽然一亮。 也不知为何,此刻他的心中生出了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他下意识地延长了自己刻刀的轨迹。 他想起了之前双头鹰所发出的那只黑色苍鹰,想起了那条巨蛇所发出的黑色光弹——能量汇聚成了不同的形状却有着相同的黑色波纹在其间波动。 黑色波纹有规律地流转变换,一如此刻刀下的线条。 它们……都是一样的。 雷杨的心中莫名地便生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雷杨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在下一个瞬间,一个非常异样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那我…… 能不能也拥有这样的东西呢? 思及此处,原本应该已经收尾的一刀被雷杨陡然拉长,而后他又用手中的刻刀恣意地在皮甲上描绘出新的线条。 雷杨刻刀划动的速度愈来愈快,无数的线条在飞舞间被刻划而出。 一旁观看的小薇见到雷杨的举动后顿时睁大了双眼,险些发出一声尖叫,但她知道雷杨此刻的状态绝不能能受外界的干扰,因此她自觉地捂住了嘴巴。 虽然她并不是魔法阵雕刻者,但观看了这么多天雷杨制作皮甲的过程,她很清楚雷杨此刻所雕刻的魔法阵明显已经和之前的有所不同。 而且,在雷杨做出此举之前,那幅魔法阵的线条明明都与前几天所雕刻的相同,他此刻忽然做出如此行为…… 分明是要在那幅魔法阵的基础上…… 建立一幅全新的法阵! 雷杨也不清楚自己将会雕刻出一种怎样的魔法阵,但在此时他只觉得内心有一股说不出的酣畅淋漓,之前内心中欲要宣泄出的情绪全部都化作了线条跃于法阵之上。 随着他刻刀的勾勒,一幅崭新的魔法阵逐渐成形。他的双眼越来越亮,并且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体内突然升腾起了充盈的力量,那股力量自腹部丹田处而始,缓缓地流过他的四肢百骸。 就仿佛……有一种同样崭新的力量自他的体内蕴育而出! 还差一点…… 再有最后的一刀,雷杨便能将魔法阵雕刻完成。 再有最后的一刀,那股于雷杨体内不断积蓄的力量,也能完全地形成! 然而就在雷杨下刀的瞬间,一阵嘈杂的声音自小屋的门外传来: “先生……几位先生请不要这样!还有客人在里面啊!” “客人?这就是你们作坊的待客之道吗?我们就不是客人了吗?” 雷杨的手腕微微一抖,原本精准无比的一刀离预定的位置稍稍偏了一些。 在这一刀刻下之后,魔法阵顿时一黯,淡绿色的光芒迅速地消失于空间之中。 那股充斥在体内的力量亦在瞬间消散于无形。 一旁的小薇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呼,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雷杨失败。 …… 几名男子走进了小屋,背后跟着气喘吁吁的伍芬梅。 小薇有些不满地看着来人,即使是不懂魔法阵的她也知道刚才雷杨正处在一个非常关键的状态之下,正是他们干扰了雷杨最后的一步。 为首的高大男子没有理会小薇的目光,看了一眼雷杨后走到了工作台前,一把抓起了面前的那件皮甲。 皮甲的做工的确非常精湛,皮甲本身几乎找不到任何称得上缺点的地方,但也正因如此…… 皮甲背部处的那个毫无魔力波动的魔法阵显得格外的扎眼。 魔法阵的每一根线条都雕刻得异常精美,若是仅从外观上看的话,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装饰图案。 但仅仅是没有魔力流动这一点便足以掩盖它一切的优点——对于一个魔法阵而言,排除魔力自然耗尽的情况,没有魔力流动…… 便意味着它只是一个失败的魔法阵。 眼见高大男子径直便拿走了自己制作的皮甲,雷杨竟没有出声阻止,只是皱眉凝视着对方。 男子拿着皮甲端详了许久后,脸上竟露出了几分笑意:“雷杨先生,这便是你的水准吗?” 雷杨没有说话,依旧静静地看着他。 见雷杨不说话,男子又继续问道,言语间似乎带着几分讥讽的味道:“雷杨先生,我们来天蓝大陆这么久了,你除了学习了一大堆技能以外,可还做过其他的什么事情?” 雷杨闻言想了想,而后向对方答道:“没有。” “没有?”听到答案后的高大男子突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极为夸张,极为放肆,且笑声中满是讥讽的味道。 伍芬梅听得直皱眉头,因为他发现此人的心中尽是掩饰不住的优越感……就仿佛觉得自己的地位凌驾于在场的其他人之上。 而其他几人的内心虽然没有此人这样的夸张,但他们的心中也都是有着极强的优越感。 男子笑声中的嘲讽味道很浓,一旁的小薇实在听不下对方如此阴阳怪气的笑容,忍不住跳出来指着他说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既然是来买皮甲的就请尊重一点雷杨先生好吗!?“ 听到小薇的质问后,男子竟真的收敛起了猖獗的大笑,但却换上了一幅满是嘲讽意味的微笑:“小姐,我只是在嘲笑一个两个月一事无成的冒险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而后竟将手中的皮甲狠狠地掷在了地面之上! 皮甲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而男子接下来的动作又放大了这番声响——他抬起了自己的右脚,一脚重重地踏在了那件皮甲之上! 并且就像不满意似的,在将皮甲踏于足下之后,他还用力地将右脚来回扭动了几下。 做完这一切后,男子望向了雷杨,说话时嘲讽的味道溢于言表:“凭良心说,一个两个月只学会了生活技能……而且就连这件事都不能做好的冒险者,就是垃圾!” 第五十四章 总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打我的脸 “你们雷家两兄妹,一人是原住民眼中的天才少年,一人是冒险者眼中的高端玩家……”高大的男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雷杨,“名气可还真是大得可怕。” “第一天便斩杀A级魔兽,攻略了近乎所有NPC,然后又是在军营附近开店,你们每做一件事情都要弄得人尽皆知。但是除了增加你们的名气以外,你们所做的这些事情又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你们二人,作为冒险者却不思增强自己实力,只知道用奇特的方式博人眼球。在我看来,你们……不过是两个哗众取宠的小丑罢了!” “两个跳梁小丑而已,也敢担负这么大的名气!?” 说完这句话后,他用力地一脚朝地面上的皮甲踩下,皮甲在这一脚重踏之下瞬间塌陷变形! “看,就连你的皮甲都这么垃圾。“ 一旁的小薇听得面色一变,虽然高大男子所说话语中有许多她不懂的内容,但是…… 前面先说雷杨就是垃圾,现在又说雷杨只是跳梁小丑。 这群家伙……摆明了便是来找茬的! 从这群家伙说话的语气和气势汹汹的架势来看,他们似乎恨不得像踩踏那件皮甲一般,立刻将雷杨踩在脚下! 小薇顿时担忧地看向了一旁的雷杨。 但令人意外的是,雷杨在听到这些话后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愤怒与激动的情绪,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哦。” 雷杨的反应令得小屋中的所有人都是一怔。 “……‘哦’是什么意思?”高大男子显然没料到自己一番慷慨陈词之后,雷杨竟会是这种反应。 雷杨想了想,而后平静地对着高大男子说道:“就是说先生你说得很对,我知道了。” 高大的男子费了极大的功夫才确认了自己没有听错,确认事实后的他面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雷杨的反应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到空处的难受感觉。 原本按照他的预计,雷杨在听完这段话后应当火冒三丈大为愤怒——常人听到这等辱骂性的话语多少都是会感到愤怒的。 但雷杨的反应却平静得有些诡异。 雷杨忽然上前了一步,步伐略有些沉重。 不知他要做什么的高大男子顿时摆出了戒备的姿态,其余几位冒险者也纷纷走至了高大男子的身旁。 雷杨似乎没有看到几人的动作,依旧在继续向前。见雷杨没有停下的意思,几人的身体之上同时释放出了强横的气息! 几名冒险者中的实力最弱者都已经拥有接近三万级的等级,而为首的高大男子,更是八万级的强悍存在。 这几人所释放出的气息相互叠加,竟隐隐地有一种凝为实质的感觉! 小屋中并无战斗能力的小薇与战斗力极弱的伍芬梅顿时感到胸口一阵难受,四周的空间似是在不断地压迫着自己! 然而处在几股气息压迫中心的雷杨却是面不改色,步伐稳定。 包括高大男子在内的几名冒险者见状同时脸色大变!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当中,这位名扬贝利亚城的天才少年根本就没做过任何正事,每天不是在学习非战斗技能就是在制作皮甲…… 雷家兄妹二人能在第一天便能斩杀A级魔兽,想必是初始的属性与自带的异能优异。 但若是说等级的话,想来应该是连一万级都没有的。 奇迹游戏的等级基数大得莫名其妙,所以升级带来的属性增幅也是大得夸张,通常若是提升了一万级的等级的话,各方面属性的增幅会高达百点以上——高等级冒险者对低等级冒险者极易造成属性碾压。 所以就算雷杨初始属性优异,但他作为一个仅仅万级的冒险者,怎么也不应该扛得住数名三万级以上冒险者完全释放出的气息! 然而事实就这样发生在了他们的眼前……雷杨面色如常地顶着几人的气息便走了上来! 且高大男子注意到,雷杨每跨出一步,他脚下木制的地板都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足迹。 这里所说的足迹,并不是木板受重压凹陷而形成的那种被破坏的痕迹,而是与少年的脚掌完全相同的痕迹! 少年的脚掌便像是一枚印章一般,为地面烙下了属于他自己的印记! 高大的男子瞳孔微缩……雷杨这样的举动,表面他对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地步! 雷杨很快地便走到了高大男子的面前,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但就是在这样平静目光的注视下,高大的男子却无端地感觉自己眼前所站立的并非是一位少年,而是…… 一只极其恐怖的怪物! 他浑身一颤,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但雷杨却只是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简单动作—— 他弯下腰,轻轻地拾起了地上的皮甲。皮甲上满是鞋印,且已经被高大男子踩踏得有些变形,但雷杨却毫不在意,拾起后拍了拍皮甲上的灰尘将他捧在了手中。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直起了腰,对眼前的高大男子说道:“让你们看到我失败的作品,认识我这样连皮甲都做不好的无用之人还真是抱歉了。” “这件皮甲没有做好,按我们作坊之前假一赔十的承诺,我之后会给这位小姐再做十件的。” 雷杨现在还能唠家常一般地对自己说出这句话,高大男子不由得感到极其的不可思议。 这个人……遇上别人上门侮辱都不会生气的吗!? 雷杨思索了一会儿,而后又对高大男子说道:“先生骂我不要紧,不过还请不要在背后议论若雅。” 高大男子想了想,而后冷笑道:“那位自称高端玩家的雷若雅小姐,在我看来,不过就是个废物。” 在高大男子说完这句话后,在场所有人都注意到雷杨始终面无表情的脸庞上明显地出现了一丝波动。 眼尖的小薇还注意到雷杨在听到这句话时,右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但没过多久他便又松开了拳头,脸上的表情亦是恢复了正常。 雷杨终究没做出任何太大的反应。 高大的男子皱着眉头,似有些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回头走出了小屋。 走出小屋的木门时,他还朝小屋内啐了一口,以小屋内外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高声说道: “呸,没骨气的废物。” …… 几名冒险者离开后,屋内的小薇气得浑身发抖,似是无法接受自己崇拜的天才少年竟受到了这等侮辱。 “这群人真的是欺人太甚!雷杨先生你和他们又无过节,他们凭什么专门跑过来将你辱骂一顿!?更可气的是,他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也不知道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们在听到这句话后会怎么看你!” “我让阿梅出去给顾客们解释了,今天影响了他们还真是抱歉。”雷杨将那件被踩过的皮甲放在了工作台上,一边仔细地打量着那个失败的魔法阵,一边随意地对着自己的粉丝说道。 “说到底雷杨先生你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么客气啊!?这群人明显就是来找茬的,他们说得这么过分雷杨先生你就不生气吗!?” 听到这句话后,雷杨忽然抬起了头来,认真地看着小薇:“他们这样做,我当然生气……” “骂我也就算了,但是他们竟然还辱骂若雅……老实说,刚才我真的非常生气。” 当雷杨说到这里的时候,小薇注意到那个自始至终目光都有些呆板的少年,在此刻眼神竟变得异常冰冷。 少年此刻的眼神,简直就像是……要吃人了一样! “那雷杨先生你既然这么在乎你的妹妹,之前又为什么反应得这么平淡呢?”小薇前段时间便已经知道那位自称雷锋的小姐真名叫做雷若雅,此时从雷杨的嘴里听到她的名字,小薇莫名地感觉有些吃味。 雷杨歪着脑袋想了想,而后说道:“但是啊……若雅也嘱咐了我千万不要和冒险者或是原住民动手啊。” “……你就这么听你妹妹的话吗?”小薇对雷杨的反应有些无语。 “对啊,”雷杨点了点头,“妹妹她说的话通常都不会有错的。今天这种状况她之前就料到过了,她走之前就告诉我……像我这种模板的人,总会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上来打我的脸,想要把我踩在脚下。” “这是什么道理?”小薇一惊。 “好像说是什么主角模板一类的东西……若雅她说的话我也不太懂啦,她说有主角模板的人就得做好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有人跳出来质疑的准备。哪怕我什么事都不做,也八成会有人前来质疑我这种人怎么可能呼吸。” “这么邪门!?” “若雅还刻意叮嘱我了,这种情况就好比贫苦大众自然而然便会仇视高富帅一样正常,叫我千万不要有过激的反应,因为……欸,若雅她说什么来着……”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思索许久后,雷杨终于想起了妹妹之前对自己嘱托的话语,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若雅她说……这些人都是之后难得的战斗力,死一个就少一个啊。” …… 贝利亚城的幕僚大人最近心情很不好。 贝利亚城中的绝大多数人都知道他喜欢整天阴着一张脸的,但却不知道其实只有在事情超出他掌控范围的时候,他才会这样表现。 但自从他来到贝利亚城后,他几乎随时都会碰到超出他掌控范围的事情,所以大家都以为他喜欢阴沉着脸。 最近在贝利亚城所发生的超出他掌控的事情越来越多了,所以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这段时间他手下的士兵甚至都有点害怕见到他。 城主大人整日带着士兵在外巡逻,军营里的事务顿时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军队中士兵失踪的事件依旧在继续发生,虽然幕僚已经下令了全面封锁消息,但消息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入了下面士兵们的耳中。 说来也有些奇怪,被城主大人带走在外驻扎巡逻的士兵从未发生过失踪的事件,反倒是原本作为大本营的军营几乎每天都会失踪上那么十数名士兵。 基于这个事实,也不知是谁最先提出了“幕僚大人便是士兵失踪事件的幕后主使”这一言论。 这一言论在军营中迅速地传播开来。 幕僚本人都有好几次在军营中听到了士兵们在背后议论的声音: “听说幕僚大人是士兵失踪事件的主使啊。” “这种事谁知道呢,幕僚大人整天阴着个脸,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嘘……有人来了。” 幕僚极力地想要澄清谣言,但他又无法直接地证明自己的清白——他找不到真凶,也拿不出自己与此事无关的证据。 充斥着谣言的军营中,散发出一股人心惶惶的味道。 光是这件事便已经令得他焦头烂额了,更要命的是…… 这还只是超出他掌控的事情中的一件。 第五十五章 它们……回来了! 最令幕僚头疼的,是根据那位古怪冒险者所提供的线索找到的那个地方。 那位古怪冒险者雷若雅小姐存在的本身就令幕僚大人很是头疼——此人的表现非常奇怪,每天都在做普通冒险者根本不会去做的事情。 所以幕僚大人曾一度怀疑此人的来历,直到她来到军营后向幕僚展示了那只手臂……那只与人类的手臂极其相似,但却又覆满了灰色羽毛的手臂。 幕僚这才放下了对她的怀疑。 古怪冒险者告诉幕僚她发现了一个堆积了大量来历不明尸体的地方,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幕僚大为振奋。 天蓝大陆很少会有大量来历不明的尸体在同一个地方出现——毕竟这是个法制化的大陆。 所以当幕僚听雷若雅说到这里时,他几乎瞬间便联想到了最近的士兵失踪事件上……那些尸体,搞不好便是失踪士兵的遗体。 古怪冒险者将那个地方的地址告诉了幕僚,并对他强调一定要亲自前去确认。 老实说这样的要求有些奇怪,毕竟这种事情肯定得优先上报城主大人,但出于对对方的信任,幕僚没有将此事上报给城主,而是带上了自己的几名亲卫亲自前去查探。 几人到了古怪冒险者所说的那个地方,走进了那个山洞,而后果真在山洞的深处发现了大量的尸骸。 几百具的尸体完全地占据了狭小山洞的通路,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 从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它们到这里的顺序明显有先有后——有的尸体几乎还是完整的,有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而有的尸体已经只剩下了一堆白骨。 几名亲卫上前确认了一番这些尸体的身份,发现它们的确如幕僚大人的猜测那般,是失踪士兵的遗体。 因为他们辨认出了尸体身上破烂的衣服正是军队的制服,且还从几具几乎完整的尸体中找到了熟悉的面孔。 虽然空气中难闻的味道令得幕僚极为难受,但终于发现了线索的他还是流露出了激动的表情。 虽然这里仅仅是士兵失踪事件作案人的抛尸地点,并不能直接地作为找出真凶的线索。 但从山洞中的情况来看,凶手应该是将这个山洞作为了唯一的抛尸地点,也就是说…… 只要一直在这里蹲点,总能等到凶手前来抛尸! 那个时候,便可将凶手一举拿下! 幕僚留下了亲卫中的几名好手在山洞外潜伏,时刻关注此处的情况,自己则立刻赶回了军营抽调人手。 他本打算回去后便向城主大人禀告此事,但也不知为何,他在这时莫名地又想起了那个古怪的冒险者对自己所说的话语: “还希望幕僚大人,亲自前去确认。” 对方在说这句话时,将“亲自”二字咬得很重。 思索了一会儿后,幕僚最终还是决定向城主隐瞒此事。 反正……多调一点人手过来,怎么也能抓住凶手,城主大人他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 他这样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不过这件事情终究没有按照幕僚的料想发展,所以,它成为了最令幕僚大人头疼的事情。 最初的时候,幕僚大人派出的人手在洞口轮班蹲点了好几天都没有发现有人进出山洞。 这不禁令得幕僚大为震惊,因为这几天军营中依旧有发生士兵失踪的事件。 幕僚已经确认了那个山洞应该就是凶手唯一的抛尸地点,但这几天士兵接连失踪却不见有人前往山洞抛尸。 难道说……凶手已经发现有人在蹲点了? 幕僚抱着这样的疑惑又再次率人进入了山洞。 却发现……山洞中尸堆的外侧,明显多出了几十具尸体。 留守的亲卫们均信誓旦旦地声称这几天以来的任何时刻都起码有一个人盯着洞口,哪怕是吃饭睡觉上厕所,他们都会提前叫人顶替,片刻也不敢松懈。 “或许……是隐身之类的能力吧。”发现此事后的幕僚反倒是冷静了下来,这毕竟是一个高武位面,这种略与常识相悖的事情倒也不难解释,“不过他既然依旧选择了在这里抛尸,应该便是没有发现我们。” 幕僚沉吟片刻后决定改变策略,他派出一名擅长伪装的士兵假扮成了尸堆中的一具尸体。 不管对方是用怎样的能力绕开了士兵的监视,但在抛尸的时候总归是要露出一点马脚的。派出士兵假扮成尸体,即使不能将对方当场抓获,但近距离地观察对方抛尸的过程总能得到一些线索。 自忖布局已经周全的幕僚还给士兵准备了一枚军用信号弹——这是魔法用品铺老板的产货,使用时无声无息,且发出的并非是常规信号弹一般的烟火,而是可以穿透许多阻隔的无形魔力。 魔力升腾至空中会变成白色,像是夜空中多出了一颗星星,但总的来说还是毫不起眼,如果距离隔得不近且没有事先说好的话,大多数人根本就注意不到。 这通常是机密军事行动才会用到的东西,幕僚将它交给了假扮尸体的士兵,嘱咐他若是认为有希望当场抓获凶手的话,就释放信号弹,与外面埋伏的士兵里应外合。 但事情依旧没有朝着幕僚希望的方向发展。 …… 假扮成尸体的士兵在山洞中等了整整一个白天也没有等到凶手进入山洞抛尸。 一天没有进食没有睡觉的他感到又累又饿,更让他觉得心烦意乱的是……他这一整个白天都是与尸体相伴度过的。 他是一名从军多年的老兵,面对尸体时的反应比常人要小了许多——他参与过剿匪,杀过人,也见过很多的尸体。 但十数个小时都躺在尸堆之中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一开始的时候倒还好,毕竟他的心理素质确实过硬。 但持续的时间一久,他便感到四周的那股腐烂味道铺天盖地地朝自己袭来,令人作呕的气息毫不讲理地直冲自己的鼻孔,他的胃部渐渐地出现了痉挛的反应。 有一次他感到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于是下意识地伸手朝脸上抓去…… 而后竟抓下了一大把硕大的白色蛆虫! 看着蛆虫肥硕的躯体在自己的手上不断地蠕动,他差点当场就吐了出来!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的神经始终保持着高度的紧张——他时刻都在注意着四周有没有出现异常,也时刻都在提防着恶心的蛆虫又落在自己身上。 他便这样绷紧了弦过了整整的一个白天,但山洞中始终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状况。 当夜晚来临,困意逐渐地涌上脑海中的时候,士兵用力地眨了眨眼睛防止自己睡着。 士兵是侧身面朝洞口的方向躺着的,在眨眼之前,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的面前只有凹凸不平的岩石路面。 但就在他眨完眼睛后的下一个瞬间,他骤然发现自己的面前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 他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于是又用力地眨了眨酸楚的眼睛。 虽然山洞中黑得吓人,但睁开眼后,他还是敢肯定自己面前确实多出了些什么东西。 他往前挪了挪身子,隐隐地看清了眼前这东西表面的轮廓…… 那赫然是一张人脸! 一张带着恐惧的表情,五官接近扭曲,双眼几乎要瞪出眼眶的人脸! 而自己眼前的这东西,竟是一具人类的尸体! 士兵的心脏狂跳,身体因为害怕而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尸体本身并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地方,要知道这里本身就有一个极大的尸堆,但是这具尸体…… 山洞中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任何人影,除了蛆虫爬动进食以及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外,也没有出现过任何的声音。 这具尸体就在士兵一个眨眼之间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别说抛尸人了,士兵就连这具尸体怎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都不知道! 他顾不得隐藏连忙坐起了身来,发现自己身体的周围不知何时竟多出了十几具尸体出来! 一阵恐怖的感觉顿时笼罩住了他的心脏,他在慌忙之间掏出了幕僚大人交给他的军用信号弹,毫不犹豫地向外面的战友们发出了信号。 山洞外的夜空中顿时多出了一个白色的光点。 “信号!”山洞外的士兵们看到光点之后立刻便反应了过来,纷纷迅速起身冲入了山洞之中。 但令他们觉得诡异的是,他们一路冲到了尸堆处也没有看到抛尸者的影子,只看到那位扮成尸体的士兵正浑身颤抖地坐在地上,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一旁明显多出了几具尸体。 “怎么回事?我们一路走过来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为首的士兵皱着眉,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呵呵。”假扮尸体的士兵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你怎么了?”为首的士兵感觉到对方的状态似乎不大对劲。 假扮尸体的士兵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我也是连人影都没看到啊……但是啊,这些尸体……这些尸体……” 他用畏惧的目光看向了身旁新出现的数具尸体:“这些尸体它们还是出现了!它们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没有一点预兆……只是我眨了一下眼睛的功夫,它们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为首的士兵想了想:“会不会是空间魔法?” “如果真的是空间魔法的话……我会这么害怕吗?就算是空间魔法,也应该会有魔力的波动。“假扮尸体的士兵连声音都开始颤抖了,“我这里说的‘毫无征兆’,是真的一点预兆都没有……没有魔力波动,也没有魔法阵出现。” “要不是我百分之百确认这些尸体是刚才才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你说它们一直就在这里我都相信。” “……与其说它们是凭空出现,它们更像是一直就存在于这里!怎么会有这么见鬼的事情!?” …… 在接到关于此事的报告后,幕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手下记得每天换一个人继续进入洞中监视情况。 但他当时的脸色真的是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不同于那些士兵,见识更广的他自然知道这并不是什么见鬼的事情——施放魔法却无任何魔力波动的情况是存在的…… 如果施术者实力强得可怕的话,的确是可以让魔力完全敛于体内而不外放半点。 但空间属性的魔力是出了名的狂暴且难以驾驭,如果说有谁能够使用空间魔法且不外放半点魔力的话…… 按大陆人类的力量体系来看,这人至少也是八级法师。 全贝利亚城只有一位八级法师,那就是魔法用品铺的老板,普利斯特。 ……凶手会是他吗? 如果是他的话,他做这些事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幕僚只考虑了几天便放在了一旁——不是因为幕僚想通了这个问题,而是因为他遇上了更难处理的事情。 奇迹游戏开始后的第七十天,也就是第二幕第十天的早晨,幕僚如往常一般前往山洞处巡视。 幕僚刚走到山洞附近,便撞上了一名神色慌张的亲卫。 亲卫看到幕僚后匆匆地行了一个礼,而后便慌忙地对幕僚说道:“幕僚大……大人!下属有事禀报!” “如此慌张成何体统!”幕僚开口喝斥了士兵一句,而后皱眉问道,“可是山洞中的尸体数量又增加了?” 最近数日,军营中士兵失踪的事件依旧在不断发生,且每天失踪的人数越来越多,每天为此心忧的幕僚下意识地认为亲卫所说必为此事。 然而亲卫却用力地摇了摇头:“若是此事下属还不至于如此大惊小怪……幕僚大人,今天早上,洞中的尸体……” 亲卫说到这里时用力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眼神中多出了一丝惧怕的情绪:“……全都消失了!山洞里面那位假扮尸体的弟兄也消失了!而且就和之前尸体数量增加时一样,我们没有发现任何人出入山洞!” “消失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幕僚脸色一变。 “具体的时间属下也不清楚,我们早上派人想要进去换班的时候……便发现里面的尸体全都不见了!里面只剩下了一堆碎石,一点堆放过尸体的痕迹都没有……一根毛发,一跟骨头,一块破布,甚至连一只蛆虫都没有留下!” 亲卫停顿了一下,脸色变得非常古怪:“而且……属下还发现,似乎正有黑气不断地自山洞的碎石中渗出!” “……黑气?” 幕僚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而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脸色大变。 他正要开口说话,但大地却在此时摇晃了起来! 剧烈的摇晃令得两人险些站立不稳,四周的山壁与树木不住地颤抖,在剧烈的晃动间石壁中发出轰鸣的声响,似乎内部的石块在不断的摇晃中逐渐逐渐碎裂。 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 幕僚感觉伴随着轰鸣的声响,石壁中似乎传来了低沉的咆哮之音! 咆哮的声音听上去似乎从多处不同的位置传来,且声音时大时小,有时还会有多个咆哮的声音交叠出现! 声音不算大,但落入耳中却似是有什么东西在狠狠地激荡着自己的耳膜。 就好像有着无数不知名的野兽在石壁间嘶吼! “你有没有听见……野兽咆哮的声音?”幕僚朝身旁的亲卫问道。 地面仍在不停地摇晃,亲卫在晃动中蓦然睁大了双眼:“幕僚大人你也听到了吗!?我还以为那是我的幻觉!” 亲卫的话音刚落,四周的空间便又一次地发生了变化! 缕缕黑气自石壁的缝隙之中缓缓渗出! 黑气渗出的速度并不快,但几乎每一个石壁的缝隙中都在渗出同样的黑气,所以不过片刻之后…… 此处的空间便已被漆黑所笼罩! 奇怪的是,漆黑的气体看上去便令人无端地感到一阵寒冷,仿佛带着逼人的寒意。 “幕僚大人,这就是我们之前看到的黑气!”亲卫发出了一声惊呼。 但幕僚却似乎没有听到一般,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漆黑的气体。 “黑气……人类的尸体……激荡耳膜的吼叫……”他的脸色非常难看,仿佛是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口中正在不断地喃喃自语,“它们……它们……它们……” “……它们?” 幕僚在剧烈的晃动中没有站稳身形,双目失神地跌坐在了地面之上,但他的关注点明显没有放在自己身上——亲卫伸手想要扶起幕僚,却发现幕僚大人根本就没有站起身来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推开了亲卫的手臂,以异常认真的语气对亲卫说道:“快去通知城主大人,就说……” “它们……回来了!” 说话间石壁中不断地透出裹满了寒意的漆黑气体,每透出一点黑气,石壁便会发出一声轰鸣。 轰鸣与咆哮的声音相互叠加,竟带给人天崩地裂似的听觉感受! 似乎四周的石壁,树木,大地……甚至是天空都在这一刻坍塌陷落! 黑气就如同泼在纸上的一团浓墨,不断地向四面八方沁开,无论所经之处原来是何种颜色,此刻均被染作一片漆黑。 清晨的日光也无法穿透这诡异的黑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遮天蔽日,几乎要掩盖一切的光明。 第五十六章 果真是个傻子吗? 几个穿着军队制服的男子纵马在军营外的平原上奔驰,所过之处身后均扬起了大片的尘土。 天色还没有完全变黑,微微透着些光亮。 远处的军营尚未点亮油灯,军营中略显得有些昏暗。 反倒是军营外五百米处的一间小屋早早地便挂起了油灯,在介于光明与漆黑之间的此时,小屋颇有点海中灯塔的味道。 军营外的这间小屋顿时引起了这群骑马男子中为首之人的注意。 为首的骑马男子高大壮硕,长着一张标准的国字脸,正是贝利亚城的城主,身后几名骑马男子均是一副士兵的模样。 在注意到这间小屋后,他粗长的两道眉毛明显地挑了起来,似乎对能在军营外看到非军方建筑一事有些意外。 他在纵马行进的同时向身旁的男子问道:“我们军营外面……什么时候多出了这样一间小屋?” 可能是行进时的颠簸令人有些思绪混乱,亦或是本就不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被提问的男子隔了许久才有些不确定地答道:“似乎是前段时间一名冒险者修建的,这间小屋的修建……好像是经过了幕僚大人的首肯,不过具体的属下也不太清楚……” “哦?”城主闻言后抬起了右手,示意众人先停下来。 他身旁的几名男子见状顿时拉住了缰绳,阻止住了胯下战马的前行。 战马们纷纷发出嘶鸣,带着惯性连冲了好几步才慢慢地停了下来,扬起了一大片灰尘。 几人恰巧便停在了这间小屋门前的不远处。 城主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小屋,而后指着小屋向众人发问:“你们中间有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身后的几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还是落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个年轻男子开了口:“这事情……我大概知道一些。” 见终于有知情人站了出来,城主冲他温和地笑了笑:“你说说看。” “那个……因为这件事情是前不久才发生的,当时城主大人您已经亲自带队外出巡视了,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年轻男子说话时给人一种有些腼腆的感觉,从这点来看他应该是一名新兵,“我是后来才被抽调到城主大人外出的部队中的,所以倒是比较清楚这事。” “这间小屋,是由冒险者所修建的。幕僚大人注意到小屋即将修成之后,便派出了人手与小屋的修建者相协调,准备着手拆迁这个建筑——毕竟在隔军营这么近的地方修房子的确与规矩不符。 不过这事最后没能进行下去,听说幕僚大人在与冒险者接触后,发现这位修建小屋的冒险者,似乎……是个傻子。” 城主听到这里时明显地怔了怔。 年轻的士兵没有注意到城主的反应,继续自顾自地讲了下去:“在军营外修建小屋这事儿虽然不符规矩,但也算不得严重逾矩,我们天蓝大陆健全的法制中是有对于这类人的保护条例的,再加上近段时间以来军营里的人手本就不足。为了不节外生枝,幕僚大人他最终没有理会这件事。 冒险者在修好小屋后用小屋开了一间江南皮革作坊,专做皮制装备的生意。不得不说虽然这位冒险者是个傻子,但做出的装备质量是真的很好,在我们军营里都颇有点名气,而且……欸,城主大人,你要去哪里?” 还没等年轻的士兵将话说完,壮硕的城主便已翻身下马,径直向小屋处走去。 “我进去看看,你们在原地待命。”城主随意地向身后士兵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用担心。 他很快便走到了小屋的门前,伸手打开了小屋的木门,大大咧咧地走进了小屋。 小屋外留下了几名仍坐在战马之上的士兵,油灯照亮了他们茫然的脸。 …… 城主走进了小屋内,一边走一边随意地打量着小屋,看起来便像是在漫无目的地闲逛。 小屋内也点起了一盏油灯,所以城主可以看到,在最里面的位置,有一位少年正背对着他坐着。 虽然城主还未看到他的正面,但城主下意识地便觉得这人的年纪绝对不大,应该还只是位少年。 相较于常人来说,少年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单薄——但少年的背影其实也只有这样的一个特点,若是除去这分单薄,这个背影便会变得非常的普通。 少年的双手双肩一直在不停地晃动,似乎正在做什么事情。 他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小屋中客人的到来,即使是城主已经走到了离他背后不远处的位置,他也依旧没有丝毫的反应,依旧在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他又上前了一步,并且…… 一点一点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佩刀一点一点地出鞘,但刀锋与刀鞘之间的摩擦却诡异的没有发出丁点的声响,佩刀几乎是无声无息地便已完全地露出了它冷冽的刀锋。 他的表情依旧非常随意,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少年的背影,且他手上的动作……分明是想要一刀劈向眼前的少年! 仿佛坐在他面前的根本便不是一位素不相识的少年,而是他欲要手刃的仇人! 微黄的油灯灯光落在刀锋之上,竟发出异常明亮的光芒。 但他刚做出这个动作小屋里便传来了一道女声,他连忙又退了回去,瞬间收刀入鞘,一直盯着少年背影的目光也移向了四周杂乱的摆设。 “雷……雷杨先生,你让我准备的……欸,这这这这……这位先生你是什么人!?“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自小屋内的一个房间中走出,发现小屋中多出了一名陌生的男子后立刻露出了畏惧的神情,不过从她出现的位置来看应该是没有看到男子之前的动作。 少年在听到少女的声音后总算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正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城主。 少年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 “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路过发现了这家店后,顺道进来看看。”城主见两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不大正常,连忙摆了摆手,温和地对二人说道。 少年少女明显都不认识他身上的军队制服,所以看上去他倒的确就像是一位初来乍到的客人。 “可是……我们已经打烊了。”少女往后缩了缩,怯生生地说道。 少年则面带疑惑地看着城主。 “我只是进来看看,还请两位不要这么紧张。”城主似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我是今天才听说这里新开了一家店,听说这里的……这里的……” “这里的……嗯,皮甲。这里的皮甲非常出名,所以想要前来看看。”城主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才说出了这家店主营的业务。 说到这里时,城主注意到少年的身后似乎正放置着一件皮甲,于是便顺势说道:“这就是你们做的皮甲吗?可以给我看看吗?” 少年想了想,而后将身后刚做出的皮甲拿了出来,递至了城主的手中。 城主接过皮甲后,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而后略有些惊讶地向少年问道:“这是你做的?” “嗯。”少年点了点头。 “多少钱一件?” “二十铜。” 城主听完后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 “你见过这家店卖的皮甲吗?”城主自小屋中走出以后面色有些古怪,他没有理会其他的士兵,向年轻士兵问道。 对方毫不犹豫地便做出了回答:“见过啊,的确与传闻中的一样品质极高。” “那你知道这些皮甲只卖二十铜吗?” 士兵听到这里笑了笑,对城主说道:“对啊,之前我本就想告诉城主大人你的,但城主大人你走得太快了。这家店出名一方面是因为出产装备品质极高,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皮甲只卖二十铜——要知道这些皮甲即使光按材料来看造价应该也不会低于一金,这根本就是天大的赔本生意,卖得越多亏得也就越多。” “所以大家都觉得,开店的冒险者果真若幕僚大人所说……是个傻子。” …… “雷杨先生,你让我准备的推车我都准备好了。”壮硕的男子离开小屋后,伍芬梅对着沉默的雷杨说道。 这段时间两人倒是熟络了不少,和雷杨说话时,伍芬梅也不会再像以前那般支支吾吾了。 “嗯,知道了。”雷杨点了点头,但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伍芬梅看雷杨这副模样,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道:“雷杨先生……你还在想刚才那位奇怪的客人吗?” 说到这里时伍芬梅皱起了眉头,因为她此时忽然发现,也许是自己没太在意的缘故,她刚才竟没有看到那个男子的内心。 “……倒也不是。”雷杨摇头,“我只是在想,好像该去军营送货了。” “送货?” “对,若雅之前给我说,若是我在作坊里遇上了一位举刀便要砍我的原住民的话......就代表我该去军营送货了。” “......啊?”伍芬梅一头雾水 雷杨先是对伍芬梅说了一段后者听不懂的话语,而后又皱眉很苦恼地说道:“另外我还在想......要是那个人刚才的那一刀真的劈下来了,我又接得住吗?” 第五十七章 这么巧,你也在装逼啊? “系统提示:即将进入第二幕独立空间,开始同步时间,同步时间进程结束后,第二幕正式开始。” “系统提示:同步时间进程完成。 第二幕独立空间是独立于天蓝大陆位面以外的另一位面,独立空间内与天蓝大陆位面时间流速比为:1比1440,即第二幕独立空间中每过去一分钟,天蓝大陆中便已过去一天。 第二幕时限一个月是以天蓝大陆时间点为基准,因此对于进入第二幕独立空间的冒险者,第二幕时限为三十分钟。” 系统的提示声在近乎完全黑暗的空间中回响,落入了所有冒险者的耳中。 每一名冒险者在进入独立空间后都只觉得自己处在一片黑暗之中——四周看不见任何的东西,也看不见任何其他的冒险者。 有人试图通过大吼来寻找其他进入独立空间的冒险者,但吼叫的声音落入黑暗的空间之中却连半点回声都未激起,更不要说冒险者的回应了。 也有人自他们初始的位置不断向外摸索,却发现这四周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同时还有一点非常诡异的地方:虽然四周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但冒险者们却能清楚地看清自己的身体。 总之,从各个方面来看,这是一个让人觉得邪门的地方。 尤其是关于时间流速的系统说明声响起后,许多冒险者更是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冒险者们原以为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场艰苦卓绝旷日持久的战斗,却没想到进入第二幕后系统竟告知自己只需在独立空间停留三十分钟。 但冒险者们心里都清楚,时间短并不意味着游戏会变得简单……游戏时间极短但游戏难度极大的例子比比皆是。 就比如最著名的是男人就坚持五秒。 他们的心中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 “系统提示:完成第二幕内容之前,各冒险者将彼此分开,第二幕内容各冒险者必须独立完成。 第二幕内容将于一分钟后分发于各冒险者手中。” 系统提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也不知为何,这次的系统提示令许多人莫名地感觉有些熟悉。 就好像……自己从小到大已经听过无数遍这样的提示一样。 当一分钟后,每一名冒险者的手中都出现了一叠密密麻麻写满文字图形的厚厚纸张时,他们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对这段提示莫名地感到熟悉。 第一张纸的上方写着十二个大字:天蓝大陆基础设定知识测试。 大部分人在看到这十几个大字后,脑海中都产生了不算美好的联想。 紧随在十二个大字后的便是测试的具体内容: 第一题,天蓝大陆如今人类帝国历史悠久实力强大,但在一百多年前,人类种族却始终处于一个四分五裂的状态。直到有一位英明神武的角色在当时的困境之中站了出来,他平息了战乱,一统了人类国度,创建人类帝国并打下大片土地。 请问,他是() A.志雷·波宁 B.辰垚·舟 C.白帆·查比 请将你认为正确的一项填入括号之中。 在看清纸上的文字后,几乎所有冒险者都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同样的一句话: “卧槽这是什么东西!?” “系统提示:测试总分一百分,每答对一题得一分,未答或错答不得分,测试完成后将会按各冒险者得分高低排列位次,排名高者有权利优先选择第二幕奖励。 请各位冒险者在二十分钟内完成测试,若二十分钟时间结束,则测试强制结束。 若提前完成测试内容,可向系统申请提前交卷。 请各位冒险者以正常手段应对测试,任何违纪舞弊行为,都将受到严肃处理。 测试开始,请各位冒险者开始答题。” 随着系统的声音缓缓落下,冒险者们的右手中出现了一支供他们答题使用的笔。 大部分的冒险者面色古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他们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系统的提示声异常熟悉...... 这个模板的广播,他们在从小到大的考试中听过了无数次。 冒险者们所来自的外界早已统一,统一的世界自然会融合大量不同文化的元素,就如古美利坚的圣诞,古日本的化妆,古韩国的整容,古天|朝的考试。 古天|朝的考试模式是出了名的困难严苛,当外界首次宣布要采用古天|朝的考试模式时,全世界人民都是骂声一片。 几乎所有冒险者们都在完成自己学业的过程中经历过这样的考试——那是他们终身都不愿再面对的事情。 此刻,在奇迹游戏的第二幕,他们终于回想起了,曾经一度被这种考试模式所支配的恐惧,还有囚禁于考场之中的那份屈辱。 “我没看错吧,这个游戏的第二幕竟然是让我们答题……让我们答题!?” “我费尽千辛万苦才从学校中毕业,怎么来了这个鬼地方还要面对这种东西!?” “我为第二幕辛辛苦苦准备了这么久……这个考试一般的考核模式是什么鬼!?我裤子都脱了你就让我做这个!?” 冒险者们费尽心机在第一幕相互抱团并疯狂提高实力,结果却遇上了一门无法团队合作,事先连科目都不知道的考试。 虽然大家对系统的诡异都有心理准备,但绕是这样,奇迹游戏第二幕的考核内容对于众多冒险者们来说依旧太过震撼。 奇迹游戏第二幕的考核内容对冒险者的实力没有任何要求,对智力的要求也不算太高。 平心而论,若是事先知道第二幕会是这样的话,其实考核内容称得上非常简单——毕竟都是关于天蓝大陆的基础设定,只需要死记硬背就能做好。 但是…… 有谁会想到一个游戏的基础设定会被作为考核内容专门出题!? 有谁在玩游戏的时候会刻意把游戏设定记得清清楚楚!? 这世上怎么会存在这等鬼畜的游戏!? 众冒险者此刻就如吃了苍蝇一般的难受。 那感觉就好比与青梅竹马的妹子从小到大培养感情,历经十几二十年才终于带她乘上了爱情的巨轮,但就在这段爱情长跑的终点,最后结婚洞房的那一刻,她却忽然面色绯红满目娇羞地轻声对你说道: “其实……人家是男孩子。” 爱情的巨轮还真是说沉就沉。 …… 然而就在冒险者们陷入了愤怒的深渊中不可自拔之时,雷若雅却运笔如飞,迅速地对纸张上的题目一一做出了解答。 考试题目她早已完成了大半。 她做题的过程几乎不带任何停顿,似乎考卷上的每一个知识点她都烂熟于心。 开始的信号发出了还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她手中那叠厚厚的纸张几乎已经见底! 高端玩家雷若雅此时此刻的状态与其他冒险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与其他冒险者相比……雷若雅似乎对这一切都早有准备。 考试的内容未对她产生分毫的阻碍,她以近乎不可思议的飞速完成了纸张之上的内容。 “系统提示:你已完成了测试的所有内容,请问是否提前交卷?” 听到系统的声音后,雷若雅抬起了头对四周黑暗的空间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 “当学渣们还在思考为何考试内容会如此困难的时候,学霸在考试之前便已准备周全只等考试之日力求满分......哼,一群考试科目都不知道的学渣。” “第二幕的第一名,我预定了。” 而后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提前交卷。 “系统提示:冒险者编号7897928,提前交卷完成,交卷后的冒险者将被统一传送至等候区域。” …… 所谓传送至等候区域的过程,雷若雅倒是没什么实际的感受。 从感觉上来说就是从一个一片漆黑的地方到了另一个一片漆黑的地方。 要不是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位眼镜男子,雷若雅甚至会觉得自己其实仍在原地。 但在看清眼前男子的面貌后,雷若雅吃了一惊——事实上她在发现有人竟在自己之前的时候便已经吃了一惊。 “……许轲老师?“雷若雅显然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碰见许轲,俏脸上略带着些惊讶。 然而对方却似乎对此时看见雷若雅丝毫不感到惊讶,只是扶了扶眼镜淡淡地说道:“若雅小姐,你好。” “……你怎么可能比我还快!?你也在来之前事先便猜到了第二幕会是这种考核方式吗!?”发现竟还有人能先于自己完成第二幕的内容,雷若雅无端地觉得自己的脸一阵火辣辣的痛,就好像受到了一记猛击。 果然flag这种东西还是不能乱立。 “哦?”许轲听到这里倒是有些意外,“没有啊,来之前第二幕的东西完全便是未知的欸,我怎么会知道……不过听若雅小姐话里的意思,你在来之前便对这些都早有预料吗?” “那你怎么这么可能比我还快!?”雷若雅并未理会许轲的问题,自顾自地露出了一副见鬼的表情。 “像基础游戏设定这种简单看一遍不就记住了,第二幕考核的试卷基本内容在搜集情报阶段我就记住了。”许轲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雷若雅如此失态。 “……” “若雅小姐你怎么不说话了?回答我的问题呀?” 雷若雅沉默了许久,终于憋出了一句话:“许轲老师,如果一次考试里面你准备充分带上小抄也没能考过一位裸考学霸,你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吗?” “不知道,不过想必不会很好受吧……若雅小姐你到底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第五十八章 这是一款严肃的游戏 “你做完多久了?”雷若雅有些不甘心地向许轲发问——若是二人完成考核时间相差无几,那这个结果她勉强还可以接受。 许轲想了想,而后说道:“大概……五分钟吧,我之前还在纳闷为什么等了这么久还没有人做完呢。” “……你开挂了吧?” 必将豪取第一的flag才刚刚立下,残酷的现实便给了雷若雅狠狠的一击——这令得她非常不爽。 见雷若雅如此表现,许轲颇有几分无奈:“老实说我真没想到第二幕的内容竟会是这样,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出,系统还真是乱来啊。虽然测试的内容很简单,但包括大部分冒险者应该根本就没有做准备吧,我读的书查阅的资料比较多这才占据了一定的上风。” 但当雷若雅听到对方明显带着安慰意味的话语后,她却觉得许轲如此举动便如成功学霸安慰失败学渣一般的丑恶。 雷若雅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忽然发出了一声冷笑:“许轲老师,话可不能乱说……我在进来之前便早已猜到第二幕的考核形式会是这样了。” “哦?”许轲闻言略有些惊讶,但考虑到雷若雅的特殊性,他的反应倒算得上平静。 “虽然没有料到具体的考核形式,但我在进来之前便已经大致猜到了……在第二幕里,冒险者的实力恐怕毫无意义。” “若雅小姐你是怎么猜到的?” “怎么猜到的?”雷若雅重复了一遍许轲的问题,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回答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这个游戏……它归根到底还是一款严肃的游戏。系统它,从来就没有乱来过。” 说到这里时,雷若雅顿了顿,看着许轲眼镜下疑惑的双眼,认真地向他抛出了一个问题:“许轲老师,你怎么看待奇迹游戏的等级设定?” …… 贝利亚城城外的森林中。 一名明显是冒险者的中年男子正在飞速地奔跑。 按中年男子紧张的神情与奔跑的速度来看,他此时完全就是在夺命狂奔。 他的衣服上满是被利器割破的破洞,从破洞中裸露出的肌肤也有不少布满大小不一的伤口,男子虽然跑得很快,但他的精神状态明显有些萎靡,似乎是才逃过了一波追杀,而身后的追兵仍在追赶。 中年男子在奔跑了许久以后,终于停下了脚步并抬头向身后望了几眼,在确认并没有追兵赶上后,他俯下了身子想要稍稍歇息一会儿。 但就在他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支羽箭毫无征兆地自侧方骤然飞出! 羽箭自空中穿梭而过,径直朝着中年男子射去,在飞行的过程中拉起一道凄厉而尖锐的破空声。破空声若尖锐的笛鸣,瞬间便撕破了周遭的空气! 中年男子此时正低下了头,根本没有看到羽箭的袭来,但耳边骤然响起的破空之声却瞬间引起了他的警觉。 他没有抬头,只是下意识地便将全身都掷向了地面! 整个身体瞬间与地面剧烈碰撞的震荡感觉令他非常难受,但这种难受的感觉只在他的脑海中停留了片刻。 因为下一刻,一阵惊悚的感觉便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脑海! “咻!!!!!!!” 一支羽箭携着剧烈无比的破空之音划破空气,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尖锐的箭尖仅仅是擦过了中年男子的左肩,便将他的肩膀连同衣服撕开了一大道口子。 然而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令中年男子太过惊讶,他真正惊讶的是…… 对方这一箭看似只是擦着自己的肩膀而过,但自己已经在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对于这一次攻击的应对,对方的这一箭却还是险些命中自己。 也就是说……对方在射箭的那一瞬间便已经预判了自己将会扑倒在地的动作,并径直朝着自己扑倒的路径上射出了这一箭! 想到这里,中年男子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所浸湿。 若是自己的动作稍慢一些,对方的这一箭便已经落在了自己的心脏之上! 中年男子浑身颤抖地从地面站了起来,发现那支险些射中自己心脏的羽箭正插在自己的脚边。 羽箭极深地没入了土地之中,箭身的一半以上都在地下。 “啧啧啧,还真是命大呢。”一道略带些妩媚的女子声音自远处传来,中年男子闻言一惊,顿时向传来声音的方向望去。 一名持弓的年轻女子站在大约百米开外的一棵大树之上,正冲着男子不停地咂嘴,似乎对这一箭的结果极不满意。 年轻女子很漂亮,且身材凹凸有致,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了她完美的曲线。 自从这名女子出现在中年男子的视线中以后,男子便一直紧紧地盯着女子胸部的位置。 他自然是没有心思去欣赏对方那对颇具规模的凶器,他之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死死地盯着女子的胸部…… 是因为他看到那里正别着一枚徽章。 一枚普通的铁质徽章。 但这枚由普通黑铁所铸成的徽章上却有着一个怎么也说不上普通的图案—— 图案上有一柄锋利的长刀,有一条黑色巨龙的上半身。 图案中的长刀正落在了黑色巨龙的脖颈之上,似乎要将龙首狠狠地斩落。 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在贝利亚城中见过这个女子。 当时听自己的同伴说,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子是一名六万级的游侠,似乎…… 是隶属于屠龙会来着。 …… “等级设定?”雷若雅的提问令许轲感到非常奇怪,“这个游戏的等级设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玩家攒足经验之后升级,升级增加属性,等级够高了可以转职学习技能,这不就是正常的游戏设定吗?经验的获取方式以及每升一级所要求的经验递增这些设定也很普通啊……” 雷若雅笑着摇了摇头:“许轲老师,来奇迹游戏的时间长了,你连它最诡异的地方都已经习惯了吗?” “欸,不对……”许轲闻言后一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而后苦笑着对雷若雅说道,“说了这么多,反倒是忘了最基本的了。” “这个游戏关于等级的设定确实是有特殊的地方的……那就是它等级的基数太大了。“ …… 贝利亚城城外森林的另一处。 先前在江南皮革作坊出现过的高大男子一记重拳狠狠地击在了一名瘦弱男子的小腹之处。 这一记重拳带着强大的力量,瞬间便将瘦弱男子的身体整个抛飞。 瘦弱男子被击飞后撞在了树干之上,**上所传来的剧烈疼痛感令得他的五官都有些扭曲。 他是一名在贝利亚城中小有名气的冒险者,在屠龙会成立之前便已经达到了一万级,属于冒险者中极擅战斗的那一小部分。 今天是奇迹游戏开始后的第七十一天,他在日常出城做任务的过程中遇上了眼前这名高大的男子,高大男子在看见他的瞬间便向他出手,且招招致命,明显是想要取他性命。 这整个过程让他非常莫名其妙。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这名高大男子盯上的,也不知道高大男子到底为何要对他出手。 他此时的等级已经到达了三万级,在冒险者中也算得上颇有些实力的存在。 但眼前的处境却令得他很绝望,因为他非常清楚这位高大男子到底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高大男子胸口处正别着一枚徽章——一枚绘着长刀与黑龙的徽章。 虽然这是瘦弱男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徽章,但他在看到这枚徽章的瞬间便已经清楚了它所代表的含义。 这枚徽章同时也助他认出了高大男子的身份: 这名高大男子是屠龙会最有名的带队者之一——八万级战士盖伦。 …… 奇迹游戏中有很多诡异的地方——其实要说的话,这款游戏存在的本身便很令人觉得诡异。 但在游戏之初,众多冒险者都才刚刚接触到这个世界的大致轮廓的时候,有一点绝对是最让人觉得诡异的。 那就是这个游戏的等级实在是有点太随意了。 冒险者中的很多人都精通各种游戏,其中有许多正统游戏的忠实玩家,也不乏各种重口味与猎奇风格游戏的爱好者,但却几乎无人见过如奇迹游戏这般把等级搞得如此随意的游戏。 砍一只史莱姆便能从一级飙升至一百级,若是能在一级时砍翻一只若狮虎这般的A级魔兽,更是可以直接升上数千级。 而且这个游戏虽然有着不可思议的高等级,但它偏偏还不是一个强度高得离谱的娱乐游戏—— 升一级所带来的属性加成微乎其微,在这个游戏里连续升上几百级或许才比得上正常的游戏从一级升到二级。 转职各种基本职业的前置等级也相应地被抬高到了一万级,学习各种技能更是要等到三万级、五万级…… “奇迹游戏关于等级的设定,真的是……太随意了。你不能说他的设定不合理,因为它所有的等级都相应地有所抬高。如果说把所有的等级都除以一个一千左右的系数的话,其实它看上去也是蛮正常的。“许轲对雷若雅苦笑道,“但你说系统为什么要这样设定呢,明明三十级、六十级、八十级就能区分清楚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搞成三万级、六万级、八万级呢?听上去就很违和啊。“ 雷若雅认真地看了一眼许轲,而后缓缓地说道:“这是一款严肃的游戏,既然系统要将等级设定得这么随意,那就说明……“ “等级这玩意儿,对于我们冒险者而言,就是个随意的东西。“ “再准确一点的话,我们现在所谓的实力,也只是个随意的东西。“ 第五十九章 饵 雷若雅语出惊人,许轲甚至完全未跟上对方的脑回路。 而且雷若雅没有给他留下片刻思考的时间便又继续问道: “许轲老师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一刀九百九十九级的垃圾网页游戏?” “……这是什么鬼东西?” 雷若雅解释道:“就和字面上的一样,那是一个一刀九百九十九级的游戏。” 许轲略有些无语:“……听上去还真是有够邪门的。” “许轲老师你可能不大清楚,不过我确实是见过这样的一个游戏——比奇迹游戏的一刀九十九级更加过分。”雷若雅在说起这件邪门的事情时,一张俏脸却是分外的认真,“许轲老师你若是遇上一个以这种标语为噱头的游戏,会怎么想呢?” “大概,”许轲见雷若雅不似说笑,也认真地想了想,“会觉得既然游戏中等级设定得这样随意,那等级这个东西肯定就不重要了吧。” 雷若雅拍了拍手以表示许轲的说法完全正确:“事实上那个游戏也的确如此,所以啊,虽然那个游戏的情况和奇迹游戏不尽相同……但既然奇迹游戏的等级设定也这么随意,你说它会不会也是想要表达这样的一个意思呢——” “等级这种傻|比玩意儿你们就别管了,赶紧充钱变得更强吧。” 雷若雅说到这里时脸上的表情仍然颇为正经。 许轲皱着眉思考了许久,依旧没能说服自己赞同对方的论调:“若雅小姐,我还是认为你的结论下得似乎太过武断。毕竟你的推论完全便是在依据经验与个人的判断,不论怎么说……实力对于冒险者其实毫无意义这一点也太过……“ 许轲没有接着说下去,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太过荒谬了,是吗?“雷若雅笑着替他补充道,好似根本不在意许轲想要表达的意思。 “如果只是我前面所说的那些东西,当然不足以支撑我得出这个结论。” “但我指的等级设定可不仅仅是冒险者的等级哦……这个游戏里,可还有着一个等级呢。” …… “你们屠龙会……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中年男子用异常沙哑的嗓音向树上的女子问道。 年轻女子在听到对方的问话后又咂了咂嘴:“啧啧啧,知道得太多可对你没有好处哦。” 中年男子皱了皱眉,而后微微弓起了身子。 在他做出了这个动作之后,他那不算高大的身躯之上,顿时浮现出了一股白色的气焰。 白色的能量自他的身上透体而出,竟隐隐有一种凝为实质的感觉,恍若火焰在剧烈地燃烧! 白色气焰所散发出的气息远远算不上强横,但却似是蕴含了一股极为强大的战意,令人根本就不敢触其锋芒! 女子看到这一幕后有些意外:“光明属性的斗气?没想到你不但冒险者等级已经到了四万级,就连斗气的等级也到达了三级的程度……这还真是有些棘手呢。” “看来……得拿出一些真本事了。” 女子在说完这句话后,那具凹凸有致的娇躯之上,也浮现出了类似的气焰。 但气焰的颜色却是青色,且仅凭双眼观察便能发现,这股青色气焰远比男子身上的白色气焰浓郁。 …… “这个游戏里有着两个等级,其中之一是我们冒险者本身的等级;而另一个等级,则是天蓝大陆力量体系的等级,比如斗气和魔力的等级。 这其实是一件很违和的事情,因为这意味着……这个游戏里存在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他们既不能互相转换,也不是完全互相分开。 我们冒险者在等级达到一万级后可以转职,并且通常在这个时候都会解锁斗气或是魔力这样的力量。但是冒险者本身的属性栏中是没有斗气或是魔力的,所以解锁后这些能量等级只能从一级开始。 也就是说,如果你解锁了斗气,那么你现在就拥有了大陆力量体系中的的一级斗气;如果你解锁了魔法,那么你就成为了一级魔法师。 其实说到这里,违和的地方就已经出现了…… 天蓝大陆力量体系中的一级战士或是一级魔法师实力如何? 大概是约等于普通的C级魔兽。 但一万级的冒险者实力又如何? 至少至少……也相当于实力强大的B级魔兽。 你看,这两个力量体系完全是不对等的,冒险者升级所带来的属性加成让我们比起原住民们有巨大的属性优势,而且我们升级只需要打怪做任务就可以了,而原住民的力量积累却需要按部就班不断地修炼——而且较于我们本身的力量毫无优势。 斗气及魔法这类力量的积累能够令我们学习更多的技能——但技能的学习也需要极高的前置等级。 我研究过各个职业的技能树,像是战士三万级的技能冲锋,放在原住民的身上它只是一个二级战士的技能……但三万级的冒险者哪怕仅凭属性应该也不逊色于七级战士了。 所以这些能量其实对我们来说成为了一种鸡肋似的存在——拥有它们可以更好地辅助我们的战斗,但也仅仅是辅助罢了。 我们需要高得不可思议的等级去解锁大陆本身的力量,但这些解锁的力量需要从头练起不说,比起我们本身的力量,它们的强度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这样子看的话,这个游戏的力量体系根本就是混乱的。” …… 瘦弱男子挣扎着从地面站了起来,并且握紧了拳头,似乎打算做最后的抵抗。 他的身躯上浮现出了赤红色的气焰,气焰极为浓郁,远远望去便真如烈火在他的身上燃烧。 瘦弱的男子发出了一声极为低沉的怒吼,而后径直便朝着高大男子的方向扑去! 他的双拳同时向对方挥出,拳面上所覆盖的气焰疯狂跳动,几乎令人有一种火焰在不停灼烧的错觉! 他的一击瞄准了对方的面门,双拳在空气中划过,竟隐隐地发出了尖锐的破空之音! 然而高大男子盖伦在看到如此浩大的威势后,嘴角处却浮现出了一丝不屑的笑意。 “你还真是……执着于斗气这种没用的东西身上啊。“ 盖伦缓缓地说完了这句话后,而后平静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 “但是系统真的会专门把自己力量体系搞得混乱吗? 按正常的游戏来说,玩家与NPC的力量体系要么是完全分离互不干涉,要么就是相互之间可以等价转换。 但奇迹游戏的系统却强行将原住民们自己的力量体系加诸在了我们的身上。 我们本身就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实力,这样的事情真的不是画蛇添足吗?” …… 盖伦的手臂非常粗壮,但他的手掌却极不协调地显得有些纤细。 他伸出了自己有些纤细的手掌,他伸得很慢,且出手未带任何的能量。 仿佛他的手掌即将触碰的不是疯狂跳动的赤红斗气,而是情人的面庞。 盖伦的手掌很快便与对方的双拳相遇。 双拳沉重地轰击在了盖伦的手掌之上,却诡异的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甚至正常的肢体碰撞声都没有发出。 所有的一切在撞上盖伦手掌的那一刻都似是泥牛入海,就连原本正在不断迸发的红色火焰都在此刻消散于无形! 瘦弱的男子在这一瞬间脸色大变!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自己的一击! “哼,斗气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盖伦看着对方,轻蔑一笑。 …… “你说,系统之所以要给我们强加这样的一些东西……是不是因为其实这些都是必须的?”雷若雅在说完一大堆的话语后,又向许轲抛出了问题。 “必须的?“许轲先是一愣,而后很快便摇头否决道,“这怎么可能……若雅小姐你也说了啊,原住民的力量体系与冒险者相比根本就毫无优越性啊,即使是它强加给了我,我也会选择更优的东西。“ 雷若雅点头表示赞同:“照常理来看,那的确是这样的——正常人自然会选择更具有性价比的冒险者力量体系。毕竟冒险者的力量提升容易,且初始起点极高。” 说到这里,她忽然话锋一转:“但是……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下,那就是两种力量体系一直都是同时存在的。” “若雅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许轲闻言有些疑惑。 雷若雅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因为若是所有的冒险者都像我们一样的话……这片大陆还有原住民生存的余地吗?” 许轲脸色一变,似乎是产生了什么不妙的联想。 “冒险者的实力极易速成,且强度不弱——冒险者一个月内便能练级到达三至五万级,约等于大陆六级或是七级的战斗职业,而一个六级的战斗职业起码需要从小到大十几年的努力修炼;另外虽然不太清楚大陆的九级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水准,但想来就算十万级的冒险者不是对手,一百万级的冒险者怎么也比所谓九级的战斗职业强了。这样想的话……冒险者的实力根本就是碾压原住民的,但我们来了这么久,真的有听过这一类的说法吗?” 许轲仔细想了想,而后肯定地做出了回答:“没有。” “所以啊,”雷若雅打了一个响指,“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系统它并未打算让这两种力量体系一直同时存在,我们现在所拥有的冒险者等级,恐怕根本就是一种暂时性的产物,迟早......都是会消失的。” “或者换言之,其实我们到现在为止所经历的一切,都还只是试玩阶段,冒险者等级这一套强大的体系只是系统为我们推出的试玩模式而已。当这个游戏真正开始的时候,或许我们便会发现……我们之前引以为傲的力量,其实根本什么都不是。” “冒险者力量体系这样明显更优的存在,其实自始至终就是一个饵,只是用来钓到所有渴求力量的冒险者们。系统之所以要将它设定得这么随意,就是一开始便想告诉你……这些等级,根本就是些不重要的东西;而之所以要将原住民们明显较弱的力量强加于我们,便是想要表明,这才是这个游戏真正的力量。” 雷若雅摆了摆手,似乎有些无奈:“其实细想也会明白啊,天蓝大陆终归是游戏的主体,它本身就有着一套完善的力量体系,系统怎么可能专门为冒险者设定一套完全凌驾于原住民之上的东西呢。” 许轲在一时之间没能接受过来雷若雅话语中所包含的巨大信息量,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良久后他才大致消化了对方话语中的含义,并顺着对方的思路问道:“也就是说,这个游戏其实是想让我们提升斗气或是魔法的等级咯?” “不。”雷若雅斩钉截铁的否定令得许轲又是一愣。 “许轲老师你忘了我之前所说的了吗,在这个游戏中,其实所谓的实力就是一个随意的东西。” “指引者在我们进入贝利亚城的第一天便告诉我们,我们在游戏中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变得更强……但这也是一个饵。” “就像著名网游《DOTA2》在注册账号时有一套自己独特的智商过滤系统,之前我所说的有关力量体系的饵只是第一道过滤,而所谓“变强“的这个饵……便是第二道过滤,用以淘汰掉一切对这个游戏的理解出现偏差的玩家。” 第六十章 所以说反派存在的意义就是被打脸 年轻女子挽弓搭箭,弓弦拉似满月,锋利的箭尖对准了中年男子心脏的位置。 青色气焰逐渐从她的身上蔓延到了羽箭之上,气焰包裹住了整支羽箭,流动间发出类似微风轻吟般的声音。 中年男子满脸戒备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随时准备做出闪避的动作。 年轻女子见状咂了咂嘴,而后松开了拉弓的右手,羽箭离弦而出。 与上次射出便发出了剧烈破空声的一箭不同,女子的这一箭,在射出时几乎未带任何的声音。 然而这一箭才刚刚射出,与女子相隔尚有百米之远的中年男子便感到一阵狂风正冲着自己袭来! 好快! 这是男子看到这一箭后的第一反应,这一箭出手便似包裹着狂风,它已经不仅仅是藉由女子手臂力量所发出的一箭…… 更是御风而行的一箭! 这也是男子最后的反应。 看到这一箭后男子的身体下意识地便想要闪避,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跨出一步,女子射出的一箭便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 他身上的白色气焰未能起到分毫阻碍羽箭的作用,羽箭如同穿过豆腐一般毫不费力地便穿透了他的胸膛! 男子的胸膛处溅起一朵血花。 羽箭透过他的身体后余力未减,狠狠地钉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之上。 箭身剧烈地颤抖了数秒才终于停了下来。 “风系斗气的辅助作用还是明显呢,”年轻女子在看到这一幕后双眼眯起,发出了“咯咯”的娇笑。 她笑了一会儿,而后又歪着脑袋看着正痛苦捂着胸口的中年男子:“看在你就要死了的份上,还是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吧。” 女子的声音很轻,但即使隔在百米开外,她所说的话语依旧显得异常清晰:“我们屠龙会……只是想要一场大清洗而已。” …… “大……大清洗?”瘦弱男子惊骇莫名地瞪大了双眼。 此刻他浑身血肉模糊地躺倒在地,看上去便非常虚弱,就连双眼中的目光都有些黯淡。 盖伦站在他的身前,右手沾满了红色的鲜血,指尖甚至还挂着几块碎肉。 但与他狰狞的右手相比,他身体其他的部位却干净得有些过分。 “对。”盖伦俯下了身子,对着瘦弱男子点了点头,“会长大人命令我们清洗掉所有的非屠龙会冒险者。” “清洗掉所有冒险者!?”瘦弱男子满脸惊慌的表情,“我们虽然没有加入屠龙会,但和你们也并没有任何的冲突,你……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呵呵。”盖伦笑了笑,笑容中有些莫名的味道,“现在来看,我们之间确实不存在直接的冲突理由……但以后呢?你知道系统以后会让我们做什么吗?在这个游戏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啊……说不定,第三幕我们就成了竞争关系了呢。” “……就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猜测!?如果你们的猜测是错误的呢!?如果第三幕其实要面对的是一个需要冒险者们通力合作的任务呢!?” 盖伦已经完全地蹲了下来,脸和瘦弱男子贴得很近:“我们屠龙会做事,需要很充分的理由吗?” “你们……你们……凭什么这么做!?”瘦弱男子的气息已经十分微弱,但仍挣扎着发出了怒吼。 “冒险者,请认清现实,我们屠龙会已经掌控了大半的冒险者,会长钰洲更是冒险者中最强大的存在。就算第三幕真的需要冒险者们通力合作,我们屠龙会本身的实力也足以应付一切情况。所以,在这样的前提下,与其让你们这些其他的冒险者留着碍事,不如先把你们清洗掉,将麻烦扼杀在摇篮之中。到时候这个游戏里就只剩下了我们屠龙会的成员,如果真遇到冒险者互相竞争的情形,我们也好控制一些。”盖伦嘲弄地看着对方。 “本来,我们是想要拿留在贝利亚城的非屠龙会冒险者中最有名的雷杨开刀的,但他成天不是在城里就是在军营附近,搞得我们不好动手。前段时间上门嘲讽他也不见他有任何反应,所以就只能先找你们这些每天都要外出的可怜鬼了。”盖伦又向瘦弱男子解释了几句,似是很同情对方的遭遇,但语气中嘲弄的意味却很浓,“这里是一个法制的世界,不过我们冒险者之间的仇怨要是处理得干净的话……谁又会知道这世上还有你这么一号冒险者呢?” 当盖伦说完这一大段话之后,瘦弱男子的双眼中浮现出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愤怒、绝望、不甘……几乎所有能想到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都出现在了他的双眼之中。 “你很不甘心,觉得自己怎么能就这样在这个游戏中死去,是吗?”盖伦向躺在地面的男子发问。 男子没有吭声,但他的双眼一直紧紧地注视着盖伦。 盖伦站起身来对男子说道:“要怪,就怪自己实力太弱吧。在这个游戏中,自身的实力才是最根本和最真实的东西。我们屠龙会拥有最强大的实力,所以有资格主动做这些事情,而你们这些冒险者永远都只能被动承受。” 说到这里时,他仰天发出了嘲弄的大笑声。 但笑声还未持续几秒便被骤然打断。 森林深处......忽然传除了一阵极其诡异的声音! 随着这阵诡异声音的传出,盖伦的笑容凝固在了脸庞之上。 声音似是野兽的咆哮,低沉且充满了野性的力量;同时又像是恶鬼的凄厉哀嚎,令人听了便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阵声音的确非常诡异,但要说声音本身就能令得盖伦如此失态的话......倒也不至于。 真正令盖伦惊讶的,是在诡异声音传出同时所响起的系统提示! 在听清这条系统提示的瞬间,盖伦脸色大变,脸上竟浮现出了一丝惊慌的神情! 瘦弱男子在此刻明显地愣了楞,似乎是也收到了系统提示。 但在经历了最初的愣神以后,瘦弱男子与盖伦的反应却是截然不同。 瘦弱男子......竟在下一个瞬间发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容与之前盖伦的笑容极为相似,但嘲弄的味道却明显更浓。 他的身体状况显然不足以支撑他发出这样夸张的大笑,所以在笑了几声之后,男子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嘴中咳出了一滩鲜红的血液。 他的五官因为疼痛而变得有些扭曲,但他脸上的那股笑意却未减分毫:“盖伦大人,这就是你所说的最根本的东西吗?还真是有趣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盖伦皱眉冲他喝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也很想闭嘴啊……哈哈哈!但我一遇上高兴的事情就会笑得停不下来……哈哈哈!盖伦大人你替我想想办法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子的笑声令得本就心烦意乱的盖伦心情变得更糟了。 他面色阴沉地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柄锋利的匕首,而后毫不犹豫地俯身刺向了瘦弱男子的心脏位置。 但不知为何,盖伦先前那只可以硬生生挡下斗气的右手,此刻竟有些颤抖,似乎无法握稳这么一柄小小的匕首。 匕首在他颤抖的右手的带领下,竟没有准确地刺中瘦弱男子的心脏,而是偏离至了他胸膛的位置。 不过男子的身体状况并不需要匕首非得命中他的心脏,当匕首刺穿他胸膛的那一刹那,他的脸上便涌现出了各种痛苦的表情。 笑声再一次地戛然而止,男子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双目渐渐地失去了光彩。 男子临死前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且死时的表情极为痛苦,但盖伦看到男子的面庞时,依旧觉得他在嘲笑着自己。 他用力地拔出了匕首,却一下子用力过度以至于自己没有站稳,仰头跌倒在了地面之上。 匕首带出了一些瘦弱男子的血液,在他摔倒在地时溅在了他的身上。 盖伦原本未沾上一点血污的衣服顿时被红色浸染了一大片,温热的血液同时也溅在了他的脸庞之上。 直到感触到血液的热度,他才骤然反应过来原来在这个游戏中杀人的感觉和在外界时的一模一样。 几滴血从他的脸上缓缓地流淌到了他胸前的徽章上,血液自图案上的巨龙脖颈处流下。 似乎长刀真的斩落了巨龙的龙首,血液自巨龙的身躯中流出。 之前那阵诡异的声音忽然再度从森林中响起,盖伦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就好像系统那如同梦魇一般的声音也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系统提示:游戏正式剧情已经开始,游戏进入正式阶段。 冒险者之前所习得的斗气、魔法等原天蓝大陆力量保留,相应技能保留。 冒险者在正式阶段将正式融入天蓝大陆世界,冒险者等级清零,冒险者之前升级所带来的属性收益清零,击杀魔兽、完成任务将不再提供经验值奖励。 正式阶段开始后,冒险者力量将完全沿用天蓝大陆力量体系。” …… “如果你真的知道这个游戏想让我们做什么的话,你就会明白,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逞个人英雄主义的游戏。”雷若雅的情绪有些莫名的激动。 “若雅小姐此话怎讲?”许轲心知对方多半又将要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结论,暗自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给我们铺下了一个宏大而诡异的背景——一个多种族并存,却始终保持着和平的法制世界。”雷若雅对许轲解释道,“许轲老师你说,在什么情况下,差异极大且之前互有战争冲突的几个种族或是国家,会忽然停息战火握手言和呢?” 许轲听到这话后,忽然便想起了外界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盟军,他的双眼顿时一亮。 但随后他的脸色又变得难看了起来:“我想……大概是在他们有着一个共同敌人的时候吧。” 第六十一章 敌人 丛林中的狩猎仍在继续,只是这一次,原本的狩猎者变成了猎物。 胸前带有屠龙会徽章的年轻女子在树林间疯狂地逃窜,之前身为狩猎者时那份高高在上的气质已经荡然无存,身上仅剩下了如丧家之犬一般的狼狈。 前后的反差异常鲜明。 女子那张漂亮娇媚的脸此刻苍白得有些过分,她的身上并没有任何的伤口,身体状况良好,也不知她的脸色为何会这样难看。 她浑身都包裹着青色的气焰,所经之处都有微风在空气间快速地流动。 女子的表现有些怪异——她在奇迹游戏中转职的职业是以迅捷灵活而著称的游侠,但若是旁人见了她此时行动的姿态,恐怕怎么也无法将她与游侠这一职业画上等号。 女子奔跑的速度虽然极快,但她四肢的动作却极不协调,无论是手还是脚的抬起都带着那么一种僵硬的感觉,且每跑几步就会出现那么一次同手同脚的情况。她的躯体看上去没有任何的问题,但她在奔跑之时却经常忽然踉跄一下险些跌倒。 她笨拙且极其不协调的动作,非但不能让人联想到游侠这一灵巧的职业,反而会让人觉得…… 她便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一般! 女子的表情非常急切,她一直在尝试提高自己奔跑的速度,但极端不协调的四肢却严重地阻碍了她的行为——她感觉自己要费很大的劲才能掌控住它们,就好像这根本就不是她自己的四肢。 快逃……那只怪物要追上来了…… 她的右手将长弓握得非常之紧,由于过于用力,她甚至感觉到自己右手的手背正在隐隐作痛。 女子试图令自己握弓的右手略微放松一些,但却发现自己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了一阵诡异的声响。 一阵既似野兽,又似厉鬼的吼叫之声。 她的俏脸顿时从苍白变成了煞白。 …… “要想让诸多互有仇怨,且理念价值观根本就不同的种族保持和平,这几乎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所以我在得知天蓝大陆的背景设定竟如此和平之时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想必许轲老师你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吧。”雷若雅看向了许轲。 许轲点了点头:“没错……的确就如若雅小姐所说,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可能发生。通常而言,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想让他们保持和平与团结,只有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其实他们共同拥有着……某种能让他们放下彼此之间仇恨的强大敌人。”雷若雅替许轲补充道。 “其实若是得出了结论,再从头去确认它的正确性一点都不难。刻意去观察的话,就能发现这个游戏中的很多地方都带着这样的线索。 首先,是训练过于勤奋的士兵。 其实按常理来说,像贝利亚城这样边陲小城的士兵,根本就不需要什么高强度的训练。 但不知许轲老师你发现了没有…… 贝利亚城的士兵,几乎是每天都在训练的! 每天来酒馆喝酒的士兵们都会抱怨:他们在最近的这段时间里,几乎是天天都在训练,且训练的强度极高。 若这只是一种短期性行为也就罢了,但偏偏…… 按照我认识的某位士兵的说法,他们从参军开始,便每天都保持着强度不低的训练! 最近这段时间也仅仅是加高了强度罢了,他们训练的频率自很早开始便保持了在了一个高得过分的水准上。 若是在正常的魔幻游戏或是小说中,提起贝利亚城这种地界偏僻、鱼龙混杂的边陲小城的士兵,你会怎么看待他们? 我想,多半都会将他们视作那种行动散漫、毫无组织纪律性、没有战斗能力、只会捞油水的兵痞吧。 毕竟这种地方通常都是天高皇帝远,地理位置算不得非常重要。且由于鱼龙混杂,城内所发生的很多事情士兵们也不好真的严加管制,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在这样的条件下,士兵们会渐渐地变成兵痞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那你说……为什么明明就是同样的设定,贝利亚城的士兵们却非要始终保持高强度的训练呢? 天蓝大陆治安良好,几乎不存在所谓的匪寇之患,且贝利亚城虽然地处边境,但并未占据重要地理位置,贝利亚城的后方不远处便有着一座大城——那才是人类帝国扼守边境的主力。 也就是说,就算和平被打破,其他种族向人类发动战争也轮不到他们背锅或是抗大旗…… 所以,他们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要保持高强度训练的意义是什么? 恐怕……就是为了防备某种潜在的敌人吧。 若是只拿这一件事情做为证据可能确实是有些苍白,因为单从这件事看的话,军队始终保持高强度训练也可能是由于人类帝国预谋随时向其余种族发动战争。 更重要的证据是…… 贝利亚城常驻军队的数量是八千。 八千是个怎样的概念呢? 我想许轲老师你肯定是知道人类帝国的人口数量的——从帝国的总人口来看,别说现在大陆是处在和平的背景下了......就算是战争时期,在贝利亚城这样一个几万人的小城里驻扎八千的军队也太过分了! 虽然不清楚人类帝国具体军队的情况,但按常识来讲这种小城可能通常也就驻扎几百士兵的样子,就算考虑到天蓝大陆需要维护法制的特殊性,两千军队说什么也足够了。 如果说是囤积军队预谋对外战争的话,那就更不应该在贝利亚城驻扎这么多的军队了。 在贝利亚城这样一个各种族混杂的地方囤积军队,消息极易泄露出去,而只要稍微泄露出了一点消息……其他种族只要不是傻子当政,必然都能轻易地洞察人类的意图! 在这样的小城中都驻扎了八千军队,而人类帝国中这样的小城不下两百座,按这个规模预算的话,人类帝国的军队…… 恐怕不会下于三千万。 人类帝国的总人口也不过两亿罢了。 这几乎已经是全民皆兵了,正常情况下若是人类帝国拥有这个规模的军队,恐怕早就该发动战争了。 但他们却没有。 他们只是始终保持着高强度的训练,保持着极大的规模。 就像是上足了发条的机器,每一刻都在不停地运转。 他们严阵以待,就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的到来。“ …… 在确认附近没有那只怪物的踪迹以后,年轻女子背靠着大树艰难地坐了下来。 此时正是正午,但天色却有些阴沉,如墨般的漆黑云朵遮蔽了太阳洒落的光芒。 树林间的空气有些沉闷,四处都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味道,这正是暴雨即将来临的前兆。 女子黑色的紧身衣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但紧身衣碎裂开的地方却并没有露出想象之中的春光。 女子几乎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被道道极深的爪痕所占据,雪白的皮肤被伤口处流出的鲜血完全染成了红色。 女子身上的每一道爪痕都深得可怕,伤口处的皮肉均被完全地翻了出来,有好几个地方甚至都能隐隐看见女子森森的白骨。 年轻女子剧烈地喘着粗气。 她到现在为止都还是没有想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刚才,她杀死了那名中年冒险者不久后,她便听到森林的深处传来了一阵诡异的嚎叫声。 在听到那阵声音的瞬间,她便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并且随着那阵诡异嚎叫声的发出,自己的脑海中竟响起了系统的提示! 奇迹游戏正式剧情触发,游戏进入正式阶段的提示! 当然,到这里为止,一切都还是问题不大——所谓正式剧情、正式阶段虽然令她觉得古怪,但毕竟不是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但是随后而来的提示却是令得她脸色大变:“游戏进入正式阶段以后,冒险者等级清零,升级为冒险者所带来的属性收益清零。” ……清零!? 女子一惊,而后在她惊讶的这一瞬间…… 她便感觉到自己那经由许多次属性强化后的身体……正在以异常明显的幅度,渐渐地变得衰弱了起来! 原本充斥于自己筋肉、骨骼之间的强大力量,逐渐地变弱,最终荡然无存! “不!不……不要!” 意识到等级清零过程正在发生的她睁大了双眼,发出一声惊呼,却发现自己怎么也阻止不了这一进程的执行。 力量真的就这样从她的体内逐渐地溜了出去! 无数的疑问在那一瞬间自她的脑海中涌出: 为什么? 为什么那阵诡异声音自森林中传出后,系统便提示自己正式剧情触发,游戏进入正式阶段? 为什么正式阶段要将等级和属性全部清零? 为什么系统可以用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把自己的等级全部清零!? 它这样随随便便地就否决了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努力,那自己之前所做的那些……又算是什么!? 第六十二章 这份便当还真是美味 森林中的空气越来越沉闷,光线也越来越暗,原本翠绿的树叶此刻以一种灰绿的颜色呈现在人的眼前。 树林间时不时有大风刮过,树叶在与大风亲密接触后娑娑作响,青草在风压之下亦是直不起身来。 年轻女子的额头处不断渗出汗珠,闷热的天气令得她非常难受。 她感到阵阵热浪正从地面上升腾而起,直扑自己的面门,身上的伤口在这股热气的影响之下传来格外钻心的疼痛。 年轻女子背靠着大树坐了一会儿,盘算了一下此刻自己所在的位置。 随后她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背后还有追兵……得快点离开。 想到这里时,女子一愣,而后自嘲地笑了笑。 想必,之前那个冒险者在逃跑的时候也和自己现在一样吧。 女子这样想到。 年轻女子动作僵硬地向前迈出了步伐——她到现在仍没有适应这具恢复到正常属性的身体,习惯了高属性,尤其是高敏捷的她,感觉自己每做一个动作都得付出极大的努力才能使肢体勉强地协调起来。 要不是有风属性的斗气为她提升速度,恐怕她早就被那只怪物抓住了。 一想到那只一直在追赶着自己的怪物,女子便不寒而栗。 她不知道那只怪物是从哪里来的,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它从看到自己开始便一直在追赶自己。 她身上的伤口都是那只怪物留下的。 她有些不愿回想起那只怪物——不仅仅是因为怪物强大得令只拥有四级斗气的她绝望,而且更重要的是…… 她真的很难形容那是一只怎样的怪物。 一阵寒风忽然刮过,吹散了她的思绪,也终于吹散了空气中那股升腾而起的热气。 寒意首次压倒了炎热,突如其来的寒冷感觉令得女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上半身的衣服在与怪物颤抖的过程中被撕得支离破碎,此刻已经只能起到遮住要害部位的作用,几乎赤|裸着上半身的她此时感到非常的寒冷。 她没有选择将双手抱在胸前御寒,而是选择了加大双手摆动的幅度以加快自己的步伐。 她清楚自己此时已经离贝利亚城很近了,再过十几分钟……自己就能回到贝利亚城。 此刻她已经在心中暗自做出了决定——回到贝利亚城后……自己就再也不出来了,这该死的游戏到底要怎么玩就让别人去操心吧。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骤然划破了天空,过于明亮的亮光落入女子的眼中令她感到一阵刺痛,女子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并闭上了双眼。 当她睁开双眼时,震耳欲聋的雷声又于此时响起。 炸雷的声响姗姗来迟,在空中回荡了数声,颇有几分令人心惊肉跳的感觉。 但女子此刻却没有将分毫的注意力放在雷声之上,炸雷的巨响似乎未能对她造成任何的影响。 她紧紧地注视着身前的树林。 树林之间有一双眼。 一双血红色的眼。 虽然已经是第三次看见了,但女子还是不知道要怎样去形容这双眼。 血红双眼的眼神间充满了暴虐与残忍的感觉,似是属于某种残忍嗜杀的魔兽。 但与这一结论格格不入的是…… 这双眼偏偏又带着一股难以言状的悲伤,看上去……就好像要哭了一样。 数声惊雷于空中同时响起,巨大的声响相互叠加落入女子耳中令得她的耳边一阵嗡嗡耳鸣。雷声莫名地被拉得很长,一声炸响之后仍要以低沉的声音地蔓延许久才完全消失,竟好似连绵不绝。 …… 许轲扶了扶眼镜,沉吟了许久后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雷若雅关于共同敌人的论点:“从若雅小姐你所说的这些线索来看,天蓝大陆的原住民们其实有着一个共同敌人这一点确实是说得通的,但现在仍有两个问题没有解决。” 虽然许轲非常信服雷若雅的判断,但他生性严谨,仍然选择了提出自己的疑问: “第一,虽然从种种线索来看,天蓝大陆原住民们的确可能有着一个隐藏的共同敌人,但什么敌人值得全大陆所有种族如此重视?原住民们的敌人到底是什么?而且我翻阅了无数书籍,自认对于天蓝大陆的情况基本了如指掌,却并没有类似全大陆公敌这一类的设定,这所谓的敌人又是从何而来?” 许轲先是竖起了一根手指头,说完这段话后又竖起了第二根,脸上始终保持着严肃的神情:“第二,既然有这样的敌人存在,为何我却感觉普通原住民们似乎毫不知情?” 雷若雅闻言后认真地看了一眼许轲,缓缓地开口说道:“其实,所谓的天蓝大陆各种族公敌,许轲老师你我二人都很熟悉。” “你我二人都很熟悉?”许轲一惊。 雷若雅轻轻点头:“对,毕竟我们所经历的第一个副本......就是它们的地盘啊。” 许轲思索了一会儿,而后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若雅小姐你说的……” 说到这里时,他明显地停顿了许久,咽了一口口水,才又继续说道:“难道是恶魔!?” “对,就是它们。”雷若雅拍了拍手,“你之所以在书籍上基本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所谓大陆公敌的记载,就是因为关于恶魔的记载本身就是少之又少。” 说到这里,雷若雅笑了笑,评论道:“将恶魔这种天生便是反派的种族作为真正的敌人,这个游戏的路数还真是老套而恶俗啊。” …… 树木之后走出了一只黑红色的怪物,怪物的身躯接近四米,不过躯干的轮廓倒是与人极其相似,看上去就像是被放大了数倍的人类。 人型怪物通体皮肤均呈黑红的颜色,脸部也和人类相差不大。 但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是,怪物的头部长着一对狰狞的犄角,且锋利的獠牙从怪物的嘴角处延伸而出! 怪物血红的双眼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味道,它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年轻女子看了许久。 而后冲着女子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声! 而这阵声音……正与之前自森林深处所传来的那阵诡异的声音…… 那阵既似野兽吼叫又似鬼怪哀嚎的声音,一模一样! 怪物的吼叫声终于唤醒了被怪物奇怪眼神吸引住的年轻女子,她在此时才想起了…… 自己眼前的这只怪物,正是一直将自己视为猎物的可怕存在! 年轻女子的脸色再一次地变得煞白。 怪物在发出了一声吼叫之后,径直向年轻女子伸出了粗壮的右臂。 怪物的动作速度极快,女子甚至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发现自己的腰部已经被握在了对方的爪中! 怪物将女子举至了它张开的巨嘴附近,而它的嘴中,散发出了一股浓厚的血腥气息! 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年轻女子自然地生出了一种反胃的感觉。 但她此刻无暇顾及身体上的不适……怪物锋利的獠牙此刻便就在她的面前,獠牙散发着金属似的光泽,不用想便也知道它可以轻松地撕破女子的躯体,怪物只需一张口便能取走年轻女子的性命——死亡的威胁已然近在咫尺! 年轻女子在怪物的爪中疯狂地挣扎,娇躯颤抖得异常剧烈。 她猛烈地敲打着怪物的爪子,却发现爪子根本就像是铁箍一般牢牢地禁锢着自己! 猛烈的敲击却完全无济于事,情急之下女子忽然想起自己的背后尚还背负着箭袋,于是伸手从中抽出了一支羽箭,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将箭尖刺向了怪物的手臂! 而后女子的身上浮现出了浓烈的青色气焰,并极快地蔓延到了整支羽箭之上。 青色的气焰完整地包裹住了箭尖,在箭尖刺出的过程之中竟恍若切割开了周遭的一切空气! 金属的箭尖在覆盖上青色的气焰之后,看上去便给人一种极其锋利尖锐的感觉——附加上风系斗气的这一击,恐怕足以刺穿一些较薄的铁板! 铿!!!!!!!! 箭尖与怪物手臂的皮肤碰撞,竟发出了金属碰撞般的铿锵声响! 箭尖在剧烈碰撞之下瞬间扭曲变形,其上覆盖的青色气焰亦在同时消散于无形。 然而…… 怪物的手臂,却仍是毫发无伤! 这样的一击落在怪物的皮肤之上,却甚至连一道白痕都为留下。 但年轻女子的这一击却似乎完全激怒了怪物,怪物冲着女子发出了饱含愤怒的吼叫之声。 一股巨大的力量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道直冲女子的面门,女子的耳膜被震得隐隐发痛,且整个上半身都被吹得向后仰去! 而后,怪物将女子的身体横举至了头顶! 身体忽然被举至空中的感觉令得女子不由得发出了高声的尖叫,而怪物在女子的尖叫之下似乎变得愈发的狂躁…… 再次地发出了一声咆哮之后,它生生地将女子的娇躯…… 用双手撕成了两半! 女子嘴中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原本极为精致的五官因为痛苦而变得极为扭曲,玲珑的娇躯被怪物自腰部起完全扯断,无数的血液从她的腰部飙射而出!她的腰部甚至露出了几截断裂的肠子! 怪物的动作并未就此结束。 它左手将女子的下肢若垃圾一般扔掉,右手抓起了女子的上半身,丝毫不顾此刻她的躯体仍在疯狂地蠕动……竟张嘴便将之塞入了自己的口中! 并且令人胃部翻腾的是,女子的身躯在被塞入了口中之后,女子在怪物的口腔中仍剧烈地挣扎着——但怪物随后便用力地咀嚼了数下,竟生生地将女子的上半身吞咽了下去! 简直就像是……在进食一样! 电光骤然划破天际,树林间的风力逐渐地越来越强。 在云间酝酿了许久的雨滴终于细密地落下,大部分的雨滴迅速地打在树叶之上碎裂开来,溅成了更为细密的水花。 怪物在此时忽然又用力地咀嚼了几下。 女子的躯体理应被它完全吞下,也不知它此刻是在咀嚼着什么。 似乎是此刻在它嘴里的东西实在是难以嚼烂,在咀嚼了几下之后,怪物张口向地面吐出了一块小小的铁片。 铁片变形扭曲得极为严重,且表面覆满了鲜红色的血迹,所以根本就看不清它原本的模样。 直到部分的雨滴从为数不多的树叶缝隙间落下,并砸在了铁片的表面。 雨水缓缓地清洗掉了铁片上的血迹,能够勉强地看到…… 铁片上有着一幅长刀斩向巨龙的模糊图案。 第六十三章 雨后的一杯茶 近几天以来,军营里的气氛实在是有些古怪。 一直在外巡视的城主大人不知为何突然赶回了军营,并且在赶回军营之后做出了规模极大的抽调士兵的工作,似乎是想要将大批的士兵调离出去。 士兵们都不清楚城主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举措,于是有人壮着胆子找城主提出了这个问题,但一向待人宽厚温和的城主却在听到对方的提问后明显地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在军营中,本就已经有了幕僚大人这样一个一直不给人好脸色看的角色,现如今,平日里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城主大人竟也开始阴沉着一张脸。 两位大人的举动顿时让士兵们觉得失去了主心骨。 再加上士兵失踪的事情仍旧在不断地发生,如今军营中的氛围真的可以说是凝重到了极点。 在夜晚睡觉的时候,士兵们甚至都不敢让自己所住营帐中的人同时闭眼,生怕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便就成为了失踪士兵中的一员。 每个营帐中的士兵们都自发地做出了值班的安排,士兵们在夜里轮流起身值班。 要知道,这已经是在戒备森严的军营中了——军营内每晚都会安排两到三队的人马在营帐中来回巡视,一旦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便会立刻示警,且建立在围栏附近的哨塔之上也会安排士兵轮值。 在本身戒备便已经足够森严的军营之中,士兵们仍被逼得自发组织了营帐内轮流值班的决定——可想而知情形已经严峻到了怎样的地步。 然而,就是在军营内部已经如此全神戒备,甚至可以说是草木皆兵的前提下…… 士兵失踪的事情还是每天都在发生。 在每天早晨集合之后,大家都会发现少了那么一个或是两个营帐的弟兄。 虽然不清楚那些弟兄们在失踪后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情,但每一位士兵的心底都很清楚…… 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事。 士兵们都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失踪的人,所以他们每天都生活在极度的恐惧之中。 最令人不解的还是两位大人对于此事竟均没有做出反应:幕僚大人也就罢了,毕竟在城主大人回营之后,他自然就从临时指挥官的位置上退了下来。 然而城主大人回营已经三天了,却也未对此事做出任何的指令,这三天里他始终都在调集军队,也不知到底是想做些什么。 因为此事实在是有些难以理喻——军营中的情况已经恶劣到了这个地步,城主大人却没有想要做出相应举措的意思。 所以虽然城主大人的心情明显很糟,却还是有人直言不讳地向他提出了质疑。 城主大人在听到质疑后脸上倒是并未露出不悦的神情,但他那对粗黑的眉毛在那一刻几乎已经拧在了一起,就好像是在思考什么困难的问题。 城主对着士兵沉默了许久,而后隐隐地用复杂的眼神望向了不远处。 士兵顺着城主的目光望去,发现城主的双眼所看的地方…… 正是幕僚大人的营帐。 城主有些莫名的表现顿时激起了士兵的联想,自认机灵的他在此时一下便想起了前些时间在军队里的那些传言。 思及此处,士兵觉得似是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不由得脸色大变。 他压低了声音对眼前的城主小声说道:“城主大人,您的意思是……幕僚大人他……” 却不料话未说完城主大人便瞪大了双眼,冲着他怒目而视,高声大喝道:“你这混账!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呢!?幕僚大人他整日操劳,一份心思全扑在了贝利亚城的建设之上!你这等混账不思回报,却反而怀疑起了幕僚大人,真是岂有此理!” 士兵被城主突然间的喝斥吓得不轻,连忙点头认错,称自己不该整日胡思乱想云云。 但就在他低声下气地认错之时,城主大人的声音忽然又传入了他的耳中: “虽然很不愿意这么想……但终究……还是很可疑啊。“ 城主的声音很小,似乎仅仅是在喃喃自语且不愿让别人听去,所以城主所说的话语也仅仅是断断续续地传入了士兵的耳中。 但士兵总归还是听到了。 ……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幕僚其实就是这次士兵失踪事件幕后黑手”这样的言论再一次地在军营中散播开来。 而且与以往那种纯粹凭空臆想而毫无证据的流言不同,这一次的消息在士兵们的口中流传之时,几乎每一位士兵都能言之凿凿地说出个一二三出来。 “你听说了吗?弟兄们失踪的事件好像真和幕僚大人脱不了干系呀。” “你从哪里听说的!?没证据可别乱说话,这种话要是被人听去了说不得可是要杀头的!” “嘿嘿,谁说我没证据啊……现在可连城主大人都在怀疑幕僚大人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之前有弟兄听城主大人亲口说了他其实也在怀疑幕僚大人……而且你知道最近为什么城主大人在大批抽调军队吗?” “为什么?” “因为城主大人他也发现了失踪的事件只发生在幕僚大人管辖的军营内部,所以想将更多的弟兄们先抽离出幕僚大人的管辖范围看看情况,这样的做法不就是在**裸地表示对幕僚大人的不信任了?” “……” “你想啊……要想在军营内部不知不觉间搞出这样的事情,除了幕僚大人和城主大人,还能有谁呢。” …… 奇迹游戏开始后的第七十一天,贝利亚城的上空划过了几道闪电,又响起了几声惊雷。 与很多人所料想的不同的是,在这番巨大的响动之后,汇聚已久的乌云中却并未倾盆落下豆大的雨点,只是缓慢地洒下了细密的雨滴。 密集的雨滴在落下之前便已汇聚成得宛若丝线,细长的丝线一根接着一根,不停地落在地面,淅淅沥沥且又连绵不绝。 这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一下便下了三天。 属于夏季的酷热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小雨冲刷得干干净净,若不是从天空中不断落下的透明雨滴极大地影响了人们出行,实在是惹人心烦的话,其实这段时间以来凉爽的气候倒是很容易令人感到心旷神怡。 只是这天……实在是黑得有点过分。 灰黑色的云层遮蔽了整个天空,哪怕是时值正午也极难看到丝毫的阳光。 在有些黑暗的情形下,壮硕的城主独身一人走进了幕僚的营帐。 这是他回营后第一次来见幕僚。 原本正在批阅公文的幕僚在此时听到了水滴不断滴落的声音,意识到有人走进了营帐的他抬起了头注视着来人。 当他发现来人原来是城主之后,连忙起身走向了城主并打算鞠躬行礼。 但礼刚行了一半,幕僚便又直起了身子,皱眉看着眼前若落汤鸡一般的男子,似有些不悦地说道:“你又没打伞?” 城主的浑身都湿透了,穿在他的身上本就显得极为紧绷的军队制服于此刻完全地与他的躯体贴合在了一起,能够清楚地看见他肌肉的形状。就好像他之前从头到脚都在水中浸泡过,而现在才刚刚走出。 城主用手抹了抹自己湿漉漉的短发,无数的水滴向外散乱地飞出。 “一个大老爷们儿,打什么伞。”他满不在乎地说道。 然而幕僚在听到这句话后,那张阴沉的脸却是变得铁青。 他认真地看着城主开了口,且罕见的一开口便有种喋喋不休的气势:“先不说淋雨对身体不好,就拿你作为城主一事来说,你淋雨之后的形象也不利于你在城内居民们面前……”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下次会注意的。”城主显然是怕极了这副阵势,还未等对方展开话题便高举起了自己的双手以示投降。 看对方仍皱起眉头似乎意犹未尽的样子,城主忽然笑了笑:“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幕僚的眉头依旧锁得很紧。 “别整天都板着一张脸呀,今天好不容易忙完了过来见你你对我就这态度呀?”城主挠了挠头,似乎是对于对方的态度有些无奈。 幕僚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他转身腾出了一张放置东西的椅子,把上面堆积的纸张文案放在了桌上。 桌上本就堆似小山的纸张又迎来了一批新的伙伴。 “坐。”幕僚朝着城主指了指空出的椅子,而后回头整理起了桌上的文案,想要将多出的文案分在一个合适的类别下。 感觉就好像这些文件比起眼前的城主更加重要一般。 城主似是早已习惯了对方这样的表现,只是自顾自地耸了耸肩,上前坐在了腾出的椅子上。 坐了一会儿,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喂?” “怎么?” “没有茶吗?” “……就你事多。”幕僚闻言后回头狠狠地瞪了城主一眼,很不高兴的样子。 但他随后还是找出了茶叶和茶杯,替城主沏了一杯茶。 水是幕僚早上准备的热水,所以在水壶中的水缓缓倾倒至茶杯中时,虽还能看见逐渐升腾的热气,但这热水终归已经只剩下了几分温热。 卖相极差的茶叶在茶杯中不断地翻滚沉浮,而后有的沉至了杯底,有的漂浮在了水面,整杯水渐渐地被染成了绿色。 城主抱起了茶杯,茶杯虽然只称得上温热,但还是令人觉得非常温暖。 来自营帐外的寒意在这一刻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幕僚本就不是喝茶之人,所以他的茶叶自然是极为普通的茶叶,泡茶的手法自然也是普通的手法,从客观的角度来说,幕僚大人沏的这杯茶实在是有些普通。 但城主却没来由地觉得这杯茶应该会很好喝。 城主看了看茶,又看了看幕僚,忽然皱起了眉头,一幅苦思的样子。 他思索了许久才终于向对方开了口:“这段时间以来……辛苦你了。” “突然说这些干嘛?”幕僚有些诧异,脸上的阴沉少见地消散了几分,露出了本来算得上英俊的面容。 “只是忽然觉得……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了。”城主的眼神有些复杂。 “你不也很辛苦吗?”幕僚平静地说道,“我答应过要一直辅佐你的,这些都只是我该做的。” “再说……它们回来了啊。”说到这里时,幕僚又皱起了眉头。 城主在听到这句话时明显沉默了许久。 “是的,”隔了许久他才缓缓地开了口,“它们……回来了。” 在说出这句话时,城主的眼神似乎有些迷茫,幕僚没有回头,所以并没有看见这一幕。 在迷茫之间城主下意识地将茶捧至了嘴边,想要将这杯好喝的茶喝至嘴中。 但这个动作最后也没能进行下去,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城主放下了茶杯。 迷茫只是一闪而逝,他的眼神又变得坚定了起来:“最近军营里在流传你才是士兵失踪事件的幕后黑手。“ “你说这个啊。”幕僚整理文件的动作明显一滞,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就随他们说去吧,这个流言很早就有了,我也拿不出证据证明我的清白,说什么也都是不管用的……” 幕僚顿了顿,而后转过头去看向了城主:“只要你相信我就好。” “我自然是信你的。”城主的答案与幕僚所预计的一模一样。 幕僚点了点头,又回过头去继续着自己手上的工作。 但他却没注意到城主的话语其实并未结束:“但是啊……我总是忍不住便会想起,上一任贝利亚城城主的事情。” 幕僚的右手一抖,原本已经整理好的一摞文件顿时散落了一地。 雨滴打在营帐上的沉闷声响异常清晰。 “城主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幕僚的声音有些颤抖,话语中首次出现了正式的称谓。 “我只是不希望贝利亚城再重蹈上一次的覆辙罢了。” 那杯茶仍散发着白气,只是白气却不可避免地有些淡了。 第六十四章 这把刀,它不快 被雨水冲刷了三天的道路委实有些泥泞,就连平日里极为热闹的城内这几天都极少有人出来走动,城外更是人迹罕至。 一位披着雨蓑戴着斗笠的少年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走到了军营外面。 雨点不断地敲击在他单薄的身躯之上,虽然有雨蓑及斗笠为他遮挡了大部分的雨滴,但少年却仍在雨中走得摇摇欲坠。 他推着一辆简陋的木制手推车,手推车上盖着一张巨大的黑布,黑布完全地遮挡住了手推车内的东西。 迷蒙得似是水雾一般的雨水不断洒下,落在黑布上发出了细密的声响。 少年推着一辆手推车在雨中缓慢地前行,雨水好似要淹没他单薄的身躯。 雨天的可见度极低,再加上乌黑的云层始终不肯散去,所以直到少年几乎已经走进了军营的大门,看守大门的士兵们才发现了此人。 “什么人!?”两名士兵同时上前拦住了推车的少年。 少年闻言停下了自己前进的步伐,原本一直埋着的头此刻也抬了起来。 其中一名士兵还警惕地走到了少年的身前,仔细地打量着这名突然出现的来访者。 士兵看到少年的第一眼便觉得此人好生普通。 少年斗笠下的那张脸实在是普通得有些过分……更准确地说,不止是脸,少年的整个人都普通得有些过分,就似乎带着一种丢进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出来的路人气息。 也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理,在发现来者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后,士兵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他开始了照例的盘问:“来军营做什么的?” “送货。”少年回答的声音非常平稳。 士兵闻言却是皱起了眉头:“送货?送什么货?” “幕僚大人在我们江南皮革作坊订了一百件皮甲,我今天先送来了三十件。” 士兵注视着少年,似是想起了什么:“你是江南皮革作坊的雷杨?” 少年点了点头肯定了对方的说法。 盘问的士兵想了一会儿后也点了点头:“知道了,你手上的那辆推车里就是皮甲吧,你把推车放在这里就好,我们把它送进去。” 却不料少年在听到士兵的话语后轻轻地摇了摇头,竟是拒绝了士兵的提议。 “不劳二位了,幕僚大人他嘱咐过……订单完成后,让我亲自送进军营。” 说话的那名士兵闻言后先是一愣,而后脸上便流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天蓝大陆人类帝国的军营不容非官方人员随意进出,这是多年来从未曾更改过的铁律,这等事情哪怕是三岁小孩都应当知道。 但眼前这小子却不知天高地厚,竟开口便说幕僚大人让他亲自将东西送入军营。 幕僚大人做事又哪会有这等的道理?送货这么一件区区小事,又怎么会成为让人进出军营的理由? 他下意识地便想要开口喝斥眼前这古怪的小子,但身边始终未曾开口的另一位士兵却突然在此时上前拉住了他,并冲他低声说道:“幕僚大人前段时间确实是给我们打过招呼,说要是江南皮革作坊那边来人送货的话,只管放他进去就是。” “真有此事?”士兵眉头紧皱,似是不相信同伴的叙述。 “自然是真的,你随便找个这几日里轮值的弟兄询问便可知道,你是临时抽调过来的所以不知道罢了。” “这……似与规矩不符啊。” 同伴见他如此谨慎的模样,满不在乎笑了笑:“瞧你这样子,既然幕僚大人说了放他进去就放他进去吧。再说了,这位江南皮革作坊的雷杨先生,可是远近闻名的傻子啊,空有一身极好的天赋却终日都在做亏本生意……放一个傻子进去,又能出得了多大的岔子?” 士兵沉吟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身旁那普通的少年。 少年静静地站在雨中,静静地注视着似是发生了争吵的二人。 他身上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普通,根本就不似是那位传闻中的天才少年。 士兵终于点了点头。 “这家伙……就算不是个傻子,恐怕也只是个路人罢了。”士兵暗自想到。 …… “你的力气倒是不小。”士兵揭开了湿透了的大黑布,看见了推车中的一大堆皮甲。 虽然皮甲相较于普通的盔甲已经是要轻便了许多,但每件皮甲的重量依旧在十斤以上,三十件皮甲合在一起的重量也是到了四百斤左右。 眼前这其貌不扬看似瘦弱的少年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推车走到这里,倒也是让人略有些惊讶。 雷杨闻言后挠了挠头,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人生来就比较笨,只是在学习非战斗技巧和蛮力上有点天分。” 士兵没有接话,似乎并不打算深究。 江南皮革作坊所出产的皮甲,质量依旧是那样的让人无话可说。 哪怕两位士兵对此早有耳闻,当他们检查起推车中的皮甲时,也不由得被皮甲极高的品质所震惊。 但越是震惊,他们便越是在心中肯定了那个关于雷杨的传言。 能够把这种皮甲量产,却只定价二十铜出售的人……能不是傻子吗? “这是什么?”在检查的过程中,士兵忽然在皮甲中发现了一柄长刀。 “进入军营是不允许携带武器的。”士兵指着长刀严肃地说道。 雷杨抬头看了一眼士兵手指的方向,思考了一会儿后认真地说道:“那只是个装饰品。” “装饰品?”雷杨诡异的说辞令得士兵一怔。 “对。”雷杨点头,伸手拿出了推车中的长刀。 握在雷杨手中的长刀刀柄及刀鞘都是黑色,且通体都显得十分的古老破旧。 纯黑的颜色并没能为这柄刀添上几分古朴的感觉,反倒是让人觉得有些破破烂烂的。 就好像……随时都会散架一样。 虽然散架这个词用在一把刀上可能会显得有些古怪。 但这把刀被雷杨握在手中之时,确实让人觉得它的刀身几乎要从刀柄上脱落,长刀就仿佛是一个年事已高的老者,年迈而无力,哪怕再轻微的碰撞亦会令得它完全散架。 雷杨缓缓地将长刀自刀鞘中抽出。 锋锐一词似是已完全自这柄长刀上消逝,长刀抽出的过程中竟未与刀鞘发生一丝一毫的金属撞击声。 若不是看见了长刀出鞘的情形,士兵几乎已经信了这把长刀只是个装饰品的说法。 然而下一刻,出鞘的长刀便在昏暗中散发出一道明亮的寒光! 寒光自长刀的刀锋处发出,竟似是照亮了昏暗的环境。汇聚成丝线般的雨滴自刀锋间划过,明明尚隔着一段距离,但士兵却隐约间觉得自己看到了无数的丝线在刀锋的附近断裂开来! 这哪里是装饰品…… 这分明是一柄……锋锐无匹的宝刀! 士兵大惊失色,连忙高声喝道:“你这小子怎敢如此欺骗我等!你这分明是……” 然而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雷杨举起了那把长刀,狠狠地一刀向他自己的左手手腕劈去! 这一刀去势极猛,士兵看到长刀所过之处几乎形成了一片空荡的空间——所有的雨点都被这一刀斩得无影无踪! 这已经是远超正常水准的锋锐了,若是这一刀落实,眼前这位少年的手掌多半便是没了! 士兵初时说话的声音极大,完全地盖过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但随后他便被雷杨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所以越到后面他的声音就变得越发地小了起来。 长刀很快便落至了雷杨的手腕处。 但又一次出人意料的是,看似锋利无比的长刀刀锋却并未若士兵预料的那般瞬间便斩断雷杨的手掌。 长刀颤抖了一下,前冲的刀身似是极为不甘地停了下来。 而后雷杨挪开了那把锋锐无匹的长刀,他左手上刀锋所落之处有着一道淡淡的红痕。 长刀的刀锋仍散发着一股锋锐的味道,但如此凶狠的一刀斩落,却只是在雷杨的手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迹。 士兵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情节发展,仍继续着刚才的话语,但话里最后的几个字几乎没人能够听见:“……一把宝刀。” “你看,”雷杨向士兵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展示着自己手上的淡淡印记,“这把刀,它一点都不快。” 士兵怔怔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雷杨见对方并不言语,于是便将长刀收入了鞘中。 他收刀的动作仍是很慢,不似是十七八岁的少年,竟像是一名垂暮之年的老者。 雨滴不断地滴落,四周的环境又寒冷了几分。 收刀后的少年紧了紧自己身上的雨蓑,将长刀抱在了胸前。 漫天的水雾中,披着雨蓑戴着斗笠像是老人的少年,抱着一把同样似是老人的长刀。 一把不快的长刀。 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士兵在此时忽然感觉对方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锋锐的气息......那股锋锐的气息几乎逼得自己睁不开眼。 士兵连忙揉了揉眼睛。 又重新睁开时,士兵发现那股自少年的身上发出的锋锐气息果然已经消失不见。 …… “你终究还是在怀疑我。”幕僚的脸色非常难看。 “我也不想这样的,”平日里大大咧咧似是没长脑子的城主此时也很严肃,“但你的行为实在是让人觉得怀疑。” “就算我再信任你,也不敢拿全军营,甚至是全贝利亚城的性命去赌。” “我有做过什么令人怀疑的事情?”幕僚俯下身子拾起了散落一地的文件,似是随意地问道,但声音却有些颤抖。 城主的话语听上去有些莫名其妙,但幕僚知道上一任贝利亚城城主的事情,所以自然也知道城主想要表达的意思。 城主看着埋头的他,近乎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放任那个来路不明的冒险者在外面开店?” 第六十五章 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幕僚大人,若是城主大人他之后问起你为何要放任冒险者在军营外开店的话,你知道怎么回答吗?”美丽的少女认真地朝幕僚问道。 幕僚想了想,同样认真地向对方答道:“我了解城主大人的……这些小事他从来都不放在心上,雷若雅小姐你尽管放心好了,他不会过问的。” 但少女在听到回答后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不,他会问的。” “哦?”幕僚有些惊讶于对方语气中的肯定味道。 少女看着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而后斩钉截铁地继续说道:“相信我,他肯定会问的。” …… 一个月之前与那位古怪冒险者对话的场景忽然浮现在了幕僚的脑海之中。 也正是这个时候,城主一字一顿地对他提出了质问: “你为什么,要放任那个来历不明的冒险者在军营外开店?” 当城主真的若雷若雅所说的那般朝自己发出质问后,幕僚眼皮一跳,心中生出了一种极端古怪的感觉,但他的脸上却未表露分毫。 他直视着对自己提出质疑的城主,眉头微皱,似是不满对方对自己如此不信任的做法。 ——“记住,不论城主大人到时候是怎样质疑你的,你只要咬定一点就对了。” 那位雷若雅小姐颇为好听的声音在幕僚的耳边响起,仿佛此刻她就站在自己的身边。 他缓缓地开了口,照着雷若雅当时的话语,一字未动地对面前的城主说道: “那个开店的冒险者……不过是个傻子啊。” “傻子?”城主的眉头一挑,脸颊微微涨红,似乎带着些遮掩不住的火气,“这种关键的时候……军营内士兵大批莫名失踪的时候……它们回来了的时候……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傻子!?他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出现!?还偏偏要在军营外面开店!?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情!?” 城主说到这里时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然后你还就这么同意了他开店的行为。这些事情即使是分开来说也够奇怪了,若是放在一起……你倒是告诉我啊,我要怎么才能不怀疑你!?” 在说完这些话后,城主睁大了眼睛看着幕僚。 在幕僚的印象里,这还是城主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幕僚的眉头皱得很紧,脸色也很阴沉,但就他而言,现如今的这个脸色完全称得上面色如常。 因为雷若雅也早已交待了后续的回答:“那不过是一个把几金的装备当作二十铜卖的傻子罢了。” …… “阿嚏!”正在细雨中推车行走的雷杨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以为自己是着凉了,连忙裹紧了身上的雨蓑。 但当真的裹紧了以后,他又觉得这天气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寒冷。 他不解地挠了挠脑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打那个喷嚏。 “记得若雅她好像说过,打喷嚏也有可能是有人在骂我……”雷杨自言自语地说道,眉眼间似乎带着些苦恼。 他倒不至于单纯为这么一件小事而苦恼——他想不通的事有很多,若是事事都在意的话那还让他怎么活。 只是这件事让他的苦恼又加重了几分。 他探出身子向外看去,发现四周均是几乎一模一样的营帐。 偌大的军营一眼根本就望不到边,但与军营极大的占地面积不符的是…… 军营中实在是有些冷清。 很多营帐看上去便是空的,根本就没有人居住的痕迹,而那些略带着点生活气息,平日里应该有人居住的营帐,此刻也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军营外的路面泥泞而潮湿,坑坑洼洼地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水坑,却看不见多少行人留下的足迹。 “也不知道那些士兵在干什么欸……带个路的时间都没有吗?”看守大门的士兵只给雷杨指了一个去往幕僚营帐的大致方向便放他进入了军营,说是可以进来之后在询问里面的士兵。 但走了半天,雷杨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这件事真的令得雷杨好生苦恼。 因为找不到问路的人便代表着…… 他迷路了。 彻彻底底地迷路了。 他不但没能找到幕僚大人的营帐,而且还忘了自己来时的方向——就连原路返回去寻求士兵的帮助都做不到。 雷杨怔怔地呆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细密的雨丝自空中洒落,其中有少许避开了雷杨头上的斗笠,飘至了他的脸颊。 几滴雨飘在雷杨的眉心,化开了他脸上的尘土,却解不开他紧锁的眉头。 “唉……要是若雅在的话,该有多好。” 寻路这件事,总能让并不聪慧的少年感到苦恼。 …… “就因为这个!?你就因为这种理由就认定他是傻子!?我看……” “你是把我当傻子吧。” “……你要是这样向城主解释的话,他多半会这样回应。” 当雷若雅粗着嗓子神色激动地说完这一段话时,幕僚笑了笑:“若雅小姐你倒是把城主大人说话的语气学得很像。” 说到这里,幕僚思索了一会儿,摇头向雷若雅说道:“不过城主大人不会这样对我说话的,你不了解我们的关系。” “哦?”雷若雅听到这句话后挑起了秀气的眉头,脸上的表情略有些意外。 但她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再次冲着幕僚开了口:“我确实不太清楚幕僚大人您和城主大人到底有着怎样的关系,但我很确定他会这样和你说话的。” “你怎么知道?”幕僚听得皱起了眉头。 他此刻对于这位雷若雅小姐是有些不满的。 这位雷若雅小姐,在向自己出示了那只手臂后上来便表明了希望自己能够帮助她们兄妹开店的愿望。 然后现在自己答应了她的请求,她又来了这么一出…… 幕僚自忖是这世上最了解城主的人之一了,他并不认为城主会因为这种小事便对自己这样。 老实说雷若雅这样的表现实在有些出格,也有些古怪。若不是幕僚清楚她确实和自己是一路人,且自己还需要她口中那个洞穴的地址的话,他早就以无理取闹为由斥退她了。 “我现在说了幕僚大人你只怕也不会信,但幕僚大人你记住……”雷若雅轻轻地笑了笑,“我说的话里,可没有半点虚假。” 这句话雷若雅说得很慢,并且……似乎还带着那么一股不容质疑的味道! …… “就这些!?你就因为这种理由就认定他是傻子!?我看……” “你是把我当傻子吧。”城主大声地冲幕僚吼道。 很耳熟…… 幕僚忽然发现雷若雅早就已经对自己说过一遍几乎相同的话语,他顿时吓了一大跳。 “你的反应有些大了。”他极力地维持着脸色的正常。 “我不想出意外,”城主沉声道,“它们回来了……你不是那些一无所知的平民或是冒险者,你知道它们到底有多么可怕,哪怕再小的意外都有可能让贝利亚城覆灭!” “而且,如果出问题的是你的话……那恐怕真的不是什么小意外。” 他原本并未将雷若雅的提醒当一回事,但当一切真的照着雷若雅所说的发展的时候,他的内心不禁掀起了惊涛骇浪。 倒不是说城主大人对自己发火这件事很奇怪…… 他之前认为城主不会就此事为难自己是在通常的情况下考虑的。 若是当时他知道一个月后情况会演变成现在这般严峻的话,他也能判断出城主大人会做出如此表现。 所以莫名预判出城主的表现也算不上太过离奇。 但真正令人觉得可怕的是…… 她早在一个月之前便已经对自己言明了这一切! 就连城主会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说话时所表现出的每一分情感,都拿捏得几乎分毫不差! 她似乎早就已经知道了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并且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那个古怪冒险者…… 她凭什么知道? 她凭什么在一个月之前便能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感觉……根本……根本就像是…… 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然而就在幕僚神情恍惚之时,城主已经继续开口说道: “将五金的皮甲定价二十铜……这个冒险者的定价太刻意了。哪怕是三岁小孩都知道这样子做生意迟早都会关门的,但这个冒险者他偏偏就这样做了——他难道已经傻到了三岁小孩都不如的地步了吗?你觉得这有可能吗?这样的人是怎样活到到这么大的?” “我打听过那间江南皮革作坊的事情,这个冒险者,从最早的时候开始……就放出了每件皮甲二十铜的宣传。我见过他的作坊里生产的那些皮甲,呵呵,这样的皮甲竟然只卖二十铜……他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傻子。不过可笑的是,他还真是利用这种愚蠢的手段在贝利亚城传播开了他傻子的名号。” “这个冒险者绝对有问题,而且不管那些普通人怎么想,”城主站起了身来,高大的身躯几乎遮蔽住了幕僚所有的视线,“我不相信你会看不出来。” 四周依旧异常昏暗,本就不多的光线被制成营帐的油布吸收了大半,落入营帐中时几乎已经消磨殆尽。 幕僚的余光瞟到了那杯依旧散发着淡淡白气的茶。 他忽然觉得有些口渴,想要端起茶杯来一饮而尽。 但他旋即又觉得有些恼火,因为在他印象里这还是城主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他一脸不快地抬起头,回瞪着高大的城主——幕僚的身高也很高,但和城主相比还是差距甚远,他也要仰头才能完整地看清城主的那张脸。 “你说够了没有?” “......说够了。”城主被幕僚陡然抬高的气势震得一愣。 “那就轮到我说了,”幕僚向前走了一步,和城主贴得很近,“那个冒险者,那个你怀疑的冒险者,那个连带着我一起被怀疑了的冒险者......” “不但是个傻子,还是个连一级斗气或是魔法都没有的废物。” 第六十六章 前戏的铺垫就是为了迎来高潮 “雷若雅小姐,你让我一直这样强调开店的冒险者是个傻子……这样的做法会不会有些太刻意了?”幕僚在与雷若雅交谈许久后依旧有些不解。 幕僚原以为雷若雅在听到自己的这句话后会说出什么反驳的话语,却未料到对方闻言后竟是点了点头:“是的,您说得没错,像我们这样反复强调开店者是个傻子的做法确实很刻意,若是拿出这套说辞,只要对方不傻的话都会心生怀疑的。” 幕僚一惊:“那为何还让我这样做?” “幕僚大人,不要这么慌张,”雷若雅忽然笑了笑,笑容中颇有些云淡风轻的味道,“我原本就没指望只靠这套说辞就能说服城主大人,这些东西……” 雷若雅停顿了一下,而后重重地继续说道:“都只是前戏罢了。” “前……前戏?”幕僚一愣,显然是没理解雷若雅的说法。 “对,通向**必要的前戏。”雷若雅抚掌轻笑,同时向幕僚提出了一个问题,“幕僚大人,我们先假设有一件命案,这件命案有一名重大嫌疑人甲。 甲有证据证明案发当时他并不在现场,但他的不在场证明却略显薄弱:证据似乎是真的,但却又似乎是假的——总之,甲所出示的证明看上去便令人有些怀疑。 并且随着官方调查的不断深入,他的证据明显地出现了疑点。 幕僚大人,若是您接手了这个案件,照现有的条件来看,您会怎么做?” 幕僚沉吟了片刻,对雷若雅说道:“自然该继续查证甲不在场证明的真实性。” “不错,幕僚大人您的思路也正是大部分正常人的思路,”雷若雅拍了拍手,“既然甲的证据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疑点,那么我们当然就应该从有问题的部分下手彻查。” 幕僚听出了雷若雅的话语里似乎还包含着什么别的意思,于是皱眉问道:“所以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做法当然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啊……”雷若雅话锋一转,“幕僚大人,若是嫌疑人甲在这种时候忽然又拿出了可信性极高的证据呢?您会是什么反应?” “……“幕僚一怔。 “我想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算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反转了。这感觉,就好像自己所认定的一切都被瞬间推翻……大部分的人,在猝不及防之下恐怕都会下意识地改变自己之前的看法吧。”雷若雅缓缓地朝对方说道,那双漂亮的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这里面自然也包括他们之前所认定的结论。” 幕僚想了想,觉得雷若雅的说法并无问题,但却又觉得有些不对:“那甲既然有这样的证据,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直接拿出来?” “只要不是绝对无懈可击的证据,证据的强力与否本身就需要对比才能凸显出来。事实上嫌疑人举出再强硬的证据也有可能受到查探者的怀疑,所以啊……”雷若雅轻轻摇头,“不管这个证据本身到底有多强的说服力,只要他选择了在一开始的时候便光秃秃地拿出来,便失去了那种感觉上的落差。讲道理的话,办案的时候若是锁定了一个嫌疑人,不论嫌疑人在刚开始的时候拿出了怎样的不在场证据,办案人通常都是会心生怀疑的。但这种东西若是在之后拿出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若是探案人员花了大量的时间去推翻那个脆弱的证据,眼看就要成功的时候,却忽然发现甲根本就不需要这个证据……因为他根本就还有更加强大的证据。您说,这种时候探案人员会怎么想?” “……多半是会觉得自己做了无用功吧。”幕僚答道。 “幕僚大人您的说法太文雅了,正常人要是遇上这种事肯定会先来一句‘卧槽’。”雷若雅嘴上说得轻松,但表情却有些严肃,“就好比若是甲是一件女干|杀案的嫌疑人,他先是举出了一大堆不在场证明,但探案人员一一排查后却发现其实这些都不成立,就在大家都以为凶手即将浮出水面的时候,前方却传来捷报——其实甲只是一个长得颇有些像汉子的女孩子。” “我想这种时候探案人员的心中都是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吧。” 幕僚听后愣了一下,但关注点有些不对:“草泥马是什么?” “我们家乡的一种怪物……这不重要,”雷若雅无所谓地挥了挥手,继续说道,“在这种意料之外反转的影响之下,探案人员接下来必定会对这一事情进行调查,但只要甲的性别查询属实,接下来探案人员八成便会理所当然放弃掉对甲的探查——就算没有完全放弃但相信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也不再会是他们工作的重心。” “但其实细想的话,就算甲是个妹子,也不能代表她就做不出女干|杀这种事情……不好意思这句话里信息量有点大了。虽然这的确也是一项比较强有力的证据,但真要深究的话,哪怕她的性别是女也不能直接否认她便是案件凶手这一假设,若她一开始便拿出这个证据恐怕还是会引起探案人员的怀疑吧——‘好端端地为什么要长成这副模样!?’、‘你这样子实在诡异我看你有极大嫌疑!’。” “但若是将这个证据在探案人员费尽心思地查探其他证据许久后的时候公布……这就是人的心理作用了,这件事给探案人员造成了极大的心理落差,因为这个证据与之前的相对比会显得非常的强大!所以哪怕这个证据根本就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强硬,但这件事情突然揭开所带来的精神冲击与震撼,却还是足以让他们毫不犹豫地信任她!或者说,起码在短时间内,足以取得他们的信任!” “所以,我前面让您说的所有东西,什么傻子也好……皮甲只卖二十铜也好……这种明显有问题的理由就是为了让城主发现疑点,就是为了让城主紧揪着这件事不放而不去思考其他的问题,反正他肯定会就此事起疑,那我索性就卖个破绽给他好了!” 雷若雅最后深吸了一口气,以极重的语气朝幕僚说道:“您铺垫得越多越好,前戏越丰富当**到来时便越能令人感到愉悦。当城主发现我留下的那些疑点,然后咄咄逼人地对您发出质问的时候…… 幕僚大人您就告诉他,我家那笨蛋哥哥大人……根本就是个废物!一个连一级的魔力或是斗气都没有的废物!” 幕僚注意到雷若雅在说出“废物”二字时表情似乎有些别扭,但她微蹙了一下眉头后便又接着说了下去:“这种事情若他一开始就发现了,他肯定会觉得我家哥哥大人是在隐藏实力,或是愈发地觉得这个冒险者非常古怪。 但这种时候拿出来,却是驳倒他的最重筹码——因为和什么‘他是个傻子所以不存在威胁’这种说法相比,一个废物才是真的不可能产生任何的威胁! 您的气势越足越好,不管他之前对您多凶,你都以他的两倍给凶回去! 让他体会一下,这突如其来的反差所带来的直达云端的快感!” …… 雷若雅在一个月以前对自己所说的那一大段话,幕僚都是耐着性子才听完了的。 雷若雅说的话在当时听来实在是有些天方夜谈——这只是其中一部分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他从对方的一眼一行中感觉到…… 那位雷若雅小姐,根本就好像是把城主大人当作了敌人看待! 就因为这点,他打心底地有些厌恶这个冒险者,但真的到了城主如她所说的那般开始质疑起了自己的时候,他却又不自觉地想起了对方的话语。 想到这里,他皱了皱眉,但嘴上的声音却未降半分音调:“你怀疑的那个冒险者,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名气不小,却无半点实力,来到天蓝大陆这么久了,却连一级斗气或是魔力都没有!” “……真的?”城主一怔,心想如此重要的事情自己竟然都没有发现。 “我确实不清楚那个冒险者到底是不是个傻子,我也确实不清楚他皮甲只卖二十铜到底是想干嘛,我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冒险者!但是,有一点我非常确信……”幕僚说话的气势越来越足,竟生生地以自己瘦削的身躯压迫住了壮硕的城主,“那个家伙,他就是一级斗气或是魔力都没有。” “我确实觉得他的所作所为都有些怪异,但我同样觉得一个根本就没有实力的废物对我们贝利亚城没有任何影响。现在人手这么紧张,没必要在这种小人物身上浪费功夫。” 城主后退了一步,沉默不言,表情看上去非常古怪,就好像吃下了一只巨大的苍蝇,此刻胃部正翻江倒海似的难受。 幕僚在说完这一番话语之后,急促地喘了好几口气。 营帐里一下又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幕僚有些粗重的喘息以及雨滴细密的敲击。 “我清楚你现在的心情,也理解你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怀疑……但我以为,在怀疑对象是我的时候,你会更加严谨的。”过了好一会儿后,幕僚才又开口对城主说道。 城主没有接话。 沉默的城主令幕僚的心中生出了一股古怪的感觉,他忽然想起了一个月前那场对话的最后一幕。 ——“说到底,雷若雅小姐你为什么要让我大费周章地准备这件事情呢?”自己在最后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最关键的事情。 那位雷若雅小姐的语气依旧坚决得有些不正常:“因为用得上啊。” “我感觉雷若雅小姐你似乎把城主大人当成了敌人,我们根本没必要这么处处防备着他……还是说你真的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在印象里,自己当时似乎是在极力地压着心头的火气。 “我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好做。”雷若雅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回答道。 这只是她回答内容中的一小部分,到这里她的回答还算是正常…… 但接下来的部分就实在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幕僚大人,您知道吗?当一个人极力地想要做成一件事情却发现自己好像受到了阻碍的时候,这个人不惜一切的代价也会清除这个阻碍……无论这个阻碍有多么的微不足道。” “如果您真的遇到了我前面所假设的那些情况……嗯,我想您那个时候肯定会觉得城主大人有这样的反应其实很正常,在那个时候,我希望您能想起我给您说的这些,尤其是前面的这段话。总之,我也没让您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我和我家哥哥大人也都是大大的良民,若是您信我的话,多记几句话总不会是害您。” 当雷若雅的那些之前被幕僚当作笑话听的话语浮现在了脑海中时,他被吓了一大跳。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感觉的话,那么当幕僚真的回想起雷若雅所说的每一句话后,他切切实实地发现……一切真的是在按雷若雅所说的发展! 城主大人真的如她所说的那般开始怀疑起了冒险者在外开店这件事——当然城主大人的行为现在看来确实也很正常。 不仅如此……她还说了“你那个时候肯定会觉得城主大人有这样的反应其实很正常”。 她说出这句话……便已经摆明了是知道自己会这样反应! 她分明便是知道一个月后将要发生的事情! 她根本就是知道…… 它们将要回来的事情! 但她一个初来乍到,在天蓝满打满算才待了两个月的冒险者……到底凭什么能够提前这么久知道这些!? 而且,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希望自己能够想起来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当一个人极力地想要做成一件事情却发现自己好像受到了阻碍的时候,这个人不惜一切的代价也会清除这个阻碍。” 她是想要表达什么? 在这个时候,幕僚忽然想起了这么久以来便一直在军营里流传的“幕僚大人便是士兵失踪事件幕后黑手”的谣言。 他一下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蓦然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不再吭声的城主。 一阵强风夹杂着雨点骤然掀开了营帐的幕帘,毫无防备暴露在寒风之下的幕僚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他觉得有些冷,不敢再接着抬头看下去,生怕更加冰凉的雨点拍在自己的脸上。 低下头的幕僚发现那杯茶已经不再飘出白气,似乎早已凉了,心想等城主走了以后,自己先泡上一杯热茶御寒。 第六十七章 果真是个废物 原先连绵不断的细雨在愈发冰冷的环境中忽然间粗壮了那么几分,凛凛的寒风似是助长了雨点的声势,原来落在地面只发出细密敲击声的雨点,竟也发出了略微沉闷的声响。 时间明明仍在正午,但四处却几乎不见阳光的踪迹。 天色暗得让人心绪不宁。 从几分钟前开始,雷杨便一直在打喷嚏——几乎每隔几秒他就会觉得鼻尖一阵瘙痒,而后便会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近几十秒钟似乎才有所好转。 雷杨挠了挠鼻子,又挠了挠头,觉得好生奇怪。 他不觉得冷,但却一直在打喷嚏,这未免有些太没有道理。 但如果说真的是有人骂他所以导致他打喷嚏的话……这人骂他的频率似乎又有些太高了。 接连不断的喷嚏令雷杨的鼻头有些泛红,此时的他穿着一身斗笠雨蓑走在路上,倒颇像是一位买醉而归却又不胜酒力的酒客。 只是普通的酒客可不能在天蓝大陆的军营中行走。 在雨中推车行走的雷杨忽然停了下来,感觉非常难受。 一方面是因为接连打了许多个喷嚏后鼻腔实在难受,但更重要的是,雷杨觉得随着自己的一步步前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毫无征兆地便出现在了自己地心中。 他的心脏跳动得比平常沉重了一些,瞳孔莫名地开始缩小,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虽然不是很不明显,但雷杨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一个念头毫无道理地从雷杨的脑海中浮现—— 似乎…… 正有着什么东西在朝着自己走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生出这样一个念头,也不知道正朝自己走来的是什么,甚至就连自己现在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他都说不上来。 但他就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此刻非常难受。 并且这种感觉还在不断地加重,径直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雨势又增大了些许,一阵急促的风掀起了雷杨的斗笠,一大团雨滴倏地砸在雷杨的脸上。 雷杨鼻尖一痒,不禁得又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军营实在是空得有些过分,雷杨的喷嚏声向外扩散后竟传来了空旷的回声。 但就是在这一声喷嚏之后,原本安静无比的军营中却忽然传出了脚步声。 在听到这阵脚步声后,雷杨不禁得有些兴奋,因为这还是雷杨进入军营以来第一次发现人的踪迹。虽然由于雨天的缘故,这人脚踩烂泥地发出的“吱嘎“声响实在难听,但落在迷路许久的雷杨耳中还是有如天籁。 雷杨没有出声,因为他从不断变化的脚步声中听出这人应该是在朝着他走来。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摆脱迷路的困境,雷杨甚至都没注意到那股令他难受的感觉也在这同时不断加强。 若是他注意去感受的话,就能发现…… 脚步声的音量与那阵令他感到难受的感觉,增大的幅度几乎一模一样。 脚步声每响上一分,雷杨下意识的身体反应也就随之大上了一分。 但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盖过了变化细微的身体反应,直到脚步声的主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他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脚步声的主人是一名极为壮硕的男子,一身军队的制服被他撑得几乎就要裂开。 男子没有打伞,也没有其他任何避雨的工具,密密麻麻的雨点直愣愣地打在他的躯体上。 他倒也的确是壮硕得有些夸张,衣服下的肌肉看上去便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雨滴打在其上发出有些不正常的沉闷声响,竟像是打在了坚硬的花岗岩上。 壮硕男子在看到雷杨的第一眼后便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这令得雷杨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而他接下来的发言令得雷杨更是诧异:“是你?” 雷杨一愣,随后也皱起了眉头,苦思许久后向对方反问道:“我们见过?” 这回便轮到壮硕男子一愣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前几天才见过,就在你的那间作坊。” “是这样的吗?”雷杨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而后又开始了皱眉苦思。 但思索许久后,他仍是未想起眼前这人到底是哪号人物,只能讪讪地笑了笑,“我这人记性不好,还有些脸盲……每天接待的客人那么多,实在是想不起您是哪位了。” 壮硕男子听后有些无语,心想自己之前在那种时候与他见面,常人应该都会印象很深才是,却不想这人好像真的忘了自己这号人物。 倒真和传闻中的一样……似乎是个傻子啊。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不由得变得烦躁了起来,他抹了抹自己湿透了的头发,附着在头发上的水滴顿时向外飞去。 “你来干什么的?”壮硕男子朝雷杨问道。 雷杨老老实实地答道:“前段时间军营订了我们作坊的一批皮甲,我这次便是前来送货。” “哦……”男子听后摆了摆手,似是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但没过多久他便又想起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眉头不由得皱得更加深了,“你怎么进来的?” 雷杨答道:“幕僚大人让我亲自送到军营里来,我给看守的士兵说了这事儿后,他们好像也知道这事情,就放我进来了。” 也不知为何,壮硕男子在听到这句话后便沉默了起来。 见男子始终不说话,雷杨也不太好意思开口,便只好陪着对方在雨中杵着。 两人不发一语地雨里伫立两人许久,最后还是雷杨觉得这样下去似乎不是个事,于是忍不住开口道:“这位先生……我想请问一下,幕僚大人的营帐在哪里,我在军营里迷路很久了,想要尽快把皮甲送到幕僚大人那儿去。” 壮硕男子在听到这句话后,双眼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光亮。 他伸出了右手向他正后方的方向指去:“就是那边那顶黑色的营帐,我刚从那边出来。” 雷杨顺着男子手指的方向瞧去,果真看见了一顶明显比其他营帐大上了些许的黑色营帐。 “谢谢先生!”迷路许久的少年在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后有些激动,平日里少有表情的脸庞明显地出现了喜悦的色彩。 再次对壮硕男子道谢后,雷杨推动了手上的推车,朝着黑色营帐的方向走去。 但才刚走了几步,雷杨忽然想起刚才那位壮硕男子似乎没有任何的避雨工具。 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放一个人这样未免有些太过残忍,雷杨思索了一会儿后摘下了头上的斗笠,准备转身给那名壮硕男子送去。 但就在他放下推车,刚刚回身站稳的那一个瞬间…… 雷杨感觉自己的心脏忽然开始了剧烈而疯狂的跳动! 雷杨从未感受过心脏如此快速的跳动,就仿佛只要稍不注意……自己的那颗心脏便随时会从自己的嗓子眼中跳出! 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冰冷彻骨的寒意,这股不知自何处发出的寒意只用了一息的时间便彻底地盖过了雨水的的冰凉并完全地占据了雷杨的全身。似乎欲要冻结他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根神经! 雷杨此刻竟有一种自己正处于冰天雪地之下的错觉! 两种极为难受的感觉此刻的融合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了…… 最直观的形容便是——雷杨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似乎都要被撕裂开来! 而后嗡的一声巨响! 雷杨切实地感到自己的胸口在此时受到了一记重击! 重击落在胸口,却反而是头部最为疼痛。 嗡鸣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炸响,就好像此刻正有人拿着一柄巨斧向着他的头盖骨狠狠斩落! 一种难以言喻的极致痛楚在他的身体中不断蔓延,雷杨脸色苍白,双唇不断地颤抖,想要发出大喊,却痛苦地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后,似是受到了一股巨力,雷杨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抛飞到了极远处。 雷杨的躯体重重地砸在了地面,在稀泥中陷得极深。 但他取下的斗笠并未随他一起被抛飞至远处,而是顺着风缓缓地飘回了原地。 草制的斗笠似没有一丝重量地落下,落在泥泞的土地中。 斗笠下落的位置恰在一只脚的旁边。 这只脚很大,脚趾甲长而锋利,且隐约散发着金属的光泽。 这只脚的皮肤,是极为诡异的黑红色。 “倒真是个废物。”雨中传来了含糊不清的声音,声音非常低沉,似是某种野兽的咆哮。 脚掌的主人好像是在转身,巨大的脚掌开始缓缓地向后挪动。 但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脚掌主人的动作忽然停顿了片刻。 斗笠的一旁多出了一只黑红色的手掌,手掌大得有些可怕,小小的斗笠与之相比,其间大小的反差简直不可以道理计。然而手掌此刻伸向了斗笠,一副想要抓起这小东西的架势。 但就在比斗笠整个都还大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它的时候,手掌的动作却突兀地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手掌又收了回去,原先的脚掌也慢慢地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只剩下了孤零零的斗笠以及完全被稀泥覆盖的雷杨。 脆弱的斗笠在接踵而至的雨滴撞击下不断地颤抖,上面的泥渍也是越来越多。 空气中隐约可以闻到一股血腥的味道。 第六十八章 这种角色一看就活不过一章 雨中的军营异常空荡,先前发出低沉吼叫的家伙也不知去了哪里。 雷杨躯体落在地面,撞击出了一个不自然的深坑。 他的躯体深深地陷入了稀泥之中,土质随着雨水的冲刷越发地变得疏松,几乎要将少年的整个躯体拉入地底。 雨水不断地流入,泥土也大把大把地陷落,就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道也好像被深深地掩埋了下去。 雨水、泥土、血腥味、少年,一切似乎都被埋葬在了这片土地之下。 就好像坟墓。 只是深陷其中的少年似乎并不甘心就这样被埋入其中。 就在泥土几乎要完全盖住他的时候,附近稀泥与水流的流动在瞬间变快了些许。 他那之前尚还是一动不动的躯体忽然颤抖了一下。 雷杨躯体的颤抖在初时极为细微,再加上他身体周遭的稀泥与雨水本就在不断地流动,若是不注意看的话,真的很难发现这样的变化。 但很快,他的浑身便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稀泥几乎遮住了他的全身,所以此刻看不见他具体的状态,但可以清楚地看见那陷入土中的身躯正在剧烈地抖动! 但这样的动作反而又是加快了他躯体的陷落,周遭的事物都在加速地流动,似乎恨不得立刻将少年葬身于这天然的坟墓之中! 少年的躯体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到后来时已经明显地在土地里开始了挣扎。 他的胸口不断地上下起伏,陷入泥泞中的头部也渐渐地抬了起来。 雷杨猛地一下坐起身来,下身深深地陷入了坑中,张嘴便喷出一大口鲜红色的血液! 血液落在四周,很快地便被雨水冲刷得失去了痕迹,鲜艳的颜色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能显露出丝毫的色彩。 满脸泥污的雷杨在此时骤然睁开了双眼,那双很难透出情感的眼中竟满是心有余悸的神采。 他胸口的泥污缓缓地向下落去,露出了他胸前已经完全破碎的皮甲。 碎裂的皮甲下是雷杨黄色的皮肤。 有些古怪的是,除了皮肤以外,碎裂皮甲的心口位置,竟是露出了一截散发着寒光的长刀刀锋! 原先包裹长刀的破旧刀鞘下此刻不见了踪影,锋利坚锐的刀锋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长刀的刀尖此刻几乎贴在雷杨的心口,看上去稍不注意便会插入他的心脏。 这事有些怪异,因为这样看上去的话,雷杨似乎是将这柄长刀贴身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位置。 …… 幕僚觉得自己有些心绪不宁。 因为从刚才开始,他批阅文件的速度就明显地慢了下来。 他清楚自己为什么烦躁,但却又不敢细想。 察觉到自己做事效率明显有些不对的幕僚想了想,干脆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站起了身来,决定为自己泡杯热茶。 但才刚站起身来,他便又看见了之前的那杯茶。 那杯茶被城主放在了一堆文件上面,看上去早就已经凉了。 幕僚皱着眉看了一会儿这茶,发现这杯茶城主一口都未动过,心想直接这样倒了似乎有些浪费。 于是他端起了茶杯,想要喝一口试试。 茶水很凉,根本就不能如他所想的那般起到御寒的作用,反倒是让他觉得又冷上了几分;茶水很淡,幕僚没有从中喝出任何的味道,只觉得这茶叶还真是索然无味。 茶叶没味,这日子也没味。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到底该做什么,有些不清楚自己来了贝利亚城这么久又是为了什么。 幕僚在这时又想起了之前那事,脸色不禁得阴沉了起来。 但他很快便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抛出了脑海。 他看了看茶杯,觉得肯定是这茶有问题,便寻思着想要泡一杯新茶。 但就在这时他感到营帐里刮进了一阵寒风,连同着几滴雨水落在的他的脖子上。 意识到应该是有人进来了的幕僚连忙回过头来,却被来人的模样给吓了一大跳。 他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僵尸除了眼睛以外几乎全身都被裹在了稀泥之下,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身上的衣服极为破烂,腰间挂着一把长刀,但长刀的刀鞘看上去也是破破烂烂的。 如若不是那双眼睛尚还算是有神,幕僚估计真会以为这便是一只僵尸。 “什么人!?”幕僚回过神来后第一时间便向对方发出了质问。 僵尸在看到幕僚后明显地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挠了挠头问道:“请问这里是幕僚大人的营帐吗?” “是的,我就是……”幕僚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答道,但话刚说了一半他便发现似乎有点不对劲—— 就算军队里的士兵不是每个都认识他,也不应该有人连他的营帐位置都不清楚。 意识到这一点后的他顿时睁大了眼,厉声冲对方喝道:“你不是军队里的人!?” “你这家伙是怎么进来的!?” 这一声大喝似乎把僵尸给吓了一跳,他往后退了退,神色慌张地连连摆手向幕僚解释道:“先生别这么大火……我是江南皮革作坊的雷杨,幕僚大人在我们作坊订了一批货物,吩咐让我亲自送进军营里来,所以……” 幕僚听到这里时,终于想起了这事。 在一个月前,那位雷若雅小姐在临走之前再三嘱咐他一定要想个办法让她的哥哥进一次军营。 当问到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的时候,她却只是神神秘秘地说了一句:“到时候会有惊喜给你的。” 幕僚不清楚她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当时的幕僚觉得自己既然都已经听信了她其他的话语,放一个冒险者进来倒也是无妨。 于是他便做主向江南皮革作坊下了一批订单,并吩咐让店主亲自送货上门。 于是不等僵尸说完,幕僚便阴着脸开了口:“你就是雷杨?” “对对对……”对方听后连连点头,从动作来看,他似是有些惶恐。 也不知那位雷若雅小姐在这时让她的哥哥来见自己……到底是有何用意。 幕僚沉吟了片刻,而后说道:“说吧,你妹妹叫你这种时候来军营干什么?” “啊?”名叫雷杨的可疑家伙在听到这句话后明显有些惊讶。 “你啊什么?”幕僚不禁又皱起了眉头,心里有些不悦,“难道你妹妹没给你说这事吗?” “不是不是不是……”雷杨的脑袋摇似拨浪鼓。 “那你要说什么倒是快说啊!”幕僚感觉有些恼火。 “可是……”雷杨闻言后看了幕僚好久后,才吞吞吐吐地说道,“若雅她嘱咐我这事情只能告诉幕僚大人,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所以……” 雷杨说到这里后顿了顿,反倒是用一种怀疑的目光打量起了幕僚: “你哪位啊,大叔?“ “……“ …… 贝利亚城城外,大批身着制服的士兵正在树林间有序地行走。 雨仍旧下个不停,在漫地的雨水与稀泥让原本算不上难走的道路此刻显得无比的崎岖。 已经接近了太阳落山的时间,本就昏暗的环境此刻更是几乎没有了丝毫的光线。 但在如此的条件之下,树林里的大批士兵依旧在阵列整齐地有序前行,行进过程中没有一人大声喧哗,也没有一人因为行进过程极为困难而脱离队伍。 贝利亚城作为一个偏远的城市能拥有如此高素质的军队倒的确似是有些不符常理。 斯拉克走在军队的最前方,正努力地辨认着前进的方向,并不断地向后下达着指令,让士兵们跟在自己的身后前进。 斯拉克是城主大人的三位副将之一,也是这一批士兵中的临时指挥官。 他奉命率这批士兵前去与城主大人留在军营外的那批弟兄们会合。 四周不断传来雨点敲打树叶的淅沥声响,原本还算悦耳的声音此刻却令得他非常烦躁。 城主大人在这种时候把我们调集出来……到底是想让我们做什么? 斯拉克的心里有些抱怨,因为从城主大人所调动的军队来看——据城主大人所说,他们已经是从军营中抽调出的最后一批士兵,前面已经调走了两批大约两千人的样子。 这怎么也是一次大规模的行动。 但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城主大人却一点都不透露行动的内容……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算下来的话前后已经共有四批士兵出来了,但却没有一批军队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根本……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 而且,斯拉克感觉这次的行军真的很诡异。 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几乎每走一步都有一种心惊胆颤的感觉。 这让他很不安。 斯拉克是一名四十岁的老兵,虽然由于世界和平的缘故,他并未打过什么真正的硬仗,但多年从军生涯里时刻都保持的高强度训练对于心志和精神的磨练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很难想象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感到心惊胆颤。 在行进的过程中,斯拉克时不时地抬起头来看看天色,几乎每看一次,眉头便会紧紧地皱起一次,将他脸上的皱纹衬托得愈发明显。 他发现天空上已经几乎不再发出半点的光线,马上就要进入黑夜了,而他们却还没有赶到会合的地点,这意味着他们接下来必须要在黑夜中继续行军——这件事让他更加不安了。 就在斯拉克又一次抬头看天时,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某种野兽吼叫的声音。 但他也不是很确定,因为这阵声音小且古怪,倒颇像是因为幻听才产生出的声音。 所以他倒也没多想。 但向前走了尚不到二十米,斯拉克便再一次听到了这个声音。 斯拉克很确定这两次应该都是同一种类的生物所发出的声音,因为两次听到这个声音他的心里都生出了同样的古怪感觉,然而明明都是相似的声音…… 这一次的声音却是响亮无比! 如果说上一次的声音像是野兽低沉的吼叫,那么这一次就是那只野兽趴在他的耳边狠狠咆哮! 夸张的巨大声响蓦然进入了斯拉克的耳朵,猛烈地震荡着他的耳膜! 并且这阵声音在后来的时候竟转变成了凄厉的嚎叫! 嚎叫的声音比起之前的声音音量上倒是弱了几分,但这阵声音就好像真的是由厉鬼发出,那痛苦的哀嚎声仿佛来自于万丈深渊,听得斯拉克毛骨悚然。 斯拉克脸色大变,连忙抬手制止住了队伍的行进:“停止前进!” 身后的士兵们见长官发号施令,很快地便停下了队伍前进的脚步。 野外的行军将队伍拉得很长,千人的队伍自然不可能是真的说停就停,每一排都专门有人将指令传达给后面的士兵。 但斯拉克回身时注意到,排头的士兵们在接到自己的这条命令后,脸上都带着疑惑不解的表情。 一种诡异的感觉顿时自他的心头涌了上来:“你们都没有听到什么古怪的声音!?” 排头的士兵们你看看你,我看看我,面色都有些古怪。 “报告大人!我没有听见任何声音!请问大人您听到了什么?”一名胆子稍大的士兵出列向斯拉克敬了个礼后向长官询问道。 斯拉克闻言后心里一惊,因为哪怕是在士兵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他的耳边依旧在不断响起那阵奇怪的声音。 “你们……”斯拉克看着身前的士兵们,沉吟了片刻,缓缓地说道,“你们在原地待命,我出去看看。” “大人?”斯拉克的反应令得士兵们都感到有些奇怪。 “没事,我去去就回。”斯拉克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们不用担心,大步地向前走去。 …… 斯拉克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细密的雨滴不断地从树叶的缝隙间流下打在斯拉克的身上,寒冷的感觉伴随着雨滴拍至了他的身体。 他感到有些冷,下意识地伸手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他的耳边仍在不断地响起那阵诡异的声音: “吼……吼……吼……” 声音的音量比起之前已经小了不少,但依旧弄得他非常难受。 他无头苍蝇似地找了许久,但却发现声音此时又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就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斯拉克心里发毛,不过却没有选择后退,而是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只有他能听见这阵声音,所以他希望能发现这阵诡异的声音到底是传自哪里、是由什么发出。 他不希望身后的弟兄们遇上什么未知的危险。 斯拉克担任城主大人的副将也有好几年了,他自认在行军作战方面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天赋,他能坐在这个重要的位置上只是因为现在的大陆正处于和平的状态下,资历够老的他便理所当然地受到了大家的推选。 他不想辜负士兵们的期待,不想士兵们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遇上危险。 斯拉克想到这里时,忽然觉察到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自己。 他浑身一颤,停下了前行的脚步,缓缓地将身子扭转了过去。 虽然光线已经几近消失,但回过身后的他还是看到了一双血红色的巨眼。 一双妖异的、若磨盘大小的眼。 并且就在他看到那双眼的瞬间,斯拉克耳边的嚎叫声又再一次地变得响亮了起来: “吼!!!!!吼!!!!!吼!!!!!” 这次的吼叫声,几乎要震裂他的耳膜! 附近的树木也在这阵吼叫声中不断地震荡几欲断裂,无数树叶自树冠之上落下,挟着大量的水花铺天盖地地砸落! 斯拉克被吓了一大跳,慌乱之中直接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刀,并狠狠地向面前的那双眼劈去。长刀在挥动的过程中竟激起了一股赤红的气焰,在黑暗之中若是烈火一般地疯狂燃烧,就连四周的温度似乎都在这一瞬间上升了几度! 带上这股气焰后的长刀在陡然间似乎变得锋锐无匹且带上了高温,所经之处的树叶被整齐地割裂开来,水滴则是被蒸发为了阵阵白气。 然而在长刀尚未落至对方双眼之时,斯拉克忽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借着赤红色的光芒勉强地看清了眼前的生物。 然而就在看清对方全身的这一瞬间,斯拉克的浑身都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颤抖! 他握刀的手颤抖得尤其厉害,以至于那明明已经挥出的赤红色的一刀,竟偏离了它预定的轨迹! 和大多数人不同,斯拉克清楚此刻自己眼前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斯拉克是军队中为数不多的自前任城主时期便已经身居要职的士兵,他经历了几年前的那件事,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 思及此处,斯拉克顾不得去纠正自己已经劈歪了的一刀,扯着嗓子用颤得厉害的声音发出了大喊。 …… “快逃!快逃!快逃!快逃!!!!!!” “是大人的声音!”树林中忽然传出了斯拉克的声音,听出长官声音后的士兵们听后皆是脸色大变。 “大人!您遇到什么事了!”一名士兵上前朝着斯拉克离去的方向大声吼道。 斯拉克的声音很快地便从树林深处传来:“别管我!你们……” 但他的声音却在传出一半时被一阵震耳欲聋的吼叫声给生生打断: “吼!!!吼!!!吼!!!” 所有的士兵们都听见了这阵吼叫。 吼叫的声音大得几乎不可思议,明明只是声音,却令士兵们感到了一种似是来自天际的重压! 并且随着这声吼叫,无数草叶摩挲与沉闷的撞击声亦是从树林中发出。 士兵们周遭的无数参天大树再此时轰然倒塌! 倒塌的树木之后…… 密密麻麻地出现了无数巨大的黑红色怪物! 人型的黑红色怪物! 怪物们在看到士兵们后,皆是睁大了血红色的双眼,仰天发出了响亮的咆哮! 随着它们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冲天的血腥气息自它们的口中发出,毫无征兆地直冲士兵们的鼻腔! “卧槽,这什么情况!”之前那名胆大的士兵后退了一步,被眼前的情形给吓得脸色煞白,“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不……不知道……”另一位士兵摇了摇头,显然也是被吓得不轻,双股颤颤,几欲先走。 就在这时,斯拉克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快……快走……” 他这时的声音已经断断续续,相较于之前明显已经虚弱了许多。 “大人!?你在哪里!?”听到斯拉克声音后的士兵们似乎找到了主心骨,下意识地向对方问道。 “别……别……管我……快走!” “在那里!”一名眼尖的士兵顺着声音方向向众人指道,但就在他指出声音方向后的瞬间,他自己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无比。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也都是脸色大变。 他们的长官斯拉克,此刻正被一只怪物抓走手中,并且…… 已经只剩下了半身。 他的下半身已不知去了哪里,整个身躯几乎都已残破不堪! 他的腰间露出了一截截断掉的肠子,无数的血液自他的腰部不断地流出! 鲜红色的血液即使在此时,也是异常的显眼。 “你们......快走!他们是……恶……” 斯拉克的最后一个字,随着他残破的上半身被一起吞入了怪物的腹中。 怪物长开了它的血盆大口,将斯拉克的身体吞入了口中,并且还在嘴中狠狠地咀嚼了好几下,在咀嚼完毕后,怪物的喉咙蠕动了一下,似乎已经吞下了对方的身躯。 在做完这所有的动作之后,怪物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士兵们隔着几十米远都能闻到怪物嘴里那股新鲜的血腥气息。 第六十九章 深刻揭露该游戏的丑恶本质(1) “你哪位啊,大叔?” 幕僚在听到雷杨的这句话时,他的脸似乎已经和周围阴暗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你叫谁大叔!?”幕僚沉声向雷杨喝道,心想这小子真是不知好歹。 雷杨闻言疑惑地睁大了双眼:“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我自己当然不是大叔,所以除了你我还能说谁?” 雷杨说话时满脸困惑不解的表情,似是在想这样简单的问题这人为何还要询问自己。 “……”幕僚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破烂的少年,有些无语。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雷杨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被对方岔开了话题,连忙提醒道。 “我就是幕僚……另外,”幕僚的脸色很差,他说话时盯着雷杨的眼神简直就像是要吃人了一样,“我今年二十四岁。” “啊!?”雷杨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开口道,“可我观先生你的面相,怎么看也像是四十几岁的人……” 在雷杨说话的时候,幕僚始终不发一语地看着雷杨,似是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 雷杨心知说错了话,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 “恶魔族!?若雅小姐你是认真的吗!?”身处在黑暗空间的许轲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似是不敢相信雷若雅所做出的判断。 雷若雅注意到许轲在提出这个疑问时,没有做出推眼镜的动作。 第二幕的独立空间倒也是个极为奇怪的地方,明明四周尽是黑暗,但冒险者却能在这片黑暗中看清自己与他人。 “我自始至终都是认真的,你问了我这么多次这个问题还没总结出规律吗?”与惊讶的许轲不同,雷若雅的表情非常平静:“恶魔族其实便是天蓝大陆公敌一事我经过了多方面的推测与查证,这番判断绝不会有误。” “所以……”许轲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若雅小姐你做出这番判断的理由是什么?” “如果要说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事的话,那就说来话长了。不过其中有一个证据说起来其实倒是挺明显的……”雷若雅说到这里时顿了顿,认真地看着许轲,“恶魔族和那些普通的魔兽,可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存在哦。” 许轲一怔:“若雅小姐你什么意思?” 雷若雅看着明显还未反应过来的许轲,缓缓地对他说道:“许轲老师,你想想,就以你所知的条件来看,恶魔与普通的魔兽相差最大的地方……或者说,最本质的区别是什么?” 许轲皱眉苦思了一会儿,不确定地答道:“……实力?外形?能力?” 但话音未落他便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看法:“不对,恶魔在这些方面虽然的确和魔兽有所不同,但这些方面怎么也称不上本质上的区别。” 说到这里,他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若雅小姐,说到底我其实也只见过玛门这一只恶魔啊,你直接便抛出这样的问题叫我怎么回答?” “不,你可以回答的。”雷若雅摇了摇头,俏脸上的的表情非常认真。 她缓缓地对许轲说道:“你再好好想想……就在你当时杀了玛门时候,你觉得最奇怪的地方是什么?” “杀死玛门的时候觉得最奇怪的地方?”许轲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而后闭上双眼开始了回想,“杀了玛门的时候……我觉得最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奇怪的地方…… 杀死玛门的场景就好像电影片段一般地在许轲的脑海中回放—— 人身双头鹰的玛门在白色的空间里化作了无数个相同的幻象,在自己的视线中就好像是有成千上万只玛门同时出现。 但自己早就算好了玛门应该身处的位置,所以拿出了“穿刺之死棘枪”,径直地便向前方的空气刺了出去…… 而后玛门的真身如自己所预料的那般被一枪刺透,整个空间的幻象在那一瞬间骤然消散…… 玛门睁大了眼似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被枪尖刺穿的胸口和嘴角处都流出了黑色的血液。 这就是自己杀死玛门的过程,整个过程中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的话…… 其实“玛门的死”这一事情本身就让自己很奇怪。 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有没有杀死对方,因为玛门本就是一位擅长操控幻境的恶魔将军,就这样轻易地被自己杀死似乎有些不可思议,而且…… 欸,说起来……自己当时觉得最奇怪的好像是…… ...... 想到这里时,许轲骤然睁开了双眼! 雷若雅之前对他所说的许多话语,许多他之前并未想通的话语,在此刻豁然开朗! 似是一束光骤然照亮了黑暗,一股兴奋的感觉忽然自他的内心深处涌上。在这一瞬间,许轲的脸上流露出了激动的神采。 “我知道了。”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极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情绪,以低沉的声音向雷若雅说道。 但雷若雅听得出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是经验值。”许轲看着雷若雅,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她对着许轲点了点头,示意对方说下去。 “天蓝大陆正常的魔兽,弱至最普通的史莱姆,强至食物链顶端的巨龙,所有的魔兽在击杀之后冒险者都理所应当地能获得相应经验值。然而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许轲难得地一口气说出了一大段话,并且丝毫没有想要停顿的架势,“击杀恶魔却没有任何的经验值。” 说到这里时,他的双眼明亮得好似有光彩自其中射出,就仿佛那道照亮他内心黑暗的光明此刻也要照耀这片完全毫无光线的空间。 “击杀恶魔没有任何经验值——这一点很不合理,因为游戏中打怪获得经验值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设定,哪怕是再弱的怪物也没道理击杀了却无丝毫经验奖励,即使是在外界的常规网游中,你在九十九级时去屠杀一只一级的小怪也应该会获得极为少许的经验值! 而且我所击杀的可不是什么很弱的小怪啊…… 它可是玛门!传说中的七大恶魔将军之一的玛门!理论上是'传说级'的玛门! 在正常的情况下,这种级别的boss,除非奇迹游戏真的是一个蠢得不可思议的游戏,否则怎么也不可能把它的击杀经验值设为0! 可玛门的击杀经验真的就是0,我击杀他之后连1点经验值都没有获得——这似乎代表着奇迹游戏真的就是一个蠢得不可思议的游戏了。 但如果真要说这个游戏蠢的话,击杀其他魔兽却又偏偏能够正常获得经验值——就现在来看的话,贝利亚城的冒险者似乎还没遇到过击杀魔兽却没有经验值的事情。 一个真蠢的游戏可不会单独在这一件事情上面犯蠢,所以与其说游戏蠢......” “倒不如说,”许轲喘了一口气,脸色微微有些发红。“恶魔的设定很特殊,和普通的魔兽完全不同。” “你说得很对。”雷若雅鼓起了掌,臻首示意道,“恶魔的确就是和其他的魔兽完全不同的存在。” 许轲缓了一会儿,便又继续说道:“击杀了怪物却并没有获得相应的经验值奖励的确是一件反常的事情,但换个角度想,也有可能恶魔其实根本就没有被设定成‘击杀便可获得奖励的魔兽’。 有可能系统就专门把恶魔设定成了这样一个特殊的东西,不过除开这个想法以外,我还有一个其他的想法...... 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我猜测.......类似于我们在贝利亚城所见的那些原住民,击杀他们我们是不会获得任何经验值的。”. 虽然许轲的话语还未说完,但他说到这里还是停下了自己的嘴,转而以征询的目光注视着雷若雅。 “哈哈哈哈哈!妙哉!妙哉!”雷若雅抚掌大笑,“到这里为止,许轲老师你的猜想和我的非常接近——虽然的确有可能系统将恶魔专门设定为了一种特殊的存在,但你我二人的猜想我认为可能性还是极大,之所以击杀击杀恶魔却没有任何经验...... 就是因为,'恶魔'在游戏的设定里,天生便是和人类、精灵、兽人、矮人几大种族一样,属于天蓝大陆的原住民! 它们没有被分划到'魔兽/怪物'这一种类中,它们是与几大智慧种族同等的高等生物! 或者说,它们和那些原住民们一样,并不是供我们击杀练级的低等生物,而是…… 更加重要的游戏NPC!” 雷若雅止住了笑,眨了眨眼睛:“照着这个猜想顺着想下去的话就能想到很多——你看,恶魔族在游戏的设定中明明就是和其他种族完全同等的存在,那我们为什么在大陆中却很难听到有关于它们的消息呢? 既然是同等的存在,那么其他种族这么长时间以来不可能没有发现过它们的存在,哪怕恶魔族确实是几乎不与外界接触,和其他种族之间并无来往,也绝无可能像现如今这般只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要知道哪怕是真正传说中的几尊神祗,在大陆上都流传了不少关于它们记载。 恶魔作为一个真实存在且又明显不弱的种族,凭什么比起那些神祗更像是传说之中的存在!? 退一万步来说,若天蓝大陆真要是完全没有关于它们的记载便也就罢了——也许这个种族真的全族都是家里蹲,老死都不出家门。 那为什么,又偏偏存在一些真实且重要的记载呢? 像是我之前所查到的关于地狱与冥河,关于狮虎兽与恶魔族,还有传说中代表了七大原罪的七位恶魔将军......虽然这些都是从那位学术水平惊为天人的老学究口中得知的,但他也不是神,也没有无中生有的本事,他能知道这些便代表着恶魔族是有些微的消息在大陆流传的。 这些消息可不简单哦,我不相信有人能够在对于恶魔族没有较深的了解的情况下,空口编造出这样的消息。 这些消息的真实性我们也都验证过了,这证明着起码有人是很了解恶魔族的,既然有人了解,这样关于传说中种族的消息,哪怕只是人与人之间口口相传也不至于才这么一点人知道。所以,这事情真的很矛盾—— 关于恶魔的一切东西都太少了,少得有些彻底,但在少的同时却又偏偏不是完全没有,大陆依旧有人知道一些极为细节的线索。 是不是很容易便会让人觉得…… 这些东西是被人刻意抹除掉的呢? 所以答案其实是很明显的: 它们存在的事实,被大陆上其他的几大种族封锁了。” 第七十章 深刻揭露该游戏的丑恶本质(2) “明明恶魔族和其他的几大种族根本就是同一等级的存在,它们在大陆存在的一切踪迹却好似被抹除了一般——这自然其他几大种族干的好事。 但其他的种族显然不会毫无理由地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它们之所以会极力地隐藏恶魔一族存在的事实,其实便已经从很大的程度上证明了恶魔这一种族的特殊性,几大种族在这片大陆上都是巨无霸一般的存在,普通的种族可不能让这些巨无霸感到特殊。”雷若雅很认真地向许轲解释道,许轲也很认真地在听。 自从推断出了恶魔在本质上也是原住民的一种而非是低等的魔兽或是怪物,许轲感觉自己已经隐隐地接触到了事情的真相。 他没有插话,很专注地听着雷若雅的解释: “为什么恶魔族值得大陆其他的几大种族联合封锁它的消息呢?仅仅是因为传说中的恶魔族残忍暴虐嗜杀? 我想不是的。 兽人族相较于其他的种族也绝对称得上残忍暴虐,但试问兽人一族在大陆何时有过如此待遇? 大概.....也只有全大陆公敌能当得起这样的待遇了吧。” 许轲思索了一会儿,皱眉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既然恶魔族作为大陆公敌,那么将其所有信息公之于众,让普通的民众们能够更加了解这个陌生的种族应该才是正确的做法吧。” “你说的倒也没错。”雷若雅听后轻轻地摇了摇头,“敌人的信息若是向所有人公布的话,可能对于对抗敌人的确有一定的帮助。但许轲老师你没有考虑到另一种情况——如果处理不当的话,这些信息,也有可能会引起恐慌。”- 许轲略加思索,没有吭声,但表情有些疑惑。 雷若雅见状便又向对方问道:“许轲老师,第二幕考察的便是关于天蓝大陆历史地理等基础设定的东西,你能够在我之前答完,想来也肯定是熟读历史了,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可知道,天蓝大陆的和平年代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许轲没料到对方会又向自己提问,愣了一下之后才答道:“自然是从一百四十年前,那位人类帝国圣皇志雷·波宁御驾亲征占领了大陆三分之二的土地开始的。” “很好,”雷若雅臻首示意,“既然许轲老师你也知道这段历史,那么想必当时在读到这里的时候,肯定也在奇怪为何大陆就这样地进入了和平年代,并且也曾疑惑过……为什么那位英明神武的圣皇,忽然便止住了自己征伐的脚步。” “是的。”许轲想了想,点头回应。 “那么……现在呢?联系我之前所讲的东西,如果再想的话,你又怎么看?” 许轲还是不太清楚对方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但在他的心目中,若雅小姐行事的确是向来有她自己的道理,所以听到这句话依言再次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 许轲本也是思维活络之人,所以再认真思考后的瞬间便想清楚了这个之前让人无比疑惑的问题。 人类帝国之所以会在国力最为强大,外族最为弱小的时候突然放弃自己国家的扩张…… 那位英明神武的圣皇之所以会在大陆一统这样的伟业尽在咫尺的时候放弃战争,选择与其他种族和平共处…… 其实理由很简单。 各个观念互不相同,且长久以来宿有仇怨的种族只有在面对共同的敌人之时才会放下彼此的争执。 而强大的人类帝国在那时突然莫名其妙地选择了放弃扩张,就是因为他们遇上了更强大的敌人……传说中的大陆公敌。 想到这里时许轲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这些其实都是极易得到的结论,自己之前只是单纯地没去思索这个问题而已,哪怕雷若雅不提这事,他也能自己得到答案。 他潜意识里觉得雷若雅让自己思考的不可能是这么简单的问题。 但一百四十年前大陆进入和平这事情还有什么其他的含义吗? 许轲眉头皱得有些紧。 许轲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件事: 一百四十年前,大陆进入和平年代……一百四十年前,大陆进入和平年代…… 一百四十年前…… 一百四十…… 等等! 为什么是一百四十年前!? 许轲想到了一些东西,顿时双眼圆睁。 雷若雅注意到了许轲的表情,似是很满意对方这样的表现,重重地点了点头:“许轲老师,看来你也发现了啊……” 她略微地停顿了一下,而后很快地补充道:“如果说大陆公敌能够令全大陆的人不计前嫌团结一心的话,那为什么大陆的和平不是自古如此……却非要等到一百四十年前? 关于这个事情当然可以有很多的可能,但我觉得最接近真相的是—— 天蓝大陆的人们,并不是自始至终都知道恶魔族的存在的。 他们……恐怕根本就是在一百四十年前才发现了恶魔族的存在! 也就是说,所谓的大陆公敌,就是在一百四十年前才出现的!” 许轲理解了雷若雅想要表达的意思,却反而更疑惑了:“……且不说这只是若雅小姐你的推断,正确性还未可知,就算若雅小姐你的推断正确,这和前面的那些问题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若雅小姐你确定恶魔族便是大陆公敌?为什么其他种族要竭力地隐瞒恶魔族的存在?” 说到这里,许轲停顿了一会儿,又想起了更之前的问题:“为什么若雅小姐你来之前能知道第二幕大概会是这样的形式?为什么你来之前便早有准备?问题太多了……我发现若雅小姐你老是将问题解决倒一半便不知不觉地又跳入了下一个问题,到现在为止我们根本的几个问题一个都还没有解决。” 雷若雅听后挑了挑眉,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自言自语似的突然说了一句话:“这片大陆的历史……” “怎么也有成千上万年了吧。” “在天蓝大陆,按历史的记录,若人类这般的高等文明便已经存在了四千八百余年,其他种族的文明相应更久一些。而几大种族的出现应该是在数万年以前,大陆本身的历史追溯回去估计怎么也得几十万年以上了。“许轲毕竟是能够在学识上碾压雷若雅的学霸存在,即使是游戏中的这些设定他都能如数家珍地向人道来。 “那还真是好久了,“雷若雅在听到对方的补充后感慨了一句,之后又继续说道,“一百四十年,放置整个大陆的历史中,恐怕也就是不值一提的一小段时间。 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许轲老师,你说…… 为什么会有一个种族在一百四十年前才被发现呢?” 许轲一怔,他从未考虑过这种问题。 “是因为它们才刚刚进化完全吗? 是因为它们之前生活得足够隐蔽,被人们发现后才逐渐露出了它们的獠牙吗? 亦或是因为它们其实之前便一直存在,只是突然变强崛起?” 雷若雅提出了几个问题,但很快便自己摇头否定道:“我想都不是吧…… 一百四十年与几千年的对比差距太大了。 怎么可能有一个种族可以在这样高武魔幻的位面潜藏几千年,却在一百多年前突然被发现!? 然后刚被人发现,便被视为大陆公敌!? 一百四十年前的大陆仍是各族争霸战乱纷杂的局面,但却在一百四十年的时候毫无征兆地便停战止戈,俨然一副联合之相,各大种族在战争年代应该都保持了极强的实力。 尤其是人类帝国,历史上记载,在那位圣皇领导下的人类帝国在当时甚至可以驱使巨龙——也就是说他们拥有传说中的龙骑士! 巨龙本身就是‘传说级’的存在,所以龙骑士怎么想都是代表着这个大陆的最高实力水准了,而当时的人类帝国不但有龙骑士,甚至还有整整一个小队——不下于十人的龙骑士,又怎么可能有一个种族,能在如此强大的人类帝国眼皮子突然崛起,一出现便让当时如日中天得人类帝国都不得不选择了和其他几大种族停战!?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啊——想来的话,与其说这个种族是一百四十年前才被发现,倒更不如说,它们就像是在一百四十年前凭空出现的一样! 恶魔族就是凭空出现的......嗯,你要问我它们是从哪里出现的,我也答不上来,我只是在给你阐述这么一个推断而已。 你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个推断和之前的那些问题有什么联系? 别慌,关于这个游戏的一切,你不解的一切,你马上便会知道了,让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 全部告诉你。” 雷若雅将双手环抱在了胸前,这个动作令她的气势不由得上升了几分,但也显得她的胸口更为平坦了几分:“许轲老师,请你把所有的关键词串联起来…… 一块有成千上万年历史的大陆,几个与大陆历史同样悠久的种族……还有一个一百四十年前凭空出现的种族。 你联想到了什么? 如果单只是说一个凭空出现的种族还不能让人想到什么的话——那么若是这个凭空出现的种族可以让全大陆所有种族放下自己的仇恨呢? 能让这些种族放下彼此之间的仇恨,便说明这个新出现的种族本身就是更大的敌人。 通常而言,若是敌人出现在了我们家园的内部。 我们一般将这样的行为称之为……” “入侵。” “所以恶魔族并不是简简单单地出现在了这片大陆之上,它们之所以会被认定为公敌,并不是简简单单地因为它们的习性或是实力——它们根本就是入侵者!它们从一出现便已然和天蓝大陆其它种族水火不容! 其实这整整的三幕,或者说这整个游戏都建立在一个大背景下......” 雷若雅看着许轲明显有些吃惊的表情,缓缓地说道:“恶魔入侵。” 第七十一章 深刻揭露该游戏的丑恶本质(3) “其实我们大致可以推断出一百四十年前所发生故事的轮廓:在一百四十年前几大种族之间的战争正至如火如荼的时候,因为某一次意外,几大种族遭遇了一种未知的生物。 这种生物不属于大陆任何已知的物种,但却非常强大,并且…… 它们并不只像是普通的魔兽那般依凭本能行事,它们的行动明显有参照的准则,似乎是在依据着命令行事。 就好像军队。 它们明显和天蓝大陆的其他种族一样,是同等的存在! 一百四十年前几大种族遭遇的大约只是一只类似于先遣军队般的恶魔——现在大陆所流传的有关恶魔的信息大约便是出自于当时。 这批恶魔规模想必不大,所以经历过这事的人多半还是少数…… 但这批规模不大恶魔,必定是给几大种族带来了极大的麻烦!大到了他们虽然最后解决掉了这批恶魔,但对手的强大仍旧逼迫得几大种族再不敢轻易挑起纷争! 几大种族之间之所以会突然迎来和平,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这种忽然出现的种族带给了它们极大的威胁!” 许轲不发一语地听着,随着雷若雅的思路一起思考,时不时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雷若雅见对方应是能跟上自己的思路于是便继续说道:“所以现在我们再回到那个问题上面——为什么面对如此的敌人其他种族却是选择了隐瞒了敌人的信息,而非是将它们的信息完全公开? 几大种族不知道这批恶魔到底是从何而来,它们就这样莫名地便闯入了天蓝大陆……所以他们自然也不知道下一批的恶魔到底会什么时候来! 这不是普通的敌人,这是来自未知地域的入侵者! 我们设想一下,若是告知全大陆的居民,说你们所生活的这个大陆,随时都会被一种强大的生物入侵…… 这片大陆会变成什么样子? 面对未知而强大的敌人,恐惧与紧张的感觉会轻易地侵入人们的内心,若是处理不当的话,整个大陆恐怕都会陷入一片混乱。 他们显然不想这样,于是选择了将这些信息完全隐藏,将恶魔入侵这一事件完全地向民众们隐瞒起来! 虽然也可以极力地渲染敌人的弱小鼓舞士气……但面对这样一批根本就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会何时再来的敌人,对民众封锁消息的行为相对于这样的做法显然更为有效。 但未雨绸缪总是没错,几大种族选择了容忍彼此之间的仇恨并且联合,各自都开始囤积兵力。 不知道许轲老师你注意到了没有……他们还做了一件事,你知道这件事是什么吗?” 许轲想了想这个游戏中诸多不合理的地方,迟疑了片刻后开口问道:“推行法律?” “对,”雷若雅点头“他们在全大陆范围联合推行了极为严格的法律——尤其是在可能出现人命的事情上面。”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应该便都注意到了这一点——因为作为一个中世纪魔幻背景下的游戏,却有一个法制化大背景的设定……这个设定放在这里真的显得很不协调。 甚至很容易便让人的心中产生一种滑稽的感觉—— 在如此高武位面,却不能快意恩仇逢人便杀见人便砍,这种游戏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身为主角,不就应该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辱我骂我者斩之,不顺我心意者斩之,想斩的全都斩之吗!? 若我不能如此,那我在游戏中纵横无敌寂寞如雪又有何意义!?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辣鸡的游戏!? 想必绝大多数冒险者都会这样想吧......其实说来惭愧,我在最早的时候,也是抱着如此的想法。 但到了后面,随着我对这个游戏理解的逐渐加深,我慢慢地发现...... 其实就连这个看似最滑稽的设定也是有意义的。 它想表达的是——全大陆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珍贵的,不能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徒增消耗,说不定他们日后便会成为不可多得的战力。 因为接下来极有可能面对的是…… 一场面向全大陆人民的战争。” …… 幕僚面色古怪地从雷杨手里接过了一封信。 雷杨的浑身都是湿漉漉的,且沾满了肮脏的泥渍,就好像刚从沼塘里爬了出来。 所以这封信看上去便好像也连带着在泥塘里摸爬滚打了好大地一圈,信纸几乎已经湿透,外层还裹上了一层泥。 幕僚看了雷杨一眼,却发现他只是讷讷地笑着——错认了自己年龄一事似乎令他有些尴尬。 幕僚眉头微皱地拆开了这封信,发现信的内部也和其表皮一样湿得厉害。 展开信纸后,他发现信纸上的娟秀字迹倒确实是和雷若雅上次的那封信里的一模一样,应该都是出自那位雷若雅小姐的手笔。 因为浸水了的缘故,所以信纸上的字迹极为模糊,甚至很多地方基本都已经看不清楚,只能通过联系上下文的语义来推断其内容。 这样的阅读体验自然也是极差。 但说来也是奇怪,始终皱眉的幕僚大人却在阅读这封信的过程中缓缓地舒展开了眉头,就连脸色看上去也没那么阴沉了。 但就在他读到整封信的末尾后,他那已经舒展开来的眉头却又再一次地回复成了原来的模样的。 雷杨在一旁看着幕僚表情的变化,心想这人表情还真是丰富。 幕僚很快便读完了信,很快便又皱起了眉头。 雷杨不擅判断他人的情绪,但也能看出幕僚大人此次但皱眉比起上一次的皱眉似乎有些不同。 好像……多出了一些其他的情绪。 幕僚明显地沉默了许久后才又开了口,再次开口的声音竟略微有些颤抖: “这封信上所写的......可都是真的?” 雷杨注意到幕僚在向自己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不止是声音......他的整个身体几乎都在颤抖,虽然抖动的幅度并不算大,但雷杨依旧发现了这一点。 而且很奇怪的是,幕僚说这话明明是在向雷杨征询问题的答案,但那双望向雷杨的眼中却明显地带着一丝不忍。 就好像不忍心听到自己的答案。 雷杨心里有些奇怪,但过了一会儿后便觉得要想清此事对于自己来说实在是有些困难。 他想起了之前妹妹向自己叮嘱的事情,于是便认认真真地就对方的问题答道:“信中的内容自然都是千真万确。” 幕僚在听到这话后,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尤其是他拿信的右手,抖动得极其剧烈,与其说是在颤抖,倒不如说.根本就是在抽搐。 那张薄薄的、几乎一撕就碎的信纸,在幕僚大人的手中,却恍若有千钧的重量,似乎在狠狠地压迫着他的身躯,以至于令他浑身颤抖。 雷杨见状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便也皱眉想了想,又想起了几句妹妹的叮嘱,于是便又补充道:“若雅她走之前有叮嘱过我......说幕僚大人你无论怎么发问,我都一定要强调信中的内容千真万确,因为她不可能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 从幕僚的表情变化来看,他听到雷杨的话语后似乎是纠结了许久。 但他最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将信纸放在了桌面的一摞文件上,他的手仍在颤抖,所以他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完成了这一简单的动作。 做完这件事后,他似是不想再提这事,将手伸向了桌上的茶杯,同时向雷杨询问了一个明显无关的问题:“刚才你有说到雷若雅小姐在临走前叮嘱你……所以雷若雅小姐是离开贝利亚城了?” “嗯嗯,是的。”雷杨点了点头,“正是因为若雅她这段时间里都不在贝利亚城,而且她又有极为重要的消息想要传递给你,所以才会让我进军营来专门给你送信的。” 幕僚听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惭愧。 眼前的少年这样一副刚从泥塘中摸爬出来的样子,明显是在来自己营帐的途中遇到了什么意外,但自己在得知他的身份后却只是关心他的来意而根本未曾关心过他的事情。 而且不但如此,自己之前在和城主大人交谈的时候,还多次称他为傻子和废物......这位少年冒着大雨来为自己传递如此重要的信息,中途应该还遇上了一些意外,却只能受到如此待遇——幕僚想到这里觉得实在是于心有愧,于是便向对方问道:“你怎么成这副模样的?是在来的路上遇见什么意外了吗?” “是啊是啊,”雷杨回答得很快,回答时露出了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刚才在军营里遇上一个很奇怪的人呢,那人一言不合就朝我动手,要不是若雅嘱咐我进军营一定要做好防备,说不定我当场就被那家伙一掌打死了!” “有人在军营里向你动手!?”幕僚听到此番说辞后的第一反应是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对方没道理在这样的事情上面欺骗自己,便话锋一转向雷杨问道,“那个向你出手的人长什么样子?” “嗯......”记人相貌的事情向来不是雷杨的强项,所以他沉吟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具体的样子我也记不太清了,但我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很高很壮的大汉。”. 在听到这话后,幕僚原本伸向茶杯的右手忽然一抖,打翻了茶杯。 已经算是冰凉的茶水一下子全部洒了出来,浸湿了桌上的一摞文件,亦是浸湿了文件上的信纸。 微绿色的茶水在离开茶杯之后很快地便浸入了纸张,褪去了颜色,消失了踪影。茶水没能洗去信纸上的泥污,反而令得像是和稀了土黄的泥渍,令整张信纸显得更加地污秽不堪。 茶水浸湿了一大摞的文件,其中不乏非常重要的东西,若按幕僚平日里的行为来看,此时不说暴跳如雷也应该眉头紧皱并阴着一张脸。 但幕僚却像是丢了魂一样,只是失神地望着被打翻的茶杯,看着茶杯中的茶水一点一点地倾倒而出并将文件彻底浸湿,丝毫没有想要动弹的意思。 直到一阵风刮起了营帐的幕帘,他才一阵哆嗦,并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这天.....” “也是冷了啊。” “啊?幕僚大人你什么意思?”雷杨没理解为什么幕僚要忽然说这样的一句话。 “没什么。”幕僚摇了摇头,下意识地便伸手拿起了茶杯,并将茶杯向自己的嘴里倾倒而去。 只是这时茶杯却已经空了。 半天也没有倒出一滴茶水的幕僚怔怔地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杯,而后转过身来,盯着身前的雷杨认真地说道: “就按雷若雅小姐说的做吧。” 营帐外的雨仍是下个不停,雨声并未变大,但气温却似乎又低上了几度。 天空越来越暗,就像是被泼上了一层浓墨。 第七十二章 弱者与强者的对话 (今天第一更,以后每天第一更大概都是在一点到两点之间,第二更可能会是晚一点,不过最晚凌晨也会更的。另外提一下之前那个系列的章节并没有结束,只是我觉得这章和章节名没关系所以换了一个。) 贝利亚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明明仍是夏天的季节,但许多行人在上街的时候都已经裹上了厚厚的外套。 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下了快一个月,雨势相较于之前并没有增大多少,但它不停地下着,期间没有片刻歇息。 长时间的落雨让贝利亚城及其附近的区域到处都充满了积水,贝利亚城内部的积水已经直达膝盖的位置。 护卫队们每天除了日常的巡逻维护治安以外,还得专门腾出时间来清理城中的积水,但即使是这样,城内积水的水位仍然每天都在以看得见的速度在不断增长。 雨水最初时带给人们的舒爽凉意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不过相较于这些,还是最近天空的颜色更加地令人心情沉重。 如果说之前的天空似乎被泼上了一大盆浓墨的话,那么现在这盆浓墨便已经完全地化开,漆黑的颜色浸染了整个天空。 明明已经持续下了一个月的小雨,但乌云却没有半点散开的意思,反倒是越聚越多。 如今的白天几乎可抵黑夜,贝利亚城的居民们整天都在昏暗里度日。 这实在是令人感到有些压抑。 在奇迹游戏开始后的第九十天,仍留在贝利亚城的冒险者们听到了一声惊雷。 雷声极为响亮,似是有火药于天空炸响,且这道雷声响得毫无征兆,初听到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雷声于天空回响,连绵的雷声令得冒险者们的心里极不舒服。 他们来到天蓝大陆后只听到了两次雷声,这是第二次。 而他们第一次听到雷声是在奇迹游戏的第七十天,并且那一次他们听到的不止是响亮的雷声……他们还在那时听到了如梦魇般的系统提示声。 关于等级清零的系统提示声。 从那天起,得知自己辛辛苦苦升上的等级已经清零的冒险者们便被困在了贝利亚城中——也就是说,这整个第二幕他们都几乎没有出城。 他们不敢出城,因为等级清零后的他们已经失去了在魔兽横行的野外生存的资本。 他们中的有些人尚还有着两三级的斗气或是魔力,但更多的人只有转职后所附带的初始一级力量。 若按天蓝大陆的力量分级,他们现在大多数人根本就只算得上是一级的战士,稍强者也不过是三级战士罢了。 而这些人,哪怕是其中的等级最低者在之前的时候也达到了游戏等级的一万级……巨大的力量反差令得他们极不适应。 而且……他们现在所剩下的这些力量,还只能靠自己慢慢地修炼一步一步地提升。 之前冒险者们只需打怪升级便能轻松获得与六级甚至是七级战士相匹敌的力量,而现在他们就连四级战士的层面都需要仰望——想要靠修炼斗气或是魔法修炼回以前的那个等级,不知还要花多少功夫。 他们就像是在一夜之间破产的亿万富翁。 对他们来说,那道系统提示声真的就是一切梦魇的开始。 他们在之前的两个月中努力打拼的一切,就伴随着这么一道冰冷无情的声音,转瞬化为了乌有。 如果天蓝大陆不是一个法制化的大陆,只要留在城内便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安全的话,那么很多人可能会在得到这个消息后的瞬间疯掉。 不过说起来倒也是有几分可笑——之前被冒险者们认定了的愚蠢滑稽的设定,此刻竟成为他们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这里真的是一个人吃人的残酷世界,失去了强大力量的他们真的不知该要如何立足。 冒险者们只能选择在城内等待着搭档的回归——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齐心总比单独行动要来得踏实。 另外他们的内心里其实也抱着一丝幻想…… “说不定,搭档的等级并没有被清零呢。” 这二十天对于他们来说真的就好像是一种煎熬,好不容易熬过了二十天,等到了奇迹游戏开始后的第九十天,也就是第二幕的最后一天…… 但他们却在这时听到了一道雷声。 这不由得让他们想起了上一道雷声,想起了那道若梦魇般的系统提示声。 虽然这次的雷声并未伴随着什么其他的声音,但他们的心中仍是隐隐地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 屠龙会的盖伦正失魂落魄地在贝利亚城的街道上行走。 他的身材依旧是和之前一样的壮硕而高大,浑身的肌肉仍然看上去便充满了巨大的力量。 但此刻他却像丢了魂一样,双眼中没有任何的焦距,亦是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神采。 他没有打伞,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着,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无数的水珠自他的身上滑过胸前的徽章,落在了脚下的积水中。 他胸前的那枚徽章看起来仍是格外地显眼。 那枚刻画着刀斩巨龙图案的徽章。 一队巡逻的士兵在这时从与他相对的方向走出。 巡逻的士兵们队伍整齐,行进间明显极有秩序。他们的步伐极为一致,整个队伍同时迈步,整个队伍同时落脚。虽然这样的行进会溅起许多的积水,但他们仍是在一丝不苟地执行。 巡逻队在即将从盖伦的身旁经过时,为首的士兵注意到了游荡的盖伦,并且皱了皱眉头—— 现在的大街上几乎没有半个外出行人,就算是偶尔见到一两个,也都是裹着大衣举着雨伞步履匆匆,明显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哪会像这人一般,伞也不打地在外游荡。 看上去……实在是有些可疑。 士兵又很快地联想到了最近的状况,觉得眼前的这人看起来越发可疑,于是便伸手拦住了高大男子的去路:“阁下请留步。” 但眼前的高大男子却恍若未闻,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依旧在径直地前行,并且还撞开了士兵伸出的手臂。 此时整个队伍都已经停了下来,几名士兵见这名男子如此不知好歹,便从队伍里站了出来,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将剑锋对准了仍在前行的男子: “队长叫你停下!” 锋利明亮的刀锋总算是令得盖伦回过了神来,他的眼珠子中也是第一次出现了神采。 他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皱眉看着眼前的几名士兵,表情有些不悦:“你们干什么?” 为首的士兵从排头走到了盖伦的身前,认真地看着对方说道:“我看阁下的行迹有些可疑,想让你停下来配合一下我们的检查。” 盖伦想了好久,而后说了一句出乎所有人料想的话语: “你算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配合你的检查?” 男子说话的语气极为倨傲,似是发自内心地觉得眼下的士兵们都不是东西。 在这样的情况下竟这样说话,士兵们顿时觉得此人多半是疯了。 但为首的士兵却只是认真地对盖伦说道:“只是例行公事,还请阁下配合。” 士兵的态度可以说已经好到了极点,却不料对方还是不耐烦似的挥了挥手:“没空。” 士兵的脾气显然是极好,对方以这样恶劣的态度向他说话,他却依旧没有流露出丁点儿生气的表情:“最近贝利亚城有些不太平,所以我们这样做也是不得已,希望阁下能够理解……” “你有完没完!?”盖伦似是听得烦了,陡然冲着对方怒吼了一句。 为首的士兵在他的眼里变得愈发地不顺眼起来,眼见士兵仍在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盖伦竟选择了骤然一拳向对方挥出! 这一拳在挥出的同时带上了丝丝土黄色的气焰,虽然气焰并不显眼,但周围的士兵见状却还是吓了一跳。 这人竟真敢向巡逻的士兵出手,而且一出手便是带上了自身的斗气! 为首士兵见高大男子一拳向自己挥来,也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但他却是不闪不避,竟是迎着对方的拳头便走了上去! 他的身体上没有浮现出任何的斗气,只是朝着对方的拳头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似是想要凭借自己的肉身将这一拳接下。 这一拳威势虽然不大,但高大男子的块头毕竟很大,硕大的拳头再加上附上了一丝土黄色的斗气,这一拳看上去便令人感到分外的沉重! 但士兵的脸色丝毫未变,右手上仍是未浮现出任何颜色的气焰。 他伸手,一只手掌很快便与那沉重的一拳相撞,而后…… 硬生生地拦下了这极重的一拳! 盖伦只感到一股巨力自对方的手中发出直冲自己的身体,险些令得自己后退一步。并且他很快便发现……自己无论再怎么用劲,拳头都再无法前移分毫! 盖伦的拳头竟被这名其貌不扬的士兵极为轻松地接住,就连后者的身躯都没有撼动半分! “这可是阁下你先动手的。“士兵抬起了头注视着盖伦的双眼,之前始终没有太大波动的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愤怒的情绪。 他觉得眼前这人非常奇怪,自己好声好气地冲他说了这么久,这人非但不领情,还率先向他动手。 而且,这人似乎从骨子里便带着一股优越感,好像根本就看不起自己这些士兵。 更重要的是士兵不知道眼前这人有什么资本带着这样的一股优越感。 若是地位尊贵,实力强悍边也就罢了,但眼前这人…… “为什么你能接下我这一拳!?”高大男子满脸难以置信地冲士兵怒吼道。 士兵闻言,心中顿时生出了一股极为古怪的感觉:“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冰冷的雨点始终在不停地落下,同时打在了士兵以及高大男子的脸上。 高大男子看了看士兵,又看了看自己被拦住的拳头,竟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荒谬的事情:“像你这种弱者……像你这么弱的家伙,凭什么能接住我的一拳!?” “……”士兵心中那股古怪的感觉又加深了一些,“我太理解阁下你在说什么……在下虽然在修炼上天赋不高,但也是实打实的五级战士。而阁下你……” “怎么看也不过是一个一级战士罢了。” 士兵在说出这话时,正巧有一道闪电划过。 难得的光线照亮了整个天空,漫天的雨滴在那一刻几乎都清晰可见,也连带着照亮了盖伦苍白的脸。 第七十三章 怜悯 眼前的高大男子在听到这话以后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消息。 他的嘴唇不断翕动,咕哝地说着模糊不清的话语:“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的实力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 他想要伸手一把抓住身前的士兵,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被对方牢牢握住动弹不得,感到有些恼火的他冲着对方大吼道:“你在骗我对不对!?你一定是在骗我!我怎么可能只相当于一级战士!?” “先生?”高大男子这番作为已经近乎是无理取闹,也是为首的士兵脾气真的好得出奇才能一直好声好气地和他讲话。 其他的士兵们在听到这话时,脸上都已经纷纷流露出了些许不悦的神色。 一位离两人很近的士兵忍不住开口道:“队长……我看我们还是走吧,在他身上多半也盘问不出什么。” 为首的士兵知道手下想要表达的意思,但闻言后还是有些犹豫:“可是……” “别可是了,”身旁的士兵对他说道,“这一看就是个过得不如意的可怜虫,连自己实力弱小的现实都无法接受……这种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他们是做不了什么的。” 这话原本只是说给为首的士兵听的,却不料高大男子在听到后却炸了毛:“你说谁是可怜虫!?” 那名士兵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正待要开口分辨,但这时高大男子竟忽然挣脱了为首士兵的右手,转而一拳不由分说地直击他的面门! 高大男子这次的一拳显然是用上了十足的力气,整个拳头都覆盖上了土黄色的气焰,虽然气焰的颜色仍是极淡,但却覆盖了整个拳面! 这一拳带着猎猎的风声,相较于之前的那一击显然是用上了更多的力气。 高大男子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忽然间就将拳头从队长的手里挣脱而出,甚至就连队长本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这名士兵也是伸出了自己右手,但他的实力远不如为首的士兵,所以面对这样的一击自然做不到像队长那般的淡定从容,他在伸出自己右手的同时,身上亦是浮现出了青色的气焰。 青色的气焰本来并不明显,但自他身上浮现而出的气焰颜色却是极深,竟是隐隐地盖住了高大男子所发出的土黄色气焰! 他不敢托大像队长那样地轻易伸手接下对方的一圈,他选择了握拳向着对方的攻击发出了自己的一击。 这一击似是借助了狂风的力量,出拳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士兵后出的一拳竟是后发先至地撞在了对方硕大的拳头之上! 两者的拳头相撞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而后覆满了青色气焰的拳头很快便占据了上风,浓郁的青色几乎完全地压住了土黄的颜色! 两者的拳头放在一起比较,士兵的拳头显得异常的渺小,但士兵的这一拳却好似带上了完全不符其比例的强大力量,下一个瞬间,高大男子壮硕的身躯竟在这一击对撞之下被远远地抛飞而去! 他的身躯重重地落在了积水之中,无数的水花自落点处向四周上扬,与下落的雨滴混合在了一起,而后又重新落下。 男子的身躯极为壮硕,所以积水并不能完全地掩盖住他的身体,可以清楚地看见他仰面躺倒在了水中之后不甘地挣扎了好几下。 但之前的那拳似乎已经用尽了他浑身的力气,他挣扎了许久也没能从水中重新站立而起。 在刚刚落水之时,高大男子盖伦的脸上尚还明显地带着几分不甘的神情,但就在他挣扎了许久之后,他脸上的那几分不甘却渐渐地褪了下去。 他停止了挣扎,双眼无神地望着不断落雨的天空。 雨滴不停地打在他的脸上,他一动不动地躺在水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啊!?”两拳对撞的结果似乎是令士兵吃了一大惊,他连忙走上了前去伸手想要扶起水中的高大男子。 “你在做什么!?”队长见男子被手下一拳击飞,不由怒斥道,“天蓝大陆的法律严禁杀人伤人,你这样随意出手,若是将人打伤,你可承担得起责任!?” “对不起.......对不起.......可是,队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士兵不住地道歉,脸上的表情很是委屈,“我的实力远不如队长你,对力量的控制也不是很强,一下没掌控好力道就成这个样子了,我真的不是有意想要打伤他的,而且......我也没想到他会......” 士兵说到这里时,发现队长正在不住地冲自己打眼色,发现这一点后的他顿时识趣地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士兵注意到高大男子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是没有听到自己的这句话,内心里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士兵这时已经走到了高大男子盖伦的面前,正想要伸手将盖伦扶起。 “你没事吧?“士兵话语中的关切味道倒是不假,他也害怕高大男子在自己这一击之下真的出个三长两短。 当他发现高大男子的双眼中没有丝毫的神采的时候,他不由得有些慌乱,下意识地便开始为自己辩解了起来:“喂……你没事吧!?这可是先生你先动手的啊,我这个反应真的只是想要正当防卫而已……” 喋喋不休的辩解终究还是拉回了盖伦的视线。 “喂,”一动不动的盖伦没有理会对方向自己伸出的右手,但却忽然开口打断了士兵的辩解,双眼认真地看着他,“你的战士等级是多少?” “原来先生你没事啊!?”士兵在听到对方的问话后颇有几分惊喜,但他随后便注意到盖伦发问的语气极为认真,于是便也认真地回答道,“三级。” “三级……三级……”盖伦闻言后先是喃喃地重复了一阵这个数字,而后竟忽然开始了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先生你笑什么?”士兵有些奇怪,心想这人不会是被自己打傻了吧。 “有趣!有趣!哈哈哈!”高大男子仍在不停地笑,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且笑声还逐渐地越来越大,“我连三级的战士都打不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游戏还真是有趣!” 一旁的士兵自然是听得一头雾水:“先生你在说什么啊……你是一级战士,打不过三级战士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说来你可能不信……哈哈哈……”高大男子就连说话时都没有停下发笑,“我这个现在就连三级战士都打不过的可怜虫……在二十天前,可以轻松地战胜你们的六级战士。” 原先还保持着沉默的大批士兵在听到这句话后竟齐齐地爆发出了一阵大笑的声音,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滑稽的笑话。 “诶你听到了吗?这位一级战士先生说自己在二十天前还能战胜六级战士呀。” “我当然听到了啊,而且人家说的可不是战胜哦,他说的是轻易战胜——这么看来这位一级战士先生在二十天以前起码也是一名七级战士呢!” “痴人说梦。” “嘘......别这么说啊,或许人家有实力,只是隐藏了起来,或是因为不知名的缘故封印了呢。” “……我们走吧。”为首的士兵在听到这话后似乎也是觉得这人没救了,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士兵们离开。 为首的士兵在离开前认真地看了高大男子一眼。 盖伦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了对方看向自己的视线,忽然间发现对方的眼中所包含的这种眼神,其实自己再熟悉不过。 因为曾几何时自己也常常用这样的眼神望向他人—— 那是只有在强者望向弱者时才会带有的,充满了怜悯的眼神。 其实盖伦听到了那两名士兵的对话,也知道他们在对话的最后,想要隐瞒住的话语究竟是什么: “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弱啊。.” 第七十四章 救赎 当巡逻的士兵们已经走出了很远以后,盖伦才缓缓地从积水中爬了起来。 他握紧了拳头,淡薄的土黄色气焰很快地便涌上了他的身体,为这片昏暗的空间带来了少许的光明。 但微弱的光明也没能持续太久,气焰很快便就又黯淡了下去。 盖伦的双眼不由得也黯淡了起来。 他的心情忽然变得烦躁了起来,他开始愤怒,愤怒这个游戏收回了他好不容易才获得的实力,愤怒自己现在连一个区区的三级战士都打不过,愤怒现在的自己居然需要一个士兵的怜悯与同情。 他在二十天前还可以居高临下地对冒险者说出在这个游戏中实力才是最为重要的东西,却在二十天后被一个三级战士随意的一拳轰碎了自信。 这个游戏到底是想让自己做什么!? 为什么给了自己追求更强大力量的方式却又要将一切收回!? 自己到底是该做什么,为什么现在自己已经如它所愿地失去了一切......却还是连一点提示都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这样一个只有一级斗气的人,又能做什么呢? 就连曾经那么强大的屠龙会,此刻也都已经...... 盖伦在不经意间瞟到了自己胸前的徽章,瞥到了上面的黑色巨龙与锋利长刀。 他想起了会长在创建屠龙会时所说的那一大段话:“若我等冒险者团结一心,集众人精诚之力,即使身前面对的是传说中的传奇生物,也未尝不可将其斩于刀下!” 也不知会长怎么样了…… 盖伦的心里下意识地便生出了这个念头,但他随后便狠狠地摇了摇头,用充满了嘲讽味道的语气自言自语道:“……呵呵,会长大人他想必也和我相差不远吧,说到底,等级清零的冒险者又能做什么呢?” 他怔怔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徽章,而后又大笑了起来。 他在嘲笑自己的无知,嘲笑自己的自大,嘲笑他们一群冒险者自认屠杀了一条巨龙便已所向无敌。 他笑着笑着,突然又沉默了起来。 也许……没有屠龙会的话,自己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如果没有屠龙会的话,自己不会陷入盲目的自大以及对这个游戏的轻视之中,太过于顺利升级过程让他开始忽视了游戏中的一切……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的话,像斗气这样的东西,自己肯定会刻苦修炼的吧…… 盖伦想到这里,浑身都在不住地颤抖,他颤抖地摘下了自己胸前的徽章,而后用力将徽章向远处扔去! “去你妈的!” 徽章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线,在飞行的过程中穿过了无数的雨滴。 最后落在了一只手上。 一只手忽然自盖伦的视线之外伸出,稳稳地接住了这枚被抛飞的徽章。 这只手的皮肤很白,但并不细腻,相反还有些粗糙。 不过终究只说得上是一只普通的手,并无太多的出奇之处。 但就是这样的一只手,在进入了盖伦的视线范围后,却令得他身体的颤抖变得更加地剧烈,双目圆睁,眼中竟是浮现出了激动与希望的神色。 就恍若溺水的人抓住了关键的救命稻草。 手的主人是一名撑伞的金发男子,他身着一袭洁白的长袍,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半点水渍,看上去莫名地便令人觉得干净得有些过分。 “会长大人!!!”不论之前在脑海里都产生过一些怎样的念头,但当金发男子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一瞬间,盖伦仍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找到了主心骨。 金发男子撑着黑伞站在雨中,闻言后微笑地朝他点了点头。 盖伦神色激动,几乎想要立刻冲至会长的身前。 那可是自己的会长啊,那可是屠龙会的最强者啊,那可是能亲手斩下巨龙首级的男人啊…… 有什么情况是他不能解决的? 但下一个瞬间盖伦自己便又想起了所有冒险者等级应该都已清零的事实,于是便又自嘲地笑了笑:“我在想什么呢,会长大人你的等级也是清零了吧……不也和我一样吗。面对这样的情况,会长大人你也是无计可施吧。” “是的,我的等级的确也被清零了……系统说要清零,我们这些冒险者又有什么办法呢?”金发男子笑了笑,对面前的盖伦说道,“不过……” 一道惊雷在此时蓦然响起,轰鸣的声响盖过了金发男子说话的声音。 但盖伦通过对方的嘴型仍是读懂了他所说的话语,理解了会长所说话语的含义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会长大人……你说的可是真的?” 黑伞下的金发男子轻轻地点了点头,而后向前跨出了一步。 雷声仍在不断地响起,但盖伦的注意力此刻已经完全地被眼前的金发男子所吸引。 金发男子缓缓地迈出了自己的步伐,就在他迈出这一步的瞬间,盖伦便已然睁大了双眼。 因为盖伦在此时发现…… 眼前的会长大人,他的双脚自始至终都没有触及水面! 他根本就是漂浮在水面之上! 盖伦在这时忽然想通了为什么会长大人看上去便令人觉得干净得有些过分…… 因为……他的身上根本就连半点水渍都没有! 真的是半点都没有! 按照常理来说,哪怕是打了伞,在雨中也很难真的做到完全不打湿衣服,总有雨点会越过黑伞的遮蔽。 但会长大人身上却是未沾上半点! 若是细看的话就能发现……所有的雨点在即将接触到会长衣服的瞬间,便像是畏惧了一般地自动避开了他的身体! 盖伦此刻的表情就像是见鬼了一般。 因为在他的想象中,会长大人应该已经和他一样只剩下了低级斗气,就算是强大如会长大人,想来其斗气也不会超过四级的程度。 但此刻的情形真的已经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会长大人悬浮飘离地面,所有的雨点在即将接触到他的衣服之时,都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生生逼离! 又是无数道的惊雷同时在天空炸响,高大男子在此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竟在雷声响起的同时睁大了双眼,抱起脑袋像是小孩子一般地在雷声中瑟瑟发抖。 此刻在他脑海中响起的远不只是这暴鸣般的雷声,还有无数的声音伴随着这道惊雷一同窜入了他的脑海! 惊雷的轰鸣声,系统的提示声,瘦弱男子的嘲笑声......还有那只怪物低沉的吼叫声。 这些声音同时响起,令得他的大脑几乎爆炸! 他只能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脑袋蹲在积水中瑟瑟发抖,就像是惧怕在黑夜中遇见鬼魂的小孩。 但很快便又有光明照亮了黑夜。 金发男子迈出这一步后,行走的步伐逐渐地加快了起来,他就这样地一步一步地从水面之上走到了盖伦的身前。 他的身上突然间爆发出了极为耀眼的白色气焰,气焰在雨中剧烈而疯狂地不断燃烧,就好像是实质的火焰一般! 耀眼的光芒几乎照得盖伦睁不开眼,在天空的太阳完全已被遮蔽的雨天里,爆发出耀眼白芒的金发男子在此时看上去就仿佛是白色的太阳。 一道闪电在这时劈过天空,但电光亦是不能丝毫地遮掩住耀眼的白光,在白色太阳的照耀之下,已经不见日光许久的贝利亚城似乎是总算迎来了久违的白昼。 白色的太阳缓缓地向黑夜中的孩子伸出了右手,其右手所经之处,所有的黑暗都被通通驱散。 盖伦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过了好久以后竟忽然哭了起来。 一个高大男人忽然便站在街道上面对着一名金发男子哭了起来,这一幕看上去很容易便让人产生一些恶意的联想。 当事人显然并未多想,他哭得非常伤心,大滴大滴的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涌出落入脚下的水面。 但他脸上所挂着的表情却并不悲伤。 若没有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形容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高兴、激动、释然等情绪,就恍若得到了救赎一般的表情。 …… “……”已经走远的巡逻队队长忽然扭头向来时的方向看了看,眼中带着些许疑惑的神采。 “怎么了?”他身旁的士兵见队长的表现有些奇怪,于是开口问道。 “……没什么。”队长摇了摇头,“应该是我感知错了……” “队长你感知到什么了?”士兵有些好奇。 队长想了想,还是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感觉:“刚才的那个瞬间,我好像看到了一道耀眼的白光,并且在那同时我还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说到这里队长摇头笑了笑,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不过应该是我感知错了吧,那道白光和那股强大的气息都持续了瞬间。而且像我们贝利亚城这样的小地方,应该是没有能够产生如此强大气息的家伙的,如果照那个气息的强度来看的话……” “那少说也是个八级的存在。” 第七十五章 观星 雨中的贝利亚城迎来了几道惊雷,这几声惊雷引起了闻者们不同的联想。 雷声响起时,雷杨正站在江南皮革作坊的小木屋内。 木屋的房间里打开了一个小窗,雷杨顺着小窗望向外面,出神地看着不断倾泻下雨点的天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伍芬梅站在他的身边,她显然是怕极了打雷的声响,此刻的她俏脸上布满了苍白的颜色,单薄瘦弱的娇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不断颤抖。 “雷……雷杨先生,你在看什么呢?”伍芬梅的娇躯抖得厉害,说话的声音也随之显得有些结巴。 雷杨在听到这话后似乎有些苦恼,挠了挠头对一旁的伍芬梅说道:“我……在等一颗星星。” “等一颗星星?”雷杨奇怪的回答令得伍芬梅一愣,被吸引了注意力的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对于雷声的畏惧。 “对啊。”雷杨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 “……可现在是白天啊,虽然最近的白天的天空确实也昏暗得如同黑夜一般,但怎么也不可能在白天看到星星吧。”伍芬梅思索了一会儿,说出了自己认为最奇怪的地方,“雷杨先生你现在说要等一颗星星……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我现在在等天空上出现一颗星星。”雷杨说话的语气依旧极为认真。 雷杨说话时认真的语气令得伍芬梅不禁又是一愣。 因为从理智上来说,伍芬梅觉得雷杨所谓想要等一颗星星的说法实在是有些诡异——不论最近的天色再如何昏暗,但此刻毕竟尚处于白天,想要在白天看到一颗星星......这显然不太现实。 但伍芬梅不觉得雷杨会做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在她的心目中,雷杨与雷若雅兄妹二人都是极为高深莫测的存在。且她也看过了对方的内心——她并不能在雷杨的内心里看到任何撒谎的迹象。 所以她又细细地品味了一会儿雷杨所说的话语,但冥思苦想许久之后她仍是没有清楚雷杨为何要这样说话——她实在是不觉得这样的一句话里到底能有怎样的深意。 想不通此事的她索性放弃了思考,顺着雷杨的话语又问了一句:“那雷杨先生你又为什么要等这颗星星呢?” “嗯......其实我也不大清楚啦,我只是照那位幕僚大人的吩咐行事而已。”雷杨说着说着脸上也流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从他所说的话语来看,竟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要做这事,“幕僚大人他说,如果我在今天白天的时候,在天空中看到了一颗星星,就赶紧把剩下的皮甲送到军营里去。” “.....幕僚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伍芬梅觉得这要求实在是有些.奇怪。 要在白天看到星星本来就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了,而且......幕僚大人又为什么让雷杨先生在看到星星以后赶紧把皮甲送到军营里去?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啊...... “我也不知道呢.....像若雅和幕僚大人这样的聪明人所想的事情,我肯定是怎么也想不通的呢。”雷杨的表情也有几分无奈。 伍芬梅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天空依旧昏暗得有些不像话,但毕竟还是有透出丝丝的光线。 完全看不到雷杨口中那颗星星的迹象。 ...... 幕僚今天起得很早,其实确切地说,自从他来到贝利亚城以后,他一直都起得很早。 因为他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每天都有堆积如山的文件正等着他去处理。 他每天天还未亮的时候便从床上爬了起来,开始了自己当日的工作。 这一工作,往往便是一天。 幕僚几乎每天都要到夜里极深的时候他才能结束当天的工作,并拖着疲惫的身子上床睡觉。 这样的工作强度自然也是极大,幕僚在初始之时也感觉自己完全无法忍受这样的日子。但当这样的生活真的持续了以后,他竟也渐渐地习惯了这样每天在忙碌中过日的感觉。 他就像是一部上满了发条满载运行的精密机械,在高压之下不断工作。 幕僚在今天也是像往常一样早早地便醒了过来,很快地起身穿衣叠被,整理完毕后他便走出了营门,习惯性地呼唤了一声自己亲卫的名字:“阿德!” 而后他便又自顾自地开始了洗漱,洗漱完毕以后重新走进了自己的营帐。 一切的事情直到这里为止都还是像平时一样。 他起身穿衣叠被的时间和往常一样都是一分钟,他洗漱的时间和往常一样也都是三分钟。 但就在幕僚看到营帐上的桌面凌乱得不成样子的时候,他蓦然地睁大了双眼。 “阿德?”他冲着营帐外大声地呼唤了一声,见没有回应,便又补充了几声: “阿德!”“阿德!”“阿德!”“阿德......” 若是平时,亲卫阿德在听到他的呼唤声后必定会有所回应。 但今天他的呼唤就仿佛失灵了一般,在他高声呼唤阿德的名字许久以后,营帐外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的声响。 整个营帐都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雨点打在营帐上的沉闷声响依旧是那样地清晰可闻。 幕僚不由得沉默了起来。 其实他从看到自己凌乱桌面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清楚发生了什么。 阿德是跟随他多年的亲卫,从他来到贝利亚城以来,阿德便一直在他的手下——所以阿德当然了解他的行为,阿德自然知道他每天早上第一声呼唤的意思,便是叫阿德前来收拾他前一天弄乱了的桌子。 阿德在跟随他的好几年时间里,几乎每天都在做这样的事情,这么多年以来,阿德从未有一次令幕僚失望。 但阿德今天却没有前来为他整理桌子,不但在他第一声的呼唤后没有前来,甚至在他接连数声呼唤后仍是没有前来。 幕僚知道阿德一定是失踪了。 幕僚也知道..... 自己极有可能已经永远地失去了那个每天为自己整理书桌的士兵。 第七十六章 饮汤 (今天的一更略有点晚了,实在抱歉,今天因为回家各种坐车转车的缘故所以很晚才能用电脑,刚回家就给大家把这章发出来了。) 幕僚已经很久没有管过军营里士兵失踪的事情了,一方面是因为之前那个被他视作线索的山洞此刻已经不能再派人前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如今整个军营里都充斥着他与失踪事件密切相关的流言。 暗中的调查无法进行,明处也实在不好再插手此事,所以在城主大人回营以后,他便放下了此事。 虽然他知道士兵失踪的事件每天仍在发生,但他还是没再管过此事。 他不能管,也下意识地不愿管。 直到今天早上阿德的失踪,他才意识到原来事态已经到了如此严峻的地步。 幕僚睁大了眼盯着自己凌乱的桌面,一个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不说话,也不做任何的动作,他就这样默默地站在自己的桌前。 如果不是一名传讯的士兵过来通知城主大人想要见他的话,按这个架势下去,他恐怕会这样静静地伫立一整天。 “幕僚大人,城主大人他请您过去。”士兵走进营帐恭敬地向他敬了个礼,恭敬地说道。 幕僚察觉到自己在听到这句话时心脏骤然一跳。 他点了点头,对传讯的士兵说道:“我知道了。” 士兵闻言后退了下去,营帐中又只剩下了幕僚一人。 营帐的门边放着一柄他平时使用的黑伞,他正准备拿起伞前去城主大人的营帐。 但就在这时,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于是放下了这柄伞。 他在自己的营帐里找了找,翻出了一柄油纸伞。 找到油纸伞后的幕僚撑开了这柄不小的伞,发现伞布仍是和以前一样地破旧,一样地缝满了大小不一的许多补丁。 看到这柄伞后,无数的回忆自他的记忆深处涌现了出来。 自己到底是在惧怕什么呢?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心脏的跳动,心中浮现出了这样的一个念头。 幕僚思索了一会儿,最后又拿上了一件东西,从自己的营帐里走了出去。 …… 幕僚走进了城主大人的营帐,发现城主似乎已经在营帐里等候多时了。 营帐的正中央正熬着一锅汤,木棒支起了一口大锅,锅下正有火焰在不断地燃烧。汤似乎马上就要熬好,无数的气泡不断地从底部涌向汤面之上,白气自汤中缓缓升起,汤水剧烈地在锅中沸腾。 也不知汤里是在熬着什么,沸腾的汤面上不断地散发出阵阵香味。 闻到这股香味后,幕僚的鼻尖动了动,却是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觉得这股味道里不止有香味……似乎还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来了?”城主盘腿坐在火堆前,在看到幕僚后双眼一亮,连忙朝对方招了招手,“快来坐快来坐!汤马上就要熬好了!” 城主在此刻就像是一个贪食的小孩,正为自己亲手所做的美味即将出炉而雀跃不已。 但幕僚有些不满城主此刻的行为,他收起了破旧的油纸伞,认真地看着坐在火堆前的城主:“你现在是一城之主,一言一行都要注意形象,怎能像现在这般跟个小孩子似的。” “知道啦知道啦。”城主闻言后连连点头,但看他满不在乎的表情也知道他肯定未将此事真的放在心上。 “还有,”城主无视自己话语的表现令幕僚感到有些恼火,觉得自己失了面子的幕僚便又继续开始挑刺,“在你自己的营帐里生火熬汤又算是怎么一回事?若是被士兵们瞧见了成何体统?” “他们要是看见了就让他们一起来吃咯。”城主耸了耸肩,似是认为自己做出了一个无奈的回答。 “哪有你这样的道理!?你这样的做法只会让士兵们觉得你行事无比荒谬罢了!”幕僚不由气结。 “哎呀,士兵们哪会像你这样想……”城主摆了摆手,示意此事到此为止。 但幕僚显然没有这个打算:“那你也得考虑啊,虽然你在士兵们面前一直是一种亲民的形象,但行事要是太不符规矩总归也是不好的……” 正当幕僚要喋喋不休地继续发言之时,城主忽然睁大了他铜铃般的眼睛,脸上流露出了兴奋的神采。 他毫不顾忌地打断了幕僚的话语:“快快快!熬好了熬好了!” 幕僚一愣,竟是不知该如何应对对方的这一招,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城主也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两个碗和一个勺子,他用勺子从锅里盛出了沸腾的汤水,迅速地舀满了两个不大的汤碗。 他将其中的一碗递到了幕僚的手上:“趁热喝,雨天喝上一碗热汤最是御寒。” 汤盛得很满,且汤汁都还未停止沸腾,所以看上去碗里的汤汁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从碗口溢出来一般。 但城主持碗的手很稳,直到碗已经递到幕僚的手中,这碗汤都未洒出分毫。 幕僚本不想接下这碗汤,但却拗不过将碗硬塞进自己手里的城主。 汤很暖,虽已离开了锅中,但仍还在汩汩地冒着热气,幕僚心知这样刚出锅的汤水温度必定极高,也许再过一息的时间便能将那极热极热的触感传递到自己的手上。 不想挨烫的幕僚连忙坐了下来,将手中的汤碗放在了地面。 但虽然只是接触了片刻,他还是感受到了这碗汤里所包裹着的那种温暖的味道。 长时间以来累积在自己身体中的寒意似乎被这小小的一碗汤,给驱散得无影无踪。 一直想要泡茶御寒却从未真正去做的幕僚顿时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暖意,他试探性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想要将这满满的一碗温暖全部拥入自己的手心。 一阵风在这时刮起了营帐的门帘,幕僚感到有些冷,下意识地向靠近火堆的位置坐了坐,伸向汤碗的手也更近了一些。 他在外面行走时虽撑着伞,但仍有雨水避开了伞布打在了他的身上,剧烈燃烧的火堆很快地便将他身上的水渍烤干。 他裤腿上沾染的些许泥浆在这样的烘烤之下变得干硬,渐渐地从裤腿上脱落了下去。 幕僚与城主二人面对面地坐在火炉的跟前,身前各自放着一碗热汤,两人都没有说话,火堆里劈啪的柴裂声在此刻成为了最清楚的声音。 这种感觉真的很舒服,但幕僚并未一直沉浸于其中,只过了一会儿他便皱眉向城主问道:“这时候叫我来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幕僚并没有忘记就在二十天以前,城主还和自己有过一次激烈的争吵。 那次自己虽然驳倒了对方,但幕僚很清楚…… 这事情还没有结束。 不过城主似乎却没想太多,听到幕僚的问话后先是端起汤来喝了一口,然后便随意地说道:“你前段时间请我喝了一杯茶,我今天便请你喝一碗汤,这很公平。” 幕僚愣了愣说道:“你以前可说不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哈哈,是吗?”城主笑了笑,“但人总是会变的……” “我们以前也只是贫民窟里出来的两个小子,但现在,我们却分别成为了贝利亚城的城主与幕僚。“ 幕僚听到这里时身体抖了抖,但却没再说话。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城主突然向幕僚问道。 幕僚听到这句话后下意识地便望向了他身边那柄破旧的油纸伞,城主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这把伞。 看到这把伞后的城主不由得又笑了起来:“也是呢……以前的事,我们又怎么会忘呢。” “喂,你知道我最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吗?”城主向幕僚问道。 “……你指的是什么?”幕僚有些疑惑。 城主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地说道:“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我便决定了,一定要改变这个世界。” “……“这个答案明显出乎了幕僚的预料,他无言了很久以后才用低沉的声音开了口,“我以为你早就忘了。” “不,我没忘......”城主摇了摇头否定了对方的想法,“从来没忘过。” 幕僚忽然发现原来这么多年以来,眼前的这人其实从未变过,他一直都和自己记忆里的模样完全一致。 但随后他便陷入了更大的疑惑之中—— 那既然从未变过,又为什么…… 幕僚不敢再接着往下想,想要强行地中断自己的思路。 但这事做起来又实在太难,于是他只能靠其他的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他注意到自己的身前尚还留着一碗热汤,于是便将碗端了起来,将已经凉了许多的汤水倒入了自己的口中。 热汤入口便传来了温和的暖意,虽然温度不如之前那样的高,但胜在保留了必要热量的同时抛去了滚烫时的咄咄逼人。 饮汤的同时,一阵香味从碗中发出。 但这阵香味只持续了短短的片刻…… 随后,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喉间反涌而上! 这股血腥的味道本身绝对算不上重,因为热汤入口之前幕僚甚至没有丝毫地察觉到这股味道的存在,它们被完全地掩盖在了香味之下。 幕僚本身并非娇气之人,也并非没有闻到过血腥的味道,所以按理说这样的味道并不足以令他有什么较大的反应。 但当一股腥味莫名地从中迸发而出的时候,幕僚却还是莫名地感到一阵恶心! 他“哇”地一下大口地吐出了已经含在口中的汤水,顾不得形象地趴在地上不停地干呕。 一旁的城主注意到他的表现后,却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仍是抱着汤碗,一口一口地啜饮着碗内的汤。 幕僚干呕了许久之后才艰难地抬起头来,面色难看地看着城主:“这汤……里面熬的是什么东西!?” “肉。”城主看了他一眼,回答得异常简洁。 “什么肉?”幕僚的心中在此时忽然生出了一种恐怖的感觉。 城主看着他,没有说话。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有说,但幕僚却在这一瞬间想起了极多的事情。 再联想到对方能够面色如常地饮下这带着明显血腥味的汤,幕僚觉得心里那股恐怖的感觉愈发地挥之不去了。 第七十七章 圈养 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人类帝国占据了全大陆近乎三分之二的面积,实力强大国力昌盛,是一个难以用言语来描述的庞然大物。 但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庞然大物的内部亦是有着一个极为虚弱的地方。 伊仑贫民窟,即使在人类帝国的内部,这也是一个绝大多数人都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这是人类社会中最底层存在的聚集地,这是人类帝国最黑暗的深渊,这是就连小偷盗贼都不愿光顾、常人来过一次后绝对不想再来第二次的地方。 因为伊仑贫民窟……绝对不是个美妙的地方。 这是一个游离于帝国体制外的世界,聚集了人类帝国中最底层、最贫穷的人民以及他们的后代。这个地方最早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名字,直到后来的时候,这个地方的人们渐渐地开始自称“伊仑人”,伊仑贫民窟的名字才由此而来。 几乎所有见识过贫民窟内真实情况的人们,都认为这根本就不是应该存乎于世间的地方。 贫民窟里几乎所有人都没有稳定的住所,绝大多数的人在夜里睡觉时都只能毫无遮蔽地暴露在夜空之下,拥有稳定住所的家伙便已经堪称伊仑人中的富豪。 哪怕大多数富豪所谓的稳定住所根本就只是一个简陋的帐篷。 这里土地贫瘠,几乎不出产任何粮食,地理位置偏僻,很难与其他地方有什么交流。 每个人都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生活。 其实照常理来讲,这种地方根本不可能长久地存在,因为一个连粮食都不出产,且和外界几乎没有交流的地方从理论上来讲根本就养不起大批的居民。 但就已知的事实来看,这个地方却已经存在了长达一百多年。 这个地方之所以能够存在,完全便是因为一个传说…… 传说中,这里可以挖出天使的翅膀。 天使是除恶魔族以外另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种族,但与真实存在只是消息被强行封锁的恶魔族不同。 天使族是真正的,标准意义上的传说中的种族——大陆上的每个人都有听说过天使族是一个身居天堂,代表着善良与光明的种族,每个人都知道天使族的族人头顶光环背后生翼,但却没有任何人见过天堂,也没有任何人见过天使。 另外,在大陆人民们口口相传的有关天使的传说中,天使的翅膀是能够令常人飞升至天堂的关键钥匙!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是哪个人最先提及此事……伊仑贫民窟成为了能挖出天使翅膀的地方。 人们甚至不知道这个传说和贫民窟存在的本身到底是谁更早出现,但总之,从很早的时候开始,伊仑贫民窟便与天使翅膀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天使翅膀这种传说中的东西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都拥有极强的吸引力,很多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动身前往了这个传说中的地方。 但当他们真的来到了伊仑贫民窟以后,他们很快便发现了问题:这个传说中的贫民窟远比他们想象得要大……且不论传说的真实性究竟如何,就算贫民窟内真的能挖出天使翅膀来,想要翻遍整个地皮去找到一双翅膀也未免太过于不现实。 自己就算费尽力气在这里挖一辈子……似乎也不一定挖得出东西啊。 就在许多人陷入了纠结的时候,也不知是谁第一次提出的建议:“我觉得……不如我们去花钱雇那些贫民窟里的人吧,我看那些伊仑人都是饿了上顿没下顿,只要给他们一些食物,相信就能轻易地雇佣到他们吧。” 这个天才的建议顿时引起了大部分前来挖掘天使翅膀之人的注意力,不过也有人发现了问题:“那如果挖掘出天使翅膀的伊仑人擅自使用了天使翅膀呢?毕竟我们都不知道天使翅膀具体的样子与功效,谁也说不好找到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提出建议的人思索了片刻,而后又提出了下一个建议:“大家不想自己挖掘天使翅膀无非便是担心这样的举动会耽搁自己的修炼罢了,我们这里这么多人,那些伊仑人在挖掘的时候,我们分派出两三人严格地监视住他们不就好了。在座的各位都不是弱者,只是监视一些连斗气都不知如何使用的家伙,想必也不会耽搁各位的修炼吧。” 在场众人在听到这个建议后,相互对视了几眼,均是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那么……”提议者又思索了片刻,补充道,“负责监视的人选便由我们轮流担任,每次三人,负责一个月。另外若是哪个伊仑人挖出了天使翅膀,便归这个伊仑人的雇主所有,所有人不得争执……好不好?” 不得不说这样的提议的确很公平,所以提议很快便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不过相应的,我想我们应该建立严格的防御线,不能让任何的伊仑人从里面溜走,也不能让任何外面的人进来,平心而论我们在座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有人进来分一杯羹。” 这些外来者们开始行动了起来,他们开始用极为低廉的价格雇佣伊仑人为他们服务——伊仑人挖掘一整天往往只能获得刚好够他们一天食用的食物。 但这对于伊仑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贫民窟里绝大多数的伊仑人从小到大甚至没有哪一天是吃饱过的,所以足够一天食用的食物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上天的恩惠。 外来者也照提议者所说的那般,绕着整个伊仑贫民窟建立了一整条完整的防线,每隔几百米便安插了一位七级以上的战士或是魔法师严格地监视想要出入伊仑贫民窟的人。 一个诡异的生存链就这样依托着一个不知真伪的传说建立了起来——外来者们涌入伊仑贫民窟,雇佣伊仑人充作廉价劳动力,提供给伊仑人生活所必需的食物,但同时也完全地封锁了伊仑的边境,严禁任何伊仑人的离开。 也就是说,伊仑人的一辈子,从生到死,从结婚到生子,从长大到老去,都只能待在这小小的贫民窟中。 这里的所有人都挣扎在生存线的边缘,都在为了每天能够活下去而拼尽全力。 虽然外来者为伊仑人们提供了劳动置换食物的方式,但毕竟一整天的劳作才能换回相应的食物。每个人总会有自己无法工作的时候,所以每一个伊仑人都知道,想要生活,不能完全地指望那些外来者所提供的食物。 为了活下去,他们无所不用及。偷窃、抢劫、诈骗……这些在其他地方都足以判刑的行为,在伊仑人之间就如同家常便饭。 他们没有更高的人生目标,他们所作所为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也只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这种对其他人来说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这里很少有人能够吃饱饭,人们甚至能够因为一小块面包而争得头破血流甚至出现人命冲突。 这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夫妻,但你可以经常在街头看见大肚子的孕妇和光着屁股满街跑的小孩。 这都是男人们在被压抑许久后,所发泄出的**凝为的实质。 但说来极为讽刺的是,外来者们对于孕妇以及五岁以下的小孩有极高的优待,哪怕他们整天什么都不做,外来者也会提供给他们必需的食物。 尤其是孕妇,外来者甚至明令禁止抢夺孕妇的食物,违者将扣罚其一周的食物! 伊仑人的寿命极短,五十岁左右他们的生命便已经差不多走到了尽头——这个数值对于像包工头一般的外来者们来说,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外来者们非常注重伊仑人内部的繁衍,甚至采取了这种强硬的保护措施。 就像是圈养。 一百多年以来,那批外来者们尚还一人未死,伊仑贫民窟内却已经诞生了无数畸形的结晶。 伊仑里的每一个小孩,都是源自于满是**的男人和被侵犯的女性。 暴力与黑暗充斥着整个贫民窟,所谓的法律、秩序、规则,一切的一切在这里都形同虚设。 这里是光鲜亮丽的人类帝国中最黑暗的地方…… 也是最接近地狱的地方。 两个年纪相差了五岁的小孩,便是出生在了这个地狱似的地方。 第七十八章 执伞 (换身份证办护照花了一上午......更新慢了很不好意思,另外说一下幕僚和城主是整本书里面都非常重要的人物,所以花了这么多章节写他们) 十九年前的伊仑贫民窟,乌云在贫民窟的上空凝聚,似是在酝酿着一场瓢泼的大雨,热浪自贫瘠肮脏的地面升腾而起。 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抱着一块脏兮兮的面包在贫民窟的大道上飞快地奔跑。 他的身后跟着一名身高极高,但却瘦得有些过分的男子。 不过说来倒也是奇怪,男子的四肢明明比小男孩长上了许多,每跑一步几乎可抵男孩两步甚至三步,但男子反而却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 男子嘴里骂骂咧咧地吼道:“你个偷东西的小兔崽子!给老子停下!” 但小男孩根本没有理会身后男子的叫嚷,依旧在飞快地奔跑。 小男孩一路跑过来并非没有遇到其他行人,但过路的行人对此却都是熟视无睹。 伊仑贫民窟每天都要上演太多关于食物的争夺,如果事情本身与自己无关的话,绝大多数的伊仑人都会选择袖手旁观。 贫民窟的大街堆满了杂乱的垃圾,散发出阵阵恶心的腐烂臭味,老鼠、蟑螂、还有它们的尸体遍布在垃圾堆中。 小男孩在奔跑之时一不留神踩在了一具老鼠的尸体上面,他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身子顿时失去了平衡。 “啊!”小男孩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呼,一头栽进了前方的垃圾堆中。 无数的垃圾四散飞起,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铺面而来。 身后追赶小男孩的男子总算是追上了小男孩的脚步,见小男孩摔倒在了垃圾堆中,男子冲小男孩的身上用力地啐了一口:“妈的,害得老子追了这么远。” 他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小男孩的头发,将小男孩的脸扯到了自己的面前,狠狠地瞪着那张写满了稚气的小脸:“小兔崽子,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非要学人家偷东西……” 小男孩被他看得瑟瑟发抖,因为畏惧,他的牙齿都在不停地打颤。 “先……先生,可是我饿了……我……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他可怜兮兮地对面前的男子说道,双手紧紧地抱着那块脏兮兮的面包。 “你饿了?”男子闻言后双眉夸张地挑起,就好像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而后冲着小男孩发出了愤怒的大吼,“老子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可笑的理由!你饿了,难道老子不饿吗!?整个伊仑贫民窟,除了那些四五岁的小杂种和肚子被搞大了的娘们儿,有谁哪一天吃饱过的!?” 说完这句话后,他竟是狠狠地一拳打在了小男孩的肚子上! 这一拳下手极重,男子根本就没有因为对方是小孩而有半点的留手! 这一拳打在了小男孩的胃上,小男孩痛苦地弯下了腰,嘴里竟“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酸水! “小兔崽子,长记性了没有!?”小男孩痛苦的模样丝毫没有激起男子的同情心,他反而更加用力地抓住了小男孩的头发,一拳接着一拳地继续朝对方的腹部打出! 每一拳打在小男孩的腹部上,小男孩都会吐出一大口酸水,连续三四拳之后,小男孩只感觉自己的胃部如同被火焰灼烧着一般。 他脆弱的胃部开始疯狂地痉挛,尚还残留在胃部的所有酸液似乎都在这瞬间涌了上来,而后从他的喉间飙射而出! 酸液喷在了一旁的垃圾堆上,竟散发出丝丝白气。 “小兔崽子,敢偷我的东西……”男子一边大喊一边又一次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似乎随时准备再向小男孩挥出一拳。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再一次地落在小男孩的腹部之时,一旁却传来了另一个稚嫩的声音: “够了。” 男子停下了已经挥出的拳头,感到有些意外,因为他从未想过竟会有人阻止自己。 他之前殴打小男孩的时候便有很多行人从他们的身边经过,却没有任何一个行人多看他们哪怕一眼。 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身去,看见了另一个男孩。 这个男孩很高,几乎和男子差不多高,如果不是他的脸上尚还能看见明显属于小孩的稚嫩感觉的话,男子甚至会以为对方是和自己同龄的男人。 这个男孩比起之前的小男孩明显成熟了许多,大概**岁的样子,皮肤黝黑,骨瘦如柴,肩上扛着一把沾满了泥土的锄头——似乎是刚结束了自己挖掘的任务。 伊仑人的小孩通常而言在六岁左右便已经开始独立工作从外来者那里赚取自己的食物,所以眼前这男孩的模样,倒是绝大多数伊仑小孩的真实写照。 被他抓住的小男孩顿时以充满希冀的目光望向了这名比自己打上了几岁的男孩,似是在恳求对方能够帮助自己。 “怎么……你想要多管闲事吗,小子?”男子见来者只是一名骨瘦如柴的小鬼,眼睛眯成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男孩皱了皱眉,似乎没有听到对方话语中威胁的味道,朝着男子认真地说道:“我的意思是,这个小男孩因为偷窃先生你的食物而得罪了你,你拿回食物也就够了,何必这样为难一个小孩。” “所以你是对我的做法有所不满吗?”男子的右手松开了小男孩的头发,向前走了一步,想要仗着略微强壮于对手的体型压迫住眼前的这个男孩。 男子的动作令男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他面对对方已经写在脸上的威胁,却无半点想要退缩的意思。 “如果先生你非要这样想的话……我也没什么办法。”男孩看着男子,竟也是不甘示弱地上前了一步,“不过,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这样想。如果你非要执迷不悟的话……” “你会后悔的。” 男孩说话时一字一顿,稚嫩的声音听上去似乎便在气势上弱了对方一筹,但男子在听到男孩的话语后,心中却莫名地生出了一种畏惧的感觉! 这种下意识产生的感觉吓了他一跳,他赶快抬起头来看了面前的男孩一眼。 发现男孩正好也在看着他,那双若黑夜般深邃的黑色眼珠中…… 竟带着充满了惊人杀意的目光! 那股杀意几乎凝为实质,就似乎只要一言不和,男孩便真的敢杀死自己! 这个男孩……他杀过人。 虽然此刻的伊仑贫民窟潮湿而炎热,但意识到这一点后的男子却还是打了个寒颤。 他飞快地从小男孩的手里拿走了自己脏兮兮的面包,逃命似地迅速离开了现场。 扛着锄头的男孩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他走到了仍紧紧地捂着腹部的小男孩跟前,轻声问了一句:“没事吧?” “好痛……”小男孩捂着肚子,痛得几乎想要打滚。 “在伊仑贫民窟这种地方,偷东西就得做好被人抓住的心理准备啊……”男孩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略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以后还是别偷东西了,瞧你这样子也不像能打过其他人……” “可是……我真的好饿啊。”小男孩委屈地看着对方,“我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那些先前会给我食物的大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给我吃的了,我不知道去哪里找食物,我是真的受不了了才去偷别人的东西的……” 听着小男孩的话语,扛着锄头的男孩意识到了问题:“你不会……是刚‘断奶’吧?” 外来者对于五岁以下的伊仑人都会免费提供食物,但伊仑人只要一过五岁的生日,这一待遇便会立即取消。 伊仑人自己,通常将五岁以后被停止免费食物供应一事称为“断奶”。 “断……断奶?我一岁的时候就断奶了啊?”小男孩面对这一问题却明显有些疑惑,他眨巴着自己棕色的双眼,不知对方究竟是何意。 抗着锄头的少年心知自己这次是遇上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菜鸟。 “……所以你就连食物需要通过找外来者工作换取这种基本常识都不知道吗?” “啊!?”小男孩在听到这句话后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大哥哥你知道怎么获得食物吗!?” 大哥哥的称呼令得扛着锄头的男孩眼角跳了跳,眼前的小男孩天真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所以他感到有些恼火,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事自己要是再管下去,多半会成为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总之……想要活下去的话就去找那些外来者工作吧,只要工作一天他们就会给你一天的食物。”扛着锄头的男孩决定不再管这事,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身打算离开。 扛着锄头的男孩的表现令小男孩不禁有些惊慌失措,他原以为这位好心的大哥哥会耐心地帮助完自己才会离开。但却未料到自己说出了刚才的那几句话后,对方便像是看到了瘟神一般地避开了自己。 他挣扎着站起了身来,想要追上身前的男孩:“大哥哥,等……等等!我还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你!” 但他的伤势委实不轻,他才刚站起身来一阵钻心似的疼痛便从他的腹部传来,他的双眼一黑,一头栽倒在了身前的垃圾堆中。 小男孩这次费了很大的劲也没能再站起身来,只能勉强地坐在了地上。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臭味直冲他的鼻腔,饥饿的感觉令他感到整个世界似乎都是天旋地转。 好饿.......好疼......好想妈妈...... 小男孩盯着空气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感到非常委屈,于是伤心地哭了起来。 他哭得很大声,也真的很委屈,似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人生如此的艰难。 但还没哭多久,一只纤细的手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原本哭得很大声的小男孩看到这只手后竟一时之间忘了哭泣,只是怔怔地望着手的主人,大滴大滴晶莹的眼泪从他的脸上划落了下来。 “……起来啊!?你傻坐着干嘛,蠢啊!?” 扛着锄头的男孩去而复返,看着眼前一脸呆样的小男孩,心里越发地恼火了。 “哦哦哦!”小男孩被对方的喝斥给吓了一跳,连忙握住了对方的手。 这只手非常粗糙,也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的工作才能令一只**岁男孩的手粗糙成这个样子;这只手很纤细,大约是因为从小到大便一直过着营养不良的生活。 但这只手真的很有力,握住这只手的小男孩感觉对方单手便把自己提了起来。 “大……大哥哥,你怎么又回来了?”小男孩这次说话的语气变得十分的小心翼翼,生怕对方又再次离开。 扛着锄头的男孩有些苦恼地挠了挠鸟窝般的头发:“没办法啊……虽然明知道你肯定是个麻烦但我还是不忍心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啊,再加上你哭得这么伤心,我就回来了咯。” “那……那你还会走吗……”小男孩先是有些惊喜,但他马上便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一张小脸又变得黯淡了起来。 扛着锄头的男孩在听到这话后忽然笑了笑,而后做出满脸认真的表情对眼前的小男孩说道:“这可不好说啊……我又不是什么大好人,为什么要一直帮你这么一个没有用处的人呢?” 小男孩在听到这句话后顿时慌乱了起来:“可……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啊……” “啊……这可就麻烦了呢。”男孩皱着眉揉着自己的下巴,似乎非常为难,“怎么办好呢?” 小男孩紧张地看着他。 “我知道了!”男孩忽然兴奋地一击掌,而后从一旁的垃圾堆里抽出了一把破旧的油纸伞,递到了小男孩的手里,“以后你就给我撑伞好了!” 小男孩手忙脚乱地接过了男孩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油纸伞,好奇地睁大了双眼:“……撑伞?” “对啊,”男孩点了点头,指着乌云密布的天空,“你看,现在就要下雨了,以后每次下雨,你就负责给我撑伞。” 小男孩闻言后呆滞了许久。 此番表现令得男孩有些不满:“傻子呢!?叫你撑伞,你听到了没有!?” 一滴雨滴忽然自天空落下,打在了小男孩的鼻尖。 被雨滴和男孩的喝斥同时吓了一跳的小男孩连忙撑开了手中那柄破旧的油纸伞。 一张残破不堪,缝满了大小不一补丁的伞布在伊仑贫民窟的街道展开。 无数的雨滴在那一刻于乌云间凝聚成型,被急匆匆地从空中抛落而下。 打在伞布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第七十九章 取火 下起大雨后的贫民窟里,臭气愈发的重了,垃圾堆经过雨水的浸泡将原本被掩盖住的臭气也完全地散发了出来。 各种秽物混合着雨水流得到处都是。 这真的不似人类生存的环境—— 垃圾遍地都是,几乎没有一条干净的道路,走到哪里都能闻到冲天的臭气;大多数人根本就没有住所,只能睡在垃圾堆中,好一点的也只能搭一个简陋的帐篷;土地贫瘠食物匮乏,只有不到百分之五的土地可以出产粮食,若没有外来者的介入,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伊仑人甚至会被活活饿死,即使是在外来者介入之后,仍有很多人迫于生计每天都要从从垃圾堆里翻找食物;整个贫民窟只有三个可供饮用的水井,但就是从水井里打出的水往往也带着一股淡淡的黄色,喝到嘴里明显能感觉到在喝水的同时还喝下了一把沙子;至于个人卫生……那就更不用说了,所有的伊仑人从生到死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洗澡,有超过百种的传染病在贫民窟内肆虐。 这就是这几十年以来伊仑人生存的环境,若没有亲眼见过的话,或许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真的有人可以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 大雨仍在不停地落下,两个男孩撑着一把油纸伞在雨中缓缓地前行。 大点的男孩带着小男孩找了个垃圾相对较少,位置相对僻静的位置,随意地扫了扫地面的积水,便径直地坐了下去。 成分不明的积水很快便打湿了他的裤子,但他却毫不在意。 小男孩看了他一眼,撑着伞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他的身旁,当他闻到了地面积水发出了冲天的臭味后,不由得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大点的男孩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待小男孩坐下以后,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大块面包,并将面包掰成了两半,将一半递给了一旁正在撑伞的小男孩。 小男孩伸手接住了面包,怔怔地看着对方的脸,小声地说道:“谢……谢谢。” 虽然此刻他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但这短短两天“断奶”的经历已经让他明白了……在伊仑贫民窟,食物比什么都要重要。 自己白天偷的那块面包还不如这一快大,那个男子都已经暴跳如雷似乎恨不得将自己杀掉。 而这个好心的大哥哥,却一次性给了自己这么多…… 大点的男孩笑了笑,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先把东西吃了吧。” “嗯嗯。”小男孩重重地点了点头,而后飞快地将那一大块面包塞入了自己的嘴中。 可能是真的太久没有吃饭的缘故,他塞得很快,面包将他的整个嘴都塞得鼓鼓囊囊,想要咀嚼时却发现连牙齿都抬不起来。 看着小男孩狼狈的吃相,大点的男孩摇头笑骂道:“又没人和你抢,你吃这么快对胃不好的。” 却不料小男孩在听到这句话后情绪明显低沉了下去,获得食物时充满了幸福与激动的情绪在此刻莫名地消失得荡然无存。 小男孩吃东西的速度慢了下去,他不再像之前那般地狼吞虎咽,在吞下了口中塞满的面包后,他开始将手中的面包一点一点地撕成碎屑,一小口一小口地放进自己的嘴中。 “……你怎么了?”小男孩低沉失落的情绪几乎已经写在了脸上,大点的男孩自然不能当作没有看到。 小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竟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小男孩忽然之间的放声大哭搞得大点的男孩有些手足无措,他满脸莫名地看着对方,心想这熊孩子到底为什么要哭。 “你有什么事就说,哭什么啊……诶诶诶,有话好好说你别哭啊!”大点的男孩感觉眼前这熊孩子真是像极了传说中的女孩,动不动就哭,还真是麻烦得紧。 小女孩们从出生开始便会被外来者集中起来抚养,直到能够生育后才会放回贫民窟,所以对于他们这些在贫民窟里长大的小孩来说,小女孩都是仅存在于大人描述中的生物。 女孩很喜欢哭,大点的男孩从小便知道这点。 小男孩在听到他的话语后非但没有停下哭泣,反倒是哭得更伤心了,豆大的眼泪自他棕色的眼睛中涌出,整个身体都在不断地抽搐。 被逼无奈之下大点的男孩只能拿出了杀手锏:“你再这样我可不管你了啊!” 这招倒真有奇效,小男孩在他的威胁之下竟真的渐渐停止了抽泣,只是小男孩的双眼仍是红红的,喉咙也在不停地哽咽,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哭出声来。 “所以你到底怎么了啊?”小男孩的表现令大点的男孩感到非常无奈。 “我……”小男孩啜泣着说,“我想我妈妈了……” “……”大点的男孩在听到这句话后,明显地沉默了许久。 妈妈……对他来说,这真的是一个无比遥远的词语。 “那你妈妈呢?” 话一出口他便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因为小男孩在听到这句话后眼泪又涌了上来,泪水就在他的眼眶里打转,要不是因为自己刚才的威胁,小男孩多半又已经哭了出来。 “妈……妈妈她死了……在我三岁的时候死了。” “你妈妈她……”大点的男孩不知该怎么安慰对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道,“是得病死了的吗?” “不……她是饿死的。” “饿死的?”这个回答令他吃了一惊,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有女人能够在自己孩子三岁的时候饿死。 贫民窟里的小孩只有母亲,没有父亲——他们基本都是由身为母亲的女性独自抚养,而不知自己的父亲到底是谁。 而其中绝大多数的母亲,都会或多或少地剥夺自己孩子一部分的食物。 这其实怪不得她们,因为女性在贫民窟中的生存确实很不容易——外来者提供的食物完全是按当日的工作量来看的,先天劣势的女性每天可获得的食物本身就是极少。 再加上她们生完孩子之后,其实身体会长时间处于一个较为虚弱的状态,这段时间里她们能考工作获得的食物自然就更少了。 她们也要生存,她们也要在这个贫民窟中活下去。 哪怕是善良一点的母亲,在真的面临饥饿之时,也通常会从孩子那里拿走一些外来者免费供应的食物应急。 所以在听到小男孩的母亲竟是在其三岁时饿死了的时候,他委实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你妈妈她……从来不吃你的食物吗?”他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小男孩点了点头:“从我记事起……我妈妈她就一直靠自己工作来挣取食物,从来不吃我的东西……有时候我看她吃得实在是太少了,就主动提出把自己的东西分给她一些,但她却一直说她吃这些就够了……” “可就在我三岁时的一天,那天我妈妈忽然没有回到我们常住的那片区域,以往妈妈都是在天黑前就会回来的,但那天天已经完全黑了也没见她回来……” “我害怕极了,但却又不敢一个人乱跑,于是就在平时和妈妈住的地方一个人待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白天的时候,才有一个男人过来问我我是不是xxx的孩子……我说是,那人看了我一眼,然后便告诉我……” “我妈妈死了,xxx已经死了。”小男孩在说到这里时触及了自己伤心的往事,又开始哽咽了起来。 “我当时甚至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我还傻乎乎地问那人‘死’是什么意思?我妈妈‘死’了是说我妈妈遇上了好事吗? 那人听到我的问题后叹了一口气,对我说:‘死了,就是你再也见不到她,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虽然他的话我没怎么理解,但那时我真的还是觉得怕极了……因为没法和妈妈见面,没法和妈妈说话,想想就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啊。于是我哭了,哭着对他说‘'我的妈妈在哪里,我要见她。’,那人指了指他的身后,我这才发现原来我妈妈的躯体其实就在他的身后。 看见妈妈的我一下子变得非常高兴,心想我的妈妈不是还在这里吗,那人为什么要骗我。 我扑了上去,想要和往常一样扑进妈妈的怀里,像往常一样地和她说好多好多的话。 但妈妈没有伸出手来接我…… 渐渐地我发现不对了,妈妈的身体平时明明是那样的温暖,但在那天却冰冷得像块石头,妈妈平时听到我给她说的话时总能对我温柔地笑笑,但那天我说了非常多的话,妈妈的脸上却连表情都没有一点。 我害怕了起来,因为我发现我真的不能再和妈妈说话了,我说的话妈妈好像都听不到了。但当时我仍不知道‘死’到底是个怎样的概念,于是便焦急地向那人求助:‘拜托你帮帮我妈妈呀,我妈妈她听不到我说话了!’ 那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妈妈的身体一眼,对我说:‘你妈妈已经饿死了,没救了。’” 小男孩最终还是没忍住哭了起来,悲伤的哭声很快便盖过了雨声,听上去已经成为了这片僻静区域唯一发声的声源。 但大点的男孩这次却没有出言阻止。 他伴随着小男孩的哭声想了好久,而后忽然对小男孩说道:“冷吗?” 原本还没什么感觉的小男孩在听到这句话后忽然觉得真的好冷,于是赶紧抱紧了双臂用力地点了点头。 油纸伞能遮挡绝大多数的雨点,却无法敝住雨点带来的寒意。 大点的男孩闻言后顿时笑了起来:“看我给你露一手。” 他也不知从哪找来了两根木棒,一根极细,一根稍粗。 他将极细的木棒插入了另一个木棒中,而后用双手使劲地搓着那根极细的木棒,以木棒为中心不停地左右旋转。 “大哥哥……你这是要干嘛?”小男孩满脸不解地看着他。 “嘘。”大点的男孩示意小男孩噤声,满脸神秘的样子。 他用力地搓动旋转着手中的木棒。 过了许久之后,两根木棒的交接处忽然绽放出了丁点儿的火星。 火星微弱得几乎不带热量。 但随着这丁点儿火星的出现,木棒冒出了一阵白烟,同时发出了噼啪的燃烧声响。片刻后一道明亮的火焰自木棒处升腾而起,竟是顶着雨水傲然地挺立而出。 火焰在雨中与风中均是显得摇摇欲坠,就好像随时都要熄灭。 但即使是这样,燃烧着的火焰还是令小男孩感到温暖异常。 火光照亮了两个男孩的脸——其中的一张脸非常稚嫩。 另一张脸则没那么稚嫩。 第八十章 言梦 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半大不小的男孩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坐在雨中,围着一堆强行在雨中燃烧的火焰,黑夜中的火光摇晃地照亮了两人的脸。 偶有雨点越过伞布落在火焰上,每一滴雨点落下都会令得火焰黯淡上那么一分。 但火焰始终苟延残喘地燃烧着,说什么也不肯在雨水面前熄灭自己的焰尖。 两人找了块大石头,打算背靠着这块石头入睡。 大点的男孩一看便是工作劳累了一天,靠着石头很快便进入了睡眠,还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但小男孩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看着眼前的那堆火焰发了许久的呆也没能入睡。 过了许久后,他摇醒了身边的另一个男孩:“大哥哥……我睡不着。” 尚还处在半梦半醒状态的男孩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睡不着把我摇醒干嘛,我明天还要工作呢。” “大哥哥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卧槽你多大的人了还要我讲故事!?” “可……可是,我每次睡不着的时候,我妈妈都会给我讲故事啊。” “……”大点的男孩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颇有些无语地看着对方。 小男孩撒娇似地摇了摇他的身体:“大哥哥……你就给我讲一个嘛……” 大点的男孩觉得自己实在是拗不过对方,只能投降:“好了好了,我真是怕了你……” 他说到这里时顿了顿,而后才又说道:“要说故事的话,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但平时在工作的时候,我倒也有听到好多我以前根本就不知道的东西呢……” “听说,我们伊仑贫民窟的外面,还有一个好大的世界呢......我们现在所处的这块大陆叫做天蓝大陆,这是一块很大很大的大陆,大得我们根本就没法想象……” 小男孩在一旁好奇地问:“很大很大……那到底有多大?” 大点的男孩眉头微蹙,似没料到对方竟会问出这种问题,于是便信口胡诌道:“怎么也有几十个贫民窟这么大吧。” 小男孩闻言后顿时露出了一副极为惊讶的表情,因为在他的心中,一个伊仑贫民窟便已经大得不可思议,而若是几十个贫民窟加在一起......他根本就不能想象那将会是怎样的巨大。 大点的男孩见小男孩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顿时面露得色,很是得意:“所以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伊仑贫民窟,放在这整个大陆,根本就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小男孩崇拜地看着大点的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在我们伊仑贫民窟外,就是强大的人类帝国,人类帝国几乎占据了大部分天蓝大陆的土地,我听说……在人类帝国里,每个人都能吃得饱饭,每个人都能有固定的居所。而且所有人都不用担心自己的食物会被他人抢去,因为在人类帝国,一切的偷窃、伤人、杀人的行为都是不被允许的!” “啊!?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的地方!?”小男孩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 没有偷窃,没有强盗,没有杀人伤人,每个人都能吃饱饭……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天堂吗? “那些供给我们食物的外来者大人们,听说就是来自人类帝国呢,”大点的男孩在说这话时眼睛明亮异常,“如果有机会的话,真希望也能去人类帝国呢。” “是啊是啊……”小男孩点头表示赞同,“这么好的地方,当然希望能去呀。” 却不料他说完这句话后,大点的男孩面带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没志气。” “……啊?大哥哥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去人类帝国可不只是为了安逸的生活啊……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因为我听说外面的人们和我们不同,他们每天不会为了自己的生存而奋斗,不为生存担忧的他们每天都可以‘修炼’……虽然我也不大清楚‘修炼’是个什么意思,但我听说,‘修炼’这种东西,可以帮助人们获得非常强大的力量。” “力……力量?”小男孩疑惑地看着他。 大点的男孩点了点头,认真地望着落雨的夜空:“对,我之所以想要去外面,就是希望能够和那些外面的人一样……能够‘修炼’,能够通过‘修炼’获得足够强大,强大得……” “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 “那大哥哥你为什么会想要这样的力量呢?”小男孩顺着大点男孩的目光向上望去,却发现夜空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 大点的男孩看了一眼小男孩,语气非常严肃:“因为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便决定了一定要改变这个世界。” 年幼的小男孩显然不能明白什么叫做改变世界,所以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我从小便一直在疑惑一点—— 为什么…… 我们伊仑人的命运,一定要由那些外来者大人们主宰? 为什么我们伊仑人就连生存都需要看其他人的脸色!? 为什么我们伊仑人不能像那些外来者一样的强大!? 我们伊仑人难道天生就比其他人低了一等,天生便应该屈于他人之下!? 我不甘心……凭什么他们外来者可以那样强大,可以掌控我们所有伊仑人的生死,而我们却连生存都难以做到!? 我要去外面的世界,去学习‘修炼’的方式,去获得强大的力量,然后……” 大点的男孩此时所说的话语在空荡的环境中掷地有声,就仿佛蓦然在夜间响起的钟声:“带领我们所有的伊仑人,改变这个地狱般的世界!” 男孩的每一句话都说得铿锵有力,那张稚嫩的脸上竟浮现出了些许狂热的神色。 “大哥哥好厉害……”小男孩一副不明觉厉的样子,看向自己大哥哥的眼中充满了小星星。 “我也决定了!”他突然拍了拍小手,满脸兴奋的表情。 大点的男孩一愣:“……你决定什么了?” “我要一直陪在大哥哥你的身边,虽然我现在还很笨……但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地帮助大哥哥实现愿望!” 大点的男孩显然没料到对方竟会做出这样的反应,先是一愣,而后大笑着说道:“好啊!让我们一起来改变这个世界!” 小男孩突然向大点的男孩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翘起了自己的小拇指。 “……你这是干什么?”小男孩的表现令得大点的男孩很是不解。 “小时候妈妈告诉我,两个人要是约好了一件事情,就要互相拉对方的小拇指表示约好了。”小男孩向对方解释道。 “……你这些习惯都是哪学的?”大点的男孩满脸不乐意地看着对方。 但小男孩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两人在沉默中对峙了许久,大点的男孩率先败下了阵来:“……好好好,我输了,都听你的好吧。” 他不情愿地伸出了自己右手,小拇指轻轻地勾住了对方的小指。 “拉钩——”小男孩轻轻地摇晃着右手。 “上吊——”大点的男孩觉得这种感觉真是奇怪极了。 “一百年——”小男孩的声音清亮,盖过了淅沥的雨声。 “不许变!”微红的火焰照亮了轻轻摇晃的两人,还有跟着他们一起摇晃的破旧油纸伞。 再如何凶猛的雨势也没能扑灭火焰,火焰虽然微弱但总归还是在不停地燃烧。 “大哥哥,约好了哦。” “嗯,约好了。” 第八十一章 食肉 (第一更,今晚上还有第二更) 伊仑贫民窟内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伊仑人的小孩们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悄然成长。 转眼间大点的男孩便已长成了少年,原先的小男孩也渐渐地拖去了稚气。 只是长大后的少年仍是骨瘦如柴,原先体型正常的小男孩也渐渐地因为营养不良而瘦了下来,四肢纤细的程度甚至很快便超过了少年。 两人从伊仑贫民窟出逃的那天,也是一个雨天。 出逃的伊仑人不止他们两个,但到头来真正跑出了贫民窟范围的,却好像只有他们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雨点带着响亮的声音无情地落下,道路虽然泥泞无比但比起贫民窟内部却又不知干净到了哪里。 少年拉着男孩纤细的手走在这泥泞的道路上,几乎每走一步都要警惕地朝四周打量一下——他们才刚刚脱离那群外来者大人们的监视范围,他们时刻都在小心戒备,生怕被那些实力强悍的大人们发现。 男孩撑着那把破旧的油纸伞,极力地想要为前方的少年遮住飘落的大雨。 但少年走得很快,男孩的伞无论如何也举不到他的头上。 天不冷,但是雨真的很冰,男孩看着处在油纸伞遮蔽范围外的少年,不由得一阵心疼。 两只纤细的手拉在了一起,逐渐地在这条泥泞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两人就这样地走了好久,一直走到少年和男孩的步伐都明显地出现了摇晃,两人这才停了下来,毫不顾忌地一屁股坐在了地面。 泥浆和肮脏的积水溅了两人一身,但在贫民窟内长大的两人早就学会了如何在肮脏的环境中正常地生活。 而且哪怕道路再如何的泥泞肮脏,恐怕其程度也不及贫民窟内之万一。 但坐下的两人却都已经饿极了,几乎再没半点的力气挪动自己的身体。 男孩无力地替二人撑着伞,但就连举伞的手都有些摇晃,明明不带任何重量的雨点每一次地落下都似乎狠狠地压住了伞面,给他的手臂带来了千钧的重量。 “别撑伞了,省点力气吧……”一旁的少年见他仍要如此勉强地撑着伞,不由劝道。 但男孩却倔强地摇了摇头,昂着头坚持要撑着这柄破旧的伞:“我答应了要给你撑伞。” “你倒是守信。”少年忽然想通了,心想二人今天多半会饿死在这里,于是便笑了起来,也没再管倔强的男孩。 他此刻视线里的一切事物比起平时都要黑了许多,不论是二人此时正坐着的道路,还是道路旁只剩下了枯萎枝桠的暮年树木,甚至是眼前面黄肌瘦的男孩…… 在他看来都很黑,都是像夜空一样的黑。 他的头很晕,肚子咕嘟咕嘟地叫,上下眼皮已经打起了架,极为疲倦的感觉从脑海的深处涌向全身。他很想顺着自己的身体就这样一觉昏昏沉沉地睡去,但他知道这一睡多半就再也起不来了,所以也就强忍着睁着自己的眼睛。 他掐了自己的大腿好多下,有一次甚至因为自己腿上的肉太少而咯到了骨头。 他感到一阵钻心的疼,但身体却似乎麻木了一般,再生不起半点的反应。 身旁的男孩看上去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少年每天做梦都想要逃出伊仑贫民窟,却从未料到当两人真的逃出以后,会因为饥饿而濒临死亡。 少年挣扎着站起身来,用嘶哑的声音说道:“走吧……再这样坐下去,也只是等死而已。” 也不知男孩有没有听懂他话语里的意思,只见得男孩点了点头,便表情漠然地站起了身来。 两人又拉着手走过了一段距离,但饥饿到了极点的两人委实已经走不动道,每走一步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身下那细得过分的腿简直就像是要断了一般。 男孩仍举着伞,只是伞已经偏得厉害,根本就已经起不了任何遮蔽的作用,冰冷的雨点径直地打在了两人的身上。 可冰冷的感觉怎么也穿不到两人的触感之中,所以他们就连寒颤都打不出来。 已经快到极限的两人忽然在前方的泥泞中看到了一具男人的尸体。 一具血肉模糊,头和四肢都深深地陷入了泥土中的尸体。 尸体的身上盖着一层破破烂烂的布,一看便知道这具尸体生前必定是伊仑人——也只有伊仑人会将这样破烂的东西作为衣服,那些外来者大人的穿着又怎么可能如此不堪。 看到这具尸体后的两人同时都是眼前一亮,用尽了浑身最后一点力气极快地走到了尸体旁。 脱力的少年几乎是扑在了这具尸体上,他艰难地将尸体从泥泞中翻了出来,虽然骨瘦如柴的尸体一点都不重,但这一个动作却仍是花去了他大量的时间。 搬完尸体后的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再也不剩一点力气。 男孩蹲下了身子,一只手勉强地撑着雨伞,一只手不断地在尸体的身上搜寻着。 这只是一具尸体,却载满了两个孩子所有的希冀。 所以当男孩发现尸体身上其实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哭了起来。 他哭了,但却没有发出声音,只能看到一滴一滴得眼泪顺着他的皮肤滑了下去,所有的希冀都在这滴滴的眼泪中消失不见,就恍若破碎的梦境般瞬间荡然无存。 “都这么大了还哭啊?”少年看着男孩的表现,很想笑骂对方一句,但他实在已经没了力气,话一出口却变成了嘶哑难听的哀嚎。 男孩就像没有听到一般,仍在流着眼泪。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的流泪不会令少年感到心烦,但这么多年以来只要看到男孩流泪少年还是会觉得非常恼火。 他想要如平时一般地开口训斥对方一番,却又觉得开不了口…… 因为如果人死之前都不让哭的话,这未免太过残忍。 雨水打湿了他的整张脸,想到此处的少年挠了挠脑袋,决定还是不要主动挑事,反正二人随时都会饿死,还不如老老实实地走完最后一程。 只是男孩却忽然看了他一眼,话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大哥哥你……实现不了你的梦想了啊……” 也不知是许久未曾听过的“大哥哥”这个称谓,还是男孩所言的“梦想”二字,亦或是带着哭腔说出这句话的男孩本人——这其中的哪一点扣动了少年的心弦,少年怔怔地看着男孩,忽然觉得自己怎么能就这样死去。 自己……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去做。 自己……和男孩说好了要变得更强要改变这个世界。 又怎能倒在这里呢? 少年在这一瞬间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地看向了那具尸体。 “其实……这里还是有东西吃的。” 男孩注意到少年在说这话时眼睛变得绿油油的,不由得有些害怕,竟哭出了声来。 …… “你还记得我们当初从贫民窟逃出来的时候吗?”幕僚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忽然不敢再看向眼前的城主。 城主笑了笑,继续将碗内的汤倒入嘴中,些许的汤水自他的嘴角溢出,他擦了擦嘴角流淌的汤水,放下了手里的碗。 “当然记得。那次可差点就死了啊,差点因为没有食物而饿死了……” 幕僚看着城主,发现眼前粗犷的脸和记忆中那张少年的脸逐渐重合。 …… 少年伸出了手,想要将那具尸体拉到自己的跟前。 这名伊仑男子应该没有死去多久,躯体甚至还留着一些余温,尸体上没有什么多余的味道,只有伤口处不断流淌的血液散发着一股腥臭的味道。 这味道怎么闻也算不上好闻,但少年在闻到这股味道时却狠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仿佛眼前的是盛在盘中的美味佳肴。 但就在少年的手即将触及尸体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肯放下手中伞的男孩却一把丢开了那把油纸伞,用双手拉住了少年的右手。 失去了雨伞的阻拦后,雨点径直打在了两人的脸上。 但二人的触觉已近麻木,冰冷的雨点也未能让他们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 “不……不要……”男孩近乎是哀求地看着少年。 和少年在一起生活了数年之久的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天真的小孩,他知道少年话语里的意思,知道少年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放开我。”少年看着男孩说道,他的话语非常平静,但这份平静的深处里却还带着一丝渴望。 一丝对于食物、对于生存、对于活下去的渴望。 少年平日里的力气比男孩大了不少,但他此刻真的已经虚弱到了极点,竟被男孩拉得动弹不得。 男孩飞快地摇了摇头,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眶里有泪水在其间流淌。 少年仍挣扎着想要将右手从男孩的双手中抽离出来,挣扎的动作令得泥浆溅得四处都是。 男孩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张开了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少年: “我……我们,不要吃人肉好不好……” 男孩的怀抱根本就没有任何温度,完全就不能令人产生舒适的感觉,而且男孩也是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小孩,胸前的骨头咯在了少年的后背,令得他极不舒服。 “……”但这样一个蹩脚的拥抱却让原本还在不停挣扎的少年忽然安静了下来。 两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在雨中沉默了许久许久。 也不知隔了多久,少年忽然朝抱住了自己的少年开了口:“我想真的要饿死了……” 男孩在他的背后轻轻地说道:“要是我先死了,你就吃我的肉,那样你就不会死了。” 少年闻言笑了起来:“那这样我不还是吃了人肉吗?吃你的肉和吃这个死人的肉有什么不同吗?你刚才阻止我的意义又是什么?” “不一样。”男孩趴在他的后背上摇了摇头,用极为虚弱的声音对他说道: “我是自愿给你吃的。” “……” 第八十二章 蘸血 “你知道当时我是怎么想的吗?你知道我当时看到那具尸体是什么感觉吗?”城主虽未笑出声来,但脸上却带着笑意,他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幕僚,看得幕僚有些不寒而栗。 还没等幕僚回答,城主便又抢先说道:“我们当时已经七天没有吃饭了,我闻到人血的味道都觉得是香的,发现人肉其实可以吃之后更是恨不得将那整具尸体都吞入腹中,当时虽然还没有真的吃下那具躯体,但肉香味似乎已经在我的嘴里回荡,我想吃东西……想要从那具尸体上撕一块肉下来咀嚼!” “……可你终究还是没吃人肉。”幕僚沉默了片刻,想要认真地看向对方,却又发现自己竟不敢直视那双眼,“我们运气很好,一队因大雨误入歧途的商队捡到了已经昏迷的我们,商队的主人是个好心的中年男人,费了很大的功夫救活了我们两个捡到的小孩,并且在听说我们两个无家可归之后选择收留了我们。” 城主眼神明亮地看着对方:“然后我们二人在养父的帮助下一人从文一人参军,一步步地分别走到了贝利亚城幕僚和城主的位置……” 末了,他还不忘补充了一句评价:“两个从贫民窟逃离险些饿死的小子,竟靠着自身的努力慢慢地成为了人类帝国的城主和幕僚——这真是个励志的故事。” 幕僚的目光看向了一旁,发现锅里的汤烧得越来越烫了,营帐里弥漫的白气越来越多。 “这不正和你所想做的一样吗……只要再往上爬上几步,你就能改变我们伊仑人的命运了啊。”幕僚忽然有些不解城主为何要这样做。 城主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以来,你聪明了不少,但却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天真。” “……你什么意思?” “事情又怎么会那么简单呢,在我当上了城主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好多事情……根本就由不得我啊。”城主在说这话时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牙齿。 幕僚在看到对方的牙齿时吓了一大跳…… 因为他发现城主的牙齿、牙龈、上下嘴唇……此刻满嘴都蘸着猩红的血液! 幕僚的神色有些复杂,他略微地抬起了头,但始终没有看向对方的眼:“小时候那样艰难的情况下你都忍住了没吃人肉……我原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吃了。” 城主闻言张大了嘴,可以清楚地看见血液在其间流淌,将牙齿也染成了相近的颜色。 幕僚不清楚城主这样的回答算是什么意思,于是便寻思着到底该要如何开口。 “你不用担心,我所做的一直都是为了改变这个世界,都是为了能够带领我们伊仑人走出地狱。”城主敛起了笑容,认真而严肃地说道,“我从来就没有变过。” “但你这样的做法真的是正确的吗?”幕僚的表情很阴沉,看不出他内心的情感。 “我想……你可能有些地方搞错了啊,”城主将碗放在了自己的膝边,又拿起勺子新盛了一碗,“只有主动选择的做法才可论对错。” 城主的话语令得幕僚略有些不明所以,他不知道对方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管你认为我的做法到底怎样,我都不会做出任何的改变,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我主动选择的路……” “这是我唯一的路。“幕僚在听到这里时蓦然抬起了脑袋,紧紧地盯住了城主的双眼。 他发现那双眼仍是和许久以前一样,说不上澄澈但却非常宁静,让人看了便觉得非常安心。 只是此刻这双令人安心的眼中似乎多出了一丝难以言状的,抹除不掉的悲伤。 就好像要哭了一样。 幕僚从未见过眼前的这个男人哭泣,从城主还只是个男孩的时候到现在,十九年的时间里幕僚曾经看过这双眼无数次,但却一次都未从其中看到想哭的情绪。 哪怕是那次差点饿死在贫民窟外的时候也没有。 当时尚还是男孩的幕僚有注意观察过对方的眼——那双眼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绝望、愤怒、不甘,却唯独没有悲伤,怎么看也不像是要哭的样子。 但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却带着一丝悲伤,就仿佛随时都会哭出声来。 幕僚怔怔地看着对方的眼发了许久的呆,而后忽然问道:“若是遇上阻碍你实现目标的人,你会怎么办?” “杀了便是。”城主回答得满不在乎,就仿佛两人之间探讨的不是杀人而是杀猪。 “那如果,阻碍你的人是我呢?”幕僚提出了问题,但提出这个问题后他很快便又向后缩了一步,似乎是早已知晓了对方会做出怎样的回答,此刻却不愿亲耳听见。 不得不是幕僚的这个问题似乎很有水平,城主在听到这个问题后也沉默了许久。 隔了一会儿,他缓缓地答道:“我会考虑许久,然后再杀掉你。” 考虑也好,不考虑也罢,这“杀掉”二字终究是摆明了对方的态度,幕僚在听到这话后忽然不禁得有些心灰意冷:“所以你在考虑了许久之后,最终决定在今天杀死我。” “那个冒险者有鬼,我不相信那个冒险者只是个毫无武力的傻子,我也不相信你跟他之间没有任何的瓜葛,所以我一开始便觉得你有问题。只是之前你的一番说辞说得我无言以对,还真是让我以为你和那个冒险者都i没问题。我是想再确认一下才又请你过来的,如果你今天表现得真是毫不知情那我自然可以放过你,可惜今天看来……你知道得还是太多了。”城主竟语重心长地向幕僚解释道。 “你终究还是阻碍了我。” “你不用向我解释,我没兴趣知道这些。”幕僚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变得非常低落,他无力地挥了挥手,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我听一位冒险者小姐说过,在她们的家乡,有一种叫做‘鸿门宴’的东西。” “哦?”这个新鲜的名词听得城主一愣。 “就是说主人大摆宴席摆好了架势看起来似乎想要招待客人,但其实暗地里却掩藏了许多杀机,恨不得步步将客人置之于死地。” “其实我来之前便清楚这多半是一场‘鸿门宴’,可是我还是来了。”幕僚的声音有气无力,但说起来倒也平静,“那位冒险者小姐说‘鸿门宴’的经典路数便是三百刀斧手伏于门外,以掷杯为号……该不会这营帐外便真的埋伏了三百士兵,只待城主大人你摔杯为号,便一拥而入将我剁为肉泥吧。” “……你大可试试。”城主看着幕僚,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幕僚看了对方一眼,而后捋起了袖子,端起了放在身边的汤碗。 他一不小心溅出了一点汤水,已经凉了的汤水蘸在了幕僚的胳膊上。 汤水干得很快,但晾干后却在幕僚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猩红的,若是血渍一般的痕迹。 幕僚皱了皱眉头,抬手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并且趁对方不注意时,从袖中拿出了一物。 他将此物和汤碗混合在一起重重地朝地面砸下。 营帐中原先只有雨声、风声、开水沸腾声,此刻又加上了瓷质物的碎裂声。 营帐外并未见一拥而上将幕僚剁为肉泥的刀斧手。 倒是空中多出了一个说不上明亮也说不上暗淡的光点。 隔近了看,就好像凭空出现了一颗星星。 第八十三章 拔刀 这二十天以来,因为大雨的缘故,江南皮革作坊的生意也逐渐地变得惨淡了起来,所以雷杨有大把无所事事的时间盯着外面昏暗的天空。 刚开始时,一旁的伍芬梅还出于无聊偶尔抬起头和雷杨一起看看外面,但后来伍芬梅发现这事情其实也非常无聊,便不再到处乱瞧,只是静静地托着自己小巧的腮帮子发呆,想着今天一结束许轲老师便该回来了。 雷杨却一直抬头盯着外面,老老实实地看着,几乎目不转睛。 在呆呆地注视这片天空许久之后,他还真从军营的上空处看到了一颗星星。 这颗星星一点都不明亮,只带着点淡淡的银色光芒,若是放在群星之中估计很难发现它的踪迹。 可现在毕竟还是白天,所以天空中理所当然只有这一颗星星。 一颗不亮但出现得很突兀的星星。 雷杨在看到这颗星星后思索了片刻,便站起了身来,找出了一身雨蓑和一个斗笠,披上雨蓑戴上斗笠,一副想要出门的样子。 一旁的伍芬梅看见雷杨突然站起身来,顿时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便向窗外望去,发现天空上还真如雷杨之前所言地多出了一颗星星。 “雷杨先生……你真要去军营吗?”伍芬梅有点担心地说道——虽然她对这个游戏的理解不深,但她还是知道军营这种地方肯定不是随便就能去的。 上次雷杨先生回来便浑身都带着伤,明明只是简简单单地去军营送个货,他却搞得好像上了战场似的。 雷杨先生上次的伤多半还未全好,这次便又…… 雷杨在听到少女的问题后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确实是要去军营。 “……雷杨先生,要小心啊,上次你去军营就受了那么重的伤。”伍芬梅有些担忧地说道,“我们冒险者的等级都被清零了,就算雷杨先生你初始战力惊人应该也不是那些原住民的对手啊。” “不用担心,你在这里等着就好了。”雷杨认真地看着伍芬梅,此刻他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去找那辆装货的推车然后出发。 他找了一会儿,很快地便找到了那辆车,于是便推门打算出去。 却不料刚推开了江南皮革作坊的木门,便迎着风遇上了一个举着伞的妹子。 妹子看见他后愣了愣,显然是没料到他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竟还会出去:“雷杨大师,你这是……要出去?” 雷杨在看见对方的时候也先是一愣,不过随后便想起了眼前的这位便是天天都要来作坊照顾生意的那位人类妹子小薇——能如此迅速地想起妹子的名字,这对他来说真的很难得了。 对雷杨而言,这妹子实在是有些奇怪,因为她天天都要来,且天天都要看他打造一副皮甲,每次看着他打造皮甲的时候,还都是俏脸微红一脸陶醉的表情。 妹子的眼神也不知是在看着皮甲还是盯着自己。 他倒是忘了这妹子今天还没过来照顾生意。 “是啊,要去军营那边送货呢,幕僚大人催起来了。”雷杨也不知该怎样向这位妹子解释,于是便笑了笑答道。 小薇闻言后莫名地俏脸一红:“可是……大师你,今天还没给我打造皮甲啊。” 雷杨挠了挠头:“等我回来吧,军营那边的事情更要紧些。” “这么大的雨大师你现在出去会不会不安全?军营那边也不是什么善地,要不等雨小些了再去吧。”妹子似乎很舍不得雷杨离开,竟不停地劝说着对方。 “没事,我去去就回。” 妹子在这时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双眼一亮:“要不我陪大师你过去吧!大师你送货肯定也是需要帮手的。” 雷杨闻言有些无奈,觉得这妹子怎么一直纠缠自己:“没事啦,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可是人家担心啊……” 雷杨想起了自己一贯对付妹妹的手段,于是便伸出了手摸了摸人类妹子的脑袋。 妹子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大师……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她的脸很红,不敢相信雷杨竟会对她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 却不料雷杨挥了挥手,便已经走向了作坊外的大雨中。 妹子赶紧丢掉雨伞用双手摸了摸了自己的脸。 虽然天很凉,但她的脸真的可以说是滚烫。 雷杨在雨中走了好长的一段距离,而后似乎听到自己内心里那个名叫“雷若雅”的小恶魔正在嗤嗤地嘲笑着自己: “啧啧啧,还真是主角光环呢。” …… 城主从军营里抽调了一大批的士兵,最终也不知他们去了哪里,再加上士兵失踪的事情还是每天都在发生,所以整个军营空旷得都有些诡异。 因为军营里人越来越少的缘故,就连看守军营大门的士兵数量也从一名降为了两名。看守大门的士兵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大门处,感觉此刻的军营里几乎可以闻出一股冷清的味道。 他独自一人全神贯注地守在军营的大门处,木质的栅栏多少能替他挡去一些雨点。 他觉得很冷,也很无聊,可他还是尽职尽责地守在门边。 因为城主大人早上的时候刻意向他嘱咐了今天绝不可放奇怪的人进去——虽然他没想明白为什么城主今天要刻意吩咐此事,而且他个人觉得这种鬼天气怎么会有人来军营这种地方晃悠。 就在为数不多的光线逐渐地偏向了西边,似乎渐渐地将要入夜的时候,一名士兵忽然嬉皮笑脸地从军营内部走了出来。 士兵看了一眼看守大门的他,摆了摆手说道:“嘿,兄弟辛苦了。” 这名士兵说话的语气极为轻佻,听上去便感觉此人极不正经,所以守门的士兵在听到对方的话语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认真地打量了一会儿对方,心想这人会不会是什么可疑的人物。 不过看了两眼他便发现此人的样子倒也熟悉,自己应该确实在军营里见过多次。 于是他便也放宽了心,只是冷冷地对这名士兵说道:“你来干什么?” 对方看着他笑了笑,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严肃:“幕僚大人觉得兄弟你一人守门太过辛苦,让我来替你的班。” “幕僚大人?”守门的士兵不禁又警惕了起来,最近幕僚大人是士兵失踪案件幕后黑手的流言在军营里满天乱飞,士兵们一旦听到和幕僚大人有关的东西,几乎便会下意识地警觉起来。 他思索了一会儿,一口回绝了对方:“不必了,城主大人命我守在这里,没有城主大人的命令我是不会擅自脱离岗位的。” 面对如此直截了当的拒绝,那名士兵倒也不恼,只是对他嘻嘻地笑了笑而后说道:“既然兄弟你执意这样那我也就不勉强了,不过我看兄弟你一个人在这里实在有些无聊,我就待在这里陪陪你吧。” 还没等对方开口回答,他便抢先打开了话匣:“我叫艾克,当兵三年了,一直在幕僚大人手下做事,最讨厌的事情便是训练和任务,最喜欢的事情是每周出营的时候去外面的酒馆来上一杯或是来上一炮……” 这名叫做艾克的士兵一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搞得守门的士兵很是心烦,心想一个大男人哪来这么多话。 当后面听到艾克说的讨厌与喜欢之事的时候,他眉头一皱,正待开口训斥这人几句,却不料对方在这时突然露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伸手指了指外面:“诶,兄弟你看,有人来了。” 守门的士兵原以为艾克只是在说笑,但又发现他的表情不似作伪,于是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雨中看去。 他发现那个方向还真有一个人正朝着军营缓缓地走来。 那人披着雨蓑戴着斗笠,手中似扶着一辆推车,在雨中摇摇晃晃地行走,单薄的身躯似乎随时都会被大雨所淹没。 “停下!做什么的!?”守门的士兵冲着此人大吼。 那人闻言后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抬起了头回了一句:“军队在我们江南皮革作坊这里订了一批皮甲,我是前来送货的。” 那人虽然抬起了头,但在极暗的雨天里却是看不清他的脸。 守门的士兵听后一愣,他是近段时间才被调至军营大门处守门的,不过倒也听说过确有此事。 可他转念想到今日城主大人专门吩咐不能让可疑的人进入军营,此人恰巧在这种时候前来送货,自己还是不能放他进去。 在守门士兵思考的时候那人却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见对方有想要直接入营的意思,他赶忙站出了身来拦住了对方:“城主大人吩咐了今天不能随便放人入内,送货的话,改天吧。” 来人将头埋得很深,士兵根本就无法看见对方的脸。 就在这时,一旁的艾克忽然朝着这人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很莫名,听得一旁的士兵眉头直皱:“可看见了星星?” 现在虽已接近黄昏,但怎么说也都还在白天,哪有什么星星可看——这句话问得真是很莫名其妙。 但那人却似是听懂了什么,竟答道:“看见了,好大好亮的一颗。” “你们在说什么?”士兵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不由得警觉了起来。 艾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人一眼: “那便拔刀?” “那便拔刀。” 那人回答的话语尚未完全落下,士兵便见他径直揭开了推车上的黑布,并迅速地从黑布下…… 抽出了一柄正散发着寒光的长刀! 士兵甚至还未看清这柄长刀的全貌,便已经看见一道极为锋锐的刀光向自己劈来! 长刀锋利到了极点,所过之处的雨点均是被其整齐地切成了两段,竟是连半点声音都未发出! 这一刀似是劈开了昏暗垂暮的夜色,似是劈开了漫天的黑气,带着令人惊艳的寒光,快若闪电般地朝士兵的脖子劈去! 长刀毫不费力地划过士兵的脖颈,一颗大好的人头自长刀切过之处抛飞,脖颈处不值钱地喷洒出大把鲜红的血液,混合着雨点落在了那人与艾克的衣服上。 艾克虽然从军三年,但还是第一次真正地见识到杀人,所以他此时的脸色很是苍白。 但血液的腥味却似是刺激着他的大脑,不一会儿他的脸上便又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天蓝大陆的规矩定得死死的,我这么多年以来别说是杀人了,就连打人的事情几乎都没干过……原来这便是杀人啊。” “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亲自体验一下这种感觉。”艾克的眼中竟是多出了些许兴奋与狂热的情绪,他看了一眼身前披着雨蓑戴着斗笠的那人,发现杀人似乎并不能令他的情绪有丝毫的波动,“你们这些冒险者做这种事情倒是熟练得紧。”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对他缓缓地说道:“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这样想。” “杀人的滋味儿……可不好受。” 第八十四章 深刻揭露该游戏的丑恶本质(4) “这真的是一款很严肃的游戏。”雷若雅说到这里时双眼眯成了月牙儿的形状,“说了这么多,其实游戏中每个我们觉得不合理或是不合理的地方我都已经一一说明了哦,每一个看似搞笑的设定里面……其实都隐藏了许多想要告诉我们的东西——许轲老师,你看到了吗?” “这个多种族并存的大陆之所以能够保持和平,是因为大陆上的种族正在面临着同一个敌人的入侵,他们需要团结一心才能抵抗外来者;这个大陆之所以法制化的程度会如此之高,是因为大陆将要面对的,很有可能是一场很大规模的战争,在开战之前必须要尽可能多地保持自己的战斗力,不能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而徒增消耗;之所以大多数人对于此事都是毫不知情,是因为大陆的统治者们不想引起社会的混乱;之所以恶魔明明真实存在,却又只能隐隐地查到一点消息,是因为恶魔的消息都是被大陆各种族所刻意封锁;而之所以他们会刻意封锁恶魔的消息,那是因为……” “恶魔,便是这场入侵战争的主角啊。” 许轲沉默了一会儿,对环抱着双臂的雷若雅发出了疑问:“虽然现在从事后来看你的这些推断的确都应该是正确的——哪怕不是全对也应该**不离十,但这毕竟是得到结果后去反推它的理由。在最初的时候……若雅小姐你是怎么发现这些的?” “嘛,其实不论换谁来玩这个游戏,在游戏开始之初必定也都是一头雾水的,如果非要说的话……我能发现这些确实也算是运气好。”雷若雅认真地答道。 “运气好?”许轲睁大了眼,显然是不相信仅仅是运气好便能做到如此程度。 雷若雅先前的一番分析近乎已经完全地分析出了这个游戏中所不合理的一切,也就是说...... 这个游戏中的一切,似乎真的尽在雷若雅的掌控之中! 而且,许轲隐隐觉得对方还有一些更为重要的东西未说出来。 这又哪里是简简单单的“运气”二字便能解释的?哪有人凭运气便能解读出这样多的东西? 解读出这个游戏的大背景其实是恶魔入侵,解读出这个游戏的冒险者等级其实只是一个摆设。 但雷若雅却是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虽然说不能完全归功于运气吧……我也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我能解开这么多的东西,真的主要还是靠的运气。” “在奇迹游戏刚开始的时候,我真的是一头雾水,大陆设定诡异,游戏设定更是诡异……当时的我简直觉得这个世界都充满了诡异,直到第二天我和我家哥哥大人出去做任务,碰上了那只狮虎兽,然后我们被那只狮虎兽赶到了一个奇怪的山洞,” “就是……若雅小姐你后面带我们去的那个?”许轲突然想起了什么,皱眉向雷若雅问道。 “对,就是那个山洞,那个通往恶魔将军巢穴的山洞。”雷若雅点头肯定地说道,说完还不忘抚掌总结,“高端玩家加上主角模板那还真是双剑合璧无往不利,在所有冒险者都还在殴打史莱姆的时候,我便已经带领着我家哥哥大人发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 “山洞里不就是恶魔将军的巢穴吗……光凭这个能说明什么?为什么若雅小姐你要称其为至关重要的线索?”许轲有些疑惑。 “所以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是要努力提高自己的姿势水平,不要动不动就想搞个观点出来反驳我一番。光凭这个的确也不能说明什么,但这真的是非常关键的线索……因为在看到里面那一堆堆巨大白骨的一瞬间,我便想起了指引者当时的提示:‘如果你们运气足够好的话,在森林的深处你们甚至能找到传说中的巨龙和沉睡中的恶魔将军’,指引者这句明显类似于提示的话语令我我确定了这里便是恶魔将军的巢穴……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令我确定了恶魔这一种族的存在。”雷若雅挥了挥手,示意许轲老师不要打断她的讲话,“许轲老师你先听我说完,之所以说这个东西很重要我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我们在杀死狮虎兽获得A级的首杀成就时,其实还获得了一个额外的奖励——当然具体的奖励内容自然是只有我们获得了成就的冒险者才知道……” “我们获得了一个技能,名叫‘种族之心’,这是一个被动技能,效果是在接触到其他种族的时候身体会自动地产生反应……听起来很鸡肋是吧,其实讲道理这东西的确蛮鸡肋的。先不论在这样的一个游戏中能辨认出他人的种族到底有什么卵用,更重要的是这大陆上不就这么几个种族吗,人类兽人矮人精灵地精,这些完全都是可以用肉眼分辨出来的种族啊——既然我肉眼都能分辨出他们的种族了,你这个专门的技能拿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这可是全贝利亚城广播成就后所赠予的技能啊,怎么可以如此寒酸?” “我在奇迹游戏开始后第二天的晚上,也就是杀死狮虎兽回贝利亚城后当天的晚上,试验了一下这个技能,发现确实如技能描述所说根据不同的种族身体会产生不同的反应——就比如说精灵会让我有一种被微风刮过的感觉,矮人会让我觉得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试验过后的我发现这个技能好像的确和看上去一样是个很没用的技能,不过那天晚上我正巧碰上了贝利亚城的城主和幕僚两位大人,一时兴起和他们两人分别握了个手……握手的结果令我吃了一惊呢。 我和幕僚大人的握手过程非常正常,整个身体都没起任何的反应。但我在和城主大人握手之时,却感觉一阵刺骨的寒流自我们两人的握手处袭了上来,不但如此,这股寒流还紧紧地包裹住了我的全身,那时明明还是一个极热的夏日夜晚,我却生生地打了无数个寒颤! 而且在那同时,我感觉我的心脏疯狂跳动,简直就像是跳到了嗓子眼似的,好像只要我稍一用力,他便会轻松地从我嗓中跳出! 要知道哪怕是全大陆公认的暴虐凶残的兽人,我在接触他们之时也只是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微微地跳动了一下! 需要怎样的种族才能让我心脏如此急剧地跳动,并在同时同时让我感到一股寒流铺天盖地朝自己袭来!? 如果没有先前所说的那个发现的话,我根本便不会想起那个种族。 因为在前两天所翻阅的书籍、查看的资料中,我是真的没有发现它们的存在。 但我运气很好,第一次出城便遇上了狮虎兽,狮虎兽还恰巧不巧地将我赶到了那个洞穴。 所以,在那一刻,其实我便清楚了城主大人到底是属于哪个种族。 在清楚这一点后,我也明白了这个游戏给我们隐藏的主线任务到底是什么。” 第八十五章 深刻揭露该游戏的丑恶本质(5) 营帐中仍只有城主和幕僚两人,并没有三百刀斧手一拥而上的盛况,锅中的汤已经烧开了很久,水分渐渐地化作了白气,幕僚隐隐能够看到水面下扶着几块鲜血淋漓的肉。 那些肉就好像没洗干净一般,哪怕已在锅中煮了很久,上面却仍挂着几道血丝。 幕僚觉得有些恶心。 “我并没有埋伏什么刀斧手。”城主站起了身来,说话的语气很是平静。 幕僚也站起了身来,略微仰头看着眼前高自己一头的城主,同样非常平静地说道:“对付我哪需要什么刀斧手,你一个人不就够了。” 城主闻言笑了笑,似乎是觉得对方的说法非常正确。 而后一声低沉的吼叫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嘴里发出! 这声吼叫似是某种不知名野兽的咆哮,亦似是厉鬼凄厉的嚎叫! 随着这声吼叫,城主的身形竟迅速地发生起了变化! 城主那原本就非常高大的身躯,此刻就像是膨胀了一般,正逐渐地变得越来越大,几乎是瞬间便已经达到了三米的高度,若不是城主专属的营帐比起普通的营帐大上了不少,恐怕他的身躯便足以将这整个营帐撑得炸裂开来。 他全身的衣服都因为身体的膨胀而寸寸碎裂,他原先小麦色的皮肤一点一点地逐渐染上了黑红的颜色,并且在他变得黑红的右手手臂之上,明显地出现了道道红色的繁复花纹。 他原先面部的轮廓倒是未如何变化,但他的面孔却不可避免地多出了一丝狰狞的味道——细长锋锐的獠牙自他的嘴中伸出,透出道道若金属般锋锐的光泽,耳朵变得极为尖细,黑红色的耳朵此刻看上去都是极为的锋利! 他的背部……更是生出了两只黑红色的肉翅! 翅膀没有羽毛,但这一对翅膀,却仿佛带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只要轻轻地一扇,便能将这身形巨大的怪物带往高空之上! 在身体的变化完全结束以后,怪物的喉咙里又再次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咆哮的声音听上去真的不大,但落在幕僚耳中后的片刻……却简直就如震耳欲聋一般地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 幕僚在看到这一幕后身体下意识地有些颤抖,但随后他便似是想到了什么,竟笑了起来。 幕僚想起了自己和眼前的这只怪物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记忆中的少年回头向正坐在地上哭泣的自己伸出了手,而后要求自己以后为他撑伞。 自己在茫然地打开那把破旧的油纸伞后突然发现自己竟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于是有些疑惑地问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挠了挠脑袋,看着自己说道:“我的妈妈没给我起名字,不过后来我自己给自己取了一个,就叫……” …… 幕僚笑了一会儿,以无比轻松的语气朝对方说道:“其实在听到你名字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了啊……” “你说是吧,戴维尔(Devil)。” 眼前的怪物在听到这句话后停止吼叫安静了一会儿,而后缓缓地以天蓝大陆的通用语开口道:“是啊……” 怪物的声音非常低沉,所以虽然他的话语明显还未结束,但幕僚还是只听到了这前半部分的两个字,而没听到他后面小声咕哝着所说的话语: “我也早该想到的。” …… “所以……城主大人他,其实是恶魔?”许轲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手却不经意地抖了抖。 “不错。”雷若雅仍保持着环抱双臂的姿势,“如果不是系统奖励的这个技能的话,或许直到这三幕结束,我们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而且那天晚上我不但得知了这一点,还获得了另外一个消息——就是近段时间里,军营里每天都有士兵失踪。” “即使是在普通的背景下,军队都是每一个种族及国家立足的根本,更不要说这个大陆的种族国家随时都有可能要面对外来种族的入侵。” “军营中的士兵无故失踪本来就是极为奇怪的事情,而这个发生士兵失踪事件城市的城主恰巧是一只恶魔……你说这个事情会是谁搞的鬼呢?” 听到这里许轲几乎毫不犹豫地便回答了雷若雅的问题:“想来也只能是城主大人了吧。” “那么你想想,贝利亚城现任的这位城主其实也已经当了好多年了,为什么却现在才逐渐地有了动作?”雷若雅向许轲问道。 许轲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且先不论士兵失踪对他而言到底有什么意义,一个在贝利亚城以城主的身份潜伏了如此之久的恶魔忽然有了动作……就像卧底忽然反水一样啊,既然已经这样做了,那多半是组织上已经派人前来接头了。” 也许是和雷若雅待一起的时间长了,向来严肃的许轲竟也在话语中打了一个比方。 雷若雅听得笑了笑:“所以许轲老师你知道我所说的主线是什么意思了吗,军队中的士兵开始失踪,身为恶魔的城主大人也逐渐地开始了自己的行动,我们这些冒险者要面对的……” “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第二次恶魔入侵啊。” “这个游戏是有主线的,它的第一幕其实就是想让我们推断出来我们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而且我觉得不但这次如此,极有可能以前的奇迹游戏也是如此哦……” “若雅小姐此话怎讲?”许轲想了一会儿,没明白她的这个结论又是从哪里得出来的。 “那位‘刀锋舞者’的故事许轲老师你也听过。”雷若雅眼含深意地看了许轲一眼,而后继续说道,“你说为什么一个来自异乡的冒险者……可以杀死一城之主最后却未担任何责任呢?” “若这时一个杀人若杀鸡的邪门小说世界便也罢了,可这是一个法制化的世界啊,哪怕是失手杀一个普通人多少也都会受到惩罚的。” 许轲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什么: “难道上一任的城主其实也是恶魔!?” “我不知道人类帝国为什么老让一些奇奇怪怪的家伙坐上城主的位置,还每次都需要我们冒险者帮忙出手解决,不过现在来想的话……那位城主就算本身不是恶魔,也必定与恶魔脱不去干系。”雷若雅耸了耸肩膀说道,“我们大致可以做出一个推论——当然这个推论有可能不正确。” “在奇迹游戏中,我们冒险者在天蓝大陆的主线便是帮这些原住民们解决恶魔入侵的问题。” “现在我们回到很早很早之前,可能读者都已经忘了的一个问题:为什么我要说其实这个游戏中个人的实力毫无意义呢?” 许轲听到这里抬起了头:“为什么?” “许轲老师你作为连我都佩服的学霸,想必是能背下各个职业技能树的吧。” 许轲一愣,没明白职业技能树和这个问题之间的联系,不过随后还是点头答道:“当然。” “那么便已法师为例,许轲老师你把法师的前五排技能树背出来听听。” 一大堆的技能名及技能效果基本是瞬间便从许轲的嘴中脱口而出:“迟缓术,土系一级魔法,需一万级且转职魔法师才可学习,单体减益类状态技能,效果:能够令被施术者状态变得迟缓,移动速度及反应速度均大幅度降低。 缠绕术,木系一级魔法,需一万级且转职魔法师才可学习,单体控制类技能,效果:借助自然地力量召唤根须,紧紧缠绕住被施术者使其动弹不得。 …… 疾风术,风系二级魔法,需三万级且转职魔法师,魔力等级达到二级才可学习,单体增益类状态技能…… 火球术,火系三级魔法,需五万级且转职魔法师,魔力等级达到三级才可学习,单体攻击类技能…… 召雷术,雷系四级魔法,需八万级且转职魔法师,魔力等级达到四级才可学习,单体攻击类技能…… 冰冻术,水系五级魔法,需十万级且转职魔法师,魔力等级达到五级才可学习,单体攻击类技能……” “……”也不知为何,许轲在下意识地说完这一大堆的技能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雷若雅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一定也是发现了问题:“许轲老师你也发现了吧?” “这一大串的技能,全是作用于单体的,没有群体减益,没有群体增益,更重要的是……就连AOE(范围伤害性技能)都没有。” “而我们前面也说了,恶魔入侵……” “是一场极有可能面向全大陆所有人的大规模战争。” 第八十六章 深刻揭露该游戏的丑恶本质(6) (上一章最后技能树的部分进行了一定修改,忘了加入魔力等级要求。) 雷若雅忽然望了望四周的黑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后她又看向了许轲说道:“魔法师职业所能学习的前五级技能中就连一个AOE伤害技能都没有,而我们所要面对却极有可能是一场规模极大的战争,许轲老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在接下来的游戏中,我们冒险者个人实力所能发挥的空间将极为有限。”许轲心中已经大致猜测出了雷若雅的意思,于是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雷若雅点头表示对方的说法很正确,并补充道:“按正常的设定来说,魔法师应该是拥有最多群体伤害性技能的职业——也是最适合于大规模战斗的职业,但即使是这样的一个职业,在该游戏中也需要六级或以上才能学习到这样的技能……更不要说像战士盗贼这种看上去便极其缺乏AOE的职业了。” “先不论我们冒险者的等级系统会怎么处理的问题——其实冒险者等级在大规模的战斗中是真的毫无意义,毕竟随冒险者等级提升而提升的只有属性,在大规模的战斗冒险者哪怕属性再高贴身上去肉搏也是极为不妥的。但仅仅是从技能上来看其实便已经能发现些许的端倪——我们在前期根本就学习不到任何适用于大规模战斗的技能,不论是哪个职业,那一类的技能都无一例外地被放在六级及以后。” “要知道学习技能的前提除了等级以外,还需要相应的斗气或是魔力,冒险者等级还可以靠刷怪迅速提升,但斗气魔力量却只能通过修炼慢慢积累,讲道理的话,在这么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内哪怕是天纵奇才估计也难以修炼到六级战士或是六级法师的程度……” 雷若雅说到这里是顿了顿才又接着说道:“这其实便是系统隐藏的提示啊……” “我们冒险者所谓的个人实力,在游戏的主线中,其实毫无意义。” 许轲听后觉得雷若雅的说辞倒是很有道理,所以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的震惊:“再结合‘我们的冒险者等级其实只是类似于试玩模式下临时数据一般的存在’这一结论,所以若雅小姐你才会在之前说出其实实力在这个游戏中毫无意义这样的话语。” “是这样的,不过这番个人实力毫无意义的说法,只是针对你们普通玩家而言的哦……”雷若雅不知为何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得许轲有些莫名。 “……若雅小姐你什么意思?” “因为你们普通玩家追求的仅仅是普普通通的游戏通关,你们根本就没有找到游戏正确的打开方式,游戏能够通关你们便已经可以谢天谢地了,而像我这样的高端玩家……”雷若雅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以及像我家哥哥大人这拥有主角模板样的开挂玩家,我们所追求的显然就不只是单单的游戏通关了。” “我们不但要通关,而且还要达成‘perfect’评价。” …… 天空的乌云后先是劈过了两道闪电,而后又是响起了两声惊雷。 雨势仍旧没有变大,但这两记闪电与惊雷却多多少少地让人心中多出了不安。 太阳已经渐渐地落下了山坡,本就似是泼上了墨汁的天空此刻更是完全地黑了下来,昏暗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披着雨蓑戴着斗笠的人推着一辆推车,在一名士兵的带领下避开了军营里的一组组巡逻队伍,逐渐地逼近了中央的黑色大营。 “我上次来的时候,可没见军营里有这么多巡逻的队伍啊。”推车的那人似有些纳闷,抬起了头朝一旁的士兵说道。 那人抬起头后,斗笠下露出了一张普通的少年面庞。 士兵闻言皱起了眉头,好像对这件事也有有些疑惑:“其实正常情况下军营里的确是没有这么多巡逻队伍的,我在军营里待了三年,从来没见过有这么大的阵仗——今天军营里所有可用的士兵基本都被抽调去做巡逻队了。” “城主大人他在今早上我们集中训练的时候,专门抽调了大量的人手,说今天我们军营内部一定要保持高度的警戒,不能放任何一个可疑的人进来,这事说来倒也是奇怪……如果说是彻查我们军营内的士兵失踪事件的话,城主大人下达这个命令的时间未免有些晚了。我们现在军营内部的士兵连失踪带调离已经只剩下了原先的三分之一左右,以前人多的时候不加强警戒,却反而在现在人数已经极少的时候加强警戒……” “与其说是为了解决士兵失踪的事件,倒不如说更像是专门在防备着什么人进入军营。” 艾克说到这里时眼含深意地看了少年一眼:“城主大人他……不会就是在防你吧。” 少年拉了拉自己头上的斗笠,认真地看着士兵说道:“我只是个送货的。” 但艾克显然不信:“在我们天蓝大陆,像你这样送货的人可都不敢提刀杀人啊。” “那大概是因为你们天蓝大陆的治安太好了,在我们的世界……可真是什么人都敢提刀杀人。”少年想了想,回了士兵一句。 “送货人杀人都算不得什么稀奇?”艾克吃了一惊,倒没想到冒险者所生存的世界竟会是这样的状况。 “是啊是啊,送货的人杀个人算什么,我见过最稀奇的……”少年边走边说,但说到这里时忽然身体颤了颤,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是一个智力还不及正常人水准的笨蛋杀人呢。” “疯子?”艾克有些不以为意,以为少年口中说的只是智力不正常的疯子,“疯子杀人有什么稀奇?我们天蓝大陆也有疯子杀人呢。” “可那人不是个疯子,他只是智力水平不高罢了。”少年却开口反驳道,“而且那人杀人时还刚到称得上少年的年纪呢。” “我亲眼见了他杀人呢——见他杀了好多好多的人,杀得浑身和双手都沾满了鲜血,杀得双眼通红几乎见人便想要砍上一刀,他本不是疯子,但却杀得想个疯子一般。” 艾克正想说浑身其实包括了双手,少年的这话里有明显的语病。 但却在即将开口的瞬间看到了少年的眼。 少年那双普通的眼里,此刻正带着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神。 若不是亲眼见过的话,艾克根本就不敢相信少年刚才才杀了人。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禁闭上了嘴,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少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那个杀人的笨蛋名叫雷杨。 而他的名字,正是雷杨。 第八十七章 先生,您的快递到了 营帐中的怪物上前了一大步,越过了营帐正中间的那一口大锅。 怪物高得有些吓人,幕僚的头必须比之前抬得更高才能和怪物的双眼对视。 怪物的眼是血红色的,看上去便好像充满了凶残与暴虐的感觉。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 怪物的眼中似乎还带着些悲伤的情绪。 也不知他是在伤感些什么。 幕僚始终是不想用“它”这个字眼来称呼眼前的怪物。 “所以我必须死?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幕僚盯着怪物发问。 怪物闻言后这次倒是没有沉默,很快地便已低沉的声音答道:“我说了,阻碍我实现目标的人,我都会杀死。” “哪怕是我?” “哪怕是你。” 幕僚听后退了一步,垂下了自己的头颅,好似放弃了最后的挣扎:“那便请吧。” 他说得释然,但说话时脸色却一直阴沉得可怕。 只是怪物的身长三米,倒不一定注意到了这些细节。 怪物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伸出了自己巨大的爪子,一把将幕僚握在了手中! 在抓住了幕僚之后,怪物的动作没有停顿,径直地便将幕僚往自己的口中送去,竟是张口似乎想要吃掉眼前的幕僚! 一股血腥的味道自怪物的大口中发出扑面而来,闻到这股气息后的幕僚下意识地便感到有些恶心。 也不知是因为这股血腥味道本身让他觉得恶心,还是因为自己即将葬身于怪物的腹中而感到恶心。 怪物虽然身形巨大,但动作却异常迅速,从抓住幕僚到将幕僚送往他的嘴边只用了一息不到的时间,幕僚的身体甚至来不及产生任何恐惧的反应。 这整个过程中,幕僚都只有在闻到那股血腥味道时,下意识地产生了一阵恶心的反应。 ……这样也好。 幕僚的视线只能看到怪物黑红的脖颈而看不到怪物的脸,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道让他知道自己即将被送入怪物的嘴中,在闻到那股味道的同时他在心里这样想到。 那股味道真的很浓,他已不想在闻。 但怪物的动作却在此刻突然停顿了下来,闭上了那张血盆大口。 幕僚察觉到了怪物的不对劲,皱着眉问道:“怎么停下了?” 他心想若是再等一会儿,自己可能就会因为恐惧而害怕起来了,那多不好。 营帐外的雨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还是下个不停,听得幕僚很是烦躁。 隔了许久,怪物才以低沉的声音开口道:“小的时候你说若是你先死了我便吃你的肉活下来,没想到我最后还真是依言做了此事。” 幕僚经他的提醒也是想起了这事,不由得也沉默了一会儿。 但他很快便又抬起了头,盯着怪物那张狰狞可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可我这次不愿意、” 怪物没再说话,又抬起了手继续着之前的动作,他的嘴又再次张开,只要一口便能将幕僚的身子整个吞下! 可怪物的动作终究没能进行下去,他刚张口作势欲吞,便又停了下来。 只是这次与上次又有些许不同。 上次他停下来是因为他自己想停下来,但这次停下来却是不得不停下来,因为他在那一瞬间听到营帐外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若只是人的声音便就罢了,但营帐外的人偏偏还用力敲了敲营帐,发出了“咚咚咚”的沉闷声响。 这阵突如其来的敲击声打乱了他的节奏。 “城主大人您好,我是江南皮革作坊的雷杨,之前军队订制的一批皮甲我已经做好了,今天专门给城主大人您送过来。” 怪物怔了怔,而后看向了手里的幕僚:“你搞的鬼?” 幕僚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怪物想了想,那张狰狞的脸上竟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让他进来。” 幕僚听到这话后眉头皱得更深了:“不要牵扯到其他人。” 怪物笑了笑,笑的时候露出了满嘴锋利的牙齿,嘴中那股血腥的味道再次散发而出。 …… “进来吧。”营中传来了一道沙哑的男人嗓音。 之前敲击了几下营帐的雷杨在听到这句话后,走上前去想要掀开营帐的门帘,但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于是便又转过身去看着一旁围观的艾克提醒道:“我建议你等会儿最好站开一点。” “为什么?”艾克有些好奇。 幕僚大人在几天前给他的命令是让他前去接应江南皮革作坊前来送货的人,并指引送货人来到城主大人的营帐,但却只字未提让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自然清楚这所谓的送货人多半便是雷杨,他也自忖算是了解雷杨——那位邪门冒险者雷若雅的哥哥,传说中任何非战斗技能都能在三天学会的天才,江南皮革作坊高品质皮甲的打造者。 虽然敢杀人,但他的体内却没有哪怕一级的斗气或是魔力…… 不论怎么看……这位雷杨先生都不像是一个战斗人员。 幕僚大人专门把这么一个非战斗人员叫到军营里来是想要干什么? 如果是送货这样正当的理由,让他光明正大地进来不就成了,何必非要自己前去接应,还杀死了一名守门的士兵,搞得好像…… 幕僚大人早在几天前就知道了军营里会加强戒备一样。 而且……还刻意吩咐了是要带到城主大人的营帐。 “免得等会儿波及到你。”雷杨的回答令得艾克更是不解了,艾克心想这好端端的什么东西会波及到自己。 他正欲开口询问,却发现雷杨已经上前掀起了门帘。 虽然心里疑惑,但艾克见状还是乖乖地向后退了几步。 雷杨的举动委实有些奇怪,他是用左手去掀门帘的,在掀门帘的同时他还将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刀上。 掀个门帘而已……他把手放在刀上干嘛?他是在防备什么吗? 艾克一愣,没明白雷杨为什么这么做。 并且他的内心里很快便生出了一种极为轻视的感觉—— 就以这位雷杨先生一级斗气都没有的实力,若真是有什么人有心袭击他……就算他做好了防备又能如何? 军营里的士兵们可少说也有三级的斗气。 第八十八章 一把好刀 可就在此时,骤变突生! 营帐的门帘在雷杨的掀动之下轻轻地飘起,而后自那飘起的门帘之内…… 一颗黑色的光球毫无征兆地飚射而出! 光球上覆满了黑色的气体,黑气萦绕于表面若波纹般流转。 光球发出的速度非常之快,所以它的飞行轨迹也变得难以捕捉起来,艾克的反应已经算是极快,但即便是如此,在他真正找到光球位置的时候,光球都已经飞至了雷杨的面前,只差一点便要与少年撞上! 也不知是因为光球的飞行速度过快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艾克发现自己甚至不能感知到光球之上的能量波动。 但仅凭直觉他也可以确定一点——这颗光球…… 绝对带着极为狂暴和强大的能量! 艾克是一名四级的战士,这个等级在军营内算不得顶尖,但以他二十几岁的年龄来说,也算得上优秀了,毕竟军队中绝大多数与他同龄的士兵都只是三级战士。 可即使是身为四级战士的他,在看到这颗光球时…… 亦是感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样的一颗球若是与少年直接撞上,那么少年的下场多半便是尸骨无存! 光球的急速飞行带着一股劲风,劲风将门帘刮得极高,并且同时落在了雷杨的脸上。 竟令雷杨生出了一种恍若刀割的感觉。 光球飞得很快,风亦是刮得极快,光球所带的黑色瞬间便已占据了雷杨的全部视线。 一旁的艾克甚至都没能出声提醒。 可雷杨的面色却是未变,他在感知到那阵若刀割般的感觉自脸部传来的同时便已拔刀。 他在极快的风中拔刀,他在极快的光球面前拔刀,他在这两种极快的压迫下极快地拔刀。 这一刀……竟也是极快! 寒光瞬间自空气中划过,雷杨的一刀以肉眼根本捕捉不到的速度毫无征兆地出鞘,刀身不断颤抖发出尖锐刺耳的剧烈声响! 雷杨明明只挥出了一刀,可这一刀却在挥动的轨迹之上流下了无数残影,远远地看上去…… 就好像无数柄相同的长刀先后向前斩出! 这一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了光球与雷杨之间,原本轰向雷杨面门的一击被这一刀生生地拦下! 并且这一刀挥动的轨迹,恰巧是顺着黑气流转的方向…… 黑色的光球与这一刀的撞击发出了轰鸣的巨响,而后光球竟整个地炸裂开来。化作了漫天的黑气消散开来! 一旁的艾克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 眼前这个明明连一级斗气都没有的少年,竟是挥出了速度上毫不逊色于光球与风的一刀,并将这颗似乎带着强大能量的光球生生劈散! “咦?”雷杨听得营帐内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可他此刻却没心思去思考这些,因为他虽然已劈碎了眼前的光球,可光球内所蕴含的那股狂暴的无形能量却时逸散而出,狂暴不安的能量直冲他的的胸膛令得他一阵难受。 生劈能量弹这种事情,之前在地狱副本他也做过,可上一次萨麦尔所发出的能量球在被他一刀劈散之后却是未有任何多余的能量逸散而出。 而眼前这颗自城主大人的营帐里发出的能量球,在被劈散之后竟还似剩余了大部分的能量,这部分的能量向四处疯狂地发泄而出,便好似掀起了一阵能将人吹翻的狂风! 巨大的气劲扑面而来,雷杨竟是要用双手将长刀横举至胸前,才能勉强地抵挡住这股气劲。可即使是这样,雷杨仍是被这股气劲推得连退了数步才好不容易地稳住了身形。 雷杨后退时的每一步都重重地踏下,溅起了无数的泥浆与水花,落下最后一步时,他的左脚甚至已经深深地陷入了湿滑的泥浆之中,根本就无法拔出。 这股气劲不仅仅是作用于雷杨一人,劈散的光球所发出的能量向艾克的方向涌去,亦是形成了一股颇为强大的气劲。 能量无形,因此拥有四级斗气的艾克也未注意到一股气劲朝自己袭来,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被这股气劲瞬间掀翻,身躯倒飞至远处的泥浆之中,泥浆夸张地向四周溅了极远。 艾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真是奇怪……”营帐里传来了略有些沙哑的嘀咕声,“不应该啊……” 声音的语气极为疑惑,似乎是碰见了什么极为奇怪的事情。 雷杨在听到声音后抬起了头,视线透过了营帐的门帘…… 并在门帘之后,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黑红色身影! 门帘所能提供的视线极为有限,而黑红色身影本身又极大,所以雷杨并不能完全地看清对方的模样。 雷杨眉头一跳,发现一股有些熟悉的冰冷感觉在此刻忽然又涌了上来,并且自己的心脏在此时忽然开始了极为剧烈的跳动。 雷杨在看到这个黑红色身影的瞬间便心知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必定是一场恶战。 于是他左脚用力,想要将陷入泥潭的脚从中拔出,好应对即将到来的战斗。 可他连续地用了好几次力也没能成功——似乎是之前逼退他的气劲太过强大,所以他顺着这股气劲踏入了泥泞中极深的地方。 “这家伙,是怎么挡住那一击的……”里面的那个身影似是仍在思索这个问题,所以营帐里又是传来了它嘀咕的声音。 身影缓缓地抬起了它巨大的右手,对准了正在泥泞中挣扎的雷杨。 雷杨正寻思着要怎么将自己的左脚拔出,却在突然之间感受到了一阵极为强大的吸力,将他的整个身体都朝着营帐的方向吸去! 原先费了好大的劲也没能拔出的左脚,竟在这股吸力的影响下直接地掀开了一大片的泥浆! 雷杨的整个身体都在这股吸力的影响下凌空飘起,他在空中剧烈地挣扎,四肢不断挥动想要摆脱这股吸力,但这股吸力却是极强,他的整个身体似乎都处在了这种力量的控制之下,飞速地飘进了营帐! 凌空飘进营帐后的雷杨看见黑红色的身影冲着自己的身体伸出了右手。 它右手上的皮肤也是黑红色,张开的手掌几乎和雷杨的整个躯体一样大,指甲长而锋利,像极了魔兽的爪子。 ……果真是个怪物。 雷杨在看到这一幕后想起了妹妹之前向自己所叮嘱的事情,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生出了这样的一个念头。 在生出这个念头的瞬间,他已经握紧了自己右手中的长刀,并且就在自己的身躯即将撞上这只爪子的同时,他做出了一个极为奇怪的动作…… 他将自己的脑袋向后一甩,双脚于空中同时上踢,而后竟是全身都向后仰倒! 身影的爪子正朝着雷杨张开,因此雷杨在做出这个动作之后,整个身体看上去已经和爪子完全垂直,双腿首先落在了爪子上。 在双腿落于爪上后,他绷紧了双腿,竟借助于那股极为强大的吸力生生地…… 站立在了那只巨大的爪子之上! 看上去…… 简直就像是凌空横立一般! 吸力极强,所以雷杨这样做带给自己身体的冲击也是极强,在他的双腿落在爪子的瞬间,雷杨便感到一股极为强大的撞击力伴随着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自己脚底自下而上传来。 可少年那张普通的脸上却未露出丝毫的表情,他面无表情帝继续着自己的动作——他的整个身体在这阵撞击之下顺势前倾,那股吸力并未因为他已落入爪中而结束,于是他改为双手握刀,借着这股吸力…… 狠狠地一刀朝着身影的爪子挥出! 铿!!!!!!!!!!! 长刀与爪子的碰撞,发出了极为尖锐响亮的金属撞击之声,甚至迸射出了几颗明亮的火星! 剧烈的撞击令雷杨的双臂酸痛异常。 但两者之间不相上下的交锋仅仅持续了片刻,锋利的长刀便砍入了黑红的爪子,深深地陷入了肉中。 黑色的血液自长刀砍入之处飚射而出,溅了雷杨一脸。 黑色的血液没有温度,在如此冰冷的天气下落在脸上令雷杨感到一阵凉意,但比起这阵凉意,更让雷杨在意的是……也不知这种血液的成分是什么,雷杨竟感到自己的脸上沾有血液的地方隐隐地有些发疼。 吸力在这一刀之后骤然消失,察觉到这一点后的雷杨拔刀从爪上跳了下来。 可雷杨在跳下来的瞬间便感到眼前一黑,一股鲜血顺着喉咙便喷了出来。 身影很高大,所以它举起爪子的位置也是不低,雷杨在之前撞击和挥刀的过程中也是受了不轻的伤,他于此刻又从一个较高的地方跳下,落地的同时便牵动了身上的伤势。 落地站稳后的雷杨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每咳嗽一声…… 竟或多或少地都有些鲜血随着剧烈的咳嗽一并喷出。 雷杨咳嗽时完全地弯下了腰,所以他仍是没有看清面前身影的模样。 只听见上方传来了一阵有些低沉的声音:“原来如此……这倒是一把好刀。” 说到这里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这用刀的人,却有些糟了。” 一向不擅分辨他人情绪的雷杨此刻却忽然从声音里听到了些许感慨的味道。 他没说话,只是又咳了几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那个巨大身影。 入目的是一只巨大狰狞的黑红色怪物。 怪物口吐人言,左手上正抓着一个昏厥过去了的男子。 那男子看上去面熟……看上去还有些老。 雷杨想了想,还是没说话,只是膝盖微弯并弓起了自己的后背,双手握刀正对着眼前的怪物。 他调整了一下位置,令刀锋对准了怪物头颅的正中位置。 第八十九章 好一把刀(上) 怪物的脸看上去和人脸颇有几分相似,但相较于人脸,这张脸还是狰狞了太多。 怪物收回了右爪,爪上被长刀砍出的一大道伤痕处缓缓地渗出白气,随着白气的渗出,那道伤痕越变越淡,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起来。 伤口在愈合的过程中,还发出了“嗤嗤”的声响。 雷杨见状皱起了眉头,觉得这很不合理。 但他没有多想,仍是举着长刀对准了眼前的怪物。 怪物看了一眼左手上已经昏厥的男人,又看了一眼雷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它忽然冲着雷杨挥出了右爪,右爪上浮现出了浓郁的黑色气体! 锋利的爪子划破了空气,发出了尖锐的空气爆鸣声,哪怕雷杨其实隔得很远,可依旧能隐隐地感受到爪上的黑气似乎带着一股强大的能量,竟令得他的心脏狂跳,简直就像是遇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雷杨见状了睁大了双眼,看着眼前朝着自己挥来的利爪,发现黑气竟亦是与之前的光球一般若波纹般在怪物的右爪上流转。 与之前面对萨麦尔发射出的能量球时的表现类似,雷杨蓦然闭上了双眼! 无数的黑气在他的眼前流转,不断地汇聚了各种的形状,而后…… 雷杨再次地睁开了眼,眼前那只覆满了黑气的利爪,在突然之间竟是化作了一只黑色苍鹰的模样! 他运力挥刀,狠狠地一刀朝着苍鹰的脖颈处用力砍去! 上一次他亦是以这样的一刀将一只翱翔天际的苍鹰狠狠斩落,将萨麦尔发出的能量球整个劈散作漫天黑气消散开来。 可这一次的苍鹰…… 却似乎强大了许多。 这只苍鹰并未因为这一刀而消散开来,锋锐的长刀落于其脖颈却再难寸进,向来无往不利的长刀此刻却忽然似是遇上了某种坚盾。 苍鹰反倒是被这一刀激起了凶性,反倒是忽然发出了一声异常高亢的鸣叫! 苍鹰其实只是雷杨为了方便出手而想象出的形状,它实际上应该只是一只覆满了黑气的巨大利爪,所以叫声理论上其实并不存在,可雷杨在此刻却真的仿若听到了一声几乎要刺穿他耳膜的高亢鸣叫! 黑色的苍鹰整个炸裂开来,黑色的能量四散溢开,部分撞击在了长刀的刀身之上,而大部分,则是极快地撞在了雷杨的胸膛! 能量在他的胸膛出爆炸,一股极强的冲击力传至他的四肢百骸,简直就像是要将他的整个身子都撞得散架一般! 他胸前的衣服寸寸碎裂,黑色的能量若火焰般烧灼着雷杨的胸膛,不一会儿他的胸膛处的皮肤竟覆盖上了黑色的焦痕,甚至还隐隐传出了一阵被烧焦了的臭味。 雷杨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形,胸前传来的异常炽热的感觉令得他眼前一黑,他的喉咙一甜,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忍住了这口鲜血的喷出。 “你的挥刀的方式似乎有些门道,”雷杨之前的一刀似乎令怪物发现了什么,它低声朝雷杨说道,“可你连一级的斗气都没有……又凭什么跟我打。” 雷杨此刻的脸色带着些不正常的潮红,他的表情非常难看,可他依旧紧紧地盯着怪物,怪物的强大似乎没能令他生起半点想要退缩的感觉。 “你这冒险者倒真有些古怪。”怪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但它说完这句话后又补充道,“只是终究是个废物。” 雷杨想了想,突然有些烦躁,心想这怪物的话还真是多。 他很少生出这样的感觉,上一次令他感到烦躁的人…… 还是那几个想要来打自己脸的屠龙会成员 想到这里,少年忽然愣了愣。 他突然想起那一次,在见到那几个屠龙会成员之前……自己似乎是在制作皮甲来着。 后来听小薇说,自己在那次制作皮甲的时候,似乎是绘制了一种新的魔法阵。 说来的话,自己在那次雕刻魔法阵的时候,的确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似乎一种崭新的力量要从体内蕴育而出感觉。 雷杨愣了愣。 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此刻似乎非常需要这种力量。 可这种力量是怎样的来着? 当时雕刻魔法阵的时候,自己是怎么想的来着? 印象里,自己当时想起了双头鹰发出的黑色苍鹰,想起了巨蛇发出的黑色光弹——然后发现这些能量汇聚成了不同的形状却有着相同的黑色波纹在其间流动。 但是然后呢? 雷杨的记性不好,所以他想了好久也没能想起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怪物看雷杨一幅愁眉紧锁的样子,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似乎是想要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雷杨没有看怪物,苦恼地挠了挠头,发现自己没想起当时的感觉,倒想起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和NPC学习技能的经历。 …… “停!”雷杨被一个浑厚的男声吓了一大跳。 他此时正在专心地雕刻魔法阵,手中的刻刀快速飞舞,不断地在金属板上雕刻出一道道的线条。 可若是懂魔法阵的人隔近了观看他雕刻魔法阵的过程,便能发现他虽然动作极快,但雕刻出的线条却毫无章法可言,杂乱无章的线条组合在一起根本就不能形成一幅真正的魔法阵。 一个中年男人走到了雷杨的身旁,看了一眼雷杨所雕刻的魔法阵,又看了一眼雷杨所用的桌子,发现桌面上堆满了金属板,金属板上雕刻了无数报废的魔法阵。 中年男人见状不禁吹胡子瞪眼大怒道:“真是岂有此理!哪有像你这般雕刻魔法阵的做法!?我是看在其他几家店的老板称你为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而且雷若雅那小丫头是在合我胃口的份上才答应收你为徒的,你若是再这样雕刻可别怪五翻脸无情,我普利斯特绝不容许自家弟子雕出这般的废品!” “大师,”雷杨恭敬地朝自称普利斯特的中年男人鞠了一躬,脸上带着些委屈的表情,“弟子这是第一天学习魔法阵的雕刻……大师您只教了我一些最基础的知识,这可让我如何雕刻出合格的魔法阵。” 雷杨此刻有些无奈,这是他第一天正式学习魔法阵,在此之前他甚至连魔法阵的概念都不清楚,而经过普利斯特大师的讲解后,他也只是懂了什么是魔法阵而已。 什么感知魔力的流动,线条之间的组合……这种很深奥的东西他实在是听得一头雾水。 他心里清楚自己各方面的天资都极为有限,能够学会那么多非战斗技能完全便是靠着自己的天赋技能—— 千锤百炼:无论是怎样的技能与能力,拥有千锤百炼技能的冒险者只要经过学习后并积累足够的熟练度,便必定可以学会。 所以自己在学习魔法阵之时也是想要通过大量地重复魔法阵雕刻的过程来积累熟练度。 可普利斯特大师此刻却说若雷杨再雕出这样的法阵,便要将雷杨扫地出门。 这着实令得雷杨非常为难——理论上只要他能进行充足的练习他便可以成为优秀的魔法阵雕刻师,可此时普利斯特大师却禁止他再这样练习。 “第一天学又怎么了!?”大师有些恼怒,说话的语气很重,“第一天学习就能随意浪费材料吗!?你这么一会儿的练习已经浪费了我三柄刻刀、十块魔法石、二十三块金属板!” “弟子会赔的。”雷杨听后有些惭愧,不禁低下了头小声说道。 但大师脸上的怒意却是分毫未减:“倒不是说我心疼这点材料,可我们魔法阵雕刻师本是一个极度烧钱的职业,若你养成了这种肆意浪费的习惯,日后可要怎么办!?你现在雕刻的只是一级法阵,一幅雕刻失败的法阵可能只会浪费几十枚银币或是几枚金币——这你倒是赔得起,那等到你学习高级的法阵时呢?” “一幅六级的法阵成本绝对在百万金币以上,那个时候若是你再雕刻失败……你也赔吗!?” “可像是这种技能,若不加练习……又怎么能学会呢?”雷杨有些疑惑,“像大师所说的魔力流动这种东西我根本就感知不到诶,大师您不也说在感知魔力流动方面,非法师的法阵雕刻师只能通过大量经验的积累来补充天赋上的不足吗?弟子资质驽钝,学习法阵雕刻的第一天总避免不了雕刻出一些失败的作品,再雕刻失败一次大师您便赶我出门这种事……弟子实在是没有把握次次都雕刻成功啊。” “那便等到你有把握了再雕。”大师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眼前这个弟子的悟性。 他张开了嘴,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但想了想,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摇了摇头,拂袖而去。 雷杨挠了挠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刻刀与桌面上的金属板,眉头紧皱,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雅她……可没吩咐自己这种事情啊。 第九十章 好一把刀(中) “在魔法阵雕刻的过程中,雕刻师第一步要做的便是感知魔力,因为法阵雕刻一事本质上其实就是将魔法石之上附带的魔力加以合理的引导,让魔力顺着我们希望的路线流动。” “所以在引导魔力之前,我们首先要感知到魔力的流动。” 雷杨想起了普利斯特大师在之前所说的话语——就他的记忆力而言,能做到这点已是极为不易。 可他却依旧很苦恼。 因为他实在是不明白……魔力的流动到底是什么。 事实上,他连魔力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是自幼便沐浴在社会主义光芒下,接受了唯物主义辩证观改造的优秀少年,所以对于魔力这种根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实在是有些理解不能。 他不擅长思考,也不喜欢思考,平日里思考的事情基本都是交给妹妹若雅去做。 但此次,由于即将被大师扫地出门的危机实在是迫在眉睫,所以就连他也不得不思考了起来。 魔力……听上去应该与风力、水力、火力类似,都是能量的一种。 可好好的能量为什么要叫做魔力呢? 魔力这种东西和那些能量有什么不同吗? 雷杨的智力实在有限,所以他想到这里便卡壳了。 他拿起了桌上的一块风系魔法石,睁大了眼盯着这块青色的石头。 他的眼睛瞪的很大,以至于眼睛都微微有些发酸…… 可青色的石头落在眼里却仍只是一块青色的石头,雷杨根本就看不到大师所说的魔力流动时产生的线条与波纹一类的东西。 雷杨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手痒,特别想要上手刻画一幅法阵。 这种感觉委实将他吓了一跳,他连忙将手背在了身后。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会生出这样的感觉,是因为自己对于异能千锤百炼过于依赖——自己在学习技能之时,每次遇到问题都下意识地想要通过大量的练习来强行解决。 之前在其他老板的店里,雷杨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可这位魔法用品店的老板却严禁他随意使用材料进行练习。 雷杨苦着一张脸,将那颗魔法石举得更高了,而他观察魔法石的双眼也挣得更大了。 …… “感知魔力?”雷杨在听到大师的讲解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刚点完头他便又想起了一个问题,“可是我听说普通人感知魔力极为困难啊,若是弟子天资驽钝,根本就感受不到魔力流动那弟子我该如何是好?” “那只是他们外行的说法……就算你没有魔法师的天赋,凭借努力和长时间的经验积累,在感知方面上,你也可以做到与法师无异。” …… “没有魔法师的天赋到底要怎样才能感知到魔力的流动?”雷杨皱着眉,想起大师之前所说的常人也能凭借努力和长时间的经验积累在感知方面做到与法师无异的程度。 那这样说来自己不正是在这么做吗? 自己不就是试图通过积累经验的做法来掌握雕刻法阵这一技能吗? 大师他明明有说过这样的话,又为什么要否定自己的做法? 雷杨很是不解,觉得大师这样的做法无异于让他对着一个根本就不看不见的石头画画。 石头被摆在了一个看不见的位置便也就罢了,大师还禁止雷杨越过面前的重重障碍去仔细观察那块石头,只许他对着面前的空气一阵瞎画。 听上去真像是在故意地为难他。 可雷杨转念又想了想,觉得大师之前在训斥自己时的语气听上去是真的在为自己着想,觉得大师确实不像是会刻意为难弟子的人。 于是他便又开始思考,绞尽脑汁地思考。 可思考这事儿终究不是他擅长的事情,平时做事向来专注的他尚才思考了没多久,便被魔法用品店大厅内的热闹给吸引了出去。 有两个小孩来了魔法用品店,看样子似是和在店里打工的半精灵楠水极为熟络,此刻正缠着楠水送他们一些好玩的玩意儿。 楠水心性单纯,拗不过两个死缠烂打的小孩,于是便随意地从用品店里拿了两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并悄悄地按照原价将钱放在了平日收账的抽屉里。 这两件东西虽说都是挂上了魔法用品的名头,但若真论起来的话,倒也真算是小玩意儿。 一个是雕成了怪物模样的一块石头,怪物的嘴里时不时会喷射出明亮的火焰,看上去有些狰狞;另一个则是一架竹制的小型风车,风车在静止的情况下亦能无风自动。 也许是这两个小玩意儿确实吸引住了雷杨的注意力,又或许是雷杨此刻实在是不想再思考问题了,平时对新鲜事物不大感冒的雷杨此刻忽然饶有兴致地看了这两个东西一眼,而后竟主动走到了大厅,向半精灵楠水开口问道: “这两个小东西,都是用魔法石做的吗?” 刚打发走两个小孩的楠水被身后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她大惊失色地回过头来,发现原来是雷杨在自己的身后说话。 半精灵妹子拍了拍自己算得上饱满的胸脯,松了一大口气:“雷杨哥哥……你吓死我了。” “不好意思刚才看得有些入神了。”雷杨不大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麻烦楠水你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好吗?” “哦哦哦!!!好的好的!”呆萌的楠水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对方的问题,一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雷杨哥哥你猜得没错……刚才那两个小玩意儿都是由魔法石制成的,那个满嘴喷火的怪物雕像是以火属性魔法石为核心制成,那个竹制的风车是以风属性魔法石为核心制成。” 雷杨又思索了一会儿,发觉由魔力催生出的火焰与风好像与自然中的火焰与风好像也没多大的差别。 所以魔力到底是什么呢? 火属性的魔力既然能够催生出火焰,那为什么不能直接称其为火力,而非要加上“魔力”这个后缀? 思及此处雷杨忽然想起眼前的楠水似乎还是一位颇有天分的魔法师,这样的人物必定对魔力的理解极为深刻,不如向她请教一番。 于是他向楠水鞠了一躬,以求教的语气问道:“楠水,我想请问,魔力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概念?” 楠水被雷杨这副虚心求教的架势吓得不轻,连连向对方说道自己才疏学浅担不起雷杨哥哥的如此期待。 可当她听到雷杨的问题时,她下意识地便愣了一愣,而后几乎未经任何反应时间地答道: “魔力,不就是天地间元素汇聚的一种形式吗?” 楠水说得极其随意,感觉就像是在说着某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第九十一章 好一把刀(下) 雷杨想了想,又向半精灵问道:“那天地元素又是什么?” “天地元素?”楠水表情有点迷茫,显然是不解雷杨为何会问这种人尽皆知的问题,可随即她便想到这位雷杨哥哥是来自异乡的冒险者,且并不具魔法师天赋,于是便也释然。 她耐心地朝着对魔力、元素等概念一窍不通的雷杨解释道:“天地元素,其实就是构成这世界的极小颗粒,我们天蓝大陆的一切几乎都是由天地元素所构成。” “天地元素带有不同的属性,不同的元素可以构成不同的东西,就比如火元素可以构成火,水元素可以构成水,元素之间相互混合也能构成不同的东西,比如木元素与水元素混合就可以构成树木。” “那楠水你之前所说的又是何意?”雷杨有些疑惑,“为什么说魔力只是天地元素汇聚的一种形式?” 楠水听到这里笑了笑:“因为就像实质的火焰是由火元素汇聚而成一样,火属性的魔力其实亦是由火元素汇聚而成,天地元素可以汇聚形成很多种东西,但是它在汇聚之时可能会出现多种不同的表现形式。” “就比如同样都是火元素,火元素之间相互汇聚可能会形成实质的火焰,可能会形成火属性的魔力,也可能会形成火属性的斗气。” “那这几者之间又有什么差别呢?如果只是表现形式不同,那火属性魔力和实质的火焰理论上不该一样吗?”雷杨很快又提出了问题,模样像极了向老师请教问题的学生。 楠水将自己纤细的手指抵在光洁的下巴上,斟酌了片刻:“其实理论上这几者之间确实是差不多的,但火焰是火元素天然汇聚形成的形式,而火属性的魔力和斗气则是火元素在吸纳进人的体内,经过人们人为加工后的一种表现形式。” 雷杨隐约间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可又觉得似乎差了点:“为什么会出现魔力与斗气的差异呢?” 楠水继续解释道:“每个人的天赋都有所不同,有的人天生便能感知到天地元素的波动,这类人能够直接地将天地元素吸纳入体,并根据它们最自然地波动形成最为贴近它们本质的力量——这种力量我们称之为魔力,因为魔力是对元素运行规律的一种模拟,所以利用魔力我们可以很好地驱动各类元素……我们可以使用出各种各样的魔法。” “但大部分的人并没有这种天分,大部分的人生来是感知不到天地元素的波动的,这其中又有人生来便完全与天地元素绝缘,而这类人天生其实便与修炼无缘。” “但这只是少数吧。”雷杨虽不聪明,但就单单是以他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来看,他觉得贝利亚城内能够拥有魔力与斗气的人还是占了多数。 楠水肯定地点了点头:“就和生来便能清楚感知到天地元素的人一样,完全与天地元素绝缘的人只是极少数,绝大部分的人其实是居于两者之间——他们与元素亲和,但却不能感知。” “感知不到自然就不能将其纳入体内,也不能模拟其运行规律而形成魔力,所以与我们魔法师不同,这类人要做的……是去贴近这个世界。” “贴近这个世界?”雷杨一愣,这次是彻底不知该怎么去理解这句话了。 楠水注意到了他呆滞的表情,贴心地向他补充道:“因为天地元素毕竟是客观存在的东西,我们身边的一切事物其实多半都是天地元素运行规律的具体体现,哪怕你根本就不能感知到它们本身,但你却能时刻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水的流动是水元素在剧烈波动,火的燃烧是火元素在不断飞舞,其实若是刻意去贴近这些东西的话,你就会发现我们的四周几乎无处不是天地元素运行的痕迹。所谓的贴近这个世界,就是说大部分的人虽然不能感知到元素的本质,但他们可以通过观察生活中元素运行的具体体现。若是对于这些客观存在的事物极端熟悉的话,那么多多少少便能了解到元素本身的运行规律。” “这类人不能感知到元素,但却有元素亲近,当这类人对于元素运行的具体体现极端熟悉以后,他们虽然不能主动吸纳元素,却可以将那些亲近自己的元素引入体内,并压缩形成一股崭新的力量……因为这类人不能主动吸纳元素,而只能加以适当的引导,所以他们不能很好地控制体内元素所形成的能量。也正是由于不可控的缘故,这股能量相较于我们魔法师所拥有的魔力显得狂暴了许多,若是外放于人体的话,通常会表现为剧烈燃烧的气焰模样——这种狂暴强力的能量,我们称之为斗气。” 雷杨挠了挠头,也不知有没有听懂,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向楠水吐露自己的苦衷:“可我摆明了就没有魔法师的天赋,大师却让我去感知魔力的流动,这不是为难我吗?” 楠水闻言后却是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雷杨说道:“我想雷杨哥哥你还是没有听懂,感知天地元素的事情的确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但魔力和我们所看到的火焰、水流一样……它只是天地元素的一种表现形式。” “雷杨哥哥你不能感知到天地元素,但你却能看到元素在天地间的具体体现……那么同样只是作为一种表现形式的魔力,你自然也是可以感知到的。” 见雷杨还是满脸的不解,楠水想了想,换用了更加简单明了的语言解释道:“雷杨哥哥,你这样想好了……天地元素是构成这个世界最本质的东西,这类东西极其的细微,常人根本就难以感知得到,它是一种绝对的、客观的存在。” “元素若是按照特定的规律运行起来,则会形成不同的东西——元素的自然运行会形成诸如火焰、流水、飓风等各种具体事物,若是被我们魔法师主动吸纳入体内则会形成魔力,而若是被人引导进入体内只是略微压缩的话则会形成斗气。” “我这里所说的三种东西都只是元素运行规律的体现而已,它们的存在是相对的、主观的,但无论是那些具体的事物、还是魔力与斗气,它们的本质都是相同的,它们其实都只是元素运行时的一种表现方式罢了。” …… 回房后的雷杨仍是分外的苦恼,楠水的讲解已经非常清楚可他依旧不得要领——他还是不明白要怎么去感知魔力。 这真的是一件很令人头疼的事情,因为若是感知不到魔力那自然便无法进入下魔法阵雕刻的下一步,而想要完整地雕刻出一幅成功的法阵更是无从说起。 这样想着想着,雷杨在不经意间将一块风系的魔法石碰倒在了地上。 天蓝大陆的魔法石基本是由魔法师人为灌输魔力人工制成,选用的材料多为元素亲和性良好的玻璃或是水晶,因此大多魔法石材质极脆,受不得丝毫较重的冲击。 像雷杨此刻所碰落的这块,它下落的高度不超过半米,但落在地面却一下便被摔得粉碎,碎成了一地的青色碎渣。 雷杨发现自己摔碎了一块魔法石,顿时大惊失色,心想这种浪费材料的事情要是被大师发现了,估计少不得又是一顿训斥。 他赶紧俯下了身子想要收拾好这一地的碎渣,可他才刚俯下身子,便感到一阵大风自地面的碎渣处朝自己刮来。 这阵风扑面而来,将他身上长袍的衣角都吹得飘了起来,且风势极大,吹得他几乎都睁不开眼。 雷杨清楚这应该是魔法石中的风属性魔力泄露的结果,倒也没有多想。 可他却发现这阵一直朝着自己吹来的风真的好大,就好像有一股无形的气劲在不停地推动着自己。 风属性魔力形成的风……还真是像极了真正的风。 雷杨的心中生出了这样的一个念头。 为什么……一定只是像呢? 但他随后便是一愣,突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觉得这两者之间只是相像。 它们明明……不都是风吗? 明明魔力形成的风和正常的风就是一模一样,都是无影无形,都是带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甚至就连刮在人脸上带给人的感受都几乎相同。 它们……不就应该一样吗? “对啊……它们,不就是一样的吗?”雷杨怔怔地对自己说道。 雷杨想起自己从小到大有无数次被风吹打面庞的经历,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对风无比熟悉。 自己熟悉它刮在脸上的感觉,熟悉它流动的规律。 雷杨蓦然睁大了双眼,望向了那漫地的玻璃渣,而后…… 发现自己的眼前竟逐渐地凭空出现了一根根黑色的线条,并且这些线条正朝着风流动的方向不断地波动。 原来自己真的看得见…… 原来,真的都是一样的。 魔力也好,天地元素所汇聚形成的各种实质形态也好,他们都是一样的,自己能感受到风的流动……自然也就能感受到风属性魔力的流动。 楠水说人若是对于客观存在的事物极端熟悉,便能顺利成章地了解事物的一切属性。 雷杨觉得其实身边的这一切,自己都非常熟悉。 这风、这水、这山,这一切的一切,对自己而言都是那样的熟悉。 …… 雷杨面对着怪物艰难地站立,怪物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思考,似是想看这个奇怪的冒险者能思考出什么东西出来。 雷杨想了许久,想起了自己前段时间在魔法用品店里学艺的经历,想起了自己是怎样从一个连魔力的概念都不理解的少年,成长为了如今的魔法阵雕刻师。 想到这里后,他看了一眼眼前的怪物,发现它躯体上的黑气正若波纹般流动。 自己能看见这些波纹……也正是多亏了之前那段学习的经历吧。 想通这一点后的雷杨又向其他地方看去,发现营帐的正中间正烧着一口大锅,大锅下的火焰正在不断地燃烧,大锅内的汤水正在剧烈地沸腾。 营帐的门帘已被雷杨掀开,所以随时都会有风夹杂着雨点从外面刮来,吹得整个营帐里都充满了冰冷的风和雨。 一根线条出现在了雷杨的视线中,这根线条源自于一阵若刀片般割在他脸上的严酷寒风,自营帐外蔓延到了雷杨的眼前,并不停地来回波动。 而随着这根线条的出现…… 更多类似的黑色线条逐渐地于雷杨的视线中出现,这些线条源自许多不同的地方,有的源自于那口大锅下燃烧的火焰,有的源自于在营帐中飘飞的一颗极小雨滴,它们波动的规律也各不相同,有点轻柔而缓慢,有的狂躁而剧烈。 但此刻它们却都形成了类似的黑色线条,落在了雷杨的眼中! 不一会儿,雷杨便发现自己的眼前已经覆满了这些黑色的线条! 雨滴、寒风、燃烧着的火焰,这都是天地元素运行时所形成的具体事物——雷杨的心中产生了一丝明悟。 它们和魔力的本质实际上是一样的,所以自己也能像观察魔力时的一样观察到它们波动的线条。 接下来该怎么做来着? 哦,楠水说过……在熟悉天地间元素运行的规律后,那么接下来便应该引导元素主动进入体内了。 上次自己在雕刻魔法阵时似乎无意间差点将元素引入体内,可最后却被那几个屠龙会的家伙打断了。 但此刻自己显然不能现场来雕刻一幅魔法阵以重现当日的情景——一方面是这种事情显然是可遇而不可求,另一方面则是眼前的怪物应该也不会给自己这个机会…… 那便斩之。 老实说雷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会生出这样一个念头,可就在这个念头生出的一瞬间,雷杨便下意识地认同了这个做法。 他信任自己手里的刀,也信任挥刀时的自己。 于是他便提起了手中长刀,猛地一刀朝着眼前无数的黑线斩了下去。 这一刀划破空气,斩断了不知多少根黑线。 黑线断裂得悄无声息,雷杨的这一刀看起来像极了对着空气莫名地斩了一刀却什么也没斩到。 可就在这一刀之后,整个营帐里的空气都变得躁动了起来! 所有的空气在这一刻似乎都在疯狂地涌向此间挥刀的少年,但营帐内的空气却并未变得稀薄。 仿佛涌向雷杨的并非空气本身,而是空气中某些不可见的东西! 怪物忽然感觉雷杨的周身上浮现出了一股剧烈燃烧的气焰。 并且诡异的是……这真的只是它的感觉,因为它视线里的雷杨依旧和刚才一样,身上既无什么华丽的色彩浮现,亦无什么不停燃烧的火焰。 可它就是没来由地觉得眼前这个冒险者身上覆满了气焰……覆满了某种无色无形的气焰! 这种气焰正在雷杨的浑身四处疯狂燃烧,简直就像是无法熄灭的烈火,哪怕营帐外不断有雨滴飞进落在他的身上,气焰也没有半点想要停止燃烧的意思。 随着这一刀的挥下,怪物感觉自己的眼前多出了一把刀。 眼前的冒险者整个都变成了一把刀。 如果说先前这个冒险者只是让怪物觉得他手中的长刀极为锋利的话,那么现在这个冒险者就是让怪物觉得他的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锋锐无匹的感觉。 就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一把刀。 怪物愣了愣,不知该如何说话。 此刻它囿于自己反派的身份不方便说得太多,若是它平日里遇见这个冒险者,必定会抓耳挠腮好一阵子最后拍掌叹道:“好一把锋锐无匹的宝刀!” 第九十二章 好个一刀(1) 贝利亚城周遭的雨一直就未停过,小却密集的雨点自空中极为快速地落下,阴霾的天空已经看不见一丝光明。 营帐中也几乎没有光,仅能看见黑红色的怪物在黑暗中浑身都散发着的黑气。 雷杨与之相对而立,手持着那柄细长的刀。 冰冷的空气仍有些躁动,哪怕是不擅感知之人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一点。 雷杨站在营帐内,身上没有一丝的光彩,也未朝外散发出任何的能量,他看上去仍是那个普通的少年。 可此刻的他就是莫名地让人觉得……他的身上仿似包裹着一层正在无形的气焰,正不断地于空气中灼烧,仿佛为身边的空气凭空添上了那么几分灼热的感觉! 怪物虽然不知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到底想通了些什么,也不知为何眼前这名冒险者的身体上突然似乎浮现出了一层无形的气焰,但它心知此刻的冒险者已和之前大不相同。 这名冒险者在之前的时候,自己只是觉得他出刀的方式似乎有些门道——可他终归还是太弱了一些,对自己而言并无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但现在,这名冒险者…… 却实实在在地令自己感觉到了那么一丝丝威胁的感觉! 他的整个人都变得锋锐无匹,好似随时都能将挥出致命的一刀! 怪物想了想,朝雷杨咧了咧嘴,露出了自己若金属般锋利的牙齿。 因为天色已暗的缘故,雷杨看不清怪物脸上所带的表情,所以他也不太清楚怪物做出这个动作是代表着什么。 他警惕地握紧了长刀,将刀锋对准了怪物。 可怪物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它俯下了身子,极其小心地将左手中那个昏厥的男子放在了一旁的地面之上。 雷杨一愣,似是没想到怪物手中的俘虏竟能享受到如此的待遇。 怪物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手中的男子,并再三地确认了这个位置的安全性后,才缓缓地直立起身。 而后用它那双血红色的双眼紧紧地注视着雷杨好一会儿后…… 怪物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发出了惊天的吼叫声! 巨大的吼叫声几乎凝为实质,吼叫声所发出的声波在空气之中剧烈震荡,整个营帐都在这一声之下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并且怪物的吼叫不仅仅发出了声音,同时伴随着发出的,还有极其浓郁的黑气! 黑气此次并未凝聚为任何的形状,它便就这样铺天盖地地自怪物的口中涌出,瞬间便包裹住了雷杨附近的空间,将眼前雷杨单薄的身躯衬托得异常渺小。 极为响亮的吼叫声以及漫天的黑气均是令得雷杨眉头微皱。 吼叫产生的声波也好,不知由什么能量所凝聚为的黑气也好……无论这两种攻击方式中的哪一种都会令得之前的雷杨颇为头疼。 因为雷杨虽然看似强大无比,在奇迹游戏开始的第二天便能斩杀狮虎兽着种极为强大的魔兽,在奇迹游戏开始一个月的时候便能硬刚七位恶魔将军之一的死亡天使萨麦尔——虽然那只是个投影。 可雷杨作为一个在魔幻世界历险的冒险者玩家,却有着一个极为严重的缺陷——攻击方式过于单一。 到目前为止,由于没有专门转职以及练级的缘故,虽然奇迹游戏已经开始了三个月之久,但雷杨的攻击手段依旧只有在外界便已经习得的雷家刀法。 其他冒险者虽然大多不在意斗气及魔力的修炼,但或多或少都拥有一些更为高极的攻击手段,比如斗气外放、斗气强化武器之类的。 但雷杨却和其他的冒险者不一样,他显得非常特立独行…… 简单地说——雷杨的攻击手段始终只停留在肉搏的阶段。 他其实非常不擅长应对这种能量类的远程攻击方式,虽然他有一万种独特的方式能劈爆能量所凝聚而成的实体…… 但若是这些能量所表现出的东西根本连劈都劈不到呢? 就比如眼前的声波与漫天的黑气。 若是换做了以前的雷杨,那还真是拿头去劈。 但此刻的他,却只是微微地蹙起了眉,看了一眼那漫天的黑气,甚至都未去观察那黑气中能量波动的纹路…… 他便已经挥出了刀,极其随意地挥出了自己右手中的长刀。 随意的一刀迎上了怪物嘴中发出的声波与强大的气劲,还有漫天的黑气。 但就是这样随意的一刀,却仿佛整个地劈开了眼前的空气,随着一声破空之声的响起,所有的空气都变得躁动不安了起来! 剧烈震荡的声波竟仿似被这一刀完全地劈开,吼叫的声音在这一刀面前戛然而止! 这一刀仿佛带着火焰,火焰带着夺目的光彩,生生地将眼前的黑气一刀劈开! 黑气与长刀,两者交接之处在此碰撞之下发生了一阵极为剧烈的爆炸! 炸裂般的响亮声响,响彻了整个营帐! 爆炸没有明显的光彩效果,但爆炸所形成一股强大的气浪已向四周疯狂地扑散而去。 这阵气浪几可掀翻一个壮汉……可雷杨却未被这股极强的推力影响分毫。 不,不仅仅是未被影响分毫……准确地说,他还逆着气浪扑来的方向径直向前冲去! 他不但逆着气浪向前冲去,还于气浪中朝着怪物挥刀。 他极快地越过了爆炸所发生之处,极快地冲向了黑红色的怪物,极快地挥出了手中的长刀! 明明四处都充满了爆炸产生的极强推力,但雷杨却于其中行走自如! 且所过之处的空气,都像是燃烧起来了一般! 怪物见状睁大了它血红色的双眼,竟是不闪不避,握爪成拳,直接地便迎着这一刀向下挥出了自己硕大的拳头! 雷杨手中的长刀与怪物的拳头相比,若是按大小论的话,那之间的差距简直是不可以道理计——事实上整个雷杨的身体也只是和怪物的拳头差不多大。 然而相差如此悬殊的两者相撞…… 竟是发出了极为响亮的,几乎要盖过之前怪物吼叫声的金属碰撞之音! 铿!!!!!!!!!!!!!!!!! …… 贝利亚城军营中士兵,在即将入夜的时候听到了共计两声半的声响: 先是半声仿佛出自于不明野兽嘴中的吼叫声,声音极为响亮……只是不知为何,声音在明显只传出了一半的时候戛然而止。 然后又是一声惊天的爆炸声响,就好像是有人引爆了火药库。 最后则是一声尖锐而剧烈的金属碰撞声,仿佛两名高级战士正各自拿着一柄绝世神兵在军营中展开了激烈的碰撞。 所有的士兵们都被这两声半给吓了一跳。 不只是因为声音本身极为吓人。 还因为这两声半全都是传自于…… 城主大人军营的方向。 正照着城主大人吩咐强化营内巡逻力度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第九十三章 好个一刀(2) 营帐中长刀与拳头的碰撞竟是在发出一声尖锐声响后将四周的空气激起了一阵气浪,气浪翻腾着朝外涌去,将飘进营帐的雨滴吹得极乱,无数大小不一的雨点在空气中纷杂地飘荡。 雷杨在这样的撞击之下受到了一股巨力的冲击,浑身一颤,一阵极为难受的感觉自胸口处涌出。 可他握刀的手仍是极稳,哪怕身体颤抖得在如何地剧烈,他依旧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那柄长刀。 即使是在这样一股巨力的冲撞之下,雷杨握刀的手仍是未有分毫的动摇! 怪物的拳头极为坚硬,一刀砍上反倒是让他的双臂产生一阵酸麻的感觉,而对方的拳头却是纹丝不动。 而这样的碰撞显然只是两者交锋的一个开始,待一拳接住雷杨的一刀之后,怪物紧接着便挥出了自己的左拳! 雷杨的反应也是极快,他几乎是在看到怪物抬手的瞬间便已将砍出的一刀收回,并且在收刀之后又毫不犹豫地双手握刀,已与之前相同的姿势再次斩出一刀。 长刀与拳头极其迅速地再次相接,但此次两者之间的交锋却只是发出了极为短促的一声声响,而后怪物的另一只拳头便又已经呼啸而至! 雷杨也只是对这一只拳头稍作抵挡后,便再次重复地做出了收刀与挥刀的动作径直地迎向了怪物的下一击! 这真的是一场不可思议的交锋。 这是一场快得不可思议的交锋,明明怪物的身形远远地大于雷杨,可它挥拳的速度竟与雷杨挥刀的速度不相上下,甚至隐隐有种要盖过雷杨出刀速度的味道——因为这接连几拳的进攻节奏都牢牢地把控在它的手里,而雷杨却只能被动地跟上它出拳的速度。 这是一场两者之间的差距大得不可思议的交锋,怪物的一个拳头几乎便可抵雷杨的整个身子,根本就难以想象它的一拳到底蕴含了多么强大的力量……但雷杨却能凭借着一柄长刀,生生地阻挡住怪物的攻击! 就仿佛雷杨那单薄的身躯之中,也潜藏着若怪兽般的力量! 接连的三拳都仅仅与雷杨打了一个平手,怪物似乎略有些惊讶,显然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于是在自己的又一拳被雷杨接下之后,它这一次直接将两拳同时挥出! 雷杨才刚喘了一口气便发现怪物将两只拳头同时向自己挥来,顿时瞳孔微缩。 他想要闪躲,却发现这两只拳头几乎已经占据了自己的整个视线,恐怕不等自己闪开,怪物的拳头便已经将自己轰成肉酱! 于是他不闪不避,朝着怪物的右拳率先地回出了极快的一刀,以最快的速度迎向了怪物这来势凶猛地一击。 这一刀撞上了一拳,竟是在发出一声金属撞击声后,在怪物的拳面之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地白痕! 并且怪物右拳挥动的势头竟好似被这次的撞击碰撞得无影无踪,竟突然地停了下来! 按理说雷杨的这一刀完全便是在仓促之间劈出,理应力有不及落个被击飞的下场,可这一刀却莫名地仿似带上了巨大的力量,怪物右拳凶猛的攻势竟被这一刀硬生生地从中隔断。 雷杨在挥出这一刀后,借刀拳相撞的冲击力迅速拧腰,身子完整地旋转了一周又狠狠地一刀朝着怪物的另一只拳头砍出! 雷杨的动作令得怪物睁大了血红色的双眼,它诧异地看了一眼挥刀的雷杨。 而后,就在雷杨的长刀即将与它的左拳相撞的时候…… 它的整个左拳之上都浮现出了明显的黑气! 随着黑气的出现,原先会被长刀阻挡的拳头竟是逼开了雷杨的一刀!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力自拳刀相接处朝雷杨的躯体传来,雷杨不由得退了一步。 可他脸色却是丝毫未变,在退后调整身形之后,他又朝着怪物的左拳挥出了手中的长刀! 长刀狠狠地于空中劈落,斩在黑气之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之音! 但这样的一刀却完全没有阻拦住拳头的攻势,不但拳面未露丝毫的痕迹,甚至就连笼罩在拳头之上的黑气都未能斩掉分毫, 反倒是雷杨在这剧烈的撞击之下又再次连退了好几步。 拳头裹着黑气,仿似撕裂了四周的空气,雷杨虽在碰撞中接连后退,可拳头仍是已经到了他的眼前,几乎便要落在他的身上! 但就在如此生死关头,雷杨此时面上的表情却是非常奇怪…… 他的脸上未带半分应该浮现出的紧张或是畏惧的表情,他面对如此的一拳,却只是眉头紧皱…… 露出了极不耐烦的神色。 …… 若不是巡逻队士兵们每天尽职尽责地排水,相信这接近一个月的积水便足以淹没贝利亚城。 但饶是这样,每天所堆积的雨水依旧是及齐常人的膝盖位置——对于矮人而言,那便是头顶的位置。 就在贝利亚城的最南边,一家挂着“魔法用品店”招牌的店铺内。 一名留着长胡须的中年男人站在窗户边,正望着门外的水面。 水面越堆越高,几乎要越过店铺的窗户。 中年男子看着窗外的情景,忽然叹了一口气。 他下巴上的胡须在这一声叹息之下微微颤动,浓密的黑色胡须将他所穿着的白袍衬托得异常明显。 中年男人的身后站着一名娇俏可人的半精灵妹子——这位半精灵妹子,正是楠水。 楠水见中年男人忽然莫名叹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了疑惑的表情:“大师您为何会无故叹气?” 被称作大师的中年男人在听到楠水的问题后回过了身来,盯着眼前娇俏可人的半精灵看了一会儿。 中年男人似是思考了一会儿后才轻轻地说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那名叫做雷杨的冒险者怎么样了。” 楠水闻言后忽然掩嘴笑了起来。 中年男人显然是没想到对方在听到自己的回答后竟会是这个反应,眉头一皱,心下微恼,心想这半精灵小女孩真是不懂礼貌:“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楠水听得大师的语气,知道自己当面发笑的行为已经惹恼了大师,便作出了一副极为乖巧的样子,“我只是觉得大师您啊……还真是在意雷杨哥哥呢。” “有吗?”中年男人闻言一愣。 “当然有啊。”楠水强忍住心中的笑意,认真地朝着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这段时间雨下得这么大,店里没什么生意,我便一直跟在大师您的身后……就在这短短的十几天里,我都已经好几十次听到大师您念叨雷杨哥哥的名字了。” “看来大师您真的是非常中意雷杨哥哥在魔法阵雕刻上的天赋呢……哪怕他都已经离开我们魔法用品铺好久了,您每天都还是念念不忘呢。” 被称作大师的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却是摇了摇头:“我之所以这么在意这个冒险者,可不是因为他魔法阵雕刻的天赋啊……虽然我承认雷杨那小子在魔法阵雕刻一道上的确极有天分……但我这辈子见得人多了,我也见过不少在魔法阵雕刻上比那小子天赋强的人……” “那不是魔法阵雕刻的话……大师您在意的又是什么?”大师的回答出乎了楠水的预料,她在闻言后怔了怔。 “我所在意的……是他身上的那种可能性。”大师斟酌了片刻,认真地说道。 “可能性?” “对,就是可能性,”大师肯定地点头,“就像我前面所说,我这辈子见过的人很多,特别多,多得数都数不过来......但在我见过的这么多人里面,我却只从他一个人身上看到了……” “关于这个世界的可能性。” 第九十四章 好个一刀(3) 被称作大师的中年人说从雷杨的身上看到了关于这世界的可能性——楠水在听到这句话后委实被吓了一跳。 呆萌的半精灵妹子显然是没料到一个普通的冒险者竟能牵扯出这么大的命题,她看了一眼眼前的大师,不知大师为何要这样说话:“雷杨哥哥他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冒险者罢了,大师您为何要说……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关乎世界的可能性?” 中年男人转过了身去,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说了一些看似毫不相干的话语:“楠水你应该知道,在天蓝大陆,除开彻底的元素绝缘者以外,每个人生来都与一种或是多种元素亲和。” “嗯嗯,这我当然知道,”中年男人所说的乃是天蓝大陆设定中最基础的部分,自幼学习魔法的楠水自然是知道这一点,“他们修炼斗气的家伙就是靠着引入与自身亲和的魔法元素而形成相应属性的斗气,我们魔法师虽然因为可吸纳所有的天地元素,而经常被人误认为都有着全属性元素亲和的特性,但实质上每名魔法师可吸收的天地元素之间也有着亲和程度的差别,像我就只与土系以及水系元素的亲和度较高,其他属性的元素虽然也可吸收入体内形成魔力,但效率相较于吸收前两种元素而言还是差得太多。” 中年男人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的积水,一幅神游天外的模样。 但他在听到楠水的回答后还是极快地补充道:“感知力与元素亲和力不同,能感知到元素的能力是我们魔法师的专属,但对一种或是多种元素亲和的特性却是大部分的人生来就有的。不同的人对不同的元素亲和程度都各有不同,天蓝大陆绝大多数的人生来都只与单种元素亲和,像楠水你这种双元素亲和的人已算得上极少数。” 楠水想了想,向大师问道:“那有没有人生来便对三元素、四元素、或是更多种类的元素亲和呢?” “天蓝大陆这么大,人又这么多,像你说的这种人自然是有的,事实上我都见过天生便是六元素亲和的人啊……”中年男人的语气中似有些感慨,“虽然元素亲和力并不与一个人的天赋直接挂钩,但元素亲和的种类越多……其实便反应了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越深。” 楠水一愣,从未想过元素亲和力还代表着这等的含义。 中年人没有回头地继续说道:“这是一个由元素构成的世界,若是某种元素主动与你亲和,便代表着你在这个元素的领域上与世界有着极深的联系。” “有着极深的联系又能怎样呢?这代表着什么?”楠水还是有些不解。 “嗯……具体的东西哪怕我现在就解释给你,以你现在的实力来说也是听不明白的,不过你只要知道一点就好了——你与这个世界的联系越深,这个世界便越发地照顾你,若是联系足够深的话,无论你做什么,在冥冥间似乎都会受到某种特殊的眷顾。”中年男人沉吟道。 楠水听后下意识地说道:“那像大师您所说的那个六元素亲和者……他岂不是受到了这个世界天大的照顾?” “是的。”中年人背对着楠水点了点头。 楠水似懂非懂地晃了晃脑袋:“虽然不大清楚大师您所说的‘受世界的照顾’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概念……但听起来便令人觉得好生羡慕。” 但半精灵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不过这些和雷杨哥哥又有什么关系呢?” 中年男人忽然笑了起来:“当然有关系。” “我之前说我见过的那个六元素亲和者真的是受到了着世界天大的照顾,他出生在一个富庶的家庭,从小便接受着良好的教育,且无论是读书上学还是习武修炼,他的天赋都称得上极佳。他年轻有为同时运气极佳,年仅二十几岁便进入了军队的高层,后来又在军队内部的提携下三十岁便进入了帝国的高层。” “那还真是好厉害。”楠水呆呆地说道,她虽不太懂得这些,但仍觉得这人听上去便厉害得紧。 “光是说这些的话你听上去会觉得我只是在描述一位天才少年的奋斗史,但我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些……我是亲眼目睹过那人成长的历程的,我从他十几岁开始便一直关注着他…… 我清楚地知道,在他奋斗与攀升的过程中,他没有遇到过哪怕一丁点儿的坎坷!没有遇到过哪怕一次的麻烦! 楠水你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概念吗?人这一生总是会遇到数不清的麻烦,无论你运气再好都避免不了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麻烦,但那个人却没有! 麻烦这个词眼似乎生来便与他绝缘,他生来便没有遇到过任何稍微棘手的事情! 他的天赋极好,与修炼有关的一切事情都难不倒他,普通人所要经历的各种瓶颈与困难他从未遇到过。 他的人缘极好,从小时到军队再到帝国高层从没有任何人与他有过什么恶劣的关系。 他的运气极好,在遇到重大事情之时总能有贵人相助,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便能越过道道常人看来极难越过的关卡。 ……说真的,也是见到了他,我才第一次知道被世界照顾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中年男人在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 楠水忽然发现中年男人那高大的身躯不知为何颤抖了起来,并且他再次开口之时语气中好像多出了一些激动与兴奋的情绪: “六元素亲和者便已经像是受到了这整个世界的眷顾,楠水……你说若是有一个人,这世上所有的元素都对他亲和……这个世界,又会怎样对待他呢?” 楠水闻言后愣了愣,一时之间没明白大师的意思。 …… 眼前的黑气越来越浓,怪物的一拳只需瞬间便能狠狠地砸中雷杨。 雷杨若是现在朝侧面避开的话应该还能避开要害位置,可他皱了皱眉后,却是挥手一刀劈向了怪物的拳头!、 这一刀与雷杨之前的攻击并无太大的区别,仍是极快地出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搭配锋利的刀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寒光。 丝毫不顾怪物的拳头之前才震飞了他这样的一刀! 而就在此时,雷杨的身上…… 突然浮现出了一股透明的无色气焰! 按理说透明的颜色肉眼应该根本就无法分辨,可雷杨身上的气焰却莫名地显得异常的清晰! 透明的气焰在雷杨的身上剧烈燃烧,周遭的空气因为燃烧而变得有些扭曲。 雷杨身上的气焰并不像其他带着颜色的气焰那般多多少少会遮蔽住使用者的躯体,透过这没有丝毫颜色的气焰,仍可看到雷杨的整个身躯。 斗气所散发出的气焰能够通过其颜色看出其所带有的属性…… 但雷杨身上的气焰,却是无色透明,视线穿过气焰并不能看到任何的颜色。 只能从气焰中看到雷杨身后的景物。 而在这股气焰出现之后,雷杨已经挥出的一刀化作寒光陡然间划破了空气,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爆鸣之声! 那道寒光,便好似要斩破这眼前的黑气! 第九十五章 好个一刀(4) 刀锋与黑气相撞发出了与之前相同的摩擦声响,可这次化作寒光的刀锋却明显地切入了黑气之内! 黑气在这一刀之下明显消散了许多,但黑气之上所附加的力量显然仍是极强,刀锋刚切进了一小段距离便似乎遇上了某种阻力而再难寸进。 而怪物的拳头仍是没有停下,这一拳硬撼着雷杨的长刀,连同着长刀的刀背狠狠轰在了雷杨的胸膛之上! 雷杨咬紧牙关,双臂双腿同时发力,使劲地将长刀向前推去……竟是想要硬接下这一击! 这一拳轰在浑身覆满透明气焰的雷杨身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而后在极其剧烈的撞击之中,却并未出现将雷杨完全碾成肉酱那般的情况,雷杨在如此的一击下却仅仅是连退了数步! 虽然接下这一击后的雷杨立刻喷出了一大口鲜血,且脸色变得无比的难看……但他毕竟是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击! 怪物在发现这个事实后几乎是瞬间便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这个家伙……怎么可能可以接下自己的一拳!? 而就在怪物尚处于惊讶的状态之时,雷杨已将手中的长刀从自己的胸膛及怪物的拳头之间抽出。 他并未给自己留下片刻喘息的时间,才刚下了怪物威势极大的一击,便又欺身靠近了怪物那巨大的身躯,并对准怪物腿部砍出了极快的一刀。 怪物浑身都覆满了黑气,所以雷杨的这一刀未能建功,仍是与之前类似地刚向黑气内切入一段的距离便再难寸进。 攻击的失效并不能让雷杨的脸色有丝毫的变化,他看了一眼眼前的黑气,迅速地抽出了长刀,而后又砍出了自己的第二击! 这一刀仍是未能奏效,可怪物身上的黑气却似乎是又稀薄了那么几分,且刀锋往黑气的深处又深入了那么一点。 此时的怪物甚至还未从雷杨接下了那一击的惊讶之中缓过来,而雷杨却已经挥出了两刀! 并且就在怪物发现了雷杨已经欺近自己的身体刚刚有所反应之时,雷杨已经又抽出了自己切入黑气的长刀,并瞬间砍出了第三刀! 这一刀,快似闪电! 四周的空气在这一刀之下剧烈地颤抖,而后“咻”地一声……便仿佛炸裂开来一般,响起了尖锐的空气爆鸣之音! 这一刀,竟是斩开了怪物身上的黑气,而后深深地砍入了怪物的大腿之中! 黑色的血液自这一刀的切口处飚射而出! 怪物之前也有被雷杨砍伤过,可那时它却是面色如常,仿佛那一道刀伤根本就没有对它造成什么伤害,可这一刀却似乎真对怪物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怪物竟在被砍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 仿佛这一刀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痛楚! 雷杨向侧面一滚,逃出了怪物攻击的范围。 而他才刚做出了这个动作,便发现怪物根本就没有想要攻击自己的意思。 怪物在发出了那声低沉的吼叫后睁大了血色的双眼径直地盯着雷杨,没有做出任何其他的动作。 雷杨有些不解,觉得按战斗的角度来说,此时正应是反扑的时候,刚才怪物若是趁自己欺近身去之时顺势对自己发出一击——对自己而言那还真是有些麻烦。 可怪物此刻却未想那些,它死死地看着这个古怪冒险者身上透明的气焰,只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 眼前的这个冒险者临战之时体内忽然出现了斗气便已经让它非常震惊了——因为斗气的从无到有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天蓝大陆的斗气需要元素亲和者对这个世界元素的运行规律有着极深的理解才能引导元素入体生成,若说临战突破还可以理解的话,那么斗气的临战生成真的可以称得上骇人听闻了。 而眼前的这位冒险者,临战生成斗气便也就罢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它所生成的斗气……竟是无色的! 天蓝大陆已知的所有属性斗气里……根本就没有无色斗气这样的东西。 而且这个冒险者身上那种无色的斗气,还非常之古怪。 按理说这家伙哪怕是临战领悟了斗气形成的方式,他体内生成的也应该只是一级斗气罢了。 普通的一级斗气强度很低,在战斗中只能起到一定辅助的作用,可不知为何……怪物感觉这个冒险者身上所带有的那种一级斗气,却并非如此! 从旁观的角度或许还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它在与之对峙之时,却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股斗气的古怪之处: 当这个冒险者的身上浮现出这股无色透明的气焰后,他的每一次出刀都令自己感觉到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沉重压迫感。 四面八方的空间就好像在挤压着自己,就连周遭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许多! 这感觉简直……简直就像是…… 这整个世界都在压迫着自己! “你的斗气是什么属性?”怪物对着雷杨问道,丝毫不在意此刻和对方根本就是处于敌对的状态。 雷杨听后一愣,随后皱起了眉头,好像有些不耐烦。 但他说话的语气还是很客气:“怪物大人,我觉得这个问题并不重要,我个人认为,现在对我们两个最重要的是……” 雷杨仰头看着巨大的怪物,平静地说道:“我觉得怪物大人你应该拿出点真本事出来,要知道反派通常死于话多,怪物大人你的话显然是有些太多了。” 这回轮到怪物发愣了,它没料到眼前这个冒险者竟会如此说话。 它那张狰狞的脸上竟露出了些许思索的表情,片刻后它发出了一声大笑。 听到这声大笑后雷杨握紧了手中的长刀,警惕地看着对方,觉得这应该是对方即将出招的前兆。 怪物在大笑一声之后抬起了自己的右脚,重重地一脚踏在了营帐的地面! 雷杨明显地感觉到在怪物这一脚之后,整个营帐……或者说这附近整片区域的地面全部都摇晃了一下! 怪物的右腿上的伤痕并未愈合,所以怪物在踏出这一脚之后,黑色的液体从它的腿上朝四面飞溅而出。 下一个瞬间,怪物踏脚之处的地面,忽然浮现出了数根血红色的线条! 这几根线条很细、很长,且出现得毫无征兆,根本就是突然间便出现在了空间之中,仿佛凭空生成的一般。 并且线条之间相连形成了…… 一个六芒星的形状! 伴随着六芒星形成的同时,黑暗笼罩了雷杨的视线。 不是黑气,是真正的黑暗,雷杨附近的整个空间似乎都陷入了没有丝毫光线的黑夜,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就连双手都看不清楚。 之前的营帐内虽然昏暗,但燃着的火焰以及少部分费尽全力穿破乌云的落日余晖多多少少还是提供了些许的光芒。 但此刻营帐中的风雨、那口烧着的大锅、眼前那只巨大的黑红色怪物、以及躺在一旁昏迷的中年男人,统统都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雷杨一怔,心想这怪物的出招还真是稀奇,出手便把整个世界的光都给熄了去。 第九十六章 好个一刀(5) 就在雷杨尚在思考这到底是什么把戏的时候,四周的黑暗中忽然传出了一声熟悉的低沉吼叫。 雷杨一惊,连忙举起了长刀,以刀身护住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黑暗中根本就看不见任何的东西,就连身前的双手与长刀都被这不知从何而来的黑暗所完全地掩埋。 黑暗虽然完全地笼罩了四周,但按理说雷杨此刻所处的位置应该还是营帐之中——所以这黑暗空间的面积应当是非常的有限。 可低沉的吼叫声却在黑暗中连绵不断地回荡了许久,竟在这片理当不大的空间中隐隐地形成了回声。 就仿佛这片黑暗的空间宽阔无比,也空荡无比。 吼叫的声音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地低了下去,并且就在声音将要完全地消失之时…… 雷杨的心脏一跳,内心里警兆突生! 一道尖细的破空声响盖过了之前的吼叫声,尖锐的音波骤然在这片黑暗之中扩散开来传入了雷杨的耳中。 这道声音的音波震颤着雷杨的耳膜,且这种令他难受的感觉还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强——就好像这道声音的源头正逐渐地向他逼近。 雷杨眉头一皱,向四面望去,意图找到发出这声音的地方。 但他却莫名地觉得似乎从四周每个方向传来的声音似乎都相差不大,根本就听不出个所以然。 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明明四周传出的声音音量都差距不大,不像是四周中的任何一个方向传来,但声音却明显地离自己越来越近……这是个什么道理? 除了四周之外还能是从哪里传来? 想到这里时雷杨忽然一愣,发现自己好像遗漏了某个方向。 ……上面! 那道声音是从上面,是从自己的正上方传来的! 想到这里的雷杨睁大了双眼,几乎下意识地朝着侧面翻滚了出去! 就在他翻滚出去的瞬间,那道尖锐的声音已经响亮到了极点,一股强大的风压忽然出现! 黑暗中虽眼不能视物,但雷杨能清楚地感知到伴随着这股强大的风压,一个巨大的身形从天而降! 身旁的空气被这个呼啸而来的身形骤然撕裂,空气狂乱地激荡而出,扑打在雷杨的脸上竟令得他隐隐有种刀割般的感觉。 此时他才刚刚完成了翻滚,略有些狼狈地全身趴在地面之上,因为翻滚的动作做得太过仓促的原因,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受到了剧烈的震荡。 但他刚才所站立之处,就连空气都已经完全被撕裂开来! 但他清楚对方不会给自己喘息的时间,所以在急促地呼吸了一次之后便又站起了身来想要迅速地后退,浑然不顾自己刚刚才被摔得发晕。 可即便如此他的反应仍是慢了,因为在他的左脚才向后迈出了半步之时,那巨大的身形便已经调转过了方向,混合着尖锐的破空之音对着雷杨发出了一击,想要像撕裂空气那般地撕裂雷杨的整个身子! 雷杨抬手举起长刀想要挡下这一击,但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他只能大致地判断出对方出手的位置…… 而对方的这一击,却是绕过了他的长刀落在了他的左肩之上! 直到这一击落在了肩膀上雷杨才发现原来发出这一击的便是怪物的利爪,利爪狠狠撕破了雷杨肩头的衣服,并从肩膀上撕下了一大块肉来! 若不是雷杨已经后退了半步,这一爪只怕要将他的整个胳膊都生生地撕扯下来! 剧烈无比的疼痛令得雷杨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忍着肩膀处传来的剧痛,朝着身前的怪物挥出了一刀。 可怪物在一击得手之后却并未趁势追击的意思,竟是连退了数步,未等雷杨反应过来便已经迅速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雷杨的一刀也是落了个空。 受创的雷杨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用右手捂着自己受伤的左肩。 滚烫的鲜血不断地从肩头流出,轻微的碰撞也会令得雷杨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有些恼火,觉得这怪物还真是好生棘手。 在之前那次极为迅速的接触中,雷杨发现怪物的攻势来自于自己的正上方…… 这便说明了两个问题——第一,怪物身后的那对翅膀看来不是摆设,它是真的能飞;第二…… 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黑暗空间,看来多半已不在那个营帐之中。 因为怪物的身形便已经几乎与先前的那个营帐等高……营帐那狭小的空间,可不足以支撑它自上而下向自己发出袭击。 也不知道怪物使用了什么诡异的手段,眼前这个黑暗的空间……竟仿佛是一个由怪物营造出来的独立空间一般! 想到这里雷杨忽然一愣,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想清楚这些事情——这些事情,以往不都应该是若雅来做的吗? 但他很快便摇了摇头将这些事情抛在了脑后,眼下正是紧要关头,怪物随时都有可能发动袭击,可不是思索这些事情的时候。 他思索了片刻,觉得这样一直待在原地只会被怪物当作靶子打,虽然黑暗中自己看不清任何东西,但自己还是应该保持移动。 可就在雷杨刚想要移动的时候,他却忽然发现自己连一步都跨不出去。 一股未知的力量似乎束缚住了自己的双脚,自己每次想要伸出双脚都会受到极其强大的阻碍。 而最可怕的是…… 雷杨先前根本就没有感觉到这股力量,这股力量就这样突然地出现在了他的脚下,将他牢牢地禁锢在了原地! …… “对所有元素都亲和的人?这怎么可能?”虽然楠水明知大师没理由欺骗自己,可在听到大师所说的话语后,她愣了片刻,还是下意识地反驳道,“天蓝大陆光是我们已知的常见元素便有数十种之多,且元素可能发生变异,元素与元素之间可能相互组合形成新的未知元素——元素的种类多得几乎无穷无尽,在这样的条件下……又怎么可能有人真正做到亲和所有的元素?而且大师您又要怎么确定您说的那人到底是真的亲和所有的元素,还是亲和的元素种类较多罢了……” “楠水,”大师仍是背对着楠水摇了摇头,示意楠水不必再接着说下去,“我清楚你心里的疑惑,但我很确信……” “那个人真的就是亲和所有的元素,这一点绝不会有错。” 楠水一怔,不理解为何大师的语气如此之肯定。 一阵大风忽然在这时自窗外吹进,掀起了大师的白袍。 洁白长袍的后摆夹杂着几颗雨点同时打在了楠水的脸上,雨滴扑面时的冰冷混合着白袍轻拂在脸上时那种柔软的感觉,形成了一种有些奇怪的触感。 楠水一个激灵,突然明白了大师所说的到底是谁:“大师您说的那个全元素亲和的人……不会就是雷杨哥哥吧!?” “嗯,”白袍宽大的后摆遮住了楠水的视线,楠水并不能看到大师在此时做出了怎样的动作,只能听到大师那温和的声音,“如果你还记得他第一次认真雕刻魔法阵时发生的事情的话,你大概就能明白我为什么会那样说。” 楠水闻言后歪着头思索了片刻,隐隐想起了点什么。 她依稀记得……那时的雷杨哥哥…… 似乎是雕刻出了一个不得了的法阵。 第九十七章 好个一刀(6) 两个月前的魔法用品店里。 刚明白了该如何感知魔力流动方向的雷杨有些兴奋,因为他感觉自己总算是迈出了雕刻魔法阵的第一步。 他看见了那颗风系魔法石上流动的魔力线条,看见了那些黑色线条不断流动的轨迹。 他又拿起了几颗其他属性的魔法石,发现自己能清楚地看到魔法石上正有着一根根类似的黑色线条在不断地流动。 感知到魔力后……接下来该怎么做来着? 雷杨思索了片刻,隐约想起了大师为自己讲解过的魔法阵雕刻工序,于是将几块魔法石一并放在了桌面上,并小心翼翼地用专门的铁杵将它们研磨成了粉末。 好像……是要将它们磨成粉末,然后再用刻刀蘸取粉末进行雕刻。 虽然雷杨之前已经进行过数次魔法阵雕刻的练习,但那毕竟都是纯粹为了积累熟练度的机械化练习,当此刻真的需要雷杨动脑去想应该怎么做的时候,他反倒是没了头绪。 魔法阵的雕刻才刚进行到第一步,雷杨便发觉似乎有些不对。 因为他发现几块魔法石研磨出的粉末在混合起来的一瞬间,那些代表着魔力流动的黑色线条忽然极其剧烈地波动了起来。 原本一根根若溪流般缓缓流动的线条,突然间开始了急剧的震颤,且不同的线条之间相互影响,无数的线条竟是在突然之间纠缠在了一起! 如果说之前的无数根黑色线条落在雷杨的眼中条理分明显得格外清晰的话,那么此刻这些线条便恍若是一团乱麻,蕴含于魔法石中的魔力于空气中完全紊乱! 雷杨吃了一惊,不知怎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他想了想,意识到自己多半是在之前的步骤中犯下了什么错误。 他苦着脸看着这摊纠缠不清的乱麻,自忖单凭自己的脑袋只怕是无法解决这样的问题——可魔法用品店里楠水又不懂魔法阵雕刻,若是问大师的话…… 想到这里雷杨自己便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眼下魔法阵雕刻的过程才完成了一步,自己便已经犯下了错误,以大师之前教训自己时那种严厉的态度来看,要真让他知道此事,多半会立刻赶自己出门。 雷杨苦恼地挠了挠脑袋。 管它呢……先雕刻一个魔法阵试试…… 既然这事怎么也想不周全,雷杨索性便抛开了此事,决定不论怎么说还是要先雕刻一个魔法阵。 于是他拿起了一把刻刀和一块雕刻用的金属版,将混合了清水后的粉末涂抹在了刻刀之上。 液体触碰到刻刀之时,雷杨清楚地看到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一下便又包裹住了刻刀。 雷杨一愣,心想这样的紊乱的魔力可要自己怎么引导。 但他随后又想到反正自己也不会有太好的办法,于是便一咬牙,直接按照自己之前一直在雕刻的那个魔法阵的线条朝金属板下了刀。 因为已经雕刻过了许多次的缘故,魔法阵线条组合的形状以及下刀的手法雷杨倒是记得非常清楚。 但他这次的下刀却不像之前那般的迅速,他小心翼翼地用刻刀在金属板上缓缓地雕刻着线条。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有些生涩,但他的表情却是异常的认真。 他极其专注地盯着自己手上的刻刀以及落刀的金属板,生怕自己做错了一步。 但说来也是有些奇怪,在下刀前雷杨还在一直思考自己到底要怎样去引导刻刀上那股紊乱的魔力…… 可在下刀后,他却惊喜地发现那些魔力竟是自觉地随着他刻刀的轨迹流动,原本纠缠在一起的那些线条随着自己雕刻的过程…… 竟逐渐地融合在了一起! 它们原本只是混在一起而显得纠缠不清,但于此刻,无数的线条却是相互交融渗透,而后…… 完全地、真正地合成了一根线条! 这一根线条,正随着雷杨刻刀雕刻的划痕而不断流动,与其说由雷杨在引导这股魔力的前进,倒不如说是这股魔力是在主动跟随雷杨下刀的轨迹流动! 虽然不明白其中原理,但发觉最大的问题已经自然地解决掉后的雷杨仍然很是高兴。 于是他刻刀雕刻的速度越来越快,挥刀的动作逐渐地由原先的滞涩生硬逐渐地变得流畅了起来,在金属板上刻划出了一道道混合了多种颜色的线条,线条之间的相互组合形成了奇特的图案,原先在眼中只是黑色线条的魔力亦是发出了实质化的多种色彩,正随着雷杨刻划出的线条缓缓流动。 雷杨雕刻的法阵是一个简单的硬化法阵,效果是能令带上了这个法阵的物体表面相较于正常情况坚硬上两倍。 这个法阵并不复杂,所以在雷杨的逐渐加快的雕刻速度之下,这个法阵的刻划其实已近尾声——只差雷杨收尾的最后一刀。 但就在这时,那块原本不带任何颜色的金属板却忽然发出了一道亮光! 这道亮光混合了多种的颜色,数种不同的颜色融合在了一起竟诡异地仿佛多道光芒同时出现在了雷杨的眼前! 这道亮光出现得实在太过突然,雷杨在亮光的照射之下不由得一呆。 他的右手一颤,那原本即将顺着记忆中方向划出的一刀于此刻骤然偏离了应有的轨迹。 在这一刀之后金属板上骤然爆发出了更为明亮的光芒,并且随着这道亮光的出现,似乎有一股极为强大的能量开始于金属板中凝聚。雷杨能感受到原先已经融合在一起并被自己引入金属板内的魔力,此刻于金属板之中又再次地剧烈波动了起来,它们在金属板中不断地膨胀,狭小的金属板显然不能容纳魔力如此地膨胀,所以当魔力已经膨胀到了极点的时候…… 随着一声巨响,这股强大的魔力轰然爆炸,于空气中掀起了巨大的气浪! 魔力的爆炸将堆放着无数金属板与魔法石的桌面炸得粉碎,无数的碎片混合着爆炸产生的气浪直扑雷杨的身体。 隔得极近的雷杨亦是被卷入了爆炸之中,胸前的衣服被强大的魔力炸裂开来,尖锐的碎片飚射至他被炸得焦黑的胸膛,眨眼间便将他的胸膛刺得鲜血淋漓! 气浪推着雷杨连退了数步,一大口鲜血自他的口中喷出,脸色变得无比的苍白。 爆炸所产生的巨大声响很快便惊动了店里的其他人,楠水第一个来到了雷杨的房间,当她看到房间内的惨状时极其夸张地张大了小嘴,似是觉得难以想象这房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爆炸还产生了极浓的烟雾,所以隔了好一会儿楠水才在房间中找到了雷杨。在看到伤势极为严重的雷杨后,楠水脸色一变,连忙冲上前去扶住了雷杨。并且在冲上前去的瞬间,半精灵的手上便已浮现出了蓝色的光芒,显然是已经使用了水系的治疗术。 她将双手伸向了雷杨的胸膛,以柔和的水系魔力滋润着他胸口的伤势,漂亮的双眼中满是关切的味道:“雷杨哥哥……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雷杨闻言刚欲开口解释,却发现普利斯特大师已经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瞧你干的好事!”大师在看见眼前一片狼藉的房间后眉头紧皱,狠狠地瞪了一旁的雷杨一眼,雷杨有些心虚,被大师的这一眼吓得向后退了一步。 大师张口正想要训斥他几句,却似乎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 大师没去管雷杨,径直走到了发生爆炸的地方,并俯下了身子仔细地检查着。 楠水见大师如此生气的模样,也不敢随意说话,只好小声地向雷杨问道:“雷杨哥哥,你做了什么?” 雷杨满脸疑惑地看着楠水:“我好像雕刻失败了一个魔法阵,然后那块被我用来雕刻魔法阵的金属板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爆炸……所以就成现在这个样子。” “雕刻魔法阵失败?”楠水闻言很是不解,她虽然不懂魔法阵雕刻,但一些常识性的东西却也是清楚的,“雕刻魔法阵失败一般不也就是报废一些材料吗?怎么会引发这么强烈的爆炸?雷杨哥哥你在雕刻的过程中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我想想……”雷杨皱眉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却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做错什么,“没有啊……在雕刻完成之前这块金属板都是好好的,虽然之前把几种魔法石混在一起时那股魔力波动似乎有些不对劲,但随着我雕刻的过程它们也都……” 雷杨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满脸震惊的楠水所打断,她的双眼睁得硕大,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东西: “雷杨哥哥你是在开玩笑吗!?” 雷杨一怔,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说话。 见雷杨如此反应,楠水的音量陡然增大,但她随后便意识到大师还在一旁,便又自觉地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雷杨哥哥,虽然我没有系统学习过魔法阵的雕刻,但我也知道……一种魔法阵是只能用一种属性的魔力来进行雕刻的!绝不可以用多种不同属性的魔法石雕刻同一个法阵!” “不同元素的魔力之间相互排斥,多种魔力混合便极易产生爆炸,哪怕是我们魔法师在调用不同的魔力之时都需要通过特定的方式进行调和——我们魔法师尚还可以靠着强大的控制力来对多种魔力进行调和,可魔法阵是死物,定型之后便无法再进行修改,所以在雕刻法阵时切忌使用多种不同的魔力。雷杨哥哥你这般将多种元素的魔力掺杂在魔法阵中的做法根本就是错误的!” 雷杨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件事情竟会严重到这样的程度。 发觉自己犯了一个低级错误的他有些紧张地看着一旁正在检查的大师。 但大师却没有丝毫搭理他的意思,他只是低头翻看着那张桌子的残骸,好像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大师的白袍被爆炸所产生的烟雾熏得有些发黑,他翻看残骸的手也是沾满了各种的灰尘与污渍,但他却毫不在意,仍在不断地以手挖开那堆满是碎片的残骸。 大师的表情在开始之时非常古怪,看上去就好像发现了什么极为奇怪的东西。 但是随着他不断地挖掘,他脸上的神情也在不断地发生变化。 从最初的古怪、疑惑逐渐地转变为了惊讶,而后又从惊讶转变为了兴奋。 他脸上的表情不断地转变,到了最后的时候,雷杨竟明显地从他的脸上看到了那么一丝狂热的色彩! 就和……就和他平时从妹妹眼里看到的那种神采一模一样! 也就是在这时,雷杨看到大师从那一堆的碎片之中找出了一块焦黑的金属板。 这块金属板真的是糟透了,它被爆炸的热流灼得焦黑,且上面只雕刻着一副拙劣的失败魔法阵……不论是从外观还是从实际使用的角度来说,它都是一件糟得不能再糟的作品。 但大师在看到这块金属板后却连双手都颤抖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块金属板用双手捧到了自己胸口的位置,从他狂热与激动的神情来看,就好像他捧在手里的不是一块焦黑的金属板,而是…… 一整个世界。 第九十八章 好个一刀(7) 雷杨发现大师捧在手里的那块金属板正是自己之前雕刻的那块,他有些奇怪,不清楚大师为何会是这样的反应。 明明那只是一块雕刻了失败法阵的金属板。 但大师在发现它后的反应却是异常之大,大师紧紧地抱着这块金属板,仿佛发现了什么珍贵的宝物。 这时抱着金属板的大师突然回过了头来,看了一眼身后模样狼狈的雷杨,开口问道:“这幅魔法阵,是你雕刻的?” 大师虽然竭力地使自己的语气保持着平静,但一旁的雷杨和楠水都能听出他的话语中包含了些许激动的情绪。 雷杨以为听得大师的话语,以为对方是生气了,想要向自己兴师问罪,于是连连点头承认了错误:“大师,是我错了……这个失败的法阵的确是我雕刻的,我没能如大师您期望的那样雕刻出合格的法阵,而且还搞出了这样的岔子……我等会儿收拾一下自己就回去,不劳烦大师您亲自赶我出门了,这次爆炸给您造成的损失我之后会赔给您的……” 楠水有些急了,显然不希望雷杨就这样被大师赶出去:“大师,雷杨哥哥他毕竟是来自其他地方的冒险者,所以很多常识性的东西他都不清楚,大师您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我只是在问这幅魔法阵是不是雷杨雕刻的。”大师见两人的反应都如此之大,不禁皱起了眉头。 “雷杨哥哥他不知道多种元素魔力不能混合这种事情,大师您就不要拿这种事怪罪他了吧……”楠水以为大师这是要怪罪于雷杨的意思,便替雷杨辩解道。 大师低下了头,轻轻地用自己的右手抚摸着手中的那块金属板。 魔法阵的线条刻划得非常粗劣,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美感,就连线条之间的连接与线条弯曲处的棱角都未完全磨平,一看便知雕刻者的刻刀在雕刻时下得滞涩且生硬——这幅作品显然是出自一位菜鸟雕刻师之手。 大师的神情变得肃穆了起来,他的手指顺着魔法阵的线条不断地滑动,顺着那生硬的下刀轨迹一点一点地重复着雕刻者勾勒法阵的过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楠水和雷杨都眼巴巴地望着神情严肃的大师,但他却没有看向两人,他只是望着那块金属板——宛如望着一位失散多年的老友。 隔了许久,大师才开口道:“好了,楠水,你替雷杨收拾一下东西……” 雷杨闻言眼神一黯,觉得大师这是要赶自己走了,于是便向大师鞠了一躬,恭敬地说道:“我这就离开,不劳烦大师您和楠水了。” 雷杨的话语令得大师一愣:“我话还未说完你这么急急忙忙地是想要干嘛?” 雷杨亦是一愣,没明白大师话里的意思。 大师看了雷杨一眼,眉头微微皱起,缓缓地向他说道,“我是说,让楠水替你收拾一下东西,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了。” “……这是让我在这里打工还债的意思?”雷杨吃了一惊。 大师听得雷杨的问题后眉头皱得更深了,似是对于眼前这个少年的悟性极为不满:“这是从今天起,我便要正式传授你魔法阵雕刻的意思。” 雷杨与楠水同时一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我记得,那天……雷杨哥哥是用多种不同元素的魔力雕刻了一个法阵来着。” 宽大的白袍后摆因为风的消失而渐渐地落了下去,楠水看见身前的大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头来,正认真地看着自己。 窗外的雨仍在细细密密地下,从楠水的视角来看,此刻的大师便仿佛站在了雨中一般。 “是啊,”大师的语气中似有些感慨,“雷杨那家伙……做了一个我们根本就不敢去做的尝试,全天蓝大陆的法师都知道不同元素的魔力之间混合便极易产生爆炸,所以从未有过人敢用不稳定的混合魔力来雕刻法阵。” 说到这里时大师的身子已经完全地转了过来,他正对着楠水,眼里除了严肃与认真以外又多出了一些其他的情绪。 “你知道他那天一共用了多少种属性的魔法石吗?我仔细地数了数……呵呵,哪怕只是两种不同的魔力相混合也会产生极其剧烈的爆炸,但那小子……” “却是足足使用了七种!” 楠水先是吓了一大跳,但随后却又想到:“可是雷杨哥哥他不是失败了吗?他最后并没有用这几种混合的魔力成功雕刻出法阵啊。” “失败?”大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而后不知为何突然笑了起来。 他没有笑出声音,只是脸上挂上了明显的笑意,就仿佛普通的微笑一般。 可这个表情却令楠水看得眼角一跳:“难道不是吗?雷杨哥哥的那幅法阵最后不还是引起了魔力的爆炸吗?” “对啊,你说得没错……”大师仍在笑着,看上去好像非常之高兴,“从严格的角度来说,那幅法阵中雷杨的下刀粗糙拙劣,线条组合极不整齐,魔力若在其中流动必会受到极大的阻碍,而且最为关键的是……雷杨他雕刻法阵时的最后一刀还下错了位置——看上去这的确是一幅彻头彻尾失败的法阵。” 楠水越听越是不明白大师的意思,觉得既然这是一幅失败的法阵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大师看了她一眼,那充满笑意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仿佛真是看透了她的心思。 他摇了摇头,右手一晃,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块金属板。 一块焦黑,刻划着一副拙劣魔法阵的金属板。 “所以这幅法阵到底有什么好奇怪的?”楠水自然清楚大师是有空间戒指的,所以此刻看到大师拿出了金属板并不惊讶,仍是在继续追问着大师。 大师抚摸了一阵手中的金属板,缓缓地说道:“它奇怪就奇怪在——虽然这看上去只是一副失败的法阵,可刻有这幅法阵的金属板……它还是完整地留下来了。” 楠水一愣,而后瞬间便明白了大师话语中的意思,顿时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之前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太过于在意雷杨的缘故,她还没有注意到这点…… 可此刻经大师的提醒她很快地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发生爆炸的那一整张桌子上的所有东西都在那次爆炸中化作了碎片……为什么这块只雕刻了一个失败魔法阵的金属板,能够在混合魔力的爆炸中几乎完整地保留下来!? 用于雕刻法阵的金属板通常为了便于雕刻者的使用通常都会选用质地较脆的金属,这样的金属板哪怕是从较高的地方摔下都极有可能摔碎,更不要说面对如此剧烈的爆炸了。 而桌上其他的金属板也确实在爆炸之中完全地化为了碎片,那一堆残骸中满是它们碎裂的躯体。 可唯独这块金属板……却在爆炸中完全地保留了下来! 大师双眼眯成了一条缝,仿佛当真是高兴极了:“想到了吧……这块金属板在那样的爆炸之下,却几乎毫发无伤,从常理上来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我看过它上面的法阵,这应该是一幅简单的硬化法阵,如果采用特殊的金属系魔力雕刻的话,应该能够做到硬化金属板三到四倍的样子,普通魔力中最适宜采用土系魔力雕刻,理想状况下可以让金属板硬上两倍——以我的学识来看,这幅法阵最多能够使金属板硬上四倍左右。” “不过同样是以我的学识来看,由于本身的质地太过脆弱,即使是硬化上四倍,这块金属板也远远不足以抵御那场混合了七种属性的魔力爆炸。” 楠水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她清楚普利斯特大师身为八级魔法师,在这方面做出的论断应该不会有错。 “可这块金属板却抵御住了那场爆炸,不但抵御住了,而且还几乎完整地保留了下来!楠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楠水注意到大师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并且他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转而换上了一种极度的兴奋与激动的神情。 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楠水还是得出了结论:“……意味着雷杨哥哥他,真的用混合的魔力雕刻出了法阵?” 大师点了点头以极快的语速说道:“是的,雷杨他做到了,他做到了我们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用混合魔力雕刻出了一幅法阵!而且更重要的是……” “虽然这幅法阵雕刻的过程中发生了魔力冲突的爆炸,可我还是从这块金属板上感知到了从未感知过的东西……我感知到了完全自然融合在一起的几种魔力。” “楠水,我想从这块金属板上,看到了关于这个世界的可能性。” 楠水忽然想起了大师在一个多月以前第一次看到这块金属板时脸上的表情。 那种激动、兴奋、狂热,就仿佛怀里抱着的是整个世界的表情。 “天蓝大陆在此之前从未有人能够将令不同属性的魔力自然地混合在一起,我们魔法师所强制混合出的魔力也必须施加很大一部分的外力,但雷杨不一样,雷杨他不是法师,他在第一次雕刻时甚至不懂什么魔力混合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可他雕刻出的这个失败法阵里……我却是感受到了七种完全不同的魔力,它们于法阵中完美地共存,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如果雷杨他不下错那一刀的话……甚至极有可能连那场爆炸都不会引起!” 大师不断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大,并逐渐地加上了肢体的动作,说到最后的时候甚至是手舞足蹈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不协调,所以在四肢挥动的时候,他手上那一整块金属板都被他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原本质地极脆应该一摔即碎的金属板,落于地面却发出了极为沉闷的响声! 就好像是一部手机摔在地面,在人们原以为它会摔碎的时候,却发现原来这是一部诺基亚出产的手机。 在这同时,一道惊雷蓦然于空中响起,滚滚雷声炸得楠水心头一紧。 半精灵妹子倒是并不害怕雷声,但不知为何在此时听见她却莫名地有些紧张。 大师俯下了身子,极其缓慢地捡起了那块金属板,并拂了拂沾在焦黑表面上的灰尘。 做完这一切以后,他继续对楠水说道:“没有人能够令魔力自主地混合起来,我们魔法师的混合魔力不过是强制化形成的产物。但我在传授雷杨魔法阵雕刻时见过他许多次雕刻的过程,我清楚地知道……在他雕刻的时候,所有的魔力都会按他所想的那般流动,哪怕是混合魔力这种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实现的东西,只要他想,那些魔力也会自主地完成!” “他根本就不需要引导魔力,魔力自动便会照着他所想地去做,不止是魔力,包括构成魔力的天地元素也是如此,他本人或许不知道这点,但其实只要他在的地方,我都能清楚地感知到四周所有的天地元素疯狂地朝他涌去!” “注意是所有……一切我认识的不认识的元素都会自主朝他涌去。” “前面我说过多元素亲和者会受到世界更多的照顾,而如果按雷杨目前的待遇来看——我觉得他受照顾的程度根本就是私生子那一级别的。” 楠水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大师:“那这么说来雷杨哥哥他……” “六元素亲和者也没有他这样的待遇,而且我觉得哪怕是什么十元素二十元素亲和者也不会到这个地步——所有的元素与魔力他都能随心意操纵。” “你那位雷杨哥哥的属性……” 大师说到这里时突然停顿了一下,举起了手中的那块金属板。 他的身上浮现出了银白色的魔力,并且随着他身上魔力的出现…… 那块金属板上竟骤然爆发出了一道光芒! 这道光芒的颜色是诡异的红褐色,也不知这是属于哪个属性的魔力。 但就在片刻之后,这道红褐色的光芒却忽然分解成了七道不同颜色的光束,且每道光束之上,都附带着明显的魔力波动! 土黄、赤红、洁白……每一道光束,都对应着代表了一种属性的魔力! 多种颜色的光芒晃得楠水有些恍惚,在这同时她听到了大师那已经变得有些狂热的声音:“他的属性……是‘一切’!代表了这世界所有元素的‘一切’!” …… 尖锐的响声自头顶上传来,知道怪物会从上面展开袭击的雷杨毫不犹豫地举起了长刀,只是因为左肩受伤略有些严重的缘故,雷杨双手握刀的姿势牵扯了伤口,令得肩膀处有些发疼。 怪物的利爪划破了空气,迅速地挥至了雷杨的头顶! 雷杨用力地朝上挥刀,身上的透明气焰剧烈燃烧,眨眼间便在黑暗中与利爪相碰! 几颗明亮的火星在二者的碰撞之间迸发,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不断地在四周的空间里回荡。 铿!铿!铿! 怪物朝雷杨挥出了三爪,而雷杨也朝着声音的方向挥出了三刀! 虽然无形的力量此刻禁锢住了他的双脚,可他手上的力气却是分毫未减,仅凭着这么一柄细长的刀与怪物接连碰撞了数下而不落下风! 怪物接下来的一爪挥向了他的后背,雷杨原想要挥刀接下这一击,却发现怪物这一击的位置实在太低,自己的长刀根本就伸不到它攻击的位置。 雷杨眼角一跳,身体迅速前倾,利爪撕裂空气的声音下一刻便在他的耳边响起,利爪擦着它的背部挥过,留下了数道极深的伤口,他悬之又悬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怪物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而后迅速地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雷杨连喘了数口粗气,眉头紧皱。 像这样的袭击,怪物之前已经进行了数次。 因为视野受限加上双脚被莫名力量固定的缘故,怪物每次的袭击都能在自己身上留下几道伤口,而自己却拿头毫无办法。 雷杨有些苦恼,心想虽然自己每次都避开了对方致命的攻击…… 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自己的体力有限,那股自体内涌出的能量也不知能持续多久,如果一直这样拖下去的话,情况显然是对自己不利的。 但雷杨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因为他既不能解开双脚的束缚,也不能找到黑暗中怪物的位置。 这片黑暗仿佛没有温度,雷杨既没有感到寒冷也没有感到炎热,虽然已经在这里和怪物战斗了许久,但雷杨却连汗都没流一滴。 雷杨极力地想要看清眼前的黑暗,但这样的行为终究只是无济于事——黑暗中仿佛没有任何东西。 什么都看不到……好黑…… 要是……有光就好了。 雷杨发觉对自己而言一切麻烦的源头其实都是眼前这片看不穿的黑暗,于是便自然而然希望这片空间里能出现光明,能出现足以照亮这漆黑的光明。 就在这个想法刚刚涌上雷杨的脑海之时…… 他身上那股透明的气焰忽然之间发生了变化,原先没有任何颜色的气焰……在此刻,突然一点一点地染上了洁白的颜色! 气焰爆发出了洁白的光芒,突然出现的洁白瞬间照亮了四周的黑暗,耀眼的光芒落在了雷杨的眼中,竟令得毫无防备的雷杨感到阵阵刺痛。 雷杨身上气焰的骤然变化为整片黑暗都带来了异样的光明。 雷杨被一怔,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他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几句在好久之前与妹妹吹过的逼: “哥哥大人哥哥大人,你觉得最装逼的话是什么?” “……若雅你没事说这个干嘛?” “就单纯说说呀~” “……可若雅你也知道我不懂这些。” “也是呢……那我给你讲一句我觉得最装逼的话吧——” …… 神说要有光,于是这世上便有了光。 雷杨希望有光明能够照亮这片黑暗,于是自己的身躯之上便真的出现了一片耀眼的洁白,在黑暗中大放光明。 这感觉…… 就好像自己是神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