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点教练》 第一章 前途尽毁 “观众朋友们！这里是奥运会的赛场！刚刚！就在刚刚！诞生了一个本世纪以来最大的奇迹冠军！我们的姚爱军小将，成功以589.6分的成绩刷新了他在世锦赛上的记录，成为最年轻的奥运会十米跳台冠军！而且，今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 “十八岁的小将横扫跳台！” “世纪最强天才选手——姚爱军！” …… 妈的！ “啪！”一个大大的啤酒杯砸在了墙上，“老板，再来一扎！快！”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拍了一把卢布扔在桌上。“再，再来一扎！” 穿着黑红格子围裙的胖姑娘托着巨大的托盘走了过来，看了看男人胸前被酒液浸湿的衣服，无奈的皱眉，对着柜台方向喊了一声：“约瑟夫，姚他又醉了。” “唉，可怜的姚。把他扔到楼上去吧，给他盖件外套，安娜。” “好的。” 名叫安娜的胖姑娘，把手里托盘放下，毫不费力的扛起摊在桌上的男人。一步一步走着木质楼梯上去了。 柜台里的约瑟夫点了根烟，嘟囔道：“又醉了，我的宝贝儿明天的课还不知道能不能上。唉……” 他嘴里的宝贝儿是他9岁的女儿贝拉。是个跳水爱好者。已经学习跳水三年零五个月了。 自从姚来到他们这个偏远的小镇俱乐部，贝拉就成了他最好的追随者。 这里是俄罗斯靠近中国边境附近的一个小镇子，这里的冬天比起姚爱军的家乡，有着更加漫长的黑夜…… “没有！我没有！！什么尿检！我不知道！！我没有作弊！！” 姚爱军躺在窄小的行军床上挥舞着四肢，双眼紧闭，原本被酒精蒸红的脸上布满了汗珠。 “啊啊啊！！！”姚爱军猛的惊醒，从行军床上摔了下来。 又是这个噩梦啊…… 自他因为禁药丑闻被停赛，逐出国家队……已经十年了…… 自他转头学医，考入运动医学，再到被丑闻缠身的逐出学府……也已经六了…… 自他来到这个小镇游泳俱乐部，成为俱乐部里唯一的跳水教练……也已经三年多了…… 呵呵……世事无常啊…… 曾经的梦想，曾经的骄傲，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碎的如此干净彻底，只能蜷在异国他乡隐姓埋名！ 为什么！！他也曾是有不甘有梦想的！相信一个地方跌倒，总有一个地方可以爬起来！ 他失去了光环，终生禁赛！他不怕，他去学医，失去正常中等教育的他付出了百倍的努力考上了医科大！ 但，流言再一次轻易的将他打到！……一个污点缠身的人，论文理所当然是剽窃的！ 所以，他看着他的论文被别人冒用，而他，被院校逐出门外！ 这也不要紧，我们总是相信生命，相信它杂草般顽强！ 所以他从熟悉的祖国离开，来到这里，成为一名普通的跳水教练！这些孩子们纯净无垢的眼睛，热情亲切的叫着老师，教练。这里成为了他的救赎！ 但如今！ 他手里捏着一封被揉烂的信—— 一封来自家乡的信。信里希望他能回去，带一带家乡的孩子们。这是他启蒙老师的一封信，一封临终的遗言…… 第二章 一碗糖水地瓜 姚爱军再次睁眼醒来，自己头顶一个棉白纱布帐子，去世多年的姥姥躺在身边眯瞪着眼轻摇蒲扇给自己扇蚊子。 低头看着自己的略微发黄的跨栏小背心，不死心的拉开裤头看了一眼。 …… SHIT！真不相信，自己竟然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小时候！ ——那天他拒绝了俱乐部的挽留，拒绝了约瑟夫和那个缩在约瑟夫怀里泪流不止的小女孩贝拉，带着恩师的遗信，踏上了回家的路。 然后，遇上了百年难得一见的西伯利亚暴风雪，他们的火车出轨了…… 老天！他居然还活着——还穿越了！ 看看睡在自己身边打扇的姥姥，脸上还未爬满老人斑，皮肤虽然松弛却依然泛着健康的光泽。 姚爱军张开缩水了N圈的五指审视—— 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他还有的是机会和时间！ 真相，从来只告诉有准备的人！ 那些埋在阳光下的黑影，这一次，他会一件件一桩桩亲手捉出来！ “军啊~醒了呀~快去刷牙，姥姥给你煮了你最喜欢的糖水地瓜在灶上，姥姥给你去盛啊~~”看见自己醒了，姥姥顺手撩开蚊帐挂起来，下地屐拉着老布鞋往灶间走去。 姥姥是北方人，相比大院儿其他老人们都显着高大微胖。 看着姥姥微胖的背影，一步三晃，姚爱军眼眶一热。 姥姥，这辈子军儿会活出个样儿的！ 毕竟，咱这人生可以被别人放弃，被糟践！但，也是曾经这样被疼爱过长大的啊！ 起身梳洗，慢慢理清现状。 此时，小学四年级。正是姚爱军人生重要的拐点。 这一年，他在中小学运动会上崭露头角，进入市体校。从此不再走同龄人万马冲击独木桥的生活。 拧干毛巾，擦了把脸—— 那时的他不懂，只有“万马冲击独木桥”的高考才是人生中唯一能遇到的“公平事”。 重活一次，他很贪心的。 冠军！他想要！ 真相！他想要！ 而公平的美好的丰富的未来人生！他也想要！ 毛巾往肩上一搭，冲着1990年的初升太阳，裂开小白牙—— 加油吧，姚爱军！新的人生必将充满荣耀和美好！ 抱着一碗糖水地瓜，姚爱军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开始规划。 现在是四年级上学期期末了，打小泡在泳池训练的他，文化课只是平平，这也是为什么当年直接毕业后去了体校的原因。 但作为重生一员，学业不再成为难题。 相对麻烦的英语，也只开设了两年，别的不说，好歹自己是参加过外训的人，无论口语交流还是词汇量，对付小学升学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时不我待，重生的人怎么会按部就班的走。 他渴望成功！ 自十八岁冠军台上那次噩耗般的陨落，到重生前，他整整蛰伏了八年！ 他迫不及待！他不想再等！ 所以，一年。他给自己的指标，一年后，他要顺利进入市一中。 那里不光是全市最好的重点中学，更是因为，市一中的有全市唯一的青少年跳水俱乐部。 这是当年从本市走出的奥运冠军前辈设立的基础教育项目。也是唯一独立于体校外的正规培训场所。 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他会再次回去，找寻那场噩梦的真相。 第三章 新生 一笔笔将目前要做的事情列出计划表后。姚爱军咬着笔头歪着脑袋看，时间的确有点紧张。现在是临暑假前的最后一个月。正是期末考前的冲刺时间，而自己又即将面临下半年8月份的全市儿童跳水锦标赛。 算计好日程天数，姚爱军对照课表和训练课表拿笔在挂历上打出格子。上课的日子打上勾，训练日打上三角。从5月底到8月初满打满算也不到80天。还要适应自己突然变小了的身体，也不知道水感还在不在。 看来，只能尽量压缩自己的上课时间了。 将涂得乱七八糟的挂历放回原处，搓了搓脖子，姚爱军惦记着是不是先去少年宫训练池里泡一泡找下水感。 但隔了这么多年，真不记得自己的泳具什么都在哪了…… 姚爱军翻箱倒柜了一气乱找，不得不扯着嗓子喊：“姥姥~~你看见我泳裤了吗？” “啥裤？” “泳裤！去少年宫游水的那个！” “咦？你平时不都跟二胖家的小子脱了裤子就下去了吗？” “！” 姚爱军突然一个激灵！好像真是……小学那会儿，咱这偏远的二线都算不上的小城市孩子，训练时可不就是穿着蓝白条运动短裤就直接跳泳池了么，好像还真没什么泳裤一说！ 且不说那要多傻有多傻的蓝白条大裤衩，想想自己站在10米跳台，依照大裤衩的宽松度，真是风吹那啥——凉飕飕—— 唔，这且忍一时，泳裤这装备还是尽早准备起来的好…… 从床边小盒子里摸了几毛钱，和姥姥招呼了一声，凭着记忆中的路线去了少年宫。 此时的小城公交尚未革新，老式的公交车上并没有空调。5月末的温度已经开始让车厢里散发出阵阵人肉的味道。好在作为一个长年锻炼的体育生，四年级便已然接近一米五六，往上风处一站，顿觉空气清新了许多。 临近期末，纵然是休息日少年宫泳池里的人却并不算多。零星一些泡在水池里或者岸上做活动的十来岁少年，让姚爱军有种陌生的熟悉感，细想来却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跟着地上模糊的标记，依稀摸寻到曾经熟悉的更衣室，利索的扒掉外面长裤，看着齐腿根的蓝白条运动裤衩，姚爱军微微有点囧。 长期的体育训练，让他比同龄人发育要更早一些。尽管少年的身型还略显单薄，可这裤衩下边的东西，真不会走光吗……忽而又想起自己现在的真实年纪，暗自唾弃了一番。 换好后去了泳池，现在池边开始做地上练习热身。 1234，2234……一丝不苟，摆臂踢腿都犹如尺子量出来的一般规范。 十多年的训练，国家队的集训，这些习惯和练习早已经随着时光的刻刀侵入细胞深处。 一遍又一遍，姚爱军仔细体会着现在这具年轻身体的不同。肌肉尚未成型，爆发力和控制力都还处于起步阶段，但少年人的关节和韧带有着不可思议的韧性。 一边感受着不同，一边越发的让自己欣喜。他经历过这个跳水王国中最好的培训，有着最好的经验和体会，从现在开始，他可以一点点敲打这个成长期的身体，塑造成最理想的模样！ 第四章 泳池里的骚乱 感受到充满活力的机体，姚爱军做完热身练习后，整个人都有种亢奋的感觉。面对着的泳池，仿佛粼粼水光都在召唤着自己。 雀跃着，姚爱军整个儿人都颠吧颠吧的上了训练池边的跳板跳台训练区，先是一米板，三米板，三米台，五米台，十米台！ 兴奋不已的姚爱军一个个走了过去，前入水，后入水，自选基础动作——好在他还记得现在年纪，没有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套路动作。 走板，起跳，翻转，入水。 从身体被跳板轻盈的弹起，到空中犹如飞鸟般的停驻，直至入水时那种被水波温润包裹着的舒爽。一如记忆里那么亲切自如。 他的天赋没有遗忘，水感于他是一种本能的存在！ 缤纷溅起的水珠，在视网膜上砸出透亮的光晕，沉浸在欣喜中的姚爱军，仿佛一尾不知疲倦的飞鱼。一次次从高空跃下，切入水中。 流畅的节奏，娴熟的动作，惊艳了周围所有的在场观众。 直到姚爱军再一次爬上台阶，绕过了三米台，直接冲上了十米台高空。高高举起手臂，准备入水的时候，一个刺耳的哨音响起—— “哔哔——哔——”一个穿着教练服扎着短辫的中年女人冲着高台仰面吼着：“姚爱军！你给我下来！！谁让你去十米台了！！不要命啦！给我下来！——” 话音未落，姚爱军似乎突然被惊醒，以一种失足的姿势从高高的跳台上坠下！ “啊！”四下里刚刚一直关注着少年表演般的跳水的人们发出不约而同的吸气声。 只见姚爱军千钧一发之际，迅速夹紧腹肌和臀大肌，依靠腰部的力量竭力控制住下坠的身型，降至接近水面的落水点时，已然打开成为一个标准的入水姿态，嗖的一下划入水底。 只留下一串犹如鱼吐珠般的细碎泡沫。 “哇——”刚刚还在担心灾难发生的围观群众，口型尚未改变，悬着的心已经变成了赞叹！ 不知道什么时候，少年宫竟然有如此惊艳的选手！ 赶不及发出赞许，被吓得七荤八素的王冬梅教练一把扔掉披着的外套，一个鱼跃入水准备把人捞上来。 入水后，看见那吓人的小家伙正一口气从水底窜上来，两人四眼一对，一个双目喷火，一个赔着小心。 最后姚爱军是被王冬梅拎着耳朵提上岸的。 谁让这位大嗓门的王大炮，正是姚爱军的授业恩师。自打四岁扑腾在游泳池被王大炮瞧上，到六年级毕业去体校。王冬梅带了他整整七年。 姚爱军的父母都是部队的，平日里只有姥姥姥爷一起生活，可运动员打小的饮食起居又怎么会和普通孩子一样？ 可以说，进体校前，姚爱军是被王冬梅一手拉扯起来的！简直相当于自己半个妈！ 在自己人生最灰暗的时候，除了远在军区的父母，只有王冬梅！只有这个当时已经花白头发的老教练在为自己愤愤不平！奔走呼号！ “小兔崽子！不要命啦！”一边说一边拿起教练员的写字板劈头盖脸的拍了过来。 “10米台是给你们玩的吗？！” “知不知道摔下来能摔成脑震荡？！摔断颈椎这辈子就瘫了！！” “你说！我说了多少遍？！嗯？！” “我就说这台子早该拆了，咱们少年宫顶天也就做5米台训练！” 尽管王冬梅嘴里骂的凶，手上板子却越打越轻。因为愤怒憋得通红的眼眶，目呲欲裂。 姚爱军知道，这是王大炮在后怕呢。不仅仅因为少年宫教练的责任，更因为她爱着他们这些一手拔拉起来的孩子们。 “教练，我知道错了~~~”王爱军垂头缩肩，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扯着教练的袖子半是认错半是撒娇。 这世上，没有比关心你的人谆谆教诲来的更珍贵的事儿了，哪怕这“谆谆教诲”看起来如此凶残。 第五章 开窍了？ 一顿板子吃完，王冬梅教练终于想起来更重要的事情了。 “爱军，十米台这种事以后不要再做了，等能上的时候我自然会放你上去。你刚刚状态很好啊，几个跳台跳板动作都非常标准利落。怎么突然这么大长进了？” 拖着少年的手，王冬梅打量眼前这个教了好几年的学生。少年宫的训练是一周两次，临考试时一周一次。 上次见他也就是一周前的事儿，还只是个天赋不错的孩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姚爱军心下一顿，要完……怎么编也瞒不过带了这么多年的教练啊…… 突然灵光一闪，咱现在不是年纪小嘛……卖萌就是了！还要什么解释！ 努力瞪大自己本就不算小的眼睛，长年在水下泡着的脸部显出一种偏青白的颜色，加上刚运动完潮湿的水汽和红晕，姚爱军把一个茫然的小男生演绎到十足。“教练……我……我也不知道啊……” “那刚刚？” “刚刚！唔……刚刚就是特别想游泳，夏天嘛！游了又不过瘾，就特想去跳水啦……教练我再也不跳十米台了啦……”姚爱军腻着声音，想想自己28岁的大男人装小正太，还真是有点带感…… 一个四年级的小男生，还是一手带大的爱徒，卖起萌来让王冬梅这颗中年妇女的心如何受得了……三下两下就被绕了过去！不仅如此，还给姚爱军开了个“因儿童锦标赛集训需求申请批假”的请假条，请假日期还是“待！定！” 因为这一圈讲不清楚的解释，加上后续几次的训练都表现十分稳定，王冬梅欣喜的把这个情况归结于爱徒的刻苦努力，终于厚积薄发的产生了质的飞越！也就是俗话说的“开窍了！” 这可把王冬梅乐的，见天儿的把爱徒提溜出来做示范，不仅给男队做，还给女队做！反正儿童组男女组别的动作技术也没多少区别。 四年级，才10岁上下的年纪，儿童组的比赛是8~11岁。 别的“真·儿童”无所谓，都在嘻嘻哈哈用崇拜的眼光看着“优等生”示范，可姚爱军这个“伪·儿童”看着一群粉嫩嫩，白腻腻，条细腿长只穿了小背心裤衩的小萝莉们，一会儿劈个腿，一会儿下个腰……心情那个激荡哟……还好自己条件尚未成熟，当年自己怎么没觉得，好歹也是同窗啊，很是有那么几个美人胚子的！也没发展发展…… 借着王教练开的请假条，纵然班主任不情不愿，但本着对体育生睁只眼闭只眼的原则，大手一挥，批了姚爱军同学每天只需要上上午半天的课即可。 姚爱军接了“圣旨”便要出门，班主任在身后忍不住还是叮嘱了一句“就要期末考了，文化课也还是要注意的。有不懂的可以来老师家问，晚点也行。” 姚爱军脚步一顿，转身对班主任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他们这所城郊结合部的军民小学，虽然教学质量也就是中等，老师却都是非常热诚真挚，比起多年兴起的各种精英教育，这种却也别样的温暖。 第六章 腹黑的萝莉养成计划 有了班主任的特批，姚爱军可以正式将自己的进阶计划开始实施。 每天晚上将单词按单元抄成小纸条拴在钥匙圈上，这本是后世常见的随身便签学习法，姚爱军利用起来，每天早上晨练的时候挂在双杠上，自己一边挂在杠上做仰卧起坐练腹肌，一边大声读出单词。 用这种呼气发声的方法加大腹部锻炼的压力，同时也强化英语单词的记忆。 住在大院的孩子不少，这种奇特的晨练方式没过多久就吸引了一群院里的孩子围观。 其中有个扎着羊角辫唆着手指的小萝莉，每天风雨无阻的在6点后就过来蹲在双杠边上等自己。等着姚爱军跑完3000米操场后过来挂双杠。 姚爱军上辈子二十几年的人生中近乎三分之二都在体校度过。大院里有这么固执的小姑娘吗？似乎完全没有印象啊。 这天，姚爱军晨跑热身完，一口气挂在刚上做了二三十个仰卧起坐，间歇的时候变开始逗小姑娘。 “你是谁家的？今年多大啦？” “我是我妈妈家的！”小萝莉扑闪着眼睛一脸认真的答道。 “那你妈妈是谁呀？” “妈妈是我的妈妈呀！哥哥你真笨！” “……”这真是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答案。姚爱军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你每天都这么早出来？你妈妈不会叫你吃饭吗” “妈妈不在家里。” “……” 一来二去，姚爱军摸清了小萝莉的情况，这是大院里另一户部队子弟家的孩子，下半年就刚好到了入学年纪，这会儿正对学校有着超乎寻常的憧憬。连带着对每天叽里咕噜背单词的“大哥哥”也分外好奇。 但姚爱军对萝莉自报家门的那户人家并没什么印象，想必是后来又随着父母调职去了其他城市了吧。可惜这么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居然以前都没有注意过。 熟悉起来后，小萝莉变得更加粘人，经常带她喜欢的收藏品来分享。有时候是一块糕点，有时候是一个彩色玻璃球。都能让她兴奋的聊上好久。 姚爱军发现，这样下去可不行，有个美貌萝莉在身边，完全没法好好背书了嘛。这还怎么愉快的玩耍。 灵机一动，他开始了一个腹黑的童工养成计划！ 同在一个大院，两家相隔并不远。与姚爱军的情况一样，小萝莉家也同样父母都在职长年不在身边，交由爷爷奶奶带着。 姚爱军用学前教育的借口，将小萝莉轻而易举的拐到了自己身边。 接下来，每一天姚爱军在制作单词卡的同时，将汉语拼音也做成一个个卡片。 然后，每天早上的晨训时间就变成了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学习。正怀着对学校憧憬的小萝莉，在收到了第一个学习任务后，兴奋的不能自已。 很快，就用十二万分饱满的学习热情熟练掌握了拼音的用法。 再来，姚爱军开始了童工养成的第二个步骤。 他买了一本汉语字典，砸给小萝莉，让她把自己的语文书上需要背诵的课文都标上拼音。这样纵然小萝莉还没认得几个字，却可以逐字逐句的读课文来了。 每当自己做训练的时候，一个悦耳的童音就在边上给自己念课文。这简直是唐伯虎的待遇，红袖添香好读书。 当很久以后，小萝莉蜕变成优雅精致的小女人的时候才发现，他无意间成就了他一生中最得意的果实。 第七章 争取名额 上学去半天的事儿，姚爱军并没有告诉姥姥。依旧按着早出晚归的作息回家，几乎每天都泡在少年宫的训练池里。进度自然也比同期兴趣班的小朋友要高了许多。 这天刚好是个周末，上午课程结束后，姚爱军收拾书包冲出学校，留下身后一片嫉妒的目光。 刚出校门没几步，“姚爱军，你等等。”一阵脚步声冲了上来，胳膊一搭就猴在他身上，正是一起去少年宫的张阳。 “你下午请假？” “嘿嘿，你以为就你会开请假条啊。”张阳虽然比姚爱军高了一个年级，身高却还矮了半个头。吊在身上，有种猴精儿的感觉。 “啧啧，哥可是锦标赛种子选手。你哪儿搞来的请假条？” “别那么严肃嘛，等我今天去了不就有请假条了。我跟我们李老师说今天要报名次呢！”张阳吐了吐舌头，突然回过神“什么哥？你比我小好不好！不过哥这个说法还挺带劲的，以后你们都得叫我哥！听到没。” “(ˉ▽￣～)切~~”姚爱军比了个十几年后通用的手势。不出意外的又让某装逼同学眼前一亮。 没办法，哥总是这么引领时尚。 张阳是练游泳的，严格来说同样是少年宫的游泳班，但分管的技术教练是不同的。只是后来发现和姚爱军一个学校，家也相隔不远，同样是体育生的两个人便成了跨年级的好基友。 两个下午不用上课的人，早早去了游泳馆。游泳馆里空旷的像包场一样。 姚爱军上辈子好歹是拿过国家队粮票的人，同在游泳运动管理中心的大牌子下，多少对游泳队的训练方式耳熟能详。 作为一个好基友，自然也是希望自己的小伙伴能够更上一层楼。比如现在教练不在，私下练习的时候，姚爱军也会给张阳开点小灶。有意无意的提上一两个技术要点。 “你还别说，上次你跟我说抱水的时候调整呼吸，还真的挺有效的。现在明显游上几圈都不会很累呢！”张阳不耐烦陆上训练，热身完就下水游了个4*50米来回。 “那是，”姚爱军站在岸上继续做陆上训练。“你打算怎么跟你们教练要请假条？” 张阳苦着张脸，踩水起身坐在岸边烦躁的踢水：“8月不是锦标赛吗？我又不像你现在是王大炮的得意大弟子。游泳队这边人多，区里预赛名额最多也就2个。我们教练说了，这周末开始会做积分，直到报名截止。我想我要是这周能游到前面，多少能磨着我们教练给我开张请假条吧。” 看着张阳纠结的模样，姚爱军想起上辈子的自己，似乎从未关注过身边的小伙伴。 因为走的太顺，也因为走的太快，他忽略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从市体校到省队再到国家队，一个队几乎都待不上几年，曾经骄傲的自己只会说那是因为别人跟不上自己的脚步。但，出事那会儿的孤立无援，似乎又出现在了眼前。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那是因为身单力薄。如果是一片树林，又岂会担心流言蜚语的诋毁？ 这些念头在姚爱军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话到嘴边不自觉的就说了出来。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练？我包你预赛名额一定能过。” “算了吧，你一练跳水的懂什么。你就等哥上领奖台吧。”吐完槽的张阳双手撑着池边一划，又往池里蹿了出去。 留下姚爱军在原地撇着嘴继续做深蹲蛙跳。“小屁孩儿，还哥呢。哥想说的是最少包你到少年赛啊少年。” 第八章 莫名其妙的挑战 跳水运动，其实是一项技巧类项目，水感和技巧同样重要。现在的自己，并不缺乏水感和跳台经验，更加重要的反而是对尚未完全发育定型的身体进行进一步的锤炼。 所以姚爱军每次更加侧重陆地项目的训练，每一个发力点，每一个角度，每一寸肌肉的拉伸配合，都用一千次一万次的训练去积累，形成生理上的记忆。让自己的动作更加标准规范，干净利落。 蹲在池边做完深蹲练习后，和水里的张阳打了声招呼，转去拐角里的器械区进一步活动。 不一会儿，体育馆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周五放学的学生党开始进来。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运动员精神便是尊崇强者。姚爱军最近异军突起，成绩很是亮眼，身边也聚集了不少小队员围着。 姚爱军耐着性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大伙聊天。看看时间，也差不多是回家和姥姥一块儿吃饭的时候了。便跟大伙儿招呼道：“时间不早，我要回家啦。” “我们一来你就走啦，我也想下午来训练唉，不然每次回家天都黑了。我妈妈每次都要特意来接我。”有个小伙伴嘟囔着表示了下羡慕嫉妒恨。 周围纷纷表示同意，这也太招仇恨了。 姚爱军龇着牙笑了一声，“你们加油，让教练给你开条儿啊。我回家吃饭啦。” 正要去泳池叫上张阳一块儿回去。却听见泳池那边张阳和人吵了起来。 原本就水声纷杂的游泳馆里，大声嚷嚷着更加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皱了皱眉，姚爱军加快步子走了过去。 只见一群人围在游泳池边上，张阳正气的面红耳赤的冲着一个穿着PUMA运动外套的高个子男生拉拉扯扯的撕在一起。 那个男生的领子被张阳攥在手里拎着，却冷着一张脸，一味的躲闪，并不还手。 “滚！我们这不欢迎你！”张阳将人一个推搡，指着大门口方向吼道。 “这是怎么了？”姚爱军仗着自己个子高，直接切进人堆，站在张阳身边。这才发现，对方个头也真不小。腿长手长，看起来也是个标准的运动员体型。 姚爱军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年头能穿得起PUMA的小队员可谓凤毛麟角。如无必要，还是不要起冲突的好。 “怎么了？”姚爱军低声问了一句。 “神经病啊！”张阳看见小伙伴过来，底气顿时又足了三分。“你没看见，他一进来就站在池子边上一动不动，特瘆人。” 姚爱军抽了一下嘴角，卧槽，就这你们都能吵起来？ 仿佛听见了姚爱军的腹诽，张阳又愤怒的继续补充道：“瘆人就算了，还尽不干不净的放屁！” “我没有放屁。”冷面少年反驳道。“我只是说，你手臂和腿与身高的比例不好，划水的效率偏低。如果这就是你们游泳队的预赛选手，你们不会出线的。” “滚！老子游泳怎么样要你指手画脚！你是哪个区的？来咱们这儿干嘛！” 好嘛，原来是被戳到了短处。张阳一直为身高的事情烦恼，明明比自己年纪还大一岁，身高却看起来只有普通四年级学生那么高。尽管张阳很努力，但每次水下，他划三下的距离，别人两下就能划满。这简直成了张阳的心病。 此时，被个陌生人用这么冷冰冰的语气指出，顿时就让张阳火冒三丈。小学的孩子，还没学会怎么表达自己的愤怒，骂人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词，滚来滚去。姚爱军有种捂脸想笑的冲动。 对方一味退让也表明了人家不是故意想惹事儿，伸手拦住怒火难当的张阳，能少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们区选人是我们自己的事儿，教练一天没说，我们就一天没定。你还有什么事儿吗？”姚爱军言下之意，想要结束这个无味的争吵话题，该上哪儿上哪儿吧。 “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姚爱军四下扫了一圈，这特么谁的朋友，看着吵起来都不知道拦一下？ “找一个练跳水的，四年级的学生，城南一小的。” “你认识他？”姚爱军不动声色的盯着对方。 “不认识。”对方道。 “不认识你找他干嘛？”这里城南一小的学生虽然不算多，但也有几个，可具体到练跳水的，四年级的，就只有他姚爱军一个人！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这人他不认识！ “下战书。”冷着一张面瘫脸的男生用依旧平静的语调，丢了一句不那么平静的话。 第九章 我收下了，你等着 “下战书。”冷着一张面瘫脸的男生用依旧平静的语调，丢了一句不那么平静的话。“跟他说，我在半年后的全国赛等他，希望不要让我等到明年，明年我就去少年组了。” 围观的小伙伴们发出一阵诧异的骚动。张阳也不禁盯着姚爱军看了过来。 姚爱军盯着对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收下了。你等着。” 冷着一张脸的男生终于面部表情发生了一丝波动，挑眉看了过来。 “我叫陆航，市队的。” “姚爱军。” 得到满意的答复，那个男生好像终于满意了，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转身离去，脚步平稳的仿佛尺子量出的一般。 有些人好像天生就带气场。那男生离开前，游泳馆里一片鸦雀无声，好似被人按了暂停键。 人走后，刷的一下变成了播放模式，围在姚爱军边上七嘴八舌的开始说起来。 “他好像前阵子就在附近打探了。” “对呀对呀，我好像见过他。” “对哦，他还来问过，是不是有个小学生跳完了十米台。” “……”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嗅觉真是敏锐啊。不愧是曾经的蝉联全国少年组冠军的人物。 “他谁啊？”张阳完全是个急脾气，火上来的快下的也快，这会儿情绪已经完全被好奇心取代了。 姚爱军一路冲凉换衣服，回家，他就跟着嘀咕了一路。 这个陆航是谁呢？ 上辈子虽然没见过，却也听过陆航的名字。比自己大了2岁左右，曾是隔壁市小有盛名的少年运动员。有他在少年组比赛的时候，一直蝉联着少年组跳水冠军的头衔。 姚爱军一直在比赛的赛程上与他阴差阳错的擦肩而过，所以难免一时也没认出来。 这位也是一早就进了国家队，被誉为冉冉升起的新星。后来仿佛是训练时出了事故，退出了国家队，再后来当自己也进入国家队后，也就没见到过了。 姚爱军一路沉默着，张阳以为他心情不好，虽然嘀嘀咕咕了一路，也没过多的烦他。临到分开的路口时，实在憋不住了，问道：“这人你认识吗？你们俩谁厉害啊？” “不认识，明天去问问教练呗。” “他真不要脸，明年少年组的话，他今年就要读初中了吧。他那么高，你肯定比不过他啊。不要担心！明天我们去找教练告状！”张阳挥了挥拳头！ 姚爱军觉得这孩子真是有趣，朋友没白做啊。“跳水不是看个头的，到时候看呗！” “嗯！你放心，我是占你这边的！”说罢，冲着姚爱军摆摆手，顺着岔路家去了。 姚爱军的家就在前面大院，走两步便到家了。 “姥姥~~我回来啦~~~”三步两步冲进家门，姚爱军此时的表现跟普通小四学生没什么两样。重生一遭，姚爱军还是很享受这样亲情的温馨的。 饭罢洗完澡后，姚爱军窝在书桌前，拿出纸笔准备写个申请跳级的计划表。小学的跳级势在必行，自己没必要把最好的成长黄金期浪费在abcd的小学课程上。 跳级这种事，学校是有流程可寻的，但作为一个“真·小学生”可不应该什么都懂。先准备个所谓的报告，给班主任那探探口风才是正经。 第十章 顺利跳级 姚爱军把跳级申请报告交上去后，依旧每天上午上文化课下午去训练，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但在学校师生眼中，重生后的这几个月里姚爱军变化之巨大，简直令人难以相信。 姚爱军本以为自己装的挺像那么回事儿。但实际上，一个成绩平平的体育生，几乎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非常自律又品学兼优的尖子生，根本像一个奇迹。 姚爱军已经在这几个月的训练里充分梳理了现阶段的身体条件，初步巩固了下现阶段的身体状态。开始着手第二阶段的准备工作。 首先，少年人发育期的训练和饮食都会影响到进一步的成长。上辈子姚爱军止步于173的身高。尽管跳水运动不那么受到身高影响，但也会有一定程度的影响到身体比例的发展以及裁判眼中的身体姿态问题。 于是姚爱军开始有意识的“挑食”。 姚爱军的姥姥最近开始发愁起来，大孙子突然就不爱吃那红亮亮软糯糯的红烧肉了，虽然牛肉也不错，但红烧肉可是姥姥的拿手菜呀。看来只能去食堂的回回师傅那学两手做牛肉的手艺了？ 一转眼，期末考试已经在上周结束了，即将放暑假的学生们一边憋着兴奋的劲儿一边心中忐忑的等着成绩单。 “姚爱军，张老师让你去他办公室。”扎着马尾的班长刘菁从外面搬着一摞暑假作业从外面进来。 “好的。” 刘菁原本就不高，手里一摞作业本当着，几乎看不见前面的路了。突然手里一轻，才发现姚爱军从后排座位走出来，绕过讲台，接过自己手里的本子，放在讲台上，才走了出去。 刘菁心情复杂的看了一眼走出门的背影，刚刚在办公室帮老师誊写期末成绩时，就是这个姚爱军，拿了几乎全科的满分，只有作文惯例扣了2分。 从小一念书开始，刘菁就没掉过第二名，可这次却有人总分远远的将她甩在了身后！ 办公室里，班主任张老师也同样心情复杂的拿着姚爱军之前交的跳级申请皱眉。 “报告！” “进来吧。” 将手里报告放下，张老师示意他坐在边上一张空着的办公桌前。 然后，从自己的办公桌里掏出一叠卷子，说道：“你最近的成绩进步十分突出。跳级申请收到后，老师也和教务处商量了一下。特别给你出了一套检测卷。会有部分超纲内容——” 顿了一下，看姚爱军并没有接口的意思，张老师接着说。 “你可以明天上午来做一下，当场会有老师批改。如果通过了，你开学后就可以去读六年级了。” “好的，谢谢老师。”姚爱军心下长舒一口气，只要学校这里松口，跳级的事儿已经是铁板钉钉了。 搞定了自己的学业问题，又带着一堆满分的成绩单回家，姚爱军的步子都是轻飘飘的。 次日的测评考试，理所当然的顺利通过。 六年级的带班老师和教务处主任还不太相信，又临时加试了一个口语测试，被姚爱军一口干净漂亮的口语直接秒了。 因为开学后去六年级，就意味着四年级的暑假作业，他是可以不用交的。整个暑假都可以泡在训练中心的游泳馆了！ 第十一章 王教练的外援 几个月的恢复性训练，让姚爱军完全适应了少年时期的身体，状态也一天比一天好。 王冬梅教练本来就格外注意这个好苗子，现在眼见成绩如此突出，更是恨不得像眼珠子一样宝贝着。 暑假就要迎来省儿童跳水锦标赛了，王教练手里的事情也多了起来。但不管多忙，都会回来观察整理一下姚爱军的情况。 她给姚爱军准备了一个小本子，让他每天记录自己的训练项目，体重，身高等数据。如果她回来的早就陪着爱徒练一会儿，如果回来的晚姚爱军已经回家了，她就自己整理收集的数据情况。 其实相比这样小城市的儿童启蒙教练，姚爱军的专业知识储备更多，但他依然很享受教练这样的关注和重视。 训练中心办公室里，王冬梅正招呼着一位略显削瘦的中年男人，“陈主任，您坐，我先给你倒点茶。” “不忙不忙，我现在可不是主任了，不要这么客气。”被称为陈主任的男人挥了挥手坐下。拿着王冬梅递来的杯子一饮而尽。也没什么客套，三言两语便直切主题。 “你说的那孩子什么情况？特意让我跑这么远过来，不入眼的话我可以要跟你算算账啊。” 提起自己的学生，王冬梅一面骄傲一面惭愧的道：“绝对是个好苗子，这才四年级，11岁都没到呢。我这儿就没什么能教他的了。这不得麻烦下老领导么。” 说着，王冬梅把平时记录数据的小本子递了过去。没想到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差不多都写满了。 陈康平一页页翻过去，越看越惊讶，翻页的手也一点点慢了下来。 王冬梅见他翻阅的仔细，心下顿时一松，这明显有戏嘛！ 大约过了有将近半个小时。陈康平开口了：“数据记录很详细嘛。” “是的。一开始只是觉得成绩突然提高可以做个观察跟踪。但没想到一天比一天好。我也看不懂了。只好把能想到的指标都记下来。” “嗯，我看记录上3月份以前就是咱们以前队里用的周记，后边你又加了点东西。最近的这两周，我看你又开始研究动作了？” “嗯，主任你不知道，他4月份有一天跳了一次十米台。” 陈康平眉毛一跳。“你们怎么敢让小孩子去上十米台！滑板摔着了怎么办！” “的确滑板了——但入水前能完全打开，完美入水。”王冬梅回想那天的情景，仍然觉得惊大于喜。虽然现在看来如果没自己那一嗓子，这小子估计从走板到起跳都不会有问题。 陈康平的惊诧不亚于王冬梅，对自己曾经的手下脾气还是很熟悉的。既然王冬梅说了完美，那就真的是已经达到了标准赛制的完美，一个小四的孩子能在十米台上作出这样的动作并完成。已经不仅仅是天赋问题了。 要知道就算是成年组的比赛，甚至奥运会那样的重大赛事，十米台依旧是一个不确定因素非常高的比赛。打开时间、入水角度都非常考验一个运动员对节奏和时机的把握。 如果真如王冬梅所说——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数据本子——数据骗不得人，恐怕真的是遇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走！咱们去看看，孩子现在在中心吗？” 第十二章 教父级的男人 两人赶到训练场地的时候，已经有挺多孩子来训练了。 陈康平随意扫了两眼，并没有发现特别突出的，便问道：“……小王你说的是哪个？” 王冬梅微微一笑，指着角落的器械区：“在那呢。” 少年宫的训练班，只针对14岁以下的孩子，基本都因为兴趣爱好而来。比起枯燥的器械训练，泡在泳池里的感觉要好太多了。尤其是夏季，与其在器械区挥汗如雨，大家基本上只往泳池里扎堆。 陈康平远远瞄到一个皮肤白净的男孩子在角落里推杠铃，这会儿看见人了倒也不着急了，放慢步子走了过去，在器械区外围停下。 王冬梅想开口叫人，陈康平挥了挥手阻止了她。一站就站了近二十分钟。 躺在器械架上的男孩气息匀称，呼吸之间一吐一纳，杠铃上下起伏，看似枯燥无比的重复运动在姚爱军的手里仿佛有某种韵律。 这孩子真是了得，小小年纪耐得住性子！ 陈康平低声问了一句，“他平时也这样？多久了？” “大概就从四月初开始吧，每天都过来训练，一开始是休息时间过来，后来找我这儿拿了假条，每天文化课只去半天，下午都泡在这里。” 停了一下，又补充说，“以前也挺用功的，但没这么……专业……”王冬梅犹豫了下，还是选择了专业这个词。 陈康平挑眉，“哦？”专业这个评价可不是想说就说的，王冬梅以前也是省队一级运动员待遇上退下来的，作为曾经专业级中的一员，应该明白这个评价不是想说就说的！ “是啊。这孩子规律的不像是10岁的。他还自己主动找我要加强陆地训练和姿态矫正……不止这些，他还……” 说到激动处，王冬梅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话音未落，器械架上的姚爱军发现来人，“王教练！” 单手一撑，从器械上起身过来。这么大活动量的有氧运动，也只是让他微微出汗。 “快过来吧，这位是陈主任陈康平，也是我的老领导了。这可是咱们省出的第一块世锦赛金牌得主！”王冬梅也不管小孩子能不能看得明白，边说边和爱徒丢了个颜色，示意这可是条大粗腿，赶紧抱上啊！ 其实刚一抬头，姚爱军就认出了这个中年男人。 陈康平，在他们这个小城市的普通人眼里可能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但搁在跳水这个行当里，那就是个响当当的神话！ 上个世纪**十年代，正是这个不起眼的个头只有一米七都不到的人带领着国家队一直冲进了世界级大赛，拿下了全省第一个跳水的世界级金牌。后来因伤退役后，还一手培养了省跳水队，直到前些年才退下。 姚爱军印象中，在他念体校的最后两年，听说这个男人因为伤病突然复发，在一次意外车祸后去世。 这可是一个教父级的人物了！ 看着姚爱军眼里神情激荡，以为是孩子年纪小，对金牌的憧憬给激的。陈康平伸出大手摸了摸姚爱军的脑袋：“很努力，是个好孩子！你愿意跟我去省队玩一个月吗？” “省队？” “是啊，省体校，那里有很多高水平的运动员，你不想跟他们一起玩吗？”陈康平笑道。 第十三章 去省城 省体校对于姚爱军来说并不陌生，上辈子他在体校待了有大约两年的时间，直到被选入国家队。他在那里拿了第一个全国少年锦标赛的冠军，第一次拿到世界级大赛的门票……那里是他曾经梦想起航的地方。 “什么时间，怎么出发，住哪儿？”姚爱军出人意料的吐出来一串问题，末了又加了一句“管饭吗？” 陈康平看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俊不禁。“保管你吃得饱！” 王冬梅也忍不住笑着拿手指点他脑袋，道：“就知道吃！去了别给人家添麻烦，多学学。有大孩子们成绩好的也不要有压力，你还小，知道吗？不要盲目跟着人家耍，太危险的动作一定要有教练看着，允许了才能练，知道不？”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拖着姚爱军的手站一边，喋喋不休的讲了各种注意事项，就怕一个不小心冲动了，把自己练伤了练废了…… “有我看着你还不放心！走着，带上一起吃个饭吧。”陈康平兴致颇高，转身就带头往外走。 姚爱军见他走路右脚略微有点不稳，想必这就是当年留下的训练伤了。想想当年领奖台上的灯光，微微有点目眩，不管是伤痛还是什么原因，离开了自己辉煌的战场，终究是有些遗憾的吧。比如自己…… 吃饭的时候，姚爱军保持自己少说少错的原则，闷声吃菜，偶尔回答一两句来自王教练和陈康平的问话。基本离不开跳水经历和自身生活情况。 提起暑假和文化课，王教练又忍不住的嘚瑟了一番。要知道这年头的少年运动员，基本上就是三低人群……“低年龄，低学历，低情商”。 自家爱徒可是文化课能跳级的学霸，文武双全，绝对拿得出手炫耀。 陈康平一听，更是喜欢的不得了。“真是好孩子！好！” 吃完饭后，两人一路送这姚爱军去车站坐车回家，临别嘱咐道：“真不要王教练跟你家去吗？自己跟姥姥好好说说知道不，难得暑假还要不在家，家里人要关照好。少年宫电话和省体校电话你都记好了。明天来给个回复，如果没问题就后天跟着陈主任回去。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教练再见，陈主任再见。” 回家后，姥姥自然没什么异议。自己女儿女婿都是部队的，早就习惯了聚少离多，只是大孙子难得的暑假还没在家几天又要连着近2个月见不着，老人家心里还是多少有点不舒服的。 姚爱军看着姥姥给自己打包行李，花白的头发进进出出，想着几年后病去的老人也很是挂念。 姚爱军从后面揽住姥姥，把头放在姥姥肩上腻歪。 “军儿咋啦，都多大孩子了，不害臊！”姥姥反手拍拍他，乐呵呵的笑着。 “舍不得姥姥。”人总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当知道在一起的日子用倒计时来数的时候，真是最残酷的现实。 “哎，你这孩子。过俩月不就回来了嘛。回头让你爸也请个假，等8月了姥姥去省里看你比赛！” “真的？说好了哦！” “真的，真的。呵呵。” 看着给自己忙活的老人，姚爱军鼻子一酸，叮嘱道：“姥姥一个人在家，别老吃咸菜了。要好好吃饭。” 感觉今天大孙子莫名其妙的粘人，姥姥也只是觉得可能是小孩子没离开过家，比较念家。但孙儿的关心，还是很享受的。笑道：“姥姥知道啦，姥姥好好吃饭，跟军儿一样壮实！” 在外出培训的单子上签好字。 第三天的早上，姚爱军背起背包，手里拿了袋姥姥腌的十来个咸鸭蛋，出发前往开往省城的汽车站。 第十四章 你来了 大巴车在高速上跑了近10个小时，到了省体校后，陈康平去运动员宿舍找了间屋把小同学安顿好。 因为怕小孩子第一次离家，别看着人高马大的，指不定哭鼻子呢？于是很贴心的给安排了个老队员带着。 先带着姚爱军去认了一圈路，顺便去食堂吃个晚饭。专业的运动员食堂说不上多好吃，但在当时标准已经是很高的了，鸡鸭鱼肉样样齐全。 陈康平见他一路只要了点鱼虾蔬菜，大肉一点都不碰，问道：“怎么？不爱吃肉吗？” “哦，不。王教练说起过猪肉精的事，后来看见就膈应了。” 猪肉精的故事其实是上辈子姚爱军听老队员说起过的事儿，一次国际性比赛，大量选手被查出来尿检不合格，最终事故原因查出来居然是因为运动员村采购的猪肉有问题，饲料中的猪肉精导致了这场影响颇深的变故。 姚爱军自己就是栽在了尿检上面，虽然至死没查出当年的真相，但他那之后对一切隐患都加深了防备。 陈康平微微一笑：“咱们省队东西都是自产的，放心吧。不过少吃点猪肉也没什么，牛肉对肌肉发育更好。食堂菜谱每天都不一样，回头上牛肉了你再多吃点。正是发育期的时候，光吃鱼虾可不行。” 姚爱军的饮食习惯被国家队调教了多年，多少肉类，多少米饭，多少纤维蔬菜，都早已成为本能。 陈康平见他拿菜没有半点犹豫，量可即止，吃饭的时候也很规矩，一点都不像寻常小孩子那样菜、饭、汤泼泼洒洒，鱼虾的壳跟刺都规规矩矩的放在托盘角落里。 突然想起了王冬梅说的那两个字——专业。 尽管还没有参加正式训练，可就这大半日相处，哪像一个10岁上下的小少年，在队里只有多年纪律训出来的老队员，才有这份平和沉稳。 一顿晚餐吃的宾主尽欢。陈康平对接下来的日子开始了期待。 回宿舍后，姚爱军并没有看到陈康平说的同宿舍的老队员。想必还在晚训。 上辈子住了20多年宿舍，姚爱军驾轻就熟的放好行李，整理床铺。 一个宿舍配2个暖水瓶，运动员每天需要大量的补充水分和电解质。早些年的时候还没有这样那样的功能性饮料，即使有，大部分小队员也是喝不起的。所以姚爱军还带了一大包盐和糖，可以自己做糖盐水喝。 整理好东西，姚爱军便拎了个暖瓶去水房打水，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顺手捎上另一个暖瓶，新人初来乍到的，还是得留个好印象才好。 这种事他上辈子是不会记得的，但并不妨碍他这一世的小意经营。 刚来的第一天，并没有安排什么训练项目。 因为到得晚，一个外人也不太方便大晚上在体校里乱走，姚爱军只好一边窝在床上背英语词典，一边等着自己传说中的室友。 到底是王大眼呢还是章彪子呢，又或者是虎头？想了想当年在省体校短短相处过一年多的老队员，还真有点想念。 不过这会儿比他当年进体校早了大概两三年，也许这些老队员都还没进来吧。那——也许以后他们进来反倒得叫自己师兄？哈哈哈哈，姚爱军想到这里，不怀好意的笑出声来。 正抱着词典傻笑，宿舍门被推开了—— “怎么是你！” “你来了。” 比起姚爱军的诧异，来人依旧是一副冷淡的语调。 推门进来的，正是前阵子去少年宫找他下战书的陆航！ 看见姚爱军一脸便秘的样子，陆航的冷脸上微微翘了下嘴角：“我跟陈教练要求的，我会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不要让我失望哦！小！朋！友！” 第十五章 我来了 次日，陈康平到的时候陆航已经去晨跑了，姚爱军因为要等他就没有去跑圈。 陈康平带着姚爱军去队里办手续，他虽然已经退下来不做主任了，但安排个小孩进来加训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何况这依孩子条件，指不定省队以后还要因他沾光！陈康平相信自己这么几十年的眼光，从未走眼过！ 一路上姚爱军旁敲侧击的打探陆航的资料。这小子虽然年纪没大两岁，却已经在省体校扎根有近十年了！陆航的小阿姨嫁给了省体校的一个指导员，人打小就在体校混大的。还真不愧陈康平嘴里说的“老队员”，现在省队还真找不出比他在体校时间更长的队员了。 小小年纪就显示出不俗的天赋，一直被省体校重点栽培着。陈康平当年也带了他两年，说起陆航，陈康平也满是骄傲，还不忘鼓励小盆友：“陆航和你年纪相差不大，你们可以多聊聊，共同进步嘛。有不知道的就问陆航，这里他熟，门儿清的很呢。” “……好。”姚爱军想的是，这陆航年纪不大冷着一张脸，一看就是个中二啊…… 一圈手续办下来，刚好差不多早课结束的时候。陈康平带着人去了训练池，将人交给现在跳水队的主管教练卢奇。 同队的还有一些他听过或者没听过的高一届的老队员，以及——陆航。 见过姚爱军后，卢奇安排他先做热身，然后拖着老主任去一边聊天套词儿了。 “老主任怎么这会儿过来了，这孩子您家的？” “可不，我大侄子啊！王冬梅那丫头的徒弟，怎么样？是不是长得挺精神的！” “噗……我说呢。冬梅那的啊，怪不得您上心。”卢奇来省队的时候姚爱军还没退，王冬梅也曾是省队的主力队员，彼此都很是熟悉。 陈康平有点犯烟瘾，朝卢奇勾了勾手，两人走到床边，点了支烟：“你别看人孩子白白净净的。可狠着了。才念小四，你看那身肌肉练的。这岁数的孩子，有几个能做到天天坚持的。” “冬梅那丫头管这么严？没看出来啊。” “得了吧，冬梅就是管不了了才扔给我的。这孩子训练都不要人管，自觉自愿，现在连10米台都敢上，动作不说，还能压水花。”陈康平朝陆上训练的地方挑了下眉毛。 卢奇顺着眼神看过去，姚爱军正一丝不苟的作者热身动作，下腰，抬腿，摆臂……身体重心纹丝不动。卢奇越看越奇，嘴巴长得越来越大。 陈康平见状，故意嘚瑟，朝窗外弹了下烟灰，拉长了调子说：“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孩子，文化课也一流，今年四月起每天就上半天课，期末考试满分，跟学校申请跳级……还，通！过！了！”陈康平叼着烟的嘴角咧的老大。 “我靠！”体校生文化课不好几乎已经是共识，卢奇自己当年也是靠着奖牌混了个大学文凭。没想到还能在体校见到个读书的苗子。 “不过小学……跳级，也还好吧？啊？”砸了砸嘴巴，卢奇坚决不能承认自己从小学就没考过满分。 “嗤——得了吧，还啊？你明天早上晨训就知道真章了。”陈康平可是听说了这小怪物挂着双杠背单词的事儿。 这边，姚爱军也没闲着。因为没参加晨训，大家都下水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在做路上训练。背对着泳池都能感受到各方传来的目光。 每个半路杀进来的新人，都会遭到一个固有群体成员的应激反应。大家会先观察、比较、再判断是接纳，还是被淘汰！ 而泳池，这个竞技场，只有强者为王！ 我来了，我看见，我征服！ 第十六章 不露两手不知道小爷姓谁！ 省队的水上项目算上游泳也不少号人，人多了八卦也多起来。姚爱军突然加入，以及陆航莫名其妙的针对性，好奇也罢，热情也罢，多少总是有人想看笑话的。 姚爱军一回头，就能看见有那么一些人装模作样的把视线转开，头一转回去，又能立刻感受到一堆人的目光又刷的集中了过来…… 啧，不露两手不知道小爷姓谁！ 姚爱军伸了伸腿脚，噗通往池子里一跳，溅出一片水花。 刷刷刷，一个闷头扎下去，再窜出来已经离岸足有四五个个身位了。 水感这东西，练跳水的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哪怕是游泳队，在水层上下的纵向水感也不会比跳水队来的更好。 因为他们从高处下落，到入水，必须根据自己下落高度的不同，即时的调整切入水中的最佳角度，一丝波纹都会对他们的入水带来巨大的影响。 很多跳水运动员只专攻单项，比如10米台，或者5米台，或者3米板，1米板等，这是因为不同的高度，落水时对水面压力和阻力的感受都是不同的。 姚爱军在这个项目浸淫了二十多年，水感岂是省队这些小运动员可比的！ 只见一条隐形的水线在水下窜动，水底仿佛没有阻力一般，姚爱军在水里犹如一条飞鱼般向前滑行，一瞬间便已离岸十来米远，等出水换气时，几乎接近三分之一泳道。 这还只是个一米六都不到的小孩子！多么可怕的爆发力和水感！ 今年已经14岁的邹亮从水里抬出头来，抹了把脸，一巴掌拍在停在边上的陆航身上，“卧槽！这小子真是你们跳水队的？幸亏没来咱们游泳队，这爆发力，短距离完全没问题啊。” 陆航也大吃一惊，从小在省体校长大，身边来来回回最少都是二级运动员，什么天才没见过啊！本以为是小地方人吹吹而已，可没想到真是江山代有妖孽出！这乡下地方来的小鬼，还真有两把刷子！ 有的人遇强则强，瞬间陆航的斗志也被点燃！陆航在省体校已经蹲了十多年了，能让人在自己地盘上翻盘，这还了得！ 废话也不多说，陆航一头扎进水里，往泳道前方游去。 姚爱军触线后转身，抬头看见陆航一闷头往这边冲了过来，心下了然。不就是想比么！手里见真章！ 停在水中等着，等陆航过来转身的时候，两人一个照面同时向对面游去。 泳池内外，好多人都停了下来，单看这两个人之间的拼杀。 陆航借着转身蹬壁的力道首发领先，一开始入水时两人都是顺着力道在水下滑行，双臂在头顶上方并拢，两腿直至脚背绷直拉伸，靠着腰腹力量流线型向前滑出。 第一次划臂出水时，两人几乎平齐。 起水后，毕竟陆航年长人高，手长腿长。每一次抱水都比姚爱军要多那么一些。双手分开的余波和腿部的打水一**往隔壁水道的姚爱军面前扑来。 但姚爱军此时就凸显出了他长期以来陆地训练的成果了！坚实的肌肉群在此时发挥了效用！无论铺面而来的水波有多么动荡，无论水体流速带来的阻力如何变化，姚爱军的动作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形！ 第十七章 多么可怕的控制力 50米的标准池很快就快要到边，姚爱军稳稳的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前行，一边用余光关注陆航的动态。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即将进入少年组的半大孩子来说，陆航的技术是非常不错的。能看出从小就在专人指导下进行专业级训练的痕迹，一举一动，每一次划水、打腿都有着非常严格的标准。 姚爱军觉得，论体能和场地经验，此时的自己都还比不上陆航。在儿童段的比赛中，年龄差距优势是非常明显的。 但，他有的是长达20多年的比赛经验和意识！ 陆航最大的问题是心理问题，这孩子在省体校待的太久了！久到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里只是省体校！ 为什么只有在压力巨大的国际赛事中才能见到屡屡冲破人类极限的记录？ 没有压力就不会有动力！ 陆航目前参加过的最大型比赛也不过是全国儿童锦标赛，而姚爱军则是屡次在国际赛场上对奖牌发起冲锋的战士！ 一个是寒锋初露，一个是百战之戈！ 紧邻的两个泳道里，水浪四溅，在场众人都不自觉的屏息而视，几乎所有人都没想起来，此时比拼的两个人都还只是不到14岁的孩子！如此的锋芒毕露，气势纵横！ 50米转瞬即至，两人几乎同时触边。 两人都没有停下的意思，同时转身蹬水往来时的方向继续冲刺。 第二个50米的时候，双方渐渐拉开了差距。转身后，近15米处，姚爱军第一次出水，一个划臂下去，已经拉开了陆航一个头的距离…… 这次换成姚爱军领游了。 姚爱军游的非常稳，每一次划水、蹬水，都仿佛透着某种韵律，水波从他的指尖开始，呈锥形向身后散开，自然而然的在水波的间隙间将自己托起前行。 在水里的人更能体会到这种前浪带来的冲击性，陆航觉得手臂向前伸出去的时候，不断的被前方的水波拍打回来。 10米，20米，……50米……200米……400米…… 仿佛不知疲倦，姚爱军的节奏和姿势没有一丝一毫的走形。 陆航在第三个50米不到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输了！输的毫无争议！他在第一次转身的时候就已经乱了节奏，在姚爱军冲上来跟他齐头并进的时候，他的动作被这个毫不意外的意外给打乱了！ 再一次从池边转头的时候，陆航出水停了下来，目送姚爱军远远的游向对面。 尽管他的速度已经比一开始慢了一点点，但划臂的节奏，手势、姿态，都跟第一圈时一模一样！ 多么可怕的控制力！ 邹亮从边上的泳道翻了过来，凑到陆航边上嘀咕：“卧槽！这家伙哪儿来的，这么猛！这还没最后加速啊……我刚估算了一下，在我们游泳队，最少进前三。”嘀咕完还接了一句：“陆少，你不行啊！这小子可是挑衅！” 陆航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两人一块儿长大，恨不得把他一头按进水里闷死算了，别出来丢人现眼！小爷我今天够丢份的了！ 第十八章 惊掉一地眼珠子 卢奇和陈康平在窗边远远的目睹了两人比赛的全程。卢奇心下止不住的见才心喜，冲着陈康平道：“果然老主任眼光就是不一般，这孩子好啊，比赛型的选手。” 陈康平看着水波未歇的泳池，叼着烟轻描淡写的说：“小孩子好胜心罢了，谁让他们这么赌气的，真是胡闹！” 卢奇暗暗翻了个白眼，陈康平嘴里说着胡闹，心里不知道多开心呢！谁不知道你陈主任在的时候，就喜欢这种胡闹的事儿精！ 乐了一会儿，陈康平看着陆航和邹亮两个凑一块儿的小脑袋，转头对卢奇道：“你去看看陆航，这小子心里指定不痛快呢。我还给两人放了一宿舍，别憋着回头使坏。这小子不说，他边上那个可是一肚子坏水。” 卢奇这次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得，就知道主任带来的瓜不是那么好摘的。这俩小子放一个屋，这个暑假有他受得了！谁叫他是少年队主管教练呢！ 闹也闹完了，戏也看完了。卢奇走过去叫了声集合，正式介绍了姚爱军和自家队员，叮嘱了一下来到队里就是一家人要相亲相爱……也不管大家是不是听进去了，BLABLA的说了一通。 随后分组练习，姚爱军主动要求说刚下完水，先去做器械训练。 卢奇点头同意，挥手将他分去队长带队的器械区那个小组跟训。 一般队里的队长级人物，要么按年级长幼划分，要么按照资历划分。少年组的特殊性决定了年纪大的人体能上保有先天的优势。所以在少年组，基本上只要扫一眼队里的身高模样，就能知道谁是队里说得上话的人了。 姚爱军跟着小分队走到器械区。本着照顾新人的想法，也是基于之前比赛时的实力，小队长张扬笑嘻嘻的问他想先用哪个器械。 姚爱军想了想坐在杠铃架上，“就这个吧。” 见新来的小孩找到坑了，队员们也四下散开训练。 这时，姚爱军又问了：“队长，我练习的时候可以说话吗？” 张扬想也没想，趴在健腹机上头都没抬的说：“可以啊。不说话多无聊！你们那教练这么凶啊，我们卢教练很好的……” 他嘴里噼里啪啦的还没八卦完，只听见那边姚爱军已经叽里咕噜，大声的开始背单词了！ 卧槽！惊呆了有木有！器械室的小伙伴们差点从各自的器械上摔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 大家震惊的看向杠铃架，只见姚爱军将一个钥匙扣模样的小本本挂在杠铃架上方的横梁上，一边推着杠铃，一边念着单词！ 卧槽！！！在场的群众表示人都要不好了有木有！这里哪个人不是念书念的磕磕爬爬，更不要提英语这种天书一样的存在了！ “咳咳！”年方16的队长表示膝盖中了一箭，年少的时候，大家对学习好的学霸总有种莫名的敬畏，纵然是队长的身份权威也无法躲过这一箭。只能气势低了半截的吼道：“姚同学，练习时我们还是说中国话吧。” “啊！不好意思啊。我们学校文化课实在比较紧，我开学要念六年级，实在没空补课了。那你看我换语文课文背可以吗？”姚爱军一脸天真的盯着队长的眼睛，简直纯洁无比。 “六年级？你不是今年才四年级吗？” “是呀，但是我的跳级申请通过了，开学就要去念六年级，准备小升初了。”姚爱军继续装无辜装天真。看我多可爱多努力啊，我就是嘚瑟，不仅仅训练成绩比你们好，文化课也完全碾压你们！ 重生的学霸就是这么自信！ “跳级……”张扬看了一圈屋里其他满眼崩溃的队员们，无力的挥了挥手，“你自便吧，读什么都好，声音小点儿。” 从地上爬起来把自己破碎的小心肝捞回来抖抖干净放回肚里。陆少爷啊，咱年级一大把估计赶不上了，您就自求多福吧，遇到这么个妖孽跟你差不多年岁同届，这可不是一般的“好福气。” 第十九章 陆航的斗志 卢奇原本跟着另一半的队员进行水上训练指导，也是有意把陆航和姚爱军两人分开观察下人。 陆航也是个硬气的，虽然刚刚的私下比赛输了，但也只是脸比平时更冷了，练起来也更狠了点，倒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卢奇盯了一会儿，见没什么事，便放下心来。拉了队员一个个去跳台，准备活动走起，一个接一个的从1米板上开始练走板。 走板是个技术活，怎样起步，怎样估算步幅，如何控制起板的时机，都是十分有讲究的。 “陆航！” “到！” “你先上，给大家做个示范。” “好！” 陆航在省体校待了这么些年，年纪渐长，虽然不是队里年纪最大的，但基本功却在众人之上，队长张扬也没他好。 陆航的走板技术很扎实，步幅稳健，每步的跨度几乎一致，落点刚好在板的边缘。卢奇盯着他三下两下走完，落到边缘时即时喊：“停！” 然后指着陆航的脚下给众队员示范：“大家看好，脚掌和脚趾全面抓板，这样才能有效保持起跳时肌肉充分发挥作用……然后，注意看，陆航的走板位置很正，从出发开始，身体重心就要保持在板的中心线……” 这边卢奇正与队员详细分说技术要点，陆航空荡荡的站在板上，目光盯着前方的泳池出神。 从小，陆航就在众人口中知道自己天赋很好，因为家里关系，也对自己要求也格外的高，使得在同龄人中一直十分突出。 早两年就有国家队的教练看上他，可当时年纪小家里人也不放心。按照教练和小姨夫的说法，这么下去，进国家队也只是早晚的事，所以陆航一直用着专业运动员的标准在要求自己。 自10岁起，他就是教练的教学示范对象，一次、两次，每次站在队员前面做示范的时候，他都知道自己是与众不同的那个！ 他理所当然就应该比同龄人优秀！要比所有人都优秀！ 但，现在，居然有一个比他更小的孩子，以一个竞争者的姿态出现在了他的世界！ 想到这里，陆航就浑身都是斗志！ 果不是正在训练中，他简直想大声呼喊出来！ 用力压了一下板子，陆航整个人在板上一米处高高跃起，紧绷了浑身肌肉用力的将自己投入水中—— 来战吧！胜利的奖台只有一个，必将只有我！ 卢奇正把技术要点一步步揉碎了给小同学讲解，冷不丁身后被陆航砸出巨大的水花打断，“陆航！我让你跳了吗！——” 话未说完，就看见陆航从水下窜了出来，双目发亮，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仿佛一瞬间打开了一个什么不得了的开关。 “——”卢奇话说道一半，见到他这个模样楞了一下，知道这孩子恐怕刚刚受了刺激，也不多说，扭头对着一排小队员说，“你们都上去，一个个走一遍。”又回头对陆航说道：“你上来，跟我过来。” 领着人到一个角落里停下，“说吧，今天怎么了！” “教练！我想清楚了，我想下半年全国大赛结束后去北京。”陆航坚定的说。 卢奇啧了一声，心道这一天终于来了，但还是不想让着小子觉得太容易，“国家队？你以为国家队你家开的啊？你凭什么去？” “前年国家队张教练来咱们学校的时候见过我，我会带着全国大赛冠军过去见他的！” “你去年比赛成绩不错，但今年上海队的廖亮，江苏队的江一清都是不错的苗子，就是你室友姚爱军也是个很有潜力的。” 陆航目光坚定，只有一句话：“我会是最好的！” 第二十章 离开你的第一个星期，想你 定下目标后，陆航训练的更加用心了，晨练、晚课一趟不落。 作为室友的姚爱军的作息规律的可怕，枕边的英语词典和文化课的书从来不是摆设。他每天要花在文化课上的精力几乎占据了训练外的所有时间。 面对这样的室友，陆航的斗志更强了！ 暑假的集训还是很辛苦的。因为平时都只能上周课，遇到寒暑假集训，少儿组的教练们都会加急加量的给同学们训练。 每天早上起来一睁眼，就开始早课，知道晚上训练结束，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教学范围也从基础练习扩大到了技术动作。 姚爱军和陆航已然成为卢教练的两大示范教具。 陆航人高，基本功又扎实，每次做基础动作拆分的时候卢教练都会叫他上去，手长脚长，动作舒展的时候十分干净利落。 而姚爱军的特点就是对动作的理解和表现，起板、走板、压板、跳跃、入水等等一切需要衔接和控制的环节，时机总是抓的妙到毫尖，从不出错。 卢教练每次分组练习，故意将两人放在一起，相互竞争。 休息时，每次卢奇见到陈康平，都笑的合不拢嘴：“不愧是老主任，就是有办法。一个巴掌拍不响，瞧现在这哥俩，相互促进，提升都很大啊！” 陈康平也很是得意，一个是自己带过的小弟子，一个是自己队友的徒弟，“真想看到他们同场比赛的时候啊。” “哈哈！会的会的，将来都是他们的天下了。说不定我们省体校能出2个一起站在奥运会的人呢！”卢奇止不住的YY了下。 “你小子想得美，陆航估计明年就去国家队了吧。姚爱军成绩那么好，我估计可不一定会来我们体校。”陈康平砸吧了一口烟，想来想去，眉头越皱越紧。可不是，成绩好了也愁啊，人家以后考高中考大学还能拦着吗？但运动员出成绩的黄金期才几年…… 卢奇这么一听，也不说话了。 姚爱军虽然有着上辈子小二十年的训练生涯，可现在毕竟还是个孩子，每天训练完都累死累活的趴在床上想哼哼。但还得挣扎着爬起来看看书，把计划好的功课完成了。 每次这种时候，就会非常非常的想念那个晨曦里，围在自己身旁用嫩嫩的童音帮他念课文的小萝莉。 唉……离开你的第一个星期，想你。 姚爱军在心里抹了把辛酸泪，没有小童工的日子真是不习惯啊。 自从一起训练，同寝室的两个人交流变的多起来。陆航对姚爱军这种不认真“训练”，还要天天“分心”的举动颇有微词。 他有时也会跟姚爱军说上两句，讨论下关于文化课和运动成绩孰重孰轻的问题。 陆航坚信人应该做自己擅长的事情，所以他从小对身边的事情都很冷淡，因为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几次下来，姚爱军也知道陆航这人，面冷心热，虽然话不多做事也硬的膈应人，但对“现阶段唯一能并肩竞争的对手”的自己，还是很看重的。 第二十一章 你的对手是我！ 这一天，结束上午训练后的两人一起去食堂打饭。 刚坐下，邹亮也端着个盘子凑了过来。“航子，怎么又不等我！”又冲着姚爱军点了个头，“哎哟，小学霸你好啊。” 邹亮是陆航发小，又很是会来事儿的人，和跳水队上下都很是熟悉，也就很轻易的知道了姚爱军那惊人的学习习惯。 三人坐定，陆航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姚爱军从二十多岁重生回来，混在一群孩子里装嫩也不太说话。于是整张桌都只听见邹亮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传播着全校每天的各路新闻与小道八卦。 “今天听来个八卦，据说咱们学校可能会把游泳队和跳水队拆出来，专门成立省游校。以后就不用再跟别的队抢训练场地了。” “……”省游校，姚爱军有点印象，似乎重生前是有这么个事，颇为热闹的闹了一阵，但在自己去国家队之前，并没有建立起来。原来这时候就已经在筹划了。 邹亮很有兴致的说：“听说省游校是个中专呢，你们说，如果我去游校是不是就不用去中考了！” 邹亮比陆航还要大上一岁多，去年刚好卡线拿到了国家二级运动员称号。一般来说省市级的体育专科学校会对有技术职称的运动员免试招生。 同样是学渣的陆航眼睛一亮，按照他的成绩，等明年参加青少年大赛，拿个名次也是不成问题的。 国家在动员的评级上，对青少年这块，只要在全国大赛中获得一定名次就可以拿到对应的等级。 如果在国际大赛上取得很好的成绩，运动员的评级也会更高，各大高等学府都会递来橄榄枝。比如前国手XXX等都是凭借自身的技术成绩，在退役后直接进入了名牌学府。 “我说小学霸，其实你看我们练体育的，就应该专心一点嘛。你天天训练完了还要读书，累不累？”邹亮对着姚爱军说道。 “噢……也还好啊……”姚爱军慢吞吞的说。 “什么还好啊，等你像哥这样念初中就知道了。什么物理啊，化学啊，生物政治历史啊，光是考试就考到你心慌啊！”邹亮噼里啪啦的碎碎念道，“你都不知道有多惨，每天老师进来说，今天大家的作业不多，就一张卷子。然后！那么多老师来一圈，那就是9套卷子啊！！！！啊啊啊啊！！！” 姚爱军看着他边吃边说，口沫横飞。对于这种一边能说这么多话，还吃饭速度一点都不耽误的技能——真的是，很钦佩啊！ “可是，我不想考体校啊。”姚爱军慢悠悠的丢了一句话出来。 陆航和邹亮一起停下来看着他：“你不想念体校？” “是啊。” “那你想考什么？” “市一中。” 那你这么努力干嘛？！邹亮简直无语了。别的训练的孩子不想考体校，大多是因为运动成绩上不去，没有奔头。可姚爱军明摆着潜力股…… “不要去！”陆航盯着姚爱军冷冷的说，“你的跳水天赋很好，为什么不练下去！” “跳水我会继续的啊，市一中有跳水队。” “那种业余的地方怎么能出成绩！”陆航一阵烦躁，他不懂，为什么有人有这样的天赋不愿意努力！ “为什么不能！”姚爱军摔了筷子，装作像小孩子一样生气。 其实沿着体校的印记一步步升级才是他最熟悉的路。但他上辈子栽的太惨，对体校他已经再也爱不起来了。他害怕再次陷入那个他看不见的泥潭。他要先努力成长起来，有足够实力后再去找那个埋在泥潭里的真相！ 没想到，陆航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因为你的对手是我！” 陆航端起餐盘站起来，盯着姚爱军的眼睛说：“我不会等你的，我会进国家队，一步一步，我会走在最高的那个领奖台上。你，太让我失望了！” 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二十二章 陆航的104C “航子！陆航！”邹亮无奈的看了眼姚爱军，也反身端着盘子追了出去。 姚爱军心里一阵自嘲，好嘛，这日子简直过回去了。被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指着鼻子骂呢。 算啦，小爷量大，不与你们计较。 好好一顿午饭，不欢而散。 体校的食堂不算小，但从小混在体校的陆航实在是个明星人物。中午的争执，不久就被很多人发现了。 下午训练的时候，姚爱军发现很多队里对外的人，都会不自觉盯上他两眼。 “快看快看，就是这个人。” “跟陆少吵架的那个。” “哇，看上去很小嘛，也是跳水的？” “对呀对呀，听说很厉害。” “没见过啊，新来的？” 姚爱军一路无视这些八卦的眼神，训练没什么异常，毕竟咱上辈子也曾星光瞩目过，这点小视线算什么影响。 可他这正常不代表所有人都正常。 比如，陆航。 三伏天儿，都能感受到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气。 “陆少这是怎么了，听说你中午跟他吵架啦。”队里一个年纪和姚爱军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趁着整队的时候戳了戳他。是赵晓晓，队里的主力队员。嗯，八卦主力。 姚爱军看了她一眼，这小女生明明兴奋的要死的在八卦，却只嘴唇微动，双眼居然还目不斜视的对着前方教练。 有前途啊！不愧是八卦主力队员！专业！ “……你去问陆航啊。” “我不敢。” “……”那你怎么就敢问我！姚爱军心里翻了个白眼，难道装小孩太成功了，一丫头片子都敢蹬鼻子上脸了！ 见姚爱军不吱声儿，小女生忍不住了，不停拿手指在背后戳他，还试图拿光脚丫子踩他两下。 “赵晓晓！姚爱军！你们俩干啥？”动静被卢教练逮了个正着，点着两人，“出列！” 赵晓晓自知理亏，不情不愿的撇了撇嘴站了出来。 “姚爱军？”见姚爱军不动，卢教练又点了一次名。 “不关我的事儿，是赵晓晓戳我。”姚爱军理直气壮的说。 “嘁——”赵晓晓长的不错，古灵精怪的平时又很喜欢八卦聊天，和队里大部分人都交情不错。这会儿见姚爱军这么“不爷们儿不仗义”的主动推脱责任，队员里一片嘘声。 卢教练上面看的明白，也知道不是姚爱军挑的头，况且姚爱军也不是他的学生，只是挂过来参加集训而已，也就没进一步说事儿。只是拿出教练的派头对他说：“马上就要到全国大赛预赛了，都给我上点儿心。今天咱们都过一遍水。1，2，3，4的动作都过一遍。” “啊——”跟所有学生都不喜欢考试一样，何况还是四组动作都来一遍。下面一片哀嚎。 “吼什么吼！今天ABC三个姿势都给我过一遍。”卢教练双手抱胸，双目一瞪，继续追加了一根稻草。下面小盆友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后，卢奇又特别点了下名，“姚爱军！陆航！你们两个都要至少完成2个翻转一周半！” 跳水动作一共分6个大组。分别是向前跳、向后跳、向前反身、向后反身、转体跳水和跳台臂立跳水。排在动作代码的首位，用1，2，3，4，5，6来表示。 其中少儿项目只用前四组动作。 每组动作又分成直体、屈体、抱膝和翻腾四种姿态，分别以ABCD来表示。 代码中的第三位数字代表翻腾周数，以半周为一个单位递增。 比如101B，就是向前翻腾半周屈体。103B，就是向前翻腾一周半屈体。 队员们排着队，像一群小企鹅，一个接一个的走上跳板，依次入水完成自己的动作。 轮到陆航的时候，陆航冷冷的看了一眼姚爱军。 走板，起跳……高度非常不错，紧接着一个抱膝翻腾，半周……一周……一周半……两周？！ “噗通”一米板的高度并不很高，陆航的打开高度有些不够，入水并不算特别好，水花向外溅出有近一米。 但！这是一个104C啊！向前翻腾两周抱膝，完成了！ 要知道，这已经不是一个少儿比赛的动作了！少儿组的动作翻腾周数是不允许超过一周半的！ 第二十三章 反击！ 一个104C！ 队里很多队员止不住的发出了喟叹。包括队长张扬，他承认在他12岁的时候，还做不到这种难度的动作。而且，这不是陆航第一次做出来了，虽然动作不完美，但的确是完成了难度动作。 只有卢奇皱了皱眉，他并不反对队员训练的时候加大难度，但还是应该以自己比赛项目为主。毕竟翻几周是要估算节奏的，一周半和两周的发力角度、节奏都有差别，真的到比赛的时候只能翻一周半，就会出现角度打开过大的问题了。 “瞎搞！下一个！” 很快队员一个接一个跳了下去，动作完成度和质量稍有差异，但也都按照动作标准做完了，没有出现打板或者起跳违规等常见的少儿比赛问题。可见省队平时对基本功要求还是很严的。 见队员们都还算努力，卢奇眉头稍缓。 作为跟训人员，姚爱军是最后一个。 轮到他的时候，大家都起水站在边上看。 姚爱军从跟训以来，为了不显得自己太过突兀，平时训练时并没有给自己加技术难度，只一遍遍锤炼动作的完成度。 所以大家对他的印象里，最大的特点就是稳。动作规范的可怕！ 但前有陆航打脸，他姚爱军也不是个软脾气的人！ 在板子的出发点站定，调整一下呼吸。 走板！一步，两步，三步！不偏不倚，刚好落点在板前边缘。踩板发力，一个标准的三弹起跳，干净利落的划过空中——抱腿！——是的，姚爱军做的是一个屈体！不是抱膝！——半周、一周、一周半……两周！！ 同样是104！！但，姚爱军做的是104B！！向前翻腾两周屈体！ 要知道，由于屈体的半径比较大，相对难度就要高于抱膝。 在难度系数表中，104C的难度是2.2，而104B，是2.3！ 姚爱军对肌肉的控制力很好，屈体时身体抱的很紧，这是为了在做翻腾动作时让自己的“圆心”更牢固，这样翻滚时的加速度就会更快，从而确保在单位时间内做出的翻滚周数增加。 一米板的高度加上起跳空间，也就两米左右，姚爱军翻完两周时，身体重心居然还在板上，比起陆航，他有充分的时间打开入水。 姚爱军入水的时候，整个身体绷得笔直，犹如一张展开的弓，双手在头顶方向最大限度的拉伸。 “噗噜——”果不其然，姚爱军的入水，水花几乎看不见，直接被压入水底，只有细碎的水泡串噗噜噜的冒上来！完美入水！ 这是一个比陆航难度更高，完成度更高的104B！ 卢奇顾不得骂人，眼睛都直了……104B啊！屈体啊！这个动作搁在青少年组比赛，都算一个比较有难度的动作。儿童组就没见人完成过！ 何况姚爱军这个打开高度和入水！简直完美！ 突然，他想起来了，陈主任之前说什么来着，这孩子能做10米台。看起来真不是假的！ 一帮少年组的队员们也被镇住了。陆航能跳104C大家都知道，也见过。可没想到这比陆航还小两岁的，居然能做104B！张扬忍不住咬牙，这往后日子可怎么过，一个陆航已经够吓人的了，没想到还有一个更猛的狠人！ 赵晓晓这会儿也捂住了嘴巴，大八卦啊！这是对陆少的挑衅哎！少女心里的小爪子在挥动，干掉他！为了我们省队的荣誉！陆航大大我看好你！ 不比赵晓晓的“荣誉感”，陆航只是沉着张脸，他之前就听说过姚爱军跳过10米台，但并没有亲眼见过。来省队跟训后，姚爱军也并没有表现出十分突出的技术难度。没想到人家不是不能，只是不想做而已。 呵呵，这样的对手才够意思！咱们三米板再见！ 第二十四章 完美的三米板 有了一米板的意外之喜，充分带动了队员们的热情。几个胆子大的少年组超过12岁的大队员也开始在三米板尝试一周半以上的翻转动作。 与于难度同步上升的是各种花样百出的失误…… 压板的，走板慢了的，走板快了的……尼玛，还能有走板一脚踏空的？！！ 看见那个小队员一脚踏空，起跳都没有呢就啪叽往前整个人摔进水里……三米高度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的，姚爱军看着就觉得脸疼……这真是脸先着地（shui）式。 卢奇并没有阻止，竞技运动本来就是一项越比越有进步的活动。 陆航上来的时候，还是那副老样子，面无表情。但从走板的姿势就可以看出，他比之前更认真了。姚爱军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肌肉太紧了。 起跳，翻转。 陆航也选择了一个屈体动作。 半周、一周、一周半、两周…… 是之前姚爱军做的那套104B？ 后仰打开……这是一个304B！难度系数2.4的304B！ 这次是在三米板上起跳，陆航有充分的高度打开。但向外翻腾的动作，入水时是后仰打开入水，角度切入并不是那么好掌握的。 因为之前走板时过于认真而绷紧的肌肉，导致翻滚后姿态出现了不稳定的变化。不出意外的，陆航这次入水依旧不是很好！ 但，毕竟这是一个304B呀！ 岸上的队员们也很激动！陆航和姚爱军的竞争大家都看的出来，陆航可是咱们省队自己人！尤其还这么棒！304B呢，这在少年组也是很难的！队长张扬也不是次次都成功，张扬觉得自己的膝盖又中了一箭…… 陆航出水后，卢教练先抓过去训了一顿难度问题，又详细分析了入水的节奏和水花问题。卢教练其实是一个看问题很全面的教练，也很认真。 陆航听的也很认真。只是对于卢教练说的比3训3颇有点不在意。毕竟明年他就可以升到少年组了，有些动作先练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吧。 陆航跳完后，大家视线都集中在姚爱军身上，好像在说，怎么样，你小子继续啊！104B有什么了不起，我们陆航可以304B！ 轮到姚爱军起跳的时候，他并没有做什么难度动作。 一来，来集训就是为了巩固和恢复自己的技术水平，他并不想在此时表现出过分的“天赋”。毕竟他是从少年宫训练上来的，真的这时候就做出高难度动作，也太假了。 二来嘛，别说304B，5156B他都没问题啊。上难度这种事情他跟本不在意，现阶段他需要的就是控制力。还在成长期的身体，韧性和可塑性都是最好的。他才不会为了上难度，把底子给折腾坏了。他必须锤炼锤炼再锤炼，做到万无一失，每个动作都有百分百的完美完成度！ 姚爱军这次选的动作是403B。刚好一周半翻转。但是一个向内翻腾一周半。 他从容的走到板缘站定，背对水池。 踮脚，起跳。 站定后一秒都没有停留直接起跳。从容的仿佛只是喝一口水，吃一口饭。 起跳，翻腾、入水。 干净利落。 全程也就一秒钟的样子。 眼一眨，板空了，人不见了，水面只有淡淡漾开的水波……连水花都没有！ 没有挑战高难度，也没有很激动兴奋的表情……就这么从从容容的，干干净净的，上演了一出教学片式的403B…… 利落的犹如刀锋，让人毛骨悚然！ 这次，围观的队员包括卢教练，都静默了—— 太可怕了！ 这几乎是完美的一跳！这是一个赛场上满分的一跳！ 腾空高度、翻转、打开高度、入水——如果有高速摄影机，就算是一帧帧拆开，也是完美至极。 姚爱军这一跳，告诉了大家什么才是完美！什么才是极致！ 有了这一跳，陆航之前的304B……早已黯然失色…… 第二十五章 大赛将至 一个多月的集训，说长不长，说短不短。8月中上旬就是全国儿童游泳（跳水）锦标赛了。姚爱军并不是省体校的队员，还得先回原籍准备报名手续。 “报告！” “进来吧。”卢奇将姚爱军拉到办公室，跟他商量回家的事情。 “你手续要回城办，你们王教练给你说过没有？” “嗯，说过的。我知道。” 卢奇掏出一张车票递给他：“车票收好了，后天晚上的车，在车上睡一觉就到家了。你们王教练会去车站接你。你就在下车的站台附近等她，不要乱跑走开。” 这年头手机移动电话都还不普及，更别说他这样的小孩子了，车站找个人还真不容易。 没听说王教练给买了车票啊，之前姥姥还说去打了招呼，实在不行小孩子先上车再补票也行。 姚爱军疑惑的接过车票：“教练，这车票？” 以为他年纪小不知道怎么乘车，卢奇笑着说：“回头会有咱们体校的车去车站接人，打好招呼了，你跟着车去就行了。” “哦！”姚爱军以为是通过体校关系单位间拿的车票，也没在意就收下了。 车票的事情交代完毕，卢教练对这个学生更感兴趣。 这一个多月的跟训下来，这得是个多省心的孩子啊！自律就不说了，关键是一点坏习惯都没有，一个动作交代下去，给你像复印机一样做出来，绝对不会出线什么勾个手缩个肩耸个背之类的坏毛病。 教这种孩子不仅省心，还很有成就感。说一知十都小看他了。 “这次回去，什么时候再过来？”卢奇忍不住想把人诳进省体校。 姚爱军眨巴着眼睛装不懂。“听王教练的吧。” “不想来我们体校吗？你可以直接过来的。像陆航啊、邹亮啊，都是打小学就在咱们体校了。我们也有文化课老师。”卢奇继续推销。 “邹亮的作业还来问我呢。”姚爱军不屑的说。 卢奇哑了，可不是，眼前这个可是个小学霸啊。但邹亮你也太挫了，你一初中生了怎么还让人小学生写作业！ 挥了挥手让姚爱军回去，卢奇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憋闷。还真让老陈给说对了，这种文武双全的苗子，咱体校真不一定留得下来。 姚爱军回了寝室，想收拾下东西。发现翻来翻去，夏天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换洗衣服和洗漱工具这两天也都要用。 就简单收拾了下床头已经看掉的几本书，只留了本词典在外面，这是每天要背的，其他都收进了来时的那个大蓝布包里。 “哟！小学霸要走啦？”邹亮踩了双拖鞋啪嗒啪嗒的路过门口，手里抱了盆衣服，显然是去水房路过。 “嗯。办一下大赛手续，下下周就过来比赛了。” “唔，那还有的见呢，回聊啊。”邹亮抱着盆晃了两下又啪嗒啪嗒的走了。临了，还冲门边看了一眼。 叉手站在门外的是陆航，他靠在门外，里边人瞧不见他，他也不想瞧见里面。 第三天，训练完的姚爱军背上来时的大包，搭着长途汽车回城了。 第二十六章 “英汉汉” 这年月的城际大巴还谈不上舒适，国道已经是当时最高标准的高速公路了。姚爱军和来时一样，晃悠了近10个小时才回到小城的汽车站。 刚下车，伸了个懒腰松乏一下，就听一阵熟悉的叫唤。 “军啊！”“姚爱军！”“姚哥哥！” 只见站台隔栏外边，站着王冬梅教练，教练边上是姚爱军的姥姥，以及姥姥手里牵着的小丫头顾小囡。 “你们怎么都来了！” “姥姥来看你啊！”一手想接过大孙子肩上的背包，一边打量着。“更精神了！包给姥姥背着吧。” 姚爱军赶紧一把捏住包带子：“哪能啊，姥姥你都说了咱精神着呢，这点包算什么！” “省队待着还习惯吧？”这是王教练了。“之前听卢教练说你练的不错，明天去我那给展示下集训成果喔！” “好的好的，明天本来就要去队里办手续呢。”姚爱军一口应承下来，又低头看着顾小囡。“小囡今天怎么也跟着一起来啦？” 这小丫头从姚爱军出站，就黏上去，攥着衣服边边不撒手。 “嗯，囡囡是来监督姚哥哥的，姚哥哥都这么多天没听囡囡念课文啦。等开学要跟不上了！”童声悦耳，透着一股认真的劲儿把两个大人都逗笑了。 姚爱军没想到，他这个小书童这么有责任心呢。摸了摸鼻子，尴尬的说，“姚哥哥外训的时候也念书啦，保证不会跟不上的！” “真的？可是我看你书都在家里啊。” “嗯，哥哥带了别的书哦。” “这样吗？” …… 一路聊着，几人往外走去。 王冬梅教练有训练的日子也都住在训练中心，她把姚爱军一行送到路口公交站作别。一行人继续搭公交车回大院儿。 一进院儿门，“何奶奶，您孙子回来啦。” “可不是。小王今儿你执勤呐，晚上奶奶包饺子，你换岗了来咱们家吃。甭客气。” “哟，何奶奶，这是爱军回来啦。我瞅着长高了啊。” “可不是，感觉褂子又短了呢。” 一路招呼着，回到自己家楼道里，拿着钥匙开了锁。 门一开，正对着大门口的窗户呼啦啦吹过一阵过堂风，带出家里熟悉的味道。 回家了！ 姚爱军进屋放下东西，开始一样样往外掏。 “姚哥哥，这个字典上的拼音怎么和囡囡那本不一样！” 扭头一看，小萝莉又不声不响的跟着自己进来了，还趴在床上研究刚刚姚爱军顺手逃出来扔床上的书。 “囡囡平时看的是新华字典啊，你看这个叫什么，上面不是有汉字儿么？” “嗯……英——汉汉——英——大字典……姚哥哥，英汉汉是什么？” “噗。不是这么念的。”姚爱军给这个断句笑跪了。干脆盘膝坐在床边，指着字典的封皮给她看。“喏，要这么念，英汉——汉英——大字典。” “哦。”小萝莉伸手翻开，盯着目录上的字母排列表看了一会儿，肯定的说：“姚哥哥，这个英汉汉大字典肯定印错了！你看这个拼音，都拼错了！声母都跑到韵母后面拉！” “……”姚爱军看了一眼小手指着的地方，“apple”，声母？韵母？好像好有道理的样子……怎么破哦！ 第二十七章 萝莉一怒 “是印错了！”小萝莉十分认真的说。“姚哥哥不要学了，这个错了！” 姚爱军看着那张严肃的小脸忍俊不禁，在小脸蛋上摸了两把，“囡囡真聪明，一看就看出来问题了。这是英文字典。英汉，汉英的意思呢，就是英语翻译汉语，汉语翻译英语。所以呢，这不叫“英汉汉”字典，这是一本中文和英文对照的字典哦。所以这个就不是拼音了，这是英文的词，没印错。” “哦……”小萝莉若有所思，伸手继续翻了翻，指着词条下方的注音音标，肯定的说：“那这个是英语的汉语拼音，对吗？姚哥哥。” 姚爱军没想到她这么聪慧，笑道：“囡囡真聪明，这是英语的拼音了，所以就不能叫汉语拼音啦。这个叫音标。” “音标！音标！”小萝莉重复了一边，开心的抱着字典直乐呵。 姚爱军逗完小萝莉，起身把书一本本收拾进书架上，归类排好。 “姚哥哥，人家要学英语拼音呀。你教教人家嘛……”顾小囡这个好学宝宝，嗲着声音在床上扭来扭去，撒娇卖萌求教学。 姚爱军一头栽倒，求着打游戏求着看电视的小孩遍地是，这种求着念书的可真少见啊！ “不是哥不教你啦。你拼音才学完多久，再来一套音标，长得又差不多，会乱掉的啦。乖，字典给哥哈。”说着，伸手去拿那本词典。 这下可点着开关了，顾小囡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这孩子平时不哭，哭起来真是惊天动地。眼泪珠子不要钱的往下掉，梗着脖子抠着字典不撒手。 一边哭，还一边抽噎。 “囡囡想学音标！囡囡想念英语书！姚哥哥一个多月都没来教囡囡念书了！一个月！！还不让人家看新书！呜呜呜……姚哥哥大坏蛋！！！” 在小小人儿的逻辑里，一个月都没见到，一见面就凶人家，还从自己手里抢书，简直罪不可赦！ 顾小囡越哭越觉得自己委屈，哭的自个儿脸红脖子粗，手心都开始冒汗了，这阵势直接把姚爱军给看傻了。 “姚爱军！你个小炮子子儿！一来家就把囡囡闹哭了！你干嘛了！”何奶奶咆哮着从厨房冲了过来！大孙子不在身边的日子，可都这小丫头贴心呢！ 只见姥姥抓着个围裙就过来了，对着姚爱军一通数落。 “囡囡才几岁啊！想看什么你让她看不就完了！你一个这么大的孩子了，都要高姥姥一个头了，你怎么能欺负妹妹呢！嗯？！” 见有人撑腰了，小萝莉哭的更上劲儿了：“奶奶！！——呜呜呜！！！！奶奶——囡囡想——想，嗝——想学英语拼音，嗝——” 何奶奶看见囡囡哭的都打嗝儿了，顿时心疼的不行不行的。 直接巴掌就冲着姚爱军拍了过来，“小炮子子儿！囡囡不哭啊，奶奶帮你！不哭了啊，晚上陪奶奶吃饺子。吃完饺子就让你姚哥哥教你！” “嗯，嗝——姚哥哥？”这丫头可精了，还抹着眼泪珠子呢，就知道从手指缝里瞄着姚爱军，摆明了说，你应不应吧，不应咱接着哭！ 这真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第二十八章 出征的野望 为了安抚住好学的“熊孩子”，姚爱军把字典附录里的音标表拿大白挂历给抄了一份，许诺临走前一定给她念完，拉钩上吊的立下各种丧权辱国条约这才罢休。 第二天一大早，带上户口本和报名费去报名。 跟在王教练后，一路顺畅的办完手续，转个弯就又来到了熟悉的训练中心。 暑期训练班的孩子们都还在上训练课，一进来就被离别一个多月的小队友们发现了。 “爱军，你回来啦！” “好久不见！” “省体校好玩吗？” “就那样呗！” “听说省体校食堂可好吃啦！是真的吗？” “呃……”这个小胖子的关注点果然与众不同。 王教练径直把他带到跳台区，姚爱军知道，这是让他展示下这段时间的成果呢。 几个看见他进来的小队友很快发现了这边的动静，饶有兴致的趴着水线靠上来围观。 姚爱军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准备下水。 他先靠在墙边，老老实实的拉开架子，下腰、拉腿、深蹲、摆臂……把一套热身运动一丝不苟的做了一遍。 王冬梅捏着写字板，双手抱着胳膊看他暗自点头。 姚爱军四岁就跟着她练跳水，省市比赛，中小学比赛，经历了不算少。 一开始也就是比别的孩子有灵气点儿，天赋还可以，但如今却能这么突出的站到全国大赛的队伍里，还是靠的自己努力扎实。 不说别的，这份自律自觉，就是独一份儿！ 调整好状态，活动结束后姚爱军先去水里泡了泡，闷了两口气才从从容容的往台上走去。 1米板，103B 3米板，203C 3米台，303B 5米台，403C …… 一口气不停，四种起跳，四个姿势。连贯、流畅、干净、锋锐！ 每跳的姿态都充满力度，空中姿态达到完美控制，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完美入水！ 这是多么强悍的实力！ 竞技体育的魅力在于人，人的主观表现带来了不可知的现场感。 然而，别人身上的不可知和意外，在他身上只剩下潜力的不可知！ 至于意外，那是什么？ 姚爱军的这一套动作，惊呆了水里的小伙伴们，也惊呆了从小带他的王教练！ 一个多月不见，姚爱军变得更加可怕！极好的肌体状态加上极高的心理素质，造就了这样一个稳定性极高的竞技状态！ “啪啪啪”从惊诧中回过神来，王冬梅走到边上，拍手让大家把注意力都转过来。 “大家都过来了，静一静。十六号开始是今年的大赛，在省城举办，大家也都知道了。后天，我会带着参赛的同学们一起去省城，期间会有游泳班的小林教练带大家，不要调皮，知道吗？” “哇！省城！” “噢！下周教练不在喽！” “安静！下面公布去省代表队的名单。” 吵吵的小队员们顿时安静下来。 “游泳队，廖一婷，100米仰。50米自。” “到！” “跳水队，姚爱军，1米板，3米板，5米台，全能。” “到！” “以上两名队员将加入我们省代表队参加全国儿童大赛，大家鼓掌！” “哗哗哗哗哗——” 点到的队员向前一步，迎着小伙伴们的掌声，站在身侧的廖一婷微颤，胸脯起伏，抿着的嘴角微微翘起，兴奋又期待。 如果用后世就行的说法，这是对大赛高峰的野望！ 姚爱军被这种气氛感染，这是他重生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大型赛事。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光环缠绕的世界冠军，不再是记录保持者。 这一刻，他还是初生的，纯粹的，怀着憧憬和野望，为了摘下高悬的果实而奋进！ 第二十七章 我又回来了 全国少儿游泳（跳水）大赛，是一个全国性的赛事，也是少儿段中最有权重性的比赛。 各地区省市会按照运动员积分和各地分管部门的配给推荐名额来确定报名人数。 上辈子，姚爱军参加全国赛事是在他进入省体校之后的事儿了。 他在之前的地区赛事级中小学赛事中累积了一定的积分，上辈子也因为这样才进入了省体校游泳队。 而这辈子，沾了重生的光，在由王教练引荐进入省体校跟训后，很自然的便被省队卢教练看上，顺利进入本次全国大赛的省代表队了。 游泳队和跳水队的带队教练并不同，于是到了体校集合点的时候，王教练觉着姚爱军反正已经熟悉了一个多月了，就把他丢进训练区，自己带着廖一婷去和游泳队汇合。 这两天正是各地队员集中的时候，训练区比起平时热闹了许多。刚进门就听见在一堆人里起哄八卦。 “快说呀，你车上遇到那个女的怎么了？” “那女的又肥又粗，嗓门还巨大。那屁股肥的，我觉得售票员应该让她买双份！” “哈哈哈哈哈。” “还没完呢，这女的从上车就听她和边上的人聊天，声音巨大，又那么粗的嗓子，特别想去让她丫的闭嘴！”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她边上哪位是个彪型巨汉啊！——于是哥很识时务的——怂了。” “哈哈哈哈哈哈，怂了么！” 笑到打滚的那位，正是邹亮，笑的这么表情丰富到放肆的也就只有他了。正笑的打跌的时候，便正看见姚爱军进门来。 “哟，小学霸！你回来啦！欢迎加入我们爱的省代表队哟！”顺带露出了一个肉麻兮兮的欢迎表情。 姚爱军见他这么贱格的搞笑，也回了一句冯巩的经典台词：“朋友们，想死你们啦~~~”遗憾的这个时间冯老师的春晚还没太久，这个笑果没有达成。 这次儿童大赛的省跳水代表队成员一共五名，除了体校陆航、吴疆、雷萌萌外，还有两个来自市县的运动员，姚爱军就是其中之一。 吴疆和陆航一样也是今年刚好卡年龄线的选手，属于陆航之外的夺牌热门人选。 雷萌萌则是女队的一名选手。 姚爱军之前在省队跟训了一个多月，和这三名队员都挺熟。这次的领队卢教练，也是个熟人。几下见面后，大家倒也交流的很愉快。 没过多久，另一名市县运动员代表孙晓蕾到后，卢教练安排省体校的面包车，带着大家去了省体育中心的本次大赛举办点。 车上，卢教练给大家做完赛前动员后，开始给大家做情况介绍。 他先拿出名册： “孙晓蕾、雷萌萌，你俩一屋。” “到！”“到！” “陆航、吴疆，你俩一屋。” “到！”“到！” “姚爱军，你跟我一屋。” “到！” 分完房间，卢教练接着开始点人。 “这次我们最大的对手是明珠市和江南省的代表队。大家都要发挥出自己最好的水平！孙晓蕾，雷萌萌，我们省的女队一直不是强项，但你们两这段时间的成绩都不错，这次争取保八争四！” “好的！”俩小姑娘都答的非常干脆。 孙晓蕾是姚爱军没见过的，但雷萌萌的训练成绩的确一直都很不错。小姑娘长得十分挺拔，双腿笔直修长，柔韧性也很好，如果不在跳水队，想必也是体操花游一类教练的最爱。 少儿组的项目，男女队还没怎么细分，平时训练比赛几乎都会一起打包出来溜。这次卢教练带队也这样，想到还能这样和女队厮混好几年，姚爱军恍然发现，重生福利还真的挺多啊！ 第二十八章 这是谁的主场？ 这一届的全国大赛，就在省城举办，作为一个主场代表队，他们进入运动员宿舍区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了。 儿童大赛多是年纪相近的小选手，叽叽喳喳着全国各地的方言，很是热闹。很多第一次参赛的小队员都表现出了异常的兴奋，但这才是大赛开始前的时候，过分的让自己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卢教练一路领着大家过手续，拿选手证，安排队员食宿，忙的不可开交。 “陆航，快，让我看看你的选手证！”游泳队来的比较早，邹亮跟着王教练之前就到了。正对着选手证上的证件照傻乐，看见陆航过来了，自然要看看自己好基友的牌牌长什么样儿。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证件照哪有好看的！航子你这张也好好笑，哈哈哈哈。”顺手又扯过姚爱军的瞟了一眼。“哎呀，小学霸，你表情很严肃嘛，看看这红领巾，好像要去国旗下的讲话嘛，哈哈哈。” 姚爱军扯了扯嘴角无语，邹亮还想顺手去捞廖一婷的牌牌，直接被妹子凶悍的拍了一巴掌：“你自己没牌子啊，你先拿出来我们看看啊！” 邹亮嘚瑟道：“小爷证件照也这么玉树临风啊，跟生活照也没什么两样吧，表里如一！” “恭喜活成证件照！”姚爱军适时的补了一句。邹亮仿佛被掐了脖子，登时卡住了。 “噗！活成证件照，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姚爱军你说的太好了！怎么这么逗！”廖一婷听见这个比喻，笑的花枝乱颤。边上围着的几个省队熟人也不禁笑出声儿。 “活成证件照”这么一句贫嘴，在90年代初期还是挺有杀伤力的。 发完材料的卢教练，也刚好路过听到一句，登时也笑了，原来这个自觉自律的小怪物也还是有很活泼的一面嘛，平时都老成的可怕了。 拍拍手，通知大伙儿回头吃完晚饭大厅集合去抽签分组，然后便原地解散让大家各自回宿舍安顿了。 这会儿时间才是下午，姚爱军和教练一屋，规规矩矩的给屋里两个暖瓶都打上水，帮教练把行李放好。想着卢教练一时半会也回不来，留了个纸条就去熟悉场地了。 姚爱军到训练区的时候，已经看见陆航泡在水池里了。 虽然之前因为考体校的问题大家立场不同，但本着省代表队的团结精神，姚爱军还想着是不是应该凑过去打声招呼。没想到陆航瞥见他进来，二话不说就转头上去冲水了。 摸了摸鼻子，这孩子怎么气性儿这么大呢。 省体育中心对外的这个场馆是新馆，按照国际标准修建的，在当时可谓高标准场馆！ 姚爱军一下水，就察觉出了和往日训练的不同。 泳池的深度，进出水流的速度等都决定了水体浮力的大小。这不仅对游泳项目有影响，对跳水项目的影响也很大。 姚爱军在池子里泡了一会儿，游了几圈感受水体差异。又爬上来，准备试试跳台器材的差异。 新馆的器材的确都是高标准，跳板的材料已经接近于后世比赛用的通用材质，柔韧而富有弹性，可以在选手起跳时充分给予反作用力支撑。 姚爱军一个走板接起跳，干净利落的入水。 跳板在起跳时果然弹性更高，起跳的高度也更高了。 出水后抹了把脸，继续往跳台上面走。楼梯拐角的时候遇到陆航靠在边上等着自己，“你也发现了？” “？” “新馆的设备跟我们平时用的不同。” “嗯。比较好。” “比较好？”陆航挑眉，选手比赛为什么会有主场优势，就是因为自己对场馆熟悉度高，不需要适应变数。 陆航没想到的是，姚爱军不是没察觉差异。而是在姚爱军看来，现在的场地才是更接近他熟悉了多年的比赛环境，反倒是重生后在少年宫和体校的那批老设备，对他来说才需要适应！ 第二十九章 争执 第二十九章争执 与我们以往知道的大赛不同，全国儿童大赛其实是分组别进行的，也是因为儿童比赛中年龄因素的巨大影响。 其中10~12岁是甲组，7~9岁是乙组，每个大组别又分别根据年龄分成ABC三个小组。另设12岁以上，14岁以下组别为少年组。14岁以上就可以参加青运会的比赛，自然也就不在少儿大赛的范围了。 晚饭后，各人去大厅分组安排抽签，确定自己的出场次序。 “陆航，姚爱军，你们是什么号？”吴疆抽完后跑过来一起看号。 “3，12，1”陆航报了下数。 “8，23，5”姚爱军也跟着把自己的号报了一下。 “啊，你们俩都是满项啊！”吴疆捏着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 姚爱军和陆航都是1米板、3米板、5米台三项全满。吴疆则只领了1米板和3米板两项任务。他的号排在11，20。 比赛项目是依次进行的，每项大约30个左右的参赛选手，每项三轮记录总分。因此如果两个项目的抽签号刚好衔接了头尾，就不能得到比较充分的休息。 像姚爱军他们三人的号，基本都刚好错开了头尾衔接的情况，属于上上签了。 “咱们几人的号顺序都挺好的。不知道乙组那边情况怎么样，那俩丫头都在乙组呢。”抽签开始就已经分组进行了，乙组和他们的位置刚好分别在体育馆的两边。 “什么号不都差不多。”姚爱军倒不是很在意，随口说道。 “哼！什么号都差不多？！有些人啊，就是站着便宜说话不腰疼！”姚爱军话音刚落，边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冒了出来。 看了眼队服，知道是个别的地方代表队的选手。 本着息事宁人的想法，姚爱军并不想跟这些小孩子置气，也就笑笑算了。 没想着，别人并不打算放过。 “喂！说你呢！”那人留着一副刺头，看着就是个惹事的主儿。 那人盯了姚爱军的队服看了两眼，嗤笑一声：“我说呢，大伙儿瞧瞧啊，这就叫地头蛇啊！你们看看人家拿的号，在看看咱们手里的，这******有猫腻！” 姚爱军冷下脸来，如果说凤有虚颈，龙有逆鳞，污蔑和栽赃就是姚爱军最不能触碰的逆鳞！ 地头蛇？有猫腻？ 姚爱军这辈子，最听不得的就是猫腻俩字！ 这种泼脏水的事，真他妈受够了！ 眉毛一翻，姚爱军冷声道：“拉不出屎还怪茅坑了！” “你！你他妈再说一次！”出言挑衅的小队员万万没想到，姚爱军这个挂着甲C组颜色吊牌的小孩居然还敢呛声，而且一开口就这么毒。 “我说什么你听不见吗？”姚爱军双手抱在胸前，往前挺了一步，站在那人跟前，用极低的气声在那人耳边飞快的说了一句什么然后退开。 不知道姚爱军说了什么，那人顿时暴怒，“你他妈给我站住！”提起拳头就向姚爱军砸过去。 本就关注着这边的陆航和吴疆两人眉毛一挑，也立刻上前一步站在姚爱军身后。不管怎么说，一个队的人，总不好让人给欺负了。 姚爱军自然也不是好惹的，或者说练体育的人，就没有一个拳脚弱的，再不济咱反射弧也比普通人快啊。姚爱军顺着那人力道退了一步，刚好让开拳头打空，一错脚，将自己藏在陆航他们俩身后。 大赛期间，谁真的上手谁才是白痴呢！ “……”那人敢动手也是看在姚爱军C组的带子，儿童赛按照年龄分组，甲C也不过只是10岁，陆航和吴疆挂的可是甲A的带子，两人隐隐护住姚爱军站定，三个少年个头都不低，稳稳的在那人面前站成一排。 一时倒也不敢动手，僵持不下。 边上一阵脚步声过来，有人大喝一声： “你们干什么呢！破坏赛场纪律就取消比赛资格！” 第三十章 冲动是魔鬼哟！ “你们干什么呢！破坏赛场纪律就取消比赛资格！” 原来是有人见这儿发生了冲突，及时叫了组委会的执勤人员。 “你们吵吵闹闹，吵什么呢？不知道比赛纪律吗？” “……”外省市的那个队员，虽然觉着公然质疑比赛程序问题是不合适的，但毕竟年纪小，憋不住话。犹豫了一下，仍然语出不善的道：“这抽签有猫腻！我22，3，3，这种顺序等于1米板刚下来就要去3米板了，这不科学！” 得！姚爱军心道，这小子算是被记上了。真不知道谁家的队员，领队教练也没看着点，这种公然当着组委会的人质疑，不就是当众打脸吗？ 果然，来人眉眼一跳，非常干脆利落的打断了他的话：“抽签都是当场公开的，不存在什么猫腻不猫腻，你们教练员呢？！”大约是觉得对小孩子不应该这么严厉，又接了一句“成绩是平时积累出来的，不要有什么排序不好就运气不好的说法，迷信！” 还欲再说，那名队员的教练匆匆忙忙赶了过来，应该是听到了风声急忙过来的。姚爱军表示了下默哀。有这样的队员可真不省心！ “刘涛！你干什么呢！还不快跟人家道歉！” 小孩子看见自家教练来了本来以为来了主心骨，没想到还没开始诉苦就被教练先训了一句！登时眼圈就红了。 能拉到全国大赛的队员，哪一个在平时不是自家教练的心头宝，几时吃过这种排头！ “教练！他，那小子他还骂我！”小孩梗着脖子，眼圈里转着眼泪，委屈的不行。 刘涛的教练心里也不舒服，自己这才离开一会儿，自家队员就被几个孩子欺负了？！ 可当着大赛组成员的面，他又不能太计较，毕竟对方的教练员也不在。一个大人对着几个孩子叫阵，就太不像话了。真被判定成扰乱大赛纪律，禁赛处罚，那可就亏大了。一个孩子能参加几次全国大赛？！ 想到这儿，教练伸手把惹祸的小家伙搂在怀里，顺着脊背一下一下安抚，“不闹了啊，比赛还没开始呢火气这么大。大家同场竞技，要有比赛精神，知道吗？” 这话里有话的敲打，也是各打五十大板！再闹下去，可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没有比赛精神了！ 姚爱军瞥了眼周围的人，这边动静不小，已经有不少人往这边看了，闹开来真不好收场，也没什么意思。谁也不想惹上大赛纪律问题，于是姚爱军他们也见好就收，在工作人员面前打了招呼，将事情揭过。 经此一役，三人也熄了大赛前兴奋的心思，往宿舍那边走去，准备回去歇着了。 “你小子，很贼啊！刚你跟那小子说什么了？整的那小子跟吃了炸药似的！”一路走着，吴疆兴致勃勃的扯着姚爱军问。 姚爱军摸了摸实际上根本还没长胡须的下巴，其实吧，也就是个冲动，他这么一个二十来岁的灵魂跟个小屁孩吵架，也着实挺丢份的。 冲动是魔鬼啊！ “就是看他听不清楚再说一遍呗，别问啦。赶紧休息去吧，明儿比赛呢。”姚爱军摇了摇手，抛下两人，回了他和卢教练的宿舍。 第三十一章 开赛，先声夺人的1米板记录！ 甲组的比赛按照年龄段进行，C组小队员先上，A组则轮到下午。 第二天，姚爱军起了个大早。但卢教练似乎更早，姚爱军洗漱完毕的时候，卢教练已经打了招呼去赛场了。 为了避免积食，姚爱军只稍稍吃了点早饭，便换了泳裤，罩了件外套就出发了。 上午的比赛进行的很快，规定动作加上自选动作一共四轮。规定动作由抽签当场决定。 许多小孩子第一次参加全国大赛，有的甚至是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各种情况的意外都不能叫做意外了。 选手依次进场等候，教练员只能坐在外面的旁观席等待。 首先比的是1米板的项目。选手们十个一批进入比赛区域，姚爱军是第八个顺序出场，便在第一批的队伍里。 他先披着外套坐在准备席上，没想到前面的小选手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对场馆器械不熟悉，接连失误了好几个，很快便快要排到他了。 见姚爱军不慌不忙的坐着，卢教练倒是急起来了，隔着裁判席远远的冲他招手。 看了一眼卢教练，挥手示意知道了。 脱掉外套，姚爱军抓起一条毛巾向跳台那边走过去。先去冲洗区边淋水边排队，让身体充分打湿适应水感。 “甲C组，第八号选手，姚爱军。”场馆里的广播响起，轮到他了！ 走到1米板的位置站定，举手示意。 裁判员的题板上出现了姚爱军之前抽签的规定动作201A。 这是一个向后直体半周的动作。 三弹，起跳。 身体干净利落的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紧绷的身体在空中流畅的翻转，直体空翻的技巧展现的无懈可击，每块肌肉都绷出了漂亮的形状，八块腹肌格子般的在灯光下闪过，强大的肌肉控制力将跳跃中的翻转角度和节奏都控制到十分。 入水前，展开动作准备，双臂紧贴耳后，下颌微收。 双手触及水面的一刹那，将水花牢牢压制。 闭目，入水。 第一跳，完美的拿下！ 起水后，姚爱军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一眼评分板。 他对自己的动作有百分百的把握，这是千锤百炼后的自信，就算闭着眼睛，凭借身体他也知道自己从头到脚跳的是什么样的！ “9.8，9.8，10，10，9.8” 难度系数1.7，去掉一个最高分10分，一个最低分9.8分，总分50.32分！ 全场第一个高分诞生了！ 他听见赛场上的欢呼声！观众们的喝彩声！这是他的天下！ 这样的赛场气氛，这样的比赛状态，这样的竞技时刻！这才是他所迷恋并奋斗了一辈子的地方！ 他，回来了！ 尽管他身后还有20多人，但直到规定动作赛程结束，都没有一个48分以上的成绩诞生。 仅第一轮的规定动作，姚爱军领先了第二名整整2分多！ 接下来是三轮自选动作。 姚爱军选择的是302B，103C，402C。 少儿比赛有难度系数上线的控制，这几个动作刚好卡在难度线上，不是刻意追求难度，只是享受比赛的过程！ 这话说的高调了，但在姚爱军看来就是这样。让一个吃惯美食的饕餮客，只饮白水，纵然再纯净也会觉得无味的。 302B，向外翻腾一周屈体。 103B，向前翻腾一周半屈体。 402C，向内翻腾一周抱膝。 姚爱军本就是个比赛型的选手，气场全开。 一跳比一跳干净，动作完成度和稳定性让所有观众和裁判员感到了压力。 从惊叹到惊喜，从惊喜到震惊！ 姚爱军让他们看到了一个难以复制的奇迹！这是少儿比赛现场吗？我国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可怕的选手！稳定到不可思议，动作质量极高，在这样一个少儿大赛的现场，仿佛看到了世界顶级的选手！ 姚爱军的3个动作难度分都在1.7以上。加上第一跳的规定动作，总分达到了204.87分！ 204.87分！ 这是一个刷新了全国少儿跳水大赛记录的总分！ 第三十二章 又刷了一个记录！ “主任，破纪录了！” 体育中心三层小楼离间，一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正坐在桌前关注早新闻的男人，手里报纸一抖：“这么快？拿来我看看。” “204.87。我怎么记得大赛一米板纪录是230多啊。” “主任！这不是甲A的，这是甲C！” 甲A组动作是4自选+规定，可甲C只有3自选+规定。 所以，甲C组的姚爱军，总分是4跳，不是5跳！ “什么？！甲C破纪录了？！”秦主任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抓了付眼睛就往外走，“走，去看看。边走边说。” 一路上，来报信的工作人员，把之前1米板的情况，一点不落的讲了一遍。 “你是说，他是我们省队的？怎么从来没听过。”一开始说破纪录，秦主任想当然的以为是陆航呢，这个姚爱军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小卢怎么从来没说过！ “是卢教练带过来的，应该是咱们省队的。” 办公楼离赛场场馆并不远，两人快步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场馆。 刚下到一楼游泳区，就远远听见一阵阵的欢呼声，还有口哨，场里观众的声音像要把屋顶给掀翻了一样。 “这怎么回事！今天早上就甲C一个比赛吧？”跳水运动有其特殊性，尽管观赏效果好，但因为选手是一个个下场，比起游泳、田径、足球等即时对抗的项目少了许多观赛时的激情。 一般观众观赛都是比较冷静理智的，这是一个看技巧的项目。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秦主任在中心工作了几十年，从没见过一场跳水赛事能热闹成这样！ 二人快步通过员工通道，直接下到看台下方。 靠近围栏附近，已经站了一圈人了，神色激动的相互讨论着。 “小王，小张，老陆你也来了！这什么情况？听说破纪录了？”秦主任忍不住抓了一个人问。 “啊，秦主任您来了！”被抓住问的那人是个代表队的教练员，顾不得跟领导套近乎，激动的喊到：“对！纪录！大赛新纪录又刷了！” “又？” “是啊！又刷新了一个！”那位教练员已经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秦主任急得不行，干脆拉开围栏圈子，往裁判席方向一路小跑。 见主管领导过来，除了5位正在打分的裁判员还在盯着场里情况，其他的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来。 “主任！” “秦主任！” 秦峰抬了下手打了个招呼，开门见山的问：“你们这儿怎么了？听说早上破纪录了？” “是的！C组的1米板，3米板都破了！一个204.87，一个167.22，都是大比分的提升！” 噢？！不得了，直接把赛会纪录提升了好几分！要知道跳水项目，尤其是少儿这块，高分是非常罕见的。 “刚刚的是3米板？” “是的，主任。” “把计分表拿来我看看。” 边上工作人员立刻递上一叠计分表，刚刚这份计分表已经传阅了一圈了。 3个自选+1个规定项，难度都在2.0以下，其中只有1个难度到了1.9，但表现分和完成分都很高！少儿项目中完成分能打上10分满分的情况简直凤毛麟角，但这叠表单里，几乎每一跳都有不同的裁判给了10分的满分！ 这说明什么？ 每一跳都能完美？！每一跳！这是多么高的稳定性！就算是全运会这样的高水准赛事，也很难看到这种情况。 “完成度这么高？” “是的！这孩子基础扎实的可怕，之前1米板也是他！” “1米板的表呢？拿来我看看！” 又一叠计分表被瞬间递到手上。 302B，103C，402C和一个201A。 四跳包含了每一个姿势，一般重要比赛，自选动作都尽可能的在规则允许内选择选手最擅长的一套动作姿态。这么四跳包含四个姿态，这么不讲究的，只能是一个原因——人家不怕！这是个技术全面的选手！ 但，这么好的苗子，怎么以前没听过没赛过？！ 第三十三章 尴尬的卢教练 3米板的比赛还没结束，场上的最后一批小选手还在继续比赛着，但姚爱军珠玉在前，后来的这些选手都没有能翻盘的可能——前几轮的分数差太多了！3米板冠军提前锁定！ 秦峰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五位裁判员打分都很公正，并没有因为少儿比赛就存在放水的现象，姚爱军的计分表看来是真的就那么强大！ 心下大定，秦峰心里震惊之余又欣喜了十分，这样一个好苗子在他主管的这届诞生，这是多么大的幸事！而且还是省队自己人，秦峰更觉开心。 因为赛制的关系，3米板比完就快到11点了，5米台会在下午2点后开始。 秦峰站在边上又看了一会儿，外场教练席那边没见着人，便四下找人打听省里带队的卢奇卢教练在哪，这样好的苗子之前居然藏着掖着，不像话。 最后，秦峰在医护室找到了卢奇。之前比1米板的时候有个小队员没控制好从板上滑落，扭着脚了。卢奇不得不背着小姑娘来医护室找人处理。 秦峰把人叫出来，找了个没人的办公室进去说。 “额，主任您是说，姚爱军连着破了两个赛会纪录？”虽然知道姚爱军的成绩一贯很好，但也没想到这么突出。 “你自己都不知道？”秦峰好笑的看着被自己通知“惊喜”震惊到的卢奇。 “平时看当然很好，这不是大赛么。连着破了两个啊！”缓过神来的卢奇也很兴奋。 “这孩子在你们省体校练的？” “呃……”卢奇卡壳了，他知道主任想问什么，抓抓头老实说：“这孩子在我们体校练了两个月吧。” “才两个月就这水平？”秦峰也笑了，知道卢奇没说实话。 “唔，他是我一个前队友的学生，现在跟她在市里的少年宫训着。就是王冬梅，您还记得吗？” 秦峰想了想，问道：“是老陈带的那批的女队员吗？” “对的！” “不容易啊，我记得她。没想到她带学生也这么不错。王冬梅这次比赛来了吗？” “啊，来的。她应该在场里看情况呢。要我帮您去叫下她吗？”卢奇转身就想往外走。 秦峰叫住了，“哎，小卢你别急。咱们先聊会儿。姚爱军着孩子你怎么看？之前怎么没听过什么风？” 卢奇望天，我就是不想跟您聊这啊……这小子摆明不是我们体校碗里的肉！ “孩子各方面都挺好的，训练也很省心……”卢奇巴拉巴拉把姚爱军在体校跟训的情况介绍了一下，最后还是咬咬牙说了：“主任，这孩子文化课非常优秀，估计是不太想走专业方向发展的。” 秦峰惊讶：“他不才10岁吗？文化课这么突出？” “他暑假前就申请了跳级，下学期就能准备小升初考试了。而且按照小队员间交流的情况看，他现在就已经能做初中的课本了。” 秦峰沉吟了一会儿，又问：“这孩子以前都没参加过大赛？” “冬梅那边报过几次市里的比赛，还有中小学活动。” “咦，那你们省体校这块就没关心关心兄弟学校的情况？工作不到位嘛。这么优秀的苗子到现在才发现。”早点发现不就拐过来了，还读什么书！秦峰心道。 “……”卢奇心里叫冤，您这省局的主管领导都没发现呢，我只是体校教练，我能发现个啥哟。何况，这孩子前两年真没听说这么流弊啊！ “等下下午比完，你带着冬梅一起上我办公室来，咱们碰一下。这样优秀的苗子，不能就这么放掉了！”秦大主任屈着手指在办公桌上敲着，心里估算起来，到底怎么坑蒙拐骗把人弄到省队来呢？这再训几年可就是个世界冠军的料子啊！ 第三十四章 双料记录头衔 正当秦峰把卢教练留在办公室里谋划将来的时候，上午的赛事已经完结了。 甲C组两项记录被打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大赛现场。这才是赛事的第一天！一个上午打破了两项记录！这是大赛举办以来从未有过的消息。 不仅秦峰在关注，国家游泳中心也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秦峰前脚刚和卢教练谈完，后脚就收到了国家游泳中心的电话。 随后陆陆续续，时报的、省日报社的、省电台电视台、国家电视台体育频道等等，各种相关部门媒体都纷纷前来打探消息。 “好的好的，谢谢您关心了，晚些时候我们会召开新闻发布会，现在不方便说，抱歉了，回头给您留头排位置了。见谅，见谅啊！”秦峰挂了电话，擦了擦汗。一晌午的，办公室电话就没停过，听筒都给捂热了！ 刚挂下没一分钟，电话铃又响了。 这年头还没什么来电显示，怕耽误事儿吧，电话响了就没法不接。秦峰苦笑着拿起听筒：“喂，省体育中心。您哪位？” “哦，保卫处？什么？有学生家长外地赶来？胡闹！办公室电话能随便打的吗？！”啪的挂了电话。这什么事儿啊！ “铃铃铃——” “喂，省体育中心。您哪位？”“怎么又是你！让你们领导来我办公室！……什么？那小孩说他哥是谁？姚爱军？！” —— 随着场上最后一名小选手比赛结束，上午的赛事全部完成，赛场的高音喇叭里依次公布了排名和结果。姚爱军三米板167.22以绝对优势排行第一！ 场下王冬梅教练已经兴奋的不能自已，抱着身边的小队员又蹦又跳，比当年自己获得全运会奖牌都兴奋！ “出来了！出来了！”边上眼尖的小队员，看见姚爱军从运动员出口出来，扒着栏杆向里头招手。 “王教练！”姚爱军笑着出来打了声招呼。 比起刚进场时的籍籍无名，这会儿已然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王冬梅看见爱徒出来，却完全没有成为新晋红人的自觉，依旧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往日觉得只是平常的淡定，在“新晋记录创造者”的光环下，这份淡定变成了从容与超然。 但，为什么从容和超然这种词汇，会发生在一个10岁年龄段的孩子身上？！王冬梅简直觉得自己要疯了！至少，她作为一个三十多近四十岁的成年人，现在一点都不淡定！ “快来让教练看看！今天真棒！教练今天是真的太高兴了！这会儿感觉怎么样？要休息下吗？累不累？下午再接再厉！不要紧张……”王教练情绪上来，兴奋的不行，说到最后连自己都笑了。这会儿还有什么紧不紧张的。下午哪怕跳的再烂，姚爱军的个人成绩也已经成为同龄人里的标杆！ 新的赛会记录创造者！双料记录！还有谁能质疑！ “王冬梅教练请注意！王冬梅教练请注意！请您速与广播站联系。再播报一次，王冬梅教练请注意……”馆内广播突然插播了一条找人信息。打断了师徒二人的交流。 “教练，找您呢！” “嗯嗯，我去一下广播站，你先和同学们待一会儿，别乱走了。等我回来带你们去用餐。”转头又对小队员们说，“你们别闹太凶，下午都还有比赛。大家听见吗？” “听见啦！”自己队友刚成为赛会记录创造者，这种站在明星身边的既视感，让大伙也兴奋的不行。回答的声音都分外响亮了许多。 目送教练离开还没两步，王冬梅身后就一片欢呼声，众人把姚爱军抬起来，抓着手脚就抛了起来。 这厢，王冬梅到了广播站，看见一老一小正冲自己笑—— 可不是，正是姚爱军的姥姥和顾小囡！ 第三十五章 亲友团从天而降 “姥姥！你怎么来了！”姚爱军看着王教练带过来的一老一少，开心的不行！如果没有亲人分享喜悦，再多的冠军也是锦衣夜行！ 姥姥一把拉过姚爱军的手，慈爱的摸了又摸：“姥姥说了来看你比赛啊！听王老师说了，比的很好！是咱们大院儿出来的孩子！姥姥来晚了没看着我大孙子比赛，但姥姥还是高兴的！” 姚爱军看着姥姥满面笑容，仿佛皱纹都在瞬间舒展开了，比起印象中枯瘦干瘪的老人，他从没想过原来自己的成功会有人如此欣喜！ “姥……我下午还有一个项目呢！姥来得及！”亲昵的拉着姥姥的手，姚爱军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等着炫耀，期盼着长辈的关注和祝福。 “姚哥哥，囡囡也来得及看！”小萝莉有点怕生，靠在姥姥怀里，细声细气的强调了下自己的存在感。 姚爱军摸了摸她粉雕玉琢的小脑袋，笑道：“那囡囡下午跟姥姥坐一块，等姚哥哥比赛！” “嗯！”小萝莉甜甜的笑着。 因为中午有家里人在，姚爱军和教练申请了一下，王教练带着队员们集体吃饭，他带着姥姥和顾小囡去中心食堂的对外窗口点餐。 为了不耽误比赛休息，饭后姥姥带着小萝莉在场馆里面溜达消食，打发姚爱军回去睡一会。 下午两点。甲C组的最后一个项目5米台正式开始。 一点半运动员教练员进场。 坐在第一排观众席上的姥姥左边坐着顾小囡，右边陪着秦峰秦大主任。为了留住姚爱军这个宝贝苗子，秦大主任可是花了本钱，不仅全权安排好最佳座位，还贴心的给老人孩子准备了零食饮料。 “何大姐，您这孙子真好啊！都是您教育的好！” 姥姥眯着眼，乐的合不拢嘴，瞧见没，咱大孙子省领导都夸哩！ “何大姐，爱军这孩子平时都跟着您，他父母忙工作呢？” “嗯，平时不着家！军儿打小就我带着。” “哦，这样啊，何大姐您太了不起了！爱军这孩子看着以后就是大出息的！” “呵呵，我瞅着也是！” “何大姐，您看咱们省里条件好不好？这场馆比咱市里的强吧？” “是哩！瞧着就新很多，池子也大！” “您看这环境好，教练也好，您让爱军这孩子来省里训练吧，咱们这的条件放眼全国也就只有国家队能比一比了！” 姥姥但笑不语，不肯接口。 “何大姐，玉不琢不成器啊，爱军天份这么好，咱们得给他最好的条件啊！” “哎？刚你不还说最好的是国家队吗？” “这——国家队也不那么好进的啊，爱军才10岁，先在咱们省队练着，比上一两年大赛，进国家队不也迟早的嘛！” 姥姥继续笑的很慈爱，就是不接口。 秦大主任万万没想到，这老太太看着挺慈眉善目的，真不好忽悠呢！这亲情牌也不好打啊！ “奶奶，姚哥哥！快看！姚哥哥坐在那边了！”忽而，顾小囡清脆的童声打断了两个大人之间的交锋。 第三十六章 一言不合再打脸 和上午的比赛方式一样，按照抽签顺序，十人一组进场。 跳台比跳水的选手略少些，只分了两个组。姚爱军排在第五位，第一批进场，进入等候区。小丫头眼尖，姚爱军一出来便见着了。 “奶奶，姚哥哥怎么都不看我们？” “唔，你姚哥哥在准备比赛，闭目养神呢！”姥姥搂过小丫头安抚道。 其实，姚爱军一点儿都不想闭眼，但边上有人盯着呢。那视线！简直恨不得戳上来了！ 正是上午比赛前挑事儿的刘涛！ 这孩子也是甲C组，上午比赛一直没和他分在一组，倒也没关注。这会儿跳台刚好分在一个小组，姚爱军第五位，他第六位！ 刘涛上午刚在公开场合质疑了比赛抽签的公正性，随后就被姚爱军用两个破纪录的成绩打了脸，那可真是啪啪啪的疼啊…… 省体育中心的比赛环境和平日的不同，刘涛上午虽然发挥的很好，但跟平时比还是成绩有所下降的。他也是他们省的种子选手啊！气性大也是因为平日成绩够牛逼，镇得住。 上午比完后，两项都只在前五上下徘徊。登时身后就多了很多闲言碎语。 虽然没人在他面前嘀咕，但多多少少是传进了耳朵里！ 下午进场前，还被教练叫到一边单独谈心，让他趁着排在姚爱军后边的时候多学学！刘涛心情顿时更差了！谁不是带着夺冠的心来赛场的呢？！ 偏生就有人这么的碍眼！ “我跳水练了6年了！”刘涛盯着姚爱军的脸，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音量说道。 “我知道你在装睡，你上午是很优秀，但我告诉你，我刘涛也不是什么没本事的人！你下午最好好好看着，我刘涛的跳台不会比你差！” 姚爱军双眼紧闭，装作没听见。 “我运气不好，每次抽的签都不顺心，上午只是我的少许失误，你下午给我看好了！” 这小子碎碎念个不停，姚爱军心里有点不爽，但还是克制了下冲动，跟小孩子置什么气！当然，他绝对不会承认，怕引起大赛纪律问题才是最要紧的…… 两点整，比赛正式开始。 前面的选手一个个走上跳台。从规定动作开始，第一轮比赛开始了！ 身边坐了个熊孩子，姚爱军好不容易等到自己开始准备。 起身脱掉外套，扔在座位上，冲着刘涛露齿一笑：“你看好了，希望等下你还能跳得起来。” 第一跳，规定动作——301C。向外翻腾半周抱膝。难度系数1.6 在跳台前端站定。手臂平展示意，紧接着，脚踝一起—— 腾空、抱膝、翻转——打开—— 依旧流畅的犹如欢快的一支音符，赏心悦目的从跳台上方滑出。 5米台说起来高度比3米板要高出不少，但因为跳台没有跳板的弹性，无法做到对人体的辅助抛举，运动员的腾空高度仅能通过自身的跳跃完成。 作为最矮的一级跳台，5米台的下落过程非常短暂，对运动员的节奏把握要求也更高。如果是多周翻腾的话，甚至会出现翻腾次数不够就已经到水面了的情况！ 而姚爱军的动作——依旧是那么的规范到可怕，他可以准确的根据自己的起跳角度、速度，来控制自己的翻转节奏。 301C，只是一个半周的翻腾，姚爱军并没有让身体过分的旋转。过分的旋转让速度变得更快，增加下坠过程中单位时间里的翻腾次数，只适合多周的翻腾。 对于运动员来说，让自身旋转加快很难！ 但并不是说转的慢就简单了！ 尤其是当一个运动员的身体素质达到可以加速旋转的时候，再让自己能慢下来，就是一个调节的问题，需要对肌肉更高要求的控制，力度、准确度、配合度，缺一不可！ 姚爱军此时，正是控制着身体的下落和翻转。轻柔的像一片羽毛，一片落叶，自自然然的顺势而下—— 在最合适的速度中翻转，在最恰当的时机中打开—— 在，最完美的控制中，入水—— 第三十七章 横扫赛会记录 10，10，9.8，10，9.8 3个满分！去掉一个最高分10分，一个最低分9.8分。47.68分！ 又是一个奇迹般的高分！ 经过早上的比赛，裁判和观众以及参赛的选手及教练员，对姚爱军的“分霸”行为已经无语了。几乎每一跳都几近完美，动作不会出线一丝一毫的走形，真是个可怕的小怪物！ 紧跟姚爱军身后出场的刘涛，铁青着脸走上跳台…… 同样的规定动作，同样的301C，刘涛知道，自己就算状态最好的时候，也出不了这样的成绩！ …… 第一跳结束。姚爱军，47.68分，排名第一；王清河，40.26分，排名第二；朱强，40.08分，排名第三；刘涛，39.78分，排列第四…… 第二跳。姚爱军，48.80分，总分96.48分，排名第一；张肖晓，总分84.42分，排名第二；王清河，总分83.74分，排名第三；朱强，41.72分，总分81.50分，排列第四…… 第三跳…… 第四跳…… …… 在姚爱军的感染下，似乎整个大赛气氛和水平都被不同程度的带了上来，裁判席上的裁判员、等待区的教练员，以及观看席上的各路人马，都倍感欣喜！这届大赛真是个出成绩的盛宴！ 尤其是下午这场5米台，上午的两场比赛缓解了很多选手的赛场适应性问题，下午这场5米台时，不少选手都调节好了自己的状态，甚至被赛场气氛刺激出了自己的最佳成绩！ 随着最后一个选手的结束。甲C组的所有项目都完成了比赛。 运动员们都回到等候区，等最后的成绩出来。参加完全部项目的选手，还会以总分形式计入个人全能的排名。 很快，裁判席那边统计出了成绩结果： 5米台： 姚爱军，总分202.08分，排名第一，刷新赛会记录；王清河，总分189.04分，排名第二；朱强，总分188.64分，排名第三；刘涛，总分184.7分，排列第四…… 202.08！新的赛会记录诞生了！ 又一次的刷新赛会记录！ 所有人都震惊了！这是一个怎样的天才横空出世！3个项目，3个记录！同一天打破！ 而更加刺激的还在后面的统计项目： 1米板204.87，3米板167.22，5米台202.08，总分574.17！ 这……这……这又是一个记录啊！甲C组全国大赛个人全能的记录，又！刷！新！了！ 全场沸腾了！ 场下的教练区，年纪不小了的王冬梅孩子似的尖叫起来，跳跃着扑向身边的人，抱着！跳着！尖叫着！ 场外的观看席，震惊了的各路领导，指导员们，相互打探着，这个新鲜出炉的赛会记录刷新者，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年，到底是何方人士！ 场边第一排观众席上，姥姥抱着尖叫雀跃着的顾小囡，笑得合不拢嘴…… 姚爱军！ 这个名字今天反复的不断的在场馆的每个角落里响起！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会记住这个名字，这个荣耀的名字将载入史册。 在现在，在当下，在不久的将来—— 变得越发光辉夺目！ 第三十八章 甲A组的天才少年 “这小子比疯了了吗？！” 看台角落里坐着两个高个儿男生，一个披着省队的外套，一个带着鸭舌帽卡着脸，正是提前过来的陆航和邹亮两个。 邹亮听着满场的欢呼声，目瞪口呆。 “真够猛的，574.17啊……上次刷新纪录，是不是……”扭头看了一眼陆航，“是你两年前的记录吧？” 陆航低着头，压低的帽檐下吐出来一句：“571.89” “真猛人，2分多啊！2分啊！！”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在运动赛事上，尤其是跳水，小分非常关键，2分的差距——足以代表一个新时代降临！ “走了。”陆航起身。 邹亮发出啧啧的感叹声，用手指捅了捅陆航，“有压力了不？后浪拍上来啦！” “……” “不过那小子也没有很流弊啦，虽然动作是很扎实，不过先天条件不行。瘦瘦巴巴的，肌肉发育不行。还是我们航子比较有潜力啦……等他能参加大赛还有三四年呢，谁知道什么情况，你也放宽心……”邹亮看着陆航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以为他心情不好，BLABLA了一路。 下楼梯的时候勾着陆航的脖子还要说，陆航抬眼看了他一下，“能闭嘴了吗？” “唔……”做了个双手捂嘴的动作，邹亮憋得像只青蛙，眼珠圆溜溜的看着陆航一脸轻松的样子，“你没生气啊？” “为什么要生气？这样的对手才值得期待好不好。”陆航慢悠悠的下楼跟他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乒乓球队要往外走吗？”不仅是乒乓外交的国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如果对手太弱，怎么能保证这项运动的长期健康发展？ 现在放眼看去，中**团的技术和打法遍地开花，输出其实也是为了进步。 陆航从小待在体校，家里也有这方面资源，接触的多了多少也懂一些。 能在自己的时代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这才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幸事。 接下来，就看自己能否接得住了！ 第三天，甲A组的比赛，开始了—— 历年，少年组比赛都是迈向全国锦标赛的重要前奏，全国少儿大赛的最后几天少年组和甲A组的大赛，都是各地方考察人才，瞄人的时候。上面各部门、国家队，省队，强势省份的俱乐部等等，都会等着大赛期间捞人。 今年大赛第一天就让姚爱军爆了三个记录，一下子，把各路人马都提前聚集了过来。原本最多关注少年组的比赛的人，很多又提前过来了，导致甲A组比赛刚开始，观赛席都已经差不多坐满了。 远远地，看到李主任一行过来，省训练中心的秦主任赶紧迎了上去，这可是省里主管部门的大领导了。 “哎呀，这不是李主任么？今年怎么是您过来！” “听说第一天就爆了三个赛会记录，我们哪儿还坐得住，都是你们培养的好啊！” “哪里哪里，都是多亏了领导们大力关怀！咱们体育中心条件虽然不能说全国第一，但对孩子们都是非常伤心的！这不，孩子们也争气啊！今天有您来，我们肯定还要拿个冠军的！” 带着人在场边特别席区坐定，秦峰叫了两个训练中心的指导员陪席，自己先各处巡视去了。这种时候，方方面面可不能出错。 赛程顺序的抽签环节都定好了，教练员和选手也都已经按照次序进场。 秦峰去后场把卢教练叫了出来，问道：“小卢啊，今天咱们队是不是陆航上？” “是的。陆航有3个项目都有。” “他状态都还好吧？” “挺好啊。”卢教练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就关心上陆航了。 “好就好。这个陆航，是不是前两年破纪录时候国家队有教练想让他过去的？” “嗯，是的。当时是张向强张教练吧。” “好！好好培养，争取这次大赛再创佳绩啊！都是咱们省队的荣誉！”秦大主任拍了拍卢同志的肩膀，留下个迷之背影，叫卢教练一头雾水，没听说今天有什么特别任务啊。 卢教练摸不清脉络，转头回了赛场里的等候区。看了看正在做热身运动的陆航，没什么异常。这孩子也是省心的。 想到前天的姚爱军，虽然羡慕王冬梅的要命，可咱手里这个苗子也很好不是吗？ 第一波一米板的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陆航是第三位出场，直接就进入了等候区里站着。 “陆航！” 听着广播里的播报，陆航十分沉着的站定在预备区。举手示意。 场边的特别席里，也一下子关注了起来，小声讨论着。 “是这个吧？前两届破纪录的那个。” “嗯，老陈的侄子吧？” “好像是老陈媳妇儿那边的侄子吧？” “看着不错，状态挺精神的。” 陆航一共5个动作，1组规定动作+4组自选动作。 第一轮开始了，103C。 这是之前在体校和姚爱军较技的那个动作，那时陆航做的是104C，翻腾两周，儿童赛要求最高不得超过一周半，也就是103C，向前翻腾一周半抱膝。 陆航站定后，手臂微展，迅速提气发力。 一步，两步，三步，起跳！ 刚来的第一天试场地的时候，陆航就和姚爱军一样，敏锐的发现了省馆器材的不同。这两天，他有空就泡在比赛场地里适应着。 这会儿，起跳后，高弹力材质的跳板高高将人弹起—— 陆航在空中绷住身体，顺着跳板的力道弹出，最高点上将身体压低，紧紧抱住。是一个抱膝的动作。 陆航的动作干净利落，紧绷的肌肉让身体迅速翻转。 水珠顺着绷紧的身体，沿着发梢甩向四周，溅出星星点点的水花，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彩。 一周半，不过眨眼的时间。 紧接着，陆航在空中以一个近乎停滞的节奏，将身体猛的发力打开，笔笔直的嵌入水中。 双手置于头顶上方，狠狠压住水花。 “噗——” 不过一瞬间，高高飞起翻滚的少年就飞鱼一般的钻进水底，只留下细碎的水花。 “漂亮！” 坐在特别席上的人们，也忍不住拍手赞叹。这陆航，表现的真的很不错。 接下来，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不得了啊。这第四轮了吧，稳定性很好啊。” “不错，这个反身动作也很到位，打开稍微晚了，但他调整很好，水感不错！” “……” 一轮轮看下去，陆航的每一跳发挥都非常稳定，基础扎实，动作流畅漂亮。 只要他站在台上，整个人的气场都会变得不同。 整个甲A组的比分，从第一跳开始，就牢牢锁在陆航手中！可以说，他的每一次起跳，都是在和自己的上一跳比拼，没有犹疑，没有杂念。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强烈的自信，以及对自我挑战的渴望。 稳定，优秀！自信，强大！ 无疑，这类选手是最适合比赛的。这是难得一遇的天才级选手！ 第三十九章 少年意气，志存高远 甲A组的比赛贯穿了整个第三天的赛程，下午5米台结束，甲A组的全部赛程也完成了。如同第一天姚爱军统揽甲C组的赛程一般，陆航把整个甲A组的比赛当做了一个人的秀场。 268.1，191.55，314.7 总分774.35 陆航以同样出色的比分，刷新了大赛甲A组的个人全能记录。 “流弊啊，航子。来给哥看看奖状长啥样！” 吴疆一回到宿舍，就看到邹亮从隔壁的游泳队窜过来，猴在陆航背上打闹着，嚷嚷着破纪录的人要请客。 吴疆举手示意：“见者有份啊，没摸到前三的人要求安慰下受伤的心灵……”这届大赛气氛完全被挑起来了，吴疆虽然已经表现很好，然而仍然没能冲进前四。好在儿童赛的前八都是有奖励的，吴疆在陆航面前也输得很服气。 正闹着，卢教练推门进来，身边还带着姚爱军。见几人打打闹闹，也很开心：“在聊什么呢？” “我们说破纪录的人要请客啊！卢教练你说是不是？” 陆航本来也不是小气的人，但看见卢教练身边的姚爱军，本着一起死的觉悟，毫不丢脸的说：“这有个破了仨纪录的呢，你们怎么不找他！” 身为小学生的某人，很爽气的两手一摊：“没问题！我俩一起请客嘛！但你看啊，我一没零花钱的小学生只好——我带着你，你带着钱啊！” “噗——”卢教练刚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立刻呛着了。 好一个“我带着你，你带着钱”，后世春晚的段子，立刻起到了超前的笑果。 屋里几个人连带着卢教练都笑趴了，没想到姚爱军平时不爱说话的，一说话就很蔫坏。他们不知道，后来的十几年里，这种人，有个统一的名词——腹黑。 笑罢了，清了清嗓子。卢教练为了庆祝这次大伙儿的杰出表现，尤其是一个代表队里，两人双双破了赛会记录，这可是多么难得的事儿，他大手一挥：“别吵啦，今天我请客！小的们都跟上了，去隔壁叫上王教练和廖一婷，咱们一起去。”然后笑眯眯的打发走邹亮：“你小子去找你们游泳队的吧，咱们今天跳水队聚餐，这边没你啥事儿啦！” “噢噢噢！教练万岁！教练是最最好的教练啦~~~”几个小鬼哇啦哇啦嚎叫着冲出去叫人了。 “卢教练~~你看我这么可爱，我现在改投跳水队，您看还成吗？” “滚吧滚吧”陆航一脚把人踹出去，太嫌弃了，丢人！ 因为是王教练的小弟子，又是本次聚餐庆祝的对象，姚爱军一马当先的往女寝那边冲过去。 儿童赛参加的选手年纪都不大，男女宿舍区倒并不严格，一群小子吵吵闹闹冲过去，宿管同志最多也就说上一句，轻点声。 好在姚爱军这个伪儿童多少还记得男女有别，非礼勿视。进门前还知道先敲门。 “王教练，你在吗？卢教练叫咱们一起聚餐啦！” 话音刚落，门就开了。 王教练笑着说，“轻点儿，老远就听见你们来了。一婷在换衣服，你们等下。” 不说倒没在意，王教练一说，姚爱军很自然的扭头朝床边看过去。 8月，正是蚊虫热闹季节。省馆的宿舍床上挂上了薄薄的帐子。细白面纱的帐子并不能完全遮蔽，影影绰绰一个小女生的影子在床上晃动。 脱掉套头小背心，只剩一条粉色的小内裤……再套上一条鹅黄色的小裙子…… 不一会儿，一双长年泳池里泡出的白皙的小胳膊，从里边撩起帐子，两条白白的小腿搁在床沿上，扣上凉鞋，露出粉圆可爱的脚趾…… 姚爱军赶紧抬头看向别处，额滴神啊……这真是不小心，王教练你怎么能这样放纯洁的小男生进来嘛！ 廖一婷换好衣服凉鞋，抬头就看见姚爱军扭头过去，登时不开心了：“王教练你看他，看见我还扭头！姚爱军刷了记录就看不起人了。哼！” “怎么会！他是着急吃饭呢。”王教练笑着说。 额米豆腐，姚爱军心下想着，这锅算是背了。姑奶奶我真惹不起你，没见过这么要求吃豆腐的！ 叫上人之后，一行人在卢教练的带领下，熟门熟路的去省馆不远的饭店叫了一桌席面。 “庆祝这次大赛取得优异成绩，恭喜姚爱军和陆航同学，一起刷新赛会记录，这是我们省代表队的骄傲！大家干杯！” 卢教练开了个头，大家举着这年头非常时髦的橘子汽水，好一阵庆贺！ 这年头，大家外出吃饭的机会还少。饭店也大多刚从国营改制，东西还是很地道的。两个大人加上几个半大孩子，吃的很是痛快。 一边吃，一边聊。 因为比赛的好成绩，大家伙情绪都很高涨，吵闹着说着自己的理想。 有的说以后要当世界冠军，有的说以后要跟教练一样，教好多好多的学生。 两位教练看着大家，欣喜的不行，有什么能比“桃李芬芳天下知”更能表达一个教育工作者的喜悦呢？ 两人看向这次聚餐的主角——两个新赛会记录的创造者。问道：“你们俩呢？回去想做什么？” 姚爱军眨巴下眼睛，说：“世界冠军？” “噗……我们都说过了！”廖一婷小丫头接了一句。 姚爱军继续拿筷子点了点下巴，毫不走心的说：“那，再破几个记录？” 这下大家都笑了，“你还真心大啊！破纪录，还几个！” 王教练倒是向着自家学生的，笑了笑，鼓励道：“有志气！好好加油，王教练等着你破纪录！” 姚爱军眯着眼睛笑，这会儿大家觉得小孩子戏言当不得真，可未来的几年，几十年后……姚爱军真真正正的实践了他这句戏言一般的承诺！ 王教练又扭头看着陆航，“你呢？” 陆航倒是不含糊，“我接下来去国家队吧。昨天比完后，李主任还问我了。” 王教练和卢奇对了一眼，好吧，果然人才留在省里是留不住的呢！ 卢教练拿起杯子和陆航碰了一下，也是欣喜：“去了也好好加油，相信你不会给省队丢人！代表咱们以后再创佳绩！” “一定一定！”陆航也一脸笑容，踌躇志满。 正当时少年，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第四十章 大赛丑闻 庆祝完毕，回去已经是晚上。 夏季的晚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连蝉噪也变得悦耳了许多。一行人说说笑笑，往省体育馆走着回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远远看见体育馆门前围着些人，大晚上的都还挺热闹。 “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人！”都吓了一跳，除了球赛的时候，省馆这还没见过这么多人呢。 “哎，麻烦，您给让让……”卢教练一马当先，走进人群里给大家开道，宿舍还在里头呢！ “别挤，别挤……”“哎哟！我脚！让让行么？” 晚上运动中心都是关门闭馆的，外面这些人并不能进去。看见卢教练带着穿着训练服的一行人过来，眼尖的就喊了起来。 “来了！来了！” “您是参加比赛的吧？请问您是哪个代表队？能否接受我们的采访？” “请问您知道本届大赛的黑幕吗？” “您对本次比赛本省代表队作弊现象有何看法？” …… “！！！” 作弊？！黑幕？！省代表队？！！ 这是什么情况？！ 刚庆祝回来的一行人，被围上来的人群问蒙了！怎么回事？！这不过小半天功夫，发生了什么？？ 卢奇和王冬梅两人，虽然是带队教练，但也一直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一下也被闹蒙了。 卢奇被问后，下意识就回答道：“我是省代表队的……” 话还没说完，一堆人翁的就挤了上来。 “请问你们的确造假了选手年龄吗？” “你们为什么要对选手真实年龄做出隐瞒，是为了冲击记录吗？” “请问对于选手举报一事有什么看法？” “大赛组委会目前对你们下达询问意见了吗？” …… 不仅是卢教练，身后一群孩子们也被冲上来的记者们团团围住。 一群最高年龄不过12岁的孩子，就算长的比普通孩子高大一些，依然不能掩盖他们涉世未深的模样。几个孩子慌忙对视了一下，在彼此眼里看到满满的惊惶无助，不自觉的往两个教练身边靠拢。 怎么回事？突然，他们就变成了被举报人！变成了大赛作弊者！！ 姚爱军在听到作弊二字的时候，突的目中一紧！太熟悉了！这阵仗，不就是当年他被栽赃时一模一样！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四周打望了一下，确定好拍摄设备的位置。好在这年头摄像机的成本还太高，并没有多少能出外景，更不敢扛着如此金贵的设备往人群里冲。 看见两位教练都已经茫然无措，只是尽量用身体挡住学生们，口中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麻烦让让，我们没听说这个事情，我们所有队员都是符合要求的，我们没有作弊……” 但他知道，这时候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会被扭曲，都会被扒的鲜血淋漓。 什么真相，什么操守！媒体希望获得的只有新闻价值，只有博人眼球的卖点！ 姚爱军仗着人小，冲过去一把搂住卢教练的身体猴上去，外人看起来只是一个孩子害怕的举动，然而姚爱军已经扒在卢教练耳边，迅速的低声又坚定不疑的说道：“教练，我们要赶紧进去，不能跟他们纠缠！我们要赶紧找到组委会了解发生什么事！” 卢教练当年也是到处比赛的人，临场经验并不缺乏，只是当下的人们面对媒体的时候，总还是拘谨不安的。被姚爱军一个提醒，他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对！我们赶紧进去！” 搞运动的人，总不缺把力气的。卢教练一边护着学生，一边用力挤开人群，拼命拍着紧锁的铁门。 里边的看门人，早就被这阵势吓到了。早早通知了总办公室，在门里边儿候着，这年头电话不普及，只能干等着他们一群人回来。 卢教练这会儿拍着门，里边看门的大爷也认得他，拉开一条门缝，把几人赶紧让了进去。紧接着又拦住记者把门牢牢关了回去。 “吓死我了，他们怎么这样！！”进到大门里边儿，一行人长舒一口气。太吓人了！ 惊魂未定的众人，心下着急，这到底出什么事了！这才刚刚庆贺完，怎么就这么多记者来闹事。 姚爱军皱眉，这年头可不像后世，是一个信息爆炸的媒体时代。这下午才刚比完，记者几小时内就能收到举报赶到，而且还不止一家新闻媒体，这不可能！要知道这个时代还没有多少人用移动电话，撑死了也就是个BP机，能指使的动这么多媒体力量，非常不科学！ 恐怕，是个有心人的阴谋！ “小卢！等你们好久了！”匆忙间，几个人影从办公大楼出来。走在前面的正是赛前来了解过情况的秦峰秦主任。 卢奇经过外面一役，也冷静了下来，知道这事出蹊跷，恐怕有不小的麻烦了。 扫了一眼身后的学生们，试探的问道：“主任，我上您办公室去说，孩子们让他们先回去？” 秦主任手一挥，“姚爱军留下，其他人回去吧，你带着他一起上我办公室来！” 姚爱军心下一紧，居然真的是朝自己来的！ 这时，王冬梅倒是急了！要知道，姚爱军可是她最得意的弟子！一手发掘，打小培养起来的！她急急忙忙的说：“主任，我也来吧，我得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秦主任看了看她，点头同意。 王教练赶紧跟了上去，又回头跟几个小的交代了一下，“你们都回宿舍，不要乱想，早些休息。等教练回来，也不要到处乱跑！” 几人知道情况严重，小脸都严肃的绷着，二话不说点头结伴回去了。 “怎么办？姚爱军真的有问题吗？”吴疆低声问道。 “不会的！”廖一婷一边走，一边踢着地上的石子儿。闷闷的说道：“我跟他一起训练了好几年了，一直在王教练这儿。姚爱军比我跟的时间还长，他四岁就跟着王教练学了！” “那怎么办！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会不会取消比赛成绩啊！”吴疆纠结的看着陆航，“你说呢？要不你问问你小姨夫？” 陆航从刚开始就没说话，一直沉着张脸。听见吴疆问他，答道：“这会儿去哪儿问！都别瞎想了，先回去等消息。这会儿情况乱着呢，别给教练添乱了。有人嚼舌头的，甭理那些人！” 陆航这预防针打的很及时，几人回去的路上，就看见不少或正面或背着人，隐隐约约的指指点点。 几人心情非常沉重，没想到下午还高高兴兴的庆贺，不过几个小时时间，转眼变成了这样！ 第四十一章 后头有人 姚爱军跟在两位教练身后，一言不发。 秦峰在前头领路，一行四人沉默的沿着过道楼梯拾级而上，没有人发出声音，静的只能听见几个人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恍如走在审判的路上。 秦峰的办公室在行政楼的四楼顶头，秦峰把人让进去，回手将门带起来。 卢教练是个急性子，开口就问道：“秦主任，这是怎么回事？！外面那些记者……” 秦峰挥手打断他的话：“坐吧，都坐吧。” 王冬梅见状，眉头一皱，揽着姚爱军的肩膀，将人圈住，一起坐在沙发上。 秦峰点了支烟，吸了两口，说道：“事情是这样的。下午的时候，组委会这里收到匿名举报。说咱们这，有选手不合规范，年龄超了。要求比赛结果作废，名次顺延。” “我们提交的手续材料都是合规范的！秦主任，我们可以核查材料啊！” “咳，是的。材料我们已经核查了，你们的手续是全的。” “那怎么回事？！”手续齐全，为什么还能闹起来？卢教练很惊奇。 “对方质疑你们材料作假！” “滚犊子！”卢奇骂了一声，“材料作假？那我们核实啊！秦主任，我们不能这样任人说啊！孩子是咱们省代表队的！这是我们的脸面！” 秦主任顿了一下，也颇有些恼怒：“是，但不知道什么人把这事儿捅给了媒体，刚巧前一波冲着新记录来的记者，还不止一家！” 这年头，大家对于这些所谓的“无冕之王”还是深深敬畏着的，在没有互联网普及的时代，传统媒体就是垄断一般的存在！被媒体盯上，那真是——摊上大事儿了！ 卢奇愤怒的双手撑在桌子上：“那秦主任，咱们就任人说？我们要申请调查！” “你们确定孩子的年纪没有问题？” “确定啊！我们材料都是真的！！” “老卢，你轻点儿。”质疑到姚爱军的问题，王冬梅坐不住了：“秦主任，爱军这孩子一直在我这里跟训。从四岁开始，就在我这儿，看着长大的。年龄绝对没问题。经得住查！” 姚爱军感觉到王教练揽着自己的手，一下一下轻轻地安抚着自己，坚定又不容置疑的发出声音：“秦主任，孩子年纪还小，前途很重要。您看外面的记者，咱们中心能安排一下吗？这样下去还没开始调查，名声都坏了。” “对对对！这么围着像什么样子！”卢教练也赶忙跟上。 “既然你们确定孩子年纪没问题，那也不用怕那群人，你们先回去吧。做好申诉的准备。” 等卢王两位教练带着姚爱军出去，秦峰靠坐在办公椅上，心情也很不爽。 姚爱军是罕见的天才苗子，不假。但这次来闹事的也不是善茬。能在省中心眼皮子底下，挑动这么多媒体，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闹这么大，全国大赛组委会及他们这个承办单位，都面上难堪。 这会儿还是下午，等明天白天事件发酵，就更难看了。秦峰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这厢，姚爱军跟着两位教练出来，比起身边教练们的焦虑，他倒是十分冷静。 他知道年龄问题，本就不可能出错！曾经的他作为国家队的一线选手，为了监测身体状态，队里的体检都是家常便饭，测骨龄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作伪。拿年龄说事儿，他一点都不担心！ 但现在的情况，有点麻烦：这年头的人们，都还没有什么应付媒体的经验。他怕，大赛这边受不住压力，被舆论逼得颠倒是非！ “教练，我们能不能自己召开记者发布会？”一晚上保持沉默的姚爱军，突然问了一句。 “记者……发布会？”两教练看着他。 “是的，与其被别人逼着查，不如我们自己掌握主动啊！刚进来的时候，我有注意，来围着的记者都不像是咱们本地的。强龙不压地头蛇呢，何况我们只是实事求是！” “唔……”卢教练想了想，说：“这事情我们考虑下，你先回去休息吧。比赛强度也大，好好休息。这事情教练这里会处理的。” “你说的方法，回去后我和卢教练找人商量下，你别急。还有我呢！”王教练亲昵的拍了拍他，一个开学才念六年级的小孩子，能冷静的说出“记者发布会”，这个小子真处处让人吃惊！ “好的。王教练我们这里需要准备点材料，我想找个电话打一下。” “你是想……” “不打无准备之仗！”姚爱军攥起拳头，冷静的说。 不管出什么招，他接着！ 等姚爱军打了电话后，卢教练把他带回宿舍，自己又出去找人。 省代表队作为本地队伍，这次来了不少人，卢教练是主管的带队教练，后面还跟着几个像王冬梅这样的指导教练，以及一些工作人员。 今天这事情不小，很多教练员和工作人员都听见了风声，卢教练去找人的时候，大家都没什么意外。 几下碰头后，找了个小房间，关起门来开会。 “这都是什么事儿！在咱们头上拉屎，也不看看是谁的地儿！” “大卢你放心，这时候，咱们一定要团结！省中心那边也定要向着我们的！” 大家七嘴八舌的安慰着，但也有不同的看法。 “我觉得这事儿蹊跷！记者来的太快了！你们说说，这是不是不对劲？不知道什么人举报的！” “是啊是啊，还匿名！什么时候能真匿名了？” “冬梅，你们这要注意了。那孩子的材料都齐没？原件都放放好。” “嗯，都齐全着呢，我们材料都发了组委会的，有留档。” “那就好。留档也不见得靠谱，原件都准备着。” 正说着，又有人推门进来。 “建平，你怎么才来！今天出大事啦！” 进来的人冲大家摆摆手，转头对上卢奇说：“老卢，我刚打电话去问了。这事有问题。问了几个电视台的朋友，都说接到的报信是匿名，口径一模一样。后来拐弯抹角，一个朋友才透了点风，有大能耐的在后边。你们要小心。” 卢奇眉头一紧，气急道：“不就是个儿童赛！怎么就有人盯上呢！” 那人又拍了拍他，在耳边叹了口气，微不可查的低声说了一句，“找陈康平。” 卢奇眼前一亮。 第四十二章 调查的黑手 匿名的举报，赛场外面的围追堵截，选手们的质疑猜测……一切的一切，让形势变得紧张起来。 这次大赛是省体育中心第一次举办全国儿童冠军赛，这不仅是儿童组比赛中最重要的赛事，更是省运动协会下第一次承办的大型全国赛事。 各方压力过来，首先冲击的，就是中心的负责人——秦峰。 连夜奔走，安抚好围堵的媒体，联络检测中心，还要应付上级领导的询问，一时间，秦峰觉得自己简直心力交瘁。幸好，从事体育工作多年，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应急预案要怎么做。 第二天一早，秦峰就先找来后勤资料负责人，联络了大赛监管部门的相关人员，公开检查报名资料档案。 本届大赛一共有67人，其中跳水项目总共33人，5人为未达标测验选手，不计入项目比分。 临近大赛结束，各代表队都打算等成绩出来就往回赶。很多人返程票都已经买好了，临时加一个调查程序，少不得引得四下不满。 “为什么连我们都要查！举报的不就那一个吗？到底是省队啊，就是偏心！” “可不是么！拖着大伙儿都没法走！什么事儿啊！” “个老子的，凭啥子我们也要检查！” 各代表队怨声载道，火气大的少不得开骂。但秦峰这事情做的也比较地道，公开透明的拉了一个长桌，一份份材料拿出来，当众核查。 其实，秦峰心里也火大至极。 难得自己手里举办大赛项目，还让自己的代表队在家门口破了记录，这是多么大的荣耀！ 结果居然被有心人举报！不管事后真的假的，这口碑可就差了，举办能力也会遭到质疑，更不用说连带着整个省体育系统，以后的几年甚至十几年内都会不太平了。 这时候计算机使用还并不普及，专门的档案管理人员搬来一摞摞的报名材料摞在案头。由两名大赛检测人员两名指导员代表组成的审查小组坐在办公桌前一份份仔细核查。 卢奇带着队员们也静默一旁，沉默的对抗着来自众多参赛者质疑和嘲笑的目光。 比起其他小队员的紧张和不安，作为当事人的姚爱军反而格外冷静。 他知道，如果只是核查资料，根本检查不出什么，所有的资料都是真实完备的。举报人如果只是为了走个过场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姚爱军那是连头发丝都不会相信！必然还有后手！ “明珠代表队，共4人，核查4人，通过4人。” “江南代表队，共7人，核查7人，通过6人，1人存疑。” “赣江代表队，共3人，核查3人，通过3人。” “粤东代表队，共5人，核查4人，通过4人，1跟测。” …… 33名选手的资料并不多，很快就能过一遍。姚爱军所在的江淮省代表队作为东道主，材料在最后头。审核人员一份份材料过手，待审核那里的文件袋一个个减少。 终于快要见底的时候，突然负责传递文件袋的工作人员楞了一下。 32份！怎么会少了1份文件袋！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走到旁边和秦峰那交代。 “什么？！资料少了一份？！怎么可能！你再回去资料室找找！”秦峰感觉呼吸一滞。 办事员飞快的跑出去，几分钟后又回来。 焦急的冲着秦峰摇了摇头，眼中一片慌乱：“主任，没有！” “不是锁在文件柜里的吗？这么重要的资料怎么会丢？！” 办事员是个刚工作没多久的小姑娘，这时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是的！放在文件柜里还锁着，刚刚去拿的时候文件柜都是好好锁着的！怎么会不见！” 秦峰知道这次是被人诓了，无论如何，承办不利的帽子是摘不掉了！居然选手的资料都能丢失！狠狠的咬咬牙，闭了闭眼睛，脑中飞快的转起来。 “找下省队的卢教练，让他把材料赶紧再送一份过来！要快！” “可是，赶不及啊，失踪的姚爱军的材料，不是省队的！是地方上报上来的！” 边上眼尖的人已经发现了这里的不对，频频朝这边看过来。 “秦主任，出什么状况了？”坐在一边的大赛主委会负责人之一的诸国生，擎着一盏茶，细长的眼睛瞄了过来问道。 秦峰不得不回答道：“诸指导，有个选手的报名资料不见了。已经让人去联系档案处查找了。稍后……” “哦？”不等秦峰说完，诸国生眼睛一挑：“你们着管理的也太松了，这风口浪尖的，可不好办啊！” 秦峰脑后沁出细密的汗珠，飞速转动的大脑应对：“是我们这的工作失误，已经让人去调备档了！您稍坐。” 姚爱军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进展，看到这边情况，也猜到是档案出了问题。微微皱眉，果然，埋伏在这了吗？ 时间进行到中午，秦峰决定先宣布午休，暂停审查。封存档案及审核现场。 “哎哟！怎么眼看要查到某些人，就暂停了？” “可不是啊，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当咱们啥子呢？” “果然要相信记者同志啊！就是有猫腻！有黑幕！” “我们不要休息，要查下去！对不对？”“对！”“对！” 质疑的声音四起，突然一个细细的嗓音从角落里阴沉沉的飘出来：“听说，有人的档案不见了？” “什么！” “卧槽！这是要作假啊！” 现场一片哗然！ 姚爱军看了下身边的教练。卢教练和王教练都眉头紧皱。但幸好他们是本省队伍，王教练又是个很仔细的人，过来的时候也都多准备了一份材料。姚爱军的个人资料，历年比赛成绩备份她都带来了。 昨天事发的第一时间，她就准备好了给卢奇。 此时，秦峰的人过来问备份材料的时候，立刻补了过去。 紧赶慢赶，姚爱军的报名材料终于出现在了候审区。顶着怀疑的目光，资料一页页在审核员的手里打开。 户口材料证明…… 大赛履历证明…… 赛前文化测试成绩表…… 一项项，一页页，从四个审核员手里逐一排查。 姚爱军的心情紧张极了，他知道自己这份材料是不会有问题的。但，他更知道，举报者等着的一定是这场审核的时候发难！ “江淮省代表队，共4人，核查4人，通过……” “4人！” “耶！太好了！”一早上神经紧绷的吴疆，开心的跳起来给了一个拥抱：“我就说咱们没事儿的！” “且慢！”话音未落，外面走进来一个身穿短袖POLO衫的男子。 这年头都还是衬衫制服的年代，POLO衫在内地是极为罕见时髦的事物，更多的代表了某些特殊阶层的人士。 那人扬起手中的一个材料袋，邪气的笑道：“不巧，我这里也有一份材料袋！麻烦给审核一下！” 第四十三章 机密！你无权调取！ “不巧，我这里也有一份材料袋！麻烦给审核一下！” “什么？” “哇，有的好看了！我就说吧，肯定是地方保护啊！绝对有猫腻！” “就是就是，江淮省这次是摊上大事儿啦！” 看热闹的，质疑的，不屑的……种种声音顿时如夏日蚊蝇一般迭起。姚爱军捏住拳头，果然，后招来了！ 穿着POLO衫的男子把材料递到审核组面前，“请吧，我有充分证明本次甲C组男子个人赛结果存疑！” 打开后，文件袋里提供的是一份教育部门的报表。 第二年的小升初报名表，姚爱军的名字赫然在列。 小升初，意味着，今年姚爱军是六年级生！怎么都不可能是甲C组的年龄段！ 卢奇皱眉，这种教育口子上的材料可不是对外说拿就拿的。何况赶得时间这么寸！“恐怕是我们自己内部人捣的鬼……小升初考试都是各省市自己管辖的，外省市的代表队根本不可能拿这个说事。” “怎么会！”王冬梅惊呼。 姚爱军很冷静的分析道：“这个根本不能作为证据。” 果然，只听见审核组那边传来同样的回复：“这位同志，你提供的材料不是选手参赛材料范围，不做参考的。” “那请审核同志再看最后一页，这是该选手所在地区街道开的证明，证明了他的学籍是在两年前的时候转过来的。而该选手的参赛履历上，正式两年前开始参加了市级儿童大赛。最重要的是，转学前的户籍资料上根本查不到这个孩子！年龄是存疑的！” 卢奇喃喃的转头看向王冬梅，“怎么会这样？”他想说的是，这孩子不是你一手带大的吗？ 王教练此时也傻眼了，后知后觉的说：“没错啊，我发现他的时候还没上小学呢。但我真不知道他户籍情况是什么！” 姚爱军抱臂冷笑，这人还真有点能耐，短短一天功夫能查到这么多？ 不，不可能一天的功夫！这恐怕是有备而来！不管今天自己拿了第几名，恐怕都有这事儿在这里等着他呢。 针对一个小学生？这不可能！那这个圈到底想套住的是谁？ 姚爱军飞快的转动大脑，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卢教练的身上。 是了，选手出问题，最大的锅要数所在代表队，而作为代表队的指导教练，卢教练的责任是最大的！加上本届大赛又是主办方的东道主代表队，只要省代表队出丑闻，卢教练被停职都是轻的！ 这场阴谋，彻头彻尾针对的就不是他姚爱军，他只是一个被连累的棋子！ 何其相似！ 一个运动员，一个丑闻，一场权利的洗牌！ 电光火石间，姚爱军突然觉得抓到了什么影子！运动员的成长命运，不仅仅是自己的实力，更多的还在机遇和运气。 运动员的成长和教练员的发展息息相关，而教练员的发展亦与手中运动员的成长密不可分。有些人为了走上权利的台阶，通过打压，作假，甚至毁掉一个两个运动员，更是在所不惜！ 如果卢教练被停职，谁会获得最大的好处？ 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姚爱军的脑海中…… 不，不可能！姚爱军拼命摇头，想把这个影子甩出去。 静观其变吧。如果有人想通过这场闹剧发难，还想把自己拎出去当炮灰，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且不说这种材料有几分考量度，只要出具户口本和出生证明就可以立马打回去。也就是占了这年头通讯不够发达的便宜罢了。 所以那人才集中了媒体曝光，这是在抢时间，知道拖久了真相就明了了。只有在短时间内集中轰炸，才能让丑闻变成定局。就算事后再掰扯，也会让丑闻飘扬一段时日，成为举办方真正的“丑闻”。 幸好自己昨天早有准备，真不好意思了，不管是谁动的刀子，也不管这刀子指向谁，既然想插在我身上，那就要让你付出点代价！ 只是眼下，还要拖过一段时间！按照他的计算，最多不超过1小时，他的援军就要到了！ 姚爱军突然向前一步，大声说道:“我也有补充！” POLO衫的男人撇了一眼，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有胆识，冷冷的问道：“你有什么要说的！” 姚爱军看都没看他一眼，对审核组那边说道：“我可以解释的！我今年是申请了跳级，才进入小升初。户籍材料，也可以晚些时候证明！” “跳级？呵呵……”嗤之以鼻，POLO衫男子好不在意的嘲讽道：“体育特长生留级我听过，跳级……你们谁听过？” 这下轮到姚爱军和他的小伙伴们开嘲讽了：“嗤——你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姚爱军的的确确是跳级上来的。并且已经开始自学初中的课了。莫非因为这个，你还想把他算进少年组吗？我们可没听过少儿比赛年龄是看年级排的！” 那人万万没想到，体育生里百年难遇的学霸都让自己给遇到了。之前做攻击点的时候，是特意找了教育口子的朋友帮忙，从学校年级方向做突破口，没想到现在这个突破口并不管事儿了！ 冷吸了一口气，那人又接着问：“那户籍你怎么说？” “这个我来说！”大厅门口又走进来两个人！逆光看去一高一矮，一老一少。 走在前边的脚步微跛的正是陈康平！ 姚爱军舒了一口气，他的援军到了！ 陈康平顶着花白的头发，笑吟吟的走上来。作为一个老牌冠军，曾经的体育系统红人，一路还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他都笑着回应了，走过来的时候他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结实的绿军装。他抬手，从那人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包。 “这个问题，我这里也有份材料。” 材料交出去后，陈康平环视一周，继续笑吟吟的开口：“这位小朋友的户籍完全没有问题，他之前是大院子弟，两年前户口才从集体户口中转出来。” POLO衫的男子从陈康平出现开始，面色就变的铁青，他没想到这么准备多时的突发计划，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及时赶来？ 硬着头皮，男子反问了一句：“集体户口迁出，也应该有记录！但他之前的记录都是空白！” 陈康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时，陈康平身后站着的军装男人开口了：“姚爱军的父母是保密单位。档案，你们无权调取！” 言下之意，姚爱军的档案真实性不容置疑，有部队帮他背书！ 第十四章 一场闹剧的落幕 一场举报的闹剧，在事实面前落下帷幕。 当众人在津津有味的八卦举证者是何方人士，这举报者与举报人之间，又有什么阴谋诡计缠绕在赛事本身的时候，秦峰的办公室里，却是坐了一屋子人。气氛可就没有外面那么轻松了。 “这次的情况，大家有什么看法？”秦峰问。 在座的除了卢奇、王冬梅两位事件的直接当事人外，还有特意来提供证据的陈康平，只是下午跟在他身后的那位军人不见了。另外在场的还有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长者，正是曾经的江淮省体育局一把手江汉之。 卢奇环顾一圈，在场几位除了王冬梅，都是自己的领导，没人先开口，只好他说了。 “我觉得，这次事件本身并不难。从选手年龄上发难，迟早都是可以被推翻的。不说别的，寄个户口本的证明总不是难事。只是事发突然，给我们解决的时间太短。” “是的，我认为卢教练说的有道理。”王冬梅也接上补充道：“我们本身就是当地的代表队，提供材料证明是非常容易的，通过爱军的年龄来找麻烦，的确并不能带来很大的影响。会不会只是简单的看我们不顺眼？” 秦峰沉吟了一会儿，问道：“你们来之前和别的队伍有什么矛盾吗？” “矛盾？”卢奇和王冬梅想了想，都表示没有。 陈康平想了想说：“前两年，小卢这里带的学生好像在冠军赛上压过明珠省，还被报道放卫星了。有没有？” 明珠省是老牌的跳水强队，历年都是国家队的重点人才储备地区，在中小学大赛和青少年大赛中，从未失手过前三。 前年的全国儿童冠军赛上，正式陆航的首秀，成功从明珠省手里拦截了冠军，打破了明珠省三连霸的霸主地位。 卢奇想了想，还是摇头：“虽然那次陆航拿了冠军，但明珠省一直注重梯队培养，整体水准一直是全国一线的。不会因为这种问题憋两年再来找茬。而且明珠省一惯的作风来说，也不是这样耍手段的。” “也是，这次事情太不入流了。小家子气。”陈康平也十分看不过去。 突然，秦峰问道：“既然明知事件不可能对大赛结果产生逆转，这事件发生的意义何在？难道只是在打我们办全国大赛的脸面吗？” 一直沉默的江汉之摆了摆手，道：“这届大赛成果突出，怎么都不能质疑咱们省办大赛的能力。高标准的新馆建设，大型活动的接待能力，选手们的赛会成绩，都是很醒目的。没法抹杀。” “我认为，”他顿了一下，看了看卢奇，说：“这件事产生后，最大的问题，应该是你——小卢！” “我？”卢奇茫然。 王冬梅凝眉咬唇沉思。 秦峰默然。 陈康平眉头一挑，也心下一悟。“没错，小卢！这件事最大的影响怕就是对着你来的了！” 见卢奇和王冬梅都还没反应过来，江汉之晒然一笑：“你们呐，还是年轻了点。平时也重心太放在训练上了。这可都是你们这些老领导没教好！小秦你给他们说说。” 卢王二人把目光投向秦峰，秦峰面色冷峻，出言道：“事情分两步走。第一，如果当时举报成功会如何？姚爱军比赛成绩作废，影响大赛结果。从小王这里开始，小卢你，我，整个省体校和这次大赛承办相关的负责人，一个都跑不掉。全国性大赛作假，最少要收到一个处分。小王是市里的教练，不在系统内，小卢你面临的最少也是停职培训，严重的就是吊销教练执照了。” “可是，姚爱军的年龄没作假啊！”王冬梅急忙说道。 “是的，没作假。但当时如果那份材料不及时补救，那孩子的报名材料是遗失状态，就是最好的证据！”秦峰回到，“况且，正因为没作假，就算当时举报成功，时候作为教练员的你们和作为选手的运动员，都会上诉吧？上诉了，就闹更大了。到时候连带着整个江淮省体育文教部门，都很难看！阻力也只有更多！” 陈康平暗自点头，卢奇此时已经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那第二步呢？”王冬梅问道。 “第二步，是当时举报不成功。当时他们提供的材料其实并不足以证明姚爱军的年龄作假，况且你们提供了备份的报名材料。举报本身是不成立的。但这种情况下，就算举证不成功，闹剧也要持续一段时间，舆论带来的负面影响是不可逆的。而且，报名材料的无故丢失和队员情况的存疑本身，就是带队教练的失责！如果事件发酵，影响到省里的形象以及全国大赛的公平公正问题，那此时就只能是卢奇你出来担责任，因为——” “总要有人对事件负责！”卢奇咬牙说。 “没错。”秦峰看着卢奇说道。 王冬梅着急了，问道：“那现在事情解决了，卢师兄还会受影响吗？”她和卢奇都在陈康平队里待过，情分不同寻常。 秦峰想了想，说道：“幸好老陈带了部队的人过来，部队这里卷进来，地方上应该就不会有人敢挑事了。但小卢这里，回头还是要交一份检查给你们体校的领导。事情要做全了。防止有人生事。” 王冬梅听他这么一说，知道卢奇虽然受到波及，但好在饭碗保住了。他们这些退役后的运动员，如果不能再体制内留下，出路也是很窄的。 放下卢奇的事情，心下稍宽。王冬梅又想起自己的爱徒了。“哎呀！差点把正主儿忘了！这件事对爱军这孩子以后发展会有影响吗？” 陈康平笑了笑，“你这丫头，怎么才想到！要不是他呀，我还没这么快过来呢。” 陈康平接着分析道：“这事情做的的确不地道。就像刚小秦说的，不管举报成没成功，姚爱军本身作为棋子捅出去，人家就没把他当回事。毕竟才10岁的小孩子，不成气候。好在这小子机灵。当天晚上就给家里打了电话。你可能不知道，连我都没想到，这小子不显山露水的，家里背景估计还不错，直接就是警卫员找上我的。第二天人就从市里赶来了。出生证明，户籍材料证明，一应俱全。这次过后，恐怕也没什么不长眼的拿他开刀了。” 话锋一转，陈康平又说：“但这事看下来，恐怕是内部人做的，小卢回去要好好想想，我也帮你留意留意。” 江汉之坐在边上轻摇着扇子，这位退下来的老局长眼里，一派风轻云淡。 第四十五章 记者招待会 当教练们和秦峰一起在办公室开小会的时候，姚爱军正和白天来的那个军人在一起。 姚爱军也是第一次见过这个军人。上一世，他只知道父母在保密单位，一年也见不上几次。姥姥去世后，更是成了一个没家的野孩子一般。也因为这样他才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在训练上，以队里为家。正是这样，当他被国家队踢出来，被当时的队友和教练抛弃后，才会那么悲愤和痛苦。 “谢谢你了，王叔叔，特意跑来一趟！”姚爱军真心实意的说。当时他只是打了个电话回大院，姥姥在看完第一天的比赛后就带着囡囡回去了。电话没有找到他家里人，直接转给了囡囡家。囡囡的爷爷接了电话，好生安抚了一下姚爱军。 本以为是囡囡的爷爷托人开个证明过来就行了，没想到这老爷子暴脾气，挂了电话后立刻二话不说联系了同住在大院里的政委。开玩笑，什么时候咱部队的娃被人欺负了！我们不欺负人家算好的！这才有第二天这位小王同志王赫的出场亮相。 年轻的小王同志十分和气，一点不因为那个“大兵头”的发型就影响了颜值，笑起来眉眼都十分亲切：“不碍事，这是我的工作。听说你这次比赛还破了纪录啊！恭喜小同学了！我有个战友在八一队，也是跳水项目，有机会可以交流下呢。” “哦哦，是吗！”姚爱军突然想起来，对呀，国内的专业运动员队伍里除了体校，还有一条路可不就是部队么！前世的张爱涛、廖亮等等都是海军出身的高水平选手！ 突然，姚爱军觉得自己可选择的道路又更多了起来。 一路聊着将人送到车站。王赫道：“既然你不跟我一起回去，那就早些回去吧。免得教练挂念你又找不到人。” “好的，实在麻烦王叔叔了。” “不要紧，你还小，有事找大人是对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将人送走后，姚爱军一路散着步回中心宿舍。心下思考着将来要走的路。 跳水不像足球篮球，有很多民营俱乐部可以打球。在国内，跳水运动员要走向国际大赛，只有国家队一条途径。在去国家队之前，基本上也以地方体校为主。 穷文富武，体育项目从来都不是穷人个人玩得起的。不论是资源还是机会，都要依赖集体组织的力量。 这次的丑闻事件，再一次激起了姚爱军对体校黑手的质疑。单纯的运动员，个体的能力再突出，在某些人眼里也不过是棋子一般。他现在可能还没有能力去阻止甚至揭穿这样的黑手，他需要成长，需要变得更加有力，站到能够质疑的高度，去干涉去阻止去铲除！ 姚爱军默默的走在昏黄的街道上，没有人能听见他此时的呐喊，终会有一天，他要发出他的吼声，让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才是体育的精神！ 回去后，卢教练已经回到宿舍，通知他明天有个记者发布会，他会作为儿童赛冠军记录的创造者被采访。 这是秦主任危机公关的一环。 之前事件爆发的时候，一下子涌入那么多媒体和记者，虽然事件结束了，可也不代表媒体危机就结束了。这些记者们可是从不走空手的，回去总要写报道，与其留给人家炒作的空间，不如提供更好的素材。这届大赛成果如此突出，比起乌龙一场的丑闻事件，显然打破记录才是更好的新闻素材。 于是秦峰临时通知让各小组前三的队伍都留下，明天上午在大礼堂开一场记者招待会。 翌日，记者招待会现场。 秦峰代表组织单位先开场说了两句，特意点出了本届大赛中对记录发起的冲击和成果。成功调动了在场媒体的关注点。 等接下来参赛队伍出场的时候，大家果然更加关注姚爱军和陆航这两个新纪录的创造者。给每个小组的前三甲队伍合影拍照后，会场留下的就只有姚爱军和陆航两个参赛选手了。卢奇和王冬梅分别作为各自的教练陪席在侧。 “你好，我是《南城都市报》的记者，请问前日发生的年龄作假事件，是否有内幕？” “你好，我是《五星儿童报》的记者，请问你对10岁年龄上六年级有什么秘诀？” “我是《每日体坛》的，请问破纪录的那个301C你练习了多久？对于一天破三个记录有什么想法？” …… 姚爱军这边的问题，几乎一面倒的关注在之前的年龄问题上。这也是之前就预料到的。 王冬梅教练很担心的看着姚爱军，怕孩子年纪太小被吓住。 但她多虑了。姚爱军可是上辈子久经考验的老队员。毫不夸张的说，那段如同过街老鼠般的日子里，记者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狠辣。现在的90年代媒体完全不够看。 姚爱军拿起前面的话筒，往自己面前拖了拖。 作为运动员来说，姚爱军的体型是偏腿长的，原本一米五多的个头，坐下后倒十分的不显高，看起来和正常的小学生差不了太多。 媒体的记者们看着他这样子，心下也觉得到底还是个孩子，莫名都放松了许多。 姚爱军用很慢的语调，慢吞吞的回答大家的问题。这也是一种技巧。一来说的慢了思考的时间就多，而来说的慢也占用更多的时间，可以减少单位时间内回答的问题数量。要知道，对外公开访谈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多说。所谓“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便是如此了。 “大家好。我是姚爱军。今年10岁。在南城朱雀街二附小念四年级，但开学后我会念六年级。这是我的本学期成绩手册。”姚爱军巧妙的把成绩册翻开递到桌前。有工作人员上前拿过去给媒体传阅了一遍。 “哇——果然都是满分。” “真的是。”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的确有批示，【因参加跳级考试成绩突出，下学期开学准许转入六年级】。” “可是之前成绩也一般啊，跟我家孩子差不多嘛。” “啧！那你怎么不让你孩子报跳级啊？！” 闪光灯亮成一片。 光一个成绩单道具，姚爱军不仅让媒体记者们多浪费了近5分钟的时间，还成功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和话题。 后场的陈康平看的直晃脑袋，跟秦峰说：“你看人家这孩子，真不知道怎么教的。这手太极打的真漂亮，不说别的，这份面对记者的能力就比多少一线运动员强啊。后生可畏啊！” 再看陆航那边。 更多记者关注的便是成绩和记录的问题了。 但陆航可不是姚爱军那样的人，一板一眼，天生的冷面少年。每个问题都回答的像机器人一样，简洁利落。不想回答的就直接冷冷的看过去，宁可冷场也不吐一个字。 终于有记者问到：“听说姚爱军打破的记录是你两年前创造的，你对此有什么想法？你们平时在省队是竞争关系吗？会不会觉得不能接受？” 陆航看了她一眼，说：“这是我回答的最后一个问题。记录代表过去，未来我会创造更多的记录。我很高兴能在省队遇到姚爱军。以及，我会在国家队等他。” 第四十六章 要出名了 “哎呀！看看这个《超智儿童还是超龄儿童：全国儿童跳水冠军赛解读》” “还有这个！《记录收割机：一日三破记录，到底是奇迹还是设计？》” “必须是我偶像流弊啊！快看这个：《我在国家队等你！》我偶像要去国家队了吗？！那我以后是不是训练都看不到了啊！我还想进省队哎！” 姚爱军回去的第二天，刚回到少年宫体育馆参加恢复训练。就收到了一堆小伙伴们的“热情欢迎”。感谢现在的媒体行业还停留在纸媒时代，发布会的内容并非当天就能传播开，而是到了一两天后才出现在报纸电台等传统媒体上。 这下姚爱军成了小城里无人不知的话题人物。毕竟，咱们小城出了个破纪录的冠军呀！什么？您说这是儿童赛？儿童赛的冠军也是冠军啊！ 姚爱军在少年宫训练了多年，身边小伙伴们倒并不会相信媒体上质疑的年龄问题。大多只是在起哄，对他拿到的冠军记录羡慕嫉妒恨，顺便表示下“友爱的关怀”，比如——抬起来抛进水池里什么的…… 在确认姚爱军未来不会去体校后，王冬梅教练虽然表示出了遗憾，但也还是认可他选择学业的道路。只是在后来的训练中，有意无意的让他开始参与到教学工作中来。姚爱军知道，这是在带他熟悉运动员培养的过程，方便自己以后即使没有专业训练也不至于走歪路。 对此，姚爱军是十分感激的。不仅认认真真跟着学，也把自己上辈子知道的一些体育教学方面的内容通过学员的角度说出来。 王教练一边惊喜于“教学相长”，一边更加叹惜姚爱军的天才资质，更加对他的教学一丝都不放松，整天带在身边言传身教。以至于暑假结束前，少年宫的小队友们都开始喊他“小姚教练了”。 一晃到了开学季。姚爱军正式成为二附小六年级的学生。还有一件重大的事情，就是我们的小朋友顾小囡同学，开始念一年级，成为一名光荣的小学生了！ 在这个好学宝宝的努力下，姚爱军在阅读和背诵环节都少了很多事儿，可以说顾小囡小朋友才是姚爱军超智儿童的幕后金手指。 于是责无旁贷的，姚爱军要开始负责起顾小囡同学的上学护送任务了，至于放学，年纪不同时间不一致啦。 “姚哥哥，囡囡以后也要跳级。” “姚哥哥，一年级的课本太简单啦，我课上就把上次你给我的本本都注音好了。今天给你念《货币的基本属性》好不好？” 姚爱军每天的晨练时间还在坚持，而顾小囡同学的“晨间播报”也没停歇。两个人的“晨间小课堂”不仅是对姚爱军记忆的强化，更加受益的是顾小囡这个小家伙。主动学习的效果不是普通教学可以比拟的，大量的超前课本阅读量，让顾小囡的阅读速度、理解能力以及知识结构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顾小囡进入学校的第一天起，这个小怪物的本质才正式揭开…… 六年级了，即将面临小升初环节。作为跳级上来的重点班学生，姚爱军肩负着升学率的重担，下午半天训练的请假条，已经没有办法打动老师了。 这天下午，姚爱军正百无聊赖的趴在课桌上，这节是英语考试模拟，他早早就写完了卷子，然而监考老师并不允许提前交卷。 第一百次在草稿纸上画小人了，用小小的火柴人的方式，把每个跳水动作分解，再一一组合。唉，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啊！姚爱军怨念的叹息着。 忽然看见班主任陈老师在窗口向自己招手。 “我？”姚爱军做出一个指着自己的动作，无声的问。 看了下监考老师，点头让他出去。姚爱军如蒙大赦，赶紧把考卷交了走出教室。 出来后，陈老师将他带到办公室。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带着厚底眼镜片的年轻男人，看见姚爱军进来，立刻双眼发光的盯着他：“哎呀，这位就是姚同学吧！比报上登的照片还精神！真不错啊！” “姚爱军，这位是中山市小霸王公司的张经理。他想找你……代……呃……” “代言！” “嗯，想找你代言他们的学习机。就是拍广告的那种。”陈老师从没接触过这种情况，也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第一次第二次都打回去了，但这次人家正式上门拜访，学校这里也推不过去，按照教务处的说法，让孩子先见见好了。同不同意，都不要干涉。 小霸王？！ 姚爱军眼睛一瞪。陈老师作为一名内陆地区的毕业班班主任，可能从来没有关心过。但姚爱军知道啊！小霸王是什么？那可是风靡了整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电子产品！游戏机、学习机、电子词典……只要你想到的一切早年电子产品，就没有他小霸王不做的！ “你拍一，我拍一，小霸王出了学习机！”这个广告可以说是充满了80后一代人的童年。 姚爱军一时心潮澎湃，很是激动，但并没有表现出来。既然对方找上门来，自然得看看对方怎么个说法。 “你好，我是姚爱军。”说完，便只站在边上看着，也不说话，也不表现出对所谓“代言”“拍广告”的好奇。 对方张经理见状也不以为意，以为是小孩子的认生。只是满脸堆笑的拿出一个长方形盒子，上面印着一个学习机的样子，模样看应该是早期产品，初具后世学习机的影子，但略显粗糙，用姚爱军的眼光看，更加像一个打字机而已。 他把盒子打开，放在办公室的小茶几上。“姚同学，你来看。这就是我们厂新出产的产品——小霸王学习机。可以接在电视机上，就能打字学习，里面有一直到高中的所有教材和配套试卷，还能提升打字能力。有编程功能，可以学习外语和计算机。” “哦。”姚爱军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看着他继续说。 “我们想请姚同学帮我们拍个广告。你不仅是最新的儿童跳水大赛冠军，还是跳级的优秀学生。我们希望能请你帮我们代言这个产品。不知道你愿意吗？” “代言是代表的意思吗？可是我并没有用过这个机器，我怎么能代表呢？” “呃，这台机器可以送给姚同学呀！你回去就能用了！” “不行，姥姥说不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 “呃……” “那姚同学，我可以跟你家里人谈谈吗？” “不行，我爸妈都在部队！”姚爱军把头摇的特坚定，还补充了一句“保密的。” 张经理一下哑火了，这不科学啊，一个小学生怎么这么难搞呢。“那姚同学，你看要怎么才能请你帮我们拍个广告片呢？” “我需要看到你们广告片的策划以及未来的投放计划。然后再谈。”姚爱军眼里闪过一丝狡猾的味道。 “嘶……”张经理咋舌。万万没想到，一个六年级的小学生，竟然如此老练！这时候，策划案这种东西，正常的成年人都不见得听说过！ 第四十六章 出人意料的广告案 在姚爱军把谈判条件丢出去的第三天，小霸王公司的张经理再一次找上门来。 与之前在班主任办公室谈的不同，这次张经理把谈判的地点选择在了一间茶楼。这间名叫“雅和居”的茶楼位于市中心阅江大厦的顶层，俯瞰整个南城，是此时南城市最高的建筑。一般来这里品茶谈事的人，多半都是跑政府机关要批文的商人，以及来南城游览的“老外们”。 张毅戈也是个狠人，花了三天时间对姚爱军全盘摸底后，发现姚爱军此人用“少年天才”来形容绝对不过分。90年代初期，正是全国流行“超智教育”的全盛期，作为沿海发达城市出来的张毅戈也多多少少接触过一些这方面的理念，知道这类超智儿童的情况往往不能用常情判断。 于是他选择把姚爱军当做一个正式的谈判对象，邀请到了“雅和居”的包间。 “雅和居”这里，姚爱军倒是第一次来，四下打量了一番，的确别致清幽，汲取了很多后世私家会所的理念，在当时的确是南城首屈一指的会客处了。 心下也对这位张经理刮目相看。能这么快调整心态，认清局势，愿意与一个十来岁的孩童平等详谈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待两厢坐下后，张毅戈叫了一壶阳羡茶坐定。等茶的时候，张毅戈先跟姚爱军聊上了：“听说姚同学祖籍江南，我先叫一壶宜兴阳羡，这可是三国时期江南吴国的国茶。” “张先生太客气了。我一直跟着父母到处走，倒对江南物产没什么印象，张先生博学呀。”花花轿子人人抬，姚爱军张口就把人捧上了。 张毅戈见他接了梗，知道今天可以谈下去。心下一宽，也不想表现的过分急切，等差的功夫就天南海北的和姚爱军聊上了。 张毅戈并不是中山市的本地人，却跨越了大半个中国去沿海发展，自然是有足够眼力和阅历的。随便拿点风土人情、物产风貌都能聊上一些，风趣生动又不会显得夸夸其谈。 姚爱军听的入神，也对张毅戈的感官拉近了很多。 等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将茶盘拿进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在天南海北的调侃中熟稔了起来。 张毅戈在中山市待了许久，南方流行喝功夫茶，此时虽然茶具不同，倒也不在意。熟练的刮沫、汤杯，斟了两碗色泽明澈的茶汤，登时茶香四溢。 “好茶！”姚爱军这样并不在意喝茶的人，也不禁被茶香吸引。清香悠远。 张毅戈微微一笑，将一盏茶碗推至姚爱军手边：“雅和居的茶叶还是很地道的。姚同学若是有空来我们中山市，张大哥带你去吃茶。我们那边的吃法与江南一带又有不同。还是别有一番意思的。” 话头带到中山市，也就离主题不远了。姚爱军就着茶盏轻呷一口，若有所指的问道：“中山市离咱们南城很远吧。张大哥怎么突然想到来南城呢？” “中山市是我们公司发展的基础，但江淮省自古都是全国教育重心所在。来内地拓展市场一直是我们的目标。这次来南城也是很巧合的事情。说起来和姚同学很有关系。” 原来，张毅戈之前一直是跑省会城市开拓市场的，几天前来江淮省的时候，找了几个大学校友吃饭，碰巧里边就有参加省体育中心记者招待会的一位。说到教育广告，还有什么比“别人家的孩子”这种最招人眼球的吗？于是那位校友就热情的给他推荐了集“大赛纪录刷新狂魔”和“跳级智优生”于一体的新出炉的天才儿童——姚爱军啦。 更巧的是，因为之前的年龄风波，姚爱军刚刚在媒体上刷了一波脸，若是放到十年后，也是一个小网红了。这就更具媒体传播的价值。 于是张毅戈就惦记上了，连夜跑来南城市，直接找上学校堵人去了。 没想到姚爱军根本不是个好忽悠的，别看人家年纪小，但人家心眼儿大啊！ 谈到这程度，张毅戈也知道不该把人当小孩儿了。将自己的需求，广告效果的目标，产品的定位，都一一细述给姚爱军，用极为诚恳的态度表达了希望合作的想法。 姚爱军想了想，这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成名要早，这是毋庸置疑的。人的名树的影，名声出去了，集中来的眼光和资源都只有更多。 况且，穷文富武，练跳水也是一个烧钱的职业。小到外出训练的食宿路费，大到出国比赛培训，甚至是专属团队建设等都需要大量的财力支持。尽管现在看来有些为时尚早，但为了日后不受制于人，建立自己的训练场地也是迟早的事情。这些都离不开钱财。而就目前来说，他还只是个彻彻底底的“无产阶级”。 小霸王学习机最早是山寨日本红白机而来的游戏机，只是游戏机普遍不能被中国式的家长接受，为了打开市场才改成了集合打字键盘与一体的“学习机”。在转型档口的小霸王继续确立起自己“学习机”的形象，而自己恰好是这段时间“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典型案例，与“学习机”的定位不谋而合，这也是张毅戈找上自己的原因吧。 姚爱军想思前想后，这的确是个天上掉下来的机遇。于是也很认真的开始和张毅戈商讨具体的合作方案。 一开始张毅戈是想给笔钱，一次性做一支广告推出去就可以的。 但有着后世怎么多年媒体营销轰炸经验的姚爱军，怎么能接受这么粗糙的方案呢？ 姚爱军从书包里拿出纸笔，一样样、一条条的写给张毅戈看。 一开始张毅戈并没有当回事儿，毕竟沿海地区的营销理念一直超过内陆地区很大一截，就算在超智的天才，也不可能全知全能罢？ 但随着姚爱军口中的产品定位、营销理念、推广手法、制造舆论……一条条，一件件写下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震惊了！ 老天！什么是天才？原来世上真的有人生而知之！ “所以，你看。我不建议咱们广告这时候出来。最好是等到明年5月。”姚爱军在一张写满方案的纸中间划了一条线。 “明年5月是一年一次的全国十佳少年评选。如果没有意外，我肯定会作为江淮省代表。这是一个曝光集中点。我们可以在这之前把广告先拍好，等这个事件后推出。” “6月底，小升初考试。我必然会拿到本市的小升初状元。这时，广告可以第二波发酵。” “8月，是明年的全国大赛。同样，冠军不会从我这里丢掉！” …… “所以，我们前期的方案只需要让产品低调的进入各大生源集中的城市，等广告效应起来后，让用户知道去哪儿买就可以了。” 看着姚爱军侃侃而谈，张毅戈只有震惊的份。这得有多大的自信，才能这样一条条的归纳出这么劲爆的方案？ 张毅戈摸了摸脸苦笑，人都说沿海的人敢说敢闯敢拼，眼前坐着的这个才是真正的小疯子！他看着姚爱军问道：“你这个方案全盘计划都是围绕着你定制的，没有一点容错性。万一你这里出了意外，等于近一年的推广方案都泡汤了。我们不可能下这么大的赌注！” 姚爱军轻笑，他当然知道对方不可能这么轻易的相信自己。于是他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张大哥，我们可以考虑这样的方案。前半年的渠道推广期，本身你们也是要做的。这块投入本身就不可少。广告我可以提前帮你们拍好，也不收费。从5月开始，如果十佳少年评选没有问题，我们的协议才正式生效。并且，我以上阶段条件，每实现一个，代言费提高5%。” 第四十七章 就喜欢你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张毅戈在姚爱军提出的条件下沉吟了一会儿，想了想，道：“如果广告投放要等到明年，实在是跨度太久了。你说的后续推广，我信你的实力可以达到。但我还是希望广告能早些投放。这也对你的知名度提升很有好处呀。你不想当个小童星吗？”张毅戈开玩笑式的冲他笑了笑。 姚爱军也笑了。虽然童星对他的吸引力有限，但早些打出名声对他来说真不是损失。只是按照他的设想，如果集中在话题期上广告，会效果更好，更有爆点而已。既然对方觉得早些，他也无所谓的。 于是在姚爱军表示同意后，张毅戈也很爽快的给他前期结算掉拍摄广告的代言费，整整五千块钱。 五千块！在当年一个月高校教师才不到200块，普通工人工资才七八十块的情况下，整整五千块的代言费可是实实在在的一笔不小的收入。 但在姚爱军的眼里，这点钱还做不了什么，但可以让他有充分的理由在经济基础上开始自立起来了。 在谈到代言年限的时候，发生了些小小的分歧。张毅戈的想法是，希望能至少签五年，眼前这个少年正是潜龙在渊，早晚一飞冲天，能签长时间自然是极好的。 但姚爱军显然也很明白自己的价值，最多2年，没得商量！ 双方愉快的达成共识后，张毅戈也要尽快回中山市交代下后续的安排和布局。这次南城市一行，结识到姚爱军这样的小怪物，张毅戈心里还是十分欣喜的。这样一个潜力巨大的少年，建立起良好的合作关系，必将在今后有更多合作的可能。 而姚爱军也经此一役，打开了自己的思路，再一次深刻思考了自己未来要走的路。 在刚重生的时候，他希望完成的目标是重回奖台，找到自己当年被害的幕后黑手和真相。但经过这一年多的努力成长。他看到了更多的可能和际遇。他渴望更大的成功，不仅在体坛占有一席之地，更希望能够走出一个不被束缚的强大人生。 半个月后，姚爱军收到了张毅戈代言合同回件。 一个月后，南城市电视台摄影棚里，姚爱军给小霸王学习机拍了三支广告片。 一个半月后，姚爱军收到了张毅戈寄来的汇票。 在姥姥的陪同下，姚爱军带着户口本在南城市邮储银行里开了自己的账户，里面躺着他重生后的第一笔巨款。整整五千元人民币！ 当一切尘埃落定，时间也步入了90年的尾声。 自从班主任陈老师知道姚爱军接拍广告代言的事情后，也对他格外青眼有加。在姚爱军卓越出众的成绩面前，对他请假拍广告，请假训练，请假各种不来上课……都睁只眼闭只眼的通过了。 这也导致姚爱军和班里同学间的关系不是太好。 本来就是插班跳级进来的，还三天两头请假，偏偏考试又压着大家一头，年纪还比谁都小！这种同学在身边，的确挺招人恨的！ 姚爱军对此并不在意，曾经的他因为是体育生，成绩不好。不也曾被这些所谓的友爱同学嘲笑排挤过吗？如今只是震慑于自己的“好学生”形象，敢怒不敢言罢了。 于是姚爱军更加变本加厉。虽然正常的课时他出席的不多，但学校里有的活动，他都会报名；能参加的学科竞赛，他一场不落；校内校外能在小升初加分的项目，就更少不了他的身影。 于是，运动会上，他一骑绝尘； 奥数，英语甚至作文大赛，他也摘走前三的奖牌； 课外活动什么的，更是让带队老师赞不绝口…… 看着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重点班同学恨得牙痒痒的，姚爱军只有一句话：我就是喜欢你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有人看不惯，自然也有人十分崇拜欣赏他。 一次次的校内外大赛扬名，代表班级做国旗下的讲话，出操时升旗手等荣誉亮相，让姚爱军在中低年级中收获了一群小萝卜头的忠粉。其中又以能享受到姚爱军每日上下学护送待遇的顾小囡同学，成为不折不扣的脑残粉头目。 天天跟在姚爱军后面担当小尾巴和小秘书的重任。现在她已经可以不用注音也能基本上浏览姚爱军文史类所有课本内容了。甚至还对姚爱军的数学课本表达出了强烈的兴趣。 对此，姚爱军只有喜闻乐见，培养一个高质量的秘书可是很重要的！他把小霸王代言时赞助的学习机送给小萝莉使用，没想到这孩子第一时间就迷上了赠送手册里的简易编程！这种学霸萝莉才是真·怪物吧！ 随着1月期末考试的临近，毕业班的模拟考试也密集了起来。而紧跟模拟考步伐而来的，就是同学们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考前家长动员会了！ 这是南城二附小久负盛名的考前家长会。 一般家长会都是在期末考试结束后，让家长来了解一下孩子们一学期的情况和变化。但南城二附小则不同，他们的家长会是开在期末考之前的。美其名曰，让家长们提前了解孩子们的真实成绩，便于督导孩子们的重要升学考试。 家长会这种情况，对于优等生家长来说，永远是轻松愉快的，比如姚爱军的姥姥。但，对于另一部分群众来说，就不那么美妙了。 王鹏远是六年级重点班的班长，他是不折不扣的班级老大。直到姚爱军插班进来，班级第一年纪第一的宝座拱手让人。这也让他平时学习时心思不定，连续几次的模拟考，都成绩不如人意，甚至跌出了年纪前十名。这次家长会，王鹏远的爸爸来开会的，脸上表情更是阴沉的难看。 “姚爱军真是一坨****！自从他来了，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前一天狠狠享受了竹笋炒肉的王鹏远，站在学校操场角落里狠狠的骂道。他身边站着几个小伙伴，都是饱受姚爱军摧残的战友。 “妈的！可不是么！自从他拿了个什么屁的冠军，我们教练训我们更狠了！妈的！我们学校是足球传统学校！他一个练跳水的破的记录，跟我们什么关系！”这是校足球队的孟辉，他和姚爱军一样是体育特长生。这种“说好一起累成狗，你却悄悄出了头”的背叛感，让孟辉对姚爱军愤恨有加。 “要不是姚爱军，这次奥数竞赛去的人就是我了！” “呵呵，奥数竞赛算什么！听我爸说，陈老师有意让我们这届的报送名额给他呢！” “什么？！你确定？” “那天我爸跟人打电话，我无意中听见的。”这是一个家里颇有些教育局关系的孩子在说。 “靠！凭什么？！”王鹏远一拳打在操场边上的香樟树上。 “我说鹏远，你从小就是我们这最聪明的，连续三年市三好学生了吧。报送怎么也应该是你啊！” “我王鹏远，不要报送也能考上一中！”王鹏远嘴里说着，眼里却爬满了不忿的血丝，愤恨的火苗在眼底燃烧…… 第四十八章 找最适合自己的路 “市一中，初中部招生285人，平均直升本部高中比例38.4%。高考升学率87.9%。” “邮电附中，初中部招生195人，中考升学率94%，省重点中学升学率76.5%，其中电子特长班为省级重点实验班。” “二外附中，初中部招生257人，直升本部高中比例98%，高考升学率74.4%，有两个双语特色班为省重点实验班。” “省体校。初中部招生84人。二级运动员以上文化课可降分录取。” …… 姥姥虽然来南城市多年，依旧不改北方老太太的习惯，盘腿坐在床上，拿着家长会时记录的小本子，十分严肃的给姚爱军念着。 “军儿啊~姥姥也不太懂你们老师说的这些学校。你们陈老师说的这些学校，姥姥都给你记下来了，你自己看看。”合上本子，姥姥笑眯眯的说着。 家长会的时候，姥姥可是风光了。班主任知道姚爱军家里父母都不在身边，会后还特意多留了姥姥一会儿，找了一些中考的学校资料给她带回来。 尽管离中考还有一学期，但已经可以提前准备起来了。如果确定要考一些重点学校，也好有针对性的准备人家的自主招生面试环节。比如二外附中的重点班，就必须是在过分数线后，还要能够通过他们的全英文口语面试才行。 “姥姥觉得哪个好？”姚爱军一边帮姥姥摘菜，一边漫不经心的陪姥姥唠嗑，按照他现在的成绩，这些学校都是囊中之物。 “姥姥哪懂这些个！但切记强扭的瓜不甜，咱一定要找最适合自己的。军儿啊，不要在乎别人说什么，做人一定要明白自己要什么，才去做，明白吗？” 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 姥姥虽然读书不多，但大半个人生都在经历着国家动荡的剧变，随着爱人走南闯北，老了跟着女儿女婿在部队，也算是看掉了半生的浮华百态。 眼下，面对着孙儿第一次的人生路口，老人睿智的眼里拨开浮华，谆谆教诲的只有做人处世之道。 一法通则万法灵。 姚爱军默默的体悟着姥姥的话，上辈子为何没有“浪费时间”的多陪陪老人，他曾经错过的路上还有多少？好在一切还可以重来，好在我们还有时间。 “铃铃铃……姚爱军，有你的挂号信！”楼下传达室的老大爷摇着铃铛，正挨家挨户送信。 “哎，麻烦陈爷爷您啦，天冷路滑的，您下次搁传达室，我去拿就好了。”姚爱军从老大爷手里接过邮包，一看，是之前自己订购的杂志到了。 姚爱军拍广告挣的第一桶金，他想了很久怎么用。5000块在当时虽然说是一笔不小的钱财，但也派不上什么大用。炒房？炒股？这才90年代初期，房地产压根没动静呢，他连身份证都没有，炒股也没人带他玩啊！ 想了很久，姚爱军想到了重生前自己的第二次职业生涯——运动医学。 在离开跳台后，重新捡回文化课的他，花了比常人数倍的努力，考上了医学院，专攻运动医学。结合自身的运动员实际经验，重点钻研了当时最前沿的运动员培养机制理论，涵盖运动员营养学、运动医学、运动康复等多个方向。 这个方向是在20世纪中后期从欧美应用医学界引入的概念，此时在国内还是空白。而这块在运动员的科学培养和学科建设上，不仅带来了运动界的大变革，大幅提升了运动水平，更带来了运动界的科技变革，产生了多项专利及极为可观的经济收益。 姚爱军心念一动，为何不通过自己的双手，让这门学科更早一些进入国内的大众视野呢？ 于是，他花了不少的心思，先去邮局订了一份期刊杂志目录表。筛选了日后重点发展的相关学术期刊和大众健康杂志，逐一订购。 这次收到的便是《大众医学》和《体育家》杂志。 他边走边拆，咯吱窝里夹着《大众医学》，手里翻阅着《体育家》杂志。先扫了一眼目录，然后迅速翻到了“体坛新声”栏目，这是一档读者来稿的栏目，主要集中汇集了一些大众对体育运动的见解，然后会有杂志的专家评审给与针对性的解读。 《跳台跳水中，对手肘部位肌肉群的压迫影响与缓解方法》（南城姚） 果然，姚爱军两个月前的投稿被刊载了出来。从运动医学的角度去分解跳台跳水的入水动作，这在国内是极为罕见的。下方编辑点评中，对方连称这是今年看到的最佳来稿，也给出了大段的解读和国外资讯导读。洋洋洒洒近数千字的分析文章，几乎半点没有改动的全文刊载，加上审读点评部分，占掉了杂志整整三页五个版面！ 姚爱军欣欣然的把这个相关的页面折了个角，放在一旁。又拿起了《大众医学》，这里面他想找的是一个叫做杜学梅的编审。 这位目前应该还在做大众医学杂志编辑的人，尚声名未显，然而在后来的运动医学学科中，却是一个大名鼎鼎的牛人。正是这位女士，在20世纪出大量翻译了多篇国外科研文章，将“科学的运动”理念引入了国内。 姚爱军已经连续找了三四期杂志，一路跟进，仔细琢磨这位大师的研究现状，他必须找一个合适的切入时间，让自己通过投稿的方式出现在这位大师的视野里，从而搭上学术界大牛的列车。 不出意外的，几分钟后，姚爱军在这期杂志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海外前沿”的栏目又放出了一篇针对运动损伤预判的导读性的翻译体文章。姚爱军也将这页折了个角。 在暑假的那场全国大赛里，姚爱军的成绩让他取得了二级运动员称号。也显示出了自我训练的能力，平日王冬梅教练对他的训练和指导都相对比较宽松，尽量放手让他尝试自己的训练方式。 周五去少年宫训练的时候，姚爱军将两本杂志都揣在背包里带着。拿去给王冬梅教练，有意无意的表达出自己的疑惑：好像，可能，也许杂志的说法和平时训练时的有些方式有不小的分歧呢！ 姚爱军和王教练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计划：科学训练法。 第四十九章 奔跑的前奏 科学训练法，是姚爱军上辈子在国家队的时候接触的一种训练理念。当年作为国家队第一人的他，拥有一整个团队来专门为他服务，从饮食到睡眠，从日常训练到动作拆解，甚至具体到日常消耗的最小体能单位。全方位的进行量化检测。 这套全方位的科学检测体系，最初用于军方对航天航空人员的集中特训，比如宇航员培养等。 从常人的角度看，其实是一件十分严苛到痛苦的过程。与监禁也差不了太多了。但作为一个全力以赴追求体能极限的运动员，他从未叫过苦。最初这个计划是针对国家队一批顶尖运动员定制的，但日复一日的活在框框中的生活，坚持下来的只有姚爱军一人！ 重生后的姚爱军，一直隐藏着自己这套极致训练法，不仅因为担心暴露重生的最大秘密，更是因为在现阶段的国内，压根还没有一个这样的理念团队，他也还没有条件用得起这样一套专属团队的定制计划。 但这会儿，在成绩和理论的双重支持下，先将科学训练法的历练引入到日常训练中。 没有大量检测后勤技术团队，他精简掉了各项监测环节，自己计算日常摄入和训练比，订制粗糙版的量化表执行。 姚爱军不再跟着队里的大课一起训练，在王教练的默许下，他独自一人进行新的训练尝试。 每日训练前，先去王教练那记录各项体能数据，按照设计好的训练表进行，训练中和训练后都要留下数据比对。 第一周，他的体重开始增重。这是之前传统训练时的大量有氧运动突然降低带来的肌肉变化。 第三周后，他的体重开始降低。这是适应了新训练方法的机体，在严格的摄入控制下，燃烧了体脂和水分含量。 第五周后，他的体重轻微反弹，肌肉线条变得明显。这是针对性训练下，加强了肌肉锻炼的效果。 第八周，科学训练法进行后的第二个月，他全方位的数据保持在一个平衡稳定的状态中。几乎可以精准的做到任何动作，对训练成绩的预判效果达到了98%的准确率。 “太可怕了！他怎么做到的！”陈康平看着王冬梅带来的记录本，那上面一条条一页页记录的数据详实到不可思议，其中表达的含义更加令他瞠目结舌！ 这是王冬梅在验证了姚爱军的特殊训练效果后，万分震惊的带着数据来省里请教陈康平。 “老主任，您看，这孩子放我手里真的是太屈才了。您就没有一点点心动？” “当然心动啊！但我已经退休了！早上几年，我说什么也要把人抢到体校这来啊。”陈康平双眼盯着笔记本，一点点都不愿意挪开。“他还是不想念体校吗？” 王冬梅苦笑：“可不是。以他的文化课成绩，市里的学校随他挑。估计还会有学校开出奖学金来抢人呢。” “你们市里的训练中心就文化宫一个吗？” “除了市体校那边，您也知道那边的情况的，跳水来说还不如咱们，资源倾斜的厉害。”王冬梅说。 “那这孩子以后怕是仍然得在你这训练，对吗？” “嗯，应该是。”王冬梅小心翼翼的回答，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老队长。 “你真是吃定我了！哎，既然山不来就我，只好我去就山了！” “您这是答应啦？！”王冬梅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冬梅你回去给我老陈准备个落脚的地方，你平时还有自己的工作，这个小子就交给我吧，我倒是要去看看这个小怪物能成长到什么样子！”陈康平豪气万分的说，花白的头发被窗口的夕阳染上金辉。 …… “快！快点！姚爱军一会儿就要过来了，他平时都从这里走，不会错的。你们都躲好了，这次一定让着小子吃些教训！” “放心吧老大！早看着小子不顺眼了！什么玩意儿，也能让饶雪叫偶像？饶雪可是老大您马子啊！” “今天就让他滚球！一天天泡在水里的白斩鸡，小白脸儿！哼，今天就让他知道厉害！” 自打新学期姚爱军在学校里异军突起，成为高调的知名人士后，吸引了众多目光。游泳体操等又是最塑形的，跳水运动结合了两者的优点，身型挺拔柔韧，线条流畅，加上学霸光环的笼罩，乍一看可不就是校园男神的品质么！吸引了多少妹子们注意的眼光，不仅有本校的，甚至还有外校初中部的各路漂亮美眉们。 王鹏远不过稍微散发了些消息出去，就让姚爱军在周边这群小混混里拉足了仇恨。 此时，他正在街边一家馄饨店坐着，等着即将上演的好戏。 不多时，街口远远的出现了姚爱军的身影。姚爱军的模样十分好认，初冬季节仍旧一套标准运动服，慢跑着的身形节奏均匀，脚步轻盈。少年宫到家里这边大约五公里，这是姚爱军每天的最后晚课训练之一。 脚步渐近…… 这是一条不宽的小街，两边都是破旧的老式居民区，初冬的晚上四下无人，幽暗的路灯下格外清冷，正是约架的好去处。 姚爱军边跑边琢磨着最近在上的动作，现在条件简陋，没有高速摄像机一帧帧分析动作结构，他只能一遍遍在脑子里回忆，拆解，分析自己的动作是否到位，是否可以有提升的空间。每天的慢跑阶段都是他脑中复盘的时间，有氧运动带来的大脑轻微缺氧状态，让习惯运动的人更能集中注意力。 “姚爱军？站住！” 突然，街边一个巷子里窜出来一个外套半敞，手里捏着烟头的小混混叫住自己，斜站着的脚还一颠一颠的抖着。 姚爱军瞥了他一眼，装作没听见。往前又小跑了几步，却发现前面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出来两道身影。 停下身，往后面扫了一圈……果然，身后也有人。 这是惹上了哪路妖魔鬼怪，“你们是谁？叫我什么事？” 姚爱军站定，身型未侧，心下计算着当下形势。按照一个体育生的体能，放倒三五个同龄的小混混不是难事，但他不想让自己受伤。一个成熟的运动员，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而且打架闹事这种活动，也是运动员的大忌，弄不好会禁赛的！ 第五十章 1v5 “你们是谁？叫我什么事？”姚爱军平日极为规律，学校、训练中心，几乎两点一线，一分钟恨不能掰成几瓣用，他真想不出什么地方惹上这些小混混了。 “喝！叫你站住你没听见啊？看不起我们兄弟是怎么地？”一个梳着港台电影里的大背头的猴精瘦的小子上前，绕着姚爱军转了一周，上下打量一番：“哎哟喂，让咱们看看这流弊哄哄的冠军小子，三好学生，有什么三头六臂呢，惹的咱们校花、班花的一个个都迷的找不着北了。” 姚爱军心下喊糟，这真不知道哪儿惹上的烂桃花啊。哥们儿现在才小学好么，长腿姐姐就算喜欢也心有余力不足么！ 当下装作一副被唬住的模样，拽紧包带子，“我真的不认识你们，也不认识什么校花！你们别挡着我回家。” 隐藏在运动服下的身体却蓄势待发。 “啧，你说让你回家就让你回家啊！小弟弟，咱们这么多人在这候着你，多大面子啊！”那人用手指戳了戳姚爱军的胸口，“你说，是不是？嗯？” 姚爱军抿了抿嘴唇，道：“你们想怎样？” “跟哥几个练两手，让咱们看看冠军风采嘛。”对方不怀好意的笑道。 姚爱军瞄了一眼，前方三人，后面两人，一共五人呈W状将自己堵在路口。就算自己再怎么锻炼，毕竟还是个十岁的孩子，硬碰硬肯定不讨好。 “那我们去少年宫，我练给你们看啊。”姚爱军一边装无知示弱，一边心思飞快的转动，怎样才能快速离开。只要到人多的地方，这些小混混便不成气候了。 “哈哈哈哈，少年宫……当我们傻吗？！”那人笑罢，一个巴掌挥过来！ 这一巴掌就像发起了出击的信号，几个人朝着姚爱军围了上来，有的向他书包抓来，有的向他胳膊抓去…… 电光火石间，姚爱军身型嗖的一矮，不进反退。 姚爱军长期锻炼下的身体，比普通人更具柔韧性和灵敏度。一个后纵，便以一个诡异的姿势从后方冲上来的两人中间闪了出去。 “操！这小子还敢躲！抓住他！” 姚爱军一边急速扭头就跑，一边观察四周地形。1v5，姚爱军狠狠攥着书包带子，紧扣在身上，保持身体重心稳固，腿部肌肉猛的爆发，拉开与身后混混的距离！ “站住，你特么给我站住！”后面的几人一边追一边叫嚣着。 姚爱军仿佛充耳不闻，完全不对身后做一丝一毫的回应，这会儿对骂的才是傻子！长期有氧锻炼的体能，高效的运转着，爆发出远超同龄人的速度！ 但身后这几个，明显就要大上几岁的小混混，很快就反应过来，人高腿长，追起来太占便宜了。万一这会儿被堵上，可就糟了！ 老街不算短，斑驳的水泥路也远不如后世的柏油马路那般平直，按照现在的奔跑情况，估摸不多时就会被追上！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姚爱军一咬牙，扭头钻进了居民区的一片小巷子中去。 这是一片80年代的居民区，都还是自建平房。家家户户都相互挨着，每几户之间留有一个窄窄巷子，一直通向小巷深处。 姚爱军找的就是这里！ 既然身后的尾巴甩不掉，那就让尾巴变成排了队的豆子，一个个进来！短兵相接，拼的可就不光是力气了！ 说时迟那时快，进入居民区没多久，姚爱军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形。 两侧的自建房都很平整，左右都是高度四米左右的骑马墙，窄窄的青石板路近乎贯穿了整个居民区，纵深进去至少五六十米。 姚爱军进来后猛的回身站定，双手将身后的书包一甩，砸在第一个追进来的人脸上。 紧接着，左腿在左侧的墙壁上一点，整个人拔高起来近一米，一个飞踹，正中来人肩膀。 那人的视线被背包挡住，还没做出反应就被姚爱军裹挟着全身体重的飞踹压上，直接重心不稳的向后跌去。连退了四五步，砸在第二个来人身上。 “妈的！给我上！灭了这小子！” 这会儿，吊在身后的五个人都跟上来了，见自己人被打，都嗷嗷叫着向姚爱军扑过来。 然而，窄窄的青石巷只容一个人单向通过，手脚完全施展不开！ 对于姚爱军来说，则是他天然的庇护场。两侧的高墙挡住了来自两边的攻击，只有在正面的范围短兵相接。在这样的窄巷里，对方束手束脚，可特别训练过的姚爱军，柔韧性和肌肉爆发力都可以完美施展。 跳水是一项完全依赖自身机体在空中完成的项目，完全无从借力。作为一个跳水运动员，他对身体的每块肌肉和效果都潜心研究过，这不仅包括让自己如何发力的训练，也包括如何干涉肌肉的发力！ 比如，现在—— 当对方一拳打来时，姚爱军一个曲肘，刚好放在对方脖子下方一寸，肩部关节上方一点点的地方，正是上臂肌肉群肌腱最集中的位置。 肘部贴上去的时候，猛的发力。肩带肘一个外甩，仿佛是对方自己朝他肘尖的位置撞上！ “啊！！！”对方一声惨叫。人体除了最硬的牙齿，就输关节部位最坚硬。姚爱军的肘击正中对方肩窝，加上对方打来的力道，二力相加，直接废了对方一条胳膊。 酸麻与剧痛交织，对方垂下的胳膊一时间不受控制的发抖。痛苦的表情扭曲在脸上，面目狰狞！ 姚爱军趁胜追击，撵上前去，左手捏住他还在颤抖的小臂往身后一拽，右手向前一挡，右腿顺势踢出，一招横打啪的一声砸在对方身上，那人闷哼一声向后摔去。 众混混完全没想到，一个照面而已，这小子居然已经废了一个！ 凶残！但却更激起了混混们的恶性！ 一开始冲着姚爱军放狠话的那个大背头，将瘫软的那人拖到后面，一步迈到姚爱军跟前：“挺行啊小子！给我打！”大喝一声，猛的伸手去捉姚爱军！ 姚爱军是这么好被捉到的吗？ 灵巧的身形往后闪开半步，对方一招落空，紧接着，姚爱军右手在他胳膊下一托，将人架开，左手握拳绷劲，腰间一拧，以极快的速度一个冲拳打向对方腋窝！ “啊！”大背头顿觉右手麻木失去控制，但他也是个狠人，一咬牙，干脆放弃右手的控制，继续往前迈了一步，封住姚爱军前路，右腿朝姚爱军腰上踹去！ 这一下踹实了，至少废掉他三成战斗力！腰上可是脾脏的关键器官！ 此时，姚爱军惊人的协调性出现了！ 千钧一发之际，姚爱军从胯部至腰部，直接平移了一百八十度，紧贴墙根，险险避过。避过不算，姚爱军顺势飞身而上，直接撞入对方怀里。 大背头觉得如同一枚炮弹撞进来，狠狠打了个趔趄。重心一歪，紧接着下身剧痛传来，原来姚爱军仗着人矮一头的优势，下垂的手肘直接捣向对方下体。 不得不说，真是太惨了！ 大背头发出“嗷呜”一惨呼，捂着下体直接坐在了地上！面色惨白，疼的额头迸出青筋！ 后面三个人终于发现，这条巷子实在不适合群战，短兵相接又捞不到好处，眼见前两位的惨况，踟蹰不前。 姚爱军往前迈一步，对方下意识往后一退。 “还打吗？”姚爱军声色俱厉。 第五十一章 重生后的第一面 “行！老子认栽！你等着！”被架在小弟身上的大背头朝姚爱军怨毒的吐了口唾沫，“老子不信抓不到你，今天咱这话放在这里，你等着瞧吧！” 踉踉跄跄的扶着人，跨一步都要扯着蛋的模样，龇牙咧嘴的撤了出去。 姚爱军站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人了，慢吞吞的捡起地上的书包拍了拍，挎上书包回家。 真晦气，被这样的混混惦记上，可没什么好事。 刚走出小巷没多远，姚爱军听见身后有人追来，警惕的一回头，却是两个骑着自行车的警察。 “这位同学，你看见这有人打架吗？” 姚爱军眉头一挑：“没有。” 坐在自行车上的警察单脚撑地，抓了抓头发：“奇怪了，刚有人举报说南苑小区这有人聚众打架。” 边上胖警察拍了他一下，道：“嗨，估计又是什么乱报警的吧，咱们这接警必出也太折腾了，我就说这种小学生的报警不可信！” 小学生报警？姚爱军确认刚刚大街上没看到有别人。如果是周围居民听见动静报警还说的过去，小学生……莫非刚身后还有人盯着？ 胖警察歪着头打量了一下姚爱军，狐疑道：“小同学，你刚真没看见？” 姚爱军摇了摇头，一副完全不知道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姚爱军从训练中心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7点，冬天天色收的早，加上被混混缠住的一会儿，这会儿已经是星光漫天的时候了。 姚爱军回道：“今天补课。” 胖警察打量了他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没再说什么放他走了。继续和同事踩着自行车沿着这片居民区巡街去了。 姚爱军目送俩警察离开，心下一沉。觉得有个看不见的人暗中盯上了自己。 在校生打架，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如果和社会人士打群架，被拎去警局笔录留档，会引起很多问题。 校方的反应不说，自己作为一个注册运动员，很有可能波及下一个赛季的比赛资格！ 接下来的一阵子，姚爱军都特别小心谨慎。每天上下学都十分警惕的注意周边情况。带着顾小囡一起上学的任务，也被他以晨跑的理由暂时推了。闹的小萝莉很是不开心。 这般谨慎的走了一个多月，让一众学生们欢欣雀跃的寒假，就要到了。 今年的寒假放的略晚，紧接着第三天就是除夕，这是姚爱军重生后过的第一个春节！ 他回忆着，记忆里的春节似乎格外的单调。因为姥姥的意外离世以及自己的丑闻事件，他和家里的关系一度十分紧张。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他总是笑着拒绝别人的邀请，一个人留在宿舍，就着前一天买好的凉菜，万般无聊的看着全国人民都在看的春节联欢晚会。 而现在—— 家的味道是这么的足。 空气里飘散的是炸熏鱼的香味，冬季肥美的鱼鳔在油锅里绽开，变成酥脆美味的金黄色，焦香四溢；小煤炉上，一口铜勺微微加热，用一块肥猪油轻轻在勺子底部打个旋儿，将打散的蛋液舀上一小勺进去，发出噗呲一声，握着铜勺的手微微转动，蛋液迅速在勺子上凝固成嫩黄色的蛋皮，再将调好的肉馅放上一小撮，用筷子尖儿夹起柔嫩的蛋皮一侧轻轻翻转盖住，一个金黄饱满的蛋饺变戏法般的展现出丰满圆润的模样…… 素什锦，元宝菜，红白丸子，涮肉片…… 一件件一样样充满年味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从门缝窗缝中传出，穿到邻居家，丝丝缠绕带着别人家灶台里的烟火香味儿，打着旋儿又窜回来……编织起姚爱军遥远记忆中最美丽的画面。 原来，曾经站在灯光下，站在领奖台上，孤独闪耀的那个世界冠军，最最深埋在灵魂深处的，是这样一股家的味道…… “军儿啊，莫要傻站着啦，快些去你李爷爷那求幅春联儿！”姥姥一边在灶上忙活，一边唤姚爱军去帮忙。 李爷爷是退下来的老政委，大院里公认的文化人，写了一笔好字。平日里就好个写写画画，这种过年的时候，自是责无旁贷的帮大伙儿写春联。这已经是每年的保留项目了，去的晚了还要排队。 “好嘞！”姚爱军换了件外套大衣就打算出去。 “哎！军儿啊，等下！”姥姥系着围裙从厨房间出来，“把你爸爸上次丢家里的那坛子酒带上，记得跟人家恭贺新年，知道不！” 这年头，讲究走礼不空手，哪能晃着膀子就这么大过年的上人家里去呢！ 带着一坛子没贴商标的酒，晃晃悠悠的往李老政委家走去。大院里一片过节的气氛，小孩大人都热情的见人就招呼，吉祥话说的一串串的。 好不容易到了李爷爷家里，不大的小厅里放了张大桌，已经有好几个人聚在桌前等着了。 “和顺满门添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好！好字啊！谢谢老政委！”这位家里今年刚添了奶娃娃，拿着春联笑的合不拢嘴。 “国运昌隆逢盛世；家庭和睦乐天伦。这个我要了啊，甭跟我抢！”这位今年刚准备外放驻边，讨个口彩。 ……屋里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有人眼尖，见姚爱军进来了。招呼道：“爱军来了，快进来别站门口吹风啊。” 姚爱军给各位叔叔伯伯道了“新年好”，将酒坛子递到李爷爷爱人手里，“来讨爷爷春联儿啦！祝新年二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李政委的爱人秦淑华也是部队的，专业后进了军区医院，现在也退休了。老人都喜欢孩子，秦淑华接过酒坛子放进储藏柜，笑着埋怨了两句，拉着姚爱军揽到自己身边，低声聊着天，一边看着爱人写春联。 不一会儿，洒金的红纸条就消下去不小一叠，轮到姚爱军这儿，李老爷子先是打量了一番，眯着眼睛笑道：“爱军这孩子真给咱们大院儿争气。是不是拿了冠军呀，给爷爷说说！” 姚爱军当着一屋子人面前，被这位八十多岁高龄的老爷子夸，不禁老脸一红：“正常发挥，谢谢李爷爷关心。” “小子不要谦虚嘛！赛场如战场，出去比赛就要勇夺第一！再接再厉，咱们大院要出世界冠军！大伙儿说对不对！”自然四下一片大笑附和。 有人接着说，“我家小子和爱军同个学校，爱军文化成绩也很好呢！今年还跳级是是吧？过了年可就是要考初中的人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开始羡慕“别人家的孩子”，姚爱军听的亚历山大，这下回去后不知道多少大院孩子要被耳提面命“向别人家孩子学习”了，这靶子可不好当。 一群男人侃起来也是没边没际，姚爱军被夸的自己都受不了了，最后只好窝在秦淑华边上不吭声，装作乖宝宝一只的模样。 秦淑华摸着他的头笑道：“你爸妈今年回来过年，你知道不？” 姚爱军一震，他父母一直在部队上，一年难得见上几次。本就亲子关系比较淡，加上后来的一系列事情，最终变得难得一见的尴尬。 重生后到现在，大半年时间，姚爱军也都没见过父母，甚至消息都没有。 现在，要回来了？ 第五十二章 新年之前 “姥！我爸他们今年回来过年！”姚爱军拿了春联往家走，一进家门，就迫不及待的叫了出来。叫出来后才发现，原来自己对父母的期盼和思念远比自己想象中急切的多的多。 姥姥笑吟吟的看着他：“嗯，是啊。军儿快去把春联儿贴了。他们估计要初一初二才得空回来呢！” “原来姥姥你知道啊！”看着姥姥的反应，姚爱军也明白了，让他去李爷爷家求春联，估计是特意的，就为了让他开心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忙年，姚爱军经常走神，拿着煤球点炉子吧，差点还把没烧的扔出去。姥姥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打发他回屋自己玩去。 姚爱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得空从家跑了出来，跑到大院后边的大操场上。 这里平日人就不多，过年这会儿就更没人了。空空荡荡的很适合整理自己的情绪。 姚爱军绕着跑到慢跑了几圈，随着规律的运动，大脑渐渐冷却下来。是的，他太激动了。这么多年的隔阂，他甚至不知道见面后要和父母说什么！ 跑到身体微热，他又来到双杠区，两手一撑，轻轻松松的翻身上杠，将腿挂在一侧的杠上，用脚背勾住另一根缸子，反身倒挂，将自己吊在双杠上，脑袋朝下。 上一世的一幕幕从脑海深处翻上来。 年幼时的训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同训的孩子们一次次在压腿拉筋时哭的满面泪流，只有他板着小脸咬牙屏息将脸憋得血红。就为了那句“虎父无犬子，男孩子流血流汗不流泪。” 学校里鲜红的成绩单，一次次的家长会。几乎都只有花发斑驳的姥姥坐在一堆年轻的父母中间，一次次听着老师抱怨他的文化课，一次次的在老师面前请求，多给孩子点鼓励。 那年，当他决定考体校的时候，他和父亲的电话。具体说了什么已然不那么清晰，但他记得父亲的遗憾，记得父亲的叹息。只因为，遗憾在儿子人生路上的重要路口，没能亲自参与。 然后，他又想起了第一次站在全国青运会的讲台上。那会儿他已经不太住在家里了。常住点在队里宿舍，集训时天南海北到处跑。那次青运会的奖牌，让他获得了去世锦赛的门票，他成了跳水台上冉冉升起的新星。 那会儿的他意气风发，他迫不及待的将喜悦去分享。他捂着电话机，给启蒙的恩师，家中的姥姥，以前省队的老教练一个个都打了电话报喜，但他没有想到给父母说。 其实，真的没想到吗？当记忆从脑海深处翻上来，他才发现，那份渴望从来没有忘记没有磨灭，他只是距离太远太远，小心翼翼的衡量着，不知道自己的成功是否值得拿去对方案头求关注…… 他一次次对自己更加严格的要求和训练，期盼拿到更好的成绩，甚至过年过节也经常不再回家。 再然后……他收到了姥姥意外去世的消息……那么突然，突然到无法赶得上见最后一面。是了，那时他在封闭训练。 因为家里没人，姥姥被延误了治疗时机。葬礼上他狠狠的和父亲打了一架，红着眼睛，像失孤的小兽般嘶吼。那时的父亲是怎样的？他想不起来了，那会儿他在迁怒，将失去至亲的惶恐和悲痛全盘发泄在那个请假奔丧的男人身上。 打那起，他不再和家里联系。他机械的追求自己职业生涯的一个个高峰。 世锦赛、世界杯赛、奥运会……他一次次对奖牌发起冲击，拿到了人们口中的大满贯。站在奖台上的他迷失在那片灯光下，盛事喧嚣，却无人分享…… 最后的最后……记忆定格在他北上去俄罗斯的前夜。巅峰坠落的他一次次在现实面前碰壁，无情的被昔日荣光所弃，变的偏激又多疑，不在相信任何人，也不再接受任何人的关心帮助。他记得他在最后的电话里，讥诮尖酸的发泄着，那边只是沉默，随后幽幽的叹息，说永远等着你回来。但，在那场火车事故中，回程已经成为永远…… …… 一幕幕的记忆碎片，那么模糊又那么清晰。原来在他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哪怕经历了时空的穿梭，不可磨灭的竟然是这些，不甘和懊悔，以及，期盼。 从恍惚的记忆里出来，姚爱军看见身边蹲了个粉红色的小坨子，安安静静的靠在双杠腿部坐着。“哟嗬，吓我一跳，小囡你怎么蹲在这不吱声？” 被棉袄蓬松裹着的小团子哀怨的看了他一眼：“我叫了你好久，你都不理我……唉……” 小团子今天情绪很低落啊，平日里都是元气十足的模样。 姚爱军忙从杠子上跳下来，蹲在她面前安抚道：“是哥哥不好，哥哥在想事情没听见。不要生气啦，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小团子还是一动不动的窝着。半晌又幽幽的叹了口气：“唉~~~~~~~~~~~~” 姚爱军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孩子今天怎么了。想了想，从兜里翻出张两块钱的纸币，折了个常见的“东西南北”套在手指上，口里念念有词的逗她：“东十八，西十八，有个小孩要吃瓜。” 顾小囡看着他手指套在纸套里开开合合的装神弄鬼，也不禁嗔笑：“姚哥哥讨厌，这个里面都没写字，人家才不吃瓜。” 从他手指上把纸套拿下来，套在自己手指上，一边玩着纸套，一边低着头不说话。 好半天才幽幽的叹了口气：“姚哥哥，我要走啦。小囡以后都看不到你啦。” 姚爱军一愣，反应过来，怪不得自己印象中没有这个小萝莉，原来这时候就已经要离开大院了吗？ 开了个头，顾小囡说的就顺畅多了：“小囡要跟着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了。爸爸说以后不一定会回来了。姚哥哥会记得囡囡吗？” 姚爱军看着面前的小萝莉一脸离愁别绪的样子，也有点伤感，今天一天情绪反复真是太严重了。伸手搓了搓皱在一起的小脸，“当然会记得囡囡，不要愁眉苦脸的，本来就不是小美女，再皱更丑啦。” 顾小囡生气了，再小的小美女都不允许质疑自己的美貌的：“讨厌！人家才不丑！” 姚爱军支起一条腿，贴着她在边上坐下：“什么时候走啊？” 小丫头刚鼓起的脸颊又泄气了，蔫蔫的说：“过完年吧。” “这么快啊。那你念书怎么办？” “爸爸说去那边也有学校的。” “哦。” “唉——囡囡走了，以后没人给姚哥哥念书啦。”小家伙还惦记着自己的“工作职责”。 姚爱军故意逗她：“没事，回头我找别人念啊，比如小胖啊，二虎子啊……” “不可以！”小萝莉果然愤怒了，两眼圆圆的瞪着他，一字一顿的说：“不可以！” “就小胖那样，认识字吗？不许他们念！” “好。” “小囡走了，姚哥哥要想我。” “好。” “写信！” “好。” …… 第五十三章 热闹的晚上 顾小囡没能留到过完年。除夕前，一辆军绿色的小货车，接走了住在大院里的顾小囡和她爷爷奶奶。小丫头跟着爷爷在熟悉的邻居家一家家拜别，小丫头红着鼻头，倔强的不肯流一滴眼泪。到姚爱军家的时候，顾小囡掏出一个小包包塞给他，打开一看，是一堆分币毛票，还有几粒水果形状的橡皮，都是顾小囡平时特别宝贝的。 “姚哥哥，这是给你的压岁包，以后，都没有了……”说着，鼻子一酸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将头扭向一边。 姚爱军从房里拿出套新编小学生十万个为什么，这套新编版纸张是新型的轻型纸，很贵，小城市的新华书店都很难买到，他之前去邮局订报刊的时候顺便邮购的，本想着等过年的时候送给这个小学霸，没想到却成了分别礼物。 “小囡带着看吧，就是有点重。这个书还是挺好看的，去了新学校多交新朋友，祝学业有成！” …… 重生来的这段时间，顾小囡的陪伴成了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不仅仅是个学习上的助手，更是这样一个简单纯洁的小影子，安抚了他重生初期那段紧张无措的时光。 在顾小囡的离别影响下，姚爱军对父母归来的激动心情也平复了几分，回归了正常的生活步调。 每天自己的训练都没落下，节日里少年宫闭馆一周，他就在大院里跑跑跳跳压压腿，做做常规训练。除了这些，还开始着手整理自己上辈子学过的系统理论，想在下半年结合王教练这里的科学训练法实际教学成果，冲一冲学科上的影响力。 现在还没有后世那样的便捷通讯，互联网在国内尚处于初生阶段，姚爱军只能抱着笔记本去图书馆查资料。但南城地处内陆，又不是省会城市，图书馆的配置虽然不算旧，却也离前沿有很大的距离。从图书馆的期刊区查询了下信息黄册，姚爱军抄了一批的高校出版社联系方式以及期刊编码，挑挑拣拣，凭记忆里模糊的印象，圈出几样在当时自己念运动医科时的参考资料和权威期刊。 然后拿着这些信息又跑了趟市邮政所，在工作人员的震惊下，噼里啪啦填写了一堆的订购单，将之前到手的代言费花了个七七八八。 这年头几千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碎了一地的眼镜片，对着姚爱军留的订购单摇了摇头，心道别是熊孩子拿了家里的钱乱糟。 忙忙碌碌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没几日便到了除夕。 忙年忙的就是过年前，真正到了除夕这天，家家户户都拾掇完了，只等全家聚一起吃个团圆饭。部队是个纪律至上的地方，每到过年，大院里的人家难得有能聚的齐的，也都习惯在邻居间走动拜访，凑个年的味道。 以往姚爱军家就祖孙两人，老的老小的小，小范围拜访一圈也就是了。但今年不同，不仅女儿女婿要回来，更兼着姚爱军拿了个全国比赛冠军，还小小年纪跳级，实在是成了大院里的新闻人物。家里有孩子的，不管什么辈分，都领来姚爱军家走动走动，沾沾神童的喜气，求个来年学习进步。 这么一闹，就闹到了晚上，眼看来的人还源源不断，姥姥干脆大手一挥，让姚爱军抬着家里的大桌摆在了院子里。大桌别看四四方方不太大，但每个边上都带个小半片的月牙状板子，撑开便是一张大圆桌。 支起铜火锅，粗粗的铜管中间烧着木炭，时不时溅出火星，热乎乎的放在院子外边倒也不嫌冷。 虽然家里吃饭的人不多，姥姥还是做了一桌子菜，四荤四素四拼盘，冷盘热菜满当当一桌子，还有这年头孩子们最喜欢的水果甜汤，一大瓷盆，来了的小朋友很少不被吸引，都过来热乎乎的喝一碗，甜蜜的橘子罐头做的甜汤简直让人不想走。 吃饭的时候，姥姥还指挥姚爱军把电视机也搬出来，拖着拖线板，竖着天线，看着喜闻乐见的春晚。姚爱军发现，这时候的倪萍赵忠祥还很是年轻，冯巩和牛群的相声也正是这时候开始成名起来。 嘻嘻闹闹的年夜饭一直吃到**点。大院里的一些孩子们，开始坐不住了。上家里拿上准备好的烟花鞭炮，呼朋引伴的招呼着开始过年的重点项目——放烟花。 作为早已过了童年期的“伪儿童”，姚爱军压根没想起来准备烟花这个东西，要知道，在十多年后禁鞭令一出台，大过年的可看不见几个烟火了，城市的各个角落都静悄悄。 反倒是姥姥早有准备，摸出来一鞋盒递给他，里面一串一千响，窜天猴，掼炮，小蜜蜂……还真不算少。“姥姥……”姚爱军看着这盒烟花，不知道说什么好。 “去玩吧，你平时也太抓紧了，过年就多玩玩。”姥姥笑眯眯的说。 年夜饭、春晚、烟火、鞭炮。 在没有禁鞭令的90年代，没有拿着手机摇红包的“低头族”，没有扒在网上的“网虫”，除夕的夜晚充满了鞭炮与烟花。空气中弥漫着硝石燃放后的味道，成为最怀念的童年气息。 “姚爱军，你快点啊！我们去空地那边等你！你快些着！”等不及的孩子们相互招呼着往空地上跑，要是谁在人群里放炮，可是要被揍的。 “我要放这个！金箍棒让我拿着！” “这个这个，小蜜蜂好看！我拿这个跟你换！” “快来，帮我点一下嘛，我没火了！” “你的烟头呢？” “灭啦！” “你怎么不知道吹吹……” “哈哈哈，王小军你吸烟！我要告你爸去！” 姚爱军正慢悠悠跟在一群小屁孩里，怀旧着，冷不丁一个摔炮摔在他脚边。 啪的一声，吓了他一跳。旁边一看，一个坏小子正冲着挤眉弄眼的笑着：“姚爱军，你怎么不放，我们都放好多啦！” 姚爱军眯着眼睛，一边掏烟火一边说：“马上啊，你等着，我给你看个更流弊的！”他从一千响的鞭炮串上把小鞭炮拆了几个出来，捏在手里。中间对折掐断，露出灰色的火药粉。 一手拿起从家里带出来的蚊香头，吹了一下，吹亮火星，往裸露的火药粉上一引。 鞭炮立刻发出“滋——”的一声，火花四溅，姚爱军飞快的将手里的鞭炮弹开，黑暗的空中划过一串花火，很是有趣。落地后还会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种玩法是大孩子里常见的，有一定的危险性，而且把鞭炮夹在手里点燃，很需要点勇气。 小伙伴们都发出了一片惊呼。等鞭炮落地，大家又兴奋的不行，“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大家围着姚爱军闹个不停。 姚爱军也不推辞，把手里的千响鞭炮拆出来小半，又玩了点别的花样，什么几联响啦，炸石子儿啦，喷火花啦，看的小伙伴们高兴的不得了。 就在这样红火热闹的晚上，除夕过去了。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姥姥已经坐在床边等他。 姚爱军翻身起来，给姥姥磕了个头，说了串新年吉祥话。 姥姥掏了个红包给他说道：“压岁钱！我孙儿新年要健健康康，步步登高！”然后拍了拍他后背，指着门外小间，“嘘，轻点儿过去看看，谁回来了！”五十三章过年啦 第五十四章 上辈子的心结 姚爱军心下一跳，推开小间的房门。 小间很小，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放进去后只留下了一个转身的地方。 现在，单人床上正躺着一个男人，半旧的军大衣胡乱的盖在棉被上，一只套着袜子的脚从被子底下伸出来，这个手长脚长的大男人，在一米二的小床上就那么蜷着。 男人正在酣睡，完全没有发现姚爱军的存在。 姚爱军张了张嘴，感觉有什么东西堵着喉管耳膜，仿佛身边的空气都被抽走，发不出声音，也听不见响声。 视线一寸寸扫过那个裸露在空气中的脑袋，挺立的板寸根根竖起，深陷的眼窝下微微发青，唇上的干裂出了口子，翘着白色的干皮…… 陷入沉睡的双目紧闭，可姚爱军仿佛能看见它们睁开时的样子，威严、冷冽，那是它们十年后的样子。而如今，这个男人头发还是乌黑的，额头眼角都还没有爬上皱纹，还是那个不辞辛苦冒着寒冬腊月的冷风，赶在除夕回家的——父亲！ 他蹑手蹑脚的从门里退出来，带上小门。 “姥——”他需要冷静下，在他还没准备好的时候，父亲提前回来了。 姚爱军急匆匆的转去厨房，姥姥已经给他准备好了牙膏牙刷，慈爱的看着他：“喜坏了吧。你爸凌晨刚回来的，让他多睡儿。你妈单位走不开，要过两天，也不知道能不能凑一起。” 姚爱军接过牙刷，一边刷一边发愣。 他们父子俩最后一次说话是什么时候？ “滚，不要让我看到你！我中考时你在研究所，我进国家队时你在研究所，我拿奥运冠军时你在研究所，姥姥出事时你还在研究所！你怎么不烂在研究所算了！” “我不要你假惺惺的说这些，我姚爱军今后不要跟你有一毛钱的关系！我混成什么样？混成什么样你都没资格管我！滚！” …… 该死的！姚爱军双手撑在水池上吐出一口泡沫，猛的灌了一口自来水，呼噜噜漱口吐掉。拿毛巾胡乱的擦了擦脸，冲出门去。 姥姥诧异的看着他：“军儿，你上哪儿去？” 姚爱军头也不回的答道：“我先拜年去。” 一个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蹲着。从小他就知道父母很忙，两个人都在科研单位，长年不着家。姥姥经常拿着抽屉里的小红本本，指着照片给他讲，这个是爸爸，那个是妈妈……那是他们获得的证书和奖彰，一叠叠一件件，都让小小的他幻想着自己的父母是个无比厉害的大英雄。 但英雄不能当饭吃，英雄的子女很寂寞。 每当他在大院里跟人吵架打闹后，领着他去认错赔礼的只有姥姥； 每当他在学校里遇到不会做的题，念不通的课本时，也从没有可以辅导功课的家长； 每当他遇到比赛签字，集训申请等需要签字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渐渐地他变得独立自主，有事情总是自己解决；他孤傲冷漠，对旁人的事情漠不关心。他渐渐地变的不再是一个崇拜英雄的小男生，他的王者之路最终剩下的只有满眼寂寞！ 他一点点回忆着上辈子的矛盾，小心翼翼的剥开看着，思考着。 其实哪有那么多的深仇大恨，不过是点点滴滴的误会发酵成了怨怼。 而现在，那些上辈子的事情都还没有发生，他还有能力去纠正，他想要在亲人的祝福下走向巅峰，分享喜悦！ 那么，就从征服老爸开始吧！下了决定的人生，不需要再扭扭捏捏！ 回到家，姚爸已经坐在桌边吃早饭了，正笑着和姥姥聊着研究所里的事儿。 忽然余光瞄到儿子进家门，立刻放下筷子转过身，嘴角含笑的看着他。 “爸！”开口远比想象的容易。 与姚爱军脑袋里那个后世的中年军官形象不同，姚远章穿着常服，一米八几的个头，坐的笔直，看起来清俊又英武。 这厢，姚远章也打量着儿子。他在所里也会关注社会新闻，儿子在全国大赛破纪录的报道，连文带图的他都剪了下来夹在本子里，比起新闻图片来说，活生生的大小子明显长高了许多。姚远章指着小外间里边笑道：“快去看看，给你带的新年礼物在爸包里，自己去拿吧！” 姚爱军跑去一看，一个迷彩的行军包搁在床尾空档的墙边上，从里边翻出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方盒子。拆开一看，是一架051驱逐舰模型。 姚爱军愣了愣神，好像……记忆里是曾经有这样一个模型，那是他诸多珍藏之一，曾经和他的奖状奖杯们一起放在橱柜最顶层。然后，他亲手砸碎了它……姚爱军感到嘴里微微的苦涩。 “找见没？”姚远章的声音从堂屋里传来，“没找着？要爸帮你拿吗？”说着，姚远章便打算过来。 “找到了，找到了。”姚爱军赶忙定了定神，说道：“找到了爸，我挺喜欢的。谢谢爸。” “呵呵呵，喜欢就好。”姚爸虽然奇怪儿子怎么没有平时那么活跃，这可是他要了很久的模型呢，但转念一想，也许儿子是欢喜傻了呢。 姚远章见给儿子的礼物已经交付，又端起饭碗接着吃，边吃边聊：“新年礼物就这一样啊，别再管你妈要了知道不？等过两天你妈回来，好好陪陪她。” “咦，小姚你不在家多待几天嘛？”姥姥有点难过，一年难得家里人多点。 “妈，我都是找领导特批的啦，所里事情紧任务重嘛！您得理解！”姚远章讪讪的说。 “理解，理解！你们俩都忙人，都是理解！你们把军儿往我这一丢，你们想过点他没有啊！啊？”姥姥不开心了：“你们知道他多努力，拿了个全国大奖，跳的比谁都好！还破了记录！念书也念的好，谁不知道咱们家爱军是个大出息的！就你俩做爹妈的，连回来好好说说话都不行！”姥姥摸了摸眼角，心里替孙子委屈。 “这，这不是妈您教得好嘛！”姚远章硬着头皮哄丈母娘。 “我教个屁！”姥姥把碗筷往桌上重重一顿，闷气道：“人家教练老师都比你们俩口子上心！” 想了一会儿，姥姥又开口发话：“小姚你待会儿吃完了搁着，带军儿去上老师、教练家拜年去。好歹让人见见，咱们家军儿也是有爹妈的！” “哎！是嘞！都听您的！”姚远章端着碗一脸讪笑的直点头。 姚爱军看着自家老爸一脸傻样，被训得一点脾气没有，哪有后世那份军官气度，不禁好笑。 果然，人长大了，换个心态看，人情事物的发展完全不一样了。当年他总固执的认为，父亲所有的关爱，都只不过是应付给姥姥看的…… 第五十五章 我的未来我做主 90年代初，尚未受到信息爆炸的冲击，过年的礼节也还相对传统。初一团圆，初二回门，初三会亲，初四访友……但姚远章能在家里待的时间实在有限，也顾不得这些礼节，大初一的带着儿子去老师家拜年，算是做回恶客了。 父子俩走在初一的街道上，空气中还弥漫着前一晚的爆竹味道，街边的店子也都关着门，贴上红彤彤的楹联。街道被一大早的环卫工人清扫的干干净净，鞭炮碎屑都被归拢堆积在街道两侧，红彤彤的应景儿。 一路上姚远章都在跟儿子聊天，家里的事儿，学校里的事儿，训练队的事儿，似乎想把一年没见到的日子都补一遍。 “所以，你就在顾家那小丫头帮助下，跳级了？”姚远章惊讶务必的挑眉看着自家儿子，虽然自己不长在家，但也知道自家儿子最多就是个普通从没的孩子，就凭这么点外力，就从一个普通的四年级学生变成了一个能跳级读毕业班的神童？ 姚爱军被看的心虚不已，但重生这种事情根本无法解释，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倒是姚远章，惊讶过后，傻呵呵的开心，不愧是自己的种，莫不是继承了自己和媳妇儿的好头脑？ “那顾家搬走，你这办法不能用了啊。”姚远章虽然刚回来，但顾姚两家靠的近，消息倒是很灵通。 对此，姚爱军早做好打算，不慌不忙的答道：“咱家不是有录音机吗，我自己念了课文用录音机放就好了。一样的。” “那到也不错。” 王冬梅家不算远，小区比较老，是80年代末分到事业单位的那种小筒子楼，每层楼好几户人家，公用一个厨房卫生间。 姚爱军轻车熟路的将人带上四楼王教练家。 不想，王冬梅大初一的居然不在家！开门的是王教练的爱人张彪。张彪名字很彪，人其实十分和善绵软，王冬梅每每一训起来就顾不上家，他都毫无异议的支持着，在王教练家里，内政外交都是这个小男人担着，毫无怨言。 张彪对王冬梅的学生都挺熟悉，对姚爱军就更不陌生了。 张彪开门将人让进去，乐呵呵的互道新年好。然后才一脸歉意的说：“是爱军啊，这可真是不巧，你们王教练上单位去了。” “今天初一呀，咱们教练值班？”姚爱军奇怪道，少年宫这样的文化场馆，大年节的很少听说要让老师也值班呢。 张彪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道：“是省里老领导过来，说去接一下。陈康平老主任，冬梅说他打算年后来专门带你，不知怎么就突然过来了，冬梅也是今天早上才听说，急匆匆就走了。” 这下轮到姚爱军尴尬了，跟老爸对视了一眼。教练居然是为了自己的事儿，年初一的都没在家团圆着，还去单位忙了，更别提还有老陈教练。 看出姚爱军父子俩的尴尬，张彪拍拍他肩膀冲他笑笑：“你还不知道你们教练么，对你们那是一万个上心！别不好意思，就冲着你今年，哦，去年那个冠军，你们教练就开心死了！” 姚爱军上辈子跟王教练相识十多年，对这个默默付出的师公也很是敬重，拉着老爸将提来的橘子罐头、香烟腊肉什么的搁下，就着桌上过年的果子盒跟张彪寒暄了小半个钟头，再出门上少年宫找王教练去。 出了王冬梅家，姚远章若有所思的看着儿子，道：“你们教练很看重你。”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嗯。教练对我可好，在跳水队只有我有专门的训练计划，暑假的省队跟训，联系教练什么的都是王教练帮我操心。经常训的晚了，王教练还带我跟家里吃饭。”姚爱军说的真心实意，心里想的更不止这些，自家爹妈靠不住，大到四季衣服，小到吃穿住行，王教练真的是格外照顾自己。 姚远章看着儿子满满的孺慕，也是感慨，儿子交给老人虽然方便，但还是缺乏来自成人社会的关心。儿子对教练如此敬重，一方面是教练做的好，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做父母的没照顾好才让孩子去教练那寻求温暖！ 姚远章跟着儿子去了少年宫，见了王冬梅和陈康平。果然陈康平特意从省城赶来就是为了姚爱军。打算常驻南城，就为了收他做关门弟子了。 紧接着，父子俩又掉头折向城北，拜访了姚爱军的班主任，了解了姚爱军一整年的动向和进展。 班主任陈老师对姚爱军赞不绝口，刚收到跳级申请的时候，毕业班里突然来个插班生她是很不情愿的。但姚爱军这一学期的动静实在太给她争脸了。他参加的比赛没有不获奖的，参加的运动会就更不用说了，南城二附小还是第一次有学生能进入省奥数比赛的前三啊。 陈老师拉着姚爸爸兴奋的聊了快一个钟头，把姚爱军接了小霸王广告的事情也都抖了出来，姚爸爸一直保持微笑的听着，关键时还给陈老师附和一两声，正中痒处，让陈老师不知不觉的把姚爱军学校日常事无巨细的都说了一通。 姚爱军在边上赔听的，脸都快笑僵了。 为什么僵呢？老师夸你，你总得捧场笑一笑吧。这么长时间，他严重怀疑这位年轻的班主任是看着他老爸帅，不舍得放开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家长会你找我姥姥时可不是这么能说的！ …… 这一天，姚远章就跟着儿子四处拜访，听到各种声音对自己儿子的描述。有人说他是冠军苗子；有人说他天资聪颖；有人夸他懂事认真，持之以恒……儿子的日常在别人的描述里变得越来越丰富清晰，让姚远章胸口满满的骄傲，原来自己的儿子，在他没看见的地方是这样努力，这样刻苦，这样的引人注目！ 晚上趁着姚爱军洗漱，姚远章坐在灯下，翻看儿子书桌上杂乱堆着的资料书籍，目光略过卷翘的书角、磨出毛边的词典，五颜六色贴在案头的便签，最后视线落在儿子的选手证上。 这是姚爱军去年参加大赛的选手证，照片是六月时新拍的。 姚远章神色复杂，他骄傲，他也遗憾，军人的职责让他无暇顾及家人，他对儿子是愧疚的。但并不是他对家里就漠不关心，听说儿子取得的成绩，他的开心比项目攻关完成都要多的多。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这次回来是想让儿子选择一条更加平坦的道路。毕竟现在是知识就是力量的时代，在部队里这两年也是高学历的士官才更有发展潜力，以往儿子文化课不行，他也支持儿子练跳水，毕竟有一技之长也是好的。 可当他听到儿子跳级的消息时，他坐不住了，既然儿子是个读书的材料，怎么能放任他在最黄金的时间里浪费在泳池？！ 然而，他这一天跟着儿子跑来跑去，他发现，儿子的未来已经不是他能选择的了！ 姚爱军远比他记忆中的那个孩子要成熟。 他独立，从申请跳级到考试分班，他都是自主申请的，甚至跳级确定了家里才知道。 他踏实，锻炼的脚步从来没有一天停止，无论学习还是运动，都是水磨工夫，毫不花巧。 他克制，创造赛会记录的冠军头衔并没有让他迷失，拍代言广告在他看来也不值一提。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这哪里还是一个需要别人规划方向的孩子？ 姚远章沉默不语，他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儿子——这是一个将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人！ 第五十六章 初见社交圈 “爸，你有事说？”姚爱军擦着头发，看见老爸坐在自己书桌前，估摸着有事说。 “嗯。”姚远章起身让儿子坐下，顺手结过他手里的毛巾，给儿子擦干头发。“你坐，天凉头发要擦擦干，不然以后头疼。” “你有想过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吗？”姚远章做无意状问道。 “唔，奥运冠军吧。”姚爱军斟酌了一下，他重生后定下的目标，好像就这个比较能见人，他有选择的说。 “爸爸还记得，你小时候说要当科学家。” “唔，是吗？那是小时候吧……”姚爱军尴尬的想起，好像上辈子某个论坛有个帖子叫818你小时候的那些理想们，科学家可是榜上有名，果然如此恶俗的理想，我小时候也做过啊。 姚远章轻笑。 “那你打算念体校吗？” 姚爱军眼珠子一转，原来老爸问的目的在这里，他故作不高兴的问道：“爸你觉得我念体校不好？” 姚远章拉开边上的凳子坐下，直视着儿子的双眼说道：“爸不是想干涉你的决定，但爸希望你可以思考的更长远一些。” 斟酌了一番，姚远章开口道：“一个人站的高度决定了他生命的宽度。如果可以，爸还是希望你念完初中、高中、大学，然后再选择你的未来是否要成为一个职业运动员。” 这些道理姚爱军当然早就清楚，他不是真十岁，他比谁都明白自己将来要走的路。他只不过是想知道父亲对他未来关心到何种程度而已。 没有听到父亲对自己未来的规划，但却得到了更好的答案。更平等尊重的将建议与选择交到了自己手里。 姚爱军冲着父亲轻松的笑道：“放心吧爸，我会去市一中的，市一中有学生跳水俱乐部。当运动员和做一名大学生并不矛盾。爸你可能不了解体育这块，国外很多体育选手都是高学历的，别人能行，我也能行。” 看着儿子坚定又自信的眼光，姚远章感叹自己老了，他已经快忘记，当年的自己也曾这样有着激情饱满的时代。 姚远章能在家停留的时间不多，再过两日便要返程回部队去。回去后想再出来就又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了，所以他得趁着假期，把一些要走动的关系都走动走动。 第二天一早，姚远章便爬起来洗漱准备要出门，却看到儿子刚从外面回来，居然已经做完晨练了。看来儿子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自律刻苦。 想了想，叫上姚爱军一块出门。一来，难得回来还是多和儿子亲近亲近；二来，出去见见世交，也好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照拂一二。 听说要去走动，姚爱军眉头皱了一下，他对老爸这些“猪朋狗友们”很不感冒，上辈子他们家出事时候，可没见这些“叔叔伯伯”有什么用！ 不过看在老爸份上，他还是换了身衣裳跟着出门了。 年初二的日子，一般交情可不太好约，姚远章回来前就敲定了几个老友凑上一桌吃饭。地点定在市委招待所的小饭店，委实是这大过年的也就国营饭店才开张啊。 姚爱军跟着老爸到的时候，已经坐了几个人了。姚远章他们订的是个包厢，眼下还没到饭点儿，桌上上了些茶水瓜子什么的。 姚远章身在保密单位，众人也难得一见他，今天见他还拖了儿子过来，便有人起哄到：“远章流弊大发了，一年不见，生了个这么大的儿子出来啊！” 姚远章冲他擂了一拳，也不介意，对来人道：“老高，这是我家小子，爱军叫高伯伯。” 姚爱军随口叫了声“高伯伯”，将那人样貌在脑海中比对了半天，貌似后来他成了南城有名的企业家，连锁门店开的到处都是， 接下来还有宋伯伯，赵伯伯，张叔叔…… 姚爱军一路招呼过去，骤然发现，他父亲的交友圈真不仅宽，而且真的挺厉害。 这些在座的，有的是高校教授，有的是部队士官，有的是政府工作人员，而且如果他记忆没出错，在座的至少一小半都是在未来的江淮省叫得上名的，而剩下叫不出来的姚爱军也不敢肯定人家是默默无名还是因为自己当年的社交圈太窄……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圈子”，也是父亲带自己来的真正目的。 姚爱军抱着茶杯坐在边上看一群大人天南海北的聊天，默默体会着成年人社会的社交文化。上辈子他和父亲的关系并不亲密，也没有参加过类似的聚会，而这样的聚会和谈话，似乎和他上辈子接触的圈子有着极大的不同。 姚爱军在看着别人，别人也在看着他。 “老姚，你儿子别的不说，这份稳重就不多见，小大人似的。”在座的一个伯伯说道。 另一个称作“张叔叔”的男人，抓了个橘子递给他：“听你爸爸跟咱们说话，是不是很闷啊？想吃什么跟叔叔说，这边单子上的都能点。” 边上一个矮胖个头的人，支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姚爱军：“老姚，我怎么看你家儿子眼熟啊？” “噗，胖子你要死，看人家家儿子眼熟，这是什么情况！” “哎哎哎，你们怎么能这么龌龊！”胖子兄眯着小细眼，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姚爱军，说道：“这位小姚同志——” “你是不是拍过广告！就是小霸王学习机那个！” 胖子想起来了，一边开始手舞足蹈的唱了起来：“今年过年~不收礼呀~~收礼只收~小！霸！王！” 这戏一出，边上一群人都笑喷了。 姚爱军黑线，好吧，他承认这是他的手笔。去年下半年他给小霸王录了三支广告，除了最经典的那句“你拍一，我拍一，小霸王出了学习机”之外，他还盗用了这段经典的“某白金经典广告案”。 最近春节前后因为应景，小霸王一直放的是这支广告，只是大多在沿海和一线城市上了，南城这边并没多少人知道。没想到今天被人扒出来了。 姚爱军看见这死胖子笑的前仰后合，咱输人不输阵，暗自咬牙却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是我，我觉得挺好的，有很好笑吗？” 众人看见小孩一脸死撑的样子，更笑的厉害了。 有人摸着笑出来的眼泪珠子喊道：“老姚你家这孩子太好玩了，怎么不早点带出来，大脚肯定喜欢！” 姚远章也在跟着笑，顺口问道：“大脚今天怎么没来？” “值班呢！他警局呀，逢年过节哪得空。说起来咱老哥们儿聚会，他和你可总遇不上啊。”大脚和在座的几个都是高中同学，却和姚远章是大学同学，正是因为这样才一来二去形成了现在的小圈子。可大伙儿工作后，大脚转业去了警局，姚远章却念了研究生去了科研单位。一个逢年过节才得假，一个是到了过节就待命，真是难得聚头。 说起老同学，姚远章也有点想念，于是提议：“吃完饭，下午咱们去警察局给警察蜀黍拜年呀？” 第五十七章 派出所里翻案了 姚远章的这群朋友质量都非常高，各自都有自己杰出的一面。老友聚会，又都是事业有成，席间彼此交换着各自的近况、发展，以及各自的家庭。 热烈的谈话气氛一直延续到午饭的桌上，冬天热腾腾的叫上一口羊肉锅，几个冷盘，几瓶老酒，相见尽欢。 姚爱军坐在父亲身边，一边吃，一边听着他们的聊天内容。 有的说着近年来自己研究方向，规划项目；有的说着最新研究的政策，局势；有的说自己的学生，今后的理想…… 之前姥姥和他说过，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适合自己的路。 而今天，他看见了一群认真踏实走在自己路上的成年人们，投身在各自的行业里，脚踏实地。每个人都愉悦的诉说自己领域的观点理念，也专注并热切的支持好友的想法抱负。 在这里，他看见了不一样的父亲，以及一群不一样的人们，他们的讨论和聊天都基于自身的实力和成就，让自身发出的光和热在彼此间传递，组成一个坚实牢固的团体。 姚爱军静静的在一边看着，仿佛触及到什么却又难以捉摸的东西。 饭后，一行人兴致颇高的组团去刷没能来聚会的“大脚”胡永民，这人因为在寝室的时候臭脚特别厉害，被大家称之为“大脚”。 在高洪兵的带路下，大家来到南城朱雀大街派出所。 胡永民正无聊的在派出所值班，看见一群好久不见的死党过来，也开心的不行，还要装模作样说两句：“你们这群死老百姓的，扰乱本警官警务工作了哦！” 姚远章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大脚一直就管辖着自家附近的一亩三分地。更是大呼猿粪啊！ 胡永民白了他一眼：“大姚你才知道啊，老同学这么多年，你都不关心关心。你丈母娘和儿子可都在我这片呢，你可真是半点儿不上心！” 姚远章大笑。既然胡永民一开口就能说出自家情况，表示这位老同学待自己可是上心的很呢，不然整个派出所辖区少说也几万人啊，这情得领！姚远章立马端起身前的茶缸子敬了一杯。 “呔！拿我派出所的茶敬我啊！你们瞧瞧，大姚这小子这两年越来越猴精了！” 众人大笑。连姚爱军也没见过父亲这么随性的一面，忍俊不禁。 过年期间，其实派出所真心没什么事儿，值班也是待命为主。整个派出所就胡永民一个人值班，人也走不开，干脆把人都让到警务大厅里坐下。一边守着接警电话待命，一边和大伙儿聊天。 聊着聊着，话题又转到了姚爱军身上。胡永民突然一拍脑袋，说道：“大姚，你家小子前阵子好像还出了点事，差点让人打了，你不知道吧？” “！！”姚远章楞了一下，这没听说啊！他看向儿子，姚爱军也有点懵，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闹的警察蜀黍都关注上了？ 胡永民起身去了办公室，从文件柜里翻了一会儿，抽出一份拎了过来。 “你看，12月底时候，咱们所接到一个报案，说石门街老房子那有人聚众打架。你们都知道的，前两年反黑大黑刚过去，聚众闹事可不是个小事儿。” 姚爱军心下一转，便想起来了，那是之前从少年宫训练回来路上遇到混混堵路的那次。 只听胡永民接着说，“接警后，当天执勤的两个小子就过去了，但什么都没看到。又看原始接警记录显示是个小学生报的警，也没在意。结果上个月，你们猜怎么着？” 姚远章着急儿子安全问题，一巴掌排在胡永民背上：“大脚你废话少说，别卖关子，快说！” 胡永民故意哎哟一声，表示深受内伤，装模作样的抖了两下，接着说道：“上个月咱们不是年底大巡检么？抓到俩小混子在车站摸皮夹子。提溜回来一审，好嘛，不光偷窃，还兼收保护费！” 姚远章看见他东拉西扯的，心知问题不大，敲敲桌子：“说重点！” 胡永民嘿嘿笑了两声：“我们把两人隔离开审问，审出来有一波专门盯着中小学门口收保护费的，这一看还得了。咱们片唯一的小学不就你家小子念的么！接着审，领头是谁，带了几个小弟。结果，可审出来个大乐子了。” 说到这，胡永民故意看了姚爱军一眼，姚爱军被看的瘆得慌，不明所以。胡永民玩味的一笑：“那个专门打劫中小学保护费的小头目在家养伤不能动，才让小弟们去车站踩点。那小头目怎么不能动的呢？居然是被一个小学四年级的人干翻了。你们猜猜是谁哦？” 大家不敢置信的把目光扭向在场唯一的小学生——姚爱军。 “难道！” “大姚！你儿子这么流弊！” 胡永民看着一个个吃惊到爆的老友，又丢了个炸弹出来：“还是一打五，把人引到巷子里，当场打伤了两个，吓跑了三个，自己还装作啥事都没有！是吧？姚同学！” 姚爱军讪讪：“哪有哪有……” 姚远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下脸色一黑，真没料到儿子还能跟人打起来！“爱军，这事情怎么没听你提起，对方五个，你也敢招惹！” “不是我惹的。”姚爱军无奈的说，“谁知道他们哪来的啊，我上学、训练两头忙都没时间，谁知道哪里招惹了！” “那人家无缘无故堵你路？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危险啊？这么大事都这几天都不说！” “说了有用吗？！你一年才回来几次？！”姚爱军脾气也上来了，一群第一次见面的叔叔伯伯，这么当场训，很没面子的！ “好了好了，大姚你快别说了！”胡永民拦下冲动的父子俩。“现在事情都搞清楚了。也不怪你家孩子。要怪只能怪他太优秀了！” 胡永民将人按在凳子上坐好，慢条斯理的一一道来。 这事查出来也简单，就是有人眼红姚爱军崛起的太快，抢了别人的风头，小学生也是有攀比的，更何况临近毕业，重点学校竞争也十分激烈，姚爱军突出的表现，实在是挡了很多人的路。 一番事情理清楚，姚远章也知道冲动了，难得跟儿子聚一聚，还误会了，真要命。 胡永民故意抖了他的黑历史帮着圆场：“你还说儿子，你大学那会儿不也跟别的系打起来，差点还背处分呢。” “是是是，谁没点冲动的时候呢。”姚远章低声下气的给儿子赔不是。“爸爸刚刚冲动啦，也是担心你么，乖儿子不生气哈。” 很快，众人又将话题转向了别处。一直聊到晚上各自回家，临走前，姚远章拉了胡永民一边单说，很承情，自己平时难得落家，只能盼着老同学多关照点儿了。 本以为这茬揭过，没想到晚上思前想后，姚爸爸还是没忍住，大晚上来到儿子房间说：“儿子啊，爸给你说说君子不重则不威的故事吧。” 第五十八章 君子不重则不威 姚远章能在家待的时间有限，实在没办法关照到儿子的成长。但按照姚爱军现在的发展，已经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早熟，却又在某些方面缺乏阅历。 如果姚爱军是个真正的小学生，他不会遇到这么多来自四面八方的关注，没有关注就不会遇到一些可能发生的危机； 如果姚爱军只是个才华出众的成年人，他的年龄与成就相符，也不会受到额外的过多关注与质疑。 但现在的姚爱军，小学在读的年岁，却获得了非同常人的成就，如稚子怀金于市，实在是太招眼了。 其实，姚远章的预设条件并没有错，姚爱军虽然是一个重生的灵魂，但他上辈子的20多年都在单一的体校环境里度过，社会交往经验几乎空白。 在姚远章眼里，儿子身边真可谓危机四伏而不自知。他恨不得能事无巨细的把自己所知所想都关照到，但他没有时间了，最晚后天，他就要动身返程回部队。 回了房间，姚远章拿了壶茶过来，摆明了跟儿子详谈。 一开始姚爱军很是有些抵触，这么多年的隔膜哪里是这么容易捅穿的。 面对儿子的非暴力不合作态度，姚远章纵然心里很着急，他时间不多了，但仍然保持了一个很温和的态度在接触，从自己的人生开始聊，说自己年幼时的读书交友，说与爱人的相识相知，再到从学校走上岗位的种种转变。慢慢的，让姚爱军不配合的情绪放下，开始聊一些两个人的话题。 姚远章心下舒了口气，喝了口茶，问道：“给爸爸说说你在全国大赛破纪录的事儿？” 姚爱军嘴角微笑，神情放松，那是他重生后的第一场大赛，也是他重生后最耀眼的一件事，仿佛迫不及待又漫不经心的说：“大赛就那样嘛，保持平常心，按训练的那样跳就好啦。” “没发生点什么小插曲吗？” “有啊，不过是些没出息的小手段罢了。顾爷爷找人帮我解决了。”姚爱军无意将“丑闻”的事情拿出来说，他这辈子最不愿意提及的就是丑闻和栽赃。 但姚元章怎么可能放掉这么一个明显有问题的线索呢？他紧紧的追了一句：“你不是在省里比赛吗？怎么会顾爷爷能帮你处理？” “呃，就是需要提供个户籍证明啦。” “大赛报名不都有吗？怎么去比赛还要带这个？” 姚爱军没想到他爸会这么较真的捉住不放，只好一五一十将事情的全过程说了一边。 姚远章边听边皱眉。事情解决了没错，姚爱军不放在心上，但他不是。这么明摆着的栽赃陷害的局，他不能允许有人拿他儿子当棋子！ 姚远章注视着儿子，静静的思考着，他需要教给儿子的不是通身本事，而是一个能够足以立身于世的“男儿准则”！ “爱军，你今天跟爸爸出去了一天，这么多叔叔伯伯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什么感觉？”姚爱军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看，比如你吴叔叔，是市委宣传部的副科，如果有人想公关宣传部的领导，会选择踩着你吴叔叔上位吗？” “唔……”话题跳跃度太快，姚爱军有些不明白老爸这时候为什么说这个。但他还是想了一下，答道：“应该不会，吴叔叔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不是那么好踩的。” 姚远章又说：“那你看高伯伯呢，他如果和别的老师一起开课题，他的资源会被别人拿走吗？” 姚爱军想了一下，摇摇头：“不会的，高伯伯行事周全，没有充分准备不可能开题，他不会让别人有机会和他有同样的几率的，这个假设就不成立。” 姚远章微笑，继续道：“那你胡叔叔呢？他在派出所经常会遇到纠纷，会影响他的工作吗？” 姚爱军依旧缓缓地摇了摇头：“不会的。胡叔叔看似粗犷实则仔细缜密，大问题上不可能出错，而他又是转业干部，不可能有责任落在他头上的。” 姚远章很欣慰的看着儿子，说道：“那你再看看，为什么全国大赛的时候人家会选你下手而不是别人；为什么在放学路上被人埋伏的是你？你想想看呢？” 姚爱军若有所悟，沉思了半响。 “因为能引发争议的只有我和陆航，但我是地方上的选送队员无足轻重，陆航在省体校扎根了快十年！他是省体校一手栽培的，出了问题不然有人不死不休。”姚爱军剥丝抽茧越想越清晰，越说越快，“放学那件事的话，想必是我们学校自己的学生，甚至是我们班的人，因为我是空降跳级上来的，既没有立威，更没有交情！” 姚爱军说完，抬起头双目直视父亲，他猛然发现，其实父亲对他的期待远比他希望的多的多！ “爸！” 身边发生过的危机一一掰碎了看，重重危机。姚远章却没有在儿子眼里看到一丝胆怯和害怕，更多的是兴奋，某种面对挑战时被激发的兴奋。 “爱军，爸之前给你说君子不重则不威，不仅仅是行事稳重，更多的是要让自己处于一个“重”的位置，你想，如果你的影响力比陆航高百倍千倍，那人还会选择拿你下手吗？” “不会，对不对？甚至你顾爷爷帮你证明了你背后有部队挺着，那人就不敢再继续下去，对不对？而如果那天你什么都没有准备，你的记录还会不会保存，大赛的成绩还会不会保留，甚至你还能不能继续走运动员这条路！对不对？” 一连三个“对不对”，如同一串雷击，打在姚爱军的内心深处，震惊了，也茫然了。 他做的难道还不够优秀吗？姚爱军疑惑的望向父亲。 仿佛知道他的想法，姚远章接着说道：“你的运动成绩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天才，但那只是你的技能之一。若要让人不敢轻慢，就必须让自己的综合打分处于有利的地位！” “爱军，爸爸送你一段话，可能你还暂时理解不了，但你一定要记住：“君子隐而显，不矜而庄，不厉而威，不言而信；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故貌足畏也，色足惮也，言足信也。”只有当你足够强大，不再无足轻重的时候，才能大丈夫一般潇洒自如的立身于世！这便是我想告诉你的男儿准则！” “貌足畏，色足惮，言足信”，姚爱军默默咀嚼这句话。一股豪气沛然而生，姚爱军的眼里如投下一枚星火，越发明亮起来，这将是他今后人生追逐中新的目标和高度！ 第五十九章 天灾的预警 一番长谈下来，姚爱军和父亲间的关系融洽了许多，也对彼此有了更深的认识。 姚爱军心下琢磨了半响，略带试探的问：“爸，你有没有认识的朋友能够做公益宣传片的？” “公益宣传片？”姚远章有些摸不着头脑。 “嗯……”姚爱军斟酌了一下，半遮半掩的说：“我听说去年热的有点不正常，今年夏天可能会有大暴雨，我们南城靠近大江，而且刚好在我们南城上游不远有弯道，有人预测今年可能会有罕见的特大洪水。” 他边说边留意父亲的神色，只见姚远章眉头一凝，并不出声。 姚爱军接着道：“我想从咱们游泳中心的角度，出一个公益宣传片，主要用于防洪以，及当洪水来临时要怎么自救。” 姚爱军并没有说谎，无论后世对90年代重大自然灾害事件如何排序，其中都会有有醒目的一条——91年特大洪灾。 这也正是当时姚爱军为何敢向张毅戈许诺，拿下今年全国十佳少年中江淮省的代表候选人。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洪灾发生前，对外发出警示，最少可以让学校、大院、少年宫等能够施加影响力的地方增加防灾措施，更好的躲避灾害。 但现在，他想做的更多一些。 父亲的一番谈话，让他明白。他已经不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学生了，他要学会用自己可以触及的资源条件发出自己的声音，让自己有足够的能量影响更多的人。 就像父亲说的那样“立身于世”。 他应该让自己的声音告诉更多的人，不仅能给自己带来更多的权威，也是当一个人有能力立足于世时应尽的义务。 “罕见的特大洪水？”姚远章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确定？你从哪知道的这个消息？” “呃，”这种后世的消息，姚爱军实在无法解释。只能用非常肯定且认真的态度一遍又一遍强调，“这是真的，爸！我不能说出消息来源，但这个情况百分之九十九会发生！真的很严重的特大洪水！” “最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在屋里等我会儿。”姚远章拿了件大衣，焦急万分的转身出门了。 历来，国内抢险救灾的主力便是部队和武警。如果姚爱军说的是事实，那真摊上大事了！ 姚远章顾不得眼下跟儿子确认消息来源，直奔大院的广播站。那会儿家里还没有装电话，有急事联络必须去广播站才能用电话机拨出去。 姚远章先给自己认识的舟桥旅的战友去了电话，接线员听见他报了番号职级，也不多说，给他去叫人了。姚远章不耐的屈起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感觉今天的等待时间格外漫长。 “喂，老姚，怎么这大半夜的找我？”电话被对方接起。 姚远章二话不说，直接问了一通关于洪水预测的事情，对方差点以为姚远章在开玩笑！ 要知道，现在是寒冬腊月，全国大江大河的枯水期！现在说预测寒潮警报还好说，预测洪水？开玩笑呢！ 但姚远章说的极为认真，拜托他一定要去找信息部门多方调查一下。于是对方只好半是疑惑半是揣测的应下了。 “两天后我就要结果，我最多只能在南城多待一天！”姚远章在电话里格外认真的嘱咐。 “好，你都说这份上了，我老周还能不当回事儿吗？你等着吧。” 挂了电话，姚远章又往自家研究所去了个电话，申请晚归队一天。作为纪律部队，这样的事情是极为不合适的，但姚远章宁愿担着这个责任，也要弄清楚洪灾是否会发生。 最后，他又给媳妇儿单位去了个电话，知道她已经出发在回家的路上了。 这样也好，夫妻俩好歹还能碰个头，一家几口人团团圆圆。 几个电话打完，姚远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姚爱军忐忑不安的坐在屋里等着，刚刚姚远章冲出去的样子真的挺可怕的，面色十分严肃冷峻。 看到姚远章推门进来，姚爱军下意识的叫了一声：“爸！” “你再给我详细说说，说详细些，到底怎么回事！”姚远章脱下大衣，坐在姚爱军面前，要背挺直，满面严肃！ 姚爱军见状全身一震，努力回想上辈子关于91特大洪水的相关新闻报道： “去年夏天特别暴热，秋老虎又格外的短。有人开始预测今年的冬天会很冷，是个——嗯，厄尔尼诺现象。” “然后预测，今年的梅雨季节会来的非常早，结束的非常晚。导致长江中下游地区降水出现高密度高强度的特点。” 随着姚爱军一句句话说出来，姚远章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么专业的分析术语，不可能是自家这个才年小学的孩子能编的出来的。 要么就是有人在造谣，要么就是——姚爱军说的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恐怕那场所谓的特大洪灾，就为时不远了！ “再然后，长时间的强降雨，可能会带来上游水库积水超负荷，开闸放水，对下游地区造成冲击……”姚爱军重生后记忆力就变得特别好，随着回忆信息，他越说越顺。 “上游地区的大量泄洪，会对下游地区的堤坝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加上原本就处在梅雨季的环境下，中下游地区的堤坝都已经是处于高水位的警戒状态，一旦有堤坝出现渗透甚至是垮塌，会造成非常大的影响，局部的中部地区还有可能出现……泥石流……” 姚远章听的简直胆战心惊，这一句句用词严谨的描述，仿佛让他看见千万吨的洪水巨浪汹涌而来，冲垮了堤坝，冲毁了良田，冲走了无数人的家园和生命！只留下千疮百孔的大地和痛苦！ “我，我说完了。”姚爱军紧张的看着父亲因为震惊而显得狰狞的面孔。 姚远章这时才仿佛惊醒一般，脱力般的坐在姚爱军床边。 怕吓着孩子，他闭了闭眼，让情绪平静了一番，开口说道：“你今天先好好休息着，明天爸再找人看看，如果真有必要，这个公益宣传片，咱们一定要推出来！赶早不赶晚！” 第六十章 蝴蝶的翅膀 次日，姚爱军醒了个大早，或者说就没怎么睡。他在思考，万一父亲那边得到的消息反馈，和自己预期的不同。并没有人能预测夏季即将到来的洪水，那会怎么办？ 思前想后，他决定放下父亲那边的助力，先按照自己的原计划准备起来。无论如何，既然重生一场，必然不能看着这场大灾难发生，而毫无作为！ 在尚未普及网络的90年代初期，小城里四下还矗立着许许多多的报刊橱窗，从车站广场到企事业单位，多多少少都要准备一个宣传栏，用户发布一些便民通知、宣传新闻等。 姚爱军所说的公益片，就是这样一种放在宣传栏中的宣传海报式的画片。 在没有电脑排版的现在，很多这样的画片海报都是有专门的美术师来手绘的。姚爱军对此并不擅长，但他毕竟是看过后世那么多宣传画的人，多多少少对于样式设计有自己的理解。他只需要将自己需要的内容表达出来就可以了，至于画，大可以找别人帮忙的。 从早饭结束后，姚爱军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写写画画，将自己的构思一点点勾勒出来。 先在纸上打了个粗稿，然后根据一些常见的自然灾害做一些分类。光做防洪的，也太惹眼，毕竟寒冬腊月的，谁会突然想着防洪呢？这样也无法让大家都关注这个点。 姚爱军的想法是做成一个科普灾害系列宣传，防火、防雷、防洪，这些最常见的灾害打包推出，在没什么文化娱乐的时候，只要绘制时稍微卡通一些，还是非常吸引人，寓教于乐的。 他先把防洪这个作为重点拎出来，做了四组画片，分别是“常用水文监测小常识”、“洪涝灾害中的危险区”、“水中被困怎么办”以及“防洪疏散三步走”。 分别从洪灾初发时期的自然现象观测入手，到科普在洪灾中可能会遇到的各种危害，引导阅读者通过画片学习如何保持镇定的在水中等待救援。 对于这组画片，姚爱军花了多的心思，力求做到将每一个细节都能表述转化到位。 然后还需要补充了防火、防雷两个兄弟版本，充实整个防灾科普宣传系列。 姚一直写写画画到晚上，画废了无数张草稿纸，最后终于将自己的想法都写了出来。一条条整理好，誊抄在小本子上。他打算等寒假返校的时候，联络一下曾经的班长，如今五年级的刘箐。 刘箐画了一手好水粉，以往板上的板报什么，也都靠她一手策划，对于宣传海报，还是很有经验的。他考虑和刘箐商量下，两人一起以这个为主题，把寒假的“雏鹰计划”完成了。 “雏鹰计划”是上世纪在中小学中普及的一个共青团项目，培养广大少先队员的动手能力和社会实践能力。每年还会就各地评选上来的“雏鹰行动”评选出优秀的“雏鹰计划奖章”。 在当年可是非常有名的强制性任务，每个学校寒暑假都要想尽各种方法把这个活动补进去，大部分学生是不太待见的。姚爱军觉得自己这个言之有物的项目，找上刘箐，填掉雏鹰任务，应该是个皆大欢喜的事儿。 在姚爱军全神贯注做海报计划的时候，姚远章也在外奔波了一整天。 他一方面让舟桥旅的老周帮他从气象信息部门找专家分析，一方面又找上了胡永民。毕竟他不在南城久已，如果儿子的推论无误，需要资源推动的话，他得找能在本地主事儿的人。 “什么？洪水？”胡永民听见姚远章上门的原因时，第一反应和老周一模一样，都以为姚远章在开玩笑。 但没道理年初一刚见过一次，第二天就巴巴的再特意找上门开玩笑啊。 姚远章把昨天得知的消息，以及自己和老周在交流时讨论出来的一些相关可能性，详详细细的跟胡永民说了一遍。 胡永民越听越皱眉，说道：“这事儿吧，我不专业，也不能判断。” 话音未落，只见姚远章一挑眉，刚好说话。胡永民大手一按，又接着说：“大姚，你别性急。这消息如果是真的，那必然是个大问题。咱们一个部队出来的，不说别的，真遇到这种事情，你现在不在一线还好些，但我们派出所肯定是冲在一线的，对不对！” 胡永民皱着眉头，砸吧了两下，神色十分难看：“这种事我们得多找些人商量计划起来。还好现在才冬天，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计划。” 姚远章急道“不远了，如果真会有事，很多东西就要提前准备。加固也好，疏散方案也好，都……”话未说完，被胡永民打断：“这些我都知道！大姚你就是性子太急。这么多事情必然是要各部门配合的，你以为你一个人就能搞定所有吗？！你现在连地方上都不能常驻！” 姚远章一时语塞。心里憋了股气：“那你说怎么办！” “你啊，你真是忙则生乱，你看看你儿子提出的方案，都比你好！” “你！” “我什么我！”胡永民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拿着，歇歇气。事情要慢慢做，你不是通知老周了吗？最晚明天给你消息，收到消息后，如果是真的。咱们赶紧找吴洋，吴洋在市宣传部，怎么宣传怎么通知，他擅长！而如果老周那边消息不确定，也没事，我们可以采取你儿子的那个方案——” “做科普性的防灾意识宣传，防患于未然！” 姚远章沉吟了一下，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那就按你说的办！先等老周的消息！” “嗯，你先回去问问看，你家那一肚子主意的小子，有没有什么宣传片儿的想法没。我这里还有几个做文宣的小的们，回头一起参详。” “成！我这就回去，等我消息。”姚远章敲定主意后，又匆匆往家赶。 当晚，十点多。姚远章收到远在东南军区舟桥旅的战友老周的电话，电话里老周声音有些低沉：“信息部的同志们查了历年水文资料分析，说今年暴雨几率很高，估计占九成；下游江浙一带有可能存在二次入梅的几率；而出现大面积洪水几率，有30%！” 第六十一章 生命中另一个重要的人 收到老周提供的消息后，姚远章和胡立民立刻行动起来，挖上吴洋一起在家里碰了个头。 姚爱军被父亲拎过去，把自己那晚说的情况又仔细重复了一回。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加上了老周提供的信息佐证，今夏入梅后必定大范围强降雨的推断几乎是铁板钉钉了。 吴洋长呼一口气，“好家伙，这可是个大问题。让我想想。” 又拿起桌上姚爱军写好的防灾科普宣传海报方案，一页页看过去。 “我觉得，事情要分两步走。第一，对外的宣传。爱军这个方法不错，我们可以按照这个方式先做起来。以点带面。爱军你可以联系你的小同学，做一波放在学校宣传栏里的，然后在做一波放你们少年宫橱窗，这块我可以帮你打声招呼；大脚这里，你们派出所你来，让你这边的文宣以防灾科普宣传为出发点，在派出所和街道都布一布；我这里等上班后找市人防办这边入手，发起一个防灾意识宣传周活动。” 吴洋喝了口水，整理了下思路，接着说：“现在离汛期好几个月，直接宣传防洪意识为时尚早，集中宣传在五月下旬开始，宣传效果会好一些。” “那会儿很多事情都来不及做了啊！”姚远章问道。 “这就是我说的第二步了。”吴洋抖了抖手里的纸，“有你这给的这份材料，我就可以上人防办找人好好说一说了。虽然表面看大洪水的几率只有30%，但防汛工作一直是大事。别说30%的预估数据，就是只有3%都要做300%的准备！” 还有一些事是吴洋没说出来的。 作为一个宣传口上的副科级，吴洋想再升也是很难的，如果未来的几个月江淮省真的面临强降雨后的洪灾，他这个首先提出预警，把防汛工作做在前的人，一份看得见的功绩是铁定跑不掉的！ “所以你们看，咱们可以分两步走。爱军这里可以趁寒假先做起来，也不耽误，等过两天我找找人防办的关系先碰个头，看看怎么把这个事情递到市里。等确定了，大脚和我这里走一波宣传跟进。” 姚爱军想了想，这个方法的确更好。自己原先的方法只能顾得上身边的人，但防汛这种大工程，肯定还是得让政府这边推动，加强监控，巩固堤坝，检修排水什么的，这些都不是一个两个人的力量能做起来的。 “吴叔叔，我还有个建议。”姚爱军想了想后世的常见做法，提议道：“我觉得宣传这里可以做成系列的，咱们把几个常见灾害科普做成系列，一组一个宣传周，这样差不多可以持续一个月，提升了话题度，然后找些日报媒体什么的跟进一下，让事件发酵。讨论的人多了，自然大家也重视起来了。更好一点呢。” “你说的很有道理，这块我们可以合计下。” …… 91年春节后的第三天，这样一波人在姚爱军家里对未来即将发生的特大洪灾，拉起了一张看不见的网。姚爱军这个穿越过来的小蝴蝶，试图以自己的力量改变这个即将到来的灾难。 到了晚上，姚远章开始收拾行李，明天他就要回部队了。 这次回来儿子的成长让他刮目相看，吃惊之余，更是欣喜。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一边拾掇东西，一边跟儿子说话：“爱军，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学校里有什么事，多给爸说说。写写信也是好的。” 姚爱军跟在他后面看他收拾，心情颇为复杂。没见上几天，老爸又要走了，几天的相处，冲淡了上一辈子的那些纷纷扰扰的纠葛，撇开那些，父亲其实是个极有存在感的人。 旁的不说，他交给姚爱军的那句“貌足畏，色足惮，言足信”彻彻底底让他叹服。这些天自己的变化，自己也知道。 自打重生以来，尽管上辈子的不甘和愤恨给他带来了十足的动力，但同时也侵蚀着他看待问题的态度，变得狭隘又冷漠。而姚远章对大丈夫立世的“男儿准则”像是一道强光，注入姚爱军的心里，摧散了那些张牙舞爪的愤世嫉俗。 姚爱军在这短短的春假几天里，整个人仿佛真正的脱胎换骨，变得自信又坦然。他相信在以后的人生里，这道“男儿准则”会让他变得更加强大！ 这会儿听见父亲说常联系，姚爱军不免嘟囔腹诽了起来：“还联系写信呢！你们那个神神秘秘的研究所，你自己不知道啊，一封信要过滤四五道，找你说事儿黄花菜都凉啦。” 姚远章尴尬的笑了笑，安抚儿子：“慢是慢了点儿，但好歹让爸爸知道嘛。比如我儿子拿了冠军又破记录啦，爸爸也能在所里骄傲骄傲嘛。” “嗯哼！”姚爱军哼了哼表示下不满，这种能在家长面前恃宠而骄的感觉真的很新鲜，很有趣，很开心啊！ 在姚爱军晚上准备洗漱睡觉的时候，姚爱军的妈妈王秀萍终于紧赶慢赶的回来了！ 和记忆中的母亲不一样，王秀萍此时还十分年轻，三十多岁上的年纪，齐耳的短发用发夹别在耳侧，一身臃肿的军大衣都掩盖不住她出挑的身高和气质。 见到儿子，王秀萍一身的疲惫都散去了。两只弯弯的眼睛含笑，冲着姚爱军就把胳膊一展：“爱军，妈妈回来了。不来给妈妈一个拥抱？” 姚爱军一时恍惚间还没反应过来。 姚远章看见爱妻回来，惊喜溢于言表，没想到在临走前还能聚上一晚。笑道：“瞧你，有儿子都看不见老公啦！你老公这儿，也要个拥抱行不行？” 王秀萍凤眼含嗔，瞪了他一眼：“拿个号先排队等着，我先看看我儿，一年没见着了呢！”说着期身过来，拖过姚爱军的手，上下打量。 “秀萍，你要不先去吃点儿东西暖暖？刚回来外边冷着吧？”姚远章惦记爱妻，一边接过行李放好，一边又去到了热水放在妻子手里暖着。 王秀萍笑着说：“不忙事，我一会儿就去。等下爱军该休息啦。”说着就去，身子却一动不动，看着姚爱军的视线从进门起就没转过。 姚爱军轻轻拥了拥母亲，鼻尖传来淡淡的又熟悉的香味，姚爱军心里一声喟叹，这是多么熟悉又陌生的记忆！ 连带着不自觉的，眼眶红了红，不管心理如何，生理上对母亲的依恋从未变过。“妈，你先去吃饭吧。明天还长呢。” “好好，那你先休息着。明天妈在跟你聊。”王秀萍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念念不舍的放他去休息了。 是夜，当一切安静下来。姚远章在床上搂着爱妻，细细讲述这次回来的事情以及儿子的情况。重点说了儿子这大半年的变化。 “你看，爱军是不是走的太快了？” “还好吧，我瞧着是懂事了很多。但也没有什么过激的样子。如果咱们爱军有能力全面发展，就让他去吧。咱们俩平时都顾不上许多，难道还不兴儿子自成材啊。”王秀萍的教育观和她妈妈也就是姚爱军的姥姥一脉相承，她不放纵儿子，但也不会拘着他。 “呵呵，也是。爱军是真懂事儿啊，你都不知道他现在有多优秀！”姚远章乐呵呵的裹着被子和妻子说了一宿，难得碰面的俩夫妻聊起来一分钟都不想浪费。 第六十一章 其乐融融 第六十一章其乐融融 第二天，姚远章带着简单的行李坐着中午的火车离开家，返回部队去了。 姚爱军并没有去送站，王秀萍正在给儿子进行一项令学生们最深恶痛绝的项目——背单词！ 前一晚，在丈夫口中听来儿子的巨大变化，王秀萍自然是欣喜不已。这会儿白天得空，自然是要亲自检测一番。 从早上目送姚远章离开后，直到午饭前，整整三个小时，王秀萍一点没浪费，把儿子的课本翻了个遍。单词、课文、语法、对话，翻着花样对阵。 要不是这么一番折腾，姚爱军从来不知道，自己母亲居然有这么高的英文水平，阅读就不用说了，一口流利的口语，发音纯正古典。绝对受过极好的训练。 反倒是自己，仗着前世外训经验培养出来的口语，充满了流行口语的腔调。 90年代初英语教育刚刚才在二三线城市的小学里开始普及教育，一般从三四年级开始，在小学阶段完成两到三年的英语基础教育。大部分都只停留在音标学习和少量单词的死记硬背。 而姚爱军的完全是靠自己上辈子的口语底子来应付的，“韩梅梅和李雷”的日常课文，都是通过听力的方式强化记忆。压根不成问题。一番测试下来，王秀萍对儿子的水平满意极了。 时至中午，姥姥掐着饭点进屋来喊人了：“你们娘俩好吃饭啦！秀萍也是，难得回来考娃功课是怎么滴，也不知道疼人。”姥姥嗔怪道。 “妈！”王秀梅一把拐过自家娘亲的胳膊亲昵的道：“我不疼他，这不还有他姥姥疼嘛！” 何老太太在女儿脑门儿上点了一下：“就你鬼精的，出来吃饭了！”自己女儿还不晓得吗？这是怕耳听为虚，老年人隔代带孩子宠坏了，着急自己眼见为实嘛。 何老太太也不戳破，反正女儿回来的时间也只有一周，难得多增加点相处时间也是好的。背书不也是一起说话吗！都好！ 洗手，上桌。 王秀萍去厨房里把米饭装碗端上来，一落座，对着一桌子菜眼眶就红了。 早上吃饭是饺子，没什么感觉。这午饭一看，除了过年的年菜，几个新做的热菜都是自己打小爱吃的！ “妈——你这是，大过年都这么多菜了，真是……”王秀萍面上微红，在儿子面前格外不好意思。 “吃吧吃吧，还能给你做上几回哟！快吃吧。”何老太一边给王秀梅碗里夹了一筷子，又给大孙子碗里添一勺：“军儿尝尝看，姥姥不常做这个，这是你妈小时候最爱的糖油饼，姥姥独家一份啊，和外头卖的可不同！” 运动员饮食有比较严格的要求，重糖重油一般都是不碰的。不过这种时候，姚爱军可不会扫兴，他夹起碗里的糖油饼啊呜就是一口。 红糖馅儿里裹了豆沙，细密密的仔细筛过，没有一丝皮儿。一口咬下去，热乎乎的红糖浆水裹着豆沙泥流出，满口都是甜绵细密的滋味。的确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午饭后，王秀梅提议全家一起出门逛街。难得回来一次，又正直新春佳节，可得好好聚一聚玩一玩才是。 拖着姚爱军在屋里一连换了好几套衣服，才让王秀梅颇为满意。换上新鞋、新衣，姚爱军觉得自己通身新装备简直直逼陆航那个烧包货了。 王秀梅拉着他左看看右看看，终于满意：“我儿子穿什么都帅！”敢情刚刚穿了脱脱了穿那么多次的，不是你儿子似的！姚爱军无奈的腹诽。 从屋里出来，姥姥已经准备好出发了，她也换了一身难得出门的新衣裳，枣红色团寿纹缎面袄子，头发整齐的梳在脑后，笑吟吟的等着他俩。 三人也没什么目的的瞎逛，出门沿着大街往市中心走。走走停停，说说话，看看景儿。 王秀萍平时也很少得空逛街，南城更是许久没回来过。看看这儿变化也大，那儿变化也不小，什么都很是新鲜。 然后姥姥提议，带她去姚爱军平时训练的少年宫训练中心看看。王秀萍自然极为同意。于是三人又转向车站，坐了两站路，到少年宫。 少年宫春假期间并不开门，姚爱军是这儿的老队员了，去年的儿童赛冠军又狠狠的给少年宫长了脸。在少年宫的一亩三分地上，他可是脸熟的很。 姚爱军冲着门房值班的大爷问了问新年好，又说明了下情况，母亲难得一年回来这么几天假，通融通融进来参观溜达一番。 很快交涉便通过了。只是可惜游泳馆是关着不能进的，进去假期也没水。 于是带着母亲和姥姥，三人沿着少年宫中心地带闲晃了一圈。王秀萍果然对儿子平时训练的游泳馆格外有兴趣。虽然不能进去， 也隔着窗玻璃，让姚爱军给她解说。什么三米板一米板有什么不一样？五米台跳下来多可怕呀，儿子你真是太勇敢了…… 一个没开放的游泳馆，祖孙三人一共逛掉了近一个多钟头，王秀萍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儿子啊，你平时参加的比赛那些，会上电视播吗？” 姚爱军想了想：“少儿比赛一般很少播啦。” 王秀萍一脸遗憾的模样：“唉，好像看看你比赛拿冠军的样子啊。” 姚爱军笑了：“妈，以后冠军有的是。嗯，青运会就可以了，在等几年吧。要不明年您申请个夏天回来，我跳给你看呀！冬天咱们这边没室内暖气场馆，到了冬天，我们连水上训练都得停了呢。”这年头的基础场馆建设普遍一般，能有跳水跳台设备都已经算是配置非常不错的训练中心了。 “也是！妈等你拿奥运会冠军呢！”王秀萍也笑了。 从少年宫出来，一行人又往前压马路晃悠。忽然发现前边广场很是热闹，凑过去一看。正巧是个新春庙会在这儿举办。年货民俗、杂耍娱乐，各种五花八门的小摊点，熙熙攘攘的聚集了好多人。 姚爱军踮起脚扫了一眼，发现角落里有个小型游艺场，里面居然有个还挺大的蹦床设施。眼珠子一转，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妈，你不是想看我跳水么，这季节跳水有点儿难办，我翻跟头给你们瞧去！走！” 第六十二章 博君一笑开怀 姚爱军一手拽着母亲一手拽着姥姥，在人流大军中往游艺场方向走过去。 游艺场向来是庙会中最热闹的区域之一。高高矮矮的充气游乐城堡、各式各样的儿童滑梯、跷板秋千小木马、打气球的，掷沙包的，捞金鱼的……处处人声鼎沸。 带孩子的玩滑滑梯，充气乐园；情侣过来的，亲亲蜜蜜的手握着手钓小鱼……这里真是应有尽有，老少皆宜。 姚爱军牵着人直奔着过来的，是一个3米*3米的弹簧蹦床。蹦床离地约一米多高，周围用粗麻绳圈了个护栏。因为这个项目有一定的危险性，排队位置玩的都是些精神旺盛寻找刺激的半大小子。 姚爱军指着蹦床，冲着身后二人露齿一笑：“妈！姥姥！这个可是我们平时训练的重要器材之一呢，你们在这边先等着，我给你们看平时我们都怎么玩的。” 给他妈妈和姥姥找了个最佳观赏地，姚爱军自己挤过去售票口买票。蹦床项目是按时间收费，5分钟一场。姚爱军一口气买了四张票，一共20分钟时间。 拿上票后，姚爱军去蹦床入口处排队。好不容易等排到，他把手里的票递过去。 “几个人？”检票员问。 “就我一个。” “你一个人四张票？”检票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蹦4场嘛，20分钟呗。”姚爱军笑道。 售票员奇怪的瞅了瞅他，心道这谁家小子，真会浪费钱，抬抬手放他进去了。 姚爱军脱了鞋袜，只赤脚的站在蹦床上。往外看了看，找到他妈和他姥姥，向两人大喊了两声，挥手示意：“我开始啦！” 就看他踩着脚下的蹦床网面，先小幅试探了几下弹力，紧接着猛的往下用力一沉！双脚感受着蹦床网面带来的合力，就如同平时跳板时的“合板”动作一样，借着蹦床的弹力飞身向上拔起—— 高高腾空飞起，身形崩的笔直，在空中就是一个飞快的360°空翻！干净利落，引人注目。 “哇——”围着蹦床的小子们哪里见过这么花哨的玩法！纷纷发出惊叹的声音。 “好高啊！！” “太流弊了！这是空翻吧！是吧是吧！！” 紧接着落下后，一刻不停。 姚爱军又是一个猛力往下一踩，继续高高弹起——这回是一个向后的360°直体空翻。双臂水平打开、双腿笔直始终保持并腿姿态，脚踝弯曲脚尖绷直。仿佛一只苍鹰拥抱蓝天。 “哇！好好看！！” “好看！好棒！” “再来一个！” “加油！加油！” “再来一个！小伙子加油！” 场边欢呼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姚爱军在空中不禁咧嘴笑开来，他每一次高高跃起，都能看见母亲和姥姥在看他。 隔着这么多的人群，穿过这么多挥舞着的手臂，越过一次又一次高低起伏的跳跃轨迹，他分明能够分毫不差的看见姥姥笑开皱纹的眼角，看见母亲兴奋发光的眼眸！ 姚爱军越跳越高，将平日里训练的各种动作信手拈来。 翻滚，抱膝，屈体； 半周，一周，多周，翻腾； …… 各种无固定的拉伸力量训练，在他手里变成一件件花哨的戏法，只为让站在人群中的二位，能够博君开怀一笑！ 游乐项目规定时间是5分钟一场，但每场的暂停时间里，压根没有工作人员叫停。大家都目眩的沉浸在姚爱军的表演里。仿佛蹦床上跳跃的那个人真的有一双翅膀，不然为何如此轻盈灵巧？ 5分钟，10分钟，15分钟，20分钟…… 姚爱军仿佛不知疲倦的飞鱼，一次次对天空发起冲击，一次次下落，又一次次高高飞起。蹦床边的人们晃花了眼，心驰目眩。 最后时间到了，姚爱军用一个腾空反身翻腾三周抱膝的动作结束了游戏，双脚稳稳踩在蹦床上，稳住身体。 周围的观众仿佛还沉浸着，先是有一个人两个人鼓掌。紧接着，有更多的人开始鼓掌起来。掌声汇成一片，人群中有人大声喊着：“再来一个吧！太好看了！” “我的票给你！你再跳一次吧！” “好好看啊！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叫你大哥吗？！” 眼看周围与闹愈烈，姥姥在人群中冲他招招手，让他好回去了。 姚爱军点了点头，对周围热情的人群挥了挥手手招呼道：“不玩啦，不玩啦，可累啦！都出汗了哩！” 穿上鞋袜，从过分热情的人群中挤出来。他妈妈和姥姥正捡了个空地儿站着等他。 远远看着姚爱军走过来，王爱萍从包包里翻出一块叠的四四方方的手帕，道：“快擦擦，一头汗，等下风一吹要生病啦。” “不会！呵呵呵，妈你看见我翻了吗？好看不！” 姚爱军的脸上还留着运动后的红晕，汗水将前额的发梢打的湿漉漉的。王爱萍伸手拽过儿子，抿着嘴笑道：“妈都看见啦！动作特别干净漂亮，怪不得是冠军！” “姥姥？你呢！”此时姚爱军就像一个等待夸耀的孩子，恨不能听到更多。 “姥姥又不是没见过，你忘啦！主要是你妈，看见你一蹦老高，就在我耳边大叫！哎哟那个声音儿啊——”姥姥开心之余还不忘拿女儿开涮了一把。 “哈哈哈。”姚爱军口中迸出一串笑声。 三人在庙会里一边走一边聊。聊刚刚的跳跃，聊着之前的种种大赛，聊着对接下来的各种期盼。 在他们身后，一群被挑起兴致的孩子们，拥挤着在蹦床上撒着欢，试图模仿姚爱军做出姿势，却又以各种千奇百怪的形式摔在蹦床上，周而复始。 一行人兴致高涨，在中心广场的庙会里逛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兴尽往回走的时候，天色都已经很晚了。拎着庙会里买的小玩意小零嘴儿，三人踩着一地初升的星光回到大院。 不想，大院门卫处却候着一个人—— “咦！陆航？你怎么来了？”姚爱军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 陆航黑了张冷脸，他也没想到，特意跑来给人拜年，居然还闯空门！卢教练不是说他家可怜兮兮的只有他和他姥姥两人过年吗？！ 第六十四章 哟，你无家可归呀 陆航这人也比较奇葩，打小除了跳水，没一件事放心上的。家里条件也不错，人除了面冷一些也没什么坏毛病，但一路长大除了邹亮就没见到有什么朋友了。 对于这种训练狂人，春假的几天格外的不舒服斯基，因为所有训练场馆都关闭了呀！于是当卢教练提出来南城看看陈康平和王永梅的时候，他立刻二话不说的跟来了，与其留在家里跟爸妈跑生意上的关系拜年，他还不如给姚爱军拜年呢，好歹能聊一聊跳水么。 知道前因后果后，姚爱军忍不住的想笑，这小子做事真是一根筋的。 听值班同志说，他下午三点多就到了，一动不动的蹲在值班室坐着，一等就是三个多钟头啊，要不是手里拎的年礼看着就不便宜，就冲他那越来越黑的冷脸，也差点让人误以为是大过年来找茬的好吗？ 真亏得这是部队大院儿，见惯了生冷勿近的凶人，不然能不能让人等到姚爱军一家回来，还真不好说！ “笑什么笑！卢教练把你说的可怜兮兮，过年都没人理你，我看你过的挺滋润嘛！”王秀萍给儿子拿了点汽水糖果什么的放在屋里招待同学，此时陆航正抱着一瓶北冰洋，一口下去，汽水里噗噜噜冒出来的泡泡镇压了一下午肚子憋的气。 姚爱军端了点中午剩下的糖油饼给他：“平时我家么就我跟我姥姥呀，我也不知道今年我爸妈都回来。你看我爸，在家还没两天功夫呢，今儿一大早就又回去啦。谁想到你这么有爱心的大过年千里迢迢跑来拜年嘛。哈哈哈。” “……”陆航下不来面子，面上一僵，破罐子破摔的说：“那是！小爷就是这么有爱心！大过年的你就招呼我个油饼啊？” 姚爱军毫不客气的笑爽了，也拿了瓶汽水坐边上：“吃吧你！先垫垫，我姥姥去煮饺子了。我姥姥包的饺子可好吃啦。” 长期锻炼的人食量都不小，陆航三口两口就将两个小油饼下了肚，此时姥姥煮的饺子也好了，王秀梅给两孩子端了两盘白嫩热乎的饺子，胖墩墩的散发着馋人香味。 “哇，还是茴香馅儿。”一口下去，清新的茴香叶混着猪肉的鲜味儿在齿间流淌，手擀的饺皮外圈薄内圈韧，淡淡的面香口感一级棒！ 姥姥收拾完灶台进来看的时候，陆航已经不怕烫的连续吃了四五个了，她看着欢喜，笑道：“好吃吗？想吃还有。” 陆航不好意思，忙把嘴里的半个饺子咽下去道：“太好吃了，谢谢奶奶！” “那是，我姥姥包的饺子，一般人可吃不着的。”姚爱军伸手将他面前的饺子拨了一半给陆航，他们回来之前都在庙会上吃了些小吃简餐，这会儿饺子出锅，跟着吃点权作解馋。 “你这么晚，等下怎么回去啊？卢教练来接你吗？”姚爱军抱着瓶汽水边喝边问，这会儿可不早啦。 “唔……”这一问，陆航放下手里的饺子，面露尴尬。今天早上出发的时候，卢教练说要过来南城这边拜访下陈主任，顺便会会南城这边系统里的朋友们。陆航不耐烦跑人情，便说把自己放在姚爱军家这，等他拜访完朋友再来接自己。 然而，他被丢在大院门口是下午两点多，然而几个小时过去了…… “卢教练说回头他来接我的……”看看墙上挂钟，都晚上9点多了，陆航自己说着都觉得心虚。 卢教练怕是兴致一高，忘记来接人这回事儿了吧！陆航欲哭无泪，他压根不知道今天他和卢教练的落脚点在哪！ “噗。原来你无家可归呀！”姚爱军不厚道的笑了。怪不得这小子一下午傻等几个钟头，原来是被丢下了啊！ “得，今晚你睡我家吧。明天早上要是卢教练还不来，我带你上王教练那找人去。”姚爱军说着，跟家里打了声招呼。 王爱萍十分干脆的笑道：“放心吧，你去和同学玩，交给妈妥妥的！” 这个时期大院人家别的不多，房间还是够的。姚爱军他爸上午才走，被褥什么都还没归置，刚好整理整理，给陆航收拾出一张小床。 陆航一开始还挺不好意思的，有些拘束。但到底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姚爱军拿科学训练法的话题一茬，没一会儿心思就被紧紧的转移过来。 作为一个学渣，陆航对姚爱军本子上列的那些推倒公式和肌体肌群功能分析之类是直接跳过的，这并不妨碍他看陆航后边列的训练数据记录。 这个本子上记录了姚爱军从12月开始到春假前的2个多月的每日训练数据。这些数据一共做三个部分，前期数据、运动数据、动作数据。 前期数据，包括了饮食内容、运动前开始测量的体重血压肺活量等各种人体数据采集。 运动数据，包括了他每日的力量训练小项统计，技巧训练统计以及运动后的人体数据。 动作数据，则是测试以跳台为主要观测对象，收集了对跳台动作的完成分和完成难度的监控数据。 陆航一页页翻看着，看似枯燥的数字，在他眼里却组成了一个活灵活现的训练场，一个名叫姚爱军的人在训练场上将这个本子上的训练和动作一样样清晰的表现给他看。 从12月到2月，几乎每天都在不断强化数据，姚爱军的身体数值和肌肉发育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惊人成长，最后一项的动作数据，更是达到了巨大的提升，原本姚爱军的动作就是稳定见长，按照这个小本子上的动作数据来看，他现在已经不仅仅是稳能形容的了，几乎每一个动作都能达到9分以上的完成度！ “你后面停在105了？没考虑继续上难度吗？”陆航翻了翻最后几页，发现没有更多，问道。 “嗯，5米台105可以了，再往上面加周数，容易带来入水强度太高。难度上太快容易把身体练坏了。”姚爱军知道陆航练起来是个不要命的，当年他进国家队的时候，陆航已经小小年纪因伤退役了。 以前不认识也就罢了，如今既然遇到，他也希望能把自己的观点告诉他，不要让这样一个少年天才迅速的在比赛场上消失，成为一颗流星。 第六十五章 送上门的小白鼠 运动员的成长期，尤其是跳水运动，基本上在10~16岁，黄金期在16~20岁上下。十多岁的时候身体骨骼都还在发育期，而跳水是一项强度非常高的运动，十米台上飞速坠落，不算翻滚的角速度，光是跳台高度带来的动能冲击都是非常强的。 运动员入水的那一刹那对手腕、脊柱、角膜等都带来巨大的冲击力量。正式因为这样，姚爱军在现阶段不会给自己盲目上难度的原因，他见过太多因为盲目上难度将运动员练到一身伤病甚至硬生生折损的例子。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这是你们王教练帮你订的训练计划吗？”陆航问道，他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少年宫带兴趣班的教练怎么可能比省队教练还牛？ “噢……是呀！”姚爱军本能的将自己重生的秘密遮掩，躲在王教练的背后。“我看了很多这方面的书嘛，跟王教练商量后，王教练说可以试试啊。” “什么书？” 姚爱军知道他是个学渣，故意丢了一本《医学影像学》砸给他：“喏。” 《医学影像学》是本专业的外科教学教材了，且不说里面的黑白人体造影插页在大晚上白炽灯昏黄的光线下多么瘆人，那一页能带半页注释的高逼格，就把陆航砸的七荤八素，好比看天书。 “……”正值中二时期的陆航，深深的觉得，自己这是从智商上被人鄙视了吧，鄙视了吧，鄙视了吧…… 陆航这才发现，扫一下姚爱军的书桌书柜，真不像是一个正常小学生甚至初中生该有的。除了比较正常的学校规定的教材和课外读物外，他还有大量与他年纪极为不衬的各种运动学和医科甚至心理学社会学的大部头书。 “这些，都是要看的？”陆航咋舌。如果要研究个训练计划，要看这么多书，对陆航来说真得仔细考虑考虑，这压力真比山还大。 眼看陆航绝望的都要哭了，姚爱军好心的不再逗他了，从书柜的杂志堆里挑挑拣拣，翻出来几本给他：“看这个吧，涉及的文章我都折起来了。记录本前面还有一些力量训练原理推导，你对着看，其实都是国外早就有的成熟理论啦。” 时间不早，姚爱军又逛又蹦的累了一天，不想跟小朋友再讨论深奥的学术问题了。把书塞给他后，就将人打发去客房，小爷我要休息啦。 且不说陆航把一堆资料带回屋发奋，第二天早上见到他的时候，姚爱军吓了一跳。眼睛比兔子还红，这是看了一晚上没睡？问道：“你都看完啦？” 陆航一脸哀怨，这么枯燥无味的科普杂志，没比天书好多少啊！但看了姚爱军的训练记录数据又挠心挠肺的想知道，一边有书看不懂，一边又跪在事实数据前想弄明白，这么折腾来去的哪能睡得着？ “我没看懂，等会我拿去给卢教练看看，这些先放我这行吗？” 姚爱军本来就想将这套理论做推广，能给省体校教练看到，那当然是很好的。陆航既然这么开口了，姚爱军也顺水人情的推给他去捅破这个窗户纸了。 早饭后，差不多快十点多，王冬梅带着卢奇和陈康平来了。 卢奇看着陆航一脸尴尬：“那个，教练昨天和陈主任喝多了，天又黑，来附近绕了几圈没找到你。你在姚爱军家玩的还开心哈？” 还开心哈？陆航一脸便秘的看着自家不靠谱的现任教练和前任老教练，就这样把自己扔下不管不问，还开心哈？ 王冬梅在上次全国大赛的时候就认识陆航这个冷面小子了，此时看见他招牌的黑脸，忍不住笑道：“昨天太晚了，部队大院晚上有门禁的，也不方便带他们过来。爱军，今天有空跟教练去训练中心吗？把你最近折腾的那个计划给大家看看。” 王冬梅不说，姚爱军也要拐弯抹角提出来的。毕竟他这番动静有点大，陈康平特意从省城来南城这个小地方，若说自家教练没拿点什么打动他老人家出山，他可不相信。 少年宫还放着假没开门，但王冬梅是游泳训练中心的主管教练，训练馆的钥匙什么她这里都很齐全，一路把人带了进去。 平时显得空间拥挤的少年宫，此时就他们五个人，倒显出了几分空旷。 这个时间里，游泳中心的水池是没有水的，王冬梅将人直接领到了器材区。除了他们日常用的一些力量器械，卢奇和陆航都还注意到了这个小训练中心不寻常的地方。 比如一个篮球架模样的架子，上面的篮板篮筐都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两端掌心宽度的弹力带，垂在两端支架上，半拉拉的挂着，看着像体操队用的吊环，但又长长短短的吊了些滑轮细绳；角落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充气圆球；墙上还挂着一张渔网似的东西…… 种种奇奇怪怪的道具凑在一块，看起来不太像个正常的训练室。 王冬梅看见他们一头雾水的模样，略带骄傲的介绍道：“这就是我们最近在研究的新型力量训练设计，我们暂时叫做“专项力量训练计划”。” 陈康平站在边上饶有兴致的看着。王冬梅让姚爱军示范，一边示范她一边和几人解说。 “这个弹力设备，是为了模拟空中无固定状态下的训练。主要训练腰腹肌肉群。腹内斜肌、腹外斜肌、菱形肌、背肌等的向心收缩接等长收缩。” 王冬梅口中一个个专有名词噼里啪啦往外掉，姚爱军则配合她的解说，先将双手固定在弹力带两端，开始各种直体体前屈，空中团身翻腾，空中转体，并腿翻腾，展背打开等各项动作。 “这个充气球，我们叫做平衡球，因为着力不稳定的特点，坐在上面或者俯卧在上面的时候，也可以模拟无固定状态下的平衡性小肌肉群的控制力训练。” “这张网是这样用的，先在中央空地这儿放好垫子，然后把网绳挂在四周，让网平展。就是一个简单的蹦床啦。哈哈哈，咱们单位条件有限嘛，艰苦一点。卢师兄你们回去可以去体操队那用，他们那这些器械都全着呢！” 忙活了一个多钟头，一番动作演示下来，姚爱军也大冷天的热出一头汗。 在场的都不是外行，姚爱军的训练动作全程有80%以上针对的是传统力量训练中难以触达的小肌肉群。他们立刻看出了这套训练方式的好处。 跳水运动虽然是一个高爆发项目，从起跳到入水，全程也不过就一两秒眨眨眼的时间。但空中动态以及跳台第六组的臂立动作都是强调“稳定过程”的，而“稳定过程”的技术要领就是控制力要求，对责平衡的小肌肉群正是这个技术展现的主力军！ 而我国现行的传统专项力量训练大多来源于经验推测和简单的解剖学，大多是体育竞技项目通用的训练。重视身体柔韧性，缺乏针对局部专项肌肉群的研究。 眼下王冬梅向他们展示的，正式他们缺失又寻找的部分！ 陆航忍不住的看向自家教练：“卢教练，我节后能留在南城，在王教练这跟训一段时间吗？” 都听说过地方队员去省队跟训集训加强训，谁听过省队队员来地方上跟训的？这叫下放好吗？！ 第六十六章 小白鼠买一送一 被自己的队员问，能不能留在别人家队里跟训，还是个少年宫的培训中心！卢教练有点牙齿发痒想揍人了。 姚爱军咧嘴一笑：“你来咱们这啊？学校怎么办，现在转学可来不及。住哪儿呢？咱们少年宫可不比体校，没宿舍，没食堂哟。” 陆航这个死脑筋的小孩，完全不懂得姚爱军在给他提供台阶。跟有信心的说：“学校那边可以请假的吧！我们平时外出比赛集训什么的，不也请假吗？食宿的话，可以租房请个阿姨嘛！”多金小帅哥完全不在意这些！ 说完，还一副很期待的样子看着卢教练：“对吧，教练？” 这下不止姚爱军，连陈康平和王冬梅都止不住笑了。 陈康平一巴掌拍他脑袋上：“臭小子，咱们平时外出比赛集训才几天，学校当然批假。你请个三五天跟请一两个月能一样吗？不说这个，你还打算把你家卢教练给扔了？” 陆航这才反应过来问题的重点，大惊的说：“卢教练！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当然是我教练啊！我是说，我是说来南城看一下他们这个“专项力量训练计划”是怎么设计的呀！” 这年头体育行当和戏曲行当一样，最重师承。除非学校的体育课或者兴趣班，从地方向国家队输送选手这样的外因，否则真没几个运动员敢随随便便说换教练的。 一个从小启蒙到一手带大的教练，有些感情比亲人差不了多少。而且国内的体育教育一般是一种经验教育，一个熟悉自己体能状况的教练自然不会随随便便换人。 虽然知道陆航是无心的，但卢奇还是真的憋气了。 陆航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到省体校的时候，陆航已经在陈康平手里训练了两三年了，然后陈康平退休他被提上来做省体校的少年队主管教练，才接手了陆航的全部训练任务。 因此，如果陆航选择其他教练，他真的没什么置喙的余地，他接手陆航就是从陈康平那直接摘的果子。平心而论，如果陆航执意要来南城这里跟训，他根本没有拦着的资格！ 陆航这么无心一说，卢教练有些难堪，一方面是陆航这样有些让他伤心，另一方面更伤心的是他训练队员的方式在队员看来，有不足。而后者，才是让他难受的地方！ 这就像一个高级职称的主治医师，被人说手里技术不如村医； 这就像一个著书立说的学者，被人说还不如村口教书匠！ 卢奇有些忿忿，又有些受伤。他知道自己的文化水平不行，像王冬梅这套教学方式他就完全不可能通过理论推导出来。但他对学生还是真的很上心的！ 此时王冬梅有些尴尬。陈康平是她的老主任老领队，卢奇算起来可以说是半个师兄，所以她今天才表现的那么不见外。没想到陆航这小子也太没节操了，门庭是说换就换的吗？！ 两边都是陈康平带过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陈大主任轻笑了两声，点了点陆航的头，说：“对新方式有尝试精神是好的。但做事不能这么莽撞，以后说话开口前多想想。过了初七，少年宫这就开放了。你跟家里说下，来跟两个星期好了。小卢你也过来。冬梅这套训练方式我也很想知道是什么情况。咱们一起跟着看看，回头也补充补充省体校那边的不足。” “对对，主任和师兄也都帮着参详参详，这套训练也是爱军这孩子自己琢磨的，有人帮着掌掌眼当然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王冬梅赶紧表态。 陆航这会儿知道犯错了，吭气都不敢，打小长在体校，他当然明白直属教练是什么分量。原本垂头丧气缩在边上不敢吱声，听见还有戏，忍不住抬头偷偷朝着卢教练瞄过去。 卢奇看着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加上本来自己也想看看这套新型训练方式，既然老主任和王冬梅都这么说。他也就顺水推舟的点头答应了。 卢奇伸手在陆航脑脖子上拍了一把，解解气，道：“你这小子真能耐！才多点大，就觉得我老卢教不了你啦！” 陆航嗫喏着扭吧扭吧：“哪儿敢啊教练，我也就是好奇想看看~~~” “你家教练我也想看看。”卢奇倒也不是个不能见别人好的人，陈康平都发出邀请了，他自是一口应承下来，“等回去后跟家里交代一下，来得及就初七，来不及就稍微玩两天，直到开学这两周，我跟这小子就过来跟训了！” 王冬梅笑着说：“哪敢哪敢，欢迎师兄带着高徒来一起帮衬参详，当然是求之不得！” 卢奇虽然知道人家这是客气话，听着还是挺入耳的。冲着她笑了笑，就当此事这么定下了。 一行人趁着还有空，让姚爱军又练了几项之前看着不太清楚的，陆航和卢教练也各自下场试了几下。觉得新器械的确能带动很多平时训不到的肌肉群，师徒俩一边练一边嘀嘀咕咕交流，对后面要来的两个星期还是颇为期待的。 南城到省城，距离说起来不远，但大巴最快的话七八个小时，慢车的话得十几个小时。卢奇单身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陆航更是个不差钱的。回程二人不赶时间，便买了卧铺车，一路躺着睡回去。 南城这边，陈康平急吼吼的在过年期间就跑过来驻扎，也不好意思让人王冬梅天天陪着，从她那拿了训练资料和参考资料，趁着节假时间自己闷头钻研了一番。 越看越觉得，现在的孩子了不得啊！他从国家队退下来后，一直在省队做教学主任，兼着跳水队领队的职务一直到退休。王冬梅和他相差了二十多岁，说是徒弟都不为过。一直看着的学生，突然有这么高的科研水平，陈康平真是由衷的感到高兴。 他还不知道，这套理论其实全部都是姚爱军操刀，只不过是透过王冬梅一点点表现在大家面前而已。 第六十七章 初识“专项力量训练” 后面几天的春节假期，姚爱军都在陪家人。逛逛庙会，看看电视，哪怕是只是闲聊也都让上辈子空虚寂寞冷的灵魂徜徉在家人的脉脉温情里。一直到初七早上，王爱萍念念不舍的离开家门，踏上回程的列车，呼啸而去。 姚爱军此时，文化课内容，已经自学完了初一的全部文史类课程，数学物理化学，也都掌握了基本公式和简单例题，这些更多的要靠大量习题去强化；自己的运动理论，也已经初见架构，只等逐步补充后投向杂志，吸引学界眼光。 一切都这样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着，1991年的伊始，姚爱军无比期待。 …… 作为省队的主管教练之一，卢奇还是有不少工作上的事情要安排的。等他带着陆航过来南城的时候，已经是初九了。 陆航急吼吼的一刻不能停，当天下午放下行李就冲过来少年宫了。然后——很自然的吃了闭门羹——地方上的训练班哪有小年前就开门的，家家户户还等着正月十五闹元宵呢！ 等他再回过神来，冲到姚爱军家里的时候，姚爱军还一脸懵逼，之前不是电话说初九的车么，还以为明天才过来训练嘛。拗不过固执的训练狂魔，姚爱军换了身衣裳陪他去王教练家找人，王教练家干脆全家出门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陆航原本就坐着大早上的长途汽车，颠簸近十个钟头，又被这么连番打击，再高的兴致也浇灭了。 “还去陈教练那吗？”姚爱军问他。 陆航吁了口气，摆了摆手：“不去了，明天吧。今天小爷运气不佳。” 姚爱军笑了笑，这孩子真的挺有趣的。 南城虽然靠着内陆第一大水系，但本身冬季的时候却是很干燥的。二人一路往回走，冬日的太阳在下午还依旧散发着暖呼呼的味道。 “我说，你就这么抛下卢教练出来了？”姚爱军问道。 “啊？我有放好东西才出来的。”陆航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姚爱军翻了个白眼，心道，卢教练我可真同情你，有这么个宝贝徒弟，忍不住指点一二：“你们要住南城差不多2周，住招待所也得买点日常用品啊。你就扔着让卢教练给你全盘料理？人家说有事弟子服其劳，到你这都反过来了！” 陆航一脸茫然，打小他哪操心过这些！ 姚爱军看他这幅样子，也不禁唏嘘，自己当年可不也这样没心没肺，一头扑在训练上。这些人情往来的路数，都是他后来出事后，独身一人在社会上碰了多少壁吃了多少苦，才一点点领悟的。 一路走着，姚爱军陪他上百货商店买了些日常用品，又去菜场买了点熟食水果，把人往招待所送回去。 “出门你家里给钱了没？” “给了，除了我自己的平日攒的，家里还给了500块零花。差不多一两千吧。” 姚爱军无语，这真是个不差钱的主儿。这年头的一两千，赶得上很多家庭一整年的生活开销了。“那你后面注意些，有要花钱的地方，自己有点眼力见儿！” “这个我懂！”陆航乐呵呵的说道。 姚爱军白眼一翻，你懂？懂个屁！从来南城这个事情本身说起，你就没一个地方“懂”做了！ …… 第二天，上午八点。 姚爱军到少年宫的时候，三个教练加陆航，已经都到了。 姚爱军赶忙去更衣室把衣服换了，出来时只穿了一套棉的运动服。大冬天里还有点冷，赶紧热了热身。热身的时间里，王教练拿出一副人体结构图挂在边上，开始给他们做简单的介绍。 跳水运动关键涉及的几个肌肉群，主要包括颈部、肩部、腹背部、腕部和腿部。可以说是从上到下遍及全身。这也是为什么跳水非常不好练的原因，跳水是体育项目中少有的无固定项目。 这个无固定是指运动员在运动中的姿态，是否与别的受力点相结合。 比如田径项目，跳远也好、跑步也好，都是双脚落地，从地面获得抓力和推进力，这种就是下固定类运动；而体操的吊环、高低杠等等就是典型的上固定了。 这些有固定受力点的项目，会对具体的发力部位重点加强锻炼。而跳水——这是一个从起跳开始就完全脱离支撑点，全部在空中完成，属于无固定的肌肉做功方式。正因为这种无固定的方式，对跳水的专项力量训练，达到了远比其他项目更为苛刻的要求。 王冬梅不知从哪找来了个教鞭，指着肌肉解剖图一个个部位细说过去，分析跳水动作中的肌肉变化和做功方式，以及现有的传统训练方式缺点。 先从起跳开始。起跳是跳水项目开始时的动作，着重点是发展弹跳力和爆发力。这方面小选手人轻，会先从跳台开始训练起跳，继而发展到学会压板，合板，才逐步往跳板项目发展。 发展弹跳力，以往都是靠不同形式的深蹲来练习。比如负重深蹲、负重半蹲跳、单腿全蹲、垫上负重提膝跳等等。 这种方式并不符合跳水项目中起跳屈膝角度130-150度之间的实际情况。不仅加大了膝盖部位关节劳损，也不能很好的促进膝盖周围小肌肉群发育，对起跳的弹跳力控制并没有很好的训练效果。 接下来是空中并腿环节。这个环节是非常常见的扣分项。 空中分腿是因为跳水运动在空中翻转的速度很快，而且无从借力。平时正常人体的日常活动做功，都是立足于地面的，人从小的体感信息就告诉身体本身，下盘要稳，因此人体腿部的肌肉群发育，结构上都是适合地心引力的。 而跳水这种头朝下往水里跳的姿势，要求身体在空中做出各种翻滚，就十分背离这种人体的体感经验了。控制分腿所需要的这些肌肉群，比如耻骨肌、长收肌、短收肌、大收肌等等都是在陆上运动中极少涉及的部位，难以对其作出拆分动作模仿，针对性的进行训练。 就这么一项项说过去，等王冬梅说的差不多，姚爱军的热身也做完了。 王冬梅就把人领到器械区，让众人在刚刚的理论基础上，看姚爱军的训练方式有何不同。 第六十八章 实验数据积累 和上一次示范训练时不同，卢教练和陆航在听过王冬梅的图解分析后，再次看姚爱军的训练项目，感触格外不同。 上一次虽然感觉训练项目的设计不同寻常，也能看出训练针对的项目有很大的改革拓新，但总的来说，还是看热闹为主，尤其是网上跳跃、弹力带翻滚等，都看起来格外花哨。 而这一次，则不然。 在一次姚爱军的示范后，陆航扯过他松下来的弹力带套在自己手腕上，系好腰部保护带，手臂一个用力，借着弹力带的力道把自己抛起，在失重状态下陆航尝试翻转、卷腹，的确感受都和平时路上训练有很大差异。 陆航一次次上下翻飞，分不清是觉得新鲜，还是觉得好玩了。又一次下落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绳长被缩短了。双脚悬空，手腕的弹力带被崩的更紧。 “你试试，这个还可以有不同调节方式。可以均衡调节，也可以一边缩短，一边放，破坏平衡下进行无固定的肌肉发力训练。”，这是姚爱军在帮他通过滑轮组调节这套弹力带系统的拉力系数。 “嗯。”陆航越玩越兴奋，到底是跳水台上训练了这么多年的优秀运动员，一开始破坏平衡的条件下，陆航动作是有很明显的走形的，可是随着他一次次跳跃，动作走形的情况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小，失误率也几乎看不见了。 真不愧是陈康平当年一手带出来的关门弟子，无论是天赋还是训练的热情，都格外的优秀。 跳了一会儿，陆航终于停下来了，大冬天的满头大汗。一张热的红扑扑的小脸完全不像平时那么冷着，双目发光的冲着卢教练兴奋的喊：“不行了不行了，这个训练太有意思了，这跳一下比平时做30组负重跳都难受。比如这儿，这儿！” 陆航拿手指比划着自己身上的肌肉区，都是平日里力量训练极少能触达的地方。他一边喊着累死了不行了，一边笑的极为兴奋，完全没有一点“不行了”的意思。 陆航一个尝试完，发现了“新游戏”的魅力，一点不带停的，让姚爱军带他一个个器材尝试过去。平衡球、平衡板、弹力网等等，仿佛不知疲倦。 卢教练给他的兴头感染的，也跟在两个小子后面一样样试过去。 卢奇也是以前国家队退下来的老队员，手里的成绩比王冬梅还要好上几分。这些新器材，他上手一试，立刻发现了好处。 “唔，这个不错！” “哟！这个也很好！怎么想出来的！” “这个网还可以搞大点嘛，这太危险了，很容易蹦出去啊。” 卢奇一样样试过去，一点点加上自己的总结，想着回去后是不是也这么整一套，放在省队里。 王冬梅笑道：“卢师兄也看出来了。少年宫这边条件不足，这个跳网的确要大一些会更好，上面可以结合一个架子，悬上固定的保护绳等，也可以跟弹力架那套结合起来用。你们那的话，跟体操队那边聊聊，估计他们都有差不多的呢。” “嗯嗯，冬梅你说的在理！” 少年宫的器械区虽然并不大，一圈示范下来也颇耗时间。姚爱军看着身后两个“根本停不下来的人”，干脆转头回自家教练边上待着了。 “教练，我的示范动作都做完啦，这段时间也给他们做上一个训练记录表吗？”姚爱军问道。 “嗯。这个我已经准备了。”王冬梅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之前记录姚爱军的那个笔记本差不多。按照14天的周期，详细的拟定了一份短期训练项目计划。 “卢师兄，”王冬梅将卢教练唤过来，把项目计划的小本子递给他，道：“卢师兄，这是我参考姚爱军的训练做的一个短期计划，你给看看，跟据陆航的情况，有没有什么要调整的。” 卢奇接过本子，浏览了一下里的计划项目。 从每日的训练动作项目组合，到动作涉及的技术环节，主要肌群，练习动作的具体量化标准，都一一标注了。 好详细！卢奇没想到距离上次说过来不过短短几日的时间，王冬梅还给他们做了如此周密的准备，心下很是感动。 “冬梅，谢谢你啊，这么仔细，我看没什么要改的，都挺好。等训练的时候看看，根据具体情况微调就好了。” 接下来的近两周的时间里，几人在少年宫的训练场上练的热火朝天。等到正月十五一过，少年宫兴趣班的孩子也陆续利用寒假时间回来训练，就愈发的热闹了。 因为姚爱军这套专项力量训练，还没有得到长时间的验证，大部分孩子还是按照原先的训练计划在走。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姚爱军这样对自己的体能和技术有充分的信心，王教练为了确保孩子们的教学质量，很谨慎的并没有全部推广开。 但孩子们总是有好奇心的。陆航和姚爱军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眼下看见他们在一旁按照特殊的训练计划在走，大家纷纷嚷着也要走新的训练。 “好小子，又让你猜中了！”王冬梅无奈的摇着头，看着训练场上一群围着新器械跃跃欲试的小队员们。姚爱军之前就给她打过招呼，说寒假回来肯定会有很多小队员希望采用新的训练方法，到时候，可以让大家自己做每天的数据记录，为新的训练方法提供详实有力的论证。 于是，又让姚爱军记录了一大堆的案例数据…… 随着少年宫里热火朝天的训练，同学们的寒假就快结束了。享受着跳级福利不用做寒假作业的姚爱军，给自己下了任务，在假期中完成“专项力量训练法”的前期论文一篇，主要着重阐述了训练动作涉及和其中的科学量化准则。这将是他用来敲开运动学专家领域的一块敲门砖。 当时间进行到寒假的尾巴，迎来了姚爱军身为四年级学生的最后一次班级活动——寒假返校。在这里，他正等着忽悠班长刘箐帮他一起完成《防灾科普宣传》的海报制作。 PS：外出回来重感冒……情况不太好不能熬夜了，最近先不双更了，养一养。 第六十九章 给美女做模特？！ “哇，这不是姚爱军吗？你怎么看起来又长高了！到我们班来干什么啊？” “寒假好短啊，感觉刚放假没几天，就返校了。这下就变成离开学没几天啦！唉……” “最近播的那个电视剧你看了吗？哭了我好几天哎！” “啊，你也看啦！我也是我也是，我妈还说我了，大过年的哭~嘿嘿。” “好讨厌啊，又要开学啦！你们谁寒假作业做完啦，要懂得分享嘛！” “好羡慕姚爱军不用写寒假作业哦，我也不想写！” “呵呵，不可能没有寒假作业吧！他不是要做六年级的吗？” …… 这时候，寒暑假的假期返校还是一件很重要的班级活动呢。主要用来跟进观察学生们的假期生活，也是在假期结束前提醒下大家，要收收心，快开学啦等等。对于学生们来说，则是和好久没见的小伙伴们见面聊天，交流假期作业的好机会。 “啊？姚爱军你是说希望我和你一起做这个海报吗？”姚爱军把刘箐叫到教室外边走廊上，说起他的“雏鹰活动”设计。 “是啊是啊，反正大家都要做假期“雏鹰活动”嘛，这个不是很有意思的项目吗？每年咱们班都是去五保户家打扫卫生啊……大班长！” “唔，有吗？我们还去过敬老院好不好！” “是啊，换了敬老院还是打扫卫生！” 大班长脸上一红，好像组织活动这块她是想不到什么好的。 “可是现在你又不是我们班啦！” “哎呀，曾经我也是咱们小四的人嘛！你就说帮不帮我呗！”姚爱军堵着人家小姑娘，死缠烂打，心里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刘箐想了想，为难的说：“姚爱军，不是我不想帮你啊。你看你这个想法这么好，海报肯定要挂出去的，对吧？” 姚爱军点头。 “所以你看啊，如果我画好开学带过来交，那只能用咱们小四的那个宣传窗，但咱们班的宣传窗主题一直是“五讲四美”，所以每年我们才都去找地方做打扫卫生啊。”刘箐说。这种长期作为班级形象定位的宣传，一时半会儿的确老师那边不会改变的。 “那怎么办。”姚爱军有点傻眼，他重生太久，早把小学时班级这档子事儿给忘记了。他曾经所在班级还是“五讲四美”示范班来着。 刘箐咬着手指歪头想了会儿，忽然眼睛一亮：“你可以用六年级橱窗啊！反正毕业班的橱窗一向很空的，都没什么主题占。除了贴卷子还是贴卷子了。反正等开学你就算六年级班上的人啦。” 姚爱军猛地点头，原来还可以这样：“好啊好啊，还是大班长你有办法！”姚爱军腆着脸，举起手里的海报纸示意，“那你帮我画一下吧？我分镜都做好啦。” 刘箐神秘的一笑，露出两颗小白虎牙，笑道：“我才不帮你这种去六年级的叛徒呢！嘻嘻。你去找你们班的嘛。六年级可是有好几个美术特长生呢。”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靠！还没几个月呢，就被贴上叛徒的标签了！贴标签没事，你帮我画了嘛……姚爱军无语，现在小孩子班级意识还真强！刘箐啊刘箐，别怪哥不想着你，这可是把到手的功劳往外推啊……搁在平时就算了，如果历史没发生改变，91年洪灾面前，这个提前出来的海报分量，可是超乎想象的！ 姚爱军抓抓脑袋，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找人帮他搞定这个海报才是。 依照他上学期在班里天怒人怨的表现，恐怕很难有什么同学会帮着做吧，姚爱军想到自己上学期的霸分行径，颇有些不好意思。 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下自己。“姚爱军！你怎么在小四班这儿啊！” 姚爱军扭头一看，是张阳！ 眼前一亮，对呀！有张阳么！ 张阳可是跟自己一起在少年宫训练的同一战线战友啊。原本张阳比自己高一级，虽然张阳学游泳他学跳水，但经常还能一起走什么的。等姚爱军跳级到毕业班，就变成刚好和张阳同班同学了！ 自己人缘不咋地，可张阳不错啊！ 姚爱军眯着眼把张阳上下打量了一番，奸诈的笑道：“张阳哥~~~” 张阳夸张的往后一跳：“说！哪路妖精！附在我兄弟身上啦？吃俺老孙一棒！”这年头西游记可是假期标配节目，分分钟在学校里给你上演化身千万的孙猴儿。 “有啥事情要求着哥啊？”张阳抖掉一身鸡皮疙瘩。 “咱们班宣传委员你熟吗？” “陈雯？你找她干嘛呀？你喜欢她？”张阳皱着眉头看他。 “噢，没有啊，想找她帮个忙。”姚爱军心想，我连宣传委员是谁都记不住，还喜欢她呢！ “什么忙？” “有三张海报啦，想麻烦她帮我画一下。这个是我的寒假雏鹰活动设计嘛。我们班最会画画的不就是她了吗？” “海报？”张阳从姚爱军手里抢过去打开看了看，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哥帮你搞定啊！你记得雏鹰活动帮我名字也写上，我都忘记有这个作业啦！” 说完拿着海报纸颠颠儿的跑了，他正愁没话去找女神说啊！ 别看张阳作为一个体育生平时上蹿下跳活泼的不行，可人家喜欢的就是陈雯这样安安静静的气质小美女嘛！ 张阳平时很有活力，又是体育生里少见的矮个儿，平时家里还很注意整洁，放到哪都是很讨喜的一个孩子。在班上人缘也的确很好。 只见他拿着海报卷，凑到陈雯边上叽叽咕咕了一会儿，便喜笑颜开的跳起来。看上去办妥了。 陈雯接过海报卷展开看了看，对着张阳问了几句。只见刚还兴高采烈的小朋友迅速垮了一张脸，抬手招呼姚爱军过去。 “陈雯，这个海报都是姚爱军做的啦，你要问什么问他。”张阳哀怨的看了他一眼。 陈雯捂着嘴轻笑，道：“原来是你设计的啊。挺好的，比我之前想的雏鹰活动好玩，我跟你们一起做这个活动吧。我主要没看懂你这里描述的几个具体姿势是什么样的，怕画错了就不好了。这是防灾措施，万一画错了，别人照着做，就不好了。最好找个时间，你给我做下模特，我照着画不容易错。就是耽误你时间了。” 陈雯平时在班里并不多说话，小美女说话轻轻柔柔的，姚爱军也是第一次听见。人家都答应帮手了，姚爱军哪儿还能嫌弃。赶紧说道：“没事，我可以做示范模特，你对着我画就行了。” (=@__@=)哪里？给美女做模特？！ 张阳立刻跳起来了：“我也要我也要。姚爱军你教我怎么做动作，我身体素质可好了，什么动作都做的可标准了！你对着我画吧！” 陈雯抿嘴一笑：“那行吧，你们俩一个做正面模特，一个做侧面的。我刚好画两组。” 第七十章 怎么会厌倦？ 在张阳的积极推动下，和陈雯将海报的绘制细节敲定。先找一个时间集中，由陈雯将两人的动作形态速写下来，再进一步细化到海报上，最终在开学交寒假报告的时候，一起将完成的海报交上去。 最终敲定中间碰头时间的时候发生了些意外。张阳自然是主张送货上门，集中去陈雯家玩一玩的。但陈雯家实在离得有点儿远，最终还是敲定折中一下，第二天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陈雯经常学画的画室了。 第二天，陈雯提早到了，先将画室打开等人。不一会儿，张阳和姚爱军也到了。 “哇，陈雯，这家画室好大呀。”张阳从来没来过画室这种地方，但不妨碍他拍拍美女马屁呀。 “呃，我们今天过来不会耽误画室上课吧？你们几点上课？”姚爱军看了看周围，散落的一地颜料什么的，看上去都不算新鲜了。刚开窗通风没多久，画室里还有股空置很久的味道。 “不会，寒假的课是小班，隔天上课，都在边上小画室呢。这间很久没用啦。好在我有钥匙。”陈雯笑眯眯的说。 “那今天隔壁上课吗？”张阳问道。 “不上。昨天刚上完呢。” “哇哦！那这么说，今天整个画室就咱们三个呀！”张阳激动了！说完还暗戳戳的看了看姚爱军，没有这个灯泡就更好了！ 说话间，陈雯很利索的把画室中间的画材都挪开，空了一大片地方。这里本来就是画室中样光线最好的地方，平日里画写生的对象都放在这儿。 陈雯弄好后，歪头打量了一下，问道：“姚爱军，你看这儿行吗？够不够大？需要给你们弄个凳子吗？” “不用不用，都是些防护措施的动作，不用凳子的。” “行，那你们开始吧。三大张海报，一个海报8组动作，还挺多的呢。”陈雯把画架支开，挂上速写纸夹好。掏出个皮筋将长发利索的扎成一束马尾，额前的刘海用个小夹子朝后边别住，露出光洁可爱的大脑门儿。 看惯了班上文文静静的模样，陈雯一下进入“工作状态”下，变得利落十足的御姐气场。张阳张了张嘴巴，傻乎乎的说：“陈雯，你脑门儿好大呀。这么看和平时不一样哎！” 陈雯撇了他一眼：“别废话啊。姚爱军开始吧。” 姚爱军的海报一共三组：防火、防洪、防雷，其中重点又是防洪那张，共分“常用水文监测小常识”、“洪涝灾害中的危险区”、“水中被困怎么办”以及“防洪疏散三步走”四组，每组配了几个人像动作。 姚爱军之前的海报示意图画的还算表述明确，也有文字描述。加上前期沟通，陈雯也大致了解了海报动作需求。 这会儿，姚爱军就主要将这些动作模拟出来，让她画成速写人像，方便回头设计。 当模特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尽管陈雯的绘画有一定的基础，不在意模特对象是否有细微的动作，但大致还是要保持局部范围不要挪动的好。 平时他们的人体模特一般也就是站姿或者坐姿，这样人物对象相对是静止的，比较好保持。但这组海报都是动态，经常要举个胳膊伸个腿的，保持这样的姿势静立或是卧倒，可就有点难度了。 一开始，张阳还在咬牙坚持，克服肌肉的酸痛，努力在女神面前保持一个完美状态。可是，随着时间一秒秒的走过，伸出去的胳膊越来越重，仿佛下面坠着一个铅块一般。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长。 “哎，我说……我们聊点什么啊！”张阳龇牙咧嘴的超姚爱军喊了喊，试图用聊天分散掉胳膊的存在感。 同样的动作，他是侧面，姚爱军是正面。二人呈90°角背对背的站着。尽管看不太清楚，张阳也知道，姚爱军连晃都没晃过。 “聊什么？” “比如，你怎么想起来搞这个海报呀？”张阳没话找话。 “哦。寒假过年，咱家不是烧炉子么？难道你们街坊上没提醒你们各家要注意明火和用火安全？”对于海报动机，姚爱军早就准备了一套说辞。这会儿说预防夏季洪灾，别人只会以为你脑子有坑啊！ “是那个用火注意通风，远离棉被等易燃物是吗？”张阳努力回想寒假时的小事儿，一边勾起手指捻动着，这举着的胳膊，感觉千万只蚂蚁在爬啊…… “嗯，就是那个啊。我姥姥还特意让我搭了一截铁皮管子伸到窗户外边倒烟呢。” “铁皮……管子……窗户……啊……”张阳无意识的重复着姚爱军的说辞，全副精神都在对抗肌肉的不自然反应。 “噗，张阳你快别抖了。打摆子呢。你们俩胳膊放下来歇会儿吧。我大致看下就知道了。用不着一动不动的。”陈雯看见张阳那架势，忍不住从画架后边抬起头来。 “不……不要紧，我能行的！”张阳咬牙。撇了眼姚爱军，这有对比才有伤害，姚爱军还站着呢，小爷怎么能放松！ 不料，张阳还没说完，姚爱军全身一松，胳臂立刻就垂下来了，还抖啊抖的放松着：“陈雯你早说嘛，累死我了。张阳？你不累？” 累！当然累！ 张阳一口气噎着，你都放下了，我还一个人死撑个什么啊！ 尽管陈雯没有再要求模特动作，但两人还是自觉的没跑开，原地待命，见陈雯抬头比划的时候，也还抬个胳膊伸个腿的配合一下模样。 三人各司其职，也还算默契。几组画要画不少时间，也就顺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姚爱军，你和张阳很早就认识吗？” “是啊，我和他一起在少年宫上课嘛。我游泳他跳水，但我们是同一个大班呀。”张阳对美女有问必答。 “哦，听说你跳水成绩很好啊。学了很多年吗？” “四岁就开始学了。”姚爱军答道。 “我也是，我三四岁家里就让我画画了。”陈雯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学这么久，你会觉得厌烦吗？每天重复的都是那些事情。” “怎么会！”姚爱军轻笑。或许在曾经的童年里，他也厌倦过，痛恨过，那些日复一日的训练，经年累月的伤痛。但尝过站在成功奖台上的喜悦，谁又能拒绝那样的荣耀！ 姚爱军无比认真的由衷的说道：“怎么会厌烦，跳水是我最想做的事情啊。每天都在重复，但每天都有新的改变。一点一滴累积在身体里，表现在动作上，让自己的跳水变得更好，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厌倦？” 让自己变得更好，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厌倦！ 不光是陈雯，张阳也吃惊的看着姚爱军。或许他们从未真正认识了解过这个跳级上来的同伴同学，这个一起泡在泳池里训练的小伙伴。 意志坚定的让自己变得更好，这是多么大的毅力和执着！ 第七十一章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财 三组海报的设定，大致画到了下午，陈雯又拿了点水粉过来试了试颜色。等大致弄完，结束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三人打算各自散去回家吃饭。临走前，陈雯叫住姚爱军，微微笑道：“虽然不知道你跟我们大班有什么矛盾吧，但我觉得你这人挺不错的。班上以后有什么问题困难可以来找我。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靠！！我靠靠靠！！陈雯这是什么意思？”待陈雯往城北方向走后，两人一条路线的张阳开始八卦小钢炮了。 “陈雯和王鹏远不对付？”姚爱军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那个每次考试成绩出来，就用一股哀怨神色看向自己的那个大班长的名字叫什么。 “他俩家里好像都认识。从小一就不对付啦，毕竟你懂得，如果你邻居家有个跟你一个班还成绩差不多的同学，那日子，啧！” “不过一般都是王鹏远挑事，陈雯平时都不爱说话。我觉得是不稀罕跟王鹏远说话吧。除了学习成绩，他没一点能看。我就不懂了，为什么每次都他当班长。班里有事都副班出头。” “王鹏远家里条件不错，有一群人还是挺他的，但若说班里有谁能膈应他一下的话。也就是陈雯了。陈雯虽然平时很安静，但那只是不甩他而已啦。” 张阳叽叽喳喳了一路，颠三倒四的把班里情况撸了一遍。从小一到六年级，大家一个班待了六年，谁不知道谁啊！ 过了一会儿，张阳回过神来，大喊了一声：“啊！不对啊！那陈雯刚跟你说的什么意思呀？难道她看上你了？你小子不要这么不地道啊！！我家女神都没对我说过这么长的话！” “噗！”姚爱军一下子乐了，拍了拍他肩膀道：“你家女神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放心吧。她来找我我都带上你！”不说别的，加上重生前的年纪，叫声侄女都不为过啊！这点风花雪月的小烦恼，还是留给真正的小孩子们吧。 张阳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又开心了起来，兴高采烈的回味着和女神一起过的美好一天。 回到家，吃完晚饭，姚爱军陪着姥姥聊了会儿天，等定下来坐在自己房间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他细细算计着自己后面半年多的任务。 四月是南城市传统的春季运动会时间，作为一个注册运动员，必然是要上去练兵的。 五月末的十佳少年评选，他要在这之前联合几位搭桥的叔叔伯伯，将南城市的三防演习推动起来。 再来就是六月的小升初考试。这个虽然看起来很容易，但也是要重视起来的。马失前蹄这种事，绝对不能出现在他身上。 现在距离下学期开学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 陆航和卢教练那边的跟训，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可以预见的是，新型的力量训练项目是十分见效的。虽然冬天训练中心不具备下水的条件，但各项身体指标都显示，经过这番训练，身体机能和肌肉发展都比往年的方法见效很多。 姚爱军在之前和王教练商量的基础上，把研究数据填充整理了一番，已经初具论文模样。拿去给陈康平看过，陈康平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把他打量了半天。这时候，能做理论研究的运动员可真是稀罕至极。 陈康平也说不好，本着鼓励的精神，让他先投个杂志试试看。 不过姚爱军可不担心，这些都是他上辈子退役后进学校时研究过的东西，在眼下的学术圈里还是很新很时髦的，他一点都不担心会没有期刊接受。 反倒是，陈康平的意外加入，让他有点困窘。 上辈子的姚爱军，是在中小学比赛中靠成绩和积分被王教练举荐后，加入省体校的。没想到现在因为自己的决定，让陈康平自行到南城市这里，成为他的专属教练。 要知道，一个教练的好坏，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运动员的发展，甚至是职业生涯的全部。而养的起一个私人的专属的教练，这可就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运动员能养得起的了。 陈康平到南城市，差不多有小半个月了。一点也没见他要走的意思，几乎全部心力都花在自己身上。跟进训练，调整动作，陈康平几十年的跳水教学经验，比姚爱军不知丰富多少倍，只要姚爱军提出一个想法，他就分分钟能从庞大的经验记忆中说出有哪些运动员尝试过，失败总结的教训又有哪些。 这真的是倾尽心血在培养自己，这段时间下来，姚爱军不得不感动。 但作为一个纯靠张嘴的无产阶级，他都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来回报陈教练。之前拍广告的第一桶金被他拿去订杂志，所剩有限。也做不了什么。这会儿他可以装作真小孩，什么都不懂。陈康平也并未跟自己计较这些。但姚爱军心里十分的过意不去。 他不仅想对陈康平好，也想给王教练这个一直带着他的启蒙教练一些物质上的帮助，还有姥姥，等等这些身边的人们。他还想有自己的事业…… 缺钱！太缺钱了！ 所谓大丈夫不可一日无钱。 姚爱军现在就是一个困窘无比的状态。他是一个习惯自己理财花销的成年人，但限于现有的小学生的状态，他没有办法做到有自己的财权和财产支配。这几乎让他焦虑的寝食难安。 怎样才能赚钱呢？而且要在现有状态下合理合法的赚到能够自己支配的钱。别的重生军团，可以炒股，可以炒房，哪怕中中彩票也好嘛！但，好像都不适合他这个未成年的状况！ 姚爱军揪着脑袋，思前想后。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要不，在这个最适合念书的年纪里，从这里找点金？姚爱军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想了个不错的办法，可以周全的筹划一番。 第七十二章 邀请函 以一个不满12岁的年纪如何才能积累出财富？未成年人不具备成为经营主体的客观条件，但他可以成为知识产权出让的受益人！ 所以，姚爱军的想法十分简单，他要卖专利！ 上辈子的他，作为最顶尖的运动员，团队中配备的、自己使用的无一不是当时能配备上的最好装备，甚至很多实验性开发的装备也是首先用在他们这里收集性能数据。 所以姚爱军看过的、用过的、接触到的运动相关产品，都是未来实际验证后的产品。这些产品在90年代初期的现在，都完全属于空白。 更难得的是，在他退役后的一段时间，因生活所迫甚至去干过推销，体育运动设备相关的领域，还真是花了不少功夫研究过。 现下想从这里挖点金子，还真不算很难。但如何让这些顺理成章的拿出来，还需要一个过程。对此，他还需要借点东风。 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训练和学业不能丢，姚爱军一心扑在赚钱大计上，穿针引线般的为自己的钱途铺路。 二月快要结束的时候，在省队那边的不断催促下，卢教练带着陆航念念不舍的回了省城。跟王冬梅这儿约好了，定期电话沟通，交流训练数据，对后续训练项目做出跟进调整。 姚爱军这里，也终于进入了最后一个学期的小学生生涯。 开学后，姚爱军主推、陈雯张阳协作的海报，毫无意外的因为“立意和实用”的双重价值，被评选为优秀作品贴在橱窗展示，并作为优秀“雏鹰活动”项目申报。 紧接着，在“姚爸爸亲友团”的给力支持下，吴洋通过市人防办的推动，从市局宣传部门到街道办都展开了“三防预警宣传”。一场被后来媒体高度评价的“灾前练兵活动”就这样在南城市上下轰轰烈烈的开展了。 这段时间，南城二附小的传达室老大爷格外的好奇，六年级那个跳级的小子，怎么能这么忙呢？姚爱军寒假前订购的那批杂志，地址都留的是学校地址，如今陆续收到。从期刊到杂志，每隔三五天都看见这小子抱上几本，比校刊室都忙碌。 可不，今天又有了。 “张大爷，今天有我的信吗？”姚爱军趁着午休，溜溜达达的来传达室晃悠，顺便消消食。 “有呢！两封挂号信，一件包裹。拿好了啊。”传达室大爷现在已经能把姚爱军的东西单独列出来放了。 “谢谢您啦！” 边走边拆的抱着东西回了教室。 “哇，姚爱军你又有这么多啊，拿来我看看。”张阳上蹿下跳的跑了过来，自从寒假一起做海报以来，张阳对这个小了一岁的好基友格外服气，且不说寒假那次海报让张阳第一次上了学校橱窗，就这开学以来，姚爱军收的那些书啊杂志的，他可一本都看不懂！ “你又看不懂，让让。”熟悉后，陈雯这位文气彬彬的小美女可一点不淑女了。虽然举手投足还是透露着良好的家教传统，可说起话来就随意多了。而姚爱军也发现了这位小美女，好奇心不是一般的强，每次自己杂志到了，也不管能不能看得懂，都要跑来观摩一番。 “咦，姚爱军，这封信不是杂志的呀，怎么署名是消防支队？”检阅了一番后，陈雯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信函。 姚爱军拆开一看，竟然是一份邀请函。 …… “来来来，这边坐。你就是姚爱军姚同学是吧？” 此时，姚爱军坐在市消防局的接待室里。对面的消防局干事笑的一团和气，姚爱军心下纳闷，如果是市三防活动相关，怎么他吴叔叔没给他知会一声呢？ “姚同学，是这样的。我们局想要拍摄一组防灾预警的安全短片，主要会放在全市各大中小学校的人防课中使用。你是咱们市的明星冠军，又拍过广告片，我们综合下来，希望你能协助做我们的短片模特。希望姚同学能帮我们这么一个忙。” 对方说的客气，对自己也是有利无弊。姚爱军当下便没有推辞，只少许谦让了两句还要回家问问家长，稍后答复。 随后，姚爱军特意打了个电话给吴洋，吴洋在电话那头笑道：“这是好事，你答应就是了。” 挂了电话，吴洋轻笑，想来人防这儿也有能人，给市文教、消防那边都通了气。防灾宣传还能有什么比学校更好的地方呢？学生学了，自然会回去和家里人说。哪怕十个学生回去有一个说了，都比市政府这儿的推广效果好。 况且，这么一个宣传片下到学校，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效果，指不定就做为固定的教学片使用了，对未来的防灾意识培养也是大有好处的。 得了准信的姚爱军，跟对方敲定好，安排了一个周末的白天去录制短片。姚爱军体格标准，动作干净利落又漂亮。因为拍摄需要，一遍遍的前前后后跟在示范的消防队员身后演练，一点不叫苦，毫不示弱。 直让消防局那位跟进项目的干事拍手称赞，揽着姚爱军的肩膀笑道：“小同学身体素质真好，不愧是运动员，咱们真没找错人！等叔叔给你申请奖励去！” 过了几日，姚爱军便收到了一封证书。感谢姚爱军的热情协助，颁发荣誉好市民称号云云。姚爱军拿着红彤彤的证书哭笑不得，他可把这事儿忘了！这年头给公家拍短片，那可是只有荣誉没钱收啊！ 既然知道了今年雨季将有大灾，有心推动的人总要准备起来。吴洋那边紧赶慢赶，联络了文教部门、人防部门、宣传部门等，一起将这部用于中小学宣传的安全短片加急送审，下发到各中小学进行学习。再配合市里的三防活动，务必让全市民众间培养起高度的防灾意识。 在旁人看来，姚爱军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上课没落下，训练没落下，还有精力再研读各种专业杂志，甚至“不务正业”的参加社会活动…… 就在这样紧锣密鼓的日子中，姚爱军收到了一封退稿信。正是之前姚爱军看好的一个运动学杂志，提出对姚爱军研究的质疑，而质疑的最大原因是——请提供您所在的学术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