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仙》 序章 白云飘邈,仙雾朦胧。 三十三天外,九十九道宫。 诸天深处,紫霄宫中。 炼丹房内。 丹房之中,被火光映得大片赤红,热气如浪,万分灼烫。 正中央是一座丹炉,下方显现出八卦图来。 丹炉之上有八条火龙,栩栩如生,口中喷火,处于丹炉八方各位,与地上八卦图相合,分别按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 八条火龙形态相似,皆是赤红之色,鳞片宛然,须发如生,然而各自吐火又有不同。 一头吐出空中火,一头吐出石中火,一头吐出木中火,一头吐出三昧火,一个是天上火,一个是地底火,一头又吐人间火,最后一个是五行自然灵光火。 八类火焰,共攒一处,经八龙卦仙炉,合作炉中仙火。 炼丹炉旁,有个道童,年约十五六岁,长得眉目清秀,道气盎然。 这是大仙门下道童之一,唤作清原。 紫霄宫大仙不收徒弟,只传道童,不禁来去,愿入门者为道童,愿离去者也自请便。只是缘生缘灭,去了便无法归来。 清原看着那八龙卦仙炉,火光映得他脸颊通红,手中执一根捣火棍,时而在炉下捣动。 这捣火棍通体黝黑,似铁质,但被仙火炙烤,居然也未烫得通红,依然冰凉。 这捣火棍其实材质不凡,若是换了一种材质,顷刻间就会被八类火焰烧成灰烬。 可惜这黑铁棍子虽然材质不凡,却不是什么宝贝,实则是从杂物房里的废弃堆里取来的,除了坚硬,不惧火烧,基本便再无其余妙处。只是拿起来时,不轻不重,较为趁手一些,因此才被挑出来当了捣火的棍子。 清原看着炉火烧炼,知晓里面炼的不是什么仙丹妙药,而是一种面塑,按九牛二虎之形状。 他托着光洁的下巴,有些出神。 根据许多故事来讲,倘如他不守规矩,吃下这几个面塑,或许就能得了九牛二虎之力。比如某个传说里,哪个道童不守规矩,吃了几个豆子,长了三头六臂,再比如哪个弟子,偷吃了两个杏儿,结果长出了两片翅膀。 不过清原一向安分,从来不敢逾越规矩,自无这等不良心思。 前两年就有个童子,盗了大仙的一丸丹药,偷偷吞服。 原本这丹药是极好的宝贝,但是仙家宝贝岂是这般容易受用的? 那童子痛得死去活来,后来还是大仙慈悲,着手施救,不过最终还是把这道童赶出紫霄宫,送回凡尘俗世之间,任其自生自灭。 有此前例,清原更不敢犯了规矩。 “咦,我那煽火的扇子呢?” 清原往身旁一摸,发现居然没有扇子在身旁。他记得清楚,先前分明是带来了的。 “看来记错了,也是,近些日子观看黄庭仙经,不断揣摩,不免有些心神疲乏。” 趁着炉火势头不变,他匆匆离了炼丹房,忙朝着适才听法的仙殿而去。 …… 小跑了一阵,来到仙殿门外。 大仙不在殿中,而殿门大开,也并未掩上,更无人看守,他可以看见那一柄煽火的扇子就在内里。 清原道了声罪,便小跑入内,把扇子取到手中,正待离开,可眼睛一瞥,却见到桌案上有张榜。 这榜是摊开的,边缘镶了金纹,榜布是色泽淡金,高贵而威严。此榜两端有玉石为轴杆,中间一片空白,只在最上方写了三个字。 封神榜! 这三个字韵味深沉,一笔一划宛如天成,有莫名味道,徐徐如行云流水,幽幽若深潭湖海。 清原看得出,这是大仙的笔迹,至于封神榜的作用,他倒也偶然听过。 当今天地,已至成熟之机,须得定下诸天正神,分雷火瘟斗,三山五岳,群星列宿,兴云布雨,幽冥善恶等八部正神,掌控天地秩序。 这是众仙一并定下的,但如今还未准备妥当,故而封神榜还是空白。 清原倒不甚在意这些,他一心修仙,是要得道成仙,得以出青冥,入九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却不是要成为死后上榜,遭受拘束的神灵。 作为大仙门下,他并不是一般的修道人,自有仙家气运护身。若不动念下界,倒也没有杀身之祸,不会被拘禁上榜。 然而封神榜之侧,还有一本白玉册子,约巴掌大,通体洁净,上面有字,名作仙根册。 清原不敢妄动,只取了扇子就要离开。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说道:“清原,你跑哪儿去了?那九牛二虎是大仙亲自做成的,只让你去烧炼,若是烧个半生不熟,或是烧得焦了,当心治你的罪!” 清原应了一声,道:“清风师兄,我忘了拿扇子,这就过去。” 门外那声音应了一声,然后又疑惑道:“先前不是见你拿走了吗?” 清原正待回话,忽然听哗地一声。 那白玉册子忽然翻开,连过十七八页,才停住了。 清原甚觉奇异,转头看去,就见上面有一行字在发光。 清风,身怀仙根,资质上佳。 那光芒朦胧,却把字体照得发亮。 见状,清原迟疑片刻,虽然是个守规矩的性子,却也禁不住少年心性,不免好奇,轻声道了句:“明月。” 明月也是大仙门下,却是个女孩儿,长得十分貌美,皮肤白皙,气质极佳,她为人柔和,人如其名,宛如皎洁月儿。包括清原在内,所有弟子都对她十分亲近。 哗地一声。 那白玉册子往前倒翻了几页,定在一页上面,有一行字在发光芒。 明月,身怀仙根,资质极佳,乃仙根道骨,有成仙之望。 这一行字,却是比之前要详细得多,显然明月的仙根资质,要胜于清风许多。 清原心中暗喜,忽然道了声:“清原。” 白玉册子动也不动。 清原微微一愕,怔了一怔。 迟疑片刻,便伸出手去,拿住了这白玉册子,便想用手翻上一翻,寻到自己的名字。 哪知翻开第一页,他面色就变得煞白。 第一页赫然写着:福薄命薄无仙根者,不入此册。 “福薄?命薄?无仙根?” 清原便如坠入冰谷,浑身寒冷,止不住颤抖。他接连翻了许多页,寻不到自己的名字,心中愈发寒冷。 他熟读道书,自然知晓这上面是什么意思。 无仙根者,根本无法迈入修行门槛。 就算仙根低下,资质低劣,但毕竟还是有些资质,所谓勤能补拙,终究还是有望。 可无仙根,便是全无资质,毫无希望。 至于福薄命薄,更是无须多说,便是天生就没有大富大贵的命数,更无得道成仙的命数。 此乃上天注定。 “不可能……我分明观想出了九重玉楼,坐落于玄都紫府泥丸宫内,分明观想出了九重玉楼……” 他忽然身子一僵。 他观想出了九重玉楼。 但同龄童子中修行此法的,都已推开了玉楼,真正迈入修行坦途。 而他的这九重玉楼,依然纹丝不动。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蓦地一震,颤抖着想道:“大仙……大仙乃是混元大罗金仙,神通广大,法力通玄,道行通天彻地,定能帮我……” 可是下一刻,他如若被浇上一盆凉水,便彻底凉了心。 混元大罗金仙,乃是天地之中的仙家之祖。 这等级数的仙家道祖,甚至堪称天道显化的真身,凡事顺应天命,以天地轨迹而行。 “大仙从来顺应天命,从不曾逆天而行,怎能为我这么一个小小道童,而逆天改命?” 清原瘫坐在地上。 尽管如此,他仍是抱着一丝希望,往后殿而去,试图求见大仙。 然而,却又被后殿的师兄挡了回来。 大仙已然闭关。 …… 他怔怔回了炼丹房。 炉火已经熄了。 炉盖打开,上面是九牛二虎,皆是白面所成,白牛憨态可掬,二虎凶相毕露,宛如生灵,乍看之下,仿佛活物。 但清原一看,便知火候稍微不足,有些半生不熟。 此刻他已经无心理会,只坐在丹炉之旁,默默不语。 炉火余温仍然十分灼热。 清原仿若未觉,心中想道:“怎会这样?不成仙道,百年之后我便只是一堆白骨,怎么能活?我在紫霄宫多年,一心求的是长生仙道,又怎么甘心百岁而逝?” 忽然有一阵风吹来。 上面九牛二虎尽数倒下。 清原往上看去,只见这九牛二虎,都头朝南方。 根据道书所述,这是异象。 北斗主死,南斗主生。 若不得修道,他百年后便会寿尽离世,但此刻九牛二虎头朝南方,而道书中曾述,南斗主生。 莫非机缘应在南方? 清原呆了半晌。 他已知晓,再留在紫霄宫,或许可以听大仙**,可以观看仙道典籍,乃是极大的仙缘造化,旷世福法。但他无仙根,无神命,照此下去,此生断然不可能踏上仙家道路,再大的缘法也是枉然。 大仙虽然是混元大罗金仙,通玄造化之尊,却也是顺应天命之仙,定是不会为他逆天改命。 自身再留下来,已无用处。 “不如下界,寻访机缘?” 他踌躇不已。 下界是凡尘俗世,论起仙家缘法,哪能与紫霄宫中相比? 但在紫霄宫已无希望,只得下界寻访,尽管希望渺茫,然而却还有一丝一缕。 清原咬了咬牙,道:“南方!” 于是,他略微沉吟,把用得顺手的捣火棍插在腰带间,带了近日钻研的那本黄庭仙经,便即离开。 临去前,蓦然生出了念头,想起那些三头六臂以及背生双翅故事,便又将九牛二虎都吃下肚。 反正是半生不熟,对大仙而言已是毁了,但对于自身而言,好歹也是仙物。到了如今的地步,破罐子破摔,就算服下这仙物,使自身承受不住,那也是命数。 清原吃得腹部都觉涨痛,来到紫霄宫门前,望着下方,仙云层叠,白雾萦绕。 “师兄,我奉命下界一趟,劳烦你派仙鹤送我下去。” 章一 清原 当今天地,已至沉稳之机,须得定下诸天神灵,分雷火瘟斗,三山五岳,群星列宿,兴云布雨,幽冥善恶等八部正神,掌控天地秩序。 至此,众仙共立封神榜。 事涉天地万古秩序,波及众生,致使凡尘俗世,亦滋生战事。 俗世王朝更迭,战火兴盛,各方依附着修道之人,最终让这天下尘世家国之战,演化为封神战场。 在这其中,将以气运高低,道行深浅,缘法亲疏等缘故,封立各方身殒的修道之人以及俗世凡人。 自前朝大唐分裂以来,当前天地各处,尽出烽火狼烟。 时至今日,天下三分,互相制衡,局势勉强稳定。 南为梁国。 中土则为蜀国。 北部往上则称元蒙国。 ……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傍晚时分,天边一片昏黄金光。 读书声从瓦房中传来,声音稚嫩,又显驳杂。 过了片刻,才听一声清朗声音道:“今日到此为止,天色晚了,回家去罢。” 然后几声欢呼的孩童声音,也有好学的孩子发出少许几分意犹未尽的声音。随后七八个孩童跑出房外,临走前不忘朝后面挥手:“先生,明天见。” 房门处站有一人,面带笑容,怀中抱着一卷书。 这人一身淡色白衣,清逸脱俗。 五官端正,相貌清朗,约有十**岁。 细看之间,便觉他面上带两分笑意,眉宇深藏少许茫然。 他名为清原,当年曾是上界仙宫弟子,因没有根骨,遂而下界,寻访机缘,可至今一无所得。 饶是他静修多年,耐得住枯燥,已是心境平和,但至今全无所得,难免迷茫惘然。 静立片刻,终是叹了一声,转回屋内。 日落西山,晚霞渐去。 入夜,深沉。 屋中亮起烛光,从窗子边上,能够看见一个影子端坐桌前,翻阅起了一本书籍。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仙之道……” 他声音清朗,字字清晰。 …… 月光皎洁,薄如轻纱。 人已入睡。 “大仙门下道童清原,不守戒律,擅自翻阅仙根册,窥探封神榜,并私服九牛二虎之宝,畏罪而逃,今奉命诛之!” 寂静而朦胧的夜间,一道清脆冷漠的声音忽然响起。 隐约间,似有一行人推开了木门。 皎洁的月光下,人影虚幻,似有似无,飘然如仙。 身后是数名道童,均是清秀俊逸之辈,道气氤氲,灵意盎然。 当头那个,也是个童子,约十二三岁,白衣出尘,眉宇高傲,面色冷漠,手执玉如意在怀,背负仙剑,在数丈外伸指点了过来。 “白鹤师兄……” 清原蓦然惊醒,浑身凉透。 他深吸口气,惊魂未定。 “又是恶梦……” 当年他是紫霄仙宫童子,偶然之间,发现了记载天下修行根骨的仙根册,上面却无自家姓名,自知是福薄命薄无仙根。 想要去寻大仙解惑,却得知大仙闭关。 而回到炼丹房,又发现大仙交代的九牛二虎之面塑,已经烧毁了。 他在仙宫多年,一心修仙,经此事后,惊觉自己全无根骨,思绪不免恍惚,心灰意冷。 哪怕是根骨低劣,资质愚钝,但日夜苦修,付出十倍努力,想来,总是勤能补拙。然而,他却是全无根骨,不论如何刻苦修行,都一无所得。 纵有神仙真传,但却无法修行,连修道的第一道门也无法推开。百年之后,便该如寻常人一般,寿尽而亡了。 后来他在迷茫间,风吹倒了九牛二虎面塑,倒向南方。 南斗主生,北斗主死。 清原身在仙宫,熟读道书,认为这是异象,于是仔细思忖,留在仙宫亦是空耗光阴,只得下界寻访机缘。 而临行时,带走了那段时日间一直揣摩的《黄庭仙经》,带走了在烧炼丹药时用来捣火的铁棒,并吃下了那半生不熟,几乎已是毁去的九牛二虎面塑。 “算了算,也有数年之久了。” 清原怅然一叹。 他自下界之后,一直往南行走,数年来竭力摸索机缘,也历经无数艰险。 想这数年间,躲过虎狼,避过树妖,伤于木魅,逃出魍魉妖魔之手,亦多次险些丢了性命。 直到踏足黎村,才得以安宁一段日子。 黎村是中原蜀国南部边境的一座村落,若是再往南行,便要越过前方的深山老林,去往南梁国。 那深山密林间,凶禽猛兽众多,传闻亦有妖物精怪,常人无法行走。 可若是要绕过这里,一则路途遥远。二来,则是两国交界,大军对峙之地,不得来往。 于是停步在此,已有多日。 这些时日间,他受村中葛老先生所邀,教孩童识字,也借此来平复自身心境。 清原心中叹了声,抬头望向窗外,能见天上明月,心中忖道:“今夜是十三,待到十五,便又是大仙**之日了。” 他悠悠一叹,沉入观想之中。 意想头顶生出一个明月,遂而一分为六。 六月光照,宛如梦幻。 月光洒落,薄如轻纱,清凉如水。 照澈出眉宇中的九重玉楼。 …… 深夜。 月色朦胧。 这夜间,忽然一声尖叫,显得凄厉可怕。 声音传遍了整座村落。 清原蓦然惊醒,他翻身下来,顺手拾起一旁的铁棒,奔出房外。 “怎么回事?” 那里已经有人赶到,出声询问。 适才那惊叫声的主人,喘息未定,说道:“葛老先生……” 清原见他脸色惨白,又带着些惶恐之态,心知不好,连忙赶去。 那处房屋之中,床边倒着一个老人,胸腹间的衣衫被扯裂,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并排斜下,触目惊心。 他气若游丝,但勉强未死。 与此同时,村中其余人也纷纷赶至。 纷纷扰扰,忙成一团,村中并无郎中,众人竟束手无策。 清原见葛老先生伤势较重,思索片刻,说道:“我来试试。” 当年在天上仙宫之内,他曾是为大仙烧炼丹药的童子。 为了避免炼丹之时出错,曾翻阅过许多药材典籍,因而识得诸般药理,期间不免也涉猎了几分岐黄医术。 听闻清原开口,众人面面相觑,略有惊讶,但终究是让了开来。 村里没有郎中,须得到镇上去请,然而一来一回,这葛老先生多半是撑不住了。 清原这年轻人,数月前来到村中,能教村中孩童读书,性子温和平淡,严谨而谦逊,又是个识字的书生。 识字之人,大多见闻广博,或也时常翻阅医书,懂得医术倒并不令人意外。 只是这年轻人素来谦逊少言,倒没有人发现他还有医术在身,此刻不免讶异。 清原走近一看,眉头皱得愈发紧了些。 这是被爪子撕裂的伤口,共五道伤口,斜斜划下。五道伤口中,中间深,两侧浅。 来不及多想,立即着手施救。 在他的催促下,有人烧了热水,有人取了烈酒,有人寻了伤药,有人取了纱布来。 一番忙碌,总算把伤势稳定下来。 葛老先生的呼吸与脉搏,俱都渐渐稳定下来。 许久,一阵忙活过后,才算安定。 清原忽然觉得有些怪异,似乎忽略了什么,然后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惊道:“小瑜?” 小瑜是葛老先生的孙女,也受清原教导,是个十分乖巧的女孩儿,清原得以暂居于此,也多亏了葛老先生爷孙。 如今葛老先生伤重在此,但小瑜却不见了踪影。 听闻这话,众人又是忙乱,大家都是乡里近邻,也都颇为关切,便都分散去找。 清原因识得医术,留在屋内照顾葛老先生。但他眉宇一直皱紧,似乎在思索些什么,在屋中四处行走,看到一些痕迹。 就在这时,葛老先生忽然挣扎了一下,喘息着道:“猿……猿猴……” 这声音虚弱不堪,又断断续续,显得不甚清晰。 “慢些说……” 清原往前几步,凑近前去,侧耳倾听。 葛老先生有伤在身,人也老迈,此刻虚弱到了极点,只说了一句,便即昏迷过去。 他心中略有迷茫,细细思索,才确定葛老先生是说猿猴二字。 还不待他想法如何,外边又是一阵吵嚷。 清原走出房外,静听片刻。 才知村外的栅栏塌了,并留下了爪印断痕,并死了几只鸡鸭,显然是有野兽进村。 这村子依山傍水,常有野兽走过后方,但村中人气颇盛,因此少有野兽进村,只是,却也并不是没有先例。 在众人眼里,小瑜大约是被野兽叼走,已凶多吉少。 正值夜色,谁也不敢进山,而且山中外围倒也还罢,山中深处,素来是有去无回,从不曾有人胆敢踏足。 众人一阵遗憾惋惜,也有继续搜寻呼喊的,只是心中已经不抱希望了。 这一夜,难以安静。 …… “猿猴?” 清原眸光微凝,在房中细细扫过。 虽碍于全无资质,因而至今未修成法力,但观想出了九重玉楼,勉强算是半个修道人,至少用来观看物事,还能有几分灵气。 他细看之后,便从地上尘埃中,扫出了一根毛发。 毛发漆黑如墨,比常人头发较粗,且较为坚硬,好似墨迹已干的笔毫。 “有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清原露出沉吟之色。 倘如葛老先生不是昏沉之间看错,那么来的这一头猿猴,必定不是俗类。 一般猿猴,只比孩童般大小,能把葛老先生伤得这般重,并掳走一个孩童。要么修成了法力,要么体魄极为壮硕。 而修成法力的已是妖怪,葛老先生挨了这一爪,若是妖怪所为,只怕魂归天外了。 若说体魄壮硕,清原细想片刻,总算在心底寻出一个较为相似的种类。 此物名为山魈,俗称山鬼。 亦有山神之尊称。 …… “这毛发上面气息妖异,此物必是精怪,而非俗类。” 清原观想九重玉楼,辨物清晰,能够在这毛发之上,看见常人所不能见的异状。 他心中沉吟道:“应有八成便是山魈此类。” 论起山魈,便是在精怪中也属异类,其祖上原是天生地养,生来便是大妖,后修成妖仙,只因作恶,被天上吕阳仙尊斩杀。 而妖仙这等级数,其血脉传承,非是能以常理而论。 从那妖仙死后,精气散入各方,于是这天地之间,但凡猿猴之类所生的后裔,便不乏天赋异禀之辈。 有些猿猴,在母腹之中产生异变,自生来便异于俗类,出生之后,比起寻常猿猴更为壮硕,可谓虎背熊腰,生长起来比人还更为魁梧许多。 它们除却体魄之外,论起智慧,也要胜于寻常猿猴。 而这类生来异变的猿猴,大多便是山魈血裔。 “若是山魈,只怕有些麻烦。” 清原心中思索,思忆当年从典籍中看到的记载。 山魈生来比猿猴魁梧,故而喜好欺压猿猴。 因此,大多在幼年时,被猿猴群类所逐出,常是孤身行走山野之间。 这妖物不比一般的猿猴,不喜瓜果,喜好血肉为食,性子凶恶淫.邪。若有生人在山中遇上,大多被它所害,故而也称山鬼。 而不乏有修成法力的,修行日久,道行高深,然后自号一方山神,时常命山间部落百姓,上供祭品,并奉上美貌少女,大约在泄欲之后,便作肉食。 因而山魈此类,大多被归为妖邪之流。 “这山魈还未修成法力,所以不算妖物,只算精怪。” 清原细想良久,“未有成年的山魈,法力也未成,道行低微,只是体魄较为惊人,貌若猿猴,而更为魁梧壮硕。” “除体魄外,也毕竟是精怪之流,非同俗类,对修道人而言不足为虑,可对于常人而言,或许便有些玄奇的手段,实难抵御。” 清原心中念头转动,忖道:“但我观想出九重玉楼,若稍加注意,应当不会着了它的道。暂时来看,今日十三,后日十五,才是月圆之夜,小瑜暂时不会有事的……” 山魈有一类特征,待成长之后,会依照本性,寻得一个生灵,对月祭拜,先泄了邪火,再剖腹剜心,以作吃食。 此后,血气奔腾,开了传承,日后就有了修成法力的底蕴。 此为本性使然,故而被视作山魈古老相传的一种仪式。 因天性喜恶,或是当年那位妖仙的缘故,山魈所求的这个生灵,大多会是凡人少女,而非山中兽类。 “后日十五,夜间应是月圆。” 清原露出沉思神色,在椅子上坐下,“彼时月华洒落山中,阴气幽深,应是那山魈为它自身定下仪式的时候。” 他思索自身所学,推算能有几分把握。 “在此之前,小瑜应当不会遭到什么危险。” 他心道,“还有两日准备,并非十死无生……” ps:新书已创建,但审核时间久了点……唔,前面有个序章,不要漏看……O(∩_∩)O哈哈~另外,请求收藏,推荐票,点击,等等等等…… 章二 请求 翌日,晨时。 天色初明,朝阳初起。 清原早早起了身,四处寻了些东西。 笔墨,朱砂,黑狗,屠刀。 因昨夜一事,黎村之内颇不安静,处处是言谈之音,也已有人成群结队,持钢叉猎矛等物进山搜寻。 只是众人大约都觉得,葛老先生那孙女儿已经凶多吉少,并未抱有多大希望。如今只算尽人事,听天命。 至于山中深处,向来有进无出,哪怕最为出色的猎户,也未敢深入。这一番搜索,多半也是在山中外围。 “清原……清原……” 正当清原备齐物事,回到屋中,便听有人呼唤,是葛老先生相请。 “你先回去照顾葛老先生,我稍后便来。” 清原收拾了一番,然后才出门去。 …… “你懂符法?” 清原才踏入房内,就听了这么一句问话。 葛老先生已经醒来,在家等候,他坐在床上,撑着身子,背靠墙壁,略微喘息。 看他脸色苍白,全无血色,但精神却还算清醒。 此刻,他静静看着清原,期待回答。 清原顿了一顿,然后点头道:“略识一二。” 葛老先生略微沉吟,道:“朱砂是阳气鼎盛之物,黑狗血是辟邪之物,那屠刀的作用,又是什么?” 清原顿了顿,然后答道:“屠刀平日里杀猪宰羊,杀气凛凛,能作震慑之用。” 葛老先生略微点头,朝一旁青年说道:“去,把我早上与你说的东西,挖出来。” 那青年性子憨厚,名王石,心地朴实,在此照顾葛老先生。听到吩咐,他应了一声,取了个锄头,匆匆往外。 清原默然不语,他静静等候。 葛老先生似乎也有些恍惚,仿佛陷入沉思当中。 一时寂静。 直到王石捧进来一物。 那是一个木盒,布满了尘土。 在葛老先生示意下,清原打开木盒,只见内中有一本簿册,而簿册之下,是一柄长刀,用破布裹着,隐约能见斑斑锈迹。 一股寒意锐气,扑面而至,刹那间仿佛置身尸山血海之中。 “这是……” 清原略感惊讶,偏头看去,稍有疑惑。 “杀人的刀,杀气总要比杀猪杀狗的刀来得凶些罢?” 葛老先生微微笑道:“何况,这刀也不仅杀了一人。” “这不是寻常的刀。”清原瞳孔微凝,说道:“这是军中制式佩刀,上面杀气凛然,远胜我手中那屠刀,年月……似乎也不短了。” 葛老先生微微叹道:“许多年前的旧事了。” 清原把木盒合上,看向这位葛老先生,说道:“看来葛老先生,并不是一个寻常人。” “老夫……早年曾在葛相手下任事,后葛相病逝,遂而留在葛相之子葛盏将军身旁。” 葛老先生长叹道:“当年葛盏将军战败,大军溃散,四下逃逸,老夫奔波至此,年老体衰,也不愿再上战场,便停留在此了。” 清原略微沉吟。 对于当今天下局势,各国变化,他也知之甚深。 只因为封神之事,涉及神仙,亦涉及人世,故而不仅是在修道人之间,连俗世之中的战场,也是封神的主场。 如今天下三分。 如今清原所在黎村,便是蜀国南部边境。 再往南行,是南梁所在。 北上则有元蒙。 葛相名为葛尚明,任蜀国丞相之职,此人才能极高,能治国,能掌军,使蜀国空前壮大,后来染病而亡。 其子葛盏,接任兵权,攻伐南梁时,打了一场败仗,以身殉国。 如今蜀国掌兵权的,共二人,为首者乃南梁降将,葛尚明之徒,名为姜柏鉴,任大将军职。其二为严宇,亦有兵权在手,只逊色于姜柏鉴。 “这刀……是葛盏将军的佩刀。” 葛老叹道:“那簿册,是葛相的亲笔手稿。” 清原问道:“内中写的是什么?” 葛老说道:“葛相精通阵法符文,内中是他对于这些符法的认知。” 清原蓦然一惊,道:“这位葛相,是修行中人?” 葛老微微摇头,说道:“葛相并非修行中人,但他对于符文,早年便有钻研。后来领兵时,帐下不乏有道术之辈来投,印证之下,这簿册可算葛相之心血。” 清原手放在那木盒之上,问道:“葛老之意是……” “你似乎要绘符,这符法记载,或许对你有益。” “这刀……战场杀敌无数,凶气更甚。” 葛老挣扎着起身,喘息着说道:“若小瑜还未遇险,请将那孩子……救回来。” 他早年从军,虽是文职,但经历尸山血海,经过战场残酷,亦能算是见惯生死之人,阅历丰富。 然而事涉孙女,适才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如今,却已忍不住颤动。 清原听他声音微颤,心头亦是低沉。 “尽力而为。” …… 待他回屋时,已是日斜偏西。 屋中角落趴着一条黑狗,奄奄一息。 时值战乱,能有粮食养活自家的,已是不多,能有余粮养狗的,便只有村头里尹。里尹虽是小职,但平日里贪墨不少,秉承有进无出的宗旨。 清原有意放些黑狗血,那位里尹大人便说自家与这狗亲如父子之类,待清原取出了一两银子,当下便让这位里尹大人换了个脸,临走前还腆着脸问那狗肉应当如何分配。 但清原未有杀生,只取了狗血,随后给它灌了草药,吊住了性命。 “明日,便让王石来照顾你罢。” 清原收回目光,把木盒放下。 过得片刻,天色渐暗,清原便又点了油灯,翻起那符法簿册。 烛光昏黄,照耀在白皙的脸庞上,有些泛黄。 翻过几遍,不禁感叹,这位葛相着实是个不俗之人,虽非修道者,然而对于符法感悟,却有着极深的造诣。 看过之后,清原才把簿册放下。 他闭上双眼,眉宇中显得颇为迷茫。 身在上界之中,他只能在紫霄宫之内行走,并且有所限制。而到了下界尘世之中,四处游历搜寻,或许能寻得缘法,开出一条坦途大道。 然而,他只知要让自身生出仙根道骨,要让自身得以修行,然后寻求仙家大道。 可却并不知道,自己所求的机缘,究竟是什么…… 是一部仙法? 是一粒仙丹? 是一株神药? 至今全无头绪。 他怅然一叹,才摒弃杂念。 抬头看去,画符的时辰还未到。 于是他便放下书册,观想九重玉楼,然后开始每日不变,但却从无用处的修行。 ps:对于一本新书来说,收藏,推荐票,点击,都必不可少的,都是呵护新书的养料……唔,刚过审,我这边还没显示,就有了舵主出现,大喜,现在三个舵主,今晚会加更。 章三 六月不净观【加更】 夜深,月柔如水,轻如薄纱。 清原凝神静气,静心修行。 碍于没有根骨,至今未能登堂入室,仍徘徊门外,算不得修炼,仅是在观想。 尽管自知不能修行,但数年间仍未携带,依然按照在紫霄宫所得的修行之法,每日运功,不敢松懈。 一日复又一日,不论春夏秋冬,严寒酷暑,俱都不曾间断。 而这一门运功之法,便是他当初从紫霄宫带来的《黄庭仙经》。 但运功是一回事,而在入门存想的这一步,他所练的却不是黄庭功法,是另外一个法子。 此法乃是紫霄宫秘传,法门名作《六月不净观》。 而修行的过程,则唤作六月观不净。 当年在紫霄宫中,修行不得其法,换了多种法门,总是不见成效,最终机缘巧合,有幸得赐六月不净观。 遥想当年,也不禁一时出神。 …… “这道观想法门虽然不凡,但修行起来,并不繁复。” “先静心,然后存想,观想出头顶有一轮明月照身。” 依稀记得,当时紫霄宫中,作中年道人打扮的清阳师兄,满面质朴仁善笑意。 他指了指头顶,说道:“然后,意想着那天上的明月光华洒落在身上,照亮自身内外每一处,除掉心念之中的不净之念。” “使得自身消去一切阴暗污秽,自身尽在月光之内,清澈光明。” “如此反复修行,每夜观想,过得半年,也即是六个月长久,天上明月便能一分为六。” 清阳露出少许笑意,说道:“待得火候充足,时日圆满,六月照身,那么自身一切不净不清的念头及秽气,都尽数照澈,为之清除。” “从此,眉心祖穴之中,便自生九重玉楼,对应修行上的九重天地。” 当时听到这里,清原问道:“都须半年才成么?” “正是。”清阳说道:“不拘你是仙根道骨,天资纵横,还是根骨低劣,资质愚钝,都须得每日勤修,不得懈怠,待得满半年之久,便会有所得益。” 清原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当时他未有多么在意,后来知晓越多,才愈发惊叹。 “这类观想法门,与世上所传的截然不同。” 清阳又自说道:“世间修道者,都须养精,炼气,存神,乃至于调和龙虎,捉坎填离。在修行的道路上,便似这般拨开迷雾,步步摸索,逐渐前行。” 清原问道:“那这一门功法,有何异处?” “这六月不净观,把修行上的九个步骤,显化为九重玉楼,坐落神庭紫府,玄都祖窍之内。” 清阳带着惊叹之意,说道:“道路清晰,只要逐步推开玉楼,便可逐渐登天,实是将大道修行之路,显化于眼前。” 当时清原虽然不甚明白,但大抵也都知晓其中意思。 旁人修行,都还在一步一步摸索,看不清前面的道路。 但修行六月不净观,照澈九重玉楼,却指明了未来的道路。 “正因如此,纵是咱们老爷这等仙家道祖,也不禁甚感满意,将此六月不净观的典籍,视作杰作,列入高阁。” 清阳看了他一眼,笑道:“亏得是你有些造化机缘,白鹤师兄见你修行难成,请示老爷,经老爷许可,才能有幸习练这一道观想之法。” …… 往昔旧事,已经过去。 如今诸事,还在当前。 清原盘膝坐定,烛光昏黄,照得他面容黯淡。 意想头顶明月照身。 明月一分为六。 六月照澈,月光洒落,除去一切不净杂念。 在眉宇神庭,泥丸宫中,便在月光之下,隐约显现出一座高楼。 这高楼共九重,仿若玉质,样式古朴。隐在云雾之间,月色之内,朦胧神秘,高远而幽邃。 观想出九重玉楼之后,他便换上了黄庭仙经的法门。 运使意念,立时便有一股似虚实幻的气息,以黄庭功法的法力运行路线,经过诸般经脉,传至神庭紫府之中,推动那玉楼大门。 滚滚荡荡,轰隆作响。 无数次尝试,玉楼大门纹丝不动,均已失败告终。 清原睁开双目,露出几许失落之色。 只因他无孕生真气法力的仙根道骨,所以那所谓的气息,非是真气法力,只是意念所化的虚幻念头。 “经过这些年每日呼吸吐纳,若换了一人,哪怕根骨低劣,只怕也能有所得,得以打开玉楼,踏入修道的门槛了。” 清原心中不免低落,暗道:“怎奈何全无根骨,虽勤学苦练,仍不能凝成半丝真气,至今无法打开第一重楼。” 遥想当初,仙宫之中的师兄弟修行有成,他也无攀比之心,只认为自家资质稍逊,还须继续修炼。 直到仙根册一事,才打翻了心中所想,惊觉自身原来不是根骨稍差,而是全无根骨天资可言。 下界至今,依然勤修不止,却也聚不起半缕真气,没有任何撼动那一重大门的迹象。 “无仙根,无神命,本该连存想都是奢望,如今仗着大仙的六月不净观,得以观想出九重玉楼,已是难得。” “九重玉楼,指明了道路,但接下来若要推开玉楼,还须仔细修行,脚踏实地,没有捷径,实是取不得巧的……” 他悠悠一叹,对于前路,其实颇为迷茫。 抬头看着窗边的月华,悠悠一叹,却依然沉浸在修炼之中。 多年如一日,未曾更改。 哪怕至今没能撼动那九重玉楼。 …… 东方的天边,泛起朦胧光泽。 不知不觉间,夜已悄然过去。 黎明破晓,旭日初升。 此时朝阳初起,却又不是午时烈日。 对于清原这修行还未入门之人而言,阳气虽有,却不鼎盛,正是适合绘画火符的时辰。 “道书有记,阴阳化五行,五行而生万物。” 清原翻动簿册,目光扫落下去,“天地之间,有着无穷气息,无处不在,皆属五行之中。” 湿润之气蕴含五行之水。 炎热之气蕴含五行之火。 烟尘之间有五行之土。 林间生机泛有五行之木。 山石之间藏有五行金气。 ps:为舵主躲在角落里的蚂蚁加更。 另外,请大家加入书架,收藏本书,把每日推荐票投给封仙,有空的时候,可以点一点页面,增加一些点击量,谢谢支持,新书需要一起呵护 章四 符法 “这天地万物,不论生灵死物,均是以五行衍化而生,因而五行无处不在。” 清原合上簿册,略微沉吟。 这是葛相书册上面的记载,而他悟性不差,也得出了自身的见解。 比如炉灶之旁,气温较高,又显燥热,自是火气较重所致。 比如湖泊之旁,气候湿润,常有水雾朦胧,则是因为水汽较重。 而在深山老林之间,空气清新,风景怡人,则是木性之气,生机勃勃。 此外,尘土之中自是尘埃土气,而金铁则有锐气伤身。 “五行生万物,所以五行气息无处不在,只是因周边环境不同,因而五行之气有强弱之别,亦有均衡之分。” 他心中想道:“若以世人认知而论,便是典籍中记载的风水之学了。” 而符道,便是根据特定的轨迹,寻到一个契合的轨迹,将天地五行之气,拘禁于其中。 对于这点,葛相也有记载,更举例不少。 比如在地上刻划沟槽,引入水流,而那水根据沟槽而流通,这沟槽就是一种轨迹。 把金铁制成水壶,茶杯,水盆,这种形状也是一种轨迹。 将水倒入其中,就会随着承载的金铁形状而变化。 倒入一个圆盘之中,水是圆的;倒入一个盒子之中,水是方的。 这种形状,就是一种最为浅薄的轨迹,但也可以容纳五行之气。 而符术的轨迹则更玄妙许多,乃是根据复杂轨迹,把天地五行之气容纳于其中,甚至是拘禁在其中。 无数种轨迹,各有不同,因而衍化出无穷玄妙,这些轨迹,便被称之为符文。 而清原今日所要绘画的痕迹,可以吸附天地间游离的炎火之气,因而称作火符。 “黑狗性凶,其血辟邪。朱砂属阳性,亦可驱散阴邪。而今日所绘画的符文则是炎火之符。” “用符文轨迹引导归流,尽显黑狗血与朱砂的特性,火符若成,内藏阳火,虽肉眼不能见,却也能够驱邪惊鬼。” 清原心中思忖,“我虽无法力在身,绘画出来的火符谈不上什么灵符仙符,但这道火符的符文笔划轨迹,本就是玄妙无双,可以尽显两种材料的性质,使得火符内蕴藏阳火,这是必然的。” “几张火符,一柄血刀,以此惊退不入流的精怪,大抵是足够了。” …… 画符的时辰颇有讲究。 但这一道符乃是火符,故而须在黎明破晓之际。 符分三步,分别是符座,符窍,符脚。 三部分中,以符窍为重,须得灌注真气,亦是符之灵韵所在。但清原身无法力,这一步便可取巧,只画出火符的痕迹便可。 因为这火符的笔划痕迹,本身便是许多修道人,从无数种轨迹之中,寻出来的一种,本就有着一种特异的效用。 就如不同的文字,在识字之人眼里,有着不同的意思。 清原深吸口气,静了心,存想九重玉楼。 过得片刻,方自落笔。 符座,符窍,符脚。 三者一气呵成。 一笔勾画,未有停顿。 一个呼吸之间,符文即成。 没有奇光异彩,更没有火焰从中喷涌,只是平平淡淡,就像是葛老先生写了一副过节的字帖。 这就是火符。 他把火符朝着那黑狗处抛去。 黑狗蓦然一震,顾不得虚弱,连忙后退,看着眼前的火符,目中露出几许恐惧,口中叫出几声哀鸣。 清原看了一眼,颇为满意。 在常人眼里,这一道符,自是无比寻常,看不出异状。 但在修道人或是妖类眼里,这就是一团火焰。 黑狗勉强也算异类,感应较为敏锐,勉强也能感受到那火符中蕴藏的火性。 “火符初成,还差了一些。” 清原把火符收起,贴在灶台之旁。 那灶台常年生火,如今虽然熄灭,但火性还在。 火符本就可以吸取炎热之气,放在那灶台旁,可增添火热之性。 没有犹疑,清原便继续画符。 待到天边彻底光亮,朝阳尽出,朝霞红瑞,时辰已是过去。 清原在此共得一十九张火符。 其中因有些疲累,手上不稳,毁去了两张。 “十九张……大约足够了。” 清原略微沉吟,便放在灶台口,只待午时烈日之后,再一并收走。 其实他没有法力护身,放火符在身,也未必全是好处。 只因火符乃是火性,人若放在身上,会使心肝之气更盛,轻则脾气暴躁,性情大改;重则伤及自身,人生大病,乃至危及性命。 清原算是半个修行之人,深知其中利害,对此颇为谨慎。 火符在人身上,已是如此。 而若是放在家中,也须得看五行均衡与否。 若那宅府的风水,原本就差了火气,放上一张火符,使得五行均衡,自是大好。 若原本就是五行均衡,或是火气较重,那么再添一张火符,便添重了火气,破坏了风水,反成大害。 他收了葛相的符文簿册,又把那长刀取来。 这长刀在葛盏手里,经战场杀敌,颇为不凡。 葛盏此人虽然因战败而落下耻辱之名,然而亦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历经多次厮杀,刀下斩杀之人,数以百计。 长刀杀意扑面而来,尽是寒意,仿佛尸山血海,刹那间只听万声怒吼哀嚎。 就算是常人握刀,都不免有森然寒意,何况清原这半个修行之人? “葛老把刀埋在外头,想来是知晓其中利害,这刀若是放在床下,放在家中,煞气之重,能损风水,能伤人身,侵害魂魄。” 刀是金铁所制,五行属金,并有锐气伤人,而杀多了生灵,上面染血过多,魂魄折损,杀气阴煞也便重了些,可称凶器。 所谓人若凶恶,鬼神皆惊,凶器尤是如此,单凭上面的气息,就可以震慑那些不入流的精怪。 “可惜没有法力,否则倒是可以刻上火符,增长此刀效用。” 清原稍有遗憾。 五行之中,火克金,也克阴煞。 他没有法力,若是强行刻画火符在刀上,一来折损锐气,二来消减煞气,反而得不偿失。 “也罢,如此……亦可算是准备妥当。” ps:为风舞思念一万起点币加更,后面还有一更。 章五 入山 这一日,午时过后。 清原入山。 期间有人见他,问明之后,慌忙劝说,生恐他在山中出了事端。 毕竟在众人眼里,小瑜只怕已是无幸。 但清原有所坚持,终究入了山中。 深山老林,荒野枯寂。 没有人声,只有鸟叫虫鸣。 入眼处,均是飞禽走兽的种种痕迹。 清原行走山中,四处观看,他也对风水有所涉猎,心觉这山中地势颇为不凡。 “这附近山脉的走向,地势流动,风水极佳,真是天地造化,鬼斧神工。” 他在山中行走,手执长刀,杀气放出,足能惊走寻常小兽。 这里是山中外围,少见凶禽猛兽。 “今夜月圆,月光洒落之际,该当落在哪一处?” 清原四处行走,观看地势,凹凸起伏,流线曲折。 就在这时,他目光一凝,看向那山。 山峰不高,然而峰顶之上,建有一座草庐。 草庐不高亦不广,占地三丈许。 深山老林,野兽出没,竟然有人在此结庐而居? 清原露出惊愕之色。 他往前去,登山而行。 草庐之中空无一人。 但草庐周边并无杂草丛生,从窗户看去,内中也无尘埃,显然并未荒废,还是有人居住。 “不知哪位高人隐士?” 清原不敢擅闯,于是退走。 然而才一转身,便看见了一处地势,眸光一亮。 “四方高,中间浅,宛如宝盆,旁边溪河绕过,能聚水气,也能聚月光。” “今夜月光若是在天空正中,应当以那一处最为浓重。” “若是偏斜,则未必。” 清原只算找到了月正当空时,最有可能聚敛月光的地方。 但月亮升起,未必是在天空正中,月亮或在各个方位,月光凝聚之处,就有不同地方。 “还须搜寻。” “好在天气不错,不会遮掩月光。” …… 是夜。 无风,无雨,无云。 天空繁星点点,月正当空。 月色清亮,洒落下来。 山中已不再阴暗低沉,反而有清亮之意。 鸟兽俱息,唯有虫豸鸣叫,夜禽扑腾。 时而有些悠长鸣啸,如狼声嗥叫,令人不寒而栗。 但在这夜间,还有一个身影,从洞中悄然而出。 它酷似人身,然而浑身满是毛发,漆黑如墨,如猿似猴。 但细看之下,又有不同。 它虽遍身黑毛,可头顶又生一撮白发,双耳垂肩,而长臂过膝,近乎及地。 相较之于猿猴之流,它身子几乎快要有常人那般高大,在猿猴中可属天生体壮的异类。 它双眸淡金,带着些警惕,四下观望。 过了片刻,它确保无事,才返回洞中,过不多时,抱出了一个女童。 那小姑娘眉清目秀,脸蛋儿颇为精致,只是极为憔悴,奄奄一息。 这酷似猿猴的山魈,把小姑娘单手夹在左侧,便往前方而去。 那一个地方的月光,最是浓重。 它不识得吐纳日月精华,但本能驱使,却有一股天生的**。 它身手矫健,攀山越岭,速度极快,哪怕肋下夹着一个女孩儿,似乎也无影响。 然而正当它要攀上那山峰时,又有簌簌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迅速穿行。 山魈蓦然一顿,停住脚步。 “找到你了。” 一个声音从树林间传来,带着些松了口气的味道。 然后便见树木垂下的藤蔓之中,探出一只光洁白皙的手掌,在月色下仿佛泛着光芒。 那手掌拨开了藤蔓。 从茂密草木之后,缓缓走出一人。 来人面貌清朗,身材颀长,他身着淡色白衣,带着蓝色条纹,腰间还斜插着一根短棒,似是铁制。 清原长刀直指,说道:“放下她,饶你性命。” 临行前,清原已把长刀磨去铁锈,此刻刀身映着月光,阴冷森然。 尤其是在清原若有若无的细微动作之下,杀气渐放,阴煞渐出。 落在那山魈眼里,就如尸山血海,扑面而来。 它退了几步,露出惊惧之色。 然后便放开了那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跌在地上,轻哼一声,沉沉昏睡。 清原见她并无损伤,只是精神萎靡,当下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个空隙之间,那山魈陡然一声长啸,它一跃三丈,扑落而至。 “竟然没有被杀气吓走?” 清原目光微凝,但他早有准备,当下把外衣一掀。 只见中衣内,紧贴数道符纸。 在常人眼里,自是寻常。 可落在山魈眼里,便是那年轻人陡然掀开外衣,然后浑身冒出了火焰,炽热难当,使它不禁退回。 火焰燃烧,那年轻人置身火中,神色平淡。 清原看着前方这头山魈,露出惊异之色。 长刀锐利,杀气凛然,宛如尸山血海。 而火符在这些精怪眼里,不亚于火焰燃烧。 单凭这两样,对付一般未入流,法力未成的精怪,应当足够。 但这山魈虽有惧意,竟然还是跃跃欲动。 “这头山魈……” 清原心头暗自惊讶。 修成法力者,堪称妖物。 而法力未成的,却又生出灵智,或者已经懂得吐纳修行的,便称精怪。 然而这些精怪,虽有神智,却无法力,凡事还以本身天性为主。 传闻之中,常有一些奸猾狡诈的精怪,行走山中,被凶恶虎狼一吼,被虎威震慑,便吓得瑟瑟发抖,最终被虎狼所食。 而这些虎狼,往往是未有灵智,未有法力的,只算寻常野兽。 清原他本是以为长刀及火符,内中血煞之气,炎火之气,要比虎狼更具震慑之力。 但此刻看来,似乎有些低估了山魈的凶性。 呼呼声响。 夜间起了山风,初感清凉,遂而寒冷。 青草低伏,虫鸣声此起彼伏。 月色皎洁,视线明亮。 远方有狼嗥之音,凄厉而森然。 清原走上前来,手上长刀一撩,外衣脱落,露出洁白中衣,前后各贴几张火符。 落在精怪眼中,就如火焰一般。 暗夜中的火光,会吸引远处的生灵。可是到了近处,火光炎热,往往会让野兽退避。 但山魈没有退避。 它站在原地,稍微躬身,垂落过膝的双臂便按在地上,跃跃欲动。 两者对视,四野寂静。 气氛稍微显得凛冽了些。 小瑜在昏睡中皱着眉头。 她身子蜷缩起来,觉得有些冷。 ps:为舵主气到步行加更,今天算上序章,六更了……大家都来收藏,投推荐票哈,有空就点一点书页,对于一本新书来说,很重要的O(∩_∩)O哈哈~ 章六 斗山魈 一人一猿。 在月色之下,相互对视。 空中气息凛冽。 附近有些簌簌动静,不知是哪些行走在夜色下的飞禽走兽正在临近。 清原看了小瑜一眼,心中思忖,念头急转。 即便不用顾虑小瑜,但附近或有野兽临近,争斗起来,实则极为不利。 清原忽然开口说道:“我只要救人,无意伤你。” 那山魈退也未退,只感面前火焰熊熊,炽热难当,又有锋锐寒意。它偏头看向那小女孩儿,似是想起什么,然后愈发凶恶,张口怒吼。 “山魈传承之法,非大道真流,只算旁枝末节,三流功诀。” 清原直视山魈一双金眸,缓缓说道:“古往今来,能成气候的山魈,唯有一位,乃是妖仙,但也已在多年前被仙人所杀。” “这位妖仙死后把精气散入天地,时而便会落入猿猴之中,诞生山魈。然而这些年间,山魈一脉再无妖仙出世,只有根据冥冥之中的天性,得修行入门之法。” “但山魈之法,比之于修道之人的法门,仍是旁支末流。” “遍观满天仙佛,多为人身。纵有妖类,也是拜入仙家道派,习得真法,修行成仙。” 清原看着眼前这头山魈,说道:“你用天性传承的山魈法门,可以修成法力,但仅能修成法力,成为妖类,可接下来却无更进一步的法门,你的路途并不长远。” 那山魈眸光闪烁,也不知听不听得懂。 “你已开灵智,知晓天性,而且不惧我这一身火符,能知真假虚实,应该比寻常精怪更为不凡,想来能够听得懂我的话。” 清原说道:“荒山野林,且不说你是否能斗得过我,单说引来一些猛虎恶狼,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山魈心有犹疑,双眸明显开始闪动。 清原见它意动,再度说道:“你若听我一言,放走那女孩儿,弃了这邪道之法,我传你一道呼吸吐纳的法门,能运动脏腑,修成内功,凝成真气。” 山魈微微低头,仿若沉思。 它头顶一撮白毛,在月色下,愈发惨白。 它的尖爪,在月色下闪过一丝森然寒芒。 清原心头忽然一凛。 倏地一声! 那山魈原是双脚站立,双臂撑地,此刻蓦然一跃,朝着清原扑了过来。 “好生狡猾……” 清原面色微变,用刀斩去。 他根骨全无,至今没能修成真气法力。可这些年行走四方,也学得一些武艺,虽然只是招式技艺,但应足以自保。 那山魈一臂挥下,宛如铁锤。 清原身子一绕,长刀挥了过去。 这刀属金,有锐气,杀过多人,有阴煞。 于是杀气扑面而至,山魈立时恍惚,稍微凝滞了一下。 清原趁势一刀挥下,便想斩断它这条臂膀。 然而山魈陡然一声长啸,抽回了臂膀。 刀光一闪,却也只把它指尖的尖甲斩落。 清原暗暗心惊,因为那山魈的指甲极为坚硬,让他这一刀也只能勉强斩掉两个。若是被它指甲划伤,不亚于刀剑锋刃所伤。 他稍微一步,抬头再看。 便听蓦然一声怒吼。 这声音颇具震荡之效。 略一入耳,清原便觉脑海一沉,恍恍惚惚。 然后一对金光逐渐逼近。 那是山魈的双眼。 “糟糕。” 清原心知是中了山魈的手段。 这山魈虽未修成法力,然而毕竟属于精怪,一些迷惑凡人的手段还是有的。 他心头略微吃惊,连忙意想头顶六月照身。 月光照澈一切,除掉所有不净之物。 九重玉楼稳居眉宇神庭之中。 然后眼前豁然开朗,一阵清明。 然而山魈已经逼近身前,伸手朝着自己脖颈处抓来。 那手掌极为粗糙,带着一股血与土的腥臭味。 清原手上一翻,立刀在前。 山魈拿住了长刀,它对于那刀上的血煞之气,竟有抵挡之力。它神智极高,虽然惊惧,却似乎知晓这些气势不能对自身产生真正的伤害,因此,哪怕割伤了手掌,也紧紧握住,仍不放手。 而它的另一只手,便挥了过来。 清原弃刀,后退。 山魈一爪抓了过来。 它善于捕猎,这一爪子显得迅疾而快速。 清原快不过它,只得取出腰间铁棒。 这是从仙宫带来的捣火棍。 他一棒往前点去。 而山魈一爪抓了过来。 “这山魈远胜一般精怪。” 清原呼吸为之一滞,心头凛然。 山魈臂膀较长,垂落而过膝,近乎及地。而清原手执短棒,则弥补了短处。 于是山魈这一爪撕在清原肩膀。 而清原的铁棒,也点在了它的喉间。 然后清原便觉左肩剧痛,而手中铁棒前端传来脆响,伴随着一种骨骼碎裂的触感。 两者分开。 清原倒在地上,捂住肩头,鲜血横流。 而那山魈被点碎了喉骨,捂着喉咙,退了几步,然后仰面摔倒,声息全无。 …… “这山魈当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清原躺在地上,背靠草地,望着天空明月星辰,心道:“它惧怕长刀的血煞之气,也惧怕我身上的火符,但它能辨虚实,知晓这并不能真正伤害它。” 片刻,他呼吸渐渐平缓,肩处的伤好在不深。 其实说来,他手执铁棒,比起山魈的臂膀,还稍长一截。所以山魈被打碎了喉骨,而他的伤则稍微浅了些。 他喘息片刻,撑起身子,来到小瑜身旁,见这小姑娘只是精神萎靡,惊吓过度,未有其他事情,稍微松了口气。 “夜间也有猛兽,还须找个地方藏身。” 清原深吸口气,他看向了来时的方向,那里有一座草庐。 伸手揽起了小瑜,正待起身来,他忽地一震。 偏头看去,只见先前仰面躺倒的山魈,正逐渐起身。 它双臂按在地上,艰难站起,喘息急促,带着少许颤抖。 清原缓缓将小瑜放下,手上按住了那根铁棒。 山魈摇摇晃晃起身,捂着喉咙,双眸直盯着那一根铁棒。 山风吹拂,让它遍体黑发为之吹动。 头顶白发,宛如明月。 它颤动着身子,盯着那一根铁棒,沙哑着声音。 “教……我……” 章七 横骨,草庐,乱心 横骨,此物生于喉咙,阻隔了人声。 除人之外,世间诸多生灵,大多生来便有此物。 横骨无形无质,无具体形态,哪怕割开喉咙,亦不能见得。 就如修道人体内一口真气,固然是有,然而剖开人身,内中是无法寻得的。 世上生灵不乏通晓人性,听得人言的种类,却碍于横骨,而不能开口说话。只有鹦鹉八哥等少数,才属特例。 只是,修成本领的妖类,能以法力,日夜冲刷,逐渐炼化,待得功成,就可口吐人言。但这类妖物,修成法力,往往本领不低。 可山魈法力未成,只是精怪,连妖类都未能算得上。 它横骨破碎,是跟先前那一棒有关。 适才清原那一棒,未有点碎山魈喉骨,反而点碎了横骨。 “怪事。” 清原心中甚是惊讶,他自身未有法力,如何就能打到那介于虚实之间的天生横骨? 就是一些法力不低的妖物,要炼化横骨,也非一日之功,须得日夜努力才成。 那山魈似乎对铁棒极为上心。 但这铁棒,虽是在仙宫之内取来,但却不是什么宝贝。 此物是清阳师兄抛入杂物房的,后来缺一个捣火的棍子,清阳师兄便取了出来,也只当是杂物。 若说有非凡之处,便是在仙火之下,未有毁去,仍然能保持冰凉舒适之感。 虽说从这点看来,铁棒材质或许不凡,但既然被抛入杂物房,便不会是什么好宝贝。 清原一直认为,这铁棒之所以能够抵御仙火烧炼,应当属于清阳师兄施法在上面的缘故。 他携带在身,却一直未有当作什么重要的宝贝,只是用得久了,有些顺手,可以防身,携带在身,也算他对天上紫霄宫最后一丝念想。 这铁棒怎会打碎了山魈的横骨? “莫非是后来在仙炉之下捣火,久而久之,染了仙火的气息?” 他一时未有想得明白,但大约也倾向于仙炉火焰的气息。 清原抱着小瑜,走在山路上,他稍微偏头看向一丈外的山魈。 那山魈低着头,颇为安静,似乎还有些怯惧。 自横骨破碎之后,它稍微懂得开口说话,但并不流畅。看它模样,安静乖巧,一改先前恶性,约莫是觉得清原有着真本领,故而有心求道。 不论如何,这也是个好结果。 但清原还是留下了个心思,稍作防备。 虽说妖类大多耿直,一经降服,便忠正不改。但这山魈一类,酷似于人,故而性情多有不同,其中不乏奸猾狡诈,如豺狼一般的货色。 …… 草庐在山峰顶上。 这山峰不算高,四野亦是少有生灵出入。 清原抱着葛瑜儿来到草庐前,先是发问,未有回应,然后绕到窗边,朝内中看去,发觉内中依然无人。 “失礼了。” 他推开了草庐,入了内里。 山魈紧随其后,并关上了房门。 草庐之内不算宽广,一旦山魈发难,只怕施展不开,于是清原便稍微握住了腰间的长刀。 “你到那里休息一下。” 清原一指角落处,说道:“明日天亮后,随我将这小姑娘送回去,然后我传你真气孕生之法。” 山魈言语沙哑而低沉,口中动了动,才应出来一声。 随后,清原便将葛瑜儿放在另一个角落。 他在草庐四处摸索了片刻,才找到了一根蜡烛。 然后草庐之内,便亮起了昏黄的光泽。 “这是……” 清原忽然发现,一旁竟有个小桌,桌上煮了水,内中还是沸水,热气腾腾,白烟袅袅。 这边有两个茶杯,其中一杯已经饮下,另一杯仍是满溢,显然未有动过。 茶香味扑鼻而来,清净馨香。 说来也怪,之前他未有点烛时,竟无发觉,待见了这茶,立时便有茶香。 清原适才与那山魈斗过许久,疲累不堪,忽觉口干舌燥,饥渴难耐,便将那满溢的茶水,一口饮下。 入口清新,先涩而后甘。 然后脑袋骤然清醒了不少。 “茶有提神养神之效,但这一杯竟有如此奇效?” 清原较为惊讶,但想起这山中有凶禽猛兽,仍然能在此结庐而居,必然是一方隐士,故而也释然了。 他想了想,掏出了身上一些散碎银两,放在茶桌上,也作茶钱。 “午时前来也还无人,但现在有人煮水冲茶,莫非刚才那位前辈还回来过?” 清原四下看了看,这里并无尘埃,也无枯寂之感,想来还是有人居住的。 “希望莫要怪罪。” …… 深夜。 烛光已经熄灭。 草庐上的天窗被一根竹竿撑开,月光从此处照落下来。 “今日十五,若大仙无事,应当是讲道之日了。” “当初离了仙宫,其实还是一时气血所致。人间是红尘俗世,论仙法机缘,终究比不得仙宫……” 清原蓦然叹息一声,“原本该是再留仙宫数年,得以听大仙**,翻阅仙家典籍,积累根基,充实底蕴,如此,待到打好了根基,再来下界寻访机缘才是。” “如今这下界数年间,仍寻不到机缘,可谓一事无成,相较之于上界仙宫,反而错过了许多次大仙**,无法再观阅仙家典籍,着实可叹。” 他身在下界行走数年,经过世事磨练,心性比之当年,实是更为沉稳,思索事情也较当年周全许多。 感叹片刻,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然后盘膝而坐,双目微闭,静心修行。 他本无仙根,原是无法修行的。 然而六月不净观实是不凡,故而让他得以观想出九重玉楼,相当于修行第一步,存想。 这一步还只是门外,未能踏足修道门槛之内,真气法力俱无,算不上修行之人。 但对于清原而言,能指清前方的道路,让他不用迷茫困惑,已是殊为难得。 每当观想出九重玉楼,他才能确信,天地间真的有修道之法,而不是虚无缥缈,妄自猜测。 “九重玉楼,将修炼上的九重天地显化出来,指清了道路,不必迷茫,不必摸索,然而……” 清原怅然一叹,“修炼道途,实则并无捷径。” 章八 大山妖 天地各家,儒释道等诸门,各自修行不同,故而境界划分亦有不同。 哪怕同为道派,因各家修行法门不同,每一个境界亦有不同分别。 虽有不同,然而各方修行,大抵分作九步,在这九步之上,才是仙境。 对于这九步的修行,各家境界各有不同,称呼也大多不同,但统合起来,就称作九重天。 九重玉楼,对应修行上的九重天地,也即是指明了道路。但指明了道路,可终究还是要脚踏实地,步步往前。 每推开一重楼,依然是要学得养精,炼气,存神,调和龙虎,捉坎填离;也还是要移炉换鼎,八卦倒转;也仍要修仙练道,并非易事。 他看向天上,怅然叹息。 “旁人面对修行之路,还须步步摸索,探清迷雾。” “然而我全无仙根,眼前道路清晰,却如同生来便没有了腿脚,不能行走在这坦途大道上。” “修炼之上并无捷径,可对于我而言,就是有了捷径,又能如何?” “身无仙根,就好似手脚俱无。” “莫说行走,就是在这仙路之上攀爬,也是无望的……” 尽管如此,他依然不曾懈怠,每日修行不曾停歇。 他意想头顶有明月光照,遂而一分为六,照澈一切污垢,念头清明。 然后脑海之中,便有了一座九重玉楼。 九重玉楼,坐落于月光之中,身在迷雾之内,神秘悠远。 清原换上黄庭仙经所记载的运功路线,意念化为虚幻之力,冲撞那第一重玉楼。 而玉楼大门,终究未能打开。 只因他没有仙根道骨。 …… 六月观不净的状态之下,脑袋清明,一切清晰。 不知为何,清原的感知,比起往常,还要更为清晰许多。 这时,他蓦然一寒,忽然生出冷意。 一股子寒气,从背脊骨而起,升至后脑。 刹那间,手心皆是冷汗。 清原忽然抬头,便见上方月光已经不见,另有一道光芒照射下来。 那不是光芒。 那是目光。 上方有一只眼睛,瞳孔泛青。 尽管不能窥其全貌,但清原知晓,那就是一只眼睛,无比巨大的一只眼睛。 忽然,那眼睛退走了。 月光不被遮挡,再度洒落,轻柔如水,但显得有些寒冷。 清原心中寒意更重,透彻骨髓。 “走!” 他没有半分犹疑,出声大喝,立时跃起,抱起了小瑜。 而那山魈也在清原发现之时,察觉了异处。它自幼在山中生长,弱肉强食,生活便是介于捕猎与被捕之间,自是万分敏捷。 当清原抱起了小瑜时,那山魈来到门口,抬手便推翻了房门。 但它并未立即逃走,转过身子,低哑着声音:“快……” 清原跟在它身后,出了房门。 轰! 才出房门,走了未足数步,然后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 接着一股滚滚劲风,夹杂着无数木屑,扑在身后。 清原只觉背后剧痛,然后往前扑倒,滚了几圈。他站起身来,无须查看,自知背后已经满是鲜血。 只因木屑纷飞,随着狂风,刺破了衣衫,刺入了皮肉。 “怎么回事……” 他匆忙往后一瞥,只见原本的草庐已经不见,山峰顶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头颅。 那头颅足有二十丈方圆,极为巨大,头顶生长着红色的茂密长发,它有着青色而粗犷的面容,其眼眸碧绿,显得狰狞异常。 但见它獠牙尖利,紧闭着嘴,口中有着许多木屑干草。 它竟然一口咬碎了整座草庐。 “快走……” 山魈似乎认得它,吓得魂飞天外,顾不得清原身上火符和长刀的惊人气息,拉住他臂膀,连忙往山下跑。 清原心头凛然,浑身都是冷汗。 他抱着小瑜,跟着山魈逃。 眼角余光一瞥,便见那头颅已经抬了起来。 那赫然是一个山岳般的巨人。 它头颅巨大,青面獠牙,然而身躯酷似于人,筋肉虬结,仿佛上古神魔。它站立起身,竟高达百余丈。 而这座山峰,竟然只到它膝盖高。 然后它便抬脚,往前迈步。 山峰在它眼前,于是它抬脚就踢碎了这座山峰。 就如同一个孩童,抬脚踢碎了一个沙土凝聚的土堆,轻而易举。 但这不是一个沙堆,而是一座山峰,上面有无数草木,有无数生灵,飞禽走兽,内中乃是岩石凝成,矗立至此不知多少年月,在岁月的沉淀中,无比凝实。 可在这巨人眼前,依然踢成了粉碎。 无数碎石,四方飞溅。 碎石有大如房屋,也有小如尘沙。 甚至有一方巨大岩石,大如房屋,飞出了数十里之外,撞碎了对面那一座山峰。 烟尘滚滚,遮蔽了明亮的月光。 山崩,地裂。 …… 清原只觉立足之地不稳,然后彻底崩碎。 他伴随着岩石,飞在空中,往下坠落。 期间有一块巨石侧边砸来。 “糟糕。” 清原不知如何抵御,只得左手抱紧小瑜,右手用铁棒点了过去。 铁棒触及巨石。 前端有一股巨力传来。 宛如山河浩荡,非人力可挡。 清原受到震荡,张口吐出大片鲜血,然后陷入黑暗之中。 眼前是一片漆黑。 黑暗中,虚无里。 唯有死寂与枯寂。 …… “你……在……” 黑暗与死寂,在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中,被掀开了一角。 原本就有些伤势,几乎有窒息之感的清原,只觉呼吸骤然顺畅。 他睁开双眼,便看见那山魈又搬开了一方岩石。 原来他运气不错,被埋在岩石的缝隙中,四周岩石挡住了上面压下的巨石。但也亏得是这山魈,搬走了上方的一些较小的岩石,才露出了空隙,避免困死在此。 清原把小瑜往上推,勉强道:“先把孩子拉上去。” 山魈接过孩子,然后才伸出长满毛发的手,拉起了清原。 清原只觉那手极为粗糙,壮实有力,但已无先前感觉到的威胁,反而有些安心。 …… 烟尘依然遮蔽天穹,如云层般浓厚。 但这里已是一片废墟。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清原看着目露恐惧之色的山魈,自身亦是心有余悸,问道:“它是什么?” “据说……那……是……山神。” 山魈言语仍是未能流畅,但大抵已经说得明白。 “山神?” 清原眸光微凝。 传闻山魈之类,有修得本领较高的,也常占据一方,自称山神,兴风作浪,称霸一方。 但适才那一位,显然不是山魈。 山魈顿了顿,又说道:“它是……王,山中……都称它是……大山妖。” 清原低语道:“大山妖?” 他看向南方。 遥远的天际,倒着一个人影。 哪怕远在天际,依然可以看得出,那是一个人影。 若是一个常人,只能是尘埃般微小。 但这个人影,哪怕相隔遥远,也依然能够看得清楚。 因为它太过巨大。 章九 死山神而得地龙 那巨人扑倒在前方,一动不动,声息全无。 “它……似乎……疯癫……” 山魈往喉咙处拍了拍,然后说道:“然后,倒下了。” 清原眺望那一方,神色复杂,稍有变幻。 大山妖稍微一抬脚,便能踢碎一座山峰,可谓万分强悍,凶不可挡。 但此刻它似乎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了。 先前的疯癫,或许便是因为它要死了。 “大山妖。” 清原抬头看了看东方,黎明未至,还算夜间。 先前经大山妖之后,此地山崩地裂,凶禽猛兽都已吓得远远逃离。 所以这一路应当是畅通无阻的。 清原问道:“你好奇吗?” 山魈低下头,嗯了一声。 清原看了小瑜一眼,略微沉默,再看了山魈一眼。 “但我需要你护住她,寻个地方藏起来。” 顿了顿,清原又道:“不许伤害她。” 山魈低着头,嗯了一声。 经过先前的事情,清原倒也勉强信得过这山魈,而且如今时候已过,不再有月正当空,倒也不怕它用小瑜完成仪式。 …… 所谓望山跑死马。 那大山妖落在眼中,较为清晰,于是好像较近一些。但真正往那一边赶路过去,却是极远。 清原身上有伤,奔跑之中,只感伤势有所加重。 但他心中有一股执念,不愿放下。 “大山妖倒下的地方,是南方……” “仙宫之时,九牛二虎面塑倒向南方。” “北斗主死,南方主生。” 他咬着牙,不断奔跑。 天已经渐亮。 夜间受惊的野兽远离这一方,但或许天亮之后,还会回来。 他不敢耽搁。 …… 到了近处,看清了眼前场面,不禁心惊。 脑海中的想法,固有的念头,全都颠覆。 大山妖扑在地上,背朝上,胸腹朝下,头颅看向右侧,双眸无神。 而清原最惊愕的是,这大山妖,竟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岩石所化。 头发是红岩,头颅是青石,獠牙是白石,身上是淡黄泛黑之色。 这分明是一座不同颜色的山石,所凝聚而成的山,其形态酷似于大山妖。 若换个地方,清原或许还以为这是根据大山妖为原型,而耗费大量人力,雕琢而成的石像。 但在这里,它显然就是大山妖。 之前山崩之时,清原分明看得清楚,它是一个能够搬山填海的巨人,血气浩荡,筋肉虬结。 “原是血肉之躯,死后……便化作岩石了?” 清原看不到半分生机,姑且断定这大山妖已是死了。 但大山妖道行太高,以修行人而论,可谓深不可测,难以用常理揣度。 清原围着大山妖走了一圈,最终停在它的头颅处。 眼前是大山妖的口部。 它死不瞑目,口中大张。 当它死后化作了一座山,这口就成了山洞。 不必细想,山洞必然是通向大山妖体内。 清原有意入内,但不免犹疑。 “入内一探?” “但内中是否会有危险?” “这大山妖是否会复活?我若入内,一旦它复活起来,岂非自寻死路?” “但……里面有什么?” 下界数年,他不知自己要寻找的是什么机缘。 只知是要让自身得以修行。 但全无头绪,这些年他极为迷茫,只要有一丝希望,不惜为之涉险。 冒险探索的事情,已非初次。而这一次,念头实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世人说富贵险中求。” “荣华富贵尚且如此,何况我求的是长生仙道。” 清原深吸口气,然后一步踏出,沿着大山妖的口,踏了进去。 …… 大山妖不能以寻常生灵而论。 但清原此时,也只能当它是寻常生灵。 按说经过这里,可直入胃部。 前方有些分岔路途。 他看着下方,有着许多断木杂草。 这就是先前的草庐,被大山妖一头咬碎,吞了下去。 “修道之人,当以丹田为重。” 清原微微沉思,想道:“若以人身的经脉划分,那么丹田位置,应当往这一边走。” 他这般想来,往前行去。 他原本还担忧大山妖身外成了岩石,而内里还是血肉之躯,或许会把自身消化在其中。但现在看来,这些忧虑着实多余,大山妖内外俱已化作了岩石。 他沿着通道而行,左手执长刀,右手持铁棒,略作戒备。 暗红色的通道,渐渐变得昏黄。 他忽然想起自己所修行的黄庭仙经。 土为黄色,位居中央,庭是阶前空地,故而以中空之意,命丹田为黄庭。 他只觉前方有一些光芒,昏黄而泛金,光芒闪烁。 丹田之位,若无差错,应在前方。 “不知前方是什么?” 清原忽然站定。 倘如大山妖之前吞下了活物,而至今未有死去,那么是否会在其中,化作岩石,还是……依然未死? 他虽有武学技艺,但毕竟还是门外汉,至于修道,甚至还未入门。只要有一两头虎狼在此,便有些危险了。 深吸口气,清原往前走去。 绕过前方,便见一片金光闪烁。 一双金色的眼眸,与他对在一起。 那是一双怎样的金眸。 它威严,厚重,苍茫,而愤怒。 金眸的主人,长着一对鹿角,有牛耳,龟目,虾须,獠牙,布满金色鳞甲,赫然是一个龙头。 这是一头五爪金龙。 金龙长约一丈,被锁链束缚。 那锁链漆黑如墨,粗如臂膀,两侧各有两根,共有四条。 锁链一头,定在四边岩壁之上,也即是之前大山妖的血肉。 而锁链这一头,则锁在金龙身上。 …… 尽管这龙仅有一丈,但清原却能从它眼中,看到岁月沧桑,古老苍茫之态。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清原以往所看过的典籍,书中记载瞬息间在心中闪过,“真龙不能以大小而论,它虽然不大,但气息沧桑,这是一头不知经历过多少岁月的真龙。” 清原有意动作,然而与那金龙双眸对视之后,却仿佛身子僵硬了一样,无法动弹。 金龙静静看着他,然后似乎有些愤怒。 它尾部一摆,瞬息游动而至。 清原脑海一空。 仿佛山岳压迫而下。 比之于先前大山妖踢碎山峰之时的压迫之感,也不减逊色。 忽地,锁链哗啦作响。 这金龙被锁链束缚,顿时缓了一缓,但它猛力挣脱,那锁链居然有些松动之感。 清原心头大惊,拔刀斩了过去。 一声脆响,布满血煞之气的长刀斩在金龙头上,然后脱手而出。 而那金龙竟然全无损伤。 它猛然一挣,卷住了清原。 锁链拉动,把它拉了回去。 但被它卷住的清原,也被拉了过去。 “糟……” 清原空出手来,用铁棒狠狠砸下。 昂地一声龙吟,惊天动地,洞中尘灰抖落,碎石纷飞。 铁棒运使,竟比长刀还利。 金龙哀鸣不休,已被他一棒打成两截。 它充满了愤怒之色,上半截躯体,双爪按住土地,返身便咬住了清原胸腹之间。 而下半截龙躯,则打在了清原的头顶。 剧痛充斥了一切感官。 然后无数个念头,纷纷闪过。 “若不得成仙,百年后便是一堆枯骨。” “可为了成仙,却死于今时。” 他心中想道:“这……糊涂账……” 心头叹息,终究无言。 寻仙访道,又哪有必成的道理? 世上多少寻仙访道之人,行走山间,死于虎狼之口,摔落山崖之间…… 只是。哪怕无缘得道,至少尽力了,奋斗至今,也不枉这一生。 他来不及有什么感叹,无尽的黑暗便如潮水般淹没自身。 …… 三十三天外,九十九道宫。 云深不知处。 “祖师。” 有道人来禀,露出骇然之色,低声道:“龙池有变,动荡不堪,适才弟子观看,龙池底下,诸多游鱼之中,似多了一条金红鲤鱼。” “命下界尘世守正道门,略作查探,但……仍以大事为重……” 苍老的声音,悠远而深邃。 …… 南方至深处,隔绝天地外,虚空混沌中。 无色无雾,一切虚空。 “报天君。” 有婢女来报,说道:“萤火灯笼里,有一个忽然破开,奴婢等已收拢诸多萤火,但……” 内中未有回应。 婢女颤声道:“萤火多了一只,未知来历。” 过了片刻,才有一个轻柔悦耳的男子声音说道:“未知来历?” 婢女跪伏下去,低声道:“定非原本笼中萤火。” “我这里灯笼众多,每一个都登记造册,内中多少萤火,俱都查明。如今无故破开一个,又添多一只,莫非世上还有一个修行之人诞生?” 那声音顿了顿,说道:“初入修道之门,不去诞生池,直接便出现在灯笼之中?莫非是个异类?” 那婢女低声道:“天君之意?” “封神大事为重。” 天君道:“命下界尘世浣花阁,稍加注意便可。” 章十 练气 当清原睁开双目时,看见的是一座空旷地室。 没有金龙,没有锁链。 眼前的岩壁上,隐约有一篇文字。 但他头疼得厉害,难以安定,更无法观看那文字。 他甚至连那金龙和锁链的去向,都来不及理会,只得撑起身子,勉强盘膝坐下。 头疼欲裂,杂念丛生。 但他依然意念坚定,意想头顶明月照身。 明月一分为六。 月光之下,照澈一切污垢。 然后在月光之中,迷雾之内,便有若有若现的一座楼阁。 楼阁共九重,宛如玉质,精致典雅,最高处隐在云雾间,看不真切。 有了九重楼阁坐定,总算安静平息了许多。 他原想收功,却有些莫名的冲动。 然后又意想着气血劲力,去冲撞那九重楼阁。 只因他没有仙根道骨,故而没有真气法力,若无意外,只能是无用功。 但这一次,似乎不同。 …… 气力如烘炉,血流似江河。 轰隆声响,仿佛浩荡波涛,汹涌澎湃。 隐约之中,能听一声龙吟,好似有一条真龙游荡在江河之中,兴风作浪。 然后他的血气,仿佛也染成了金色。 昂然长啸。 龙吟充斥脑海之中,占据了一切声音。 然后那气血所化的江河洪流,以及内中若隐若现的金龙,便撞上了九重玉楼的第一重楼。 轰! 清原经数年努力,仍纹丝不动的楼阁大门,轰然破开。 自身的气血洪流。 自身的念头魂魄。 一切都灌入了九重玉楼之中。 第一重门开! 修道境界,第一重天! 九重玉楼第一重,练气楼。 …… 感应着眉宇之中,那个坐落在月光之内的楼阁。 第一重楼开了。 楼中简朴,全无饰物,也无壁画,内中虚无空荡。 只有一缕真气,在内中游荡。 这就是真气! 修道人修炼而成的真气。 许多未得真传的修道之人,终其一生,也未必修得出一口真气。 有这一口真气在身,能护持脏腑,能舒活筋脉,能活络气血,从而延年益寿。 “第一重楼?” 清原犹自惊愕,然后便是欣喜若狂。 他之所以离开上界仙宫,而落入尘世,不正是为了得以修行? 他努力追求,往南而行,跋山涉水,历经无数艰险,悬于生死之间,如履薄冰,不正是为了得以修行? 此刻一朝突破,踏上了仙道的第一步。 他甚至还不明白其中缘由。 他本以为自己在这修道路上,已经走到了尽头,身死于此,一切念头想法都归于虚无。 然而原本以为死去的他,从黑暗中醒来,竟能踏足修行的道路? “正是大难不死,后福无穷?” 饶是他自觉心境平和,到了此刻,也不由欣喜万分。 那一缕真气,随着意念而出,游走全身。 尽管细微,尽管作用似乎不大。 但却代表着他踏足了修道境界的第一重天。 自此,打开了修行的大门。 “原来我苦寻多年而不得的机缘,位于此处。” 清原心头纷乱,难以清净。 然后,他开始运转真气,顺着经脉游走,以黄庭仙经之功法运转,不显枯燥,反而乐在其中。 过了许久,才算平静下来。 他静静收功,安定下来。 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抬头再看,那一片文字,便映在了眼中。 …… 余得道多年,多年来,行走天地,游览八方。 途中至此,惊觉此地五行均衡,风水极佳,生机勃勃。 再看山川分布,河流走向,俱是极为特异,犹若人之母胎。 果不其然,以天地为身躯,以山岳为胎腹,以溪河为血流,以草木为生机,以岩石为肉身。 这一方地界,宛如身怀有孕之人,内中已孕育出来一尊神灵。 “这大山妖,是天地生成的神灵……是这片山河孕育出来的山神?不同于今后封神的神灵……” 看到这里,清原蓦然一惊。 如此生灵,天地而生,当真是天之骄子。 “但是……这位能够拘禁神灵的仙家,又是何等人物?又有何等神通?” 清原心生敬畏,便继续往下看去。 …… 人在母腹,依靠脐带,能从母胎之中,得到一切生存之气,实如一体。 人出母腹之后,切断脐带,便是两个生灵。 天地孕生的神灵,也是如此。 它在山中,孕育未生,实如山川河流之一,能汲取山河大势。 而一旦出世,便是一个天生神灵,切断了天生与山河的直接联系,再非是一体。 清原暗道:“原来如此。” 这位仙家怀有一道法门,极为玄妙,能汲取山河大势,以此得道地脉,妙用无穷。 于是,便用这法门把山神拘禁起来,维持它与这山河那一道脐带般的联系。 “布下诸般痕迹,形成大阵,聚敛风水以求地脉。” 清原心道:“地脉一成,就是地龙?” 先前那五爪金龙,想来就是地脉显化,而锁链将之锁在大山妖体内,也即是借助大山妖汲取山河大势而成。 他想了想,自身恐怕是融合了那金龙,得了地脉在身,打破了原有的命数,才得以修行。 这位仙家的记载,仍有下文。 清原收敛了杂念,静心观看。 …… 地脉若成,就是地龙。 而地龙非同寻常,身形翻动,即可使山河动荡,大地开裂,因此才被那仙家锁在这里。 龙脉一旦能成,会吸尽此山神灵性精气,此法到了最终,便是死山神,而得地龙。 “龙脉若得丹道圣手,可炼制丹药,能入仙品。” “可存于法宝,作其真灵,增添万分威能,能成仙宝。” “可用于修行感悟,细观山河,体悟大地。” 清原看得心惊,然而再往下看去,登时脸色一片煞白。 地龙未经炼制,不可容纳于自身。一旦容纳于身,仙家道体可无恙,**凡胎则不然。 这句话,宛如雷霆一般,震得脑海一片空白。 “地龙是山河大势凝成,唯仙家可以承受,**凡胎,无法承担,定然生出后患。” 他一双瞳孔,骤然缩紧,“如无解救之法,三五年内,死期将近。” 除此之外,龙脉成就时日越长,便越是强大。 那么**凡胎,便越是难以承受,后患发作之日,则更近一些。 章十一 广元古业天尊 “地龙入体,唯仙家可以承受?” “难道三五年内便要成仙?但是,古往今来都无此例……” “难不成,好不容易解了天生的限制,又落入了这必死的局面?” 清原看到这里,心境动荡。 但他之前不能修行,承受着日夜修行而不能成就的枯燥,所以善于把持心境,未有过于失态。 他深吸口气,真气运转,勉强保持平静。 下面这一段,约莫可以算是解救之法了罢? 这位仙家说,当年他游历天地,获得一件宝物,但是火候未成,所以作罢。 在这里布置风水大阵诸般轨迹时,偶然兴起,把这地龙跟那宝物建了联系。 倘如能够得到那宝物,那么跟地龙相合,就能得到一桩异宝。 如果因为地龙入体,有了后患,那么也可借着宝物消去后患。 只是那宝物存于另外一处地方。 “还有一线生机吗?” 清原叹了一声,却无什么轻松的想法。 那位仙家原本在此等候地脉凝成,后来事出有变,才自作罢。 然而,这仙家认为自身归来之时,地脉已经凝成许多年,那时山神已死,或许会有人或妖踏足这里,获得地龙。 他既然身不在此,也不霸占,所以留下这一篇言语,有缘者得之,便是缘分。 然而另外一桩宝物,火候大成的时日,要在地龙凝成之前。 或许那里已经被人捷足先登,或许也被这位仙家提前取走。 最后,这位仙家留下了一道线索,若能按图索骥,得到两宝合一,就算有缘之人了。 看到这里,清原目光往下落去,陡然倒吸口气,惊骇莫名。 只见这一片文字的末尾处,落名为:广元古业天尊。 “广元古业天尊?” 清原呆如木鸡。 清原听过这个名字。 当年是从紫霄大仙口中偶尔听闻,后来便从典籍中见过。 这一位天尊,乃是一位古老的仙人,成道还在紫霄大仙之前。 据说他的年岁,极为遥远,甚至堪称当世最为古老的仙人之一,可以追溯到天地开辟之初。 更有一种说法,称他是随天地而生的一位仙人。 只是,典籍中记载,广元古业天尊得道多年,却迟迟未有达到混元大罗金仙的境地。 因为这一步,已不单单是岁月的积累,所涉及到的,乃是整个天地乾坤。 “广元古业天尊。” “原来是这位天尊。” “难怪能拘禁大山妖,凝就地脉为地龙。” “难怪如此心胸宽广,能把地龙以及那一桩宝物,坦然放开,放任有缘者得之。” 这般想来,清原心生敬意,然后躬身拜倒。 …… “晚辈清原,无仙根,无神命,福缘浅薄,故而不能修行。今日得天尊机缘,宛如再生,大恩大德,言语不尽。” 他双膝退下,额头触地,三跪九叩,以示敬意。 “晚辈未得另一桩宝物,故而不敢以弟子自居,但恩德如山,铭记于心。” 咔擦一声。 随着他起身。 面前的文字,骤然脱落,化作尘灰。 就在这时,岩壁骤然破碎。 岩壁之后,有一石桌。 石桌上摆放着一个暗色盒子。 清原讶然许久,才往前走去,拿住盒子,发觉极为沉重,正疑惑是什么材质。然后便见石桌上还有一篇文字。 …… 得我宝物者,能三跪九叩,以尽感激之意。这心性考验一关,亦是尚可。 此为九重宝函之一,千年传承之器物。因历经波荡,只余最后一重,为赤练金石所制。 宝函之内有一图,记载宝物所在之处。 意欲开启宝函,则另有钥匙。 因材质不同,受不得神灵体内血肉侵蚀,故而存于山中一处。 清原略感讶异,然后又见末尾,还记了一句:钥匙不作考验,只藏得隐秘,难以搜寻,若寻得地方,取之不难。 记下末尾处那钥匙所在,他才取了这暗色石盒,退了出去。 看着原本大山妖丹田之处,一阵恍惚之感。 先前,这里锁了一条五爪金龙,实则是能使山河倒转,大地开裂的地龙。 死山神,而得地龙。 如今地龙却被他所得。 他原本没有仙根道骨,没有任何命数。 但如今…… 以龙骨代道骨,以龙筋代仙根,以龙脉为筋脉。 从此之后,踏足修行之道! 这地龙集齐了大山之力,亿万年汇聚的地气。如今他得了这地龙入体,论根骨资质之高,更是不可限量。 甚至便是因为这资质高得让凡人无法承受,才留下了死期将近的后患。 尽管还有顾虑,但不可否认,他已经踏上修行之路。 长生仙道已经打开。 “原本的死路,已经打通。” “不论如何……哪怕后患在身,但至少,已经有了修道的根骨,有了行走在这条仙路上的资质。” 他握紧了拳头,露出笑容,清朗而畅快。 …… 拾起了长刀,忽然觉得有些轻,但也未有在意。 他收刀而起,又拿住铁棒,看向来处。 适才地龙挣动,岩壁脱落,把回路塌陷,有岩石阻了去路。 但好在岩石不大,他来到前头,按住岩石,便欲使力。 轰! 那岩石猛地往上一抛,滚出了数丈外。 清原呆了半晌。 过了许多,他才回过神来。 “这……” 清原不禁有些愕然,心道:“修成真气,可这一步,虽能运使真气,游遍经脉脏腑,舒经活络,从而延年益寿。但真气不能出体,不能施展道术,同样也不会增长太多气力。可我这……” “莫非……地龙入体,还有增长气力的效用?” 他站在原处,又往前试了几次,以往要用大气力搬开的岩石,如今伸手便能轻易推开。 他想了片刻,也无头绪,然后才迈动脚步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仿佛抓到了什么东西。 然而就在这时,眼睛一瞥,又是怔了一怔。 “我气力增长数倍有余,难怪长刀入手,轻了许多。但这铁棒……依然是不轻不重,极为称手。” 清原略微沉默。 他一直当这铁棒是杂物,在仙宫时用以捣火,后来下界,用以防身,但也未有当作宝物,大多时候,还是当作对紫霄仙宫的一缕念想。 可先是打碎了山魈介于虚实之间的横骨,而如今气力大增,铁棒依然如此称手,轻重适中。 如今看来,铁棒似乎也有不凡。 再去细想,往昔似乎也有许多异状,只是较为细微,不曾在意罢了。 “仙宫之内,哪有凡俗之物?” 清原想道:“它在八龙卦仙炉之下,经仙火而不灭。哪怕本是俗物,在仙火煅烧之下,也算是沾染仙火气息的一件宝贝了。” 但他总觉内中还有异处,或许这铁棒另有缘故。 只不过思索许久,仍无头绪。 空费心神无用,此时此刻,他真正的心思,还是落在了自身能够修行一事上面,只顾得欣喜二字。 修道第一重天,第一重楼,练气楼。 得入此门,便能养生固寿。 从此踏足修行之路,仙道已开。 ps:本来想为新舵主以及冲榜加更,经提醒,发现新书榜字数的限制,无奈……加更的事,需要推迟了,抱歉。 章十二 三道令牌 洞穴之中,颇为阴暗。 小瑜缩在角落边上,露出几许惧怕之意。 洞口处蹲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浑身长满了黑色毛发,头顶是上一撮白毛,它蹲在洞口处,双臂按在地上,良久不动。 外面的光芒照射进来,被它阻隔住了。 那个身影,顿时变得朦胧昏黄。 “妖……妖怪……” 小瑜握了握拳头,她认出那个身影,就是打伤了爷爷,又把自己抓来的妖怪。她拾起了一旁的石块,抱在怀里,瑟瑟发抖。 先前那妖怪口吐人言,说不会伤害她。 但她是不信的。 …… 山魈偏过头,看了看角落处的小姑娘一眼,金色眸子中闪过几许无奈。 那个人已经去了好久。 不会出事罢? 它想了想。 想起那传闻之中的大山妖,那是山中的王,它止不住颤抖。 涉及到大山妖…… 它想道,如果那个人回不来了,这个小姑娘该怎么办?再养几十个日夜,等待下一个月圆夜? 就在这时,洞穴前方,有个人影徐徐走来。 那人身材颀长,身着白衣,绣有蓝色边纹,踏白靴,束腰带。 他面貌清俊,眼神清澈,眉宇间带着些意气风发之态。 山魈想了想,忽然觉得春天时候,那些山中的飞禽走兽,就是这种情绪。它经常临近附近地方,故能熟识人言,它想了想,把这种欢悦的情绪,唤作春风得意。 然后它更加惊讶。 先前这人,清朗谦逊,眼底又有沉稳厚重之态。 然而此刻,眉宇飞扬,神色洒脱,竟然有了许多变化。 清原看着山魈异样的目光,也察觉自身的变化,但他并未如何在意。 踏出了修道的第一步,梦寐以求的第一步,如此高兴的事情,又何必要压抑自身? “小瑜怎么样了?” 清原走近洞口,朝内中看去。 山魈侧开身子。 小瑜抬头看去,便见洞口处站了一人。 然后她惊愕道:“先生……” …… 小姑娘哭泣不止,清原揽着她,安慰了一番,把事情稍微说了一遍,大抵是说他降服了这头山魈,救下了人来。 小姑娘开始时还嗯嗯应两声,待到后来,已经熟睡过去了。 清原笑了笑,把她手掌打开,内里是一个尖锐的石子。 “她……以为是你,指使我?” 山魈喉咙动了动,低沉道:“好在……你解释……不然,她打你……” 清原看着怀中的小丫头,笑着说道:“葛老先生教得好,有些警惕之心,今后才能少吃亏。不过她对我也算信任,否则,再疲累也不至于在这时睡过去。” 山魈似懂非懂,然后目光落在清原的腰间。 那里有三张东西,似是铁牌,锈迹斑斑,上面纹着一些怪异的图案。 清原反手摸了摸那三张铁牌,轻笑了声,并未开口解释。 这三张,都是代表着身份的物事,并非全是铁质。 三张令牌俱都来自于藏匿九重宝函钥匙的地方。 因为藏匿钥匙的地方并不远,与来路相近,他当时循迹而去,在悬崖边上洞穴内,却并未发现钥匙,而是发现了一些尸骨。 那已是多年的枯骨,上面的衣服残破不堪,兵器都已腐朽,而能够证明身份的,只有这三个令牌。 三个令牌并不相同,再看场中有许多痕迹,多半是来自于不同的三家势力。 “钥匙……多半是被这三家取走了……” 清原眸光微凝,心中沉吟。 那三家之中,不乏互相争夺,但绝大多数,是死在藏匿钥匙的布置之中。 他忽然想起广元古业天尊遗留下来的那些话。 钥匙不作考验,只藏得隐秘,难以搜寻,若寻得地方,取之不难。 “取之不难?” 清原心头颇为无言,不免自嘲。 他仔细看过了当时的场面,即便不是有人捷足先登,凭他的本事,也拿不到那钥匙。 或许在广元古业天尊这等人物的眼里,那确实不算什么布置,也谈不上危险。但对于清原而言,实是九死一生的机关陷阱。 “这三家……” 他沉吟着,“既然能够有代表身份的东西,来历应当不小,寻到他们的踪迹,应是不难。” 他这般想罢,把小瑜抱起。 “先送这小姑娘回去,今夜你在村外树边等候,我再传你呼吸吐纳之法。” …… 山外,黎村。 “可怜小瑜那么乖巧的一个孩子,前些日子,还帮了我不少忙的。” “清原先生也想不开,他一个书生,又不是武人,竟然也敢入山。” “都过了好些天了,只怕连清原先生也在山中,回不来了罢?” “人倒是个善人,只是可惜了,有些认不清轻重危险……小瑜也是凶多吉少,他还执意入山,也不想,山中如此危险,怎么他一个文人能够行走的?” “葛老先生真是个苦命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还因此又折了一个年轻人,他恐怕也是愧疚的。” 村中不少人,有妇人洗衣晒被,时而谈论;有男子饮酒时,以此作谈资。 天色渐渐昏黄。 日斜偏西。 不远处的树木簌簌作响。 有警惕的猎户,张开了弓箭。 自小瑜一事后,不免人心惶惶。 垂下的树叶及藤蔓,被一只手拨开了。 一个年轻人从中走了出来,他带着几许笑意,仿若晨时熙和的光芒,身着白衫,绣着蓝色边纹。而在他怀中,则抱着一个熟睡的女孩儿。 “清原先生……小瑜……” 这边看见的人,无不惊讶,一时愕然无言。 良久,才有一阵惊呼。 “回来了……” “清原先生把小瑜救回来了……” …… 时已至傍晚时分。 房中点起了蜡烛,光芒昏黄。 村中围拢过来祝贺的,已经散去了。 房中安静,只有葛老先生爷孙两个喜极而泣。 葛老先生和小瑜相依为命,经生离死别之后,尤为激动。哪怕是葛老先生这位见过尸山血海的人,也不免老泪纵横。 清原看了片刻,然后便往后退去。 “留步。” 葛老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原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笑道:“葛老先生还有事?” 葛老先生忽然叹道:“你要走了罢?” ps:大家很给力啊,半周的时间,分类新书榜几乎触及前三,爆掉了许多人一周积累的数据。唔……明天周一,咱们继续努力哈,坚持每天投推荐票,有空点击几次……等字数多了,推荐来了,咱们去冲总榜好不好O(∩_∩)O哈哈~ 章十三 临东白氏 清原怔了一怔,然后点头说道:“老先生慧眼如炬。” “先前老夫看你出尘脱俗,便非俗类,才会如此信任于你,把小瑜的事托付于你。” 葛老先生缓缓说道:“你原是沉静安稳的一个人,如今眉宇开朗,显然心愿得偿。这山边小村,又怎能留得住你?” 清原笑了笑,未有回话。 葛老先生笑道:“但你教的那些学生,古史这一段,好像还没有教完罢?” “风声雨声读书声,家事国事天下事。” 清原说道:“如今各方兴起战火,学古史,不如先辩当今局势。而对于当今的局势,我已经教与他们了,接下来,还是要老先生来教他们古史。” “只是,我也要走了。”葛老先生叹息说道:“不过,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然而如今战乱纷飞,以文为轻,以武为重,村中人也不见得就多么重视这些。加上束脩这些拜师之物,除你我看得较轻之外,其余识字之人未必如此,若束脩收得多,恐怕这些孩子学文识字的事,也就作罢了。” “以文为轻,以武为重。” 清原叹了声,抬起头来,说道:“葛老先生这些年也教了些学生,都算学识不凡,或许他们可以帮助一些。” 葛老先生摇头说道:“老夫从来不去强求他人,更不会携恩求报。” 清原顿了顿,也不再劝说,转而问道:“葛老先生在此居住也有多年,何以离开?” “我胸无大志,躲避战乱至此,但这小丫头,总不好一辈子窝在山村里面罢?” 葛老先生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露出几许慈爱之色,说道:“再者说,这一回她被妖物擒入山中,不免会有许多闲话,小姑娘听了,怕是不好受。另外……” 他停顿了下,然后低声道:“小瑜也十二岁了罢。” 清原看了小瑜一眼,再看葛老先生,点头说道:“老先生是见过世面的人,如此想法,也是好的。小瑜出去外面走走,今后长些见识,也能找个好人家。” 葛瑜儿小脸一红,然后瞪着眼睛,气鼓鼓地看着他。 清原莞尔一笑,说道:“这些天担忧受怕,你们爷孙好好叙一叙。我便回去了……” 葛老先生问道:“你何时离开?” 这话才问出口,小瑜的手忽然握得紧了些。 葛老先生拍了拍她的手,笑了笑,没有开口。 清原想了想,说道:“明日一早罢。” 葛老先生问道:“怎地如此着急?” 清原笑道:“事关性命,不得不急。” “预祝你一路畅通无阻,一切随心。”葛老先生看着他,说道:“明日一早,你要离开,便来见一见我罢。” 清原点了点头。 “先生是要去哪里?”小瑜忽然开口,声音温柔细腻,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 “我也不知……”清原沉吟许久,说道:“我要寻一件物事,在此之前,则要寻一些人,暂时还无头绪。” 小瑜哦了一声,稍微有些失落。 清原笑着问道:“葛老先生要去哪方?今后若是有暇,兴许还能去相寻一番……” 葛老先生略微沉吟,似乎有些犹疑,最终还是没有隐瞒,说道:“老夫带着小瑜,先绕过漓城,然后去往源镜城,那里会有当年故人。” 清原略微惊讶。 黎村所在,乃漓城管辖,属漓县。 而源镜城所在,与漓县相隔颇为遥远。 “如此,我也祝老先生和小瑜一路顺风,畅通无阻。” 清原拱了拱手,然后便即告退。 …… “那个是……” 正当清原转身离开,葛老先生借着烛光,便看见了他腰带间三个令牌,立时露出讶然之色。 清原顿了一顿,才转过头来,沉吟道:“老先生认得这三个令牌?” “左边两个不认得,但右边那个……” 葛老先生露出几许异色,说道:“那是……白氏的族徽。” 清原目光凝重,沉声道:“临东白氏?” 葛老先生点头道:“正是。” 临东,位于蜀国东部,与京城相邻。 若说蜀国帝皇乃是京城之主,那么白氏就是临东的主人。 临东白氏,千年世家,历经多少朝代更迭,至今不灭。 “临东白氏……” 原先因为得以修行的欢欣之意,不禁敛去了些。 葛老先生看他神色凝重,沉吟许久,忽然问道:“你是要寻这三个令牌的来历?” 清原默然片刻,点了点头,说道:“事关一物,必须寻得。” “我看那两家的族徽,虽然不识,但应该没有临东白氏来得精妙,想必也不如临东白氏。” 葛老先生想了想,然后说道:“至于白氏,我记得白氏本家位在临东,但是在源镜城,倒是有一脉分支。” 清原问道:“白氏分支?” 葛老先生点头道:“传闻是当年临东本家的一位嫡系族人,原本要争家主之位,后来不愿争夺,退离本家,领着至亲血脉,来到源镜城。经过多年,加上本家援助,已是源镜城第一世家。” 清原点了点头,忽然看向小瑜,笑道:“看来,我们要一道上路了?” 葛瑜儿嘻嘻一笑,眼睛眯成月牙儿。 葛老先生看了他一眼,笑着道:“这一路,要请你多加照顾了。” 清原看着这位老先生的笑容,他忽然觉得,这葛老先生是否便是为了让自己随行,一路保驾护航,所以杜撰出了此事? 这般想罢,摇了摇头,然后才作了个礼,退出房外。 …… “爷爷……” 小瑜眨着眼,问道:“临东白氏,是什么?” 葛老先生露出感慨之色,说道:“这是蜀国第一世家,势可敌国。” 小瑜咬着唇,又问道:“那先生跟他们,是好是坏?” 葛老先生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但此刻看来,只怕是敌非友,坏的多些。” 小瑜问道:“先生打得过他们吗?” 葛老先生说道:“应该打不过罢……” “我讨厌他们。”小瑜攥着小拳头,娇哼一声,说道:“以后我要帮先生打败他们,不会让他们伤害先生的。” 葛老先生笑了笑,说道:“好。” 言语落下,他想起当年一些旧事,不免神色凝重,眼底深处,露出忧虑之色。 章十四 道行为根本 入夜,月如弯钩,银光如纱。 有夜风清凉,时而吹过几许薄云,仿佛一缕轻纱,在弯月上轻拂而过,使月光愈发朦胧。 林边空地,岩石上盘坐一个年轻人,在月光中,飘逸出尘,宛如神仙。 他徐徐说来,声若清泉,**论道。 前方一个山魈,酷似猿猴,蹲坐听讲,未敢懈怠,宛如认真求学的学子,时而迷茫,时而清晰。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月色之间。 “我传你呼吸吐纳之法,运动脏腑,孕生真气。” 清原坐在石上,低头看着山魈,说道:“我所学之法,虽高深莫测,然而来历不凡,未经许可,不得擅自外传。今日传与你的,乃是我自身所悟,常人习之,大约要许多年才能凝成一缕真气,但功法粗浅,前路难行。至于你……” “你原是山魈之身,妖仙血脉,已然开灵,故而气血强盛。借着这呼吸吐纳之法,归引气血,只要得当,数日之间,就能凝成真气。” 清原想起自身为了修成真气,历经艰险,不免许多感叹之意。 山魈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你若用山魈传承邪法而修炼,可以凝成法力,也可跨过三重天,达到第四重天,成为妖类,彻底超出寻常生灵的范畴。” 清原凝声说道:“但也仅此而已,到了凝成法力之后,山魈传承之法便即断绝。不仅如此,你天赋异禀,乃是源于妖仙血脉,日后以妖仙传承之法而修行,到了末端,不免要被妖仙影响,失了本性。” 他看向山魈,说道:“唯有修行仙家道法,方能往前行走,而把持本性,不被妖仙邪意所侵。今日我传你呼吸吐纳之法,固然粗浅,然而却使你踏上正途,今日后,你便算是与我同脉相承了。” 山魈怔了怔,然后道:“师父?” 清原想了想,说道:“你称我先生便好。” 山魈应了一声,然后问道:“先生说的三重天,四重天,是什么?” 清原说道:“是修行境界的划分。” “境界?”山魈露出疑惑之色。 “修行之法,本是循序渐进,但高低深浅有别,故而还有划分。” 清原仔细说道:“修炼之中,要做无数道精妙细微的功夫,从而温养自身,使道行增益。” “因儒释道甚至旁门百家,各方修行之法互有不同,对于每一步的温养功夫,都有不同的称呼及变化。” “哪怕同为道门一家,若属不同流派,每个步骤之间,不论道行,本领,变化,以及称呼,也是有所不同。” “尽管各有不同,但各家修行,大约是九个步骤左右。” “因而这九步,由道门祖师统称划分,共称九重天。” 清原认真说道:“九步完毕,也就触及了仙家之境。” 山魈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它人言不甚熟悉,但不知为何,先生所讲,一言一语,俱都深深印入脑海,仿佛过耳不忘。 哪怕无法尽数通晓,但全数记下,日后总能细细揣摩,领悟其中玄妙至理。 若有不识之处,再来询问便是。 “世间修行,分作九重天。而我所修行的,则有别于世上诸般法门,唤作九重楼。” 清原说道:“我这九重楼的名字,也与许多境界称呼不同,哪怕同为道门,亦少有这般称呼。” “前三重楼,分别是练气,炼形,凝法。” “中三重楼,又是观道,山河,云海。” “上三重楼,则是北斗,洞玄,极境。” 山魈听来,有些恍惚向往之色。 清原见它神色向往,告诫道:“修行之前,你须切记,道行是根本,至于法力以及神通道术,均是护身之法,而不可本末倒置。” 山魈挠了挠头顶的白毛,颇为不解,问道:“什么是本末倒置?” “修行之路,每当道行提升,那么法力也将水涨船高,连同神通道术,法宝器物等等,威能均是增长。” 清原说道:“然而,真正应该欣喜的是,在修道上面,又把自身的功果,练得圆满了几分,这才是根本。” “莫要沉迷于法力增益……至于道术神通,法宝符剑之流,均是斗法的手段。这属护身对敌之法,虽不可免,但实则已算是外物了……” “修行之中,不免要有护道之法,这一方面是不能懈怠的,但要分得主次。” 清原沉声相告,山魈略有迷茫,但终究点了点头。 …… “世间修道者,都须养精,炼气,存神,然后调和龙虎,捉坎填离。” “辩水源之清浊,分气候之早晚。” 清原盘坐于岩石之上,月色之中,他徐徐说来,手上指点,悠悠道:“于是,便要收真一,察二仪,列三才,分四象,别五运,定六气,聚七宝,序八卦,行九洲。” “期间,又要分二十四节气,另识天干地支等。” 他顿了一顿,看向眼前的山魈,说道:“如此,五行颠倒,阴阳换炼,方可炼成一个仙家道果。” 山魈露出惊愕之色,似是不曾想过这么复杂的事情。 “这些知识不急于一日,可容得今后慢慢观看道书而领悟,我也可逐渐教导于你,为你解惑。当下,我便传你呼吸吐纳的法门。” 清原说道:“你且听好……” 山魈微微屏息,静心倾听。 …… 在修行之路上,不乏有人专修道行,不习神通法术。 这类人,往往道行高深,则无护身之法。 比如佛门,就有佛法精深,悟得真理的人物,然而这一类人,则有许多是没有习练过佛门神通的。他们专于修行,至多只有护法金刚,为之护持。 而道家也有类似的道行高深之辈,能悟天地各方,能识诸般气象,然而身处山间隐匿,却无护身之法。不过,这类人也或有武人护持,又或是有道家黄巾力士护法。 至于儒家,更是少有对敌法门,俱是以道理为重,熟读圣贤书,通读经义,只凭一身浩然正气,惊鬼驱怪,但却无任何对敌之法。当然,但这一类文士,也不乏武人护卫。 清原心有感叹,看着眼前这仔细沉思的山魈,默然不语。 他一心修道,收下这山魈,不免也有让它成为护法的意味。 然而,这天地骤变,劫数无穷。 他也知晓,这般专于修道,忽略神通道术的想法,并不可取。 若在平安世道,自是可以安静修道,不习神通道法。 然而如今乱世,纵有悟透天地的道行,却无相应的护身之法,只恐一朝踏错,身死道消。 “修道修道,修的是道法,是道行。” 清原心中想道:“然而,神通法术,则是护道之法,不可免。” ps:上周是首页新作打赏榜第四,现在第十,大家努力O(∩_∩)O哈!另外求一下收藏,推荐票请每天投给封仙,有空多点击点击…… 章十五 鲤鱼上楼时 翌日。 东边晨曦初起。 清原来见葛老先生,随后,便结伴而行,一同上路。 葛老先生当年避难于此,至今也有多年,与乡里近邻,关系和睦,又教了许多学生。 他这一走,不免许多人挽留。 见挽留不下,又有许多人相送。 至于清原,虽然来得时间不长,人也沉默少言,但他谦逊温和,也与村中之人关系不恶,又教出了一些学生,也与葛老先生一样,受到许多挽留。 只是他们终究还是辞别众人,离开了黎村。 至于王石,则收养了那条黑狗,似乎也有心要离开黎村,外出闯荡。可他还有些牵挂,约莫还要再等几年。 离开了黎村,三人行走,过不多时,林中簌簌作响,走出一个人来。 这人浑身罩着黑袍,看不清面貌与身躯,连双手都缩在加长的袖中。 “这是……” 葛老先生露出讶异之色。 清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位是……山魈……” 立时静了一静。 葛老先生倒吸口气,露出惊骇之色。连小瑜也有惧怕的神色。 清原见状,说道:“不怕,它已降服,改邪归正。” 随后,清原便将经过稍微讲了一遍。 听罢,葛瑜儿愈发敬佩,眼神中有着崇敬的神色。 葛老先生叹了声,道:“果然是修行中人。” …… 山魈毕竟伤过葛老先生,又掳走葛瑜儿,欲行恶事。 于是葛老先生爷孙两个,对它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至于这山魈,面对葛老先生和葛瑜儿,也有些躲躲闪闪的意味,仿佛愧疚一般。 它原是野性难驯,受清原降服后,勉强安定,如今才有这般改变。待到今后,再有呼吸吐纳之法,可以消除源自于血脉中的妖仙天性,便能真正地驱邪归正。 三人一怪,行走路上。 黎村处于边境山村,虽然属漓县管辖,但路途也算颇远,对于常人而言,没有车马,光凭走路,至少要大半日光景。 对于清原而言,跋山涉水只是常事。至于山魈,本就是山中精怪,更是不必多说。 而葛老先生年迈体弱,葛瑜儿又年幼了些,于是走了两个时辰,清原便主张休息。 三人一怪停在路边,在树荫下乘凉。 期间,清原还在教导山魈。 葛瑜儿一时好奇,也来听讲。 倒是葛老先生见过世面,或是懂得规矩,却是没有近前,但心中另有些想法,也就默许葛瑜儿靠近。 其实清原对此并无多少隔阂,这呼吸吐纳之法算得是颇为粗浅,是他自身领悟出来,并非紫霄宫秘传,要传于葛老先生和葛瑜儿,并无不可。 毕竟修仙炼道,绝大多数人都难免向往。 可葛老先生没有开口,清原便也顺其自然。 …… 休息过后,又走了一段,日正当空,烈日炎炎,于是又停步了一下。 待到正午过后,才自行走。 到了漓县,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色昏黄。 …… 漓县之中,最繁华的是一座城池,唤作漓城。 相较于其他地方而言,这仅是一座小城。 清原下界多年,游历而来,也见过不少巍峨壮观的城池,故而显得平静。葛老先生当年也是见过世面的,只是因为多年在黎村,如今不免感叹。 至于葛瑜儿以及山魈,都不曾见过城池,有些恍惚。 那城墙高耸,左右连绵,而城门宽广厚重,又有兵将把守。 几人通过城门,给兵将交了二十文钱,才入了漓城。 漓城之中,街道宽广,人来人往,车马行走,而两侧小摊摆设,有摊贩叫卖,显得热闹非凡。 诸般物事,如器物玩物,又如食物衣物,满目琳琅。 在小瑜眼中,漓城比之于黎村那贫瘠地方,凡是想要的东西,这里几乎应有尽有。 只不过,似乎多了几分陌生,少了几许亲切。 葛老先生左右看了几眼,朝着清原说道:“漓县时常有去往源镜城的车马,我们人不多,所以可以搭乘一段,四人大约要二两银子。” 清原点头道:“我倒有些闲钱,无处可用。” 葛老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 三人一怪,往前行走。 山魈浑身罩在黑袍之中,看不真切,只是因为它长臂过膝,连同袖子也加长了些,于是不免有人侧目。 行走了近一日,他们只吃了些干粮和水,此刻来了这漓城,便想尝一尝漓城的美味佳肴,然后再寻可以去源镜城的车马队列。 当然,今夜多半是要在漓城的客栈酒楼中歇息了。 行了一段街道,葛老先生目光一瞥,骤然一顿,神色极为惊讶。 清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见路边摆着一个摊位。 摊位上有个老者,灰色衣衫,面貌约有六十。 仔细看,这老者头发灰白相间,他略微打盹,不甚精神,相较之于这般年岁的花甲老者,显得甚是平庸,并无出众之处。 而在他背后,立着两根灰色长幡,上面均书写有字,字体寻常,却有一股莫名味道。 左边那一杆,写着:观沧海桑田,看天道变幻。 右边那一杆,写着:测祸福吉凶,知人世浮沉。 “好大的口气。” 清原心道:“这般江湖骗子我见过不少,玩弄惊门算术,蒙骗他人。有言语玄之又玄的,也有故作高深,只写算命二字的,但测算天道人道的,还是头一回……就是真仙,只怕也无这般本领罢?” 葛老先生神色有些惊异,略微变化。 清原隐约有些惊疑,这位葛老先生乃是见过世面的,且思虑沉稳,不应该是容易受骗的,但为何对这算命老者如此上心?或者……他们曾是旧识? “那个……算命的先生……” 葛老先生斟酌了一下语气,说道:“当年,我曾听过他的名头,号称相半仙。” “半仙?” 清原略感惊愕。 一般来说,修行到了九重天,临近仙境,也被称作半仙,又被称作人仙。在修道人中,这个称呼,已是极重。 不过在江湖术士的口中,莫说半仙,就是真仙下界,圣人重生的称呼,都能用得上。 这般想,倒也释然。 “当年我听过他的事迹。” 葛老先生见他神色,微微摇头,说道:“据说有一个贫汉,他家不远处则住着一户富庶人家,且为富不仁,嚣张跋扈,又喜欢糟蹋粮食,欺辱穷人。后来这贫汉便遭遇了一位算命先生,询问那家富人,如此不善,该何时败落?” 小瑜也颇好奇,脆生生地问道:“那结果呢?” 葛老先生说道:“然后这位算命先生告诉他,应在鲤鱼上楼时。” 清原目光微凝,自语道:“鲤鱼上楼时?” 小瑜也稍微愕然。 山魈听得似懂非懂,但大约觉得,那算命先生好生厉害。 清原沉吟道:“后来应验了?” 葛老先生点了点头,沉声道:“后来,有一只猫叼着鲤鱼,上了那家人的阁楼。据说,那鲤鱼正是炭烧的,上面还有炽热火红的碎炭,于是起了火,也有说是那猫叼了鲤鱼上楼时,撞倒了油灯……总之,那猫叼着熟透的鲤鱼,上了阁楼,于是起了火灾,那富家宅子,付之一炬,从此家道中落,沦为贫困。” “真有这般灵验么?” 清原露出思索之色,暗道:“相面算命之术,并非虚妄,但如今乃是封神之时,各家乱象,纵是仙家都难以测算,莫非他真能算得天机与人命?” 葛瑜儿哇了一声,颇为惊叹,又问道:“爷爷认得这老先生,要不要去跟人家打声招呼?” 葛老先生想了想,摇头笑道:“算了罢。” 几人往前行去,只是有些好奇,稍微侧目,朝着那算命先生看了几眼。 这时,又有个人走来,站在算命摊子前,留下几文钱,测卦卜算。 “老先生,您看那家人如此欺辱于我,他家又是如此心地不良的作风,怎么就没有报应呢?” 这汉子衣衫褴露,说得咬牙切齿。 那算命先生悠悠说道:“报应,自然是有的。” 这汉子问道:“那何时才有?” 算命先生微微抚须,笑吟吟道:“鲤鱼上楼时。” …… 清原和葛老先生等人,面面相觑。 “这……” 葛老先生苦笑一声。 一直以来,葛老总在心中将这人视作奇人异士,这些年间时而想起,也颇敬畏,印象可谓深刻。 他摇了摇头,一时无言。 清原更是无言,沉默许久,朝着山魈看了一眼,心道:“我一个修道中人,加上这一个精怪之流,不也信了这江湖术士?” 几人俱是无言,片刻之后,才各自摇头,然后朝前走去。 就在这时,那问卦的汉子已是离去。 算命先生却把目光看向了清原这一行人。 “那年轻人,且止步,听老夫一言。” 章十六 算命 清原一行人停步下来。 静了片刻,山魈一双金瞳透过面罩,左右看了看,然后才确定那老者说的是先生。 葛老先生和清原对视一眼,颇有深意。 清原转过身子,走上前去,道:“老先生有何见教?” 这算命老者微微抚须,他面色灰暗,宛如罩上一层迷雾,颇有深不可测的味道。但见这老者沉吟片刻,然后才道:“老朽观你近来,似有变故。” 清原平静道:“有何变故?” 他对于这些江湖术士的话,接触不多,但也知晓,言语之中窍门颇多。 这老先生话不说透,只说似有变故,又不说是否已经有了变故,还是未来会有变故。若是常人,听了这话,且不论信与不信,至少心中便先落下了一个种子。 葛老先生自打听了适才那一句鲤鱼上楼时,心中原本的敬畏也都消散无踪,倒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 “老夫观你面相,行走到了今日,运道也便来了。” 老先生唔着声音,拉长了一些,然后才道:“你近期能得心愿,然而,你如今的运道,乃是祸福参半,伴随于此的,是空中楼阁,悬崖走线。依老夫看来,只怕会有后患,灾劫临身。” 山魈倒是大抵知晓,自家先生得了益处,但似乎还有些弊端。这般听来,心想这老先生果然厉害,测得准确。 清原目光稍微凝起。 这老先生的话,似乎并非凭空捏造,与他当前的处境大多吻合。 只不过江湖术士之中,有能够观人面相,看人表情,试人动作,从而推测出此人近来的想法以及遭遇,这类人行走江湖多年,用这类算术已有多年,故而造诣极高,少有差错。 清原近来着实得以修行,颇为开朗,但又忧虑那九重宝函的钥匙,眉宇或有几分思索。若有精于观察的人,并不难看出,从而推测。 只是,能够一眼看出这许多门道,即便不是什么能够算命测卦的半仙,也是江湖术士中有名的人物了。 清原收了心中多余的念头,微微拱手,问道:“老先生何以教我?” “老夫看来,你这灾劫伴随,轻则……失钱财宝物,重则有血光之灾,乃至于危及性命。” 老先生的话显得有些低沉,眉宇一挑一动,好似颇为棘手。 葛老微微皱眉。 葛瑜儿听闻先生有灾劫加身,觉得这老先生胡言乱语,鼓着脸,颇是恼怒。但又不免几分忧虑紧张。 至于山魈,则无太多想法,浑身黑袍,宛如一座铁塔。 清原沉默片刻,然后问道:“敢问如何解救?” 这算命先生露出沉吟之色,额头皱起,双目微闭,眉毛跳动,仿佛深思熟虑。但他的手,则不知不觉间摆到了桌上,大拇指与中指食指捻动了几下。 清原会意,从怀中取出三两银子,摆在桌上,平静道:“没有银票,只有些散碎银两,万莫推辞。” 算命先生睁开双目,看着桌上的银两,没有动手,只是在桌上敲了三下。 “好。” 出声的是葛老先生,他呵呵一笑,取出三两银子,摆在桌上。 当今世道,三文钱可以买个包子,一两银子便是一千文,对于寻常人家而言,都是不小的一笔钱财。当初清原买下里尹的一条黑狗,用一两银子,也算是高价。 葛瑜儿虽小,但与爷爷相依为命,知晓钱财可贵,见这算命先生要价如此狠,不禁恼怒。尤其是她心里大约已经将对方当做了江湖骗子,如此,更是不喜。 她朝着那算命先生瞧了几眼,心中嘀咕着:“这算命老先生八成就是个骗子,怎么爷爷和先生就偏偏愿意给钱?” 那算命先生接过银子,掂量了下,嗯一声,点了点头,满意地说道:“花钱消灾,你也算破财,可以走了。” 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说得有些不妥,咳了两声,说道:“你只需朝着当前想法走,不必更改,短期内暂时无忧。唔……若有迷惑,自有消解之时。” 葛瑜儿看着那算命先生,心中气愤地想,这不是废话么?这般想来,她便要开口呵斥,却被清原按住了肩膀。 清原朝她摇了摇头,然后抬头,看向那算命老者,点头道:“多谢指点。” 葛老先生略有沉吟。 清原说道:“走罢,天色晚了,先寻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再寻同行的车马。” 葛老先生点了点头。 一行人转身离开。 那算命先生朝着他们一行人背影看了一眼,掂了掂手中的银两,颇为满意,然后又见前方走来一人,眼睛一亮。 “那年轻人,且止步,听老夫一言。” …… 这句话传入清原一行人耳中,让他们脚步不由自主为之一顿。 便见那算命先生又叫住了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虽然不是什么显赫贵人,但衣衫干净,手掌白皙,也是温饱人家的孩子。 “老夫观你面相,行走到了今日,运道也便来了。” 算命老先生叹道:“近日应是得偿所愿,然而你印堂郁气深重,只怕伴随灾劫。” 那年轻人听了,颇为紧张,连忙上前询问。 然后又是一阵相似的场面。 …… 葛瑜儿哼了一声,朝着山魈踢了一脚,怒道:“你长得这么壮,快去讨回公道,把钱取回来。” 这山魈初通人意,并无多少变化,于是就应命而去。 清原拦住了它,微微摇头,说道:“买了东西不好退,他们这一行也有规矩,咱们上了当,便只得认栽。” 葛瑜儿犹自不忿。 山魈则变得憨厚乖巧,听人言语,也就作罢。 葛老先生叹了声,说道:“走罢。” 一行人再度转身上路。 葛老先生目光微斜,看了清原一眼。 这个年轻人,并没有被人欺骗的沮丧之感,反而眸光闪烁,似乎在思索什么。 葛老先生隐约有些明悟,他稍微偏头,看向那个被自己记挂了许多年,八成是江湖骗子的奇人异士。 清原是修道之人。 而这算命的相半仙,能取得清原几两银子,即便不是修道中人,也必然是骗术造诣极高的人物,可算江湖术士中的祖师。 按规矩,栽了便是栽了,其次,能骗得自己这一行人,也是他的本事。 更何况…… 葛老朝着清原看去,着实看不见半分被欺的味道。 哪怕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确定对方便是江湖术士。 但清原依然如故。 他在沉思。 “看不透……” 清原眸光微凛,心道:“他在眼前,却好似在迷雾之中,神秘莫测,但没有半分道行,未入修道之门,仅是凡人?” ps:现在是首页的新作打赏榜第二,昨晚上按数据来说,可能登过第一,应该是被爆掉了,可怜……大家支持哈,还是那几句话,请加书架收藏,每日推荐票,有空多多点击几下,很重要很重要,拜谢…… 章十七 纨绔 问过路之后,才知酒楼所在,还有不远便到。 但在这时,却有几人阻在了前面。 当头一人,衣着华丽,相貌也颇英俊。 然而,他站姿松垮,左斜右摆,面上带着几许淫.邪笑容,目光闪烁,其色不正。 纨绔! 小瑜睁大了双眼,满是好奇。 她听过的许多故事之中,并不缺乏油头粉面,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 眼前这个家伙,不论眼神,站姿,笑容,俱都把一个纨绔子弟的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堪称典范。 清原眉宇微皱,道:“阁下有何贵干?” “本公子姓王。” 这位王公子眯着眼睛,眸光闪过一丝异色。 他今日倒也自觉反常。 平常虽然不曾收敛,行事不端,但大多是对城中知根知底的人下手,至于那些外地之人,尤其是看起来不甚好惹的,从来不敢放肆。 他喜好女色,偶尔在城中见到外来女子,不论多么好看,终究是要探明身份,才敢下手。 身份不明,探不清楚的,再是心痒难耐,再是天资绝色,也只得作罢。 眼前这几人,虽然衣着朴素,但却颇有气质,不显俗类。尤其是那年轻人,气质不凡,比他见过的那些达官显贵的公子都胜过许多,腰间还配了一把军中制式长刀。 按说这类人,他是不会轻易下手的。 可今日不知为何,他竟是按耐不住。 身旁那小姑娘,年纪虽小,却已是个面貌精致的美人胚子。 他舔了舔嘴唇,不禁伸出手去。 清原眉宇微皱,眼眸寒光一闪。 这时,便有一只黑色手掌伸了过来。 这手掌在袖子之中,隔着袖子握住了王公子的小臂。 王公子只觉被一只铁钳拿住,动弹不得,小臂登时疼痛难忍,他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转过头便要呵斥。 然而看见了那手臂的主人,却莫名地心惊。 这人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头脸都看不清楚,只有两道泛着金芒的眸子,从黑暗中透出,带着令人心寒的凶厉之意。而那一只臂膀,更长得有些惊人,袖子明显极长,才能将这黑袍人的长臂笼罩住。 “这么长的手臂?” 王公子惊了一惊,然后腹下一痛。 清原出了一脚,正中此人小腹。 王公子痛呼一声,另一只手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山魈顺手放开了他。 清原神色冷漠,又是一脚,印在王公子脸上,将他踢倒在地。 身后那些仆从见状,纷纷赶上。 这些仆从不曾习武,只仗着人多,哪有什么本事? 山魈奔了上去,它仗着皮糙肉厚,自身挨了几下,然后便将这些仆从尽数打趴在了地上,俱是骨断筋折,鲜血横流。 “走……” 王公子捂着鼻子,指间都是鲜血,他也没有放下什么狠话,把手一挥,就当头离开,狼狈不堪。 周边围着的人连忙散开,替他让出道路。 清原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露出几许寒意,偏头看向来时的方向,露出思索之色。 “你们……还是快些出城罢。” 有个声音传了过来,这是旁边一个小摊子的摊主,中年模样,眼神有些躲躲闪闪,正在收拾东西,似乎生怕遭了连累。 他连忙收拾东西,一边说道:“那王公子可不是好惹的,你们伤了他,在这城里只怕不好待了。” 闻言,清原问道:“看来这位王公子,倒是劣迹斑斑?” “漓城里面,谁不知道王家公子?” 这摊主摇了摇头,颇是无奈,说道:“他向来张狂,无恶不作,常是欺男霸女。就在半个月前,漓县下属的一个村里,有个貌美的姑娘,还被他抢回了府内,后来那姑娘自尽了,他因此恼怒,就又把那姑娘一家老小都烧了。” 清原顿时沉默,他倒是有些后悔放走了先前那人。 葛老先生目光有着几许怒色,说道:“杀人放火,这是该杀头的罪。” “但没有人定他的罪。”这摊主苦笑道:“谁都知道是他作的恶事,但县衙的人说找不到线索,也就不了了之。” 葛老先生沉声道:“如此伤天害理,这城里就没有王法了?” “有!” 摊主摊了摊手,嘲讽道:“漓县有八道王法,他舅舅属于其中一道。” 清原眉宇微挑,道:“八道王法?这是什么说法?” 摊主答道:“漓县之中,县令在内,世家员外等等,能够肆意妄为,而不受限制的八家,就是八道王法。” 清原问道:“他舅舅是哪位?” 摊主答道:“他舅舅也姓王,是王家老爷。” 清原道:“王老爷又是哪位?” 摊主摇了摇头,苦笑道:“我还要做生意,提醒你们一声也就罢了,多余的可不敢说。” “王家老爷,自然是王员外。” 这时,又有人路过,闻言,就停步下来,答了一声。 “员外?” 葛老说道:“就这么一个员外的闲职,他的外甥就敢杀人放火,这城中真就没人管?” 他言语低沉,不免愠怒。 他曾在军中任职,随军征战,见昔年故人马革裹尸,血洒战场,而保卫下来的蜀国,竟然还有如此乱象,心中不禁怒意升腾。 那路人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没人敢管。” 清原皱眉问道:“员外犯法,尚且要伏法,他的外甥何以如此张狂?” 路人沉吟了一下,说道:“因为王员外在京城有个亲戚。” 葛老先生怔了一怔,问道:“亲戚?” “不错。”路人说道:“他那亲戚是开酒楼的。” 葛老先生愈发吃惊:“开酒楼的?” 路人左右看了两眼,然后说道:“那酒楼是给胡府送菜的。” 清原沉吟道:“胡府?” “是。”路人略微迟疑,点头道:“胡府。” 清原问道:“哪个胡府?” 路人摇了摇头,不再答话,似乎有些避讳,加快了脚步,匆匆离去。 “还有哪个胡府?” 摊主把手中的物事打包起来,背在身上,瞥了一眼,面无表情,说道:“自然是胡皓,胡大人的府邸。” 说罢,这摊主背着东西,骂了声秽气,也就匆匆离开了。 “胡皓?” 葛老先生默然片刻,忽然自嘲一笑。 “仗着一个给胡府送菜的亲戚,王家就敢如此践踏王法,一个王家的外甥就能杀人放火……相爷当年制定的律法,竟成妄言?” 他言语怅然,语气低沉,眼神中怒意升腾。 章十八 蜀国 “都说为官者最大成就,莫过于权倾朝野,福荫八代九族。” 清原笑了几声,说道:“原来如此……” “那个阉人……” 葛老哼了一声,说道:“昔年相爷在时,尚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未想……至相爷逝后,竟被此人钻了空子,把持内政。” 当年葛相逝后,不论葛盏,还是姜柏鉴,或是严宇,都在争夺蜀国的兵权。那时胡皓受到蜀帝信任,趁势把持内政,广结党羽。 待到了今日,兵权四分五裂,千疮百孔,而内政反倒稳固一片,尽数被胡皓所掌。 清原略微沉吟,点头道:“我倒曾听闻过,他权倾朝野,在朝堂上下,皆是党羽,根深蒂固。” 顿了顿,清原又摇头低笑,说道:“时至如今,就连蜀国大将军姜柏鉴都无可奈何,反而遭了他的制衡。” 朝内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均有此人党羽。除兵部仅是被安插人手,其余地方几乎都被此人稳稳把持。 人丁,军费,粮食,等等物事,都遭此人制衡。 葛老恨恨道:“若是相爷未死,蜀国何至于落到这般地步?” 清原并未接话,神色如故。 当今天下三分,而他原是天上仙宫降下之人,不属于哪一方。 只不过相较之下,他常在蜀国境内游走,比之南梁与元蒙,则更为熟悉亲近一些。 听闻葛老的话,再想起自己所得的那符法小册,葛相的笔迹以及想法,不禁有些感叹。 而一旁的山魈,它不知人事,听得懵懂模糊。 倒是小瑜,有些惊愕的念头。 当今天下征战连绵,黎村地在蜀国,而处位属南部边境,虽然靠着深山老林的地势,不在交战之处,但也不算平静地界。 因而这漓县附近之人,哪怕是樵子渔夫,也对于战况极为上心。 葛瑜儿虽是孩童,但耳濡目染之下,对于许多事情,时常听闻,也知晓不少。实则心中对当前各家局势,算得是颇为熟悉。 然而她心目中的各方局势以及各方人物,大多以较为通俗易懂的印象,记在心中。 如今被先生和爷爷,以如此清晰的言语讲述出来,心中的许多通俗印象,竟有陌生之感。 清原偏过头,看山魈满面迷茫,说道:“你既然随我入世,也不能一无所知,且先寻个地方落脚,我路上与你细说。” 山魈点了点头。 …… 当年大唐统御中原,帝无所出,死后无子嗣继位,便有诸王争位,终致大唐国力渐弱,分崩离析。 又有百姓因战乱烽火,名不聊生,四方揭竿而起,天下大乱。 后各方征战六十年,大势初定。 南方有梁国,中土有蜀国。 两国意欲共争天下。 然而蜀梁交战之际,北方草原部落举旗立国,号为元蒙。 故而天下三分。 因为如今天地未来局势,事涉封神。 因此,这再不仅仅是俗世朝堂之争,还涉及修行中人。 因而清原讲述得较为详细。 …… “你我脚下所在境内,乃是蜀国之国土。” 清原与山魈并行,因碍于出身蜀**中的葛老先生,以及周边行人,故而声音较低。 而山魈则听得认真,低着头,只是时而应两声。 “原本蜀国空前壮大,三国之中以此为首。而丞相葛尚明,运筹帷幄,智计极高,他既持内政,又掌兵权在手,一片稳固强盛,奈何征战途中,染病而亡。” “其独子葛盏继承兵权,攻打南梁,击退南梁大将军邓隐。大捷之际,遭遇南梁一位杰出人物,仅率七千兵马,直闯中营,击溃了蜀国二十万大军的阵势。” “葛盏战死,大军溃败,蜀国一蹶不振,从此兵力孱弱。” “后兵权交由姜柏鉴手中。” 说到这里,清原顿了一顿,然后语气加重了些,“姜柏鉴此人,原是梁国将领,出身天水县,素有才能,然而在梁国倍受猜忌。后来葛相攻破天水,将天水划入蜀国境内,才将之收服。” “姜柏鉴?”山魈察觉到先生语气加重,于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葛相看重姜柏鉴,收其为徒,传下兵书,并授予兵权。” 清原缓缓说道:“但葛相死后,姜柏鉴毕竟一介降将,资历不足,故而兵权被葛相之子葛盏所持。” “葛盏得了兵权,又素来忌惮姜柏鉴,视之为大敌,颇多制衡。” “直到他兵败死后,蜀国溃败,姜柏鉴才接下了溃败的蜀国残军。” “但因此前大败,国力孱弱,他只得勤勤恳恳,勉强把持当前局势,未有显赫功绩。” 清原说道:“如今的局势里,姜柏鉴乃是蜀国大将军,执掌大部分兵权,至于另一部分兵权,则在右将军严宇手中。另外小部分兵权,较为散碎,暂无须理会。” 山魈听闻严宇这个名字,发觉先生的语气,也有少许变化。 清原想了想,又说道:“至于先前所说的胡皓,乃是一个宦官,曾是梁国之人,后被驱逐,沦落蜀国。” “当年葛盏,姜柏鉴,严宇一干人等争夺兵权时,他趁机把持内政,如今根基遍布,也算权倾朝野。” “此人在蜀国中权势滔天,就连给他府中送菜的酒楼老板的一个远亲,都能借他的名字胡作非为,可见气焰之高。” 清原告诫道:“你须切记,他也是蜀国中不可忽略的一位。” 山魈听先生逐一说来,记了许久,然后应道。 “我记住了。” …… 葛老先生的意思是,入城之后,先寻个地方吃些东西,定下借宿的地方,然后再寻明日去往源镜城的车马。 清原自无异议。 一行人来到酒楼处。 酒楼之中虽非座无虚席,但也颇是热闹。 而上方有个说书先生,手执折扇,指指点点,侃侃而谈。 清原等人坐在靠窗位置,点了几盘小菜,一壶茶水,然后细听之下,却发觉那说书先生所讲的,不是旁人,而是蜀国右将军严宇。 “竟敢言谈国之重将?” 清原略感惊异,跟葛老先生对视一眼,俱有疑惑。 严宇祖上便是蜀国重臣,因而对姜柏鉴这外来降将,素有不喜,两人常有不合。 关于这点,便是寻常百姓都知晓的。 在民间流传的故事及传言,若不利于国,自是被掐断在萌芽之中。 至于那些不能传扬的秘辛,哪怕传了出来,也会有人及时封口,乃至于灭口。 因此蜀国两位将军之间的不合,倒还谈不上秘辛。 只不过,胆敢堂而皇之地当说书来讲,也未免太过有恃无恐了。 章十九 将帅三人定乾坤 “严宇将军才学奇高,出身不凡,先辈正是为本国血染疆场,忠心耿耿,可惜……” 那说书人扼腕叹息,道:“终究被姜柏鉴这志大才疏,本领平庸的外来降将,把持了绝大部分兵权。如今严宇将军虽有本领,却无处可施,一身才学再高,也终作空谈。” 他怅然一叹,说道:“倘如严宇将军能持兵权,不论他南梁白衣军神,还是元蒙东天武圣,又有何用?” 他适才所说,抑扬顿挫,加上姜柏鉴在位,着实未有功绩,登时便有了许多响应之声。 不乏有人声称,联名上京,请蜀帝罢黜姜柏鉴,立严宇为大将军。 另一边作了个黑衣青年,腰配长刀,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沉思。 …… “严宇此人,乃忠义之后,本人亦有才学。” 葛老先生微微摇头,说道:“可惜,相较之于姜柏鉴,还是稍差一筹。” 闻言,清原问道:“葛老似乎倒是推崇姜柏鉴?” “不,葛盏将军不喜此人,我也一样不喜。” 葛老先生摇头说道:“此人过于平庸了。” 清原反倒愕然,道:“平庸?” 葛老称严宇此人身具才学,然而却还逊色于姜柏鉴,可如何又对姜柏鉴下了这平庸二字的评价? “你若能有缘见他,便也明白了。” 葛老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当今天下,三国鼎立,诸将并起,你看重哪一位?” 清原顿时沉默,略微思索。 葛瑜儿倒是睁大了双眼,颇为明亮。 先前清原先生教导这些时,便让众多学子评价诸将。 有人敬佩南梁的白衣军神,有人敬佩元蒙的东天武圣。 后来葛瑜儿把这事说给爷爷听,爷爷当日便斥了一声,说这教学的方式,乃是离经叛道。 如今爷爷再用这话来问清原先生? 葛瑜儿不免也有些好奇。 “南梁大将邓隐,掌重兵之权,但声名最盛的是陈芝云。” 清原说道:“此人以七千兵马死伤殆尽的代价,冲破蜀国二十万军队的阵势,斩破葛盏阵营,可谓用兵如神。最为难得的是,他本身手无缚鸡之力,乃是文弱书生,能降服强者为尊的军中之人,使得众兵将听其号令,足见本事。可惜受人忌惮,手下兵马仍不过万。” 葛老点了点头。 “元蒙有武圣郭仲堪,此人乃是武道大宗师,能轻易力毙牛马,生撕虎狼。” 清原说道:“但他并非莽夫,用兵更甚,率军横扫西北蛮夷八百部族,攻克数百城池,未逢一败,号称东天神将。” 葛老叹了声,说道:“不错,此二人都是千年罕见的将帅之才,葛相在时,他二人尚未掌权,未成气候,未想葛相逝后,天下又出此二人。” “这二位都是千年罕见的将帅之才,然而……蜀国夹在中间,至今仍能不灭。”清原说道:“虽说是南梁和元蒙之内,各有牵扯,但也不可否认,姜柏鉴此人的才干。” 葛老眉宇一挑,说道:“你认为是姜柏鉴的本事?” “不论陈芝云,还是郭仲堪,都是不可抵挡的将帅奇才,纵观历代朝堂,亦是少有。”清原说道:“姜柏鉴虽无显赫战绩,然而能够把持当前局势不变,难道不也是一种本事?” 葛老顿时沉默。 葛瑜儿忽然拍手,恍然道:“这就是先生之前教过的那一句,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清原端坐在位,微微一笑,端起茶杯,饮下一口,道:“正是。” 说罢,他看了葛老先生一眼,隐约明白,为何这老先生给姜柏鉴定下一个平庸的评价。 收回目光,清原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南梁陈芝云,蜀国姜柏鉴,元蒙郭仲堪。” “此三人都非修行之人,但却都是大气运加身者。” “天地归属,以及封神之局……这三个凡俗将领的重量,反而尤甚于神仙中人。” …… 忽然,下方一阵骚乱。 一群人从楼梯处涌了上来。 当头那个不是旁人,正是先前被清原所伤的王公子。 他用一张手帕捂着鼻子,白色手帕染得通红。 目光一扫,落在窗边那一桌,看向了清原。 “真的得来全不费工夫,居然跑到了我家的酒楼来……” 王公子把手一指,朝着清原大喝道:“打!给我打!不……给我杀……留下那个小姑娘,给我带回家里去……” 言语落下,身后一群随从便冲了上来。 清原目光掠过一缕杀机,把手搭在刀上。 山魈把两只手掌探出袖外,指甲尖利如刀。 “又是这种欺男霸女的把戏。” 忽然有人冷笑了声。 顿时刀光一闪,血光乍现! 那随从的一只臂膀落地,他捂着断臂,惨嚎起来。 酒楼中登时慌乱起来,许多人喜欢看些热闹打斗,可真正见了血,断了臂,便又不同了。当下慌乱惊呼之声,此起彼伏。 清原看了一眼。 这人乃是个黑衣青年,手执长刀,面色冰冷,眉宇桀骜,他横刀而立,说道:“爷爷我向来嫉恶如仇,既然撞上了,也是缘分,你过来……让我砍一刀……” 这黑衣青年杀机凛冽,目光一扫,顿时令人心寒。 王公子虽是个纨绔,但原本也并非多么不堪的货色,见状,竟然有些失态,他把身边的随从往前一推,喝道:“打!打死他!” 那些随从拦在前头,而他却退了几步,狼狈不堪地朝着楼梯逃了去。 “想跑?” 黑衣青年狞笑一声,迎了上去。 那些个随从战战兢兢,有些想退走,有些则想立功。 当头一个,被他劈开了头颅。 而其余随从见状,都匆匆忙忙逃掉。 黑衣青年哼了一声,看向地上还在哀嚎的那个,正是适才被他挥刀断臂的狗腿子,他眼中杀机一闪,刀架在了那人的脖颈上面。 那断臂随从也才二十来许的模样,见状,顾不得断臂疼痛,忙哭嚎道:“大爷……大爷,你饶过我,我家里还有老娘,还有刚满周岁的孩子……小的也是迫不得已,上有老,下有小,也只为了每日那几文钱买米养家而已……那平常作恶,都是那王公子的话,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看那小子的模样,作恶也非一日两日了。” 黑衣青年冷声道:“你有一家老小,人家也有,凭什么你为了自家老小,就能给那小子去害别人家?这并不是你作恶的理由,只怪你自己卑贱……” “是……是……小的卑贱……” “那你就上路罢……” “不要!” 那断臂随从的话还未落下,就被一刀抹过了脖子。 黑衣青年收了刀,看向楼梯处,嗤笑道:“想从我这里逃?” 他不走楼梯,一跃而下,追了上去。 酒楼中乱成一团。 清原捂着小瑜的眼睛,不让她见血,看见这酒楼乱象,道:“吃顿饭也不安稳,看来这城里不能待了。” 葛老先生点头道:“那就出城罢。” 章二十 借刀杀人 夜渐晚。 城外已经升起一堆篝火。 山魈隐在黑暗中守护,默默不动。 而小瑜已经睡下了。 “那黑衣青年,倒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也算是一名侠士了。” 清原想起当时那黑衣青年挥刀时的场景,略微沉吟,说道:“已能运动气血,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凝成内劲了。” 凝成内劲的武学高手,已是一方人物,尤其是那黑衣青年,似乎年纪不大,也算是个武学奇才。这等人物,放在修道人之中,也能与二重天的修行之人相比。 葛老先生折断一根树枝,抛入火中,说道:“虽有一身武艺,却不从军,不思保家卫国,又有何用?” “你怎知我不去保家卫国?” 忽然,林间传来声音。 山魈早已跃起,它伏在地上,双臂随之按落在地,目视前方,跃跃欲动。 林间走出一人,手执长刀,而手上还提了一把长枪,枪身暗灰,枪头锋刃凌厉。 这就是不久前在那酒楼中出手杀人的黑衣青年。 此刻,他似乎受了些伤。 葛老先生看了一眼,收回目光,顺手抛出一物,淡淡道:“这是伤药。” 黑衣青年接了过来,却没有立即用上,只是放入怀中,说道:“皮外伤,不必用药……伤药都不便宜,日后还有用,我且收了,就当给你挡了这场祸的报酬。” 他收刀入鞘,把长枪搁在地上,说道:“我名赵徐。” 清原回应道:“清原。” 而葛老先生则不回话,至于山魈,更是沉默。 “看来除了你,倒没有人欢迎我。” 赵徐把手摊了摊,看向葛老先生,说道:“老先生,你可看走眼了,我赵徐可不是什么想当奴才的货色,这一次就是去投军的。” “哦?”葛老先生眉头一挑,说道:“你要投哪一家?” 赵徐抽出刀来,擦拭着长刀的血,说道:“当今蜀国,兵权四分五裂,掌大多兵权的是姜柏鉴,小部分兵权的是严宇,另外一些散碎兵权,则被胡皓那个阉人把持着。胡皓那个阉人不是好货,我自然不可能投入他手下去当奴才……” 他擦拭过长刀,再度收入鞘中,然后开始擦拭长枪,一边说道:“那就去投严宇罢。” 葛老先生问道:“为何不去投执掌大部分兵权的姜柏鉴?” 清原也略有疑惑,但他并非多么好奇,于是也不接口。 赵徐顿了一顿,说道:“因为我迟早要杀了他。” 葛老先生问道:“你与他有旧?” 赵徐点头道:“有,他曾是我的榜样。” 葛老先生更显愕然,问道:“又为何想要杀他?” “因为我出身天水县。” 赵徐寒声道:“姜柏鉴也是天水县之人,当年葛盏战败之后,他却弃了天水,退入岐山,把天水拱手相让,导致天水再度划入南梁国境。而南梁邓隐手段狠辣,为了避免天水生变,几乎屠城。” “我那时年幼,躲过一劫,逃出天水,但如今再也不能回到故地。” 他冷哼一声,说道:“屠城的是邓隐,而放弃天水的是姜柏鉴,我总有一日,会杀了他们。” 葛老先生顿时沉默。 清原虽不领兵,但也知晓其中端倪。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清原说道:“若不弃去天水,也是保不住的,反而要继续折损兵将。舍小保大,退入岐山,从战略而言,并无错处。” “但他终究放弃了生他养他的天水县。” 赵徐哼了一声,连带着看向清原的神色,都颇为不善。 葛老先生忽然说道:“但严宇兵权不高,统兵为战之事,终究是要以姜柏鉴为主。” “是金子就不会被埋没。” 赵徐说道:“我既有本事,不论在哪儿,都能有一番作为。若没有作为,也只得说是本事低微,怪不得人。” 清原和葛老先生对视一眼,都觉此人有些倔强执着。 过了片刻,赵徐收了长刀,提着长枪,又上前取过了一些干粮,然后说道:“有缘再见。” 清原看他依然是往漓城而去,问道:“你还去作甚么?” 赵徐说道:“先前城中有个高手伤了我,但他也被我重伤,我现在杀一个回马枪,要了他的性命。这厮为虎作伥,也不是什么好货……” 葛老先生闻言,说道:“如此……恐怕你还要多杀两个。” 清原朝着葛老先生看了一眼,登时明白其意。 有一种手段,唤作借刀杀人。 他心中笑了声,也不开口。 赵徐疑惑道:“多杀两个?” 葛老先生点头道:“是。” 赵徐问道:“杀谁?” 葛老先生答道:“漓县的县令,以及王家的员外。” “为何要杀他们?”赵徐说道:“这二人作了什么恶事?” 葛老先生摇头道:“我也不知,兴许还不曾作恶,一个做官,一个做员外,或许还会笼络人心,施粥放米,行善事,作善人。” 赵徐皱眉道:“那我杀他们干什么?” “因为漓县县令跟王家关系交好,而王家员外,又是先前那位王公子的舅舅。” 葛老先生说道:“王公子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嚣张跋扈,但至今未有伏法,就是因为这两位在替他作靠山,纵容行事。” “虽不作恶,却纵容后辈作恶?” 赵徐冷声道:“这跟间接作恶有何不同?武林中也不乏一些什么声名显赫的大侠,空有侠义之名,却总是包庇近亲作恶,屡屡放纵,恶事滔滔,这类人我也是杀过不少,前些日子就杀了一个姓石的所谓的大侠。” 他看向葛老先生,说道:“待我查明,自会动手,但你这老先生若是骗我去为你报什么私仇,哼……” “确实是要报私仇。” 葛老先生无惧他凌厉的眼神,说道:“但是,老夫所言也并非虚言,俱是属实。想来,你将要投军,也不想自己抛头颅,洒热血所保卫下来的蜀国,是有这般败类横行罢?” 赵徐顿了顿,点了点头,然后拖着长枪,往漓城走去。 清原看着他渐渐离去背影,沉默不语。 “我知道你本领比他高,甚至那头妖怪也比他的本领高,但你不会轻易出手。” 火光照着葛老先生苍老的面孔,显得颇为黯淡,他叹道:“蜀国,不能有这些败类,至少在老夫眼前,是一片清净才好。” 清原点了点头,顿了顿,却又笑道:“有一件事,葛老是错了。” 葛老先生问道:“哪里错了?” 清原笑道:“我是比他厉害一些,但这山魈只怕斗不过他。” 葛老先生怔了怔。 山魈闻言,低吼一声,拉开头罩,露出一个满是毛发的面孔。 它头顶一撮白发,其余皆是黑毛,双瞳淡金。 它狠狠拍了一下地面,神色恼怒。 山魈动静不小,却是把小瑜也都吵醒了。 清原皱眉说道:“不许放肆。” 山魈挠了挠头,顿时安静了些。 清原想了想,起身来,朝葛老先生说道:“我也算勉强把它收在门下,它既然心有不解,便容我去开导开导。” 葛老先生点头道:“不必顾虑我,去罢。” 清原拱了拱手,朝着山魈走去。 葛瑜儿睡眼朦胧,但觉有趣,也挣扎起身,跟在身后去。 章二十一 武学是人法,道学是仙法 “武道有三重境界,分别是气血,内劲,以及武道。” 清原坐在它对面,说道:“这三重境界,分别等同于修道之中的三重天。” “只不过,武学终究是人法,而道学才是仙法。” “人力有尽时,天道永无穷。” “因此三重天以上的修道人,上面还有道路。而武人到了第三重境界,就已登顶,这一步也是人身练武壮大的极限,唤作武道大宗师。” 山魈蹲在前头,仔细听着。 “赵徐气血强盛,几乎要凝成内劲,近乎第二重天的修道人。但是你天赋异禀,气血强盛,不比赵徐逊色。” 清原说道:“甚至,再过些天,等你凝成真气,推动气血,论道行还要高过赵徐。” 山魈听到这里,咧了咧嘴,似乎有些高兴。 “但道行是一回事,本领是一回事。” 清原说道:“你气血比他更盛,可是他毕竟是习武之人,不仅体质强壮,且精通技艺招式,能够善于运用自身一切气力,一举一动都有讲究,若再加上兵器,你终究不是对手的。” 山魈低下头,顿时无言以对。 “大多来说,修道的第一个境界是练气,按说这个境界只修得一缕真气在身,养生固寿。” 清原说道:“而武人哪怕未有推动气血,只是门外汉,但学得技艺,都算功夫在身了。我等修道之人,只有到了二重天以上,真气彻底凝成,才可出体,然后运用玄奇道法,那时便不是武人可比。” “我如今只是一重天,未入二重天,可是不知为何,气力增大了许多,加上学过一些技艺,倒是不会逊色于赵徐。待得日后有所突破,运用法术,便可算天翻地覆。” “至于你……” 清原想了想,说道:“也是时候该让你学一些护身的技艺了。” 闻言,山魈大喜,咧嘴发笑,伸手摸着头顶。 …… “护身的手段,终究只是护道之法,而并非大道根本。” “切记,道行为重,但护道之法,则是用以卫道。” 清原说道:“没有护身法门,一旦遭了劫数,就是身死道消。但还是那句话,不可本末倒置。” 山魈点了点头,挠了挠头,它一路跟来,隐约知晓,先生并非唠叨之人。 但这已经是先生数次强调。 此事必然是重要的。 葛瑜儿瞪着大眼睛,听得十分认真。 “关于护道之法,我本身倒是识得许多道法神通。但我因为根骨的缘故,近期才入一重天,而要想施展法术,则要到二重天以上方可。” 清原说道:“只是这些法术,依然不能传你。” 山魈听了,不免失落。 “今后修行了,总会获得各类法门,再者说,我若有新的领悟,自会传你。” 清原笑着安慰两声,又继续说道:“而你天赋异禀,身子骨强壮,可以先从武艺入手。其实你气血强盛,原本可以站桩,修行内家武学,比常人更具优势,但既然学了道法,就以道法为重,待你修成真气,用来推动气血,也与武学内劲相似的。” 山魈连连点头,颇为欣喜。 “我这些年行走在外,虽然不学内家武道,但却学了一些护身技艺招式。” 清原说道:“这些武艺,接下来我会传你。此前,且要先问你……你手上强壮锐利,而指甲如刀,比人更具优势,是要学拳法?或是掌法?还是爪功?” 山魈顿了顿,然后看向先生腰间的铁棒。 清原笑了笑,摇头道:“此物不能传你。” 山魈略微失落,低下头。 清原想了想,问道:“你想要学棍法?” 山魈挠挠头顶的白发,然后点头。 “棍法,倒是适合猿类。”清原沉吟道:“传闻武林中就有一些观摩猿类而创造的棍法,还有一些假传是成精的猿猴所造。其中最出名的,唤作猿公棍,但我没能习得,今后再寻一寻罢。” 山魈忽然发出一声异样的叫声,然后看向他手中的刀。 清原讶然道:“你要学刀法?” 山魈点了点头。 清原略微皱眉,说道:“刀法,我可不怎么识得,当日用刀实则也不熟练。” 他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刀。 不远处,葛老先生见他盯着刀,想了想,忽然高声问道:“你是要问刀,还是刀法?” 清原略感惊讶,旋即答道:“刀法。” 葛老先生沉默片刻,说道:“老夫懂一些。” 葛瑜儿好生惊讶,又有难以置信,自家爷爷竟然会刀法? 清原也有讶然,问道:“葛老竟然还会刀法?” 葛老先生摇头道:“我懂得军中刀法,但并不会。” 清原登时便明白了。 有人懂得一些东西,眼力极高,也会指点他人,但自身未必施展得来。 一个懂得如何教人烹饪菜肴的人,却未必就能自己动手作出一桌美味佳肴。 葛老先生懂得刀法的招式以及用劲的方法,但他自身是使不来的,可这并不妨碍他懂得。 清原稍微有些迟疑,因为山魈伤过葛老先生,掳走过小瑜。 葛老先生叹了声,说道:“你不用苦恼,老夫传它刀法便是。” 清原起身来,道了声谢,随后便朝着山魈看去。 山魈颇具灵性,立时会意,躬身拜了拜,用一贯低沉的声音说道:“谢葛老先生。” 清原见葛老愿意传下刀法,松了口气。 教导刀法,并不急于一时。 并且,手上这把刀,乃是昔年葛盏将军的佩刀,历年征战,杀敌数以百计,其上血煞锐气十分厉害,山魈虽然知晓不能伤它,却不免有些惧意。 只待山魈修成真气,才能不惧此刀,才能运用此刀,习练刀法,用以护身。 清原握着手中的刀,心想:“这把刀不论材质还是手艺,俱是上等,上面又有血煞之气,在它成妖之前,应是够用了。” …… 翌日,晨曦未起,清原等人便已先起了。 根据葛老先生的想法,如今城中已经不好再去。因为那王公子被赵徐所杀,可是事情源头又在他们身上,再度进城,不免多生事端。 如此,就先往源镜城徒步行去,半途之中,总会遇上前往源镜城的车马,到时花费一些钱财,顺路搭乘,倒也不难。 “嗯?” 收拾妥当,正要上路时,清原忽觉异状,他站住脚步,眉宇紧紧皱起,心头似有几分不安。 葛老先生问道:“怎么?” 清原摇了摇头,说道:“只是觉得潮湿沉闷了些。” 葛老先生抬了抬头,说道:“今日的天气,较之昨日,是要沉闷一些,湿气也重了些。” “湿气?” 清原皱眉道:“既不下雨,湿气又重,难怪沉闷。” 葛老先生倒不以为意,说道:“或许晨时露珠未过,待朝阳过后,大约就没事了。” 清原应了一声,心头仍是难静。 …… 过了许久许久。 一个老者拄着一根长幡,气喘吁吁而至。 他摸了摸头上的汗珠,摇头叹道:“做人真累啊……” 这老者,正是那位相半仙。 他朝着清原等人离去的方向看过一眼,转了个方向,却朝着另一边走去。 “南边没什么作为,老夫就去北方走走罢……” 他袖中一放,顺手抛下了一条鱼儿。 那是一条小鲤鱼,落在地上,不断跳跃,顿时沾满了尘土。 这里是旱地。 鲤鱼不在水中,而在地上。 终究是要死的。 章二十二 明源道观 源镜城外。 林间小道,蜿蜒曲折。 有流水潺潺,清澈冰凉。 有鸟叫虫鸣,轻语花香。 “当今天下,战火纷乱,这般清净之地,委实难得。” 清原说道:“葛老的故人,想来也是位雅人?” 葛老先生笑道:“他确实是一位雅人,但前方并不是他的居所,只是他暂居之处。” 清原四周看去,笑道:“这里原本又是什么地方?” “道观。” 葛老先生指着前方,说道:“明源道观。” 清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见前方小道尽头,乃是一座山。 山道以白石为阶,蜿蜒而上,在半山腰处,坐落着一家道观,云雾萦绕,尽是仙家景色。 …… “明源道观起于唐初,后唐末时战火兴起,当时的观主便将道观迁出城外,在这山间落定,避世隐居,不受战火之乱。” 葛老先生说道:“直至如今,传承多年。” 清原仔细看了片刻,微微一惊。 那道观所在之处,汇聚山中痕迹走向,可谓一处灵穴,风好,水清,正是风水极佳。 “好地方啊,选立道观的那位人物,只怕也是精通风水之道。” 沿着石阶而上,来到道观门口。 清原行走之时,默数了一遍,不多不少,恰好是一千三百阶。 道观古朴,虽有些檐兽等等雕饰,但却也不甚精致。 大门未闭,但也无人守候。 只是偶然有个少年道士挑水出来,才见到了他们。 “几位是?” 那少年道士放下水桶扁担,小跑上来,作个礼。 “老夫姓葛。” 葛老微微还礼,笑道:“云镜先生可在?” 那少年道士闻言,顿时惊讶,说道:“原来是云镜先生的朋友?” 葛老微笑道:“是的。” 少年道士施礼道:“云镜先生今年来得早,已在观中住了半月余,我这就领几位过去。” 葛老先生点了点头,随之入内。 清原等人跟随在侧。 忽然,清原眼睛一瞥,落在山魈的身上。 这山魈不如往昔那般沉稳,脚步有些虚浮。 清原隐约知道些什么,皱眉道:“不舒服?” 山魈低沉着声音,又有些沙哑,说道:“这地方好生沉闷,压得喘不过气来。” “道观寺院等地方,确实压制妖物精怪一类,但你已经初步凝成真气,也算初入修道之门。”清原低声道:“稍微适应片刻,也就无事了。” 山魈嗯了一声,沉默下去。 清原四下看了看,这道观远看是只是个小观,但入内之后,发觉这里分作几个院落,规模也算不小。 但看院中,虽然朴素,但栽树,开池,以及雕饰,栏杆,石砖,等等地方,都有许多讲究,五行均衡,符合风水之学。 “明源道观历代观主,素来是风水大家,昔年大唐钦天监的许多人,便是出身于明源道观。” 葛老看出他惊异之色,说道:“当今许多江湖术士所用的寻龙点穴,以及观测风水法门,便是出自于撼龙书,而这一本书籍,就是明源道观在唐时编写而成。” 前方那少年道士闻言,笑得颇为高兴,说道:“是的呢,我听师父说过,当年唐帝要寻一处葬穴,为自己死后修建陵寝。” “当时请了国师搜寻位置,后来国师寻到了地方,把铜钱埋在土下,以作标记。” “然后唐帝还想试一试本门的高低,请了祖师前去。祖师也花了些功夫,寻了一处风水秘地,折了一根枯枝,插在地上。” 他眉宇挑起,甚是得意,“后来唐帝命人去寻,发现那枯枝插在地上,恰恰就插在铜钱的孔洞之中。” 清原朝着葛老看了一眼。 葛老点了点头,说道:“老夫听过此事,确是属实。” 清原不禁赞道:“贵门祖师在这风水之道,真是造诣精深。” “这是自然。”少年道士笑道:“原本唐帝要立本门为国教,但祖师淡泊名利,也就作罢了。” 几人言谈之间,又来到一处院落。 …… “云镜先生。” 少年道士站在院外,说道:“您有几位朋友来访。” “请进来。” 那声音温和平淡,宛如清泉流水。 几人随之入内,踏入房中。 内中有一人,盘腿而坐。 此人约四十来许,白面无须,身着淡白衣衫,作儒士打扮。他神色温和,满是笑意。 在他一边,摆放在一卷竹简。 他面前有茶几,摆放着一些茶具。 没有出去迎客,并非代表无礼,因为他已经在着手冲洗茶汤。 清香扑鼻,只嗅一口,精神便为之一震。 葛老施了一礼,躬身道:“见过云镜先生。” “多年不见,未想你还在世上。” 这文士叹了一声,感慨颇多,“原以为当年葛盏战败,你已埋于疆场了。” 葛老低声道:“侥幸逃生。” 文士叹息道:“当年明公若听我一言,平定局势之后,及早脱身,也不至于越陷越深。” 清原知晓,葛相名为葛尚明,这里的明公,指的便是葛相。 原来眼前这位云镜先生,还是葛相的故人? 葛老先生,也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军中文职罢? “坐。” 云镜先生指了指前方。 葛老等人各自落座。 云镜先生和葛老二人感慨叹息,颇有唏嘘之意。 清原饮了一口茶水,入口清香,涩后而净,非是俗类。他不禁想起当日在山中草庐里饮下的那一杯茶,也是非同寻常的。 “这位是?” 云镜先生看了清原一眼,露出疑惑之色。 葛老说道:“这位是清原先生,随我同行而来,救过我与小瑜的性命。” 云镜先生闻言,施了一礼,说道:“先生心善,云镜在此谢过了。” 清原亦回他一礼,说道:“葛老慈蔼,宛如长辈,小瑜更如亲妹,救人一事,何须答谢?” 他们客套了一番。 云镜先生又看向了山魈,目光微凝,瞬息而过,神色如常,笑道:“这位又是?” 清原和葛老都静了一静,对视一眼,未有即刻回话。 过了片刻,清原缓缓道:“古苍。” 这山魈本体为猿猴,亦是猢狲。 猢字去了兽旁,是古月,取中间字,姓古。 以苍天为名。 故名……古苍。 章二十三 故人言 清原自知他们两人故友重逢,必有要事商谈,他也知趣,便即告退,自然也带走了山魈古苍。 葛瑜儿似乎也对这位云镜先生不甚熟悉,而有些事情,多半连小瑜都不好知晓。 得了葛老暗中示意,清原便把小瑜也一并带走。 待得房中就剩云镜先生和葛老二人。 一下子寂静下来。 云镜先生朝外头看了一眼,说道:“那个年轻人是修行中人,只是道行似乎不高,但看他举止动作,清逸脱俗,不像是初学法门的样子。再看根骨,只怕也是不俗,道行本应是较为高深才是。” 葛老笑了笑,说道:“他似乎近来才有突破,之前初见时,尚未修行入门,我只见他气质不凡,非是池中之类,因而收留了他。” “此前未有入门,近来才有突破?倒是怪事……” 云镜先生似乎颇有兴趣,又说道:“那个罩在黑衣里的人,凶厉之气扑面而来,桀骜不驯,野性难驯,只怕也不是俗类罢?” 葛老说道:“那是一头精怪,险些要了我与小瑜的性命,后来才被清原收服的。” 闻言,云镜先生愈发讶异了些,但他未有在这上面纠缠,转而问道:“小瑜就是明公的孙女罢?” 葛老微微点头,说道:“她是葛盏的女儿。” 说罢,葛老低低叹道:“当年相爷逝后,我随葛盏上过几次战场,奈何年迈体衰,其实到了那时,已经不再随军而行了。当初葛盏战败消息传来,我就知不好,带她躲过了一劫,但葛盏夫人等来不及逃,俱都遭了难。” 云镜先生顿时皱眉,说道:“是哪方人物下手?” “不知。”葛老微微摇头,说道:“我猜过许多人,如姜柏鉴,如严宇,如当时野心勃勃的胡皓,甚至是南梁及元蒙的奸细,又或者是临东白氏等等。但是全无头绪……” 云镜先生终究叹了一声,道:“都是命数。” “命数……” 葛老叹了一声,然后说道:“按照原本的规矩,我该是明年再来,但近来因精怪一事,不好再有停留,因此提早来了。” “这倒是巧。”云镜先生说道:“果儿姑娘也会提早到来,大约再过月余时候。” 说罢,云镜先生又有感慨,说道:“她闭关出来,听闻明公逝世,葛盏战死,葛氏族类俱灭,极为自责。” “怪不得她的。”葛老说道:“当年她出生时,相爷就请高人看过,认为她应有仙家道果的命数,故而取名葛果,送入山中修行。相爷说过,不论俗世如何变化,都与她无关……” “但她毕竟是明公的女儿,葛盏的亲妹。” 云镜先生怅然道:“也罢,将小瑜交给她去教导,未必不好。” 葛老点头道:“我原想等上一年,现在等上月余,也无不可。” 云镜先生添了些茶水,悠悠说道:“人世浮沉,你能活命下来,已是令故人欢喜了。” 葛老顿时沉默无声。 …… 院外。 清原随着那少年道士而行,游览这道观景色。 道观之内,虽然朴素,但也古典大方,风水格局亦有讲究,观之颇有得益。 少年道士年幼时上山,拜入明源道观,受启铭二字为名。至于俗家,似乎姓张,但他出身道观,对此俗世尘缘不甚看重,只是一语带过。 “启铭道长。” 清原想了想,笑着说道:“我看这道观之中,水流清澈,又种植蔬菜瓜果等,想来是自给自足,不必借助外界。既然是隐世避居,不染尘世,那你也没有下山进城过罢?” 名为启铭的少年道士怔了怔,然后挠了挠头,才抬头说道:“怎么可能?你不知道这我等道家之人,都要学着出世入世吗?我也是入世过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下山过?” 清原笑道:“既然如此,那山下源镜城的一些事情,小道长也是熟悉了?” 启铭眼睛闪烁,逞强道:“自然识得。” 清原点了点头,取出三个令牌,摆在他面前,说道:“道长可辨别得出来这三件物事的来历?” “这……” 启铭呆了一呆。 清原道:“小道长不认得?” 启铭挑了挑眉头,说道:“怎么可能?只不过这些令牌太过古旧,看不清楚,我且拿去擦拭干净,才好辨认,毕竟源镜城是大城,各家宗族可是不少的。” 清原点头笑道:“也好。” 启铭取了三张令牌,匆匆而去。 葛瑜儿眨了眨眼睛,说道:“他骗人的哦……他都不懂……” 清原笑道:“虽然这里是与世隔绝,但毕竟山下就是源镜城,也不可能全无来往。这少年道士固然是少有下山,但他的师兄长辈们想必是不少出去的……他这一去,多半是去寻他师兄问话了。” 葛瑜儿恍然大悟,说道:“先生真坏。” 清原笑了两声,反倒想起了葛老的借刀杀人之法。 山魈不懂这些门道,它只是低声在念叨着自己的新名字:“古苍……古苍……” 过了许久,那天真懵懂的少年道士才跑了回来,大声说道:“我知道了……” 清原笑道:“知道什么?” 启铭面带得意,指着三个令牌,逐一说道:“这边这个,是白氏分支;那边那个,是源镜城赵家;最后这个,是源镜城的钱家。” “赵家?钱家?” 清原皱眉道:“这两家在源镜城底细如何?小道长可对这两家熟悉?” “这个……自然……自然是……熟悉的。”启铭咳了两声,说道:“只不过一时有些复杂,我去梳理一下想法,免得说来繁复。” 说罢,他又匆匆转身走了。 葛瑜儿吐了吐舌头,说道:“先生,你问他一句,他就要跑一趟,这傻道士岂不是累得很?” 清原微微摇头,笑道:“他适才拿三个令牌去问,想必他那些师兄或者长辈,不免有些疑惑,如今再问,想必好奇,又会警惕,接着就会跟随过来。那么这道观中真正能为我解惑的,应该也来了。” 葛瑜儿哦了一声,眼睛里满是佩服的神色。 这是,那少年道士张启铭又回来了。 但这一回,他是低着头,颇为无奈的。 而在他身后,有个年岁更高一些的青年道士跟随过来。 “小道启元,见过先生。” 章二十四 剪纸为马,清幽井院 晨曦柔和,既是明亮,又不刺眼。 道观外的溪流边上,有一巨石,方圆丈许。 石上有一人,身着淡色衣衫,神色平静,黑发如墨,宛如清流。 小瑜看了一眼,只觉他在阳光里,好生温和。 清原正低着头,左手一块木头,右手一柄小刀,认真刻画,下手不快也不慢,轻悠悠的,过了许久,才见轮廓。 那是一只狗? 但它爪牙更为尖利。 是狼? 但它头顶还有一个王字形状的斑纹。 “先生……”等清原刻画完毕,小瑜才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这个啊……”清原抛了抛,笑道:“原本是狼,但我画蛇添足,又给它添了一些虎的凶威,倒有些四不像了。” 小瑜想了想,说道:“但是很好看呀。” “好看?” 清原怔了怔,看着手中这物事,左右看也是较为狰狞凶恶,实在看不出哪里会跟好看二字扯上关系。 小瑜捂着嘴,眯着眼睛笑了笑,然后问道:“先生刻画这虎狼作什么?” 她倒是知晓,先生喜好读书,观望风景,也注重修身养性,但并不会有什么无缘无故,又无用处的举动。 “虎狼……这名字倒还不错。” 清原莞尔一笑,然后说道:“小瑜可听过道术?” 小瑜点了点头,说道:“听过啦,先生说了,再过段时日,您也可以施展道术了。” “我道行尚浅,为时尚早。”清原抛了抛手中的虎狼木雕,说道:“道书中诸般玄奇法术,其中有一类,是有剪纸为马,撒豆成兵的说法。那撒豆成兵我不识得,但剪纸为马,倒是曾有习练,只不过,要真正剪纸为马,道行不能低了……” “我即便有所突破,成就二重天,真气凝形,得以出体运用,但也难以施展得来。即便施展得来,也弱不禁风,只能吓人,若真要见血,兴许被习武之人一脚就踢破了。” “如此,就须得借助外物。” 清原笑道:“我手中这虎狼,就是外物。” 小瑜张着嘴,满是惊愕,十分好奇。 “暂时还未刻完,就是刻完了,也还须用上朱砂,再经火烤水炼等等步骤。” 清原笑道:“这是今后的事了,如今只是为日后施展这一门道术,提早做些准备。” 小瑜点了点头,笑嘻嘻说道:“我还没见过法术呢。” 清原点头笑道:“会见到的。” 他低头看了手中的木雕一眼。 有些话他没有说。 这木雕取槐木而制。 槐木又称鬼木,极易招惹邪气。 但对于他而言,倒是可以增长虎狼凶威,况且,也不惧那些所谓邪气了。 只不过这般一来,这正统道术,不免也有邪异凶厉之意。 对此,清原自觉不曾动用邪法,问心无愧,而自身又不惧这槐木邪异之处,心中却也放得坦然。 …… 清原收了木雕,与葛瑜儿回返明源道观之中。 道观后方也有一扇小门,两人便沿着小门入了道观。 走廊上无人来往,颇为寂静。 只不过清原和小瑜两人一言一语,说得也颇有趣,倒不觉如何。 转过一处小门。 清原忽然止步。 他偏头看去。 小门内是一座小院。 小院空旷,以石砖铺地,一旁有道走廊,尽头是另外一个院落,距前院不远。 小院中间有一口井,井上盖着一张铁网。 葛瑜儿看了先生一眼,问道:“怎么了?” 清原微微皱眉,没有回话。 这小院之中,清冷幽寂,有一股凄然冰凉之感。 沉寂无声,也无人气。 葛瑜儿原是有些冷的,但看先生在这里,倒是心中安定了许多。她看到院中那口井,不禁讶异道:“这里有井啊,离前院也近,怎么这些道士总是从前面出去,到溪边打水?” 闻言,倒提醒了清原,他微微皱眉,心道:“有井却不用?” 这般想罢,他拍了拍葛瑜儿的头顶,说道:“你站在这儿。” 小瑜点了点头。 清原手上握住铁棒,朝着那口井走了过去。 “清原先生……” 这时,前方传来声音。 走廊的另一个出口,站了一人,正是前两日为清原解惑的启元,张启铭的师兄。 他带着些许笑意,说道:“先生是走错路了吗?” 清原收了铁棒,笑道:“我先前沿着前门游玩,适才从后门归来,一时找不着路。” 启元微微施礼,说道:“是敝观思虑不周了,便请先生随我来罢。” 清原点了点头,朝小瑜招了招手。 小瑜小跑过来,站在他旁边。 清原随他离开,状若无意般地问道:“贵门既然打了一口井,如何还要去溪边打水?” 说罢,清原细看启元道士的反应,因清原身形稍微靠后,并未看到这道士的神色,但却发觉他脚步骤然一顿,然后又迅速恢复。 启元微微一笑,说道:“这水早年就已枯竭。” 清原平静道:“但我见那院子里,倒是有些水气的。” 启元眼睛闪过一缕异色,然后说道:“那枯井的水,前些年才涨了回来,只可惜污浊不堪,所以弃了不用。” 清原点了点头,露出恍然神色,又道:“这院子倒是清幽安静,平日在此读书乘凉,着实不错。” 启元勉强笑了笑,说道:“这院子里少有人行走,故而少了人气,按我们道门来说,这类地方阴气较重,不好久留。” 清原笑道:“道观之内,自有道祖护持,哪有什么不好久留的地方?” 启元咳了两声,说道:“那井院已经弃了,观主觉得不好,正要修缮,暂时还是不能去的。” 清原已知晓那院中必有什么问题,但他也不算太过好奇,便不再试探。 每个地方都有秘密,总不好一一探寻。 于是他便顺着启元的话,问道:“贵门观主似乎少见?” 启元低声道:“观主喜好游历,时常游戏人间,或又跋山涉水,采药练气,寻仙访道,故而少有归来。” “倒是一位闲云野鹤之士。”清原笑道:“不知观主何名?” 启元答道:“本门观主道号为水源二字,人称水源道长。” 章二十五 刀法凛冽,仙道难求 云镜先生院外。 “剑者多变,有刚正;有诡诈;有凌厉;有刁钻;有大气;有阴邪;有豪壮;又有细微,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至于刀则不同,剑有两面锋刃,而刀仅有一面,也即是一往无前,只有前路,而没有退路,仅有一面的刀锋,更为凶厉,更有杀意。” “剑是君子,也可以是小人,更可以豪壮。” “但刀,则杀机凛冽,不论样式如何,刀法如何,不论走的路子如何,是大气厚重,还是狭长轻便。但刀是一面刀锋,便比剑多了几分一往无前的杀机。” 葛老徐徐说来,侃侃而谈,加以指点。 山魈握着长刀,蹲伏在前,仔细倾听。 这些天它已修成真气,可以在这道观之中行走自如,手执长刀,也不怕刀上的锐气煞气,能够运用自如。 它学了刀法,便觉得跟短棒的棒法差不多,但相较而言,刀法有锋刃,更容易见血。 它乃是精怪出身,善于猎捕,如今觉得刀法易见血,倒是比习得棒法更为欢喜。 葛老见它如此,又觉此子乃是猿类成精,只怕性子不善,心中沉吟许久,告诫道:“你得了我传的刀法,不要作恶便好。” 山魈古苍嗯了一声,挠着头,然后拍了拍胸脯,嘭嘭作响。 …… 清原在院外看了片刻,也不去打扰。 葛老近日时常与云镜先生许久,少有闲暇,难得今日有些闲工夫来教山魈刀法。 他归了房内,取出那宝函。 内中物事,便是有着广元古业天尊所说宝物的线索。 而钥匙,若无意外,应在源镜城这三家之内。 “凡事总有意外,只希望此行顺利,否则只怕又要奔波。” 清原心道:“我应努力修行,道行越高,应当能够撑得越久,那所谓死期便能延缓一些。” 他盘膝而坐,意想六月照身,显化九重玉楼。 第一重楼名为练气楼。 楼中简朴,四方全无物事,仅有一缕真气在内中游荡。 比之于当初,这一缕真气已经壮大了数倍。 当壮大到足够的时候,便可以去冲破第二重楼,借而凝形,便可出体。 如今,仅是修道入门。 “武学在此是气血,可以增长气力。” “而真气在此,不能增长气息,只是呼吸延绵,脏腑运动,经络通血,从而延年益寿。” 清原想道:“我得了仙家真传,倒是还好……这人世之中,许多修道之人,不得真法,只得旁支末流,甚至自行摸索,兴许一世修行都未能成就,只在门外徘徊,甚至多年未得,不免质疑修道之事是否虚假。” “多数自行摸索或传承粗浅的修道人,数十年苦修,才凝成一缕真气,得以延年益寿。但大多是碍于功法或是资质,少有更进一步的。” 他闭上双目,默默运功。 修道之路,他虽比别人看得清楚,不必在迷雾中摸索,但每一步都要脚踏实地,实则也都不易踏过。 这九重天,可谓步步艰难。 九步过后,将触及仙境。 不知这其中人与仙之间的阻碍,又是何等难事? …… 午后,山魈古苍前来拜见。 “葛老传你的刀法,学了多少?” 清原看着这颇为欢悦的山魈,说道:“军中制式刀法,少了花哨,多了实用,大多是杀招,用以杀敌护身,最是适合不过。” “一半。” 山魈近来修成真气,能把握气血,又与人接触得多,于是人言说得也较为通畅,只是比一般人说话,稍微低哑沉重,又有些停顿及枯涩之感。 如今它身在黑袍之中,常人看不出来,只听它说话,也只会当作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而看不出其他问题。 山魈放下了头帽,露出满是黑色毛发的脸孔,又抓了抓头顶的白毛,说道:“葛老有事,不然我还能学。” 清原笑道:“你倒是天资聪颖。” 山魈得了夸赞,颇是欢喜。 清原忽然说道:“你要不要随我下山去?” 山魈没有多想,点头道:“好。” 清原道:“你不问去作什么?” 山魈道:“不问。” 清原笑道:“你倒信得过我。” 山魈也随他咧嘴一笑,满口獠牙,却不狰狞,摸着头道:“先生……信得过……” “既然葛老有事,那你就随我下山罢。” 清原说道:“去源镜城,给你练一练刀法。” 山魈疑惑道:“练刀法?” 清原说道:“这一去兴许不甚安静,算是给你练刀的机会。这军中的刀法以杀为重,不是干练就好,也要跟人过过招的。” 山魈哦了一声,就不知如何答话了。 清原看着它,不禁莞尔一笑。 山魈性情酷似于人,属于多变,有忠厚者,有狡诈者,有憨直者,有阴邪者。虽然大多不善,但性子各异。 眼前这头被他名作古苍的山魈,显然还是属于忠厚的一类。 这也是好事,否则,清原还要留心防着它的。 “走罢。” 清原起身来,本想带上宝函,但想起此去是去寻钥匙,带上这宝物,反而不好。他想了想,又收了起来,送到了葛老那边。 见过葛老之后,将宝函托付。 葛老知他去源镜城是有要事,便接下了这宝函,加以叮嘱,让他小心行事。 清原谢过之后,领着山魈离去。 途中,一时好奇,又移步,朝着井院而去。 井院走廊竟被封住,而另一方的小门,则上了锁。 “看来这里面的秘密,倒还颇受重视,才过了一会儿功夫,就已经上了锁,封了路。” 清原笑了声,也不如何在意,他招呼了山魈一声,出了明源道观。 沿着山路下去,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远远见到了源镜城所在。 源镜城乃是大城,非是漓城可比。 这里比漓城更为热闹,更为繁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而白家则可算是源镜城的第一家族。 至于赵家和钱家,则仅次于源镜城白家。 但其中有多大差距,无人知晓。 至少在一般人眼里,并不比白家差得多少。 因为赵家和钱家,都是源镜城根深蒂固的古老家族。 一家传了二百八十年。 另一家则有三百六十年。 章二十六 源镜城 钱家府邸。 朱漆大门,铜环闪亮。 两侧各有一头石狮,栩栩如生。 门口有两名家丁各站一边,相对而立,面色平静,没有言语攀谈,可见风气肃然。 数百年传承的家族,自是规矩森严。 “不知钱家家主在否?” 门前来了个年轻人,微笑道:“劳烦两位通报一声。” 左边那家丁上前问道:“您是哪位来客?不知求见本府老爷,有何贵干?” 那年轻人笑道:“一桩旧事,事关漓县,钱家主想必会见我的。” 这家丁暗自皱眉,他打量了一下,这年轻人衣衫虽然朴素,但气质谈吐皆非俗类。 在这年轻人身后,还有个黑袍人,腰配长刀,有着一股凶厉的气息,却如随从一般跟随在后。 这家丁也算有些眼力,于是不敢刁难,示意另外一名家丁入内通报。 “请稍等。” 过了许久。 先前入内通报的家丁才匆匆出来,说道:“老爷有请。” 清原点了点头,随他入内。 山魈古苍跟随在后,配着长刀,凶威凛冽。 “嗯?” 清原踏入钱家,立时觉得不对,暗中似乎有些莫名的光芒。 这倒也在意料之中,适才那家丁通禀之时,等待的时候有些长,多半是钱家有所布置。 但他也不甚在意。 不论是自己,还是山魈,只要不遇上修道之人,或是武道大宗师,便可无忧。 …… 钱家家主是一个五十来许的老者,下颚一缕长须,眼神矍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的味道。 “年轻人。” 钱家主沉声道:“你来钱家,是有何事?” 清原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事情,只是在漓县捡了一件东西,跟钱家或有些许关系。” 钱家主神色微凛,低沉道:“什么物事?” 清原从怀中掏出一物。 立时便有家丁接过,呈了上去。 钱家主接过,手下顿时沉了沉,那是一个令牌,上面的章纹正是钱家所属,看令牌颜色褪化,亦有残旧痕迹,只怕已有不少年的光景。 “这正是钱家的物事。” 钱家主说道:“阁下是从漓县何处得来?送往我钱家,又有何深意?” 清原说道:“从山中来,只是我识得钱家的物事,故而物归原主罢了。” 钱家主寒声道:“仅是如此?” 清原点头道:“就是如此。” 钱家主说道:“那就多谢了。” 清原笑了笑,悠悠道:“不必客气,我还有疑惑,欲请钱家主解惑。” 钱家主神色变了变,随后道:“请说。” 清原说道:“传闻那山中有宝,后来一群人进山寻宝,出来的人不多,内中死去的人倒是不少,莫非其中有钱家的人?我倒是好奇,那宝物是否在钱家手里?” 钱家主未有想到他问得如此直接了当,有些措手不及,但他也未有想过要回话,当下只沉着脸,说道:“绝无此事。” 适才清原所说,都是从山中那地方的痕迹里推断出来的,但大多与事实吻合。 清原言语试探,仔细看他神色,未有看出什么,摊了摊手,笑道:“既然物归原主,钱家主又不愿解惑,那就告辞了。对了,我这里还有一物……” 他探手入怀,再度取出一个令牌。 “这应当是赵家的物事,我还有事,就不去赵家,还请钱家主代为转交。” 旁边那家丁接了过去,呈与钱家主。 钱家主神色又沉了沉,然后说道:“你且稍等。” 说罢,他又偏头吩咐道:“去账房取一百两银子,给这位朋友一个酬谢。” 清原笑了笑,说道:“那就多谢了。” 家丁在前带路,清原跟随前往,。 看着清原身影离去,钱家主神色阴沉。 “去赵家,请赵家家主过来。” “是。” …… “吴维。” 钱家主想了片刻,出声道:“带上十名好手,拿下他们。” 侧边转出一个中年人,双眼有神,手骨粗壮,低沉道:“家主怎么不在这里把他截下?” “这里是钱家。” 钱家主说道:“他进了钱家,却没有出去,不妥……你跟着他,让你的徒弟在后面远远跟着,看看他背后有什么人,试探一番。如果没有,就直接拿下,切记,生擒他们两个,不要伤了性命。” 吴维点了点头,说道:“好。” 这人转头而去。 钱家家主依然坐在上头,神色变幻不定。 ……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赵家家主已经领着两个护卫匆匆而来。 从钱家到赵家,一来一回,也近半个时辰。 赵家家主来得这般快,显然是接了消息之后,便未有停留,立即赶至。 “怎么回事?” 他神色有些慌忙。 钱家家主把之前的事情,如实相告。 “这事……” 赵家主沉思道:“当年的事情,是孙家牵头,请了白家,连上我们两家,事后损失极大,都闭口不言,怎么还会有人知晓?” 钱家主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 赵家主问道:“人呢?” 钱家主说道:“离开了。” 赵家主面色一变,急道:“你怎么给放走了?” “不慌。”钱家主说道:“我让吴维去追了,看看他背后有什么人,随机应变,如果没有,就生擒回来。” 赵家主问道:“能行吗?” “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故。”钱家主说道:“吴维既然答应了这差事,心中就有把握,先前他也暗中观察了一下,如果那年轻人真有什么本领,吴维不会轻易答应的。他本身已经是气血巅峰,手下两个徒弟也能搬运气血,另外还有几个徒弟,虽然没能登堂入室,但武艺也算不低。” 赵家主松了口气,说道:“也是,吴维如今也能搬运气血,几乎快要凝成内劲,可算是源镜城数一数二的武学高手,乃是你钱家重金聘请的人物。” 钱家主叹了声,说道:“当年我钱家与你赵家,也算有凝成内劲的高手,经过那桩事情,死伤殆尽。” 赵家主说道:“你我两家还好,底蕴深厚,能转而经商。可惜孙家本是以武为重,没了高手坐镇,不到两年就败落空了,最终得益的还是白家。” “白家……” 钱家主低沉道:“听说当年那桩宝物,落到了白家的手里。” 赵家主说道:“也谈不上宝物,是个钥匙。” 钱家主看了他一眼,说道:“那钥匙也算个宝了,试想一柄钥匙就算宝物,那么钥匙开启的物事,又是什么?” 赵家主微微思索。 钱家主看了他一眼,说道:“咱们当初没能得到钥匙,如今或许能得到那钥匙所能开启的宝物。这桩物事我吞不下,所以才让你过来。” 赵家主咬咬牙,说道:“白家势大,只怕……” 这时,头顶瓦片骤然破开。 一个人从上面跃了下来。 虽是碎瓦落地,尘烟滚滚,但他在尘烟之中,依然有飘逸之态。 来人正是清原,他皱着眉头问道:“东西落在白家了?” 两位家主吓了一跳,各自退后。 “你……” 钱家主神色惊骇,说道:“你怎么在这?” 清原微笑道:“我根本没走。” 钱家主语气一滞:“那……” “你是说那个气血巅峰的人物,以及他那几个徒弟?” 清原笑着说道:“他本事不算低,但是顾忌我们的性命,没能放开手,可我放得开手,所以才过两招,他就被我打下了。至于他那些徒弟,现在……应该都被我身边的那位,用刀劈倒了。” 寻常修道之人,一旦修成真气,就算入了修道之门,能运动脏腑,气血活络,延年益寿。可是论起打斗的本领,还是如常人一般的。 而清原有些异处,从外表看,依然只是个文弱书生的模样,可是他自从真气初成之后,就气力大增,可谓非同寻常,所以本领不低。 至于山魈,本身气血强盛,又修成真气,如今学了些刀法。它初时用刀生涩,后来熟悉了,也能稳压那个吴维。 说罢,清原手执铁棒,指着两人。 “吴维败给你了,怎么可能……” 钱家主惊呼起来。 “怎么不能?” 清原悠悠笑道:“两位还是把当年的事情,逐一告知于我罢。反正适才已经说了许多大致的过程,接下来一些细节,也不必隐瞒了。” …… 出了钱家,山魈古苍迎了上来,它归入鞘中的刀,有了些血气。 “随我再走一趟,去探探那源镜城的第一家族罢。” 清原神色有些凝重。 他在钱家,问明了当年事情。 据说是孙家发现了宝物所在,被白家获悉,后来赵钱两家也意欲分一杯羹。 几家合计之后,去往漓县,可最终都死伤惨重,只得白家损伤较小。 孙家以武立族,族中武道高手死绝,未过多久,已经败落,名下诸多物事都被白家所占。 至于赵钱两家,毕竟多年世家,根基较深,转而经商,才幸免于难。 至于当年的物事,应是落在白家手里。 “白氏……” 清原露出沉吟之色。 行走人世多年,他再非当初的懵懂道童。 对于这白家,心中不免忌惮。 这里虽是白氏分支,但临东白氏,乃是蜀国第一世家。 其家族之中,不乏修道之人。 甚至有所传言,白家祖上,本就是仙人。 ps:O(∩_∩)O哈哈~……明天周一,为下周求推荐票,求点击,求收藏…… 章二十七 白家,白继业 白家。 源镜城第一家族。 临东白氏的分支。 这是一座大宅,比钱家更为宏伟壮阔。 门前两边,各有两座石麒麟,纹路线条细致,宛如生灵。 朱漆大门,两边各有一个硕大铜环,门上打着九九八十一个铜钉。 上方牌匾,仅得二字:白府。 仅这两字,分量之重,已令人为之敬服。 “九九八十一个铜钉,几欲并肩帝皇……这还只是白氏分支……” 清原遥遥观之,愈发惊讶。 “这位先生,可是来拜访我白家家主的?” 忽然,白府门前,有人朝他迎了过来。 清原本想遥遥观望一番,以作打算。然而未有想到,当开始临近白府时,就已有人迎了上来。 那是一个少年,面貌清秀,白衣洁净,他笑意吟吟,说道:“我叫白晓,在此等候多时。” 清原眸光骤然凝起,说道:“白家已知我来?” 少年微微笑道:“不说天下,至少这源镜城的风吹草动,我白家是一清二楚的。” 他微微侧身,说道:“请随我来。” 清原顿了顿,他偏过头,本想让山魈在外等候,也作策应。 但这山魈毕竟懵懂,不知人事,一旦突变,不知应对,反而容易落险。 于是也不开口,领着山魈入内。 才走了几步,忽然有些心悸。 门前两边的石麒麟,一动不动,稳若山岳。 然而两股磅礴的凶悍气息,扑面而至。 两个石麒麟,仿佛活了一般。 清原目光微凝,暗自心惊。 这分明是两个死物,但几乎如同生灵一般,气势汹汹。 不说其他,单是这两头石麒麟镇压门前,就能惊走邪异鬼怪。 清原仔细再看,这白府门前,檐上雕饰,阶梯尺寸,俱是极有讲究,风水之学,竟然比明源道观更为细致。 白晓看了一眼,露出几分笑意,却没有开口,依然领路在前。 清原心头多了几分忌惮,随他入内。 山魈古苍本是凶性滔天,到了两头石麒麟的面前,更有许多惊惧。只不过它性子不同,较为坚韧,若是精怪兴许立即就瘫倒,但它依然坚定脚步,随着清原入内。 …… 入了白府之内。 绕过照壁,穿过走廊。 不论栏杆,壁画,都有些若有若无的痕迹。 那些痕迹就如符文一般,聚敛五行之气,仿若阵法。 清原更觉这白府之中必有风水高人。 尤其是看到那些树木的栽种,花草的修剪,都是极有讲究,迎合季节月份,南北有分,更有随时辰变化者。 这并不是一日之功,而是许多日子之中,持续修剪。 尤其是那些花儿,明显刚按着日子来修剪,至今未过三天。 “这白府之内,必有精通风水之术的高人。” 清原颇为惊讶,心想道:“只怕还有修道之人。” 白晓走在前头,目不斜视,看似平易近人,淡然和善,但行走之间,有些淡淡的倨傲之态。 “真是一方福地啊,常人居于此,也必是气运大兴,大富大贵。” 清原缓缓说道:“不知这是贵府哪一位人物的手笔?” 白晓轻笑道:“白氏传承多年,源镜城虽是分支,但也不乏精通此道之人,这是多年以来,许多祖辈钻研修缮的成果。至于这如今的许多布置,每数日一换,均出自于本门家主。” 清原平静说道:“传闻白家家主,年纪轻轻,算无遗策,有神算之称。未想还精通风水之学……” 这白家少年露出几分微笑,眉宇之间不免得意,但口中却谦逊道:“神算之称倒不敢当,只是许多东西,瞒不过家主的眼睛罢了。” 清原微微沉默,心头暗道:“虽只是白氏分支,但如今看来,也是庞然大物,只怕有些麻烦了。” …… 出乎清原意料之外,接待他的地方并不在大堂,而在后院。 穿过走廊院落,但见假山流水,鸟语花香。 后院之中,有一人,正修剪花草。 此人一身白衣,头戴冠帽,仿若一文士。 他听闻脚步声,放下手中的物事,转过头来。 这是一个十分病弱的年轻人,似是二十七八的年纪,未至三十。 他五官端正,面如冠玉,带着几分淡淡的微笑。 然而脸色苍白,白得如雪,没有半分血色。 白家家主,白继业! 清原听启元道长介绍过,白继业已有三十来许,乃是启元道长生平听闻过的人之中,最有谋算的一人。 据说此人已过三十来许,但生来体弱,病症缠身,故而还显得年轻了些。 清原不由得想,似乎每个精于算计的人,都体弱多病? “清原先生?” 白继业微微一笑,声音清澈柔弱,如溪涧流水一般。随后他作了个手势,道:“请坐。” 院子里有石桌石椅,上面已经有了一壶茶,四个杯子。 清原依言坐下,山魈则站在他的身后,宛如一道黑影。 白继业朝着山魈看了一眼,眼中有些异色,一闪而逝,然后看向清原,笑道:“先生是为那漓县的宝物而来?” 清原在桌下的手掌,不禁握上了铁棒,平静道:“都说白家主算无遗策,有神算之称……但白家主如今表现出来的,可不仅仅如此,倒像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过奖了。”白继业笑道:“毕竟自家眼前,风吹草动,总会多加注意些。” 他作了个请茶的手势,然后自己端起一杯,饮了一口,继续说道:“清原先生入了钱家,然后钱家立即请去了赵家,而赵家家主几乎没有迟疑,又立即赶往钱家。这两家人虽然关系不错,但反应如此迅速,必是有要事发生。” “若说重要之事,也就寥寥几桩,我命人查了下,清原先生是从漓县来的。既然事关漓县,又关乎这两家,加上少许细节,也就不难猜出些东西了。” 白继业笑道:“你杀了钱家的吴维,又撞破了钱家的房顶,我这白家一旦有损,要修缮可是不易,所以还是请进来的好。” 清原暗自心惊,这源镜城之内,似乎一举一动,居然都在这白家眼中。 他沉默片刻,然后说道:“都说白家是源镜城第一家族,而赵钱两家稍次一筹。可实际上,白家才是源镜城唯一的家族,赵钱两家又算得什么?” “留着他们,可以激励后辈,莫要狂妄自大。其次,一家独大的场面,未必是好事。” 白继业笑了两声,然后看向清原,说道:“清原先生追寻的宝物,确实在我这里。” 章二十八 言谈 清原怔了一怔。 他未有想到,此行似乎颇为顺利。 钥匙就在白家? 来时,也设想过许多意外,比如钥匙被另外的人物取走,只留线索,甚至线索中断,然后接下来还要继续寻找。 当他听闻钥匙就在白继业手上,反觉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这宝物就是从漓县那里取回来的。” 白继业微笑道:“但这所谓宝物,实则是一柄钥匙,莫非清原先生已得了宝物?” 清原平静道:“不曾获得。” 白继业面色依然,说道:“即便没有宝物,也是得了线索罢?” 清原淡淡道:“只是听闻那地方有件宝物,于是前去看看,然后便得了源镜城的线索,仅此而已。” “原来如此。” 白继业轻笑两声,也不知他是信或不信,只听他说道:“这宝物落在白家手里已有多年,可惜我才疏学浅,仔细看了许久,也看不出端倪来。既然清原先生追寻到此,我要把这无用之物送出去,倒也不难,反正是无用,却也不觉心疼。” 清原倒是有些惊愕,他未有想到,白继业竟是如此切入正题,令人措不及防。 “明人不说暗话。” 白继业深吸口气,仿佛有些沉闷,他饮了一口茶水,笑道:“人生百年,日升月落,算来不过三万余日,再把年幼与年老时抹去,也就只剩万余。” 他叹道:“我生来体弱,寿数比常人更少,可没有太过深厚的资本拐弯抹角,清原先生也是明白人,所以,也就说得明白了些。” 清原顿了一顿,然后问道:“白家主言下何意?” “当初为了这钥匙,源镜城各家损伤重多,当然,其余三家如何我是不管,但是白家也有少许伤筋动骨。” 白继业说道:“我也不管清原先生取这钥匙何用,但既然要从我这里取走东西,也总不能让我空手送出罢?” 清原没有意外,问道:“你要什么东西?” “白某是个俗人,就要银两。” 白继业徐徐说道:“那钥匙似玉非玉,似石非石,材质不凡,姑且以玉而论,其做工精致,一万两白银的价值是有的。但它既然材质不凡,也许比玉更为高贵,所以我就取十万两白银。” 清原神色平淡,没有应话。 “除此之外,我白家有所损伤,虽然不重,但也毕竟折损了些许人手。” 白继业悠悠说道:“我在折合一下,只算二十万两白银,如何?” 清原默然不语。 以钱财而论宝物。 用一般文士的话来讲,俗不可耐。 人世之中,二十万两白银,不论放在哪里,都是一笔巨资。 但在清原眼里,那柄钥匙关乎仙宝,也关乎他的性命,相较之下,再多的银两也无法相比。 再者说,修道人视钱财金银为粪土,任何一件法宝,都不是钱财银两所能衡量的。 白继业道行浅薄,但也算是练气级数的修道人。 尤其是白家,家大业大,并不缺银两。 清原隐约觉得,白继业开出这二十万两白银,并非刁难,反而是给他一个便宜。 清原默然片刻,说道:“我没有这般多的银两。” 白继业饮一口茶,笑着说道:“修道人有着异于常人的本领,要赚取钱财银两,又有何难?” 清原平静道:“我不可能停留一处,一心给你赚钱还债。” “这就俗气了。”白继业笑道:“修道人或可云游四方,平日里有些闲暇,稍微注意便可。” 清原又道:“那我钱财如何还你?” “不难。” 白继业微微一笑,取出个令牌,然后取小刀,割破指尖,滴上一缕血液,递给了清原,又道:“清原先生手里也有一道令牌罢?你滴上一滴血,留在我这里,也就可以了。” 清原略微迟疑,然后才取出令牌,滴上一滴血。 过后,清原把令牌推了过去,接过另一道令牌,问道:“这有何用?” “白某人没有什么大本事,只是养了一些不成器的小玩意儿,勉强能够传递消息。” 白继业笑吟吟地道:“清原先生只要带着这东西,我那些小家伙就知你位在何方,每隔一段时日,我会传些关于天下局势变化的消息给你。你若有银两,就转回来给我,如何?” 清原抛了抛令牌,说道:“你就不怕我把这东西扔了?” 白继业端着茶杯,说道:“我身子骨虽然病弱,但眼睛还好,自问这看人一项,还有几分眼力的。” 清原收了令牌,说道:“单是传递消息这一项,就不知二十万两了罢?” 白继业说道:“左右也闲置着,让这些小东西动动筋骨,未必不好。” 清原仔细看了他一下,然后问道:“二十万两白银,多少期限?” 白继业摇头道:“没有期限。” 清原手下顿了一顿,说道:“没有期限?” “是的。”白继业说道:“你能给我多少,就给多少,十年能还就十年,百年能还,就百年。” “白家主总是作这些赔本的买卖?”清原缓缓说道:“这白家到了如今,竟然还没有败落?” 这话说了,顿时让身后的白晓有些恼怒。 白继业偏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白晓顿时沉默,收敛了情绪。 白继业收回视线,又看向清原,笑道:“我这白氏分支,可不是临东本家,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家大业大,靠的就是这些赔本的买卖。” 说罢,他抬了抬手,说道:“小白,去把那东西取来。” 白晓咬了咬牙,然后转身离开。 “喝茶。” 白继业轻笑了声,说道:“那东西我已经取出来了,只是放在书房,小白很快就取回来。” 清原饮了口茶,看不清面色。 过不多时,白晓回来,手中有个盒子。 那盒子是檀木所制,严丝合缝。 “宝物就在其中。” 白继业接过盒子,然后双手奉上,说道:“请验一验。” “既然白家主有心送宝,又何必欺瞒?” 清原心中加了一句,若是你要欺瞒,莫非还要在你这白家翻脸? 这白家颇有深不可测之感,宅邸如深潭幽池,水深难测,内中着实不能测出深浅,真要动手,清原必然是难以脱身的。 他接过盒子,转手交给了山魈。 山魈古苍接过盒子,侍立一旁。 “告辞。” 清原起身来,说道:“二十万两白银,若有闲钱,自会归还。” “不急,反正白某人也不缺钱。” 白继业起身来,说道:“白某体弱,不好动身,就不相送了。” ps:周一求收藏,求推荐票,求点击! 章二十九 渊深不可测 白家乃是一处福地,五行均衡,风水流转,乃是极好的地方。 然而在清原眼中,这里几乎令人窒息,实则并不亚于深潭泥沼。 如今出了白家,心头才松了口气。 其实相比之于整个白家,清原对于白继业这位年轻的家主,更为忌惮。 白继业病弱之躯,然而眼神淡然,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眼中,笑意吟吟,似乎所有都在算计之中。 算无遗策! 即便他没有掌握的东西,单是看他的神色,观他的笑容,都让人误以为他早已获悉一切。 “厉害……” 清原心中道了一声。 他抬头看去,天空一道白影闪过。 “这就是他耳目遍布的依仗?” 清原眉宇微挑,脚下一踏,登时挑起一颗石子,他顺手一拍,将石子拍上天穹。 倏忽过去,擦过了那只白鸽。 白鸽惊颤一下,调转方向,急匆匆逃开。 “那是……”山魈露出异色,有些疑惑。 “盯着我们的眼线。”清原说道:“不过现在没有了,这位白家主是个明白人。” 他偏头回望白府一眼。 那两头石麒麟,好似活了一样。 气势扑来。 清原心头气血滚荡。 仿佛有一声龙吟响起。 他有地龙入体。 地龙乃地脉千万年汇聚而成,岂会惧于两头石麒麟? 清原默默收回目光,说道:“走罢。” …… 白府后院。 白继业面上的淡淡笑意,逐渐敛去,神色平静,饮了口茶。 “家主怎么把这宝物轻易给他了?”小白咬着牙道:“这宝物当时可是染了血才得来的,价值不可限量,怎是俗世钱财可比?再者说,您用信鸽给他传讯,这一项的价值,便是极高了。” 他素来敬畏这位年纪轻轻就已登上家主之位的表哥,尽管表哥是病弱之躯,但这些年来展现出了不知多少东西,智计无双,让人万分敬服。 适才清原在时,他不敢开口,生恐损了家主的威严。 如今清原走了,他却也忍耐不住心中疑惑。 “您说……二十万两白银还不加期限,人家要多久给就多久给,不给也没法子说理去。”小白恼怒道:“万一他把令牌扔了,咱们到哪里去找他?” “他不会扔掉的。”白继业微笑道:“这位清原先生,是个聪明人。” 小白说道:“聪明人才会赖账。” “聪明人才知晓,这二十万两不过空谈,倒是我送他的令牌,实则是给他传递这天下间的消息,这才是无价的。” 白继业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再者说,那东西留下也无用,既是无用之物,卖了也无妨。” “谁说无用?”小白说道:“那人既然追寻钥匙而来,必然有着那钥匙开启的物事的线索,甚至那宝物,就在他的手上。您不该放了他,至少,也该盯着他……” “盯过了。”白继业摊了摊手,无奈说道:“被他发现了,只是他念在我的人情,没有打死那只白鸽,留了一命,只是惊走。” 小白说道:“那就更可疑了。” 白继业忽然收敛笑容,叹了声,说道:“可疑又如何?” 小白说道:“可疑就应将他拿下。” 白继业问道:“你斗得过他?” 小白怔了怔,然后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说道:“我道行近来又有长进,就凭这初入门槛的小子,加上一头小精怪,单凭一只手,我就能撕掉他二十个。” 白继业低低笑了声,提起茶壶,又倒了一杯茶,说道:“他真的只是表面上那一重天的道行?” 小白怔了怔,问道:“难道还有假?” “你看他谈吐不凡,行为举止,哪里像是俗人?” 白继业说道:“他又识得风水之道,看得天时变幻,先前踏足白府时,门前两头石麒麟都受了惊,乱了气势。这人分明修道日久,非是一日,怎么可能还是一重天的道行?” “兴许……”小白沉吟道:“他根骨低劣?” 白继业笑了声,袖子一抖,落下一物。 此物乃是一个铜镜,色泽古旧,内中影像并不清楚,有些朦胧。 而最为明显的,是上面一条痕迹,几乎把铜镜裂作两半。 “这是……”小白心头一惊。 “这是先祖留下来的宝物之一,从本家分离之时,咱们这一脉的长辈,暗中取了过来。”白继业说道:“此物名为太白照骨镜,专门观人道行,看人根骨,识人底蕴。” 小白问道:“那这是……” 白继业说道:“适才我用这太白照骨镜,照了他一下,然后这先祖传下来的法宝,就裂开了。” 小白惊怔当场。 “要么此人道行精深,要么此人根骨极高。反正,他必然是超出了这太白照骨镜所能探知的范畴。” 白继业沉声说道:“这人来历不明,深不可测,尤其是他从漓县而来,更不好推断。” 小白问道:“为何?” 白继业缓缓道:“他离开漓县的第二日,漓城大山崩塌,洪水滔天,淹没了整座城池。其中或是天灾,也或是……有神通广大之人的手笔。” 小白倒吸了口气,不禁心惊。 白继业看了他一眼,说道:“所以,不能冲动。” 小白神色凝重,但心中犹有不甘,低声问道:“可是那钥匙所能开启的宝物?” “谁知是什么宝物?”白继业怅然叹道:“总不能让我这病弱之躯,成就长生不老神仙体罢?” 小白咬牙道:“兴许真有这种宝物。” “兴许?” 白继业叹道:“为兄自小生来体弱,注定不能长寿,因此,任何事情都不敢轻易尝试,但凡行事,必要万无一失。既然没有十足把握,便不能为此去试探,以免招惹了这个清原甚至是他背后那位兴风作浪的大人物……” 顿了顿,他方自缓缓说道:“招惹了事小,只恐坏了我这几年的布置。” 小白闻言,心头一凛。 后院中静了一静。 忽然,天空一道白影闪过,急速落下。 白继业抬了抬手,那白鸽落在臂上。 他取下白鸽脚上的信,翻过一遍,顿时有沉吟之意。 小白问道:“信上说了什么?” “倒是没什么。”白继业笑道:“只是说咱们本家的那位家主,派了人手,潜入元蒙。” 小白惊愕道:“元蒙?” 白继业说道:“元蒙那边,地处偏远,素来对中土消息不通,这次家主白势至派过去的人,就是给元蒙通消息的。元蒙民风彪悍,兵将雄壮,但消息不通乃是弊端,一旦在消息这一道上变得灵通,实是如虎添翼……那么中土的局势,就愈发动荡,蜀国也岌岌可危了。” 小白不知其他事情,但也知这事并非好事。 “本家的事,随他去罢。” 白继业想了想,说道:“本家既然有所动作,我们也不好落后,明日……你和白岳二人,分头赶赴南梁。” 他抬起头来,眼睛光芒闪烁,说道:“你想办法,拜入南梁陈芝云麾下的白衣军,成为他的心腹。而白岳,拜入邓隐麾下,去为邓隐办事。” 小白皱眉道:“陈芝云有军神之名,但素来遭受忌惮,导致白衣军人数未有过万,但却都是精挑细选,包括来历出身,都要一清二楚。我若想混入白衣军,只怕不易……就算入了白衣军,要成为陈芝云的左膀右臂,恐怕也……” 白继业却不在意,轻笑道:“怎么?在我身边待了这么长时候,还学不会一些小手段?” 小白顿时一怔,然后想起过往家主的诸般手段算计,登时脑袋闪过一丝灵光,欢喜地说道:“我明白了。” “嗯。” 白继业说道:“你要隐藏修道人的身份,哪怕有一把刀砍在你的头上,也只能用武艺去抵御,不能施展道术。但凡陈芝云的命令,哪怕是去送死,也不能抗拒,就算他让你打入蜀国,来源镜城刺杀我,同样不能违抗。” 小白微微低头,说道:“是。” 白继业说道:“没有我的命令,不可擅自动作。” 小白低下头,应了声。 先前清原一事,还有迹可循,所以他心中疑惑,发出疑问。但对于这件事,连头绪都没有,一片迷茫,深不可测。 小白对这位家主表哥,向来敬畏敬服,知他一举一动都有深意,当下只得答应。 “去通知白岳罢。” “是。” 章三十 仙气 明源道观。 清原与山魈归来之后,便去寻找葛老,取回了赤练金石宝函。 山魈古苍依然留在葛老身旁,习练刀法。 而清原回了房中,便取出了那得自于白家的木盒。 木盒乃是檀木所制,工艺精巧。 清原将之摆放在桌上,静静看了片刻,脑海中思虑万千。 过了许久,他才伸出手去,打开了木盒。 木盒之中,用绸布叠着,中间有一物,形如钥匙,色泽低暗,青中泛黄。 清原伸手将之取来,放在手上。 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若以重量而论,倒是与金铁相仿。 “这就是钥匙?” 饶是清原已成真气,心境亦是沉稳,在这时也不免恍惚。 似乎一切都有些过于顺利了。 这钥匙并没有其余的意外,也无半点曲折,它就在白家! 而白家更没有清原所想的任何动作,竟然拱手相让。 不费吹灰之力,就已得到了想要的物事…… 他深吸口气,握住钥匙,看向了桌上的宝函,伸手拿过。 宝函呈暗色,隐约带着若有若无的橙红光泽,入手颇重,乃赤练金石。 “线索?” 清原深吸口气,把钥匙对准宝函,将之开启。 宝函缓缓打开。 从裂缝处,倏忽一缕白气。 随着宝函打开,内中的气息尽数外溢。 此气呈白色,悠然而生。 只嗅得一口,精神立时为之一震。 体内真气流转,游动起来。 “这是……” 清原惊了一惊,他并非俗世中人,自然知晓此为何物。 此乃仙气! 仙家法力气息! 这九重宝函隔绝外界,将内中物事封禁,而广元古业天尊施法遗留下来的气息,便因受了隔绝,未有散入天地之间,还在宝函之中。 清原只嗅得一口便精神百倍。 他知晓这是天大的造化。 于是盘膝而坐,竭力运转黄庭仙经。 …… 常人呼吸吐纳,因宗派传承,自身根骨,资质悟性,所处地界,故而成就各有不同。 有上等真传者,加之资质极高,要修成真气,约莫年许时日能成;便是资质稍差,亦是三五年可成真气。 有寻常传承者,三五十年兴许才能修得真气入门,此生此世未必能入炼形门槛。若无机缘造化,穷尽一生,也不能踏破三重天,成就人上之人。 而无真传者,单凭自身摸索,大多是一生一世都不能登堂入室,兴许此生只得一缕气感,虚幻缥缈。也有偶尔侥幸,炼成一缕真气的,但那时,多半已无精力,更无寿元,不能探寻更高的修为。 而除功法真传,天资高低之外,所在之处,也是至关重要。 倘如是在仙家福地之中,势必要比穷山恶水来得好。 修炼之初,呼吸的寻常空气,吐纳出的体中浊气,运动脏腑,气血通畅。但若是放在五行均衡,风水极佳之处,自是事半功倍。 而广元古业天尊,乃是真仙人物,他当年施法遗留下来的气息,比起什么灵韵道气,都更为不凡。 此时此刻,这一座房屋之内,就是仙家福地! …… 清原盘膝而坐,舌顶上腭,念头运转。 体内那一缕真气,悠悠荡荡,如丝如缕。 相比之于初初凝成之时,已经壮大了不少。 他多年来日夜苦修,虽然未有凝成真气,但根基深厚,却几乎把黄庭仙经的修行经脉,都扩宽了许多。 于是修炼起来,也颇为快速。 地龙入体,根骨资质之高,惊世骇俗。加上他勤修苦练,虽然时日才过不长,但真气已经增长到了三寸之高。 真气初成,只有一缕,未足一寸。 如今是三寸高。 据说十寸真气,就可尝试冲开二重天。 仙家气息为助益,清原并没有多少担忧。 他口鼻呼吸,仙气入体,滋养自身血肉,与体内真气相合,使之增长。 但他毕竟道行太低,无法彻底容纳仙家气息,于是那一口仙气,复又流转出来。 然而,他舌顶上腭,又截留了少许。 如此循环反复。 直到房中仙气散尽。 清原才徐徐收功。 到了此时,他体内的真气,已经有了八寸七分之高。 他睁开双目,闪过一缕精光。 舌顶上腭,口舌生津。 而他截留的残余仙气,就在其中。 道书中,把这一口津液,唤作长生酒。 他一口咽了下去。 真气顿时升至九寸之高。 “再增一寸,就能尝试真气凝形,去冲第二重楼了。” 清原露出喜色,但又有几分遗憾。 毕竟自身道行太低,不能把仙气尽数容纳。而且适才来不及关紧门窗,打开了这宝函之后,仙气就开始溢散。 仙气还是流逝的多,得益的少。 只不过,他因为地龙入体,龙骨化道骨,根骨资质已是极好,益处才会如此明显,将真气升至九寸。 若换了寻常一重天的修道人,只怕还不到他一半的得益。 “外力相助,到了此时,也就差不多了。” 清原心道:“凡事过犹不及,过度借力,反而根底虚浮。” 仙家施法存留的气息,虽说可比灵丹妙药,甚至还有巩固根基的好处。但他道行尚浅,修行初期的辅助,至多也就到了这个地步。 至于接下来要踏破关隘,终究还是要靠自身才成。 也正是因此,对于那些流溢出去的气息,他才没有太多的痛惜之感。 “只可惜让古苍错过了这场机缘造化。” …… 房中气息已经消尽。 都说神仙出世,满室馨香。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一缕仙气,几乎让这里成了洞天福地。 清原想起许多故事来。 道祖行走天地,顺手指点,能使山石开灵,能使花草化人,能让飞禽顿悟,能让走兽成妖。 又如,道祖把玩一块顽石,久而久之,仙气温养,自成法宝。 又有,道祖盘膝而坐,讲道说法,他座下蒲团久而久之,竟能成精化妖。 诸如此类,传说无尽。 而这位广元古业天尊,乃是天地间最为古老的仙人之一,他虽非混元大罗金仙,但施法时遗留的气息,也非寻常。 当初在那山中,他布置风水大阵,聚敛山河,凝就地龙之时,却也不知挥出了多少气息。 只是岁月宛如流水冲刷,哪怕是仙家气息,也都在这些年间,消逝干净了。 只有适才这一缕气息,禁在九重宝函之中,未有消散。 留下这一缕气息在宝函之中,也不知广元古业天尊是有意或是无意。 但不论如何,对于清原助益之大,不可捉摸。 “恩情厚重,无以为谢。” 清原心头感叹了声,目光落在桌上。 宝函之中,静静躺着一张图。 章三十一 人与大妖说道理 井院。 就在清原打开九重宝函,仙气外溢的刹那。 井院震荡不堪。 那井中传出若有若无的啸音。 随着声音,井中还有着铁链拉动之声。 “糟了。” 启元在房中,陡然跃起。 也在这时,房门推开,启铭跑了进来,指着井院的方向,露出惊恐之色。 “井院……井院那位……又……” 启铭咽了咽口水,说道:“它又有动静了。” 启元面色微变,说道:“快寻师叔。” 启铭急道:“师叔说观主已在回程路上,他晨时就去迎接了,这两日恐怕回不来。” “糟了……” 启元面色变化,忽然说道:“快,快找云镜先生……” …… 院中。 山魈本在习练刀法,陡然有一股清香之意,闻之精神一振,旋即便淡了。 正自疑惑之间,隐约听得一缕若有若无的声音。 它心中陡然一寒。 那啸音中有着莫大的威严,对于妖精更有震慑之意。 山魈一刀插在地上,一手按在地上,伏着身子,龇牙咧嘴,露出凶狠之意。 小瑜本在院中,托着下巴,正看着池中的花儿。 忽然有些动静,她偏头一看,但见山魈如此模样,吓了一跳,又以为它要作恶,惊叫一声,逃入院内。 葛老和云镜先生正在内中饮茶谈话。 云镜先生忽然顿了顿,看向另一方。 葛老是寻常人,感应不到什么,只听得小瑜惊叫声,忙迎了出去。 云镜先生虽非修道中人,然而熟读圣贤书,一身浩然正气,通道理,明道意,也非常人可比。他忽觉有异,站起身来,背负双手,看向清原所在方向,讶然道:“仙气?” 然后目光一转,又看向了井院方向,说道:“这明源道观还真是福地,年深日久,都生出这么一个东西来了,至今多年光景,几乎为患,也舍不得杀掉?” 这时,院外匆匆脚步声传来。 “云镜先生……” 那是启元和启铭两人的声音。 他们匆匆跑入院中,面露急色。 “我知道了。” 云镜先生说道:“适才有一缕仙气盈空,导致动静。” 启铭还不识得什么,但是启元年长,学得颇多,顿时惊讶道:“仙气?” 云镜先生微微点头。 启元说道:“观主说过,当今天地封神,我等隐居避世,若无必要,不能下山,以免沾染俗气及因果。如今的天地,连仙家都要避之,不得擅自入世,不得搅乱天机,怎么还有仙气?” “只是一丝一缕,倒谈不上搅乱天机。” 云镜先生说道:“而且这明源道观本身就是风水之地,那一缕仙气没有溢散出去,只是被这道观的风水大阵化掉了,反而对道观这地方有些益处。正因如此,适才井院那位嗅到了一缕气息,所以才有了这些动静。” 启元有些心惊,问道:“这……” “不妨事。” 云镜先生说道:“那一缕仙气本就微末,如今散于道观各方,它所得到的万中无一,翻不了天。” 启铭苦着脸说道:“可是,它本来就开始压不住了,观主为了压住它,云游各方,寻找办法。这回它动静好大,万一逃出了井外,岂非要把道观毁了?” “若早些年能除了它,就没有后患了。可水源道长终究舍不得……” 云镜先生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识得什么符法,也不会什么神通道术,但好歹读过几本书……这样,你去取纸来,我写一幅字帖,讲些道理,看看能不能把它说服回去。” 这里有纸笔,但云镜先生要用的,显然不是这些纸笔。 启元念头一转,据说云镜先生对于观主房中那些唐代留下的宣纸早就有些想法,但此刻顾不得太多,他忙是点头,说道:“好。” 脚步顿了顿,又暗道:“除了纸外,还要笔墨……墨水中想来还要掺上一些朱砂才成,朱砂属阳性,善于压制鬼怪。” …… 房中。 清原并不知他开启宝函,引出了多少动静。 他看着眼前折叠起来的那张纸。 事涉性命,饶是清原再是如何心境平和,也不免心绪纷乱。又加上距离井院较远,对于那若有若无的声音,却也忽略过去了。 “那宝物的线索?” 他深吸口气,伸手拿过那张纸。 这纸酷似绸布,稍微有些沉重,他摊开来,是一幅地势图。 清原看过之后,发觉地图并无地名标记,更不认得上面的地势。 “看来还要另外寻人来问。” 清原仔细想了片刻。 这地势图关乎那一件宝物,不能轻易示人,也不能全数示人。 他想了想,取来一些纸笔,照着地势图,拓印下来,又把原图收好。 拓印下来的地图,分作四份。 原本应是有五份,但中间标记有宝物的一份,并没有拓印下来,也算留了个心眼。 他整理好了一切,又看向广元古业天尊的那份原图。 此乃仙家遗留之物,不说其他,单是存于宝函之中,受仙气浸染多年,也非俗物。 想了想,清原便将之放入怀中,靠左胸放,紧贴心口处。 他收拾了东西,又将四份地图收起,将铁棒插在腰间,推开房门。 门外恰好迎来一人,乃是山魈古苍。 “那……” 古苍指着井院那边,口中动了动。 “什么事?” 清原见状,静心听了片刻,隐约听得几缕若有若无的声音,于是往井院的方向靠了几步,绕过一堵墙,声音便清晰了许多。 那声音长啸高吟,但并非人声,只是不知为何,被阻隔住了。 清原听得这一缕声音,只觉心绪荡动,气血之中,泛出若有若无的龙吟。 那是地龙入体之后的本能。 感应到相似的气息,故而有所反应。 “这明源道观之中,竟藏有一头妖物?” 清原顿生讶然。 他有心过去查看一番,然而想起当时启元的反应,以及事后井院也上了锁,可见并不愿外人得知。 他也不强求,于是作罢。 就在这时,井院那边,忽然有一股莫名的味道。 那是一种气息。 一种勾勒天地气象的轨迹。 那不是符法,那是文字! 但与符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浩然正气?” 清原露出惊讶之色。 那井院之上,满是浩然正气,勾勒天地气象。 但这并不是镇压,而是道理。 石往地上坠,水往低处流。 火是炎热,冰是寒冷。 这就是道理。 天地的道理。 “云镜先生?” 清原深吸口气,露出敬佩之色。 这位云镜先生乃是文人,不识神通,不学道术。但他对于人世纲常,天道轮回,诸般道理,俱都通晓。 他通道理,明道意。 所以他胸怀浩然正气,无惊无惧。 所以他写出来的文字,勾勒天地,讲述道理。 他并非以文字镇压,而是借着文字,正在与井院之中那头妖物讲道理。 章三十二 云镜先生 翌日,晨时。 明源道观有些安静,静得有些异样。 清原运功完毕,睁开双眼。 他借着一夜功夫,巩固了一下昨日突飞猛进的真气,已经稳当了许多。 起身来,收拾了一下,方自打开房门。 院外的山魈,正在练刀。 山魈浑身笼罩在黑袍之内,但一举一动,均是迅速凌厉,时而又磅礴大气,风尘滚滚。 任何人看去,都觉它是一位浸淫刀法多年的武道大家。 “这古苍倒是天资不凡,又足够刻苦努力。” 清原点了点头,颇是赞赏。 一般来说,妖类大多懒散。 但山魈古苍则有不同,它虽身为精怪,但毕竟是妖仙血裔,并且,那山中也是颇多凶禽猛兽的。 传言之中,不乏精怪之流,性情比人尤为奸猾狡诈,但被虎狼一吼,本能惧怕,时常惊惧得瑟瑟发抖,就被虎狼所食。 山魈虽不至于这般不堪,但也知晓弱肉强食的道理,故而才有这般刻苦努力,习练护身法门。 “先生。” 古苍收了刀,看向清原,照着先生平常见到葛老先生和云镜先生等人时的礼仪,施了一礼。 清原见状,笑道:“这刀法和礼仪,你倒是学得快。” 古苍挠着头,低沉着笑了几声。 “继续练罢。” 清原点了点头,走出院外。 …… 前门处,恰好是启铭和启元师兄弟二人挑着水进来。 昨日井院荡动,对于他们二人而言,可谓惊心动魄。 清原从启元启铭师兄弟二人的眼中,隐约看到劫后余生的味道。 见了他们,清原迎上前去,问候了声,说道:“两位道长辛苦了。” 看见清原出来,启元登时放下扁担,施礼道:“见过清原先生。” 清原看了地上两桶清水,笑道:“我们住在观中,叨扰了不说,这衣食住行等等,每日又要多出许多事情来给两位道长忙活,真是亏得两位多费心了。反倒是我们这些人,没做过什么事情,真是过意不去。” 说罢,他低下头,从怀中取出几两银子,递过去,说道:“只算一点心意,谈不上报酬,莫怪……” “使不得……使不得……” 启元连忙推脱,摇头道:“来者是客,招待客人自是应该的事情,至于什么粮食清水又算得什么?再者说……” 他原想说昨日险些出了变故,一旦出事,倒是连累了客人,过意不去,但想起了那井院的妖怪是不能外传的,于是转了个口风,又说道:“再者说,观主常说缘分二字,此二字虽是佛理,也并不无道理。清原先生既然是云镜先生的故人,又来了观中作客,这就是缘分,怎好收取这些黄白之物?” 启铭见到银两,本是有些动心的,闻言,便点头赞同道:“就是就是,我等隐居避世,怎会在意俗世钱财这般身外之物?” 说罢,他低下头,咕哝道:“我又不下山,拿了银两也没处使……有什么用嘛……” 启元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才满是歉意地看向清原。 清原倒是喜欢这人的天真纯善,莞尔一笑。 一番客套,启元要担起水桶,又要入内。 清原立时想起昨日拓印下来的地图,忙是说道:“启元道长且慢着……我还有事请教……” 启元放下水桶,笑道:“请教不敢,有事但请问罢。” 当日关于源镜城那赵家,钱家,白家等三家的势力,特征,以及族中人物,这等等一系列详细的消息,便是从启元处得来的。 清原把那地图取出一份来,递与启元,说道:“我近来得了几份地图,但总是看不清其上地势,不知位于何方?” 启元适才挑水,手上染着水,生怕损了那图纸,登时把手往身上擦了擦,才接过那地图,细看许久,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味道,终是讪笑了声,摇头道:“不识得。” 启铭好奇,也上来细看,他不曾下过山,更是满面迷茫。 清原收回那图纸,又把其他图纸逐一递过。 启元逐一看来,俱是不识。 清原露出迟疑之色,说道:“启元道长虽是少有下山,但贵门观主时常云游,想来也是较为博学,不知是否留下过什么游历笔记?或者,两位道长又可曾从他老人家那里获悉过一二?” 启元微微摇头,歉然说道:“观主虽然常有笔记,却不好示人。” 清原闻言,道声失礼,说道:“这是我鲁莽了,有所失言,勿怪。” “不妨事……” 启元露出笑意,微微摇头,不甚在意。忽地,他顿了顿,说道:“清原先生既然与云镜先生也有交情,何不去问云镜先生?” 清原反倒讶然,道:“云镜先生?” 启元点了点头,笑道:“云镜先生可不是死读书的人,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许多人都认为读书便如行走。但云镜先生则不同,他是云游各方,行走天下,走过名山大川,又或穷山恶水,繁华闹市,乡村僻野等等,可谓是见多识广,可不是那些独居一室,十年寒窗,却一步不出门外的寻常书生。” 清原闻言,说道:“云镜先生倒真是了不起。” “是呀,他身为文弱书生,但却不畏艰险。” 启元笑道:“听观主说过,云镜先生当年山中遇虎,甚至用言语道理,讲服了那虎,随后从容离山。” 清原想起昨日镇压井院那妖物的气息,深以为然,没有半分质疑。 “观主说过,云镜先生虽不识神通道法,但知晓道理,造诣之深,高深莫测。用修道人的话说,他实则也算是道行极高了,只是……” 启元叹道:“只是没有法门,能把这高深的道行运用出来,当然,似这类书生人物,只看天地大道,将神通道法视作小道,就算是有这法门,只怕也是不学的。” 清原想起许多道行高深,却无道术的隐士,又或是苦学佛法而不修神通的僧人,以及传闻中似云镜先生这样的文士,点头道:“这等人物,着实可敬。” “是啊,观主对云镜先生,也是颇为尊敬。” 启元想了想,然后说道:“观主曾说过……云镜先生虽是文弱书生,但学识渊博,能知天文地势,善会真人道理,识得六甲风云,辨别三光五气,九流三教,无所不晓……” 他语气崇敬,尤其是昨日在云镜先生讲服了井院妖怪之后,敬意更重,朝着清原说道:“问云镜先生,想是会有结果的。” 清原微微点头,答谢道:“多谢启元道长指点。” “不必客气。” 启元笑了笑,担起水桶,说道:“小道还要做事,不能作陪,失礼了……” 说罢,他与启铭道了一声,一前一后,往内中走去。 清原让开道路,面带笑意。 章三十三 狂士,文士,君子 院内,房中。 云镜先生坐姿端正,手执一卷木简,神色认真,看得津津有味。 他看书颇为安静,并没有摇头晃脑,也没有口中念诵。 当清原拜见之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景象。 云镜先生把木简放置在一旁,笑道:“清原先生来了?” “不敢。”清原施一礼,笑着说道:“当初葛老先生要唤我先生,也被我推去,但他偶尔还是称个先生之名,我亦是无奈。想我不过一个后生晚辈,不论年纪辈分,又或是学识见闻,都远是不如,怎敢在您眼前,称得先生二字?” 云镜先生也并不是个多么客套的人,他点了点头,含笑说道:“你年纪较轻,变成你一声小友罢。” 清原点头笑道:“如此正好。” “请坐。” 云镜先生作了个手势,又煮水,取茶叶,开始冲洗茶水。 见状,清原立时说道:“先生不必如此……” 云镜先生抬起头来,面带笑意,悠然道:“此乃待客之道,怎好免去?” 清原便也不再阻拦,暗中仔细打量了云镜先生一下。 这位文士,儒雅温和,面貌白净,约似四十不惑的年纪,但细看,又仿佛三十七八。他眉宇平和,神色淡然,尽显高人隐士之态。 清原曾见过一些文士,见过一些狂士,也曾道听途说,也曾见过典籍记载。 许多文人,自认潇洒不羁,不受拘束,故作姿态。 或数月不洗,臭气熏天,然后与人交谈时,更要搔虱挠虫,再来谈论天下大势;也或是有人赤身**,不着衣物,美曰其名,说是天地房屋皆作衣衫,反驳他人钻进自家裤裆。 这类狂生,自称君子不器,行事举止看似洒脱,实则刻意而为。 云镜先生则一举一动,都极有规矩,倒是个令人敬服的文生。 清原感叹了声,说道:“都说君子不器,是不局限于规矩限制,所以才有那些狂生之士。但见了云镜先生,真是觉得此言差矣……器与不器,皆君子……” “君子不器,各人自有诸般理解,难言对错……”云镜先生微微笑道:“我自是觉得,人总要有些规矩才好,但这些规矩也并非束缚,而是舒服……你看我端正坐姿,而非横躺竖趴,自身也是舒服;再看我身着衣物,驱寒保暖,遮丑遮羞,自身也不别扭厌恶。” “其实君子不器,并非只是这个意思,或是许多人都曲解了,也或许是我狂妄了些,总觉另有深意。” 说道这里,云镜先生才哑然笑道:“其实君子这两个字,不也是局限吗?” 清原点头道:“云镜先生教导得是。” 云镜先生冲泡茶水,便递了一杯过去,说道:“我不饮酒,今日以茶代酒,祝贺小友道行增益。” 清原惊了一惊,良久才道:“先生真是慧眼如炬。” 云镜先生说道:“别的本事没有,倒是看得多了,也就知得多了。” “昨日浩然正气当空。”清原忽然说道:“井院那边动荡立时消去,是云镜先生的手笔罢?” 云镜先生摇头说道:“手笔谈不上,算来算去,也就有少许讲道理的功夫而已。” “先生虽无神通,虽无道法,然而通晓至理,昨日一幅字帖,虽非灵符,胜似灵符。” 清原露出敬色,问道:“不知先生动用了什么道理?” 云镜先生笑了笑,然后把茶杯往一旁泼去。 茶水洒了一地。 “你看,水洒出去了,不会悬空,不会往上飞,只是往下落。” 云镜先生说道:“这就是道理,天地间的道理。”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说道:“昨日,我与那妖物讲了一些道理,让它明白,这天地间,有着应该遵从的道理。” “按道理说,它应在井中,暂时不得出来。” 云镜先生摊了摊手,笑道:“所幸它也是愿意讲道理的,便不出来了。” 清原知道内中必然还有玄机,但云镜先生所说的却也是事实,当下说道:“先生对天地的理解,真是造诣精深,难怪水源道长赞誉颇多……” 云镜先生讶然道:“你还见过他?”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无缘得见,只是从启元那里得知。” 云镜先生说道:“可否说来与我听听?” 清原笑道:“自无不可。” 说罢,他便将启元所说的那一段话,复述了一遍。 “学识渊博,能知天文地势,善会真人道理,识得六甲风云,辨别三光五气,九流三教,无所不晓……” 云镜先生笑道:“倒真是看得起我。” 清原说道:“先生当得起。” 二人相对而坐,饮茶闲聊。 云镜先生知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他性子淡定,也不开口询问。 清原总觉直接开口过于唐突,聊过一阵,又觉这云镜先生有些似笑非笑的味道,自知那点想法都已被他获悉,当下心中苦笑,于是说道:“传闻云镜先生素来喜好云游,见闻广博,我这里偶然得了几张地图,不识地方所在,故而来此,欲请云镜先生指点。” “地图?” 云镜先生微笑说道:“我确是喜好游览各方,也走过许多地界。” 清原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双手递了过去。 云镜先生接过一看,顿时露出沉吟之色。 清原见状,也不由得有些紧张。 过了片刻,云镜先生微微摇头,露出歉然之色,说道:“我见过许多名山大川,但也不曾见过这地方……此外,上面没有地名,只有地势,也是不甚好找。” 清原早有这般忧虑,闻言,虽在意料之中,但也不免失望,可心中犹有侥幸之意,又再取图纸递了过去。 四张图纸,云镜先生逐一看过,俱都摇头,说道:“我走过许多地方,几乎走遍蜀国,又行过南梁许多地方,确实没有多少印象,大约还是我孤陋寡闻,见识浅薄。只不过……” 清原听他言语之中似有转折,问道:“不过如何?” “这世上有许多洞天福地,隐在方寸之间,雨雾之内,彩虹之后,这等等地方,常人不能得见的……” 云镜先生微微摇头,说道:“兴许这处地方,也属洞天福地罢……” “洞天福地?” 清原倒是知晓许多修道人隐居避世,洞府隐于深山大川,又或是用**力遮掩去了,隐秘难见。 莫非这也是一处洞天福地? 广元古业天尊,乃是一位古仙,他老人家放置宝物的地方,若说是一处洞天福地,倒也并非什么稀奇之事。 云镜先生沉吟道:“清原小友所寻的地方,很重要?” 清原点头道:“确实重要。” 云镜先生问道:“有多重要?” 清原说道:“事关性命。” “我明白了。” 云镜先生想了想,说道:“我虽然见识浅薄,但真要寻找这地方,或许可以给你指上几条道路。” 清原闻言,施礼道:“烦请先生告知。” 章三十四 三条明路 “我不知这地方是否属于洞天福地之流,又或是某处我未曾踏足的地界。图上的地方,我确实不识得,但水源道长也许认得……” 云镜先生说道:“他也是修行中人,且道行颇深,喜好云游各方,行走各方地界,也进过不少隐秘地界,甚至洞府之中。” “水源道长?”清原略微沉吟。 云镜先生点了点头,说道:“原本水源道长近两日就能归来,但似乎有些意外,路上阻隔,只怕还要再等两三个月光景。你若不急,自可等候。若是急了些,那便该走其他的道路……” 清原沉默片刻,事关性命,大约也是三五年的光景,说来也急,可急也不急于一时,至少这两三月的时日,却还等得起。 沉思之后,清原又问道:“先生所指的其他道路呢?” 云镜先生认真说道:“源镜城白氏家主,白继业。” 清原登时一怔,道:“白继业?” 云镜先生点头道:“正是此人。” 清原正想开口,忽然发觉有异。 适才云镜先生所说的是源镜城白氏家主。 一般来说,人家提起源镜城白氏,大多是以临东白氏分支称呼,但云镜先生这般说法,反倒是把源镜城白氏,看得极重。 清原与白继业打过交道,知晓此人着实有这个分量。 “这个白继业,生来就是体弱多病,道行不高,在外界也无多少声名,甚至在白家杰出弟子之中,也似乎寻常。” 云镜先生眉宇间有些少见的凝重,说道:“但是当初我因一些事情,跟启元去了源镜城一趟,偶然间跟他有些交集,发觉此人实则智谋深算,是个城府极深,算计高妙的人物。” 清原想起当日与白继业的交谈,深以为然。 “他藏得极深,但偶尔又露出一鳞半爪,而并非一味藏拙。” 云镜先生思索片刻,说道:“水源道长曾与我说过,白继业暗中养了大批飞禽暗虫,又有许多眼线,遍布各方,素来通晓各方消息,对于许多地方,或能知晓。你若有疑问,可尝试一下询问此人……” 清原露出迟疑之色。 这地方关乎着广元古业天尊留下的宝物,牵扯着自家性命。 地图来自于九重宝函之中。 开启九重宝函的钥匙则是从白家所得。 他着实不愿以此事,再往白家一趟。 “白家得了钥匙多年,一直在探查钥匙的用处。如今钥匙被我得来,我已是走了大运,若是再用地图去问,岂非自己送上门去?” 清原这般想来,再回想当日情形,犹有余悸。 那白家之中,深不可测,几乎有龙潭虎穴之感。 昨夜修行之余,他暗中思忖,若是当时言谈不欢,争斗起来,自身至少要有超出三重天的修为,才能从白家脱身。 “白继业……” 清原闭着双目,思索良久。 白继业虽然是一介病弱之躯,道行仅在一重天。 但此人笑意吟吟,观他神色,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算无遗策。 他在对面与你交谈,一切了然于胸,似乎一言一行都被算准了。 在白继业那黑白分明的淡然目光之中,好似一切秘密都隐瞒不住。 清原沉吟许久,未有开口。 源镜城就在山下,白继业也在山下,着实是一条触手可及的近路。 但此人善于算计人心,与他言谈,一举一动都须注意,否则便会被他窥探出许多东西。 清原虽然不惧,但要时时刻刻注意自身一言一行,避免差错,实也疲累。 若真无办法,去寻白继业也是一条路。可若无必要,清原还是想要绕过去的。 过了片刻,清原才说道:“先生可还有其他道路?” 云镜先生并不意外,他微微一笑,说道:“还有一条,也自是最为稳妥。” 闻言,清原顿觉惊讶。 “昔年大唐未灭,有一地方,唤作钦天监。” 云镜先生说道:“这个钦天监,收拢诸多奇人异士,能观天象,能测地势,能知国运,能推际遇。后唐末时,四分五裂,散于各方。” 清原问道:“先生是要我借钦天监的手段?” “正是。” 云镜先生说道:“我知晓一人,他虽非修行中人,只是**凡胎,但祖上却在钦天监供职,这一门勘测地势的手艺,倒也还学得六七成。” “不是修道人?”清原沉吟道:“若这图上指的是修道人的洞府,甚至仙家洞府,他也能测得?” 云镜先生颔首微笑道:“只要有线索,他八成是能测得的。” 清原起身来,道:“劳烦先生引见。” “他与我虽然相识,但仅有数面之缘。” 云镜先生微微摇头,说道:“你要请他帮忙,还是要通过明源道观才成。” 清原道:“那位高人与明源道观有所来往?” “谈不上来往,但算是同根同源。”云镜先生说道:“昔年唐时,钦天监有许多人物,乃是明源道观的弟子,那堪舆一脉,也是明源道观所出,其中憾龙书最是著名。这位高人祖上,就是编写憾龙书的明源道观弟子,但钦天监灭后,大多四散而走,也都与明源道观断了联系,时至今日,已谈不上同门,但还有一点香火情分。” 他将水壶放回炉上,继续加温,悠悠说道:“勘测地势的手段,实则也是明源道观失传之法。你借明源道观之名而去,他自会助你的。” 清原微微点头,心道:“看来还要再等水源道长回来。” 如此,那地图势必要先请水源道长过目,若他识得,自然最好,省了许多功夫;若不识得,那么这请高人勘测地势的办法,也只能放在最后了。 等水源道长回来,还须两三月。 这两三月总不好枯坐,是否该尝试一下走白继业这条道路? 他沉吟不语。 “倒也不必等候。” 云镜先生看他沉思,就知他心中想法,说道:“道观传承法印,就在启元手里。我书信一封,你让启元为你添上明源道观的法印,也便好了。” 清原顿感愕然,说道:“水源道长毕竟是明源道观的观主,未经他的允许,擅自行事,只怕不妥罢?” “你不认得他。” 云镜先生笑道:“他这人性情随和,不喜拘泥于规矩,否则按规矩讲,明源道观也早就恢复往昔兴盛繁荣,哪还会是今日这般冷清?你若在此等候他数月光景,兴许他还要骂你一声迂腐……” “受教了。” 清原施礼道:“劳烦先生动笔。” “不妨事。” 云镜先生伸手作个请势,说道:“你先饮茶,我来写信。” 章三十五 天地作棋盘,众生如棋子 事毕,清原辞了云镜先生,离开院落。 “那位懂得勘测地势的高人,如今不在蜀国,而居于南梁。” 清原细问了地方所在之后,眉宇便有思索之色,“昔年唐朝京都所在之处,就是南梁境内,也正因此事,南梁向来以正统自居。传闻钦天监也设立于京城之中,这位高人既然是钦天监之后,如今住在南梁,倒不意外。只不过……这耗费的时日……” 他沉吟许久,加以思索,待仔细思忖过后,大约估算,这一去一返,应须得三个月的时日。 而水源道长也恰好是两三个月之后才能归来…… 云镜先生说,水源道长归来之后,在道观之中还有要事,此后一年半载,必是住于道观之内,不会外出。 “倘若去往南梁之后,无法请动那位高人,或是中间出现什么变故,所求无果,那么到时折返……也可回来道观请教水源道长,其中算来,至多也就耽搁月余时日。” 清原微微沉吟,心底想道:“如若水源道长也不识得这图上的地方,那么便只好去找白继业了,但也不知他能否知晓?” 其实去源镜城,请教白继业,倒是最为直接且简便的道路。 源镜城白家,近在眼前,又不耽搁时日,可白继业太过精明,终究忌惮最多,只得放在最后。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一封信。 这信是云镜先生亲笔手书,如今只差启元手里的道观法印。 “云镜先生……实则也是一位眼睛锐利,洞察微妙的人物……” 清原想起云镜先生的神色,不禁感慨。 文人莫非都是这般精于算计?但凡见得事情,就都能猜出许多端倪? 四张图纸,各自残缺不全,清原已经截下了最重要的一张,并把四张图纸的交界处,都留在第五张。 按说是难以看得出来的。 但云镜先生不说四处地方,只说一处地方,显然已是看得分明,只是未有点破罢了。 他出了院落,径直去寻启元。 …… 启元还在后院忙活,见清原到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事。 “听闻贵门当年曾有勘测地势的法门,虽已是失传,但在外还有另一脉,识得此法。” 清原将事情大致与他说明,然后说道:“在下厚颜,欲借贵门之名,请这位高人出手,推测我这四张地图的所在。” 启元闻言,沉思良久。 “与本门有香火情分的那位?我曾听观主提起过一次,但时至今日,那香火情分,也几乎断了……” 启元迟疑道:“而且,我辈分低微,又与他素不相识,要用书信请他帮忙,恐怕……” 清原知他难处,便又说道:“我是受云镜先生指点而来,这里有云镜先生的亲笔书信,只须在上面盖上一个法印,却不必让道长动笔了。” “云镜先生?”闻言,启元心头迟疑尽消,说道:“既是有云镜先生书信,想来云镜先生与那位前辈乃是旧识了,如此,倒也不会唐突。” 清原闻言,点头说道:“那便多谢了。” 法印属于道观特有之物,加上要动用人情,启元实则是因这些牵扯,故而不敢轻易行事,但云镜先生与明源道观的交情,显然不轻。 得知是云镜先生的授意,启元立时便没有了疑虑。 清原自然也明白这其中关系。 总之,顺利便好。 “若寻到了地方……” “那地方又会是何等地界?凶险?危机?” 清原眸光沉吟,暗道:“不论如何,暂以道行为重。” “我护道的本领高上一分,自然便多一分护身之力。” …… 云镜先生院中。 “倒是个谨慎的年轻人。” 云镜先生静思片刻,微微一笑,收拾了笔墨纸砚,重新整理茶具。 过不多时,葛老先生也来了。 其实他早知清原前来拜访,只是没有即刻前来,待到清原离去,他才过来的。 “你这位小友,确实不错。” 云镜先生似也知他要来,茶水已备好,作了个请的手势,又说道:“四张图纸,分明是一张,他只是分作四张,又弄了些小手段,足见谨慎。其余方面,一言一行,都颇是不俗,也不知是个什么来历?” 他笑了两声,看向葛老先生,说道:“不论什么来历,至少看得出来,心性不恶。” 葛老抚须笑道:“相处时日也不算短,我还谈不上老眼昏花,自然知他不恶。” 云镜先生微笑道:“他要走了。” 葛老点头道:“意料之中,这天下浩大,能相识,能同行,都是缘分。虽说无不散的宴席,但终究会有再聚之时。” 云镜先生颔首笑道:“你倒看得开。” 葛老说道:“生死走过许多回,但这一回之后,葛氏覆灭,一切均如云烟散去,再不看得开,又能如何?” 云镜先生闻言,倒也不知如何作答,只是沉默,过得片刻,转而说道:“果儿小姐已经传讯而来,今修道已成,只可惜朝真山乘烟观那位道长,也于多日前寿尽归天。待得她为师服丧日满,便即刻前来,接你与小瑜,前往朝真山。” “那位道长逝世了?” 葛老怔了怔,然后叹道:“他老人家神通广大,道行精深,相爷常以兄长称之。却不想……竟也躲不过天寿?” 云镜先生摇头说道:“得道成仙者,方能逍遥自在,永恒不朽。诸天正神者,方是与天同寿。那位道长固然道行精深,却也还在人仙之境,他自三国并立以来,力助葛相与姜柏鉴太多,因果太重,折损本身,这也在意料之中……只盼诸天事毕,能占得一位神职罢。” “神职?” 葛老原是不知这些事情,后来相爷逝后,他送果儿小姐前去,才知这所谓人世战场,明里暗里,竟有着许多修道人,乃至于天上仙家的布置。 “天地作棋盘,众生如棋子……” 葛老叹道:“我等皆为棋子,唯有天上那些仙人,才是对奕之人。” “你错了。” 云镜先生摇头说道:“纵是仙人,也有道理可循,他们一举一动,俱是天道,这都是天意。” “天意?” 葛老问道:“什么是天意?” 云镜先生说道:“天地的道理,就是天道,这就是天意……” 葛老说道:“你倒是看得透彻。” “看得透彻的不是我。”云镜先生说道:“这话是典籍所著,出自于道家二祖之一,无上祖师……亦是世间造字圣人,我等文人共称之祖。” 章三十六 巨石术 自当日得了书信之后,清原并未即刻动身。 这几日来,他时而在溪边岩石上雕刻,偶尔在院中,大多时候还是在房内修行。 自那日得了仙气助益以后,他在一重天的修为里,就已逼近巅峰,临近二重天。 以他如今的根骨,在勤学苦练之下,再过不久,就可尝试凝形,踏足二重楼:炼形楼。 但修道之路,步步艰辛,谁也不敢说必然能成。 二重楼的壁障,也并非多么简单。 清原已经在修道门外徘徊多年,到了如今,也不急于一时。 他循序渐进,安稳修行。 此刻,他便在院外雕琢虎狼木刻。 这已经是第九个虎狼木雕,属最后一步雕琢,此前都已进过朱砂,用过功夫,借了水炼之法,又借火炼之法。 如今最后一步,则是精细的功夫了。 这虎狼木雕的法门,分作几个步骤,其中火炼之法较为难办,一个不慎,只怕烧毁。 好在明源道观的观主水源道长素来喜欢炼药,故而道观之中还有丹房,内置火炉,只不过这火炉算不得法宝,只能炼药,还炼不成灵丹。 但是对清原来说,再适合不过了。 昔年他在天上为紫霄大仙烧火炼丹,时至今日,再用火炉,重操旧业,不免感慨。 “在天上道宫之时,总是诸位师兄乃至于大仙亲自调好一切,置入炉中,再借用八味火焰,凝成炉中仙火。” 清原心中暗道:“仙火非是常人可近,也亏得八龙卦仙炉有护持之法,火焰气息少有外溢。” “修道之人虽不惧怕火焰,但因修行有成,法力在身,故而身怀气息较重,容易影响仙丹妙药。” “因此,仙宫内才有我等这类新收道童……” 他抬头望了望天,沉默不语。 如今自身已经得以修行,只要解决了后患之忧,就可算是得偿所愿,接下来该是好生修行,勤学苦练,以求仙道。 至于静心修行的地方,在他心中,自是以紫霄宫为上。 只是缘起缘灭,终究回不去了。 他将第九个雕琢完毕的虎狼木雕收起,放在怀中,于是起身,看向不远处正在舞刀的山魈。 山魈古苍原本就已气血强盛,只要进行传承的仪式,就可突破,此后一直到三重天以上的道路,都是平坦大道。而如今被清原引入仙道,习练真气,有所成就,收敛了野性,也已到了一重天的巅峰。 但清原所传的呼吸吐纳之法,只是极为粗浅,未有精深。 至于这山魈要如何真气炼形,还没有确切的法门。 六月不净观的九重玉楼,则属于紫霄宫秘传,不能传授。 于是山魈古苍,暂时便停留在这一步。 清原略有歉意,心道:“只能在我踏入二重楼之后,再为它推演这一道真气凝形的法门了。要么,就只能尝试一下在云游行走的途中,是否会得到其余的功法……” 山魈在那边挥舞长刀,刀光成幕,几乎有水泼不入的味道。 它天资并不愚钝,又万分刻苦,已把军中刀法练得纯熟,挥洒之间杀机凛冽,更是能把这柄染血数百的长刀,其内中锐气及血煞之气,都发挥得淋漓尽致。 身为山魈,加上道家真气,以及这长刀血煞……虽然还是一重天的修为,却有了二重天的本事。 哪怕遇上那些凝成内劲的武学高手,亦能稳稳不败。 …… “先生。” 山魈收了刀,立身在前。 清原满意点头,说道:“我虽然气力极大,还要胜你一筹,但如今你在武学技艺招式的领悟上,还高过了我许多。若是比武起来,你倒也不比我差了……” “不……”古苍摇了摇头,低沉着声音说道:“先生说过,这些护道之法虽是不能免去,但真正该在意的,还是自身的道行。我打斗的本事高了,但还是一重天的道行,距长生仙道还远……可先生的道行,却快要临近二重天了。” “这些话,你倒记得清楚。”清原笑了两声,想了想,说道:“我这些日子一直在为踏足二重楼之后做些准备,比如施展的道术,比如后来的修行方向……我选了剪纸为马的道术,加以木雕辅助……” 他顿了顿,笑道:“此乃秘传,不可外传。” 古苍低下头,颇为失落。 “但我在此期间,也有细想。” 清原笑道:“我所观阅过的典籍里,还有一些道术,是从外界搜罗而来,并非秘传,外边也有传承。既然不是秘传,那么传你也无不可……” 古苍闻言,骤然大喜,一双金眸光芒如焰,咧开嘴,伸手摸着头顶。 “我所要传你的,是巨石术。” 清原说道:“这法门也是二重天之人可以运用的,虽然笨拙了些,却不失为一种上等法门。传闻天上有位仙尊,便用此法,截下一段神山,缩于掌中,大小由心,但重量不减,只须放出,对手几乎都承受不住,可谓触之即死。” 古苍闻言,顿时露出向往之色。 “这法门由修为高深之人来运用,可谓是颇为简单。” 清原徐徐说道:“只要把法力运转,给巨石构建脉络,按照轨迹,打入法力,就可举重若轻,轻如羽毛。如此长久运用,久而久之,甚至可以缩纳于掌中,小如方印,但放出去后,可大如房屋,轰打各方。” 古苍经过多日与人交流,再非初时懵懂无知,顿时听出先生言中另有深意,不禁问道:“那么修为浅薄者呢?” 清原说道:“修为浅薄,则难以运用法力,故而还要借用朱砂等物。” 古苍把刀放下,蹲在地上,双臂拄地,细细倾听。 “以朱砂等类似之物,渗入石中,以作经络。或水磨火炼,或用其余之法,使之渗透。” 清原说道:“你在修行之余,呼吸吐纳,真气运转,则都要落在这石上,久而久之,自生联系,便有如臂使指之感。” “到时再有秘法予以换炼,长则三五年,短则三五月……它在你手中,就可轻如无物,宛如飘羽,但在外人手中,依然是原本的重量,万分沉重。” 他看向山魈,说道:“当然,若有不凡的机缘,或许时日还能缩短。” 古苍想着适才听过的话,觉得背负一个巨石,哪怕对自己而言,轻如羽毛,但也有些麻烦。尤其是它已经再非那个山中精怪,更是觉得走在路上,也太过招摇。 这般想来,它便问道:“那要何时,才能把巨石炼得大小如意?” “这就要看你选的巨石,其重量大小,紧密疏松的程度,以及你本身的道行了。”清原笑道:“你道行越高,自然越是轻易;道行若是浅薄,则要日夜反复磨练,却也是时日长久了。” 古苍想着自己的道行,只怕还是不足,不由得几分沮丧。 “你要量力而行,修行还是道行为重。”清原说道:“试想,若是仙人,截一座大山也无妨,但若你去炼一座大山,只怕是千百年的光阴。而这千百年的光阴,你若用来修行,道行也是高深莫测了。” 古苍想了想,于是点了点头。 “你在选取巨石时,也要多用些心。” 清原叮嘱道:“比如较为紧实的岩石,或许看似不大,实则也是颇重,这一类岩石,朱砂不好渗透,真气法力不好运用,要下许多功夫才成。至于疏松的岩石,看似较大,朱砂容易渗透,真气法力容易运用,但重量则较轻……” 他露出凝重之色,说道:“最重要的是,这类疏松岩石,不够坚实稳重,兴许一个摔打,就碎了一地。又或是被人法宝兵器一撞,裂作几块,那么就都是无用功了……” 古苍闻言,似是极有道理,想起自家的心血被人打成粉碎,顿时心有悸动,连忙点头。 “这些东西,都非一日之功。” 清原叹了声,说道:“我在这几日之间,会尽数教你,也会留些笔记典籍,供你参考。今后年深日久,这一门道术,想来足以让你运用很长一段时日了。” 古苍怔了一怔,它听出先生言外之意,眼中顿时露出惊色,说道:“先生要走?” 清原点头说道:“我有要事在身,须得往南行走。” 古苍低声道:“怎么不带我去?” 清原缓缓说道:“我这一去,不知是否凶险,怎比得这道观清净?如今天下大乱,哪怕修道之人,也有许多要隐居避世。这地方着实甚好,若非事关性命,我也想要留在此地修行。” 古苍低着头,一时无言,过了许久,才道:“先生……待我好……” 清原与它也算相处多日,知它言语的意思。 古苍言下之意是清原待它最好,与它最是熟悉,而道观其他人,终究和它隔了一层,不免疏远。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你虽然作了掩饰,但身为山魈一事,道观中这几位虽不点破,可或多或少也都察觉了些,我看得出来,他们都不会介意你留在道观。云镜先生说水源道长也是个开明的人物,会容得你留下,倒也不缺你一口粮食清水。” 古苍挠了挠头,问道:“先生是觉得我不好跟着?” “倒也不是我嫌弃你跟着。”清原笑了笑,缓缓说道:“你修行还在关隘之中,不适合随我去的。” 古苍拍着胸脯,摇头道:“不怕。” 清原微微笑了笑,问道:“那巨石术呢?” 古苍怔了怔,问道:“与这个有什么干系?” 清原说道:“巨石术乃是年深日久的功夫,非是一日之功,在初时,巨石沉重,不好携带,所以都是要停留在某一处,直至炼制功成才行。你随我四处游走,怎么炼成巨石法宝?” 古苍想了想,然后说道:“那就不炼了。” 清原倒是讶异了些。 他知道这山魈一直对神通道术极为向往,如今传它一手,也是让它刀法造诣登顶,且在二重天暂时无法突破的情况下,还另有修炼的方向。 却未想到,山魈古苍居然还愿意放弃道术,随他一同前往。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清原叹道:“想来,你不曾听过这八个字,但却深知其中道理。” 他看着眼前的山魈,点了点头,说道:“好,你随我走罢。” 山魈顿时露出喜色,咧嘴而笑,拾起长刀,拍了拍胸脯。 章三十七 尘缘散聚 翌日,清晨。 清原与启元师兄弟二人道别。 “叨扰多日,终究过意不去。” 清原微微一笑,说道:“可惜未能见得贵门长老及观主,只在这些日子间所见的一丝一缕中,勾勒出两位得道高人的形象。” 启铭嘻嘻笑道:“你想见我们观主,那就多留一两个月嘛。” 清原摇头说道:“叨扰太久了,其实前些日子就该离去,只是这一去路途奔波,故而多休养了两日,这已算多了。” 启元呵斥了启铭一声,然后朝着清原施一礼,说道:“敝观素来讲究缘法,日后清原先生若能经过附近,还请上山来,一叙情谊。” 清原回礼道:“定然会的。” 启元微笑道:“那就祝先生一路顺风。” “谢谢。” 清原躬身施一礼,然后朝着云镜先生所在而去。 启元和启铭两人看着他背影,良久,方自回身往后院去。 “师兄啊,你说这位清原先生,年纪比你还小,比我也大不了几岁,怎么就跟云镜先生一样一样的?” “什么叫一样一样的?人家那是谈吐不凡,胸怀气度……” “那我怎么学?” “人各有不同,你傻得可爱,不用学了。” “哦……” …… 云镜先生背负双手,已站在院外。 葛老先生牵着葛瑜儿,也在他身旁等候。 “看来小友已生离去之意。” 云镜先生颔首说道:“我且在此,祝你此去顺利,得偿所愿。” 清原施一礼,说道:“谢先生吉言。” 云镜先生笑了笑,没有言语。 葛老叹了声,说道:“天下之大,广袤无边,你我相遇于山边小村,是缘分。如今同行一路,同住道观屋檐之下,也是缘法。虽说无不散的宴席,但宴席还能再聚,有缘……自当再见。” 清原微微一笑,说道:“此去如能顺利,得心中所求,日后无拘无束,自会去寻葛老收留的。” 葛老先生抚须笑道:“如此大好。” 他笑了两声,然后看向山魈,眼睛微微一沉,说道:“我传你刀法,虽是杀机为重,但却是让你护身,让你保护清原先生。切记,不得以此作恶……” 古苍罩着黑袍,看不清面容,它想了想,学着礼仪跪下,行了大礼。 “好……” 葛老点头说道:“我这一生,教人读书识字,学生收了不少。但传下刀法的徒弟,倒是只有你一个,我便收下你了。” 古苍把头抵在地上灰尘之中,过了片刻,才吐出两个字:“师……父……” 葛老抚须而笑,说道:“好。” 清原见他们认了一场关系,也颇高兴,朝古苍看了一眼,满怀赞赏,点了点头。 “先生。”葛瑜儿上前来,眼神中有些不舍,递过一个布袋,上面也绣了花儿,说道:“这是我刚学着绣好的袋子,可以给先生装那些木雕。” 清原心中感动,接过袋子,说道:“你竟连这些小事儿,也记挂在心里。” 葛瑜儿轻轻笑了笑,但眼睛里颇是红润。 清原想了想,取出一个虎狼木雕来,笑着说道:“好,你有礼物,先生自然也有礼物。这个虽然狰狞丑陋,但你说过好看,也便厚颜一些,当礼物送你了……” 葛瑜儿顿时欢喜了一些,眼神明亮,用力点了点头。 葛老先生倒看不出什么。 但云镜先生则皱了皱眉。 他通晓天人道理,一眼便知这木雕的材质属于槐木,槐木也是鬼木,其性质邪异,更易招惹鬼怪阴邪。 修道人或许不惧,但似葛瑜儿这些寻常孩童,只怕受不住邪气所侵。 清原也知此事,只是他早已把虎狼木雕经过诸般换炼,邪气大多清除。不过,为了稳妥,他还是咬破了中指,在上面划过一道纹路。 葛瑜儿惊叫一声,抓着他的手指,问道:“先生这是做什么?” 清原笑道:“有些用处。” 葛老也不明白,于是偏头看向云镜先生。 云镜先生低声说道:“这木雕是槐木所制,乃是邪木,但清原小友是修道人,他咬破中指,而十指连心,也即是心血,故而可以压制邪木。让小瑜暂时不要抹去血迹,待得血迹干了,渗入木中,也就彻底消了隐患。” 葛老恍然道:“原来如此。” 一番道别,依依不舍。 清原揉了揉这小丫头的脑袋,说道:“今后还会再见的,一时分离罢了。” 葛瑜儿抱着木雕,小脸上都是泪水。 葛老与他相识时日也不算短,一路行来,两人言谈甚欢,不禁感叹出声。 而云镜先生待他颇为赏识,虽然相处不多,却也有些感慨。 “日后必会再见的。” 清原施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山魈古苍随他行礼,背负长刀,也尾随在后。 “猴子……” 葛瑜儿咬着贝齿,看着那两道背影渐行渐远,忽然大声道:“照顾好先生,不然以后饶不了你!” 那黑影顿了一顿,然后伸出长长的臂膀,举向天空,摆了摆手。 “好……” 稍微干涩的声音,在山间回荡。 …… 悠悠山间。 云雾萦绕。 清原和古苍离去不久,山道上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少女。 她身着粉红色衣衫,衣摆随风飘动。 她五官精致,眉宇柔和,眼睛黑白分明,带着晶亮的光芒。 她行走在山间,黑发如瀑,红衣如霞。 她步伐轻盈,身姿匀称。 她仿若山中的精灵。 她来到明源道观门前。 启铭挑水出来,看了这少女一眼,立时痴了。 “小道士……你看什么……” 悠悠柔柔的声音,让启铭吓了一跳。 “没……没……”启铭暗骂一声丢人,然后小跑上来,问道:“这位姑娘,不知来我们这道观,是有何事?” 那少女在风中盈盈而立,粉红衣裳飘动,她拢了拢一缕秀发,说道:“找人。” 启铭低下头,不敢再看,问道:“找哪位?” 少女说道:“云镜先生。” 启铭怔了怔,说道:“也是寻云镜先生的?不知姑娘是……” “我姓葛。” 她微微负手在后,说道:“葛果儿。” 章三十八 深山密林,白衣小将 蜀国南部边境,深山密林,延绵数百里。 据传山脉的另一边,便是南梁所在。 蜀国位属中土,南有梁国,北有元蒙,有腹背受敌之危,能坚持到今日,实则也是因这地势之助。 这深山老林,又有许多凶禽猛兽,乃至于精怪之流,故而大军难行。 蜀国和南梁的交界处,有过半都是这类深山老林,正因林中凶禽猛兽或妖精怪物,难以行军,才算消减了许多压力。 这等易守难攻的局势,传闻是葛相生前的谋划。 “听闻葛相征战,实则足以打入南梁境内,占据大片国土,但他却止步于此……只怕是预料到自己寿元将近,所以才谋划身后之事,为蜀国留下了这种易守难攻的局面。” 清原走在山中,愈发觉得那位葛相智谋令人赞叹。 传闻北方那边,亦有残阳山脉,山势险峻,也是军马难行之处,如今只须扼守重要关口即可。 “可惜虽有地势之助,但终究夹在南梁与元蒙中间。” 清原微微摇头,心道:“南北俱有强敌,加上多年前葛盏那一场败仗,军力孱弱,如今蜀国局势不甚乐观。” “好在多年前在葛相示意下,蜀国京都,以及许多重要的人事物,大多都迁至东部,并非正中。” “如此也减去了许多压力。” 他一边行走,一边为山魈古苍讲述当前局势。 古苍有时听得懂,点了点头。有时听不懂,它也都记在心里,留待今后询问,而不会打断先生说话。 讲罢了这片山林的缘由来往,清原才说道:“如今两国大军对峙,几乎断了来往……要去往南梁,只能走山中道路,但还需谨慎,山中精怪妖物颇多。” 古苍拍了拍腰间的长刀,说道:“不怕。”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不要小看任何物事。” 古苍闻言,又挠了挠头,满是疑惑。 …… 山间道路崎岖陡峭。 有些沼气含毒。 有些蜘蛛毒虫。 清原和古苍倒是不惧,凭他们二者的道行,已经可以抵御得住毒性,而山魈本是精怪,也足以驱赶毒虫等物。 “这深山密林之中,有不少山道,但是都有各种不同的危险。” 清原说道:“我询问过云镜先生,以这一条道路较为平和,只有些许毒性沼气,以及前面悬崖,须得摸着崖壁走。常人摸着崖壁,且不说能否走得稳,单是心中惊惧,就是变故的源头,你我都非常人,倒是不会有什么事情。” 山魈古苍本就是猿猴之属,善于在山崖树林之间攀爬跳跃,自然不惧,反倒有些欢喜。 崖壁之上,两人缓慢行走,神色俱都平淡,不惊不惧。 他们脚下,乃是茫茫云雾。 云雾之下,渊深难测,一眼不能见底。 期间有些变故。 有些凶禽从天空飞过,偶然看见崖壁上的两人,便扑了下来。 古苍背后先挨了一下,抓破了衣衫,撕开了几条伤口,但它纹丝不动,仿若未觉。 因为一动,就要摔下去了。 它拔出刀来,一手紧贴岩壁,另一手执刀劈下,便斩下了一只飞禽。 清原稳稳不动,在飞禽临近时,把铁棒点去,正中那飞禽身上。 那凶禽登时骨断筋折,翅膀无力,坠落下去。 只不过两个眨眼的功夫,那两三只凶禽猛然扑来,又被打下了无底深渊,坠入云雾深处。 清原收了铁棒,依然插在腰间,说道:“继续走罢。” 古苍把刀收回,嗯了一声。 适才的状况,虽是偶然,但这种事情,倒也常有听闻。 若换了常人走上这段路,受了惊扰,大多便都要坠入崖下。 有些是被飞禽惊扰,但也有些是被山间顽猴用石子打落的。 …… 天气多变,晨时还是朝阳升起。 到了此刻,未到午时,却先起了一阵雨。 雨势不小,雨滴大如蚕豆,哗啦作响,落在树叶上,便四下飞溅,成为无数散碎的晶莹光泽。 但这场雨前后也没有多长时间。 黎村那里,把这种雨势,唤作过山雨。 雨大,风也大。 所以只是一阵,便又往前扫了过去。 雨后的树林,满是泥泞。 树叶滴落雨水,草丛间都是水珠。 一个白袍小将,倚在树下,坐在泥泞的土地上,昏昏沉沉。 雨水洒在他身上,打得他伤口生疼,然后便是血水,流淌了下去。 树下的杂草,又湿又尖,扎得生疼,颇不自在。 他眼神涣散,却紧咬牙关,没有半声呻吟。 忽然,传来簌簌声响。 他原本涣散无神的目光,骤然一凝,精芒闪烁,不顾伤势,咬着牙,一跃而起。 他手执长枪,腰配利剑,目如鹰隼。 “谁……” 他咬着牙,仿佛从齿缝中挤出声音来。 实则是伤势太重,几乎难以开口。 树林间缓缓走出一人。 这人面貌清逸,身着蓝边白衫,虽也被雨水湿透,却依旧淡然,不显狼狈。 在他身后,又来一人,浑身笼罩在黑袍之间,看不清脸面,腰间配着一把刀。 这白袍小将见了那把刀,顿时露出杀机。 那是蜀**中制式长刀。 “南梁……白衣军?” 清原见了这白甲小将,顿时眉宇一挑。 仔细打量,那小将约莫二十出头,身着白甲白衣,观其精神气貌,俱都非同俗类。 清原打量了一番,然后收回目光,心道:“我也算见过一些兵将,但从未见过如此锐利之人。看他还只是一员小将,身份不高……倘如陈芝云麾下,个个都是这等精兵强将……” “传闻中以七千兵马,击破葛盏数十万大军的战绩,着实不虚……” 他心头疑惑,暗道:“可陈芝云的白衣军,怎么会有一员小将在这里?” 看那小将满面敌意杀机,清原微微皱眉。 “走。” 清原偏过头,朝着山魈说道:“不必理会。” 说罢,两人往前走去。 那小将双手握紧长枪,纹丝不动,面色不改,眼睛眨也未眨。 清原走过他身旁,顿了顿,然后取出一瓶伤药,抛了过去,说道:“这是伤药……你伤势颇重,会危及性命的……” 啪! 这小将把长枪一扫,打碎了药瓶,然后一枪便在药散烟尘中,穿了过来。 那一枪倏忽而至,锋刃锐利。 一股寒意笼罩而来。 “杀!” 这小将陡然大喝。 大喝之声,随着枪刃锋芒而至,两者滚滚融合,竟能惊神驱鬼。 纵是清原这等修道之人,亦不免真气凝滞,思绪恍惚。 当他一滞之间,那枪刃已近面门。 “好!” 清原脑海中显现九重玉楼,坐定神智。 他回过神来,偏过头,闪过枪刃,伸手拿住那枪柄。 正待动手时……一道刀光从侧边而来,穿透了那小将的甲胄,从他右侧刺入,左侧透出。 刀刃染血。 那小将毙命当场。 山魈抽回长刀,收刀入鞘,忽然闷哼了一声。 清原怔了怔,然后稍微惊讶,道:“气运?” 章三十九 南梁陈芝云 气运之说,玄之又玄。 清原虽有耳闻,但毕竟道行太浅,所知不多。 只不过听闻,当今天地,各方势力关乎封神大事,故而都牵扯着一丝一缕的气运。 修道人运用道术杀死寻常兵将,或多或少会有少许反噬。 例如九重天的修道人,已是半仙之躯,世称人仙,亦有翻江倒海之能,甚至可以埋葬掉许多大军,但他如此行为,未必抵御得住其中气运反噬。 当然,底蕴深厚者或能保命,但道术太过强盛,终究动荡太大,一旦乱了天地封神之局,事后必然有天上仙家出手诛杀。 “这人……有些怪……” 古苍褪下黑袍,露出一张猿猴般的脸面。 “是有些怪。”清原点头道:“武艺颇高,但不算厉害,可却有一股几乎能冲散修道之人法意的气势及杀意。” 古苍挠了挠头,说道:“他其实不怎么厉害……” “一个是不厉害。”清原笑了声,问道:“一千个呢?” 古苍怔了怔。 清原沉声说道:“葛盏手下也有修道之人,当年陈芝云七千兵马,锋刃朝前,只运用兵阵,怒吼一声,兵马杀意,几乎跟天地气运相合,就压迫得许多修道高人都难以出手。” 古苍露出十分惊讶之色。 “山林间虎狼一吼,精怪都要吓得瘫倒,胆子小的几乎吓死,这就是气势。”清原说道:“以他们的气势,就足能吓死一般人,倘如融入了气运,那么人意就是天意,就能把修道人的法意冲散。” 古苍摸着头顶,说道:“有这么厉害吗?” “他们没有这么厉害,但这天意……很厉害。”清原说道:“这事今后再谈……” 他看了看那白衣小将,说道:“都说陈芝云用兵如神,练兵如神,果然不假……看这年轻人,只是一员小将,武艺不低,还有着坚韧的性子,胸怀这般杀机,行事这般谨慎,似乎还想杀你我灭口,也是铁血无情。” 古苍嗯了一声,点头道:“他是很不错。” “但就怕……白衣军每一个都这么不错……” 清原说道:“他毕竟只是一个小将而已,倘如每一个白衣军都是如此,那么陈芝云以七千兵马冲破二十万大军的阵势,确实不能怪葛盏无能,只能说陈芝云太厉害了。” 古苍问道:“这个陈芝云是谁?” “他就是我之前说过的南梁白衣军神。” 清原说道:“陈芝云此人,原是书生,听说也是病体文弱,后来考中殿前探花郎,文采不凡,倍受梁帝赏识。” “后来有一次展露才能,蜀帝拨他七千兵马,交与练兵,实则也如赏赐器物一般,未有多么重视。” “再后来,葛盏率军压境,他临危受命,率七千兵马护驾。” 清原看了古苍一眼,徐徐说道:“可陈芝云凭此七千精兵,攻破葛盏二十万大军的阵势,使蜀**阵首尾消息传达不成,至此溃散,蜀国被邓隐反攻。” “经此一战,陈芝云盛名空前,得军神之称。” 古苍听到这里,本身虽是精怪,但也不由得有些向往敬佩。它颇显好奇,然后追问道:“接着呢?” “蜀帝大喜生悲,未久,重病卧床,如今是当朝太子执政,但不知是何原因,梁太子更为信任邓隐,却忌惮陈芝云。” 清原说道:“故而,陈芝云虽盛名传世,战功显赫,受多次封赏,但手中兵权低微,仅有七千新兵。有传言称,这仅是太子弥补他当初击破蜀国二十万大军时,死伤殆尽的那七千兵马。” 古苍不动其他,倒是觉得陈芝云这么厉害,不受重用,真是可惜。 “确实厉害啊。” 清原微微摇头,感慨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以往听得多了陈芝云的事迹,也不觉如何,终究只是道听途说,未有如何深切的感触,如今……” “见了这一员小将,管中窥斑,才见一斑,以此猜之全貌……今日才知陈芝云练兵,着实不凡。” 清原朝古苍看了一眼,笑道:“倘如七千兵马,个个都是如此,那天底下……不知哪家的精兵强将,能胜过他?” 古苍问道:“那他仗着这些人,岂不是天下无敌?” 清原摇头道:“人力有时尽,天道永无穷……再多的人,也敌不过仙。” 他看着古苍,说道:“这天地封神战局,乃众仙共立,虽然天地气运的归属,以三位大将为重,但仙家道术之辈的分量,却还要更为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他是将帅,而非帝皇,终究是要听上面的军令……” 古苍知晓弱肉强食,不懂朝堂尊卑,只觉得这样的人物,竟然还要听从命令,顿时有些难以置信。 清原低头看了一眼,朝着古苍说道:“挖个坑,埋了罢……” 古苍点了点头,就地掘土。 “都说陈芝云也是文弱书生,手不能挽弓,力不能降马……却能在以武为尊的军营中压服诸将……” 清原低声道:“果然本领不小……” 他看了看手中的长枪,上面有着若有若无的雕琢痕迹,其中材质,也比寻常精铁不同。 “虽非法宝,却也纹刻了道法符文。” 清原目光微凝,想道:“这长枪能伤及修道人,也能聚敛众将气势,想必陈芝云身边,有着炼器造诣精深的修道之士为他效力。如此,就连道行高深的修道之人,都不怎么好对付这些白衣军了……” 古苍挖好了坑,把那小将埋入其中。 其实这小将身上的盔甲,也有修道人炼制过的痕迹,虽然不是法宝,也算不俗,尤其是善于用以抵御修道人的气势或是道术,便有着少许减弱的效用。 适才古苍一刀,是从缝隙间透过,倒没有毁坏盔甲。 只不过,清原不用盔甲,古苍也不要盔甲,加上这小将如此坚韧,也是该给他最后的尊严,便一同掩埋了。 至于长枪,则留了下来。 古苍其实喜好棍法,清原手中的铁棒不能传他,并且相较之下,还算是较短。这一柄长枪,倒与长棍相似,让它爱不释手。 “猿猴都是喜欢玩耍棍棒吗?” 清原笑道:“这长枪有锋刃,比长棍不同,但有相似之处,你且先自己摸索……待我此行顺利,了去心愿,就入武林之中,给你找一套猿公棍。” 古苍腰配长刀,手执长枪,连忙点头,咧嘴发笑。 清原嗯了一声,偏头看向那土堆,略微沉吟。 “这里是南梁与蜀国交界的地方,兵马难行,陈芝云的白衣军,怎么出现在这里?” “还只有一个,落了单?” “莫非另有隐情……或是军情?” 章四十 炼形楼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树高林密。 两人在树荫下行走。 清原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着白纸。 他在剪纸,剪出一个又一个的虎狼形状,约巴掌大小,与那虎狼木雕的形状十分相似。 山魈古苍尾随在侧,时而看上一眼,极为好奇。 “剪纸为马……” 清原笑道:“有**力的人物,用白纸剪出来,落地就成白马,但我本领不足,还不成。如今先练练手艺,待我练成二重天,炼形凝成之后,还要再来刻画符文,然后就能运用了。” 说到符文,古苍还有些恍惚。 当日清原对付它时,身上就贴了十多张火符。 但那火符本身就是轨迹较为玄奥,却没有什么灵性,只是吸附了一些火气,对于常人而言,看不出什么,也就只有感应敏锐的精怪,才会误认为是火焰。 可实际上,那火符是无法伤害得到精怪的。 如今古苍已成真气,当时清原的那些火符,对于如今的它而言,还只能算是废纸一张了。 “当初那十几张符,只算小手段。” 清原看它神色,说道:“真正的符文,乃是要符座,符窍,符脚,三者兼备,尤其是符窍,又称符胆,只要内中怀有真气法力,那么这道符,就可以称作是灵符。这类灵符,可不再是吓唬你了,一旦打中,若是威能较大,就足以把你烧成焦炭。” 古苍闻言,吓了一跳。 “不过符文也有多种。” 清原说道:“待我修成二重天,就给这些剪出来的纸兽,绘上符文。这种符文就是剪纸为马的手段,尤其是符窍中的真气,至关重要,算是剪纸为马这一道法门的根本。” 古苍想了想,然后问道:“先生什么时候能成二重天?” 清原平静道:“今天。” 古苍登时怔了一怔。 清原指着前方,说道:“那里有个山洞,待我入内之后,你用大石封住,守住洞口,为我护法。最多三五日,不论能否突破,我都会出关。” 古苍呆呆应了一声。 …… 经过静心修行,清原已经达到了一重天的巅峰。 至于要达到二重天,原本还不容易,但适才遭遇那白衣军的小将,被他一枪刺来…… 枪刃临面,只觉杀机气运相合,锐气扑来。 在那刹那间,让清原竟有了许多感悟。 那白衣小将死也未有想到,他那一枪,竟然刺破了清原境界上的瓶颈。 他盘膝而坐,真气流转,经四肢百骸,经脉脏腑。 “炼形楼。” 他闭上双目,意想六月照身,显现九重玉楼。 第一重楼:练气楼。 这一重楼已经打开,内中真气流转,似白似灰,丝丝缕缕,悠悠荡荡。 楼中空荡,四方简朴,唯有真气积蓄在内。 这些真气转过经脉,入丹田,过气海,回返眉心祖穴,归入练气楼中。 一个运转,便是一个周天。 三十六个周天,便是一个大周天。 “一重楼,内蕴真气,养生固寿。” “二重楼,真气凝形,练就法体。” 他双眸蓦然睁开,精光闪烁,道声:“开!” 十寸真气,卷成一道,冲上了二重楼。 体内血气荡动,隐约有地龙长吟。 二重楼开! 炼形楼! …… 洞中寂静无声。 过了许久,忽然一阵大风吹拂。 风从清原手中窍穴而出,滚滚而去,卷起尘烟。 “好。” 清原大喜过望,低声笑道:“真气已能出体,虽不能直接凝成道术,但至少也有了可以施展道术的底蕴。” “真气已入炼形楼,就已踏足了这一境界,从此便是二重天的修道人。” “但这还是初步,真气在这二重楼中,后面还要逐步打磨,尝试凝就形体,才算大成。那时,便可尝试打开第三重楼。” 他这般想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袋子,内中有纸笔朱砂等物。 他要画符。 此刻的时辰,与一般画符的时辰,明显不同。 然而,他已经修成了二重天的道行,那么时辰变化的影响,便已不重要了。 他先画的是火符。 当日火符只是凭借轨迹的玄妙,加以灶台残留的火性之气,以哄骗欺瞒的味道居多,而如今,他乃是凭借自身真气,灌注入符窍之中。 符座。 符窍。 符脚。 一气呵成。 法力灌注,符窍之中,灵意孕生。 这道火符,乃是灵符。 不同于当时那平淡无奇的火符,清原拿着手中这一道火符,隐约感应到内中蕴藏的火焰之气。 “焚!” 他忽然喝了一声,真气灌注,挥了出去。 那符纸凭空燃烧,化作一个火球,打在岩壁上。 岩壁一片焦黑,白烟袅袅,热气逼人。 “道术……” 清原眼中闪过欣喜的光芒,露出笑意。 他看向手中剪出来的纸兽。 这些纸兽,只要绘画上特定的符文,就可以是剪纸为马的道术了。 只不过,他自知二重天的道行还不算高深,虽然也能剪纸为马,但只算是个空架子。 所以才要那虎狼木雕作为依附。 “符文……” 清原闭上双目。 剪纸为马这一门道术的符文轨迹,跟火符不同,较为复杂;而且纸兽不过巴掌大小,在上面刻画符文,还要有较为精细的功夫。 那就再等几日罢…… 他这般想来,然后朝着洞口走去。 “古苍,你往一旁避一避。” 说罢,他伸手按在洞口岩石处,用力一推。 轰隆隆,那岩石虽然有一人来高,却被他轻易推得滚了出去。 清原露出惊愕之色,看着双手。 这双手白皙修长,依然如旧。 但气力,竟然有增大了许多? “莫非今后每突破一重天,气力就会增长一些?” 他露出惊讶之色。 这些日子以来,也时常沉思,得出了两个结论:其一,乃是地龙入体,汇聚了千百万年的地气,改造根骨,或许还能获得神力。其二,则是当初他一时起了心思,吃下的九牛二虎之物。 九牛二虎之物,乃是大仙亲自所制,非同俗物。虽然炼毁了,但未必没有神效,尤其是对他这一介凡人而言。 “当初吃了九牛二虎,着实冲动了些。” 他叹了声,心中不免愧意。 正因心怀愧意,才常梦见白鹤童子奉命诛杀。 他叹了声,走出洞外,看着晴朗的天空。 长生大道…… 我又进一步! ps:终于上推荐了,下周咱们冲榜哈……另外,作品相关里,统计了一下开书十几天来的打赏名单,我很开心O(∩_∩)O哈哈~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统计一下上月打赏名单 今天五月一号,新的一月,特地去书评里,一个一个地统计,记下了开书以来这十多天的打赏名单。 毕竟第一个月,自觉很有意义。 可能以后很难再有这么细致的统计名单了。 但不论怎么说,每当看见那榜上一个一个的名字,总会有些感触。 在这本书里,我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身影,我很高兴。 有长老风舞思念,堂主四十度的诱惑,以及几位舵主:躲在角落里的蚂蚁,气到步行,剑主浮屠,执事:ご逍遥,弟子学徒等等,血丝~遗忘!,痴芯绝队,夜影_,好书要看!,君幼谦,写本书自己看,一身浮沉,昊东巴巴,荷叶茶香,年轻的大主流阿塔尼斯,寻智,高粱米,acheng8387,小小妖帝,殇嵩V深,萌弊端,庾照,书友121011233849758,冰糖柠梨,忆水逍遥,夏寂冬末,自在秋声,jiahui258,孤独.尘封,一念青梧,雪蝴蝶结,阿拉斯加大灰狼,一无缘,小liu刘,代带,镜烟殒,神之预言书,纷乱了坦然,白夜夕,书友150728185217779,多J,风已痴,云秦旅人,无舟與,夜寐的,zyxuan,痴芯绝队,木屑星火,君临周,残损的,书友160413130156705,第一回合,郭氏三少爷,书友160415052838568,书友151018011539120,天歌九行,看昔阳,去饿饿,第一回合,赤城山人,端木一,?開椛の樹?,毕宿伍,狮的庭院,春日野小悠,伊卡尔斯,郭氏三少爷,书友140826020520804,gengfei,域外树种,书友160331214330945,书友160407234126333,这世道真戳,孤月子1,书友160407145621646,我从人间来,元宝我的爱,Xdpb,静风吹雪,书友150308140025639,沉默的鸽子,寻高处,弹情的笨猪,发飙的文盲,acheng8387,愁断肠,santknight,白马晖夜,书友130516074107415,书友150607175757821,痴迷化学,余温伟,半路走过,多J,紫心飘流,海tian一xian,书友160420015400912,书友160420121742198,荷叶茶香,买个牛肉饼,隐kun,@钻石书虫~,你一个人的,书友160415072727158,紫玄圣贤君,书友150812161922951,布谷子虚,书友160421014428659,一瓢热水,静某思谋,书友160423001926311,幼稚园受上她,周少阳,煙霧煉獄,涼城°余温,看好书的读者,糖水他哥,我从人间来,血色黄阴,龙之海魂,勇敢的火,瘋狅的柠檬,文斋,道尊元始,L888168,zwj1578,明月在他乡,大聖哥,一个飞,SJ_GOD,世尊萧亦然,龍城绯夜,书友160429174503279,瑶严,81爷,铅笔丶小镜子,书友160430140406795,飞过L天空等等同学…… 章四十一 山中有庙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第二日。 晨曦初起。 古苍因是在深山老林之中,所以放下了头帽,只穿一身黑袍。它腰配长刀,手执长枪,金色的眼眸时不时朝着清原看去。 昨日,先生轻易就把大石推出数丈之外,气力之大,比之于它,还要更胜许多。 这也罢了,从气息上面,先生也比之前有了许多渊深莫测之感。 原本还是清清淡淡的,令人敬畏,现在已经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了。 “这就是二重天,也就是先生修炼上的二重楼?” 古苍心中闪过许多念头。 昨夜在山洞中,先生拿着一张火符,顺手一抛,落地生火,用以照亮山洞之中。 古苍感应得出来,那可不是当初先生贴在身上的那些火符,只有个形态,只能吓唬吓唬。 昨夜的那张火符,一旦打中,只怕是能烧死它的。 后来先生连夜画符,它目不转睛地看。 那符文画在纸兽上面,然后先生把纸贴在木雕上,给它演示了一回剪纸为马的道术。 直到如今,它还心有余悸。 两三头虎狼合力,比它还厉害三分。 “昨夜我演示道术,剪纸为马,符文生火……” 清原看了它一眼,说道:“其实我也欢喜于自身得以运用道术,只不过,这道术终究是术,乃是用以护道的。我更欢喜的是……我距离长生之道,又进了一步……前路虽然还远,但路途,终究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古苍嗯了一声,道:“谨遵先生教诲。” 清原微微点头。 随后,他仔细看了看地势,对比了一下自己所知,说道:“这条路不算近,相较来说还算不太危险,接下来,大约还有一天半,可以走过这片深山老林。” 古苍问道:“山的那边就是南梁吗?” 清原点头道:“正是。” 古苍又道:“会遇上陈芝云吗?” 清原微微皱眉,说道:“南梁国土广袤,陈芝云远在京城,应当不会,但他的白衣军却有一名小将在山中,他本人是否也在附近,就说不定了。只是……” 说到这儿,清原看了古苍一眼,说道:“我可不想见他。” 古苍问道:“为什么?” 清原说道:“因为他的白衣军,若有了几十上百人结队而行,凭气运杀机,加上这些兵器,辅以阵法,就有着能够对付修道人的本事。” 古苍皱了皱一张毛脸,说道:“我倒是想见他的。” 清原笑道:“为什么?” 古苍说道:“我很佩服他。” 清原想了想,笑着说道:“不如我给你纸笔,日后遇上了他,还可以请他留下墨宝?” 古苍点头道:“好……” 清原点了点头,然后看它一眼,说道:“但在此之前,你要知道,你是精怪妖物,兴许遇见了他,立马就被他数百上千的兵将冲杀过来了……就算你成了妖,踏足四重天,多半也对付不了这些兵器上都刻画了符文的白衣军。” 古苍惊愕地张大嘴。 清原见状,忽然大笑起来。 道行大进,他心中也确实畅快了许多。 …… 行走一日。 日落西山。 以往这个时候,只是傍晚黄昏,但行走到了这里,因地势的缘故,西边的落日,早早就被大山遮掩住了。 然后,好似连夜幕也降临得快了些。 古苍本想着要歇息。 清原却摇了摇手,他目光凝起,看向远方,手上一指,说道:“你看。” 古苍顺着他手指看去。 不远处有座山峰。 半山腰处,有座破庙。 见状,古苍咧嘴笑了笑,说道:“原来先生已经看见了可以过夜的地方……” 清原神色凝重,说道:“那庙里……有些诡异……” 古苍闻言,也下意识握紧长刀。 如今先生的本领比它高得多了,但连先生都如此谨慎,它怎么敢松懈? “那……”古苍迟疑道:“要不……咱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了?” 清原微微摇头,笑道:“你我歇在外头,不免会有夜禽猛兽来扰,虽然不怕,也是烦人。再者说……如果那庙中有什么问题,你我住在这庙宇附近,难道就能躲得过去?该来的……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古苍问道:“先生的意思是……” “我说了,该来的,会自己找上门来。”清原说道:“那我们就找上门去。” 古苍虽然迟钝了些,但也看得出来,先生虽然凝重,可似乎没有什么惧意。当下它放了心,说道:“先生道法有成,是要试一试吗?” “也略微有这么点心思。”清原没有否认,点了点头,但他把手一指,指向那座破庙,叹道:“庙中有火光,里面有人,总不能视而不见罢?” 古苍握着长刀,满面凶厉,说道:“我给先生开路?” “不急。” 清原说道:“你把帽子拉上,不要吓着人了。” 古苍眼神中露出无奈,拉上黑色布帽,遮住了头脸,只留两个金色瞳孔。 “走罢。” 两人一起往前行走。 山路平坦,直登半山破庙。 离得近了,只见那庙宇残破,门匾歪斜,都是残砖断瓦,墙皮脱落,红漆泛灰。 庙中隐隐有火光,隐隐有人声。 清原站在半道上,扫了一眼,只见破庙四方,都有几株树木,却也并不陌生,都是槐木。 “可惜……当初我为了雕刻虎狼,寻找上等槐木可是不易的……” 清原朝着古苍笑道:“这里居然还有不少成了气候的,只是我已经练成了九个木雕,一个送了小瑜,现在也有八个,足够用了。再者说,也没有更多功夫,再去炼制一些了……” 古苍摸着头顶,说道:“等先生要了,我再回来砍树。” 清原笑道:“也好。” 他扫了一眼,然后领着古苍,踏入庙中。 庙中人声俱是一静。 许多道目光投了过来。 清原扫了一眼,庙中有好几伙人,共有近二十人。 那庙中看过来的眼神,并没有多少善意的味道,以警惕,冰冷,抗拒等情绪颇多。 清原落在众人眼里,颇有文弱书生的味道,但他身后跟了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气息凶厉的山魈,却不免让人忌惮。 当下众人俱都沉默。 清原见庙中诸人没有出声,也就没有开口,领着山魈,走到庙内。 过半人收回了目光,然后又与同伴侃侃而谈。 火光摇曳,肉食飘香。 ps:祝大家五一快乐,唔……作为宅男,我还在码字,晚上十二点还有一更。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章四十二 庙中诸人 这庙宇古旧残破,最上面是一座泥塑的神像,乃是一个老人的形象,手执蛇形拐杖,仿若山神。 清原盘膝而坐,目光扫过。 这里有许多人,大约都是试图跨越山脉,来往两国的商贩。 几伙人,有的成群,有的孤单。 东边角落处,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他低着头,沉默无声,至今动也不动。 他手上有一把刀。 刀在鞘中,搁在石上。 那刀鞘搁着的位置上,隐约有一条裂缝。 “那是个很厉害的武人。” 身边传来一个柔弱的声音。 清原偏头看去,是一个面貌清秀的少女。 这个女子身旁还有个青年,显然是两人结伴而行,与庙中其他人并非同行。 见清原看了过来,这少女脸颊微红,似乎有些羞涩。 少女身旁的那个青年也凑了过来,看面貌像是个忠厚老实的汉子,他讪笑了声,说道:“公子……你有没有……吃的?” 说到这儿,那少女顿时霞飞双颊。 这两人显然没有干粮,但庙中其他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多么友好的模样,因而不敢亲近,只能忍耐着肚饿。直到清原到来,看他相貌气质,都不是什么恶类,两人才勉强鼓起勇气,凑近了来。 清原点了点头,说道:“古苍,把干粮都给他们罢。” 少女闻言,连忙摆手道:“不……我们只要一点就够了……” “接下来路还不短罢?”清原说道:“你们没有干粮,接下来怎么赶路?” 少女顿时低下头,不敢说话。 那憨厚青年挠了挠头,也有些惭愧的样子,道:“那公子怎么办?” 清原指了指古苍,说道:“我这兄弟本领不小,打猎的本事还是有的。” 两人闻言,便没有拒绝。 他们确实没有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寻找食物的本领,甚至要活着走过这有许多凶禽猛兽的地方,都不容易。 古苍听了兄弟二字,颇是高兴,也就把食物都交给了他们。 清原见他们迟了些东西,然后才问道:“你们两人,怎么想着跑进这深山老林里来?” 那少女神色黯淡,低下头去。 憨厚青年拍了拍脑袋,讪笑着说道:“家里住在边境,以前经常打仗,地方上穷得没饭吃……老爹要把我妹妹卖到青楼,我不想妹妹受苦,就带她逃到这里了,听说我们家以前在蜀国那边,还有一门亲戚的。” 清原看了那少女一眼,默然不语。 少女眼圈儿有些红润,勉强笑道:“自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女孩子,已经有很多都被家里卖掉了,只换了些粮食。” 清原微微叹了声。 世间大乱,乃是各方帝皇,将领,等等上层人物的决策,或者说是上层人物的权欲。 但死的总是兵将,伤的还是百姓。 他默然不语,这种天地大势,暂时还不是他所能够动摇的。或许今后可以,可终究不是今时今日。 清原没有再问这件事情,话锋转了个方向,问道:“你们说……那个人是很厉害的武人?” 言语中,清原声音稍微压低了些。 习武之人,大多耳力也不差,同在小庙中,未必不能听见。但他主动压低了声音,也算一种掩耳盗铃,减去冒犯意味的规矩。 那兄妹二人闻言,俱都露出惊骇之色。 憨厚青年说道:“其实刚才还有一行商队想要入庙里歇息,还想赶跑我们……后来那位大侠动也不动,只是刀鞘落了下来,然后声音大得惊人,大家就发现那岩石下面有一条裂缝,于是那些商队就吓跑了。” 清原知道,因蜀国和南梁交战多年,互不相通,但终究还是有人经过这深山老林,来往两国,携带一些对面所没有的特别物事,或能卖个高价。 因为深山危险,所以少有独行的,大多是几人乃至于十几人结伴同行,互相照应,也就成了商队。 这些年,以此发家的事例,并不稀少,哪怕蜀国和南梁都严禁此事,抓到了便要杀头,也仍是屡禁不止。 这深山老林之中,不乏有人葬身其中,但财帛动人心,不乏有人铤而走险。 清原走过的那条道路,也是这一类人摸索出来的。 似这一类道路,其实不少。 只不过,道路狭小,地势险峻,飞禽走兽为患。 这些道路……都只能是少数人通行,大队兵马还是不能行走的。 “其实这庙里其他人,也都是小商队。” 憨厚青年低声说道:“他们都有护卫和向导相随,能够在这深山里保命……我其实是花钱跟着一家商队的,可是人家嫌我们兄妹累赘,半途就抛下了。现在,我想跟着这几人,就怕他们也不愿意让我们随行。” 清原看了他们兄妹一眼,稍微沉默。 这山中的地方,处处危险,能够行走的每一条道路,都是许多人用性命踏出来的,实为发家致富的商路,多半是不会给他们兄妹领路。 再者说,凭他们兄妹两人,没有本领护身,就算指明了道路,在这深山之中,野兽无数,也未必能活着过去。而若是没有正确的道路,更是必死无疑。 “公子。”那少女怯生生道:“您是要去蜀国吗?” 清原摇头道:“我从蜀国来,要往南梁去。”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失落,他们是要去往蜀国的,若能与这位看起来有些不俗的公子同行,也能有个照应,可惜不同路。 清原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觉得这兄妹两人懂得借势,懂得寻求帮助,也不是多么愚鲁的。他有心要把自己来时的道路告知,但那毒气以及悬崖峭壁,只怕就能阻隔他们兄妹二人了。 这兄妹二人明显有些低落,目光中俱都露出惶惶不安之态,倘如那几伙人不接纳他们兄妹,那么回去也不是,往前走也不是……该如何是好? 清原毕竟不可能护送他们,也就作罢,他收敛了些心思,看向角落处那位侠士。 那人一言不发,动也不动,刀鞘搁在石上。 他仿佛雕像一般。 “奇怪……” 清原隐约觉得有异。 忽然外边传来一声惨叫。 “怎么回事?” “不好,是老谢的声音。” “他刚才上茅房去了。” 庙中人都朝着庙外涌去。 那憨厚青年好奇,也凑出去看。 然后这憨厚青年惊叫了一声,倒退几步,摔在地上,连滚带爬跑了回来,脸色惨白。 清原偏过头,看向那位大侠,他依然一动不动。 没有过多理会,清原握着铁棒,朝着庙外走去。 适才出了庙外的人,个个脸色惨白,有惊惧害怕,有愤怒惶恐,有人倒退,有人试图往前。 清原站在门口,借着月光,便看见了庙外右边的一株槐树上面,吊着一人。 那人脸色惨白,舌头拉长。 一条藤蔓卷着他的脖颈,把他吊在树上。 另有一根木刺,从他胸腹刺透出来。 但木刺尖端没有鲜血。 清原眸光一凝,露出异色。 因为那尸体胸腹空空如也,内中五脏六腑,全都没了。 ps:千盼万盼总算来了推荐,之前裸奔几周,感谢诸位同学发力,稳住分类新书榜,总榜也差不多快要露出脸来。接下来有了推荐,也要求不高,只求再进一小步,目标是去首页新书榜露脸……所以啊O(∩_∩)O哈哈~求收藏,求推荐票,求有空多多点击…… 章四十三 人心多疑 月色下,夜风吹拂,呼呼作响,有些阴唳之意,令人心惊胆寒。 “早跟你们说了,这山神庙有问题,以前死过不少人了,我带过好多次路,也没人敢停留在这庙里。” 一个约莫是向导的汉子破口大骂,道:“你们第一次过这路,非是不信邪,非得在这歇脚,这回出了人命……他娘的,这下撞了邪,大家还不知道走不走得掉。” “闭嘴。” 领头人是个光头,眼神凶厉,带着几分威严,手上也有少许粗糙的痕迹,大约还有武艺在身,当下喝道:“你既然收了钱,就不要吵……谁他娘的知道这地方真这么邪?” 事关邪异,哪怕是习武之人,都不免心中惊惶。 他故作镇定,说道:“收拾东西,连夜走,找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那向导跺了跺脚,恼怒说道:“入夜了,这深山老林更加危险,事先没找好地方,大半夜怎么找?” 光头汉子怒道:“那你是要留下?” 向导颤了颤,不敢说话。 “走!” …… “大当家,他们那伙人要走,我们呢?” “没想到这地方这么凶,不好待着,我们也走。” “跟他们走?” “我们只认得一条路,没有向导,只能跟着他们。” …… 众人回到庙宇,便想收拾东西离开。 有人想出去给那吊死的人收尸,却被身边人制止住了。 那兄妹二人见状,更是惊恐,要跟着多半是被这些人赶跑,但不跟着,难道留下? “那位大侠……您走不走?” 先前那光头朝着角落处那人问了一声。 那人适才露了一手,怀中的刀连鞘落下,就把岩石打出裂缝来,武艺不低,有他同行,也稳妥一些。 那人没有回话,过了片刻,用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为什么要走?” 那光头汉子怔了怔,然后说道:“我那兄弟死在外头,死状可怖,我看了下,不像是人下的手,倒像是什么野兽甚至是什么妖邪……听说这庙里常出妖邪,害过往商人的性命,我第一次过这条路,不太相信,才害了那兄弟……现在跟着向导走,换个地方避一避罢……” “你处理事情倒是果决。” 那人哼了声,说道:“怎么先前我们在这里没有什么事情,为何人家来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出了人命?” 庙里的声音忽然一静。 燃烧的火堆,爆出噼啪声响。 许多人把目光落在清原身上,惊疑不定。 包括那兄妹二人。 只有古苍没有什么动静,它把不甚熟练的长枪倚在一边,手按在长刀上面,透过黑帽的双眸,闪烁着凶意。 清原手执铁棒,微微昂首,露出几许笑意,说道:“我进来后,可没有出去,而那人也是在我来后,才出去的。” 听到这里,众人也有些恍然。 “谁知你有没有同伙?” 那人依然身在角落里,面貌看不真切,声音冰冷而干涩,说道:“这十来人,可都是商家,身上带着价值不菲的货物。谋财害命这种事……世上可不少。” 顿了顿,他有冷笑一声,说道:“再者说,你一个文弱公子哥,出现在深山老林里面,也不显狼狈。兴许……你就是妖邪也说不定,玩弄邪法,人在这里,却能暗中杀人。” 庙中众人为之屏息。 他们也觉得匪夷所思。 但是先前这位大侠曾经出手,惊走一队拥有十来人,包括两位武学高手的商队。不论怎么说,他都要比清原这个新来的更为可信一些。 何况,那大侠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这位公子……” 那光头汉子把手握上刀柄,使了个眼色,三四人围了上来,说道:“我也看你不像恶人,但好歹让我们安心一些。你行个方便,我们不会伤你性命的……” “找……死……” 低沉的声音,从古苍口中传出,它缓缓拔刀出鞘,寒意森然。 “古苍。”清原微微摇头,说道:“你出去,扫清外面的东西,这里交给我。” 古苍有些迟疑,不愿动身。 清原笑道:“难道我的本事,还不如他们?” 古苍顿了顿,然后说道:“先生小心。” 说罢,它往外行去。 有人要阻拦。 但那光头大汉却不是什么鲁莽的人,他使了个眼色,把看起来不好对付的古苍放了出去。 剩余几人,则围住了这位似乎比较好对付的公子。 三四人围住了清原,其他人还在外围,握住了兵器。 “等等……” 这时,那清秀少女忽然挤了过来,连她哥哥想要拦阻,都慢了一步。 她拦在清原身前,说道:“这位公子不是坏人……他是好人……” “拿个饼给你吃就是好人?”光头大汉喝道:“小丫头,你让开,我不想伤及无辜,但你真要拦我,也怪不得人。” 身旁有人说道:“你总不会看人家长得好,就觉得是好人罢?” 少女顿生羞涩,但却露出气愤之色。 “你让开罢。” 清原伸手一拨,把她拦在身后,说道:“不关你的事。” 少女似乎还想说话,清原已经转过头去。 他扫过一眼,然后落在角落处那人身上,笑道:“你这小怪,自己出手,不比什么都强?以为就凭他们,可以拿下我?还是说,你以为我心慈手软,不敢杀人,出手时会因此忌惮?” 哗的一声。 旁边有人见机,一刀劈了过来。 清原眼睛也未抬,依然看着角落那人。 他只是把铁棒一挥。 一声脆响。 钢刀断裂两半。 “这……” 那使刀的人,登时呆了一呆。 清原收回目光,在身前几人扫过,冷冷道:“让开。” 光头大汉脸色惊疑不定,他朝着地上的断刀看了一眼,自知不是对手,连忙退开。 先前清原还说了一声小怪。 此事必有隐情。 莫非他们两人互有仇怨,自己等人成了那位大侠借刀杀人的棋子? 清原偏了偏头,看向众人,说道:“你们擦亮眼睛,好好看着……” 说罢,他伸手一拍。 遥遥一丈许。 狂风呼啸。 那位大侠身子一倾,倒在地上。 火光摇曳,照在他脸上,青中泛黑。 这赫然是一具死了许久的尸首。 庙中传出许多惊呼之声。 “他是鬼?” 夜风冰寒。 众人脸色惨白。 ps:要去首页露脸,暂时看来还要二百推荐票,请大家帮帮忙……嗯,今天会有加更…… 章四十四 降妖除魔 庙宇中静得可怕。 先前在说话的人,竟然是死了许久的一具尸首? 众人各自对视一眼,惊惧得无以复加。 有人拔腿要跑,却发觉脚下有些僵硬。 那光头大汉咽了咽口水,哪怕他也算是刀口舔血的人物,却仍是不免惊惧。 连这些走南闯北的人,都不免如此,那兄妹二人自然更是惧怕。 那憨厚青年揽着少女,不断拍着她背后,然而自己脸上也都没有了血色。 少女刚才见那位公子轻而易举把钢刀打断,知晓他是个有本事的人,心头震撼之余,十分佩服。哪知一转眼,就发觉适才说话的那人,竟然是个鬼? “我能说话,你就不怕我是炼化了横骨的妖物?” 那个尸首之中,依然有声音传来。 这声音传入众人耳中,众人顿时起了满身寒意。 清原冷笑了声,说道:“真是要害人的妖物,还会放走到口中的人肉?先前那些商队,你是吃不下,才要吓走他们的罢……” 那声音顿了顿,然后说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清原握着铁棒,缓缓走去,说道:“从一踏入庙里,就发现了……你身怀邪气,又一动不动,至于用刀鞘打裂岩石也简单……你不过是把怀中的刀连鞘推倒,落在石上,暗中已经出手,打裂了岩石,这些人武艺低微,也看不出来。或许那离开的商队之中,有些人眼力不错,看出来了,所以才会干脆离开……” “你真不怕我是妖?” “你是妖就不会有这么多废话。” 清原声音冰冷。 古苍也还只是精怪,不是大妖,但它也已经能够开口说话。 既然有了前例,还有什么稀奇的? 清原走近前,伸手一放,有一道灵符飞去,贴在那尸首上面。 “燃!” 他道了一声。 符纸燃烧。 尸首顿时起火,落在火焰之中。 “道术?” “法术?” 庙宇中众人惊呼声此起彼伏,“他是神仙?” 尤其是那兄妹两人,眼中更是惊愕到了极致。 还不待众人惊讶完毕,那火光中忽然迸出一道光芒。 “来了……”清原眼露寒光,一记铁棒点了过去。 那光芒中发出一声惨叫,倒飞了回去,贴在了墙上。 借着火光,众人看得分明。 那是一只鸟。 一只鹦鹉。 它神骏异常,双眸如焰,一双爪子森然锐利,抓在墙上,竟然深深抓陷入了墙体,彷如抓在豆腐上面。 “原来是只鹦鹉,难怪道行不足,却能口吐人言。” 清原笑了声,然后说道:“但你有几分本事?却还敢在我面前胡作非为?” “我的本事……高着呢……” 这鹦鹉猛地长啸,在夜间悠扬传出。 嘭!嘭! 两侧墙壁传来巨响。 有两个物事滚了进来。 众人见状,猛地倒吸口气。 那赫然是两个人形的怪物,一个大,一个小,浑身碧绿,长着藤蔓。 “两头木魅?” 清原扫了一眼,说道:“一头老魅,一头小魅,加上你,倒是足以对付二重天的修道人。” “那你就等死罢……”那鹦鹉笑声尖利,忽然,它似乎觉得有异,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 那两头木魅挥舞藤蔓,正要应答。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跃了下来。 赫然是浑身黑袍的古苍。 古苍站在清原身侧,手中长刀出鞘,染着碧血,另一手则提着一个小木魅的尸首。 “该死。” 鹦鹉尖声道:“这次居然栽了一个……” 先前放走那些人,是因为里边有两个修成内劲的武学高手,或能并肩二重天的修道人。 没想到最后招惹的这个,竟然更为难缠。 “上!” 鹦鹉猛地开口。 两头山魈一齐扑了上来。 古苍扬起长刀,身子跃起,就朝着那墙上的鹦鹉而去。 一刀砍死你这聒噪的死鸟! 鹦鹉化作一道流光,闪了过去。 这一刀劈在墙上,裂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古苍转过刀锋,跟它斗在一起。 而两头木魅则朝着清原扑来。 庙中其余人都吓得不断倒退,其实他们之中,过半是习武之人,甚至连同光头大汉在内的两人,还都是能够搬运气血的。 他们这些人若是联手,也可以围杀一头木魅,但木魅毕竟是精怪,超出常人所知的范畴,他们心中已有惊惧,不敢上前。 “我修行日久,近期才得成就,今日降妖除魔,也是头一遭。” 清原没有惧色,反而面露笑意,手执铁棒,作了迎势。 “小心后面!” 那清秀少女忽然惊呼出声,眼睛直勾勾看着他身后,露出骇然之色。 庙宇中众人随之看去,也都惊呼出声。 清原只觉背后传来寒意,但他早已知晓,不惊不惧,不慌不忙,铁棒立时回转,一个转身,就打在了那庙中的泥塑神像上面。 那泥塑神像乃是一个老人模样,手执蛇形拐杖。原本是拄着拐杖,此刻拐杖已经高高举起,朝着清原落下。 可他动作缓慢,却被清原反身一棒打在腿上。 咔擦声响,此起彼伏。 无数裂纹在泥塑神像身上蔓延。 清原修为突破,连带着本身气力也增长了许多。 这一棒蓄力已久,竭力而为,没有直接把泥像打碎,已经是这泥像有些神异的缘故了。 那神像上面传出一个惨叫声。 然后神像往后倒去,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神像头颅处不断滚动,仿佛生灵,也好似有什么物事要从其中拥挤出来。 清原正要继续动手,而身后两头木魅已经近前。 他没有回身,也不回头,脸色冷淡,在火光下,显得冰寒。 只见他双手一翻,就是两个虎狼木雕,从怀中取出两道符纸,裹住两个木雕,然后就地一滚。 那木雕裹着符纸,在地上滚了一圈,骤然涨大。 “嗷呜!” 两声吼叫几乎同时响起。 这是两头凶狼,但比狼更为魁梧雄壮,四肢粗实,爪牙锐利,头顶更有王字斑纹,双眸冷冽,带着恶虎凶威。 虎狼一吼,震彻山林。 精怪受不住凶威,竟是战战兢兢,还未动手,先弱三分。 庙宇中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上!” 清原把手一指,两头虎狼就朝着那两头木魅扑了上去。 他自身则看着那泥塑的神像,寒声道:“槐树成鬼,柳树成怪,你这老怪也害了过往不知多少人……上路去罢……” 他把手一放,登时五六张火符扑了过去,凭空自燃。 那泥塑的神像,刹那笼罩在火焰之中,渐渐熏得焦黑。 惨叫声愈发凄厉,渐渐弱了。 清原收回目光,看向那鹦鹉。 古苍在跟那鹦鹉打斗,但总是不能得手,心中急切,暗想:只要劈中一刀,这鸟也就劈死了。 但鹦鹉体型小,又灵活,加上几分天生的本事,古苍一直碰不到它,反而被抓伤了许多处。 “糟糕!” 鹦鹉发觉清原看来,又见两头木魅被虎狼吞食,神像老鬼被灵符烧死,顿时心惊,就要逃去。 “这就想跑了?” 清原把手一甩。 铁棒脱手而出,化作一道乌光。 啪嗒一声! 鹦鹉惨叫一声,坠落在地。 近前一看,已是骨断筋折,当场毙命。 ps:这章为长老风舞思念加更,另,希望他在生活中没有烦心事。 章四十五 仙家缘法 深夜。 庙宇寂静无声。 火光昏黄,时而有噼啪火花响起。 众人都看向那个年轻人。 相貌清逸,身材挺拔,着一身白衫,有蓝色边纹,朴素而出尘。 他神色冷淡,没有多言。 但众人心中敬畏。 不单单是因为他救了众人性命。 更是因为他那两手道术。 伸手一挥,符纸凭空燃烧。 又伸手一挥,符纸裹着木雕,就能落地涨大,变作活生生的凶虎恶狼。 仙家道法,神乎其神。 众人无不敬畏。 清原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又取出了三个木雕,裹上符纸,抛了出去,化作三头虎狼凶兽。 一头吞食地上的鹦鹉。 一头吞食古苍杀死的那头木魅。 另一头朝着神像焦土那里而去,吞食那柳怪。 “槐树附鬼。” 清原心中想道:“我道行还浅,只能借一些外力……” 其实这一类外力,因是借了槐木,不免邪气。但紫霄宫门下,却从来都不是迂腐之辈,跟许多正道门派,行事却有不同。 他看向这五头虎狼木雕,各自吞食了一个精怪。 按说生灵死后,若有封神的命数,魂魄就该去往所谓的封神台。 清原修为尚浅,看不到魂魄,可他并不认为这几头小精怪有什么命数可以封神,于是用虎狼,将它们尽数吞食。 槐木附鬼,吞食之后,得了它们未散的魂魄,反而可以增益清原这一门“剪纸为马”的道术。 而那三头槐树成精的木魅,属于同源同类,益处更是明显。其中,那两头被生生吞食的木魅,魂魄未散,益处最是明显。 “收!” 清原把手一招,几头虎狼扑了过来,刹那间缩在掌中,便恢复成了裹着符纸的木雕。 他伸手放入袋中,神色平淡。 古苍收刀入鞘,侍立一旁。 清原把铁棒收在腰间,看向庙中这十几人。 他神色不改,目光冷淡,视线所过,众人战战兢兢。 尤其是先前想要对清原出手的那几个,如今知晓自家所要对付的是一位神仙人物,吓得双脚打颤。 有稍微胆小的,几乎想要下跪求饶。 “这位……这位仙长……” 那光头大汉也算见过世面,此刻额头全是冷汗,他咽了咽口水,斟酌言语,便想说些话。 “这些东西都除掉了,庙里不会再有什么怪事。” 清原淡淡说道:“你们几个去把外面那几株槐树砍倒,绝了日后树木成精的隐患,至于你那个遇害的兄弟,也放下来,掩埋了罢。” 说罢,他稍微挥手,说道:“夜深了,不要扰我。” 众人闻言,连忙应是。 见这位仙长没有追究的意思,他们也算松了口气。 但偶尔还是有人偷偷看去,窃窃私语,满是好奇与敬畏。 …… 清原第一次出手降妖除魔,也算颇为顺利。 他闭上双目,静静修行。 古苍则站在他身旁,以作护法。 火光依然昏黄。 那些喜欢高谈阔论的汉子,都只能压低着声音,不敢打扰。 那兄妹二人也满是敬畏之色,对视一眼,不知想些什么。在他们两人身旁,是那个光头的汉子,他眼神变化不定,似在深思。 一夜修行,寂静无声。 …… 翌日,清晨。 清原从修行中醒来。 与此同时,那些商队的人也都差不多开始要收拾东西,准备动身。 古苍拦住了那兄妹二人,不让他们近前。 “让他们过来。” 清原忽然开口。 那兄妹二人来到前面,看着清原,然后就要跪下。 清原伸手一挥,真气外放,倏忽有风,把他们托了起来。 “有什么事情只管说,不必行礼。” 清原说道:“若只是答谢昨夜的事情,就不必了。” 那憨厚青年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 倒是那个少女,看似羞涩,实则比她兄长还勇敢一些,她微微咬着唇,说道:“我们想跟着仙长一起……” 清原摇头道:“我不去南梁。” 憨厚青年一急,但急切间却不能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最终还是那少女开口说道:“只要跟在仙长身旁,我们回南梁也不怕的……” 听这话,显然是要托庇在清原身旁。 清原倒是知晓他们的意思,但他终究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要回南梁,我可顺路捎带一程,但要跟在我身旁,是不成的。” “仙长……” 那少女又要跪下,可一股风定住了她,只得泣道:“这世道太乱,我们兄妹不求仙法,只想跟随在仙长身旁,伺候在侧,得一个安稳日子罢了……这深山老林里,我们兄妹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是,您不搭救,我们就要死在这儿了……” 清原说道:“你们就按原本的想法,去往蜀国罢……” 少女抹了抹泪水,说道:“但前面的路,我们是走不了的。” 清原想了想,说道:“我让他们把你兄妹二人带上便是了。” 自昨夜事情过后,清原也算救得这群人性命,加上这些人又是惊惧,又是敬畏,吩咐些事,倒也不难。 话说到了这里,兄妹二人终究没有开口,只是失了仙缘,不免失落。 清原伸手招了招,把那光头大汉招来。 “仙长。” 这光头大汉露出受宠若惊之色,连忙跑来,说道:“仙长有何吩咐?” 清原说道:“他们兄妹二人,要去往蜀国,但不识道路,且一路凶险,没有武艺护身。我想请你捎带一程,将他们带往蜀国……” “仙长吩咐,自当竭力,怎敢得一个请字?” 光头大汉低下头,脸色变幻,然后双膝一曲,就朝地上跪下。 清原把手一挥,有掌风把他托起,平静道:“若是答谢昨夜救命之恩,那就免了。” 光头大汉深吸口气,躬身说道:“仙长,在下虽然自幼习武,但却一心求仙访道,今得见仙长,只求跟随在旁,端茶递水,求取仙家道法。” 清原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收徒。” 光头大汉面色微变,似乎还要说话。 清原摆手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修行难成……更何况,你另有缘法,不在我这儿。” 那光头大汉满是失落,但终究还是歇了心思,自怨自叹。 章四十六 仙道难求,人道变化 朝阳升起。 清原和古苍便离开了那破庙。 那些商队一行人在后恭送。 “先生。” 古苍走了片刻,问道:“刚才……” “刚才那什么年纪大了,什么另有缘法,自然是假的。” 清原神色平静,淡淡说道:“那人心念不净,确实不适合修道,可说了实话,不免伤他自尊。我虽不在意,但他若觉得受辱,或许半途上还对那兄妹二人不利。” 古苍提着长枪,另一只手摸着后脑,问道:“可是那两个……” “那兄妹两个倒是还好,只是……”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法不可轻传。” 古苍低声念道:“法不可轻传?” “正是。”清原说道:“且不论这法门传承一事,单是收个徒弟,加以教导,难道便是易事了?这些天我一路行来,为你指点解惑,传你道经法诀,你自己都觉得脑袋发胀了罢?” 古苍低下头,偷偷咧开嘴笑了笑。 “你都脑袋发胀了,难道我就容易了?” 清原轻笑了声,说道:“收个徒弟容易,教个徒弟不易……所以啊,徒弟首重心性,若是收了个恶类,教会了徒弟,反而违逆师命,当师父的岂非可怜?而资质悟性也都不能差了,总不好收个愚鲁之辈罢?最后啊,教好了徒弟也是一回事,万一死在外头,那多年栽培的心思,岂不是都落空了?” 古苍惊得叫了一声,然后拍了拍长刀的刀鞘,又拍了拍胸膛,说道:“我……不会死,不会变坏……” “我知道。”清原笑了声,说道:“只不过,收徒并非什么易事,所以这世上,拜师也不是易事。你看多少寻仙访道之辈,行走名山大川,到头来,也是仙缘难求……” 古苍想了想,然后说道:“我知道了。” 这个知道了,自然是知道要更为珍惜缘法。 清原面露笑意,指着南方,说道:“今日就能越过这座山脉,到达南梁。” 古苍觉得不能见陈芝云,去不去南梁关系不大,只是哦了一声,并无太多反应。 …… 天空湛蓝,万里晴朗。 白云之中,划过一道白线。 清原忽有感应,停下了脚步。 古苍觉得讶异,问道:“先生,怎么了?” 清原没有回话,他从怀中取出令牌,看向天空。 那道白线从云中降落。 那是一只白鸟。 清原把令牌放在掌心,于是那白鸟就停留在掌心上。 他解下白鸟脚上的信纸,挥手将之赶跑。 白鸟受惊,飞向天空,直入白云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白继业的消息。” 清原说道:“他养了许多飞禽奇虫之类,能够从这令牌上面加以感应,不远千里万里,送来消息。这对于你我而言,实是难得……” 古苍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清原翻开信纸,眸光陡然一凝。 …… 南梁大将军邓隐,率军居于天水县。 蜀国大将军姜柏鉴,率军驻于南安城。 对峙月余,未敢轻动。 于上月末,陈芝云麾下二百白衣军,奇袭蜀国粮库,断其军粮。 事毕,二百白衣军尽损,但邓隐大军趁势攻伐,得胜。 姜柏鉴小败,弃去南安城,退入东条关,传讯副将蒋景流来援。 …… “天水和南安相邻……只不过多年前,天水已经弃去,故而,这相邻之地,成了两国边界。” 清原略微沉思,心道:“姜柏鉴退了一步,弃了南安,又退到东条关。南安城和东条关之间也还有一县,姜柏鉴这回却是把南安和中间那座县城都弃了,好大的魄力……” 古苍看不懂,挠了挠头,问道:“又怎么了?” 清原手上一捻,那纸烧成灰烬,然后才说道:“往简单了说,蜀国大将军姜柏鉴战败了,弃掉两个城县,现在南梁的国界,又往前推了一些,反之,蜀国的国土,又缩减了。” 说罢,他又笑道:“好在地方隔得还远,源镜城和漓县那边,暂时来看,应该没有多大波及。” 古苍哦了一声,它对于这些,实在没有多大想法。 清原一时间也有些沉默。 这时,他才知晓,为何在这山中看见了陈芝云的白衣军。 因为这些白衣军,就是沿着深山老林,越过两国边界,去奇袭姜柏鉴粮库的。 只不过山中难有大队人马行走,多半是分批前往,所以这里才会有一个落单了的白衣小将。 “区区两百人,奇袭大军粮库,也就只有陈芝云麾下这些人才办得到了……” 清原微微沉吟,说道:“但这两百人也都死伤殆尽了吗?” …… 清原一路行走,眉宇微皱,露出思索沉吟之色。 古苍见状,问道:“先生好像很在意这些事情?” 清原看了它一眼,点头道:“是的。” 古苍想了想,问道:“为什么?” 它一时有些疑惑,许多话无法整理清楚说出口来,但清原却明白它的意思。 这些日子,清原与它说过,修道之人,安静修行,如能隐居避世,潜心修持,寻求大道真法,着实令人向往。 但向往着隐居避世的他,却对这些凡尘战事如此上心,不免令人疑惑。 “世间修仙炼道者,对于封神之战,确实应是避而远之。” 清原忽然摇了摇头,笑道:“然而,如今天下都在劫数之中,是人劫,也是仙劫,势必要卷入修道人,就算有心隐避,但又如何得以独善自身?” “虽有些修道之人,半步不入尘世,或能避开劫数。” “但我暂时还不能避世,还要在人世行走,寻找属于我的机缘。” “既然身在这天下山河之中,行走在各国之间,就难免劫数缠身,受到波及……” 清原看了古苍一眼,深深道:“如此,便不能一无所知。” 古苍苦恼地想了片刻,问道:“那我也要知道这些事情?” 清原微微一笑,说道:“你跟在我身旁,倒不必刻意去查知这些事情。” 古苍应了一声,还是颇为迷茫。 清原默然不语,依旧沉思。 其实当年他下界之后,还在修道门外徘徊,已经有了探知各方消息的门路,但终究不如这白继业的消息灵通。 “远在深山老林,也能送达无误。” 清原暗道:“难怪白家素来能知天下风吹草动……只不过,这个白继业既然能把消息送与我知,那么也算不得什么隐秘,想来此事,即便不是广传各方,也已经有不少人知晓了。” 章四十七 劫道【加更】 南梁。 这里地处南方,空气湿润,大地肥沃,物产丰富,也是前朝的重中之重,甚至开始定都于南方。 后来唐朝破灭,南梁以此壮大。 南梁所在国土,可谓得天独厚,相较之下,蜀国那边还显得较为贫瘠了些。 “南梁素来以礼仪之邦自居,倒是不虚。” 清原和古苍来到最近的城镇,看着车马来往,人流行走。 或许是继承了前朝礼仪风气的缘故,这南梁之地,似乎文风礼气较重。 不但如此,就连服饰,比之于蜀国,也稍有不同。但好在大体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在衣领袖摆等细微地方稍作改变,若不仔细观察,倒还容易忽略,看不出什么。 清原收回目光,看向古苍,笑道:“这几日行走深山之中,实是风餐露宿,不如寻个酒楼,吃上一顿?” 古苍虽是猿猴,却不忌荤素,瓜果也好,肉食也罢,来者不拒,当下点头道:“好。” 它浑身都在黑袍之人,颇为令人侧目,但刀枪都遮掩了起来,旁人一时间倒也没有看出端倪。 两人沿着街道行去,寻到一家酒楼。 这酒楼也是两层,但人也不算多。 二层楼有一个老人,也在说书。 恰好是在说近期战事。 清原领着古苍,坐到窗户旁,点了些菜肴。 菜肴未上,先有茶水点心。 清原朝着窗外看了一眼,下方人流行走,然后收回目光,朝着古苍说道:“你先吃点东西。” 古苍得了先生许可,应了一声,拿起糕点,拉开头帽,借着遮挡,开始狼吞虎咽。 清原微微闭目,静听了片刻。 那说书老人讲的战事,就是近期邓隐大捷。 南梁大将军邓隐,击败蜀国大将军姜柏鉴,连占两大城县。 待得整顿兵马,便要击破东条关,斩杀姜柏鉴,大破蜀国。 这其中,关于陈芝云两百白衣军拼死焚烧蜀**粮的事迹,并没有提到。自然也没有说起关于修道之人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出过的气力。 因为关于这些的事情,都已属于隐秘,非是寻常人能够知晓的了。 清原只听了片刻,并未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也就不去理会,转而向小二询问地方。 他之所以来酒楼,不单单是要歇脚和吃饭,也是要问一问自己要去的地方所在。 “顾县……” 店小二露出惊愕的神色,迟疑道:“地方稍有些远,但也不算太远,但是……” 他欲言又止,随后才道:“听说那边有些不太平。” 清原微微皱眉,问道:“怎么不太平?” 那店小二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隐约听说,那里有人贩子,已经偷了不少孩子,官府虽然也加以关注,但现在还没抓到人。据说现在顾县那边,对外来人不太友好……公子您如果是要去顾县,只怕要小心些。” 清原点了点头,对这小二的善意,道了声谢。 吃过些东西,他和古苍休息了片刻,毕竟几日奔波,也不好劳累。 清原问过古苍,待休息好了,便一招手,道:“结账。” 那店小二上前来。 清原从怀中取出几两银子,结算过后,还有剩余。 他收了余钱,心中暗笑道:“好在蜀国和南梁的银两货币,并无什么不同之处。听说北方元蒙那边,也有铜钱银两,但论起样式,与蜀国和南梁这边都有不同,甚至大多数元蒙的百姓,使的还不是银两,依然是世代相传的那种以物换物的方式。” 他这般想着,忽然觉得有异,目光转去。 只见楼梯处,有一个瘦小的青年正盯着他。 见清原看来,这瘦小青年匆匆下楼离去。 “这人……” 清原目光微凝,没有开口。 …… “这一路行来,倒还顺利。” 清原微微沉吟。 他原本考虑到的一些阻碍,大多是没有遇上。 至于山中破庙那里,只算少许波折。 如果没有突破至二重楼,清原或许无法对付那庙中几头精怪,就只能绕过那破庙。 如今突破炼形楼,道行精进,本事也高了许多,可谓一路通畅。 接下来去往顾县,几日路途,不算太远。 原本他早已作好准备,来回花费两三个月的时日。但此刻来看,若是此去顺利,来回也就月余时日罢了。 他和古苍出了地方,本是要买一辆马车,但却得知,南梁边境是禁止贩卖马匹的,只能是牛车。 可是牛车缓慢,也就作罢,便依然徒步行走,去往顾县。 然而才出地方不久,前方山道两侧,就涌出数十人来,拦在前头。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当头那个汉子,露出几分狞笑,手执钢刀,站在前头,满面狰狞,说道:“这位公子,我知道你出手阔绰,还想买马,想来身上倒是不少钱财……我们只谋财,不害命……当然,如果有反抗的,就顺手害命了,这些天,我们兄弟几个手上染的血,也不少……” 清原仔细打量他一眼,发觉此人身上血煞之气甚重,确是害过不少人命。 再一眼扫过,这四五十人衣衫各有不同,但都极为简陋,手执各色兵器,俱都面露凶光。虽然不是个个都杀过人,但每一个都是老手,不像是第一次劫道的模样。 清原听他说话,心知在城中已经被人盯上,当时酒楼中的那个瘦小青年,就是他们的同伙。他目光扫过,倒是没有看见那瘦小青年的身影。 “不想死,就把银两交出来罢,不然……” 那贼首嘿嘿笑道:“瞧你细皮嫩肉的,可惜老子不喜男色……不过我这些弟兄,兴许还是喜欢的。” 他这话说来,身后一阵哄然大笑。 贼首哈哈笑着说道:“而且,城中也不乏一些官老爷,喜好龙阳,叫什么娈童来着,把你卖了,也能值几个钱。” 他把头一偏,登时就有贼匪冲了上来。 清原神色冰寒,淡淡道:“动手。” 古苍拔刀出鞘,问道:“要不要留手?” 它一直记得,先生说过,多造杀孽不好。 “除恶即为行善。” 清原平静道:“他们都杀过不少人,就不必留手了。” 古苍应道:“好。” 它猛地奔了上去,一刀劈落。 当头一人挨了这刀,顿时是斜肩带背,把上半身都卸了下来,血洒四方,脏腑落地。 ps:这章为堂主四十度的诱惑加更,这章加更的,已经拖了好久了O(∩_∩)O哈哈~例行求推荐票…… 章四十八 杀戮【第一更】 这些贼匪,大多是连武艺也都没有练过,多数只是因为生计不易,才落草为寇。只是久而久之,也没有了什么善念可言。 他们当中,大多数人还是寻常人,并没有习武,但身子大多比一般人健壮,仗着凶威,为非作歹。 只有少数的七八个,才身怀武艺,练过功夫,筋肉健实,眸光较亮,就连站姿也都能窥出几分架子。 只不过,其中能够搬运气血的,只有三人。 其中一个是气血巅峰,也就是那个贼首。 古苍相当于气血巅峰,但它本身是精怪,加上真气推动,不亚于初成内劲的武人。它凭借这把长刀,运使军中的刀法,往往是一刀过去,还未杀人,那气势凶威,凛然煞气,就已先把人镇住了。 人一旦被镇住,动作凝滞,便被它一刀劈倒。 古苍手起刀落,血洒当空,宛如虎入狼群,任何贼匪都抵不住它随手一刀。 它以精怪出身,气力极大,一刀斩过,如剖瓜切菜,直接就把人斩成两截。 场面之血腥,令人触目惊心。 饶是这些贼匪也是见过血的,也是见过伤的,但那一刀斩过,死无全尸,就太过骇人了。 当下众多贼匪,几乎四散逃窜。 只有当头那几个懂得武艺的,才奔了上来,围住古苍。 “他娘的……这还是人吗?传说中武道大宗师能生撕牛马……难不成遇上这等大人物了?” 那贼头刹那间满头冷汗,他深吸口气,自知这回撞上铁板,接下来要逃只怕也是不易,目光一转,落在了清原身上。 这公子哥看起来清秀文弱,倒是容易对付。 那个黑袍的高手,似乎只是他的随从。 只要拿下这个公子哥,多半就能要挟那黑袍人就范了罢? 亡命之徒,倒也没有什么太大顾虑,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当即喝道:“兄弟们,都拖住他,我去拿下那小子……” 他一挥钢刀,闪过一抹寒光,身子一跃,猛地窜了上去。 搬运气血! 体内登时血气滚滚,气力大增,筋肉虬结。 他把刀锋一转,改作刀背拍下,取向清原肩膀。 这一刀不求杀人,只求伤人,然后挟持。 “你要捏软柿子,却不知我这柿子,可比你的骨头硬多了……” 清原嗤笑一声,也不取铁棒,空手去接。 那贼首骂了声傻子,暗道:“虽然不是锋刃,但我这一刀,就是个石头也该砸裂,你那手别说是血肉之躯,就是石头做的,也要砸得你骨断筋折。” 那刀背狠狠打落,呼呼生风。 清原神色不改,伸手一握。 刀背落在掌中,被他紧紧握住,纹丝不动。 “这……” 贼首怔了一怔,然后倒吸口气,脸色惨白。 那其他的贼匪,原本也认为自家头领这一刀劈下,至少也要打得那公子哥手骨腕骨尽都折断。 但没想到,这一刀被他拿住,居然纹丝不动。 清原面色依旧,眼神平静。 那贼首要抽回刀,涨得面色通红。 “这……这位兄弟……” 贼首紧紧握刀,还不敢轻放,咬着牙道:“这回老子……不,大哥我认栽,是我鲁莽,你……” 清原没有答话,把刀一抽。 那贼首紧握着刀,被他这么一抽走,反而把手心里那些常年握刀的老茧都抽了去,顿时手掌刺痛,鲜血淋漓。 清原脚上一扫。 咔擦两声。 那贼首双脚骨骼尽断,倒在地上。 “你也算作恶多端了。” 清原俯视下来,说道:“今日送你上路……” 那贼首瞳孔一缩,就要大喊。 清原面色冷淡,手上的刀转了方向,他把手一松,刀便落地。 刀锋朝下,刀柄朝上。 这钢刀重量不轻。 刹那间刺入贼首的胸膛,将之穿透,而刀尖处甚至还刺入了他身下的土地之中,将他钉在地上。 “首领……” 有贼匪惊叫出声。 古苍下手可不容情,看准了空隙,一刀就将他刺透,甚至也不抽刀,只把刀锋一转,直接从此人腰侧斩了出来,血液飞溅。 清原立身原地,没有插手,也没有制止。 那四五十个贼匪,就被古苍打发了,它杀了约莫有十七八个,剩下的也作鸟兽散去。 见古苍收刀,不再杀人,清原才点了点头,然后捡起三个石子,尽力抛去,宛如利箭,登时穿破了其中两人的头颅。 其余人也就罢了,煞气较轻,恶行不重,但这两人身上煞气极重,为人性凶,人命杀过不少,留着也只是为恶,便顺手除了。 清原手中还有一个石子,他抛了抛,看向侧边,淡淡道:“这位朋友看了许久,也该出来了罢?” “好手段……” 一个声音从侧边传来,然后走出一人,拍手鼓掌,面含笑意,说道:“下手足够狠辣,虽然血腥了些,但放走了几个罪孽不重的贼匪,看来道友也不是嗜杀之辈。” 清原见了此人,目光骤然凝起,心中沉重,暗自道了声:“三重天!” 他抛了抛石子,然后落在掌中,用力一捏,顿成粉末。 他用石子可以打死两个凡人,但却不可能用石子去打死一个三重天的修道人。 清原放开手掌,洒下尘灰,似无意般地把手搭在铁棒上面,平静道:“阁下是……” “我姓岳。” 那人貌若三十来许,身材高大,身着宽大白衣,纹着黄色条纹。看他面带胡茬,却不显颓废,颇有豪爽之状,说道:“道友何名?” “清原。” “真是个好名字。” 这个岳姓男子拍了拍掌,说道:“道友一身本事,能折刀断刃,何不以有用之身,报效国家?” 清原看了他一眼,说道:“修道之人,求取长生道果,应是远避人劫,身离尘世。” “但当今天地,正值封神之局,可不一样了。”岳姓男子笑道:“道友如今不也还在人世之间,未有避开?其实……修炼之路,要求得长生道果,练得一具不老神仙体,比登天更难。” 他沉声说道:“可眼下天地封神,如若你分量够重,那么就有希望封成神灵,如此,不也是一个长生不死,与天同寿的道路?” 清原说道:“仙者,逍遥自在。神者,死后记名,受天地所辖,身不由己。” 岳姓男子说道:“可仙道难成,神道却有不小的希望。” 清原平静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岳姓男子怔了怔,然后笑道:“你说得是。” 言语落下,他面色一冷,然后说道:“我欲去投军,今日见你作此杀孽,不论缘故如何,杀了这么些人,不判个杀头,也要收监……你可是要我动手?” 清原握紧铁棒,抽了出来,然后一手探入袋中,拿住虎狼木雕。 古苍刀刃染血,来到清原身旁。 ps:这章为掌门玄穹东皇太一加更,书评区飘红,心里万分欣喜,今天共四更O(∩_∩)O哈哈~ 章四十九 法意 其实各家修行之法,共分九重天,互有不同。 但是在这三重天这里,道家的传承,却都还大多相似。 这一步是凝法。 凝法就是凝成法意。 法意,大多还在五行之意。 分作金;木;水;火;土。 此外,还衍生出于雨雪风霜雷电等等法意,但这些法意,论起本源,都逃不出五行范畴之外。 传闻中,还是有些法意,不在五行之中。 一种是道意,因为大道囊括一切,甚至连五行都在其中。 还有一种是人意。 这种人意极为缥缈,分作多种,而其中最著名的一种,乃是杀意。 清原隐约听过,临东白氏就有一人,名为白起。 白起自年少时,入蜀军之中,领军冲杀,数年间杀戮无穷,染血无数,凝就一身杀意。他虽只是三重天,却凭借这一身杀机法意,隐约有了与四重天修道人争锋的本事。 最重要的是,军中杀机与气运凝合,会此冲散修道人的法意。 可白起乃是从军之人,在军中凝就杀意,竟然不受军中影响。 正因如此,对南梁而言,白起领兵,威胁极大。最终,在南梁一方处心竭虑的谋算之下,才在葛相死后,蜀国乱象的空隙,将之坑杀。 “凝法……”清原神色凝重,看着对面这人。 他不知这个岳姓男子凝就了什么法意。 但既然已经凝法,那么就是三重天的修道人。 清原心知,踏足三重天的这等人物,道术随手就能凝成,道行高,本领也高,他自问是没有取胜的把握。 但这并不代表要束手待毙。 清原深吸口气,便想先下手为强。 “不慌,开个玩笑罢了。” 这岳姓男子忽然露出笑容,消去冰冷之意,笑着说道:“我本是梁国修行之人,也与你一样,苦心修行,寻求仙道,从来不愿掺和各家局势。对于那些不思修炼,反而要取巧,以求神位的修道人,我向来不喜。” 清原闻言,未有放松警惕,但至少消了抢先动手的想法,心有少许惊愕。 岳姓男子叹了声,说道:“后来我兄长告诫于我,天地间修道之人何其多也,能成仙家道果者,又有几人?实则……也并非没有道理……” 他看向清原,说道:“我在山中修行仙道,但我兄长自觉不能成仙,又不甘消失于茫茫岁月中,所以下了山,一心寻求神道,他孤身拜入邓隐麾下。” 说到这,岳姓男子又叹了声,说道:“在前些时日,邓隐与姜柏鉴战于南安,虽然南梁得胜,但我兄长被大军杀机气运,冲散了法意,死于铁蹄之下。所以,我是要去报仇的,可一入尘世,就不能脱身了,希望日后能得个神位罢……” 清原微微皱眉,问道:“贵兄长是被军中气运杀机所破?” “他不过与我相当,也是三重天。”岳姓男子摇头道:“莫说是他,就算是四重天的修道人,乃是人上之人,又如何?” “军中杀机与气运相合,加上依附军队的道术之士暗中在盔甲及兵器上面动了手脚,铭刻符文,愈发增益这一优势。” “所以,大军杀机一发,就是杀意,也就相当于修道人的法意,可又是借了天地大势,法意磅礴,宛如山岳,比起任何三重天的修道人,都要强大无数倍……试问,除了那些道行高深的真人之外,谁也抵御得住?” “就是那些真人之辈,勉强可以抵御,但也不可轻动杀机,否则杀了世俗军队,只怕还承受不住气运反噬。” 岳姓男子言语感慨,唏嘘不已。 任何朝代,修道人都是神仙之辈,高高在上。 就如眼前,哪怕数十人一齐涌上,又如何敌得过一个修道之人? 可若是把眼前的局面,换作数十个军中将士,他们怀有天地气运,训练有素,而不仅仅是这一盘散沙,那么,只怕就能对付一位三重天的修道之人。 天地改变,气运牵扯,任何修道人都万分谨慎。 如今的时代,劫数并起,连修道人也不免卷入其中。 “大军杀机一发,宛如凝成法意的修道巨人,借着气运,更如天威一般,能压碎修道人的法意,能镇住修道人的法力。” 岳姓男子叹道:“最终,那些经过符文加持的兵刃,划过身躯,终究是身死道消。或有人能死后封神,但这些人,要么道行高深,要么气运深厚,一般的将士及修为浅薄的修道人,未必是能登上神位的。” 清原默然不语,其实对于这些,他也知晓不少,甚至他出自于天上仙宫,偶尔听闻一些秘辛,是尘世修道人所不能知晓的。 但既然是秘辛,他自然也不会开口。 “我与道友说了这般多的话,只是要与道友说知,仙道难成,不若随我去求神道?” 岳姓男子诚恳地说道:“我未足四重天,封神未必有望,但只要道友助我,你我合力,建功立业,功德加身,二人均能成神。” 清原缓缓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岳姓男子顿时沉默,终是叹了声,然后拱了拱手,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强求。” 他倒是没有纠缠,转身便走,不过少许功夫,就已消失在路的尽头。 …… “先生……” 古苍低沉道:“这个人很厉害?” 清原点头道:“比你我加起来还要厉害。” 古苍露出惊骇之色,说道:“可他也有可能死在军队里?” “是的,比他厉害十倍的人,也有可能死在军队的法意里。” 清原叹道:“军中杀意,就是人意,加上了天机气运,就是天意。正如他所说,除却那些道行高深的真人之外,没有谁抵御得住。” 古苍问道:“南梁里面,像他这样的人,有多少?” “我不知道。”清原微微摇头,看向那人离去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道:“但他不是南梁的人。” 古苍怔了怔,满面迷惑。 “他是蜀国人。” 清原说道:“梁国的衣服,跟蜀国的衣服,大体相似,但细微处有所不同。这人身上的衣衫,跟你我衣衫样式颇为相似,或许是他没有注意,或许是他觉得我们不会注意,所以扮作梁国人……但是他的衣衫,是蜀国的样式,看来这是一个从蜀国来的修道人,而且来得不久,否则他就会换上梁国的衣服。” 古苍问道:“他在骗我们?” 清原点头道:“是的。” 古苍又问道:“为什么?” 清原淡淡笑了笑,说道:“因为要试探。” 古苍低下头,愈发疑惑,只觉这些事情太过复杂。 “之所以要试探,因为他是白家的人。” 清原笑了声,说道:“我习练六月不净观,非同寻常修道法门,乃是仙家所传,对于感应素来较为敏锐。他虽然是三重天的修道人,但是隐匿气息的法门并不高深,当日他不在源镜城白家,但白家里面有着与他相似的气息……” 说罢,他偏头看向古苍,说道:“人不在家,却还能遗留气息,可见此人在白家居住的时日不短……” “并且,对于这些气运之说,一般三重天的修道人知道的也不多,但他徐徐说来,条理清晰,定然不是独居摸索的散人修道者,必定是有传承的……” “我想,他多半不姓岳,姓白。” …… 远处,那自称岳姓的男子,已经走得远了。 “家主猜得果然不错。” 他面色阴晴不定,暗道:“上次他去家里,还只是一重天的道行,而且还是还算不得精深,只算是初入修道之门。” “这才几日不见,就已是二重天的人物……” “世上哪有人修行这么快?” “如若他修行真有这般快,那么如今的道行,应是深不可测,上次怎么才是一重天的道行?” “他莫非真是道行高深之辈,隐匿修为?” 白岳脸色微变,思索沉吟,暗道:“但是我先前试探,他的反应确实没有什么不对,警惕凝重,分毫不敢松懈,倒也不像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人物……” “据说有些人物,道行虽高,却喜欢扮作一般人,游历各方,哪怕被人欺辱殴打,嘲笑唾骂,也不以为意……难道这个清原也是此类?” 他思索许久,仍然得不出结论。 “这种事,只有家主才知了,待我传讯于家主,告知于他就是了……” 白岳深吸口气,他看向远方。 白晓化名晓生,去投陈芝云的白衣军。 而他,则要去投邓隐。 如今邓隐跟姜柏鉴才战过一场,接下来还有一场定胜负的恶战。 这种恶战,死的不仅仅是军中将士,还有依附于军中的修道之士。 “家主有令……万死不惜……” 白岳怅然叹了声。 章五十 气运及道行,白衣与冰霜 清原和古苍动手掩埋了满地残尸,以免惊动官府,或是吓住了过往旅客。 但古苍对于白岳所说的那些话,却有许多想法。 清原见它也极为好奇,才逐一为它讲述。 “封神之事,一来取气运厚重之人,其次,则是道行高深之人。” 清原思索片刻,列举出三个人物来。 “南梁陈芝云,蜀国姜柏鉴,元蒙郭仲堪。” “这三位将军,并非修道人,但却是领兵大将,大气运加身。” 清原一边往前走,口中徐徐说道:“若他们今后战死,势必能借气运功德,封上神位;倘如得以不死,此生自是辉煌富贵……甚至,当他们今世死后,来生会有功德加身,气运辅助。” 古苍问道:“什么意思?” 清原说道:“也就是说,他们下辈子将会大富大贵,甚至,来生若有修道之士接引,踏上修行之路,便有了位列仙班的指望。” 古苍哦了一声,也不知是听得懂了,还是没有听懂。 清原知它还有迷惑,但大约还是明白了,于是也不细说,转而说道:“除此之外,修道人也有类似,气运和道行,都颇为重要。” “如依附各国的那些修道人,比如诸位道行高深的真人,乃至于人仙。若是他们死于当世,那么凭借道行高深,今后封得一个神位,只怕是免不了的。” “但一般的修道人及将士,一来道行不高,二来气运浅薄,却终究是希望渺茫。” 说到这儿,他叹道:“所以啊,许多道行不高的修道人,都要立下大功劳,沾染大气运,占得一缕功德。倘若死在当世,今后哪怕道行不足,凭借气运,也能封神……” 古苍挠了挠头,问道:“如果不死呢?” “如若不死,就看他所辅助的这一家了。” 清原笑道:“倘若他辅助的这一家,得以占得天下,那么就是正统。他若得不死,就能得益无穷。” “例如,未来修仙之路,有天地功德助益,虽然谈不上大道坦途,但也会减免许多阻碍。” “即便今生修行不成,待得封神事毕,阴冥地府建成,也可轮回转世。” 清原神色稍低,说道:“凭借今生相助于封神局势的功德,来生修仙炼道,也有莫大的助益。” 古苍想了想,又问道:“如果他所辅助的这一家,落败了?” “只要他对封神之事有所推动,就有气运加身,功德加身。但相较之下,如果自己辅助的这一家能得天下,他所获得的益处,自然是数以倍增。” 清原想了想,说道:“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变故。” 古苍道:“什么变故?” 清原说道:“比如蜀国,得了天下之后,颁布通缉法令……那么法令上面的修道人,将会受到人世气运压制,在感悟大道这一方面上,处处受制,处处阻碍凝滞。” 古苍咧了咧嘴,道:“看来还是安安静静地修炼比较好,虽然不精彩,平平淡淡的,也好过这些险事。” “其实每一个修道人都是这般想法。”清原低声叹了口气,轻声道:“可是,正如那人所说,仙道难成,反而是这神道,似乎易求……神道虽然身不由己,但也是与天同寿,长生不死的另一条道路。” 他脚步顿了顿,拍了拍古苍的肩膀,叹道:“世如苦海,人人都在其中挣扎,试图爬到彼岸……” “穷人求的彼岸是衣食无忧。” “读书人求的彼岸是金榜题名。” “习武人求的是武道登顶。” “商人求的是富可敌国。” “我等修道人,求的只是一具长生不老神仙体。” …… 距离顾县,还有一段路途。 天色渐暗,前方有一座小镇。 “就在那里歇一下罢。” 清原偏头说道:“把长枪收起来。” 古苍行走在路上,因是路途稍微偏僻了些,所以一路尝试着把弄长枪。 但这枪是陈芝云麾下白衣军的兵器,在这南梁境内,不好显露。 初到南梁时,清原就为长枪制了一个布套,遮掩长枪。至于那长刀,在山中时,就开始着手修改一下外形,到了此时,不是熟知蜀国制式长刀的人,也不能轻易看出什么端倪来。 古苍对这长枪倒是比对长刀更为喜爱,颇有爱不释手的味道,恋恋不舍地收了起来。 清原见状,暗觉好笑,这厮的性情,已经越来越像人了…… 两人往那小镇处而去。 一拐角,登时有个小姑娘撞了上来。 她衣衫破烂,连补丁也没有,小脸颇是脏乱,一双晶亮的眼睛,显得有些慌乱。 “对……对不起……” 她低声说了一句,匆匆跑掉。 看着她小跑离去的背影,清原手上抬了抬,终究作罢。 “先生。”古苍沉声道:“她偷了钱……” “礼仪之邦……当人到了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境地下,什么文化礼仪风气,都抛掉了……” 清原叹了声,“不论刚才那些贼匪,还是这小丫头,都一样。” 古苍问道:“要追?”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几两银子对你我无异于路边石子,对她而言,或许是救命的钱了。也罢,就当施舍了……” 他本想给那小姑娘一个教训,毕竟偷盗之事不好,日后撞上强人,也不免要害了她自己。 可想了想,终究作罢。 古苍身上,还有着收拾贼匪尸首时得来的许多银两,数以百计,倒不在意那些散碎银两。 两人一路行去,却又在前头碰上了那个小女孩儿。 那小姑娘见了他们,顿时露出惊慌之色,小跑逃入一旁小巷。 清原没有理会,说道:“前头有个客栈,去那儿罢。” 古苍应了一声。 两人往前走去,路经那小巷时,都稍微偏头,看了过去。 小巷中有一群小孩,都是衣衫残破,浑身脏乱。 但令人讶异的是,这群小孩中间,还有一个女子。 那是一个白衣女子,仿若霜雪。 小孩儿们围着她。 而她似乎在分发食物。 感应到有人窥探,这女子忽地抬起头来,跟清原视线对在一起。 嗡! 清原只觉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雨雪风霜,宛如剑刃。 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但却有着冰冷的神色。 那是一张精致无暇的脸,眉宇中仿若霜雪。 她黑发如瀑,肌肤如雪。 清原跟她对视了一眼,只觉她眼神中有着刺骨的寒意。 那种寒意,冰冷得令人窒息,仿若剑刃般锐利。 清原心中一凛,但脚下却没有停留,迈了一步,走过那小巷口,脱离了那女子的视线。 然后,他不由得长长吐出口气。 “又是一位凝了法意,三重天的修道人?” “这南梁还真是处处高人?” 章五十一 道听途说有妖怪【四更】 “先生……” 古苍声音有些沙哑,说道:“那个女人……” “她比先前遇上的那个白家人,更要厉害。”清原吐出口气,说道:“凝练的法意,应是属于五行之中的水所衍化出来的一类法意,酷似冰霜。” 他拍了拍腰间的铁棒,笑着说道:“一般来说,这种人性情都偏冷,甚至冰冷无情。好在那姑娘外表冰冷,内里还是善良的,否则,单凭你我看了她一眼,或许就要挨她一剑了。” 古苍惊讶道:“还有这种事?” 清原笑道:“一言不合就杀人,多看一眼伤人命,人世之中,这种事可不少。” 古苍十分惊愕。 老虎见了山羊,会将之扑杀,但却是因为要猎食,要养活自己。 但人又不吃人,为何总是无缘无故要杀人? 先前那些人还是为了钱财,所以劫道。但是一言不合,多看一眼,就要人命,是为了什么? 清原偏头笑道:“其实啊,不论乱世还是太平盛世,人……更懂得吃人……” 古苍啊了一声,目瞪口呆。 “日后你会明白的。” 清原说道:“休息一夜,明日启程,早些到顾县去。” …… 清原和古苍休息了一日,第二日晨时,便动身前往顾县。 顾县地方算不上贫瘠,但处于边境,也谈不上多么繁华。 当二人踏足这里,便引来不少目光。 时而有人朝着他二人看过一眼,从服饰上面,就能知他们不是本地人。 过往行人,对于这两个外来人,显得颇为疏远,甚至是抗拒。 “这位……” 清原路遇一人,正要询问。 却见那路人看他二人一眼,露出防备之色,也不理会,绕了过去。 古苍疑惑道:“这里的人,怎么了?” 清原想起当时那店小二的话,沉吟道:“应是近来有些变故,所以对外来人不甚友好。” 古苍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清原笑道:“有钱就好办。” 他走出去,伸手拦下了一人。 那人本就对这两个外来人颇为不喜,一路走来,视线时不时看来,被这么一拦住,顿时大怒。 不待他破口大骂,清原从怀中取出一两银子,递了过去,说道:“这位大哥,我是来投亲的,只是迷了路,不知地方,不知能否为我指路?” 这人见了银子,眼睛一亮,再听说是来投亲的,也就点头笑道:“原来是投亲来的,你家亲戚姓甚名谁?” 清原知道,其实是不是来投亲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钱,当下便把银子递过去,说道:“我家那亲戚,姓颜,名作颜望。他如今也有七十多岁的高龄,只恐生活不便,所以来探探亲,看他如今现状如何。” “颜老头?” 那路人怔了怔,忽然觉得这银子有些烫手,但终究还是握紧了银子,然后说道:“那你可是来得巧了,他家正好出了大变故,孤寡老人的,确实该有人照顾。” “大变故?” 清原心中微微一沉,问道:“什么大变故?” “上个月,颜老头的孙女,被人贩子拐走了。”那人叹了声,说道:“这老头也是可怜,早年他儿子从军,死在战场上,儿媳妇上山采药,坠了崖,就剩下个孙女儿相依为命,现在孤苦伶仃,也没人给他养老送终了。” 清原眉头紧皱,说道:“人贩子?” “也不是人贩子……”那人想了想,然后有警惕地问道:“你真是他家亲戚?” 清原神色平静,说道:“不错。” “其实不是人贩子……” 这人深吸口气,凑近前来,低声道:“是妖怪……” 清原目光一凝,道:“妖怪?” 这人忙摆了摆手,说道:“不要声张。” 清原问道:“什么妖怪?” “这……”这人苦笑道:“这种事情,不好乱说,不然会招邪气的……” 清原又从怀中取出一两银子,递了过去。 那人咬了咬牙,接过之后,才道:“其实也是颜老头多事,上个月城里来个女的,大概是五六十岁的妇人,是个哑巴,吃住无依,露宿街头。后来颜老头进城去,见她可怜,给了她一碗饭,又带她回家去,本想给那妇人找个能填饱肚子的事,结果当夜那妇人就把他家的孙女拐走了……” 清原皱眉道:“那又怎么跟妖怪扯上了关系?” 这人说道:“当时路上被人碰见了,大家就追了上去,追到那山里,但那妇人才从山坡里绕了一下,就看不见人了。” 他凑近前来,压低着声音,神秘地说道:“然后就见一匹狼从山坳里逃了出来,那狼身子大得很,嘴里就叼着颜家的小姑娘。” 清原讶然道:“狼?” “是啊,就是一头恶狼。” 这汉子说道:“当时大家还没回过神来,投钢叉的投钢叉,射箭的射箭,但那妖怪是铜皮铁骨,居然没能伤它。听说钢叉刺在身上就落下,射箭就偏过,只有村里那猎户,一箭射在狼腰上面。” 清原问道:“那猎户是什么人?” “他倒也不是什么高人,但听说他的弓箭是射过老虎的,有虎威在上面,才伤了那妖怪。” 这中年汉子神秘兮兮地道:“然后没过多久,猎户就被狼咬死了。” 清原想了想,又沉声问道:“你听谁说的?” 这人得意地说道:“当然是我自己亲眼所见。” 清原没有回话,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这人心中陡然有些寒意,才讪笑道:“我堂哥见到的,不过他人老实,不说谎话。” 清原收回目光,问道:“颜老家在何处?” “不远……”这人指了方向,然后说道:“不过你要注意些,他近来脾气不太好。尤其是近来有些风言风语,说是这老头为老不尊,起了色心,才看中了那妇人,带回家去,要不是这样,也就没有了后来的事。颜老头自己也听到了这些传言,所以脾气比以前还更暴躁了些。” 清原点了点头,说道:“多谢提醒。” “不用谢不用谢……”这人舔了舔嘴唇,咧嘴发笑,握紧着手中的银两,满面期待,几乎快要伸出手去。 清原偏头对古苍说道:“走罢。” 古苍应了一声。 两人渐渐远去。 那汉子站在路边,呆了半晌,然后怒道:“不是说了多谢的?” ps:这章为剑主浮屠同学加更,本来新书期字数需要控制,所以想上架后再加更的,今天高兴,我这算提早了O(∩_∩)O哈哈~ 章五十二 颜望 这是一座瓦房,谈不上残破,但已是古旧斑驳。 尘埃落叶,无人打扫。 清原领着古苍而来,立身在外,朗声道:“颜老先生可在家?” 内中没有回应。 天色偏暗,但房中没有点烛。 清原知道,房中有人,只是没有点灯,不愿回应罢了。 “晚辈清原,有一事相求。” 里边依然寂静。 古苍想要闯进去,却被清原按住肩头,摇了摇头。 过了许久,内中忽然传出一个老者声音,说道:“进来……” 那声音显得老迈沧桑,更有些沙哑,似乎没有气力。 清原得了许可,才算松了口气,领着古苍入内。 天色已晚,内中却无烛火,阴暗无光。好在清原是修道人,古苍也是夜能视物的,倒不觉得如何。只是一眼看去,阴暗之中,不免觉得阴森可怖。 “你想求我这老头子去做什么事情?” 角落处,那老者坐在椅上,靠着木桌,一双眼睛迷茫而无神。 清原闻到酒气,知晓他是借酒消愁,暗自叹了声,说道:“晚辈清原,身上有一幅地势图,但未标地名,不知所在,听闻颜老先生怀有一门传自前朝钦天监的本事,特来相求。” 颜望饮了口酒,缓缓道:“我凭什么要帮你?” 清原说道:“晚辈是从……” “我不管你从哪里来,也不管你是谁家指引来的。”颜望打断他的话,用一种有气无力的口气说道:“我在这里住了很多年,没显露过什么本事,能够找到这里来的,自然是有人指引……对我这么一个没有什么武艺道术的老东西,还如此恭敬,站在门外等候,倒也有礼……我不糊涂,指引你来的,想来也是哪位故人罢?” “颜老思虑,真是令人敬佩。”清原施礼道:“晚辈从蜀国来,经云镜先生指点,得明源道观法印许可,特来请求颜老相助。” “明源道观?” 颜老的眼中,少见的泛出几许光芒,然后又消隐下去,叹了声,说道:“其他人我倒不在意,但明源道观,确实还有几分香火情分。可惜你来晚了……若早些时日来,我还愿意为了这两分香火传承,助你一把,但现在……” 他呵呵笑了几声,颇是苦涩,自嘲了两声,然后又饮了口酒,说道:“你们既然找来了这里,也打听过了我的事情罢?” 清原点头叹道:“小姑娘的事情,确有耳闻。” “所以……”颜老打了个酒嗝,然后缓缓道:“我没心情帮你,别说是你,就算是水源道长亲来,也没用……我知道你大约是有些本事,但你要动强的话,倒可以试试,或许老头子受不住苦痛,就只能帮你了。” 清原叹道:“晚辈不敢无礼。” 颜老抬起头来,说道:“既然不敢,那你还不走?” 古苍似乎有些动作,清原按住了它,低声道:“走。” 古苍心有不甘,也只能转身走开。 “年轻人,你是修道人罢?” 颜老的声音忽然传来。 清原脚步一顿,说道:“是。” 颜老问道:“你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本事吗?” 清原苦笑道:“没有。” “那只能说你运气不好,只能说我运气不好。”颜老忽然大笑了声,拍了拍手掌,说道:“如果你运气好,来得早也就好了。你想,如果能遇上那个时候,自是最好,你当时要是真有本事,能把我孙女救了,我尽心竭力帮你……多好啊,可惜晚了……又是多不好……” “颜老说得是。” 清原转头看了一眼。 那个坐在椅上的老人,已经坐在了地上,他蜷缩在墙角,一边饮酒,一边瑟瑟发抖。 “天冷了,添件衣衫罢。” 清原叹了声,说道:“听说那匹狼是去了前面的那座山?” 颜老怔了怔,忽然放下酒壶,问道:“你想干什么?” 清原说道:“杀狼。” 颜老露出几分讶然,说道:“据说可以化人的妖,大多本领不低,非是人力可敌。你有这个本事?” 清原摇头说道:“不知道。” 颜老嘿了一声,说道:“不知道就敢去送死?” 清原平静道:“送死谈不上,但打不过,终究还是跑得掉的。” 颜老提起酒壶,说道:“你倒是自负。” “超出自家本事之外的信心,才是自负。”清原说道:“晚辈向来有自知之明的。” “希望你能活着回来。”颜老仰起头,朝着口中倒酒,然后猛地咳嗽起来,他拍了拍胸口,说道:“对了,你若真能杀狼,还能把我孙女救回来吗?” 清原沉吟道:“小姑娘只怕凶多吉少,即便能杀那匹狼,多半也是找不回来了。” “是啊,你杀了那狼,她也回不来的……”颜老嘲讽道:“那你凭什么认为你杀了那匹狼,我就一定会帮你?” 清原摇头说道:“晚辈没有这一类想法。” 颜老反而怔了一下,问道:“那你拼着危险去杀狼,是为什么?” 清原缓缓说道:“既然遇上了,总不能放任它为害人世,残害四方罢?” “嘿,济世救人?”颜老念叨了两句,忽然把酒壶砸了过来,骂道:“你算什么?你凭什么降妖除魔?你有什么本事?” 清原伸手接住酒壶,顺手一甩,又轻轻落在桌上。 颜老仰起头,低声涩然道:“你要降妖除魔,你能降妖除魔,那你为什么不早来……” 他在那里喃喃自语,双目无神。 清原没有答话,转身离去,带上了房门。 古苍跟随在后,回望了一眼,再看向清原,问道:“如果当时我作恶时,没有先生引我走上正途,那么葛老先生是不是也跟他一样?” 清原点头道:“只怕是一样的。” 古苍低声道:“好在有先生。” 清原没有接话,只说道:“把你的刀磨利了,之前杀了数十人之多,血煞之气还未散去,用以对付那头精怪,用处不小。” “精怪?”古苍说道:“能够化人的,不应该是妖吗?” “能够炼化横骨而开口说话的,一般来说,也应该是妖。”清原说道:“但你是例外,那庙里的鹦鹉也是例外,为什么这东西不是例外?” 古苍讶然道:“还有这般说法?” “自然是有的。” 清原沉吟道:“它的底细,我或许能知一二。” 章五十三 伤狼 “娘,我出去玩啦。” “不行,哎,不要乱跑,听说顾县那边出妖怪了。” “咱们这又不是顾县,再说了,什么妖怪嘛?要是遇见妖怪我就回来,不会让它抓到的啦。” “等等……回来……你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这是一户寻常人家,虽然不算富庶,但还不必卖儿卖女,可算得是家境不错了。 说话的小姑娘,约莫十岁出头。 她叫谢璟雯。 趁着娘亲还没出来,她就逃出了门外。 然后她背着小手,蹦蹦跳跳,朝着平常玩耍的地方去了。 以往出来玩耍的小伙伴们,都没见踪影,似乎都藏在家里,他们家人多半是害怕了顾县那边的妖怪,怕孩子被拐走。 “什么妖怪嘛?” 小姑娘撇撇嘴,逛了一圈,忽然觉得无趣,就想回家。 这时,她看见不远处有个人在走,走得慢吞吞的。 一时好奇,她近前去看,吓了一跳。 这人是个中年妇人,五六十岁,比她娘亲的岁数都大,长得好生丑陋,瘦得皮包骨头。 “这得多少天没吃过饭了呀?” 小雯摸了摸口袋,摸出了几文钱,小跑过去,叫道:“哎,给……” 那中年妇人转头看了过来,一双眼睛深幽幽的。 小雯吓了一跳,拍了拍小胸脯,说道:“吓死人了啦,钱给你,买个包子应该够了。” 那中年妇人没有开口,忽然一手拿了过去,抓住她的头发。 小雯头皮生疼,惊呼道:“你干什么?” 中年妇人没有开口,把她拦腰抱起,就朝山里跑去,脚下快得惊人。 “放下我……快放下我……” 小姑娘惊叫道:“你是拍花子啊?” 中年妇人眸光闪过一缕森绿色的光芒。 她脚步愈发快了。 “孽畜!” 一个冰寒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一声巨响。 有个巨石砸了过来。 那中年妇人陡然脚步一顿,抛下了小姑娘,闪到一旁。 巨石足有磨盘大小,滚滚而来。 小姑娘摔在地上,恰好面向巨石抛来的方向,当即吓得面无血色。 就在这刹那间。 一个人影闪在前头。 这人影穿着白色的衣衫,有着跟白云一样的气质。 他伸手一按,那巨石落在他手上,轻如无物。 小雯怔了怔,然后又见一旁奔出了个黑袍人。 “先生。” 那黑袍人站在一侧。 身着白色衣衫的人影转了过来,相貌端正,皮肤白皙,眼睛黑白分明,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我们两个,在这附近找你们,已经快四天了。” 清原露出几许寒色,说道:“四天中,又有七个女孩儿出了事。今日总算找到一个……” 他把手一挥,道:“动手!” 古苍拔刀出鞘,一跃而去。 那中年妇人骨瘦如柴,行动不便,只跟古苍斗了两个回合,就被一刀劈掉了手掌。 那手掌啪嗒一下落地,内中无血,更干瘪了下去,只是一层皮。 “嗷呜!” 她张口长啸,乃是狼嗥之音。 古苍赶上前,一刀落下,将她劈成两半。 然而在这具皮囊之后,居然退出了一匹狼。 这狼人立而起,尖牙利齿。 “果然是……” 清原目光一凝。 这狼脱去了皮囊束缚,反而更快,爪牙尖利,速度变化极快,腾挪转动。 但古苍道行比它深厚,加上本身刀法已经是登堂入室,斗了几个回合,还是划中了一刀。 这狼十分狡诈,偏了过去,避过被古苍一刀拦腰斩断的下场,只留下个不深不浅的伤口。它心知眼前这两个半途冒出来的人都不好惹,返身便逃,窜入了山中。 古苍却没有追,停下脚步,握紧长刀,朝着清原看去,眼中露出一个笑意。 “干得不错。” 清原笑道:“可以跟上去了,不要跟得太近,不要被它发觉,当然,不要太远,免得跟丢了。” 古苍暗自咧嘴一笑,握着长刀,尾随过去。 清原低头看向那吓得面无血色的小姑娘,暗道:“也不知有没有受惊?若是受了惊吓,日后留下恶梦病根等症状,那就不好了。” 他伸出手去,正想用真气给她定下心神。 小姑娘见他伸手,连忙摆手,哭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清原笑道:“我不杀你。” 他见小姑娘十分清醒,也就收回了手,随后说道:“外面乱了些,你自己回家去,不要乱跑。” 说罢,他转身离开,就要朝着古苍的方向而去。 “等等……” 小姑娘忽然拉住他的裤脚,睁着一双大眼睛,说道:“你会功夫?” 清原道:“不会。” “骗人。”小姑娘咬着唇,说道:“我看见你把那么大的石头都接下了。” 清原皱眉道:“就当我会,你想干什么?” 小姑娘顿时笑开了花,道:“你收我为徒好不好?” 清原面无表情道:“不好。” “为什么不好?”小姑娘恼怒道:“你别看我小,再过几年就长大了……我很有天赋的,而且……” 清原打断她,说道:“有些事情,没有你想得那般容易,你还小,回家去罢……” “我年纪小,但心不小。”这小姑娘忽然抱住他腿,两眼汪汪地说道:“我从小就想学本事,当然,现在也小,但是……” “慢着。” 清原皱着眉头,本想真气外放,把她震开,顺手打发了,但她刚遇上危险,心神初定,此刻又不好伤了她。 细看之下,这小姑娘居然真的是颇有秀气。 他试探一般地把手搭在小姑娘头上,真气流转一周,讶然发觉,这小姑娘资质并不差,再看她眉眼精灵,也非愚鲁。 “倒真是个好苗子,可我收了一个古苍,不能再收徒,否则必定影响到自身修行。” 他抬头看了看,古苍已经追了上去,追得远去。 清原不放心,只得对这小姑娘敷衍道:“要随我学本事,就要立即随我走,你年纪这么小,怎么能离家?” 小姑娘说道:“怎么不能离家?大不了我学成本事再回来。” “你……”清原说道:“在我这儿学本事,可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出师,这辈子都未必能回来。” “不怕。”小姑娘信心满满地说道:“我很有天赋。” “再有天赋也是几十年的事了。”清原皱着眉头,说道:“这样,你回家去,找爹娘说一声,告个别,收拾一下东西,再让爹娘护送到这儿来?” 小姑娘顿时露出思索之色,仔细想了想,然后问道:“师父,那你等我?” 清原随口应了一声。 小姑娘这才放开了他,急匆匆往家里跑,半途又停下,回过头,说道:“师父,你等着我啊。” 清原点了点头。 小姑娘匆匆忙忙地离开。 清原见她离去,摇了摇头,方自转身,沿着古苍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章五十四 御兽宗余孽 山洞之中,阴暗潮湿。 最深处有一人,盘膝而坐。 他发丝乱如杂草,披散下来,衣衫破烂,肮脏不堪。 洞中四边,挂着无数毛皮。 有虎,有狼,有熊,有豹,诸般猛兽,俱是挂在岩壁之上。 而最外头的,赫然是一张又一张的人皮! 忽地一阵声响,洞外窜进一匹狼来,瑟瑟发抖,腰间一道伤痕,鲜血淋漓。 “又丢了我一张人皮?” 那人低着头,从他身上传出干涩的声音。 “人皮易得,但要炼制不易,尤其是给你们吃的那些血丹,都是要用同一张人皮的血肉炼制,材料难得。” 他伸出手去,手掌枯槁如树皮,在身旁一张狼皮上面抚摸着,感受着温暖的毛发,悠悠道:“你看上次它扔了一张人皮,还中了一箭,丢尽了颜面,我让它去报仇,回来后就剥了它的皮。当时你是见到的……现在,你要我怎么处置你?” 那恶狼绿油油的双眸,显露出许多惊惧之色,它匍匐下去,抖动不已。 那怪人伸出手去,抚摸着狼头,在它头顶骨敲了敲,缓缓说道:“怎么回事?倘若还是被一般人伤了,我就敲碎你的脑袋……” 恶狼低吟一声,仿佛小狗一般。 就在这时,洞外的微弱光线,忽然被人阻住。 “因为它遇上了我。” 洞外传来的声音,宛如清流,然而却有着森然的寒意。 这怪人抬起头来,瞳孔一缩,道:“修行中人?” “你还知道这世上有修行中人?” 清原踏入洞中,目光一扫,看见数十丈人皮挂在岩壁之上,眼中顿时是杀机四溢,“道友肆意妄为,杀人剥皮,罪恶可是不小,如今更是驯养精怪,使之披上人皮,扮作常人,混迹于市井之间,寻找适合的女童,劫掠而来,用以修炼邪法。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让人家破人亡,父女离散,你如此行径,折损阳寿功德,不论落在哪个修道人眼中,都容不下你……” “是容不下功德逃逸罢?”这怪人发出枯涩的笑声,仿若夜枭桀桀,笑道:“我天理不容,你们杀我是替天行道,听说这也是善举,能增寿数,能攒功德,能添气运……” “只是……”他抬起头来,狞笑道:“就凭你?” “凭我又如何?”清原从怀中抽出铁棒,缓缓说道:“你那点底细,真当我不知晓吗?” 这怪人闻言,神色一怔,道:“你知道我?” “你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我自然是不知道你是哪个……但你身上的传承,总还是有过耳闻。” 清原缓缓说道:“若不是知晓这点,单凭妖物化人这一点,一般修道人就只能远而避之了。你也正是因此,凭借二重天的道行,还能胡作非为这么久罢?” “妖物化人,只有超出三重天以上的妖物才成,一般修道人自觉本领不足,自是不敢来对付我。”那怪人扫了扫额头的发丝,双眸精光闪烁,问道:“但你是怎么从这上面断定我的传承?” 清原看他扫开了杂乱的黑发,才发现此人并非如表面那么苍老,临近花甲,但发丝满是尘垢,显得乌黑暗沉。 “真是妖物害人,那顾县的百姓追赶过去,哪还有命在?” 清原冷笑道:“若真是妖怪,怎么会被箭矢所伤?或许那个猎户是个高人,但他事后被恶狼报复,丢了性命,倒也不像是个道行高深的人物。至于所谓妖物化人,是你御兽宗的邪法罢?” 那怪人低笑着说道:“看来你不是虚张声势,确是知晓我的传承,不知你又是哪一家的?” “你管我是哪一家的?” 清原站在洞口,徐徐说道:“御兽宗,驾驭飞禽走兽为己用,本也不算邪宗,可惜总是要弄些歪门邪道,杀人剥皮,供驯养的飞禽走兽去假化人身;而修行上面,又取人血魂魄来修炼自身,伤天害理,最终触怒上苍,被天上降下的仙童打碎了山门,断绝了传承。” 他眉宇一挑,道:“没想到如今还有一个余孽,不知你是偶然得了传承,还是当年不在御兽宗,侥幸避过劫数的?” “你果然对我这一脉知道得不少。”这怪人语气唏嘘,说道:“人死灯灭,往日辉煌宛如过眼云烟,我御兽宗也算人世一流大派,正值兴盛之际,却不想招了天怒,迎了仙劫。人世数十年,已算沧海桑田,莫说后辈新人,就是当年的修道人,也知得不多了,难得近日遇上个记得本门的,也罢,我念你的人情,就剥了你的皮,练个丹丸罢……” 他言语感慨良多,虽未直接点明,但也默认是后者。 待得说完,忽然拍了拍手掌。 山洞四方,传来许多声狼嗥之声,长啸不休。 每一头都是成了精的野狼。 “这些年东躲西藏,如过街老鼠,防备着那些窥探我御兽宗传承的人物,不敢现于人世,只和这些野兽讲话。如今跟你聊了一阵,倒是心情畅快。” 怪人呵呵笑了声,说道:“但你以为我与你说话,仅仅是说话?” 清原说道:“你是为了拖延时候,招来这群野狼。” 怪人低沉地道:“正是。” “那你以为我跟你说话,是在聊天不成?” 清原握紧了铁棒,朝着古苍作了个眼色,缓缓道:“这些成了精的野狼,也都是个祸患,打死了你,它们却逃了,然后为害四方,也是不妥。如此,只能等你招来它们,一网打尽了……” “你……好生狂妄!” 那怪人站起身来,狞笑道:“就凭你们两个?哪怕你们两人都是二重天的修道人,面对我这数十头成了精的妖物,又能如何?” “没有如何。” 清原说道:“但道友今日便可以上路了,你封神是无望,可赶上了好世道,封神事毕,地府建成,或能投胎转世。” 洞中气氛陡然冰寒。 气机交感。 两人目光相对,俱是杀意凛然。 清原目光中没有凝重,只有跃跃欲动之态。 “当年白鹤师兄没有杀尽的余孽,却是让我碰上了。” 章五十五 兽化人,人化兽 御兽宗,便如其名,能够驾驭飞禽走兽为己用,驯服教养,也算不上邪派。 数十年前,这个宗派在人世间颇为势大,也几乎跻身于上等门派。 这一门的修炼功法,原本倒还寻常,只是能驾驭飞禽走兽而对敌,有些独到之处。然而,御兽宗传承多年之后,还衍生出一门道法,是把野兽乃至于精怪,剥了外皮,将血肉炼丹。 门中修为浅薄的弟子,服下血丹之后,再运用功法,披上兽皮,就能化兽。 可在数十年前,又有一场大变。 御兽宗一位方姓弟子,改换这门法术,开始杀人剥皮,将人炼药,给自己吞服,然后运用这一门功法,披上人皮,换上另一个身份。 这法门传开之后,御兽宗却没有加以制止,反而极为推崇,于是许多御兽宗门人开始大肆猎杀寻常人,甚至供驯养的野兽精怪服用。 那些驯服的飞禽走兽等精怪之物,服下血丹,披上人皮,就能化作人身。 这法门伤天害理,残害人命,最终触怒天上的祖师,派下一位仙童,灭尽了御兽宗。 清原之所以知晓这些事情,乃是因为御兽宗触怒的那位天上祖师,就是紫霄宫的紫霄大仙。 而奉命下界灭去御兽宗的那位仙童,就是清原以往修行未成之时,常在梦中出现,“奉命诛杀”自身的那位道童,白鹤童子! 传闻白鹤童子岁数极高,春秋过百,甚至年长于教导六月不净观的清阳,乃是最早跟随紫霄大仙的一位道童。 紫霄宫中的道童们时常推测,白鹤童子已经得道成仙,故而青春不老,面貌不改,仍如童子。 白鹤童子倍受大仙器重,诸多重任俱都交由他手。 正是因此,清原已经不止一次梦见这位白鹤童子奉命前来擒拿自己。 直到清原修道之路,登堂入室,才彻底消了这些杂念。 对于白鹤童子,清原向来敬佩。 所以当下跃跃欲试。 “御兽宗余孽。” 清原露出笑意,当下铁棒一横,喝道:“你有御兽宗的几分本事,尽可使来!” 对于白鹤童子的事迹,他常听清阳讲起,对于这些事情,不仅耳熟能详,更是早有向往,所以他才能一眼看出这是御兽宗的传承。 清阳师兄说过,灭去御兽宗,仅是白鹤童子的英伟事迹之一。 但反反复复,也听过许多次了。 如今看着眼前这个发丝杂乱如草,衣衫破烂不堪的御兽宗余孽,他心中实有几分难言的兴奋。 他声音清朗,喝道:“妖孽,接着!” 言语落下,他手中一翻,有十多张火符落在手上,扬手挥去,火符迎风而燃,化作火球,滚滚而去。 山洞中顿时一片明亮,却又炎热难当。 数十张火符,朝四方抛了出去。 清原所求,不是伤人,而是焚烧。 洞口最近的人皮,登时起火焚灭。 另外的火符,则朝着洞中的兽皮而去。 “混账!” 那怪人陡然惊叫出声,目呲欲裂,他伸手揽住背后的几张兽皮,就地一滚,然而抬头再看,其他的兽皮,已经尽数焚毁,化作了灰烬。 “我要杀了你!” 他张口怒吼。 他在御兽宗时,还是个少年,所学不多,所以数十年过去,依然还在二重天的道行中徘徊。 至于本领,几乎全在这些兽皮上面。 他万万没有想到,清原身上竟然藏了十多张火符。 “那便看看……谁来杀谁?” 清原深吸口气,炎热之气宛如热浪,偏头说道:“古苍,把外头那些精怪尽数杀绝,不要有漏网之鱼。” 古苍不知道什么是漏网之鱼,但知道先生的意思,应了声好。 它把长枪抛下,以免阻碍动作,拔出长刀,奔了出去。 清原道了声:“小心些。” 外头有数十头成了精的野狼,比之于之前劫道的那些贼匪不同,古苍就是踏入二重天,也未必就能稳胜。 他也不放心,于是伸手入袋,接连取出八个虎狼木雕,用符纸一裹,就地一滚,化作八头虎狼,狰狞凶恶,凶威凛然。 清原把手一挥,这八头虎狼就往后奔去。 “这……” 那御兽宗余孽见了这一手道术,心生惊骇,暗想:“小看他了……” 清原手握铁棒,拦住洞口。 四边火焰灼烧,热气逼人。 “好……” 这人怒吼道:“你要看我御兽宗的本事,就让你看个清楚。” 言语落下,他抛了其他毛皮,只留下一张熊皮,披在身上,裹了起来,当即张口怒吼,已经化作一头巨熊,高达丈许。 它双眸猩红,口齿尖利,双掌大如蒲扇。 刹那之间,就已是一头活生生的巨熊。 并非虚有其表,而是由内而外,俱是化熊。 凶威凛然! 它已经扑了过来。 一掌拍下。 清原面无惧色,往前迈了一步,铁棒横着挥过,把那巨掌打偏。 这熊气力极盛,虽然被他用铁棒打偏了方向,但清原也受了力,脚下一重,土地竟然也陷下了几寸。 这妖人也是惊骇莫名。 但他擅长近身相搏,忍耐手上剧痛,一掌按住铁棒,另外一掌就从上而下,朝清原脑袋拍了下去。 “你一个修道之人,又不是习武之辈,近身相搏,且看我一掌拍碎你的脑袋!” 巨掌压住了铁棒。 清原不能退走。 除非弃了手中的铁棒。 这一掌拍下,劲风扑面,腥味当头。 “就凭你?” 清原眉宇一挑,一手握紧铁棒,另一手迎了上去。 嘭! 一声巨响。 那巨掌生生被清原手掌托住。 这熊掌大如蒲扇,相较之下,清原手臂显得极为纤细。 但这一掌便是被他轻易接了下来。 此刻若有外人看来,实是极为震撼的一幕场面。 那巨熊怔了怔,那猩红的双眸之中,露出了惊愕之色。 “论力气?” 清原冷笑出声,说道:“我可不比你小……” 言语落下,就见他反手擒住了那熊掌,拖住了它。 原本被熊掌按住的铁棒,在清原使力之下,脱出了熊掌之外。 清原目光闪过一丝厉色。 他朝后一步,立稳脚步。 然后一棒往前。 铁棒末端,从巨熊双眼之间划过,然后落在它胸口之上。 一声闷响。 骨断筋折,脏腑破裂。 巨熊胸口塌陷下去。 章五十六 斩杀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铁棒落下。 巨熊胸膛塌陷下去。 一声闷哼之后,它开始往后倒。 嘭地一声。 巨熊尸身落地之前,背后陡然裂开缝隙,滚出了一人。 他朝后滚了几圈,伏在地上,口吐鲜血。 须发遮掩了面孔,但眼神中的阴冷之色,透过浓密的发丝,照射过来。 “护心镜?” 清原眉宇一挑。 只见那御兽宗余孽,胸口处落下几个碎块,正是铜制的护心镜。 但在清原适才那一棒之下,也已经打碎了。 那妖人心中惊慌不定,暗道:“他分明是二重天的修道人,道术厉害也就罢了,怎么近身相搏,还有这等气力?巨熊乃是我手上最重气力的一张毛皮,竟然还降不住他?” 他并没有犹豫,捡起两张毛皮。 一张是猎豹,速度极快。 一张是猿猴,却更容易施展本事。 刹那之间,脑海中思虑万千,转了过去。 力气不足,以速度取胜。 他拉起猎豹皮,往身上一裹,然后就地滚了一圈,再抬头来,已是一头活生生的猎豹。 这猎豹浑身斑点,身躯宛如流线。 它脚下一跃,登时化作了一道流影。 清原面色微变,身子一侧,铁棒蓦然打落。 呼地一声。 铁棒落空,只打得它一道影子。 而猎豹爪子则在这刹那间,触及了清原的胸口。 哗啦声响。 衣衫破裂。 猎豹一爪划了过去,停在洞口,一个转身,又跃了过来。 “太快了……” 清原暗道厉害,他胸口衣衫裂开,但却没有伤及自身。 当时他从宝函中取出来的原图,就放在胸口。 这是仙家之物,经过广元古业天尊气息的多年侵染,早已是不凡法物,自是轻易抵御住了那一爪。 然而,不过眨眼间的功夫,那猎豹调转了身子,又临近面门。 清原狠狠一棒打下,依然落空。 但这一回,他自知不能打中,故意侧身,用胸口去抵挡利爪。 那爪子固然森然锐利,却还抓不开他胸口的地图,只让他隐隐作痛。 清原见把它逼入了洞内,当即冷笑道:“你再快,也只能在这狭窄洞穴里……这回看你怎么逃……” 言语落下,清原伸手入袋,甩了出去,又是十多张符纸。 符纸迎空化作火焰,扑了过去。 当日在山中,他绘符仅有二十来张,但到了南梁之后,半途歇脚,也常有绘符。 他如今所能运用的符文,威能最盛的便是这火符。 那猎豹见状,陡然一声咆哮。 然后它身子一晃,背后裂开,跳出一个人来。 这妖人抓住豹皮,抖开来,然后抛了出去,把十几个火球都裹在当中,刹那间化作了灰烬。 “这么多火符,莫非是学的?” 他沉沉哼了一声,把最后那张猿猴的毛皮取来,在身上一裹,登时化作一头猿猴。 这猿猴筋肉健壮,浑身毛发硬如尖针,酷似于人,但力气比人大,速度比人快,更是灵活狡诈。 它尖牙利齿,指甲如刀,双脚如手,一跃就倒挂在了洞顶上面。 “御兽宗这人化兽的本事,倒是不错,但是就只有这点本事了吗?” 清原徐徐说道:“杀一头成了精的野兽,也不算难事……” 抓在洞顶上的猿猴,闪过一缕怒色。 他原是御兽宗的内门弟子,但修为尚浅,未得真传,这一些本事已算是不差。 他善于借用这些精怪之身,近身搏杀,却没有料到,清原一个修道的人物,道术厉害不说,且是气力极盛,居然力压巨熊。 尤其是之前,清原抢先出手,先是烧了他大批毛皮,已经折损了他过半的本领。 凭借这些火符,几乎克制住了他。 “该死!” 猿猴张口,牙齿尖利,尖声叫道:“那就看你有多少本事了……” 言语未落,这猿猴一跃而下,扑了过来。 清原铁棒直指,正待打下。 忽地一声尖啸。 尖啸从猿猴口中而来。 声音入耳,震慑人心。 清原眼前一阵迷茫。 “去死!” 猿猴怒吼出声,长着尖甲的手掌,朝他脑袋挥了过去,就要掀开他的天灵。 “就凭你?” 不过一个刹那的功夫,清原眼中迷茫消尽,眼睛黑白分明。 他伸手一探,快如闪电,擒住这猿猴的手腕。 铁棒朝着猿猴另一只手掌打下。 咔擦声响,臂骨断折。 猿猴通叫出身,怒吼不休。 清原神色冰寒,杀意凛然。 之前他未入修道之门,尚且能够观想九重玉楼,破开山魈古苍的迷惑。 如今已是二重天的修道之人,且六月不净观对于心神及感知,都有着极好的巩固之效。这猿猴怒吼,从一开始便没有影响到他,清原只不过是故作迷茫,引猿猴近身。 因为那猎豹速度太快,已经吃了亏。 如今这猿猴,只待近身,便逃不掉了。 “你作恶多端,杀了不知多少孩童,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清原铁棒一转,朝它腿脚打下。 原本抬腿抓来的猿猴,那一条大腿,被铁棒打废。 清原没有停手,左脚又踩在猿猴的脚掌上。 这猿猴脚掌与手掌相似,但被清原狠狠踏落,顿时手骨碎裂,皮肉尽皆碾碎,压入了泥土之中。 猿猴痛得叫出声来。 “叫什么?听说你们御兽宗剥人皮的时候,可是不许出声的……” 清原笑音寒如冰霜。 他退了一步,左手又拖着那猿猴的臂膀。 右手铁棒挥下,打在那猿猴的臂膀之上。 这一条臂膀竟是硬生生被他打断了下来。 血洒当空。 因为清原手运真气,擒住了这猿猴的臂膀,连带着里面那妖人也不能抽回手臂,于是这一棒竟是把这猿猴连同里面那妖人的臂膀,都打成了两段。 “便宜你了,就给你个痛快!” 清原当头一棒,喝道:“受死罢!” 言语才落,他铁棒已经挥下。 从上而落,竭力施为。 铁棒当头。 头入胸腔。 这一棒,把这猴头打入了胸膛之中。 猿猴甚至来不及惨叫,只在背后鼓起一条裂缝。 清原早有所料,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揽住这无头猿猴,手掌按在它的背上。 当清原手掌离开时,那猿猴背上的缝隙,已经贴上了一张符纸。 清原退了数步,手捏印决,喝道:“焚!” 火焰汹汹,顷刻之间,把那猿猴连同内中的妖人,尽数笼罩其中。 惨叫之声,从火焰中传来。 清原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声叹息,从背后传来。 “何苦……” 清原心中凛然,脸色一变。 然后有一只金色的手掌,从清原身后探了过来,从他肩上划过,从他脸庞侧边探过。 这只金色的手掌,朝着那一团火焰而去。 清原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动手。 “先生……”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从洞外传来,伴随一道劲风袭来。 先前那声音叹了一叹,金色手掌调转方向,轻轻在刀上一拍,使得长刀偏了一偏。 眨眼的功夫,劲风袭来,又偏了少许,倏忽之间,从清原身侧划过,直直插入了对面的岩壁之中,刀刃没入过半,然后纹丝不动。 劲风是一柄长刀。 蜀**中制式长刀。 古苍的刀!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章五十七 除恶即是行善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火焰顷刻间,把那猿猴焚作灰烬,内中的御兽宗余孽,只得几声惨叫,也渐渐消寂,随之灭去。 清原神色凛冽,握紧了铁棒,转头看向来人。 来人是个和尚。 这和尚须眉尽白,宛若霜雪,他满面慈霭,眼露悲苦,再看他脸庞,隐约可见风霜之态,可却无半点皱纹,颇有鹤发童颜之态。 在他身后,还有个小沙弥,眉清目秀,眼睛清明。 “先生。” 古苍奔了进来。 先前它杀尽了外头的妖物,回返过来寻找先生之时,发觉洞中多了一个老和尚,在先生身后探过手去,仿若偷袭。 顾不得其他,只得把刀狠狠投掷过来。 见老和尚收手,古苍松了口气,迅速入了洞穴,来到清原身侧。 清原却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那个老和尚,神色凝重,握紧了铁棒。 深不可测! 至少超出了人所应有的极限。 乃是人上之人。 是四重天之上的修行人。 四重天,各家俱有不同称呼。 儒家称四行,仁、义、礼、智;道家有道、天、地、人,四大为名;佛家则以地、水、火、风等为四大。 入玄门,脱尘俗,已非是常人,故而有上境之称,大多称为上人。 紫霄大仙认为,这一步,已脱去凡俗,得以领悟世人所不能领悟的道理,但要得道,路途还远,故而只能遥遥观之,心下悟之。所以在六月不净观里面,把这四重楼,称作观道楼。 这老和尚的修为,至少已经达到了这一步,甚至更高。 清原看不透他,所以心中凝重。 外头已经聚集了七头虎狼,围在洞口,它们吞食了许多野狼,气息更盛。至于另一头虎狼,则在撕杀之中,被其他成了精的野狼毁去。 饶是如此,清原心中依然没有底气。 老和尚看着那火焰残留的灰烬,眼神满是沧桑之状,叹道:“常言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檀越何苦如此?” 他看向清原,目光中有着莫名的味道。 这年轻人下手太重,或许该用佛法教化一番。 清原看出他眼中意味,心头一凛,暗道不好,但面色依然不改,念头一转,忽然道:“原来大师先前是想要救下他?” 老和尚点头道:“老僧确是此意。” 清原待他说完,随后问道:“大师为何救他?” 老和尚叹息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也是一条性命,老僧此生只求普度众生,行善举,救生灵。” “那大师来得晚了。” 清原低笑了一声,笑音里有着莫名的意味,道:“他修行的乃是御兽宗至为邪异的一门功法,能杀人而补益自身,以他的修为,所杀之人,数量已是不少。你要救人,就该早些来的,至于救他,那可谈不上是什么善举……” 老和尚道:“可他终究也是一条性命,檀越若留他一命,终归是能教化的。” “教化?” 清原笑道:“适才倘如被大师救下,他该如何教化?” 老和尚双手合十,低头念了一声佛号,说道:“老僧会将他镇压,带在身旁,时刻以佛法教化,导恶为善,日后他若能弃恶从善,可归入佛门,亦可行走人世,任他去留。” “倘如他故作温顺,实则恶念不灭,在大师放过他之后,依然作恶呢?”清原声音冰冷,说道:“或者大师路遇强敌,与人争斗,他趁机逃了呢?” 清原眉宇一挑,喝道:“他逃走之后,心有恶念,依然残害众生,如何?” 老和尚念声罪过,又道:“老僧不会容许这种时候出现,哪怕他逃了,也势必追回。” “可在你追回他的期间,他所杀害的无辜之人,又算是什么?” 清原声音清亮,喝道:“我若放了他,交给你带走,却最终让他逃走,又去作恶……那么这孽债,算是他的,还是你的,或是我的?” 老和尚登时怔了一怔,竟无言可答。 清原见状,心知攻心之策可行,继续说道:“或许大师觉得愧疚,便诵经超度一番那些无辜枉死的冤魂,然后再降服此人,按着原本的想法,再度带走,如此,便满足了你的善念?可是在我眼里,他若此后杀人,那么,这是他的罪孽,也是你的罪孽,又是我的罪孽……” “常听西方佛土,镇压诸般恶类,大妖凶魔,却时而有逃破封印之辈,屠戮众生,最终又被佛门领回,镇压回去。” “可不打杀殆尽,后患仍在。” 他往前一步,大声道:“若是当时擒拿妖魔之时,将之斩杀,又如何会有后来的孽债?” 老和尚眉宇变动,眼睛之中,流光闪烁。 “什么佛法教化?” 清原喝道:“西方佛祖座下神兽龙象,听佛法千年,偶尔出逃,也仍是吃人作恶,屡屡被佛门之人镇压,却不打杀。最后来到了中土,这头佛门恶兽,才被道门太上祖师打杀在了空谷之中。” 他往前迈了一步,真气运转,说道:“佛祖座下尚且如此,大师佛法能教化此人否?” 老和尚双手合十,说道:“老僧自当尽力,自修持佛法以来,导恶从善,已有不少,想来,此人也不例外。” “但也总会有所意外。” 清原说道:“总有人说什么慈悲心……慈悲心……但却只顾满足自身的慈悲,满足自身的善念,而不会在意自身慈悲善念所带来的后果。” “如若你有杀心,斩了妖物,绝了后患,方是大善。” “世上有一句话,除恶……即为行善!” 清原把手一挥,铁棒横于胸前,说道:“此刻,大师还认为我错了?可还要擒我,聆听佛法?” “除恶即为行善?”老和尚沉默片刻,说道:“这是檀越心中想法?” 清原冷声说道:“谈不上想法,顺手而为罢了。” 老和尚说道:“可惜杀性重了些。” 清原眉宇微挑,眼中闪烁莫名的意味。 “他作了大恶,如今撞在我的手里。” “而我又看不惯他作恶。” “所以我认为他该死。” “于是我送他去死。” 清原昂然道:“如此,怎是杀性重了?” 老和尚一时没有言语。 清原未等他开口,便偏头说道:“走!” 古苍点头应是,它拔出了长刀,拾起长枪,随着清原离去。 老和尚沉默不语,没有阻拦。 倒是他身后的小沙弥,有些愤愤不平。 洞中白烟袅袅,炎热浪潮未散。 满地灰烬。 岩壁焦黑。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章五十八 无垢佛心染尘埃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清原与古苍走出洞外。 待得离了洞口,清原不动声色,然而脚下走得颇快。 七头虎狼跟随在侧,却不敢收起。 “先生。” 古苍想了想,忽然问道:“我呢?” 清原知它意思,摇头说道:“你比那妖人不同,他明知是恶,依然作恶,但你还没作下恶事,而且心中淳朴,善恶未分,可以引导。再者说,当时我收下你,也是自身本领不足,无奈之举。” 古苍挠了挠头,嘿嘿笑了笑,然后又道:“先生之前说的那些话,很有道理。” “后面那一段话才是我说的。”清原沉默了一下,目光沉凝,说道:“至于前头那一段,并非出自于我。” 古苍怔了怔,问道:“那是出自于哪位?” “道门二祖之一,太上祖师。” 清原神色有异,低声说道:“传闻那西方神兽,也就是佛祖座下的金身龙象,来中土为恶,后来,佛门两位大菩萨来中土降服此兽,但太上祖师则未等他们拿下金身龙象,便在空谷将神兽打杀。” “二位大菩萨当前,太上祖师便是用这一番话,使得他们无法反驳。” 说罢,清原又笑了声,说道:“道祖出口,言出法随,其实已是运用出了天地至理。” “我道行低微,没有这言出法随的神通,只能运用真气,把这段话复述出来,但道祖的言语痕迹已是世上的道理……” 清原语带敬意,说道:“所以这番话,便隐约借了几分昔年太上祖师的玄妙,才有这等奇效。” “道祖……”古苍露出万分敬畏的神色,低声道:“哪怕说过的话,都有一番神效吗?” “是啊。”清原言语中,也不免感慨,又说道:“据说当年太上祖师一番言语,讲退了二位西方大菩萨,并伤及了他们。” 古苍惊讶道:“用话伤人?” “常人也能用话伤人,但这种伤不一样……”清原点头说道:“道门修炼真气,运用法力,循序渐进,逐步积累修行,也有观道悟道等说法;可是佛门则更为讲究悟法,一朝领悟,立地成佛,许多佛法造诣,就在这佛心领悟二字。” “太上祖师所言,一字一句皆为至理,于是便伤了二位大菩萨的佛心。” “那二位大菩萨,据说是花费了上百年的功夫,行走于西方佛国,聚敛香火愿力,才得以完善金身,恢复伤势。” 清原偏头看了那洞中一眼,叹了声,说道:“要不是这位大师起了念头,要擒拿我去,想用佛法束缚于我。那我也不至于要用上这般手段,以言语诛心,去坏了他的修为。” 这桩事情,已经被掩埋在尘埃之中,尤其是在佛门之内,几乎没有流传,早已是隐秘之事。 也就只有清原这个来自于天上紫霄宫的道童,才对这些所谓秘闻,耳熟能详,堪称是知之甚多。 当初这些事情,乃是清阳师兄所说。 当年清阳师兄在紫霄宫中,是传新童子修行功法的,他避免枯燥,时常会讲些趣事。 清原也不曾想过,昔年当作趣事来听的这桩事情,今日会派上用场。 他离得远了些,再看不见那洞口,才勉强松了口气。 “原本倒还顺利,却未想半途冒出这么一个和尚。” 清原沉吟道:“只怕还不是中土的和尚。” 古苍挠头道:“为什么不是中土的和尚?” 清原笑了声,说道:“他称我为檀越,但中土的和尚,大多入乡随俗,称作施主。” 古苍问道:“有什么不同吗?”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意思倒是没有太大不同,只不过口语的习惯罢了。一般用这种称呼的,要么是一些认为佛法要正统,不能变化,心有固执的和尚,要么就是从西方而来的,我看这位,不像多么固执的那类,倒像是后者。” 古苍露出恍然之色。 “走罢。” 清原微微摆手。 正要迈步,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影子。 “那群野狼,好像逃了一头……” 清原眉宇紧皱,朝着古苍说道:“分散开,去追。” …… 洞穴之中。 老和尚看着满地灰烬,四壁焦黑。 他默然良久,低声道:“倘如适才,老僧用慈悲善念救了他,而日后他若逃了,去杀人,去害人……那么老僧这慈悲,这善念,是不是就属于恶念?” “玄策法师……您……”那小沙弥露出万分惊骇的神色,他一直旁观,不以为意,没有深思,但却不曾想过,这些话居然能动摇玄策法师的佛心。 玄策法师沉吟道:“他所说的,未必没有道理。” “不是这样的……这妖人所杀的人,都非我佛门子弟。”小沙弥惊道:“遥想当年,您征战四方,建立国度之后,皈依佛门,举国俱从佛教,成就佛国。想我西方佛国境内,虽无上真,然而人人固寿,心怀善举,无作恶者,无作孽者。再看这中土之人,不信佛门,有恶念在身,如此才有这等灾劫。试想,法师若能在中土广传佛法,导人向善,那么这天地之间,必是一片清平……” “不……” 玄策法师摇头道:“我虽是以善念行事,但善念所为之事,最终形成恶举,这也是罪孽。他说得正是道理,倒还真是一个问题……” 小沙弥惊道:“莫非……他这番话……” “正是。”玄策法师须眉白如雪,神色淡如水,点头道:“适才那年轻人所说,确是成了心障。” 小沙弥震骇难言,眼中顿生慌乱。 玄策法师本是半途中发现那些贼匪的尸身,因而循迹而来,意欲拿下此人,带在身旁,以佛法教化。 却万万不曾想到,这年轻人一番言语,竟然把玄策法师这等高僧大德的佛心也都动摇了,怀疑自身信奉的佛理,质疑己身所作的善举。 难不成,那年轻人乃是心魔的化身? “不破此心障,佛法造诣再难精进。” 玄策法师却无多少忧虑神色,他低声说道:“但若是能够勘破此心障,佛法势必会有一个新的领悟,乃至于立地成佛。” 说罢,又闭上双目,双手合十,道声南无阿弥陀佛。 胸怀佛心,其名无垢。 今尘埃一覆,难拭难收。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章五十九 古仙袋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山林茂密。 “先生……”古苍奔了过来,摇头道:“没能找到……” 清原眉宇紧皱。 七头虎狼已经都放了出去,朝各处搜索。 只有后方那洞穴附近,碍于那老和尚的缘故,所以没有去寻。 “莫非真的在那个方向?” 清原略微沉吟,他实在是不愿再去招惹那个老和尚了。 “是我疏忽了。” 清原闭上双目,默然良久。 古苍与八头虎狼在外与那一群野狼精怪争斗,杀尽了它们。 可是最先头那一匹扮作中年妇人的恶狼,它被古苍伤了腰侧,又险些被御兽宗余孽追责,竟是趁着机会逃走了。 或许是清原和那御兽宗余孽争斗之时,也或许是清原对那老和尚行攻心之法时。 “野狼成精,逃了也就罢了。” 清原皱眉道:“只恐它跟在那御兽宗余孽身旁多年,已经开了神智,已经学得那杀人练功的法门。若是如此,逃掉的那头野狼,势必又要害死不知多少人。” 古苍想了想,说道:“难道还在那洞穴附近?要不,我再去探探?” “那老和尚不好招惹,适才坏了他的修为,他不往这边来已经是万幸,再回过头去,后果难料。”清原摇了摇头,说道:“附近再找一遍,若是还没有,就离开罢……” 古苍应了一声,正要说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个悠长的声音。 狼嗥! “找到了。” 清原眼中闪过光芒,说道:“在西北方向……” 言语落下,他身子已经跃了出去,真气灌注脚下,快若疾风。 古苍低头看了手中的长刀一眼,看见上面一条细不可察的缝隙,露出心痛之色,又提起了长枪,跟随在后。 …… 原地有一头虎狼。 这是清原用虎狼木雕,裹上剪纸为马的符纸,所化生而成的凶兽。 它之前撕杀多遍,已经伤痕累累,这一回奉命探寻四方,遇上了那头成了精的恶狼,却没能将之留下,只伤了那恶狼,留下了那恶狼口中叼着的物事。 “还是让它逃了?” 清原吐出口气,说道:“古苍,你沿着痕迹找一找,看能否追上去,杀掉它。” 古苍应了一声,然后便循着方向而去。 清原收回目光,看向这头虎狼。 原本碍于那个老和尚,所以不敢轻易收回。 此刻离得远了,他把手一招,那虎狼滚了一圈,落在手上,已经化作了一个木雕。 木雕外裹着一层符纸。 其实这符纸才是真正的剪纸为马之术,只不过清原本领不足,因而借木雕为根基。 木雕外的这层符纸,已经破烂不堪,符文几乎搅乱,已经是半毁。也正是因此,影响了这头虎狼凶兽的本领,才让那成精的恶狼逃走。 清原把符纸碾作灰烬,看着划痕颇多的木雕,暗道:“我修道已有成就,剪纸为马,再画符纸,倒是不难。至于木雕损伤,倒谈不上多么严重,还能稍加修复。” 他收了这个木雕,又运用真气,开始召回其他的虎狼。 对于这剩余的七头虎狼,清原心中还算满意。 他原本觉得,要杀尽那些成了精的恶狼,最终也许只有古苍才能存活下来,这些虎狼出去拼死为古苍分担,若是能够留下一半,已是不错。 未有想到,八头虎狼,只折损了一头,还剩七头。 这七头虽然伤痕累累,但本就是木雕符纸所化,伤势再重也谈不上大碍。 符纸可以再画,木雕可以修复,却也不算是什么损失。 收了这头虎狼之后,他才看向虎狼所截获的布袋。 “这是那头狼想要带走的物事?” 清原微微沉吟,他并不知道这头恶狼从何处得到这个布袋。 也许是那个御兽宗余孽藏于另外一处的,也许是趁着清原两人争斗的时候,被它从那洞穴之中叼走的。 它要逃命,还不忘叼走这个布袋,里面究竟藏着些什么? 布袋约半人大小,色泽低沉,暗黄泛黑,外边有绳子绑住袋口,绳子也呈暗金色。 他一手拿住布袋,一手拉开绳子,然后朝内一看,似乎空空如也。 “不对……” 清原忽然想起一事,顿时目光凝起,惊疑不定。 他将布袋重新扎上,然后运起真气,拉开绳子。 再去看时,内中已是截然不同。 他运上真气,探了进去。 这区区半人大小的一个布袋,内中竟有方圆丈许,内中宽阔,几乎能比寻常小屋。 “缩乾坤于掌中,纳须弥于芥子,取山河成方寸。” 清原露出惊骇之色,倒吸口气,若不是他性子平淡,只怕要惊叫出声来,“古仙袋?” 御兽宗有一件至宝,就叫古仙袋,乃是御兽宗创派祖师所遗留。 昔年有一书生,科举不顺,遂而继承祖业,出海打渔。后来大风刮起,书生渔船受损,停靠于荒岛之上。 荒岛上竟有仙家洞府。 其中有一具仙家遗蜕。 这位仙家是在修行时,出了变故,此前又先被人所伤,可谓是人劫当头,他渡不过去,于是身死道消。 在临死前,又打开洞府,留待有缘之人。 这书生就是有缘之人,他得了传承,创立了御兽宗。 后来书生修行有成,得了一种炼器的功法,最终回返洞府,把那仙人遗蜕剥了皮,才制成这古仙袋。 至于袋口的暗金色绳子,实则是蛟龙筋所化。 传闻古仙袋仅有半人大小,但内中可存一室之物,倒是与手中此物一般无二,几乎可以确认,就是同一物。 “那妖人之前说过,这些年东躲西藏,如过街老鼠,防备着外人窥探御兽宗传承。” 清原暗惊道:“原来是因为御兽宗的传承至宝,落在了他的手上,那么御兽宗的其余物事,诸如功法传承等,是否也在当中?” 他真气运转,探入其中。 内中并没有满满的功法典籍,或是法宝器物,空空荡荡,物事并不多,大略分成几类。 “怪事……连御兽宗这等至宝都落在他的手中,怎么内中竟然才有几样东西?” 清原甚觉惊愕。 他并不知晓,当年白鹤童子心高气傲,打灭了御兽宗之后,也看不上凡尘宗派,因此没有去搜什么宝物功法,什么功法阁,什么藏宝库,大多是被他一剑毁了。 剩余一些,也都被随后到御兽宗废墟中探寻的其余修道人所得了去。 至于这个御兽宗的余孽,当年不在山中,逃过一劫,当他回到山中时,只凭借当初在山门中偶然所听过的一些消息,寻到了门中禁地,偶然得到这个古仙袋。 袋口本是千缠百结,只有御兽宗精于此道的门人才能打开。 后来此人花费多年光阴,日以继夜,才把蛟龙筋磨断,打开了布袋,所以眼下才能如此轻易打开这古仙袋。 那头恶狼受古苍所伤,又把古苍和清原引了过来,自知事后难以活命,不论是清原还是主人,都不会饶它。 狼性奸猾狡诈,于是趁机逃走,一不做二不休,又叼走了这件古仙袋。 却未想,半途被清原的虎狼凶兽截住了。 恶狼斗不过虎狼,不是对手,为了活命,那恶狼才不得已抛下古仙袋,逃入深山之中。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章六十 红河白夜阴灵车 古仙袋中,东西并不多,仅分作几种。 其中书籍有四本,三本较厚,一本稍薄。 一本是御兽宗的修行功法,还算正统。 另一本也是修行之法,但那是杀人取魂,炼血入身,增益修行的邪法。 最后一本,则是如何炼制血丹,炼制毛皮的法门。其中各类皮毛种类不同,也有不同的炼制手法,如飞禽,如走兽,乃至于人皮,大抵步骤不变,但不同种类,细微之处仍有不同。 而另一本较为薄些的,是那个御兽宗余孽的手记,记载他关于修行上的疑难,以及后来自行悟出的解答,偶尔掺杂了些平常见闻。 清原粗略翻过几页,扫过一眼,吐出口气,低声道:“几页记事,就杀了许多无辜孩童,倒是死得便宜他了。” “话说回来,这人所得的传承,似乎不多,只得三本御兽宗的典籍是传承法门。” “他懂得人化兽的本事,如果有当年御兽宗那些搏击之法,精深武技,着实不好对付。” 他目光又转过一旁,看向旁边的一堆物事。 那是许多凶禽猛兽的毛皮,大多是成了精的,应是被那御兽宗余孽,率着一群恶狼围杀,剥了毛皮,但还未经过炼制。 至于血肉,或许已经炼制了血丹。 只待炼制过后,服过血丹,再披上这些毛皮,就能逐个化兽。 他逐一清点,这些毛皮竟然过百,最底下则是一些人皮,约有十来张,其中两张纹路清晰,隐约还有些许气息,生前多半已经凝成内劲。 再转过一边,还有一些杂物。 他翻开那御兽宗余孽的手记,发现这些杂物是他偶然得来,或是杀人得来的一些物事。 因为这些东西样式繁多,这个御兽宗余孽不知用处,但看着又不像是凡物,才堆放在一处。 古仙袋之中,除却这些物事之外,还有一件东西,让清原颇是讶异。 因为这是一辆车,色泽灰暗,却仅有两尺来长,算得是极小,只能算作是孩童玩耍的器物。 这像是马车,但前面没有马,而上方又没有蓬盖。 “这是什么物事?” 清原心中倒是颇为好奇,看它样式精致,形体较小,倒是颇为有趣。于是低头翻阅那本手记,头几页没有,后几页也没有。 他倒是好奇,便从头翻过,翻到中间,才看见这件物事的记载,当下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红河白夜阴灵车。 这是一件邪物。 昔年御兽宗广传杀人练功的邪法之后,又有杰出之辈,受到鼓励,觉得没了限制,便钻研在其中,创出其余邪法。 此法用阴年阴月阴时的女童,杀之取骨,构架此车,又取血浇灌车辆,再使魂魄赋于其上。 要练制这件邪物,须得超脱凡人界限,该有四重天以上的修为。 至于施展这件邪物,则至少要有三重天的本领,凝成法意,修成法力。 传闻这件邪物若能炼至大成,由真人级数的人物施展开来,尽显威能,甚至可以撞碎一座山峰。 那御兽宗余孽,传承的功法有所残缺,加上他本身天赋也谈不上太高,故而一直没能突破三重天,无法施展这辆红河白夜阴灵车。 清原又翻过一页,才知这红河白夜阴灵车的来历。 昔年御兽宗遭了天怒,受了仙劫,举宗上下尽数灭去。 这辆红河白夜阴灵车,原是御兽宗一位长老所有。 这位长老乃是一位道行高深的真人,大约是用这件法宝去迎敌,被一剑斩破,人死车毁。 后来这御兽宗余孽回到山门时,发现了这辆红河白夜阴灵车,细看之下,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等上乘法宝,竟然也被一剑劈毁。喜的是这桩邪异宝物,却还没有毁尽,仍能修复。 于是这些年来,他一边修行,力求突破三重天,也一边寻找阴年阴月阴时的女童,试图尝试修补红河白夜车。 为此,甚至学得了一种奇妙的望气术,能够观人年龄,看人根骨,测人生辰。 “这桩邪物……” 清原将它从古仙袋中取出来,托在手上,四野山林间,顿生阴冷邪风,渗人骨髓,使人不寒而栗。 他抬起手来,真气运转,便想一掌拍下,毁去此物。 正待动手时,却停住了手。 “我今本领低微,一旦修成三重天,就能运转这桩邪物,倒不失为一件对敌的法宝。” 紫霄宫门下,倒没有多少个迂腐人物,并不似太上道祖传承的守正道门那般。 这桩邪物已经炼制出来,就算毁去,那些孩子也救不活了,用以对敌倒还算是物尽其用。 但这种邪物,容易影响性情,对于这点,只要放在古仙袋中,倒不会有气息外露,无须忧虑。 “此物虽邪,我心不邪便是……” 他收起了那红河白夜阴灵车,又撕去了那本手记之中,关于炼制及红河白夜阴灵车的法门,顺手一挥,化作灰烬。 他不介意运用这辆已经炼成的邪宝,但却不可能杀人夺魄,取骨抽血,去修补这件邪物,更不可能去炼制一桩新的邪宝。 既然这修补及炼制的法门无用,那便不必留下,以免日后落在别人手里,又成祸患。 “那御兽宗余孽,虽然本领不高,修补效用不大,但好歹是把这件毁去的物事,修复得可以运用。只待修成三重天,就可用以对敌……” 清原心头沉吟,暗道:“可毕竟已是损毁,只怕运用之后,就要毁去了。而且,既是残破之宝,威能比之于全盛之时,多半是百不存一。” 但再是残破,也终究是法宝级数的物事,哪怕威能百不存一,也是非同寻常。 正当他还在观看之时,古苍已经回来。 它从山中跳跃,极为灵活快速。 “先生……那恶狼伤得很重,但是逃过了前面那条河……” 古苍皱了皱毛脸,然后说道:“整条河流都染红了血,追不到痕迹了。”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既然追不到,那就罢了。” 古苍问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清原沉吟道:“回返蜀国,去明源道观,询问水源道长,实在不成,就去源镜城,询问白继业。如若这些路依然不通,再作打算。” 古苍自是遵从先生的意思,当下点头,便跟在身边。 清原正要扎起袋口,用蛟龙筋绑缚起来,却发现那杂物之中,有一件不甚起眼的物事。 “这是……” 此物乃是个铜盘。 但上面刻画着五行八卦,又分天干地支。 上方有一个纹路符号标记。 而在最下方,则有两个字。 颜氏。 章六十一 物归原主 天色晴朗,艳阳高照。 颜家之内,似乎还有些阴暗,还有些湿冷的感觉。 颜老的酒已经喝空了,粮食也早已见底了。他虽然还有些积蓄,却懒得出门去,整日关在屋内,颓丧度日。 近几日来,都是乡里近邻,看他往昔和善,如今孤寡无依,甚是可怜,纷纷援手接济。 当清原来时,正逢一人从屋内出来。 这人是附近乡邻,刚为颜老送来饭菜。 清原等他离开之后,才带着古苍,来到颜家门口,缓缓道:“颜老先生。” 内中没有立即回话,过了片刻,才道:“进来罢。” 得了回应,清原才往内中走去,自行推开木门。 “又是你啊……” 颜望斜坐在长条椅上,手撑着桌子,而半边身子又靠在墙壁上。 桌上一盘野菜,一碗饭。 但乡下人,没有肉。 颜望眼睛迷惘,也不用筷子,慢悠悠伸手,捏了一撮青菜,放在口中咀嚼着,开口问道:“把妖怪打死了?” “逃了一头,其他的都打死了。”清原平静道:“不过这群恶狼的主人,已经死了。” 颜望本是随口一问,却不想得到这个答案,当即身子都僵硬了一下。 只在刹那间,他浑浊的双眼中,闪过无数种情绪,复杂难言,不知是惊是喜,是怒是悲。 “死了啊……” 颜望口中动了动,发出细微的自语声。 他没有在意恶狼是不是只有一头,也没有在意恶狼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他只知道,仇已经报了。 “仇已经报了,但人已经死了啊……” 他抬头看向清原,问道:“人呢?” 清原隐约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当即答道:“那妖人已经烧成灰烬了,至于小姑娘……” 清原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终究是死了啊……”颜望长长吐一口气,然后看向清原,淡淡说道:“你杀了他,关我屁事?人没救回来,我不会帮你,哪怕你要折磨我,打死我……” 清原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强求。” 颜望呵呵笑了两声,然后面色一变,冷声道:“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古苍顿生怒色,清原按住他,语气平缓,说道:“我只是偶然发现一物,应是颜老之物,故而送返回来。” 颜望不以为意,道:“什么物事?” 清原从怀中取出那个铜盘,走近前去,放在桌上。 颜望目光落在铜盘上,身子一震,眼中凝滞。 “这种东西,应当是用来勘测风水的。” 清原说道:“上面刻着颜氏二字,应该是小姑娘带在身上的物事,今日算是物归原主。” 言语落下,他拍了拍古苍,说道:“走。” 古苍嗯了一声,然后跟在身后。 正当清原走出门口之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而无力的叹息。 “站着……” 颜望闭上双眼,语气低沉,说道:“老夫很好奇,你身上的地势图,究竟是指向什么地方?莫非连那位云镜先生都不识得?明源道观的观主水源道长也不识得?” 清原站住身子,平静说道:“云镜先生不识地方所在,至于水源道长,有事在外,并未回到道观。” 颜望睁开眼睛,稍微有了几分讶然,低哑着声音说道:“你倒是坦荡。” 这年轻人带着明源道观的法印书信而来,借着明源道观与颜氏的香火之情,来求取帮助。如今说出这话,相当于告知他,水源道长不在道观,此事并未经过水源道长的许可。 清原淡淡道:“这又不是什么隐秘?你若愿意帮我,自是最好;若是不愿,我另寻他法便是。” 颜望缓缓说道:“我只是好奇,那地方究竟位于何处……” 他并不提帮助二字,只说好奇。 清原转过身子,从怀中取出四张图纸,来到桌上,平整放上。 颜望一手抚在那铜盘上,原本颓丧待死的模样,似乎变得精神了些,至少浑浊迷茫的双眼中,有了少许光芒。 他端起铜盘,细查细看,期间又斜着眼瞟过一眼,说道:“年轻人,心气火盛,我本以为你会故作不屑,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不是真仙,更不是佛陀,心气自然是有的。”清原笑了笑,说道:“只不过我这样,就算挣了面子?不……这只是让我再去奔波,再绕一段远路……” “年轻人……”颜望放下铜盘,吐出口气,自嘲说道:“我活了这么些年,倒是不如你了。”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人各有不同。” 颜望不再开口,他勉强坐直身子,把手在身上擦了擦,然后取过那四张图纸,扫了一眼,头也不抬地说道:“这是拓印出来的,并不是原图。” 清原点头道:“不错,因为这是我亲手拓印的。” “我还当你是被人欺骗了。”颜望把四张图纸叠在一起,抬起头来,说道:“四张图,并不是四个地方,只是指的同一个地方,中间还缺了……” “颜老不愧是精于此道,一眼便看出了这许多端倪。” 清原感慨了声,对这个老人也不算多么忌惮,伸手入怀,便想把原图取来。 “不必了。”颜望伸手摆了摆,说道:“虽然地图残缺,推演的难度增大了些,但还可以尝试一下。你明日傍晚时分过来,如果我还推演不出来,你再把原图给我……” “原图就在我这里,只不过……”清原话才说了一半,又被颜望打断。 “既然你要拓印,又刻意拓印得残缺,想来那原图是个隐秘,你不愿示人,我也不强人所难。此外,老夫也不想知道了隐秘,被你……或是你的朋友仇人什么的家伙,找上门来,灭我的口。” 颜望把图纸放回桌上,说道:“再者说,就算只是残图,也难不倒我。” 清原默然片刻,然后施礼道:“多些颜老先生。” 颜望叹道:“好了,你走罢。” 清原没有犹疑,点了点头,与古苍离开。 临出门前,清原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老者虽然谈不上颓丧,但也谈不上多么精神,只不过比之于先前死气沉沉的颓丧模样,多了几分生机,多了几分光彩。 他趴在桌上,双手端着铜盘。 图纸叠在桌上的角落,他没有理会。 颜望轻抚着那铜盘,手在颤抖。 他闭上双眼。 紧闭的眼睛,遮掩不住浑浊的泪水。 老泪纵横。 章六十二 凡兵,法器,法宝 深夜之中。 清原坐于山间。 他将那四张图纸交给了颜望,只待明日,就有结果。 原本心中是有些担忧,但静坐片刻之后,倒是平静了许多。 他在这里忧虑,跟颜老能不能推测出来,没有半分关系。既然如此,又何必担忧? 这般想来,心情放开了许多。 想当日云镜先生所言,对于颜老颇具信心,曾说只要有线索,便有八成把握。 以云镜先生这等人物,断然不会信口开河,他这位文人行事作风较为谦和,说话也必然留有余地,表面说是八成,但颜老在他心中的分量,实则已有十成。 一番静坐,他又起身来,看向不远处的古苍。 古苍浑身黑袍,皮毛也黑,隐在黑暗中,若非眼力较好,几乎不能看见身形。它背着古仙袋,那得自于白衣军小将的长枪已经装入其中。 此刻,这头山魈正抱着长刀,颇为痛惜。 当时它看见那老和尚在先生后面探出手去,害怕伤了先生,于是把刀投掷出去。 老和尚确实受它这一刀影响,收了手,又顺手在刀上拍了一记。 却未想到,那轻描淡写地一下,竟然把这种千锤百炼的钢刀,打出了缝隙。 “你啊……” 清原来到它身旁,见状,不禁哑然失笑,说道:“这刀是蜀国大将葛盏的佩刀,虽是制式配刀,但相较之下,非同寻常,历经许多工序锻造,着实不凡。可它终究是一件凡物,而非法器法宝,你修为渐高,日后终究是不能用得长久的。” “法器?法宝?”古苍摸了摸头顶,十分惊异。 清原向来只传它修道上的许多知识,倒未有传下关于法宝的说法,原本是不愿古苍分心,如今似乎也该教它这些常识了。 “世间兵器,分作多种,其质地工艺,也分三六九等。” 清原徐徐说来,道:“如一般的刀剑,比之于你手中有了损伤的长刀,比之于那白衣军的长枪,自然是远远不如。若真要说来,你这把长刀,放在俗世武林之中,也堪称是神兵利器,只是,这所谓神兵利器,终究只是凡兵而已。” 古苍低头看了看这刀,它一直认为这把刀非常厉害。 “凡兵分作三六九等,你这把长刀算得是上等,就是给三重天的修道人,或者是堪比三重天的武道大宗师使用,也勉强足够了。” 清原缓缓说道:“但是对于超出三重天以上的修道人而言,这些凡兵,是无法运转法力的。” 古苍问道:“这是为何?” “当法力过于浑厚强大,这些寻常凡兵材质无法承受,就会崩成碎片。”清原说道:“日后你若修成四重天,再来运用这把长刀,只会局限于自身,而不能尽展本事,甚至过于激烈时,就如适才所说,兵器崩碎。若实际说来,还比不得随手施展的道术。” 古苍哦了一声,道:“那么法器法宝就不会?” 清原点头说道:“三重天以上的修道人,超出人身极限,唤作上人,他们施展的就是法器;法器分作三等,一般是对应着四重天,五重天,六重天。” “而六重天以上的修道人,称作真人;他们使用的就是法宝,也大略分三等,分别是七重天,八重天,九重天。” 顿了顿,他又说道:“当然,哪怕是同等的法宝,也有高低之分,好坏之别。材质,工序,炼器造诣,以及火候,都是极为重要的。” 古苍这回听得明白,恍然道:“就如先生和那个妖人一样,同是二重天,但先生却能把他打死,自然是比他厉害。同样等级的法宝,也不一定同样厉害?” 清原闻言,倒颇是满意,笑着道:“虽然你有拍马屁的嫌疑,但说的道理大致是不错的。” 古苍想了想,问道:“那么这些法宝和法器,又有什么不同?” 清原皱了皱眉,他知晓这其中的不同,但都是长年累月,听清阳师兄等人说法,一点一滴积累在心间的。可这些常识,真要整理出来,细细说与古苍,一时间倒是不免有些碍难。 他细细想了片刻,然后才道:“法力如水,至于法器,可视作锅碗瓢盆等,而法宝仙宝之流,更能够看作江河湖海。” “比如你有五重天的法力,犹如一桶水。” “但你手中的法器,只有四重天,相当于一个碗。” “那么当你把法力灌注进去,就如同把水倾倒在碗中。” “哪怕你有一桶水,但这个碗是无法承载得住的,它是个碗,就只能装一碗水,那么多余的水,就会满溢出去。” “正是因此,这品阶较低的法器,便不能尽展你的法力,甚至比你随手发出的道术还要不如。” “而若是你法力过于锋锐,甚至便会崩碎法器。” 清原问道:“这一点,懂了?” 古苍点点头,说道:“哪怕我有大量的法力,但这件法器,只能运用出我一部分的法力,哪怕我再使法力,也会如满溢的水流一般,溢出碗外。甚至我法力雄厚,就像是水流过于激烈,会把碗冲碎。” 清原点点头,对山魈的悟性,心中十分满意,赞了一声,又教导道:“如果你手中的法器也是五重天的级数,相当于一个水桶,那么就可以把你一身法力,尽数灌注其中,施展得淋漓尽致。” “可倘若你手中的是法宝,那么就像是一座池塘。你这一桶水灌注进去,便不可能满溢出来。” “池塘足够宽阔,不论你如何折腾,都能把你这一桶水的效用,尽数展现出来,甚至加以助益。” 清原说道:“低品阶的宝物,对于道行高深之人而言,着实是不够用了。但高品阶的宝物,不论对于任何级数的修道人而言,都是极为难得的至宝,可以尽数施展本身的道行,甚至还可以有所助益。” 说到这儿,想了想,又举了个例子,说道:“比如两个修道人,道行相当,本领相当,而其中一个的法宝则较为上等,那么争斗起来,手执上等法宝之人,自然会有优势。” 古苍略显迷茫,沉思良久,然后才说道:“我大概是明白了。” 清原见状,笑了一声,说道:“如此就好。” 他看向那古仙袋。 古苍虽然更喜欢长枪,但毕竟刀法已经练得纯熟。 可惜古仙袋里面没有刀类的兵器。 至于那白衣军小将的长枪…… “这长枪材质工艺,也都算上等。” “只是上面刻画的符文,用处是聚敛军中法意,倒还算不上高深。” “这一柄长枪在凡兵中堪称神兵利器,但也仍是凡兵,还够不上法器的界限。” 清原看向古苍,说道:“不过暂时来讲,应该也是够用了。” 古苍握紧长枪,应了一声。 清原笑着道:“日后道行高了,你会有法器甚至是法宝的,再不济,我好歹也懂得几分,道行高了,自行炼器也未必不成。” 古苍挠了挠满是毛发的脸颊,抬起头,咧嘴一笑,十分开心。 章六十三 人如夕阳迟暮,犹若风中残烛 第二日。 日暮西山,残阳昏黄。 清原和古苍从山中出来,走入了顾县。 再来到颜家时,门前落叶尘埃,依然未扫。 颜望虽然还未恢复,但已不似前几日那般颓丧,可依然是那般懒散的状态,却也难以指望要他多么勤快地去打扫。 不知为何,这次到来,清原一眼看去,好似比前两次来,添了几分生机。 清原暗道:“这位颜老先生,本身终究是恢复了几分生气。” 这院中的气息,正是这位颜老摆放物件,粗略重定了风水的缘故。 对于风水,清原倒有几分见解。 以最为简略的说法,便是周边环境的好坏。 若是所在的地方,五行不能均衡,或是燥热,或是潮湿,或是风不通,水不流,或是尘埃飞扬,或是铁屑飘飞,那么久居之后,必然要生病症。 颜家前两次来,就是因颜望疏于理会,故而有些阴暗潮湿,人若久住,会不利于自身。 颜望祖传自钦天监的技艺,上能观测天象,下可勘测地势,对于风水之道,造诣精深。 他既然恢复过来,自然也知弊端,于是便趁着昨夜,顺手摆放了几件物事,于一夜之间,风水变动。 “风水之学的造诣,果然精深。” 清原暗自赞了一声,“虽然这些布置,还谈不上什么阵法,这个瓦房也谈不上什么福地,但经一日转变之后,至少居住在这里,就不会再损害人身。颜老有这一手本事,能均衡五行阴阳,只要他克制晚年悲苦情绪,多加注意自身饮食习惯,如此休养生息,哪怕他是个不曾修行的凡人,又何愁不能长命百岁?” 如此,在心中对于颜望,又不免添了几分敬意。 不待清原开口,内中已经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进来……” 颜望显然已经看到了他们到来。 清原进入房中。 颜望已经坐在桌上,他似乎出去过一趟,所以桌上有酒有菜有肉。 这老头不是个客气的性子,他也不请人坐下,更不请人吃饭,指了指一旁,说道:“就在那里了。” 清原转头看去,一旁的木凳上面,压着几张纸,最下方的是那四张图纸,上方的那一张则大了些,叠作几层,上方压着一个木块。 “地方就在南梁境内。” 颜望缓缓说道:“落越郡,伏重山,离得不算远。” 清原把木块放在一旁,将底下四张图纸收起,才拿着那张地图,抖了开来,看着上面的地势走向,一个又一个的地名。 再看一旁,火焰的灰烬,不是草灰,是纸灰。 他隐约看见,这个老者一天一夜的功夫里,不断推算,不断画图,不断标记,然后又不断地废弃,不知毁去了多少张图纸,才得到了手上这一张准确的地图。 “颜老先生,对于这一门学识,真是精于天人。” 清原收起地图,躬身施礼,道:“多谢。” 颜望摆了摆手,面上露出嘲讽之色,道:“老夫能观天象,能测地势,却看不透人与妖……有个屁用?” 说罢,他摆了摆手,道:“你走罢……” 清原叹了声,说道:“那就不打扰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些银两,放在一旁。 “能请颜老出手,已经不是任何世俗钱财所能衡量的,这些……只算个纸钱。” 当颜望抬起头来,清原两人已经离开了。 默然许久,颜望提起酒壶,走出门外去。 他虽然有这等观天象,测地势的本领,但本身则无什么护身的技艺。年轻时,为此吃过太多的亏,自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后来才隐居于凡尘百姓之中,不再显露本领。 没想到临到老来,依然是孤家寡人一个。 …… 清原走出了很远一段路,忽觉有异,停住脚步,转身往后看去。 只见那山坡之上,坐着一个佝偻苍老的身影,孤单无依。 那个老人仰起头,提起酒壶,迎着风在喝酒。 残阳昏黄,垂暮西边。 人如夕阳迟暮,犹若风中残烛。 …… 清原默然不语,回过身子,说道:“走了。” 古苍嗯了一声,不禁又转头看了一眼。 它原本对这个老头颇为不喜。 但不知为何,见了这一幕,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身为精怪妖类,它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只是觉得那群恶狼,应该死得更惨的。 …… 出了顾县。 往落越郡的方向,途中须得经过遥县。 遥县与顾县相隔,当日清原和古苍遇上那头扮作中年妇人的恶狼,就是在遥县这里。 到了这里,清原倒是想起了那个小女孩。 “那个小姑娘的资质,还算是不错的。” 清原笑道:“左右也顺路,就去看一眼。” 古苍自然没有什么异议,但它当时去追了那恶狼,也不知后面的事情,听闻先生的话,不免有些疑惑。 两人回到当初发现那头恶狼的地方。 到了地方,遥遥便见那地方有个小小的身影,正是那个小姑娘。 她怀里抱着个小包袱,坐在一旁的树木上,低着头看向地面,呆呆的,良久没有动弹,也不说话。 清原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来了两个人。 那是一对夫妇。 那妇人提着竹篮子,里边有着饭菜。 中年男子似乎有些恼怒,拾起一根木枝,就要打下去,但手上抬了抬,终究放下了。 “得得得,吃个饭,待会儿天色就晚了,回家一趟,你明天睡醒再过来……” “人说女大不中留,看你才几岁,就知道收拾包袱要跟人家走了。” “好在没有遇上人贩子,不然把你卖出去了,看你怎么办?” “要是这样,老子还不如把你卖了,给家里换几石粮食。” 小姑娘本来已经捧着碗在吃饭,听着爹娘数落,当下呆了呆,然后眼圈儿一红。 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落在饭里面。 哭得越狠,吃饭越快。 掺杂着眼泪的饭,好像有些咸。 她呜呜直哭,哽咽着道:“人家……人家只是想学本事,都怪那个骗人的混账……” 章六十四 指你一条神仙路 “骗人的混账?” “是在说我吧?” 一旁传来声音。 小姑娘身子怔了一怔,她父母也觉讶异。 转头看去,就见林间出来一人。 这人相貌端正,眉宇清朗,一身白衣,衬托得身材挺拔。 “是你……” 小姑娘眼睛蓦然一睁,猛地站起身来,把一碗饭扔在地上,小手指着清原,眼里又怒又喜。 “你骗人!” “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多久?” “你知不知道,我把包袱都收拾好了?” “我跟朋友们都说好了,学好本事,以后来找他们。结果你跑了,我又学不成本事了,你让我把脸往哪儿搁?” 她咬牙切齿,十分恼怒。 清原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小姑娘怒道:“可是你……” 旁边的妇人害怕她得罪了眼前这年轻人,连忙捂住了她的嘴,摇了摇头。 这年轻人看起来就不像是一般人出身,衣着谈不上高贵,可气质不凡,却也不像是平常人家出身。 “这位公子,就是我家小雯想要拜师的那位高人罢?”那中年男子迟疑了一下,说道:“这小丫头虽然胡闹了些,但实际上,如若拜师能成,其实我们当爹娘的,也自然是欢喜的。” 清原并未即刻开口,只在沉吟。 “您莫看她小,也莫看她是个女孩儿,但她性子野,男孩子吃的苦,她也都受得住。” 中年男子面貌忠厚,见状,又立即说道:“我们这辈人,没多大出息,这孩子又是个女儿身,跟着我们,最多也只能找个好人家嫁了,但是我们家境只算平常,不穷也不富,想要找个富贵人家并不容易。她若能跟着公子,学些本事,就不会只在这个小县里了。” 身后的妇人倒是有些急切,可却又不敢开口。 这年轻人相貌端正,看起来倒不像坏人。 可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何况自家是对这个年轻人一无所知的,难道只见了一面,就要让女儿跟他离开,谁知道他是什么人?谁知道女儿跟他去了,接下来会遇上什么事? 中年男子则没有这些顾虑,他自己虽然平庸,但早年当过一位老爷的随从,也看过许多人,也办过许多事,自觉眼力还算不错。 他听过女儿的讲述,说这个年轻人举手抬足之间,能把巨石当作树叶般接下,轻如无物,本领高得没边,简直跟神仙一样。 小孩子的话,未必能够当真。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论其他方面如何,至少一眼便可以断定,他不会是平常人。 不是平常人,就不会平庸。 这就够了。 因为他们祖祖辈辈,已经平庸了无数代人。 “这孩子说了,跟着公子离开,是要许多年不能回来的。” 中年男子微微咬牙,看了小姑娘一眼,露出不舍之意,“我们夫妇也商量过了,并不妨事。” “我们这一族,世世代代,都是穷苦百姓,不知道历代以来,有多少代人都是庸庸碌碌。她若能成器,那就是祖上莫大的缘法了。” 清原依然没有开口,他眉头微皱,沉吟不语。 见状,中年男子又叹了一声,躬身道:“如今世道还好,可我听说,战乱又将兴起,到时候,像我们这种平头百姓,就像是风里的飘絮,活得艰难。她跟在公子身边,总也好过在这种地方窝上一辈子。还请公子收下她罢……” 清原沉默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收徒。” 中年男子怔了一怔,然后露出遗憾神色。 那小姑娘再也忍不住,挣脱开娘亲的手,咬着牙,怒道:“你又骗人了!” 清原目光转过来,没有接话,只是问道:“你为什么要学本事?” “我……”她想了想,忽然有些颓丧,才低下头,说道:“我从小就想学武功,当女侠……后来大了些,发现女孩儿家的,养家挣钱也不容易,你看我爹娘就生了我一个女儿,这么下去,我迟早要嫁人的,但这地方又没有招赘的风俗。我就想啊,自己学了本事,就不用考虑太多其他的事情,以后就可以好好留下,孝敬爹娘,就不用嫁人,可以凭自己的本事挣钱。” 清原摇头道:“我这本事,不是用来挣钱的。” “怎么不能挣钱?”小姑娘倔强地说道:“那天我看你那么厉害,街上卖艺都能挣钱,去山里打猎也能挣钱。” 卖艺?打猎? 听到这里,清原沉默许久,忽然说道:“我不收徒,但我可以给你指一条路。” 小姑娘怔了怔,问道:“什么路?” “隔壁顾县,有一个老人,名为颜望,是个有本事的人。” 清原缓缓说道:“如果你能学得他的本事,切记,不要显露太多,否则会有无妄之灾。但只要显露一两分,就足以让你吃喝不愁。” “颜望?” “那个失了孙女的老人?” 小姑娘的父母俱都有惊讶之色,他们倒是知道颜望这个人。 小姑娘并不知道,她想了想,问道:“他有你厉害吗?” 清原平静道:“他的本事,并不是武艺,更不是用来打架的,要论他这一门本事,我是远不如他。” “不学武的啊?”小姑娘苦恼道:“可我是要当女侠的……” “如果你确实跟你之前说的那样,天赋绝顶,那么就快些在他那里学得本事。”清原背负双手,走上前几步,低头看着小姑娘,缓缓说道:“要是你能在数年之内,把他的本事都学来,又展露出令他不忍埋没的天赋,那么,他或许会带你走上另外一条路。” 小姑娘听了,细想片刻,然后问道:“什么路?” 清原凑近前去,在她耳边轻声道:“神仙路。” 这三个字,顿时让小姑娘呆在原地。 然后小姑娘眼睛放出极为光明的亮光,道:“真的?” 清原点头道:“真的。” 小姑娘问道:“那我可以成为神仙了?” 清原道:“也许。” 就在这时,小姑娘忽然又开口问道:“那你是不是神仙?” 清原顿了一顿,答道:“我还不是……” 小姑娘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其实在她心里,还是想要拜这个年轻人当师父的。但现在,这人似乎不怎么想要收她为徒。 她心想,那就只能去拜那个老头当师父了。 “那你要不是带我去?”小姑娘睁大眼睛,问道:“要不你给我写一封信,不然我怎么去拜师?” “他老人家对我的印象应该算不上好,所以你拜师的事情,不要跟我扯上关系,或许还容易一些。” 清原说道:“这位颜老近来刚刚失了孙女,如今是孤家寡人,我看你跟颜老的孙女年纪差不多,只要你多用些心思,好好待他,时日久了,他把你当作孙女般看待,自然就会教你本事了。” “另外,这位颜老先生的脾气,或许不太好,但他也是个容易心软的人,我看你有些坚韧性子,持之以恒,不难成功。” 说罢,他深深看了小姑娘一眼,又看向中年夫妇,露出少许善意的笑容,然后摆了摆手,说道:“有缘再见。” “慢着……” 小姑娘看他渐渐离去,忽然大声道:“听好了,我叫谢璟雯,是要成为女剑仙的。” 章六十五 变故 离了遥县。 清原和古苍,半途间遇上了运送货物的车队,花了些银两,顺路而行。 此刻,清原坐在车厢中,闭目养神。 古苍看似沉稳,实则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朝着窗外不断张望。 道路不算平稳,车里时有颠簸。 清原闭着双目,仿若不觉,他呼吸平缓,延绵如丝。 古苍看了看,觉得颇为无趣,转回来,看向清原,问道:“先生,你说那个小姑娘拜师能成吗?” 清原说道:“我又不能卜卦测知,哪里知道?只不过,按照猜想,大约会有七八成的希望。” 古苍道:“可是我觉得那老头很不好说话。” “颜老性子有些倔强,又好颜面,确实是这样的。”清原低笑一声,说道:“但他晚年失了儿孙,如今孤寡无依,实则也颇孤单寂寞,有个与孙女差不多大的小丫头,总会触动到他的。我猜想,颜老开始时或是态度不善,甚至有些抗拒,但久而久之,多半就会把那小姑娘当作孙女儿看待,这也算个慰藉了。” 清原早已探过,后来也用得自于御兽宗余孽的粗浅望气术看过,这个小丫头确实资质不凡,再看她坚守在此数日之久的坚韧性子,想必也吃得了苦,着实是个不错的苗子。 “颜老孤苦无依,而这个小姑娘又想要学本事。那么……” 清原笑道:“把这个谢璟雯,送到颜老那里去,勉强可算是两全其美罢?” 说罢,他又想起些事,闭上双目,略微沉默。 这车队运的是药材,用的是马车,据说是与官府打过交道,在上面只是记作马帮。 而这一行人去的地方,倒也不是落越郡,只是会途经落越郡,在那里稍作歇息。 当日搭乘时,清原为了免去对方的忌惮,特意把铁棒收在袖中。而古苍的长刀已经损伤,不再使用,随着长枪一并收入了古仙袋之中,身上只背着个袋子。 因为只有两人,又未携带兵器,所以车队领头的也就没有拒绝,收了他们一些银两,还特地空出一辆车来。 其实清原心知,兵荒马乱,应是财不露白。 一般来说,那些没有展露出什么自保之力的,若是露出钱财来,多半没有什么好下场。比如当时初到南梁时,若不是清原和古苍本领较高,早已被贼匪所害。 这车队的首领,倒是没有为此起什么坏心,反而在两日接触,有些熟识了之后,对清原颇多叮嘱,须知出门在外,小心谨慎。 清原道了声谢,又打听了落越郡那边的消息。 “还有几日……” 清原心头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忧虑。 越是临近地方,心中反而愈发不安。 究其缘故,还是自身道行太低。 广元古业天尊乃是一位古老的仙人,他未经布置,不作考验的地方,已经让源镜城各家都死伤惨重。如今是一桩连广元古业天尊都称作是宝物,有意自己取用的宝物,周边势必会有布置。 这等古老真仙的布置,清原凭借这二重天的道行,如何破得去? “看来只有寻到地方,在那附近结庐而居,潜心修行,待得道行有所增益,再去探寻了。” “体内所谓后患之灾,死期将近,但总不会发作得猝不及防,既然我身在那宝物附近,想来若有变故,也能拼搏一把,去取那一桩宝物。” “怕就只怕……” 清原眉头微皱,思忖道:“那桩宝物成于地龙之前,若是在这期间,广元古业天尊亲自来取,又或是另外的有缘之人,得到了内中的宝物,那么……就真的有大麻烦了……” 越是临近,越是心有顾虑。 …… 正当清原心头忧虑之时,车辆渐渐停了下来。 他暗觉奇怪,掀开车帘,问道:“怎么回事?” 一旁的人笑着说道:“前面路上来了队人,也是商行的,他们领头的跟咱们老大是多年的好友,交情深厚。既然路上偶遇,大家就先停下,让这两位可以叙旧一番了……” 清原微微点头,然后看向不远处。 那里两个人站在车旁,勾肩搭背,一番笑谈。 过了片刻,这车队首领眉宇一皱。 对面那位领头的,则低声说了些什么,他也皱着眉头,颇为不悦。 两人又谈了片刻,于是那苦恼忧虑的神色,愈发重了。 最终各自分别。 另一家车队启程前行。 清原所在的这家车队,这领头的汉子,与对方道别之后,约好下次一起饮酒作乐,但不知为何,他眉宇之间,仿佛罩上了一层阴霾。 清原目光微凝,总觉有些异样。 “加快些走。”车队领头人大声喝道:“前面有座小镇,天黑前赶到那里,今晚就在那小镇上过夜……” 众人应了一声。 然后清原就见他作了个手势,顿时有好几个人朝他那边走去。 这几个人,无一例外,都是这一队人中较为重要的管事。 “看来是出事了?” 清原眉宇微皱。 待得片刻,众人散去。 他见其余人面上也显然有些异样。 清原想了想,下了马车,朝着那车队头领而去。 或许这件事情是什么隐秘,但不问也不知晓缘由,只能在心里妄加猜测。前去问个明白,自是最好,如若人家不愿告知,便可以另作考虑。 清原上前询问,倒也是直接了当,没有拐弯抹角。 那车队领头人并无隐瞒,他沉吟着说道:“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只不过是落越郡戒严,不许出入。内里的人不许出来,我们也进不去了……” “落越郡?”清原目光骤然一凝。 车队领头人点了点头,说道:“我打算到了前面的小镇上,就派人连夜打听,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就要改变行程。我那老友是要去落越郡的,到了前方,听闻此事,就折返回来,但我不同,我只是要去暮阳城,途中经过落越郡。” “如果落越郡走不通,我可趁早转另外的道路,绕远一些,也是可以去到暮阳城的。” 说罢,他有些歉意地看向清原,说道:“如若属实,为了早些绕路,那么我们只能在前面开始改道,不能再与你同行了。” 他满是歉意,似乎还想把银两还给清原。 清原微微摇头,拒绝了他,然后回到自己那架车上。 “先生……”古苍见他神色凝重,问道:“出现什么事情了吗?” 清原沉吟道:“还不清楚,看明日一早的消息罢。” 章六十六 传讯 这一行人,在前方小镇上歇息。 当夜,车队首领已派人四处打探,又有人快马去落越郡方向,一路探寻。 待到第二日,确定落越郡那里出现变故。 这一行车队,无奈只得转道。 清原则停留在这小镇上面。 “上万兵马,封锁落越郡?” 房中,清原沉思许久。 根据所得的消息,落越郡驻扎着邓隐麾下的大军,共有万余人。 而率领大军的,是南梁大将军邓隐所倚重的一员心腹。 据说这是在两月之前就已发生的变故,整个落越郡,一夜之间便被邓隐麾下大军所围,内中之人不得出,外界之人不得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清原暗想道:“关于南梁朝廷的隐秘?还是关乎于修道之人,神仙诸事,所以不能被寻常百姓所知?” 古苍知道先生要去落越郡,有极为重要的事情,它挠着头问道:“先生,接下来要怎么办?” 清原说道:“这些事情,如若属于隐秘,那么探听多半是探不出来的。若在以往,倒还麻烦,如今,想必也是简单了……” 古苍问道:“怎么简单了?” 清原笑道:“白家的白继业,不是能知天下风雨,善听风吹草动?他的飞禽暗虫,应该快来了……到时写上一张字条,让那小家伙带回白家,询问白继业,想来不难……” 古苍疑惑道:“先生不是对这个人很不喜欢吗?” 清原提起水壶,倒上一杯水,笑着说道:“我是不喜欢和白继业这个人打交道,但借用他的东西,却也不怕。” 古苍问道:“那是不是又要等好几天?” 清原点头道:“是要等很长一段时候了。” 说到这里,他心中不免有些不安的想法。 万一那落越郡的变故,实则关乎伏重山,甚至是源自于那桩宝物…… 落越郡的变故如若是修道之人的事情,哪怕如今与伏重山那桩宝物无关,可万一到后面,触及了伏重山,让那桩宝物现于人前…… “后果不堪设想啊……” 清原深吸口气。 …… 未过两日。 白继业的传讯果然来了。 这一次来的是老鹰。 兴许是路途遥远,白鸽等飞禽,路途容易出错,只有老鹰这等凶禽,才不惧天敌。 若是距离源镜城较近,送来消息的便是白鹤飞虫等物,而离得较远的,则有鹰隼等凶禽传递。 这点,让清原更为断定,白继业送的消息,并非只送与他一人,只怕是广而传之。 清原接了消息,仔细看了眼,乃是关于南梁邓隐,和蜀国姜柏鉴,接下来一战的风声。 若在以往,清原还会揣测一番,但这一次,事关落越郡伏重山,关乎着那桩宝物,关乎着自家性命,他也不再理会这些战事。当下把那老鹰接下,系上了之前写好的纸条,放飞了老鹰。 “以白继业的本事,这落越郡的事情,想必瞒不住他。” 清原微微皱眉,心道:“只不过,若是事情牵扯太大,或是关乎着什么隐秘,恐怕这厮未必会如实相告。这点……还须防备……” …… 源镜城。 白家。 白继业一身淡色白衫,头戴冠帽,手执折扇,躺在藤椅上,微微眯着眼睛。 适才他刚把这院中的一些花草修剪过,又命下人把许多东西都按照推算的地方,摆放好位置,适应天时变化,风水方位。 他深吸着气,悠悠说道:“那些小家伙,都喂饱了罢?” 旁边有个侍女,轻声道:“回家主,那些飞禽及飞虫,都已经喂食过了。另外,前些时日放出去的,已回笼过半,其他的路途还远,尚未归来。只是……” 白继业淡淡道:“只是什么?” 侍女低声道:“有三只白鸽,按照日子应该回来了,但至今没有消息,早上已经放出鹰隼及白雕去探寻。但是……我们推测,这三只白鸽应该是半途上出事了。” “三只啊……”白继业轻笑了声,说道:“养三只白鸽,可要比养三个人难得多了,真是有些心疼。” 侍女面色顿时惨白,跪倒下去,连道:“家主恕罪……” “算了,不怪你。”白继业睁开双眼,把折扇打开,缓缓说道:“对了,小白他们怎么样了?” 侍女跪在地上,不敢起身,轻声说道:“白晓少爷伪造了身份,然后自己设了个局,以巧合的方式,成功被陈芝云的一员副将看重。如今他已拜入陈芝云的白衣军,算是一员新兵,还在训练当中。” 白继业嗯了一声,又问道:“白岳呢?” “白岳已经入了邓隐麾下。” 侍女说道:“但是邓隐正在南安,镇压南安诸事,为后面攻打东条关,打下稳固底子。所以白岳至今还未见到邓隐,如今只在落越郡那边……” 白继业眉宇一挑,说道:“落越郡?” 侍女低声道:“是的,这是早上收来的消息,按日子算,白岳入军之后,被调往落越郡,到今日,应该已有两日了。” “落越郡那边……”白继业沉吟道:“上次得知,那边有一场天大的造化,哪怕守正道门,甚至是极南之地的浣花阁,都有所惊动。但是……我细查过,那场造化,事关雷法传承,与我本身的谋算,并无相应之处。就只怕白岳这人鲁莽,如同上次一样,未经思索,半途偶遇,就敢擅自去试探那个叫做清原年轻人。” 天上的阳光,似乎有些刺眼了,他把折扇盖在脸上,慢悠悠地道:“传讯过去,让他安分一些。” 侍女低声道:“是的。” “阳光有些烈了。” 白继业取下折扇,苍白无血的脸色,在阳光下,洁白闪烁,甚至有些晃眼,“反正我这病秧子,怎么晒也晒不黑的,还是进去乘凉罢……” 他正起身来。 忽然天上云层中,落下一道光芒。 来到近前,那是一头老鹰。 老鹰脚下有一张纸条。 白继业伸出手去。 老鹰稳稳落在他的小臂上。 取出了纸条,白继业扫过一眼,眉宇挑起,目光微扬。 “落越郡这个事……” 他拿着纸条,晃了晃,纸条当即便迎空化作了灰烬,悠悠笑道:“要不要告诉你呢……” 章六十七 先天神雷 入夜。 今夜无月,窗外有雨。 小雨洒洒而落,雨声悦耳。 天上无月,但清原脑海之中,已观想明月。 明月一分为六,照澈驳杂之念。 九重玉楼坐落于眉心祖窍,玄都紫府当中,在月光之下,若隐若现,仿佛迷雾之中。 一重楼已开。 二重楼亦开。 清原意念转入其中,经一重楼,登至二重楼。 比之于一重楼,这二重楼稍微狭小了些,四壁依然空无一物,也无壁画,但以格局而论,终究要比一重楼显得细致些许。 在二重楼中央,有一道光芒,色泽呈白,宛如雾状。 这道光芒大抵已经有了人的模样,但依然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炼形……” 这就是他的精气神所化,内中蕴藏法力,意念,魂魄,周身气血之精华,乃至于地龙之源头。 二重楼唤作炼形楼,就是要把这一团光芒,炼作人形,炼成本身的形状。 如今粗略能成人形,但却未有细致,面貌模糊,五指未分,更莫说掌纹经络等等精细之处。 在炼形的这一步,清原已经有了不错的尽展,只不过细微之处,仍未凝成。 “待到凝成人形,就可以尝试打开第三重楼了。” 清原暗自想道:“三重楼即为三重天,这一步乃是人身之极限,须得凝练法意,到时施展道术,便不必借用法宝,也不必借用符纸,只凭借本身,随手凝成。” 对于凝练法意一事,清原心中早有考虑。 按说以他的性子,较为平淡一些,在五行之中应当与水相合。但他当年在紫霄宫时,大多是作烧火童子,与火较为相近,一直以来,火符也使得顺手,所以他心中的想法,乃是以火为重。 火焰也并非一味燥热,五行之中属火的人,倒也并非都是暴躁的脾性,只是稍微会有影响罢了。 “除五行法意外,犹有天意人意。” “但这些,离得太远。” 清原并非好高骛远之人,当下最接近的法意,应是五行属火。 他闭着双目,静静修行。 九重玉楼,炼形楼。 楼中一个酷似人形的光影,逐渐凝实,逐渐生成五官,甚至是皮肉的痕迹纹路。 这非一日之功。 须得长久雕琢。 …… 古苍也在房中修行。 先生赐给了它一本功法。 那是得自于御兽宗的修行功法,但并非邪法之流。 先生说过,这本功法品阶不算太高,只到三重天为止,甚至在三重天这一部分,还有残缺。 只不过它已经达到了一重天的顶点,距离二重天仅有半步之遥,这一部功法暂时便可助它踏足二重天。 至于今后,势必要寻新的功法,如今只算暂用。 古苍已经修行了好几日,依然没有突破二重天的迹象。 修行这等事情,谁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够成就。 殊不知,多少修道之人,还徘徊在修道的门槛之外……又不知多少修道人,勤修苦练数十年,才得以踏足此道,但也仅得一缕真气,延年益寿,而再无更高的本领。 古苍固然有了极为深厚的底蕴,要突破二重天,并非什么难事;可是何时突破,还要看它自身的悟性,自身的机缘。 这段日子以来,先生已经传它不少关于二重天的知识,比如炼形的一些窍门,一些应当注意的常识等等。除此之外,就连三重天的境界,也偶尔会有讲述。 …… 翌日,晨时。 清原从修行中醒来,他来到窗前,看着下方街道。 青石铺就的街道,仍有湿意。 “白继业的飞鸟,来得倒是快。” 远方天际,有一点光芒,在云层中穿梭。 常人自是难以看得清楚,但清原修行到了二重楼的境地,五识感应,俱都有极大增益,一眼便看出,那是一头白色的大雕。 清原从怀中取出那个令牌,朝窗外探出手去。 那白雕来得极快,穿梭云雾,不过顷刻之间,已经来到了这里,在高空盘旋一圈,落了下来。 它停在清原的手上。 “长得倒是挺沉的。” 清原笑了声,他道行渐高,身体上的气力也水涨船高,但越是如此,反而越是容易操纵,不至于把控不住力道大小。 这头白雕品种不凡,又长得十分神骏,毛羽之下的筋肉极为强健,几乎成为精怪,论起体重,快要有牛犊子那般的分量。 “只要有些机缘,开了神智,也算一头精怪了。” 清原愈发感慨白家的底蕴。 他从白雕脚上取下一个小筒,内中有一卷信纸。 这一封信,与之前那些不同。 看笔迹,有些像是源镜城白家之内挂着的一些字画,竟然是白继业亲手所书。 里面细述了关于落越郡的变化。 才扫了一眼。 清原面色骤变,霎时间,阴晴不定,咬着牙,低沉道:“伏重山……怎么就这么巧?” …… 落越郡,于数月之间产生异变。 天空阴云盖顶,持续三日,雷霆闪电并起。 后来,有一道雷霆,撕裂苍穹,落于伏重山,遂而分化万千,散于山中各处。 传闻此乃先天神雷,内蕴无穷大道。 常人触之,势必身死,化作焦炭。 修道人触之,或得雷术神通附体,或得雷道法术修行之功,又或能得雷系传承修行至功法。 而花草树木,金银铜铁的物触之,或是雷击焚毁,又或得雷性传承,凝成法宝雏形,堪比法器,有成就法宝之望。 …… 写到了这里,白继业显然有了迟疑,后面又添了一句:因这雷霆来得古怪,又属先天之雷,或许背后另有隐秘。 如今因这雷霆分化开来,数量极多,其中又分作雷系传承功法,雷道修行之术,以及雷道天赋神通,甚至是雷性诸般法宝,可谓至关重大。 诸般势力俱有耳闻,其中以守正道门动静最大。只因道门之中,雷法神通颇为重要。 除此之外,另有极南之地浣花阁介入。 守正道门及浣花阁,均是天上道祖的道统,势力庞大,根深蒂固。 除此二家之外,另有许多势力牵扯其中,其中不乏原本已在落越郡的散人修道者。 …… “原来如此。” 清原继续往下看去,接下来写的,便是关于落越郡之内的南梁军队。 章六十八 花开只得落我家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因为雷霆异象早有端倪,落越郡此前便聚集了不少修道之人。 后来待到先天神雷迸发之时,又有许多变故。 依附于南梁的修道之士,恐怕外界插手其中,争夺机缘,又不愿那些散人修道者闻讯而来,遂而调来军队,驻守落越郡,同时封锁了消息。 对于常人而言,自是不知内中端倪。 而对于修道人而言,落越郡驻守了大批南梁军队,应当是关乎朝廷之事,只要不加以注意,倒也不会认为关乎修道之事。 哪怕有心探寻的修道人,可要对付上万军队,强闯落越郡,也未必容易。 上万个军中士卒,对于修道人而言,犹如蝼蚁一般。 但一支上万人的军队,汇聚军中杀意,合并天地气机运道,便不是寻常修道人可以抵御的了。 能够抵御得住上万军队杀机的修道人,道行可算是颇为高深,而对于这等人物,却也没有阻拦的必要。 如今落越郡之中,有着几位守正道门的道人,也有着来自于极南之地的浣花阁,此二者为道祖传承,非同小可。 而另外,原本落越郡便暗中有修道世家,以及修道门派,因出身落越郡,故而也能插手其中。 再有,便是那些散人修道者,大多是没有门派作为依靠,独来独往,细数来,数量也算不少。 据传里面各家纷扰,争斗不穷,经守正道门之手,定下了规矩。 至于究竟是什么规矩,白继业在信中只说不甚清楚。 “不清楚?” 清原轻笑了声。 白继业道行不算高,或许真是不清楚其中变化。 也或许,这个善知天下风云,更像是书生文士的白家分家主,并不愿真正告知于他。 清原倒不以为意,他放下信纸,然后又写了一封回信,交由白雕,送回源镜城,交与白继业。 “如今外界要入落越郡,只有少数的寥寥几家,才能不受限制,有着这个资格。” “至于散人修道者,除非道行高深,能够强闯落越郡,击破上万大军,又对付得了内中守正道门的道人,否则,便只能被拒之于外。” 清原沉吟许久,暗道:“守正道门没有驱逐内中原本聚集的散人修道者,但那些依附于南梁的修道人,不愿南梁境内的机缘落在外人手里,却调来了军队,把外界隔绝。” “接下来该怎么进入落越郡?” “是扮作南梁境内那几家势力庞大的修道门派?还是暗中潜入落越郡?” 若是落越郡位在蜀国,那么以临东白氏这等势大,必然是可以踏入其中的。 可是落越郡却在南梁。 南梁与蜀国交战多年,临东白氏身为蜀国大族,断然是不能踏入南梁的。 清原拾起桌上的信纸,揉成一团,然后双掌一碾,真气运转,顿成纸灰,洒洒而落。 “伏重山……这所谓先天神雷,怎么就落在了伏重山……” 他目光凝重,声音低沉。 此刻,他心中既有庆幸,又有担忧。 庆幸的是,落越郡一事,并非伏重山之中的那一桩宝物所引起。如今那桩宝物还未现世,未有被外人所知。 忧虑的是,那落越郡一事,落在伏重山,那么诸多修道人在伏重山之内寻找雷道传承之时,若是偶然触及了宝物所在的地方,那么…… 清原闭上眼睛,长长吐出口气。 他心中还有另外的隐忧。 那桩宝物是否已经在此前,被广元古业天尊取走?而大山妖体内的地龙,当时因为凝形未成,才留了下来? 若没有被广元古业天尊取走,是否又会有另外的有缘之人取走那桩宝物? “怕就怕……这一次神雷落在伏重山,会引出这桩宝物,然后被所谓的有缘人所得……” 清原坐在椅上,沉思良久。 “我这修行之路,乃是以本身道行为重,什么道术神通,又或是宝物,都还在其次。但是这一桩宝物,它对我而言,不单单是宝物,而是关乎自身性命。” 他手执铁棒,低语道:“这有缘之人,只得是我,而不能落在其他人身上。” …… 古苍犹在修行。 它隐隐察觉,这二重天的壁障,已经拦不住它了。 就在近日,甚至是今日,就可以打破壁障,成就二重天的修道之人。 它原是精怪之类,但如今踏足修道之路,所学所识所知,俱都不同以往,尤其是对于道家诸般术语,无穷妙道,都须得先生一言一语来教导。 先生告诫过它,修道之人,哪怕身怀传承,都未必修行能成;至于那些散人修道者,自行摸索,哪怕资质极好,哪怕勤学不怠,可学有所成的,依然不多,绝大多数是止步于修道半途,甚至走火入魔,道行尽消。 如此,它平常听先生教导时,可谓是万分认真,不敢懈怠。 “古苍。” 清原收了铁棒,说道:“走了。” 古苍睁开双眼,应了一声,然后穿上黑袍,罩上头帽。 “距离二重天,快了罢?”清原忽然开口。 “是的,先生。”古苍嘿嘿笑道:“应该就在这几日。” 清原沉思片刻,问道:“不然,我去客栈,交上一段时日的钱,你就留在这里,静心修行罢?” 古苍连连摇头,摆手道:“不,我要跟先生一起走。” 清原皱眉道:“你正自修行的紧要关头。” 古苍道:“路上也可以修行的。” 清原想了想,沉声道:“我这一去,在许多修道人眼前,十分凶险,后果难料。你本领若能再高些,自是最好,原本也可在这里等你修行突破,可惜事情愈发急了,我已不敢停留。” 原本清原的想法是入了伏重山,寻到宝物所在,便在那附近静心修行,待得自身道行有了进益,或是那所谓后患死期将近之时,再尝试拼上一把,取得那一桩宝物。 但从白继业的信中,已经知晓眼下局势,有着刻不容缓的味道。 如今,只得早日进入伏重山,希望能在别人之前,悄然取走宝物,了却后患。 古苍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神色,十分坚定。 “好,那你随我一起走罢。” 清原深吸口气,微微闭目。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章六十九 兵营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落越郡外。 兵营驻扎所在。 内中兵将,个个戴盔披甲,手执长枪利刃,气息凛冽。 兵营之处,常人若是入内,难免心惊胆颤;而修道人临近,则尤为心悸。 若有道行高深的修道之士,能以高深望气术观之,就能见得上万道气息,经由军队气运,锻成一块,杀机血煞凝合,犹如一个凝练了杀意的三重天修道之人;再经天地气运加持,这一道杀意,便有了煌煌天威,几乎成就天意。 这等军中法意,几乎堪称是天地的杀意,足以冲破任何三重天修道人的法意,也能让超出三重天的上人,都为之退避。 而这还仅是万人的兵营,而非数十上百万人的大军。 “真是厉害啊……” 清原隐在暗中,不免感慨。 “一个军中士卒,就如地上的沙尘,我翻手可灭。” “上万士卒,则如一堆砂砾,足以把人掩埋其中。” “可是,经过天地气运加持,军营的锻造,这上万士卒却不仅仅是一堆沙子,而是凝成一块,仿若岩石,能够撞碎修道人的法意,足以把许多修道人都撞得头破血流。” “纵然道行够高,能一拳打碎这岩石,也不免伤了自己的拳头。” “可是,与其说是岩石,却不如说是宝石,即便一拳打碎宝石,自身仗着道行深厚,得以无伤,可后面操纵着这些宝石的大人物,甚至是仙家之辈,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清原长长呼出一口气。 对于依附各国的修道人而言,军队都是如此难以应付。 打不过的,会被这些蝼蚁般的士卒,冲碎五行法意,然后便被无穷蝼蚁,啃噬得骨头也不剩下。 打得过的,又不能打,更不敢打。 凡尘俗世的战场,终归还是凡尘俗世的战场。 修道之人,不过是依附其中,与同道中人斗法,完善这天地封神的局面。 “走!” 清原看见那边巡视的几个士卒绕了过去,便朝古苍说了一声。 古苍低声应了句。 两人站了起来,赫然是披甲戴盔,换了装扮。 而古苍还特地贴上了一张面具,五官俱都画得惟妙惟肖,只不过全无血色,又显得僵硬,面无表情。这种把戏,只能趁着夜色,看不真切,但若是有人细看,不免还是要察觉端倪。 两人才踏入军营范围之内,立时就有凝滞之感,心悸之意。 “军营之地,能惊鬼神,果然不虚。” 清原心中暗自叹了一声。 军营杀意凝合,对于常人而言,难以感应,但一般胆魄较小的普通人踏足军营,也不免战战兢兢。 而修道之人,五识增益,感应极深,哪怕没有面对大军冲杀,仅仅是踏足军营,却也仍能感应到其中压迫之意。 清原和古苍都是修行中人,能感应到军中法意临身压迫,而道行还算不得太高,因此便觉十分难受。 在昔年大唐未灭之时,就有“兵营之地,鬼神避让”的说法。 如今到了这等天地秩序重定的局势,此类气运之说,尤为明显。 …… 落越郡虽占了一郡之名,实则算是个小地方,当然,背靠伏重山,这地方也不算小。周边城墙连绵,三五步就有一人看守,各自照应,下方兵营驻扎,遥遥可见,难以越过。 真正要入落越郡,除却腾云驾雾之法外,便只能沿着各个入口。 而邓隐麾下的这一支大军,驻扎在落越郡周边,正是守住各方,也并非全数聚集在一起。 清原自忖,不能跨越城墙入内,只得冒险穿过军营。 眼下他所选的,已经是较为薄弱的一处入口。 他和古苍趁着月色,扮作军中士卒,绕过巡视的队列,逐渐穿过这处军营,往军营的另一方而去。 军营的另一方,就是落越郡。 “道行达不到可以硬撼军队的地步,但没有想到,潜入军营,竟也如此艰难?” 清原眉宇微皱,偏头再看古苍。 古苍更是不堪,它是精怪之流,习得道法,可还未太过高明,所受的压迫之力更重。 清原轻轻吐出口气,便想劝它坚持一下。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声音,喝道:“站着!你们两个干什么?” 古苍僵了僵,就要抬头看去。 清原知它的面具不好示人,低声道:“低着头,别说话。” 古苍嗯了一声,便保持着垂首低头的姿势。 清原深吸口气,抬起头来,正待答话。 忽然,高台上那人道:“口令!” 清原目光一凝。 他如何知道什么口令? 按原本推测,这里不应该设防的,莫非又有了变动? 他不再多想,手上一松,袖子中落下铁棒,便想另一只手则想拾起石子,将上面这人打落下来。 邓隐的大军,也是训练有素,一旦动手,军中其他将士,哪怕不能即刻发觉,但也间隔不了多久。 即便打下了眼前这个士卒,可是前面的路还颇长,要在这未被发现的期间,迅速过去,只怕不易,便只好往后退。 若是运气好,这个士卒被人晚些发觉,他和古苍还能退走。若是运气不好,被人发觉了,那么他和古苍就未必能够安然退去了。 军中杀意,凝成一块,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也罢……” 刹那间,清原念头急转,右手已经握住了铁棒。 他脚上微动,轻挑起一个石子,左手一松一握,石子已经悄然入手。 欲待动手,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干什么?” 那声音浑厚,颇为沉重,说道:“这是我帐下的人。” 来人身材高大,面带胡茬,盔甲在身,宛如铁塔。 他面色沉稳,双目生光。 正是清原当日路途偶遇的那位自称岳姓的男子,三重天的修道之人。 上面那士卒怔了一怔,然后笑着道:“原来是岳统领的人,怎么到这边来了” “嗯。”这位岳统领点头说道:“这两个是新来的,不识规矩,我这就领回去。” 那士卒应了一声。 岳统领来到清原面前,低笑了声,说道:“看看,你还是被我说得心动了,入军来了罢……” 清原面无表情,说道:“我要去落越郡。” 岳统领嗯了一声,说道:“我给你想办法,随我来。” 清原目光中露出诧异之色。 两人之前仅有一面之缘,且上一回谈话,还算不上愉快,也说不上交情。 他没有想到,这个大约是白家之人的岳姓男子,竟然如此爽快,要助他过去? 莫不是有诈? 但若是有不善之意,适才这岳统领就不用出面解围了。 “好。”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章七十 岳统领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一场虚惊,但有惊无险。 白岳来解围之后,清原和古苍便随着白岳,到了他的营帐之中。 营帐之内,烛光昏黄。 “这才几日不见,道友竟得统领之职,得以独居一帐。” 清原拿下头盔,缓缓说道:“佩服。” “相较之下,我更佩服你。”白岳说道:“修道之人,在军队法意之前,比之于习武之人,更难承受。你若是一个武道大宗师,潜入军营,也还罢了,但修道之人潜入军营,倒是不怕伤了自己。” “不得已而为之。”清原眼神沉静,看不出神色。 “你也是运道不好。”白岳笑道:“我刚入军不久,昨日才向方将军上了建议,今日才改。否则你便不会被那个士卒阻拦住了。” 清原闻言,看了他一眼,悠悠说道:“原来我还是被道友无意间害了一把,否则还是有望潜过去的。” 白岳摊了摊手,说道:“那便是不好意思了。” 清原没有在这上面多说,反而问道:“相较之下,我更为好奇,道友如何只在数日之间,登上这等军中高位?” “我好歹也是三重天的修道之人,不谈道行,单说武学造诣,也有内劲在身了。” 白岳笑着说道:“当这个职却也不难,我只是用了些手段,放了头水牛狂奔,阻了道路,然后亲自出手,当着上头这位方将军的面前,把狂奔的水牛死死拖住,随后一手打翻,将水牛按在地上。他认为我天生神力,武艺超群,于是招我入军,而我校场上演武时,展露了几手功夫,便压服了其余兵将。” “如今,除了一些自认资历较高却不能升迁的家伙,对我这新人不甚友好之外,其余人众人心服口服。” 他轻笑道:“这统领之职提拔上来,实则也没有费去多大功夫。” 清原略有惊讶之意,问道:“道友是以武入军?” “不错,毕竟道行不高,这般一来,还省了许多功夫。”白岳点头说道:“其实我若有四重天以上的道行,可算一位上人,那么分量自然不同。可现如今,毕竟还只是三重天,未有超出人身极限,真正斗起来,在战场上的表现,势必是不如一位武道三重天的大宗师。” 清原想起那位在战场之上,号称无敌武圣的元蒙东天神将郭仲堪,心想这话倒是不虚。 郭仲堪有武道大宗师的本领,身在战场之上,可谓是勇武无敌。 “当然,虽然我并非上人,但毕竟道行还在,也非庸才。” 白岳笑道:“入了军中,我才知晓……原来上了战场之后,哪怕自身所修的五行法意被冲垮,但毕竟自身已经入了军中,乃是军队的一员,便可以借助军中的杀意,替代本身的法意。” “当然,这样斗起来,实则未必有原来的本事,弱还是弱了一些,可也并不是法意被冲垮之后,就会任人宰割。” 白岳看着清原,笑着说道:“只有像你这种散人修道者,才会在法意被冲垮之后,全无本领。” 清原平静道:“我还没有凝成法意,谈不上冲碎法意。” 白岳拍了拍额头,笑道:“这倒也是,可是二重天的修道人,在两军阵前,要受杀意压迫,实则比之于修成内劲的武人还要不如。试想,在这军中杀意之下,你又能有几分本领?” 说着,他又露出莫名的笑容,道:“道友要不要随我一同入军?你在我帐下,我若升迁上去,势必是带着你的。” “不必。” 清原沉声道:“闲话少说,我要进落越郡。” 帐中顿时沉寂无声。 “落越郡的事情,有所耳闻,从上头将领那里听过。” 白岳沉默许久,才低沉道:“我原本也想去探一探,只是入了军中,须恪守军法,令行禁止,也便作罢了。” 他看向清原,问道:“雷法传承,对你很重要?” “雷是天威。”清原说道:“此乃修道路上的一场机缘,自然重要。” 清原去往落越郡,实则是为了伏重山中那一桩宝物,但此事他自然是如实说与白岳知晓,便只得顺口说是为了雷法传承。 “雷是天威。”白岳沉吟了一下,说道:“你还没有凝练法意,这雷霆对你确实有很大帮助,甚至有些许可能,可以助你凝练道意。” 听他这么说,倒是连清原自身都不由怔了一怔。 “雷法天威,而悟道意?”清原顿了顿,摇头道:“你想多了。” 白岳满怀深意地笑了声,随后拍了拍身上的衣甲,也不多说,眼睛瞥了一眼,说道:“你们留在这儿,两个时辰之后,我来接你们。” 清原沉吟道:“两个时辰?” “是的。”白岳说道:“两个时辰之后,我麾下有一队人,会交替上一队人,行巡逻之事。今夜我亲自巡视,到时会支开两个小兵,你们两个跟上来,凑成一队人。” 清原问道:“我们离开之后呢?” 白岳道:“待到把你们送入落越郡,那两个小兵自行跟上来,凑齐一队。” “如此甚好。”清原施礼道:“多谢了。” “不必客气。”白岳背负双手,作豪爽之状,道:“好歹也算相识一场,有过交情,我看你颇为顺眼。” 清原随之而笑。 他心中知晓几分端倪,却不点破。 古苍听过先生推测,眼前这个自称姓岳的男子,多半是白家的人。它隐约也能猜得几分,但自知不善言辞,避免出错,一直沉默无声。 …… 帐外,月明星稀。 昨日才下了雨,如今天气还算清凉。 白岳踏出营帐外,深吸口气,湿润之气,颇为令人舒适。 他偏头看了营帐一样,眼神中露出揶揄之色。 “要是我此刻发出警兆,众将士俱都惊动,那么帐中这位清原先生……想必是逃不掉了罢?” “身在军营中,惹动了这样的动静,哪怕是四重天的上人,都要殒命当中。何况他只区区二重天?” 白岳背负双手,思忖道:“家主怀疑此人道行高深莫测,又或是背后有高深莫测的人物,故而不敢轻动,但我接连试探,倒不像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大人物。” “只不过,传闻之中,真正游戏人间的高人,确是发自心底地把自己当作小人物,他们不论是受辱,还是受骂,又或是挨打,都尽数受下,只有性命受到威胁,才不得已展露本事。甚至有些极端的人物,临死都不会恢复原来面貌。” “我若是借军中法意害他,害得死也罢了。” “就只怕杀不死他……从漓县那里的残迹来看,出手的那人道行极为高深,极有可能是一位人仙。” “若是人仙,数十万大军聚合起来,都未必杀得死,那么……恐怕我就得死了。” 白岳揉了揉额头。 家主已经传讯,斥他上次试探过于鲁莽。 这次确实该改上一改了。 至于相助清原一事,家主也颇看重,至少还把落越郡的消息借白雕传给他了。 既然如此,也就看在家主的面上,帮上一把。 否则家主之前对这个清原的结交,岂非全数作废? 白岳悠悠笑道:“那就可惜喽。”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章七十一 军中兵器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四更天。 天色暗无光。 营帐中烛火昏黄。 清原取来一旁的长枪,细看了片刻。 这杆长枪是南梁制式兵器,但论工序,材质,手艺,俱都不如陈芝云麾下白衣军的长枪。 清原细看片刻,又取来一旁挂着的刀,抽刀出鞘,俱都看到一个相似的痕迹。 他沉吟道:“这上面也有符文印记。” 这般想罢,又来到弓箭之前,细看之下,长弓之上,也有相似的痕迹。 至于箭矢,倒是光洁,只不过上面却有着一股异样的气息。 “似修道之人,道行较高者,刀剑都不能临身,哪怕站着不动,任由箭矢加身,那箭矢也必然化作齑粉。” “但是这些刀剑长枪,都纹刻了符文印记,有着伤及修道人的本领。那箭矢虽然没有纹刻痕迹,但却有着符法的气息。” “谈不上法器,却都有修道人的气息,能够伤及修道之人。” 清原以往有所猜测,但如今得以入军,观看这军中兵器,证实心中猜测,不免还是惊讶。 古苍见先生打量着这些兵器,又都有感慨之色,心觉疑惑。 在它眼里,这些兵器都谈不上什么好东西,至少当初自己手里的长刀,以及现在那一杆白衣军的长枪,都要好过这帐中的许多兵器。 “先生在看什么?”古苍不禁问了一声。 清原放下箭矢,转过身子来,也不隐瞒,便将自身所想,尽数告知于它。 古苍闻言,惊叹道:“还有这回事?” 它走上前来,取过一根箭矢,只觉掌心火辣辣地疼痛。 “快放下。”清原说道:“这些兵器都有修道人的痕迹,可以伤及修行中人,而你是精怪出身,更不好轻动。” 古苍应了一声,连忙把箭矢放回去,再看手掌,只觉掌心之间,有些焦黑痕迹,顿时惊道:“这么厉害?难道每一根箭矢都是有修道人铭刻符文?军队里那么多兵器,岂不是要累死人了?” “这倒不至于。”清原摇头说道:“这些兵器上面的纹路是固定的,可以伤及修道人,可以聚敛军中杀意,但这些痕迹,实际上就如同一个标记。” “比如源镜城那几家的令牌,刻着不同的花纹,作为家族的标志,如今这些兵器上面的纹路,大约就等同于邓隐军中的标记。可实际上,这些标记实则乃是符文,用处是颇为不凡的。” “倒也不必修道之人动手,只要跟打造兵器的人交代一声,也就可以了。因为符文痕迹本身,就是一种玄妙的天地轨迹。” 他拿过一根箭矢,说道:“至于这些箭矢,虽然没有什么痕迹,但是在锻造的过程中,这些最后一步,想必是要浸泡。那浸泡的水大有讲究,多半是符水……” 符文自然也不难,只要有符纸烧入水中,自然便可。 对于修道之人而言,要绘画符纸,也不是难事。 更何况,邓隐军中的修道之人,实则也不算少。只不过有些在明处,听从邓隐调遣;另有一些则如白岳这样,身在暗处。 “修道之人,道行若是高深,什么刀剑加身,都崩成碎片,箭矢临身,化作齑粉。如今气运变动,军队杀意跟气运相合,加上这些兵器,才可以伤及修道人。” 清原举了个例子,说道:“比如当日掳走颜老孙女的那头恶狼,其他钢叉铁矛都不能伤,可是射过老虎的箭矢,却染了虎威,可以伤得那头精怪。这些刻画了符文的兵器,这些浸染了符水的箭矢,就有类似的效用。” 古苍似懂非懂,哦了一声,静静思索。 过了片刻,又问道:“军队都这么厉害吗?” 清原点头道:“如今的天下,确实如此。” 古苍愕然道:“如今?” “在以往,没有这样的兵器,也没有气运的凝合,修道人是不用畏惧的,正是所谓神仙中人,超然物外。” 清原伸手握住一柄长弓,目光一凝,口中徐徐说道:“不过也有例外,比如前朝大唐,招揽了国师,创立了钦天监,其军队也有气运凝合,其兵器也有修道人加持的痕迹,那时就有了如今危及修道之人的气象。” “但大唐灭了之后,天下征战数十年,也都是乱象,少有修道人掺和其中。那数十年间,道行高深的修道人行走于世,再多大军也不畏惧。” 他看向古苍,说道:“直到三国并立,天地封神之局开启,气运落于军中,才有了这等局面。” 古苍听得出神,过了片刻,忽然感叹道:“先生真是无所不知。”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我所知其实不多。” 关于这些事情,实则都是在紫霄宫当中,听清阳师兄闲时讲述来的。 其余其他方面,他知晓的,着实不多。 他在紫霄宫,真正用了心思去学,去听,去看,去钻研,去探究,去思考的,还是修行上的法门及窍门。 六月不净观,能使他拨开迷雾,看清前路,但却不能使他一步登天。 仙路之上,唯有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地走上去。 静了片刻,清原抬头看了看,问道:“五更天了罢?” 两个时辰,已经到了。 于是他戴上头盔。 “先生。”古苍目露疑惑,问道:“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清原露出古怪的笑意,道:“他不是说了,好歹也算相识一场,对我还算顺眼。” 古苍不知如何答话,但它又把手摸上了后脑,摸着冰冷的头盔。 现在这一番话,连古苍也都不信。 古苍这般不经世事的性子,尚且不会相信,清原怎么会信? “我说了,他应该是白家的人。”清原沉吟道:“应当是看在源镜城白家的份上。” “照我想来,当日我得了白雕传讯,得知落越郡一事,他势必也得了传讯。甚至,那头白雕是先来他这里,然后才带信给我。” 清原叹了口气,说道:“又欠白继业一个人情了。” 人情这种事情,向来难说。 尤其是白继业这人,论道行,只算初入修道门槛,但他却更像是一个文生,智虑深远。 清原不知这家伙有什么谋算。 但欠了他的人情,绝不是什么好事。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章七十二 落越郡 时辰一到,白岳回返营帐,便领着清原和古苍出去。 一队人中,已经缺了两个,正是被白岳之前支开了,而清原和古苍到来,便凑足了这一队人。 队中其余人都不知其中的变化,或许有眼睛明亮的已经窥出少许端倪,却也故作不知。 一路行去,穿过军营,还算风平浪静,只是期间遭遇了一队人,稍有波折。 对方是个伍长,在军中也有多年,对于白岳这个入军不过数日,就成了统领的家伙,自是十分嫉恨。 尤其是这个伍长上头的人,那人原本资历较高,本来这空出来的位置,该是由那人接替。 后来横空打出了个白岳,两人之间自是引得如深仇大恨一般。 这个伍长,既是为自己出气,又是为上头出气,于是拦了路。 白岳本是统领,自是不用巡视的,如今领着一队人深夜巡查,不免有故作姿态的味道。 这伍长便以此嘲讽了几声。 白岳若在闲时,倒也不予理会,但今次则是不同,尤其是古苍贴着一张假面,容易露出马脚。于是他也不犹豫,立时出手,将那伍长甩了出去,并留了狠话,继续巡视。 有惊无险。 一路前行,落越郡就在当前。 白岳打了手势,让众人休息。 …… “那两个小子,再过少许时候就会上来,等他们上来,凑足了一队,我们就会继续往前巡视。” 白岳吐出口气,说道:“两位可以先一步离开,我手下这些人不会发现,即便发现了,也必是守口如瓶。至于先前那小子,连同他上头的那几个,对我敌意不小,迟早是要灭掉他们的。” 清原看向落越郡那里。 入口处有人把守,四野连绵,也有看守。 如果道行极高,是真人级数,倒是可以腾云驾雾,进入落越郡。只要不是从军营上方过去,引动杀意,就不会有什么变故。 可惜清原和古苍终究没有腾云驾雾的本领,只能穿过兵营,潜入落越郡。 “另有一事,你们身上伪造的盔甲,入了落越郡,即刻脱下,不要被外人看见。” 交代了口令之后,白岳又沉声说道:“一月之前,因内外封锁,不得进出,致使内中暴乱,这里领兵的将军姓方,随邓隐多年,染了邓隐的性子,以杀制暴。你们身着盔甲入内,只恐有所差错。” 清原心头一凛,道声:“多谢道友。” 白岳坦然受下,实际上他本是不想开口,把清原两人坑上一把。但细想之下,似乎对自身全无益处,也便作罢。 看着清原两人渐行渐远,他才返身回去。 …… 兵营守住了落越郡的出口。 这附近依然有兵将把守,但已不似兵营之中那般森严。 清原得了口令,便可算畅通无阻。 入了落越郡之后,两人便绕到阴暗处,脱下了一身盔甲。 这身盔甲乃是清原花了大价钱,请匠人打造而成,这次入了军中,才知与军中盔甲实则有些不同之处。 比如白岳,便是一眼看出了端倪。 “好在大体上并无太大出入,寻常将士不能一眼看透。” 他吐出口气,这盔甲乃是仿邓隐军中的样式,若是随意丢弃,或许又会有什么变故,便收入了古仙袋中。 古仙袋藏在古苍身上,它顺手便取出了一杆长枪。 这并不是白衣军的长枪,而是一位内劲高手的兵器,至于这位内劲高手,已经被御兽宗余孽连同数十野狼精围杀了。 “落越郡,总算来了。” 清原长长呼出口气。 …… 夜时沉寂。 清原和古苍勉强寻了个地方落脚,等到第二日天亮时,才见得这落越郡的全貌。 这是个十分繁华的地方,比清原以往所见的漓城,源镜城等等地方,都要更为繁荣。 也正是因此,这个不算太大的地方,才能得了一郡之名。 清原走在半途,一眼看去,街道上人来人往,但几乎都有惶恐之状。 毕竟被关在这里,不得出入,犹如监禁一般,难免不安。 但惶恐不安之人极多,却无暴乱之状。 清原想起了白岳之前所说。 “以杀止暴?” 他大约猜得出来原因如何。 这其中受禁的,有无数人。 其中,或许是常人有什么急事,也或许是生意人,有货物要运出的,有东西不能久存的,或许又有许多复杂缘由的,居心不良的。 这些人,只要一经煽动,有了人带头,其余人就会依附,动静自然不小。 只不过谁也没有想到,那位方将军竟然大肆屠杀,就如昔年邓隐屠杀天水一般,杀尽了这些人。 一番杀戮,杀得众人心惊胆寒,人人自危,如今这落越郡之中,才有如此微妙的气氛。 清原一眼扫过,心中暗道:“还是快些寻到地方,探寻修道之人的事情,伏重山一事,须得尽快,不得迟疑。” 要查找事情,自是要寻一些龙蛇混杂之地。 酒楼所在,最是适合。 修道之人,各自本性不同,有清闲淡漠的,也有狂傲不羁的,有喜好清茶泉水的,自然也有偏爱酒水佳酿的。 这落越郡酒楼不少,清原和古苍分开去往一处,稍作打听。 “既然此前雷霆异象已经引来过修道中人,他们在这里行走,总会有些风声的。再者说,落越郡这里,本就有修道的家族及暗中的门派。” 清原这般想来,入了酒楼之上。 他先是点了些菜肴,仿若无意般地向店小二询问一些事情。 例如这落越郡的大族,例如哪家道观,又如哪家寺庙,诸如此类。 “您是要问这些啊?” 那店小二登时笑道:“倒是巧了,前面有家道观,已是传承了许多年,里边的老道长,听说有百岁高龄,乃是一位老神仙。您要求仙访道,去寻他老人家,最是好了。” 清原眉宇一挑,问道:“百岁高龄?” 那店小二笑着点头。 清原又询问了几句,心中猜测,这老道士有六七成的可能,便是一位修道中人,并且道行不高。 于是他没有停留,即刻起身,去往那道观所在。 章七十三 鸿松 这家道观传了三百余年。 据店小二说,这历代观主,都是有名的活神仙,看风水,测时辰,占卜算卦,无所不通。 当代观主有一百零三岁,道号鸿松,落越郡周边之人俱称鸿松老真人,自然也有称作是老神仙的。 “真人?”清原倒也不会认为这位鸿松老真人,就真的是超出六重天以上的真人。世人敬称颇多,甚至把江湖术士都能称作是圣人下界,也是见多不怪。 他来到这家道观门前,敲了门,等候片刻。 有道童开门,见他一个陌生人,问道:“公子是谁?” 清原笑了声,说道:“我欲寻仙访道,听闻贵门鸿松老真人,乃是得道多年的人物,故而上门拜访。” 那道童闻言,眉宇间顿时生出一缕得意之色,不知想起什么来,姿态顿时一下子变得高傲,拂袖说道:“真人正在接待贵客,不见外人。” 清原笑问道:“什么贵客?” 道童登时不悦道:“与你何干?” 清原也不恼怒,怀中取出一锭银两,递了过去。 道童眼睛一亮,接了过去,又变得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是这落越郡中有名的武师徐啸。” “那这位徐啸,武艺又是何等精深?”清原说道:“能被鸿松真人如此接待,也不会是庸俗之辈罢?” 道童点头道:“这是自然,他乃是一位修成内劲的武学大师。” 清原面色不变,问道:“修成内劲,便是贵客了?” “你连这都不懂?”道童鄙夷道:“武学能入内劲,可是一方高人了,就连我家真人,都待他十分客气。” 清原轻笑道:“这么说来,我也可以算是高人?” “就凭你……”道童说了一半,登时一怔,呐呐道:“什么意思?” 总不会眼前这个年轻人也是个武学修成内劲的人物罢? 清原双手背负在后,脚下一踏。 轰地一声,沉闷如雷。 石板迸裂。 裂纹蔓延。 方圆半丈之内,裂纹宛如蛛网一半,蔓延出去。 道童目瞪口呆,惊退了两步,摔入了门口。 清原笑道:“我也算贵客罢?” 他这不是武学内劲,只是道行高了,气力也水涨船高,单凭肉身气血劲力,已不逊色于内劲之辈。 那道童一时无言以对,心中犹有惊骇。 哪怕徐啸出手,也不过如此罢? “正本!” 内中传来一个饱含中气的声音,喝道:“你又干什么蠢事了?” 显然这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内里的人。 不待这个道童答话,清原便朗声说道:“晚辈清原,拜见鸿松老真人。” 他抬脚跨过门槛,入了道观之中,停在那道童身旁。 道童咽了咽口水。 清原低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抱歉,我此次来得急,等不及。那锭银子,就算给你去修门外的石板了。” 他走上前去,就见内里出来两人。 当头一个,鹤发童颜,面容红润,身着道袍,又手执拂尘。 另外一个,貌若中年,身材魁梧,站姿稳健。 “小子好生无礼!” 那中年人约莫就是徐啸,他沉声道:“你扰了我与鸿松真人的谈话,硬闯道观,说不得要给你一个教训。” 说罢,身子一跃,奔了过来,手上成拳,劲风呼啸。 都说武人一言不合,就有意气之争,但是这徐啸如此易怒,倒也出乎清原意料之外。 这一拳打来,直取面门。 若是打中,不免伤得难看,若是换作一般人,只怕要了性命。 嘭地一声。 清原抬起手掌,接下了这一拳。 可他没有想到,这一拳下来,竟然如此惊人,暗藏内劲。 啪啦声响。 清原脚下石板迸裂。 他手上隐约有些疼痛。 只不过清原气力强盛,加上真气已能外放,还要胜过这个徐啸一分,却是稳稳停下了身子。 “你我无冤无仇,教训也罢,但下手不免也太重了些” 清原声音微沉。 徐啸也没有想到,清原有这个本事,当下又是一拳砸了过去。 清原脚下一跃,往后退开。 他是修道中人,论起近身打斗,自是不如习武中人。但修道人的本事,可不是近身搏斗……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张符纸,往前一扔。 那符纸顿成火焰。 “道术?” 鸿松惊呼出声。 徐啸手忙脚乱,只得避开。 但火焰炸了开来,把他笼罩其中。 当火焰一散,徐啸退了数步,头发焦灼,脸色焦黑,他伸手指了指清原,然后倒了下去。 “我没要他的性命,只不过他下手太重,回他一礼。” 清原走上前,拱手说道:“晚辈清原,拜见道长。” 他一眼便看得出来,这个鸿松老道,其实算不得什么道行深厚的人物,与之前猜测一样,道行浅薄,仅是一重天。 鸿松体内怀有一缕真气,但不够深厚,不足以冲击二重天,但是这一口修持数十年而成的真气,能让他安静凝神,外邪不侵,也能舒筋活血,运动脏腑,正是因此,才有百岁高龄。 鸿松知来人道行高过自身,心中有些凝重,问道:“道友来此为何?” 清原笑道:“晚辈有话请教,还请鸿松道长告知。” 鸿松沉默一下,然后说道:“我说我不知晓,你信么?” 清原露出笑容,摇了摇头。 “正本,你把徐啸扶进去,给他上药。” 鸿松吩咐了一声,才道:“请随我进来。” 清原含笑点头,跟在身后。 若无必要,他着实不想用这种强硬的方法。 但伏重山一事,确实不可耽搁。 鸿松毕竟是个修道之人,在落越郡多年,虽说道行浅薄,许多事情不能知晓,但一般的风声,应当还是知晓的。 “道友看起来,应当是二重天的修道之人。” 鸿松叹道:“老道修持一甲子,才侥幸能成真气,又过数十年,今日真气还不过三寸高。这道观的传承,粗浅不堪,应该没有道友所求的物事。” 清原说道:“我想请问近期伏重山一事。” 闻言,鸿松反倒讶异道:“道友以二重天的修为,在这落越郡之中,竟然没有听到风声?” 章七十四 问话 如今内外封锁。 外界修道人,要么不知此事,要么被军队阻拦在外。 至于内中修道人,道行能入二重天的,对于伏重山一事,都不会一无所知。 怎么还会有人询问关于伏重山的事情? 清原知他疑惑,面不改色,平淡道:“晚辈修行多日,闭关不出,今日才出关来,便听闻伏重山降下神雷一事,特来询问。” 鸿松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还是颇有疑惑。 他想了想,这些也不算秘密,谈不上人尽皆知,但是这落越郡的修道人,大多知晓,于是便如实相告。 神雷降下,分化万千,各种雷法传承,功法,法术,以及神通,又有法宝雏形之类。 大抵所述,跟白继业信中所说并无不同。 清原顿了顿,问道:“如今伏重山中有哪些人物?我若要入伏重山,又该如何?” “这个……老道毕竟道行低浅,不能尽知。”鸿松老道斟酌了一下言语,随后说道:“自伏重山降下神雷以来,常人触之必死,而修道之人,道行太高的,容易引得神雷暴动。之前有一位五重天的修道人,踏足伏重山之后,与人斗法,引动山河大势,随后就被数十道神雷加身,伤重而逃。” “守正道门来了之后,禁止三重天以上的修道人踏足伏重山,后来有五位道行高深莫测的道人,用**力拘禁了伏重山,布置了阵法。” “原本三重天以上的上人,是不能踏足伏重山的,但是因为守正道门阵法的缘故,伏重山得以安稳许多,如今四重天亦可入内。” 鸿松老道沉吟道:“当时进去的人很多,最高的有四重天,最低的有二重天。至于老道这类,道行浅薄,与常人无异,争夺不了神雷,故而作罢。” 清原朝着外边看了一眼,笑道:“鸿松道长请来徐啸,就是要尝试踏入伏重山罢?” 鸿松闻言,叹道:“确实,老道的想法,是我带他入伏重山,让他来护我周全,与人争夺。而我是修道中人,可以尝试降服神雷为己用。” 清原道声难怪,适才徐啸一见他就出手,下手还颇重,原来是要在鸿松面前表现一把。 “今日一见,是老道想得简单了,二重天以上的修道人,怎是这般好对付的?” 鸿松摇了摇头,抚着白须,说道:“其实老道也只是尝试,毕竟那入口的地方,连许多二重天的修道人,都没能踏过。因而猜想,是不是要有足够的攻伐之力及本身的悟性,老道不才,自觉与徐啸联手,兴许能够相辅相成,拼搏一把。” 清原皱眉道:“入口?” 鸿松说道:“守正道门那五位高人布下了阵法,派进十位弟子,也不禁其他修道人入内,但却在入口处,设了壁障,唯有通过壁障,才能踏足那里。” 清原沉吟道:“那壁障在哪里?” 鸿松一指前头,说道:“就在落越郡后方,伏重山的山下。” 清原心头思索,那个地方应该就是伏重山如今唯一的入口。 伏重山已经被阵法罩住,此山周边都被禁住,只有落越郡才是入口。 正是因此,依附于南梁的那些修道之人,调来了上万军队,守住了落越郡的入口,便守住了整个伏重山。 “老道原本明日要去雁楼,与诸位道人探寻如何破阵,踏足伏重山的事宜。如今看来,确是自大了。” 鸿松看他一眼,说道:“雁楼那里,近来成了修道人聚集之处,他们道行大多是在二重天,但几乎都是闯阵之时,被抵挡回来的。故而聚在一次,商议其中玄妙,试图再次突破。” 清原闻言,微微点头,拱手道:“多谢。” “不必谢我。”鸿松微微抚须,说道:“以往静心修持,还看不出什么,近期所见,才知弱肉强食四字,在修道人之中,也是适合的。你道行高过我,本领高过我,我的性命自是拿捏在你手里,自是知不无言,言无不尽。” 清原讶然道:“前辈倒是看得透彻。” 鸿松露出苦涩之态,不再言语。 清原施了一礼,说道:“那便告辞了。” “等等……” 鸿松眼神闪烁了一下,心中暗觉这个年轻人与其他人有些不同,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老道有个不情之请。” 清原站住脚步,问道:“何事?” 鸿松看向外面,叹了一声,说道:“上代观主原本还是有些法力的,但他被人打伤,来不及传下道法便死去了,道观中的传承极为残缺。” “老道自忖天赋不差,但也修持数十年才得一口真气在身,正本这孩子,若再这般下去,势必要步我后尘。老道之所以要尝试去伏重山拼命,一来是自身寿数不多,死不足惜,其次,便是想为我这家道观,搏一个传承。” 他把拂尘放在桌上,摇头道:“如今自知坐井观天,想法还是太过梦幻。” 言语落下,便见他躬身拜倒。 “恳请道友,收正本为徒,传他一个法门,留他一个希望。” 他双膝一曲,就要跪倒在地。 清原手上一撑,把他托了起来,摇头道:“我不收徒。” 鸿松眼神黯淡,正待说话。 清原摇头道:“法不可轻传,但你已经有法,不必我传。我这里有一门粗浅功法,如能修成,亦能入三重天。” 鸿松闻言,登时怔了一怔。 这年轻人不收徒,竟然直接传下了功法? 清原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从御兽宗余孽那里得来的,他已经记熟,而古苍已经记熟。如今留着这本功法,已经无用,最重要的是,对清原而言,还是过于粗浅了。 “你道观只是功法残缺的缘故,其余方面,倒不必教导。” 清原沉声说道:“我问你这些话,还你一本功法,因果消解,两不相欠。” 鸿松老道当即大喜。 他再抬头来,那个年轻人已经抬脚出去了。 “老道此生无望修成,但正本终究有望了。” 鸿松朝他离去的方向,稽首一礼。 章七十五 登山 雁楼。 因落越郡中,道行较高之人,已经入了伏重山。 雁楼这里聚集的修道之人,大多道行不高,几乎都是被伏重山的阵法挡了回来。 众人议论较多,尽管不敢辱骂守正道门,但言语之中,不满之态,溢于言表。 清原就坐在窗边,古苍站在他身后,他们来到这里,静听众人谈话,时候已经不短了。 这群人之中,最有可能入伏重山的,是两位二重天的修道人。 一位是黄衫老者,上次在伏重山被挡了回来,潜修半月,道行有所进益,故而自信满满。另外一位,是个中年人,之前受了伤势,未有入山。 此前这二人虽然没能入伏重山,但也如今算是有希望。 矮个子中的高个子,倒也颇受众人吹捧。 清原没有理会这些,他在这里,是要探知一些事情。 鸿松毕竟道行还低,许多事情不甚明白。这里的一众修道人,道行也不算高,但是人多嘴杂,众人所知,聚合起来,倒也能知不少。 “守正道门五位道人,不知是上人还是真人,联手布阵,随后守正道门十名四重天的弟子入山。” “浣花阁进去了八名弟子。” “源镜城有两家修道势力,一家是修道世族,姓孙;一家是门派,唤作七灵门。” 清原伸手在桌上敲了敲,心道:“孙家老祖就是那位最先入伏重山,结果被神雷击伤的五重天修道人。而孙家有两名四重天的修道人,七位三重天的道人,十余位二重天的修道人,一并入了伏重山。” “七灵门只有一位四重天的上人,五位三重天的修道人,十余位二重天的修道人,也入了山中。” “其余其他的,散人修道者,不可估计,但四重天的修道人,共有三位,三重天的修道人有十位。” 清原闭上双目。 那一个一个的数字,对于他而言,就是一个又一个的阻碍。 道行高过自身,那便是山岳一般巨大的阻碍。 神雷落于伏重山,号称分化万千,实则数量有限,众人势必争夺,而满山搜寻。 他所担忧的,是有人搜寻到了那藏匿宝物所在的地方。 自身道行不足,入了伏重山,可谓危险重重。 “走罢。” 清原起身来,说道:“我去尝试闯阵。” 古苍挠着头,问道:“我呢?” 清原说道:“你去鸿松那里借宿,在这些日子里,好生修行。古仙袋给我,内中物事于我有大用。” 古苍闻言,把古仙袋交给了清原。 两人一同下楼。 就在这时,身后纷纷扰扰。 正是那两位二重天的修道人,在众人簇拥之下,要去冲破那伏重山的阵法。 “真是……” 清原微微摇头,他见过许多修道人,各类性情各有不同,但如此张扬的倒是不多。 …… 伏重山的阵法入口,已成了伏重山唯一的入口,地方就在落越郡之中,这也是落越郡被封锁的原因。 山下有石阶。 石阶三级。 三级之上,是一个空门,山中景象,若隐若现。 当清原来时,便见第三级石阶上,已经有了一人。 “那人是谁?” “并不熟识。” “居然能入第三级石阶?” 众人颇有议论。 就在这时,那人把手一抬,就迈步过去,踏入第三级石阶之上。 然后他回望一眼,便朝前走去,看不见身影。 他已入了伏重山。 “那人好像是一位散人修行者,唤作吴南。” “他怎么不声不响的?” 在议论声中,能见那黄衫老者和那中年男子,脸色都不甚好看。 他们自忖有把握入山,故而言谈随意,举止也不收敛。 却没有想到,还有人能够踏入伏重山,这人不声不响,也不张扬。相较之下,他们倒是显得有些肤浅。 清原没有理会其他,便想动身往前。 却未想到,在他之前,已经有人踏上了石阶。 这人也是二重天的道行。 他踏上石阶一步,静了片刻,陡然退了回来,脸色阵青阵红,显然只在第一阶便被挡了回来。 “守正道门不愧是太上道祖的传承,平平淡淡的一级石阶,不见半点烟火,却让修道之人,一步难行。” 清原暗道厉害。 就在这时,那黄衫老者和那中年男子也都一齐上前。 他们两人是最有可能入山的。 清原本想动身,见状,倒也暂时停下了。 约莫过了三十息,两人几乎同时往上迈了一步。 众人中一阵叫好。 “你说是黄老能入山中?还是许道兄能入山中?” “也许都能入伏重山,去寻机缘罢。” 不待众人多想,那个许道兄陡然大叫一声,往后跌到,跌下了石阶。 他仰面倒下,但并未受伤,只是起身来时,眼前隐约有些恐惧。 “连许道兄也过不去?” 众人心惊,那许道兄则狠狠拂袖,立即远去。 至于那黄衫老者,过了许久,忽然一步踏上第三级石阶。 众人正要欢呼一声厉害,就见这位黄衫老者闷哼一声,退了下来。 但他毕竟数十年底蕴,比之于前面那位,道行要高,便不显得狼狈。 “不可能啊……” 黄衫老者脸色变幻,咬牙道:“按照上次的感应,我此次有十足把握,能入伏重山的。” 他沉沉哼了一声,拂袖而去,倒也干脆利落。 清原没有去看其他人的面色,他从古苍手里,接过了古仙袋,然后便朝着那三层石阶而去。 “他要干什么?尝试登阶?” “这人是谁?可有人认得?” “不认得。” 按说之前道行高深的人物,大多已经入了伏重山,而如今的,大多数道行不高,真正有些希望的,也就只有那个黄衫老者以及那中年男子。 只不过之前来时,那个名为吴南的散人,已作了榜样,倒也无人胆敢小视。 清原一步踏上,耳边就有一道声音响起。 那声音洪亮清澈,刚正不阿。 “今天降神雷,机缘入世。” “缘法者,有缘者取之。” “我守正道门非独居仙缘之辈,今设立阵法,只为将神雷留于此山中,又免道行高深者惊动神雷。” “谁若过得三级阶梯,可入内寻找机缘。” “此为第一层阶梯,考验真气法力之流转。如若流转不当,亦难降服神雷,触之身死。唯有真气法力运转得当,才能将神雷降服于身。” 清原蓦然睁开双目。 真气流转,落于脚下,经涌泉穴而出,沿着石阶之下纹路,流转出去。 不过一息之间,他便往上迈了一步。 落在众人眼里,便是他踏上第一层石阶,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往前迈了一步。 所见之人,无不惊讶莫名。 无人出声。 鸦雀无声。 章七十六 龙吟,破阵 守正道门不禁外人进山求取缘法。 而这阵法也非阻拦,只是考验。 正如之前所说,连真气流转都不顺畅,如若有幸获得神雷,那时神雷入内,还来不及运转真气将之镇压,便相当于和凡人无异,立时化作焦炭,岂非乐极生悲? 清原没有想到,原来之前那个一步踏出,就退下的二重天之人,连体内的真气都没能运转如意。 “这般想来,鸿松道长也是想得多了,他根本就没有进山的希望。” “难怪那雁楼里,众人言语之中,对守正道门颇为不满。然而那些曾被拒之山外的,其言谈之中却对守正道门没有怨言,原来他早就知道,这阵法不是阻拦,而是考验。” 清原这般想着,人已站在了第二层阶梯上面。 这一层考验,只是虚幻雷火加身的痛楚。 雷火加身,剧痛难忍。 一旦心神失守,功法尽破,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这一步,也是考验,但却是能够伤人的考验。 清原只觉当头受了一记天雷,浑身真气散乱,皮肉焦黑,炙热剧痛,渗入骨髓,人近生不如死。 刹那间,额头满是汗珠。 “六月不净观!” 他双眸闭起,意想脑海之上,生出明月,明月随后一分为六,照澈一切不净之念。 雷火剧痛,立时消去。 于是他踏上了第三层阶梯。 “这……太快了罢?” 众人只觉他一步踏上石阶,过了一个呼吸就登了第二阶,还未站定,他们也还未来得及议论,这个年轻人就踏上了第三阶。 …… 能过二重阶梯,哪怕神雷加身,亦能降服。 这第三层阶梯,是阵法本身的屏障,不算考验。 这处地方,原是阵法薄弱之处,只须有二重天的道行,能出手击破,便可入内。 那声音落在耳中,显然是之前守正道门布阵之时留下的声音,告知入山之人。 清原暗自惊讶,心道:“二重天的道行,那黄衫老者在二重天之中,也算底蕴深厚?他怎么没能击破这层壁障?” 这般想着,清原却没有迟疑,袖子一抖,落下铁棒,拿在手中,往前打去。 前方宛如一层无形壁障,把他铁棒停住。 他脑海中轰然一声响动。 那壁障就此破碎。 “如此轻易?” 清原正待这般想,忽然又有心悸之感。 一阵无形浪潮,迎面打来 …… “以为这是那般好破的么?” 黄衫老者原本已经离去,见还有人闯阵,本是不予理会,哪知清原一连三步,登上第三层阶梯,让他也不禁侧目。 如今见了清原要打破壁障,他终究心头冷笑。 “守正道门确实没有布下什么第三重壁障,但是之前入内的那几位上人,他们则不想再有人争夺机缘,所以早已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阻碍,互相重叠。” “这种壁障,打破了之后,还能借着守正道门的阵法,重新凝结。” “适才我那一下,也算厉害,却没能撼动分毫,只怕是三重天以上的修道之人才能打破。” “之前那个吴南,之所以没有入伏重山,想必是一位三重天的修道人。他之前没有入山,多半是为了凝就法意,突破三重天,待到如今突破之后,才赶上这场机缘。” 黄衫老者自家不能入内,但并不妨碍他看热闹。 他停下脚步,静静看去,眼中已有了些许嘲讽。 至于其他人,则不知其中缘故,只道这是守正道门的阻碍。 …… “修炼到了四重天的级数,已是上人,这等人物倒不乏奸猾狡诈之辈,居然暗中布下了阻碍。” 清原一棒打去,打碎了阵法的壁障,却被那几位上人之前布置挡了回来。 只是他仗着自身气力,勉强站立不退。 难怪之前那些二重天的修道人,可以入伏重山,后来这个黄衫老者,也算是道行不差,却被拒之于外。 原来后期时,这阵法已经被人动了手脚。 “看这态势,以此估算,没有三重天以上的本领,只怕打不破这些上人遗留的布置。” 清原眉头紧皱。 他入伏重山之中,是要去取那一桩广元古业天尊所留的宝物。 可若是连人家留下的法力都破不去,如何在伏重山中的这几位上人眼皮底下,甚至从他们手中,取得这一桩宝物? 他深吸口气,真气运转。 铁棒举起。 一棒落下。 阵法壁障破,但却被那几位上人的布置,挡了回来。 无形浪潮迎面打来。 清原若非自身气力较高,几乎要退了下去。 他勉强撑住不退,闭目内视。 之前两次击破壁障,自身已有损伤。 “难道只能退走?” 他心头才升起这个念头,陡然间,两声龙吟响起。 一声龙吟来自于伏重山。 一声龙吟出自于体内。 两者交相呼应。 清原不自禁抬起铁棒。 铁棒隐约化作龙尾! …… 他眼神恍惚,仿佛回到了大山妖的体内。 那地龙被他一棒打成两截。 龙身入体,替代自身根骨。 而龙尾竟然融入了铁棒之中。 因而他本身与手中铁棒,竟如一体。 这刹那之间,呼吸仿佛都为之连动。 …… 玄都紫府之中,九重玉楼在六个明月之下,若隐若现。 炼形楼中。 那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凝形。 他呈盘膝坐定之状。 面貌渐成,五官端正,正是清原的模样。 四肢凝成,末端化作手脚,五指分开。 以月光为衣,白衣加身。 这个清原盘膝而坐,左足搁在右腿上,而右足搁在左小腿上,双目紧闭,呼吸悠长。 但与平常不同的是,他怀中竟然抱了一根白玉尺,其色圆润,流光无暇。 …… “开!” 他一棒打落。 阵法壁障开! 上人布置破! 他往前迈了一步,落入那空门之中。 身后引起一阵惊呼,其中还包括那位黄衫老者。 但清原神色恍惚,眼前变化,已是听不见了。 …… 天空之上,盘坐一人。 貌约五十,黑须飘扬,身着蓝色道袍,手中搁着一柄拂尘。 守正道门,鸿阳道人。 在他身下,正是伏重山。 在他四方,各有一位道人,均是五重天的人物,能勾动山河变化。而他本身,则是六重天的人物,已能腾云驾雾,悬停于云层之中,云霄之上。 “唔?” 鸿阳陡然睁开双目,露出讶然之状,“适才谁人闯阵?居然能够彻底破阵?” 他十分惊异,于是起身来,站在云霄之上,俯视下方。 良久,未能得见任何变化。 他沉思片刻,然后在空中坐下。 “诸位师弟,阵法残损,速去添补。” 章七十七 伏重山【求收藏!!!】 眼前一阵迷茫。 清原只觉自身漂浮在云雾之中。 炼形楼中,那原本模糊的形体,已经开始变得清晰。 黑发洒落,剑眉星目,五官端正,气息悠远出尘,比之于清原本身,尤添几分仙家道意。 他盘膝坐于楼中,怀抱白玉尺。 四肢变化,五指皆成。 除此之外,更有一股无形莫名之力,在对这二重楼之中的清原,逐渐变化。 细微至掌纹,乃至于皮肤的纹路,血肉的纹路,以及内里筋络脏腑的变化,逐一凝成。 如若连这些都能凝成,那么他便算是二重天大成。 “炼形乃是水磨的功夫,按我原本想法,要将炼形这一步作到完善,哪怕我得地龙入体,自身根骨再高,资质再好,少说也要一年半载,便是三年五载也已算是快了。” 清原惊喜之余,不免有些惊异,铁棒在手中,仿若活物一般。 那铁棒是从紫霄宫带下来的,曾染仙火气息。 上面没有符文,没有阵法,不算法器,更非法宝,唯有材质非凡。 但如今,他自身得了大半条地龙入体,而小部分龙尾,竟是钻入了这铁棒之中。 而这铁棒,原是一件死物,更非法器法宝,居然能够承载地龙,也是一件令他万分难解的事情。 但有一点,已是让他不得不正视。 他与铁棒,得了同一条地龙,已有了血脉相连之感。 用修道人的法子而言,便是本命至宝。 “这……” 他心中从无这般想法,此前也无半点异状。 这一次两声龙吟,交相辉映,才让他惊觉,自身与这铁棒,竟然宛如一体。 炼形楼中,无形的力量,依然锻炼着他的神魂。 但他的想法则落在了那两声龙吟之中。 “一声龙吟来自于已经化入我身的地龙本能,另一声龙吟来自于伏重山之内,莫非里边还有一条地龙?” 清原脑海中思虑万千,但猜测之下,也不认为一条地龙如此易得。 “应该是那一桩宝物……广元古业天尊在这宝物之中动了布置,将之与地龙建起联系,所以会有感应?” “如此说来,那宝物还在伏重山,没有被广元古业天尊或者其他有缘之人取走?” “如今怕就只怕被人发现了那处地方,甚至宝物此前已经落于别人的手中。” “也不知先前那宝物和地龙起了感应,动静如何?若是动静太大,只怕会引去道行高深的修道之人。” 不过瞬息之间,想法就已转了千百道。 借着那宝物和地龙的联系,清原得以感悟,炼形至大成,乃是大喜。 原本几乎无望踏入伏重山,也因伏重山内那桩宝物,使他打破了壁障。 如今入了伏重山,前方依然难测。 但唯一庆幸的是……还有希望。 …… 当他从一阵迷茫拨开了眼前的迷雾,心中骤然一凛。 因为他身在高空。 他从云雾之中降下。 但没有摔落之感。 有一层云雾裹住了他的身子。 这是源自于守正道门布置的阵法。 “原来入山之后,并不在同一处地方。” 清原吐出口气,暗道:“守正道门把入山的人,都分散在各方,似我这样,又不知落在那一个地方了。好在守正道门思虑周到,否则没有阵法加身,从天上掉落,我又没有腾云驾雾的本领,岂非要摔死下来?” 守正道门行事,素来是大公无私,倒也没有在这方面动手脚,没有独吞这伏重山机缘的想法。 脚下山河大地,渐渐扩展。 大片青葱绿色,倒映于眼眸。 他已临近地面。 周身那些源自于阵法的云雾,也渐渐散去。 清原降到与旁边一株树木的树梢那般高,那云雾便彻底散去,他急速坠落,但已算不得高,脚下一曲一点,已是稳稳立于草地之上。 “这是哪里?” 清原目光扫过。 他来之前,已经把伏重山的入口,跟手中的地图作了比较,并制定了路线,在进入伏重山之后,每一步该怎么走,也已是十分清晰。 却没有想到,守正道门竟然随意将人送进伏重山,并非出现在那入口处。 如此,许多事情又要重新考虑了。 “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清原笑了声,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地图,摊了开来,扫过一眼,又收了起来。 随后,他登高眺望,看清附近地势。 在脑海中,他不断闪过地图上的地势,试图找到一处地方,能与周边的地势吻合。 “那条河……” 清原看向不远处的一条河流。 那河流颇为清澈,宽不过一丈,深不足半丈,延绵十多里。 地图上有这么一条河,清原细看了一下,终于知晓自身所在的地方位于何处。 “沿着这条河往上流去,从那里可以绕出一条近路。” 他这般想着,心中颇为欢喜。 …… 这伏重山其实还不算小。 至少许多修道之人来到伏重山寻找机缘,清原至今还未见到一个。 传言之中,神雷分化万千,但清原自然知晓,那是夸大了的。 神雷分化或许不少,但也必然不多。 加上守正道门及浣花阁,这等道祖传承的宗派,他们收敛神雷的手段,势必极为厉害。 真正落到外人手里的,其实不多。 所以要获得神雷,不是遇上了便能取得。 争斗,势必是免不了的。 清原不求神雷,只求广元古业天尊留下的那一桩宝物,因此也没有刻意寻找神雷。 他来到这小河边上,沿着河流往上。 河流清澈。 清水潺潺。 忽然,清原身子一震,莫名有心悸之感。 他看向旁边的河流。 河不深,清澈见底,但唯有这一段河域,似乎地势较低,显得幽深了些。 那幽深之处,忽然变得有些阴冷。 轰! 骤然响起一声怒吼,有一物破水而出。 清原早有所料,他手握铁棒,一步往前,猛然打落。 这一棒正中那怪物头顶,将这刚刚跃起水面的怪物,打入水底。 “这是什么物事?” 借着那一瞬之间,清原已经看清了它的全貌。 这头怪物模样较为怪异。 形如鳄鱼,但又如巨蜥,浑身皮甲靛青。 头顶有两只弯角,朝内弯曲,但在清原一棒之下,都已断折。 ps:这周收藏涨得慢了些,请大家点击收藏O(∩_∩)O哈哈~ 章七十八 杀怪,见妖 “一头精怪,物种不明,但道行不高。” 清原目光凝起,呼出了口气。 这精怪其实并没有多么高的道行,它只不过初开神智,能够呼吸吐纳,吞食日月精华。 真正厉害的,还是它本身便算是极为强壮的体魄。 只不过再厉害的体魄,也敌不过清原如今炼形大成之后的一记铁棒。 若不是它头顶有两支弯角阻挡,那一棒已经把它打得脑袋开花,当场毙命了。 哗啦一声。 那水下的怪物陡然摆尾,甩了起来,顿时就有大片河水卷了起来。 这怪物本身打来,清原都不畏惧,它卷起来的水浪,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杀伤的力道。 可是那水中居然有着青蓝色彩的浅色荧光。 “剧毒?” 清原倒吸口气,就地一滚,避了开去。 河水洒在岸边上的青草上,顿时焦黄一片,立时绝了生机。 这时,那怪物又跳了起来,趴在岸边上。 它把口一张,就是一道青色的毒液从口中迸出。 清原身子一侧,闪了过去。 那毒液落在身后的岩石上,滋滋腐蚀,立时便坑坑洼洼,腐蚀大半。 清原心道厉害,此刻那怪物又张口一吐,喷出一道毒液。 这回他早有准备,手从怀中一放,就是一道火符迎去,当空化作火焰,跟那毒液接触,顿时烧成一团青火,落地焚灭。 那怪物眼中闪过几许讶色,口中一张,又是毒液。 清原取出火符相迎,逐一破解。 他身上的火符不多,但那怪物再是如何,毒液终究也不是无穷的,体内毒腺之中的剧毒,也总会见空。 果然,只过了三四次,那怪物就不再吐毒,转而张口迸出一条舌头,长达数丈,打近面门。 “花样倒是不小。” 清原用铁棒狠狠打去,真气运转,竭力而为。 啪地一声。 那末端小半截舌头都被一棒打断,甩了出去。 怪物舌头迅速回收,怒吼一声。 “本领不大,道行不高,可一身是毒,倒是不好下手。” 清原伸手入古仙袋,掏出一个木雕,符纸一裹,就地化作虎狼。 虎狼咆哮! 震荡山林! 按说一般精怪,听了虎啸之音,都要吓得腿脚酸软,不敢行走。但这头怪物竟然仿若不觉,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虎狼的脖颈。 好在这虎狼不是活物,乃是道术所化,否则单是这一口咬下,剧毒就已经要了性命。 如今虎狼受它撕咬,毒而不死,同时便拖住了这头怪物。 清原道声:“不知死活。” 言语落下,他从怀中掏出数个木雕,接连裹上符纸,化成虎狼,扑了上去,将那怪物死死咬住,只留下个怪物的脑袋在外头。 清原上前去,站在那怪物脑袋的侧边。 他执铁棒,狠狠打落。 一声脆响,怪物脑袋迸开,当场毙命。 清原呼出口气,收回了诸多木雕,抛入古仙袋之中,毕竟这怪物有毒,待会儿还要再清洗一遍。 目光落在下方,清原正在犹豫要不要把它大卸八块。 毕竟是头精怪,看它物种也颇罕见,身上的角爪鳞片,内脏胆囊之类,或许也算宝贝。 就在这时,他面色微变,抬头看去,就见一个小姑娘静静站在河边,抿着唇,看着他。 …… 这小姑娘也是十三四岁的年纪。 她五官精致,皮肤白嫩。 一身蓝白相衬的衣衫,静静站在河边。 她用黑白分明的双眸,静静看着清原,抿着唇,一言不发。 但不知为何,清原从她眼中,竟然看到几分委屈。 “妖?” 清原蓦然一惊。 他从这个小姑娘身上看不到半点人气。 同样是年岁相近的女孩儿,但眼前这个小姑娘,与葛瑜儿,谢璟雯等人,俱是不同。 她眸光清灵单纯,然而气息之中,竟有隐约两分若隐若无的魅惑妖艳之感。 但凡异类,只要超出三重天以上,至少达到四重天的地步,便越过了精怪的级数,能以妖为称。 妖未必能够化人。 但能够化作人形的异类,必定是妖。 也即是说,眼前这个小姑娘,少说也在四重天以上? 清原心中凛然。 他万万没有想到,初入伏重山所遇见的第一个对手,竟然就是这等强敌。 “你……杀了我家的小狗……” 过了片刻,才听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情绪有些低落。 清原本来已经作好拼死一搏,但听她这话,反而有些愕然。 再看那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纯净双眸,清原忽然感觉自身有许多罪恶之感。 他心中一惊,连忙观想脑海中的九重玉楼,暗想道:“这也是一种另类的媚惑不成?” “这是我小时候,我娘亲送我的小狗。” 小姑娘声音低落,说道:“它陪着我长大,陪着我玩,但你打死它了。” 清原眉宇微皱,缓缓说道:“这精怪性子凶残,它潜伏河里,是要猎取食物,择人而噬。我为求自保,这才杀它……” “但是……但是……”小姑娘眼睛里泛出盈盈水光,泫然欲泣,似乎无言以对,过了片刻,她才握紧了一下小拳头,努力鼓起勇气,才说道:“但是你打死它了,它是我家的小狗,它待我很好,在家也很乖。” “我也没有杀过人,师姐告诉我以后也不能随便杀人。” “你既然打死它了……那我就要给它报仇。” 然后她抬起头来,在河的那边,轻轻咬牙,怯生生道:“那我来打死你啦?” 清原闻言,心中顿时寒冷,就地避开,半蹲着身,把铁棒竖在胸前。 但下一刻,他就呆了一呆。 原本他以为这个小姑娘说了话之后,就会先发制人,突然动手,所以话音未落,他就闪避开来。谁知他闪避过后,站定身子,再去看时,那小姑娘还在河的那边,静静看着他。 她虽然没有开口,但眼神中分明透着询问之意。 清原从未遇上这等敌人,当下心头也甚为惊愕。 他看向那小姑娘,眼神对视,仿佛听见无声的询问…… 我来打死你啦,好不好? 我来打死你啦,你准备好了没有? 饶是清原再是如何镇定,也不由惊异。 “世上还有这种妖?” 他怔了一怔,暗中运起真气在眼中。 尽管从御兽宗余孽那里得来的望气术十分粗浅,但在三重天以下,倒还有些用处。 原本先入为主,只认为能化人的都是妖。 但清原以望气术观看,不禁愕然。 “还未超出三重天的界限?” 章七十九 花剑有名称凌华 妖类,乃是超出四重天以上的异类,等同于修道人之中的上人。 世间飞禽走兽,花草树木,能得以开得神智的,已是莫大机缘。而能够修炼成妖的,更是万中难求。 妖类,要么血脉不凡,怀有祖辈传承;要么机缘深重,获得奇遇;要么寿元绵长,勤修苦练,多年积累而成。 在凡人眼里,妖怪之流,俱是凶残狠毒,以人为食。但清原知晓,妖怪之流都已是开了神智的,能够思考,其中善恶有别,就如人一样,性情各有不同。 但有一点,不论善恶,只要是妖,就不会是简单的货色。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竟是简单得令人无言。 那小姑娘此时依然是用一副询问的眼神看着清原。 清原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应。 “观她气息,似乎与我相当,甚至还没有凝成法意。” “莫非,她不是妖?只是原身近似于人……所以没有成妖,只是二重天,就能有类似炼形的手法,将自身变化得与人一般?” 清原这般想着,倒是觉得大有可能。 只是,妖物未必能够化人。 但能够化人的,势必道行不低,已是妖物。 “这点还是清阳师兄与我说的,总不会出错罢?” 忽然间,他脑海中闪过古苍,以及那只鹦鹉的形象。 按说能够炼化横骨的,也大多是妖类,但古苍是例外,那鹦鹉也是例外。如此,为何这个小姑娘不能是例外? 如今天地初定,大道无序,正是立定封神的时候,天地都变数无穷,秩序定律都要重来。 如此,出现了以往没有前例的人事物,倒也并非不能接受。 或许,这就是后世人眼中的前例。 他吐出口气,尽管不能排除这小姑娘就是一位化人的妖,但心中的凝重已经消减了少许。 清原斟酌言语,沉思许久,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那小姑娘咬了咬唇,说道:“你不说,我当你说是好啦?” 显然是等了这么久,连这小姑娘都等不下去了。 言语落下,她袖子中忽然探出一朵花来。 那花儿共有五瓣,蓝色花瓣,白色花蕊,青色花杆。 她手执花杆,在空中抖了抖,那五瓣蓝色的花瓣往内一收,然后花蕊前探。 瞬息之间,花瓣闭合,而在花瓣的前头,则探出一截花蕊变化的白色剑锋。 这花居然变作了一柄长剑。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想着什么,然后作了个手势,像是一名剑客般,说道:“这是我娘送我的凌华剑。” 清原隐约觉得她是在模仿什么人,但念头不过转了一瞬,就把铁棒横在胸前。 “既然避不过,那就斗上一场罢。” 清原心中暗想。 若是妖类,逃也逃不过。 若不是妖类,道行只是与自身相当,那么他又有何惧之? …… “来啦!” 小姑娘轻轻一跃,脚上在河上一点,借力跃起。 她在半空中化作一道蓝白色的光影。 一剑往前,直刺了过来。 清原站在原地,铁棒迎了上去,在那花剑上面打了一记,把那小姑娘的打退了回去。 这一接触,他才发现这小姑娘身子轻飘飘的,竟如一阵清风,仿佛没有重量。 有风吹拂过。 香气扑鼻。 神智忽然一阵迷乱,眼前开始迷茫。 “六月观不净!” 清原立时观想九重玉楼,镇守神智,瞬息恢复清醒。 随后脚下一曲,便要往前跃起。 一跃之下,脚下骤然一痛。 他心中大惊,低头看去,只见一条青色的藤蔓缠在脚上,上面还长着许多倒刺,已经穿过了鞋子,刺入了脚面。 “小心哦。” 小姑娘深深吸气,小胸脯鼓了起来,然后往前一吹。 香风阵阵,宛若花香。 遍地青草丛生,藤蔓遍布。 “这是……”清原倒吸口气,不禁骇然。 这种手段,几乎已经是凝结法意的手段了,然而这小姑娘适才跟他对了一剑,虽然令人惊讶,可也还在二重天的范畴之内。 清原来不及惊讶,身旁藤蔓便如长蛇一般卷了过来,上面倒刺,彷如尖牙。 花草丛生,几乎把他陷在当中。 清原掏出怀中火符,手上一捏,只剩二十来张,心道一声不好,动作却是不慢,伸手一抛,十余道火焰便抛了出去。 火入花草之中。 花草并不干燥,一时烧不起来,但却浓烟滚滚,遮蔽了身影。 左右皆是黑暗,清原反而安静了许多,铁棒一挥,多么坚韧的藤蔓花草,尽数打断。 火符烧的是附近花草,他打断了身周束缚,便得以脱身。 一跃而起,扑向了那小姑娘。 小姑娘小脸上露出惊慌之色,然后才递了一剑出去。 空中传出一声响动。 清原与她对了一剑之后,竟然倒翻了回去,翻身落地之后,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这凌华剑是一柄花剑,花杆细长,颇有弱不禁风之状。 清原全力施展,一棒打落,本以为可以将这花杆打断,却未想到,原来这花剑颇为厉害,几乎能成法器,分毫不损。 再看那花剑,似乎还有生机,仿佛还在成长。 正当清原心觉怪异之时。 那小姑娘忽然退了一步,把手探在水里。 水流冰凉,她小手白皙若雪,在水中泛着极为白嫩的光华。 “水东流,花并起。” 小姑娘轻轻说了一声。 一片五颜六色,青红交加,在河流之上,蔓延了出去。 花草遍布于河流,不断蔓延。 这等手段,已经近似于凝结法意的手段,甚至是堪比妖类的本领。 清原见到这般近乎于妖的本领,不禁呆了一瞬,但立时恢复清醒,心中一凛,数道火符抛了过去,不敢有半分迟疑。 他自是不敢让小姑娘把这番手段都施展开来。 谁知这小姑娘手段施展之后,又会是何等厉害? “呀……火……” 小姑娘惊呼一声,往后退了去。 火焰落在她先前的布置上面。 河流上的青红花草,顿时燃起浓烟。 清原把手一挥,木雕裹上符纸,真气运转,抛了出去。 七头虎狼,停在了河流一侧,看向河对面的小姑娘。 “你……” 小姑娘咬了咬下唇,似乎有些委屈,过了片刻,终于转身,身子轻轻一跃,像是一阵清风,消逝在她身后的树木当中。 清原脚下一跃,跃过了河流。 他本是要追,却觉得这小姑娘太过诡异,只得停下,不敢鲁莽。 想了片刻,终究收了铁棒,收了七头虎狼,匆匆离开这里。 章八十 神雷 “从先前来看,这小姑娘的本体,并非如我所想的近似人身,仿佛是一个花妖?” 清原沉吟道:“花草树木一类,神智难开,而且要修成妖,更是艰难。树木倒还寿元绵长,但是花类寿元不高,甚至如昙花一现,不过一夜功夫,此类能够开灵,能够修行的,极为稀少,能够呼吸吐纳有成,成精成怪乃至化妖的,都是有莫大的机缘。” “花类若要化成人形,更是艰难,甚至许多种类特殊的花类,传闻还要有相当于道家真人的级数,才能化为人形。” “那她道行如此浅薄,怎么就是人形?” 清原眉宇紧皱,思索难断。 “她能化人,又能施展近乎凝结法意的手段。” “可本身道行又不高,身子似乎还轻得如同飘絮一般,这小姑娘未免太过诡异了些?” 清原行走在半途之上,想起适才的遭遇,犹有梦幻之感。 这小姑娘若是在之前,便施展出那些催生花草的手段,清原便确信她是妖类无疑了。 但交手过后,这小姑娘终究还是位于二重天,只不过却有着近乎于妖类的神通。 “莫非她原本就是一个妖,只不过暂时出了变故,所以道行暂时凝滞在这二重天,只是妖类神通,依然未损?” “这也并非没有可能。” 清原眉宇紧皱。 那个小姑娘身上的诡异玄奇之处太多。 好在先前没有去追。 毕竟他对这小姑娘谈不上杀意。而最重要的是,他此去要寻那一桩保命的宝物,自是不愿节外生枝,更不愿拖延了脚步。 他沿着河流上流走,无意间便加快了脚步。 …… 上方是一条大河,到了某个岔口,一分为二,形成两条支流,其中一条就是清原走来的小河流。 清原从地图上得知,这条大河的上方,十分广阔,只不过随着河流走向,不断分出小支流,所以到了末端,河流便越来越小。 “水源尽头处,往南。” 清原越是临近,心中忧虑便越重。 哪怕他素来镇定,但事关性命,仍是难以安静。 关于诸般变化,也都在心中逐一流过。 心有焦虑,脚步不免加快了许多。 因为迟了一步,或许就会被人先一步发觉宝物所在,添上无数变化。 就在这时,一阵叫声传来。 清原停住脚步,握紧铁棒,看向了树林一方。 大片声音从林间传来,有无数草丛拨动的声音。 他凝起目光,运起真气。 林间是一群山鹿,约有二十来头,急匆匆往河流处来。它们脚步匆忙,不时有跌撞倒下,复又站起的,可谓是狼狈不堪。 清原一眼便知,它们并不是来喝水,而是慌忙逃命。 一头又一头的野鹿,从河流边上跃起,落在对岸。 时而有年老体衰,或是较为幼小的,还是落在了水中,不断扑腾着,但又被水流冲走。 或许到了下方水流分支时,它们可以活下来。 “怪事……” 清原略感讶然。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从林间扑了出来。 那光芒呈赤色,略有暗红,光芒流转,宛如岩浆。 它悬停在半空,形如小球,约有巴掌大小。 清原看得清楚,顿时一怔,心道:“滚地雷?” 他出身不凡,道行虽然不高,然而见识却非一般浅薄的散人可比。 这滚地雷乃是雷霆所化,但与寻常所见雷霆不同,乃是化作了球状,其色泽各有不同,红蓝白黑紫橙绿,诸般颜色皆有。 其威能也各有不同。 传闻威能较大的,足以劈碎一座山头。 威能较小的,至少也比清原手中的火符强上一筹。 滚地雷这种物事,不甚稳定,莫说接触碰撞,就算是悬停在那里,也说不定哪时就会炸开。 据说许多道派就有拘束滚地雷的手段,可以收发由心,赐予弟子,作为防身宝物。 清原倒也懂得这种法门,但他却没有足够的法力去炼制。 “这难道就是那先天神雷所化的其中一道雷霆?” 清原这般想着,还不待他有所动作,那赤色雷球就转了过去,落在一头高高跃起的野鹿身上。 嘭地一声骤响! 那野鹿甚至来不及惨叫,跌落了水中。 刹那之间,白烟几乎弥漫了整个河面。 而那雷球在空中旋转,又去撞另外一头野鹿。 “还在?” 清原面露讶异,他知晓滚地雷一旦触碰,就会崩炸,也就消失了,但这个滚地雷触及到了那头野鹿,野鹿随之身死,但滚地雷居然还在。 果然是神雷! 不知内中藏着什么传承? 清原把铁棒一收,脚下一跃,朝着那神雷而去。 这赤色神雷仿若有所灵智,迎空一转,又转向了一旁,触及了一头野鹿。 那野鹿只来得及半声哀鸣,就浑身焦黑,白烟直冒。 清原加快脚步,赶了上去。 铁棒一绕,把往侧边而去的神雷截了回来,伸手一摄,便朝着神雷拿了过去。 嘭! 忽地一声巨响。 清原面色微变,立时退了回来。 就在他适才站立的地方,砸下了一个巨石,土地下陷,周边迸裂。 而那神雷又从手中逃开了。 清原没有去看神雷,而是看向了一边的树林,他把铁棒一横,喝道:“谁?” 林中声息微动,然后就见一头巨鹿走了出来。 它比一般的野鹿大上一圈,头顶的鹿角茂密而粗壮,双眸炯炯有神,近乎火焰。 “又是一头精怪?” 清原对于伏重山之内的精怪,早有几分猜测,这里毕竟是广元古业天尊布置所在,这附近生灵能有许多化作精怪的,倒也不足为奇。 但他没有想到,这头巨鹿居然还对神雷有所想法? 可细想之下,倒也并非什么异事,这头精怪已经有了神智,能够思索,其道行也相当于修道人之中的二重天,足以降服神雷。 刹那之间,清原心中已是恍然。 这头巨鹿便是鹿群的首领,而那些野鹿,不仅仅是仓皇逃窜,而是引动神雷至此,让这巨鹿得以在此获得神雷。 清原暗道:“这头巨鹿倒是足够心狠,若在军中看,还颇有大将之风。” 这时那巨鹿目光之中,露出许多凶意。 清原伸手入怀,准备抛出虎狼。 一场争斗,似乎不可避免。 然而就在这时,咻地一声响。 那神雷一转,居然沿着河流下方,朝着另一边的树林,斜斜钻了进去。 那巨鹿陡然长啸一声,猛然一跃,朝神雷追去。 清原身子也随之而动。 只是当他要动身时,前方却拦住了十余头野鹿。 章八十一 祸水东引 山风原是清凉,但适才雷霆在此,已经有了许多温热之感。 河流之上,还有袅袅白烟。 两侧树木青葱翠绿,河流潺潺作响。 白烟宛如雾气。 清原站在河边,看着眼前十余头野鹿。 以他的本领,要杀尽这些野鹿,自然不难。 只是脚步受阻,瞬息间倒也冷静了许多。 那神雷去的方向,是沿着河流下方,也即是来时的方向,跟他要追寻宝物的方向,截然相反。 他如此费尽心力踏入伏重山,不是为了神雷,而是为了能救自家性命,解决自家后患的宝物。 要去争夺宝物,势必跟那巨鹿争斗,就会耽搁了时候,再去寻宝物时,只恐又有变故。 如今伏重山修道人众多,不乏上人,一旦迟了半步,或许就是宝物落在他人的手中。 虽然谈不上多么紧急,但也不是他能轻易分心的时候。 “罢了,性命为重,先寻宝物……” “这伏重山神雷不少,等我得了宝物归来,或许还有机会获得其他的神雷。” 他素来知晓取舍,退了一步,转身离开。 那些野鹿看着他的背影,便纷纷转头,去寻自家首领,助首领围追那一个赤色神雷。 …… 就在这时,陡然嘭地一声。 清原转头看去。 就见身后一头巨鹿撞在了树木上面。 树木拦腰而断。 其余野鹿纷纷散开,惊慌莫名。 “修道人争夺机缘也就罢了,像你这区区一头精怪,也想妄取神雷仙缘?” 那边传来一个声音,走出了个青年。 这青年身着灰黄色的衣衫,手提一剑,神色冰冷,目光一扫,在清原身上扫过之后,又落在那巨鹿身上。 巨鹿挨了他一剑,受了他一脚,伤势谈不上危及性命,但也并不轻松。 清原用望气术扫了一眼,这手上提剑的青年,实则也是一位二重天的修道人,未有凝就法意。 但是这巨鹿不过几息的功夫,就已落败,可见此人争斗的本领,着实不低。 清原沉吟了一下,他不愿节外生枝,于是退了几步,以示立场。随后他转了身子,便要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响。 那赤色神雷从林间落下,就落在那巨鹿的身旁。 蓦然一声长嘶。 巨鹿陡然一跃,朝着神雷而去。 “找死!” 见状,那青年脸色难看,但并无多少焦急之状。 因为收服神雷,也是需要耗费时候的,只要在神雷被巨鹿收服之前,把这巨鹿打杀,那神雷依然可以取出。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那巨鹿居然没有收服神雷。 它昂然咆哮,不去触碰神雷,只是咆哮之音,竭力而出,几乎形成气浪,把神雷吹了吹去。 而神雷吹去的方向,正是清原所在。 “祸水东引?” 当清原侧过身子之时,那神雷已经朝他而来。 至于那巨鹿,则趁此机会,咆哮一声,灰溜溜逃掉了。一群野鹿跟随在侧,纷纷钻入丛林。 “该死的小怪。” 那提剑青年脸色难看,他本是要斩杀巨鹿,然而那巨鹿却把神雷抛了出去,趁机逃走。尽管心中恼怒,恨不得一剑劈了那狡猾的巨鹿,可他也知晓轻重,当下所见的,还是那神雷。 提剑青年寒声道:“交出来!” 清原眉宇微皱,看着悬停在身旁的赤红色神雷。 上面炎热的光芒,宛如岩浆般流转。 热浪扑面而来。 若是寻常的滚地雷,倒还要防备它陡然崩炸开来。但是这神雷,反倒是一场机缘,如今距离这般临近,只要伸手,就能落在手里。 只是要争斗起来,又不免横生枝节。 但落在手上的机缘,莫非还要拱手相让? 清原心生犹疑,呼出口气,还未开口,那提剑青年就已经怒喝出声,并往这方赶了过来。 “那神雷交出来。” 执剑青年奔了过来,喝道:“留你一条全尸。” “难道我交出神雷,你还要杀我?”清原闻言,不由得哑然失笑,眼中的神色瞬息变得冰冷森寒。 他伸手一摄,把神雷落在手上,但却是隔了一层真气。 若是神雷入身,就要立时用真气降服,一旦耽搁,就会危及性命。但他还没有达到中三重天的上人层次,不能瞬息收服神雷,那么就要耗费时候。 两人道行相仿,不能力压对方,若在争斗之中,还分心于降服神雷,简直自寻死路。 “那就收了。” 若是常人,自然只能迎敌,那赤色神雷只能在斗法落定之后,再去寻找。可清原不同,他拿住了赤色神雷,真气裹住一层,用符纸又裹一层,直接送入了古仙袋之中。 尽管动作已经不慢,并且不断后退,但对方前行赶来,更是极快,已近了身前。 “你找死!” 这人见到神雷被送入古仙袋之中,怒到了极致,剑上光芒闪烁,斩了下来。 清原冷笑一声,铁棒相迎。 金铁交击之音,响彻山林。 那青年退了十多步,脸色阵青阵红。 清原则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 青年只觉虎口发麻,怒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早已猜测过眼前这人的修为,虽然不能探知眼前这人道行深浅,但至少可以断定,还未凝成法意,尚在二重天范畴之内。 这青年自觉天赋异禀,素来以孙家当代杰出弟子自居,他今已入二重天巅峰。 他脸色不甚好看,心道:“哪怕你也是二重天巅峰,可我孙家祖传仙法,岂会逊色于你?在这伏重山之中,同等级数之下,能够胜过我孙家传承的,唯有守正道门及浣花阁,那七灵门勉强也能与我孙家传承相比……至于那些散人修道者,哪怕中三天的上人,又算得是什么?同为二重天巅峰,你又非这几家的人物,只是个散人,怎么可能还胜过了我?” 这孙家青年,心惊难明,暗暗思虑杀敌之法。 “要杀我,似乎不甚容易啊。” 清原低笑出声,声音颇为冰冷。 如今的他也已是二重天巅峰,炼形楼中已经炼形大成,他身上的功法乃是真正的天宫所传,道祖之法,怎会逊色于一个人世间的修道家族? 同为二重天巅峰,清原还有着不逊色于内劲高手的气力。 “要取神雷,过来!” 章八十二 铁甲机关术之铁神胆 “好!” 这青年怒声道:“就让你看看我孙家的本事。” 他脚下一阵,踏碎眼前的土地。 随后把手往前一扫,真气外放。 登时尘埃滚滚,遮蔽四方。 清原本要用火符,却被尘埃遮蔽了眼前场景,只得收了火符,握紧铁棒。还未等他有所动作,那尘烟之中,就探出了一剑。 正是孙姓青年的一剑。 清原用铁棒打下。 然而那一剑转了个方向,以刁钻的角度,朝着清原腰侧刺来。 清原退了一步,避过了这一剑。 而那孙姓青年则欺身近来。 他竟是精通武艺,要以武艺取胜。 “不愧是世家子弟,虽然傲气了些,却非是庸才。”清原一边抵御,心头道了一声厉害。 修道之人,以道术为重,但是在修行初始,争斗时反而更重武学招式。 这孙家青年自恃精通武艺,认为清原是修道人,只善道术,所以才近身来斗,要打修道人的短处。 可他也没想到,清原气力实则如此巨大。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两人便斗过了十几招。 这孙姓青年的武学技艺,颇为精妙。 而清原则有着极为强悍的气力,一举一动皆有大力,却也以力破巧,逐一化解对方攻势。 “怎么可能?” 孙姓青年越打越惊,却更不愿有一刻放松,不断出剑,角度刁钻,生怕给了对手喘息之机。 近身打斗向来是他的专长,面对修道之人,他用这般手段,大多能占上风。 可如今以自身所长,击对方之短,还压不下眼前这人。 倘如再换作对方擅长的道术,岂非还要吃个大亏? “原来这孙家教导的弟子,是这般路数,倒还真是令人讶异。”清原斗了几番,倒也大致上明白此人争斗的办法,心中暗想道:“这么说来,我拉开距离,施展道术,便可得胜了。” …… 武学是人法,只到三重天为止。而道学是仙法,所以三重天以上还有道路。 武学之中的气血,内劲,以及武道大宗师,武道这三步,论境界划分,与修道人的三重天大致相当。 可实际上,修道人之中的同一重天,各家不同流派,都有不同之处,何况习武和修道之间的境界? 武学三重天和修道三重天,其中差别,实则极大。 至于争斗起来,也有极大的变数。 比如双方离得较远,清原可以轻易用道术对付徐啸这等武学之辈。但若是离得较近,近身相搏,武艺便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对于武学技艺,清原也曾学过,但他自身更重道行,所以对于这些技艺不甚看重。 只是,清原虽然不甚看重,却不可否认,以争斗而言,武艺在二重天这般级数,还是颇为重要。 待到了三重天,修道之人凝结法意,随手便能凝就道术,那时,武学技艺的效用才是较为微弱了。 至于达到四重天的境地,已是超脱人身界限,达到了上人的地步。这等人物,斗法全凭神通道术,挥手之间,风云相随,武技几乎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 孙家教导族中弟子,未足三重天的,便是更重武艺。所以,面对习武之人时,用道术取胜;面对修道之人时,则欺身近前,用武艺近身搏斗取胜。 “该死!” 孙姓青年久攻不下,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气力依然强盛,他自己则渐渐力弱,自觉不能长久近身争斗,否则要落在下风,眼下只得以道术取胜,于是罢手。 两人都有停下的意思,取得空隙,便在瞬息间分开了距离。 清原伸手入怀,掏出符纸,扔了过去。 火符当空化作一团火焰。 然而于此同时,那孙姓青年也抛出一物,此物约有巴掌大小,形如圆球,色泽漆黑,仿佛铁质。 轰! 火焰撞在那铁球上面,立时崩开,而铁球外层泛出一层炙热火红的光芒,宛如烙铁,落在地上。 清原手上未停,一道火符之后,又接一道火符。 那孙家青年也是如此,一个铁球之后,续接一个铁球。 清原又抛出一张火符,再度伸手时,手中的火符已是不多。 “糟了……” 他心知这般下去,火符势必耗空,于是收了手,改用铁棒相迎。 那孙家青年则把手一挥,一个铁球呼啸打来,当头而至。 清原铁棒一扫,末端正中那铁球上面。 然而在这时,对方脸上却闪现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看清了那笑意,清原心中一凛。 倏忽声响! 就见铁棒打中的铁球上面,骤然迸出一道又一道的铁刺。 清原把脸一侧,闪过了侧边一根铁刺,而手上铁棒力道一运,就把这长满了铁刺的铁球狠狠打了出去。 “还有呢……” 伴随着一声冷笑,孙姓青年手中的铁球又抛了过来。 这一回清原没有硬接,远远避了过去。 嘭地一声。 铁球上面附着极大的力道,直接撞入了一方岩石之中,深深嵌在里面。 随后无数铁刺在铁球上面伸了出来,把整个磨盘大小的岩石变得千疮百孔。 孙姓青年微微昂首,冷笑道:“你用符术,我用铁甲机关术,如何?” “不如何。”清原眼瞳闪过异色,口中淡淡说道:“之前打听之时,顺便打听了孙家的手段,二重天的弟子之中,使的道术里,有一种就是一种机关术,而最常见的是铁神胆。” “旁人或许不知铁神胆玄妙,但机关术我曾听过一些,对于下三天修道人常用的铁神胆,倒是有些耳闻。” 他把手背在身后,拿住了一个虎狼木雕,面上不动声色,缓缓说道:“这种铁神胆,上面的铁刺可以收发由心,甚至到了一定的造诣,铁刺可以脱离铁球,如离弦之箭一般迸射出去。可你似乎只能发,不能收,而铁刺也只能在破撞到东西之后,才能发出……” 说到这里,清原忽然笑了声,说道:“看来你这修道之人,习武太多,哪怕只能运用一个,却也连这些东西都还不能运用如意,收发由心……你造诣低了些,真是可惜了这些铁神胆,也算是下三天修道人眼中的宝贝了,却不能尽展效用……” 孙姓青年素来心高气傲,闻言大怒,手中一翻,顿时又有一个铁神胆抛了过来。 清原手中一放,两张火符齐出,迎空化作火焰。 一张火符打在铁神胆上面,将其外层烧得通红,坠落在地,也没有发出铁刺。 而另外一张火符,则朝着孙姓青年而去。 章八十三 定胜负 火符迎风化成火焰。 火焰当面扑来,气浪先至,热意逼人。 孙家青年眼瞳之中,一团火光逐渐逼近,然后不断扩大,几乎占据眼前视线。心中凛然,就地一滚,便闪避过去。 他原是要用铁神胆打下这团火焰,然而自觉能够避开,便省下一个铁神胆。 “好了……”清原眉宇一挑,手中有七道火符,手指一捏,三道火符在手,伸手甩了出去,顿时便成三团火焰。 孙家青年手中的铁神胆还没有抛出去,便被接连三道火符,惊得不断闪躲。 “躲够了罢?” 清原笑道:“该我陪你打了。” 他手中放开,有三头木雕,上面已经裹了符纸,往地上抛去。 三个木雕落地,落在地上,滚了一滚,登时涨大,变作三头虎狼。 “去!”清原喝道:“吃掉他!” 三头虎狼昂然咆哮,朝着孙家青年围了过去。 孙家青年才避过三团火焰,还未站定,迎头就见三头虎狼围在身旁,扑了过来。他先是一惊,随后便是冷笑,心道:“就这么三头东西,也想杀我?” 念头才这么闪过,仅是一瞬之间。 与此同时,他也已站定,正待握剑上前。 就听清原说道:“还有我呢……” 孙家青年听声音入耳,仰头一看,又是一张火符,心中大骂,这回却没有吝啬铁神胆,伸手扔了出去,抵御住了这张火符。 而在这同时,三头虎狼已经近身。 他提剑而起,由下往上,斜斜划起。 当面一头虎狼被他劈成两半,瞬息消散,只有半边裹着符纸的木雕在地,另外半边裹着符纸的木雕飞上了半空。 而另外两头虎狼也扑上了身。 孙家青年虽然心惊,可他想来享受人前推崇,修道之余,许多闲暇时光都在练武。他虽是修道人,但一身武艺,不以真气和内劲而论,单凭技艺,实则还比一般凝成内劲的武学高人,尤高两分。 正是精于近身相斗,他面对两头虎狼临身,依然临危不乱,以手臂受伤的代价,稳住了局面。 两头虎狼虽然比一般精怪还要厉害,但也还对付不了二重天的高人。 孙家青年稳住了局面,眼下就要把这两头虎狼斩杀当场。 然而他还未动手,头顶上就传来了呼啸声音。 眼前已多了个人影。 正是清原趁他被三头虎狼围攻之时,欺身近前,铁棒打下。 孙家青年举剑抵挡,却受不住铁棒巨力,宝剑颤动,他虎口都几乎震裂,脚下也几乎陷了两分,当下一边抵御,一边怒道:“若不是依仗这些,若不是依仗你一身蛮力,论起武艺,你怎是我的对手?” 由于身旁两头虎狼袭扰,他要防备周边,面对清原时,那些刁钻的技艺招式,就都束手束脚,不能施展开来,武艺大打折扣。 而清原看似文弱书生,实则气力极大。 铁棒挥舞间,每次抵御,宝剑都要颤鸣几声,让人虎口发麻,几乎震裂。 “修道人反而专精武艺,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人。” 清原言语之间,铁棒没有片刻停顿,趁势猛攻。 “想来孙家教导弟子,常是争斗为上,本领为重罢?莫非还经常比武?” “这般一来,哪怕只是为了促进族内弟子好生修行,但也不免有人偏重武艺。” 清原说道:“真正修道人,重的是道行,法术神通都不甚在意,但武艺连护道之法都谈不上……你走错路了……” 孙家青年面红耳赤,喝道:“什么走错路了?若不是仗着这些东西,你凭什么胜我?重什么道行,你要不是练过武,全都打坐练功去了,道行再高,今日也被我一剑斩了。” “武艺是本领,难道法术就不是本领?”清原沉声说道:“这些虎狼就是法术,是我的护道之法……只不过比护道之法,我更重的是道行,若我修成三重天,凝就法意,随手就是道术,你武艺练得再高,也必死无疑。法术神通还是护道之法,但武艺终究是人法……你走错路了!” 言语未落,他再次喝道:“你走错路了!” 同一句话,三次喝问。 孙家青年手上有了一瞬的凝滞。 清原一棒打在剑上。 孙家青年退了十多步,手中的宝剑几乎脱手而出,好在他素来重视武艺,伸手一卷,又取了回来,竭力抵挡。 只是在此期间,又不免被虎狼抓了两道伤口,划开了衣衫,裂开了皮肉,几乎触及骨骼。 “卑鄙!”孙家青年怒道:“竟用言语乱我心境,想以此让我露出破绽么?我自幼修道,能静心修持,得成真气,心境也不是那般容易能破的!” “你又不是佛家的,我也没有打算用言语破你心境,让你露出破绽。”清原竟然没有追击,只是露出几许莫名的笑意,说道:“只不过,是让你有一瞬间的凌乱,延缓修道人趋吉避凶的本能警兆罢了。” “延缓修道人趋吉避凶的本能警兆?” 孙家青年心中陡然一凛。 然后背后一寒,寒意透入骨髓。 这就是修道人趋吉避凶的警兆! 他眼瞳紧缩,只想要躲。 但延缓了那一瞬之间,已经躲不过去了。 一头虎狼从树上扑了下来,压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地上。 虎狼一吼,张口便朝他脑袋咬下。 孙家青年浑身冰冷,生死的寒意,透入骨髓。 清原神色冰冷,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想杀我……” 那青年陡然怒喝。 动作比声音更快。 伴随着一声闷响,眼前一阵迷雾。 “我修行以来,倒还第一次吃这么大亏……我孙家在伏重山里不乏长辈高人,落越郡中势力根深蒂固……” “今日我不死,神雷事毕,伏重山大阵停下之后,你必定要死!” 那声音咬牙切齿,伴随着无尽的怨恨。 清原伸手一拂,真气外放,劲风滚滚。 迷雾吹开,眼前一阵明朗。 孙姓青年已经不见了,只不过留下了一条臂膀,一只耳朵,许多碎骨,满地鲜血淋漓。 至于原本将他按在地上的那头虎狼,已经成了碎片。 原地留下一个布满铁刺的铁神胆。 章八十四 收获,隐患 清原眼睛扫过一遍,心中便知端的。 孙姓青年在被虎狼按倒的瞬间,自知不能躲避,双手已经拿住了两件物事。 一件能施放迷雾。 另一个是铁神胆。 碍于肩膀被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故而也没有选择,在催动铁神胆,把虎狼刺得千疮百孔之时,他不免也被铁刺所伤。 避开了脑袋,却避不开耳朵。 避开了脏腑要害,却避不开肩膀。 铁神胆把他耳朵钉在地上,又有铁刺刺穿了肩膀及臂膀。 在他逃走挣脱的时候,生生把耳朵扯断,臂膀扯断,骨骼扯碎。 而清原听见的,已是残音了。 “不惜自损……” 清原低头看着那染血的耳朵,扯裂的臂膀,破碎的肩骨,沉默不语,心中想道:“胆气魄力,都不容小觑……只不过,这孙家倒没有想象中的财大气粗,否则倒也不会轻易陷入这般境地。” 在先前火符打去,这孙姓青年不用铁神胆抵御,躲开了火符,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败了。 因为从那里开始,掌握主动的是清原。 接连的火符。 围攻的虎狼。 清原手中的铁棒,以及……锋利的言语。 没有间断的时候。 没有思考的时候。 没有反击的时候。 诸般手段打来,孙姓青年只能一味抵御,不断后退,退入林间,陷入劣势。 这是越来越恶劣的局势,拖得越久,越是疲惫,他没有空隙能够思索该如何反击,也没有能够一举反败为胜的强悍手段,拖下去便必死无疑。 以先前的局面,这孙家青年迟早是要败的,而清原用言语乱他心境,仅是给隐藏在树上的虎狼一个偷袭的机会,及早定下胜负,速战速决罢了。 清原倒是第一次斗得这般酣畅淋漓,他闭上双目,真气运转,消了几分疲惫之意,便开始收拾场中物事。 眼下十余个碎木片,每一片都附着碎符纸。 这头虎狼,正是清原之前在说孙家青年对铁神胆造诣浅薄时,暗中把手背负在后,悄然抛入树林间的一个暗手,潜伏林间,伺机偷袭。 虽然终究发挥了效用,却是毁去了。 “可惜,我手中的虎狼,又少了一个。”清原心中颇是可惜,“诸般工序炼制出来,可是不易。” 当初他炼制虎狼时,共得九个能成。 后来一个送与葛瑜儿,手中还余八个;他在打杀御兽宗余孽之时,命虎狼随古苍去,除掉成了精的那群恶狼,折损一个,仅剩七个;适才被孙姓青年用剑斩了一个,用铁神胆毁了一个,仅剩五个。 但之前有三个在河边时,对付那头满是剧毒的怪物,极有可能沾染了剧毒。这三个虎狼木雕,外层符纸已经剥去不用,但木雕本身还要事后再去清洗。 如今能用的木雕,就只剩下这两个了。 而火符,还剩三张。 剪纸为马的符纸虽然还有,可却要用以裹住赤色神雷。 清原上前去,伸手握住一根铁刺。 铁神胆的运用法门,并不相同,乃是根据炼制之人定下的轨迹而成。 按说没有孙家的法诀,外人断然是难以施展的,但清原却还知晓一种取巧的法门。 这种法门也是清阳师兄所传,清阳道行或许不算多么高,但却是最博学的一人。或许是因为他除却修道时日外,其他时候都花在“阅览群书”这件事情上面罢。 清原闭上眼,过了许久。 铁刺缓缓收了回去。 铁神胆复又化作一个圆球,跌落在地。 清原蹲下身子,捡起了铁球,伸手抛了抛,笑道:“尽管消耗甚大,此次所获,似乎也是不小……” …… 这个孙家的青年,应该是孙家里面少有的年轻俊杰,身上铁神胆倒是不少。 一个逃跑时使用,一个被清原用铁棒打飞,一个嵌入了岩石之中,把岩石刺得千疮百孔。 这三个铁神胆还能用。 至于另外还有五个,接下了清原的火符,内中被火焰灼烧,已有损毁。 清原虽然识得这铁神胆,也能使得这铁神胆,但却没有修复铁神胆的手艺。他收起了这五个,抛入了古仙袋之中,日后若有机会再来修复罢。 铁神胆这种物事,与火符不同。 火符使用之后,便烧成了纸灰;而铁神胆可以反复使用,取回之后,收发自如。 铁神胆制作不易,材质难得,手艺精妙,一般修道人难以着手炼制。清原猜测,这些应该是孙家两位上人其中一位炼制的。 “孙家上人有两位,俱是位高权重……既是上人出手为后人炼制,且材质难得,孙家也谈不上多么大的传承,铁神胆数量必定不多。” 清原揉了揉额头,甚觉无奈,“既是不多,可这个青年手中就有近十个,或许不止十个,看来真是孙家新一代的翘楚。” 比之于守正道门,比之于浣花阁,或者比之于临东白氏,孙家确实谈不上什么大势力。 但清原自身道行还浅,孙家对他而言,便可算是庞然大物。 孙家在落越郡根深蒂固,又不乏三重天的人物,甚至还有两位上人。 真如那孙家青年所说,没有杀他灭口,后患不小。 眼下似乎只能仗着天尊遗留的宝物了。 清原眼中忽然露出几分笑意,反而去尽了担忧之色,低笑道:“得了宝物,还有一线生机。不得宝物,恐怕难逃杀劫临身。唔……应该不会为他人作了嫁衣罢……” 他打开古仙袋,内中的赤色神雷,受了符纸禁锢,勉强安分。 这符纸本身是剪纸为马的道术,是清原所制,要禁锢神雷,还差了一些。 毕竟纸包不住火。 可要炼化神雷,只怕又要耗费不短的时日,当下便把剪纸为马的符纸,留下两张,用以附在虎狼木雕上面。另外的符纸,尽数裹上,把赤色神雷严严实实包裹了一层,暂时应该无事。 “总算安稳了……” 清原深吸口气,才沿着原本的道路,往前行去。 一个不知内中藏着什么传承的神雷,另有三个铁神胆,收获已是不算小了。 他沿着河流往上行。 河流越是往上,便见分流不断合并,水流越是湍急。 期间他还发现周边有野鹿窥视。 “那头巨鹿狡诈多端,竟然识得祸水东引,把赤色神雷抛向了我,自己逃命去了。如今还打着我手中神雷的主意?” 他收回目光,没有理会。 若是那巨鹿过来,他并不介意把这头成了精的野鹿打杀当场。 沿着河流往上,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他便停下了脚步。 地方自然还没有到,只不过道路已经被拦住了。 看着前方树下的两个人影,清原神色凝重,袖子一抖,铁棒落下。 “这回……麻烦不小啊……” 章八十五 浣花阁,陆瑜霜 河流至此,已十分宽阔。 两侧河岸相距七八丈,深达三四丈。 河流湍急,水声沉闷如雷,又如群马奔腾。 两侧是树林,青葱茂密。 前方树下,站着两个人影。 右边那个人影,仅是个小女孩儿,身着蓝白相衬的衣裙,黑发白肤,五官精致,眼眸中带着纯净的晶莹光泽。 这就是先前被清原打退的那个小女孩儿。 而左边这个女子,一身白衣,酷似霜雪,也曾有过一面之缘。 她黑发如瀑,肤如凝脂,有着一张精致无暇的绝美脸庞,眉宇之间,冰冷彻骨。 “是她……” 清原身子陡然僵硬了一下,一缕寒意从背脊而生,升腾而起,至后脑之处,透入骨髓。 当日去往顾县之时,途中经过一座小镇,清原曾被一个小姑娘偷去银两,但没有追究。那时他和古苍曾见到一个白衣女子,正在给那些孤寡孩童,分发食物。 当时这白衣女子仅朝他们看了一眼,便令清原和古苍二人,如坠冰窟,深处严寒冰霜之中。 面对这样一个绝色女子,或许有无数男子想要吸引她的目光。 但与她对视过一眼的清原,是个例外。 之前对视一眼,已是令人心寒胆颤,如今……只怕就不仅是看一眼了…… “似乎不是一般的修道人。” 清原心道:“看来是好大的麻烦。” …… 树下,两个身影静静站着。 那个冷若冰霜的白衣女子看向那小姑娘,问道:“玉灵,是他么?” 小姑娘点了点头,伸出白兰般的手指,指向了清原,说道:“师姐,就是他打死了我娘送给我的小狗,还欺负了我……” “好。” 那白衣女子点了点头,目光朝清原看来。 清原浑身一冷,饶是他道行比当时已高了许多,达到了炼形大成的境地,却也仍有如坠冰霜之感。 三重天巅峰! 甚至触及了那一层壁障,近乎踏破此境,成就人上之人。 “浣花阁……陆瑜霜。” 白衣女子缓缓拔剑。 剑刃清亮,宛如一泓清水。 随着她法力运转,剑刃蒙上一层白色薄霜。 清原微微屏息,心中愈惊。 浣花阁,乃是极南之地的浩大宗派,相当于中土的守正道门,传自于南方无色无雾天君。 而南方无色无雾天君,亦是一位功参造化,踏足混元的道祖人物。 眼前这个白衣女子,应是真传弟子,而非寻常。也即是说,她所学功法及道术神通,都是道祖真传。 清原本是想要解释,但似乎难以解释。 咻地一声! 陆瑜霜性子清冷,出手也无预兆,剑上一扫,寒气逼人。 待清原回过神来,一剑便朝着眼前而来。 剑刃未至,寒风凛冽。 “好快……” 他来不及躲避,只得把铁棒往前一点。 剑尖触及铁棒。 哪怕清原气力极大,也几乎握不住铁棒,脚下几乎往后陷去。 清原暗道不好,借力往后一跃,腾飞了出去。 而在此刻,他耳边才传来铁棒与宝剑碰触的声音。 陆瑜霜眼中闪过一缕异色,然后剑上一挥。 一道白光从剑刃之上飞来。 清原人在半空,见状而心惊,竭力扭转身子。 白光擦过身侧。 衣衫一角为之凝结,继而化作冰霜,细碎而散。 白光落在了身后的一方岩石上面。 岩石化作冰块。 然后嘭地一声,变作一地细碎冰屑。 “这就是三重天,凝结法意之后的手段……顺手一挥,就是道术……” 清原翻身落地,抬头看时,又有一道白光临至。 他心中大惊,伸手一抛,火符脱手而出,化作一团火焰,迎上了那道白光。 白光是冰霜,而火符是火焰。 火能融冰,故而克之。 又是一声闷响。 火焰熄灭。 白光只是黯淡了少许,然后又朝着清原而来。 清原倒吸口气,来不及躲避,只得把铁棒往前一打。 铁棒前端打在白光上面。 白光散开,一地冰霜,青草凝结。 而铁棒骤然变得冰冷。 清原只觉握着铁棒的手掌,忽然握着寒冰,顷刻间,手掌变得僵硬,掌心几乎失去知觉。 但令人讶异的是,那白衣女子忽然停了手。 清原本以为这白衣女子会趁势攻来,却没想到她会停手,放下大好上风。可细想也是,两人道行相差太大,这个名为陆瑜霜的浣花阁弟子,一直占据着不可逆转的上风,谈不上放下。 他运上真气,活动气血,又把铁棒换手,这才看向对方,笑道:“真是不太讲理啊。” 言语落下,清原忽然手上往前一抛。 抛出一物。 那是一个铁球,约拳头大小。 铁神胆! 陆瑜霜把宝剑一挥,白光闪现。 铁神胆当空化作两半,坠落在地,外表罩上了一层薄冰。 清原暗觉凛然,他本是尝试要借铁神胆,出其不意,激发铁刺而伤人,但这女子一剑挥动,半空中就把铁神胆一分为二,让铁神胆还未近身,就变作两半废铁,使不出任何用处。 陆瑜霜一剑直指清原,说道:“让我师妹与你讲理便是。” 她声音冰冷,好似寒霜,然后举剑。 “我只怕讲不过她,所以……免了!” 清原在她一剑落下之前,一手挥出三件物事。 左右两侧,均是裹着符纸的虎狼木雕。 中间一个,则是铁神胆。 “就只有这么些小东西吗?” 陆瑜霜把剑当空一转。 一剑化出三道剑光。 剑光如白霜。 中间铁神胆瞬息一分为二。 两侧木雕落地,各自化作虎狼,凶态毕露。 而几乎就在两头虎狼变化出来的刹那之间,就被两道剑光,各自斩破,重新化作两半木雕。 也在此刻同时,前方骤然泛出大量白烟。 正是清原借着这个空隙,往后一跃,跳出湍急的河流之中。于此同时,他把仅剩的一张火符打在了河中。 火焰被河水扑灭,但河水却被火焰蒸发。 无数白烟,笼罩了整个河面。 陆瑜霜神色没有变化,伸手一拂。 白烟尽散。 河流复又清澈。 但清原已经不见踪影。 “剪纸为马?” 她低下头,看向那两个破碎的虎狼木雕,“道行不足,所以用槐木为根本?” 章八十六 余危 河流汹涌。 清原潜于水底,顺流而下,借着水势,真气从足底而出,掌心亦是真气外放,整个人便如游鱼一般穿梭而下。 途中偶尔有游鱼被他越过,但好在河中没有遭遇什么精怪阻路。毕竟能开神智的精怪,也非随处可见。 一路顺流而下,幸而畅通无阻。 清原本来是想逆流而上的。 一般来说,沿着河流逃命,自是顺流而下最好,借着水流,能逃得快些。而逆流而上,则较为缓慢,容易被人追上。 只不过,清原若是逆流而上,便算是反其道而行,或许出人意料之外,加上他原本就要往上而去,不失为一个好方向。 只是他这般想,那浣花阁的陆瑜霜,只怕也会这般想。 所以顺流而下,应是更好。 他潜于水底,顺着河流而下。 修为已至二重天巅峰,炼形大成,暂时屏住呼吸,转为内息,已难不倒他。 过了许久,河流越是往下,分出的支流便越多,水势也不再那般汹涌。 他自觉逃得已是差不多远了,河流水势渐缓,助力也谈不上大,于是跃出水面,站到了岸边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而头发衣衫均已湿透。 清原运起真气,活动气血,身上陡然冒出一阵白烟,头发及衣衫,才勉强干燥少许。 他四下扫了一眼,随后再度一跃,落在树林间,再转身看去,遥遥朝着上岸的地方,用真气隔空吹拂,抹去水迹,抹平痕迹。 “险之又险。” 清原吐出口气,四下看去,自身所在的河流,并不是先前走过的地方。 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还须再看地图,重新确定自身所在位置。 “道行还是太低了。” 清原忽然叹了声。 才沿着河流走了一段路,先后就已遇见这许多阻碍。 二重天的修道人倒还罢了,可若是三重天的修道人,乃至于四重天的上人,便无法取胜了。 若是面对寻常三重天的修道人,清原或许还能保住自身,但面对同为道祖真传的浣花阁弟子,即便是要逃命,也只得借用取巧的办法。 这伏重山中,修为最高的乃是四重天,修为最低的也是二重天,清原知晓自身还只在最低的一层。 尽管他已经炼形大成,修至二重天巅峰,但要凝就法意,却还遥远。若无太大机缘,便只得逐步逐步去感悟。 他心中思忖,这感悟法意的道路,哪怕没有阻碍,畅通无阻,可要凝成法意,这一步少说也须三五年光景以上。 除非有着莫大的机缘。 若说机缘,莫过于广元古业天尊留在伏重山的至宝。 可要取到至宝,只怕一路艰难险阻,如今才走过一段道路,就已经遭遇许多对手,而前路更是难测。若是遇上四重天的上人,便是逃命也难。 此外,那至宝周边的布置,乃是天尊亲手所留,也不知该如何踏破艰险,取得宝物。 宝物还在伏重山这一点已能确定,但是否已经被人发现,甚至已经被人取在手中,却还两说。 “说来,还是修为太低。” “凝就法意暂时不必多想,但是自身本领,或许还有增长的希望。” 清原这般想来,看向了古仙袋。 古仙袋中,还有一个赤色神雷。 不知这神雷是哪一种? …… “师姐,他逃了?” 那个名为玉灵的小姑娘也小跑过来,问了一声。 “嗯。”陆瑜霜点头道:“这人懂得剪纸为马的道术,这般道术,虽然谈不上多么高深,也非秘传,但也不是一般的门派家族所能获得的。看来他有些来历,当然,也可能是偶然得了这一门道术的散人。” 她又看向地上的铁神胆。 这铁神胆应该是落越郡孙家的。 但孙家这种修道家族,只算三流门派,族中老祖约是五重天的道行,眼力不高,所识不多,族中教导弟子的方式也不算好。 那个年轻人,道行虽低,但其余方面,都非俗类。 按说,孙家教不出这般出色的一个年轻后辈。 “能使孙家的铁神胆。” “能用剪纸为马的道术。” “手中那铁棒,能与我的霜华剑交击,而无损伤,材质也是不凡。” 陆瑜霜心道:“伏重山中,除了守正道门那几位,还有如此人物?只可惜道行低了些……” 她手中的宝剑,名为霜华。 这是恩师早年的宝剑,传闻是师祖在天上取白云为材质,结冰霜而炼成。 后来恩师为了让她顺利修炼一门名为“凌霜”的道术,才赐下此剑。 这柄宝剑虽然还未成为法宝,但却是上等法器,加上材质不凡,由仙人所炼,故而近乎法宝。 一般与人争斗,寻常法器,几乎一触而断。 但是那年轻人手中的铁棒,却能抵御宝剑锋芒。 陆瑜霜略有好奇,但她性子冷淡,也不甚在意。静静思索片刻,回过神来,却见小师妹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木雕。 玉灵有些可惜地说道:“原来是剪纸为马呀?可惜毁掉了。” 说罢,她又挠了挠脸蛋儿,挠出两道令人心疼的红痕,但她却似不觉,只问道:“师姐,我娘说了,槐木不是好东西,他用这些东西,那他不是好人喽?” 陆瑜霜微微摇头,说道:“虽然槐木邪性一些,但炼制的手段不算邪恶。” “哦……”玉灵想了想,道:“那我们要追么?” “收集神雷的事情,是师姐她们的事,我只是伴你四处玩耍的。”陆瑜霜轻笑一声,宛如冰莲绽放,说道:“你若是要追,那就追罢。” 玉灵问道:“那要往哪里追啊?” 陆瑜霜说道:“按说是沿着河水逃向下方,这样逃得快些,但他也有可能逆流而上。” 玉灵一双大眼睛闪着惊讶的光芒,问道:“逆流而上?这样不是容易被我们追上?” 陆瑜霜点头道:“他或许觉得我们会这么想,然后便反其道而行,毕竟他原本也是要往上的。” 玉灵哦了一声,指着河流,问道:“那要往上追?” 陆瑜霜轻声说道:“往下追。” 章八十七 炼化神雷 这是一处矮峰,周边有几处山洞。 清原选了一处最为隐秘的山洞,把外面先用青草藤蔓掩住,再从里面用岩石封堵洞口。 他原本一心要取宝物,心里只觉时候紧迫,刻不容缓。 但行走一段路途,便接连遇敌,心中亦是无奈,思忖之下,只得先停住脚步,提升自身为重。 要提升自身本领,如今最为简便的方法,便是炼化神雷。 只是,神雷种类不同,效用亦是不同。 按之前所得消息,若是无误,便是四类神雷。 其一为雷道功法,其二为雷道法术,第三则是雷法神通。 另有一类,可以依附于器物之上,化作法器。 …… 清原来到洞穴中间,盘膝而坐。 这里隔绝了外界,空气也不流通,可修为到了这般地步,也不算什么大事了。 他把古仙袋摆在身前,微微闭目。 先是观想一番六月不净观,再是运使黄庭仙经,引导真气,游走周身。 宁静安神,脑海之中,自然而然便想起了关于雷法的典籍。 雷道功法,便是相当于修炼的功法,只是偏向雷霆,与清原修炼的黄庭仙经,大致属于同一类。 雷道法术,则相当于陆瑜霜施展的冰霜剑气,也相当于清原手中的火符之符术,但法术便都是须得一步一步,稳稳修持而成的。 雷法神通,则是天赋神通,不必经历长年累月的刻苦修行,自能成就。神通天成,如臂使指,但弊端便是……自身虽然会使,却不知一切根由,只如本能一样,故而不能教导传承。 另外一类,能接触花草树木,岩石金铁等物,将之凝成雷系法器,并有成就法宝之望,故而又称法宝雏形。 “我有铁棒为宝物,暂时足以使出自身一切本领。除非是一件雷系法宝,否则,哪怕是法宝雏形,也助益不大。” 清原心道:“当下最是需要的,便是能够无须修行,自然便成的神通了。这等神通,如与生俱来一般,自身道行越高,神通越强……若是此雷,我必是本领大涨,甚至可敌三重天修道人的道术。” …… 古仙袋上面,以蛟龙筋绑缚袋口。 他深吸口气,在一番修行,凝神之后,才打开袋口,意欲取出神雷,加以炼化。 然而袋口才开,嗡地一声闷响传入耳中。 那是一声闷雷! 一道赤红光芒,从袋口之中猛地冲了出来。 “怎么回事?”清原心中大惊,念头一闪而过。 他早知纸包不住火,那些符纸必然是要化作灰烬的,但却没有想到会这般快。 猝不及防,那赤色神雷已经朝着面门而来。 清原来不及思索,连忙用手中铁棒去抵御。 轰地一声! 赤色神雷陡然散开,化作一片赤红光芒。 灼热而炽烈,宛如地火岩浆,光华流转。 清原手中的铁棒,骤然变得灼热,然后泛起一阵红光,炽热得如同火炉中的烙铁。 “这……” 他心中泛起无法置信之感。 这铁棒当年在紫霄宫炼丹房之中,用以捣火。 仙火虽然被八龙卦仙炉笼罩,但毕竟是仙火,铁棒子在仙火之中尚且没有变化,怎么可能在此时生出变化来? …… “这赤色神雷,原来是可以让器物化作雷道宝物的一类?” 清原心中既是欢喜,也有失落。 铁棒若能增强,自是极好。但他所求的还是雷法神通,此时不可得,终究有些遗憾。 红光愈发炽盛。 铁棒还在变化。 但清原蓦然想起了古仙袋之中的许多兵器。 既然古仙袋之中会有兵器,为何这赤色神雷脱去了符纸的束缚之后,没有融入内中的兵器,甚至是红河白夜阴灵车,反而会融入手中的铁棒? “这不是能让物事化为雷道宝物的那一类神雷……” “这就是雷法神通!” 清原蓦然震动。 铁棒上面,铭刻上了一道又一道的纹路。 那是雷纹,色泽暗红,宛如朱砂绘画。 而于此同时,那铁棒上面的红光,不断往清原手上蔓延。 清原本是想要抵御,却忽然停下,改用真气环绕在手,炼化神雷气息。 红色雷纹在手上蔓延过来。 五指,手掌,手腕,直至小臂,才渐渐停下了蔓延。 清原整条右臂,都灼热得几乎失去知觉,若无真气运转,这血肉之躯,兴许就要化作焦炭,如同那些野鹿一般。 “原来……如此……” 他心中已经明白缘由。 这赤色神雷便是雷法神通。 但铁棒自融合了半条地龙之尾后,近乎本命宝物,在经伏重山那宝物的呼应之后,如今清原对于铁棒愈发亲近,呼吸几乎都能牵动。 于是赤色神雷接触到这铁棒,就如接触到了活物一般,融入进去。 …… 不知过了多久。 清原已经消了杂念,竭力炼化神雷。 灼热之感渐渐散去。 红光逐渐收敛。 铁棒也恢复原状,只不过上面已经铭刻上了一道又一道的雷纹,色泽暗红,反而有了一种异样的美感。 而清原手上,同样也有暗红色的雷纹,但随着他的真气停止运转,雷纹渐渐敛去,渗入皮肉之下。 他小臂手掌,又恢复到了白皙修长的状态,只是,若能细看,皮肤之下的雷纹,依然能够隐约看出些许红痕。 “成了……” 清原睁开双眼,露出惊喜之色。 真气运转,从掌心而发,传入铁棒之中。 铁棒上面泛起红光,隐约有雷鸣声响。 他迎空一挥,呼啸轰隆之声骤然响起。 清原气力未有增长,真气也未有增长,但是铁棒上面却附上了一层雷霆,杀伐之效大增。 此刻再遇上玉灵小姑娘养的那头精怪,清原一棒之下,便不仅仅把那精怪脑袋上的两根弯角打碎,更会连同这精怪全身,都以雷霆打成焦炭。 他修为还在二重天,道行未有增长,但本领则高了许多。 “不仅如此,神通在身,还另有玄妙……” 他深吸口气,真气运转。 当下便要尝试一下雷法神通。 就在这时,左侧陡然传出一声巨响。 有人打碎了岩石,进入了左边的山洞。 清原顿时停下真气,收敛气息。 而左侧山洞,便传来了一些声音。 章八十八 听音贝,冰蚕衣,老拂尘 “封住洞口。”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隔壁洞穴传来。 清原从脚步声中听来,大约有四人,修为都在二重天,只不过道行深浅有别,其中两位均已二重天巅峰。 “三位都是范某的老友,多年交情,也算信得过去。”适才那苍老声音说道:“范某原想请郭老弟相助,未想三位聚在一起,既然都已知晓,也是无妨。” 其余三人均是发出笑声,似乎缓和气氛。 “之前事情已经说过,但有些简略,既然三位都已到来,我便细说一遍。” 范姓老者说道:“但告知此事之前,须得先与三位定下规矩。” “规矩自是要讲好的。”另一个声音笑道:“范老兄请我们来相助,总不好到时让我们反客为主了。” 其余两个声音一齐赞道:“郭道兄说得是。” 清原听这两个声音,倒还不算苍老,约莫还是中年人。 “三位不必担忧,范某修道多年,一直以诚信待人,此番助我,必有厚报。”那范姓老者说道:“苍天在上,范某今日请三位好友相助,如三位尽力,助我获得所求,必有报酬,令三位心中满意,断无反悔。如若不然,心魔入体,道行不得寸进,受苍天所弃。” 于此同时,另外三人也一同立誓。 “苍天在上,郭某此行相助范道兄,若报酬满意,必定竭力而为,助道兄获得此物,绝无见利忘义之举。如若不然,心魔入体,道行不得寸进,受苍天所弃。” 随后,另外两人,也各自发了誓言,与郭姓老者誓言一般无二。 清原知晓,常人立誓,倒不甚如何,然而修道人立誓,一旦反悔,后果难料。 且不说“受苍天所弃”此事是否会应验,但发誓之后,若有反悔,自身便有愧意,那么修行上面,心中便有乱意。寻常修炼时倒还罢了,可若有突破时,乱意升起,便有身死道消之危。 这就是所谓的心魔入体。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人,违背誓言之后,心无愧意,心无悔意,仍是自觉无错,这般人或许就不会有什么阻碍。 “好!” 那范姓老者说道:“诸位爽快,我便与诸位说了,我这一次,要取的便是神雷。” “神雷?” 其余三人哪怕早有预料,也不由讶然。 “果然是神雷,范道兄真是福缘深厚。”郭姓老者叹道:“原以为神雷分化万千,我等进山,必有所获,哪知神雷分化,数量有限。而守正道门十位上人,加上浣花阁那几位,都是仙家传承,怀有一手绝妙的手段,几乎收拢了绝大部分的神雷。其余神雷,被孙家和七灵门各自获得一些,那几位散人修道者出身的上人获得一些,最终,我等这些寻常散人,便是见到神雷,都是不易。” “是啊。”另外一人说道:“便是遇上神雷,也须争斗一番,还不知是否合用。” “什么合不合用?能得神雷在手,便是莫大机缘!”后面一人说道:“我先前便见一位熟识的道友,在争夺神雷时,被孙家一位上人打杀,夺了神雷。没能取得神雷不说,还丢了性命。” 清原隔着岩壁,听得清楚。 他自然也知晓,这些人把神雷说得如此难得,固然是事实,但真正的想法,还是要加重分量。 毕竟范姓老者得了神雷,如此重大的收获,酬劳总该丰厚一些。 “三位放心,我既得神雷,必然不会亏待你们。” 那范姓老者说道:“这个……是我身上最是珍贵的物事……听音贝。” “听音贝?” 三人声音都有些惊讶。 清原也不由讶然。 这听音贝是个颇为罕见的宝贝,产自于东海之上,内中能留声音。 这时,那范姓老者缓缓说道:“这听音贝是个宝物,但还是其次,真正重要的,是内中存下的声音。” “声音?”那个郭姓老者问道:“有何讲究?” 范姓老者语气微扬,说道:“这声音源自于东海一位六重天的上人,乃是**时遗留,你听得一遍,就如亲耳听得一位六重天的上人为你**,可珍贵否?” “六重天的上人**?” 三人俱是吃惊,感叹万分。 清原倒是不觉如何,他在紫霄宫时,常听清阳师兄**,偶尔还听过大仙**。因此听得上人**,倒还平静。 可寻常修道人,哪有机会听得上人**? 何况是一位六重天的上人? “听音贝共有五次声音留存,落于老夫手中,仅剩三次。” 范姓老者感叹道:“老夫听过一次,立即闭关,便修至二重天巅峰。只是听了一次,已经记下了内中所述,再听一次,虽有益处,也已不大。如今听音贝还剩两次……不知三位,该如何分配?” 一个中年男子笑着说道:“我原想要范道兄身上这件西北冰蚕丝所制的道衣,但如今看来,还是听音贝较为划算。” 郭姓老者沉声说道:“我修道至此,二重天巅峰,但凝就法意一事,全无头绪。这上人**,且不论内容如何,单是这等人物遗留的声音,便有莫大助益。听音贝的一次听音,我要定了!” 剩余一人,沉思了许久,才苦笑道:“也罢,既然郭道兄和许道友都要听音贝,那我就要这件道衣罢。可是,这一件道衣固然珍贵,火烧不伤,水浸不湿,尘埃不落,可却还比不得上人**罢?” 范姓老者沉吟片刻,说道:“也罢,冯道友懂得退让,也让老兄免了为难,既是如此,我再搭给你一柄拂尘。” 冯姓男子问道:“此拂尘何物?” “这拂尘也是西北冰蚕丝所制,水火不伤,而木柄乃是金丝铁沉木所制。”范姓老者说道:“我平常用以护身,便是这柄拂尘,它虽非法器,也是宝物,任你什么神兵利器,只要不是法器,便不能伤它分毫。你看这木柄,再看这尘丝,任我多年行走,争斗无数,刀剑相加,却也没有半点伤痕,更无分毫断迹。” 他说到这里,忽然有些感慨,说道:“这拂尘,原是一个老道士祖辈传承的宝贝,被他视若珍宝,后来他要闭关凝就法意时,请我护法,我见拂尘是宝,便顺手打了他一把,取了他性命,才得了这件宝贝。” 冯姓男子笑道:“范道兄真是果断。” 范姓老者笑了声,却不答话。 “既然诸位都已满意,那么,就等事成之后,交与三位。” 他缓缓说道:“如今,便来说一说神雷一事。” ps:今天早上听了一些消息,心有所感,还请其他各方的同学,来起点中文网支持作者,谢谢!一章两个小时,每天查资料,列大纲,并不容易,我希望能得到读者的支持,你读过的书里有六月观主的作品,而我也希望,在我的写作生涯里,有你的一份支持! 章八十九 精怪与神雷 “三位可识得甘焕否?” 范老先是问了这么一句。 “甘焕,金岚,韩宇。”郭姓老者沉吟道:“此三者均是上人,修为至四重天,乃是伏重山中,除却各门派之外,以散人出身的三大上人。我等皆为散人出身,如何不知晓他们三位?范道兄何出此言?” 那冯道友沉声道:“总不至于涉及到甘焕上人罢?若是要从他手里获得神雷,那可是搭上性命都无法办到的事情,无异于前去送命。” “事情原本是与甘焕有关,但如今便与他没有干系了。”范姓老者低声笑道:“若是涉及一位上人,我再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轻动。” 郭姓老者问道:“那是为何?” “且听我说来。”范姓老者说道:“之前范某搜寻神雷之时,见到一个精怪,取了神雷,却被甘焕的弟子卢愈打退,夺了神雷。” 那个许姓男子问道:“这么说,神雷落在甘焕的弟子手里?” 范老者点头说道:“正是。” 郭老道:“你不是要我们助你去截下甘焕的弟子罢?” “这倒不会。”范老者哈哈笑道:“甘焕乃是四重天的上人,自是惹不起的,而他这亲传弟子卢愈,也是一个凝就法意的人物,同样是我等对付不了的,我所要对付的,是那头精怪……” 其余三人俱是惊愕,问道:“那头精怪?” “不错。”范姓老者顿了一顿,然后才缓缓说道:“因为那精怪所获的神雷,不止一个。” “什么?” 三人惊讶出声。 “当时我就在附近,亲眼所见,那精怪取了两个神雷,我正要去打杀了这头精怪,却未想卢愈便出现了,我就只好继续隐匿。” 范姓老者说道:“然而,未有想到,那精怪本领不低,居然在卢愈手下逃了性命。而卢愈得了一个神雷,化入了他的一件法器上面,凝成了法宝雏形。” “卢愈不知那精怪有两个神雷,他自身得了一个,便不在意那精怪逃离,炼化之后,就匆匆离开,另寻神雷去了。” “可是老夫不同……” 他沉声道:“老夫知晓那精怪得了两个神雷,便赶了上去,意欲把那精怪手中的神雷取来。可是那精怪本领确实不小,哪怕老夫二重天巅峰,竟然也拿不下它。” 郭老笑了声,说道:“卢愈一个凝就法意的人物,都没能斩杀了它,你留不下它,也算不得什么耻辱罢?” “耻辱的是……” 范姓老者掀开衣衫,指着腹下。 伤痕几乎切开了肚腹,隐约能见脏腑。 所幸他用了药物,并仗着自身道行深厚,已经不会伤及性命。 “若仅是伤了我,却也罢了。” “可当时我身着冰蚕道衣,它抓住了我的道衣,再伤了我。若无道衣护身,它便能直接要了我的性命。” 范姓老者沉声说道:“这才是耻辱。” 三人闻言,俱是沉默。 过了许久,郭老问道:“那精怪总不会是三重天的级数罢?” 范姓老者忽然笑了笑,说道:“若是三重天的精怪,便是杀了范某,范某心中也服气。可它也是二重天的精怪,且不是二重天巅峰,道行比我浅薄许多,正是因此,才让我心中难过。” “若是如此……”那冯道友说道:“范道兄没能将之拿下,已经被它逃去,神雷也在它手中。你怎知道,它不会把神雷炼化?” 郭老点头道:“说得正是,神雷一旦炼化,便化入它体内,哪怕你杀了它,也都寻不到了。” “既然我寻三位来此,自然是有把握的。”范老说道:“当日我跟随过去时,正见那精怪用手段禁住了神雷,念叨着要送人去。” “什么?” 其余两人还未反应过来,但郭老年岁较高,当下便听出其中最不可思议的地方,讶然道:“它能说话?” 这话一出,其余两人也蓦然一惊。 范老点头道:“我见这精怪口吐人言,乃是异种,只怕血脉传承不凡,斗过之后,果真不是对手。如此,才邀请三位相助。” 清原身在隔壁,亦是惊讶。 自封神之局大开,天地大乱,各方似乎都出异类。 精怪开口说话,此事古来罕见,但清原所遇,已是不少,甚至身边的古苍,就是被他一棒打碎了喉间横骨,以精怪之身,得以开口。 伏重山中,还遇见了那小姑娘,精怪化人,施展出堪比妖类的手段,更与浣花阁弟子同行。 “又是一头能够开口说话的精怪么?”清原心道:“真是乱世之中,龙蛇并起,异类频生……” 他这般想着,而隔壁洞穴,再度传来声音。 “范道兄如何确定那精怪的所在?” “我养得一头小怪,能嗅花香。”范老缓缓说道:“争斗之时,我自知不敌,洒了一把粉末。这小怪识得粉末味道,只要在方圆五十里之内,自能知它方向。” 郭老赞道:“范道兄真是好手段。” “修道多年,总该有些小本事的。”范老说道:“也罢,三位且与我商议一下接下来的事。” …… 清原身在隔壁洞穴,听得一清二楚。 “又是一个神雷啊?” 他闭上双目,默然不语。 对方有四人,两个二重天巅峰,另外二人道行稍低,只在中游。 只是,道行是自身修为的高低,境界底蕴的深浅,而不等同于斗法的本领。 同为二重天巅峰,那个孙家的青年身为世家子弟,就要远胜于这两名二重天巅峰的散人修道者。 清原之前便能胜过那孙家青年,如今得了雷法神通,本领大增,甚至可以放出雷霆,近乎三重天修道人的道术。 如此,哪怕这四人联手,他也可不惧。 更何况,既然那精怪颇为不凡,或许也能伤及这四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清原算了一把,面露古怪。 似乎有十足把握,能得那神雷在手? “罢了,素不相识,无怨无仇,何必结怨?何况再得一个神雷,哪怕还是一个雷法神通,也于我用处不大。” 他摇了摇头,心道:“莫要节外生枝,耽搁了时候,眼下是要另定道路,去往宝物藏匿所在才是。” 为免不必要的麻烦,引起一番斗法,他没有立即出去,盘膝坐下,静心片刻,等待那四人商议完毕,再动身离开这里。 章九十 变化 商议一事,并不多长。 范姓老者早已想好了如何行事,故而一番交代,也便差不多了。 他们也定是无法想到,随意寻找的一个洞穴,相隔一壁,竟然有人将这些话尽收耳中。 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他们商议完毕,也便离开了。 清原静坐片刻,心灵澄澈,便起身来。 他得了赤色神雷,化作雷法神通,本领大涨。 如今哪怕还有雷法神通之类的神雷落在手上,毕竟已有雷法神通,再添相似的一门神通,增益虽有,却也有限。 至于雷道传承,雷道法术,均非短时日之内可以增长本事的,都该长久修行方能成就。而清原身负六月不净观,又有黄庭仙经,自小在紫霄宫学道,却也还要比神雷所得传承,尤高三分。 “原本要沿着河道,直至尽头处,距离宝物所在之处,便不算远。这条道路,虽然不是最近的道路,但却较为稳妥。” “如今那浣花阁的陆瑜霜……若是她不在意也便罢了,可若是她还有心追杀,那么便会沿着河道寻我踪迹,因此,这条道路,也不能走。” 清原取出地势图,翻了开来,扫过一眼。 微微沉吟片刻,他便决定了接下来的路。 “直行?” 这条道路虽然最近,但要越过许多不同的地势,而如今的局势,半途之中势必会遇上许多修道人。 …… 风吹草动,树梢摇曳。 山中凶禽众多,猛兽无数。 这里因当年广元古业天尊的布置,成了一处颇具灵气的地方,多年以来,渐生山精野怪,或许也有了妖物。 在先天神雷降落之前,伏重山便是人迹罕至的地方,除却少许为了寻找天材地宝的修道人之外,再无外人踏足。 清原把古仙袋背负在后,手执铁棒,没有放开。 一路行走,看似风平浪静,但却静得可怕。 “怪事……” 正是这般想时,蓦然一阵冷风袭来。 清原来不及抬头去看,便把铁棒往上一挥。 啪地一声。 伴随一声哀鸣,那风朝着天空而去。 清原这时才抬头看去。 那是一头老鹰。 这老鹰极为神骏,双目如电,翼展近半丈许,神态颇为凶悍。它爪上宛如刀锋,只是有些断折之处,正是被清原一棒打折了。 它在天空盘旋一圈,似乎有些迟疑,可性子记仇,不愿轻易离开。盘旋过后,终究降了下来,十分迅捷,几乎化作一阵劲风。 清原神色不变,却忽然笑了一声,真气运转,经至小臂,传至铁棒之上。 铁棒上面雷纹泛起亮光,亮光暗红,顿成红光。 轰! 这一棒迎上了那鹰爪。 一阵暗红色的雷光闪现,从鹰爪与铁棒交击之处出现,瞬息间笼罩了老鹰全身。 一声哀鸣,老鹰坠地,毛羽泛出白烟来。 清原收回铁棒,露出几许笑意。 这一棒,与先前那一棒,气力相当,运使的真气也大致相同。 但先前一棒,只把老鹰利爪打折,惊飞了它。而这一棒,附上了雷霆之力,便能要了它的性命。 如今,不论是徐啸,还是孙家青年,近身以武艺争斗,凭借铁棒上附着的雷霆之力,便足以轻易取胜。 就在这时,他忽然面色微变。 地面嗡嗡颤动。 树木微颤,树叶簌簌作响。 前方山林间,动静起伏。 清原跃到树上,运起真气在眼中,登高眺望。 只见前方无数走兽朝着这方奔逃过来,而天空之上,又有许多飞禽,振翅高飞。 走兽之中,有山猪野兔,鹿羊奔走,也有豺狼虎豹等凶物,但这些凶恶猛兽,却没有猎杀山猪野鹿等猎物,只是争相奔走,似要逃命。 天空之上,也是如此,有鹰隼凶禽,也有麻雀青鸟等等。 清原心头凛然,飞禽走兽比人尤为敏锐,一般出现这般状况,前方必有要事,会伤及这些飞禽走兽的性命,所以它们才会争相逃命。 这般状况,分作多种,如天灾地祸,又如虫潮蚁军等等。 “怎么回事?” 正当他这般想时,前方山峰上,隐约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影在远方山峰处,身影宛如尘埃般微小。 也是清原这般修道人,运起真气,才能隐约见得。 清原尚是疑惑,就见那人影身上,发出一道光芒,冲霄而上,数十丈之高,几乎冲碎云层。 而更远处,虽然没能看见人影,但也有一道旗鼓相当的气息,与之对峙。 “两位上人在争斗?” 清原心中顿时明朗。 轰隆! 那人影所在的山峰处,顶上的一截山头,陡然崩开,山石飞射。 而两方争斗的方向,隐隐约约朝着这边逼近。 眼见再过片刻,就能波及到这边来。 “原来如此……” 清原面色微变,跃下树木,换了个方向,迅速离去。 …… 神雷乃是天大的机缘,不论雷道传承,还是雷道法术,或是雷法神通,亦或是能够化死物为雷道法宝雏形的神雷,都是令修道人为之心动的际遇。 先天神雷分化开来,数量或许不少,但必然也是不多。 经守正道门和浣花阁的手段,神雷被收取大半,而守正道门和浣花阁的上人,正是这伏重山中最不可招惹的人物。 最终落在众多修道人手中的,数量已是可数,那么便避免不了争斗。 哪怕是上人,也是如此。 因为神雷对于任何一位上人而言,也同样是万分难求的机缘。 若不是碍于这伏重山的特异之处,以及守正道门的阵法,只怕便是六重天的上人,乃至于真人,都会来此抢夺。 清原想道:“看来神雷的数量,比想象中还少。” 他叹了声,只得绕开道路,换上另一条路去往宝物所在之处。 绕得远了些,正要取出地图,重定道路。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声微弱的声音。 “救……” 那声音的主人,气息微弱到了极致。 清原偏头看去,就见一株爬满了藤蔓的树木。 他沉吟之后,上前去,用铁棒撩开藤蔓。 树木之中,有个树洞。 树洞之中,倚着一人。 此人浑身是血,伤重濒死。 清原顿时沉默。 因为这人伤得太重,除非有灵丹妙药,或是真人续命,否则,必死无疑。 章九十一 树中有人【求收藏!!!】 树荫阴凉。 甚至有些阴冷。 青葱树木之中,藤蔓遍布,内中竟是倚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清原一眼便知,此人乃是一位三重天的修道人,已经凝就法意,其法意在五行之中,应是属木。 这人受了重伤,所以用秘术遁入树中,借着树木根须,汲取大地生机为己用。 这种手段,清原曾有所耳闻,哪怕是以清原的眼界,也算一种不凡的秘术。 清原皱了皱眉。 这人借秘术自救,可似乎有什么变故,不但没有恢复,反而伤势加重,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若不是借着树木,以根须汲取生机,只怕已经死透了。 可这一株树木,看似青葱翠绿,但也被他身上气息所染,腐蚀生机。再过不久,这树木也会逐渐枯萎。 “救……” 这人口中还在低声喃喃,但已经微不可察。 清原叹了声。 这人求生之意极为强烈,也是支撑到此刻的原因之一。但以眼下的状况,没有真人出手,没有灵丹妙药,必死无疑。 “袋……” 他眼神黯淡,几乎动弹不得,只能把视线转向左腰侧的袋子。 而清原在这时,才发现,有藤蔓遮住了他的肩处,看不真切。 而藤蔓之下,肩处破碎,臂膀已经消失不见。 清原没有鲁莽,他用铁棒一挑,把那袋子挑了出来,翻开一看,内中只有寥寥几件物事。 但有一瓶药物。 拔开瓶塞,倒出丹药,内**有五粒,品质算得是不错,能增生机,但也够不上灵丹妙药的层次。 清原将其余四粒丹药倒回瓶中,手中捏住一粒,用铁棒朝那人下颚处一按,打开了嘴巴。 屈指一弹,丹药落入那人口中。 这丹药入口即化。 “谢……”树中那人低声开口,依然虚弱,伤势也未恢复,但至少清醒了许多。他也是没有办法,才出声呼救,实则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若换了常人,取了那袋子,或许就离开。哪怕原本有心救他,可见他回天乏术,多半也不会浪费一粒丹药。 清原伸手一挥,铁棒打断了从上垂落的藤蔓,缓缓道:“看来道友遇上了不小的麻烦。” “是不小。”那人喘息两声,才勉强道:“挨了一记道术,仗着自身生机强盛,没有当场殒命。却未想到,这道术如此霸道,余威犹在,不断侵蚀血肉,连同这树木也腐蚀大半。” 清原平静道:“看来我没有碰你,还算明智。” “对不住了。”这人叹道:“我并非有意害你,只是不甘如此死去。” 清原没有回话,他背负双手,默然不语。 那人深深吸气,似乎尝试运转功法,过了片刻,才无奈放弃,道:“这丹药是我早年得了一株异草,请人炼制而成,共得十二粒,当时与炼丹之人各分六粒,此丹药能增长生机,有救命之效,如今还剩四粒,便送与道友。而内中还有一部功诀以及秘术,是我祖父偶然所得,如今也是我族中修行之法,既然道友有缘,也可送你……只是,我有一事相求。” 清原听得前面一段话,就猜得后面那句,神色不改,说道:“不必,我没有功夫替你办事。更何况,如今你说的这些,已经落在了我的身上,我若要取走,你也取不回去。只是……” 言语落下,清原却把袋子抛了回去,平静说道:“还你。” 那人面上全是鲜血,只见眼角抽搐了一下,呼吸稍微弱了些,艰难地道:“道友不要误会,这是请求,不是要求。我只是想,若是有缘,道友可顺手替我了去心愿,若无缘法,相遇不上,也不会让道友为难。” 清原问道:“何事?” “我族中自祖父一辈,偶然出海得法,获得修道之术,潜心修行,至寿元耗尽,勉强才凝真气,入得门槛。而我父亲天赋俱佳,借着祖父的心得及多年人脉,耗费无数,才得人指点,却也只是踏足二重天。到了我这一辈,三代积累,才算有了成就,有我这么一个凝就法意的修道人。” 清原听他缓慢说来,心中也颇感叹,他素来知晓,散人修道者摸索修行,哪怕性情坚韧,有恒心毅力,但或是功法低劣,或是天资低劣,又或是如何……许多人临死也未能摸索到更进一步的道路;而还有许多人,寻仙访道,不得门路,哪怕一心向道,哪怕天资不凡,却也只当了一世凡人。 早知修行不易,他也未想到,眼前这人一门三代积累,也仅是到了这般地步。 其实一门三代积累,也亏得这一家后辈较为出色,能借前人积累,更进一步,若后辈平庸,或许便更为令人叹息了。 清原心中想道:“修行路上,如鸿松,如眼前这人,都是不易的……” “我有兄弟七人,修炼有成的,仅我一个。我有一妻一子,自我死后,孤苦伶仃,也无修行之法。” 这人眼中也有许多自责悔恨之色,说道:“我是大梁南部之人,族中姓陈,我名陈星,也算有些名声……” 他喘息片刻,才把自家妻子等姓名,都逐一道出。 “不求道友前去照料,只是若道友游历之时,途经大梁南部,可稍作打听,将我这功法,传回去……” “若无缘法……也不强求……” 他说到这里,喘息陡然急促。 清原见状,忽然用铁棒在他心口处一点,铁棒上泛起赤红雷光,当下一缕雷霆转去。 这人原本微弱的脉搏,忽然震动了一下。 雷是毁灭与生机的象征,有一种东方乙木青雷,便是极为厉害的一种道术。 清原说道:“我答应你,若有机缘遇上,便把你这部功法传回去。” 陈星道了声谢,一股执念散去,眼神逐渐黯淡。 清原忽然问道:“你是怎么伤的?” 听了这话,原本眼神黯淡的陈星,眼中忽然升起一道异样的光芒,怨毒而痛恨,低声道:“韩……宇……” 清原惊愕了一下,问道:“三大散人出身的上人之一?” 陈星微微点头,但生机渐散,口中动了动,发出极为微弱的声音,却渐渐低了。 清原见状,立即拔开瓶塞,再度倒出一粒丹丸。 ps:收藏很不给力啊,关系到接下来的推荐,大家加把力…… 章九十二 古苍? 韩宇,散人出身。 此人幼时得一老者传授功法,修炼得成,年岁未过半百,已越过三重天,达到中三天,超出人身极限,已是上人境。 他所修行的功法,传闻是颇为上等,足以供他修至真人级数。 而他的道术,则颇为凶厉,其中尤以一种诡异之术闻名。 此术一旦伤人,哪怕没有当场死去,接下来也如附骨之疽,难以除去,并渐渐侵蚀骨肉,比剧毒尤甚。 一旦受此术所伤,可谓必死无疑。 至少在如今,众人所知,明面上收过受过这一记道术之后,还能存活的,几乎没有。 看来陈星便是挨了这一记道术,哪怕有自救的秘术,都无能为力。 “韩……韩宇……” 清原见他话未说完,已经气息微弱,几近断绝,当下倒出丹药,用铁棒在他下颚处一按,打开了嘴巴,屈指一弹,把丹药送入他口中。 陈星黯淡的眼神,又微微亮了些。 只不过,他已经服过一粒丹药,吊住了性命。 如今再服一粒,效用不如先前,续命的时效,便减少了许多。 陈星心知如此,难以坚持,便也长话短说。 …… “韩宇抓了几位修道人,据说是要为他探路。” 陈星语气虚弱,说道:“我有两位道友,已被他擒走,我自身逃遁,挨了他一记道术。” 清原皱眉道:“韩宇抓人,要为他探路?” “不仅是韩宇……”陈星呼吸急促了些,说道:“在我遇上韩宇之前,便听说孙家和七灵门……也都暗中擒拿修道人……” 清原心头微凛,莫名有些心惊,问道:“哪个方向?” 陈星低声道:“东南。” 清原目光一凝,瞳孔紧缩。 东南方向,正是他要去的方向。 接下来要绕路? 他略有沉吟,忽然又想起一个极为令人惊骇的可能。 难不成广元古业天尊的布置,被人发现了? 他倒吸口气,便想问明那地方大致所在,距离多远距离,从而推测。然而抬头看去时,陈星已经在他失神的瞬间,断了生机。 清原吐出口气,把一旁的藤蔓拨了过来,掩住了树洞。 …… 陈星的布袋,内中有一部典籍,应是陈家修行的功法,至于那秘术,应当也在这部典籍之内。 此外,除了那瓶丹药,其余的便是一些花草树木之类的种子,不知是何用处。 按布袋中的一些痕迹来看,原本应该还有许多东西,约莫是被陈星消耗掉了。 清原收了布袋,没有多看,也不去理会那部典籍。 他心中已有些慌乱。 广元古业天尊的布置,是否已经被人发现? 正因天尊布置,所以难以行进,要擒他人来探路? 清原得到的地图上面,对于外围地势走向,他大抵还是清楚,所以才有这种猜测。 “孙家?七灵门?韩宇?” 他心头纷乱,诸多念头丛生,最终还是用六月不净观,清澈了脑海中的杂念,才算恢复平静。 但心绪平复了,可前路阻碍还在。 三重天的修道人。 四重天的上人。 似乎还不止一位? “天尊布置,当真被人发觉了?” 清原深吸口气。 若真是如此,他这一路前去,要取走宝物,不亚于螳臂当车。 “莫非要任由宝物被人取走?” 清原立在原地,紧握铁棒,不知不觉间,铁棒上红芒闪烁,雷霆之力流转不休,宛如岩浆。 以他如今的根骨,隐忍修行,或许真能在体内祸患发作之前,修入中三天,成就上人境。 但对方本就是中三天的上人,修道路途远在前头,再得了广元古业天尊的宝物,总不会还是原地踏步的。 “希望不是最坏的猜测……” 正当这般想,忽然有动静传来。 且逐渐逼近。 清原偏头看去。 正是那两位上人不断斗法,动静已传至这方。 “怎么朝这边来了?” 清原适才避过二位上人斗法之时,并非往后退,而是往侧边走,按说这两位斗法移动的方向,不会波及到这里。 但是两人竭力斗法,又无刻意将对方引至某一处的想法,因此偏移的方向也非固定,而是随着争斗的变化及凶险,不断转变。 而此时,两位上人争斗偏移的方向,便恰好是这一方。 清原将布袋拿在手中,来不及收起,一手拿住铁棒,便往前方奔去,避开两位上人的争斗。 “这两位上人究竟是谁?” “不可能是守正道门与浣花阁,便只得是孙家,七灵门,和三位散人。” 遥遥离去,清原回望一眼,便见两位上人斗法的余波,已经波及到了陈星所在的地方。 葬了陈星的树木,化作了细碎木屑,而内中的陈星,也已染红了无数木屑,尸骨无存。 神仙斗法,凡人遭灾。 这还仅是上人斗法,而非神仙。 …… 清原远离了上人斗法范围,只不过按他适才所见,这两位上人虽然大致上是旗鼓相当,可斗了这么久,其中已有一方势弱,再过不久,胜负便会分晓。 两位上人谁胜谁负,与他无关。 清原当下担忧的是宝物所在。 一路行去,仍是往地图上宝物所在的地方,可脚步已经放慢,心头不免沉思。 就在这时,嗡地一声。 脚下土地都颤了一颤。 山中回应震荡,十分沉闷,似雷音震荡,又仿佛是岩石滚落。 清原面色微变,心中泛起一个念头,那两位上人斗法偏移的方向,总不会还往这边来罢? 他跃上树梢,四下观看,却未见到两位上人的动静。 而这时,适才的动静又传了出来,来自于西侧。 清原看向西边方向。 西侧有一座山谷。 动静从山谷另一头传来。 声音回荡空谷,连绵不绝。 “拿下它!” “截住它的后路!” “逼入山谷之中!” 有声音呼喝,颇为熟悉。 正是之前在洞穴内商议如何围杀精怪,获得神雷的范、郭、许、冯等四位修道之人。 而另外还有一道声音,怒吼咆哮,杀机凛然,犹若虎狼嘶吼,显得沉闷至极,远传四方。 这虽是一道吼声,但清原却更为熟悉,不禁身子一震,难以置信地道:“古苍?” 章九十三 围杀 山谷之中,四方各自立住了一人。 四人都是二重天的修道人,其中范姓老者与郭姓老者,均是二重天巅峰,其余二人也非初入二重天的级数。 至于山谷中央,则有一个黑影。 这身影穿着一身黑袍,残损不堪,衣不蔽体,而原本的头帽已经被掀开,露出满面毛发,毛色暗黑,顶生白发,赫然是一个猿猴的头颅。 它双眸金黄,宛如烈焰,又有长臂过膝,耳垂至肩,身形十分魁梧,比常人尤高一截,彷如一座铁塔。 它右手握着一柄长刀,前端断去一截,后面的锋刃,也有许多缺口,以及裂纹,眼见着已经是毁了。 而左手提着一个黑色的物事。 乍一看去,仿若人头,细看之下,只不过是无数毛发编织而成的一个圆球。 范姓老者手执拂尘,往前一挥,怒喝道:“妖孽,放下神雷,饶你不死!” 古苍低声嘶吼道:“我死之前,必先把你拖下!” 范姓老者闻言,面色立变。 其余三人听了,反而有些莫名的神色。 若是范老死了……宝物他们均分,而神雷……又该谁人所得? 三人各生心思,只是碍于之前的誓言,并无动作。 “这精怪应是个异种……”那冯姓道友忽然笑道:“冯某见识浅薄,不识此物。” “酷似猿猴,而身形魁梧壮硕,遍体黑毛,顶生白发,又有一双金瞳,臂长过膝,耳垂至肩。”郭老沉声道:“此物应是山魈,传闻乃是妖仙血脉。” 冯姓男子顿时笑道:“既然是个异种,我倒是想要把它拿下,抓去看家护院。” “这可不成,你已有了冰蚕丝道衣,又有了一柄拂尘,所得已堪比听音贝之音。”那许道友缓缓说道:“我倒是认得一人,懂得开炉炼丹,既然此物是个妖仙血脉,不若擒去炼丹?丹成之后,一半归炼丹之人,另外一半……范道兄有了神雷,便不必想了,至于两位……” 他呵呵笑道:“或许我等三人均分?如此……总好过拿去看家护院罢?” 其余几位闻言,俱是大笑。 而笑声之中,蓦然飞出一道青色光华。 那是一道符纸。 古苍早有防备,把手中残刀往前一甩。 嘭地一声。 残刀破碎,金铁纷飞。 古苍金眸中闪过一缕异色,心想这比先生的火符,可差得多了。 “倒是敏锐……” 许姓男子一击未能动手,当即把手一扬,喝道:“动手!” 四人各施手段,齐齐攻来。 古苍怒吼一声,身子陡然一跃,灵活得宛如一道黑影。 它踏入二重天之后,似乎有了变化,快得惊人,不断闪避。 但再快也敌不住四名修道人围攻,更何况它失了兵器,赤手空拳,难以抵御。 “杀!” 迎面一道青符,而左右均有手段袭来,避无可避,它伸手便是一抓。 古苍只觉手中剧痛,手腕登时垂落下去,已是无力。 它爪牙尖利,犹如刀剑,可抓住了那青符之后,青符崩开,仍是伤了它这手掌,血肉淋漓,几个尖甲飞了出去。 古苍怒视范姓老者,大声道:“我先杀了你!” 其余手段,能避开的大抵是避开了,无法避开的,也仗着肉身强横,生生受下。 古苍迎着其余三人攻打,朝着范姓老者而去,似要与之同归于尽。 而其余三人各怀鬼胎,哪怕不是刻意放水,也如本能一般地放缓了攻势。 范姓老者微微心惊,不断后退,大声喝道:“你们还不快打死它?” 古苍身上伤势已不算轻,若换了寻常修道人,或许已经毙命,但它身为妖仙血脉,肉身强横,生机强盛,还未死去。 “去死!” 古苍双眸之中,陡然闪出一缕金光。 范姓老者心头大惊,他当日所见,这山魈便是以这金色眸光,把卢愈那凝就法意的人物,也都晃得失神,从而逃离。 如今见到这一缕金光,范姓老者心头一凛,便想要逃开。只是那两道金色眸光,宛如实质,倏忽倒映在范姓老者瞳孔之上,让他只来得及兴起想要逃开的想法,接下来便立时失了神智,恍恍惚惚。 “范道兄,快躲!” 郭姓老者终究没有袖手旁观,大声喝了一句,同时出手,以一道布满符印的黑色木钉,朝着古苍背后打去。 而其余两人发过誓言,也并非刻意要停手,只不过心中有些异样的想法,便有迟疑,出手比之于郭姓老者,慢了一些。 范姓老者神智恍惚,被郭姓老者一声大喝,惊醒了过来。 这才看清眼前情景,便见一只爪子,擒了过来。 古苍手掌与人相似,只是布满了黑色毛发,皮肤粗糙褶皱,指甲厚实而尖利,犹若刀剑。 范姓老者啊了一声,把手中拂尘一扫,拦在胸前。 古苍一爪,按在了尘丝上面,继而按在了范姓老者的胸膛之上。 拂尘的尘丝,乃是西北冰蚕丝所制,但终究只是丝线,抵御不住。 咔擦一声! 范姓老者胸膛塌陷了下去,整个人往后倒飞三四丈,扑倒落地,全无声息。 古苍指掌剧痛,已被尘丝割伤,但它来不及多想,背后骤然一疼,几乎疼入骨髓。 正是那布满符印的木钉,钉入了它的背后。 “妖孽!” 伴随着许道友和冯道友的两声大喝。 古苍背后接连受创,吐出大口鲜血,往前扑了两丈许,手中提着的毛球也滚了出去,恰好滚落在范姓老者身前。 郭姓老者来到古苍身旁,俯视下来,目光若有若无地朝着范姓老者那边扫过一眼,只见范姓老者全无声息,哪怕裹着神雷的毛球,已经触手可及,仍无动静。 他目光从范老身上扫过,便即落在毛球上面,目光闪过许多异样的光芒,视线又迅速从其余二人划过。 只觉其余二人也有相似的神色。 郭姓老者心头微凛。 范道兄死后,接下来莫非要争夺神雷? 但这件事情,也该放在后边了。 郭老深吸口气,看着倒在地上的山魈,语气沉痛地道:“妖孽,你杀了范道兄,老夫与范道兄相交数十年,今日不杀你,枉为多年好友。” 言语落下,他手中一翻,多了一柄小剑,也是木质,色泽暗黄,布满符印。 “降妖伏魔!” 郭老一剑往山魈后心刺落。 古苍感应着背后一缕寒气,金眸黯淡。 就在这时,一道雷音,轰然响起! 郭老惨叫一声。 红光闪烁,雷音回荡。 “要取它性命?” 一个冰冷彻骨,寒意逼人的声音,缓缓响起:“问过它师父没有?” 章九十四 铁棒横扫 雷霆来源方向,缓缓走来一人。 来人身着白衣,蓝色边纹,衣着虽然宽松,却依然显得身材挺拔。 他五官端正,眉宇清澈,双眸黑白分明,眼中满是寒意。 来人正是清原。 因前路受阻,心中不畅的清原。 见古苍重创,怒意升腾的清原。 “你是谁?” 郭老脸色难看,只见他小臂已是一截焦炭,神色扭曲,痛苦不堪。 而一旁的许道友和冯道友,更是有着骇然之色。 他们在侧旁观,看得极为清楚。 一道赤红雷霆瞬息而来,肉眼几乎难以见其轨迹。 雷霆落在符剑上面,郭老手中木质符剑剑陡然崩碎,雷霆瞬息蔓延,连同小臂都化作焦炭。 幸而郭老道行已至二重天大成,真气时时运转周身,才能截住了余威,没有蔓延全身。 “我?”清原握着铁棒,缓缓走来,视线落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古苍身上,随后才抬起头来,与郭老对视。 郭姓老者只觉看见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旋即便通体冰寒,如坠冰窟。 清原脚步平缓,却步步逼近。 郭姓老者逐渐后退。 清原一边走来,一边说道:“我是授它道法之人。” “什么?”三人俱是惊讶,而那许姓修道人不由得出声道:“它分明是个精怪,怎么会是……我看你是见我等在此,要捡个便宜……我……” 说到这里,冯姓修道人知他心中大乱,言语要出纰漏,连忙拉了他一把。 许姓道人蓦然惊醒,他险些把神雷一事说了出去,心有余悸,暗骂自己道行虽有,可心境不佳。 清原平静道:“它是精怪,但它不是自行摸索粗浅的呼吸吐纳之法,也不是本能地以女子祭月而得传承。它所学的乃是道家传承,它身上流转的,是道家真气……” 郭姓老者面色微变。 他忽然想起适才那道雷霆。 那是凝就法意的三重天修道人,才能施展出来的道术。 眼前这人有此本领…… 郭姓老者心中念头不断转动,只想着如何解释。 就在这时,那许姓修道人蓦然一震,喝道:“他还未凝成法意,仍是二重天的修道人!” 这话一出,三人面色齐变。 “杀掉他!” 前后不到一瞬时候,三人接连出手。 他们自觉此事难以善了,只因来人本领高深,故而忌惮,于是放低身段,缓和语气,试图缓解当前局面,得以全身而退。 但善于观望的许道友既然能够看出此人真正的修为,便消去了三人心中的一部分忌惮。 二重天的修道人……又不是守正道门的弟子,即便是孙家这等世家子弟,又有几分本领? 这山魈是仗着妖仙血脉。 眼前这人,总不是仙人后裔罢? 三人手段齐出。 “来得好!” 清原一棒横扫,将其余二人方向的手段,尽数扫灭。 而郭姓老者发过来的木钉,却被他伸手拿住。 清原看了一眼,露出异色。 阴沉木所制,铭刻符文,能伤修道人,遏制真气乃至于法力的流转,对于精怪妖物,犹有克制之效。 传闻此木乃是古木沉于地底千年万年而成,极为难得。 清原以往便听过,在南梁军中,陈芝云麾下,就有一批用阴沉木制成的箭杆,甚至能伤中三天级数的上人。 只不过材质难得,哪怕是在白衣军之内,也只有少数将领才配有这些特制箭矢。 “真是难得,论起珍贵来,也只比铁神胆稍逊一筹。” 清原收了起来,目光迅速一扫,道:“该我了!” 言语落下,他脚下一踏,土地迸裂。 人影倏忽出去,宛如离弦之箭。 当头是冯姓修道人。 清原一棒打落。 冯姓修道人使的是长剑,当即横于身前,抵御住了这一棒。 嘭地一声! 清原本身气力极大,竭力打下,仿佛无穷巨力。 冯姓修道人长剑一弯,双脚陷入土地。 这一棒打弯了长剑,隔着剑刃打在了他的脑袋上。 只不过被长剑阻隔之后,力道已不算大,没能把此人脑袋打破,只让他感到剧痛。 “这……”冯姓修道人心有余悸,颇有劫后余生之感。 而与此同时,郭老和许姓修道人,也一齐动身,前来援手。 “晚了……” 清原真气运转至手臂,传至铁棒之上。 铁棒雷纹泛起红芒。 红芒笼罩住长剑,继而笼罩住冯姓道人。 轰隆闷响……赤雷乍现! 雷音沉闷而令人心悸,把郭老和许姓修道人,都震慑当场,不敢妄动。 而冯姓道人挨了一记雷霆,凭借自身道行抵御,奄奄一息。 清原抬起一脚,踏在他的胸口上。 冯姓修道人只来得及一声闷哼,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双脚脱离了土地,砸在两三丈后的土地上,声息全无,生机寂灭,已是丢了性命。 清原收回目光,落在其余两人身上,缓缓道:“两位……” 郭老和许姓修道人对视一眼,心头大骇。 一棒下去,便取了一个修道人的性命。 就是三重天修道人出手,也不过如此罢? 加上适才那一道雷霆……他真的是三重天的修道人? 许姓修道人心惊道:“这回是看走了眼?” 郭老心头恼怒,若不是这姓许的看错,他就是忍了这断臂仇恨,又有何妨? 如今都已出手,再无回旋余地。 “箭去不回!事出不悔!” 郭老怒喝道:“一齐动手!” 许姓修道人一咬牙,应道:“好!” 言语落下,他便朝着清原冲了过去。 他速度极快,半息之间就已临近清原身前三丈许。 但正因速度太快,才在临近清原身前时,蓦然惊醒…… 许姓修道人吼道:“该死的老混账!” 原来郭姓老者奸猾狡诈,说了声一齐出手,立即便往后退走,朝着山谷另一头逃去。而这许姓修道人轻信了他,孤身一人朝着清原赶来。 两人一个进,一个退。 仅仅是半个呼吸的功夫,许姓修道人就已把自身送到了清原面前,退无可退。 “我成全你!” 清原迎了上来,一棒打落。 许姓修道人举剑抵挡。 铁棒上红芒闪烁。 这一棒打在剑上。 许姓修道人只觉剑上顿时传来雷霆,然后浑身麻痹,血气为之凝滞,亏得他真气周身运转,才避免了被雷霆击毙的下场。 随着真气运转,抵御住了雷霆,也逐渐开始活动气血。 但气血活动之间,真气尚未运转过一个周天,身子犹是僵滞之时,清原另一只手已砸在了他的胸腹之间。 章九十五 雷法神通【求收藏!】 清原身子挺拔,但算不得魁梧强壮,相反,他皮肤白皙,面容清俊,反倒显得几分文弱,但他身上的气力,却跟相貌不符。 随着道行增长,清原自身气力水涨船高,已不亚于内劲高手。 这一拳打下,立时把许姓修道人胸骨打碎,陷了下去,内中脏腑尽数受创。 许姓修道人喷出一口鲜血,仰面倒下。 他是修道之人,一口真气护住脏腑,留住一缕生机,未有当场毙命。 可他面容之上,却带着万分悔恨,眼中饱含着无穷的怨毒之色。 许姓修道人睁大双目,眼中这怨恨之意,竟不是朝着清原,而是朝着临阵脱逃,骗他断后的郭姓老者。 “你放心……他也逃不掉……” 清原看向山谷的另一处出口,瞳孔一凝,寒意森然。 随后,清原抬起臂膀,手握铁棒,直指那郭姓老者的背影。 真气运转,顺着经脉,流转至小臂。 小臂上浮现出暗红色的雷纹。 真气又顺着小臂上的雷纹,流转过去,传至铁棒。 然后这一缕真气,便沿着铁棒上的雷纹,不断流动。 真气转至铁棒末端。 铁棒末端闪现出一缕红光。 “去!” 随着清原一声低喝。 铁棒末端的红光,倏忽迸发。 一道雷霆从铁棒上发出,打在了郭姓老者的背后。 原本已经逃至谷口的郭姓老者,浑身冒起白烟,往前扑倒,生机尽去。 许姓修道人眼神中有着骇然之意,口中动了动,然后眼睛涣散,神采散去。 他闭上了双目。 死在这等对手的手上,死得不冤。 郭老狐狸已死,死得瞑目。 所以他瞑目了。 …… 清原对于适才这一道赤雷的威能,甚为满意。 真气运转至小臂,经由雷纹运转,到了铁棒末端,竟是已经化成了一道赤红色的雷霆。 前后……不过瞬息之间。 这就是神通! 不必经历勤修苦练,就如与生俱来的天赋,宛若本能,只须心念一动,即可施展。 收回铁棒,他来到古苍身旁。 古苍伤势颇重,背上一根木钉,险些便钉在后心要害处。 这木钉阻隔了真气流转,阻隔了血气升腾,无法抵御,导致后面许姓修道人和冯姓修道人的手段,造成了极大的伤势,比之前任何一道伤,尤为严重。 “先生……” 古苍低低出声。 清原道:“不要说话。” 他蹲下身子,取出之前从陈星那里得来的丹药,倒出一颗,送入古苍口中。 这丹药功效着实令人赞叹,古苍服下之后,伤势不再继续恶化,清原甚至见到它气息渐渐回升,尽管缓慢得难以察觉。 “忍着……” 清原运起真气,朝着阴沉乌木钉拿去。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声音,清原手中的真气,陡然间无故散去。 这就是阴沉木,以及上面符文的效用。 “倒是厉害。”清原笑了声,也不在意,便如之前一般,单凭自身气力,捏住木钉,拔了出来。 古苍闷哼一声,但它性子极为坚毅,没有痛呼出声,忍得浑身颤动。 清原拔出了木钉,顺手收了起来,笑道:“好了,其余伤势虽然不轻,但你服下了那一粒丹药,生机恢复,已经不会再有性命之危,好生调养一番便是。” 古苍嗯了一声。 清原正待问它如何出现在伏重山中。 这时,不远处躺在地上的范姓老者,陡然咳了一声,清醒过来。他一醒来,就见眼前有个毛球,身子顿时一震,所有一切的伤痛及杂念,尽数消失,只落在了眼前这个毛球上面。 “神雷……” 范老心底低语了声,面露狂喜,扑了上去,揽住毛球,双手疯狂地撕开外层。 清原来得稍迟,不知那是何物。 而古苍喘息了一声,偏头看去,顿时目呲欲裂,喝道:“找死!” 清原听了这一声,便知那毛球有些异处,当下把手中阴沉乌木钉甩了出去。 这黑色木钉划过一道黑影,正中那范姓老者脖颈之处。 木钉阻隔真气,阻隔气血,断绝生机。 范姓老者只叫了半声,便把毛球抱在胸口,人已伏在地上。 清原这才看向古苍,问道:“那是什么物事?” 古苍龇牙咧嘴,满是毛发的脸上皱了皱,说道:“神雷。” “神雷?”清原顿时惊异,然后说道:“原来他们四人之前商议的,便是对付你了……” 古苍不明所以,忙是说道:“那老家伙撕开了毛球,内里的神雷本是个怪异的种类,先生还是快些取来罢。” 清原微微点头,起身走去,来到范姓老者身旁,将之翻了开。 范姓老者胸膛本已陷下,把毛球抱在怀中,仅仅贴着。 而毛球撕开一角,内中竟然空无一物。 “神雷呢?” 清原惊了一惊,然后便听一阵沉闷声响,从这范姓老者身上传来。 他用铁棒挑走毛球,便见范姓老者胸腹之间,有一个蓝白色的光芒,若隐若现,发出沉闷声响。 “原来神雷在这里……” 清原松了口气,用铁棒翻开范姓老者胸前的衣衫。 待看清了眼前景象,立时露出惊愕之色。 泛着蓝光的物事,赫然便是一个白色的螺壳,也即是所谓的听音贝。 神雷竟是融入当中了? 清原登时想起,范姓老者曾说过,古苍同时获得两个神雷,另外一个被甘焕的弟子卢愈所夺,打入了手中兵器之中,顿成法宝雏形。 眼前这个神雷,也是能够融入死物之中,化为法宝雏形的? 正当清原惊讶之时,便见听音贝的白色外壳之上,接连迸出裂纹。 三道裂痕相并,触目惊心。 整个听音贝仿若都要碎裂开来。 “糟了……” 清原面色微变,立时伸出手去,运使真气,握住了听音贝,这才使听音贝安静下来。 可他大约是明白了一些缘由,当下脸色阴晴不定,似有可惜,似有欢喜。 ps:如标题,请收藏本书,增添一份支持,谢谢! 章九十六 妖仙血脉 多年修持,只不过一念之差,毁于旦夕之间,身死道消,这多年勤修苦练,尽数付之流水。 求长生,而殒命中途。求宝物,而身死道消。 这就是许多修道之人的路。 清原把这四个修道人,一并掩埋,取走了他们身上的物事。 在范姓老者身上,有听音贝,有冰蚕丝拂尘,又有冰蚕丝道衣,其余物事都无大用,谈不上宝物。至于郭姓老者身上,物事不少,但真正令清原看重的,是一十七枚阴沉乌木钉。 这阴沉乌木钉,可是连中三天的上人,都能伤及的物事。当然,此物虽然不凡,但还要看持有之人的本事,毕竟此物虽好,可神兵利器砍不到人,也是枉然。 至于许姓修道人和冯姓修道人,这二人修道年月或是比其余二人短了些,没有太多的物事,只得五道青符和一道黄色符纸。 符文各有不同,清原最善火符,但火符之中,各家流派不同,也细分千百种之多。 可他也算对符术有些见解,细看了一遍,真气模仿纹路运转,心中大致猜测,这青符效用酷似火符,可用以伤敌,但比火符又有不同,总体而言,威能比火符稍差。 至于黄色符纸,应是一道风符,可以吹出狂风,用处较多,但一般而言,寻常修道人对于风符常用的方式是用以逃命,比如贴在身后,狂风往后吹,前行奔逃的速度便会加快,而后面追杀的人还会受狂风所扰。 此外,两人身上各有一柄好剑,能抵御清原一棒而不损,也算是能比葛盏佩刀的兵器,只是,这终究还是凡兵。而清原和古苍都不善剑法,便顺手收了起来。 …… 清原扶住古苍,寻了个洞穴,两人藏身进去,随后封住了洞口。 古苍虽然服下了丹药,伤势已经不会危及性命,但却还未恢复,伤势在身,仍是十分严重。 清原吐出一口气,问道:“你是怎么来的?” 古苍一时竟是不知从何说起,想了许久,然后才开始说道:“先生入山之后,我去了那家道观,然后开始修行,接着就像是打破了一层纸,于是真气变化,道行变得深厚。我想,这就是先生说的二重天了。” 清原看了它一眼,点头道:“确实踏入二重天了。” 古苍嘿嘿笑了笑,说道:“然后我找那个老道士,从他道观住的那个武人身上,借了一把刀,比不上之前的长刀,但也不差。” 清原怔了怔,他大约猜得出来,被古苍借刀的人,想来就是徐啸。 古苍继续说道:“我在道观里,不知该做些什么事,总安静不下来,于是就进山来了。” 清原早知它猿猴心性,不能闲住,也颇无奈。然而这时,忽然想起一事,讶然道:“然后就这样进山来了?” 古苍怔了怔,点头道:“是这样进山来了。” 清原问道:“那山中阵法的阻碍,以及诸位上人的布置,非三重天无法踏过,你是如何进来的?而且,你是精怪之身,守正道门怎么会放你进来?” 古苍惊愕了一下,它挠了挠头,颇为迷茫,说道:“前面两道石阶,确实不太容易,后面……没有阻碍啊?” “没有?” 清原顿时站起身来,面带惊讶之色。 按说这伏重山已经被守正道门用阵法布置,而守正道门乃太上道统,更是道家祖教,素来以替天行道,降妖除魔为己任,对精怪异类等,执斩尽杀绝之法旨。 古苍一个精怪,入山之后,如何没有被守正道门发觉? 更何况,当时清原入山时,可是遭遇了许多上人留下的阻碍,一般来讲,没有三重天的道行,几乎无法踏过。 “难道是我入山之后,打破了阻碍,于是后面就没有了阻碍?可是在我之前,那个名为吴南的修道人,也是先一步入山,那我怎么会遭遇阵法和那些上人的阻碍?” 清原心中有着许多疑惑,总觉此事发生在自身进山之后,或有几分联系。但这些事情,全无头绪,徒费心力,就是想清了来龙去脉,对于当前,也并无什么太大帮助。 清原吐出口气,看向古苍,眼中不乏赞赏之色,说道:“你这二重天倒是厉害,能从三重天的修道人手中逃得性命,能受四个同等级数的修道人围杀而坚持至今。” 古苍受了称赞,十分高兴,然后便把自身变化说来。 修入二重天之后,它本领大增,血气大盛,肉身变得强横,身材也魁梧许多。 一般而言,猿猴比人稍矮,只到人的胸腹那般高,偶尔有些能与人并肩齐高。而古苍原本算是身形高大,就能高到清原耳眉处,后来修成真气,已经与清原一般高低,时至如今,却还比清原高了一截。 它也正是肉身强横,才能抵御得住这许多手段。 而最重要的是,它有一项原有的本事,获得极大增长,便是眼中能放金光,使人失神。正是这一手,让卢愈也为之恍惚,它才能逃了性命。 “山魈本是妖仙血脉,有些不凡的天赋,倒也在意料之中。我原本还担心你是修行道家真气,会有不同变化,看来是我想得多了。” 清原赞了一声,说道:“你道行越高,天赋神通随之增长,或是增多,也算没有浪费了这一身妖仙血脉。” 随后,清原又问了一些事情。 古苍入山之后,偶然获得神雷,被卢愈发觉,夺去了一个。而那神雷被卢愈顺手炼化,但并非传承,也非法术或神通,是用以凝成法宝雏形的。 卢愈得了神雷,不知古苍还有另一个,没有追杀。而古苍却未想到,被范姓老者盯上了。 清原看了一眼,问道:“这神雷怎么包在毛球里?” 古苍挠着头道:“我在初入山里时,就知道接触神雷之后,若不炼化,就要被雷打死,但我想着可以送给先生,便不去炼化。然后我想用囚笼把它困住,却怕它是那种能化法宝的神雷,能融入囚笼,于是就用成为二重天之后,脑海中出现的一种办法,把它困住了。” 说到这里,古苍想起那神雷融入了听音贝,而听音贝几乎破碎,懊恼道:“可惜还是毁了。” 清原神色复杂,道声:“不可惜……或许还有大用……” 古苍闻言,露出疑惑神色,还不待它问话,清原便即说道:“你那困住神雷的办法,应也是一种天赋神通之类的本能,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手段?” 古苍脸色有些古怪,说道:“只是用自身的毛发,编织成为囚笼。” 言语之间,它悄然调整坐姿,倚在岩壁上,把受创破损的黑袍往下拉了拉。 清原视线扫过一眼,便见古苍屁股上,有少许未有遮掩到的红色皮肤。 他本以为猿猴本是如此,又或是被人打伤,却没想到…… ps:意会……意会……咳咳,严肃,不要吐槽…… 章九十七 雷法真音 烈日渐起,外边阳光炽热。 修道人虽然寒暑不侵,不惧外面酷暑,依然在山中搜索神雷,但洞中清凉,仍是令人感到舒服。 古苍盘膝而坐,正在打坐修行,运使真气,调动气血,恢复伤势。它身为妖仙血脉,乃是异种,恢复起来,比常人自是快了许多。 而清原,手中握着听音贝,微微低首沉吟,看不清神色。 “此番所得,除听音贝外,真正算得是不错的,有冰蚕丝道衣,冰蚕丝拂尘,一十七枚阴沉乌木钉,五道青符,一道风符。” “而我手中原本还有两头虎狼,两个铁神胆。” “在二重天的修道人之中,这可算是身家无比丰厚,便是放在三重天的修道人身上,也算不错。” “遇见三重天的修道人,我自身已能不惧,可若真正遇到中三天的上人,我定是抵御不住。而这些手段大多只能用于寻常修道人,在中三天的级数,能起到的作用,亦是微乎其微。” 清原看着手中的听音贝,微微咬牙。 此去寻找宝物,且不说宝物是否被人发现,甚至被人所取。单是路途之上,往东南方向,也许便会遭遇韩宇或是孙家,又或是七灵门的上人。 道行还是太低,如今只得冒险。 …… 这道神雷,色泽蓝白,乃是能够凝就法宝雏形的一类。 但听音贝不是兵器,另有用处,于是这神雷的效用,也变得不同。 “雷道法音?” 清原深吸口气。 古苍功行圆满,也醒转过来,看着清原如此沉吟,顿生疑惑,不禁问了一声。清原也不隐瞒,如实告知。 “这神雷入了听音贝,内中便有雷音,它是以先天神雷分化,蕴含大道至理,非仙人不可尽悟。但对于寻常修道人而言,哪怕悟得一丝半缕,也是天大的机缘。” 清原沉声说道:“我意欲借此,感悟法意,尝试踏足三重天。” 古苍闻言,顿时恍然,说道:“原来这贝壳是这种大用处啊?我还当神雷融入这物事里面,正是可惜了……先生能借这个成就三重天,是大好事啊……” 说到这里,便是古苍也察觉不对,声音渐低。 既是好事,先生又为何如此沉重? 它看向清原,似想问话,又有些迟疑。 “能够聆听雷法真音,有望踏足三重天,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只不过……” 清原叹息道:“我自得了地龙入体以来,根骨奇高,修为进境太快,只恐底蕴积累不足,过犹不及。这凝就法意一事,积累未足,着实没有太多底气……” 修道之人最稳妥的法门,乃是把自身道行,一丝一缕地增长起来,循序渐进,厚积薄发,积累足够,便是水到渠成,乃是正统的道路。而清原这一次,虽然炼形大成,但积累又是未足,便是冒险了。 这种危险,极难估算。 若能突破,自是最好,但突破之后,兴许也还有隐患。 而如若是突破不成,那么后果更是难料。 轻则修为受损,甚至留下修行上的隐患,或今后还有望恢复,也或是……无法恢复。而最坏的后果,自是身死道消…… “若宝物落于他人手,日后夺回的希望,实是万分渺茫。” “修道路上,总该拼搏一把。” 清原抬起铁棒,直指山洞深处。 真气运转,至小臂处,小臂泛起赤红雷纹,真气便顺着手臂雷纹,流转至铁棒雷纹,终至铁棒末端,化作一道雷霆。 赤色神雷轰然而出。 山洞深处的岩壁破开一个大洞,碎石飞溅。 清原偏头说道:“古苍,我且闭关一番,你在此疗伤,也可为我护法。” 古苍应是,想了想,又说道:“祝先生道路顺畅,凝就法意。” 清原笑道:“希望如此。” …… 洞中深处,视线昏暗,只是清原夜能视物,也不在意。 他盘膝而坐,手掌听音贝。 神雷融于其他物事,能成上等法器,并有望成为法宝。而听音贝较为特殊,与神雷融合之后,勉强算是一件法器,但它的用处,却是内中的声音。 清原在洞穴时窃听范姓老者等人讲话,得知这听音贝仅剩两次听音之效。也即是说,这听音贝还剩两次效用。 两次过后,或许会损毁,或许不会,或许还能算是一件宝物。 清原把听音贝放在耳边,隐约能听嗡嗡声响,又有几分沉闷之音。这并非什么异状,哪怕寻常人,海边拾个贝壳,放在耳边,也会有相似的声音。 真正的效用,是要等他以真气运使,才会显化出来。 清原把听音贝放在一旁,先是观想出九重玉楼,再是以黄庭仙经,运转真气。 九重玉楼,炼形楼中,以精气神显化的清原,也正盘膝而坐,怀抱一柄玉尺。 说来奇怪,在清原炼化神雷之后,这炼形楼显化的化身上面,也出现了相似的痕迹。比如小臂上暗红之色的雷纹,以及那玉尺上面,与铁棒一般无二的暗红纹路。 “玉尺与铁棒……是什么联系么?” 念头一闪而逝,旋即心中清净。 待到功行圆满之后,精气神俱是充盈满溢,他才拿过听音贝,顿了片刻,手中真气运转,渗入听音贝。 随着真气运转,激发了听音贝,他抬起手来,将听音贝放在耳边。 只听其中,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徐徐开口,以一种极为平缓的语气,讲述着一些话语。其中伴随着嗡嗡雷响,听不真切。 那苍老的声音,便是六重天的上人,他所讲述的,关于修道上的疑难解答,心得体会。且不论这位上人所述的内容,但是六重天上人的声音,便蕴含着一丝天高云雾的意味,使人受益无穷。 只是雷音扰动,上人**为之掩盖,只能勉强听得一缕声音,而其中内容,已经听不真切。 若是换在郭姓老者等散人身上,恐怕便会因为上人**受雷音袭扰,而愤怒难言。但清原不同,他这一次听的,不是上人**,就是这连绵不绝的雷音。 清原闭着双眼,倾听雷音。 章九十八 雷生万物,五行凝法 雷是天威。 雷音则是天地的声音。 这声音或是沉闷,或是响亮,或是连绵不绝,或是偶然炸响。 没有节奏,没有规律,只有以不同方式发出的雷声。 清原闭着双目,眼前的黑暗,似乎化作了一片苍茫而死寂的天地。 这里没有花草树木,这里没有飞禽走兽。 天是灰色的,无尽的灰色云层,遮掩住了天空。海中空寂无物,只有无穷无尽的海水,没有鱼虾贝类等生灵。 雷霆在云层中游转,蓝白光泽闪烁,如雷龙电蛇。 云层中满是雨雾湿气,偶尔一道破撞,便见亮光乍起,雷霆刹那撕裂天穹,旋即雷音滚滚,传遍万里。 这是苍茫天地之景象,这是人世未开之时。 这是以他当前的领悟,所能悟到的最古老的场景。 雷霆撕开苍穹,崩裂大地,毁灭一切,落至西方;而又有一道雷霆,自东方而起,撕开云层,劈入海水之中。 海水骤然炸开。 过了不知多久,一缕一缕的生机,逐渐从水中而生,衍化诸天万物。 雷音渐低,逐渐散去。 而此刻,也恰好是听音贝那位上人**完毕之时。 一次听音,自此落幕。 …… 雷火相生,甚至在一些修行典籍之中,将雷霆与火焰视作等同,因为雷霆可以生火。 清原善于用火,故而此次所求,心中尝试凝成的法意,便是五行属火。 按说心中偏向于此,大多会悟到这一方向的法意,但却未想到,以这般念头悟出来的雷霆场景,却不是雷火相生,而仿若回到了天地初开的场面。 这一幕场面,太过浩大,他只悟得皮毛,却也已是万分难得。借着犹存的感悟,不敢迟疑,立即开始凝就法意。 只是就在这时,他蓦然想起那阴沉乌木钉,旋即想到一种另类的树木。 “雷击木?” 这般想着,他耳边犹自未散的雷音再度炸响,脑海里莫名出现了一个新的场面。 …… 阴雨天气。 雷霆劈开云层,落入世间,落在一株树木上面。 那树木青葱,生于山峰之上,突遭雷击,立时拦腰断去,冒出火焰来。 雨水还在飘洒,白烟袅袅。 过不多时,这一株青葱树木,已经化作了焦炭。 但它还未死,根须深深扎在地底,汲取大地生机。 春夏秋冬,新春来临,细雨润物无声,大地焕发生机。 焦木抽枝发芽,焕发新生。 而这一类树木,便唤作雷击木。 道门之中,便有许多人以雷击木为剑,或以此炼宝。 “雷霆之中,蕴藏毁灭与生机。” 清原心中升起一缕明悟之意。 …… 天空上悬着六个明月,洁净而清澈,月光如纱如雾。 迷雾之中的九重玉楼,若隐若现。 二重楼中,盘膝而坐的清原,忽然站起身来,依然抱着那柄生出暗红雷纹的白玉尺。 看了看四边空荡的阁楼,他神色淡然,目光朝着前头看去。 一旁浮现了阶梯。 他沿着阶梯而行。 顶上有着阻碍。 他双手往上,用力推开了阻碍,于是便推开了第三重楼。 …… 第三重楼,其名凝法。 凝法楼比之于炼形楼,稍微狭窄了些,四边已经有了些许布置,而最显眼的,是这三重楼中,各有壁画。 东方壁画,是一株青树,郁郁葱葱,上面卷着一头青龙,头角宛然,鳞片生光,栩栩如生。 而西方壁画,有一只白虎,身有黑色斑纹,顶上一个王字,其口中更叼着一剑,杀意凛冽。 南方壁画是一只凤凰,通体火红,它头顶红冠,尾羽修长,口中衔着一个太阳,周身被火焰所笼罩。 北方壁画是一只玄武,长着狰狞的龙头,身是黑色的龟甲,尾巴则是一条蜿蜒的黑蛇,身在一片水流之中,若浮若沉,苍茫而古老。 至于中间,清原脚下所踏的,是一片金黄之色,但空无一物。 “这是……”清原站在三重楼中央,视线扫过各方,沉默不语,心中念头转过,“第五重楼中的山河楼,才应有的景象罢?” 第五重楼中的山河楼,重视大地因果,显化出来的乃是五行。而第三重楼是凝法楼,显化出来的,应是五行之中,自身所凝就的那一类法意。 但此刻的凝法楼之中,并非显化五行之一,而是五行……尽数显化。 …… 洞中,清原睁开双眸,眼中光芒流转,他默然许久,忽然伸出手来。 口念咒语,双手捏印。 一道火焰从手中冒了出来。 那火焰赤红带黄,在他双手之间,随着他的想法,笼罩住了双手。但清原并无任何炎热之意,仍然如旧。 “散!” 清原口中道了一声,火焰散去,无影无踪。 而洞中仍有一股热气犹存。 这就是道术,不必借助外物,便能一举凝成。 五行法意之中的火已经凝成,只是想起适才凝法楼之中的场面,清原心中惊疑不定,站起身来,目露思索。 他原本便把自身修行的道路,定在“火”这一道,在紫霄宫中所习,也大多与此有关。但他并非对其余道术没有涉猎,只是不如火焰那般熟练。 思索许久,他才伸出手来,念动咒语,手中赫然多了一个水球。 水球色泽白中泛蓝,顺手一拍,落在岩壁上,而下一刻,随着清原一声“裂”,岩壁陡然裂开,然后从裂缝中生长出一株青草。 清原手中一放,有道金光放出,斩下那株青草。 青草飘落,他伸手去接,手上升起火焰,便将青草烧成灰烬。 瞬息之间,金木水火土五行法意,都被他施展了个遍。 “五行兼备?” 清原低声念了一句。 一般来说,凝就法意的修道人,并非只能施展自身所凝成的法意,也能施展其余道术。只不过,相较之下,仍是擅长自身凝就法意的这一类道术。 可适才他逐一使来,五行道术不分高低,除却自身较为熟悉的火焰稍微强悍,其余皆是相当。 这般状况,加上凝法楼里的异象,只得是五行兼备。 而五行兼备的法意…… 清原低下头,看着双手,轻声道:“道意?” 章九十九 交代 雷霆是天威,故而有望凝成道意。 但清原心知这一条道路是何等艰难,哪怕他自身是从紫霄宫中走出来的,也仍然没有往这一方面去想,只是求取五行之中的火之法意。 可他却真的凝成了道意。 而在此之前,他甚至作好了凝法失败的准备。 “听音贝……” 清原看着手中的听音贝,忽然间发现,这一道雷霆落在听音贝上面,其价值之大,似乎远胜于任何一种法宝。 若清原所得的只是一道神雷,固然可以借此感悟,但感悟未必能成,哪怕侥幸感悟得到,可出来的法意,也必是属火。 想要以神雷感悟道意,便是用“万中无一”四字,都不足以道出其中希望之渺茫。可是雷霆落在听音贝上面,却能够让他感悟道意,把这渺茫的希望……增大了百倍十倍…… 咔擦一声。 忽然,听音贝上面,再度迸出一道裂缝,与之前的三道裂纹连在一起。 再来一道裂纹,兴许就要碎裂了,当然,也或许是有另类的变化。 “听音贝,还剩一次听音了……” 清原心中是想将之交给古苍,希望古苍也能借此凝就道意,但他心中也知,自身出身紫霄宫,所知所识非寻常修道人可比,然而,适才凝成道意之时,也不免占了几分侥幸。 若古苍能以此凝就法意,便是极好了。 “接下来,还是道术……” 清原凝就道意,没有直接出关,而是继续巩固。 凝就法意的修道人,若是足够熟练,便不必捏印念咒,可如浣花阁陆瑜霜那般,顺手发出法意。 清原来不及把五行法意尽数熟练,只得取自身最为熟悉的火焰一类,加以推演。 三重天的火焰道术,他知晓不少,如今只挑选了两种最为简单且威能较大的道术,在心中推演,并用真气在体内经脉流转,熟悉这其中的真气路线,借以达到念头一动,真气立时运转,道术瞬息而发的地步。 …… 一日一夜,清原方自出关。 古苍起身来,忙道一声先生。 清原应了一声。 古苍细看之下,只觉先生气息悠远难测,心知此番有成,顿时大笑。 可清原面上并无太大喜意,他虽然得以踏足三重天,可是在前方,还有极大的阻碍,自身如今的本事,犹有未足。 “你过来。” 清原招来古苍,他将对于自身斗法有益的物事,诸如铁神胆,虎狼,青符,风符,阴沉乌木钉,以及那三重天才能施展的红河白夜阴灵车,都取了出来,放到从陈星那里得来的袋子中。 随后,又把那瓶丹药取来,按陈星所说,丹药一炉十二粒,各分一半,共得六粒,而陈星之前用去一粒,清原给他用了两粒,只剩三粒,之前救了古苍一粒,便只剩下手中两粒。 清原留下一粒在身,另外一粒倒了回去,交给古苍。 古苍双手接过,略显疑惑。 “古仙袋交由你手,内中一切物事,你均可动用。”清原又将丹药递过,说道:“这瓶丹药可增生机,若今后受伤,或能救回一命。” 古苍心中不安,问道:“先生这是?” “我要去一处地方,十分凶险。”清原说道:“这古仙袋是难得的至宝,连同内中物事,都交与你手,避免我出意外之后,落于外人之手。” “难道以先生如今的本事,都有性命之危?”古苍惊异道。 “不错,正是十分凶险。”清原微微点头,应了声。 古苍欲言又止,但清原知它意思,当下摇了摇头,说道:“你有伤势在身,且道行还低,不能随我前去涉险。” 闻言,古苍这才低下头,没有再开口。 “此外……这听音贝……” 清原告诫道:“你今后努力修行,若到了二重天大成,要尝试凝就法意,便可动用听音贝,细细聆听里面上人**,得以领悟。” 顿了顿,清原又笑道:“若我回来了,你就该听内中雷音,可以忽略上人**。因为我所学知识,不比那上人浅薄,日后若能回来,自会逐一教你,至于上人声音带来的益处,自然是没有雷音的益处来得大。” 古苍听着这些话,却无法轻松。 清原拍了拍它的脑袋,说道:“这处地方太显眼,不利于久居,你身为精怪,若被其他修道人见到,不免会有降妖除魔的。地图上还有一处地方,比之于这里,藏匿得应该稍好一些,也不会有人到那里去搜寻神雷,我先送你过去。” 说罢,清原伸手一挥,一道火光闪过。 用以封堵洞口的岩石,登时崩开。 古苍露出惊讶之色,它已非是那懵懂精怪,知晓三重天的修道人,要瞬息发出道术,该须得十分熟练。而它之前遇上那个夺走它神雷的修道人,便没有达到这般境地,还须捏法印,念咒语,也正是因此,才被它占得空隙,逃了性命。 未有想到,先生初成此境,却也有这般本领。 清原朝它笑道:“努力修行,这有何难?” 古苍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 蓝天白云,烈日隐去。 陆瑜霜和玉灵悠然漫步在这丛林之间。 偶尔有人或兽来此袭扰,也不过一剑的功夫,便即结了满地冰霜。 陆瑜霜偏头看了这小姑娘一样。 玉灵原是这山中的花,已能吞吐日月精华,宛如呼吸吐纳。但花类寿元极低,不成妖物,也不过三五年的寿数。 只是玉灵不一样,她得天独厚,浣花阁此次入山,便是为了这小姑娘而来。 如今寻到了玉灵,其余人去收取神雷,陆瑜霜便照料这新收的小师妹。 想起之前那人,陆瑜霜性子清冷,自觉两人没有什么仇恨,也不愿与人太多纠缠,只不过玉灵既然好玩,也便随她去了。 “不急,很快就能找到他了。”陆瑜霜缓缓说道:“他懂得隐藏痕迹,算是个较为敏锐的人,但若不是之前上人斗法,我们已经找着他了。” “师姐……”玉灵轻声问道:“找到那个人,要杀了他吗?” 陆瑜霜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不是想要杀他的么?” 玉灵想了想,忽然摇了摇头,道:“也不是。” 陆瑜霜莞尔一笑,拍了拍她的头顶,道:“那就抓住他,再给你处置,好不好?” 玉灵重重点头。 章一百 交锋 两人离开了暂留的洞穴,行走在外界。 神雷并非处处都能遇见,但却不乏修道人的痕迹。 古苍走着走着,忽然出声道:“先生……” “嗯?” “那个夺走我神雷的家伙,我记下他的样子了,他把神雷打入法器里面,变得十分厉害……”古苍迟疑着说道:“那件法器,有点类似长枪,但是比长枪更凶厉,我很喜欢……” “他叫卢愈。”清原笑道:“你日后本领高了,可以去找他的麻烦,把那上等法器夺回来。当然,你还须记住,他有个师父,是四重天的上人。” “先生,我打不过他……”古苍沉默片刻,然后说道:“不然,等先生回来?” 清原顿了顿,便即知晓它的意思,点了点头,露出笑容,说道:“我会尽力回来的。” 清原行走之间,忽觉一阵寒意,他往前看去,不远处,一株树木上,附着一片冰霜,洁净冰冷,尚未融化。 看见这片冰霜,他心中陡然想起那个白色的身影。 “这算是遇上了……还是被追上了?” 清原神色微凝,看向古苍,说道:“走!” 古苍心有疑惑,但却没有异议。 两人转了方向。 但未走多远,前方有道小河。 小河两岸,架起了一道桥梁。 这是一座小桥,竟是以冰凝成,晶莹剔透,十分美丽。 “陆瑜霜刚从这里走过去?” 清原顿时沉默。 真的被追上了? 清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棒,感应着体内三重天的道行,道声:“也罢。” 他往前迈出一步,踏上冰桥。 …… 树荫清凉。 陆瑜霜一身白衣,徐徐而行。 玉灵跟随在侧,睁着眼睛,十分好奇。她道行不足,素来安居一处,虽然生自于伏重山,却没有见过太多地方。 陆瑜霜手提霜华剑,脚步轻盈,她知道那个人就在这附近。 浣花阁追踪的本事,不是谁都能够摆脱的。 “这人应该是入山寻找机缘,要取神雷的。”陆瑜霜看了玉灵一眼,悠悠说道:“遇上了你,却也算他运气不好了。” 玉灵鼓了鼓脸颊,嘻嘻一笑。 陆瑜霜说道:“大师姐让我陪你胡闹,直到这伏重山一事落定,那便顺你的意好了。” 言语说罢,她忽然一怔,微微蹙眉。 “找到他了。” …… 冰桥是陆瑜霜以道术构架而成,且十分精致。 能把施展的道术,掌握得如此精细,一般也只得四重天的上人方能做到,然而浣花阁的真传弟子,自是不一般。 清原与古苍走过了冰桥,随后他脚下一踏,崩开了冰桥。 冰桥破碎,落入水中。 那边的陆瑜霜,大约也能知晓的。 清原握住铁棒。 这一回,若对方不使外物,清原也不借外物。 …… 大约等候了半炷香。 前方便有两个人影过来。 白色的身影,是陆瑜霜,旁边那蓝白色衣衫的小姑娘,便是玉灵。 陆瑜霜徐徐走来,神色冷淡,目光在清原身上扫过,却有了些许惊异。 难怪这人胆敢主动显露踪迹,原来是凝就法意,踏足三重天。只不过,哪怕同等境界之中,也有高低之分,浣花阁的真传弟子,得天上道祖的传承道统,自是高深。 陆瑜霜手中一挥,长剑出鞘,道:“道友何名?” 上一次争斗,她只报出自家性命,而这一次,则主动询问清原的名字。 清原笑了声,说道:“看来这一次,你这位浣花阁真传弟子是开始正视我了?” 陆瑜霜没有否认,微微点头。 “我名清原。”清原缓缓说道:“既然紧追不舍,那便来个了结罢。” “也不必有什么了结。”陆瑜霜说道:“修行不易,我不会取你性命,玉灵性子单纯,如今也无杀心。只要你束手就缚……至少能保住性命。” “免了。” 清原笑着说道:“我从来不会把手束缚起来。” 他铁棒直指,红光闪烁。 陆瑜霜露出几许异色,未想此人竟然还在这期间得了雷法神通,倒是有些福缘。她轻轻摇头,说道:“你初成法意,不是我的对手。” 她是浣花阁真传弟子,已有三重天的巅峰,若争斗起来,莫说初成法意的修道人,就是同为三重天巅峰的道行,放眼天地之间,又有几个能胜过浣花阁的真传弟子? “陆姑娘倒还真是自谦,我初成法意,你已是此境之巅峰,道行高了我许多。” 清原说道:“但你须知晓,道行是根本,而争斗的本领……不一样!” 言语落下,小臂上泛起雷纹,真气流转,经至铁棒。 瞬息之间,铁棒上迸出一道雷霆。 陆瑜霜剑上一挥,挽出剑花,登时化作一朵雪莲。 雷霆打在雪莲上面,刹那将之打成无数冰屑,未有飞溅出去,便即融化消失。 而雷霆犹有余威,竟朝着陆瑜霜而去。 陆瑜霜剑上一拍,竟是把雷霆生生拍散,而她手中的长剑,却也是隔绝雷霆。 玉灵抿着唇,她虽然入门不过几日的光景,但师姐们已经教过她许多知识,心想:“道行就如同那些虎狼的气力,道行越高,气力越大,可真正斗起来,胜负却不单单是力气大小,其猎杀的技巧,周边的环境,均有变化。只不过,师姐道行比他高不说,更是天地间一等一的传承,便非他所能敌了。” 还在这般想着,她便见前方那个黑色身影有意动作,于是手中握住那柄凌华剑,拦在了古苍的身前。 清原右手执铁棒,左手一挥,当即一团火焰飞了出去。 陆瑜霜剑上发出白色剑气,将火焰扑灭。 而清原已经趁着这个时候,欺身近前,铁棒打落。 陆瑜霜神色依然冷淡,没有变化,霜华剑抵御住了铁棒。 清原道行已入三重天,又气力极盛,但陆瑜霜道行却比清原高了一筹,加上浣花阁功法非凡,竟也抵住了清原一棒。 她脚下的土地,陡然升起一片晶莹冰光。 大片冰晶,从她双脚开始,不断扩散。 清原面色微变,退了开来。 章百零一 退走 玉灵拦住了古苍,古苍自然不是她的对手,但她也无意要伤古苍,只是将古苍拦住,还有余力分神观看清原和陆瑜霜的争斗。 清原本是仙宫道童,所学之法,多为修行而识,而争斗之法,也多是学了道术,可一二重天时,道行未足,法意未凝,还未能施展法术,局限太多。如今踏足三重天,凝就道意之后,一身本领便发挥了出来。 若以常理而言,便是三重天巅峰的修道人,也不是如今清原的对手。 只是,陆瑜霜并不是一般的修道人。 浣花阁真传弟子,所习功法至为高深,不亚于清原的黄庭仙经。而她的诸般本领,也是浣花阁所授,仍是不亚于清原所学。 清原有雷法神通,凝就的道意,加上自身气力极盛,可陆瑜霜则是道行高深。 两人争斗,各有长处,一时之间,竟是不分高低。 “这人……” 陆瑜霜心中暗惊,她自修行以来,除却自家宗派或守正道门等等道祖传承的真传弟子之外,与旁人争斗,同等级数之下,素来是无有敌手。 昔年她初结法意,就斩过三重天巅峰的精怪,如今在三重天巅峰也已磨砺年许,对于中三天也有足够的领悟,虽然不至于能敌上人,但与上人争斗,也不会轻易落败。 换句话说,她在三重天这里,几近无敌。 然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前两日还未凝结法意,能轻易胜之,而时过两日,便已能与自身并肩? 清原火焰道术瞬息而发,时而施展雷霆神通,相较之下,雷霆较为霸烈,甚至比陆瑜霜的剑气犹要厉害一筹,这才让清原维持当前局势。 铁棒挥舞,上面附着一层雷霆之力,加上清原本身气力极盛,却也斗了个旗鼓相当。 “不能让她反应过来……” 浣花阁之中,必然不缺上等道术。 上等道术威能浩大,但三重天的道行还有不足,所以施展开来,须得蓄势良久。清原自身便曾翻阅过一门上等道术,唤作八首火龙道,威能浩大,以他当下的道行,虽能施展,但却须得蓄势许久,且耗尽真气,才能施展开来。 而这个浣花阁的真传弟子,临近上人级数,蓄势或许不必太长。 正是因此,清原才竭力猛攻,不敢有半点松懈。 只是,他哪怕能够维持不败,可取胜颇为艰难。而拖延下去,清原毕竟道行稍浅,恐怕会逐渐势弱。 “浣花阁的真传弟子……我还是小看了她,早知如此,本不该应战的。” 正当清原思索退路之时,就见陆瑜霜腰间的玉牌,竟泛起了光华。 这是浣花阁相互传讯的物事。 浣花阁在这里有八名弟子,少说也是三重天,甚至还不乏四重天的上人。如今一个陆瑜霜已是这般难以对付,若还来帮手…… 清原眉宇微皱,陡然一棒打落,上面附着一层红光。 而陆瑜霜手中的霜华剑,上面的剑刃,也已附上一层白霜,与铁棒相击,亦是不败。 但清原却借着这一力道,往后越开,拉开了距离。 “去!” 清原没有迟疑,手中一抛,便是三个黑色铁球。 陆瑜霜知晓这是铁神胆,但却不知是损坏的铁神胆,剑上挥动,三个铁神胆尽数碎裂。 可也在此刻,两个裹着符纸的木雕,就地一滚,变作两头虎狼,同时扑了上来。 而清原身子已经来到了古苍身旁,火焰一放,逼退玉灵。 “快走!” 随着陆瑜霜斩掉两头虎狼,而清原已经提起了古苍,迅速离开。 陆瑜霜正待要追,却见清原扬手放出一道青符,当空崩开,气息浑浊,宛如尘埃四散。待她伸手吹开眼前尘雾时,又见清原取出一道风符,已反手贴在背上。 呼呼狂风,大肆吹拂。 清原和古苍速度快得惊人。 背后狂风吹拂,所过之处,树枝断折,青叶飘洒,而土地之上,沙石尘土飞扬而起。 …… “师姐。”玉灵眨了眨眼睛,道:“他又跑了。” 陆瑜霜收剑入鞘,神色如常,应了一声。 玉灵吐了吐舌头,问道:“那还追不追?” 陆瑜霜平静道:“我是陪你四处玩耍的,你要胡闹,我也便顺了你的意。眼下是追或是不追,自然还是看你的意思。” 玉灵想了想,道:“那不追了罢?” 陆瑜霜道:“你那条小狗,不给它报仇了?” 玉灵低着头道:“刚才娘亲给我说了,那小狗想吃人,本事不如人家,就被人打死了,这也不能怪他。我只是不高兴,才想让师姐教训教训他……但是现在看来,师姐好像也不能轻易对付他了。” 陆瑜霜没有什么好胜之心,却也坦然道:“他如今的本事,确实不好对付了。” 玉灵抿了抿嘴唇,然后问道:“那我们也去找神雷好了?” 陆瑜霜点了点头,道:“好。” 其实她对那个年轻人,已有了许多好奇,若是玉灵依然想要去追,她倒也不会拒绝。 玉灵道:“那我跟娘亲说啦?” 陆瑜霜微微点头。 她知晓,玉灵的娘亲,乃是这伏重山的花妖,道行高深,尤其是在伏重山中,更有莫名的本领。 玉灵一直跟随在她的身旁,却时刻能与其娘亲交流,而她至今都还看不出那交流的方式。 此外,浣花阁来此收取神雷,还能够分出人手,让她来陪伴玉灵,一来是玉灵本身的缘故,其次便是因为得了玉灵娘亲的相助。如今浣花阁七位上人,收取过来的神雷,甚至比之于守正道门,还多了一些,实为伏重山中,获益最大的一方。 “我让娘亲看看,这附近最近的神雷有多少个……”玉灵口中念叨了两声,朝着前方而去,忽然蹲下,站在一株花草前面,低声说着什么 陆瑜霜伸手取过腰间的玉牌,真气运转,当即就有一缕声音传入耳中,她听得清楚,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抬起头来,蓝天白云,阳光明媚, “守正道门的阵法,确有破损?” ps:感谢近期打赏的同学,每当有些迷茫,看到这一列,就有了动力。关于打赏加更一事,因为新书期字数限制,所以上架之后会爆发的,O(∩_∩)O谢谢 章百零二 冰冻三尺,一瞬而成 山中古洞。 两人一路奔逃,直至耗尽风符效用,才算停下,又耗费了近半个时辰,来到了这里。 期间,清原也并未隐瞒,告知了跟玉灵结怨的来龙去脉,把陆瑜霜浣花阁身份也都说明清楚。 “我从地图上所见,这洞中深处,应该是一个隐秘地界,便于修行。且神雷分化,落于山间,这古洞深处,应是少有人至。” 清原与古苍进入洞中,一边说道:“这里虽然不算伏重山最利于修行的地方,却也不错。最重要的是,我从地图上面,才能看清全貌,断定此处风水,而对于一般修道人,除非是精于风水之学,否则万难从周边地势,看出这洞中深处的玄妙。” 其实除却精通风水之学的修道人之外,还有能够腾云驾雾的人物,从上而下,俯视伏重山,必能看出端倪。 但是能够腾云驾雾的人物,这落越郡似乎还没有,兴许守正道门那几位道人之中,有着这等人物,但守正道门规矩森严,既然立了阵法,也便算是自立规矩,不会轻易踏足伏重山。 …… 行走之间,清原把自身前往藏匿宝物之处的路线,也都定下,并开始整理手中物事。 风符已经使去,青符也使了一张,此刻仅剩四张青符;勉强还能用的虎狼木雕,也已损毁;铁神胆损了三个,但本就已是毁坏之物,倒无关紧要。 如今仅剩四张青符,两个未损的铁神胆,一十七枚阴沉乌木钉。 而阴沉乌木钉虽然算是一件伤敌利器,能伤上人,可用不好了,比石子还不如。 清原真正所依仗的,反而是那红河白夜阴灵车。 “修为已至三重天,足以运使这红河白夜阴灵车,不知这件残宝,还剩几分威能?” 红河白夜阴灵车虽是一件残宝,但原本也是一件法宝,甚至在法宝之中,也属上等之列。真正施展开来,哪怕威能百不存一,却也不是下三天级数的修道人能够抵御的。 细细算来,这红河白夜阴灵车,几乎算是清原手中最大的依仗。 只是这件邪宝,若无必要,清原着实不愿动用。哪怕是带在身上,没有古仙袋隔绝,自身都时而要以真气加以镇压。 “我且送你进去,为你把周边布置一番。” 清原对古苍说道:“伏重山的阵法,至多还有十天半月,便会停歇。那时我若归来,自会带你离开,可我若是没有回来,你便在此修行,直到外头的修道人,都远离伏重山。” 古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 “师姐,就在前头。” 玉灵蹦蹦跳跳,指着那幽深洞口,说道:“我娘说,洞口有朵花,那花儿看见有道光芒逃入洞里去了。” 陆瑜霜看向那洞口,其实神雷分化,大多都在山林之间,所以绝大多数人,都在山中搜寻神雷。山洞之内,少有人至。 倘如不是得了指点,陆瑜霜也不会想到神雷分化时,会巧合地落入山洞之中。 就算有修道人心存这一类想法,但外头山林之间,时而有神雷可见。若非是到最后关头,外头神雷稀少时,却也不会去洞穴搜寻。 陆瑜霜心中想道:“不愧是这伏重山中道行最为深厚的花妖,念头一动,整个伏重山尽收眼底。” 玉灵摘下了一朵花儿,插在头发上,花瓣粉白,头发黑亮,甚是好看。她笑嘻嘻道:“好啦,师姐,这次我们要当搜集神雷最多的。” 陆瑜霜眼眸中略有笑意,轻声道:“好。” …… 洞中。 “此去只怕要和地火打一番交道。” 清原早已把地图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好在之前从范姓老者那里,得了一件冰蚕丝道衣。 古苍一身黑袍都已损毁,清原便脱下外衣,抛给了他,自身换上了冰蚕丝道衣。 他中衣洁白,尘埃不染,反倒有些儒雅之状。待到换上了冰蚕丝道衣,那白中隐泛蓝光的道袍,也十分合身。 虽然道袍加身,但他未挽道鬓,不拿拂尘,却不像个道士,只是出尘之意,又添了几分。 清原身着道衣,哪怕内有中衣,仍觉清凉之感,暗道:“西北冰蚕丝,可算难得之物,只是这件道衣是编织而成,而非炼宝而来,倒是可惜了。若有炼器造诣深厚之辈,甚至还能以冰蚕丝炼成上等法器。” 他换了衣衫,让古苍收好古仙袋,指明了道路,便要和古苍道别。 然而就在这时,他面色微变。 古苍颇为惊愕,然后就见先生抬起手,侧耳倾听,旋即瞳孔一缩,露出凝重之意。 清原回过头来,口中动了动,未有发出声音。 但古苍还是看清了他的意思。 “有人来了!” 清原举起铁棒,体内真气顺着黄庭仙经,不断流转,左手道术积蓄未发。 那脚步声逐渐走进。 约有两人,脚步轻盈,应是女子。 然后一个转角,便见到了来人。 “浣花阁……”清原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是你?”而来的人也露出惊异之色。 “真是难缠……” 清原心头只是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没有任何犹豫,手中五指相并,遥遥一掌往前派去,而掌心之间,便见一道火光,连成一线,宛如一条火龙,朝着陆瑜霜而去。 陆瑜霜也想不到他如此果断,立即便打出了道术,可心中也无惧意,霜华剑凝出冰霜,挥了过去。 清原这一记道术蓄势已久,而她仓促相迎,凭借道行高深,竟也能抵御住这一记道术。 然而陆瑜霜才把这一道火焰拦下,便见清原手中的铁棒放出一道赤红雷光,倏忽而至。 雷光赤红,雷音滚滚,把这山洞之中,都震得碎石纷落,尘埃纷扬。 “冰镜!” 她一剑前探,剑刃四边凝结冰霜,往外扩散。 剑刃三尺长,冰镜三尺厚。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乃一瞬而成! 章百零三 低头 雷霆轰打在冰镜之上。 无数细碎冰屑纷飞,又在空中融化消失。 山洞之中,雷声滚滚,震荡不休,两侧洞穴岩壁连同脚下土地,都摇晃不休,站立不稳。 那冰镜受了一记雷霆,中央破开一个坑洞,内中并不光滑,坑坑洼洼,伤痕交错,让这冰镜变得十分狰狞,触目惊心。 然而冰镜依然未破,站立在冰镜之后的陆瑜霜和玉灵,仍然无事。 “糟了……” 清原见状,心中一凛。 他道行不如陆瑜霜,斗起来只得占据主动,以不断猛攻,火焰雷霆,逼得她一味防守,而难以反击。如此,却也只得是暂时斗个平分秋色。 如今冰镜遮挡在前,清原已经失了先机,而若是被陆瑜霜占据了先机,便是后果难料了。 他提起古苍,往后奔走,心中颇是惋惜,风符只得一张,否则倒是可以逃得快些。 …… 冰镜被雷霆打出了个大坑,但余下还有尺许之厚未损。 陆瑜霜伸手按在冰镜上面,便见冰镜不断融化,刹那之间化作水流,渗入地下。 “师姐?”玉灵眨着眼睛,带着惊讶的笑意,道:“要追吗?” “既然如此有缘,就跟上去罢。”陆瑜霜说道:“照你娘亲的说法,神雷应该也在里边的……” …… 清原领着古苍往内中而去。 按说这里的山洞,应是四通八达,地下有暗河,地水流转。 只要往内逃去,绕开山道,应该不会轻易相遇。 然而,两人还未走多远,前方便遇上了阻碍。 那是一方巨石,方圆约有一丈许,阻住了前路。 若在平时,清原倒是可以换个方法过去,但此刻已经来不及了,他不再犹豫,铁棒一指,雷霆呼啸而去。 轰然炸响! 巨石崩碎! 两人正待要继续前行,脚下忽然却晃了一晃,然后前方山道处,一阵巨响,上方竟是塌陷了下来,阻隔住了前路。 轰隆隆声响,此起彼伏,动荡不堪。 这一塌方,连绵里许,把前面一里多长的山道,都掩埋了下去。甚至连上方也开始迸出裂缝,然后隐约有什么东西要塌陷下来…… “上面居然也是洞穴山道?” 清原立时便明白,上层也如下层一般,洞穴通道四通八达,但上下分隔的岩层,却还太薄弱了一些,经雷霆震荡,居然塌陷了下来。 他拉住古苍,只得往回退去。 也与此同时,上方轰然塌下,尘埃泥土覆盖,甚至有一方岩壁砸落下来,近乎地动山摇,再定睛一看,那竟是一个厚达一丈许,长宽三四丈的巨大岩石。 这才有劫后余生之感,而那边,陆瑜霜和玉灵脚下不急不缓,悠然走来,看见这里的情景,二人均有惊讶之意。 “运气不好。” 清原摊了摊手,随后便即打出道术去。 火焰熊熊,热浪逼人。 这里是山道之中,左右岩壁相距一丈许,在争斗之中,便显得十分狭窄。尤其是对清原来讲,少了许多腾挪周旋的余地,只得正面迎敌,也是一种劣势。 两人继续争斗,但清原知晓,不能斗得太久,否则难免后力不继,并且浣花阁弟子势必会有援手。 古苍在后怒吼一声,从古仙袋中取出一柄长枪,也迎了上去。 玉灵见状,手中探出一只花儿,花苞一放一收,前端探出一截剑刃,又把古苍拦住。 “浣花阁真是紧追不舍……”清原一棒打落,他已经不敢轻用雷霆,只不过铁棒上面,随着真气运转,雷纹泛光,红芒闪烁,附上了一层雷霆之力。 陆瑜霜剑上附上冰霜,不惧雷霆之力,她听见了清原的话,却也无意解释。 只不过,两人斗了一番,她未能取胜,心中不免有些几分难言的想法,谈不上争胜之心,可也有了少许不服气的味道。 浣花阁真传弟子,与人争斗,素来是以较低的道行,胜过道行高于自身的人物。如今她道行高过这个年轻人,反而斗不过他,只占得一个平分秋色。 随着斗法良久,依然未分胜败。 陆瑜霜若是在生死斗法之中,势必要以受伤为代价,反占先机。但她一来并无杀意,其次,同为三重天,道行还高过人家,竟也要以伤取胜,不免弱了浣花阁的名头。 清原也知晓这点,略感侥幸。 但随着陆瑜霜剑上抵挡,她脚下所踏之处,俱成冰霜。 每走过一步,地上的脚印便能成冰霜之状,并且还如水中涟漪一般,不断往泛开,似乎要逐渐占据这山道之中,把这里尽数凝结冰霜。 如若真是到了那一步,陆瑜霜便有如鱼得水般的助益。 “她竟在暗中布置,我必须寻得破解之法。” 清原才这般想着,忽然间,陆瑜霜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此刻,正值清原一棒打去。 但陆瑜霜竟是没有抵御,一剑往前刺来,直指清原眉心。 “糟糕,难道她要以伤换命而取胜?” 清原还在这般想着,铁棒末梢的红光,已经触及了陆瑜霜的肩头。 刹那之间,陆瑜霜身子一颤,脸色苍白,肩处白衣破损,血肉焦灼。但她一剑刺来,依然未改,直指清原。 此时危及性命,清原顾不得忧虑,手中已经按住了红河白夜阴灵车。 “先生!” 古苍也已见到先生处境堪忧,硬生生受了玉灵一剑,便将手中长枪,往陆瑜霜背后投掷了过去。 “低头!” 陆瑜霜仿若不觉,忽然说了这么一声。 两人正自争斗,清原自是不会听信对方所说,然而心中念头未起,背后陡然生出寒意,立即低下头来。 一道冰寒的剑气,从头顶上擦了过去。 清原就地一滚,便见那剑气斩向自己身后,斩断了一条泛着蓝光的长蛇。 而与此同时,那长枪投掷过来,却从陆瑜霜背后穿过,自小腹探出一截。 陆瑜霜轻哼一声,眉头轻蹙,忽然倒了下去。 章百零四 魅艳女子 山洞阴暗,余声犹在。 尘埃飘扬,碎石滚落。 那条被斩断的蓝色长蛇,不断摇动,渐渐渗入那一方长宽三四丈的岩石中。 清原没有注意到,玉灵也没有注意到。 陆瑜霜受了重创,竭力运使真气压制伤势,几近昏迷。 至于古苍,原本受创颇重,跟玉灵斗了许久,又硬生生受她一剑,虽然不在要害,却也难以支撑,以它妖仙血脉的体魄,仍不免昏迷过去。 清原来到陆瑜霜面前,下意识握住铁棒,沉默不语。 若是在一刻之前,或许他便一棒打下去了,可随着那一声“低头”,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清原想起她在那小镇上给一群孤苦孩童分发食物,又想起她在斗法时,不使以伤换名的手法。 诸多念头聚集,纷乱杂乱,终究消掉了杀意。 他沉默片刻,转头看向玉灵,缓缓说道:“如今你道行不如我,我可以轻易杀掉你了。” 玉灵握着凌华剑,小脸上有着不忿之色,哼了一声,道:“你试试?” “我饶你一命,就算抵了那精怪的一命。”清原收起铁棒,说道:“恩怨两消,如何?” 玉灵看了那边的陆瑜霜一眼,咬着牙,鼓着脸,怒道:“原本我就不想杀你了,但你伤了我师姐,这事就不会了结的……” 清原平静道:“那我救回她,如何?” 玉灵顿时一怔。 清原不再理会,蹲下身子,扶起陆瑜霜,入手温软,清香扑鼻,他深吸口气,意欲观想六月,清澈杂念,却未想深吸一口,尽是女儿香气。 “得罪。” 清原取出身上的那一粒丹药,给陆瑜霜服下,手指触及粉唇,但他已无半丝杂念。随后他一手握住长枪,将之握定,拾起那一柄霜华剑,此剑入手冰寒,比铁棒尤为沉重两分。 他一剑斩下,斩断了枪尖。 好在左手握定枪杆,才未有使伤口再度受创。 清原运起真气,在祖窍中凝法楼里显化出来的“清原”,则转向了北方玄武壁画,真气转瞬而冰寒,按在伤口附近,凝住血气。 随后他便用力一拉,把枪杆抽了出来。 陆瑜霜闷哼一声,睁开双眼,看了清原一眼,然后又沉沉昏睡过去。 “她不会有性命之危。” 清原看向玉灵,叹道:“现在,恩怨两清了罢?” 玉灵也随之收剑,紧绷着小脸,说道:“哪有那么容易,我师姐是为你才伤的,现在咱们两清了,我师姐的事可未必……” 清原点了点头,说道:“那就等她醒来罢。” 说罢,他站起身来,来到古苍身旁。 古苍挨了一剑在胸口,仗着妖仙血脉,肉身强悍,恢复得极快,已经结痂,不再流血。 清原从它身上找出了那丹药,又喂入了古苍口中。 自此,从陈星那里得来的丹药,已经消耗一空。 …… 洞中寂静无声,适才的动静已经消去。 清原静静等着古苍恢复,而玉灵则守护着陆瑜霜,眼神有些内疚,时而看向清原,恼怒不已。 就在这时,忽然有脚步声传来,那声音也颇轻盈,并有规律可循。 清原握紧铁棒,真气转入小臂,雷纹顿时现于皮肤之上,铁棒上泛起红芒。 就在这时,那声音已经逐渐走近,显现出身形来。 这是一个女子,她五官精致,近乎完美,皮肤宛如羊脂白玉,眼波流转,尽是媚意,煞是魅惑。 但见她徐徐走来,身姿优雅,显得风姿绰约,又是妖艳动人,只见身材丰满有致,成熟动人,几乎令人失神。 她身上有一股莫名的花香,只嗅了一口,清原便觉浑身火热,连忙屏息。再是细看,只见这成熟女子身上,无一处不是魅惑之意,令人观之而心生乱象。 “高深莫测……”清原看不出她究竟是何道行,只知高深莫测,必是超出了下三天以上,具体多高,难以揣测,但只怕要高过了四重天的上人。 可四重天以上的人物,是不得踏足伏重山的。 眼前这位,怎么能在伏重山轻易行走? 她是何人? 清原心中疑虑无尽,不禁把手搭上红河白夜阴灵车,甚是戒备。 然而,玉灵见了来人,顿时大喜,便即叫道:“娘亲……” 清原闻言,心头一震,暗道不好。 而洞中气息,也随着玉灵那一声“娘亲”,而稍微凝滞。 玉灵的声音犹有余音,悠悠回荡。 洞中静了许久。 随后,洞中的气氛,便冰冷到了极点。 那成熟美艳的女子眸光森寒,气息凛冽,看向了玉灵。 玉灵面色一苦,小脸拉了下来,低声道:“姐姐……” 这时,那美艳女子脸上寒霜才逐渐化去,露出几缕笑意,动人心魄。 “小花灵儿,跟姐姐说,谁欺负你了?” 美艳女子扫过洞中一眼,露出寒色:“是他?” 不待清原解释,不待玉灵开口。 就有一阵芳香传来,立时便让清原脑海纷乱,心猿意马,浑身气血瞬息流转,竟是一阵火热之感。 清原眼前一花,仿若置身于无数温香软玉之中。 他连忙运起六月不净观,观想九重玉楼,坐镇眉心祖窍,照澈不净念头,一切尽数清明。 六月不净观,观想明月,照澈杂念,脑袋当即一清。只是瞬息之间,胸口则骤然一痛,口中便溢出一缕鲜血。 “手中那件残破的邪宝,倒还算不错。”这女子缓缓走来,带着几缕笑意,说道:“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莫说一件残宝,就是此宝未损之时,也伤不了我。” “晚辈知道……”清原依然没有放开手中的红河白夜阴灵车,也未有放开手中的铁棒,“只是晚辈疑惑的是,以前辈的道行,是如何进入伏重山的?” “前辈?” 那成熟女子站住了脚步,默然不语,只是眼中那笑意渐渐凝住,宛如冰霜。 清原怔了怔,忽然想起玉灵那一声“娘亲”与“姐姐”之间的转变,心道不好。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成熟女子却没有动手,她站在清原身前,悠悠说道:“因为本姑娘一直在伏重山,没出去过……” 随着她声音落下,手上顺势一挥,青光洒洒,落于陆瑜霜身上,腰腹间的伤势,立时痊愈。 只是陆瑜霜犹自未醒。 章百零五 雷神夭折 蓝天白云,阵法无形,非肉眼可见。 伏重山中,诸多修道人仍在寻找神雷,试图寻求那一缕难得的缘法。 而伏重山外,有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正自修复阵法,神色无奈,眼中时而闪过少许怒色。 此阵以五位道人结成,按五行而分。 中央戌土所在,乃六重天的鸿阳道人。而其余四方,也都是五重天的人物,均能勾画山河,凝结阵法。 但这等浩大阵势,仍是有了破损。 “之前阵法破损之时,有两名修道人进了伏重山,前者名为吴南,后者是一个蓝边白衣的年轻人,根据推测,大约是后者嫌疑稍大。” “这伏重山不大,不论是谁,若要细查,不难查获。” 老道士名为鸿谷,他恰好坐镇于这一方,无奈挪动位置,开始修复阵法。同时从那些当时在场的人身上,获知了当时的场景,便将此事告知于坐立在云雾间的鸿阳道人。 鸿阳道人知晓此事,良久未有答复。 除非来人是真人级数的人物,否则万难瞒过他的感知,潜入伏重山中。可若不是真人级数,如何破了这五行之阵? 那人身上,必定有着非同寻常的异处。 倘如放在平常,他势必要彻查此事。 但这一次终究不同。 “这先天神雷,原是天地生成的第一道雷霆,位在天上,千年不灭。” “掌教真人已得祖师示意,待封神事毕,先天神雷自当化身为当世雷神,入主神霄雷府。但是不知为何,受了牵动,坠落人间,分化万千神雷。” 鸿阳传音说道:“雷神已是夭折,未来雷部诸多神职,必然落在世间习练雷法之人身上,而获得此山中神雷的,未必能稳居神位,但希望终究会稍大一些。掌教之意,乃是顺应天意,放七成神雷于外,收取三成神雷归返山门,择优赐予众长老弟子。” 鸿谷迟疑道:“只是……” “不得节外生枝!”鸿阳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有着不容置疑的味道,鸿谷那边便随之沉默了。 鸿阳俯视下方,手中翻出一面卦盘,上面有八道光芒,流转不休。 这八道光芒,各自代表着浣花阁的弟子。 “其中一道,有些黯淡,是受伤了?浣花阁七名四重天的上人,一个三重天的真传弟子……这一道应是后者。” 鸿阳眼中有些惊讶,心道:“能伤及浣花阁弟子的,必是上人……本门弟子若无我号令,不会轻易动手,至于其他上人,吃了豹子胆不成?” 他收了手中的卦盘,俯视下方,眼中露出极为凛冽的神色。 守正道门与浣花阁,两家虽然都是道祖传承,大致交好,但所属道统毕竟不同。 尤其是今次涉及之事,极为重要,其余同门不知此中机要隐秘,只当是为神雷而来。可只有鸿阳自身才知晓,此番前来,除神雷之外,也是为了从西北散开的五朵仙莲之一。 “五莲事关重大,不亚于雷部正神之职。” 鸿阳闭上双目,低语道:“此事不容差错。” …… 洞中,沉默无声。 这成熟女子终究没有下杀手,或许也是因为见到适才清原和玉灵相对而坐,两人却并没有动手的场景。 清原从玉灵身上,推测这成熟女子应是伏重山的花妖,且道行极高,远胜清原本身,故而无法窥探其确切修为。 按说四重天以上的人物,若是踏足伏重山,会引起神雷变动,或是阵法变化。但她并非从外界而来,而是一直就在伏重山,兴许是因为有什么可以隐匿的本领,又或者是在这伏重山修行多年,与周边地势风水有了联系的缘故。 一般这等修行多年,使周边地势风水跟自身产生联系的地方,大多称作是道场。就如同大山妖所诞生的那片山脉,对于大山妖而言,便是神域。 玉灵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气鼓鼓的,仿佛还想告状。 “行了。”那成熟女子屈指一弹,纤指在玉灵额头上弹了一下。 玉灵痛呼一声,额上顿时露出一点红痕,连忙捂住。 “这伏重山的事,哪一点可以瞒得过我?”成熟女子说道:“也谈不上这小子的错,既然他没有下杀手,你这师姐也无性命之危,此事也便罢了。” 玉灵看了清原一眼,作了个鬼脸,然后才向那成熟女子说道:“这可不能就算了,还得我师姐说了算才成,就是我师姐说算了,我们浣花阁可不能算。” “还你们浣花阁?”成熟女子在玉灵头顶拍了一记,哼道:“才入门几天,有了师门,连家都不认了?” 玉灵捂着头顶,缩了缩小脑袋。 “去照顾你家师姐去罢。” 说过之后,成熟女子顺手一挥,手中青光闪烁,落在古苍身上。 清原本想阻止,但却浑身都僵滞了一下。 “我若要杀它,你能阻得了我么?” 成熟女子轻吹一口气,古苍身上的伤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复原。 古苍身为山魈,妖仙血脉,伤势才有恢复之状,便有了几分醒转之状。 然而那成熟女子却把手一挥,轻风拂过,让古苍沉沉昏睡过去。 “放心,它此时睡过去,总比醒着好。”这成熟女子说了一声,随看向了一旁的陆瑜霜,轻吹一口气,幽风带着几分香气。 那边本已昏迷过去的陆瑜霜,更是难以醒转了。 玉灵看见娘亲看了过来,连忙捂住小口,摇着头,憋着气,瓮着声,道:“不要迷晕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那成熟女子轻哼一声,然后看向清原,缓缓说道:“本姑娘名为花魅,如你所见,乃花类成妖。” 清原之前猜测果然不错,他也随之拱手,施礼道:“我名清原。” 成熟女子悠悠说道:“本姑娘知道……” 清原这才想起,伏重山中,风水草动,似乎都瞒不过眼前这个妩媚到了极致的成熟女子。 就在这时,这成熟女子的一句话,便让清原身子陡然一震,浑身都僵硬了一下。 “你是为古仙人遗宝而来的罢?” 章百零六 离玥底谷,神雷竹筒 “你是为古仙人遗宝而来的罢?” 这一句话,好似一声炸雷,在清原耳边炸响,让清原身子一震,露出难以置信之感。 这一道声音,比之于他所得的雷法神通,仿佛都要凶悍十倍。 广元古业天尊在此的布置,乃是隐秘,更事关清原自家性命。 对于清原而言,那布置之下的宝物,便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一件至宝,尽管他连这宝物是什么,都未有知晓。 但眼前这个妩媚成熟的女子,竟是已知内中物事? 他不禁握紧了铁棒,又把另一只手按住了红河白夜阴灵车。 “不要紧张。” 花魅轻悠悠地说道:“人家好歹也是在伏重山修炼了许多年月,自幼便生长在这里,当然,现在年纪也不大……对于伏重山的事情,总不免会察觉一二,毕竟,就连伏重山外的那个老家伙,都有所察觉了。” “伏重山外的老家伙?”清原先是迷惑,随后蓦然惊醒,问道:“落越郡孙家的老祖?” “就是这家伙。”花魅眉宇微挑,妖艳而高贵,说道:“只不过,就凭他,太过于不自量力了些。” 清原顿时沉默,孙家老祖五重天的道行也只是不自量力,而自己如何算? “你从一进山,我便能察觉。”花魅轻轻凑近前来,待到清原不自觉地往后退,她才轻哼一声,说道:“在你和玉灵斗过一场后,我便注意了一下,你所走过的每一处,方向最终去往的地方,都是离玥底谷。而离玥底谷,乃是这伏重山最为神秘的地方,就连我都不能轻易过去,一直以来,便流传着隐秘的传说……” 她朝着清原眨了眨眼睛,露出好奇的神色:“小家伙,你来告诉我,你传说中的古仙人遗宝,究竟是什么?” 清原良久未语,抬起头来,与她对视,过了片刻,方自说道:“不知。” 花魅道:“我信了。” 听见这话,反倒是清原心中有些惊愕。 “一个能与我对视,而眼神依然平静的年轻人,倒也值得相信。”花魅背负双手,胸前愈发鼓起,说道:“只不过你该小心,离玥底谷已经被人盯上了。” 清原心底微沉,只是早有这般预料,倒也不算惊骇。 尽管他此时才知那藏宝的地方,唤作离玥底谷。但对于那个地方,他从地图上早已推测了不知多少遍,对于外围所见,极为熟悉。 那里有阵法布置,非是精通阵法之学的人,断然不能轻易踏足,哪怕是上人,也是如此。而清原虽然只是粗通阵法,但他却善于符文,这也算是他的底气之一。 清原吐出口气,施一礼,道:“多谢相告。” “这倒不必,只不过那古仙人遗宝,本姑娘无缘得手,却也不能让他们得了手。”花魅看了清原一眼,微微笑道:“只可惜你道行太低,即便是有备而来,从别处得了什么线索,可却也难以得手。” 清原沉默不语,再难也终究是要拼上一把的。 花魅说了这些,便即看向了玉灵,说道:“带上你师姐,该走了。” 清原见她谈起古仙人遗宝之事,仍是云淡风轻,转瞬间又抛之脑后,竟全不在意,心中隐约有了些敬佩之意。 花魅道行奇高,竟能感应到清原的变化,偏过头来,轻笑道:“不要太敬佩本姑娘,小心喜欢上了本姑娘……” 清原心中默默无言,低头去看古苍的伤势。 经过花魅出手,古苍伤势竟已好了大半,并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好转。他心中暗道,不愧是道行高深的花妖,真乃山中精灵。 就在这时,便见花魅顺手取出一物,交给了玉灵。 玉灵接过这物事,却是一截竹筒,惊讶道:“这是什么东西?” 花魅说道:“这原是一根青竹,我之前见到一道神雷依附上去,变作了一件上等的雷道法器,但我不用兵器,也就顺手斩了下来,炼制了一番,得了十八个竹筒。至于用处,倒也简单,只要灌注真气法力,便能相互交谈了。” “这个要来干什么?”玉灵睁大眼睛,说道:“娘亲……哦,姐姐……伏重山里面,所有花草都是你的耳目,我时时刻刻都能和你交谈的呀。” “可你就要离开伏重山了。”花魅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叹道:“天下之大,非是伏重山可比,我又不是妖仙,哪有一念通达天地的本事?这竹筒依附神雷,经我炼制之后,互相交谈,远隔万里也仍是一瞬即至,如雷光闪电一般。” 玉灵露出不舍之意,哦了一声。 就在这时,便见花魅顺手一扔,竟有一个竹筒落在了清原的怀中。 清原露出惊愕之色,道:“这是……” “今日本姑娘饶你一命,是你的福缘,但你也算是欠了本姑娘的人情,还有着浣花阁的陆姑娘被你所伤,适才又被你占了便宜……”说到这里,花魅眨了眨眼睛,看向清原的眼神中充满了戏谑之意。 见清原没有答话,花魅便即笑了两声,颇有动人心魄之意,“既然欠了债,总该还的,这竹筒你带在身上,今后若有事情让你还债,我会用竹筒告诉你的。” 清原低下头,看了那竹筒一眼,平静道:“你就不怕我扔了它?” “想赖账,可不容易……”花魅轻吹口气,“你敢扔了它,不论逃到哪里,我都能找着你,然后杀了你。不要以为本姑娘是在哄你,因为本姑娘在这伏重山住了好多年,也想出去走走看看,顺便杀杀人的。而且……你不会扔了它……” 清原抛了抛竹筒,问道:“为什么?” “因为……许多事情,我能经过这竹筒,告知于你。”花魅捂着小口,眼睛一眯,妩媚道:“不要想歪了……只是把许多修道人关注的事情,告诉你的罢了。” 清原隐约有些明悟,问道:“关于俗世战场一事?” “不错。”花魅说道:“除此外,还有关于修道人的风吹草动,比如此次落越郡一事,如果你在别处,我便可以通过竹筒,告知于你。” 清原问道:“为什么?” 他知道花魅身为花妖,道行高深莫测,且生于伏重山。 伏重山乃是昔年广元古业天尊布置所在,她生长于此,兴许会有不凡的天赋。听她的意思,应是能从花草之间,得知天下消息,清原细想下,也非什么异事。 只是他真正惊异的是,为何花魅要帮他? 在这一瞬间,他不免又想起了有相似举动的白继业来。 “刚才不是说了么……你欠了债,总该给你一个联系的方法,便于今后还债。” 花魅捂着唇,轻笑道:“小家伙,我可是第一次送礼物给男人的,不能拒绝哦。” 她声音之中满带笑意,妩媚而迷人,但不知为何,清原听到最后一句,陡然心生寒意。 若是拒绝,会如何? 清原没有继续往下想,但下场必然不会太好。他叹了声,把竹筒收起,说道:“我明白了。” ps:六一,儿童节,去年跟大家讨了六一礼物,今年总感觉有个无形的声音劝我放假:“六月啊,一更了。”唔……但我身为勤奋帝,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偷懒嘛…… 章百零七 雷石 山洞阴暗,山外则显得十分光亮。 洞中走出两人,一大一小,均是女子,正是花魅和玉灵。 而花魅身后,用青色藤蔓编织成了一张小床,陆瑜霜便躺在上面,依然昏迷未醒,白衣染血,冰霜之中平添几分娇艳之色。 “倒还真是个冰美人……”花魅偏头看了一眼,把手一挥,那藤蔓小床忽然飞了起来,悬在身旁。 她轻悠悠道:“小花灵儿,走罢。” 玉灵没有开口,绷着小脸蛋儿,气鼓鼓地道:“你把竹筒给他作甚么?还想给我找爹不成?” “臭丫头,你说什么?”花魅眉宇生出怒气,道:“本姑娘还没找男人,结果就生了你这么个小丫头,讲良心,讲道理,这几年来本姑娘过得容易吗?再者说了,给你找个爹,哼……找个姐夫,又怎么了?” 玉灵怒道:“他欺负我!” 花魅点头道:“我知道啊。” 玉灵听她这么一声话,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行了,这种小欺负,又不是那什么,放开点嘛……”花魅调笑一声,随后神色渐渐严肃了些,缓缓道:“再者说,他也有些令人看不透的地方,否则哪有资格放在姐姐的眼中?” 玉灵问道:“什么看不透的地方?” “很多……”花魅蹙眉说道:“比如他道行只是三重天,可是身上的气息,却有些令人难以看透,宛如大地般厚重,底蕴深沉。再如……以二重天的修为,能与你匹敌,并在你师姐手下逃走,以初成三重天的修为,就能跟三重天巅峰的浣花阁真传弟子斗法。” 玉灵哼道:“都是败绩……有什么厉害的?” “不,这些看似寻常,但细想之下,便不寻常了。” 花魅看着她,说道:“浣花阁真传弟子,非比常人,所学乃是道祖之法,向来能胜过道行高于自身的对手。这个清原能与陆瑜霜斗个旗鼓相当,也即是说,一般三重天巅峰的修道人,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玉灵这才安静了下来,想了想,又问道:“他真有这么厉害吗?” “厉害谈不上,但他必然不会是寻常修道人。”花魅往后方看了一眼,那眼波流转的双眸中,掠过几许异色,“否则……以姐姐这么护短的小女人性子,你当他欺负了你,还能活命吗?” 她想起之前所见,这年轻人进山之后,守正道门的阵法,立时便有了破损。 那是五位守正道门鸿字辈道人所结五行之阵,中央坐镇的更是六重天人物,可这等阵法,竟是被这个清原,轻易破去了一角。 别人不知,但她却如亲眼所见。 “破阵……地图……” 自入了伏重山后,那年轻人取地图,观看地势,沿路而上,她也通过周边花草,早已窥得一二。 那就是指向离玥底谷的一副地图,而离玥底谷之中,有古仙人遗宝。 这个传说,如今只有她知晓,至于孙家老祖,不过误打误撞罢了。 “古仙人遗宝,那究竟是怎样一桩宝物?” 花魅心中有些念头转动,当年她对那宝物,也同样是十分上心,后来多次无果,自觉无缘,未曾理会,渐渐地,时日一久,却也看得稍微淡了些。 尤其是今次玉灵一事,事关重大,不能再对仙宝有所窥视,否则节外生枝,只恐害了这小丫头。 花魅抱起了她,说道:“好了,我们走罢。” “去哪儿啊……” “去找你那群已经得了许多神雷的师姐。” 花魅抱住玉灵,无风而起,竟是腾空而去,陆瑜霜躺着的青床,也随之升起。 “至于清原这边,姐姐算是给他送了份礼物,结个善缘。” …… 洞中。 清原看着眼前宛如废墟般堵住的山道。 后方塌下的尘土岩石,堆积里许,而在他眼前,最前端,则有一方岩石。 这岩石方圆三四丈,厚达一丈许,本是上方岩壁,后来随着塌陷而落下。相对比之下,清原站在这庞然大物般的巨大岩石面前,显得有些渺小。 “雷石……” 清原轻吐一口气。 适才花魅临去前,便提了一句。 适才那蓝色长蛇,实则便是一条雷蛇,乃是神雷所化,能融于物事,形成上等法器。那雷蛇被陆瑜霜一剑击伤,坠入岩石,融入其中。 如今这岩石,已经是一方雷石。 这岩石本是赤中带黄,又有些许褐色斑纹,如今,上面隐约已能见得许多蓝色雷纹,仿佛天然生成。 这些雷纹就如符文一般,勾画轨迹,本身雷霆之力又融入石中,亦能算是法器。 “真是一件好物事。” 他看这雷石,心中便想起了巨石术。 巨石术这一门法术,其实难以断定其品阶,说高明也高明,说寻常却也寻常。 高明到天上仙尊用此法截下神山为宝物,甚至连紫霄宫中都有收录。可是对于寻常修道人而言,不免有些鸡肋,因为这一门道术,实则如同炼制法器一般,且耗时较长,又容易损毁。 每日修行,要呼吸吐纳,与巨石取得联系,这便是水磨的功夫。 而巨石若是太大,或是太过坚实,便不好炼化。而巨石若是偏小,威能则打了折扣,而如若内中疏松不实,与人斗法时,摔了一记便要四分五裂,徒增笑柄。 可如今不同了,这一方巨大岩石,乃是雷石,内中有雷霆之力,已经渗入其中,形成雷纹。如今只要把雷纹炼化,就是一方厉害的法器,而若是借用巨石术来施展,更是厉害到了极点。 若不是离玥底谷出了变故,他倒还可以从容炼化这方雷石,为此去一行,增添几分护身的底气。 但离玥底谷的事情,不免有些紧迫,清原终究不能停留,还要快些前去离玥底谷,取得广元古业天尊遗宝。 其实那宝物还在其次,但此宝能解去地龙入体的祸患,关乎自身性命,便又不同了。 他抬了抬手,唤醒了古苍。 “你看这石……” 清原徐徐说来,如实相告。 古苍听得目瞪口呆,随后便有了狂喜之色。 “炼化雷石,大约须得一段较长的时日,你可在此炼化雷石,等我归来。” 清原顿了顿,又说道:“如若你炼化了雷石之后,我还仍未归来,那么便不必等我了。” 古苍似乎想说些什么,终究点头应是。 “事不宜迟……” 清原拍了拍它的肩膀,说道:“你自己保重。” 章百零八 立志护道 随着一声巨响,洞口已被封住。 古苍坐在山洞之中,前方塌陷,后方也被先生直接封住,塌陷了很长一段山道,约有上百步。 如今它已算是受困于此,以它的道行,并不容易出去。 只不过,炼化了这雷石之后,又是另当别论了。 “先生……” 古苍知晓,道门有着只修大道,不修法术的人物,虽然道行高深,法力无穷,但没有多少法术可以施展,这类高人隐士,也常有力士守卫。 而佛门有护法金刚,也专门守护那些只修禅理,不修神通的僧人。至于儒家文士,认道理,知天意,也或有武人守卫身旁。 它已非当初懵懂精怪,知晓先生一心向道,收下自身或就有这类想法。 古苍站在黑暗的山洞中,一身黑色毛发,隐在其中,只得双眸金黄,光芒闪烁,并有头顶一撮白发,犹如第三只眼。 它探出手去,按在雷石之上,真气外放。 雷石光芒闪烁,蓝白光泽,顺着雷纹,亮起光华。 “这种让先生孤身涉险的事情,今后不能再发生了……” 它心中道:“竭力提升本领,才能作为先生的护道者。” …… 清原走出了山洞之外,回望一眼,颇有叹息之色。 他顺着原本的道路,往前走去。 手中提着铁棒,而铁棒上有着暗红色的雷纹。 看着这雷纹,想着那雷石,他脑海中想起了花魅临去前最后的话。 …… “可知道这伏重山里漫山遍野的神雷……是何缘故否?” “是何缘故?” “据说,如若不是有了变故,这道神雷应该高居九天之上,待到封神事毕,就会成为一尊神祇,成为雷部正主。” …… “雷部正主?” 清原深吸口气,低语道:“原来是雷神夭折了吗?” 他在仙宫时曾听过清阳师兄说,八部正神之中的雷部正神,还未现世,甚至还未诞生。 可他不曾想过,此时的雷神,原来还只是一道雷霆,而这一道原本要化身为神的先天雷霆,却坠落于伏重山,化作了万千神雷。 “怎么会这样……是意外?还是天机注定?” 雷神夭折,但却分化了万千神雷,他大约可以猜得出来,但凡得了神雷的修道人,都会沾染几分气运。而这气运,未必能让这些得到神雷的修道人死后在雷部占得一个神职,但却是一份助益。 世间有许多修行雷法的人,他们就算没有来到伏重山,没有获得神雷,只要自身气运充足,自身道行够高,那么今后也并非就没有入雷部,获神职的机会。 “可实在论起来,得了伏重山神雷的人,若是在封神期间死去,绝大多数,都是有希望成为雷部神灵的罢?” 清原心道:“守正道门顺应天意,不会独占……但依附南梁的修道人,却不愿这些机缘被其他人所得,因此才派军队,封住了落越郡吗?” 他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心凛。 那先天神雷,怎么就会落在伏重山?此事与山中的宝物,有何干系? …… 山风吹拂,柔和舒适。 树梢摇曳,青叶簌簌。 忽然一声巨响,有个人影从上坠落下来,砸断了树枝,砸在了地上,陷入了土地之间,张口吐出一口鲜血来。 而从另一边树上,又有一人从树梢上一跃而下,脚上踏在先前那人的胸口,俯视下来,笑道:“就凭你,也配与我斗法?走罢,随我走一趟便是了……” 那人浑身剧痛,真气运转之间,却又被踏在胸口上的那一脚所阻隔。他咬着牙,说道:“孙文鹏,你究竟想干什么?” “干什么?”孙文鹏背负双手,说道:“请你帮个忙……” 不待那人开口,孙文鹏便即将手往下一放,拿住了此人。 “三重天的修为也算不错……只是,要与我斗却还差了些,你就是有三重天巅峰的本事,又如何敌得过我孙家祖传仙法?” 他朝这人踢了一脚,真气运转,禁住了此人,便想擒着他离去,然而就在这时,前方忽然有些动静。 树林间走出来的是一个年轻人,身着白色道衣,隐约泛着蓝芒,这人身着道袍,却不挽道鬓。再看他面貌端正,清秀白皙,却神色冷淡,立身原地,静静看着眼前的事情,并无太多惊异。 “又是一个三重天的修道人?”孙文鹏眉宇一挑,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细细打量过一番,确认这人并不在自身无法招惹的行列里,旋即点头道:“人多也好……” 说罢,他抛下了手中这散人,手上一挥,就是一个黑色铁球,朝着那年轻人而去。 “铁神胆?” 清原低语道:“孙家的人?” 他若是施展其余道术,却还可以把这铁神胆收为己用,但对方先行出手,而清原便只得打出一道火焰,以此抵御。 这火焰比之于先前的火符,威能更大许多。 那铁神胆甩了过来,被火焰扫过,立时坠落,外层近乎扭曲,已成废铁。 “道术瞬发?” 孙文鹏眼神一凝,这般手法便三重天巅峰的修道人,也未必能有。但他自恃修道世族出身,门中老祖五重天道行,传承高深,自觉本领非凡,却也不惧于寻常修道人。 他背负双手,平淡说道:“倒有几分本领,只是在这伏重山中,除却守正道门和浣花阁此类宗派出身之人外,任你是三重天巅峰的散人,也只得束手就擒。” 清原平静说道:“孙家别的本事没有,嘴皮子功夫倒是厉害。” 孙文鹏忽然笑了笑,双手放到身前,原来他适才双手背负在后,实则暗自捏住印诀,施展法术。 手中一放,就是一道青光,粗尺许,汹涌而出,宛如一条青龙。 地上那修道人面色微变,他道行比孙文鹏稍胜一筹,可就是这一记青龙化元术,几乎不可抵挡,才终究落败,到了这步任人宰割的田地。 “这年轻人完了……”他心头叹了声。 青光一道,汹涌而来,隐约有龙吟之声。 “青龙?连青蛇都还谈不上罢。” 清原铁棒一举,直指前方,暗红雷纹显现于手臂之上,铁棒上雷光闪烁,迸发出去。 赤红雷霆,迎向了青光。 那青光陡然消散。 雷霆余威不散,朝着孙文鹏而去。 “什么?” 孙文鹏直到这时,那满面胸有成竹的神色,才陡然大变,面露惊骇。 趁着雷霆打碎青光,受到延缓的刹那之间,他急急抛出一物,匆忙闪避。 章百零九 挡住雷霆的一只手 孙文鹏抛出的这件物事,也算是个宝贝,只是在雷霆之下,顿时粉碎,而雷霆犹有余威,打在地上,炸出一个大坑。 “你……” 这孙文鹏心有余悸,“你究竟是谁……” 而那个被孙文鹏击败的散人,更是心惊莫名。 三重天的散人,不该有这等本领,孙文鹏已算是孙家当代弟子中最为杰出的一位,故而眼高于顶,甚是倨傲,瞧不起寻常修道人。除却那些出身不凡的三重天人物之外,也只有超出三重天以上的上人,才能让他心生敬畏。 这人轻易便可力压孙文鹏,全不费力? 哪怕是出身修道世族,孙文鹏在族中弟子里,也是极为杰出。那么照此算来,眼前这位…… 那散人这般想来,自觉脱困有望,心生狂喜之意。 “孙家目中无人,还管我是谁么?”清原抬起脚步,徐徐走来,说道:“你孙家,就只有这么点本事?” 清原在陆瑜霜那里,才吃了不少亏,饶是他心境还算平和,却也不免有些郁气。此刻遇上了这个倨傲的孙家杰出之辈,正好泄一泄心头郁气。 孙文鹏闻言,怒道:“你自找死路!” 他手中抖开,竟是十余个铁神胆,铺天盖地般卷了过来。 “你能用道术损我一个宝贝,难道还能瞬息之间发出十多记道术不成?” 此刻,孙文鹏心头已是没有了活捉的念头,只一心要杀死此人。 “土……”清原看着铁神胆朝着周身而来,他这次早有准备,左手印诀早已按好,口中迅速念了一句口诀,印诀一放,真气一出。 凝法楼中,五行转动,内中的“清原”已是盘膝而坐,坐于那中央戌土的位置之上。 “起!” 滚滚声响。 清原面前土地卷了起来,宛如一匹长宽四五丈的绸布,把那十余个铁神胆都卷在当中。 瞬间无数响动,那些铁神胆,尽数迸出铁刺,把这一层地皮穿刺得千疮百孔。 清原顺势一收,那片土地便又坠落下来。 至于十余个铁刺狰狞的铁神胆,都落在面前,他已是三重天的道行,只是把手一挥,真气外放,吹拂过去,触及铁神胆,立时便让这许多铁刺收了回去,无数铁球坠地。 清原嘴角一勾,顺手便收了起来。 孙文鹏怔了一怔,脑袋稍微有了几分空白,而那散人更是目瞪口呆。 火焰道术能够瞬息而发,此人应是善于火类,可怎么对于土之一类,还如此厉害? 虽说修道之人,并不拘泥于自身所凝法意,然而这个年轻人,却好似……两者皆精? “铁神胆……其实该这么用。” 清原取过一个,随手抛了过去。 孙文鹏微微侧身闪避,横移七八尺,而那铁神胆便从身外划了过去。 然而这个时候,清原眼中露出几许笑意。 孙文鹏不知为何,心下一沉,就见身旁掠过的那个铁球,陡然放出无数铁刺。 铁刺长达一丈许,而孙文鹏相距不过七八尺,他心生寒意,立时运起道术,却也被刺中了一下腰腹,鲜血淋漓。 “怎么可能?” 孙文鹏捂住腰腹,虽无性命之危,但却自知不是远不是对方的敌手,他看着清原的目光,隐约有了些骇然,“你怎么能把铁神胆使到这般地步?” 孙家的铁神胆,施展的方法,属于秘传。除却上人可以一眼洞穿之外,寻常修道人哪怕得手,也是无法运使。 但眼前这人不但能使孙家的铁神胆,手法竟然还比他更胜一筹。 他所运使的铁神胆,须得接触到物事,才会迸发铁刺。但这个年轻人,似乎可随心操纵? 清原没有回答他,只是问道:“你还有多少本事?尽数使出来罢……” 孙文鹏自然有着许多本事,孙家收录的道术,传承的道术,他所习亦是不少,然而手中最为强绝的一记道法,便是这青龙化元术。 连这一记最厉害的道术,都在对方手里轻描淡写地破去,而铁神胆也被轻描淡写地收走……他虽有本领,但如何胜得过对方? “你不会是散人。”孙文鹏深吸口气,问道:“你是哪家的弟子?观你衣着,虽是道袍,但着衣方式及鬓发,却有不同,守正道门极重规矩,定然不会这般不端不正,你绝非守正道门的弟子。而浣花阁多为女子,你更不会是浣花阁弟子。至于七灵门等其他各家弟子,我都识得,三重天之间,也不会有人是我的对手……你是怎么混进来的?正仙道?先秦山海界?还是哪位高人的弟子?又或是临东白氏等家族?” “我身着道袍,你一眼便看出我不是守正道门的弟子,故而便没有了忌惮?”清原眉宇一挑,说道:“眼力倒是不错,可惜只用来投机取巧,欺软怕硬……” 孙文鹏吐出口气,说道:“只算我看走眼了,若早知道友如此,孙某断然不会对你下手的。” 清原平静道:“就只是这样?” 孙文鹏怔了一怔,道:“我今次认栽,你还想怎样?” 清原不再开口,只是抬起了铁棒。 “你想杀我?” 孙文鹏面色骤变,他也算是敏锐,在铁棒抬起的刹那间,迅速闪避开来。 赤色雷霆刹那而生,打在土地之上,掀起一个土坑。 孙文鹏扫了一眼,心中暗惊,喝道:“你莫要忘了,我孙家乃是这落越郡第一家族。” “正是因为你孙家势大,所以只能杀你灭口。”清原脚下一踏,跃了过去,一棒狠狠打下,“若在外界,或许还怜你修行不易,但这里……你去死罢!” 这一棒带着雷音而下。 孙文鹏取出一个木桩,挡在了身前。 那木桩上布满符文印记,光华一闪,然而,还不待这木桩显现出什么玄妙之处,便被一棒打成两截。 手执木桩的孙文鹏手臂一麻,这一棒的力道加身,不禁往后抛了出去,正好摔在那散人的身旁。 他眼神一转,忽然伸手,按在那个被他制服的散人身上,真气转动,解开了他的禁制。 不待那个散人出手,孙文鹏便快速说道:“他惧怕我孙家,因而要杀我灭口。既是灭口,你以为你便能活吗?” 那散人怔了一怔。 孙文鹏大喝道:“联手杀他!” 散人闻言,脸色惊疑不定。 然而就在这时,孙文鹏身子往后一退,迅速逃去。 清原心中颇感无言,这个孙文鹏使诈的手法,倒像是那个老谋深算的郭姓老者。只不过孙文鹏狡诈,清原下手也不慢,铁棒一指,赤色雷霆便打了过去。 三四十丈之遥,在雷霆之下,不过瞬息之间。 轰然炸响! 红芒雷光闪烁,随后光芒散去,尘埃落定。 孙文鹏还未死,因为有一只手掌拦在了他背后,拦下了那道雷霆。 那手掌枯槁如树皮,缓缓收回,一个充满赞赏的声音,随之响起。 “真是个出色的年轻人。” 章百一十 上人甘焕 能以血肉之躯,抵御雷霆的,只有一种人,那便是超出人身界限以上的上人。 清原握紧了铁棒,把手按在袋子中的红河白夜阴灵车之上,神色凝重,他未有想到,会这么快遭遇一位上人。 来人是个老者,约六十来许,头发灰中带黑,身着褐色外衣,颇为整洁。他抬起手,拍了拍,笑道:“孙文鹏这小子,自小生于落越郡,没见过世面,以为只要不招惹守正道门和浣花阁,那么三重天之内,他便是举世无敌了。今日有你教训,倒也不错……” 说罢,他还抬脚,踢了一踢孙文鹏。 孙文鹏跌在地上,急促喘息,眼中有着劫后余生之色,却也懒得起身。 “我早就说过,孙家只是在落越郡属第一罢了,天下之大,不知是落越郡的多少倍。”这老者微微摇头,叹息说道:“你凝成法意之前,虽然傲气,却也有些收敛,侥幸凝成法意,便狂妄自大,我早与你说过,不要太过于目中无人了。” 孙文鹏喘息道:“甘叔,你不要再数落我了,快些把他拿下。” 闻言,清原顿时便知此人身份。 此行伏重山中,无门无派的散人里,有三位是三重天的上人,其中一位,便唤作甘焕。 据说这位上人,与孙家上人孙余,向来交好。而夺走古苍神雷的卢愈,就是甘焕的弟子。 甘焕抚须而笑,说道:“年轻人,孙文鹏本事不如你,所以请不动你。如今,老夫来请你,如何?” 清原深吸口气,问道:“前辈请我如何?” 甘焕微微摇头,说道:“这个你不必知道。” 清原笑了声,说道:“既然要请我去,却又不必让我知道缘由,那晚辈怎么敢去?” 甘焕摊了摊手,叹口气,说道:“既然这样,老夫便换个说法,擒你去……如何?” 清原沉声道:“我若不答应呢?” “那么……”甘焕面露笑意,倒有几分趣色,说出了适才清原的一句话,“铁神胆……该这么用!” 他手上一摄,把先前地上的铁神胆吸摄到了手中,铁刺尽收,化作一个铁球。 那铁球被他往天上一抛,悬停空中,然后内中便迸射出了数十上百道铁刺,脱离了铁球,激射而出。 天空上落下无数铁刺,每一道铁刺都有丈许来长,速度极快,犹若闪电。 刹那之间,宛如身处于大军阵前,受到万箭齐发的处境。 清原神色微变,左手往上一挥。 面前十丈土地卷了起来,厚达三尺,立成一面墙壁。 数十上百道铁刺轻易便穿透了墙壁。 而清原借着土壁延缓铁刺,不断后退,时而有铁刺临近身前,也被他铁棒打落。 正自抵御间,一根铁刺落在了胸口。 冰蚕丝道衣抵御不住,当即破开,而清原只觉胸口剧痛,但那铁刺却并没有穿过胸口,因为被广元古业天尊的地图所阻挡住了。 一轮过去,铁刺停歇。 清原眼中露出异色,然后指尖一捏,逼出血液,顺势抹在嘴角,乍一看去,就如口吐鲜血一般。 这时,他才把身前残破的土壁散开,坠落下来,变作一地尘埃。 至于另外一个散人,则在铁刺之下,被穿透了两条臂膀。 这散人原本还迟疑着要不要助孙文鹏联手对付清原,避免被灭口的下场,然而孙文鹏坑害了他一把,让他一时心惊。随后清原一道雷霆打去,又被甘焕接下,他认出了甘焕,心中已经万分绝望,试图寻找逃命的机会,哪知清原和甘焕才是说了几句话,便即动手,让他来不及闪躲…… 铁刺过后,清原反而无事,他却废了一双臂膀。 清原看了他一眼,不再理会,只是看向甘焕。 “现在如何?”甘焕面带笑容,屈指一弹,那无数铁刺倒飞了回来,重归铁神胆之中,复又化作一个铁球,落在了手上。 这便是铁神胆这件物事所能施展出来的最高造诣。 清原抬起手掌,擦拭了嘴角的鲜血,说道:“明白了。” 甘焕笑道:“明白就好。” 他看了那个双臂被铁刺穿透的散人修道者,微微摇头,顺手一挥,两道劲风过去,当下把那散人一双臂膀都砍了下来。 那散人虽有三重天道行,却也耐不住这般待遇,怒吼了一声,只来得及用真气只住双臂血液,便再无余力,唯有不断喘息。 “断你双臂,留你双脚还能走路便好。” 甘焕背负双手,目光扫了清原一眼,眼底深处不禁有了些许异色。 因为他当时出手,也是想要重伤这年轻人的,却未想到,竟然失了手。但既然失了手,他碍于身份,也就不再出手,只是掩去了惊讶之色,故作淡然,依然保留这一副高人姿态。 他手中一弹,飞出一物,落在清原怀中,说道:“你这年轻人,倒也让人看得舒心,老夫也就不为难你了,把这丹药服下,省了捆绑的下场。” 清原目光一凝,手上搭在红河白夜阴灵车上面,接过那丹药,已作好了运使红河白夜阴灵车的准备。 “不必担忧,这丹药没有多大用处,只不过限制了真气运转,而又让老夫得以制住你罢了。”甘焕手中又有一粒丹药,弹在那断臂的散人口中,入口即化,“这丹药有三日之效,三日内不得解药,必死无疑……这是韩宇那毒散人炼制出来的东西……” 清原低头看了看,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这丹药……他识得。 因识得此毒,故而也能解得此毒。 “上人当前,由不得我了罢?” 清原笑了一声,将丹药服下,入口化去,当即化作一道寒流,禁住了周身经脉,并逐渐往脏腑之中渗透过去。 凝法楼中,内中显化的“清原”已是面朝东方。 凝法楼东方墙壁,东方乙木青龙陡然睁开双目。 清原神色未改,足下涌泉穴,涌起一股清气,充满了生机,经足三里穴,至中丹田。 这一股清气悬于中丹田之中。 清原心中默念黄庭仙经。 佛家有诵念每日佛言三百遍,无病无痛,登临西天极乐的说法。而道家亦有类似之法,而黄庭仙经其中一段口诀,便有这般效用。 声音响于心中,于中丹田之内,渐渐浩大,震荡周身,那寒流渐散。 眉宇祖穴,九重楼。 凝法楼内,“清原”已面朝南方。 一声鸟吟,悠然而起。 火焰消去寒流。 丹药寒毒散尽! 而甘焕这位上人,对清原服下丹药之后的变化,犹自未知。 章百十一 元灵擒拿手 山风吹拂。 几道符纸甩了出来。 这是两个二重天的修道人起了冲突。 “别打了。” 甘焕遥遥看去,笑道:“随老夫一起来罢……” 他伸手一按,手中骤然放出一道巨大的光华,化作一只大手,遥隔十余丈,擒了过去。 那两个修道人根本抵御不得,便被这大手拿住。 甘焕将那两个修道人拿下,抛在身前,交由孙文鹏处置,而他则看向了一旁的清原,笑道:“老夫这一手元灵擒拿手,如何?” 清原平静道:“元灵擒拿手,也算一门道术,只是谈不上多么高深。而前辈能够使得这般地步,已算造诣精深。” 甘焕闻言,颇为满意,说道:“老夫这一手,练了多年,可擒敌,可杀敌,早已炉火纯青,真要比得过,却也只得是传闻中五灵搬运术能胜我一筹。” 五灵搬运术,乃是取五头灵物,以秘法驱使,有鬼神莫测之效。这道法门,紫霄宫中便有,只是清原并未习练,也未翻阅过。 清原默然不语,紧随在后。 此后,甘焕领着他们,又寻到了一个三重天的散人。 这回甘焕一句话也不说,顺手一挥,一道青色大手便卷了过去,上面掌纹分明,气息凛冽。 达到中三天境地的上人,本领之高,对于寻常修道人而言,几乎不可抵挡。那散人才见得甘焕的面,就被一只大手擒住,甚至还来不及说话。 “够了。” 甘焕朝着孙文鹏说道:“回去。” 孙文鹏面色稍微凝重了一些,点了点头。 清原看了一眼,包括自身在内,已经被擒住了五人,最先前的那位甚至被斩掉了双臂,只留下了一双可以走路的腿。 “前辈是要我们去探路的罢?”收回目光,清原缓缓说了一声。 “哦?”甘焕略感惊讶,看了一眼,说道:“你倒是有些眼力。” 孙文鹏闻言,冷笑了声,道:“你要探话不成?就凭你这点道行,探了个明白,又能如何?莫非还能翻得了天去?” 清原看了他一眼,眼神淡然,收回了目光,未有理会。 孙文鹏顿觉脸上火热,登时大怒,一掌便朝着清原脸上拍了过去。 在他心中,清原体内真气已是受禁,如若凡人,这一掌下去,就是不伤性命,但也不会好过。 孙文鹏掌下呼呼生风。 清原蓦然探手去,拿住了孙文鹏的手腕,顺势一抖,将之摔了出去。 孙文鹏一个翻身落地,虽未摔倒,却也显得狼狈。他这才站定,脸色难看,当下手上一凝,道术便即凝成,光华四射。 “找死!” 那道术打了过来,光华闪烁。 就在清原意欲闪躲之时,一旁伸出了手掌,按在那道术之上,顿时消去。 甘焕平静收手,淡淡说道:“我擒他自有缘故,但你要辱他,还须凭自身的本事。” 孙文鹏听了,这才收手,看了清原一眼,杀机凛然。 甘焕看了清原一眼,缓缓道:“年轻人,武艺似乎也不浅。” 清原拍了拍冰蚕道衣,随口应了一声,道:“过奖。” 他适才从孙文鹏处所获的铁神胆,已是被孙文鹏取了回去。 铁棒原本也落在孙文鹏手里,可不论是甘焕还是孙文鹏,扫过一眼,对外表平淡无奇的铁棒也无多少重视,只不过上面有着雷纹,便被孙文鹏顺手收了起来。 至于他腰间的袋子,似乎过于破旧,而且也不鼓胀,显得干瘪。甘焕碍于身份,未有理会,孙文鹏出身孙家,自然对一个散人的物事看不上眼,甚至也未查看过。 “走罢……” …… 伏重山侧。 陆瑜霜白衣染血,伤势虽然愈合,但却也颇是触目惊心。 花魅和玉灵便在身旁,她们已经联系了其余浣花阁弟子,于是在此等候。 花魅站在一旁,只是带着笑意,忽然间眉宇一蹙,讶然道:“被那个四重天的上人抓住了?” 陆瑜霜察觉异状,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花魅掩口一笑,双目微眯,说道:“你那相好的被人抓走了。” 陆瑜霜微微蹙眉,冷冷看了花魅一眼,偏过头去,不再开口。 玉灵反而有些惊讶,问道:“那个家伙被人抓走啦?” 花魅点头说道:“是啊。” 玉灵鼓了鼓脸颊,不悦道:“你不是说他让人看不透么?一转眼就被人抓啦?” “看不透,不代表不能让人抓。” 花魅早已看见了清原当时面对铁神胆铁刺齐发之时,示敌以弱,故作受伤的模样,便知此人必然会有其他想法,想了想,她看向玉灵,认真地道:“如若此次过后,他死在中途,便算姐姐看走眼了。如若他不死,甚至得了山中仙宝,日后发迹,那么也算是给你留个帮手……” 玉灵扁着嘴道:“什么帮手……我还需要帮手么?” “小丫头。”花魅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掌,在她脑袋上轻拍一记,道:“不要以为你得了这天大的福缘,并且拜入了浣花阁,又得了靠山,就能高枕无忧。须知,如今的世道,不比以往,姐姐我……” 话才说到这里,她蓦然一顿,看向一旁。 旁边已有浣花阁弟子赶来。 那浣花阁弟子也是个女子,面貌柔美,年岁约似二十七八,背负一剑。她才一到来,便见陆瑜霜躺在青木床上,白衣染血,面色苍白,顿时一凛。 “怎么回事?” 这女子面容一冷,杀机凛然。 花魅站在一旁,盈盈而笑,却也没有解释意思。 “周师姐……”陆瑜霜转过头来,微微摇头,说道:“没什么事情。” 玉灵站到这位周师姐面前,低了低头,说道:“我知道啦,都是因为我……” 周师姐把手按着她的小脑袋,揉了揉,轻声问道:“你告诉师姐。” 玉灵便将事情如实说来,但她倒也没有添油加醋,说完之后,又看向了陆瑜霜,哼了声,说道:“我跟那个家伙算是两清了,不过师姐为了救他而被伤了,这事没完……” 周师姐神色冰冷,说道:“伤了浣花阁的弟子,确实不算完。” “师姐。”陆瑜霜摇了摇头,神色坚定,说道:“我要亲自胜他一回。” 不待周师姐答话,花魅拍了拍手,娇笑道:“陆姑娘说得正是,这面子嘛,就该自己挣回来。至于你……” 她看向周师姐,神色转淡,道:“守正道门那个家伙就守在天上,难道你还想节外生枝?” 周师姐闻言,面色骤变。 章百十二 生死之路 离玥底谷。 这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有许多人是和清原等人一样被擒了过来。 而其余真正想要探离玥底谷的人中,三重天者共有八位,五个是孙家人,三个是七灵门弟子。清原扫了一眼,便即记下,但他最在意的,还是那几位上人。 孙家一位上人,七灵门一位上人。 而三大散人则来了两位,除甘焕之外,便是那个打死了陈星的韩宇。 四位上人之中,以韩宇最为年轻,他虽已年过半百,但修道有成,约是三十来许的相貌,颇为白净,器宇轩昂。从他身上看不出半点傲气,却在微笑之间,带着令人敬畏的阴冷。 孙家上人名为孙余,貌若花甲,实际年岁更高,神色沉稳,不露喜怒之色。 而七灵门那位,作道家打扮,只听有人唤作何道长,乃是七灵门的太上长老,也是七灵门唯一的一位上人。 清原等人来了之后被关押在一旁,偶尔有出声的,便被一旁看守的人,顺手割去了舌头。 不远处四位上人在商议着什么,旁人真气受禁,听不见上人声音,但清原早已脱去束缚,真气暗自运转至双耳,细细倾听。 离玥底谷中,有山道延绵,外层约有六条山道,而每一条山道往内中走去,都会遇上岔道,或是分化两道,或是分化三四条山道出来。根据之前的查探,这些分岔的山道中,只有一条山道是正确的,其余都是死路。 所谓死路,不是被堵死了前路,而是一旦踏足,必定身死。 这里宛如迷宫,分道无数,大致方向往前,只不过每当走过一段道路,都会分化岔道,只得从面前的几条道路中,择出一条生路。 哪怕付出极大代价,沿着生路前行,可走过一段之后……这条生路,又会分化岔道。 他们虽然都是上人,但还没有达到洞彻真理的地步,无法一眼看透,更对于风水之道,只算粗通。于是便只得使上最笨拙的办法,让人前去探路,因为周边的精怪早已被惊走,只得擒拿附近散人…… 清原细听片刻,发觉惊走周边精怪的原因,竟是因为两位上人争斗。 从他们口中谈论时,清原得知,那两位上人,一边是孙家的另一位上人,另一边,则是三散人之一,金岚。 …… 这处地方,本是孙家老祖发现的。 孙家老祖修至五重天,能够借用山河大势,一次运转法力时,隐约发现异处,经过十余年查探,才确知这里曾有**力者,改过河流,转过山道,移过山峰,形成了风水大势,拱卫着离玥底谷。 也正是因此,伏重山才生出许多天材地宝,繁衍了许多精怪妖物。 当他细心准备,要得到离玥底谷那不知何物的机缘时,便有神雷降世,分化之后,散于伏重山。 因为孙家老祖运动山河大势的缘故,被神雷气息聚敛而攻之,反而重伤。 他退走之后,惧怕守正道门来到伏重山,知晓了内中变化,获得机缘,让自己十数年努力成为泡影。而细想之后,自觉孙家两位上人,恐怕不能取得机缘,于是才请了甘焕,拉拢了七灵门,许以重利,取得内中机缘。 只不过此事在期间,被韩宇所知。 韩宇这人看似温和,实则人如毒蛇,在伏重山中,孙家老祖入不来,制不住他,只得让他相助,立誓之后,一同探索。 至于另外一位散人金岚,与甘焕有仇,追杀过来,惊觉落越郡里的这几位上人,除却守正道门和浣花阁外,都聚在了这里。他惊觉异状,生恐被众人灭口,才连忙逃开。 而孙家另外一位上人,便追了上去。 随后,才有两位上人大战,出现了清原所见到的一幕。 “大致上,应是如此罢?”这是清原从他们商议时的只言片语之中,推断出来的,细节上或有少许出入,但大致上应是相差不远。 …… 探路的人已经死了许多。 如今只剩寥寥几人。 清原看了一眼,身旁有五人,其中就有那个被甘焕断去双臂的一人。 “若是还找不到路途,也不能再擒那周边的修道人了,否则这一片地方成了死地,必然会引起警觉,尤其是引起守正道门和浣花阁的警觉。这群上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避过了守正道门和浣花阁的注意,但动静终究是不敢太大的。” 清原微微闭目,心道:“这么说来,这孙家和七灵门的八个弟子,只怕也要遭殃?” 就在他这般想着时,便见前方有人出来。 那是一位已经凝法的七灵门长老,他语带沉痛,叹道:“已经查明,我这边,都是死路。” 然而,孙家上人孙余,却没有什么异色,反有欢喜之意,说道:“这么说,你适才走过的那条道路,已经可以确定,全是死路了?” 七灵门长老见他如此欢喜,反而怔了一怔,点了点头。 孙余大喜道:“如今六条大山道,最终都无法走通,内中皆是死路,就只有右边第二这一条乃是生路。接下来,只要沿着这条道路去,用人命去填,探出死路,最终势必能得出一条生路。” 其余上人对视一眼,各有异色。 孙余把手一挥,喝道:“把人带过来,去往这一条山道。” 其余弟子应是,便将清原等人领了过去。 清原等人在前,孙家和七灵门八名弟子在后,孙余,何道长,韩宇,甘焕等四位上人,则在最后。 清原偶然回头看了一眼,便发觉这四位上人的位置,颇有讲究,相隔不远不近,可以互相照应,而又留着防备之心。 清原心中暗道:“都是一群狡猾的狐狸。” 走到前方,有了岔道。 眼前三条道路,但此前已经有人探过,右边两侧均有模糊的血肉,已是死去多时。如此算来,左侧那条道路,才是生路。 沿着左侧道路往前行走。 终于到了分岔口。 这边两条道路。 孙文鹏露出几许冷笑,一指清原,道:“你!去走右边那条路!” 清原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且慢。”这时,甘焕淡淡道:“年轻人,你可以留下。” 说罢,甘焕指着那个断了双臂的散人,道:“你去探路。” 那散人面色骤变,煞时苍白。 章百十三 心怀鬼胎毒散人 修道之人,性情各异,或沉稳,或清淡,或张扬,或桀骜,但有一点可以断定,都不是愚蠢之辈。 先前在外,这些修道人也大多发觉这里边的异状,心知他们的用处,就是用来探路。 而这些道路有生死之分,连四位上人都不敢轻易踏足,只得四处擒住各方修道人,以人命去填掉死路,探出生路。 “不……” 那散人原本断臂,已是十分绝望,只盼能留一条残命,未想此时便有厄运降临到他身上。 不待他反抗,甘焕顺手一挥,将他卷了起来,抛在前方那条道路上。 那人伏在地上,不愿走。 “岂容得你?” 甘焕屈指一弹,一缕寒风吹过,吹在了那人脚底前端处的土地上,土地当即为之迸裂。 而随着甘焕手指挪动,那寒风未消,逐渐往上。 这散人大惊失色,脚下一跃,才往前去。 寒风跟随在后,吹拂过去。 这散人往前不断前行,咬着牙,已无半点反抗之意。 走了约有二十余步,岩壁变得有些潮湿,上面有水珠不断滴下。但这里的光景,变得十分昏暗,似乎连后面那些上人都看不真切。 这断臂散人吐出口气,心想自身走过的应是生路。 这般想着,忽然肩膀一沉,仿佛有万斤巨力压在肩头,身子趔趄,倒了下来。 他陡然惨叫一声,而细看之下,肩头处血肉模糊,骨骼尽碎,随后,心觉有异,连忙抬头看去。 一滴黑色的水珠,从岩壁上方滴落下来。 水珠滴在他的额头上,没有溅开,而是沉了进去。 颅骨,血肉,脑袋,都被穿透过去。 于是他整个脑袋都崩碎开来。 一滴水……万钧之重。 …… “这是死路。” 甘焕看向另一条路,说道:“这是生路。” 众人沉默,然后经由孙家和七灵门弟子驱使,让清原等人又往前去。 孙文鹏心有不甘,可又不敢得罪甘焕,只冷冷看了清原一眼,收回了目光。 “甘焕道兄,似乎对那年轻人,有些看重?” 这时,一道声音传入甘焕耳中。 甘焕眼中闪过异色,转头看去。 只见韩宇神色平静,视线往前,抿着唇,一言不发,发觉甘焕看来,似乎还有些惊异,偏头看了过去。 孙余跟何道长发觉异处,也看了过来,但看不出什么。 “甘焕道兄,我等修道之人,须要喜怒不形于色才成。你听了我的话,也不该这般反应。” 韩宇的声音依然传来,有些调笑意味,但他背负双手,看向前方,徐徐而行,看不出还有其余分神举动的样子。 甘焕眼角余光瞥了一下,也依旧看向前方,没有理会。 “这年轻人确实不错,我看孙文鹏的模样,多半是败在他手里了?这孙文鹏素来认为出身世家,除了那些大派弟子之外,便是三重天无敌了,这年轻人有这般本事,确实不凡。” 韩宇暗自传音,外人不知,着实是十分隐秘,“这年轻人天赋甚高,看他气度也非凡俗,莫非甘焕道兄是觉得此子能承衣钵,比卢愈更好继承道统?还是说……” 他说到这里,眼角余光扫过,面色如旧,“仍是与当年一样,要炼人丹?” 甘焕面色骤变,但自知失态,瞬息闪过,只是眼中犹有怒色。 “不要恼怒,道兄收徒过百,时至今日,只得一个卢愈……而自身修为突飞猛进,势如破竹,终于踏入了上人行列。” 韩宇淡淡说道:“人丹炼制之法,我也听过,甚至曾寻找此法,虽不曾得,但却见过甘焕道兄的几分遗留痕迹。” 闻言,甘焕面色微变。 “这几个人死绝之后,接下来便该到这些孙家弟子和七灵门弟子了,咱们可没有闲工夫再去抓人。” 韩宇说道:“连孙家和七灵门自家弟子都免不了要落到这个下场,你看重的这一枚人丹,多半也是保不住了。但若是我们两个一起开口,把他保下,分量也是够了罢?毕竟这也并非什么重大决策之事……” 甘焕默然不语。 “其实,我只是想要跟道兄结个盟友,你也知晓,孙家老祖不是好货。”韩宇传音道:“此番事毕,哪怕顺利地得到孙家许诺的东西,但事后,孙家老祖要向你我连本带利讨回那些物事,你我也敌不过。至于七灵门,祖上也算辉煌过,尽管门中只得一位上人,但底蕴深厚,或能不惧,但你我两个,均是散人修道者,无门无派无靠山,就好像飘絮浮萍。” 甘焕没有回话,眼神恍惚了一下,似乎思索着什么。 韩宇传音道:“道兄若是答应了,便稍微点一下头。” 甘焕沉默许久,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 “如此甚好。”韩宇笑道:“至于这个人丹,我也替你留下了。” …… 一路行走,又到了岔道。 哪怕上人,也不能看透内中虚实,只能用人命去探路。 有些修道人试图反抗,却也无用,下场尤为凄惨。 而期间,有一人前去探路,恰好选中了一条生路,走过之后,平安无事,留下了性命。正是因此,却也让其余修道人,有了少许活命的希望。 只有清原知晓,哪怕此行可以存活,但事后,终究是会被灭口的。 当几位散人都已死去,仅剩清原,和适才走过生路的那个散人。 “你……” 孙余指着这名散人,说道:“你去。” 那散人浑身一震,大声道:“接下来该是他了,我先前已经走过一回。” “还有讨价还价的本事?”甘焕抚须道:“你凭什么?” 韩宇微微一笑,手上捏印,朝他一放。 那散人浑身剧痛,陡然怒吼。 “你服下的丹药,若无解药,三日必死。”韩宇背负双手,笑道:“但三日之内,本座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七灵门那位何道长皱了皱眉,随后说道:“不想受苦便往前去,你自行择取道路,若得生路,也算你的造化。” 那散人这般想来,深吸口气,才往前走去。 他徐徐而行,走至深处,似乎无甚动静,想起之前走过那条生路,也是风平浪静,心中顿时大喜。 然而这时,无数金铁交鸣之音此起彼伏。 无数道金光从岩壁两侧迸射过来。 金光锐利,哪怕上人亦难以抵御,何况此人已是被丹药封住了真气? 他惨叫一声,回望一眼,神色怨毒,但顷刻之间,整个人便被金光化作了血肉碎屑。 章百十四 地火阻路 生路显现出来,一行人往前走去。 未过多长,便已经到了另外的岔道口。 接下来,便是到了清原的身上。 孙文鹏冷笑道:“剩下你一个了。” 他在身后,推了清原一把,指着前方,说道:“还不往前去?” 韩宇朝着甘焕看了一眼,传音道:“若要保住这年轻人,接下来便要让七灵门的弟子去探路了。这般异常的举动,你一人只怕显得无理取闹,如此,我们一起出声保下他,分量便足够了,如何?” 甘焕微不可察地点头。 韩宇传音道:“那便开口罢。” 随后一阵寂静。 甘焕没有开口,韩宇也没有开口。 这个年轻人,着实令人赞赏,但这并不能让他们放弃即将得手的机缘。所以,为了杜绝互相之间的冲突,便只得沉默。 “甘焕道兄,可不甚地道。”韩宇依然传音,笑道:“你点了头,却不出声,让我出头?也罢,既然甘焕道兄觉得此人并非对你这般重要,那便罢了……只是,你我结盟,可算成了否?” 甘焕视线一瞥,闪过一缕异色,没有点头,但没有摇头。 无动于衷,换一种角度看,何尝不是一种默认? 韩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 清原看着眼前两条道路。 若是他孤身一人,探路却还有着许多办法,比如剪纸为马凝成的虎狼木雕。 只不过如今受制于人,还须藏拙才行,且他这一行来,乃是示敌以弱,在这些人眼中,自身已经被韩宇的丹药禁住了真气,不好暴露。 孙余看了清原一眼,沉声道:“往左边走。” 清原回过头来,说道:“自古以左为大,晚辈自觉是小辈,便走右边,如何?” 孙余顿时皱眉,喝道:“哪有那么多废话?” “如此也好。”七灵门那何道长说道:“左右两条路,一条生路,一条死路,我们挑不出来,让他去挑。他若死了,另一条自然便是生路,他若活了,也就走过了这条生路……并无不同。” 孙文鹏心中甚是不喜,朝着清原背后一脚踢去,怒道:“快滚过去。” 清原脚下一动,横移半尺,闪过了这一脚。 “这就走。” 清原闪过之后,头也不回,淡淡说了一句,往前行去。 从地图上看,这离玥底谷并不大,中间就该是广元古业天尊布置的地方。走到现在,清原默数了一下,大约已是差不多了。 也即是说,眼前的路,将要到了尽头。 “从广元古业天尊的地图上,大致推测,离玥底谷应是以五行循环,但大抵方位是不变的。这边是南方,该是属火。” 清原心道:“之前离得远,感应不到,然而此刻临近中部,已能感应到火焰气息,右边这条道路,火焰之气更重。” 其余上人未必不能察觉这条道路的异处,只不过他们并不知晓,这火焰气息代表着什么。 只有清原知晓,这火焰气息,代表着生路。 他缓缓往前行去,两侧岩壁有些温热气息,行走过去。尽管有些把握,但他仍不敢大意,暗自放开了收敛起来的气息,真气悄然运转。 行走二十余步,仍无变化。 再往前去,行走百步,也无变化。 直至走过百丈,才彻底算是消了危险。 生路! 几位上人对视一眼。 韩宇笑着道:“运气倒是不差。” 连上人都无法看透的道路,他们也不觉得这个三重天的年轻人,能够看得出什么,这仅能归于运气了。 孙文鹏冷哼了一声,颇为不喜。 随后,几人便朝着清原身后,尾随过去。 清原继续前行,脚步未停,也没有直接往前逃去,因为他心知在上人眼前,以自身道行,是逃不掉的。 既然这是一条生路,那么在下一个岔道之前便是畅通无阻的,他能往前奔逃,身后的上人自然也能赶上来。就算逃开了,可是遇上了前面的岔道,终究不免还是要止步犹疑。最重要的是,清原根本没有想过要从这群上人眼皮底下逃走,因为他早有想法。 有了红河白夜阴灵车为保命的依仗,他才可以去尝试这些想法。 “好在这袋子没有被孙文鹏搜去,否则当时便只得翻脸了。” 清原下意识把手搭在腰间,但那里已经没有了铁棒。 铁棒因为布满雷纹,已经被孙文鹏当作宝物取走,只是清原并没有多少忧虑。因为当初地龙入体时,龙尾落在铁棒上,已经与本身起了联系,不可分割,实为本命法宝。 而本命法宝与本身宛如一体,自有不凡之处。 走了没过多久,前方又是一条岔道。 这一回,清原感觉到前方的热气,愈发浓重了。 “最后一次岔道?” 清原隐约有着这般想法,这回不用其他人多说,他自行往前而去。 前方依然畅通,但走到尽头,是一片火光。 …… 这是一处空室,方圆百丈许。 炎热之气,扑面而来。 土地上,迸裂无数缝隙,缝隙之中,红光闪现,发出烙铁般的光芒。 这地底之下,必是地火丛生,岩石化浆。 “这……” 七灵门那个中年道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这里……之前从另一处山道里,来过……” 四位上人均是变色,极为难看,连同最为沉静平淡的韩宇,也都不免有了阴沉的味道。 “我们之前来过,曾放开一个散人的封禁,使之运用道术,走过这片位在地火之上的土地。他凝聚道术在脚上,才走了十二步,以三重天的修为,仍无法抵御,瞬息化作灰烬。” 那中年道人沉声道:“我等尝试多遍,未能过去,故而将之定为死路……” 孙余低沉道:“这么说,所有山道,都是死路?” 中年道人说道:“类似这里的环境,也还有另外一处,但那里是一片水池,未结冰,未凝冻,可寒气逼人,甚至那水也如适才所见,万钧之重,若有荡动,便近乎必死。而这一处是火,但也是类似的险地……” 孙余寒声道:“你是告诉我,我等筹划多日,甚至放弃了搜寻神雷,其实便是一场空?” 那中年道人听出他言语之中的杀机,面色微变,不敢答话,看向了本门太上长老。 那位何道长沉思片刻,说道:“兴许,只是我们还未找到真正的法门。” 火室中,一时安静下来。 前方视线因温度极高而扭曲,时而有岩浆火泡破灭之音。 而除了这些声音,便静得令人发慌。 哪怕是孙家和七灵门那几位弟子,也都有了惊悸之感,惴惴不安。 “法门……” 这时,便听一个声音,缓缓道:“我兴许能尝试一番。” 众人顺着声音来处看去,便见那个身着道衣,不挽道鬓的年轻人,正转头过来,神色认真,语气真诚。 “晚辈……或能知晓法门玄奥。” 清原这般说道。 章百十五 谁家法门通两岸 火焰声音犹在,岩浆火泡破灭之声亦有。 然而清原这平平淡淡的一声,更如炸雷一般,掩盖了其他的所有声音。 四位上人面色皆变。 其中尤以看似沉稳的孙余,动静最大,他近乎失态,眼中闪过一缕异色,沉声道:“你有办法?” 清原说道:“诸位上人似乎束手无策,如此,不若照着晚辈的法子,尝试一番?” 孙余默然片刻,问道:“你要什么?” 清原深吸口气,说道:“事成之后,放晚辈一条生路。” 孙余目光一凝,点头道:“你若相助,老夫自然不会动手杀你。” 清原面上露出大喜之色,颇有劫后余生之感,故作年少识浅的模样。然而心中早已嗤笑不已,这般言语把戏,他如何看不出来? 孙余不会动手,但难免身边的人不会动手,也难保不会被这附近的险地所害。这样,便不是孙余亲自动手了。 “你有什么办法?”开口的是七灵门太上长老,也即是那位何道长。 “这里土地之下,便是地火所在,岩石融化成浆。若是行走在这土地上,纵是有上人的修为,也耐不住这地火炙烤,更容易触动土地,从而破碎,致使地火上涌。” 清原说道:“如此,便要在这上面,构架桥梁。” 说到这里,其余众人,面色均不甚好看。 孙余寒声道:“你当我们的脑袋,都不好使么?这般手段,我等难道没有试过?” 他伸手一挥,当即有一道光芒飞了过去。 未足三丈外,忽然牵动了气流,顿时一道地火上涌,伴随着岩浆,把那道光芒都卷在当中。 “这片土地之上,道术也是不能运使的。” 孙余脸色冰寒,杀机凛冽,渐渐抬起手来,掌心间光芒闪烁,“你若只有这点想法,那老夫这就送你上路。”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自然不仅是如此的。” “那便说来听听。”这时,甘焕忽然出声,说道:“老夫对你颇是赞赏,知你是聪明人,你如今性命拿捏在我等手里,既然开口,想必早有想法了。只不过,这眼前的地方,恐怕只有六重天的上人,乃至于真人级数,才能腾云驾雾,飞遁过去。” 清原默然不语,他心中知晓,这处地方乃是广元古业天尊布置,腾云驾雾过去,也仍是难免要引动气流变化,从而生出许多变故。 也即是说,若不得其法,六重天的上人都不能踏入其中。 这地火岩浆,不比其他,只比仙火稍次一等,其中威能,便是真人也未必容易受得住。 昔年他以仙火炼丹,借的乃是八龙卦仙炉隔绝气息的效用,否则早已灰飞烟灭。 …… 清原对于地图,早有许多揣测,尽管不知是在伏重山,不知是在离玥底谷,但并不妨碍他对于广元古业天尊那一张地图的揣摩。 他经过周边地势,勉强推测出周边是五行分化,布下五行大阵。 而五行阵法具体如何,他并不清楚,只是心中早已转过无数个念头想法。 花魅探过离玥底谷,也对清原稍微提了一两句,让清原彻底知晓这离玥底谷的变化。 这里是离位,属火。 而清原恰好最善于火。 “这边……” 清原指着斜向一方,说道:“火克金,也能克木,而水能克火,只是如今此处火焰乃是地火,其威太盛,水落于此,必定化为汽。所以当下,该用土,往这边构架一条桥梁。” 孙余沉声问道:“为何是在这边?适才你不是看见过,道术一经发出,就会产生变化。” 清原说道:“这个方位,就不会有变化。” 孙余顿时沉默,韩宇略感惊异,甘焕则讶然开口:“为什么?” “坤位。”何道长忽然开口,“这里是坤位。” 清原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凛,他原以为这些人当中,精于修道,只是对于风水布置不会过于上心,却未想到,这里还有精通此道之人? 何道长看出他眼神惊异,平静说道:“贫道出身七灵门,乃是正统道派,追索祖上,也曾是拜入守正道门的外门弟子,可算太上道祖分支。在道门之中,不仅修道练气,还有测算吉凶,勘测风水等等,贫道未有习得,然而曾有同门习练此道,耳濡目染,故而粗通一二。” “道长过谦了。”清原拱了拱手,说道:“不错,那里是坤位。” 韩宇忽然问道:“我等知晓坤位,但为何有这用处?” 清原顿了顿,说道:“解释起来似乎有些冗长,上人真要我逐一说来?” 闻言,其他真人都有不悦之意。 而韩宇目光中闪过寒光,杀机一闪而逝,淡淡道:“不必了。” 清原说道:“那就请上人施法罢。” 几位上人对视一眼,终究落在了孙余的身上。 众人对于用土的道术,或多或少知晓一二,只不过他们凝就的法意,都非此类,尽管能够施展,却远不如凝就了土行法意的孙余。 五行法意之中,孙余凝土,他精于此道,而本人也如法意那般,行事沉稳。只是今日事关重大,才难免失态。 “土桥?” 孙余深吸口气,手中一放,顿时一道黄光倏忽而去,连过十丈,立即凝实,化作了一座土桥。 石桥宽约一丈,长有十丈。 因为延伸超过十丈的部分,便会引动地火气息,然后被岩浆涌起,立时熔化。 而十丈之内的土桥,则安然无恙。 这让众人为之惊讶,尤其是几位上人,异彩涟涟。 那何道长深深看了清原一眼,暗自点头,又有了许多惋惜之意。 “坤一,巽二。” 清原指着另一方,说道:“接下来把那石桥,转向这边。” 孙余一记道术,得以延伸十丈,心底已经信了清原,再不迟疑,往巽位而去。 “离三。” “兑四。” “中五。” “艮六。” “坎七。” “震八。” 清原深吸口气,心中隐约有了些悸动之意,缓缓开口,沉声道:“乾九。” 随着石桥第九次转向,便触及了这片火室的另一头。 然后这里又沉静了许久。 两方相连,一条生路……已架设完毕! 众人神色有些复杂,既是对这个年轻人的缘故,也是对眼前凝就而成的生路。 ps:本书总算上了三江,发了个三江感言,有兴趣的同学可以看看。另外,请到起点网站首页的三江榜单上,点击更多,进入三江页面,右边领取三江票,然后页面下拉,投给封仙,这个应该是一天一票,请大家支持一下。 章百十六 八卦九宫 清原曾与仙火打过交道,对于八龙卦仙炉也算熟悉。 八龙卦仙炉摆放布置等等,按先天八卦之数,乃是紫霄大仙亲自布置。 他原本是想借着八龙卦仙炉的布置,依样画葫芦,但经过多次思虑,细想之下,八龙卦仙炉乃是仙家宝物,非是凡俗。而这些上人施展出来的道术,构架出来的桥梁,还达不到这般地步。 因此,他采用了另一种八卦之数。 此数也是八卦,但内**有九步,乃是八卦生成九宫,属于洛书之法。而这一种法门,乃是道门二祖之一,无上道祖推演出来的法门,紫霄宫内便有记载。 “这里属火,该用土桥架设,而地势坤,以坤位排在首位……” 清原心道:“然后按照无上道祖的八卦之数,坤一,巽二,离三,兑四,中五,艮六,坎七,震八,乾九……果然不错。” 他缓缓吐出口气,当初从地图上推测出了五行阵法,他便有了许多想法,而因为自身善于火焰,所以对于五行阵法的火之方位,较为上心,想法也是最多。 眼前这先天八卦洛书的法门,是他早已定下的,正是用以应付这边五行属火一方的诸多想法之一,但想法终究是想法,他也不能断定能否成功。 因此,先前指点孙余之时,他已经握住了红河白夜阴灵车,作好了翻脸动手的准备,尽管心中实则是全无把握……可好在一切都成功了。 桥梁经过屡屡转折,共分九段,横于这片看似平静,实则地火汹涌的土地之上。 “真是个令人万分赞赏的年轻人。”韩宇拍了拍双掌,笑道:“难怪甘焕道兄有意保你,莫非早就预料到这般场景?预料到这人的用处?” “过奖。”甘焕说道:“老夫仅是看得顺眼罢了。” 清原闻言,表露出年轻人该有的神色,于是微微一笑。 孙文鹏脸色难看,杀机闪过。 七灵门那位何道长见状,反而叹了一声,心中想道:“若此事得以圆满,贫道或能周旋一二,倘如此子能够活命,将他收归门下或是不错。只是……不知他可有师承?” 众人各有心思,只有孙余是一心要替自家老祖分忧,一心要踏足内中深处,取得宝物。 当下孙余眉宇微皱,看了清原一眼,随后收回目光,对着其他三位上人说道:“几位,这石桥已经架设完毕,若要动身,还请尽快。只是,石桥乃是老夫凝成,诸位想必也有些顾虑,如此,便请动手罢……” 声音才落下,甘焕便即抚须而笑,说道:“还是孙老友明事理。” 说罢,甘焕先是往前,一手按在石桥上,法力运转,立时渗入其中,延绵而去,将这九段石桥,都添上了自身的一缕法力。 随后,何道长和韩宇,一前一后,也都把法力灌注其中,渗透进去,各自在石桥上留下痕迹。 …… “该走了。” 随着孙余一句话,众人才开始动身。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名七灵门的弟子,两名孙家的族人,而第四个,才是清原。 至于清原身后,也是孙家和七灵门的弟子。 因为他先前表露出来的本事,尽管在众人眼里,这个年轻人真气已经被丹药“封禁”,仍然不可小视。为免变故,孙余谨慎地让人把清原放在中间,一同过桥。 至于孙余等四位上人,则都惜命,他们身在后方,等到几人行走过半,仍然无事,才觉得已是安全,逐一踏上石桥。 清原视线稍微一瞥,看向了另一端石桥上的上人,又迅速收回,心中道了一声:“都是一群老狐狸。” 只是再狡诈的狐狸,到了此时,也该打回原形了。 …… 石桥炽热,左右两方热浪袭来,若非众人都是修道有成之人,几乎难以抵挡。而脚下石桥,实则也是如下方生了火的铁锅一样,万分炙热,几乎让人鞋底都要化掉,众人凭借各自的道行,才勉强可以忍耐。 清原徐徐往前行走,视线看向桥下。 红光艳丽,颇似烧红的烙铁,可谓是火光炎炎。下方的土地也不算太薄,约有两尺厚,只不过下方地火烧熔了岩石,凝成岩浆,时刻在腐蚀上方的土地,时而裂出缝隙来,令得这两尺厚的土地,像是一触即破的薄纸。 众人依然在往前行走,而最前面的一人,已经走到了石桥的尽头,几乎就要迈步踏上火室的另外一方。 后面的孙余等上人,见石桥果然安然无损,可以让人通过这里,不禁都松了口气。 这火室本是死路,未想……还能走出一条活路来。 清原看见了那四位上人眼中的神色,心中冷笑道:“一直都是死路。” 只在瞬息之间,他左手一晃,火光乍现;与此同时,右手往前一抛,登时就有一个黑色铁球飞了出去。 左手火光按在了身后那孙家族人的脸上,当即火焰烧开,将此人焚烧,火焰遍及全身,惨叫之声顿时响起。 而那黑色铁球飞到了前面两人的中间,顺着清原的心意,陡然迸开,遍布铁刺,每一根都长达一丈许。 仅仅眨眼的功夫,这铁神胆铁刺绽放,顿时变得有两丈大小,把前后两人都穿透得千疮百孔。 “去……”而与此同时,清原左手收了道术,火光消去,数道青符往最前头的那人飞了过去。 那人也是一位三重天的修道人,只是施展道术还须捏印念咒,未有达到瞬息而发的熟练地步。他猝不及防,转过头来,数道青符已至面前,连抵御也都不及,顿时青符落在胸腹间,接连炸开来,他浑身是血,当即往后倒了下去。 “该死!” 身后传来怒喝。 变故来得太突然! 在众人眼里,已经被丹药封禁的这个年轻人,本该是手无缚鸡之力了。但他瞬息之间,杀尽前头三人,并用一记道术按在了身后一人身上,又烧死了一个。 四个三重天的道人,顿时被他偷袭所杀。 清原早有蓄势,故而一瞬而成,几乎没有停顿。因此对于众人而言,变化发生得太快。 孙余见状,陡然大怒,喝道:“竖子敢尔!” 至于甘焕,则比孙余更为直接干脆,伸手一按,便是一记青光,化作了一只大手,覆盖方圆丈许。 “不好……”何道长慌忙道:“快转方向!” 只是那青光大手去得太快,当即引起气流变动。 下方土地破裂一角,岩浆喷了上来。 章百十七 红河白夜阴灵车,撞杀青龙殒上人 火室之中,波荡骤起。 清原一个呼吸间袭杀四人,当即跃起,跳到了火室的另外一头。 他回望过去,恰好见到甘焕出手,引动了岩浆。 可惜的是何道长提醒得早,甘焕收手也早,引动的动静并不大,便被孙余镇压了下去。 “该死的混账!” 咬牙切齿的一声,布满了怨毒,从石桥上传来。 四位上人还在后头,当前的是孙文鹏。 孙文鹏眼前的,本也是一名孙家族人,那人原本站在清原身后,却被清原手中一道火焰往后一抹,活活烧死。此时那孙家族人,已坠入了岩浆之中,骨肉销蚀,尽数融化,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孙文鹏目呲欲裂,当即动手。 一道青龙化元术,倏忽而出。 孙文鹏对清原早有极为强烈的杀意,待到这时,杀意一涌而出,手中的道术,威力竟是比往常更盛,近乎是前所未有地强盛,达到此生至今最为强横的地步。 这一次的青龙化元术,竟是将要凝成真龙的形态。 相比之于孙文鹏那目呲欲裂的模样,清原神色平淡,手上伸出,真气一摄。 被孙文鹏收在腰间的铁棒,顿时化作一道光芒,瞬息而至,落在清原手中。 所谓本命法宝,便是要应念而动,便是能随心而至。 铁棒入手,清原往前一点,当即雷纹泛起,赤色雷霆倏忽而去。 轰地炸响! 孙文鹏此生威能最大的一记青龙化元术,便被这雷霆当中打中,从头到尾,寸寸崩毁。 雷霆余威不散,朝着孙文鹏而去。 这里是石桥之上,周边是地火隐患无数,逃无可逃。 孙文鹏咬了咬牙,当即抛出了数十个铁神胆,拦在身前,勉强抵御。然而雷霆才消,清原手中又有一道火光袭来,当面而至。 “混账……”孙文鹏怒吼一声,被火焰吞没,坠入了岩浆之中,尸骨无存。 这位孙家年轻一辈的天骄,素来自以为三重天无敌手,然而被他视作最大敌手的清原,自始至终,都未有正视过他。 哪怕清原施发雷霆,施发火焰,将孙文鹏打杀当场的瞬间,视线也仍然是在那四名上人的身上。 …… “小子!” 孙余原本还有迟疑,然而当孙家当代最为看重的孙文鹏都死在了这里,他便再无顾忌,怒吼出声,手中拍出一道青光。 这青光倏忽而出,当即化作十丈长蛇,约有水桶粗细,鳞片如生,双眸冰寒,蛇信吞吐,蜿蜒游转过来,快得惊人。 这十丈青蛇,在游转之间,头顶长出一根青角,胸腹长出两只龙爪,已是化作了一头独角青龙。 这头独角青龙乃是沿着石桥而行,拦在前头的三人,一个是孙家族人,两个是七灵门的弟子。 这三人发觉身后异状,转头看去,只来得及惊恐地叫出半声,就被独角青龙撞成了血肉齑粉。 嘭嘭嘭三声接连响起,几乎连成一声。 独角青龙朝着清原而来,快得惊人。 龙吟咆哮,气势汹汹。 “青龙化元术?” 清原微显凝重,但没有什么惧色,他把铁棒收入袖中,取出一物。 此物如车,车顶无盖,长约二尺许,单手便能托起,但见此车色泽灰暗,气息阴凉,令人不寒而栗。 清原真气运转。 凝法楼中,“清原”显化,面朝北方,得水之法意,清寒冰冷。 嗡然声响。 这辆灰暗小车,当即发出红光,其色如血,泛出血腥气味,闻之欲呕。小车色泽立时变化,当即森白,宛如骨骼之色。 红河白夜阴灵车! 骨骼作车,鲜血浇灌,此车充满了阴森诡秘。 饶是这里地火温度极高,也在刹那之间,变得十分阴冷。 清原施展此车,都不免浑身冰冷,耳边尽是鬼哭神嚎,女童悲泣不休,若非他眉宇中坐镇着九重玉楼,几乎要失了神智。他深吸口气,定住心神,喝道:“去!” 这辆车陡然涨大,方圆丈许,顷刻间变作庞然大物,猛地冲撞了过去。 车辆森白,而带着充满阴冷风声的血腥红光,迎向了那条独角青龙。 嘭! 独角青龙撞在红河白夜阴灵车上面,独角立时破碎。 红河白夜阴灵车势不可挡,冲撞了过去。 然后这一条青龙,从头到尾,被红河白夜阴灵车碾了过去,寸寸崩碎,散作青光。 “怎么可能?” 孙余倒吸口气,露出惊骇之色。 不论是何道长,还是甘焕,都不免震惊,难以置信。 而其中,以韩宇神色变化最大,他脸色阴晴不定,既是惊慌,又是恐惧,但眼底深处还有着一缕狂喜。 …… 清原运使这一辆红河白夜阴灵车,气势浩大,不可抵挡,让自身几乎升起了一种能把眼前一方天地都撞碎的错觉。 只是真气迅速消耗,换作一般三重天巅峰的修道人,此时也已真气耗竭。至于清原,习练黄庭仙经,底蕴雄厚,真气还有留存。 他把手一指,往前喝道:“去!” 红河白夜阴灵车,带着不可抵挡的大势,尸山血海般的血腥红光,沿着九段石桥的痕迹,倏忽而去。 饶是剩下的这四位,都是已经超出下三天,越过人身极限的上人,却也为之心惊胆颤。 尤其是孙余,自身那一记青龙化元术,寸寸崩灭,已让他深知这一辆邪异宝车的威能,见状,只来得及喝道:“退!” 这石桥之上,左右均不能走,只得后退! 孙余他往后退开,便把七灵门的何道长暴露在了前面。 四人一齐往后退,但何道长却首当其冲。 这道人亦是惊骇,然而那辆邪异宝车来得极快,退已不及,只得运使道术,轰了出去。 他道术仓促而发,瞬息之间便被这宝车撞毁。 邪异宝车当头而至,何道长面色微变,深吸口气,双臂前举,双掌立时化作虚幻之色,前方凝出一片蓝光。 蓝光虚幻,似要凝形。 只是那邪异宝车来得太快。 虚化蓝光尚未成型,道术犹自未成,那邪异宝车便撞碎了这片蓝光。 何道长瞳孔一缩。 双掌触及宝车,刹那崩碎。 他惨叫一声,然后便被那宝车撞在了身上。 整个人从胸腹之间,撞成两截。 一位上人,陨落! 红河白夜阴灵车余威不损,依然携带浩大气息,朝三位上人冲撞过去。 章百十八 生死之间大魄力 七灵门太上长老,已是当场死于非命。 这么一位越过了人身极限,达到中三天的上人,便死在了这里。 其余三位上人亲眼见到变化,顿生兔死狐悲之感。 “合力抵御!” 甘焕陡然喝出声来。 红河白夜阴灵车几乎势不可挡,撞杀了何道长之后,依然冲撞了过来,有着山岳崩塌而来的威势,使人为之心惊。 何道长毕竟是上人,虽然不能自保,已是丢了性命,但一位上人拼命抵御,却也阻了它一个呼吸的停顿。 一个呼吸,对于常人而言,不过瞬息之间。而对于三位上人来说,已是有了喘息之机。 他们身在石桥中段,要退回去已是来不及。 石桥宽约一丈,同样也难以腾挪闪避,只得正面迎接。 有了这喘息之机,三人才能合力。 甘焕双手齐发,两只手掌打出了两个掌印,色泽碧青,倏忽涨大,拦在了前头。 而孙余则打出了一记青龙化元术,独角青龙尾随而去,蜿蜒咆哮。 韩宇取出了一个甲壳,其色血红,形如龟甲,上面布满了符印纹路,森然诡异。 “去!” 随着韩宇一声喝令,龟甲蓦然飞去,亦是涨大,竟是拦在最前端。 而甘焕一双元灵擒拿手施展的掌印,则按在了血色龟甲之上。 孙余的独角青龙盘旋龟甲侧方,独角抵在前端。 他们三人,此前从未联手,可是一旦联手,有了呼吸之间的念头转动,配合得便有了天衣无缝的味道。 轰! 红河白夜阴灵车冲撞而来,正中龟甲中央。 蓦然炸响,山摇地动。 大片血腥红光呈涟漪之状,朝各方四散。 石桥周边火焰滔滔,气流涌动,使得石桥两侧土地纷纷迸出裂缝,而岩浆时而往上喷涌。 声势浩大,颇有破灭八方之状。 然而,那势不可挡的红河白夜阴灵车,终究被挡住了。 不待三位上人松一口气,便见龟甲上面迸出裂缝来,咔嚓声响,逐渐蔓延。 三位上人面色皆变。 尤其是韩宇,他这龟甲得自于东海,乃是一头老龟死后所留。那老龟寿元极长,虽然愚钝,但长年累月,自行呼吸吐纳,却也达到了大妖的级数。后来得手,便是用了许多人命,以血炼之法而成。 这等大妖龟甲,实是万分稳固,竟也抵挡不住这邪宝? 三人不敢大意,竭力运使法力,元灵擒拿手,青龙化元术,大妖龟甲,各自助力,互补短处,才勉强抵御得住。 只是龟甲上面的裂缝,逐渐加深。 而那龟甲,独角青龙,两大掌印,也被那红河白夜阴灵车不断推动。 三位上人脚步不动,但身子却禁不住地退后,于是双脚都在土桥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这究竟是什么宝物?” 孙余和甘焕心中都有悸动。 那个年轻人,不知怎么就脱去了韩宇那丹药的束缚。如此也便罢了,一个三重天的修道人,就是再厉害,也终究不能在四位上人面前翻了天去。 可谁也不曾料到,他那令人几乎懒得去翻的破烂袋子里,竟有这等宝物。 按说,就算是一件法宝,落在一个三重天的修道人手里,能发挥出十分浩大的威能,可毕竟是三重天的修道人,真气未成法力,运势法宝尚是有限。 然而眼前这一件法宝,怎能与三位上人争锋,并且逐渐取得上风? 韩宇这厮简直无用,丹药失效也便罢了,连这龟甲都是次等货色? 二人心中不免怨言。 而在韩宇眼中,又惊又喜。 惊的是他深知眼前宝物的厉害。 喜的是他认得这件宝物,若能得手,这一身本事必有天翻地覆般的提升,纵是孙家老祖,亦可不惧。 “红河白夜阴灵车!” 韩宇深吸口气。 啪地一声! 龟甲裂缝又添一条。 直到这时,他脸色才变得苍白。 若无法解去当前困局,莫说要得到这件邪宝,就是性命也都堪忧。 “这小子怎么会有这等宝物?” …… 那三位上人心中惊骇,清原心中也不平静。 一举轰杀七灵门太上长老,逐渐压制三位上人联手,看似大战上风,但只有他心中知晓,这红河白夜阴灵车乃是一件残宝。 外表虽然看不出来,内中却是逐渐暗淡,真气流转也不甚如意。 此刻正值僵滞之时,从局势上看,三位上人逐渐落在下风,血色龟甲不断迸裂。而实际上,红河白夜阴灵车的残破隐患,也不断扩展,近乎废弃。 如若龟甲迸裂在前,三位上人便会被红河白夜阴灵车撞杀当场。而若是红河白夜阴灵车先一步废去,那么清原便要以三重天修道人之身,面对三位达到四重天的上人。 啪一声响! 这时,红河白夜阴灵车,竟也迸出了响声。 虽是十分轻微的一声,在这地火岩浆所在之处,在两方手段碰撞的浩大声势之间,显得难以察觉。 可是落在清原和孙余,甘焕,韩宇等四人的耳中,不亚于当世最响亮的一道声音。 这一道声音,便象征着此车好坏,象征着清原与三位上人之间的生与死! 清原面色微变,三位上人面色皆喜,唯有韩宇喜中带忧,对于红河白夜阴灵车的损坏,心怀痛惜。 “糟……” 清原微微屏息,蓦然咬牙,道了声:“起!” 轰! 红河白夜阴灵车转折向上,冲了上去。 三位上人只觉浑身压力尽数消去,还未欢喜,便发现那红河白夜阴灵车冲上了半空。 “该死!” 饶是韩宇这位素来以温文尔雅面貌示人的毒散人,都骇然失色,喝道:“你不要命了吗?” 孙余和甘焕,面色惨白。 同归于尽? 清原深吸口气,大声道:“落!” 随着他一声号令,真气转动,那红河白夜阴灵车血光大盛,遍布整座火室,竟是压过了炎炎火光。 红河白夜阴灵车往下一转,狠狠撞下! 轰! 石桥中段,一撞而断! 石桥断开,八卦九宫之布置,尽数毁去。 而红河白夜阴灵车余威不消,撞在了火室的土地上,撞入了地火岩浆之中。 火室土地大片破碎,涌起大片岩浆,仿佛海中大浪,涌了上来。 岩浆之中包含着地火。 那是足以将岩石都融化成浆的地火! 只听怒吼不休,三位上人亡命般往后逃,旋即便被岩浆浪涛淹没。 清原不断往后逃,期间扫了一眼,来不及细看三位上人的下场,便即沿着身后的道路,不断奔逃。 地火岩浆涌了过来。 清原炎热难当,忽然想起身上的冰蚕丝道衣,奔逃之间,解了下来,运使真气,往后一抛。 在他真气运使之下,这冰蚕丝道衣迎空一展,封住了大片通道。 不过瞬息之间,那冰蚕丝道衣便如同被火焰炙烤的纸张,从中间破开,岩浆刹那将之损毁,然后扑了过来。 清原面色大变,不断往前。 凝法楼中,内中显化的“清原”已经朝向了北方。 北方三气,玄武当前,水汽瞬息包裹全身。 他忽然想起一物,陡然从胸前取出一幅地图,迎空展开,正待用以封住身后的通道,便见岩浆已至身后。 背后血肉几近熟透。 他不敢再有迟疑,只得将这地图裹在身上,身子一躬,手脚屈起,水之法意遍游全身。 而下一刻,岩浆便将他裹在了当中。 章百十九 空室 这是一处空室。 千百年未曾有人踏足于此。 死寂与黑暗,已经在此笼罩了千百年。 忽然有着轻微的脚步声,缓缓而来,脚步凌乱,虚浮。 但每一步踏落,都仿佛全身都朝脚上压了过去,于是落步又仿佛变得沉重。 通道那边,脚步声渐走渐近,从黑暗中走出了一人,他身上穿着白衣,而染着黑色的痕迹,喘息不定,颇是显得狼狈。 这正是从岩浆之中逃生的清原。 他头发焦灼,白皙的脸庞上,染着许多黑灰,又有着许多被火焰烧伤的红斑。身上穿着白色中衣,但也烧得有些破损,染上了大片灰黑之色。 先前遇险,终究还是小看了地火,或者说,高看了那件冰蚕丝道衣。 西北冰蚕丝,本是难得的宝物,水火不侵,若是有炼器造诣精深的人物,将之炼制一番,或能抵御岩浆。但他身上的这件冰蚕丝道衣,仅仅是用编织而成,未经炼制,虽然也算水火不侵,但地火终究不是凡火,而是把岩石都融化的火焰,于是那冰蚕丝也都顷刻损毁。 好在最终想起了广元古业天尊遗留的地图,那地图材质本非是什么绝妙的宝物,但经过仙家气息滋养数百上千年的时日,已是胜过了冰蚕丝,当时清原用地图勉强能裹住自身,才勉强保命。 只是,地图一张,终究是有难以周全的地方,因此才让自身这般狼狈。 当时若不是他调动了凝法楼之中的北方水之法意护身,哪怕是有地图裹住,也早已死了。 岩浆汹涌,扑出火室之外,离了那火室,下方就没有了地火,也渐渐开始降了温度,渐渐凝结。 清原便是趁着这个时候,从几乎快要凝结的温热岩浆层之中,挣脱了出来。 “侥幸……” 清原深吸口气。 红河白夜阴灵车毁去了,天尊地图毁去了,冰蚕丝道衣毁去了。 但他费尽心力,险些丢了性命,九死一生,终于摆脱了困境,灭掉了大敌,从外界……进来了。 …… 广元古业天尊布置这里,主要是为了温养那件宝物,而非刻意要防备外人踏足这里。然而,他身为上古真仙,哪怕不是刻意布置,却也非是常人可以踏足的地方。 “五行阵法温养宝物,这其中的阻隔,就算是考验了吧?而地龙的考验,其实就是大山妖?” “那宝函的钥匙,当时说不作考验,顺手而为,却也让源镜城各家损失惨重。至于这里,能被广元古业天尊正视,当作考验,果然厉害。” 他看着这空室,如今修道有成,夜能视物,黑暗与光明虽有区别,但也不大影响了。 缓缓走来,回望了一眼岩浆迸发的方向,心有余悸。他脚步不稳,走到空室当中,倚着墙壁坐下,长长吐出口气,勉强运使六月不净观,观想出九重玉楼。 凝法楼中,以他魂魄显化的“清原”,也稍微黯淡了一些,面朝北方,与玄武对视。 清原这一回死里逃生,但身上也被岩浆烧伤多数,也亏得北方玄武之气,水行法意,才救了性命。 此刻消耗太重,且有伤在身,要继续往前行,已是不易,只得暂歇在此,恢复真气,疗养伤势。 于是他盘膝而坐,抬起头来,双目微闭,舌顶上腭,双手叠于丹田处,呼吸吐纳,真气运转。 随着真气恢复,体内肆虐的火毒,也逐渐消散。 但散去的火毒,却逐渐融入了血肉之中。 血肉渐渐凝实。 清原尚未知晓。 …… 长久的寂静。 伤势犹在,伤痕未消,一举一动均有火辣辣地疼痛之感,只是他真气已经彻底恢复,凝法楼中面朝北方,水行法意,克制火毒,如今大抵已是无碍。 他长呼一口气,色泽显白,乃是浊气,长一丈许,才逐渐散开。 “这一次,真是侥幸了。” 清原心有余悸,当时红河白夜阴灵车残损渐重,几近崩灭,他自知这件残宝毁去之后,就要面对三位上人,以自己三重天的道行,断然不是对手。于是便只得撞开火室,引动地火岩浆,毁了红河白夜阴灵车,毁了三位上人,也将自身置于危险之中。 若非没有办法,他也断然不会使上这般类似于同归于尽的路数。 “不论如何,总算活下性命来了。” 清原扶住岩壁,用铁棒撑在地上,缓慢起身。 广元古业天尊的布置,并非是他所能破去的。 若是只有他一人,就算来到了这里,面对离玥底谷,他道行粗浅,多半也只得束手无策。 就是偌大的孙家,兴师动众,请来诸位上人一同商议,又擒拿其他修道人,用人命探路,也终究止步于火室之中,最后还是借了清原指点,才能往前。 而清原自身,虽然知晓动用八卦九宫河图洛书之数,但他道行还在三重天,不算多么高深,故而难以施为。因此,才指点孙余如何构架石桥,借了孙余的道术,来构架出九段石桥,走过这里。 他之前便有想过,也只有在石桥之上,才能运用红河白夜阴灵车,将四位上人尽数撞杀当场。 如若不是在石桥之上,而在其他宽阔地方,哪怕清原运使的红河白夜阴灵车再是厉害,也不可能杀尽四位上人。 “接下来……” 他起身来,真气运转,缓缓往前行去。 空室的后方,应当便是这伏重山的中心,也是离玥底谷的尽头。 按照道理来说,宝物就安放在那里,受五行阵法温养。 清原缓缓走去,心中渐渐有些凝重。 广元古业天尊若是刻意设下壁障,隔绝外人探索,那么这天地之间,除非仙人下界,否则谁也不能取得宝物。但广元古业天尊并没有独占宝物的意思,而是认为有缘者得之,那么,这周边的布置便不会是天尊刻意布置,不会是令人绝望的险地。 比如五行阵法,本意是为了温养宝物,而非阻挡外界,但阵法本身便有着浩大威能,才形成了阻隔,于是便充当了考验。 只是,这考验已经算是到此为止了么? 清原深吸口气,走过了这片空室,转过了通道。 然后,他便看见了自己。 对面站着一个“清原”。 正与自身对视。 …… ps:忽然发现高考到来,看书的同学中,应该不乏赶赴考场的吧?唔,我印象中就有好几位……祝福的话有很多,但最重要的一句:祝考试顺利! 章百二十 清原!清原! 对面站了一人,与清原本身一模一样。 五官相貌,衣着打扮,甚至是身上的伤势,都与清原本身相同。 对面那个“清原”站立不动,也是身无外衣,只得一件白色中衣在身,而中衣上也染了许多黑灰。 唯一不同的是,对面这人的眼神,透露着淡漠无比的光彩,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两人同样是发丝焦卷,衣着不整,伤势在身,但在清原本身上面,可以看得到几分狼狈。而对面的这个“清原”,身子挺拔,昂然挺胸,神色淡漠,大有漠视一切的味道,全无狼狈之状,尽是冰冷凛冽之色。 清原心头微惊,不禁握住了铁棒。 而对面的清原,也握住了相同的铁棒。 “这是……” 清原先是一惊,随后凝目一看,这才看得明白,对面只是一面墙壁,但是这一面墙壁极为光洁,上面泛着一层晶莹的光芒,竟然如同镜面一般。 “只是个倒影?” 他吐出口气,紧绷的心绪才算放下少许,然而这时,他才惊觉异状。 对面这个“清原”,并非与自身相同,而是有着不同的地方,比如神色表情等等……若是倒映着自身影像的镜子,不该有这些不同之处的。 清原心中凛然,抬头看去,对面的墙壁依然光洁,宛如镜面,泛着莹润光泽,但是……墙壁上一片空白,没有清原的身影。 清原倒吸口气,背后生寒,忙是回头后看。 只见身后那空室的中央,站了一人。 这人就是自己! 另一个清原! 镜面墙壁中的倒影,竟然出现在了空室的中央。 只是到了此时,已不再是倒影。 …… 那酷似清原的人,从镜面的倒影之中,出现在了空室中。 他身材挺拔,笔直站立,尽管身有伤势,衣衫凌乱,却不显狼狈。 不论面貌,气息,衣着,乃至于伤势,都和清原本身相同。 只是对方的神色,凛冽生寒,有着一股子冰寒如霜,淡漠无情的味道。 就在清原还在惊愕时,对面这人忽然举起手来。 那手上握着一支白玉尺,约三指宽,长二尺半,上面布满了红色的雷纹,盘旋而上,煞是精美。 “这个是……” 清原心头陡然一震,这一支白玉尺与他凝法楼中显化出来的白玉尺,一般无二,没有半点异处。 若说对面这个清原乃是倒影,只是除了眼神表情不同,那么如今,又有了一处不同:清原本身手中执铁棒,而这倒影则是白玉尺。 “这就是铁棒的原身?” 清原微微屏息,他对于铁棒,早有猜测,觉得凝法楼中显化的白玉尺,就应该是铁棒的原本面貌。只是铁棒本是紫霄宫弃物,不该是一件宝物,因而一直未有头绪,也未定论。 铁棒与白玉尺之间的关系是什么……这念头一闪而过,便被他用六月不净观镇压下去。 对面那个“清原”,一动不动,默然不语,仿佛真是一个倒影。 清原心中稍显犹疑,不知是何缘故。 忽然间,对面那“清原”眼中迸射出了无比耀眼的精芒,神色逐渐转冷,白玉尺直指清原本身,手臂血肉间,浮现出暗红色的雷纹,刹那亮起,转至白玉尺,倏忽化作雷霆。 轰然一声! 那赤色神雷瞬息而至。 清原面色大变,运使真气,铁棒拦住那道雷霆,立时脸色苍白,一瞬恢复,而身子不禁往后退了数步,踏出一个又一个的脚印,只觉手臂麻痹,心中立时变得无比凝重。 这一道赤色神雷,比自己本身施展出来的神雷,威能更盛三分。 尽管吃了暗亏,但好歹已是拦住了这道雷霆,清原心中松了口气,正要反击,却见对面的“清原”抬手之间,就是一道火焰。 火焰倏忽而至! 清原连忙闪避,便见这一记火焰道术,打在身后的岩壁上,当即岩石焦枯,迸裂开来,落地尽是焦黑之色,犹如黑炭。 还不待清原站起身子,土地陡然裂开,又有一根土刺从地底而出。 清原心中凛然,偏头闪过。 土刺一丈许,刺不中清原,当即散开,化作一片沙土,扑了过来。 “不能这般受制于他……”清原心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铁棒一横,整个人迎了上去,一棒打落。 轰! 清原惊觉自身的气力,似乎经过一番疗伤之后,变得极大,竟是一棒打穿了这片沙土,整个人从中间穿过。 他这才站定,未有思索自身气力变大的缘故,却又见对面那个家伙慢悠悠地抬起手来,而手中已多了一个水球。 清原面色骤变,伸手一扬,当即一道火光发出。 对面那人把水球抛了过来。 清原也把火焰打了过去。 水火相触。 但水能克火。 于是火焰熄灭,那水球还有留存,朝着清原本身打来。 “破!” 清原铁棒打下,将那水球打散,当即迸溅开来。 迸溅的水珠落在四边岩壁上,化作一个又一个细微的浅坑。 …… “五行兼备?他也通晓道意?” “他也懂得雷法神通?” 清原心中念头急转,他也算见识不低,大约明白其中原委。 对面这个与自身一模一样的人,想必就是以自己本身为根本,所变化出来的一个敌手。 这人与自身一般无二,同样的道行,同样的道意,同样的神通。 只是不同的是,对面这人运使出来的雷法神通以及五行道术,都比清原自身施展出来的,更为厉害许多。 …… 这许多想法,不过一瞬之间,便即闪过。 清原下手却也不慢,手中握紧铁棒,往前一指,真气运转,小臂浮现雷纹,真气经雷纹而至铁棒,从铁棒上的雷纹,流转至末端,这真气当即转化成赤色雷霆,骤然打去。 而这时,对面那人也是如此,抬起了白玉尺,真气流转,小臂浮现雷纹,转过白玉尺,化作一道赤色雷霆,从白玉尺末端打出。 轰然炸响,雷鸣震荡。 空室震了一震,土地颤动,岩壁抖落无数碎石。 两道雷霆相触,而对面那家伙的雷霆,打散了清原施展出来的赤色雷霆,却还有余威打来。 清原勉强闪避,雷霆未伤本身,但余威擦过,却也伤了臂膀。 章百二一 斗法!【求收藏!】 雷声响动,空室震荡。 碎石尘埃纷飞。 雷霆已经散去,但余温犹在,仿佛火炉之中。 “怎么可能?” 清原捂住臂膀,运使真气镇压伤处,将遗留在臂膀伤口处的细微雷电消去,而面色也随之变得阴晴不定。 同样是雷法神通,可适才自己分明是抢先一步施展出来的,而对面那人用白玉尺施展雷霆神通时,明显是要比自己慢了一瞬。 雷霆闪电,速度之快,瞬息千万里,这一瞬之间,本就该是生死之分。但对面这家伙后发雷霆,却跟自己施展出来的雷霆神通,几乎同时发出……也即是说,同样施展雷霆神通,清原本身施展这一道雷法神通时,要比对方慢了一瞬! 而两道雷霆相触,本该互相抵消,但对面那一道雷霆还犹有余威,甚至伤了自己。从这里看,对面那雷霆的威能,显然是要比自身施展出来的雷霆,更盛几分。 “不该是这样的……” 按说眼前这人,乃是根据自身而变化出来的,论修为道行,法术神通,都该是和本身一般无二……但为何这个显化出来的人,施展雷法神通的速度会比自身还快,其雷霆威能……比自己施展出来的雷霆神通尤盛三分? 再想适才的五行道术,对方似乎没有捏印念咒,念头一动,瞬息而发。但清原本身,仅仅是能瞬发火焰道术,至于其余道术,都须捏印念咒,才能发出,还未达到随手而发的地步。 …… “怎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念头一闪而逝,他来不及细想,更不敢大意,只得将铁棒横于胸前。 对面那人静静看来,旋即又抬起了白玉尺。 清原面色一变,连忙把手一挥,火焰化作一团,宛如磨盘大小,当空卷了过去。 而清原本身,为了抢得先机,连忙跟在火焰之后,竭力运使真气,铁棒泛起红芒,灌注了浑身气力,狠狠打了过去。 嘭地一声! 前方忽然涌现大片水流,浩浩荡荡,扑灭了清原施展出来的火焰。 清原早知火焰道术不能得手,赶上前去,当空便是一棒。 而对面这个“清原”,以水流扑灭火焰之后,不慌不忙,抬起白玉尺,从容迎敌。 轰然一声巨响。 清原只觉铁棒颤动,虎口几乎破开,手臂近乎发麻,身子禁不住朝后方退去。 而对方却也同样是退了几步,每一步都深陷土地,落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深达寸许。 “这个变化出来的‘我’,也有着这般浩大的气力?” 清原瞳孔微凝,胸腹起伏,已是汗湿中衣。 适才一番疗伤之后,清原的气力又有了一番增长,可谓是十分巨大,他自觉凭借肉身气力,不借真气道术,就足以轻易开碑裂石。但对面这个家伙,气力之大,也是一般无二。 不过对面这个“清原”,对于运用劲力的技巧,似乎更为纯熟。哪怕清原本身占了先机,令对方仓促相迎,两相碰撞,却也没能占到上风,只是平分秋色。 “火起!” 清原低喝一声,双手一合,凝成一道火焰,迸射出去,宛如一条长龙。 对方神色冰冷,面无表情,双手一合,化生一道清流,倏忽而至,也凝成一条水龙。 水火旋动,滚滚如潮,声势浩大。 清原稍退一步,微微喘息,眼中有着惊骇之色。 因为这次……他又入下风。 就在这时,便见对面那人抬起白玉尺,真气流转,雷纹生成。 这一次,清原眼中闪过一缕异色,旋即分出一缕真气,凝在眼中,把对方施展雷霆的过程,看得明明白白。 …… 这一道真气有多少分寸,运转雷纹的路线,以及变化的转动,都尽数落在眼中…… 大致上,都与自身施展雷法神通时相当,但却有着极为细微的差别。 这差别细微得难以察觉,可就是这么一点点少许的差别,就能雷法神通施展得淋漓尽致,将这神通……展现出了以如今自身的道行,所能达到的最大威能。 就是连雷霆施放的速度,也快了一瞬,尽管未足半息,但在斗法之间,快上一丝一缕,就会是生死之分。 …… “原来如此……” 清原心中恍然。 轰然一声,赤色雷霆迸射过来。 清原手上亦是凝成道术,当即扬手一发,用火焰道术相迎。 这一道火焰,意在消减雷霆威能,暂缓来势,而没有奢望可以尽数拦下雷霆。 因为雷法刚烈,雷霆又是天威,清原毕竟道行还浅,对于道术,造诣有限,施法的火焰道术,则还未能与雷法神通相比,要稍逊一筹。 火焰迎向了雷霆,当即散开,而雷霆威能稍减,也受阻了一下。 清原这才迎上去,用铁棒一拦,勉强拦住了这道赤色雷霆,喘息不定。但心知机会难得,当下便要反击。 只是这时,就见对方竟已迎面而来。 那纹着无数红色雷纹的白玉尺,蓦然打落,劲风呼啸,泛开了赤红色的光芒。 清原仓促抵御,举起铁棒。 只觉一股巨力从上而下,宛如山岳崩塌,势不可挡。 雷霆转落,光芒闪烁。 清原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往后倒飞出去。 只听轰然一声,他背后撞上了岩壁,竟是把这一层尺许厚的岩壁撞塌,整个人都陷入了进去。 “糟了……” 清原强撑着起身,却吐出口血,浑身无力,倒了下去。 接下来只要对方乘胜追击,只须一尺下来,就能要了自身的性命。 “这算自己杀死了自己么?” 他喘息了两声,却有着异样的寂静,惊愕了一下,勉强抬头往内看去,却见空室之中,仍是空室……内中没有任何人影,只有许多斗法残留的痕迹。 焦黑的岩石土地,犹有余温的雷霆之意,被水珠溅射得坑坑洼洼的岩壁,满地狼藉之状。 但另一个清原,已是不知所踪。 “不见了?” 清原登时露出惊愕之色,亦有劫后余生之感。 此时他才惊觉,自身已是浑身湿透。 他修为已至三重天,可谓寒暑不侵,亦可调整呼吸,转为内息,甚至可以控制汗水。 可这一次争斗,竭力运使真气,脏腑运动,终究还是乱了自身的内息,故而大汗淋漓,湿了中衣,呼吸也变得喘息不定。 ps:收藏涨得慢,心塞……求收藏!!!~~~~(>_<)~~~~ 章百二二 雷霆!施法与威能! 外界。 鸿阳道人脸色微沉。 根据时日来算,阵法困守至此,也差不多了,可他至今还未有那仙莲的消息。 根据报来的消息,内中神雷已有三成之数,落入本门弟子手中,如今所差的就是仙莲。浣花阁如今有许多弟子游历中土,很大的缘故,是为仙莲而来,以之前所得消息来看,伏重山的这一批浣花阁弟子,或许知晓其中白莲的消息。 可到了如今,仍是全无动静。 反倒是此前聚于落越郡的那些散人,有了些异处。 孙家两位上人,只有一位现身,并与散人金岚斗过一场。其余上人,孙家的孙余,七灵门的何道士,韩宇及甘焕二名散人,都全无痕迹。 以鸿阳的道行及出身,哪怕是孙家老祖也不入眼中,但是这一次太过异常,让他也不禁凝重。 “莫非浣花阁没有得手白莲,反倒是这些四重天的上人,探知了白莲的消息,因此,几人聚于一处,互相争夺,又或者是合力联手,去取白莲?” 他为人处事向来慎重,沉吟片刻,手中便即捏印,便运用**力,以玄妙道术,悄然送入伏重山去,号令守正道门众多弟子,去查知此事。 …… 伏重山,离玥底谷,内中深处。 这里沉静许久,终至尘埃落定,雷霆火焰等余温,逐渐散去。 空室附近,复又黑暗下来,死寂无声。 清原在黑暗中,静静修行。 空室寂静得近乎死寂,令人发慌。 只是清原常年修行,哪怕未入门槛,枯燥而迷茫,却也长久坚持下来,至今已是习惯了空寂孤单。 过了不知多久。 清原才算功行圆满,收了真气,睁开双目,闪过一丝亮色。 “这就是考验么?” 这处地方,能够根据来人,然后变化出相同的一个人来? 这般说,如若上人来了,将面对一个与自身相同的上人?倘如真人来了,便是面对一个与自身相同的真人? 不论修为高低,不论道行深浅,只要来到这里,若是还想要往前行去,便须得要胜过自己。 一般来说,寻宝之人,修为越高,越是有利,修为浅薄,越是劣势。但广元古业天尊以这般独特的布置,每一人的对手都是自己,倒是一视同仁,却也算得是公平。 清原闭上双目,眉宇紧紧皱起。 以自身为对手? 天底下又有几人能够胜过自己本身? 这就好比是普通人抓着自己的头发,然后用力把自己提起来那般不可思议。 更何况,另一个“自己”,似乎还能把己身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实则比自己本身更为厉害。 比如雷法神通,比自身施展出来的雷霆,施法速度更快,威能更为浩大。 又比如这一身道意,能得五行兼备,但清原本身只是把火焰道术练得炉火纯青,可以由心念一动,顺手而发,至于其余道术,还未熟练到这般境地,都须得捏印念咒等等。可是另一个自己,却能把五行道术,都运用得十分纯熟,不必捏印,不必念咒,如同火焰道术一般,随手而发。 此时冷静下来,清原已是明白,前路的阻碍其实就是自己……并且是一个能够把自身本事尽数施展开来的自己。 若广元古业天尊的布置真是如此,谁能走过这一段道路? 就是有了真人以上的本领,面对一个能把自身本事尽数施展开来的自己,又能如何? 修为越高,阻碍也就越高! “可惜了,红河白夜阴灵车等物都已毁去,否则或许能以此胜他。” 心中闪过这般念头,但旋即又想:“不……倘如我身怀红河白夜阴灵车,那么显化出来的这人,是否也有这一件宝物?” 这许多想法纷乱而起,心中不免万分苦恼,只得观想六月照身,清澈杂念。 …… “前路难行,但好在广元古业天尊留下了一条生路。” 清原看向前方的空室,隐约有了明悟,心有揣测,想道:“这空室应该便是斗法的地方,若是离开了空室,那么显化出来的另一个自己,便会消失。但是……想要往前走,就势必要击败显化出来的自己?” 他没有再往前去,因为他知晓,此刻还斗不过刚才显化出来的那个“自己”。 此刻真气已经恢复,但伤势还在,他先休息了片刻,然后才继续运转真气,开始疗伤。 尽管疗伤之后,接下来即将面对的“自己”,也必然是疗伤过后的自己。但如今不算急迫,清原还是希望将自身状态,提升到最好的地步,再去应战。 …… “那雷法神通……施展之时,他运用的真气,比我的真气,稍微少了一丝,但仅仅是这么一丝,便让施放神通的时候,快了一瞬。” “雷霆速度极快,斗法之时,一瞬就能分生死。” “至于威能……并不是真气越多,施展出来的雷霆就会越强盛。” 清原闭上双目。 那个化身,在施展雷法神通时,显然找到了运使真气的窍门,真气不多不少,而两相互利,使得施法速度快,且雷霆威能强盛。若是真气稍高一线,那么施法速度就会稍慢,若是真气低了一线,那么雷法威能便会稍逊。 而清原平常施放雷法神通时,乃是根据本能而来。 因为他炼化赤色神雷之后,所获的雷法神通,就相当于天赋神通,仿佛天生的本能一般,不必修行,就能施展。他一直依据本能来施展雷法神通,但终究会有细微得难以察觉的变化。 可就是这细微得难以察觉的变化,让那化身的雷法神通,胜过了清原一筹。 “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他感慨了一声,心道:“原来如此。” 他原以为,自己这一身本事,已经十分厉害,且已经运用得炉火纯青,却还未想到,其实还有许多未有圆融的瑕疵之处。 其实这些本事,还能再进一步。 他静坐,思索,推算。 然后尝试,练习,纠正。 当精神疲惫,真气损耗,又继续练功,恢复。 如此,循环反复。 他不觉枯燥,沉浸其中。 ps:本来写了很长一段话,但好像啰嗦了,只留一句:大家端午好! 章百二三 变故与变化 天空之上。 “离玥底谷?” 鸿阳命弟子探查,又运用阵法,已经推算出了离玥底谷所在,细看之下,这伏重山竟是有着移山倒海的痕迹,只不过历经千年,这些痕迹早已被岁月掩埋,渐渐有了些天然生成的味道,有鬼斧神工之状。 若不细细观察,便是他也难以感应得到其中异状。 “不知当年是哪位高人移山倒海,在此布置了什么?” 鸿阳心道:“看这手笔,远胜于我,至少是半仙,甚至是仙人……内中究竟有着什么?” 对于此地奇妙之处,他心中颇为在意,但是,如今并不是分心的时候。 就凭几个四重天的上人,应当是不能取得仙人所留之物的。 或许该等到此事过后再来探查,毕竟要以神雷和仙莲为重。 “但也不能让那几个上人,乱了原本的布置,免得引动了什么。” 鸿阳略微沉吟,便要传音过去,让山中弟子往离玥底谷一趟,驱走那几个上人。 然而就在这时,他手中卦盘忽然闪烁不定,显然出了变故。 鸿阳心中一惊,暗道:“怎么回事?” …… 伏重山,离玥底谷。 轰! 黑暗的空室中,发出了一道赤色的雷霆。 清原握着铁棒,皱眉沉思适才那一道雷霆。 他施放雷霆之前,已经在心中推算多次,按说估计的真气,应是不多不少,到了极为精准的地步,增一丝则多,减一丝则少。 之前那个“自己”施展雷霆神通时的真气,与他推算出来的,应是相同的。 但真正运转时,真气流转时,还是差了一瞬。 “还要让真气操纵,变得精细入微么?” 清原闭上双目,沉吟良久。 …… 宝物就在这里。 虽然出口已经毁去,但只要得了内中宝物,就不愁没有出路,而外界诸多上人的威胁,已经清除。清原不知守正道门已经把目光投向了这里,只觉当前局面,已不再如之前那般急迫。 他一番思忖,自觉要胜过那个显化出来的“自己”,犹自未足。因此没有擅自往前,而是坐在这里,揣摩着之前显化出来的另一个“清原”,在斗法时的一切不同之处。 “运转真气,施放雷霆,期间快了一瞬,而又威能浩大。且身怀道意,故而五行兼备,而他五行均能熟练地顺手而发。” “那应该算是以我当前道行,所能施展出来的最大本领,最为完善的斗法方式。” 清原心知,若要胜过那个显化出来的“自己”,那么自己也必须有这个本事,完善自身所学的一切本事,能将自身道行所能施展出来的本领,以最为完善的方式,施展出来,力求最快,威能最盛。 这般想来,他忽然有些感慨之意。 自修道以来,他秉承的是本领是护道之法,但道行才是根本。 因此,一直以来,他心中以道行为重,尽管不曾看轻过对敌的本领,但也终究把斗法的本事,放在稍次一等的位置上。他也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自身居然会如此用心地去揣摩斗法的本领。 …… 再度经过漫长的空寂。 他已不知推算了多少次,得益不少。如今雷霆施放时,比以往则要稍快一些。至于雷霆威能,也比之前强盛了许多。 只是,就算不谈其他地方,只说雷法神通这一方面,是否能够胜过那个显化出来的“自己”,却还是未有定论。 “不谈其他,先试雷法!” 清原深吸口气,站起身来,看了看周边的地势,先一步找好退路,若是不敌则要退出这一座空室,避免被另一个“自己”打杀当场。 他看好了地势,才往前走去。 一步踏入空室之中,没有任何变化。 他心中凝重,缓缓朝前。 前方拐角,他心中已作好准备,转了过去,面对着那一面光洁的墙壁。 果不其然……那墙壁之上,倒映着自身的影像。 只是,清原手执铁棒,墙壁倒影的“清原”则手执白玉尺,且神色冰冷。 刹那之间,墙壁上的倒影,就即消失了。 清原回身看去,便见空室中间,站立着另个一个“自己”。 “来!” 清原铁棒一指,小臂浮现雷纹,真气运转,刹那从铁棒末端迸出一道赤色雷霆。 几乎于此同时,那显化出来的“清原”,也抬起了白玉尺,迸出一道赤色雷霆。 雷霆相碰,轰然炸响! 雷电余威扩散,煞是惊人。 两道雷霆,两相抵消。 清原心中又惊又喜,喜的是不再如之前那般,自己发出的雷霆被对方的雷霆打散,而对方那一道雷霆还有余威能伤及自己本身。 而惊的是,自己是先一步出手的,哪怕对方反应不慢,几乎是在同一刻出手,但却还晚了少许,尽管是微不足道的少许,但对于雷霆而言,足以在此期间,打杀对方。 可如今先一步出手,却没有打杀对方,还是说明……尽管清原有着进步,雷霆施法速度快了少许,而威能也有所增益,可是比之于这个显化出来的“清原”,还是稍慢了些。 “他所施展的,才是最为强大,最为完善的法门么?” 清原微微屏息,这一次没有抢先出手,与之前那般,以防守为上。 他真气运转在眼中,仔细看着对方施展雷霆。 真气运至小臂雷纹,刹那而至白玉尺,白玉尺上的雷纹光华流转,顷刻间又到了白玉尺的末端,迸出一道赤色雷霆。 “原来……如此……” …… 这一番争斗,十分激烈。 可斗到了最后,清原本身终究还是落入下风。 他这一次早有退路,于是落入下风的时候,便迅速撞破了岩壁,离开了空室。 空室中显化出来的另一个“清原”,也随着他离开,而消失不见。 “运使雷霆神通时,真气该有多少,我已推算出来,这一方面没有半丝差错。而运使真气时,要把握得精准,就须得操纵入微……如今也勉强办到。” 清原喘息着,眼中略有喜色,暗道:“但是如今最后一点不足,便是真气在经过雷纹时,还应该是有变化的。” ps:求收藏!求收藏! 章百二四 一掌出尽五行法 外界,鸿阳已顾不得理会离玥底谷这里的事情。 因为他已经知晓伏重山里面出现了什么事情。 里面竟然有一尊大妖。 那是一头花妖,形如女子,妩媚妖艳,其道行之高,已不亚于自己,甚至高了少许,只差一步,就要踏足妖王境地,也即是道家真人的地步。 鸿阳出身守正道门,一般来说,同等级数之下,少有敌手,自然也不会惧怕什么大妖。但如今那大妖竟然就藏在伏重山之中,没有引动神雷,更没有被守正道门的阵法所困守,那就添了无穷变数。 尤其是……花妖? 他不免想起了那白莲。 “伏重山不仅事关神雷,还有白莲去向,不容差错。” 鸿阳深吸口气,传音鸿谷,吩咐道:“不必修复阵法了,开始收阵。” …… 草木青葱。 花魅盈盈而立,手中有着一缕头发,那是玉灵的发丝。 “我适才打伤了一个守正道门的弟子,想必如今天上那家伙,已经知晓这伏重山中有我这么一位大妖在此。”花魅悠悠说道:“我在此便是一个大变数,若猜得不错,如今神雷收取差不多了,他必然会收阵,然后来降妖除魔。” 周师姐上前来,躬身一礼,轻声道:“多些花姑娘鼎力相助。” “你谢我作甚么?”花魅微微一笑,令人为之失神,说道:“本姑娘拼死去勾引他,也只是为了花灵那小家伙。” 周师姐自行把“勾引”二字略过,叹了声,低声道:“我们会照顾好玉灵的。” “那就好。”花魅点头道:“守正道门盯上了你们,而这伏重山都在他们的阵法之中,我只能成为变数,让他们早些收阵,打乱他们原本的计划。至于鸿阳……打不过他,但我会引走他,至于其他的,还要靠你们自己。” 周师姐微微点头,低声道:“鸿阳行事果断,为人睿智,善于洞察许多事情,且道行较高,只要他离开了,那么其他的几位,我等都有了周全的办法,可以瞒天过海。” “你们浣花阁想要得到玉灵这小丫头,而守正道门也在找她。”花魅神色凝重,纤手紧握,苍白得没有血色,“守正道门只是要白莲,而不是玉灵这个小花妖,并且,这些道士向来以降妖除魔为宗旨,玉灵若是落在他们手里,势必要打回原形的。只有把她送往浣花阁,才能保住。” “玉灵既然拜入浣花阁,我等身为师姐,便是拼了性命,也会将她护住。”周师姐施礼道:“她得白莲入身,身系气运,于我浣花阁无数年传承,有着莫大的帮助。若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哪怕坏了规矩,师门也必然会有真人来到中土接应的。” 花魅点头道:“如此最好。” 周师姐再度朝她施礼,旋即退回,召回各弟子,商议退路。 …… 离玥底谷之中。 清原跟那显化出来的自己斗过一场,消耗甚重。 他勉强起身,盘膝坐定,开始观想六月不净观,清澈杂念。而体内,黄庭仙经也开始运转,逐渐恢复真气。 待恢复过后,便又细细沉思。 “雷纹不是笔直的一条线,也有转折,也有纹路粗细长短,因此真气也要随之变化。” “我之前忽略了这些细微的变化。” “但是他没有……他乃是显化出来的我,从另一种角度说,他就是在斗法本领这一方面上,最完善的一个我。” “这个细微变化,还须再度推算,然后尝试,再熟练,终至完善无暇的地步。” 如此思索,又不知过了多久。 清原推算至今,已经摸索到了窍门,但他已是冷静,自知还未是那另一个自己的对手,并未急切地闯进去,只是开始施展雷法神通,反复来向你。 经过多次尝试,才渐渐熟练,而不再生疏。于是他再度入内,走到了转角处,照出了另外一个“清原”。 “来!” 铁棒直指,雷霆呈赤红之色,宛如岩浆烙铁之光芒。 那个“清原”抬起白玉尺,发出了一道同样的雷霆。 这一次,雷霆相触,轰然炸响,余威溢散,场面声势十分壮大。 而雷霆仍是两相抵消! 但这一次,两道雷霆碰撞的地方,是在白玉尺的前端。 也即是说,清原的雷霆神通,几乎就要打中了显化出来的另一个自己。 两人施展雷法神通的速度,几乎已是没有了差别,而雷霆威能,亦是相当。单是论雷法神通的施展,已分不出孰高孰低。 两人的雷法神通,此刻开始,已算是平分秋色,再非之前那般,让清原本身有一面倒的败势。 “总算不比他差了。”清原松了口气,随后雷霆再出。 而对方也是以雷霆相迎。 只是在两道雷霆碰撞之际,又有一道火光袭来。 在施展雷霆之余,显化出来的这个“清原”,竟然还轻描淡写地施展其余道术。 这道火光,来得极快,其威能浩大,却也比清原平常施展火焰之时,稍微强盛两分。 “这……” 清原瞳孔紧缩,如今雷法神通这一方面,已经不亚于对方,接下来莫非还要在火焰道术上面,赶上对方? 还是这般想,就见对面那个显化出来的“自己”,白玉尺一挥,当即雷霆打来,而五指一张,每一个指尖上面,都是一点光芒。 光芒分五色,每一个指尖上各有一色,同分五行。 五行道术,竟是囊括于一掌之间? 无须捏印,无须念咒,也不必步罡踏斗,一掌按出,就是五方道术? 清原倒吸口气,背脊升起寒意,迅速后退。 于此同时,那雷霆打来,五行道术各自袭来,声势浩大,闻之心惊。 清原退开了那处空室,那一个显化出来的人影,已是无声无息消去。 但赤色雷霆,以及五行道术,都已打了过来。 轰然震荡! 清原竭力抵御,旋即眼前一黑。 他脑海中只剩下几个念头不断回旋。 “这就是我所能施展的……最厉害的手段?” “这就是把我一身本事尽数发挥出来后,所达到的境地?” “原来以我此刻的道行,还能打出如此浩大凶悍的声势?” 章百二五 得宝 时至此时,清原已是明白,想要通过眼前的考验,便须得要胜过另一个自己。 如何胜过另一个自己,他并无头绪。 但在此之前,则必须要让自身便得更强,不逊色于那个显化出来的自己。 雷法神通的施展,已是达到了当前修为所能施发出来的完善状态。但五行道术,还未能成…… “雷法神通,五行道术,甚至还有这一身气力的运劲技巧,恐怕都要涉猎。” “五行道术中,我善于火焰道术,但在火焰道术上面的造诣,却也不如对方。而其余道术,我少有涉猎,但是对方施展得炉火纯青,五行道术,无不精通,施展出来,都要胜过我最擅长的火焰道术。” 清原心中思忖道:“我要追上他,就必须先要把五行道术,都练得纯熟,不必再捏印念咒,不用步罡踏斗,心念一动就能发挥出来。但这样,也未必能胜,还须观摩对方施展……从中揣摩练习。” 广元古业天尊这次的考验,着实高明。 每一人都要面对自己,且是一个在斗法上面,极为完善的自己。 尽管每次都险死还生,但若能不死,那么,每一次都是极好的磨砺。 “自己……才是自己最适合的对手。” 清原握紧了铁棒,“这种阻碍,也是磨砺,更是最好的学习对象,因为那……本来就是一个能把自身本领,发挥得淋漓尽致,达到完善境地的自己!模仿他,就是模仿自己,便不会走错路,不会走弯路。” 他开始练习,开始揣摩。 …… 当他把五行道术都练到了极为纯熟的地步之后,已经能够把每一种道术,都随手而发,省去了捏印念咒的地步。 但这还未足。 因为他亲眼所见,那个“自己”,能一掌之间,凝出五行道术。 清原还办不到这点,但他知晓,要摸索这条道路,是十分遥远的。 于是,他又踏入了空室,又到了拐角,又照出了另一个自己。 随后又是一番争斗。 …… 清原留下一缕真气在眼中,观摩对方施展道术时的每一个变化。 而每一次争斗,他都会调整自身运使道术的变化,力求跟另一个“自己”施展道术时,分毫不差。 哪怕一丝一缕,都要达到相同的地步。 因为那才是能把自身本事尽数发挥出来的完善法门。 …… 雷法神通不如对方,清原便不断揣摩雷法神通,从真气多寡,到精准操纵,到最后真气经过雷纹时的一丝一毫的变化,最终才不会再有半点逊色。 而如今,火焰道术不如对方,清原便致力于火焰道术的揣摩。 过了不知多久,清原不算推算,不断思索,又时而去争斗,观摩对方的变化,数次受伤之后,他的火焰道术,已经不会逊色于对方。 但火焰道术不差,可其余道术,却还不如。 于是,他便开始推算其余道术。 他困在这空室之间,已经有了数日之久。 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争斗之后,开始练功,恢复,疗伤,随后推算,练习,然后再去争斗,观摩对方的运使法门。 五行道术,已经完全赶上了另一个“自己”。 就连这一身气力的运劲法门及技巧,都从对方身上,学习过来。 现如今,清原还是落在下风,但不会有性命之忧。 他落在下风,只是缺了一点。 道术与道术之间的配合。 …… 轰! 一记赤色雷霆轰然打来,随后是一道火焰。 雷火相生。 然后又是土地翻了起来,朝着清原本身扑下。 当这一片土地被清原抵御下来之后,土地上又长出了藤蔓,朝着清原缠绕而来。 清原退了数步,脚下一痛。 因为土地上长出了一截锐利的兵刃。 …… 清原离开了空室。 这一次脚下被兵刃所伤,他依然落败,只得后退。 但这一次争斗,所获感悟也是不少。 清原相信,下一次再斗,或许真的能够平分秋色了。 因为他对于自身道术的配合,已经到了圆融如意的境地,还差一丝,却也在先前受伤时,有所感悟。 …… 良久。 清原已是恢复过来,而推算也已到了尾声。 他深吸口气,朝着空室而去。 转过拐角处,如镜面般光洁的墙壁,将他的影像倒映在内。 镜面中的清原,与自身一模一样,只是神色凛冽,手提白玉尺。 “这次,我不会败了。” 清原看着对面的自己,认真地说道:“哪怕不能取胜,但至少,我不会再败给你了。” 当清原自信能与这个显化出来的“自己”斗个平手,也即是说,他已是相信,此刻的自己,已经能够将自身所有本事,以最完善的方式,施展出来了。 静等片刻。 清原顿时露出惊愕之色。 因为对面墙壁中的影像,并没有如之前那般消失,然后出现在空室中央……那影像就倒映在岩壁之中,一动不动。 清原怔了片刻。 “莫非……当我已经达到这般境地之后,便算是通过了考验,不必再与这显化之身动手?可直接通过这一方阻碍?” 清原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随后抬起铁棒,使尽浑身气力,往前打去。 一棒打落。 前方岩壁迸出无数道裂缝,仿佛蛛网,密密麻麻,遍布其上,然后在顷刻间破碎,落地化灰,显露出岩壁之后的场景。 一片迷茫,看不出任何景象。 清原眉宇微皱。 眼前是无数朦胧雾气,灰白昏暗,混沌不分,哪怕是以清原的眼力,也看不真切。他伸手一拂,真气挥出,顿时狂风席卷。 迷雾卷动,逐渐散去,便显露出前方的景象。 这也是一间空室,方圆不足三丈。 中间有一物,当空悬浮。 “这就是广元古业天尊所遗留的至宝?” 清原微微屏息,“这就是能解我地龙入体隐患的宝物?只须得了此物,我便能解去隐患,从此修行之道,再无阻碍,再无患害。” 他深吸口气,素来沉静淡然的眼睛当中,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上前去,一把拿住此物。 恍惚之间,仿佛拿回了自家的性命。 从此之后,性命安稳在我身,脱去囚笼之困顿。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章百二六 先天至宝 这宝物悬在当空,微微转动。 形状浑圆如镜,长宽一尺,其色如铜,看它样式古朴,然而色泽斑驳残旧,竟是一面古老铜镜。 正面是光洁的镜面,而背面则稍微拱起,布满了无数纹路,纵横交错,玄奥莫测。 “这不是铜铁所制……” 清原拿住这件宝物,入手沉重,“我从未见过这般材质……” 他低头看着这一面古镜,心头恍惚。 一路走来,他已经历经磨难考验,数次险死还生,甚至在身后的空室之中,也险些死在另一个“自己”的手上。但此时得到了这一面铜镜,他却依然觉得,有些梦幻迷离之感……不敢相信,就这般得到了这一桩宝物? 这是广元古业天尊天尊都看重的宝物! 清原深吸口气,正要运转真气时,这古镜之上,蓦然迸发出一道亮光,宛如水光一般,照射在洞穴顶上。 他抬头上看,便见洞穴顶上,在亮光普照之下,显现出无数文字。 …… 天地未分,阴阳未开,五行不分,乃鸿蒙混沌之时。 混沌所生之物,先于天地乾坤之前,号为先天。 此类宝物,非神仙鬼怪所能炼制,须是自然生成,方有五行兼备,阴阳合一,化为混沌。如此,不在阴阳之内,不在五行之中,反是内中蕴含着阴阳五行,才属先天级数。 此宝生于许多年前,凝天地精华而成,分属先天。然而天清地浊,乾坤分明,其孕育之地已消了混沌之气,五行分化,阴阳两极,气候偏向炎热,又受到世间浊气侵染,此宝几乎跌落先天。 本座以玄妙**,将之挪移至此,布下五行大阵,用日月为阴阳。 如此,将五行阴阳,重归混沌,再滋养此宝,复转先天。 此宝以天地为生,故而无名,本座以古镜相称。 …… “先天之宝?” “混沌未分,阴阳五行未有分化之时所孕生的宝物?” 清原怔了一怔。 他听过这种物事。 道书所记:混沌化阴阳,阴阳化五行。 都说五行生万物,但凡世间一切,均是以五行为根本。而先天之宝,不是五行所生,而是混沌而生。 “这件宝物不在五行之中,反而蕴含五行在内,囊括了五行阴阳等等诸般变化……” 清原低头看着手中的古镜,忽然感到许多沉重之意。 按说……这等先天宝物,多是天地交感,混沌孕育生成,就算是道祖人物,也难以炼制。 紫霄大仙手中,就有一柄三宝玉如意,乃是天地未开之时所生,自大仙成道之前所得,陪伴至今,宛如一体。 “这古镜竟然是一件先天法宝?” 清原惊愕到了极点,他曾想过广元古业天尊这等最古老的仙人,也都能够重视的宝物,只怕是一桩品阶较高的仙宝,但从未想过,此宝位属先天。 他出自仙宫,知晓一些隐秘。 仙宝未必是先天之宝。 而先天之宝,五行尽在其中,必是仙宝级数。 他深吸口气,继续往下看去。 “这一面古镜,孕育之地不再属于混沌所在,阴阳分化,五行之中又以火为重,故而渐渐化作一件倾向于火类的仙宝。但广元古业天尊不忍此宝跌落后天,重新将它温养,直至不再倾向于火焰一方,才恢复到五行均衡的地步。” “随后,又布下五行大阵,用太极阴阳的手法,把五行阴阳返本还源,复返先天之位?” 他已把这些事情梳理清楚,便想灌注真气,将这宝物归位己有,摸索一下该如何解去自身祸患。 就当他把法力灌注其中时,脚下蓦然一颤。 体内升起一声龙吟,悠远绵长,而又古老沧桑。 他右手执铁棒,左手掌古镜 忽然有龙形显化。 铁棒为龙尾,本身为龙身,而那古镜,赫然便是一个硕大的龙珠。 遥遥看去,就仿佛一头金龙,盘卷在地,口含龙珠,龙尾摇摆。 清原神色迷茫,恍恍惚惚。 脚下大地不断开裂。 …… 离玥底谷。 地火蓦然停歇,岩浆不再翻涌,有着异样的平和,似乎还在渐渐降温,然后凝合。 大地之下,火焰不断朝着清原所在而去。 …… 伏重山深处,又有地界,水流寒冷,比之冰霜犹身无数,但仍未凝结,悠悠流转。只因过于寒冷,使得内中无鱼虾存活。 陡然之间,地底泉水仿佛也不再冰寒。 水流速度快了些,而流向……正是清原所在。 …… 金木水火土,五行所在,正是五处险地。 随着火,水二处地方先行变化,其余三处,也有了类似的变化。 滚滚声响,天地皆鸣。 神雷受此变化,登天而上,入云层之中,化作闪电,旋即散开,朝四面八方而去,落入天地各处。 下方山摇地动,上方乌云闪电。 天地变色。 …… 守正道门阵法蓦然破碎。 四方上人均有五重天的道行,却也都各自张口,吐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 天空之上,鸿阳神色大变,他以六重天的道行,坐镇中央,都有着难以抵御的感觉。俯视下方,只见伏重山不断裂开,山崩,地裂,飞禽走兽奔逃,妖物精怪惊慌四散。 许多修道人都在慌乱之中,不明所以,甚至还有些人认为是守正道门要杀尽伏重山一众修道人。 “怎么回事?” 鸿阳亦是惊惧,以他六重天的道行,加上四位师弟,均五重天的道人,五方合一,阵法凝结,就是真人来此,也不会在顷刻之间破碎。 这断然不会是那花妖所为,另有高人在此? 还是……之前有大神通者在此留下的布置? 正惊疑之间,陡然有一道光华,混沌浊白,迷茫如雾,从伏重山中央,往上方而来。 鸿阳坐镇中央,首当其冲,慌忙往侧方移去。 他逃得性命,却终究挨了一下,然后喷出一口鲜血,身受重伤。 怎会如此? 鸿阳惊怒交加。 下方伏重山已经千疮百孔,无比纷乱。 而适才那道光华,冲上天空,立时云雾交叠,阴霾无穷。 伏重山中,有许多道雷光,往上方而来。 这是还未被人得手的神雷,足有近二十道。 神雷冲上了天空,在天空上化作一道又一道的闪雷,撕裂天穹,仿佛天地的裂缝。 雷声轰隆,震得各方惊骇。 陡然间,这数十道雷霆,朝着四面八方,天地各处,迸射了出去,再也寻不到痕迹。 而伏重山中,声息仍未止住。 “怎么会有这等变化?” 鸿阳法力运转,镇压伤处,喝道:“鸿谷,你传讯宗门……并联系诸弟子,截住孙家和七灵门以及那些散人,不能放任何人离开,待我回来再作处置,在此期间,若有强行反抗者,一律镇杀!” “其余三位师弟,去截住浣花阁弟子,万万不能被他们逃走。” “我去拿下那花妖!” 章百二七 惊变 轰隆隆炸响。 雷音和地裂之音,纠缠在一起。 伏重山变故陡生,地动山摇,而神雷上天,化作一道又一道的闪雷,连天空仿佛都被撕开了无数裂缝。 饶是伏重山里都是修道人,也都有震耳欲聋之感。 地动山摇,便摇断了一截山峰。 而山峰之下,正是浣花阁一众弟子,她们抬头看见那一截山峰坠落下来,均为之变色。 那位周师姐大声喝道:“合力把它击碎。” “免了。” 花魅伸手一挥,衣袖轻展,大风吹拂了过去。 那一截山峰,登时寸寸崩碎,化作无数碎石,散落各方。 哪怕这几个弟子都是浣花阁这等道祖传承出身,也不由得露出敬佩之色。 花魅悠悠说道:“看来是出现变故了。” 玉灵站在一旁,眼圈儿稍红,闻言不惊反喜,问道:“那娘亲是不是可以不用走了?” 适才她们母女正是恋恋不舍,依依惜别之时,却未想出现了这般变故。 “没这般简单。”花魅缓缓说道:“只不过,这场变故,崩碎了守正道门的阵法,伤及了鸿阳等道人,乱了他们原本的布置,如此,我等便更为容易脱身。” 就在这时,那动静渐渐消了下去。 其余浣花阁弟子忽然显得有些惊讶,却也不免担忧。 陆瑜霜眉头轻蹙,说道:“诸位师姐,我等原本便是要在守正道门的布置下离开,如今有了变故,守正道门布置凌乱,此刻虽然动静已消,但鸿阳等高人也已受了波及,正是大好的机会。” “说得不错。” 花魅拍了拍手,说道:“此刻该分开走,你等各取一个竹筒,事后,该往哪边走,该往哪边会合,本姑娘会告诉你们的。” 周师姐拱手施礼,道:“多谢。” …… 顾县。 老人看着门口那里的小女孩儿,面色冷肃,只是眼中稍微柔和了些。 这小姑娘,跟他的孙女儿,有着十分相像的地方。 尽管他一直冷面相对,但久而久之,相处下来,心中终究还是颇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而那小姑娘的父母,对这丫头来此,也不阻拦,甚至对他这老头子还颇多敬畏。 对于这小姑娘来到这里的原因,老人也大抵明白,多半是受了那个年轻人的蛊惑。 那年轻人也是一番好意,想要让这小丫头来安慰他这孤家寡人,稍解他孙女离去之悲痛。但老人倔强,仍是心中哼了声,暗道:“多管闲事。” 正要开口让那小姑娘去干活时,他面色骤变,偏头看去,桌上卦盘的指针,不断旋转,他眼神惊疑不定,连忙跑出门外,看向远处。 远处的天边,有五彩祥云,呈流云之状,往下而来。 “怪事……”颜望瞳孔一缩,“祥云五彩,各按五行而分,以流云之状,往后方落下,此乃落港之状,怎么酷似传闻中的开天之云?但这是反向……按说,当今天地,不该出现这种异状的……” 谢璟雯小跑出来,惊问道:“爷爷,怎么了?” 颜望摇头道:“我看不出来。” 谢璟雯惊讶到了极点,这些日子以来,她跟随颜望学习,只觉这个老人学识渊博,无所不知。如今竟然还有连他都不知道的事情。 “我看……就连明源道观的道长,都不能看得出什么端倪来。” 颜望顿了顿,忽然又道:“不过,有个人或许看得出来。” 谢璟雯惊讶道:“谁?” 颜望沉吟道:“一个书生文士。” …… 山中有一行人。 当头是个粉红衣裙的少女,五官精致,肤如凝脂,绝色无双,她手中牵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姑娘,似乎低语着什么。 身后有两人,一个是老者,另一个是文士。 老者是葛老,文士是云镜。 “唔?” 葛果儿抬起头来,黛眉轻蹙,讶然道:“这是什么异象?” 她自幼修道,却也未曾听过,不禁看向云镜先生。 云镜先生学识渊博,能知天文地势,善会真人道理,识得六甲风云,辨别三光五气,九流三教,无所不晓。 这眼前的异象,应也在此列。 云镜皱着眉头,露出少见的惊异之色,低声道:“按说,天地之间,不该出现这般异状的。” 他抬起头来,看向葛老,葛果儿,葛瑜儿,微微拱手,道:“我有些好奇,看来要转道去看看。” 葛老略感惊讶,未想云镜先生才看了一眼,竟然就要转道,去往那异象诞生的方向? 葛瑜儿身为修道人,反而对此有些理解,只是碍于礼貌,出声挽留了一番。 “朝真山距此不远,如今乘烟观是我所掌,先生不如暂作歇息,再往异象之地而去?” “不了。” 云镜摇头笑道:“我很好奇。” 葛瑜儿闻言,便不再挽留。 云镜先生此人,言语甚是谦和,平常说话,若是好奇,便只说好奇二字……如今他说的是“很好奇”,增添了一字,已是代表他的决心。 …… 守正道门。 这是一个道衣老者,盘坐蒲团之上,背后是太极阴阳鱼,他年如花甲,头发灰白,但面容红润,颇有道骨仙风之状,此刻正双目微闭,静静修行。 忽然间,他抬起头来,眼中有着璀璨的光芒。 “开天之云?” 昔年这天地只是一片混沌,后来分化阴阳,清者天,浊者地,又有五行诞生万物。 太上道祖所记,当时天地之间,便是有五彩祥云,阴阳两分,记载中称:霞光瑞彩,祥瑞纷呈。 而如今,这云彩跟当时的开天之云不同,倒转而来,仿佛要把天地重归于混沌? “异象只是局限于一处?” 老道沉思道:“要么有大人物出手,要么有大机缘,又或是先天至宝?” 他伸手一摄,拂尘在手,沉声道:“童子何在?” 旁边出来一个道衣童子,躬身拜倒:“拜见掌教,” 老道沉声道:“南方有异象,速去查明。” 童子顿了顿,说道:“鸿阳师叔在南梁落越郡。” 老道摇头道:“他未足真人级数,道行还低,你去请鸿梁过来,让他过去。” 童子点了点头,正要动身,又迟疑道:“近期蜀国与南梁交战,东海那边有先秦山海界的弟子齐新年,成了南梁国师,对我守正道门弟子,但凡达到真人级数的,都极为忌惮。此去只怕不易……” 守正掌教沉声道:“那就杀过去!” 道家有二宝。 拂尘,宝剑。 宝剑护身,可降妖除魔,亦可斩尽一切阻碍,不论缘法因果,还是仇敌阻路,均以一剑斩之。 章百二八 古镜!古镜! 离玥底谷。 动静已消。 地火熄灭,岩浆凝结,寒水回温,冷意消散,其余金木土三方,亦是如此。 清原右手执铁棒,左手掌古镜,沉浸其中。 当他从中醒转过来后,便隐约发觉,空中五行之气均衡,且浓烈得令人难以承受。既是炎热,又有寒冷,也有锐利,还有厚重,期间却还泛着一缕清新的生机。 “五行化阴阳……归于混沌……” 他闭上双目,能够感应到这五种气息,不断朝着古镜灌注进去。 而清原眉宇中的九重玉楼,也不断壮大,尤其是第三重楼中的凝法楼,五行兼备,得此助益,竟也不断提升。 此时此刻,他已经达到了三重天的巅峰,也即是人所能达到的极限。 所谓武道大宗师,到了这一步,便到了巅峰极限,无法再往前一步了,因为武道终究是人法,人路有尽头。而道学……才是仙法,因此,修道之路,仍有前路。 清原达到三重天巅峰,再借着古镜,已是触及到了那一层极限的壁障。 如若踏破这一层壁障,那么便不再是常人,而是上人…… 人上之人,那便是非人力所能达到的境地。 …… 古镜中还有记载。 内中详述广元古业天尊当年凝结地龙时,乃是先取龙珠,灌入古镜之中,才能用伏重山来聚敛山河大势,凝就五行阵法。 除此之外,他还在古镜中留下了记载,乃是关于那大山妖以及地龙的讲述。 如若有人得了古镜,可往漓县,去寻地龙。 “把地龙的一部分,打入古镜之中,于是这古镜和地龙已经有了极大的关联?”清原皱眉道:“天尊在大山妖体内,留下了关于古镜的消息,而在古镜这里……便是留下了大山妖的消息么?” 他仔细看去,这古镜妙用无穷,乃是先天至宝,然而,却曾险些跌落先天级数,故而有了缺憾。 原本清原得手的,该是一桩达到仙宝级数的先天至宝,而如今,这一桩宝物,便有了些异处。 最大的异处,还是本命二字。 清原得了地龙入体,而古镜乃是龙珠。 本命至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所得的不再是一件仙宝,而是一件位属先天的宝物,其威能高低,跟清原道行深浅,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只有当清原今后成仙得道之后,方能让这一桩先天至宝,彻底圆满,踏足仙宝级数。 “缺憾……” …… 古镜有无穷妙用,只因有了缺憾,广元古业天尊亦是不曾炼化,故而不知其中究竟,只是摸索出了三种法门。 其一,此宝善于防护。 但凡道术打来,以古镜抵御,尽数冰消瓦解。 若在全盛未损时,便是仙术打来,亦可视若等闲。但如今已有缺憾,又和清原息息相关,因此便要视清原道行而定。 若是对方道术低于清原太多,便可轻易瓦解;若是相差不远,则要运用真气法力来抵御;可若是……远胜清原,那么,古镜自然无损,也可以抵御住许多威能,可超出界限之上的余下威能,则将会打在清原的身上。 “善于防护,可是我若道行太差,对方本领太高,也终究还是有性命之危?” 清原略微沉默,略感遗憾,只不过,这或许也算一种磨砺。 …… 其二,古镜分属先天,内中蕴藏阴阳五行,而五行生万物,也即是说,内中藏了一方小天地,蕴藏着外界应有的一切物质。 借助这方小天地,便可以解析外界一切,不论生灵死物,不论高低如何,都能解析清楚,从而化出镜像虚幻之身。 就如清原那般,从踏足离玥底谷,便被古镜映照。 然后到了这里,那古镜早已把他解析得清楚,照出了一具镜像虚幻之身,与他本身,几乎一般无二。 甚至,古镜属先天之物,可以自行推演,将解析出来的任何物事,都加以完善。 于是,清原所面对的,便是一个完善的自己。 这一种法门,并不局限于什么物事,无论生灵死物,乃至于道术神通,只要道行够高,便能解析透彻。当解析透彻,便能显化出来的…… 比如道术,若解析得成,到时,只要清原借着古镜施展,就相当于能够施展对方的道术,且更为完善。 但局限所在,依然是在清原本身。 倘如解析的物事或是道术,其品阶细数来,要比清原本身道行更低,便可轻易解析,若是高了些……则要耗费时日,具体多少,便须得看那物事比清原本身高出多少个层次。 以他当前三重天的道行,若是异想天开,要去解析一门仙法,自然是天方夜谭之举。哪怕这是先天古镜,可解析仙法,少说也要千百年之久,而解析出来之后,他道行若是太低,甚至还无法施展得出来。 “解析道术……甚至推演到完善的地步?” 清原默然不语,适才他被倒映出来,是因为古镜残存了广元古业天尊的法力。 而他如今道行还低,根本显化不出来。 若能显化出来,不论今后他得了什么本事,都能在其中磨砺到完善的地步。 就如雷法神通,又如他的五行道术,甚至是运使这一身劲力的诀窍。 “完善己身的一种法门么?” …… 古镜另有一种效用,便是那内中潜藏的一方小天地。 其中乃是一方乾坤,可容纳物事。 “倒是酷似于古仙袋。” 清原心有惊异,然后便又发现了广元古业天尊对此的运用方法。 内中能藏万千兵器,可随着法力运使,一涌而出。 内中所藏兵器宝物,数量越多,威能越盛。 内中所藏兵器宝物,品阶越高,威能越盛。 此法,广元古业天尊称之为:神宝天河。 …… “防护,解析,小天地。” 清原低下头,沉思道:“是以我道行深浅,决定了这些法门的高低?” 对于此事,他不免欢喜。 因为他一心修道。 护道之法,是要护持自身,不会遭遇灾劫,致使身死道消。 根源终究是在道行二字。 如今道行越高,那么自身本领自也水涨船高,而自身的防护,也会增强。如此,他便可以在护道之法上面,节省一些精力。 “现在,我算是……没有后顾之忧了罢?” 他握紧铁棒,握紧古镜。 当他炼化了古镜,那生死后患,便即消去了。 章百二九 一人两本命 阴暗的山道,蜿蜒崎岖。 岩浆稍稍凝结,余光稍红,余温稍热。 脚步声徐徐而来。 清原握着铁棒,将古镜收在左胸,充当护心镜,缓缓沿着山道而行。 若没有诸多外因,他便留在这里,揣摩古镜的诸般变化,然后静心修行了。可是外界变化颇多,诸位上人,孙家老祖,乃至于守正道门,都是无形的隐患,如今得了古镜,他不愿再有停留,只好收了古镜,离开此地。 “古镜到手,今后时日还长,细细揣摩。” 清原一边行走,一边运用真气,从胸口而入,不断熟悉古镜的每一处,细致入微。 而与此同时,广元古业天尊遗留的气息,也随之渐渐炼化。 “出口应该在前方,只是,就怕先前荡动,有所变化。” 清原心道:“不过我本领大增,或能尝试打破阻碍,离开此地。” 对于脱困一事,他心中并无多少忧虑。 …… 遥想当初,他得了地龙入体,得以修行,万分欢喜。 但毕竟地龙乃无数年地脉之气汇聚而成,乃大地之根基,非常人所能承受,故而有祸患在身。 尽管因为那死期未近,因而显得平静,可是隐患毕竟是要命的隐患,事关性命,实则并非是表面那般平静。时而想起,也颇有喘不过气的味道。 要解除这要命的隐患,要么数年之间成仙,自身成就仙根道骨,便可以承载这地龙入体,否则便是取得一桩仙宝,镇压自身。 数年成仙,实乃虚无缥缈,前无古人,只怕也后无来者。只有以仙宝救命,才是唯一的道路,唯一的活路。 在这人世之中,清原所知的仙宝,就是广元古业天尊遗留下来的这一面古镜。 他可谓历经艰难险阻,才算得手。 时至今日,才算彻底脱去了束缚。 “已能修行,又无后患之危……” 清原闭上双目,心中想道:“若能得一方仙山福地,诵黄庭,烧金丹,结内气,安稳修行,该是多好?” 对于他而言,最好的修行之所,莫过于紫霄宫。 但自下界之后,缘生缘灭,紫霄宫已是回不去了。 更何况,如今他凝成法意,一举一动都有了五行变化的气息,就是身在紫霄宫,最终也不能再炼丹取药了,否则会影响火候,影响丹药变化。 “求知而不得,得之而怅然……” …… 古镜内藏龙珠,清原身怀地龙,故而成本命至宝。 而此前,铁棒得了龙尾,亦是本命至宝。 “一人两本命……当今世上,想必也不多罢?” 清原忽然笑了声。 本命至宝,对于寻常修道人而言,自是想也不敢想,甚至还未必知晓此类宝物。而对于道行高深的人而言,宝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既然道行较高,那么宝物品阶也不能低,而炼化起来,也是不易。 一般修道人,哪怕出身仙宗神岛,也未必有此深厚福缘。至于仙家人物,要炼成本命至宝,其一,要把宝物炼成仙宝,其二,要将仙宝与自身炼成一体,这两步亦是十分艰难。 就算有哪些仙人,怜惜后辈,为后辈创造福缘,修成本命法宝。但是……又有哪位仙家,会大费周章,再添一桩本命宝物? “我竟是借着天尊布置,得了两桩本命至宝。” 清原心有难言之感,只是想道:“广元古业天尊……果然如典籍记载,性情洒脱不羁。” 这般浩大机缘,就是守正道门,浣花阁,先秦山海界等等仙宗神岛的真传弟子,又如何能有? …… 约莫绕了十余条山道,清原便停下了脚步。 山道之中,光线稍暗,色泽暗红,宛如血色,实则乃是岩浆尚未彻底凝结所致,余温犹热。 前方暗红的光芒之中,有一具尸首,死状凄惨。 这尸首半边身子都已消融,只剩半具残尸,但他真正的死因,却并非是半具身子被岩浆融化,而是头颅挨了一记道术,近乎破碎。 这一记道术,才真正要了他的性命。 至于这具尸首的身份,清原勉强能够辨认出来。 毒散人,韩宇! “怎么会是他?” 清原眉宇紧皱,按说以当时的场景,哪怕是上人,也几乎没有活命的希望。 可如今,韩宇尽管被岩浆融去了半边身子,可他终究是逃出来了。而韩宇真正致死的原因,并非岩浆融化身子,伤势过重,而是被人一记道术打在头上。 也即是说,除韩宇之外,另外还有人逃生出来了。 “是孙余?还是甘焕?” 清原略微沉吟。 四位上人中,他最是忌惮韩宇。 毒散人,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毒如蛇蝎,这人深藏不漏,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一副胸有成竹之色,哪怕面对他的人,明知他是故作姿态,但仍不免有一种被他看透,任何一切被掌握在手的错觉。他时常带着温文尔雅的笑意,眼中却闪过一丝一缕的寒意,谁都无法揣度他真正的意思。 这人太过精明,且心狠手辣,善于隐藏本事,谁也探不清他的底细,可谓高深莫测。 这就是清原眼中的韩宇。 不论是孙余,还是甘焕,或是七灵门何道长,都不如韩宇这般,让他心中凛然。 若说在那般绝境之下,如果有人能够逃生,清原心中想到的第一人,必然就是韩宇,而不是其他三位上人。 如今,韩宇果然逃生了,然后又被人打死了。 “胸有成竹?高深莫测?” 清原低声道:“终究是死了。” 这世道,终究是一山还有一山高。 不论这个韩宇在清原心中是何等高深莫测,但他终究死了。 或许在清原心中,感到不可思议……像韩宇这样一个令人难以看透的人物,不该是如此轻易就死去。 可是……韩宇终究是死了。 不论韩宇心性如何,不论韩宇思虑是否周全谨慎,不论是否暗中还有后手,不论潜藏着什么底气,又或是来历神秘,功法不凡,道术神通厉害,但是……不管他有多么不同凡响,躲不过劫数,就一定会死。 哪怕是清原自身,若是被人打杀了,谁又知道他出身紫霄宫?谁又知道他怀有广元古业天尊的福缘?谁能知道,他习练的是仙法? 不论是怎样的人,一朝踏错,身死道消。 清原叹了一声,心有感慨。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侧边响起。 “小子……你还活着……” 那声音用艰涩的声音,喘息着说道:“真是……太好了……” 声音中,带着怨毒,仇恨,杀机,愤怒,以及……狂喜。 章百三十 与上人斗法 离玥底谷之内,共有四位上人。 其中,七灵门太上长老何道长,被红河白夜阴灵车撞杀当场;毒散人韩宇死于当前,尸首不全;剩下的就只有孙家的孙余,以及散人甘焕。 杀死韩宇的,是孙余?还是甘焕? 清原心中尚有着这般疑问,随后便听见了这一道沙哑的声音。 这声音沙哑,艰涩,虚弱无力,跟之前听到的任何一道声音,都有着不同。只是清原仍是听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甘焕! “你居然还能存活下来……” 那过道中徐徐走来一人,形态可怖,皮肤烧灼扭曲,头发焦灼,衣不蔽体,仿佛一个恶鬼,他低沉着道:“我以为你已是死了,真是上天垂怜,还能让老夫报仇。” 清原微微皱眉,扫了韩宇一眼,平静道:“他是你杀的?” 甘焕似乎想要点头,但脖颈处的皮肤已是扭曲,因而作罢,瞥了一眼,平淡道:“是啊……这是个聪明人,在许多散人修道者眼中,我们三位散人出身的上人,其中,应是他最为厉害的罢?” 清原点头道:“晚辈也是这般认为。” “事实也是如此。”甘焕沙哑着笑道:“他天赋绝顶,自幼福缘深厚,所习功法厉害,法术难缠,如今年纪尚轻,已入中三天,成就上人境,暗地里还有许多后手,着实令人惊叹。” “何止如此?”清原缓缓说道:“此人想来也是善于布局,善于隐匿,善于用计的,看他平常温和模样,暗中阴冷,又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晚辈一直认为,以他的道行,以他的智慧,按说你等诸位上人都不如他,连他也死了,你们更不应该活着的……” “是啊。” 甘焕感慨着点头道:“在那岩浆之中,若不是他存留的后手,我等三人,都要化作灰烬。” 清原平静道:“他用秘术或是秘宝,护住了你们,脱身之后,你们便又杀了他?” “他若不是那般心狠手辣,他若不是那般善于谋算,我等也不会如此忌惮于他,也不会害怕他抢先下手。”甘焕缓缓说道:“不论天赋福缘,修为道行,还是心计谋算,法术神通,他都胜过了我们,据说他还有一门可以取人精血,补益自身的法门。如此……避免他抢先下手,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清原感叹道:“原来如此。” 韩宇之所以死去……只因为,他平常太过于高深莫测,深不见底,因此,遭人忌惮。 “若不是死在这里……”甘焕看了那尸首一眼,说道:“他今后或许会是一方大人物的。” 清原握住铁棒,道:“不论多么耀眼,不论前路何等光明,但夭折了的天才,便终究只是天才,而不是什么大人物。” 甘焕深感赞同,看着清原,沙哑着声音笑道:“你也如此。” 清原没有回话,小臂皮肉之下,浮现雷纹。 铁棒一抬,赤色雷霆倏忽而出。 甘焕冷笑了声,法术凝于掌中,往前一按,接下了这道雷霆。 轰然炸响! 雷光闪烁。 “怎么会这样……” 甘焕看着血肉模糊的手掌,血肉破碎,露出森然白骨,几乎废去这一掌,他浑身亦在此刻为之麻痹,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道:“怎么会这样?” 短短数日之间,这年轻人的雷法神通,威能之盛,竟是高了许多。 之前清原的雷法神通,他曾经徒手接下过,如今再接一记,连手掌都废了。 他心中惊异,可清原下手却没有停顿。 甘焕托大,接下了雷霆,不仅毁去了手掌,更是连身子也都麻痹了片刻,此时出手,正是极好的机会…… 轰然一声! 清原抬手一发,就是一道火焰,一尺粗细,宛如火龙巨蛇,席卷过去。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甘焕叹了一声,却也凭借上人境的道行,解去了雷霆余威,伸手一按,便是元灵擒拿手。 这一道元灵擒拿手,从他手中而发,倏忽变作丈许大小,朝着清原横推过去。 火焰打在掌心中央。 元灵擒拿手受阻了一瞬,然后这一掌便握了下去,把这宛如火龙巨蛇般的火焰,握在掌中。 火焰一握而散,灰烬化作尘土,落地生出藤蔓,缠住了元灵擒拿手。 旋即有土从地上而生,将这元灵擒拿手卷在当中,扑灭了去。 “这……”甘焕有些惊愕难言之感。 适才清原接连使出了火,土,木,三种道术,而每一种都是瞬息而发,无须捏印念咒,且威能极盛,比任何一位三重天巅峰的修道人,都更为不凡,几乎触及上人的境地。 甘焕心内难以置信,手中一挥,落出一物,色泽乌黑,瞬息而去。 “起!” 清原道了一声。 土地上迸出一根又一根的精铁长刺,拦在当前,又刺在那乌黑宝物上面,顿时消去灵光。 甘焕心中震动不已,他此前从未想过,居然有人能够精通五行法术……按他之前的想法,这个年轻人善于火焰道术,应该是凝就五行之中的火。 可如今,怎么五行皆有,且道术威能之盛,几乎超出了三重天所应有的界限? 清原铁棒一抬,雷法神通顿时发出。 这一次,竟是把甘焕压在了下风。 以三重天的道行,压过四重天的上人。 此事……实如天方夜谭。 “不该是如此的。”甘焕发出元灵擒拿手,抵挡雷霆,喝道:“你还在三重天的级数,与老夫相比,不过蝼蚁那般……” 在上人境的修道人眼中,下三天的修道人比之于他们,就如蛇比之于蛟龙,又如猫比之于老虎。 “晚辈道行不如前辈,但斗法的本事……未必。” 清原竭力猛攻,未有停顿。 甘焕修为是上人境,道行深厚,清原只是三重天巅峰,道行相对较浅。若是当真相比,两者之分,着实是猫与老虎,但是……一头笨拙的老虎,未必胜过一头善于捕杀的山猫。 而清原经过那空室之中的不断磨砺,如今已能将自身本领,发挥得淋漓尽致。 章百三一 青龙化元术 当时初入三重天,清原便能跟三重天巅峰的浣花阁弟子陆瑜霜争斗,至于同样是三重天巅峰的孙家杰出奇才孙文鹏,更不是清原的对手,如今更已被清原顺手打杀了去。 那时的清原,身具道意,真要论来,便能比一些三重天巅峰的修道人更为厉害。细数之下,除却那些道祖传承出身的真传弟子之外,放眼三重天之内,不论哪家门派世族,或是散人之流,他不敢说尽能胜之,但却已能不惧。 而时至今日,他在空室之中,与古镜显化出来的“自己”争斗许久,一番磨砺之后,已是把这一身本事,尽数发挥了出来,半点不逊色于陆瑜霜。 而待到他炼化了古镜之后,一身道行达到了三重天的巅峰,触及人身的极限,本领更增许多。 现如今,他能把这三重天巅峰的一身本领,尽数施展出来,以他所习仙法的真气浑厚,以他所得的雷法神通,以及那五行道术,加之一身雄浑劲力,诸般配合之下,勉强有了能与四重天的上人争锋的本事。 而甘焕身受重伤之后,再与清原斗法,便落入了下风。 “小子!” 甘焕怒吼出声,昔年他在三重天巅峰时,也曾被初入三重天的修道人击败,但侥幸活了下来。可自从他踏入四重天之后,越过了人身的极限,便踏在了一个极高的巅峰。 哪怕再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只要未入中三天,就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这一次,他竟是被一个道行远不如自身的后辈,压在了下风。 “自踏足上人境后,从未遇此耻辱!” 甘焕咬牙切齿,蓦然结法。 清原面容未改,亦是相迎。 就在这时,便见甘焕那烧得扭曲的面容上,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缕喜色。 清原背后蓦然生出寒意。 旋即一道长吟,在这山道之中,陡然响起! “糟了……” 清原一记火焰,逼退甘焕,侧身一看,便见一道青影撞了过来。 那是一条独角青龙,形如蟒蛇,前腹生出两爪,顶上一根独角,宛如生灵,咆哮着撞了过来。 孙家的青龙化元术! 清原心头大惊,寒意遍布全身,已来不及躲避。 轰然声响,震动不休。 那青龙撞在了清原的身上,独角刺在了他的胸口。 然后一整条青龙,都轰在了他的身上。 山道深处,传来一声冷哼,那是孙余的声音。 而甘焕见状,仰天大笑,畅快至极。 龙吟此起彼伏,咆哮之音犹自回荡,声势浩大。 过了几瞬,一切尘埃落定。 清原站在原地。 甘焕笑声戛然而止。 山道深处的声音,仿佛是咬着牙道:“怎么会……你是如何接下我这一道青龙化元术的?” …… 清原双目微闭。 适才青龙独角撞在了胸口。 而他胸前有一面古镜。 此镜位属先天,虽然未入仙宝级数,但已是本命法宝,与清原己身息息相关。 当时青龙独角撞在清原身上,没有如甘焕和孙余所想那般,把他撞成两截,而是撞在了古镜上。于是那条青龙便钻入了古镜当中,落在了其中的小天地之内。 清原真气随之消去了三成之多。 “这道法术未有超出我与古镜所能抵御的极限,还在可以抵御的范畴之内……只不过,消去孙余的一道青龙化元术,是要耗费三成真气?” 清原心道:“只怕,孙余施展这一道青龙化元术,消耗亦是不小罢?” 正当这时,他面色一震,露出古怪之色。 …… “你是如何接下我这一道青龙化元术的?” 孙余的声音传了过来。 而甘焕亦是有着难以置信之感,仿佛颠覆了此前的所有认知。 清原忽然睁开双目,眼中迸出一道精光。 然后他伸手按在胸前,蓦然一拍,真气灌注在古镜之中,又消去三成真气。 随即一声龙吟,骤然响起! 在孙余和甘焕紧缩的瞳孔之中,倒映出了这样一幕景象:从清原的胸口,刺出了一根独角,不断往前,然后探出一个龙头,不断往前,只见一条青龙,从清原胸口钻了出来,倏忽而发,朝着甘焕而去。 昂然龙吟,声音震荡。 那青龙半道之中,身形忽然变幻,身上披了一层鳞甲,而后方也是破出两只龙爪,头顶独角同时分裂为二。 只在瞬息之间,这独角青龙,已是二角,两条龙爪化作四条,鳞甲加身。 若说之前是蛟龙,如今便是真龙! 这一道青龙化元术,打在了清原身上,又折返出来,竟是威能大涨,从蛟龙化作真龙。 甘焕竭力打出一记元灵擒拿手,朝着那青龙按了过去。 轰然一声,青龙稍阻一瞬,便又撞破了这巨大手掌,来到了甘焕面前。 随着甘焕一声惨叫。 青龙一口张口,将他吞了下去,余威不散,撞在了前方岩壁。 轰隆隆山道震荡,塌陷数里之长。 甘焕,身殒! …… “你……怎么会我孙家的青龙化元术?” 山道深处,缓缓走来孙余的身影,他身上亦满是伤势,但比甘焕稍好一些。此时他的眼中,有着无比复杂的光芒,更有着无法相信的神色。 因为先前那一道青龙化元术,比之于孙余自身施展出来的,更为完善。 莫非眼前这个年轻人,对于青龙化元术的造诣,比他这孙家的上人,还高了许多? 但他还未入中三天,哪怕真是对这道孙家秘术有着极高的造诣,也不该施展出这等惊天动地的声势。 孙余沉声道:“你究竟是谁?” 从火室逃出来后,甘焕说过,这个年轻人以三重天的道行,压过了孙家三重天巅峰的孙文鹏。 他们细想来,从一开始,这个年轻人神色便无多少惊慌之状,分毫没有性命被人拿捏在手里的觉悟。后来,指点八卦九宫之数,又在石桥上,打破了韩宇的毒丹禁锢,再运用一辆邪异宝车,压过四位上人,最终又以同归于尽的魄力,轰开了火室,引动了地火。 底蕴,积累,本事,乃至于生死之间大魄力,不论从哪一方面,这个年轻人,都远远超出了他们原本的想象,也远胜于他们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年轻后辈。 孙余深吸口气,眼中已是有了极为凝重的神色。 ps:这几天看了一些事,从而悟了些道理,很多话想说,却觉得不合适说出来,写了又删,略显消极,所以更新稍晚,抱歉。 章百三二 掌中握五行 清原偏过头,看向了孙余。 随着与甘焕争斗,再接下一道青龙化元术,并将之折返出去,如今自身真气已不足三成,面对一个踏足上人境的孙余,可算是颇为不妙。 但他依然无惧。 清原露出少许笑意,说道:“青龙化元术?不会……只是,差点就会了。” 适才独角青龙被古镜收下,如若换在别处,清原或许能够耗费时日精力,将之解析出来,然后再经由古镜,从此,便能轻易施展这一道法术。 但青龙化元术,品阶较高,且是由孙余施展出来,超过了清原本身的道行,若要解析开来,耗时较长,此时正在斗法之中,也由不得他,只得耗费真气,又把独角青龙送了出来。 只不过连清原本身都未有料到,竟有古镜折返出来的青龙化元术,竟然更为完善,比之于孙余施展的独角青龙,尤为厉害许多。 “你还仍未踏破那一层壁障。” 孙余凝视着他,说道:“你还未入中三天。” 以孙余的道行,压过了清原,自然以望气术看出了端倪。 尽管清原斗法的本事,算得是极高,但他修为道行的气息,终究还是没有掩盖住的。 清原也不否认,点头道:“不错。” “未入中三天,你的真气还未化为法力。”孙余缓缓说道:“适才跟甘焕斗了一番,抵挡住了老夫的青龙化元术,又施展出了比老夫造诣更高的青龙化元术,这根本不是三重天的修道人所能达到的境地。如此……哪怕你再如何不凡,纵然所习的是天上仙法,真气也损耗空了罢?” 清原平静道:“未足三成。” 孙余露出讶色,说道:“我还以为你要虚张声势。” 清原说道:“三成真气已是足够了,何必虚张声势?” 闻言,孙余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杀机凛然,但瞬息消去,默然片刻,说道:“你坏了我孙家的大事,要么死在老夫手里,要么你逃了出去,死在我孙家老祖手里,如今,你活路只有一条……” 清原体内黄庭仙法不断运转,真气逐渐恢复,他微微昂首,说道:“但请说来。” 孙余亦是能够察觉他恢复真气的举动,但并未即刻出手,只是说道:“你大约猜得出来,我孙家在这离玥底谷乃是有着大谋算的,如今被你坏了事,老祖势必要杀你。你若想活,可以与老夫一同探索此地,助我获得机缘,进献老祖,此后,不但能够宽恕于你,甚至,原本要给甘焕,韩宇,何老道等人的天材地宝,均可交与你手。” 孙家乃是知晓这里有一桩大机缘,但不知是先天至宝。 如今神雷降世,孙家老祖不能入伏重山,而又惧怕被人发觉此地,尤其是守正道门,因此才许以重利,让几位上人共同探索。 探索至今,孙余已是知晓,这里的布置,并非是他能够孤身闯荡的。因而念头转动,才想要借助清原的本事…… 清原笑了声,摇头道:“晚辈着实信不过孙前辈。” 孙余皱眉道:“你我立誓。” 清原没有立即回话,看向了一旁韩宇的尸首,视线收回,落在孙余身上,露出几分嘲讽之色,才道:“你们之前没有立誓么?” 孙余看了韩宇一眼,哼了一声,低沉道:“韩宇这厮城府太深,也太有心机,他暗中藏了许多手段,又联络甘焕,试图反抗我孙家,却不知甘焕母亲便是我孙家族人。此外,韩宇身怀一门秘术,能汲取他人生机,补益自身,妄图将我和甘焕当作他恢复生机的宝药,死不足惜。” “甘焕也是孙家人。”清原感叹道:“不论是七灵门,还是韩宇,都蒙在鼓里。与其说是韩宇有心机,不如说你孙家有想法……若不是我半道插了一手,事后,不论何道长还是韩宇,都讨不到好处的罢?” 说道这里,清原抬了抬头,看向孙余,笑道:“我信不过你。” “如此……”孙余叹了一声,“也罢。” 言语落下,他忽然低下头来。 从他背后,迸出一道长矛。 那是一根石质长矛,粗若水缸,长达十丈许,穿透过来,威势之盛,尤比独角青龙更甚三分。 倏忽而来,快若闪电,几乎让人来不及感应,甚至连肉眼都未能看得清晰。 清原神色骤变,左手一翻,多了一物。 此物形如古镜,色泽斑驳残旧。 随后,这道长矛便打在了古镜上面。 古镜未有碎裂。 但巨力作用在清原身上。 长矛便推着他,轰然往后撞去。 …… 从先前至今,孙余虽也是真的想要说服清原为帮手,但也自知希望不大,故而早已蓄势,作好了翻脸的准备,蓄势至今,这一道石矛,堪称令人心惊胆颤。 孙家传承中,以青龙化元术最为厉害,但孙余本身凝结五行之土,对于他而言,这一道石矛才是真正厉害的底气。 “那你便去死罢……” 孙余的声音,带着仇恨,怨毒,杀机。 …… 清原真气不断消耗。 按说他是难以抵御孙余全力施展的道术。 可是有了古镜,便有了防护。 但运使古镜,也是极为费力。 时至此刻,他体内真气又有消耗,凭借适才谈话之间恢复的少许真气,已经消耗殆尽,此时体内的真气,不足全盛之时的两成。 但这石矛,终究被他化解掉了。 只是他没有余力再把石矛反射回去。 “死不了……” 清原左手近乎麻痹,缓缓把古镜收回。 孙余不知那古镜,其实就是他此行所求之物,只觉此物极为不凡,甚至比先前那辆邪异宝车更为难缠。他如今消耗也是颇重,法力留存不多,但一番推算,知晓那年轻人消耗更重,当即露出几分狰狞的笑意。 “你真气……消耗尽了罢?” 孙余狞笑一声,陡然扑了过来,“你死定了!” 清原体内真气仅余而成,而面对的是一位四重天的上人。 虽然这位上人也已身受重伤,并且消耗极重。 但如今的局面,仍旧是中三天的上人,正在对付一个下三天的修道人。 按道理而言,胜负二字,几乎没有悬念。 但出身紫霄宫,得广元古业天尊机缘在身的清原,便不能以常理而论。 “来……” 清原目中闪过一缕寒色,心中血气激荡,手中一翻,五指指尖处,各自闪出光华,各分五行。 五行道术,凝于一掌之中。 孙余眼中蓦然一缩,露出了万分惊惧之色。 “怎么可能?” 旋即一场碰撞。 滚滚声势,山道崩塌。 离玥底谷之内,近乎破碎毁灭。 “孙余……” 浩大声势之中,清原从中探出一掌,按在孙余的脑袋上。 五色光华流转。 孙余,殒! 章百三三 获益 离玥底谷。 忽地一声炸响。 斜上方一面岩壁骤然破碎,碎石四溅,烟尘纷飞。 内中出来一个人影。 “总算出来了。” 清原长出一口气。 这离玥底谷原是处处危局,但古镜被他炼化之后,五行大阵消去,便没有太多阻碍。他沿着原本的道路,走到了这里,一举打开了道路。 回望一眼,感慨颇多。 内中埋葬了许多修道人,包括四位上人在内,俱都身死道消。 唯一活着出来的清原,才算是得了广元古业天尊的机缘。 他收回目光,眼神逐渐平静。 此去之前,以侥幸居多,唯一依仗的是可以对付上人的残宝,红河白夜阴灵车。但到了最后,面对甘焕和孙余,便是凭借真正的本事了。 古镜,铁棒,以及雷法神通,都是与自身息息相关,宛如一体,也是一种本事。 而在对付孙余之时,最后出手的,乃是他五行道术相合,正面硬碰,将这位四重天的上人,打杀在内。 只有这种不假外物的本事,才让清原真正觉得安心。 “这一次,也有不少得益。” …… 如今,四位上人的家底,几乎都在清原手里。但清原出身紫霄宫,眼界也高,真正对他有用的,不过区区几种。 首先,在甘焕和孙余身上,分别得到了一个神雷。 两人或许此前已经炼化其他神雷,但交手之时未有施展雷法,想来,他们所得的不是雷法神通,或许是雷道功法,又或是雷系法术。而此时的神雷,并没有炼化,而是用秘法留存了下来。 清原大致上可以猜测得到,这神雷关乎着未来神霄雷府之事,且又是极好的机缘,他们或许是要留给后辈,也或者是要进献孙家老祖。 除神雷外,在甘焕身上得了不少东西,可清原真正看重的,应是那“元灵擒拿手”的道术,内中有着少许翻阅及标记,约莫是甘焕近期正在将这一门道术,传于弟子卢愈。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法术,也在甘焕身上,但却是甘焕从韩宇身上得来的,此术正是韩宇闻名在外的一门诡异之术,名为化血元术。谁若挨了一记化血元术,哪怕当场不死,也如附骨之疽,侵害对手,饱受折磨之后,方自痛苦死去。但清原只得了这一道法术,以及一瓶丹丸,却没有见到韩宇那所谓可以“取人精血,补益自身”的邪术,不知是韩宇没有留下典籍在身,还是在岩浆中毁去了。 至于那丹丸色泽半黑,宛如毒丹,共十粒。清原翻看之后,仍不知这丹药真正的效用,尽管效用难知,但药效之中,伴随着少许恢复法力或真气的效用,可以猜测,并非毒丹。 至于孙余,身上也有许多物事,其中有一件宝物,算得是法器级数,除此之外,便是那“青龙化元术”较为不凡。 青龙化元术是孙家祖传秘术,这一本簿册是手抄本,非是原本,上面的笔迹有些稚嫩,像是孙文鹏所留,应是那孙文鹏习练此术的心得,交由孙余指点错处,但却未想到,这一部手抄本落在了清原手里,反倒让清原见到了那青龙化元术的修习之法。 此外,孙余身上还有一部典籍,从开篇来看,是七灵门的秘传,多半是孙余从岩浆中脱困时,借着韩宇护持,因而还有余力,便顺手从何道长的尸身上取走的。 只可惜,七灵门这一部功法,极为复杂,上面有着难以排列的顺序。 “七灵门祖师,曾是守正道门的外门弟子,达到七重天,踏足真人境地。” 清原眉宇微皱,心道:“难道这还是七灵门借了守正道门秘传功法的隐秘之处?哪怕有人得了功法,也不能窥见内中奥秘?” 他收了这部功法,虽然不能得见七灵门的玄妙之法,不免少许遗憾,但他已有仙法在身,又有诸般手段,对此,实则也并非多么在意。 撇去这七灵门功法不讲,从其余三位上人身上,他已得了许多东西。 其中真正在意的,便是青龙化元术,元灵擒拿手,化血元术。 至于那件法器,已经被清原抛入了古镜之中,今后可以增添那神宝天河的威能。 他收拾好了东西,大多收入古镜之中,才往前离去。 目光所及,满是狼藉,大地裂开,山峰崩塌,碎石断木,落叶残花,生机已是寂灭,不见任何生灵。只因诸般飞禽走兽,蝼蚁虫豸,精怪妖物,都早已逃离了。 入眼处,均是残败景象,不免令人惊愕。 清原隐约觉得,此事应是与自身取走那古镜有关。 …… 轰! 那断裂的山峰之间,陡然破开,无数乱石崩开,隐约能见其中一个巨石,闪烁着雷霆般的光芒,随后一收而过。 从破开的大洞中,跃出了一个身影。 那声音矫健如猿猴,手臂过膝,身体笼罩在白衣之中,面孔亦是被头帽遮住,露出两个金色的眼瞳。 “终于炼成了。” 古苍手中握着一物,约两寸大小,乃是个闪烁着雷霆光泽的岩石。 这就是雷石,如今已是被它炼化,成为一桩宝物,可以用以对敌,大时恢复原状,方圆三四丈,厚达一丈许,并且附上一层雷光,而小时,缩于掌中,不过两寸。 “先生说过,巨石术初时难成,而且易毁,只是凭借重量及坚硬,撞杀大敌。如今我有了雷石,事半功倍,且雷霆附在上方,比寻常的巨石术,还添了许多杀伤之力,威能大涨。” 古苍露出几分笑意,摸了摸头颅,然后眼睛扫过,忽然发现这伏重山已是遍地狼藉。 山塌了,地裂了,树木崩倒了,四野寂静,飞禽走兽也都逃散了。 古苍看着这山中景色,颇有目瞪口呆之感。 “怎么回事?” 它正自惊愕,然后便听一声锐利的声响。 古苍连忙闪过,偏头看去,来人乃是一位三重天的修道人,貌约四十来许,身着淡黄长衫,飞跃而来,似乎颇为急切。 来的这个修道人,古苍倒也也见过,就是在先生之前,早一步登山的那人,似乎唤作吴南? “这是怎么回事?” 古苍略感惊异,然后就见那吴南看向了它,眼中闪过一缕亮色,转了方向,朝着这边赶了过来。 章百三四 七灵真本 落越郡。 七灵门。 庙宇古旧,红墙黄瓦,布满了尘埃。 门口守了一个老者,身材精瘦,背脊稍躬,显得有些佝偻,他身着黑色衣衫,气息阴冷。此刻正低着头,眼中似乎有着沉重之感。 过不多时,一个道人急匆匆而来。 这道人怀抱拂尘,脚步轻快,但面色焦急,脚下不免显得忙乱了些。他约是中年面貌,眉宇沉稳,但此刻却也被慌忙之状,掩住了以往的沉静。 “太上长老……”那老者叹了声,佝偻着身子,沙哑道:“临行前,他动用了祖师七灵真人遗留下来的魂灯,用自身阴神将之点亮,如今……那灯灭了。” 中年道人身子一震,沉声道:“魂灯灭了,乃是因为阴神损耗殆尽,而太上长老若在,冥冥之中便会维持阴神。如此,也即是说,太上长老……已是去了?” “魂灯依靠着阴神才能点亮,而阴神若是没有冥冥之中的维持,还能留存数日。先前魂灯灭去,便证明太上长老已逝去数日之久,这几日点亮魂灯,一直是原本留下的阴神在消耗。”老者点了点头,低沉道:“此去前,太上长老已有这般预料,才会请出祖师留下的魂灯。” 中年道人深吸口气,说道:“本门曾出过一位真人,遗留下许多布置,正因为有这些布置,孙家一直不敢对本门动手。太上长老乃是本门唯一的上人,真人遗宝唯有他才能施展得来,如今他已逝去,我等哪怕有这些宝物,也施展不开,只恐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太上长老亦有这般忧虑。”老者怅然道:“只是他困于四重天已是太久,此生只怕无望再进一步,因此,难以拒绝孙家老祖的许下的承诺,并且,传闻那伏重山的布置,乃是阵法大势,有益于感悟山河。太上长老自觉此生须得有此一搏,才能踏足五重天,因此才会前往。” 中年道人叹道:“他老人家是拼了一把,却把我七灵门数百年道统,置于覆灭的危机之中。” 老者微微摇头,说道:“他临去前,早已将本门的许多东西,都分化了开来。你是掌门,其实早有一份,只是你自身不知……” 七灵掌门怔了一怔,旋即想起之前太上长老赐予的一件物事。 “当下先要防备孙家老祖。”老者咬牙道:“太上长老陨落,乃是受他孙家所邀,只怕他们在其中也有什么不光彩的地方。” 说罢,老者又说道:“除孙家老祖之外,我还惧怕一事。” 七灵掌门皱眉道:“什么事情?” 老者低声道:“当初太上长老为了谨慎,手抄七灵真本,一部藏于你房中,一部藏于经阁,一部藏于你大弟子入门之前的老宅之中,而另外一部,他携带在身。如此行为,为的是避免某些地方出错,比如他死,比如七灵门危难等等事情,可以从其余地方,获得本门真传。可如今太上长老已逝,那么他身上的七灵真本?” 七灵掌门面色骤变,煞时阴晴不定,低沉道:“我身为掌门,怎不知此事?他身为太上长老,便不将我放在眼中了吗?” 老者低声道:“当时太上长老的意思是,如若出了错,本门还有传承下去的机会。至于功法外传,如若没有本门隐秘解读之法,倒也不会被人解析出内中的深意。可是……上次那个吴南……” 七灵掌门脸色难看,说道:“解读之法落在吴南手中,但好在本门的七灵真本,不可能落在他的手中。只不过,事情还是要查清楚的。” 数日前,落越郡中,但凡二重天以上的修道人,均已入了伏重山。而七灵门这边,为了防备外敌,留下了他们两位三重天的人物。 但七灵门地方宽阔,终究照顾不到。 谁知那个吴南,竟是在附近凝就法意,从二重天踏足三重天,又潜入了七灵门,盗走了许多宝物,以及经文,逃入了伏重山之内。 其中就有七灵真本的解读之法。 “吴南这厮原是大盗,自修行之后,竟……” 七灵掌门沉声道:“今后本座势必要将他挫骨扬灰!” …… 伏重山。 “找死!” 古苍怒喝了一声,它才从地底下出来,便遭遇这般事情。 “祸水东引?” 古苍撕开头帽,露出满是毛发的面孔,双眸呈金色,头顶一撮白发,脸色狰狞,怒道:“看我把你一起打死!” 原本它就是妖仙血脉,在二重天之中已算极为厉害,尽管不敌三重天的修道人,但也未必没有自保的本事。如今得了这雷石,原本只能在二重天逞凶的巨石术,此刻在三重天,亦是无可匹敌。 这雷石已算是法器,日后有望晋升为法宝,故而也称法宝雏形。 在古苍运使之下,雷石化作三四丈,厚达一丈许,随着它长臂所指,雷石四下轰打。 打在地上,便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内中更是雷霆闪烁,瞬息焦黑。 打在树上,顿时崩断,上下均成焦炭。 打在那山丘上,整座山丘崩了开来。 吴南倒吸口气,露出了惊骇的神色,心中已是懊悔莫及。 他初入三重天,未有熟悉这个境界,加上自身所学,乃是以潜藏隐匿为主,非是正面打斗。先前被一头三重天的精怪追杀,只得奔逃,又惧怕七灵门的人,不敢往山外逃,只能往内里逃命,这才想着要祸水东引。 谁知这个看不清面貌的人,竟是一个精怪,且是一个极为凶悍的精怪。 适才追杀过来的那头精怪,便被那闪烁着雷霆的巨石,当面一下,打成了肉酱。而他凭借自身灵活,善于潜藏,才算连连闪躲。 祸水东引不成,反而招惹了个更不好对付的。 吴南深吸口气,正要寻觅机会,钻个空子,或许可以逃命。 就在这时,那酷似猿猴的精怪双目之中,迸出了金光。 看见这金光,吴南登时朦朦胧胧,迷迷糊糊,待他运使真气,醒悟过来之后,眼前已是一片黑暗,视线全被遮挡。 一道电流闪烁过去。 他心中这才惊觉,眼前视线竟是全被雷石遮挡。 雷石已经到了面前。 顷刻间,把这位三重天的修道人,打成齑粉,尸骨无存。 章百三五 卢愈 “雷石果然厉害,已能让你轻易打杀三重天的修道人。” 正当古苍一记雷石,打死吴南之时,当即便有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声音来得突兀,古苍此前根本未有半丝察觉,心中陡然一凛,运起雷石便要砸去,却忽然顿住,因为它辨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 “先生?” 古苍转过头来,露出惊喜之色。 清原面带微笑,点了点头。 适才他便已经来到这里,看见古苍出手,原是想要出手相助,但发现古苍的雷石,竟有着颇为凶悍的威能,当下停了手,任它施为。 到了最后,一头三重天的精怪,一个三重天的修道人,都在雷石之下,殒命当场。 “此物几近上等法器,又有法宝雏形之称,日后待你修为增长,日夜温养,有望成就法宝。” 清原走过来,拍了拍它的脑袋,笑道:“很好。” 古苍嘻嘻发笑,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先生的事情?” 清原眼神稍有恍惚,说道:“虽有许多超出意料之外的变故,但总算顺利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也解决了自身的隐患,从此之后,便算得是逍遥自在了。” 古苍闻言,立时大喜。 “走罢。”清原抬头看向天空,蓝天白云,澄净空澈,吐出口气,道:“这里山崩地裂,守正道门的阵法也已毁去了,我适才看了下,神雷痕迹几乎消失,许多修道人都离开了伏重山。” 古苍应了声,收了雷石,又看向吴南,当即上前去,把他身上的物事都搜了出来,最终还用古仙袋,把那头精怪装了进去。 …… 两人往伏重山外而去。 一路上,确是没有了什么阻碍。 除了吴南之外,再没有其余修道人可见,飞禽走兽倒是纷乱逃散,但也不足为虑。 半途之中,清原取出了两个神雷,交与古苍。 “这神雷是大机缘,只是此刻不适合再停留下来,待离开之后,你再将它们炼化。” 清原说道:“不论是雷法神通,雷道功法,还是雷道法术,都是极为不凡,非俗世道术可比,你须得珍惜。” 古苍点头应是,接了过去。 而清原也从它身上,把古仙袋取来,将内中的什么神兵利器,凡兵法器,都尽数取了出来,收入古镜之中,为那“神宝天河”留下基础。 “嗯?” 清原手中一翻,多出一本小册,“这是……” 这小册上面的标记,赫然是七灵门所有。 他翻阅开来,顿时一愕。 只因这小册上面,记载的竟是如何解读七灵门的功法。 清原知道,这是古苍从吴南身上取出来的,当下疑惑道:“这厮怎么会有七灵门的功法?” 他讶然之余,又把吴南身上的物事,都尽数翻阅了一遍,忽然发现,这个吴南身上,竟有许多物事,都有着七灵门的标志。其中还有两件法器,虽然不算上等,却也非是寻常三重天的修道人该有的。 清原把这两件法器收入古镜,归列在神宝天河之中,细细再看,又发现一本小册,上面记载了一种隐匿的法术。 “隐匿之法?” 清原皱眉道:“这厮莫不是精于隐匿之术,于是潜入了七灵门,盗取了功法?” …… 伏重山外。 守正道门十位弟子,均已踏破界限,成就四重天的上人。如今他们受鸿阳道人之命,护在伏重山周边,十方严守,不容任何人进出。 期间已有一些修道人感到不忿,也不乏一些桀骜不驯的,还有一些别有用心的,另有一些鼓动人心,散布谣言,说守正道门要尽数掠取神雷,要将他们尽数困杀的。 守正道门没有用言语回应。 只是短短时间之内,已经杀了二十余名修道之人,杀得伏重山中,人人心惊胆颤。 无门无派的散人修道者,自是战战兢兢,那些背有依靠的,勉强才算平静,如孙家,如七灵门等。除此之外,便是那三位散人出身的上人门下,韩宇门下无弟子,金岚门下有两位,甘焕门下原本收徒众多,如今还有一位。 此时,甘焕门下唯一弟子卢愈,正坐在建立不久的凉亭之中。 他周边是一些道行浅薄的二重天修道人,如众星捧月般,围在身边,举杯相庆,言语间对卢愈颇多恭敬,讪笑恭维。 这些散人如此作为,既是有意结交这位年纪轻轻已踏入三重天的人才,也是有意跟那位上人甘焕,扯上一丝半缕的关系。 他们无门无派,散人出身,修行路上徒自摸索,深知修道艰难,故而对于机缘二字,极为看重。而为求机缘,他们亦是深谙尘世间的人情世故。 对于人情世故这点,实则任何门派世家出身的弟子,与这些散人都是不能相比的。 卢愈虽然也是散人,但身为上人甘焕的唯一弟子,身份地位比之于寻常门派世家弟子,还高两分。他不必阿谀奉承,也不必讪笑讨好,素来受人追捧。 尽管对于这些虚荣之事,卢愈也并非看得多么沉重,但终究听得颇为舒服。 此刻,他仰头饮酒,背后依靠,颇显自在。 只可惜,此地没有什么女子作伴,虽有美酒,却无佳人,稍微显得遗憾了些。 …… 草木青葱,只是因先前异动,场面十分凌乱。 山中深处,又走出了两道身影。 “先生。” 古苍遥遥见到那半山上,凉亭之中的人影,金眸闪过厉色,握紧了雷石,指向那方,道:“那人……就是抢夺我神雷的人。” 清原眉宇微皱,低语道:“甘焕的弟子,卢愈?” 古苍挠了挠头,握住雷石,便要上前去。 “慢着。” 清原拉住了它,看向侧方,遥遥能见一个身着道衣的人影,立于高处,俯视下方。 守正道门十位上人之一。 “守正道门素来以降妖除魔为己任。”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你身为精怪,不能现身,否则显露了身份,只怕会引起守正道门弟子。并且,你暂时也不能出伏重山了。” 古苍睁大了眼睛,愕然片刻。 “你暂且回返伏重山之中,再入先前那处地方,静心修行。” 清原思索片刻,说道:“再过几天,此事平静之后,待我再去寻你。” 古苍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卢愈,心有不甘。 “这厮……” 清原笑道:“我来替你讨回公道。” 古苍闻言,顿时咧开嘴,笑意满面。 章百三六 丈二雷金镗 凉亭之中。 “卢师兄此次应皇山中,得雷道功法,又得一件法宝雏形,本领大增,日后踏破阻碍,越过极限,成就上人,亦指日可待。” “我看甘焕上人此行,至今未出,想必也有许多得益,这一出来,如能道行增长,自是万分欢喜。” “你这胡说什么?”另有一人斥道:“甘焕上人此行必能所得,只怕能入五重天,可以运转山河大势,甚至入六重天,从此腾云驾雾,天高任飞。” 那人闻言,面色羞恼,可终究附和道:“如此极是。” 卢愈原本对于恩师至今未有出现,心中惴惴不安,但听了众人所说,倒也安定了少许,心想,多半是恩师获得大机缘,正在炼化所得益处,故而迟些时候才会现身。 于是,心中安慰自己,稍微放宽了心,享受众人吹捧之感。 “待到甘焕上人归来,还请卢师兄美言几句,不求拜入门下,只求稍作指点便是。” “想要请上人**,你何德何能?卢师兄本身亦是临近上人级数的人物,且让师兄**,便是你天大的福缘。” “这位道兄说得正是。” 这几人亦是颇有心机,他们之间几乎都是二重天的修道人,故而对于卢愈这三重天的修道人来**,确有期待。 众人一唱一和,便让卢愈心中舒坦,他也并非不知众人心中的想法,但也不以为意,当下站起身来,笑道:“也罢,就让我来为你等稍讲一番。” 其实他踏入三重天,也未有多久,只是得甘焕这位四重天的上人教导,所知所学也非一般三重天的散人可以相比。虽然碍于规矩,自然不敢卖弄高深之学,但对于二重天的修道人而言,哪怕只是少许点拨,也算收获。 当下在众人的目光中,他端然坐好,徐徐说来。 “以二重天而论,该……” 说到这里,便有一个淡淡的声音将之打断。 “该是什么?”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人登山而来。 来人五官清俊,身材挺拔,背负着双手,右手握着一根铁棒,徐徐而行,脚下不急不缓,神色不慌不忙。 卢愈眉头一皱,但没有开口。 身旁众人被他打断了**,也是恼怒,当下就有眼力稍差的,要出言教训一番,当即被身边人拉住。 众人细看之下,来人也是个年轻人,同样也是三重天的道行,并非是他们这些寻常散人所能惹得起的。 卢愈身旁,虽然颇多修道人在追捧,但并无三重天的修道人,因为修为到了这般地步,他们所看重的是上人甘焕,而不是卢愈。 因此围绕身旁的人,都仅是二重天的修为。这些二重天的散人,也知高低,来人既然不是他们所能招惹得起的,便不去招惹。 “该死。”卢愈心头恼怒,他原以为自己不必开口,身边这些家伙就会出声,哪知这些家伙都精明得很,不是狗腿子,而是一群酷似狗腿子的狐狸。 卢愈起身来,居高临下,俯视着来人,道:“你是谁?可知我的身份?” 清原平静道:“上人甘焕的唯一弟子,如何不识得?” 听到这话,众人无不心惊,既是知晓卢愈乃是上人甘焕弟子,竟然还敢前来招惹于他? 卢愈心中也沉了一下。 既然知晓自己的身份,还胆敢前来挑衅,那么,便代表对方不惧怕自家恩师了? 再细看一番,这年轻人的道行,隐约要比自身更盛三分。 “道友是何来历?”卢愈深吸口气,问道:“卢某似乎与道友素不相识?莫非是认错了人?” 清原笑道:“若认错了人,如何?” 卢愈缓缓说道:“我观道友品貌,俱非凡俗。若认错了人,你我之间,自然便是误会,只须清酒一杯,解了误会,日后便是同道好友。” 其余修道人闻言,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他们俱都知晓,卢愈拜入甘焕门下,性子颇为倨傲,如今却把姿态放得这般低下,也即是说,连这位上人弟子,都摸不清对方的底细,因而服了软? “态度倒是不错。” 清原说道:“可惜了……我并未把人认错。” 卢愈面色微变,手中一翻,多了一物。 此物长约一丈二,粗如臂膀,前方分叉,中间锋刃往前,犹如剑刃,而两侧锋刃则如月牙,上方附着一层雷霆光泽,闪烁不定。 “真是一件好宝贝。”清原赞了一声,目光移到卢愈面上,说道:“我所为的,就是这一件宝贝而来。” 卢愈面色微变,当即喝道:“你想抢我这雷金镗?” 清原道:“不是抢,是取。” 卢愈面色变了变,忽然响起那个被他夺了神雷的黑袍人,他事后想来,隐约觉得那不是人,或是一头酷似人身的精怪。 莫非眼前这个年轻人,跟那黑袍人有些关系? 卢愈心中念头急转,按说两人都是三重天的级数,对方或许道行稍微深厚一些,但他有着这雷金镗,便能弥补短处,甚至压过对方,胜算应是有的。 可是不知为何,他的目光,和那年轻人对视了一眼,心内便先畏惧了一分。 若是平常,用上人弟子的身份,便足以压住寻常修道人,但这个年轻人似乎不惧自身的身份。 若是师尊在此,有他老人家在后依靠,哪怕对方再厉害,卢愈也敢上前一战,哪怕对方跪地求饶,卢愈也必然要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可惜师尊至今还未出现。 卢愈心头沉了下去,隐约明白了什么,或许是眼前的年轻人知道了些什么。 “我乃上人甘焕的真传弟子。” 寂静片刻,卢愈终究开口,沉声道:“你妄想在我手中夺走此宝,还须过我师尊那关。” 清原面色不改,没有开口应话。 甘焕已经被他打杀在了离玥底谷之中。 卢愈再用甘焕来压他,未免可笑。 只是这种事情,并不好笑。 清原抬起了铁棒,赶上前去。 一棒打下,劲风凛冽。 凉亭之中,其余修道人,只觉劲风扑面,心中生寒。 “找死!” 卢愈怒吼一声,舞起了雷金镗。 雷霆闪烁! 章百三七 地动 平地一声雷! 清原一棒打下,上面闪烁着赤色雷霆,附着一层雷光。 而卢愈使开了雷金镗,丈二之长,极为巨大。 轰然炸响,雷光四溢,尘埃席卷。 身旁许多修道人,都被远远抛了出去。 而凉亭则被掀了开来,顶上崩开,四边木柱尽数崩断,甚至凉亭所在土地,都陷下数尺,塌落出一个大坑。 在那浩荡声势之中,周边修道人俱都看不出内中变化,视线均被阻隔。 就在这时,有人从内里抛了出来。 众人凝目看去,赫然发现,那人便是上人甘焕的弟子,卢愈。 此时卢愈手中仍旧握着那丈二雷金镗,神色凛冽。 有眼尖的人,隐约察觉卢愈脚下隐约有些虚浮不稳,握着丈二雷金镗的双手,亦有少许颤抖。 而在他嘴角,先前原是有着一缕血迹,只是在他稍微偏头时,在肩头衣衫处擦了一下,动作极快,隐匿得极好,让大多修道人都未有见到他已是受了伤势,只有少数人看得清楚。 “你还有什么本事?” 清原的身影,从内中徐徐走来。 卢愈眼瞳一凝,露出了极为沉重的神色,对方气力之盛,几乎难以估测,只怕不亚于武道大宗师的内劲。适才对了一记,其实受伤不浅,甚至连虎口都隐隐有裂开的疼痛感,此刻隐约连手中的宝物都未能握得住。 一个修道人,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卢愈暗骂一声,然后便见到对方抬起了手。 “糟……” 卢愈不敢轻慢,手中一发,当即发出一道光芒,迎风化作一个巨掌,色泽呈青,丈许大小。 “那个是……” 有人认出这一记道术,乃是甘焕上人的元灵擒拿手,不禁感慨了一声,“那可是秘传之法,上等道术。” 清原站立不动,任由那巨掌迎面而来。 这巨掌比之于甘焕施展出来的元灵擒拿手,自是远远不如,甚至显得十分粗糙。 清原手中一按,火光闪烁,迎了上去。 嘭地一声,那巨掌陡然化作飞灰。 然后便在飞灰之间,迸出一道光芒。 那是一道雷光,出自于丈二雷金镗的雷光。 雷光来得极快,刹那间落在清原胸口。 “任你再厉害……”卢愈不断喘息,脸色煞白,他对于这丈二雷金镗,还未能彻底驾驭,只是这几日间,才摸索出了少许施展的方法,如今能够勉强放出一道雷光,也算是他手中极为厉害的一门手段。 众人也看见了这道雷光,看见这雷光落在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他……”一个修道人倒吸口气,瞳孔微缩,“竟是毫发无损?” 卢愈更是心中寒冷到了极点,他满心以为这一记雷法,会将对方打成焦炭,哪知对方竟是毫发无伤。当下心头凛然,手中一放,又是一道元灵擒拿手。 一道巨掌,倏忽而至。 清原站在原地,巨掌按在了他的胸膛。 然后这巨掌便透入了清原的胸口之内,消失不见。 还未等人露出惊愕之色,清原胸口处,迸出一道光芒,化作一只巨掌,朝着卢愈而去。 卢愈来不及躲避,便被巨掌握在了中间。 “你也会元灵擒拿手?” 卢愈瞳孔紧缩,有着惊惧之色。 这一只巨掌,色泽深青,甚至连掌纹脉络,都万分清晰,比之于适才卢愈施展的元灵擒拿手,尤为厉害,比之于他师父甘焕,甚至也稍胜一筹。 清原没有回话,他走上前来,伸手从卢愈手中取过丈二雷金镗,入手沉重,雷霆灼烧,但他手中真气运使,火焰镇压,竟是生生把这法宝雏形压制了下去。 四周修道人,无不沉寂。 卢愈身为甘焕的弟子,本领在三重天之内,不算太低,但在这年轻人眼前,便如三岁孩童一般弱小。场中不乏三重天巅峰的修道人,但一番比较,也自叹不如。 恐怕只有上人甘焕出手,才能压得住他罢? 卢愈深吸口气,只觉身周力道不断缩紧,他脸色扭曲,低沉道:“雷金镗落在你手上了,我道行不如你,本领不如你,算我认栽。” 清原皱眉道:“你以为就这样?” 卢愈心中一沉,道:“你还想怎样?” 清原说道:“你对我有敌意,留下你,终究是个祸患。” 卢愈没有狡辩,自身的敌意甚至是杀意,瞒不过对方,他深吸口气,说道:“家师甘焕,乃是四重天的上人。” 清原点头道:“知道。” “你尚未成就中三天的上人境,断然不会是家师对手。”卢愈暗自挣扎,运用真气,终究无用,说道:“除非你身后还有高人,否则,你若杀了我,那么你也活不了。” “我杀了你,也不会死。”清原凑近前去,低声道:“因为甘焕已经死了。” 卢愈脸上瞬间失了血色,喝道:“不可能!” 清原将丈二雷金镗收下,道:“他是被我打死的。” 卢愈眼睛蓦然睁大。 而元灵擒拿手也在此时,往内一收。 卢愈,死! …… 场中寂静。 众人沉默。 清原只觉许多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好奇,敬畏,忌惮等等复杂目光,他并未理会,提着这柄丈二雷金镗,缓缓下山。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身上一沉,仿佛有些刺痛之感,当即顺着这感觉来处看去,便对上了一双眼睛。 “这是……” 清原心道:“一位上人?” 那人面貌普通,气息平凡,就只有一双眼睛,视线极为沉重,让清原生出了威胁之感,故而才有感应。 见清原看来,这人移开了目光,稍微低头,他眼中闪过一缕惊异之色,迅速归于平静,似乎也未有料到清原的感知有这等敏锐,自家不过仅是一眼望去,还未有敌意,竟是被这个年轻人感应到了视线所在。 清原也收回目光,他未有感应到对方的敌意,却察觉了这人是一位四重天的上人,只不过气息隐匿,收敛了起来,让其余修道人都未有发觉异常。 “一位隐藏的上人?” 清原略感惊讶。 然而就在这时,大地陡然一震。 震动之间,地上迸出许多裂缝。 旋即有脚步声传来,却如钟鼓轰鸣,沉重至极。 有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骤然而起! “金岚!” “给老夫滚出来!” ps:明天上架,很用心地写了上架感言,请大家可以抽个时间,用心看看,给个支持。 积蓄许久的上架感言!!! 上架感言写在开书之前。 以前写过上架感言,当时想说的不多,只是想要大家支持。但这次不同,这次脑海中有很多话,太多太多心里话,憋了很久,想了很久,积攒下来,所以话多。 因为话多,原本有两个感言,打算放在这里一起发,但觉得上架感言是不宜太长的,所以删减一些,以后或许会发,或许不会。 对于这本书,花了很多……不,是太多心血与精力,以及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年华。 唔……尽管总是以正太自居,但不可否认,虽然年纪不大,但这几年胡子越长越快了,现在几天不刮,满是胡茬。 而上个月的上个月,也就是四月的月底,经常腰酸背痛,再发现,自己长时间对着电脑,码字,修改,构思,查资料等等,已经有了很严重的症状,然后又发现开始产生飞蚊症,开始比较迷茫,后来就淡然了。奇怪的是,心里看轻了之后,反而一切都好转了…… 至于身旁的朋友,自写书以来,有时一个月也不出门,如今也只有寥寥几个比较好的朋友,偶尔联系。 偶尔想想,总觉得自己的心血,精力,青春,都在这里了。 言归正传,当年游方道仙,因为很多原因,数据不好,是字数到了才上架,成绩让人几乎难以坚持。随后,逐渐字数多了,在大家面前露脸的次数多了,后期成绩也就逐渐起来了。 至于封仙,因为我个人风格,还是较为慢热,不过有了大家的支持,目前成绩比较不错。 而有了编辑游龙大哥的看重,游仙那时候落下的遗憾,没能登上的推荐,也都在这本封仙里面,都登上了,也都算是把心中遗憾弥补了。 感谢的话太多,反而显得有些矫情,所以还是言归正传。 说到写书,我个人手速较慢,每天码字一章,加上修改,大约两个小时到三个小时之间。而构思,除了在睡觉的时候,只要在清醒的时间里,就从来没有停过,所以我每天都觉得精神疲累,因此,比较熟悉我的同学,包括一些熟识的作者,或许都觉得“睡觉”这件事,在我一天的时间里,占据了大半还多一些…… 我一天码字好几个小时,构思时间更长,而对于读者而言,一章只有几分钱或一毛钱的价格,真的不贵。 关于这本书,我构思了很久,很久。 开书之前,我已经拒绝了来自于一些朋友的邀请,专心写这一本书。 写书,对我来说,非常有趣,非常喜爱,过程令人感到享受。 但这依然需要支持,若没有支持,单凭喜爱,便很难抵挡源自于生活的压力,便再也不能走下去。 大概五年多前,我已经开始尝试写书,当时甚至不知道还有稿费这种东西,只是想写。 后来逐渐感受到来自于生活中的压力,先是放弃,再是拾起,时至如今,也就难免对稿费愈发看重。 生活,压在头上,压在背上,给了我很大的压力,总觉得腰酸背痛,身子佝偻这种事情,跟它有关。 曾经压力大得让人窒息,几乎让人放弃。 但我没有放弃,也没有为了很不错的价格,而放弃我手中的书,去写一本新的书。因为不忍放弃…… 写游方道仙时,生活中有压力,创作中有失望。 看书的人很多,但真正愿意支持的人不算多。 直到后来,成绩才逐渐上涨。 但是在成绩上升之前,坚持下来的日子中,印象里过得很累,好在还没有达到苟延残喘的地步。中间尝试过几天工作,但觉得影响到写书这件事,于是作罢。 坚持到了今日,其实我已经得到了身边一些人的认可。 然而,对于我自己而言,还不够。 许多情绪积蓄太久了,因为许多来自于身边的压力,来自于身体的压力,几乎是到了一触即发,令人崩溃的地步。 我需要支持!! 这是上架感言,最不能免的一句话。 订阅! 求订阅!!! 订阅,这是一本书最直白的成绩,也被称作是一本书那好坏的标准,质量高低的标准。 这更是一个作者赖以为生,能不能全心全意写书的……根本,以及底气。 一章,我要写近两个小时到三个小时左右。 而对于读者而言,一章只是需要一个订阅,仅仅几分钱到一毛钱,只相当于一个糖果的钱。 一根烟的钱,就足以看上几天,甚至十几天。 但这对我而言,是一份莫大的支持! 这支持何其珍贵? 人倚山为仙! 所以……重如山! 我坚定地相信这是一本好书,所以我拒绝了来自于其他编辑的邀请。哪怕给的价格,曾是我最开始写书时,渴望而不可得的。 我放弃了稳定的收入,而用这本书还没有看到成绩的新书来拼搏,因为我相信这书很好,它应该有很高的订阅。 我坚信着,你们会支持,你们会让这本书,压过当时我唾手可得的价格。 你们愿意花费时间来看这本书,我想是真正喜欢这本书。 时间何其珍贵,每天一两毛钱的花费,总不会比时间更为珍贵罢? 我见过好几个表示非常喜爱这本书,说是熬夜看书,说是请假看书,说是废寝忘食,是多么喜爱这书,不惜花费了多少流量,又表示愿意花费很多心血去替我管理什么…… 但他们吃着饭,喝着酒,喝着饮料,拿着足以看上一个月正版的烧烤串,来等大半夜的更新,然后激烈地谈论。 可是,他们告诉我,他们很喜欢这本书,真的真的很喜欢,只是不愿意出这仅仅几分钱一毛钱的每一个订阅。 我曾花过时间去劝说,不论我怎么劝说,他们依然认为,一天两毛钱,既然可以看盗版,又为什么要花在这里? 但是,身为一个作者,这是对我的支持,这是我极为渴望的东西。 我觉得,既然喜爱,既然为此付出了许多时间,付出了精力,为此讨论,为此深思,为此熬夜看书,为此欢喜,为此愤怒,那么……为何一两毛钱的正版,依然不愿付出? 我不认为看书所付出的精力与时间,会比这一两毛钱来得廉价。 也或许,他们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么喜欢。 当时我很伤心,所以灰心。 在游方道仙时,因为灰心,所以成绩再差,依然没有开口,成绩上涨,除了感谢你们这些正版支持的同学之外,大多时候也在沉默。 直到完结,才说出了心里话。 但这一本,真的花费了太多心血与精力,我太渴望支持……所以这些话,写在完本之前,在上架的时候开口。 一章大约几分钱到一毛钱,对于任何人而言,都不会沉重。 但对于我而言,是一个订阅,是一份支持,很重要。 一个又一个的订阅,一份又一份的支持,只要你愿意为喜欢的这本书伸出手来,那么……封仙这本书的成绩,一定就不会差了。 而我,也能顶住所有的压力,安心写书,全心全意。 一个订阅,并不昂贵,但我觉得很珍贵。 我不能让所有人都足够地喜爱这本书,或许是我写得不够好。 所以我会更加努力,让更多人喜欢她,足够深刻地喜欢她,然后才能给她支持。 但是,那些喜欢这书的同学,既然真正喜欢,就请以读者的名义,支持一把! 我曾说过,人倚山为仙。 我是人,你们是靠山,当我们合力在一起,我们所喜爱的书,才会是仙,而不是凡俗。 为了写书,我抵御着来自于生活的压力。 我需要靠着你们的订阅,靠着你们这大山,如此……才能彻底打灭这些压力,才能全心全意地去写,才能让大家见到更好的作品。 我真的……真的……真的需要支持! 我真的,想要安心写书。 最后,我的书属于仙侠,文风也是仙侠之类型,为人懒散,作品偏向慢热,相较之于其他类别,显得较为小众,受众不算广泛。 前期的成绩,实则不如我意,但一本书真正该依靠的,是订阅的成绩。 如果你们喜欢六月观主的书…… 请到起点中文网,支持我!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读者有多少。 现在,我只是想知道,多少人在看这本书…… 请订阅!!! 用你们一毛几分钱的订阅,在我背后,堆起我所需要的一座山! 人倚山为仙!!! 我是人,你们是山。 我们合力,必将此书封仙!!! 章百三八 孙家老祖【求订阅!!!】 大地震裂,脚步沉重。 来人气息极盛,尚在远处,已经使得众人战战兢兢。 “能够运转大地之势?” 清原暗自一惊,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五重天?” 五重天的修道人,在六月不净观的境界分化之中,属五重楼,乃是山河楼。 来人本领极高,应是身怀这等级数的高深道行。 清原偏头看去,落在适才那人的身上。 那人是一位隐藏了身份的上人,此刻却有了几分慌乱之意。 清原心中顿生几分明悟。 伏重山的上人,屈指可数,除守正道门及浣花阁之外,就只有孙家两位,七灵门一位,以及三位散人。而其中,韩宇,甘焕,孙余,何道长等四位上人,都因清原而身死道消。 除非另外还有上人潜藏在伏重山之中,否则,这人若不是孙家的上人,那么就一定是散人金岚。 现在看来,应该是散人金岚。 而来者,是为金岚而来,且来者不善。 清原想起了之前的争斗,来龙去脉大抵有了些许念头:“之前两位上人争斗,几乎已分胜负,如今看来,应是金岚胜了,而孙家那位便有可能是身殒了?那么来的是孙家老祖,意欲斩杀金岚报仇,也是为了报复他坏了离玥底谷之事?” 在场中众多修道人惊惧的目光中,那滚滚之势,宛如山岳般压了过来。 前方来了一人,面貌苍老,然而身材魁梧高大,神色沉重。 他每一步走来,土地都震了一震,裂缝迸开。 他蓄势而来,竟压得众修道人几乎抬不起头,直不起身。 “金岚!” 孙家老祖沉声道:“给老夫滚出来!” 声音滚滚,卷了过去,近处的修道人,当即有着震耳欲聋之感。 孙家老祖目光扫过,精芒迫人,他抬起手,便要往下按去,意欲施展出什么厉害手段来。 但这一掌终究没有按下去。 因为他面前拦住了一人。 清原看得明白,那是一个年轻的道人。 这道人手执拂尘,背负宝剑,身着蓝色道袍,挽着道鬓,神态平静,拦在孙家老祖面前。 这人就是守住这一方位的守正道门弟子,适才清原让古苍折回伏重山,便是因为看见了这个年轻道人。 “这里不是你可以放肆的地方。” 这年轻道人神色平静,说道:“待我守正道门的事情办过了之后,你要寻人便是你的事情,此时,由不得你。” 孙家老祖脸上闪过一缕怒色,喝道:“金岚杀了我孙家一位上人,他就藏在这附近,多半就在这些修道人当中,老夫只要逐个寻出他来便罢,你且让开!” 年轻道人冷声道:“不让又如何?” 孙家老祖当即震怒,气息压迫过去,土地隐隐震颤。 这年轻道人脚下陷了两寸,目光微凝,但半步也未退。 且不论身份,单是凭借本事,他便是四重天巅峰的上人,以他守正道门的传承,所习功法,所修法术,均非是俗世之辈可比。 这年轻道人,即便不能说胜过孙家老祖,也不敢说平分秋色,但要孙家老祖要取他性命,也非易事。 更何况,孙家老祖根本不敢出手,因为……孙家断然是不敢得罪守正道门的。 孙家老祖深吸口气,说道:“敢问道号?” 年轻道人平静道:“守正道门,正行。” “是老夫鲁莽。”孙家老祖微微拱手,说道:“既然守正道门有规矩,老夫便守了规矩,只不过,希望在老夫可以动手之前,金岚不会从这里逃开。” 正行说道:“贫道奉命守在这里,不容进出,金岚自然不会从这里逃开。至于事后……不管发生什么,贫道自然不予理会。” 孙家老祖深吸口气,道:“希望道长守信。” “守信?”正行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不是承诺,若事出意外,那也是你的事情,与我何干?” 说罢,他顿时一拂袖,立时离去。 孙家老祖脸上闪过一缕寒色,目光扫过众人。 众人与之接触,无不垂首低眉,避开视线。 “金岚,你休想离开落越郡。” 孙家老祖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离去,然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个声音响了起来。 “老祖!”有一人奔出来,拜倒下去,大声道:“孙文杰拜见老祖。” 清原见了出来的那人,顿时心头凛然,寒意陡生。 因为此人缺了一臂,正是被清原所伤的那个孙家杰出弟子。 “你……”孙家老祖看见他臂膀断处,沉声道:“怎么回事?” 孙文杰咬着牙道:“弟子技不如人,为人所伤,只不过,现今那人就在此处。” 孙家老祖道:“谁?” 清原握紧了铁棒,旋即便见孙文杰举着单臂,朝着这边指了过来。 孙家老祖目光转来,杀机凛冽。 清原只觉肩头一沉,但仍自站立,未有退开。 孙家老祖眼中掠过一抹讶色,他修为入五重天,道行之高,非是寻常修道人可比,哪怕只是眼神,也足以震慑绝大多数三重天的修道人,却未想到,这个年轻人竟是生生抵御住了。 “果然是足以压过孙文杰的人才,可惜,终究不是孙家的族人。” 孙家老祖没有即刻动手,而是转头看向了守正道门的正行。 适才阻止,乃是因为孙家老祖要搜寻金岚,势必搅乱秩序,如今对付一个三重天的修道人,不过举手抬足之间,何须乱了秩序? 正行眉头微皱,但终究没有开口。 沉默,也是默认。 这已是一种让步。 守正道门办事,自然无须让步,这仅是因为孙家老祖的道行,着实足以让正行此人本身,稍微给予他一分薄面。 这一步退让,对于孙家老祖而言,便是对方给足了面子,他心中因适才受到阻拦的不悦之意,当即消散,便微微拱手,道声多谢。 正行闭上双目,未有言语。 孙家老祖的目光,随着孙文杰,转了过来,落在清原身上。 清原深吸口气,将丈二雷金镗背负在后,手执铁棒,然后在无数人惊愕的目光中,指向了孙家老祖。 既然无法避免,那便应战! 哪怕对方已是五重天的修道人,有着堪比山河楼的修为,但也不能让他束手就缚。 ps:订阅,是一本书成绩的高低,是一个作者能否专心写书的底气,更是被称为质量好坏的标准。还是这句话,求订阅!!!(未完待续。) 章百三九 五重天威能【二更】 伏重山百里之外。 花魅暂时甩脱了有伤在身的鸿阳,来到这里,与浣花阁一众弟子会合。 “按照原本的想法,此时应是回返浣花阁,但鸿阳此人本事太高,哪怕他身有伤势,也比我等原本设想的更为厉害三分,如今不能摆脱,接下来还要分开走,才算稳妥。” 花魅与那位周师姐略作商议,时候紧迫,只在片刻间,便定下了接下来的路。 就在这时,花魅眼眸泛出涟漪,异色连连。 “他遇上了孙家老祖?” 花魅心中有些讶异之感。 先前清原从离玥底谷出来,她心中大抵已是明白,那古仙人遗宝,极有可能是落在了这个年轻人的手上。至于那些上人,反而没了半点踪迹,八成是凶多吉少,最终便宜了这个仅是三重天的清原。 这个清原来历不凡,本领不凡,得了古仙人遗宝,未来更是不可限量。 但却未想到,如今便遇上了孙家老祖。 再是何等惊才绝艳的天才,若是夭折当中,便只能是令人扼腕叹息的天才,而并非大人物了。 “可惜我自身难保,否则,若在寻常时候,或许还能帮他一把。” 花魅微微摇头,然后又笑了声,心道:“倘如他能够在孙家老祖手上存活性命,那才是真正令人刮目相看,到时,便真的是要万分重视了。” 她这般想着,视线扫过陆瑜霜一眼,没有开口,只是看向玉灵,说道:“该走了。” 玉灵忽然一把抱住了花魅,呜呜哭道:“娘……” 花魅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道:“该走了。” “不要……”玉灵抱住她,抽泣着不愿放手,“娘亲,你跟我们一起走罢。” “傻丫头,娘亲不能走。”花魅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你不能落在守正道门手里,否则是要打回原形的。可这些浣花阁弟子,道行稍浅了些,若无娘亲的帮助,断然是逃不过那个厉害道士的手掌心的。” “是的。”陆瑜霜缓缓走来,说道:“我们不惧守正道门,但守正道门也不会忌惮我们,相反,在这中原大地上,守正道门才是正统,浣花阁是没有理由与他们撕破颜面的。” 花魅见她来了,微微点头,说道:“替我好好照顾这丫头。” 陆瑜霜点头道:“我知道了。” 顿了顿,她又说道:“我不太喜欢你,但你一定要活下来。” “本姑娘也不想死。”花魅笑了笑,看着她,说道:“我也不太喜欢你,但你要替我照顾好小灵儿。” 陆瑜霜应了一声。 …… 伏重山边缘处。 孙家老祖的目光,投向了清原。 清原则抵御住了他那宛如山岳般厚重的目光。 孙家老祖心觉诧异,亦有少许欣赏,但这少许欣赏之意,并不能成为他放过清原的原因,当即抬手起来,往前按了下去。 嘭地一声沉闷声响。 以他掌心所对之处为中央,前方十丈,顿时塌陷下去。 空气扭曲,泛出无色涟漪。 清原蓦然一震,嘴角溢出血丝来,连退数十步。 “这……”孙家老祖露出讶色,他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内中也无蕴藏太多法力,可却是藏匿着五重天这等境界的独有妙处,力压十方,就是一位四重天的上人也该身受重伤,而三重天的修道人,几乎没有幸免之理。 可是这个年轻人,似乎仅受了轻伤? “不错。” 孙家老祖点了点头,神色间露出了正色之意,眼神也不再是俯视,而是正视,他双手捏印,徐徐说道:“似你这等年轻人,着实出色,只是……你伤了我孙家人,饶你不得。” “你……” 他顿了顿,缓缓道:“来接老夫一记青龙化元术罢。” 随着言语落下,孙家老祖手中一收一放,陡然迸出一道青光。 那青光粗如水缸,长达二十余丈,外层附上无数鳞片,宛然如生,而与此同时,腹下生出四肢,顶上长出一双龙角,昂然咆哮。 赫然是一头青龙! 这一头青龙,比之于孙余所施展的独角青龙,不知厉害了多少,但凭气息,便将场中无数修道人,镇压下去,连同那隐藏起来的金岚,都不免有战战兢兢之感。 而落在清原身上,更是万分沉重。 那青龙未至,气势已镇住各方。 并且,青龙速度极快,倏忽百丈即至,已在清原面前。 清原来不及躲闪。 青龙撞在他胸口。 然后天地间一片苍茫之色,耳边滚滚声势,轰隆不休。 清原只觉无数感知,都为之变得苍白,看不见,摸不着,闻不得,听不明。 …… 在众人眼里,只见那青龙从孙家老祖手中而出,仿若生灵,刹那间撞在那年轻人的身上。 谁都认为,那年轻人必然要被撞成齑粉,血肉飞溅。 但下一刻,青龙消失了,仿佛钻入了那年轻人的胸口。 然后那年轻人骤然喷出一口鲜血,往后抛飞百丈之遥,砸在一座山丘上,深深陷在当中。 孙家老祖眼中亦是闪过了异色,显然眼前的一幕,也并非是他预料过的。但好在……这一记青龙化元术,没有失手…… 挨了一记青龙化元术,就是四重天的上人,也必死无疑。 孙文杰露出了狞笑之色。 高处,守正道门弟子正行,俯视而下,眉宇轻皱。 …… 清原陷在山丘中,气息逐渐减弱。 孙家老祖的道行,高过清原太多,他所施展的道术,也胜过清原太多,已是超出了清原所能承受的范畴。 古镜乃是先天至宝,不会有半分损毁,但超出清原承受范围之内的威能,仍是打在了他的身上。 “古镜约是拦下了八成以上,剩余威能落于我身,仅一成许,未足二成。” 他咳了一声,咳出鲜血来。 但体内的气血,不断流转。 有龙吟长啸之音,在体内响起。 这龙吟,出自于这苍茫大地以无数岁月的地气,所汇聚而成的地龙。 …… “老祖。”孙文杰躬身拜了一礼,举起独臂,说道:“弟子被他断去一臂,势必要将他碎尸万段非,方能以泄心头之恨。” 孙家老祖微微摇头,说道:“留他一个全尸便是。” 孙文杰心有不甘,抬头看去,只见清原仰躺在山丘中,气息虚弱,但一息尚存。 “那就让弟子亲自取他性命。” “去罢。” …… 脚步声越来越近。 清原心跳也几乎与那脚步声等同,随着每一步走近,他胸膛便起伏了一下。 “小子。” 孙文杰的声音徐徐传入耳中,“断臂之仇,今日以你性命洗刷便罢。” 一缕寒风,朝着清原脑袋而来。 寒风凛冽,令人为之一颤。 清原颤了一颤,眼睛睁开。 “就凭你?” 清原一声低喝,伴随着一声龙吟。 有一头硕大青龙,从他胸口钻了出来。(未完待续。) 章百四十 神宝天河【三更求订阅!】 龙首狰狞,双角如鹿,浑身披着青色鳞甲,腹下生出四肢,仿佛活物。 它昂然咆哮,龙须飘扬。 声势震荡! 孙文杰首当其冲,惨叫一声,被青龙撞成齑粉,死无全尸。 那青龙去势未止,朝着孙家老祖而去。 “青龙化元术?” 旁人还未反应过来,但孙家老祖已是看得分明,陡然倒吸口气,但青龙已到了面前,只得仓促抵挡。 这青龙乃是清原借着古镜,折射回去,并加以完善,比之于孙家老祖施展的青龙化元术,造诣更要稍高一分,只不过,先前古镜只是抵御了八成多的威能,并非全盛。 施法造诣虽然更为完善,但青龙只有八成威能,此消彼长之下,这一头青龙,却也与先前孙家老祖施展之时相当。 孙家老祖当时施展此法时,虽无尽力,但威能也非同小可,此刻他也未有料到出现这般变故,事出仓促,准备不及,只得匆忙运使双掌去接。 巨力压身,青龙摇动。 饶是孙家老祖五重天的道行,仍不禁面色煞白,飞退十余丈,狼狈落地,踉跄了数步之多。 场中静了一静,随后便是无数倒吸寒气的声音。 位在高处的正行,眼中露出一缕精光。 人群中的金岚,闪烁着惊喜的色彩。 修为已至五重天的孙家老祖,竟是在此吃了亏? “这个小辈……”孙家老祖脸色阵青阵白,双手用力一按,消去那一条栩栩如生的青龙,目光凌厉,朝着清原看去。 而清原也未停顿,他把青龙折射回去之后,便张口服下了原属于韩宇的那一瓶黑色丹丸。 黑色丹丸,一瓶十粒,具体药效未明,但有着少许恢复真气的用处。 十粒丹药,一口服下。 黄庭仙经顺着意念,迅速流转。 真气迅速恢复,刹那浩荡。 当孙家老祖消去青龙之时,正是清原服下丹丸之后,从怀中取出古镜之时。 “神宝天河!” 清原厉喝出声,古镜往前一照。 镜中光芒闪烁,倒出一条长河,五光十色,九彩纷呈,万分绚烂。 长河之中,有无数兵器,如适才的丈二雷金镗,又有孙家一件法器,两件吴南从七灵门盗走的法器,其余物事,亦不乏在凡兵之中,堪称神兵利器的物事。 天河之中,兵器过百,样式之中包含刀枪剑戟等等,数不胜数。 …… 伏重山中。 花魅已经与浣花阁众弟子分开,身后虽然不见鸿阳的踪迹,但却能够感应得到,这位六重天的守正道门鸿字辈弟子,正往这边追杀而来。 她迅速逃去,速度之快,已达到自身所能达到的极限,无法再快分毫。但这般速度,还未能让她竭尽心神,于是分神关注着清原那边的状况。 “倒映了青龙化元术?” “那长河倾倒出来,内中宝物无穷?” “他手中的古镜……莫非就是古仙人遗宝?” 花魅心中有些惊异之感,“但怎么并没有仙宝现世的那种祥瑞之状?” 若无仙宝助益,哪怕清原手中所掌的是上等法宝,却也难以弥补修为之间的差距。 五重天的道行,压制着三重天的道行。 哪怕清原可以将自身本事尽数施展出来,发挥得淋漓尽致,能与寻常四重天的上人争锋,却也敌不过那五重天的孙家老祖。 “不是仙宝……但也不是寻常的上等法宝?” “那是什么宝物?” “可惜,不论是什么宝物,只怕他都难逃此劫了。” 花魅乃是六重天巅峰,只差一步,便是妖王,不论是三重天还是五重天,都是她曾经历过的境界,深知其中变化以及差距。 两者之间的差距,不亚于天壤之别。 “我现在被鸿阳盯上,可谓十分危险,但还谈不上九死一生,可是这个清原的处境,却可算十死无生。” 花魅十分好奇,清原能够从这般境地之下,活得性命? 一个能够以二重天修为,抵御浣花阁真传弟子的人。 一个三重天,可比四重天的年轻人。 一个获得古仙人遗宝的年轻人。 莫非今日他要为孙家老祖作嫁衣? “孙家老祖若能杀他,倒算是福缘深厚,这老鬼谋划着离玥底谷之事,落得一场空,却在此刻,误打误撞,对付住了清原这个正主?” 若在寻常时候,花魅倒是有意相助一把,只是此刻,已算是自身难保了。 毕竟守正道门乃是道祖传承,哪怕她与鸿阳同为六重天,甚至道行犹高一筹,却也不是对手。 “我是快要甩开鸿阳了。” 花魅心中稍微一叹,“小子,看来你是要死了。” …… 神宝天河朝着孙家老祖而去。 浪涛之音,滚滚而起,汹涌澎湃,宛如万马奔腾之状。 无数兵器,藏在河中。 高处之上,正行握住了手中的拂尘,眼中迸出精光。 人群中的金岚,只觉气血陡然加快了少许,他原是自觉难逃劫数,待到见得这一场面,方自意识到,这或许是个脱身的机会。 “雕虫小技!”孙家老祖眼生惊异之色,但并无骇然之意,他双掌一按,旋即往上一扬。 大地之势,蓦然往上席卷。 古语常道:水来土掩。 神宝天河撞在那大地之势上面。 土层崩碎! 无数兵器朝着孙家老祖而来。 孙家老祖哼了一声,双脚深陷于地,再度出声,往前压下。 当下那天河势头受阻。 随着孙家老祖沉沉一声厉喝,内中兵器,不断崩碎。 刀枪剑戟等等各类兵器,均属千锤百炼之兵器,其中不乏能够被世人归纳于神兵利器行列的上等货色,但在孙家老祖手下,任你精铁宝兵,尽数崩成碎片。 神宝天河,骤然瓦解。 除却丈二雷金镗以及三件法器之外,其余兵器,尽数损毁。 清原古镜一收,丈二雷金镗与三件法器,倏忽而归,落入古镜之间。 “那个是……” 孙家老祖看清了其中一件法器的模样,脑海中显现出孙余相貌,想起了离玥底谷之事,看向清原的目光,迸发出了无比璀璨的光芒,“这是孙余的法器?” 刹那间,念头千百转。 这个年轻人能以三重天的道行,发挥出几近于四重天上人的斗法本领,并能抵御自身五重天道行的压迫,又抵御青龙化元术,甚至又施展出比自身尤为完善的青龙化元术,加上先前那一道五色长河,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这许多手段,都不是三重天的修道人,所该有的本事。 “孙余……离玥底谷……” “超乎寻常的本事……” “他手中的宝镜……莫不是古仙人遗宝?” 孙家老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了些。 ps:这章,为玄穹东皇太一同学加更。(未完待续。) 章百四一 十方烟云罩【四更】 神宝天河崩碎。 清原收回了神宝天河,把古镜往头上一方,悬在当空,镜光往下一照,护住周身。他右手紧握铁棒,雷纹浮现,左手五指分开,指尖各生一缕光芒,色泽各异,按五行分化。 场中略有死寂,风声呼呼,树叶摇曳,再无人声。 没有人能够想到,一位三重天的修道人,能够抵御得住一位上人,并且是一位达到五重天的上人。 金岚深吸口气,手中落下一物,脚下左右行走数步,左手捏印,口唇喃喃而动,虽无声音,却有玄妙之意。 正行高居上方,俯视下来,哪怕他是出身守正道门的弟子,也不由为这个年轻人感到吃惊。与此同时,他已感应到了人群之中出现异状,目光所及,正落在金岚身上。 而清原眼前,孙家老祖呼吸急促,脑海中已顾不得其他,诸般其余念头,都尽数抛之脑后。 古仙人遗宝? 离玥底谷之中的宝物? 这年轻人能以三重天,对抗五重天的底气? 那究竟是怎样一桩仙宝? 孙家老祖并不确定这个年轻人手中的古镜,就是自身要寻找的机缘,但他辨认出了原本该是属于孙余的法器。 孙余已经死了,死在离玥底谷,而这个年轻人,拥有着孙余的法器,并且有着比寻常四重天上人尤为厉害的本事。 哪怕不是古仙人遗宝,至少在这年轻人身上,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奥秘。 “应该……或许……可能……古仙人遗宝……” 孙家老祖深吸口气,眼前迸出无数精光。 之所以要杀金岚,乃是因为他撞破了离玥底谷之事,要杀他灭口,但最后反而在金岚手里,折损了一个孙家上人。如今既是要为孙家上人报仇,也是为了离玥底谷之事破灭而泄愤,更是要灭口。 可是宝物就在眼前。 什么金岚,什么颜面,什么复仇,都不再重要。 误打误撞,正主或许就在眼前。 他视线从正行身上迅速扫过,心头对这守正道门的弟子,存了三分忌惮,更惧怕清原开口,最终宝物落在守正道门手里。 “不能让他有喘息之机。” 孙家老祖念头刹那而过,脚下狠狠一踏,大地在他身后,卷起一片尘烟滚土,仿佛一片黄色的海浪,内中似有一头黄龙卷动。 “五重天。”清原眼瞳紧缩,意念微动,手臂登时浮现雷纹,铁棒一挥,雷法神通顿时施发,化作一道赤色神雷。 这道赤色神雷,宛如岩浆般火红,刹那而发,快得肉眼难以看清,已是他当前道行,所能施发出来的最大威能。 孙家老祖面对赤色雷霆打来,面色不改,把手往前一探,竟徒手拿住雷霆,随后猛然一捏,雷霆消散了去。 “你逃不掉了!” 随着孙家老祖一声令下。 身后黄色浪潮扑了过去。 无数黄土凝聚成漩涡之状,把清原裹在当中。 …… “道友,争气些罢……” 人群中的金岚,见到这一幕,呼吸不由得一顿,咒语险些也停下,还好反应敏捷,方自续了下去。他心绪纷乱,知晓那年轻人死后,自己必然难以幸免。 “道友,再撑片刻。” …… 高处,正行居高临下。 “当年贫道身在三重天时,只怕也没有这般斗法的本领罢?” 正行微微皱眉,心道:“这人是谁家门下?又或是得了什么机缘?难道就这般死了……” …… “到头了?” 花魅略感惋惜。 这么一个年轻人,本是前途无量的。 他本就极为杰出,如今得了古仙人遗宝,不论气运加身,还是宝物在身,日后都能有大成就。 只可惜,在三重天时,就遭遇了这样一个强敌,只得夭折当场。 …… 远处,古苍折返伏重山,正值半途,发觉有异。 它心血来潮,隐约有些悸动。 它早已发过誓,要当先生的护道之人。 “出事了……” …… 诸位散人,无不沉寂。 孙家老祖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他双掌相对在胸前,逐渐往内收去。 而眼前那个黄色漩涡,也不断往内收缩。 就是四重天的上人,也难以活命。 “不管是不是古仙人遗宝,但那宝镜……非同寻常……” 孙家老祖心中有了这么一个念头,愈发激动了些,逐渐往前走,只待内中压死了这年轻人,便能伸手把那宝镜取过手来。 然而就在这时,漩涡当中,陡然探出一只手掌。 那手掌之中,分作五色,按金木水火土,五行而化。 “破!” 大地震荡,孙家老祖脚下陡然一顿。 便见那漩涡破了一角。 然后有个人从中跃了出来。 这人浑身狼狈,嘴角溢血。 但他从漩涡之中逃出来了。 “怎么可能?” 这一刻,不论是远处的花魅,还是近处的正行和金岚,都露出极为吃惊的神色。 饶是孙家老祖见多识广,仍禁不住心神震荡,眼睛一扫,落在了清原头顶上的古镜上。 那古镜悬于头顶,光芒照射,护于身周。 清原喘息未定,握着铁棒手掌略感颤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雷霆闪烁,一方硕大的雷石当空砸了过来。 “法宝雏形?” 人群中有见识较高的修道人,认出这雷石来,当即惊呼出声。 嘭地一声闷响。 雷石打来,孙家老祖仓促相迎,竟被雷石砸退了三四步之多。 清原见状,就知古苍来至,偏头过去,朝着它摇了摇头,示意它退回山中。 古苍脚步一顿,旋即摇头,看向孙家老祖,金眸中杀机凛冽,又抬步赶了过来,却是不听清原劝告,手掌雷石,奔向了孙家老祖。 正行见到了古苍,当即握住背后宝剑,喝道:“何方妖孽?” 清原心中一沉,暗道糟糕。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中飞出一物,色泽呈黑,在天空炸开。 此物一炸,当即迸发出无穷灰雾,以劲风之势,席卷各方。 方圆数十里地,迷雾笼罩。 肉眼所见,仅一丈之间,哪怕感知放出,亦不能察觉左右。 迷雾之中,只听孙家老祖厉喝出声。 “十方烟云罩!” “金岚!” “你找死!” ps:为风舞思念同学加更。(未完待续。) 章百四二 燃寿元一甲子【第五更】 十方烟云罩,乃是散人金岚手中的一件宝物。 此物善于遮掩周边地势,一旦施展开来,上人亦难以看得清楚周边变化。按往常传言来说,此物至多笼罩周边十里地,乃是金岚用以迷惑大敌的物事。 但这一次,金岚竟是不惜毁坏此物,发挥出了数倍之高的效用,笼罩三四十里的土地。 只因怀疑古镜疑似是得自伏重山的至宝,孙家老祖全数心思都在清原身上,几乎忽略了金岚。而正行虽然看见了金岚,可却不认得这个寻常散人。 谁也没有想到,会生出这般变故。 有着迷雾笼罩,众修道人无不惊慌,他们各有心思,都是修道小有所成之人,均无坐以待毙之意,当即慌忙逃散。 迷雾之中,虽看不清,但实则已是乱象纷呈。 孙家老祖又惊又急,连忙朝着清原所在,迅速扑了过去,但终究扑空,他深吸口气,怒声喝道:“小辈!出来!” 时至此时,清原已是趁乱而逃,然而这时,他忽然觉得迷雾之中,有雷光闪烁,伴随着低声呼唤的“先生”二字。 清原心道糟糕,当机立断,把手中的丈二雷金镗调转了锋芒,将长柄之处,朝着古苍那边用力掷了过去,上面附了一道声音。 “分开走!” …… 孙家老祖耳边一动,忽然听见“先生”二字,心头大喜,朝着声音来处奔了过去。 然而倏忽声响,一道光芒穿过迷雾,宛如离弦之箭,竟是把那个发出声音的精怪,狠狠打了出去。 当孙家老祖再度循迹而去时,再度落空。 “金岚……你又坏我好事……” 孙家老祖深吸口气,蓦然闪过一丝厉色,也顾不得守正道门弟子的规矩,双手一捏,多出一柄短剑,色泽呈黑。 他手执短剑,勉强辨别方向,然后便知晓了方向所在,于是解了发带,又一手捏印,一手执剑,披头散发,正四边行走,步数按北斗之位。 步罡踏斗! 以五重天的道行,足以翻开山河大势。 于是在他脚下,土地迸裂,一道又一道的裂缝,朝着四方而去。 有无数修道人惊慌莫名,匆忙逃散,却不乏有人跌入地缝之中,再也难以攀爬出来。 他竟已不惜大开杀戒。 …… 清原换了个方向,迅速逃去。 古镜悬于头顶,光芒照射周身,维护自身。 四方乱象,其实清原也不知该往哪方,他只凭借着印象之中,避开孙家老祖所在的方向。 旁人看不清迷雾所在,但好在清原修得六月不净观,眉宇坐镇九重玉楼,照澈一切不清不净之念,比之于常人,看得稍远一些。而他修得黄庭仙经,体内真气也比寻常修道人尤为浑厚,如今真气消耗极重,几近耗竭,但运转起来,恢复也并不慢。 这时,忽然一声低吟,从身旁而来。 正在往前奔去的清原,脚步陡然一顿。 一缕寒意,贴着鼻端而过。 那是剑刃的寒意。 清原几乎屏息,偏头看去,便见一柄剑收了回去。 那是守正道门弟子正行的宝剑。 这一剑收了回去,便没有再来。 清原深吸口气,心中略微明白缘由,正行此举,无意杀他,无意阻拦,只不过告知于他,正行本身,确有将他拦阻下来,甚至是打杀当场的本事。 如今正行放过了他,只不过略微解去适才的因果。 适才正行只当他是寻常三重天的修道人,不放在眼内,任由孙家老祖出手,自觉无关紧要。现如今,孙家老祖杀不掉清原,而清原也展现出了令正行刮目相看的本事及潜力,于是这位守正道门的弟子,也便顺势放他离去,略微解了其中过节。 “守正道门弟子,多是看重因果俗缘,也善于斩尘缘,断因果,真是不虚。” 所谓因果,却也并非就这般容易解去的,但时至此时,清原心中也着实再没有了什么去计较的念头,他道行尚浅,哪怕身具大缘法,但也禁不住“夭折”二字。 那个在传言中思虑谋算俱是令人心惊的毒散人韩宇,便是前车之鉴。 然而才走了未足几步,他忽然觉得肩头一沉,宛如山岳压下,几乎难以行走。 然后土地震荡,时而迸出裂缝。 清原要抬起脚来,却如同生根在地,几乎无法从大地上拔腿出来。 “糟糕……” 清原如何还不明白,那位孙家老祖,已是恼羞成怒,顾不得其他,意欲大开杀戒。连清原本身,仗着古镜防护,尚且有着难以行走的感觉,遑论其他修道之人? 只怕还不乏修为浅薄,被压迫致死的。 清原深吸口气,黄庭仙经不断运转,六月不净观意想出脑海九重玉楼,而在他气血之中,隐约有龙吟之声。他手执铁棒,顶上悬着古镜,仿佛一头盘旋在地,向天吐珠的金龙。 这头地龙,乃是无数年山河大势聚敛而成,如何能是孙家老祖禁锢得住的? 古镜光芒微微强盛少许。 清原抬起脚来,往前迈去。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一声冷哼。 那是正行,想来这位守正道门弟子,也已出手制止孙家老祖。 “真是……好险……” 一个轻叹声从侧边传来。 清原偏头看去,那声音主人距此十丈余,正是金岚。 方圆数十里,灰雾笼罩,哪怕是孙家老祖,都难以看清周边景色。 只有清原,才能勉强看见不远处的景象。 眼下,清原,正行,孙家老祖等三人均是勉强能看周边景色,或远或近,而其余修道人,只得摸索而行,慌乱而走。而真正能够在这迷雾之中自由行走,不受阻碍,视线清明的,势必就是释放出这些迷雾的金岚。 金岚崩碎了十方烟云罩,而自身乃是施展之人,这视线迷雾,根本无法阻拦得住他。 清原看了过去,便看见了金岚嘴角一缕冰寒的笑意。 金岚只当清原是没能看见,手中取出了一物,然后朝着清原抛了过来。 “这个是……” 清原面色微变,手中一按,道术瞬息而发。 那道术扑在那物事之上,将之拦阻下来。 于是这件物事,就在清原和金岚两人中间,迸发了开来。 白色的亮光,炽热而耀眼,在这迷雾之间,仿佛一盏指明灯。 金岚脸色惨白,骤然生出惊惧之意。 清原心头一凛。 两人还未反应过来。 当下便有排山倒海般的大势,朝着他们两人所在,碾压了过来。 大地之势,厚重无匹。 只听孙家老祖怒喝道:“燃……寿元一甲子,镇杀之!” …… 清原浑身剧震,顶上古镜照射光芒,他浑身噼啪作响,远远抛了出去,眼角余光忽然见到,四重天道行的金岚,在那大势之中,化作了齑粉。 身边溅起了无数涟漪水珠。 他摔入了地河中。 体内真气仅余一缕。 一缕真气,还如何抵御得住孙家老祖? 清原脑海中陡然闪过了得自于吴南手中的法门。 那法门可以隐匿气息。 清原没有犹疑,当即施展此术,旋即真气耗尽,浑身力竭,便是恍恍惚惚。 “潜隐诀可以瞒得过这老家伙么?” 清原心头忽然有这么一个念头。 就在这时,剑啸之声,自东往西,悠长而锐利,袅袅而不息。 “你太过了……” 正行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语气。 而清原只听得这么一声,自身便顺着河流,逐渐远去。 ps:这章为剑主浮屠同学加更,今天五更完毕,明天继续加……依然求订阅……这是一个作者最大的希望……(未完待续。) 章百四三 龙游浅滩早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一更】 不知过了多久。 悠悠荡荡,眼前一片黑暗。 清原恍惚迷茫,只觉身周清冷。 他隐约记得,当时金岚试图将他暴露在孙家老祖眼前,然后借此而逃。但他有所警觉,故而把金岚谋算掐在半途,却是把指引的光芒,在二人之间迸发开来。 然后孙家老祖便竭力出手,朝着这边压迫了过来。 已成上人的金岚,在那压迫之中,只坚持三息,便即化作齑粉,随狂风而去。 而清原有古镜当头,未有当场化为飞灰,只是却受了巨力,远远抛开,然后落在水中,他运起最后一道真气,施展出了得自于吴南手中的潜隐诀。 这所谓潜隐诀,能够隐匿气息,但谈不上高深,按说是难以瞒过孙家老祖的。 只是后来,他耳边隐约听见一声剑啸,应是守正道门弟子正行的宝剑出鞘,制止了孙家老祖。 然后他便顺流而下,至今……也不知过了多久。 “究竟多久了?” 他勉强睁开了双眼。 此时正是白天,天色明亮,显得十分刺眼,使得清原眼睛一痛,不禁再度闭上双眼。 他此时仍在河中,但距离伏重山,似乎已经离得十分遥远。 周身河水冰凉,哪怕他已是寒暑不侵的修道人,依然有些颤抖。 他闭着双目,观想六月升于头顶,照出九重玉楼,然后方自定了心神,才能开始用意念,引导黄庭仙经,重新运转。 “古镜在胸口。” “铁棒在手。” 他尽管闭着双目,仍能感应到两件本命至宝所在。 本命至宝,本就是自身的一部分。 …… 河水潺潺,声音清澈。 清原顺着河流而下,恰好被冲到了岸边,只是身上伤势颇重,难以动弹。 忽然有脚步声传来,约有十余人之多。 “大哥……”有个稍微稚嫩的声音说道:“这一场买卖,赚得不太多。” “行了,咱们如今不比以往,只能劫掠这些小车队,作些小买卖。”另有一人,声音沉稳,语气老成,约是中年男子,缓缓说道:“这些买卖多来几桩,日后自能招来更多兄弟,那时也就可以与之前那般,去作大买卖了。” 旁边有人感慨道:“也只可惜当初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物。” 这话说罢,众人脚步顿了一顿,气氛似乎也变得微妙了些。 适才那领头的中年人低沉道:“你是在说老子当时错了?” “不敢……不敢……”适才感慨的声音,立时变得慌忙,但他也并非愚鲁,当即转了话头,说道:“大哥,那些人怎么办?” 那领头的似乎也并无多少纠缠的意味,哼了声,随口应道:“老规矩,男的杀掉,女的留下。” …… 那些对话,清原听得清楚,心中略微明朗,来的这群人,多半是一群剪径劫道的贼匪。 此时他动弹不得,倒是颇为麻烦。 好在那脚步声逐渐远去,并非朝着这个方向。 正当清原以为就这般过去之时,最先头开口的那个稚嫩声音,忽然道:“大哥,你看河里……” 这声音传入耳中,清原心头先是一沉。 “怎么有个死人?” 那个领头人语气稍显疑惑,然后便吩咐道:“去看看……” 适才指出清原的那个少年,顿了顿,才鼓起勇气,抬起脚步,朝着清原而来。 清原伏在水边,呼吸微弱,他只觉脚步声渐渐走近,然后有一人按着他的双肩。 清原运起真气,落在双眼之间。 那人把清原翻了过来,便见这个“死人”陡然睁开了双目,迸出了两道精光。 “啊……”这少年惊呼一声,往后跌倒在地,手脚并用,不断后退,离得稍远了些,才站起身来,返身逃去,口中喊道:“诈尸了……诈尸了……” 他声音渐远,然后又是一声大叫,却是被领头人踢倒在地。 “诈尸什么?”这中年人哼道:“你也不是没有人命在手,杀了这么多人,害怕什么诈尸?” 那少年脸色苍白,低着头,不敢回话,只在心里想:“正因为杀过人,心里有鬼,我这才怕……” 那中年人一把推开了他,大步往前去,口中说道:“这厮侥幸未死罢了,什么诈尸?” 他来到河边,俯视下来,眉宇凶厉,待到看清了清原的面容,脸色骤然变幻,惊得退了一步。 “是你?” 这中年人的声音,带了少许颤抖。 清原微微皱眉,他根本不识得这个中年男子,正自讶然间,又见眼前多了一个人。 这人只是个青年,较为瘦小,眼睛也稍微眯起,显出少许阴沉。 对于这个青年,清原反倒有些熟悉。 当日他初至南梁不久,便是被这个青年盯上,然后半途被人劫道,最终古苍大开杀戒,引来了白岳。如今……又遇上了这个瘦小青年。 那么,眼前这群人,便是当时那些贼匪的余孽? 清原眉宇逐渐皱起。 当日他杀掉了血煞之气最盛的那些贼匪,逃走的是一些杀孽较轻的货色。但今日所见,这些原本杀孽较轻的贼匪,几乎个个染了十分厚重的血腥杀气,可见这段时间之内,他们又劫杀了不少人。 清原心头忽然叹了声,暗道:“除恶不尽,即为大恶。” 若当日杀绝他们,或许便能免去在这期间,他们所造的杀孽。 …… 这群贼匪,显然是认出了清原,无不心惊,尽数后退,面面相觑。有稍微胆气不足的,便生出了惧怕之意,意欲逃离。 然而就在这时,那领头的中年人,把手一扬,喝道:“仔细看,他已经身受重伤,动弹不得了。” 这话一出,众人俱是停顿。 那个瘦小青年往前走来,呵呵笑道:“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 当日他盯上了清原,传讯于众人,哪知踢上了铁板,众人近乎覆灭,大当家也被杀死在场。事后,若不是仗着他与三当家的关系,几乎被众多弟兄扒皮抽筋。 如今三当家作了大哥,他地位也自水涨船高。 但他从未想过,此生此世,还有报仇雪恨的一日。 “太好了……” ps:强调,求订阅!(未完待续。) 章百四四 郎朗乾坤,刀光一闪 “这位兄台,你也想不到罢?” 瘦小青年深吸口气,笑道:“像你这种本领高强的人物,居然也会落在我们手里,如今看你身受重伤,动弹不得,只得任我等宰割,可是心有不甘?” 清原沉默不语,而他也着实没有余力开口答话。 “当初你把我们杀得落花流水,几乎杀绝了我们这一批弟兄,本领之高强,几乎让人没有任何报仇的想法。但却也想不到,我们还有如今的机会。” 这时,那首领感慨道:“看你孤身一人,又身受重伤,当日那身穿黑袍的兄弟,是被人杀死了罢?如今是留你一个,独自逃得性命?” 瘦小青年嘿嘿笑道:“终究是命不好,逃不掉一死。” 清原微微闭目,深吸口气,也不开口答话。 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说来,也只怪他当日未有杀绝这些贼匪,留下了祸患。 但谁也未有想到,他会落在如今的地步,被这些不入流的宵小之辈,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自己。 “刀来!” 那中年男子把手一抬,旋即便有人递过一柄大刀,他接过之后,挥动一圈,刀光闪烁,才俯视下来,看向清原。 就在这时,最先头被清原吓瘫的那个少年,眼神一转,说道:“大哥,他如今已是动弹不得,本领再高也无用,何不将他吊起来,让众兄弟逐个用箭射杀?如此,众位兄弟都能一泄心头之恨!” “闭嘴。”那中年男子哼了一声,冷冷看了那少年一眼,才回过眼神,俯视清原,说道:“你本事高,在下敬佩,但人在绿林,以规矩当先,恩义分明,仇怨必报。今日我当劈下你项上头颅,以告慰大当家等人,至于事后,在下不会辱你尸身,必会将你厚葬。” 言语落下,他手起刀落,朝着清原脑袋劈下。 “上路罢。” 刀光森然,从侧边划过,朝着清原脖颈处而落。 就在这时,蓦然一道金光亮起。 这金光从清原胸口而起,升至脖颈处,抵住了这一刀。 那中年男子竭尽气力的一刀,只觉斩在泥沼之中,刹那之间陷了进去。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他便觉手上一轻,然后低头看向双手,空空如也。 其余人面面相觑,只见大当家一刀砍下,然后那大刀便不见了。 清原眼神淡漠,口中道出一声:“去!” 咻一声响。 他脖颈处的古镜上,迸出一道光华,森然冰寒,正是一记刀光。 刀光闪烁,刹那而停。 待众人再看时,便见先前那莫名消失的大刀,已经出现在大当家的胸口,刀锋从大当家背后透出,刀刃尽是鲜血。 大当家眼中犹有惊骇之色,但脸上表情已是凝固,旋即往后倒去。 “妖……妖术……” 适才那少年惊呼出声,返身往后奔逃,跌倒在地,又慌忙爬起,狼狈而逃。 有一个带头,其他人也不免惊骇惧怕,不断奔逃四散,包括那个瘦小青年在内,俱都慌忙逃窜,刹那散去。 他们原是亡命之徒,但眼前的景象,太过于令人惊骇,并不是什么武学技艺所能达到的,已是超出了常人所能想到的范畴。 加上原先就已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吃了亏,死了数十人之多,心中早有惧怕,如今便一举引动了起来。 清原视线偏过,便收了回来,此时他确实伤重,并无动弹之力,要杀尽这些贼匪,并不容易。 脖颈处的古镜逐渐消去光芒,跌在脸侧。 一切复又安静了下来。 ……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清原才勉强能用真气,去修补受损的五脏六腑,以及全身骨骼。 伤势还未尽复,但勉强已可动弹,他此时所想的,是得自于陈星的那一门法术,可以汲取生机,恢复自身。 “此地不宜久留……” 清原低头看了那中年男子尸首一眼,正因为这尸首身上的血气,实则已经引来过不少飞禽走兽,只是被清原勉强吓退。但若是遇上凶虎恶狼等猛兽,其凶性非同小可,便不是寻常兽类那般,可以轻易吓走的了。 他撑起身子,用铁棒拄地,缓缓往前而行,逐渐远去。 这里渐渐陷入寂静。 然后过了许久,才有一人背着药笼,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这人年过半百,黑须飘扬。 他见到此地情景,先是惊愕了一下,旋即目光扫过,落在那插了一刀的尸首上,眼中登时升起一缕光芒。 “当今郎朗乾坤,谁还敢杀人?” 他声音低沉,饱含愤怒。 …… 清原根据此地的地势,日光以及方向,看中了一处地方。 他走过了约有一二里地,遥遥便已能见一株十分巨大的树木,青葱翠绿,繁盛茂密。 就在这时,清原偏头看去,便见到一个女孩儿。 这女孩儿约十一二岁,眉清目秀,但衣着朴素,一身粉红色的衣衫洗得有些发白,想是贫苦人家。她背后有一个药笼,里面有着少许药材,手中正提着一个小药锄,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看着清原,仿佛还待着少许好奇。 清原看了她一眼,便即收回了目光。 之前遇上那个玉灵,此刻他对于这个林间出现的女孩儿,便有些忌惮。好在感应之下,这小女孩儿并非精怪妖类,而只是一个普通的采药女童。 他拄着铁棒,艰难地往前走去。 “那个……”小女孩儿忽然开口,迟疑道:“我要怎么帮你?” 清原脚步一顿,偏头看着她,片刻,才低声道:“小姑娘,前面那大树,看见了没有?” 小女孩儿点头道:“看见了。” 清原深吸口气,说道:“若要帮我,便请扶我过去罢。” 小女孩儿咬着唇,没有动作。 清原略微一怔。 “那个……”小女孩儿低声道:“我爹说了,男女授受不亲……” 清原闻言,忽然笑了声,道:“是我鲁莽了。” 说罢,清原便又抬步往前而去。 小女孩儿摸了摸小脑袋,问道:“那个,我要不要去给你找大夫?”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不必了。” 小女孩儿顿时不再说话,然后看了那不远处的大树一眼,又看了看这个缓慢挪步的人,低下头去,略显苦恼。 清原正自行走,便发觉脚步声传来,然后身侧便有人扶住了自己。他低头看去,只见那小女孩儿微微咬着牙,带着些许倔强。 “你不要跟我爹说,不然他肯定要打死我了。” (未完待续。) 章百四五 侠以武犯禁,当杀之! 树荫下,阴凉清爽,风儿舒适。 清原靠在这大树之上,背脊紧贴树干,他把铁棒横于膝前,古镜已经收于胸口。 “多谢。”清原笑了声,看向小女孩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儿低声答道:“何清。” 清原笑道:“倒也巧,我名字里也有个清字。” 小女孩儿睁着眼睛,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清原。” 霎时间,又沉寂下来。 小姑娘抬头看了看,说道:“我该走了哦。” 清原点头道:“去罢。” 小姑娘想了想,从药笼中取出几株草药,放到清原面前的土地上,说道:“这是治外伤的,嚼碎了敷在伤口上。这个是治内伤的,你应该是收了内伤,最好是用火熬出药汤,不过生服也可以。另外,我爹说了,是药三分毒,你要注意一些……” 对于这些药材,清原自然是熟知无误的,只不过,这些药材并非什么天材地宝之流,对于他的伤势,几乎没有益处。以他三重天巅峰的道行,真气一转,修复伤势起来,比起寻常药材,效用自是好了无数倍。 但清原没有拒绝,微微点头,应了一声。 然后小姑娘又取了些东西,围着大树周边,洒了一圈,味道略显刺鼻。 “这个是可以驱虫赶兽的,虽然这里没有什么太过凶恶的野兽,但也是十分危险的。” 说罢,小姑娘又取过个火折子,放在他手掌旁边,说道:“这个可以生火。” 做完了这些,她才朝着清原摆摆手,说道:“我走了啊,你自己小心。” 清原低声应了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片刻后,才闭上双目,身子用力往后靠,背脊紧紧贴着大树。 随后,他闭目沉思,待推演过后,方自运起得自于陈星的秘法。 一缕生机,从尾闾处,沿着背脊,升至后脑。 而这一株大树,根须深种于地,不断汲取生机,养分,水源。 …… 陈星祖上所得的功法,算得是不错,但谈不上高深。 只是功法之中,有着那一门藏于树中,从而汲取生机的法门,显得十分玄奇,其实此法也谈不上多么高深玄奥,但却别出心裁,且用处亦是不小。 此术名为藏木,内中其实分作两道法术,第一道是遁术,应当遁入树木之中。其次,才是汲取生机的法门。 陈星祖上至今,三代积累,只摸索出了汲取生机的法门,对于遁术,则是一窍不通。 正是因此,清原所见时,陈星是藏入了一株树木的树洞之中。 清原倒是能明白这遁术如何施展,但他只是翻阅过一遍,未有精细修行,故而还难以施展开来,更难以遁入树中,尚需稍作推演。 但眼下,他只须靠在树上,借着树木,汲取生机便可。 …… 另一方,河水依然清澈,河边湿润而阴凉。 那贼匪已经死透了去,身体冰凉,有一柄刀,从他胸口穿过,背后透出。 此刻,正有一个男子,蹲着身子,在查看尸首上面的蛛丝马迹,时而目光扫动,将周边环境收入眼底,心中加以推测。 这男子年过半百,黑须飘扬,身姿挺拔,但见眉宇间,颇有清正之意。只是他眼神中,已有了愤怒之色,咬牙不语。 “爹……” 清脆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这男子偏头看过一眼,收回目光,没有应话,依然专注于眼前。 何清小跑过来,便见父亲在前头,似乎在查看什么,她往前走去,见到那具尸首,忽然吓了一跳,脸色煞白,几乎跌倒。 何父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说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何清顿时低下头,不再言语,过了许久,才悄声问道:“爹,他是谁啊?” “一个山贼。” 何父站起身来,说道:“应是招惹了厉害的人物,被人杀死了。” 他放下药笼,一手抚须,沉吟道:“从四边来看,先前这里人不少,只是都逃散了。河边有个印记,约莫是有人躺在那里,这个山贼站在他面前,这刀从胸口入,背后出,多半是被躺着的这人所杀,至于其他人,应是贼匪同党,只是不知为何,反而逃得十分慌忙。” 何清听到有人躺在那里还能杀人,不知为何,想起了那连走路都十分艰难的清原,心想:“不会是他罢?” 就在这时,何父背了药笼,拾起药锄,朝着她说道:“你随我回去,这几日不要再来了。为父今日不回家,要去寻人过来,查看一番,看看能否寻出行凶之人的痕迹。” 何清闻言,低声道:“反正这人是个山贼,又不是好人,恐怕是他要害人,才被人杀死的。这种恶人,死也就死了……” “闭嘴!” 何父眼中迸出锐利的神色,怒道:“不论这厮是山贼还是大盗,不论他是杀人放火,还是奸淫掳掠,不论他罪该五马分尸,还是凌迟处死,可这……都该是朝廷的事情。不论此人罪责再大,终究还是要用朝廷律法杀他,而不是什么人都能动手的!” “古往今来,无规矩不成方圆。” “侠以武犯禁,在我眼中,真正该杀的,不是这些拦路劫道的货色,而是这些不尊律法的武人。” 何父沉声道:“习武之人,自恃本领,肆意践踏律法,擅自杀人,私设刑法,才罪该万死!” 何清见父亲如此威严,心中惧怕,不敢回话,只是心中不免在想……若自己是有本事的人,遭遇拦路劫道,总不能任人宰割罢? 何父为官多年,如何不知自家女儿的想法,当即低沉道:“有本事的人,自然不应该束手待毙,但也不是他杀人的理由。他若真的奉公守法,就该拿下这些人,送官查办,以律法处置,而不是他自己出手杀人。” “如今杀了人,他就是犯人。” 何父狠狠一拂袖,说道:“若能查知动手之人,我必将他捉拿归案,按律严惩!” 他黑须飘动,眼露怒色,眉宇间威严中正,大有凛然之态。 何清本欲和父亲说起清原的事情,见到这一幕景象,当即心有悸动,不敢再有开口。 ps:为ご逍遥同学加更。(未完待续。) 章百四六 战事纷争【四更】 翌日,水露未散,晨曦初起。 繁茂大树之下。 清原背倚树干,面朝东方,向着天边淡白光晕,呼吸吐纳。 他已在这里过了一夜,背靠大树,以得自于陈星的秘法,汲取着生机。 大树根须深种大地,汲取生机水源等等,加以阳光照射,诸般养分方能使它茁壮成长。而清原此法,便是劫掠此树所获之生机,并借着此树的根须,大肆汲取土地之中的水源及生机。 但他倒也拿捏住了分寸,未有伤及这一株大树的根本,断其活路。 “再过不久,便能运使遁术,到时遁入树中,恢复起来,定是事半功倍。” 此时他已能算是行动自如,体内真气也算恢复,只不过要修复脏腑等损伤,还须借助这藏木法门。 只是在他心中,仍旧有着少许忧虑之感。 因为得自于韩宇的那一瓶丹药,他尽数服下,至今不知效用。 “那些丹药,有着少许恢复真气的效用,只因效用不强,故而尽数服下。当时真气确有恢复,但却没有了其他的变化……” 清原眉宇微皱,他熟知药理,知晓那些丹药,不应该是恢复真气的效用,主要功效,必在别处。可是一口服下十粒丹药,至今未有感应到任何变化。 “莫非是慢性之药?” 他这般疑惑,又运用六月不净观,照澈自身。 随后真气运转,游遍经脉。 全身上下,并无任何残留之物。 “怪事……”清原心中惊讶,想道:“韩宇这些丹药,究竟是什么用处?” …… 时过两三日。 清原收在古镜之中的竹筒,泛出了些许光泽,他略微迟疑,心中实则稍微有些抵触,但最终还是取出了竹筒,把真气灌注进去。 然后,他把竹筒靠在耳边,立时便有一个娇媚温热的声音,传入耳中。 “清原小子,还活着罢?” 这声音入耳,千娇百媚,顿时使人心猿意马皆动,浑身燥热。 清原深吸口气,观想九重玉楼,镇住各方意念,方自答道:“承蒙挂念,勉强未死。” “没死就好,姐姐我可是差点儿就死了呢……” 那声音又甜又腻,这次清原微微皱眉,没有回话。 这时,那边花魅又笑道:“你是没死,那孙家的老鬼,也差点就死了的。” 清原略显惊讶,问道:“这是为何?” “还不是那老鬼看出了端倪……他发觉你手中的宝物,极有可能是他在伏重山谋划多年的机缘,最后拿不下你这三重天的后辈,眼见被你逃去,不免就昏了头,竟是燃去一甲子寿元,大开杀戒,搅乱了守正道门的秩序。” 花魅笑道:“那个正行与他斗了一场,孙老鬼虽然道行高,但心有忌惮,面对这守正道门的弟子,也没能占得便宜。事后,有守正道门鸿字辈的道人前来,顺手给了他一剑,虽然侥幸留得残命,却也是风中残烛了。” 清原心中没有多少波荡,对此,却也谈不上多么快意,他想了想,又问道:“以守正道门的规矩,怎会饶他?” 花魅说道:“这个姐姐可不知道,大约是什么信物的原因,只因在那时,背后可是有个鸿阳在追杀我的……” 清原嗯了一声,然后道了声多谢。 “不必谢我,姐姐只是验证一下,你死了没有,免得你欠我的债,都落了空。” 说到这里,花魅那边顿了一顿,又问道:“南梁与蜀国,战事已起,可有兴趣知晓?” “修道中人,身在红尘中,谁也免不了要受三国战事波及。”清原缓缓说道:“都是事关性命的,谁没有兴趣?” “这倒也是。” 花魅娇笑一声,却也没有卖什么关子,逐一说来。 清原神色逐渐凝重。 蜀国大将军姜柏鉴,率兵驻扎于东条关,与南梁大将军邓隐对峙多日。 南梁这方,有陈芝云率白衣军相助。而姜柏鉴依靠的是副将蒋景流。 但陈芝云率军已至南安,与邓隐联手,剑指东条关。 可姜柏鉴那一员副将,迟迟未至,致使姜柏鉴孤军奋战,军势溃散,弃了东条关,退守剑门关。 “如今得到的消息就是这样……”花魅说道:“不过还有少许秘辛,只因我道行还未彻底踏入妖王的级数,因而难以确定。” 清原问道:“什么秘辛?” 花魅说道:“蒋景流本为姜柏鉴好友,实则已被蜀国胡皓收买……此番他不去援助,坑害了姜柏鉴一把,接下来,姜柏鉴处境堪忧,哪怕他守住剑门关,只怕也守不住一道要取他脑袋的圣旨。” 清原神色凝重,点头道:“我明白了。” 以他原先所知晓的局势来讲,如果身具大气运的姜柏鉴死了,那么这封神之事,只怕距离落幕,也已不远。 其实对于修道人而言,若能早些落幕,这一场席卷天地间的劫数,也就停歇了,如此,也未必不是好事。 …… 又过了数日之久。 这数日之间,那个名为何清的小女孩儿,偶尔会来到这里,给他留下一些瓜果食物。 而清原也恢复了许多,他接下来要准备的,是遁入树木当中。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声长鸣。 清原抬头看去,然后取出白家的令牌。 那长鸣的是一头白鹰,在空中盘旋一圈,缓缓落下。 清原取过它脚下的信,摊开来看,与他所想的一般,内中书写的是关于南梁与蜀国的战事。 南梁大捷,蜀国战败。 但关于蒋景流,关于姜柏鉴的处境,上面没有详细记载。 清原倒也明白,白继业暗中另有想法,给自己报知一些各方局势的消息,已经是了不得了,而内中隐秘,自然是不会轻易外泄的。 “若是蜀国再败,必生颓然之势,气运减弱。” “此消彼长,只怕再这般下去,蜀国想要争夺天下,希望更是渺茫了。” 清原把信纸抖开,碾作灰烬,心道:“剑门关乃是天险之地,易守难攻,倘如蜀国再败一场,失了剑门关,那么南梁便可长驱直入,待到那时……不论是漓县,还是源镜城那边,都难以幸免。” 战火纷争,铁蹄践踏。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ps:为四十度的诱惑同学加更。(未完待续。) 章百四七 何清 昨夜才下过了一场细雨。 林间有朦胧迷雾,水珠晶莹。 清原坐在树下,任由雨滴加身,而身上热气升腾,白烟袅袅。 过得许久,方自平静下来。 他盘膝坐定,已是准备开始施展遁术,只是想起一事,便稍停一些。 过了约小半个时辰,有脚步声传来。 何清抱着一支油纸伞,提着一篮果子,小跑着来了。 “你……” 待到见了清原,何清不禁张了张嘴,露出好奇之色,她满心以为这人会被雨水打成落汤鸡,才赶紧抱来一支油纸伞,哪知清原一身干净,全无狼狈之感。 清原笑了声,道:“先前我去躲雨了。” 何清这才恍然,随后面露喜色,道:“你没事了?” 清原略微一顿,然后点头道:“是没事了,接下来便要离开这里了。” “要走啦?”何清原本的喜色顿时消去,情绪稍微低沉了些,心中莫名有些失落,说道:“我们算朋友么?” 清原怔了怔,随后笑道:“算。” 何清又问道:“那我们还能再见面么?” 清原点头道:“能。” 何清闻言,拍了拍胸口,情绪开朗了些,然后便把这篮子往前一递,交给了清原。 清原坐在树下,没有起身,拾起一个果子,便张口咬了一口。 何清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两人间隔几乎一丈远。 小女孩儿似乎有些话想说。 聊着聊着,竟是说起了战事。 清原眼中闪过一缕惊异,旁敲侧击问了几句,竟发现这个小女孩儿,对于许多事情,都颇为清楚。 按说姜柏鉴战败一事,南梁境内势必大加宣扬,但事发至今,时日不长,要远传开来,到这景秀县来,却还不够。并且,对于常人而言,许多事情,应是不清不楚的,但是这个小女孩儿,却是十分清楚。 清原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衣衫朴素,每日不是采药便是摘果,不像是富贵人家。 “你……”清原稍微迟疑,最终仍是开口问道:“这些事情,是从哪里得知的?” 何清听他问话,登时闪过少许慌忙。 清原不以为意,笑道:“不便说?那便不必说了……我也并非是多么好奇的。” “也不是啦。”何清低声道:“我知道这些事情,是因为我爹。” 清原问道:“你爹是什么人?” 何清答道:“他老人家是这景秀县的知县。” 清原这才有些恍然之感,只是看了看何清,问道:“那你……” “我?”何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嘻嘻一笑,骄傲地道:“我爹可是清官哦,你看我这衣服,都穿了好多年了,都是以前我家亲戚送的旧衣裳。还有,每天我家都是采药摘果的,因为我爹的俸禄,都用在百姓的衣食住行上面了。” 她讲起这些事情,并没有一般年少孩子那种虚荣之感,反而对此显得有些骄傲。 “虽然清贫,却不失正直二字,是个好官。” 清原从她身上收回目光,想起何清这几日间对于其父亲的敬畏,心中略有明悟,“官是好官,未必是个好父亲。” …… “那个……”何清睁着眼睛,有着强烈的好奇之意,她忍了许多日,到了清原要离开的日子,总算是忍耐不住,不禁问道:“距离这里不远,那天有个山贼被打死了,是不是跟你有关?” 清原闻言,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是的。” 何清小脸上有些不太自然,只是问道:“你怎么能杀人呢?” 清原微微摊手,说道:“他要杀我,我便只能杀他,否则,总不好任他来杀我罢?” 何清苦恼道:“你可以抓住他,然后送官查办的呀。” 清原只觉这小姑娘似乎有些怪异,但也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指了指自己,笑道:“我这几天走路都有些艰难,坐在树下好多天了,你觉得我还能把人抓住,再去送官查办?” “这也是哦……”何清想了想,然后便又十分认真地告诫道:“你千万不能再跟人家说你杀过人了。” 清原隐约有些明白,点头道:“知道了。” 何清得了他的回应,仿佛松了口气,蹲下身子,把那些水果都放在清原身旁,然后拾起篮子,说道:“我走了?” “等等,这些日子,你送了我许多瓜果度日,我也送你些东西。”清原叫住了她,随后伸手入怀,实则是探入了古镜之中,取出了一瓶丹药。 这丹药是七灵门的物事,乃是吴南从七灵门盗出来的,但清原不知内中缘由,他曾细看过,这丹药品阶不高,对于自身用处不大,也便忽略了。 何清接过药瓶,打开之后,一缕香气入鼻,不禁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清原微微笑道:“平常闲暇时,若口舌清淡,便可以吃一两个,味道稍甜,还算不错。” 这丹药能助推气血,增长自身,尽管品阶不高,效用谈不上好,对他这位三重天巅峰的修道人用处不大,但是对于寻常人的用处,可是不小。 对于老迈之人而言,可以推动血气,活络筋脉脏腑,从而有了延年益寿的功效。因此,对于一般的修道人而言,地位也被高抬了一些,称呼则被尊为延寿丹。对于寻常人而言,这般丹药,也是大有补益。 何清十分好奇,左看右看,然后摇了摇瓶子,好奇地问道:“这里面有多少?” 清原道:“三十二粒。” 何清应了一声,便收了起来,说道:“我拿回去给我爹和我娘试试?” 清原只是笑道:“你有心便好。” “那……”何清挥了挥手,略带不舍,“那我走了啊?” 清原朝她点头,同样挥了挥手。 …… 待得何清身影远去,清原便即捏印,口中念咒。 “遁!” 他往后一退,背靠树木。 随后,整个人便都沉入树中。 风拂树梢,悠悠作响。 有鸟儿停于树上,又飞离这里。 有野兔山猪等物,经过这里。 没有谁知道,树里面有个人。 而树木,依然青葱翠绿,一如往昔。(未完待续。) 章百四八 诸般道术 青树依然。 内中清原已藏了数日之久,而他的伤势,也已尽数恢复。 只不过他发觉以此法修行,竟是比外界更好,借着大树根须,汲取大地生机,如此修行,几乎让他生出一种身在洞天福地的错觉。 于是他也没有急着遁出树外。 这几日间,他自觉修为已至三重天巅峰,短时日内,要成就上人,并非易事,便想起了所得的那些道术。 他如今身怀古镜,道术不必多么精深,只须修行得当,借着古镜施展,就能是完善的一门道术,造诣精深,直指大成。 数日间,他以感知探入古镜之中,翻阅内中物事。 孙家的青龙化元术,是孙文鹏所学,还算粗浅,谈不上高深。说白了,实则他只得残篇,未得全本,施展不全,哪怕借着古镜施展开来,也只能达到所施展出来的完善境地罢了,比起当初折射孙家老祖的青龙化元术,还有不小的差距。 至于元灵擒拿手,他已经大致能够运转,再经古镜而发,威能更甚,未必就会比甘焕施展的元灵擒拿手厉害,但相差也不会太远。 至于化血元术,他稍微习得一些,但并未精修,只因此法极为歹毒,若是挨了一记,除非道行高深,足以压迫得住,否则必然是饱经折磨,生不如死,待过得一段时日,方自死去。当然,尽管自身造诣不高,但是经过古镜施展,也是极为厉害的。 另外,七灵门的典籍,他也略微解读了一些。 这一部典籍,名为七灵真本,内中有一部功法,算得是较为精深,但清原观想九重玉楼,身具黄庭仙经,均为道祖传承,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些法门。 这黄庭仙经,真气中正平和,与他极为相合,修行起来,尤为顺利。 “七灵真本里面,有拘灵之术,御灵之法。” 清原略有沉吟。 七灵门的七灵,指天地诸般生灵,而其中最为常见的是人之真灵,也即是魂魄凝成的一缕灵光。 拘灵之术,是拘禁真灵。 而御灵之术,则是御使真灵对敌。 当日何道士面对红河白夜阴灵车之时,所施展出来的蓝光,应当便是此类。 清原对于七灵真本,颇有兴趣,但对于自身,未必有多大用处。只不过,知得多了,识得多了,日后遭遇这般类型的人物或者哪方布置,便不会吃亏。 这一方面,他最是敬佩的,莫过于紫霄宫之中的清阳师兄,阅览群书,学识渊博,几乎无所不通。 …… 蜀国与南梁交界。 深山老林之中。 破庙之内。 有许多人在此歇息。 其中一老一少,坐在角落处。 那老者手执卦盘,闭目不语。身旁的小姑娘,倒是眼睛灵动,四处观看。 就在这时,那老者平静道:“小雯,看出什么了?” 小姑娘嘻嘻笑道:“这座破庙,地处极好,常居于此,当能耳清目明,算是一处风水较好的地界。” 老者点头道:“说得不错,只是你说漏了些。” 小姑娘讶然道:“漏了什么?” 老者说道:“深山老林之间,人迹罕至,没有人居住在此,那么又会如何?” 小姑娘怔了一怔,然后倒吸口气,小脸煞白,惊道:“草木生灵,然后成精成怪?” 她不禁抱住包袱,咽了咽口水,问道:“爷爷,那这里有妖怪?” 老者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小姑娘心中又惊又怕,不断自言自语,低声宽慰自己:“没事没事,我谢璟雯是要成女剑仙的,不怕不怕,有鬼怪来了,看我不打死它……” “这里曾经是有的。”颜望指着前方,说道:“外面的槐树,在树木之中本就是邪异之类,栽种在这种地方,必然会生出精怪。只不过,这里现在气氛清明,应是被人除掉了。” 谢璟雯露出惊讶之色。 就在这时,旁边有一人呵呵笑道:“老先生真是厉害。” 谢璟雯转头看去,惊愕道:“你是谁?” 那里是一男一女,好像是兄妹二人。 那男的相貌憨厚,说道:“当时那精怪我们可是都见到的,后来被两位高人除掉,当时……” 旁边那少女似乎也有些笑意,只是眼神稍微恍惚。 谢璟雯听了片刻,忽然想起,之前自己遇上的那个清原,也带着个穿着黑袍的人,不会就是他们两个罢?这小姑娘想了想,便要仔细询问一下,当时在这庙里降妖除魔的那两人究竟是何模样…… 而就在这时,旁边颜望面色骤变。 “外面出事了。” 庙宇众人无不心惊,往外而去。 只是在庙宇深处,原本神像灰烬所在,盘坐了一人,浑身黑袍,手中握着一方闪烁雷霆的石块。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柄丈二兵器,十分凶悍。 古苍抬头看了一眼,又敛了气息。 当日它在伏重山,也混在众人之中,逃了性命。 但先生终究是找不到了。 它沿着原本的踪迹,往回时的方向,本是想要去水源道观,看看先生是否逃到了那里。此时看来,先生根本没有回去的踪迹。 “难道……” 它挠了挠头,心道:“我要回南梁?” 这般想罢,古苍也不迟疑,起身来,离开破庙。 它已打定主意,好生修行,待到踏破上人境界,自身成妖,那么就可以去寻那孙家老祖,生生把那老家伙打死。 …… 景秀县。 树林中。 大树茁壮成长,近些日子,不显颓然,反有几分愈发旺盛的姿态。 这正是清原在此修行,汲取大地生机,不仅未有伤及树木,反而把富余的一部分,留给这株大树。 树干之中,黑暗阴冷。 清原盘膝在内,忽地双眸睁开,在黑暗中掠过一抹亮光。 其色白,光如玉。 虚室生白! 在许多传承粗浅的修道门派之中,能成真气已是大幸,能入二重天,施展法术,无异于凡人眼中的神仙。至于第三重天,人身所能发挥的极限,更是许多寻常粗浅门派或散人修道者,所难以触及的。 甚至在寻常门派以及散人修道者的眼中,因见识浅薄,所知不多,故而不乏有人认为,三重天的修为,已是修行的极限,也即是所谓的仙家道果。 于是关于三重天的一些异象,如瞬息而发道术,如虚室生白,等等诸般异象,均是成了典籍中至高无上的象征,将此称为神仙风采。 而以清原如今的道行,在寻常凡人眼中展露出来,实则也真是无异于神仙般的人物了。 倏忽一阵风过。 只见一人从树中而出,正是清原遁出树外。 他久居树中,一时间稍有不适,只觉外界光亮,十分耀眼。只是这般感觉,转瞬便过。 “那些贼匪……” 清原深吸口气,“除恶必尽。” ps:下一更很快(未完待续。) 章百四九 恶者,尽除之【三更】 这是一处营寨。 营寨建成至今未足一月。 这群贼匪,原是在顾县及遥县附近一带,后来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死伤惨重,残余一些逃至景秀县。在逃途中,他们顺手劫掠了一些所谓小买卖。 景秀县地方富庶,民风淳朴。 但对于贼匪而言,这是最好的地方。 因为这里较为安定,反而少有朝廷差役,又容易下手。 但今日后,他们便遭了灭顶之灾。 因为他们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而那不该招惹的人,又找上门来了。 …… 强弓劲弩,利箭纷飞。 只见营寨之中,百箭齐发。 清原头顶悬着一面古镜,光芒笼罩周身,箭矢不能近身。 “终究是一帮乌合之众。” 清原神色淡漠,心中略有算计,稍微作了比较。 若是军中之人,箭矢或材质不凡,其上不乏符文印记,足以伤及三重天的修道人。尤其是军中杀意,只须一队,就足以冲散一般修道人的法意。 但是这些贼匪,没有气运,没有杀意,只能算得一盘散沙。 营寨拦于前方,栅栏极高,极为厚实。 清原伸出手去,遥指营寨大门,手中迸出一道金光,倏忽而过,锐利万分,便听一声响动,那巨大木门,当即一分为二。 内中有着无比慌乱惊恐的声音,乱成一团。 来人头悬一面古镜,然后箭矢不能加身。 这已经不是常人所能拥有的本事,就是武道大宗师,本领超凡,足以横扫此地,但也不会有这般玄奇的场面。 这些贼匪已是意识到,他们招惹的,是一个神仙般的人物。 清原把手一扬,土地翻卷了起来。 尘沙飞扬。 …… “仙长……” 有人哭泣着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您是神仙下界,还请网开一面,饶过我们。” 又有一人稍作镇定,大声说道:“既是修道中人,何以大开杀戒,不怕多造杀孽,劫数在身么?你杀尘世之人,必要染了尘世俗缘的!” 这番话倒是让清原颇为侧目,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书生打扮的男子。 清原忽然问道:“既是书生,何以落草为寇?” 那书生见他停了手,心中一喜,当即昂首挺胸,说道:“朝廷无能,四处征战不休,我等无以为继,心有浩浩血气,不甘落于人后,故而落草为寇。” “你没本事养活自己,便要以劫掠之道,去对付那些用双手养活自己的人?”清原冷声道:“此地诸人,安居乐业,你们来此劫杀了多少人?” 他不再说话,顺手一挥,劲风拂过,那书生来不及躲闪,喉头已是血肉模糊,仰面摔倒。 清原左右四顾,看向了那瘦小青年,以及那个年纪稚嫩的少年。 那日河边,他对于这二人,印象颇深。 “当日念在你们作恶不深,手上染血不多,故而饶过你们。” 清原深吸口气,说道:“但我确是想得差了,你们剪径劫道,走上歧途,已是心生恶念,哪怕当日杀孽不重,可走上这条歧路,若无归正,血债也必定日渐加重。那日未有杀尽你们,反倒在这些日子之中,让你们害了许多无辜之人。正所谓除恶不尽,是为大恶,此错在我……” 他莫名想到了当日用言语打破玄策法师的时候。 那日的言语,今日已是成真。 唯一稍微好些的是,这些贼匪终究比不得那御兽宗余孽,其杀孽之重,也不可与之相比。 “仙长……”那少年陡然跪下,不断磕头,泪流满面,“我年纪尚小,你饶过我罢……我今后还能改正,我日后必定弃恶从善。” “我曾放过你们,但你们依然不知悔改,又害了许多人。至于你,当日我已将你一言一语,尽数听入耳中,你年纪虽小,杀人如麻,留你不得。你们……” 在这许多人惊恐的神色之中,便听清原轻叹着说了一声,“上路罢……” …… 有火焰莫名升起。 整个营寨,烧成一地灰烬。 过了许久许久。 火焰尘烟冒起,冲上云霄。 遥遥有一批人见得,各自面面相觑。 领头之人,赫然是景秀县的知县,何沪何大人。 他知晓近日景秀县来了一批贼盗,才上奏朝廷,请下一队兵马,乃是大将军邓隐麾下的一队精兵,共六十余人。 今日正是率军搜山,哪知山高林密,却是寻不到那群贼匪所在。 直到火焰尘烟冲霄而上,方知位置。 “那边……” 何沪等人赶到营寨时,一切都已烧成灰烬,他当即讶然道:“怎么会出现变故?” 当头的将领,身材魁梧,蓄着黑须,人已年过半百,他是落越郡那位方将军麾下的一员百夫长,也算身经百战,在蜀国葛相攻伐南梁时,便已在军中。 寻常兵将,或许对修道之人并不知悉,又或是一知半解,但他则深知修道之人的变化。 “只有一个人。” 百夫长沉声道:“是修行中人,且已凝就法意,方能施展出道术来,毁去这里。” 何沪虽然未有见过修道人,但他熟读诗书,亦是知晓,当即脸色微沉,哼道:“修道之人又如何?神仙下界,逢了人间真命天子,也须躬身拜倒,纵然他是神仙中人,也不能践踏大梁律法!这些人即便该死,也应死于律法刑罚之中,不应被他所杀!侠以武犯禁,此人虽是修行人,行事之可憎,亦是与武人无异!” 那百夫长偏头看了他一眼,稍微有些侧目。 他原以为这只是个当官的书生,却未想到,此人竟有一身凛然之气。 “说得好。”百夫长笑道:“如此,我也便帮你一把。” 何沪稍显惊讶,看他一眼,方自惊醒,施礼道:“多些将军。” “何必谢我?” 百夫长握紧了手中的刀,说道:“此人若非梁国之人,自是该杀,而是梁国之人,哼,既有本事,又不入军,亦是当杀!” 何沪稍显迟疑,问道:“只是……” 百夫长看出了他的惊异,当即笑道:“你看我这几十个弟兄,都是身经百战之辈,战场杀敌,身具杀气,鬼神都不敢近身!他区区一个修道之人,只要不是上人,面对我等众弟兄的杀气,也只能把法意冲散,任我等宰割。” ps:这章为泠剑清音同学加更。(未完待续。) 章百五十 何家有女,何家无女 景秀县。 清原站立在何府门前。 何府并不大,只是一处老宅,显得十分古旧,也谈不上什么排场,更无家丁仆从在门前守卫。之所以有这处宅子,还是因为何沪身为知县的缘故,但他为人清贫,只守了这个宅子,平日里便是衣食都颇为艰难。 何沪是个清官,没有人质疑过他。 但他并不是一个好父亲。 清原看着这处宅子,脸色阴沉,隐约有些杀机,但想了片刻,终究离开了。 他踏入县城之后,便听见了许多人的议论。 何知县的女儿何清,死了。 她是被活活饿死的。 因为她得了人家的东西。 “女孩儿家,怎能取外人之物,且是男子之物,廉耻二字何在?” “此物可作食物?” “我何沪一生,从不伸手与人讨要食物,哪怕年少时穷苦度日,拔草根,食树皮,也仍拒绝邻里接济,怎么今时今日,有了你这么个女儿?” “你既是要吃,那便吃了这瓶东西,今日起,便不要吃我何府之内的任何食物。” 传闻中,这是何沪的原话。 何清那个小女孩儿,性子倔强,然后她便真的不吃任何食物,直到……活活饿死了。 …… 何清死了。 何沪没有理会,但何母万分悲伤,终究取了些私房钱,请人寻个风水宝地,葬了去。 但那人独吞了这些钱财,顺手在河边挖了个坑,将何清葬在河边。 直到今日,清原来到了河边。 大河两岸相距三四丈,河水湍急,从上流而下,奔腾而至。 河边有个拱起的土丘。 土丘之下,应是葬了一个小姑娘。 “我未有想过,一瓶丹药,会害了你的性命。” 清原稍微蹲下身子,伸手按在土丘上面,轻声道:“那丹药原是对人有所补益的,其实对一些上了年岁,老迈凝滞之人,称作是延寿丹,也并非没有道理。却未想到,所谓延寿丹,反而让你绝了性命。” 微风清凉,河水依然湍急,汹涌澎湃。 清原静立片刻,方自拍了拍那土丘,左右看了一眼,说道:“这大河湍急,一旦雨势较大,只怕要冲垮两侧河岸,只怕你也睡得不甚安稳。” 他缓缓起身,微微闭眼,手中往下一按。 土丘陡然凝实,逐渐下压。 他身具五行法意,转化为土,将土层凝为岩石,甚至往四方延伸,方圆七八丈的土地俱都凝为岩石,包括河中泥土,亦是如此。 旋即,凝法楼中,西方壁画陡然闪出光芒。 清原又在土层中间,添了一层金铁之气,坚不可摧。 “我对于风水之道,不算高深,也没有什么**力可以移山填海,为你改换各方局势。” 清原行走在土丘之旁,法力运转,五行不断变化,“但这附近小范围之内,我还是能为你改变一些的。” 他按照自己所识的五行布局,八卦方位,定下了变化,谈不上多么高深,但也算得是不错。 做完了这些,他也并未即刻离开,而是盘坐在土丘附近,伸手一按,凝出了一座石碑。 何清之墓。 侧方一行小字,则是:兄长清原立。 “如今尘世,正值封神之局。” 清原对这墓碑,缓缓说道:“按说死于当世之人,均有望封神,只可惜你一不是修行人,二来也无气运加身,难获神位。若我能成仙得道,或许你染了仙家的气运,便真能得封一位。” “可惜我未能得道成仙,也不能将你送入封神台,更不能去占得一个神位。” “好在当世之后,将有一十八层幽冥地府诞生,掌管诸天生死轮回,或许……你还是有望投胎托生的。不像以往,人死如灯灭,一切皆消,今后地府建成,便真的不一样了。” “那……”清原借着她原本的语气,悠悠说道:“我走了?” 土丘之中自是没有答话。 清原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然而就在这时,他胸口陡然光芒大盛,古镜蓦然升起,光芒朝耀四方。 此刻正值烈日当空,但古镜光芒照射之下,反而使得周边尽都变得稍微阴暗一些,也都森冷了少许。 清原见状,忽然一怔,蓦然转身,看向了那坟墓所在。 坟墓之上,有一点光芒,色泽淡蓝,细微如萤火,忽明忽暗,闪烁不定,仿佛近乎熄灭。 清原见状,呼吸都几乎为之一滞。 “魂魄真灵?” 按说以他三重天的道行,是难以看见这魂魄真灵的。 只有待到踏破四重天,真气化为法力,而自身魂魄真灵,凝为阴神,如此,方能肉眼得见魂魄真灵。但他此时竟是看得清清楚楚,看见了那萤火般的微弱光芒。 “应是古镜的缘故。” “此镜与我近乎相通,知我意念,故而照耀四方,隔绝了天上烈日阳光,才把这魂魄真灵显化出来。” 他深吸口气,心中想起了七灵门的法术。 拘灵! 清原双手一按,手指相叠,结出印诀,而手掌稍鼓,内中成空。他缓缓将双手往前探去,便要将这魂魄真灵收在双掌之间。 然而就在这时,咻地一声锐响,落在耳边。 那是箭矢离弦之音。 清原心中蓦然升起一缕寒意。 他面色大变,身子一转,把背后对向了声音来处。 噗一声响! 箭矢插入背后。 鲜血溅射,刹那染红了背部衣衫。 但他总算把双手凝在了那一点真灵上面,裹在了双掌中间。 直到这时,悬于半空的古镜,才逐渐收了光芒,落于清原怀中。 清原没有理会其他,只是把真气运转,以拘灵之术,把这点魂魄真灵,拘禁在手,然后保护起来。 至于背后那只箭矢,他运用真气,稍微震了一震,但并未毁去。 那并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浸过符水,刻过符文,又经由满怀杀气的一个武人张弓搭箭,所奋力射出的箭矢。 待到把魂魄真灵收拢,清原方自空出手来,探到背后,抽出了那箭矢。 直到这时,他才转身过去。 而身后,已经围了数十人。 刀光剑影,杀意凝成,宛如实质。 (未完待续。) 章百五一 我以道术杀人,你以规矩杀人 大河湍急,河水谈不上清澈,色泽青中带灰,浪涛四溅。 清原看着眼前数十人。 后方有十人并列排开,张弓搭箭,箭矢对向了自己。 其余人等,身披甲胄,刀剑俱已出鞘。但看他们个个神色冰冷,眼神有光,行动举止颇有条理,十分整齐,想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当头一人,把弓箭抛给身旁之人,旋即拔刀出鞘,指向了清原。 这人蓄着黑须,身材魁梧,应是这数十名精兵的首领,约是百夫长,且杀机浓烈,气势逼人,乃是一位身经百战之辈。 清原目光扫过,没有多少变化,目光最终落在了这百夫长身旁的那人身上。 此人眉宇威严而中正,刚烈不屈,神色冰冷,黑须飘扬,视线在坟墓上扫过,带着几分怒色。他带着几许冰冷之色,身着七品官袍。 景秀县的七品官,只有知县大人何沪。 清原沉默片刻,问道:“何清的父亲?” 何沪冷声道:“你究竟是谁?” 说罢,他目光一扫,落在那墓碑上面,哼了一声,说道:“我自家生的女儿,哪来的兄长?” 清原没有回话,看向了这数十人,神色依然,淡淡道:“何大人率数十人来,所为何故?” 闻言,何沪更显愤怒,喝道:“你自己还不知罪么?” 清原问道:“何罪之有?” 何沪沉声道:“你杀人无数,罪孽累累,按律法当杀!” 清原皱眉道:“我杀了谁?” 何沪说道:“山中营寨数十人。” 清原道:“他们是贼匪,便是落在官府手中,也须斩首示众,死罪难逃。” “但你不是官府。”何沪道:“他们有罪,当以朝廷律法处置,你非朝廷之人,何以私设刑罚,将他们处以死罪?” 何沪正气浩然,往前迈了一步,喝道:“你擅自杀人,数十人命加身,论罪当诛!” 这一句话说来,顿时气态凛凛。 无形声势,滚滚而至。 清原眉宇微皱。 只因何沪官职在身,而心中无愧,这一番言语,大义凛然,官袍乌纱俱有震动,竟是引动了气运之变化,有气运加身,登时气势滔天。 书生一怒,鬼神皆惊。 清原不禁想起云镜先生来,但何沪跟云镜先生,是不同的人。虽说同为书生,但他们对于道理,对于经义,也有不同的理解,因此,才有这般变化。 他伸手一拂,眼前气势顿消,叹道:“我杀了贼匪,罪当处死。而你杀了自家女儿,便不必治罪了么?” 何沪闻言,陡然一滞。 “你没有亲手杀她,却用所谓规矩杀她,便不必治罪了么?” 清原缓缓道:“我也没有亲手杀人,我运用的是道术,而你用的是规矩,怎么轮到了我,反倒要治罪?其实……何清不该死,而那些贼匪都该死,如此,何大人的罪,是否比我更深?” “强词夺理!” 何沪怒喝出声,正欲上前,却被那百夫长一手按在肩头。 “何大人息怒。”百夫长笑道:“待我来除了这妖道。” 他往前迈了一步,微微昂首,看了过来,眼中精光闪烁,杀机宛如实质,喝道:“妖道,报上名来!” 清原淡淡扫了他一眼,说道:“我是修道中人,识得道术,但并不是道士,也谈不上妖道。” “倒是伶牙俐齿。”那百夫长说道:“看你道行,应已凝成法意,踏足三重天,故而能杀营寨数十人。只是我这里也有数十人,你能否杀掉我们?” 他眉宇一挑,语气昂然,颇有不屑之意。 同样数十人,但他这里是精兵强将,训练有素,兵器盔甲俱是上等,足以屠杀营寨数十人。而面对于修道人,他们以军中杀意,融合天地气运,便足以冲散任何修道人的法意,然后轻易杀之。 一般兵将自是不懂其中玄妙,但这位百夫长,显然是十分熟悉的。 清原自然也知晓其中高低,但他默然不语,也无畏惧。 “我田临高从军多年,战场厮杀,似你这般修道中人,也不知杀了多少。” 百夫长稍微一挥刀,说道:“我等虽只数十人,但你也非上人,今日,你难逃一死!” 清原摇头说道:“总有例外,比如昔年白起?” 听闻白起二字,这百夫长神色一凝,其余人等俱都不知,但他从军多年,自是知晓的。 白起此人,凝就杀意,而非五行法意,超出五行之外,乃是人意二字,与军中杀意近乎等同,故而军中杀意,无法冲散他的法意,反而有所助益。 昔年白起在军中,堪称军神,有如今元蒙郭仲堪那等无敌声名。 最终是靠了大人物的出手,才将此人灭去。 田临高深吸口气,说道:“你竟是知晓白起此人?只不过,这天下之间,至今也只有一个白起,且已死于军中,至于你,还能比得白起不成?” “不能比。” 清原淡淡答了一声。 白起凝就杀意,而他凝就道意,非是同一类,自是不可相比。 “既然不能比,那你便去死罢!” 田临高面色陡然变得冰冷,长刀往下一挥。 众兵将齐齐往前迈步,刀枪前指,口中喝道:“杀!” 数十道声音,中气十足,杀意凛然,凝成一股,经天地冥冥气运加持,陡然变成了滔滔杀机,席卷了过来。 而在这滔天杀意之间,后方十名精兵,同时松手,箭矢离弦。 十根以符水浸泡,刻画纹路的箭矢,伴随着杀意,穿梭而至。 …… 清原微微闭目。 他仿佛站在大海之上。 眼前是巨浪滔天,席卷了过来,几乎不可抵挡。 数十名精兵,个个带有杀意,加上天地气运加持,几乎都能算得是凝成法意的修道人,且凝就的是杀意。 只不过,他们并非修行之人,其身上杀意,比起真正修道人凝就的法意,终究显得薄弱了些,并且不识得运用道术神通,故而仍有不足。 然而,饶是有着不足,但数十名精兵相合,终究发挥出极为浩大的声势。 恍惚之间,仿佛有一尊巨人当前。 这巨人乃六十余名精兵气势所化,相当于一个凝就了杀意的人物,且是一个巨大的人物。 “杀!” 充满杀机的声音,如巨浪汹涌,席卷而至。 十根箭矢夹杂其中,倏忽而至。(未完待续。) 章百五二 军中杀意,我之道意 面对如滔天巨浪一般的杀意席卷而至,哪怕是三重天的修道人,也要被冲散法意,化作凡人。 而其中那十根箭矢,便是凡人所不能抵挡的。 因此,这般阵势,乃是足以冲杀寻常三重天修道人的。 田临高在战场之上,与修道人打过交道,故而深知其中要点,这一出手,便是极为凶厉。 战场之上,真正万人敌的,乃是武道大宗师。至于修道之人,除非道行高到了俯视众生的地步,否则,在浩浩战场之上,终究显得弱了许多。 古往今来,武道大宗师,能领兵冲杀,封王拜相,终得以载入史册,能够名传万古。而道人之辈,终究不登朝堂之上,不入正史,只在野史之间。细究起来,实则也是与战场变化有关。 “只要不是上人,任你道行再高,法意再盛,也躲不过去。” …… 清原闭着眼睛,感受着这滔滔杀意。 这所谓杀意,是从前方而发。 他细细感应其中变化,隐约察觉了什么。 眼前每一种变化,都被他感应得一清二楚。 数十精兵,仿佛成了数十个凝就法意的修道人,且凝就的是杀意,只不过,比起一般修道人来,终究弱了许多。 又恍惚觉得,这数十个精兵的杀意,凝成了一个巨人,宛如一个凝就杀意的巨大人物,真气浩荡,几乎难以抵挡。 但到了最后,他所感应到的,终究是天意。 天地气运降临于这数十人的杀意之中,为之融合,于是就成了天意。 天地的杀意! 面对这等浩大杀意,三重天之人凝就的五行法意,都要为之散去。 但清原不同。 因为他凝就了道意。 昔年白起凝就杀意,属于人世法意,而清原凝就的道意,则属于天意。 杀意和道意,两者确是不可相比,但有一点,可算相同,那便是……这两种法意,俱都超出五行法意之上,尤其是道意,更是囊括五行在内。 “军中杀意是天意,我之道意……不分混沌阴阳,位在先天,亦属天意!” 清原睁开双目,巍然不动。 在这一刻,他仿佛是在汹涌激流,浩浩江河之中,所屹立不动的一方巨石。 任由水势翻涌,澎湃不休,宛如万马奔腾,也依然无法撼动得了他。 只见清原目光一凝,铁棒自行飞去,当空一扫。 十根箭矢,纷纷断落。 “怎么可能?” 田临高陡然倒吸一口冷气,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三重天的修道人,终究没有超出人身界限以上,他以六十精兵,结军中杀意,竟是无法将之法意冲散?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 他从军多年,战场厮杀无数,哪怕是上人,面对无数大军,都要阴神破碎,法力凝滞。而自身虽只是六十精兵,但这年轻人未至上人境,想来已是足够了。 以三重天抵御军中法意,他从未见过,只听过一个,那便是凝就了杀意的白起。 眼见诸多兵将齐声厉喝,竟是无法冲散对方法意,田临高心有惊悸,暗道:“莫非是凝成杀意的人物?” 他尽管心惊,但半生戎马,却也不是坐以待毙之辈,当即喝道:“结兵阵,围杀!” …… 那浪潮一般的杀意,已经过去了。 清原宛如浪中巨石,巍然不动。 只不过,他手中以拘灵之术取来的魂魄真灵,却在杀意之中遭到重创,几乎泯灭。 只因清原本身未能凝就阴神,不是上人境,肉眼难见魂魄真灵,故而有所疏忽,后来方自惊觉,连忙将之送入古镜之中,运上一缕真气,护住何清这一点真灵。 然而,当他把何清真灵送入了古镜之后,便见诸多兵将围杀了过来。 “此人竟然识得排兵布阵?” 清原看着这围杀过来的阵势,心中顿生惊愕之感。 一般来说,能够排兵布阵的,大多学识不低,在军中也只有统领之职,方能得此教导。而此人仅是百夫长,竟也识得排兵布阵? 他目光一扫,这才发觉,适才这些兵将发出杀意之时,各自站位,实则也颇有讲究。 这个田临高,不是一般士卒可比,不应该只是一员百夫长的。 “围杀他!” 田临高大喝出声,神色凛冽,刀光直指,自身持刀,位在当先,往清原而去。 他一刀劈下,气势杀意惊人。 清原眸光稍微凝重。 田临高本身,也是一位能够搬运气血的习武之人,且已至气血之巅峰,几乎能够凝成内劲。 面对数十精兵,其中不乏可以搬运气血的士卒,以气血巅峰之辈领头,哪怕凝成内劲的人物,也都难逃,唯有武道大宗师,方能不惧。至于修道中人,碍于气运及杀意,因此,只得超出三重天以上的上人,方能抵御得住。 可清原终究是个例外。 他手执铁棒,往前迎上。 一棒打下,劲力滚滚。 嘭地一声。 田临高只觉虎口剧痛,身子陡然倒飞出去。 他摔落下来,低头一看,登时心中骇然。 只见百炼精铁铸造而成的刀刃,已经有了缺口,而他的虎口,也已随之裂开。 而这一刀蕴含他搬运气血的劲力,以及军中杀意。 眼前这年轻人不惧军中杀意也便罢了,怎么连这一身气力,都如此巨大,几乎能比武道大宗师的内劲之力。 只是在田临高被清原一棒打退之时,其余兵将,也都各按阵势,围杀了上来。 “同样数十人,军中之辈,终究非是营寨中那乌合之众可比。” 清原只觉身有压力,只因自身凝就道意,故而可以不惧。 他微微闭目,随后脚下一踏。 土地震荡! 数十名精兵,时常站桩练功,此刻却也站立不稳,乱了阵势。 清原顺着这个空隙,来到河边,伸手一按,河水陡然下陷三尺。 随后他取出古镜,朝着那河水映照而落,光芒定住了这汹涌河水。 “起!” 随着清原一声大喝,河中轰然涌起一道水柱。 水柱色泽浑浊,青中带灰,粗如水缸,长达十余丈,乍一看去,彷如一条长龙。 青龙化元术! (未完待续。) 章百五三 应杀之? 天空云层稍暗,气候沉闷。 忽有一道大喝。 随着声音,便见水中涌起一条水柱,粗若水缸,形如巨龙。 诸多兵将得见这一幕,俱是不免心惊。 他们在战场之上,以军中杀意,便足以冲散修道人的法意,使得修道人施展不出任何道术。然而真正见了道术的威能,便都有了几分难言的惊悸之感。 清原站在河边,身后是水柱冲霄而上。 他所得青龙化元术,本是残篇,故而残缺不全,造诣难以完善。但这回他并非凭空而发,乃是借了河水为实物,有了依凭,再借古镜施展,对于残篇稍作完善。 如此,这一记原本残缺不全的青龙化元术,威能比之于孙文鹏,胜了不知多少,几乎直逼上人孙余施展的独角青龙。 只是,因施展之法残缺不全,而清原本身道行尚浅,不足以将之推演至完满无缺的地步,故而这一道青龙化元术,仍是一条水柱,未成龙形。 “去!” 随着一声轻喝,水柱蓦然往前一卷,仿佛真龙摆尾。 诸位兵将无不惊悸,但也算是战场厮杀之人,阵势还稳。此时虽无田临高指挥,诸兵将都对于修道人仅一知半解,可仍有人能够稳住阵脚。 只听当头有人喝了一声:“杀!” 这数十士卒,随之锋刃往前,喝道:“杀!” 数十声厉喝,只在刹那而起,宛如一声。 无形中,气运叠加,杀意暴涨。 而那水柱当即凝滞,渐生涣散之感,不再凝实。 那边田临高喘息着,不禁道了声:“好!” 这许多士卒,杀过不少修道之人,但都是以杀意冲散对方法意,使得道术无法施展。如今面临道术,却也是非同往昔场面可比,如今见到这般景象,足以震慑道术,原本略显慌乱的阵势,方自稳定,军心稳固。 然而就在这时,清原把古镜往前一照! 镜光所照,那逐渐涣散的水柱,立时凝实许多,复归原本之状。 “去!” 清原一声大喝,水柱当即脱去束缚,破开凝滞,轰然甩了过去。 水柱横扫。 此非人力可敌! 这数十士卒,尽在水柱之中,被扫了出去,人仰马翻,兵器尽数脱手,俱都摔得昏天暗地,多数已是失了神智,昏迷过去。而少数体质较好的,也都不免痛苦呻吟,却也站不起身。 尽管未伤性命,然而水柱冲撞,脏腑俱已震动,伤势可算不轻。 …… 水柱散去,无数雨水洒洒而落。 土地湿润,人皆湿衣。 此地仿佛狂风骤雨之后的一方景象。 清原目光扫过一遍,神色淡漠,但并未再有出手。 一来,军中士卒有关天地气运,不比寻常贼匪,他若杀了这些人,不单是沾染俗世尘缘,更是与封神战局,难以分割,以他当前的道行,犹有不足,若是牵扯进去,后果难料。其次,军卒不过是奉命行事,依照上方号令而行,真要说来,便算是一柄锋刃罢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 田临高深吸口气,说道:“我曾率军冲杀过数位三重天巅峰的上人,也曾随邓隐大将军之兵阵,冲杀过上人。你不是上人,也不是寻常修道人,但你不惧军中杀意,自身法意不散……按说这是凝就了杀意才有的本事,杀意是人意,不比五行法意,故而可以无损,但杀意的气息,不该是这样的。” 清原目光从他脸上划过,淡淡道:“道意。” 田临高怔了一怔,“道意?” 清原没有回话,顺手一挥,当即有道光芒闪过,落在田临高手中,将之手掌穿透。 田临高陡然闷哼一声,脸色煞白,浑身都在颤抖。 “若不是有所顾忌,这一记道术就该打在你的脑袋上。”清原平静道:“现在,虽有顾忌,但你射我一箭,我回你一击,一来一返,因果轮回,也会消去许多让我不得动手的阻碍,谈不上沾染俗缘了。” 田临高面无血色,额上都是冷汗,但他十分硬气,竟是一言不发,过了片刻,方自失血过多,昏迷过去。 而清原的目光,则落在了何沪的身上。 何沪立身于二十余丈外,从动手至今,他的视线一直在清原身上,从未转移。 “好手段。” 何沪沉声道:“本官听过,军中兵营之地,有无穷精金锐气,天地杀意。不论是何方鬼神,只要犯了规矩,遭逢天子罢黜,大军征伐,都要烟消云散。但你……竟然抵御住了他们……” “六十余人,谈不上大军。” 清原平静道:“我也不是鬼神,我是修道中人。” 随着言语,清原脚步未停,一步一步,往前而行。 何沪站立不动,任由清原走来。 两人相距不足一丈。 清原直视着他,抬起了手掌。 “不要……”柔柔弱弱的声音,从清原身上传来,细微不可察,常人不可听。 “何清?”清原的手掌,蓦然停顿。 “不要杀我爹。”何清的声音从古镜中传出,“我爹是清官,是景秀县的好官……” 清原沉默不语。 何沪是清官,也是人人称赞的好官。 如今景秀县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民风良好,几乎有多半是何沪的缘故。 何沪死了,下一任知县是什么人? 是好官?是恶官?是清官?是贪官? 清原不知道,而他也没有怎么想要知道。 只是,何清不愿让她爹死在这里。 清原抬着手,良久未有放下。 如今何家已经死了何清,那么还要再死一个何沪么? “我帮过你的,但我帮你的时候,没有想过,会害死我爹……”何清的声音渐轻渐弱。 “不必再说话了,你真灵受损,再说下去,就该魂飞魄散了。”清原收回手掌,轻声道:“我不杀他了。” 古镜里轻轻嗯了一声,便再无声息。 清原背负双手,看着眼前的何沪。 何沪依然如旧,昂首挺胸,眉宇威严,不惊不惧。 他并不知道,自身的生与死,不过转瞬之间。 他也不知道,救他的是饿死的何清。 但他知道,慷慨赴死,并不是难事。 “我胸怀坦荡,死亦何惧?” “史书之中,我仍是一员清官!” 他看着清原,喝道:“你来动手!” 清原摇头道:“我不动手!” 何沪微微一怔,心中略有几分活下性命的欣喜,但却没有半点退缩,沉声道:“今日本官不死,日后必定杀你这妖道!” 清原没有回话,转身而去,来到何清墓前,伸手一按,当即生出水木二气。 水木相生,均属生机之中,他借此打入何清尸身之中,保存了这一具尸首。 既然魂魄真灵尚在,日后或许能有希望。 作罢了这一切,他冷冷看了何沪一眼,抬起脚来,踏在水面上。 水流汹涌。 他运起真气在脚下,一步一行。 徒步过河。 “何沪。” 清原的声音,悠悠传来。 “这次念着何清,我不杀你,但若还有下次,谁也救不了你。”(未完待续。) 章百五四 路往何方 茫茫路途,不知尽处。 人死之后,七日魂灭,此乃千古定律。而在此封神之后,三界皆定,生死俱有轮回,便又不同。 现如今封神未毕,故而秩序未定。 何清死了数日之久,魂魄真灵已是颇为微弱,加上被军中杀意所损,最后又勉强向清原开口,时至此刻,已是微弱到了近乎灭去的地步。 清原只好用真气将之保住,存于古镜之中。 古镜虽未入仙宝之数,可却无阴阳五行之分别,内中混沌,位属先天,故而可以护持不灭。 但何清的魂魄真灵,已是万分微弱,几近沉睡当中。 “或许该寻一处宝地,能够使其恢复?” 清原心中稍微有些想法,沉吟之间,背后又是火辣辣地疼痛。 之前为了避免何清真灵回去,他生生受了一箭,那箭矢乃是军中特制,有修道人的手法,专克修行之辈。清原中了一箭,便血流不止,哪怕运用真气,也难以压制伤口,最终还是用了伤药,才能将伤口止住。 但这伤势不重,虽是被军中箭矢所伤,但也谈不上大碍。 “眼下,还有古苍。” 清原对于古苍,还有稍有担忧。 当日自己虽然重伤,但毕竟逃出来了,可是古苍至今全无消息。 他曾想过借助白继业的耳目,但白继业再是耳目遍布天下,可要寻找一个人,却也不亚于大海捞针。并且,他也不愿与白继业有太多交集。 想了想,一番犹疑,终究把真气灌注到竹筒之中,联系了花魅。 “呦……” 一如既往的声音,甜而腻,娇而媚,使人心猿意马。 清原早有准备,六月不净观镇守祖窍,九重玉楼显化,再无杂念,一切俱都平静安稳。 “小子,这是想姐姐了么?”花魅娇笑道:“姐姐也想你哦。” 清原问道:“我有事要问。” 花魅那边传来声音,叹道:“真是无情呢。” 清原平静道:“我身旁的人,唤作古苍,当日与我在伏重山中,你应该识得。那天我从孙家老祖手中逃得性命,古苍如何了?” 花魅说道:“那个大猴子?它看着跟狗熊一样笨拙,可却比狗熊灵活多了,趁乱就逃了。” 清原闻言,不禁松了口气,问道:“你可知它身在何处?” “呦呦呦,真把姐姐当成妖仙下界啦?”花魅轻声哼道:“姐姐可还没有修成妖仙正果的呢,想要遍知天地事,还差得远了。只不过,伏重山附近倒是不难……” 听得不难,清原松了口气,然而就在这时,便听花魅接着道:“等姐姐成为一方妖王,自然可以把伏重山归为己有,那么附近数百上千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姐姐的眼睛。” 清原默然不语,不再开口。 花魅哪怕是六重天巅峰的大妖,可是要成为妖王,便是从六重天踏足七重天,则其中是大妖到妖王的变化,放在道学之中,便是上人境到真人境的变化。 这般变化,不亚于一个三重天的修道人,踏破人身界限,成就上人。 这一步,须得积累深厚,也还须得机缘,须得悟性。 说快了,或许一夜能成。 说慢了,一生一世或许也都止步于此。 “行了,那猴子跟你走的,是相反的方向,要找它可不容易。” 花魅说道:“你要是循着原本你们走过的道路,那傻猴子或许在途中等你。只不过,那猴子有着妖仙传承,又有着你教的一些东西,暂时应该够用了,如今天地大变,或许处处机缘,放它一段时日,或许不差。” 清原略微沉吟,花魅说得似乎也颇有道理。 古苍受他所教,直到三重天的修道之学,都有了足够的领悟,足以让它踏足三重天。此外,它的妖仙传承,更是直指妖仙大道。 如今古苍瓶颈所限,留在他身旁,也是无益。若是放它四处行走,或有凝就法意的机缘。 并且,如今的古苍,自修道有成以来,性情大改,再非恶类,倒不必担忧它为害一方。 如此,清原心中只道了一声:“任它去罢……” 古苍一事暂且放下,他又自想起何清一事,朝着竹筒问道:“花姑娘可知何方地界,风水所居清明,利于温养魂魄?” “要叫姐姐。” 花魅轻哼之声传来,清原只当未曾听到。 花魅也并非多么认真,未得清原回复,也不在意,略作沉吟,随后说道:“温养魂魄,你不会得了七灵门的法门,然后四处杀人,拘禁真灵为己用罢?” 清原深吸口气,说道:“人死之后,真灵不散,落于我手,那么我不会有所抵触。但要我杀人取魂为己用,清原自是办不到的。” “那倒也是。”花魅笑了声,然后说道:“温养魂魄的风水之地倒是有,只不过,阴气稍重,哪怕你是修道人,也只怕五行紊乱,伤了自身道行。” 清原平静道:“这个,便无须姑娘挂念了。” 他凝成道意,包含阴阳五行,而五行分化万物,也即是说,内中包含了一切。如此,那所谓阴气,也在其中,自然不会使他有所损伤。 花魅那边沉默片刻,问道:“你现在身在何处?” 清原说道:“景秀县往东三百里地。” 花魅略感惊异,说道:“那里是灵溪七镇的范围之内,距离落越郡,可有千里之遥了。” 说罢,她又稍作沉吟,随后说道:“景秀县往东三百里,那附近我倒有些印象,至于你说的地方,也有一个。” 清原问道:“位在何方?” 花魅说道:“你所在的是灵溪七镇的第六镇白石镇,那里有一处地方,你且听着,姐姐给你指路。” 清原应了一声。 “先是继续往东走,约十里地,那里有丘陵,然后往……” 她说了很长一段,十分复杂,才算指引了路途。 清原尽数记下,正要道谢。 这时,又听花魅说道:“对了,那里还有一些东西,你若要长住,只怕还要清掉。” 清原问道:“什么东西?” 花魅说道:“那地方风水好呀,所以……白石镇的百姓,都把人葬在那里,所以那里有许多墓穴……” 清原眉宇微沉,眼角抽搐,低沉道:“你让我去刨白石镇诸多百姓那满山的祖坟?”(未完待续。) 章百五五 白堪山,白皇洞 世人尊祖。 不论生人所居,还是墓穴阴宅,都是极为重要,不容半点侵犯。 古往今来,这一类事情,只要稍有阻碍,稍作阻隔,就会引起冲突。不乏为了坟墓此类之事,互相打斗,然后有人流血,也有人死去。 清原自然不会作这些事情。 花魅也知道他不会,因此适才那一番看似认真的言语,实际上以调笑之意居多。 “好啦,别生气嘛。”花魅语气稍变,说道:“白石镇这里,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好地界,也鲜少有修道人出没,但在白石镇的边缘,可算是与坎凌镇交界,有一座山,名为白堪山。那座山上,山清水秀,地势算得是不错,甚至开始孕生精怪妖物,也因此,反倒被两镇之人视作险恶之地,凶禽猛兽众多,少有人迹。后来曾有修道人至此,打杀了精怪,占据一地,开辟洞穴,以作洞府……似乎叫白皇洞,那个修道人好像也是个上人,名为孟什么来着……” 清原微微皱眉,问道:“已有人在此开辟洞府?” 花魅笑道:“一个四重天的上人,谈什么洞府?” 清原略微迟疑,说道:“毕竟有人所居,总不好侵占人家地界。” 花魅说道:“你不去他那附近不就是了?再者说,他只不过是把洞穴稍作布置一番罢了,并且,那山方圆也有近百里,不是他一介散人所能独占的,只不过占据了几座土峰罢了。如若你不满意,那就换些地方罢。” 清原沉吟道:“还有哪些地方?” 花魅说道:“当今天下,好山好水大多是修道之人所在,用以隐居避世,逃避封神之乱,这灵溪七镇之中,利于修行的地方屈指可数,都已被人占据,但也有一些空地,只不过,这些地方,都不利于温养魂魄。” 清原想起何清的当前的状况,不禁问道:“别处呢?” 花魅答道:“伏重山附近两千里的地势,我大多知晓,原本倒还不乏阴气浓重之地,但封神以来,战事无穷,天上又有仙人之前为封神而下界,扫清各方妖邪气氛,所以这方圆两千里,都没有这类地方。至于两千里外,姐姐便不清楚了。” 清原沉吟不语。 其实他自身倒还不急,而何清勉强也不算急切,只须有个方向,哪怕要跋涉万里,他也可从容而行。但既然没有地方,那么何清一事,便不好再耽搁了。 “就白堪山了。” …… 清原听从花魅建议,根据指引,来到了白堪山。 白堪山附近,人烟稀少。 一眼望去,山清水秀,草木繁盛,而飞禽走兽亦是繁衍兴盛,故而不乏猛兽之流,其中也有日久开灵,因而成精的物事。正是因此,白堪山便少有人至。 清原自然不是常人,他踏足山中,只须发出气势,寻常野兽便会吓走,哪怕如虎豹之流,在他全盛未损的状态之下,也可惊走。 “白皇洞?” 清原行走山中半日,才总算遥遥看见了白皇洞。 白皇洞位在白堪山北部,在一座山峰之上,周边亦有几座峰头相连,所选之地,地势算得是好。 白皇洞是白堪山唯一一座洞府,而洞主也是白堪山之中的唯一一位修道人,可算此地主人。 清原要入住白堪山,按道理讲,便该知会对方一声。 至于对方愿不愿意让他入住白堪山,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般来讲,卧榻之下,不容他人酣睡。这般请求,多半会被驳回。 但若是不知会一声,便如同潜入对方家中,一旦被对方发觉,后果不堪设想,便是发展成生死相斗,也不稀奇。 “晚辈清原,求见白皇洞主!” 清原的声音,在山中回荡。 白皇洞中并无回应。 清原稍觉疑惑,正欲再次开口,却又顿住。 莫非白皇洞主外出?又或是正在闭关? 前者倒也还罢,但后者若是受了打扰,后果可大可小,可轻可重。 他想了想,终究没有再次开口,手上一翻,多了一张纸,他顺手书写,形成一张拜帖,往前抛去。 白皇洞外有所布置,当即清风吹拂,拦住了那拜帖,但却将之吹开,随之挂在了旁边一株大树上面,颇是显眼。 若白皇洞主归来,或是出洞,便会看见这张拜帖。 清原心中总觉几分不对,他目光稍凝,朝着白皇洞看去,终究看不透阵法布置。 对于阵法纹路,清原也算造诣不错,要打破这阵法,或是穿过这阵法,虽然不易,但也谈不上多么艰难。 …… 离开了白皇洞,清原来到西边。 白堪山西边,并非风水地势最佳之处,但相较之下,稍显阴冷。 他顺手一挥,土地压实,然后折下树枝,往前插入地上,随后又是一挥,水源入地,兼火光照射。最终,他将凝法楼朝向东方乙木青龙,以生机灌注于树中。 不过顷刻之间,树木长成,根须入地,而躯干粗壮,枝桠横生。 清原把手按在树上,真气不断运转,将近半个时辰,终于让这树木长成。 而树木躯干中央,则有中空,宛如房屋,有门户,有窗户,甚至已生成一张木床。 他没有选择洞穴,开辟洞府,而是在这山间,凝成了一间树屋。 如此较为显眼,白皇洞主可以轻易得见,清原此举,算是稍作表态,自身并非开辟洞府于此,也表示无意暗中隐匿,悄然在白堪山落户。 “地方倒是不错。” 清原伸手从怀中取出古镜,张挂于这树木上方,光芒照射下来。 光芒之中,一点幽幽暗光,悄然而出,悬在镜面之下,一动不动。 古镜护持这魂魄真灵不灭,而这地方较为不凡,可以稍微聚敛阴气,略作补益。 “魂魄受损,要想彻底恢复,并不容易。如此稍作补益,大约一年半载,能恢复一些,只不过魂魄终究是受损了。” 清原想道:“我若能成上人境,真气化法力,魂魄凝阴神,就能以阴神之力,助她彻底恢复。” 他走出树屋,抬头看去。 天空湛蓝澄净。 而他自身,第一次有了浑身放松之意。 若是能够长久如此,得以隐居避世,潜心修道,安静求取仙家道果,该是何等逍遥自在? (未完待续。) 章百五六 白皇洞主 白堪山。 清原在此已是居住一月之久,但白皇洞主至今没有半点动静,待到后来,就是清原也都逐渐将这事压后,专心修行。 这几日来,他日夜修行,观想九重玉楼,又运使黄庭仙经。 时而功行圆满之后,便即钻研六月不净观以及黄庭仙经的诸般玄妙之处。 以往他虽然日夜苦练,钻研不休,但毕竟只算半步入修道门内,如今修为已至三重天巅峰,触及了那一层上人的壁障,所觉所悟,所见所识,都与以往不再相同。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同样的物事,在不同的人眼中,或是在不同的角度之下,自然也是不同的。 以他如今的修为,再看这两部功法,便能解去以往的许多疑惑,但也因此,看得更深,悟得更多,疑惑不解之处,也便更多。 站得越高,看得越远,也就越发觉得自身渺小。 除此外,清原偶尔也在习练道术,因为有古镜的缘故,他自身所学的道术,哪怕造诣粗浅,也可以借古镜完善许多。 至于青龙化元术这一类残篇,只因清原不能施展得全,故而也只能把施展出来的部分完善,而残缺的部分,则须推演。但清原本身还不足以支撑古镜的推演,因而仍是残篇,只是经古镜之后,这残篇道术的威能,也便施展到了极致。 另外,因为钻研六月不净观和黄庭仙经的缘故,对于道意的感悟,也愈发深切,而五行道术,也便水涨船高。 日子依然平静。 山风清凉,青树摇曳。 绿草如茵,鸟语花香。 直到今日。 …… 劲风席卷,风吹树低。 有一道白光,从北边而来,直奔树屋,气势浩大,仿佛要将整座树屋都为之摧毁。 蓦然间,树屋内发出一道金光,翻转之间,便是一面古镜拦在前端。 白光打在古镜上面,当即沉入其中,无声无息。 而树屋之前,已多了一人。 清原身着淡白衣衫,手执铁棒,伸手一招,古镜悬于头顶,至于何清的真灵,已经被他收起。 “在贫道地界之内,擅自立下住所,胆子倒是不小。” 树林间走出一人,年约半百,挽着道鬓,手执拂尘,身上穿着灰袍,黑须及胸,随风飘动。他冷哼一声,眉宇一扬,道:“你就是清原?” 清原微微点头,此事按照修道人的规矩来讲,算他理亏,因而没有动手。 那灰袍道人冷声道:“未经贫道许可,擅自居住于此,你倒是过得舒适。” 清原微微拱手,说道:“既然洞主不愿外人在此,那么晚辈便毁了这树屋,离开白堪山。” 灰袍道人冷笑道:“时至此刻,你还想走?” 闻言,清原愈发沉默,片刻后,放自问道:“洞主是要赔偿?还是要晚辈的性命?” 灰袍道人背负双手,笑着说道:“要了你的性命,不也得了你所有物事作为赔偿?贫道初得白堪山,正须立威,拿你人头悬挂洞前,正是极好。” 清原未有动怒,反有几分异色,问道:“不知前辈道号?” “既然你要死于贫道手里,告知于你也无妨。” 灰袍道人开始迈步,徐徐走来,缓缓说道:“贫道号为恒陌,诸位同道,俱称为阴阳合一上人,你死后若有真灵,或得见阴曹地府,可说是贫道杀你便是。” 清原神色间愈发古怪,过得片刻,忽然说道:“你不是白皇洞主!” 灰袍道人较为稍停,拂尘一扫,道:“贫道就是白皇洞主。” 清原低沉道:“白皇洞主姓孟。” 灰袍道人闻言,反而昂首道:“姓孟的是上任洞主,已被贫道杀于一月之前。” “原来如此。” 清原说道:“前辈也是来占白堪山的?” “不是侵占。”恒陌上人悠悠说道:“是接手。” 听了这话,清原直视对方,问道:“如果晚辈将你打杀于此,那么晚辈也能接手白皇洞?” 恒陌闻言,带着些许不屑之意,嗤笑道:“就凭你?” 他随后挑起手指,指向清原,道:“你来试试。” “好!” 清原应了一声,抬起铁棒,小臂浮现雷纹,刹那迸出雷光。 恒陌见了雷光,陡然一惊,连忙把拂尘一扫。 拂尘扫住雷光。 但雷光威能大盛。 恒陌往后退了数步,脸色阵青阵红,颇是难看。 “雷法?” 恒陌心中有着些许惊异之感。 他是四重天的上人,而对面这个年轻人,则仅仅是个三重天的修道人。按说这一层阻隔,便是天壤之别,正是因此,他方是有恃无恐。 此刻看来,这个年轻人,似乎真的非同寻常。 不待他心中犹疑,清原已是赶了上来,手中发出一道火光,延长如鞭,甩了过来。 恒陌把拂尘往前一迎,卷住火鞭。 这拂尘材质极好,比之于得自伏重山的冰蚕丝拂尘,更高一筹,甚至经过炼制,几乎已算是法器级数。 拂尘缠住火鞭,而火焰无法燃烧,只得被拘禁在此。 “变!” 就在这时,又听清原一声低喝。 地上陡然开裂,从中迸出金光。 金光锐利,哪怕恒陌逃得较快,也都不免为之所伤,衣侧顿时渗出血液。 清原心中稍觉讶然,暗道:“同属上人,但这恒陌的道行,比之于孙余甘焕等人,还稍逊一筹。至于斗法的本领,却更是不如孙余……他能胜过三重天的修道人,可在四重天的上人之中,算不上高明。” 这般想来,原本的凝重之意,略减少许,于是出手也愈发圆融如意。 古镜蓦然照落,一道白光倏忽而出,正是适才恒陌施展的那一记道术。 白光来得迅捷,恒陌认出这是自家最为常用的一门道术,登时露出震惊之色,双手前按,才算消去了白光。 然而在白光之后,是一只手掌。 手掌上有五指,五指上各有一道光芒,光芒分五色,按五行。 “五行道术?” 恒陌浑身冰寒。 他手中一翻,陡然多了一物,仿若土桩。 这一掌按在土桩上面,便将这件法器打得四分五裂。 尘埃纷飞,光芒四溅。 而恒陌已经消失无踪。 “逃了?” 清原怔了一怔,渐渐察觉异处,“是灰袍上面的变化么?看来他身上那件灰袍……也是一件宝贝。” ps:下一章会有,但会晚一些。(未完待续。) 章百五七 洞中静修 白皇洞。 清原打退了那位自称阴阳合一上人的恒陌,便稍微收拾了一下,来到了白皇洞。 白皇洞外有阵法守护,但难不倒清原,他用心观看,最后还是寻出了阵法破绽,不必将之打破,只须沿着破绽,便能踏足洞中。 白皇洞主也是一位上人,根据花魅所说,应是姓孟,但并不知晓确切名字。以恒陌的说法,一月之前,白皇洞主就已被他所害,而那时,正好是清原来到白堪山的时日。 清原入了白皇洞,没有见到白皇洞主的尸首,多半是被恒陌处理了,也或许是死在外头,并非是在白皇洞之内。 这里原是一座天然山洞,地势极佳,被白皇洞主看中,于是在此开辟洞府。 洞中处处可见雕琢痕迹,可想而知,那位白皇洞主为此也费了不少心力。 这里比之于寻常富庶人家的宅邸,自是显得简朴了许多,也符合许多修道人清净修行的意味,但细节之上,物事摆放,通道转向,蒲团放置之处,乃至于岩壁上的许多纹路都是斧凿一般的符文痕迹,极为讲究。 原本这里应当还有一些宝物之类,摆放位置仍有痕迹。多半是那位恒陌上人,见是宝物,便不愿四处放置,于是被他收走了。而这些宝物被他收走之后,白皇洞之内的风水走向,也大打折扣。 “摒弃多余的不说,此地的地势,也算不差。” 清原游览各方,最终又转回白皇洞深处。 这是一座地室。 地室之中,有一汪池水,冒着袅袅白烟。 最上方有一张石床,四方整齐,光洁平滑,其上摆放一张蒲团,背后刻着一黑一白,阴阳相生的太极图。 清原上前来,俯视着水池,感应着寒冷之意扑面而来。 “寒池?” 寒池乃是地气阴冷所致,也算阴煞之气的一种。 原本清原只是来白皇洞稍微探上一探,还是想着回返树屋那边,毕竟那边阴气较重,可以稍微恢复何清的真灵。但这里有一汪寒池,或许可以借助阴冷地气,达到助益何清真灵的效果。 但阴冷地气,在阴煞之气中,则较为特殊。 这种阴气,或能助益真灵魂魄,但也可能使之损伤。 “先用古镜护持,尝试一段时日。” 清原心中念头转动,“古镜是先天至宝,护住真灵,应是可以的。若确认此地阴气不会损伤何清真灵,那么我再把古镜收回,揣摩古镜的诸般妙处。” …… 又是一段时日。 静心潜修。 这段日子,心中平静,也无压力,正是十分逍遥自在。 以往也有这般修行的时日,但终究不入修道之门,全无得益。如今道行触及上人境,只差一步,便能踏破,他这段时日以来,揣摩六月不净观,揣摩黄庭仙经,对于上人境的感悟,亦是不少。 但这一步,终究是要越过人身之极限,成就人上之人,非是轻易之事。 而清原如今得以修行,又得了蕴藏地龙之珠的古境,从而解去了地龙入体的性命之忧,一切隐患尽去,他心怀放宽,倒也不甚急切。 成就上人境,魂魄凝合,化作阴神,而真气也便随之凝就法力。关于这一步,清原如今也只是摸到了线索。 至于何清,真灵光芒愈发强盛,魂魄逐渐壮大,但受损了终究是受损了。 就好比一锭银子,被人切成两半,而剩下的那半银子,哪怕炼成了金子,比一锭银子更为值钱,但它终究只是半锭金子,而并非修复。 清原对此,颇觉无奈,但他若是得以突破,或许能有希望助她恢复。 而除此之外,他在白皇洞修行这段时日,也得了另外一件物事。 原本这洞中品阶较好的宝物,都已被恒陌取走,剩余物事都谈不上宝物。但这一件不同,它只是一封书信,藏得十分隐秘,若不是清原从岩壁上的刀斧痕迹察觉端倪,断然也是不知的。 而恒陌虽然是上人,但对于这些阵法及符文,或风水,似乎都不甚精通,却也未有发现这一封书信。当然,也可能是他看见了外头清原留下的拜帖,因而暂时放下洞中事,去找清原立威。 “书信上写的是,七月底聚于暮阳城,要事相商,必有重酬,事关封神之位,亦关乎得到成仙之机缘。” 清原不免惊疑,所谓要事相商,原本他是不甚在意的,至于所谓重酬,他更是没有理会,但看到了后面那两句,心中便不免有了少许异样之感。 事关封神? 事关得到成仙的机缘? 白皇洞主仅是一位四重天的上人,连真人境都未有踏足,怎么会接触到这等层面的事情? 而这信是出自于何人? 此人又为何将信发给一位四重天的上人? 清原在此潜修,本是觉得十分自在,但得了这信件之后,便不免有所想法。 事关封神,也就事关天地,任何一位修道人,哪怕隐居避世,也难以不受影响。而后面那得道成仙之机缘,更是所有修道之人的追求,更甚于一切。 清原沉吟许久,此事或是那边写信之人有所夸大。 关于暮阳城这个地方,清原也曾有所耳闻,当初他去落越郡途中所搭乘的那家车队,便是去往暮阳城的。 暮阳城乃是一座较为繁华的大城,在南梁之中,也算十分有名,但落在修道人眼里,则是尘世喧嚣之地。 “此事……或许该去请教了。” 类似暮阳城这类地方,白继业应该是最适合请教的人选,但清原思索片刻,终究绕过了他,而取出了竹筒,询问花魅。 …… 真气灌注至竹筒之后。 又是一阵娇媚之声入耳,开头又是一阵调笑。 清原不予理会,询问了一下暮阳城的事情。 “暮阳城?” 花魅略显惊异,说道:“你怎么会打听这个地方?” 清原听出异处,问道:“你知道这里?” “那里俗世凡人众多,乃是红尘俗世,除却那些出世入世,开始游历世间,或是性情喜好居于尘世的家伙之外,寻常修道人都会避开的。” 花魅说道:“姐姐从来就在伏重山,又没有去过暮阳城,自然是不熟悉这地方。但那暮阳城,近期却有些风声,似乎真的有些微妙的气氛……”(未完待续。) 章百五八 风声 暮阳城近些日子,忽然有了不少修道人出没的痕迹,虽然都碍于规矩,没有肆意在寻常人面前显露妙法,但却有了少许微妙的气氛。 “姐姐稍微听到了些风声。” 花魅说道:“据说事关临东白氏。” 清原惊讶道:“临东白氏?” 花魅说道:“据说临东白氏在那里,有一场大机缘,乃是白氏之祖所留。” 清原思索道:“传闻中已然得道成仙的白氏祖?” “是他。”花魅语气忽有少许怪异,说道:“一位至今不灭,尚在天界俯视凡尘的仙人。” 清原闻言,再看手上的信件,沉声道:“聚集于暮阳城的那些修道人,是要在临东白氏手里,抢夺机缘?” “修道之路,步步艰难,尤其是散人修道者,均是功法粗浅,而修行路上,又无人指点,只得自行摸索,一个不慎,便是走火入魔。”花魅说道:“事关仙家机缘,莫说是临东白氏,就算是守正道门,也未必能让他们止步。” “但这些修道人,本领可都不高。”清原说道:“发信招揽白皇洞主的人,修为多半不会太高,至少不是真人级数,而白皇洞主,也不过一位四重天的上人,他们凭什么去打临东白氏的主意?” “凭的是乱。”花魅说道:“此事消息早已泄露,故而各方纷乱,莫说上人,就是二重天的修道人,都闻讯而至。当场中混乱,或许就有人趁乱得益,从而崛起……这般例子,古往今来,也是不少,比如你……” 清原知道她指的是伏重山一事。 伏重山中,守正道门一位六重天,四位五重天,十位四重天,而孙家有老祖,又有孙余等两位上人,另有三散人,七灵门等等人物,甚至还有浣花阁诸位弟子。 但最后得益最大的,还是清原。 “不一样。”清原摇头道:“伏重山的古仙人遗宝,守正道门并不知晓。” “可终究还是有一样的地方,浑水摸鱼这种事情并不少。”花魅说道:“修行之人步步艰难,任何机缘都是需要拼搏的,哪怕希望渺茫。若你此生没有希望成就上人,而暮阳城又有了仙家机缘,你会不会去?” “会。”清原点头道:“在临东白氏以及各方人物手中夺取机缘,希望渺茫,且九死一生,但毕竟是拼上一把。而留下之后,或许可以长命百岁,可此生终究难以再进一步。人总是不安分的,安稳一生,不若拼搏一场,哪怕死于当前。” 他说这些话时,不免想起自家从紫霄宫乘仙鹤下界之时的诸多想法。 “可是……” 清原深吸口气,说道:“但我是有希望成就上人的。” “口气倒是不小。”花魅笑道:“不过你小子来历神秘,姐姐也看不透你,确实有这个底气。退一步讲,就算你是个普通人,得了古仙人遗宝,有这般口气,也是应当的。” 清原没有回话。 花魅问道:“你的意思是,不去涉险?” 清原点头道:“我确实没有去涉险的理由,如今安静在此修行,道行也能日渐增进,而非止步不前,这样潜心修持,不是好事么?” “也罢,随你去罢。” 花魅说道:“只不过,你如今居于白皇洞,而白皇洞主已死,今后若有什么得罪人的事情,你可以借他的名头。” 清原问道:“为何?” “因为这位白皇洞主……” 花魅笑道:“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 清原收了竹筒,将信件毁去。 如今修道之路,可谓是大道坦途,他再没有理由涉险,并且,何清也在这里受阴气温养,他也不愿无故离开。 至于白皇洞主,或许也能算是个身份。 “不以真面目示人?” 清原心道:“她的意思是,若我也不以真面目示人,便轻而易举地成为所谓的白皇洞主了?” ……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 一个书生跌跌撞撞逃入了山中。 这书生约莫二十七八的模样,白净的面庞上满是汗水,而白衫也染了许多脏乱痕迹,他喘息不定,时而往后去看。 “没追来……” 他吐出口气,喘息不定,左右看去,却发觉这深山老林,竟使他迷了路。 书生拍了拍脑袋,满面苦恼,回望来处的路,都是杂草丛生,他忙着逃命,根本没有照着道路跑。 “先往来时的方向,那些人总不至于在山外等我罢?” 他深吸口气,转身往来时方向走。 过了约半个时辰,这书生几乎只想哀嚎。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仿佛越陷越深,逐渐往山中深处而去。 深山老林,人迹罕至,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凶禽猛兽。 “那些人没有追杀进来,莫非是因为山里十分危险?” 书生喘息不定,满身汗水,疲累不堪,他扶着树木,往前而去。 前方隐隐约约,有着几许湿润的光芒,透着树林间的缝隙,或许是一方湖泊。 书生正是口渴时,便往湖泊而去。 忽然间,这书生脚步一顿,浑身都冷了下来。 因为在他侧边的草丛藤蔓之中,有着一片黑黄的色彩。 那是一头趴着的老虎。 而这老虎已经发现了他,于是站了起来。 书生站在原地,额上刹那间满是冷汗,手心凉得惊人,他只想转身逃走,却觉得双腿仿佛吊住了什么东西,极为沉重,连抬腿都做不到。再看那老虎的凶相,就是自己能逃,也逃不过人家四条腿…… “完了完了……早知道就不逃了,沉江也好过死无全尸……” 书生深吸口气,便见那老虎逐渐走进。 老虎身躯庞大,皮毛呈黄色,而带着黑色的斑纹,它双眸淡黄而森冷,蓦然张口,可见那虎须,那虎牙,以及内中粉红色的舌头。 腥臭味扑面而来。 书生闻之欲呕。 就在这时,一片水流陡然打了过来。 老虎被水流拍中,就地滚了一圈,迷迷糊糊站起身来,抖了抖身子,水珠四溅。随后,它似乎察觉了什么,匆匆瞥了湖泊那边一样,慌忙奔走。 书生瘫坐在地,衣衫湿透,他喘息着,朝着湖泊看去。 湖泊边上有岩石。 岩石上坐了一人。 那人手中握着一根竹竿,视线盯着湖面,正在钓鱼。(未完待续。) 章百五九 仙人垂钓 天空湛蓝,白云洁净,湖泊宛如一方宝石,深幽迷幻。 湖边岩石上,有一年轻人,身着白衣,端坐石上,手执钓竿,在湖边垂钓。 书生虽只看见这年轻人的侧脸,却也觉得此人清俊飘逸,再想起适才那水流打翻了老虎,心中当即有了几分难言之感。 “真有神仙中人?” 根据书上故事来讲,书生林间遇虎,幸而有神仙相救,而那神仙往往是道士打扮,又或是老翁模样,溪边垂钓。按常理而言,那老翁垂钓,且钓钩多半是直的。 书生深吸口气,才缓缓往前而去。 就在这时,那年轻人把钓竿一扬,钓起了一尾青鱼。 年轻人神色淡然不改,把青鱼解下,放在竹笼,而钓钩是弯的。 书生心觉有异,暗想道:“不是老翁也便罢了,钓钩还是弯的,怎么不按书上写的来?” 那年轻人把钓竿一抛,又落在湖中。 书生拜倒道:“多谢先生救命之恩,敢问先生名号?” 年轻人淡淡道:“我是现任白皇洞的主人。” 书生迟疑着道:“白先生?” 白先生?清原对于白姓,稍微有些上心,闻言,不禁偏头看他一眼,随后说道:“一个称呼罢了,随你叫吧。” 书生深吸口气,有些梦幻之感,按书上的说法,他这应当是遇上神仙了,那么,接下来是有仙缘了?然后可以拜师了?接着就要修炼,紧接着就可以成仙了? 他咽了咽口水,喃喃着道:“这世上,居然真的有神仙。” 其实神仙诸事,并非算得是多么隐秘,至少朝堂之人,军中将士,或多或少都能知晓一些,而在市井之间,也时常流传着神仙故事。但是对于寻常人而言,终其一生也不能得见什么玄妙奇事,便显得缥缈虚幻了。 有人相信,也有人质疑。 尤其是书生之辈,熟读经文,因而对于这些未曾见过的鬼神之事,自是以质疑颇多。 但今日,他却真的见到了,并且得以活下性命来。 “白先生。”书生躬身道:“小生姓苏,名为苏相。” 清原嗯了一声,随后问道:“白堪山素来凶禽猛兽众多,被附近百姓视作凶恶险地,故而少有人至,你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说来话长。”苏相苦笑道:“小生是被追杀来的。” …… 苏相并非灵溪七镇之人,他是落越郡的书生,本是要赶赴大梁京城,途经灵溪七镇中的坎凌镇。 坎凌镇正值一年一度的盛会,全镇百姓俱都拜祭大神,至于拜祭之物,有香火蜡烛,有三牲酒礼,可这些都不重要,真正拜祭之物,乃是三名童男,三名童女。 苏相自幼熟读诗书,又胸怀浩然正气,此前又未曾见过鬼神之事,自然是不信此类荒唐之事,当场加以斥责,乱了拜祭盛会。 盛会乱了之后,百姓惶恐不安,而苏相也被抓了起来。 过了三天,有神婆说,盛会搅乱,大神震怒,如今拜祭的童男童女,各要十名,方能平歇盛怒。 坎凌镇百姓惶恐不安,为了避免大神震怒,只得挑选十名童男,十名童女,至于苏相,则算是额外的拜祭之物,与二十个孩子,一同拜祭沉江。 但在拜祭当天,又出变故。 据说大神要二十童男,二十童女,用以招待贵客。 随后,坎凌镇陷入一片纷乱之中。 而苏相趁机逃了出来。 说到这些,他不免有许多心惊胆颤之意,不禁怒道:“百姓愚鲁,神婆可恶,真是枉害了那些孩子……” 他忽然言语一顿,看着清原的目光,透露着些许惊愕之色。 他熟读诗书,也读过野史,对于什么神仙诸事,妖魔记载,都颇为熟悉,但从来未曾见过,也并不相信。正是因此,他才觉得这些拜祭神佛的百姓,愚鲁不堪,枉害人命。 但眼前这位,可以远隔十多丈,用湖水打翻老虎,又怎是人力可为? 眼前这位,若真是神仙中人,那么坎凌镇拜祭的那位大神,岂非是真的? “这……” 苏相张了张口,脸上露出十分难言的神色。 清原没有理会他,只是微微皱眉。 以人命血祭? 当今天下,正值封神,但此前确有神灵,如大山妖一类,便是天生的神灵。但根据苏相所说,坎凌镇的那个,要以三名童男,三名童女来血祭,数量不算太多,血气也不算太盛,那么道行应该是有限的,所以它不会是神灵,或许是某些修道人故弄玄虚,又或是哪方妖物。 但他疑惑的是,南梁这边人文开明,以礼仪规矩为重,非是西北蛮荒之地可比,按说出现这般事情,朝堂之上应有风声,自会有依附于南梁的修道人来此降妖,又或是派兵前来镇压。 而最重要的是,守正道门把持中土各方,素来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守正道门怎会坐视不理? 还是说,坎凌镇只是个小地方,不达守正道门之眼,不入朝堂百官之耳? “当世封神,大人物的眼睛,都盯着大局势。”清原心道:“这个小地方,掀不起风浪,听不得风声,也并非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苏相见他良久不语,眼睛盯着湖面,神色淡然,只当他是不放在心上。 “白先生。”苏相躬身施礼,道:“适才您出手打翻了那虎,救了小生性命,自是心性良善之人。您那一手本事,非是人力可为,小生虽是眼拙,也知您不是常人。如今坎凌镇有妖物自称天神,残害百姓,您既有本事,何不前去降妖除魔,还这天地一个郎朗乾坤?” 清原目光看着湖面,钓竿稳稳不动。 “白先生。”苏相拜倒,道:“请怜惜那数十名年幼孩童……不,不仅是数十名,而是今后无数年,无数条人命。” “您身怀大本事,就应有大担当。” “您忍心看着那些孩童,无辜枉死吗?” “您或是神仙,但仙者也该是侠者的。” 他大声道:“事以小生所起,六个孩子如今又添成四十个,小生死不足惜,但那些孩子,何其无辜?您既然救下了我,自是心善之人,还望白先生出手。” 清原抬起手来,竖指在前,嘘了一声,道:“不要吵,鱼儿上钩了。” 说罢,他把手一扬,钓竿往上化出一道弧线。 一条硕大的青鱼,在钓线末端,被他钓出湖面。 (未完待续。) 章百六十 坎凌镇 白堪山,白皇洞。 既是要去斗法,便不能掉以轻心,于是清原回了这里,取了古镜,又收了何清的真灵,避免出现变故。 苏相在外等候,打量着这居住着仙人的山水。 这时,一番动静,就见清原徐徐走来。 苏相正待说话,便见清原抬起手来,虚虚朝他身上一按。 “白先生……” 苏相言语一顿,随后浑身一沉,身子低了一下,随后又变得十分轻松。他脸上有着极为惊异的神色,这一路来,身上颇为沉重,但他只是以为逃命至此,疲累不堪所致。 可此时,白先生手中缠绕着一缕烟尘,显然有着不同的意味。 “那是……”苏相惊道:“那是什么东西?” 清原淡淡道:“有高人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对于常人来说,感应不出什么,但你这书生身子稍弱,又显疲累,所以觉得沉重。” 说罢,清原把烟气散去,随口问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苏相惊愕了一下,想了想,说道:“因着那邪物又要许多童男童女,盛会再次中断,我被关在牢笼里,有人看守着,但因为盛会的变化,场面较乱,于是……” 他说到这里,脸色有些怪异,仿佛有些惊疑不定。 清原笑道:“是否觉得你运气太好了,一路艰险,都能侥幸逃出?” 苏相艰难地点了点头,咽了咽口水。 清原笑道:“就是因为你身上的这道痕迹,给了你许多运气。” 苏相怔在原地,问道:“为什么小生身上会有这东西?” “因为……”清原笑了笑,说道:“你之所以能逃出来,本就是来找我的。” 苏相满面迷茫惊愕之感。 “这东西可算得是一张战帖。” 清原笑道:“我倒真想看看,这位上人能搞出什么东西来……” …… 坎凌镇。 这里正值盛会,河岸两侧,供桌无数。 供桌各有不同,上面或摆放瓜果之类,又或是安放香炉,而香炉上面,插着密密麻麻的香与烛,烟气袅袅,几乎令离得较近的人睁不开双眼,只觉眼睛干涩,泪水不断留下。 也有一些供桌,摆放着一头又一头的猪,一头又一头的羊。 而家里较穷的,也都借了钱,买了一只猪腿,摆上了自家的供桌。 一眼望去,两岸人影纷乱,又有人声鼎沸。 这一场盛会,比之于以往,犹盛许多。 因为这一次,是要平歇大神之怒。 大河两侧相距七八丈许,河水延绵而去,直到前方山峰,山峰常年迷雾笼罩,传闻便是大神所居,迷雾朦胧,河流至此,便再也看不清了。 河岸两侧,各有木筏,而木筏上,则坐上了许多孩子,或男或女。 孩子们年幼无知,有些在哭,有些在笑。 而他们的父母,则在岸上,低头抹泪,或依偎哭泣。 孩子是被镇上挑选,而又被他们亲自送上木筏的,只有这样,才能让坎凌镇得以保全。 “今以二十童男,二十童女,献祭于神。” “望大神平歇愤怒,保我坎凌镇,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再保人丁兴旺,又保财源攀升。” “神威浩荡,世人礼拜。” 有神婆开口,中气十足,传遍河岸两侧,当头跪拜。 两侧百姓,俱都跪下,朝河流去向的山峰,跪倒叩拜。 “献祭!” 随着一声号令,有人砍断了绳子,推走了木筏。 木筏顺流而下。 上面的二十童男,二十童女,受到惊吓,忽然大哭起来。 河岸之上,孩子的父母双亲,哭泣之声也愈发响亮。 河流的末端,迷雾朦胧。 谁也不知里面是什么景象。 但谁都知道,这些孩子到了迷雾里面,也就把这年幼的性命,走到了尽头。 “慢着!” 一声大喝,震慑全场。 众人转头看去,便见河流上端的河岸,站了一个书生。 那书生身子文弱,喘息不定,似乎随着先前那一声大喝,脸色涨得通红。 “是你?” 神婆等人偏头看去,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此前正是这个书生,打乱了原本的盛会,才会惹怒大神,才会让这盛会接连举办三次,劳民伤财,并让六个祭品,升至四十个。 “拿下他!” “一并送上木筏,献祭大神!” 一众人朝着苏相而来,气势汹汹,杀意十足。 苏相巍然不惧,喝道:“你们这些愚民!这世上哪有……” 说着,他语气骤然一顿,自见过了白皇洞主之后,他便真的相信这世上有神仙之辈了,只不过一时仍未让原有的认知扭转过来。 苏相深吸口气,才转口说道:“它算什么神灵?它不过是个邪物!” “神灵本应护卫一方,这东西以神灵自居,要你们用人命献祭,否则就要大加惩罚,残害百姓,它是个邪物!” “就算是神,它也是个邪神,不该受到供奉,而应该受人诛杀!” 苏相大声怒喝,笔直站立,隐约有着一番威严,刚正不阿,与何沪竟有着相似的气质。 这一番话,让坎凌镇诸人面面相觑。 此前苏相也说过类似言语,但苏相所说的,是世上本无鬼神,乃是传说误人罢了,但坎凌镇世代供奉,自然不信。可这一次,苏相承认了神灵存在,却将之贬为邪神。 最重要的是,这一番话与事实吻合,确有道理。 “听他胡说什么?” 那神婆手执木杖,大声道:“坎凌镇世代受大神庇护,方能风调雨顺,方有五谷丰登,方是人丁兴旺,是以财源雄厚,此乃大神厚赐!若无大神庇护,坎凌镇必是山洪泛滥,颗粒无收,人常有病,贫苦度日,一切均为大神所赐,你等胆敢质疑不成?” 众人对视一眼,便即扑了上去,把苏相按倒。 苏相挣扎不过,只大声道:“小生知道,你们不过只是因为惧怕那邪物,不敢触怒于它,但今日小生有幸,已请来了仙人降服此邪魔,你们且看!” 他竭力怒喝,声音几乎都为之沙哑。 众人随着苏相的声音,朝着河上看去。 只见河水蓦然顿住。 木筏稳住不动。 有一人从河流上方走来。 他脚下是水流。 然而如履平地。 “仙……仙人……” 有人为之屏息。 神婆收回手杖,低下头,沉默不语。 两岸沉寂无声。 (未完待续。) 章百六一 神现于世,其状如牛 这是一个年轻人,神色平淡,身着蓝边白衣,黑发微扬,目光直视迷雾当中。 他从河岸上边,踏水而来,手执一根铁棒,上方带着红色纹路。 清原本是要暂且观望,探知那所谓大神的深浅,但此刻正值献祭之时,数十名孩童眼见要流入山中,成为祭品,既然事在眼前,亲眼所见,他终究不能袖手旁观。 河岸两侧无数人,俱都沉默无声,看着那踏水而至的年轻人。 那真的是一位仙长? 比起以往那些所谓降妖除魔的家伙,似乎真的有些本事。 有人沉默中饱含着期望,有人眼中透露着担忧,更有人似乎预见到了什么,眼中满是恐惧。 “就是这位仙长!”苏相大声说道:“他就是一位神仙,一位可以杀掉那邪物的神仙!” 说着,他猛然挣脱,朝着左右几人喝道:“放开我!” 他指着前面,喝道:“看!郎朗乾坤,作恶之辈,终究是要灭去的!”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无声。 清原从上方河流走来,伸手指向那已经被他定住的木筏,蓦然间有水流涌动,把这些木筏都推到岸边,随后一阵大浪从河流中间,朝两侧打去,掀翻了那些木筏,而木筏上面的孩童,便都被掀到了岸上。 他没有理会河岸众人,目光看着河流末端,迷雾笼罩之处,逐步而行。 他修为尚不足以腾云驾雾,但是踏水而行,倒也不难。 迷雾之中,渐渐起了沉闷之音,不像人声,反似龙嗥,但细听之下,却也不是龙声。 有传言称,龙声似牛嗥,但是牛嗥终究比不得龙吟。 但这一次,那边就是牛嗥,只不过因为来者已是妖物,不免威势凛然,隐约有了真龙之音的错觉。 …… 坎凌镇供奉这一尊大神,已有多年,也有典籍记载,更有壁画纹刻。 曾有一位文士至此,有幸目睹,并逃得性命,事后在坎凌镇心生感慨,留下了一段话,匆匆离去。后来,坎凌镇当家之人,思虑多年,最终把这段话刻在了壁画上面,警示后人。 坎凌有河,宽十丈,延绵入雾中,不知尽头。 雾中有神物,常年隐匿,时而现身,其状如牛,其角如钩,体覆三尺毛发,色青。 神现于世,有龙吟伴随,有迷雾萦绕,雨雹相随。 …… 清原所见的,就是这样一头庞然大物。 它形状如牛,浑身青毛,高约丈许。 此刻,它在迷雾之中,四蹄踏水而来,双眸幽深。 “这就是……”有人屏息着道:“大神?” 坎凌镇之人,年岁较老的,或有幸见过大神真容。但那些年纪较轻的,却还没有这些眼福,只在平常某些不知死活的道士来降妖除魔时,偶尔听到山中的些许龙吟之声。 而如今大神显现出了真身,于是那世代积累下来的敬畏,便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没有人胆敢开口,只有满心的惧怕以及……敬畏。 有人已经跪了下去。 有人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至于苏相这个刚刚扭转了认知的书生,也为之屏息,只觉双脚稍微软了些。 清原站立在河上,纹丝不动,稍微握紧了铁棒,目光凝重。 “修道人,你要管这闲事吗?” 低沉厚重的声音,从那青牛身上传了出来。 它口吐人言,更让人心惊胆颤。 清原神色平淡,说道:“原本还不确定,现在……或许应当是要尝试一下了。” 青牛沉声道:“此前像你这样的修道人,已经来了不少,要么远远见了我,就吓得慌忙逃命,要么与我斗上一场,然后被我所杀。你连上人境都未达到,还在人身限制之内,你不怕死?” “怕。”清原轻笑道:“如若您老人家是五重天的大妖,又或是此刻再展现出足以在瞬息间将晚辈打死在这里的本领,那么晚辈立即便退走了。所谓替天行道,终究要量力而为,否则连自己性命都搭上了,又有什么作用?” 青牛微微昂首,那一双弯角,仿佛要刺破天穹,它一双幽暗眸子,盯在清原身上,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堂堂一个触及了五重天的妖,还不足以杀你这小辈?” “是的。”清原认真说道:“晚辈自觉要在您手中逃得性命,并非难事。既然有把握保命,何不尝试一番?今日斗不过,日后卷土重来,总会打死你的。” “好生狂妄。”青牛低沉道:“你以为上人境那般容易踏破?你以为老牛会止步不前?你以为你修为进境,一定比老牛快?” 清原点头道:“是的。” 修道之人,终究比妖物精怪的修行,稍快一些。而清原的修行,则要比许多修道人,更快许多。 “老牛闷了这么多年,也遇上许多自以为要降妖除魔的道士,可像你这么有趣的,不多了。” 青牛四蹄踏了踏,闷声说道:“就让老牛看看,你三重天的道行,究竟有几分本事,能够抵御老牛的手段?” 随着它四蹄踏动,河浪翻涌。 河水浑浊。 适才随着它讲话的功夫,那所谓迷雾,竟已潜在水下,蔓延到了清原的脚下。 这头老牛,却也不是愚鲁之辈,面对一个修为远低于自身的修道人,仍是布置了这类似于偷袭般的暗手。 而清原早有所料,不慌不忙,他脚下的水流,实则早已被施了法术,当即心中念头一动,水流往上一冲,便让他落在了岸边。脚步未定,清原又把铁棒往前一指。 赤色雷霆骤然而出。 雷声响彻。 “雷法?” 青牛露出讶异之色,双角之间,凭空迸出一道细微亮光。 那亮光迎上了雷霆。 轰然炸响。 雷霆散,亮光未损,仍朝清原而来。 清原伸手入怀,掏出一物,往前一按。 亮光打入了古镜之中,消无声息。 青牛眸光闪烁,低沉道:“那是什么宝物?” 清原没有理会,把铁棒朝着河水打去,雷霆闪烁,炸起一片水浪。 雷霆能借水之威。 刹那间,河流上下,尽是红光闪烁。(未完待续。) 章百六二 神威浩荡,请诛之! 雷入水中,借水传威。 于是在刹那间,河流上下,尽是雷霆之光。 尽管因雷光分散,但威能仍是不可小觑。 这位四重天巅峰,已经触及到了五重天边缘的青牛大神,也不敢以等闲而视之,将迷雾笼罩周身,尤其是四蹄之下,裹了一层,隔绝了雷水。 清原亦有预料,铁棒再是一收,便把左手往前一按,凝法楼中,北方玄武陡然睁眼,法意凝水。 而眼前的大河,大浪滔天,朝着那青牛扑了过去。 浪涛汹涌,声势澎湃,尤胜于万马奔腾之景象。 两岸百姓无不惊悸退走,慌忙逃窜。 至于那些供桌,香烛供酒,瓜果猪羊,全都随着浪涛及震荡,翻了一地。 遍地狼藉。 …… 青牛已经被雷霆闪烁的河浪卷在当中。 但这一头四重天巅峰的老牛,道行可谓高深,若有所准备,就是正面挨了一记雷霆,也只会伤,而不会死。这河浪将它卷在当中,虽能伤它,却不能杀它,甚至重伤也不成。 清原亦是清楚,因此在河浪扑卷过去的刹那间,手中就已发出了一道火光。 然而就在这时,河浪陡然破开,一道金光从中迸出。 那金光来得极快,刹那撞上了火光,便把清原这火焰道术生生打灭,余势不止,仍朝着清原而来。 “这是……” 清原头顶早已悬着一面古镜,古旧而玄奥,渊深莫测。 镜光照耀,护持周身。 那一道金光倏忽而至,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反应过来,有心抵御,可终究不能及时,那金光撞在了清原身前一丈处,被镜光所阻。 但清原的镜光,却也在老牛的这道金光之下撞击之下,稍微陷了下去。 直到这时,清原才看出这金光的模样。 这是一道铜环,色泽亦是斑驳古旧,上面覆着一层金色光泽,仿佛金质。 河浪之内,又有一道酷似于龙吟般威严的牛嗥之声,沉闷而厚重,远传数十里。 这道铜环上面,金光陡然绽放,几乎有了些刺眼之感。 于是清原身前若有若无的虚幻镜光,便不断下陷,几乎临近身前。 到了此刻,清原已是来不及取下古镜去抵挡,伸手握紧铁棒,狠狠往前一打,正中金光之上。 只听得当啷一声响动,刺耳而响亮。 那金光陡然倒飞了出去。 而清原握着铁棒的手臂,已是稍微有些颤抖。 “那铜环……”清原心道:“是一件法器?” 以他近乎武道大宗师的力气,用尽全力,也仍是十分艰难地将之打了出去,此时手臂仍有阵痛之感。 还不待清原有喘息的功夫,蓦然听得一声怒嗥之声,从水底而来。 青牛破水而出,河浪激起百丈,汹涌澎湃。 怒嗥之音未停,它已至岸上,已在清原面前。 顶上是一双宛如月钩的牛角,朝着清原撞了过来。 它庞大身躯,气血雄壮,看似笨拙,实则快得令人心惊,而气势更如山岳般压迫下来。 地上一个又一个的牛蹄印,刹那而现。 清原近乎屏息,再度挥棒,狠狠打落下去。 这一棒打在牛角上。 于是牛头偏了一下,这牛角被铁棒抵御住了。 而另一支牛角,原本撞向清原左边心房处,偏了之后,则刺穿了他的肩胛,从背后透出。 血染长衫。 老牛低沉道:“不知死活的小辈,确有胜过寻常三重天修道人的本事,也有足以和上人匹敌的本领。但老牛——可不是那些初入此境的后辈!” 它昂然咆哮,抬头向天。 而被它牛角穿了肩头的清原,便被挑了起来。 “老牛——可是在四重天巅峰,停了数十年的妖!” ……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沉寂无声,或许是惊悸得不敢出声。 那是一头庞然大物,它站立在河边上,身后是浪涛滚滚。 它昂然向天,弯曲而尖利,长如枪戟般的角上,穿了一个人。 那人鲜血淋漓,白衣染红,在那庞大的身躯之前,显得极为瘦小,也同样显得弱小…… “仙人……” 苏相脸色煞白,脚下忽然软了,“白先生斗不过它?白先生要死了吗?” 坎凌镇诸多百姓,亦是有些相似的变化。 那个能够踏水而来,能够翻起大浪,能够发出雷光的年轻神仙,打不过大神了? 他就要被大神杀死了? 有人心惊,有人失望,有人掩着脸颊,不忍去看,还有一些人,鼓起了勇气,高呼出声。 “神威浩荡!无可匹敌!” “我坎凌镇之神,威压天地,福泽百姓!” “妖人不自量力,扰乱盛会,惊动大神,罪该万死,请大神诛之!” “请大神诛杀!” 有人先开口,自然便有人附和。 于是两岸之上,都是请大神诛杀这妖人的声音。 “你……你们……” 苏相喘息急促,脸色涨得通红,平日里一腔心力,满腹言语,在此刻都哽咽得无法出声,他低声怒吼道:“你们怎能如此?你们……” 他话未说完,便被按倒在了地上。 他不断挣扎,贴着地上的侧脸,满是尘土。 随后,有一柄刀抵在了他的背后。 “我不杀你。”那人叹道:“但你领来的神仙,斗不过大神,那么,你要放聪明些。” …… “听到了没有?” 青牛沉声道:“你要护住他们,但他们要老牛来杀你。” 清原神色不改,眼神微凝,寒光闪烁,此刻他已是浑身染血,命在旦夕。 “罢了。”青牛道:“多说无益……血祭千百个童男童女,也比不得你一个,那你……上路罢!” 说罢,它稍微低头,法力运转至角上,下意识就要甩动牛头。 就在这时,便听得清原一声低语,道:“哪有这般简单?” 青牛低着头,然而头角仿佛被仅仅抓住,几乎无法动弹。 它只须一甩头,灌注了法力的牛角,就会如那熟悉的宰牛刀一般,将这年轻的修道人,剖成两半。可不论它如何用劲,都有着凝滞之感。 因为在它另一根角上,有一只巨大的手掌,紧紧抓着它,不让它有半点动弹。 清原一脚踏在牛头中央的漩涡状之上,借力脱身。 “不过只是三重天施展出来的道术。”与此同时,那青牛也运起法力,偏头一甩,扫灭了那巨大手掌。 当它抬起头来,便见眼前多了一只手掌。 那手掌之上,五根手指,指尖各生一点光泽,色泽各异,以五行分化。 这一掌按在适才被一脚踏中的牛头中央。 轰然声响。 那青牛被一掌拍了出去,庞然身躯摔入河中,浪涛涌动。 清原往后一跌,身子乏力,只得以铁棒撑住。 他喘息不定,看着河水之中。 河水下端的迷雾,不断往上蔓延,然后又迅速回收,而那庞大青牛的身躯,已是消失不见。 它退走了! (未完待续。) 章百六三 因果不灭,人不退 四野沉寂无声。 河水汹涌未定,两旁河岸俱都冲垮,土地泥泞不堪,供桌倒了,那香烛火炉,瓜果酒礼,猪羊牲畜等等物事,遍地皆是,一片狼藉。 不远处,无数道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那年轻人,蹲伏着身子,用铁棒撑在身前,喘息不定。 他肩上的血犹如泉涌,白色的衣衫已是染得大片血红。 但就是这样一个似乎十分孱弱的年轻人,在近乎临死的关头,脱了险境,打退了大神? 看起来,他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势? 那位酷似青牛的大神,想来也受了伤,但众人没有见到它的伤势,应该伤得稍微轻些。 可这一轻一重,也能算是两败俱伤么? 不论怎么说,大神终究被他打退了。 此刻,谁都知晓,这个看似年轻人的仙长,确实有着能与大神争锋的本事。 “放开我!” 苏相不断挣扎,终于挣脱了束缚。 而旁边按着他的那些人,以及用刀抵着他的人,终究松了手,不敢再强硬了。 苏相跑到清原身旁,扶住了他,忙问道:“白先生……” 清原微微抬手,说道:“没伤及要害,不碍事,只不过那牛角附了法力,伤口一时不好愈合罢了,危及不到性命。至于那牛妖……” 他略微喘息,说道:“这老牛挨了我一记道术,此术五行兼备,不亚于寻常四重天上人的道术,此前那伤处又挨了我一脚,外表看似无事,内里伤势不算轻。” 苏相怔了怔,前面的话听得不太懂,但只听得一句内里伤势不算轻,才松了口气。 清原看他神色,才想起此人不知修道诸事,听不明白,转而说道:“两岸供桌倒了一地,你去让他们过来,把能用的物事都收拾回去,猪羊等肉食,对他们来说,也是极为难得的。” 苏相口中动了动,欲言又止。 清原知他想要说些什么,叹了声,道:“去罢。” 苏相强行压抑着愤怒,往前走去,大声喝道:“此地许多物事,俱是难得,诸位来收拾一番,带回家去,能用则用,能食则食……” 顿了顿,便听他哼了声,沉声道:“再不济,下次献祭时总能用上!” 这话不算大声,但传入了许多人耳中。 有些人低下头来,有些人沉默不语。 一些人的目光,朝着清原看去,隐约有着许多惊惧之色,以及……恐慌之意。 适才他们说过,请大神诛杀此人! 现在,大神没能诛杀此人,而这年轻人,终究还是一个能与大神争锋的神仙般的人物。 不由得他们不惧怕。 …… 清原看也不看,只在河岸边上,盘膝坐下,他也不运功疗伤,只让那些百姓收拾两岸的东西。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在坎凌镇百姓战战兢兢的神色中,总算把两岸收拾干净。 “都走罢……” 清原挥了挥手,站起身来,苏相快速赶来,扶住了他。 诸多百姓听了这话,有些欢喜,有些隐忧,有些失望,有些失落。 清原大致上能猜测得出来,他叹了声,说道:“河岸边上,容易遭袭,我只是退远些疗伤……你们在担忧我走之后,那青牛会泄愤于你们,甚至会让更多的童男童女去献祭……” 说到这里,清原说道:“我会杜绝掉后患的。” 听到这话,有人松了口气,而另外则有人露出了比之前更为惶恐的神色。 从之前这位仙长与大神的话来讲,这位仙长的道行是没有大神来得高的,并且适才的场面,显然是仙长临死才翻了局面,并没有能够力压大神的本事。 他斗不过大神,若是死了,又或是斗不过了,然后逃了…… 那么事后的残局,比之于现在,又要惨烈多少? “之前有人这么说过……”一个白发老翁拄着拐杖,排众而出,叹道:“他自称道行高深,乃是上人,与大神不分生死,断然不休,但斗过一场,便留下一段狠话,于是逃掉了。事后,我父亲准备了一百童男,一百童女,献给了大神,而他老人家,自觉愧对坎凌镇,也在献祭过后,自己投入了大河里。” 场中众人,无不沉默。 尤其是见过昔年之事的老者,老泪纵横。而那些年轻一辈,虽然未曾见过,但也心情沉重了许多。 清原沉默片刻,叹道:“原本三名童男,三名童女,被苏相搅了之后,便是十名童男,十名童女,但这是他的因果。而后来升至二十童男,二十童女,乃是我的因果。” 众人闻言,俱有惊愕之感。 这坎凌镇献祭大神,何时与这素未谋面的仙长,染上了关系? “具体不必知晓。” 清原深吸口气,沉声道:“但这因果不灭,我必然不退。” 白发老翁沉默许久,看了众人一眼,顿了顿,点头道:“老夫明白了。” 随后,他转了身子,说道:“走!” 这白发老翁在坎凌镇中,显然地位极高,可以服众,从他适才言语可知,在他父亲那辈,便是坎凌镇的主事之人。 众人随之散去,有人还是回望几眼,看了看清原和苏相。 原本热烈的两岸,变得十分冷清。 清原看了苏相一眼,说道:“扶我过去,然后你可以走了。” 苏相摇头道:“我不走。” 清原笑道:“你不怕死?” “怕。”苏相沉声道:“可适才白先生说了,前面那是我的因果。” 清原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 白发老翁领着众人离开。 原本在清原面前不敢出声的这些百姓,此刻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性子,议论,言谈,哭泣,悲呼,乃至于争吵。 “够了!” 白发老翁沉声道:“准备一百童男,一百童女。” 众人闻言,面色大变。 “您是觉得……他斗不过大神?” “那为何还不制止他?” “一百童男,一百童女,您这是要让坎凌镇断代啊……” 众人吵杂声起。 白发老翁脸色低沉,偏头朝着旁边的少女说道:“你当一名童女。” 那少女脸色煞白,咬了咬唇,微微点了点头。 众人顿时沉默无声。 因为少女是老人的孙女。 “放心。”老人一手执拐杖,一手牵起少女,低声道:“真到那一步,爷爷陪着你去。” ps:今天在作品相关和评论区,放了两个书友群的号,同学们可以加一下书友群,比如谈论剧情等等。(未完待续。) 章百**** 极光,铜环【贺盟主!】 日升月落,又是两日光景。 在这两日间,似乎过得极为漫长,可当两日已是过去了,又觉一瞬即过,那前日种种,神仙斗法,皆历历在目,恍如适才所见。 清原静静修行,他肩上的伤已经愈合,真气也已恢复,但总有些不自在的地方,只是,想来那青牛也不好受,他吐出口气,心道:“这老牛终究比我预料的更为厉害一些。” 四重天巅峰的老牛,只差半步,就能触及山河大势,成就五重天的道行。它并非是孙余甘焕等人可比,更不是那位恒陌上人可以相比的,甚至就连甘焕这类散人,在修成四重天巅峰的道行时,都未必敌得过它。 这老牛在四重天巅峰的妖怪之中,也是非同寻常的。 好在它并未踏入五重天的境地。 苏相身在旁边,适才自己寻了些食物,填饱了肚子,看着白先生睁开双眼,不禁问道:“白先生,您……有几分把握?” 清原沉默片刻,淡淡道:“它道行比我高,且在同等级数的妖物当中,也是十分强悍的角色,我并无太大把握,只不过,保命应当是足够的。” 苏相欲言又止,道:“但……” 清原点头道:“我知你心中担忧,以及先前我与那老牛斗法之时,那些百姓说要诛杀我的言语,令你心中不甚畅快,但是……我也还未到一切空静的地步,你有不畅,我亦不喜。” 苏相看着白先生徐徐说来,着实看不出半点“不喜”之色,他微微拱手,低声道:“小生想得太过简单,把先生置于这般境地,真是……” “我说了,这是因果。”清原吐出口气,说道:“更何况,此前这些坎凌镇的百姓,都要杀你,将你追入白堪山,你又为何求我来救人?” “正如先生之前所说,这是因果啊。”苏相苦笑道:“原本要献祭三童男三童女,因我乱了盛会,结果便要献祭十名童男,十名童女,这多出来的十四个孩子,都是我害的。此外……坎凌镇百姓要杀我,也是有缘故的,小生能够理解他们,就是再退一步讲,哪怕小生对他们厌恶了,可那些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啊……” “是啊,那些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啊。” 清原笑了笑,说道:“我斗不过它,而它想要杀我,也非易事,那么便拖着罢,只要我拖住一日,以人命献祭的这种事情,就会晚上一日,直到……我被杀了?或者……它决意要杀我了,而我又真的斗不过它了,然后逃了?” 说到这里,清原把铁棒横在膝前,将怀中古镜放置胸口,缓缓说道:“它自觉是能胜得过我,或杀死我的,只不过因为我确有能够伤它的本事,因此有些忌惮。说白了,也就是一个道行高深的妖物,想要毫发无伤地杀死我这个道行稍浅的修道人,而若是拼着受伤,才能把我杀掉,一来自觉耻辱,脸上过不去,二来,它也不愿受伤。” 苏相怔了怔,道:“耻辱?” “是啊,当万物生出灵智,就是精怪,它们或许懵懂,或许保持本性,但随着不断修行,想得多了,有了想法,也就有了许多跟人一样的念头。可它们又有着自身的本性,因此跟人还是不一样的,它们的想法,跟正常人,终究会有区别。” 清原笑道:“这老牛颇是狡猾,此刻算是稍微退让一步,让我离开,各有台阶。但事后它要兴风作浪什么的,我便管不着了。” 苏相问道:“可先生此时又不走了?” 清原说道:“我不走了,它就养伤,待养到伤势痊愈了,以全盛无损的状态,再来杀我,最好是杀了我之后,它自身不会受伤。” 苏相顿了顿,问道:“先生真的要跟它斗个生死?” “谈不上生死。”清原笑道:“它是想要毫发无伤地将我打杀,但惹怒了它,或许它拼着重伤,也不会放过我。可是……杀我并不容易,至少,不到五重天的道行,不是道祖传承的弟子,确实不好杀我。” 说到这里,清原按在胸前古镜上,徐徐说道:“更何况,除了这头青牛之外,仍有因果。” 苏相再一次听他提到因果二字,莫名想到那一道依附在自身上面的气息。 就在这时,河水涌动,牛嗥之音宛如龙吟。 河水尽头的山中迷雾,往上弥漫而来。 “它养好伤了。”清原朝着苏相说道:“走。” 苏相点了点头,转身迅速奔跑,远离这河边。 河中迷雾之中,渐渐走来一头庞大青牛,双角弯曲,锐利无匹。 它气势逼人,伤势尽复。 “你真以为老牛杀不了你?” 青牛低沉道:“你虽本领不凡,终究还在三重天之内,未破限制,老牛之所以不动手,只是不愿伤及自身。但若是拼着受伤,也不难杀你……之前老牛自行退走,已算是让你一步,你竟真以为,可以拦得住我?” 声音沉闷如晴天闷雷,滚滚而开。 逃得未远的苏相,忽然震了一震,脚下一个踉跄,才稳住身子,回望一眼,露出讶然之色,暗道:“这老牛的想法,竟被白先生尽数猜透?” 他心觉惊异,乃至于惊骇,但也不敢停留,仍是往前而去。 而在河上,青牛双角中间,凭空生出一点细小光芒,瞬息迸发,变得万分耀眼。 那光芒倏忽而至,来得迅疾,肉眼几乎难以反应。 清原早有预料,将古镜拦在身前。 光芒瞬息打入古镜之中。 于是连风都静了一静。 “还你!” 清原把古镜抬高,往前一照。 镜光一闪,陡然迸出一道光芒。 这光芒细微而耀眼,正是青牛适才所发的妖术。 青牛眼眸中光芒闪烁,适才极光沉入那古镜之中,已是令它感到讶然,还未来得及兴起其他情绪,便见那年轻修道人把古镜抬高,又把极光打了回来,似乎还比来时更为快些。尽管心中觉得惊讶,甚至是有了荒唐之感,可它仍未停住手段,口中一张,当下便是一道金光,也即是那酷似铜环的法器。 金光打在极光上面。 极光当即散去。 而铜环所化的金光,仍是朝着清原而去。 ps:恭贺玄穹东皇太一同学,荣升本书盟主,今天稍微加一更,因为下个月要酝酿一场爆发,所有加更都在下个月,唔,反正我是相信的。另外,后面的更新可能比较晚……(未完待续。) 章百六五 断角 铜环化作金光,朝着清原打来。 比适才那道光芒还快。 清原刚用古镜抵挡了极光,将之抬高,悬于额前,把极光折射回去,尚未来得及收回,而那铜环金光已经到了面前。他心中微凛,铁棒立于胸前,双手各握一端。 铛一声响动。 广传四野! 远处的苏相陡然惨叫了声,捂住双耳,脸色一片雪白。 清原退了数步,每一步都在土地上深深留下印记。他喘息不定,双臂近乎麻痹,稍微有些颤抖。 而那金光受阻,被铁棒挡了回去,可在空中盘旋一圈,终究还是打了下来。 但这一回,清原有了喘息之机,他念头一动,那古镜当即落了一层虚幻镜光,罩住了周身。 铜环金光打在了清原身前的虚幻镜光之上,把镜光打得塌陷下去。 而清原与此同时,举棒轰打,将那铜环金光,狠狠打了出去。 但这一次,他打的方向,不是别处,而是往上! 上方是古镜! 这铜环金光,便被他这一棒,打入了古镜之中。 古镜内生一方小天地,虽然不大,却也足以将这铜环收在其中。 还不待清原松一口气,那牛嗥之声已在近前。 “去!” 清原把手一扬,打出一道光华。 其色红,娇艳如血。 这血光正中青牛额头。 青牛来势受阻,但那血光道术却也被它用脑袋撞开,散成虚无,而它竟是毫发未损。 “区区三重天的道术,如何伤得老牛?” 它声音依旧低沉,冲撞了过来。 这个年轻修道人,道术十分厉害,似乎还能同时把五行运用在掌中,又有雷法神通,它实则极为忌惮。可适才那血光,却只算是寻常修道人发出的道术,不算太过厉害,于是它以自身体魄,便将之撞散了去。 清原用那血色道术,把它阻了一阻,却不是迎战,而是趁机往后逃。 青牛追杀在后,一路冲撞,庞然身躯,每一步都沉重万分,土地塌陷,嘭然作响。 “还老牛宝贝来!” 它放开了声音,怒吼之音依然厚重,但少了两分低沉,添了些许响亮。 清原逃,它便追。 接连过了一二里地。 “既然紧追不舍,那便还你。” 清原陡然停住脚步,把古镜取下,往后一照。 古镜之中,迸出一道金光,内中正是铜环所化。 青牛看着那宝贝往自己打来,顿时停住身子,运使法力,试图把那铜环金光停住。然而这铜环金光虽是它的宝贝,可却是由古镜所发,尽管被它影响,来势稍微缓了一些,可是依然快如闪电,依然凶悍无匹。 老牛陡然怒吼,脑袋稍侧,以弯角抵挡。 那铜环金光打在弯角之上,当即把那半截尖角打断,遥遥飞了出去,恰好坠回河中。 青牛哀嚎一声,怒视清原一眼,喝道:“老牛记下你了!” 说罢,它急忙往后奔走,庞大身子冲入河里,沉入水中。 而那处地方,正是半截尖角沉水之处。 …… “总算……可以了。” 清原长长吐出一口气,收了古镜,放下铁棒,连忙盘膝而坐,运起黄庭仙经。 这一场争斗,虽然看似没有之前那一场来得激烈,但却同样艰险。 此时清原真气已是消耗不少,其他倒也罢了,主要是收了那出自于老牛双角之间的极光,随后又把极光打回去,都是十分耗费真气的手段。待到后来,收下铜环金光,又将之打出去,则比那所谓极光,更耗真气。 但好在,最终还是伤了那老牛。 老牛的尖角,应是它身上极为重要的一部分,才会让它放下清原,去寻那半截尖角。 而除了这些,真正让清原在意的,是那道血光。 血光的威能,并不强盛,比起元灵擒拿手,比起青龙化元术,甚至是清原顺手所发的火焰道术,都显得逊色许多。但是这道血光的名字,则唤作——化血元术。 这是毒散人韩宇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手段,此术并非以强绝的威能将对手打杀当场,而是中了此术之后,则如剧毒缠身,宛如附骨之疽,日渐虚弱,且饱受痛苦折磨。 除非,挨了这一记化血元术的人,要比施法之人,道行高出许多,足以将血毒镇压,乃至于消除。 如今这位青牛大神的道行,比清原自是高了许多,应是足以压制得住这化血元术,但势必会因此而削弱。 清原把黄庭仙经运转一周天,方自吐出口气,睁开双眼,正好见苏相跑过来了。 “白先生……”苏相急切道:“您怎么样了?”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没什么事情。” 苏相这才松了口气,道:“先前见你离开,还以为是受了伤势,不得已……” 他说到这里,似乎觉得有些失言,当即停下。 “觉得我要逃命了?”清原笑道:“我确实是想逃命的,因为它中了我一记道术,接下来便不必与它死斗了,只须等……” 苏相愕然道:“等?” 清原点头道:“等它日渐虚弱之时。” 苏相闻言,愈发惊愕。 清原知他不是修道人,难以一言点清,不免又要解释许多,于是也就不去解释。 “等它发现日渐虚弱了,就会想办法压制或者解决,然后便消耗了一两日时候,又虚弱少许。待到那时,它或许就真的要出来拼命了……” 清原笑道:“或许,还有帮手。” 苏相倒吸口气,一头青牛已是有了无敌之势,再来一个帮手,白先生如何能是对手? 清原也不解释,遥遥看了那山中一眼,闭上双目,静静运功。 上次盛会献祭之时,原是十名童男,十名童女,又变作了二十童男,二十童女,是为了招待所谓的贵客。老牛就是再如何顾忌延绵,到了此时,那所谓贵客,终究也是该出场了罢? …… 与此同时,坎凌镇诸多百姓,也已听见了那犹如龙吟般的牛嗥。 那是坎凌镇世代供奉的大神。 众人心惊胆颤,想法各异,思绪纷乱。 最终,河岸边上的动静,消无声息。 过了许久,才有人壮着胆子,逐渐朝着大河这边而来。 究竟是那位仙人胜了?还是大神胜了? ps:下一章有,但比较晚,明天看……(未完待续。) 章百六六 数日 山那边的迷雾还在。 神婆说过,那是神威。 所以……大神还在? 有人壮着胆子来了,没有见到大神的踪影,但看见了地上如盘子般大的牛蹄印。 “大神果然来过了。” 有些人这般想,而当他们四处看时,又发现了距此稍远一些的两个人影。 一个是站在旁边的书生,另一个,则是盘膝而坐,身上白烟袅袅,宛如烟雾缠绕的年轻人,也即是那位来屠神的年轻仙人。 大神未死,但这位年轻仙长……也依然活着? “还是……两败俱伤么?” 这样的念头,在众人的想法中,不断盘旋。 于是他们的目光,愈发敬畏了。 一次是这样的收场,或能说是运气,但两次都是这般结果,便不再是纯粹的运气了,而是本事。 这是一位本领高深,能与大神争锋的神仙人物。 如今他落在众人眼中,只有渊深莫测之感。 哪怕他看起来是如此的年轻。 …… 又是一日过去。 风平浪静。 清原静静修行,时而揣摩自身法术,而更多时候,是在钻研六月不净观,以及黄庭仙经的奥妙,从而将踏破人身界限,达到上人境的这一条道路,梳理得更为清晰。 苏相寻了些食物及瓜果,填饱了肚子,一同守护在侧。 等待的日子是十分漫长的。 但如若能够继续等待下去,或许也是好事。 一旦等待的日子到了,就该又是一场生死之间的斗法了? 苏相悄悄看了清原一眼,只觉这位白先生神色淡然,全无焦虑之色,不禁暗觉佩服,这等人物的心性,终究不是自己这凡夫俗子可比。 这几日来,苏相可谓眼界大开,颠覆了以往的认知,原本那些记载在书中,被他视为荒诞之事,聊为消遣的那些神仙故事,似乎也变得稍微真实了些,尽管他明白,绝大多数还是文人杜撰的。 …… 又是一日这般过去了。 这一日,也仍是风平浪静。 但或许是因为最开始的恐惧,有些习惯了,于是这一日,渐渐有人来到附近。他们虽然不敢近前,但也也遥遥观察,既是看那大河,看那大神所居的迷雾之山,也更是为了观察清原这位身具道法的神仙人物。 …… 再一日,也仍是如此。 清原不焦不燥,安静修行。 而苏相在等待。 坎凌镇的百姓也在等待。 他们都在等待下一场斗法。 他们在等有一方分出胜负,或是直接分出生死。 反正是无法避免的,若提早有了结果,也总好过如今这般,整日把心吊着,不敢放下。 “差不多了。” 苏相忽然听到白先生悠悠一声轻叹,连忙看去,又见白先生闭上了双目,盘膝稳坐。 “你该走了。”清原运起黄庭仙经,真气不断流转,顺口说道:“领走附近诸人,免受波及。” 苏相深吸口气,点了点头。 …… 大河奔腾,然而河流下端,则被迷雾笼罩。 坎凌镇之人,并不觉得是迷雾笼罩了下方河流,而是认为,是大河流进了那迷雾山中。 迷雾朦胧,视线难明。 这迷雾确是出自于青牛身上,而这山峰也是它的地界,至于那大河,只不过是绕过这山,又从山的另一边转出去了。可坎凌镇百姓都不曾入山过,因而世代认为,这山中深处,便是大河的尽头。 青牛在此打穿了一方洞穴,内中稍作简陋布置,便被它自家称作是洞府了。 这牛家洞府,与大河相邻。 平常那些承载着孩童的木筏,流过这里,便都被它收入洞穴之中。 此时,它正沉在水里,只露出一个硕大的牛头,顶上两根长角,稍微弯曲,而其中一根,稍微短了一截。 “老牛吞回了这半截角,今后这断角长得会快上许多。” 青牛沉声道:“不过那小子太过歹毒,居然使了阴邪法门,老牛这几日来逐渐虚弱,本以为能够轻易解决掉,却未想一直在恶化。如今只得沉在水里,借着大河水势,冲刷掉一些,凭借老牛的道行,倒还可以压制得住,但要借着大河水势彻底冲刷干净,只怕还须一年半载之久。” 洞府之内有人笑道:“一年半载若能解去,还算好的。据我看来,这是一门十分歹毒的邪术,若非你道行够高,只怕还要饱受这邪术折磨,生不如死,最后死去时,更如解脱了一般。” 笑到这里,那人顿了一顿,问道:“这小子好生歹毒,不若我帮你一把?” “你是客,老牛是主,有人欺上门来,哪有让客人出手的道理?” 青牛低沉道:“老牛本是想让他自行离开,暂且留个清静,让老牛可以好生招待于你,日后再去寻他麻烦,哪知他这般难缠,不知死活。” “你也莫要总是顾忌颜面,若早些让我与你一同出手,又何止于在他手中接连吃亏?”那人笑道:“既是不知死活,便让他去死了,如何?” 青牛沉默不语,忽然问道:“你认得他?” 那洞府之人笑道:“认得。” 青牛问道:“有仇?” 那人点头道:“有仇。” 青牛语气稍低,说道:“他来这里,与你有关?” 那人说道:“或多或少罢。” 青牛当即便不再开口,那硕大的眸子,不断闪烁。 洞府中那人在四重天的上人之中,道行可算是较为浅薄的,他见老牛隐约有些变化,心道不好,连忙又道:“既是与我也有干系,那么就算不得损了你的颜面,此次我随你出手,也不能算是去助你,只是我也想要杀他罢了。不论怎么说,也损害不到你的威名罢?” “威名?”青牛嗡了一声,说道:“一个三重天的修道人,老牛拿不下他,反而吃了大亏,还有什么威名?再与你联手,便算是连最后这点脸面,都扫干净了。” 那上人说道:“如此,就放他走?一个三重天的修道人,伤了你一位近乎触及的五重天的妖,最后还安然无损地离开?如此,才真是颜面扫地了……” 青牛低沉无言,良久,蓦然起身。 “也罢。” “左右也是颜面扫地,那便要了他的性命。” “你随我出去!” …… 河岸边上。 清原忽觉妖气荡动,心有所感,睁开双目,随后站起身来,把古镜按在胸前,铁棒紧紧握在手中。 朗朗晴空,只听一声响亮的牛嗥。 然后迷雾蔓延,河面再也看不清楚。 “小辈……” 迷雾中,隐约有一头庞然大物,状如牛,色呈青,毛覆三尺,气势宏伟逼人。 而在稍微靠后的迷雾中,渐渐出现一个人影,比起那青牛,显得十分的微小。 清原目光从青牛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人影身上。 “恒陌!” ps:之前那章的章节序号被河蟹了,无言……(未完待续。) 章百六七 惊变 恒陌! 这位上人不知用什么手段,杀死了原本的白皇洞主,曾与清原斗过一场,但被清原打退,借着那一身灰袍,才得以遁走,保全性命。 他受了伤,于是来到了坎凌镇。 也正因为受了伤,青牛便要给他准备更多的童男童女,用以招待。而伤他的是清原,于是,这也就成了清原的一分微末的因果。 因果之事,虚无缥缈,玄奥难言,可谓是十分虚幻,既可说是有,也可说是无。 若在平常时候,这点所谓浅薄因果,或可忽略不计,但当世正值封神,对于因果之重,比以往任何时代,都更为沉重。并且,清原自身已经到了触及上人境的地步,肉身将要越过人身的极限,真气将要化作法力,而魂魄也将凝成阴神。 到了这个境地,这场所谓的因果,若是不予理会,心中有愧,就会成为心障。有了心障,单是魂魄凝就阴神这一关,便不甚好过了。 恒陌虽是上人,但是散人出身,只怕连他也未有意识到因果二字,但清原出身不同,知晓恒陌此举,实则是无意间,给他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桎梏枷锁,阻碍了清原踏破上人境的道路。 “恒陌。”清原遥遥看着那个并不算熟悉,也谈不上仇怨的上人,神色冰冷,过了许久,才道了一声:“你终于现身了。” 恒陌笑道:“如何不敢?”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轻松,实则心中不免还是凝重的。 原以为引来了这年轻人,到了这坎凌地界,凭借这老牛四重天巅峰的道行,足以轻易将之打杀。 却未有想到,在白堪山时,自己都认为可以顺手抹杀的这个三重天的后辈,不但本领远胜于自身,竟也能够与这头青牛争锋,且还占得了便宜。 想到这里,他再想白堪山时那场斗法,自身得以逃得性命,不禁暗道侥幸,心有余悸。 清原叹了声,道:“其实你这所谓借刀杀人的计谋,可算是十分粗浅,也就只能欺瞒一下这些脑袋不太灵光的老牛了。” 青牛闻言,毛发微鼓,眼眸中的神色,愈发阴沉。 恒陌瞳孔微缩,然而脸色不变,说道:“什么借刀杀人,莫名其妙。” “你逃来坎凌镇,投了青牛,但多半是交情还不够深厚,因此不能说服青牛,前去白堪山杀我。于是你只得用些心机,放走苏相,让他去寻我帮手。” 清原说道:“想来你是觉得,我若听闻坎凌镇之事,心中势必意气难平,要来降妖伏魔,解去坎凌镇世代苦痛。到时与青牛争斗,最终被它所杀?” “此外,你为了避免我不去理会这些俗事,又在苏相身上添了一缕气息。” 那一缕气息,是恒陌故意依附在苏相身上,助他脱身,也是给清原挑衅,可算是战书。只不过,清原并未将这一缕气息放在心上,他真正在意的,终究是那一份因果。 说到这里,清原看着他那阴沉的脸色,缓缓说道:“可惜,你借的刀还不够锋利,杀不动我……” 青牛闻言,身子一抖,毛发微张,似乎愈发恼怒。 而恒陌则沉默不语。 “当然,用计时,你几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清原说道:“即便我不予理会,没有到来,使得你这借刀杀人之计落了空,可你也不会有所折损,想来这借刀杀人之举也是心血来潮,实则并未太过在意?” 恒陌看了青牛一眼,再看向清原,哼道:“你这挑拨离间的把戏,未免也太拙劣了。” 清原笑道:“总比你这拙劣的借刀杀人,要好一些。” 恒陌心中微凛,目光扫过青牛一眼。 青牛没有什么动静,庞大的身子立于水上,依然沉静无声。 恒陌见它低沉无言,心中微微一凛,添了少许戒备,暗道:“果然是头牛,脑袋不灵光,终究还是被那小子的话影响了。” 然而就在这时,青牛还是动了,它迈开牛蹄,踏在水上,朝着清原而来。 “老牛与恒陌也有二三十年的交情,怎是你这小辈可以轻易挑拨的?” 青牛嗡地一声,十分沉闷,“都说人族奸猾狡诈,本以为修道人都会静心,此刻看来,你也不过是个玩弄这些把戏的奸猾之辈!” 恒陌闻言,心中大喜,笑道:“任你把戏玩得再好,终究也是要死在这里了。” 想起那青牛和这年轻人争斗时,屡屡吃亏,先是头顶挨了一脚,又中了一掌道术。第二次相斗之时,又是断了半截尖角,再是中了邪异道术,几日间都颇受消磨,恼怒至极。 这牛脾性,既是吃了亏,怎是那般容易消去的? 这场斗法,不杀掉这年轻人,老牛怎会罢休? 恒陌哈哈大笑,拂尘扫去。 而青牛张口,铜环化作金光,朝着清原打去。 一触即发! 清原古镜一翻,落在胸前。 铜环金光打在古镜上面,刹那沉了进去。 恒陌心中一惊,他与老牛交情不算浅薄,知晓这铜环法器的厉害,见状,不禁倒吸了口气。 反倒是青牛,依然是低沉幽深的模样,仰天怒吼一声,从它身上,忽然生出大片迷雾。 迷雾朦胧,看不真切,隐约有着许多水汽,极为湿润,极为粘稠。 当前之状,正如那壁画之中所刻:神现于世,有龙吟伴随,有迷雾萦绕,雨雹相随。 河边两岸,尽是迷茫一片。 神威浩荡。 清原把古镜往前一照,镜光闪烁,照澈眼前,一片光亮。 就在这时,一道拂尘从中甩了过来。 那是恒陌的手段。 “恒陌!” 清原铁棒迎去,打在那拂尘上面。 拂尘乃是柔软尘丝,当即把铁棒裹住,而末梢更险险划过清原的脸颊,隐约有刺痛之感。 迷雾那边传来少许冷笑。 但清原脸上的笑意,则愈发畅快。 他要的就是这个局面。 铁棒被缠住,而对方的拂尘也同样不能脱手。 清原心念一动,当即小臂浮现雷纹,铁棒末梢放出雷光。 迷雾那边的恒陌,似乎也有所察觉,暗骂一声,松了手,竟是弃了这拂尘法器,借着灰袍横移三丈。 雷霆险险划过,但恒陌反应太过迅疾,终究逃过去了。 清原暗道遗憾,却也没有追击,只因还有一头更为厉害的青牛,还须防备。 然而就在这时,恒陌陡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那叫声之中,充满了惊恐与不安,凄厉与怨毒。 “老牛!”(未完待续。) 章百六八 请仙长离开! 大雾灰暗,笼罩两岸,只觉迷茫朦胧,看不真切。 但迷雾之中,那依旧低沉的声音,却隐隐带上了些许威严。 “恒陌。” “你从来不是聪明人。” 青牛缓缓道:“而老牛,也不是你所想的那般蠢笨……” 清原正是惊愕之间,便听到了这么一段话。 与此同时,恒陌的声音也逐渐虚弱下去,似乎还带了几分告饶之意。 “不对!” 清原心头隐约有着几许怪异之感,忙是把古镜往前一照,光芒照破迷雾。 只见迷雾中央,那庞然大物般的老牛,三尺青毛覆身,头顶一双弯角,穿过了恒陌的身体,而在老牛的额头之上,悬着一物,色泽呈黄。 此物悬在老牛额前,不断旋转。 每旋转一周,恒陌身上的气息就弱了一些。 它竟是在汲取恒陌的气血。 清原心中暗惊,也有所恍然,这老牛要血祭童男童女,只因它身有一门能够炼化气血为己用的手段,听它要招待恒陌,只怕这手段还不仅是用于青牛自身。 那青牛身绕迷雾,被镜光照亮,陡然一惊,它素来认为自家迷雾,除非遭遇了道行远胜自身的修道人,否则是不会散去,更不会被人看透的,却未想到,今日又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失了手? 它抬起头来,眼眸中闪过几许异色,那异色之中,包含着万分坚定的杀机,其中似乎还隐含着少许惊惧,仿佛惧怕被谁知晓。 “它是将这一门手段,当作隐秘的?” 清原心有惊骇,他已看清了这老牛眼中深沉的杀意,比之于先前任何一次斗法,都更为浓烈。莫非看见了这一幕,是触及了老牛的某些秘密? 他感应到老牛杀意前所未有地强盛,不禁深吸口气,运使古镜,而手中铁棒更是紧握,作好了防备之势。 然而那青牛并没有动手,它幽深的眼眸,朝着清原盯了片刻,便转身入了河中,而它头顶上的那物事,依然在盘旋,它双角穿过的恒陌尸首,也随它沉入了河中。 于是那迷雾也随着老牛离开,不断往内收,顺着河流,朝着那边的山峰收去。 老牛再一次退走了。 但这一次,清原心中并无喜意。 …… 坎凌镇。 大神再一次现身,与年轻仙人斗法,然后又再一次退走了。 那个名为苏相的书生说,这一次大神是带了帮手,而到最后,大神领来的帮手,似乎遭了难。 也即是说,这位年轻仙人,以一敌二,竟是胜了? 莫非他道行每日渐高,已经压过了大神? 有人惊异,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无数情绪与议论,积累在一起。 然后,就这样,又过了一日。 …… 第二日,便又有人带着敬畏,来到了河岸边,遥遥看着那位年轻仙长。 而这一日,大神并未现身,故而风平浪静。 …… 第三日。 大神也还未现身,依旧平风浪静。 但围绕在河岸边上的人,愈发多了些。 至于来得早的那些人,胆子稍大,逐渐走近这位年轻仙长的身旁,但也不敢打扰,只能投以敬畏的目光。 …… 第四日。 围绕在河岸两侧人愈发多了。 苏相反倒觉得十分热闹。 …… 第五日。 来到河岸边上的人,反而是少了。 或许是见得习惯了,感觉并不稀奇,日子总要继续的。 …… 待到第六日,河岸两侧,有了无数人,仿佛盛会重开之时,热闹吵杂。 只因他们等到了这日,似乎商定了什么重大事情,重聚于河岸两边。 而当头的,就是那位白发老翁,他依旧拄着拐杖,在众人簇拥下,来到清原面前。 白发老翁先是施了一礼,方自说道:“仙长既是已经有了胜过大神的本事,何不进山去与它斗?” 清原起身来,回他一礼,道:“那山中是它的地界,而我道行并未有太大增进,依然不足以对付它。” 言语才出,人群中忽然出现了一些吵杂之音。 这几日间的传言,都在说这位年轻仙长,已经有了压过大神的本事,且能以一敌二,战而胜之。但他却说,道行依然未有太大增进? 白发老翁闻言,沉默许久,问道:“仙长何时离开?” 清原沉吟道:“既然出手,便不好留下这个烂摊子,我会阻着它,而它想要杀我,也并非容易。如今我临近突破,待到可以更进一步,便能杜绝后患了。” 白发老翁低声道:“可有确切时日?” 清原摇头道:“没有。” 从三重天成就四重天,乃是越过人身极限,成就上人境。对于许多修道人而言,乃是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够达到的境界,而清原虽有信心,但也并不能保证,在什么固定的时日之内,就能真的越过这一线,成为上人。 白发老翁没有继续在这一方面问话,转而问道:“老朽听闻苏相说,那个借刀杀人的神仙人物,已是被仙长所杀?” 清原摇头道:“不是我杀的。” 白发老翁露出讶然之色,但也没有多么纠缠在这一点,只是道:“但那人是死了罢?” 清原点头道:“是的,他已死了。” 白发老翁问道:“那么因果结了?” 清原默然片刻,点头道:“这一份因果,算是结了。” 白发老翁叹道:“那这里就不再是仙长的事情了,是我坎凌镇自家的事,仙长……也该走了罢?” 清原静静看着他,没有开口。 苏相那边似乎想要说话,但却也被人拦住了。 “您是善心的神仙,也有耐心,不惜用性命去跟大神拼命。但是……” 白发老翁叹道:“它终究是坎凌镇的大神,坎凌镇靠着它,才能是五谷丰登,才能是衣食无忧。”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五谷丰登,衣食无忧,是你们心情劳作的结果。” 不知这句话是怎么,竟是触动了许多人,使人为之沉默。 但白发老翁没有沉默,述说起了往事。 “在老朽担任坎凌镇主事之人的这数十年间,要来降服大神的神仙人物,不低于两手之数。” “有过半人夸下海口,然后去对付大神,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有两三人侥幸逃得性命。” “而在五十年前有一人,则如仙长一般,能与大神匹敌。大神杀不死他,而他也无法降服大神,然后也在这河边上,静候了半月之久,然后自觉是耗费时候,终究是走了。” 白发老翁缓缓说道:“每一次遭遇这类事情,我坎凌镇,都会准备过百童男,过百童女,去献祭大神,平歇神怒。如今,老朽已经准备好了一百二十童男,一百二十童女,想来是够了,可是,如若您还不愿走,再斗一段时日,这个人数,将会更高一些,那么坎凌镇这一代……就该断绝了。” 清原默然不语,说道:“你是觉得,我会如五十年前那人一样,最终离开?” 白发老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当年那位道长,也是说过,不降服此牛,断然不会罢休。” 清原深吸口气,说道:“我跟他不一样。” 白发老翁沉默。 清原想了想,再度说道:“老牛杀不了我,我就守在这里,能守一日,你们便安定一日,那所谓献祭之事,就能推迟一日。若待我修为有所精进,便能杀它了。” 白发老翁依然问道:“要多久?” 清原语气一顿,默然不语。 “这条河的水,是用来灌溉田地的,耽搁这么长一段日子,地里种的东西,也该枯死了。” 白发老翁把木杖放下,缓缓道:“坎凌镇中,有大约一成的人,是从河里捞鱼捉鳖,以此为营生的。细数来,也有十多日不曾下水了,我们是穷苦百姓,这些年的积蓄,也只是勉强能够度过十几天的生计,接下来若还不能下水打渔,要么转个营生,要么就该饿死了。” 说到这儿,他忽然屈膝跪下,拜伏道:“您一日不走,对我等凡人而言,事后的残局,就越是凄惨。” 随着他拜倒,坎凌镇两岸,无数百姓,尽数拜倒在地。 一眼望去,人影低伏,苏相见此声势,心头不禁有了震动之感。 “如今的残局,用两百四十个孩子的性命去血祭,或能平歇神怒。” “但若还不能止,继续这般下去,便不是坎凌镇所能承受的结果了。” 白发老翁抬起头来,额上沾满了灰尘,眼中带着恳求之意,说道:“仙长,请离开罢。” 清原抿着唇,铁棒一收,落入袖中,古镜收入胸前,光华收敛,他良久未有言语,目光朝两岸各边,缓缓扫过。 在人群中,清原看见了许多敬畏之色,许多恳求之色,还有失望之色,但绝大多数人,也带着许多冷漠疏离……甚至是怨恨的神色。 “怨恨?” 清原默然片刻,叹了一声,转身离去。 苏相看了两岸众人一眼,脸色不甚好看,狠狠拂袖而去。 “坎凌镇……是被奴役到骨子里了吗?” 苏相愤怒而低沉的声音,随着他的身影,逐渐远去。(未完待续。) 章百六九 识得真心意 这是一座山峰,高未足百丈,也在坎凌镇之内,可以遥遥眺望那条大河。 清原站在峰顶上,远眺坎凌大河。 苏相倚在一侧的树上,喘息不定,浑身大汗淋漓,偶尔扫过这仙长一眼,心中万分敬佩,因为自己攀上这座山,几乎就把自己累趴下了,但仙长好似仅仅迈出了一步。这种对比,对于这个书生自身来说,十分明显,甚至比一记道术显化在眼前,还要更为震动。 他登山而来,原想就地坐下,但仙长有所嘱咐,暂且站立片刻,以免气血受阻不畅。 “二百四十条人命。” 清原遥遥看去,那河岸两侧,聚集了许多坎凌镇的百姓,而河上已经摆放了许多木筏,一百二十童男,一百二十童女,逐渐坐上木筏。 盛会逐渐开始,但这一次,虽然更为严肃,气氛凝重,但实际规模,比之于先前那一场,还要稍小一些。大约是因为连番变故,坎凌镇已是没有太多的财力,已不足以支撑这么一场浩大的盛会。 “错了?” 清原看着眼前,低低问了一声。 他想要降妖除魔,解决这老牛,也解决掉坎凌镇这祸患,但到头来,反而让坎凌镇付出了这般大的代价。 如果一开始没有动手,此时此刻,不论是自己,还是坎凌镇,是否都会更好? 苏相倚在树上,听着仙长的话,原本自身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咬着牙道:“我……” 清原遥望坎凌大河,头也未回,淡淡道:“与你无关,只是我的心障。” 苏相闻言,只叹了声,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古镜之中,忽然传来一缕声音,柔弱,虚幻,清灵。 “我不高兴了……” 那是何清的声音。 清原闻言,原本沉重的心情稍好一些,问道:“醒了?” “我……”何清想了许久,才道:“醒了好多天,但总是昏昏沉沉,不能说话,只是,外面的事,我都听见了。” 清原大约明白,她经受这段时日的温养,魂魄真灵已然强盛了许多,故而得以恢复,但魂魄受损,终究是受损了,所以在许多方面,稍微有些变化,比如迟缓,比如残缺。 一个断臂之人,哪怕吃肉进补,整日锤炼,让自身更为强壮,也不能恢复到以往双臂之时。尽管自身是强壮了,但断臂终究是断臂,不会因此长回来。 何清的状况,便与此有些类似。 “你跟那妖牛一样厉害,但你杀不死他。”何清的话有些缓慢,仿佛每一句都要想许久,才能开口:“他们不想这么僵持下去,可是,那妖牛很坏,而你不坏……所以他们害怕那牛,不能赶它离开,只能赶你离开。” 清原笑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也跟妖牛一样,让他们害怕,他们就不敢赶走我了?” 何清低低嗯了一声。 清原说道:“他们不是赶走我,只是说服我……因为老牛不讲道理,我是讲道理的。” 何清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回不过神来。 清原想了想,目光投向坎凌大河,轻声道:“这些孩子就要死了,你觉得我要去救他们吗?” “我想你去救。”何清缓缓道:“但你不去救的话,也不能怪你……” 说到这里,她又顿了顿,继续说道:“也不能怪他们。” 清原吐出口气,说道:“是啊,也不能怪他们。” …… “献祭!” 随着神婆一声话落。 木筏绳索逐一斩断。 水势汹涌,木筏随波而去。 随着无数哭喊悲泣之声,那木筏逐渐沉入迷雾当中。 两岸众人跪伏。 …… 河上的风,湿润且阴凉。 迷雾常年笼罩,风吹不散,乃是老牛神威所化,除非道行远胜老牛,否则谁也难以看清内中虚实。 这妖牛踏水出了洞府,迷雾范围之内,随心而动,于是木筏停在了河面上。 数百孩童,哭喊大叫。 青牛仿若未闻,它身子仿佛还比之前大了少许,顶上断角已是生长完成,两根尖角长如枪戟,弯曲如钩,一般无二。它双眸幽暗森冷,额上顶着一块黄色物事。 此宝将恒陌吞食殆尽,化作元气融入自身,使它消去了化血元术的折磨,并将这些时日消磨的血气,都尽数弥补回来。 到了这时,它已恢复到了全盛之时,甚至还有所精进。 隐约间,距离五重天,似乎也有了些许明悟。 待到踏破五重天,便能勾动山河大势,兴许就能破去当年那道士的阵法,从此脱出坎凌镇,逍遥天地之间。 “还有那个小子……” 青牛抬起头,透过迷雾,看向了远处山峰的那个年轻人。 尽管相隔较远,但以它的眼力,不亚于身在眼前。 尤其那年轻人,带着它的一个铜环。 铜环乃是它贴身宝物,在修行之前便是穿在身上的牛鼻环,后来逐渐被自身气息渗透,渐成宝物,最后请了一位上人,炼成了法器。 这件法器与它十分相合,如臂指使,圆融如意。 据传,有一种宝物,能与自身相合,宛如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唤作本命至宝。 青牛自觉铜环乃是因为自己才能成为法器,便将这铜环称作自家的本命至宝,尽管它不曾见过这一类宝物,也不识得本命至宝的真正意思,但这宝物确实与它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铜环在那小子身上,哪怕他这次逃掉了,只待老牛脱困,他也逃不出老牛的追杀。” 青牛这般想着,踏水而至,来到了第一张木筏面前。 …… 清原看着坎凌大河,看着数十张木筏,顺流而去,进入了迷雾当中,心中忽生悸动,莫名沉闷。 苏相握紧了双拳,眼神满是怒火,紧紧咬牙。 古镜之中,何清的真灵,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是没有开口,兴许是过于虚弱了。 清原双手背负在后,俯视下方,问道:“苏相,你看见了什么?” 苏相咬着牙,沙哑道:“世间大恶。”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不,我看见了他们眼中的痛。” 苏相怔了一怔。 “献祭二百四十个孩子,这种事情,谁都不能无动于衷,不论是他们的父母,还是旁观之人。” 清原说道:“他们心中也有渴望,渴望有人拯救这些孩子。” 苏相咬牙道:“可是他们对白先生……” 清原说道:“因为我没有能够斩杀妖牛,杜绝祸患的本事,所以他们不得不作出抉择。可是……他们尽管让我离开,尽管拜妖牛为神,但他们心中,仍然有着希望,他们希望有着能够杀掉这头妖牛的人。” 说到这儿,他叹了一声,朝着苏相说道:“先前,你我只看到了他们不愿外人理会此中之事,宁愿献祭数百孩童,以求安稳,但却并未看见,他们真正的心意。” 苏相沉默无言,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但总是一片迷茫。 就在这时,又听这位白先生叹了一声,道:“真正的心意啊……我终究是,道行太浅薄了么……” 叹息之声未落,苏相就见眼前的人,往山崖前方虚空之处,迈步而出。 清原从崖上,落了下去。 “白先生……” 苏相惊呼了一声,赶忙往前,趴在地上,俯视下方。 只见一个身影,迅速坠下,直到苏相看不见他的身影,然后才有一道闷响,从下方传来。 (未完待续。) 章百七十 真气凝法力 河岸两边,当看着那二百四十个孩童,乘坐木筏,随水飘荡而入,坎凌镇诸人俱是沉默,只有许多与那些孩童有着关系的人,哭声愈发大了些。 那主事的白发老翁,立身河边,看着最后一张木筏入了迷雾当中,方自闭上双目。 每一张木筏上面,都有着年纪尚小的孩子。 其中一个是他的亲孙女,而其他的,都是与他孙女一样可爱,一样无辜的孩子。 他长出口气,弃了拐杖,忽然往前投去。 身边传来许多人的惊呼声音。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投入水中的感觉,因为他定在了原地。 白发老翁睁开双眼,那浑浊的眼睛中,闪过许多复杂的神色,有失望,有惧怕,有怨恨,但终究……不免一丝喜色。 …… 迷雾之中,这张木筏上有三名童男,三名童女,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满是恐惧,有些还在哭,有些已是吓得哭不出来。 青牛眸光寒意闪烁,额前的那黄色物事,逐渐往前,光芒大声,朝着木筏洒了下去。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青牛眼中闪过几许恼怒之色。 “你终究还是要多管闲事了。” 它偏了脑袋,看向外边,昂首往天,一声咆哮。 浩浩之声,宛如龙吟。 …… “最后一场。” 清原站在水面上,伸手把白发老翁退了回去,眼睛看着迷雾当中,低沉道:“因果这种事,不太好说,我想了想,这一次因果,应该还未有解去。” “这一次血祭,上升至二百四十条人命,实则因果之重,尤甚于先前之时。” 他深吸口气,说道:“我心有不畅,即是心障,虽然不至于阻挡我多长时日,但终究会是阻碍,只有杜绝了这一场血祭,才能破去心障。” 白发老翁叹息着问道:“你究竟有多少把握?” 清原说道:“成,或不成,两个结果。” 白发老翁低声道:“你决意要插手了?” 清原点头应是。 白发老翁看了迷雾一眼,沙哑道:“也罢,也无非是再多几条人命罢了。” 说到这里,这老翁低声道:“会有老朽在内的。” 迷雾中渐渐有了波荡,那庞然大物,踏水而出,其气息之盛,比之于初见之时,犹盛三分。 清原神色凝重,未有退却之意。 这一次再退,心中定有愧疚,必出缺憾,此后便再也难以弥补。 哪怕日后看淡了善恶之分,抹去了愧疚之意,但也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办到,至少也该是数十上百年的光景。 所以这一次,定要杜绝后患,杀死妖牛,哪怕道行逊色于对方。 “最后一场。” 清原沉声道:“分生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 迷雾愈发浓郁。 妖牛身躯庞大,青毛三尺,双角弯曲向上,犹若长枪一般,它双眸幽幽沉重,四蹄踏水而来。 而在它的脑袋上面,悬着一块黄色物事。 那些所谓神威所化的迷雾,实则便是这件物事所发。 青牛沉声嗥叫一声。 水流卷动,河浪滚滚。 声势之大,胜过了之前交手之时。 随着它一声牛嗥,额上悬着的那黄色物事,倏忽打了过来。 这宝贝色泽呈黄,快如火电一般,比它双角间迸出的极光更快,比它的铜环金光更盛。 倏地一声,就到眼前。 清原心凛不已,忙把古镜往下一照,倾倒出了一道金光。 那是铜环法器所化。 那黄色光芒打在铜环上面,铜环当即颤鸣一声,远远抛了出去。而这黄色火电般的物事,还未停歇,势头依然强盛,朝着清原面门而来。 清原用铁棒往前一打。 砰一声响。 那黄色火电倒飞出去。 清原退了十余步,手上颤抖不已,心中暗暗惊骇,这老牛与他斗了几场,已是对他颇为熟悉,这一出手就是十分凶悍的杀招。 而对于那快若火电般的宝贝,清原也大略知晓了来历。 “此物……” 清原毕竟出身不同,见识非是寻常修道人可比,他之前便有所猜测,那黄色物事应是这老牛与生俱来的一块牛黄。 对于寻常的牛来讲,体内生出一块牛黄,不会有太明显的变化,可是一旦成了妖,这牛黄便会随着道行增高,而逐渐改变,最大的特性,便是能够汲取气血。 对于这些,清原本是猜测,但此时再见了青牛之后,便有了八成把握。 因为这块牛黄吞噬了恒陌,如今这头青牛的气势,可谓前所未有,几乎隐隐要踏破五重天的境地,它所缺乏的仅是对于五重天的感悟,对于山河大势的感悟。 青牛气势雄壮,昂然咆哮,踏水冲了过来。 每一步踏来,水面都会溅射出大片水花。 与此同时,那火电一般的牛黄,也绕在它身周,一并而来。 迷雾滚滚,席卷而来,河浪滔滔,逆流而上。 “来!” 清原脚下一踏,迎向了那滔滔浪潮。 他体内气血激荡,隐约有龙吟之声,热气升腾,白雾朦胧。 而真气游荡,顺着黄庭仙经,不断流转,不断凝实。 铁棒之上,雷纹闪烁,红光彷如岩浆烙铁之色。 之前积蓄的气势,适才所见的真意,都在这一刻,汇聚起来。 他浑身上下,骤然紧绷。 …… “这是……” 青牛来势汹汹,蓦然间为之一滞,略有迟缓,幽暗的双眸之间,有了极为惊异且复杂的色彩,“法力的气息?” 这个年轻人,一直都是三重天巅峰的境地,只在局限在凝法之中,运使的仍是真气。 而法力,则是真气凝合而成,自是远胜于真气。 这实则也是四重天的上人,能够力压寻常修道人的许多个原因之一。 而此时此刻,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有了把真气凝成法力的味道? 且他的气息,仿佛比自身吞吐日月精华,精炼多年的法力,都更为纯粹? 青牛隐约有了心悸之感,它昂然咆哮,声势惊慑两岸。 随着声音响起,如火电一般的牛黄,朝着清原面门打去。 而另有一道金光,从河流上方而落,打向清原后心。 那是铜环法器所化! “小子!” 青牛嗡声道:“受死!”(未完待续。) 章百七一 八首火龙道 明月高悬,一分为六。 月光朦胧虚幻,犹若轻纱,照破迷雾,显化出隐匿在那朦胧雾色中的九重玉楼。 凝法楼中,以魂魄真灵所显化出来“清原”,正盘膝而坐,身在中央。 东南西北,各有不同,壁画如生,青龙白虎,火凤玄武,以及中央黄色戊土之处。 所谓法力,自是以法意所凝结。 法力凝成之后,并非说不能施展其余法术,只不过,终究是对自家所属的那一类,更为相合,施展法门,也自是圆融如意,威能更为浩大。而清原凝结道意,五行兼备,于是所凝成的法力,也有些特异,甚至可称道力。 这法力经由黄庭仙经运转,遍走全身,最终冲上了眉心祖窍之中,贯入九重高楼之内。 “清原”只觉轰然一声炸响,四周迷茫,不能视物。 他被笼罩在一片汪洋之中,色泽各异,最终逐渐凝合,又作黑白二色,到了最后,终究变得混沌无色。 周边的浪涛,不断将他卷在当中,而他在当中,也不断翻转,身子仿佛逐渐凝合。 他是魂魄真灵所化之身,经由炼形楼,才得以炼成这一具身躯,如今在海浪之中,仿佛要化开,也仿佛是更为凝合。 …… 坎凌大河上。 清原携着一往无前之势,以势如破竹之态,踏水而去,一棒打落。 这一棒打在那火电一般的牛黄上面。 炽烈的光芒,昏黄之中掺杂着暗红之色,从交击之处,迸发开来,耀人眼眸。 而与此同时,那铜环法器,已朝着清原后心而落。 嗡地一声。 古镜光芒照射,落在清原身周,镜光不再虚幻,而是宛如琉璃之状,通透而泛着金芒,却有了实物之感。 铜环法器打在这琉璃镜光之上,当下受阻,悬在当空。 青牛嗥叫一声,眼神极为沉重,以往它的铜环法器虽然打不破那镜光,但也能将之打得塌陷下去,但这一回,铜环法器竟是无法撼动那琉璃镜光。 它运使法力,催动牛黄,不断往前。 清原低喝一声,铁棒之上红光闪烁,雷霆之声显得十分沉闷,与牛黄光泽相互交击,竟是稳稳抵住了老牛这一个与生俱来的宝物。 光芒耀眼,金黄之中掺杂红色雷光,互相交汇,声音滚滚。 河岸两侧,众人不禁捂着双耳,闭上眼睛,有些身子较为虚弱的,已是眼睛刺痛,双耳震荡,不禁哭叫出来。 苏相身在远处,几乎看不清那个场面,但他却能看见光芒闪烁,比以往的几次斗法,都更为激烈。 “白先生……似乎更厉害了?” “还是说,这次定要分个生死,因而没有顾忌了?” …… 九重玉楼。 “清原”只觉身周有所变化,但他没有睁开双目。 按理说,这本就不是真正的躯体,就是闭眼也能感应到身边的变化,但此时此刻,他却真的如闭眼一般,眼前一片黑暗,只能感应到自身的变化。 “这身子……愈发凝实了。” 炼形楼,炼出了自身的形体,细微至皮肤的每一丝纹路,每一根毛发,都尽数变化出来。但这一次,内里原本粗略凝成的筋络脏腑,也都变得极为细致,甚至是有了气血流动之感。 恍惚之间,他几乎以为这就是自身的本体。 但细细察觉之下,仍有许多虚幻之感,比如……身上散发的阴凉感觉。 “阴神?” 清原怔了一怔,蓦然睁开双眸,扫过身旁一眼。 这里已不再是凝法楼。 这里比凝法楼更为狭小少许,但更为精致,而四边壁画所刻的,竟是漫天星辰,顶上有日月同辉。 恍惚之间,他仿佛置身于夜晚的星空之中。 人身小天地,身外大乾坤。 “日月星辰……” 清原低下头,看见了手中的一柄白玉尺,轻声道:“观道楼?” 四重楼! 观道楼! …… “老牛!” 大河左右,无数人耳中,俱都听见了这么一道充满寒意的声音,“该上路了!” 声音清朗,带着森然寒意,使人心头震动。 许多人想要睁开双眼,但眼中仅仅睁开一道缝隙,便被光芒刺痛双眼,复又紧闭。 清原耳边有一声清脆的破碎之音。 他只觉浑身血气崩腾,仿佛越过了什么天生的壁障。 身体不断凝实,气血强盛,散发出烘炉般的热气。 而体内经络之中,真气不断凝实,看似渐渐变少,实则都凝成了法力。 真气可说是火焰一样虚幻,但法力则如同岩浆一般凝实。 法力,气血,经黄庭仙经统御,由九重玉楼之中的阴神操纵,当即流转在体内,顺着手臂而去。 小臂上的雷纹,闪现出了岩浆般的色泽,热浪滚滚,传至铁棒之上。 色泽乌黑的铁棒,当即化作了一条红色的烙铁,通体泛着红光, “去!” 随着清原出声。 牛黄颤了颤,光华一闪,当即黯淡,便被打飞了出去。 而清原一个迈步,身子就朝着青牛冲了过去。 青牛仰头嗥叫,前身跃起,双蹄踏下。 清原仰头看向那踏落的巨大牛蹄,左手往上,狠狠打去。 嘭! 河浪炸起数十丈,卷动各方,冲断周边山林,有离得稍近一些的人,几乎被河浪冲走。 众人皆惊,也感到那炽烈光芒已是散去,纷纷睁开双目。 于是便都见到了眼前十分惊异的场面。 那青牛身躯庞大,双蹄踏下,而蹄下则有一人。 这人身躯挺拔,然而比之于青牛,则显得较为渺小,但他却抬起了左手,挡住了那巨大的牛蹄。 在清原脚下,河水不断往外溢走,他渐渐陷下,几乎要站到河底。 “你……” 青牛眸中凶光闪烁,妖类注重体魄,气力天生比人强盛,但这个年轻人,则生生挡住了他。 清原咬着牙道:“何止如此?” 他手中一收一放,火光赤红,把青牛抛了出去。 旋即河浪内收,几乎成为漩涡。 清原从漩涡中一跃而起,手中朝着尚未站起的青牛,狠狠按了下去。 昂!!! 龙吟之声,响彻各方。 从清原手中,迸出一条火柱,粗如水桶,长达十丈。 那火柱前端刹那分裂,一分为八。 紫霄宫秘术,八首火龙道! (未完待续。) 章百七二 杀妖牛,出异象,其意大凶 八首火龙道。 这一门法术,乃是清原当年自觉要凝结火焰法意之时,特意去翻看钻研的秘术。在伏重山时,尽管凝结法意,但因为道行不足,虽能施展,却要积蓄许久,终于到了此刻,踏破人身界限,成就上人,真气凝法力,魂魄化阴神,已能轻松施展出来。 这一道八首火焰,热浪滔滔。 大河之上,当即白气滚滚,宛如锅炉之中蒸腾的水汽。 河边两岸众人,只觉远远便有热浪扑来,炽烈万分,仿佛身在火焰之前。 苏相虽然离得较远,但也看见了那白烟笼罩了大河,心中愈发震动。 “八首火龙道!” 尽管以清原如今的道行,足以施展,但还仍是未有显化出八首火龙的模样,乍一看去,只觉是一条火柱,前方分裂八段。 但龙吟之声,则极为响亮。 青牛尚未站定,便被龙吟之声震住,待到它看清之时,幽深硕大的眼眸当即缩紧。 八首火龙刹那而来,卷在了它的身上。 龙身盘旋,把它缠绕住了,而八个龙首,各取一处,四蹄,牛尾,牛首,俱被龙头部分卷住。 火焰汹汹,非是凡火可比,青牛身上当即烟气袅袅,肉香飘扬,它怒吼惨叫,杀机震荡,仿佛把天上云层都要震散。 嗡地一声! 有黄光闪烁,乃是那牛黄宝贝,倏忽而起,朝着它自身而来,试图把这条八首火龙打散。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伸出了铁棒,打在那黄光之上。 轰然震响。 牛黄光泽黯淡,陡然坠地。 清原目光落在了青牛身上,杀机凛然,缓缓走去。 水汽如白烟,依然笼罩着这里。 但坎凌镇众人,借着火龙红光,已能勉强见得那朦胧景象。 威严雄壮,不可一世的青牛大神,被“绳索一般的火焰”缠绕全身,惨叫不断,挣扎不脱,肉香之味扑鼻而来。 清原俯视青牛,举起了铁棒。 青牛倒在地上,八首火龙把它纠缠住,已动弹不得,火焰灼烧的痛苦不断袭来,但它睁着那比铜铃更大的眼眸,直直盯着清原,沉沉杀意遍布全身,全无求饶之意,只有不屈之态。 “一头临近五重天的青牛,若能收为坐骑,哪怕是真人级数也应是颇为欢喜的。” 清原徐徐说道:“只是,你为恶多年,害人无数,总该要有个交代,不论是对坎凌镇,还是对我……” “就凭你?” 青牛陡然怒吼,双角之间,一点光华闪耀而出,极为刺眼。 极光眼见就要迸出! 而清原的铁棒已然打落。 双角之间的极光,刹那打散。 铁棒未停,打在了牛头中央。 咔嚓声响! 牛头骨骼迸裂! 那一双硕大幽深的眼眸,逐渐逝去神采,生机流逝。 铁棒依然陷在骨骼当中。 青牛大神,身殒! 清原微微闭目,吐出了口气。 就在这时,啪一声响动。 一条裂缝出现在铁棒之上,然后不断蔓延,仅仅眨眼的功夫,铁棒之上,就布满了裂缝。 裂缝当中,白光耀眼,撑开了裂缝,于是……铁棒崩碎! 刹那风起云涌,阴云遮天。 大风起,骤雨落。 整个坎凌镇,都陷入一片风雨之中。 有人在雨中跪倒,有人在雨中哭泣。 但或许是大神天威,世代以来深入人心,因而无人欢呼,只有许多沉默。 狂风骤雨,大河滔滔。 …… 风和雨,并不少见。 有人感应到异处,但也不以为意。 但有个老者不一样。 他身着灰色布衣,手执一杆长幡,正面写:观沧海桑田,看天道变幻。而反面则写着:测祸福吉凶,知人世浮沉。 他行走人世,人称相半仙。 “天地异象?” 老者年过花甲,头发灰白相间,原是一副昏昏沉沉的平庸模样,然而就在这风雨交加的刹那,他眼中蓦然闪过一缕精光,遥望千里之外,神色惊疑不定。 上次那反向的开天之云,虽有心血来潮之感,却也没能让他有这般心悸之意。 不……不单单是心悸之感,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寒意。 相半仙深吸口气,把长幡一拍,刹那一分为二,成了两杆长幡。 他将长幡各自立在一头,插在地上,人站在两杆长幡中央的土地上,心内不断推算,随后手中一抖,落下铜钱。 铜钱坠地,尽数裂成两半。 相半仙僵在原地,一缕寒气从背脊而生,继而笼罩全身。 “天生异象,其意……大凶!” …… 蜀中。 守正道门。 后殿,静室。 一个道人盘膝而坐,背有阴阳太极图,光芒闪烁。 道人黑发黑须,膝上横着一剑,约有四十余岁,将近五十。 忽然间,他睁开双目,眼中精光犹如火焰一般,似是惊疑不定。 随后,便见这道人把手一捏,仿佛在掐指推算什么,过了片刻,浑身一震,露出骇然之色。 他忽然起身,匆匆忙忙朝着前殿而去。 “鸿业师叔。” 前殿道童微微躬身。 鸿业勉强停下身子,沉声道:“掌教真人何在?” 道童迟疑了一下,说道:“掌教因前次开天之云一事,召鸿梁师叔前往南梁伏重山,适才鸿梁师叔已是回了宗门,掌教正与鸿梁师叔商议此事。师叔若有事情,还请稍候……” 这童子话未说完,便被鸿业挥手扫到了一边去。 鸿业闯入了大殿之中。 内中有两人。 上座一位是年如花甲,头发灰白,面容红润,有仙风道骨之状,也有威严厚重之态,正是守正道门当代掌教真人。 另外一位,座位稍低,其面貌约四十出头,也是道装打扮,正是守正道门的鸿梁真人。 鸿梁站起身来,躬身道:“鸿业师兄。” 鸿业挥了挥手,朝着掌教真人拜了一拜,沉声道:“掌教师兄,我有要事相禀。” 守正掌教微微皱眉,说道:“何事让你如此失态,乱了规矩?” 鸿业咬着牙,说道:“事关封神之变。” 这声音不轻不重,却如惊雷一般,在这大殿之上炸响。 话音未落,便见鸿梁身子一震,而守正掌教则不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视线直逼鸿业。 守正掌教沉声道:“你说什么?” (未完待续。) 章百七三 封神台上问童子 守正道门,大殿之中,三人相对而立。 鸿业顿了片刻,才问道:“掌教师兄可还记得,当年师弟与你说的那头青牛?” 守正掌教怔了一怔,沉声道:“是上界授意下来,暂不可斩杀的那头青牛?” 鸿业点头道:“不错。” 守正掌教眉宇微凛,道:“它死了?” 鸿业微微点头。 大殿中沉寂了许久。 鸿梁面上露出少许讶色,他似是不知此事。 “当年你还未是真人,只在山中修行,不曾外出,且此事不容宣扬,你确是不知晓的。” 鸿业沉声道:“那年我初成真人境,游历天下时,尚未定下封神之事,各方格局也非是如此。那时,我途经如今的南梁地界,在那儿发现了一头妖牛,作恶一方,于是我出手将之打伤,本欲降服为坐骑,奈何此牛性子凶狂,无法降服,无奈之下便想将之打杀,然而那时便生出了变故……” 鸿业缓缓说道:“当时雷霆骤生,便得了上界授意,使我停下手段,后来改用禁锢之法,将之囚禁于那山中方圆十里地。” “上界授意?”鸿梁怔了一怔,他也是个心思灵敏之人,且修为已非初入真人境,近乎于踏破了更高一层,通明诸事,当即明白了许多事情,不禁问道:“那妖牛另有来历,或者应有大气运?” “师弟当真聪慧。”守正道门掌教吐出口气,说道:“此牛道行不高,终其一生,也只有达到五重天的命数,但它命中注定,要由本门弟子正一斩杀。” 鸿梁闻言,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正一乃是掌教真人亲传弟子,也是正字辈最为惊才绝艳的人物。 尽管鸿梁不曾见过,但也知晓一二。 此子乃是天生道骨,自出生以来,有真人为他度气,不食人间五谷,直至得以辟谷。且出生以来,卧在云床,身子从未触地,未有沾染过大地尘土浊气。 “正一前途不可限量,太上祖师都曾为他赐福,气运非是常人可比。” 守正掌教说道:“那妖牛本领不高,但应有正一杀之,故而气运拔高,日后当封为天上星辰,二十八星宿之一。” 鸿梁倒吸口气,问道:“牛金牛?” 鸿业点头道:“正是它,可适才我用以囚禁它的布置,已经落空,可见它已是死了。” 听到这里,鸿梁手足俱感冰凉,身为真人,他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此牛乃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的牛金牛,应死于五重天之时,亡于本门弟子正一手中,这是天命,也是天上道祖所见的天机。 现如今,牛金牛先一步陨落,而杀掉它的,不是正一。 也即是说,天机有所变化,天地运行的轨迹,似乎超出了道祖的预知? 道祖乃是天道显化的真身之一,他们所见的便是天意,如今……天意乱了。 “齐新年!” 就在这时,守正掌教忽然冷哼了一声。 鸿业连忙询问。 守正掌教沉着脸,说道:“适才听你说来时,我暗中已分神去往南梁,那一缕分神被当今南梁国师,先秦山海界的齐新年斩掉了。” 鸿梁脸色不甚好看,此去南梁,他也跟这个东海来的人仙斗过一场。 先秦山海界乃是东天海运帝君的道统,不比守正道门逊色,齐新年更是当代弟子中的翘楚,险些让鸿梁栽了跟头。 鸿业深吸口气,问道:“如今该当如何?” 守正掌教思索片刻,说道:“你既然熟悉,那么就去南梁,探知内中原委。至于鸿梁……” 说到这里,掌教真人取出一物,抛给了鸿梁。 鸿梁接过,低头一看,当即大骇,这正是守正道门至高信物。 “你先回去沐浴,焚香,息神,待一切心静,再步罡踏斗,将此事上禀祖师,问明缘由。” 守正掌教说罢,微微抬头,看向了上方,语气稍显凝重,说道:“我要登云霄之上,去仙凡两界间隔之中的封神台。” …… 云霄之上。 此处未登仙界,不入凡尘,位在当中,经道祖出手,于此建立封神台。 封神台悬于当空,高三尺三寸三分,方圆一丈三,中间张挂着一张榜。 此榜色泽淡金,高贵威严,边缘镶着金纹,两端以玉石为轴,最上方有三个字,宛如天成:封神榜。 榜下有一童子,身着白衣,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剑。 此人双目微闭,貌约十二三岁,皮肤白皙如玉,五官俊美,唯有眉宇之中一缕淡漠之色,萦绕不散,使他全身仿若都散发出了冰冷如霜的气息。 紫霄门下,白鹤童子。 下方云雾滚滚,已有人仙来至。 白鹤童子心生感应,睁开双目,微微昂首,淡漠而倨傲。 云雾翻滚间,一个老道士腾云驾雾而起,立身于在封神台之前,躬身作稽,道:“守正道门当代掌教,拜见白鹤师叔。” 白鹤童子冷声道:“何事?” 守正掌教低声道:“下界生变,贫道有事来问师叔。” 白鹤童子道:“说。” 守正掌教问道:“敢问师叔,二十八星宿之一的牛宿,可归位否?” 白鹤童子默然不语,眼中神色逐渐转冷。 封神之事,除道祖之外,谁也不能过问的。 守正掌教忽然感到一缕寒意,笼罩全身,哪怕他已是当世人仙,放在仙界也是半仙之位,可此刻也不禁浑身颤抖,他心中知晓,若非自身是守正道门的掌教真人,兴许适才那一句话落下,就已被眼前这白鹤童子斩于剑下了。 上一任守正道门掌教曾降下仙旨,其中便提到过这紫霄门下的白鹤童子。 白鹤童子,一位不是仙人,却能斩杀仙人的大人物,有他守护封神台,除却道祖之外,哪怕真仙下界,也不能临近分毫。 因为他所学的仙剑,乃是紫霄道祖亲传,非同于天地间任何一道法门。 白鹤童子曾得道成仙,获仙家业位,曾有一剑分海,曾有一剑断山,曾有剑气纵横十万里,但一切的一切,都在百年之前,自断根基。 不求一手遮天,不求毁山灭地,不求翻江倒海,不求擒星拿月,只一剑……无敌于身周。 臂长三尺,剑长三尺,气出一尺。 七尺之内,天地无敌。 不是仙人,胜似仙人。 封神台方圆一丈三,不在仙界,不在凡尘,唯有白鹤童子,非仙非人,方能镇守封神台,至稳若金汤,使万界妖邪不得侵害。 守正掌教心头凛然,躬身道:“事关封神之变,非贫道一己之私。” 白鹤童子寒色渐收,淡淡道:“不曾归位。” “怎么会?但凡有运上榜者,一旦身死,必入封神台,这……”守正掌教大惊失色,念头急转,最终才拜了一礼,道:“多谢白鹤师叔相告,事关重大,贫道告退。” 说罢,他转身投入云雾之中,降落凡尘。 白鹤童子收回目光,复又落在云雾之中,仿若看透了云雾,看见了真相。 罡风吹拂,白衣飘动,黑发飘扬。 那童子忽然闭上双目,静心修持。 茫茫空界,不见边际,独他一人,孤身坐于台上。 (未完待续。) 章百七四 今朝始为上人境 白堪山,白皇洞。 山风依然在吹。 草木依然繁盛。 山中一切如旧,云雾飘散。 洞中,清原盘膝而坐,手中已不再是铁棒,那是一支绽放着白色光芒,又有着红色雷纹的尺子,通体无暇,宛如白玉。 这就是铁棒破碎之后,内中显化出来的白玉尺。 对于这白玉尺,清原也并未有太多惊异,因为此前已有了许多预兆。比如九重玉楼之中就已有白玉尺显化,再如伏重山离玥底谷的空室里,另一个自己也是手提白玉尺。 但因为铁棒曾是紫霄宫的弃物,因此他也未有觉得,这铁棒该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物事。而对于白玉尺,他向来有些惊异,或者说有些犹疑不信。 直到如今,事实摆在眼前。 既然铁棒曾是弃物,如何内藏玄机,蕴藏宝物? “当时烧火,缺一根捣火棍,便从杂物房中寻到了这件物事。” 清原沉吟道:“清阳师兄说过,这铁棒原本是有大用,但并不合用,于是废了。是因为地龙之尾融在当中,所以使它成了我的本命至宝么?” 把手抚过白玉尺,清凉舒适,但因雷纹所在,偶尔有些炙热且锐利的感觉。 这宝贝原本的用处是什么? 清原思索许久,全无头绪,最终作罢,放下白玉尺,取过了古镜。 这古镜是先天至宝,后来因为内藏龙珠,成就他的本命之宝,妙用无穷。但实际上,因清原道行不足,这古镜有许多受限之处,时至如今,清原踏破人身界限,成就上人,勉强才算让这古镜,能发挥出许多应有的效用。 而古镜当中的一方天地,也随之扩大了许多,青牛庞大的尸身,便被清原装在了里头。 那日斩杀青牛之后,狂风骤雨顿生,河浪滔滔,那些木筏上的孩童岌岌可危,被他救了回来。 在暴雨之中,无数人朝他跪下。 清原终究没有接受,离了坎凌,回了白堪山,入了白皇洞。 至于苏相,初见修行之法,心中向往,本欲拜清原为师,但清原并无示意,他也就悻悻作罢。 想起苏相,清原微微摇头,倘如这书生向道之心稍微坚定一些,他倒也不介意稍微传下些许法门,可惜,苏相原是书生,向道之心不坚,既然不得修仙,便想金榜题名,也就顺势留下。 如今苏相在坎凌镇中,因请来了仙长降服青牛,而倍受礼遇。 “随他去了。” 清原感知渗入古镜之中,内中青牛静静躺在角落处。 牛肉本是滋补,那青牛更是妖怪,自是大补,尤其是那一双牛角,更是堪当法器。除此之外,青牛的铜环法器及牛黄宝物,也被他收来。 实际说来,此行所获不少,除老牛本身外,还有它打杀修道人之后留下的一些宝物,其中就包括了恒陌。但他获得的许多东西之中,最重要的一件物事,反而是那牛黄。 成为精怪甚至妖物的牛,并非没有前例,书上记载的也并不稀少,但牛黄这种物事,并非是因修行而生,多是牛妖与生俱来,和道行高低无关,或有,或无,皆是天生。 “按说,自青牛成妖之后,牛黄就会汲取这青牛的气血……” 清原略显沉吟,想来,这头老牛盘踞坎凌镇,要求血祭童男童女,便是为了喂养牛黄,避免自身血气受损。 老牛多半也从这里摸索出了法门,血祭人数若是多了,多余血气就可以补益这头青牛本身,增益血气及修为。 “这牛黄乃是天生,几乎能挤入上等法器的行列,并有成为法宝的可能。” 清原暗道:“只待再进一步,或许就能成就法宝雏形了,那么今后加以温养,或许就能一举凝成法宝。” 想到这里,不免可惜,如今青牛已死,这牛黄落在清原手里,几乎已是没有了什么再进一步的希望,只能作为法器,放在古镜当中,成为神宝天河的一部分。 至于在此之前,或许能将牛黄之中积蓄的血气,抽取出来,增益道行。 而运使的法门,清原也略微明白了少许,比如得自于御兽宗那一门可以杀人取魂,炼血入身的法门,用在这牛黄上面,或许合适。 …… 尽管清原想法有许多,但都来不及多想,先是把古镜悬挂,汲取此地阴气,去滋养何清的魂魄真灵。 而另一方面,则是在熟悉四重天的道行,熟悉阴神的诸般变化,到时便可恢复何清的魂魄损伤。 “四重楼名为观道楼。” “修炼至此,仍远未能得道,然而,观看诸天万物,已能看见常人所不能见的韵味。” “未能得道,却已能粗略地看见许多物事的本事,遥遥感悟大道,故而,名为观道。” 清原闭上双目,把心神尽数收入九重玉楼当中。 识得真心意,真气凝法力。 魂魄化阴神,方位人上人。 今朝始为上人境。 …… 观道楼中,壁画宛如实物,只见日月同辉,星辰遍布。 清原看着天空四野,四方无数星光,仿佛置身星空之中。 “这就是观道之意?” 他感应着自身的许多变化,感应着这阴神之身的变化。 魂魄真灵,凝就阴神,已有了许多异处。 比如,夜间阴凉之时,阴神出窍,游遍百里。 他不禁想到一些故事。 曾有一个读书人,去寻一位当道士的好友,两人秉烛夜谈,直至深夜。第二日晨时,读书人醒来,那道士与他说,就在昨夜,三百里之外的一座小城里,出现了一桩趣事。 道士把趣事与他说了,但读书人自是不信的,毕竟两人昨夜言谈甚欢,这道士如何知晓三百里外的事情? 道士解释说,此乃阴神出窍,能夜游数百里。 读书人依旧不信,但时隔一月余,此事终于传过数百里地方,传到了这一座城镇,被人当作趣闻。当读书人听见了这件事情,不禁想到自家老友,却是在一月之前,事情刚发的那一日,便已知晓了。 后来这读书人也就随之入道,入山修习道法去了。 这是世俗间一些奇闻异事的记载,当然,其中不乏是常人杜撰而来,但这一桩故事,清原则是相信的。 “阴神出窍,不能在烈日之中,否则必将散去,除非成就真人,化作阳神。” 清原吐出一口气,有心尝试一下阴神出窍的味道。 他深吸口气,静心凝气,观想九重玉楼,迷雾朦胧。 观道楼之中。 阴神清原立身于星空之中,忽然身子轻飘飘浮起,他伸手一按,四重楼的大门蓦然打开,于是飘飞了出去。 而在外界,清原眉心之中,便飘出了一缕虚幻之气。 虚幻之气出了眉心,当即化作清原的模样,身子虚幻通透,正是肉眼无法看见的阴神。 嗡一声响。 只觉外界阴冷刺骨。 阴神瑟瑟发抖。 “我虽习练六月不净观,非比寻常,但阴神初成,形体还弱,受不得外界侵蚀。” 他心念一动,便要钻回眉心祖窍。 然而阴神状态之下,一切都极为敏感,偏头看去,便看透了重重迷雾,看见了几件物事。 (未完待续。) 章百七五 白皇洞主遗留 阴神归位。 清原睁开双目。 “那个是……藏宝之处?” 他眉宇微挑,心中颇有兴趣。 白皇洞主被恒陌上人所杀,事后,白皇洞之中的宝物,尽被恒陌所取,只有那一封信件,藏匿较好,未有被恒陌取走。 以恒陌的本领,在上人境中算是较为浅薄,从白皇洞的布置,以及残留的气息来看,白皇洞主的道行是远胜于恒陌的。那么恒陌杀他,约莫是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这般行事,也是十分冒险。 恒陌为何冒此大险? 此后,他被清原打退,去了坎凌镇,还不忘稍微使上借刀杀人的手段。 要么是他执意要杀清原,发泄自己败于清原手中所产生的郁气,要么就是他依然还要夺回白皇洞。 “若是前者也罢,若是后者……这厮取走了宝物,白皇洞已是空壳,除却白皇洞主历经多年刻画的这些阵纹之外,再无其他,还要白皇洞作甚么?还是说,他在白皇洞另有图谋,依然没有寻到想要的东西?” 清原杀了妖牛之后,把老牛的洞府搜过一遍,共得七件法器,均是修道人所用。 其中两件就是恒陌的拂尘与灰袍,还有三件,是两柄法剑,一个铜铃。 至于最后两件,也是出自于恒陌,清原从上面发现了白皇洞的气息,约莫就是白皇洞主用以布置洞府的法器,事后被恒陌取走。 除此外,另有一些物事,如神兵利器,又如功法道术,但都品阶不高。 清原对于这些物事都用不上,顺势抛入了古镜当中,融入神宝天河之内。 如今的神宝天河,因自身道行提高,古镜效用更增,又添了许多法器,许多神兵利器,威能已是极为强盛了。 …… 那藏宝之处,虽然布置玄妙,但既然被清原阴神察觉,他便可尝试解决。 关于符法阵法等等,清原虽然不甚精深,但也有所涉猎,总体而言,要比寻常下界的上人,造诣还稍高了几分。 他花费了两日光景,总算破开了这其中布置,内中有几件物事,均为法器。 “这位白皇洞主,莫非是炼器高人?” 清原略显惊愕,寻常上人都只能用凡兵之中的神兵利器,对于法器,能有一件已是不凡。但是从这白皇洞之中,零零散散,已有近十件法器。 眼下这几件法器,在法器的分化之中,都临近中游。 而其中有一件是法衣,两件是面具。 法衣色泽呈白,有着许多金色条纹,颇有高贵之状。清原细看之下,发觉这件法衣,和恒陌身上那件已经残损的灰袍,竟是同一种手法炼成的,但这一件白色金纹法衣,显然要比恒陌的灰袍,更为出色一些。 “莫非恒陌的灰袍,也是出自于白皇洞主之手?” 清原这般想着,取过白底金纹法衣,披在身上,心念一动,法力灌注在内,顿时身子轻盈了三分。他用手揉了一揉,这法衣的材质,清原并不识得,但却要胜过了冰蚕丝。 “这是一件白衣,上面的金纹……另有玄妙。” 清原摸索出了些许窍门,运转之下,只觉白色法衣微微鼓起,劲风滚滚。 不谈其他,单是逃命,凭着劲风助益,就能把速度提升许多。 他穿了法衣,取过面具。 这面具只遮掩了眼睛以下,颜色能以法力运转而变化。 “白皇洞主不以真面目示人,就因为有这种面具吗?” 清原戴上面具,把额前头发拨乱,散下少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尝试着开口,发觉自己的声音,仿佛也变得低沉了少许。 面具共有两张,应是备用,那么白皇洞主本身,必然还有常用的。 “倒还真是神秘。” 清原心道:“这姓孟的洞主,不知真正身份是谁?他是真的死了?以他这些布置来看,也是个心思灵巧之辈,恒陌不该得手的。” 他略有思索,虽然不见白皇洞主尸首,但洞中之前的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位白皇洞主已是死去了。 清原把面具揭下,仔细翻看剩下的宝物。 恒陌几乎搬空了这白皇洞,但依然没有死心,多半是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那么……究竟什么是他想要的东西? 比灰袍更好的法衣?总不至于……是这法衣和面具所代表的白皇洞主的身份罢? 他翻看了片刻,剩下的法器,似乎都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只是炼制手法各有不同。 他看不出什么,于是都顺势抛入了古镜当中,融入神宝天河之内。 …… 此后数日,清原依然是在摸索阴神的诸般效用。 至于自身法力,则借助了那御兽宗法门,去炼化牛黄上面的元力,也获得了不少增益。 这几日间,他把青牛双角从根部裂开,送入了神宝天河之中,威能几乎等同于法器。至于老牛的尸首,也被吃了一部分,补益气血。 随着道行增高,自身的气力似乎也高了许多,至少……光凭气力而言,似乎要超出了人身的界限? 哪怕是武道大宗师,光凭较力,多半也不如他了。 “青牛血肉虽然增益气血,可以让人体魄强盛,但我气力极高,增益不会这般明显,并且,此前已经有了预兆。” 清原微微闭目,心中想道:“要么是地龙入体,获得大地厚重之力,要么是当初服下那火候不足的九牛二虎面塑。” 他长长吐出口气,站起身来,往内中而去。 如今关于阴神诸般变化,不敢说尽数明朗,但大致上的用处,也差不多能把握得精细。要修复何清受损的魂魄,其中诸多需要在意的细节,到了此时,已有些眉目了。 然而就在这时,外界忽然有声音传来。 “度君上人门下弟子,求见白皇洞主。” 清原脚下一顿,目光看向了白皇洞之外,透过阵法,他便见到,白皇洞外,有个青年拱手而立。 这青年面貌普通,气息寻常,然而也是因此,显得沉稳不动。(未完待续。) 章百七六 度君上人 白皇洞。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候,内中仍无动静。 那青年依然站在洞外,面带微笑,不恼不怒。 又过片刻,内中才徐徐走出一人,身着白衣,金色条纹。 这人身材挺拔,气质出尘,但却看不清面容,只因在他脸上,蒙了一个半掩的白色面具,额头也被几缕黑发遮掩,只有一双眼睛,显得十分干净。 “白皇洞主……” 那青年怔了一怔,他也见过白皇洞主两次,但这一次,隐约有些不同,只是那白皇洞主性情古怪,又不曾露出真容,倒也没有人知晓他原本的模样。唯一可以辨认的是,他常年居于白皇洞之中,在外只用那白色面具遮挡眼睛以下的脸庞。 “洞主可算出来了。”那青年笑道:“洞主先前接了家师传讯,答应在近日相会,但至今未有动身,家师等候许久,终究派晚辈来请。其实,原本家师是要亲自来的,但其余几位上人均已陆续到来,总不好失陪,再者说,家师动身较快,也怕来得早,叨扰了洞主闭关。” 说到这里,他又施礼道:“如今家师已临近灵溪七镇,离得不远。晚辈今奉命来请前辈,已是耽搁了不少时候,不知前辈此时可有闲暇,能否即刻动身?” 清原看了这青年一眼,沉默不语。 度君上人,他并不识得,应是白皇洞主相识之人,他隐约觉得,跟之前那一封信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为此,适才清原特地请教了花魅一番,得知了白皇洞主一些事情,最终犹疑片刻,为避免麻烦,才扮演了这个角色,出门来见。 清原默然不语,道:“事情若还不急,本座便暂不动身了。” 他虽然不知那白皇洞主的声音,故作低沉,经面具转化,倒也不会相差过多。 青年闻言,苦笑一声,说道:“家师可是下了严令,若请不到洞主,晚辈不免要受皮肉之苦。并且……他老人家说以往对洞主多有怠慢,若您不愿前去,说不得,他便将相聚之地定于白堪山,让诸位好友一并聚于此地,向洞主赔罪了。” 清原闻言,眉宇一挑,他自是不愿有人来扰,当即沉声道:“你是威胁本座?” 那青年顿生惶恐之色,躬身道:“晚辈如何有这胆量?之前听恩师言语时,正是诚心诚意,全无半点威胁之意。” 清原挥了挥手,道:“本座暂有要事,脱不开身。” 说罢,他伸手一挥,劲风吹拂,把这青年吹开,转身回返洞穴之内。 这白皇洞勉强也算个好地方,利于修行,且利于魂魄真灵的温养,也有利于阴神壮大。 清原自修行以来,处处压迫,少有这般能够静心修行的日子,如今得了空闲,颇是珍惜。若无要事,他自是不愿轻易离开白堪山。 那暮阳城一事,虽然对世间修道人而言,关系重大,但是对于他本身而言,谈不上多么重要。 …… 打发了那个青年之后,清原顺势询问了一下花魅,打听关于白皇洞主的一些事情。 花魅对于白皇洞主,并不熟悉,但她有着许多另类的消息来源,倒也答应为他查探一番。 收了竹筒,清原便将此事抛之脑后,再次修行。 又过了两日时候,清原对于阴神的运使,已有了不小的进益,且阴神也壮大了不少。 清原自觉阴神壮大,已经到了可以勉强尝试修复何清魂魄真灵的地步,只不过,何清此时并无散灭之危,也不必过于冒险,只要接下来好生修行,继续壮大阴神,推演修复魂魄真灵的每一点细节,直至确保无误,再来动手,也并不迟。 然而这般安静修行的日子,并没有多久,又再一次被打破。 这一次,还是那个青年。 但在那青年身旁,已有了一个五十来岁的黄袍道人,气息不定,悠悠闪闪,乃是一位踏破人身界限的上人。 度君上人亲来! …… 清原沉吟片刻,披上金纹白衣,掩上面具,踏出了洞穴之外。 “孟老弟,可真是好大的架子。” 那黄袍道人见他出来,当即哈哈大笑,“为兄近日要招待那诸位好友,脱不开身,数日怠慢,派这弟子来请,却还请不到你。” 清原缓缓说道:“近日有事。” 度君上人微微摇头,说道:“约定的时日已经到了,当日老弟也是一同定计之人,且手上握着那重要宝物,此次你若不去,只怕引起他人猜忌,恐怕那几位上人担忧事情泄露,不免群起而攻之。” 清原目光微凝,当日得了那隐藏的信件,虽有几分猜测,但也未有想到,白皇洞主在这之中,居然是这般重要的角色? 他心中念头转动,自己留在这里只是要安心修行,但若真如度君上人所说,那么后面又是许多麻烦了。 他也想要揭开身份,言明自己不是白皇洞主,但他们谋划的事情不算小,倘如发现眼前的白皇洞主乃是外人,岂非更糟? 度君上人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老弟不是一直想要那丹溪上人的通灵宝鉴么?丹溪上人为了此行谋划,可是做足了准备,只要你愿帮他,又算得了什么?” 清原怔了一怔,心中闪过几缕异样,暗道:“通灵宝鉴?” 关于通灵宝鉴,他也听过,这是一种法器,但可以辨识诸般物事,乃是根据炼制之人的认知,辨认物事,算得是一件难得的宝贝。但最重要的是,这种宝物可以通灵,对于修复何清魂魄真灵,能够平添三成希望。 “通灵宝鉴……” 清原目光闪烁,此物若能得手,自是最好,细细想来,如今自身道行踏入上人境,本领比之于那位白皇洞主或这位度君上人,都要更高几分。 既然他们都涉足此事,那么本领高于他们的清原,若能保持一念自知之明,不要乱了分寸,却也谈不上多么危险。 “暮阳城距此不远,我或许可以探知一二。”清原面上沉默,心中思索,暗道:“先取通灵宝鉴,此后是否还要涉足其中,便算另外一回事了。” 这般想罢,他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闻言,度君上人自是大喜。 清原微微挥手,道:“本座还须收拾些物事,请两位稍待。” 度君上人笑道:“不忙,我师徒二人便在此等候。” 清原应了一声,返身入内。 洞中有古镜,以及何清的真灵等等。 “事关重大?” 清原目光闪过几缕异色,“恒陌害死白皇洞主,搜遍白皇洞,跟这件事情,可有关系?” 脑海中这点想法,迅速闪过,他收拾了一番,便踏出了白皇洞。 度君上人在前引路,说道:“此行所聚之地,乃是灵溪七镇之一,丹溪镇。” ps:还有一更。(未完待续。) 章百七七 丹溪【三更求订阅!!!】 灵溪七镇,丹溪镇。 那位丹溪上人,正是丹溪镇人士,后得了一个道士传法,潜修数十年,方自踏破界限,成为上人,此后,在外游历多年,最终因封神事起,还是归返丹溪,自号丹溪上人。 这一次谋划之中的几位上人,便是聚于丹溪镇。 “咦?” 度君上人在前引路,忽然接了什么消息,面色阴晴不定。 清原偏头看去,沉默不语。 花魅查了一下这位白皇洞主,此人姓孟,性情古怪,近乎疯癫,但平时少言寡语。 “巧了。”度君上人笑道:“还有一位道友,路上遭逢要事,还须去助他一把。” 还不待清原回话,便听这位度君上人说道:“此事算不得大事,我去助他足矣,如今丹溪镇已在眼前,就让我这弟子领路,为兄又该怠慢一回了。” 说到这里,他面上露出了几许歉然之态。 清原隐约觉得有些异状,说道:“道兄自便。” 度君上人微微拱手,便即匆匆离去。 那度君上人的弟子先是赔笑了一声,便领着清原往前去。 …… “听闻洞主前往坎凌镇,斩杀了那头青牛妖?” 两人走了不远,那青年便状若无意般,随口其提起。 清原顺势看了他一眼,平静点头。 “传言果真如此?”青年吐出口气,露出敬色,说道:“那青牛乃是灵溪七镇最强盛的一头妖牛,有神物之称,它盘踞坎凌镇已有多年,期间亦有许多修道之人前去,都未能将之斩杀,其中甚至还有初入五重天的一位上人,意欲将其降服,最终也无奈退去。未想,此次竟是被洞主斩杀了……当日家师听闻此事,也是愕然许久。” 清原听到这里,目光微凝,心中略有猜测,白皇洞主已然死去许久,至今没有人关注,如今恰好在自己斩杀青牛之后,方来邀请? 也只是因为斩杀了青牛,展露出了本事,才算是让“白皇洞主”,有资格被真正看重?或者说……才真正被猜忌? 度君上人自称此前怠慢了白皇洞主,也是因为此前白皇洞主表露出来的本领,未有达到这般地步,不曾得到过“应有”的礼遇? 可是度君上人又曾说过,白皇洞主掌握着一件重要物事? 清原微微沉吟,与这青年说了几句,旁敲侧击,但这青年对于那所谓重要物事,一无所知。 “白皇洞之宝,几乎尽在我手,不知是哪一件宝物?” …… 丹溪上人洞府,也是隐在山中,不为常人所知。 只是,他在丹溪镇已有不少年月,时而显露手段,时而显露踪迹,留下了不少神仙传说。而那山也被称作是仙山福地,在丹溪镇百姓的传闻之中,内里有神仙居住,有缘者入山,可拜入仙家门下,求取长生道果。 至于这位丹溪上人,也被称作丹溪老仙。 “洞主稍待,我且去通禀。” 那青年走在前头,入了山中。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他才匆忙出来。 “丹溪上人请洞主入内。” 清原应了一声,随着这青年往前而去。 这青年侧身,作了个请势。 两人往前行去。 前方修了石阶,绕山而建。 走过了石阶,才见到一座道观般的洞府,两侧有石狮镇守,大门紧闭。 这就是丹溪上人洞府,论起气势,论起格局,都远胜于白皇洞。毕竟白皇洞只是一座洞穴,而这里,则是耗费人力,兴建而成的道观。 “这是丹溪上人师承下来的道观,经过历代修缮,在上人洞府之中,可算首屈一指。” 那青年微微躬身,把手一摆,笑道:“晚辈不成上人境,且辈分尚低,不得入内,还请洞主自行入府。” 清原眼神闪烁,看了他一眼。 那青年心中一凛,但面色不改,仍是带着讪笑之意。 清原迈步往前去,浑身都为之一滞。 这丹溪上人的洞府,也构建了阵法,若要踏入洞府之内,则要从眼前的大门着手。 两扇大门,各画了一个道人,栩栩如生。 只有从这两个道人身上,寻出阵法轨迹,那么把法力运使在手,敲动门环,就能开门入内。 “考验么?” 清原微微皱眉,看来对方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 洞中。 四位上人围着水池边。 而水池倒影之中,赫然便是洞府门前的场景。 这四位上人之中,其中一位,赫然便是那位度君上人。 “这般戏弄于他,真的好么?”度君上人皱眉道:“丹溪道友平常都在石狮上依附法力,为来客开门,如今这般行事,可有些不太友好。” “如何不好?”丹溪上人约有七十出头,笑道:“都说这白皇洞主通晓炼器,阵法,符法三道,反倒是道术显得平庸。既是道术平庸,只恐拖了后腿,那便验证一下他这阵法的造诣罢……” 度君上人眼睛扫了过去,其余二位俱是沉默。 沉默也即是默认。 …… “考验?” 清原伸手抚着这道大门,手中一翻,多了一支白玉尺,上面红色雷纹,闪烁不定。 度君上人那弟子本在后面看着好戏,见他取出白玉尺,当即怔了一怔,问道:“洞主这是作甚么?” 清原平静道:“开门。” …… 洞内诸位上人都怔了一怔。 “莫非还想强闯不成?”丹溪上人先是愕然,随后大笑道:“这道观乃是从我恩师继承而来,往上三代,共有二位上人,加上我来,共有三人。道观历代修缮,经我等三位上人布置,二百余年光景的沉淀,就是五重天的上人也要受阻止步,这白皇洞主若想一举打破,除非……他是六重天的人物。” 他笑音畅快,不免几分嘲讽之意。 其余三人亦是沉默,看着水池之中,默然不语。 这位白皇洞主,不是擅长阵法么,何不依照阵纹运法,开门入内? …… 洞外,清原举起了白玉尺。 那度君上人弟子忙劝阻道:“丹溪上人就在内里,洞主怎么好砸了他家的门?再者说,这门乃是阵法所在,是丹溪上人历代传承而下,非是那般容易打破的。” 就在这时,内中传来一个苍老声音,道:“任他去砸。” 青年露出了惊愕之色,他听得出来,乃是丹溪上人的声音。 清原闻言,面色不改,点头笑道:“如此甚好。” 笑音在面具之中,显得十分低沉。 于是他一尺打落。 尺如白玉,蓦然间红光闪烁,雷霆沉闷。 轰然炸响! 平地一声雷! 劲风滚滚,红光茫茫,迷蒙之间,便见那两扇大门刹那破碎,宛如薄纸一般。 大门内外,人声寂静,只有雷音未消,滚滚激荡。 ps:求订阅啊……再这么下去该饿坏了……(未完待续。) 章百七八 剑拔弩张 丹溪上人历代修缮,经二百余年沉淀,布法无数的这两扇大门,位在中间,时至今日,几乎等同于法器。 但就是那么一记白玉尺。 轻描淡写……轻而易举……举手投足……轻易破开了! 清原迈步而入,内中有四位上人。 最上座那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身着红领白衣,但神色呆滞,似有惊愕。而其余两位,均是中年模样,也是上人。 最后一位,却是之前自称去助某位道友的度君上人。 “你……” 最上座的丹溪上人蓦然起身,面露怒色,浑身气息鼓荡,喝道:“你敢毁我洞府大门?” 清原手上一松,白玉尺收入袖中,淡淡道:“不是丹溪道友让本座出手么?” 闻言,这位丹溪上人面色骤变,脸色难看,他原本只想用阵法阻一阻这白皇洞主,哪知此人狂妄自大,竟然想要强行破门而入。丹溪对于自己洞府这两扇大门颇有自信,自忖哪怕五重天的修道人多半也不能轻易打破,因而适才出声,任由此人来砸,谁知今日见了鬼,这大门当真被打破了。 “丹溪道兄莫要发怒。”度君上人笑呵呵道:“白皇洞主能打破大门,乃是本领高强,正是一件好事哇。” 说到这里,他偏头朝着清原看了一眼,心中亦是惊异,白皇洞主何时有了这般本事? 再想之前斩杀那神物青牛一事,莫非此人近来得了际遇,本领突飞猛进? 这般想来,度君上人朝着他衣袖中扫过一眼,那白玉尺可是之前不曾见过的宝贝,莫非是因为这件宝贝? “好好好。”丹溪上人沉声道:“能破我洞府大门,是你的本事……只不过,来的当真是白皇洞主么?” 清原默然不语,眼角一瞥,发现度君上人露出异色,他心头一凛,忽然想起,那位白皇洞主可是一个性情古怪的货色,面对这般场景,按说早已翻脸动手了。 清原这般想来,当下手中一翻,白玉尺重新落于手上,直指丹溪上人,道:“虽说这是你的洞府,但要胡乱说话,说不得也要斗上一场。” 刹那之间,气氛紧绷。 “莫慌莫慌。” 度君上人来到两人之前,两手摆了摆,笑道:“他就是白皇洞主。” 丹溪上人微微皱眉,道:“你如何证明?” 其余两位上人,也是同样的神色。 度君上人笑道:“就凭他这一身衣衫,这一个面具。” 丹溪上人扫过清原一样,哼道:“那分明是法器,若照你这般说,不论是谁戴上了,都能是白皇洞主。” “正是。”度君上人饱含深意地扫过清原一眼,说道:“他就是白皇洞主,但白皇洞主是不是他……重要么?” 不待众人回话,度君上人便笑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本事,以及他身上那件宝物。” 闻言,众人沉默。 听到这里,清原也大致明白,适才没有及时动手,或许使得这位度君上人,已是看穿了一二。 但白皇洞主性情古怪,且不以真面目示人,谁也不能断言眼前这位就一定是假的,哪怕是这位看似与白皇洞主熟识的度君上人也只是猜测。 可正如度君上人所说,这并不重要。 “我曾听到一些风声……”就在这时,那边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人开口说道:“恒陌对于我们的事情,略有想法,于是趁着白皇洞主炼丹之时,将他杀了,试图顶替白皇洞主的身份。” 待他言语落下,其余三人都朝着清原看来,哪怕是度君上人,都开始有着神色不定之状。 “恒陌?” 清原淡淡道:“就凭他区区一个初入此境的家伙?你们也真是小看本座了……” 四位上人闻言,对视一眼,竟不知如何反驳。 “恒陌被本座打伤,逃至坎凌,托庇于那老牛身边,本座一路追杀,便把恒陌,连同那青牛都一并斩了。” 清原目光扫过四人,道:“适才那一尺打落,可是恒陌该有的本事?” “确实不像。”丹溪上人缓缓说道:“可也不像是传闻之中道术较弱的白皇洞主,所该有的本事。” 随着丹溪上人的话,洞府之中,再一次沉寂。 就在这时,另外穿着蓝色道袍的中年人,终究说道:“既是要共同谋事,那么就坦诚相待,如何?” 清原看他一眼,道:“何意?” 那蓝袍中年人说道:“揭下面具,且看真容。” 清原抬起白玉尺,指向了这人,眼中迸射出了寒意。 度君上人见状,暗道不好,忙说道:“谭道兄这话可不太好,孟老弟这些年习惯这般装扮,哪怕我与他相交多年,也不曾得见真容。” 洞府之中当即沉默了下来。 就在这时,清原怀中的竹筒,闪过一缕微不可察的亮光。 过了片刻,清原眼中闪过异色,忽然说道:“也罢,你等谋划未定,本座正好抽身离开,莫要听了你们的谋划,得知隐秘,再脱身不得了。” 丹溪度君等上人,无不怔住。 度君问道:“孟老弟言下之意是?” “暮阳城涉及成仙得道之希望,且关乎封神隐秘,又与临东白氏有所牵扯,虽是一桩仙缘,但牵扯之大,哪怕真人也不好涉足其中。本座思索许久,自觉修为浅薄,既然未有深入其中,退走便是。” 清原看着眼前四位上人那目瞪口呆的模样,缓缓说道:“本座近来修为有成,自觉突破有望,不必再为那一缕仙缘拼了性命。你等是否放手,自是与我无关……” 说罢,他伸手一拂,将得自于白皇藏宝之处的几件法器,都抛了出来。 当时那里除了两张面具和一身衣衫之外,便只有这三四件法器,他不知道是那一件,便只好都抛了出来。 “你等要这宝物,本座便任由你们去,其余法器只当相送,就当本座半途而退的赔礼。” 清原说道:“至于这件宝物……我要通灵宝鉴来换!” 说罢,他白玉尺握在掌中,缓缓道:“几位意下如何?”(未完待续。) 章百七九 妥协 丹溪洞府之中,静了许久。 “想走……”那个青衣长衫的男子低沉道:“哪有这般简单?” 说罢,四人齐出,各居一个方位,围住了清原。 四人气机相连,仿若融合一般。 清原只觉四面八方,俱有无穷浪潮拍打而来,使人几乎心悸。 丹溪上人脸色阴晴不定,他们这一行人,所谋划的乃是临东白氏的仙家缘法,但真正面对的,不单单是临东白氏,更有无数觊觎这一桩仙缘的修道之人。 上至真人,下至寻常修道人,皆是敌手。 他们本领不足,因而想要浑水摸鱼,倘若消息泄露出去,对他们太过不利。 度君上人叹道:“孟老弟何苦如此斗气?我知你性情洒脱,不愿遭受束缚,但这般行事……让为兄好生为难。” 清原默然不语,因为适才花魅传音,暮阳城事情又生变故,最好不要插手。 且不说眼下自己身份受人猜忌,哪怕他真的受到信任,得以一同谋划此事,那么事后便真的不能脱身了。 “不若如此……”那谭道长说道:“白皇洞主且暂居丹溪,莫要离开这洞府,待我等事毕,自会放你离开。” 度君上人点头道:“如此也好。” 清原沉默不语。 适才那青衣男子哼道:“他既不愿,何必与他多说?不是说他已突破有望……且拿下他,看他有什么机缘,我等均分了去……” “就凭你?” 清原冷哼一声,小臂浮现雷纹,白玉尺红光闪烁。 一缕法力经由雷纹运转,待到白玉尺末梢,已经转化为雷霆。 瞬息之间,雷霆炸响。 那青衣男子忙把法器拦在身前,挨了一记雷霆,吐出口血,往后抛了去。 “大胆!” 谭道长蓦然一声大喝。 度君上人随之出手。 清原早有所料,顶上悬着一面古镜,镜光落下,护住周身,宛如琉璃一般。 轰然炸响,琉璃不破。 “什么?” 几位均是倒吸口气。 以他们的道术,竟然无法打破这白皇洞主的护身法门? “一言不合便要动手么?” 清原淡淡道:“谁先来试试?” 他目光扫过,度君上人,谭道长,以及躺在地上的青衣男子,都不由避过他的目光。 只有丹溪上人,端坐上方,一改适才浮躁之态,沉声道:“依你所说。” 其余三人似乎欲言又止,但终究被丹溪上人制止。 清原笑道:“如此甚好。” 那丹溪上人把手一挥,飞出一物,形如铜镜,但两面都无镜面。 “此乃先师炼制而成,内中包含先师所识的一切物事,可用以鉴别许多物事,当然,先师也并非通晓一切,有不识得的物事,这宝鉴便不能鉴别出来。” 丹溪上人说道:“此物乃是用异石炼成,以阴磷之火相助,另有通灵之效。” 清原接过通灵宝鉴,说道:“如此甚好,那么本座告辞了。” 说罢,他微微拂袖,收了白玉尺,依然把古镜悬在头顶,缓缓而出。 …… 洞府之中,静了许久。 丹溪上人陡然吐出口气,手心里竟满是汗水,他微微后仰,靠着椅上,道:“看走眼了。” 度君上人皱眉道:“丹溪道友,何以妥协?” 适才动手之时,就只有他和谭姓道士出手,另一人被打飞,而丹溪上人反而没有动手。 “不妥协又如何?” 丹溪上人说道:“我等四人联手,能敌那青牛妖物否?” 闻言,度君上人和谭姓道士面色微变,而那青衣男子正勉强起身,听到这话,也不由得一怔。 “青牛是妖类,临近五重天,有铜环法器,又有天赋神通,更有一块天生的牛黄,极为神秘,用处难知,只知能用以伤敌。” 度君上人沉吟道:“我等四人联手,或许能勉强胜它,但要斩杀此妖牛,不易。” “可妖牛终究是死在了他的手里。”丹溪上人缓缓说道:“并且,还添了一个恒陌。” 说罢,他白眉一抖,看向其余三人,问道:“如此,我等四人联手,可否杀他?” 那青衣男子抹去嘴角鲜血,说道:“未必不能。” “只是未必。”丹溪上人说道:“但我们至少要有一人被他所杀,甚至是尽数败于他手……这不利于我等谋划。” 谭道长问道:“这就让他走了?” “那通灵宝鉴之上,有我一道隐匿的阴神。”丹溪上人缓缓说道:“他的一举一动,均在我眼内,只要他安分守己便罢,如若不然,我等四人就只得跟他拼个生死了,但事后,那暮阳城的谋划,多半也该落空。”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 丹溪叹道:“适才我心内不断推算,哪怕加上我这道观之中的阵法相助,实则胜算也是不大……其他不说,单是那镜子的光芒,你二人的道术都不能破去,我等如何取胜?” “也罢。”度君上人说道:“原本也是要把他排除在外的,只不过听他斩杀妖牛的事迹,终究还是想要拉过这个帮手。” “但这个帮手若是厉害到足以压过我等四人,那么就不是帮手,而是引狼入室。” 丹溪上人说道:“从他打破大门之后,我便看出来了……适才发难,也正是为此。” 谭道长低声道:“只因他太厉害了么?” 丹溪上人点头道:“不错。” 度君上人心中吐出口气,看着丹溪的目光,隐约有些不同,从白皇洞主踏足这里,不过瞬息间的功夫,情势曲折百转,剑拔弩张,又随后停歇,不禁让他心生忌惮,暗道:“此前怎未发现,这个丹溪如此精于谋算?” 四位上人沉默了许久。 “走了这白皇洞主,虽说是失了一大臂助,但也未必不是好事。”谭道长说道:“他本领太高,难免要有独吞机缘的想法,失了平衡。” 丹溪抚须道:“所言正是。” 度君也随之应了一声,只是心中已有了些许不同的念头。 适才这个白皇洞主,真的是孟老弟? 其实,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等道行的人物,足以压过他们四人,却自行弃了这暮阳城的机缘,自觉修为浅薄,不去趟这浑水。 “真的是……这般要命么?” 度君上人深吸口气,隐约有些悸动。(未完待续。) 章百八十 守正道门,正一 离了丹溪。 清原才算吐出口气。 通灵宝鉴到手,回返白皇洞,到时给何清修复魂魄受损,便简单了许多。 至于这暮阳城之事,他本就不愿插手,只是稍微有些兴趣,直到接了先前花魅传来的消息,所有的兴趣都尽数消去。他只得先一步脱身出来,免得获知太多隐秘,便陷入太深,到时难以脱身,除非是杀尽了那四位上人。 “暮阳城,究竟是怎么回事?” 清原深吸口气,缓缓吐出。 按原本的风声来说,暮阳城之内,乃是白氏祖遗留的机缘,极有可能的是一部直指仙家道果的功法。而清原出身紫霄,观想法门乃是六月不净观,又有黄庭仙经这一门仙家品阶的功法,自然不会为此涉险。 并且,这一次,牵扯太大。 白家祖先的机缘在南梁出现,临东白氏动静极大,甚至连家主白势至都已动身。然而临东白氏乃是蜀国的修道世家,要入南梁,势必会受到那些依附于南梁的修道人阻挠,而最大的阻力,便是九重天的人物,其中以南梁国师齐新年为首。 关于齐新年,清原也有所耳闻。 此人乃是东海先秦山海界的弟子,而东海先秦山海界,则是道祖传承,东天海运帝君的道统。 这本就是清原知晓的消息,但花魅传来的消息称,这一次,还有守正道门插手。 守正道门素来遵循规矩,按说这是临东白氏的机缘,他们自当恪守规矩,不予争夺,可是就在前几日间,守正道门来人了。 “守正道门以规矩为重,甚至到了迂腐的境地,按说不会抢夺属于临东白氏的机缘,除非……内中还有变化?” 清原得知花魅传音时,心中颇是震惊,只是在四位上人面前,方是不露声色。 天地之间,道祖之辈,屈指可数,均为大道显化之身,而传于人世的道统,也同样是屈指可数。 道门二祖,太上祖师道统是守正道门,而无上祖师则是正仙道门。 西方佛祖自有极乐净土,但对于封神之事,有置身事外之意,佛门弟子若无要事,俱都不入中土。 紫霄门下,除了自己之外,应该无人下界。 东天海运帝君则传下了先秦山海界。 至于南方,有无色无雾天君,而极南浣花阁,正是天君亲传弟子所创,尊天君为祖,也可算南天君的道统。 此次守正道门以及先秦山海界都涉足其中,而除却这些祖师道统之外,还有临东白氏,以及其余宗派世家,散修真人,上人等等…… 牵扯极广且极乱。 他总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谋划。 若真如此,这等牵扯之大的谋划,哪怕是真人级数,也未必能轻易脱身。 “消息源自于临东白氏。” 清原心中思忖道:“临东白氏想要什么?” 他这般想着,已出了丹溪山,来到了丹溪镇。 遥遥所见,有个熟人。 清原手中一放,白玉尺落在手中,心里暗道:“糟了。” …… 坎凌镇。 自青牛大神死后,并没有预料中那山洪泛滥,颗粒无收的场景,反而比往年更好,气候更佳。 那个能与大神沟通的神婆,已经被沉了河,原本坎凌镇这白发老翁以及苏相,都有意制止,因为这神婆只是传达青牛之意,非是她本身作恶,而她当时曾有些许细微举动,似是希望那位年轻仙长斩杀大神。但终究众怒难平,而她也心甘情愿,随流而去…… 时至今日,坎凌镇已经风平浪静。 前几日还有许多人来此挑水,浇灌自家良田,时至昨日,仍有零零散散几人来,但今日季节已过,则没有了多少人来挑水。 河边的风,十分湿润。 忽有一阵清风吹来,与河风截然不同。 风中有人,仿佛身在迷雾中。 此人以道装打扮,乃是个年轻道士。 但见他五官端正,面如冠玉,眉宇间呈淡然之色。 他黑发如墨,皮肤白皙。 他在风中走来,脚下一双羽鞋,却还不踏地,脚底离地三寸高,有白色云雾萦绕脚底,隔绝了土地。 这羽鞋非是凡物,乃是一种飞鸟羽毛织就而成,经真人用乙木清气,炼化三次,纯净无暇。 而他身上衣衫,更是不凡,乃是天蚕丝炼制。 这天蚕之物,产自云端,自出生以来,振翅高飞,翱翔九天,不曾栖息落地,至死方停。它以云雾为食,也不染地气,所吐蚕丝,犹若云雾,甚至能作仙家炼宝的材质。 能以天蚕丝为衣,能用飞羽为鞋,哪怕守正道门之中,也只有一人。 守正道门,当代弟子之首,正一。 正一生来有道骨天成,自娘胎之中,便被天上仙家察觉,接入守正道门,出生后便卧在云床,不曾落地。 他自生来,不食母乳,更不食人间五谷,自有真人给他度气为生,直至自身修道有成,得以辟谷,方有停歇。 他身着天蚕道衣,脚踏飞鸟羽鞋。 出生来,不染尘埃,不沾地气,不食烟火。 此次,青牛命中注定,应死于正一之手。如今青牛被人所杀,掌教真人命他将斩杀青牛之人,带回守正道门,上禀祖师,以作定夺。 于是,他第一次踏出守正道门之外,来到了这里。 正一眼睛黑白分明,干净清澈,四处打量。 他行走河边,走过河面,进出那青牛洞府,眉宇轻皱,最终露出沉吟之色。 有少女挑着衣衫,来河边洗衣,遥遥见得那年轻道士,足下云雾萦绕,犹若谪仙下界。少女蓦然间呆了一呆,衣衫洒了一地。 “神……神仙……” 正一稍微偏头,看了那女子一样,微微皱眉,于是往前迈了一步,身影随风而散。 那少女呆了半晌,揉了揉眼睛,心中跳动犹未平息。 “是梦?” 她拍了拍脸颊,略感火热。 …… 正一往前迈步,于是天地倒卷,乾坤变幻。 身周变化万千,待到平静下来,眼前已是白堪山。 “白皇洞?” 正一法力运转,落在眼中,看出那洞中空寂无人,微微皱眉。 他不知思索着什么,过了片刻,方自伸手出去。 他手掌修长白皙,宛如白玉,轻飘飘往下一按。 轰隆隆炸响! 白皇洞所在山峰,崩塌粉碎。 草木掩埋其中,飞禽走兽,尽数死绝。 “毁此洞府者,守正道门,正一。” 轻悠悠的声音,仿佛溪涧一般清澈,飘在风中,飘在云中,经久不散。 (未完待续。) 章百八一 玄策大法师 丹溪镇上。 街道以石条铺就,来往之人甚多。 清原遥遥见得,有一个老和尚徐徐走来,颇具风尘之态。 那和尚身着淡色僧衣,须眉银白如雪,眼神中透露着慈霭之意。 这是一个老僧,但皮肤并无褶皱,更如婴孩一般红润。 玄策**师! 清原心中暗道一声:“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古镜在胸前,发出微弱的光芒,白玉尺在手中,红芒闪动,但十分细微。 “施主。” 玄策走近前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道:“别来无恙?” 清原眸光微凝,在这老和尚身上扫过一眼,以自身当前踏足上人境的道行,魂魄已成阴神,能有初步勘破虚妄的感知,但此刻仍觉迷雾朦胧,无法看破这老和尚的深浅。 这种深不可测之感,与先前的初次所见时,并无不同…… 可初次所见时,清原才是二重天。而这一次,清原已是上人。 清原暗自推测,眼前这位的佛法造诣,用道家分化的九重天来说,至少超出了六重天以上,具体道行多高,难以测得,但少说也已是相当于真人境。 “承蒙大师挂念。” 清原握紧了白玉尺,面色不改。 “施主这修为……”玄策笑道:“初次见时,尚是二重天,至今未过多久,不仅凝了法意,更踏破界限,成为一方上人,真是令人惊叹。” “大师谬赞。”清原说道:“晚辈自幼修道至今,厚积薄发,也才勉强破开上人境,说来真是掩面。倒是大师,果真是深不可测……” 玄策说道:“也亏得施主指点,当日一番言论,使老僧心中震荡,日渐思索,心障深种,后来反而借此,佛法有所进益。” 清原怔了怔,道:“大师已是破开了这所谓心障?” 之前那一番话可是太上道祖所述,曾伤过两位大菩萨,尽管自己道行浅薄,只是借了道祖印刻在世上的痕迹,但眼前这位……也不可能是大菩萨这等级数的高僧大德罢? “未有勘破。” 玄策微微摇头,坦然说道:“老僧只是敢于直面心障,不去畏惧,不去逃避,亦不再为之困扰……遂而悟出了另一方面的佛理。至于施主先前所说,若老僧能看破一切,那么,佛法之造诣,必能更上一层楼。” 清原吐出口气,当日他毕竟是用一番话,坑害了这和尚一把,使其心生魔障,因而一直担心这和尚怀恨在心。但此时看来,这和尚倒真是看得开,无愧于这一身佛法造诣。 佛门以悟性为重,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玄策若能勘破这一层心障,兴许日后有望凝就佛门金身,堪比仙家道果。 但这距离清原太远,他道行不足,一切也只是猜测。于是他收了白玉尺,道:“希望大师真能勘破这一层心障。” 玄策微微摇头,说道:“一切自有缘法,该悟时,自当开悟。” 清原顺口赞赏了一声,正想开口告辞,就此退走,但看见玄策时,总觉少了些什么,忽又问道:“今次大师怎么孤身一人?” 当日清原初见这和尚时,他身边也是跟着一位小沙弥的。 玄策闻言,脸色似有些许异色,过了片刻,方自双手合十,叹道:“当日施主所言,他未有听得进去,事后老僧心有魔障,他也不禁为施主那一番话思索,过了不久,似有了不同的想法。老僧本就愚鲁,无法勘破此中玄要,自然也谈不上为他解惑,便放他去了……如今他也不知到了哪里。” 清原闻言,心内略有惊异,未想自己那一番话,加上道祖刻印的痕迹,竟然还有这般余威。 只不过,当日玄策认为他杀性太重,有意将他拿下,以佛法度化,清原也是无奈之举,总也不能束手就缚……再者说,且不论其他,单是体内那地龙隐患,当时未曾解去,若被玄策度化而去,没有古镜解救,到了如今,只怕也已死去了。 “这……” 清原苦笑了声,不知如何答话。 “此事不怪施主。”玄策低声道:“只是老僧和他,领悟尚是粗浅,未得佛法真谛的缘故。” 说着,玄策沉吟片刻,说道:“待老僧理清了这其中道理,那时或许会寻施主,说个明白,解去迷惑。” “这个……”清原拱了拱手,笑道:“倒是不必了。” 玄策双手合在胸前,笑而不语。 清原总觉他这笑容有些深意,心内略有警惕。 这和尚的佛法造诣,比之于清原的道行,要高了太多。而清原之前的这一番话,虽说让他有了一番领悟,但也有了一层心障,加上那个小沙弥的事情,清原总觉得谈不上好…… 就在清原想要开口与这老和尚辞别之时,忽然发现周边有了少许异样。 他们两人都非是丹溪镇之人,乃是外来人士,在这街道之上,相对而言,仿若论道。许多人在走过他们二人身旁时,俱是纷纷侧目,露出讶异及好奇之色。 见状,清原心中微喜,也就顺势说道:“此地非是言谈之处,若换在别处,或能与大师畅谈,今日便就作罢,晚辈尚有要事,且告退了……” 玄策也不留他,点头说道:“有缘自会相见。” 清原心中隐约有些松了口气的味道,当即施了一礼,转身而走。 “施主且慢。” 清原才走出了一步,就听那老和尚在后说了这么一句,手中一紧,白玉尺落在手上。 这和尚总不会又变卦了罢? 他深吸口气,转过头来,笑道:“大师还有何事?” 玄策问道:“施主可曾听过无生公子?” 清原摇头道:“不曾听过。” 闻言,玄策似乎有些遗憾,说道:“贫僧找了他很长一段时日,至今没有消息。” 清原当即说道:“希望大师早日寻得此人。” 玄策为何要找那位所谓的无生公子,清原并不在意,也无兴趣。他不知为何,心中的悸动,愈发激烈,只想早些离开这个老和尚身边…… 适才清原本以为,是自身下意识担心玄策忽然变卦,要对他动手。 但此刻悸动逐渐加重。 这不像是来自于玄策,只是,或许与玄策有关。 清原深吸口气,施礼道:“晚辈事急,且先离开了。” 玄策微笑道:“施主自便。” 清原没有犹豫,当即离开。 出了丹溪镇,他便加快了脚步。 ps:总算更新出来了~~~~(&gt;_&lt;)~~~~(未完待续。) 章百八二 风月道观,五雷正法 灵溪七镇,最是出名的,不是坎凌,不是丹溪,而是灵溪。 坎凌有青牛,丹溪有上人,至于灵溪,也有一位高深莫测的修道之人,但极为神秘,少有人知。 传闻在灵溪镇的一座山上,有着一家道观。 这山中,飞禽走兽众多,且都是凶物,常人难至,哪怕最出色的猎户,也只能在最外围行走,不敢踏足内里。可是对于常人而言,谁也想不到,这山中有着一家道观。 因为这是修道之人才知晓的道观。 道观名为风月,其意为风花雪月。 “似我等修道之人,修持多年,养气于身。” 山间,丹溪上人行走之余,抚须笑道:“虽说是修身养性,但也总该尝试一下不同的方式。就像是度君上人,听闻你自修道以来,都在洞府之中,常年闭关,孤单僻静,岂非无趣?” 度君上人微微笑道:“修道之事,循序渐进,感受自身道行日益增进,怎会无趣?” “你啊……”丹溪上人说道:“我等修道人,寿元比之于寻常人,自是要更为绵长……但你细想,修道中人,日夜都在山中,采霞练气,修持功法,实际上都以修行为重,行走在世间的日子,还不如寻常人来得多,也更不如他们那般有趣。” 那位谭道长笑道:“说得正是,我等寿元虽是比常人更高,但沉浸在修行中,反倒是这清醒的日子,并不多……实际算来,一般的修道人,寿元不算长,但沉浸于修行,严格细数,活得还不如普通凡人来得长久。” 只有那位青衫男子,沉默不语,他受了清原一记雷霆,至今伤势未复。 “早年修行,都要固精养气,不得元阳外泄,如今我等均为上人,已是不用顾忌。” 丹溪上人笑道:“这里不是寻常地方,内里都是修道人,而这里的女子也非庸脂俗粉,虽然谈不上修道中人,但也粗通阴阳之道。我等来此,有益无害。” 度君上人说道:“丹溪道友看来时常来此?” 丹溪微微抚须,笑道:“聊作消遣罢了。” 那谭道长忽然问道:“这道观是哪位人物的?” 丹溪面色微变,摇头道:“这事不能问。” 闻言,其余三人反倒来了兴趣。 “莫问莫问。”丹溪摆手说道:“今日,我等联合谋事,达成共识,今后齐心协力,自当欢庆。虽说有那白皇洞主坏了心情,但也不能草率……此去暮阳城,结果难料,也着实算得是去拼命的,我等也确是应该放松一些了。” 他吐出口气,那苍老面貌,忽有些许异样的色彩。 遥遥所见,山间一点光芒,待得近了来见,正是那道观灯火通明,在山间大放光彩。 四人拾阶而上,来到道观门前。 道观两侧,石狮各立一旁,栩栩如生,气势隐隐。 除丹溪上人外,其余三人俱感惊愕。 “这两头石狮,虽是岩石雕琢,但动手雕刻的人,道行不低啊。” “不止如此,你看那上面,隐约有着阵纹。” 随着他们四人到来,道观大门轻轻打开了一条缝隙。 隐约看见一抹雪白的光泽。 那是一个女子,面貌十分漂亮,肌肤雪白,而头发披散,洒在肩头及胸前。她身上穿着道衣,但显得十分宽松,隐约可见她曼妙身姿。 这女子眉间带着些许柔媚之色,几许妖娆之态,勾了勾手指,轻声道:“几位懂规矩否?” 丹溪上前去,笑道:“老夫来得不多,但也有几次,规矩自然懂得,至于这几位,乃是老夫的贵客,自会有老夫交代。” 那女子捂着小嘴,轻笑了声,把脚往前一迈。 宽松的道袍,掩不住大腿雪白的光泽。 “请吧……” 在这女子接引下,四人踏入了道观之中。 …… 时至深夜,月如圆盘。 月光如轻纱,而山间灯火通明的道观,如若黑暗中一点萤火。 有风吹来,清澈舒适。 风中有一年轻道人,沿石阶而上。 他面如冠玉,然而眉宇淡漠,徐徐走来,不染尘埃。 他来到了道观门口,看着两头石狮,目光落在了那大门之上。 忽然间,大门打开。 仍是适才那女道士,只是比起先前来,妖娆妩媚之余,添了几分嫣红之态。她看见来人如此俊美,心中难耐,挑了挑手指,伸了伸舌头…… “道观乃道家修行之地。” 那年轻道士缓缓说道:“石狮乃是惊退外邪之物,然而你这道观,内中尽是邪气。你等……分明不是正统道门众人,却以道家打扮,污了我道门清名。” 那女道士听了这话,反倒怔了怔,忽然捂着小口,娇笑道:“呦,这是哪来的小道士,白得跟纸张一样……要是这么干净,你怎么知道我们这风月道观?也就是来找女道士解解乏嘛,难道您是喜欢以清高的模样,来玩另一种风情?” 年轻道士眸光骤然一寒。 那女道士陡然惊退了几步,往后摔了下去,她这回总算惊醒,连忙出声道:“你可知这道观是谁的?” “不论是谁的,可都是要灭掉的。” 年轻道士微微闭目,伸手往前,轻轻往下一压。 轰隆炸响! 整座道观,夷为平地。 院墙破碎,横梁立柱尽断,砖瓦破落,内中修道之人,无一能逃,皆在迷茫之间,被压在了废墟之下。 灯火破灭,一切阴暗,只有尘埃飘飞,在月光之中,迷蒙不堪。 这年轻道士伸手一拉,从废墟之中,有四人从破碎的砖瓦之中,被拉了出来。 这四人衣衫不整,尘埃满身,狼狈不堪,赫然是丹溪上人,度君上人,谭姓道士,以及那个青衣男子。 年轻道士问道:“白皇洞主何在?” 那个谭道长喘息道:“找那个白皇洞主的?” 年轻道士微微点头,答道:“是的。” 说罢,他伸手一拂,袖袍一拍,有风吹起。 这位已是上人境的谭姓道士,便在风中,化作了一片尘埃。 其余三人见状,无不大惊失色,骇然不已。 这年轻道士,其道行之高,本领之强,简直令人绝望。 丹溪倒吸口气,勉强施礼,颤声道:“晚辈丹溪,不知前辈是……” 年轻道士朝他回了一礼,认真答道:“守正道门,正一。” 说罢,他再度把袖子一摆,清风又起。 丹溪上人,在风中化作一片灰烬。 度君上人与那青衣男子,互望一眼,浑身寒气笼罩,哪怕身为上人境,也不禁露出恐惧之色。 正一看向那青衣男子,神色淡然,道:“白皇洞主何在?” 青衣男子咽了咽口水,断断续续道:“不……不知……但是,他……应当回了白皇洞……” 正一轻轻摇头,说道:“白皇洞已被毁去了。” 言语落下,他又自挥动衣袖,这青衣男子也化成了风中的灰烬。 正一的目光,随后看向度君上人。 度君上人脑袋嗡地一声,只有一片空白,喃喃道:“不……不知道……” 正一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发出风来,把度君上人在风中散去。 做完这些,他看向了那道观废墟,眼中仍是淡然,未有半丝波动。 随后,便见他退了一步,手中一捏,发了个雷印,道声:“五雷正法!” 轰! 蓦然间,天空惊雷炸响。 黑暗的夜幕中,有五道雷霆相继撕裂苍穹,宛如五条张牙舞爪的雷龙。 只因雷霆齐至,五道雷霆几乎汇聚成了一声。 这五道雷霆落在了道观废墟之中,灭尽了一切生机。 雷霆停歇,尘埃落定。 正一沿着石阶而下,面色淡然,心中平静,全无半点波动涟漪。 这是他第一次离山,也是第一次杀人,但对于他而言,与打碎路边的一块石子,并无不同,谈不上杀戮,也谈不上杀意。 清风徐徐。 这道士身不染血,心无杀意,仍如明镜,仍是清净。(未完待续。) 章百八三 悸动 白堪山。 如今却已是没有了白皇洞。 眼前是一片破碎的山石泥土,堆积在了一起。 草木断折,生灵死去,然后这所有的生灵死物,一切残骸,都被无数山石泥土,尽数掩埋起来。 “毁此洞府者,守正道门,正一。” 这道声音,经久不散,在山间回荡,在云中漂浮,在风中游走。 其音清淡入睡,不带半分烟火气息。 清原耳边听着这道声音,看着眼前一切,沉默不语。 能够打碎这座山峰的那人,道行远胜于他。 好在当日离开白皇洞时,连同何清的魂魄真灵一并带走了,否则……便真是后悔莫及了。 “守正道门?” “正一?” 清原眉头紧皱。 这是冲着白皇洞主来的?还是冲着自己来的?又或是那位守正道门弟子途经此地,一时兴起,只当玩耍,顺手便把这洞府打灭了去? 他思索良久,似乎未有与守正道门弟子结过仇怨,唯一有所交集的,也就是当日伏重山之外的那位上人,道号正行。但正行与他谈不上仇怨,说来,还是清原因为他而吃了亏,期间正行顺手放了他一回,总不至于事后还追杀过来罢? 并且,这是白皇洞,也非是清原的洞府。 关于当今白皇洞主,除却丹溪洞府的那四位上人有所怀疑之外,还并无其他人知晓,白皇洞主已是被人顶替。而退一步讲,就是有人怀疑,却也不知如今的白皇洞主,是何身份? “是白皇洞主此前招惹了守正道门?” 清原微微皱眉,心中不免推测,不免讶异,但隐约间有些莫名的心悸,总觉此事与自身脱不了干系,心中不禁暗道:“现今白皇洞已是毁去了,自当另寻去处。至于这白皇洞主的身份,暂时不能再用……守正道门弟子毁了这白皇洞,倘如真是白皇洞主的事情,我扮作了他的身份,岂非是要担了他的因果?” 这一身金纹法衣倒是无妨,但是白皇洞主的面具,确是不好再用了。 清原四处又打量片刻,才离了白堪山。 原本白堪山的另外一头,有着他以道术凝成的一座树屋,也算是个好去处,但只怕那位自称正一的守正道门弟子,忽然又折返白堪山。以这位守正道门弟子的道行,能轻易打碎一座山峰,也自能一眼之间,轻易看透整个白堪山,到时,在山的另一头,清原所在,却也是无处可逃。 “难道要去青牛洞府?” 想到这里,清原心中的悸动,变得愈发强烈,“不成!” …… 离了白堪山,清原接下来要去往何处,心中尚是犹豫,当下要帮何清修复魂魄真灵,按说这白堪山之中,利于魂魄真灵的温养,但清原心中的忧虑,逐渐沸腾,却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取出那竹筒,灌注了法力。 竹筒微微亮起。 花魅那依然柔媚的声音悠悠响起,但清原不待她开口,先是出声询问:“花魅姑娘,附近可有合适于魂魄阴神的地界?” “啧啧。”花魅调笑道:“这是换风格了么?如此直接了当,可不像是那个温柔害羞的小家伙了。” 清原皱着眉头,其实对于花魅,他心中也颇尊敬,且颇是感激。但花魅说话的方式,着实令他有些无言。 若非必要,清原着实不愿跟花魅联系。 但花魅对于南梁这一片的附近地势较为熟悉,并且,与她联系,快如闪电,宛如当面询问。不像是白继业那般,以飞禽联系,耗时较长。 “又是阴气之地?” 花魅调笑过后,似乎略感讶异,说道:“你这小子,怎么近来总喜欢这些地方?难怪转了性子,变得如此直接,只是,姐姐还是喜欢你这平平淡淡的模样,下次见你,若你变得阴气沉沉,那姐姐可就不高兴了。” 清原深吸口气,再度问道:“附近可有这一类地界?” 花魅直接答道:“没有。” 清原吐出口气,正欲收回法力,收起竹筒,然而又听花魅问道:“白皇洞的阴气,莫非被你吸取干净了?按说就是真人,也不该在这短短时日之内,把白堪山那里的气息,吸取干净罢?” 清原凝声说道:“有一位守正道门的高人,直接把那山峰打碎了。” 花魅怔了怔,随后传来了吸气的声音,问道:“你小子得罪了守正道门?”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按说是没有与守正道门有什么交集,兴许是白皇洞主此前的事情……只不过,我心中悸动,只怕与我有关。” 花魅略带几分幸灾乐祸之感,娇笑道:“兴许是因为你顶替了白皇洞主的身份,要替他担去因果了。” 清原平静道:“也许罢。” 花魅说道:“那你自求多福了,姐姐近来寻求闭关,只怕很长一段时日不能出来了,不要太想我……” 清原闻言,先是一怔,随后说道:“恭喜。” 花魅闭关,多半是道行有所增益,要尝试破开境界了 这一关,十分重要,短则一年半载,长则百八十年,只得是依靠自身积累及悟性,再加上冥冥之中一点运道了。 说罢,清原收了法力,把竹筒放入古镜之中。 如今得了通灵宝鉴,哪怕没有阴气,也能修复何清的魂魄真灵,但寻一个好地方,总会有所帮助。既然没有,那便找一个清净之地,也就是了。 他看向远方,目光飘忽。 按说以他如今的处境,已是颇为轻松自在,悠闲写意,但自从在斩杀青牛之后,暴雨倾盆,狂风呼啸,他心头就有了一缕隐忧。 待到遇上了玄策的那个时候,那一缕隐忧,便扩大到了极致,变成了悸动,隐约有着性命堪忧之感。 “这应是与玄策无关的。” 清原感受胸前的古镜,袖中的白玉尺,这两件宝物已是他的本命至宝,无异于左膀右臂,只有握着它们,才算握紧了拳头。 修行之道,当以道行为重。 可自身道行尚浅,本领仍不算高,总觉处处危险。 “一旦身死,也就道消了。” 他目光微凝,心内叹道:“近来潜心修行功法似乎也忽略了护道之法……我终究还未到那高枕无忧的地步,护道法门仍不能松懈。” 就在这时,他忽觉有异,偏头看去,只见那边山林间,走出了一个女子。 那是一个十分美貌的女子,气质高雅尊贵,但她身上穿着的,却是婢女的服饰。 “白皇洞主。” 这女子盈盈一礼,说道:“我家公子有请。” 此时的清原,已是揭下了面具,但这女子依然称他为白皇洞主,可见所知不少。 清原心知如此,也不否认,平静道:“你家公子是谁?” 那女子面色微有变化,似是骄傲,似是欣喜,昂然道:“无生公子。” “无生公子?”清原听到这个名字,着实惊讶,只因不久之前,才在玄策那里听过,他思索片刻,问道:“贵公子请我前去,有何指教?” 女子说道:“奴家只是婢女,自是不知的。” 清原皱眉道:“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随你去?” 那女子展颜一笑,说道:“因为公子早有所料。” 说罢,她手中一翻,有一道光华,不断旋转。 清原看了那道光华,默然不语。 那是一件法宝! ps:电脑罢工了::&amp;gt;_&amp;lt;::现在还没整好,只能用手机外接键盘码字,真是好累,尤其是标点符号全都不能用,写完又逐个用手机键盘添加上去…… 另外,明天的更新估计比较悬,我尽力::&amp;gt;_&amp;lt;::(未完待续。) 章百八四 无生公子 庭院阁楼,假山流水,又见亭台水榭。 花园之中,四季如春,今有百花齐放,草木葱郁,内里豢养山羊野鹿,鸟雀兔儿等等生灵。 在这灵溪七镇的地界之中,处处瓦房竹屋,未想……竟有这般古典雅致的地方。 然而当清原走入了内里之后,才知他终究还是想错了。 因为这内里,不是精致楼阁,而是一座堂皇大殿。 这等截然不同的格局,着实令人错愕不已。 那穿着婢女服饰的女子在前领路,她手中是一桩法宝,光芒悠悠,往后朝向清原。 “法宝啊……” 清原默然不语,这个婢女道行不如他,但凭借法宝,她可敌一般上人。只是,清原身具先天古镜,又有紫霄白玉尺,虽然碍于自身道行,未能尽数施展,但也不会受制于一桩法宝,真要斗起来,脱身却也不难。 但是……法宝这种宝物,哪怕是寻常真人,也颇难得,正如法器对于上人而言那般重要。 这位无生公子可以轻易把法宝交与婢女,前来对付自己,那么把一桩法宝看得如此平淡的无生公子,该是何等道行? 清原就是有意逃离,是否又能在这等道行高深莫测的人物手中脱身? 再者说,清原顶替白皇洞主身份一事,这位无生公子的婢女都一清二楚,那么无生公子,想来也对自己颇为熟悉罢? 清原听玄策说过这位无生公子,可此前他也不曾想过,会见到这位无生公子,且这见面的方式,并不愉快。 “我说……”清原脚下不急不缓,口中忽然说道:“你家公子,总不至于是因为我见过那和尚,才找我来罢?” “和尚?” 那婢女眼中露出讶然之色,道:“什么和尚?” 清原看着她的双目,看不出虚假之态,而且,这女子也不必故作姿态。看来此事与玄策无关……那么,这位素不相识的无生公子要见自己,又该是什么事情? 走过台阶,尚未入殿。 便听内里传来许多调笑之声。 “公子。”一个娇媚的女子声音说道:“您这次的手段,应是会让那道姑折服了罢?” “那是自然……” 另一个声音,呵呵笑道:“本公子的手段,高妙万分,上达九霄,下通幽冥,什么女子芳心……还不手到擒来?哈哈,就像你……” “公子……”那女子娇嗔了一声。 领路的婢女沉沉哼了一声,十分不喜,踏入殿中,怒道:“趁我不在,你又跟公子打情骂俏了。” 清原尾随在后,入了大殿之中。 大殿光线昏暗,尽管宽广,却显得十分细致。 清原入殿之后,只抬头一看,便看见了最上方的那人。 这人貌若青年,约有二十七八,面貌俊美,肤若凝脂,犹如女子一般优柔。他仰躺在座椅上,身旁有四五个美貌女子,为他捏肩捶腿,斟茶递水。 这些女子,俱是十分美貌,气质也颇高贵,若换了一身漂亮衣裳,便可压下许多名门千金。但她们却都以婢女的服饰,伺候着同一个男子。 那青年从上方俯视下来,目光落在清原身上,眼中似笑非笑。 “白皇洞主?” 无生公子的声音,轻柔而不轻挑,隐约之间,仿佛还暗藏着几分稳重,声音虽然轻快,却徐徐而出。 他的声音带着少许磁性,分明是同一个声音,但落在不同的人耳中,兴许就有这不同的味道。 轻柔,轻松,又或是厚重,威严,大气,等等…… 在他身上,每个不同的人,都能听到自身较为喜欢的一类声音,于是,对这位无生公子,便也生不起恶感来了。 清原早已观想了九重玉楼,坐镇紫府之中,故而不受影响,却能听出了这其中的意味,暗道一声,这人好生厉害。这许多念头在清原脑海中也不过一闪而逝,旋即他便拱手,施礼道:“拜见无生公子。” 无生公子轻轻闭上双眼,哼了几声不知是什么的曲调,悠悠说道:“你可知道,本公子何以将你请来?” 清原道:“不知。” “你让本公子吃了好大一场……不,两场大亏……”无生公子睁开双眼,嘿然笑道:“结果,你不认得我?” 清原说道:“确是不知。” 无生公子默然片刻,问道:“你可知道,本公子还有另外一个称呼?” 清原答道:“不知。” 大殿之中,陡然沉寂下来。 几个婢女,面面相觑。 无生公子脸色不甚好看,似乎有种对牛弹琴的味道,他深吸口气,说道:“本公子号为无生,但外界总是称呼我为灵溪公子。” 清原一怔,道:“灵溪?” 灵溪七镇,这里便是为首的灵溪镇。 正如丹溪上人,以丹溪镇为名,那么眼前这位,也是如此? “灵溪七镇,说白了……是本公子的地界。”无生公子缓缓说道:“原本在这灵溪镇之中,还有本公子建立的一座道观,其名风月。” 清原微微皱眉,只听风月二字,再看这位无生公子的作风,他不难想到那道观真正的用处。 “风月道观至今十余年之久,期间也有不少道门弟子,打着要替天行道,清正道门之名的旗号,想要扫平这座道观,但都被本公子轻易打发了。” 无生公子缓缓说道:“但现在……这道观被人毁去了。” 清原沉吟片刻,问道:“那么,又与我有何关系?” 无生公子淡淡道:“此人出自守正道门,其名正一。” 清原当即呆住,想起了那白皇洞崩碎的场景,留存在山中的声音。 “他之所以去风月道观,并不是去寻欢作乐的,他到那里去,扫平了道观,杀尽了内中诸人。而在大开杀戒之前,先擒了四人,正是之前与你有所交集的丹溪度君等四人。” 无生公子按着身旁那女子的胸脯,才坐正身子,看着清原,说道:“他是冲你去的……结果,顺手毁了本公子的道观。” 清原身子稍觉寒冷,原本心中悸动,陡然变得剧烈。 那位守正道门的弟子,还在追杀白皇洞主? 此事,似乎比他所想的,更为棘手? “你说……”无生公子笑道:“本公子吃了这么大的亏,该当如何?” 闻言,清原方自一震,随后抬起头来,眼中神色微凝,说道:“该是去寻这位守正道门弟子,分个胜负,斗个生死,以泄心头恼恨。” “这可不行。”无生公子微微笑道:“因为本公子不是他的对手,那时他打灭道观之时,本公子就亲眼看着,自知不是对手,才未有现身。” 清原忽然笑了声,道:“斗不过他,那么就该找斗得过的我?不敢寻这罪魁祸首,便只好用白皇洞主来泄愤?” “原本确是这般想的。”无生公子也不恼怒,也不否认,只是露出了极为古怪的笑容,身子往前一探,说道:“但现在……本公子是要救你的。” ps:系统千辛万苦搞定了,然后屏幕坏了,现在正外接显示器码字,不同的显示器,真是不习惯……唔,听说刚才起点作者后台也崩了,好在现在已经恢复,下一章尽量尽量在零点前…… (未完待续。) 章百八五 唐使贵客 大殿之中,昏暗沉寂,忽然有风一扫,顿时有种空荡幽寂之感。 “救我?” 清原神色之间,稍微露出了些许讶异之色。 “就凭你这点道行,在正一的手中,宛如蝼蚁那般。”无生公子说道:“只不过,他初出茅庐,许多地方是犯了粗浅的错误,因而寻不到你。再过一两日,你便躲不过去,那时,以你的本事,如何抵挡得住他?” 清原想起那白皇洞所在山峰崩碎之后的惨状,又想起那道经久不散,宛如仙音一般的声音,沉默不语。 正一的道行,着实是高得令人无法揣度。 清原想了片刻,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无生公子说道:“也是为了帮我自己。” 清原心中愈发疑惑,但想要问话,却被无生公子伸手止住。 “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无生公子笑道:“今日本公子在等候一位贵客,至于你这位白皇洞主,不过一时兴起,但似乎歪打正着,许多东西仿佛是一条线串起来的那般,真是令人感慨。” 清原听不懂他的话,但大约明白,无生公子要见的人,或许与自身有所交集,也或许……今后有所交集。 “知道本公子等候的贵客是哪一位么?” 无生公子才把话问出来,便拍了拍额头,苦恼道:“忘了,你这小子也不知是哪座山里修行出来的,想必也是不知,还是本公子给你说说罢……” 清原并不是多么好奇,但也没有拒绝,口中说道:“那便请公子解惑了。” 无生公子满意点头。 与此同时,清原的目光,快速地从那几个婢女身上扫过,发觉这几个婢女,眼神都十分怪异。他念头一转,大约猜得出来,这位无生公子此时的表现,只怕是有异于平常之时。 “那位贵客,身上携带着本公子的缘法。” 素来不喜和男子说话的无生公子,此次一改往昔高贵冷漠之态,面带笑意,悠然说道:“此人原为昔年大唐使者,在唐未灭时,出使西方……” 听到这里,清原神色间已有惊色。 昔年,大唐分崩离析,后来又经战火纷飞,至今南梁,蜀国,元蒙,三国鼎立,战事也尚未停歇。 世间战火燃烧至此,数以百年计,时代可算久远,而来人……竟是唐时之人? “他出使西方,当时西方有一国,产生叛乱,把他抓了起来,打死了他的随从,只得他和一位副使,两人结伴逃脱。” 无生公子似乎颇为高兴,笑道:“然后这两人也不回大唐,只借着大唐使者的身份,向邻邦借来三千兵马,反杀回去。” 说着,无生公子看着清原的脸色,吟吟而笑,不再开口,似乎等待着些什么。 清原沉吟道:“那是个小国?” 无生公子说道:“在当时已不算小。” 清原说道:“既是不小,三千兵马岂非羊入虎口?” “是啊。”无生公子说道:“但这头中土去的大羊,用七年时日,就吃掉了这头老虎。” “又是一个类似于葛相及陈芝云此类的人物?”清原问道:“此人既是如此,如何声名不显?我虽孤陋寡闻,但这般事迹若在中土有所传扬,也该听过的。” “因为啊……” 无生公子笑道:“他最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清原惊愕了片刻,竟是不知如何答话。 “他打下了西方国度之后,就传位于那名副使,皈依佛门,然后孤身上路,苦行各方,直至,心诚而生灵……得以面见西方佛祖。” 无生公子说道:“这人得佛祖传承,精修佛法,抹去了一身业债,踏入佛门,从此积德行善,全然忘却了昔日征战沙场,杀戮无数的日子。” 清原默然许久,低沉道:“玄策**师?” 无生公子面上含笑,点头道:“是他。” 清原眼神恍惚,想起那个认为自己杀戮太重,想要用佛法度化自己的老和尚,想起他慈悲之状,想起他那木讷神色。但是……任由清原如何去想,也想不出来,这样一个老和尚,以往是如何横刀立马,征战沙场,杀戮四方的…… “如今玄策打下的那国,已归属佛国,举国上下,尽数以佛法为尊。” 无生公子说道:“他曾为佛国之主,身具无上愿力……此次他在封神之时,行走中土,乃是另有谋划的。” 清原问道:“什么谋划?” 无生公子展露笑容,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自然是本公子。” 清原心中无言,正想开口说话时,便听无生公子抬了抬手,止住了他。 “来了。” 无生公子看向大殿之外,然后收回目光,眼中已有了许多怪异的神色,看向清原,悠悠道:“小子,有眼福了……” 清原还在疑惑,就见无生公子抬起手来。 “你们……”无生公子面含笑意,手上一放,道:“把衣服脱了。” 那几个婢女,脸色尽数变得红了,尽管羞涩,却仍是照着无生公子的话,褪下了衣衫。 属于婢女的服饰,逐渐褪去。 洁白的皮肤,温柔的曲线。 外衣褪去,只剩几片薄布,掩住了重要部位。 没有了婢女的服饰,这些女子尽显气质,高贵而媚惑。 这些婢女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朝着清原看去。尤其是先前用法宝逼着清原来此的那个婢女,先前是故作高傲,此时宽衣解带,脸色红得滴血。 清原观想六月照身,清澈一切欲念,九重玉楼镇压眉心紫府,全无波荡。 而无生公子,则是见惯了这些,似是兴趣缺缺,扫过一眼也就不予理会,反倒是看向清原时,不免讶异。 但这个场面,终究不是给清原看的。 这是给玄策看的。 “大师既然来了,何不入内?” 无生公子高声喝道:“莫非是怕污了眼睛?” 大殿之外,道出一声罪过,正是玄策声音。 “大师,这女子身躯,与你我身躯,皆是人身,皆是皮囊,何苦如此避讳?” 无生公子缓缓起身来,拉过一个婢女,搂在怀中,说道:“莫非你认为,女子之身,就是不清不净的?” 清原身子微侧,退了一步,心中道:“这无生公子的话,好生锋利。” 果然,大殿外传来一声叹息,然后脚步声渐渐响起,渐渐走近,沉稳而不乱。(未完待续。) 章百八六 破其佛心 来人身着淡白色僧衣,眉毛如银。 他皮肤红润,并无褶皱。 只是你一眼看去,便能从他身上,看见岁月沧桑,也看见岁月沉淀多年的睿智沉稳。 这个老和尚,缓缓走来,双目微闭。 无生公子哈哈笑道:“大师终究还是怕污了眼睛?” 玄策微微摇头,手中一抛,飞出一物。 那是一道金色光芒,仅有指甲那般大小,倏忽落在无生公子怀中。 清原看了一眼,朦胧不清,随后便被无生公子收了起来。 “你这又是何苦……” 玄策睁开双眼,视线在清原身上略有停留,最终转过来,看向无生公子,“正如你说,人身是皮囊,皆为外相……又何苦还用这法来伤我?”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无生公子往后躺倒,倚在那婢女身上,嘿然笑道:“如此……本公子这也是空啊……” 玄策摇头道:“话非如此。” “那该是如何?” 无生公子缓缓说道:“本公子知道你是来度我归入佛门,往西而去,但你总也该说服我才是。” 玄策法师沉默不语,视线扫过,平淡无波。 清原偏头看向无生公子,却见他眼神中发出了少许古怪的光芒,清原大约明白,这位无生公子,多半是要发难了。 “大师,非礼勿视……”无生公子忽然说道:“如此场景,大师倒是大饱眼福,莫非动了凡心?” 听到这话,清原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这时,玄策低声道:“老衲心无****,所见一切,均为平淡,红粉骷髅,一切皆空。” “如此说来,我如此纵情声色,其实也是内里皆空……我与佛祖,有何不同?”无生公子哈哈笑道:“如此,我又何必往西方去?” “施主……”玄策抬头看了他一眼,略有少许叹息,说道:“你如能回头,自无罪过。” “既然是空,哪有回头可说?哪有罪过二字?哪有对错之分?” 无生公子缓缓说道:“既然是空,佛门戒律何以定下戒杀,戒色等诸般戒律?” 玄策知他并无好意,没有直接与他争辩,只是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无生公子说道:“大师,你拘泥于对错二字,便有了是非之分,如何算得是空静?如何算是四大皆空?” 玄策道声阿弥陀佛,双手合十,道:“心空了,也就空了。” 清原听到这里,大抵是明白了,佛门以悟性为重,而这位无生公子是要如自己以往的那般,用言语破去玄策的无垢佛心。只不过,清原之前所说,乃是昔日道祖所言,道祖之言就是天意,烙印在天地之间,因而才有这般威能。而这位无生公子,虽然道行远胜清原,但却未必就有清原当时那等效用了。 此外,昔年太上道祖所说,还算温和。但这位无生公子所说,则是想要从根本之上,彻底坏了这玄策法师的修为,可谓是十分凶狠,全不容情。 清原暗自想道:“无生公子言语毒辣锋利,他们两人之间,莫非是有深仇大恨?” “心空了,也就空了?” 无生公子顿了顿,似乎在思虑什么,过了片刻,又自往前,道:“但我见你有普度众生之意,有了这念头,也就是执念,如此,你便是心内不空,呵呵,本公子看……大师还须历练才是。” “佛经说,世间有八苦,即是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取蕴。” “你修持佛法,不老,不死,不病。” “然而生来一苦。” “佛门正果,求不得。” “不忍见世人疾苦,然而处处所见,世人常受疾苦,可算怨憎会苦?” 说到这里,无生公子蓦然挺直身子,眼露精光,一字一顿,缓缓道:“玄策,你能脱去诸般苦,我就随你入佛门。” 玄策点了点头,并未言语,看了清原一眼,稍微点头,然后转头离去。 目送玄策离去,清原沉默无言。 整个大殿之中,霎时阴暗了少许。 “公子这一番话,是否太过歹毒了些?” 清原忽然叹了声。 无生公子偏头看了他一眼,含笑不语。 “脱去诸般苦,度你入佛门。” 清原说道:“这两件事情,只要在他心中落了根,便算是执念,他越是想要办到,执念便会越重,直至佛心蒙尘,那么他这一身佛法根基,也便是毁了。” 无生公子含笑道:“不错。” 清原看着他,问道:“两位有何深仇大恨,要让你如此对付他?” 无生公子笑道:“谈不上,只不过有些事情,本公子觉得他轻视了我……而且,我也想看看,曾得以面见佛祖的一位高僧大德,佛法造诣之精深,是否能是这般容易破去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叹了声,说道:“只是适才见他,本公子就知道,这些话破不去他的修为。” 清原讶异道:“既然如此,公子何以还要出手?” “这和尚自入了佛门,消了业债,心性变得纯正,如今可算较为木讷。此时,即便不能毁了他,但也能够阻他一阻。” 无生公子嘿然笑道:“在最近一段时日,想必这和尚也不会好过的。只可惜……也阻不住他太久。” 他在尘世为将,一人灭国,一人立国。 他入佛门为僧,心诚见佛祖,此后被视为最具佛蕴的一位。 “他可以破去的。”无生公子低声道。 清原正欲开口,就见无生公子手中一翻,多了一柄小刀。 小刀一抛,落在旁边那女子手中。 “芳儿,为公子剃度。” 无生公子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 清原呆了一下。 而那几个半裸女子,瞬息间,那红润的脸色,当即煞白。 这位素来浪里花丛,喜美色,好美酒,行事不拘一格的无生公子,竟是要归入佛门? “你……” 清原皱着眉头道:“究竟想要干什么?” 无生公子微微笑道:“玄策要破去这一层阻碍,暂时不成,但日后是可以的。本公子……还是趁早认输为妙。”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不仅如此罢?” “自然,因为这早就是有所定论的了。”无生公子缓缓说道:“二十年前,有人告知本公子,说我与佛有缘,于是当场被我打死了,当夜……本公子修行之时,那人忽然入梦。” 清原沉声道:“佛门中人?” ps:显示器真的好不习惯,影响码字,我会尽快处理好……另外,求订阅,不然,这个月该和剑主浮屠同学说的一样,吃馒头蘸咸菜了…… (未完待续。) 章百八七 “不错。”无生公子点头道:“当时在梦中,本公子还是打掉他了,但是二十年来……终究种下了根。直到前段日子,他再次入梦,告知于我,玄策将至……” 清原问道:“那么玄策……” 无生公子轻笑道:“他来得晚了些。” 说到这里,无生公子把手摆了摆,示意那些婢女稍退一步,他重新坐在椅上。 “许多年前,我得以修行。” “后来那人说我与佛门有深切渊源,当时杀他之后,他又夜里入梦,但本公子也仍不在意,随手打散。可是这些年来,我寻欢作乐,那些美酒佳肴,佳人美女,不知品尝了多少……甚至于杀人,也都曾有一段时候,杀得入迷,直到最后,渐渐厌烦了。” 无生公子看着清原,说道:“你也知晓,世上不论什么东西,见得多了,经历得多了,也就没有了什么新奇或激动。不论是杀人,还是救人,均是如此,一切总会厌烦,然后逐渐看得淡了……” “近两年来,我已不再杀人,甚至于这美酒佳肴,逍遥享受,男女之事,都有些不甚欢喜,逐渐麻木。” “当一切都看淡了之后,我便想起了那个家伙。” 无生公子嘿了一声,说道:“我与佛有缘,那么……这算是勘破红尘了罢?” 清原摇头道:“你只是看得多了,经历多了,也便淡了。但这仅是看淡了,而并非勘破世事,也谈不上心如明镜,这并不一样。” “是啊。”无生公子摊了摊手,说道:“但是每日除了修行,就是吃吃喝喝,玩弄许多事情,把这些东西经历得久了,也就时常在想,人生在世,是为了什么?” 清原默然不语。 世上之人,均为生活二字而奔波,一日没有劳作,便要饿上一日。哪怕是飞禽走兽,也都在为猎食而烦恼,每日每夜只求能猎得食物,但它们的生命,又有何意义? 活着,不知为何而活,但谁都不愿死。 在清原眼里,这位无生公子,兴许是闲出了问题。倘如这位无生公子每日都要为生计苦恼,又或者有大敌每日追杀,想必也就没有了这些忧虑。 “人生喜怒哀乐,我都经历过了啊。” 无生公子带着些许感慨,说道:“听说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的人,都会勘破红尘,出家为僧。” 他看着清原,用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说道:“本公子觉得,我已经达到这个境地了。” 清原看着他,摇头道:“你没有佛心,没有佛意,只不过厌烦了红尘俗世,要避入佛门罢了。” “即便如此,也是好事啊。”无生公子哈哈笑道:“我近两年时常翻阅佛经,适才那什么世间八苦,就是从书里来的。既然我只是厌烦了红尘俗世,那么……就去体验佛门清静罢?若是实在受不得,我要走……莫非还有人阻我?” 他吐出口气,摊了摊手,说道:“杀人也杀得多了,救人也救得多了,经历也多了,再这么下去,本公子找不到人生乐趣,可能就该自尽了。如今只想看看,这佛门的诸位菩萨佛陀,能否度化了本公子……哪怕只是让我生出慈悲心,让我去普度众生,也好过现在这样啊。” “其实我之所以对玄策动手……”无生公子说到这里,皱了皱眉,思索着说道:“也许,只是因为……他也是与我类似的人?只因为他也经历了太多,征战沙场,杀戮无数,直至如今,他意在普度众生,现在……已是与我不同了。” 清原沉默不语。 这世上,几乎所有人都在为生计奔波,有空跟这位无生公子一样,整日胡思乱想的,并不多。但细细想来,他之所以有这个方向的念头,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而随着无生公子的话,那几位婢女,均已低下头,脸色惨白,但却不敢言语。 “来罢。” 无生公子说完,缓缓闭上双目。 那位名为芳儿的婢女,颤抖着举起刀来。 另有婢女,解去了无生公子的发带。 披头散发,更添几分洒脱不羁之态。 然而剃刀落下,万千烦恼丝,尽数落地。 不过转眼的功夫,这位无生公子已是尘丝落尽,头顶光洁。 几位婢女俱都捂着口,泪流满面,但却不敢说话。 无生公子双手合十,笑道:“南无阿弥陀佛。” 随着他一声响起,蓦然间梵唱阵阵,佛音袅袅。 有金光闪烁,足生莲台。 一阵金光,笼罩在无生公子身边,纯正洁净,又显威严大气。 佛光普照!禅音相随! “立地成佛?” 清原蓦然一震,露出难以置信之状,心中骇然不已:“以他的这些念头,怎能勘破红尘?他对佛书经义,已有了十分深刻的领悟?” 清原有了一种认知为之颠覆的念头,从适才无生公子的表现以及言论来看,他只是一个想法有别于常人的风流公子,虽说道行高深,但行事与常人不同。 但这样的人,怎么会一念之间,有了这等高深的佛法造诣? 他呆了半晌,忽然想起了玄策适才见他时,抛出的那道金光。 “那是高僧坐化之后的舍利子?” 舍利子,共分多种,如血舍利,肉舍利,佛骨舍利,等等之类…… 清原看这无生公子的目光,隐约有些变化。 “悟法舍利。” 无生公子身在金光之中,佛音梵唱,他悠悠说道:“神仙会陨落,佛陀会坐化,这是一位大菩萨坐化之后的悟法舍利,内藏他一声对于佛理的感悟……我如今得了这舍利,相当于那位大菩萨为我灌顶,将他一身佛法感悟,传授于我。” 清原略微屏息,大菩萨级数的人物,放在道门之中,也可算是真仙之流,非同寻常。 过了片刻,梵音渐散,金光渐收。 无生公子……已是无生和尚。 他双手合十,面带微笑。 他带着些许温和慈悲,一改之前不羁之态,温和平淡。 清原心有许多难以言语的想法,难道就这样,用舍利子瞬息开悟,就让这么一个人的心性,彻底改变,从此心如明镜,勘破红尘? “不过只是得了些许佛法感悟……我还是我,想要改变我,没有这般容易。” 无生和尚朝他笑了一笑,然后伸手一拉,地上黑色长发,顿时落于他手,刹那凝成一团,随后,这团黑色发球,朝着清原抛去。 “此物乃我三代前身所化,暂能保你性命。”(未完待续。) 章百八八 无生和尚三世身 “我本为无生,后来停于灵溪七镇,被人称作灵溪公子,而在之前一段时日……因心中厌烦了世事,这段时日里,性情多变,喜杀人,喜救人,又喜欢折磨人,好美酒佳肴,好美女佳人,但又时而抛弃,时而毁去。” 无生和尚双手合十,笑道:“那段时日,人称千面公子。” 清原扫了一眼,那几个婢女,俱是低着头,神色黯然。 “如今我性情归复,千面公子已去。” “我离灵溪,而风月道观业已灭去,灵溪公子也已不在。” “此时此刻,身入佛门,无生公子也不在了。” 无生和尚笑道:“三生三世,这是本我。” 清原默然片刻,说道:“你与佛门早有渊源,在这世上,不过只是磨砺这三生三世?” “也可以这么说。” 无生和尚顿了顿,忽然叹道:“其实还有一个,可是更为……” 说到这里,他微微摇头,没有继续再说,指着清原手上的那黑色发球,说道:“此物是我三世身遗留,经我炼制,可算上等法器,若我来施展,可比法宝。但它终究是出自于我,你是断然不能把它炼成法宝雏形了,更不必说凝成法宝……如今这上等法器,并非用以斗法,但可以让你顶替我的身份。” 清原低头看着这团黑色发球,沉吟道:“我为何要用你的身份?” “因为守正道门要杀你。”无生和尚微微笑道:“不单单是正一,而是整个守正道门……他们要杀白皇洞主,而你就是白皇洞主。” 听到这里,清原看了他一眼,这位无生和尚,似乎知道清原并非真正的白皇洞主。 “那么……”清原说道:“我不当白皇洞主了。” “晚了。”无生和尚说道:“他们要杀的,其实是你,但是,当时你是白皇洞主,于是他们才要杀白皇洞主。” 清原如遭雷击。 守正道门要追杀的,不是白皇洞主,而是自己本身? 只因为自己当时是白皇洞主,于是便要追杀白皇洞主。 细想顶替白皇洞主身份的这些时日来,所作之事寥寥无几,恒陌,青牛,丹溪洞府那四位上人的谋划。 究竟是哪一件事,使他得罪了守正道门? “青牛。” 无生和尚说道:“那青牛原是一头野牛,性子凶狂,后来被一个猎人擒住,原本是要杀了取肉,拿到街头贩卖,然而发觉这野牛身强体壮,便高价卖与农夫。” “农夫给它穿了个牛鼻环,让它推磨,又让它耕田,成了一头豢养的家牛。” “这野牛初时野性难驯,后来被一番教训,只得收敛了性子,可到了后来,它时常听闻山歌,开了灵智,白日炼阳,夜晚炼阴,终成精怪。” “然后它一蹄踢死了农夫,重归山林,只不过这铁环却是长在肉里,取不下来了。” 无生和尚微微笑道:“那牛鼻环,后来在它修成妖物之后,就成了一件法器,如今落于你手。” 清原默然不语,许久后,方自问道:“它的经历也算精彩,但是……哪里又与守正道门扯上关系?” “山歌。”无生和尚说道:“当年唱山歌的人,能用歌声让野兽开灵,可想而知,此人道行极高,也许是这青牛因为这位高人的缘故,染了气运,也或许是因为高人而开灵,勉强算得上是传承。但不论如何……你杀了它,才是真正让守正道门杀你的缘故。” “正一毁掉白皇洞之前,他在青牛洞府内外,走过一趟。” 说着,无生公子又自沉吟片刻,说道:“我隐约记得,以前听人说过,守正道门有位真人,要降服这头青牛,但降服不来,于是想要把青牛打死……可是当时风雷云动,致使作罢,如今那青牛在坎凌大河边上,行走不能超过十里范围,便是被那守正道门的真人,困住了……” 清原脸色稍微有些变化。 他细细想来,那青牛于他争斗之时,确实没有远离坎凌大河,最多也就追杀几步,又退了回去。 但是……清原可算是对于阵法符文颇为精通,竟然看不出半点端倪,可见那位困住青牛的真人,该是何等高深道行。 默然许久,清原问道:“他为什么放过那头青牛。” “不清楚。”无生和尚说道:“大约也是跟那唱山歌的人,有些缘故罢……但可以确定的是,你杀了青牛,然后这守正道门便要杀你。” 清原深吸口气,也在思索这位无生和尚的话,究竟是有多少属实……他沉吟片刻,抬头看向无生和尚,问道:“守正道门素来以降妖除魔为己任,以替天行道为准则,怎么就放过了这头青牛,任它在坎凌这里兴风作浪,作威作福,用人命献祭?” “我怎么知道?”无生和尚摆了摆手,然后说道:“我只知道,现在你不用我的身份,那么在正一的追杀之下,必死无疑。” 清原低沉道:“用你的身份,也未必就好了罢?” 无生和尚笑道:“虽然要替我担了因果,但不至于是必死无疑……” 清原问道:“什么因果?” “暮阳城。”无生和尚说道:“暮阳城发生的事情,你在丹溪那里应该知晓了。那暮阳城距此不远,而我又道行高深,许多人在争夺谋算之余,必定要把我算上,如若你成了我,他们就要对付你。” “如此,岂非是一样必死无疑?”清原笑得古怪,说道:“用来对付你这位无生公子的手段,放在我一个上人这里,想来,轻而易举便能把我杀死了。” “其实,未必是有人对我动手的。”无生和尚说道:“只不过,我要西行而去,如今封神之局,仙人不能入世,我这一身道行,可算是世间登顶,牵扯极重。有许多人是不愿意看见我离开中土,投入西方的,所以这一路并不好走,因此,需要你来顶替我的身份,为我吸引他人注意。” “若此事能成,我得以脱身,你得以活命。” “再是不济……” 无声和尚微笑道:“也总比你过两日死在正一手中,来得好些,活得长些。” ps:电脑已经搞定了,一直熟悉新系统,安装熟悉的码字背景,然后忽然发现,断网了……据说是宽带故障。我觉得,我现在缺一条红内裤……(未完待续。) 章百八九 沙弥送宝 幽寂大殿之中。 清原看着眼前这个在眨眼之间,就从一位风流公子,成为佛门高僧的和尚,沉默不语。 “我早年虽说肆意玩乐,把家当都散掉了,但你若接了这无生公子的身份,那么,这灵溪七镇都可交与你,包括这座大殿,这座庭院,以及……” 无生和尚把手一指,笑道:“她们。” 随着他的手指划过,那几个美貌女子,都尽数被他点过一点。 “如此美人,我虽是厌了,但世上男子,谁不动心?”无生和尚微微笑道:“她们气质多变,可高贵,可低贱,可温柔,可泼辣,可冰冷,可粘人,也可任由你想,让她们穿上各种各样的衣衫,比如婢女,比如大家闺秀,又比如……” 清原眉头紧紧皱起,但没有开口。 而那几个女子,则都脸色微白,被当成货物随意赠送,哪怕是她们再如何温顺,也不免难受。 “好了,我也着实不愿跟你多说。” 无生和尚淡淡道:“没有了你,但我还另有人选,只不过看你性命堪忧,又与玄策有所交集,因而助你一把罢了……然而,性命是你自家的,是否珍惜,也是看你的想法,与我无干。” 清原低头看着那黑色发球,目光闪烁,不言不语。 “接是不接?” 无生和尚缓缓说道:“我好另换一人。” 清原看了他一眼,道:“接了。” “如此甚好。”无生和尚哈哈一笑,正要捋一捋肩头发丝,却落了个空,才想起自家如今已是光头,他拍了拍手,也不在意,忽又说道:“你若临时反悔,便将这宝物交与她们几个,我也不怪你。” 若是常人,听了这话,或许反而会安定一些,认为无生公子着实不甚在意这替身一事。但清原观想九重玉楼,此刻的状态,正是万分敏锐,终究发现了一缕异状。 “此事既然已经定下,我……” 无生和尚咳了一声,说道:“贫僧也就离开了。” “公子……” 那几个女子,尽数拜倒下去。 无生和尚摆了摆手,没有在意,忽然想起什么,朝着清原说道:“知道我先前为何说玄策轻视了我?” 清原问道:“为何?” 无生和尚说道:“因为他在我之前,先见了白势至。” 清原说道:“临东白氏的本家家主?” 无生和尚双手合十,点头道:“正是他。” 清原皱着眉头,临东白氏的家主因为白氏祖的传承,来到南梁,这是他早已知晓的事情,但临东白氏和西方极乐净土,有何关联?并且……无生和尚,为何要将此事告知于他? “玄策给我一个悟法舍利,相当于让大菩萨为我灌顶,而他给白势至的是一部功法,这功法非同寻常。” 无生和尚说道:“你不必多想,我也不过是顺口提起,只是,你日后若是有机会见了白势至,须小心此人。” 清原说道:“我与他素不相识,他是临东白氏的家主,想来,今后见面的机会,只怕也不多,甚至……未必有所交集。” 无生和尚忽然笑了声。 清原从他眼中看出了一丝怪异的神色,莫非……这位无生和尚,是觉得先前那句话,颇为可笑? 无生和尚呵呵一笑,往外走去。 他脚步平稳,行走端正。 那几个女子还伏在地上,悲泣不已。 清原默然不语,沉寂无声。 过了许久,这几个女子方自起身,看向清原,各自对视一眼,旋即躬身道:“公子。” 清原没有回话,只是把手一挥,说道:“你们且先下去。” 几个女子又是对视,然后告退下去。 大殿空荡,幽暗冷寂。 清原的神色逐渐转冷。 此事极为蹊跷,但对他而言,若是无生公子没有欺瞒,那么这一回,确实危险。以他的感知直觉来看,自身确有一场杀劫。 “哪有这般简单……” 清原低低说了一句,伸手抚上胸前古镜,低头看着那黑色发球,神色闪烁,似乎在思考什么。 …… 灵溪七镇之外。 玄策徐徐走来,双手合十,双目微闭,但脚下行走仍是平稳,岩石不能绊倒,树木不能阻路,一切俱都被他避了过去。 无生公子那一番话,真是好生凶恶。 不过相较之下,虽然言辞锋利,却不如那位清原施主来得深入心中,尚未化成心障。 他缓缓行走,然而,还未走出二里地,就已停下了。 前方有个小沙弥,面貌清秀,笑意吟吟。 玄策怔了怔。 “岁……” “我已改换姓名,唤作蔡岁弓,不过近些日子,有人管我叫蔡强龙。” “你……”玄策忽然叹了声,道了声罪过。 “先前无生公子的话,我已听见了。”小沙弥叹道:“普度众生,竟也算是执念,算是罪恶么?” “执念或许是。”玄策法师看向他,沉声道:“但罪恶……一定不是。” 小沙弥低沉道:“对世人自然不是,但身怀执念,难成佛法,对于你自身而言,岂非就是罪恶了?” 玄策法师默然不语,他忽然发现少许异处,以这小沙弥的道行,如何瞒得过他?如何瞒得过内里的无生公子? 然而,还不待这位大师问话,那小沙弥却已叹道:“所谓普度众生,确是不易,玄策法师还是另发一个大宏愿罢。” 玄策没有回答。 小沙弥继续说道:“如今天地正值封神之时,诸天神仙俱关注人世,几位道祖联手共建大乾坤,如今佛门是不得在人世行走的。您这一次将六我真身传于白势至,将悟法舍利交与无生公子,完成使命,已是该回返西方。而如今虽说战乱纷飞,百姓疾苦,但事涉封神,各方拦阻,您也是不能拯救众生了……待到封神事毕,三界立定,上有九霄天庭,下有幽冥地府,可谓天地太平,宇内清静,世人也无疾苦,更不必让您来普度众生了。” 说到这里,他呵呵笑道:“您还是出生晚了些,若早了数百上千年,天地秩序未定,确实需要有大德之人普度众生的。所以啊,您这宏愿,可以废掉了。” 玄策默然不语。 “对了。”小沙弥拍了拍脑袋,笑着说道:“我这一趟来,并非是叙旧的,而是来送一件宝物。” 玄策抬头看他一眼,没有开口。 “此物与我佛法有着极深的渊源,我佛法粗浅,所识不多,不敢轻动,故而送与玄策法师,或许能进献佛祖。” 小沙弥说罢,从怀中掏出一物,递了过去。 玄策看了一眼,神色惊疑不定。 “南无阿弥陀佛。” 玄策低声道:“此物该用佛法镇压!” “也好……” 小沙弥脸色陡然一变,手上一抖,便将那物事按在了玄策的胸口,刹那沉了进去。 玄策捂着胸口,面上露出痛苦之色。 小沙弥说道:“玄策法师佛法高深,乃是佛祖亲传,便用无上佛法,炼化了它罢。” 说罢,他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玄策看着他的背影,面露苦涩,低声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未完待续。) 章百九零 花妖王 楼阁之上。 清原俯视下方,眺望远处。 这里清风习习,颇是舒爽。 守正道门要杀他。 而暮阳城有临东白氏的传承,但多半还有隐情。 无生公子成为无生和尚,且要逃命,让自己顶替他的身份,避过守正道门,同时也让他得以逃离,但此事……清原仍是难以尽信。 他并不知晓这三件事之中,是否有着什么真正的关联。 他想过要离开灵溪七镇,但自知逃不过正一的手段,而用无生公子的身份离开,只怕也会引起已经聚集在暮阳城附近的那些真人的警觉。 “说到底,道行低了些……” 清原吐出口气,从怀中取出一物,“只不过,我也不能什么也不做,或许……可以借此脱身?” 他微微一笑,手中那物事,赫然是一个木雕。 木雕不是虎狼,而是一个人,相貌尚未刻好,但身子大致轮廓已经形成,衣衫飘飞,身材颀长,正是一个挺拔的年轻人。 下方庭院中,池水之上,莲花绽放,煞是美丽。 就在这时,清原怀中的竹筒忽然发出亮光来。 “花魅姑娘?” 清原面露讶色,接过竹筒,灌注法力,“花魅姑娘还未闭关?” 花魅的声音,依然那般娇艳,轻笑道:“出关了。” 清原愈发惊愕,“这……” “这么快是罢?” 花魅娇笑道:“女孩子家,不怕太快嘛……” 清原默然不语,从一位大妖,跨越到妖王层次,比之于三重天突破真人境,犹为艰难,但因各人不同,耗费的时日也是不同。只不过,他原已觉得,近些时日,断然是不可能再见到花魅了。 花魅笑道:“若是我自己去闭关,能否得成还是两说,就是能够突破,也非短时日能够出来,但这回……浣花阁着实不愧是道祖的传承,后山的静室竟然宛如仙家福地,加上送我的那些宝物,让我未过多久,便有所突破。不过代价也不小,从此之后,姐姐就算是浣花阁的客卿长老,今后再也不能逍遥自在喽。” 浣花阁在极南之地,地位相当于中土的守正道门,或许年月稍浅,底蕴比之于守正道门稍有不如,但也终究是道祖传承。能够成为祖师所传道统的宗派客卿,不知多少修道人求之而不得,对于这花魅而言,也算是天大的福缘了。 花魅似乎心情不错,笑道:“本姑娘这回是借了小灵儿的光,哦,还有你家那相好的陆瑜霜。” 清原皱眉道:“不要胡说八道,毁人清名。” “呦……”花魅轻哼道:“你身在无生公子的庭院里,还有什么清名可言?” “我自是不在意,但是陆瑜霜……” “关心她了?” “……” 清原也不算是木讷之辈,但每次与花魅说话,总是要落在下风,他揉了揉脑袋,忽然间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无生公子这里?是因为这竹筒?” “以往还要借助竹筒,现在本姑娘已经是一方妖王,自然不必。”花魅笑出声来,颇是得意,说道:“本姑娘生来就在伏重山,如今成就妖王,若能归去伏重山,便能把伏重山炼成道场了。只不过,现在虽有不同,可伏重山附近的一些东西,都能借着花草,略知一二。” 清原低声应了一句,神色稍有变化,不知思索着什么。 花魅问道:“你怎么会在无生公子那里?” 清原深吸口气,说道:“因为此时此刻,我已成了无生公子。” 那边默然无言,似乎被惊住了,过了许久,才问道:“怎么回事?” 清原沉吟片刻,然后说道:“前段时间,顶替了白皇洞主的身份,杀掉了坎凌镇的青牛,后来……” 他把坎凌镇青牛,把丹溪洞府,度君上人的事情都说过一遍,然后才说起正一追杀的缘由,随后又把无生公子,玄策法师,以及最后无生和尚等等事情,如实告知,说得十分详尽,也无半点隐瞒。 …… “这事……” 花魅想了许久,才说道:“真是曲折复杂,只不过,如果无生公子没有欺瞒于你,那么你顶替他的身份,确实是明智之举。就只怕……” “只怕他有所隐瞒,另有谋算?” “不错。” “所以我要有所布置。” “就凭你这点道行,虽说已入了上人境,但又怎么跟无生公子斗?” “道行不如他,但见识可未必。” 清原出身紫霄宫,对于这一方面,倒还自信不会逊色于尘世间的修道人。 “看来你果然出身不凡。”花魅对此,早有推测,也不算惊讶,只是问道:“怎么不去寻找师门相助?” 清原顿时沉默,过了片刻,才说道:“往事休提,我有一事,还请你助我。” 花魅问道:“何事?” 清原说道:“你既然已成妖王,可以探知伏重山附近,知晓这灵溪七镇的变化,便帮我盯住这座庭院之中的女子,她们原是无生公子的侍妾,许多事情,或许可以从她们身上知晓。” 花魅思索许久,说道:“我初成妖王,虽然身为妖类,有着天生的特异本领,但终究道行不算深厚,要时时盯着,不容易。” 清原低声道:“尽力而为罢……只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嘿,你欠本姑娘的,何止一个人情?”花魅笑了声,说道:“也罢……这几个女子道行不高,总算比盯着无生公子容易得多。” 无生公子道行胜过花魅,若是被花魅盯上,必然有所感应。清原也知这点,因此没有让花魅盯住他,再者说,无生公子已是无生和尚,如今去向不明,未必就在伏重山附近。 清原低声道:“拜托了。” 竹筒的光芒逐渐消去,花魅那边再无回应。 他长出口气,万万未有想到,花魅这么快就能踏入妖王境,如今添了一大臂助,可以知晓许多事情,添多了几分活命的希望。 至于花魅帮他的缘由,清原大致上也能明白,不算多麻烦,日后尽力而为,帮上一把,还了人情,也就是了。 ps:下一章更新很快,修改中……(未完待续。) 章百九一 断线 数日光景,一晃而过。 庭院楼阁。 清原站在栏杆边上,看着下方池水,目光落在那一池莲花上面,神色安静。 近日,他已经运用了无生公子的身份,说来也是简单,不过是把那一团黑色发球,融入自己的头发之中,然后一身气息,就被无生公子的气息掩盖,化作了无生公子。 此时此刻,若不看他相貌,只用感应,他的气息便是货真价实的无生公子,察觉不出半点属于清原的气息,察觉不出半点属于白皇洞主的气息。 清原之前运用白皇洞主的面具,遮掩了自身,便算是改了身份,但对于真人而言,一眼便能看穿。而以他此时此刻的气息,谁也看不出他原本的气息。 “这般精妙的法器,可不像是瞬息之间凝成的。” 清原眸光闪烁,“这件上等法器,足以瞒过真人,哪怕是用无生公子的头发凝成,但是……按道理说,没有长久的时日,难以炼成这般法器的。” 他默然不语,思索良久。 这两日间,他运用了无生公子遗留的手段,收集各方消息,只不过,这些消息都经过那些婢女的手,其中真假,便须得清原自己来辨别。 此外,暮阳城事关临东白氏,在清原熟悉的人当中,对此事最是了解的,莫过于源镜城分家家主白继业。 按说白家的事情,白继业断然是不会告知的,但他是分家家主,并非临东白氏本家,另外还有许多蛛丝马迹,可以表明,白继业和临东白氏那边,有着些许常人难测的关系。清原思虑许久,第一次主动联系白继业,抱着一无所获的准备,旁敲侧击,却从白继业那里,获知了些许不算隐秘的事情。 重要之事,例如白氏祖传承,白继业自然不会告知于他,甚至误导了他。但是许多事情不算隐秘,甚至算是流传在外,可以轻易获知,白继业也就没有隐瞒。 而从这些消息之中,清原也用来跟无生公子这些婢女送来的消息,稍作对应,归列出不同之处。 而这些有所出入的消息,真假虚实,就只得细细思量了。 “暮阳城,真是风起云涌……” 清原从接到的消息来看,暮阳城之中,来了许多修道之人,其中不乏真人境,甚至有了世间登顶的九重天人物,而这等人物,往往被称为半仙,乃是人世巅峰,又称人仙。 “临东白氏的传承,按说自是该由临东白氏所取。” “守正道门规矩森严,行事自有准则,不会觊觎。其他宗门也自知高低,至于那些修道人,更是不敢触怒临东白氏这仙人世家……” “按道理说,临东白氏名正言顺,就连依附于南梁的修道人,也不能说白家师出无名……可偏偏就出现了这般众人争夺的场面。” “从这两天的消息来看,必然是有心人散出消息,才引来了这许多人,如今鱼龙混杂,连未足上人境的修道人,都想要浑水摸鱼。” “最重要的是,守正道门插手了,也就代表着,这所谓临东白氏的传承,另有玄机。” 清原遥望远方,只见远方黑云低垂,风雨欲来。 暮阳城距离灵溪七镇,不算太远,甚至对修道人而言,可算是极为临近的。正因如此,他这位无生公子,道行足以影响暮阳城的变化,必然也是被人计算在内的。 清原如今要脱身自是不易,而若是脱去无生公子的身份,那么就会被正一追杀到。 除非……正一放弃了他,去了暮阳城。 他双目微闭,脑海之中心思急转。 花魅一直盯着那几个婢女,但是那些婢女十分乖巧,不露半点痕迹。而花魅初成妖王,也坚持不了多久,如今只能是时断时续。 “这份人情可算是欠得大了。” …… 白云点缀于蓝天之上。 山中有人行走。 此人面貌俊美,神色冷淡,身着道衣,有着飘逸出尘之态。 守正道门,正一。 此时,正一手中有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光泽,宛如丝线般游走。 他虽然身具高深道行,出身守正道门,得道祖传承,然而,毕竟不曾行走在外,这回犯了许多不必要的错误,但这并不重要。 毕竟是一个上人,终究逃不过他的手。 此时这一缕宛如丝线般,正在游走的光芒,便是源自于那白皇洞主的气息。 尽管那所谓白皇洞主,用了些隐匿掩饰的手段,可又如何瞒得过守正道门传承的秘法? 正一此次行走,先到坎凌大河,再到白皇洞,继而是丹溪洞府,从这三处地方,取得了白皇洞主遗留下来,尚未散去的气息。而最终寻到了丹溪度君等四人,又顺手杀掉了度君的那个弟子,将他们身上未散的白皇洞主的气息,尽数取来。 经过炼化,如今那些气息,便形成了这一缕丝线。 如正一这等级数的人物,要杀一个区区一个四重天的上人,自然是有着万千种手段,只不过,他初出茅庐,还是选了最为直接,也最为麻烦的一种,收集痕迹,炼化气息。 如今,有了这一道气息,那位白皇洞主,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仍在他的掌控之中。 “红尘俗世,果真不好。” 正一心中想道:“最好生擒此人之后,立即回返山门,实在不成,顺手杀了也是。” 然而就在这时,他手中指引着方向的这一缕气息,陡然停顿,仿佛被打中七寸的蛇,更如断了一头的线。 “前头断了?” 正一那向来是淡然冷漠,少有改变的神色,忽然露出了惊愕之意。 哪怕那个白皇洞主已是死了,气息自然也是在的。 而那白皇洞主未死,以他区区上人境的道行,就是有了什么高深的隐匿法诀,也是躲不过守正道门这传承秘法的。 莫非是有人相助于他? 而那人的道行,只怕与自身相差不会太多。 正一眉头紧皱,这是他第一次领命出山,自己深受宗门栽培,被誉为本门当代弟子之首,莫非初次离山行事,就要无功而返? “你逃不掉的。” 正一深吸口气,看向远方,眉宇间微微皱起。 ps:今天事情好多,电脑重置,转移资料文件,以及宽带地址因工作人员操作失误,跑了三四趟营业厅,至今未搞定。好在早上就起来码字了,能够完成更新,真是松一口气的感觉……等明天之后,感觉就轻松了,这个星期六有一种星期五的错觉。O(∩_∩)O哈哈~(未完待续。) 章百九二 一指断江齐新年 景秀县,大河。 河流汹涌,水势湍急。 河边站立三人。 一位是中年人,黑发黑须,眉宇中正,不怒而威,此人正是景秀县的知县,何沪。 旁边那位,身材魁梧,带着许多迫人的威势,杀机凛冽,是一位戎马半生的兵将,正是那位百夫长田临高。 而他们两人,则站立得稍微靠后了些。 前方直面大河的那人,负手而立,神色平静,俯视着河水汹涌而过。 此人貌约二十七八,面带少许笑意,似乎不甚沉稳,稍微有些轻挑随和的味道。 但田临高知道,这人确实容易亲近,哪怕他已是二品护国真人,当朝国师。 据传此人来自于东海,名为齐新年,神通广大,本领高深,看似青年,实是一位不老不死的神仙。如今梁帝卧病在床,太子当政,此人深受太子器重,封为当朝国师。 只不过,古往今来,国师真人的官位品阶,终究是要比朝堂上那些为皇帝治理天下的官员,稍次一些。太子本欲为他封得一品官职,但是受百官阻挠,终究稍退一步,封了二品。 但一介修行之士,得二品官职,也是古来罕见了。须知昔年唐时钦天监,其监正大人,也不过五品官。 田临高稍微朝着何沪瞥了一眼,他隐约记得,当说起国师将至时,这位何沪大人的神色不甚好看,依田临高近些日子所见的何沪来看,大约……当时太子意欲封其为一品官职,何沪大人也是曾有上奏阻挠罢? “景秀镇。” 齐新年身着红袍,颇是喜庆,笑道:“果然是景色秀丽,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景秀镇之人也着实比别地之人,民风更善。只可惜啊……” “不知大人可惜什么?” 何沪忽然开口,稍微躬身。 他向来不喜这些修仙炼道之辈,只认为是迷惑帝皇至尊,祸乱国家的旁门左道。只不过,如今让他恭敬相待的,不是一个修道人,而是当朝二品大官,因而,他只以大人相称,而非真人,也非国师。 虽说这二品大官只是个虚职,并无职权,且是用这些“旁门左道”获得官职,但何沪此人,恪守规矩,对方官职既然高过自己,那么就该以面见上官的礼仪相待。 齐新年偏头看了他一眼,未必察觉不出这位何沪大人的想法,但他也不在意,悠悠说道:“好山好水好土地,养出一方好百姓,只是……山清水秀,灵气充裕,也会滋生精怪妖物的。” 何沪闻言,脸上神色微沉,不甚好看,深吸口气,说道:“大人言重了,好山好水,只会一切繁荣,唯独那些阴邪之地,才有怪物生成,祸乱一方。我大梁国运昌盛,自然不会有妖邪出现的……” 说到妖邪二字,他下意识加重了语气,朝着齐新年看了一眼,其意不言自明。 田临高倒吸口气,战战兢兢,何沪不知这些修道人厉害,只认为旁门左道,但他可是明白,类似于这位护国真人的道行,便是大军临至,也是无用的。一旦触怒了他,后果难料…… 齐新年笑了声,朝着上流看去,随后收回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土坟,缓缓说道:“何大人,这是你家的女儿罢?” 何沪脸色极为难看,但仍是答道:“是的。” “当日的事情,田临高已经与我细说过了。”齐新年拍了拍那土坟,看着碑文上的字,缓缓说道:“三重天的道行,不惧军队冲杀?这土坟之上有着好几种道术,水木清气保住尸身不腐,又凝土为石,间隔一层精金法力,护住坟堆,周边还有了几分五行布局的味道……怪了……” 齐新年露出几许沉吟之色。 不惧军队冲杀? 又有许多道术,看不出哪一种更为高深,难分高低,大致造诣相当。 加上这五行布局,可知其见识不凡。 这般人物,传承只怕也不俗,怎会还是三重天的道行?莫不是隐匿了修为?但从现场来看,从田临高的描述来看,确是一个三重天的修道人…… “这厮凝练的,总不会是道意罢?” 世间修道人,有许多人都认为,凝法只分五行,而五行之中或许还有衍生之意,比如冰霜,比如雷霆,比如疾风,诸如此类,但都在五行之中。 而齐新年出身先秦山海界,乃是东天海运帝君的道统,自是晓得天意人意法意之分。 “不至于罢?” 齐新年背负双手,任由河风扑面,心道:“道意虽非绝无仅有,但是也非轻易能成,哪怕是道祖传承,也少有凝就道意的人物。而在我这代,先秦山海界里,一个也没有。” 他思索许久,身后是何沪和田临高,这两人也等候许久,但却不敢开口,一个是碍于官职高低,恪守规则,另一个则是发于内心的惊惧敬畏。 “嗯,此事我明白了,这个清原……我也大抵知晓了少许。”齐新年说道:“他离了景秀镇,便去往了灵溪七镇,在那里踏破四重天,成就上人境,斩杀了一头妖牛。只不过,他是用白皇洞主的身份……” 说到这里,齐新年也稍有迷惑。 白皇洞主本就是上人境,盘踞白皇洞多年,那个年轻人不过后来才有突破,断然不会是原本的白皇洞主。 虽说白皇洞主身份隐秘,确实容易顶替,但两人之间,道行高低,是十分明显的。 “清原的事,我自会处理,或许也不必处理了。” 齐新年指着前方,忽然说道:“就在这里,建一座堤坝,拦住上流的河水。” “什么?”何沪愕然道:“这条大河流转而下,更容易灌溉下方土地,而下面河流的百姓,不论饮水,还是洗衣,都是从这河流取水,将它截断,有何好处?并且,这里河流湍急,要建一座堤坝,不知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其实那般简单的事情?” “何大人,你以为本座来此,就为了你的这点事?” 齐新年沉声道:“一个上人境都未达到的修道之人,一个不足百人的小队,你当真能放在本座眼中?本座来此,不过是追杀一头从东海之上,顺着暗河潜入中土的妖王……” “妖王?” 不论是田临高,还是何沪,都呆在当场。 “那是一头九爪神章,此前已被我打断一爪,剩余八爪,又中我一记道术,暂不能离开水中,否则必定枯竭而死。如今它被我截在这条大河之中,上流已经被我施法,从根源打断,而这里它还未有经过,只须建成堤坝,照我号令而行,烧了神符,它便无法往下流而去,只能如瓮中之鳖,停留在这段河域当中。” 齐新年沉声道:“建成堤坝之后,不要再让人靠近这里,待我回来,自会将它降服。” 田临高迟疑道:“您这是……要离开?” 齐新年看了他一眼,平淡道:“本座要去凑一凑热闹。” 此行暮阳城一事,所谓临东白氏的传承,他并不在意。 白氏祖虽是仙人,但又怎能比得道祖传承? 但此间多半还有隐情。 只不过,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守正道门那位被誉为先天道体的正一,首次出山,就是为了擒拿这个清原。 “守正道门当代最为出色的弟子?” 齐新年嘿然笑道:“我也是这一辈中,最为出色的弟子,总该试一试,究竟是你守正道门来得厉害,还是我先秦山海界更为不凡。” 说到这里,他想起那个清原来。 能让潜修避世的正一奉命出山,也真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家伙。 “这回有趣了。” 齐新年哈哈大笑,摆手道:“本座走了。” 他顺手一指,有劲风滚滚,往身后大河而去。 指风所至,大河分离。 下流的水已是往下而去,而上流的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堤坝所阻拦,不断盘旋,不断积高,不过片刻的功夫,河水就在这里,积起三四层楼的高度。 “本座隔绝河水,约莫七日。” 齐新年看了看那目瞪口呆的二人,说道:“七日之内,可保无忧,你等在七日间建成堤坝,告知施工之人,不必畏惧。待堤坝建成……” 他顺手一拍,有了十余张黄符,抛了出来,交给田临高,说道:“便将它烧在堤坝上面。” 田临高躬身应是。 何沪看着那河水分流,犹自惊异。 有风吹来,齐新年的身影,随之消散。 田临高转头看了看那被截停的江河,咽了咽口水。 “一指断江?” …… 白堪山。 兜兜转转,正一终究寻不到头绪,回到了这里。 “必是有人相助于他,否则凭借上人境的修为,再是如何用法,也躲不过去的。” 正一眼神闪烁,在这灵溪七镇之中,有资格在自己面前卖弄本事的,寥寥无几。这两日间,他细细盘算,归列各方之人,最有可能的应是无生公子。 “无生公子?” 正一对这个人,并不熟悉,更不知道,当日被他毁去的风月道观,就是无生公子的“家业”之一。他也不确定是否就是这位无生公子,但或许可以前去查看一番…… 反而就在这时,他眉宇微皱,取出一物。 “暮阳城事变,内有隐情,事关重大,暂弃白皇洞主,速援暮阳城同门。” 看见这条消息,正一略感惊讶。 暮阳城不过是白氏祖遗留的仙人传承,但是对于守正道门而言,谈不上什么,如何会让掌教真人下了这般严令? 其实如今又寻到了那白皇洞主线索,应是去找无生公子,但是掌教之命,正一终究没有违抗。 区区一个上人,任他去逃,又能逃得多远? “只是……暮阳城的隐情……” 正一沉吟道:“真的重要得……需要暂时放下牛宿之死的追查?” ps:宽带故障至今没搞定,所以更新晚了。宽带问题,总是被电信客服敷衍过去,这两天真是被糊弄得好惨……下一章很快……(未完待续。) 章百九三 迷雾下的真相 暮阳城风起云涌。 清原传讯白继业,但这几日间,白继业没有再回应,大约是不愿回应,也或许是没有闲暇可以回应。毕竟暮阳城之事关乎临东白氏,这白继业也未必就真的坐视不理,清原猜测,兴许这位白家分家主,也在其中布置了些什么。 至于无生公子这边,清原借着那些渠道,却也得了不少的消息,但他并不知道在这之间,那些婢女截下了多少消息,而其中有多少又是重要消息。 原本花魅身为妖王,天生有着特异本领,可以替他查知这暮阳城的变化,但他思索许久,还是维持原状,让花魅探查这几个婢女,尝试一下,能否探出什么隐秘来。 只可惜,至今无果,反倒是花魅日渐虚弱,耗费了不少灵丹妙药。 而这笔账,也被花魅算到了清原头上,于是……清原已是欠了好大一笔账。 “暮阳城中,修道人闻讯而来,聚集众多,其中最多的是上人。” “那些寻常修道人,虽说想要浑水摸鱼,但是大部分还有着理智,自知道行太低,因而,只有少许胆大之辈,才到暮阳城来。而上人者,道行位在中游,更易浑水摸鱼,胆子也就稍大了些。” “至于真人,这世上本就稀少,而要彻底因此跟白家结怨的,也是不多,于是来的真人,也不算多。” “而这些真人之中,基本出自于守正道门,白家,以及依附于南梁的真人,这三方真人才是最有资格抢夺这场机缘的人物。” 清原脑海中闪过这些日子以来的消息,最终吐出口气,低声笑道:“真人不算多,但真要斗法起来,整个暮阳城打成废墟,却是轻而易举的。” 就在这时,竹筒亮了起来。 他心中跳了跳,当即取出,运用法力,灌注其上。 “今日晨时,那几个丫头聚在了一起,运用阵法隔绝了地方,应该是要避免你窥探窃听,只不过她们房里有一盆花,与我本体属于同种,因此我才能听得那几个丫头在说些什么。” 花魅声音传来,但与之前不同,没有故作娇嗲,而是以一种十分沉静,显得稳重的语气。 清原忽然发觉,这时候的花魅,声音比起之前好听了太多,念头一闪而过,清原深吸口气,说道:“看来你是听到了些什么事情。” “不错。”花魅说道:“比你先前所想的,比姐姐我先前所想的,都更为严重。” 清原道:“说来听听?” “从最开始,一言不漏说出来?” “若能如此,自是最好。” “她们几个关在房门里,第一个说这些日子以来,根据公子吩咐,我们都作好了侍寝的准备,没想到那是个静心修道的,却也不动欲念。然后第二个说这样也好,免得被外人污了身子,虽说是公子吩咐,但男人嘛,总是会有芥蒂的。随后第三个说其实他长得也很好看,跟公子属于两种人,气质更好,公子是俗世风流,他是飘逸脱俗,我倒真想尝尝他的味道,跟公子有什么不同。第四个说……” “说重点!” 清原语气十分沉重。 “你说要从一开始,一字不漏的嘛。”花魅不满地道:“这时候……” “究竟是什么事情?”清原低沉道:“让你觉得,我会受到震惊,因而先调节一下气氛?” “你倒还真是聪明。” 花魅沉默了下,说道:“她们说无生公子此去,乃是去了暮阳城,但并不是去取那所谓临东白氏的传承。而且……从一开始,就没有临东白氏的传承。” “没有临东白氏的传承?”听到这句话,清原心中原本的不安揣测,愈发震动,似乎抓住了些什么,但却又没有头绪。 “不错,那只是临东白氏掩人耳目的消息,并且得以师出有名,另外,也想尝试一下,能否用这般名正言顺的理由,让守正道门置身事外。此时看来,守正道门显然看破了其中虚实,插手入内了。” 听到这里,清原心中稍微一沉。 临东白氏的传承,乃是天上仙人遗留,难以衡量,但这个消息,却是虚假的,仅仅是为了遮掩另一件事情的障眼法。那么真正引动各方风云的……究竟是什么? “一桩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至宝。” 花魅说道:“那至宝就在暮阳城,原本持有之人被白氏族人斩杀,那宝物落在白氏手中,但因为之前被人错用,暂时不能取走。后来风声走漏,为了避免许多麻烦,才放出了白氏祖传承的消息,把泄露出去的风声,转换成白氏祖传承,而非那至宝……” 清原眉宇紧皱,眼神闪烁,低吟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错,白家明面上的人,都去争夺那原本就没有的白氏祖传承,暗中送走这件宝物。原本白家谋划得极好,但不知为何,被守正道门识破,继而被无生公子所知……这灵溪七镇是无生公子的地界,他最为熟悉,于是……去夺宝物了。” “这么说,所谓无生和尚,遁入佛门,不过是假的。” “未必。”花魅沉吟道:“从那几个丫头的语气之中来看,应是无生公子为了得到助益,跟西方佛教牵扯上了关系,借了他们的势。” 清原瞳孔微微一缩。 无生公子既是如此行事,那么临东白氏的家主白势至,是否也是这样? 他思索许久,缓缓说道:“我大抵是明白了。” 花魅反而疑惑,问道:“明白什么?” 清原说道:“无生公子的想法。” 花魅稍觉惊讶,但还未问话,就听清原继续说道:“他去夺宝,势必有人追杀,而若是追杀的人追错了方向,追错了一个假的无生公子,那么……他就得以脱身了。” 花魅怔了怔,然后问道:“替死鬼?” 清原点头道:“原本无生公子就表明了,拿我替代他的身份,作为替死鬼,但危险不算高,未必会死。但从现在来看,这替死鬼……是必死无疑了。” 花魅沉默许久,问道:“你要逃么?” 清原摇头道:“逃不掉的,不论是外界,还是内里。” 花魅问道:“那怎么办?” 清原忽然笑了笑,说道:“从接下无生公子的身份之后,我一直有所布置,也非坐以待毙,他想要拿我做替死鬼,而我不过是想要借他的势,从正一手中逃命罢了。” 花魅问道:“你有多少把握?” 清原说道:“世上哪有十足把握?拼他一把也就是了……” 花魅那边嗯了一声,过了片刻,说道:“若能置身事外,自是最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论是守正道门,还是临东白氏,都有资格抢夺这件宝物,但是其他人物,哪怕身为真人,侥幸夺得宝贝,但没有可以依靠的大山,终究也保不住的。” “我自己知道有几斤几两。”清原笑道:“许多真人,几位半仙,大片的上人,就凭我这四重天的道行,去惦记这宝贝,可是不太好。” 花魅默然片刻,说道:“浣花阁虽说不愿掺和世间大事,但这件宝物非同寻常,已经有人往中土赶去了,只可惜,多半是赶不上的。至于你……自求多福罢。” 清原微微点头,过了片刻,说道:“暮阳城的风声举动,若有消息,稍微透露一些给我,至于这些无生公子的婢女,暂时不必了。” 那边嗯了一声,稍微沉重了些,然后无声无息。 清原长出口气,大约明白了一些东西。 守正道门识破了临东白氏的障眼法,但浣花阁离得远,没有识破虚实,而如今开始动身,便是因为识破了这其中变化。细想来,多半就是花魅之前探知了这消息,可没有第一时间通知自己,而上报给了浣花阁的高层人物。 对于这点,清原倒也理解,毕竟花魅已是浣花阁的客卿长老,而且她的女儿玉灵,已经拜入了浣花阁。至于自己,没有最直接的利益,终究靠的是人情,以及她的看重…… “无生公子啊……” 清原长出口气,尽管知晓了许多事情,心中更为沉重,但好过一直蒙在鼓里,不断胡乱猜测。 也不知那宝物是什么? 依眼前所知,至少超出了仙人传承。 而又能让临东白氏兴师动众,更不惜联合西方佛教。 守正道门也因此出手。 浣花阁明知赶不及,仍是派出高人,从极南之地动身,赶往中土。 清原遥望远方,那乌云浓厚得几乎如山岳般压坠下来。 “公子。”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正是清原最先遇见的那名婢女,她神色恭敬,没有半点异常。 清原不动神色,缓缓说道:“让你去查的消息,可有了?” 那婢女低下头,看不清神色,只低声道:“有了。” 清原应了声,道:“如此甚好。” 蓦然间天空一声雷响,在苍穹间撕出一道缝隙。 旋即大雨倾盆。 一眼望去,天地朦胧,看不清远方的景色。 而阁楼之下,庭院之重的那一池莲花,正承受着狂风骤雨的拍打。(未完待续。) 章百九四 风雨压城 暮阳城。 各方修道人齐聚于此,其中以守正道门,临东白氏,以及南梁阵营依附的修道之人为重,其次则为其他宗门世家。而数量最多的,便是那些散人修道者,只是数量虽多,却终究一盘散沙。 如今着重被盯着的是最为强大的守正道门,以及此次事情的源头——临东白氏。 依附于南梁的修道人,凭借朝廷之力,已经把许多百姓驱走,尽管不能尽数驱逐,但也有过半人数离开。 一旦争斗起来,以真人级数的道术神通,必定是山崩地裂,这暮阳城也将毁于一旦,内中居民定然也难活命。如今天地局势不同,杀孽若能避免,自是最好,因此南梁阵营修道人驱走俗世百姓,不仅未受阻扰,反而若有若无地受到了各方几分相助。 可暮阳城终究是个大城,百姓终究是太多了,无法尽数驱离。 正行身着道袍,背负一剑,站在街道上,朝着天空看去,黑云压城……城欲摧。 风雨之前的阴云,已经笼罩在这暮阳城,有了很长一段时日。感知敏锐的人,可以感应得到,整座城池内外,都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之感。 这既是天象,也是修道人齐聚于此,气机交感导致的异象。 这种异象带着若有若无的威压,普通人难以承受,那些未有离开暮阳城的百姓,也因此离开了许多,而身子较弱的,陆陆续续死去了数百人之多,其状宛如瘟疫流毒一般,致使人心惶惶。 “也不知什么时候,这场风雨就来了。” 正行深吸口气,收回了目光,往道观而去。 道观之中,诸多同门之中,以鸿烁师叔为首。 而鸿烁师叔,乃是一位人仙,在当今世上,道行最高的一列人物。 当他踏入道观之中,便听到了一些议论,当下心头一震。 “风雨来了。” …… 此次暮阳城之事,源自于临东白氏。 依然有人认为这是临东白氏的祖先所遗留的传承,因而盯着白氏的动静。而还有少数人,隐约察觉了内中的真相,或者是已经知晓了内中的真相,更是紧盯着临东白氏的变化,不敢松懈。 而在今日,临东白氏的家主白势至来了。 准确地说,他只是出现了。 因为早在之前,这位白家家主,便已经到来,只是他一直没有现身。而他此次现身,也就代表着,压在暮阳城上方的阴云,开始落下了。 遥遥看去,那位白家家主,年岁未足四十,仅有三十七八的模样,面貌白净无须,身着白色长衫,头戴高冠,背负双手,颇有指点江山之感。 他沿着街道徐徐走来,随着一步一步往前,脚下开始浮空,仿佛踏着无形的阶梯,逐渐登高。 无数道目光,在各个方向,落在白势至身上,或在明处,或在暗处。 白势至俯视暮阳城,面带少许笑意,自有一副胸有成竹之感,随后便见他伸手往下一摄。 嗡地一缕声响,传遍全城。 有一道泛着强烈光芒的物事,从城中某处,破土而出,消去了隐匿的法门,光华尽显,气息绽放。 那是一件寻常修道人无法揣度其价值的至宝。 那宝物落在了白势至手中。 然后城中响起了一声大喝。 “那就是仙家至宝,乃是仙人遗留,关乎得道成仙之希望,我等修行之前路。” “临东白氏妄图占据己有,我等怎能坐视不理?” 随着那一声大喝,有人出手来,一记道术朝着半空中的白势至打来。 一人领头,数十人跟随,然后其他人也便都随着大势所向,一并出手。 白势至背负双手,托着那件宝物,俯视下方,任由诸般道术打来,面色不改,沉声道:“此乃白氏祖先遗留,诸位是想要夺我白氏的传承,与我白氏结下不死不休之仇么?” 没有人回答他,而是无数手段打了出来。 守正道门和其余各方,原本都有观望之意,随着乱象纷呈,终究随之出手。 “来得好!” 白势至眉宇一挑,神色倨傲。 骤雨倾盆,狂风呼啸。 风雨中的白势至,眼神中闪过一缕寒意。 而适才最先开口,也最先动手的那些人,已在人群之中,逐渐退下。 他们都是白家的人。 …… 暮阳城东。 池塘之中栽种的宝物,已经被挖了出来。 十名白家族人,怀中各有一个包裹。 这十人道行都算得是极高,其中两位是真人,其余八位也是六重天巅峰的人物。 这就是临东白氏,怀有仙人血脉的千年世家,底蕴深厚。 “我等俱是精通潜行隐匿之法,各自护送,分开行走,前方自会有人接应。” 当头那位真人说道:“记着……谁也不能打开自家的包裹,你们只须知晓,内中物事,比你我性命更为重要。” 说到这儿,他语气一顿,重重地道:“便是死了,也要将它紧紧揽在怀中,不能让人把它取走。” 其余人俱是应了声。 十名白家族人,分开散走,趁乱离开了暮阳城。 过了约莫小半刻钟。 轰然一声响,小院崩塌。 有一道人落于小院之中,扫了一眼,冷哼一声。 原来这些时日,那桩宝物一直被栽种在这池塘之中,被白氏遮掩了气息,又布置了四面八方,谁也感应不出来。甚至是有人从这附近走过,也都无法一眼看见这座庭院…… 难怪近些日子以来,把暮阳城翻了个底朝天,挨家挨户俱都搜过,依然无果。 可惜此刻寻到了地方,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白势至……” 这道人遥遥看了一眼,哼道:“堂堂白家家主,拿自己作饵,吸引各方人物,倒也算是有些魄力。只不过,白家的手段也谈不上高明。” 他顺手捏印,微微闭目,随后不知传出了什么消息,自身则朝着其中一个方向追去。 而那个方向,适才所去的是白家的一位真人。 至于其他方向,自会有人拦截围堵,不单是守正道门,还有依附于南梁阵营的修道人,以及某些知晓内情,且道行高深的散人。 倏忽间,狂风呼啸,大雨倾盆。 暮阳城内外,俱在风雨之中。(未完待续。) 章百九五 十方截杀 风雨呼啸,大势磅礴。 哪怕是这等庞大城池,也仿如残破瓦房一般,在风雨中,隐约生出摇摇欲坠的错觉。 那上人已至六重天,驾风而行,离地三丈,并未飞得太高,只紧紧贴着下方树梢,但速度极快,比之于旁边的飞鸟,快了不知多少倍。 他乃是白家的一位长老,其名白蔡升。 此时他怀中的包袱,也许便是这一次引动暮阳城风云的宝物。 “诸方大人物,应当都在关注家主那边。” 白蔡升心中暗道:“以家主的本事,大约是能够承受得住的,他素来足智多谋,算计精深,想来不会让自身置于太过危险的境地。” 就在这时,蓦然间一道光芒打来,十分锋锐,快得惊人,正中白蔡升侧腰。 他来不及躲避,便斜斜摔下了树林之间。 风雨之中,土地泥泞。 堂堂一位六重天的上人,落在了地上,狼狈不堪。 他深吸口气,偏头看去,左腰上一道伤口,血流不止,法力运转而过,试图凝住伤口,依然无用。 “剑诀?” 白蔡升抬头看去,上方徐徐降下一人,站立于树梢之上,俯视下来。 那人身着道家服饰,挽着道鬓,他背负一剑,手执拂尘,神色冷漠。 那一身气息,比之于自身,高出不少。 白蔡升心中逐渐低沉下来。 来人道行高过自身,倘如是其他人物,或许还能凭借白家的仙家法术,稍微拼上一把。但是来的这位,显然是守正道门的真人,且不论道行远胜自身,只论起传承来,世上又有哪一家门派世族,能比得过太上祖师的道统? “我原以为我可以坚持很长一段时日。” 白蔡升苦笑道:“没想到我竟是第一个栽倒的。” “白家上人?”那道人轻轻一跃,落在地上,土地泥泞,然而不沾他身,“十个人中有两位真人,贫道原以为追上了白家的真人,未想,却是稍微偏了一些。不过也好,拿下你这上人,也不算无功而返。” 白蔡升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道:“看来我们所谓的布置,一直在你们的眼中?” “之前风声传出,本门有所猜测,后来又有人证实那暮阳城此前传出的消息,应是临东白氏的祖先遗留。原来本门是未有在意的,但是本门掌教真人又岂是那般容易糊弄的?把仙莲出世的风声,改成了白家祖先的传承,不就是你白家接着一些散人的口,传出来的?” 这道人笑道:“你要知晓,我守正道门传自太上道祖,年代久远,底蕴深厚,乃是货真价实的中土第一家,既然是发觉了你白氏的异处,又怎么不加以注意?白势至用自己作饵,确实有魄力,不少真人都被他瞒过了,但本门早就怀疑其中另有隐情,以本门的手段,怎会还被你临东白氏所蒙骗?” 他语气高傲,俯视下来,说道:“你怀中这个包袱,是不是那所谓仙莲?” 白蔡升默然不语。 这道人缓缓走来,面带笑意。 “若猜得不错,你应该是守正道门鸿梁?”白蔡升抬起头来,忽然开口问了声。 “正是贫道。” “拉上你这位真人为我陪葬,倒是足够了。” 白蔡升忽然抬头,眼中闪烁着无比疯狂的神色,蓦然间身子不断鼓动,仿佛皮球一般。 下一个刹那,他口中一张,喷出了一道血柱。 血柱刹那而至。 鸿梁面色微变。 轰然炸响。 土地都震了一震。 血光袅袅,雨水蒸发作了白雾。 朦胧之间,鸿梁从雾中走出来,鬓发稍乱,但并无太大损伤,他微微挑眉,说道:“以死搏命,这是白家的周天行血之术?” 过了片刻,他又点头道:“白家嫡系族人才能学得的法门,品阶颇高,名气不小,确实有些门道,一个六重天的上人,险些便伤了贫道。” 以他的道行及所学,原本是有六七成把握可以避过去的,但他有心去接这白家的秘术,又因为没有绝对的把握可以避开,也就不闪不避,接了下来。 若是寻常真人,或许真能被这周天行血之术重伤,甚至毙杀于此。可鸿梁毕竟不是寻常真人,所学乃是仙法,且隐隐要突破当前境界,达到更上一层,堪称此境之巅峰,也才勉强接下。 此时的白蔡升,只剩下一层包着骨骼的皮囊,内中血肉去尽,连骨髓都尽数随着那道血柱****了出去。 鸿梁上前来,拂尘一扫,挑开了白蔡升的包袱。 包袱里面,有一株灵草,但不是仙莲。 鸿梁微微皱眉,虽然早有所料,但仍是失望。 这株灵草也算不错,在寻常上人眼里都算宝物,被白氏用法门遮掩之后,散发出了类似天材地宝的味道。 “哼。” 鸿梁顺手一拍,把这灵草打成碎渣,抛在泥水中,随后身子一展,腾云驾雾而起,改换了方向。 约莫过了两刻钟,他找到了另外一方。 这一方的白家上人,也是六重天的级数,但是被守正道门十余位弟子,借着门中阵法,困守在此,动弹不得。 鸿梁也不废话,顺手一拍,将那白家上人打落在地,为了避免那周天行血之术,他捏了一记印诀,封住了这白家上人的血脉。随后鸿梁又是一摄,把那包袱拿在手中,翻开来看,皱着眉,因为这又是一株灵草。 “师叔。” 正行喘息不定,上前来,躬身道:“他身上的……” 鸿梁顺手一抛,扔到了正行身上,说道:“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正行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株灵草,心中微喜,收了起来。 “怪了。”鸿梁微微皱眉,说道:“按说东西就应该在他们十人之中的。” 正行沉吟道:“如此重要的宝物,会不会在那两位真人身上?” “真人道行太高,更容易被人盯上。”鸿梁思索道:“这十个人,未必知晓自己的包袱里面,是不是白家所求的宝物,他们只是竭力护送罢了。按道理说,白家这次踏足南梁,真正有些本事的,就是明面上那几位,但堂堂白家家主不惜以性命涉险,断然不可能放在那几个明面上的家伙身上,只有这十个从未显露过踪迹的家伙,才有可能带走宝物。” 说到这里,他皱眉道:“总不至于……在白势至身上罢?” 正行沉思道:“弟子听说,白势至智谋奇高,他的谋划应该不会这般简单。试想,白家论起底蕴,比不上本门,他们这声东击西的手段,对付旁人容易,但本门早有所料,加以注意,不难发现这十人……白势至既然聪明,应当也是猜得到的。” 鸿梁偏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的意思是,这十个人里,未必就有那桩仙莲?” 正行点了点头。 “确有道理。” 鸿梁说道:“另外各方,都有了同门去拦截,你们且去相助……待到把这十人都尽数拿下,宝物是否在他们身上,也就全然明白了。不过我还要先禀报掌教真人……你们先去罢。” 正行等人躬身应是。 …… 灵溪镇。 清原盘膝而坐,正自修行。 而竹筒亮了起来。 他灌注法力,瞬息间明白了花魅传来的消息。 他看向窗外,风雨不止。 “该来了。” 清原吐出口气。 随后他起身来,推门而出。(未完待续。) 章百九六 试图脱身 庭院风雨。 雨幕之中,景色朦胧,花池荡动。 清原推门而出,只听雨声入耳。 两侧走廊,各有两名女子,站在栏杆边上。 而中间那个女子,正是在白堪山那里,把清原“请”来的那一个。 这女子盈盈一礼,轻声道:“外边雨势颇大,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清原平静道:“风雨能清去浊气尘埃,我心中不甚畅快,正要淋雨一场,而这风雨之中,别有一番景色,也能使自身舒适一些。” 那女子低声道:“淋雨可不是什么好事,公子还是回房罢。” 清原淡淡道:“你要限制我?” 那女子轻声道:“奴婢不敢。” 清原说道:“让开。” 这女子忽然展颜一笑,摇了摇头。 其余四名婢女,忽然间围了上来。 五女围在各方。 清原唯一的退路,只有身后的房门。 “公子还是请回罢。” 这女子手中一放,光芒闪烁。 其余四个女子,亦是如此。 每一道光芒,都是一件法宝。 “法宝?” 清原目光闪了闪,神色微变,低沉道:“难怪我先前查看宝库时,仅有几件法器,以及你之前手中的那件法宝,本以为无生公子只喜寻欢作乐,不喜收集法宝之类,未想,原来其他法宝都在你们手中。寻常真人,就是一件法宝也都难得,你等五人各执一件法宝,无生公子真是好大的手笔。” 那女子轻声道:“您就是无生公子。” 清原目光在她们五人身上转过,神色稍微有些凝重,不论其他隐藏的宝物,单是如今落在清原手中的那件法宝,以及这五个女子身上的法宝,就共有六件。哪怕无生公子在真人之中,也是道行绝顶的人物,但有着六件法宝,也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就是一般的宗门世族,也未必就有这等底蕴。 “五件法宝……其实应该是一套,可以说是一件,也可说是五件。” 清原扫了一眼,笑道:“能结困阵罢?” 当头那女子说道:“公子是要尝试一下?” 清原摊了摊手,说道:“总不能坐以待毙罢?” 这话一出,五女面色皆变。 “不要太惊讶。”清原说道:“替死鬼的差事,早就是说好的,不过我真的不想死。” 几女对视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 “公子。”当头那个女子低声道:“之前只是掩人耳目,能让真正……公子,得以离开,前往西方。至于这里,虽说有可能因为暮阳城的事情,被人算计在内,受人忌惮,可是咱们不去插手暮阳城之事,应当不会出事。毕竟无生公子的身份摆在这里,也并非是谁都能够对付得了的。” “可惜……”清原叹道:“无生公子已经插手了暮阳城的事情。” 五女闻言,面色骤变。 “你知道了?” “猜测而已,但多半是**不离十。” “公子……还是回房罢。” “我若执意要走呢?” “您需知晓,如今守正道门正在追杀于你,而你行走在外,也只能用公子的身份,可此地离暮阳城不算遥远,一旦有所动静,势必会使人忌惮,那么,您就真的是自寻死路了。” “自寻死路,也算自己挖的坑,总比卧在这个坑里,等侯活埋,来得好些。” “公子……请回罢。” “还是你们把我打回去为好。” 清原忽地一笑,手中一扬,劲风滚滚,浑浊不堪。 一片朦胧,宛如迷雾,看不清任何景象。 “拦住他!” 一个娇喝的女声,刹那响起,随后一片光芒照落下来,把浑浊的风清掉。 而清原作势欲逃,又被拦了下来,但不知为何,比之于先前,此刻的他,面色苍白,白得似乎没有半点血色,伸手一抛,就是十余张符纸。 符纸落地,变作虎狼,白马,巨熊,灵猴,等等生灵。 “这是……剪纸为马?” 为首的女子倒吸口气,她跟随在无生公子身旁年数最多,对于这一门道家秘术,早有耳闻。虽说此术并非是哪一家的嫡传,但拥有这一门道术的宗派,都是一等一的大派,哪怕不是道祖传承,也是仙人道统。 在守正道门或浣花阁的人来看,或许未入仙阶,谈不上多么高深莫测,但对于一般的宗门世家,以及散人而言,实为一种难以想象的玄妙之术。无生公子虽是道行奇高,但他也不曾获得这一门法术。 “快拦下!” 几女齐喝一声,法宝尽数打了出来。 虎狼,白马,巨熊,灵猴等等生灵,在法宝之下,尽数打成了碎纸。 “徒有其形?” 那女子深吸口气,暗道:“看来他对于此术的造诣,还不算高。” 就在这时,便见一道身影,趁乱而走。 这女子把法宝往前一兜,便将这道身影拦了回来。 清原退了一步,喘息不定,脸上全无血色。 这女子看了一眼,稍有失望,暗道:“先前见他跟公子谈话,这几日来的谈吐,原以为是个不凡的人物,没想到真正面临生死,也是个吓得面无血色的,亏得我还想过依了公子的话,给他侍寝几日。” 这女子往前来,用法宝对着清原,细看一番,并无差错。 “奉劝公子一句,还是待在房里,可以保命。” 顿了顿,她又叹道:“公子给你的那黑色发球,堪当上等法器,能掩盖你本身气息的。倘如你取了下来,守正道门那位,不出半日就会来到这里,到时真是必死无疑了。” 清原苍白的脸上,带着些许冰冷,目光扫过几女一眼,隐约看见那几个女子眼中的嘲讽,当下哼了一声,退了回去,关上房门。 “本以为是个有气度的男子,没想到咱们姐妹几个动手,就把他吓住了,还是一位踏破界限的上人呢……”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嘻嘻笑道。 这个清原沉默不语,神色冰冷,仿佛凝住了一般,他站在一边,彷如雕塑。 他身上只有几张符纸。 没有古镜。 没有铁棒。 没有血肉之躯。 什么也没有。 身后的窗户,不知何时已是打开了。 有风吹来,清凉舒适。 (未完待续。) 章百九七 白氏少年 风雨之中,十名白家族人,包括两位真人在内,已尽数被守正道门拿下。 可在他们身上,都是灵草,没有仙莲。 鸿梁道人面色阴沉,十分难看。 这十人也算行踪隐秘,难以寻找,已算是瞒过了诸方修道人,只是没有瞒过守正道门罢了。按他原本的推测,白势至声东击西,以白家家主的身份吸引众人,亲身涉险,定是把仙莲放在了这十人身上。 可此时看来,白势至的谋划,并不只是粗浅的一层。 鸿梁深吸口气,看向适才赶来的正行,问道:“掌教真人怎么说?” 正行低声道:“掌教真人说,此事早有所料。” 闻言,鸿梁不禁松了口气,本门终究是中土第一大派,任他白家再是狡猾,也躲不过去,当即偏头问道:“现在该如何?” 正行手中一放,乃是一张令牌,低声道:“前方暮阳城,相助于鸿烁师叔,力压各方修道人,压住白势至。” 鸿梁皱眉道:“那么仙莲?” 正一抬起头来,道:“掌教真人已有了对策。” “对策?” “正一师兄就在这里。” “正一?” “不错,掌教真人说,白家有个人物,不曾现于人世,一直隐匿修行,外界无人知晓,只在前两日才查出此人。但是白家也没有预料到正一师兄就在这里,未有将正一师兄列入谋划当中,这也算是白家的疏漏。” “掌教真人果真是算无遗策。” …… 白家家主白势至,早年一心修道,后致力于振兴白家,至今未曾婚娶。 据传他当年在外游历时,在外遗留一子,后白家前去接回时,发觉此子连同其母一并被野兽所害。 但没有人知道那野兽乃是有人驱使的,杀掉了那女子,却带走了那孩子。 后来,白势至夺回了那孩子,但是不曾让这孩子现于人前,一直放在隐秘之地,潜学隐修。莫说是外人,哪怕是白家之内,知晓此子存在的,也不过一掌之数。 哪怕是以守正道门的底蕴,也未有察觉此子存在,也是前些日子,因仙莲至关重要,推演运算,才勉强推算出了这么一个人来。 此子尚是少年,然而道行极高,因是劫后余生,死过一回,被其父白势至,称作是孤魂野鬼,遂而以此为名,名作白孤魂。 然而让这位被白势至寄予厚望的少年,已是被人打在了地上。 正一低头看着这个少年,露出了少许惊讶的神色。 此子展露出来的本事,堪称白家当代第一人了,就是放眼白家往上的三代人,能比得上他的,也不过寥寥几人,而其中,白势至便能算是一个。 这少年面貌倔强,双眸犹如孤狼一般,凶厉万分,一身气息鼓荡,土地颤动,整座树林都在摇曳,近处的树木,几近断折。 但正一立身在此,任由劲风呼啸,衣袂飘飞,任白孤魂气势滔天,也无半点波荡。 “年岁不大,道行不低。” 正一平静道:“哪怕放在我守正道门,也是足以令宗门倾力栽培的奇才。掌教真人说……就是白家,也没有几个人知晓你的存在,如此隐秘的一个人,既是来了暮阳城,仙莲多半就在你的身上了。” 白孤魂紧紧盯着他,咧了咧嘴,满口白牙,森然可怖。他幼年与野兽为伍,被父亲带回白家之后,不曾与人交流,只在深山修行,以杀戮为磨砺,因而性情也十分凶厉,偏向于野兽之流。 “你不是我的对手。” 正一翻手压了下去。 天地色变,雷霆滚滚。 五雷正法! …… 灵溪镇。 随着先前这位白皇洞主尝试要逃离这里,五个女子也知事态严重,分开守住了这座阁楼,用法宝为连接,把整座阁楼都笼罩在内。 哪怕是一位五重天的上人,可以连接山河大势,也不能轻易打破这五件法宝连接的困阵。 至于内里,也都在她们的掌握之中。 “这五件法宝原是一套,果然非同寻常,难怪公子花了这般大的代价。” “公子一直喜好收藏书画之类,多为名家之作,万分珍惜,但那精于炼器的真人,堪称宗师,他也喜书画一类。前些时日公子就在谋划大事,把这些书画连同一些宝物,都送给了那位宗师,换了三件法宝,连同公子原本的两件法宝,才炼成一套,变作了这般雄厚的底蕴。” “我一直想不明白,那些书画固然是名家传世之作,但又怎能与法宝相提并论?” “能够传世的名家之作,必是灌注了无数心血的作品,而绘画之人,基本也都是在画道造诣中登顶的人物。任何一条道路,每一个登顶的人物,都是这一方面的大宗师,那些画道宗师专精于画,留下心血之作,而这位真人精于炼器,得了公子那些书画,以他的本事,兴许能够从中领悟出什么,继而提升炼器造诣。” “法宝对于他而言,终究是外物,只有自身造诣提高,才是无价之宝,再者说,这些书画比不得法宝,公子也是耗费了许多宝物,才换取来的。” “这一套法宝共五件,我等各执一件,虽说自身修为浅薄,但哪怕是五重天的上人,也不能轻易破开,用来困住这位白皇洞主,已是足够。” “五件法宝……其实公子是高看他了,原本看他还是有资格的,但从之前来看,他可是吓得脸都白了。” 外界的声音,传入阁楼之内。 阁楼中,清原站立不动,神色不改,但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眉宇漠然。 …… 树木焦黑,白烟袅袅。 五雷正法之下,土地都翻了三尺。 白孤魂咳了咳,吐出一口黑血,但他双眸中依然疯狂,不惊不惧,只有万分凶厉的神色。 正一徐徐走来,神色淡漠,低头看着白孤魂,道:“仙莲不在你手上。” 白孤魂紧紧咬着牙,彷如一头孤狼。 正一缓缓抬起手来,在他眼里,这个白家不为人知的奇才,确实令人赞赏,但是,那又如何? 正一把手轻轻落下,朝着白孤魂头顶而去。 这一掌不带杀机,不染杀意,没有半点烟火气息。 但白孤魂却感受到了一股万分冰寒的气息。 早年他在深山搏杀磨砺时,每日每夜都在经历这种危险,但突破所谓的真人境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这种寒意罩身,因为他已经很强大了。 只是,显然这个年轻道人,比他更为强大。 白孤魂忽然生出一股挫败之感。 就在这时,便听一声低喝,道:“住手!” 白孤魂闻言,心中一喜。 正一也听见了这话,但面色不改,神色不变,仿若未闻,依然一掌拍落。 嗡地一声。 正一掌下多了一物,形如方印,光芒闪烁,挡住了这一掌。 不远处走来一人,貌若花甲,身着一身淡黄得发白的长衫。 正一伸手一握,把那方印握在手里,然后用力一捏,一桩连真人都要重视的法宝,就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掌之下,变作了碎片。 “不愧是守正道门当代弟子之首,太上道祖亲自赐福的先天道体,徒手破宝,好生厉害。”那花甲老人感慨了一声。 正一看了他一眼,淡然无波。 白孤魂喘息着道:“爹?” 闻言,正一眉宇皱起,道:“白势至?” 眼前这个是白势至,那么暮阳城那个……又是谁?(未完待续。) 章百九八 白皇洞主,无生和尚 暮阳城北。 有一人在小道间穿梭,速度快若疾风,哪怕道路泥泞,也不沾染半点,甚至身后的道路上,也不曾留下丝毫行走的痕迹。倘如放在武学中,便是一种踏雪无痕的境地。 此人身着白衣,带着金色条纹,脸上用面具遮掩了半边脸庞,额头发丝垂落,只露出眼中的少许精光。 他以疾风一般的速度,又往前走过了三百多里,然后便停下了身子。 因为在前方,有人拦住了他。 那是一个俊秀的和尚,身着淡色僧衣,面带笑意,摸着光洁的头顶,微微笑道:“你果然在走这条路。” “无生公子?”这戴着面具的人,眼中的光芒在发丝遮掩下闪了一闪,“你竟是当了个和尚。” “当个和尚也好啊,佛法精深,也是可以修行的。”无生和尚微微笑道:“你不也对佛法十分精深么?修行了这么多年光景,这一次才算派上用场。” 戴面具那人低沉道:“你想说什么?” “哪有什么?”无生和尚缓缓说道:“当年你偶然得了残缺佛法,勤修苦练,才斩出一具化身,使得本体更为纯粹。这一次联系西方佛教,让玄策给你补全这部净我真身之法……如此,你才能真正运用白皇洞主的这具化身,我从一开始,就盯着你了……” 他双手合十,道声佛号,微笑道:“临东白氏的家主,白势至先生。” 戴面具之人,金纹白衣,面具加身,正是已经被恒陌所“杀”的白皇洞主。 白皇洞主低沉道:“这具化身,一直没有人知晓,甚至在本座动用之前,这化身也不知原本自身的真正身份。未想……都被你盯在眼中。” “刚开始确实是没有想过的。”无生和尚说道:“灵溪七镇都是我的地盘,你也在白堪山生活了许多年,若不是偶然间听闻这部佛法,我也真是难以把灵溪七镇境内修行许多年的白皇洞主,跟远在蜀国的临东白氏,联系起来。而这一次,你联系西方佛教,又出现了暮阳城的事情,再加上白皇洞主以往的些许异处,以及这一次诈死的缘故,我才能勉强把这些事情,串成了一条线……于是,我也学着你,借佛门之法,来此拦截。” 白皇洞主沉声道:“你真要与我动手?” “这还有假?”无生和尚缓缓说道:“仙莲乃是无上至宝,你是断然不会轻易交出来的,而我也不可能放你离开。若是来的是你本身,我自然是无可奈何,但你这具化身,不过上人境罢了,仅是你自身斩破出来的那多余的一部分,怎是我的对手?” 白皇洞主面色微变。 “放心……” 无生和尚徐徐走来,道:“没有人会发现的,因为你的那个替身,会把所有线索,都指向白皇洞主。” 轰然炸响! 方圆数十里,震荡不堪。 土地翻开三尺。 “你这位白皇洞主,这些年来,总算是修入了五重天么?” 无生和尚笑道:“我适才任你布置,任你调动大势,但又能如何?” 他伸手一按,佛光闪烁,金芒变幻。 方圆三里,天降佛光,地涌金莲,隔绝外界。 适才谈话之间,这位无生和尚,也并非没有布置。 “南无阿弥陀佛。” …… 正一立身在原地。 适才那花甲老人,被正一打得重伤,可终究运用了白家的法门,带走了白孤魂。 “白家的秘传法门?” 正一略有沉吟,适才他已传讯给了掌教真人。 掌教真人初时疑惑,说白家查无此人,甚至中土境内,也不曾有过此人的痕迹。 那个被白孤魂称作父亲的花甲老人,道行颇高,虽然比正一差了少许,但也算得是极为厉害。按说这等级数的修道之人,在当今世间,其分量之高,堪称重如山岳,放在真人当中也是极为厉害,不该是籍籍无名的。 后来掌教真人似乎恍然,说了一声明白了,便再无消息。 正一心中略显疑惑,但一瞬即散。 他自幼生长于守正道门,不曾出世,乃是因为他天性纯正,清静无为,不该被杂念缠身。因此,他所学的都是功法以及道术,而没有什么人世纷争,没有什么大势变化,关于三国鼎立,临东白氏之类的消息,他所知不多。 至于此事,掌教真人虽然让他插手其中,但也不曾想过让他知晓太多事情。 知得多了,也就想得多了,如此,对他清静无为的性情,不免造成影响。 “正一。”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鸿梁从高空降落下来,站立于树梢之上,说道:“你随我来,相助一把。” 正一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微微点头,身子化作一阵清风。 “鸿梁师叔,适才我对付的那人是谁?” “掌教真人说,不该让你知道,知得多了,想得多了,滋生杂念。” “我想知道。” “这……” 鸿梁知他性情,既是开口,便不好阻拦,默然片刻,说道:“化身。” “化身?” “白势至早年曾得一部残缺功法,斩出了化身,纯粹本身,前些时日又有个和尚送了他这部功法的完整篇章,于是又斩出了化身。”鸿梁说道:“适才你传讯掌教真人,才让掌教真人把此事串联起来,如今既然有了一个白势至的化身,那么必然还有一个化身。” 正一说道:“现在是要拿下那个化身?” 鸿梁点头道:“正是。” …… 佛光闪烁,白皇洞主已经瘫坐在地。 “本公子……咳,贫僧也不曾想过,居然有朝一日,能把临东白氏的家主,打成这般模样。不过也就只好欺负欺负你这具化身,若是遭遇你的真身,贫僧躲避还来不及呢。” 无生和尚哈哈一笑,手中提着一个包袱,低头看了一眼,笑道:“白家人才济济,真人辈出,哪怕是你前些时日斩出来的那具化身,也都远胜于一般真人。但你偏偏用一个五重天的化身,来运送仙莲,真的是觉得道行低微者,可以浑水摸鱼么?”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倒是点了点头,说道:“渔网总是想捞大鱼,但小鱼往往都能从网眼之中逃过去……如今各方都在忌惮真人之辈,而你这具化身道行不高,又是堂堂白家家主的一部分阳神在操纵,这一番布置,确实能算是别出心裁了。想来……前方还有人照应,那么贫僧就不跟你多说了。” 白皇洞主喘息着道:“你一介散人,纵然道行较高,但也保不住这一株仙莲的。” 无生和尚哈哈笑道:“贫僧不是已经皈依佛门了吗?” 他说罢,翻手一压。 梵唱之音滚滚散开。 白皇洞主已在金光之中,血肉溃散,旋即化作一片光芒,尸骨无存。 无生和尚收了手,又稍微布置了一番,掩盖了踪迹,方自匆匆离去。 “仙莲得手,只是接下来……还须快些脱身,远离中土才是……”(未完待续。) 章百九九 富贵险中求,何况长生? 灵溪镇。 阁楼外。 “这位白皇洞主,安静得有些古怪?” “是啊,按说他自知必死,不应该这般平静。” “多半是被吓破胆了罢?” “还是大姐去看看罢。” 为首的女子,推开了房门。 清原就站在内里,宛如一尊雕塑,神色冷漠,面色苍白,似乎吓得没有血色了。 “公子何必畏惧?”这女子叹道:“只须好生配合,未必就会出事的。” 清原默然不语,手中一翻,符纸落在手上,蓄势待发。 这又是那剪纸为马的手段。 “剪纸为马固然是一门高深莫测的法术,名气广传,但公子的造诣算不得精深,也不过是徒有其形的空架子罢了。”这女子微微摇头,面上露出少许失望,随后施了一礼,道:“奴婢告退。” 清原静静看着她离去,依然如故。 “大姐,怎么样了?” “安安静静,在里面等着。” “也是,五件法宝在此,谅他也翻不了天去。” “不过……他似乎比起先前几日的模样,有些异常……” 说着,那为首的女子,面色微微有了些许变化。 她曾听公子说过,这个白皇洞主,有一柄白玉尺,非同寻常,便是公子也看不透,而另外还有一面镜子,似乎更为不凡。此前这位白皇洞主在斩杀青牛之时,在丹溪之时,都曾显露过这两件宝物,不是法宝,却比法宝更为深沉,难测高低。 这两件宝物,之前她也见过,但这位白皇洞主想要离开,被她们拦下,一直都未有显化出这两件宝物,只用了剪纸为马的本事。 再加上这位一直气度不凡的白皇洞主,脸色至今不改,冷漠至极,又面无血色,似乎吓得脸色苍白。 但从另外一方面来看,是否……原本就没有血肉,何来血色? 这女子脸色惊疑不定,翻身便要冲入房内,一探究竟。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惊呼传来。 “公子传讯,已在回返路上,不得差错,速速准备。” …… 正一和鸿梁来到了暮阳城北。 “被人捷足先登了。” 鸿梁沉吟道:“似乎是佛门中人?” 他想了想,忽然笑道:“也不算坏事,若不是被人截住,此时仙莲应该被送往临东白氏,被接应离开了。而此时,仙莲落在别人手里,反而比落在临东白氏手里,更容易取回。” 正一看着这片土地,神色有异。 “佛门按理说是不会插手封神之事,因为佛家子弟都在西方,只有少数经过我等同意的,方自来到中土。但这一次插手仙莲一事,已是犯戒。”鸿梁说道:“不论是不是西方那边有意指使或者放纵,但西方真正的大人物,断然不可能因此踏足中土的,所以这个犯戒的和尚……便是打死了,也不要紧。” 说着,他看向正一,似乎想要询问正一的意思。 正一虽是后辈,但却深受本门栽培,连祖师都曾为他赐福,地位极高,而论道行来说,还比鸿梁更高许多。 鸿梁看向正一,却发现正一神色极为奇怪。 “怎么了?” “这里的气息,好生熟悉。” “熟悉?”鸿梁怔了一怔,然后心生喜意,说道:“你认得这边的气息?” 正一天生不凡,生来即是仙胎道体,不染尘埃,不沾俗缘,能识万物根本,勘破虚妄,得到真相。论起这一方面的感知,便是鸿烁师兄这位当世人仙,也有所不及。 既然正一认得这气息,或许便能从中把线索提高许多…… “这一个和尚,虽然是个和尚,乃是佛门气息,但隐约有着一股细微的味道。”正一沉吟道:“像是……灵溪镇的无生公子?” 鸿梁皱眉道:“无生公子?这厮我也听过,不过是个风流公子,道行虽高,但跟佛门也扯不上关系的。” “气息遮掩得极好,但终究有些熟悉味道。”正一看向鸿梁,认真道:“尽管这一缕味道,就是人仙也感应不出来,但我可以确定,就是他的气息。” 鸿梁面色变幻,道:“他归入佛门?还是借着佛门气息掩盖?” 正一摇头道:“不清楚。” 鸿梁吐出口气,道:“也罢,就去找他的麻烦,就是他再是能够掩藏,也终究瞒不过你这先天道体的感应。” 正一没有动身,看着地上,还有少许疑惑。 鸿梁说道:“你这又是为何?如今事不宜迟,迟恐生变,该尽快动身才是。” 正一说道:“另外一方,也颇是熟悉。” 鸿梁一怔,道:“熟悉。” 正一道:“是白皇洞主的气息。” 鸿梁当即露出惊愕之色,他知晓白皇洞主,就是斩杀了青牛的那个上人。按说青牛命中注定应该亡于正一手中,但却被这个白皇洞主所杀,因而正一此行,就是要拿下白皇洞主,回返守正道门,一探究竟。 “也不算是他的气息。”正一说道:“终究有一点不同,尽管气息极为相似,彷如一人,但内里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这一个白皇洞主并不是斩杀青牛的那个,而且,他已经被杀死了,但另一个白皇洞主,虽然没有了气息,但他还在世。” 鸿梁正欲说话,便见正一说道:“好了,追上去罢。” 鸿梁闻言,当即点头。 …… 风雨稍停。 那和尚身在半空,彷如一道光芒,刹那而过。 他所去的是灵溪镇。 “守正道门毕竟是中土第一家,哪怕我得了佛门之法,隐匿了本身,但是难免还是被守正道门察觉端倪的。只不过,能拖延得久一些,我便更容易脱身一些,而若是拖延不了,只怕再过不久,就要被守正道门追上了。” 无生和尚面色变幻,哪怕他在真人之中,也算道行高深的人物,但想起身后追杀的是守正道门,也不禁为之心惊。 古往今来,凡尘俗世中,就有富贵险中求的说法。 而修道之辈,所求的无非是得道成仙,比之于所谓富贵荣华,更重无数倍。 “富贵尚且险中求,何况长生?” ps:8号电信宽带故障,且地址莫名被改动,至今五六天了,客服电话打了四十多个,一直没有消息,致使更新不及时。无奈之下,只能换运营商,重装一条新的,注销原本用了几年的宽带,今天网络问题彻底搞定,松一口气,接下来更新要恢复正常了。(未完待续。) 章二百 神仙斗法,世间惨状 暮阳城。 经过一番争斗,整座城池已经残破不堪,房屋倒塌,城墙破碎。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对于许多寻常人而言,这是一场天威,一场无端的天灾。 许多人被掩埋在废墟之中,许多人在斗法余波之中,被打成了粉碎,这些人中,有未经修行的普通人,有着道行低微的寻常修道人。尽管此前各方已经疏散寻常百姓,但终究还是不能尽数驱走,才有了这般场面。 在座多为真人,造成这般杀孽,共同分担之下,也不是多么难以承受的代价。 如今暮阳城各方争斗,其中最是强大的莫过于守正道门,而这一次守正道门领头之人,乃是鸿烁。鸿烁道人乃是半仙境,世称人仙,在当今仙人不在尘世的时代里,便是世间绝顶。 原本鸿烁身为人仙,习练道祖功法,应是力压各方的。 但也正是因此,他过于强大,受人忌惮,反而众真人在有意无意间,试图联手压制于他。只不过这也并不明显,尤其是临东白氏家主白势至身上,极有可能怀有仙家缘法,因而众人多半的心神,还是系在白势至身上。 白势至身为临东白氏家主,亦是堪称本领滔天,虽说临东白氏比不得守正道门,可却也是天地间一等一的势力。他抵御着各方高人的道术神通,虽有族中高人暗中相助,但也助不得多少,终究还是依靠着自身的本事。 忽然间,白势至面色微变,脸色阴晴不定。 众人依然把道术神通打来,这位白氏家主心中念头急转,自身在此涉险,不过是用仙家传承,遮掩仙莲一事,原本仙莲送走,一切顺利。可未有想到,凭空杀出了一个无生公子…… 这个无生公子,此前也被白家计算在内,甚至也派人盯住了灵溪七镇那边。只是灵溪七镇至今未有动静,而无生公子的气息,一直就在灵溪镇,不曾动过,好似无意掺和此事。可气息在灵溪七镇,人却到了暮阳城北,莫非也是有着与自身相似的一部法门,可以斩出化身来? 白势至眉宇紧皱,如今仙莲已失,他在这里拼命遮掩仙莲一事,反而是帮了无生公子。但若是一切都放开来,那么仙莲一事散开来,那么白家保住这仙莲的希望,便十分渺茫了。 “无生公子得了仙莲,但他终究只是一个散人,事后倾我白家之力,不难将之打杀。” “只不过,就怕守正道门追上了无生公子。并且,这无生公子似乎跟西方佛教有所牵扯,万一借此投了佛门,仙莲岂非落在西方?” 白势至心中犹疑,不知是要继续支撑,还是表明一切,从危险之中脱身出来。 原本这种决断,对他而言,不过一瞬之间,就能明白利弊。可是仙莲至关重要,比他以往经手的任何一桩事情,都更为沉重,竟是犹疑不定。 就在各方争斗之时,天空一声骤响。 “好生热闹。” 天空中现身一人,俯视下方,身着红色长袍,笑道:“把整个暮阳城都打废了,成千上万百姓死于非命,你们倒是好兴致。” 这声音轻闲平淡,没有杀机,也无大喝,这般轻飘飘传来,却让人心头一震。 先秦山海界弟子,今南梁国师,齐新年! 这是一位足以跟守正道门鸿烁真人争锋的人物,也是足以改变整个局势的大人物。 白势至面色骤变,白家诸人俱是骇然。 守正道门也不免感受到了许多压力。 那些散人都已在争斗中四散分逃,还有一些道行不错的人物,试图浑水摸鱼,但看见又一位道行深不可测的人物前来,心底已是沉到了极致,夺得机缘的希望渺茫到了极致。 只有依附于南梁的修道人,方自振声高呼。 “暮阳城乃是南梁境地,本座乃是大梁护国真人,如何任得你们撒野?” 齐新年哈哈笑道:“暮阳城打成这样,也是本座失职,那么就陪你们玩一玩。本座虽然看不上你白家的法门,但也想要夺一夺……” 他降了下来,一指点去。 指点苍生,点苍指! 鸿烁抬头看去,便见一指落下,哼了一声,拂尘一扫。 滚滚风波,又倾塌了一片房屋。 内中侥幸未死的一些百姓,又被掩埋在了下方。 “鸿烁,本座可不是来跟你斗的。” 齐新年说道:“听说你守正道门正字辈首徒正一出山了,他虽是后辈,但天生道体,其修为已经世间登顶,本座想要跟他斗一斗。” “嘿,你看这暮阳城,无数条人命掩埋下来,男女老幼,无辜之人不知多少,都成了一堆模糊血肉,你们造了如此杀孽,本座要逐个拿你们开刀。现在先找正一……” 他扫了一眼,讶然道:“正一不在?” 鸿烁面色变了一变。 “怪事。”齐新年摸着光洁的下巴,笑着说道:“正一不在,鸿梁不在,另外还有一大批守正道门弟子也不在?本座接到消息,白家此来暗中潜来许多人,怎么人数少了十多个?” 闻言,众人面色剧变。 鸿烁神色阴沉。 白势至脸色难看。 其余修道人,惊疑不定。 少了这么多人,去了哪里?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齐新年笑道:“不错啊,白势至果然如传闻中一样,精于谋算,但现在看来,守正道门也很聪明嘛?” 他扫了一眼,说道:“我这回来是找正一的,正一不在,那么本座不奉陪了。” 说罢,他转身便即离去,化作一阵风,朝着灵溪七镇的方向。 “国师不是说要为百姓讨公道吗?” 就在这时,南梁阵营之中,传来一个声音。 齐新年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声音遥遥传来,说道:“殇璃,这里造成的杀孽,你来解决就是了……” 鸿烁面色变了变,适才他已经接到了鸿梁的传讯,知晓事情原委,如今他在这里拖住众人,鸿梁跟正一足以应付无生公子,未想又出来了一个齐新年。 鸿烁也非优柔寡断之辈,当即腾空而起。 其余诸人也都是道行较高的人物,心思灵敏,知晓有变,此地既然被鸿烁弃去,可见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机缘,于是跟随了上去。 白势至深吸口气,偏头说道:“你们尽数退走,及早离开南梁,免得被他们截在南梁境内。” “那家主?” “以我的道行,保住性命回到临东,不算难事。” 白势至身子腾空,往前飞去。 暮阳城各方四散。 诸位真人前往灵溪镇。 只有一位真人境的人物,留在了这里,便是适才出声质问齐新年的那位,齐新年称之为殇璃。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人身着青衣,身材挺拔,两鬓斑白,略有沧桑,“在高人眼中,普通人……都如蝼蚁一般么?” 他蹲下身子,掀开了一片土墙,下方两具血肉模糊的尸身,应是一老一少。 他隐约看见了一个老人,把孙女护在身下,然后一并被土墙埋在了下方。 恍恍惚惚,他想起了许多事情,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章二零一 齐聚灵溪 灵溪。 “公子得手了?” “不清楚,只不过有里面那位顶替了公子的气息,吸引了各方注意,公子扮作和尚,应该会被人忽略。” “不过为了保险一些,公子会从这里绕过去,让我等小心谨慎一些。” “如此最好,先用法宝困住在这里,等侯公子下令。” 几女有些松了口气的味道。 为首的女子,脸色阴晴不定,似乎对于清原那里,似乎还有许多疑虑,但是内里确实还有公子的气息,在外人感应之下,公子也确实还在灵溪镇。她思虑良久,既然不会坏了公子的布置,那便作罢,而且,哪怕真是发现异常,又能如何? “公子将要归来,一切按公子原来的布置,莫要乱了阵脚。” “公子来了。” 就在这时,庭院外,一阵疾风闪烁而过。 那是无生公子。 按原本的计算,公子的气息一直在灵溪镇,不曾改过,而公子本身已经化作了和尚,在得了宝物之后,哪怕有人赶到那里,可感应之下,也只有一个佛门中人,而不会有无生公子的痕迹。 按道理说,此事不会有人怀疑到无生公子的身上,但公子为了稳妥,才安排了这么一个替身在此。 “快些准备,公子要……” 之前那个为无生公子剃度,名为芳儿的女子,话才说了一半,便停住了。 因为无生和尚没有停下,而是直接闯入庭院内,然后不知捏了什么印诀,刹那隐了气息,便从这里绕了过去,闯出庭院外,直奔灵溪镇东方而去,一阵疾风,看不到半点影踪。 几女俱是惊愕。 公子怎么如此慌乱? 原本定下的计划,竟是随着公子离开,没有了半点的用处? 似乎……有人在追杀,致使他匆忙逃窜?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响亮大喝响起,喝道:“无生,你胆敢在我守正道门眼下故弄玄虚,真乃不知高低,速将宝物呈上,留你残命!” 那声音堂皇大气,威势凛然。 随着声音落下,一记拂尘从天而降,刹那光影重重,打在了庭院之中。 轰隆隆炸响! 整座庭院支离破碎,院墙倒塌,阁楼崩倒,假山倾落,土地为之颤动,池塘水波涌起数丈。 滚滚震荡,庭院几女只觉天旋地转,仿佛天地都为之倾覆了一般。 尘埃未散,天空中已有了两个身影,均是道士打扮。 前头一个是中年模样,四十来许,神色冷漠,威严高傲,背负一剑,手执拂尘。 另外一人,则是年轻道士,面貌俊朗,神色淡然,仿佛天上谪仙下界,尘埃不染。 听那中年道士的话,这几女都已明白,来人乃是守正道门的高人,也已是明白,为何公子匆忙慌乱,一步也不敢停留,只因为身后有守正道门真人追来。 几女虽是无生公子的婢女,但却知晓这守正道门的名声。 太上道祖传承,中土第一道派,道家祖庭所在,世间最强大的宗门之一。 “两位……道长……” 当头那个女子,颇有战战兢兢之意,低声道:“我家公子,一直就在灵溪镇,不愿掺和暮阳城一事,道长何以上门问罪?” “不曾离开灵溪?” 鸿梁神色冷漠,这位无生公子道行颇高,甚至比鸿梁还高了许多,又是居于暮阳城附近,因而各方都在注视着他,确实没有离开灵溪的踪迹。但是相较之下,鸿梁更相信正一那堪比仙人的感知。 许多细微之处,便是半仙也有所疏漏,但正一则不可能有所疏漏。 鸿梁偏头看了看正一,略有询问之意。 正一平静道;“披着佛教一层衣,但内里就是他,不会有错,而且是往这边来了。” 鸿梁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对了。” 说罢,他大袖一辉,便见阁楼废墟尽数飞扬起来,最底下有一人坐在椅上,竟是没有被废墟压倒,似乎一直等着有人掀开这片废墟。 这人也是个年轻人,身着金纹白衣,坐在椅上,神色冰冷,沉默不语。但唯一有些怪异的是,他脸色苍白无血,仿佛被吓到了一般。 “无生公子?” 鸿梁先是一怔,这位无生公子的面貌有些不同,但他也未有多么惊讶,据传无生公子还有千面公子之称,不单单是因为性情多变,也因为他面貌改换万千,“看气息确实是他,不过没有佛门的气息,莫非是脱去了那一层?” 按说既然是能够把自身气息尽数遮掩的法门,那么这一层所谓的佛门外衣,便不是这般轻松便能够脱下的。 正一眉头紧皱,低头看着那个熟悉的气息。 “他身上是无生公子的气息。” “但内里还有两种气息,且都是我十分熟悉的。” 正一抬起头来,说道:“他不是无……” “正一!” 蓦然间一声大喝,打断了正一的话,那声音明显带着喜色,然后就有一片大红光芒,压落下来。 鸿梁见状,惊怒交加:“齐新年,你敢!” 正一神色如旧,伸手拔出了背后的法剑,自身化作一阵清风,迎了上去。 嗡地一阵响动,天空荡动不已。 饶是以鸿梁的道行,也看不清前方的响动,只是在这一声之后,便听震荡无数。 一阵无形的波荡,传了出去。 灵溪七镇,大地开裂,房屋倒塌,百姓死于非命,不知多少性命刹那灭去,哀鸿遍野。就是无生公子那几个婢女中道行较浅的,都难以幸免,只在余波之中,来不及有太多想法,便只在惊呼之后,香消玉殒。 “守正道门正一。”齐新年笑道:“本座一直想要跟你交手,可惜你从来不曾踏出守正道门,今日有幸,总算有个家伙能让你亲自下山,倒是给了本座一个机会。今日倒要看看,是你守正道门厉害,还是我先秦山海界更胜一筹!” 正一没有回话,只是一剑斩了过去。 天空仿佛撕开了一条裂缝。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二人争斗,已过上百次。 齐新年愈发兴奋,然而就在这时,远处无数道光芒,争先而来。 正一眉宇微皱,他专于修道,稍有与人争斗,虽然遇上了这个齐新年,也算斗得颇为畅快。但他也明白,什么事情更为要紧,当下虚晃一剑,往下降去,一掌朝着那个身怀三种气息的“无生公子”擒拿下去。 “本座哪有这般好打发?” 齐新年哈哈大笑,红袍招展,又拦在前头。 只是这么一瞬拦截,各方人物,已经齐聚灵溪。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底下那个坐在椅上的年轻人身上。 “无生公子?” 随后便有人先一步出手,朝着这个年轻人擒去。 出手的这人,便是白势至。 ps:用了两三年的旧版码字软件,换了电脑之后,忽然不习惯了,下载新版更是不习惯,最后还是选了wps,初时白得晃眼了些,习惯了反而感觉很好……最重要的是简洁,没有太多花哨。 章二零二 众山于前,不惊不惧 天空阴沉。 白势至一掌按落,威势浩荡。 然而他这一掌终究还是没能按下,只因被人阻拦了。 白势至一直是众人最为关注的人物,他这一动手,便引动了许多人。尽管许多人不知白势至为何对无生公子出手,但都知晓,这必然是有原因的,多半是于这一场所谓机缘,脱不了干系。 于是各方争斗又起。 道术神通,光芒闪烁。 鸿烁压制各方,鸿梁也插手其中,原本若是再加正一,那么守正道门便能力压各方,但是正一却被齐新年拖住了。 齐新年这厮不知内情,也不管什么机缘,肆意妄为,只一心要胜过守正道门当代弟子之首的正一,让先秦山海界的名头压过守正道门一头。 场面纷乱,争斗余波无数。 适才无生公子的婢女,已有了被斗法余威波及而香消玉殒的前例,剩余那个名为芳儿以及为首的女子,二人道行相较于其他婢女而较高,及时运用了法宝,仗着法宝防护,勉强保命。此刻再见到这般场景,吓得骇然失色,顶着法宝之威,不断后退。 白势至出手被鸿烁拦下,退了极远,也冷静下来,心头叹了声,忽然间,又不免觉得有些异状,他隐约觉得不对,但一时间又似乎忽略了什么,过了片刻,他方自一震。 “这人身怀无生公子的气息,分明就是无生公子,可是此前夺我仙莲的无生公子已是个和尚了,但他……” 白势至陡然倒吸口气,眼神惊异,争斗之余,又自探查了好几遍,这确实就是无生公子,气息并无任何不同。 无生公子的道行不如自己,按说是瞒不过去的。 就在这时,便听坐在下方的“无生公子”开口说道:“我不是无生公子。” 这道声音平静得异常,冰冷得异常。 轻飘飘的一句话,传出各方。 诸位真人无不停手。 “你当我等眼瞎不成?” 南梁阵营中,一位真人冷笑道:“你号称千面公子,面貌变化无数,但面貌可以改,气息总是改不掉的。本座早年也与你有所交集,至少这点,还不至于认错。” 其余人各自落在一方,与自家相熟之人对视一眼,对于这位南梁广浩真人所言,着实有理。 “我等在暮阳城打生打死,原来真正的机缘就在灵溪镇,白势至身上没有所谓白家的仙缘,看他对你出手,可见白家的机缘,十有便在你的手上。” 广浩真人冷笑道:“莫非是怕了,便想糊弄我等诸人?待我取得宝物,我也自然可以说,我不是广浩。谁都知晓你无生公子素来精明,但也莫要把他人都看作蠢货。” “你倒还真是个蠢货。” 众人眼中的这位“无生公子”,缓缓起身来,他背负双手,说道:“我既然开口了,自然有我的道理。” 广浩真人脸色当即便得极为难看,抬起手来,然而却被其他人气机压制住了。 鸿梁低沉道:“且听他说。” 适才正一的话虽然被齐新年打断,但鸿梁不难猜出,那句话指的是,眼前这人不是无生公子。 但是在鸿梁等人的眼中,这人分明就是无生公子。 甚至连鸿烁这位人仙,都未有看出端倪来。 那位“无生公子”双手背负在后,面对一众真人,神色不改,淡淡道:“我本就不是无生公子。” 原本无生公子那两名婢女,都已退到了远处,见到这一场面,不禁惊愕到了极点。 这许多位真人在此,就连公子也都只能仓皇逃窜,在这院中绕过一圈,运起原来的布置,随后便匆匆而去。 但这个被她们五个女子,便用法宝吓得脸色苍白的“白皇洞主”竟能在这许多位真人,乃至于人仙的面前,侃侃而谈,神色淡然不改,甚至辱骂广浩真人? 他既然会有这等气魄,那怎么又会被她们之前的五件法宝,吓得面无血色? “不对。” 那为首的女子深吸口气,与芳儿对视一眼,“看走眼了,便是公子……怕是都被他瞒过去了。” 那边,清原徐徐说道:“无生公子想要插手暮阳城一事,但他道行虽高,却敌不过如鸿烁真人此类的大人物。并且,他原本在这灵溪镇,是占了地利,可也因此,受诸位忌惮。” “为免动手之时,被人拦阻,这位无生公子,已经早早布置好了,比如一件可以让人扮演无生公子这个角色的宝物。” 清原缓缓道:“我扮演的无生公子,一直就在灵溪镇,不曾离开,诸位也都知晓。那么真正的无生公子暗中隐匿去夺了宝物,也不会有人怀疑到他的身上。而退一步讲,真有人来找无生公子的麻烦,找的也必然是我,而不是真正的无生公子,经我一番拖延,无生公子必然已是逃得远了,比如……” 清原微笑道:“现在?” 众真人均是意识到,他们已被人戏弄了一番,无不面色变化。 然而就在这时,蓦然一道光芒从侧边而来,朝着清原打去。 杀人灭口! “不知死活!” “本座面前还敢动手,好大的胆子!” 数位真人齐齐动手,拦下了那法宝,并伸手打向了那两个婢女。 清原神色淡漠,朝着两人看去。 那个最初时逼迫清原前来的女子,那个名为芳儿的女子,两人眼中都有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有着一种惊恐畏惧的神色,随后便在真人道术之下,化作齑粉。 临死之前,她们唯一的想法,是对这位白皇洞主……看走眼了。 “无生公子得了宝物,让我当作替死鬼罢了。” 清原收回目光,说道:“至于他本身,或许难以逃过诸位的追杀,但是,至少你们要追对了方向。” 鸿梁问道:“什么意思?” 清原笑了笑,没有即刻开口。 鸿梁略感羞恼,正欲动手,却被鸿烁按住了肩头,摇了摇头。 而鸿烁看向这个假无生公子的神色之中,带着许多惊异之色。 鸿梁看见了鸿烁师兄的眼色,当即一凛,也察觉了异处。 这个人既然被无生公子当作替死鬼,那么道行必然不会高,可为何如此淡然平静,在这许多真人眼前,只怕就是无生公子本身,也难以平静下来。 “追对方向?”鸿烁问道:“此言何意?” “比如……” 清原微笑着开口,然而才说了两个字,就有一道清气朝着他脑袋而来。 出手的是白势至。 无生公子如今的身份,唯有白势至知晓。 这是白势至的优势之一,因而……他也要灭口。 但鸿烁道行在众人之中,堪称第一,终究讲这道清气拦了下来,逼退了白势至。 清原神色不改,哪怕适才白势至的那道清气临近面门,也仍是不惧,他微笑着道:“比如投入佛门,改换本身,从此再没有无生公子,那么你们这些追杀无生公子的人,自然是落空了,因为无生公子已经变作……无生和尚。” 说罢,他伸出手来,取下自己头发间缠绕的一团发球,当即气息消散,回复原本。 属于无生公子的气息,属于无生公子那高深道行的压迫,尽数化作烟尘。 他显露出了四重天上人的气息,也显露出了白皇洞主的气息。 众位真人脸色忽然变得古怪。 适才在他们眼前,侃侃而谈,不惊不惧的人,只是一个上人?这个几乎可以算是用言语戏弄于诸位真人的家伙,仅是一个上人? 而其中,白势至脸色最是难看,因为他感应出了白皇洞主的气息。 “无生和尚。” 鸿烁点头道:“多谢赐教。” 说罢,这位人仙拂尘便即扫了下来,朝着清原头顶打落。 “慢着!” 忽然间,天空传来一声低喝。 那是正一。 “留下他!” 正一大袖一拍,将齐新年逼退,看向了下方。 那个扮作无生公子的年轻人,也随之抬头,笑道:“你就是正一啊?” 正一寒声道:“果然是你。” 身具白皇洞主气息,以及坎凌大河边上的那一种气息。 同时拥有这两种气息的人,就是所谓白皇洞主,斩杀青牛的那个人。 正一手中那一缕丝线不断游动。 因为原本指不到源头的这一条线已经死气沉沉,如今重复生机,只因是又找到了源头。 “你逃不掉了。” “我从来就不想逃。” 清原深深看了正一一眼,似乎想把这个人记下,然后收回目光,看向诸位真人,看向鸿梁,鸿烁,白势至等等世间一等一的人物,淡淡笑道:“晚辈之所以能不惊不惧,不仅是因为我看见过比你们更为厉害的人物,而更是因为这具身躯……死又何妨?” 他忽然一笑,笑得十分畅快。 众位真人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荒谬之感。 “我已逃得远了,不过,无生和尚也逃得远了,他适才往东方去,诸位还须抓紧时候。” 清原哈哈一笑,然后仰头倒下。 然后他化作一尊木雕,外边则裹着一层符纸。 他之所以面无血色,只因他本不是血肉之躯。 “剪纸为马?” “他是个假身?” “快追!” 无数道光芒从灵溪升起,往灵溪镇东边而去。 尽管这个用剪纸为马的后辈,也是该杀。但当下最重要的,是追杀逃往东边的无生和尚。 章二零三 余患未消,浣花秘法 灵溪七镇正南方向,三百里外。 一阵疾风吹过,然后小道两侧草木低伏,小树细枝不断摇动。 那风中有人,只因走得太快,看不清身影,又扬起了一阵疾风,因而便好似这人化作了一阵风。 三百里外,对于真人而言,不过顷刻之间的功夫,但对于清原而言,已经是颇为遥远了。 适才他用剪纸为马的那具假身拖延时间,便是要让本身逃得远些,稳妥一些。 当然,这样一来,无生和尚倒也得了许多逃命的空隙。清原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帮了这无生和尚一把,只是能够让自己逃远一些便是好了。 “好在这些真人足够冷静,愿意听我说话,才能拖延少许功夫。” 其实那一番话也谈不上胡扯,至少清原当真把无生和尚这件事情,以及这和尚逃命的方向,告知了诸位真人。 “现在应该是管不上我了。”清原长长吐出口气。 从一开始,暮阳城之事初露端倪,他从花魅那里得知之后,便推开房门,意欲离开,但是被那五女用法宝拦了回来,而在当时,清原用浊风遮掩了视线,已是换了假身,在假身故意作出要强行闯出那里时,清原本身便已从庭院后方退走。 这般伎俩也谈不上高明,只不过那些婢女眼界太低,看不出什么来。 最后,清原本身离开了,假身留下。 那假身本就不是血肉之躯,故而脸色苍白,但也就不惧生死,能在许多真人面前侃侃而谈,能对广浩真人出言不逊,能够故意拖延而不畏惧。 “现在算是勉强逃出来了。” 清原吐出口气,为了这具假身,可谓是耗费了许多精力。 原本他已有了剪纸为马的道行,可为了稳妥,又用槐木刻成木雕,避免被人看出端倪,又用古镜在其中留下了一缕气息。 古镜乃是五行兼备的先天至宝,之前残留着广元古业天尊的法力,就能够把清原这个人都尽数显化出来。如今清原道行不足,但是显化出一缕气息来以假乱真,却也不难。 随后,清原又在假身之上,留下了无生公子的那黑色发球,扮作无生公子。 避免暴露自身,清原在这假身之上动了手脚,那具假身之外的气息是无生公子,而取掉了黑色发球,就是白皇洞主。但清原隐约觉得,那个正一……多半是看透了内中虚实,不论是无生公子,还是白皇洞主,都不能遮掩正一的感知。 这个守正道门的弟子,只怕看透了属于自身的气息,属于清原的那一缕微末气息。 “守正道门当代弟子之首,果然名不虚传……恐怕不必任何老一辈的人物逊色了。” 清原有所感叹,然而就在这时,怀中竹筒蓦然闪烁光芒。 清原犹疑片刻,方自伸手入怀,取出那竹筒,灌注法力。 然后花魅的声音便从竹筒中传了出来:“你竟然是这样脱身的?” 清原怔了一怔,道:“你知道了?” 按说灵溪镇这边,又许多真人乃至于人仙,花魅是不敢轻易探查的,而且,众位真人气息交汇,几乎风云色变,花魅也探查不出什么。 “如何不知道?” 花魅淡淡道:“不论是灵溪,还是之前暮阳城,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清原听她语气平淡,不似之前那般娇艳,思虑闪烁,隐约明白了什么。 “原本以姐姐我的道行,自然是不足以探查那边的事情。但是……浣花阁毕竟是天君祖师的道统。” 花魅说道:“现在,姐姐是借了浣花阁的宝物,并且有一位人仙在姐姐身后运送法力,将姐姐的这一身天赋,发挥到极致。如今伏重山方圆三千里,俱在掌握之中,包括暮阳城,包括灵溪镇。” 清原面色变了一变,握着竹筒,当下便想断掉法力。 “你想干什么?”花魅轻笑道:“欠了我这许多人情,我这才有事与你说,你便想躲避?” 清原深吸口气,说道:“我虽已是上人,但在那一群世间绝顶的真人面前,也仍是道行低浅,好不容易才能脱身,怎么可能还去涉险?” “你怎么知道姐姐会让你涉险?” “难道除了这一桩宝物之外,还有什么事情么?” “倒也聪明,确实与此有关,但是此事确实不用你去涉险。” “有关此宝,必然涉及真人乃至于人仙,涉足其中就是涉险,如此,不亚于自寻死路。” “你以为你现在算是脱身了?”花魅缓缓说道:“虽然不知你用了什么本领,让诸位真人都看不透你的原本所在,但那个正一不同。” 清原道:“如何不同?” “正一乃是先天而生的仙胎道体,他的感知犹比仙人更胜。你就是瞒过了人仙,难道还以为可以瞒过仙家?”花魅说道:“适才你与正一对过一眼,也知晓他对你并非视若蝼蚁,而是十分重视,事后他必然会再去寻你。你自己知晓,以他的本事,执意要你性命,那么你就逃不掉。” “在暮阳城之事初露端倪后,能及时脱身,可见你是个聪明人。” “你能在许多真人面前,不惊不惧,虽说是有依仗,但也着实不凡,似你这样的人,许多事情,应该是想得明白的。” “浣花阁有一道法门,定可助你脱身。” “你可以稍作考虑。” …… 清原沉默不语。 花魅知道他从伏重山中获得了一桩仙宝,多半也能猜得出他之所以能用剪纸为马的手段瞒过众位真人,是与此有关,但花魅并未开口。 一桩仙宝,足以引动杀身之祸,哪怕是尘世间的浣花阁,也难以平静下来。花魅瞒下了此事,无形之间,又给了他一个人情。 清原大约猜得出来,适才花魅那一番话,背后便是浣花阁。 “浣花阁有一道法门,可以助我脱身?” 清原忽然笑了笑,他并未怀疑这句话的真假,堂堂祖师道统,极南之地的主宰,浣花阁不会为一门道术而食言。 只不过…… “不够。” “什么不够?” “浣花阁的请托,就只是一道法门的酬劳,自然是不够的。” “你答应了?” “不,且先听一听你们的谋划,至少要断定我自身不会涉险。” 章二零四 欲害我者皆为恶 此次暮阳城之变,事关一桩仙缘。 这一桩仙缘,甚至该用临东白氏祖先的仙法来充当遮掩,又引动了守正道门,自是非同寻常。 浣花阁在中土的弟子中,并无真人之辈,故而只能从浣花阁之中赶来,但此地之事,瞬息万变,哪怕是人仙之辈,能一瞬千里,可要赶至中土,只怕也不能赶上,于是便需要有人拖延。 无生和尚夺走了宝物,可在众位真人追杀之下,多半是支撑不了多久的。尤其是清原在之前道出了无生公子如今变作无生和尚的真正身份,又指明了方向,那么无生和尚安然逃脱的机会便愈发渺茫。 但也好在清原适才稍微拖延了一下,让无生和尚又逃远了一些。 如今浣花阁的意思便是,让无生和尚继续逃命。 倘如落在守正道门手里,那么这桩宝物,浣花阁多半是不能得手了。 因此,浣花阁如今便要有人相助无生和尚。 “以你的道行,不足以相助无生和尚逃离。” 花魅说道:“如今只需要你去联系一人。” 清原问道:“谁?” 花魅说道:“一位南梁的修道人。” 清原沉吟片刻,问道:“他是什么人?” 花魅那边略有沉默,随后才有开口。 “此人原是极南之地一个修道家族的后辈,名为霍殇璃,后来与浣花阁一名女弟子暗生情愫,但因身份不同,被浣花阁所阻,最终二人私奔。” “浣花阁降罪于霍家,此后霍家灰飞烟灭,而霍殇璃连同浣花阁私逃的这名女弟子,一同回到霍家,受了波及,致使那女弟子身殒当场,霍殇璃受创极重,远逃中土。” “如今他化名君殇璃,投入南梁境内,修得真人境,习练剑诀。” “我身后这位长老的意思是,暂且教你一道可以运转轨迹的法门,运转出特定的轨迹,以作信物,表明浣花阁的身份,请君殇璃相助。” 花魅徐徐说来,至此方才顿了一顿。 清原问道:“说完了?” 花魅点头道:“长老告诉姐姐的,就是这么多了。” “这是让我去送死?”清原笑道:“从你的话中可以听得出来,这位习练剑诀的真人,因浣花阁而家破人亡,仇恨深种。浣花阁想要让他相助,这是疯了不成?” 花魅那边过了片刻,又说道:“照做就是,浣花阁既然开了这口,自然有把握让他相助。” “你们只是在尝试?尝试一下能否让他相助?”清原沉声说道:“你可知道,我若是前去,见到了这位真人,表明了身份,他有八成可能便是一剑朝我劈下来。” “不会。” 花魅那边传来声音,但却不再是花魅的声音,而是一个苍老的妇人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许多莫名的幽深之感。 清原略微屏息,他大约猜得出来,这位就是花魅所说的那位当世人仙,就是放在仙界,也是半仙之位。若换了常人,或许已经紧张得难以开口,但他早年曾在紫霄宫,就是紫霄大仙也时常见到,此时听闻人仙之音,又是遥遥相隔,却也感应不到什么压迫之意,倒也不算失态。 略微沉默,清原问道:“凭什么不会?” “霍家这小子当年拐走的,是老身的亲传弟子。” “如若晚辈猜得没有错,那么阻止他们二人的,也是前辈?” “正是。” “降罪霍家的,也是前辈?” “不错。” “那么这位霍家公子,如今南梁君殇璃真人,应该是对前辈恨之入骨才是。” “也许罢。” “多半不是‘也许’,而是必定。” “你想说什么?” “晚辈倒是不想说些什么,只是想知道前辈的意思。”清原说到这里,笑着问道:”莫非是想赌一赌,待得晚辈见了那位真人,报上浣花阁的名号,再您老人家的名号,然后是否会被他一剑劈死?” “你这小辈,想得太多。” “事关性命,终究不好冒险。” “老身自有把握。” “晚辈觉得没有把握。” “此中事情,颇为曲折,仍有些许内情,看在他妻子的份上,多半还是会给老身一分薄面,至少算是还了老身对他妻子的授业之恩。”那老妇人叹道:“老身以浣花阁的名义,再以半仙之境的名义,向你保证,亦可起誓,你这一行见了霍家后辈,他定然不会害你。” 清原闻言,倒没有再说出质疑的话来,以浣花阁的名义,以半仙人物的名义,说到这个地步,清原确实消了那些质疑。 “这一门运转模仿的道术,可以传于你。” 顿了顿,那老妪又道:“助你摆脱正一的秘术,也可在此时传于你。” “倒还真是大方。”清原说道:“前辈不怕我得了秘术,便即逃离了?” “能够从暮阳城之事脱身,用假身蒙骗诸位真人,又把无生和尚暴露出去,你是个聪明人。”老妪淡淡道:“你已经得罪了守正道门,难道还要得罪浣花阁?” 清原问道:“其他的呢?” 老妪说道:“待你见了霍家那小子,把竹筒交与他,老身自会与他详说,至于你……到时该给你的道术,便会当即传于你,断然不会害了你。” …… 老妪运用这竹筒传音,似乎颇为吃力,兴许是因为她正自相助花魅,感应各方局势的缘故,说完这些,又把竹筒交还给了花魅。 清原默然片刻,道:“既然有着帮手,何不让他去争夺宝物?只让这位真人稍微相助,动些手脚,不免大材小用罢?” 花魅轻笑了声,说道:“这位真人习练剑诀,出手锐利,但无生公子道行还稍高一筹,霍殇璃凭借剑术虽然显得厉害,可真要拿下无生公子,夺得宝物,还是不易的。但他是南梁阵营之人,又身为真人境,凭借身份与高深道行,加上浣花阁指点,不去争夺宝物,只是稍微动些手脚,暗中相助无生公子,使之逃得稍远一些,倒是不难。” 清原忽然说道:“他如今可不是无生公子,而是无生和尚,若是逃往西方,不论是浣花阁还是守正道门,都要落空。” “你说得也有道理。” 花魅顿了顿,说道:“但为何要提醒我?” 清原平静道:“我这次告诉诸位真人,无生公子已经是无生和尚,莫要追错了人,莫要追错了方向。倘如无生和尚此次顺利脱逃,日后对我而言,也是一大隐患,兴许某一日再见之时,他便会对我动杀手了。” “说你是聪明人,倒没有说错。”花魅娇声笑道:”这赶尽杀绝的想法也是不错的。” “除恶不尽,后患无穷。” “他谈不上大恶吧?” “我非恶类,故而……欲害我者,皆为恶。” ps:最后的勇士同学赠送了一份上架章节的订阅,至今还未领取完,还没订阅vip第一章的同学,可以到起点中文网领取订阅章节。 章二零五 废墟 阴云遮天,雨后潮湿。 暮阳城一片废墟,房屋倒塌,大地开裂,偶尔可见血肉残骸。 所见之处,哀鸿遍野。 根据花魅所说,君殇璃身在暮阳城,并未随着众人去往暮阳城,于是清原来到了暮阳城,也便见到了这一场面。 清原早就听过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道理,但还是第一次见。 其实尘世战场也是相同的,朝廷高层人物的野心及决策,便决定了下面无数将士的生死。 “孩子……” 他看见有个衣着脏乱不堪的妇人,仿若疯癫了一般,在寻找她的孩子。 “爹……娘……爷爷……”然后又看见一个仅仅几岁的孩童,在寻找他的长辈。 类似于这样的人,并不少,但也不算多。 因为此前已经疏散了许多人,也因为在斗法余波之中,能够存活下来的人,并不多。暮阳城破碎不堪,许多个家破人亡的场景呈现在眼前。 清原行走在这暮阳城中,宛如炼狱。 一时间,思绪不断荡动。 忽地一声颤动。 旁边有大片墙壁倒了下来,轰然震响,埋下了适才那个男孩。 清原面色微变,伸手一拂,那墙壁就已掀了开来,然而里面的男孩,已是血肉模糊,好在勉强未死。他上前来,伸手按在这孩子身上,渡了一道法力,为他保住性命。 然而那边,又有个人正哭嚎着,在废墟中,用双手不断挖掘泥土岩石,掌指鲜血淋漓。 清原遥遥看去,类似的场景并不稀少。 他默然片刻,然后伸手入怀,许多符纸夹在手中,抛了出去,落地变成许多个人来。 这便是剪纸为马的法术,。 以他当前的道行,施展出来的纸人,哪怕未有经过木雕为根本,也不逊色。 这些纸人分散开来,四处挖掘废墟,救出人来。 “长老在催你尽快动身。” 花魅叹了声,声音从竹筒上传了过来。 清原平静道:“这些不必理会了?” “不必理会了。”花魅说道:“修道之人,眼界已经高了无数个层次,在他们眼里,世人皆与蝼蚁无异,只不过为了避免劫数,少有造孽罢了。” “蝼蚁?”清原想了想,低声说道:“任何人修炼有成之前,都算是蝼蚁罢?而在天上仙人眼里,不也是蝼蚁么?” 花魅平静道:“我是花妖,没你这般多感触,只不过见了地上一堆蝼蚁,也不会有什么同情之心。就如同寻常人,在路上看见了折断的花枝,也不会可惜。” 清原笑了笑,说道:“修道之人也是人,而仙之一字,还有一半是人的。” 紫霄大仙便是这样一位仙人。 世间凡尘的普通人,也是修道人的根本所在。 “留下这些纸人就是了,你去寻霍殇璃。”老妪的声音蓦然间传来,显然又是从花魅那边,取过了竹筒传音。 清原忽然一笑,正要说话时,眼前陡然一花,已是站了一人。 那人身着青色长衫,身材挺拔,背负一剑,看他面貌,只是青年模样,然而眼神沧桑,两鬓斑白。 “君殇璃?” “你认得我?” 这青衫男子略微挑眉,露出少许惊异之色,道:“我并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但现在,且先看这个……” 清原抬起手来,运转浣花阁秘术,运转轨迹,显化出一片玄奥的纹路。 清原本身不知这纹路代表了什么,然而,君殇璃看了这篇纹路,眼神陡然凝起,寒意森然,神色间冰冷如霜。 有一缕冰寒的气息,宛如杀意,笼罩在清原身上。 清原心道不好,暗自道:“他杀机如此深重,莫非浣花阁真的只在尝试?” 君殇璃低沉道:“浣花阁莫非还招男弟子不成?据说浣花阁创派祖师是南方天君的徒弟,但却是个女子,创立浣花阁后,从此浣花阁招收的都是女子。” 清原见他没有动手,松了口气,说道:“我只是得了好处,来传话的。” 君殇璃道:“传什么话?” 清原将竹筒抛了过去,说道:“我是不知,但内中可以联系浣花阁。” 君殇璃接下,灌注法力在内。 清原站在他面前,只见这位真人面色变了又变,一瞬是杀机凛冽,一瞬是恨意滔天,又有少许缓和之态,然而下一刻又是杀机凛然。 他气息变幻,身边压迫之力也不断变化。 土地龟裂,残壁破碎。 清原退了一步,把古镜悬在头顶,有镜光落下,仿若琉璃,将一切压迫之力,隔绝在外。 过了片刻,君殇璃脸色才平缓下来,只是犹有低沉之意,道:“记住你的话。” 清原也不知道浣花阁跟他说了什么,见状倒也松了口气。 君殇璃说罢,把竹筒抛了过来。 清原心念一动,古镜的光芒稍微闪开,让竹筒落在怀中,他顺手又收了起来。其实这竹筒能够联系花魅,可以探知许多事情,但是经过这一件事,清原总觉是个烫手山芋,适才他也想过,如果君殇璃直接取走,或许还更好一些,可君殇璃终究又抛了回来。 “也罢。”清原收了竹筒,抬头看去,便见这位真人目光落在自己头顶上的古镜上,神色似乎有些变化。 见状,清原心中一凛,暗道:“莫非他看出了古镜不凡之处?” 这般想来,清原手中一放,白玉尺落在手上,尺上的红色雷纹,闪烁不定。 然而在这时,君殇璃又把视线收了回来,深深看了清原一眼。 “浣花阁的意思,我已明白了,但这里哀鸿遍野,惨状不堪,我又是奉国师之命处理此事,暂时走不开。” 君殇璃瞥了一眼,说道:“你适才那一手剪纸为马的本事,也算高深道术,在此之时,能生奇效。只不过你道行不足,不能尽展此术效用……” 清原大约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真人要我传你这道法术?” 君殇璃点头道:“是的。” 清原目光微凝,其实这剪纸为马的道术,也并非紫霄宫秘传,外界也有这一类道术,谈不上秘不可传。如今是用来拯救这许多性命,若要传出这一门道术,也无不可。 但是对方一言便要夺走自身所学道术,放在任何一个修道人身上,都是一件令人不喜的事情。 “剪纸为马之术,也算高深道术,只在一些仙人道统的道派才有流传。”君殇璃平静道:“我不会强取豪夺,你把剪纸为马之术给我,我传你一册自身所著的剑术感悟。” “剑术?”清原怔了一怔,然后看了一下自己的白玉尺,“我手中的是宝尺。” “尺法与剑法之中,自有许多相通之处。” “好。” 章二零六 一缕剑气 君殇璃道行踏足真人境,得了清原的剪纸为马之术,当即便能运用,不过三两下的功夫,便有所领悟,当场施展出许多纸人来。 虽说论起对于剪纸为马的造诣来,君殇璃还比不过清原,但仗着道行深厚,施展的纸人力士,却是比清原更为厉害三分。 而论其数量来,君殇璃法力深沉,自然也施展得多。 至于清原,接下来君殇璃的剑诀感悟,并未即刻翻阅,顺手放在怀中,也随之施展剪纸为马之术,相助于各方百姓。 君殇璃看了一眼,略有赞赏之色,但只是一闪而逝。他剪出了第一百个纸人,顺手一抛,那纸人落在地上,凭空化作一人,孔武有力,可是浑身苍白,没有五官面孔,颇是渗人恐怖,这也正是他造诣不足所致。 “这里的事情,有纸人相助便可,我要去寻无生和尚。” 君殇璃默然片刻,看了清原一眼,说道:“你且自便。” 清原稍微点头,正欲说话时,便见君殇璃并指一划,将发丝割断一缕,随后剑指转动,在发丝上面附上了气息。 “剑气。” 君殇璃说道:“上面有我一缕剑气,对付不了真人,但可以应付一般的上人,对于你而言,想来用处不小。” 清原见状,稍微有些惊异,道:“这是……” “姑且算是补偿,我也知晓,那一本剑诀感悟的簿册,比不得剪纸为马的道术。”君殇璃说道:“之前你与浣花阁那一番对话,其实我早已听到了。你愿意交出这一门道术,也是怜悯此地百姓,我见惯了修道之人,大多是一旦修道有成,自认超脱众生,高人一等,视众生为蝼蚁,而似你这般人虽说不少,但也不多。须知,修道人也是人,就是算是神仙,也有一半是人,你有这点底线,算得是令人赞赏,这道剑气便算是给你的一件保命物事,勉强算是抵了剪纸为马的帐。” 清原没有拒绝,一位真人的剑气虽说不能应付真人,但是就算面对六重天的上人,都能够起到威慑之用,对于此时的清原而言,算得是十分珍贵。他接过那一缕头发,放在怀中,施一礼,道:“多谢。” 君殇璃应了一声,随后腾空而起,投往了另外一方。 见他对于方向掌控如此准确,清原稍觉讶异,但想了想也就释然。 花魅可以探知无生和尚的大致方向,而君殇璃便是依照指点,稍加布置,以他南梁阵营修道人的身份,可以略作遮掩。这一位真人,想要夺去那桩仙缘或许不易,但是要依照浣花阁的指点,去布置一些东西,助无生和尚逃得快些,应该也不算太难。 清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默然不语。 忽然间,竹筒亮了起来。 清原见了竹筒,莫名觉得有些头疼,但仍是取过来,灌注法力。 “守正道门弟子来收拾残局了。” 花魅的声音从内中传来。 清原闻言,面色稍变。 “守正道门可是一直都要杀你的,而这群弟子道行不算高,所以不能掺和争夺一事,只好来此收拾残局。其中一人你也认得,就是伏重山时的正行。” 闻言,清原愈发沉默,目光扫过,落在这废墟残石之上,此时他已经把自己所能施展的剪纸为马之术,都施放了出去,若数量再多,便超出了自身道行的极限。 暮阳城本就是这一桩事情的源头所在之地,而且此地造成这般惨状,与各方都有关系。 守正道门号称中土第一家,素来是正道之首,自然不能视若无睹。而那些依附于南梁的修道人,也要管辖南梁境内的诸方事情,如今斗法之后,有这两家的人来此收拾残局,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到了如今,清原再留下来,只怕要落在守正道门手里,因此,他施展过这些剪纸为马的纸人之后,也有了离去之意。毕竟自己孤身一人,虽能施展法术,但在废墟之下救人,需要处处小心谨慎,道术反而不能轻易施展,因而他起到的作用还不如两三个纸人来得大。 尽管如此,想到要这般离开,终究心有不忍。 “便是这南梁境内,只怕也不好待着了。” 此时的正一,应该是去追杀无生和尚了,但清原从正一的眼神中可以知道,这位守正道门弟子,心中还是更想要追杀自己。 “这个正一,怎么杀我之心会如此坚决?倒也真是莫名其妙……” 清原皱着眉头,此时他已经得了浣花阁的隐息秘术,粗略施展一遍,勉强可以隔绝气息,但对于此术造诣粗浅,不免还是有着隐患。 眼下最好是速离南梁,找个地界,静修此术,达到一定造诣,彻底切断自身气息对于外界的联系。 看了这片地界一眼,清原叹了口气,身子稍微退了一步,迅速离开暮阳城。 离了暮阳城,他运上了得自于吴南的潜隐之术。 这潜隐之术善于潜行,但也是能够隐匿气息的,只是在隐匿气息这一方面,比之于浣花阁给的乾坤封闭之法,却是差了太多。但好在吴南这秘术还善于潜行,跟浣花阁的封闭之法叠加起来,反而用处更好。 …… 而在清原离开暮阳城的时候。 坎凌大河这边,来了一人。 这人未满四十的模样,面貌白净,身着文士衣衫,沿着河流徐徐走来。 苏相遥遥看见那人,不知怎地,有些莫名的敬意。 忽然间,那文士看了过来,面带微笑,然后转身走来,近前施一礼,说道:“这位小兄弟……” 苏相不觉间回礼,道:“先生不必多礼,小生苏相。” 他也算饱读诗书,近来娶了坎凌镇老翁的孙女,也掌管了许多事情,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养了几分大气。但今日见了这位文士,竟如当年在京城时,偶然见了一位大学士那般,战战兢兢,生出了许多敬畏。 当年是因为对方是大学士,身居一品官职,位高权重,其他方面的原因,反而较淡。而此刻,苏相根本不知眼前这人的身份,但见了这文士,比之当年那位大学士给他的感觉,犹为深刻。 这不是源自于身份,而是源自于眼前这个人。 他隐约间,又好像是回到年幼时初入学堂,拜见授业恩师时的场景。 “我名云镜。” 这文士微笑道:“我有一事请教。” 苏相道:“请教不敢当,不知先生是有何事?” 云镜先生说道:“是关于前些日子雷霆暴雨之时,听闻那日,有人在此斩妖?” 苏相略微迟疑,然后点了点头。 云镜先生微笑道:“方便与我细说吗?” 苏相想了想,那位白先生倒也不曾让他保密,而眼前这位云镜先生给他的感觉,着实好似是面对长辈一般,于是也不敢隐瞒。 章二零七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清原离了暮阳城,往北而行。 之前离开暮阳城时,正行来得颇快,若非花魅提醒,几乎撞上了那一行守正道门的弟子。 要说来得快,又是等暮阳城破碎之后,许多人被埋死在废墟之中才来。说他来得慢,却又险些把清原堵在暮阳城…… 离了暮阳城后,花费两日,来到南梁与蜀国的边界,他原意是穿过深山老林去往蜀国,但心有犹疑,自觉对于那乾坤封闭之术的感悟,还是太过浅薄,只怕会被正一尾随而来。因而,便在这附近,寻了个洞,静修此法。 他此前已经得了吴南的潜隐之术,善于潜行,但也能隐匿气息,勉强算是个底子。有了这个底子,他才可以勉强施展乾坤封闭之术,但对于乾坤封闭之术的造诣,还是太浅。 洞之中,他不断运转乾坤封闭之术,又借了古镜的独特之处,来推演运算。 至于君殇璃的剑诀感悟,清原还来不及翻阅。 过了两三日光景,凭借原本就学过隐匿法门的底子,加上古境的推演,他已是把这乾坤封闭之术,勉强练成,造诣不算太高,但是足以切断自身与外界的气息。 乾坤封闭,顾名思义,将一切气息封闭于自身体内,不泄露于外界天地。 传闻守正道门有一门秘术,唤作抱婴功,也有类似功效。 “果然不愧是道祖传承,这等秘术也能赐予我?” 清原得了这乾坤封闭之术后,才知珍贵。 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除却神仙之外,任何生灵存于世间,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在消耗无形的生机。而这些生机,可以从呼吸中调节,可以从食物中补益,可以用药物滋补,但终究是不能完全补足的。 因此,任何生灵都会逐渐苍老,逐渐逝去生机。 只有修炼有成之辈,才能延缓生机逝去,从而得以高龄长寿。 至于这乾坤封闭之术,便是可以封闭生机流逝,当然,这也会消耗自身法力。每当法力消耗,自然要汲取外界灵气,运转功法,化为法力,这样一来,也同样有所流逝,可是相较之下,杜绝了平日里生机流逝,已经是极为难得。 清原得了此术之后,便知晓这一门秘术,堪称是延寿之法。 哪怕是当世人仙,终究也不能永生不朽,也有寿元所限,这一门秘法对于任何修道人而言,都极为重要。 “我对于此法,尚是造诣不足,平常时候不会泄露气息,但若是在修炼时,或是与人斗法,便会有自身气息散于外界……” 清原暗道:“若没有这乾坤封闭之术,夜夜都在散发气息,迟早要被正一追上,现在虽然还有少许隐患,但想来,只要远离正一此人,不要过于临近,应是足够了。” 哪怕在修炼或者斗法之间,溢散少许气息,可是,若与正一隔得够远,这少许气息自然会散去,不会传得太远,如此,便无多少危险。 “只有等到把乾坤封闭之术修炼至大成,才能彻底杜绝这点隐患。” 清原吐出口气,暗道:“可是,能把此法造诣炼至大成,那时即便不是仙人,也是半仙了。” 洞阴暗。 他盘膝而坐,呼吸渐收。 洞里的气息不断减少。 清原身上的气息,逐渐降低。 倘如不用肉眼去看,单用气息感悟,恍惚之间,他好似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清原心内推算,约莫再过一个时辰,他就能将这一道法术彻底施加在自己身上,然后可以安然离开此地,去往蜀国。 而正一想来也不能循着自己的踪迹,追杀而来了。 …… 坎凌镇。 苏相自从当日见了云镜先生之后,便有些恍惚。 那是一位真正的文士。 当年所见的大学士,心中敬畏还大多是因为这一品官职。但对于云镜先生的敬畏,则是发自于心底,源自于云镜先生这个人本身。 “这才是真正的文人。” 苏相叹了声,当日他与云镜先生交谈过许多,原本自觉本身也是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可是那日之后,见过对方谈吐,气度,见识,等等方面,不免自惭形秽。 苏相原本还想稳定了坎凌镇的事情,再往京城去,谋个一官半职,但经过此事,已经彻底消了心思,此生此世就与妻子在坎凌镇过些安稳日子罢。 “以往真是坐井观天。” 苏相不知不觉间,又来到了河边。 他原是一个不信鬼神的读书人,但短短一段时日,却颠覆了自己二十来年的认知。 不论是白先生,还是云镜先生,都不是寻常人。 他总觉得云镜先生跟白先生是有所交集的,当日云镜先生问过白先生的事情之后,有所感叹。 最后苏相记得最深刻的一句是:“按道理说,那青牛应该是能够封神的,但天上的星辰,好像没有归位的迹象。” 这句话一直盘旋在苏相脑海中,令他有些不安,有些疑惑。 当日把白先生的事情说出去了,难道错了? 苏相坐在河边,默然不语。 就在这时,有个声音问道:“这位小兄弟,老夫有话想问一问你。” 苏相呆了呆,然后转头看去,便见一个花甲老者,手执一杆长幡,面带微笑。 这是个算命老人,也是以往苏相读书时,最厌恶的一种人,在他眼里,这就是愚弄百姓的神棍。 但经过白先生和青牛斗法的事,对于这类人,他已经不敢再有轻视。 苏相站起身来,施一礼,道:“老先生好。” 这算命老人笑道:“老夫想要问一问关于前些时日,狂风骤雨时,有人斩杀妖牛于此的事情。” 苏相心中一凛,但面色如常,摇头笑道:“小生不知。” 这算命老人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年轻人,说谎这种事情,不是好事,今后三界落定,天地人秩序森严,像是这种事情,冥冥之中可是要有报应的。” 苏相皱了皱眉,尽管这算命老人语气温和,但这话却让他感到极不舒服。 若在之前,他倒不觉得如何,如实相告也就是了。可自从听了云镜先生那一句话,他总觉得这件事情,不利于白先生。 苏相皱着眉道:“小生真的不知。” “不知?” 算命老人笑了笑,那笑意中似乎有些寒意。 苏相颤了一颤,莫名感到寒冷。 “白皇洞主?”算命老人吐出口气,说道:“这里的气息不像是白皇洞主,倒像是老夫之前曾经见过的一个年轻人。隐约记得,他好像叫作清原?” 苏相听他自言自语,不知如何回话,但却记下了清原这个名字。 算命老人略微沉吟。 当日那个清原,身边跟随着一老一少,另外还有一头山魈。这古怪的一行人之中,唯独这个清原,是他看不透的。 如今的世道,再以他的身份,这世上能让他感到难以看透的人,已经是不多了。 于是当日遇上这个看不透的年轻人,便顺手操纵了一个纨绔子弟,稍微去试探一番,只是结果并不如意。 “能让老夫看他不透,也算个人物,只是未有想到,能够斩杀了这头青牛,能够乱了天机。” 算命老者微微抚须,低语道:“但是乱天机也就罢了,可是那一场狂风骤雨,让老夫心胆俱颤,莫名胆寒,这就不好了。” 他抚着须,朝着苏相笑道:“你把事情,都与老夫说一遍。” 苏相微微摇头。 这算命老者笑意愈发灿烂,但眼中寒意愈发森然。 只是就在这时,算命老者身子颤了一颤,神色变化。 随后苏相便见这老者掏出了三个铜钱,投入了一个龟甲之中,接着不知作了什么怪异的动作,投在了地上。 哪怕苏相不认得算术的排列,但也可以看出,这三个铜钱的摆位,十分奇怪。 “怎么可能消失了?” 相半仙露出惊愕之色。 哪怕这个清原之前是用法宝遮掩了气息,让人仙都不能看出,但是以他推演天机的造诣,也是能够测得一二。可此时,这个人……竟好像是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上。 “依老夫的造诣,怎么可能失算?” 他脸色变幻,杀机凛然。 苏相见这个温和老者,露出这一脸狰狞,心中跳了跳。 然而这老者下一刻便消了寒意,露出笑意。 “有趣有趣。” “只不过,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老夫不急,慢慢与你玩耍。” 相半仙笑眯眯地道:“记得你道行不高是罢?老夫就慢慢来……你活不长的……” …… 守正道门此行的鸿烁,鸿梁,以及正一,都在追杀无生和尚。 追杀无生和尚之余,还要跟齐新年,跟白势至,跟其他真人,若有若无地暗斗一番。 “本门在中土,哪怕是人仙都不敢轻易触犯,他们竟敢明目张胆与我等争斗,果真是胆大包天。”鸿梁咬牙切齿。 “这有什么可恼的?”鸿烁倒是淡然,笑着道:“毕竟如今局势不同了,仙人不得入世,而他们有些依附于南梁,也有些是因为天地大变,自身道行较高,而算是气运深沉,也算有恃无恐。” 不远处,正一在云层中俯视下方,眼神平静,默然不语。 之前他是最先找到无生和尚的,那无生和尚挨了他一剑,眼见就能把仙莲取到手的,可接着又被齐新年横空打断,终究让这个和尚逃掉了。 当时正一本欲跟齐新年斗上一场,但他的性情也算淡然无为一类,不会因意气之争乱了分寸。当下是先要拿下无生和尚,而不是跟齐新年分个高低,于是也就虚晃一剑,分了开来。 只不过,除了这件事情,他还记挂着那个所谓的白皇洞主。 正一知道,他不是白皇洞主,但暂时还不知他真正的身份。 “来历不明?” 正一低头看着手中这一缕丝线,不断游走。 他已经知晓,这个所谓的白皇洞主,之所以避过了他的感应,是因为得了无生公子的法宝,扮作了无生公子。如今那法宝已经随着假身破碎,被人打灭了,于是那个白皇洞主也就隐藏不掉了。 有了这一缕丝线,这一门道术,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去的。 正一想着,这一回取了仙莲,便先去追杀这个白皇洞主。 至于齐新年,虽然让人恼怒,可反而还在其次。 他总觉得,追杀这个“白皇洞主”的事情,其实更为重要,甚至比当前这件事情犹为重要。只不过,当前争夺仙莲这件事情,乃是掌教真人亲自吩咐,他也就照办了。 “白皇洞主?” 正一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停在那里。 因为他手中原本恢复活力,不断游走的这一缕丝线,又停住了,仿佛失去了源头,失去了生机。 “正一,怎么了?”鸿梁见到他怪异的模样,不禁问道。 “斩杀青牛的那个人,彻底消失了。”正一平静道。 “彻底消失?” 鸿梁和鸿烁都不禁怔在那里。 “又是用法宝遮掩了原本的气息?” “不是遮掩,是彻底消失。” 正一说道:“我手里这一道丝线,正在不断减弱,因为失去了冥冥之中的生机。这种变化,之前并没有……” “什么?” “再过不久,这一缕丝线都会尽数消散。” “他死了?” “不是死了。”正一说道:“哪怕是死了,短时日之内也不该有这般明显的变化,而这种变化,是在一瞬之间,彻底消失了。” “该怎么办?” “先取仙莲。”正一眉宇之间,稍微有了些许凝重,“此人杀了原本该亡于我手的青牛,与我因果极重,我会找到他的。” ps:这章稍晚,因为觉得这段情节不好分章,所以字数多一些。 章二零八 乌光闪烁 乾坤封闭之术,清原在洞中静修,至小有所成,方自出关来。 这一出关,便要越过两国交界,去往蜀国。 虽说守正道门的山门,就在蜀国境内,但浩浩中土,清原封闭了自身气息,不要临近守正道门那边,倒也不必畏惧什么。 “正一。” 清原深吸口气,不免想起这个人来,于是便想到了四个字:落荒而逃。 自从当日见到这个守正道门的弟子,便成了心中一道门槛。 因为这个守正道门弟子,道行太高,高深莫测。并且,他是先天道体,修行极快,几乎让人难以赶上,令人连对于仰望这件事情,都感到绝望。 可最重要的是,这样的人物,正要追杀自己。 清原自觉性情可算平和,不算多么激烈,但想起此事,也不由得一阵恼怒。 这般压抑的心绪,让他不禁对远方说道:“今日因你而逃,他日必定将你踏在脚下。” …… 暮阳城之事,其实过了这几日光景,清原推测也差不多落幕了。 最有可能获得这桩宝物的,应是守正道门,其次是南梁阵营的修道人,再下来才是临东白氏。 至于那些寻常的宗门世族,散修真人,此事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几乎没有了浑水摸鱼的希望。 若没有无生和尚横插一脚,想来宝物已经送到了临东,而经过这一回,无生和尚跟临东白氏,可谓是结下了近乎是不可调和的死仇。 当然,扮作无生公子的清原,跟临东白氏也好不到哪儿去。 因为临东白氏对于无生公子早有防备,可是“无生公子”一直在灵溪镇,反倒是无生和尚夺了宝物。对于这位假无生公子,临东白氏同样是恨之入骨。 “守正道门,临东白氏,还有这个无生和尚……” 清原颇为无言,不知不觉间,竟然跟这些一等一的宗派世族,跟这些有道真人,都结下了这许多恩怨。 至于暗地里,也不知是否还有自己都未有察觉的敌人。 “不论怎么说,总算是活下性命来了。” “性命还在,便有希望,待得道行增厚,本领大增,也就不惧任何危险了。” …… 花魅那边至今沉默,没有再与清原联系。 而清原惧怕麻烦,若无要事,也不想主动去找花魅。 而花魅如今在人仙的帮助之下,观看各方局势,为浣花阁提供消息,也不能轻易分心。并且,能够在人仙帮助下观看各方,相当于提前领悟到了半仙之境时,用这天赋观看各方的场景,对于花魅本身而言,也是一种极为难得的感悟。 至于君殇璃,清原不知他插手此事,最终会怎么样,但他若是死了,那附着剑气的头发虽然不至于消逝,但也会有变化。如今没有变化,也就没有性命之危。 清原对于这位真人,还算是颇为尊敬的,心想,君殇璃这位真人并非直接争夺仙缘,只是借着浣花阁指点,暗中布置,掩人耳目,以他的身份及道行,不算危险。并且,杀一位真人,在当今仙人不出的世道,实则并非易事。 这般想着,清原已踏入了那山林之间,只待穿过深山老林,就能去往蜀国。 清原回望一眼,其他事情也罢,但如今所挂念的,便是古苍了。 古苍至今没有消息,也不知去了哪里,原本他还想着把何清的魂魄彻底恢复,便寻到古苍,然后找个地界,安静修行。 而待突破了五重楼,达到山河楼的境地,也可顺便去落越郡,找孙家老祖的麻烦。当然,孙家老祖在他眼中只是小事,修行才是大事。 如今碍于正一等人,他只能离开南梁,去往蜀国,那么在南梁寻找古苍一事暂时便要搁置。只得在蜀国先找一个利于魂魄恢复的地方,帮助何清修复受损的魂魄真灵。 “若古苍回了蜀国,那便容易找了。” “若还在南梁,想来以它如今的道行,妖仙血脉的天赋,加上丈二雷金镗以及那雷霆法石,都是法宝雏形,也能自保。” 如此想着,清原勉强平复了心境。 心情这才平静了少许,可蓦然间,一股寒意被背脊而生。 咻! 一道乌光从身侧划过。 清原闪避过去,古镜随心而动,悬于头顶,白玉尺落在手上,红色雷光闪烁不定。 “是哪位在此偷袭?” 清原低喝出声,在山中回响,但无人回应。 又等了片刻,依然平静。 虽是青天白日,草木青葱,但却安静得吓人,只有风吹草低,树梢摇动。 许久,清原不敢松懈。 倏地一下。 又是一道黑色光芒闪过。 清原心中凛然,古镜光芒宛如琉璃一般,罩在周身。 然而黑光临近身前,竟使得这琉璃般的镜光,迸出了许多裂纹。 这一道黑色光芒,胜过上人所使的法术,比之于青牛那牛黄宝物更胜三分。 来人是五重天的上人? 以清原如今所学,虽然自身是四重天观道楼,面对五重天的修道人,不敢言胜,可却也已经有了自保之力,无须畏惧。 他顺着黑色光芒打来的方向,白玉尺点去。 小臂上红色雷纹浮现,法力顺着雷纹运转,来到白玉尺前端,转化成一道雷霆。 轰然炸响! 平地一声雷霆! 那个方向的树木陡然炸开,焦黑木炭四溅。 从树木之后,躲开了一个黑影。 “总算现身了!” 清原哼了一声,左手往前虚虚一按。 昂然龙吟之声响起。 从他手里,发出了一道火焰,连成一线,粗达两尺。 而火焰前端,则分裂为八。 八首火龙道! 火焰熊熊,燃起大片树木,土地煞时焦黑。 “厉害!” 火焰中传来一个声音,是个稚嫩声音,带着些许冷笑,些许邪异,然后便见那黑影迅速逃开。 清原脚下一踏,往前扑了过去,白玉尺朝着前端一打。 雷霆从尺子上打了出去。 一声闷响。 那个黑影被雷霆打在了背后,往前跌了一下。 清原见状,顿时松了口气,正待上前,却见那个黑影又跳了起来。 “一道雷霆,我记下了。” 这黑影偏头过来,咧嘴一笑。 清原看见了他半边侧脸,当即一愕。 “怎么是你?” 章二零九 丈二黑佛碎,真人剑气散 这是个光头和尚,但岁数还小,在佛家之中,未受具足戒,应当只算是个沙弥。 而这个沙弥,清原也认得。 这是之前曾跟随在玄策师身旁的小沙弥。 此时这沙弥脸上带笑,但却笑得十分阴森诡异,颇为渗人,身上依然穿着僧袍,却是黑色,全然没有了半点佛家善意。 清原看清他的模样,怔了半晌。 “当日施主所言,他未有听得进去。” “事后老僧心有魔障,他也不禁为施主那一番话思索,过了不久,似有了不同的想法。” “老僧本就愚鲁,无法勘破此中玄要,自然也谈不上为他解惑。” “便放他去了。” “如今他也不知到了哪里。” 玄策法师这一番话,再度响起在清原心中。 这个沙弥,因清原那一番话,心有魔障,离开了玄策法师身边。时至如今,竟是佛法尽废,不知从哪里学了这么一身诡异的法力,并隐隐达到了五重天的境地。 清原低沉道:“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小僧?”小沙弥笑道:“多亏了施主一番话,可谓当头棒喝,小僧自幼生于西方,一直受佛法教导,却总是蒙蔽其中,上次施主一番话,总算解救出来。今日便是想要报答施主一番,送你往生极乐……可惜施主道行一日千里,这才短短时日不见,已成四重天的上人,而斗法的本领,还几乎能比五重天的人物,真是令人感慨。” 清原看着他那令人莫名心寒的笑意,暗自一凛,低声叹道:“你走上歧途了。” “那什么是正途?”小沙弥说道:“你不也质疑着我原先认为的正途吗?” 说罢,他忽然往前一拍。 乌光闪烁,然后化作了一尊黑色佛像。 这佛像丈二来高,通体漆黑,在阳光之下,却有着阴暗的气息。 佛音梵唱,丈二佛陀。 清原早有防备,左手蓄势已久,往前打去,青光粗如水桶,冲撞而去,正是得自于孙家的残缺青龙化元术。 轰然炸响! 丈二佛陀受了一记青龙化元术,浑身破裂,但却未有破碎。 清原对此也有预料,青龙化元术终究是残缺的,威能只相当于一般四重天上人施展的道术。退一步讲,哪怕是完整的青龙化元术,也比不过得自于紫霄宫的八首火龙道。只是八首火龙道品阶太高,施展起来,耗时稍长了些,反而是青龙化元术较为顺手。 此时青龙化元术未能尽得全功,清原也不意外,伸手一打,乃是元灵擒拿手,抓在了那丈二黑佛之上。 这佛陀终究不是真佛,被元灵擒拿手抓成了粉碎。 而那个沙弥,则是趁此逃得远了些。 清原举起白玉尺来,往前追赶。 红光一闪,雷音炸响。 赤色雷霆往前打去,正中这小和尚背后。 这沙弥往前扑倒一下,然后又跃了起来。 “他不惧雷霆?” 清原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但动作未停,依然追杀过去。 “施主紧追不舍,是要杀我么?”小沙弥笑音传来,说道:“也是,施主曾经说过,除恶不尽即为大恶,想来您是觉得小僧已是大恶?” “你对我怀有极深的杀意,于我而言即是恶。”清原紧追在后,说道:“而且,不单是我,且是任何生灵……我看得出来,你眼中有一种想要杀尽天下无数生灵的味道,放你离开必是后患无穷。” “这怎么会?”小沙弥笑得愈发痛快,说道:“小僧只是要普度众生罢了。” “普度众生?”清原沉声道:“就是杀掉他们?” “不经生死,何以超脱?” “超脱?” 清原冷声道:“我先让你尝试一下所谓超脱!” 小沙弥越逃越快,似乎对于逃命这件事情,之前生疏,而现在愈发熟悉了,他竟有闲暇回过头来,笑道:“施主不会杀小僧的。” 清原道:“凭什么?” “凭你心中一点愧意。”小沙弥语气变得阴沉,说道:“因为之前你的缘故,让我离开了玄策身边,致使我走上了如今的道路。你认为害了我,所以心有愧意,所以不会杀我……” 清原眼神一凝,不可否认,他心中确实有着这么一点细微念头,只是细微得不可察觉,当被这沙弥点破,也就扩散了开来。 然后他便停下了脚步,杀意尽消。 怔了一个呼吸的功夫,九重玉楼一震,脑海中六个明月,照澈一切杂念,才让清原惊醒过来,当即又往前追去。 “你竟能迷惑人心?” 清原神色微变,说道:“除恶不尽,即为大恶。这是我当日说的,那么今日,凭什么放过满身恶念的你……” 说罢,他举起白玉尺,往前打了一道雷霆。 雷霆之速,快得肉眼都来不及看,就连声音的速度都要逊色。 只是不知为什么,这沙弥挨了雷霆,竟然毫发无损,扑倒之后又迅速爬了起来。 清原见状,愈发心惊。 他深吸口气,念头转动,忽然灵光闪过,左手并指往前点去。 一道血光从清原指尖迸射开来,点在沙弥身后。 “啊……”沙弥陡然一声惨叫,道:“化血元术……” 这正是清原从伏重山得来的化血元术,乃是毒散人韩宇的看家法门,论起威能只相当于寻常道术,自是不能当场打死这个沙弥。可化血元术真正的效用,乃是如附骨之疽,能够使人生不如死,饱受折磨,除非道行远远胜过清原,否则便难以压制下去。 这个沙弥的修为比清原稍高,只怕触及了五重天的境地,但还未彻底踏入五重天,想要压制着化血元术,还稍差了一些。 “你竟然使邪术?” “一个使邪术的人,竟然想要杀我,用的竟是替天行道,除恶行善的名义?” “可笑……好生可笑……” 那小沙弥哈哈大笑,隐约有着极为惨厉的意味,他忽然停了下来,然后伸手到背后,取出了一片黑色的物事,像是叶子,像是花瓣。 小沙弥带着满面不甘,撕碎了这片物事,吞服了下去,狠狠盯了清原一眼,然后整个人化作了一道光芒。 他的速度,在这一刻,竟然比声音的速度还快。 清原见他要逃掉,心有不甘,蓦然想起了君殇璃的剑气,顿时从怀中取出,往前一点。 那附在头发上的剑气顿时一颤,竟是没有发出去,而是颓然落地。 “怎么回事?” 清原见这剑气没有奏效,心中惊疑,但也没有停顿,白玉尺点去。 赤色雷霆炸响! 一道惊雷往前打去。 小沙弥的速度,快得连声音都赶不及,清原也已赶不上,但雷霆的速度,则比声音还快。 于是这赤色雷霆,打在了那小沙弥的肩膀处。 小沙弥一声惨叫,然后逃得愈发快了。 “小僧尚有要事,且先告辞,今日报恩不成,日后再报答施主点悟之恩。” 小沙弥咬牙切齿,待远处声音传来,而人已不见了。 清原看得明白,那小沙弥挨了这一道雷霆,浑身颤抖,而那条右臂,则从肩处而断,可这小沙弥,终究是逃了。 “这一回,雷霆奏效了?” 清原稍觉惊讶,思索了片刻,隐约明白,这小沙弥之所以能够抵挡雷霆,只是因为先前那一片不知是叶子还是花瓣的物事。 但那片东西被这小沙弥撕碎吞服,增快了速度,也就失去了抵挡雷霆的效用。 “还是被他逃了。”清原不免遗憾,只恐放走了此人,会有祸患,但转念一想,这小沙弥挨了一记化血元术,按说是难以活命的。 “他的修为并非能够远远超过于我,压制不住化血元术,按道理说,若无解救法门,不过一年半载就会死去,而在此之间也会饱受折磨。” “只不过这个小和尚,如今太过异常,兴许会有解决的办法,但就算是能够解决,也不是一两日的光景,加上挨了最后那一道雷霆,也是重伤,想来很长一段时日,都只能静养疗伤了。” 这般想着,清原隐约有些松了口气。 直到这时,他才有闲暇去看那一缕头发。 那是君殇璃送他保命用的,对付不了真人,但是六重天的上人都不能轻视。 原本用这一道剑气,小沙弥是逃不掉的,但关键时候,这保命的剑气竟是失效了? “还好没用来保命,否则性命都要丢了。” 清原对于君殇璃这个人的印象,顿时有了转变。 一位看似稳重,实则并不可靠的真人。 正当这般想着,那一缕头发忽然飘了起来,上面的剑气陡然破散,变作细碎气息。 周边树木,地上花草,尽数化作了碎屑。 而那一缕头发,则缠在了清原的食指上。 清原本想躲开,却是来不及躲避。 “怎么回事?” 清原面露惊异,那左手上被缠绕了头发的食指,陡然抬起,指向了西北方向。 “西北?” “君殇璃想要我去干什么?” 清原不知其意,想要取过竹筒,询问花魅,但不知为何,那缠绕在食指上的发丝,陡然缩紧,切入了皮肉,几乎割到骨骼里面去。 清原顿时有了明悟。 此事不能让花魅知晓。 更不能让浣花阁知晓。 这是君殇璃的意思。 也是清原的直觉。 章二一零 修炼有成者,不容轻视 西北方向。 清原根据食指上那发丝的指引,不断行进。 从之前剑气变化的场景来看,君殇璃处境并不好,但发丝能够指引方向,显然仍是活着。 “连君殇璃这位真人,没有直接插手,只是暗中布置,都落得如此下场么……” 清原总觉得这一场争斗应是极为激烈,以他的道行,其实是不能涉足其中,但是君殇璃的指引,必然有所深意。 不仅如此,这一缕发线,直指西北,哪怕清原真的执意要离开南梁,那手指上的发线也脱不下来,反而是离得越远,越是往内切割。 清原临行前,竭力运转六月不净观,运使黄庭仙经,并没有什么心悸胆寒之类的变动,想来不是陷阱,并无凶险。 除非是有大人物遮掩了什么,蒙蔽了他趋吉避凶的感知,但有这个本事的人,能以君殇璃设下陷阱,自然也足以凭借君殇璃的头发,找到清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而当他来到了发丝指引的地方,发觉这里并没有任何斗法的迹象,不免露出讶异之色。 在他眼里,君殇璃受创极重,必是斗得极为残酷激烈,四方破碎,山河倒卷。但是眼前并没有这般惨状,只有一片秀丽风景。 除非来人道行高得让君殇璃全无还手之力,但这等人物,杀掉他也不算难了。 沿着指引,清原穿过了一个洞,然后便在洞深处,看见了那个身材挺拔的青衫男子,只是此时,他颇为狼狈。 “来得慢了些。” 君殇璃倚在岩壁上,稍微,他鬓发凌乱,胸前青衫满是血迹,手上提着一柄剑,而手中不知提着一件什么东西。 清原问道:“怎么会这样?” 不是说以他的身份,以他的道行,不去直接插手,只在浣花阁指点之下,暗中布置,不算难事么? 君殇璃忽然笑了笑,说道:“浣花阁的谋划并无差错,算得是十分完善,若是照她们的意思,无生和尚虽说未必能够脱身,但却能再逃几日,拖延到浣花阁来人。” 清原听出其中意思,顿时明白了几分,道:“你没有照浣花阁的意思去做?” “我为什么要依照浣花阁的意思去做?”君殇璃低声笑道:“浣花阁自认为能够操纵我,但我着实信不过浣花阁,你当那些家破人亡的深仇大恨,是可以一言两语就消去的吗?” 清原微微皱眉,浣花阁那个老妪,早已把这些深仇大恨的事计算在内,但不知哪里,还是出错了? “教你一句话。”君殇璃缓缓说道:“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修炼有成的人,哪怕他看似憨厚,耿直,又或是愚鲁,或是骄傲,或是倨傲,或是桀骜而目空一切,狂妄自大,但你须得记住,不论他们本性如何,每一个修炼有成的人物,都不会是一个蠢货。” “浣花阁想要操纵我,哪有这般简单?” 君殇璃低声发笑,笑着笑着便咳嗽,咳了两声,便又咳出血来,他眼中的神色愈发黯淡了些。 清原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浣花阁的意思是,找到无生和尚的所在,暗中布置,稍加帮助。但我没有……”君殇璃悠悠说道:“我见无生和尚已经在追杀之下,身受重伤,虽然不知为何从守正道门手里逃了出来,但伤势颇重,本领受限。他道行原是高我一筹的,但是我走剑仙之道,法剑锋锐,加上他有伤在身,也就败于我手了。” 清原问道:“无生和尚死于你手?” 君殇璃微微摇头,说道:“我要杀他时,被一个和尚救走了。” 清原皱眉道:“和尚?” 无生公子投入佛家,成为无生和尚,若说有佛门中人相救,倒也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只不过,那个和尚,难道是玄策? “那个和尚本领深厚,而且出手狠辣,我击败无生和尚已经是受了伤,挨了那和尚一掌,伤上加伤,已经是重伤难愈,只能让他带走无生和尚。”君殇璃抹去嘴边的鲜血,说道:“虽说要杀我也不是易事,但这个出手狠辣的和尚,确实是有这个本事的,但他并没有动手,急着走了。” 出手狠辣,应该不是玄策了,但清原又不禁想起那那个沙弥,也是急着走了,虽说是被追杀的缘故,但清原可以感觉得出来,那沙弥确实是无意恋战,一心脱身。 “这么说,那宝物也被和尚取走了?” “可以这么说,但是……” 君殇璃神色中略微带了几分高傲,说道:“也算落在我手了。” 听了这话,清原反而一怔。 他是觉得这宝物必定是被那和尚带走了,退一步讲,就算是在君殇璃手上,这个君殇璃多半也该保密,不会轻易,泄露隐秘的。 可事实便是,君殇璃直接说出来了。 “先前算我没问。”清原叹口气,说道:“我可不想被你灭口。” “谁要灭你的口?”君殇璃淡淡道:“你以为我送你剑气,是要给你防身的?” “不然呢?” “那就是一道指引,把你指引到我身边来。” “你想干什么?” 清原沉吟片刻,问道:“杀我而补益你自身?还是直接弃了原本肉身,魂魄夺了我的肉身?” 君殇璃许久没有开口,约莫是不知如何开口,又过了片刻,说道:“结了太多仇家,总以为人人都要害你?” 清原笑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君殇璃顿觉沉默,然后开口道:“我送你这场造化,如何?” 清原呆了一下,然后立在那里,隐约有些目瞪口呆的模样。 “吓着了?”君殇璃笑道。 “为什么?”清原开口问道。 “没有为什么。”君殇璃缓缓说道:“我对无生和尚动手,其一是因为不想依照浣花阁的指点去办事,其二,因为我也想要夺得这一桩旷世缘法。” “那么……”清原问道:“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你是我思虑中的最后一手。”君殇璃说道:“如果我得手了,但却保不住它,那么,也不能让浣花阁等人得到它。” “所以要送我?” “是的。” “天上掉馅饼,路边遇横财。”清原笑道:“这种事情大多是好事,但有些时候,馅饼里是不是毒馅?而横财的后面,是否有着磨得锋利的钢刀?” 君殇璃道:“至少在我这里,并没有。” “这般天降福缘……”清原皱着眉头,看着君殇璃,道:“只怕受不住罢?” “你受不受得住,我不清楚。”君殇璃语气一变,沉声道:“但你头顶上的那一面镜子受得住。” 清原面色骤变。 白玉尺落在手上。 红光闪烁。 章二一一 仙缘加身不敢受 洞之中,气氛稍微有些紧绷。 古镜是先天至宝,也是清原的本命至宝。 清原深知一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以清原如今的道行,若是先天至宝一事传了出去,势必是有杀身之祸,比起这一场暮阳城的阵势,也不会逊色。 “不要紧张。” 君殇璃低笑着说道:“当年我从极南之地,逃至中土,那时还是个上人,只不过已经可以腾云驾雾了。你也知晓,修炼一道,步步艰辛,而真人境更为难得,我能突破……也是得益于伏重山。” 清原不禁露出讶色。 君殇璃与伏重山有所关联? “上次伏重山降下神雷,我原是想要前往的,可是道行踏足真人境,反而被各方限制,不能前往。”君殇璃问道:“想来就在那时,你得了伏重山的机缘?” 清原看了他片刻,才道:“你在伏重山成就真人境?” “这倒不是……”君殇璃说道:“只是所获机缘,与伏重山有关,于是那位广元古业天尊,以及内中的至宝,我都知晓一二,曾经去探过一回,但是无功而返。” 说着,他顿了一顿,说道:“那里有个修道家族,内中一个五重天的上人,也是因为我的缘故,发觉了内中有宝。” 清原忽然笑了声,道:“看来伏重山一事,也谈不上奥秘?” “这倒不至于,我只是得了机缘,至于那个上人之所以能够察觉伏重山异处,也是因为我。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一个在伏重山里的花妖……”君殇璃说道:“加上你,就是第四个……当然,此外或许还有,只是你我都不知晓。” 清原略微松了口气,其实他已经得了古镜,虽说伏重山藏宝一事不好宣扬,但是对于他而言,只要不是像君殇璃一样,清楚地知晓古镜,便不必过于担忧。 “我不知这宝镜真正来历,但大约猜得出来,是一件至宝。”君殇璃朝着清原看了一眼,问道:“内中可暗藏一方天地?” 清原没有答话。 “我所获之机缘,已经用剑气封锁,但此物事关重大,气运牵扯极深,只要有大人物推演,是瞒不住的。除非……”君殇璃低沉道:“除非将之隔绝。” 清原知晓其意,说道:“你要用这一面内藏天地的古镜,藏匿那件宝物,然后待得风声过后,再取出来。” 君殇璃点头道:“差不多是这个道理。” 说到这里,他呼吸稍微凌乱,似乎愈发艰难,背靠着岩壁,不断往下坐,最终坐到了地上。 堂堂一位真人,竟然连站着说话,都极为吃力,可见其伤势之重。 “你放心,我不是要夺你的宝镜,因为对我无用。” 君殇璃低声道:“其实浣花阁已经来了,只不过因为和守正道门争夺机缘,一同追杀无生和尚,还没有来找我算账。但在事后,我违背浣花阁指点,使得她们谋划落空,浣花阁必定会来问罪,那么我身上的宝物也就瞒不过去了。” 他看着清原,一字一顿道:“我不能让浣花阁得到它。” 清原道:“所以我才可以得到它?” 君殇璃点头道:“是的。” “但你的选择,不仅我一个。”清原直视这位真人的眼睛,说道:“尤其是你的身份,乃是南梁阵营之人,你献给南梁国师齐新年,便是一场大功,可加官进爵。你立了功,气运越重,不论是今后修仙炼道,或是死后封神,都是极为难得的。” “死后封神?”君殇璃哈哈一笑,笑着又咳了两声,捂着口,鲜血从指间外溢,他言语模糊地说道:“我还不想死……” “但你选了我,终究是有原因的。”清原看着他的模样,再想起暮阳城初见时的模样,着实虚弱狼狈,稍微退了一步,道:“我身具宝镜,隔绝外界,能藏匿宝物,这算是一回事……若再往远了说,牵强一些说,你修成真人与广元古业天尊有关,我得了广元古业天尊的机缘,能算是同门之谊……” “但是……” 清原沉声道:“这都不足以让你把机缘送我。” 君殇璃道:“原因有很多个。” 清原道:“你我只有一面之缘,便产生了无数个原因?” “不论多少个原因,但宝镜是最重要的。”君殇璃说道:“若没有宝镜,你也保不住它,所以也就没有你的事了。” 清原依然没有回话,君殇璃沉默片刻,才叹道:“我妻子是浣花阁的弟子,从襁褓之中就被挑选到浣花阁,连父母都不知是谁。她对于凡尘百姓,一直颇为照顾,她也认为修道之人也依然是人,只不过她经过了修行,有了道行,有了法术,是修道人,但她还是人,而她的父母也都在这些凡尘百姓之间……当年她之所以死去,也只是在浣花阁覆灭霍家之时,被余波所伤……都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抬起头来,眼神中的神色,十分黯淡,只沙哑着声音道:“所以我留在暮阳城,救治百姓。所以,你有着跟我妻子同样的善念。所以,我愿意送你这一场造化。” 清原没有答话,一直沉默,心绪似乎也低沉了些。 “时候不多,速作决定。” 君殇璃声音不断虚弱下去,忽然自嘲了一声,道:“你可知道,守正道门,浣花阁,临东白氏,乃至于南梁阵营,加上外界散修真人,无数上人,所争夺的都是这一场机缘。但现在……我把这机缘送出去,竟然也不容易?你啊,谨慎是好,但少了一点勇气,仔细想想,这些大人物费尽心力,互相争夺,拼了性命,可是宝物落在你的手上了,心情是否激动了些?” “是激动了些。”清原呼出口气,说道:“所以心里跳得快,于是也就紧张了些。最重要的是,哪怕你说的这些话是属实的,也着实令人感慨怜惜,但是……我总觉得,还差了一些。” “你是要究根问底?” “事关性命,不得不清楚,须知,一旦出现变故,我也是要丢掉性命的。” “但这一场机缘,足以让你用命去拼。” “不够。”清原认真说道:“若在早些年,我会拼命,但时至如今,天大的机缘也不足以让我拼命。” “哪怕事关仙家机缘?” “你也知道,我得了广元古业天尊的机缘,是有希望得到成仙的,面对任何机缘都犯不着拼命。” 清原说的是古镜,而君殇璃听的也是古镜。 但实际上,清原出身紫霄宫,所学非凡,所知非凡,又得了地龙入体,龙身筋骨作了他的根骨经脉,其资质之高已堪称仙根道骨。而古镜这一件先天至宝,也只是他修道底气的一部分,而非全部……所以清原确是足以看淡任何机缘。 君殇璃不知清原出身,也不知地龙之事,他只知清原得到了广元古业天尊在伏重山的机缘。 广元古业天尊,天地间最为古老的仙家。 清原得了天尊留在的机缘,确实是有得到成仙的希望。 君殇璃是因广元古业天尊而成就真人的,对此深有体会,因而也不觉得清原所说有什么狂妄之处。 “一定要问个明白吗?” “是的。” “也罢。” 君殇璃叹了声,然后举起剑来,遥遥指向了清原的脖颈。 清原只觉喉咙处一阵寒冷,仿佛有着针芒刺痛。 哪怕是一位重伤得几乎站不住的真人,但也足以轻易斩杀一个上人。 “只是想让你立个誓言。” 君殇璃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沉声道:“只是这样……就好。” 章二一二 栽种仙莲【加更!】 洞之中,气息冰寒。 原本洞便是潮湿,经过寒意拂过,温度骤降,上方湿气凝成了水滴,霎时间沿着石棱,簌簌而落,响起一阵滴答声响。 “果然……” 清原只觉脖颈间十分刺痛,露出少许叹息的神色,“天底下就没有白来的机缘,你又不是广元古业天尊这等古仙人,只有他老人家才是机缘多得可以四处放。” “我对你没有恶意。”君殇璃举着剑,声音渐弱。 “尽管你用剑对着我的脖子,所以显得不太可信。”清原说道:“但我确实信你。” “你信?” “若你对我有着恶意,那么我就不会来了。” 清原临行前运转了六月不净观以及黄庭仙经,对于趋吉避凶的本能,有所提升。倘如君殇璃不怀好意,应是可以发觉的,毕竟君殇璃的道行,还不足以能够遮蔽掉这些冥冥之中的感应。 清原说完之后,心中又道了声:“事到如今,就是说不信,也于事无补。” 君殇璃逐渐放低剑锋,看着清原道:“看来你也是个能趋吉避凶的。” 清原稍微退了步,没有回话。 “先前我说过,原因有许多。” 君殇璃说道:“宝镜是最大的原因,只有宝镜才可以隔绝外界,不让这宝物被外界感知到。但是先前所说,关于你在暮阳城的那一番话,与我妻子的想法,也是属实。至于同样得到广元古业天尊的传承,有着一点微末的同门情谊,虽说不重要,但也不能说是没有……” “而另外,是因为你足够年轻,而且你足够出色,你的未来,还有着很长一段时日,也不会轻易夭折。” “那么……”君殇璃沙哑着声音道:“就有很长一段时日,可以做这一件事情。” 清原皱眉道:“这件事情?” 君殇璃微微点头,说道:“我适才说过,宝物已经被那和尚夺走了,但我也得了宝物。你应是对此觉得奇怪的。” 清原稍微点头:“确有好奇,但怕知道得多了,就越是危险了,所以也就不问。至于现在,反正都要落在我手,总该问一问了。” “这桩宝物,引动了暮阳城风云变动,引动各方宗派世族,临东白氏要用祖先机缘作为遮掩,浣花阁不惜动用人仙出手,对你我许以重利,而素来以正道自居的守正道门则不惜打灭了暮阳城。可是……真正知道这件宝物是什么的,只有守正道门,临东白氏,浣花阁,以及无生和尚。至于其他各方,南梁阵营勉强算是一知半解,而那些散修真人,却都蒙在鼓里。” 君殇璃放下了剑,微微往后仰,把后脑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说道:“至于你,险些因此丢了性命,你知道这是一件什么物事么?” “不知。”清原说道:“之前也没有多少探知的念头,毕竟知道得多了,未必是好事。” “看来浣花阁没有跟你说。” “我本就不是浣花阁的人,她们对我有所隐瞒,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那么我来告诉你……”君殇璃深吸口气,然后徐徐吐出,低沉着道:“这是一朵天生的仙莲。” “仙莲?”清原呆了半晌。 “天地间仙莲有五,分别是紫金白黑青,各有玄妙,各有不同,它们……” 君殇璃说到这里,面色微变,旋即说道:“仙莲一事,说来话长,我心有悸动,只怕时间不多了。其实,这仙莲的事情虽然隐秘,但知晓的人也不算少,你可以自己去探寻一二,但要记住,探寻仙莲消息时不要让人盯上。” 说着,君殇璃忽然自嘲了一声,道:“以你的谨慎,也不必要我叮嘱。” 清原神色凝重,道:“那就长话短说罢。” “这是五朵仙莲之中的青莲,有着一种奇效。”君殇璃说道:“之前我与无生和尚斗法时,失手斩了青莲一剑,斩出了这个东西……” 他伸手摊开,乃是一个种子,色泽呈青,翠绿葱郁。 “种子?” “没错,种子。” 君殇璃深吸口气,说道:“青莲被那两个和尚带走了,所以现在守正道门和浣花阁都在追杀他们。但真正的种子,落在我手上了……不要小看这种子,它虽然不是青莲,但却可以栽种出青莲来。” 清原皱眉道:“栽种?” 君殇璃凝重道:“正是要栽种,但是我身处南梁阵营,没有栽种的条件,并且,我涉身封神之局,栽种这等仙物,牵扯到许多气运,后果难料。可你不同,你还年轻,也未涉足封神之局,并未入得各国阵营,背后也无宗派限制,加上你如此出色,不易夭折,又是个安分守己的性子,所以你隐居避世,找个地方,再等一段时日,风声过去,便把它再栽种下去。” 清原闻言,想了许久,又问道:“你能得什么好处?若说你只是纯粹不想让浣花阁得到它,还有许多选择的,而且这些选择对你十分有利,那么你选了我,势必是从我身上看见了最大的得益之处。” “年轻人看得如此通透,确实不多了。”君殇璃叹了声,“只不过,凡事看得如此清明,也少了很多乐趣罢?这样的你,总觉得别人对你没有什么善意……” 清原指了指胸口,说道:“对我怀有善意的人,我不敢说全数看清,但多半是能分清的。至于你,我看得出来,你对我并无恶意,相反,确是有着少许善意,但善意背后,还有一些东西……” “是的。”君殇璃忽然脸色一变,撑着起身,咬着牙道:“我要你立誓,栽种出新的仙莲,必须给我。” 清原皱眉道:“仙莲给你了,那我栽种仙莲作甚么?” 君殇璃说道:“五莲之中,黑白二莲,均是独一无二,但是紫金青三莲,是可以栽种的,数量越多,所代表的气运也就越盛,不局限于一朵。而我,只要一朵!” 清原思索了一下,原本还有顾虑,但心知时候紧迫,也就没有耽搁,点头道:“若你所说一切属实,我可以给你一朵仙莲。” 君殇璃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来。 清原眼前一花,有一缕寒意触在眉心。 “但我还要你立誓。” 君殇璃紧紧咬着牙,握着剑的手不断颤动,道:“一定要立誓。” 清原看清了他眼中的神色,忽然明白了很多意思。 “这一朵仙莲,跟你妻子有关罢?” ps:这章为剑主浮屠同学加更。 章二一三 万家争青莲,仙种入我手 这一朵仙莲,跟你妻子有关罢? 听了这句话,君殇璃不知想起了什么,隐约有些恍惚,眼中闪过一缕柔色。 清原则在此时,仔仔细细把他打量了一番。 这个走剑仙之道的男子,身材依然挺拔,但好像有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想要把他压垮。身子之所以挺拔,只是因为他要不断挺直身体,才能抵御那无形的压力。 君殇璃的年纪,用常人的看法,应是不小了,甚至可以算是老人。可是他已经是一位真人,以真人的寿数,他这还仅是一个年轻的后辈。 但是这位年轻真人,眼中布满了沧桑,漆黑的发丝中掺杂着些许银白,而两鬓则宛如白霜。 “她死了……” 君殇璃低语道:“但是她还能继续活着,只要再有一朵仙莲,我就能彻底让她活过来,甚至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浣花阁要栽种仙莲,答应事后栽种,给我一株仙莲。但我知晓,她们所求的是气运,最重要的是,我信不过她们。” “玉萌是死在浣花阁手里的,如今要借浣花阁的手复生……” 君殇璃忽然发笑,笑容中满是嘲讽与苦涩。 “有资格得到仙种,并隐藏起仙种,又有本事栽种仙莲的,除了守正道门,浣花阁,临东白氏之外,其他世族宗派,又或是散修真人,也没有多大指望。” “而此时的我,面对真人境的人物,只能任其宰割,更莫说讨价还价。” “所以……” 君殇璃沉声道:“选了你。” 清原低头看着适才从君殇璃手中接过的种子,说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一个无门无派的四重天上人,能够栽种仙莲?” “因为我认为你可以。”君殇璃略有感叹,道:“若不是此次受创,我应是可以尝试突破了。” 清原闻言,略有恍然。 这位霍家遗子,来到中土时突破真人境,后来化名君殇璃,入了南梁阵营,至今也有了很长一段时日。 君殇璃得了广元古业天尊的机缘,或许还有更深一层的缘故,如今总算有了突破的迹象。 若君殇璃有所突破,便会有一种新的本事。 这个境界,在清原所学的六月不净观当中,名为洞玄楼。 洞玄,即是洞彻真玄,勘破虚妄。 其他功法虽然没有六月不净观这般出色,但是也会有类似的本事,相当于本能,但只有挖掘出来,才可以彻底运用。至于六月不净观,则将这些则归列得极为清楚,极为清晰,不必摸索,修为达到了,也就自然而然地通晓一切。 君殇璃几乎踏足这个境地,也就可以看透许多东西,也可以感知到许多冥冥之中的莫名轨迹。 清原问道:“这也是你选择我的原因之一?” 君殇璃说道:“很重要的原因之一。”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强调了一下。 清原收了种子,投入了古镜之中,运用内中自成的天地,封住了这种子。 “你说服我了。” 随后,便见清原抬起手来。 …… 君殇璃保不住这种子,又因为许多原因,才选了清原。 清原身怀古镜,可以保住这种子,隔绝外界,至于日后怎么栽种,如今暂时不知,但总会知晓的。 清原在跟君殇璃对话时,不断思索,最终觉得,这一次接下仙莲种子,危险不大。 那青莲是被和尚带走,各方人物都去追杀和尚,种子反而被人忽略了,并且,有古镜能封闭种子气息,加上自身得了浣花阁的乾坤封闭之术,躲在这浩浩天地之间,确实不会轻易被人找到。 “我已立誓,接下来该如何?” “走。” 君殇璃说道:“知道暮阳城这桩宝物是仙莲的,并不多……但是仙莲之事,最先出自西北,世间真人境者,大多能知一二。你今后找个机会,探寻一番就是,至于栽种仙莲之事,待你修为渐高,自然也能明白。此外……对于如今的你而言,最为明显的好处,是得了仙种,便可以得到仙种生机温养本身,日后栽种时,观看仙种生长,从初生至繁华,再到采摘而落幕,均是一场难得的体验,说是一场机缘也不为过。” “明白了。” 清原微微点头,退了几步,沿着洞退回。再临近拐角处时,他默然片刻,说道:“不要死了。” “我若是死了,也就没有人跟你讨要仙莲了,这应该是好事的……”君殇璃自嘲地笑了笑,又说道:“浣花阁势必会来问罪,但现在的君殇璃,不再是霍家后辈了,我已入南梁阵营,所以性命可保。” 清原闻言,微微点头。 南梁阵营虽然不算宗派之流,但是投入此方的修道人,同为南梁效力,顺应天下大势,完善封神之局。他们齐聚一堂,也定下规矩,从某些特殊的条例而言,遵循朝廷秩序,颇为森严,但从其他方面来说,相较于宗门世族,较为散漫。 尽管松散,谈不上同门,但南梁阵营也算是一方势力,如今君殇璃依附于这方势力,也就算是有了靠山。 “南梁这边为首的是国师齐新年,虽然他心性不够沉稳,但道行极高,且出身于东海的先秦山海界,也是祖师道统的真传弟子。” 君殇璃说道:“齐新年为人护短,自己可以随意处置身边的人,却容不得外人插手。如今我也算是他的麾下,此次浣花阁来,我受苦是免不了的,但是有齐新年在,并无性命之危。” 清原看了他这一番虚弱模样,摇头道:“看你这一身伤势,不必自己动手,只怕也要死了。” “我不会死的。” 君殇璃勉强笑道:“我还要玉萌活过来,如果她活不过来,那么要死,我也要死在极南之地。” 清原没有接话,只是道:“和尚那边,万一把种子的事情抖出来了?” “青莲落在他们手里,谁会相信他们?”君殇璃笑了声,然后咳嗽,连忙捂着口,然后指缝又渗出了血,了几声,才道:“只不过,如果他们可以从浣花阁和守正道门的追杀之下逃命,日后或许会来找我的麻烦,夺回种子。但这是我的事了……” “如今种子已经被你带走,我孑然一身,除了这柄法剑,也没什么可以让人觊觎的了。” 君殇璃抹去了鲜血,道:“快走罢。” 清原应了一声,退出了洞。 …… 清原离开后,大约过了两炷香的功夫。 天空中划过十余道光芒,朝着君殇璃所在洞处投去。 此刻清原才走了两炷香,谈不上快,只离开了三十多里地。但他也不慌忙,顺势隐在了草木边上,屏住呼吸,只因身怀乾坤封闭之术,而仙种等物尽都收入古镜之中,如此,只要不被看见,倒也不必忧虑被人发觉。 “冲着君殇璃去的……” 清原沉吟道:“浣花阁?” 就在这时,那个方向传来了动静。 清原把法力凝在眼中,朝着那方看去。 只见天边一片红云,隐约是个穿着大红袍服的年轻人。 “想对付本座麾下的人,哪有这般容易?” 南梁护国镇人,当朝国师,齐新年! 而另一个身份,则是先秦山海界真传弟子,也不逊色这群浣花阁的大人物。 章二一四 声道人 “齐新年及时赶到,君殇璃性命应是无忧。” 清原根据当时所见来推测,浣花阁应是没有从和尚那里夺得宝物,至于守正道门是否得手,则不知晓。 而齐新年,这厮一心要跟正一斗法,但最终还是赶回来救了君殇璃,应是跟正一斗法不成,无奈归来,也不知是分了胜负,还是被鸿烁等人逼退。 但这一切与清原无关了。 青莲虽然不在手上,但是仙种却落于手中。 正如君殇璃所说,各方大人物争斗不休,谋划不停,所为的就是这一桩宝物,但现在,这桩宝物最重要的一部分,则落在了清原的身上。 “紫金白黑青?” 清原默然片刻。 暮阳城一事,暗中是为了仙莲,只是外人并不知晓真相。 至于仙莲的事情,根据君殇璃所说,真人境者,大多能够知晓,只算半个秘密。 那么,对于仙莲之事,善于豢养飞禽虫豸,通晓各方消息的白继业,想来也会知晓一二,只不过白继业本身没有多么高深的道行,探知各方消息的手段也非修道人的手法,却也不知究竟知道多少。 至于花魅,应是知晓得较多,但碍于她身在浣花阁,并且,暮阳城一事才落定不久,此事风声尚在,清原也不敢轻易询问关于仙莲的问题。只待过一段时日,旁敲侧击一番,尝试能否从花魅这里,得到仙莲的确切消息。 “如今仙莲之事落定,不论守正道门是否夺得仙莲,正一想必都已经可以抽出手来。” 从当日所见,清原便知道,这个淡漠一切,不把任何事情放在眼里的守正道门弟子,对于自己是颇为看重的。 而这个看重,指的是追杀,清原并不想要。 “好在有乾坤封闭之术,否则此时就已被正一拿下了罢?” 清原松了口气。 此刻的他,已经越过了两界山林,期间毒雾猛兽等等,均是不能阻得这位上人分毫。 再过不久,也就能够踏足蜀国地界了。 …… 暮阳城西南两千八百里,此方地界名为越元,范围之内有山,其名震雷。 山中深处,猛兽居多,且地域阴暗,但凡有人误入其中,几乎都不能活着归来,故而此地人迹罕至。 传闻内中有鬼怪妖魅作祟,但也有记载称,内中有仙,亦或是神,常年深居其中,隐世不出。 但只有修道人才知,内中是一位修道人,道行颇高,且有一桩来历不凡的宝物。据传,此人道行尚未踏足真人境,可是凭借这一桩宝物,本领便极为厉害,昔年曾有真人意欲夺宝,也被他逼退。 周边修道人,称之为声道人。 这一日,震雷山迎来了一位年轻道人。 这年轻道士仿若谪仙,不染凡尘浊气,出尘脱俗,脚不着地,云雾萦绕。 来人名为正一,守正道门当代首徒。 “来者何人?” 内中传来一个声音,堂皇大气,声震如雷,仿佛能让山岳摇动。 都说虎啸山林,一声咆哮便连山岗都要震上一震,寻常野兽都要吓得瑟瑟发抖。 但内中那声音传出之后,正一明显看到不远处一头老虎匍匐下去,颤抖不已,什么虎威,什么王气,都散到了一边。 正一收回目光,淡淡道:“名不虚传。” 说罢,他伸手一按。 虚空之中一阵荡动。 山中深处传来一声怒吼。 那怒吼之声宛如雷霆震荡,声音一出,便见云雾破散。 半空中出一阵肉眼可见的通透涟漪,朝着正一而来。 那是空中遭遇声音波荡而产生的波纹。 正一站立不动。 那透明波纹落在他的身旁。 周边草木破碎,土地崩开。 但正一纹丝不动。 “道行不高,但这桩宝物着实不凡。” 正一仍是手往前探,陡然间往后一收。 便听一声凄厉叫声,有个人影从远处一闪,就落在了正一身前的土地上,跌了一跤,滚在地上。 这是个中年道人,不定,抬起头来,眼中有着少许惊惧。 这中年道人面貌普通,唯独一张嘴显得颇大。 “声道人?” 正一平静道:“我听鸿梁师叔说过你们,许多年前,天降一尊头颅,虽未死去,但奄奄一息,你等六人原是在那里互相斗法,见状便联手起来,破灭了那头颅最后一点生机。但哪怕是一个残缺将死的头颅,也让你们死了两人,剩余四人,分食骨肉,各得眼、耳、口、鼻,遂而以此为宝。” 声道人闻言,心头惊了一惊,喝道:“你是谁?” 先前用声波打来,就是真人也不能等闲视之,但眼前这个年轻道士站立不动,也不见道术抵御,却如同被一阵清风吹拂过。 再加上先前一掌虚握,就能把自己从远处抓来,声道人心知来人道行高得无法预测,自己断然不是对手。 说来他也纳闷,自家素来安分守己,因惧怕牵扯到封神之局,故而隐居山中多年,少与其他修道人接触。再往远了想,以往有过交道的,也都是上人,至于有所交集的真人,不过区区三两位,其中一位试图争夺此宝,被他惊走。 但什么时候,又招惹到了这等厉害的人物? 还是说,来人是来夺宝的? 声道人隐约有些心悸。 “守正道门,正一。” “你……” 声道人心底沉了下去,因为守正道门,是一个任何修道人都招惹不得的庞然大物。 声道人停顿许久,才勉强平复心境,深吸口气,低声道:“仙长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正一平静道:“让你帮个忙。” 声道人愕然道:“帮忙?” 正一没有解释,取出了一缕丝线,交给了声道人,“这丝线是用气息凝练而成,与其主人会有感应,但那人如今不知学了什么法门,杜绝了外界。” 正一看着这一缕丝线,心中知晓,随着对方消失在这世上,这条由对方气息凝成的丝线,也正在日渐削弱,再过两日就会彻底消散。 所以他才来到了这里,寻到了声道人。 “仙长是要让我借此找到那人?”声道人苦笑道:“这可不是我的强项。” 正一道:“我要你借着这一缕气息,传话给这一缕气息的主人。” 声道人呆了呆,然后说道:“这个……我这桩宝物固然不凡,但是这种本事,我确实不会。” 正一平静道:“我教你。” 声道人蓦然张开嘴,惊愕到了极点。 这桩宝物落在他手上已有数十年之久,乃是从那个头颅上面取出来的,内中的玄妙几乎都已被他摸索清楚,尽数发掘。 越是知晓此宝厉害,他就越是明白那个头颅全盛之时的本事,心中也就惊骇。也正因此,他每当想起,就无比庆幸当时那头颅濒临垂死,奄奄一息,否则,当年六人,谁也活不下来。 原本他以为自身已经把这件宝物的诸般效用,都摸索清楚。 但眼前这个守正道门的弟子,竟说能教他施展更为高深的本事? 声道人并非愚鲁之辈,当即明白了许多东西,深吸口气,颤抖着问道:“您……知晓当年那个头颅的来历?” 正一没有直接回话,只是说道:“这一张嘴的效用,比你想象的更为高深莫测,你不过得了几分皮毛罢了。” 章二一五 再临明源道观 青山绿水,云雾萦绕。 山间坐落着一座道观。 明源道观。 一个少年道士从门口处探出头来,四处看了看,似乎颇为谨慎,过了片刻,似乎没有察觉什么,终于还是松了口气。 “大白天的,应是无事了。” 少年道士慢慢把大门打开一边,挑着两个水桶,出了道观门,沿着石阶而行。 过了没有多久,便来到了溪流边上。 水流清澈,入手冰凉。 少年道士洗了洗手,又捧了一把洗脸,然后静等两个呼吸,才捧了一把到嘴边,喝一口水,清甜而凉爽,随后他才把水桶放入溪流中,装满了两桶水。 扁担两段绕好,少年道士站在扁担中央,缓缓站起,一手按在扁担前端,另一手则抓着后面的绳子,才算挑起了两桶水。 这时,嘶嘶的细微响动传入耳中。 少年道士心中一惊,低头一看,便见一条青色的小蛇,他瞳孔蓦然一紧,露出惊骇之色,往后跌了一步,摔在了地上。 水桶连同扁担,俱都抛入了溪流之中,嘭地声响,掀起一阵水花。 少年道士顺手拾起一个石头,狠狠朝着青蛇脑袋砸下。 “让你吓道爷!” 接连七八下,才算砸死了这条小青蛇,然而待他回过神来,那两个水桶连同扁担,已经被溪流带走。 溪流水势不急,追是追得上的,但这一身道袍不免又该洗了。 少年道士叹了声,便沿着溪流往下跑去。 然而当他看见追上时,那两桶水已经平平稳稳放在岸边。 水桶边上站着一人,提着那根扁担,轻轻抛了抛,面带微笑,道:“许久不见。” 但见这人面貌清俊,五官端正,身着白色长衫,有金纹萦绕,气度不凡,仿若神仙中人。 “清原先生?” 少年道士呆了一下。 清原把扁担搁在水桶上,笑道:“启铭道长,这才一段时日不见,怎么变得如此谨慎?” 启铭闻言,低咳了两声,好似丢了面子一般,故意拍了拍衣摆,稍微解去尴尬,随后才抬起头来,问道:“清原先生不是去南梁那边办事了么?” 清原说道:“事情办好了,便回蜀国走走。” 启铭不知想起了什么,挠了挠耳边,犹疑片刻,才道:“清原先生是来找云镜先生和葛老爷子他们的?” 清原含笑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不知他们是否还在道观之中?” 启铭摇头说道:“就在清原先生离开的当日,就有一个女孩子来了道观,云镜先生和葛老爷子他们,也就随着那姑娘走了。” 清原略微惊讶,他也知道云镜先生和葛老先生不会在道观住得太久,却也未想就在自己离开的当日,也随之离开道观。 “那姑娘长得很漂亮。”启铭说到这里,不免露出少许笑意,说道:“她好像也姓葛,我记得当日好像叫……葛果儿?” “葛果儿?”清原念叨了两声,随后便转而问道:“古苍回来过没有?” “古苍?”启铭摇头道:“没有。” 这个回答也在清原意料之中,古苍没有回到明源道观,多半还在南梁境内。 清原微微吐出口气,心道:“也罢,在外磨砺也不是什么坏事。” 启铭看着清原,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清原再想起适才这个少年道士反常的诸般痕迹,顿时皱眉,问道:“道观里出事了?是井院里那位又动乱了?” 启铭苦笑道:“算是,但也仅是一半。” 说着,他蓦然睁大双眼,道:“清原先生怎么知道井院的事?” “紧张什么?”清原笑着说道:“我在道观时,井院那位动荡过一回,我也是知晓的,后来也问过云镜先生。只不过你们师兄弟两个似乎无意提起,我也就没有揭破。” 启铭年纪尚轻,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低声道:“这算是本门的一桩隐秘,着实是不好宣扬的。” “宗门隐秘,确实不好宣扬。” 清原转头看了一眼,问道:“可见你这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启铭挠了挠头,苦恼道:“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总而言之,云镜先生和葛老爷子他们都不在,清原先生要是没有其他事情,还是离开道观为好。” “赶我离开可不像是明源道观的待客之道。” 清原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与我说说,或许可以帮忙一把。” 虽说清原在暮阳城一事时,处处谨慎,但也只因为是涉及到了各方大人物,如真人境,如宗派世族。 可实际上,以他如今已是上人境的道行,这世上的许多事情,只要不涉及到真人境,他都是有资格掺和一把的。 至于修成真人境的,都已是各方大人物了。 启铭看了他一眼,颇有怀疑。 清原先生在道观之中住过一段时日,他也知晓这位清原先生乃是修道中人,但道行不算高。而这一次道观危机,可是连师父都颇为棘手的,清原先生再是厉害,只怕也帮不上手。 “清原先生,您是不知道这里边牵扯了什么人物,才会这般说话。”启铭劝道:“我看您还是走罢。” 清原笑了笑,说道:“你总该说是什么人物,好把我吓走才是。” “上人。”启铭咽了咽口水,说道:“一位突破了人身限制的上人,就算是武道大宗师,都不能是他的对手。” 清原沉思着问道:“有多厉害?” 启铭看了清原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古怪的色彩:“那是上人!与师父相当的上人!你可知道,上人就是人上之人,怎是我们这些道行浅薄的修道人可以描述的?” “你啊……”清原从他身侧走过,说道:“随我入道观,找你师兄问个清楚。” 启铭连忙伸手,想要拉住他,却没有拉到,站在原地,又看了看那两桶水,显得十分苦恼。 “随我来罢。” 清原的声音,轻飘飘传来,道:“水有人挑。” 启铭咕哝道:“除了我还有谁挑?” 言语未落,就见前方飞出了一张白纸。 那不是白纸,那是纸人。 纸人落地,然后便化作了一个人,与启铭一般高矮,一般胖瘦。 但这纸人浑身苍白,没有面貌,颇为渗人。 启铭吓呆在那里。 那纸人徐徐往前,用扁担挑起了水。 启铭目瞪口呆,许久,才愕然道:“这是道术?” 清原往前走去,回应道:“你也算修行之人,还看不出来么?” 启铭仔细打量了那纸人一眼,心生好奇,不禁问道:“这是什么道术?” 他抬头看去,却见清原先生已经走远了。 而声音则穿入了他的耳中。 “世间修道人,大多称之为剪纸为马。” 章二一六 水源道长 明源道观之内。 清原本想询问启元,关于此事的来龙去脉,但却发现启铭启元二人的师父,已经回到了明源道观。 对于这位明源道观的观主水源道长,清原早有耳闻,也颇是尊敬。 这是一个四十来许的道士,双目明亮,笑意和善,他身着蓝色道衣,脚踏布鞋,并未如同寻常道士那般挽着道鬓,而是稍微披散,却又不显凌乱,只显得洒脱不羁。 这道士颇有文雅之状,犹盛文士之流,只是比一般文士,添多了些许飘逸洒脱之意,再想起他游历各方的事迹,着实如此。 至于这位水源道长的修为,也是四重天的境地,但已是四重天巅峰,临近五重天。 一个山间道观的观主,能有上人境的道行,放在寻常修道人眼中,已是堪称令人仰望的大人物。 “关于清原先生的事情,贫道已听过不少。” 水源道长笑道:“一位谈吐不凡,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连云镜先生都赞赏不已,视作同辈相待。自归来之后,贫道便对清原先生十分好奇,今日一见,果真是一位人杰,唯一与贫道所想有所不同,应是清原先生的道行了。” 水源道长所说虽有吹捧,可倒也不假,只不过此前他听闻的清原,道行应是不算太高的,多半连法意都未凝练成功。但今日一见,竟是有着四重天的道行,乃是一位踏破界限的上人,且法力深厚,多半还是突破已久,并非初入此境。 对此,这位明源道观的观主,不免有些惊异。 清原回了一礼,道:“此去南梁,有些际遇,侥幸突破,终究是运道居多,不比道长多年积累,底蕴深厚。” “清原先生谦逊了。”水源道长叹道:“照贫道看来,清原先生才是高深难测,底蕴深沉。” 清原与他客套了两句,也无意在这一方面多说,遂而问道:“晚辈见道观之内,似乎气氛稍微显得低沉紧绷了一些,莫非有要事发生?” 水源道长闻言,稍微沉默了一下,并未即刻答话。 清原问道:“可是有难言之隐?” 不待水源道长答话,清原便即笑道:“若是如此,晚辈也就不问了,若有需要帮手的地方,也可让晚辈帮手,虽不敢说拼却性命,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晚辈必定倾力相助。” “清原先生如此大方,倒显得贫道狭隘了。”水源道长叹了口气,说道:“不瞒先生,其实是贫道回到这道观时,是被人追杀过来的,如今他每夜袭扰,着实令人深感忧虑。” 清原不禁讶然道:“以道长的修为,再加上这道观多年布置的纹路轨迹,诸般符文阵法,竟也不能胜过对方?” 莫非来人还是五重天的上人不成? “这倒不至于,来人道行还是比贫道稍低一筹的,若真正斗法,贫道要取他性命也非难事。”水源道长忽然叹了声,说道:“只是每到夜间子时,贫道都有要事,脱不开身。对方也知晓这点,白日不敢来,只在晚上袭扰……就在前夜,贫道那师弟已在他手下受了重伤,勉强保住性命,无力再斗,只好闭关疗养。至于贫道,虽然作了许多准备,如符法阵纹等等,但这两个弟子道行太浅,运用不出原有的效用,而贫道着实无法脱开身,今夜他若再来,只怕不容易过去了……” “脱不开身?”清原隐约觉得是井院那边的妖物出了变故,否则这明源道观之中,又有什么事情能让水源道长面临大敌时,还不能暂且放下的? 但水源道长言语模糊不清,似乎涉及到许多不能让人知晓的内情。对此,清原倒是能够理解,也识趣地没有开口询问。 “正因为脱不开身。”启元端着茶水进来,恰好听了几句,将茶水放下,叹道:“否则以家师的本事,早已将这邪人斩了,又怎会让这么个人,成为心头大患?” 水源道长低声呵斥了声。 启元低下头,顿时不敢言语。 清原看了他一眼,颇是好奇,明源道观之中素来是启铭较为跳脱,而启元稍微稳重。但这一回,连启元都带着几分得意与不忿,可见对于水源道长,着实是信心十足。 现如今水源道长脱不开身,明源道观着实是极为麻烦的。 清原之前曾在这里借住一段时日,也算承了情,还不至于到因果牵扯的地步,但人情总还是有的。关于明源道观此事,只要不是多么危险,也不是理亏在先,他倒不介意相助一把。 “晚辈自认也有几分本事,不算高深,但保命应是足够的。” 清原沉吟片刻,道:“倘如道长信得过,不若让晚辈替道长抵御一番?” 水源道长闻言,稍微露出喜色,但不知想起什么事情,又有些许犹疑。 这时,启元看了看清原,又见师父颇有犹疑之色,迟疑着道:“清原先生虽然是修道人,但是本领……只怕还斗不过上人罢?我看清原先生与此事无关,不若尽快退去……” 之前清原住在道观之中,有多少本事启元自然是不知的,但大约知晓这位清原先生道行不算太高。适才虽然隐约说到清原先生有所突破,但也不应该是上人的对手。 启元是一番好意,但水源道长却呵斥了一声,道:“你道行粗浅,眼力模糊,懂得什么?清原先生的道行又怎是你可比的?” 启元被师父呵斥了一番,倒显得颇为迷茫。 清原微微摆手,笑着说道:“启元是好意。” 说着,他又问道:“不知那位在这明源道观找麻烦的上人,是哪一位人物?” 若真想想要助力一把,总也该知晓对手是谁,又为何与明源道观交恶,到时下手轻重,也好把握一些。 “这个……” 水源道长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道:“对于此人,贫道也识得不多,只是近期与他有所交集时,贫道那师弟才打听了一下此人的来历。” 他先作了个请势,示意清原饮茶,随后,方自徐徐说来。 章二一七 又见御兽宗传承 “此人名为简海沙,原文南梁人士,后来侥幸得以修行。” 水源道长思索片刻,说道:“如今他已是上人,自身斗法的本领不高,但是却能驾驭一些虫蚁之类,贫道师弟等人也就仗了道观阵法,才勉强撑了几日。如今贫道至少还要再等一段时日,才能腾出手来,若夜间被他打断,那么贫道数年的努力,都将付诸流水。” 深吸口气,这位道长微微躬身,道:“清原先生有心相助,适才贫道犹疑,也只因为事关多年努力,实是罪过。” 清原道:“道长切莫自责,凡事考虑总是好的。” 说着,他却又不禁想起了君殇璃,当日自己面对君殇璃,也是谨慎到了极点的。 一旁,启元侍立在侧,听着师父对于这位清原先生的看重,惊讶得无以复加。之前他一直认为清原先生道行不高,即便有所突破也必然有限,但是师父既然如此表示,岂非是说,这位清原先生已经有了能敌上人的本事? 水源道长饮了口茶,然后朝着启元说道:“对于这个简海沙,贫道所知不多,你师叔倒是知晓得较多。你且去寻你师叔,让他把简海沙的详细过往,尽数抄录一番,让清原先生过目。” 清原看了水源道长一眼,大约能明白这位水源道长的意思。 既然请自己帮手,于情于理,而该让自己知晓这个简海沙的许多事情。 且不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但至少最基本的认识,总要是有的。 倘如清原道行较高,那么便不必如此了,但道行看似与那位简海沙仅在伯仲之间,那么这些事情,便显得颇为重要了。 启元领命而去。 清原和水源道长相对而坐,互相交谈。 水源道长似乎觉得谈及简海沙,气氛变得紧张,也就绕了话锋,转而说些轻松事情。 期间,清原没有询问关于那井院的事情,也没有询问水源道长究竟为何脱不开身,仅是稍微问了一句简海沙为何与水源道长交恶。 水源道长对于这个问题,似乎也显得迟疑,仿佛牵扯到什么事情或是宝物。但沉思片刻,终究没有隐瞒,但也只说自己身上有一件物事,被简海沙盯上。 “此人是要劫掠贫道,但贫道仗着道行比他高,也就顺手打发了,待到后来,贫道每日要将法力灌注到那物事上面,抽不开身,他竟是尾随在后,知晓机会,于是一路追杀而来。” 水源道长叹道:“后来临近源镜城,才传讯让贫道师弟前往相助,否则便真是死在这人手里了。” “见财起意?”清原见这水源道长虽然言语不清,但大致上应是未有说谎的,当下说道:“这一类人,倒也不算罕见。” 而就在这时,启元也已送来了关于简海沙的事情。 这是一篇信纸,笔迹犹自未干。 清原抖开了那信纸,细细观看。 …… 简海沙,原为南梁人士,也曾读过几年私塾。 按南梁的律法,此人应是有资格去考文士的,只因为才学浅薄,故而榜上无名。 其父见此子无能,也弃了让他从文当官的念头,只想让他老老实实在家继承祖业,作个篾匠,平日里作编筐等事。 但这简海沙自视甚高,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理由,从不愿轻贱自身,故而也不愿当这篾匠,因而平日里除却翻阅几本书册,也就闲暇无事,只偶尔随其老父入城卖筐。 一日,简海沙入城,见一书生吟诗作对,又见那书生衣着不凡,应是嫉妒所致,心有不喜,当场嗤笑。 那书生不予理会,但却有旁人看不过眼,呵斥了几番,让这简海沙也写出一首胜过那书生的诗句来。 简海沙才学粗陋,支支吾吾良久,才算道出了两句,但与那书生相比,则还差了太多,因而当场被人耻笑,落荒而逃。 后来简海沙父亲因当日之事,自觉颜面尽失,郁郁而亡。而其母亲厌恶这逆子,便收拾了家当,连夜离家。 简海沙原本还有一桩婚约,至此也就散去了。 但他心有不甘,一日怒上心头,杀掉了原本与他有过婚约的女子,找到了其母亲,又弑杀其母,夺回了家中为数不多的金银。 但也因此,被南梁官府通缉追捕。 据说在被追杀之时,他跌入了某个洞窟之中,在内里撞见了一具枯尸,得了些许法门,仗着懂得文字,那尸首之中又有不知从何而来的丹药,竟让他修行有成。 后来简海沙脱困之后,游走各方,过了四十余年,侥幸修成了上人,也算是一方人物。 不过这人性子也十分古怪,比如当日见书生吟诗作对,心生不忿,当场驳斥,可见也有张扬之态。于是关于他的事情,例如早年经历,例如被他称为凡人之时“书生一怒,血溅三尺”的弑母潜逃一事,又如那洞窟之中的枯尸,都未曾保密,时常挂在嘴上,当作吹嘘的本钱。 然而与他熟识的人,都知简海沙性子邪异,善恶不分,喜好残杀老幼,不敢过于亲近,因此,这简海沙也是个独来独往的。 清原看到这里眉宇微皱,而下面半篇,则写了此人的本事。 功法特异,但法术平平,只一手操纵毒虫的手段,较为厉害。 然后又列了许多简海沙已经使出过的道术,使用过的毒虫,驱使过的飞禽走兽。 清原细细看过,基本知晓了这个简海沙的本事,原本的几分凝重也随之消去了。 “这简海沙确是个邪人,造孽颇多,死有余辜。” 清原把信纸放回了桌上,心中却因此人斗法的手段,有了些许惊异 水源道长问道:“清原先生觉得如何?” 清原笑道:“他应该不会是我的对手。” 水源道长闻言,点了点头。 反倒是启元,露出惊愕之色,显然是不太相信。须知……这几日来,那邪人对付明源道观,让师叔都受了重伤,无力斗法。适才他去请师叔暂止疗伤,先写一份简海沙的过往,师叔虽然应允,但却咳了许多血出来。 这一篇文字,其实已经是第三篇了,因为前面两篇,已被师叔血液浸湿。 “此时尚早。” 水源道长偏头吩咐道:“启元,你师兄弟二人,速速准备饭菜,招待清原先生。” 启元领命而去。 清原含笑点头,但眼中略有思索之色。 驱使毒虫,驱使飞禽走兽,怎么像是御兽宗的手段? 昔年御兽宗,早已被白鹤师兄下界,灭去满门,而当日在顾县的那个御兽宗余孽乃是外出,不在宗门之内,又因道行太浅,被人忽略,才躲过劫数,最后也被清原所杀。而这一次,简海沙八成也是御兽宗的路数…… “简海沙只是个侥幸得了传承的。” “他的传承得自于那洞窟中的枯尸,那个洞窟中的枯尸莫非就是御兽宗的?” 章二一八 夜有毒虫猛兽 入夜。 月正当空,星辰稀疏。 有夜风吹拂,稍显阴冷。 “清原先生。” 启元站在房外,低声道:“时辰已过子时,家师已经赶往后院,接下来不能再有出手。接下来道观安危,全靠先生了。” 清原看向房外,点头道:“我知道了。” 启元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按道理说,子时过后,家师忙碌,那简海沙至多半个时辰后就会到来。清原先生是否要出来巡视一番,熟悉一下道观各方,以作应对?” 清原平静道:“不必了,我就在房中等着罢。” 启元躬身道:“那小道告退。” …… 清原坐于房中。 房内点了一盏油灯,光芒昏黄。 关于简海沙与御兽宗的事情,他倒是十分好奇,因为御兽宗关乎紫霄宫,也与白鹤师兄有关。但实际上,也谈不上多么上心,只不过因为跟自家出身的紫霄宫有所关联,才不免加以关注。 “观道楼……” 清原观想六月照身,显化九重玉楼,而内中阴神,已入观道楼中,观看日月星辰,诸般大道。 月光照耀,阴神流转,四方皆明。 …… 月夜间的山中,光芒薄如纱雾。 遥遥看去,那坐落于半山之间的道观,有着灯火光芒,宛如黑暗之中一点黄星。 山间夜风寒冷,花草低伏,树梢摇动。 忽有簌簌作响。 只见草木之间,满是飞虫毒蚁,朝着那半山腰的光芒而去。 “来了!” 启元偏头喝道:“师叔伤势颇重,只怕不能动手,你先去寻清原先生,请他戒备,再告知于师叔。” 启铭吓得脸色苍白,稍微点头。 这段时日以来,一直是靠着师叔支撑,有师叔仗着本门历代布置的风水痕迹,也即是阵法,才让他心中勉强安定。 然而这次师叔已然重伤,而那位清原先生,虽说连师父都赞赏有加,但依他之前的认识来看,清原先生应该没有这般厉害的。 如此想着,心头难免不安。 启铭匆匆而去,而启元则是来到了高处,遥望道观四方。 只见山林之间,爬出许多虫蚁之物,或在地上,或在半空,初时还显稀疏,待到后来,虫蚁愈来愈多,朝着道观周边聚集而来,已是密密麻麻一大片。 哪怕启元对于这个场面,已经见过几次,也不见心中寒冷。 簌簌声音此起彼伏。 无数虫蚁朝着道观而来。 道观历代布置,风水痕迹无数,堪称阵法。 比如溪流,比如湿气,比如栽种的桃树,又如这边刚刚洒下的雄黄,都可以算是这阵法的痕迹。 毕竟历代祖师都未足真人境,所布置的阵法,还算是粗浅的行列。 “又是这些路数。” 启元看得十分心疼,那简海沙每次先是驱使蛇虫毒蚁,破坏一些道观的布置,比如那边的雄黄,这边的桃树,如此便会让道观阵法受损。 师叔初时还能压制简海沙一筹,在阵法受损之后,渐渐消去优势,勉强平分秋色,而待到后来,便不是对手了。 如今简海沙重伤师叔,但为人谨慎,依然还用这般手段,削弱道观布置。 “清原先生还不出手?” 启元回头望了一眼,露出焦急之色。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声尖利的啸音,传荡开来,那是夜枭之流。 而山林之间,隐约有着一些细微光芒闪烁,似是凶恶野兽的目光。 简海沙不仅能驱使蛇虫毒蚁之流,也能驱使飞禽走兽,根据这两日来的观战,启元大约明白,这简海沙的本事,还是以后者为重,前者多为袭扰之用。 “那老头被我重伤,如今连门都踏不出来了?” 树林间隐隐传来一个声音,仿佛带着温和之态,悠然道:“也是,他全盛之时尚且败于我手,接下来若还应战,必死无疑,想来是逃了?好……那本座就攻破你这道观了!” 随着内中一声尖锐的哨音。 尖啸怒吼之声,此起彼伏。 许多凶禽从上空扑来,许多猛兽从林间冲来。 夜枭虎狼之物,数不胜数。 都说武道大宗师可以生撕虎狼,力毙牛马,但面对这许多的虎狼野牛,凶猛飞禽,也只得是无能为力。 与简海沙斗法,胜过对方还在其次,可真正要胜过的,还是这无数的蛇虫毒蚁,飞禽走兽。 启元便曾听师叔叹息着说过几句。 “对付一个简海沙,便是对付千百凶禽猛兽,无数蛇虫毒蚁,可不单单是一个对手,而是无数个对手。” 此时此刻,亲自面对,启元才深知这种无力之感。 蛇虫毒蚁被雄黄驱走,但却附在无数野兽身上,穿过了雄黄区域,靠近了道观。 道观的院墙,周边的桃树,要么被毒虫毒蚁噬咬,要么被野兽撞倒。 天空飞禽降下,无数道锐利风声,无数道锐利长啸,让启元不禁颤了一颤,他也勉强是有少许道行,习得些许武艺,当下便作好了准备,以身抵挡。 他偏头看去,心中焦急,想道:“清原先生怎么还没有动静?” 这般想着,一缕劲风扑来,已有了夜枭临近面门。 然而就在这时,大片疾风吹来。 风中有无数道白光。 一道白光撞在了启元面前那头夜枭身上,顿时把夜枭撞得血肉模糊。 启元呆了一呆,细看之下,才发觉那白光实则是一匹白马,然后四下看去,便见无数头白色的虎狼,遍走四方,拦住了那些被简海沙操纵的凶禽猛兽。 四方声音此起彼伏,怒吼咆哮不断响起。 “这……” 启元目瞪口呆。 从房中勉强挣扎出来的老道士,被启铭搀扶着,恰好看见这一幕,也都惊骇得无以复加。 “剪纸为马?”老道士呆了半晌。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就在这时,清原已立身在院中,徐徐走来,笑道:“一些纸老虎,暂时拦住这些真老虎,但还是杀不掉的。” 老道士正是水源道长的师弟,他与启铭看见这场面,原是大喜,以为可以就此抵御,然而听到这话,不禁大失所望。 “大开杀戒是不太好,但是拿下简海沙,不算难事。” 清原缓缓往前走,走过启元身旁,稍微点头。 然后老道士和启元启铭等三人,便见清原先生独身一人,走入夜色之中,面临着无数凶禽猛兽,无数道幽幽的森然光芒,无数个低吼的声音。 “清原先生,务必小心。” 老道士心中担忧,大声喝道:“那简海沙不易对付,还是回来与贫道借助道观阵法,以此作为抵御的好。” 夜色中静默无声。 就连那些凶禽猛兽的声音,似乎也消失了。 老道士与启元启铭两人对视一眼,不免忧虑。 启元跺了跺脚,咬牙道:“清原先生还是托大了……他为本门抵御大敌,不能让他涉险,师叔且把法器借与弟子,让弟子前去接应。” 启铭也似乎想要说话,老道士拨了一下他的肩膀,让启铭退了一步,然后才摇头道:“你们道行太低,还是我去罢。” 启元还想再说,老道士已是摇了摇头,往前走去。 启铭几乎想要哭出声来。 院中气氛霎时变得有些悲伤。 然而就在这时,夜间亮起一道青光,不断逼近。 老道士骤然一惊,把拂尘立在胸前。 然后便见青光落在了门外,狠狠砸落,掀起一阵灰尘。 青光是一只巨大的手掌。 而巨掌中握着一人,披头散发,狼狈不堪,正是简海沙。 老道士呆了半晌,然后张大了口。 启元怔怔无言。 只有启铭眨了眨眼,拍了拍脸颊,确定眼前一切属实,然后蓦然往前冲了过去。 “简海沙!小道爷踩碎你这张贱脸!” 章二一九 审问 夜色之中,所有幽暗的目光,尽数消失。 蛇虫鼠蚁,飞禽走兽,在上人境的威压之下,不断退走。 山林中走出一人,金纹白衣,在月色之中,飘逸如仙。 “清原……先生……” 那老道士呆了半晌。 启元更是怔怔无言。 反倒是启铭,一脚踏在简海沙脸上,把这个上人的脸踩在了尘埃里面,脚底不断碾着,口中咬牙切齿道:“混账东西!” 清原走回石阶处,沿阶而上。 看着那个人影,老道士和启元对视一眼,竟有些许恍惚之色。 这几日间,明源道观在简海沙的威胁之下,惶惶不安,鸡犬不宁。 这老道士与之斗过几场,凭借道观的阵法,也终究落入下风,如今伤势仍未恢复,深知简海沙的厉害。 至于启元,知晓师叔的本事,自然也猜得出这个胜过师叔的简海沙,确有本事。他一直对于这位清原先生,恭敬有加,但并不觉得这清原先生有多么厉害的本事,哪怕听了师父那一番话,也仍是抱有怀疑之意。 但现在,那让明源道观惶惶不安的简海沙,不过转眼的功夫,便被扔到了明源道观的门口,被师弟启铭踩着脸,踩到了尘埃里。 前后……似乎也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罢? 从道观出去,到简海沙藏身之处,不算太远,但就算是启元竭力奔跑过去,少说也该十来息。但清原先生却在这个时间之内,拿下了简海沙,可见这简海沙,在清原先生手里,根本没有撑过一个照面的功夫。 “留了个活口。” 清原上前来,笑道:“我还有些事情问他,明日再交与水源道长处置。” 那老道士略显迟疑。 对此,清原大概猜得出来。 因为简海沙是为了明源道观一桩宝物而来,倘如清原审问于他,多半也要知晓宝物为何物。 但出乎清原意料之外的是,那老道士不过迟疑了片刻,便即说道:“人是清原先生擒下的,自当由清原先生来处置。” 这个老道士显然在那片刻之间,掠过了许多想法,终究没有阻拦。 清原微微拱手,笑了笑。 这老道士处事果断,虽是水源道长的师弟,可不仅是面貌还比水源道长苍老一些,似乎处事也更为老辣。 清原猜测,多半是水源道长洒脱不羁,时常在外,而这位老道长主持诸般事情,才有了这般不同的性子。 “启铭,你把他拖过来罢。” 清原走在前头。 老道士稍微靠后一步。 而启元和启铭则抬起了简海沙。 看着最前方的这个挺拔背影,师叔侄三人,心中颇是复杂。 前方是一位本领高得无法想象的上人。 …… 简海沙面貌颇有文气,身着白衫,宛如书生一般,只是满身尘埃,又被清原用法术制住,显得颇是狼狈。但他脸颊微偏,头发甩了甩,似乎十分注重仪表。 其实简海沙的本事,在上人之中,确实不算低,只因为清原身具仙家功法,所学不凡,又有两件本命至宝,许多高深道术,相较之下,着实过于厉害罢了。 就是坎凌镇那头青牛大神,都被清原斩杀掉了,何况一个简海沙? 清原俯视着这个文生,不免也有些感慨。 前段日子在暮阳城,面对一众真人乃至于半仙,最后虽然得益,但过程也躲躲闪闪,避过了许多危险。但那都是各方大人物,几乎是当今天地间最出色的人物,如今清原脱离了那一桩事情,不知不觉间,才惊觉自身也已是人上之人,超脱了凡俗界限。 寻常上人,已不是自己的对手。 这个被明源道观视作大敌的简海沙,也不过就是一记元灵擒拿手罢了。 此时清原颇为在意的是,简海沙所得的传承。 御兽宗传承邪异,而这简海沙性情比常人不同,所以清原倒也想过该怎么问话,当即说道:“简海沙,你且起来,我有话问你。” 简海沙冷笑了声,偏过头去,不言不语,却是十分硬气。 “我看过关于你的来历。” 清原笑道:“你不是个硬气的人,算是个卑微懦弱的家伙,本事不高,又喜好张扬,哗众取宠。说来,你之所以家破人亡,最终得以踏足修行路,也是因为你在城里耻笑旁人诗文,最后又凭借粗浅才学,贻笑大方。” 简海沙脸色阴沉,双眸闪烁不定,咬牙不语。 许多人知道自己有缺点,但却从来不愿直视,甚至到了最后,也就认为自己没有这些缺陷。但若是有人把这些话都尽数挑明,那么便是血淋淋的一片,会让自己恨不得杀掉这个揭开伤疤的人。 简海沙自认为才学出众,哪怕踏上修行路,也仍是以文士自居,而他平生最恨的便是才疏学浅四字。 “论起才学,我在南梁遇上一个落魄书生,应该也比你高。” 清原道:“这明源道观此前也住了一位文士,实是胸中才学无限,渊深莫测,而你不过三两墨水在肚……” 简海沙目呲欲裂,不断挣扎。 清原站在他面前,一脚踏在他的背后,道:“你再动,我便杀了你。” 简海沙登时一滞,整个身子都停了下来。 过了片刻,便听简海沙低声道:“我回答你的话,你放了我?” “我已经看过你的事情,你自当年弑母杀妻之后,从此不分善恶,凡事随性而行,来到蜀国多年,时而杀人,又时而救人,而在近期最喜虐杀老幼。” 清原缓缓说道:“像你这类人,想从我这里活命,自然不能的。” 简海沙忽然发笑,紧紧咬着牙道:“那我凭什么要回答你?” “因为你懦弱并且软弱。”清原说道:“类似于你这种人,不仅怕死,更怕生不如死。” 简海沙脸颊搐动,双眼之中隐约多了些许血丝。 清原低下身子,说道:“你身为上人,应该是不觉得自己是这样的人……但每一个人都有本性,经过修行,或许会变得沉稳,或许会变得温和,或许会变得高深,又或是优雅等等,可本性终究是本性。” “简海沙,你只是个没有多少才学,又软弱不堪的人。” “当年你所谓匹夫一怒,血溅三尺,杀的是你母亲,实际上你是心怀愧疚,想杀自己,然后又不敢杀,于是杀了你娘。然后最后一点愧疚与人性,也都抹灭了。” “但不可否认,你就是个软弱的人。” 清原朝他说道:“我不懂得搜魂之术,如若遇上一个硬气的人,那么也就无能为力。但遇上了你,那便简单了……因为我有手段,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而简海沙眼底深处,已经有了些许惊惧。 自修行以来,他已经是高高在上的修道人,但眼前这人,却血淋淋地揭开了他最深处的缺点。 那是他自己都认为已经消失掉的软弱与惧怕。 “你得了御兽宗传承,应该知道一种可以汲取人身精血助益修行的邪术。” 清原退了一步,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我会这种邪术。” 简海沙眼睛陡然一缩,眼中的惊惧之色愈发重了。 “不仅如此,但我还有另外一种。” 清原说道:“这是一种名为化血元术的道术,我现在封住了你的法力,只要你挨了一记,那么就会血肉销蚀,饱经折磨,生不如死。我可以向你担保,你一定会想着去死,但最后这一道法术,确实会要了你的性命,所以这点你不必担忧。” 说罢,清原起身来,手指上一晃,多了一点红色光芒。 化血元术! “我说!” 简海沙咬着牙,低喝了声。 章二二零 离间 “你所学的御兽宗传承,是从哪个地方得来的?” “你怎么知晓御兽宗?”简海沙惊了一惊,露出惊慌之色。 其实清原之前便已经提起过御兽宗,只不过当时调动了简海沙的惊恐之意,而这简海沙又被生不如死这四个字吓住,因而忽略过去了。 “简海沙,你且记住,是我在问你话!” 清原一脚踏在他的手上,法力运转,咔嚓声响,骨骼粉碎。 简海沙陡然惨叫一声。 清原微微皱眉,他向来对敌时,也算干脆利落,似这一类折磨人的事情,算是较少。但这个简海沙性情与常人不同,不用这类强硬手段让他感到害怕,便难以让他开口。 果然,简海沙当即便道:“南梁与蜀国的交界,那片深林里面。” 清原收回了脚。 简海沙忙是说道:“当时我逃出南梁,跌入洞窟,内里一具枯尸,我从他身上得了功法,后来又搜了他身上的丹药,勉强修行有成。至于御兽宗,是我在外行走时才听到曾经有这么一个宗派,后来打听之下,惊觉与我自身所学,极为相似,可我听说御兽宗是被天上仙人斩灭的,并且名声不太好,因此也从来不敢对此事声张。” 清原道:“详细些。” 简海沙也不敢隐瞒,当即便将那洞窟的确切位置,以及当时的场景,原委经过,尽数告知。 而在简海沙的说法之中,那一具枯尸身上的衣着,尽管破旧不堪,几乎腐坏,但是隐约还能看出不是中土人士,应是西北那边。 “西北?” “我曾打探过,应是西北的服饰,死因未知。现在想来,他多半是受了重伤,无法治愈,才死在那深山老林之中。” “西北之人,非中土人士?”清原露出沉吟之色。 那枯尸御兽宗的传承,怎么会是西北那边的人? 是伪装成西北之人? 还是西北人士前来中土,已经拜入御兽宗? 又或是,御兽宗传法已至西北? 再或者是,那枯尸并非年代久远,实则另有缘故,乃是当年有御兽宗余孽逃至西北? 清原仔细看了看,这简海沙关于御兽宗似乎也不甚知晓,于是也不再询问。至于御兽宗一事,如今看来,应该不会成为什么大问题。 御兽宗行事不同,清原杀掉那御兽宗余孽,故而也颇为忌惮。 “好了,御兽宗的事情,算是问完了。”清原说道:“接下来,便将你交给明源道观处置。” “明源道观?”简海沙脸色变幻,他心知这几日趁着水源道长脱不开身,夜间袭扰,几乎攻破这座道观,已算是不死不休的死仇,接下来交给明源道观,自身多半是性命难保。 那位水源道长虽然是道家中人,但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人物。而所谓杀戒,这道士都不知犯了多少回了,可算是声名在外。 “不行……”简海沙连忙说道:“你不能把我交给这群道士……” “为什么不成?”清原笑着说道:“我将你生擒,留你一命,不过是要问些事情。现在事情已经问好了,我也不亲手杀你,毕竟事起于明源道观,这才是事情源头,将你交给水源道长,于情于理也是应当的。” 简海沙露出异色,不知想起什么,然后神色变得十分古怪,最终咬着牙道:“你可知道我来明源道观,所谓何求?” 清原微微点头,道:“见宝起意,要夺明源道观的一件宝贝。” “说得不错。”简海沙深吸口气,然后说道:“但我猜那老道士一定不会告诉你,我所求的是什么宝物。” 清原笑道:“各家自有各家的隐秘,道长不与我说,也是情理之中。” 简海沙语气沉重,说道:“但这件宝物非同小可。” 清原不以为然,笑道:“难道是仙宝不成?” “这……”简海沙微微咬牙,说道:“你若饶过我,我便将内中原委,尽数告知。以你的本事,简海沙在你眼里,不过就是一些尘埃沙土,饶我一命,能换得一件宝物的详细消息,这笔买卖自然是划算的。只要你答应立誓,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事情,我可保证,这桩宝物足以能让你起心灭去明源道观。” 清原笑了声,背负双手,道:“我素来厌恶见财起意而杀人的家伙,你就凭一道消息,也就想让我违背本心,灭去明源道观?” “你不知道,这件宝物虽非仙宝,可也近似仙宝。”简海沙咬着牙道:“如今水源老道想要把那宝物打入后院的阵法之中,一旦融入进去,便不好再夺。而在此期间,水源老道因为要每夜把宝物融在当中,直到天明都不能脱开手,至于道观之中的其他三个,都不会是你的对手,只要你此时愿意动手,不过片刻的功夫,就能杀掉道观之中这四个道士,然后一切便都是你的。” 清原缓缓说道:“我曾经在明源道观借宿一段时日,这一次相助,算是承个人情。至于宝物,各有各的机缘,我的机缘不见得就浅了,这什么宝物……就是他送与我,都该是无功不受禄,何况背信弃义,强取豪夺?” 说罢,清原一脚踢开他,顺势一挥,有风吹拂,打开了房门。 “启元,我想要审问的消息,已经审问清楚了。” 清原走出房门之外,说道:“接下来,这个简海沙就交与你们处置。” 启元匆匆赶来,躬身拜了一礼。 在他身后,是随行而来的老道士,见了清原,同样施礼。 清原朝他回了一礼,也便离开了。 就在这时,便听房中传来细微的声音。 清原止步,目光微闭,把法力运在耳中,同时运使阴神。 便听房中的简海沙低声道:“适才他逼问我关于宝物的事情,我已尽数告知于他,道长们务必小心,他必然会杀掉你们,从而夺宝,还须尽早谋划,先下手为强。” 房中没有回应。 启元和老道士静静把他绑了起来。 清原露出几许笑意,没有理会,依然往自己所住的客房而去。 “这个简海沙虽说是个不学无术的,但也还算有点脑子。” “也罢,就看这明源道观信不信他了。” 章二二一 猜忌 翌日。 清原已从修行之中醒来。 昨夜简海沙来时,只要他阴神运转,也就知晓了。 但是这道观乃是以风水之物,如种植花草,规划格局,假山流水等等风水局势作为阵法,虽然阵法布置显得粗浅简陋,但也算是阵法之类。 以清原的阴神,要游遍这明源道观,倒也处处小心,避免触动阵法,损了阴神,所以才需要启铭去通报。 “天色已明,水源道长应该空出手来了。” 清原起身来,推开房门。 晨时露水,空气凉爽,正是院中赏景时。 然而这时,耳边隐约听了少许声音。 清原因为六月不净观的缘故,比之于常人,感知更为敏锐。此外,也因为道行提高,自身肉身体魄也渐渐强盛,耳力目力均非寻常四重天的上人可比。 “昨夜简海沙说了,此人逼问的是关于本门那一桩宝物。”说话的是观主师弟,也即是那位老道士。 这时,明源道观的观主水源道长也随之开口,说道:“简海沙此人,本性软弱,又奸猾狡诈,怎能轻信?” “师弟本也不信,但昨夜简海沙言之凿凿,只怕不得不防。”老道士咬着牙道:“依师弟看来,不若先下手为强,将之拿下?” “师弟!”水源道长的声音陡然变得沉重,略带几分恼怒,说道:“为兄知道,近些年为兄搜寻宝物,镇压井院的那位,因而观中诸事尽数交与你,使你修行受了影响,行事也多是以利益为重。但是你要知晓,人均有本性,清原先生相助本门,解去这场危局,你恩将仇报,我明源道观历代以来可都没有这等先例。” “师兄切莫误会,师弟并不想要他性命,只想拘禁了他,待得时候,宝物融入阵法,再也夺不走了,便将他放了。”老道士低声道:“那时,若要问罪,师弟用命赔罪便是。” “拘禁于他?亏你想得出来!”水源道长沉声道:“我不同意!再者说,你说清原先生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便拿下了简海沙,甚至没有运用法器之类,一身本领只露出分毫罢了,你拿得下他么?即便用计拿下了他,事后放他出来,这明源道观谁能敌得住?你要知道,他道行虽稍逊我一筹,但本领这等之高,我也不是对手。” “昨夜我在井院之中,受禁而不得出手,清原先生若真是从简海沙那里逼问宝物,有心动手,那么宝物早已落于他的手中,还会在明源道观之中?”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啊……” 水源道长叹道:“井院那位若能镇压成功,我亲自来主持道观诸事,你还是好生修行,平复心境罢……” “师兄……”老道士默然片刻,说道:“师弟知错了。” “俗务太重,误了修行,也不怪你。”水源道长摇了摇头,随后又道:“至于那桩宝物,我且问你,倘如是云镜先生,你会认为他夺取宝物么?” 老道士低声道:“不会。” “可素来能辨识善恶的云镜先生,也以礼相待,可见这位清原先生,并不是恶类。”水源道长说道:“此事莫要再提,清原先生本领极高,若是被他听得,哪怕是气量再高的人,也不免对我明源道观失望,一番交情反而交恶。” 说着,他袖子一挥,道:“你且让启元在院中等着,如若清原先生出来,再报与我知,我亲自去谢。” 老道士低声应是。 …… 清原微微闭目,随后又睁开双目。 初时听到那老道的话,他确实心有不喜,但后来听到了水源道长的回答,倒是消了许多心气。 他往前走去,便恰好遇上了迎面走来的启元。 “清原先生。”启元躬身说道:“家师已在前厅等侯,也已备下了早点。” 清原应了一声,随后便让启元在前领路。 厅前,水源道长已在等侯,见清原前来,忙是往前来迎,施礼道:“简海沙近些日子袭扰本门,堪称本门大敌,今清原先生鼎力相助,擒下简海沙,贫道感激不尽。” 清原笑道:“言重了。” 两人回到厅内,里边已经备好了早点,谈不上丰盛,但也都是启铭启元师兄弟二人费了不少精力才做出来的。 期间能见启铭和启元,但不见那老道士。 水源道长解释说师弟有些不适,加上做错了事情,正在房中闭关,也当禁足。 清原心知内中原委,也没有多问。 此外,关于如何处置简海沙,也是明源道观的事情,清原并未过问,但可以知晓的是,这个简海沙必然是要丢掉性命了。 待得吃过之后,清原便道:“既然明源道观危局已解,晚辈尚有事情在身,也就不便留下,今日告辞。” 水源道长未有想到如此突然,不禁道:“清原先生走得如此着急?” 清原说道:“有些事情,虽然不急,但也不好拖延。” 水源道长想起晨时自家师弟还怀疑这位清原先生,而如今对方相助过后,便要立时离去,可见全然没有那般龌蹉心思,这般想着,也不由得为师弟感到羞愧。他深吸口气,说道:“事情若是不急,何不再等些许时日,至多十天半月,贫道便能彻底完善事情,那时抽身出来,可以陪伴清原先生,一尽地主之谊。” 清原笑着摆了摆手。 水源道长叹道:“此次招待不周,反而让清原先生出手,相助本门,真是惭愧。” 清原笑着说道:“之前曾在观中借助多日,也是一份人情。而此次见了观主,与我心中所想几近相同,着实是一位仙风道骨的前辈,能够相助明源道观,也是一场缘分。” 水源道长拱了拱手,颇有惭愧之色,随后不知想起什么,问道:“清原先生此去何方?所为何事?贫道也算游历各方,若是清原先生方便相告,或许贫道可以出一出主意。” 清原闻言,笑着说道:“晚辈正想请教前辈,未想前辈就已先是开口了。” 水源道长笑了笑,道:“清原先生但请说来。” 清原说道:“晚辈意欲寻得一处利于阴神修行之处,一来可以助益自身阴神,二来,乃是因为晚辈身上有一个魂魄真灵,因照顾不周,已是受损。晚辈凭借如今的阴神造诣,自觉可以修复魂魄,又得了一桩名为通灵宝鉴的物事,材质也有利于魂魄修复,但眼下缺了一个有利地处,正欲请教道长,附近可有此类地界?” “此类地界,贫道所知不少。但是……”水源道长沉吟了一下,道:“最好的地界,方圆五百里内,应是在我这明源道观之中。” 清原闻言,不免露出讶异之色。 而恰恰走来的启元启铭师兄弟两个,也都听到了这句话。 启铭还是少年心性,不够沉稳,许多事情还不知晓。但是启元可是知道许多事情,例如师叔因为忌惮这位清原先生,被师父禁足。 但他万万未有想到,在清原先生有意离开的情况之下,师父竟然没有顺势送走,反而如实相告,似乎想要让清原先生留下? 这样一个本领奇高的人物,留在道观之中,便不怕他觊觎井院的那桩宝物? 章二二二 再逢颜望 明源道观所居,地域风水,均是道观先贤费尽心力所挑选,最终才在唐末时搬迁至此。 这地方虽非仙山福地,也不显眼,但确有独到之处。 如今再加上历代修缮,诸般风水阵法,有着许多益处。 比如利于阴神修行,便是其中之一。 “道观之中确有此效。” 水源道长说道:“贫道能够修得四重天巅峰,阴神强盛,也正因为这点。清原先生若要寻到这么一处地方,不若留下,我让启元给你换一间房,那方更利于阴神修行,也可让清原先生方便修复魂魄真灵。” 闻言,清原略有沉默,他若是留在这里,凭借自己的本事,对于明源道观来说,或许会让道观诸人感到不安。 但现在水源道长说这明源道观所在,有此利处,清原思索片刻,倒也没有拒绝。 “那就继续叨扰了。” “还盼清原先生多留几日,待得贫道事情完毕,可以一尽地主之谊。”水源道长神色诚恳。 …… 经过此事,清原留在明源道观之中,他自身没有觊觎明源道观宝物的意思,而水源道长也没有忌惮的想法,如此,留下也无不可。 已在启元的指引下,清原换了一间房。 此地这个方位确实利于阴神修行,比之于原本住下的房间,竟有极大的差别。 “何清。” 清原运用拘灵之术,把何清的魂魄真灵取出,现如今修成阴神,清原已经可以直接看见魂魄真灵,不必再借助古镜去照耀各方。 随后,他又把通灵宝鉴放在前方,遂而把真灵放在通灵宝鉴之上。 “这通灵宝鉴材质不凡,我把你放置在前,再过两日光景,就可运用阴神,替你修复魂魄损伤。” “嗯。” 何清的声音从中传来。 经过清原之前温养,何清的魂魄真灵已是极为壮大,但是清原也知晓,损伤并非是壮大可以弥补的。如断臂之人,身体练得再是强壮,臂膀也仍是断去了。 “你闭了感知,我替你施法。” 清原意欲在她身上,施展乾坤封闭之术,避免魂魄真灵暴露在外,会有流逝。 此地对阴神魂魄之类有益,加上通灵宝鉴,着实不错,也不必再用古镜维护。 清原为她施展过乾坤封闭之术,便想着继续修行,着重于阴神方面。 因为六月不净观的缘故,对于阴神方面,清原自是有着一番独特的见解及造诣。 他已决定数日不出,好生修行。 然而当夜,便有人造访。 来人是颜望。 …… “颜老?” 清原打开房门,看着在外出声的这个老人,不禁有些惊异。 “怎么?”颜老笑道:“你让那小丫头来找老夫,让老夫教她一些本事,不也是想过把她引到明源道观来么?” 清原也不否认,道:“老先生真是慧眼如炬,晚辈确有此意。” 颜望看起来颇为精神,已没有了当日初见时的颓丧,显然那谢璟雯与他孙女年岁相仿,加上性情跳脱,着实抚慰了这老人心中创伤。 “近些日子明源道观有些变故,老夫不是明源道观的弟子,水源道长认为老夫便不必随他们一起死了,也就送下山去,到了源镜城厮混了几日。” 颜望笑道:“未想你来了,竟是解决了明源道观的大敌,真是令人万分意外。当日见你,可没有这般本事的。” 清原说道:“侥幸突破。” “托了你的福,老夫可以重新上山。”颜望说道:“对了,谢璟雯那小姑娘已经拜入了明源道观之中,算是水源道长的记名弟子。” 清原笑道:“亏得颜老先生,这丫头能拜入明源道观,也真是福缘深厚。” 说着,清原又道:“谢璟雯呢?” “她与我来了明源道观,拜入水源道长门下,初得修道法,但万事开头难,她还未修炼入门,只学了些许武艺防身。”颜望说道:“在简海沙来之前,她就已经离开明源道观,回返南梁去了。” 清原讶然道:“回去南梁?” “是啊,这丫头有孝心,自觉已经有了落脚之处,可以接父母前来,当然,这也是经过水源道长同意了。”颜望顿了顿,然后看了看清原,又认真说道:“另外,这丫头说了,此去她会以明源道观弟子的身份积德行善,作个声名在外的女侠。倘如招惹了什么厉害人物,便只好报你清原的名字,充当你的弟子,让你替她承担好了……” 清原闻言,颇是无言,哑然失笑道:“这丫头古灵精怪,倒也像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颜望笑问道:“怎么?你就不怕她替你招惹大敌?” 清原笑着道:“以她这点道行,能招惹什么大敌?再者说,无凭无据便说是我的弟子,谁又这般容易些相信了?” 颜望点了点头,又与清原交谈了一会儿。 从南梁来到蜀国,颜望所识之人不多,也就只有一个水源道长。 如今南梁那边已经没有了亲眷,借着先祖的香火情分,颜望也决定在此终老,但他老人家总觉得身在他乡为异客。眼下谢璟雯也离开了,老人不禁感到孤独,反而是当初在老家见过几面的清原,带给他少许亲切之感,恍惚间就如身在他乡,遇上了同乡旧识,不免有些许感慨之意。 两人谈了片刻,启元忽然来请,在房外说道:“颜老先生,家师有事相询,还请移步井院。” 颜望神色忽然凝重,说道:“老夫这便前去。” 说罢,他起身来,然后朝着清原说道:“叙旧的话暂且不谈。” 清原点头道:“颜老快些去罢。” 想来这位颜老先生,也是知晓井院之事的,由此看来,明源道观对颜老倒是坦然相告,未有隐瞒。 颜望匆匆离开,临出门时,忽然道:“其实,谢璟雯那孩子,与老夫孙女性子并不一样。但是……老夫很高兴垂暮残年,还能再有这么个孙女。” 他没有回头,只低声道:“谢谢。” 这一句谢,诚心诚意,清原笑了笑,也没有多说,只相当于坦然受下。 颜老谢的……便是他引谢璟雯到了颜老的身旁,让这个晚年孤老的老人,生活不再孤单阴暗。 ps:明天会加更,待会儿有个章节感言,有兴趣的可以看一下。 明日加更,临近生日的一点心里话 明天会爆更,因为有欠更,而且,按照老家的算法,明天算是农历生日了。 记得最开始动笔写书,至今也有很长一段时日,恍惚很多年喽。尽管那时都是自娱自乐,想了很多开头,写了很多开头,结果都没有发出来…… 那时认识挺多人,但渐渐地也都消失了。 那年,因为家里人不支持,因此并不开心,其次,生日这种事情,也是颇为无言的。 记得开始的时候,还想着写,但家里不愿意,所以在外晃了一圈,那时候生日,是自己买了一堆零食,一瓶饮料,就当是犒赏自己了。 再后来,记得有一次生日,是在忙碌中忘了……等我记起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几天了。 写游仙的时候,那年生日,我也不记得是不是说过。 又是一年过去了,又大了一岁。 游仙在成绩正在上升的时候完结了,原本抱有很大期望的封仙,并没有给我很大的惊喜。 我知道看书的人并不算少,但是支持的人不多。 唔,其实感言这种事情,应该比较少的同学会看,所以也就轻轻松松当聊天。 前段时日,一个亲戚结婚了,我哥去帮忙搬家,把他刚买的床换了。 当时我爸应该是这么说的:“新婚夫妻,新床一定是要换的,又不是单身男,随随便便怎么都好。” 最重要的是,他老人家说这话时,悄悄朝我看了一眼。 我当时的感觉是万箭穿心,默默无言,这也能被鄙视,真惨…… 其实吧,总有同学在群里问我多大了,唔……虽然我依然是个年轻人,但年岁确实不小了,是到了可以成家的年岁,从去年开始就被爷爷逼婚了,今年还想让我去相亲,所以最近我都是不敢接电话的。 生活的压力是比较大了。 细想来,整个青春年少的日子,开始是看书,后来是写书,交际比较少。 我似乎说过,几天不刮,胡茬满面,前两天小侄儿摸着我下巴说,你长毛了……他出生那年,我也正好在尝试写书。果然,岁月不会停止,只会流逝。 上架之前我曾说见了一些事,有了些感悟,就是:生命很脆弱,人生很短暂。 因为那几天,邻居一位婆婆去世了,然后前头七天,一场葬礼之后,一个人存在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好像都没有了。我记得,几年前这位婆婆的老伴不在了,也是我去送行的。 小时候那些长辈,都隐约记得,但也都记不清了。 有些事情一晃即过,只留下个岁月匆匆的念头。 我喜欢写书,所以很用心。 虽然每天写得少,但依然全职,因为我尝试过兼职,发现对于写书这件事情,还是会有影响的,而那段时间,基本都是在想创意,而没有正文。 所以我还是走回来了,然后游仙成绩不错,勉强让人不再阻挠,但我写完了,不想拖下去,哪怕成绩上升,也依然完结了。 因为之前的成绩,现在写书,也没有人再阻挠,但是封仙的成绩,不足以让我满意。 其实,有个比较熟的作者,他成绩很高,但防盗之后还会更高,所以防盗了,可我觉得满意就好,就给自己定下了标准,但现在达不到标准。在一些同学的建议下,我想过防盗,但我还是想,如果成绩可以提高,达到一个养活自己的标准,我就不用防盗了,所以至今还在拖,但也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 一直宅在家里,也是单身,原因是,现在工作不稳定,加上还没有换工作的想法,还担不起一个家庭。 其实很简单,一本书的订阅,盗版与正版的比例,高达数十比一,乃至于数百比一。其实这个一,只要再加个一二,不用数十数百,也就满意了。 一章其实也就一毛几分钱,其实看盗版的同学,用流量去盗版站看的话,基本上还不止这个钱。 废话不说,暂时还算年轻,姑且当作是努力一下。 写书可以支持今后的生活,就继续写书…… 实在不行,也不可能把自己饿死嘛,再者说,写书类型也分很多种,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只不过是喜欢走自己比较喜欢的一条路罢了。但世上并非什么都会心想事成的…… 随着年岁越来越大,今后总会有家庭的,如果工作不顺利,也就只能换工作或是兼职,总不能撞破南墙,撞进浣花阁里去。 另外,前段时日腰酸背痛,是因为越来越宅,然后眼睛也有飞蚊症,不过现在都好多了。 最后几句老口号! 如果你们喜欢,请支持我! 人倚山为仙,唔……就这样了。 这算之前上架感言时所想的话,也算是所谓的感言二,之前觉得,如果发在上架感言,或许会让更多人觉得应该订阅吧?但是嘛……有些话,可以放在后面,因为你们已经陪着我走到了这里,这番话放在这里,给跟随过来的同学看,感觉还算好点。 有同学说我平常不怎么喜欢在章末说话,像个埋头码字的机器人,其实,只是因为觉得可能会影响到阅读体验,所以没有什么事情的话,还是比较少开口的。唔,并不是因为我很高冷,相反,我喜欢卖萌,书友群的同学深有体会。 明天加更,具体不知,但目标是十更。 原本是不止十更的,但上个月有些事情,加上这个月初,电脑,宽带,等等杂乱的事情,有所耽搁,所以没有存稿,只能朝着十更努力。 所以,尽力! 另外,终于要满十八岁了,可喜可贺,唔,可能你们不信,但我一直坚信着! 嗯,静候加更吧! 章二二三 阵法生变,请动清原【一更】 翌日,晨时。 庭中露水晶莹,空气清新。 清原一夜修行,颇有进益,推开房门,便在外行走,院中赏景。 然而这时,并听到了些许异状。 在这明源道观之中,有着阵法在此,阴神虽说能够出游,但是颇受阵法限制的,难以尽数探明道观,可清原体魄强盛,耳力非凡,却也听到了些许争论之意。 那是水源道长,以及颜老先生的谈论之声。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水源道长的声音,带着些许凝重。 “是我们低估了这件宝物。”颜老压低了声音,似乎十分懊恼,说道:“其次,近些日子简海沙运用虫蚁猛兽,也破坏了道观外围阵法,原本这些许外围的破损,该是无关紧要的,但现在要收纳这件宝物,反而成了大问题。” “现在该如何?” “老夫对于风水之学,应是观中诸人之中造诣最高的,只须三天,被简海沙破掉的阵法残损,便可修复。” “可照这般下去,贫道已撑不过三日了。” “如此……”颜老先生沉吟着道:“老夫这里,还有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三位上人,结天地人三才阵,配合原本观中的阵法,应该能够勉强压制井院这头大妖,并将宝物融入阵法。” “三位上人?”水源道长皱眉道:“本门今非昔比,也才四人罢了,启元启铭二人道行还浅,只得贫道与师弟二人有上人级数。” “不是制住了那个简海沙么?”颜老说道:“你把他禁住,放置到特定方位,也能算是一个,虽然不会出手,但上人的道行就在那里,仍是会成为阵法的一部分。” “这简海沙……”水源道长略显迟疑。 “你杀了?”颜望沉吟道:“刚死不久,或许勉强还能用。” “贫道这回确实没有犯下杀戒。只不过……”水源道长苦笑道:“贫道前夜压制不住井院那位,无奈便让简海沙当了一回阵眼,堵住了井口,眼下多半是被井院那位活活吃掉了。” “……” 颜望沉默了许久,才道:“难怪阵法破损愈发严重了,原来是井院那大妖吃掉了一位上人。你须知晓,整座道观的阵法几乎连成一体,用以镇压这大妖,如今这大妖吃掉了一位上人,撼动阵法,外围阵法才会破损得如此严重……我还当是那简海沙果然门道不凡,能让阵法残损到这般地步,原来都是井院这位在作怪。” 水源道长沉默了半晌,然后才道:“是贫道鲁莽,只是当时宝物镇压不住,井院那位趁机发难,师弟又被简海沙重创,此举着实无奈。只不过,当时就是知道这般后果,贫道除此举外,也无他法了。” “罢了,此时多说无益。”颜望说道:“现在看来,即便是能够有三日光景,让老夫修复阵法,可阵法多半也压不下井院这大妖。三位上人的事情,势在必行,你可有信得过的道友?” “贫道行走各方,道友确是不少,但此宝关乎重大,若是外传,不免生变。哪怕再是深厚的交情,再是过命的好友,面对这等宝物,也着实放心不下。” “那么……”颜老先生停顿了一下,问道:“后院那位呢?” “清原先生?” “老夫能识风水,虽说老眼昏花,识人不清,但是这个清原,倒还是令老夫看得过眼。” “这……”水源道长低吟着道:“其实简海沙曾说,这清原先生逼问过关于本门宝物的事情,致使我那师弟也有忌惮,甚至想要先一步擒住清原先生,但贫道制止了师弟的念头。其实说来,清原先生若是有意夺宝,本门有什么宝物,也都尽数落在他手里了,但他没有动手,还曾想离开,胸怀坦荡,确是一位信得过的。只不过,这桩宝物乃是贫道游历多年才偶然寻得,此次又是浑水摸鱼,拼了性命才得来的,清原先生此前没有见过,因而不起贪念,但往谨慎些想,一旦见了这宝物,明白其价值,就是真人也都难得平静,何况我等上人?” “此物是你用性命换来,又关乎道观存亡兴衰,以你这般洒脱性子,都存了谨慎之意,老夫也能理解。”颜望说道:“可此时,已是没有其他法子了。” “也罢。”水源道长微微闭目,说道:“这清原先生近日助我道观解去危局,多次交谈,非同俗类,也真是品貌俱佳,加上云镜先生看重,其实算来,比起贫道在外那些有着过命交情的道友,还要可信得多。” 放下了这些忧虑与谨慎,他反而轻松了许多,自嘲道:“早上才说师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未想贫道也是如此。” 说罢,他朝着颜望施了一礼,道:“有劳颜老指点,贫道这就去请。” …… 水源道长来访。 清原凭借感知出众,耳力不凡,已经听到他与颜老的交谈,知晓他的来意。但清原也只好故作不知,与之谈话。 水源道长初时只说些闲聊言语,待到后来,才说明来意。 “井院那边,此前在贫道归来之前,曾有一场荡动,借了云镜先生才将之讲服回去。据说当时清原先生就在观中,想来当日之事,清原先生也是知晓了?” “确有发觉。”清原点头道。 “那是因本门风水而修行有成的一尊大妖,只因另有缘故,留存至今,但被阵法封于井院之中。”水源道长说道:“此妖日渐强盛,这历代以来修缮的阵法已渐渐压制不住,因而贫道行走各方,游历各处,便是为了寻求压制之法。此次得了一桩宝物,融入阵法之中,应是能够将之压服。” 他顿了顿,看了清原一眼,说道:“而这一桩宝物,清原先生想来也明白,正是简海沙意欲夺取之物。” 清原面上含笑,并未说话。 水源道长继续说道:“如今事出有变,那宝物比贫道设想的尤为不凡,故而厚颜前来,意欲请先生助贫道一臂之力。” 清原说道:“力所能及,自无不可。” 此事并无危险,且他也好奇,明源道观得了什么宝物,而井院那大妖又是什么货色。当然,最为重要的是阵法…… 借此,可以知晓明源道观布置的阵法。 这对于他踏入五重楼的山河楼,有着莫大的帮助。 “清原先生此前已经助本门除去大敌,今日贫道厚颜相求,先生仍是鼎力相助,着实令人感动。” 水源道长忽然施礼一拜,道:“此前贫道与师弟,俱有些许忧虑及忌惮,实是有愧,先生且受贫道一礼。” 清原见状,忙是上前,伸手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ps:记得说过,还要继续给玄穹东皇太一同学,以及剑主浮屠同学继续加更,此外,ご逍遥,泠剑清音,酸菜猪肉炖粉条,隱無殤等同学貌似也都需要加更。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漏掉的同学,如果有,不要打我,下次再来……反正我今天努力加更,这些全部搞定之后,然后给我自个儿生日加更! 章二二四 井院蛟龙 明源道观井院之中,乃是一尊蛟龙。 常言道,鱼生角为蛟,可这仅是统称,实际上,但凡水族,俱有成蛟之望。 而这井院之中的蛟龙,原是一个乌龟,养在水中,以防被人在水中动了手脚。 乌龟本就寿元绵长,又在这井中豢养多年,借着道观风水灵气,得以开灵,加上有道士时常修行,时而教导弟子,被它听去许多,积年累月,久而久之,竟是得以修行。 待到后来,此龟成妖,又得了龙脉之血,遂而头顶生角,鄂下生须,四爪幻化,变作了一头蛟龙。 “当时明源道观还算鼎盛,本门祖辈曾想把它镇杀,以绝后患。” 水源道长叹道:“但是另有先辈阻拦,言道此蛟龙生于本门,当可教化,成为本门神兽。并且,蛟龙在家,只当祥瑞,便是一个天然的风水阵。”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清原闻言,点头道:“这明源道观豢养一头蛟龙,哪怕所居之处仅是个寻常地界,只须有这蛟龙在此,日夜受龙气侵染,而龙属水,水势大吉,也都能算作是灵韵之地,风水极佳,利于修行。” “本门祖辈正是这般想法。”水源道长说道:“然而,后来明源道观与临近灭亡的唐朝分隔开来,不再是唐朝国教,也都逐渐没落。” “本门祖辈原来是想教化此妖,成为本门神兽,然而当时无人有暇理会,待到后来,此妖已经成了气候,反而是明源道观就此没落,无人能够压得过这头蛟龙,更是难以收服了。” “如今只是靠着历代修缮的风水阵法,将之压制在井院之中,不容脱逃,但它懂得修行,汲取日月精华,一身修为,日渐深厚。” 说到这儿,水源道长叹了口气,说道:“贫道早知阵法难以压制,便只好外出游历,寻找其他方法,时至今日,才算得了一桩可以压制得住的宝物。” “现如今变故已生,暂须三位上人相助。” “贫道是一个,贫道那师弟可算一个,而第三个,眼下只有清原先生可以胜任。” 水源道长微微躬身,说道:“其实贫道因那宝物难得,故而百般考虑,也曾对先生有过戒心。但细想来,贫道游历各方,所识上人亦不算少,反倒是清原先生更令贫道信任得过。” 清原伸手把他托起来,笑道:“道长言重了。” …… 在水源道长的带领下,清原来到了井院。 之前在这明源道观住下时,曾与葛瑜儿来过这里,发觉有异,后来被启元制止,没有细看,只是从井院这头走过一趟近路。事后,启元为了避免蛟龙之事传开,也把井院上了锁。 而这次,他已修成上人境,再非是昔日那浅薄道行可比,如今再次临近井院,便感受得愈发清晰。 井院这位也知晓自己此时正在危局关头,若不脱困,从此只怕一生都要囚禁在这井中,因而它显得颇为疯狂,气息狂躁,不似以往那般平静。 清原缓缓上前,来到井边,从上往下俯视。 “小心!”水源道长视线从那桩宝物上面收回,恰好看见清原先生来到了深井旁边,不禁出声大喝。 然而他的话已是晚了。 随着一声宛如牛嗥般沉闷的龙吟。 井院地面不断颤抖。 而清原眼中的深井,水流不断盘旋。 从漩涡之中探出了个头颅,倏忽往上而来。 那是一头巨龟,身形约有磨盘大小,头颅生角,鄂下生须,双眸明亮至极,凶恶暴戾到了极致。 不过刹那间,它就已从井水之下冲了上来,几乎冲出井口。 对于俯视下方的清原来说,便是迎面冲撞而来,来得十分迅速,来势更是极为凶悍。 那是一股足以震慑人心的龙威! 但清原地龙入体,最是不怕龙威,何况只是一头蛟龙? 他完全不受影响,手中一翻,当即就有白玉尺落于手中。 玉尺洁白,上方红色雷纹环绕。 他抬起手来,抬起白玉尺,于是便往下打去。 刹那间,白玉尺上面泛起一层红光。 随之闷雷响动,震慑各方。 嘭! 一声闷响。 这一尺打在了蛟龙头顶,双角之间。 蛟龙一声悲鸣,陡然坠落了下去。 轰隆响动,水声炸响。 这头蛟龙重新沉入了井水之中,只剩涟漪无数,水波荡动。 “莫要伤它性命!” 直到这时,水源道长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实则水源道长反应已是十分快速,但因为清原白玉尺落下更快,那蛟龙来势也快,竟是在水源道长出声之前,就已经把那蛟龙打落下去了。 “放心。”清原收了白玉尺,笑道:“它可不是简海沙那种货色,它道行高深,只怕已临近妖王层次。这等妖物,适才若不是因为阵法,哪怕挨了我一尺,也足以撞破井口,脱身出来了。” 说着,清原退了一步,撤回了脚下的法力。 然后便听咔嚓声响,此起彼伏。 大片裂纹,从深井往各方蔓延,石板上布满了如同蛛网一般的裂缝。 这正是适才清原与之碰撞的结果,只不过清原将法力凝在脚下,故而未有发作。但清原总不能一直灌注法力,因而当他把法力收回,这些石板也就被适才的威势,震裂了去。 “这……”水源道长颇有目瞪口呆之感,他知道这位清原先生能够一个照面拿下简海沙,可算是本领高深,但那蛟龙有多么厉害,他却更是深知。 哪怕是有阵法护住,水源道长也不敢与之正面相敌。 但这位清原先生竟然能够将之打退下去。 虽说是借了阵法之威,但一个四重天的上人,面对一头六重天的大妖,能够做到这等程度,也着实是令人瞠目结舌。 再想起适才自己下意识出声,竟是让清原先生莫要伤了那蛟龙的性命。也即是说,适才清原先生展露出来的威势,早已令他为之惊惧,故而认为清原先生有着能够斩杀此蛟龙的本事。 “清原先生……” “我倒没什么事情。” 清原感叹道:“这头大妖着实厉害,而明源道观的阵法,看似用风水布局,显得粗浅,实则也是大道至简,用处玄奥,难怪能够镇压得住这么一头大妖……” 章二二五 西北仙莲,五花并蒂 领教了这道观所谓的蛟龙,清原也大约猜测出这头蛟龙的本事,果真是万分厉害。 只不过,再厉害的大妖,终究不是妖王,而今受困于此,可谓动弹不得。若真要动手斩杀,凭借上人道术,这头龙龟不得反击,也只得抵御,竭力保命,无力他为。 这般一来,杀掉龙龟,实则也谈不上难。 但正如适才水源道长喝止的那般,不得伤及性命。 明源道观这些年不能教化这头龙龟,但是斩杀应该是可以的,可留存至今,甚至成了明源道观的威胁,所为的只是“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八个字。 有这么一头蛟龙豢养在此,那么明源道观便会是一座修行圣地,即便谈不上是仙家福地,也胜过了真人洞府。 不说其他,只要把这头蛟龙彻底镇住,那么启铭也就不必到外头的溪流去挑水,只要在这井中挑水来用便好,并且,水染龙气,也堪称灵水,效用无穷,如洗筋伐髓之类,也非妄谈。 清原沉吟许久,问道:“颜老先生是要用三才大阵,将之镇压么?” “正是三才大阵。”水源道长点头说道:“但不仅仅是镇压这头蛟龙,更是要镇压住那一件宝物。” “宝物?” “且看!” 水源道长把手一扬,内中隐匿之法散去,便有了一件物事,盘旋在空中。 此物长得十分古怪,色泽淡白,看似一截根茎。 “这是……”清原露出疑惑之色,而心中则已有了些许波荡,因为他从上面,感觉到了关于仙莲的气息。 水源道长语气凝重,问道:“清原先生可曾听过西北仙莲?” 清原眼眸稍微一缩,旋即恢复寻常,道:“听过,但只知仙莲之名,其余一概不知。” “仙莲并蒂,五花同根。” 水源道长说道:“这仙莲生自西北,根据传言称,如若能够生长得成,或能形成五大天生神灵,又有传言称,这五大神灵在那封神榜上,或许会占据五方大帝之名。但这传言只是传言,无人当真,不过仙莲确实存在,且就在西北。” 清原默然不语,五方大帝之名? 空不来风,倘如真是如此,那么这五朵仙莲便真是重如山岳。难怪在暮阳城时,各方争斗如此激烈,而浣花阁的乾坤封闭之术,可以轻易便交给自己一个传话之人。 “北方元蒙帝国,乃是草原部族,骁勇善战,其大将郭仲堪,祖辈是中土人士,迁入北方。他得元蒙大汗赏识,统领大军,今横扫西北八百部族,号为东天神将,又称无敌武圣,战场之上确是无人能敌。” 水源道长看向清原,说道:“这仙莲就是在他攻破西北一方部族之时被人发现的。” 清原只是安静细听,并未出声。 “你也知晓,当今天地俱在封神之时,郭仲堪麾下或明或暗,有着许多修道人。” 水源道长继续说道:“那部族之中是有一尊从香火之中诞生出来的神灵,但并非如仙人那般厉害,只有人仙级数的道行,最终被大军践踏,诸多修道人齐出,暂时震散了这神灵。随后,大军屠杀部族,男女老幼尽数杀绝,才杜绝此神重生。” 听到这里,清原隐约看见了一片尸山血海,摇头道:“仙莲便是这神灵守护的宝贝?” “正是。” 水源道长点头说道:“郭仲堪虽是武道大宗师,身具天下大气运,但终究肉眼凡胎,而那些修道人深知此宝不凡,故而都隐而不发。待得事后,才起了争端,但不仅是如此,守正道门,浣花阁,东海先秦山海界,以及北方各大真人,无不出手抢夺。” “传闻西北那边打得天崩地裂,草原翻覆,最终守正道门夺得紫莲,其余四莲不知所踪。” 说到这里,水源道长又顿了一顿,道:“不过贫道近期得知,南梁落越郡附近有一朵白莲,如今是被浣花阁所得。” 清原露出惊讶之色,心中闪过了落越郡、白莲、浣花阁、伏重山等等名字。 他总觉得此事与伏重山那事情脱不了干系,而花魅不知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么说来,五大仙莲的事情,花魅应是知晓得一清二楚? 白莲? 花妖? 玉灵未成妖而是人身,又拜入浣花阁为弟子? 花魅借浣花阁之势,可以及早成就妖王境,又成为许多散修真人都求不得的浣花阁客卿长老? 清原沉默许久,似乎理清了什么头绪。 而这边,水源道长仍在继续说来:“而青莲出现在暮阳城,原是被临东白氏发现,但因为被人栽种下去,故而惧怕强行取走,导致损伤,所以只能等侯。可风声已经传出,临东白氏策划了白氏先祖传承的说法,试图用名正言顺的理由,暗中取走仙莲,但最终被人识破,引起各方争斗,如今青莲据说是被一个和尚带往了西方。” 听到这儿,清原才知晓,青莲果真是落在了西方和尚手中,不论是守正道门,浣花阁,还是临东白氏,都算落空了。 不过消息是称青莲落在西方,而并未有说青莲仙种缺失一事。这般一来,对于得到仙种的清原来说,确是有利的。 “紫金白黑青,只有金莲以及黑莲,不知所踪,其余三莲各已被人得手了。” 水源道长深吸口气,道:“至于贫道所得的,不是五莲,而是生长出仙莲的根茎。” 清原讶然道:“根茎?” “不错,当时众人都在争斗仙莲,但忽略了根茎。”水源道长语气带着些许凝重,说道:“根茎自是远不如仙莲,但也是世间难得的异宝,任何法宝都是不能与之相比的。” 说着,他看着清原的双眼。 清原眼神淡然,并没有因此而起贪念。 能栽种出青莲的仙种都在手里,何况一截根茎? “此物乃是涉及仙家品阶的宝物,贫道哪怕借助本门阵法,早有算计,但近期终究出错。以颜老先生的意思,乃是此物过于上等,压制不住。” 水源道长低声道:“如今还须三位上人,结天地人三才大阵。” 清原点头道:“晚辈定当尽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