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咒》 第一章:参军(求推荐,求收藏) 我叫田不二,是一个厨子。 在我当厨子的第一天,我的师父就告诉了我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东西是不能乱吃的,特别是饭店里的野味,更是不要轻易碰触。 我的一个对头也告诫过我,这个世界上,有两处地方最接近于地狱。一个,是战场,另一个就是厨房。因为战场能看见人的各种死法,而厨房,则能看见各种生物的各种死法。 在那些看似美味的食物背后,食客永远不会知道有多少“不干净”的东西和凄惨的故事。 再后来,随着我阅历的丰富,慢慢的明白了更多的道理,也明白了许多厨师圈中难以启齿的“隐晦”和“禁忌”。更知道了有些东西,看似美味,却会要了人命,有些东西,看似要命,却可以救人的性命。 再以后,这个行当我越来越不懂了。从地沟油到果子狸,从死耗子到人胎盘。似乎这几年以来,大家吃的东西越来越邪乎,越来越怪异。 所以,我决定斗胆把发生在我饭店和朋友们身上的故事告诉大家,为的就是告诉大家,在吃东西的时候千万小心,因为你吃下去的东西不光能填跑肚子,一不小心,还会招来一些你绝对不会喜欢的“奇遇”。 ...... 我的故事,得从我当年“拜师学艺”的时候讲起。 其实,说起来也非常幸运,我当年学厨艺的地方,可不是什么蓝翔,新东方一类的烹饪学校,而是我们中国最有名,最讲良心的“大食堂”——部队炊事班。 我小的时候,学习不好,在加上家里都是种田的农民,没什么见识,认为现在那么多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读书看来没什么出息。 所以高中刚毕业,家里就借着我二叔在县武装部的关系,打发我参军当兵去了。 临走前,母亲给了我一千块钱,父亲则只给我留下了一句话:“不混出个人样来,就别回来见我。” 就这样,我和同村的九个青年一起,坐上了开往军营的列车,从老家河北一路来到大西南的贵州。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对军营的向往,加入了人民子弟兵的大家庭。 不过很快我就发现,当兵的日子,远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美好。 说起来惭愧,新兵集训后,因为我身体素质较差,导致我各项指标全部垫底,所以最后,我成了各兵种挑剩下的“人才”,不得不离开了同乡的朋友,被分到了连队战备任务最轻的炊事班里。 我眼看着自己的同村朋友都扛起了钢枪,只有自己拿起了饭勺,心理上的落差悄然而生。 也因此,背着思想包袱的我,在炊事班的工作态度非常消极,连队和班级安排的活动也不怎么参与,甚至有时候还犯孩子脾气,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来。 现在想想,如果当年照这样下去,我最多也就是在炊事班当闲差,混完两年的义务兵,然后悄无声息的回家继续种地,了却残生了吧。 可没想到的是,就在我自暴自弃的时候,一件突然发生在我身上的“危机”,却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和消极的态度。 也因为那件事情,从此之后,我因祸得福,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和目标。 那是我在部队过第一个春节的故事。 有一天,我们团里忽然来了个几十位男女,那些穿着怪异,似乎是在为什么人披麻戴孝,他们中男女老少皆有,听口音更是南北方大杂烩,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聚集在一起,一上来就拉着条幅,神色凝重的直奔团部而去。 我看到这些人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其中有几个人抱着还骨灰坛子...... 当时我十分纳闷,因为最近部队里没有战备任务,也没参加过抢险救灾,这些突然出现的“军属”和骨灰,到底是什么来头呢...... 后来,我从战友们那里得知,这些骨灰是抗日战争时我们连的失踪老兵,因为种种原因,遗骨最近才偶然找到,清理遗体时,人们从其中一位烈士的上衣口袋中发现了所在部队的番号和姓名,正是我们连队的老前辈们。 再后来,这些烈士的后人就集体找到了部队,希望部队能妥善处置烈士的遗骨,为这些曾经被遗忘的烈士恢复名分和荣誉。 这件事情在当时引起了轰动,甚至惊动了军部领导。在军区首脑的亲自批示下,师长亲自接见了这些军烈属们。并表示一定妥善处理烈士遗骨,树碑立传。 那一年的春节,在师部领导的批示下,我们和军烈属一起,高高兴兴的过了一个难忘的除夕。 而那个除夕夜,也差点要了我的命! 既然过春节,自然少不了年夜饭。虽然时间紧,任务重,但是我们炊事班还是按时保证了连队,特别是军烈属们的伙食,而且对军属进行了适当的照顾。 在当时,给军烈属制定的伙食标准非常之高,除了标准的四菜一汤外,连领导还特别吩咐我们炊事班长,要为每一桌多准备一条鲈鱼,一瓶酒。 当年,领导我们的炊事班的班长叫赵海鹏,山东鲁南人,是个个子不高的老兵。因为班长当兵的时间很长,所以我们习惯性的叫他“老班长”。 接到命令之后,老班长当即布置了任务,吩咐我和一个叫赵宏的战友处理买来的新鲜鲈鱼。 所谓处理鲈鱼,无非就是去鳞,拔鳃,一类的前期工序。 之后,老班长照例会来接手,切片,腌制,装盘,上锅。等他做好“清蒸鲈鱼”这最后一道主菜之后,我们两个小兵,就可以“解放”了。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那五条特地为军烈属准备的上好鲈鱼由老班长亲自检查了一下,一一确认无误后很快就进了蒸锅。 在蒸锅香喷喷的的蒸汽中,一向不太合群的我也健谈了起来,我们和老班长在大年的欢快气氛中少见的聊起了家常。 就这样,我们守在火边,闻着那鱼锅中热乎乎的蒸汽味道,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咽着涂抹。 眼看着最后一道菜即将大功告成,我有一种备受煎熬的感觉。 那种煎熬现在想起来,既是一种快乐,也是一种难得的军旅体验,他浸透着浓浓的战友之情。 当老班长掀起蒸锅的盖子时,我和赵宏都抢着去端那锅盖里的鲈鱼,两个人都盼着早点结束这熬人的任务,和战友们开瓶庆祝一番。 可是,就在我们兴高采烈的端出那一尾尾肥硕的鲈鱼时,老班长却突然给我们泼了一瓢冷水! “这鱼不对!”他喊道。 老班长看着我手里的鱼,原本兴高采烈的脸突然变得黑紫,他伸手制止了我们端盘上菜的举动。 随后,老班再次长低头,仔细凝视着我和赵宏手里的鲈鱼,好半天都不说话。 当时,我被老班长搞得莫名其妙,不由心想,这鱼有啥问题吗?也没坏呀!片的不好看?可谁会在乎这些呢....... 就在我胡乱猜测的时候,老班长突然叹了口气,指着我手里的鲈鱼道:“小田,你手里的鱼不能给人吃了。拿出去找个地方埋了吧。” “啥?”我睁圆了眼睛看着老班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要知道,这一尾鲈鱼可是连队为了招待烈属,特地从地方市场上买的。钱到不是问题,关键是一共只有五尾。一条不能吃了,就意味着一桌子的军烈属少了一道压轴的主菜。 这个时候,同样没听懂老班长意思的赵宏也不解道:“老班长!这鱼没坏呀!入锅之前您也检查过,新鲜的。” 可这个时候,老班长丝毫没有改变自己判断的意思,摇了摇手道:“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但是这条鱼就是不能吃了。吃了,会出大问题的!” “啥问题?”我和赵宏同时质问道。倒不是我们爱刨根问底,而是我们实在是不能理解。 况且,平白无故少了一条鱼。和连长怎么交代呢? “傻孩子!”老班长见我们两个固执的样子,当时又急又气的笑了声,然后摸着我们的头,指着我们手里的两条鲈鱼道:“你们仔细看看,小田手里的鱼,和平常的鱼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这......”我纳闷的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鱼,又看了看赵宏的,然后又和锅里的几条做了对比。 很快,我发现了自己手里的鱼有蹊跷,甚至诡异的地方! (新人新作,希望各位给与鼓励和支持,顺便施舍一些推荐票,最重要的是,希望读者能留下宝贵的意见。您的意见是对我最大的鼓励,谢谢!) 第二章:诡鱼 对比之后,我突然发现,自己手里的鲈鱼,的确有些与众不同。 问题,出在那条鱼的眼睛上。 在老班长的提示下,我把手里的鱼仔细的和另外的四条鱼对比过,突然发现我那条鱼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尤其是那鱼的两颗“瞳仁”,更是红的慎人,就像是两盏亮悠悠的红色小灯一样,又像是传说中红色的丹药。 生活经验告诉我,不管是什么颜色品种的鱼,等到烧熟上盘之后,眼睛的颜色都会变成漂亮的的奶白色。这红色的眼睛珠子,我到真是头一回见到。 当时,我并不了解这意味着什么,所以也只能伸出手来,指着那鱼的眼睛珠子,对老班长打呵呵道:“这眼睛珠子红的怪慎人的,要不……我把那眼睛挖出来,再端上去?没人看得出来!” “哎!”老班长一听我的小九九,就有点哭笑不得的意思,当时,他挥手冲我说道:“小田,鱼眼蒸熟了之后还泛血光.....你明白这是啥意思么?” 面对着老班长的质问,我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表示道:“不懂......班长,您和我讲讲呗。” “对呀!这鱼眼睛红了,为啥就不能吃了?”在我旁边的赵宏也同时附合道,并和我一样,用期待的眼光等待着老班长的解答。 老班长的回答,却让我们两个目瞪口呆,甚至莫名所以。 老班告诉我们:“小田……有些话,不是我这个当兵的该说的,别让我犯错误……你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了,别问这么多。” 老班长的话,语气越来越硬,到最后,已经成了典型的命令口吻。 原本除夕夜那欢快的氛围,也因为老班长的回答而彻底僵窒了。 我和赵宏交换了一下颜色,突然感觉到了这件事的严肃性和诡异性。而且领导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们自然也不能在执拗什么。 在复杂的心情中,我点了点头。但是内心里却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只是想,这条鱼没了,连长那里无法交待,再从新做一条鱼,又要费好半天的时间。 这时候,老班长可能看出了我的心思,于是他指着炊事班的后门道:“你们俩个一起去,扔完鱼就去吃饭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没有鲈鱼,不还有鲤鱼吗?回头连长询问起来,我负责。啊!还有……” 老班长说到这里时,忽然压低了声音,特别嘱咐道:“这条鱼不要随便乱扔,更别埋在营区。扔远点,拿到后山靶场,挖一个三尺深的坑。别把那些‘黑面郎’招来!……” “啊?”我一脸失望的应声道。并对老班长最后的吩咐感到由衷的崩溃。 所谓的‘黑面郎’,就是指野猪。 当时我们军营的驻地,是在贵州的群山之中,除了南边的公路,三面都是长满毛竹的山峦。因为环境不错,所以那林子里偶尔会有金猫野猪穿过。个别胆大的,甚至会跑到军营里来偷菜吃。 因此,我们处理这些腥味大的食用垃圾时,都是要远离营房的,为的就是防止把那些野猪引来。 老班长的吩咐本来无可厚非,可关键的问题是,今天是除夕呀!谁会大年夜的,跑靶场去呢? 况且,靶场那个地方可不“干净”! 我听老兵和山民说过,那营房后的靶场,解放前就是个乱坟岗子,****时还枪毙过反革命!别说晚上,就是白天,我们都绕开走。这新年夜让我去那里一趟,想想就头痛! 其实现在想想,当年自己对黑夜的顾虑,与其说是“恐惧”还不如说是一种心理上的不平衡吧。不过,心里嘀咕归嘀咕,既然班长下了命令,我们两个人也就只能完成了。 军队就是这样,正所谓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一条就是服从命令听指挥。毕竟是当兵的,没那么多叽叽歪歪的事情,怕不怕,都得完成任务。 再后来,我和赵宏按照老班长的吩咐,拿着工兵铲去了靶场。 从炊事班到后山靶场,有将近十几分钟的路程,可是我和赵宏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迈不开腿了。 在饥饿和疲倦的双重夹击下,我和赵宏两个新兵已经没了平日里生龙活虎的斗志。而且在大年夜的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进,更是加速消磨了我们两个人的耐心。 最关键的是,我们手里还捧着一条香喷喷的鲈鱼,还不能吃!怎么能不让人眼馋呢。 最后,我和赵宏实在不想走了,两个新兵在营房外围的菜地中稍微合计了一下,都感觉与其把这条鱼埋在靶场,便宜那些野猪野猫,还不如就地消灭,把它埋在营区的花坛里面,坑挖深点,也不会有事。 这样做,我既少跑了路,还能为国防建设曾肥填绿,何乐而不为呢。 就这样,我们两个人合计好之后,都心急火燎的全力开动,用工兵铲挖了很深的一个大坑,才把那条带给我们巨大麻烦的破鱼埋了起来,才在夜幕中相互搀扶着往回走去。 在回去的路上,我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 我感觉,自己很委屈。 毕竟,自从我当兵以来,一切都不算顺利,好不容易熬到过年了,却又被老班长莫名其妙的叫出去埋什么死鱼,眼看着别的战友有吃有喝,我却新年夜的冷风中瑟瑟发抖,怎么能不触景生情呢?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而且饥饿的感觉越发强烈起来,以至于我每走一步路,肚子就会不由自主的“抗议”一声! 可就在我感觉自己的精神有点恍惚的时候,我突然闻到了一股莫名的肉香。 这个时候,我顺着肉香的味道默然看去,眼光正放在自己的手上。 此时,我才突然发现,自己先前拿着鲈鱼的右手上,染满了肥厚的鲈鱼油膏。与此同时,我又忽然想起,自己扔掉的鲈鱼是那五条中最为壮硕肥美的“尤物”,刚出锅时那漂着油花的汤汁和泛着银白的嫩肉,早就让我垂涎三尺了。 在饥饿的袭击下,我几乎就要完全被那手指间的味道俘虏了。 当时,我真想不顾面子的尝一尝那手指间鱼油的味道! 不过还好,在最后一刻,我还是忍住了,因为老班长那副严肃的样子,让我知道这条鱼绝对有问题。 当兵的,是不会骗人的! 再后来,我忍着诱惑,把右手上的鱼油擦掉后,赶回了食堂,正赶上年夜饭的末尾,虽然饭菜已经有些凉了,但好歹还赶上了连长的敬酒。 席间,我特地去军烈属们的餐桌上看过,我愕然的发现,缺少一尾鲈鱼的坐席上,被老班长的一道清蒸鲤鱼代替了,我特地尝了尝那清蒸鲤鱼的味道,却发现,这老班长做的鲤鱼......居然做出了鲈鱼的鲜美! 再后来,我们的生活又归于了平静,埋鱼的事情,也很快淡忘了。 我全然不知,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新年过后的头几天,我们一如既往的出操,做饭,值班,每个人都没有再提起过除夕当晚发生的事情。 直到初七那天...... 当天,我不负责值班,所以我和平常一样,参加了连队的早操。 按照炊事班的规定。早晨六点三十起床,先跟着连长跑一个五公里,然后就可以自由活动,吃完早点后,我们炊事班的人员就要去准备中午的饭菜了。 可没想到那天,当我一睁眼就感觉到浑身的不适,尤其是喉咙,发粘发干的厉害,最要命的是我总感喉咙觉痒,是那种奇怪的瘙痒。 那种感觉,我也形容不来,打比方的话,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我的脖子一样。 起初,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自春节以来炊事班的任务都比较重,偶尔有个上火不适什么的也属于正常现象。当时我也没有多想,随手吃了点药之后就跟着大部队出操去了。 然而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我的病情很快就恶化了。 随着跑操的开始,我的喉咙和胃部加剧疼痛了起来,而且迅速恶化着。 到最后,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还跑了不到一公里,我就蹲到在路边的一颗毛竹下哇哇的吐了起来。 伴随着我的呕吐,我自己都闻到一股刺鼻的腥味,从我的喉头翻江倒海般直窜出来!直吐的我眼冒金星,双腿发软,满脸都是密密麻麻的“羊毛汗”,眼前的东西也渐渐模糊了起来。 这时候,见到我身体状况不佳的战友们全都围了过来,战友们在第一时间搀扶住了我的身子。 当时,也多亏他们及时扶了我一把,我才没一头栽倒下去。 大家扶着我靠毛竹坐下之后,我渐渐的缓解了过来。 可就当我在模糊的头脑中找回自己的意识时,却发现自己身边的战友一个个面色古怪的看着我,那眼神,异样的我犹如针毡。 此时,赵宏推了推我的身体,磕磕巴巴的问我道:“田不二,你.....你最近吃了啥不干净的东西了!” 当时的我已经虚弱的说不出话了,只能迟钝的摇了摇头。 之后,赵宏又伸手指着我吐出来的一滩污秽,瞪圆了眼睛恐惧道:“那你看看......你吐出来的是啥?” 看着赵宏因惊吓而恐惧的神情,我本能的低头。 当我看清楚自己吐出来的东西时,我心里咯噔一声!如果不是副连长扶着,我绝对又会惊晕过去! (新人新作,希望各位给与鼓励和支持,顺便施舍一些推荐票,最重要的是,希望读者能留下宝贵的意见。您的意见是对我最大的鼓励,谢谢!) 第三章:老班长 我发现自己吐出来的,是一堆阴暗的血块。那些血块里,居然有一团团黑色的头发。 是及其细长的女人头发! 眼看着自己吐出来的头发,我又惊又恐,我一个没忍住,又哇哇的吐了起来,这个时候我惊愕的发现自己吐出来的东西都是一团团陈血夹杂的“女人头发”! 当时,整个连队的人全部沉默了,没有一个人说话。 现在想想,当时的大家与其说是沉默,不如说是惊愕,毕竟,这样的场面谁都没见过,怎么个处理法,谁也不清楚,而且我当时吐的很凶,有什么事情,也得等我吐完了再处理。 直到我吐的连酸水都泛上来的时候,副连长才着急的拍了拍我的背,和炊事班的战友们轮番把我背到了医务室。 在那一路上,我的嘴角一直在滴血,偶尔还有成团的“头发”从嘴里吐出来。 到了医务室的时候,接到消息的班长立刻从炊事班赶了过来,一上来就挨了连副一顿臭骂!连副一直再质问他怎么带的兵。病成这样却全然不知么...... 老班长的脸色,像猪肝般黑黑的。 虽然连副一直在骂班长,但是当时我看的出来,他的眼睛,就没从我身上挪开过。 然后,我因为连续的呕吐和颠簸,进入了半昏迷的状态。连长和老班长说了什么,我也就无从知晓了。 后来的事情,是我听炊事班的战友们说的。 他们告诉我,连里的卫生员看见我吐出来的头发,当时脸都白了,他撬开我的嘴,却发现那里吧是满嘴的淤血和发丝。 当时,他和卫生队的领导们就通知了我的连副,说必须往军区医院送,要不然凶多吉少。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老班长却一把拉住了连副的手说:“千万不能往医院送!小田的病!我见过!我会治!” 老班长的话,让卫生员和连副面面相觑,他们都不约而同的质问老班长:“为啥?难道说军区医院还不如你这个炊事班长?” “不是!”老班长神情异常镇定的指着我说道:“军区医院就算是能治,他也坚持不到!再不抢救,马上就不行了!” “啥?!”连副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老班长。 这时候,老班长忽然趴在连副耳朵边上,小声嘀咕了些什么。之后,大家就看见连副的脸色渐渐紧张了起来,之后又归于平静。 最后,连副握紧了拳头,指着老班长的鼻子说道:“你想清楚了!要是抢救不过来,你责任可就大了!” “连长!包在我身上吧!他是我的兵,他的命,我给救!出了问题,我上军事法庭!”班长满头大汗的对连副说道。 随后,老班长一上来就询问那天晚上和我一起出去埋鱼的赵宏,问我有没有偷吃那天晚上的眼睛发红的鲈鱼。 当他知道我没吃那条鲤鱼的时候,眼神里滑过了一丝诧异的情绪。不过好在老班长的经验够丰富,他当时并没有放弃我,而是仔细的观察着已经意识模糊的我,来回的剁着步子。 最后,老班长轻轻般拽起了我的右手。正看见我手上有一道刚刚结痂的刀痕。 那是我做饭切菜时不小心留下的伤痕。 那一刻,老班长点着头对连副说道:“连长!我明白了,是鱼油!这小子手上的刀伤粘上了那天晚上鲈鱼的鱼油。鱼油里的东西顺着他手进去的。” “别说没用的!你就直接说还有救没有!”连副焦急的询问道。 “有办法!有办法!”老班长恍然大悟般点着头。 随后,老班长让卫生员给他准备了酒精灯,白醋和手术刀。又让赵宏回炊事班拿了糯米,生姜,蒸笼布布和一碗鸡血。说是要为我开刀。 随后,老班长把所有人赶出了医务室,我的战友们也就不知道里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据他们说,连副倒是很配合老班长的举动,他甚至守在门口,绝不让大家去看里边发生的事情。 就这样,当两个小时以后,老班长拖着疲惫的身子,带着满手的血迹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他郑重的宣告了我的命,被救了回来。 对于那天老班长用手术刀对我做了什么,以及他到底和连副说了什么话,我不知道。 我只记得当三天以后,自己由昏传醒的时,提过鱼的右手上多了几道手术刀的割开的伤口,那伤口上有被醋泡过的痕迹。 后来,我的迅速病好了。也因此,我对老班长充满了感激,并且对这个人充满了兴趣。 之后,我也询问过老班长他到底是怎么把我救过来的,但是他都讳莫如深,只说让我安心养病,以后有机会再告诉我。 直到有一天,当炊事班只有我和他两个人执勤的时候,老班长才告诉了我一切的真相。 那一天,老班长告诉我说,我的病,都是因为那条红眼睛的鲈鱼引起的。 老班长说,他小时候和爹学做菜的时候,自己的父亲就告诉过他,鲈鱼中最美味的品种是特产松江的“四鳃鲈鱼”。 这种鱼浑身都是宝贝,怎么做都好吃,但唯一需要注意的一点就是,一旦碰见熟透了却还有一双血红色眼睛的松江鲈鱼,是万万不能吃的。必须找个地方埋起来,连汤汁都要倒掉。 对于这些规矩我,自然不懂,所以一再请教老班长,这红眼睛的鲈鱼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会让我吐出女人头发来,还几乎要了我的命。 这个时候,老班长压低了嗓音告诉我说:“那条红眼睛的鲈鱼有个学名,叫美人鲈,这美人鲈,可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美食。” “美人鲈?听上去不错呀!为什么要叫这么个名字呢?”我不解道。 “之所以叫美人鲈,是因为这种鱼死前吃的......”老班长一字一顿道:“是女人的肉!” 老班长的话,吓了我一个哆嗦。 随后,老班长仔细和我解释道,在东南沿海的某些岛屿,有一套古老的仪式来培养这种美人鲈,据说吃了这种鲈鱼......是会被冤魂附身的! 在那些岛屿上,如果有心爱的男女已经定了亲,但是女方在成亲之前因为某些原因突然暴毙,而男人心里又放不下这个女人,并且还希望和她“结合”,就会想办法来培育这种美人鲈。 具体方法很简单,首先找来一个大缸,在里边灌满海水,把心爱的女子尸体“腌制”起来。然后用这腌制女人的“肉”,一点点喂大几条鲈鱼。 等女人的肉喂完之后,这鲈鱼也长成熟了。这样的鲈鱼,也就叫“美人鲈”。 之后,男人就会把这些鱼放生大海。 他们放生掉这些鲈鱼干嘛呢?老班长告诉我,具他自己的父亲说,那里的岛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们相信这种鱼是女子的肉喂大的,从某种程度上承载着女人的魂魄。 放生掉鱼,是为了借助鱼的力量让魂魄躲避阴差的追捕。同时让魂魄去海底向水鬼求情。请求水鬼帮助这女人脱离轮回!让这一对恋人在水下“第三国”中享受永恒的爱情...... 如果许多年以后,这个男人在吃鲈鱼时,看见了这种红眼睛的美人鲈,那就说明海里的水鬼碰见了女子的魂魄,并且发了“善心”,愿意帮他实现愿望,和自己以死的女友“团聚”。 当然,这种“重逢”是有代价的,简单来说,就是一情换一命。男人,必须死! 之后,如果男人依旧爱着那女人,并愿意做出这种牺牲的话,他们会义无反顾的把鲈鱼吃掉,等待和女友的“结合”。 而一旦食用了这种美人鲈,人就会被女鬼的魂魄附身,在七天之内开始蜕变,最先是呕血不止,吐出“头发”,然后会迅速消瘦,牙齿脱落,到最后就会瘦成一个人干。 就这样,两个人分离多年的魂魄和姻缘,用这种可怖的方式,进行了奇妙的结合。 再之后,岛民会把男人的尸体装进罐子里进行海葬。据说这样的尸体会沉入东海下妙庄王的东京城,再那里,殉情的男友可以获得重生,那里没有轮回,只有永恒的美好,是殉情男女的第三国...... 老班长的话,听的我头皮发麻,如果不是亲自经历的话,很难想象到,世界上有如此忠贞的爱情,和如此诡异的鲈鱼。 老班长见我脸色难看,于是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其实也怪我呀!我没想到在贵州会买到这种美人鲈,更没想到这东西和苗族的蛊毒一样,沾到一点儿,就会被鲈鱼的‘女人魂魄’附身,而且差点害了你的命。” “班,班长!”我心有余悸的询问道:“我体内,没有这些东西了吧!我不会......再吐头发了吧!” 班长笑着和我打哈哈道:“幸亏发现的早,我按家里的老方,用白醋鸡血酒把你身上的毒拔出来了。你放心......但是下次记住了!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东西是不能乱吃的,特别是来历不明的野味,更是不要轻易碰触。” 老班长说道这里的时候,又特地嘱咐我道:“小田呀!今天的话,你可不要乱说,咱们是当兵的,都是唯物主义战士,这种神呀鬼呀的东西是不能信的。明白吗?” 我感激的点了点头,也明白了老班长在除夕夜欲言又止的实际意味。 就这样,老班长就成了我的师傅,我当厨子的功底,就是他一点一点儿教导出来的。 后来,我才渐渐了解到,自己的老班长赵海鹏,可是我们连了不起的骨干。 他祖上是山东的御厨,据说前清时参加过满汉全席的制作。到现在家里都还保存着皇帝御赐的菜刀。师部还曾经让他对全师的炊事员做过培训,甚至在整个集团军的“炊事界”老班长都是排的上号的人才,是厨子里的状元。 再以后,我和老班长一步一步的学着厨艺,渡过了两年义务兵的时光,并续签了一期士官,也渐渐成了连队里的骨干成员。 然而,就在我满怀希望,准备在军营的大舞台上大显抱负的时候。神奇的命运再一次和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新人新作,希望各位给与鼓励和支持,顺便施舍一些推荐票,最重要的是,希望读者能留下宝贵的意见。您的意见是对我最大的鼓励,谢谢!) 第四章:僵尸肉 我当兵的第三年,正赶上了我**事现代化进程的关健时刻。 那时候,中央审时度势,宣布大裁军,我所在的“机步师”成了军区改编的重点对象,最后被精简成了“机步旅”。我和许多战友一起,提前退伍了。 之后,我就和老班长天各一方了,我回了河北,他去了山东。虽然彼此还有联系,但是再也没有见过面。 从此,我离开了自己为之奋斗过的军营,回到了老家,脱下军装,穿上白褂,放下钢枪(好吧!其实我没摸过几回枪......),继续拿起饭勺。 仰仗老班长交给我的“本事”,开始了我作为一个厨子的漫长生涯。 起初的几个月,我给城里的饭店打工,靠着我在炊事班时积攒下来的功底,很快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岗位,本来也能获得不错的收入。 不过,工作没多长时间,我还是辞职了,因为我发现,这地方上的饭店太不讲究了,我和他们的“习惯”合不来。 我在部队时,老班长经常教育我们,这厨子讲究的就是一个良心,那个时候,也都是给自家兄弟做饭。那自然是怎么好吃怎么来,怎么营养怎么搭配,全然没考虑过利润的问题。 可到了地方上,我才发现,生意场上的原则,完全是一切向“钱”看!只要有利润,就一定最大化呀! 打个比方说,我打工的饭店,已经是我们县城里硬件最好的饭店了,但即便如此,他们供应的罐头饮料全是快过期的,能用九毛一斤的烂蔬菜,他们就绝对不会买九毛五的。 其实,他们这么做,我也能接受和理解,毕竟做生意吗!节约成本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后来我惊愕的发现,他们居然敢给客人吃“僵尸肉”和地沟油! 地沟油我就不多解释了,那坏处大家都知道。可要和这“僵尸肉”比起来,那真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所谓的“僵尸肉”,是指从外国走私来的进口牛羊肉。 乍一听,大家可能以为这饭店对咱中国同胞不错,还给咱吃进口的东西。一盘小小的肉菜里都是美国巴西的进口牛肉,听上去都有面子。 可实际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别以为这种进口的肉就比国产的肉好,其实恰恰相反,这种肉之所以叫僵尸肉,是因为他们是外国人吃剩下的,最劣质,甚至病死的牛羊尸体,经过简单的消毒处理之后卖给咱中国人的。 说白了,都是洋垃圾呀! 而且,这样的东西,您都吃不着新鲜的。那些肉,往往是滞销货,在冷库里个个冷冻超过十年以上,是真真正正的牛羊“僵尸”! 最夸张的一回,我甚至看见过1981年检验的俄国羊肉。 那是什么概念呢?就是说这肉的岁数,比我都老,那会儿别说我了,连“俄国”都没出生,前苏联都还没解体呢!这样的肉,知道真相的人,谁敢吃? 在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正所谓眼不见为净,也就找了个由头辞了职,决定先回村休息一阵,再从长计议。 而且我发现,在军队的三年生活已经彻底改变了我的灵魂,特别是连长和班长他们的纯纯教诲,更让我把‘良心’两个字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可能也因此吧,我和这个有些浮躁的社会,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不过好在,饭店的老板似乎也挺理解我的想法。我走之前的最后一天,他多给了我一个月的工资。还拍着我的肩膀说,从军队到地方,的有个适应的过程......要是想回来,我们随时欢迎。 我知道,他的话是对我厨艺的肯定。也是对我的建议。 那天晚上,我早早的买了回乡的车票,然后就跑到饭店宿舍里收拾东西,一直忙活到入夜,我才翻身躺在床上想休息一会儿。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乱糟糟的,一闭眼,军队时的记忆全都像放黑白电影一样从我脑子里划过,在床上躺了很久却怎么都睡不着觉。 我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到了晚上10点多,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满头大汗,最后索性不再睡了,一个跟头坐起身子,去浴室冲了一个凉水澡,这才感觉身上舒服了许多。 之后,我晃晃悠悠的去了饭店前台,想和值夜班的姑娘“交流交流感情”,顺便消磨下时间。 可没想到我刚一到前台,还真的碰见事儿了! 当我走进饭店大厅的时候,我突然听见前台那里吵吵嚷嚷的。期间还夹杂着女孩子的哭泣声。 我立刻感觉到事情不对,赶忙冲前台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有四男人,正在前台和漂亮的服务员纠缠着什么。期间有一个男人更是兴奋,高声粗气的,把柜台的桌子拍的啪啪响。 我知道,前台碰见找茬的主儿了。以我的经验,那四个人,不是醉鬼就是流氓呀! 于是我抡起袖子,就要过去解围。 毕竟,我是刚退伍的兵,军营里那股儿子热乎气还在,而且这酒店待我不错,平日里我和前台小姑娘也没少“交流感情”。 眼下有人找茬,我作为一个前大厨,前子弟兵,不能不出手拉上一把。 所以我想都没想,就径直走过去,一下子把身体横在那些人和前台服务员之间。 我的出现,让那四个男人非常意外,尤其是其中三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更是不由的后退了一步,脸色猛然巨变,似乎十分忌惮我的出现。 “各位兄弟!有什么事和我说,犯不着为难一个小姑娘。”我说着话,转身看着一脸感激的漂亮服务员,继续夸夸而谈道:“小红呀,到底怎么回事!和哥说!哥给你做主!” 那值班的前台叫叶小红,这姑娘一见我来了,当即如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抓住我的手臂,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我。 原来,今天晚上,这小红娘和平常一样工作,值夜班,十一点多时,她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正准备关门歇业。 可就在这个时候,饭店突然又闯进来这四个人,他们一进门就说肚子饿,要吃顿饭。 不过,按照我们饭店的规定,十一点左右送走最后一波客人之后,整个饭店就要关门歇业了,自然是不能纳客的。而且这个时间厨子已经下班了,就算是招待他们也炒不了菜。 于是,值班的小红只好婉拒了他们的要求。 最后的结果很明显,他们依旧是不依不饶的,说什么“饭店既然开业,就得接客......让你们老板来......没有厨子,那你们还开什么饭馆。”一类的胡话。到最后,居然开始骂娘了。 我一听,当时火气就上来了。心想这不摆明了欺负人吗?幸亏老子来了,要不然我心爱的小红,还不被他们欺负成小绿了? 当时,我就扭过了头,指着其中闹腾的最凶的一位,很认真的喊道:“兄弟,我给您两百块钱,您去别处吃成吗?别闹事哈......” 我的话,意思非常明确,面对着那个闹得很凶的男人——我认怂了,而且选择了自掏腰包,息事宁人。 其实,这不能怪我。 毕竟,我对着说话的人,个子比我高一个半头,浑身肌肉,那男人的身材很魁梧结实,带着鸭舌帽的脸虽然看不清楚,但是也感觉阴森森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男人一生冷笑,紧接着伸出大手来,猛然抓住了我的肩膀。 紧接着,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穿透了我的肩膀! 我顶着刺骨的疼痛,感觉到我的示弱并没有换来什么效果,而且这人铁定了心要闹事儿了。 不过事到临头,我也不怕!既然他仗着自己身材魁梧,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来吧! 就在他捏住我的瞬间,我同样采取了行动,把手迅速往上衣兜里摸去。 那里边,有我从不离身的“瑞士军刀”。 参军时,也是学过格斗术的,而且在全师的比武大会上也拿过名次。别看我又瘦又小,但是我这一刀下去,足够让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废掉。当然,这是我的杀手锏,更是万不得已的举动...... 可这个时候,那男人却说了一句让我凉到心底的话! “你的刀对付不了我!敢掏出来,我就掐死你!” 听着那冷冷的声音,我心中咯噔一下!心想这下完了,我还没动人家就知道我要干啥,看来是碰见高手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男人突然松开了我,又说出了一句让我更加惊讶的话! 第五章:疑问 那男人松开我之后,摘掉了帽子,同时说道:“还记不记得!你反抽匕手的绝活是谁教你的?你的瑞士军刀,又是谁送的?” “我靠!”我猛然抬头,看着那男子俊朗的五官,不由脱口接茬道:“......你是王吼!” “哈哈哈!”我们两个人在所有人的面面相觑中,冰释前嫌,紧紧抱在了一起! “王吼!你他妈还活着呢!”我发自内心的喊道! “田不二!你小子还做饭呢?”那人报以同样热情的回答。 之后,我转过身,一边拍着王吼的肩膀,一边对值班的叶小红喊道:“小红,是误会,这位叫王吼,是我战友。你别管了,我们得好好喝点......” 之后,我和王吼的朋友们一起,找了一个宽敞的桌子坐下来,准备开怀畅饮。 王吼,是我的战友,也是我的同乡。 当年我参军的时候,他是我们村和我坐同一趟军列的九人之一。 这小子的命比我好,因为人家身体素质过硬,所以军训结束之后,就被分到了我们师最精锐的机械化步兵团,后来听说经过层层选拔,又加入了精中之精的侦察兵连。据说全军大比武的时候,还得了全军区第二,是全师重点培养的对象,马上就能提干了。 再后来,我就退伍回来了。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丝毫没有他和另外八名战友的音讯。 没想到命运如此的住弄人,就在我最失落的时候,又遇见了大兵营里的战友,我怎能不高兴呢。 当时,我就坐了一回东,先给他和他的三名朋友每个人都开了一瓶啤酒,一边打着哈哈,一边询问着他最近的状况。 随后,王吼告诉我说,他这一年来的经历,远比我要曲折痛苦的多。 起初他是师部看中的红人,而且已经要提干了。可没想到就在提干命令下发的前一天,军队裁军的命令突然下达了。 当兵的要服从大环境,这提干的事情,也因为师里的改制和整编而泡汤了。 再后来,他所在的侦察连进行了撤编,除了少部分技术骨干被分配到陆航大队以外,所有战斗人员不管是义务兵还是志愿兵,都全部提前退伍了。 仅仅半个月时间,王吼就从储备干部,打回了志愿兵,又从志愿兵变成了退伍军人。这样的落差,一开始让他无所适从。 可当兵的就是这样,命令就是一切,无需过多解释,他不服从,也得服从。 不过,好在王吼是个拿得起放的下的男人。 他回到老家之后,很快摆脱了心理阴影,开始振作起来。他找了几个以前的朋友合伙跑起了蔬菜运输。打算依照他在军队的干劲,在地方上也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来。 “咱当兵的!走在哪儿都得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咱以前穿过的军装!混出个堂堂正正的人样儿来!”王吼说着话,冲我举起了酒杯。 我同样被王吼那意气风发的话语感动了,当时,我二话不说,一口干掉了整瓶的啤酒,抹了抹嘴之后,就站起身子往后厨走去。 “干嘛去呀!”王吼见我突然离去的动作,不由问道。 我挽起了衣袖,指着后厨的门说道:“给你们整几个菜,让你回味下部队的味道!你们想吃啥竟管说,千万别客气!我做东!”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哈!”王吼脸色潮红的冲我喊道:“我这几位朋友今晚刚从外地回来,可都饿的厉害哈!我们点菜,你小子到时候别说我坑你!” 我挥了挥手,之后让值班的叶小红为我的战友们下菜单,同时哼着小曲儿进了饭店的后厨。 说实话,今天我是特别高兴,要不然我才懒得大晚上给别人开小灶呢。 我到了后厨之后,我立刻开火备菜,同时心想这王吼的命还真好,小子这么晚出来找吃食,也亏着遇见我,要不然他就算是把整个饭店砸烂,也只能蹲在门口吃风了。 就在我把前期的调料准备好之后,值班的小红把王吼三个人的菜单拿给了我。 “这菜是王吼点的?就这么没水准?”我一边半调侃的说着话,一边看着那便携点菜机上的食谱:“烤鸡,酱鸭,烧鹅,米酒白肉,卤猪手......” 随着我把菜一道一道的看下去。我的笑容突然僵持了。 当我把他们点的菜谱完全看完之后,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八个菜......烤鹅,酱鸭,烧鸡,米酒白肉,卤猪手,牛舌,清蒸鲤鱼和......小油菜?!” 说着话,我额头立刻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先前遇见老战友时高兴的心情,也完全被恐惧代替了。 小红见我的表情,以为我在开玩笑,于是她附和道:“几乎都是肉菜,你战友是饿猫子转世呀!没品位。” 我心里冷颤连连,不由嘀咕道:“是没品位,但偏偏是这八道菜,这餐单......点的可真是邪乎呀!” 这菜单有问题,王吼他们点的每一道菜,都有蹊跷,而如果这八道菜一起上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我把菜单递给小红,颤颤巍巍的问道:“小红,这菜单上的八个菜......都是王吼点的?” “不是呀!”小红纳闷的回答我道:“是你战友的朋友们点的!就那三个穿西服的。” 什么?我心里咯噔一声。一股巨大的危机感涌上了心头。 “八个菜......传西服的。难道说他们已经......”我立刻回想起王吼的那些朋友的样子。 刚才,我只顾得和王吼亲热,几乎忽略了王吼朋友们的表现,现在想想,我突然发现,这三位朋友几乎穿着一样,都是非常体面的黑西服,里边是整整齐齐的白衬衫,那穿着放在日常的环境里,显得非常僵硬。 而且最怪异的是,这三个人似乎少言少语。从一进门到现在也没多说过几句话。 当我把这些信息完全整合在一起的时候,一个及其恐怖的想法浮现在了我的心头! 那想法如警钟般敲打着我的心房,以至于让我颤栗不已,冷汗连连。 小红看着我怪异的样子,不由小声询问道:“田哥......咋啦?” 一听到小红娇滴滴的声音,我突然回过了神。 “我?没事!”我装作镇定的摇头道:“小红呀!这里我负责吧!你给我战友多上几瓶啤酒!要冰镇的,然后你就回宿舍吧。睡个觉,等我战友走了,我给结账。” 小红不太理解我的安排,但是好在于她很听话,点了点头后,随手拿了一件冰镇啤酒,就给王吼他们送过去了。 这个时候,我并没有立刻做菜,而是轻轻的推开了厨房的一道门缝,往王吼的方向望去。 在黑夜的冷风中,我看见王吼和他的三个朋友围坐在方桌上。 那四个人中,除了王吼穿着运动衣外,其余的人都穿着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脸色灰如涂蜡,毫无生气。 紧接着,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又把门缝拉大了一点,正好看见王吼一位朋友的下半身。 我看见那个人的裤管儿,是空荡荡的,既没有鞋......也没有脚。 这下,我全明白了!!! 随后,我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反而在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之后,感觉心里忽然镇静了下来。 因为我知道,有许多事情我还需要准备,我还要等待机会,才能救王吼的命。 于是,我强忍着恐惧和忐忑,又拉开了门缝,当看见叶小红关闭了店门,又走进宿舍睡觉之后,我才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至少小红安全了,剩下的就是救王吼这个蠢货的命了! 之后,我快速做好了一道酱鸭。然后匆忙的回过头,继续看着王吼和他朋友们的一举一动。 我在等待着,等待着即将发生在王吼身上的一件事情。 第六章:棺头宴 我知道,人在冷风里喝冰镇啤酒,是要不停的上厕所的,尤其是他王吼。这小子虽然有酒量,但是走肾走的太厉害。他一喝冰镇啤酒就等于启动了“洗衣”模式,那尿,肯定会源源不断的。 所以在部队时,我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洗衣机”! 而我等待的事情,就是他王吼起身上厕所的空挡。 果然,就在王吼五六杯酒下肚之后,那小子立刻憋不住了,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子,对他的三个朋友赔了个不是,然后匆忙的往厕所走去。 我一见王吼离开了座位,当即就知道时机来了。 于是,我喝了两口白酒,撞了撞胆子,赶紧端着我事先准备好的酱鸭,冲那三个“黑客”走去。 到了餐桌上,我立刻放下手里的菜。连他们的脸都不敢看,只一边低着头,一边往厕所的方向退去。 临转身,我扫了一眼那三个人的裤腿儿,他们的裤腿下边空荡荡的......他们,全都没有脚! 但是即便如此,我依旧装作一脸镇静的说道:“三位兄弟慢用哈!今儿饭店里就我一个人,你们也别嫌慢。菜都在锅上炜着呢。等我先去个厕所,然后在招待大家哈。” 我说着话,也不管那三个的表情如何,立刻一头钻进了厕所间,同时从里边反锁住了门把手。 在厕所里,我看见王吼正在那儿唱“高山流水”呢。 这小子还挺高兴,他一边唱歌,一边流水,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棺材。 “别唱了!”我压低了嗓门对王吼说道:“你的三个朋友差点要了你的命!你知道吗?” “老田,你胡说什么呢!”王吼似乎没听出我说话里的危机感,他驳斥我道:“我这几个朋友,也是一起玩尿泥的兄弟,现在是生意上的伙伴。他们害我什么,上个星期,我们还一起跑车做业务呢。”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压低嗓门,然后说道:“兄弟,这样吧......我告诉你件事,你听完了,就知道自己离死有多近了,成吗?” 王吼看着我认真的态度,也不由的跟着严肃了起来,他点了点头,算是表示同意了。 我伸出指头来,一一问道:“你知不知道他们给你点的那八个菜,是什么来头?” “不就是八个肉菜吗!能有什么来头......”王吼随口回答道。 我把嘴贴在王吼的耳边,一字一顿的告诉他道:“这八个菜加在一起,叫‘棺头宴’。在旧社会,是专门给快死的人吃的。” “什么?给快死的人吃的?!”王吼一听我的话,眼睛猛然睁大了不少。 随后,我把这“八道菜”里的学问,简单的告诉了他。 说起来,这棺头宴里的学问,还是老班长告诉我的。 就在我学习厨艺的第二年,老班长和我说过,一个厨子在部队怎么都好说,但是一旦到了地方上,就得懂得这厨师行当里红白喜丧的“规矩”。要不然的话,上错了菜,是要挨打的。 当然,他给我讲的规矩也并不复杂,也就是“狗肉不能上大席、怀孕不能吃兔肉”一类的民间忌口。这些东西,多听几遍也就会了。 而我所说的这“棺头宴”,则是这些禁忌中最黑暗,最致命的讲究。 讲这个时,老班长还特地强调过,除非你想咒一个人死,否则的话,别让这八个菜聚在一起。 当初,老班长告诉我,古时候“烤鹅,酱鸭,烧鸡,米酒白肉,卤猪手,牛舌,清蒸鲤鱼和小油菜”这八个菜叫“棺头宴”,是专门给砍头“出红差”的死囚,准备的菜单。 因为在我国古代,一直有让死囚吃饱饭上路的传统。那时候虽然生产力不高,但是只要条件允许,就一定会尽量满足死囚的口腹之欲,让他们当一个饱死鬼。 之所以这样做,用迷信的说法,就是让他们有力气上路,可以早点投胎,顺便少些怨气,不会回来找刽子手的麻烦。 这死囚的最后一顿饭,就叫“棺头饭”或“断头饭”。 起初,这“断头饭”的种类很多,但是到了宋末的时候,断头饭的菜色和内容被我国著名法医学家宋慈给固定下来了,并且一直沿用到民国了时期。 按照当时的规定,如果犯人没有特别要求的话,那菜单一定会从“棺头宴”的七道肉菜里选择一种,然后在搭配上最后一道素菜“小油菜”外加三碗白饭或者面条,送给死囚。 也因此,老班长吩咐我说,因为这八个菜太有名了,一千多年来,不知道送走了多少刀下鬼。以至于它们成了某种符号,甚至成了厨子里最最可怖的讲究,算的上是厨师界的金科玉律,不能犯的。 稍微上点讲究的厨子都知道,这八个菜,不能全撞在一起,否则的话,棺头菜,就变成了棺头宴!吃了棺头宴的客人,会阴气缠身,撞鬼遇邪的。 当年,我听完老班长讲的禁忌之后,多了一句嘴道:“如果这八道菜凑巧被配在一起的话,会怎么样呢?” 老班长略微一愣,随后告诉我说:“这八个菜如果不是成心的,铁定凑不到一起。因为每一派的厨子多少都知道这其中的忌讳。不过,一旦偶然凑到一块了,按着迷信的说法,就只有一种解释......点餐的人是头七的横死鬼,他们回来,是为了勾魂。” ......起初,我学这些的时候没当回事,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仅仅两年多后,我就第一回碰见了这种棺头饭。 经过我这一提醒,王吼似乎意识到了这其中的蹊跷。 可我没时间让王吼自己悟,于是我径直告诉王吼道:“王吼,你想想,这大晚上的,他们不坐席不娶亲,穿这么整齐的西服干嘛?而且,我刚才看见你的三个朋友,好像都没有脚呀!你我都是本地人,按着咱们的老迷信.....什么东西像人,但没有脚!你自己心里清楚!” “鬼!鬼魂!”王吼结结巴巴的说道,他的眼神里,是慢慢的恐惧和疑问。 我点了点头。说实话,我也希望这是他的朋友的恶作剧,但是很遗憾,这是真的。 随后,示意王吼不要惊慌,并让他努力回想,他的这三个合伙人最近的行踪。 由此,我想判断出这些鬼的目的,以及他们的真身。 王吼想了想,告诉我说,他最后一次碰见自己的朋友,是在七天以前。 当时,他们四个人创办的运输队接了一笔生意。要从我们县往天津运送一批化工原料。这是一笔大单子,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四个人原本都要跟车去的。但没想到王吼的父亲突然心脏病发了,无奈中,王吼只好让剩下的三个兄弟跟车出发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合伙人一出发就鸟无音讯了。整整七天时间,连电话都打不通,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王吼对于他们的失踪,很是郁闷了一阵,既担心他们卷尾款逃跑了,又担心他们的人身安全,甚至还报了警。 不过,就在今天晚上,他的三个朋友突然打来了电话,说是货车在路上出了事故,耽误了几天时间。不过好在问题不大,他们三个人刚刚交货回乡,今天晚上就能把尾款带回来。还约了王吼一起吃饭,顺便汇报生意情况。 就这样,王吼阴错阳差的来到了我的饭店,吃起了“棺头宴”。 我听完王吼的话后,当时就愣了。 紧接着,我抓住王吼的身体,冲他喊道道: “王吼呀!王吼!你傻了吗!你就不想想?从咱们县到天津,来回也就一天的路程!他们怎么可能出车七天都没回来呀!这只有一个解释,你的朋友早就死在半路上啦!今天是头七,回来和你喝酒的,是他们的魂!” 我的话,像一道惊雷一般劈醒了深陷局中的王吼。 “我全想起来了!他们已经死了!真的是鬼......鬼,他们找我干什么?我,我不欠他们的!”王吼被这猛然一刺激,当即有点不知所措了。他伸出大手,一边压着我的肩膀,一边絮絮叨叨的询问道。 可就在王吼想要继续大喊的时候,我们厕所里的灯,突然闪动了几下。 紧接着,我就看见,在王吼的背后,一只漏着白骨的森森血手,悄然耷拉在他的肩膀上。 我愣了。 第七章:出窍 耷拉在王吼肩头的手,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 那只手血肉模糊的程度实在让人震惊,它就好像被什么腐蚀性的液体融化了一样。每一根指头上的皮肤全部粘连在一起,肌肉和血管已经化成了脓水,就像是带着一副胶质的血色手套...... 我张大了嘴,不知该说什么。 很快,王吼也感觉到了肩膀的异样。他斜视着自己肩膀上的手。 当看清楚一切后,他摊到在了地上,这个一米八的大个子,已经完全屈从于自己的恐惧了。 其实,这并不怪王吼,因为在他身后的“东西”,也的确太恐怖了一点儿! 王吼的三个朋友,此时就站在厕所闪烁晦暝的幽光灯光中,浑身滴答着不知名的液体。 这三个鬼突然的出现,让我和王吼都措手不及。 百般无奈之下,我撞着胆子吼道:“你们三个......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候,最中间的一个男人一边走向王吼,一边幽幽的说道:“我不甘心呀!为什么只有我们三个要死?王吼.....你的命,怎么这么好呀!你有贵人助,你的命好......” 那手的主人说着话,悄然抬起头来,露出了真面目......那是一张没有人皮的脸。 我和王吼,不约而同的吓晕了过去...... 当我从恐惧中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阳光晒在身上,感觉有些灼热。 随后,我惊愕的发现,自己并不在厨房里,也不在卫生间,而是在饭店的宿舍床上。 我的脑子乱糟糟的,但是很快我就想起,并理顺了昨晚的事情,尤其对王吼那害怕的面孔记忆深刻。 可是,我对王吼那三个朋友的样子,尤其是厕所里发生的事情则完全模糊了,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在快速的忘掉许多细节。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厕所回到宿舍的,也不知道王吼到底躲过那一顿“棺头宴”没有。 这一切,在清晨的宁静中,都像是一场梦! “一场梦?!”我突然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个时候,我灵光乍现,忽然感觉,昨天晚上的事情,可能真只的是一场梦。 我又多么希望他是一场梦呀,希望那只是因为我太想念战友和部队了,所做的一场荒诞的恶梦。 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我飞快的起了床,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跑到了饭店女服务员的宿舍。 在女服务员的尖叫声中,我找到了小红,饭店只有他和我经历了一切。 当我把小红从睡梦中吵醒的时候,我得到了一个意外的答案。 睡眼朦胧的叶小红告诉我说,昨天晚上十一点收店之后,她一直在大堂值班。期间根本就没有看见过穿黑西服的人,更没有见过我,也没有离开过大堂。 总之,她什么都没有看见。 “真的只是梦?”我高兴道,同时在别人异样的目光中,飞快跑到了后厨,又从后厨跑到了厕所。 我欣喜的发现,后厨没有我做饭的任何痕迹,昨晚的事情,看来果然是梦! 几天以来,我从未笑过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灿烂。 随后,我哼着小曲儿,回宿舍拿行李去了,等收拾妥当一切之后,我就出了酒店,直奔汽车站走去。 我打算回到村里之后,先休息一阵子,联络联络老战友,再从长计议。 然而,就在我刚出饭店门口没走出十步,一个男人突然拦住了我的去路。 阳光中,我抬头看着那人魁梧的身影,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个人,正是我的战友,王吼! “田不二!兄弟呀!”王吼大喊着抱住我,如个孩子一样痛哭流涕,直哭的我心里一阵恶心。 我心想,他丫的哭就哭吧!流什么鼻涕! 王吼趴在我身上哭了半天,才在行人异样的眼光中,拉着我要请客,说昨天晚上我救了他的命,非要让我跟他喝一杯。 就这样,我只好暂时搁置了回乡的计划,和神经质的王吼在大街上随便找了一间饭馆儿,两个对坐了下来。 刚一坐好,王吼依旧在抹鼻子,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指着他抱怨道:“你丫也老大不小了。还有没有个当过兵的样!怎么一见我就哭?想咒死我呀!” 不过,其实我知道,王吼这个人是个硬汉子,如果不是遇见特别恐怖或者感激的事情,他是不会这么哭的。 而且,我很纳闷,他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怎么好像他知道我打工的地址一般。莫非...... 就在我心中揣测不安时,王吼告诉了我他昨天晚上的离奇事情。 原来,王吼退伍之后,和同乡合伙开了一个蔬菜运输队。 但是和他一起开公司的三个合伙人认为运输蔬菜利润太低了,不如运输化工原料赚钱来的快。 可王吼并不同意他同伴的意见,因为他认为大家既然刚入行,就应该运输风险较低的蔬菜。而且化工用品需要专门的资格证,王吼办不下来,也不想昧着良心偷运挣钱。 就这样,三个人的经营理念发生了分歧。 可是,让王吼没想到的是。七天前,就在王吼父亲得心脏病的空挡,他的三个朋友瞒着王吼,偷偷跑了一回“私活”。要把两车化工原料运到天津港,当王吼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他们已经出发了。 之后的事情,也就如我梦里所猜的一样了。 王吼朋友的运输车在高速上出了事故,他的三个朋友这一去,就再没回来,钱非但没有争到,命反而全搭进去了,命搭进去也就罢了,还让运输的化学用品烧的面目全非,连手指头都粘合在了一处,面皮都被烫掉了一层。 总之,死的是非常凄惨。 这七天以来,王吼因为是单位的法人,忙的是焦头烂额,他把车队卖了,交了交警队的罚款,刚刚勉强料理完他朋友们的后事。 昨天晚上,他因为心情不爽,在家多喝了点儿酒,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随后他做了一个和我那晚差不多的噩梦。 梦里,王吼看见他的三个合伙朋友没死。他们全穿着黑色的西装,说货运到了,还约王吼出去吃饭。 随后,他们就来到了我所在的餐厅。 可就在王吼因为席间喝的太多,起身上厕所的时候,我突然出现了,并且拉着他说什么“赶紧跑,棺头宴不能吃,那三个朋友要要你命”一类的话。 就在我说话的时候,他的三个朋友也闯进了厕所。 随后,王吼惊异的看,自己的朋友一点儿一点儿的烂掉了。同时嘴里还说着什么“王吼命好,有贵人相助”一类的话,总之,那场面阴森的让王吼嗷嗷直叫! 最后,在惊愕中,王吼被噩梦惊醒了,而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他梦里见过的饭店来找我,想看看我是不是在这家饭店打工。 于是,我们才有了在饭店门口的相遇。 听完王吼的话,我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退伍之后第一次和老战友见面,居然是在梦里!而且,是在一个“横死鬼勾魂”的噩梦中! “哎!”王吼长叹一口气道:“这一次车祸,我什么都没了,就这样他们变成鬼也不放过我。亏得我还找他们合伙,这人心,不!鬼心......” 王吼没有再说下去,我看着那汉子土灰的脸色,知道这次事件,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于是,我拍了拍王吼的肩膀,轻轻劝慰道:“梦里的事情怎么能当真呢?况且,你挺身而出,为朋友们料理了后事,他们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找你勾魂呢?”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间,服务员端上了我点的饭食,一人一碗米饭,外加一道素炒油菜,一碟老醋花生,两瓶啤酒。 “先吃点东西吧!一切都过去了!” 可谁知道这个时候,王吼望着那些简单的饭菜,突然脸色上泛起了一丝异样。 他没有动筷子,而是伸手指了指那些饭菜。 “怎么了?这饭有问题?”从他的眼神中,我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第八章:鬼蒙心 这个时候,王吼抬起头,呆呆的看着桌子上那一盘碧绿的油菜,心有余悸的摇头道:“我吃不下!你在梦里说过,油菜是棺头宴,給死人吃的!” 王吼的话,差点让我把刚进嘴里的饭笑喷出来。 我猛然放下筷子,教育王吼道:“我说‘洗衣机’呀!你还是不是人民子弟兵?是不是唯物主义战士啊?那梦里的事情能信吗?当年全军比武的时候,你连武装直升机都不怕,愣是拿火箭筒干掉了。现在怕一盘菜?” “我不怕,可是......”王吼的样子有点萎靡不振,我真怀疑他被吓傻了。 于是,我又转头安慰他说:“你吃吧!没问题,这两碗白饭加一盘油菜叫‘一清二白平安饭’,吃了之后,神鬼不忌,平平安安。” “真的?” “废话!我可是部队大厨,我能骗你!” 就这样,王吼才在我的催促声中吃起了饭。 其实,我还真是骗了他。 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平安饭呀,纯粹是我自己瞎编出来的。 但是,我的老班长教育过我,这人在外边吃饭,吃的就是一个“心安理得”。之所以菜品会有那么多好听的名字,也都是为了让人心情变好,心情好了,自然一好百好。 说白了,这人呀,活的就是一个心理作用,后来,我甚至有的时候在想,所谓的鬼神,也和做菜有异曲同工之妙吧。人心情坏的时候,往往就感觉有“冤鬼缠身”,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心,就好比你心情差的时候,吃什么东西都没味儿,反之亦然,这应该是一个道理。 而他王吼,现在最缺的就是好心情。 酒足饭饱之后,王吼终于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他拍着我的肩膀说,我们俩有缘分,在梦里都能遇见,而且经过这件事情,他感觉这社会上的人太浮躁了,为了钱全红了眼睛。远不如我们在部队时,一起爬坑过命的交情来的实在,那个时候,可都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呀!。 王吼的话,让我从心底里产生了共鸣。 于是,我脑子一热,问他愿不愿意和我合伙,干饭店的生意。 我想,我们两个当兵的在一起,凭良心做事,不信挣不到钱。况且我们还年轻,从那里跌倒就从那里爬起来,做出一个榜样给他们看看,我们这些退伍军人,并不是老掉牙的古董! 我的主意,同样得到了王吼的认同。 王吼说他现在虽然没多少本钱了,但是依靠他在跑蔬菜运输时积攒的人脉,能让我买到物美价廉的原料,还能租到价格合理的门帘。 之后,我放弃了回乡的计划,和王吼凑了五万块钱的本,在我们县租了一年的门帘。开了一间不大的饭馆儿。 为了怀念我们在军队的生活,我和王吼合计,那饭馆儿的名字,就叫“八一饭店”。 就这样,我有了自己的店面。我和王吼分工明确,他搞原料和送餐,我则负责做饭和内务。我们两个人虽然挣得不多,但是因为用料讲究实诚,也渐渐的在县里闯出了一些名堂。三年之后,我们扩充了店面,生意也慢慢大了起来。 不过,正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们虽然事业有所成就,但是人生中另一个问题却又接踵而至,而且搅扰的我心神不宁。 这个问题,归根到底就两个字——女人。 我们乡有一句古民语,叫“车船垫脚衙,无罪也该杀。厨子戏子表,见人头低下。”意思就是说这开车开船,厨子戏子等这几个特定的职业总矮人一头,心眼坏,活该被人看不起。 而不幸的是,我这个厨子和王吼这个跑外卖的,全在那句话里。 别的不说,我每次相亲时身上那一股挥之不去的葱花味,就足够吓退一大批粉红女郎了。 于是乎,我在单刷中度过了三年时间。不过我倒是并不寂寞,因为有王吼这个比我还惨的家伙陪衬着,我多少能找回点心理平衡。 说道王吼,他这几年时间在感情问题上,不能简单用“惨”来形容,如果愣让我形容的话,那他就是“鬼蒙心”了。 之所以鬼蒙心了,是因为王吼这几年找的对象,一个个全是“吸金高手”,个顶个伸手要钱的主。可偏偏王吼这个人吃女人这一套,不管我怎么提醒,这货都是义无反顾的赴汤蹈火,拿着钞票就往火堆里扔呀!每次都直到被那些各种木耳们骗完了最后一分钱,才肯善罢甘休。 而且最要命的是,他还屡教不改,每次被女人骗了之后,他都开始拼命的攒钱,攒钱干什么呢?自然是等着下一次被骗了。 这样的行为,我也只能用“鬼蒙心”来解释了。 就这样,我和他开了三年的饭店,他被坏木耳骗了三年。 而且最近,他又等到了被骗的机会,这次,是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孩。 就在我扩店开张的第三天,饭店里来了一个穿着红衣服的漂亮女孩。 当时,正是下午,刚过了午饭的高峰。我在夏日的热浪之中懒得动弹,就趴在大厅的桌子上歇凉,而王吼,则趴在柜台上玩他的电子游戏。 半睡半醒间,我迷迷糊糊的,直到忽然听见了一个女人悠悠然的清脆声音。 “老板,我要吃饭!能做菜吗?”那女人的声音很悦耳。 我睁开一只眼睛,像个猫头鹰一般往过去,却只看见一个女人的背影。 那姑娘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身材很好,一头黑瀑布从肩膀倾泻到腰间,给人一种浓烈的感觉。 当时,正在柜台上网玩游戏的王吼“腾”的一声就站直了身子,像是部队在接受首长检阅时一样站的直挺挺的。 我虽然看不见那女孩子的样貌,不过我看着王吼那孙子的表情,就推算的出来,这女孩子,绝对是美人一个。 我心里不屑的骂王吼道:这混蛋!好了伤疤忘了疼!又鬼蒙心了。 王吼这个大男人,在美女面前很快乱了方寸,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然后指着一边的座位说道:“有!有!你先坐!咱马上点餐。” 随即,王吼开启了“鬼蒙心”模式,一会儿给人家递个纸巾,一会儿给人家送个茶水,想去搭话,却又磕磕巴巴的说不出个屁来。 我懒得看他拙略的表现,于是我悄然站起身,回到了厨房,准备开火接单了。 过了一会儿后,王吼拿着记录本,来到了厨房。 我抬头看着他傻乎乎的表情。 “想追她呀?”我近乎挑逗的问王吼道:“是不是看人家女孩子漂亮,想占便宜?” “你,你怎么知道?”王吼傻呵呵的惊问道。 “废话,就你那样子,瞎子都知道你想泡人家!等死吧你!”我回敬道。 随后,我一把拽过了菜单,就准备开火做饭去了。 可王吼依旧一脸的兴奋着,还对我说道:“老田,能不能给那姑娘加个菜?就说是我送她的!” 我看了一眼菜单,紧接着,没好气的把菜单举在王吼眼前,大声提醒他道: “加个屁!都六个菜了,光羊蝎子就三斤!还加?你就不怕把她撑死?等等......” 话说道一半,我突然间感觉到一丝异样。 我感觉那女孩的菜单,有点问题。 随后,我一边端详着那菜单,一边问王吼道:“我说‘洗衣机’,你是不是记错了,这么六个大菜,那女孩子吃的完吗?会不会是打包的?” “不会错!那女孩子说了,在这儿现吃。”王吼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我拿着手里的菜单,彻底默不作声了。 王吼看着我怪异的表情,急忙开口问道:“这女孩子的菜单,不会又有问题吧?她不会......又是鬼吧?” 王吼自从有了上一回“棺头宴”的经历之后,对于菜单上的内容有了新的认识,而且他知道,我在这方面懂得比较多,能从菜单里看出些和别人不一样的名堂来。 这一次,还真让王吼蒙对了。 我感觉,这女孩子的菜单的确有些问题,不过问题并不出在她要的菜品上,而是出在别的方面...... 但是,仅凭一张菜单我还看不出什么。 于是我抬头,对王吼说道:“王吼,你的机会来了!这次这女孩子,哥们帮你追到手!” 王吼一听我的话,当时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抓住我的肩膀,同时频频点头道:“请大哥赐教呀!” “好说好说!可是.....你先把手从我膀子上挪开!”我忍着疼痛喊道。 那家伙的力气很大,我感觉在捏下去,我非得脱臼不可。 等他松手之后,我才把那红衣姑娘的菜单在王吼面前挥舞了一下。 我说道:“从这菜单上看,这姑娘可能得病了。她的病,只有我知道怎么治!到时候治好了她的病,你不就要什么有什么了吗?” “你能从菜单上看出一个人得病?”王吼诧异道。 我点点头,然后让他出去,并告诫他别乱说话,一会儿做好饭菜,我亲自去会会那个倒霉的红衣女孩儿。 打发走王吼之后,我一边做饭,一边琢磨着这张让人诧异的菜单。 我心里不由嘀咕道,不会这么巧吧?难道说五年前的事情,又要重演了...... 第九章:饿鬼 很快,那女孩子的菜就齐整了。 说出来挺吓人的,那女孩子一共点了六个热菜,分别是三斤羊蝎子,爆炒羊肝,火爆鱿鱼,回锅肉,青椒栗子鸡,酱猪蹄。 全是肉菜呀!这菜别说一个女子了,就算是王吼这样五大三粗的男人,一顿饭也塞不下去。 借着上菜的机会,我终于看清了那女孩子的正脸。 这红衣女孩大概二十一二的样子,有一张很漂亮的瓜子脸,以及一双黑黑的眸子。这样的女孩子,是王吼喜欢的那种类型,总给人感觉柔柔弱弱的,想多爱护一下。 但是在她的脸上,我却看见了不一样的内容。 在窗口阳光的照射下,我感觉那张精致的脸上有一层若隐若现的黑气和憔悴。倒不是我有什么特异功能,而是因为这红衣女子现在的表情,让我感觉无比熟悉。 我在五年前,见过类似的面孔。 “吃吧!”我把最后一道菜放在她面前的时候,礼节性的说了一句。 然后,我就和王吼坐在一边,看着那女孩子独自吃起饭来。 可那女孩子的吃相,差点让我把下巴惊掉在地上! 此时,我和王吼惊异的看见,那女孩子的吃相越来越夸张,到最后,就像是着了魔的一样,大口的鲸吞起着桌上的饭菜。 她将带骨头的鸡肉和猪蹄掰开,就直接往嘴里塞去,几乎嚼都不嚼,就咽进了肚子。那原本细长柔美的脖颈,甚至都显示出食物隐约的轮廓。 王吼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小声和我嘀咕道:这他妈是人吗!我怎么感觉,像饿死鬼转世呢! 我看着那女孩子饕鬄的样子,默不作声。 片刻后,我感觉时间到了,于是我把一个暖壶递给王吼道:“她渴了,给她送点水去!” “她壶里有水!” “少废话!想追女孩子就照我说的做!”我命令道。 随后,王吼腾的一声站起身子,神情紧张的冲女孩子走去。 就在王吼给女孩子续水的空挡,借着那女孩子抬头的机会,我仔细瞪大眼睛,看了那女孩子原本乌黑亮丽的眸子一眼! “天哪!”我倒吸一口冷气! 我看见,那红衣女孩原本乌黑漂亮的眸子,此刻突然变得通红如血! 这个原本文文静静的红衣女孩子,此时披散着头发,嘴角还流出淡红色的口涎,在她红衣红眼的映衬下,俨然变成了地狱饿鬼一般的存在。让人不忍直视! 面对着那血红的眼睛,王吼吓了一跳,本能的后退了一步,而我则我急忙起身,走到王吼和红衣女子跟前。 我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鸡腿,对那女孩子说道。 “你别吃了!你有病你知道吗?你越吃,就会越饿!你这样会死的!”“ 不行!我不敢停!”那女孩子近乎哭泣的说道:“我肚子里有个声音让我不停的吃!不吃,我会饿死的.......” 即使是和我说话,那女孩子也依旧没有停口。 我看着她越来越红的眼睛和不顾一切的吃态,并没有伸手阻止,而是把王吼叫过来,吩咐他盯着这姑娘,别让她走。 我则跑到了后厨,给她准备了一碗生姜水,而且多加了许多芥末! 连一分钟都没过,我就把一大碗泛着异味的生姜芥末水端过来了。 “捏着她的鼻子!”我指挥道。 “啥?”王吼似乎没有听懂我的话。 可是我并没有和王吼解释的时间,眼看着那女孩子的眼睛几欲滴血,我知道眼下不是矫情的时候。 当时,我就把那红衣女孩儿的嘴给撬开了,然后捏着她的鼻子,把一碗生姜芥末水全灌进了她的嘴里。 那女孩子挣扎了几下,但是在我面前,那种挣扎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当女孩子喝完整碗生姜水之后,我看见她眼睛里的血气快速消退了下去。 紧接着,那女孩子彻底瘫软了下去,她开始呕吐了起来。陆续吐出了一些粉红色的血水和口延。 我看着那女孩子吐出的东西里,虽然黏糊糊的很恶心,但是没有一丁点儿她刚才吃进肚子里的食物残渣。 我知道,这很反常,就好像她入口就消化完了所有的食物一样。 “不会这么巧吧!”我自言自语着,脑门上泛起了一丝得意。 我的确有些得意,因为这女孩子的病,我已经明白了六七分了。 不过处于谨慎期间,我并没有当即下什么结论,而是在那女孩子的身体和情绪稳定一些之后,先问话道: “小姑娘!别怪大哥多嘴,你感觉你正常吗?一个人一顿饭要吃五六道菜,而且都是大肉。刚才如果不是那一碗生姜水,你就撑死了。” 那女孩子微微摇着头道:“我也不想,可是我......我就是管不住自己。我最近总感觉肚子有一个声音,让我不停的吃,吃,吃......” 那姑娘说着话,突然伸出手来,揪住了我的手背。 “大哥!你是不是知道我得了什么病!你能救我对吗?!” 我一阵脸红,在王吼如刀的眼神中收回了手臂,然后清了清嗓子道:“姑娘自重哈!你暂时没事了,不过要想救自己的命。就得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几个问题!” 那女孩子拼命点头。 之后,我让那孩子简单的讲一下,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暴食的“症状”的,尤其重要的一点,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吃东西,眼睛就会变成血红色的。 这女孩子告诉我们,她的名字叫贤红叶,家是外地的,在本县一家国营单位做主管。 她的“病”是从三天前开始的。 一开始,贤红叶的症状很轻微,只是吃饭时特别爱吃肉菜,而且总感觉吃不饱。可是每吃一顿饭,她的“病情”就开始加重。就在今天中午吃饭之前,她早点已经吃了一只炸鸡和半斤鸭脖了,可依旧感觉自己很饿。 她去医院检查过,但是医生说她生理上没有问题。 可即便如此,医生的诊断并没有给贤红叶带来一丝心理安慰。 接下来,贤红叶的“病”快速恶化着。 每当贤红叶想抗拒这种莫名而来的饥饿时,她就感觉自己肚子里有一种强大到无可抗拒的“意念”让她“吃”!那种“意念”让她相信,似乎她不吃就会有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至于她眼睛什么时候变成红色的,她也说不清。也许是今天早晨吧,因为她看见早晨有人指着她的脸,暗地里骂她“女鬼”。 贤红叶说道这里时,感到非常的绝望,她甚至感觉,再这么下去,就会成为食欲的奴隶。 “好险哪!”我故意叹口气道:“过了今天,如果你没找到我我们的话,可能真的就要死了......” “大哥......能治吗?我是不是......被饿死鬼附身了呀?!”绝望的贤红叶颤颤巍巍的问道,语气中透着对自己食欲的恐惧。 我摆了摆手,让她不要往歪的东西上想,毕竟,她这样的态度可不适合“治疗”。 我宽慰她说,先让她回家去,我需要冷静思考一下,叫她明天早晨再来找我,到时候,我会拿出一个稳妥的治疗方案了,让她宽心。 那女孩子听了我的话,哭哭啼啼的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就一个人回去了。 王吼看着那姑娘梨花带雨的模样,想追出去安慰几句,但是硬生生被我拦回来了。 我告诉他:“你还有正事要办呢!一会儿帮我买几味中药去。” 被我拦截回来的王吼有点不爽,他一再询问我到底会不会治那女孩子的病。而且我一个厨子,是怎么知道那女孩子得了什么问题的。 后来,我被王吼问的烦了,就把真相告诉了他。 我说,我五年前,见过和这个女孩子一模一样的“病人”,而且这个人王吼还认识,就是当年全军区比武大赛上,惜败于他勇夺第三的那个蒙古小子。 经过我这么一提醒,王吼当即想起了那个人! “你是说尖刀连的‘生猛海鲜’!对吧!”他拍着脑门说道。 我点头,心想他终于想起这个曾经他最为强劲的对手了。 第十章:生猛海鲜 那时候,我们部队分来了一批新兵。 新兵里,有一个个子矮胖,皮肤黝黑的蒙古小子。 那小子的个头比别人略矮半头,但是力气很大,尤其是他的爆发力很强,一手沾衣十八跌的摔跤功夫非常地道,也让我印象很深。 可能因为是蒙古人的原因,他的名字很长,到现在我也记不太完全。他好像叫什么“不日古特.塌林.巴图鲁或者巴特尔”什么的。反正翻译过来就是“雄鹰草原的勇士”或者“雄鹰勇士的草原”之类。总之,是听上去挺壮阳的名字。 后来,连长嫌他的名字太长,所以每次点名时都管他叫巴图或者巴图鲁。 不过,私下里,我们更愿意叫他的外号“生猛海鲜”! 大家之所以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外号,完全是这位蒙古小伙的“生活习性”,太“生猛”了一点儿。 那个时候,巴图鲁因为刚从草原过来的原因,饮食习惯和我们很不一样。他尤其爱吃半生,或者全生的东西。 我就经常看见巴图鲁嘴里嚼着什么东西,一问他,他就会把半个没洗的香菇或者一坨生羊肉仍在我面前,还笑着告诉我它味道有多鲜美,应该多吃,强壮身体…….总之,我听的是头皮发麻。 也就因为这样,所以我们大家都叫他“生猛海鲜”。 而这位“生猛海鲜”参军后最爱来的地方,就是我们炊事班。 在我的记忆中,这小子总是在到炊事班来聊天,而且每次都有新花样,一会儿说是给我们尝马奶酒,一会儿又说是给我们唱呼麦。 起初,我以为他挺喜欢做饭的,可后来我才知道,这小子每次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撕生牛羊肉吃,撕就算了,还往走带。 再后来,班长就禁止他来了,还下了逐客令。 我知道,班长并不是怕他偷吃,而是怕他吃生食吃多了,得点什么不好的病。 但是即便这样,我们也没法阻止这位蒙古海鲜的特殊爱好。 没多久,我们老班长的想法,还真的就不幸应验了。 记得是在一个星期日,我值班的时候,这位生猛海鲜又到了我们食堂。 当时,我见他浑身灰扑扑的,手臂上有划破的血迹,脑袋上还有毛竹的碎片,就好像刚经过了一场搏斗一样。 而且,最让我摸不透的是,生猛海鲜手里还拿着一个殷血的军绿色布包,里边鼓鼓囊囊的,腥味还很大,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肉类或者......尸体! 我看着他怪异的样子和手里的东西,不由的头皮发麻,心情忐忑的问他:“你干嘛去了?” “田老兵!田老兵!”生猛海鲜举起手里的绿布包,用他生硬的蒙古普通话说道:“我请客!开小灶,开小灶!后山来的宝贝!” 当时我就明白了,这小子又去后山找吃食去了。 我们的军营三面环山,后山上是漫山遍野的毛竹。那里边的食材很多。自从生猛海鲜来了之后,那里也就成了他休闲娱乐的好地方,对于他来说,那里更像是一个锻炼身体的练习场,以及提供零食的仓库。 这一次,显然他又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当时,我没有把他赶出去。 我承认,当时我的好奇心占了上风。于是,我伸手指着他怀里的布包,好奇的他问道:“到底什么呀!” 生猛海鲜见我有兴趣,当即把那包裹放在了灶台上,他得意的嘿嘿笑着,把那布包打开来。 那里边是血肉模糊的一团肉! 当时我就愣住了,看着那团还带着毛发的肉,不知道是该夸奖这个蒙古小伙,还是该责备他莽撞无知。 “这是……禁脔!”我惊呼道。 “禁脔?啥个东东?”当时,那蒙古小伙不理解我喊出来的词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自己手里东西的价值。 他依旧咧着嘴,摇头道:“这不就是块猪肉吗?” 我无奈中,给他简单的上了一堂课,告诉了他“禁脔”到底是个什么肉! “禁脔”是个专有名词,它特指猪后颈上最好的肉,现在也引申指不容他人分享的美好东西。这种肉,据说是猪肉中最好的极品! 这肉好到什么地步呢?据说在东晋的时候,这种禁脔肉只有皇帝才配享用,官员们每杀一头猪,也都会自发的把脖颈上的这一块好肉,献给皇帝享用。 很显然,那蒙古小伙虽然知道这是好肉,但是却并不知道“禁脔”这个词的意思。 可面对着这种珍肴,我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想想也知道,这后山上能碰见的,也只有野猪了,而且从生猛海鲜身上的伤痕和泥土我判断出来,他肯定和野猪交手过,这肉,绝不可能是他半路捡来,或者野猪自己割下来孝敬他的。 这问题就大了! 在当时,上后山抓野猪可是我们连队三令五申禁止的事情,一来因为野猪是国家保护动物,二来因为野猪这东西危险性大,那东西不光脾气暴躁,而且皮肤厚到连猎枪都打不动的地步,怎么能轻易招惹呢。 为了这小子的下半生考虑,我当即就板起脸,晓以利害,批评了“生猛海鲜”一顿,告诉他下不为例,要不然,我就把事情捅到连长那里去。 不过这蒙古小伙态度不错,任凭我怎么说,他依旧笑嘻嘻的,表示自己下次不敢了,这次这么做全是为了报答我们。还说过去吃了炊事班那么多生牛肉,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想和我们开个小灶。 当时我就制止了他的想法。我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肉你自己处理去,我可以把锅台借给你用,但是肉我们不能吃。 我可不是故意刁难他。 因为部队有规定,军营里吃的肉必须经过检疫,我要是给炊事班的兄弟们开这种“小灶”,别人不说,老班长就得打死我,我可不想无端找这个罪受。 再后来,这件事情我也就没再和旁人说,他巴图鲁具体是怎么杀野猪的细节,我也没有问。 现在想想,也多亏我没有贪嘴,要不然,也得和巴图鲁,贤红叶一样,得那种生猛的“暴食症”。 巴图鲁吃掉野猪肉后,没过几天,就很快不正常了。 一开始的几天,我们倒是看不出什么来,但是这巴图鲁的饭量确是一天比一天大,直到几天以后,他红着眼睛,一个人吃了五个人的饭为止,我们连队才意识到他得了病。 后来,我们连长把巴图鲁送到了卫生队,但是卫生员检查的结果却令人诧异,这巴图鲁什么病都没有,最重要的是,他消化系统好好的,完全没有先前暴饮暴食,所应该表现的胃胀便秘等症状。 当时,我们连队的人都很诧异,甚至有人推测,巴图鲁的肚子里长了吃肉的小鬼,总之传的非常邪乎,一时间,连队里的各种猜测甚器尘上,一时间,生猛海鲜成了新闻人物,但是病却一天比一天严重。 关键时刻,还是我的老班长挺身而出,才救了巴图鲁一命。 当老班长听说了巴图鲁的事情之后,立刻带着我赶到了巴图鲁所在的卫生队,期间,老班长只吩咐了我一件事,让我准备了一碗“生姜芥末水,等看见老巴了!别管他在干啥,直接灌进肚子里去!” 可当我们到达卫生队,看见躺在床上的巴图鲁时,我还是吓得呆立在了原地,完全忘了老班长的嘱咐。 因为我看见他巴图鲁正躺在病床上,红着眼睛……在啃一只死猫! 第十一章:虫子 此时的草原雄鹰,已经和僵尸没什么区别了。 巴图鲁见到我们进来后,瞪着通红的眼睛,就像着了魔一样,直勾勾的盯着我们俩。 他血红色的眼神让我非常不自在。 我感觉,他好像把我们也看成了和他手里死猫一样,可以食用的东西了! 一时间,我因为恐惧和惊异,竟然忘了老班长的嘱咐,完全乱了方寸。 而面对这突然的情况,老班长显然比我镇静多了。 突然!我就看见老班长像一道闪电般窜了出去!之后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老班长已经把暴躁的巴图鲁死死按在了病床上。 我发誓,这是我唯一一次看见老班长动真格的,虽然自始至终,我也没看清他怎么个窜法。 他的手段,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快! 还没等我回过闷来,老班长命令我道:“看啥!快灌水!” 他的话,如响木般敲醒了我。 之后,我带着不可抑制的恐怖,颤抖着手,把那一碗芥末水往生猛海鲜的嘴里灌去。 顿时,那芥末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搞得我几乎吐出来。 因为巴图鲁挣扎的太厉害了,我和老班长搞了好半天,才把小半碗生姜水灌进这小子的肚囊里。 再之后,巴图鲁和贤红叶的表现一样,不停的呕吐着淡红色的血水,身体也迅速的稳定了下来。 等那蒙古小伙子稳定之后,我和老班长才气喘吁吁的放开了他。 “你最近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吧!生食?!”老班长上来就问到。 巴图鲁完全稳定之后,才慢慢吞吞的,把他那天在后山碰见野猪的事情告诉了我们老班长。 原来,巴图鲁那天上山之后,原本只想挖点竹笋解馋。可没想到刚走过一个山岗,他就和一头体型硕大,正在毛竹下拱土的公野猪碰见了。 据巴图鲁形容,他当时和猪的距离还不到十米,那只公猪的个子很大,一人多高,浑身乌黑发亮,肥的可以,尤其是一双通红如血的眼睛,直让人看得心底发毛。 那种体型的野猪,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单挑的动物! 巴图鲁虽然很厉害,但也知道进退,当时他就判断清楚了形势,立刻准备开溜! 可巴图鲁没想,到就在他准备悄悄开溜的瞬间,那猪也同时看见了他。 他看见这猪一步步冲他走来,每走一步,都带的地面发颤。 然后,那猪做了一件让巴图鲁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就在巴图鲁无从进退之际,那只体型硕大的野猪,突然前腿一软......就给他跪下了! 这蒙古小伙子,当时就蒙了。 野猪竟然引颈受戳! 这一头肥硕强壮的野猪就这样对巴图鲁跪着,还哼哼唧唧的叫个不停,正好像是在求巴图鲁办什么事情,或者是求他放过自己一样。 巴图鲁在诧异中眼看着这一切,心里由惧怕变成了好奇。 当时,他立刻回转了身子,小心翼翼的围着那野猪转了一圈,又拿起快石头,试探着打了下野猪的脑袋。 面对着巴图鲁的挑衅,那野猪几乎一动不动,只是口中不停的流着口水,红着眼睛,冲他跪拜在地上。 巴图鲁一见公猪的状态不对,当即感觉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他就想杀了那猪,一来打打牙祭,二来想还我们炊事班一个人情。 于是乎,他拔出了腰里的蒙古刀,壮着胆子跑过去,一刀结果了那头野猪的性命。不过这野猪的力气也真是大,纵然巴图鲁一刀命中要害,但是野猪还是在临死前心有不甘的挣扎了几回。让巴图鲁浑身受了不少伤,吃了一些苦头。 后来,他先割下了猪脖颈上的好肉,去炊事班找我“还人情”。不过他没想到我会批评教育他。 也因为我的态度,他和全连战友一起分享野猪肉的美好愿望,也因此没能实现。 再后来,他感觉挺没意思的,也就只好独自一人享受了那块上好的禁脔肉。至于野猪剩下的部分,他没有办法处理,只好把那些东西留在后山上,便宜那些野猫,乌鸦们了。 老班长听完他的话,先是瞪了我一眼。然后让我把巴图鲁吐在屋子里的东西打扫干净。他一个人则去卫生队拿“药材”去了。 那天晚上,老班长拿来了药,是天麻和三七粉。 他首先给巴图鲁吃了一点三七粉和天麻混合成的药丸。又让我把剩下的草药分成五六份后,再交给巴图鲁服用。 最后,老班长告诉他:“这药物要早晚服用,这几天不要吃肉,多喝水。吃完了之后,身体自然就好了。” 至于巴图鲁到底得了什么病,老班长的回答非常模糊,他只是简单的告诉巴图鲁:“肚子里生了贪吃的虫。三七和天麻可以蛰伏它,不由担心......以后不要乱吃生食了。” 但是,具体是什么虫子,老班长没有细说过,甚至没有提起过这虫子的学名。 我原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没想到五六天之后,巴图鲁的病情又有了转折。 那一天,连队操课结束之后,巴图鲁早早的来到炊事班找到了班长和我。 那小伙子一脸的无助,我看着他血红色的眼睛,就知道这货的“暴食症”,肯定又复发了。 一上来,巴图鲁就央求老班长说,他肚子里的“东西”开始和他说话了,他又想吃肉了。求求老班长救他的命。 当时,老班长的脸色非常诧异,他一连自问自答说:“药没有用……不是野虫子。药没有用……有人养的!” 然后,老班长看着窗外山头上落日的余辉,想了片刻后,告诉巴图鲁,让他马上去连队请假,再来炊事班找他。他要和巴图鲁上一趟山,看看他杀掉的野猪…… 我没有跟着他们上山。 我知道的,只是那天晚上老班长提了一瓶黄酒便和巴图鲁上后山去了。 他们很晚很晚才和巴图鲁从林子里回来。 当他们出来之后,我发现巴图鲁的眼睛已经不那么红了,不过脸色却非常苍白,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 与此同时,我发现老班长手里拿着一块黑黑乎乎,皱巴巴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从总体看上去,那东西,像是木头,又像是肉干。 之后,老班长把那团黑肉干直接丢进了炊事班的灶火之中。随着一道滋溜溜的青烟升起。那团东西快速的化成了灰烬。 至于老班长上山干了什么,那团黑肉又是什么,我不知道,也没有问过老班长。 因为我知道,老班长做的很多事情是常理不可以解释的。而且碍于他士兵的身份和政治环境。他不能说的太多,他所能做的,就是告诉我们什么不能做,什么有忌讳,至于原因,只能旁敲侧击的告诉我了。 再以后,巴图鲁就彻底好了,也从此,他改变了自己的坏习惯,不吃任何生腻的东西了。 我们的连队也很快恢复了正常的训练,过了几个月以后,巴图鲁被调进了尖刀连,因为他在我们连队待的时间很短,所以我对这个人的印象也就止步于此了。 至于那个暴饮暴食的怪病,我更没有深究,如果不是五年之后的今天,我遇见了贤红叶这个小姑娘。恐怕就再也不会想起这些陈年的往事来了。 …… 当我给王吼讲完这些之后,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所知道的事情,就是这么多。我能和王吼分享的信息,也只有这些了。 不过我想,依靠我知道的东西,应该足够救贤红叶这个小姑娘的性命。 毕竟,通过以前老班长的话我判断出,这种让巴图鲁和贤红叶得“红眼暴食症”是因为某种“贪吃的虫子”。 这种“虫子”肯定是通过类似野猪肉的某种野味进入到身体里去的。 而且,这种“虫子”的潜伏期很短,三到五天就发病。最大的特征是人眼睛变红,狂吃海塞,到最后会有吃活物的症状。一开始是吃猫狗这类的小型动物,再往后发展,我就不敢想了……说不定就开始吃人了。 总之,这病有让人变僵尸的趋势呀! 当我和王吼说我这一切之后,半调侃的告诉他:“你想想,这个病多危险,要是你和那女孩子拍拖的时候,她突然犯病起来,咬你一口怎办?” “能被美女咬一口挺好的呀!”王吼犯花痴的说道:“我前三个女友,最多让我拉拉手!” “我靠!”我彻底无语了。心想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贱了。没看出来呀! 因为王吼的犯贱,我彻底失去了和他攀谈的兴趣,当时我就打发他出去买三七粉和天麻了。 之后,我早早的关闭了饭店。 可当我把门关上的时候,我突然又后悔了。 因为我想起,刚才我干了一件痛心疾首的事情! 因为我的疏忽,让贤红叶那小姑娘,白占了我的便宜! 第十二章:笑脸 我突然想起来,那红衣女孩贤红叶走的时候,他喵的没给饭我钱呀! 长得漂亮就能白吃吗?不能!得了重病就能白吃吗?更不能! 我是个讲良心的人,我也是个热心肠的兵,可是,我并不是一个爱吃亏的主!该是我的东西,我可一定要拿回来! 所以说,我当晚就下定决心,明天等她来了!我一定要让她把钱补上。 于是,当第二天一早,我和王吼准时看见那姑娘踏进我的店门时!我表现出了和王吼一样的兴奋! 我笑着向这姑娘和王吼简单介绍了一下手里药粉的功效之后,就准备伸手要钱。 可没等我和那女人伸手要钱,王吼这个家伙就叛变革命了。 当时,王吼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就把我一把推开我,捧着手里的药粉就和那小姑娘使劲儿邀功起来。 王吼的行为让我非常火大,这个怂包!你想表现就表现吧,可他又偏偏磕磕巴巴的说不利索话,我想插嘴,却又被这他的后背堵的严严实实,整个过程,我就好像在参演一幕拙劣的哑剧样憋屈。 哎!鬼蒙心的人,是不能用常理解释的。 最后,我只好暂时放弃了讨债的行动!不过我一辈子记着这个叫贤红叶的女人,欠我123块零5毛的饭钱!早晚,我让她连本带利还我。 在我无奈的目光中,我看着王吼兴冲冲的给那女孩儿冲了一碗三七天麻粉,又看着那女孩子慢慢喝下去。 全过程中,王吼都像个特大号的老猫,趴在桌子上,用柔顺的眼光盯着那姑娘。 那不害臊的样子,看的我都替他害臊! 当贤红叶喝完药后,我老远对她说道:“喝了药,如果不出意外,五天就能痊愈,至于药钱……” 还没等我说完,王吼大手一挥道:“要什么钱呀!我们当过兵的,讲的就是助人为乐!姑娘,你放心,不管你以后出什么情况,我都帮忙到底!为人民服务呀!” 免单的事情,他王吼到说的真利索! 那个叫贤红叶的女孩子微笑着点了点头,脸慢慢泛起了红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我承认,那女孩子很漂亮,尤其是红着脸的时候,更是动人心魄。 此时的贤红叶,可能太激动了,又或者太害羞了,总之她的脸红彤彤的,那红色,就和染霜的红苹果一般,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她的表情,让我和王吼都禁不住身体一抖。必定是没有碰过姑娘的光棍儿,那样的眼神,谁也会忍不住多想点什么的....... 贤红叶的脸越来越红,而且她突然伸出手来,捧住了王吼的大脸盘子! 紧急着,让我脸红心跳的一幕发生了! “我……想。”这女孩子喘着沉重的呼吸,嘴离王吼的脸盘子越来越近。 不一会儿,她的唇就要贴在王吼的面颊上了。 “啥?!这就要亲呀!”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想这女孩子也太直接了吧!王吼递一碗药就能让她“蹬鼻子上脸”,可比王吼以前的那几个女朋友还要能来事!还要想得开! 如果不是她真的得过病,我真怀疑她是个钓鱼的。专搞这种所谓的救命之恩,一见钟情,来敲诈王吼这种“懵懂少年”! 之后的事情,我感觉有点少儿不宜了,于是乎,我扭过了头。 后来想想,也多亏我扭过了脑袋,才没有看见往下的内容。 要不然的话,我不光能看见少儿不宜的内容,还能看见十八禁的恐怖故事呢!依照我当时的心里素质,绝对承受不住那突然而惨烈的内容。 就在我刚扭过脖子,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我忽然听见王吼的方向,传来了一股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呀~!”那声音巨大,甚至到震落了天花板的浮土。 我发誓,这辈子我都没听王吼这么惨的叫过,就是当年我们在中缅边境遇险,受到种种摧残时,王吼都没叫过。 他的声音里,透着巨大的震惊和诧异! 我忙回过头去,当我看清身后血淋淋的一幕时,我瞳仁猛然一紧! 这个时候,贤红叶的脸依旧红着。 但染红她脸蛋的,却是从王吼脸上喷薄而出的鲜血。 贤红叶,咬掉了王吼面颊上的一块肉! 这个时候的贤红叶,忽然又开始“食”性大发了! 我诧异的看见,刚喝了药的贤红叶非但没有好,反而比昨天更加暴力了。她伸着爪子紧紧的抱住王吼的脑袋,露出雪白的虎牙,就要继续啃肉。 她的眼睛,霎时间通红充血,就好像眼珠子会随时从眼眶里跳出来一样。 “我要吃!吃!吃!”贤红叶紧紧抓住王吼的脑袋,不停的重复着。 我的药!不管用! 贤红叶吃了我的药以后,居然变成吃人肉的僵尸了! 此时,我的头脑乱成了一团!眼下的事情也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按照老班长留给我的方子,非但没有治好人,还反而让贤红叶变成了真正的“僵尸”。而且,现在这贤红叶的状态,比当年的巴图鲁还要严重,简直已经到了“暴走”的地步! 在混乱中,我的惊恐,并不比身处险境的王吼少多少。 不过很快,那王吼撕心裂肺的叫声,把我从惊恐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和五年前一样,我的战友正身处险境,现在,不是我发呆的时候! 我知道,如果现在我不出手的话,王吼不死也得残疾。 虽然王吼是我们军区的侦察兵,虽然他在军区比武中得过第二名。虽然他的爆发力和身体素质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虽然他的格斗术,是招招致人死命的绝活。 但是我知道王吼有一个最为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从没对心仪的女人动过手。 经管这个女人,已经变成了冲他张牙舞爪的“僵尸”。 毫不夸张的说,王吼在女人面前,会彻底丧失战斗力的。 就在王吼手足无措之时,我一个健步冲了过去,紧紧的把贤红叶拽住,硬把两个人“撕开”来,之后我使了一个军队里常用的双手背拽,勉强从背后控制住了暴走的贤红叶! 再之后,贤红叶可能因为我的刺激,放弃了对王吼的纠缠,转而反手抓向她背后的我。 她的手很柔软,力气却出奇的大,直抓破了我的上衣,甚至还揪掉了我后脑上的头发! 在疼痛中,我冲一脸诧异怜惜的王吼喊道:“别犯贱了!赶紧给我去厨房!” “去厨房干嘛!”王吼捂着脸上的血洞问我。 “生姜!芥末水!多加芥末!”我勉强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此时,我已经被贤红叶的反击搞得精疲力尽。 随着我的话,恍然大悟的王吼立刻跑回了厨房! “再坚持最后五分钟!”这个混蛋冲我喊道! 当时,我的头就大了!说实话,现在的贤红叶,别说让我坚持五分钟,就是坚持五十秒,都是异常困难的任务! 那一刻,我甚至感觉和我对抗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充满了食欲的机器。这个机器只要挣脱了我的束缚,就会不惜一切的吞噬她所看见的所有活物! 我拼了老命想要控制住她,但是没用。 没多久,贤红叶挣脱了我的束缚。她张牙舞爪的推开了我的臂膀,紧接着转过身子,撅着她那鲜血淋漓的漂亮小嘴,就往我脖子上“亲”来! 在千钧一发之际,我依靠以前当兵时的功底,腰身猛然向后一撤!勉强躲过了贤红叶的进攻! 不过即便如此,她上下颚咬合时带起的腥风,也吹的我脖子里一阵哆嗦。 我躲过一劫后,心中又惊又悔,原本想管点闲事,救人顺便赚个人情,却没想到适得其反。搞得我们兄弟如此狼狈。 可眼下,没有后悔药可以吃。面对着贤红叶的张牙舞爪,我没有任何办法。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依靠蛮力制伏不了她。但是如果我做的太狠的话,恐怕会让这小姑娘留下伤痛甚至残疾。 两个人交手的度量,太难掌握了。 可就在我进退无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那贤红叶又红着眼睛,冲我冲了过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一次,贤红叶的速度比刚才还好凌厉,她伸出细长而尖锐的双爪,就往我的胸口抓来!那样子,十足如一只急红了眼的恶狼! 那眼神看的我心里一阵哆嗦,也唤醒了我最为深层次的抵抗。 无奈中,我顾不了那么许多了。最后,我鼓足了勇气,下定了决心,平生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使出了全力! 我同样伸出双手,猛然接下了贤红叶的冲击! 这时我忽然发现,必定贤红叶只是一个一百斤不到的小姑娘,真要是论起力气来,并不是我的对手。 所以,“啪”的一声过后,贤红叶就被我推到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 但即便如此,我依旧不好受。 我虽然能控制住贤红叶的双手,但是对于她那张最致的嘴,我没有丝毫对策。 我可不想当世界上第一个被美女“亲”死的男人! 最后,为了避开贤红叶的撕咬,无奈万般中,我把她按在墙壁上的同时,又死死的用头抵住她的胸腹部。 那样子,就像是我在占人家的便宜。 虽然这样很不雅观,甚至可能引起王吼的误会,但是至少这样能暂时阻止她低头对我的撕咬,能保住我的容颜。 在这样的僵持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发现我的体力渐渐不支了,可她贤红叶的力量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满头大汗中,我忽然明白,我必须想出一个彻底制伏她的办法来,要不然根本坚持不了五分钟,不被啃死,也得丢点零件。 可怎么彻底制伏她呢?我一时又想不出来。 很快,我的体力就跟不上了。 可就在我满头大汗,即将因体力不支的前一刻,我忽然感觉到了面颊上传来一丝异样的感觉。 我突然感觉到贤红叶的肚子里,有东西蠕动了一下。 那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隔着贤红叶的肚子,摸我的脸。 我立刻抬起头,眼睛很自然的滑落在贤红叶平坦而健美的小腹部,那红色连衣裙最紧身的地方。 当时,我的面颊紧贴在贤红叶的肚子上。这女孩子的肚子很软,体味也很迷人,但是在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息里,可我没时间去享受这些。 当我看清贤红叶肚子上的“东西”时,我瞳孔猛然收缩! 此时我愕然间发现,贤红叶平坦的肚子上突然泛起了非常不正常的人手形状的凹凸波纹。 她的皮肤在衣物下不自然的运动着。 那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她肚子里破壳而出一样。 几秒钟后,贤红叶的肚子停止了蠕动和颤抖。我则看见在她的肚子上,出现了一个奇怪凹凸的纹理。 我只盯了一秒钟,就辨认出了那纹理的样子。 那是一张婴儿般的人脸,在冲着我笑! 贤红叶的肚子上,居然出现了一个鬼脸! 第十三章:血红 贤红叶小肚子上的婴儿脸非常扎眼! 在红色的连衣裙衬托下,那张孩子脸显得血气纵横,面目狰狞。 “它”在笑,那笑容只让我感觉到一阵恶心。 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可能老班长当年嘴里说的“贪吃的虫子”,也就是这个东西了吧! 让人变得贪吃,让人变得疯狂,让人屈从于**…… 这根本就不是个虫子!而是一只让人屈从于食欲的小鬼! 看着那脸,一股无法抑制的厌恶,从我的心底升起! “去死吧你!”厌恶中,我本能的大吼一声,一只手松开了贤红叶的小胳膊,另一只手几乎是则不顾一切的扼住了贤红叶的脖子。 我当时太激动了~因为愤怒! 随后,我忽略了贤红叶的“反抗”。一拳就打在了贤红叶小肚子上的那张鬼脸上。 “哇~!”的一声吼叫!从贤红叶的身体里突然爆响了起来。 这一声吼叫及其尖锐,根本就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而且我听的非常清楚,这声音并不是贤红叶发出来的,而是她小腹里的“东西”。 那声音穿破肚皮,直传进我的脑子里,听的我猛然一抖! 贤红叶软了下去,我则顺势抱住了已然昏迷的贤红叶,心里不由的后怕连连!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太鲁莽了。 当时,我的反抗,完全是出于本能。可事后想想,我还是打心底里后怕的厉害。 如果我那歪打正着的一拳不管用,如果我把贤红叶打坏了,我怎么向王吼这个鬼蒙心花痴交代呢…… 忐忑的心情中,我双手抱着贤红叶,竟一时大脑出现了空白。 我完全乱了分寸。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充满了醋意和悲愤的声音突然从我脑后传来! “畜生!放开她!让我来!” 能说出这话的人,也就是王吼了。 这个时候,我回过头,方才发现,王吼已经端着一碗生姜芥末水,走了出来。 他面颊上的伤口还在滴答着鲜血,直染的他的脖颈到胸口全是粘稠的红色。 怎么形容呢,反正挺壮观的。 当时,我的尴尬是可想而知的,不过事到如今,我也不好太详细的说明情况。 再后来,我和王吼赔了个不是,紧接着如避瘟神一般把贤红叶放在桌子上。很识趣的把喂药的“特权”让给了心急火燎的王吼。 看着王吼小心翼翼喂贤红叶喝水的样子,我不由感叹,这女人呀,真是恐怖的东西,居然能让一只军队里的老虎,变成百般柔顺的花猫。现在的王吼哪里还有一个兵的样子,纯粹的预备家庭丈夫呀! 哎!真是女人如虎呀! 王吼照顾贤红叶的同时,我立刻关了店门,之后和王吼面对面坐着,一边等着贤红叶由晕转醒,一边给王吼面颊上的伤口进行起了简单的包扎和消毒。 我拿出酒精棉给王吼擦伤,略带自责的冲他说道:“怪我呀!我以为照猫画虎能治好你女朋友的病,可没想到……看来,还有许多东西我没有考虑到的。” 王吼没有醋我,只是担心的看着满脸鲜血的小红叶。 后来,我想着整件事情的经过,越想越不对,总感觉自己有什么环节上出了问题。 我想,同样的症状,为什么当年老班长给巴图鲁吃的药就管用,可我给贤红叶开的药却适得其反呢?到底是我从一开始就错了,还是说贤红叶吃的药有问题…… 突然间,我灵光一现! “她吃的药肯定有问题!”我突然大喊道。 这个时候,我立刻望向王吼拿回来的天麻三七药粉上。 那药粉的颜色灰扑扑的,如果不是扑面而来的药味,这东西和黄土没什么区别。 我用小指沾了一点儿,放在嘴里仔细的尝了尝。 这个时候,一丝异样的感觉从我嘴里传递开来。 我感觉,这药粉从颜色到味道都和我记忆中巴图鲁吃的不一样。王吼拿回来的药粉颜色要深一些,味道也要略甜一些,难道是说…… 我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一声不好! 我突然想明白了,既然我们厨子可以在食才里掺假,这利润更加丰厚的药材行当,难道就没有假的吗?现在的人既然一切向“钱”看,那自然会有人在药材中掺入劣质,甚至完全不同的东西吧! 我想到这里,恶狠狠的骂道:“现在的人!良心让狗吃了?!” 王吼看着我的表情,不明所以的问我“咋了?” 我指着那桌子上的药材,当时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王吼。 再后来,王吼一听自己很可能买到了假货,而且还是这假货把他一见钟情的女神贤红叶害到了吃人的地步,那股子老虎脾气登时就犯了上来。 “啪”的一声!王吼身边的桌子被他掰掉了一角! 王吼站起身,就要找药店老板拼命! 眼看着王吼又要找事,我好说歹说把他拦了回来。 我告诉他,“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况且你没有证据,咱们也不懂药理,人家真要是死不承认,你也没辙。 而且贤红叶就在这里病着,离不开人,她的性命是第一位的。有什么问题,都得等人家醒来再说。 总之,现在贤红叶的命,我们的负责到底,只要她不好,只要她肚子里的鬼还在,别的都顾不上! 在我的劝说下,王吼勉强放弃了打人的念头,他愤愤的守在贤红叶身边,不停的握紧他宽厚的大手,把骨头节压的啪啪直响。 我知道,这“洗衣机”想洗洗人了…… 大概半个钟头之后,贤红叶微微娇喘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妹子呀!”王吼眼看着贤红叶醒过来,激动的合不拢嘴,他甚至一把就抓起了贤红叶的小手…… 然后,他又磕磕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我他喵的实在看不下去了! “滚!”我一把推开了鬼蒙心的王吼,带着十二分的后悔对贤红叶说道:“妹子!哥对不起你,你的病,我没治好……我不知道你还能不能信任我。总之,你是继续治下去,还是去医院,我们都替你出钱!负责到底!” 可这个时候,贤红叶的回答却让我们吃惊。 “我信你们!我信大哥一定能治好我的病!”她气喘吁吁的说道。 贤红叶的回答,让我们两个都感到由衷的意外。 说实话,我们和这个小姑娘都只是萍水相逢而已。我知道在这个社会里,相信一个人是多么的困难,而相信一个陌生人,更是难上加难。 “不是……你凭什么相信我们呢?”我抑制着自己的激动问道。 这个时候,贤红叶的回答让则我和王吼的态度骤然巨变! 听了她的话,我们由意外,莫名,变成了感动甚至谢恩。 那姑娘苍白的脸微微笑了笑道: “因为你们以前是人民子弟兵!我相信,当兵的是不会骗人的。因为我的妈妈生前,也是军人……你们饭店的名字叫‘八一饭店’,让我有亲切感。” 我发誓,我当时绝对没哭。就算是哭了,也是因为眼睛进沙子了。 不过我承认,这姑娘的话,是我退伍以来听过最暖心的。 至于王吼那个鬼蒙心的,我看都不用多看一眼,就知道这个家伙肯定会在以后的岁月里拼死保护和追随这个女孩,因为她给了王吼这几年以来只有战友才能给他的信任感。 总之,我们对贤红叶的感激,让我们两个人在接下来的故事里异常疯狂。 我始终记着,她是军人的后代,她是信任我们,才把自己的命交给我们来“拯救”的。 再后来,我稳定了一下情绪,提议先去市里的大医院,为贤小姐做一个全面的检查,顺便从新买一些货真价实的药粉,大医院的药虽然贵,但是应该有保障吧。 而且我想,虽然起先贤红叶检查过,但是那只是常规检查。如果我们再全面一些,也许能从贤红叶的体检报告中看出一二来。以便确定我们下一步的行动。 当然我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我害怕刚才自己打在小红叶肚子上的一拳,把她打坏了。 就这样,我让王吼开着车,从县里把贤红叶带到了市区,在本市最大的三甲医院,为贤红叶做了我能想到的,最全面的体检。 可那些现代仪器体检的结果,却让我失望至极。 到了晚上,我们三个人拿着那些厚厚的体检报告,一页页的看下去,每个人都脸上都挂着失望。 这贤红叶的体检报告,也有点太正常了,正常到我都感觉不正常了。 说实话,我们即使不懂医学,也看得出来贤红叶没有任何问题。贤红叶居然一个“加号”都没有!就连我赋予最大希望的腹部B超照片,也没“超”出贤红叶肚子里,有任何不一样的东西。 先前我在她肚子上看见的鬼脸,此刻就像突然蒸发了一样。 “妈蛋!”王吼失望的把厚厚的报告纸往地上一摔道:“现在的医生,都是废物,就知道吹那些西医的东西有多先进,可关键时刻,全没用呀!” 贤红叶同样有些失望,她黯然神伤间,默默的蹲下去,一页一页捡起自己的体检报告。她的动作,让我感觉到一种孤独的悲观情绪。 我只好安慰她道:“没关系,这次买到正经的三七和天麻了。拿回去咱们就吃,过五六天照样能好!” 贤红叶微微摇头,自顾自的抱怨道:“我得了这么重的病,家里也不管我……我妈死的早,我爸忙生意,我在县里一个朋友都没有……” 就在贤红叶牢骚到一半的时候,她的眼睛突然直了! 我看见她盯着手里的着一页化验单,颤颤巍巍的说不出话来。 没多时,贤红叶站起身子,把那页报告递给我。 她一脸的惊恐。 “怎么了?!”我立刻问她,同时蹲下去看着她手里的化验单。 她肯定从手里的化验单,看出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第十四章:宿主 红叶递给我的,是一张B超照片。 那张B超被我看过不下十遍,虽然我看不出那里边有什么,可是医生在旁边标注的“一切正常”四个字。我还是认识的。 “没问题吧!别太敏感。”我说。 可红叶指依旧着照片,语气可怖的说道:“你,你把照片倒过来看看!” 我照着她说的做了,把照片慢慢的倒过来…… 紧接着,我看见了一张婴儿的鬼脸。 那张脸似乎在满意的笑着,那笑脸上,你能看见黑漆漆的瞳孔和尖锐的虎牙。它就隐藏在红叶的肠胃之间。 这分明就是一只饿鬼! 终于找到问题的所在了。我知道,这个不大的鬼脸,正是一切祸事的源头。只要搞定了它,一切就会归于平静。 随后,我们三个人急匆匆的又找到了拍摄B超的医生。 可医生的回答,又让我们失望到了极致! 当时,那个光头老头看着B超就告诉我们说,这东西只是腹部的寻常阴影和褶皱。这种恰好形成的图案很少见,但是也不是没有过先例,让我们不用担心云云…… 这一瓢凉水,让我们三个人又陷入了迷茫。 欲说无门呀!明明知道那东西就是元凶,却没有科学的解释么? “回去吃药吧!”我拍着红叶姑娘的肩膀说道:“先观察一阵子再说!” 红叶点了点头,和我们回了县城。 但是在回县城的车上,我并没有停止思考,我企图把自己招惹的事情捋顺,同时找出这其中的因果。 首先,红叶肚子里的东西不是科学,或者说现在的科学所能解释的。 其次,今天早晨的变故都是因为我的方法不够正确才导致的,虽然我一直在安慰贤红叶,但是我心里最清楚,我的药,并不一定能彻底治疗她的病,而如果她再复发,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当我把这些信息结合在一起的时候,我忽然间感觉到自己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这贤红叶到底是怎么招惹上这种“不干净”的东西的? 我又想起当年的巴图鲁,他是吃了野猪肉才被虫子“寄生”的。可红叶这姑娘又是吃什么才得的这种病呢? 我突然间发现,这个最关键的问题,我居然忽略了,而且到现在都没有问。 我真是糊涂呀! 在颠簸的车里,我立刻推了推已经满脸疲惫的红叶道:“红叶!你能不能仔细想想,最近吃什么野味没有?比如野猪,野鸡,鲈鱼,总之......比较个性,比较脏的东西。” 可她的回答,却给了我一个大睁眼。 红叶一只手扶着脑袋,艰难的摇了摇头。 她告诉我,自己平时吃饭的时候非常注意卫生,而且她没吃过野味,她在县里工作的时间不长,所以经常出入饭店吃饭。但是绝没有点过过分的东西,一般也就是一个家常菜,一个鸡蛋汤,不会有什么个性的东西。 红叶的话,让我产生了一丝失落。不过我还是让她继续想想。别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之后,我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然后就扭过头来,看着窗外渐渐袭来的夜色...... 这时候,我看着夕阳没入山峦的景色,又忽然想起了我的老班长。 我想起当年,老班长也是在这样的夕阳中提着一瓶黄酒,进入贵州浓密的竹林山峦,带着巴图鲁去找那野猪尸体和治虫的方法的。 突然,我想起了老班长从后山回归后,手里那一块黑乎乎,皱巴巴的“肉干”。 那黑肉到底是什么呢?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老班长和巴图鲁回到营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烧毁了那块从山上找到的“黑肉”。之后,巴图鲁才痊愈的。 于是我想,如果我也能找到类似的黑肉,恐怕我也能彻底治好贤红叶的病吧...... 这个时候,我的方向渐渐明确了,我感觉到两件事情必须要做! 第一,努力让贤红叶回忆,她得病之前,吃没有吃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特别是生冷野食。 第二,联系我的老班长,然后请他出山,就算他不能从山东过来,至少也得让他知道这里的情况! 我意识到,自己这样照葫芦画瓢的治疗方式,远不能解决眼前的危机。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能力和知识与老班长差太远了。我甚至不知道贤红叶和巴图鲁肚子里的虫子到底叫什么名字,算是鬼呢?还是某种不知名的寄生虫! 于是乎,我拿出手机,准备给我的班长打电话。 可就在我即将播出号码的时候!贤红叶突然拉住我的手,睁大了眼睛对我说道: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一定是那顿饭!我才把饿鬼吃进肚子里去的!” 贤红叶说着话,似乎想到了什么及其后悔或者害怕的事情。她说话间身体缩了回去,最后在车座位上卷曲成一团,微微的摇着头。 我和王吼看着她奇怪的样子,都不由的张嘴惊愕。 随后,贤红叶在漫漫夜色的车厢中,告诉了我们她那天吃饭的事情...... 事情发生在上个月,她刚调到我们县城的时候。 贤红叶是从北京调到我们县的国企主管,这小姑娘能力很强,不到24岁就当上了独当一面的单位主管,但也因此,有人不太服气。 红叶刚到单位时,人事关系和工作都很不顺利。 毕竟太年轻,难免有人怀疑她的能力。甚至有很多人都在背地里议论着她是怎么上位的,而那些充斥着潜规则和关系背景的流言蜚语,更是让这个处世经验不多的小姑娘如坐针毡。 在后来,红叶想了一个办法来缓和自己的人事矛盾,他主动邀请了县里的三位中层主管和几位业务骨干吃饭。想主动出击,开始打破自己人事关系的坚冰,笼络一下人心。同时也真心希望能交几个要好的朋友或者闺蜜。 但是去哪里吃饭呢?小红叶却犯难了。 毕竟,贤红叶初来外地,对于我们县人的口味爱好都不熟悉,而且她完全不知道当地有什么菜好吃,什么饭店上档次。 再后来,有一位与她处的关系还算融洽的女职员,给她支了一招。 那女职员告诉贤红叶,最近县里新开了一间私房菜馆,装修不错,据说有从北京过来的特级厨师坐镇,口味也好,至于名字,应该叫“真味私房菜”,劝她考虑一下。 当时,贤红叶就相中了这间“真味私房菜”。 贤红叶毕竟是大城市里的女孩,见过很多世面。她在北京时见识过私房菜的奇妙,那些隐蔽在民间小巷中若隐若现的菜馆,本身就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而且按照她吃饭的经验,私房菜馆的装修和环境也往往是内有乾坤,别具一格。 红叶认为,虽然这种私房菜在县城里非常少见,但是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但凡敢叫私房菜的,肯定有一手不外露的绝活,毕竟在这个竞争激烈的世界里,没有特色可是撑不起一间菜馆的,特别是“不已量贩,而已质胜”的私房菜,更是难上加难! 随后,他通过自己同事的介绍,在那间真味私房菜馆办了会员,便开始了一顿磨合关系的宴请。 而这间私房菜馆,也果然没让贤红叶失望。 具红叶形容,那间私房菜馆装修别致,似乎专营淮扬菜系,有浓浓的水乡风情,非常上档次。 最重要的一点,那里的饭菜非常可口,清淡而不寡腻,即使是最简单的“阳春面”都能做的非常别致有味,他宴请的六个同事全都赞不绝口。 总之,这是一次成功的晚宴,虽然他们吃的只是淮阳口味的家常菜肴。 可就在他们酒足饭饱,即将离席的时候,那间菜馆的老板突然走进了他们的包间,笑嘻嘻的端上了一盘菜肴。 当时,那位老板手里拿着一杯非常别致的甜汤,好像叫什么“枸杞血燕羹”。 那老板告诉贤红叶,她是第一批在私房菜馆办理会员的客人,为了表示欢迎,每位食客在餐后可以获赠一杯燕窝羹。 老板还特地强调了一句,这种“血燕窝”是他们那位北京特级厨师的不传之秘。这道菜根本就不在这家私房菜馆的菜品目录中,只作为赠品送给有缘的VIP级客人,是标准的限量食品。 贤红叶他们一听,当时就来了兴致,更感觉这是个难得的体验机会。毕竟这种压箱底的菜肴可不是随时都能品尝的。 而且红叶知道,这种开私房菜馆的“超级大厨”往往脾气都很怪,这一次能吃到,可不代表下一次还有机会。 随后,他们迫不及待的,看着老板把燕窝羹分成几小碗。分别呈给每一位食客。 当时,所有人看着那一碗小小的燕窝,都不由的赞叹连连。 据红叶回忆,那一碗血红色的燕窝,在枸杞和水晶碗的衬托下,显示出琥珀样的光晕。看多了,甚至就像是被它催眠了一样,很不舍得把眼睛离开这道晶莹的美味。 大家闻着燕窝淡淡的清香味道,原本被满足了的食欲却又莫名其妙的被勾动了上来,乃至食指大动,却又小心翼翼。 他们所有人小口抿着,生怕和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糟蹋了好东西,还没尝出味道。 可贤红叶刚刚吃了一小口燕窝,就不得不停止了这份享受。 因为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这个电话,救了她一命! 第十五章:阴店 手机的响动声,让贤红叶感觉到非常尴尬。 因为贤红叶来这间淮阳菜馆时,菜馆的老板曾经三令五申的告诉贤红叶,这间菜馆为了保证食客的用餐体验,是不允许带手机来的,用餐时必须把通讯器材交给饭店保管。 可红叶不能没电话,她是单位的主管,和北京随时会有业务上的联系,所以红叶耍了一个心眼,把手机调节成了震动模式,如果手机一响,她就以上厕所的名义出去接电话。 可关键问题是红叶手机的震动音太大了一点儿,在那种非常寂静的环境中,还是让人听的明明白白。 当时,那私房菜老板的脸色就变了。 红叶尴尬的笑了笑,说是要去个厕所,算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之后她匆匆忙忙的离开了餐桌,跑卫生间接电话去了。 可等她接完电话,从厕所里出来后,那菜馆的老板却早就带着保镖“大驾恭候”了。 随后,那老板笑盈盈的说了一句“抱歉”。紧接着把红叶办会员卡的钱退给了她,并且说因为红叶违反了饭店的规定,不能再享受VIP服务了,让她赶紧走人。 老板虽然笑着,但是态度非常坚决,就连红叶要等同事一起走的要求也无理拒绝了。他们赶走红叶,就好像避瘟神般的坚决。 就这样,红叶一个人被赶出了菜馆。 再之后,她再也没有去过那里了。 我微微挠头道:“你刚才说吃的只是普通的淮扬菜吧?什么阳春面,狮子头......怎么会感觉他们的饭有问题呢?我感觉这顿饭应该安全!安全!” 我这么说,倒不是故弄玄虚或者不懂装懂,而是因为我真的感觉她这顿饭,应该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甚至我可以大言不惭一句,这淮阳菜,只要她感觉吃的鲜香,就肯定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进肚子。 当然,这一切都得从淮扬菜的特点说起。 淮扬菜讲究个清淡鲜香,做菜往往清盐少醋,在国内菜系中,最号称容不下一点儿“沙子”的“食之本味”,是中国四大菜系中味道最清淡爽口的菜肴。真要是在里边放一些“血,毒,蛊”之类的东西,很快就被被人发现。 甚至我可以非常负责的说,只要这淮阳菜里放的不是什么******之类的现代毒药,是个人就能尝出诡异来。 我的老班长曾告诉过我,那些污秽毒物,发霉**的东西味道往往腥臭,掩盖起来太难了。 而且在清淡的淮阳菜肴之中,即使是多放了一天的蔬菜,做出来的淮阳菜味都不一样,想在这种菜肴中下毒下蛊还不失原味,难于登天。 于是,我把自己的想法详细告诉了红叶,并劝她再往别处想想。 可是,红叶却并没有改变自己判断的意思。 她摇头告诉我道:“我的确没有从饭菜里尝出什么特别的味道来,但是我出去接电话的时候,在我同事的燕窝羹中看见了一样东西!起初我以为是幻觉,可现在想想......” “什么?快说!”我和王吼同时质问道。 “一对眼睛!”红叶的话,带着深深的颤音。 一对眼睛?!我似乎没听明白。那晶莹透明的燕窝羹更是容不下沙子的美味,怎么可能有一对眼睛而别人看不见呢? 这个时候,红叶告诉我们,她站起身的瞬间,看见其中一碗燕窝羹不自然的抖动了一下,而那抖动,并不是她起身造成的。 红叶的观察能力很强,她立刻捕捉到了这一不自然的现象。 当时,她处于好奇,于是多盯了那燕窝羹一眼。 紧接着,她看见一对约莫有绿豆大的“黑点儿”在燕窝羹中游弋了一圈,随后就消失在了燕窝汤汁和枸杞之间。 回忆到这里时,红叶不住的摇头道:“我当初以为是光影幻觉,可是现在想想......那黑点儿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对眼睛!一种未知生物的眼睛。” 随后,红叶又把更多的信息和疑问告诉了我。 自从那顿饭之后,她的几个同事都隔三差五的去那里享用美食。再之后,有两个骨干突然辞职了。还有一个老中层到现在都联系不上,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起初她没有太注意这些事情,毕竟国企,管理松散一些。可现在想想,她感觉这一切,好像都是从那间菜馆开始的。 听完红叶的话,我和王吼一时都没有开腔。 我想,如果有某种方法让这种贪吃虫进入人身体的话,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就算是能做到目的又是什么呢?我有点想不通。 这个时候,红叶突然开口道:“那私房菜馆,不会是用这种能让人暴吃的”毒虫”来敛财吧!” 她一句话,警醒了我! 为什么不能呢?这和绑架有什么区别?通过虫子来控制人的食欲。让他们感觉只有在他们的私房菜馆才能吃饱喝足! 否则就会像红叶一样,在哪里都不能满足食欲。这和在食物中放毒品,让食客上瘾是一个道理呀!只不过,他们做的更高明一点儿,更隐蔽一点儿,更阴损一点儿! 我狠道:“良心呀!这些人,全没良心吗!” 我们当时就决定!一定要会一会这间私房菜馆。我倒要看看,这菜馆的老板和特级厨师,到底长了几个心脏! 当王吼开着车回到我的饭馆之后,我让他马上给红叶吃药。 这一次,我忐忑的看着红叶把那一碗粘稠的药汤喝进嘴里。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我知道,要是再不行,我可就真没脸见人民群众了,别人不说,王吼就得撕烂我。 红叶在我们两个人的注视中喝完那一碗药汤后,轻轻抹了抹嘴,微微皱了皱眉头。 此时,我敏锐的差距,她的脸又红了! “不会又没效果吧!”我愕然道,同时本能的护住了自己的面颊。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小红叶笑了笑,对我们两个说道:“肚子舒服多了。就是这药有点儿土腥味!不好喝!” 幸亏没有出现什么变故...... 我放下心来之后,就让王吼寸步不离,时刻保护好红叶小姑娘的安全,要像他当年保护师首长一样保护她。 紧接着我站起身子,不顾的吃饭,就要出门,想自己先去那间“真味私房菜馆”看看情况。。 走之前,我让红叶给我写了一个地址。 写完地址后,红叶却建议我说:“那间菜馆不好进的,他们只招待会员和介绍来的客人!安保也很严格。莽然是进不去的。” 我微微点了点头,半调侃着说道:“我知道!可不让吃猪肉,总让看猪跑吧!放心,我就是去看看。试试水而已。” 随后,我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之中,拿着红叶交给我的地址,直奔那家真味私房菜馆而去。 我们的县城并不大,我按照红叶告诉我的地址,就算是步行,有半个钟头也能走到。 我在走路的时间里,也并没有闲着,期间我拿起电话,给我的老班长打了过去。 我感觉,这里的情况越来越复杂了,如果真的有人利用食物害人敛财的话,恐怕不会是简简单单一两个人的主意。恐怕是一个团伙,而且还是懂得旁门左道的团伙。 对付这种事情,没有老班长的帮助,可是很难应付的。 毕竟,我所知道的,只是皮毛中的皮毛。 毕竟,我连红叶肚子里“鬼脸”的名字都不知道呀! 而且,我和老班长有五六年没有见面了,最近半年,我因为饭店装修的事情,更是连电话都没有打过。 我这个做徒弟的,也是时候候该联络联络他老人家了。 我记得刚退伍时,我对自己的前途感觉迷茫,那个时候与老班长挥泪分别后,几乎天天和他通电话联系。也是老班长给我加油鼓劲,才让我从新找回了奋斗的勇气。 再后来,因为工作,我和老班长的联系开始稀疏了,特别是近半年以来,因为我忙于饭店装修,更是鲜有时间去探望老班长,哪怕是打一个电话...... 回忆中,我突然发现,时间原来可以冲淡很多东西......而电话,则可以挽回很多东西。 于是,我怀着忐忑,甚至略微的心情,给远在山东的老班长拨通了电话。 可这个电话非但没有让我联系上老班长,却反而让我的心情更加没落凝重了起来。 因为我的电话无人接听。 当时我心里咯噔一声! 我又试着拨打了三回,同样的无人接听。 回答我的,只有长长的等待音。 我不由的猜测着老班长的情况。 我想,老班长如果换手机号的话,一定会告诉我。可为什么无人接听呢?我不知道,难道是我打的太晚了,还是说老班长遇上了什么着急事情,无暇顾及我的电话...... 就在我猜测老班长那里的状况时,我恰好也走到了那间“真味私房菜馆”的门口。 无奈中,我只好收回了思绪,勉强打起精神,按照红叶给我写的地址,我很快锁定了一条青砖小巷,在小巷的尽头,我找到了一个并不起眼,甚至没有招牌的栅栏门。 那门,就是真味私房菜的入口。 栅栏门古色古香,小巧别致,那红色的“柱朱门”,只能容纳一人进出。在栅栏门的门头,挂着一盏....... ......一盏绿油油的“青灯笼”?! 当我看清那栅栏门,特别是那盏青灯笼时,我原本想进去一窥究竟的勇气就彻底消失全无了,取而代之的,是脑子里无可抑制的诧异和恐惧。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至于我揉了揉眼睛,希望那门头上的青灯笼完全是一种幻觉! 可遗憾的是,那盏青灯笼是真实存在的。 那灯笼只有一盏,却像鬼火般炫目逼人! “我去!”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紧接着,就扭头离开了那间店门。像避瘟神一样疯跑回我的店面。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我胆儿小,而是因为我知道,这间只挂着一盏青灯笼的店...... 是一间“阴店”! 第十六章:青灯 第十六章:青灯 一个灯笼能把我这个当过兵的大男人吓的屁股滚尿流,听上去似乎很滑稽。 可关键问题是我不光当过兵,我还是个厨子,是一个和老班长学过正统中国厨艺的厨子。 这灯笼上的规矩,我懂一点儿。 什么规矩呢?其实也很简单,如果我们仔细回想一下的话,就会发现,在中国这块土地上,除了卖灯笼的,似乎只有餐饮业最爱挂灯笼吧,特别是红灯笼! 进一步稍加留意,我们还会发现,但凡是稍微上些讲究的中餐管子,至少会在门头上挂两个灯笼。而且饭店挂灯笼的习惯还很特殊,别的行当最多是逢年过节挂出来,可饭店往往是只要开张就开始挂着,一年四季都是如此。 没学艺之前,我只以为这种爱挂灯笼的习惯是图个吉利,为了醒目。 可是当了厨子之后我却知道,这其中的原由没那么简单。 当年,我的老班长还给我详细的讲过这饭店挂灯笼的“讲究”。 那是在我即将退伍的日子里…… 当时,我们师改编裁军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但是谁走谁留,没有一个定论。我们这些当兵的在忐忑中难免说些玩笑话,都爱吹牛说自己早不想在部队干了,退伍之后想干点啥啥啥的,总之,大家是牛逼哄哄,好像全都在军营里屈才了一般。 其实现在想想,当时的话,更多的是对自己内心忐忑不安的掩盖。真到我们退伍的时候,可没有一个人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也没有一个人舍得离开自己流过血汗的训练场。 我甚至还记得,当年全连撤编的命令下发时,整个连队在操场上那嗡鸣的哭泣声,以及战友们拼命昂起的头颅,那是作为一个军人最后的尊严! 就在连队解散的前半个月,我问过我的老班长一个问题,说你退役之后,想干些什么呢? 老班长当时愣了,他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要离开部队的事情。被我这么一问,反倒是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考虑了许久之后,老班长才慢吞吞,却又精神紧张的告诉我说:“我以后要开一个鲁菜管,挂两个红灯笼的那种。” 当时我就笑了,为了缓和老班长紧张的情绪,我调侃他说:他是师里炊事班的老大,不会让他提前退伍的。而且你开个菜馆为啥非挂俩红灯笼呢?现在的年轻人爱标新立异,你不如挂几个南瓜灯,挂几个蝙蝠灯,这样可以招揽客源,与时代接轨…… 我的话,让老班长有奈无奈的笑着。 随后,老班长挥手打断了我的调侃。 他告诉我说,厨师行当过去有个规矩,灯笼可不是能够乱挂出来的东西,在过去,它的作用甚至比饭店的招牌还要大。是万万不能随便更改的“标志”! 我一听这话,当即来了兴致,于是又像老班长请教起这饭店挂灯笼的规矩来。 老班长告诉我说,这灯笼在过去叫“明灯”,属火德。是至阳之物。古时候家家户户都会在重大节日的夜晚挂起花灯,为了就是利用它的火德来驱赶黑夜里的污秽之物。是吉祥的象征。 而灯笼在饭店行业中,它还有特殊的隐喻。从某种程度上说,它代替着“门神”的作用。 在过去,人们家家户户贴门神,是为了防鬼镇凶,但是唯独饮食行当不能贴这个门神。 因为按照老迷信,门神不光能档鬼,还能挡人。挡什么人呢?自然是小人,恶人,坏人。 可饭店的掌柜却认为,“挡住人”,却不是个好的兆头。 那个时候的人很迷信,厨子行当普遍认为,饭店酒楼是开店吃‘客官饭’的,自然客人就是财路,是衣食父母,不管什么人等,都不能挡。把人挡住了算怎么回事呢,也让来客心里膈应呀!?所以不但不能贴门神,还得常年开着门,以表示“开门纳吉”。 再后来,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谁人想出来的折中主意,在饭店里,门神的地位就被灯笼替代了。因为灯笼属火,既能挡住鬼魅,也能给夜里打尖的客人照亮明路,一举两得。 也因此,饭店门口挂灯笼的习俗渐渐流传开来,随着地域和饮食文化的不同,这门口挂的灯笼也都不尽相同。 懂行的人,甚至不用进店,仅仅看着灯笼,就知道这饭馆里经营的是什么彩色,对应的什么人等。 一般来说,挂一个白纸灯笼的是野店小摊,小本经营,那一盏小灯叫“暖心阁子”。挂红灯笼的则多是面向工薪的大路菜馆,那两盏红灯预示着“红火**”。挂八面宫灯的多为南方菜馆和私房菜色,意欲着“八面来财,制作精细”! 说道这里,老班长打开了话匣子,他还告诉我:“除此之外,灯笼上描绘的内容也有许多讲究。” 比如,灯上绘制着龙凤图形的饭店多有宫廷背景,祖师爷多半是御厨出身,灯笼上写着字号的则是百年老店,至少也得是三代经营…… 当时,我听的是茅塞顿开,心想这中国的饮食文化真是博大精深,仅仅是饭店门口的一盏灯笼都有这么多的讲究。哎,现在的人呀,估计也都忘得差不多了,像老班长这样的老厨子,恐怕也没几个了吧…… 想到这里时,我无意中问了一句:“班长!那如果饭店的门口什么都没挂着,是怎么个讲究呢?” 当时,我也就是好奇。毕竟,现在饭馆儿不挂灯笼的多了去了,就算是挂着的,恐怕也没几个明白其中的含义,也都是照葫芦画瓢而已。 这时候,老班长咯咯的笑了几声,冲我说道:“第一,古代娼妓酒楼不挂灯笼。他们的灯笼一旦挂起来,就表示妓女正在‘工作’,让大家先行回避,至于这第二吗……” 我看着老板长的脸色,感觉他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不过,他越是不说,我就越是好奇。最后,他在我的一再催问之下,才告诉我道: “门口什么都没有的饭店,是黑店!” “哦?!”我有些不解,心想这黑店不都是怕人知道的么?可为什么还留个“尾巴”,拐着弯儿的告诉别人他们是黑店? 老班长很快回答了我的疑问。 他告我,黑店不挂灯笼算是一种“广告”,因为当时的社会世道比较乱,江湖上的人比较多,黑店的店主想挣黑钱,可又怕杀错了人得罪那路英雄,引得报复,所以想出了这么一个“广而告之”。 他们这么做,既向江湖上的兄弟通道们亮明身份,同时也避免无端的遭人报复,一举两得。 我恍然大悟间,不住的点头道:“这灯笼里的老规矩,可真是凶险。不懂的还能丢命呀!” 这个时候,老班长笑了笑道:“黑店自然不好,不过只要你懂得黑店里的规矩,进去吃个饭也没有什么性命之忧,可要说道真正的黑暗凶险……它还排不上号!” 我听老班长的意思,似乎这个世界上有比黑店还恐怖的“餐馆”存在。 “比黑店还黑的店?啥呀!”我不住问道。 这个时候,我的老班长压低了嗓子告诉我道:“比黑店还凶险的有两种!一个是挂着青灯的阴店,另一个则是挂着黑灯笼,专门为精怪野鬼开的‘鬼店’。”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阴店”这个词汇。当时我的心境,除了惊异,就是好奇。 “这阴店是干啥的?鬼店又是个啥?”我迫不及待的问道。 老班长微微摇头告诉我: 鬼店压根就不是人开的。他也没见过,估计是哪个封建迷信的说书人胡乱编出来的。不过这阴店倒是确有其事,而且在清末时,阴店害人的故事时常发生,甚至一度沸沸扬扬。 那种店非常特殊,往往开在隐蔽的地方,没有店面匾额。但是一定会在夜里点起一盏青绿色的灯笼,悬挂在门头,而且只在半夜开张。 老班长特别强调说,这种店铺十分霸道!他们的青灯就像毒蛇的芯子一样是一种警告!警告懂行的人,离这里远点儿。不管是哪路的神仙,一旦进了阴店,都要扒你三层皮,直到把你的钱财甚至性命榨干,才成。 至于里边的手段,则多涉及神鬼毒蛊之法门,更不是一般黑店所能比拟的。 阴店的手段有多恨呢,老班长给我举列子道:寻常黑店所用的蒙汗药和人肉包子,在阴店那里连小儿科都算不上!充其量,也就是餐前开胃的点心而已...... 老班长最后总结道:“那阴店,是黑店中的黑店!就算你能从阴店中拣回一条命,也会被那里的食物搞得不人不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班长当时和我说完这一切之后,我的后背都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 那一盏青色的孤灯,也就这样深深的扎进了我的心底。 当时,我对老班长的话并不完全明白,甚至不完全信。 而且我总是想,现在是新社会了,那些几十甚至几百年前的事情,恐怕没人会再干了吧,所谓的阴店,恐怕也被人遗忘在历史的垃圾堆中了吧...... 直到我遇见这盏青灯,我彻底明白了。明白了那阴店的阴损。 贤红叶的病,不就是老班长嘴里所说的“不人不鬼,生不如死”么?! 这间“真味私房菜馆”,是不折不扣的阴店呀! 它不光谋财害命,而且吃人不吐骨头! 第十七章:门鬼 一路上,我满脑子都是老班长的告诫和那盏绿油油的青灯笼。 我狂奔回自己的八一饭店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腿肚子一直打颤,喉咙里几乎冒火。敲了半天门,王吼和红叶才把我接进店里。 当时,我因为情绪激动,几乎说不出一句话来。 “水!水!给田哥水!”红叶看着我的表情,突然开口道。 随后,王吼给我端来了一碗水。也多亏这一碗水,才让我勉强缓解了过来。 “那私房菜馆有大问题!”我第一句话,就如是说道。 可能我脸色太难看了,以至于王吼和红叶都是不约而同的问我:“啥问题?是不是他们派人追杀你?” 我摇了摇头,又把目光投向了一脸期待和焦急的贤红叶。 她那美丽的小脸上,是对生的渴望和对我的关切。 我突然感觉,不能让自己的踌躇和恐慌影响到深陷绝境的小红叶,毕竟她已经够倒霉了。 随后,我定了定神,才把青灯楼的事情和那间私房菜馆里可能的危机告诉了红叶和王吼。 当然,我说的危机程度远比老班长告诉我的实际情况要“乐观”的多。甚至我还骗红叶说只要能直捣黄龙府,找到所谓的“黑肉”,咱们就能彻底痊愈。 可当年老班长手里的黑肉去那里找呢......我根本就不知道。 说完之后,我挤出一丝笑容对红说:“红叶,你要是信得过大哥,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我们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可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呢?我更加不知道。 好在当时红叶似乎并没有看出我的顾虑和心虚,她微微点了点头,很顺从的同意了我的安排。 随后,我又安排王吼去解决红叶住处的问题。 临走前,我告诉王吼:“安排好了,就来后厨找我,咱俩开个战前动员会……” 王吼点头。 之后,我重新回到了厨房。在狭窄的过道中独自一人坐着。头脑里那一盏青色的灯笼,却久久的挥之不去。 我承认,我很害怕,甚至恐惧,因为我面对的是强大的未知。 但是我不能放弃对红叶的承诺,我甚至感觉,那承诺是一个军人最后的尊严,也是我对王吼,甚至老班长的交代。 总之,我没有退路,就算是赴汤蹈火。我也只能去面对一切。 谁让我当过兵呢……谁让我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呢。谁让王吼那个混蛋对红叶有感觉呢...... 造孽呀! 当王吼回到厨房时,我和他煮了一点儿面条,一人开了一瓶酒。 我们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交流着对方的想法。期间,我把自己的各种担心告诉了王吼。 我说,我担心自己混不进那间阴店,进去了又怕找不到证据,找到证据又怕救不了红叶,救了红叶又怕自己陷进去了,总之……我的担心很多,很乱。 可相比之下,王吼的反应,却比我镇静的多,也坚决的多。 当我说完自己的所有担心时,王吼呵呵的笑了笑。 “老田,你不会认怂了吧?!”王吼半嘲讽的骂我。 我无言以对,只好继续喝酒。 紧接着,王吼一只大手狠狠的抓住了我的肩膀。 随后,他的眼神骤然一变! 此时,我惊愕的发现,王吼似乎由一个憨厚的外卖仔,又变回了当年叱咤疆场的“侦察兵老大”! 王吼灌下几口酒后,深思熟虑了一会儿,几乎是对我命令着说道: “你只负责救红叶的命,你只负责饭菜里的门道!至于那家挂青灯笼的阴店…….我来对付!我不管里边有什么,也不管那些保安有多严密,都能解决掉!” 王吼绝不是说笑,至少,他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 因为他曾经是全军区几十万部队中的第二名!是精英中的精英!军营里的老虎。 王吼的这股虎劲儿,也同样感染了我。因为,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曾经的拼搏精神和昔日的战斗意志。 那种军人特有的眼神,能让人找回自信。 最后,我不住说道:“那咱赌一把!看看是他青灯阴店的‘旁门左道’厉害,还是咱老机步师的‘军事素质’更强!” 下意识的,我摸了摸裤兜里从不离身的那把瑞士军刀……. 兵可不是吃素的,哪怕是退伍的兵! 第二天,王吼凭借着他曾经当侦察兵的本事,开始了他对于那家阴店的“侦查”行动。 不过他的所作所为,完全让我摸不到头脑。 王吼首先问红叶要了她那天宴请的同事名单,性别,并且把电话号码和职位标注的清清楚楚。 之后,他又让红叶先回去上班,尽量装出一切平静的表现来。 中午,王吼又独自去了那间阴店附近。 我不知道他去真味私房菜馆干了什么,我只知道他回来之后,手里拿着两套黑色的西服和墨镜。他把其中一套交给我,让我随时“待命”。 下午,王吼拿着照相机出了门。直到太阳下山才回来,随后他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开始鼓捣照相机和电脑,很久很久…… 全过程,我被王吼的所作所为搞得云里雾里。 甚至我对于王吼在军队里的专业产生了怀疑,这小子到底是学侦查的,还是学特工的呢?搞不懂! 晚上,王吼刚从自己屋子里一出来,就把我和红叶集合在了一起,说要在把他一天来努力的结果和计划展示在我们的面前。 于是我们在我饭店的厨房又开了一个临时的“军事会议”。 在厨房。王吼告诉我们说,经过细致的观察,他发现这间私房菜馆的安保级别非常高,里边除了普通的保安以外,还有穿黑西服的“保镖”。安保的具体人数大小无从确定。但是通过王吼的统计和观察,应该在十五人左右。 最重要的一点儿,这间餐馆真的如红叶所说,只接受VIP客人的订餐,而且必须提前预约。至于慕名的客人,也只能在VIP客人的引荐下才能进入。 最后,王吼扔给了我一张照片,在照片的正中央,是一个矮胖如肥猪般的男人。他身边一堆穿着黑色西服墨镜的保镖。 他指着照片里的肥猪男说道:“这个就是饭店老板,姓白叫白魏!在他身边有太多的保镖!很不容易近身。太具体的,我查不出来。” 我听完王吼的报告,只能以沉默回应,许久之后,我才开口道:“王吼,你到底是侦察兵?还是007呀?!也太牛了。” 王吼则牛逼哄哄的冲我显摆道:“你以为我只会开车送外卖?老田,怎么说我也是全军比武大赛第二名。不管是技术侦查还是战术侦查,我都是这个......” 王吼说着话,自恋的伸出了大拇指。 而我则装作没看见,毕竟他不是显摆给我的而是做给红叶看的。 等王吼表现够了,我不失时机的点道:“王排长?你就说咱们下一步怎么办吧,我听你指挥。” 王吼略带神秘,却又胸有成竹道:“择日不如撞日,咱今天晚上就动,进菜馆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我能搞定。之后,就看你老田的了。一定要调查出这间阴店的猫腻!” 我无奈的笑了笑,同时心里不安道: 你看我的?我又看谁的呢? ....... 当天晚上,我们让红叶在饭店坐镇,而我则和王吼换上他卖的西服,就直奔菜馆而去。 其实一路上我都在想,这王吼的计划到底行得通不? 倒不是我怀疑他的能力,而是因为我毕竟只是个炊事兵出身,这种深入敌后打穿插的事情,毕竟是第一次干,自然让我有些忐忑。 期间,我问过王吼到底怎么混进去,我们又没有VIP卡,难不成硬闯吧? 可王吼回答我的只有耐人寻味的微笑。 很快,我就跟着王吼,又回到了那间“真味私房菜馆”的门口。 站在青灯笼下,我的身体在不自主的,微微颤抖着。 害怕,更多的是紧张。 离近了我才发现,那间私房菜馆的栅栏门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小,小到给人以一种非常压抑的感觉。尤其是那门上原本红色的朱漆,更是在青灯的照射下显示出不自然的血紫色。给人一种格外惨淡的感觉。 王吼抬手敲了敲门。但没人回应。 “怪了!”王吼说着话,继续敲门。 就在王吼敲门的空挡,我抬眼看着那栅栏门,眼光很自然的落在了那朱红色的门面上。 那上边,贴着两尊“门神”的画像。 当时,我感觉到一阵好奇。 因为我还记得,老班长曾经和我说过,餐饮行当是不怎么贴门神的。而且像这种敢挂青灯笼的阴店,在我想来,应该是更懂规矩一些的,这门神当鬼当人的事情,他们不会不知道。 难道说是他们坏事做的太多了,怕恶鬼找上门么?不可能。 又或者说,他们挂的压根不是门神! 这个时候,我顺着自己的思路又仔细看了看那两尊门神,却突然发现,他们果然不是“神”。而是某种恶鬼! 我发现,朱门上的那两尊门神,只是和我们经常看见的门神类似而已。但是当你仔细看去时,他们全无民间门神的威武和亲民,取而代之的,是诡异和恐怖。 左侧的一尊,嘴里吐出一条不知名的白蛇来。右侧的一尊,双手则捧着两个印着花朵的骷髅头。这两尊“门鬼”一青一白,一左一右,简直像地狱的勾魂使者般阴森渗人。 那两只鬼嘴里的蛇是什么意思,他们手里的骷髅花朵又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东西很邪乎。 可就在我想再仔细研究一下这幅“门鬼”的时候,王吼终于把门敲开了。 那门开启了一道缝隙。 “欢迎光临!”一个及其尖细,类似太监的声音“凭空”说道。 可当我和王吼循着声音望向门里的时候,两个人突然傻眼了。 因为那门里,只有一排排暗红色的小灯笼,居然看不见人! 那声音,仿佛从地理窜出来的一般。 我打了寒颤,不由自言道:“鬼在说话么?”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 门里怎么没人呢?我和王吼面面相觑,可门里的确空无一物,除了一条青砖铺就的灰色道路以外,便是两旁一排排拳头大小,暗红色的小灯笼。 谁开的门呢?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我突然间感觉到,有一只手拽了拽我脚下的裤管。 那力度很轻,但足以让我感觉到腿上的异样。 我本能的低下头去,随后意外的发现,在我脚跟底下,居然站着一个......一个小鬼! 在青色灯光的照耀下,我忽然感觉,那门上画的“门鬼”,活了! 第十八章:狠人 那个“鬼”,可是真真切切如土里钻出来一般,出现在了我的脚边。 我低头看去,发现“它”大约到我膝盖高低,粉面獠牙,还穿着一种非常夸张的衣红绿色服。 我一眼就认得出来,那衣服,分明......分明就是人入土时穿的“寿衣”呀! “我去!”我和王吼被这如其来的“鬼怪”吓了一跳,都不由的脱口而出道:“哪里来的妖精!” 就在我和王吼面面相觑的时候,那小鬼反倒抬起头,非常滑稽的拍了拍自己的屁股。那大大咧咧的样子,似乎是企图缓解我们两个人的紧张情绪。 “好像是个小孩?”我看着他滑稽的样子,紧张心里略微平静了一些。 这时候,那个人冲我使劲点头笑着,似乎是在回应我的问话。 可他这一笑,当时就又把我吓的够呛。 因为我在门口青色的晦暝灯光下,只看见他一口黑的掉渣的獠牙,暴漏在外边,居然还流着黑汤! 那黑色米牙尖锐的程度,简直让人不忍直视,让我怀疑他是某种吃肉的鬼怪呀...... 我心里忐忑,不由嘀咕:这阴店,到底耍的什么名堂,在门口稿这么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干嘛?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古曼童”?一种用来看门镇宅的小鬼么…… 这时候,小鬼晃了晃肥嘟嘟的身子,摆出一个鬼脸说道:“两位贵客,不要惊慌!我是门童阿四,里边请~!” 这个时候,我看着他鬼脸上的皱纹和不协调的四肢,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个给我们带路表演的人,其实并不是一个孩子,更不是一个小鬼儿。 他其实是一个侏儒,永远长不大的侏儒。 这种人很让人同情,因为某种疾病或先天的原因,这个人永远失去了长大的机会,他只好委身于这间阴店。做出一些滑稽的动作来吸引顾客,赚钱糊口吧。 想到这里时,我莫名的产生了一股心酸,不过,我没时间深入考虑这些。 毕竟,我是来这阴店里一探究竟的,这阴店,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侏儒,也有可能是很厉害的恶棍。 “哦!”我回过神后点了点头,跟着跟着这个阿四,走进了这间阴店的深处...... 一路上,这个孩子都很热情,他不断的表演着“倒立”,“抛球”,“翻跟头”等各种滑稽动作,直逗得王吼微微笑着,不住点头。 但是我可没心情笑。 说实话,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滑稽,就像是马戏团里的小丑,可是在门内外红绿色灯光的映衬下却只给我一阵阵阴森的感觉。 尤其他那尖锐的笑声,听的我非常别扭。如果我闭住眼睛去听的话,我甚至能听出刀片割嗓子的声音来。 那动静就是这么“动听”,动听到滴血的声音...... 在这种近乎噪音的尖笑声中,我们跟着侏儒阿四来到了前台。 这菜馆的前台小而别致,那黒色实木的前台上,是一个浓妆艳抹,穿着蓝旗袍的高挑白净女孩,守着一台电脑。 我看着那电脑,当时就略微一愣。 这阴店,比我想象的正规很多呀,还数字化管理?要知道,我们县的许多大型饭店,也没这种高级的电脑管理系统,毕竟是县城,这种“人性化”环节上要弱许多。 “欢迎光临真味私房菜,请出示会员卡!”那女孩子谈吐优雅间,对我和王吼笑道。 当时,我心里略一忐忑,把期待的眼神望向王吼。 全靠这小子了,来之前把自己吹的牛逼哄哄,我到想看看他怎么过门口这一关。 这个时候,王吼笑了笑,非常自信的冲前台说道:“没拿卡,说手机号成吗?” 那女孩子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随后,王吼念出了我两个人的手机号。并且说我们今晚预约了饭菜。时间是九点整。 可女服务员查询了好一会儿之后,突然对我们说了声抱歉。 我心里咯噔一声!不由的又望向王吼。 我心想,这小子什么时候预约过?还有我的电话什么时候进的菜馆资料库,还莫名其妙成了会员......我可是一点儿都不知道呀。这次好了,服务员好像查不到他的什么预约呀,他到底怎么搞的..... “怎么了?”王吼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摆出一个很酷的姿势说道:“你们不会没看见我的网上预约吧?” “网上预约?!”王吼这一句话,当时点醒了我! 我突然想起来傍晚的时候,王吼可一直卧在自己屋子里鼓捣电脑。难道说他还有当黑客的本事,偷偷的把这真味私房菜馆的客户资料给改了? 我感觉很有可能......看来,我还是有点不太了解这个大个子的本事呀。怪不得当初他能提干呢,也算是文武全才吧...... 就在我想通其中关节的时候,那饭店服务员脸红通通的,一边摆弄电脑,一边对王吼说道: “真对不起,可能设备出问题了,您的预约的确有,但是没能加入今天的厨师日程,也没能给您流出房间来。怎么会这样呢......” 这个时候,王吼得意的笑了笑,紧接着对我比划了一个手势。 那是军队里常用的“暗语”,简单来说就两个字——闹事! 我强忍住笑意,配合着王吼的要求,冲那女孩儿大声吼道:“这就是你们饭店不负责了哈!你说我们哥俩大老远来一趟容易吗?怎么着,让我们空手回去?” “叫你们老板来!” “今天吃不上饭!我就告你们欺骗顾客!” ...... 在我们两个人的吼叫声中,那个原本给我们引路的侏儒阿四快速闪人了。 我望着那侏儒的背影,心里乐了。 我知道,他去叫帮手了,而且话说回来,我还怕他不叫帮手来呢。 过了一会儿,这间阴店的胖老板,带着两个五大三粗的保镖,气势逼人的冲了出来。 那老板一上来就高喊道:“有人闹事吗?” 这阴店的老板,我在王吼偷拍的照片上见过,不过这回看见真人才发现,他可比照片上丑胖多了,我甚至感觉,他的相貌简直是对胖子的侮辱。 此时,白老板一身笔挺的白色西服,满手的大金镏子,看上去也不是个善茬。而且他显然想在气势上镇住我们。左右两个保镖更是黑色西装笔挺,膀大腰圆间,和美国特工一样的派头。 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王吼给我买的黑色西服和那些保镖的几乎一样呀!难道他想...... 我不由的乐了。 说实话,我并不怕那些看上去很凶的保镖,因为我也是当过兵的人,在军队里,我明白一个至深的道理,“会咬人的狗不叫,能发财的人不说”。真正厉害的主儿,往往不是这种张牙舞爪的家伙。 而且我身后还有王吼,他可是个狠人,搞定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保镖,和玩没什么区别。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冲身后我王吼说道。 王吼则会意的点了点头,一个人走了过去。 他接下来的表现,让我大长见识,我总算是知道......什么叫恶人先告状了。 此时,王吼一个健步就来到了那胖老板身边,他速度很快,以至于胖老板身边的两个保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直接给了那两个五大三粗的保镖一个下马威。 王吼的跟进,更是让那胖老板吃了一惊,他本能的想后退一步,可是还没撤,就让王吼的大手抓住了肩头! “白魏!白老板!你可来了!”王吼大喊着,那声音震的我鼓膜都嗡嗡直响。 “啊!我认识你么......”白老板被王吼突如其来的“热情”吓的莫名所以。他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半头的大个子。一脸的惊慌。 王吼则不依不饶的大喊道:“你居然把我王吼忘了!我在你这吃饭的时候,可是你亲自给我上的那个什么‘狗血羹’!你记起来了么?” “狗血羹?”我诧异间反应了一下,又强忍住笑意纠正道:“是枸杞血燕窝羹吧?” 白老板摇了摇头,不过随着王吼手掌力量的增加,他又点了点头。 “到底想起来没有啊?”王吼大笑着质问道,同时手上的力气又增加了一分。 白老板满脸大汗,表情扭曲而充血。 我想,他肯定被王吼捏的很痛,就算是他不痛......我看着都替他疼。 这个时候,再也受不了王吼钳制的白魏只好“恍然大悟”,满脸堆笑道:“想起来了,王.....王老板吧!我想起来了!您......您又来吃饭了呀!” “哎!想起来就对了!”王吼呵呵笑着,松开了白魏的肩膀。 全过程不到十五秒,王吼就把所有问题都搞定了。 当时我感叹连连呀。 我心中不由的想,王吼这小子当侦查兵的本事真是可怕,软硬兼施,内外兼修呀!可要是有十分之一用在处理感情问题上,也不至于落的个花痴鬼蒙心的下场。 人呀,我算是明白了,说到底就是个天赋问题,他王吼天生就是当兵的材料,可他天生就不会搞对象。我呢,我天生就应该当厨子......不过我天生也不会搞对象。 就这样,我们混进了这间饭店。 当服务员把“电脑”的问题告诉了那胖老板百魏的时候,他脸上似乎划过了一丝诡异的冷笑。不过那笑容一瞬即逝。 我感觉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过,我吃不准。 随后,胖老板白掩盖了他的狡猾,一脸和气的对我们两个人说,因为他们的电脑故障,导致我们的预约失效了。 他遗憾的说:今天已经客满,如果改天的话对我俩有七折优惠。当然,如果不改天的话,他也可以临时安排一个座位。不过得等到九点半左右。 “半个小时我们等的起!”我选择了后者。 胖老板微笑着点了点头,又叫了一个漂亮的女招待来带我们去待客室。他自己则在保镖的簇拥下,一边揉着被王吼捏过的膀子,一边往菜馆深处走去了。 我听见他小声对身边的保镖吼道:“一群废物,让小九过来......” 我装作没听见,至于小九是谁,我感觉我一定会遇见这个人的。 随后,我们跟着漂亮的女招待往菜馆内里的贵宾接待室走去。 可就在我们即将进去的时候。那个侏儒阿四却突然拦住了我们两个人的去路。 “二位爷!把东西交出来吧?”阿四冲我和王吼笑着,那笑容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也许是心里作用吧,我总感觉这个阿四是非常阴森的存在。甚至我有一种幻觉,我总觉得他是比白老板身后那些保镖还要危险。因为看到那些花架子保镖时,我都没有像看到他笑那样感觉到心跳如崩。 尤其他的笑声和那一口獠牙,标准的小鬼脸呀! 我问他:“什么东西让我们交出来?” 阿四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又咯咯咯的尖笑着,从背后拿出了一个托盘...... 第十九章:冷藏库 阿四拿出托盘后,咯咯笑道:“我们店不让带手机,不让带匕首,不让带表,不让带酒水,不让带套套......” “我靠!”我不满意的对那侏儒说道:“你们这比机场还严呀!凭什么呢!” 说实话,我原本以为他会说影响用餐体验这一套屁话,可没想到,他却告诉了我一个更加无语,且无可辩驳的答案。 这阿四继续呵呵的笑着,他回答我说: “反恐呀!居委会刚下发的文件!我给您看看哈!在这儿.....” 这个时候,他从托盘低下拿出了一张比厕所纸好不到那里去的文件,那文件头上赫然写着“***居委会反恐通知书” “我日!”当时我彻底服了。来一趟阴店,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原来啥东西都能往反恐上靠。 王吼没等阿四说完,就不耐烦:“行了行了别说了!全给你!省的你累。” 我惊讶于王吼的痛快,只看见王吼把自己的手机和手表卸下来,放在那托盘了。 要知道,我们如果把手机留下了,那就意味着我们和外界唯一的联系方式也没了。这里边一旦出了什么状况,连打电话报警都不可能。 这时候,王吼回头看了我一眼,自信的笑道:“先进去再说。” 我恍然大悟,这货看来有后手...... 当我们把手机交完,并接受了一次简单的搜身之后,才通过了门口的磨难。随后,我迫不及待的走进了“真味私房菜”的内部。 这种进入阴店内部的机会可不多,当时我就睁大了眼睛,想好好好见识见识。 而这间阴店的规模和布置,也远比我相像的要豪华气派......诡异的多。 进去之后,我才发现,这里边和门口那栅栏门的隐蔽寒酸不同,内部的装修灯火通明,还有许多仿照江南水乡的飞檐斗拱,内部还有一个小喷泉样的加湿器,各种古董、青瓷、扇面、卷轴则点缀其间。全然没有想象中“阴店”的恐怖阴森。 不过,这些在外行人看起来非常赏心悦目的建筑,在我看来却是另一番景色了。 我明白,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都会“进化”的,这阴店要是还如旧社会的那般诡异阴森,恐怕也不会有客人来的吧,况且越是让你精神放松,就越是不能麻痹大意,指不定在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半路杀出来呢...... 很快,我们和女招待来到了一间茶水接待室。 招待对我们非常热情,她给我们上了一壶龙井之后,就站在了一边。 我和王吼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我塞给了女招待一些小费,找个由头把她支走了。 当女招待关好门后,王吼先问了我一句:“怎么样?看出什么了?” 我告诉他,这里可有点儿门道,这菜馆内部装修材料全是用消音板材做的,而且看上去结构复杂,好像有三分之二的部分在地下,总之,它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间监狱,而不是私房菜馆。 而那些布置的非常巧妙的“小景”,在我看来,则全是为了掩盖这里的阴气和视线,而特地做出来的。 “你能看出这么多?也是你班长教你的?”王吼略带惊奇的问我。 我呵呵一笑道:“咱们饭店扩充店面时,我可是里外里忙活了小半年。这点儿建材上的道道在看不出来,我真就白忙了。” 当然,我们没有时间细究这些。 毕竟,我们来的目的是找到救红叶的方法,而不是纠结它的风水布局。 当时,王吼又问我:“既然这么复杂,那咱们从哪里开始查起呀?” 我微微揉了揉脑袋,叹口气道:“这我懂,咱们就从餐馆里最污秽的地方开始查!” 王吼不解的说:“饭馆最污秽的地方......厨房?还是泔水桶?” “都不是.......”我一字一顿的告诉他,:“老王,你记住了,饭店里最恶心的地方,也是秘密最多的地方,是冷藏库!” 没错,饭店最“阴暗”,隐秘最多的地方不是厨房,更不是泔水桶,而是冷藏库。 难道说这厨师做饭和到垃圾的泔水桶难道不脏吗? 我只能回答:脏,但是又不脏。 我告诉王吼,但凡懂一点儿餐饮行当的人都知道,一般的小饭店也好,大酒店也罢,如果你想真的看出厨子行当里的猫腻和阴暗面,就不应该去厨房,因为那些地方根本就找不到什么的。 原因很简单,这些地方往往被“监管部门”盯的很紧,稍有差池就会被贴牌警告。在那些地方藏一些见不得人的食材猫腻,那是找死。 而且像这种比较正规的“私房菜馆”往往面对的都是高层客户。这间店又是“阴店”。更不可能把什么诡异的东西放在厨房明面上的。 人杂,又不安全。 但冷藏库就完全不一样了,那地方非常适合藏一些违禁,甚至阴晦的怪食材。 冷藏库,常年冰霜堆积,阴冷昏暗,任何东西都不容易**变质,这就为储存提供了很好的条件。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儿是,这种地方去的人少,在加上各种异味泛滥,冰残又多,监管部门也不好彻查。真要是有什么违禁的食材,如罂粟壳,古柯叶,致幻剂甚至毒蛊一类,一定会在那里。而且往往根据冰柜和存储要求,采用及其特殊的“水封冰铸”或“油封冰壳”的方式隐蔽存储违禁品。 王吼听完我的话,不由问道:“老田,这些猫腻你咋了解的这么清楚呀?你干过这事儿?” 我呵呵笑了一声,说:“你以为我退伍之后去大饭店打工是白干的么?我之所以走,也和他们的这些‘惯例’有天大的关系!再说了,这些我都不懂,敢带你深入敌后打‘穿插’么?!” 当然,我的话是有前提的,那就是我们的先能找到储藏间,才能一探究竟。 而这,就得看他王吼的本事了。 再后来,王吼果然不负众望,展现了一个侦察兵应有的高级素质。 他带着我借口尿遁,一出了茶水间,就如走迷宫一般往菜馆的深处走去。 我和他都带着墨镜,就这样近乎无视所有的保安和服务员,大摇大摆的走着。找了个由头出去上厕所了。 这个时候,我终于完全明白王吼给我买黑西服意思了。 那些服务员一看见王吼和我穿着西服,带着墨镜,大大咧咧的穿梭期间,居然把我们当成了白老板身边新来的“保镖”。个别似乎有怀疑的,也被王吼吓人的身高和一脸的阴森镇住了。 就这样,我们无惊无险的走过包间,走过厨房,很快找到,并进入了冷藏库。 那过程顺利的,我都感觉不太正常。 当进了冷库之后,我的身体因为内外温差而猛然抖动了一下,紧接着。我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我对王吼说:“不对劲呢。” “怎么了?” 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把上衣脱掉后在里边走了一圈,最后把眼睛放在了冷库制冷机的风扇上。 我所在的冷库,是一间饭店常用的中型冷库,里边是白森森的猪肉,白条羊一类的食材整齐的用铁钩挂在半空,四排畜肉,大概有几十只的规模。 放眼望去,在冷库如幻的地表白雾中,那场面还是有点小壮观的。 当然,在这样全是肉类的仓库中,人难免会有些不自在的感觉,我甚至感觉,可能地狱也就不过如此了吧。在这小小十几平米的房间里,如此多的尸体。恐怕也只有这餐饮行业能见到了。 不过眼下,我可顾不得感叹什么。因为在这阴森的空间中,我发现了比牛羊尸体更让我心神不安的东西。 “温度!”我脱口而出道。 “温度?是温度太低了?”王吼打着冷哈气问我。 我却摇了摇头告诉他:“不是太低了,是太高了。” “啊?” 我告诉王吼,在厨子行当中,根据食材的不同,冷藏的温度也很不一样。我们所处的这间冷库的温度太高了,根本就不适合储存这些牛羊肉。 我在部队时学过保鲜条例,一般新鲜蔬菜的存储温度在零度以上,五度以下,长期贮存的牛羊猪肉温度则要低的多,大概在零下十五度至十八度,不能再高。对温度要求最高的则是新鲜的海产品。那些东西,更加精贵,往往一出海就要用冰块镇着。长期储藏温度必须在零下十八度至零下二十二度,过低过高,就会影响水产解冻后的新鲜程度。 可现在我所处的这间冷库。我脱掉外套,只穿一件衬衫,都感觉不是很冷。甚至我可以判断的出,我所在的冷库温度只有零度左右。 这种温度,根本就不适合储存牛羊肉。可偏偏这里如此多的牛羊肉,太不正常了。 “他们不怕牛羊肉坏掉么?还是说......”王吼纳闷道。 这个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我紧盯着这些肉类,一边观察,一边摇头道:“除非这冷藏库里藏的根本就不是肉,这些肉,是为了掩盖什么别的东西,故意放在这里的。” 王吼还想说话,但是我伸手阻止了他的发言。 我抬起头,走到最近的一扇猪肉前,凝望着那具无头的“死尸”。 当然,我这么形容可能不太对,但是那东西给我的感觉,就是一具死尸无疑。尤其在当时的环境下。 很快,我看出了端倪。 那一具猪尸的肚子处,有被人缝合的痕迹。 我伸手,缓缓摸着那一道浅浅的缝合线。突然发现,那缝合线......居然是用羊肠子做的。 这文章可就大了。 羊肠线,往往用在外科手术上,因为这种线是用动物纤维制成的人体可以吸收,而且检测仪器不能单独检测出来,但是很少有人知道,羊肠线在食材行当上还有一个用处——高级封料线。 所谓的封料,也就是顿牛羊肉,鸡鸭鱼时,往肚子里装填的“香料”。 用羊肠线封料,不会有异味,而且出锅后封线会化掉,不用拆线,顾客吃起来也不会吃出线头,是大饭店厨房里必备的缝合线。 看到这羊肠线后,我立刻感觉,这猪的肚子里,有货呀! 线条缝合的很巧妙,而且猪肚子上还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几乎完全把肚子上的缝合线掩盖起来。 我轻轻扒开一部分冰霜,顺着羊肠线的方向捅了捅猪肚。 那里边鼓鼓囊囊的,的确有什么东西。 于是,我进一步想到,恐怕冷库的温度不是为了保存猪肉,而是为了保存猪肚子里边的东西,才特意调整成零度左右的。 当时,我十分纳闷,什么样的食材需要如此的保存方式?放在猪肚子里,还要维持在零度左右,简直闻所未闻呀!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当年巴图鲁吃掉的野猪肉。冥冥中我感觉,恐怕这些猪肚子里的东西,和贤红叶,巴图鲁得的病有巨大的关联。 于是,我后退了一步,回头对王吼说道:“能想办法吧这猪肚子弄开么?我要看看里边有什么。” 王吼走到猪肉跟前,微微思考了一下,他点了点头。 之后,王吼把自己的裤袋解了下来,紧接着,我看见了让我终生难忘的恶心一幕! 他居然从自己下边的洞洞里......拿出了一个手机和水果刀! “我日!这也是在部队教你的吗?”我惊的眼珠子几乎掉出来了。 “你看错了!”王吼尴尬的笑了笑道:“我教你,这是反搜查的基本功,把这些东西夹在股缝里,在屁股垫上一片尿不湿,搜身就摸不到了。这么多东西,我的洞哪里放的下。” 我看着王吼手里的东西,只好干干的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这个时候,我是终于见识了他这个前侦查排长的手段了。 我们毕竟没时间计较这些,于是王吼提起裤子,拿着刀很快划开了一头猪的肚子...... 为了保险起见,我让王吼只先划开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洞洞”。 之后,我怀着恶心和忐忑的心情,接过王吼递给我的手机,打开了照相和手电模式,往那洞洞里望去。 起初,里边似乎是空荡荡的,我只看见了黑乎乎的一片,可是那黑色我又感觉很不自然,好像有一些凹凸的纹理。 总之,看不太分明。 难道说是我太敏感了,还是说里边有什么黑色的物质,连手电都照不透么?! 面对着里边的黑色,我略微有些失望。但是不甘心的我略一思考之后,还是撞了撞胆子,把手伸了进去。 我希望能找到一点儿有关这间阴店的有用信息。我想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又是用什么方法来培养,繁殖那些“贪吃”的虫子的。 就在我把手伸进去的时候,很快碰触到了那团黑色的物质。我心里略一惊异,本能的抓了一把,然后把手收了回来。 借着手电的光亮,我终于看清了那些黑色物质的真面目...... “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我身后的王吼同样诧异道。 第二十章:猪封 我从猪肚子里拽出来的,是一柳女人的......黑头发。 我看着那一柳还带着冰碴的头发,喉头里一阵恶心,当年“吃”美人鲈,被冤鬼上身吐头发的事情,又忽然涌上了我的心头。 立刻,我触电一般甩掉了那些头发,也不管王吼的惊讶,立刻蹲在地上吐了起来。 晚上吃的打卤面,全糟蹋了...... 全过程,我只抬头看了那猪肉一眼!但只有那一眼,就让我差点儿又让我惊晕过去! 在白花花的猪肉中间,漏着王吼剪开的洞洞,那洞洞里,“流出”一柳儿女人的头发。 而当我顺着女人头发望进去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我猛然低下头,吐的更加恶劣了! “猪......猪肉里有个人!”我强忍着喉咙里胆汁的味道,冲王吼说道,同时伸出手来,做了一个“剪”的动作。 王吼会意,用刀子把整个猪肉上的羊肠线全部挑开! 当他挑开最后一根线头的时候,那猪肉如两片抱和的门闸一般“哗啦”一声打开了! 一个**的人,从猪肉里掉了出来,摊到在冰冷的地上。 王吼后退了一步,我则擦了擦嘴边的胆汁,勉强撞着胆子,抬头看去。 我方才发现,这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女人的面容姣好,但皮肤异常苍白,她浑身被不知名的油状液体包围着,脸面上和头发里还夹杂着冰碴。 在那女子的发丝之间,一双血红血红的眼睛,大而无神的注视着我。 这女人最让我受不了的并不是她的**,而是她那血红色的眼睛......我不明白,即使冻成这个样子,她为什么还睁着眼睛! 我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于是我迅速把先前脱下来的外套顺势盖在她的身上。一来遮羞,二来取暖。 王吼看着这个被包裹在猪肉里的女人,先惊后怒,紧接着,他又伸出刀来,划开了另外的几扇猪肉。 只一个小口,那里边便露出了同样的一丝丝女人头发,脑壳。 全是年轻漂亮女孩。 王吼惊愕之余,还想继续划开,但是被我强行制止了! “别划了!你这样会要了她们命的!”我站起身子,轻喊道。 “我,我是在救人!他们为什么把人放在猪肉里!”王吼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他甚至忘了场合,甚至忘了自己是“潜伏”进来的。居然大声的冲我喊道。 我踉跄的走了几步,一边敲打那些掉在半空中的猪肉,一边回答王吼道:“这些东西,就叫做油封冰壳,只不过他们在‘食材’的外边,又加了一层猪肉进行保暖。” “什么?”王吼惊愕道:“这猪肉里的女人......是食材?”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所谓的油封,是早些年,由日本人发明的一种非常特殊的封存方式。 在厨子行当,有些食物需要低温储存,但是又不能让他们的表面结冰,就会在那些食材上涂抹一层厚厚的油脂,在用锡箔纸,或者别的材料包装起来,外边在浇水,这样一来,因为油水不容,便会在食材和冰壳间形成一个相对密封的油层,进行长期存储。 这种存储方式虽然麻烦,也不常用,但是却可以最大限度的保存食材,特别是肉类和水产的新鲜程度,是特高级料理的首选存储方法。 我感觉,这些在猪肉里的女人,都是用类似“油封冰壳”的原理“保存”的。至于她们是不是食材......我根本就不敢想!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着这些粽子一般的猪肉,突然想起贤红叶曾经和我说过的一件事情。 “老王!”我立刻问王吼道:“和红叶一起吃饭的同事,有几个人到现在联系不上了?” “四个!”王吼回答道:“我今天调查时知道的。” “这四个......都是女人吧?”我想当然的问道。 王吼点了点头,紧接着他恍然大悟般看着我黑黑的脸色。 我扭过身子,指着这些装着人的“猪肉袋子”,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 我说道:“如果我估计的没错,这里边装的人,曾经都是这间阴店的女食客。她们吃到最后......都会被装进这里。你喜欢的红叶,也差一点儿变成这里的一员!” 默然间,我又想起了老班长的话:被阴店榨干钱财,榨干性命,甚至......生不如死。 王吼不说话了,不过我从他的脸上,看出了震惊。是那种前所未有的震惊! 他抡起袖子,就想救人。 “我都说了,别救!”我制止道,并且告诉他:“你现在把她们救出来,和害死她们没什么区别!” “为啥?”王吼问道。 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出手来,摸了摸先前掉下来女子的颈动脉。 那人的动脉非常缓慢,但是却十分规律。 和我想的一样。 我的心略微平静了一些,紧接着告诉王吼,这些人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吃了某种镇静剂,再加上气温低,进入了“假死”的状态。但是如果你把她们从猪肉里拿出来,因为缺少了猪肉脂肪的保护,她们在冷冻库的低温之中,身体的血流又缓慢,反而必死无疑。 我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报警,这一次,这间店的问题可大了去了。只要警察来了,光这点儿“非法拘禁奴役”事情,就足够枪毙所有主犯的。 于是,我立刻掏出王吼给我的手机,就要打110报警。 可是刚一拿出手机,我的心忽然凉了半边。 居然没有信号?! “他喵的!没信号!”我大喝一声,一脸失望的就想把手机摔了。不由的心想这也太坑爹了,怕什么来什么。 不过再最后一刻,我还是忍住了。 因为我突然想到了另一层担心...... 略微思考之后,我把手机扔还给王吼,同时告诉他“拍照取证”,完事,就赶紧出去。 “不救人了吗?”王吼问我。 “先救红叶!你拿手机照相!照完了咱走。”我简单的回答他。 可王吼显然不太理解我的想法,还埋怨我“见死不救”无奈中,我又浪费些许时间,给他说了下我的想法和计划。 其实,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用这手机里的照片作为罪证,先去威胁一下那个白老板。等他把救治贤红叶的方法告诉我了,我在好好收拾他。 当然,我这么做倒不是对红叶有意思,而是因为我怕公安一旦把白老板抓起来,反倒问不出什么了。 毕竟,人家是“公安”干什么事都得走程序,可这程序一走下来,红叶和这些半死的姑娘能不能等,我可没把握。 我和王吼简单的说明想法后,他虽然感觉我有点儿自私,但是也还是默认了我的意见。 于是,我们两个人摘掉了墨镜,私下了“伪装”。就打算出冷库,直奔白老板那里去。 随着“啪踏”的一声。我愕然的听见,那冷库的门,突然自己关闭了。 那一刻,我和王吼忽然意识到,自己被人反锁在了这狭窄的冷库之中。 陷阱么?我愕然自问道。 这个时候,我忽然想起了自己忽略的一个问题......我们进入这里,是不是太顺利了一点儿? 顺利到......我都感觉不正常。 原本,那白老板脸上划过不正常的笑意时,我还是很警惕的。而且来这里之前,我也问过自己,为什么没人跟踪我们,为什么这么诡异的冷库,居然不多加一道锁,为什么我们这么容易就进入了阴店的核心......为什么,我们这么傻呢? 在接下来连连的视觉打击中,我很快放松了警惕性。以至于我们被人控制住了,却茫然无知。 可是,我没时间后悔什么。 “王吼!”危机中,我本能的喊道。 可王吼的回答,却让我惊中加恐。 “住嘴!”王吼焦急的命令我道。 紧接着,我忽然听见王吼一字一顿的对我低沉道:“有什么东西,进到这冷库里来了。” “你~听!”王吼说道。 可让我听什么呢?我不知道。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就自然有他的道理,毕竟他以前是侦查兵,有遇敌经验的。 在黑暗中,我按照当兵时的御敌方略,半蹲下身子,直愣起耳朵,仔细收听着可能的一丝一毫的东京。 可很遗憾,除了制冷剂加速转动的声音外,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冷库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很快,我的神经末梢传来了低温的危险警告。我知道,在这么一动不动的待下去,自己会被冻僵的。 而一旦冻僵,我就会和案板上的鱼肉般任人宰割。 焦急中,我呼唤王吼道:“王吼!你干嘛呢?” 回答我的是沉默,王吼,似乎变成了一尊雕塑。 “王吼?洗衣机?你别吓唬......” 就在我的话还没说利索的时候,这冷库里的灯,却突然灭了。 第二十一章:苍蝇 黑暗与寂静中,我感觉冷库的温度变低了很多,王吼和我的身影忽然全部隐没在了冷库里。 那一刻,我甚至感觉自己融化在了这茫茫黑幕之中......只剩下了一双眼睛。 当时,我的头皮都麻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助感迅速袭击了我的身体。 偏偏在这时候黑灯,我知道,这可不是一个巧合,这是“攻击”前的预兆! 焦急中,我呼唤王吼道:“王吼!你干嘛呢?” 回答我的......依旧是沉默,近乎窒息的沉闷。 “王吼?洗衣机?你别吓唬我!到底怎么了?!” 可任凭我怎么呼喊,王吼就如蒸发了一般,始终一言不发。 当时,我的头皮都麻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助感迅速袭击了我的身体。 难道说在悄无声息间,王吼已经被他所说的那个“东西”解决掉了么? 可就在我心慌意乱,不知所措之时,我忽然感觉到自己阴冷的后脖子上,突然吹来了一股微风暖意~! 那感觉,完全是有人在背后头冲我吹气呀! 随着那感觉缓慢的传导向全身,我沉下心来,缓缓的扭过头去...... 可是我看见的却不是王吼。 而是一双血红的巨眼! “妈呀!”惊恐中,我本能的连退几步,直到碰见身后的一扇猪肉。 我迅速把身子躲藏那一扇猪肉之后。 此时此刻,我看的清清楚楚,那眼睛有灯泡大小,在黑夜中泛出昏暗的血光。那眼睛的主人似乎对我的反应也十分意外,故而一时并没有跟随过来。 在冷库的黑暗中,我忽然感觉到,那东西……恐怕能看见我。 此时,我和他就这么僵持着,时间似乎停止了一般。我脑子飞快的转着,一边猜测着对眼睛的真身,一边让自己平静下心情来。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呢?我当然看不见。不过我总感觉……她不会是刚才我们解救的那个女人吧? 毕竟,那女人“假死不瞑目”的样子太吓人了。而且除了她这种被“贪吃虫”附体的人以外,我真的想不出还有谁有这种血红色的眼睛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疑点,比如我实在想不通这女人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要知道,她被人灌了镇静剂,独自里又有毒虫,最重要的是她身体的体温太低……这样一个半死的女人,怎么可能突然从地上窜起来呢? 可就在我忐忑猜疑的时候,那双巨大的红色眼睛突然消失不见了! 诧异中,我揉了揉眼睛,可还没等我睁开眼睛看清那昏暗中的状况!我就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一真疼痛! “啊!”我狂吼一声!被肩膀的疼痛贯穿了身体。 颤抖中,我本能的从原地逃开,当我站定之后,立刻伸手去摸索自己的棒子! 一股巨大的疼痛,伴随着我心中的惊骇迅速在我体内传导开来! 我居然……被那黑暗里的东西,咬掉了一块肉!!! 疼痛可以使人屈服,甚至使人疯狂。 就在我心慌意乱之际,我愕然发现,那双红眼睛又悠悠然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不紧不慢的盯着我。 从那双眼睛的方向,传来了令我揪心的咀嚼声…… 她……居然在吃我的肉! 我的头发都立起来了。 贤红叶吃错药之后,暴走吃人的诡异样子,迅速和这双血红色的眼睛重叠在了一起。 那一刻,我已经意识到,很可能是这冷库里的某种“物质”,激活了那女人肚子里的“虫”! 此刻,我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常人,而是一个身形敏捷的“僵尸”。 当我想明白这一切都时候,那红色眼睛的主人突然再次向我袭来。 这一次的进攻,远不如上次迅速,那双红眼睛在黑暗中忽上忽下,灵活的翻动着对我进攻,但是好在我能看清他的轨迹。左右闪躲间,我也能勉强支撑。 这个时候,我不停的呼唤王吼:“王吼!死哪里去了!” 可回答我的,只有沉默和嘲笑。 那嘲笑声,是从红眼睛的主人嘴里发出来的。 说实话,我这辈子没听过如此难听的声音,以至于她每笑一声,我都能感觉到全身痉挛一下。那声音就仿佛是一种武器般不断的冲我侵袭而来。 事后,我曾经想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声音,可是却又完全找不到合适的描述……我只能说,这声音又尖锐又锋利,最重要的一点儿是,我感觉那声音如此熟悉——它分明就是当初贤红叶独自里的那个小鬼,被我揍了一拳之后发出的惨叫声。 当然,这次的…..是他喵的噪音加强版。 就在我被那声音搅扰的心神不宁时,我身体一个不利索,又被他咬到了小腿! “撕啦~!”的一声长响!我西服的半条裤管连带着自己的一片皮肉,被红眼睛撕扯掉了。 当时,我就听见了血流出小腿肚子的声响。 太他妈慎人了。 有这两次重击,我算是基本上废了。 绝望中,我最后呼喊了一声王吼的名字,紧接着。我跪倒在了地上。在寒冷的空气中,我手脚上的血流迅速凝结成了冰凌。我的生命和体温一起,慢慢消失着。 在那红色眼睛的“怪物”面前,我彻底失败了。而且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无奈中,我绝望了。面对着那红色眼睛发出的呲啦笑声,我只能凭借本能的往后退去,想离那怪物远点儿。 但显然,那怪物没有绕过我的意思。 这一台吃人的机器似乎虐待够了我,她忽然放弃了紧逼,转而拐弯加速!冲我冲来! 吃惊中,我突然看见这东西一越而起!居然站在了应该满是冰凌和霜花的冷库顶部。一声长啸过后,那东西在空中抛出一个令我乍舌的弧线,紧急着直奔我胸口而来! 我引颈受裁! 可就在这个时候,情况突变! 就在那双红眼睛即将扑到我胸口的瞬间!我突然感觉到面庞一阵劲风划过! 紧急着,在空气中有什么巨大的力量,一脚踹飞了红眼睛! 那红眼睛的主人,立刻被“钉”在了冷藏柜的墙壁上。 随着一声巨大而沉闷的响动,一个沉稳的声音冲我喊道:“你这诱饵当的不错!回头给你记一功哈!” 这说话的人,是王吼! 听完这混蛋的话,我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个混蛋之所以不回答我的呼喊,是因为把我当成了他“引蛇出洞”的诱饵?! 事后,王吼专门告诉我,在门关闭的那一刻,他已经敏锐的察觉这冷藏库混进了致命的“东西”。 于是,在灯灭的一瞬间,他接着自己曾经的身手,麻利的来了一个“倒挂金钩”,用先前藏红眼女人的猪肉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他这么做,完全是处于侦察兵的本能。因为他知道,明暗交替之际,人的眼睛是完全不能视物的。如果想在这么一个本就不大且结构简单的冷库中玩“人间蒸发”,那关灯的一瞬间,是最后的机会。 再之后,果然如王吼所料,他顺利的“蒸发了”,不但躲避了那红眼睛的视线。并且安全的潜伏了下来。 之前,王吼不回答我,自然是因为不想暴露,而当他看到那双红眼睛的移动速度时,也暗自吃惊于这东西的迅速,故而王吼在猪肉里多准备了一会儿,等看出些那怪物的移动规律和体积大小时,他才带着十足的信心出手。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一招“擒拿手”出,那东西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径直被王吼巨大的惯性和体重硬生生的从半空拦截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王侯算得上旗开得胜,他只手遏着“红眼睛”的脖子,如一把上了锁的夹子! 而且则狼狈的多。 我咳喘着说话道:“你混蛋!这么晚才出手。再晚一秒,哥们就该交党费了!” “你得感激我!”王吼说话间,把手机扔给我道:“开灯,让咱看看这怪物到底是个啥?” “我感激你?!对我是的感激你……”我忍着怒意自嘲道“至少在我少点零件之前出手了!省得我以后缺胳膊少鼻子什么的,不好看!落残疾不说,死了以后还对不起列祖列宗呢。” 王吼则回应以呵呵的笑,那态度让我“狠”的压根痒痒。 就这样,我踉跄着站起了身子。怀着一心的愤恨,一边打开手机的手电模式,一边冲正那个在胡乱挣扎的“红眼睛”处走去。 先前身体里的阴冷,此时因为愤怒和运动一扫而光,身体里取而代之的是对这红眼睛的无线愤恨。 我发誓,如果他是那无辜受害的女人,我只给她肚子一拳!如果她不是…...呵呵,我就让他见识见识,啥叫个分筋错骨,啥叫个生不如死! 我很快打开了手机,一束光线从我手机的屏幕上射出。我直接打在了那双红眼睛对方向上。 我和王吼不约而同的望向那冰柜墙上的“东西”。 当我看清楚那只“东西”的时候,我几乎呕吐出来! “日!”我踉跄着后退几步,冲王吼说道:“这不是只……苍蝇吗?” 王吼手里的东西,简直就是一只半人多高,满嘴黑水的特大号“苍蝇”呀! 第二十二章:黑水 此时,王吼手里的“苍蝇”,让我看得异常恶心而惊异。 那东西有人小腿大小,长的也和人差不多,有四肢五官,可眼睛却要大的多。 那眼睛,就像一对红色的眼罩或者灯笼。它张开嘴,一嘴的獠牙和黑水,还不住的往外冒黑汤一样的口涎。 那些黑水滴答出来,淋在这东西自己的脖子上,也滴在王吼遏制它的手臂上,让我不忍直视。 这“怪物”的样子,像极了我在冷库里,经常见到的一种.....在羊肉上产卵的无翅苍蝇。 “这么大的苍蝇!这也太恶心了!”我闭住眼,对王吼说:“捏死!直接给我把害虫捏死!” 可这个时候,王吼却一声冷笑道:“这不是个苍蝇,这是个人!” “啥?!”我惊讶道,同时又重新打量起这个玩意儿来。 之所以我感到“惊讶”,倒不是因为王吼的回答,而是因为王吼面对这么恶心的东西......居然还能笑的出来。 傻了么?还是说这货喜欢重口味,不像呀! 这个时候,王吼伸出另一只手,猛然摘掉了那怪物的“眼睛”! 那怪物露出了真容。 王吼解开谜底般笑道:“看看谁来了!这不是咱们的老朋友么!” 随后,一张惊恐凶恶,但我绝对熟悉的人脸,展现在了我的面前。 之后,我看着那东西摘掉眼罩后的样子,心头由诧异,转而变成了愤恨 那个人,是先前在阴店门口我们看见的侏儒人阿四。 我问他道:“门童阿四?!” 阿四回应我的,却是张牙舞爪的挣扎。 此时,我看着门童阿四那张略微扭曲和极度痛苦的脸,完全明白了。 门童阿四,应该是那个白老板派来解决我和王吼两个人的。 那白老板临走前耐人寻味的表情,也就是这个意思吧…… 王吼冷笑着提起他从阿四头上摘下来的“红眼睛”,把它狠狠的摔在地上,对我说道: “这眼罩样的东西是一种红外夜视仪。只不过是山寨货,有红色虚光。亏你们想的出来.....你以为装神弄鬼,就能干掉我这个特种兵?!” 王吼说话间,把这小阿四猛然提留至悬空,然后如拍皮球一样,往地上一甩! 那可怜的小东西“噼啪”一声“掉”在了地上,立刻吐出了一股鲜血。 被王吼那么一摔,先前还张牙舞爪,略带愤愤的阿四,当时就认怂了。 阿四一脸惊恐的告饶道:“别,别,别!二位警官息怒!这‘请君入瓮’都是白老板和小九儿的注意!我只是个从犯。不是主谋。” 王吼并不理会这家伙的求情。 说话间,王侯又把阿四提留了起来,并举在齐胸的高度上,愤恨的骂道:“你他妈装神弄鬼!还从犯!该死知道吗?!” 之后,王吼把这小东西猛然高举过了头顶,就要又把他摔在地上。 可是我却阻止了他的进一步行动。 因为,我刚才从这个小混蛋的嘴里听出了些有用的信息。 我意识到,也许,我可以利用他。 于是,我急忙对王吼喊道:“停!” 王吼和我的配合很默契了,他一听到我说“停”,立时就把手臂暂停在了半空中。 随后,我一瘸一拐的来到这侏儒阿四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怪异,一脸黑气,满嘴獠牙还流着口水的小“怪物”。 我微微笑了一下,勉强抑制住自己心头的恶心,有意无意的试探他道:“你刚才叫我什么,什么警……” 阿四回答:“警……警长!不!警察!不对!警察叔叔呀……” 那小东西见我笑了,当时还挺能来事,他伸出手来,指着自己笔划到:“……警察叔叔!我可是残疾人!是非刑事责任人!我干的事情,那都是白老板逼我的!您来了,可得为我做主!” 其实原本我还能压制住自己的火气,可一听他这个话茬,当时就撩拨的火气蹭蹭的往头上窜呀! 我心想:就你这上窜下跳的身手还残疾人呢?猴都没你快呀!你丫把我咬成这样,还让我给你做主,我看你是做梦呢吧! 当时,我真想一脚踩死这个卖笑的小混蛋,出两口我被他咬了两口的恶气!一口都不能少! 不过好在最后一刻,我忍下来了。 毕竟现在身处险境,做事的有点儿分寸。 之所以我不报复他,不是因为我发善心,而是因为刚我听出来,他错把我和王吼当成了卧底的警察。 而且这个家伙,也对警察似乎有天然的恐惧心理。 也因此,我当时就像,也许我可以将错就错,利用这个假警察的身份,从阿四那里掏出更有用的信息。 至少,我的从这个密封的冷库里脱困吧! 心意一定,我就和王吼交换了一下眼色。 随后,我对阿四笑呵呵的“教育”道:“你也知道我们的规矩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学习雷锋,做好事不留……不对!说差了哈!” 我清了清嗓子,又绕回来,认真的和他说道:“你们白老板那些猫腻我们清楚得很。这次来,是为了给后续行动取证!懂吗?” 说着话,我伸出手指头,数落着那些猪肉道:“里边藏着活人,这叫非法拘禁!再加上他敛财,下毒虫,卫生检疫不合格……告诉你,这些罪,足够把你们都拉到刑场上,用冲锋枪枪毙五十回的了。” 这阿四心中理亏,被我这么一吓唬,当时就软了,不过他依旧辩解道:“我,我只是从犯呀….. 看准时机,我立刻开口道:“这就看你能不能代罪立功了?小子,机会只有一次哈!” 当时,我以为能逼他全盘托出,可是他阿四接下来的态度,却让我非常意外。 听到我的话后,那原本活蹦乱跳的阿四,忽然沉默不言了,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着,还不时看看那冷库大门的方向。 从他的表情我判断,这货并不是想死扛到底,之所以他不说话,是因为他有顾及。 毕竟,他的主子现在还在外边等着呢。他既怕我们揍他,又怕他主子会报复他。这样的心态,用简单的话说就是“骑墙观望。” 当时,我立刻意识到,要想利用他,就必须断了这个小家伙侥幸的念头。 心中略一盘算后,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于是,我不在盘问他了,而是尽量装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毫不在意的冲王吼说道:“还有半个小时,大部队就来了,我看咱俩也别出去了,就在这儿守着‘人质’以逸待劳吧。” “啊?还有大部队?”那阿四一听我的话茬,当时就懵了,神色也更加慌乱了起来。 “对呀!”我见他心慌意乱,就借机进一步编创道:“我们来了武警一个中队,县刑管科带路,市军区医院的大夫后勤,还有省防爆大队的狙击手。都在外边准备好了!只等我们探好了内部情况,就冲进来。现在不进来主要是为了,这个......保证‘人质’的安全!” 说完这些话之后,我心理很是忐忑了一番。 这谎话,我可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的,那些编制我也是按照我们当兵时军区的编制胡乱联想编篡出来了,具体对不对,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我感觉,这也算是遍圆满了,如果这个门童阿四上套的话,应该就会反水。 当然,前提是这个阿四是个贪生怕死的家伙,而且对他的老板,没什么忠诚度。 这得赌……不过很幸运的是,我赌对了。 我的话,果然戳到了这个侏儒阿四的痛处。很快,他就把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了我。 可他的回答,却让我心头一冷。 “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那种贪吃蛊......”阿四摇头,上来就说道:“我只知道那种贪吃的虫子是一种蛊毒!好像叫什么‘白食蛊’,是白老板的手下‘小九儿’做出来的,白老板用它来敛财,其他的就……” 他的回答,让我和王吼一阵失望。 当时,我和王吼掐死他的心都有。 尤其我,更是狠的压根痒痒,心想你丫吃了我的肉,还把我关进这一会儿比一会儿冷的地方,却连个屁都不知道。那要你还干嘛? 于是,我不耐烦的问他他有什么知道的赶紧说,要不然,我就把他挂在铁钩子上,让他尝尝什么叫倒挂金钩! 而王吼,则更是愤怒,他就像个机关枪一般连串吐吐的问他:他们是把这些女人搞到这里储藏起来干嘛?谁又知道怎么解开这“白食蛊毒”的方法?白老板是干什么的?小九儿又是谁。 这一次,阿四是彻底不敢隐瞒了,他立刻开口,把这些情况全告诉了我们。 阿四告诉我说,这些女人,都是白老板从食客中挑选出来的‘奴隶’。他先用那让人贪吃的白食蛊控制她们。借此先榨干她们的钱财,然后在把她们卖到泰国或者缅甸的色(和谐)情场所去。用他们的身体,最后捞上一票儿! 至于这用猪肉装人的主意,还是那个“小九儿姑娘”想出来的,因为这样可以让人假死,还不用喂吃的,省去了蛇头们许多监管上的麻烦。 听完阿四的话,我彻底无语了。 虽然我有些心理准备,可是这门童阿四的回答,却还是让我心头冷颤不已,甚至在惊讶中还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 我的愤怒在于,他们的行为,彻底颠覆了餐饮行业的规矩! 老班长在教我做菜的时候,五次三番的教育过我“食客大如天”,对待客人,就和对待父母一样,因为人家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这世上有坑爹的吗?有,但是不能坑给钱的爹。这不是什么良心素养,这是最基本,甚至可以说是最低的生存准则呀!违反了这些,用老班长的话说,那就不能称之为人了,只能称为“饿鬼”,因为只有传说中的“饿鬼”,才见什么吃什么呢。 可这间阴店做的是真不错呀,他已经打破了行业的道德底线,别人是坑爹,他们,是吃爹呀! 当时,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啥叫个吃人不吐骨头!这阴店里的买卖和我已知的任何罪恶比起来,那根不就是数量级的差别! 于是,我对这间阴店的老板,特别是那个出谋划策的“小九儿姑娘”突然好奇了起来。 他们到底是有多大的敛财欲,或者报复社会的心态,才能干出这种断子绝孙的事情来呢? 这个时候,阿四似乎是怕我不相信他不是主谋,他吐完自己主子之后,索性爬起身子,一边对我连连磕头,一边保证自己说的都是真话,主谋是他白老板和那个什么小九儿,自己充其量就是个炮灰。 我看他一脸沮丧后悔的样子,不像是撒谎,不过既然演戏,我也得演的像模像样一些,于是,我不客气的呵斥他道: “你为啥反水这么快?是真心想立功,还是又有什么阴谋?!” 阿四一边磕头,一边冲我说道:“我之所以反水,是因为,因为......我实在是受不了小九儿那个变态的虐待了呀!” 阿四的话似乎戳到了自己的痛楚和恐惧。 于是,门童阿四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痛苦中,说出了他自己不堪回首的身世,以及那妖女小九儿的种种劣行。 随着阿四的讲述,白老板和那个叫小九儿的女人,渐渐浮出了水面。 第二十三章:血肉侏儒 具阿四自己说。他原本只是马戏团里的一个小丑。当然,他原来的名字也不叫阿四……可具体叫什么,他不想和我们说。 因为他说,他背着自己的“真名”挨了十几年打!他受够了,而且有心理阴影!以至于现在别人一提起那名字,他就感觉自己脑袋上针扎般,火辣辣的痛! 阿四的身世很可怜,因为得了侏儒症,他打记事起就被人看不上,挨打挨骂算的上家常便饭,可就算是这样他也忍了,谁让自己不如人呢? 况且,在这个世界里,靠劳动吃饭的健全人都被人看不起,更何况像阿四这样的侏儒!? 一开始阿四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故而长年累月遭人欺负。童年的种种不幸,让阿四的心理产生了一定的扭曲。 在后来,阿四渐渐受不了了!最后,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离家出走了。一路靠要饭偷盗四处漂泊。 再后来,阿四把自己“卖”给了云南的一个马戏团,依靠卖丑过起了日子。 可谁曾想,侏儒阿四这一次破罐子破摔,还真摔出了一些名堂。 在马戏团里,阿四终于找到了自己人生的归宿。 因为在那里,阿四突然欣喜发现,原来的他,那真是井底之蛙呀!自己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上最丑的,也不是最怪的! 在那里,他算是见识了这个世界的苦难!什么三只手的人呀!两个头的狗,一只眼的山羊,没有鼻子的牛……总之,算是让他大开眼界,心里平衡了! 我知道,人这东西,最重要的就是对比度,所谓的幸福感,其实也就是这么回事。 不管多惨或者多幸运的事情,一有了比度,那心里上肯定能平衡呀,一平衡了,那再大的心理扭曲,也能治好! 他小阿四,算是因祸得福了。 就这样,难得找到心理平衡的阿四安心的开始了他当小丑的“幸福”生涯。一干,就是五年…… 期间,这侏儒人阿四也算是身残志坚,随着生活的稳定和业务的熟练,特别是接触到电视和新闻联播这样先进玩意之后,他突然开窍了! 阿四想做一个有理想有报复,新时代的残疾人。 在马戏团里,这货居然学会了认字。而且阿四还认为他这样的人之所无法在社会立足,是因为不懂法律所致…… 于是乎!阿四做出了一个更加让我们这些健全人都感觉到汗颜的决定! 这位看上去其貌不扬,连小学文化都没有的侏儒……居然自学起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和刑法! “……那时候,我也是有理想的!我以后想当律师!给我们这样的弱势群体人维权!”阿四幼稚而认真的冲我说道。 说实话,我听到这里的时候,真的挺佩服,也挺同情这个小侏儒的,对他的形象,也没先前那么恶劣了。 毕竟,他只是白老板手里一颗可怜的棋子,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个炮灰。 一个有理想的炮灰!可是很少见的。 于是,又我问他:“放着好好的马戏团不待,你怎么和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混迹一起了?” 这个时候,侏儒阿四有耐无奈的笑道:“怪我太贪钱了……不过警察同志!我也是受害者呀!” 随后,阿四告诉了我们,他和白老板,以及那个小九儿之间的龌龊事。 他和白老板第一次见面,是他跟团在云南丽江拉市海的一次表演之后。 那天,他表演完最后的节目之后,这个西装革履,浑身横肉的白老板就主动来到后台,找到了他。 当时,白老板先是夸奖了一番阿四的表演技艺高超,随后给了他五十块钱小费,才说明了真正的来意。 白老板告诉阿四,说他家的“小九儿姑娘”看上了阿四的表演,希望白老板把他“挖”过来,让阿四从此成为小九儿姑娘的私人小丑,逗她取乐。 当时,阿四可不知道小九儿是谁,不过好在他脑子够好使!略微回忆了一下之后,他猛然记起自己表演的时候,曾经看见过,在这个体积庞大的白老板身后,有一张清纯而干净的美丽脸蛋在冲他笑着。 那小九儿勾魂般的笑容,让他立刻动了心思。 其实,阿四明白,这白老板说的“挖过来”是客气话,说白了就是要买自己呀! 况且,作为新时代,且学过法律的残疾人,阿四完全知道这其中的风险。 他明白马戏团虽然挣钱不多!好歹算个法人单位!多少有点保证。可一旦到了私人手里,挣钱多少,甚至人身自由,都是人家说了算的。 最后,面对金钱,特别是美女的诱惑……阿四还是没忍住! 于是,他做出了那个让他后悔一生的决定! 这货,又把自己卖了一回。 阿四说道这里时,脸色生十分尴尬,他甚至辩解道:“兄弟我可不是为了财哈!我当初是看那白老板大方,特别是那个小九儿长的实在水灵,才被拐骗进这犯罪团伙的!” 当时,我就不耐烦道:“你他妈少说废话!赶紧告诉我们!那小九儿到底有啥本事!我们怎么对付她!怎么解开白食蛊!” 其实,我说这话时,心里也挺好奇的。 这小九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听阿四的话,我感觉她的能力非常出色,能让这个白魏如鱼得水,还会“白食蛊”这一套奇妙的歪门邪道。更不用提他拿手的淮阳菜了……她简直是厨子里一等一的人才呀! 就这么一个人才!怎么会心甘情愿跟着白魏,还给他出谋划策呢? 可就在我思考时候,阿四突然做了一个让我非常恶心的动作!让我恶心到不得不继续关注他的动作! 阿四突然冲我咧开了自己的嘴!露出了他那一口流着黑汤的牙齿! 我当时就制止道:“你张嘴干嘛!还嫌自己不够恶心呀!” 阿四尴尬的和我说:“您不是要看看小九儿的手段么?在我嘴里呢!” “啥?”我和王吼皱着眉毛,都纳闷道。 这个时候,我们看见那阿四略微有些充血变形的口腔里,似乎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慢慢蠕动着。 因为光线的原因,我们看不太分明。可当我用手机照了照他嘴里时,却只能看见他嘴里的喉头有规律的伸缩颤抖着! “屁也没有呀!你小子玩什么把戏呢?”王吼不耐烦道。 可阿四却冲我们俩摆了摆手,示意我们等一等。 随后,阿四伸出手来,从我的胳臂上扣下了一块血晶!然后和我赔了和笑脸,就把那血块当进了自己嘴里…… 说实话,要不是看他是个残疾人!我打死他的心都有!啃我两口还吃我血……有天理没了?! 就这样,阿四在我愤恨的目光中,保持张嘴的奇葩姿势,搞了一会儿。 就像在我们俩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刻,阿四突然张着嘴,含含糊糊的提醒我们道:“快开(看~)出来了!” 期待中,我立刻拿手电网里照去。 不过我们依旧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除了他不断搅动的烂舌头。我啥也看不见。 我回身,不耐烦的和王吼说道:“咱走吧!别和这个神经病玩口条了,真他妈恶心!让他自己在这慢慢表演吧!” 说话间,我推了推王吼的肩膀! 这个大个子,并没有动。 他依旧盯着阿四的嘴,脸色渐渐变白。 就在我略微纳闷的时候,王吼一脸惊讶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脸色微白的指着我身后的阿四说: “老……老田!你看看他嘴里的东西!“ 我看着王吼不太对劲的脸色,知道此时,那侏儒阿四毕竟起了什么了不得的变化…… 于是,我把头缓慢的扭了过去,同时再次举起了手机~~! 在我身后,我愕然发现,他阿四的舌头……变了! 第二十四章:舌尖鬼 起初,我以为阿四的嘴里吐出了一条蛇! 可是当我看清楚他阿四嘴里的那一条肉红色的长东西时,我腿肚子一个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吼同样惊讶道:“你舌头,这怎么个意思?!” 原来这个时候,我们两个人彻底看清楚了,不是他侏儒阿四吐出了蛇,而是他侏儒阿四的舌头,变成了蛇的样子! 那一条流着淡红色口涎的玩意,伸出口腔三寸多长,像极了阴间索命的无常鬼。 先惊后奇之下,我惴惴不安的提起手里的手机,仔细端详着那颇为奇特的口条! 此时,阿四的“舌头”,好像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 而且我感觉那东西不能叫舌头了!应该叫“蛇头”! 我们看见,阿四的口条以惊人的速度伸长着,被阿四滴上我血的部分更是变成了蛇芯子一般的“口器”,居然分叉割裂开来,缓缓的延伸像我的方向。 就是它那缓缓蠕动的样子,才像极了一条肉蛇,或者是蜗牛攀爬时的触手。 在这份诡异中,我忽然想起来,刚才进这阴店里时,我曾经在那栅栏门上看见的“门鬼”了! 那门鬼的其中一只……不就是口吐白蛇,类似现在他阿四的样子么? 于是,我心里不由猜测,那门口的鬼,恐怕也是某种警告,或者古老的符号吧! 总之,那两只鬼在我脑子里的影响和现在阿四的样子诡异的重合在拉了一起,我总感觉实在提示我什么。 具体是什么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其中的意味,恐怕也只有他白老板和那个什么小九儿才清楚了吧…… 这时候,王吼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伸手指着那阿四的“蛇头”道:“它好像……是在闻你的味儿?” 我看了一眼,点点头回答:“可能是因为……因为他舌头上滴的是我的血……”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五六秒钟。 期间,我突然发现,阿四的舌头不光分叉,而且那上边的血块在快速的被他的舌头吸收着! 我甚至感觉,似乎在那诡异的舌头里,有什么虫子在吞噬着我的血液…… 最终,当阿四舌头上的血液完全消失的时候,他的舌头终于又恢复了正常大小。 阿四闭嘴之后,略一叹气,告诉我们:这就是所谓的“白食蛊”,他一旦到了人身体里,就会潜伏在肠胃之间,控制住人的食欲。而小九儿再通过控制蛊毒,来控制他们。 当时我挠问道:“这蛇蝎女人也够狠的哈!对自己手下都下蛊!看来就怕你们反水。” 阿四点了点头,心有余悸的告诉了我们他被下蛊的悲惨经历。 阿四说,起初他被白老板买下来后,待遇还算不错,每天除了一些小活以外,只负责给小九儿表演取乐,也很得小九儿的欢心。 除此以外,因为阿四在马戏团表演过杂技的原因,这个小侏儒的身手也非常了得,他能跳能打的,也很得白老板喜欢。 因此,阿四渐渐的成了白老板和小九儿身边的红人,每次白老板出入应酬,有小九儿的地方也就有他这个小矮人。很是过了几天风光的日子。 不过,毕竟“人无千般好!花无百日红!”时间一长了,那白老板,特别是小九儿对他阿四的态度可就变了。 慢慢的,这小九儿感觉让阿四做一些夸张的动作还不太过瘾,故而来开始了一些她自己发明的新花样,到后来,这些新花样变成了皮鞭滴蜡的虐待,而且这种虐待随着时间的继续,还逐渐升级了。 阿四说到这里时,又张开了他那张让人绝不想多看一眼的黑嘴,指着自己满嘴的獠牙,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这都是小九儿的杰作呀,她说她喜欢我装扮小鬼的样子,希望我永远都变小鬼让她开心,之后那蛇蝎女人喂了我一碗枸杞燕窝羹,我也不知道她在那里边搁了啥,从那开始,我就被种了白食蛊,而且牙变得腐烂发黑,整个人也开始猥琐……” 说道这里时,那阿四情绪激动的可以,最后,他竟然背着手,一脸后悔和茫然的总结道:“都是我知法犯法惹下的祸呀!我以前老帅了!人称侏儒里的姚明!是来自星星的小丑呀!” 这小丑的话,听的我心里一阵一阵的恶心,像这么自恋的人我这辈子头一回见!最关键的是,这货哪里来的信心?都谁教的呢? 我不知道他要不要脸,反正,我是感觉他纯粹没脸没皮呀! 这个时候,我休息的也差不多了,在粗略的检查了一下伤口,发现自己不再流血之后,我站直了身子,稍微活动了一下。 随后,我冲阿四说道:“别恶心人了!你只要带我们出了冷库,找到白老板和小九儿,就算你戴罪立功!我让政府宽大处理你!” 可这个时候,那阿四却没有立即回答我。 我看着他滴溜溜的小眼睛,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 这个时候,阿四冲我尴尬的笑道:“二位警官!我阿四能带您们出这冷库,但是出去之后能不能见到白老板特别是小九儿,就看您的本事了!” “怎么个意思?”王吼说话间一把拽起了那小鬼,威胁道:“你还敢讨价还价?” “不是不是!”这阿四挥手辩解道:“我来的时候,小九儿让白老板做了两手准备!那门外边,还有四五个保镖候着呢!” 听完阿四的话,我和王吼同时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间,我二人自信的一笑而过! 王吼伸展了一下久不运动的身体,有一搭无一搭的说话道:“一群废物玩意!算个屁!” 不过,阿四显然没明白王吼的语意,他反而挠头道:“你们笑什么呀!我说的是真的!他们可都有家伙!刀呀!我劝你们还是在这里等支援吧!你们不是说,支援人马马上就到么……” 我看着阿四一脸期待的表情,忽然发现这货就是个典型的墙头草,心虚的厉害。之所以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认定我们是警察,并且感觉我们早布置好了天罗地网,要把他们一网打尽的。 想到这里时,我略微有些得意,同时拍了拍那阿四的肩膀说: “小鬼!这警察的行动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这位兄弟可是全军区……啊不对!全警局的大拿!对付五六个人都不成问题!你们那些保镖……不够看!” 说着话,我就催促那阿四赶紧给我开门。毕竟在这接近零度的环境里我也不好受!与其在这里冻着,还不如出去“锻炼,锻炼”呢! 接到我命令的阿四似乎对我俩没什么信心,不过他没的选择。 这小家伙略一踌躇之后,长叹了一口气,才走到这冰柜的大门前,轻轻的敲打了几下门面。 冰储室外,一个含糊而忐忑的声音问道: “解决掉了?没弄死吧?” 接下来阿四的回答让我非常意外!更让我再一次深切感受到了那“小九儿”的毒辣! 他阿四回答道:“快开门!叫九儿小姐过来下蛊吧!” 听着阿四的话,我猛然楞了他一眼!同时打心眼里感慨这小九儿的狠毒! 她不杀警察!只是把我们俩打晕,然后在在我们身体里下蛊?这如意算盘打的是噼里啪啦的响亮呀!不愧是敢开阴店的特级厨师! 这样做,她就能控制住两个警员!如果她这一招瓮中捉鳖真得手了,她不光能摆脱嫌疑,还能把黑手伸向对他们威胁最大的警务界!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谋! 说实话,我可是迫不及待的要会一会这个狠毒的女人了! 可就在我想到这里的时候,那冷库的灯突然又恢复了明亮! 紧接着……我听见那久违的门忽然响起了开锁的声音! 为了防止阿四临阵反水,我一把就把他拉到了王吼的身后。 紧接着,当那门刚刚开启一条门缝的时候,我和王吼同时爆发了! “动手!”叫喊中,我们踢开了大门!王吼和我一前一后,迅速脱离了这冷库的禁锢。 可那门外的情况,却完全让我和王吼措手不及。 第二十五章:美人计 王吼夺门之后,二话不说!侧身腾挪间,就给了那开门的家伙一后肘子! 立时,那个厨子样的倒霉鬼就被崩掉了半口的牙齿,鲜血呜呜的往外冒着,瞬间斜瘫下去,悲声低鸣。 伴随着王吼的“抢滩登陆”,我一瘸一拐的,也跟了出来。 说实话,腿上被阿四咬掉的那一块肉,掉的我那叫痛呀,以至于我每走一步路,都拉扯的整条腿肚子颤栗不止。 那感觉,真叫一个“放荡不羁,四处乱窜”! 不过我顾不上,此时此刻,这痛苦,不能忍,也得忍。 眼下,我们深陷虎穴,用军事术语说正是“狭路相逢,刺刀见红”的时候。一想到外边正有五六个黑衣大汉联手对付王吼,我就不可能退缩。有招没招,也的硬着头皮上呀! 况且,他王吼再厉害,也不是铁打钢铸的,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最不济,我还能给他护护后心呢。 于是,我强忍着疼痛,走了出去,顺便随手一带,就把那个随时可能反水的侏儒阿四独自锁进了冷库。 可就在我出了仓库,准备拼命的时候,却被那冷库外,过道里的景象,搞傻眼了。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好“软”的排场。 冷库外边,我没有看到所想的那种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景象! 那场面怎么形容呢……勉强靠上的词,应该是香风阵阵,美女如云吧! 这个时候,在这阴店地下,五六人宽的明亮走廊中,赫然看见那一脸横,肉满身烟草味的白魏白老板,端坐在一张虎皮太师椅上,把过道挡住了大半。 而在他四周的,并不是我们原本想像里的黑衣保镖,而是一群六位穿着高开叉蓝旗袍的漂亮女招待。 那些女孩子们一个个涂脂抹粉,浓妆艳抹,就像要上台的演员。 这唱的是哪一出呢? 我甚至心里不由嘀咕……难道这白老板不开菜馆,改唱戏了么? 此时,白老板身边的女服务员,有多漂亮高挑,自不必说,但是她们手里拿的东西,却是最让我大开眼界的。 这六个服务女员组成的梯队“恭卫”着那端坐中央的白胖子,每个人手里都捧着金光闪闪的“宝贝”。 什么宝贝呢?我特意仔细的看了看,又惊讶的发现,从左到右居然依次是:翡翠白菜,玉如意,古画,金编钟,古瓷器和……聚宝盆?! 全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呀!我心里不知道那些东西的真假价值,但是依旧被那场面震惊了。 震惊之余,我还感觉这白老板不一般,是个很会玩心眼,且懂得心理战的家伙。 为什么呢?因为那些宝气闪闪的东西,被美女这么一衬托,一下子全摆在眼前,可是很有视觉冲击力的。比码在我面前一千万,或者突然扔几块金条出来,更要有震撼力,和诱惑力。 只不过,这场面……我感觉在哪里见过呀,可是具体在哪里看见过,我又一时想不起来! 事过多年之后,我在网上偶然看见的一张照片,才让我明白了,当年他白老板的这一套,分明就是在模仿……当年慈禧接见外国公使的行头吧?!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因为当时场面香艳诡异,我和王吼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我才首先把目光勉强从妹子腿上收回来。 我呵呵一笑,对白胖子半冷嘲道:“白老板好大的排场哈,玩的是前呼后拥的阵仗,讲究人!” 白魏听完我的话,可能觉得我挺上道,于是也跟着呵呵的陪着我笑了。 随后,他先是从怀中摸出个烟盒,用肥厚的大手从盒子里缓缓抽出,并点燃了一只雪茄,吞云吐雾间,就准备说话。 可还没等他白老板开口,王吼就抢先一步喊道:“姓白的!你在这儿唱戏么?拿女人做挡箭牌,有什么阴谋?“” 听到这里,我会心的笑了。 我心想,他能有什么阴谋,这还看不出来么?不就是感觉硬的不行,想来软的,装神弄鬼不好使,改用糖衣炮弹了呗! 这个时候,那白魏听了王吼的话,笑的更欢了,他狡猾的目光来回扫视着我和王吼,最后,把眼神定格在了王吼的脸上。 白老板开口,露出满嘴的黑褐色的四环素牙,叼着雪茄,呵呵道“这位兄弟,怎么称呼呀?” 王吼刚要开口,我却抢先一步回答道:“这位是县刑侦队的王警官!我姓田,刑侦队……二级警司,侦查员。” 之所以我主动自报“家门”,一来是想用警察的身份镇住这白魏,二来是怕王吼这家伙嘴上漏兜,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东西来。 我心里非常清楚,自己这假警察的身份非常重要,之所以姓白的到现在都没出重手,甚至派阿四来,也只是要生擒我们,全是碍于“警察”这一层窗户纸。 而这一层窗户纸,就是我们左右局势的法宝,更是救贤红叶的良方。 根据我的分析,从我们一进门,他做贼心虚的白老板就认为我们是警局的“侦探”。故而他的首选绝不是干掉我们,而是控制,拉拢我俩。因为干掉两个警察,可比干掉两个普通食客,腻歪多了。 听了我的话之后,那白魏果然上套,他毕竟心虚胆寒,于是立刻陪着笑脸说道: “二位警探,出来混不容易,卖个面子呗!放朋友一马撒~“” 白老板说着话,身手指了一下他身边的例位美女们,脸上挂着他特有的狡猾笑容说道:“这里有几件不值钱的玩意,二位各挑一件呗………” 说到这里时,他白老板特地顿了顿,然后重点冲王吼挤眉弄眼道:“警官拿什么可得想好了呀!这东西可是拿一赠一的。拿了宝贝,那外包装,也就归您了。” “我日!”听了白老板的话,我一腔鼻血,差点喷出来。 这个时候,我可是深刻的体会到了这白大胖子的阴险狡诈! 那些金灿灿的宝贝,哪里有什么外包装呀?!要非说有,那就是这几个捧着宝贝的妹子,他这么说,暗示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当然,我之所以感觉到他白老板的狡猾,可不是因为他送妹子,而是因为这白老板居然不是和我说的话,而是“特别”提醒王吼的。 好一双会看人的眼睛呀! 我知道,一个强劲的对手非常可怕,而如果这个强劲的对手懂心理战,那就更可怕! 之前,他白老板通过我和王吼对这些女人的脸色反应,已经知道在我们之中,王吼是对美女比较动心的,毕竟他鬼蒙心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而且,这白老板恐怕也明白在我俩之中,对他威胁最大的就是王吼,只要把他拿下了,我这个病号就成了孤家寡人,想不就范,也不可能。 好一招分化瓦解,各个击破!不愧是敢开阴店的家伙。有两把刷子! 果如我想,就在我们俩不知所措的时候,那白魏又进一步挑逗他王吼说:“王警官,我久仰您的大名!早就想结交一下的了。这些古董和外包装,就送给你当见面礼吧,我还特地打听了一下,王警官没有老婆吧?没有也好!你就把我们菜馆里的女孩子都当作老婆吧!不过,我怕你吃不消呀!” 白老板的话,听的我心里咯噔一声,也听的王吼脸上一会儿白,一会红的。 说实话,这话对我们的杀伤力很大!尤其是王吼,那更是**裸的诱惑呀!毕竟憋了三年了,他见到女人,那可是毫无抵抗的能力可言…… 如果我不知道这阴店里那些恶心人的事情的话我可能真就就范了。毕竟,这财色双收的好事情,打着灯笼都不好找。 这些美女和古玩,我怕我们有命收,没命玩。 于是,我扭头对那王吼摇了摇头。就准备给白老板玩硬的。 可偏偏白老板那边,又耍起了花招。 这货,竟然主动出击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白老板猛然一挥手,就把其中一个捧着聚宝盆的软妹子推给了王吼。那活色生香,顿时和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撞了个难怀! 白老板呵呵笑着,脸上露出一丝荡漾的得意道:“王警官!先放松放松,再考虑一下呗!” 说话间,那白胖子眼睛里划过一丝得意的狡猾! 当时,那场面是一片混乱呀!我真怕王吼他一个没忍住,就变成“阶级叛徒”了。 再后来,他王吼面对糖衣炮弹,动不动心,我是真不知道,反正我这么近的距离,看着那个大长腿黑丝袜的妹子,的确是挺替他动心的。 不过我发誓,我就动了那么一小下!紧接着,我就不敢动了。 因为我也在那些妹子的脸上,看见了些许不一样的东西。 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我立刻冲王吼喊道:“老王!别碰那女人!危险!~…” 可我说话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第二十六章:种蛊 ......其实,自从从一出了冷库,我心底就有一个疑问。 他白老板的作为是不是太怪异了一点? 虽然这货掩饰的很好,可是我总感觉他有许多不正常的地方。 比如说,别人是“先礼后兵”,这货为什么是“先兵后礼”呢?等阿四搞不定我们了,才来“和解”,会不会太假了一些,为什么非要结梁子,才来和解呢? 而且,他白老板好像出入不离保镖,这次为什么单刀赴会,带着一群女人来见我俩呢?不怕我们反客为主么? 然而,疑问只是疑问,我虽然嘀咕,警惕,但却没有采取实际的防范和行动,不得不说,我的警惕性还是太低了。 这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阴店呀! 直到上了套,我才完全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我所有的疑问,都在王吼怀里的女人身上,得到了解答! 就在那姑娘扑到王吼怀里的一瞬间,她就如一条蛇般用双腿缠住了 王吼的腰身,紧接着就把两片湿唇往王吼嘴上亲去! 在良好的灯光下,那女孩子的脸上黑气爆起,双眼瞬间变得通红!那样子,和发疯爆走的贤红叶如出一辙! “我去!”王吼被这女孩的突然变化吓的不知所措,而且他的身体被人家捞捞缠住!丝毫没有了反抗的空间和余地!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这些女人很本就不是什么“糖衣炮弹”,而是和贤红叶,以及冷库猪肉里的姑娘一样……是被白胖子用白食蛊控制的“食客”! 现在,这些无辜的姑娘,被白老板改造当成了****和炮灰! 愤怒和情急之下,我冲王吼大喊了一声“坚持”!紧接着,便使出了全力,冲过去替他解围! 说实话,我虽然出手了,但是心里没着没落。而且我感觉,这王吼,恐怕要和上次一样,被这姑娘啃上几口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女孩子却突然起了让我和王吼都意想不到的变化! 那女孩子并没有咬,也没有啃王吼,而是和先前冷库里的小阿四一样,吐出了一片蛇信子样的舌头。 那舌头循着王吼的气味,就径直往王吼嘴里伸展过去! 我心头一个冷颤,看着那变形而分叉的舌头,突然下意识的明白了!白老板很可能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在我们的肚子里也下上“白食蛊”。让我们和这些女孩一样,变成他的傀儡。 好毒的家伙!简直是蛤蟆精转世呀! 危机万分中,我眼看着那变形的“蛇头”即将窜进王吼的嘴里,我只好放弃了先前的想法,猛然改变了进攻的方向。 随后忍着肩膀的疼痛,把心一横,半蒙半撞的伸手揪向那女孩的“口条”! 当我抓住那舌头的时候,它已经有一半进到王吼的脖子里了! 随后,我根本就顾不上恶心和忐忑,更没有王吼的扭捏,直接把那东西从王吼嘴里拔了出来。又把那女孩子和先前对待红叶时一样,从王吼身上硬撕扯下来。 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把那不幸的女孩子甩到一边,再之后,一掌打晕了她。 略微说了声“抱歉”后,我踉跄着站起身子,擦了擦额头和肩膀的血块,抬起头,冷眼斜视着那白大胖子! 啥也别说了!你白魏敢和我们玩阴的,那我们……也就玩死你吧! 这个时候,白魏似乎也乱了方寸,很明显,他没想到自己的阴招没能得逞,更没想到我一个半残废,也还有一战之力! 白老板在一脸惊恐之中,突然拿出了一些药粉,抛洒在他身边的女招待身上,然后就踉跄着往后退去! 这个时候,那些可怜女人的眼睛,全都爆红了,并一步步冲我们走过来…… 她们的眼神里,是狰狞的食欲!在她们旗袍下,原本平坦优美的小肚子上,有一张若隐若现的饿鬼笑脸…… 我看着那些女孩子,拧眉道:“白食蛊……发作了!” 面对这些可怜的女孩,王吼明显没有我放的开,他手足无措间,只好冲那白胖子的背影高喊道:“你个畜生!用女人打架,算什么英雄好汉!” 可回答王吼的,只有白胖子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嘿嘿的嘲笑声,以及那笑声中夹杂的,一些我们完全听不懂的“咒骂”。 这个时候的我,则显得格外冷静。 当然,到了这个地步,不冷静也不成呀! 我简单的告诉王吼:“我对付这些变成‘活僵尸’的女孩,你无论如何活捉白胖子!逼他说救人的方!” 那王吼点了点头,随后,这货说出了一句让我狠到牙痒痒的话来! 他居然告诉我:“你轻点,不要辣手摧花呀!” 当时,我就一愣,同时心里狠道:这个混蛋!犯病不分场合吗?只知道鬼蒙心,活该让贤红叶啃死! 不过情况危机之下,我不能和他计较什么。 于是,我大声的回应了一句“滚!”然后,就冲入了那五位美女的香阵之中! 说实话,面对这样受害者,我也不忍心下狠手,要不是我掌握了一招专门对付这白食蛊的法门,更也是不敢轻易碰这些女孩子的。打坏了,我罪过就大了。 什么法门呢?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打她们肚子上的“鬼脸”。 说起来这还得感谢贤红叶那小姑娘!如果不是她上次吃错药,导致了食蛊爆发,我也不知道这些。 而且,红叶小肚子上那一张小鬼脸黑我的印象太深了,深到我现在都感觉没打够!趁着这个机会,我真的很想发泄一下自己心中多天的阴郁,好好教训一下这害人的东西。 于是,我大打出手了! 躲闪腾挪间,我先给了离我最近的姑娘一拳!随后转过身子,眼神正落在另一个小姑娘的肚子上! 在那淡蓝色的旗袍之下,一张小鬼脸我看得是清清楚楚,恨的是牙根痒痒!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一句我们连长经常骂我们的话,那句话用来形容现在的场面是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脱口而出道:“你们这些人民的蛀虫!花钱养出来的败类……” 在响亮的口感中,我开始了风卷残云的报复……或者救赎行动! ……当我解决掉所有白食蛊后,我拖着疲惫的身子望向王吼追白老板的方向。 此刻王吼早没了踪影,在大概菜馆大厅的方向上,我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呻吟和疏散声。 我估摸着,他王吼,应该搞定一切了。 于是,我拖着疲惫而疼痛的身子,穿过走廊,一步步往那声响的方向走过去。 此时此刻,我的伤口早就崩裂了,先前简单包扎过的地方,又渗透出了暗红的血液,唯一的一点好消息是进经过这些连续的运动,我的神经末梢已经麻痹,对疼痛的感觉反而比刚才迟钝了许多。 我知道,自己的状态很糟糕,恐怕经不起再一次的折腾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报警,同时找到解开红叶白食蛊的方法。 而这一切,都的从白老板这个混蛋开始! 一想到白老板这个五毒俱全的蛤蟆精,我内心就会升起无法抑制的愤怒。 毕竟,今天晚上我拜他所赐,总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心狠手辣了。甚至这个时候,我都感觉自己以前是多么的享福!我以前供职的那些饭店,是多么的纯洁。甚至那些我原本看不上的猫腻和这阴店一比,都让我感觉到了一种无名的亲切感和幸福感。 不过想到这些的同时,我又会由衷的升起一丝担心。担心的是他王吼现在能不能控制局面。 因为我知道,这个老东西算得上老奸巨猾,尤其是“心理战”,玩的更是风生水起,我还真怕王吼一个人不能搞定他。其实别说王吼,假如不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棋输一招,错把我们当成警察对待了。这间阴店我们能不能活着出去,还真是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的……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空档,我已然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向右一拐后,我就看见了那大厅里的景色…… 那大厅里的场面,则差点让我笑抽过去。 当时我就指着王吼的后背说道:“你和白老板他们玩什么呢?恶心哭了哈!” 第二十七章:救命绳 私房菜馆的待客大厅里,完全是一片狼藉! 那些原本黑衣墨镜,装逼耍酷的“保镖”,此时一个个缺胳膊断腿,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先前的江南水乡,突然变成了圆明园般的残垣断壁,那瀑布样的加湿器里,也漂着淡淡的血色涟漪。 这那场面,看得我就乐了。 不用问,看来,王吼出手狠重哈,这一次,洗衣机同志,总算是爷们了一回,给他们侦查兵连捞回了几分面子! 面对着那些残兵败将,我立刻从其中寻找起了白老板和他王吼的踪迹。 第一次扫视,我什么都没找到。 不过,就在我诧异的时候,那王吼却从大厅侧面的一间餐饮包间中,缓步倒退了出来。 我见到王吼毫毛无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我冲他喊道:“王吼,白老板呢?” 王吼的表情非常严肃,也非常镇定,他就那样凝视着自己刚刚走出来的房间。好像那里边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般…… 王吼听见我的话后,并没有回头,而是伸手指了指那门里。 他到底看什么呢?我心情忐忑间,冲他走过去…… 走到他跟前后,顺着王吼的指示,我探头看了进去! 看到里边的景色之后,我却忍不住的笑了。 因为那白胖子在里边的“姿势”,也太搞笑,太“撩人”了一点。 此时,白老板浑身一丝不挂,坦露着一身白花花,赤条条的脂肪,神情忧郁间,那简直是一个“黯然神伤”,就像个小姑娘受人欺负了一般。 当然了,要说他白老板一丝不挂也不太正确,最起码人家还还穿了个……海绵宝宝的大裤头呢! 此刻,白老板就这么一丝不挂的站着,手里还拿着……一把橘红色的喷水枪? 我看着他手里的“玩具”,当时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我心想,这手里拿个呲水枪算怎么回事呢?吓唬鬼呀!这里边装的又不是啥黑狗血,童子尿,鬼也吓唬不住吧。真亏他想的出来。纯粹给自己找心理安慰呢吧? 可这个时候,白老板看见我笑却不乐意了,他嘴里先是说了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话,然后冲我喊道:“你……给老子严肃点!要不然大家同归于尽!” 我依旧没有停止笑,而是指着他手里的枪说道:“你吓唬谁呢?就你那破玩具能干嘛?告诉你,坦白从宽……” 可还没等我说完,我身边的王吼却沉声打断我道:“别说了,那不是玩具……” “啥?”我听了王吼的话,当时就一个机灵,又猛然回头,凝视着白老板手机那把造型夸张,颜色鲜艳的“呲水枪”。 这仔细看过之后,我心里当时就愣了。 我完全没想到,这白老板还有这种“高级货”呀! 什么高级货呢?是信号枪! 这种信号枪,显然是民用的,所以被涂抹成了鲜艳的橘红色,和我记忆中的那种玩意不太一样,故而一时我没能想起来。 这种东西,我记得当兵时,我们连长有一把,卫生队也有一把,不过他们那种是国防绿的,而且一直放在枪盒子里,我也没见他们用过,所以不太上心。 不过,这种枪的结构原理我还是知道的,这种枪,一般只装有一颗类似“二踢脚”的磷质发烟弹,装填速度不快,有的时候,甚至是一次性的,打完了之后,整个枪也就没用了,必须的从新换一把。 相对于我模糊的记忆,王吼显然一眼就辨认出了这东西,毕竟人家是侦查兵出身,这些东西,是经常摆弄的。 至于那枪的威力,看看王吼严肃的表情,就能想得出来! 别看那只是一把信号枪!但是在我们陆军师里,它还有一个响亮的别称,叫“人间大炮!” 当时,我是真怕了,想不认怂也不成,于是我冲白老板摆手道:“白老板,你可得冷静哈!咱们犯不上错里加错!你……你还有下半辈子要过呢!” 我一说完这句话,忽然感觉自己漏兜了,当时就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他的下半辈子,就算是有,也只能在监狱里过了吧! 就在我后悔的空档,他白老板歇斯底里的笑了一声道:“你们这些‘德佑’ 人!马上放我走!要不然!大家同归于尽!” 他白老板激动间,一边说话,一边用双手颤颤巍巍的把枪对着王吼的脑门,死死顶住扳机。 他的话,让我和王吼吃惊不少! 因为他说了一个词!叫“德佑”。 这个词,我和王吼都听得懂,它根本就不是国内的某种方言,而是一种外语……缅甸话。 “德佑”是缅甸人对中国人,特别是汉人私下的蔑称,含有“奸诈”的意思。 这一下,我是彻底知道,他白老板的身份了。 我说他刚才逃跑和骂人时总夹杂一些我们听不懂,但又感觉非常熟悉的词汇呢,原来是因为这货并不是中国人,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缅甸人……用中缅边境的话,就是一个“黑老缅”呀。 说起来也巧,当年我们师曾经在中缅边境的高丽贡山区进行过一次实弹演习,在边境线上我接触过缅甸的地方武装,那时候接触过缅甸话,不过时间很短,所以只听的懂吃饭,你好,汉人等几个简单的词汇。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时隔多年之后,又让我在家乡听见了一回缅甸话,真是让我倍感……操蛋呀! 这家伙祸害我们中国同胞,我当时心里那个气呀,要不是他手机有枪,恨不当时就把这白老板生吞活剥了。 这时候,以为自己占据主动的白老板呵呵一笑,收敛了一些刚才的癫狂,他牢牢抓住自己的信号枪,如抓着根救命绳一样,冲我们喊道:“放过我和小九!我的钱全给你们!” 我一听他在谈条件,当时就感觉这是个机会。 有的谈就好呀!正所谓“有沟通才有机遇”,不怕说错话,就怕不说话,等缓和了局势,我就可以等机会缴他的枪,干掉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蛋。 可就在我搜肠刮肚,想应对的词汇时,他久不言语的王吼,却突然开口。 他那张臭嘴,居然说了一句非常不合时宜,甚至“砸场子”的话! 这货居然开口道:“你没有和我们谈判的资本!投降吧!争取政府宽大处理!” “我去!”我说着话,满圆着眼睛,看着他王吼。 他的话,当时就把我整就懵了! 我心想,这小子入戏太深了吧?还真把自己当警察么?就算是警察,人家手里有“人间大炮”。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东西!那可是挨上一下,很可能会会要人命的玩意! 于是,我轻轻拽了拽王吼的衣角,企图让他少废话几句! 毕竟,就算是他王吼不要命~我还要命呢!就算是我豁的出去,外边还有贤红叶,和那么多女同胞等着我俩去解救呢! 不过很遗憾,显然王吼没能理解我的意思! 这个时候,王吼突然扔开了我的手,头也不回的冲我说:“老田,你别着急!等我说完你再动手!白老板……” 王吼的话把我我彻底惊呆了,这小子脑袋有问题吗?他拽他是这个意思吗? 可王吼没有再给我开口的机会,他摊开双手,冷嘲热讽着“挑逗”他白老板说:“姓白的,别他妈在这儿吓唬老子!你要是敢开枪你早动手了!不敢就把那破玩意放下!别在这举着!我看着替你累!” 听完王吼的话,我算是明白了,他王吼是铁了心要和这个黑老缅叫板到底了。 而王吼的话,也明显刺激到了神经紧张的白老板。 当时,那白大胖子满脸横肉一颤一颤的冲王吼狠道:“小子,你不想活了是吗?我手里的东西可厉害了,这是……” 还没等白老板把话说利索了,王吼就不耐烦道:“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这里是室内,那东西一瞬间就能把咱们三全憋死!我不信你这个黑老缅有这个胆……” 王吼的话,突然让我恍然大悟呀! 没错,这种信号枪威力很大,军队里甚至允许在危机时刻,用他当近身防御武器。 但是这东西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不能再室内使用。而且,我们现在还是在半地下的室内。 道理很简单,信号弹的原理差都不多,这东西会在发射后迅速消耗大量的氧气!并释放出刺激性极强的浓烟和光线。 说白了,这其实就是个小型的燃烧弹!谁在室内放,那真就和自杀一个道理。 可即便想通了这些,我也依旧放不下心来。 俗话说得好,“狗急跳墙,猪急上树”,这白老板眼看着被我俩逼到了死路。我可是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的。 更何况,王吼这个犯了失信风的,居然还一直在窜哒他! 就在这个时候,王吼又开始变本加厉的冲那白老板喊道:“你想死!也的有那个胆子!有本事就开枪试试!看看是你先打死我!还是先把自己憋死!” 白胖子被王吼这么一刺激,当时就火了,他咬牙切齿道:“你别逼我!” “呵呵!”王吼伸展了双手,如大鹏状,冲白胖子吼叫道:“你个黑老缅,有本事冲你爷爷开枪呀!” “你以为我不敢!” “来呀!” “我现在就开!” ……那场面,吓得我都快尿裤子了! 然而,这人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我想拉住王吼,先退一步再从长计议的时候,那白胖子一个没忍住! 还真开枪了! “砰”的一声枪响!一颗橙红色的火球,如窜天猴一般,呼啸着直奔王吼的胸口! 在刺目的火光中,我根本就睁不开眼睛…… 在视觉的最后一刻,我只看见王吼脸上一丝诡异的笑容! 这小子什么意思?! 第二十八章:不能死的人 爆炸声和烟雾很快弥散开来,我立刻闻到了一股难闻的磷烟味道,太刺激了…… 不过在下一秒,我的心态却由恐惧,变成了诧异,忐忑,纳闷。 因为这个时候,我原本想象中爆炸之后的窒息感,皮肤上的灼热感,却丝毫没有。 浮现在我脑海里的,是王吼嘴边那最后一刻的诡异。 这小子到底做了什么呢?我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一切。 抱着这样的想法,当我被那橙光闪坏的眼睛渐渐恢复了视力,耳朵也不再鸣叫,勉强可以辨物方位之后,我立刻起身,正看见王吼一个模糊的影子,依旧站立在原地。 我立刻开口道:“你小子没事吧?” 王吼非常自负的告诉我:“活得好好的,就是不知道他白胖子还活着没有!” 一听见王吼这口风,当时知道这一回又是他赢了。不愧是侦察兵出身。 于是我就又心生感慨呀! 这货在敌人面前是一只虎!为啥见了女人就变成虫了呢?真是不可理解,他刚才在美女面前的扭捏劲和现在的“英明神武”,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呀…… 当然,我也顾不得多想什么,就在我的视线彻底恢复之后,我也看清了王吼的所作所为! 我傻眼了。 此刻,王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正对着白老板所据守的房间。 而此时,那房间的门居然是关着的!从门的四周缝隙,正有一股股的青烟,缓缓冒出。 看见这些,我就算明白他王吼有多狠,多能算计了。 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可是天生的兵王! 根据我的分析,从一开始,王吼就已经盘算好怎么解决掉白胖子手机的信号枪了。 他到退出那白老板据守的包间,是早就算计好的,之后的鲁莽话,也是故意刺激他白胖子开枪的。 只要白胖子开枪,王吼就会瞅准时机,把包间的门迅速关闭起来,给他白老板来个“一锅闷”。 在之后,根本就不用我们出手了,只靠那颗信号弹就能把白胖子单间里的氧气迅速耗尽,那些有毒的磷烟,也能让他彻底丧失战斗力! 我是越来越佩服这个大个子了。 关门这一招看似简单,但是技巧性很强,试想,谁能在那种情况下冷静分析,又能在那千钧一发之时恰好把门关上呢? 总之,王吼是无愧于当年全军区比武第二的身份呀!有好几把刷子。 这个时候,我带着胜利的笑容,走过去拍了拍王吼的背道:“洗衣机,你算是立功了哈!” 可谁知道他王吼的回答,却搞了我个大睁眼! 这个时候,王吼突然把脸扭了过来,一脸茫然的冲我说道:“老田……你咋俩脑袋呀?头上还有佛光……” 我听了王吼的话,先是一愣,紧接着看着他那双不聚光的痴呆眼睛,彻底明白了。 这货也被刚才信号弹的亮光扫瞎了眼睛,而且他比我更严重,现在看人都代虚影的。 我无奈的笑了笑,指着那门冲王吼说道:“王排长!咱带不带佛光您就别研究了,如果咱在不进去救那个白胖子,那他可就找佛祖开光去了!” 经我这一提醒,王吼才从刚才的光影震撼中彻底清醒过来。他大叫一声不好,就和我一前一后往那包间里冲进去。 说实话,我们巴不得他白胖子憋死死在那里边呢!可是不能够呀! 如果他死了,那白食蛊谁去解,小九儿又谁去抓呢? 总之,他身上的有用信息太多太对,他死了,我们这么大的坑,谁给填呢? 于是乎,我和王吼怀着不是滋味的心情,随手找了块桌布当过滤嘴,蒙着脸,就打开了包间的门,顶着门里的毒气摸到了肥硕的白老板。 王吼台头,我台脚,生拉硬拽的才把他白胖子从里边搞了出来。 挪出白胖子之后,王吼一把摘掉脸上的桌布,就拍着白老板浑身的肥膘狠道:这混蛋到底怎么吃这么大的!咱以前运猪肉的时候,也没见过这么死沉的呀!” 我同样喘着粗气,报以无奈的微笑,随后,我一边扇风,散去这白胖子周身缭绕的白烟,一边伸手,伸手往白胖子脸上探去。 我的看看,他死了没有。 这时候,我心里不住祈祷着,你丫白胖子可真别死呀!你还没接受人民正义的审判呢!最不济你也得说出怎么解白食蛊才能死呀! 可是当我把他白魏身上的缭绕雾气完全散去之后,我的心还是凉了半边。 这个时候的白胖子,已经昏迷不醒,满嘴泡沫了,依我看,最多只剩下半条命了。 我和王吼看的很分明,这夯货现在横躺在地上,五官黑紫,显然是缺氧憋的。最可怕的是他嘴角还吐着白沫,那些泡沫好像洗衣粉泡泡一样咕嘟咕嘟的吹着。 王吼略微有些挠头的站起来说道:“信号弹尾焰有毒,这货可能中毒了!” 我一听,当时无语了。这的赶紧抢救呀!不抢救,他倒是见佛祖去了,可红叶他们怎么办呢? 我站起身子环顾四周,脑子里努力回想着有什么可以解毒的东西。 说实话,我当厨子的,虽然比不上医生,但是也知道许多草药,特别是食疗药材的药性。比如红豆,南瓜,蜂蜜等等,都是可以解毒应急的好东西。毕竟这也是食材很重要的功能,万一有机会做药膳的话,也是非常重要的。 可关键问题是,我所知道的知识,现在是完全用不上呀! 眼下,我们需要的不是那些稳妥调理的慢药,而是能迅速刺激,并让他白胖子还魂的“狠招”! 不过非常幸运的是……这种狠招我还真找到了! 就在我和王吼手足无措之时,我的眼睛忽然落在了这私房菜门口那一个小瀑布般的加湿器上! 一个“邪恶”的灵感,迅速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 当时,我就让王吼把他白胖子拖到了加湿器下,而且还特意给白胖摆了一个大头朝下,后背朝天的奇葩姿势。 在确认他不会呛水之后,我就把加湿器的输水软管抻了出来,照着他白胖子的口鼻和后脑就是一阵猛灌! 那接近零度,还冒着白烟的凉水,当时就给他白胖子刺激的不行! 我这一招万般无奈之下的“急救”,还果然奏效了! 这个先前还口吐白沫,一脸阴郁之气的胖子,此刻忽然还魂过来了。 白老板肥胖的身躯抖动了几下,一个“肥鲶鱼打挺”,居然自己转过身,缓缓的做了起来,呕吐了几口后,脸色也正常了许多。 我看着白胖子又活了过来,当时心里那叫一个酸爽! 我当时就指着他的鼻子,戏谑他道:“你丫继续抵抗呀!老子告诉你!就算你一只脚躲到阎王爷那里,我们也得把你活着抓回来!知道为什么吗?” 此时的白老板,已经没了最后的资本,他神情萎蔫中透着对我和王吼的恐惧,当时就告绕道:“警长!为什么非要抓我呢?就不能通融一下!” 都这会儿了,他还以为我们俩是警察呢! 一听他的话茬,王吼当时就不乐意了! 王吼一脚把这白胖子按在地上,一字一顿的告诉他道:“我告诉你为什么吧!因为这是责任!命令!军人!荣誉!” 王吼的话,让我都有点受不了了。有点太假,上口不上心呀! 谁命令他了呀?!分明是他想泡人家贤红叶,才招惹上这摊子事儿的。当然了,也怪我煽风点火……可我最多也就是个连带责任吧! 不过,这个时候的白胖子,显然已经被王吼的大义凌然吓破了胆子,他被王吼踩在地上,不住的求饶,并且一再问我们到底想知道什么,他一定言无不尽,只求政府宽大处理。 我一听这话,当时就立刻让王吼松开了他,并且问他这“白食蛊”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才能治好这些种了蛊的女孩子。 可他白魏的回答,却还不如先前的侏儒阿四来的痛快呢! 我的问题可能触碰到了他白魏的某些敏感“**”。 他白魏一听见我的话后,脸色突然大变,紧接着不住的摇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全是“小九儿”的主意。下蛊和解蛊,全在于小九儿的心思。也只有她看上的客人,他白魏才敢在他们的饭菜里动手脚。他只知道白食蛊是通过“燕窝银耳羹”让客人吃进肚子里去的,除此之外,他对白食蛊的原理和真身一无所知。 白魏在回答我说话时,脸色忽然变得苍白骇人……那样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及其可怖的事情来。 我感觉他的表情,和当年同样种了白食蛊,与老班长一同上山解蛊的巴图鲁有几分相似。 那种表情,带着一种劫数般的恐惧。 唯一不同的是,白胖子脸上没有巴图鲁解脱之后的释然。而只有绝望的恐惧。 在那份恐惧中,我和王吼对视一眼,几乎不约而同的说道:“又是这个小九儿?” 于是,我们又问他白胖子道:“小九儿到底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这句话,就像扔在白胖子心里的一颗炸弹!让这个早以成为惊弓之鸟的男人突然变的更加疯狂了! 他不住的摇头道:“不敢说!你们自己找找吧!她最恨别人出卖她!如果我告诉了你们……她她会让我生不如死的……!” 随后,白胖子开始了不住的求饶和磕头。 看着那白胖子的恐惧,我彻底沉没了,沉没之余,我在想像着这个小九儿的来历和出身!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能让一个敢开阴店的黑心男人惧怕至如此…… 就在这个时候,没耐心的王吼显然不想在听这些没用的噪音了。 王吼一把拽住了白胖子那肥硕的肘子,满脸阴损,且恶狠狠的告诉白胖子道:“小九儿到底是谁?你赶紧说!要不然,我现在就让你常常什么叫生不如死!” 白魏似乎没有听懂王吼的话,不过王吼却没有再给他任何废话的机会! “废物!”王吼喊叫着,伸手抓住白胖子。 他的动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第二十九章:错骨手 王吼接下来的动作,让我吃惊的可以! 我就见他猛然抓住他白胖子的胳膊,肩肘相拉,然后双手上下一错…… 咔的一声!他白胖子的左手,立时被王吼搞脱臼了! 我诧异惊呼出道:“分筋错骨手!都三年了,你还能……” 这可是他王吼的成名绝活呀!那硬生生把人膀子拽开的感觉……我想都不敢想。 白胖子当时疼的眼泪都下来了!张着嘴却干干的叫不出来。 至于他想不想叫我不知道,不过看着他那表情,我倒是挺想替他嚎两嗓子的。 于是,我拍拍他白胖的脸,轻轻的告诉他:“现在知道了吧!这就叫‘大象无形,大痛无声呀’!” 他白老板一边抽搐一边点头,我也不知道他是由衷赞同我的话呢,还是疼的开始抽筋了。 反正看上去挺喜感的。 说实话,我也认为这么折磨他挺不人道,不过先惊后思之下,我却感觉他王吼做的没错。 眼下是特殊时期,对待他白老板这样的特殊“俘虏”,只能用用特殊手段,特殊照顾。 等白胖子最痛的时候过去了之后,我蹲下拍了拍这货的膀子,装扮个白脸说道:“坦白吧!省得受罪!” 那白胖子听了我的话,当时就摇了摇头。 “你们大陆警察打人!这叫刑讯逼供!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什么都不说!” 这白老板的回答还真是出乎意料呀! 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并不是这白胖子嘴硬,而是在于这白胖子,怎么自始至终认为我们是警察呢? 这小子,以前应该得罪过警察,或者干过比开阴店更恶劣的事情吧?否则也不至于怕警察到这个地步。 我必须的把他的嘴撬开! 要不然,小九儿抓不住,我们对红叶和自己,也没有交代。 于是,我对王吼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听我的,让呵呵笑着对白老板说:“谁说我们这是刑讯逼供了呀?刚才是你白老板反抗的时候胳膊坏了!我兄弟帮你治疗呢!” 这个时候,白胖子的疼劲可能过去了一些,他不在颤抖了,还敢举起胳膊,冲我们叫板道:“都给我搞脱臼了!还治疗呢?有这么治的呢?” 我巴不得他白胖子说这句呢! 立刻,我就对王吼说道:“白老板生气了!把膀子给白老板治好!” 王吼二话不说,上下手又是在白胖子身上一错! “咔嚓”一声脆响过后,那脱臼的手臂,又硬生生让王吼给合上了。 白胖子瓷牙咧嘴,我看着那就叫一个疼呀! 这一下,我以前当兵时,在卫生队里也见教过几次,根据我的“观察”,那推上去的一下,可是比脱臼的时候还疼,而且是那种刀劈般,脆生生的“咔嚓”。身体素质差的,当时就的整晕。 微笑中,我又拍了拍他白胖子的肥硕后背,继续装白脸道:“你看!我这位兄弟医术高明吧?给你治好了伤口,你还不赶紧招?” 可白老板依旧摇头,是死活不说呀! 不得不承认......我就被白胖子的态度给震惊了。 能扛住一次“分筋错骨”的人,说实话我没见过,这能扛住这整套“服务”还这么牙硬的。也算是宁死不屈了。 不过他再怎么硬,我也得想办法把他的嘴敲开!他骨头硬,我的心就得更硬! 于是我拍着白老板的后背,最后再问了一便,“想清楚没有?告诉我们小九儿……” “我不敢说呀!小九儿会杀了我的……王警官,你不如一枪毙了我撒!” 白胖子的话,浸透着无法抑制的恐惧。更引得我和王吼面面相觑。 到底怕一个人怕到什么地步,才能让他说出这种话来呢? 而且他白胖子的表情,我完全没有见过的神色,他那种表情,是浸透了恐惧的绝望。更让我感觉,他白老板,其实只是那个“小九儿”的一个傀儡。 一时间,我们竟然拿这个软硬不吃的白胖子没了办法…… 怎么才能让他开口呢?我疯狂的思索着…… 我知道,随着时间的过去,我们的机会在一点点减少,如果这个白胖子不合作的话,我们不可能找到救人的方法,而且在拖延下去,那个小九儿在不在还不一定呢。 可是针对这么一个软硬不吃的家伙,我还真没辙。他对小九儿的恐惧,完全超过对王吼那分筋骨手的。 如果我能像小九儿那样利用这种恐惧就好了……等等! 这个时候的我,我突然想到,为什么我不能利用他的这份恐惧呢?与其让他感觉被胁迫,被恐惧,不如化解掉他这份内心的恐惧,让他感觉,我们能解决小九儿。 于是我改变了语气,对白胖子说道:“小九儿,是不是也在你身上下了白食蛊?” 白胖子不说话,不过我从他的表情看出来,这货算是默认了。 我呵呵一笑,就又给他做起了思想工作,我告诉他,这种蛊我以前见过,我师父还教过我怎么治疗,我可以用天麻等药材帮他抑制住“毒性发作”,还可以帮他找到“黑肉”一劳永逸的解决掉这些害人的毒物。 总之是一句话,他如果配合我,如果和组织合作,那性命是有保证的,要不然,不管他出卖不出卖小九儿,自己都会很惨。 最后我总结道:“这白食蛊,现代仪器可查不出来。这真要是到了监狱里,也没人给你配药。机会就这么一次,你是在沉默中爆发,还是在沉默中灭亡,自己看着办吧!” 我的话,这次算是句句说到这白胖子的心窝里去了。 这白胖子听我说完,特别是听到我说“黑肉”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是猛的一变。当时就感觉我是个救星。 “你真的能救我?你知道怎么解……白食蛊?”白胖子探头问道,语气里是满满地期待。 我点头,知道这货已经动心了。 于是,我一边扔给白胖子一件衣服遮羞,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这就看你能提供给我们多少有用的信息了,你说得越多,对我们的帮助越大!” “这……”白老板略一迟疑。 “白食蛊发动起来,可是生不如死的。”我特意提醒道。 白胖子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 “我说,我全说……”白胖子说着话,抚慰着自己被王吼璀残的胳膊,一边坦白出自己的身世,和他遇见那个小九儿的经历…… 和我们猜想的差不多,他白魏,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胖子告诉我们,他其实根本就不是中国人,“白魏”的名字也是假的,他真实的名字叫“白猪塔昂”,缅甸国籍,猛东纳塔人,早年在缅甸政府军当过军官,可后来在金三角禁毒时,不知道怎么着就和毒贩子串通上了。 再后来,白魏成了毒贩子的保护伞,借着自己的关系和手里的军队,一时间叱咤那是金三角,辐射东南亚,居然也成了小小的军阀,专门经营着好几条贩毒线路。 我听到这里,不由和王吼都是脸上一愕。 我当时就心想,这都什么人呀。禁着禁着毒把自己禁进去了。还真是奇葩的国家和奇葩的军队,怪不得这货一开始就把我们当警察对待,纯粹是心理阴影太大了,虚的厉害...... 白胖子继续告诉我们说,后来,他贩毒的事情暴露了,缅甸军方碍于中国的压力,解除了他的军职,并下了通缉令。就这样,这位缅甸的军爷一瞬间从军阀,变成了中缅两国的联合通缉犯。一时竟无从进退。 百般无奈下,白胖子仗着自己对金三角地区的熟悉和人脉,带着自己的亲信和金条,连夜逃跑了。 再后来,他在中国武警和缅北民地武的穷追猛打之下,徘徊在中国缅甸和老挝的边境山区,过了一年多不人不鬼的悲催日子,有几次他都想自杀,可全都没死成,不过却落下了难以治愈的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呢?据他自己说,从那会儿开始,他一看见谁不自然的盯着他看,就感觉是便衣警察,只要哪个人对他指指点点,他就感觉是暗杀他的狙击手,反正,他是快被自己逼疯了,而且出入都不敢离开自己的亲信和保镖,整个人神神叨叨,疑神疑鬼的。 可就在白老板山穷水尽的时候,他突然在老挝的山区里遇见了他一生的贵人“小九儿”。 从此,白老板日渐凋零的人生,忽然又出现了转机。 第三十章:白女子 具白胖子回忆,他也不知道这个小九儿具体的国籍,来历,身世甚至年龄,只知道她是个女孩,表面看上去特别清纯,白白净净的,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只爱做菜和“玩”一些别人根本不懂的“恶心”东西。 白胖子还特别强调,她爱唱歌,唱一种任何人都听不懂的,几欲滴血的歌子。 白老板第一次见到小九儿,是在老挝的一个偏远山区中。 当时,白胖子和手下正被我国的边防军追的满地找牙,他手下原本带出来的十一个弟兄,只剩下了“四大金刚”,子弹打完了,粮食也吃尽了。即便如此,他白胖子也依旧负隅顽抗,居然徒步行军三天三夜,又偷渡了湄公河,一路从云南柏窝林区,顺江逃进了不知名的老挝山区。 当然,他们之所以这么有战斗力,倒不是有什么必胜的信念或者崇高的理想,这些人纯粹是感觉自己的罪孽深重,被捉住了,除了死,就没有任何其他结果。 当这五位兄弟,从湄公河阴冷的湍流中爬上岸的时候,已经到了人生最为绝望的时刻。 此时,白胖子方才发现,他手里的地图以及被水泡烂了,枪里也没有子弹,手机更不敢开。可他面对的,却是老挝高山地区茫茫洒洒的原始丛林和完全未知的地理环境。 他们只知道自己还活着,并且身处老挝,除此以外,一无所得。 那些昔日得心应手穿梭其间的丛林,一瞬间也变成了他陌生的敌人。 在黑暗中,白胖子和四个手下提心吊胆的在湄公河附近徘徊了整整三天,连火都不敢生,只靠蚯蚓野菜过活,饿的是七荤八素,腿肚子发软。 此时,他白胖子算是体会到中国人经常说的一句话了:“千好万好,不如吃饱喝好。” 他白老板身边虽然有两箱子金条,以及不少的毛爷爷和美刀,可谁卖给他吃的呢?他想抓些野味解馋,但是却茫然发现,自己只有几条破枪,没有一发子弹,见到野猪,山狼这些东西,他还得绕着人家走呢。 这样不人不鬼的日子,让白胖子彻底绝望了,故而一天之内接连自杀了两回,还都没死成,最后无奈之下,他选择再熬一个夜晚,就找路出山林自首。 为什么要现在自首呢?因为他和手下一致认为,与其在林子里饿死,还不如让公安一枪崩了呢,那样不用受罪,好歹能吃上一顿饱饭。 也就在这个难熬的夜晚,白老板的命运突然有了转机! 那一天晚上,白胖子在饥饿的催动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而且一想到自己明天就去自首,那心情,真的是无比的沉重呀。这个时候,他真的有点后悔了,可后悔也无济于事呀。 可就他异常后悔,痛哭流涕的时候,白胖子突然看见了一个白色的人影,一跃一跃的在丛林中转来转去。 起初,白老板以为自己眼花了。 可当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的时候,却突然愣了。 他看见月光之下,有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在林地间的一片白兰花下——梳头! 白老板差点被吓晕过去。 想想也知道,这大山丛林,夜月凶光的,猛不丁出来这么个“东西”,换谁谁也受不了。 当时,白老板脑子就乱了,一连串的想法在头脑中滴溜溜的盘旋着。 ……这女人是什么呢?山精?野怪?狐仙?还是说落难的驴友?总之,白老板是又惊又奇下,完全摸不到这个女孩子的身世目的。 观察了一会儿后,白胖子忐忑的心惊忽然平静了一点儿。 因为他发现,这个女孩虽然有点诡异,但是并没有他想像中的可怖,而且现在呈现在他面前的画面,还夹带着说不出的柔美和舒服。看多了,反倒是感觉心情平静了不少。 白老板毕竟是见过大阵仗的通缉犯。心想这女人就算是鬼,也算是一根救命的稻草。谁让自己走投无路了呢? 在他看来,宁愿被鬼吓死,也比慢慢饿死要强。过去看看,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于是,白老板在自己求生**的强烈支配下,悄然翻起了身子,他拿了一把匕首,就往那小姑娘的方向走去。 在寂静中,白胖子走到距离那姑娘大概有十几部远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他惊呆了! 因为他看见,那女人根本就不是在梳头。 那她在干什么呢?呵呵……是在切肉! 此时,白老板看得非常清楚,这白衣少女的身边跪着一只浑身黑褐的“金钱豹”。 那豹子就像着了魔一般对女孩子“俯首称臣”,而女孩,却双手拿着一把非常原始的小刀,一点儿点儿从侧面割开豹子的肚子。 每割一刀,那豹子的身体就颤抖一下,一脸的痛苦和恐惧。 但即便如此,那豹子丝毫不敢反抗,甚至别说反抗了,连吼叫,几乎都不能发出。 那只一人多大的“猛兽”,此刻就如完全被这女孩儿的魅力慑服了一般。 这场面太过妖异,足以让白老板惊的眼珠子都掉落出来,也足够让他对这个身材瘦小的女孩产生深深的恐惧。 当时,白胖子就想逃,逃离这个女人,越远越好。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那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突然发话了。 她头也不抬的对白胖子发话道:“你是不是饿了?” 那女孩,说的是中文…… 听见女孩说话之后,他白老板脑袋嗡的一声,却几乎忘了怎么说话了。 这个时候,那女孩儿又说道:“这不是你的食物,你不能吃。” 女孩的话,又唤醒了白老板的思考能力,同时,也唤醒了白胖子的饥饿感。 在月光下,白老板看着那豹子渐渐划开的肚馕,饥渴的感觉直冲天灵盖,如果不是现在的场面太过诡异,他生吃豹子肉的想法都有。 碍于这女人的“威慑”,白胖子丝毫不敢动弹。 但即便如此,求生的**也还是给了白胖子说话的勇气。 于是,白胖子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着那豹子的尾巴,用生涩的中文说道:“......肉分给哥哥一点,我买。” 这个时候,那女孩停止了割裂豹肚的行为。 她一把血淋淋的刀,从豹子体内抽了出来,在月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异色。 她站起身子,一种带着愤恨的声音质问白胖子道:“你们是不是感觉,什么东西都能用钱买?” 女孩子说话间,缓缓的抬起了头…… 白老板看见的,是一张年轻而漂亮的美女脸,只不过在那张脸上有一点点瑕疵…… 那姑娘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空荡荡,黑乎乎的眼眶。 看着这女人脸上的两个黑洞洞,这货当时就吓瘫了过去,他手里的匕首,也掉落在了地上。 “鬼~!”白老板彻底完了,他想喊,却只能低沉的说出这么一个字来,之后,就是恐惧的颤抖。 这个时候的女人,一步步冲白胖子紧逼过去,当走到距离他还有三四步远的地方时,忽然停了下来。 女孩子笑了,那是对白胖子满脸恐惧的满足。那笑容很美,那张脸也很美,唯一的瑕疵就是没有眼睛。 “想活么?”女孩子出人意料的问白胖子道。 白胖子想都没想,就拼命的点头。 “在这个林子里,你没有吃的,早晚得死!”女孩子说道。 这个时候的白胖子,完全是处于生存的本能,又颤抖着嗓音说了一句:“我要食物!” 女孩子听完之后,微微笑了一下,伸出满是血迹的手,指着白胖子身后说:“那不就是食物么?” 白胖子听完女孩子的话,略一愣神,他忽然意识到了那女孩子所指的是什么东西了。 于是,白胖子缓缓回过头去。 他看见的,是他的四个熟睡的伙伴。 “吃人......”白胖子颤抖的嘴唇,话都说不利索了。 纵然他以前是叱咤一方的军阀,纵然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纵然他可以为了金钱利益做最阴损的事情,可吃人这件事情,他连想都没想过...... 但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那女人幽幽然的低语声,却又紧贴在白老板耳朵根子上,近乎诱惑般的说道: “别犹豫,万事总有第一次,你们第一杀人,第一次受贿,第一次出卖,不都是会忐忑一番的么?习惯了就好!” 那女人的话,如毒蛇般,窜进了白胖子的心里,唤醒了他求生的**,也浇灭了他最后的意一丝人性。 之后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白胖子杀了他的同伙,并依靠吃他们的肉,渡过了最艰难的时间。 再之后,那个白衣女子就如幽灵般跟着他了,这个女人自称“小九儿”,她没有眼睛,但是似乎却能看透人的心思。 在小九儿的出谋划策之下,白老板用手里的金条和美刀收买了老挝的官员,又从新包装了自己的身份,摇身一变,就从国际通缉犯,变成了老挝的华侨。辗转来到河北,在小九儿的指使下,做起了“阴店”的生意。 白胖子特别告诉我们,小九儿这女人非常不一般,她会做菜,还会下“白食蛊”,能让人得暴食症。百魏得到他之后,也花了很多心思在她身上,为她装上了假眼,还出钱把她包装了一番,她现在的身份是从北京请来的“特级厨师”。那白魏所有的手段和计策,也都是这女人教会的。 听完白胖子的话的话,我和王吼略微有些傻了,以至于沉默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惊愕之余,我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妖媚女人的轮廓。 那女人似乎站在白老板肥胖的身体旁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一脸的性感狐媚,在冲我冷笑着。 我不由感叹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妖女了吧!” 此时,我们大概听明白了,那个叫小九儿的女人,才是一切的祸首,而且是祸首之首。 王吼一把抓住白胖子的领子,当时就问他道:“小九儿在什么地方?带我们去!” 白胖子把该吐的都吐了,也因此,他立刻回答王吼道:“她从来足不出户,就在那里呀!不过,最好不要轻易去招惹他,你们两个,不够她吃的。你们,还是叫支援吧......” 白胖子说着话,把手指向了饭店尽头的一个方向,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双扇的铁门。 那铁门上,写着四个大字...... 第三十一章:门后 那门上写着四个大字……“禁止进入” 我转身问白胖子:“什么地方呀?禁止我们进入?” 白胖子脸上横肉微颤道:“她小九儿的私人厨房……你们去吧,她所有的秘密,都在那里边。至于她还在不在……我不知道。没人知道。” 白胖子说着话,就往后挪了挪,一脸的萎缩之意,我看他这意思,是不想和我们进去的。 我明白,他不敢面对小九儿,毕竟,那女人给他的刺激太大了一点儿,他惧怕接近那个房间,我也可以理解。 可把他自己放在我们后边,我也不放心。 毕竟,这混蛋以前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军阀,现在又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人贩子”。把他放在我们身后,纯粹是放了一个火药桶,我还真怕他再反锁我们一回,重演冷库里的一幕呢! 于是乎,我没好气的拍了拍白胖子的三下巴,不客气道:“你先走,咱们一起进去!” 白胖子摇头。 我狠道:“你他妈不进去是吧?” 白胖子使劲摇头。 “成!”我横下一条心来,指着白胖子的手肘就对王吼喊道:“老王,白老板的膀子没接正呀!你给他卸下来,从新装几回,装到正为止!” “啊?”这白老板一个“啊”字喷出……当时就大小便失禁了。 他没的选择,因为我也没的选择…… 就这样,白胖子在一把鼻涕一把尿中屈服了,他挪蹭着站起身子给我们开路。而我则心神忐忑的盯着他的背影,随时防止他开溜。 就在我们走过去的空档,王吼拍了拍我的肩膀,往我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会心的笑了。 那是他以前送给我的,军用瑞士军刀。 “保镖身上找着的,下次再丢,就不一定了。” 我点点头。 很快,白胖子推开了那扇“禁止进入”的铁门。 为了防止他突然生变,我抢了一步,立刻跟了进去。 那屋子里的光线橙红色的,非常柔和舒服。 在橙红色的柔和光线中,我适应了一下眼睛,然后往四周望去。 我立刻感到一阵诧异。 说实话,在进来之前,我想象过无数这间屋子里可能看见的东西。毕竟这是“妖女”的巢穴,我有心里准备。就算是看见一堆死人肢体或者任何**的怪物都不会感觉到意外。 但是此时此刻,当我看清那私人厨房里的摆设时,我却只感觉……这小房间里真的非常温馨呀! 此时的房间厨房里,远没有我想象之中的阴森恐惧,恰恰相反,它还充斥着一种我从没有见见识过的闺阁秀气。 我放眼望去,在这十几平米的小屋子里,摆设着古代女子才用的桌案板凳和绢被秀床,小巧玲珑的各式字画和文房笔墨点缀其间,又平添了几分书香之气。 这间不大的私人厨房,给我的却是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平和感觉。丝毫没有一个厨房所应该有的火气和腥气味道。 不过,这不是最让我吃惊的。 因为最让我意料之外的是,这房间里没有一个厨子做饭所必须的刀面锅盆。 勉强和厨房靠的上边的,也就是那女子秀床上码放着的一篮子红皮鸡蛋,一个铁钱砂锅和几个玉米棒子…… 我自问自答道:“连刀案都没有,这算什么厨房呢?分明是闺房!” 如果能抛开个人感情,我甚至觉得这间“闺房”的主人,是一个非常有情调,而且相当会修身养性的闺阁女子。也就是古代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 凝视中,我和王吼,白老板三个人,都被眼前的温馨景色搞得莫名其妙。尤其是我,更是一脸的狐疑不定。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障眼法了!就像进了盘丝洞的唐僧一样,被人带入了某种幻境…… 王吼又提了白胖子的衣领一把,黑脸质问道:“小九儿人呢?你是不是把她藏了!” 白老板头都快摇晃掉了,他心虚的回答道:“我哪里敢管她呀!她……估计跑了吧?” 跑了?我肯定是不能信呀! 于是,我提着白胖子的耳朵疑问道:“你说她跑了?蒙谁呢?我记得你说过吧?这小九儿是个瞎子,装上假眼她还是个瞎子!你告诉我一个瞎子怎么跑?况且你姓白的都跑不成,她怎么跑?” 其实我的话,更多的是对自己压抑情绪的发泄,而且也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想想也知道,那个小九儿既然能让老挝的金钱豹“俯首称臣”,那她自然有了不得的神通,来弥补自己视力上的不足。如果这样的人真的存在的话……她跑了也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可我没想到他白胖子接下来的回答,却比我的问题还没有道理。 白胖子小声而提防的告诉我说:“小九儿虽然是瞎的,可是……她有一样东西来代替眼睛。她……什么都能看见。” 我一听,当时就纳闷了起来,心想这个世界上还有能代替眼睛的东西呢?那可算得上是高科技了。 本来,我还想详细问问他白胖子嘴里的“高科技”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最终却张了张嘴,没有深问。 因为这个时候,王吼用他特有的冷目楞了我一下!示意我不要再打听没有用的话了。 我看着王吼焦急的神色,知道随着时间的流失,他越来越担心起我们还能不能找到最终解蛊的方法……以及就算找到,还来得及救红叶的性命吗? 白胖子说完话后,也看出他王吼脸色不对了,于是很识趣的闭住了嘴…… 沉默中,我不失时机的提建议道:“人不在,咱们就在这先找找吧!说不定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闺房里,小九儿并不在,我们失望之余,抱着仅存的幻想,开始了“抄家”,希望能从这些简单的不能在简单的摆设中,找出白食蛊和有关解蛊的线索来。 毕竟,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死马当活马医一番。多少,也能给自己一些心理安慰。 可寻找的结果,却是让我们大失所望。 此时在小九儿的“闺房”中,我们只找到了一些女孩子经常用的化妆品和小玩意。我甚至连被子,枕头都拆开了,却也只找到一捧白花花的棉絮。 在一室的狼藉里,我们三个人彻底沉没了。 什么都没有。 此刻,怀疑和不安的情绪充斥着我的头脑,让我拼命的怀疑着一切,我甚至怀疑到底有没有这个小九儿?以及这个白食蛊到底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还是某种非实体的“鬼神怪力”。 总之,我的头脑很乱。 不过比我更乱的,却还大有人在。 此时的王吼,一看没了解局,当时就大发雷霆! 他一把把白胖子提揪起来,先是赏了一顿大嘴巴子,然后又揪着他所剩无几的头发连连质问道:“你是不是骗我们?你敢骗老子……” 最后,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伸手制止了王吼的暴行,同时警告道:“老王,收敛点吧!咱又不是军统,别总搞这一套。况且都这个地步了,我相信白老板也不会在隐瞒什么了!” 王吼听了我的话,气喘吁吁的扔掉了白胖子。 至于白胖子,更是对我的话感觉到由衷的赞同,居然捂着脸上的黑青,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冲我说道:“还是田警官英明!我都到这个地步了!怎么敢隐瞒呢?大家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蚱蜢……” 我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在胡说八道了。 此时,我又思考了一隙,然后出于本能的,我问白胖子道:“白老板,她小九儿,平时就在这里做饭呢?” 白老板点头又摇头,他告诉我们小九儿平时在公共厨房做饭,只是偶尔才在这里边做菜,食材也是别人放在她门口,她自己拿进去的,反正一句话,她这间房自打装修好之后,没人进来过。 这次又问了个睁眼瞎,不过我到不感觉意外,因为我都快麻木了。 我感觉,这个小九儿隐藏自己隐藏的很好。即使和她最为亲近的白老板都不知道她更多的底细。是个绝对高智商的人物……她恐怖的,可不是那白食蛊,而是心机和头脑。 一想到那白食蛊,我立即将眼睛扫视向这屋子里仅有的食材上。 一篮子鸡蛋,铁线砂锅,几个玉米…… 我知道,这“白食蛊”绝不是凭空被人吃下去的。五年前,巴图鲁是因为吃了不干净的猪肉才得了病。五年后,贤红叶则是因为喝了一口被人下蛊的燕窝羹才招惹的祸事。 总之,这种蛊毒必须要有一个媒介……可这媒介是什么呢? 于是我试探着问白胖子道:“是不是小九儿每次下蛊的时候都背着你们?” 白胖子点头,同时明确道:“她下蛊从来在这个房间里!下了蛊的食物,也是自己送出来,我们在拿过去给客人!” “知道那蛊的本尊是什么?”我问。 白胖子摇头。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放在那三种仅有的“食材”上。 白食蛊,淮阳菜,燕窝羹……所有的东西,渐渐在我脑子里连成了一条线。 我灵机一动!紧接着走过去,拿起了一颗红皮鸡蛋! 那鸡蛋在我手里传来了一丝异样的触感。 我心头立刻一紧,紧接着,我把鸡蛋高举起来,在柔和的橘色灯光下晃动着照了一下。 日光灯下的鸡蛋里,有一团模糊的阴影,慢慢跟着我的动作晃动着。 当我意识到这阴影是什么的时候,我头皮猛然一阵冷麻! “我都明白了!我明白白食蛊是什么了!”说话间,我把鸡蛋递给王吼道。 王吼看着我阴晴不定的脸色,不由的指着那鸡蛋问我:“咋了?你快说,别一惊一乍的”。 于是,我轻轻的吧鸡蛋戳在桌案上说道:“老王!这根本就不是鸡蛋!” 第三十二章:小九儿 从贤红叶种蛊的那刻开始,就有一个难以解决的疑问一直围绕着我。 这个小九儿,到底是怎么在淮阳菜里下蛊,还让人察觉不出来的呢? 再后来,所有的问题被集中在了那一碗小小的燕窝羹中,却更让我感觉到了不可思议。 在燕窝羹里下蛊下毒是什么概念呢?在我看来,这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因为我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去掩盖那些蛊毒之类的腥臭味道,完全不可能…… 打个比方说,不要说下毒下蛊,就是在那燕窝羹中多放了一滴醋,一滴油,人都能喝出不一样的感觉来,甚至有些敏感的人,能给你当场吐了,更遑论种蛊。 也许有人会问?为什么我会如此迷信味觉这种主观的幻觉呢?难道没有无色无味的毒蛊能用来害人么? 如果有人这么问的话,那我只能告诉他,他电视和小说可能看多了,这种无色无味的毒药,特别是虫蛊,至少在古代是不存在的。 我的老班长曾经告诉过我,人身上最好的辨毒器就是舌头,在现代毒药发明之前,问一个食物是否有毒,都是靠人的舌头尝试出来的。 我们在电视上也经常能看见类似的情节,也许有人会以为那些在帝王吃饭前试吃的太监宫女们纯粹是以身试法。算得上古代的“小白鼠”。可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因为人家正是掌握了舌头辨认毒物特殊味道的技巧,才敢干这一行的。 毕竟,毒药发作的速度有快有慢,并不是所有有毒的东西都会当场毙命,甚至有些要过一两年才会发作。如果当时不发作就敢让“老板”吃的话,也太草率了一点。 为什么人的舌头能尝出不好的味道呢?又或者说,古人为什么认为味道不好的食物就一定有问题呢?这其中的缘由我的老班长也曾经详细的给我说过。 他告诉我说,在现代以前,人们的生产力不高,特别是蒸馏和提纯的技术很差。所以制造出来的东西,往往很不纯净,会很难免的夹杂一些其他的杂质进去,故而产生难以掩盖的特殊气味。 毒也好,蛊也好,都有类似的缺点。而且这些物质在古代时都出自草药,金石,毒虫,**变质等异物体内,鲜有人工合成的。所以其中夹杂的特殊“臭味”更浓烈一些。往往靠人的嗅觉,味觉,视觉就能闻辨出其中的不同。 所以在那个时候,人们为了掩盖毒物,霉物的味道,往往都会把它们下在口味厚重的菜色里,在佐以辣椒,盐等味重之物层层掩盖。而可以麻痹味觉的白酒,更是下毒人的首要选择。这也就是为什么古代剧毒的“鸩酒”能够流行千年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可以掩盖那些杂味。 老班长原本告诉我这些的目的,是为了和我说明其中的道理,让我多些阅历,免得我以后做菜时招人陷害,同时提醒我更不要贪便宜,吃和买一些味道不好,甚至异常的食材,这样害了顾客,也害自己。 可我没想到在多年以后,他的话却成了阻碍我判断的“禁锢”。害得我几乎惘判了形势。 这到不是老班长说错了,而是因为这种白食蛊的真身……根本就不是食材,而活物! 再进一步说,这是旁门左道中的秘术“活蛊”。 我原本所有的问题,也都在我手里的“鸡蛋”上得到了解答。 在小九儿的私人厨房里,我随手找了一张白纸,然后把手里的蛋“打”在白纸上。 一瞬间,蛋清流了出来。 “啥也没有……不对!”王吼看着那鸡蛋的蛋清,话茬子突然一转道:“这里边什么呀?怎么……没有蛋黄!” 我略微冷笑了一下,自嘲着回答道:“当然没有蛋黄……因为这不是鸡蛋,是蛇蛋!” 说至此,我抬起头,略微喘气道:“白食蛊的真身,就是这蛇蛋!” 一开始,我也以为那是一篮子红皮鸡蛋,但是当我仔细观察之后,我突然发现,这鸡蛋可和普通的鸡蛋不大一样。 和普通的鸡蛋比,这种蛋更加椭圆,蛋皮也更软,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在灯光下完全看不见蛋黄的存在,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胚胎影子。 这一切,都符合我对蛇蛋的认识。 可我开始怀疑它们是蛇蛋时,连自己也不太相信的,因为毕竟,我想不出什么蛇能生出这么大的蛋来。现在想想,能生出鸡蛋大的蛋来的……恐怕也只有巨蟒了吧。 可在当时,我却忍不住只想一个问题,难道这小九儿……是蛇精变化的? 就在我思索的空档,王吼突然推了推我道:“你说了半天,蛇在哪里呢?” 我略一愣神,又回头看了眼那一摊几乎透明的蛋清,稍加思索后,紧接着从书桌上拿起了一只毛笔,又从砚台上取了些墨,滴在了那些破碎的蛋清里…… 两三秒之后,一个小指长短的蛇胚胎随着墨色的扩散,呈现在了我们三人的面前,它一动一动的,游弋的还挺欢快。 那果然是一条蛇。 那蛇从总体看去几乎没有任何颜色,只有眼睛和心脏部位有一个极小的红点和些许血丝,如一颗枸杞。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下蛊的是血燕窝羹,还要配红枸杞了。 我苍白的脸色,按照自己的思路解释道:“一切都对上了!她小九儿的白食蛊,就是这种透明的无色蛇,把这东西和同样透明的血燕窝混一起,鬼才看得出来。这蛇蛋性味甘咸,一条小蛇更是没什么味道……又怎么可能吃的出来。” 真是狠毒如蛇蝎的女人呀! 说话时,我狠狠的拍了拍桌子,企图发泄一下自己心中的郁结。而王吼做的更狠!他一只大手抡起,就想把眼前还在游弋的毒物砸个稀烂。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私人厨房门口的方向上,却传来了一声悠悠然的话语: “别害我的宝宝!” 那声音仿佛有魔力般,呵止住了我的行为和王吼的暴躁。 我们两个人缓缓的把头抬起,望向说话之人…… 一个幽幽然的女人,悄然出现在门口。 苍白色的连衣裙,和连衣裙一样苍白的皮肤,和皮肤一样苍白的笑容…… 总之,在那个憔悴的女人身上,我找不到一丝带血色的东西。除了她那近乎如墨的头发。她就像是白面捏出来的娃娃。 但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唯一让我感觉到意外的是,那姑娘的“假眼”却简直和真的一样。 如果不是白胖子先前提醒我这女人是个瞎子,我根本路不相信她看不见东西。 太反常了,尤其是那女人水灵灵的大眼睛间,异常自信而美丽的笑容。以至于我不自主的去猜,她到底有什么东西来代替眼睛呢? 就这样,我们四个人就这样对视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此时,毫不夸张的说,这个看上去美到凄凉的女人,这个薄弱到似乎碰一指头就碎的女孩,却仅仅用气势就震慑的我和王吼不敢轻举妄动。 而我们三个人中最为恐惧惊骇的,却是她原本的主子,白老板。 这个时候的白老板,就如一只见了猫的老鼠。他一边挪蹭着往王吼身子后边躲。一边不住冲这女人告绕道:“九儿,投降吧!这些是大陆公安,我们没地方跑了……” 此时的小九儿,却露出了嘲讽的微笑。 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那因恐惧而猥琐的白老板道:“我早说过,你这个人的胆子太小了!什么大事都办不成!现在到了这个地步,都是你咎由自取。” 这小九儿的话,当时就让我无语了。 如果在她眼里,这白老板的胆子还小的话,那我只能说她太变态,心理太扭曲了一点。这样的家伙,我真是平生尽见呀! 说实话,那一刻,我挺同情白老板的。 于是,我替他解围道:“小姑娘,你们白老板这叫看清形势,怎么能说胆子小呢?我劝你也看清形势,赶紧和我们合作,说出解白食蛊的方法,争取政府……” 没等我说完,那小九二突然瞪圆了眼睛盯着我,微微一笑。 那种笑容,和给我两巴掌是一个效果呀!而且我忽然感觉……她小九儿的笑容,我似乎见过。 等我住了嘴,她忽然开口说道:“还要装警察么?” 我一听这话当时就懵了,心想这没眼睛的怎么比有眼睛的还厉害呢?还一眼就看出我是冒牌的了。不过好在我也不是一般人,纵然被识破了,我也得继续装葱下去才成。 于是,我定了定心神,对那小九儿说道:“这个……我自然是警察。” 可这个时候,小九儿却毫不客气的捅破了我那一层窗户纸,当时就给了我个下马威! 她继续笑着和我说道:“警察先生,你身上为什一股葱花的味道呢?难不成你毕业的警校……是夫子庙么?” 小九儿的话,如一道惊雷劈中了我的胸口,当时我一口老血差点从嘴里喷出来。 诧异中,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个人?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夫子庙的?”我惊惧中带着由衷的钦佩问道。 毕竟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几乎没有,甚至和我共事多年的王吼,也压根不知道什么是个“夫子庙”。 可小九儿回答我的只有耐人寻味的笑容。 “我知道你的一切我,不过……”小九儿说着这句让我绝望的话,同时把眼睛挪向了白胖子的方向。 “你出卖我?” 小九儿简单的四个字,让我都听的为之一窒! “王吼!”我立刻命令道:”护住白胖子!小九儿要杀……” 然而,一切已经晚了。 第三十三章:杀戮 随着小九儿那催命般的话音出口。白老板就突然如中电般,浑身抽搐了起来。 我让王吼护住他,可是……根本就没有用啊!因为我们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小九儿对白胖子做了什么,总之,他白胖子开始用两只手疯狂的“挖”自己的脖子。力度之大,频率之快,让人诈舌,那脖子直被他自己挠的和胡萝卜的颜色一样,更被自己挖出了一条条密度惊人的血印子,宛如爬在他脖更上吸血的蛇…… 很快,也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吧。白胖子停止了挣扎。 他睁着眼睛,斜躺在地上,双手还护着自己的脖子,嘴中快速的流出鲜血……身子彻底僵硬了。 全过程,白胖子几乎叫不出一声来。 我和王吼能做的,就是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了。 当白胖子彻底停止挣扎之后,王吼伸出手,只碰了他白胖子的额头一下,脸色就立刻刷的雪白。 他抬起头,告诉了我一句话……一句能让我从头凉到底的话。 “脖子断了……连着骨头断的。” 我的脸抽搐了一下,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可这个时候,那一动不动的小九儿却笑了,她的笑声也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回头呆呆地冲她望去,看着她的笑容。 那笑容梨花带雨,灿若繁星,从她的笑脸上,我甚至看不见一丝阴郁,一丝寒冷。她就像一个普通而天真的18岁女孩一样在笑。 可那笑容里,却透着足以让任何人胆寒生畏的自信和不在乎。 她没有动,但是我知道,是她主导了这一切,是她用某种我看不见的力量在一瞬间“拧”断了白胖子的脖子。 由衷的,我微微抬头,带着十二分的胆寒,冲小九儿毫不客气的“称赞”道:“‘两祖庙’里出人才了……好好的厨子不当,改杀人‘玩’了!” 王吼不知道什么是“夫子庙”,更不知道什么是“两祖庙”。但是他知道我这话的意思,也知道,我是在讽骂这个女疯子。 对这种劣行的愤怒和恐惧是不可抑制的。 王吼爆发了! 第一次,王吼竟然冲一个女人喊道:“你这女人,杀人不眨眼?混蛋!” 可回答王吼的,只有轻蔑的笑。 随后,小九儿指着白胖子正在往外不断渗血的脑袋说道:“他出卖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这个下场。并不冤枉……” 她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和我们唠家常般随意。 也因为这语气,小九儿的话再次让我和王吼打了一个冷颤。 此时我发现,这小九儿最让我恐惧的,并不是她的手段,但是她的态度,那种目空一切,掌握一切的“残酷”不!应该说是冷酷态度。 这时候,我才知道了“冷酷”这个词的真正含义,才体会了杀人不眨眼的真正境界。 这小九儿,已经快成魔了。 而在我们恐惧之余,小九儿也并没有给我们太多的思考时间。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们内心的某种变化,于是停顿了一下,冲我又是一笑,面色纯美中透着几分狡捷的神情,那样子让我琢磨不透。 可接下来小九儿的话,更让我琢磨不透。 她问我:“你一个夫子庙的厨子,来阴店干什么?还坏规矩,不怕丢命么?” 我略一迟疑,还是回答她道:“为救人……” “救人?”小九儿微微躬身,抬起鼻子,似乎在闻我身上的味道!片刻后,她微微点着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妖女继续得意道:“是那个叫贤红叶的女人吧,我本来以为她活不过五天,原来是遇见贵人了,命不错……” 她说话时永远是那么自然而随意,但她每句话对我的响亮程度,不亚于在我耳边响起的一颗大爆竹。 我被这女人的先知先觉“震惊”了! 那一刻,我完全怀疑这女人是不是瞎子,而且她的“心眼”,可比我已知的任何人都要厉害。 被人看透或者闻透的感觉,也就是如此了吧……就像被扒光了毛的飞鸟一样,任人摆布。 当时,我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绝望。 可就在我被小九儿搞得无从左右,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王吼却站了出来。 他非常坚定的呵斥小九儿道:“老子就是来救人的!你她妈识相的就老实点!要不然,我把你的脑袋也拧下来!” 王吼说着话,顺手从桌案上拿起了一方砚台,“咔嚓”一声掰成了两半。扔在了小九儿面前。 当时,我看着那方碎砚,就是一愣神。 王吼的阳刚气息,让我们在气势上扳回了一成,也把我从恐惧和疑虑的深渊中拉回了一把。 多亏他这一把,我才没有继续深陷甚至屈服,下去。 此时,我忽然发现了自己的愚蠢。 因为自始至终,我都在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却完全忘了我们才是主动的一方。 毕竟我们面对的只是一个弱不经风的女人,这女人再厉害,我们不吃她的菜,不种她的蛊,她又能如何呢?之所以她刚才一直在“将”我的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应该是在故弄玄虚,说白了,就是在咋呼呀! 于是乎,我定了定心神,马上告诉小九儿道:“把黑肉交出来,或者把白食蛊都给我解掉!我……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我的话有些犹豫,因为我想伪装成我妥协了。毕竟对待这样的女人,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应该试探一下她的“底牌”,这样也许更好一点儿。 可小九儿回答我的却依旧是耐人寻味的微笑。 说实话,这一次她的笑,却让我看的异常恶心。 我他妈受够了! 于是我毫不顾忌的回敬她的笑容道:“你她喵的这么爱笑,以为自己是福娃吗?要笑你就好好笑,声音跟夜猫子似的,真难听!老子还没死呢!用不着你嚎丧!” 我的话很恶毒,是怎么损怎么说的,为的就是打击她小九儿的嚣张气焰。 而这一次,应该也给了她小九儿一些震撼。 小九儿的脸色微变,并迅速收敛了笑容,略微有些惊讶的微微摇头道:“黑肉?……你说的是白食母蛊么?那不就是么?” 小九儿说着话,伸出苍白的手臂来,指着王吼的身后。 我心中一动,想到难道她妥协了么? 带着这样的心思,我和王吼一起扭头,冲小九儿伸手所指的方向望去。 我瞳仁猛然一紧!因为我看见,早已经咽气的白胖子,突然“活了”! 此时,那白老板被未知力量拧断的头颅,忽然抬了起来。他肿大的脑袋不自然的扭动着,嘴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尤其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更是看的我和王吼浑身不自在。 难道说,这白老板没死么? 不可能! 因为我知道,一个人的脖子都被拧断了,是完全不可能活命的。可是他白胖子的头的确在动,而且是很有规律的左右摇摆。 “怎么和跳霹雳舞一样,还挺喜感?”我一头雾水的诧异道。 王吼同样诧异道:“怎么可能?脖子都断了,头还能动?” 就这样我们又观察了一会儿后,却突然明白了。 “不对!不是他的头在动。”我提醒王吼道:“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嘴里爬出来。” 果然,就在我刚说出话的瞬间,那白胖子肿大的脑袋突然怒目圆睁,紧接着张开满是鲜血的嘴,露出了黑糊糊的牙齿。 他嘴里的东西………出来了! 一个巴掌大的蛇头,缓慢的从白胖子嘴里钻了出来。在之后,那蛇自顾自的蠕动着身躯,一点点从白胖子的尸身中挪蹭了出来。 我和王吼看着都是一愣。 紧接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恶心的感觉迅速涌上我的心头…… 我发誓,我平生从没见过如此恶心的蛇类! 那条蛇从总体看去,周身几乎没有任何鳞片。故而一眼就可以看见那些粉红色的肌肉,血管和骨骼。 那东西,恍惚间和人的舌头颜色一样,粉白中透着血丝和肉芽,让人不忍多看一眼。 面对这样的怪蛇,我们根本就不知如何具体形容。 不过有一点我却非常明确。 这无比怪异的大蛇,才是白食蛊的真身。 舌头一样的蛇?还是蛇一样的舌头? 就在我们研究这只蛇的时候,小九儿却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恨气息说道: “你们好好看看吧!这就是白食蛊的成体!它一旦长大,就会代替人的舌头,肠道,甚至部分神经。它会把宿主改造成一台食欲的机器。让宿主不断为他摄入营养,不停的吃!吃!吃!很恐怖,很恶心是么?” 我依旧盯着那粘乎乎的“蛇”。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个时候,小九儿突然哭了,两滴晶莹的泪珠滑落在下巴上。 她带着深深的恨意说道:“我和这样的恶心东西,整整生活了六年!我最亲的人把我卖给了一个土巫,而土巫,又把我变成了这蛇蛊的‘容器’”! 小九儿在说话间,缓缓的撩起了自己的裙子…… 那裙底的风景,绝不香艳…… 第三十四章:傀蛇 小九儿把裙子撩开到小腹部的高度,之后她用近乎癫狂的声音连连质问我道: “他们体内有一只蛊蛇,就生不如死?可我时时刻刻都在承受这钻心之痛!我又向什么人诉去?我就活该么?我就……” 小九儿忽然说不下去了。紧接着哽咽起来。 我则拧着眉,仔细看着这小九儿的裙底……彻底无语了。 这是怎样的一个悲惨的女人呐?… 她的裙底,没有任何香艳的画面……有的,只是令人震惊的苦难痕迹。 这个女人的身体已经被那些舌头样的蛇掏空了,完全成为了“白食蛊”的巢穴。 此时,我惊讶的看见,小九儿腿至腰间的皮肤,苍白到透明一般,在皮肤下,有一条条不时蠕动的“舌头”缓缓前行着。 那些舌头样的东西每蠕动一下,都会让她的肌肤凹凸起不正常的纹理来,就像是蚯蚓爬过沙滩的痕迹。密度惊人的不敢多看。 她体内白食蛊的扭曲样子……就像是在疯狂啃食她的机体一般。 她白嫩的皮肤下,完全就是这蛊蛇的仓库。 就在我们因为震惊而沉默于此的时候,从白胖子身体里窜出来的那只巨大的白食蛊蛇,也正扭动着身躯,悄然无声的游移到了小九儿身上。 之后,那蛇做出了一个我们谁都没想到过的举动! 在我们惊异的眼神中,那肥虫子旁若无人地在小九儿身上移动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最后……进入了小九儿的口腔。 我看的眼睛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此时,小九儿无奈的张开了嘴,“看着”那虫子钻进自己的喉咙,最后那“蛊蛇”的蛇尾竟然停止了下移,并匪夷所思的变化成了这女人的舌头,慢慢安静了下来。 果然是她身上出来的虫子呀!而且这些蛊蛇……似乎已经和她融为一体了。 这从未见过的画面,直看的我胃中一阵不适袭来,我干呕了几下,如果不是先前在冷库里吐过一回的话,这次是根本就控制不住的。 小九儿等嘴里的那条蛊虫彻底“回到”自己身体之后,缓缓的放下了裙摆。 她平静了一下情绪,又恢复了招牌式的笑容。 “你知道这白食蛊是怎么样养出来的么?” 我摇头,我也只能摇头。 小九儿却继续笑着,告诉了我一切的真相。 剧她说,这种白食蛊,是“活蛊”的一类,也是西南蛮地“五毒十三蛊”中最最阴损的“生人蛊”。 在旧社会,因为白食蛊制作方法简单,但威力很大,所以在一度流传很广,从云贵的蛊师,到老挝以及柬埔寨的土巫,乃至泰国的降头,都有类似的制蛊方法,甚至许多的猎人,喇嘛,也都会在身边养一个“白食蛊”以做狩猎防身之用。 而制作白食蛊的第一步,就是要找一个十六岁,刚刚成年的女子作为蛊的“容器”。并准备新鲜的白花蛇蛋作为白食蛊的“母蛊”备用。 小九儿说到这里时,眼神中划过一丝深深的悲哀。 我知道,她其实就是这样的一个“容器”。只不过因为某种原因,他摆脱了那些土巫的束缚。才获得了再活一次的机会。 小九儿说道这里时,突然顿了顿,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我知道她在调整自己的感情,更是在回忆那段她作为“容器”时的可怖往事。 终于,她继续说道:“‘白食’,也就是指那白花花的蛇蛋……当然,即便有了容器和母蛊,也不能立刻制造出蛊来,而是要先对‘容器’改造一番,才行。” 可怎么对女孩进行改造呢?其实也很简单,就是……饿着。 具体她说,被选中制作白食蛊的女人,会被土巫大头朝下捆绑起来,吊在树下,整整七天七夜。 这七天的时间,就如熬鹰般度过。土巫任凭那女孩子如何凄厉吼叫,也绝不会发一丝善心。他不会给这女孩吃一粒粮食,甚至不允许这倒霉的女孩哪怕睡上片刻。 可即便如此,这也还不算最歹毒的。 更歹毒的是,第七日结束的时候,他们会把女孩的眼珠生挖出来,在眼眶里塞满刺激性的药物,以便进行接下来的“入蛊仪式”。 第七天结束后,他们会把她“容器”从树上放下来,先喂一些水,再喂给她一颗颗即将孵化的白花蛇蛋。 我惊呼着脱口而出道:“这个时候喂蛇蛋!那不是……” 不得不说,我听到这里的时候,脑皮子都麻了。因为我知道一个人在最为饥饿的时候,吃下这种蛇蛋,意味着什么! 那画面,我根本不敢想…… 而让我更不敢想的是,这些在小九儿嘴中波澜不惊的描述,其实就是她曾经受过的“酷刑”呀! 我心底由衷的叹息着……这个女子,真的是个从地狱中涅磐的妖女么? 小九儿则丝毫没有管我的变化,而是继续用她独特的叙述方式,诉说着自己过往的苦难。 ……此时,女子因为身体饥饿以达极致,故而会囫囵着把所有蛇蛋吞下去,却不会咀嚼伤害到蛋里的胚胎。又因为人体内温度很高,所以那些蛇蛋当天晚上就能在胃中孵化成型。 而孵化的小蛇,会立刻咬破胃囊,钻入人的四肢脏器,开始疯狂的啃食和生长。 可唯独有一个地方,它们不会去,那就是脑子。 先前在在女人眼眶中放置的秘药,此时就起了作用。 那些药,会随着眼眶里的血管遍布大脑,驱赶阻止毒蛇对脑的蚕食。 不过也因此,女人的头脑至死之前,一直是清醒的。那女人可以感觉到身体内毒蛇的攒动和啃食,甚至感受到身体被渐渐掏空的独特感受。 之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当女人的机体被毒蛇蚕食殆尽之后,这白食蛊也就基本培养成熟了。 接下来,土巫会从女人的死尸里取出这些“母蛊蛇”,并焚烧女人的尸体。但他们会保留女人的脑子,并把那脑子晾晒成又黑又硬的脑干。 小九儿说道这里时,我心头猛然一凉。 我忽然意识到,当年老班长手那黑糊糊的扭曲“肉干”……恐怕也是一个女人的脑子吧?!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面无表情的质问道:“已经有了白食蛊?为什么还要人脑干?” 小九儿抬起头,伸手指着自己的脑子,笑着对我说道:“因为只有‘容器’的完整脑干配合一些药材,才能真正控制住白食蛊的行为。土巫相信那些蛇是‘容器’在饥饿与怨恨中生出来的孩子。从某种程度上说,我……是它们的母亲。” 我急切的抢问道:“可……你为什么能活下来!” 小九儿又笑了,这次的笑容,流漏出一种极强的,报复性的快感。 在我和王吼不安的注视下,小九儿笑了很久,才告诉了我们当时的真相: “……因为,我‘想通了’!那土巫把我眼睛挖出来的时候,当他们喂我蛇蛋的时候,我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所有关节!我猜到我的脑子可以控制这些贪吃的虫!我也必须控制它们!所以……我抢先一步,用白食蛊把‘土巫’解决了!” 这女人的回答,并没有让我产生一丝一毫的惊讶。 因为我知道,她有这个智商和“心眼”。而生存的**,也足够激发她的潜能。 这是个悲哀的姑娘,她的智慧和能力令人惊异,也因此而让她悲哀。 我甚至想……她的聪慧到底是一种幸运呢?还是不幸?我无法回答自己。 小九儿的故事,至此告一段落了。 可所有的问题却没有得到解决,而且相反,我感觉更加复杂化了。 很明显,当年老班长手里的“黑肉”就是某个悲惨女人的脑子。同样的道理,我只要打烂她小九儿的脑子,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这种事我干不出来呀!别说我了,任何正常人,都做不出类似的事情来。 这一下,可非常难办了。 就在我进退无门之际,这小九儿却突然开口了。 她说的话,句句摄人心魄。 第三十五章:舌灾 小九儿说道:“你们为什么要救人呢?” 她小九儿的这个问题很简单,所以我想都没想,当时就回到:“你这不废话么?见义勇为,人人有责,我劝你看清形势,别做无谓的……” 没等我说完,小九儿突然摇头道:“你们不是警察……外边也没警察。换句话说,你们也好,白老板也好,那个叫贤红叶的女人也好。就算都死在这里,根本就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来查。” 小九儿的话,像鞭子般抽进我心里。 因为这女人在不经意的语气间,已然又动了杀心。这简单的杀心,都足以让我的心搏动不已。 毕竟,有那白胖子的前车之鉴,所以我可不敢小视这个妖女的话…… “你……想干嘛?”我拧眉问道。 小九儿闪着水灵的眼睛,自负的对我说道:“你们不感觉奇怪呢?为什么我原本有机会逃跑,却没有走呢?为什么……到现在你们还活着呢?” 小九儿说话的语气平静而没有情感,可我们听在耳朵里,却是另一种滋味了。 因为她的话有一个潜台词……我们所作的一切,都是她安排的。甚至我们能活到现在,也是她心中计划的一部分。 难道说他想……我忽然明白一些了! 当时,我回复小九儿道:“你什么意思?直说吧。” “痛快!”小九儿当时拍着手对我们说道:“我让你们活到现在,只为了一个目的……我要你们代替白老板的地位,和我合作,继续把这个阴店开下去!白老板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听我的就能摆平……” 那一刻,我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小九儿要我们和她合作?这可是像“耗子嫁猫”一样的荒唐事情啊!不用想,我也根本不可能答应的。 这一刻,我真的怀疑,她小九儿的脑子是不是让蛇蛀了,居然自负到如此地步,这种胡乱的要求也提的出来。 因为这个要求过分荒唐,所以我们根本没考虑,很自然的拒绝了。 王吼更是拒绝的彻底,他甚至拍着桌子冲九儿吼道:“和你这蛇蝎合作干嘛?报复社会吗?告诉你老子没空!你马上把红叶身上的蛊解开,要不然我就……” 没等王吼说完,小九儿却轻蔑的哼了一句:“莽夫啊!你不感觉自己的想法……你很蠢么?” “我靠!”王吼当时就被这女人嘲讽的态度奚落的可以。他当时就伸出手来说道:“我为人民服务,我见义勇为,我……我蠢?” “你当然蠢!”小九儿说道这里时忽然停顿了。紧接着,她脸上泛起了一种诱惑性的笑容。 那笑意让我心神一恸! 不得不说,她的笑有勾魂夺魄般的美丽,但是却看得我心中一阵别扭。 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我的心头。我虽然不解这其中的意味,但我知道,这蛇蝎女子一笑,准没什么好事。 果然,那小九儿用毒蛇般的声音对王吼眷眷诱惑道: “你救那女人的初衷,是什么呢?无非是看上了人家的色相,对么?” “这……”王吼无言以对。 “你感觉就算是治好了她……你能得到她么?人家可是国企的主管,是富二代千金,而你……只是个开车送外卖的吧?” “我……”王吼面红耳赤。 小九儿笑的更得意了,她伸出一根手指,冲王吼勾了勾道:“不如你跟着我干,我教你控制贤红叶体内的蛊,到时候……你让她干什么都可以!” “可……”王吼欲言又止。 “别犹豫了!你根本就不用救任何人。和我合作,你可以像我一样,让任何人屈服于你。而你需要付出的代价……是零。” 小九儿的话句句毒舌,她每句话所蕴含的诱惑力,都不亚于扔出来几根金条。她特有的感性声音,甚至听的我都血脉膨胀,几乎把持不住。 万般无奈中,我只好红着脸提醒王吼“别听她的!她是在分化咱俩……” 可就在我刚想说一些振奋人心的话时,小九儿却也对我轻蔑的一笑。 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她紧接着说道:“田不二!你不也一样么?这三年你干成什么了?和你们那些夫子庙的大厨比比,你算什么?背着一颗你根本就背不动的良心活着,背着你老班长的教条活着……真就好么?” 她小九儿的话,再次雷的我外焦里嫩! 当时,我彻底懵了,整个人的脑子就像被谁用板砖拍了七八回一样嗡嗡作响。 我实在想不通,这小九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她为什么?会把我们的底细知道的如此详彻,甚至连我从未提起的名字,甚至我的老班长,她也知道?! 小九儿的能力已经超过了“聪明”或者“高智商”的范畴。 如果先前她的行为和说辞还能用“聪明”“谋算”来解释的话,可现在的表现,就只能说明她小九儿有未卜先知的超能力了。 否则,她一个瞎子,接二连三的说出几乎不可能知道的事情,换谁谁也不信。 这时候,我想起了白老板。他活着的曾经交代过,这个小九儿有一样东西来代视力,可具体是什么呢?我没来得及问……现在想想,难道是能看透人心的超能力么? 面对着如此反常的局面,我忍不住的去想这些,我想……和我们对抗的,真的是一个瞎眼镜的女孩儿么?她真的……是个人么? 可我不敢去深想,也没时间去深想。 我只能抬起头,正色问小九儿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小九儿同样正色回答我道:“要么和我合作,我给你们想要的一切……要么死!” 一个看上去弱不经风的女子,居然在威胁两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这画面,我总感觉……这么慎人呢? 三个人相视着,沉默了瞬息。 我看了王吼一眼,王吼则把抉择的眼神望向我。 王吼对我说道:“你,定吧……我……我。” 我看着王吼慌张的神色,知道他和我一样被这女人的言语搞得无所适从,甚至被迷惑了。这并不怪他,毕竟这种前所未见的“软硬兼施”可不是任何人,任何时刻都能碰见的。 小九儿的话诱惑力太强,杀伤力也太强。她是一个我们看不透,但却早已看透了我们的对手。 这种人,我平生仅见。 忐忑和慌乱中,我完全是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 我想不出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那一刻,我甚至想到了逃跑,我后悔自己坏了“规矩”跑到这号称人间地狱的阴店里找死……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脚下突然传来了一声异样的踩踏声。 噗哧…… 我踩到什么不正常的东西了。 在诡异的寂静中,那种踩到“水”的声音格外清脆,也惊了我浑身一个机灵。更让我分散了一些注意力。 我本能的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踩到的……是白老板从腔子里喷出的污浊血水。 此时此刻,那白老板的尸体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人了。他原本肥胖的身躯在快速“肿胀”着。那被白食蛊拧断的脖子处,也在不断的渗透出黑中带红的血液。 总之一句话,现在那白老板的样子,说不出来的提神醒脑呀!直看的我当时就一个愣神。脑子里“砰”的一声!居然就想通了。 我忽然笑了,在自嘲的笑中,我说出了心底里一直藏着的一句话来:“心由疑死!惧由心生!” 小九儿显然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于是,她又开口问道:“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但心里已然全都清楚,不能和小九儿妥协,更不能合作!否则,这白老板,就是我们的下场。 更何况,我们还有救人于水火的崇高“理想”呢! 于是,几乎在很短的时间里我就对王吼摇了摇头,又转身对小九儿吼道:“别费口舌了,你是厉害,可我们没兴趣跟你合作!” 我的回答让小九儿感到十分意外。她张了张嘴,刚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接下来,却被我的举动强行打断了! 我提起了一把实木椅子,什么都没说,就冲她扔了过去。 之所以突然袭击她,纯粹是因为我知道,不能再听她说下去了…… 她小九儿的话,句句都是“妖言惑众”,那才是她真正招招戳心的必杀呢。我已经两次被她趁虚而入,掌握情绪了,如果在听下去,我甚至感觉和王吼被她搞得反目,或者自杀都有可能。 于是,我才选择了扔椅子作为回应。 那扔出去的椅子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勉强的弧线,正砸在小九儿的身上。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她居然没有躲! 那椅子砸在小九儿身上,快速的崩裂开来。 在纷飞的实木碎屑中,我傻眼了。 第三十六章:对抗 说实话,扔椅子的时候,我没有使用多大力气…… 毕竟,我面对的是一个表面柔弱的女人,而且我一下子把她砸死了,找谁要解开蛊毒的方子去呢? 可我实在没想到,这椅子的质量太差了一点儿,就在我扔出去的时候,它居然已经在半空中噼里啪啦的解体了。 不过更让我意外的是,我这一下,小九儿并没有躲开。恰恰相反,她整个人都被碎椅子击中了,掀倒在了地上。 看见这一幕的我,纳闷到了极点,心里不自主的去想:丫的不是挺牛逼的么?合着连个椅子都躲不开么? 不过很快,我就想通了……毕竟,她小九儿只是一个可怜的瞎姑娘而已。看不见就是看不见,虽然她可以用自己的智商,甚至“读心术”吧自己伪装的和正常人似的,但是这视力……是再也恢复不了了的。 因为她刚才的话,所以我高估了小九儿的能力。她也并不是一个会巫术的超人,至少在**上,仅仅是个残疾人而已。 想通了这些关节,现在的我可是有点后悔了,毕竟人家是“关键”,要是真惹毛了,来个拒不合作,甚至咬“蛇”自杀。那贤红叶等人就真的只有等死的机会了。 于是,我收敛了刚才的癫狂,在王吼的目瞪口呆中,不好意思的冲她挥了挥手道:“那个,您没事吧?……大哥错了哈,我不该打你!其实你还年轻,犯不上这样报复社会,现在科学这么发达,你体内的蛇病,也不一定治疗不好呀……” 没等我说完话,这小九儿自己站起了身子。 她似乎毫发无损。 “心智很坚定……”小九儿笑着,一边说话,一边梳理着头发,同时抬起了头。 她小九儿的脸,立时就让我又惊又悔!足以让我对自己“莽撞”的过激行为,懊恼不已。 小九儿的假眼镜珠子……已经被我刚才的凳子的冲击力,砸出了眼睛框。 她现在脸上的,只是两个黑糊糊的洞。 我悔的肠子都青了。 面对着那两个被人深深挖掘出来的血洞,我和王吼彻底心软了。说实话,我甚至由衷的同情起了她那悲惨如地狱游记般的遭遇。 被人卖到老挝,被人选做蛇卵的“容器”,被人挖去眼睛,被人绝食折磨……任何一条苦难单独拿出来,都堪称惨绝人寰。可她集这些苦难于一身,却还在如蟑螂般坚强的活着……其行不已,其心可嘉呀! 面对着这女人的“真容”,我和王吼一时心痛意乱间,居然都没有采取任何实际的行动……心太软了就是不好。 可接下来,我没想到的是,也因为我们的犹豫,反而丧失了一个非常好的时机。 这时候,小九儿彻底的翻脸了!她猛然拉下脸来,往后退了一步,冷笑道:“你们,都去死吧!包括那个女人!” 她小九儿一句话出,听的我浑身就是是一个机灵! 我立刻道:“王吼!拦住她!她要去找红叶……” 我话没说完,但一切已经晚了。 小九儿快速后退了几步,把她私人食堂的门猛然关了起来! 王吼的反应很快,他在小九儿后退的瞬间单手撑桌,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又接出一个飞踹!使全力提打在那门上! “碰”的一声闷响过后,王吼被反弹了回来。 “日”,王吼站稳后,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小腿,指着那门就说:“这他妈是监狱的门么?纹丝不动呀!” 我则激动的说道:“出去!必须出去!要不然,贤红叶必死无疑!” “门怎么办?”王吼问我。 他说话间,我想都没想,就拿出了久藏在腰间的瑞士军刀…… 可就在我想进行接下来的动作时,这屋子里原本橙红色的光线,突然间闪烁了几下,灭了。 黑暗中,我和王吼的动作全部僵直了。 怕什么来什么呀! 当我的眼球微微适应了这黑暗之后,我叫了一声王吼的名字,得到了他肯定的回答,我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略微平静了一些。 我随后拿出手机,一边打开手电模式,一边告诉王吼不要轻举妄动。 在手机的荧光下,我看见了在铁门边一脸沮丧的王吼。 在那灯光下, “就差一点儿。”王吼敲着那铁门,颓丧的自言自语道:“红叶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和她母亲交代呀!” 王吼的话,我听在耳朵里,却莫名的感觉到一阵喜感。 这货最大的“优点”恐怕就是鬼蒙心特别快了吧!只要看上了谁,他就会特别快的找到自己的“状态”,而且总感觉不给人家奉献点什么,就不能表明自己的“赤胆忠心”。 也因此,他才会被那些女人们耍的团团转呀!典型的有智商没情商。 故而,我也只能安慰他,我说这小九儿是个瞎子,走不快,而且她不一定找得到咱们的八一饭店。就算找到,也不一定进的去,总之,不要过于担心。 至于他手底下的铁门,我呵呵一笑 拿出手里的瑞士军刀来,告诉他说:“你忘了吧?有这刀子,你怕啥?” 说着话,我把刀子递给了王吼。 我的瑞士军刀质量不错,不过是国产货,说不好听点,就是山寨货,这东西说起来还,是王吼送给我的,而且他附送我的还有一套“反抽匕首”的绝活和一套开锁的技巧。 当年,他给我这个的时候,之所以教了我这么一套。纯粹是因为他当年和我打的一个赌输了,而且输的老惨了…… 我此刻无暇多回忆过去的事情,于是我把军刀递给了王吼,让他赶紧解决这破门,我们好出去追小九儿。 我的话,也如醍醐灌顶般,唤醒了王吼的技艺和记忆。 这货立刻点着头,转过身子去接我的军刀,接就接吧,他还丧掰我说:“不二!当年咱俩打赌,你可够损的,要不是……” 王吼的话说到一半时,忽然不懂了,他呆呆的眼睛看着我,好像在我身上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咋了?”我不明就里间,看着他洗衣机阴晦的脸色,不由问道。 王吼伸出来的手,突然缓慢的指向我的肩膀。 “别动啊~!”王吼大气都不敢出的冲我说道。 我自然不理解呀!而且他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我右膀子上算怎么回事?莫非我膀子上的伤口……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右膀子上,那被门童阿四咬出来的伤口处,慢慢传来了一丝丝凉凉的触觉。 我简单包扎过的伤口,似乎被什么东西用嘴“挑”开了。 ……有什么东西,在****我的伤口。 我被这异常的触感搞的心中发毛,那可是我自己的伤口呀!这种第一时间传导过来的凉麻异感,简直就和挠我心脏般触动着我每一根神经。 王吼叫我别动,可我现在根本就做不到呀! 谁会在有一个未知生物舔自己伤口的时候,还能淡定的? 于是,我还是转过了头…… 我看见,在我肩膀伤口处的......是一条白食蛊蛇。 一条半尺长的“大蛇”。 那蛇绝不是刚孵化出来的,它浑身湿乎乎的,除了细长的身体和头部吐出来的芯子以外,我看不出任何蛇类的特征。说实话,我怎么看它怎么像一只脱离了身体的舌头。 那蛇正在贪婪的****着我的血液。它缓缓的张开嘴,露出一排排尖尖的,芝麻大小的牙齿,一点儿点儿的撕开包扎,掀起我已经结痂的伤口。 我突然意识到,这货似乎想从伤口......进入我的身体里呀! 当头脑里出现这个恶心的想法之后,我再也没能忍住,立时出于本能“啊!”的叫了一声。 可这一声,却引来了更坏的事情。 我的叫喊,立刻惊到了那条那蛇,它突然调转了贪食的方向,将头迅速的瞄准了我的脑袋。 那蛇张大了嘴,不断的吐出蛇信子来,冲我发出“呲呲”的威胁和警告。 我看着那粉红色的玩意,浑身立起鸡皮疙瘩。 我突然感觉到,这东西离我太近了,也不知道有毒没毒,不过有一点儿我却知道!此时我的手根本就不能动,更不能抓它。 因为它就在我的肩膀上,而且是带伤的膀子,只要把这货惹毛了,它就会立刻钻进我的伤口或者口腔,那哥们......就算是种蛊了。 这“种蛊”的下场,只要回想一下贤红叶的暴食症,在低头看看白老板的断脖子,就足够让人畏惧如虎的。 不能动呀!动了,必死无疑。 所以,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王吼身上。 而这个时候的王吼,也完全明白我的意思,他缓缓的伸出手来,向我肩头的方向慢慢移动着。我知道,他也害怕惊动了那条蛇,怕那蛇一个机灵,就钻进我的伤口或者口腔里去。 此时此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空气里弥散着紧张的气息,紧张到让我几乎窒息。 我一动不动,任凭汗水打透外套。 当王吼移动到距离我和蛇不到三厘米的时候。其实也不过过了五六秒左右,但这五六秒,却算的上我一生中最长的几秒中。 每一秒,都称得上扣人心弦,太瘆的慌了。 王吼略一拿捏后猛的发力,一把抓住了蛇高跷的头颅。 蛇晃动着身躯,把一张“血盆小口”,不甘心的冲我的方向撕咬着,不过却没有任何威胁了。 “哎呦~我去!”我吐出了胸腔里积聚的浊气,同时咒骂这条“吃人”不眨眼的小畜生道:“你丫算个屁,你娘都奈何不了我,你还敢刷单!” 说着话,我回身看着王吼,一脸的感激之色呀!一脸的劫后余生呀......突然都变成面如死灰了。 王吼看着我忽然变成灰白的脸色,一边摔死那条蛊蛇,一边不由的诧异问我道:“不二,咋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呀?!” “别动!千万别再动了......”我命令他道。 之所以我这么说,是因为在他的肩膀上......爬着至少五条粉嘟嘟的“舌头”。 第三十七章:挑黄瓜灯 王吼肩膀上那些粉腻腻的东西,看得我心里一阵发麻。 现在的情况非常麻烦,他王吼同样不能随便晃动,要不然惊到那蛇,给他来个“七窍并入”可不好玩。 不过好在于王吼的膀子上没有伤口,那些蛇似乎视力也不怎么样,故而蛇们一时也没能找到“突破口”,只全都直楞着身体吐出红信,不断嗅着王吼的味道,好像是在伺机待发。 我拧眉看着一切,立刻摆出姿势,右手瑞士军刀,左手手机照明,往王吼那里走去…… 接近王吼的速度,那是慢的不能在慢。 王吼也不敢动弹,更不敢说话,他只能干张着嘴不断重复着一个口型。 他“说”了几遍之后,我立刻理解了,他说的话是“挑黄瓜灯”。 这家伙……他居然还记得这件事情! 所谓的“挑黄瓜灯”,是我当兵时,曾经掌握的一个用刀的绝活。 之所以我能掌握这本事,也和他王吼的“鞭策”全然分不开。 那时候,因为我身体素质不好,在加上炊事班作息时间等客观原因,除了最基本的“军体拳”以外,几乎没什么拿的出手的本事,整体军事素质,更是不敢恭维。 这种情况,直到我得到这王吼打赌输给我的瑞士军刀开始,才开始有了改变。 那年,他打赌输给我这东西之后,非常不服气,毕竟年轻人,都是较劲的时候,而且堂堂一个侦察兵代理排长,也拉不下脸来。 所以,当时他虽然教会了我以小博大的“匕首拳(反抽匕首搏击术…)”,可是却也给我撂下了一句狠话: “你小子,这辈子也不是耍刀的料!这好玩意给了你,纯粹是老驴吃人参,糟践东西!” ****的当年敢这么说我,还敢说一个厨子不是用刀的,完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呀。 我自然不服气呀!还暗自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掌握这一套拿手的绝活,超过他王吼,给他点颜色看看。 于是,我努起了干劲,不惜一切的练习着这一套绝活,日练夜练,甚至睡觉也练,在我辛勤汗水的浇灌之下,终于……还是练不成呀! 我可是郁闷的可以。 之所以练习不成,倒不是我学不会那几招破刀法,而是因为我和他王吼比,在力度和精确度上相差太多了。简直天上地下的差别呀! 而且,我完全明白,这种瑞士军刀本身就小,如果一刀出手,不能力度拿捏的快速准确,一招制敌的话,学和没学没什么差别。 可毕竟我不是科班出身,又没有王吼连武的底子,故而一直不得其中要领,想去问王吼,又拉不下这个脸来,所以一时间搞得自己十分郁闷! 关键时刻,还是老班长给我支了一招,才解决了我心中的难题。 老班长了解我的情况之后,很快就帮我找到了个中原因。 他告诉我说,之所以我不能很好的使用这套刀法,纯粹是因为我手上的爆发力不够,手腕的灵活度也不够。而且我的训练方式和工作安排有冲突,故而像我以前那样一味的蛮练下去,并没有什么好处。 最后,老班长建议我,让我把训练和炊事班的工作有机结合起来,一边加强臂力训练,同时循序渐进,用身边的东西来训练自己用刀的精确度。 老班长还特地提醒我说:“触类旁通,你一个厨子,摸刀的机会可比他们侦察兵还多,只要掌握了正确方法,就肯定能在这刀案上搞出一番名堂来。” 老班长的话,自然是给了我莫大的鼓励。 于是,我按照老班长的提点,改变了训练的方式,把自己的工作与训练进行了有机的结合。利用切菜,花刀等机会训练自己的臂力和准确度,还试着用身边力所能及的食材,进行加强训练。 因为找对了路子,我后来果然进展神速。大概半年之后,我就敢对王吼这孙子郑重宣布道:“老子的‘神功’大成了!而且还自己悟出了一招‘挑黄瓜灯’的本事!” 可什么叫挑黄瓜灯呢? 其实说简单一点儿,就是把五六根长短不一,顶花带刺的黄瓜从中间横刀切开,瓜屁黄花朝上,直愣愣的立在案板上,我只看一眼,只挥一刀!就能把至少五根黄瓜屁股上的小黄花全切下来。 整个过程,黄瓜不倒,花灯必灭! 当年炼成这套“刀法”之后,我在连,乃至团里都风光了一阵,经常被人拉到各大炊事班,卫生队乃至随军家属院进行表演。最多的一回,我甚至一刀挑落过七颗黄瓜上的“花灯”,每次都能迎来一阵阵叫好的喝彩声,那风光的样子,现在想想……好像完全是在耍猴呀?! 这都是后话了,可在当时,我感觉自己还是很牛的,毕竟这是自己悟出来的“必杀”,每次使用,都有一种小时候玩电子游戏,放大招反败为胜的爽快感觉。 而且,我坚信自己的本事绝对不是花架子,是上阵杀敌的杀手锏,隐隐间也有了想凭借这本事叱咤疆场的想法。 但让我万万没想到的却是,我在军队里历练了好长时间的绝活,在军旅中却一次都没实战检验过。可就在我退伍做多年以后,却有了施展一番的必要。 眼下他王吼,还全指望我这一套本事去救他呢。 我收回思绪后,拿手机往王吼肩膀照去,先看清了王吼肩膀上的情况。心里略微有些嘀咕。 此时此刻,他膀子上的蛇,左侧两只,右侧三只,全都直楞着身子微微摇晃着,似乎随时准备进攻。 那场面,乍一看和当年我表演时用的黄瓜简直是一模一样啊。只不过中间隔开了王吼的脑袋。 可即便如此,我也没有轻举妄动。 这倒不是我对自己的技艺没什么信心,正所谓“身死神犹在”。况且我的本事是来源,变形于我的刀案功夫,我还当着厨子呢,这一刀劈下去,砍断五六个黄瓜灯的准确,我还是有的。 但关键问题是,那些蛇头居然还左右晃动,这是怎么个意思?!跳摇摆舞呢? 这种情况,可是新鲜了哈。 我以前挑开的黄瓜,那都是固定在面案上的,这能晃动的目标,哥们到真是头一回遇见,心里难免有点发毛啊。 也因此,我手里拿着刀子,迟迟的没有行动,心里更是在犹豫中,不断计算和思考着这一刀切下去的方位和路线,唯恐出现一丝差池。 然而,那蛇却没给我多少时间。 我不动,也得动了! 就在这个时候,王吼双肩上的恶心“舌头”似乎锁定了进攻的目标,它们如商量好的一般,突然“搜”的一声,对王吼的脑袋发起了无情的进攻! 距离王吼最近的那两个蛇脑袋,就径直往他洗衣机的耳朵里窜了过去。 它们的速度快如脱弦!而我的速度,疾如闪电! 完全是出于本能,我绷紧的神经“啪”的一声打开了,紧接着,我根本就没有思考,完全是凭借本能反应,用满力把手里的刀子斜着划了出去! 刀子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完整的路径过后,每一条蛇的脑袋,都被我准确的削去了一半。 那五天蛇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响动,也没流出多少血液,卷曲舞动着身子,就从王吼的肩膀上一点点滑落了下去。 “我去~!”我和王吼同时出了口寒气,都瘫软的坐在了地上。 王吼半恭维的对我说道:“不二呀!你身手不减当年呀!你知不知道刚才刀划过我嗓子眼的时候,我心脏都差点出来,我真怕你一个不小心,给我来个同归于尽呐!” 这个时候的我,心里可没有丝毫得意,恰恰相反。我此刻回想起刚才那一刀的情景,心里的后怕居然不可抑制的翻涌到身上,直让我浑身微颤。 我只好先回敬以苍白的笑容,紧接着暗暗抑制住自己无奈的颤抖。 我本来不想说什么,可转念一想,这机会非常难得呀! 我好不容易露一回脸,怎么说也得装装逼呀!要不然,不就对不起他王吼当年对我的冷颤热讽了不是。 所以,我情绪稳定了一些之后,还是回过头,上来就对王吼吹道:“小子!记住了,这玩刀还得是厨子。你丫前几年孝敬哥们的宝刀,这次派上用场了吧?以后呀,后……你后边!” 我说道一半上,眼睛珠子突然直了。盯着他王吼的背后,颤声问王吼道:“……后边,你看看那是什么呀?” 我在王吼的背后边,又看见了一个模模糊糊的黑灰色影子。 我看着那影子,心里一阵烦乱。 现在看来,这小九儿的“私人厨房”根本就是个“魔窟”呀!各种怪东西接二连三的出来进去的,还有完没完呢? 又或者说,她小九二早布置好了这其中的一切怪异,就等着我们来个自投罗网么? 狠毒的女人。 不过,我已然顾不得想那么许多的问题了,而且有了前两回的经验,我这一次反而是镇静了许多。 碰上的躲不过,躲开的碰不上! 等王吼转过身子之后,我立刻拿起手电,往那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处照去…… 当时我就下定决心,不管这影子是啥,先给他一顿刀子再说…… 可就在我们看清这影子的真身之后,我和王吼都是一阵诧异。 一时间,我甚至感觉自己大脑不够用了,更忘了捅刀子的事情。 因为那站在王吼身后的影子......居然就是被白食蛊拧断脖子的白老板。 我们实在是没想到,那原本已经死透了的白老板,又突然活了过来。 ……他耷拉着一颗摇摇欲坠的脑袋,冲我们诡异的笑着。 死了还不安生么?他这是要闹那出呢? 第三十八章:诈尸 白胖子“活”过来的样子,真让人不敢恭维。 他的脖子算是彻底断了,脑袋像个皮球一样晃晃悠悠的挂在身上,只靠几片头皮粘着,整个人的身体都在有节奏的微微颤抖着。 每颤一下,他腔子里还会不自然的喷射出些许浊血来。 那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外像恐怖的“人肉不倒翁”啊。 这尸体冷不丁,悄无声站起来,让我和王吼受到的刺激可不小。 白胖子脑袋都快拉到地上了,就这幅尊荣,绝不可能是死而复生啊!最大的可能,是这货“诈尸”变“白粽子”了。 这种场面,换谁谁也受不了啊。 也因此,我和王吼身体脖子都是猛然一收,急忙倒退几步,队形就收缩到了来时的铁门处。 本能的,我们只想离这诈尸的混蛋越远越好。不光看着恶心诡异,而且还很危险呢。 急促中,我略微反应了一下,赶紧把手中的瑞士军刀往王吼手里一甩,立刻命令他道:“你小子马上开门去!在不出去,咱们俩的让小九儿玩死!” 王吼接过军刀,二话不说,立刻低头,脸紧贴着门头,屏气凝神,也不再多看白胖子一眼,就找锁眼对锁去了。 看着王吼的所作所为,当时我心里就一阵佩服呀! 什么叫专业呀?这就叫专业!不愧是侦察兵出身,临危不惧呀! 他的作为,也让我镇静了一些。 我原本想说几句鼓励他的话……可他白老板却不允许。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原本还只是微微颤抖的白胖子,仿佛看到了我们要逃生一般,也突然“变化”了起来。 先是一声诡异的阴笑声……从白老板身体里悠悠然的传了出来。 这声音听的我一个机灵,也让我又“惊”又“呀”! 我“惊”的是他白胖子脑袋都耷拉了,怎么还会笑呢?“呀”的是这声音我感觉这么耳熟呀!好像……是小九儿的笑声吧?! 心里一产生如此的想法,也让我下意识的收拢了手机的光芒,再次冲白胖子尸身上照去。 没想到我这一照,还真看出了一些名堂来。 “原来……是它们搞的鬼!”我看着手电照到的东西,恍然大悟道。 此时,我看的清楚,在白胖子尸身周围,凭空出现,并布满了刚才我们所见识过的“白食蛊蛇”。 可能因为这些蛇是半寄生的原因吧,它们的运动器官有点退化,速度并不快,身体也不像普通的蛇那样灵活而具有攻击性,最有意思的是这东西好像还怕光,经过我手机这么一照,爬在地上的蛇全都立刻直楞楞的站立了起来,打摆子一般微微晃动着,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搞的不知所措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对于这蛇的恐惧略微平复了一点儿。 这时候我发现,蛊蛇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厉害,如果不是刚才我和王吼没有准备,被这东西趁着光暗悄悄地爬到肩膀上偷袭了,他们丝毫不能把我怎么样。 我忽然明白,这毕竟只是一种食蛊,没了小九儿心机的配合,威力可是大不如前了。 然而,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放下戒备的心机,因为此刻,他白胖子还在笑呢!笑就算了,可我还发现了比笑还恐怖的变化。 随着白胖子肚子上的笑声传出,我忽然发发现,那些蛇犹如接到了什么独特的命令一样,竟然是整齐划一的冲白胖子的身体挪动而去。 那蛇一接触到白胖子的身体,就拼命的寻找起缝隙和伤口来,然后缓慢的往里钻去。 我猛然意识到,这笑声,恐怕是小九儿通过白胖子的身体发出的某种信号。目的就是把这些原本蛰伏的毒虫吸引出来……吸引到白胖子的尸身中去! 我不知道小九儿这么做是什么目的,也不知道他白胖子现在是个什么感受。不过我知道,小九儿之所以这么做,绝对没什么好事情。 保不齐,她是要借着他白胖子的尸身发什么大招了吧! 我甚至不由自主的去想,总不能……这白食蛊不光能控制活人,还能控制死人吧? 一想到这个,我心里是真怕的可以,我浑身也都不由自主的跟着颤。 能不害怕么?我被贤红叶咬的心理阴影还没散开呢,这次要是被白胖子那满嘴黑褐的四环素牙再咬上一口……我就是不死,也他妈不想活了。 可偏偏这个时候,王吼还没有开开门,他把瑞士军刀上的开酒器申进锁眼里不停勾兑着,勾兑着……就是他喵的对不开呢? 我看着身体两侧的焦灼态势,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蛇从小九儿房间的地板里,床头下窜出来,我的心完全都提在嗓子眼了。 不过唯一好的一件事情是,那些蛇此刻似乎完全忽略了我和王吼的存在,它们只是不顾一切的冲向白胖子颤抖的尸体,然后争先恐后地向他体内钻去。 局面,暂时还是平静的。 白胖子的尸体则依旧晃动着,如过筛子一般。他此时虽然没什么大动作,可换成谁也不信他会这么一直人畜无害的扭屁股下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货肯定要“爆发”一回的吧! 甚至可以说,这货越是不动就,他就越是吓人那! 我看着这诡异的场面,甚至都快要崩溃了! 无奈中,我只好催促王吼道:“你丫快点行吗?这胖子正蓄力发招呢!马上就冲过来……” “闭嘴!”王吼回答我的,只有这简单的两个字。 我突然意识到,不能让他分心,我越是着急催促,他开门的速度就越是不能痛快…… 无奈中,我只好闭了嘴,夹在王吼和白胖子之间,眼见着这白胖子的尸体被毒蛇撑的越来越大,却什么都干不了。 没过多久,他白胖子的身体,已经被蛇“撑”成一个胖胖的圆球了。 这个时候,白胖子肚子里停止了笑,也彻底没了人形。 胖子的肚皮圆润异常,薄如纸胎。最重要的是,他虽然停止了笑,但是皮肤和全身关键都孩子咯吱咯吱的响着,似乎马上就要被体内的白食蛊蛇涨破了。 如果蛇涨破了他的皮肤......还不都喷溅出来么? 恍然间,看着白胖子那被蛇撑胀气的透明的肚皮,以及那里边若隐若现,不断游弋蓄力的蛊蛇,我忽然感觉全明白了! 小九儿是想让蛊蛇涨破白胖子肥硕的肚囊,同时借着人体蕴藏的压力把那些窜进他肚子里的百十条蛇长短大小不一的蛊蛇一次性冲我们发射出来!解决掉我和王吼。 这创意,我是彻底无语了。 白胖子那已经完全没有人样的身体,让我猛然就是一个机灵!他分明就是个蓄势待发的炸弹吧?! 震惊之余,我可是由衷的佩服这小九儿的“杀人创意”! 白食蛊蛇的杀伤力我是见识过的,说实话,实在是不敢恭维。 那东西因为速度太慢,杀伤力小,直接进攻,根本就不能对我和王吼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而且通过我的观察,这东西好像连人的皮肤都不能咬破,只能靠现有的“外伤”和通路,才能进到人体里去。 可被白胖子那人肉炸弹这么一“崩”。那威力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百十条蛇如果突然一起借着白胖子的压力,冲我们冲击过来,力道和密度自不用说。双全尚且难敌四手,这些“飞”蛇只要有一条进了我和王吼的身体。那可就全完了。 不能等了! “王吼!”我大声命令道:“快搞开这破门!白胖子马上就要爆炸了!” 这一句话同样吓得王吼可以。 王吼猛然回头,也被白胖子的样子刺激的可以,他脸色大变,怪喊一声道:“啊??……老田!先想想怎么躲这一波吧!”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我的心立时就凉了一半。 这门在急切之间是打不开了。 可我们不能死在这里。 情急之下,我眼看着他白胖子越来越鼓的肚子,知道他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 可怎么躲呢?我和王吼焦头烂额间,全如热锅上的蚂蚁。 躲说的容易,这小房子原本就这么点地方,能躲的地方也就只有……床底下了! 对!床! “床!”我突然脑子里一个机灵指着那女人的秀床就道:“躲床底下!快!进去。” 随着我话一出口,他王吼一个闪身,拉着我就往床底下钻去。 不得不说,这小子身手也真是敏捷呀!他很本连看都没看,只突然一个助跑,几乎同时放倒了身子,借着惯性滑进了床下,不光如此,他居然还顺便为我扫清了前进的桌椅板凳这些障碍。 “老田过来!”王吼急切间命令我道。 我一见如此,便也跟着使出了类似的招式。 可没想到我一个滑梯……居然在半路上停了下来。非凡没有到达目的地,反而还在那白胖子“炸弹”的身边停了下来。 我腿上的伤,严重迟滞了我的行动,更严重透支了我的体力。 此时刻,我忽然惊愕的发现,经过这一连串的事故后,已经到达了身体的极限,我不想放弃,但已经没了后劲。 我和那床铺间两三米的距离,几乎成了生与死的边界…… 王吼还在呼喊,可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白胖子体内孕育许久的压力,忽然爆发了!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夹杂着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不甘心,但只能认命。 一切,都这样结束了么? 第三十九章:炸尸 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白胖子“诈尸”改“炸尸”了。 那威力,特别是“味道”别提多隔应人了。反正我只闻了一口,就被白胖子体内所孕育的恶臭所震惊,璇儿彻底熏晕过去了。 全过程中,我什么都没在看见,只记得好像有什么特别沉的东西压在了我身上,在之后,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和绝望了。 我感觉自己必死无疑……只要我一晕,那些从尸体肚子里喷出来的蛊蛇,就会钻进我的伤口,吞噬我的身体。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我记得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听见周围人很多,更感觉到有一只手在不断的拍打我的面颊。 拍就拍吧,可那手上好像还沾着凉水,而且是透骨凉的凉水。以至于我每被那手拍打一下,浑身都不自主的颤抖几回。 在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完全是被这只冰冷的小手“冻”醒的。 心情杂乱中,我猛然惊醒!毫不犹豫的一把抓住那拍打我脸的手臂,张嘴就骂道: “王吼你个王八蛋!老子都快死了,你也不让我好好走,拍个……” 我话说到一半,彻底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只手的主人……为啥是贤红叶呢? 我当时眼睛看的都愣了,这场面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她怎么会在这儿?我又是怎么“活”过来的?小九儿没有把她……总之,我脑子不够用了。 也因为事情的发展变化太快,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所以我的大脑从一种空白跳越到了另一种空白,完全断片了。 我甚至居然忘了……把红叶的手松开。 红叶被我直愣愣的盯了一会儿后,很快就不好意思了。 她低眉顺目间冲我尴尬的笑了笑,指了指被我一只捏着的手腕子道:“田哥……有点痛。” 这句细如蚊吟的话,完全和扇了我一巴掌一个效果! 当时,我还真就脸红了……太丢人了! 略微尴尬的笑了笑后,我赶紧放开了她贤大小姐的手。让后茫然的四下找去。 找什么呢?自然是王吼这个家伙。 我急切的想看看,在我失去意识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看看,他王吼现在的安危处境。 可我一看之下,当时就愣了。 因为我此刻根本就不在真味私房菜馆中。 说的更具体一点儿,我正躺在那私房菜门外的青砖小巷里。在我身后是一辆救护车,身前则是公安,武警和消防的人员来来往往…… 我茫然的望向私房菜棺的方向,却愕然看见那朱红色的栅栏门里已经是浓烟滚滚了,时不时还会传出密集而清脆的爆炸声音…… “王吼!”我猛然想起了这个和我患难与共的战友,于是,我张着嘴问红叶道:“你们看见王吼没有?他在小九儿的床底下呢?还有这着火是怎么个意思呀?这警察怎么来的……” 我的一连串问题,让红叶应接不暇,当然,这主要怪我。毕竟,我脑子里断片了。他白胖子爆炸之后的事情我一无所知。 而且……小九儿不是找她贤红叶“报仇”去了么?可她现在怎么好好的站在这里?还带着一堆警察烧了这阴店?!难不成她成功反杀了?不能够吧? 也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民警模样的人冲我走了过来。 那人蹲下拍了拍我道:“醒过来了?田不二是么?” 我被这人问的一愣,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来人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又微微摇了摇头,指着我身边的贤红叶就说:“以后别干见义勇为的事儿了,多危险呀!你和你那个兄弟差点就让火烧死了,要不是你媳妇报警你们的命就没了……下次遇见犯罪团伙,要先报警。” 我听着他的话茬,那是越来越惊,到最后,我还没等这警察说完,就强行打断他道:“不是同志,你等会……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那警察以为我没听明白,就又贴着我耳朵,大声重复了一遍道:“我是说遇见违法犯罪要提前报警!不要孤身一人撑英雄!不要……” “我不是说这句!”我圆登着眼睛珠子,再次打断他道:“前边那句!你刚才说……谁是我媳妇?” “让煤气熏傻了吧!”警察看看我,又看看贤红叶,白了我一眼道:“这么漂亮个老婆都不认识了?!一会儿去医院做个脑ct吧,公家出钱……” 我被这个热心的警察彻底搞无语了,当时我心里由衷的呐喊着……造孽呀! 这警察的话,同样搞得红叶不好意思了。 不过人家高管出身的到底是有素质,微笑着对警察说了两句枝应的话,就打发了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 我看着那警察走了,就急忙对红叶摆手道:“他说的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县的人就这德行,管谁都叫嫂子……不是大娘……也不对,媳妇。” 我去!我反正是解释不清了。甚至在这一刻,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呢? 不过相对于我慌张的情绪,红叶却要比我镇静的多。 她露出了我从没见过的灿烂微笑,冲我说道:“我明白的,可能刚才他们误会了吧……” 听了贤红叶的回答,当时我都震惊了?这都能误会呀?! 如果这都能误会,那么……在我脑袋断片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造孽的事情呀! 我迫切的想知道一切。不过好在红叶也看出了我的需求。 因此,她待我情绪稳定一些之后,详细的告诉了我,许多我并不了解的,发生在阴店之外的事情…… 红叶告诉我,自我们走了之后,她很不放心,一个人守在我店里,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这女孩子很敏感,心也很细,她前思后想,总感觉王吼的计划风险很大,漏洞百出,而且最关键的是完全没有后手呀! 一旦我们陷进去了,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 不过好在贤红叶是个心思缜密的女孩,而且人家是国企主管,这种拿主意出方案的事情可是她的强项。 于是乎,这妹子在短短半个钟头之内,就替我和王吼敲定了一套堪称“完美”的替补方案。 红叶告诉我说,根据她的估计和计算,如果我们能在十二点之前回来,就算是不能解决问题,也没有什么实质风险。反之,如果我们在十二点之前回不来,电话也打不通,那肯定就是出事了。 所以她心里决定,如果遇见后一种情况,她就马上报警。 再后来,我们果然没能在十二点之前回来,红叶也如自己所想,快速报警了。 更绝的是,红叶怕110不重视这件事,当一般小混混喝酒打架给处理,还特地用一种非常“婉转”的方式和警察说了我和王吼的情况。 她居然敢“婉转”的告诉警察,我和王吼在本县发现了一个“制毒窝点”,我们两个人本来想取证完毕在报警举报,可没想到在举证过程中,却让制毒贩子给抓住了,现在深陷毒窝,生死难料呀! 我听到这里,对红叶这小姑娘是彻底汗颜,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可不一般,典型的“敢说,敢做”呀!不愧是能当国企主管的料。 也因为红叶这一个电话,整个县的武装力量都炸开了锅! 大晚上的,县武警中队,县公安刑侦科,缉毒科,外加县医院所有值班护士医生,就这样群体出动了。 这一票人,在红叶的带领下杀气腾腾,奔着这间私房菜管就开了过来。 可大家一到了这菜馆,却全部都傻眼了……因为这间饭店,居然自己着火了。 这一下,现场更热闹了。 私房菜馆一着火,就等于坐实了贤红叶的举报,更灵动了消防部门。 武警,公安,消防同时出动,把整个地区彻底封锁了起来。 消防迅速控制了火势,还救出了许多被藏在冷库猪肉里的女食客。 至于我和王吼,是消防官兵用斧子破开了小九儿的私人厨房,才找到已经昏迷的我俩。 不过据那些在场的武警官兵们说,当他们看来这房间里“惨烈”的情景后,全都震惊了,那场面,他们根本就不敢多回忆,任凭贤红叶怎么问,人家也只说了一句话:“白老板的惨状,就和肚子里吃了个手雷一样……! 后来才听说,因为那场面过分难堪,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呕吐了起来,以至于当时在肢体残渣中发现我和王吼时,他们甚至以为我俩也成死人了。差点儿就用裹尸袋装车了。 红叶说道这里时,特别告诉我说:“ 消防说找到你的时候,王吼就爬在你身上,应该是他替你阻碍了一波爆炸吧。现在他都昏迷了,刚送了县医院。 我听到这里,心中猛的一沉。 在白胖子爆炸的最后一刻,我朦胧间记得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压在我的身上……原来是他。 “这个蠢货!”我强忍着内心的感激和眼泪摇头道:“不好好在床底下趴着,逞什么能?!” 可说实话,我是由衷的谢谢他,谢谢我这位“不抛弃,不放弃”的战友…… 我询问红叶道:“知道那货现在怎么样呢?” 红叶微微回忆道:“应该没什么大事,医生活是一氧化碳中毒,拉到医院观察了。医生说没有大事……” 我一听这话,当时就平静了一些心情。 红叶又继续告诉我说,警察在这阴店的仓库里发现了许多被“绑架”的女人,而且每一个人都处于低温假死状态,急需抢救,这样一来,县医院的救护车就不够了。 最后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吧我和另外几个症状比较轻的女人留在原地抢救,又因为我与那些被人种蛊的悲催女孩相比,又是“轻中更轻的”。 故而大夫检查了一下眼皮之后,直接给我吸了几口氧气,让我一边自然清醒。 全过程中,她贤红叶一直陪在我身边。 这个时候,我全明白了。 我更明白为啥警察吧红叶看成我我媳妇了。 第四十章:吻梦 此时,我可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呀!尤其在白胖子“炸尸”的情况下,我身上的味道,更是不敢恭维。 说不好听点,那完全和死人一个味儿呀。 可贤红叶并没有嫌弃这些,而且让人感动的是,她还义无反顾的承担起了对我的照顾。 为了让我快点清醒,她甚至找水来为我擦额头,还弄了个担架让我躺着。 这女孩子对我的照顾,让我感觉到一种发自心底的……我他喵的不敢多想呐! 毕竟,他可是王吼看上的姑娘,王吼啃得动与否我不管,可我不能“啃”! 于是,我冲她笑了笑,匆匆掩饰了自己心底的忐忑和尴尬。 不过从此之后,我也明白了,这贤红叶可不是一个简单柔弱的女孩子,她有能力,而且很聪明,是个内心强大的才女。 当我了解完所有的事情之后,我心中又不可避免的升起了失落。 眼看着红叶没有被小九儿“干掉”,我心里的一颗石头算落了地,可关键问题是这一次“闯阴店”却是无功而返”了。 我根本没能找到解救红叶的方子。却反到有可能在白老板的“炸尸”中也种了白食蛊…… 总之,得不偿失! 就在我神情落魄,恍惚思考的瞬间,一个医生冲我走了过来。 他用脚踢了踢我道:“田不二是么?该上车了!” 我心里一阵纳闷,于是回道:“去哪儿?” “县医院,你们是最后一批伤员。自己能走么?不能就上车。” 我去,这医生脾气还挺大。 不过,经过这医生一提醒,我才想起来自己的处境也是很悲催的。被白胖子熏的够呛不说,自己还被那个侏儒阿四咬的和筛子一样,浑身都是洞,也是够凄惨的了。 既然医生叫我,我也没有硬装的必要,当时心想自己都伤成这样了,也是得好好处理一下,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打算。 于是,我点了点头,就要往起站身子。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就当我满腿使劲,猛然从担架上直立起身子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眼前一阵眩晕,双腿也紧接着打软。 紧接着,我又瘫倒了下去。 朦胧中,我知道,这是一氧化碳中毒的后遗症。 毒气的威力也真是厉害,我这么一个大男人,同样完全顶不住啊! 而且我始终想不通的是……那一氧化碳到底是小九儿放火时放的,还是白老板这个混蛋肚子里憋的呢,如果是后一种,想想都感觉恶心。 不过当时,我没空去思考那些,因为我正雪崩一样,往下倒着呢…… 可就在我刚倒至一半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腰间传来了一股巨大的支撑力,紧接着,我被人从后身托起了身体。 虽然还是来了一个踉跄,但再也没有瘫倒地上去。 也因为这个人的出手,我才没有继续产生雪崩式的连锁反应。否则这一头歪下去了,后果还真不好说。 略微喘了口气后,我恢复了心智,立刻向腰下,辅助我的人那里看去,却茫然发现……帮我的,还是她贤红叶。 此刻,红叶正用单薄的身躯全力的支撑起我庞大而无力的身体。因为我的重力,已经压的她有些微微颤抖了。 看见这场面,我真的有点儿感动了。 说实话,红叶是个好姑娘,在她身上我丝毫感觉不到富二代和精英们所应有的傲气,而且恰恰相反,她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女孩,我和她相处的不久,可也感受到了这种发自内心的善良,以及对我们俩深深的信任感。 不过,被红叶这么抱着,我感觉总归是不太好吧! 不知道红叶怎么想,反正我感觉挺不好意思的。 这个时候,我轻轻的对红叶说道:“那个……红叶呀!松开哥吧,我没事了,能走。” 可让我意外的是,红叶没有松手,而且恰恰相反的是,她一双白嫩纤手反而抱的更紧了。 接下来,贤红叶突然说了一句让我脸红心跳的话来。 “抱着就抱着呗!”红叶抬起头笑了笑……“你不是也抱过我么?” 这话,可就有内涵了啊! 我被红叶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已经无所适从,此时如果有个地缝,我恨不能一下子钻进去。要不然在这么下去,我可是彻底的把持不住了。 为了避免局势失控,我赔了一个尴尬的笑脸,就把手伸向红叶的双手,准备推开她自己走。 人家不想分开,可我不能也不想分开呀! 然而,我的示意与行动却全然无用,而且我惊讶的发现,红叶做的却越来越过分了! 她居然缓缓冲我抬起了头,露出了一个让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的微笑。 那笑容的杀伤力和诱惑力,绝不亚于我脑子里残存的一氧化碳。 也许是一氧化碳的作用,也许是荷尔蒙的分泌,总之,我迷恋的看着红叶妩媚而灿烂的笑容,不可救药的看着她的脸,眼睛里的事物渐渐开始朦胧,变形…… 在暗夜的光火和朦胧中,我完全沉醉于她的美貌,竟然产生了种类似被催眠的幻觉。 我忽然感觉,红叶的这张脸,好像……好像,不是她的呀! 这个时候,我被贤红叶脸上惊人的变化吓傻了。脑子里的迷醉也渐渐变成了恐惧。 贤红叶挂着妩媚笑容的笑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小九儿的! 她脸上的笑,也完全变成了小九儿特有的,自信而苍白的微笑。 这突然的变化,让我一下子清醒了! 但,为时已晚。 小九儿紧紧的抱着我的身体,她得意的看着我,一双假眼更是匪夷所思的缓缓流出了鲜血…… “你输了!”小九儿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仿佛宣判了我的死刑一般。 我想喊,但什么也没能喊出来。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小九儿一双冰冷的嘴唇已经封锁了我说话的口腔。 紧接着,她冰冷而湿滑的“舌头”不可阻挡的占据了我的口腔,我的喉咙,我的食道…… 我知道,那不是舌头,而是一条粗壮的白食蛊蛇。 很明显,我种蛊了。 我想反抗,可全身的力气仿佛被小九儿抽干了一般动弹不得,而且最为不幸的是,我的意识,也在随着蛊蛇的深入,而一点点消失着……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我突然后悔了起来,因为我想起了小九儿曾经说过的话…… 小九儿说过,她要找贤红叶的,她说过她要报复我们的……我太大意了。 贤红叶,恐怕已经被小九儿附身了吧?! 但,我已经无暇思考。 再之后,我只听到了一种歌声,我听不懂,却几欲滴血的歌声…… …… 第二天,当我醒来的时候,王吼和红叶正围在我病床的床头,大眼瞪小眼的轮流看着我。 我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冲着红叶歇斯底里的狂喊。 那声音我现在可不想在学了,不过据后来医院统计,我楼上有两个老头被我这一嗓子喊犯了心脏病,更在一瞬间招来了整个楼层里的护士和大夫。 可我依旧歇斯底里的叫喊着。 再后来,我绝望的听见一个大夫若无其事的告诉所有人说: “没事!大家都镇静,他这就是典型的‘一氧化碳后遗症’,一针镇静剂!全好。我见多了……” 再之后,我就被王吼那个混蛋紧紧的按在床上,硬生生的被扒了裤子,让小护士给了一针“镇静剂”。 这一番折腾下来,我想不安静也不可能了。 情绪“被”平静之后,我无奈的望着红叶莫名其妙的样子,知道我算是彻底跑不开了。 估计现在,潜伏在暗处,甚至很有可能就在红叶身上的小九儿,正暗中偷笑呢。 无奈中,我叹了口气,反而平静了一些,索性破罐子破摔,******听天由命吧! 不过这个时候的红叶,却显然没有察觉我内心对她态度的变化,我甚至怀疑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很可能起了致命的问题。 她只是一脸平静的和王吼告诉我说,那天我从青砖巷进救护车时,因为站起来用力太猛,当时就昏厥了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一度还产生了心脏骤停的危险信号。直到今天凌晨,我的情况才稳定下来。让我不用担心,危险期已经过了云云…… 我听完这些话后,“被”平静的心情,才真正平静了下来。 或许我晕厥以后的事情都是幻觉吧,我宁愿相信是幻觉,因为我不想在多想了,太累了。 就在这个时候,同样穿着病号服的王吼给我递来了一碗药味浓重的中药。 他没有说什么,不过我也知道,那是天麻三七粉……用来压制白食蛊的东西。 因为镇静剂的作用,我面无表情,也说不出话来,可他的意思,我明白。 我种“白食蛊”了。 王吼叹了口气道:“警察说现场被人毁坏的厉害,也没有找到所谓的蛊蛇……小九儿也下落不明。” 我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径直喝下了那碗药水……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的心情跌落至了人生的谷底…… 阴店的案件被定性为“拐卖诈骗”,这案子因为涉及比较诡异的内容于是被转移到了“相关部门”,由“有关专家”进行处理。 可处理的结果,却不太如人意,那些红着眼睛的爆食的食客们,一致被专家认定为得了某种“臆症”,全部拉去精神病院“心理治疗”了。 可具体啥是个臆症,我不知道,估计专家也不知道…… 至于小九儿,她就如蒸发了一样,彻底的消失在了人群中。 我知道,警方虽然下了通缉令,但抓住她很难很难。 以她的智商和能力,尤其是她看人心的本事,一般的刑侦手段,不管用。 毕竟,她可是能反杀土巫的女人……这个迷一样的女人,也就这样暂时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之外。 可小九儿的阴影,却依旧如鬼魅一般的存在于我的心底。用红叶的话说,这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没人知道她小九儿的身世,她为什么被卖到老挝,她为什么要开阴店害人……总之,她就像一片没有实体的阴影一般,你抓不住她。 可有一点我们知道。 那就是,她在我和王吼的身体里同样种了食蛊。虽然食蛊被我们用药物暂时压制住了,可是并没有去根……因为我们没有能销毁控制食蛊的“人脑子”。 也因此,我倍感绝望。 可就在我们无计可施,前途一片迷茫的时候,也许是老天爷眷顾吧!我们所遇见的危机,突然有了重大的转折。 阴店事件以后的第五天……我一直联系不上的老班长,终于给我回了电话。 这可是救命的电话呀! 第四十一章:救命药 贤红叶的事情,已经演变成了我,王吼,贤红叶三个人的事情。 我经常问自己,阴店现场的“蛇”去哪里了呢?小九儿,又去何处了呢?以及我那个九儿或者红叶强吻我的“梦”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我不知道,王吼也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情,我却非常明白。 这白食蛊,估计已经种在我和王吼的肚子里,虽然我们彼此心照不宣。 也因此,从苏醒开始,我们俩人的三七天麻粉就从来没有断过顿,肉更是不敢吃,这样的日子还真就这么一直过了下去。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绝望的察觉到,自己的饭量一天天大了起来。脑子里,也总感觉有什么含糊的声音在和我轻轻嘀咕着。 最悲催的是,夜晚时,我经常梦见小九儿,梦见她那张白净的脸蛋,水汪汪的眼睛,先是冲我阴损的笑,然后在我面前一点点裂开,从里边窜出千万只舌头来。 哎~!这梦一天好几回呀。我都快背下来了。 但病情恶化至如此,我和王吼也没有向对方挑明过这个种蛊的想法,说了又能怎么样呢?抱头痛哭一番么?大呼小叫一阵么?没有任何作用。 已经没有活棋可走了,活一天是一天吧。 我甚至总是想......也许,等不到我们变僵尸,那小九儿就会得意的自动找上门来,让我们做一些恶心的事情吧......这个想法我很快就不敢深入研究,最后索性不再去想了。 就这样,我和王吼在医院里整整住了五天。期间,王吼的亲戚和我以前打工饭店的活计来看过我们。剩下的时间里,更多的是红叶这个喜欢穿红连衣裙的小姑娘在照顾我们俩。 哎!说实话,我心里感觉特别对不住她, 住院期间,我最经常干的事情,就是趁着夜深人静时给我的老班长打电话。 因为我感觉,也只有他能了解,并解决我眼下的困境了。 老班长,是我最后的希望。 不过......拨打电话的结果我就不想多说了,老班长那里仿佛突然消失了一样。每次电话回答我的,只有长长的待机音。听的我耳朵都快起水泡了。 可即便如此,我依旧神经质一般拨打过去,因为老班长的电话是我们最后的一根救命绳。虽然眼看着打不通,眼看着希望越来越渺茫,但是我不能停止对希望的探求。 到了最后,我甚至变成了机械性的习惯,每隔一个钟头,甚至半个钟头,就会不自觉的把手机拿出来,报出那组号码......虽然我知道,回答我的只能是长长的等待音。 这种状况,直到我第五天快要出院时,才突然出现了转机。 那一天,我和王吼正在病床上吃最后的一顿病号饭,因为吃完这顿饭我们就要出院了。所以红叶特地给我们打了一些好东西。可我和王吼都不敢多吃,虽然肚子很饿很饿,但是我们就是不敢多吃哪怕一点儿饭,生怕“刺激”了肚子里可能存在的蛊蛇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我拿起电话,看着那组熟悉的号码,心中涌上一阵兴奋! “谁?”王吼同样期待的问道。 我告诉他是我的老班长,然后就示意大家不要再说话了,要和我一样毕恭毕敬的听着,准备接受老班长救命的“最高指示”。 接通电话后,那里边传立刻来了老班长熟悉而低沉的声音。 “喂?不二么?给我打这么多电话,有急事吧?” 老班长的声音听上去那么苍老而熟悉,隐隐间透着不可抑制的疲惫感觉。 以至于我第一时间就明白,老班长这几天肯定遇见什么事情了,忙的根本就无暇顾及电话。 当然了,那些不是我现在能顾及的问题,这倒不是我自私,而是因为我现在也“火烧屁股拿瓦盖”……自顾不暇呀! 当时,听着班长的电话,就快要哭出来了。 能不哭么?这可是救命的电话呀! 我情绪激动间,几乎都有些把持不住了,好半天才对着电话喊出一句: “班长呀!您总算回电话了……” 这老班长的电话,总算是让我“绝处逢生”了。 我的激动是可以想象的,当时我就握着电话,把我和王吼闯阴店种白食蛊的事情和老班长说了个清清楚楚。 等我像机关枪一般“吐吐”完所有的事情之后,老班长那边却传来久久的沉默。 可是我并不担心。也许是直觉吧……总之,我感觉老班长是一定有办法的。 对于老班长,我也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感,这不光是因为阅历和直觉,还来自于我们俩心照不宣的师徒关系。 他可是我的师父啊!而且是军旅中对我最信任,最欣赏的人。 这种感情上的双重联系,也让我愈加信赖我的班长。 果然就在班长沉默了几分钟后,我得到了电话那边期待已久的答复。 电话那边,老班长首先急切的告诉我道:“你种的蛊,比当年巴图鲁要严重的多,简单的天麻三七已经不管用了……” 老班长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我听电话那边传来了老班长疲惫的沉吟声。那低沉的弥漫,像是某种繁复的咒语一般,听多了,甚至有宁神的效果。 我听见这声音,心中猛的一喜。 这白食蛊的事情,在老班长这里有救呀! 因为我知道,这是老班长在思考问题时特有的方式。 以前在当兵时,老班长一旦要做出什么决定就会用这种“自言自语”的方式来思考问题。 那种样子,就好像和自己,或者身边的什么东西在商量问题一样。而一旦商量好了,他就会做出稳妥的决定。 大约两分钟之后,电话那边的老班长突然停止了“咒语”。 我心中猛的一紧! 老班长微叹口气,立刻吩咐我道:“不二你取纸笔来,我念,你记!” 我激动的连床都下不来了,应承一声后,赶紧捂住电话,让一边同样一脸兴奋的王吼给我取纸笔过来。 这王吼一个箭步冲出了病房。 连半分钟都不到,这货就在小护士的尖叫声中,拿着护士站的病历本和油笔跑回来了。 在场的红叶和我都顾不上这些乱七八糟的细节。 接过本子之后,我更是顾不得这些,立即准备开工,仔细聆听着老班长的最高指示,恨不得吧老班长的呼吸声也记录下来。 等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老班长一句句的吩咐我道:“种了这种厉害的蛊,你们的药量要加倍,除了天麻,三七,还要再加葛根,各一斤,外加南通蛇药打粉服用,一天早晚两次,每次七钱,最好用黄酒磨成丸药送服……” 我听完这方子之后,激动的都要跳起来了,以至于我还没等老班长收声,我就急切而感激的问道:“这样就能好了吧?!谢谢班长的再造之恩呐!” 可老班长的回答,却像板砖一般拍向我的脑袋。 老班长径直说:“这药方去不了根,只要那个控制蛊的女人不死,不毁掉她的脑子,你们就永远好不了。最多,只能压制......” “啊?”我愕然道。 他这一句话,相当于把我从希望的山顶打落到了万丈深的谷底。 我去哪儿找脑干呢?我又怎么可能毁掉小九儿的脑子呢?抓住她,也干不出来呀。 不过就在我再次失去希望的时候,老班长还是为我点燃了另外的一盏明灯。 班长告诉我说:“你也别沮丧,不二呀......你来我这里一趟吧。我有办法给你彻底去根。不过你们的亲自过来。” “什么?”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老班长的话又让我重新找回了希望。 “来山东一趟吧,不二,我在鲁南老家‘石人崮,赵家楼’等你。”老班长那边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急切道:“我给你和王吼驱虫子,顺便......我这也有点事情需要你们帮忙。等过来我再和你详说吧,电话里不太方便......” 老班长的话,让我感觉到一种迫切感和顾虑感。我忽然感觉,他肯定遇见了什么十分扎手的问题不能解决,否则的话,他也不至于需要我们的帮忙,也不至于好几天都打不通电话。 去不去呢?似乎这个问题对我根本就没有选择。 当师傅的有难,徒弟自然义不容辞呀,而且,我们身上还有蛊,需要老班长给我解决呢。 再之后,我一口答应了老板长的要求。并记录下了老班长现在的地址,就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我看了身边的王吼和贤红叶一眼,面对着他们两个期待的目光,我把老班长留给我的地址在她们面前晃动了一下。 我高兴道:“咱们去趟山东吧?找到我的老班长,咱们就都好了。” 那两个人,自然没什么说辞。 三个人会心的相视而笑。 不得不承认,这是我几天以来,最为放松的时候。 我有了新的药方,也即将出院,最重要的是,我的老班长有办法彻底解决掉蛊的问题。这不光是为我,也是为了那些身中蛊毒,却被有关专家鉴定为“癔症”的姑娘们。 ******,到底啥是个癔症呢......当然,兴奋之余我没有考虑这些细节。 可就在我们三个人相视而笑,准备开怀庆祝一番的时候。这间不大的病房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端尖锐阴冷的笑声。 那笑声,来自于我的床铺之下。 “谁!”王吼立刻大叫道。 随着王吼的这一声叫喊,我一个弹跳就从床上落到了地面,紧接着和王吼交换了一下眼神! 两个人同时发力,“碰”我们就把床铺掀翻了。 让我们惊讶的是,那床铺地下不是别人,而是昔日白老板的手下兼炮灰,以及小九儿的私人玩物“门童阿四”。 “我去!这什么鬼呀!”当时我就被阿四恶心的面孔和尖利的笑容震撼的不行。王吼更是愤怒,居然一把抓起了这个曾经咬的我遍体鳞伤的“小怪物”,说话就要把他捏死。 “等等!”我阻止了王吼鲁莽的行动,毕竟这里是医院,不是能随便胡来的地方,而且现在红叶还在身边,怎么说也得顾及一下影响不是么? 我让王吼松口他的脖子,问这小阿四道:“小九儿派你来的吧?想探我们的底?” 阿四摇头,用他特有的尖锐声音告诉我们说:“在冷库里,我也让警察抓住了呀!我我不是小九儿的卧底,我,我和你们一样,是受害人。” “什么?”我和王吼同时质问道,一脸的不信。 我问他道:“你小子不是卧底,跑我床下边下干什么?而且你也种了小九儿的白食蛊,你会不听她的?谁信呀。” 小阿四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为了怕我们误会,他迫切的告诉了自己这几天以来的遭遇和经历。 阿四说,自从他被我关在阴店冷库里以后,因为低温加缺氧,没过半个钟头就被冻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县医院里。 警察见他是个残疾人,又和受害的食客关在一个屋子里,故而以为他也是相同的受害者。也因此,阿四成了这阴店帮手中唯一的“漏网之鱼”。这几天一直以受害人的身份住在县医院养病。 起初,阿四知道自己是“嫌疑犯”,本来想跑的,可是这一来二去,总归是没有跑成。 阿四不逃跑的主要原因,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居然是因为人家学习过《刑法》呀! 他感觉自己的事情本身不是特别重,如果跑了,就成了畏罪潜逃,那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而不跑,说不定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于是乎,阿四选择了沉默,他在沉默中接受治疗,完全把自己伪装的和一个受害者一样。 可即便如此,阿四也不好受。 他体内的白食蛊因为没了小九儿的约束,渐渐开始发作了。不光饿,而且很难受。晚上时,他甚至偷偷撕开棉被,靠吃里边的棉素来解决自己饥饿的问题。 直到他突然发现我们也住在这里。 阿四借着身材矮小的优势,先发现了我们。而且他更高兴的发现,我们好像有一种“丹药”能暂时抑制白食蛊的发作。 也因此,阿四经常在晚上趁我们睡着的时候,跑到我房间里偷食我的药粉。时间长了,他也胆子大了起来,居然敢在大白天躲在我床铺地下,光明正大的“偷”了。 刚才他在我的床铺下边,就是在打药粉的主意。 后来阿四之所以暴露了自己,是因为他听见我们有了彻底解决白食蛊的方法,故而也从心底了感到兴奋。 他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把自己暴露了。 阿四说完一切之后,央求我道:“大哥!待上咱呗!我也想活命呀!你们走了,这白食蛊,能让我生不如死呀!带我走呗......” “不行~!”我当时就坚决的拒绝道:“带上你,和带个定时炸弹没区别!坚决不行,你还是拿着药等我们回来吧,同时反思反思,你为啥知法犯法?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的话说完之后,阿四意外的没有再央求我。 他矮小的身躯颤抖了几下,出我意料的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他转过身,冲门口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用一种非常自卑的声音说道: “......都嫌弃我,我也没地方可以去了。” “......治好了又能怎么样呢?也就是上街要饭而已......” “......我学了那么多的法律,你们这些正常人还是看不起我,让我要饭......” 我去!这货居然会感情攻势呀。 我听着这小东西嘴里咒语一般的念叨,当时心就软了一半。 可比我心软的还快的,还大有人在。 这个时候,贤红叶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居然走过去,一把抱起那个我都不想多看一眼的侏儒人,冲我和王吼求情道:“带上他把,他多可怜呀!四处漂泊,那滋味你们不理解......” 红叶说着话,突然哽咽了起来,那感觉......好像她理解要饭是什么滋味一样。 反正当时的场面,看的我是心底发毛呀。 红叶已经表态了,我就不好坚持什么,不过我还是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把抉择的眼神望向王吼...... 算了,我不说了。因为想也不用想,王吼这个鬼蒙心的家伙,肯定只听红叶的。 最后,王吼总结性的对阿四和我说道:“咱也是穷苦人出身,苦人不为难苦人。可有一点儿,你侏儒阿四要牢牢记住!不许反水,要不然我生撕了你!” 那阿四一见自己“胜利”了,当即收起了虚伪的哭泣,露出他本来的笑容,从红叶身上跳下来,冲我和王吼深深的鞠躬道:“谢谢二位爷!我小阿四,以后就跟着两位大哥混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随后,他开心的笑了起来,那笑声......我听的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呀! 我猛地抓起阿四,同时命令他道:“我给你在加一条!你以后不许这么笑,太慎人了......” 在这种难以忍耐的笑声中,我们匆忙收拾了床铺,四个人带着复杂而兴奋的心情出院了。 总归是有希望和目标了。 我们将要踏上去往山东的旅程,在那里,有我的老班长在等着我们。也有浓浓的未知在候着我们。 这一路下去,有希望,有诡异,有阴谋,也有哭泣。 可我们不能放弃,也无法放弃。 鲁南......我们来了。 第一章:压火盆 我叫田不二,这名字是我爹娘起的。 因为我的父母没什么文化,所以他们给我起了“不二”这个听起来其实挺二的名字,无非希望我以后能做一个顶天立地,遵守诺言的男人,真正做到“说一不二”。 可是到了社会上,我才发现,想做到这一点,实在太难了。 人这东西,在现实利益的种种诱惑之下,很难坚持自己的初衷,更不用说,还有我这样的爱管闲事者,不能坚持也就算了,往往还会横遭报应,牵扯进许多无妄之灾和是是非非之中。 说来也巧,这几年来,凡我所牵扯进的无妄是非,无非全是因为一个字~~吃。 吃,也能带来灾祸么?当然能。 我当炊事兵时,自己的老班长就曾经教育过我:别小看这一个“吃”字。它能至人生,也能至人死。 古往今来,有多少皇朝因为吃不饱肚子而灭亡,又有多少人因为口腹之欲而败家灭族。更有多少阴谋诡计是围绕着这一个字不停地“转圈打晃”呢?! 甚至可以大言不惭的说,这人间和地狱的唯一区别,就是一个“吃”字。 有了吃的,就是天下太平,盛世安康。没了吃的,则是饿殍千里,地狱浮屠。 总归,还是那一句话……吃能至人生,也能至人死! 起初,我并不明白老班长和我说的这些,或者说我略微明白,却也完全体会不到。 必定,现代的人,谁还会为吃发愁呢? 可是,自从接触到一个叫贤红叶的漂亮女人之后。却忽然间明白了一些这“吃”字中的阴冷意味了。 因为“吃”,贤红叶得了一种爆食的怪病,她会不惜一切的吃掉眼前的活物,甚至包括人。 也因为“吃”,开饭店的我意外的和贤红叶有了交集,并承诺帮她治疗这耸人听闻的“臆病”,可最终的结果……却是我不得不直面厨子圈中曾经害人千万,人人谈之色变的“阴店毒蛊”。 这场硬碰硬对抗的结果,是两败俱伤,我和我的战友王吼虽然毁掉了阴店,但也因此,我们被阴店中的“高手”小九儿种下了闻所未闻的“白食蛊”,从此落下了和贤红叶一样难以治愈的顽劣“食症”。 如果在这么下去,我同样也会沦为**的奴隶,变成被食欲控制的机器了吧…… 不过幸运的是,我有一个好班长,也因为我的老班长,我得到了压制白食蛊的药方,并明确得到了一个救命的信息……只要我们到了鲁南,找到我阔别三年的班长,他就一定能彻底去除我们身上的“蛊毒”。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去鲁南山区,老班长又为什么不在电话里告诉我其中的关节,可这必定是我唯一的希望。 也因为这份希望,我和战友王吼,贤红叶及“反水”的侏儒阿四一起,踏上了前往鲁南山区的“征程”。 起初,我们坐的座驾是王吼拉货的破面包车。 说实话,那车的质量我真不敢恭维,以前没注意过,可现在坐上我才发现,这货的破车一上了高速,除了喇叭不响,是那里都响,除了空调没风,是那儿都漏风! 这车坐的我十分郁闷,也破坏了我出门远游的大好心情。我始终抱怨这车,恐怕就是传说中比低配还低的“地配”了吧! 一路上,我实在想不通,他王吼三年来天天守着这破面包,到底是怎么上路的?他这么“玩命”就不怕玩脱了么? 但让我更没想到的是,就在我心烦意乱,简直为王吼的破车提心吊胆到嗓子眼的时候,王吼这货居然还真的把车给我“玩脱了”! 在我们刚走到山东地界的时候,王吼的面包车突然出了“状况”。 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开车的王吼突然瞪圆了眼,狠的接了一脚刹车,大喊了一声:“不好!” 随后,车子在高速上忽然猛的转弯制动,一声尖锐的刹车音过后,我们的车骤然停了下来。 因为我全然没有心理准备,所以反应也格外剧烈,差点吐出来不说,还一头栽进了美女贤红叶的心窝子里。 那两团软绵绵的肉呀,那似曾相识的质感呀……我当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反正……车厢里是一阵凌乱的晃动和尖叫。 车体平静之后,我艰难的抬头,却看见王吼正握紧方向盘,一脸“惊悚”的看着后视镜。 当时,我看的他后视镜里的眼睛,心里就叫一个火大呀! 这能怪谁呢?只怪王吼这个混蛋太会开车了,你丫急刹车就算了,还左右摇摆着急转弯,真以为你这破车能玩漂移么?亏得老子和红叶他们坐后排,要不然非的甩出去不可。 立刻,我就想开口骂王吼两句。 可还没等我开口,我脑袋上就突然“降下”了一双小手,把我的脸和嘴牢牢的封堵住了。 堵住就算了,可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还拼命的抓老子的头发。 那莫名的疼痛和窒息感立刻吓了我一跳!这脑袋上怎么还有个人呢? 不过在下一刻,我立即反应了过来,这在我脑袋上“避难”的,正是那个小鬼模样的侏儒阿四。 我真心想申嘴咬他一口,可无奈被人家抓着头发口鼻,施展不开。 等他不再抓着我的头发后,我立刻从嘴里挤出几个字道:“给老子下来!属猴的么?” 阿四显然也被王吼的急刹车吓得不轻,他脸都灰了,好半天才冲我说道:“我也不想啊,可要不是您这一头秀发,我当时就甩出去了。” “滚下来!”我依旧命令道。 那矮黑的侏儒阿四倒也识趣,对我赔了个笑脸之后,顺着我脖子爬了下来。 丫的还敢踩我的肩膀,真把我恶心的厉害。 全过程,我不想多看他一眼,于是无奈中,我就把脸扭向身边的红叶。想起刚才的“莽撞”,就又冲坐在身边的红叶示以抱歉的微笑。 红叶则红着脸,点了点头。 也许是为了避免尴尬吧,她快速避开了我的目光,扭头冲王吼说道:“吼哥,怎么刹车这么着急呢?前边有情况?” 王吼满头毛汗,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恐中反应过来。 红叶的话问了许久之后,王吼才回答她说:“我刚才开车的时候,撞了一个小孩……” “小孩?”我愕然道,一脸的不信。 能信么?我刚才也是一直盯着车窗外边的,可别说什么孩子,这去往山东的高速公路上,我连一只狗都没看见过。 丫的突然整出一个孩子,太惊悚了吧? “是个孩子!”王吼眼睛紧紧盯着后视镜,心有余悸道:“起初我以为车前边是一团塑料袋,可等我开近了……他就突然站起来了!五六岁,穿一身黑,脸白,白……” 王吼说到这里时,突然扭头,伸手就指着后车窗外边,冲我们喊道:“你看!那不就是么?” 我们被王吼这么一激,全猛然回头看去。 紧接着,我内里猛然一阵心勃! 在我们的车后,拖着两条扭曲而平行的刹车痕迹,大概三十多米长,而在痕迹的尽头……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风中缓缓蠕动着。 那黑影子看不分明,可根据样子大小判断……似乎就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看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我们所有人都沉默了,除了小阿四。 因为高度的关系,阿四什么都看不见,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伸着脖子,露着黑牙,不住的问我到底看见什么了? 惊魂未定中,王吼一遍遍重复着:“我撞人了!撞人了!怎么会有个孩子呢?高速上怎么会有人……” 我沉默不语,红叶一脸惊愕,可阿四却显得若无其事。 我看着阿四矮小的身子,忽然感觉人个子低也有好处,最起码眼不见心不烦吧…… 又过了片刻,大家的情绪都缓和了一些,于是我才对着依旧忐忑不安的王吼安慰道:“老王,别担心啦,万一……是你眼花了呢?” “就是!”阿四也尖声附和我道:“王哥不要担心,交通法里早说过了,高速上撞行人,你没责任!不用怕!咱们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法律会保护咱们的……” “闭嘴!”王吼和我同时命令他道。 阿四闭嘴之后,我转身看着那一团黑灰的影子,对王吼说道:“老王,阿四说的也在理,咱也没啥错,你先上应急路吧,咱们出去看一眼,顺便把警告牌挂出去。” 王吼点了点头,又启动了车辆,勉强把车停进了应急道。 随后,我拿出应急“三角牌”,就准备往外走去。 可偏在这个时候,红叶却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她冲我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我学过急救,如果真是个孩子,能处理一下。 “啊?”红叶的话,闹了我一个大睁眼。 肯定不能让她去啊!就算我能干,王吼这鬼蒙心的也不成呀! 所以,我很明智的拒绝了红叶的好意,我告诉她高速上危险,不要有这么多人去,只去一个人就成,有什么意外情况,在叫她也不迟。 说话间,我就准备下车。可这个时候,王吼却喊住了我。 “我去吧!我去挂三角牌。”王吼盯着后视镜里黑漆漆的那一团东西,心有余悸道:“我的亲眼看看那是什么,要不然我不放心。” 听着王吼的话,我什么都没说,微微点了下头,就把手里的牌子递给了他。 阿四插嘴道:“一路顺风。” “滚!你这个叛徒,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我和王吼同时抱怨道。 之后,王吼下了车,小心翼翼的冲那一堆东西处走去。 我在车窗中看着他那提心吊胆的样子,也很担心。 必定如果真是撞到了一个孩子的话,不管责任是谁的,我们心里都不好受。 寂静中,王吼只看了那东西一眼,就匆忙放下了指示牌,随后小踮着脚快跑了回来。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王吼回到车里,第一句话就如是说道。 听见王吼这么说话,我当时就有点犯迷糊了,于是,我试探性的问他:“你不会真撞了个孩子吧?” 王吼摇头告诉我说:“长这么大,我第一回遇见这种事情。我居然在高速上……撞翻了一个火盆。” “啥?!”我和小阿四同时愕然道:“有人在高速上放火?” 王吼点点头,继续说道:“关键那火盆里,烧的好像是冥币呀!” (新人新作,希望各位给与鼓励和支持,顺便施舍一些推荐票,最重要的是,希望读者能留下宝贵的意见。您的意见是对我最大的鼓励,谢谢!) 第二章:水中浪 王吼回到车里以后,我立刻问王吼,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王吼先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告诉我说他压倒的是一个火盆,里边好像烧的是冥币,太具体的情况他不了解,必定高速上太危险,所以他只看了一眼。 “哦!”我点头道:“估计是烧阴的,这种东西,忌日的时候咱们常见,不过在高速上烧……也真是不要命哈。” 王吼点了点头。他明白我的意思。 所谓“烧阴”是河北土话,也就是在路边烧纸钱祭祀死人的。 这种事情大家经常遇见,没什么稀奇古怪的,偶尔会有车辆和行人不小心踩到那祭祀的火焰,信这个的陪个不是,不信的最多感觉晦气,也无所谓的。 总归不是撞到人,没什么可害怕的。 我说完话后,小阿四爬在我肩膀上,也比划着“安慰”王吼道:“王哥别担心了!您看见的孩子,可能就是火盆里的一团烟而已。或者是不是您开车累,产生幻觉啦?您累了我帮您开会车呗……” 阿四的话,当时就把我听愣了。 这阿四也太热情了点吧?而且他秀智商没底线么?丫的还没方向盘高呢,怎么开车?套近乎也得有个度吧?! 烦乱中,我一把从肩膀上拨开了胡乱扯淡的阿四,对王吼非常严肃的吩咐道: “老王!听我的,先看车况,找最近的服务站或者出口检修下。等下去后,我得好好和你说说这破车的事情,最重要的一点……” 正在我继续想吩咐下去的时候,红叶却急匆匆的打断了我的话。 非常意外的,贤红叶突然发音道:“可是……” 她只说了两个字,就全然没了下文。 冷场中,我们所有人看着她尴尬的神色。 我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不由问道:“怎么了?” 红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坐在车头的王吼,脸色虽然阴晴不定,但终究没有在说什么。 悻悻间,我忙着吩咐正事,也没有再追问什么,于是我继续告诉王吼道:“一会儿开车,精神千万集中,安全第一!” 王吼也许不知道,其实我是实在不放心他的破车,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我的想法,四个人稍一分工之后,就开始车里车外详细检查,准备走人了。 可就在我们检查完毕,准备开车的时候,红叶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口,往窗外指了指。 贤红叶的表情非常严肃,眉宇间留漏出一种紧张,很明显她似乎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顺着红叶的指示,我忽然发现,在高速公路右下侧的一片建筑垃圾间,有一个瘦小黑矮的女人在偷偷窥视着我们。 我和她还有一段距离,所以不能看清那人的五官轮廓,但正午的阳光很足,我也能朦胧的感觉到那是一张很憔悴的脸,很可能是休息不好或者营养不良造成的。 也许是因为精神紧张吧,我还感觉那人脸上围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总归,那人总体看上去萎靡不振,像躲在暗处的老鼠。 就在我看她的同时,那女人似乎也看见了车窗里的我。 之后,女人就如中电一般浑身抖动了一下,匆忙向后跑去,很快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外。 “你感觉那人有问题?”我疑问道。 红叶轻声告诉我和王吼:“我感觉那个火盆子,就是这女人放下的。要不然她看什么,为什么又要跑?除非……” 红叶的话,问了我和王吼一个大睁眼。 可就在红叶想继续发问的时候,我却打他道:“红叶!先下了高速再说吧。而且一个烧冥币的火盆没什么危险,除非那里边不是冥币,是撞……” 说到一半上,我突然也不言语了。 因为......我也感觉这事情似乎有些蹊跷,而且我想到了这其中蹊跷的原因。 可是我感觉我不能说。 因为我更知道,这话题不能再继续讨论下去了,必定,我们现在身处高速公路,待的越长越危险,后面要是来一个不长眼的车,我们四个就全报销了。 为了大家的安全,让王吼开车赶紧离开,才是上上之策。 红叶见我的态度,也理解的沉默了,王吼不理解,但也转过身去,立刻发动了马达,让车子再次启动。 可是,当车子再次启动之后,这面包车里的气氛,却忽然变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汽车再次启动后,我们所有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诡异沉默。任凭这车子在高速上不停晃动着,四处漏着风,我们却没人在抱怨一声,更没了先前充斥在车里的轻快气氛。 不管我,阿四还是贤红叶,大家都牢牢的抓住座椅和安全带,屏气凝神间,只看着笔直的公路和后视镜里的白线,仅此而已。 空气,接近于窒息,就像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宁静。 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默凝重中,我很快意识到了不能这么下去了,要不然非得憋死不可,而且在这种气氛中我的精神越来越莫名的紧张,到时候出现一些特殊的情况,反而容易产生过激的反应。 总之,我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感觉。 忐忑中,我动了动嘴,企图打破这种不和谐的沉默。 于是,我试探着叫了一声王吼的名字。 可他没有理我,第二次叫他,他依旧没有理我。 怎么会这样?我诧异中猛然捅了捅王吼的肩膀,第三次叫他! 我发声急促喊道:“王吼!开车睡着了么?别吓唬我……” 这一声,也因为急促,我的分贝提高了何止半度,甚至搞得大家一阵惊慌。 不光王吼咆哮着回应了我,就连久不言语的阿四都对我发起了抱怨。 “不二!你给我安静点!”王吼头都没回的冲我喊道:“我刚才车开到‘屎盆子’上就够倒霉的了!你丫还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么?” “我去?怎么这么大火!”我当时就愕然道:“那你也得回我一声吧?我还以为你撞邪了呢!” 王吼则回敬我道:“不都是你说的么?精神集中,安全第一!精神集中我还回你个屁。” 王吼这句话,那是砸得我相当哑口无言呐。 这个时候,就连小阿四那个混蛋居然也在抱怨我:“就是!王二哥他说的对呀!你应该好好学习交通法,司机开车不能说话……” 我彻底服了,王吼什么时候多了个帮腔作势的呢…… 就这样,在王吼和阿四的联合法制教育之中。我又不得不闭嘴,悻悻地看窗外的风景和后视镜去了。 其实,得到王吼的回应以后,我的我情还是好了一些的。至少说明这小子没有出“状况”,也发泄了少许我心中积聚的郁气。 可让我没料到的是,尽管有我这样的插曲,可随即,我们还是又陷入了那份诡异的沉默之中。 我这一颗石子打在水潭里,却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能飞溅起来。 此时此刻,我忽然感觉陷入了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我想说话,我想打破这种沉默至诡异的气氛。 可我又不敢多嘴。 我怕我说出一些不该说的后产生的不良影响。尤其怕王吼这个开车的因为我的话而分心,酿成惨剧。 这感觉,真是如咽在喉呀。 无奈中,我只能忍耐着这份诡异的气氛,同时在内心祈求,祈求祖宗圣人玉皇上帝,以及马恩列思毛等革命先师大家一起保佑我们吧!希望这车子能坚持到下个服务站…… 但就在我心中祈祷的过程里,我身侧久不言语的红叶却突然用手勾了勾我的小指。 那女人皮肤特有的细腻触感,直搞得我浑身一颤。脑子里的神仙和革命导师,也没能念完全名。 我如得到命令一般回过头,看着拧眉屏息,一脸忧色的贤红叶。 她似乎有什么心事。 看着红叶不太对劲的神色,我很自然的低声问她道:“怎么?” 红叶没有立即回答我,而是望着车前方的某个方向看了片刻,才把头靠近我的耳边说话道:“田哥……我感觉王吼不太正常。” 红叶的话轻而游移,听的我心底里有些发毛…… 可能是气氛太沉寂了一点儿吧,我其实感觉所有人都不太正常。 所以,我很敏感的问红叶道:“为什么这么说?” 红叶没有多话,而是悄悄指了指车子正中的后视镜说道:“你看!” 我顺着红叶所指示的方向看去,目光正落在那车前后视镜里反射回来的影像上。 在后视镜里,我只能看见王吼的眼睛。 可那双眼睛,却看得我心里嘀咕,甚至诧异。 此时王吼的眼神里,泛着莫名的兴奋和疲惫。这两种有些矛盾的感觉混合在一起,隐隐间还透着我完全不理解的凶光。 那双眼睛,我忽然感觉非常非常陌生,甚至恍惚间……那似乎根本就不是我认识的王吼。 “是不对劲……”我小声道。 红叶见我看出了些许端倪,就又不失时机的“提醒”我道: “田哥……我怀疑王吼可能……‘撞阴宴’了。而且他刚才在高速上看见的那个火盆,虽然他说是烧的冥币,但我猜……里边烧的应该是‘牛油赤松子’吧?” 贤红叶的话,听了我一个机灵! 我不由得睁圆了眼睛,从新打量着这个我自以为十分了解的女人。我在猜测她的身份,家事,背景,乃至一切。 我知道,能说出“撞阴宴”“烧赤松子”这几个字的人,绝不是一般富家弟子,或者官宦之后,最有可能的是这贤红叶,也是“五脏庙”的后代…… 第三章:鬼上身 就在我胡乱猜测贤红叶身份的时候,王吼的车突然开的更快了,也因此,这车子抖动的愈加厉害了一些。 颤抖中,我立刻感觉出了速度的异样。 我停止了和红叶的攀谈,一个机灵直做起身,看了一眼仪表! “天呐!”我一句惊叹出口,因为那仪表盘上的数据,看得我当时就傻了。 破面壳子车开一百六!王吼不要命了么?! 他的破车,以前我也坐过几回,六十往上的时候就有点咣当,可这回他敢开一百六?不怕车来个解体么? 当时,我地震的感觉都有了。心更是直接从嗓子眼提到了脑袋顶子上。 疯狂的速度中,我脑子里迅速闪过了一个概念,那就是必须让他停下来。 急切中,我呼喊王吼道:“老王,太快了,开慢点……” 王吼没有回答我。 “老王!玩笑开的有点过分了!减速!” 而第二次,王吼终于回应了我的话。 可他回应我的却是……阴冷的笑声。 “呵呵,嘿嘿嘿……”那痴痴的笑声里,透着癫狂的意味。 在那低沉的“嘿,嘿,嘿”中,我,红叶和阿四全都呆了,大家一时都不理解他什么意思,也不知如何回答。 当时,我纳闷到了极点……这傻笑是怎么个意思?面壳子车开一百六就自豪了?破个人记录了么? 当然,那些个荒唐的想法也就是很快的一闪而逝了,因为接下来,王吼又有了更惊人的举动! 这货居然唱歌了。 王吼在我们的惊讶之中忽然松开了握紧方向盘的手臂,两只手打着拍子给我们唱起了喝。 那声音,又尖锐又细嫩,难听不说,歌词更是直吓的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居然在唱:“我爱北京**,**上太阳升,伟大领袖……” 听见这熟识的歌声,我一口老血,差点从嘴里喷出来。 毫无疑问!王吼这铁定是中邪了! 而且在这么搞下去,我们马上就得全军覆没。 眼看着没人把持的方向盘和拍手唱歌的王吼,我在也坐不住了,想都没想,一个飞身从车坐的夹缝间窜了出去,侧身紧紧握住了方向盘。 突发事件中,红叶用尖利的声音提醒我道:“刹车!快够刹车!” 我应声点头,立刻把身子往前坐挤着,动作很艰难。 过程中,我主要的阻力来自于中邪唱歌的王吼。 王吼唱歌也就算了,居然还用庞大的身躯不停的随节奏扭动着,一屁股一屁股的挤兑我,直搞得我喘不上气来。 可我没时间顾及这些,把持住方向盘的同时,我忍耐着这一切,拼命伸手去够被王吼死踩住的油门和空荡荡的刹车。 但我够不着…… 试到第三次的时候,我甚至感觉整个人都要在车体的晃动和王吼的屁股之间散架了,浑身传来的疼痛感更让我无法继续前进分毫。 最后,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又抓了一把! 可我的手,依旧离那刹车还有半公分的距离。 偏偏在这个时候,王吼那充满怀旧情调的歌曲,忽然停止了唱喝。 我一愣神,忙抬头去看王吼的脸。 王吼在冲着我笑,他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了。 “老王,刹车!”我以为他清醒了,于是艰难的要求道。 而听见我的话后,王吼忽然笑的更灿烂了,他甚至还冲我摆了摆手,示以戏虐般的表情。 我看着他那双带着莫名兴奋的眼睛,愕然间意识到……这眼睛不是他的! 但接下来,我没有时间去思考什么了。 因为我们的车子突然失去了控制,巨大的惯性中,不可抑制的左右摇晃了起来。 紧接着,车子在巨大的噪音里转起了圈,摇晃的我脑仁生痛。 我的脑袋出现了一片空白。紧接着的意识朦胧中,我仿佛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小男孩在冷冷地看着我,和王吼说的一样,他的脸很白,白…… ……当我从混沌中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坐在副驾的位子上。 面包车里,我并没有看见想象中惨烈的景象。恰恰相反的是,车子还在好好的在路上开着。只是驾驶员由王吼换成了贤红叶。 我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开口问她道:“王吼呢?” 红叶冲车后努嘴道:“后边呢。阿四看着,你别担心。” 我略微扭头,正看见王吼横躺在座椅上,嘴里不时发出些含糊不清的呢喃,留着哈喇子,好像中风了一样。 看着王吼的样子,我忽然明白他是怎么回事了…… 这时候,在他身边“看守”的小阿四冲我笑了笑,说话间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冲我嚷道:“王哥没事,二哥您放心歇着哈!”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过身问红叶是她按下的刹车么? 红叶则摇头告诉我说,我们能活着,其实全亏了阿四。 也就是在我侧身控制方向盘的时候,阿四凭借矮小的身材和以前在马戏团的本事,从后座越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再之后,也亏的他身手敏捷,在车子即将失控的瞬间挪开了王吼的脚,并适时的按下了刹车。 但即便如此,我们的车子也险些甩出去。车身碰到了遮挡栏,车灯碎了,右侧的门还挂花了大片,彻底打不开了。 不过总归,我们大家都没事。 我感受着这晃晃悠悠开在应急车道上的面壳子,却没有感觉到一丝劫后余生的兴奋。 恰恰相反,我感觉挺对不起王吼的。因为我的失误,让他险些丧命。 在平稳和缓慢的行驶中,红叶看了一眼路标,告诉我说:“还有十五分钟到服务站。” 说话时,贤红叶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正前方。她的表情同样严肃,也明显很怕出事。 我点点头,又问他道:“你怎么知道‘撞阴宴’的事情?还有……你怎么知道那盆子里烧的是松子儿?” 红叶告诉我说:“我大学是学文史的,我对这些东西有些研究。说起来挺有意思,你知道我的毕业论文是什么么?” 我摇头称不。 红叶告诉我说:“《汉族民间历史禁忌》,也因为这篇文章,我了解一些民间的‘旁门左道’,特别是京津和河北的。” “哦!”我毫不意外的点头道:“民间高手呀。可你为什么要当国企主管呢?和你的专业不符合吧?” 红叶有奈无奈的笑了,她半自嘲的回答我说:“都是因为我爸。他想让我经商历练,好将来继承家里的……” 红叶没有说下去,不过我知道,他没有说道的那两个字应该是“产业”。 一时间,我们两个人沉默了,红叶望着前方的车道,而我则打量着这个几天来都和我有密切交集的女子。 此时的贤红叶,打理了一个干练的马尾辫,他和我们一样,为了方便出行,换上了冲锋衣。只不过和我们暗黑色的冲锋衣不同,她那一身是鲜红色的。 我恍然发现,这个叫贤红叶的女孩子非常喜欢红色的东西。她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穿着着红色的连衣裙,现在又是红色的冲锋衣,就连名字里也带着一个“红”字。似乎,这种怒放的颜色就是她特有的背景色一般。 可和红叶喜欢的颜色相不称的是,她并不是一个非常开放热朗的性格。 红叶起初给我的映像是能力很强,做事非常有分寸。 但通过这几天深入的了解,我对她的看法又发生了转变。 我发现她的性子里,还带着一股子韧性。而且她的观察力很强,隐隐间,也有掌权大局的“将帅”风范。 这女人,不愧能在二十锒铛岁上成为主管,靠的,就是她过人的观察力和决策力吧。 在我思索的时候,贤红叶可能被我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在后视镜里扫了我一眼,微笑着开口缓解道:“田哥,我感觉你这名字特别扭的……” “嗯!”我点头,半调侃着说道:“你以后和王吼一样就叫我老田吧!一口一个哥,这糖分太高我受不了。” “叫你老田?”红叶露出红白的唇齿笑道。 “就叫老田,朕准了!”我开玩笑道。 可红叶的回答,却让我浑身痒的厉害。 贤红叶居然回了我一句:“臣妾知道了,老田!” 她那一句娇滴滴的“臣妾”,酥的我耳朵根子都快倒了。 我笑着掩饰自己的尴尬,同时叉开话题道:“咱们……还是说说那撞阴宴和赤松子的事情吧,要不是我拦着你,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样吧。” 说实话,对王吼的事情,我肠子现在都晦青了,早知道这“鬼附身”来的这么快的话,我应该第一时间去阻止他开车才对的。 毕竟,我刚才也意识到了这“撞阴宴”的事情。 可我没有那么做,我没想到事情发展的如此迅速,而且我太想快点离开这该死的高速了。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呢?刚才的事件中我心存侥幸才不挑明而已,我不想影响王吼的心情,可已经影响了,我不想办坏事,但一切已经发生了。 于是,我再次说了一声:“都怪我。我想的太简单了。” 面对我的尴尬,红叶却笑了笑,一脸的不介意。 过了一会儿后,红叶也许是怕我误会还在生气,所以她又补充道: “其实这些东西,我也就是知道一个皮毛而已。真要说到这里边的门道,我是一点儿都不懂。我只知道这‘撞阴宴’是很损的法阵,专门为恶鬼找替身的。可具体怎么操作,我就一概不知了。” 红叶说道这里时,停顿了一下,让后忽然以一种很感兴趣的语气问我道:“老田,你懂得多,知道的话,就给咱讲讲呗?” 她的话故意带着一点儿我们县的口音,听上去很调皮。 我也明白,她与其说是请教我,不如说是没话找话,这样不冷场,也挺好的。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把这撞阴宴里的各种门道,详细的告诉了她。 第四章:撞阴宴 我回想着刚才看见的那一盆烧的焦糊的东西,把其中蕴含的信息内容好好梳理了一遍。 之后,我告诉红叶:“那个火盆,应该是个‘盂兰盆’。所谓的撞阴宴,其实也就是人,撞上了正在举行‘盂兰盆贡’的恶鬼。” 红叶拧眉疑不解道:“是盂兰盆?可那不就是佛家超度亡灵,积攒功德时的法器么?有什么危险的?每年七月十五,寺庙都还进行盂兰盆(和谐)会呢。” 我微微点头,同时又纠正她道:“这盂兰盆说的好听是个‘法器’,可其实就是个‘食盆子’,不过这盆子里的饭,不是给人吃的,而是给饿鬼吃的。” “啊?!”红叶当时就听愣了,她余悸道:“你是说,那东西是鬼的食盆子啊?那吼哥岂不是……砸了鬼的饭碗?!” 我嘿嘿一笑,告诉他绝没那么简单,这高速上连个人影都不好找,怎么会忽然出来这么一个法器呢?而且放法器的人不怕被车撞死么?把“鬼”招来又能干什么呢?维护交通么? 和贤红叶说的一样,这盂兰盆其实原本是一种佛教的法器,而且是佛教中高僧加持的法器,据说能超度饿鬼,供养祖宗,增加法力,积德行善,总之在那些宗教人士的嘴里,是牛逼哄哄,金光闪闪的存在。 但是,如果把这些耀眼光环都拿去掉的话,我们就会很愕然的发现,这盂兰盆,其实它就是一个供奉饿鬼的食盆子而已。 这世界上有没有饿鬼我不知道,不过这东西不好是肯定的,最不齐,也是个阴气重,不吉利的存在。 按照民间的迷信,要是没什么“道行”的人用它,胡乱往里边放吃的,非但度不成鬼,反而还会引来不干不净的东西,祸及自身。 像这样凶险的“法器”,我说不好听点,那就是双刃剑一般的存在呀!玩的好全家超度,玩不好全家遭殃。 也因为盂兰盆太过凶险,故而民间都只在每年的七月半行“盂兰盆会”,靠寺庙高僧加持“三宝”带领僧众集体的力量才敢来,超度亡灵,祈福增功。 大家这么做,其中的原因之一,就是认为这超度盂兰盆的过程非常凶险甚至凶恶,非大德大能不得普渡,而且僧众多了,平均风险也会变小,正所谓“风险共摊,人多力量大”,大概也就是这么个道理吧。 我说道这里,话锋一转,又告诉大家,也因为盂兰盆“招鬼”的这个“副作用”太大,某些民间“高手”就进行了“逆向思维”。 他们“创造性”的把一个超度亡灵的法器,索性变成了为亡魂“找替死鬼”的工具。专门在公路,河边,甚至宅基上用它害人的性命,以从中谋利。 总之,他们把盂兰盆,变成了名副其实,乌烟瘴气的“招鬼盆”“替死盆”。 而王吼刚才碰见的,就是这么一个招鬼的食盆子。 说到这里时,红叶显得非常急促而不自在,一脸的恶寒之意。 说实话,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吓唬谁或者给谁添堵,必定我也在车上呢,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事实就是如此。不管信不信,至少照我的判断,我们很可能着了道了。 这时候,红叶又问我:“可.....为啥盂兰盆里要放松子和黄油烧?” 我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反问红叶:“我很好奇,你没有看见,到底怎么知道那盆子里烧的是松子呢?” 红叶回答我说:“这不难,吼哥回来的时候,身上有松子壳特有的胡味,而且还夹杂一股牛油的香味,我过去总吃西餐,对这个味道比较敏感……总之,不要小看女人哦。” “你的嗅觉……真是厉害哈。”我赞赏中,对她解释了这其中的因由: 松子,是‘送子’的谐音,在盆子里烧松子,也就是“招送走儿子”的意思。 至于那和松子搅拌在一起的牛油……则是任何“阴宴”“鬼食”或者“棺头宴”必须的东西。 “为什么阴宴必须要有牛油?”红叶不解。 我摇了摇头,告诉她道:“不光是牛油,而是指牛身上的任何肉制品。因为过去的人认为牛是通灵的生物,吃他们的肉不吉利。” 我进一步解释道,古人之所以这么想,是认为六畜之中,牛出力最多,且天天在地里劳作,久吸地气,所以应该是阴气最重的畜生。 对于这种牛身上特有的阴气,历史上多有记载和应用,某些道派甚至有用牛眼泪来开“阴眼”,见鬼魅的法术。借住的就是牛的这份得天独厚的阴气。 可能也因此吧,在阴曹地府,甚至都有他们的一席。最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阴间的牛神逐渐变换成了牛头马面的鬼差形象。 总之,牛可是阴气很重的“食材”,过去一般人,很少吃这东西。 我们把这些信息汇总起来,那把阴气重的牛制品和松子(送子)放一起烧的手段,也就可以猜出其中的意味了。 在我的头脑里,这一连串的疑问加起来就只有一个解释……那个在我们出事的地方一直盯着我们看的女人。 红叶的猜测是对的,她敏锐的察觉到的那个女人,应该在那火盆里动了手脚,可却没有引起我足够的重视。 “哦!我明白了。”红叶恍然大悟道:“这撞阴宴的原理和道士的‘厌胜法’很像,就是先用特定的食材把特定的横死鬼引过来,只不过在阴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人为打断这个过程。这样一来,鬼就会缠着那个打断过程的人。也就是所谓的替死鬼吧。” 说实话,我很欣赏她的这份推理能力。 按理说到此为止,大家意见也很明白了,虽然我和红叶有直接挑明王吼“中邪”的原因,可是我建议大家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换个交通工具吧,因为我们之中很有可能有人被“横死鬼”上身了。 在后来,我索性直接说:“既然这样,我看大家别指望这破车了,出去找个出租去我班长家吧,虽然不太方便,不过却保险许多。” 而且,王吼这车也实在破的可以,我早就想换个“坐骑”了。 要不然的话,还没到鲁南,我估计就得被这破车震死了,还谈什么解白食蛊。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我们只中,还出来了一个不信邪的,这久不言语的阿四,又对我提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说实话,我挺佩服这个侏儒小子的。 因为接下来,他这个新时代的侏儒,居然把我问的一时没反应过来,更遑论反驳。 阿四质问我说,这世界上没有鬼!就算是有,也是在人们心里。而且我只看见了一个盆子,怎么可能推算出这么多的。他以前要饭的时候也见过路边烧纸的,还经常吃那些烧完纸以后的供品呢,不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最后,阿四总结性的对我“建议”,让我多学法律,多学业务,不要总搞这些神神鬼鬼的,不利于融入这个时代。 他的话,当时就让我彻底无语了。好半天,我甚至都不好意思反驳什么。必定,这话里是满满的“正能量呀!”就算是不感人,我也很佩服他这份无知者无畏的勇气。 但就在我有点无言以对的时候,红叶突然替我解围道: “阿四!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鬼,不过就算是正常人,碰到这种‘撞阴宴’的火盆也是会发疯的,因为在这种给鬼准备的‘食物’里,可能还放了别东西……” 我和阿四同时好奇道:“什么?” 红叶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反问我们到:“如果不能招来鬼怎么办?或者鬼的‘法力’不够怎么办?在或者,给别人出主意找替死鬼的人,根本就不懂这其中的门道,只是想挣黑心钱怎么办?” 我们摇头,自然是不知道的。 这个时候,红叶自问自答道:“所以说,光有这两种东西根本不够,那些‘民间高手’还在里边加了另一种东西,有了那样东西,你就算是不死也得死,不撞邪也得撞邪啊。” “到底什么啊?” 说道这里时,红叶一脸余悸的波动,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来:“很可能是致(和谐)幻剂!” “致幻剂?人吸收了致幻剂的烟气,岂不是……”我恍然大悟道。 红叶点点头,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哼哼唧唧的王吼。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我非常后悔的总结道:“也就是说,这些用盂兰盆找鬼的‘术士’与其说是会招魂,不如说是会用药。反正人死了,也查不到他们头上。我也听说过,在农村,有些‘地下宗教’里装神弄鬼的,经常用致幻剂和毒品杀人立威,教唆犯罪。” 我和红叶同时沉默了。隐隐中,我似乎看见一个悲催的母亲,在自己的儿子于高速公路上死于非命之后,日不能寐,她的母爱很快被一个只知道骗钱的江湖术士利用了,那个人说公路上的横死鬼是不能轮回的,只能在找到一个替身之后超脱升天。 而这个术士,总是会说自己恰好知道这么一个找替死鬼的“阴宴”方子。 急于让自己儿子超脱的母亲不惜一切,花重金买下了让儿子超脱的法门。可实际上,她却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真正让王吼撞邪的不是他的儿子,而是混合在松子之间的幻剂。 花钱……买个安心而已。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红叶突然问我:“老田,你又为什么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呢?我记得你可不是啥和尚道士,只是……一个厨子吧?” 我略微一愣,并没有直接告诉她我与这些“阴食”的渊源,而是间接回答红叶道:“这牛油松子也是一道菜呀!只不过……是给死人吃的呗。” 就在我和红叶的轻言慢语中,我们的车终,于开进了高速服务站。 到了服务站后,我们避瘟神一般下了那面包车,每个人心里都对这车充满了不适感,更遑论在坐着它上路。 一下了那破面包车,我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先前胸口里的郁结之气,也消散的差太多了。 我回身拍了拍王吼的破面壳子,郑重的对这玩意挥手道:“别了!司徒雷登!别了!丫如逝的青春……” 就在我说话的时候,我忽然感觉面包车的后视镜里,似乎有一双不甘的眼睛一闪而过。 第五章:镜中影 那车镜中一闪而逝的眼睛,让我微微一愣。 眼花了么?我自问道。 于是,我挥手擦了下眼睛,又仔细看去,可这一回,那镜子里边却又空无一物了。 看着我怪异的举动,身边的阿四不由问我道:“田哥,眼里有沙子?” 阿四的话让我微微一愣,更让我在诧异间忽然想到了什么。 有句老话说的好:筷子两只夹饭,好腿两条开路,丫的这次王吼和破车这两条腿都没了,恐怕那“撞阴宴”的把戏,也就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紧接着,我笑了,也没在多看那破后视镜一眼,就回答阿四道:“你说的对,沙子而已,出来了,也就出来了。” 说话间,我已然决定,不再去深究这“撞阴宴”的事情了。 就如小阿四说的,我就当“他”是个沙子吧!迷幻剂也罢,鬼缠身也罢,它都过去了。 毕竟,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干的,我们身上还有蛊毒需要解开,还要去鲁南石人崮,还要见我的老班长的。 而且在接下来的旅程里,我们也将彻底告别这辆遍体鳞伤的破车,王吼不管是中邪,中毒还是犯病,“他”也都将彻底失去开这个破车的机会。 我们不会再因为“他”,出什么事情了。 想通了这一点,我心中重负全无,心神松快间,先是和阿四拖出了车上的行李,然后又和红叶一起拽出了半昏迷的王吼,三个人相互支撑着,艰难的往服务站餐厅里走去。 说来也怪,王吼一出了面包,尤其见到阳光之后,先前还哼哼唧唧,处于半梦半醒的他,竟忽然清醒了一些。原本只能哼哼唧唧的嘴,居然也开始说话了。 不过他说的内容,我倒是不敢恭维。 迷迷糊糊间,王吼居然对旁边扶着他的红叶说道:“红叶呀!你长的真好看,又善解人意,知道我喝醉了,还扶着我,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子呀!咱真心是喜欢你呀!” 我去!这王吼的话,当时就听的我心里一愣。 紧接着,我赶紧回过头看了眼红叶。 不出意外的,她脸上已经红成了苹果。 我心里暗自为王吼叫了一声“好”!这小子“撞邪”可没白撞,一下子就变聪明了不少呀! 现在他这个状态,不就是表白的最好时机么? 我甚至坏坏的想,丫的恐怕早就醒了,是诚心装成这幅傻德行,好借机表白一番的吧? 不得不说,如果真是这样,那王吼这小九九可打的可相当不错!这种撞邪之后的表白能不能成功不说,总归不会让人感觉唐突尴尬,至少亮明了自己的“立场”。 最重要的是,他时机把握的太绝了,以红叶的性格,再怎么不爱听也不能这时候松开一个病人吧? 人家只要不松开,他王吼可就有机会趁虚而入喽! 然而,更绝的是,也就在我想到“趁虚而入”这四个字的时候,王吼还真这么干了。 这个时候,王吼忽然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拽住了红叶的肩膀,紧接着从满嘴的胡言乱语中,突然蹦出来一句相当爷们,堪称直达主旨的的话来! 这个万年鬼蒙心的怂货居然说道:“红呀!哥为了感谢你……得,得亲你一个!” “我去!”我听的眼睛都直愣了,王吼色鬼附体了么?说来就来呀! 想到这里,我急忙回头去看。 可这一看不要紧,当时这王吼的举动,居然搞了我一个大睁眼! 王吼这个禽兽!说着话,忽然就张开大嘴,流着哈喇子,……居然就往我脸上凑呀! 我看见这种情况,立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恍然间彻底明白过来,丫的根本就没醒呢!刚才说的全是胡话呀! 最过分的是,他居然还把我当成了贤红叶,张开嘴就要啃呐。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那里还敢在扶着他呢? 于是,为了避免出现我们两个人都后悔终身的混账场面,我毅然决然的“扔”掉了扛着的王吼,任凭他这个一米八的大个子自由落体去吧! 随着我的突然松手,红叶一个人更完全支撑不住这个家伙的重量了。 紧接着,一切就很自然的发生了。 “啪”的一声响动过后,王吼伸展了倒在地上,带起尘土飞扬不说,连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在王吼掀起的尘土中,我和红叶无奈的对视着。 在贤红叶的脸上,我看见了复杂的笑容。王吼的话显然对她的刺激很大,也很突然,搞得这女孩子仓促间,有点无措。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凭借直觉,我感觉这还是一个让王吼和红叶走的更近的机会呀! 虽然王吼找错了目标,可话还是对的! 于是,我决定硬着头皮,在帮这个刚才差点夺走我初吻的混蛋一把。 拿定主意后,我呵呵的和红叶笑道:“王吼他就是这么个人,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就爱说实话,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哈。” 这话,反正我自己感觉是一语双关了。挑明到这个地步,总比王吼自己说要含蓄一些。 必定,让他那个性格在清醒的状态下搞表白,不指定需要历练多久呢。既然这样,那今天就由我越俎代庖了吧! 而接下来,就全看红叶的反应了。 红叶和我微微的笑了笑,说了一句让我有些失望的话: “吼哥是个好人……咱们先扶他起来吧!” 我没上过大学,不过看过电视,那些个女学生拒绝男人的时候好像都有这么一句吧?我记得这似乎就是传说中的……发“好人卡”?! 我彻底无语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过为了安慰自己的努力,我还是认为这王吼是有机会的,必定,人家也没亲口拒绝什么,更不是当着他的面说的话,对不。 也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被重重摔倒的王吼忽然转过了身子,他摆了摆脑袋,自言自语道:“我头怎么这么晕呢?哎?!为啥我不在车里?” 听见这几句话,我心里终于有普了,王吼这回,应该是彻底醒过来了。 红叶想去扶他,但是被我一把推开了,我担心间,告诉红叶还是让他自己起来。 我想,他能自己起来,才算彻底清醒吧,要不然,在给我来这么一出或者唱什么“我爱北京**……”我可受不了。 在我们的注视下,王吼拍打着脑袋,摇晃着站了起来。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的石头才算是彻底的落了地。 “我到底怎么了?”察觉到自己异常的王吼,上来就问我道。 面对他的问题,我微微笑了笑,指着服务站的餐厅,回答他:“王排长,咱先吃饭去吧,休息一会,我在把你的龌龊事都和你唠唠。” 进了餐厅,我们随便找了间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来,先点了菜,又特地买了些水,让王吼喝下去,顺便再擦个脸。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王吼算是彻底正常了。 等他完全清醒之后,我才微笑着,把他撞阴宴和“开车唱歌”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和他重复了一遍。 听完这些之后,那王吼的脸面,当时就有些挂不住了。 王吼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的手,微微摇头道:“我记不起来了!都记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我看见了一个火盆,那盆子里起初是一团烟,然后就忽然蹦出来一个穿黑衣服的小孩,他的脸白,白……” 眼看着王吼又要失控,这个时候,敏锐的红叶适时的安慰他道: “吼哥镇静些,一切都过去了,全是那火盆里的毒烟造成的幻觉。换成谁也一样,总之……吼哥要坚强!我挺你!” 红叶说着话,最后还对王吼难得的伸出“老虎爪子”居然卖了个萌。 有她这一下,那王吼立刻就如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我算是看出来了,王吼这病来的快好的也快呀!关键是用“药”的对症,呵呵…… 在之后,我们平静了心情,开始用餐,以享受这难得的修整过程。 不过在用餐时间我发现,好像王吼看红叶的眼神,更加不正常了,更加火热了。 他甚至还不停地小声问我:“老田,红叶她是不是看上我了?要不然和我卖什么萌呢?”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故而在思索片刻后,我只能告诉他:“不是她萌,是你萌!” 说完这句后,我彻底不理他了,最后索性把脑袋埋在我“钦点”的炒饼里,大口咀嚼了起来。 可能是这一路上有些过于凶险的原因吧,我们四个人吃的东西很多,每个人平均一份炒饼,一个凉菜,王吼还多要了一盘炒面。直吃的我们有点顶了,我们才心满意足的收了摊子。 再之后,大家每个人都嚼了一颗用来压制白食蛊的黑丸药子。又休息了一会儿,才挥手让服务员结帐。 在等待服务员的时间里,王吼侧身,带着难以抑制的感激对我说道:“老田,你班长给咱们的药方可真不错,自从吃了药,我肚子里的虫子没再动过,可比你那个什么天麻三七粉好喝多了。咱们到了鲁南,可得好好感谢你班长。”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微微笑道:“我明白,‘孝敬’老班长的东西都在包里呢!两条‘北戴河’,老班长最喜欢抽的烟。” 这个时候,阿四突然插话道:“两条烟有点太少了吧!人家可是救了咱们的命!” 我摇了摇筷子,告诉他不是这么个理儿。 战友之间的感情,那不是礼物多少能够衡量的,而且这是老班长最爱抽的河北烟,山东那边也不好买的。 在我们说话间,女服务员已经走过来,把结帐单子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之后,就准备掏钱结帐。 但是,我只扫了那单子一眼,当时就放弃了结帐的念头,整个人也如“窜天猴”般跳了起来!一脸的火冒三丈。 我对那女服务员喘着粗气高喊道:“把你们老板叫来!你们这里的饭是怎么个意思?为啥是鬼做的?!” 我的话,迅速引来了一场骚动! 第六章:五脏庙 高速服务站的饭菜......是鬼做的?! 我这话一出口,当时就引来了一片大大小小的骚动。 红叶更是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结帐单,睁大了眼睛去看这其中的猫腻。 王吼当时就也火了,他虽然不知道我那一句:“鬼做的饭”是什么意思,不过也指着那结帐单咆哮道:“四份炒饼一个炒面,您们敢要五百四?黑店明抢么?” 的确如王吼所说,那菜单上的菜,价钱太黑了。 在我们的咆哮声中,那服务员根本就不敢声张什么,她陪了个笑脸之后,立刻跑后厨找老板去了。 在这老板将来未来的时间里,王吼仗着自己的火爆脾气,依旧在不依不饶的叫骂着。 红叶则趁机拽了拽我的衣角,小声问我道:“你咋说人家的饭是鬼做的呢?结帐单里能看出这个来?” 我指着那结帐单道:“丫的几个炒饼就敢要五百多,人能做出这事情来么?摆明了黑咱们。而且……” “那你也不能这样骂人家吧?不文明。”红叶嗔怪道。 我冲红叶微微笑了笑,简单告诉她说“你不懂……”,其实我那一句“鬼”话,是在“试探”这开店的厨子“上不上道”。 我简单的告诉红叶:“我想试探这里管事的是‘五脏庙’的还是‘私塾’的。要是‘五脏庙’的,就明白我这些话什么意思。到那时候,你看我的,咱不用掏挨宰的钱,说不定还能吃顿免费饭呢!” 红叶当然不明白啥是个五脏庙,不过我也没时间详细解释。因为就在这个时候,这高速服务站开餐厅的老板,带着两个带高帽子的“厨师保镖”,已经气势汹汹的往我们这里走过来了。 阿四一看见那些人的气势,当时就怂了,他又爬到我肩膀子上,指着那些人鼓鼓囊囊的袖管,小声告诉我道:“咱跑吧!他们袖子里有刀!” 我坚决的摇了摇头。 其实,我早看见了,但是事情搞到这个地步,我怎么能跑呢?况且现在我们的面壳子已经不能开了,又怎么跑。 我简单的说了一声“镇静”。紧接着把爬在我身上的小阿四又扑拉到了座位上。 丫真是属猴的呀!天天往别人肩膀上爬? 这个时候,那老板带着气势汹汹的厨子,已然走到了我们的面前。 之后,老板忽然笑了。 可能他也碍于王吼惊人的身高和气势吧,那家伙的脸立刻就变了,满脸堆笑不说,还冲王吼客气道说道:“这位先生!为什么这么大火气!大家和气生财。都是路上的朋友,给我个面子……” 这老板说话间,我略微观察了一下。 这个人微微有些发福,中年人模样,一嘴的“广普”,说话还半文不文的,听上去就知道是个南方人出身。 面对着老板的和气,王吼略微有些始料未及,不过他还是把结账单往老板面前一扔,指着单子就问他道:“你们这里是黑店么?五个炒饼卖五百多?镀金的?” 这王吼的话,似乎也很让中年老板吃了一惊,他接过王吼的结账单,一边摇头一边说道:“不可能呀!我们这里明码标价,不会有这种离谱的价格。我看看……” 可能是感觉这老板的态度不错吧,王吼的表情骤然缓和了一些,而我则冷眼看着接下来的变化。 看了一会儿账单后,那老板“恍然大悟”着,又把账单毕恭毕敬的还给王吼,拍着脑门道:“大哥呀!我知道了!你刚才点了一份岭南特色炒面!四个炒饼没有多少钱,主要是我们这个炒面,所以才消费五百多……” 听老板这么说,王吼自然也不干了,他伸手指着墙上的标价单说:“你不是写着,一份炒面十九么?” “哎呀!”中年老板挥了挥手,十分客气的告诉王吼道:“炒面不算什么!关键是这个沾水!” “沾水?”王吼眉头紧皱,紧接着诧异道:“那不是免费的么?” 我听见沾水这几个字,当时也是一愣神,紧接着忽然想起来,王吼在点炒面的时候,服务员的确给了他一小碟酱油“沾料”,王吼吃的还挺香,说这沾料味道不错,就是少了点,然后他还多要了七八碟…… 想到那七八碟沾水,我突然想明白这“高价饭”其中的关节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中年老板替我说出了高价炒面的真正秘密! 老板呵呵道:“这位大哥!那个沾水很贵重的!我们明码标价,就在墙上呀!” 我们顺着他的指示,回头望去,果然看见在墙壁上的标价牌最下边一栏,写着沾水免费(第一碟)沾水50(除第一碟)…… 王吼看着那标价盘,当时就哑口无言了。 这老板的解释,听的王吼都傻了。大家都知道公路服务站的东西贵,可这也贵的太离谱了,那炒面的破调料能吃出五百去? 不过,我算彻底明白这黑心老板的手段了。 我忽然明白,这种“独特”的标价方式,其实是一种诈术,因为没人会想到调料居然和主菜是分开要钱的,就算是想到了,谁又会留意一碟小小的酱油粘料会要五十多呢? 摆明了坑人,而且还坑的王吼无从辩驳。 任何人遇见这种情况,也会哑口无言的吧,而且人家手续全,明码标价,在服务站吃饭的食客更是来去匆匆,稍有不服的,被老板身边的帮手一吓唬,估计也得乖乖就范。 不过……我却不这么认为。 就在王吼不知所措的空档,我轻轻推了推他,故意问道:“王吼,你吃一盘炒面,怎么弄了那么多沾料?不怕咸?” 王吼满脸大汗的回答我说:“那调料挺好吃的,我就感觉自己吃不够,一不小心就……”。 听着王吼的话,我感觉到一丝诧异,什么样的调料能让人吃那么多呢?有问题吧?! 带着这份疑惑,我对王吼做了一个停止说话的手势,然后在老板自鸣得意的眼神中,用小指头沾了沾老王碟子里残余的酱油沾水,往嘴里一放…… 一种我从没有体验过的鲜香味道,迅速攻占了我的味蕾。 “好吃!”我由衷的赞叹道,同时也理解王吼为什么会要那么多碟子了。 这种特殊的鲜味,给人一种欲求不满的感觉。 而最让我无法想像的是,带给我这独特感觉的,却仅仅是一碟子广式酱油!! 一听见我叫了一声“好”,那中年老板笑的和花一样,当时还就敢蹬鼻子上脸了。 他冲我笑道:“这位大哥识货呀!这个沾水,就是传说中的‘岭南第一鲜’!里边都是鲍鱼海参等高级食材,在我们这里卖五十!很便宜了啦……” 我去!当我听见“岭南第一鲜”这几个字的时候,我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小子挺上道儿呀!虽然这碟子东西绝对不是名副其实的“第一鲜”,可知道岭南第一鲜的人,指定是“五脏庙”的厨子没错。 于是,我放心大胆的冲他说道:“兄弟!就算是第一鲜,也不值五十吧?还有……您是‘五脏庙’的吧?” 我的话,立刻搞了这中年老板一个大睁眼。 他的额头青筋很明显的抽搐了一下,不过却很快恢复了正常。 然后,这货居然和我摇头晃脑的玩起了“撒谎”。 “这位先生……”那中年老板脸色微窘的对我笑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我嘲笑一声道:“你又不是私塾先生教出来的……一个‘敲钟’的,装什么蒜呀! 我的话,不光让中年老板感到窘迫,更让王吼和红叶面面相觑。 他们像在看一个外星人般看着我。又好像我说的话是火星文一样。 不过,我却没有理会这份莫名的尴尬,而是走进了那中年老板一步,继续说道: “你是‘五岭庙’里敲钟的吧?把你们老方丈叫出来呗!咱想烧点香。” 我的话,就如铁榔头一般砸在这中年男人的脑子里,以至于他匆忙后退了几步,在身后高帽厨子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稳。 中年老板早没了先前的从容不迫。他下意识的看了看左右手的人,才指着我道:“火,火工语!……这位大仙你等等哈!” 老板说着话,立刻招呼身后的帮手急匆匆的走人了。而我则在若无其事中让阿四买了两袋瓜子,一边嗑一边等着他们的“方丈”,大驾光临。 红叶见老板走掉之后,立刻问我道:“老田!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呢?为啥三两句就把这骗人的老板拿下了,还有那个方丈是啥?五脏庙是啥?火工语又是啥?” 我吐掉了嘴里的瓜子皮,指着这间不大的服务站,夸夸而谈道:“开这间餐厅的老板不简单,人家是厨子里有师承的。但凡有师承的厨子,在行当里都叫‘五脏庙’出身。” 红叶又不解道:“那啥是私塾出身呢?” 我告诉她:“私塾”也就是现在的厨师学校培养出来的。因为这些学校基本上都是民办的,所以只能叫“私塾”。 我还特别告诉他,有师承的厨子现在很少了,他们懂得规矩多,做菜也非常地道,是一辈辈老厨师慢慢培养出来的,这种厨子,浑身都透着讲究。 咱们能在这小小的服务站找到这么个有师承的厨子,是幸运。 听了我的话,阿四感兴趣的问我道:“你怎么看出这饭店的老板有师承呢?” 我抿嘴笑了笑,告诉他说,其实这些东西是综合判断的,比如说王吼的炒面炒的手法非常特殊,有岭南风范,比如说那一碟在北方极不常见的“广味酱油”,又比如说那老板嘴里,仅仅是传说的“岭南第一鲜”。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这老板知道什么是火工语。 在等待“方丈”的难耐时间里,我索性告诉大家道:“所谓的‘火工语’,其实就是厨子行当里的黑话!” “黑话?那不是土匪才有的吗?”所有人惊愕道。 似乎没有人想到过,这从来在后厨默不作声的厨子,还有一种叫火工语的黑话! 第七章:火工语 我之所以知道所谓的“火工语”,还是得从我当兵的时候说起。 我记得,就在我和老班长学习厨艺到第三年的某一天,他突然冷不丁的问过我一个问题。 “不二,你感觉饭菜是用来干什么的?只是用来吃么?” 老班长说完就笑了,那是一种我全然不解的笑意。 那个问题,立刻就把我搞懵了。 当时,我仔细的想了想后,很认真的回答老班长道:“我不知道!” 班长继续和蔼的笑。 然后,他毫无预兆的告诉了我一件足以惊掉我下巴的事情。 班长说,他在厨艺上会的功夫已经全部教给我了,我现在缺少的就是历练和经验,只要我坚持,就一定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鲁菜师傅。 老班长说道这里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非常郑重的告诉我说:“田不二!你现在出徒了,从今往后,你就是鲁菜‘夫子庙’的厨子。以后要学会独当一面!” 老班长的话,让我受宠若惊,更让我忽然感觉自己身上沉甸甸的。 我当了三年兵,也几乎和班长学了三年做菜。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出徒”,更不知道‘夫子庙’是个什么东西。 我当时甚至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生的婴儿,完全还没学会走呢,他老班长却急匆匆的松开了手,让我自己学着跑。 那种无助感,让我一时不知所措。 于是,我恳求着老班长,我说我什么都不精,而且我还想和班长继续学习…… 但老班长的回答,却让我感觉到莫名两可。 他摇着头告诉我说:“真的没什么可教的了,厨子这东西,论本事‘刀,火,功’三个字而已,内外专修,不过“红白两案,水荷火堂”八个大字。万变不离其宗,这明面上的东西你已经都会了,暗地里的规矩……那些规矩没什么大用,我教你你也未必想学。” 我当时想都没想,立刻求着老班长继续教我所谓的“暗规矩”。 我不知道什么是明面上的规矩,什么是暗地里的规矩,我只知道有东西老班长没有告诉我,而多学习,总归是好的。 最后,在我的央求下,班长还是教了我一些厨子中的“暗规矩”。 说实话,这些暗地里的规矩我学了之后才发现,和老班长说的一样……还真没什么大用。 因为那些规矩都是翻来覆去在解释一句话:“饭菜不光是用来吃的,它们可以祭祀,治病,下毒,害人,占卜,招魂……总之,都是除了‘吃’以外的各种‘奇技淫巧’。”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我学了那些之后,是后悔的厉害。 果然和老班长说的一样,那些暗规矩,实在没有一毛钱用处,而且神鬼之事,我始终认为更多的是主观刺激和特殊环境的双重作用而已。 况且老班长和我说的那些悬而又玄的东西,完全不是做菜的技巧,简直就是在给我讲中国厨艺的发展和禁忌史呀! 不过后悔也没什么大用了,必定是我央求人家教我的,硬着头皮也得学,哪怕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呢。 而在那些丝毫提不起我兴趣的内容中,我唯一比较着迷的,就是这套只有“五脏庙”厨子才知道的火工语。 说起这曾经“昙花一现”的火工语,那其实还是相当有历史渊源的。 老班长告诉我说,在建国以前,世道很混乱,人人朝不保夕,故而许多弱势的职业就也学着强盗土匪的作风拉帮结派,好集体谋生,互相照应。 比如乞丐有“丐帮”,商人有“商会”,娼妓有“花灯会”,盗墓的有“摸金门”,就连寡妇都一度有“黑灯照”,“贞洁楼”等帮会性质的自保组织。 在这些民间庞杂的民间结社中,随着大浪淘沙,有些发扬光大,遍地开花了,有些则昙花一现,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有些则功成身退,被更正规的官方,或者半官方机构取代了。 在那些个年月里,餐饮行当里,就有这么一个专门由厨子组织的松散帮会,叫做“五脏庙”! 师父特地告诉我:“俚语中,五脏庙也就是‘吃’的意思。” 为什么要叫五脏庙呢?班长告诉我,因为在古代,特别是周天子的时代,厨子的地位很高,吃饭也被认为是很庄重的事情。 庄重到什么地步呢?具“周礼”中明确记载,吃饭(筵席)是“礼”的一部分,被拔高到和祭祀同等重要的内容。 那个时代,可是传说中厨子的黄金时代呀!他们的地位可以和执掌天下的大臣,礼官相提并论。 所以,那个时代的厨子,讲究一个“刀,火,功,礼”。比现代厨师学校出来的厨子,得多学出一个“礼”字。 时过境迁,现在虽然对“吃”不那么重视了,却还是遗留下了许多“词汇”来印证那个时代的痕迹,如“祭五脏庙”,“打牙祭”“送灶神”等和吃字有关的俚语词汇,都和祭祀神鬼有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总之,就是老班长的一句话:……那个时候的厨子都讲规矩,即使过了几千年,也始终认为自己是周天子的司礼官,始终认为‘食能通灵’! 也因此,旧社会的厨子为了拔高自己的地位,故而都称自己是五脏庙里烧香(敲钟)的,一来提醒自己过去曾有的“崇高地位”,二来区别于行外之人,互相打照面时来这么一句,增加认同感,也好有个帮衬。 “五脏庙”也就渐渐成了厨子的代名词。 如果是江湖上的人,一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这人是个厨子,而且是有传承的厨子。 而所谓的火工语,则是五脏庙内部仿照土匪响马们的“黑话”而发明的暗语。 老班长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其实挺奇怪的,因为行业之间抱团,互相照顾我可以理解,可厨子又不是啥“特殊职业”要说什么黑话呢? 我甚至开玩笑还问班长:“这厨子圈里的黑话,该不是为咱们以后开黑店准备的吧?” 老班长笑了笑道:还真有这么一层考虑。 老班长的话,听着我就愣了。 这么无耻的疑问,他居然还真无耻的承认了? 再以后,老班长告诉我说:之所以五脏庙要发明一套外行听不懂的火工语,就是因为那个时代太乱,厨子行当里也不太平。 中国这么大,光厨子行当就分为“川,鲁,粤,淮阳”四大派系,在加上开黑店的,闹阴店的,宫廷厨师和私厨之间的矛盾,乃至中餐和西餐,日本料理的明争暗斗,简直能写一部武侠小说了。 总之,在清末民初的时候,厨子行当里一时间是鱼龙混杂,乌烟瘴气! 这其中,尤其是最为主流的四大庙“川,鲁,粤,淮阳”更是互相争斗的厉害。甚至在民国初年还有依附军阀,互相拆台的趋势,大家是空耗内力,却不能把中国厨艺发扬光大。 可在后来,四大派系中逐渐出了一些明白人,为了“五脏庙”能香火旺盛,避免火拼,那些能人也就划分了地盘,并特地整出了这种火工暗语。 火工语的出现,可以加强五脏庙内部的联系,传递一些明面上不好捅破的话题,同时增加认同感,起润滑剂的作用。 于是,我抱着好奇心,也就跟着老班长学了这套“火工语”。 其实当初学这些的时候,仅仅是感觉有点意思而已。而且我学这个的初衷,非常的“动机不纯”。 因为那个时候在当兵,我总看见侦查连,尖刀连的那些人搞“汇报演习”。 看表演的时候,我感觉人家装备酷,手语暗语比划来比划去的也特别带劲,想细学却又没人指导。 无奈中,也就只能和老班长学学厨子的暗语“火工语”了,算是自我安慰一下吧。心里总感觉说不定哪天能碰见五脏庙的“同门”,互相切磋一番,过过嘴瘾呢。 可让我完全没想到的是,这退伍好几年下来,我虽然也去过不少饭店打工,更在许多交流会上接触过“掌勺名厨”,却完全没有施展火工语的机会,反倒是在今天这个不起眼的小小“服务站餐厅”里,遇见了五脏庙的人物。 我回忆到这里时,不由扫兴的对王吼他们说道:“只不过这位‘五岭庙’的师傅,恐怕不是啥好人呀!不好好靠手艺开店,改卖五百一盘的炒面,宰客玩了。” 我的话,当即让王吼有恍然大悟的意思,他立时就拍着自己的头冲我道: “我明白了,我说当初你怎么和那个小九儿说什么……两祖庙,夫子庙什么的呢!原来那个小九儿,也是五脏庙的厨子呀!你们是一伙的!” 王吼的话,当时就把我说急了,我立刻回敬他道: “滚!什么叫我和小九儿是一伙的?她丫就一‘两祖庙’跑出来的神经病人!估计是庙墙倒了才放出来的。” 说话间,红叶不太理解的问我,啥是个两祖庙,为什么又我总自称是夫子庙的。 我呵呵一笑,告诉他这是“五脏庙”内部的派系划分。说的是从‘川,鲁,粤,淮阳’四大系统中走出来的厨子。“两祖庙”指的是淮阳派系,夫子庙,就是我们鲁菜派系。 我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打比方道: “比如说我,我师父赵海鹏是鲁菜厨子,我师承于他,所以也是鲁菜厨子。” 又因为鲁地出‘圣人’,所以从鲁地出来的厨子敬佩儒家的德行,也都自称为孔老夫子的门人,做菜也学着老圣人的‘中庸’调和,故而……我们自称是“夫子庙”的。 这夫子庙,也号称是五脏庙中四大派之一的“北派玄武宗”。至于自吹自擂的话我就不说了,太肉麻…… “哦!”红叶恍然点头道:“那这么说,你刚才说的‘五岭庙’就是粤菜厨子喽!因为五岭是两广的地标性山脉!而粤菜,发源于广东……” 我拍着手,立时称赞红叶道:“小姑娘很聪明!懂得举一反三哈……” 可还没等我给他详细解说这四大庙剩下的渊源时,那先前去找“方丈”的中年老板已经去而复返了。 中年老板回来的时候,身边居然一下子多出了七八个身穿白色厨子服装的男人。 而在那些厨子和老板的恭敬护卫之下,有一个看上去非常苍老的老者被人用轮椅推了出来。 那老头须发花白,看不出具体年龄,不过眉宇间透着股精明和锐气。似乎身体状况还很好。 老头出来以后,中年老板冲他伸手指了指我。 紧接着,那老头呵呵呵的大笑了起来。 在我们的面面相觑中,白发老头子轮椅一横,缓缓拱手,冲我说话道: “这位兄弟,在下五岭庙里烧香的!不知道你是鹰还是虎,为啥溜达呀?” 第八章:唇枪舌战 粤菜,源于广东,起于明,兴于清而盛于民国,以用料考究多样,做工繁复著称,号称是中国菜系之中的“食之鲜味”。 而且,它是中国菜系中海外影响力最大的一派,大到什么地步呢?据说在海外大部分国家,只要提起中餐管子,几乎就是指代粤菜。以至于出现了外国人只之有“粤”而不知有“中”的奇特现象。 也因此,几百年来,粤菜凭借自己的优势特色雄霸岭南,扎根海外,迅速崛起。已然成为了中国四大古典菜系中崛起最晚,但发展最迅速的菜系,没有之一! 因为五岭是粤地标志性的山川地脉,故而有背景传承的粤菜厨子,都会带着岭南人的这份自豪,“以山为庙”,自称一句“五岭庙”里烧香的! 可在国内,特别是北方,这五岭庙的处境却不是那么风光了。 以国内来说,粤菜因为地域性太强,崛起略晚,反而限制了其扩张性,势力范围基本被控制在五岭以南的两广台湾地区。除了全国主要城市,且专门经营粤菜的菜馆以外,很少能像川菜,鲁菜那样打入寻常百姓家。 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这看上去非常随便,普通的“高速服务站餐厅”里,居然能碰见五岭庙的“方丈”。 这一趟鲁南之行,还真是奇遇连连呀。 也因此,当听见这位白头老翁问我,“是鹰是虎,为啥溜达”的时候,我还真有点怯场,一时没有回答上来。 毕竟,这种十几个厨子和我对质的场面,我可是头一回遇见的。 也因为我的“怯场”,我和那白髯老者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对方半天,都没有说话。 那老者不明白我这是什么意思,故而看了我一会儿后,又悻悻地问了他旁边的中年老板一句道:“旺财!你不是说此人是五脏庙,会火工语的吗?为啥他不说话?” 我去!原来这中年老板叫旺财?父母咋给人家整了个狗名字呢?不是亲生的吧?! 听到这里,我和红叶都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全笑了。搞得那中年老板脸上很挂不住。 红叶更是有意思,她居然摆着手对那老头和旺财说道:“对不起哈!发散思维太多了!你们继续……” 有了这一小段插曲,我才恍然从刚刚怯场的气氛中缓解过来。 况且,这老头就一开黑店宰客的,有什么可怕的。 于是,我调整了一下心态,呵呵笑着对老头回应道:“老方丈!我们不是鹰,也不是虎,就是一过路的燕雀,往南边溜达。” 我的话,让白发老头子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所谓的鹰,是指过路的巡警,所谓的虎是指地方的检疫官。我回答他说我们是燕雀,也就告诉他我们没威胁,一般人而已。 可就算是一般人,他也不能卖给我们黑店的饭菜吧?五百多的炒面,想想都感觉牙根痒痒。 这老头见我们不是当差人,当即呵呵着对我说道:“小兄弟不明盘子,何必吓唬猢狲呀!” 我听见他这句话,当时脸就搭拉下来了,先前碰见同道的兴奋,也消失全无了。 这老东西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所谓的不明盘子,是说我们不长眼,不看明标价,因为过去菜单价格都是放在食盘子里附送给食客的。 所以在火工语中,不明盘子的意思就是说给了标价却没有看,怪顾客自己打眼。 而那一句“何必吓唬猢狲”则更是老头子有恃无恐的威胁。 之所以他们以猢狲自比,可不是什么谦虚,而是说自己是和猢狲一样的秉性,不好惹。 猢狲是什么秉性呢?说出来其实挺吓人的,在野生环境下,如果人冒然吓唬猴子,第一次可会把猴子赶到树上去,但绝不能再去吓唬第二次。 因为猴子机敏,如果你敢吓他第二次,猴子就会看透人不会上树的本性,如此一来,非但不会在怕你,反而还会拿树枝往下砸,胆子大的还会进行反击,那可是十足的流氓性格呀! 如此一来,一句话也就不难理解了,猢狲,指的是他们自己,“吓唬猢狲”意思就是说我在咋呼他们,其实我没什么本事,反而再吓一次,还会招来一身骚气。 我把所有的话联系起来,自然就知道这个混蛋老头完全是在委婉的威胁我。 最关键,他脸皮也太厚了一点吧?自己开不挂灯笼的黑店也就算了,可是还倒打一耙,说我们不懂规矩,不看牌子,还敢吓唬他们这群“猢狲”。 太嚣张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见老家伙这个德性,我也就不管什么辈份大小,男女老幼了,最起码这“火工语”上的颓势,我的给找回来! 于是,我强忍着怒火,微微一笑道:“我夫子庙里念经的,怕门口不挂灯的么?小心走了水,家大架不住火烧!” 我这话就是摆明了威胁他,他这个不挂灯笼开黑店的,小心我心头一把怒火烧了他! 老头子淡淡一笑,微微摇头道:“树大根深,泥土湿润!” “哎呦?!”这话我当时就听愣了。 这意思在明显不过了,就是说人家“上边有人”,摆明了不怕咱。 事情到了这一步,就和仇人相见没什么区别了! 我现在算彻底明白了,什么“同庙友谊,四庙连心香火旺”这类的屁话,在利益和面子面前全他妈是骗鬼的! 既然他不怕,那我更不怕,来吧! 说话间,我和他完全撕破了脸,双方在别人的面面相觑中,开始了你来我往,刀光剑影的“唇枪舌战”! 老头子道:“我吃羊肉分你汤。见好就收。” 我立刻回:“鱼里没有羊,小心崩刀口!” “小朋友不卖面子?” “你的给我个里子呗!” “薄被子成吗?” “全是庙里的,少拔个香头。” “……有制度” “你当我两脚羊!” “薄皮小汤圆,不为甜。” “大家闺秀不出门么?” 老头呵呵道:“我坐轮椅的……是薄皮饺子。” 他说道这里,我彻底愤怒了! 我狠狠的拍了一声桌子。 “啪”的一声过后,我愤然起身。 王吼见着架势,立刻往前一步站在我的身后撑腰。 那老东西身后的徒子徒孙们,也齐刷刷拿出了藏在袖口里的砍刀。 老头子处事不惊,我也临危不惧。 双方半斤八两僵持了一隙! 最后,我指了指自己脚底下,冲那老头说道:“你别忘了!这儿……食之源地!” 我这最后这一句话,终于戳在了白发老头的痛处上! 那老头靠着轮椅,白髯微动,不怒而威,对身后徒弟一挥手道:“旺财,这几位是咱们新交的朋友,再添两个菜,开瓶酒……我请客。” 我听他这话锋一转,当即心里乐开了花。 这老家伙,果然认怂了。 事后,王吼问过我,为啥这老家伙全程对答如流,气势如虹,可当我说最后一句话时,立刻就痿了?还给我们添置了两个菜,大有和解的意思。那最后一句火工语到底是个啥意思? 我告诉他说,我最后一句话不是什么火工语,而是一句“提醒”,我是提醒他别忘了主客场,在山东把我惹毛了,没他什么好处。 我和坏老头说的所谓“食之源地”,在厨子行当里,就是指山东鲁地。 因为鲁菜是中国四大菜系中“体系”形成最早的,又和“周礼”“中庸”密切相关,故而好称“食之礼”,有中国“本源菜”的称呼。 也因为如此,厨子们都尊称鲁菜为“食之源味”,称鲁地山东为“食之源地”。 知道了这些前提,也就不难理解我的那一句“提醒”了。 我是在告诉那老头,我是鲁菜厨子,你又是在鲁地开的饭店,这是我的主场,把我得罪了,没有好处。剩下的,他自己联想去吧。 其实,我有什么背景呢?我这么说也纯粹是借着鲁地的“地气”,吓唬吓唬人而已。 不过我感觉这老奸巨猾的家伙应该会上当的。因为这种老滑头往往考虑事情都很周全,是典型“凌下援上”的嘴脸,他可以不顾一切的威胁一个同庙厨子,但是一定不敢冒得罪整个夫子庙的风险,哪怕这种风险,仅仅是假设中的。 接下来那老滑头的表现,还完全和我设想的一样。 等老滑头的徒子徒孙们彻底走人之后,那老东西却单独留了下来。 他忽然变脸,呵呵笑着和我拱手客气道:“这位小兄弟!不打不相识,刚才我徒弟在场,难免顾及一些面子上的问题……多有得罪哈!~” 老东西虽然心眼不正,但精神头很好,说话也很圆润,我见人家都给台阶下了,自己也就不好在绷着。 必定,我是在咋呼他。 于是乎,我同样回礼道:“哪里话!出门都是外乡人,还指望老前辈您照着呢!” 老东西脸黑的快,白的也快,他也冲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随后,那个叫旺财的中年老板,先拿上了一瓶二锅头,毕恭毕敬的给我们每个人酌了一小杯,又陪在一边悻悻地看着。 那样子,真像一条“柴狗串”呀! 老头子待我们都有了酒后,拿起酒杯,指着身边的旺财,又呵呵笑道:“鄙人姓雷名仁,仁是仁义的仁,这位是我的侄子雷旺财,大家误会一场,喝过这杯酒咱们从此就是兄弟,这五脏庙里的同门还是得相互帮衬呀!” 当时听着这叔侄俩的名字,我心里就傻了。 一个叫雷仁,一个叫旺财,这名字爹妈给起的可真有水平。不管别人感觉雷不雷,我反正是感觉挺雷的。 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我也不好当面表示什么,于是我忍着笑意,和雷仁,旺财碰了杯子,又把王吼红叶他们给介绍了一下。双方就算是彼此认识了。 待我们一饮而尽后,雷仁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缕着白胡子,装作很自然的问我道:“不知道小兄弟师承何处?此次出门,又是为了什么呀?” 雷仁这话明显是在探我的口风,不过我也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我是夫子庙正宗出身,虽然没有和老班长行过师徒大礼,那也是科班。 有底气,还怕他这个五岭庙的盘问不成? 当时,我就笑着回答他道:“好说,我师父也是鲁南的‘方丈’,说来也巧合,我们这次出来,正要往鲁南‘石人崮’去拜会我的老……师父呢。” “什么?”雷仁听到石人崮三个字时,脸色骤变。 我的话,听的雷仁这个老东西眼神中突然放射出了两道金光! “鲁南!石人崮……”雷仁说话间睁大了眼睛,忽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 他又迫切的问我道:“你师父……是不是姓赵!” 雷仁的话,当时就让我就蒙圈了,可我的老班长的确性赵呀!我虽然不明就里,不过还是点头道:“我的师父……姓赵!姓赵!” “哎呀!原来是世家之后呀!” 雷仁忽然变得十分激动,他对我的态度更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直看的我浑身都不自然。 我当时甚至感觉……不会是我老班长和这老东西有什么过节吧?! 要不然……他抓着我的手不放是个什么意思呢?怕我跑了? 可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这位雷仁雷老前辈却做出了让我们更加惊悚的事情来! 他居然“腾”的一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当时,我腿肚子都吓软了。 我老班长的和他有多大的过节,才能让个腿残人士气的又窜起来? 可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那雷老头子却“不依不饶”的和我说明了真相。 他告诉我道:“石人崮赵家楼!我太了解了!那可是民国时鲁南一绝呀!想当年赵青山赵老爷子为国争光,和日本鬼子在济南府五味居‘貔灵斗菜’‘牛头招魂’的故事,可是五脏庙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传奇呀!” 雷仁的话,当时就彻底把我雷住了。 关键问题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老班长给我讲过什么“貔灵斗菜”,“牛头招魂”呀,他不会认错人了吧? 而且,这五岭庙的雷仁,是怎么知道这些夫子庙里的老故事和传承的呢? 第九章:僵尸船 白胡子老头雷仁忽然站起身后,我们才惊愕的发现,这货原来没有腿疾呀! 他非但不是瘸子,自己一个人背着手,走的还挺欢实呢。 那雷老头围着轮椅转悠了几圈以后,才对我呵呵笑道:“你们不要误会我之所以坐在轮椅上……是懒得动……今天能在这里看见赵家的弟子,真是高兴呀!” 呵呵,懒得动就做轮椅么?我看没那么简单。不过他懒得动,我也懒得问,我倒要看看,他这是在唱哪一出。 活动了一下筋骨后,雷老头说着话,又坐了下来,自顾自的笑着,不过却搞的我们面面相觑。 说实话,我感觉他的样子看上去挺诡异的,没病做什么轮椅?以为自己是诸葛亮么?而且他眼神游移间却从没离开过我的身上,更让我感觉非常不自在。 我恍然感觉,他好像在打我的什么主意…… 面对这特殊的情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好了,于是只能呵呵的陪着笑脸,冲他想起什么说什么了。 我告诉他,我师父的确姓赵,不过不叫赵青山,至于什么斗菜……牛魂的,也从来没听说过,更不知道他说的那些为国争光等等的事迹。 说完这些以后,雷老头脸上划过了一丝扫兴。 他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而他旁边的旺财同志则更是激动,居然抢着替他的主子发问道:“你胡说,赵家的后人会不知道赵青山么?” 这一问,让我彻底傻眼了。 我师父叫赵海鹏,不是赵青山,而且老班长在部队里只和我说过他有个哥哥叫赵海鲲,好像老班长还说过一次自己的爹叫……赵德广。 这位夫子庙叫赵青山的前辈,我可真是第一次听说。 “莫非他认错门了?”我心里嘀咕着。 不过想虽然这么想,但我不可能让场面继续冷下去呀,要不然这狐狸一样的老东西一不高兴了,以为我框他,再把那十几号徒子徒孙拉出来给我唱一出,也不合适。 于是,我硬着头皮继续回应道:“……不过,我师父也挺牛的,人家祖上是御厨,还有皇帝给的菜刀……” 我还没说完呢,这雷老头就突然由疑转笑了。 “没错!就是他!”他用手拍着桌子就突然喊了这么一嗓子,好像从我的话里抓到了一条长虫般兴奋。 ……就是谁呀?我好像谁也没说呀!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雷仁雷老头彻底不再对我的身份起疑了,他还摇晃着身子,和我摆谱道: “你不知道也正常呀!必定,那是咱们五脏庙上上代人的‘恩恩怨怨’,像你们这样的小辈子,自然不懂那些年代的刀光剑影,儿女情长呀!” 雷仁的话里,明显有褒贬我“见识短”的意思,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人家说着,我也只能赔笑脸听着。 谁让人家活得比我老,以后也很可能死的比我早呢…… 那雷仁看着我“恭顺”的态度,当即居然倚老卖老了起来,他一口一个小辈的叫着我,等菜上其整之后,还让我给他填酒加菜,是全然不把我当外人呀!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忍了,谁让咱吃的是人家送的“白食”。喝的是不要钱的“敬酒”呢。 而且,雷仁嘴里虽然说随便整几个菜,但招呼我们的,可都是真家伙,是下“血本”的。 就凭这一点,我也的忍着。 关于他“随便”上的那两个菜,我也挺服气的,因为我只粗略看了一眼,就惊的差点把眼睛珠子都掉下来。 为什么呢?因为人家给我上的是粤菜中的两道“头菜”,“鳝鱼(代蛇)龙虎斗”和“麒麟凤爪鲈”! 就这么两道菜,其中的用料制作我不需要细说,只说这其中的寓意选材,就已经甩出那些“私塾”的厨子好几条街了。 别看只有两道菜,但其中却飞禽走兽全有,龙虎凤麟俱全,看上去就是金光闪闪,虎气龙腾,有大家排场,更让人垂涎三尺,简直惊瞎我的狗眼那! 说实话,我感觉在这小小的服务站餐厅里看见这么两个大菜,都有点暴殄天物。 在我想来,它们应该在特级酒店里被人称赞,才真算的上品味相符呢! 我也由衷的在心里感叹,这五岭庙的手艺,当真是不一般呐! 有这么两道菜镇着,虽然我们因为“白食蛊”的关系只能粘粘筷子,但也是心满意足呀!自然我也只能卖给雷仁面子了。而且把他哄高兴了,我也不损失什么。 就这样,雷仁一唱,我一喝,两个人一伸一张,一恭一敬,配合的还挺默契,酒过三巡之后,那老头子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他笑盈盈间侃侃而谈间,说出了自己父辈和赵家的渊源。 雷仁说,他自己的父亲叫雷阿牛,广东人,主要的生活轨迹在清末民国时代。 雷阿牛这个人没什么文化,不过人却很能折腾,他十三岁就开始四处闯荡了,下过南洋,跑过台湾,但是都没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有一次过海峡的时候还遇见了台风,整条船都打碎了,一个人抓着漂木,随波逐流。 就这样,他漂走了三天三夜,才被人从舟山打捞起来,当时人泡的都肿了,但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雷阿牛死里逃生,从浙江登陆以后,身无分文,很是为生计惆怅了一番,可就在他沦落到即将要饭的地步时,却突然在江边上看见了一条“征夫”的告示。 这雷阿牛不认识字,不过闯荡多了,见过招劳力的“用工状子”也不少,因此认识“征夫”这两个字的含义和内容,知道这是一个靠劳力赚钱的机会。 于是,他靠着别人的提点,来到了征夫的用人单位。 雷阿牛找到那单位之后,方才发现这是一个跑内航漕运的码头公司。 阿牛和码头打听以后才知道,这码头新接了一批内漕送米的工作,要把五船陈年糯米顺京杭运河送到北平,因为槽船劳力不够,所以才临时张贴了“征夫”的告示。 当时,雷阿牛实在混不下去了,他想都没想就接受了这份合同,从公司令了一角银和契约之后,匆忙吃了一顿饱饭,就跟船出发了。 可是,当雷阿牛真正上了这趟漕船,他却渐渐后悔接受这趟“征夫”了。 这无怪于他,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阿牛仔越来越感觉这些漕船非常怪异。 他们不像是运米的,而更像是……运送某种不可告人的“脏东西”。 雷阿牛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也是逐渐发现的。 首先,阿牛发现那些装米的器皿很特别,装糯米的器具不是布袋和米仓,居然是用海缸加封泥来密封存米的。 这就怪了。 阿牛以前在台湾跑海峡时,也跟过用米压舱的轮船。 在他的记忆里,似乎所有的米都是麻袋装的,有的时候外国的洋米包装精致一些,但也最多用染蜡的牛皮纸袋密封…… 这用海缸装米的运输方式,他真是头一回见到。 这还不算什么,可漕运跟到第二天时,雷阿牛还偶然发现,这一对漕帮船手中,上自棒头,下自船首,全都在胸口佩戴着叠成“鸳鸯角”的朱砂黄符。 这一点,雷阿牛就更想不通了。 他知道,跑船的人迷信,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不管是跑运河的还是跑海运的,出家在外,难免会找些护身符,妈祖像供奉,但是却没有一个带黄符的。 因为黄符这东西遇水既化,求来带在天天和水为伍的“穿浪汉子”身上,那是白糟蹋钱。 这是基本的常识,阿牛不明白,他们这些当头的,却人手一张黄符,算怎么回事呢…… 带着这些疑问,雷阿牛的心情越发不安了起来,而穿刚过了长江时,他雷阿牛的不安心情,简直到达了极致。 因为雷阿牛又偶然发现,有好几个骨干人物,更是在腰间插着“盒子炮”以及铜钱剑。 这次的发现,可是让雷阿牛彻底吓坏了。 盒子炮他其实可以理解,必定漕运不同于海运,没什么国际公约和外**舰照着,漕运安全性差一些,经常有水盗响马抢劫,带个长枪短炮是漕邦的基本自卫手段。可是这铜钱剑就…… 在雷阿牛的想法里,只有道士,才会带着这种家伙式的。 于是,雷阿牛很自然的认为,这些运送沉米之人的真正身份,应该是道士,最不济也是懂得旁门左道的人物…… 这样的结论,立刻让阿牛提心吊胆,坐立不安。 阿牛必定是从小就出来混的,日子久了懂的自然就多。他很早就听懂些门道的朋友说过......糯米,海缸,黄符和铜钱剑,可都是压制僵尸,冤鬼这类邪物的东西。 也就是说,那些海缸里存放的东西,很可能不是什么沉米,而是“包装”好的“粽子”! 雷阿牛想到这些的时候,脑子里都炸了,恍惚间只有一个想法产生——开溜! 他宁愿不挣钱,也不能运这些东西,着了急丢命的。 可无奈的是,当阿牛真正想逃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漕帮大哥,压船棒头的监视之下,根本就跑不成呀。 适时,雷阿牛发现,漕帮的人轮番站岗,似乎时刻都在监督着他们这些征夫的一举一动,好像早就想到他们中会有人开溜了! 必定,压船“棒头”和“船首”腰里的盒子炮不是闹着玩的,有那玩意压着,谁跑,也得掂量掂量的。 就这样,阿牛在提心吊胆中做着征夫的工作,一路上如惊弓之鸟。 他唯一期盼的,就是天后娘娘保佑,能让他逃跑成功,或者让他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个难关。 可人这东西,往往怕什么来什么,当船开到山东济宁地界的时候,这漕船还真是出事了。 第十章:杆子鬼 雷阿牛他们的漕船开到山东地界时,正赶上多年不遇的罕见旱灾,运河航道淤塞,漕船前进困难,时断时续间,行进速度异常缓慢。有些航段,漕船甚至只能靠纤夫人力拉着,勉强前进。 可船队到达济宁地界时,这天忽然变了。 和事先安排好的一样,船一到了济宁,原本的赤地千里顷刻间变成了电闪雷鸣。在黑如暗夜的正午中,瓢泼大雨夹杂着豆大的冰雹瞬间倾泻下来。 这场豪雨,让运河内原本尘泥夹杂的黄汤水也迅速满溢起来,水涨船高间,航路瞬间通畅了。 这可是船队脱困的好时机,而且雷阿牛他们在山东也耽搁了太长时间,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阿牛的船队没有躲风避雨,而是借着这湍急的水流迅速北上,想把失去的航期弥补回来。 但正所谓“欲速则不达”,在这种湍急而临时的水流中,船速方向极本就难掌握,再加上狂风呼啸的双从作用下,漕船很快出了意外。 就在雷阿牛全力收敛绳索的时候,他忽然间感觉到脚下一阵晃悠,紧接着看见漕船上的掌舵师傅忽然脸色急变!大叫了一声“不好”! 随即,自己的漕船便在湍流的作用下和迎面而来的一艘乌篷船发生了刮蹭。 漕船比乌篷船要大的多,因此本身晃动不严重,可那只能用来载人航行的小乌篷船,却要倒霉许多了。 雷阿牛忽然看见,那乌篷船剐蹭之后忽然猛烈晃悠了几下,紧接着“咕嘟咕嘟”的进了水。 乌篷船和他的舵手,在歇斯底里的喊叫声中,迅速沉没了下去。 阿牛看着那在瓢泼大雨中无力挣扎的人,想伸桨去救,可是却被自己的棒头一把拦住了。 那漕帮棒头伸手给了雷阿牛一个大嘴巴子,紧接着夺过水桨,只狠狠的扔下了一句话:“行船!” “是咱们撞的人家!”雷阿牛不服气的辩驳道。 可这个时候,棒头却拔出腰间的盒子炮,恶狠狠的顶在雷阿牛脑门上,又重复了一句道:“给老子行船!” 棒头的凶狠,让所有的船手和征夫彻底哑口无言了,这意思很明白,不但见死不救,而且必须加快速度。 默默中,船队丛丛而去。而那个在水中不断挣扎游弋的落水船夫,则很快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雨过天晴之后,雷阿牛想着那惊魂未定的一幕,感觉着心惊肉跳。他心里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又回想着刚才船头的凶狠,更是让他惊魂不定,坐立不安。 也因此,雷阿牛在船舱里心神不宁,故而棒头叫人去柜杆升帆时,他第一个抢着跑了出去。想用劳动来分散一下自己的恐惧和注意力。 于是,阿牛一边应合着,一边跑出了船舱,说话就抬头往柜杆上找升帆的绳子。 可是他这一抬头,却惊的差点把眼睛珠子都掉下来。 因为他赫然间看见,在一丈二的高的柜杆上边,居然站着一个人。 起初,雷阿牛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可他再次定睛一看时,那分明是个穿着土布衣衫的男人没错。 雷阿牛看着那杆子上的人,立时就吓尿裤子了,他大喊了一句“杆子鬼!”就跑进船舱里叫棒头去了。 原来,雷阿牛以为自己看见了传说中海里的“杆子鬼”。 所谓的杆子鬼,是一种传说中,在雾气天气出现于海船上的冤死鬼。 那种鬼根据传说为航海中淹死的船员所化,往往是在浓雾天出现,耷拉着脑袋立在站在海船的顶柜杆上,瞪圆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盯着整艘船。偶尔,还会叫一两嗓子,为自己的“不幸遇难”伸冤鸣屈。 那雷阿牛联想起刚才撞翻的乌篷船,第一反应就是那船里淹死的舵夫已经变成了杆子鬼,来找他们索命了。 雷阿牛抱着这样的想法,那里还能待得住,他立刻连滚带爬着跑回了船舱。 船舱里,他首先看见的是压船振威的漕帮“棒头” 阿牛拽住棒头的衣角,歇斯底里道:“杆子鬼!那个乌篷船的舵手,变成鬼来索命了!” 为首的漕船棒头一听说出了“杆子鬼”,倒也不怕,他当即黑着脸拔出盒子炮,也不管雷阿牛的跪地求饶,径直提溜起他,又叫了两个帮手,就要出去“抓鬼”。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大睁眼的事情。 那杆子鬼,自己进来了! 恍惚间,雷阿牛以为自己眼睛花了,他看见有个黑影于船舱口“漂”了进来。 那影子隐隐绰绰,在船舱里以极其快的速度晃悠了一圈后,忽然就站定了。众人在定睛看去时,方才愕然发现,那是一个瘦小冷峻,青面獠须,但浑身又湿嗒嗒的男人。 油灯的昏黄中,阿牛第一时间就认出来,这漂进来的黑影,正是那柜杆上的“鬼”无疑呀! 一船的征夫有半船吓瘫了过去。 可压船的棒头看着那“鬼”,却忽然呵呵笑了,他收起了盒子炮,对那青面男人略一抱拳道:“这位大哥好身手,找我们有事商量?为啥要装成鬼呢?” 青面男人的眼神很犀利,就像是暗夜中的两盏灯,他在阴暗的船舱内扫视一圈后,才回答棒头道:“在济宁地界上撞了人就想跑么?漕帮的人都是这么干的?” 男人的话,闹了“压船棒头”一个大睁眼,更让雷阿牛莫名不已。 刚从“闹鬼”的情绪中缓解过来的阿牛实在想不通,这男人是怎么上的船,以及那一仗二的柜干上他又为什么站立的那么稳。 不过他最想不通的是,这么一个瘦小的男人到底有什么资本,敢和漕船棒头叫板?纵然伸手了得,岂不知双拳难敌四手么?他就不怕洋枪盒子炮么? 而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如阿牛所料。 这棒头一见来者不善,就又把盒子炮掏了出来。 棒头恶人先告状,骂那个落水的船夫是主动撞的他们,活该去死,还说这个男人少管闲事,赶紧滚蛋,要不然一枪嘣了他。 接着,棒头又把盒子炮抵在青面男人的面门上,恶狠狠的笑着。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毫无表情的青面男人却突然伸手,递给了漕帮棒头一件东西。 那老大看见青面男子递给他的物件,当时就傻眼了。 他手里的……是一夾子盒子枪的子弹。 棒头立刻意识到了这男人的意思,他忙收回枪,匆忙去看,毫无疑问的,他的枪匣里已经空空如也了。 这青面男子的亮相,当即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 一个人的快到什么地步,才能在进入船舱的恍惚一瞬把别人手里的弹夹拆卸下来呢……没人敢去细想。 眼看着形势逆转,那棒头当时就认怂了。脸色更是和翻书一样由阴转笑,呵呵的陪着不是。 “我不要别的!”青面男子伸出手来,把子弹扔还给他,对棒头说道:“六块洋钱,撞乌篷船的钱。” 人厉害,说话自然有底气,青面男人亮了“本事”之后再提要求,漕帮棒头自然不敢不听,当时就拿出了十块洋钱,毕恭毕敬的送到男人手里。 男人得了钱以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冷眼看着那棒头,微微冷笑。 在哪如刀的眼神中,棒头浑被看的身都不自在。 “你钱都拿了!为什么还不走!”棒头撞着胆子试探着问道。 青面男人依旧笑着,片刻后,他才开口,语出惊人道:“你们不是漕帮的,这漕船上……运的也不是人吃的粮!” 这话,如同在人群中扔下了一颗炸雷。 且不说早已看出些蹊跷的雷阿牛,光是心知肚明的棒头和船首,更是又惊又怒,对这多嘴的男人愤恨不已。 当时,场面上就有三四个人拿出了匕首等家伙式,只等棒头一声令下,就要动手死磕。 那棒头阴沉的脸色如乌云盖顶,但畏惧于这青衣男子的身手,却并没有轻举妄动。 棒头猛然抱拳道:“这位兄弟怎么称呼?何必趟这趟浑水?” 可男人的回答,却闹了大家一个大睁眼。 男子回到:“你们押运什么我本不想管。只可怜了这些征夫……” 青脸男子这意味深长的话,让雷阿牛这样的征夫打心眼里由衷泛起了嘀咕。 他们所有人想不通,这男人话中的意思。所有人也更想不通,这漕船上不运人吃的米,还能运些什么呢。 海缸里除了米,到底还能有什么? 更出人意料的是,青面男人没有继续说什么话,就转身离去了。 但是,他临走时忽然伸手,特地拍了拍雷阿牛和其他几个征服的肩膀,只对他们说了一声意味深长的:“保重……”就出了船舱。 雷阿牛尾随着那人,第一个追了出去。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经管他第一时间追了出去,那人已经不知所踪了。 船头和柜杆上都空空荡荡的,在雨过天晴的平静中,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如场梦般。 也就在雷阿牛诧异莫名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右手的掌心里传来一丝异样的质感。 阿牛忙低头看去,却愕然发现,自己的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片,那上边用墨笔写着两个字。 阿牛不认识字,不过他反应很快。 第一时间,阿牛就把这莫名出现的纸条迅速收敛了起来,到了晚上,他才找到一个和自己相同命运但粗略识字的同伴看这纸条。 那人告诉雷阿牛,这上边的字是……逃跑! 雷阿牛知道,这纸条肯定是那个青面男子在他不经意间给他的,也只有他那神出鬼没的身手能办到这一切。 这纸条的出现,更无疑加剧了阿牛的疑问和恐惧。况且他早就对这趟漕运的真正目的产生了怀疑。那些船首们身上的黄符和铜钱剑,那些泛着沉重霉味的海缸沉米,都是那么的奇怪和诡异。 阿牛是个拿的起放的下的男人,他越来越感觉形式不对,权衡利弊之下,于是当晚就拿定了决心,略一踌躇后,他觉得要趁着晚上起夜的时候划水跑掉比较安全,宁愿不挣钱,也不能继续跟船了,要不然恐怕得不尝失。 于是到了下半夜,雷阿牛匆忙起身,想在夜深人静中变通开溜。 然而,就在他出了过道,经过米仓的节骨眼上。却忽然听见他前方,那原本寂静的过道中响起了不一样的声音。 “啪嗒……”那声音脆而干裂,如同瓷器碰撞掉落的声响。 听见那声音后,警觉的雷阿牛当时就停止了前进的步伐。他竖立起耳朵,望着舱内笔直的走廊。 “啪嗒……”又是清脆的一声。 这一次,雷阿牛听的清清楚楚,那声音就传导自自己身处走廊的尽头,在哪漆黑一片的混沌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雷阿牛傻眼了,他忽然明白,自己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眼前的黑暗与异响虽然可怖,但如果回到船舱里边去,则等同于坐以待毙。 可就在雷阿牛无从进退的时候,他忽然听见自己的身后响起了一个幽幽然的声音。 那个声音冷冷地道:“你干嘛呢?想跑?!” 雷阿牛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猛一机灵,他立刻回过头去,看着那人。 出现在他身后的人,正是自己这条船上的棒头。 棒头睡眼朦胧,但依旧一脸的凶狠,在他和雷阿牛说话的时候,已经缓缓掏出了腰间的盒子炮。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东西。 雷阿牛眼见逃跑不成,立刻被棒头的气势和火枪吓软了。他径直对着枪口,跪在了地上,嘴一开一合着,想说些求饶的话,却又干巴巴的说不出来。 可就在雷阿牛欲哭无泪,欲辩无声的时候,那种特有的碎瓷声,又在漆黑的走廊尽头响了起来。 “咔嚓,嚓……”这次的声音清脆而悠长,就好象是……雏鸟破壳的声音。 听见那声音的棒头脸色急变! “不好!出来了……”棒头拧眉瞪目间,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一句,同时放弃了对阿牛的威慑。 说话间,他掉转枪口,又从脖子上摘下略有些湿润的黄符,就往那黑暗处怪声响起的方向走去。 棒头的身影很快彻底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那走廊的尽头在沉寂了一隙以后,随即枪声大作! 在临乱的枪声中,阿牛爬在地上,丝毫不敢抬头,他已经在这莫名其妙的遭遇中彻底蒙了,除了抱头保命以外更不敢有任何动作。 等枪声平静之后,阿牛才慢慢抬起了头。 紧接着,雷阿牛就被眼前的所看见的一切彻底吓傻了! 第十一章:糯米 枪声停止之后,心惊肉跳的雷阿牛立刻抬头,往黑漆漆的走廊尽头望去…… 很快,他看见一团血肉模糊的“球”从走廊的黑暗中咕噜了出来。 那不是别的,而是……压船棒头血肉模糊的脑袋。 在昏暗的油灯下,那颗人头上滑落的血液和人油却异常显眼。更吓的雷阿牛不顾一切的往船舱后边飞逃退去。 屁滚尿流间,阿牛歇斯底里的狂跑狂喊:“死人啦!死人……” 可偌大的一条漕船中,却没有一个人回应他的呼喊。 然而,阿牛顾不得这许多,更顾不上思考这其中的意味。他整个人完全凭借本能,在船舱与船舱间歇斯底里的跑着。 他尖叫着拍打着每一个隔间的房门,也很快奔跑回了自己的船舱。 可当雷阿牛踉跄间慌忙推开船舱门,准备叫人的时候,却傻了。 他原本恐惧的心理,又蒙上了一层诧异和惊颤! 船舱内,他原本熟识的船员,征夫和船首都消失全无了,在夹板间那些零散的床铺上躺着的……是一坨坨人体形状的,发黑发霉的糯米! 在黑灰的糯米间,雷阿牛一时手足无措,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观察了一会儿以后,却愕然在那些糯米周围发现了人的鲜血,残衣甚至毛发。 可他却看不见自己同伴,哪怕是他们的尸首……一个都没有,有的仅仅是那些平摊在床铺上摆着造型的,黑灰糯米…… 惊变中,雷阿牛脑子里飞快运转着,可最终却只想到了一件事情……这船舱里闹鬼了! 想到这里的雷阿牛再也站不住了,他踉跄间晃动着身子,胡乱跑着,企图找到哪怕一个活人,一个可以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 然而,他失望了。 雷阿牛走遍了漕船里每一个船舱,可他看见的却是染血的被褥和那些该死却无处不在的,迅速**的糯米。 那些本应该在米缸中封存的糯米,此刻就如突然活过来一般,被不知道什么力量泼洒的哪里都是,更将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散播到船舱的每一个角落里。 眼看着一切,阿牛如逃难似的疯狂跑着,他放弃了寻找同伴的想法,只如躲瘟神一般逃避着那些莫名出现的**糯米。 最终,走投无路的他把自己关进了狭小而密闭的楼梯隔间中,手里抱着一盏暗乎乎的昏黄油灯,战战兢兢的,大气也不敢出了。 寂静中,雷阿牛想起那字条上的内容“快逃”。 然而,他无处可逃。 阿牛已经悔的肠子都青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该早早的信那青面先生的,不顾一切的划水跑掉才对的。没想到自己略一踌躇之间,已经害了自己的性命呀。 世间必定没有卖后悔药的,雷阿牛在绝境险地间更是如此,虽然后悔,但他此刻能做的,也只有抱着那灯,静静地等着,祈祷天后娘娘显灵了。 渐渐吞噬自己的绝望里,他希翼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救援,又或者……那藏在糯米里的鬼魅能忘记了他这个仅存的水手。 然而,阿牛的侥幸却并没有换来他想像中的好运气,形式随着时间的推移却越来越严酷了。 阿牛在隔间中也仅仅是安全了片刻,随即他就忽然听见那隔间木门的方向上传来了如风吹流沙般细腻而清脆的声音。 雷阿牛一愕之下,忙提着油灯去看声音的源头。 灯火照处,他很快锁定了木门的门板。 ……那声音,是从木门缝隙间,一粒粒往进里挤兑的黑霉糯米所发出的。 追魂似的黑糯米让雷阿牛发疯似的叫喊着,他本能的脱掉衣服去堵住那些泄漏的门眼,可却无济于事。 糯米仿佛有灵魂一样,在他行动的同时,挤进来的也越来越多,发展后来,简直如喷泉般从门缝中喷涌进来,那先前细小的“漏沙”声,此刻也变成了老牛撞门般的轰鸣。 那响动,就像是门外糯米里夹杂着的什么怪物,在冲雷阿牛索命。 每一下撞击,那本就不够结实的木门便跟着撞击声剧烈颤抖一下,而随着撞击的加剧,那门缝里泄漏进来的糯米就愈加多出一分。 起初,雷阿牛还想抵抗一番,但很快,他就在如井喷般的“锁魂糯米”中放弃了抵抗。 全船的人都无从幸免,他又能怎么样呢?最后,他恐怕也会和那些“失踪”的船员一样变成发霉的人形糯米吧……只留下一些鲜血和毛发。 最终,门还是被那糯米夹杂的巨大力量“撞”开了。 雷阿牛干瞪着眼睛,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可让他错愕的是,那门外边站立的却不是他想像中锁魂的恶鬼,或者黑臭的糯米怪物。 门外迎接他的,是下午见到的青脸獠须男人。 此时,那男人一如刚见时的冷峻不羁,一身土布青衣紧紧裹在身上,也依旧浑身湿嗒嗒的。 他和白日里唯一的区别,就是右手上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雷阿牛当时就释然了,虽然自始至终他都感觉这个人有点怪异甚至诡异,可他好歹是个人呀! 而且,他很可能知道这里一切血腥的真相和逃生的法门。 于是,阿牛如见到天后娘娘一般对青年男人拱手道:“爷爷救命!” 那人没有说话,而是做了一个禁言的手势,紧接着一把拽起雷阿牛,提揪着那明晃晃的菜刀开路,就往底仓出口而去。 雷阿牛跟在那人身后,眼看着这船舱周遭起的变化,心里又是猛然惊颤。 他看见,就在他躲进隔间里的时间里,这原本干净而明亮的船舱,已经迅速腐烂霉变了。 船舱与过道之间,原本桐油刷漆的木板上全爬满了不知名的霉菌。刚才还干干净净的过道夹缝里,也在慢慢渗透出灰霉的糯米。 随着陈米的溢漏,整个船传都在迅速**着。霉化的味道充斥着口鼻,直呛的雷阿牛睁不开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船恍惚间已然变成了**的坟墓。 可面对如此怪异的景象,那青面男子却无视一切,他只是拿着菜刀在前边开路。一直走到走廊接近出口,那棒头大哥身首异处的地方时,他才猛然停了下来。 青面男子的急停让雷阿牛险些撞在他身上。踉跄止步后,雷阿牛顺着男子注视的方向抬头看去。 ……在阿牛他们的前方,雷阿牛发现,之所以那男人匆忙停步,是因为有一个巨大而黑乎乎的东西挡住了那出仓必经的过道。 昏暗的灯光中,雷阿牛立刻提起灯笼,冲那挡路的东西上照亮而去。 随后,他愕然发现,那玩意不是别的,而是一个本应该在米仓里封存的,用来装糯米的大海缸! 雷阿牛看着那忽然自己“跑出来”的海缸,当时就吓的瘫软在了地上。手里的油灯笼,更是翻到在地上,变成了一团越烧越亮的火焰。 在闪烁的火光里,雷阿牛更是惊人的发现,那原本应该黑漆漆,硬如乌木的海缸上,赫然间多了一条五尺余长,寸余宽的裂缝。 那缝隙之间,正有如溪流落水一般的黑灰色陈年糯米缓缓的向外流着。 最让雷阿牛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些糯米仿佛如活过来的一般,不断在地上伸展着,先是如溪流一样汇聚在……棒头那血肉模糊的头颅附近。 糯米组成的溪流很快渗透进了棒头的脑袋里,伴随着犹如触角的糯米洪流一股股涌入棒头的脑袋,那棒头的残首很快干瘪了下去,到最后,居然变成了一个长满霉斑的空壳。 那糯米就好像……在吃人的血肉。 “糯米!糯米成精了!”雷阿牛看着眼前残忍而诡异的一幕幕,他彻底脑子不够用了,于是歇斯底里的喊出这么一句来。 但面对着那些血腥异常的糯米,青面男子却并没有慌张,他略一思考后,往后退了几步,躬身蓄力间,就开始用手里的菜刀凿船。 噼啪声中,雷阿牛愕然看见,那人的臂力惊人,他每一刀下去,都把船底木生砍的木屑飞溅,提气用力间,当真有力劈華山的气势。 眼看着这青面男子的样子,雷阿牛立刻明白了,这高人是想绕过那追命的海缸,凿船而走水下逃呀。 雷阿牛在恍然大悟之于,也暗自佩服着着男人的臂力和身手。 那可是船底的“板甲木”啊!平常的人别说是菜刀,就是用斧子,也别想轻易的劈开那三遍桐油,五道沁漆的红芯木。 也因此,雷阿牛对自己逃命的信心陡然暴增了,他对这身份不明的青衣男人更是敬佩的五体投地。 可就在雷阿牛以为自己逃生有望的时候,那破裂的海缸却又忽然起了变故。 海缸里的东西似乎是知道了这两个人要逃命一般,那海缸里流出来的糯米更多了,原本卷曲在棒头脑子里的部分,也再次调转了方向,冲他们两个人缓缓摸索而来,只是碍于过道中冲天的火光,前进的十分缓慢。 这一切,被慌张中四下观望的雷阿牛全看在了眼里。 惊颤中,雷阿牛赶紧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又指了指那缸。 那男人回头略一拧眉,观察了一隙后,突然说了一句不好! 因为他忽然发现,在那些蠕动的糯米缸处裂缝越来越大,原本一寸多长的裂口逐渐扩大不说,还隐隐绰绰有一个灰白色的影子在往外拥挤着。 第十二章:缸中魂 青面男人同样看见那继续破解的海缸,和里边模糊的影子,嘴里道了一声“不好”!紧接着就越发卖力的凿起船来。 那男人双手并用,躬身施法,或劈或戳,虽临大敌却章法不乱,浑身透着大家风范。 这牛人的身手,更让身处危境的雷阿牛镇静了不少。 恍惚间,雷阿牛甚至感觉,这人简直就是天后娘娘派来显灵的呀,有那样的臂力和身手,他何愁逃跑不成呢?! 抱着这样的期翼,雷阿牛愈加钦佩起了这男人的手段来,他心里也暗下决定,如果能逃出生天,一定拜这位大侠为师,到时候,也学这么一身拿手的本事。 最终,在那男人卖力的挥刀之下,船底如奇迹般“砰”的一声被凿劈开来。 水溅木飞间,巨大的水压冲击着船舱,在加上先前火烧碳烤的双重冲击,让那木洞如溃堤般迅速扩大着。 眼看着越发扩大的水洞,雷阿牛忐忑的心,咕咚一声落回了胸口。 他知道,等内外压力稍微平衡以后,他就可以凭借自己划水的本事逃出生天了,到那时候,这满仓的霉秽,都会随着沉船而彻底消失在阴冷的水底。 满心重获新生的雷阿牛,立刻招呼那青面男人道:“壮士!你先走……” 可那男人却一动不动,在其腰深的水中负手而立,背对着阿牛,正对着那逐渐裂口的大海缸,一动不动间凝视着什么。 雷阿牛看着男人的样子,心头生疑间义气上头,也没有自顾逃命。而是也顺着那男人的方向也扭头望去,同样看着那个灰黑色,在沉水中微微晃动的大海缸。 那海缸里的米已经粘成了一团,可依旧在一坨坨的从裂缝间往出流着。裂缝处,除了粘湿的黑灰糯米以外,还往外拼命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臂。 一只又细又长,肉白指红的“鬼手”! 雷阿牛眼睛盯着那逐渐扩大的裂缝和拼命伸出的肉手,脑子里又短路了。 他无法想象,为什么在装糯米的缸子里,会藏着一个人呢? 又或者……那东西才是这一切诡异的始作俑者? 可时间紧迫之下,雷阿牛除了惊愕外顾不得什么,他眼看着那只手臂在渐渐扩大缸体的裂缝,忽的恍然大悟! 他知道,那“东西”眼看就要破缸而出了。 面对着那怪手,青面男子也同样惊讶,他不由间,自言自语道:“原来在这儿?怪不得……” 雷阿牛听着那男人自言自语的话,感觉这男人很可能认识这手臂的主人。 可不管那手臂的主人是谁,他都知道,反正藏在这种缸里的,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雷阿牛心神到处,立刻拽着那位“壮士”的手道:“大哥,咱跑吧!逃命要紧。” 那男人凝视着从缸缝中迅速挤出的长手,微微摇了摇头。 男人随后吩咐阿牛:“你先走,要是不收了这东西,咱全的折在这里。” “可是……” “走吧!你们逃出去之后点一堆火,要是我还活着,就顺着火光找你们。” “可壮士……” “走!” 青面男子一句话出,便不再多墨迹什么。他长啸一声,斜拖着菜刀,踏水而行,身如蛟龙般猛然跃起,直扑海缸而去! 那菜刀在空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凌厉声响,齐刷刷劈断了那只伸出缸外的手臂。 一股浊血喷出,那缸里的东西立时发出了尖刺般的声响。 那动静,恍如地狱里的哀嚎。 随着那手臂的断裂,那缸口的裂纹也迅速崩溃了,紧接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夹杂着如流沙而下的糯米迅速冲出缸口的束缚,与青面男子扭打在了一起。 人影纷飞间,一股**混杂着土气的奇怪味道迅速弥散,让一边观战的雷阿牛感觉到窒息。也让雷阿牛切身感受到了现实中血淋淋的威胁和刺激。 那骇人的场面,让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虽然心生忐忑,可他还是按照那壮士的吩咐,立刻潜水而去。再不敢多回头看那身后的东西一眼。 虽然他担心那位“壮士”的性命,虽然他好奇那缸内的怪物,可他更知道,现在自己自顾不暇,还是明哲保身为上…… 就这样,雷阿牛绝处逢生,一出了漕船,就逆着水流猛然上行,凭借着极好的水性游走到了岸边。 雷阿牛出了水,就立刻发现,这个时候,运河两边的案堤上早已经躺着十几个人了,看穿着打扮,大部分都是他们同一船队的舵手和征夫。 仿佛他们也和那青面男子商量好的一样,那些舵手和征夫已经在河岸上点燃了一堆很旺的篝火。十几个人正躺坐在那篝火处抱团取暖。 同样死里逃生的征夫们一看见阿牛,就迅速救起半身还泡在水里的他,并纷纷告诉他所有人的“奇遇”。 原来,这些人都经历了与雷阿牛差不多的是是非非,唯一的区别是,他们很早就被那青面男子和带来的“手下”们救出了漕船,只因为雷阿牛的船是最后一艘,所以抢救的并不及时,故而多折损了许多无辜者的性命。 在征夫们劫后余生的讨论间,有本地人忽然告诉雷阿牛他们,这个救他们性命的“壮士”乃是山东鲁南“赵家楼”有名的“厨侠”,号称鲁菜魁首的“青面郎君”赵青山,赵大掌勺。 在那些本地征夫和“弟子”的嘴里,赵青山被说的神乎其神,什么行侠仗义,乐善好施就不用说了,还说如果不是他们因祸得福,撞了乌篷船惹来赵神厨讨说法的话,恐怕就没人能看出这漕船里的“污秽猫腻”了。 如果真是那样,大家非的全不明不白的死在那些霉米身上不可。 听到这些的时候,惊魂稍安的阿牛才猛然回想起自己的船队和那壮士赵青山的安危来。 他立刻抬头,往运河里张望而去。 此时的运河里,他所属船队的五只漕船已经尽数沉在了水底,除了几条柜杆和咕嘟咕嘟的水泡外,在看不出任何它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茫然间,雷阿牛看着那彻底沉没的破船,打心底里为赵青山担心着,他虽然知道那赵青山身手机敏,臂力惊人,但也还是由衷的担心他能不能斗过米缸里的怪物,更担心他能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顺水路逃出生天。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漕船沉水的方向渐渐平静了下来,偶然有浮尸,衣物漂出,但却都发霉发黑,不可辨认。 许久后,他们依然没有找到赵青山活着的迹象。 可就在所有人心灰意冷,以为赵青山命不保夕的时候,那赵青山却奇迹般的自己从运河中拖着菜刀,徐徐而出了。 月光下,他手里的菜刀泛着不亚于兵器的寒光。如披甲的麒麟,看得人心惊胆寒。 所有人打心眼里佩服他,好一条拔刀相助的汉子,好一把杀鬼屠龙的菜刀。 雷阿牛看着出水的恩人,当即奔跑着走过去,和赵青山的弟子们辅助救命的大恩人。 雷阿牛走进了方才发现,此时的赵青山浑身颤抖,已然虚弱至极,最可怖的是他右膀子上被那米缸里的“鬼物”明显咬了一口,留下了深可见骨的牙印不说,还镶嵌着几颗晶莹的牙齿。 赵青山的惨状,让所有人不忍直视,可即便如此,那赵青山也依旧一脸的平静,似乎发生在他身上的痛楚,他感受不到一样。 在后来,大家把赵青山搀扶到火堆那里去,七手八脚,好一阵推宫活血,他的脸色才渐渐缓解了过来。 赵青山刚缓和一些后,那些被他救命的征夫们齐刷刷的冲他跪了下去。 有人谢恩的,有人哭丧,更多的人则是对这位赵大掌勺由衷的佩服。 佩服他的见义勇为,也佩服他的临危不惧。 事后,雷阿牛曾经特地问过赵青山,那船里到底装着什么鬼?为什么普普通通的糯米可以要人的命?那海缸里的手,又是哪一路的精怪。 赵青山的回答很简单,也很快速,他告诉雷阿牛,那漕船上运送的……是军粮。 “军粮?”雷阿牛听着这回答,诧异间就反问:“可什么兵会吃这发霉的糯米呢?还有那缸里的精怪……” 赵青山面对雷阿牛一连串的疑问,立刻做出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随后,他一字一顿的告诉雷阿牛道:“我只能告诉你,那些军粮……是给阴兵吃的,五船霉米,就是十万阴兵……其余的事情,你还不能知道!” 雷阿牛当时就听傻了! 十万阴兵的军粮,他听都没听说过,想都不敢想。 但他知道,那一船船给阴兵吃的粮米,定是比运死人还阴秽的存在呀! 隐隐间,雷阿牛漠然看着赵青山一脸深遂的样子,知道这天下,估计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 雷仁雷老爷子讲到这里时,又自顾自的喝了一杯酒,才和我继续说道:“再后来,我家父才知道那些糯米.可是咱五脏庙里'犯忌悔'的东西,叫阴曹卖兵粮。” “阴曹买兵粮?”我愕然道:“这的有这种东西呀?!” 雷仁点了点头,又继续告诉我道:“而且这天下的发展还真如我阿爹预测的一样!北方第二年就爆发了中原大战,五军反蒋呀!大半个中国都成了战场,死人何止十万那,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我正听的入神,眼看着雷仁欲言又止,一脸下回分解的样子,于是又接茬问他道:“别卖馆子呀老前辈,您祖上到底拜到赵老爷子的门下了么?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什么事情?貔灵斗菜又是个啥呢?” “你想听?”雷仁缕着白花花的胡子冲我说道:“想让我说也行,不过……你的意思意思?给我干点事。” 当时,我听着这雷仁的话,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他让我意思什么呢?我能干什么呢? 第十三章:撂狠话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那雷仁忽然把酒盅伸出来,冲着我在桌子上轻轻碰了碰。 我立刻明白了,他让我做的事情,是要我给他倒酒呀。 其实我挺不乐意的。 这老东西,使唤人没够吗?还是说我刚才让他颜面扫地,他现在要找回来。 不过,眼下听的正起劲,我也真不想和他计较什么,于是还是陪着笑脸,以一百二十分的恭敬卖给了他这个老辈人的面子。 提身续酒后,心满意足的雷仁才接着告诉了我们后事。 雷仁说,他爹后来也想拜赵青山为师来着,可赵青山说自己从不收外姓人为弟子,也因此没有收雷阿牛。 可后来赵青山还是很仗义,他写了一封信给雷阿牛,介绍他去了济南广州会馆当差,雷阿牛也借着这个机会,入了五岭庙的行当,并从此亲身经历,见证了民国山东厨子圈里的许多恩恩怨怨。 雷仁说道这里时,忽然变得感慨万千。 他告诉我们,他阿爹雷阿牛这一辈子,最服气的就是那位从鲁南石人崮赵家楼走出来的‘赵大厨’,他靠着一身的气节功夫,和一把皇帝御赐的菜刀。上挡神鬼,下斗军阀,就连日本人都畏他三分,堪称是一生充满传奇的人物。 说到日本人时,雷仁还特别告诉我们说,想当初日本人不知天高地厚,在济南摆下“貔灵菜阵”,公然和整个五脏庙叫板,那可是民国厨子圈里的一大奇闻。 那次事件,也多亏了赵青山的御赐宝刀,才把日本人硬生生赶出了山东的餐饮界,碰了一鼻子灰不说,还搞得斗菜的日本厨子刨腹自杀,很是为中国人争回了颜面,更留下了“日本兵进的了山东,日本菜待不住济南”的佳话。 我知道,雷仁所说的最后一件事,也就是和所谓的“貔灵斗菜”了。 说实话,其实我最感兴趣的也就是这个所谓的斗菜,按照雷仁的说法,好像这个赵青山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提着一把菜刀和日本人死磕的,而且还闯出了些很了不得的名堂。 可还没等我开口细问,我身边的贤红叶,却突然用手肘捅了捅我。 我略一回神,忙回身看她。 红叶不经意间,把手伸了出来,让我看了眼她佩戴的手表。 我去!已经三点多了! 红叶的举动,提醒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我们在高速服务站上浪费了太多时间,而且现在车已经坏了,如果不抓紧时间找车,很可能会耽误行程。 毕竟,我们也不可能在服务站上耽误一整天的时间,身上的白食蛊毒一日不解,我们可就一日不得安生呀。 于是,我很无奈的打断了老爷子的酒后而谈。 我告诉他,谢谢老爷子的款待,可我们还有急事,的马上走人,在加上车坏了,还得从新找车。 总之,我们是不能继续陪您侃了,大家就此别过,互留电话,个奔南北吧。 我的话,多少让意犹未尽的雷仁有点意外,不过他随后说出来的话,却更加的让我感觉到意外。 那雷老头一听我们要走,当即乐呵呵的建议道:“后生仔呀!我看天色以晚,大家就不要走了,留在我这里好好休息,等明天让旺财亲自送你们去鲁南,我顺便……也拜访一下救我阿爹的恩人之后如何?” 雷仁的话,既让我感到意外,同时却又入情入理。 人家连亲爹都搬出来了,又好心帮我,我完全没有理由拒绝呀! 可他的话,又让我浑身感觉到别扭。 我感觉,这老东西是不是转变的太快太彻底了一点。 他刚才还是一脸含沙射影的黑店笑面虎。可现在却成了又请客,又送行的活弥勒,这样的戏剧性变化……是人心里就会泛起嘀咕的。 也因此,我看着那白胡子雷仁的一举一动,丝毫猜不透他言辞间的真实想法,故而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但也就在这个举棋不定的节骨眼上,贤红叶又伸手捅了我一下,同时“提醒”我道:“老田,你不还得去德州几天看朋友么?恐怕老前辈等不及吧?” 贤红叶在不经意的语气间,冲我眨了下睫毛,我立刻明白她什么意思了。 红叶恐怕是看出这雷仁突如其来的热情中,所蕴藏的猫腻。 经过红叶这一提醒,心领神会的我再也不和那个“雷人”废话了,略微道了一声珍重以后,我们和他们寄存了一下王吼的车子,就匆忙转身离去,往德州“见朋友”去了。 临下服务站时,那雷仁的侄子旺财兄还在劝我们回心转意,可是最终看我们丝毫没有那个意思以后,就又狠狠的撂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道:“……没有我叔叔帮忙,我看你们怎么能到石人崮。” 他明显话里有话,可我心神慌忙间,根本就顾不上细想,一出了服务站,我们就匆忙拦截了一辆出租车,先奔着德州市区行驶而去了。 刚上了车,我立刻问红叶她到底看出了什么?为啥要拒绝雷仁的好意,还非要自己找车去鲁南。 红叶冲我笑了笑,紧接着告诉了一件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的事情。 她说:“你没看出来?雷仁那老东西看上你了!” 这话,我怎么听着怎么别扭呀! 别扭中,我摆出一个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表情,意味深长道:“这雷仁一把岁数了……还好这口?” 我的话,引得红叶扑哧一声就笑了。从她坏坏的笑容里,忽然意识到,我给想歪了…… “不是那个意思!”红叶摆手道:“他看上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愕然道:“我一小厨子而已。人不多,势不众,有什么身份可言。能让五岭庙里的方丈看上呢?” 红叶的话,让我感到好奇,可她接下来的推理和解释,则更让我们所有人感觉到惊奇。 红叶告诉我说,那雷仁看上的,是我夫子庙出身加赵家人传承的身份。之所以他款待你,还给你讲了那么多的故事,都是为他最后的要求做准备。 “他什么要求?”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于是想当然的问道。 “让你带他去赵家楼呗!”红叶说道这里时微微笑着。似乎,她也很佩服这个老东西的“老谋深算”。 贤红叶的分析能力很强,他还没等我发问,就抢先告诉我说,从那雷仁一出现,她就感觉不太正常。 红叶假设,依照那雷人和他徒子徒孙们的手艺,这老东西怎么可能窝在一个小小的服务站餐厅里?腿好好的装什么残疾?如果他们真的和赵家先辈有这么一层生死交情的话又为什么利用你的“身份”去赵家楼? 红叶的话,让我如醍醐灌顶。 是呀!这雷仁可是就在山东,自己开车去赵家楼也就四五个钟头吧?为啥非要让雷旺财夹带着我们去呢?尤其雷旺财那一句“没我叔叔,看你们怎么去……”更是耐人寻味。 那完全就是**裸的威胁呀! 红叶看着我阴晴不定的表情,适时告诉我道:“其实这只有一个解释……雷仁很早就去过赵家楼,但赵家人因为某些原因不见他,他碰见你以后得知了你的行程,才想利用你的身份作为‘敲门砖’。” “……让我给他敲开赵家的大门?可是……”我恍然道。 这么说来,雷仁可是没安什么好心!而且他不光不安好心,还在时刻算计我们。如果我当初牙根一软,很可能就上了他们的当了。 后怕中,我又感觉十分奇怪,于是半自问着说话道:“可他和咱们到了赵家楼又能怎么样呢?他费尽周折,目的是什么呢……” 是啊!我想不通。 如果真如红叶所想,赵家不见雷仁的话,我可以理解。必定这雷仁不是什么好东西,开黑店的主,也很可能是在五脏庙混不下去了才到高速上开的服务站。 这样五毒俱全的老毒物,赵家人不见他也正常。 可关键问题是,人家都不见你了,他还要想办法去,这其中的目的可就是耐人寻味了。 想到这里时,我自问自答道:“除非……他在打赵家楼的主意。对吧?” 我忽然抬头,看着身边的贤红叶。 红叶同样点了点头,告诉我说:“他具体的目的我不知道……不过他的确是对赵家的一样东西很感兴趣哦!” “什么?”我迫不及待的问道。 “菜刀咯!”红叶提醒我道:“刚才他讲雷阿牛的事情时,我就注意过他的表情,每次他提起那把赵青山的御赐菜刀,整个人就和打了鸡血一样,虽然只有一瞬间,可那种隐藏在心底许久的兴奋,不好掩盖的……” 贤红叶的话,如抽丝剥茧般让我看清了那黑店方丈的真正嘴脸。更让我打心底里对赵家楼的往事好奇了起来。 我老班长的祖上到底还有什么样的故事呢?为什么雷仁会对一把传说中的菜刀感兴趣呢?我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一切。 于是,在这样忐忑的心情中,我急忙想告诉出租车师父,要他掉转车头,放弃去德州的“佯攻”,直接往鲁南石人崮开去。 我心意道处,也就没有多想,于是急切喊道:“司机师傅,咱不去德州了!去鲁南石人崮!” 可司机师傅听到我的话后,忽然脸色一沉。 他把车缓缓靠边后,冲我们呵呵一笑道:“对不起!我不去那种地方。您们另外找车吧。” 司机的话,搞了我们所有人一个大睁眼。 这石人崮……为啥他就不去呢? 第十四章:石人崮 鲁南,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它夹杂在巍峨的泰山之南,又紧挨着绵延千里的中原腹地和水网密集的苏北,是中国自古的文脉所在。 几千年来,孔子,颜子,孟子,子思等一大批圣人先贤从这里走出。他们用一生的轨迹和思想塑造着中国人的思想和精神。其说教历经千余年而不朽,渗更透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鲁南,可以说是孕育中国人思想和传奇的源地之一。 而沂蒙山区,则是这鲁南大地上最为神秘莫测的屏障。 它就如鲁南的一扇篱笆和门墙,紧紧守护着这土地的秘密。 即使从科学的角度讲,沂蒙山本身也是一个迷,因为他的地质结构非常特殊,它拥有中国乃至世界历史上独一无二,最大最多的山体结构“崮”。 “崮”是什么呢?其实说起来也非常简单,就是一座高耸入云的独立山峰上,恍如被某种天神之力削平了一般,没有山巅,没有峰顶,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搁置于山顶的“平地”“高地”。远远看去,就是一座座被削平了的山头。 所谓的崮,也就是指这种高山平地的景观了。 如果我们能换个角度,从天上看见这些大大小小的“崮”的话,也就会惊讶的发现,沂蒙山区其实没有多少真正的山峦。有的,则全是这种被称作“崮”的山体结构。 也因此,沂蒙山有大崮七十二,小崮三百六的笼统说法。想当年解放战争中著名的孟良崮战役,就是发生在这沂蒙山区独特地形之间的。 那一座座的“崮”,就像一个个倒扣过来的脸盆散落在鲁南大地上,而一座座村庄县城,则分布在这些脸盆与脸盆的大小夹缝之中。 因此,鲁南山区,又可以形象的称之为“桌山”“方山”或者“扣脸盆地”,是中国除丹霞地貌和喀斯特地貌以外,又一独特地形,在世界上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可能也因为它独特的地理环境吧,那些中国文明在胚胎时期就残存下来的各种精怪故事,在沂蒙地区都能找到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那些真假难辨的故事,也和那些“崮”一起,永远的矗立于鲁南大地之间。 这其中,老班长家所在的“石人崮”山区,就是这七十二崮中,不太出名的一个。 其实,当我得到这个地址的时候,我还是很诧异了一番的。因为在我的记忆深处,好像上一次和老班长联系时,他还在济南的某个高级餐厅里当大厨呢。 才短短半年时间,老班长为什么就回老家了呢? 虽然老班长在电话里急匆匆的和我说过,好像是家里遇见了什么挺着急的事情,可我总感觉没他说的那么简单,而在具体些的细节,我也没有详问。 必定,前几天很乱,我们被白食蛊的事情搞得团团转不说,还得配合警方的调查。 也因为这些因由,来鲁南的事情跟着搁置了几天,更没有给老班长回电话详解。 我总想,等见到老班长了,在细闻一切吧…… 现下,我们眼看要去到个那个什么石人崮了,等到了那里,老班长要我们帮什么忙,自然也就都明白了。 可是,当我对出租车司机说出我们真正的目的地时,那司机的反应,却彻底的颠覆了我的想法,而且更让我隐隐感觉,这趟旅程,恐怕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痛快和简单。 ……一听说我们要去石人崮,出租车的司机脸色当时就变了。 随后,他把车悄然停在了一边,呵呵笑着告诉我们道:“抱歉,我不去石人崮,您们另外找车吧。” 出租车司机的话,搞了我们所有人一个大睁眼。 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说不去就不去了呢? “怎么了?”百般无奈中,我只好简单问道。 那人微微笑了笑,一脸抱歉的说道:“我不跑长途的,今天晚上还有应酬。” “哦……”我点头道:“那先去德州好吧!到了市区,我们另外找车。” 出租车司机点了点头,又发动了油门…… 一路上,我都感觉这个司机在说谎。从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和闪烁其词的话语里,我感觉那人似乎是畏惧什么,才不想接纳我们这趟活的。 可他畏惧什么呢?我可猜测不出,也不好明着去问。最后想了想,还是作罢吧。必定方向盘在人家手里,问急了也不好…… 总之,我想到了德州,在从长计议。 一路无话,等到达德州市区以后,我们想都没想,前脚下车,后手就又拦截下了一辆出租汽车。 “去哪儿?” 我立刻回想着老班长告诉我的地址道:“鲁南沂蒙县石人崮,赵家楼……” “不去,不去……” 司机说话间,不耐烦的关上了门,在我们四个人的目瞪口呆中,扬长而去了。 “我去!~”王吼看着那一脸不爽的出租车司机,不住摇头道:“不去就不去吧,连句话都不说明白……跑那么快,躲瘟神呢?” 我和红叶无奈的摇了摇头,能怎么样呢?站在路边继续叫车吧。 当第二辆车停稳以后,我立刻又问:“兄弟,去石人崮吗?” “去呀!”那人想都没有想就答应道。 听了他的话,我当时就释然了,然后赶紧招呼红叶,王吼和阿四上车。三个人一通忙活,大包小包行李好不容易才般到车里去。 我坐稳了之后,满脸期待的看着那一脸微笑,和蔼可亲的出租车司机。 “开车呀!”我提醒他道。 “跑长途!的先交钱……”出租车司机说完话后,伸出手来。 他的话,多少让我有点始料未及,我真的是头一次听说打出租还有这规矩呢。 不过既然出来了,我们也只能入乡随俗,说不定这是德州的规矩呢…… 于是,我让王吼掏钱,同时微笑着问道:“怎么个给法?掏定金还是……” “五千!”出租车司机笑盈盈的和我说道:“五千!我带你们去!~” 他轻轻松松的一句话,让王吼掏钱的手和我的下巴同时僵硬了,就好像被冻住了一样。 五千!简直就是明抢呀! 我们来山东之前,也是做过不少的功课的,我更是在网上查过,从我们县城过沧州,德州,沂蒙再走乡道到石人崮,来回也就五千块钱,最多六个钟头。从德州到石人崮赵家楼,顶天了也就两千块钱,三个小时左右。 这司机张嘴就是五千,不是明抢是什么。 面对着这样的场面,王吼很愤愤不平,阿四帮腔作势,红叶漠然诈舌,而我……只能像孙子一样求人家。 我陪笑道:“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五千!” “能不能通融……” “五千……” “大哥,先给个定金行吧?” “五千!”那司机说话间伸出五根直愣愣的手指呵呵笑道:“一分钱都不能少!” 他的话,彻底激怒我了。 “下车!” 于是,我们又下了车,站在路边上,悻悻的等着继续找车了。 可等待的结果,却让我们所有人失望不已。 路过的出租车是不少,可那些车仿佛如商量好的一样,不是找借口不去就是狮子大开口,本来并不远的石人崮,居然要价到了五千甚至七千,还得先交钱才去。 磨磨蹭蹭几十分钟之后,居然没有一辆车能谈成的。 那小小的食人崮,简直成了那些出租车司机心里的忌讳一般,妥妥的不想去呀! 我就奇了怪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恍惚间,我又忽然想起了雷仁的侄子“旺财”所警告我们的话…… “没有我叔叔,看你们怎么去石人崮……” 很明显,结合现有的情况我才明白,这货是知道一些内情的,所以他才敢放心大胆的撂下这么一句耐人寻味的狠话来。 可想通了归想通了,即便如此我们也丝毫不能解决眼前的困境。必定打不上车,就算知道了人家这话的意思,又能怎麽样呢…… 就在我们惆怅不已的时候,红叶叹了口气对我提议道:“要不打高价车,要不回去找雷仁……” 她还没说完,我和王吼同时发狠,打断了她的提议。 “绝对不行!”我更是放狠话道:“以后谁再提去找那个开黑店的雷人!就先把我雷死在说!” 于是,这个提议很快作罢了。 我虽然嘴里是这么说,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现实的严酷,我们渐渐意识到,也只有那两个出路了二选一。 无奈中,我和王吼一合计,大家开始考虑打黑车的事情吧。 那必定是干愣愣的五千呀!我和王吼拼命干一个月生意,也未见得有这么大的利润,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次出门一共就带了一万应急,这还没怎么样就要花出去五千,是谁也要掂量掂量的…… 不过话说回来,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如果事情真如我们想象的方向发展的话,可能也就没有接下来的种种奇遇了。 就在我们四个人于马路边树荫下垂头丧气的谈话时,王吼突然神情紧绷,他机械的扭过头,看了马路的对面一眼。 “快走……”王吼低声道:“有一双眼睛,在偷偷地盯着我们。” 我闻话抬头而望,却没有在马路对面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看出任何端倪来。 就在我想继续寻找王吼说的“眼睛”时,他突然又拽了我下道:“别看了,先走!很可能是雷仁的手下。” 我闻话而动,没有再多说多看什么,立刻收拾东西,往别处“打游击”去了。 我明白,我们在德州没有熟人,如果有人“盯着我们”,那八成就是雷仁派来的手下, 如果真是那样……恐怕我们可以利用他反客为主,了解这其中的真像! 也就在我们移动的时候,那个始终盯着我们的“尾巴”也很快跟了过来。 第十五章:咬尾巴 王吼施展他侦察兵的功夫,带着我们提着行李,七拐八绕走进了一条并不宽敞,且充满杂物的矮巷子里。 刚一进去,王吼就低声对我吩咐道:“咱们身后的‘尾巴’要是敢跟过来,直接撂倒!问清楚他雷仁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所有的出租车司机都不去石人崮,然后……” 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随后我们进行了布置…… ……须臾后,那个跟随着我们的人很快进入那并不宽的巷子里。 我抬眼看去,这跟踪我们的人我并不认识,是一个个子矮胖,皮肤黝黑的男子,而且他跟进来之后,特别是第一眼看见我,表情立刻就僵持住了。 我想他一定很奇怪,为什么原本四个人的队伍,此时只有我站在巷子里,也只有我一个人盯着他笑。 “来了?!没想到吧?”我呵呵道。 “是呀,这……你……”那人显然也感觉到很意外,他知会着我的话、同时左顾右盼着,又往巷子口退了一步。 来人似乎想退缩,可我们怎么能让他跑呢? 也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藏在杂物废品间的王吼忽然冲了出来,一把就将那左顾右盼的矮胖男人从背后按倒在了地上。 男人在地上含含糊糊的说着什么话,可很快被王吼暴力的双手搞得喘不过来气了。 得意间,王吼冲趴在地上的男人呵呵笑道:“敢跟踪你吼爷!不知道老子以前是侦察兵吧,少出声,想叫同伙是吗……” 那人喉咙里又咕噜咕噜了两句,伸手艰难的指着我,脸憋得和茄子一样。 在王吼的暴力中,我倒是无所谓,不过贤红叶却很快看不下去了。 红叶适时制止道:“把他放开吧!再这样就出人命了!” 贤红叶的话,现在对于王吼来说,那就是堪比圣旨的命令呀。王吼没有不听的道理!也因此,王吼立刻就松开了遏制来人脖子的大手,仅仅把他压在地上。 那人重获呼吸后,先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紧接着就冲我说了一句歇斯底里的咒骂! “田不二!你个混蛋!” 我去!丫敢骂我?! 我当时就急了,心想打他的人是王吼呀!管我什么事呢?被王吼压制的脑缺氧了么?还是雷仁给他下了命令必须骂我? 可不管是因为什么,他的话都让我心火上头,于是本人立刻命令王吼道:“还敢骂我!王吼给我往死里打!打残了医药费我出!” 但就在我愤愤不平,让王吼报仇时,那人却又说出了一句让我懊悔不已的话来! 那人的话只说了一半:“老田你敢恩将仇报!你吃鲈鱼吐头发……” 他下半句话没说完,王吼一个巴掌就把男人的脸打肿了。 “停!”我立刻惊愕的叫停了正在发威的王吼。同时带着忐忑和懊悔的心理,仔细端详着这矮胖的男人…… 我知道,这个人铁定是我的战友没错,因为我吃美人鲈吐头发的事情只有我们连的人才知道,就连王吼,也是没有听说过的。 只不过他是谁,我却一时想不起来,我的战友里,也没这么个胖子呀。 可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告诉我……我的确打了自己的战友。 经过片刻的端详之后,我忽然辨认出来,这个矮胖的男人……居然是我们炊事班的同期战友!赵宏! 这下,误会可大了! 和我的老班长一样,赵宏也是山东人,也是我最熟悉的战友之一,但因为他没能续签志愿兵,也比我早离开部队一年。加上那个时候我没有手机,所以很遗憾的没能保存他的联系方式。 也因此,他离开部队以后我们就没有再联系上。 再后来,我模糊的听说他回山东老家养猪去了,可具体到在哪个县市养什么花色的猪,我就不知道了。 谁能想到呢?在多年以后的今天,我们居然又见面了,而且还是以这种戏剧性的血腥方式……想想我都感觉害臊呀。 打了自己的老战友,心里自然过意不去,于是我急忙带着对战友的极度愧疚,从地上拉起了他。 好说歹说间,我一个劲的赔着不是,又拉着他去饭店里喝了顿酒,同时聊一聊大家最近的状况。 场面上,我的狼狈是可以想象的,可是我也真的没有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他赵宏。而且更没想到即使见到了,我居然也牙根没认出他来。 这小子发福的太厉害了,四年不见,他脸何止大了一圈,五官都有点跟着脂肪移位变形了。谁那么猛然一看,估计也认不出了。 可这不能当作我打人的理由。 好在赵宏也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三杯酒下肚以后,赵宏啃着德州扒鸡,一挥手饶了我的莽撞,就又和我们互相重温起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了。 赵宏告诉我说,他刚退伍时什么都不顺,一开始也是四处打工,却争不到钱,反而还因为个性老实,被人骗过几回。不过后来他二舅给他支了一招,才改变了屡次碰壁的霉运。 二舅和他说什么呢?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告诉倒霉的赵宏丫根本就不是出去打工的料,还是靠以前在部队喂猪的手艺开养猪场吧! 而且,二舅还郑重承诺道:把杂交和配种技术学好了,销路不是问题,有什么资金上的事情,叔叔给你解决…… 于是乎,赵宏在二舅的怂恿之下开了养猪场,没想到这一下还真找对了路子,赵宏三年来一帆风顺,养的猪畅销河南河北,也成了他们县城里的一大富户…… 赵宏说道这里时,不由的感慨万千道:“这心眼实在也不错呀!我就从来不给猪喂瘦肉精,部队时怎么养,我现在还怎么养,不也卖的挺好?也多亏了有我二舅……” “是!是!”我迎合着他,同时举起手里的酒杯来道:“咱们都有一个好二舅!干杯!” 说话间,我和王吼赵宏再次一饮而尽。 杯中酒尽后,赵宏忽然问我们来山东干嘛?刚才为啥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又一辆的出租车就是不走?是不是遇见什么困难了。 这赵宏的话,彻底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我当时就拉着他的手,把要去找老班长,但却打不到车的事情和赵宏简单的说了说。 不过,我没有告诉他有关白食蛊,小九儿和老班长太多的信息,必定,这些事是我们的麻烦,不能让赵宏卷进来。 说完这些以后,我不解的问赵宏道:“老赵!你知不知道为啥出租车司机都不去石人崮啊?那里出什么事情了?!” 赵宏听见我说石人崮三个字的时候,神情明显也跟着紧张了一下,不过随即,他恢复了平静,对我呵呵笑道:“你不知道那里发生的事情,那样盲目去问出租车,自然人家不会轻易带你去的。” 赵宏的话,当时就让深陷迷茫的我们看到了希望,于是,我们四个人都伸直了脑袋,等他说这里边的故事。 赵宏略停了一下以后,告诉了我们石人崮和出租车司机之间的故事。 他说,传闻大概从一年多前开始吧…… 据说在晚上,有司机碰见打长途出租的乘客,点名要去石人崮。可每次走到一半的时候,出租车就会莫明其妙的抛锚,不是扎胎就是爆缸的,反正非常邪乎。 车子不能动以后,出租车司机自然会下车修理,但一修好车,他们就会发现车子里变得空空荡荡的,自己的顾客似乎不翼而飞了。 每个人遇见这种情况的话,都会去看一眼原本好好坐着的乘客去了什么地方。 但当这些司机拉开车门,探头望进去的时候就会发现……原本坐着顾客的位置上,总会变成一块大石头或者……血肉模糊的死耗子。 见到这样的场景,司机自然也吓的不行,胆子大点的开车回去,胆子小些的连车都不要了,就直接11路走人。 这一来二去的,整个事情也就越传越邪乎了,甚至有不少人还信誓旦旦的说在通往石人崮的路边看见过白狐狸,晚上还能见到“阴兵”和“鬼楼”。搞得大家提心吊胆,莫愁一视。 也因为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情,那石人崮最近也就成了司机,特别是出租车司机的禁地。大白天路过,你也得先交钱,还死贵。胆子小的,根本也就不敢趟那趟浑水。 赵宏的话,让我们几个都泛起了嘀咕。 互相看了一眼后,我们小声议论着,都由衷的感觉自己今年犯太岁么?走到哪里都出事?眼看就要到石人崮了,却遇上了这么一面看不见的墙。真好像在阴暗中有人和我们故意作对一样。 不过相对于我们的沉默,赵宏却显得很自然。他拍着我的腿就冲我安慰道: “都是传闻!!前年你们河北还不是传说有人在高速上看见无头女鬼半路栏车么?可结果呢?就是一个玉米地边的稻草人吧?这司机呀!晚上开车累,累就容易疲劳,一疲劳就产生幻觉……” 我听着赵宏的分析,也不好接茬说什么,而且现在的主要问题根本就不是那传说的真假,而是因为那些负面消息所产生的出行困难问题,太难摆平了。 但就在我为交通工具犯愁的时候,赵宏又是一拍大腿,突然给我提供了一条非常重要的建议。 第十六章:大黑狗 赵宏建议我说,既然打不到车,就不如别打了。 “我用车带你们去!”赵宏继续拍着我的大腿,乐呵呵的说道。 “什么?”我抬头愕然,同时客气道:“不太好吧?那条路那么晦气,我怕让用你的车……” “哎呀!”赵宏一脸无所谓的摇头,连续拍着我的大腿就无畏道:“我有什么怕的?怕你们变成石头还是没皮的耗子?别想那么多,我看都是假的……” 这赵宏的话,无异于久旱里洒进我心头中的一瓢水,听的我心里一个舒服。 到底是战友果然不一样呀!有亲人的感觉。 赵宏说话间,又把车钥匙放在了桌子上。 他告诉我说,这次来德州是为了卖种猪,今天下午刚把猪送到买家手里,正准备回去,就在街上看见了东向西望的我们,于是才有了这一连串巧遇。 赵宏感慨道:“这叫什么?这就叫‘缘分’!战友的忙,是一定要帮的。” 这时候,赵宏又有点不太好意思的说:“我养猪场在淄博,绕一圈就把你们送到老班长家里去了,咱顺便也看看班长去!可就是……不知道你们嫌弃脏不?” 赵宏说着话,就看了王吼身边的贤红叶一眼。 我明白,他是怕这小丫头红叶受不了那汽车上的味道。 必定,那是装猪的运输车。 不过到了这个地步,在我想来也不是挑刺的时候,有车就不错了,老战友的好意也不好推辞什么。 好在红叶非常识大体,她似乎也明白我的顾虑,故而想都没想,就对赵宏说了一声“谢谢”。 就这样,我们大家达成了一致,今天先在德州住宿一晚,明天一早就出发。按照赵宏的路线,最多三个小时,妥妥到老班长家。 说话间,大家就要起身离开饭店,赵宏更是抢着要先开车给我们找旅馆,还非的费用他掏,谁和他抢他和谁急。 不过他还没出饭店门,就让我拦住了。 我摆手道:“赵宏!你等会。” “咋了?你要掏钱?你敢!” “不是!”我无奈的指了指自己的大腿道:“你刚才拍的太狠了,让兄弟缓一缓。” …… 我们一行人出了饭店,在赵宏的带领下走过两条街,奔着他的货车就走过去了。 赵宏拉种猪的货车,其实就是一个中型皮卡,可能因为是拉过猪的吧,所以整个车泛着一股淡淡的农家肥味道,车子还算干净,一趟装下我们这三个半人也不是什么问题。 阿四看见又有了交通工具,非常高兴,他一如既往的殷勤,在赵宏解开电子锁以后,第一个蹦跳着跑过去拉开后排座们招呼我们上车。 然而,另我们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当车门打开的时候,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突然从车里扑了出来,说话间已然把阿四扑到在了地上。 那东西出现的突然而迅速,以至于我好半天也只看见了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而那黑色的影子,好像如一个穿着皮大衣的人大小! 这突然间出现的情况让我们都有些措手不及,更让阿四以他特有的尖锐声音高叫着。 “狗!”混乱中,红叶第一个看清了那东西的本质,她冲我和赵宏喊着:“狗怎么回事?” 这条狗的突然冲出,也同样让赵宏有些错愕。 不过好在赵宏反应够快,他第一时间就从喉头里嘟囔了一句我听不太懂的指令,紧接着,那黑乎乎的大狗立刻停止了对小“阿四”的侵犯,而我也适时的,赶紧把阿四从狗爪子下“揪”了出来。 此时的阿四幸运的没有受伤,但也被狗****的浑身湿嗒嗒的。 显然他被刚才黑狗的凶猛吓的不轻,以至于被我从爪子地下拉出来了,还在歇斯底里的抓着自己的脸,最后又爬到了我的肩膀头子上,据高零下的看着那只刚才“欺负”了他的畜生。 “你不懂法律么?”出人意料的,小阿四并没有骂狗,而是对着狗的主人赵宏发难道:“市区里不让养大型犬!不懂吗?” 赵宏被阿四的话问的有些没反应过来,以至于有一会儿后他才指着我肩膀上的阿四问我道:“他不是你儿子呀!” 我去!原来他一直把阿四当成我儿子了。” 我要真有这么个丑儿子……我就不活了。 面对赵宏的误会,我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肯定不是呀!这位是我们半路捡来的……法律顾问!” 赵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紧接着把一脸兴奋的大黑狗送到了后兜子里,用铁链和帆布藏好。 事后,赵宏抱歉的告诉我们这黑狗是他二舅的宠物,叫“嘟嘟”,这次带出来是顺路看兽医打针的,因为市里不让养大型狗,他怕被人看见才藏在后座上的,没想到阿四出去那么积极,还没等他安顿好狗,他就把门开开了。全过程就是这么个事情,希望阿四不要记仇云云…… 我听完赵宏的解释之后,回身看着后兜子里懒洋洋的大黑狗,无奈的笑了笑。 这个时候,赵宏可能是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吧,他也笑着对阿四和我说:“这狗不凶,有灵性。带着条黑狗也不错的,古书上说这玩意通灵,要是咱们在半路上碰见什么,还能报警辟邪……” 还没等赵宏说完话时,我的电话突然响了。 在安静的车子里,那声音如此的明显。 我匆忙接起了电话,立刻看见,那电话是我老班长打过来的。 我心头一紧。 记得上次给班长打电话的时候,是告诉他我们从河北出来了,大概一两天就能到山东。 那个时候,老班长什么都没多说,他应承了一句以后,只告诉我们快一点来,到了山东再联系。简单的几句问候以后,老班长挂断了电话,却留给了我一丝疑问。 那时候,我忽然感觉班长的口气越发疲惫了起来,那声音也仿佛苍老了十几岁一样,说不出的苍凉,还带着一丝不安和急促。 我知道,老班长虽然不和我们明说,但他遇见的难题恐怕越发棘手了起来。 现在,眼看着那熟悉的数字,我内心里一阵激动,更知道老班长这个时候打电话,很可能是估计我们已经到了山东,故而来询问我们的情况的。 我赶紧接起了电话。 打开开关以后,班长那熟悉而疲惫的声音立刻充斥在我的耳朵边。 “不二……到什么地方了?”老班长上来就问道。 “德州!”我兴奋的和老班长说:“班长,我们碰见赵宏了!就是年三十晚上和我一起埋鲈鱼的赵宏!咱们仨还一起吃过蛆呢!记得吧?明天我们就都到你那儿去了!大家好好聚一聚。” 高兴中,赵宏也对着电话叫了一声班长,并表示我们明天就能到,让他不要担心云云…… 可赵宏的热情过后,电话的那一头却沉默了。 片刻过后,老班长用他疲惫而颤抖的声音对我说道:“田不二,能不能快点,你们今天就过来。” 老班长的话,让我的笑容僵窒了。 我下意识的抬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这个时节虽然是夏天,天气长,但是现在去,到了老班长家,也必然是晚上。 而且最关键的是,晚上走那条传闻极多的乡间公路,真的好么? 我心里不由着嘀咕。 保险起见,我没有立刻答应老班长的话,而是拿着手机试探性的问老班长:“班长,您能不能给我透个底,家里到底遇见什么难事了。这么着急。” 老班长沉默了间隙,然后缓缓的告诉我说:“不二,你还记得小九儿在你身体里下的白食蛊么?” 这我怎么可能忘掉了。我现在还没解决这个问题呢,而且那心比蛇蝎的小九儿始终没有抓到。更让我惶惶不可终日。 “恩”,我应承了一声。 老班长接下来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疲惫和寒气。 他说话道:“她种在你们身体里的那种蛊......能听见你我说话。” “什么......意思?”我愕然。 “和小九儿过手时,你就不感觉奇怪?”老班长继续提醒我道:“为什么小九儿是个瞎子,但是却能知道许多正常人都不能知道的事情?她靠的不是什么心眼,而是种在别人体内的蛊蛇,看见的一切。” “也就是说......”听到这里时,我头发全部都立起来了。 也就是说......小九儿能通过别人身体里的蛊蛇来看见别人的心思么?!我不敢多想了。 老班长说到这里,又告诉我道:“所以说,等你来了再说吧......来了,我什么都告诉你。” 挂掉电话之后,我直愣愣的看着所有人,大家也看着我。 在他们每个人的瞳仁里,我仿佛都看见了小九儿那双狡诈的“眼睛”。毫无疑问,她在暗处盯着我,盯着我们所有人...... 无奈中,我和赵宏商量道:“老赵!今天晚上就去成么?老班长那里......遇上麻烦事了。” 赵宏微张着嘴,一脸的不理解,可很快,他还是发动了汽车的引信。 在渐渐来临的夕阳中,我心里非常清楚,其实遇见麻烦事的......是我们自己。 第十七章:夜不停 夜晚行车规矩非常多,司机要注意不能疲劳驾驶,而且不能左顾右盼,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如果有人夜半拦车,千万不能停。 夜路拦车不能停,这不是什么封建迷信,而是很多时候司机自保的法则。 必定,晚上视线不良,且情况复杂不宜判断,很容易被坏人利用,也许拦车的是个长发飘飘的美女,可上车的,就变成手拿尖刀的壮汉了。 所以,晚上还是尽量不要停车了,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也就是这么一个道理吧。 也因为我有这样想法的原因,所以当赵宏的皮卡忽然在初夜中急停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 匆忙中,我忙问赵宏出了什么状况,怎么能在夜里停车呢? 赵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马路的前方。脸色也变得煞白。 我看着他脸色不对,一阵好奇之下,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并很快了解的他的顾虑。 在几百米外,并不宽敞的乡间公路上,停着几辆闪烁警灯的警车。 我揉了揉慵懒的眼睛,半睡半醒的安慰他道:“不就几个警察么?又不是女鬼,看吧你吓的……” “我知道!”赵宏说话间,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关键问题是哥们喝酒了呀!还有你不感觉……今晚警察有点怪么?” 我一听赵宏这话,立刻想起来我们是酒驾呀!可那些警察哪里怪呢?我却不知道了…… 于是,我很自然的说道:“警察有什么怪的?晚上查酒驾不正常?” 这个时候,同样看清一切的红叶开口道:“……为什么怪你还看不出来么?安常理,警察就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条路上!” “恩?为啥?”我不解的问道。 赵宏赞同的点头哦,对我说道:“你女朋友真聪明……因为这里是乡道呀,一晚上走不了几回车,警察在这里设置路卡,除非前边的路出了状况。” 我听了赵宏的话,又默然无语了,抬头看看前边的路,忽然意识到酒驾不酒驾到不是大问题,最关键的是前边的路,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呢? 可毕竟,我们这么干等着又不是什么办法,前边就算是有刀山火海,也得先走过去看看。 稍微一合计以后,我们所有人拿定了主意,先换车中唯一没有喝酒的贤红叶开车,过去了问问在说。 而当红叶把车开过去的时候,我们也不果不其然的被交警拦截了下来。 出我意料的是,交警拦截下来以后,并没有盘问我们什么,甚至连车本都没有看,径直就让我们掉头走人。 诧异中,我们自然都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是怎么回事。详细询问之下,那交警才简单的告诉了我们实情。 他说,通往石人崮的乡道,因为前几天多日的连续降雨,发生了“山崩”。前方道路被山体压死了,还埋了几个人,一时半会是抢修不好了。 这个回答,意外而倒霉,当时就让我有一种临乱抓瞎的感觉。 我知道,山崩是一种常见的地质现象,可是在北方,这种现象发生的概率可真是少之又少,因为北方降雨很少,在加上山脉多为石山,结构稳定,几乎很少出现这种现象,概率,也简直和中彩票一样低。 可即使是中彩票一样的概率,我们也偏偏干上了?这不得不让人联想到些什么的。 是老天和我们过不去,还是有某种冥冥之中的力量来安排这一切呢?我不知道。 在之后,交警没有和我们多交代什么,在他的催促下,我们也很快调转了车头,慢慢往回开着,同时商量着接下来的路线。 缓缓的行进间,我先问作为本地人的赵宏,有什么办法绕过崩坏的路段没有,如果有,又怎么走? 赵宏回答我道:“西边还有一条乡道,可我们现在绕过去的话,恐怕明天早上也到不了。”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沉。 于是,我又接着问道:“没有就近的旅途么?老班长那边……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我的话,让赵宏陷入了沉默。从他的脸色上,我忽然看出了一种焦虑的情绪,那情绪里似乎还带着某种顾及。 “有什么问题么?”我被他的顾虑感染了,也因此提心问道。 张宏的一脸思索很快便一闪而逝,随后,他又恢复了平静,冲我笑了笑,表示没事。 之后赵宏忽的提示我道:“我知道一条近路,不过路况不太好。大家往前开吧,一会儿就到。” “还有近路?”我惊喜间,又替他担心道:“好走不?别把你车划伤。” 赵宏一脸无所谓的摇了摇头道:“没事,那是一条‘老齐路’,平坦的很,也不挨着山,就是废弃的久了,咱们走慢点就成。” 赵宏说话间,我忽然感觉到很好奇,于是我问他啥是个老齐路,后来为啥又废弃了。 赵宏告诉我说,他当兵以前也是沂蒙山区的山民,现在虽然不常回来了,但小时候是经常走山路的。 在他记忆中,那个时候的沂蒙山可没有现在四通八达的公路网,有的仅仅是盘曲在山涧的土路和那些在山谷中,略微宽阔一些的“老齐路”。 为什要管山谷间平坦的大路叫老齐路呢?其实,这也和沂蒙山特殊的地理位置有关。 沂蒙山因为地势险要,交通闭塞,因此在古代是齐,鲁两国的天然分界线。 历史上,齐鲁两国经常在这一地区相互攻阀,你来我往间,时攻时守,更留下了许多与之相关的军事设施。 而老齐路,则传说是在这些为数众多的军事设施中的一个。 老齐道的确切历史没有人知道了,老一辈人只口耳相传,这是当年齐鲁两国交兵时的运送粮草兵源的战道,因为道路的特殊战略意义,故而在战火中的破坏不很严重,很多段都还能走,并使用到了今天。 根据赵宏的回忆,他初中上学时,曾经路过过几次这石人崮附近的老齐道,他还记得当时这路虽然是土夯实的,可依旧非常宽阔。路边还摆放着十几个 “石人”作为“地标”。 我听到这里时,忍不住插嘴道:“路边还有石头人!这可有意思了哈。” 赵宏点头回道:“其实就是几块大石头,人们附会的。石头风化的很厉害,看不出来是人工还是天然形成的,只听老辈子人传说那些石人是……” 赵宏说到这里时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才又继续说道:“……是从石人崮上跑下来的泰山石。被神仙定在了路边,用来镇压妖孽的……” “哦!”听到这里,我们所有的人点了点头,不由的催促红叶加快车程。似乎大家都期待想早点看见那些立在路边的石人,顺便粘粘仙气。 旅途间,赵宏又告诉我们说,现在老齐路已经不多了,大部分也都被水泥马路和高速所替代,经过石人崮的这一段,却不知道因为什么没有修整,渐渐废弃至今…… 说话间,赵宏忽然伸手一指路边道:“看!那不就是么?” 我们跟着他的指示,猛然伸头看去,果然在乡道公路的边缘地带,发现了一个非常隐秘且杂木交错的岔路。 在岔路的起始处,我也果然看见了赵宏和我说过的“石人”。 其实,那只是一块小半人大小的石头而已,隐藏在杂草间,看上去就像是爬伏在草里的人物。在初升的月光下,远远看着,还有几分像是人的味道,可走近一瞧的话,那可就意境全无了。所能看见的,只剩下了一块白如枯骨的石头。 调转车头后,贤红叶让出了司机的位置,我们再次由赵宏带领着,开进了那泥土铸就的,几乎被人完全遗忘的老齐路中。 临进去时,我最后又看了一眼那白色的卧倒石人,却忽然发现有一只野猫从石人边缓缓走过,它瞪着一双眼睛好奇的盯着我们,从眼神里,发散出慎人的蓝光。 不知道为什么,那双眼睛又让我想起了王吼撞阴宴的事情饿,而且,我感觉那双猫眼和我看见在反射镜里的眼睛,那么的相似。 “但愿别再出事了。”我由衷的期盼道。 随后,赵宏发动了汽车,我们快速的进入了那段隐没多年的道路。那野猫,也很快被我们甩在了身后。 ……一开始,我们挺顺利的。 车子开的很平稳,那路也比我想象的好走的多。穿过一开始的荆棘丛草后,那道路立时就宽敞了起来,更让我恍然有一种奔驰在双向四车道上的感觉。 不过为了谨慎期间,我们还是以比较慢的速度前进着。 并定,我们走的不是什么正规的旅途,真要是撒开欢的跑,万一遇到些情况,可就不好反应了。 可能也因为这良好的路况吧,我们每个坐在车子里的人都感觉有些困顿。 一时间,这一天来的疲惫和酒力翻涌上头,让整个车子里睡意暴增,哈气连连。 在混沌中,我甚至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到了老班长的家里,老班长就站立在自家玄关前,带着他笑呵呵的面容,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欢迎我们的到来。 我看了见老班长,当时也乐呵了,互相拥抱的同时,我就指着老班长手里的菜刀问他为啥见我要拿这么个东西,还血了吧唧的,像是刚杀了鸡。 老班长当时笑的更开心了,他提着手里的菜刀就说这是送给我的见面礼,是他们家的传家宝,要我收下。 我一听这话,当时就愣了,指定了不能要呀!雷仁那种快入土的老东西都能看上的宝贝,我哪里消受的起,而且那可是老班长家几代人过往的荣誉。 可在梦里,老班长一听见我不要,却不干了。 他笑呵呵的说我不要也得要,要不然的话,就亲自拿菜刀劈死我。 再之后,老班长还真就拿着菜刀冲我劈砍了过来,任我如何大呼小叫,老班长也毅然决然的劈砍在了我的脑袋上! 紧接着,我就被赵宏刹车的惯性惊醒了!脑袋撞在前排座位上,瞬间痛的要死,而且还和梦里老班长砍我的部位一样。 疼痛中,我抚慰着自己受伤的额头,同时抱怨道:“老赵!咋刹车这么着急呢?前边有鬼呀?” 赵宏一脸的苍白惊悚,他回头看了看我,然后缓缓的伸出手,指着道路前方道:“要是鬼,我也就不停车了……你们看看前边是不是有人……在摆宴席,吃饭呢?” “什么?”我都听傻了。 这荒郊野岭,夜半三更的,怎么可能有人摆宴吃饭呢? 第十八章:无人宴 顺着赵宏的指示,我借着远光灯的亮度,看清了道路正前,拦截着我们的“东西”。 说实话,如果半路上真杀出个妖狐精怪,鬼魅魍魉来,我不至于害怕,必定我们这一路上的“奇遇”也太多了一些。 而且平心而论,这条“老齐路”本身就已经荒废多年,走进来的时候,我心底也有遇见各种突发状况,甚至“不可知超自然现象”的准备。 可现在摆放在车前面的“东西”,我就完全理解不了了。第一反应,我就感觉自己是不是“穿越”了?这些玩意也能放在大路正中? 因为我看见,在道路的正中,距离我们百多米外的地方赫然摆放着……三张方桌! 这还不算,而且在每一张桌子上,都铺着直垂到桌底的艳红色桌布,桌面上能看见些白瓷的盘盆锅碗,隐隐间似乎还冒着热气。 三张桌子,就完全是三桌宴席的摆设,静静地等待着它们的“客人”。 我们所有人都在刚才赵宏的急刹车中清醒了,除了小阿四以外,所有人也都看见了车灯前那空荡荡的三张桌食。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因为大家根本就没搞清楚这是怎么个意思。 不过片刻后,所有人的眼神却都递给了我,他们一脸期待的表情却看得我浑身都不自在。 我被大家看的浑身发痒,故而抢先开口道:“都看我干嘛?又不是我摆设的宴。” “可你是厨子呀!”贤红叶小声“提醒”道:“还是五脏庙的厨子呢!这大路上摆设三桌菜的门道,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着那还冒出青烟的三桌菜色。 说实话,我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意思。老班长也没和我讲过,最近几年我也没听说过乡下有这种大路上摆“龙门阵”的习俗。 于是,我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王吼意外中,伸手指着那外边的三大桌子道:“你不是连棺头宴和白食蛊都知道么?就这么简单的三个桌子,你会不知道。” 他这么一声质问,让我有点不乐意了,于是,我挥手反驳道:“我的吼哥呀!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好吧?就算是问我这其中的门道……也得出去看看那桌子上到底摆设的是什么吧?” 我这一句话,也让大家瞬间分成了两派。 讨论中,赵宏和小阿四建议出去看看,搞清楚情况才好安心上路。而王吼和红叶则坚决反对,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其中,王吼更是因为早晨“撞阴宴”的经历而慎之又慎。他甚至疯狂的建议大家别管这些了,直接一脚油门,踩死了冲过去完事。 最后,这两派人都有道理,双方也旗鼓相当,无奈下,所有人的焦点就又都回到了我的身上。 “你给拿个注意呗!要不然大家这么僵着,就到天亮了。就你这么个‘专业人士’,好好想想呗!”红叶在僵持中,首先把决定权交给了我。 有了他的话,所有人也点了点头,再次把指挥棒交到了我的手里。 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沉默中,我盯着那三桌空荡荡的“宴席”,精神都有点恍惚了。 在大家都期待中,我只好告诉大家: “很久以前,我听老班长说过句话,叫‘厨子行当进门是客,宴席桌子摆餐请吃’。意思就是说开饭店的规矩里,进门就是客人,哪怕只喝一壶水你也得招待。在桌子上上了菜就一定是请餐吃饭的,哪怕你不想吃也得动动筷子,所以我想……这三桌子饭连餐具都准备好了,应该也是请什么人吃东西的吧?!” “这不又说回来了吗?”赵宏凝眉道:“要是知道这三桌子请什么人,或者请什么‘东西’,咱不就解决问题了么?” 是呀!关键问题是不知道,可要想知道,就必须的下车看看。 无奈中,我看着大家期待的目光,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注意。 我说道:“这样好不好?说想下车看的,咱们下车去看,不想看的就留车上等着。” “这样也好……”王吼出人意料的第一个赞成道:“万一有什么事,也不至于全陷进去。” “呵呵!”我报以无奈的微笑,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呀!这小子之所以想留在车里,是在打贤红叶的主意吧……我懒得想。 于是,分工之下,我带着赵宏,和侏儒人阿四下了车。红叶和王吼以及赵宏二舅的黑狗“嘟嘟”留守,以备万一。 临走时,王吼略带兴奋的冲我喊道:“你们看的仔细一点儿,时间长了也不用害怕,我在后方照着你们。” 听着他的话,我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呀。 他泡妞没有底线么?而且还要不要脸了,明明照着我们的是人家赵宏的车灯! 闲话少说,当我们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这三桌盖着红布的宴席前方的时候,每个人都感觉有一些惊愕,惊愕之余,也感到由衷的庆幸。 我们庆幸的是,幸亏没有听王吼的话,要不然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冲撞过去,非得车毁人亡不可。 为什么车毁人亡呢?因为走近了我们才发现,这三个桌子从远处看像是方桌,可实际上根本就不是,而是用小石块累积起来的正方形“石头台子”,三个石头台子就像古代下棋的石墩一样厚实稳重,即使我用手去推,也丝毫不能挪动分毫。 这三个石头台子被人蹲在道路中央,包住它们的也不是红布,而是落地大小的红纸,在红纸上摆放的白瓷锅碗到真是货真价实的玩意,可就是里边空空如也,没什么吃食。 这老远乍一看,还真就好象是一张张方桌上摆设的“宴席”一般。 但让我最为感到意外的是,那些空空荡荡的碗盘间似乎却还有青烟缭绕其间,闻在鼻子里仿佛是烧烤的味道,又像是缭绕的蒸气。 我看着那缭绕在白瓷餐具间的烟气,忽然察觉到了这些在锅碗间青烟的来源。 于是,我顺着思路,快步走过去,绕过了中央那张石头“桌子”的另一边,立刻在“桌角”下看见了一堆香灰。 在那些香灰间,我看见还有三只高香依旧在缓缓燃烧着,香气四溢间,已然烧去了整根香的三分之二。 那些缭绕在桌案上的青烟,其实就是这些燃烧的香火。 赵宏同样不解,他伸手也碰了碰桌面的红纸,又惊奇道:“红纸还是新的,估计也就这一两天设下的宴席。” 看着燃香,我恍然大悟的纠正他道:“这不是宴席,而是祭祀。” “祭祀?有这么祭祀的么?”赵宏不解的看着我的表情,同时伸手指着那些方桌上的餐具道:“还有筷子和空碗,明明就是等着什么人来吃饭吧?不会是……招呼鬼的宴席吧?” 赵宏说道这里时,自己都吓了一跳,可侏儒阿四却轻轻的骂了一句“迷信”,然后居然拜托我给出个科学的解释,为啥这有宴席,碗却都是空的。 说实话,科学的解释我没有,因为在这大路中间摆这么一桌子东西,本身就不科学的很。 不过,阿四的话还是给我提了个醒,让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我没有立刻回答他和赵宏,而是吩咐他们两个人道:“你们不要动碗筷和盘子,先仔细看看每个碗里有什么吃的东西没有?” 说话间,赵宏瞪大眼,阿四踮起脚,都和我一起,齐刷刷的冲桌边码放整齐的白瓷碗里看去。 我们一个个的碗里看过去,生怕漏掉了最重要的细节。 可很快我就失望的发现,那里边空无一物。 “你们也没有么?”我有点失望的问他们道。 “啥也没有!”赵宏回应以同样的失望。 就在我们两个人都以放弃的时候,阿四却尖叫着,报告了他的“重大发现”! 他回答我道:“有!碗里有吃的!” “什么?”我和赵宏一愣,又同时兴奋道:“到底什么?” 随后,阿四指着自己看过的一只碗,对我们说道:“碗里有一粒米!” 他的话,既在我意料之内,又让我始料未及! 我估计到这碗里也许会有米,但是我根本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有一粒米呢?!这意味着什么呢? 当时,我顾不上多想,立刻走过去,拿起阿四指示的那只碗,紧接着把仅存的一粒米从碗中拿了出来。 我放在灯光下仔细凝视着那仅存的一粒米,勉强辨认出那是一粒糯米! 我的心猛然一沉。 果然是糯米! 不过,我还是带着一丝侥幸,把那一粒米放在鼻子前轻轻嗅了嗅。 片刻后,一股霉变的味道瞬间传递到我的大脑。 “完蛋了!”我拿着米的手微微颤抖着,告诉赵宏和阿四道:“这糯米已经发霉了,是‘买阴兵粮’!阴曹地府的买兵粮!” “啥叫个买兵粮?”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问我。 而我的回答,则和当年赵青山回答雷阿牛的话几乎一样! 我告诉他们:“这发霉的糯米,是给阴曹地府给阴兵吃的兵粮!有它们的地方,就有阴兵过境!” 第十九章:一碗米 阴兵过境是个什么呢?估计没有人具体形容的上来。似乎,人们只是口耳相传有这么种“现象”。 有人说,它们是地下蒸气因地震或火山爆发所形成的幻觉,也有人说,那是大灾之后,死人尸气淤积所产生的“毒瘴”。总之,每每在大的灾之后都会有被称作“阴兵”过境的传说。 信科学的人,从科学的角度解释这些,不太懂或者有宗教信仰的人,则更多的认为那些阴兵是阴曹地府中押解亡灵的“鬼差”。 总之,对于阴兵过境,怎么解释的都有。有人说是实体,也有人说是幻觉,有人说是科学,也有人说是迷信。 但有一件事情,大家是一致公认的。 “阴兵出现”,一定意味着必有大的杀戮降临。 不过,极少有人知道,在阴兵过境的前后,和地震类似,我们往往能找到许多阴兵过境的“预兆”。如百婴夜啼,柳林阴笑,喜鹊搬家,水井冒血等等。 我所说的阴曹“买阴兵粮”。就是这些“预兆”中,流传在厨子圈中的一个。 这一切,要先从一个古老的“仪式”也就是“买兵粮”本身的含义说起。 所谓的“买兵粮”,顾名思义,就是给士兵的口粮,只不过这种口粮,是特指古代新兵从军后,发放的第一次口粮。 而且,这种粮与其说是“粮饷”,还不如说是一种仪式。 仪式的过程如下: 在古代,我**队中实行着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一个平民一旦被征用为士兵的话,不管他身体素质如何,本事多寡如何,一定会马上分给他一碗酒。 这一碗酒,叫“壮行酒”,这种酒也只有有两种人会喝到,一种是死囚,另一种就是从军出征的士兵。 壮行酒喝的方式也很讲究。这酒给了谁,不管会不会喝酒,都得当场喝下去。只不过死囚和士兵的喝法,却全然不同。 安说法,死囚,会把酒一饮而尽,之后摔碗上路“出红差”。而士兵,则绝对不能喝完,也不能摔碗。 新兵喝酒,一定要留下一半,剩下的往天上一泼,任凭酒水落在土地,还最好是黄土地上,表示祭祀天地祖宗和山川社稷,借此乞求平安富贵。 碗中酒空,新兵就会把那只酒碗留下,让军官在碗里装满白米,最好是糯米,这一碗米就是******“买兵粮”。 再之后,新兵会把他的这第一捧“军饷”拿给行军厨子,让他们为自己做一顿饱饭吃。 几千年来,我国的军队里一直实行这这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而且这“买兵粮”的习惯不光我们有,还在潜移默化之中,影响到了我国周边许多国家,如日本,韩国,越南等都沿袭或变相有这个习俗。甚至直到二战,日本陆海军还有给新兵吃“红小豆糯米饭”作为买兵粮的惯例。 为什么要给壮行酒,现代的解释是士兵对平安和胆气的憧憬。可为什么要发买兵粮,则解释很多,却没有一个定论。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遗憾。 现代中国的“厨子圈”,缺少对我国饮食文化传统进行深度探索的精神,更多的是单纯对于食材和味觉的满足,使得中华料理形成了空有美食,却没有“食礼”的尴尬局面。 很多时候,这也是为什么外国人总感觉我们的中餐不上档次,环境恶劣,不讲文明的主要原因。 现在……也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了吧?厨子应该讲究“刀,火,功,礼”而“礼”,是“食能通灵”的关键。 ……当然,我之所以会对着一颗发霉的糯米想起这么许多,可并不是为了发什么牢骚,而是因为我很早就听老班长和坊间传闻说过一些有关于这发霉糯米的传闻。 五脏庙里口耳相传,发霉的糯米,在古代,是旁门左道专门用来招募“阴兵”的买兵粮。 这个说法,来自于一个现象。 传说阴兵过境的时候,总会在它们“过境”的地点发现一些莫名发霉的食物,比如原本还好好的米面食材,会以人眼看得见的速度迅速**变质,消失。先前还新鲜的蔬菜瓜果,则一转眼发霉生虫,腐烂。 对于这种现象,人们无法理解和解释,也就往往说这是阴兵过境时“吃掉”的“兵粮”。 我的老班长曾经给我讲这些黑暗的禁忌时,略微提到过一次,说五脏庙中有一个“支系”会利用这个现象,制作一种“霉变”的特殊糯米。那些糯米集天地霉晦之气而成,很容易把鬼引来,被招引而来的鬼魅一旦吃掉了那些糯米,则会变成供人驱使的阴兵,为他们临时的“主人”服务...... 略有思路之后,我有些后悔和诧异,我后悔的是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多问老班长一些,我诧异的是这五脏庙为啥会出这种钻研招鬼“食材”的怪人,丫的又不是道士,招来鬼有什么用?炒菜吗...... 想到这些的时候,我立刻把那一粒糯米狠狠的捏在自己手心里。同时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往地面上看去。 “找什么呢?”赵宏看着我奇怪的动作,不由得询问我道:“地上只有土呀?” 我摆手道:“你们在仔细找找,地上还有米没有……如果有就看看……” 可还没等我嘱咐完,那眼尖的啊四就打断我的话道:“田哥!我这里有米!全是糯米!” 小阿四说话间,伸出手慌张的指着他面前的土地。 我匆忙跑过去,拿出手机,打开手电往地上照去。 灰霉色的糯米夹杂在石块之间,像一条蛇一样缓缓延伸着扑洒在老齐路上蜿蜒向前,从三张桌子的方向断断续续的指向……我们的车。 “霉糯米,四方桌,大红纸,白瓷碗,三炷香......”我看着这些东西,回忆着自己脑子里能用到的所有信息,很快得出了一个非常惊异的设想。这设想,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毕竟,都什么年代了?! “这三张桌子可不是在请别人吃饭或者祭祀!”我忽然“大悟”道:“我想,是有人在这里摆什么阵!目的是为了......召阴兵!” “召阴兵?!果然是阴兵?!”赵宏听了我的话,同样惊异不止,他的脸上忽然泛起了豆大的汗珠。那种表情,似乎是我的话触动到他了心头的什么禁忌一般。 而他接下来的话,也应征了我的想法。 赵宏在匆忙中立刻道:“赶快回车里吧!你这句话,让我全明白了。” “明白什么?” 赵宏急切的指着车道:“回去在说吧,在外边不安全,还有那山崩也绝不是偶然,我告诉你......” 就在赵宏将说未说的这个节骨眼上,一直照着我们的皮卡车灯,忽然灭了。 “啊~!”的一声惨叫划过天际。 黑暗中,我们愕然听见从皮卡的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女人呼喊!紧接着,赵宏二舅的黑狗便狂叫了起来。 在狗吠中,我和赵宏一时没有缓过劲儿来,以至于面对这突然的情况,全都没有动。 “女人的叫......”赵宏第一个开口。 他的话,也让我随即回神过来,紧接着我立刻接茬道:“贤红叶!” 然后,我一把抓起腿短的阿四,就和赵宏一前一后往皮卡的方向狂奔过去。 黑暗中,我们跑动的速度并不快,我也不对突然爆发的事情有任何好的预感。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当我们气喘吁吁的跑回到皮卡附近的时候,那里情况的恶化程度,已经超过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我赫然看见,仅仅在我们跑回来的十几秒里,皮卡内外的一切都变了! 此时,王吼和红叶早已经消失全无,皮卡的门开着,右侧玻璃被不知什么砸开了一个大洞,两个前大灯也被彻底破坏了。 从外表看,整个皮卡空空荡荡的,残破而凄凉,似乎是刚被洗劫了一般,仅存的,似乎也只有后兜子中的黑狗“嘟嘟”。 此刻,狗在对着老齐路一侧的方向上狂吼着,黑狗的力气也很大,那栓狗的链子,都有些抻拉的变细了。 在狗吠苍凉中,我呆滞的看着这一切......足以颠覆我思想的一切。 两个大活人,就这么蒸发了吗?我无法理解。 如果贤红叶单独“遇害”或许还可以解释,可王吼呢?他可是我们军区比武的第二名,是十几个壮汉都不一定打的过的人物,是一台杀戮机器! 连王吼都在短短的几十秒中消失了,这意味着什么?或者说,在黑暗中的“对手”难道真的是......阴兵? 我不知道,也不甘心,可又敢细想。 不甘心中,我无奈着,如木偶般轻轻伸出手去,拉开虚掩着的皮卡车门。 虽然我知道那里边很可能空无一物,可我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里拉开门去看,我期望王吼和红叶还在车上,也许他们是趴在车座位底下呢? 很快,车门拉展了。 当我拉展车门,借着惨淡的月光看见车里的一切时,我最后的一丝希望......还是破灭了。 那里边,没有王吼和贤红叶,有的仅仅是一车一地的玻璃碴子,以及......放在他们两个人座位上的两块染血的石头。 “石头!是阴兵!”同样看见一切的赵宏有些歇斯底里了,他指着那两块非常普通的石头失声喊道:“你说的对!是阴兵过境!咱们,都要变成石头了!” 第二十章:路石人 现在的情况,让我始料未及。 我们仅剩的三个人不明白,王吼和贤红叶为什么会消失,更不明白这皮卡在短短的几十秒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有一件事情我相信,我也必须相信……王吼和贤红叶,绝对没有变成他们座位上的石头。我根本不就不能相信他们会变成石头! 但他们去了哪里呢?在茫然的暗夜中,我却抓瞎了。 四下环顾,我只能在老齐路两旁看见些灌木丛的模糊影像,再往远,则是一些模糊的,石像般的高大石块。 这些东西只能遮挡视野,却没有给我一点有关他们两个的提示,而且在黑夜中,我连方向都分不太清,更遑论出去寻人! 这个时候,小阿四忽然拽了下我的裤腿,急切的提示我道:“往那里追,他们去那儿了” 说话间,阿四伸出了手,指着那些路旁灌木和荆棘间的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乍一看和别处没什么特别,可如果在仔细看一些的话,就能发现些许不同。 我突然发现,那里的野草全部是倒伏的,显然刚被人踩过。 心神慌乱中,我拿不定主意,所以回头又问阿四道:“你确定?” 小阿四依旧指着那个方向道:“确定!狗往那边叫!一定是那里。我以前老被这畜生咬,知道它们的脾气。” 阿四的话很有道理,也彻底点醒了我。 我们有狗,而黑狗“嘟嘟”也经历了刚才发生在皮卡里的一切。顺着它吼叫的方向去追,应该能找到王吼和红叶的所在。 我一念既生,立刻回头冲赵宏叫道:“赵宏!你吧狗牵上,咱们去找王吼。” 可赵宏却没有行动,也没有立刻回答我。恰恰相反,他先是点燃了一支烟,夹在手里大口的抽着。在缓解精神紧张的同时,脸庞的凝重和悲观却越来越多了。 看着他微颤的夹烟手指,我立刻感觉到了他内心忐忑和畏惧。 “田不二!”赵宏非常正式的冲我说道:“我感觉没那么简单,沂蒙山很早就有阴兵的传说,人会变成石头也不是偶然的,而且你刚才不也说……” 赵宏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我立刻打断了。 “老赵!”我高喊着提醒他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其实我心里知道,赵宏想和我说一些我不明白的情况。他恐怕也想告诉我许多我现在还不清楚的“真相”。 可我当时真的顾不上听他说这些。 王吼和贤红叶生死未卜。我根本就没有心思听这些,而且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们所面临的变数越来越大,不测也随之增加。 这种情况下,找人是第一位的,我根本就安不下心力,更遑论听他的解释。 所以,我伸手指向狗吠的方向上,先说道:“咱去找王吼吧!有什么话回头再说……时间不等人。” 赵宏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出什么,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我的想法。 沉默中,赵宏上车去牵狗了。而我则站在车下,看着他发福的身体,心里感觉到由衷的抱歉。 我不想让赵宏卷进我们的问题的,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还是冲着这不可控制的方向前进了。 我知道,这一趟寻找,绝对不会太平,可我必须带赵宏一起去,要不然的话,他一个人守着皮卡我也不能安心。 事情到了这一步,不能再走散了。 就这样,我们三个人牵拉着黑狗“嘟嘟”,一头冲进了杂乱的灌木,左突右冲着,于其中寻找起王吼和贤红叶的踪迹来。 不得不说,赵宏二舅的黑狗非常不错,虽然是杂交的狗串,但是很有灵性,一人大的狗通体黝黑,几乎与暗夜浑然一体,两颗卵大的黑眼也怒目圆睁,在月夜里泛着青色的虚光。 和我们截然不同的是,那狗全无畏惧,一脸兴奋,赵宏刚帮它挣脱皮卡,这畜生就如离弦的啸箭般冲了出去,脖子上已经略微变形的链条反到把赵宏拉扯的几乎摔倒。 我看着这条狗生龙活虎的样子,信心陡然增加不少。有它带路,至少我们应该不会迷路。在暗夜里,也多了一双可以辨物的“火眼”。 牵着它的赵宏,也因为自家狗的表现而镇定了不少,他甚至还抽空指着自家的狗道:“黑狗有灵性!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但愿……”我忐忑间,又带着歉意冲赵宏说道:“让你卷进来,不应该的……” 可赵宏回答我的,却是无所谓的微笑。 他随手一挥道:“都是战友!…你客气啥?!” 赵宏平静而简单的话,却听的我心头一热,更让我感觉到由衷的自愧不如。 那种一起流血流汗的军旅感情,也就是这种危机之中的朴素了吧…… 就这样,赵宏和我一前一后,把小阿四夹在我们两个人之间,在黑狗嘟嘟的引导之下,一步步于老齐路两旁的灌木中前行着。 一进去我们才发现,这灌木林的规模,远比我想象的巨大。 起初我们进入的树木,只到我齐胸的高度。但是随着搜寻的深入,这灌木林的高度已然盖过了头顶,就连原本只到脚踝的狗尾杂草也忽然生长到了齐腰的长度。 在这种地方,又是夜里,人不迷路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因为我们有黑狗的引导,所以这方面的担心也要小许多。甚至随着搜寻的持续展开,我感觉到由衷的庆幸。要是真没有这条狗,我们恐怕就只能对着空皮卡莫愁一是,或者对山空喊王吼和红叶的名字了吧…… 很快,黑狗狂喘着把我们带到了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 当我和赵宏一后一前窜出这林地的沙帐,进入这片小小的空地后,两个人都是微微一愣。 在近乎圆形的林间空地地正中,我们借着朦胧的月色,赫然看见了一块两人高的“石柱”。那石头在岁月的风化里已经面目全非,在月光下泛着惨淡的白,石头其实很普通,但是在我们看在心里,却不是那么个感觉了。 对着石头,我和赵宏都面面相觑,大家都知道,这不就是老齐路周围的“石人”么?为啥会在这里?那条黑狗把我们带到这儿来?! 不约而同间,我们三个人都把脸扭向黑狗,虽然知道他不会说话,可是还是希望这有灵性的畜生继续“提示”点什么。 黑狗依旧在嗅着,我不知道他在嗅什么,可是在这不大的空地上我们只能看见那一块石头而已,这和红叶,以及王吼的失踪,有什么关系呢? 就在我狐疑的时候,那狗忽然扭头,冲牵着他的赵宏狂吠了几声。 赵宏似乎听懂了这畜生的嚎叫,随后他立刻松开了手中的铁链,任凭那狗往“石人”下跑去。 赵宏看着狗的行为,顺手又点燃了一只烟道:“这狗也跟了我很久,我懂得它一点,它知道什么东西去什么地方找。” 我点头。 后来的事情,果然如赵宏所说的一样,那狗很快在大石下锁定了一块浮土。 黑狗微微摇晃了几下尾巴,之后,开始拼命的挖掘起了土来。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看那黑狗挖掘土壤的兴奋样子,却猜想的出这土地中有“东西”让黑狗很感兴趣。 趁着黑狗挖掘的空档,沉默的赵宏挪动着矮胖的身子,递给了我一只烟。 我很少抽烟,但是眼下这压抑的环境却让我不得不发泄一下,而且这几步路下来让我的精神和体力都透支很大,我也想休息一下。 接过烟后,我撕掉了过滤嘴,点燃火后吧咂着嘴抽了起来。 赵宏看着我撕去烟嘴的动作,愕然一笑道:“这么多年了,还是老习惯?…” 我点点头,指着撕去过滤嘴的香烟说:“和老班长学的,他说这么抽烟能少吸两口。少点危害……” “在部队,你最信咱老班长的话,厨艺,你也学的最像……” 赵宏说道一半时,忽然扭头看了一眼还在拼命挖掘的黑狗。然后又回过头来,冲我说道:“老田,有件事我必须和你说道一下,不管一会儿从地里挖出的是个啥。你也好有个心里准备。” 我点头,同时从心里泛起了一丝及其不好的预感。我知道,赵宏从一开始就和我想说的话,也一定和那土里黑狗挖掘的东西息息相关。 赵宏得到我的首肯之后,又猛的吸了一口烟,然后拼命的吐出了一嘴烟圈,他望着那林间空地中巨大的石块,若有所思的告诉道:“我小的时候,就听我姥姥讲过这些‘石人’的来历,他们是阴兵的化身……” “阴兵?”我愕,指着那块正在被黑狗挖掘的石头吐话道:“你是说石人崮和老齐道上的石头,都是阴兵吗?” 赵宏点点头,又摇摇头,又告诉我说,具体的他也不清楚,我他只是听老辈子口耳相传,这沂蒙山区每隔几十年就会发生莫名其妙的大山崩,而山崩之后,就会有“阴兵大集”的现象。 赵宏面无表情道:“……等阴兵集结完毕之后,就会开始‘打仗’了。阴兵的战争,会伤及方圆十几里的一切活物。” 如果不是先前的经历和怪异,我感觉自己简直是在听笑话。 所以,我一连串的发问道:“阴兵打仗?和谁打?怎么打?” 是呀!和谁打呢?总不能是刚才看见的交警吧? 可赵宏看着我,脸色上却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他继续说道:“我姥姥说……阴兵是和山崩中……逃出来的东西打!每次有大山崩,就表示有‘妖精’,从山里逃出来了!” 第二十一章:武王梦 随后,赵宏把他小时知道的,有关沂蒙山七十二崮的一个传说告诉了我。 那是一个有关于“山崩”“阴兵”和“妖精”的传说。 他说,沂蒙山七十二崮又叫七十二方山或七十二桌山,有关于这七十二山来历的传说很多,形容也很多,其中人们最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这些山都没有“山顶”,反而像桌子或者扣脸盆的底部一样平平的。 对此,古人有许多解释和联想,有人说这些山是古时断裂的撑天石天柱,又有人说是八仙造福时留下的遗迹,还有人说是泰山娘娘和玉帝斗法时留下的遗迹等等,不一而足。 可赵宏的姥姥,却给他讲过一个有关于七十二崮最不一样的故事。 赵宏的姥姥说,这沂蒙山区每隔几十年就会发生几次不大不小的山崩。而那些山崩……是狐仙渡劫时造成的。 “啥?狐狸精?”我挠头道。 简直没法想像,为什么赵宏要在这个时候和我说这些,在焦头烂额的突发情况中他给我讲这么一个鬼故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赵宏没有理我的反应,而是在这一支烟的时间里,继续着他的故事。 故事很古老,古老到要先从周武王灭商开始…… 先秦时,周武王父作子续,一战灭纣而有天下后,曾俘虏了由天狐幻化的绝色妖女“妲己”。 妲己妖妃绝色倾城,生性淫(和谐)乱却又心狠手辣,据说她一生最喜欢研究酷刑取乐,还亲自动脑动手,发明了虿盆,炮落等酷刑,变着花样的残害忠良,其手段之歹毒,也只有千余年后的汉高后吕雉稍能比拟。 这样一个蛇蝎女妖,被周军俘虏,自然也没什么可能存活,可让武王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枭首示众的命令一天就下了三次,这妲己居然愣是没能杀成! 为什么呢?据后来刽子手报称,原因不是别的,只因为苏打击太妖媚了,尤其是那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任凭看哪个男人一眼,都感觉浑身上下酥麻软痒,力量也涣散全无,仿佛三魂七魄都被那女人的目光吸取了一般。 总之,谁也下不去手。 周武王一听汇报,就有点慌张了,这么拖下去绝不是个办法,而且仅仅因为女人的眼神就下不去手,说出去也有辱周王的君威。 无奈中,武王只好求教于自己亦师亦臣的丞相姜尚。 姜尚就是姜子牙,其人号称为“百家宗师”,可是比神仙还牛的男人!对付一只狐狸精,自然是不在话下。 于是,姜丞相欣然领命,亲自监斩,他先用“五虎盘龙锁”穿透了狐狸精的媚骨,在用“四磓锁魂罩”戳瞎了苏妲己的秋水,最后又根据八卦推演,命刽子手于午时三刻阳气最盛之时开刀问斩,一举斩断了狐狸精的“三魂九魄一十二命”,又把残魂打入无常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自此,天下平定,周王贤德一统,而刽子手行当也留下了“罪大恶极之徒”,须午时三刻开刀问斩的习俗。因为姜尚算出的那个时候阳气盛极,一切鬼魅魍魉都会一刀斩破魂魄。灵魂永世不得超生…… 可即便如此,周武王在妲己开刀之后的第七天,也还是做了一个妖梦,一个有关于妖姬妲己的梦。 在梦中,武王梦见自己全副戎装,腰配宝剑,巡游列国,接受诸侯朝拜,忽至东海之宾,此时正值正午,烈日炎炎,周武王走在海边的沙滩之间,酷热难耐,却找不到一颗树木礁石遮蔽阴凉。 无奈中,武王一面脱去袍服,一面巡海而行,企图找到一片阴凉来避暑歇闲。 没过多久之后,周武王还真的找到了这么个阴凉地方。 就在周武王巡海而行,走出了二百七十六步之后,忽然在沙滩上找到一片难得的阴凉。周武王大喜之下,忙钻进了那难得的阴影中避暑歇凉。 可刚一坐下,武王却忽然感觉不对了。 因为他猛然察觉,这片阴影非常怪异,它似乎只有影儿,而没有形成影子的“实体”。 俗话说的好“立竿见影”,有影子的地方就一定要有“杆子”,而这没有“杆”的情况下还能形成阴影的,这武王却头一次见到。 惊奇之下,王茫然四顾,想找找形成这片影子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可找了一隙之后,武王漠然发现,他居然还真找不到能形成这片影子的任何实体东西。 就在武王因此茫然无措之时,忽然听见自己头顶响起了一阵阴森的女笑声。王立刻顺着笑声抬头看去,才终于看见了形成这影子的“东西”。 那是一个磨盘大小的红粉头骨,正眼冒寒光,悬在半空冲武王冷笑着。 骷髅的出现,让武王吃惊不小,急切中,武王知道自己是碰见妖物了,也就忙拔剑去砍。 可他这一剑还没挥出,那骷髅忽然一阵红光四溢,缩小变化成了个美丽女子的头颅。 那女人脑袋绝色倾城,只可惜没有眼睛,但即便如此,也是美若天仙,不减风华。武王见此情形,也是一脸诧异,手上的剑也因此慢了一拍。 就在武王将砍未砍的时候,那女人头颅忽然开口道:“你七日前杀过我一回,现在还要再杀一回么?” 女人的话,让武王立刻明白了,这是她苏妲己的妖魂来报仇了。可必定武王是真命天子,他面对妖孽却也临危不乱,二话不说,猛然重拾力道,把剑劈落了下去,就这样,在梦里还真就又杀了那九尾狐一回。 女人头颅被劈砍成两半后立时化作一片青烟,飘散而去。悠悠然中,从九天处飘来一个冷肃的声音道:“你坏我修为,我魅惑你不得,但你不要高兴的太早!纣王的报应,早晚也要降临在你子孙后代的身上,我定然要让你的宗庙绝祀……” 随后,周武王于梦中清醒过来,又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以于睡梦中拔出剑来,斩首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狐狸头。 而接下来,周朝突然变故连连。 第二日,有士兵回报武王说,七日前悬挂在城门上枭首示众的“妲己头”忽然于夜晚不翼而飞了。更有甚者,有宫人看见在东门外有百狐之群冲东方月夜悲号,叫声及其凄惨。 这一切,都让周武王和先前的梦联系了起来。而且,他也由衷的害怕苏妲己所作出的预言: “二百七十六步之后,周宗室的祭祀断绝,”这不就是亡国之兆么? 纵然周室现在有自己这样的贤君执掌,更有神臣姜尚辅佐,可百年以后他又该如何是好呢?到那个时候,如果再出一个“妲己”糜烂朝政,他又能怎么样呢? 无奈中,周武王又请来了姜尚,请他为自己出谋划策。 姜子牙听说了武王的迷梦后,捋髯而笑,首先安慰君王道:“一丝幽怨而已,那妖狐以被我斩断三魂九魄一十二命,再也无力回天了。倒是她那些狐子狐孙们,却是应该镇压一下的……” 说话间,姜尚为武王解了梦中所问。 他告诉武王,梦里所走的二百七十五步,是二百七十五年,“东海之滨,日上中天于正南”,也就是宗庙东行的意思,美女头颅,自然也就是妲己这样的狐精乱政。 如果把这些讯息结合在一起的话,这梦的意思就是上天在警告武王,二百七十六年之后,还会有狐族化身的美女乱政,到那个时候,周朝天下大厦将倾,如若上天赐福,则周祀还可东迁,有一丝回转的于地,如果时主冥顽不灵,那就只有绝嗣的地步了。 姜子牙的话,让武王大惊失色,他立刻请丞相筹划化解之法。 针对这种情况,姜子牙想了内外两条建议。 对内,姜尚建议武王大修文德,广布恩惠于天下,行礼孝之治,顺应天命。 对外,他建议分封姬性诸侯于各地同时派遣能臣行厌胜之法,借助神鬼的力量剿灭狐族鬼魅,还人道于天下。 姜尚的建议,让武王大喜过望,王一面广修仁德,分封诸侯,另一面则让姜尚行鬼神之法,全力剿灭助纣为虐的妖狐鬼魅。 最后,各地妖鬼被姜子牙或剿灭殆尽或归顺而疡,只剩下龟缩在沂蒙山的妖狐一族,因为念及和妲己娘娘的“同门之情”,宁死不降。它们仗着自己对沂蒙山地形的熟悉和挖洞的本事,与周王周旋至死,经久不降。 面对这焦灼的局面,姜尚也下了同样的狠招。 姜尚虽然不是神仙,也没有神力,但他有“封神榜”和“打神鞭”两样宝贝,借助这两样神器,姜子牙借神打力,于泰山行“厌胜”之法,请来了泰山的碧霞元君和司地的土府星君。借着这二人的“神力”,姜子牙把整个沂蒙山七十二崮全削平了一遍,将狐精的每一个巢穴都翻检了出来。又从地府搬来了“阴兵”,将狐精的魂魄彻底封印起来。永世平定了狐妖一族。 至此,沂蒙山的七十二个山头被土府星君全部削去了。碧霞元君又移来泰山之石,永世镇压于此,叫那些妖狐永远不得超生。后来,武王还不放心,又把姜尚和他的宗族分封于山东齐地为王,让他和他的子子孙孙永世为周室看守妖狐的“镇压”…… 赵宏说完这些之后,一颗烟也彻底抽尽了。他捻灭烟屁,看着黑狗嘟嘟在白石头下卖力的挖掘。 我看着他深邃的表情,忍不住问他道:“所以,你姥姥告诉你说,石人崮的石块都是碧霞元君从泰山上移来镇压妖狐的?”。 赵宏点头,又继续对我说:“姥姥还说,每隔三十三年,沂蒙山会发生山崩,那就是妖狐冲破封印逃逸所造成的,而那个时候,山崩的地方就开始有阴兵汇聚,它们负责把逃跑的妖精抓回去。 我凝眉道:“阴兵汇集?!” 赵宏点头道:“姥姥说,她小的时候也碰见过夜里拦牛车的外乡人,说是迷了路,可带着他们赶到预定的地方时……那些人就会莫名其妙的变成石头或者死老鼠。在以后就是山崩,瘟疫,鬼哭狐嚎......” 赵宏的话越来越模糊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想说了,还是不知道具体的细节。 不过,我还是接茬道:“所以你们认为,那些搭出租来石人崮的人其实是……搭车路过的阴兵?” 赵宏点头,而我则无语。 这个时候,赵宏有点情绪激动了,他双手缓缓的抱着脑袋,半自言自语道:“我其实也不信的,可是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姥姥还说过,碰见阴兵过境一定要躲开,要不然整个地方,会变得非常怪异,连石头都有可能会杀人!” 可就在赵宏想告诉我怎么个怪异法的时候,我们两个人忽然听见那拼命掘土的狗,冲赵宏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吼叫! 赵宏看着狗的表现,忽然脸上一阵抽搐!紧接着伸出手来,指着狗挖出的坑道:“它挖到东西了!” 第二十二章:死灵眼 赵宏的话只说了一半,黑狗就已经把它要挖的东西,找到了。 在惨淡的月光下,那凶狗执拗着壮硕的身躯,忽然停止了挖掘,它转过身对自己的主人吼叫着,那样子兴奋而带着畏惧。 让人奇怪的是,黑狗不再去碰触它挖出的东西哪怕一下了,它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急切的难题,需要自己的主人解决一般。 赵宏看着狗的样子,脸色又是一沉,紧接着轻轻拍了拍我的腿道:“要是他们俩死了……” 赵宏的话明显是在给我打预防针,可我不愿意听这种沮丧的假设,所以我立刻打断赵宏道:“咱先看看,别这么早下结论好吧!” 赵宏点头,又点燃了一只香烟。我看着他的动作,知道大家的精神压力都很大。 在他的烟雾缭绕中,我们三个人同时站起身子,冲黑狗挖出的洞口走去。 我其实不愿意去想,但是却忍不住,因为看着那月夜中的“泰山石”,我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赵宏姥姥的故事中,每隔三十三年一次的山崩,是狐精出逃的预兆,狐精会引来阴兵四集,阴兵会把它们又封禁回这沂蒙山七十二崮之间。而这阴兵和狐精的“战场”,很可能就在我们所在的附近……难道真的和赵宏所说的一样,连石头都能杀人么? 这个假设太莫名,太奇怪了,我不敢去深想,却忍不住去想…… ……当我收回杂乱的思绪时,自己已然走到了那土洞之前,我看见黑狗在这巨石下挖掘出了一个半尺深浅的浅坑,在坑洞的底部露出一件黑灰色衣物的一角儿。 苍凉的月色下,那衣物的一角儿侵彻出浓浓的血腥味道,赵宏家的黑狗显然是被这血腥味吸引过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当黑狗挖掘到这件衣物的时候却又畏惧不前了,它没有选择继续挖掘,而是叫来了他的主子。 我蹲下身,准备继续黑狗没有完成的事情。 赵宏则拍了拍我我的肩膀,忽然对我说:“小心点,怕里边有猫腻!” 我点头,随后自己伸手抛土,辨识着那件衣物。 当我借着月色,用手拔去衣物上的浮土时,立刻感觉到这衣服无比的眼熟,虽然它剩下的部分还埋藏在土里,虽然它仅仅露出了拉链的部分,但我还是立刻认辨认出了。那似乎……是王吼的冲锋衣? 王吼黑灰色的冲锋衣,此刻就埋藏在狗挖掘出来的土中。 “王吼的冲锋衣!”我立刻道。 “什么?”赵宏听着我的话,脸刷的一下白了。而小阿四,则因为恐惧而紧紧的抱着我的手臂! 歇斯底里间,阿四甚至小声嘟囔道:“王吼死了,王吼那么大的人,被人活埋了?!” 月光中,我们每个人都被那件突然出现的冲锋衣搞得异常骇然甚至惊悚! 从王吼失踪,到找到这件衣服,总共的时间也就十几分钟而已,在这么简短的时间里,能把人杀掉在埋起来,的需要什么样的身手和力量呢?而且,还是王吼这样的对手……我们谁都不敢想,也想不通。 可面对着这件带血的衣物,我们也只能这么想。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之后,我忽然推开了抱着我肩膀的阿四,在黑狗的狂吠中我继续自己的挖掘。 我不能相信,因此我也没有哭。我心想,就算是他王吼死了,我也得见着尸体在哭。 于是,我把血衣狠命拉了起来,我想看看这衣物下覆盖的到底是什么?!是王吼不忍直视的尸体,还是别的魑魅魍魉,又或者……仅仅是恶作剧! 谁知道我这一拉,反因为用力过猛,把整个衣物都从土堆中拽了出来!这衣物间似乎什么也没有,异常轻飘飘的。 也因为我用力太大,衣服飞起来之后,我跟着也一屁股做在了地上。 紧接着,衣服因为我的惯性,整个蒙在了我的上半身。 黑乎乎中,我的头被血衣罩住了,什么都看不见,只闻到一股股刺鼻的血腥味冲进我的头脑。 那味道不好闻,我想立刻把衣服取下来,可因为王吼个子大,冲锋衣也大的原因,我在慌乱中却不能立刻把罩在头上的东西拿下来,故而一时手忙脚乱,却还在那件该死的衣物里不停的扑腾着,就是拿不下来。 这个时候,我忽然听见“外边”赵宏松快的声音道:“衣物下什么也没有,估计是恶作剧吧。我的娘也!刚才可吓死我了……” 赵宏说完话后,又忽然拍了拍套在我脑袋上的衣服,半调侃道:“别动了!俩衣服的松紧绳缠在一起了,我给你解开,不二,你刚才的样子可够尿的哈……” 在冲锋衣里,我一听说那土堆下什么也没有,立刻从心理上缓解了不少压力,同时狠狠的骂了一句“王吼混蛋!,丫大晚上脱什么衣服?还埋起来,想吓死兄弟们么?” 但话一出口,在那冲锋衣的黑暗和浓浓的血腥气息中,我很快感觉到了不对劲。 王吼大晚上脱什么衣服?谁又会脱了衣服埋起来呢? 最不可解的是,为什么这衣服里有这么重的血腥味,为啥我胸口毛茸茸的,还有……为啥在冲锋衣里,我忽然看见一双眼睛盯着我?! 眼睛?!为什么突然有一双眼睛? 此时,我在冲锋衣的黑暗中,我忽然感觉自己胸口软绵绵毛茸茸的,于是我抬首看去,却赫然看见了一双幽蓝色的眼睛正“趴”在我的胸口。 那眼睛的主人一动不动,却又是实实在在的“盯”着我。 我和那双眼睛的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我微微抬起脖子,就能看见那眼睛里的眼白和血丝。 而且,那根本就不是人的眼睛,它更像是狗……或者狐狸的。 “妈呀!”我长叫一声,根本就顾不上思考,整个人行动起来,如火箭般从地上窜起身子。随后,让我自己都感觉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我居然徒手从中间撕开了王吼的冲锋衣,又把那双眼睛的主人从胸口猛然“甩”在地上,随即临空飞起一脚,将那一团带着幽亮眼睛的灰黑色“东西”踢的老远! 全过程,所有动作一气呵成,简直到了我反应的极限! 小阿四和赵宏看见我从冲锋衣里甩出来的东西,同样也吓了一跳!他们两个不约而同的喊道:“妈呀!这衣服里咋有这…….” 完成一切后,我力竭身疲间,又瘫倒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跳急速,脑子里嗡嗡作响。 也因此,他们说了什么我没有完全听清,等自己胸口的心跳声略微回复平静之后,我才抽出精力,抬头看着他俩。 阿四和赵宏正在我十几步外站着,他们齐刷刷的看着一个肉乎乎的东西。而赵宏手里的黑狗,则也同样对那东西不安的叫嚷着。 我知道,那从王吼冲锋衣中掉落出的东西,就是让黑狗又怒又恐的“元凶”。 我支撑起身子,准备向他们那里走,可刚站立起来一下,却又感觉自己腿肚子上连心的痛。 电光火石间,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伤口开了! 因为先前的动作太凶猛了一些,以至于前几天在“阴店”里受伤的腿又崩裂了伤口,虽然崩裂不大,可每走一步路,还是带着针扎般的感觉。 “到底什么?”我忍痛问道。 赵宏全力拽着自己的狗,好不让它冲出去,在我说话间,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团东西道:“你自己看,邪乎的很。” 我看着赵宏的样子,知道那不是什么好玩意,心头一急之下,也不顾的伤痛的泛滥。径直快走几步,看清了那从王吼衣服里抖落出来的东西。 当我看清那“东西”的时候,连我自己也惊愕了一番。 “居然……是只死猫?”我惊讶道。 死猫虽然恶心,但不会让正常人惊讶。我之所以惊讶,是因为这只猫也太大,死的也太惨了一些,还有……他为什么裹着王吼的衣服下葬呢?又是谁把它埋藏在这石人之下的呢? 借着月光,我看清那死猫光身子就有成人的手臂长短,对于一只猫来说,这种体型无疑是很巨大的了。那猫浑身的毛发灰中带白,偶尔有鲜血夹碎肉杂期间,而且在死猫的身上,还粘粘着一些带血的糯米。 最令人称奇的是,猫虽已死,但眼睛却还在圆睁着,非常有神,从我的角度看,那双眼睛就那么看着我。两道精光射进我眼里,看多了都感觉后背发凉。 这猫最让人不忍直视的是,它的死相太惨了一些。 毫不夸张的说,大灰猫的死挺让人同情的,因为从那尸体判断,灰猫生前肯定和什么东西发生过打斗,浑身被撕扯的皮开肉绽不说,整个脑袋都被拧碎了,只和脖子粘连着几片皮肉。 黑猫的肚子也被刨开了,我捏着鼻子俯身看去......里边似乎空无一物。内脏,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面面相觑中,我们都不敢相信,王吼冲锋衣里裹着的,只是这么一个死猫么?! 看见这一切之后,赵宏简直要发疯了,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就对我说道:“这……这一定是阴兵干的!王吼的冲锋衣里怎么会有个死猫呢?除非……” 赵宏还没说完话,就被我一把捂住了嘴! 我受够了他的一惊一咋,也不能让他在继续失控下去。于是,我硬着头皮告诉他道:“老赵,你冷静点!一只死猫而已,你是不是想说,王吼被阴兵变成死猫了?” 赵宏点了点头,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扯淡!”我指着那猫告诉赵宏道:“刚才那三桌‘鬼宴’你也看见了。你是不是也认为那是阴兵在吃饭?” 赵宏又点头,同时伸手指了指我,似乎是说这话是我先说出来的。 “更是扯淡!”我松开他,说话到:“你用脑子想想,阴兵会用碗?会用大红纸扑桌子?丫的还知道人死了用土埋?如果这猫是王吼变的话,那他裤子呢?内衣呢?吞卡手电呢?值钱的东西呢?总不能也让阴兵充公了吧?” 我的话,终于换回了赵宏的思考能力。 随后他有几分明白道:“你是说有人……” “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指了指自己身边的这一片树林道:“可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用邪术算计咱们。我们身在局中!” 随着我的话一出口,赵宏手里的黑狗忽然停止了对灰猫的嚎叫! 紧急着,那狗侧过脸,忽然扭头,龇牙咧嘴的冲向灌木林里的某个点。 在高度的精神紧张之下,我们所有人不约而同的也冲那个方向望了过去,却都看见,在林地的层层叠叠间,有一个虚晃的白色影子,蹦蹦跳跳的穿梭其间。 那影子上浮现出一张脸,对我们似笑非笑。 第二十三章:忆往事 那蹦蹦跳跳的影子,很快就一闪而逝了。 可赵宏手里的狗,却如发疯了一般继续对着白影的方向狂吼着,仿佛受到了偌大的挑衅一般。任凭赵宏如何拉扯,那黑狗依旧狂叫不止,冲白影子做冲锋状。 面对那莫名出现的东西,我脑子转的飞快,虽然我只看见了一个影子,可那东西也够慎人的了。因为在影子闪而又逝的一瞬间……我确定我看见了一张狐狸脸。 那张脸在笑,挑逗的笑,眼睛和死去的灰猫一般明亮,却又透着浓浓戏虐的味道。 我们三个人对着虚影的位置,愣愣的站着,都于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怪异中瞠目结舌,神经也有些麻木了。 赵宏死命拽住拉狗的链子,呆呆地冲我说道:“那狐狸脸怎么解释……也是假的?” 说话中,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起伏,嘴角的烟头也掉在了地上。 我听得出,赵宏的情绪太不稳定了,他在神话故事和现实危机的双重刺激之下,已经被逼迫到了神经崩溃的边缘。 我看着他快要哭出来的脸色,忽然意识到绝不能再带着这样一个情绪不稳定的拖油瓶上路了,否则的话,完全就是在害他,也是在变相的害自己。 所以,眼看着赵宏又要失控的情绪,我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思索片刻后,借着老班长曾经告诉我们的一句话道:“老赵!还记得么……‘心由疑死,惧由心生。’还记得么?当年在靶场,咱们遇见的事情更棘手!不也挺过来了?你也是当过兵的人……好好回想一下!咱老班长当年说过的话!” “心由疑死,惧由心生”,这句简单却颇似禅语的话,也蕴藏着只有我们这些炊事班人才明白的内涵和能量。 这句话,能把赵宏从鬼魅的深渊拉回理性的回忆之中。 电光火石间,我也被自己的话,勾回了那段“灵异”的回忆…… 那是我在当兵时,靶场上的故事。 我服役的时候,连队驻守在云贵高原的层峦叠嶂中,那里三面环山,四周都是碧翠成林的毛竹,放眼望去,整个营区都浸透在竹绿的海洋之中,那风景宁神而怡人。 不过即便如此,营区里也还有一个地方例外的没有生长竹子,甚至不生长任何杂草……那就是我们的靶场。 连队的靶场可不是个好地方,我刚一当兵就听老前辈们说过,那里建国前是个乱坟岗子,****时还枪毙过反革命。据说那里以前死过的人,比我们整个连曾经当过的兵都多。 可能也因此吧,我总感觉那地方阴气重,不吉利,大白天都绕开走,除了一年两三次的打靶和特训外,我也几乎从不踏足那个破地。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千躲万躲,这靶场里的霉运还是没能躲避过去。 当兵第二年的时候,连队例行公事,要在全军特训前将靶场的土地平整一下,炊事班因为战备工作比较少,所以命令分配到射击区整备,负责去挖深靶场里“报靶壕”。 这可是个苦差事,我们炊事班的战友,心里都是一百二十个的不愿意。挖报靶壕累人不说,还得兼顾连队的伙食,两手都要抓,还都不能误,这让习惯相对清闲生活的我们非常吃不消。 也因此,面对班里原本人人避之不及的炊事班“火勤”值班任务,大家也都变了一副脸面,抢着参加了。 毕竟,相对于炎炎烈日的户外工作,在装着空调的炊事班里做饭小憩,可就显得轻松惬意多了。 可后来,我们的“假积极”很快被副连长看穿了,而且连副还很不给面子,在“连例会”上狠狠的公开批评了我们的假态度。 我们连副是一个脾气火爆的东北汉子,那次会议上,他火气上头间,越说越激动,拍着桌子骂炊事班“假积极,真逃避”,说的我们狗血淋头,到最后,连副又大手一挥,把“特训期报靶”的任务也交给了我们。 这一句话,就等于彻底把我们从地狱……打进了十八层地狱。 特训开始的那半个月训期中,因为连副的“照顾”,我们每天除了在炊事班做饭执火勤外,还得整天跑到训练场上给人家当后勤兵使唤,累的和三孙子一样。 那种日子非常难熬,顶着太阳和耳边呼啸的子弹报靶就算了,没轮上的人还得负责沏茶倒水,上弹夹擦堂线,别人休息我们忙,别人忙我们也忙,简直和服务生没什么区别。 一整天下来,炊事班因为两头跑,每个人都累的气喘吁吁的。等到太阳落山,还不能走,得等所有人整队离开了,我们才能撤下来。 这种生活,非常磨砺人的情绪和体力,过了几天之后,炊事班的几个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脱水和微度中暑,走起路来,也感觉自己软绵绵的。 很快,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特训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连队三班进行了一次实弹射击,我记得好像是卧姿百米靶点射,每人十发子弹。射击结束,报靶员旗语报靶,连长记录,然后换靶纸继续…… 可那次射击结束以后,场地里静悄悄的,连长和连副举起望远镜,却迟迟等不到报靶的人举旗子。 在这份异常的平静气氛里,人们立刻感觉到,在报靶壕里隐蔽的“旗语兵”,出了状况。 连长察觉到异样后,立刻命令他身侧的连副带人去看看出了什么事。连副点头后,则就近领着蒙古兵巴图鲁叫停了训练,两个人小跑着往报靶壕沟里去了。 发生意外的当时,我正和赵宏一伙往弹夹里压子弹呢,也因此没有第一时间看见报靶壕里发生的事情,不过我们还是在随后发见,巴图鲁和连副急匆匆把报靶的战友拖了出来,而此时他们背着的那个人,也已经昏迷不醒了。 昏倒的士兵叫曾红兵,来炊事班的时候还不到十八,是个个子不高的四川兵,因为他个子小且超爱吃辣椒,因此我们炊事班都习惯管他叫“小辣椒”。 起初,小辣椒的昏迷并没有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卫生队检查以后,很自然的得出了中暑脱水的结论,开了几天的药,先输液,等他醒了在说。 可谁都没想到的是,小辣椒这一晕,却没能坐起来。 小辣椒输了半天液后,眼睛是睁开了,可是却坐不起身子,思维也非常迟滞,我和赵宏去看他的时候,都感觉小辣椒醒来以后的表现非常邪性,丫口吐白沫就算了,嘴里还含含糊糊的念叨着什么词,好象是“梅子”,“梅子”一类的,是想吃梅子了?又或者,是什么人的人名? 在我们的口耳猜测之中,小辣椒又这样半睡半醒的过了两天。 到了第三天,老班长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带着我和赵宏跑到了医务室,为小辣椒切了一回脉,偷偷地当了一回“土郎中”。 老班长为小辣椒切过脉象后,脸色上明显抽搐了一下,不过他随即恢复了平静。 班长撤手以后,对我们平静道:“他这是‘中阴暑’了,今天中午给他做一碗‘还魂汤’,你们喂给他喝。剩下的,由我来解决。” 后来我才了解道,所谓的“中阴署”也就是因为冷热不均导致的邪气入体,这种病多因为在酷热中贪图阴凉所导致,开始和中阳暑的症状类似,但是却和中暑的原理截然相反,一旦误诊,还能要了性命。而还魂汤,却是食疗这病的独门灵药。 起初,我也并不知道什么是个还魂汤,不过老班长当着我的面做过一碗以后,我才忽然明白,这还魂汤,其实就是加了黑驴蹄子粉的姜汤水呀! 老班长做好还魂汤,还信誓旦旦的和我们说,姜能驱寒去邪,是天地间至阳之物,因此道家里又称其为“紫阳”,中医和儒家也认为这东西能“利身体却百病”,是治疗阴虚症的绝佳之物。 至于这黑驴驴蹄子,则更神了,五脏庙的厨子管这东西叫“麒麟指”,做好了,有阿胶的滋补功效。 说道这里时,老班长还特别冲我提醒道:“别小看这生姜一类的普通食材,在好厨子手里,他能发挥出人参的功效来。” 老班长的话,明显有拔高自己的嫌疑,而且我那个时候受家里的影响,始终认为厨子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行当。故而回答老班长的,也只有略带轻蔑的一笑。 毕竟,连吃饭的食客都看不见后厨的我们,就算是能做出堪比人参的食物来又有什么用?去当大夫么?最多土郎中而已。 老班长看着我不屑的态度,也没有斥责我什么,他淡然间,第一次告诉我:“食药是不分家的,而且……吃能至人生,也能至人死,还能治鬼乱。” 当时,我不知道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在随后的几天里,我还真看见了老班长治疗“鬼乱”的本事。 只是,那不是什么幸运,而是一种恐惧和惊讶。也因为后来的事情,我对老班长的学问,也就是所谓厨子圈中的“暗规矩”,才开始渐渐关注了起来。 自从每天中午,我们给小辣椒多加了一碗还魂汤之后,小辣椒的病很见起色,没过三天就彻底好了。第四天他就高高兴兴从卫生队跑了回来,继续做饭执勤了。 可他回来之后,我们却忽然感觉,这个小辣椒……好像和以前的他不是一个人。 第二十四章:食中鬼 小辣椒是四川兵,他个子不大,带着川人特有的能说会道和聪明伶俐。 可他人从卫生队回来之后,小辣椒就和换了个魂一般,变得少言寡语不说,做事还经常健忘,最可怕的是,他独自一人在屋子里时,总是对着墙念叨着一个含糊的词语,好象是……梅子,梅子。 他这种情况,被人碰见第一回第二回,可能还是偶然,可遇见多了,就难免会引起大家注意和心疑。特别是和小辣椒上下铺的赵宏,更是被他突然爆发的“习惯”吓的不轻。 又过了几天之后,赵宏神色匆匆的找到我说,小辣椒这几天太不正常了,他不但晚上说梦话,而且还出去偷吃东西。 我有点不理解的问赵宏:“偷吃也没啥不正常的呀!生猛海鲜巴图鲁刚来的时候不也偷吃么?” “不是那么简单!”赵宏压声摆手道:“具体我也形容不来,反正到了晚上他就往厨房里跑,你……今天晚上和我去厨房看看吧,看看就都知道了!” 在赵宏的挑逗下,我们俩于是合计着,夜里设个埋伏,看一看他小辣椒到底怎么个偷吃法,为什么老夜里往厨房跑。 到了夜里,我和赵宏借着起夜的时机,急忙溜进了炊事班厨房,两个人找到了一个蒸馒头的笼屉罩在头上,把自己隐藏了起来,静静地等待着小辣椒的光顾,可左等右等,却就是不见他的人影。 恍惚间,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一点,也就在我们两个人都想放弃回去的时候,这厨房的门,突然呲呀一声开了。 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体从屋门外走了进来。 在黑夜中,我和赵宏全用笼屉挡着自己的身子,笼屉眼间,两个人并看不太分明。但是也模模糊糊分辨的出来,走进来的人,应该就是小辣椒无疑。 在暗夜里,小辣椒朦胧的身子非常佝偻,他并没有像我想象中的一样找什么东西吃,而是随手抓起了一个土豆,开始……削皮? 这个动作,可够耐人寻味的了。 很长时间以来,小辣椒一直负责炊事班各种蔬菜去皮的工作,可他大晚上的来削皮算是怎么回事呢?熟练业务呢?还不开灯,不怕伤到手么? 然而观察了一会儿后,我却惊愕的发现,小辣椒手里削切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土豆……而是自己的手! 在朦胧的夜色中,小辣椒手里拿着明晃晃的菜刀,先是割开了自己的手腕,然后又在我们的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点挑开自己的皮肤,肌肉,血管,骨头…… 即使是在暗夜,我也依旧感受的到那份血腥,更能看见他嘴角上不由自主的兴奋微笑…… 那场面,当时就把我震慑了,毫不客气的说,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有人自残,而且还越来越兴奋的,那景色看得我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但就在这个时候,比我还不争气的赵宏,因为心理巨大的压抑,忽然大叫了一嗓子。 “妈呀!”赵宏当时的叫喊和几年后的今天一样惊悚,而因为他这一嗓子所引发的事情,则更加惊悚! 小辣椒听见赵宏的嚎叫后,立刻放弃了削手的举动,一只白骨森森的大手随身抓住菜刀,就往赵宏身上砍了过来。因为全部过程突然而迅速,以至于我们都被突然发难的小辣椒吓傻了,谁也没有抵抗和躲避! 就在我以为赵宏必死无疑的时候,厨房的灯突然亮了。 随着灯的明亮,刚才还一脸兴奋,削手砍人的小辣椒立刻蒸发般,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老班长铁森森的脸色。 老班长收回开灯的手,看着笼屉下瑟瑟发抖的我俩,厉声质问道:“你们俩!为什么不睡觉!” 赵宏吓的鼻涕眼泪一把抓,自然说不出什么来,而我还保持着基本的说话能力。 必定,挨刀的不是我。 于是,我站起身子,喘息着粗细不匀的气息道:“我们刚才看见,小辣椒在割脉自杀。” 老班长看了我们一眼,然后指着与厨房相邻的营房道:“小辣椒不睡着呢么?” 老班长的话,像是在我喉咙里塞进了一块海绵般不是滋味。 下意识的,我跑回床铺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小辣椒正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休息。似乎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床位,更遑论割破手臂。 我傻眼了,更让我傻眼的是老班长忽然从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别出声和赵宏跟他去厨房一趟。 跟老班长到了厨房,颤栗的我俩大气都出不匀称,好半天,我们就那样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老班长,脑子也停止了思考。 班长看着我们的不良状态,首先开口安慰道道:“好啦!以后一辈子记住!‘心由疑死,惧由心生’,你们越是害怕看见那些‘阴邪’的东西,他们就越是害你。” 说话间,老班长又指着赵宏数落道:“害怕有什么用啊?刚才冷静一点,像我一样打开灯不就好了吗?就算是打不开灯,那梦里的东西又能把你怎么样?就算是真的,你脑袋上有铁蒸笼罩着你怕啥?没学过军体拳?揍人不会么?小辣椒那么矮,对砍你会输?” “梦里?”我抬头诧异道:“你是说刚才我们俩在做梦?…” 班长摇头道:“不是你们俩在做梦!是小辣椒在做梦!你们只不过是恰好,闯进去了……” 我听老班长这话的意思,似乎他完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也不在像先前那么恐惧了,反而一股脑的把自己见到的都告诉了我的班长,并问他小辣椒是怎么一个情况。为啥我们......会闯进别人的梦里。 老班长很痛快的告诉我说:“有些东西,能让梦变成实体......小辣椒暂时没事,可用不了多久……他早晚分不清梦和现实的区别,你们在梦里看见的东西,恐怕也会变成真的。” “啊?!”我和赵宏愕然道。 之后,老班长先问我要了一根北戴河烟,缓缓抽了几口以后,才告诉我们道:“明天这个时候,把全炊事班的人都动员一下,按我说的做!咱把小辣椒身体里的‘阴邪’引出来,他的梦就不会影响到自己和别人了。不过事先,得先把小辣椒……” 老班长的吩咐,其实是很阴损的。 ……第二天,我们照常训练,做饭,执勤,唯一的不同是,在小辣椒熄灯就寝前,我按照班长的吩咐,偷偷给他晚上惯喝的水杯里放了两片半安眠药,并骗这货全喝了下去! 我保证,就是晚上爆打他一顿,这货也绝对醒不过来。 晚上十一点左右,老班长准时叫醒了炊事班所有人。 行动前,老班长特地告诉我们“心由疑死,惧由心生”,一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害怕!不想看的,就把眼睛闭住,不想参与的,就先回避一下,否则被“阴邪”趁虚而入,可不是好玩的。 吩咐妥当之后,不出所料的,只有我和赵宏留下了。 我知道,大家伙心里其实都泛嘀咕。这种事情就是典型的碰上的人想看,没见到的人不看。而且处在军队这样的特殊环境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而这恐怕也是老班长想要的结果。 在后来,老班长找了半根白蜡烛照明,又在小辣椒脑袋上放了一颗生鸡蛋。 随后,班长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些发霉的糯米,让我们捣碎后,卷曲成纸烟,点燃了让小辣椒吸收。 那个时候,老班长第一次告诉我说:“糯米是个神奇的东西,我老一辈讲过,新鲜的可以治尸毒,发霉的可以引阴鬼,有了它,咱们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于是,我问老班长东风是什么?班长冲我神秘的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了一双筷子道:“这就是东风!一会儿‘降妖除魔’全靠它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家伙式,简直感觉老班长是在和我开玩笑。 一红色的筷子而已,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呀。 面对我的不解,老班长也没有过多解释,他用实际行动向我说明了一切。 老班长把那颗生鸡蛋戳裂底部,放稳在小辣椒的脑袋上,同时点燃了一只烟,于黑暗中一点一点的抽着。 他右手拿着红筷子,像是随时准备捞油条的伙计,时而盯着那枚鸡蛋,时而看看自己的烟头。 寂静中,我们看见蛋清缓慢的流了出来,顺着小辣椒的额头流进过他的鼻子,仁中,最后......流进了他的口腔。 老班长看着缓缓流动的蛋清,当蛋清流进小辣椒口里的时候,他同时举起了筷子,同时吩咐我们道:“按住他的手脚,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害怕!” 我们不知道老班长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全都一丝不苟的执行了班长的命令。按稳了小辣椒的四肢之后,便也和老班长一样,一动不动的盯着那颗鸡蛋。 得到我们的回应后,老班长便把脸贴在小辣椒的耳朵边,不停的重复着一个词。 那个词,也是小辣椒最近总不停重复的:“梅子,梅子......” 片刻后,就在鸡蛋的蛋清几乎流尽的时候,我们忽然看见小辣椒熟睡中的嘴,缓缓张大了! 小辣椒的嘴,如机械般一点儿一点儿的放大着,我们惊奇的看见,那嘴不可阻挡的扩大到了骇人的大小,足够放下七八颗鸡蛋的了。 我们全都明白,那个被老班长称作“阴邪”的东西,就要从小辣椒嘴里出来了。 第二十五章:红筷子 小辣椒的嘴越来越大,没过多久,他的口就已经扩张到了人体的极限。 可即便如此,小辣椒的嘴巴依旧在咯吱吱的响动着,那声音像是韧带和额骨被拼命拉扯的音响。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爬出他的喉咙。 在那种刺耳而机械的声音下,我的恐惧已经达到了临界点。而且随着他的嘴越来越大,我又不适时宜的回想起吃美人鲈吐头发的事情来,更下意识的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也痒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卡在里边。 我知道,那是恐惧造成的幻觉。 先前,老班长和我打的预防针稍微起了一点儿效果,我看着这让人头皮发麻的画面,心中一遍遍默念着“惧由心生”,好让自己那左突右冲的心脏有些籍慰,好受那么一点儿。 也因此,我当时居然没吐出来,事后自己都感觉是个小小的奇迹。 片刻后,小辣椒的嘴终于停止了响动,他里边的“东西”,也终于爬了出来。 起初,我看见的是一团银灰色的影子,在烛火的跳动间,那影子越来越大,简直就像盛开在小辣椒嘴里的一朵白色莲花。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白莲花的继续“开放”,我忽然看见,那东西其实是......一只从人嘴里伸展出来的手! 一只苍白色的细长人手,就那样从小辣椒的嘴里伸延了出来。 五根细长的指头,像是婴儿的嫩柳,又似乎是女人的葱白,就那么顺着蛋清的痕迹,慢慢往出伸展着,缓缓抓向小辣椒额头上的鸡蛋。 随着过程的进行,我很快发现,那只从人口中伸展出来的“手”,只能看见指头,并看不见手掌和手臂,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那指头的长度很快就已经超过了人手指的极限,简直像是五根细长而苍白的筷子,近乎“无尽”的延长向小辣椒额顶上的鸡蛋。 烛火的跃动中,老班长的脸被照应的时明时暗。他一手拿住卷烟,一手提揪着筷子,屏气凝神,蓄势待发。 很快,那五根手指轻轻的“握住”了鸡蛋,随着“扑哧扑哧”的几声响动,五根指头清脆的戳破了蛋颗,一头扎进了鸡蛋里……一动不动了。 老班长依旧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盯着戳破鸡蛋的“手指”看,而是低着头,漠然看着自己手中缓缓燃烧的烟卷,如果不是因为他还睁着眼睛,我真的以为他睡着了。 就这样,我们所有人在死寂中度过了一只烟的时间。 当老班长手中的烟卷快要燃尽的时候,他突然扔掉了烟头,同时迅速的举起红殷殷的筷子,麻利准确的夹住了从小辣椒口里伸展出的“指头”,紧接着用力一拉! 只听见“哗啦”的一声,那根“指头”就这样轻易被老班长的红筷子连根拉出了小辣椒的口腔。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但当老班长夹到第五只“手指”的时候,那第五只手指并没有在“坐以待毙”! 就在老班长将要下筷子的时候,最后一根指头突然察觉到了危机。 紧接着,鬼指从小辣椒额头的蛋壳里窜了出来,并迅速缩回了他的喉咙,全过程非常之快,以至于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什么。 见此情况,老班长的脸色黑而又白!他口中唠叨了一句“不好”,紧接着迅速收回手里的筷子,拿起了那半只白蜡。 老班长看了我和赵宏一眼后,极端严肃的吩咐道:“按死他的四肢!” 吩咐完后,班长把手里的筷子尖迅速靠近蜡烛点燃,又用力掰开了小辣椒的嘴,然后把碳化的筷子尖轻轻的点击在小辣椒的舌头呕吐区上。 只那轻轻一点!小辣椒如电击般全身颤抖了起来。 他摇晃的力气突然而巨大,还伴随着不停的咳喘和呻吟,虽然我们用尽全力去制住他的四肢,但在那种毫无规则的摆动中,他还是挣脱了几回,局面也险些失控。 也不知道挣扎了多久以后,小辣椒忽然咳喘出了一口浊血,那血液从喉头中喷出之后,朦胧中夹杂着一个细长的影子。 老班长瞅准了影子的弧线,伸出手来猛然一抓! 随后,他把抓到的东西放在桌上,就命令我去开灯。 大汗淋漓中,我立刻摸索到自己的床铺上,打开了手电,往桌子上照去。 这时候,我们才真正看清楚那东西的样子,也愕然发现这玩意可并不是什么指头,而是一种和人手指颇为相似的……肉虫! 从我的角度看去,那些虫子就如人手指粗细和颜色,只是这东西原比人手指要长的多,我特意伸出自己的手比对了一番,那东西至少有我中指的两倍长短。 老班长把他们揪出来以后,那些东西还是活得,可似乎离开了小辣椒的身体,也不能兴风作浪了,最多也就是在桌子上蠕动几下,只看的让人头皮发麻,异常恶心而已。 老班长又捡起红筷子,把那些虫子一一放进白瓷盘里,然后把虫拿进了厨房……油炸了。 五分钟后,老班长给我和赵宏端来了那五条煎炸的金黄的肉虫,他一边撒椒盐,一边非常轻描淡写的和我们说:“二位劳苦功高,我一条,你们两条!吃了它!补一补。” “啊?”我和赵宏都听傻了。 这种能让小辣椒发疯买傻的肉虫,放谁都不愿意多看一眼……怎么还能吃? 面对着我们一脸的难堪,老班长并没有责备或者嗔怪什么,而是先缓缓的和我说出了这虫子的来历。 老班长说,我们后山靶场埋的死人很多,可能也因此吧,容易有人死后的各种怨气郁结下来,这怨气和中医里的“阴气”概念类似,都是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却又能间接感受到的存在。 而这种类似人手指的虫,就是一种被执行“咽刑”的死囚在特殊的环境下,所形成的害人之物。 虫的正确名字应该叫“食蛋指”或者“食蛋虫”,据说,这东西,正是吸收了死囚怨气的蛆变成的。 老班长说到这里时,我是彻底无语了,他居然……油炸了一盘子大蛆给我们吃! 无奈中,我为了转移自己不好的胃感,只好先叉开话题道:“那个……老班长,咱吃蛆的事情先放放成吗?您先给我说说啥是个咽刑吧!容我们缓一缓……” 班长笑了笑,继续告诉我们说,这种刑法,是流传在我国古代西南土司中的一中异常残酷的惩决方法。这刑法既满足了统治者残酷的虐待**,又能为他们培养出一中可以用的“蛊毒”,也勉强算是云南五毒十三蛊中的“生人蛊”之一。 执行这种酷刑前,人必须要饿七天左右,等人饿到忍受的极限时,刽子手会扔给死囚一颗煮熟的鹅蛋。 老班长提醒我们说,人在饥渴的极限时,最忌讳的就是吃蛋类,因为食欲会冲昏人的头脑,让人顾不上咀嚼,就吧整个蛋连皮带肉囫囵吞下,很容易伤及食道甚至气管。 而鹅蛋,则更是那种情况下,绝对不能吃的。 鹅蛋因为大,如果不嚼的话一定会卡在人咽喉处,活生生把人“噎死”。而且,这种死亡的过程残酷而缓慢,在饥渴和憋闷中,死囚会本能的拼命抓挠自己的脖颈,企图让鹅蛋吞下去。 但,这是不可能的。 恰恰相反的是,死囚的抓挠只会让自己脖颈更快速的充血,溃烂,徒儿增加自己死亡的痛苦。 就这样,死囚在饥饿,痛苦,窒息和绝望中丧失了性命。而他身体里最后,最毒的一口怨气,按照迷信的说法,都会聚集在人死之后的咽下,一般来说……都是卡住鹅蛋的地方。 在以后,如果土司老爷想用这个人的尸体做“蛊”的话,就会把那死人喉咙里的鹅蛋取出来,以此为“母蛊”。在施展秘术毒药,让那东西生蛆**。 脱生于蛋里的蛆虫,则就会变成贪蛋贪吃的“食蛋指”,贵州土话,管这种蛊叫做“梅子”。 如果这“梅子”进入人的身体,会很快寄宿在人的头脑中,把人死时的绝望和记忆与现实渐渐整合起来,让人逐渐迷失在梦境中,最终诱导人去“自杀”。 由此,老班长还估计,小辣椒在报靶壕乘凉时,很可能误撞了旧社会遗弃在靶场地的“噎死尸”,在加上这几天他有点中阴署亏元气,才被这东西有机可乘,搞的五迷三道,失魂落魄。 ……班长说完这些后,伸出自己红殷殷的筷子,夹起了一只肥硕的虫,看也不看的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看着他淡定的咀嚼和表情,我却几欲干呕,赵宏更是脸色奇白。 嚼食中,老班长继续看着自己的红筷子说,这种食蛋指最贪的是生鸡蛋,最怕的是公鸡血,必定只是个蛆虫……这筷子染过鸡身上的血,就和鸡尖喙是一样的存在,它们抵抗不了。 老班长的解答就这么多,不过我心底的疑问却一点儿都没有减少,因为我很奇怪,老班长一个山东的汉人厨子,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苗蛊巫毒之事,解毒驱蛊的本事,也这么驾轻就熟。还有,小辣椒那半实体的梦,又是个什么意思的呢? 可还没等我开口发问,老班长就先知先觉的做了一个禁止的手势,同时把剩下的“大蛆”推给了我俩。 “吃了!”老班长命令道。 “班长!”我和赵宏扭捏着表情,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纯粹是逼良为娼的节奏呀! 老班长拿着那沾鸡血的筷子,点着盘子道:“以为我在难为你们么?我让你们吃的根本就不是蛆虫!是你们自己的‘恐惧’!” 第二十六章:食蛋指 老班长说,他给我们俩吃的并不是什么蛆虫,而是自己内心的恐惧和踌躇。 “恐惧?”我拧眉看着那些肥虫。 “恐惧!”老班长再一次强调到:“恐惧,就和这‘油炸食蛋指’一样!你不吃了他,他们就会吞噬你!我让你们吃,也是让你们一辈子记住……惧由心生!心由疑死!记住了,对你们以后的路,有好处。” …… 老班长当时的话,完全是特地说给我们两个人听的,我今天回想着他当时的眼神和语气,忽然感觉……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也许当时的他就已经察觉到,我和赵宏今天可能会碰到的遭遇。 “惧由心生,心由疑死”,这话也就和烙铁一样,烙进我最深的心底。 因为这特殊而灵异的往事和记忆,让我和赵宏在老齐路边的杂木林看见狐媚的白影子时,我才会说出这么一句“心由疑死,惧由心生来”。 我无非是在提醒他赵宏,别忘了自己吃下去的恐惧,别忘了老班长所说过的冷静…… 而我的话,也迅速达到了预想的效果。 赵宏闻言,双手不再抖动,他狠狠勒住狗链,呼吸也平静了下来,抬头看看我,又是一笑道:“我都忘了,咱们一起吃过蛆的。” “那不是蛆!”我拍着他发福的肩膀道:“是恐惧。” 说话间,我又分析道,现在我们这样绕下去不是办法,更不能盲目的跟着白影子追出去,还是得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出路,要不然在这林子里太抓瞎,根本和盲人摸象一样,更遑论找到王吼和红叶。 不得不说,人这种东西,冷静下来之后,思路也就活了,而且越早冷静下来,往往就越是头脑好使。 我话一出口以后,赵宏很快就想出了点子。 老赵又点燃了一只烟,他思索了片刻之后,忽然抬起头来,伸手指着我用来照明的手机道:“咱俩这脑子呀!你不是有他们的电话么?给他们打一个不就联系上了?” 赵宏前脚说完话,我后手就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我怎么这么蠢呢?一遇见特殊的情况就抓瞎?拿着手机当手电用,这不是骑驴找驴么? 当然,我还是侥幸的认为……刚才的一切也不能全怪我哈!因为在暗夜的连续惊变中,我们谁都没能想起这茬事情来,却全都和无头苍蝇一样胡乱飞着。 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以后,我立刻举起手机,先后拨通了贤红叶和王吼的电话! 此刻,因为我们在山区的原因吧,手机的信号只有一格,不过让我欣慰的是,红叶的电话虽然不通,但王吼的电话还是能拨通的,虽说等待的时间很长,但我们还是收到了久违的提示音。 那颤若游丝的声音响起许久之后,王吼终于……还是没有接听。 虽然结果让人失望,但我并不意外,因为我忽然想到,如果王吼能接听电话的话,恐怕他也早就给我们打了。而且他和贤红叶的消失匆忙而急促,也显然是出了什么大事,急切中,也许和我们一样,真不一定能想起接听电话这一类的事情。 “打不通?”赵宏略带失望的问我道。 我只能回敬以失望的摇头。 我本以为,这刚刚点燃的希望随即又要被浇灭,可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许久不言语的侏儒人阿四忽然冲我开口道:“不二哥!你其实打通电话了!” 我回道:“可没人接!” 小阿四伸出小手,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然后示意我在拨打一次。 我看着他略带激动的样子,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我快速的又重播了一次号码。 在沉寂中,我们三个人屏气凝神的听着,为了保持寂静,赵宏甚至捂住了黑狗的嘴…… 很快,我们听见了…… 在空旷的野外,我们除了听见我手机的呼叫以外,还听见了王吼手机的铃声,那断断续续的铃声就回响在这一片杂木林地中,若即若离,时隐时现。 虽然声音很远,但是我听得却异常清晰,那铃声正是王吼最喜欢的歌曲……“喜洋洋,美洋洋,懒洋洋,灰太狼,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这小阿四,又帮了我一回大忙。 我们三个人惊喜之余,迅速瞅准了铃声传来的方向,顺着手机铃声就追了出去。 这一次,我们并没有在抓瞎,而是借着中天的夜色,很快找到了一条隐没在林地间的岔路。 那岔路的方向与王吼手机铃声的响动完全一致和重合。 月色下,我大概判断出这条路是往西南去的。 听着王吼手机发出的响声,抬眼看着这条悠长的路径,我忽然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异样,故而没有立刻追击过去,而是先停下了脚步,呵止了赵宏和阿四。 “不太对呢?”我说话道:“手机这么大声,王吼不可能不接……除非!” 我没有说下去,但小阿四却心领神会道:“除非他们不能接……又或者,手机不在他们身上!” 我沉默了,所有人都被这个假设搞沉默了。 很有可能,王吼和红叶已经失去了接打电话的能力,如果那样的话,他们不是重伤就是昏迷,但更有可能……这手机和那件王吼的冲锋衣一样,又是某种别人布下的疑阵或者陷阱。 一时间,我们又有点进退维谷了。 在这种进退两难中,我忽然又深刻体会到了老班长曾经说过的话“心由疑死”。 这种因为疑问而产生的压力,真的能把人憋死呀! 可三个人面面相觑了半天之后,总的拿出一个稳妥的决定来,否则在这么拖延下去,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绝对不是个办法。 迫切中,我意识到大家需要我拿出一个主意来。 压力重叠之下,我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喜洋洋……”,又看了一眼被无端卷进来的赵宏和矮小残疾的阿四,一种深深的自责感涌上了心头。 我不能让所有人都跟着我一次次身临陷阱了。甚至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自以为是和多管闲事…… 所思所想中,我的拳头渐渐握紧,喘息也变得沉重。 我对他们两个说道“你们回去吧!在皮卡里等我,有黑狗在你们迷不了路,我……自己去看吧。” 我的话并不是赌气,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随后,我不管他们的惊异,而是继续告诉他们,这样做有许多好处。 我说,我们现在神陷迷局之中,连遇见的是什么魑魅魍魉都不知道,与其没头苍蝇一样撞来撞去,不如一部分人先退回去,我自己去找手机。 而且,我并不对王吼的手机抱有多大幻想,如果情况不对了,我随时可以撤退回来,一个人也方便进退。 赵宏听了我的话,脸色非常不好看,他甚至指着我的鼻子道:“你不信任兄弟么?自己耍什么单。” 我没有多少和他辩解的时间,不过我不能让老战友误会,于是,我还是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说:“现在不是当兵的时候了……” “少废话!”赵宏说话间,根本就不给我留余地,他扭动着肥硕的身体,牵着黑狗,径直顺着路走了过去,同时语气中带着鄙视道:“一起打过枪,吃过蛆的兄弟,你让我自己逃命,我没那么没出息!” 赵宏的话,让我感觉到我才是那个没出息的人。甚至我感觉自己有那么一点儿……个人主义和虚伪。 他质朴的嗔怪,更让我哑口无言了。 所谓兄弟,也就是这么几句话了吧…… 漠然无语中,我跟随着赵宏有些颤抖的步伐,顺道路往杂木林的深处搜寻………走向那手机的铃音。 月色中天下,那些杂木的轮廓异常清晰,今天虽然不是满月,但视线也非常的良好。最关键的是,赵宏家的黑狗非常给力,他就像一个**雷达一般竖立着耳朵,随时为自己的主人探听着前方可能的危险。更让我们不至于迷失方向。 而且,他已经用刚才的表现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当我们到达能清晰听见王吼手机铃声的距离时,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我们面前的一排矮树,过了这些树就一是王吼手机响动的地方。 我知道,和手机的距离已经非常之近了,近到我甚至能在树的这一侧感受到手机响动时发出的幽蓝色荧光和震动。 此时,赵宏手里的狗并没有叫,不过它在用鼻子频繁的嗅食着空气,偶尔还发出一些低沉的咕噜声,似乎遇见了什么不理解的问题。 我拉住了在前方开路的赵宏,冲他指了指树林道:“我先过去!” 赵宏看着我凝重的脸色,点了点头,没有和我争。 于是,我拉紧了冲锋衣的拉链,一步就穿越了那一排并不茂密的矮树丛,紧接着抬头,立刻看见了王吼的手机。 它就放在……一座坟墓的墓碑下?! 我和墓碑的距离不到五米,墓碑也很大,在那种距离上,墓碑上的字被我看得非常清晰。 和别的墓碑截然不同的是,风化严重的碑体上只写着三个斗大的汉字……“阴兵冢”。 而王吼的手机,就在阴兵冢前的石祭台上轻轻的抖动着…… 第二十七章:阴兵冢 “阴兵冢”这三个字,绝不是临时刻上去的。 在月光和手机的双重照耀下,那两个本就古旧的字体,出奇的放射出暗红的沧桑光泽。 阴兵的……坟么?! 月光下,我看出这“阴兵坟”的茔冢并不大。和那个大气且充满的古韵墓碑相比,显得寒酸渺小了许多。突兀间,我甚至感觉它比乡下普通人的坟茔还要小上一圈。 此情此景,难免会让人联想到一些什么的。 我最先想到的,就是在老齐路旁的“石人”下,那三桌“阴宴”附近的黑霉糯米,以及只包裹在王吼冲锋衣里的灰猫。 尤其那只灰猫,它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以至于我想起它时,浑身不由自主的冷颤了一下。 那猫死不瞑目的幽冥眼神,浑身沾满的发霉糯米以及现在我身上还依稀存在的血腥味道,让我不寒而栗。 这血腥的味道仿佛在此刻提醒我……灰猫和这坟之间,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就在我漠然思考的时间里,赵宏牵着他的狗也和小阿四一前一后,从林地里钻了进来。 三个人一条狗,看着这专门为“阴兵”修建的古坟,都有些傻眼了。 我完全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意思,更想不通王吼的手机为什么会在墓前的石头祭台上。 “这是很老的坟了!”小阿四老远看着那墓冢道:“古坟的坟冢会慢慢塌陷下去,日子越久塌陷越厉害,千年以上的土坟甚至是凹进去的,我看这坟,少说的有五六百年……” “我去!”我回身听着小阿四专家一般的讲解,不由去问道:“你小子盗过墓啊?还知道这些……” 而阿四接下来的回答,则搞了我一个大睁眼。 他居然承认了。 阿四告诉我说,他以前要饭的时候,曾经被骗进过一个盗墓团伙,还真干了小半年“摸金校尉”的勾当。 阿四回忆,之所以盗墓团伙看上了他,就是因为他个子矮,干钻道洞的工作游刃有余,“倒斗”起来,反而比常人“出货”快。 不过,同样因为他矮,那帮乌合之众的盗墓贼也经常欺负他,让他干最危险的工作不说,却还变着方法的克扣他的酬劳,分赃不均还拿他出气。 在后来,那些盗墓贼在云南保山盗取一个“蝎子墓”时,全陷了进去,没一个好死的,只有阿四凭借自己矮小的优势,勉强逃跑了出来,从此,他就在也不敢涉足那个行当了。 说道这里时,小阿四忽然仰天长啸道:“往事不堪回首呀!都是我年少无知时犯下的过错!我要是早点学习‘文物法’,怎么会沦落到和犯罪分子为伍的地步呢……” 阿四望月长叹的表情,让我看的浑身都不自在,于是,我随口奚落他道: “行了,说的像被别人诱拐了一样,你学了法律不也是犯罪的命!有这发感想的功夫,倒用专业知识……说说为啥王吼的手机会在这阴兵坟上?这坟里又是个什么玩意?” 面对我的期待,小阿四却吐了吐长舌头,表示不解。 我见他说不上什么,也就自然懒得和他废话,又把眼色递给赵宏道:“老赵,你是本地人,你知道这‘坟’是怎么一个讲究么?” 老赵在抽烟,他挠了挠肥胖的后脑,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至此,我们不得不承认,刚刚找到的线索,又断了。 无奈中,我们三个人只好先围这阴兵坟转转,在小心谨慎中,试试能不能寻找出有关王吼和贤红叶失踪的蛛丝马迹。 一走起来,我才发现,坟茔附近的土地非常不好走,每一步都有摔倒的危险,因此我也格外小心。 可即便如此,当我围着这坟走了六七步时,脚下还是一个没吃准,“咔嚓”一声,踩到了什么东西。 那声音清脆而悦耳,更让我急忙台脚低头,随即,我立刻看见了一片碎骨。 看来自己这一脚,肯定是踩到了这些骨头上。 那被我踩碎的骨骼已经不可辨认了,稀巴烂中,我只能猜测那是什么小型动物的遗骸,而最有可能的,就是这坟里的骨头。 但……骨头为什么在坟冢外边呢? 我不知道,也不感兴趣。于是,我抬起头继续寻找有用的信息。 让我没想到的是,就在我抬头想继续前进的时候,小阿四匆忙冲我走了过来。 他赶到我身边后,急忙拉了下我的袖口,然后伸手指了指这坟的坟茔。 “怎么?”我不解。 “这坟……”小阿四指示的手有一些微微战栗道:“……是积骨冢!” 我不知道什么是“积骨冢”,但我知道,小阿四肯定从这坟冢上看出了一些比较邪乎的东西,要不然说话不会如此匆忙惊骇,手更不可能会抖。 顺着阿四的话茬和手势,我立即提起手电,前行几步,径直来到了那本身并不大的坟茔前面。 那一刻,我才彻底看清这坟茔的“真面目”。 立刻,我表现出了和小阿四同样的惊骇莫名,而且……还多了几分震撼。 在月光下,坟茔乍看去灰白色的,远比一般的老坟还要矮小暗淡。可当我仔细看去时,却发现那坟冢很不一般。 因为它上面被着的并不是土,而是一具具**程度不一的……猫尸。 猫尸密密麻麻的,大部分腐烂的只剩骨骼,但也有许多还保存着毛发,皮囊甚至眼球,他们相互交织,错落,紧密排列在一起,每一只猫的头部都冲坟茔外张着口,露出尖牙,匪夷的做嘶吼状。 成百上千个猫尸组成了这小小的“坟山”,猫头上锐利的獠牙棱角分明,在月光下泛着青冷的寒光,看的我们脊背发麻。 小阿四跟在我身侧,指点道:“积骨冢,就是由骨头堆积成的坟冢。”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着迷一般,在忐忑中继续观察着这令人不解的“杰作”。 片刻后,我突然察觉,这坟茔最让人惊异的是,尸骨的排挤方式。 猫尸的堆叠非常特殊,完全纵横交错在一起,像织毛衣一样,每一只死猫的爪子,尾巴都和他旁侧的几只猫尸纠结,勾挂在一起。 猫与猫之间就这样扩散,联系开来,像一张精密编织的大网,把尸骨全部网罗在这坟茔之上,偶有的空隙,也被猫尸的毛发和灰色的糯米,巧妙的添补在了一起。 这可是真真正正的“猫坟”呀! 面对着独特的坟冢,我和阿四全都蒙圈了,我心里更是不知道这是怎么一个情况,阴兵冢,为啥上边都是猫呢?为什么又有糯米呢?难道说猫就是阴兵?而糯米真的是阴兵的口粮?! 恍惚间,我有些分析不清这些信息了,甚至一时,我都搞不清这坟是人立的……还是猫立的。 如果这坟是人干的,那盖这坟的家伙可就够变态的了,要么是特别喜欢猫,要么就是特别憎恨猫,可不管是那种感情,在我看来,都是畸形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坟墓乃是自然界中一种独特的未知现象,是这附近花猫们集体自发前来永眠的“公墓”。 如果是后一种可能,我就不由要问,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把这些生灵吸引到了这里呢?是这儿独特的山川地气,还是这坟茔下埋藏着的某种东西…… 具体什么呢?我不知道。 因为我的无知,所以我忍不住扭头问阿四道:“阿四,你知道这猫尸坟是什么个意思不?” “这……”小阿四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顾及。 我看着他扭捏的样子,心中不爽,就催促他说:“这又没警察,你别墨迹,知道就快说。” 阿四想了想后,还是张嘴告诉了我他所知道的信息。 据他说,以前带他盗墓的大哥,曾经在长沙盗“开”过一个类似的积骨冢。 据那个人的回忆,那冢的样子和这个类似,唯一的不同是没有猫骨,而是用狗骨头堆积起来的。 阿四盗墓时的老大从长沙当地打听到,传说那积骨冢里埋葬的是一只得道成仙的“狗精遗蜕”。 阿四告诉我:“他们想,妖精留下的东西,肯定就是宝贝呀!所以就去盗了。” 后来,盗墓老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一堆死狗骨头扒拉开,在腐臭纵横的狗尸中,得到的却只是一个紫铜盒子。 “盒子里是什么?”我立刻问。 阿四有点戏虐般的回忆道:“怎么说呢……说好听点就是‘野狗精’得道成仙的遗蜕,说不好听了,就是颗狗牙!还不如那个盛它的盒子值钱呢。” 阿四的回答让我很无语,不过他接下来的话,让我更无语。 说道这里时,阿四又告诉我说,他以前的老大得到狗牙以后,非说那玩意能避邪,还做成护身符天天带在身上,可结果却很不理想,一年不到,就死在了云南保山的“蝎子墓”中,连尸骨都没留下。 也从那件事以后,死里逃生的小阿四在也不信什么神鬼之说了。 “……所以说,封建迷信害死人呀!还是学习法律的好!”阿四回忆到这里,奚嘘着感叹道。 我点点头打发了他,又仔细凝视了这座狰狞的坟冢一会儿。 事情如果真如阿四所言的话,那么这座猫坟中,也应该埋藏着一些“猫精狗怪”的遗骸了吧,可为什么不叫猫儿坟,而叫做“阴兵冢”呢? 难道阴兵......就是猫? 又或者,这下边也有那么一个紫铜盒子,藏着一些被当地人奉若神迹的物件古符? 说实话,我对此提不起兴趣来。 毕竟,那里边埋着什么和我们一点儿关系没有,如果换成闲庭信步的平日,我还可能会去一探究竟,但现在,我顾不上。 王吼和红叶的失踪,我们身上的“白食蛊”,全都是要命的事情。有这些事情压着,谁还会去顾及旁的。 可就在我即将转移注意力到别处的个时候,赵宏那边却忽然出现了一件事情,让我们不得不又一次把注意力从新集中回这个古怪的坟茔之上。 毫无预兆的,赵宏家的黑狗,再次报警般吼叫了起来,而它狂吼的对象……就是这坟茔上的一颗猫头。 第二十八章:出阴兵 黑狗的吼叫突然而剧烈,它晃动着肥硕的身躯,再一次毫无预兆的冲锋了出去。一下子,那狗就拽断了本就有些变形脱勾的铁链。 挣脱了链条束缚的黑狗奔跑向猫坟的埋骨堆,龇牙咧嘴着冲一个黑乎乎的猫脑袋持续叫了起来。 赵宏看见自己的狗那不正常的反应,也跟上去想看看,无奈却被黑狗的屁股死死抵住,不能接近分毫。 看着黑狗挡住他的样子,我忽然有些明白了,这畜生……似乎是在保护自己的主子?它用身体横更在猫坟和赵宏之间,也许是为了保护他免受……未知的威胁? 可不管是因为什么,赵宏往前挤兑了几回以后,始终没能逾越那狂叫的黑狗。 面对赵宏的无奈,我开口解围道“我……去看看吧!这畜生不让你过去,自然有他的道理,要是情况不对,咱们就跑。” 说完话,我快步走了过去,伸手轻缕了几下黑狗的后背,然后一人一狗,同时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镶嵌”在猫儿坟上的头骨。 很快,我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那只黑灰色的猫尸头骨腐烂的只剩下层薄薄的毛皮,淡淡的腐霉味道从猫尸上发散开来,给人一种破败的感觉。 在这股破败味道中,最让人惊异的是,在老猫尸深陷下去的眼窝里……正在放射出莹绿色的辉光,而且越来越亮。 那光亮非常不自然,绝非是猫骨的磷光。 这奇异的现象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迷茫中,我想把猫头骨拿起来研究一下,可又怕那是什么极其厉害的陷阱,会要了我的命。 不过,相对于我的踌躇,我身边的黑狗却要勇敢许多了。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黑狗嘟嘟突然发难,一口将猫尸脑袋拧了下来,死按在地上不停的摆弄着。 在它的晃动下,猫尸脆烂的头骨很快碎裂了开来,那里边发光的玩意,也彻底暴露了。 乍一看,那是一个位于猫脑壳中的“荧光点”。 我看着那荧光点,急忙勒住狗的脖子,同时附身下去,想看清那发光的物质,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在月光下,我很快看清,那东西其实就是一只拇指大小的……萤火虫。 这种荧光虫很大,那脑袋暗红色的,因为腹部荧光的关系,我看得是须爪分明,这小虫子黑紫色的下颚非常发达,显然是吃肉的“干活”,它在黑狗的蹂躏中伤到了身体。虽然还在张牙舞爪的“威胁”着我们,可已经不能动弹了,身体的光芒也逐渐暗淡了下去。 “我去!”我看着那明亮的甲虫,长吐了一口气,心情骤然放松下来。 刚才的一惊一乍,都让我有些神经过敏了,在暗夜里,我早就应该想到会发光是这东西才对,更不应该跟着一条狗到处乱看。 而且……我居然和一只狗认真,想想也是够丢人的。 于是乎,我回过头,也不在管黑狗的狂吼乱叫,对赵宏道:“你们家‘嘟嘟’神经太敏感了,一只萤火虫而已。” 奇怪的是,赵宏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而有一丝情绪上的放松,他的表情反而越来越严肃了,眼睛勾勾的盯着我的身后,嘴里叼着的烟头,也微微抖动着。 我看他脸色不对,就又补问了一句:“怎么了?” 赵宏缓缓张大了嘴,依旧看着我的身后,根本就没顾上回答我。 显然,他被什么东西震撼到了。 因为赵宏惊悚的表情,我也本能而机械的扭过身子去,看着那猫儿坟上发生的一切…… 那场面,根本不是一个“震撼”所能形容的。 我赫然看见,在我身后的猫儿坟上,所有的猫尸头骨,同时“亮”起了幽绿色的荧光。 在幽绿如幕布的荧光下,猫坟上每一具猫尸都如复生了一般“活”了过来。那发出绿芒的猫头,如幽冥中还魂的精怪,成百上千,密布镶嵌在猫坟的每一个角落上。 猫坟里的“它们”仿佛被我们的到来惊醒了,正在瞪圆着眼睛,充满敌意的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这场面……白骨森森间,鬼气纵横。幽罗碧骨处,几不分地狱人间! 那些泛着荧光的猫头骨,真像极了一只只还魂的“阴兵”呀! 此时,我有些理解“阴兵冢”三个字的意思了。 甚至我都不由自主的联想,莫非这冢里,真的有什么阴兵不成?! 妖异恍惚的景色中,我们都有些畏惧,黑狗依然在叫着,但气势上弱了许多,它似乎也开始被这阴森如修罗场的画面所感染,一步步向他的主人退缩。 我看着黑狗的举动,我不理解,为什么这些虫子会突然在此时此刻同时发光?是某种偶然还是……有某种冥冥之中的力量在控制着一切。 胆小心虚的小阿四碰了碰我的裤腿,小声问道:“怎么办?” 我拧眉看着那布满了燐光的绚烂坟冢,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但我知道,这场景太过邪性了,邪性到是个人就感觉不正常,眼下回避一下,总是没有什么错误的。 所以,我回应赵宏和小阿四道:“咱先走吧!不对劲。” 六目互视之后,大家心有灵犀的点了点头。然后,赵宏和阿四牵着狗,一步步往来路退去。而我则跑到猫坟墓碑的底部,伸手去拿王吼的手机。 可让我没能想到的是,就在我伸手,将拿未拿那部手机的时候,那手机忽然自己震动了几声……来了一条短信。 手机的震动非常意外,我看着那手机规律的节拍,不由的也跟着浑身一颤。 我条件反射般拿起了手机,忽然发现那其实是一条……贤红叶发来的短信。 先前,我同样给贤红叶的手机打过电话,可是没通,所以我接到信息以后,也想当然的认为这很可能是红叶求救的讯息,只是这短信发送的时间却挺让人嘀咕的。 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偏偏要在退出阴兵冢的时候来信息呢? 不过既然来了,总归是要看上一眼的。我也没有继续深想,毕竟无头苍蝇也当的够久了,这条信息虽然突兀,但却是难得的线索,也很可能是我们脱困的助力。 于是,我停止了脚步,立刻打开手机,阅读了起来。 忐忑了片刻以后,那短信读取的界面飞快地映入了我的眼睑,红叶的信息很短,短到我半秒不到,就全看完了。 “怎么会这样?”我愕然。 那信息里边的内容,足以让我抖如过筛,心如锤击。 短信上只写着简短的,红色的四个字。 “都去死吧”! “跑!”条件反射下,我狂吼一声,紧接着猛然转身,冲小阿四他们靠拢过去。 然而,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我转身的时候,猫坟四周的林地中突然红芒乍现,紧接着响起了一声不知什么动物的长嚎! 随后,如得到了命令一般,原本蛰伏在死猫头颅中的萤火虫,成百上千的从猫颅口腔中飞了出来,它们集结成群,盘旋着扶摇直上,形成了一条碗口粗细的长长“光柱”。 暗夜中,那光柱的颜色几欲掩月,宛如天河,更照应的天地一片通明! 整片阴兵古冢,都被这小小的“明虫”,照映的一览无余。 异变陡升中,我们全都吓惊了,谁也没想到这小小的虫子,居然有如此夺人魂魄的气势。 可我们更没想到的是,这虫子组成的光柱在天空中盘旋了一隙以后,就掉头冲我们冲来! 这年头……什么东西多了都能成灾呀! 面对着这庞大的虫群,是个脑子正常的人也知道要躲避一下,就算是它们没害,也不敢去轻易碰触。 我们想跑,但是却突然发现,这萤火虫速度太快,而且在杂木交织的林地之中,我们一时并不能全逃出去。 很快,我们被虫群追上了。 出人意料的,虫群并没有攻击我们,而是首先把目标瞄准了……赵宏家的黑狗。 黑狗嘟嘟在困境中非常勇敢,可这份勇敢,却害了他。 当虫群冲击过来的时候,我们愕然看见,那大黑狗再次阻挡在了赵宏和虫群之间,他企图依靠自己的爪牙,去搏击那如长龙般的萤火虫柱。 可遗憾的是,那并不是爪牙能够搏击的实体。 如狂风过境一般,拇指大的萤火虫立刻展现了它们残暴的一面,它们迅速从长龙变化成了旋风,将可怜的黑狗层层叠叠包围其中,每一只虫体都在拼命的啃噬着黑狗的肌肤,没过多久,我甚至就看见了黑狗的脊髓和肋骨。 纯粹的生吞活剥! 伴随着惨剧的发生,一声声响彻长空的狗吠惨叫声,贯穿了我们的耳膜和神经。 血腥的味道迅速弥散开来。而更让我们惊愕恐惧是,那原本幽绿色的萤火虫群,正在随着黑狗的死亡和肢解,迅速的变成血红色。 残酷的画面仿佛在像我们宣告,这阴兵冢里的阴兵……就是这些虫子?! 可我没有功夫细想。 因为腥风血雨中,那狗与虫子的死斗场面,却让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残酷。 这哪里是象征浪漫的萤火虫,纯粹是催命的鬼怪呀! 黑狗很惨,可他用生命捍卫了自己的责任和主人,也为我们的逃跑,争取了时间。 于是,我们三个人歇斯底里的大呼小叫着,一头钻进了来时的树林。 没了黑狗的带领,在惊慌中我们很快失去了方向,三个人凭着本能一路狂奔。可千赶万赶,根本就没有人家会飞的快。 而且最为危机的是,在层叠树木的阻挡之下,我们三个人根本就加快不了速度,更不能挥舞衣袖,驱赶虫群的长龙。 然而,在峰回路转间,让我们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在虫群的围追堵截之下,我们居然又阴错阳差的回到了,那个立着“石人”的林间小空地上。 第二十九章:虫之灾 千绕万绕,我们又回到了第一次掘出猫尸的空地。 在中央矗立石人的空地下,我眼看着越来越多,如暴风骤雨般聚集的萤火虫,只好横下一条心来,呼喊赵宏和阿四。 “大家紧挨一起,背对石人!列阵‘还击’。” 这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背靠石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需要在担心虫群从背后偷袭。而且我和赵宏又把个子小的阿四护在腿下,也少了一个人被袭击的概率。 列阵完毕之后,我们立刻甩下了身上的外套,拼命挥舞着,将靠近身边的大虫子一一拍打下来。 刚才黑狗的惨剧让我们映像太深了,所以每个人都对这些如小刀片一般的虫子畏惧如深,舞动衣服也格外疯狂,恨不得全都打下来。 萤火虫在黑夜异常明亮,也因此它们的目标非常明显,虽然多,但攻向轨迹完全看的清楚,这也是为什么到现在,我们没有被他们撕烂的原因之一。 就这样,我们依靠还算有力的地形,在和虫群的对抗中,还勉强能够僵持。 但我深知,大家的办法原始而绝望,因为虫群是无尽的,只要天不亮,只要冥冥中控制虫群的“力量”还在,我们就不可能赢。 力竭之后,我们必死无疑。 突然间,仿佛为了印证我的话一般,那些幽绿中夹杂着血红的庞杂虫群,终于有一只穿透了我的防御,顺气流绕过了我的外套,如小导弹一般从空中划过一丝血腥的红芒,直接撞向了我的脖侧。 一股钻心地痛,瞬间贯穿我的神经。 我“啊”的叫了一声,死命的甩了几下头脑,挥舞冲锋衣的手,也有些颤抖了。 在一阵阵疼痛的刺激下,我腾出右臂,猛地把手伸向自己的脖侧,狠狠的拍打了一下,正好按住一个张牙舞爪且硬生生的“东西”。 心中一阵恶心袭来,我咬着牙,将那只漏网的虫体硬生生从脖子上撕扯了下来,同时扔出去,正打在一只冲我迎面扑来的飞萤身上。 “都给我去死!”我咬牙道...... 其实,在几百甚至上千只轮番攻击的虫子中,我的漏网之鱼何止这一条,但好在我的衣服够结实,空隙不是很多,在加上下半身有小阿四照顾,因此在这一口之后,我又坚持了两三分钟,再没有被咬过一回。 可渐渐的,我忽然感觉不对劲。 形式稳定一些之后,我忽然发现,自己这一侧的虫群远比赵宏那边要密集,而赵宏下体的虫群,则远比头顶的要多。尤其是他那一颗肥硕如猪头的光脑袋,本来应该是虫子绝佳的目标,可现在愣是没有一只虫子去光顾。 他那里的“悠闲”处境,和我左突右支的窘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为什么?! 起初,我以为是自己身上腐臭的猫尸味道所形成的现象,但电念之间,又感觉不是。 整个过程中,我固然沾染的尸体血腥最多,可小阿四和赵宏跟我站立的这么近,都快成一个人了,不可能只找我不找他们,而且虫天空中虫群的光影轨迹来看,赵宏身体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罩着一般,每每有虫子飞到他脑袋附近,就像是碰到了什么看不见的屏障一般,会立刻绕开。 太说不过去了,难道虫子也捡我欺负?就因为......我最倒霉么? 想到这些的时候,我难免火气上头,于是随口冲空中的虫群骂道:“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我的话声音很大,而且有点声嘶力竭,这忽然的狂吼,甚至让赵宏不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同时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他这一看不要紧,当时可真就等于救了我一命呀! 一瞬间,我就想通为什么虫子只叮我不叮他了。 此时,我用余光看见,在赵宏脑袋的一侧有一个赤红色的亮点,那亮点青烟袅袅,显然,就是赵宏叼在嘴里,还没抽完的烟屁。 赵宏这个人,习惯在紧张的情况下抽烟缓压。他这一路上从三桌“阴宴”开始,精神始终绷紧,所以烟卷就没有断过。也因此,整个脑袋上都是浓重的焦油味道。 这虫子原来是怕烟!其实……任何虫子都怕烟的! 兴奋中的我想到这些的时候,立刻大吼道:“这虫子大概怕烟熏!老赵,给我和阿四都来一颗!” 气喘吁吁的赵宏闻言,却回答我到:“腾不出手来!你……自己拿。” 他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他那边虫群奚落的攻势都腾不出手来的话,连脚都快当手用的我更是没辙呀!而且随着我体力的渐渐透支,手中的衣物也慢慢没了挥舞的力度。 别说手,连个指头都腾不出来。 无奈中,我只好对小阿四说:“阿四!爬他身上找烟去!” 我的话,瞬间让被保护的阿四,变成了我们俩的拯救者。 阿四闻言,呵呵的笑了一声,紧急着长呼道:“好~嘞!” 猴子一样的阿四话音刚落,就顺着我的腿爬上了我的肩膀,又跳到赵宏肥硕的身躯上,在爬上他的头,迅速从赵宏内衣中拿出了一包皱巴巴的香烟。 我恍惚间感受着阿四的举动,不由得由衷感叹道:“丫真是属猴的呀。放在过去,贴上毛就能演戏…….” 片刻后,阿四麻利的点燃了三颗烟,他猛然往我嘴里放了一颗,然后顺着我的腿又爬了下去。 我顾不上那烟头有他的吐沫星子,猛然吸收了一口之后,大口冲飞舞的虫群那么一吐!又连贯着用手里的冲锋衣一扇! 一股“烟浪”,立刻被我送了出去! 和我料想的一样! 在烟浪的作用下,萤火虫迅速退避三舍,更有许多嗡嗡着掉头远去。 顿时,虫群的攻势消散了三分之一,也让我无限的欣喜。 我忍不住冲赵宏和阿四吼道:“卤水点豆腐!吹烟~咱们就活了!” 说话间,看到效果的赵宏和阿四也都是脸上一喜,学着我的样子把一股股浓烟气浪扇了出去。 半分钟不到的时间里,虫子被我们逼退了五六米左右。 随着烟气的扩散,萤火虫也明显不那么“齐心”了,它们虽然还如旋风一般死死围住我们,但是却迟迟不敢于靠近,更遑论在咬我们。 终于,大家获得了难得的喘息机会。 我们三个人靠挂着背后的岩石,都懒散的瘫倒在地上,抽着烟卷暂时休息。当身边烟气渐渐稀薄的时候,时不时来上那么一口,在呼扇几下,就顶用一两分钟的。 盯着那些时近时远的幽光,我忽然感觉脖子上一传来一丝丝的刺麻感,顺着感觉,我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却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附着物”。 “这是什么东西?!”心头惊异中,我轻轻拽了拽那硬块,发现粘连的还挺牢固。无奈中,我只好又左右拧动了几下,好半天才从脖子上想办法“揪”下了那个硬块。 接着手机的光芒,我看着掌心的玩意,忽然那东西不是别的,而是……一只萤火虫的暗红色脑袋,有拇指盖大小。 先前叮住我脖颈的虫子,居然只被我撕扯下了身子,而它的头,直到刚才还一直挂靠在我的脖子上,这还不算,就算是揪了下来,却还是粘连着我的一块皮肉。 这虫子属王八的么?咬住就不松口? 我愤恨之下,把手里的虫头狠狠捏成粉末,一把扔了出去。 小阿四看着我的动作,不解的问我:“二哥,刚才扔的啥呀?臭哄哄的。” “球!”我回到。 “球?”赵宏和阿四愕然。 “不!”,看他们理解错了,我又摆手道:“不似(是),似球(头)!” 我说完这句话,自己忽然吃了一惊! 为什么我忽然说话掉口水?为什么......我咬字不清楚? 惊异中,我急忙把手伸进自己嘴里,轻轻揪了一下舌头。 我居然……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随后,我又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脖子,包括刚才被萤火虫咬伤的伤口……同样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有曲(毒)!”恍然间,我流着哈喇子道。 小阿四和赵宏看着我不正常的表现,都一头雾水。 无奈中,我伸出手来,用手机打出了几个字:“虫子有毒,神经麻痹。” 小阿四和赵宏闻言,都探头过来看了看我的伤口。 赵宏声音有点颤抖道:“肿了!周围都是血丝子!” 三个人全部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浸透着绝望。 王吼和贤红叶没有找到,但根据现在的情况猜测,他们很可能也在阴兵冢碰见了类似的情况,而且根据我们的判断,他们......可能凶多吉少了。 这种凶狠的萤火虫咬人一口就能让人舌头彻麻,如果多咬几口,不出几分钟,恐怕就会失去知觉,任虫宰割了吧?! 而且,我们现在的处境也很不好,虽然用烟雾暂时制止了虫群的滋扰,可香烟必定是有限的。 虫子迟迟不肯离去,真等到“弹尽粮绝”了,那三个人就彻底悲催了。 我看着那些繁星般飞舞闪耀的虫子,猛然意识到,必须要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而眼下我们唯一知道的,安全的地方,只有赵宏的皮卡。 赵宏皮卡的挡风玻璃虽然破了,但可以用后兜子里的帆布掩盖,最重要的是那车上有足够的“汽油”,那东西的劲道可比香烟大多了,有了它们,我们就可以进退攻守,从容如度了。 于是,我飞快的拿出手机,把自己的想法打了出来,递给赵宏他们看。 赵宏和阿四看见那手机屏幕上亮幽幽的字时,精神都是一阵振奋。三个人当下就站起了身子,准备去杂木林中找柴草点燃几个火把,一边驱赶虫群,一边往皮卡退去。 但让我们没想到的是,三个人刚一站起身子,立刻就听见杂木丛中又突然响起了一声锐利的猫叫声! 紧接着,所有的萤火虫都如得到了什么“命令”一般,全部停止了飞翔,齐刷刷的爬伏在“石人”附近的空地上,围着我们绕成了圈子。 场面,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伴随着那声慎人的猫嚎声越来越近,我们忽然意识到......正主要来了! 果然,就在片刻之后,林木间再一次的红芒乍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在血色光线的围绕下,正对着我们,从林地中走了出来。 那影子有幽蓝如鬼魅的眼睛,而它的嘴里赫然叼着——贤红叶的手机! 第三十章:明灯王 黑影和红光的出现,让我们为之一窒! 我记得非常清楚,在阴兵冢附近的时候,就是因为这声独特的猫嚎和诡异的红光,才引出了这千万只吃肉的虫子。 而这一回,嚎叫的主人亲自登场,更是吸引了我们全部的注意力。 在铺满地面的萤火虫光中,那个抱枕大小,耀武扬威的“黑物”一步步冲我们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黑猫! 黑猫的出场非常有排场,它每走一步,都带动起地上的萤火虫飞起几只,但随即,那些虫子又冲着这纯黑色的“怪物”趴伏下去,像是在朝拜王者的归来。 很快,它踏着磷光,如披星戴月般,走出了林间的遮掩,孤零零的站在我们三个人面前,高傲的昂起头! 当它浑身洒满月光时,我们看的都呆了。 这是我一生仅见的,最为漂亮优雅的黑猫,当然,说是黑猫也不确切,因为在它的额头上还赫然画着一条白色的横道,就像是......老虎的“额印”。 黑猫的眼睛极亮,配合着它高昂的头颅和旗杆一般的尾巴,更是在气势上先声夺人。而且最为惊艳的是,它直如旗杆的尾巴上......居然有一盏“明灯”! 那应该......也是一只“萤火虫”。 我们看见,一只拇指盖大小的赤红色萤火虫,就爬在“旗杆”的顶部,它发出妖艳的鲜红色光线来,虽然体型小,但却极端不成比例的明亮异常,简直赶得上照明的灯泡,能将十几步之内,除了黑猫以外的一切东西照出原型。 这一只猫,一只虫的奇妙组合,让我们三个人都感觉到一种......由衷的,彻底的,自内而外的震撼。 太美,也太妖异了。当然,这也为黑猫平添了强大的气场,以至于我恍惚感觉,自己见到的并不是一只黑猫,而是猛虎一类的凶悍猛兽。 红光幽荧下,我不知道黑猫尾巴上那只明如光霞,灿若宝石的“神虫”是个什么,可我知道,黑猫嘴里叼着的手机,一定是失踪多时的贤红叶的。 看着那猫嘴里手机,我蒙圈了。 我首先思考的问题并不是黑猫的来历和神通,而是为什么王吼的手机会在阴兵冢上?为什么红叶会给王吼的手机发送“你去死吧”的讯息,又为什么红叶的手机......现在在一只猫的口中? 此情此景,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难道说......那催命的短信是这猫发出来的,而真正的接收人并不是王吼,是深入阴兵冢的我们三?!它发信息也只是想告诉我们它很愤怒,让我们“去死”? 会用手机的猫?!这猫......成精了吧! 然而,相对于我们的无措,那“猫精”却异常的镇静优雅,它轻轻张开嘴,挑衅般的把贤红叶的手机扔到我的附近,似乎是想恐吓,又是在告诉我,红叶和王吼两个人现在的“惨状”。 木然间,我低头看着那手机,迅速而仔细的感受着这手机上传递来的恐吓气息,并随着这份恐吓,从头冷却到脚。 贤红叶的手机已经碎裂的及惨了,就像是从五楼扔下去一样。但是经过黑猫这样一摔,还是再次闪亮了起来。我在明亮的手机和月光的交替辉映下,赫然看见手机上有一个深深的,小指大小的圆动,那洞贯穿了手机的机体,仿佛如子弹穿透般完美无瑕。 可我知道,那不是子弹穿透的痕迹,而是我面前黑猫的杰作。 它果然......在威胁我们。 彼时,黑猫忽然低沉的轻吼了一声,仿佛如挑衅,更如蓄势,那声音带着我浑身上下猛然一抖,不自主的后退几步! 黑猫低吼的同时,它尾巴上异样的虫子也跟着芒光大盛,血色通明! 仿佛接到了什么命令一般,地上那千万只萤火虫全部“沙沙”的回应了起来,同时泛起了更加幽亮带血的异色光润,将整片土地都照耀成紫绿的“光海”。 我所见处,碧绿间血色纵横,猫嚎里万虫其鸣,如幽冥现世,更如阴兵大集! 这场面,勾人魂魄,我生平仅见! 茫然无措中,赵宏脸上突然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咕咚”一声,给那尾巴上挂着灯笼的猫,缓缓的跪了下去。 赵宏情绪失控了,以至于失声哭嚎道:“这,这是......阴兵之主!‘明灯王爷’呀!” 旋即,赵宏对着那黑猫歇斯底里的磕头起来,同时嘴里不断的念诵这“明灯王”“饶命”“误闯”等几个字,没多时,两股间居然泛起了一股尿骚味。 什么是明灯王呢?我不知道。 ......不过在事后,我问过赵宏,为什么当时他腿一软,就对着一只猫跪了下去,而且他口中的“明灯王”又是什么。 劫后余生的赵宏则告诉我说,明灯王是七十二崮山区传说中才有的一种生物,谁也没有见过。但都说这东西体型如黑猫,尾巴上必然挂有一盏明灯。一出现,必定是脚踏“幽明”,身披“星火”。说不出的绚烂诡异。 也因为它尾巴上有萤火虫变化的“灯”,所以迷信的山民们就给这种未知生物起名叫做“明灯王”。 在传说中,它的本事很大,据说还救过姜子牙一命,因此被玉帝敕封为‘提土明灯王爷’,是阎罗王巡夜的“暗官”兼“坐骑”,在地府的神通和“谛听”有的一比,只因为其性格善妒,记仇,所以不得地藏王宠信。 可能也因为不受领导待见吧,这东西在传说里经常“出差”,来人间专司夜晚驱使阴兵之则。抓鬼捉妖,亦正亦邪。老辈子人口耳相传,它的出现,一定表示附近有妖邪鬼魅作祟。 赵宏后来虽然这么说,可我还是挺想不通的,因为......我们不是妖邪鬼魅呀!为啥看这位王爷的架势......要捉拿我们一般? 而且在当时,我麻木的看着一切,也没必要问赵宏什么是明灯王爷,什么是阴兵之主。 因为我感觉的到,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已经击溃了赵宏的心里底线,而这种力量,就源自于他所跪拜的这只“明灯王”! 从刚才的异像,我忽然明白,这只明灯王,恐怕就是今晚所有妖异的罪魁和主宰!如果能杀了它......那么这些萤火虫,就会不攻自破。 于是,我默默的把手伸进裤子口袋中,轻轻抓住了我作为“杀手锏”的山寨瑞士军刀。 我知道,机会只有一次,要想杀死明灯王,必须一击致命,所以......必须等猫在走近一些,如果可能的话。 我们就这样,在我的盘算中,大家和一只猫,一群虫,僵持了起来。 出人意料的是,黑猫并没有直接进攻我们,而是忽然调转了身形,往......王吼的衣物处走去。 此时,在老齐路石人的空地上,王吼的烂冲锋衣和我一脚踢出去的灰猫全在那里。而我看这“明灯王”的意思,明显是奔着猫尸去的。 果然,明灯王在王吼的冲锋衣处转悠了一圈之后,又奔着那具灰色的猫尸走了过去,它低沉但是声音狠毒的呼噜了一声以后,猛然抬起头,死盯着我! 那眼神极有灵性,幽怨中带着恶毒,以至于我在那一刻把它当成了一个人,居然不自主的开口质问它道: “干嘛!杀瞄(猫)的不是我,你洒(找)错仍(人)了.......” 话说道一半,我忽然明白一些了! 我终于想通今天晚上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个意思了。 我推测,在刚才皮卡附近的惊变中,王吼肯定是遇见了那只惨死的灰猫,而且很可能,是王吼把灰猫脖子拧断的。证据,就是王吼那充满了血腥气和抓痕的冲锋衣。 而那只灰猫,很可能是这只明灯王的手下。 由此,我们所有人就等于得罪了这黑猫,所以他才会用手机,用萤火虫,变着法的把我们引诱到阴兵冢附近,好驱使它的“阴兵”,害完王吼,继续害我们的命。 这玩意要是不成精,天理都不容呀! 可就在我想通其中这些个关节的时候,那猫忽然调转了身行,冲我和赵宏直接冲了过来。 它开始进攻了! 迟快之间,我立即发觉这猫速度太快,快到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只看见一个黑影子,夹杂着一道红光,直愣愣的冲我扑了过来! 暗叫一声“不好”后,我本能的闪避了一下,可根本没有闪开。 红光闪过之后,一股火烧般的疼痛,瞬间侵袭在我的手上和脸上! 紧接着,我就发现自己手里用来驱赶萤虫的外套和嘴里的烟卷......全他妈没了! 惊讶中,我伸出手,低着头看了眼掉在地上的外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左手上有一道泛肉的痕迹,正在月光下慢慢的往出渗透着鲜血。 太快了。 一击得手之后,明灯王在我的惊讶中,奔逃出十米开外,又转身回来看着我们,它嘴里,正叼着我手中的烟头。 黑猫兴奋的嚎叫了一声,同时吐掉了嘴里的烟头,猛然用爪子扑灭,然后才抬起头来,用戏谑的眼神看着我们。 随着他一击得手,那些先前趴伏在地上的萤火虫,再次嗡嗡的飞了起来,往我们这里近身了不少。 我忽然感觉,这黑猫是在玩我们! 以它刚才的身手,轻易划破我的脖子没有任何问题,但它没有那么做,反而只是去除了我手口中两样驱虫的东西,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最有可能的,是想让那些吃人肉的虫子,一点儿点儿的啃死我们! 真是狠毒的畜生! 无奈中,我又一次伸手,想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可刚一捡起来,那猫的黑影就又一次的划过了我的手臂。 那速度比刚才快了何止一倍! 彻骨的疼痛中,我的外套再一次掉在地上。 二击得手后,明灯王又优雅的转过身子,伸出白嫩的舌头,舔着自己的爪子,而他那锐利的爪尖上......沾满了我的鲜血! 为什么?它只攻击我? 第三十一章:反击战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明灯王每一次的攻击,我仅能看见一个血红色的光痕,以及一个模糊的影像。 而当我一旦看清它那双幽兰色的眼睛时,就意味着它以经带着从我身上撕下来的肉,站在十余米开外了。 那个距离,我的军刀够不到它。 期间,小阿四帮着我阻挡了一回攻击,可是却毫不意外的被那破猫一爪子打出了两三米远,在就站不起来了。 我看着不住磕头的赵宏和躺在地上口吐黑水的阿四。发现这两个人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更感受到了这明灯王的恶毒。 赵宏有战斗的能力,可没有战斗的意志,阿四有战斗的意志,却没有战斗的能力。 ......这大概就是黑猫主要攻击我的原因吧。 而且,我身上那只死去灰猫的血腥味更浓重一些,也有可能是明灯王发疯攻击我的原因之一。 可不管具体是因为什么,总之,我看这意思......那明灯王是决定玩死我了。 连两分钟都不到,我就被这畜生划开了七八个口子,最可悲的是我先前在“阴店”中受的伤也崩裂开了线,缓慢的流出血。 疼痛中,我甚至直不起身体来。在萤火虫围绕的圆形场地正中,我就这样被黑猫无情的打击着,却无法还手。 明灯王的强大和敏捷,超过了它的体型,更超过了我的想象力,这畜生就如古罗马的角斗士一般自信而冷酷,它每次的攻击很巧妙,巧妙到,它只伤害到了我表层的皮肉,只让我感觉到痛苦却并不致命! 可它越是这样的攻击,我就越是胆寒。 因为我知道,它正在享受“屠戮”的乐趣。 而我,则只是勉强支持。 这和猫玩耗子,完全是一个道理,它之所以不让萤火虫一拥而上,恐怕也是为了好好享受这份血腥的“乐趣”吧。 平生,我第一次对一只动物感觉到彻头彻尾的惧怕和绝望。 这种感觉,也让我紧紧的握住军刀的手,不住的颤抖着。 我害怕,所以我迟迟不敢出手。 如果一击不中,我必死无疑,而如果想要扭转局势,就必须让这只疯狂的老猫减缓速度,至少,能让我在攻击范围内,看清楚它一眼! 无奈中,我冲赵宏喊道:“老赵!我西要死(需要你)!”因为萤火虫毒的原因,我舌头还麻痹着,所以我只能勉强把老赵两个字咬清楚。 可是,他没有回应我。 血腥中,赵宏依旧在尿裤子,依旧在磕头。 他的表现,看的我胆寒而心裂。 就在这时候,明灯王再次冲击了过来,可和前几回不同,它没有攻击我的上三路,而是虚影一晃,径直立在了我的脚下。 一瞬间,明灯王停止了行动,他卧身仰头,瞪着幽兰色的眼睛,立在我双脚之间,歪头看着遍体鳞伤的我。 那猫......居然在笑,戏谑而血腥的微笑。 “横担!(混蛋!)”我咒骂道,同时本能的伸出手去,抓向猫的尾巴,抓向它尾巴上妖艳血红的“明灯”。 可即使在这样近的咫尺距离上,我依旧扑了个空。 猫灵巧的从我裤裆下穿了过去,旋即不忘在我脚脖子上狠命一抓! 顿时,我跪倒在了地面之上。 它攻击的......居然是我以前的旧伤! 这畜生,完全知道我的弱点。 这一下爪击所带来的疼痛是致命的,如果先前的那几下只是开胃的“小菜”。 那么这一下,无疑是要人命的“正餐”。 新老伤口的交替作用下,那种疼痛就像热刀子切黄油一般的带劲。 疼痛异常剧烈,剧烈到在几乎在接下来的几秒里让我的头脑停止了思索,完全被那种感觉填补的满满当当的。 我跪在地上,在萤火虫群包围中,惊嚎嘶吼了很长时间。 我几乎要放弃了。 因为,当我从那股疼痛中恢复了一些理智之后,我第一个看见的,是不远处灰猫残破的尸体。 月光下,它粘连着黑霉糯米的死尸异常显眼。那布满猫尸的爪痕和血迹更让我感觉似曾相识......这不就是我现在所遭受的“酷刑”么? 明灯王,难道……想让我死于和灰猫相同的惨状之下。 狠毒的畜生!狠毒的畜生! 愤恨惊惧中,我乱了方寸,本能的,畏缩后退着,一直退到身后碰到了什么东西,才停下了脚步。 回过头时,愕然发现,我背后碰到的,依旧是他不停跪地磕头的赵宏。 于是,我再一次的,绝望的冲赵宏喊道:“老赵!气由心增!(惧由心生!),你省省(醒醒!)” 老赵依旧在抽搐。他更没有抬头看我。 他的样子……同样曾相识! 那不就是四年前,我们误闯进小辣椒梦境时,他赵宏的惊恐样子么? 恍惚中,我脑子里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是什么呢……我自己却都不明白。 完全凭借本能的,我再次支撑起身体,双腿打着圈,站立在赵宏的面前。 我的动作僵硬而突兀,以至于黑猫也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它就那么站立在我的身侧,歪头观察,看着我不可理解的行动。 他肯定不理解,因为我他妈都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我站立到赵宏面前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的。我甚至有些自嘲自己的行为……我能干嘛呢?面对信心已经崩溃的赵宏,我一个重伤又能干嘛?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伸出了溢满鲜血的手臂来……打了他一巴掌! 赵宏依旧没有回应我,不过他却停止了哭泣。 也许是我的动作起了作用,也许是我手上的血换回了他的一丝冷静……总之,他停止了告绕。续而用惊讶的眼神,抬头瞪着我。 我看着他,哑然一笑,蠕动了几下舌头,尽量让自己咬字清晰一些道: “别忘了!你吃过……蛆!” 五年以前,我们和老班长吃蛆破蛊的时候,不也是吓的屁滚尿流么?而且……我们亲口吃下了自己的恐惧。 “有什么可屁(怕)的!”我抓着他的肩膀大吼道。 我声音很大,只听得赵宏眼仁一阵猛收! 就在这时,仿佛我的话也同样刺激到了明灯王,那畜生长嚎一声,再次一个侧击,爪牙如手术刀一般划过了我的肩膀。 一股鲜血喷射了出来,溅射到我的侧额,也溅进了赵宏的眼睛。 明灯王似乎想用这种血腥的方式警告他赵宏,警告他与王者作对的下场。 可这一回,却完全起到了相反的结果。 赵宏擦了擦眼角的血污。他忽然怒了,眼神里泛着从未有过的寒光。那种寒冷,是复仇的冷意。 赵宏支撑起肥胖的身躯。伸手指着我,对那明灯王狠道:“我战友流血了!你他妈敢让我兄弟流血!” 黑猫嚎叫了一声,再次猛的扑了过来! 可这一回,他面对的是赵宏! 看着明灯王在暗夜中留下的红痕,赵宏在没有慌乱了躲避,他躬身提步,猛然高喊了一声“走!~” 紧接着,他把手中的一捧东西快速的扔了出去! 赵宏手里的是一捧土。 赵宏后来告诉我说,土是在他起身的时候,就偷偷抓起来的,而且他老早知道,明灯王这种东西怕“扬土”,只不过他碍于心里的某些更深层的顾及和恐惧,而没有对我说…… 土可是个好东西,能解暑止血,还能一抓一把,一撒一片。明灯王的速度很快,可必定也不是真神,难免被赵宏打了个正着。 被土幕击中的一瞬,明灯王怪叫了一声,屁滚尿流的改变了方向,奔逃出六七米远,不停的伸出爪子,舌头挠着脸蛋和眼睛,显然,丫眼睛里进了沙子。 一击得手以后,赵宏胆量骤然大了!他又点燃了一颗烟,吞云吐雾间,把我拽了起来。 “你刀子还在不在?…”赵宏小声问我。 我点头。 “想办法!一击毙命!…” 我再次点头。 在以后,赵宏像个推土机一般猛然冲锋了出去。他抬手扬腿间,把一股股土浪掀起的那里都是。在这如潮的攻势中,堪称神勇无敌! 他嘴里的烟头配合手中的尘土,让黑猫吃了大亏。那畜生虽然还在张牙舞爪的威胁和恐吓,但就是不敢靠近分毫。更吓的附近的萤火虫不知所措,虽然偶尔有飞起反击的,却又碍于赵宏的卷烟,不敢进前片刻。 须臾间,我们和明灯王对峙的天平,慢慢开始倾斜了。 我趁势爬起身子来,抖落了一下身上的土,急忙去抓阿四,同时往赵宏身边挂靠过去。 当三个人会合以后,尘土飞扬的威力,何止增强了一倍! 一瞬间,我们在萤火虫铺就的场地上,有了点反客为主的意思。 在铺天盖地的过程中,老猫被我们搞得狼狈不堪,浑身灰扑扑的不说,还被我们追击的错愕无助,满地逃命。 没多时,戏剧性的一幕忽然发生了,明灯王居然在我们的攻势中抱头鼠窜了,它夹杂的长尾和红灯也暗淡了下去,迅速消失在了杂木树林之间。 “跑了?”我欣然道。 赵宏看着他的离去,神情丝毫不能放松,抓满土的手更是迟迟不敢放下。 片刻后,赵宏看着一地依旧在放射着幽绿荧光的虫群,漠然摇头。 “它没走!”赵宏一脸担忧的回答我,同时提醒道:“据说明灯王善于记仇。咱们今天这么惹这畜生,它恐怕绝不会善罢甘休。” 听了赵宏的话,我一脸老泪都快流出来了。 谁惹它了?!我们只不过是好好的开车,路过老齐路而已,这也叫招惹?有天理没了! 况且我们也已经被整的够惨了,红叶和王吼生死不明,我全身也被那畜生抓挠的遍体鳞伤,连说话都大舌头了,它还记什么仇? “唉!”无奈中,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真是欲哭无泪,欲说……还他妈说不清呀! 也在这个时候,明灯王仿佛是为了印证赵宏的判断一般,果然再次出现了! 寂静中,我们三个人只听见头顶一声凄厉的猫嚎声起!紧接着就看见满眼的红光,将所有景物都血染的通红! 突变中,我匆忙抬头,冲光源的方向看去,却看见在老齐路那两人多高的“石人”顶端,赫然站立着“明灯王”! 它尾巴上的红虫,比先前何止明亮了一倍!而老猫的眼睛,也从原本的幽蓝色,转变成和血虫一样的赤红。 明灯王,变探照灯了!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三十二章:虫火猫 石人柱子上,红光遍体的黑猫蹲坐如山,带着压倒性的气势,不停地冲我们“哇哇”的嚎叫着。 那声音,如鬼差敲锣,更如阴将点兵,它带起鬼气纵横,更带起血色冲天! 我虽然不是猫,可是那声音里蕴藏的情绪和意思,却是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撕心裂肺间,那声音是一种进攻前的号角,更是在发泄着明灯王心头的不满和愤怒。 在它愤怒的召唤之下,我们身边一直爬在地上的萤火虫群……启动了! 虫群如得到将军命令的士兵一般,忽然拼命的嗡鸣了起来。 那声音起初很小,细如流沙,势如缠水,但随着渐渐变大,每一只虫子拼了老命一般的乍亮到极致,如钟鼓齐鸣! 响动中,虫群渐渐飞翔了起来。 它们在天空中悬浮着,与明灯王尾部的“血虫”共鸣着,仿佛红色幕布下的繁星。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虫子并没有直接攻击我们,而是蜂拥向……矗立在石人头顶的黑猫。 虫群盘旋之下,简直像是为明灯王穿上了一件明亮的“铠甲”,那些虫在明灯王的附近越来越快的运动着,没多时居然形成了一个闪耀的光球!那光球淹没了黑猫的身形,却也照射的我们三个目瞪口呆。 我在呆滞中看着这虫与猫的奇妙组合,不由自主的意识到,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阴兵大集”么? 在明灯王的号令下,这些“阴兵”,又要干什么呢? 在异象中,我不知道眼前即将发生什么,但眼看着那令人胆寒的球体,我本能的知道,绝不能等这玩意成型之后攻击过来,否则必死无疑! 所以,我立刻回身推了推一脸苍白的赵宏,摊手示意他应该怎么办? 赵宏显然也被眼前的情景所震撼了。不过他显然比我知道的更多。 这时候这货盯着自己手里的烟卷看了一会儿后,忽然说话道:“虫怕火,咱们把林子点了吧!” 他的话,和眼前的黑猫一样让我震惊。 这是要玉石俱焚的节奏呀! 一听他这说法,我都有点吓傻了。身受重伤的小阿四更是摇头道:“不行呀!烧林子,是要坐牢的,森林法里说……” “说个屁!”赵宏一把抓过阿四,递给他一只香烟道:“你是想像一条狗一样去死!还是坐牢?” 赵宏的话,让我们任何人都没了意见,因为我们对先前黑狗嘟嘟的死亡印象太深刻了,那种被虫群生吞活剥的感觉,可是比凌迟还残酷的惩罚。他说的很对,也的确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 无奈中,我们每个人至少点燃了两只香烟,一步步往空地的边缘移动而去。 借着香烟的掩护,我们很快在飞舞的虫群间劈开了一条道路,来到了林地的边缘,起手就要拿外套引火。 但也在这个时候,蓄力许久的明灯王,也终于爆发了! 仿佛意识到我们要开溜一般,明灯王忽然冲出了萤火虫包围的光球,夹杂着莹绿色的火焰,咆哮着冲我们飞奔了过来。 这个时候的明灯王!可和先前大不相同了。 我回身时,惊恐的看见,此时的明灯王周身“贡卫”着幽绿色的毒虫,那些虫子仿佛如绿色的冥火一般,在明灯王周身四溢的燃烧着,使得它除去头尾四肢以外的躯体上,都燃烧着这种妖异的幽绿颜色。 真美,也真阴森。 魔焰中,明灯王如沐火的麒麟一般冲我们冲击了过来。它毫无畏惧,眼神中放射着愤怒的红光! 我见状,急忙大喊了一声道:“赵~!” 赵宏随着我的呼喊,扭转过了身子,他手里拿着刚刚点燃的外套,猛然往明灯王冲击过来的方向上那么一扔! 顿时,我们和这妖猫之间,燃烧起了一道明亮的火墙! 得意中,老赵狂哮道:“烧死你个孙子!拜拜了!” 说着话,赵宏又折断了杂木间几根带叶的树枝,猛然往火衣上那么一放,让火势夹杂着浓烟加速蔓延了开来。 看着这道似乎不可逾越的火墙,我们每个人的精神都迅速放松了下来。 别看那明灯王张牙舞爪了半天,可实际上,它就是一个畜生呀!充其量会发短信而已,真正和人类的大脑比起来,还差的远。 我当时隔着火墙,看着那继续前冲的明灯王就乐了,更是不由自主的心想:丫不是挺厉害么?接着往过冲呀!我到看看是他的冥火厉害,还是我们的野火厉害! 而接下来,明灯王也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我。 出乎意料的,明灯王居然没有躲避!而是一头窜进了浓烟滚滚的火障! 太邪乎了! 火障外,我们三个人完全看傻了。 此前,畏火畏烟的萤火虫非但没有躲避烟雾火焰,反而还疯狂的扑向明灯王周身的烈焰。每死一只,就会有十只,二十只重新补上!它们异常疯狂而且前扑后续,如**的铠甲般紧紧护住自己的黑猫主人,保护它迅速而平安的穿越了火墙的灼烤! 一股幽冥般的绿火,夹杂着血红的光线,在浓烟烈焰间分火而出! 鬼哭神嚎中,恍惚如修罗降世! 明灯王的跃火而出,对我们的震撼是灵魂性的,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致命性的! 明灯王跃过火焰之后,又忽然变成了发光的光球,那些萤火虫将自己的主子团团包围期间,如暴风骤雨般冲我们冲击过来。 首先伤害的目标,是离它最近的赵宏。 光球在地上弹起了一刻后,猛然砸向赵宏的胸口。青芒大盛中,我只听到“哇”的一声!赵宏这胖子居然被那“火球”打飞出五六米远,直碰断了几颗矮小的杂木才勉强停下。 赵宏停稳之后,我赫然看见他的胸口与光球接触处,衣服都被震烂了,在伤口上更残留着些许萤火虫,在不停的啃着着他的肥肉。 赵宏呻吟着,算是废了。 急切中,小阿四手抄起地上带火的树枝,又往明灯王的方向挥扔过去。 可让我们没想到的是,那包围着明灯王的“冥火球”非但没躲,反而从中间裂开了一张“嘴”,那嘴如活的一般,迅速吞噬了依旧冒着浓烟的火把,紧接着整个球体变得由绿传紫。 而当紫色芒光彻底退去以后,冥火球又把那碳化的枝杈“吐”了出来,正砸在小阿四的身体之上。 “哇”的一声尖叫过后,小阿四被木枝击中了身体,倒飞了出去,同样倒在了地上,起不来了。 两招,两人被废。 仿佛是为了对我示威一般,明灯王再次从冥火中弹出了猫头,他瞪着血红色的眼睛冲我高叫一声,仿佛在提醒我......火攻已经没有作用了。 可是,我并没有在威胁中畏惧,反而,我心头升起了无尽的愤怒! 赵宏的受伤,让我感觉到异常的愤怒!小阿四的牺牲,则为我找到一个决胜的契机。 他们是我最好的战友和一条绳上的蚱蜢,尤其是老赵,他为了我的事情而卷入了这场无妄之灾,算的上两肋插刀,现在更是为了救我而身负重伤。 这样的恩情,让我愧对于他,而愧疚......足以转化成最强大的愤怒! 在愤怒的驱使下,我为赵宏的处境不平着,满脑子都是报仇的想法,这想法和明灯王的愤怒一样强烈!一样恐怖! 终于,我再次有了前进的动力。 而当我抛弃这所有的恐惧以后,我满腔中都是给王吼和赵宏复仇的理念。 为战友复仇!为自己复仇! 我斜眼看着状如冥尊的明灯王,大喝一声道:来吧! 你伤我战友,我废你道行!你杀我兄弟,我灭你全军! 电光之间,我迅速拿起一根更加粗壮的火枝,冲明灯王冲了过去! 这一回,明灯王照样没有躲避和冲击,它迎头而上,再一次从“冥火”中露出黑色的脑袋,赤红着眼睛冲我嚎叫一声! 那声音如命令一般,带动起他周身的虫群如湍流般猛的颤抖! 旋即,那些虫便如长空一击,径直全冲我飞行了过来,瞬间吞噬了我的半身。 在如暴风骤雨的摧残中,我惊异的看见,自己袖口衣物在虫风中迅速撕裂开来,目光所及之处,那些虫如子弹般射向我的两侧,不断的撕扯着我皮肉。 钻心的疼痛,很快变成了麻木。 虫子多了不疼,也就是这么个道理吧...... 起初,我靠手中的火把一烧一片,虽然虫群在明灯王的意念驱使之下,已经不怕火了,可这并不代表它们烧不死。而且在浓烟的熏烤之下,有些火虫明显的找不到北,即使爬到了我的身上,也晕头转向的不去攻击。 一时间,我借着手中火把的威力,虽然在虫子的包围之下显得拙劣,可并没有被咬很多口。 最多,也就是四肢附近被啃食了几十下吧……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致命的伤害,我心里知道,虫子有可以使人神经麻痹的毒药,更让我在迅速的丧失体力。 十几秒钟之后,我实在支撑不住了,在我手中火炭即将烧完的最后一刻,我一挥手,将半燃的木棍扔向面前的虫群,逼迫他们后退了一隙。借着这个空袭,我匆忙退后几步。暂时撤退到了火墙的周围。 借着那灼热的温度,我喘息了一隙。 此时我背后的火焰已经不如先前那么浓烈了。可依旧浓烟滚滚。 我用余光看了一眼,忽然意识到在夏天这样潮湿的环境里,火焰很难在林木间进行蔓延。 而当野火熄灭之时,也就是我们全军覆没之刻。 不能在拖延了!现在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在虫群将来未来之前,我再一次拿起了地上最大一根滚烫的木材。同时甩开我军绿色的军刀。不顾一切的转身,冲明灯王跑了过去! ……在我七八米外,是明灯王妖异的尊影,它依旧被圆滚滚的“冥火”保护其中,偶有间隙,我看见的是它亮如探灯的眼睛和尾巴。 在七八米外,是我佝偻的身影和遍体鳞伤的残躯,此时我毒气已然上脑,舌头叫咒骂都不能发声,所能做的只有歇斯底里的吼叫! 而我们之间,是如龙如障的虫群“幕布”,他们正如排山倒海一般冲我压迫而来! 浓烟滚滚间,我没有退路,虫群冥海里,我没有扁舟! 为了所有人!死磕吧! 心念动处,我刀火齐晃!抬头直冲! 目标,明灯王! 第三十三章:致命击 对峙中,我发疯一般嚎叫着,丝毫不在顾及虫子的叮咬和撕扯。眼红脑热间,满心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只包裹着明灯王的“冥火球”。 杀了里边的明灯王,一切都结束了! 心定脑醒下,我双手护头,不顾一切的前进着!纵然虫群对我的冲击如风起潮涌,我也丝毫不在退缩闪避,为了战友,也为了我自己。 八米,七米,六米! 依靠最后的一丝冷静,我默默数着自己的距离。心中完全明白,当我每接近一分,对明灯王的胜算也就多出一分。 而明灯王,仿佛也看出了我的心思! 完全让我没想到的是,就在我接近明灯王到五六米处时,那冥兽猛然一阵长嚎,竟然主动向我直接奔了过来! 这畜生,有恃无恐! 恍惚间,那幽绿色的火球再次凝结,提升,之后竟然匪夷所思的离开了地面,如一颗炮弹呼啸而来,速度虽然不如他自己冲过来的快,可气势上却无以伦比,更带着劲风扑面,鬼泣声声。 明灯王当时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是我明白,它一定……毫无畏惧。 那围绕它身体周遭的冥火,连赵宏这样的胖子都能震飞五六米远,又能把阿四扔出去的“火把”吞噬扑灭摧残成碳块!俨然就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存在。 ……只可惜,它在不合适的机会,用不合适的方式,遇见了我。 而我,已经想到了对付它的绝佳手段。 这是一次赌博。 明灯王冲击到离我两三米处时,我按照计划,猛然提手,先是学着阿四,冲它扔出了掌中的炭火! 这畜生习惯了像男人一样的战斗方式,在这种气势全占的情况下,它应该不会躲避,而是会像个角斗士一般迎头而上。 而我等待的,就是它欣然接招的瞬间。 果不其然!那包裹住明灯王的光球与炭火碰撞的一瞬,再次裂开了大口,和先前一样,将那红色滚烫的木炭“吞噬”了下去。 循着这一瞬间的间隙,我汇集了全身的力量,躬身提气,脚踏虎步,跃然而起,于半空中怒目圆睁,人影背月,悬于中天! 低头俯视之下,那“光幕”裂口内,正是周身鬼气纵横的明灯王爷! 光球正中,这位位居核心的王爷已然抓住我抛出的火把,正一口口将带着残焰的木炭撕碎扑灭开来! 我心头一阵冷笑!果然如我所料。 明灯王负责灭火,而虫群负责保护它,双方是一种复杂的战斗共生关系。 可当时真正我考虑的,不是这些…… 明灯王和我对视的一瞬间,双方几乎同时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光火之间,明灯王浓尾上的红虫再次赤光爆起,随着它“命令”的下达,虫群急速汇集而起!一部分添补着明灯王防御的空隙,另一部分如触手游龙一般喷涌咆哮而出!直插我的心脏! 电念之间,我以无从思考,在这个距离之上,更是没有躲闪的余地。 我在即将被贯穿的最后一刻,猛然冲明灯王掷出了最后的一击! 手中的军刀,夹杂着呼啸的劲气,残躯中仅存的力量,直飞向……明灯王妖异的红尾! 一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我不知道击中了没有,但我感觉眼前的一切迅速消失了,幽冥如鬼火的虫群,赤红如灯笼的明尊,以及自己的心跳声,全部消散全无…… 当我瘫倒在地上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感觉到痛,甚至眼皮都不能挣扎一下,甚至什么都看不见…… 思想的空白持续了间隙。 当我从刚才的光影闪烁中中渐渐恢复了视力时,我知道自己没死,不过……也离死不愿了。 明灯王,不,应该说是黑猫,已经没了先前的灵气和力量。他不断撕鸣着,尾巴上灯光全无,如一个失魂落魄的乞丐。 黑猫在围绕着地上的一摊东西哀嚎打转,那东西上插着我的军刀,而刀子的末端,我想也不需要想,就知道那底下插着是什么? 那是明灯王尾巴上的红虫。那指甲盖大小的红虫,已经在我的攻击中身首两端了。 和我猜想的一样,没了尾上红虫的明灯王,只是一只普通的黑猫而已。它不能再控制虫群,应该……也不能再为祸我们。 不过……我只猜对了一半。 失去了“明灯”的明灯王对着自己的“战友”哀嚎了几声,就又把幽亮的眼神递给了我。 在它眼睛里,我看见的是满满的愤怒。那愤怒如此深刻,和刚才的表情如出一辙,而且有增无减。 我忽然绝望的意识到,这明灯王没了明灯……可它依旧是王! 明灯王调转了身形,它迈着猫步,一步步冲我无声的走了过来,到我头脑附近的时候,立刻停了下来。 王歪着头,低着脑,看着仰面朝天的我。 我一动不动,在漫天繁星中,只能呆滞的看着它幽亮的眼睛,额头的白纹和一个模糊的轮廓。 萤火虫的毒素,已经侵蚀了我的周身。 猫轻轻的低鸣了一声,声音里远没了刚才的强势和摄人心魄。 可是,它依旧愤怒。 嘶吼结束后,猫伸出了自己带着血腥味道的前爪,从中伸出了一只苍白而泛着寒光的爪尖。 月光下,黑猫眼神中泛着复仇的快意!把爪子一点点接近我的喉咙。 我看着那距离我喉咙越来近的爪子,心中绝望的苦笑着。 全身都被萤火虫的毒素麻痹了,此刻的我,连眼皮都不能闭住,更遑论躲避。 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却没想到会在这阴沟里翻船。 其实,我只要翻一个身,打他一下,恐怕就能把这只已经恢复普通的老猫打走,甚至打死。 我甚至都能从它的呼吸中感觉得到,这畜生同样受伤不轻,它气若游丝,那尾部明灯的消逝,也同样让它元气大伤。 但,我什么都做不到了。这……也许就是命吧! 静静地,我等着终结的来临。 然而,一声诡笑,却忽然打破了这份死窒! 就在我的脖子即将被猫爪划过的一瞬。一声女人的甜笑和娇哼,从林木间伴随着一阵阴风,凄然而至。 那声音,透着满满的讽刺。 起初,我以为那是幻觉,毕竟,我现在浑身被萤虫的毒素麻痹,即使听见些声音,也很可能是变形的风语或者幻觉。 可我面前黑猫的动作和反应,却告诉我这一切并不是幻觉。 大睁眼的我忽然看见,黑猫即将划过我脖颈的前爪在听见女笑的一刻就僵直了,它灵巧的头也不再盯着我,而是抬起来,警觉的观察着四周的杂木林。双耳直立,如临大敌。 当猫抬起头时,那娇笑声再一次响起,这一次,那声音近而清晰。我听在耳朵里,更像是一个少女在对着自己的情郎撒娇。 总之,那声音听在心里软软的。 可黑猫的表情,却并不轻松柔软。 第二次听见笑声的黑猫全身毛发竖立了起来,它猛地扭头,冲杂木间一个方向低声嘶吼了几声,像是威胁,但明显的“底气不足”。 可,笑声……依旧在继续,而且还从娇笑,变成了痴笑,又从痴笑,变成了大笑,媚笑乃至于……阴笑! 那笑声得意自在,如鬼媚出浴,如罗刹娶亲。 在杂木中,那声音连续而漂移,听的我莫名其妙,更听的黑猫肝胆惧裂。 须臾后,这黑猫突然舍弃了杀死我的想法,掉头而逃了。我用余光看见,它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外,杂木林间。 黑猫跑了,显然,它惧怕隐藏在林木间新出现的东西,也惧怕听见那极不正常的笑声。 在之后,我的身侧陷入了骤然而至的宁静。 那笑声没了,猫嚎没了,甚至连我的呼吸声音……都听不见了。 我知道,萤火虫的毒素在我的身体里无情的扩散着,肆意的吞噬着我的神经和感觉。以至于我连眼皮都不能眨一下,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还在连连丧失仅有的声觉和触觉。我甚至都搞不清……自己是躺着还是站着。 完全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就这样,我不知道躺了多久……直到一双柔弱的手臂从新换回了我的意识。 我依旧睁着眼睛,可是,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可在那半幻半梦的世界中,我却感觉的异常清晰。 那就是一双女人的纤纤细手。 细手划过之处,如流云浮草,说不出来的细腻柔滑,更撩拨的我心中痒痒的,让我在冥幻中仿佛看见了一个十**岁的“西子”,凤眼****,含笑蒙纱,让人流连忘返,不能自拔。 那感觉很享受,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享受。 出乎我意料的是,那女人的手很快撕开了我残破的衣物,而且不断在我的身上游弋着,摸索着。 最后,竟然有一张檀口飘然而至,她接替了手臂,在我的手臂和肩头,轻轻的亲吻着…… 恍惚间,我有了脸红心跳的感觉。 虽然很有可能,这一切仅仅是幻觉,但关键问题是,这幻觉也太真实了一些。尤其是那张在我身上不断亲吻撩拨的小嘴,更是如此的真实。我甚至都能感觉的到那口中一丝丝清凉的唾液在渗透进我的肌肤。 总之,那让我无比尴尬的感觉却异常的舒服,舒服到让我几乎上瘾,几乎完全迷失在这份异常真实的幻觉中。 那感觉,宁神而放松。 很快,我在这难得的宁静中,精神放松的睡着了。 即使在睡梦,中我也满心的只有一个疑问,这女人是真实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她又是谁呢? 我迫切的想知道真像。 第三十四章:梦中事 ……当我从困顿中逐渐清醒的时候,周身的伤痛似乎减轻了不少。 一阵阵的,我受伤的肩膀传来异样柔和的触觉。 诧异中,我顺着触觉的方向,茫然而缓慢的侧过头,悄然看见有一双手,在往我的伤肩上仔细缠绕着纱布。 那是一只阴柔的手臂,如葱白般的玉指顺着我的皮肤飞舞着,像在钢琴上弹奏美妙的乐章。 在柔和的光线中,那只手给我的感觉和先前梦幻中的如出一辙。 她让我感觉到无比的舒适。也让我不可抑制的回想起了梦幻中,脸红心跳的触觉。 在即将被明灯王结果的时刻,是她的笑声救了我的命吗? 一定是吧!因为这份温存的触觉是那么熟悉,温暖。 立刻,我心中充满感激,更努力的缓缓抬起依旧沉重的头,想看清楚这位救我命的“活菩萨”到底是谁。 朦胧中,我的视力恢复着,也渐渐看清了恩人的脸。 首先见到的……是一双妖媚至极的眼睛。 那眼睛很迷人,那种眼神让我终身难忘,因为他带着让我不可理解的妖气和深邃, 随后,我看清了他的颜,那更让我浑身一颤…… 这……真是一张天下罕有,甚至独一无二的容颜呀! 齐耳短发间,他有一双如秋波含水的眼睛,如出水芙蓉的肌肤,以及如落水红樱的壇口。 一个标准的狐媚妖精! “恩人”右额虽然有一道浅浅的伤疤,但却丝毫掩盖不了他的美和媚。 我几乎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他的惊艳妖娆,如果非要说的话,只能用“妖媚脱俗”来勉强形容了。 只不过,有一件事我实在想不通?! 为啥这个美人的嘴巴上……有他妈两片胡子呢?还是八字胡! 当朦胧彻底过去之后,我盯着他嘴上的两片胡子,看的懵了! 这是要闹那样?这他妈根本……就是个妖媚的男人呀! 我被这一突然的发现,惊呀的可以,心里那叫一个惊悚加后悔!还透着由衷的恶心。 虽然这男人很漂亮,可他依旧是个男的!男的!男的! 如果真是他救的我,还撕我衣服,还亲…… 我是不敢往下想了,在想,我估计就被自己恶心死了。 事实真是那样的话,我宁愿光荣在明灯王手里。 心惊胆寒间,我被这货猛然一刺激,哪里还坐得住呢?立刻“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可却又脸红的坐下了。 因为我发现,我居然是裸着的。 这还不算,站起身的时候我又才发现,此时我正身处一间木屋之内,而且那屋子里,我们所有人都安在。 我立在一张木床之上,赵宏和小阿四浑身缠着绷带,靠在墙角,正对我笑。我对面的一张床上则直挺挺的躺着王吼,而唯一的女士贤红叶,就站立在那个人妖的身后,捂着眼睛,伸手示意我下边走光了! 大家都活着,也平安无事,这让我心里顿感安全了不少,对于眼前的“妖精”也不那么怕了。 于是,我护住命根子,撞着胆子问那个不男不女的“人妖”道:“你谁呀!为什么脱我衣服!变态吗?” 那不男不女的妖精并没有回答我,而是脸上挂着异样微笑。 那种微笑,似乎是一种褒奖,也带着一丝欣赏。可却看的我浑身都不自在。 我喉咙里咕噜着,再次吼道:“回答我呀!人妖!” 这个时候,贤红叶忽然从人妖的背后探出了脑袋,对我鄙视道:“不二!你怎么能这么和恩人说话呢?可是他救的你。你的感恩!” 小阿四也学着红叶的话接茬道:“就是啊二哥!你得感谢这位爷们!” 爷们?果然爷们?果然……是他救的我么? 当时,我就感觉自己心里的什么东西碎了。 于是乎,我冲小阿四说道:“阿四!有绳子没有?裤带也行。” 阿四挠头道:“干嘛?…” 我仰天长叹道:“自杀!” 这个世界……忽然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听了我的话,阿四目瞪口呆,而人妖,却梨花带雨的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爽朗,带着一个男人特有的豪爽和大度,更听的我一愣。 这人妖,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要更爷们一些。 笑声过去后,男人看着恢复平静的我。忽然用他特有的稳重声音道:“救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这个男人的话,异常的稳重,稳重到几乎毫无感情。 我从来没见人这样说过话,他说话的语势,是那种蕴藏在言语之间的平静,就像是在做报告,仿佛他根本就置身事外一般。 也从他第一次说话开始,我就感觉的到,这个人不简单。他的内心就像他的容颜一样透着矛盾的复杂。 男人说完话后,转身离开了,他继续去为阿四和赵宏包扎着伤口。 而接替他的,是我亲近的贤红叶。 红叶凑到我的身边,上来再次嗔怪我道:“太没礼貌了,怎么能对十九哥这么说话呢?下次不能这样了!” 红叶居然向着一个外人说话,这自然让我不爽。 我看了一眼背对着我的人妖,有感于贤红叶的嗔怪,于是反驳道:“不这样?那让我怎么样?以身相许么?” 贤红叶忽然脸红了,她轻轻打了我下道:“你胡说什么呢?” 红叶出乎我意外,不过却提醒了我一些什么……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木屋里?贤红叶和王吼消失以后他们到底遇见了什么?最关键的是……为什么王吼现在是昏迷的? 一连串的疑问下,我看着对面床铺上昏沉睡去的王吼,有些不知道如何说起。 最后,我收回思路,又看回身边的贤红叶微微笑道:“你们没事就好了……能和我说说你们刚才去什么地方了么?为啥皮卡灯一灭,你们就都没了? 我的话,让贤红叶脸庞骤然的一阵抽搐。紧接着,她不自觉的去抚摸自己的手肘。眼神中同样充满了惊悚的情绪。 红叶摸手肘的动作,让我心里咯噔一声!于是我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拽起红叶护住的胳膊,看了一眼。 她后肘子上的伤,看得我心中一阵揪心。 那是五条细长的爪痕,痕迹长而深,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凝固,虽然我知道这伤并不致命,可也依旧看的心里惴惴的。 红叶很坚强,虽然有如此重的伤痕,可她并没有抱怨什么,而是冲我笑了笑,反过来安慰我道:“和你的伤比起来,很轻了。不过都不致命,没什么可担心的。” 漠然中,我沉默了一隙。 随后,我开口询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贤红叶叹了口气,仿佛还沉浸在不久前的恐惧中不能使用自拔。 她瞪着略有痴色的眼神回想了间隙之后,回答我道:“是猫!” 我恨道:“又是猫?” 红叶点了点头,把先前在皮卡上,发生在她和王吼身上的事情告诉了我……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红叶和王吼虽然坐在皮卡里,但是也密切的关注着我,阿四和赵宏三个人在“红方桌”前的一举一动。 然后,毫无预兆的,一切都发生了。 皮卡前车盖忽然窜上了一只灰猫! 那灰猫非常特别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浑身布满了幽绿色的荧光点,就好象在皮毛上镶嵌了许多橄榄石一般珠光宝气。 最为有意思的是那猫在笑。 看到猫的红叶和王吼,都有点傻了,因为谁也没有见过如此亮丽惊人的猫咪,更不知道这猫周身不断闪亮的光芒是什么个情况。 也就在这个时候,皮卡的车灯突然都灭了,在瞬间黑暗的真空中,车灯前的我们,皮卡上的“光猫”以及四周八方所有的景色瞬间被黑暗吞噬了。 连一秒都不到,贤红叶身后的车门突然打开了,从外边突然闯来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将红叶整个人拽出了车窗。 因为事发太过突然,贤红叶的脑子一下就被身后狂野的力量感晕了。以至于随后她只“啊!”的叫了一声后,就出现了短暂的意识真空和语言丧失。 随后,她只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抗在肩膀上逃跑着,飞速的奔跑着…… 就这样,她莫名而突然的被人掳出了汽车。全过程,快速到连电光火石都算不上。 当意识恢复的时候,贤红叶正靠在我们多次路过的“石人”之下。 月夜中,红叶一张开眼睛,紧接着就被眼前的一切所吓傻了。 她赫然看见,在路边石人的空地之上正站立着二三十只各种品种,各种颜色的花猫,那些猫品种,眼色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却是都眨着极度明亮的眼睛,齐刷刷,凶巴巴的盯着贤红叶。 “那种眼神的感觉,就是饿猫见了鱼的样子!”红叶说话间,浑身跟着一颤。 这被围困的感觉,让红叶打心底里发毛的厉害,而且她发现,这些猫和平常见到的那些柔顺的小东西完全不一样。 石人下的猫,个个仿佛都和打了鸡血一般的凶悍恶毒,个体奇大不说,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浓浓的凶狠好战之意。 面对这些暴戾的畜生,红叶手足无措,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掳掠到这个地方来。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些包围她的畜生,又要对她做些什么。 也就在这个时候,林子里忽然传来了人的脚步声音,旋即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子从林地间走了出来。 在月光下,贤红叶惊讶的发现,这应该是一个个子奇高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长着一张猫儿脸! 第三十五章:吼之怒 那猫儿脸的男人,让红叶感觉到由衷的恐惧。 在月光下,红叶看得非常清楚,那男人除了身体是直立的,全身几乎没有一点儿人的样子,尤其是他外漏在月光下的双手和猫儿脸,更是实打实的黑猫样子。 就这么一个怪物,正在一步步冲被猫群围绕,无处可逃的贤红叶走了过来。 说来也怪,这猫妖一样的男人,来到猫群之间时,立刻就让那些暴戾的畜生,瞬间安静柔顺了不少。 那些猫如讨好般冲他“哇哇”的叫着,甚至还主动为来人让出了一条道路来,好让他直走近红叶的身边。 随着“猫人”逐渐的接近,红叶越发看清,这男子浑身穿的也不是正经的衣服,而是由床单,被面,纱巾,烂布一类的东西,胡乱拼接的“披挂”。 而且他手里……还拿着我们的行李。 那行李里,有我们准备送给老班长的香烟和压制白食蛊的药材。 红叶起初很奇怪的行李为什么在这个“人”手里,可随即,他想通了。 如果他能用某些方法在一瞬间把自己拖到这石人之下的话,也就同样有办法把皮卡上的货物带走吧。 毕竟,人比货难弄搞。 那一刻,红叶立刻感觉出,这怪物闹不好是拦路打劫的,先前赵宏所说的人变石头,或者人变老鼠,恐怕都是这“猫妖”的杰作。而那些变成石头或者老鼠的人,也都和他一样,被掳掠到了什么地方吧。 而想到这些时,红叶的恐惧和绝望忽然发挥到了极致。 劫财道还好说,只要不伤命,给他就是。可万一劫色,那可就全完了...... 就在红叶担惊受怕的时候,这猫脸男人已然走到红叶身边,他慢慢蹲下腰,看着蜷缩成一团的贤红叶,紧接着伸出手,往红叶身上摸索去。 月光下,红叶看着那双毛如鬼爪的佝偻毛手,一股恶心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她想都没想,一巴掌打在这猫妖的脸上。 一瞬间,猫妖停止了动作,可旋即又接一掌伸出,往相同的部位,回敬了红叶。 猫爪带着风声,猛打向红叶的脸。 本能中,红叶用手阻挡了一下。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被打的侧飞了出去。阻挡攻击的右手也被这妖怪撕破了,冲锋衣划开处,是五只长长的带血爪痕。 猫人一击得手后,突然盯着红叶渗透出鲜血的伤口,立刻发狂了起来! 他低沉咆哮一声,就又往红叶的胸口袭击而去。 这一袭,让红叶当时就抓瞎了,那速度太快,根本就来不及躲。要是实打实的中了,重则肠穿肚烂,最次......也要露小白兔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颗呼啸而过的“石头子”,却后发先至的打断了“猫人”的进攻。 那石子不大,但却带着如鬼泣的破空之音,不偏不倚的打击在猫脸人的后脑之上! “碰!”的一声过后,石头子弹射了起来,力道之大,甚至还带起了几滴血丝。 猫脸人疼怪的哇哇怪叫着,立刻舍弃了对贤红叶的欺压。转而回谁,带领猫群戒备着身后。 而在他身后,是一脸愤怒,气喘吁吁的王吼。 王吼和普通人不一样,丫的是西南军区正规机步师侦察兵出身,精锐中的精锐,轮侦查和追踪的本事,他和猫不相上下。 在全军区大比武中,他得过第二,是“十万人大比武”中的第二,也就是十万人唯二的人锐。技术侦查和战术侦察的双料尖子。尤其会山地战和流动侦查,放在过去,这就是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猛人啊! 总之,这小子除了女人,什么人都不怕,就算是老虎他都敢搏,更何况一堆成了精的猫! 他的出现,让形势一下子逆转了。 初来乍到的王吼,在气势上一下子压倒了身形猥琐的猫男,而猫人似乎也灵敏的察觉到,他眼前的大个子绝对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角色。 双方对视的一瞬,猫男立刻怪嚎了一声,那声音似乎是猫儿恐惧的低吼,又似乎是人愤怒的威慑,总之,那声音让四周的猫全部立起了毛发,集结成阵,低鸣着,躁动着,一步步冲王吼逼迫了过去。 月照猫群之下,大个子王吼冷哼一声,踏着花步,毫无惧色,也对着猫群小掂而去。 一人和一群猫,双方越来越近。 当双方距离到两三米左右时,毛群中最前排的两只猫首先耐不住性子,突然窜了起来,直奔王吼的面门和脖颈。 这种直接的进攻方式,对王吼没有效果。 王吼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一个侧身起拳,如跳舞一般,将两只猫狠狠的从半空中劈打了下来。 顿时间,一只猫口吐鲜血,趴在地上呲呀乱叫。另外的一只一落地便撒腿就跑,很快消失在了灌木杂林之间。 两只猫,一招解决。王吼也用这最简单的方式,冲猫人展现了自己的能力。 他的回旋侧击,立刻让猫群乱了阵脚,更让原本置身事外的猫人吃惊的可以,以至于这一次试探之后,那妖怪急忙狂嚎一声,叫回了手下的猫群,并让猫团团包围在自己的身边,似乎是在防守,好不让王吼接近。 这猫人的做派,带动起王吼深深的鄙视。 眼看着这猫怪“协猫自保”的行为,王吼当时就乐了,他伸手指着那猥琐的怪物,威胁道:“给吼爷把行李和红叶送回来,要不然,我让你这妖精断子绝孙!” 王吼感觉,这可能是个胆小的妖精,虽然聪明,但并不强,最重要的是,丫已经见识过王吼的功夫了,那害怕的意味也表现的清清楚楚,而且隐隐间,还有些妥协的意思。 所以王吼想,再威胁两句,估计他就认怂了。 可让王吼没想到的是,他的话,起到了截然相反的作用,他的如意算盘,也意外的落空了。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一句原本十分普通的威胁,却刺激的那只怪物大叫一声,双眼瞬间通红如血,在苍凉的月光下,低声呻吟,直看得王吼都愣了。 这怪物莫名其妙的愤怒让红叶摸不到头脑。更让王吼诧异。 就骂了他一句,至于么? 而随后这猫精的所为,则更让两个人不明所以。 愤怒中,“猫妖”并没有进攻,而是忽然扭头,冲着身后的猫群“呼哧呵斥,哈拉呼啦”的“说”了一些什么。王吼和红叶都听不懂,总之,像是人语又像是猫嚎,又或者根本不是语言,是某种控制动物的魔咒。 紧接着,让红叶终身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月夜下,原本灰扑扑的猫群中,忽然有一只猫周身泛起了明亮的光斑。 只有一只,但那猫太过显眼了。 而那只猫,赫然间就是红叶先前在皮卡上,看见的那只“会发光”的灰猫。 看见这一切的王吼和红叶,都和我们先前看见明灯王时一样傻眼了。 惊奇下,两个人都没有动,而是看着那只周身泛起荧光的灰色猫咪暗自称奇。 那猫则摇摆着走出了猫群。它在王吼面前处停住,一脸顺从的抬头,回身看着自己的主子。 随后,那“猫妖”瞪着红通通的眼睛,悄然把自己的手……伸进了自己的怀中。 须臾后,人形猫妖拿出了一把……发霉的糯米。 在月光下,那白花花的糯米非常显眼。 让红叶惊讶的是,糯米刚一拿出来的时候似乎是新鲜的,可一照射到月光,就开始迅速的发黑,发霉,甚至冒烟,**了下去。 糯米发霉的味道,也渐渐传播开来。 霉米的味道大而冲,而且冲的不自然,即使位于老远处的红叶,都闻到了那股子呛鼻的味道。 异味纵横下,难免让红叶有些作呕,作呕之余,她也实在想不通这“妖精”为什么要把如此霉败的东西放在身上。人或猫,都吃不下去这些吧,甚至吃了还会中毒? 当然,猫男也没有让自己或者发光的大灰猫去吃那些米,而是伸出佝偻的猫爪子,把糯米一点点撒落在……大灰猫的身上。 紧接着,那猫人突然伸出剑指,口中呢喃着开始念咒。 随着咒语出口,糯米降落在猫身上之后,灰猫的身体猛然抖动了一瞬,紧接着,猫儿身上的幽光突然大涨!由原本的幽绿色变成了冥火一般的明绿色。 而随着光斑的逐渐明亮,红叶也和我们一样,赫然看见那些在猫的皮毛间发光的东西,不是别的,而是一只只拇指大小的萤火虫。 而随着萤火虫光的明亮,那只浑身散满糯米的猫,忽然暴起直冲,嘶嚎着冲王吼直冲了过来! 这只猫的速度,和先前的那几只截然不同! 王吼和我一样,对灰猫的第一次攻击毫无反应,当灰猫站在他身侧五六米外的时候,王吼就已然看见自己的心口被猫撕裂了一大块口子,从冲锋衣到内衣,只达皮肉,就像一把呼啸的刺刀略过王吼的胸膛一般。 一击得手之后,那猫带着地狱般的咆哮,再次开始了第二次攻击。 这一回,王吼同样没能躲开。 虽然王吼在猫起身发动攻势的那一刻已然做出了判断,可无奈着猫发疯般的速度实在不是人能跟上的。 王吼依旧只能干瞪着眼睛,看着一道绿芒从自己的左肋划过,紧接着,他左肋便开始流血了。 猫儿二击得手之后,得意的不成样子,它同样伸出爪子来,舔着指尖上王吼的鲜血,像是示威,又像是炫耀。 而它的表情,彻底激怒王吼了! “呵呵!敢伤你吼爷!”王吼咒骂间,大喝一声,同时脱下了自己的冲锋衣,露出膀子上解释的肌肉和鲜血淋漓的伤口,就摆开架势,冲那只“鬼上身”的疯猫怒吼道:“再来!” 那灰猫仿佛听的懂人话一般,立刻停止了炫耀。 它凝眉,观察了一会儿这个不要命的疯子之后,第三次冲了过来! 而王吼的脸上,再次划过了诡异的笑。 灰猫,没有机会了。 第三十六章:疑无路 虽然我没有见到活着的灰猫,但根据贤红叶的描述,也想象的出来,那东西的速度,应该和我们所遇见的“明灯王”不相上下。 不过可惜呀,他遇见的对手,可和炊事班出身的我截然不同。丫的速度在快,也不可能是兵王的对手。 王吼,可是从十万大军中脱颖而出的人物,如果那猫是“猫精”的话,王吼就是“人锐”,如果猫精是一阵风的话,那王吼就是一堵墙。 风和墙死磕作对,没什么好下场。 就在灰猫第三次冲王吼冲击过来的时候,它其实已经死了。 果不其然,灰猫咆哮着再次冲过来时,王吼眼也不眨,猛然把脚底下的冲锋衣踢了起来,他使用了一个巧劲,把整个冲锋衣变成了一张如幕布一般的“网”! 那只还在半空中冲锋的猫,因为速度太快,根本就来不及躲闪。竟然直接一头撞进了王吼的衣服里。 王吼个子大的最大好处,就是衣服也大。他的衣服,普通的上衣我能当夹克穿,要换成红叶,少说也是个小款大衣了。 这张“网”,可不是说逃就能逃出去的。 被冲锋衣套住的猫,一下子受惊了,它在王吼的冲锋衣里张牙舞爪的扑腾着,却把自己围困的越来越死。而王吼,则趁机死死的把冲锋衣按在地上,最后索性一屁股坐在猫身上,不让老猫有机会出来。 按理说,王吼一米八多的大个子,一百七十多斤肉,这样压住一只猫,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可让贤红叶和王吼都没想到的是,这会发光的灰猫也太顽强了一些,既是是在王吼的屁股下,它也依旧没有消停,张牙舞爪的撕烂了王吼的冲锋衣不说,还把王吼的屁股挠出了一道道血痕,一瞬间,就把他的运动裤,变成开裆裤了。 王吼忍着疼痛,看着那嘿嘿得意的“猫人”,又看了一眼猫人身后惴惴不安的贤红叶,知道在这样拖下去,绝不是个办法。 必须来狠的了。 无奈中,王吼突然发狠!他也不管自己坐下的老猫如何拼命撕咬,而是径直拿起了那抱着灰猫的冲锋衣,一把就把那畜生提留了出来! 灰猫从黑暗中重见天日以后,一瞬间有些不适应。不过当它看见一脸狠像,横眉凝筋的王吼时,也忽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猫立刻伸出爪子,抓挠向王吼提留着它的手臂,妄图逃跑翻身。 可遗憾的是,王吼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王吼丝毫没有搭理灰猫的抓挠,而是径直伸出大手,一把拧住了猫的脑袋! “咔嚓”一声过后,骨肉分离,灰猫也彻底瘫软了下去!它身上的萤火虫,也渐渐失去了光亮。 随后,王吼把猫扔在了冲锋衣边。吐了一口吐沫,回身看着那一脸惊恐愕然的“猫人”! 苍月中天下,王吼手臂间血肉纵横,在气势上和实力上,彻底压制了这只身形细长佝偻的“妖怪”。更斩断了他的一员大将。 在此情形之下,那只坐拥在猫群之间的猫人浑身如筛糠一般颤抖着,终于......夹着尾巴逃跑了。 他一跑起来不要紧,王吼和红叶才突然发现,这家伙打架的本事全靠猫,可连逃命起来也是如此呀! 猫人双腿一盘,径直一屁股做在了猫群之上,口中一声“丘,丘,丘”,便如坐着一片黑云一般,被猫群载着,往老齐路四周的丛林中“狂奔”而去。 那一瞬间,可真叫个乌烟瘴气,妖异纵横! 这猫精逃跑的样子,看的红叶和王吼是彻底无语了。听说过腾云驾雾的,也听说过开宝马奔驰的,可这坐着猫跑路的,到头一回看见。 真是猫有猫道,狗有狗路呀。 本来事情至此,能告一段落了。可就在这个时候,王吼忽然一拍大腿,大叫了一声不好!仿佛想起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一般,立刻冲猫群逃窜的方向,冲了出去。 红叶眼看着莽撞追去的王吼,急忙呵止他道:“穷寇莫追!” 可王吼却没听见似的,依旧追了出去,匆忙中,王吼嘴里不断的对红叶重复着两个字:“行李,行李……” 王吼的话,意思很明显了,他要把行李拿回来。 而他的话,也一下子让贤红叶从先前的惊恐中反应了过来。 “行李!还在猫人的手里……” 红叶立刻明白,他们必须把行李拿回来,只要行李还在那怪物手里,就是不追,也不成了。 丢了钱无所谓,丢了烟也无所谓,可如果丢了行李中压制白食蛊的药材,那就是要命的事情。 于是,红叶没有在阻拦王吼,而且她还努力站起身子,循着王吼的方向也赶了过去。 打心里讲,她担心王吼出事,虽然王吼能力出众,但这必定是人家的主场,王吼孤身冒然追过去,风险很大。 于是她想,自己虽然能力不强,可多一个人,总归是能帮上一点儿忙的。 不过,当贤红叶跟着追进那一片灌木丛的时候,她很快意识到自己错了。 王吼速度太快,快到迅速消失的无影无踪,在杂木林中,他的背影一闪而逝,让红叶追无可追。 走了几分种后,贤红叶终于,彻底,完全的迷路了。 在杂木林间,贤红叶找不到出口和来路,她恍如进入了一个**阵,在枝杈间到处乱转,却走不出这万籁无声,静如死寂的林地。 不过贤红叶就是红叶,虽然处境不利,但她还是很快的冷静了下来,全然抑制住了自己的恐惧。 思索片刻后,红叶首先想到了电话。 她估计,王吼和自己失踪以后,我和赵宏肯定会来找他,而且我们有狗,在林地里迷路的可能性很低,联系上我们,肯定能让王吼和自己迅速脱困。 于是,红叶迫不及待的想掏出手机。 可当她的手一伸进自己的裤兜里时,心中立刻凉透了。 手机已经没了,也许是在被猫群掳掠时丢的,也许是在自己跑动中丢的。 总之......是没了。 这一下子,红叶的处境异常艰难。 先前红叶被猫从车里拽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几乎是空白的,她就像突然被人从飞机上扔出来的一样,忽然来到了这片林木间,根本就分不清来路去路。想要出去,难如登天! 无奈中,失去目标的红叶只能不住的往前走着,她期望能重新找到王吼的踪迹,也期望赵宏我能早点追赶过来。 也不知道前进了多久之后,林地里刮起了一阵阴风,紧接着,红叶被迫停止了脚步。 因为她在阴风中……忽然听见了一声女人的娇笑。 那笑声非常清晰,而且就来自于红叶的身后。 月夜凶光之下,那突然而至的声音听的红叶寒毛倒起,眉拧身颤。 本能的,红叶猛然转身,护住胸口,冲身后音源处看去! 她瞳仁猛的一缩! 起初,贤红叶看见的是灌木枝插间,一个悬浮的白影子。 那影子一跳一跳的,像是轻盈的舞步,又像是林地间悦动的妖异火焰。 朦胧中,贤红叶看不清那东西具体是什么,可她知道,那东西正以惊人的速度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而且一边走一边笑,好像“语气”中还有些奚落她的意思。 很快,白影子在林地间的一块“白馍石”上站定了。 “它”抬着头,面带好奇,歪着脑袋,看着红叶。 那影子……是一只白狐狸。 月色斑驳下,红叶和白狐的距离仅在丈尺之间,微风轻动之下,那白色的精灵如出尘的仙子,毛发灵动,看在眼里,说不出的舒服。 它歪斜头,眯缝着眼,带着不可理解的看着红叶,似笑,似怜。 不知道为什么,贤红叶并没有害怕,虽然狐狸的出现同先前的猫群一样莫名而突兀,可它并不给人一种鬼气森森的感觉。恰恰相反的是,这狐狸让人感觉很美,美中……还透着那么一点妖魅。 一人一兽,对视了间隙。 随后,白狐狸突然动了,它懒散的打了一个哈气,随后便掉头而走。 白狐狸转过身子之后,红叶又突然发现,这野兽居然……有三条尾巴。 月光下,狐狸的三只尾巴跳跃摇摆着,仿佛在微风中轻轻飘柔的手绢,更像是一朵乍然开放的白莲。 那朵白莲花,看在红叶的眼睛里,仿佛有某种催眠的功效般,瞬间让她的头脑中产生了一片空白,眼神也不自主的呆滞了下来。 仿佛如被这“狐狸精”勾去了魂魄一般,贤红叶居然跟着那妖媚的身影,迈出了步伐,尾随这鬼魅的狐狸一步步走了出去。 其间,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不断跳跃轻笑的白影子,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就这样,她被这三尾的妖狐“勾”去了魂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多远。 当贤红叶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愕然看见,自己正站立在山脚下的一间木屋前。 此时,那朦胧狐媚的妖影已经消失全无了,取而代之的,是这木屋前厚实的房门。 红叶拧眉看着这门。 门很古朴老旧,但很干净光亮,最重要的是,红叶在门的缝隙间看到了光火和温度,那光火,是橘红的灯泡无疑,而微微扑面的温度 面对着这些迹象,冷静下来的红叶迅速判断出,这木屋里边应该有人居住,绝不是荒废的野店鬼宅,很可能是巡山护林的工作人员值班的地方。 而有人,就意味着有希望联系到外界,联系到我们,甚至找到救援。 兴奋中,红叶不顾一切的敲打着木门,口感救命之于,她由衷期盼能有人出来帮助她,同时解释这一切。 为什么猫变成了拦路抢劫的“劫匪”,为什么三尾的狐狸会带他来这儿,为什么老齐路上会有三桌子“阴宴”。 在满心的期待中,屋子的门终于“吱嘎”的一声,打开了。 随即,一个阴柔的男人从中走了出来。 灯光闪烁下,那男子低头,看着红叶,用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你是谁?” 而红叶,则没有立即回答他。 在昏暗不定的灯光下,此时的红叶愕然看见,这男人……居然生长着一张狐狸脸!! 第三十七章:老十九 那人的狐狸脸,让红叶看的一愣。更让红叶心眼里嘀咕……难不成又遇见人形兽首的妖怪了? 可随即她发现,这人和先前的猫人完全不同,只不过是脸长的比较狐媚而已,尤其一双眼睛,更是像极了她刚才见到的白狐狸。 可,他必定只是个人,虽然有点半难不女,虽然有点人妖气质,虽然皮肤白嫩如婴,可充其量……也就是个像极了狐狸的人或者人妖。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穿着正儿八经的衣服,还是印刷着“森林防火”四个红字的灰色工作服,看着就知道,他是个森林防火员。 红叶一颗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好说歹说,这总算碰见了一个正常人类吧。 于是,心神慌乱之下的红叶,立刻选择了邀请这位防火员,帮她摆脱困境。 逆境中,红叶对着这男人,把老齐路上所有的灵异都说了一遍,然后衷心的恳请这个人出手相助。 男人听完以后,并没有立即回答什么,而是抬起头,用他那双狐媚中带着深邃的眼睛看着红叶身后的树林,仿佛......他能看透什么一般。 看什么呢?红叶好奇之下,也跟着回头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出来。略带诧异中,红叶又转过身,却茫然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从全森林防火员,瞬间变成了身披黑色武装袋的“特战队”。 也……太快了一点儿?! 此时,这男人横担着武装袋,腰间夸着尺寸长的匕首,在莹白的月光下黑发轻甩,眼神迷离,似乎总在不经意间透着淡淡的哀伤和情丝。 恍惚间,贤红叶以为自己碰见了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这帅气的男人,更是看的她心神迷乱,脸都有些红了。 “走!我带你去找你的朋友。” 男人淡然而自信的一笑,那笑容,带着勾魂夺魄的魅力。 他又继续道:“为了方便……你叫我老十九吧,他们赵家楼的人,也一直这么叫我。” 男人的话很有磁性,像是大哥哥在教育小妹妹一般,有让人顺从的魅力,那声音听的红叶心里很舒服,以至于她不由自主的说出了一句:“十九哥……辛苦你了。” 男人伸出手,那手臂宽阔,手指葱白,细腻…… ……“停!别说了!”我一口打断了红叶的回忆! 随后,我转身看着一边若无其事的“人妖”老十九,又扭过头看着一脸花痴的红叶,心头那叫一个气愤加恶心。 我心里由衷的为男同胞们呐喊着!女人呀!天生犯花痴么?这么一个四条眉毛的“人妖”哪里酷了?摆几个姿势,还真以为自己是陆小凤么? 不过,相对于我内心的愤怒,贤红叶显然是没看出我的意思来,她甚至还歪着头问我:怎么了老田?咋突然出冷汗?肚子痛? 哎!算了,她哪里明白我们真正男人的心声呢? 这……不是肚子痛,是心痛呀! 平复了一下心情以后,我看了眼躺在对面床铺上昏睡的王吼,然后才扭过头来,笑着隐忍自己的心火,继续问红叶: “妹子呀,‘人妖’的事咱就不提了好吧!你还是直接和我说说怎么找到王吼和我们的?” “哦!” 被我这一说,红叶才停止了花痴的表情,她带着惊惧的颤音,慢慢回忆起之后的事情来。 在后来,这个叫老十九的人妖带着红叶一路在林地间穿梭前进,如绕迷宫一般走了很久很久。 期间,红叶经常在林木间看见一闪而逝的莹蓝色眼睛和白影,可老十九却若无其事的告诉红叶不用害怕。 “它们都是朋友。看你是因为……好奇。”老十九指着那些白影和眼睛道。 “好奇?”红叶低头看了看自己,不解的问道:“他们好奇什么呢?” 老十九回身冲他笑了笑道:“你身上有一样东西很特别。” 可具体是什么“特别”,这个叫老十九的人并没有说。 就在红叶想进一步问明到底什么“特别”的时候,那人忽然停下了脚步,伸手指向杂木林的前方道:“那是你朋友么?” 红叶闻言,猛地顺着这人的指示看了过去。 她惊呆了! 在距离他们前方几十步的方向,王吼赫然坐在那里,他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正对着红叶,靠着一颗矮树,双手紧紧的护着我们的行李。 “王吼!”红叶尖叫了一声,匆忙跑了过去。 走近之后,让她惊异的是,王吼浑身没有新伤,可他昏迷不醒,脸色苍白间,显然体温很低,失去了知觉,任凭红叶如何呼唤拍打,他也不能醒来。 而且,最让红叶不解的是,王吼双手间除了我们的行李以外,还有一个被血染的通红的东西,那东西看不清是个什么,却被他死死的握在右手里。 红叶自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知道那东西一定不是我们的行李。 好奇之下,红叶伸手去摆扯王吼的手,想看看那沾染鲜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可她还没有掰开,就被老十九阻止了。 老十九迅速打断了红叶的行为,并且略带严肃的说道:“要是不想和你的朋友一样半死不活,就别碰这污秽!…” 老十九的话严肃而突然,吓了红叶一个哆嗦。 她看着王吼煞白的面皮,忽然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王吼手里的东西造成的。 而那沾满鲜血的东西……是什么呢? 月光下,老十九抽出了腰间的匕首,那匕首通体黝黑,泛着令人胆寒的光泽。 随后,老十九将黑色的匕首缓缓插进王吼的手间,用刀背一点点撬开王吼的手指。 一根,两根,当把四根大指全部撬开以后,老十九突然抽刀起脚,猛然吧那血乎乎的东西踢出老远。 那东西在地上翻滚了一圈之后,掉落在距离红叶五六步远近的地方。顿时如滚烫的石头落在水里一样,“哗哗”的冒起了白花花的蒸汽。 好奇心下,红叶想走过去去看清楚,却被那个叫老十九的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臂。 他毫无表情的冲红叶摇了摇头,然后说出了一句让红叶胆寒的话来。 “那些气是不能闻的,闻了,你肚子里会长虫。会发光的虫。” 老十九的话,让红叶的动作瞬间僵直了,也让她瞬间想起了爬在灰猫身上的萤火虫。 最后,她就那么看着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渐渐气化,消失……终于,只剩下了一块扭曲变形的普通石头。 老十九看着那石头,嫣然一笑道:“是咒术,看来这个人的道行已经很高了。” “谁?!”红叶面无表情的质问老十九道:“你知道是谁下的这咒?” 老十九点了点头,可刚想说,却又忽然闭住了嘴,他眼神中划过一丝惊讶,随后望向红叶身侧的树林,也不在去管红叶的质问了。 老十九就那么伸直了脖子,凝视着林子里的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须臾后,从老十九凝视的方向上……顷刻间射出了一道妖艳的红光! “走!”老十九的脸色忽然变的兴奋异常,他说话间,头也不回的冲红光的方向走过去。 “王吼怎么办?”红叶焦急。 老十九头也不回的告诉她道:“他暂时无碍,回来在说。” 之后,任凭红叶如何呼喊,这个叫老十九的男人也不在回头了,径直走进了密林的深处。 红叶忐忑踌躇的一下后,终是跟了过去。 当红叶终于追到老十九跳跃的神行时,她又看的傻了。 因为此时,她同时看见了我们三个人。 具红叶形容,当时她看见我们三衣衫褴褛的趟在地上,我和赵宏已经失去了知觉。尤其是我,更是浑身焦黑,像是被炭火灼烧过一般,这其间,小阿四虽然还有知觉,但也是紧紧的闭住眼睛,不停的哼唧着什么“森林法”,游走在生死梦幻的边缘。 ......我听到这里时,急忙打断了红叶的回忆,急切而忐忑的问道。 “那个......红叶呀,你和我说句实话。我这衣服是谁脱掉的,还有在我昏倒的时间里......” 我说到这里时,浑身忐忑的看了一眼半人半人妖的老十九,然后非常悲壮的询问红叶道:“红叶......你知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舔我没有?” “舔你?”红叶立刻回答我道:“有呀!看来你没有晕过去?” “这个......算是吧!”我表情尴尬道:“到底是谁?” “狐狸!”红叶立刻告诉我道。 “狐狸?!”我听的傻了。 实在想象不出,为啥这林子里如此的鬼气纵横怪异连连,先是猫,又是狐狸,猫是成了精的“火猫”,狐狸又是会勾魂的三尾狐狸,就连人,都是半男不女,四条眉毛的人妖。 这是要闹那样呢?去趟石人崮,就和进了野生动物园一样么? 可就在我实在是想不通这些的时候,那个久不开口,一脸平静的“老十九”,却突然告诉我道:“狐狸之所以舔你,是因为它们喜欢你!在奖励你。” “我靠!”当时,我的惊讶是可想而知的。 丫的一群狐狸喜欢我什么?又奖励我什么,该不会......想给我生个狐狸崽子吧? 于是,我带着十二分的忐忑问这人妖道:“它们......奖励我什么?” “你杀了明灯王,所以......它们奖励你活命!”老十九说话间笑了笑道 而接下来,红叶,对我说出了她看见的一切。 第三十八章:三尾狐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红叶和老十九见到我们三个人的同时,还见到了另外的一种东西......狐狸! 而且,是一次性就见到了三只,三条尾巴的白色狐狸。 月光下,这三只狐狸花尾招展,绒毛蓬松,仿佛出尘的仙子,灵动而高雅,他们分别守护在我们三个人身边,又仿佛是三位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 让红叶感到惊奇的是,当她看见这三只白狐狸时,她们正在舔(和谐)舐我们身上的伤口,而且随着它们的舔(和谐)舐,似乎我们狰狞的表情也渐渐缓和了下来,深情放松间,似乎还很享受,伤痛也减轻了不少。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一块巨大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虽然让狐狸舔也很恶心,可总比让那个叫老十九的人妖乱来的强。 而三只白狐狸见到这个叫老十九的男人时,立刻停止了对我们的舔(和谐)舐,它们几乎同时抬起头来,盯着他。 老十九收起了黑色匕首,凝眉微笑着,对那些狐狸:“咯咯痴痴”的说了些什么,他腮帮轻鼓间,似乎是在问候,又像是某种咒语。 老十九说了什么,红叶自然不解,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则让她由不解变成了震惊! 总之,男人“说”完话之后,那些狐狸居然优雅的低头,对他鞠了一躬! 随后,白狐狸埋下头去,继续开始,对我们伤口的舔(服了)舐和清理。 红叶看着男子的举动,下巴几乎都惊到了地上。 这算什么呢?为什么这些看似野生的狐狸,会对一个人鞠躬,又为什么......他懂得和狐狸沟通的语言? 不过在当时的环境下,红叶最关心的问题并不是这些,而是这些狐狸在对我们干什么。 于是,她把心中的疑问告诉了男人。 那男人看着那些狐狸,带着欢快的嗓音告诉红叶道:“狐狸在奖赏你的朋友,它们在为你朋友......拔毒!” “他们中毒了?”红叶惊愕。 老十九点了点头,告诉红叶道:“这林子里,有一种被称作阴兵眼的‘毒虫’,想必,你也见识过吧?” 红叶点头,他立刻回想起了灰猫身上那些闪烁着异明光彩的萤火虫来。 那些虫子,就是所谓的“阴兵眼”了吧? 在后来,狐狸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我们,老十九送走狐狸后,帮我收回了了军刀,拿走了那只被我砍成两半的红虫子,才把我们几个人一一扛回了他栖身的木屋,并进行了简单的急救。 过程中,贤红叶再次惊讶的发现,这个叫做老十九的男人看似阴柔,可实际上很强壮,他的力量仿佛和身体不成比例的强,甚至他能一只手,一个人扛起二百多斤的赵宏,还顺便夹带上子哇乱叫的阿四。 全程,他走路不喘,神色不变。 就这样,我们被老十九一一带回了这间木屋。 ......听完红叶的话,我一时默然无语,旋即抬头,看着站在他身边的老十九。 说实话,这个一脸女像的男人让我感觉非常不爽。因为我看不透他,他就像以前的小九儿一样,有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远离感和警戒感。 而且,他必然和今天我们所遇见的一连串事情,有直接的联系。 于是,我看了他许久之后,我首先抬头质问他道:“你到底是谁?” 这话,似乎问了等于白问,但,可这是我的心声呀! 到底是谁呢?肯定不是一个普通的护林员那么简单。 问过之后,我静待着他的回答。 可那男人回答我的,却是无所谓的笑。 笑声中,他喉咙里浸透着一股浓浓的感情。像是自嘲,又像是自解。 总之,我看着非常不爽。 所以,我又一次大声呵斥的问道:“你他妈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男人停止了笑,终于回答我到:“我就是我,你可以叫我老十九,也可以叫我人妖,反正,都是你们自己想出来的。” 和我的白问一样,他的回答,同样是白答。 可隐隐间,我却感觉他在提示我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我床铺对面的王吼突然咳喘了一声,略微动了动身子。但,终究没有醒过来。 王吼的咳喘迅速打断了我的思绪,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猛然想起来,似乎自始至终,王吼都处于这种晕睡的状态之下,没有醒过来过一次。 这是为什么? 急忙中,我指着王吼,问老十九道:“他什么情况?为什么还不醒?” 老十九看了王吼一眼,然后说道:“他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是种了阴兵眼的毒,而他……是种了咒!” “什么咒?”我愕然。 “食咒!”老十九若无其事的看着自己的指甲,侃侃而谈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都是……你们‘五脏庙’的杰作!” 这个人?知道五脏庙?! 他的话!更立刻让我胸口口一震!同时青筋爆起! 一瞬间,我猛然冲出去,一把拽住这人妖的衣领,狠狠的把他按到在墙上,轮番质问他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五脏庙的?你怎么知道我是厨子!你到底是谁!你认不认识小九儿,说!告诉我一切!……” ……在我的癫狂中,老十九回答我的,依旧只有笑。自信而自嘲的笑。 许久后,我因为伤口的疼痛而不得不停止了发疯,阵阵痛痒下,我被迫收回手臂,蹲在地上,卷曲起身子,斜眼睛看着他道:“你……为什么不还手?” 老十九摊开手,若无其事的指着卷曲在地的我道:“我有必要还手么?你自己自然会停下来的。” 他的话,让我彻底无语了。 须臾后,他拍了拍我的膀子,平和的告诉我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们‘五脏庙’身上的葱花味,走到那里,就带到那里。至于今晚的真相……你先干一件事,然后我在告诉你一切!” 老十九说话间,拍了拍我的膀子。 “让我干嘛!”我狠道。 这时候,贤红叶捂着眼,替老十九告诉我道:“这还不明白?赶紧滚回床上去呀!” 经过红叶这一提醒,我才发现,自己……居然又走光了。 于是,我悻悻的爬回了床,用仅有的被单,盖住了****。 当我坐回在床上之后,老十九并没有立即回答我,而是首先台头看着头顶的灯泡。 那木屋的灯泡上,有一只大蛾子在围绕着灯火扑腾,整房的安静中,那“飞蛾扑火”的声音很响亮。 它每撞击一下,都发出啪啪的声音。 老十九看了一会后,忽然低头,告诉我道:“你们的车,误闯进了一个战场!” “战场?”我愕然道:“谁的?难不成......是猫的?” 老十九作答道:“有猫,和白狐!” 两种动物的战场?听上去真是荒谬。 不过,他的回答去让我想起了赵宏说过的故事,那个有关于姜子牙封印狐狸精的故事......在那个故事里,并没有猫的出现,与狐狸为敌的,似乎是“阴兵”。 于是,我想当然的质问老十九道:“猫?就是阴兵?” 老十九不置可否,随后,他自顾自的说道: “我在这山里很多年了,我很早就知道……这里的猫和狐狸有很大的仇怨,可具体为什么,我并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么?我不信,不过我又无可奈何。 不解与不信中中,我又问他道:“为什么猫和狐狸要斗?为什么狐狸要帮我们?而猫却攻击我们!我们只是过客。” 听了我的问题,老十九再次对我报以欣赏的眼色,那眼色看的我浑身不自在,以至于让我起了鸡皮疙瘩。 老十九就那样看了我一会儿后,忽然告诉我道:“而你的介入,打破了猫和狐狸之间的平衡。” “因为我伤了明灯王?”我愕然。 老十九点头续而又微笑道:“明灯王是沂蒙山猫的‘阴主’,这东西善妒记仇,恐怕这‘有猫’一族。你们全都得罪下了!不过相对的,你们也套好了白狐们。算是有得有失吧!” 我们……得罪了一群猫? 当我听见这些的时候,我有些不敢相信,不过随后,我再次想起了赵宏。 赵宏在与明灯王的战斗里表现的十分矛盾。从他的表现让我明显知道,他明白如何克制明灯王的方法,可关键问题是他为什么一开始不敢说呢?知道了为什么又不敢做呢?反而还被那畜生吓的屁滚尿流,几乎半死? 他到底……有什么顾虑? 想到这些的时候,我不由自主的看了赵宏一眼。 此时的赵宏,就坐靠在我身侧的地上,他前胸缠绕着纱布,状态比我好,神情却比我涣散忧虑。 他的表情,毫不夸张的说,和死了爹一样。 赵宏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瞬间后,仿佛他看懂了我的想法,也仿佛是他想接替老十九来回答我的疑问。 总之,赵宏替老十九开口说道:“我姥姥说,这明灯王善妒记仇,如果你招惹了它,就只能求饶,而一旦反击……会被它祸害三代人。” 赵宏的话,让我非常恼火,我再一次从心底深深的呐喊道:“咱们谁招惹它了?咱只不过是路过老齐路而已!没招惹它!是他自己要跑出来杀人的!!” 我的话一出口,立即换来了老十九一阵的嘲笑声音…… 那声音,听在我耳朵里格外的刺耳。如果不是老子现在裸着,我真相跑过去给他两个大嘴巴子! 可现在不能呀!谁让贤红叶在我身边呢? 笑过之后,老十九冲我摆了摆手道:“你还真是天真哈!在五脏庙里,恐怕也只剩下你,像个傻子一样装好人了吧!” 我见他的话莫名两可,且含沙射影,就不由的问他:“什么意思?难道你见过五脏庙里的别人?” 老十九并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再次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你有的是机会看见你的‘狐朋狗友’们。从那些人身上,你就明白了,这人心的暴戾,可比明灯王要险恶百倍。” 老十九的话,大有深意,但我又琢磨不透,琢磨不透的不是他的话,而是他这个人。 似乎,他对五脏庙里的事情非常了解,了解到足以信手拈来。可从他的表情上我又看出,他不愿意多说什么。 不过,我必定是庙里烧香的,为了维护五脏庙的尊严,就又不得不问他:“狐狸和猫的战争,干我们五脏庙什么事?你不要信口雌黄!我们只不过是后厨做菜的厨子,哪里知道这些歪门邪道?…” 我话还没说完,这个叫老十九的男人忽然打断我道,“正因为你们是厨子!所以只有你们才干的出这些来!那只尾巴发光的明灯王!就是你们的手笔,杰作!” “我们?杰作?”我愕然了,如果不是他先前的态度和表现,我几乎以为他在说笑话。 五脏庙制造出一只尾巴发光的怪物来干嘛?帮着生火吗?还是说晚上挂出来当灯笼使? 可这个时候,老十九仿佛是看透了我的我心里的疑问一般。 他没有等我发问,而就直接回答我道:“明灯王,只是沂蒙山民对这怪物的‘畏称’,其实他还有一个更加响亮的名字,你一定知道!” 我立刻瞪大了眼睛追问他:“我一定知道?!是什么?” 老十九笑着,只说出了三个字:“火,尾,廉!” 老十九的话,足以把我从床板震到地上! 火尾廉?为什么偏偏是火尾廉? 这明灯王,其实就是五脏庙传说里的“食兽”……火尾廉么?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三十九章:火尾廉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好奇之下,红叶看着我惊悚呆滞的表情,拽了拽我的手问道:“啥是个火尾廉?” 我苦笑一声道:“他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来,因为这东西,我也没见过,我......只听自己的班长说过。它是一种‘食兽’。” 随后,我把有关于自己知道的,“火尾廉”的事情,告诉了大家。 火尾廉,我始终以为只是一个传说。而传说中的生物,难免虚无缥缈。 据说,这种生物会闻人间烟火而动,尾部冒火,口吐毒虫,趋鬼赶阴,且善能食狐。 而且,这东西的本事也很大,它还百毒不侵,口味凶悍,食肠蛮横间,本能饕餮天下百味,可偏偏味觉偏怪,只食天下污秽之毒物。 也因为它这好吃“污秽”的关系吧,在厨子行当里,他还有另一个封号,叫“火尾破财神”。 “破财神”那自然就是破产败家的意思。 在厨子行当,它是“阴食败主,食之无味,破锅散财,庙倒灶熄”之象征,有大凶之像,号称是天下厨道五脏庙中,人人避之不及的“食之凶兽”。 就这么个东西,用当年我老班长的话说,丫就是厨子行当里的丧门星呀! 古时候的厨子迷信,传说谁要是看见,甚至梦见了这尾巴带火的破玩意!那就直接自己歇刀毁灶,或者抹脖子自杀吧!要不然,必定会家破人亡,死无全尸的。 ……所以,当老十九说出“火尾廉”这三个字的时候,我一上来就在考虑一个问题……我是不是可以去死了?又或者,永远告别这个行业? 而老十九看着我阴晴不定的表情,忽然摇了摇头道:“我看你年纪轻轻,懂得不少,却没什么主意呀?我说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明白?” 他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我! 三桌大红纸的阴宴,发霉的古法糯米,月夜下的猫群,抢劫我们的行李,发狠的猫人和明灯王……这一切,只缺最后一个环节! 于是,我推测道:“……这只火尾廉是有人刻意召唤出来的?!而且这个人就是五脏庙的某个厨子!召唤的方法就是那三桌糯米阴宴?我们只不过是路过打破了阴宴的仪式,才招惹了一切?对吗?” 老十九点头。 可我又不解的问道:“可.....为什么会有人招这种阴悔破败的怪物出来呢?召唤出来又有什么用?作死么?” 老十九没有立即回答我最后的问题,而是眯缝着眼睛望出木屋的窗外,许久许久后,他才回答我道:“也许……他是为了报复吧!人的心思,太复杂了。” 报复……谁? 我想开口继续问,不过却被老十九的手势阻止了。 因为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狐狸的悠长嚎叫,随后,老十九脸色激变。 他突然打开了木屋的门,径直走了出去,可走了一半,又回过头来,冲我们说道:“我去料理你们留下的尾巴,在这里你们绝对安全,明天天亮,就赶紧走。” “你一个人出去?不需要我们帮忙?”我质问。 老十九点头,同时伸手指了指我床铺上的王吼道:“你兄弟的咒不用担心,等你们到了赵家楼,找一个叫‘赵海鹏’的人,那个人,懂得怎么救他!他也是五脏庙里,不多的好人了。” 老十九的话,再次让我心头“咯噔”一声。 赵海鹏?这不就是我老班长的名字么?这个自称老十九的人,也认识我的班长么? 这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在之后,男人又补充道:“还有件事我特别提醒你们,为了你们兄弟好,千万别在赵家楼提及我的名字,否则,你们什么都办不成,明白么?” 说完后,他再也没有搭理我们,一头钻进了浓浓的夜色之中,蒸发了。 清风冷月中,我忽然感觉他不会在回来了。 在之后,我们进入了百无聊赖的等待。 寂静中,每个人都睡不着,可所有人也都不说话,能说什么呢?我们只不过是被莫名其妙的卷进了一个乱圈子里而已。去被动的处理一切,了解一切,却不知道真像的来龙去脉。 去猜?我没那个精力。 期间,我起来取出了王吼用命夺回的行李,从中找出一些衣物,给大家换上,并顺便翻捡了一下行李,发现虽然丢了烟和很多衣服,食品,不过好在压制白食蛊的药材,大部分还在。 剩下的事情,到了老班长家在说吧。 就这样,我们等待着,等待着日出破晓的时刻。 可在黎明即将到来的那一刻……我还是不争气的睡着了。 于是,我又做回了那个梦,那个老班长用菜刀砍我脑袋的梦。 我梦见……自己又来到了老班长家前的玄关,不出意料的是,老班长还是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在迎接我,那古旧的菜刀上依旧带着森森的血迹。在阳光下异常刺眼。 提心吊胆中,我和老班长握手,拥抱,可就在我们即将分开的时候,老班长忽然把菜刀放在了我的面前。 老班长用疲惫的声音和我说,见到我他很高兴,特地送我家传的菜刀做见面礼,希望我收下。 虽然有上一回被老班长“砍”的经历,但不知道为啥,我还是如演电影剧本一般准确的说,我不要,那御赐菜刀老班长家家传的宝贝,我怎么能收,你就是砍死我我也不能要。 然后,不出意外的,老班长举起菜刀让我必须收下,如果不收,就拿刀砍死我…… 可就在老班长举起刀,准备砍我的时候,他忽然抬头看了看我的身后,紧接着脸色就变了,一把高举过头顶的刀,也忽然收了回来。 当时,我就感觉很奇怪。 于是我摇晃着老班长的手臂问他道:“老班长!你为什么不砍我呀!你不砍我!我怎么醒呀!” “呵呵”,老班长冲我无奈的笑了笑,随后轻轻推开了我道:“不二,你来了之后,咱们喝几天酒。还有我……还等着抽你给我带的烟呢!北戴河!记得吧?” 老班长说完话之后,扭头回了自家的玄关,任凭我怎么叫,他也不在理我。 我想追过去,可是刚一迈腿,就忽然被身后伸出来的一只手拽的死死的。 紧接着,我就被那只手的主人,贤红叶叫醒了。 红叶轻轻摇晃着我,当我睁开睡眼的时候,她甜甜一笑道:“老田,太阳晒屁股了,走了。” 这个时候,我才恍然发现,大家已然收拾好了行囊,赵宏更是气喘吁吁的扛起了昏迷的王吼,正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他累不行了,显然急需我的帮扶。 那个叫老十九的男人,也果然没有再回来。 看着赵宏的吃力,我无奈的笑了笑,坐起身子,帮他扶好摇摇欲坠的王吼。 可就在我起身的时候,我又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伤……至少好了百分之八十。 愕然间,我抬头看着红叶,有些激动的确认道:“这伤?好了?我不是做梦吧?!” 红叶笑着点了点头,同时学着老十九的口气道:“这就是......狐狸的奖赏吧?我们帮他们杀了明灯王,所以它们救了大家。” 这,也许是我几天来听过的唯一好消息了。 没有了毒素和伤痛的困扰,我顿时自觉一身的轻松愉快,长吐了一口胸中的浊气。就连肩膀上扛着的王吼,也没了先前的死沉。 随后,我和赵宏哼唱着军旅时的歌曲,雄纠纠气昂昂的推开了木门,继续我们的行程。 在木门外,首先引入眼睑的,是远天上沂蒙山区此起彼伏的山崮。在那些群崮之间,我看见最近的一座横亘在我们面前,那山峦除了山顶的平地之外,还有许多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石柱”“石人”。 赫然间,那就是我们要去的石人崮啊!我们,终于要到了么?这一路上可真是堪比唐僧取经呀...... 可就在我心生感叹的时候,我忽然听见身侧的贤红叶惊奇的喊道:“快看!” 紧接着,她伸出手来。 随着红叶所指示的方向,我立刻看了过去。 马上,我瞳仁一紧! 怎么会......这样? 当我从眺望的角度收回目光的时候,我赫然看见在木屋外的杂木林后,有一个白色的朦胧车影。 那......不就是我们的皮卡么? 从我的角度判断,那林地外的皮卡距离我们的视线根本就不超过百米。看这意思,我们昨晚其实只是在林子里兜了一个大圈子呀! 从原点出发,却又回到了原点。 “这是为什么?”贤红叶震惊而不解道:“我和老十九从木屋里出来的时候,我记得全是茫茫的杂林灌木,而且走了好久好久,根本走不到边,可没想到这皮卡居然......” 听着红叶的话,我似乎想到了什么。 于是,我默然转身,看了身后的木屋一眼。 那屋子就盖在一个低矮山丘的断崖之下,木屋非常朴素,没有任何装饰,只不过在它的屋檐下......有一盏黑色的灯笼,在轻轻随风摇曳着。 我看着那盏染成黑色的小灯笼,无奈的笑了笑,然后回过身,与赵宏一起扛着王吼走向了我们的皮卡。 在皮卡周围,不出我的意料,除了碎裂的玻璃以外,一切都消失了。座位上的石头,老齐路正中的三桌阴宴,以及满地的黑霉糯米。 一切都消失了,仿佛做了一场梦一般。 赵宏安顿好王吼以后,面对着这悄然消失的一切,不住的问我们是不是在做梦。他回身又去找那个来时的木屋,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找了,咱们昨天借宿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人盖的。” “什么?”赵宏愕然问我。 “什么?我也不知道什么!确切的说,你的话我也想问别人的。”我黯然回答道。 平心而论,昨天晚上的事情,还有很多我们不明白的部分,比如王吼扔在地上的死猫,是谁埋起来的?那只红叶的手机为啥会到明灯王嘴里?猫人又是个什么东西?王吼的手机,为啥会放在阴兵冢的祭台上?到底是谁摆设的阴宴,来召唤的火尾廉...... 可我问谁呢?这所有的问题,能问的只有那个叫老十九的家伙了吧?可他是人还是妖精.....我们都搞不清。 也因为我的累吧,我没有在去深想什么,此刻我心里有的,仅仅是一盏黑灯笼,以及一个叫老十九的名字而已。 很快,我们乘着皮卡,在朝阳下,顺着平坦的老齐路,来到了让我魂牵梦绕的石人崮赵家楼。 在那里,我的老班长在等着我,也许明灯王和那个猫身人......也在等着我。 总之,为了让王吼能够清醒,为了解掉我们身体里的白食蛊,也为了帮助老班长解决眼前的难题。 我们必须的到,不惜一切。 【《食咒》第二部,鲁南鬼食(上),完。2016.3.26】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一章:还魂丹 我叫田不二,是五脏庙的厨子,师承赵海鹏,师叔赵海鹍,听别人说,很可能还有个“太师爷”叫赵青山。 说实话,“五脏庙”这个名字其实不太好听,我也不喜欢。因为这很容易让别人误会,误会我们是倒卖人体器官,或者做黑心买卖的妖僧。 可其实,我们真的只是厨子,是有师承的,“五脏庙”里的厨子。 当厨子很容易吗?凭良心说,以前我感觉容易,可现在,我感觉很难,尤其是认识了一个叫老十九的“狐脸人妖”之后,我突然发现......居然还有生命危险?! 那个长着四条眉毛的人妖告诉我说,在我们去石人崮找我师父的路上,意外撞了“糯米桌”,进而得罪了厨子行业中人人避之不及的妖兽“火尾廉”。 传说,那东西带领着一群野猫,专门和五脏庙里的厨子为敌。 厨子如果得罪了这位“火尾破财神”,只能自杀,或者一辈子“歇刀”不干厨子,否则他就会报复你三代人,非得搞得你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不可。 哎!当男人难,当厨子的男人更难呀!我身上先前被人下的“白食蛊毒”到现在还没有解开,又飞来横祸,招惹了这么一群野猫。丫的还要报复我三代,太扯淡了吧! 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我不得不看清现实。 因为我们和“火尾廉,猫人”的硬拼,导致我的战友王吼身中“食咒”,到现在也昏迷不醒,我的朋友赵宏,阿四,和贤红叶更是个个披红挂彩,有伤在身,几次三番,险丢了性命。 这一路上,还没到我们的目的地石人崮,一行人就已经损兵折将,溃不成军了。 哎~我愧对战友,愧对老班长,愧对组织的培养! 可是,我不信邪,因为我是军人出身,我打心眼里相信人的力量,相信人定胜天。 而且,我还有老班长当靠山呢,他可是五脏庙里顶呱呱的“方丈”,掌勺做饭,神餐鬼饮,解蛊消咒,都不在话下! 所以我坚定的以为,到了石人蛊赵家楼,找到他,就万事大吉了! 不过,当我们真正到了“石人崮,赵家楼村”时,我才发现,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因为,当我们的皮卡停进这“赵家楼村”的街道时,大家立刻发现......这赵家楼,好像是一座“**”呀! 一路走来,我发现这村子里,此时居然家家落锁,户户闭门,任凭如何呼喊寻找,可根本就见不着一个活人! 偌大的村庄里,仿佛只有我们这四个外来人一般。 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平坦的石头路上,我们被迫停下了车,一时间望着村子里落寞死寂的街道,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 赵宏看着这一切,不由的挠头问我道:“咋没人呢?你不会记错地址了吧?” 我摇头,说没错,这儿就是赵家楼,不信的话各位可以手机导航一下,我虽然以前没来过,不过来之前,也做了不少的功课,而且我的老班长兼师父,也仔细的给我介绍过他的这个老家。 怕他们不信,我还把自己知道的情况,简单的告诉了大家。 我听老班长说过,石人崮,只不过是一座普通的桌山,在它的四周,坐落着三村四洼,一座楼。而这一座“楼”,也就是所谓的赵家楼了。 其实,赵家楼里早就没有“楼”了,有的,也仅仅是一个百十户人家的小村落。 不过,要轮起这个村落的来历,还得从那座已经消失的“赵家古楼”开始说起。 传说,赵家楼的始建者,是明朝宫廷里一个姓赵的厨子,不过那个人叫甚名谁,已经不可知了,老班长和我说他这位祖宗的时候,也只是说他是一个厨子,外号叫“赵杀鸡”。 赵杀鸡是宫廷里“光禄寺”的御厨,不过他地位很低,低到只能拿刀杀鸡,低到干了十几年御用厨子,杀了十几年的鸡,却从没有见过管事的太监或官员一面,更遑论皇帝。 这期间,因为赵厨子年复一年的干着一件事......“杀鸡”,所以,他被别人起的外号,就叫赵“杀鸡”。 这样的日子,直到他五十多岁的时候,才突然发生了改变。 当年,当政的皇帝突然得了怪病,时昏时醒,忽而满脸冒汗,忽而口吐胡言,但却又药食不灵,针灸无效,祝由不行,真如中邪一般,让人束手无策。 皇帝病重,可满朝的“御医”和“药奉”都拿皇帝的怪症毫无办法。 无奈中,皇后采纳了大臣的建议,于天下广布诏书。重金聘名医为皇帝治病,并一诺千金,说只要治好了皇上的怪病,就赏赐他良田百顷和半世荣华。 可御诏公布了半个多月后,却没有一位医生前来接棒问诊,更遑论治好皇帝的病症。 当然,这其中有很多因素在里边,皇帝的病怪是一方面原因,医生所可能承担的风险是另一方面原因。 毕竟,那是皇帝的命,他的死活,可不是闹着玩的。治好了怎么都好说,可要是治不好,是要负连带责任的。 也因为天下名医的这份担心吧,皇帝的病情一天天的恶化了下去,却没有一个医生敢于站出来问诊。 这个时候,杀了一辈子鸡的“赵杀鸡”忽而站了出来,他自告奋勇的告诉官员,告诉皇后,告诉天下,皇帝的怪病只有他一个人能治,也只有他一个人,拥有治疗皇帝病症的灵丹妙药! 于是,他紧急被皇后和大臣急召进了宫殿。 在朝堂上,这位赵杀鸡不急不慢的从怀中拿出了一颗杏黄色,半玉半蜡的“丹药”。 随后,他摇晃着那颗丹药,对满朝的文武大臣说道:“只有他手里的药,能救圣上的性命!” 对于那颗药材的来历,赵杀鸡也做了简单解释。 赵杀鸡告诉满朝文武说,这颗丹药是他祖上在机缘巧合下,从一位仙人那里偶然得到的“还魂丹”,它能起死回生,还能强身健体,总之吃下去是大大的好,保证能让皇帝回过魂来,还能生龙活虎,年轻十岁。 赵杀鸡的话,立刻让朝廷分成了两派。 一派官员属于有病乱投医的那种,认为现在皇帝只剩下半口气了,什么办法都得试试,说不准,还就能给救活呢。 另一派官员则认为,赵杀鸡纯粹是在胡闹!而且皇帝过去吃的丹药也不少,轮名字,个顶个的玄乎,什么“大还丹”,“长生丹”“往生丹”“极乐丹”等等,一个比一个牛,炼丹的道士也个个说自己是上仙,半仙,最次也是地仙之体,现在不也还是治不好病么?那些玩意都治不好病,现在还要吃一个杀鸡厨子的药,只能是秃增笑料而已。 于是,双方针对皇帝该不该吃这药的事情,开始了你来我往的讨论。 可讨论的结果却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毕竟,现在这皇上,只剩下半口气了,在讨论下去,就不是吃不吃药的问题了,而是吃不吃贡事情了。 很快,老皇帝被内臣捏着鼻子,灌下了那颗有些坚硬的黄色丹药。 皇帝吃了药以后,当天晚上,果然见效了,不过见的却不是疗效,而是无效! 具内臣传闻,当皇帝吃完赵杀鸡的黄色还魂丹之后,立刻开始上吐下泻,吐泻完了之后,居然又开始吐起了血。整整吐出了二升多浊血,然后......就翻白眼,昏厥了过去。 皇帝昏了,内官慌乱下,急忙去摸鼻息,紧接着发现......皇帝没气了! 这下,事情闹大了。 赵杀鸡本来就是厨子,他献药是越制的事情。越制也就算了,还治死了皇帝。根本就是罪无可恕呀! 群臣震怒之下,赵杀鸡被扔进了监牢,当天就判了个罪大恶极的弑君之罪,还是斩立决,只等着明天早晨,给皇帝陪葬了。 可就在第二日午时三刻,即将开刀问斩之时,事情又忽然有了一线转机。 在开刀问斩之前,皇帝的内臣突然急匆匆闯了法场,救下了赵杀鸡,而且还宣布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他告诉群臣,皇帝......突然还魂了。 在之后,还魂的皇帝褒奖了赵杀鸡,用他做了专门的御厨,还封了官衔,这赵家,才从此慢慢走上了世家厨子的行当,而且逐渐兴旺了起来...... ......听到这里的时候,贤红叶有些不太相信的问我道:“真的假的呀!这世界上真的有让人死而复生的丹药?” 我微微一笑,立刻摇头道:“根本就没有。皇帝能活过来,纯粹是因为赵杀鸡命好!” 随后,我把老班长所说的,这件事情的另一面“真相”,告诉了他们。 我告诉他们说,赵杀鸡根本就没有什么祖传的丹药,他用来给皇帝治病的东西,纯粹就是叫做“鸡灵宝”的药材! “鸡灵宝?”红叶和阿四愕然同时道。 我点头,告诉他们说,生物活久了之后,吸收天地灵气,偶尔产生一种半玉质的“结石”,这种结石不同于普通的结石物质,是类似于珍珠的存在,具有某种灵性和药用价值。而形成条件也非常的苛刻。 这种东西,形成在人身上,叫“舍利子”,形成在牛身上,叫牛黄。形成在猪马身上,叫猪宝,马宝。而形成在鸡身上,就叫鸡灵宝! 红叶听完我的话,当时就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说......赵杀鸡献给皇帝的灵药,其实就是他在十几年杀鸡的日子里,偶然发现的‘鸡灵宝’。” 我点头,告诉他们说,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呀!赵杀鸡得到鸡灵宝之后,知道这东西有“拔命解毒”的功效,于是就用这玩意赌了一把前程。可没想到还让他歪打正着了。 也从此,赵杀鸡发了家,专门给皇帝做饭的干活,晚年,他衣锦还乡,回到了自己的鲁南老家。并且在这石人崮下买房置地,又重金修建了三层高的“赵家楼”,把全族人安顿下来,从此世世代代。 “这么说?这赵家楼村的人都姓赵呗?”阿四问我。 可我却摇了摇头道:“不是,听老班长说,现在的赵家楼里,只有他们一户人姓赵了,而且赵家早就已经非常落寞,远没了他们先祖时的风光。” 而这一切,都是从“赵家古楼”这个地标性的建筑消失,开始的。 第二章:日本兵 赵家这一族人,自明朝在石人崮附近定居之后,便开始了在赵家楼近六百多年的繁衍生息。 这期间,有起有落,有兴有败,有去有回,可他们不变的,是厨子的营生和与宫廷的特殊关系。 明清两代宫廷中有名的“筵席”和“食事”,都有他们的参与。 从明代“万历圣节”,到传闻连盘子都吃光了的“饿鬼使臣宴”。从清代康熙年间的“千叟宴”,到光绪年间老佛爷“一两银子一颗米”的“万寿宴”,都有他们这一族人的参与和奉献。 赵氏一门也因此,和宫廷,光禄寺,厨道,五脏庙,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总之,他们在宫廷和厨道中经历了很多,侵淫了很久...... 直到民国初年,这一切,戛然而止了! 满清灭亡之后,中国不再有“光禄寺”和“内廷”出身的宫廷御厨,赵家也没了政府的庇护,从此地位一落千丈,在加上赵家人几百年来只知道做菜,却不善于经营,因此虽然有惊世的手艺,可无奈不接地气。 民国之后,赵家在民间开设的饭店是开一个倒一个,渐渐的也就靠吃老本,沦落成给个大酒楼,大饭店打工卖手艺的“职业家族”了。 也因为这样,赵家人开始走南闯北,从赵家楼走出去的人越来越多,回来的,却寥寥无几。 而抗日战争时,“赵家古楼”的消失,则是最后导致赵家彻底分崩,衰败的关节事件。 1937年,鬼子进了中原,先打开卢沟桥,后打开海关,兵峰直指济南!可当时作为山东省主席的韩复榘,为了一介私仇,为了保存嫡系,枉顾中央命令,执行不抵抗征政策,致使齐鲁大地,圣人故里,黄河故道,都拱手沦陷于日军铁蹄之下。 鬼子在占领鲁南的前夜,日本人突然派了一个叫“鬼束千丸”的黑龙会特务,夜赴赵家楼,要见赵家的族长。 当时,赵家的族长不知道处于什么目的,并没有赶走远来的“客人”,而是把这个鬼束千丸留在赵家古楼中,双方攀谈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晚上,赵家的族人们愕然发现,那矗立了五百多年的赵家古楼,着火了!而且火势很大,他们发现时,已经来不及扑灭。 就这样,赵家楼付之一炬,赵家的产业也因为这把火,烧去了大半,就连赵家的族长也身死命陨。至于那个叫鬼束千丸的日本特务,则如消失了一般,永远无影无踪了。没有人找到她的尸体,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从此,赵家便开始了急速的衰落。 在抗日战争中,因为日军的冲击和扫荡,赵家人陆续远离了这片故土,逃散的七零八落,几乎都在也没有回来。 抗战结束以后,仅存在山东的赵家人,曾经筹款重建过一回赵家古楼,可无奈偏偏又赶上内战。即将重建完毕的赵家楼,也在孟良崮战役中,被不知道从哪儿打来的一发炮弹,彻底拆了。 也随着这一发炮弹,赵家人重回故地,振兴一族的希望,永远破灭了...... 说完这些,我不住唏嘘道:“老班长说,后来搬进赵家楼的人,都是民国时陆续逃难来的,解放后土改,政府又把赵家全打成了地主分子,这一来二去三折腾,赵家楼,也就没几个赵家人了。现在,就剩下咱老班长一户,住在村子东南角,算的上是给祖宗守灵烧香的。” 赵宏听完我的话,突然问我道:“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呀?老班长对你不错呀!连家底都告诉你了!” 我回敬他道:“废话!谁让你小子没能续签志愿兵呢!再说了,老班长是我师父,虽然没行过师徒大礼,但那也是......” 没等我炫耀完,我身边的贤红叶,忽然用后肘子推了推我。 我一回神,看着她脸色不对,就立刻问她道:“怎么?” 红叶瞪大了眼睛,略带兴奋的指了指我们左前方的一条巷子道:“你看!有个人,刚进去!” 红叶的话,让我心头一阵兴奋。 自从我们到了赵家楼之后,真是一个活人都没看见呀!而且这村子说规模也不算小,看着这些明显不正常的空荡街道,难免心里感觉毛毛的。 这忽然间看见的人,不由的让我们兴奋了起来,更让我们迫不及待的,想走过去问问这里的情况。 到底怎么个意思?为啥一个人都没有? 于是,我让赵宏和阿四看着昏迷的王吼和车,而我和红叶两个人,则顺着她指示的方向,追那个一闪而逝的人影去了。 很快,我们顺着青灰色的石板路,小跑着,来到了那条她见到人影的小巷。 刚一进了巷子,我果然立即看见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我目光所及处,正看见那人佝偻着背,行走在缓缓上坡的台阶上,那人走的很慢,所以并没有走多远,距离我们,也不过一二十步的光景。 从后边看,这人穿着黑布褂子,两鬓斑白,显然是个老者,他手中拿着一个糖葫芦串般的东西,上边有个小白面娃娃,似乎是给孩子玩的玩具。 看着那“白面人”玩具,我想当然的以为,这老人是.....出去给孩子买玩具去了吧。 我和红叶加快走了几步,不多时便追上了老者的步伐。 “老人家!”红叶从身后轻轻叫住老人,恭敬的说道:“这里是赵家楼么?” 老人听见贤红叶的声音之后,立刻回过了头。 那是一个老太太。 这老人的岁数很大,皮肤褶皱间泛着蜡黄,手如枯爪,身子也不太利索,不过他似乎精神很好,满脸堆笑不说,还高兴的冲红叶点着头,一只手捏紧面人玩具,另一只手则拼命往红叶处招呼着。 没等红叶继续询问,老人就主动开口道:“这大姑娘俊俏的!给我儿子当媳妇,愿意不?” 我去!当时我就听愣了。 这老太太够牛呀!上来就“拉郎配”,放在哪朝哪代,也是胆子够大的主,如果王吼现在醒着,我可真要叫他来学习学习人家的“先进经验”。 看来,这老太太可不是一般人! 面对这大娘的单刀直入,贤红叶显然被她突如其来,且开门见山的话搞蒙了。不过人家必定是国企高管出身,反应速度快的很,处理人事关系也是一流呀! 很快,贤红叶就转危为笑道:“老人家,我结婚啦,有丈夫,不能给你儿子当媳妇了。” 听着贤红叶的话,我心里一愣,不由的想到:直接就整结婚了呀! 红叶说出这话的时候,我特佩服她,不佩服不行呀!因为从她的话里,我听出了“女子汉”的气概和破釜沉舟的勇气。 这丫头直接就说有丈夫了,连“对象”这一环节都省了,愣是把老太太的话顶的死死的。不让她再有“乱说”的空间。小嘴很甜,也很毒么。 不过接下来......我就感觉红叶说的有点做的过火了。 因为老太太听完她的话以后,忽然笑着冲我说道:“你是他男人呀!有福!这么俊俏的姑娘,上辈子修来的呀!” 我!无言以对! 哎~!自作孽呀,这能怪谁呢?! 无奈中,我和贤红叶对视了一眼,都是略一红脸,紧接着冲老太太赶紧转移话题道:“大娘......我们就是问一下这里是不是石人崮,赵家楼村?” 大娘终于没有在和我们继续唠婚姻的问题,而是明确回答我们道:“就是赵家楼!找哪位?” 听完老太太的话,我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了。不过心里的疑问还是有很多的,比如村子里为啥一个人都见不到,为啥家家闭门落锁,像是在逃避什么?又为啥只剩下了这么一个手里拿着面人的老太太呢? 所以,我没有直接回答老太太的好心问题,而是先问她道:“老人家,这里最近出了什么大事么?为啥家家落锁,村子里人呢?” 我的问题,让老太太笑的更加灿烂了,那老太太伸手摸了摸自己手中的面娃娃,然后灿若阳光的告诉我们道:“吃喜酒去了!” “哦!”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原来是有人办事呀! 农村和城市不一样,农村办红白喜丧,都的请流水席,而且一定的在自家的院子里请客,人越多越好,最好能把整个村的人都请上。 这样,才叫热闹,才叫办事呢。 这规矩,放在那中国哪里的农村也都一样,所以,也让我立刻明白了今天村子里没人的“真相”。 听完老太太的回答以后,我感觉到由衷的幸运,幸亏没有直接往老班长家去,要不然人家都吃请去了,我们定然扑空呀。 于是,我带着十二分的好奇心,又询问这老太太道:“老人家!咱村子里谁家办事呀?” 老太太伸出手,指了指我们身侧的一条大路道:“东南角,赵家!” 赵家?! 赵家楼,只有我老班长家姓赵,这老太太所说的赵家,定然是我老班长家无疑呀! 可他们赵家......谁结婚呢? 我立刻问老太太道:“赵家的什么,摆酒宴呀?” 老太太想都没想的回答我们道:“赵家老二,赵海鹏!” 老太太的话,当时就把我雷的不轻,以至于我好半天才消化了这句话中所蕴含的消息。 我班长赵海鹏......要结婚了么?! 难道说,我老班长千里迢迢把我们叫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参加他的喜宴么?怪不得他昨天急匆匆打电话,让我们连夜赶过来,原来是今天就结婚,怕我们来晚了,耽误时辰? 可这么好的事......为啥老班长在电话里不和我说明白了?反而口气还像是死了爹的一样难听呢? 这个时候,一个恐怖的念头突然产生在了我的脑子里。 莫非!是逼婚! 第三章:顶梁柱 老太太的话,让我吃惊的可以。 对于老班长的家底,我挺了解的,老班长如果能结婚,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我当兵的时候,虽然没见过老班长家亲戚,不过他告诉过我,他家里健在的近亲只有一个哥哥,叫赵海鹍,这个哥哥早年就娶了媳妇,可一直没有孩子。到现在应该也有四十多岁了。在往下,赵家就只剩下我老班长赵海鹏了。 赵海鹏因为当兵的关系,一直没有处上对象,这也成了赵家的一大心病。老班长甚至告诉我说,他往年一回家,哥哥和嫂子就逼着自己娶媳妇,相亲,导致他心里有点阴影,也因此,他选择了逃避,选择少回家,来逃避这个事情。 可具体的原因,我却感觉没那么简单...... 不过,老班长也说过,他其实挺期待婚姻生活的,如果有可能的话,等他服役结束,稳定下来,他会找一个心爱的女人,渡过余生。到时候,一定通知我们全连的人来喝喜酒。 这些话,我记得死死的!他忘不忘我不知道,反正我不能忘,因为,我等着随份子钱呢。 在后来,我们就莫名其妙,突突然然的退伍了。和正常的退伍仪式不同,我们连只有一道急匆匆的撤编命令,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有的仅仅是士兵们高高昂起的头颅。 不服输的头颅。 在后来,老班长回到了老家。延续他祖上外出打工,挣手艺钱的经历,直到我在电话里听他自己说,让我们来鲁南赵家楼找他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故里,而且......有急事在身。 这回的急事,原来是结婚呀。不过听老班长的声音和语气,好像是逼婚? 哎!也不管了,能“脱单”总归是个好事,老班长也快四十的人了,有什么可挑剔的,在丑的媳妇,晚上拉了灯,也不是照样过么? 于是,我也对老太太兴高采烈的笑了,既是为老班长高兴,也是为自己高兴。 这么多天了,总算是听了一件喜事,而这,算是一个好兆头吧! 高兴之下,我喜于言表,于是,匆忙和这老太太道了谢,带着红叶转身就准备回皮卡。 我迫不及待的,要把这消息告诉赵宏,同时也想和他商量一下,该随多少份子钱。 可就在我们俩转身,即将离开的时候,那老太太却在背后笑着对我们送别道:“你们慢走!儿子呀!来!跟哥哥们道别!他们马上......就要上路了呀!” 老太太沙哑的声音,听了我一个哆嗦。 什么叫我们马上就要上路了?还有她明明是自己孤身一人,刚才......我可没见到她儿子! 听闻惊愕之下,我和红叶都同时起了疑问,就又回头过去,呆呆的看着那个一身黑衣的老者。 也同时,我们两个人诧异的发现,老太太正挥舞着手里的白面小人......冲我们摇摆着告别。 那“白面人”不知何时已经举起了一只手,仿佛......真的在冲我们道别! 难道老太太所说的儿子......就是她手里的白娃娃么? 我看着那面如枯槁的老者,以及她手里白的慎人的面娃娃,浑身上下一个激灵。仿佛被人从头浇灌了一瓢凉水般,颤抖了一隙。 “快走吧!”红叶拽了拽我的手,同样心悸道:“这老太太不正常,拿个白面娃娃当孩子......” 我听了红叶的话,才回过神来,随后,两个人如躲瘟神一般跑出了小巷,奔着我们的皮卡车跑去了。 到了皮卡附近,我一看见赵宏,就把老班长办喜事的消息赶紧告诉了他。 赵宏的表情也同我一样,一样的兴奋和诧异。 赵宏同样说道:“这老班长也真是的,娶媳妇也不在电话里告诉咱,保密工作做的太到家了吧!当弟兄们是外人么?” “呵呵!”我皮笑肉不笑的告诉他道:“这还不好理解么?估计是师娘长的拿不出手,怕咱心里期望太高了......褒贬他呗。” 赵宏摆手道:“能脱单是好事呀!谁会褒贬他呢,算了,咱不想那么多了,赶紧去老班长家吧!在晚了,估计就赶不上闹洞房了。” 就这样,我们按照老太太指示的路开着车,一路往村子东南角奔去。 大约三分之之后,我们就来到了一条小巷的端口。 在往里,应该就是老班长的家,皮卡已经不能进去了。 那巷子不深,但有拐角,里边听上去很热闹,我虽然看不见人,可巷子里传出的吆喝声和音乐声,却是听的清清楚楚。 那些声音如此清晰,以至于我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是喜乐,是宴席间,此起彼伏的捧杯声和划拳声。 站在巷子口,我探头向里望去。 看来老班长……真是结婚了。 一瞬间,我仿佛看见全村的人,都在为老班长祝贺,而老班长,也正头带大红花,守着他的丑媳妇,望眼欲穿的盼着我们的到来。 兴奋之余,赵宏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道:“给老班长打个电话?” 我阻止道:“他肯定没时间接,咱们直接过去吧!让红叶和阿四看着王吼和车。” 于是,我们让贤红叶带着昏迷的王吼去泊车了。而我则和赵宏,一边数份子钱,一边往巷子里走去。 很快,我们转过了巷子的拐角,径直来到了一间大院的门口。 在那灰瓦红砖的院落门前,我立刻看见了一个两鬓略代斑白的男人。 那男人蜷身,正坐在轮椅里,穿着黑西服,佝偻着背,也愣眼看见了我们的到来。 他的表情,和我们同样的吃惊。 那……不就是我的老班长么?! 他为什么做在轮椅里?他的腿……又怎么了? 老班长苍老,病弱的身体,完全在我和赵宏全意料之外,以至于在相见的那一瞬间,我们心里既有重逢的兴奋,又有满心的伤感和意外。 三年多不见,我们都变了许多,老班长老了,也病了,而我们……也不是孩子了。 那种感觉,让心里凉凉的,也让鼻子酸酸的。 可我们必定是男人,曾经也是军人,所以,我们没有哭。 静默中,一切以尽在不言,再重逢,又仿闻军号嘹亮…… 我们两个人呆滞着表情,走到老班长面前,略一对视后,“咕咚”一声,跪了下去! 紧接着,我们在班长复杂的眼神中,抱着他残破的身体,痛哭着,发泄着,哀嚎着。 抹泪间,我们尽情泼洒着心中的郁结,倾诉着三年不见的思念和历历苦难的艰辛。 痛哭中,我对老班长说道:“班长!你的腿是怎么伤的呀!为什么不和徒弟说?” 老班长:“其实……” 赵宏打断道:“就是呀班长!为什么什么事都瞒着我们?连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明着告诉我们么?” “这……” “班长呀!你以后就有媳妇了!可得好好过日子,这腿上的伤,慢慢治,得有信心!~” “我……” “老班长!田不二他说的对呀!嫂子丑你别往心里去!晚上拉了灯都一样!我二舅和我说,能生孩子的媳妇才是好媳妇呀!其余的都是扯淡的……” “嗯?!!!” ……就这样,我们也不知道歇斯底里的哭了多久。 直到我们哽咽的声音小了一些以后,老班长才面带尴尬的拍了拍我们的脊背道:“那个……你们认错人了吧?我……不是赵海鹏。” “啥?”我泪眼朦胧的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老班长。 怎么可能?! 坐在轮椅上的人,见我们不再哭泣之后,立刻告诉我们道:“我是赵海鲲……赵海鹏是我弟弟,你们说的班长……就是他吧?” 我听了赵海鲲的话,忽然感觉自己瞬间石化了! 这人,可丢大了! 平心而论,这赵海鲲简直是和我老班长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仔细看的话,也能看出许多的端倪和不同。 相对于我记忆中的老班长,赵海鲲明显苍老很多,而且整个人也瘦小许多。 最重要的是,赵海鲲,是坐轮椅的。 其实,如果不是三年不见,如果不是我心情澎湃。也不至于摆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 现在好了,搞得自己下不了台,回头王吼他们要是知道了,还不管定怎么褒贬我呢。 不过,相对于我们的尴尬,老班长的哥哥赵海鲲却要大度很多,他哈哈一笑便化解了我们的囧境,然后又恢复了那副有些颓废的常态,伸出手指着我道:“你就是田不二吧?我弟弟前几天一直念叨你要过来,今天能来……我们赵家,很高兴。” 赵海鲲的话,终于让我有了借坡下驴的余地。 于是我赶紧点头,打哈哈道:“就是我呀!师叔,我师父赵海鹏呢?听说他今天结婚?全村人都来了?我想见见他呀!” 赵海鲲闻言,缓缓的伸出了手臂,指着他身后的大门道:“他刚拜了堂,进去……就能看见他了。我领你们去。” 赵海鲲的话,让我再次高兴了起来,随后我们推起他的轮椅,就一起往那灰瓦红砖的院子里走去了。 在院子里,我们首先看见的,是七八桌人满为患的宴席。 果然如那老太太所说的,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全村的男女都来到了这赵家大院里吃请。一瞬间,就让我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热闹气氛。 不过在这热闹的“婚庆”中,我却发现了很多不和谐的因素。 也因为这些因素,我的心情迅速从喜庆,变成了,诧异,又从诧异,变成了惊骇! 而最让我惊骇的原因是,在热闹的院子里,我上来便看见了一个白色的巨大条幅,那上边赫然用黑笔写着:“恭贺赵海鹏,王‘某某’,冥婚大吉!” 冥婚?!我老班长怎么会是冥婚?难道……他死了么? 这个时候,坐在轮椅中,一脸漠然的赵海鲲突然开口,冲我们说道:“老二死了三天了,你们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呀!” “三天?”我带着一脸的不理解,又重复问道:“老班长死了三天了?!” 赵海鲲面无表情的对我点头道:“今天,是第三天,办完这场冥婚,老二他……隔日就要下葬了。” 听完他的话,我如被天雷击中了一般,瞬间摊坐了下去。 这怎么可能?! 如果三天前,老班长已经死了……那昨天下午,谁给我打的电话呢?而最关键的问题是,老班长可是说他有急事要解决,还让我帮忙,可突然间,又毫无征兆的就这么去了? 面对老班长的死,我心如刀绞,以至于我晃悠着身子,在席间众人的诧异眼神中,从心底里呼喊出一句“火工语”来! 悲恸惊伤间,我只能用五脏庙中送走“方丈”的传统喊腔,冲那副巨大的白色条幅喊道: “我夫子庙的顶梁柱!塌了!” 第四章:喜洋洋 老班长的死,是我活到现在,最大的打击。 知道他死讯的那一刻,我甚至感觉,天都是灰的。 老班长是我师父,是我恩人,我被他救过命,他和我吃过蛆。 这样的师徒和战友之情,是一辈子刻骨铭心,一辈子血浓于水的。是我们在疆场上一点点培养出来的,是在军营这个大熔炉里,用比铁水还鲜红的心血浇灌出来的。 毫不夸张的说,班长的死,和挖了我的心没有区别。 这葬礼,带走了我所有的希望,带走了我所有的寄托和靠山。 也因此,在老班长的冥婚宴席上,我格外的落寞,低沉。 我抬头看天,天上是白色的横幅,我低头看地,地上是新撒的纸钱。 我起眼望前,前方是老班长的灵柩以及他和新娘的黑白仪容。我回身向后,后边是哀乐团声嘶力竭的悲惨音乐。 在这个灰色的日子里,那主唱拿着麦克风,一遍遍的喊着相同的曲调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今天是个好日子……” 哎!这他喵的是从哪儿找来的“碧池”乐团呀!如果不是因为赵海鲲和父老乡亲们的面子,我真想抓把菜刀,挨个给他们放血! 在这让我格外烦闷不堪的背景音乐中,我和赵宏苦闷的吃着冥婚喜宴,坐在凳子上,却都和屁股让针扎了一般的坐立不安。 “这他(和谐)妈都什么玩意呀!”我一杯酒下肚,冲赵宏满腹牢骚道:“明明是一葬礼,整的跟春晚一样,现在农村都这风气么?” 相对于我的不适应,赵宏则显示出了惊人的忍耐力和适应力。 他甚至还拍着我的肩膀宽慰道:“行了老田!现在农村都这样,死人没结婚的配冥婚,为了让村子里的人过来捧场,红白事都的唱点喜庆的歌,着了急,晚上还有‘少儿不宜’的内容呢……” 我楞了他一眼,愤怒的说道:“你这么在行,是不是经常参加葬礼呀?” 赵宏摆了摆手道:“也没有啦,上一次参加,还是我二舅家狗死的时候。” 我愕然道:“你二舅家狗死了还办葬礼?” 赵宏点头道:“那当然,我二舅可是体面人,狗死了以后呀!他老人家老伤心了,亲自发送的。还让我侄子披麻戴孝当孝子呢,光流水席就办了三天!那场面,比老班长家风光多了!” “滚!”我愤怒道:“不许拿一条狗侮辱老班长!” 张宏看着我红眼睛的状态,也知道说错话了,他诈了诈舌,不再言语,低头夹了一块宴席上的牛肉,就准备吃。 可这个时候,我看着那熟红的牛肉,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别吃那牛肉!”我急忙阻止他道:“这宴上的东西都‘不太干净’,你少吃肉食!” 赵宏听了我的话,直接来了个大睁眼道:“啊?可我都吃了好多了啊!怎么个不干净法呀?不会要命吧?!” 我去!这货嘴也太快了。我一个没留神,少吩咐一句就没看住呀。 不过事已至此,我也不好在后悔什么,只能呵呵一笑,告诉他一句:“有道是‘嘴上享福,下边受罪’,你自己珍重吧!” 说完话,我站起身子,就准备离开这让我烦心的“喜宴”场子。 赵宏看着我即将离去的身影,急忙表态道:“你去哪儿呀!这吃的到底有什么问题呀?” 我懒得和他废话,所以我只简单的回应了他一路:“我看看王吼去!” 随后,我离了席。 可正当我即将拐进赵家的侧房时,我起泡的耳朵突然又听见那个灵堂上的主场嚎了一嗓子! 那主唱喊道:“为了纪念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为了寄托我们的思念之情!下面进入点歌时间,有哪位老乡想表达对新人的祝福,可以点歌!五十一首!由本村著名音乐人主唱……” 他的话,让我彻底怒了! 当时,我立刻转过身来,甩给赵宏一百块钱,让他找那个音乐人“点歌”去! “让那‘瘪犊子’给我连唱两遍‘喜洋洋’!说定不院后头王吼听见,还能醒过来呢!”我没好气道。 赵宏看着我想砍人的表情,什么都没敢说,他收了钱,就往主唱那里去了。 ……在欢快的喜洋洋背景音下,我心头的气愤稍平。这才扭过身子,穿过熙攘的宴席,进入了一个小套院,来到了王吼躺着的房间。 刚一进小套院,我首先看见的是守在王吼房门外的贤红叶。 来到赵家以后,在我和赵宏“稳定情绪”的时间里,红叶也没有闲着。她再次展示出了良好的社交能力,和赵海鲲一起,把昏迷的王吼安排进了东房的屋子,先把他安顿了下来,她早已和赵海鹍说了王吼的情况,只是没有向赵家说那个叫“老十九”的人物。 全程,她都没有让我操心,而等我知道这一切的时候,赵海鹍和她已经去处理王吼的事情了。 打心眼里,我再一次感激红叶的后勤工作,不得不说,她是一个非常好的“战友”,很多事情,都做的非常到位而贴心。 什么叫战斗友谊,这就叫战斗友谊吧! 此时,红叶正立在赵家套院正中的一颗石榴树下,一脸阴郁的用脚画着圈圈。那表情,仿佛又回到了我刚认识她的时候。 我知道她高兴不起来的原因。 从河北一路来到鲁南,支撑红叶的信念就是相信我的老班长能治好“白食蛊”,相信我能帮助她解决那有关“蛇女小九儿”的危机。 而随着我老班长的死,这一切,已然十分渺茫了。 不过,相对于红叶的失落,我却乐观许多,因为毕竟,老班长虽然不在了,可班长的哥哥赵海鲲还在,他作为同一庙出来的“和尚”,应该知道些这方面的知识吧…… 也因为我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我并没有被红叶的悲观气氛所感染,甚至还装笑着,和他打招呼说:“辛苦你了!” 红叶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用大长腿划拉着地道:“这么快就缓过劲来了?没缓过来就别装着笑,比哭都难看。” 我尴尬的一愣,紧接着恢复常态道:“王吼怎么样了?” 红叶冲身侧的房子努了努嘴道:“房子里呢,赵海鲲在给他‘拔艾’,不过他说,让咱们别抱太大希望。他不会治疗‘食咒’。” 我点点头,转身准备进去,可眼角看着红叶落寞的表情,我却去而又返。 我轻摇晃了她的肩膀一下道:“蛊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既然承诺了,就一定做到。” 红叶点了点头,冲我笑了笑。 说实话,我从她的笑脸上看不出任何希望的意味。 可我现在,只能做到这一部了。 ……无奈中,我独自一人,心情落寞的走进了王吼的病房。 这房子不大,里边也只有一张炕,似乎只是给客人住的。一进门,我立刻看见了躺在炕上,一脸苍白的王吼。而在他身边,赵海鲲则坐在轮椅中,拿着一个艾团不停地熏着他脚下的涌泉穴。 不知道为什么,赵海鲲的脸色很阴沉,阴沉到让我都看着心里忐忑不安。 惴惴中,我小声召唤道:“师叔!” 我的话,让赵海鲲浑身一抖,他抬起眼睛看着我,立刻纠正道:“你别叫我师叔,叫我老赵就成,你和海鹏没行过师徒大礼,充其量,也就是‘私受’,师叔这两个字,我担当不起。” 赵海鲲的话,让我心里非常不自在,不过人家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去反驳什么。 可是,叫老赵肯定是不行呀!于是我思前想后,叫了他一生鲲哥。 赵海鲲笑了笑,终于没有在推托。 松了一口气后,我并没有问他王吼的病,而是上来就问道:“鲲哥……能和我说说,我老班长是怎么死的么?” 这句话,我憋了好半天了。 自知道班长的死讯之后,我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可无奈赵海鹍一直在和红叶忙王吼的事情,人家主家闲不下来,我又心情烦闷,故而也没有立刻去问。 现在有了时间,我必然会问这个问题,我非常想知道,这几天赵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我老班长,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没了?! 我的话,让赵海鲲叹了一口气,表情,也更加忧郁了起来。 从他的表情上,我看出老班长的死,必然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内情。 叹了几次气以后,赵海鲲终于开口道:“你不是一般外人,所以我告诉你真话。老二是三天前自杀的,他……就吊死在这间房子的房梁上!” 赵海鲲的话,让我如五雷轰顶。 不住间,我愕然抬头,去看自己头顶上碗口粗细的主梁。 一股阴寒的气息,瞬间从那森森白木上传递进了我的心里。 老班长……自杀?上吊?!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随后,我耷拉下了脑袋,有气无力的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赵海鲲闻言,也耷拉下了脑袋,对着我,缓缓说出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我的老班长赵海鹏从军队退伍之后,就去济南打工了。 老班长的功夫我是知道的,他本事很好,特别是“红案”“刀工”上的手艺,我见过的人里无人能出其右。 也因此,老班长在饭店里算得上一帆风顺,很快就月入过万了。 这期间,他靠着自己的收入,在老家为哥哥盖上了三层套院的大瓦房。而且还谈了几个颇为体面的对象,大有为老赵家开支散叶,重振赵家楼的气势。 可就在半年前,老班长突然辞去了在济南的掌勺工作,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到了石人崮老家。 而回到老家的班长,简直和以前的他判若两人。用赵海鲲的话说……他的二弟,仿佛丢了魂一般,落魄寡言。 第五章:死之疑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我老班长赵海鹏回到老家之后,忽然就变得沉默寡言了。 那种沉默,和他以前性格里的安静完全不一样,是一种静默,是一种三諴其口,更是一种漠然。 以至于,他甚至不和自己的亲哥哥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个手势。 就这样,老班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几乎从不出门,没人知道他在屋子里干什么,又或者在屋子里等些什么。 偶尔天气好的时候,老班长会出来,上一趟石人崮,或者去一次赵家祖坟,可不到半天,他又会急匆匆的回来,然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鼓捣着什么。 我听到这里时,忍不住问道:“鲲哥,我班长……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他就没和你说为什要这样么?” 赵海鲲摇头,他失望的告诉我说,老班长回家之后,他们兄弟俩就此谈过无数回,可老班长每次的回答都一样,也就是说“自己累了,想歇一歇。”被问急了,他还会说“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等等……” 可即便如此,赵海鲲依旧不放心,因为他看不出这个弟弟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总之,一种不好的预感,缓缓的笼罩在了赵家的院墙内外。 也许是冥冥中注定吧,我的班长在家里蜗居了半年以后,用上吊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听完赵海鲲的话,我整个人都木了,可在木然中,我心里又有那么一丝不甘和不信。 于是,我问赵海鲲道:“老班长死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征兆么?” 赵海鲲点头道:“有……他从十天前,就不太正常了。” 随后,赵海鲲把我老班长临死前十天的种种异象,一一告诉了我。 我老班长临死前,先是收到了一封信。 那封信是赵海鲲带收的,所以他记得很清楚,信很特别,没有寄信人,只有我班长的名字和地址,而且上边写着“亲启”。 赵海鲲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他把信径直给了自己的弟弟。 老班长得到信之后,很快拆开看了一眼,然后……就把信点火烧了。 老班长烧信的时候,赵海鲲恰巧路过,他看着自己弟弟的举动,不理解的问他为什么把刚收到的信烧了。 赵海鹏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在以后,我的老班长又独自一人上了桌山石人崮,去的时候,据赵海鹍回忆,当时老班长手里拿了一壶黄酒和一碗糯米,说是要给祖坟上贡。 听了赵海鲲的话,我不由的拧眉道:“不过年不过节的,上什么贡?” 赵海鲲摇了摇头,无奈的告诉我他也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二弟回来之后,行为乖张,赵海鲲腿又不好,也不好阻止什么,故而也就由着他去了。 而老班长这一去,就走了很久很久。 直到太阳即将落山,他才踏着褴褛落魄的步伐,走了回来。 回到家以后,老班长又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三天三夜,期间除了吃饭,几乎就没有离开过这间房子。 随后……赵海鹏突然恢复了正常!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老班长没事人一样伺候着他的哥哥和嫂子,他甚至还和自己的哥哥聊起了娶媳妇的事情…… 可没想到在三天前,这一切都在我头上的这根房梁上,结束了。 老班长自杀了,死的非常干脆,也没留下任何特别的遗嘱。 班长的死,也让赵家乱了套。他本就是家里唯一的状劳力,这一去,对整个家庭的打击是肯定的。 而且,班长是自杀,这在农村叫横死,壮年横死是非常非常不吉利的事情。 按照过去的老迷信,这样死法的人,可是要变厉鬼的。 赵家为了防止我老班长死后变厉鬼,才在今天给老班长配了“冥婚”,想用这种方式,冲一冲喜,防止我老班长的孤魂变厉鬼。 而这,也就是我今早看见这荒唐一切的来历。 赵海鲲说完这些,我的心也彻底凉下来了,一股子诧异和不平,从我心底里猛然升起。 我老班长的死,太蹊跷了。而且他昨天晚上还给我打过的电话呢?这……怎么解释呢?鬼来电么? 故而,我又忽然问道:“这么大的事情,没报警么?” 我的话,听了赵海鲲一个机灵! 当时,他就冲我摆摆手道:“可不敢报警呀!我弟弟的死,就够丢人的了!” 随后,赵海鲲把他心中的顾虑,一一的告诉了我。 他告诉我说,在这赵家楼,自杀被认为是最窝囊的死法了,谁要是自杀了,就会被人认为是软蛋,没有勇气的废物,连带着一家子人都会被瞧不起的。 也因为他的这份顾虑,老班长死去之后,对外一直说是得“暴症”死的,现在脸上还盖着白布,根本就不敢让人看,更遑论叫警察。 “……把警察叫来了,你们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放呀!大兄弟呀!千万不能再折腾了,要不然,老二还不让人骂的从棺材里坐起来么?” 赵海鲲的态度,并不让我意外。 我能说什么呢?老班长的死,对他的打击也是巨大的……不能在在伤口上撒盐了。 而且死者为大,把老班长在折腾起来,也不好。 就这样,对于报警的问题,我不得不选择了沉默。 随后,我转移话题道:“王吼的病……您有办法么?” 赵海鲲听我说道王吼,就也把头转向了炕上的他。 随后,他叹了一口气,收回了为王吼熏香的艾草。 赵海鲲带着由衷的无奈道:“我只会熏艾,这能让他固本移阳,至于食咒的事情……我不是我弟弟,我帮不了各位。” 赵海鲲的话,再次让我心中一沉。 这意思是……彻底没救了么? 赵海鲲看着我的表情,进一步告诉我道:“我和老二不一样,我不喜欢五脏庙里的‘暗规矩’,没什么深入的研究,腿没坏之前,我是个白案。和老二学的红案,也不一样。” 哦!我点了点头。 所谓红白两案,是厨子行当的术语,也是中餐厨子的两大基本体系。 白案,也就是面食功夫,因为面食发白,红案,也就是炒菜功夫,因为炒菜要用火,而火为赤色。 从赵海鲲的话里,我也依稀明白了,他们兄弟俩过去应该是过着相依为命的,一个学红案,一个学白案,一起闯天下,一起学厨艺。 可直到赵海鲲的腿受了伤,这一切都停止了,整个赵家,只能靠我老班长一个人维持。 看来这三年,我的老班长并不好过。他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了,重到要维系整赵家这最后一脉的生存。 “哎!”我长叹了一口气,发泄着心中的不快。 可就在这个时候,赵海鲲突然话锋一转,紧接着又对我说了一句话! 也因为这句话,我忽然感觉自己的宿命,又柳暗花明了! 赵海鲲和我说道:“先前那个叫红叶的姑娘都和我说了,我也听老二偶尔提起过你的事情……那白食蛊,和蛊蛇,你们不用太担心的。” “什么?”我抬头惊异道:“您有办法解?” 赵海鲲摇了摇手道:“我说过了,这些歪门邪道我不懂!不过咱们五脏庙里,还是有人懂的!” 果然……还有别人能解白食蛊么?!还有人知道那小九儿所使用的手段么? “谁呀!”我被他这么一说,心情猛然提了一下,当时就来了兴致。 可就在赵海鲲即将说出那人的名字时,我们这间房子的门,突然被一股无可阻挡的力量推开了! 推门的声音很大,大到连昏迷在床上的王吼,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地震一般的响动过后,在赵海鲲和我的惊愕眼神中,一个巨大的阴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长的非常像男人的女人! 说实话,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壮硕的美女,她居然比赵宏还胖,胖到已经有四下巴了。 这女人的出现瞬间让我感觉自己,非常渺小…… 不过好在于,女人进屋以后,直接忽略了我的存在。 她伸出一只手,指着门外石榴树下的贤红叶,就对赵海鲲喊道:“又是从哪儿勾搭来的小狐狸精?别告诉你又是个什么远房亲戚哈!” 看着这女人对赵海鲲毫不留情的态度,我立刻猜到这人是谁了。肯定是赵海鲲的媳妇无疑呀! 这个时候,赵海鲲脸上也挂不住了,他指了指我和红叶道:“海鹏的战友,这位是田不二,海鹏不是早就说过他要来……” 赵海鲲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媳妇顶了回去。 那肥胖婆娘一挥手道:“人都死了!来了有什么用?在咱家白吃白喝?给份子钱了没有?” 我去!份子钱!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说实话,这赵海鹍的媳妇话也难听,也很财迷,但是人家说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礼儿”。来吃流水席不随份子钱,很不够意思的,比吃霸王餐还要缺德。 而且,现在赵家正是在困难的节骨眼上,人家手头紧,逼的急,我也没啥好说的。 于是乎,我赶紧从兜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千块钱,轻轻塞进那女人手里。 我笑脸宽慰道:“嫂子!别嫌少。对老班长的一点儿心意。” 这赵家嫂子见着我明钱了,当时就改横为笑,她一边数着钱,一边夸我懂礼数,顺便还不忘了指着院子里的贤红叶说道:“这是你媳妇吧?真俊。” 算了,我也懒得解释了。 略一寒暄之后,赵海鹍面带尴尬的介绍道:“这是我媳妇,叫桂玉秀。” 我点头,恭敬的叫了一声“嫂子”。 介绍完后,赵海鹍有些不悦的指着桂玉秀道:“不是让你代替我在门口等人么?他来了没有?” “来了!”桂玉秀收起钱,指着问外道:“怕乡亲们起疑,我让他散了宴才来的。” 赵海鹍闻言,如释重负的叹息了一口气,然后自己动起轮椅,往门外边挪动而去。 从他焦急的表情和神秘兮兮的样子上看,这次来的,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人物...... 莫非,是那个能解我白食蛊的家伙?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六章:戳软肋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赵海鲲要见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不过我明白,这个人一定非常重要,他与赵家的事,应该密切相关。 而且我感觉,我们第一面见到赵海鲲的时候,他坐在家门口,昂首以盼的真正目的,就是等这个人的出现吧…… 于是,我怀着对来人的好奇和对老班长的悲哀,对赵海鲲问道:“谁要来呀?” 赵海鲲听我一问,就又扭过身子来,面带尴尬的说道:“一个入殓师傅,来给老二盖棺的。” “盖棺?”我诧异。难道盖棺还需要别人帮忙么?不是有亲子就成么? 可就在我想继续询问这其中的因由时,那位长得像男人的女人,桂玉秀突然不耐烦的冲我喊道:“你一外人婆婆妈妈干嘛!先在这屋凉快着吧!” 我……是外人?! 桂玉秀这次的话,可让我生气的可以。 老班长是我师父!就算是“私授”也是师父,这放在过去,是要给班长披麻戴孝的。而且我们五脏庙出身的厨子,更加看重“规矩传承”。这怎么能叫做外人呢? 况且,老班长马上就要盖棺了,却让我在一边晾着,根本就不可能,我也坐不住呀! 于是,我抬头说话道:“鲲哥,我也去吧!在怎么说,我也是老班长唯一的徒弟,马上就盖棺了……我想见他最后一眼。” 赵海鲲冲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把期待的目光望向自己的媳妇。 他的动作,看的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因为我发现,这赵海鲲,最怕的看来是媳妇呀,而他这媳妇,恐怕最不怕的就是他。 果然,就在我心念一动之时,桂玉秀突然横眉冲赵海鲲吼道:“人死了在看有什么用,实在想看,回头给他发张照片,自己慢慢看去!在这儿装孝子,老子不稀罕!” 桂玉秀的话,让我非常愤恨!她是真不给我脸呀!不给我脸也就算了,可连自己老公的脸也不要么?这老婆……就这么直接升级成老子了? 可说实在的,我心里虽然气愤,却也实在没辙,正所谓人在屋檐下,谁能不低头呢?和他红了脸,我接下来的事情更难办。 武的不行,就只能来文的。 这桂玉嫂子虽然强硬,可在我看来,毕竟还是有“软肋”可戳的。 略一思索以后,我赶紧又从兜里拿出了五百块钱。 我把钱轻轻赛进嫂子手里,强颜欢笑道:“嫂子,这点意思是我带床上这位战友出的份子钱,这大喜的日子,您就行个方便,让我最后在见新郎一面呗……” 桂玉秀这个女人,看到钱以后,果不其然的开始眼放金光! 随后,她咧开嘴笑了。一边把钱装起来,一边冲我夸赞道:“哎呀!这大兄弟咋这么仁义呢?就冲你这义气,你老班长最后一面铁定让你见!跟着我们过来吧!” 我干干的笑了笑,整个人浑身燥热,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对于这桂玉秀的表现,我真的只能说一句话,那就是……她已经成精了,是钱精! ……在无比的郁闷中,我让贤红叶继续帮忙看着王吼,自己则推着轮椅里的赵海鲲,再次来到了赵家吃请的大院。 大院里,中午的宴席已经散去了,除了一脸茫然的赵宏和阿四,在也没了别人。 人去曲终之后,那寂静的空桌和落寞灵堂看在我眼里,是那么的刺眼。 我推着轮椅里的赵海鲲停稳以后,看着灵堂正中停着的那口棺材,以及棺材前的遗像,香烛和粮果贡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发现,每当我真正接近到那口棺材的时候,我反而没有勇气过去看了。 自从来到赵家,这种矛盾的感情一直缠绕着我,我其实很想去看看自己的班长,看看那棺材里的战友,看看他的仪容是否静好 可……我没有勇气,不光我,赵宏也没有这个勇气。 也因此,我有些踌躇不前了。 这时候,赵海鲲也仿佛看出了我内心的这种矛盾,他挥手叫停了我,同时说道:“先等等吧,等那个人来了,咱们一起去。” 我点点头,继续拧眉,看着那遗像,同时不住思索着,我和老班长的过往……。 片刻后,我见那个入殓师还不来,就开口询问桂玉秀道:“他不是已经来了么?为啥还得等。” 可还没等桂玉秀回答,我就听见自己身侧有一个极其沙哑,乃至堪称“破锣嗓子”的家伙回答我道。 “这赵海鹏横死而亡!是要变厉鬼的!本天师要是不换上北斗地煞袍,又怎么能降伏他呢!!” 这人的话,让我感觉十分的火大!而且他一嘴江湖骗子的口吻,也让我非常不屑。 我回过头去,想也没有想,就指着那混蛋的脸骂道:“你他(和谐)妈才变厉鬼呢!对死者尊重点!” 可能是我的话太突然了一些吧,让那人忽的一愣,站立在了原地。 也在这片刻的功夫里,我和他对视了一眼,看清了这来人的真面目。 此人……长得非常奇葩呀! 猛然看去,那是一个皮肤黝黑,瘦骨零零的男人,他站着不动,真就和一具干尸没什么区别。 只见他脚穿六耳麻鞋,腿挽着土布裤腿,身上披着一件画着七星和山川地理的马甲,马甲没有袖子,把两只干瘦手臂全露在外边,那两只手里,一只手握着个木箱子,一只手抓着只白公鸡。 因为他给我的视觉效果太突然和强烈了一些,导致我头脑出现了短路,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实在搞不懂,他这个奇葩的造型,到底是和尚呢……还是道士呢? 在我诧异的时候,那瘦骨仙却先乐了起来,他看我不说话了,反倒伸手一指我的脸,乐呵着笑道:“怎么不骂了?是不是被本天师的王霸之气镇服了?” 这瘦骨仙的话,着实的让我气不打一处来,丫的也太张狂了,以为自己是谁?穿个马甲就有王八之气了? 可就在我张嘴,想继续数落这混蛋几句的时候,我身边的桂玉秀,却忽然笑了。 让我不解的是,面对这么一个泼皮骗子,她居然主动陪着笑脸,还对那瘦骨仙奉承道: “哎呀!断天师!您别和他们一般见识,他们都没见过您的本事,出言不逊,多有得罪哈!” 桂玉秀说着话,紧接着做了一个让我感觉到震惊的动作! 她居然从裤兜里拿出我给的份子钱!全塞进了这瘦骨仙的手里。 我立刻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能让这种女人主动掏钱的男人,要么很有本事,要么很能忽悠,不过据我看,这瘦骨仙是后者。 而最为不幸的是,这赵家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切。 桂玉秀给钱以后,瘦骨仙很是受用,他把钱收拾起来以后,又用手拍了拍赵海鲲的肩膀,中规中矩的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从他们的话里,我很快听出了这位断天师,来到这里的端倪。 原来,我师父赵海鹏死了之后,对赵海鲲和我那位桂玉嫂子可是致命的打击,这打击已经让两个人彻底懵了。 以至于他们俩面对我老班长的尸首,先想到的并不是报警,也不是发丧,而是先找这位远近闻名的“断天师”来算算到底怎么回事。 在金钱的动力下,断天师三天前亲自来现场勘验了一回,非说我老班长是在济南撞邪才死的,死了以后要变厉鬼,为了不让班长变厉鬼,就必须要采取措施。 什么措施呢?也就是请冥婚,上墨斗棺,最后,在请他来做一场“法事”这三部曲。 也因此,在他的主导之下,赵家把我老班长和村里一个已经死了五年,算上冥寿也才九岁的小姑娘撮合在了一起,这才有了今天给死人办婚礼的离奇一幕。 哎!当我了解完这些之后,我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赵家的行为,真的只能用“其心可悯,其行可悲”,这八个字,来形容。 但可事已至此,我心里虽然狠,可也没什么办法了。 毕竟,赵家为了我班长,钱已经花了不少了,要是我在这个时候多上几句嘴,不是成心给人家添堵么? 算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就当是花钱……买个安心吧。 可没了我的斥骂,这位十里八村有名的“断天师”……还真是蹬鼻子上脸呀! 他对赵海鲲说了几句安慰话以后,又开始吹嘘了起来,而且还越吹越牛。 过程中,断天师一边打开自己的木匣子,从中拿出各种做法事的“法器”来,摆开香案火烛,同时还不忘吹嘘自己的本事有多大,资历有多老。 这些我都忍了,可千忍万忍,我最后还是没忍住。 因为这货越说越玄乎,最后居然还大言不惭的说:他祖上是捉鬼世家,还是皇族,叫断正淳,有家传“六脉神剑”的捉鬼功夫,还会王重阳的一阳指?!不论什么鬼,他一指头下去,马上摆平! 听到这,我实在受不了这个江湖骗子了! 做人的有个限度,就算是你骗钱,也他娘的的有个底线吧! 于是,我不屑的对断天师说道:“您会六脉神剑?那给咱表演一个呗!让大家长长眼,看看啥是个六脉神剑?” 当然,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有当真,纯粹是在奚落他而已。 毕竟,他要是真有那六脉神剑的本事,不至于在这里靠装神弄鬼来骗钱,而且武侠小说里的东西,怎么能当真呢? 可让我全然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我话一出口的瞬间,那瘦骨仙突然自信的笑了。那笑容看得我心中莫名一慌。 随后,他居然站直了身子,冲我说道:“好呀!本天师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断家的六脉神剑!” 说话间,他屏气凝神,把自己干瘦的右手,缓缓的举了起来。 那架势,仿佛他真会什么盖世神功一般?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七章:断天师 断天师把手高高的举过头顶,紧接着猛一发力,五根枯瘦的指头急速的戳向身边的一张圆桌! 他攻势伶俐之下,我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那半寸厚的木桌,就被他五根指头彻底的贯穿了。 这下,换成我打脸了。 乡下人用的饭桌,是最便宜的木屑压缩板材,密度并不高。可关键问题是,那也有半寸厚呀!就是拿锤子往下砸,一锤子也砸不透的。 他五根指头,一下子就戳穿了么?! 这“功夫”我根本闻所未闻,虽然不如传说中的那么犀利,但也是很惊人的本事了。我自问连侦察兵出身的王吼,都也是做不到的。 一瞬间,在场的赵宏和阿四,也都和我一样,大眼瞪小眼,全看傻了。 而赵家夫妇,则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一个劲的拍马屁,夸赞断天师好手段,六脉神剑天下无敌,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场面上的形式,一下子逆转了。 面对着我的打脸,断天师这江湖骗子迅速上脸了,他的猖狂已经到了极致。 断天师冲我叫板道:“小子!你牙叉骨不是挺硬么?这次看见你道爷的本事了吧!服气了么?不服气你也来呀!” 他这话,问了等于没问呀!面对着这一切……我是肯定不服气的。 可不服气有什么用呢?我又不能把桌子也戳几个窟窿。总不能拿我的军刀,给他表演一个“挑黄瓜灯”吧? 然而,就在我异常尴尬,且下不了台面的时候,贤红叶突然出现了。而她的出现,也迅速化解了我的危机。 就在我无从左右的时候,忽然听见自己身后传来贤红叶的声音。 她居然冲那江湖骗子说道:“断天师好本事呀!我们特别服气!您看在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的面子上,就饶了我们呗!” 贤红叶的出现,多少让我有些吃惊,不过那断天师接下来的表现,则让我更加吃惊。 断天师见到红叶之后,简直就和见了鱼腥的猫没什么区别。 他当时就流着哈喇子客气道:“姑娘说的是呀!我断某可不是小肚鸡肠的男人,我就当这小子是个屁!放了他了!哎呀……不知道姑娘是否婚配呀?回头给你看个手相呗!贫道还擅长足底按摩,对丰胸也有颇多建树……” 面对着断天师不正经的刻意挑逗,红叶却显示了格外的聪明,她话锋一转,指着我老班长的灵柩说道:“天师别这样,当着灵堂的面说这些多不吉利呀!咱先把正事办了好吧?” 这话,句句和打脸没什么区别。 听了贤红叶的话,断天师那个王八蛋终于发现自己失态了,他尴尬的笑了笑,然后伸出皮包骨的手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七星马甲,和个瓢虫一般挥着手,招呼我们大家道:“开始坐坛施法了哈!不想看的赶紧回避,一会儿被老夫的剑气所伤,我可不负责任。” 说话间,他还大有深意的,不断把眼睛漂向贤红叶的方向。 这话,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面对着断天师的挑衅,我冷笑了一声,主动拿身子挡住了红。同时心里暗下决心,他要是在装神弄鬼的过程中敢占女人的便宜,我就先拿飞刀削死他! 断天师看着我挡在他和红叶之间,先是一愣,紧接着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才开始他鬼画符般拙劣的表演。 断天师先是微微闭眼,紧接着掐咒念决,然后才拿起了香案上的桃木剑,开始了他眼花缭乱的法事。 他的仪式很杂,我也看不懂,只见到他不停的挥舞着手里的一根桃木剑,在香案之间跑来跳去,时而敲锣,时而画符,时而从自己带来的大白鸡身上拔几根鸡毛,然后扔在水碗里。 整个过程中,他嘴里不停的念着什么“步罡踏斗七星踩,乾艮合离斗三一。正月二,六四七,老龙九转化元一,四方五行归尘夕......” ......我看着他蛤蟆一般的步伐,一会儿三会儿一的念咒,真不知道他要干些什么,准备买七星彩么?反正,我感觉挺无聊了。 无聊之间,我回身问红叶道:“你怎么出来了。” 红叶若无其事,回答我道:“我听前边挺热闹,就过来看看。” 我有些不悦的提醒她道:“可是王吼他......” “老田!”红叶忽然打断我的话,她轻轻递给我一个眼神,指着那如王八精一般的断天师,突然提醒我道:“这人我感觉有点问题。” 我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反问道:“什么问题。” 可红叶却对我摇了摇头道:“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注意点他就是了。在观察一下。” 我点头,之后回过身去,更加注意的看着这家伙的一举一动。 其实说实话,他的所作所为,我感觉对老班长是一种讽刺,更是一种侮辱。 因为班长生前,从不信鬼神之说。 的确,老班长懂得很多很多,也有过不少离奇的经历,但是他所处的大环境和所受过的教育却始终在告诉他,这个世界是唯物的,即使是遇见毒,蛊,甚至我吃下去的美人鲈,和其他未知的东西,老班长也都认为是怨气,或者其他现代科学还不可证明的东西所造成的。 总之,不是鬼神。 最多,老班长也只会说那些个害人的玩意是“阴邪”,而绝对不会说是神鬼。 我的老班长,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结合体,他不信邪,却经常遇见邪,甚至他自己,都死的非常邪乎。 可讽刺的是,一辈子不信邪的老班长死去之后,却被人当成厉鬼对待。他日夜维护的家庭,却也在提防他,恐惧他。 哎!做人难,做鬼更难呀。 ......隐忍了多时之后,这断天师的鬼画符终于是做完了,他咳凑了一声之后,对我们所有人说道:“法事以必,马上就要念‘盖棺咒’,你们谁想最后在看死者一面,就赶紧去!” 我心头一阵凄凉划过,猛然意识到,终于.....到了见最后一面的时候了么? 三年不见,在回首,已然阴阳永隔......这“人”,变化太快了。 在唏嘘感叹中,我猛然看向别人,也突然发现大家的脸色全部严肃了起来,就连没见过老班长面的阿四和贤红叶,也不由的悲哀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人死为大呀。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我们大家都缓缓的站上了那露天的灵堂,在白番招魂旗下,围绕着老班长即将盖棺的棺椁站定。 棺椁里,老班长包裹着一件劣质的蓝色寿衣,他身体已然僵硬,脖子以上的部位用白麻布包裹着,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和一个大饼。 除此以外,在老班长的脑袋上,还平放着一个黑陶碗。 我看着老班长印堂上的黑碗,不由的心升敬意。同时抬起头,感激的对赵海鹍说道:“是咱‘五脏庙’的规矩,‘碗斗盖天’么?” 赵海鹍点了点头,略带赞赏的告诉我道:“是‘碗斗盖天’,咱五脏庙里下葬的规矩,死者头顶一碗,是为了告诉阴差,这个下葬的人是厨子,日后到了阴间也算是手艺人,容易找份差事,不至于受恶鬼欺负,也不会沦入饿鬼道受苦。这也算是咱五脏庙......独有的入土护箓了。” 我点点头,表示完全理解。 五脏庙毕竟不是什么非常荣誉的行当,我们也没有什么值钱的宝贝和驱邪的法术。我们所能做的,仅仅是在死者的头上放一只黑碗,用这种叫碗斗盖天的细小法门,让他免受六道轮回中的一道之苦。 除此以外,我们什么都做不了的,毕竟,我们只不过是后厨的厨子,从来不上台面的角色。 这个时候,断天师拿下了我老班长头顶的那一只黑碗,非常粗鲁的接下了老班长面上的纱布。 随即,老班长的仪容,终于映入了我的眼帘。 虽然我心里早有准备,但依旧感觉到“咯噔”的一声! 伴随那一声心鸣的,还有发自心底的伤感。 在老班长面色焦黄的脸上,毫无生气可言,他的眉头紧锁,舌头微微吐出,在脖子下,则一道深深的勒痕贯穿左右,昭示着他死亡的方式和当时的苦楚。 我看着老班长眉头紧锁的样子,不由的从内心里哀叹着: 班长呀!你到底遇见了什么事情,非得靠自杀来逃避一切呢?!为什么不等我们来呢?这根本就不是你的作风呀!这根本......就不应该是你的命格呀! 哀叹中,我的眼睛,不自主的湿润了。 我只看了一会儿,再也不忍心在看下去,晃悠了几下之后,我退后几步,冲断天师挥了挥手,让他赶紧结束最后的仪式。 盖棺吧!念了“盖棺咒”,或许对我们都是安慰。 断天师脸色严肃的点了点头,紧接着从裤腰中拿出了一只柳条,又往香案上找了一些清水,像模像样的张口念叨了起来。 他一边用沾了柳条的清水,自下而上擦拭我老班长的身体,一边念叨道:“土地爷爷开脚光,来生依旧走四方!三尸虫神开心光,不分神鬼亮堂堂!灶王上天开嘴光,阴受香烛吃的香!山神远来开鼻光,日后做人不用慌!三清祖师开眼光......” 断天师,突然断话了。 就在断天师的咒语念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戛然而止了。他嘴里磕磕巴巴的,三清祖师开眼光之后的事情,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我看着他越发凝重的表情,不由的拽了拽他道:“怎么了?接着说呀!” 断天师的嘴依旧在颤抖着,好半天,他才回过头来,冲我指着老班长的棺椁道:“这赵海鹏......要变厉鬼了!” 他的话,让所有人的后脊梁,一凉到底。 第八章:盖棺咒 断天师的话,有点太惊悚了。 不过看他一脸毛汗,浑身颤抖的模样,却不像说谎。 惊闻异变之下,我立刻急匆匆的走到了棺材跟前,探头往里边看去。 我到要看看,老班长到底怎么个变成“厉鬼”法。又为啥能把这个江湖骗子吓的屁滚尿流。 ……在棺材里,我老班长依旧直挺挺的躺着,他的遗容依旧和先前一样,拧眉吐舌,双手紧握,满脸的惆怅。 但是他的眼睛……此时却突然睁开了! 那一双浑浊的眼睛,大而无神的睁着,就那么斜着望向我的方向。 茫然间,他像是和我对视,又像是目空一切。 我立刻意识到,就在刚才断天师把咒语念到:“三清祖师开眼光”这一句时……我老班长的眼睛,还真的突然睁开了! 虽然没能在第一时间看见一切,但我也能想象出来,当断天师把柳树枝涂抹在老班长眼睛上时,他突然睁眼所带来的视觉惊悚和冲击。 下意识的,我甚至心中猛然一窒。可随后,我又感觉到一丝异样。 可能是心里作用吧,老班长那原本散而无神的眼睛,我却感觉是在对我传递什么信号。 毕竟,我们很多人都听说过类似的迷信吧……这死不瞑目的人,是对阳世有留恋的,是对这个世界有放心不下的事情。 苦闷中,我看着老班长那双微微睁开的眼睛,悲鸣着喊道:“班长呀!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呢!为啥……你又把眼睛睁开了?” 寂静中,我突然的话如炸弹一般,让所有人爆炸开了。 混乱中,赵宏和我一样诧异,都探脑袋往老班长的棺材里看去,小阿四海拔不够,所以莫名其妙,赵海鲲则艰难的滑动着轮椅向我们这里靠着,却无奈动作缓慢。桂玉秀一听说老班长又睁眼了,立刻如发疯般,颤抖着她肥硕的四下巴狂喊道“诈尸了!诈尸了!”…… 总之,现场一片慌乱。 而这些人色中,行为最为怪诞的,还是那个号称会六脉神剑的断天师。 此时的断天师,终于从先前的惊悚表情中回过闷来了,他看了看自己的七星马甲,立刻意识到自己再次失态了。 随后,断天师又恢复了他神情淡漠的死人脸,颤抖着一身的皮包骨,冲老班长的棺材长嚎道:“呔~你个横死鬼!我纸钱撒过,冥婚配过,你居然还敢为祸人间,待本天师祭出法宝,将你收服!” 说话间,这位断天师嘴里连喊着“急急如律令……”同时跑下了班长的灵堂,往自己那法坛的香案冲去。 混乱中,我守在老班长的灵柩边,一动不动的冷眼看着他。 我到要看看,这江湖骗子能还能表演到什么时候。 此时,断天师一反常态的脱下了马甲,露出如羊排一般的死鬼身段,不住的提气念咒,然后大喝一声,从木箱子里拿出了一把糯米,往他香案的火烛上猛然那么一撒。 一阵“劈了啪啦过”后,那些糯米夹杂着焦糊的味道,泼洒弹射的哪里都是。 借着这个机会,断天师猛然跺脚,跟着放了几个屁,然后又开始不停的念他的破咒:“步罡踏斗斗三一,二八二九三十一,三八三五六,三八三五七……” 我他妈实在受不了这个老骗子了,他以为老子没玩过跳皮筋么?丫念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咒语,而是儿歌好不好! 烦闷中,我冲他吐了口吐沫,随后发声喊道:“你他娘的快点!要不然我班长一跳起来,第一个先掐死你!” 听了我的话,断天师那个混蛋猛然青筋爆起,随后他大喝了几声,又猛然弯腰下去。也不知道在香案下鼓捣些什么。 在我戏虐的眼光中,断天师就那么鼓捣了半天后,终于从香案底下钻了出来。 此时,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八卦镜”。 那八卦镜制作十分粗糙,一看就知道是五块钱一个的那种地摊货,上边贴着一道鬼画符,勉强和“道术”两个字占的上一点儿关系。 就这么个破玩意,在断天师嘴里,却成了斩妖除魔的法宝。 断天师拿出镜子来之后,一步步往老班长的灵堂上逼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居然还不忙了吹嘘自己的宝贝道:“我这宝镜!是当年镇压秦始皇的‘秦王照骨镜’,我在土夫子的黑市上花一千块钱买回来的。让云南少林寺的顺风大师开过光,还用我家传的六脉神剑……” 哎!他说这些的时候,我已经完全麻木了。 这货的嘴不受大脑控制么?想到什么说什么?可就这么一个演技拙劣的骗子,为什么能让赵家言听计从呢? 我实在想不通。 就在这个时候,那满嘴跑火车的混蛋终于爬上了老班长的灵堂。 然后,他二话不说……径直把镜子递给了我?! “干嘛?”我诧异道。 “你拿镜子,照他脸一下,他自然就会被收服了。眼睛也就闭住了。” 这断天师说完话,一把就将那镜子赛进了我的手里,还不住的往后退,仿佛十分忌惮看我老班长的脸。 我手里拿着那镜子,当时就傻了。 这算什么?明明是他降鬼,为啥要让我拿镜子照? 我十分不满意,更不可能干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来,最重要的是,我认为这是对死者的极大不尊重。 老班长睁开眼睛,很可能只是一种神经未死的征兆,被那货的柳枝凉水一刺激的自然反应而已。 有什么可照的?! 我不能阻止赵家人的胡闹,但也不可能为虎作伥,所以我拿着镜子的手没有动,而是歪斜着头,一字一顿的问那混蛋道:“为什么你不去照?” “我……”这断天师眼睛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好半天才想出一个理由来道:“照厉鬼,必须的是有交情的人才灵验,你和他是战友,你能……我不能!” 我呵呵一冷笑,把镜子递还给他道:“你他(和谐)妈害怕就直说,用不着在这骗下去,老子不去,所有的人也都不会去。” 我原本以为,这断天师见我拒不配合,会服软滚蛋,可没想到的是,他对着我冷哼一声,居然从诱骗瞬间变成了威胁。 断天师怕鬼,可吓唬起人来倒是很有一套,他忽然又举起了那五根瘦骨嶙峋的指头,冲我比划道:“你不去!我就用六脉神剑戳死你!” 我看着那五根能戳穿桌子的指头,心里猛然一紧。 他什么都是假的,唯独这指头上的功夫是真的! 可是,他一系列的行为,已经让我恼怒到了极点,就算是他不打我,我都想打他一顿! 愤怒中,我的手也偷偷地伸进了裤兜,握紧了我足那以让他一击毙命的军刀。 我已然下定决心,只要他敢乱来,我就要用最血腥的方式结束这一场恼人的闹剧。 在桂玉秀歇斯底里的叫喊中,我和断天师僵持着。 断天师五只并伸,缓缓瞄准向我的喉管。 我则暗中握紧军刀,仔细度量着他手臂上的青筋和骨骼…… 他敢动,我就敢挑!他敢戳,我就敢杀!我若残,他就的死! 双方横眉冷目,僵持了间隙! 紧接着,一件让我们都感觉到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我们俩千钧一发之时,我那歇斯底里,狂喊“诈尸”的玉秀嫂子突然冲了过来。 她冲我说道:“你不敢照就一边凉快去!我来!” 随后,桂玉秀一把夺走了我手里的“秦王照骨镜”! 她这惊人的举动,让我们俩全傻了! 桂玉秀拿到镜子以后,直接就往老班长脑袋上照去。 “老二!你就安心的死吧!别在折磨你哥和嫂子了,我回头多给你烧纸,让你媳妇和你好好过日子……” 现场凌乱的局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的举动。 事发太突然了,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当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老班长的脸,已经在那镜子的反射之下了。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仿佛都停止了跳动。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静谧了片刻之后,我和断天师同时冲了出去,两个人愕然的往棺材里看去。 棺材里,老班长无神的眼睛依旧在睁着。 我伸手去摸老班长的鼻息,甚至去捧老班长的脸,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那破八卦镜,丝毫没有作用。断天师的谎言也不攻自破了。 “够了!”我一把从桂玉秀手里夺过了镜子,扔还给断天师,同时踢了他屁股一脚道:“你这骗子!闹够了吧!赶紧给我滚蛋!把赵家的钱全给我吐出来。” 我的话,获得了在场人士的共鸣,就连刚才极度迷信他“神威”的桂玉秀,也挠头问断天师道:“天师!为啥用镜子照了……老二还是睁着眼睛呀!他会不会变僵尸呢?” 小阿四也跟着起哄道:“断天师法术不灵喽!是骗子呦……” ……在我们的轮番闹场下,这位断天师,迅速的下不了台面了。 不过说道心理素质,他也算可以,都这样了,他居然一个人孤零零的战在一处,一边翻看着镜子,一边不慌不忙的自说自话道:“怎么会不灵呢,让本天师看看……我找到原因了!” 断天师只看了镜子一眼,就突然鬼哭神嚎的叫了一嗓子,同时把镜子高举起来,让我们看镜子里的“东西” 他指着镜子,忽然又有了底气,对我们说道:“你们都看见了吧!赵海鹏已经变成了凶猛无比的厉鬼,这镜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说话的时候,我已然抬头,正看见了那镜子里的景象。 我心里,那叫一个叫苦不迭。 第九章:当孝子 随着断天师的话,我们所有人都看向那面镜子。 而断天师手里那原本完整的镜子,在照耀过老班长的脸之后……竟然碎了! 那碎裂的镜子里反射出许多个愁眉苦脸的我来。而我则盯着那许多个影像,不由得回忆起了刚才的情况。 镜子为什么碎,我不知道,不过根据我的回忆和判断,估计是桂玉秀在和我抢夺镜子的时候,动作太大,不小心碰了一下棺材板所造成的。又或者是我踢断天师屁股的时候,用力过猛,他自己飞出去的时候所造成的。 但总之,镜子是烂了,在我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件非常普通的意外而已,在刚才的混乱中,并不难理解。 但这事,在这位断天师嘴里,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了。 此时,断天师看着那镜子,仿佛如看见了救命的稻草,他非一口咬定,这镜子是我老班长变成厉鬼之后用“煞气”震烂的。 怕我们不信,他还进一步解释说,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赵家给我老班长娶的媳妇不够漂亮,花的钱也不够多,才导致我班长心生不平,变成了无比恐怖的煞鬼!来找大家索命的。 哎!这世间的骗子都一样,千言万语,就离不开一个钱字呀! 他的胡言乱语,听的我和赵宏几个人青筋爆起,恨不得把他那一身骨头架子全拆了。 可无奈的是,我们必定不是赵家人呀!而且这个混蛋的话其实也不是说给我们听的,只要赵海鲲和我桂玉秀嫂子信……我们就算是拦,也拦不住的。 不得不说,就冲他选择对象这一点上,他也算得上是个有点“道行”的家伙了。 在断天师的满嘴火车之下,我嫂子桂玉秀很快就“卧轨”了,她表情夸张,看着断天师的“雄才大略”,一脸的惊悚后怕。最后,居然“咕咚”一声,给这个瘦骨仙跪了下去,又拿出一千块钱,给他孝敬了上去。 “天师呀!你一定要降伏老二这个妖孽呀!绝不能让他祸害我们赵家呀……” 哭泣中,桂玉秀颤抖着肥下巴,对断骗子连连磕头,他的样子,直看的我心生哀叹。 迷信害死人呀! 在玉秀嫂子的跪地救命中,断天师很快恢复了自信,这货又瞪了我一眼,才把桂玉秀的钱收好,然后笑呵呵的搀扶起她来。 两个人站定以后,断天师笑呵呵的,冲我嫂子和师叔说道:“正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们放心吧!我还有镇山之宝没有使用呢!等我使出来,保证让那赵海鹏烟消云散!” 断天师说着话,又跑下了灵堂,在我们的默默注视中开始念起了咒语。 “步罡踏斗斗三一,两只老虎两只鸡!子丑寅卯生个猴,一鸡一猴到白头……” 这儿歌,又改媒婆那一套了。 在断天师癫狂的表现和桂玉秀疯狂的叩拜中,我忽然有了一种想拆台子的冲动! 我老班长如此严肃的葬礼……怎么就变成如此胡来的闹场了呢?太让人抓狂了。 为了不让自己崩溃下去,我只好转过身子,看了看距离自己最近的贤红叶一眼。 我无奈道:“咱要不走吧!我不想在看下去了,心累。” 可红叶却摇了摇头,一脸凝重的走过来,小声冲我说道:“你在等等……这个断天师,有大问题!” 我苦笑一声,彻底无语了。 这么大个江湖骗子,肯定有大问题呀!如果不是通往石人崮的乡道因为山崩的关系不通,我真想直接举报,让警察来抓他。 不过,红叶既然说了话,我也就不好在去反驳什么。既然她不愿意走,我肯定也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无奈中,我只好强忍着性子,继续看着这让我烦心的拙劣“表演”。 果不其然,和上几次的套路一样,这位断天师在念完一连串的咒语之后,又毫无新意的钻进了自己的香案之下,拼命鼓捣了半天。 断天师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的时候,他把自己一开始带来的那只白羽大公鸡也提溜了出来,同时,手里还有一把明晃晃的剪刀。 我看着那刀和“咯吱咯吱”乱晃的公鸡,立刻意识到,这货是要取公鸡血呀! 这一招,倒是真能辟邪,我的老班长,也用这种方法对付过“食蛋指”。但关键问题是......是不是太残忍了一些?我看着他手里那只已经拔光了鸡毛的秃尾巴公鸡,为它感觉到一种由衷的苦命。 哎!这鸡招惹谁了呢......先是拔毛,现在又要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放血,不忍直视呀! 此时,断天师倒是比公鸡兴奋多了,他双手捧着鸡,又毫不列外的吹嘘道:“我这鸡,乃是养育了十年的赤冠白尾大公鸡,鸡头毒似砒霜!乃是天底下至阳的宝贝,靠着它,我定然能整伏赵海鹏这个厉鬼。” 说话间,那断天师猛然把自己的剪刀往公鸡脖子上一夹! 随后,让我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鸡连叫都没有叫出声来,顷刻间便身首异处了。鲜血瞬间从鸡头鸡腔中喷溅出来,看的我都脸色煞白。 这场面太血腥了,所有人都不忍直视,贤红叶甚至拽住我的胳膊,一把用我的后背堵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再去多看一眼。 但与我们的惊讶所不同的是,那位断天师脸上,可显示出了一脸的兴奋。 随后,他得意的挥手扔掉了公鸡的身子,右手紧紧的拽着那公鸡还在汤血的脑袋,就往我老班长的灵堂,再次走了过来。 这个时候,我可是真的有点怕这家伙了。 那瘦骨如柴的断天师,此时和先前的滑稽样子大为不同,他浑身沾染着血迹,左手的公鸡头更是血肉模糊。右手的剪刀则在正午的阳光底下泛着令人胆寒的血光。 在这溅满鲜血的场地上,我承认我没他狠。至少在杀鸡这件事情上,我可没他这么利索。 也因此,这一回面对着眼睛都杀红了的断天师,我特别老实。人家这次可真是下“血”本了呀,我在不老实,看来就要拿剪刀和我拼命了! 说话间,断天师已然第三次爬上老班长的灵柩,随后他冲我哼了一声,指着鼻子骂我道:“给你个表现的机会,还却骂我是骗子!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本天师的手段!” 断天师说着话,把沾满公鸡血的剪子在裤腿上擦了擦,然后伸出手来,把那一个鸡头上的血……全滴在了自己的剪子上。 过程中,断天师红着眼睛,看着我老班长的脸道:“是你逼我的!今天要是不戳你几下,你日后就会成精害人……” 听了他的话,我的脸色立马僵直了。 戳死人?!我没听错吧! “你要干嘛?”我后退一步,忽然心里有些毛毛的确认道:“你不会真要……戳尸吧?” 面对我的质问,断天师无耻的承认道:“正是!我要在赵海鹏的脖子,肩膀处各戳一刀,灭了他顶上三华,让这厉鬼永世不得翻身!不过……” 他的话,再次让我火冒三丈!往老班长身上淋鸡头血是我心理的底线,可没想到这货更绝,直接就要戳尸呀! 有王法没了! 我破口大骂道:“‘不过’你大爷!你他娘的才厉鬼呢!你全家都是鬼!” 戳死人喉咙和肩膀,也亏的他想的出来,我老班长自杀而死就够悲惨的了,怎么能在毁尸? 而且,别以为我听不出他的后话来!这货刚才连拿镜子照棺材都不敢,这回怎么敢拿剪子直接戳死人呢?铁定一会儿“不过”完了又要找别人当“替死鬼”的! 让别人给他当“刀”使唤,靠心理战骗钱!我想想都感觉恶心。 这断天师的真面目,我至此都看清楚了,和贤红叶说的完全一样,他问题大了去了,一个十足的骗子,流氓,色鬼,胆小还怕事! 就这么一个怂货,我已经彻底不想在忍受下去了,本来已经有些累了的心,又被彻底激怒了起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 赵家人怎么对待他我不管,我现在已经忍不住要“对付”他了! 也就在断天师被我呵斥,略微一愣的时候,我直接来了个突然袭击! 我一招军体拳出!飞起一脚!直接踢向了断骗子的胸口。 这一脚太过突然,而且断天师也实在不是个,他虽然有指头上的功夫,可抗击打能力却实在是差,就他那幅骨头架子,估计也就比风筝重那么一点儿。 我这一脚过后,立时就把他踢下了老班长的灵堂,又爬在地上,滚出去三四米远,灰头土脸的,半天爬不起来。 我的动作,让所有人彻底傻了,不是因为我暴力,而是因为这断骗子出人意料的不抗揍! 义愤填膺间,我对着所有人,一字一顿的说道:“老班长的事!就是我田不二的事!从现在起!直到班长头七!我田不二给老班长披麻戴孝!摔碗送终!谁要是在敢胡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桂玉秀看着我疯狂的举动,已经完全懵了,他和赵海鲲好半天才反应过闷来,两个人颤颤巍巍的指着我道:“你要给老二……‘当孝子’?” 我坚定道:“当定了!老班长是我师父,班长也只有我这个徒弟!我当这个孝子,没什么不对的!回头要是他变厉鬼,我给扛着!有我在,我看谁敢动他老人家。” 我的话,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他们似乎不理解,我为什么要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当孝子? 第十章:赤命翁 我必须要给老班长当孝子,我也早就想担任这个角色,要不是赵海鹍莫名两可的态度,我早就想说这句话了。 因为我懂得礼数,我更是知道,只有给老班长披麻戴孝,我才有身份对这场丧礼“指手画脚”,才有资格阻止断天师的诈骗和胡闹,我才能介入赵家的事务。 虽语出惊人,但也是深思熟虑。 不过让我欣慰的是,我的话,得到了许多人,特别是同年战友赵宏的支持。 他也实在看不下去这场十足的闹剧了! 和红叶一样,赵宏走到我身后,发声挺我道:“老班长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战友就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兄弟,我兄弟守灵,我也跟着守!” 有了赵宏给我撑腰,我顿时感觉自己底气硬了不少,也更让赵家夫妇无从反对了。 他们不认我这个徒弟,总得认我这个战友吧! 就这样,我和贤红叶,赵宏统一了战线,一起横眉冷对,到要看看这断天师怎么穿透我们三个人的铜墙铁壁。 与我们的气宇宣昂所不同的是,此时的断天师,已经处于极度尴尬的境地。 这场面,不再是他一个人说的算了,更不是他忽悠赵家夫妇几句,就能改变的了。 断骗子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愤恨的看着我,同时不忘威胁道:“你们胆敢破坏贫道的法术!好!到时候你们被赵海鹏这厉鬼杀了,可别说本道爷不仗义!” 他身口不一,撂下一句狠话之后,却转身准备开溜,走的时候还不忘了拿上自己的破木匣子和装着钱的马甲。 这孙子终于认怂了。 可就在断骗子转身,即将开溜的时候,却突然又出了状况。 一个血淋淋的东西,飞速的从院墙的角落里跑了过来,直奔着他就无声的跑了过去。 鲜血淋了一地。 那玩意速度太快,浑身还血滋呼啦的,真好像一颗人的脑袋。也看得我们眼神一瞪,神经在一次绷紧了起来! 这个血肉模糊的东西,引来了在场女士们的大呼小叫,也更让我一头雾水。 这突然闯入的“妖物”,到底是哪里来的? 飞快奔跑中,那东西不偏不倚,猛然撞上了断天师的大腿,才立刻停了下来,蜷做一团,不停地颤抖着,依旧咕嘟咕嘟往外冒着血。 它这一停,我才终于看清,那血呼呼的东西不是别的!却正是那只,被断天师一剪子剪掉了脑袋的十年禿尾巴大公鸡! 没了脑袋的鸡身子,来找断天师报仇了! 因为是红案厨子的关系,我对鸡这种动物非常了解,这东西有个荤名叫“赤命翁”,名字的由来与鸡的一种非常独特的生理现象,紧密相关。 形象的说,这种现象就是它能“剁头不死,赤血还生”。 鸡这动物,比一般的高级动物生命力要旺盛的多,很多时候一刀把它脑袋砍下来,即使身手异处,它的身子也完全可以在没有脑袋的情况下活很长一段时间,而且还一边流血一边奔跑。 外国人甚至做过一个实验,据说只要措施得当,这种无头鸡存活两三个小时不是问题,最长的,据说活了十八个月。 可能也因为鸡的这份顽强吧,这东西自古就被认为是阳气极重的存在,而且越老越阳气重。要是真活到了十年生的大雄鸡,它的阳气甚至会化为血毒!传闻,那可是比砒霜还厉害的“阳毒”一滴血能毒死赤头蜈蚣! 也因此,民间素来有“千年王八轻如毛,十年鸡血毒如刀!”的说法。 所以,正经的厨子,是绝对不会给顾客做老鸡肉吃的,别说十年的鸡,就是两年以上的鸡也不能上桌,原因就是这东西阳气太盛,已然成毒,冒然吃了,有害无益。 所以,当这只没有脑袋的大公鸡摇摆着身子,撞到断天师的时候,我很快平静了下来。 在正常不过的现象了,没什么可稀奇的。 但相对于我们的冷静,这不明就里的断天师反倒是吓了一跳。 断天师根本就没有当骗子的职业素质,他自己甚至没有勇气看棺材里睁开眼的死尸,更没勇气面对这只没有头还能满街跑的血鸡。 断天师看了一眼那只满身是血的断头鸡之后,立刻猛抖了一下,紧接着“嗷!”的喊了一嗓子。 随后,他指着那鸡就说:“你这厉鬼!还敢让死鸡来吓唬我……我,我回去请祖师爷来收拾你!” 断天师这一句话,就等于变相承认漏怯了,那语气中非凡没了早先的强势,反而还有要开溜的意味,真真的是被这突然诈尸的鸡吓傻了呀! 说话间,断天师在也不顾颜面了,他哆哆嗦嗦的往赵家大门口退去,走的也不快,显然是腿肚子被那诈尸的公鸡吓软了,似乎......也有怕在刺激到那鸡的一层意思。 不过,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断天师似乎越是害怕,这麻烦事还越是找他。 就在断天师刚退两出步半的时候,那只站在地上,呆立不动的无头公鸡……立刻冲断天师脸上猛喷了一股鲜血! 鸡血从鸡腔子里喷出四尺多远,正好打在断天师那即将回头,且惴惴不安的脸上! 断天师……变红脸关公了。 这一口血鲜血,彻底把断骗子打回了原型,也成了压死耗子的最后一颗稻草。 被鸡血猛一刺激之后,断天师心里崩溃了。他一边跑,一边狂喊着“有鬼!鬼呀!”,跌跌撞撞,步履阑珊的跑出了赵家的院门。 他的疯狂,也带来了现场的一片凌乱和欢笑。 我虽然懂得这其中的原理,可无奈于我那位玉秀嫂子并不知情,而且我看得出来,赵海鲲也不知道,虽然他是五脏庙里的厨子,但却是专司面点的“白案”,看样子......他是不知道的! 他们两个人,显然也被这突然的情况吓傻了,断天师一跑,这赵家的主人,也就跟着乱了分寸。 桂玉秀忌惮的看着那还在喷血的无头鸡,扯开嗓子冲断天师喊道:“天师!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呀……” 相对于桂玉秀,赵海鲲则显得比较镇静,但他还是扶着自己的轮椅,招呼自己的媳妇道:“快带我出去!绝不能让天师跑了呀!他跑了,咱们怎么办呀……” ……在一片长乎短叫中,桂玉秀推着赵海鲲的轮椅也跟了出去。阿四和赵宏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也冲出了赵家大门。最有意思的是那只原本站立不动的无头鸡,可能因为外界的声波刺激,居然也撒开退,随着人群跑了起来。 这老班长的灵堂上,一下子空旷了不少。 虽然我很想趁机出去,打断骗子一顿,但是我的腿只动了一下,终究又收了回来,没有跟着大伙出去看热闹。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场面安静之后,我回过头,走到老班长的棺椁之前,看着那里边依旧微微睁眼,死不瞑目的班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缓慢的把班长的眼睛合住,又把那只“碗斗盖天”的黑碗轻轻的放在老班长的额头。 我喉咙咕噜道:“班长啊!由我守着你就安心的去吧!这赵家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没人,在折腾师父你了。” 说完这些话之后,我深深的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响头。 这个时候,一只素手轻柔的放在了我的肩膀之上。 我抬头顺着手看去,发现是唯一没有跟出去看热闹的贤红叶。 我站起身子道:“不出去看看?” 红叶一脸厌恶道:“都是血,有什么好看的……和你说点正事。” 我看着她严肃的脸色,不由得也跟着拧眉道:“什么?” 她开门见山道:“你感觉那个断天师怎么样?厉害么?” 我抬起眼,以一种非常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这问题问的真没水平。断天师大骗子一个,而且胆小怕事,骨瘦如柴,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差劲的骗子了。 所以,我想都没想的回答道:“丫就是一卖狗皮膏药的无赖!没什么本事。” “你错了!”贤红叶表情严肃,纠正我道:“断天师这个老家伙‘道行’非常高,他刚才一直在装疯卖傻,而且……” 红叶说道这里的时候,表情忽然变得惊悚,她一字一顿,生怕我听不清楚的告诉我道:“刚才断天师‘做法’的时候,差一点就要了你的命!” 贤红叶的话,简直如当头棒喝! 我知道,红叶是一个观察能力很强的女人,她说话,必然有理有据,绝不可能是耸人听闻。 但要我相信那举手投足间透着滑稽的混蛋道行高深,还差点要了我的命,也还是非常有难度的。 我自己甚至都不能说服自己。 况且,他杀我干什么?我和他并没有过节,虽然我坏了他的骗局,还踹了他两脚,但双方也不至于交恶道要取对方性命的地步吧。 我知道,单凭我自己的脑袋,肯定是想不通这其中的因由的,要想知道这其中所有的关键,我还得请教善于观察和推理的贤红叶。 但就在我想继续询问红叶这其中的关节之时,我们突然听见赵家的大门外传来了一声凄惨的嚎叫! 紧接着,一个干嗓的声音从门口隐约惨叫道:“死人了……死人了……” 我和红叶闻言,都同时一个机灵!往赵家大门口跑去,这关于断天师的话题,也不得不暂时停止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呀! 第十一章:赵家小奶奶 那门口突然传来要“死人”的叫喊声,让我和红叶无论如何都待不住了。 院子里已经去世一个了,院墙外的那一声喊叫,可别在是真的了,谁死了都不好...... 我来不及多想,就带着红叶要冲出去。 不过,就在我和红叶刚刚下了灵堂的时候,红叶突然轻声叫住了我。 “老田。”贤红叶眨巴着眼睛冲我说道:“你刚才踢断骗子那一脚.....老帅了。真的。” 这话,听着真舒坦呀! 尴尬中,我呵呵一笑,掩饰了自己的心慌,带着她跑了出去。 很快,我们两个人一前一后跑过了赵家巷口的拐角,来到了事发的地点。 在那里,是一片血腥和混乱。 狭窄的巷子口,浑身鲜血的断天师跑的太匆忙了,他和迎面而来的一位老者撞了个满怀,此时正四脚朝天,双眼翻白的趟在地上。 断天师的昏厥,让赵家人乱了方寸。赵海鹍急忙指挥自己的媳妇不停的给断天师掐人中,而断天师,则伸出手来,冲贤红叶喘息道:“哥不行了,妹子,快给我做人工呼吸。” 呵呵,我心头一阵冷笑,巴不得红叶现在白食蛊发作,一口啃死他呢。 看来断天师虽然撞的不轻,但是应该没什么大碍,倒是他对面顶撞的那位老者,仿佛是严重的多。 此时,我隔着人头看去,那老人躺在地上,手中握紧一根拐杖,浑身微微颤抖着,不住的叹息,口中念念有词道:“死人了......撞死人了!” 在他的旁边,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搀扶着他,神情焦灼。 中年男人显然很关心老者的身体,他一边用手揉着老人的胸口,一边口中喃喃道:“烁烁啊!点啊!点啊!别嚇吾.....” 中年男人的话,应该是粤语,我见识少,自然一句也听不懂,不过也依旧听了一个激灵! 因为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雷仁的侄子,雷旺财! 既然雷旺财在,那他怀里的白胡子老头,铁定是那位和我在火工语上“刀枪剑影”的雷仁,雷老爷子无疑呀! 他们的出现,太让我意外了一些。 对于雷仁这个“五岭庙”的厨子,我可是记忆犹新。他是我除了老班长外,见过的第一位五脏庙“方丈”。此人见识很广,辈分也大,只可惜不安好心。 雷仁带着自己的侄子和一帮徒子徒孙,在河北到山东的高速公路上开“不挂灯笼”的黑店, 就冲这一点,我就不齿与他为伍。 而且,这货还不顾四庙情义,卖给王吼五百元一份的炒面,还敢和我叫板,其行为也让人不屑,更让我时刻对这人提防尤甚。 我总感觉,他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算计别人的人,况且贤红叶也提醒过我,这老东西应该和赵家有什么过节,而且......他很可能看上了赵家的“祖传菜刀”。 这一回,他在我老班长去世的节骨眼上现身此地,难免不让人心中起疑。 而且,他是怎么来的呢?他们和那些老齐路上的“黑霉糯米阵”以及“火尾廉”,又有什么关系? 说来很怪,就在昨天,我自从遇见了雷仁叔侄俩之后,事事都不顺心,怪异连连不说,而且还都围绕着“糯米”,“阴兵”这些玄乎的东西打转。这也就算了,可偏偏雷仁还给我讲了一个他爹雷阿牛和赵青山之间的,有关于“糯米请阴兵”的故事。 这难道仅仅是巧合么?还是说是这个老东西,从暗中设计了一切? 我更倾向于后者。甚至我偏执的认为,就算不是他设计的,恐怕他和这件事情,也完全脱不了干系。 也因此,当我看见这位和“断骗子”撞了一个满怀的“雷忽悠”时,我格外的冷淡提防,一时也没有过去认他。 直到我嫂子桂玉秀把翻白眼的断天师又抗回进赵家的院子里,去做“急救”以后,我才拨开人头,从本就不宽敞的青石巷子里走出来,蹲下去,拍了拍雷旺财的肩膀。 “有事么?”我冷冷的问道。 相对于我们见到雷氏叔侄的惊愕,这雷旺财倒是不感觉我们的出现很唐突。毕竟,他早就知道我们要来赵家楼了。 雷旺财看了我一眼后,只是点点头,同时回敬道:“我叔叔身体不好。” 呵呵!我心中一阵嘲笑,同时思摸道:丫身体不好,那怎么这回不坐轮椅了?难不成精神焕发,一路从德州顺公路溜达到赵家楼的? 不过虽然这么想,我也没往出说。 因为毕竟,这雷仁老头子被断天师撞的的确不清,而且人家辈分压着我呢,乱说话也不好。 所以,我还是收敛了脾气,“列行公事”的询问卧在地上的雷仁道:“师叔呀!您怎么样了!没死吧!” 雷仁躺在地上,还是因为受了惊吓而不停的喘息着气。 他似乎没有外伤,不过看他的样子,也还是很狼狈的。 此时,雷仁白花花的胡须和衣服上沾满了从断天师身上传染的鸡血,而还有鸡毛粘在额头。最可悲的是这老头手里拿着的一根拐棍,不知道为啥突然断了,一半握紧在手里,另一半则在那只无头死鸡的身上,沾满了鸡屎和鸡毛。 反正挺恶心的。 雷仁缓了好半天之后,终于倒腾出了一口气,他看了看我,略带意外的点了点头。可刚想和我说句话,却被赵海鹍冰冷冷的语言打断了。 坐在轮椅中的赵海鹍,仿佛如看着叛徒一般俯视着雷仁,横眉冷对道:“你又来干什么?我爹当年没说过么?只要赵家没死绝,就不许你在踏进赵家楼一步!” 这话,相当过分的。 轮辈分,我后来仔细算过,好像赵海鹍和雷仁是一辈,我都得管人家叫“叔”。但要是论起年龄来,那雷仁可就比赵海鹍和我老班长大出不止一轮了。怎么说,也得叫人家一声老哥。 而且,我们夫子庙的鲁菜厨子以圣人为师,更懂辈分尊规,平常人还要给三分薄面呢,更何况都是庙里的。 哎!这赵家得和雷仁结下了什么样的梁子,才能逼迫的赵海鹍骂出这么绝的一句话来呢? 我立刻意识到,这位雷仁雷师叔和赵家之间,可是大有故事呀! 但出我意料的是,雷仁并没有因为赵海鹍的话而生气,恰恰相反的是,他站起身子之后,反而乐了,而且乐的还挺得意。 看着他阴阳怪气的表情,我忽然意识到,这家伙绝对是有备而来,他在高速服务站对我伸出的“橄榄枝”,也绝对不是偶然! 果然,就在雷人站起身子之后,我忽然听见雷氏叔侄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小姑娘的呵斥声:“赵海鹏!你不给他面子,也不给你奶奶我的面子么?” 紧接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突然从巷子的那一头走了进来。 我粗略看去,她那样子,就是十足一个没断奶的孩子呀。 那小丫头片子的话,当时就听了我一个傻眼。 赵家不是快绝户了么?怎么多出来这么一位小奶奶?! 第十二章:赵水荷 那小丫头片子的出现,多少让我有些意外。 我听着她那脆生生的口气,很明显是赵家人没错,至少也是个远亲,而且辈分还挺大,敢自称奶奶,也就一定是奶奶辈的。 毕竟,女人这东西,很少把年龄往大了说的。 可关键问题是,她怎么和雷仁雷老爷子混迹在一起了呢?不可理解呀。 带着这份不理解,我仔细的打量着来人。 这小丫头很漂亮,十七八岁模样,长得清纯,皮肤也白,不过她似乎受社会影响很大,年纪轻轻,就穿着一条牛仔的迷你裤,两条大白腿莲藕一般露在外边,上身是最简单的白色背心,头发是干练的马尾辫,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清爽和朝气。 这位“奶奶”浑身自然天成,几乎没什么装饰,勉强和装饰两个字占得上边的,就是她斜跨着的一个小挎包了。 那粉白色的挎包鼓鼓囊囊,书包带上挂着一串辟邪的,用红绳赤穗串绕的“五帝铜钱”,外边还印着一个小小的莲花,图案应该是手工刺绣,看上去很漂亮,也很精致。 赵家奶奶走近巷子之后,直接忽略了我,她走到雷仁这一边,指着他对赵海鲲道:“雷师侄多孝顺呀!给我吃了好多好吃的呢!你怎么能这么对待好人!” 我靠!雷仁是好人?! 赵家奶奶的话,简直把我听愣了,如果这开黑店的雷仁都是好人的话,那天底下的人,我估计得死绝了。 不过此时,我听着这位小姑奶奶的话,突然“恍然大悟”了。 雷仁知道我是赵家传承的身份之后,不也对我不错么?难不成......他当初也想让我和这位赵家奶奶一样,在这个关节上出口袒护他,当他跨入赵海鹍家大门的“敲门砖”? 借着赵家奶奶的这一层关系,抚平他与赵家的恩怨,这不就是他现在最为明显的目的么? 我想到此处,不由的斜眼看着那暗自发笑的雷仁,心中一阵针芒。 这老东西,老奸巨猾!大有问题!不得不防! 我看得出来,相对于雷仁的老谋深算,我太嫩了,更何况这位处世不深的赵家奶奶。 而赵家奶奶接下来的表现,也完全应证了我的想法。 她现在的状态,简直就是一个被人家洗脑成功的“传销员”。 赵家小奶奶开始不懈余力的说起了雷氏叔侄的好处,她说自己自从偶遇雷仁以后,吃住全报销,而且玩的不错,一路从济南玩到了德州,又从德州玩到了沂蒙,这么一个“孝敬”的好师侄,他肯定是好人,让赵海鲲不要欺负好人。 面对着赵奶奶的夸赞,雷仁表现出了惊人的忍耐力,他甚至微微弓着身子,含笑说道:“伺候奶奶,是我们小辈的责任。” 我去!真不要脸!都胡子一大把了,居然拍小姑娘的马屁! 听完这恶心的马屁,我自己感觉险些崩溃。这雷仁,也太雷人了。 不过相对于我的不适应,赵海鹍却表现出了出奇的镇定,他到底是我夫子庙的“白案方丈”,是见过世面的人物。 面对“赵奶奶”的“以辈压人”和雷仁的老奸巨猾,赵海鹍呵呵一笑,对奶奶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淮南赵家的打荷妹子呀!仗着辈份高,又出来招摇撞骗了?” 赵海鹍的话,迅速把这位赵奶奶打回了原型。 她一听见“打荷”这两个字,当时脸上就挂不住了,剁着脚就冲赵海鹍喊道:“你......你欺负小孩!我不是干‘打荷’的,我是面案,是白案方丈!我也不叫赵打荷!我叫赵水荷!” 这小姑娘“义愤填膺”的话,立刻引来了在场所有人的哄笑。 而我,更是笑的“花枝招展”。 丫原来就是一个“打荷”妹子! 所谓“打荷”,是厨子后厨分工的一种,打荷是粤语词汇,过去也不这么叫,老一辈的人,北方应该叫红案“帮刀”,南方应该是“打围”“铺案”等等。 说白了,就是打杂的。 干过饭店后厨的人都明白,厨房里的工作是环环相扣的。这环环相扣之间,越是大的饭店,分工越是精细,等级也越森严。从水台,到打荷,到灶台,配菜,掌勺步步往上,步步登天,一个人想要当厨子,必须得从最基本的杂工开始做起。 虽然说“革命不分尊卑,工作不分贵贱”,但是这分工中的门门道道,也足以看出一个人的本事和资历来。 赵海鲲嘴里的“打荷”,就是这些厨房工种里比较低级的杂工之一,要真论资排辈,他也就比转司杀鸡杀鱼的“水台工”高那么一点儿,算是厨房里倒数第二低的工种。 看来这妹子辈份高……技术可不怎么样呀,要不然,赵海鹍不会戏称她为“赵打荷”。 当然,赵海鲲的话,其实只是斗小孩子玩的。不过也足以让这淮南来的赵水荷妹子非常不高兴,甚至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可不高兴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她似乎除了拿辈份压人以外,也就没别的办法了。 看着小姑娘尴尬的脸色,我有点于心不忍,处于好心,我开口替他解围道:“水荷妹子,别闹了。先进屋吧,这雷仁的事,让我们大人处理。” 我的话本是好意,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的话,起了反作用,非但没能劝走这位妹子,反而还引来了赵水荷更加不满的目光。 她狂躁的抱怨道:“你说谁小孩呢!” 我愕然道:“你自己说的呀!刚刚我们都听见了,你让我们不欺负你这个小孩。” 赵水荷听见我的话后,突然发飙了,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开始发泼! 这个荷叶,居然是带刺的呀! 不服气的赵水荷伸出手,指着我鼻子就问道:“你是谁!敢数落我!哪门哪派,什么辈分!” 这个问题,当时就把我问愣了,我头脑诧异间,一时竟没有回答她。 谁数落她了?我好像没那个意思吧? 看我没有开口,旁边的赵海鹍以为我被这小丫头问住了,所以他先替我回答道:“这位叫田不二,是赵海鹏的战友。” 赵水荷听到我的名字,突然转怒为笑,冲我说道:“呀!你就是田不二?!” 我茫然点头,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感觉这姑娘似乎听说过我。 老班长告诉她的么?她既然认识赵海鹍的话,也应该认识我老班长吧。 此时的赵水荷,仿佛从我那句话里听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信息。她得到我肯定的表态后,若有所思的“嗷!”了一嗓子。紧接着一脸坏笑的歪头看着我。 那眼神,十足一个“狼外婆”呀! 在赵水荷非常怪异的眼神中,我被看得很不自在。 因为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阴谋的意味。 第十三章:算死卦 这个从淮南来的赵水荷是谁,我不知道,家庭背景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不过,根据我的猜测,她应该是从这赵家楼走出去的赵家支脉后人,很可能是被雷仁怂恿来参加我老班长的葬礼的。 说白了,她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敲门砖”! 不过这敲门砖,可真是敬业。 赵水荷看够了我之后,突然开口道:“你就是赵海鹏的那个徒弟吧!来,给太师奶磕个响头!” 她的话,不是语出惊人,而是信口雌黄! 让我给她磕头?!脑子没病吧!老班长活着的时候我都没磕上头,她算老几! 退一万步说,这货就算是辈份比我大,我也没有义务给她磕头呀!而且她十八就受这么大的礼,不怕折寿么? 气愤中,这要求我肯定是不能答应的。原本想帮一把这小丫头片子的心,也忽然冷了下来。 给脸不要脸,自己看着办吧。 当时,我脸色一黑,直接不代理会她了。走回去扶好赵海鲲的轮椅就说道:“鲲哥,咱回去吧,不和他们这几个神经病聊天了。” “你骂谁神经病!”赵水荷非常不满意的冲赵海鲲大吼道:“你们鲁南赵家,就这么调教弟子的?心里还有没有夫子庙的规矩!” 赵海鲲显然比我大度的多,他微微回身,冲赵水荷嫣然一笑道:“水荷,进来喝杯水吧。赵家和他雷仁的事情你不清楚,一会儿,我慢慢和你说。” 赵海鲲这句非常平静的话,一语双关,他既安慰了赵水荷,又间接拒绝了雷仁叔侄俩的拜访。同时,也很含蓄。 可赵水荷这个敲门砖,却偏偏不听! 无奈中,赵水荷觉得特没面子,鼻子一酸居然哭了起来,她蹲下腰去,冲着我们两个大男人就开始了感情攻势。 面面相觑中,水荷妹子先是给我们嚎了一鼻子,紧接着骂赵海鹍六亲不认,还说赵家能联系的上的就他们这么两支了,他还不认她这个“奶奶”,是典型的忘恩负义! 哭泣中,赵水荷指着赵家的红砖大门道:“我是来给海鹏上香的,人死为大,你就不能让我在见他一面么?好歹他小时候也抱过我。我也吃了他那么多年的饭!” 赵水荷这几句话,句句戳人心坎呀!好像今天如果不让他进去,那就是天理不容。 哎,都哭道这个份上了,我不知道赵海鹍心软不软,反正我是受不了了。 于是,我又发了一回善心,劝赵海鹍道:“人死为大,要不让他们上个香......再走?” 我的话,迅速引起了在场人士的共鸣,尤其是雷仁雷老头,他可是蹬鼻子上脸的高手,更是要好好的利用这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以,他立刻借坡上驴,痛心疾首的对赵海鹍道:“阿鹍弟呀!是老哥哥不对!当年糊涂,顶撞了先父大人。可我今天,只是想给海鹏上一炷香,你不能拒绝我呀!就算是不给我面子,你也得给淮南赵家面子吧。小奶奶他哥可是......” “滚!”赵海鹍非常粗鲁的打断了雷仁的言论。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来,强压内心的愤怒道:“水荷!你要上香,我绝不拦着你,可是姓雷的想要进赵家的门!除非我死!” 这话,说的太绝了。 没什么人能够反驳。因为赵家主人的态度以非常明显。 就这样,赵水荷被赵海鹍无情的拒绝了。可能这打击太大,赵水荷一时坐在地上,空瞪着自己未干的双眼,竟没有任何反应。 那神色,凄凉哀伤,人人为之动容。 就连小阿四都忍不住哀叹一声道:“哎!自古红颜多薄命,学习法律不打架呀!妹子,算了,犯不上......” “滚!你个没毛的猴!”赵水荷冲小阿四恶毒的骂了一句,紧接着站起身子,就准备离开,他同时冲我和赵海鹍道:“我记住你们俩了!别捞在我手里。否则,我让你们死的很难看!” 她这话可是**裸的威胁呀,而且,威胁的还很没水平。 谁会落在她手里呢?想想都感觉可笑。 故而,我也没有认真,双方互瞪一眼后,我推着赵海鹍就往回走,心里知道这雷氏父子“借花献佛”的妙计,已然落空了。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赵家,又出了状况! 就在我们两拨人分开,各奔东西的时候,我们忽然听见赵家大院里传来了我嫂子桂玉秀的一声长嚎! 那声音简直泣血,仿佛她遇见了什么及其不可理解,及其恐惧的事情! 长嚎过后,我们所有人愕然站立在了原地,因为那声音太过凄厉,故而每个人都感觉头皮发麻,心惊胆战。 这赵家可真是流年不利呀,怎么今天什么怪事都摊在他们头上了? 面对这桂玉秀的惨叫,我首先想到的是,断天师那个混蛋......不会趁机欺负人吧! 这个可能不是没有,反而还很大呢。 虽然玉秀嫂子先天条件不好,但是也是个女人呀!而且断天师那骗子是没有人性的,在我看来,他可是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我不敢去考虑,那就是莫非.....我的老班长真如断天师所言,变成厉鬼了吗? 似乎有这个可能! 心念一动之下,我脸出冷汗,轻轻对一脸诧异的赵海鹍说道:“鹍哥,家里出状况了.....” “还说什么呀!”赵海鹍急切间打断我道:“快带我进去!我赵家,到底做了什么孽!!!” 赵海鹍说完话,我们所有人都呼啦啦的跑了进去。而擅长见缝插针的雷氏父子,也带着赵水荷,悄无声息的跟进了赵家的大院。 形势复杂之下,没人顾得上他们。 我推着赵海鹍的轮椅,匆忙回到赵家灵堂时,立刻看见我那桂玉秀嫂子此时正瘫坐在老班长的灵堂之下,一脸惧色的看着我老班长的灵柩,不停的往后腿着。 突变中,我们所有人都很自然的顺着她的目光,往老班长的棺材上看去。 此时,大家才突然发现,在老班长原本一动不动的灵台之上,多了一样东西。 雷仁看着那灵台上多出来的“东西”,当时就乐了,他走过去拍着赵海鹍的肩膀道:“阿鹍弟,多亏我在呀!要不然,可没人懂这算死卦中,‘五子搬山’的道理。” “五子搬山?”我听的惊了。 难道说这五岭庙里,现在还有人会这给死人算“死卦”的“五子搬山法”? 第十四章:搬山法 桂玉秀在我老班长的灵柩上看见的,是一只老鼠。一只正在吃我老班长贡品的灰老鼠。 那老鼠不大,呆头呆脑的挺可爱,正爬在我老班长灵柩前的贡品桌子上吃瓜子,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一点儿也不怕人,就算是看见我们来了,也依旧瞪着两个黑芝麻般的小眼睛不停的吃着。 虚惊一场呀。 女人天生喜欢一些小动物,怕一些小动物,而这桂玉秀嫂子,看来是怕老鼠的。 看见那灵台上的老鼠,我们也就立刻明白刚才那一声嚎叫是怎么回事了。 贤红叶看着灰鼠,同样有些毛毛的冲我说话道:“原来是老鼠,我以为你老班长起尸了。” “不许胡说!也别惊了老鼠。”我低沉道:“这耗子吃贡品,可是大有学问的。” 此时,不明就里的小阿四扭头问我道:“这也有学问?” 我点点头,正欲开口,却被雷仁提前抢话道: “当然有了!你们一般的人怎么会知道我们五脏庙里的道道呢!这鼠吃贡,可是老天爷赐给咱们的大好机会!” 雷仁的话,说的突兀而莫名,我估计除了我和赵海鹍以外,没人能听的懂。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当我们大眼瞪小眼,等着雷仁进行进一步解释的时候,他去并没有说话,反倒是他身边的赵家小奶奶,赵水荷开了口。 赵水荷呵呵一笑道:“我知道大家不明白,不过没关系。你们想想,什么东西才吃贡品呢?贡品,又是给谁吃的?” 她的话,一语点醒了大多数人,也让我意识到,她也是懂很多“暗规矩”的角色。 贡品贡品,顾名思义,就是上贡给鬼魂吃的东西。在祭祀期间,只有灵魂可以吃贡品。 如果按照迷信的说法,那只吃我老班长贡品的老鼠,不是一般的鼠,而是被老班长的魂,附身的老鼠。 至于这个兆头是好是坏,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我扭过头,看着身后一脸得意的雷仁雷老爷子,恭敬道:“您会......五子搬山法?” 雷老头颔首而笑,一脸得意。 看着他的表情,我心中一阵激动,因为雷仁的本事,也因为自己的幸运。 我明白,看来老班长死亡的蹊跷,或许能从这只吃贡品的老鼠身上,窥探一二。 虽然这想法很迷信,但是也很无奈呀,谁让老班长死的这么不明白呢? 此时,不明就里的赵宏和阿四几乎同时开口,都问啥是个“五子搬山”,有什么用?又为啥是个大好的机会。 雷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等着那只鼠吃饱喝足,缓缓跑下贡台以后,他才微微笑着,对大家解释了这五岭庙中“五子搬山”的奥秘。 “五岭庙”的粤菜是中国地域性最强的菜色。他的诞生,同中国菜系的本源“周礼”相距最远。而发展,却最为迅速。 在他迅速的发展中,大量吸收借鉴了外来文化的体系,形成了以岭南地域文化为主,融入东南亚饮食,甚至道教饮食和佛教饮食的元素特色。 自然,他们的“暗规矩”也与夫子庙的大有不同。 雷仁告诉大家,在广西某些客家汉人聚落里,有人会做一种专门给死人算卦用的“米羹”,这种“米羹”,因为做出来以后形状像小三坐山包,所以叫“三山斗”。那玩意传说能把新死之人,留在世间的一缕冤魂召唤回来,在进一步问挂卜誓。 当然,这种招式很邪乎,也是不能乱用的。 只有横死大冤之人,才能用这种方式进行卜问,而且卜问的内容也只能是关于死者的,主要问这人有什么心愿未了,有什么冤屈不明,有什么钱财不报。 而横死大冤的标志,就是在停丧期间,有老鼠一类的小动物,在吃死者的贡品。 这在迷信人看来,是一种上天的暗示。 等把这些死人的问题卜问出来以后,家人会了却冤魂心中的不平,而冤死鬼,也就不会在缠绕着自己的亲朋了,运气好的,事后还能时来运转,有转运的功效。 说白了,这就是一种“通灵术”。 我对此内容知晓一二,但具体怎么个卜问法,我不清楚,因为那那是五岭庙里的道道。 不过,我看雷仁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像是说谎。 而且,听老班长说过,这“五子搬山”,自建国以来就很少有人使用过。原因与大的政治环境固然分不开,但还有另外一个深层次的原因。 因为建国以后,中国的生态环境恶化的原因,有些动植物变少了,这五子搬山所需要的一味重要的主料,也很难找到了。 而这,才是这种“食咒通灵法”消失的根本原因。 我没想到的是,这五岭庙消失了几十年的“食术”,雷仁居然会,而且听他这意思,还能做出五子搬山必须要用的“三山斗”饭来! 人外有人呀! 听了雷仁的话,在场的外行人都有了一种兴奋的情绪,这其中,做过这方面研究的贤红叶更是提起兴趣来问道:“你说的这个,为什么只能用在横死鬼身上!” 雷仁呵呵一笑,依旧一脸和气道:“人呀!死了之后赶去投胎是有时辰的,你要是胡乱招魂,不就耽误投胎的时辰了么?许多东西,你得你看了才能明白,不过......” 雷仁话锋一转,猛然看向阴沉着脸色的赵海鹍。 我知道,这老家伙要提条件了。 当是时,雷仁轻轻走到赵海鹍面前,对着那老班长的灵柩就说道: “哎!阿鹍弟呀,你刚才也看见了吧!那老鼠,分明就是阿鹏仔的魂呀!阿鹏仔死的不明不白,你这个当哥哥的,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会回来么?就不想问问他有什么心愿未了么?” 说着话,雷仁缕着自己沾满鸡血的白胡子,又哀叹道:“哎!与其用鸡血打散阿鹏的灵魂,不如让他早点说出心愿,也好投胎转世呀!阿弥陀佛......” 雷仁的话,虽然带着几分狡猾,但是我听的出来,那话每一句都戳进了赵海鹍的心里。 必定,死的人是他亲弟弟,而谁不想让死者安心上路呢。 而且,老班长的死太蹊跷了,没人知道在他死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一趟趟往赵家祖坟跑,他收到的无名信,又是怎么个意思。 总之,赵海鹍和我一样,都想了解真相。 雷仁的话,终于说动了赵海鹍。 赵海鹍咳凑了一声后,再次确认问道:“你真会五子搬山?你能帮老二了结心愿?” “为什么不会呀!”雷仁当时点头道:“要是我的‘食咒’不灵,我亲自给阿鹏陪葬!” 赵海鹍闻言,当时就冷冷一笑道:“你没这么好心帮白忙吧?有什么附加要求,和我说说。” 赵海鹍的话,丝毫不让我感觉到意外。 雷仁这职业开黑店的家伙,必定想从赵家得到什么好处,否则,他才不会这么大费周章的来这里的。又是找赵水荷从中撮合,又是拉拢我为他说话的。我看着都累。 果然,就在赵海鹏说完话以后,雷仁忽然笑了,他笑的非常尴尬,似乎也是在演示自己内心的某种激动。 终于,他开口说道:“我......就是想看看赵海鹏留下的那件遗物!” 他千里迢迢赶过来,就是为了看遗物么? 第十五章:看遗物 雷仁这老头子,我现在越发感觉他不太正常了。 我老班长死的时候,他远在德州,是怎么如此迅速的知道我老班长的死讯呢?而且还和我来的是前后脚,看样子,并没有被老齐路上的猫和狐狸所阻碍。 最重要的是,这货也会“食咒”,虽然不像让王吼昏迷不醒的那种那么邪乎,但也是非常让人起疑心的。 莫非,昨天晚上我们经历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是他暗中布置的,甚至我老班长的死,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当然,虽然心里有许多疑问,我不可能当面问他,也不好在赵家发泄什么。而且这雷老头子要施展五岭庙里的“五子搬山”,我也挺想看看的。 这门手段,可要比断天师的招摇撞骗要来的灵验。 可能也因为和我一样对五子搬山的“迷信”吧,赵海鹍面对雷仁的“画道”,还真一口答应了。 赵海鹍点头说道:“那东西可以给你看,不过你看完就得走!” 雷仁点了点头,算是“成交”了。 双方达成协议之后,雷仁转身问桂玉秀借了锅台燥案,五米黄粮,各种灶具不在话下,他没有废话,带着自己的侄子就一头扎进厨房,开始制作所谓的“三山斗”了。 这期间,我们也没闲着,赵水荷被雷仁叫去帮忙了,也许是为了赌气,也许是想看看到底什么是“三山斗”总之,赵水荷完全站在雷仁叔侄一边,对自己的亲戚赵海鹍,反倒冷漠许多。 临走时,我处又于好心,劝了她一句:“雷仁父子,你离远点好,咱们沾亲带故的,我不骗你。” 可水荷妹子却恶狠狠的回答我道:“没大没小!不给我磕头,田不二,我记住你了!别捞在我手里!你等着......” 他的话,让我一声苦笑。暗自感叹一声自己真是命苦呀,怎么有这么一个不听话的太师奶呢。 既然怎么也拦不住,我也就不好再去管她了,毕竟,她又不是我亲奶奶。 不过我知道,这小姑娘和雷氏叔侄混多了肯定不好,她太单纯了,而雷仁叔侄,精的冒烟。 相对于我的不放心,倒是赵海鲲非常大度的一挥手,放她去道:“水荷多见识一下也好,必定太年轻。” 我点头,然后问赵海鲲要了三尺麻布,说话就要履行自己的诺言,守在灵堂上,为老班长披麻戴孝。 赵海鲲没想到我真会这么做,他有些感激的对我说道:“海鹏没有后生……我以为不会有人给他守灵戴孝了。” 我一只手扶住赵海鲲的肩膀道:“我只能做这么多,班长是我师父,行不行大礼都是师父……” 赵海鲲点了点头,让媳妇扶着轮椅退了下去,要亲自给我扯麻。 在之后,我让赵宏和阿四去看着王吼了,毕竟他现在重度昏迷,一个人待着我也不放心。 如此以来,这场面上也就再次安静了下来。 当然,除了我以外,灵堂上还有另一个人在,那就是一直紧跟着我的贤红叶。 我留下她,是有原因的。 自从断天师那个骗子出场以来,红叶就一直说他有问题,还说他道行深,差点要了我的命。 不过,因为刚才接二连三的变故,我们俩却一直没时间深入讨论这个问题。 现在好不容易获得了独处的机会,我又怎么能不去问呢? 于是,众人再次散去以后,我走到红叶身边道:“你刚才说断天师差点要了我的命……怎么个意思?” 贤红叶一脸的机警,她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之后,突然说话道: “断天师应该是正一派的道士,道行很深……而且他刚才在装疯卖傻之间,做的并不是给你班长盖棺的‘盖棺礼’!” 我愕然道:“那是什么?” 红叶的脸色更加阴沉了,拧首峨眉间,那种严肃的意味简直就不是她这样的漂亮女孩所能发出的。 略微思索之后,她突然告诉我道:“断天师行的是‘起尸术’,你刚才要是拿镜子照你老班长的脸一下,你班长马上就会诈尸!活活把你啃死!” 她的话,仿佛在我脊柱中插进了一根冰锥。 我回想着刚才断天师那滑稽的表现,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事实。 这个装疯卖傻的断天师害我干什么?既然有“道行”又为什么要装个骗子呢? 而他以这种方式介入我老班长的葬礼,又是因为什么? 我脑子不够用了,无奈中,我只好请教贤红叶这其中的门道,希望她说的越详细越好。 红叶带着一脸的余悸,很快把她所看到的和推测出来的,告诉了我。 贤红叶首先说,她在上大学的时候,学习的是文史专业,做毕业论文的时候,她为了更好通过,就选择了一个叫做汉族民间禁忌学的“狗血”题目,因为这东西懂的人少,导师也多半不知道,所以相对比较好通过一些。 当然,虽然好过,但贤红叶并没有糊弄,为了完成这个科目,她还是下了很大功夫的,光收集资料就用了小半年时间。 期间,她接触过一些有关于“正一道”道术的资料。 也因此,在此时此地,贤红叶一眼便认出了断天师“做法”的功夫,是正儿八经的“龙虎宗道术”! 而且,还是道术中最邪乎的“开阴术”也就是“起尸术”。 说至此,贤红叶仔仔细细的和我解释道:“断天师做法的时候,虽然动作滑稽,但脚下的‘步罡踏斗’术却纹丝不乱,嘴上看上去唱的是儿歌童谣,但实际上是时辰方位和八字点术!” “八字点术?”我诧异。 红叶点头,和我举例道:“别的我不明白,但断天师说的‘两只老虎两只鸡’,肯定是指‘二寅二酉’,也就是三月三和十月十。子丑寅卯生个猴,是‘请魂话’,你老班长是不是属猴?” 我一脸惊悚道:“岂止是属猴……我老班长,就是三月三生人!” 这一下,我们全都沉默了。 这断天师看似信口雌黄的话……居然暗含是着我老班长生辰信息的咒语。 最终,我满头冷汗的问道:“到底……什么是起尸术?” 第十六章:起尸术 贤红叶摇头说,她也没有深入研究过“起尸术”这个东西,她的论文里也没有写。 起初,她只是在找资料的时候,偶尔瞟过一眼,因为感觉挺有意思,所以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红叶说,道家相信,新死之人,特别是横死之人胸中有一口气,这口气如果郁而不散,或者突然爆发,死者就会变成僵尸。 同理,要想让尸气郁结者不变僵尸,就得让他向下咽掉这一口气。而这一口气一旦被外力激发或者从头顶向上引出来,那就必然会起尸伤人。 起尸术,也就是人为让尸体“诈尸”的法术。 实行这种邪术的时候,施法者必然会行“步罡踏斗”之礼,在以柳树枝叶沾秘药涂抹死者的四穴七窍。 “在之后……”贤红叶伸出一指,指着我鼻子道:“拿八卦镜照射逝者的双眼,尸体便爆起伤人!而且谁拿八卦镜照的,他就啃谁。” 红叶所说的话,一一在我和老班长身上印证着。 听完之后,我对断天师这个混蛋的印象……彻底颠覆了。 虽然他害我的目的还不明确,可他的老谋深算却堪比毒蛇,比雷仁也都要强出好几条街去。 这个混蛋!能让赵海鲲夫妇俯首称臣,还差点把我老班长鼓捣起来,最让我后怕的是……他还差点要了我的命,而我却茫然不知。 其心可诛呀! 按理说听到这里,我就已经够后怕的了,可红叶接下来对我说的内容,则更加让我感觉到惊悚。 红叶继续告诉我道:“这个断天师的目的是什么,我不清楚,不过有一点是一定的!他早在石人崮的老齐路上,就想要了咱们几个的命了。而且明灯王,也应该是他的‘宠物’!” 贤红叶的话,听了我一个机灵。 我们在老齐路上,与猫妖“明灯王”斗的人仰马翻,到现在都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不过,事后碰见的神秘人物老十九明确告诉我说,这一切都是有人于幕后指使的。而且那个人,也很可能潜伏在这赵家楼中。 难道说这个幕后之人……就是他断天师么? 我不能相信。 之所以不相信,是因为这断天师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一些,他或许会让死人起尸的法术,或许会所谓的六脉神剑,但是让我相信他会召唤只有五脏庙才知道的“火尾廉”,会能让王吼彻底昏迷如死人的“食咒”,我也是不能信的。 而且说来说去,还是那个问题,我和他素未平生,他如此不屑于力的害我干什么?没道理呀?! 相对于我的疑惑,红叶显然比我客观冷静许多,她伸出手来,一边挽起袖口,一边冲我解释道: “我知道你不信,其实我也不信,但是我有证据……不得不信。” 红叶说着话,把白净的手臂漏了出来,那上边还有被昨晚“猫人”抓伤的痕迹。 五条血褐,平行着划过红叶白玉般的手臂,让人不忍直视,更让人忍不住去想那造成如此利落伤害的怪物,到底是什么。 突然,一个电光火石的想法闯入了我的脑子。 我抬头,指着那伤口,一字一顿的回应道:“断天师的‘六脉神剑’!” 贤红叶点头。 一切,都明白了。 昨晚,红叶在皮卡中被体型硕大的“猫人”掳掠而走,那猫人还企图非礼红叶,虽然在红叶的反抗和王吼的夹击下没有成功,但也让贤红叶受了伤。 当时,那猫脸人身的怪物挠了贤红叶一爪子,也只一爪子,他便轻松的划开了红叶那厚实的冲锋衣,如剪子般深入肌肤。其力道之快,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而断天师用“六脉神剑”戳桌子的本事,不就和这猫人的一抓如出一辙么? 难道说这偷袭红叶的猫人……是断天师装的! “这个老东西!~”我心中愤恨道:“怪不得他总色迷迷的看着你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的话,让贤红叶扑哧一声笑了,她的脸又红了一分,看上去很漂亮。 我看着那漂亮的脸蛋,心里莫名一热,刚想说些什么,可无奈话未出口,就被人打断了思绪,想说的话,顷刻间忘的一干二净。 这个时候,已经找到白麻布的赵海鲲艰难的自己把轮椅转了回来。 他在灵堂下,手中拿着那三尺白麻,一个人孤零零的对我说道:“海鹏没有看错人呀!你是能继承他衣钵的不二人选。” 赵海鲲说完话,我忙走过去辅助那轮椅,同时询问他桂玉秀嫂子干嘛去了,为啥不见人。 海鲲长叹一口气道:“照顾断天师去了……顺便整理整理海鹏的遗物。” 我一听见“遗物”两个字,立即想起了雷仁。 雷仁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不就是奔着我老班长的遗物而来的么?他那么好心要用“五子搬山”法为我老班长“算死卦”,不也是为了看一眼那个什么遗物么? 好奇心驱使之下,我开口问赵海鲲道:“到底雷仁要看啥遗物呀?他和咱赵家又有什么过节?咋搞得连门都不让进呢?” “这……”赵海鲲面露难色。 我见他不好说出口,自然也就不能强问,所以立即改口道:“不方便就算了师叔,我……就是随口一问。” “没什么不方便的!”赵海鲲话锋一转道:“你现在不是外人,我都告诉你!” 赵海鲲说着话,把白麻布交给了我,然后微微摇头道:“这雷仁想看的,是我赵家的一把御赐菜刀。” 和贤红叶猜测的一模一样! 果然是那菜刀么,那把鲁南食侠赵青山用来做菜,用来杀鬼的御赐菜刀! 我心头一紧,转身佩服的看着贤红叶,紧接着又扭过头来,听赵海鲲细说。 赵海鲲接着说道,那菜刀是他爷爷赵青山留下来的,因为过去不太平,菜刀都是两用的,厨子从不离身,平时用来做饭,危时用来防身。 那把刀原本由我老班长继承,现在他死了,也就成了我班长的遗物。 赵海鲲总结道:“那刀据说有点来历,可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只知道雷仁对这东西,很感兴趣。” 我听到这里,全明白了,脑海中拼图的最后一块板材,也衔接上了。 这雷仁来到赵家的真正目的,恐怕就是那把“祖传菜刀”无疑了。 老班长的自杀,恐怕也和这些往事有相当的关系。 第十七章:恩仇录 雷仁这老东西,属于典型的“无利不起早”,是一个黑心的主顾,在高速服务站上的表现已经暴露无遗。 这样的人所能看上的东西,必定是很值钱,很有价值的。 也因此,我心中愤恨的对赵海鲲道:“这老头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得提防他打家传宝刀的主意。” 出乎我意料的是,赵海鲲似乎对那把刀的事情并不上心,他神色淡然的挥了挥手道:“哪里有什么宝刀呀,他要是没有和我爹的那一段过节,破刀我白给他都成……这样的家伙,让他进赵家门简直都是便宜他。” 从我师叔赵海鲲的话里,我听出了恼怒和愤恨,也听出了不甘的抱怨。 要不是他放心不下自己弟弟的死,想用他雷仁的食咒一解心中的郁结,恐怕他早就把雷氏叔侄赶出去了。 心中好奇之下,我又问了一遍为啥赵家和雷仁有这么大的仇怨? 我对此一直很诧异,因为以前听雷仁说过,赵家先祖还救过他父亲雷阿牛一命的,赵家是雷家的恩人,这怎么隔了一代人……恩人就变仇人了呢? 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哎!”赵海鲲长叹了一口气,到也没有隐瞒我,他缓缓的和我说道:事情呀!得从建国前的时候说,从雷仁的爹,雷阿牛身上说……” ……很快,赵海鲲便把赵家与雷仁的这一段恩恩怨怨告诉了我。 雷仁的爹,也就是雷阿牛自从被赵青山从运河糯米船中救下来之后,很是感激赵青山,数度想拜在“赵厨侠”门下学习厨艺。 可无奈的是,赵青山这个人思想比较守旧,他说赵家有“祖训”,不能收外姓人为弟子,并又退一步拒绝了雷阿牛不当徒弟,只当跟班的想法。 不过,赵青山这个人也算仗义,平白救下了雷阿牛之后,也还是对他的生计进行了安排。 赵青山亲自写了一封信,把雷阿牛介绍到了济南的广州会馆当差,并且日后又由他牵引,让雷阿牛顺利的拜入了粤菜“五岭庙”门下,从此走上了一条平坦的世家厨子之路。 可雷阿牛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雷阿牛是“海员”出身,不到十六就出海闯荡了,从骨子里就透着一股不安分的气息。所以厨艺大成之后,他并没有老老实实的呆在广州会馆当差,而是走出会馆,寻找起了更大的赚钱机会。 民国时,厨子的出路无外乎“红白黑阴四路”,所谓红路,也就是“当兵”,靠着自己的手艺给军阀和当官的做“私厨”挣钱,“白路”则是最传统的去酒楼打工,靠给普通人做饭挣钱。 这两条路,前者挣钱多,但风险极大,后者相对安逸但,收入较少。只有极少数心里变态的厨子,才会选择另外两条路,去开风险更大的黑店和阴店。 而雷阿牛,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雷阿牛明白,虽然他去当兵危险也很大,但机会同样很多。 当时的大环境下,掌权的军阀个个都是草莽出身的投机贩子,有钱,很会享受,也爱及时行乐。 也因此,大部分军阀和土匪的脾气一样,就喜欢个“五子登科”。 何为“五子登科”呢?也就是身边必须有厨子,戏子,表子,车子和房子。 既然离不开这些“子”,那肯定的花大笔的“票子”才能养活住他们的。 雷阿牛就奔着这些个军阀的心态想法,一路投机,给军阀们做起了“私厨”,谁掌权他就伺候谁,谁有兵他就投靠谁。渐渐的,也在国民军队中闯出了几分名堂。 几年之后,雷阿牛混成了****高级将领的“御厨”,而且还有了军衔,很是风光了许久。 这期间,雷阿牛感激赵青山的提拔之恩,数次邀请他南下“做官”,可都被赵青山回绝了。 但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雷阿牛起的快,败的也快。 内战的时候,雷阿牛跟着自己伺候的****将领上了淮海,可没想到在徐蚌战场上,那位将军命薄,被一颗榴弹打花了脑袋,他所统帅的十万大军,也随之土崩瓦解了。 兵荒马乱中,没人顾及的上别人的死活,更不顾上性命以外的东西。这位雷大厨用前半生所积攒的一切瞬间便全都没了,甚至还成了俘虏。 关键时刻,还是赵青山拉了他一把。 俘虏兵被我军压送,路过鲁南时,赵青山又偶遇了夹在军队中的雷阿牛。 双方对视一眼后,赵青山反应很快,他冲过去抱住雷阿牛,大喊了雷阿牛一声“大外甥”。 这一句话的契机下,赵青山把雷阿牛带出了俘虏队伍,并根据他的要求,连夜把他送走,雷阿牛也因此逃出生天,辗转去了台湾,并很快在哪里取妻生子,有了雷仁一脉。 赵海鲲说道这里时,略发感慨道:“只可惜了我爷爷的命呀!十年浩劫的时候,他救雷阿牛的事情被人揪了出来,又被查出来以前投靠过韩复榘,因此被打成了反革命,大雪天光着身子被批斗了三天三夜,然后就……” 赵海鲲摇了摇头,没有在继续说他爷爷赵青山的悲惨事情,而是话锋一转,终于提起了这位台湾出生的雷仁之劣迹。 赵海鲲告诉我说,刚改革开放的时候,雷仁带着全家人来到了赵家楼。 当时,他三四十岁模样,抱着自己亲爹雷阿牛的骨灰盒子,一进赵家的大院就点名要找赵青山,说是要完成雷阿牛的遗愿,亲自登门给赵家人谢救命之恩。 这件事在当时的鲁南影响很大,也让风雨飘摇中的赵家看到了一丝希望。 当年赵家管事的,是我老班长的亲爹“赵德广”,这老爷子又因为亲爹赵青山的牵连,一辈子台不起头来,在村子里人称“赵三晚”,也就是“成家晚,立业晚,生孩子晚”。 没办法,谁让他有一个“反革命”的爹呢。 雷仁初到赵家之后,大家相处还是很近融洽的。因为赵青山和雷阿牛的生死交情,雷仁似乎也很想补偿赵家。 两家人也借着这层关系,双方你来我往,很快融洽在处在了一起,好的都快成一家人了,也因为雷仁的帮衬,赵家窘迫的经济状况也日渐有了起色。 我听到这里时,感觉没什么问题呀!似乎这个雷仁还挺重情义,听上去是我五脏庙里能当“方丈”能“抬杠”的人物。 于是,我不由问道:“可后来……咱师爷咋和他翻脸了呢?” “哎!”赵海鲲又叹了一口气道:“还不是因为我爹太老实了么……” 原来,就在两家混熟了之后,雷仁对赵德广提出了一个建议。 第十八章:赵德广 赵德广我没有见过,不过听赵海鹍说,他这个爹生前最大的特点就是老实,因为赵家六百年后,传到他这一代,已经是独户难支了,在加上那个时代的大背景和他亲爹赵青山的“反革命”,他想不老实都不行。 而老实人,并不安于现状。 赵德广是农民出身,靠种几口薄田过活,虽然他继承了赵青山的大部分厨子手艺,可必定还是个农民,那年月,有手艺也没什么用处,也就是给大队食堂切个萝卜炖个猪肉,最多做个“醋溜白”,连啥是个宫保鸡丁,都没见过。 在他看来,能靠这几亩地把自己的两个儿子养大,就很不容易了,更遑论“出人头地”。 可雷仁的出现,却渐渐改变了赵德广的想法。 雷仁是台湾人,那个时候,台湾比大陆人接触的信息要多,钱也要冲,在雷仁的介绍和帮助下,赵德广了解到这外边的世界是如此精彩,除了种地,还有许多方法可以挣钱养家。 而他继承自亲爹的手艺,则更是能换来白花花的银子。 雷仁不止一次告诉赵德广说,像他这样的大厨,要是去台湾发展,别说养家,就是天天生猛海鲜,大鱼大肉也不是问题。保证三年之内他每个月的工资小费,比得上山东省长一年的津贴外快。 这话,对赵德广的吸引力太大了。 赵德广养活两个大小子,本就非常困难,如果真的能去台湾发展的话,挣一笔钱,把自己的儿孙都供出来,死了也值了。 不过赵德广必定是农民出身,受当时社会的影响和掣肘太深。 他始终认为,去“国统区”风险太大,而且当时刚刚改革开放,他害怕政治环境一变,在把他和自己亲爹一样打成“反革命”,那全家人,就都毁了。 于是,赵德广提心吊胆的对雷仁说,能不能给他介绍一个内地的工作,他先去内地饭店试试看,顺便积累些经验,等业务熟练了,在去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才华也不迟。 雷仁听了赵德广的话,当时呵呵一笑,说出了一个非常惊人的建议来。 他告诉赵德广,还去什么饭店打工呀!与其给别人打工,不如自己当老板,远了也不用走,就在济南,赵德广亲爹赵青山发家的地方,咱们开一个大大的饭店! 雷仁的话口气不小,而且也是这么做的。 当时,他就牵头出钱,在济南开设了一家经营鲁菜和台湾小吃的“鲁台大饭店”,服务标准都按台湾的招呼,赶得上内地的三星级酒店。就让赵德广当执行经理。他自己则做起了董事长的职位。两个人称兄道弟间,分工非常明确。赵德广传管餐饮,雷仁负责经营。 一时间,这饭店因为独特的餐饮特色和新鲜的管理模式,在济南很是火爆了一把。成了当时人们心中的“第一饭店”。 这一回,赵家“麻雀冲天变凤凰”了,一瞬间,赵德广就从乡下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变成了“企业家”,雷仁也从探亲侨胞,一跃而成了支援祖国建设的台商。 “不错呀!”我听到这里,有些诧异的说道:“可后来两个人怎么闹掰的呢?” 面对我的疑问,赵海鹍摇了摇头道:“哎!人心呀,永远不满足。我爹本以为这雷仁是可靠的兄弟,可实际上......他却是一只披着人皮的老狼。” 赵海鹍很快吧雷仁为什么帮赵家人开饭店的真正原因,告诉了我。 饭店开起来之后,赵德广一心把心思用在做菜和品质上,对饭店的经营情况很少管理。直到一年多以后,雷仁突然说他要回台湾老家一趟,说家中有些产业上的事物要处理。 赵德广自然没有多想,大手一挥就说你放心去吧,这里我短期盯的住,不用过于操心云云。 很快雷仁离开了济南,回台北之前,他给赵德广签署了一份文件,说是要把这饭店多余的股份转让给赵德广,还说什么“名不正,则言不顺”。只有这样他管理起来,才能让大家服气。至于股份,等雷仁回来之后,他可以在签一份文件还给他,反正大家都是一家人,没什么信不过的。 雷仁的话,入情入理,让赵德广心服口服,他想都没想就签署了那份协议。 可他并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命,也因为那张东西,而彻底的葬送了。 雷仁走后,赵德广经营的餐厅很快被查封了,查封的公安告诉他说,他涉嫌以开餐厅为掩护,从台湾“进口冻料”食材的名义,往大陆走私电子产品,还贩卖黄色光碟。 这些罪名,直接就把赵德广搞晕了。 他刚接手饭店的经营,连账目都没有捋顺,更遑论知道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可公安却出示了一系列的铁证,而且公司的法人就是他赵德广,不管怎么样,他也得承担第一手的责任。 ......听到这里,我全明白了!同时,对这个雷仁的劣迹也心生愤恨和鄙视! 雷仁肯定是借着开饭店的名义行走私之实,事情败露之后,他把责任一股脑的推给了蒙在谷里的赵德广,然后自己跑到台湾避祸去了。 最可气的是,这样的人,时隔多年之后还有脸来赵家看什么菜刀?真是堪比城墙的面皮呀!应该用那把菜刀砍死他才对呢! 说道此处,赵海鹍伤心的落泪道:“全家的钱都被公安没收了,我亲爹因为这件事情,被省里判了二十年,这一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 师叔又特别告诉我说:送我师爷赵德广归西的时候,他隔着铁窗,特别对自己的两个儿子说过,‘不要在让这个雷仁,踏进赵家门楼一步!’ “哎!”赵海鹍一声哀叹。 至此,我对于赵家与雷仁的恩怨,完全明了了,虽然不知道为啥雷仁脸皮这么厚,又回到大陆开起了黑店,不过我估计,很可能也是因为他的作风,导致他在台湾也混不下去了,才选择了这么一条出路。 仿佛是为了应征我的猜测,赵海鹍又告诉我说,雷仁这几年不知道怎么了,又回到了大陆,并在山东定居了。期间来过几回赵家楼,但都被赵海鹍和我老班长赶了出去。 不过即便如此,雷仁也依旧盯着赵家不放,而且好像还买通了许多赵家楼的村民当耳目。 我老班长的死讯,赵海鹍只告诉了村民和远房的淮南赵家,这雷仁,居然就能顺着淮南赵家这条线索,找到辈分奇高的“赵水荷”当敲门砖,从中调和,看来是费了不少心的。 听到此处时,我又想起了那个乖张任性的赵家奶奶。 于是,我不由的询问赵海鹍道:“这淮南赵家是什么人呀?为啥我老班长的死,要告诉他们。” 赵海鲲听了我的话,略一思索后,告诉了我一个足以惊掉我和红叶下巴的消息。 他告诉我道:“这淮南赵家,是我们近几年才联络上一支远房亲戚。而这赵水荷,很可能就懂得怎么解开你们体内的白食蛊毒!” 他这话,差点让我把苦胆给吐出来了。 我去!这也太巧合了吧!这软妹子......居然还会这个!而我,还真如她所威胁的那样,就这么直挺挺的“捞”在人家手里了! 我的师叔呀!你玩我呢吧! 第十九章:三山斗 赵海鹍说话间,我脑门子上一脸一头的汗水。 相对于捞在赵水荷手里之后的“虐待”,我甚至感觉,解开白食蛊的事情反倒成了小事。 那朵“水荷花”,天生带刺,我贸然去求她,必然会被她扎的满身窟窿呀! 当时,我就想退缩了。至少我感觉得的和她缓和缓和关系,在去问解蛊的事也不迟。 ……可人这东西呢,往往怕啥来啥,倒霉的时候,喝一口凉水都塞牙缝。 更何况,我今年还流年不利呢…… 就在我心生恐惧,进退维谷的时候,赵水荷那小丫头片子突然如变魔术一般从我身后“腾”的一声窜了出来。 她的出现,迅速剿灭了我最后一丝希望和侥幸。 显然人家已经在暗中听见了一切,故而神态异常得意。 一上来,她就贴近我的脸,指着我的鼻子道:“原来你种白食蛊了,贵州的白食蛊是吧!哈哈,哈哈哈!” 那小丫头笑的狂妄而随意,就好像我在她眼睛里不是人,而是……一只炖熟的母鸡? 赵水荷的突然出现和一惊一乍,让我们三个人深感意外,也感到绝望。 她……总算捏到我的“七寸”了。 得意间,她狂笑过之后,直接开口说道:“是不是感觉特别饿呀!是不是见什么都想吃?是不是肚子里有个声音在和你说话?想活命么?我能救你呀!” 这一次,换成我惊异了。 她居然真如赵海鲲所说的那样,知道这种蛊。而且……还会治疗么? 当时,我就认怂了,想不怂也不行呀!就算不为了我自己,为了贤红叶,为了王吼,我也得认! 于是,我强忍着自己内心的不甘,冲赵水荷妹子赔笑道:“能……帮我们解蛊么?” 赵水荷白眼一翻道:“那要看本奶奶高不高兴了!你把我伺候舒服了,我自然帮你。” 这话,莫名两可间,有点胁天子以令诸侯的意味呀。 当然,这并不让我感觉到意外。 人在屋檐下,谁能不低头呢?就算是不为了自己,我也的替别人考虑考虑。 于是乎,我被迫卖笑道:“那您怎么就算是……高兴呢?” “这还不简单!~”赵水荷收敛神色,指着自己的脚就说道:“给你太奶奶我磕三个响头!实在不想磕,就学狗叫!实在不想学!就给我去死……” 她的话,一字一喊,一句一呐!完全是在非理性的发泄自己刚才的郁恨,也没有一丝一毫认真的成分,纯粹是小女孩在发泼呀。 我听完之后,心里虽然知道不能和她一般见识,可也还是不由自主的怒了。 这是谁家调教出来的没教养的孩子呀!没人管管么? 面对赵水荷的发飙,我没有在迁就她,而是撇下一句:“好自为之!”就不去理他了。 士可杀不可辱,就算是辱,你也不能让我学狗叫! 被我再次“奚落”的赵水荷自然不乐意,刚想继续发作,却被一边的赵海鲲呵止了。 我师叔赵海鲲阴沉着脸色道:“这是灵堂!你们俩能不能别胡闹!” 他一句话,各打五十大板,也让我们都沉默了下来。尤其是赵水荷,更是收敛了狂妄和兴奋。 她其实很明白,这是灵堂,不是胡闹的地方,不过就是管不住自己的任性。 安静下来后,赵水荷瞪了我一眼,不过依旧气鼓鼓的。 她气鼓鼓的样子,把一张白净脸蛋憋得粉红,像极了含苞待放的水荷花。 不过,我可没有闲心雅致去欣赏这些,因为就在这个时候,雷人的侄子雷旺财走了出来。 我看着他的脸色,立刻意识到,这雷仁估计已经把招魂的饭做好了,马上就要行“五子搬山”之术! 果不其然,雷旺财上了灵堂之后,如个报幕员一般对我们说道:“‘三山斗’做好了!我舅舅让我告诉大家,一会儿‘算死卦’的时候莫要喧哗,管好家畜,惊了逝者的魂魄不好!” 我们闻言,知道这雷仁的东西准备的差不多了。 正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沉默中,赵水荷和我暂时放弃了争执,大家都屏气凝神,静等着雷仁的出场。 所有人,都对于这能“算死卦”的“三山斗”好奇至极。 片刻等待后,雷仁唱戏一般吆喝了一嗓子“魂来!” 随后,他从灵堂侧面的厨间走了出来,一只手拿着三个碗,那三只碗里盛放的……正是此次算死卦的“主菜”,米羹“三山斗”。 雷人这一出场,尤其是一只手拿稳三只碗的“亮相”,当即便惊艳了全场的厨子! 当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嘀咕道:“雷仁……真是好手艺。这端碗的功夫,正是粤菜五岭庙里正宗的‘朝天手’!” 也许有人会问,一个厨子能从端碗上菜的方式中看出厨艺高低和传承么?这么基本的东西,也有门道么? 当然有,而且门道还很大。 我可以肯定的回答“能”,不光能,还能看出一个厨子的过往和资历来。 而雷仁端上“三山斗”的手段,就让我佩服的紧。 在此,我不得不再次叹服他雷仁,不愧是“五岭庙”里的方丈呀!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这五脏庙里的红案手艺,可是实打实的厉害! 所谓朝天手,是在饭店里打杂的厨子所使用的一种上菜技巧。 我们在电视里经常能够看见,往往大饭店里顾客爆满时,饭店的厨子和服务员为了加快上菜速度和效率,会使用“花式”上菜法。 花式上菜法,既一个厨子或服务生同时端上两三道,甚至七八道菜品,肩手并用,甚至头上也顶着菜,如跳舞般为顾客上菜端盘的技巧。 他们这么做,有许多好处,一次上许多菜,既加快了上菜的效率,又赏心悦目,还能展现出厨子手腕,手指上的技巧和能力。 现在,这花式上菜法,已然是各大饭店招揽顾客,培训人员的必备技能之一。 而“朝天手”就是这种“花式上菜法中的一种,而且是“祖宗”。 据说,发明“朝天手”的厨子是晚清年间一位在广州打工的水台伙计,这位伙计姓覃,靠朝天手的绝技成名之后,人送外号“覃千手”。 他当年的名气大到什么地步呢?甚至当年去他酒楼吃饭的许多食客,不是奔菜,居然是奔着看他覃千手这一套端盘子的绝活去的! 这位覃千手,也凭借着这一手绝活,成就了自己的宗师地位。 人呀!什么精了都能出人头地。 而雷仁此时一支手搬出“三山斗”的手艺,正是这五岭庙中独领风骚,最最传统的覃氏朝天手! 第二十章:朝天手 雷仁以一招“朝天手”出,只手端着三个装满米羹的饭碗走了出来,当时便惊艳了全场。 那三只碗中的任何一只,放在寻常人手里只能满抓,放上两只绝不可能走出五步,可在他雷人手里,却是拿的稳如泰山,走起路来更是四平八稳。 任凭他身子如何晃荡,这三个碗也如拿胶粘在他手掌一般,冒尖的米羹,绝不撒出分毫来。 我一眼就看出,就他这一手“朝天三弄”的绝活,没有五年给别人端盘子的经验,是绝对练不出来的。 从这一点上,我甚至可以推测的出这雷仁以前绝对也是给别人打过工,吃过苦的硬把是。 他是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到五岭庙方丈的位置上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才变得现在这般老奸巨猾。 雷仁亮了绝活之后,非常得意的走上灵台,他只手把三碗冒尖的“米羹”刷的一挥!整齐的摆放在盛满贡品的香案上。 顿时,那一大两小三碗米羹,便码放的整整齐齐了。从外形上看,像极了一大两小三做山峦。 “三山斗”至此形成。 我抬头,看着那传说能招引来冤魂的饭食,当时就有点哭笑不得的意思。 那……其实就是三碗在普通不过的“糯米八宝饭”吧?! “这三山斗其实就是……八宝饭?”我看着那三碗米羹,愕然问道。 八宝饭,是个厨子就会做的玩意,这东西全国各地每个菜系都有不同的做法,但说起来其实大同小异,无非是糯米为主,辅料以桂圆,莲子,蜜枣,薏米,山楂甚至黄米和时令果脯等蒸制而成。 这道菜,饭菜合一,酸甜可口,可当佐餐甜品,亦可当正餐饭食,许多地方也有用它在清明腊八,神餐祭祀的习俗。 可是,这始终只是一碗八宝饭。没听说过这东西能把魂引来的说法呀! 面对我的质疑,雷仁显然不服,他高傲的摇了摇头,批评我道:“你个后生仔呀!张口就说是八宝饭,嫌你懂得多么……既然你懂得这么多,那你说的出我这八宝饭的来历么?” 我摇头,自然不知道的。这饭菜会做就好了,谁还管这么多呢? 这下,雷仁终于找到了反击我的机会,他先是数落了我一顿不“尊师重道”,然后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八宝饭就是能招魂的“三山斗”,而且,可是大大有来历的“名菜”“阴食”。 雷仁甚至还说,这种用八宝饭祭祀招魂的传统古已有之,和其悠久的历史以及相关的特殊寓意,是分不开的。而且在八宝饭背后……也有一个血淋淋的故事。 ……他告诉我们,“八宝饭”行成的历史很古老,有这道饭的时候,四大菜系还在娘胎里呢,甚至中国厨艺,也才刚刚起步。 而它的出现,与中国历史上非常重要的一次军事事件“武王伐纣”密切相关。 据传,武王伐纣成功之后,大宴群臣。宴席前,八位肱骨有功之臣一致要求,应按照“黄帝讨伐蚩尤”的古礼,将纣王的尸首分而食之,在将遗骨缴传各地,以安民心。 这个建议,遭到了“帝师”姜子牙的坚决反对。 姜子牙说,我大周是以礼治国,应怀柔诸侯,休养生息。这国策应该和巫蛊盛行,以法乱国的商纣有根本的不同,用酷刑鞭尸食肉,有违仁者所为。 周武王心领神会,可八大功臣的建议也不能充耳不闻,故而在思前想后之间,很快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武王下令,命庖厨以糯米为基,加入八位大臣各自喜食的“桂圆,薏米,莲子,果脯等辅料,又以红山楂代表于露台****的纣王之肉,做出了一道“八宝八分”的饭食,分给群臣食用。 那八位肱骨大臣吃到八宝饭后非常高兴,因为他们每个人都能在饭菜中找到自己所喜欢的食材。 也因此,八功勋都心领神会,以为周武王心中记得自己灭商纣之功,故而一时心满意足,对周室也更加的忠心耿耿。 在后来,八位大臣被分封到各地成了诸侯。这些诸侯在祭祀宗庙的时候都会奉上武王制作的八宝饭,因为宗庙相信,这饭菜象征着阴灵在过去的功德,而且是王者的恩赐,能更容易的把先祖的灵魂召唤回来享用。 也从此,八宝饭成了庆功,祭祀的菜品之一,每逢腊八节,许多地方都用它来召唤先灵。 故事很离奇,但饭食很普通。重要的,还是人心。 ……虽然是这么说,但就这么一道非常普通的饭食,却被雷仁吹的神乎其神,我顿时心里还是有点被骗的感觉。 早知道能用这东西来“算死卦”的话,我自己就弄了,何必还要央求他雷仁。 面对我一脸的狐疑疑,雷仁却不以为然,他还继续夸夸而谈道:“……况且,我这三山斗的八宝饭,和普通的区别很大的!” 他说的话,让我起了一丝好奇之心,我忙去看他这饭和我平常做的有什么区别。 而且,我发自内心的不信,一碗破饭,增减几味佐料就能给死人招魂?还整的神秘兮兮的非叫什么“五子般山”。 而且山倒是有了,五子呢? 带着这一份疑问,我冲那碗里看去,瞪大了眼睛看了好一半天……还是没看出什么来。 “到底加了什么呀!你别告诉我是锅底灰哈。”我不耐烦道。 那三碗八宝饭和记忆中的没有任何不同,除了上边有一些锅底灰一般的灰黑色东西以外,没多出什么来。 那些灰,也很可能只是他雷仁出锅的时候不小心蹭的。 可偏偏这个时候,雷仁却出乎意料的点头道:“就是那些灰!只不过那些灰不是锅底灰……而是金逐夷的肉粉。 在场的厨子听到“金逐夷”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都是一愣,紧接着瞪大了眼睛,一个个张大了下巴,仿佛看见了熊猫。 红叶对我们吃惊的表情非常不理解,她拽了拽我道:“啥是个金逐夷?” 我小声告诉她道:“逐夷就是‘河豚’,金逐夷是河豚的一个品种,据说那东西能通灵,但是……那玩意早在清末的时候,就灭绝了呀!” 红叶愕然道:“灭绝了?!” 我点头道:“自民国以来,就没有这东西再出现的报告,最后一条……我记得是宣统元年,从广西五绝溪发现的。卖了三千大洋!” 说完这些话,雷仁越发得意的冲我点头道:“后生仔有见识!之所以现在不能再使用五子搬山了,就是因为用来勾魂通灵的主料‘金逐夷’已经灭绝。我的……还是家父当年当兵时,从个桂系军阀手里得来的鱼干。” 说道此处时,我是越发佩服这个雷仁了,他真是有备而来呀!而且为了和赵家套近乎,看来是真下了血本的,连不可再生的“灭绝性”食材都舍得拿来用,为的仅仅是看一眼菜刀? 对于现在这个局面,我忽然意识到,要么是雷仁真想弥补同赵家的关系,要么是赵家那菜刀的魅力太大。 可就在我继续胡思乱想的时候,雷仁突然咳喘了一声,提醒我们道:“大家注意!五子搬山请魂术!就要开始了!” 第二十一章:请魂术 雷仁的术,我是头一回看见。 这老爷子摆好架势之后,迅速收敛了品日里的狡猾,态度也跟着认真了起来,他白冉微动,不怒而威,竟然也和先前的那位断骗子一样玩起了“步罡踏斗”,以脚踏七星的本事,在我老班长的灵案前念起了咒诀。 他像模像样,一字一顿,时而粤语,时而广普道:“五子来兮,不记机,有何冤屈快伸屈,......”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甚至都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厨子,还是道士了,因为他“踏斗”的架势,似乎也非常“专业”。 而对于他使用的这套“步罡踏斗”,我也有些耳闻。 所谓的“步罡踏斗”,其实是学名,它其实就是道士行厌胜法时经常使用的“脚踏七星”步,我们在电视上,估计也见过些。 这东西,自东汉末年就有记载,作用也被那些道士们说的牛逼哄哄,什么请神,送鬼,祈福,厌胜,全用的上,走法之前,都的来这么一套。 这脚踏七星的步伐我不懂,不过听说也分很多种,很多派,虽然就七个点,可不同的门派踩出来都不一样。而且没啥难度,不管是真有道行还是装神弄鬼的,都的会这套基本功。 说句不好听的,我十八岁前,在农村种地的时候,连隔壁跳大神的王寡妇都会几步。要不然,没人信呀。 所以,雷仁和断天师使用出来的时候,我是一点儿都不意外的。 毕竟,我也是农民出身,这些东西,也见识过。 说实话,给老班长行“五子搬山法”,本就是我的无奈之举,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对老班长的死越发起了疑心,特别是贤红叶告诉我断天师有害人之心以后,我总感觉这些来奔丧的人,各自都怀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在打赵家和我的主意。 有的是为了菜刀,有些我就彻底猜不透了。 总之,老班长自杀的真相,也因为这一些人的到来,而变得越发扑朔迷离。 我是老班长唯一的徒弟,我不管,谁去管呢?而且,我是真想替班长解决问题,我也想让班长能够死而瞑目。 所以,我选择了不是办法的办法。因为我感觉自己......有点被逼急了。 在我急切的眼神中,雷老爷子不紧不慢的念完了所有的咒文,随后,他摸了摸额头的汗水,转身问雷旺财要了一根藏香。 雷旺财把藏香恭恭敬敬的递给雷仁之后,那雷仁以极快的手法把香摆成三段,一一点燃,插在那三山斗的八宝饭顶上,任它们自然燃烧。 随后,他一动不动,看着那燃烧的香头。 我忽然意识到,他的仪式已经完成了,而接下来,就是要等“魂”的出现,然后通灵,问卦。 可“魂”是什么呢?我不知道。我想去问,却在这异常的寂静中无法开口。 在仿佛石化的等待中,我们煎熬着每一分一秒,看着那三只短香以虫爬的速度缓缓燃烧着。 直到燃烧至八宝饭的末端。 最后,香灭了。但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么?!”红叶小声嘀咕道:“你们五脏庙的‘法术’不行呀!” “别说话!要对组织有信心,祖宗不会骗人的。”我无奈打断道。 说实话,我说这话的时候,都感觉自己在骗自己。 可就是不行,我也得看看这雷仁怎么演下去,怎么下台呀。 香头灭了之后,我们又等了小半个钟头,雷仁依旧一动不动,眼看着那三碗八宝饭都凉了,可是无奈的是......什么也依旧没有发生。 当时,我有点实在受不了。于是,我推了推旁边的雷旺财道:“你叔叔行不行?饭都凉了,这么热的天,不吃可就馊了。” 雷旺财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叔叔的本事有多大,面对我的调侃,他尴尬的摸了摸头上的汗水道:“在等等,等等哈!” 无奈中,我们又顶着太阳,等了五六分钟。 就在大家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雷仁的“三山斗”终于有了变化。 此时,天空中突然飘浮来了一片不小的白云,就在云彩遮住正午的烈日之时,忽然刮起了一小阵旋风。那旋风诡异的熄灭了老班长的烛台。 随后,我们就听见老班长的棺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稀稀疏疏的,挠棺材板的声音。 那感觉,仿佛是老班长在棺材里......翻身。 当时,我们所有人听愣了。 莫不是他雷旺财的那个什么“五子搬山法”,真的让老班长“借尸还魂”了? 诧异中,我们所有人又喜又惧,也没有人,敢去棺材里看上一眼。 于是,所有人又把目光投射向主导这一切的雷仁,都在等待他的反应。 相对于我们的错愕,雷仁反倒是镇静的紧,他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继续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那棺材里的声音,渐渐的清晰起来。 当声响停止的时候,从我老班长的棺材里,爬出了一只灰乎乎的东西。 那还是一只老鼠,一只拇指大小的红眼灰皮老鼠。 这种老鼠,我从来没见过,而且让我纳闷的是,它怎么从我老班长的棺材里爬出来的。难道真如雷仁所说,这老鼠和那只先前吃老班长贡品的老鼠一样......都是老班长的魂所变化的么? 我不知道,但我很惊奇,而接下来的事情,则更加的让我惊奇无比,也更加让我相信,雷仁法术的灵验。 因为就在那只老鼠即将从我老班长的棺材里出来的时候,我忽然发现,那不是一支老鼠,而是五只老鼠! 这五只老鼠非常有意思,它们每一只都咬住前一支的尾巴,一水儿的灰毛白鼻,拇指大小。排着队,如糖葫芦串一样,就从我老班长的棺材里“顺”了出来。 这令人惊奇的景色,不由的让我们都感觉到眼前一亮。 所有人仿佛都不约而同的认为,这奇葩的“五鼠”恐怕就是我班长所幻化的魂魄了吧! 当时,我也立刻明了了这“五子搬山”中“五子”的含义。 所谓五子,就是指五只老鼠。古代以“鼠”称“子时”,子时为一天中第一个时辰,有阴阳交替,人鬼变换的特殊寓意。而且古人相信,这老鼠是可以通灵的,它久居地下,是地府的“稍探”,和它们搞好了关系,能通过这些家伙得到许多好处,甚至能让它们为地府的亲朋稍信。 而这,恐怕也就是五子搬山的来历了。 不出我们所料的是,那五只老鼠各自咬着尾巴,从我老班长的棺材里爬出来之后,就开始“搬山”了! 此时,雷仁微微一笑,看着那些围绕着“三山斗”八宝饭打转的老鼠,小声得意道:“这赵海鹏真正的死因,马上就能从这五只鼠身上问出来了。” 第二十二章:问鼠卦 说完话,雷仁做了一个我们不理解的叠指动作,然后伸出右手剑指,指着那五只老鼠,也不知道念叨了一些什么。 随后,他又一动不动了。 在这个时间里,那五只排队咬着尾巴的老鼠终于松开了各自咬着的尾巴,对着那摆设成“三山斗”的八宝饭转了几圈,然后一头钻了进去,大快朵颐了起来。 看着那些老鼠大吃特吃的样子,所有人也立刻明白了,所谓的五子搬山,也就是这么五只老鼠,把米饭吃完了。 可吃完之后会发生什么呢?我们谁也不知道,也只能等着看看。 三碗米饭很多,但让我们奇怪的是,那五只拇指大的老鼠居然都吃完了,虽然速度不快,但是,他们的确吃完了,而且一粒不剩。 这饭量,也很大了。 吃完三山斗的五只老鼠,身体涨大了何止一倍,它们似乎完全忽略了我们这些人类的存在,也丝毫没有怯场的意思。 让所有人奇怪的是,那五只身形饱大的老鼠,饭饱之后,没有撤退,而是居然靠着碗,蜷缩着身子休息了起来,小白胡子一撇一撇的还挺滑稽。 雷仁看着那五只心满意足的鼠。不由的捋了下胡子。同时把手伸进了袖口。 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两个盒子,又迅速的打开了盖子,把盒子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到。 顿时间,盒子里的东西“呼啦啦啦”的倾到了出来,摆满了我老班长的供桌,也惊醒了那五只神情呆滞的老鼠。 “都仔细看看!~”雷仁指着他倒出来的东西道。 我们垫脚望去,突然发现他从袖口里倾倒出来的,一黑一红两堆豆子。 那两种豆类,黑豆是“乌皮青仁豆”,红豆是“吉林海红豆”都很普通的种类,我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不过我看得出,那供桌上的老鼠很忌惮这些豆子的突然出现。 因为就在雷仁吧豆子撒满桌面的时候,那些老鼠突然从酒足饭饱的状态中惊醒了! 它们扭曲着身子躲避着那些在他们周遭,噼啪乱跳的豆子,但并没有跑下供桌的意思。 这五只老鼠,很快被满桌的豆子包围了。 完事之后,雷仁指着那五只老鼠道:“我这叫‘固魂’。现在,就开始‘问卜’。你们有什么话要问海鹏的,就赶紧说。” 我点头,却立刻抢先道:“你先让它们证明一下,自己真的是我老班长的魂?” “你个后生仔!不信任我!”雷仁听了我的话,当即很不高兴的冲我说道。 而他的话,也是我内心的潜台词。面对这及其不自然的情况,我肯定是不信的。 所以我反驳道:“这也太邪乎了,怎么说你也的让它们表示一下吧!” 我一句话出口,引得雷仁斜眼“雷”了我一下,随后,他自负的笑了笑,然后说了一声“好吧!你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雷仁说着话,再次祭出了手中的剑指,对着那五只老鼠轻呵一声道:“五子听令!来者若是赵海鹏,便都举起红豆!” 雷仁前脚落话,那五只老鼠便开始了哼哼唧唧的议论。 它们仿佛遇到了什么课题一般,迅速聚集在一起,开始了频率极快的“交头接耳”。 鼠言鼠语之间,大概十几秒之后,老鼠似乎得出了意见,他们扭过肥硕的身子,同时……举起了桌子上的一颗海红豆。 这下,我不得不信了。 这惊人而诧异的一幕,让赵海鲲感情的闸门一下子被泪水冲开了!他带着哭丧的口调问那五只老鼠道:“海鹏呀!你为什么要死呢?有什么事……是你想不开的呀!” 老班长的死因,也是我最为关心的话题。 老班长的自杀,先前并没有明显的预兆,而且我太了解我的班长了,他的生活态度是很积极的,为人也很不错。不可能毫无征兆的去死。 所以我想,他的死,要么是迫于无奈,要么是被人陷害。 而这些,我估计也是赵海鲲的所思所想。 屏气凝神间,所有人看着那五只老鼠的表现,都希望能得出真正的结论来。 面对赵海鲲的问题,雷仁又小声重复了一遍,不过语气却缓和很多,似乎是在对那五只老鼠进行商量。 那五只红眼睛的老鼠,在抬头聆听完雷仁的问题后,又开始了一次交头接耳的会议,而且这次讨论的时间还很长。 不过终于,它们还是停止了讨论,又都扭过头来,冲我们……举起了一桌的豆子。 在我们惊叹焦急的眼神中,那五只老鼠按照从左到右,“一黑一红一黑两红”的顺序,各自举起了桌面上的一颗豆子。 那五只子鼠,用前爪举起豆子的样子异常滑稽,就像是在打旗语的信号兵,要不是这个严肃的场合,我简直能被他们萌笑了。 不过即便没有笑,我们也被它们的表演搞得心神轻松了不少,先前那“勾魂通灵”的诡异气氛,也顿时消散全无了。 在我们放松的目光中,大家静等着雷仁对这“旗语”的解读。 相对于我们的轻松,雷仁看着那五颗豆子的排列,却一脸的阴郁之色。 他额头青筋蹦了几蹦之后,回答我们道:“海鹏他说……‘不得不死’。” 这话,听了我们所有人一个踉跄! 这不废话么?每个自杀的人都认为自己不得不死。但凡不是绝望到极点,谁会自杀呢? 无奈中,我只好开口补充道:“能不能让它们说的详细一点儿?为啥不得不死?” 雷仁尴尬的笑了笑道:“这个……我自然尽力!” 说完话后,他嘴里又不知道念叨了一些什么,然后又冲那五只老鼠问道:“……死因为何?!” 五只老鼠放下手里的豆子,照例开始了交头接耳的讨论,不过这一次时间很短。 随后,老鼠又一次举起了手中的豆子,不过这一次,却是清一色的黑豆! 这一回,雷仁忽然惊讶的张开了嘴,他甚至差一点把下巴惊呆到地上。 我看着他惊悚的表情,急忙问道:“它们又说什么?” 雷仁呆了半响之后,忽然冷冷地告诉我们道: “它们说……大敌当前!所以……不得不死!” 这话,直接让我懵了。 我老班长的死……是因为他有敌人么? 第二十三章:问真凶 那五只老鼠同时清一色的举起了黑豆。 其实就算是雷仁不“翻译”,我也懂一些这其中的意味。 因为在“五脏庙”迷信的说法中,黑豆的意思是……“兵祸”,或者“敌人”,或者“凶祸”。 总之,这东西在食物中的寓意不太好,有死亡和杀戮的意味。 也因此吧,在过去,人们普遍不吃黑豆,用黑豆制作的食品也少之又少。这东西,大部分时候是用来做豆饼,喂牲口的精饲料,勉强和牛肉一样,算是汉族饮食里的忌讳。 ……之所以黑豆有点“邪乎”,大概和一个典故有关系,一个有关于“撒豆成兵”的,死亡和兵祸的故事。 相传在上古时,有一个君王叫尧,这位君王在位时很受人民欢迎,是中国古代的明君之一。 尧时期,手下有一个大臣叫“乌曹”,此人博览群书且善于用兵,是尧帝宠信的肱骨之臣,其为人也中正谦和,善于运筹帷幄,颇有后事儒家的风骨。 乌曹的本事很大,尤其是他带兵打仗的本领,更是远超常人。 人们传说,乌曹有一种打仗的诀窍,既他每次出兵打仗之前,必先制一“沙盘”,上边标识着交战之地的山川地理,关卡城市。 沙盘制作完毕之后,乌曹还会“以豆为兵”,在沙盘上进行数次“兵棋推演”,模拟战争交战的可能,确推测出兵后的各种情形。 推演过程中,乌曹又习惯依照五行之理,用五豆表“兵”,这五色豆种分别是“黑,红,白,绿,黄”五豆。 而黑豆和红豆,赫然在列,不光在列,还是“主力”。 五豆中,乌曹以黑豆为敌兵,红豆为我兵,白豆为番兵,绿豆为援兵,黄豆为友兵。指派分明,然后于沙盘之上相互攻打包围,反复推演,反复研究,直到胸有成竹,方才下令出征。 出征后,因为乌曹在出征前已经做好万全周密的准备,在加上他牢记山川地理,敌兵多寡,因此往往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鲜有败绩。 而平时,乌曹也很谦虚,别人问起他打仗成功的技巧时,他都会谦虚的告诉别人,他平生所学不多,之所以屡胜蛮夷,只凭借一桌豆子而已。 乌曹的话,本是一句逊语,不过后世人传来传去,却越来越是邪乎,特别是东汉末年,米贼和黄巾军那帮“装神弄鬼”的出来之后,他话的本意,也就传成了乌曹会撒豆成兵,会呼风唤雨,会请天兵助阵敲锣,会请阴兵暖炕热身……等等了。 在后来,乌曹又把自己的经验告诉了尧帝,尧帝为了把他大好的经验久传后世,对乌曹的兵棋图进行了删减,只留下红,黑二豆,仿照交战合围之礼,制定了规则。 后来,尧帝又把这种技艺交给了自己的儿子,而后事又对这乌曹的“豆戏”几经删减,渐渐的,那种沙盘变成了我们现在的围棋。也留下了黑豆表“死”、“敌”和“兵”的说法。 也因此吧,至今在某些地方,黑豆又叫“凶豆”,可具体怎么个凶法……我肯定不知道。 ……也因为我的不知道,于是我面对这五只举起豆子的老鼠,还是不太明白的。 急切中,我在一次的问雷仁道:“我班长大敌当前……不得不死?谁是敌人,又为什么要死。” 我的话,让雷仁不太高兴了。 他楞了我一眼之后,大声呵斥我道:“废话!这个我自然会问!用不到你这个二把刀!教育我。” 我去,说他两句还生气了么?这雷仁的心眼还真是小…… 无奈中,我只好悻悻地陪了个笑脸,示意人家继续。 雷仁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又低头问那些老鼠道:“大敌是谁?” 五鼠一如既往的交头接耳,可这一次出乎意料的是……他们没有在举起豆子。 让我们所有人惊诧的一幕发生了。 此时,那五只老鼠摇晃着 尾巴,冲雷仁如捣蒜般磕着头,随后爬伏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了,仿佛那老鼠……在冲他求饶一般。 这架势所蕴含的意味,除了雷仁,我们谁也看不出来。 无奈中,我师叔赵海鲲只好小声问道:“这……怎么个意思?” 雷仁没有回答,而是拧着眉头,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这这这……” 说话间,雷仁又抬头,看了一眼天。 此时,那片挡住烈日的白云已经快要散开了,微风也以停止,整个灵堂和赵家大院,都笼罩在一片莫名的寂静中。 雷仁低下头,冲自己的侄子雷旺财道:“时间不多了!旺财!你去后厨找五米和红枣来!动作要快!” 雷旺财得令,立刻扭动着发福的身体,飞奔着去了后厨。 没多少时间过后,他就把一碗五米和几颗红枣拿了出来。 所谓五米,也就是五谷。 五谷有两种说法,一种是“稻、黍、稷、麦、菽”,另一种是“麻、黍、稷、麦、菽”,前者有稻无麻,后者有麻无稻。 而雷旺财从后厨里拿出来的,显然就是前者。 可不管是那一种,在过去,都是用来祭祀祈福的重要物品。 而且,这东西在五脏庙中,还有特殊的寓意…… 在农村,特别是北方农村,这五种粮食非常常见,家家几乎都有两三种,但是想要凑齐整了也非常困难。 不过好在于,今天是我老班长结婚的大丧日子,既然开流水席,那这些基本的米面原料,也都是能找全的。 雷旺财把一碗五谷和一把红枣交给雷仁后,雷仁看了一眼,又以及快的速度从五种谷物里各自拿出了一颗,与大枣一并,整齐码放放在一处。 “时间不多了!…”雷仁满头大汗,对五只老鼠说道:“敌人是谁!是我五脏庙的叛徒,还是什么别的仇家!你自己选择。” 雷仁说话间,那五只老鼠中最为肥硕的一只鱼贯而出,冲着那五谷一枣的排列一步步的走了出去…… 在我们的“万众瞩目”下,它艰难的嗅识着,似乎选择了其中的一种…… 第二十四章:猫尾巴 第二十四章:猫尾巴 雷仁把五谷杂粮各取一颗,与红枣并在一处之后,对附魂的老鼠说,让它自己选择。 恍然间,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那五只通灵的老鼠选择了其中一种粮食,那就意味着雷仁能从中解读出我老班长生前所面临的“大敌”到底是什么,最不济,也能知道这敌人的身份如何。 是我五脏庙里的家伙,是叛徒,还是外边的势力,或者别的什么。 总之,一切都在于那只硕大老鼠的选择了。 屏气凝神间,我的脑子在飞快的转着,眼不离鼠,心不离思…… 雷仁说,我老班长的自杀是因为“大敌当前,不得不死。”这话其实是一语双关,可以理解为有大敌将至,他“打不过”,与其受辱,不如一死了之。另一种意思就是大敌将来,他为了对付敌人,或者保护重要的东西,必须的死,用死来进行反击。 两种都有道理,两者,也都很无奈。至于具体是哪一种,我就不得而知了。甚至,我连所谓的“敌人”是谁也不知道。 这并不是因为我傻,而是因为我的无奈。 自从我来了一趟鲁南,恍然感觉,似乎身边……都是潜在的敌人呀。 对我下白食蛊的“小九儿”,奔着菜刀而来的雷仁,莫名其妙想害死我的断天师,甚至石人崮老齐路下的变态人妖老十九。 在我看来,每个人都莫名其妙,每个人都扑朔迷离。 而现在,真相马上就要揭开了,只等着通灵鼠的选择! 那只最大的老鼠冲五谷的方向嗅觉了一会儿之后,便似乎锁定了目标,它挪动着肥硕的身躯,一点点的冲那五谷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了五谷和红枣之下。 略感意料的是,那老鼠并没有立刻做出选择,而是在五谷前站定之后,从雷仁叫了几声。似乎是哀求,又像是劝告 那几声,让雷仁俨然变色。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即将散去的白云和已经露出芒丝的太阳,又冲那老鼠道:“还犹豫个屁!快点说,你徒弟还等着给你送终呢!” 雷仁的话,听了我一个激灵,也让那只巨大的老鼠做出了选择。 它终于没有在犹豫,而是立刻窜了出去。 很快,它嗅闻了一下之后,放弃了米,谷,最后,在那颗红枣和一颗黍子间来回寻觅着。 雷仁看着天上即将破云而出的太阳,焦急道:“到底是黍,还是枣?!” 随着雷仁的问话,我们所有人都把目光的焦点集中到了那只老鼠的身上,静静的等待着它的回答。 在近乎窒息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声猫叫! 那一声猫叫很轻,很近,但也很清楚。 那声音……也打乱了一切! 听到猫叫的老鼠一个抖动!急速停止了选择,紧接着跑了回去,五只老鼠,又死死的咬住各自的尾巴,准备逃离。 可就在这个时候,又一声猫叫响起了。 这一次的声音,响亮而清晰,但却远了一些,直听的我耳朵根子发麻。 当时,我们大部分人都转过头去,顺着这猫叫的声音,寻找那只恼人的猫。 很快,我们锁定了目标。 因为那猫,就站立在我老班长的灵堂之下。 那是一只黑猫,但额头上有一道白色的印记,仿佛是老虎的“额印”。猫的尾巴有点短,尾顶头上还有未干的血痂。 我看着那猫,尤其是猫的断尾之伤,到抽了一口凉气! 那只猫……不就是在石人崮老齐路下,被我一刀斩断了尾巴的“明灯”王么?! 这畜生,为啥在赵家的院子里! 惊骇中,我大喊一声道:“这玩意是火尾廉!快杀了!” 火尾廉!五脏庙所有厨子们心中的噩梦。谁看见它,可是要家破人亡的。 它一出现,就打破了我老班长最为重要的请魂仪事,更是罪无可赦!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我的话刺激了起来。除了不能动的赵海鲲,大家几乎一拥而上,恨不得把这东西扒皮抽骨,决不能让他逃跑了。 而我更为激烈,心神坦荡间,直接一个弓步冲了出去,于灵堂之上一跃而起,在半空抽出了防身的“家伙”,说话便把自己的军刀,使手段冲那畜生的方向扔了过去! “看刀!”我狂喊一声道。 老子已经要了你的尾巴了!在要了你的命,又有何难! 一瞬间,我的手腕一抖,军刀立时翻滚着飞了出去,光影折射下,形状如绽放在空气中的一朵菊花,那飞刀咆哮间,带着凌厉的攻势,如打靶子般直奔明灯王的眉心。 这明灯王见到这让它吃过大亏的刀子后,立刻惊恐的闪避了。 它反应也很快,但是,它快不过我的刀了。 和昨天晚上我被动挨打的情况大不一样,现在是白天,我眼睛看目标非常清楚,反应速度也增加了不少。而且这黑猫似乎上一次被我削掉了尾巴上的“萤火虫”后,身体受了很大的打击,躲闪腾挪间,也差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它还是出我意料的躲开了攻击,其实也不是躲开,而是用它仅剩的多半条尾巴.….阻挡了一下。 就在我以为一击必杀的时候,那猫忽然灵巧的伸出了尾巴,尾巴的速度很快,而且角度非常刁钻。让我完全没有预料到。 “唰”的一声之后,那条细长的纯黑色鞭尾便和我的军刀接触在了一起。 随后,那猫惨叫了一声,被我的刀子又割去了一段尾巴。 可也因此,我的刀失去了准头,斜略着飞过了黑猫的脑袋,只曾到了一些皮毛。 鲜血淋漓中,在场的女士嚎叫了一声。紧急着,我无奈的看着那只受伤的猫,一溜烟窜出了赵家的大门。 又让这个混蛋跑了。我心中不甘。 不过,这一次短暂的交锋,我也不是没有丝毫收获,至少我明白,这飞火廉就潜伏在赵家楼中,而且他的“主子”很显然害怕雷仁的五子搬山术把他揪出来,所以,才派这家伙来搅局的。 只可惜,就差那么一点儿,我们就知道老班长的敌人,究竟是谁了。 无奈中,我收回刀,扭过头去,再次望向老班长的灵台。 此时,天上的白云已经散去,正午阳光之下,灵台供桌上也早已经不见了五鼠的踪迹,那凌乱的桌子,给我一种深深的失落感。 “最后得出什么结论来了?”我问雷仁道。 雷仁此时满脸冒汗,他伸出手,从袖口里拿出了一个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我说道:“老鼠没有选,我也没有办法。不过……” 说道这里,他欲言又止,同时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的环境。 他仿佛,有什么深深的顾虑。 第二十五章:缓兵计 闹雷仁欲言又止的样子,快急死我了。 这老东西,就不能痛快一回么? 我想,红枣和粟米,我老班长已经给出了两个选择,他只要各自说出来,我们在从中判断选择,不就好了么? 有什么可墨迹的! 所以,我急切间,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样子,非常不爽。 可雷仁显然没有看出我的心思,就算是看出来了,他似乎也不想说了。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雷仁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收敛了神色,他微微冲赵海鲲拱手道:“我尽力了,老鼠没有选,什么也算不出来。” “我去!”我立刻不满意道:“你刚才‘不过’了半天,就这么一句话?” 雷仁听了我的话,把脸一横道:“那你让我说什么?!这事关生死的大事,是你我能随便乱说的么?” 他的话,直接顶了我一个哑口无言。 是呀,老鼠并没有做出真正的选择,乱猜也徒增烦恼而已,而且他说错了话,是要负责的。 把我顶沉之后,雷仁又换了一张脸,乐呵呵的笑着,对赵海鲲说道:“海鲲第呀!你师兄我可是尽力而为了。至于咱们之间的约定……” 雷仁话一出口,又恢复成了典型的奸商口气,那老奸巨猾的表情,让人再一次对他**裸的交易态度充满了鄙视。 “菜刀我自然会让你看!”赵海鲲不耐烦道:“但你记住!看了菜刀马上就走!” 我本以为雷仁听到这些后,会立刻欣喜的应承下来,但让我没想到的是,雷仁并没有这么做。 他反而摆摆手到:“不急不急!现在天色以晚,冒然把宝贝请出来,必定会坏了规矩,我们今天先走,等明天海鹏下葬以后,我在看也不迟,如何?” 天色以晚?!我闻言冷哼一声,抬起头来看了看正午**辣的太阳……还真没感觉晚在哪里。 不过雷仁的话,再次透出了他的奸诈和狡猾。也让我恍然大悟! 这家伙,原来他醉翁之意,并不在酒呀! 不经意间,他已然对赵家和我抖了一个心眼,把大家都圈进去了。 赵海鲲答应让他看菜刀,也就等于说他在看见菜刀之前,是可以待在赵家的,而且理论上说只要他不看菜刀,就能一直在赵家待下去。 说白了,他用奸诈的计谋绕过了赵德广不让他踏进赵家门楼的“遗言”。以菜刀这根“鸡毛”挠开了赵家的遗训。 这老头子,心机太深了一些。 面对雷仁的得计,赵海鲲气的头发都扎起来了,可无奈话以出口,他已然收不回去了。 脸憋的通红之间,雷仁似乎怕他反悔,还补充了一句话道:“你话都说了,千万不要反悔哦。” 赵海鲲面对自己的语失,已然悔的肠子都青了,但他脸狠眉拧间,却终究没有在骂出什么来。 最终,他只是挥了挥手道:“明天等海鹏下了葬,你要来便来,如果不来,我就把刀卖了!你也别在找我。” 我看着赵海鲲难堪的表情,忽然意识到,我这师叔,还是太老实了一些。而老实人……活的悲哀呀。 雷仁听了话,呵呵奸笑,又说了一句:“阿鲲弟,何必稚气……” 随后,“精神胜利”的他招呼着自己的侄子雷旺财,就要暂时离开这是非之地。 临走时,他对赵家的小奶奶赵水荷道:“奶奶呀!咱们去旅馆住吧?这赵家新死了人,不太干净呀……” 这话,明显有拉拢赵水荷的意思,而且他显然也怕赵水荷和我们接触多了,知道他雷仁的真面目。 绝不能让他的奸计得逞。对此,我想都没想,就争锋相对道:“你们俩大男人和个小丫头住一起,合适么?水荷,要不住这里吧?” 我的话本是好意,却无奈让赵水荷会错了意。 她再一次指着我的鼻子,冲我喊道:“你还有大有小没了!敢叫你太师奶是丫头!” 听着她的话,我慌神间,心里都有点焦灼了。 这赵水荷听不懂好赖话么?还是说她属“火柴”的一点就着? 我只是在善意的提醒她,怎么又成了没大没小了。 可既然如此,我也不带继续说什么了,既然屡次”好心当驴肝“,那她自己慢慢堕落去吧!不管了还不成? 可是,就在我以为这小家姐又要赌气,随雷仁叔侄离开的时候,她却忽然话锋一转对赵海鲲说:“海鲲!你给我准备个房间,本小姐今天在本家睡!~” 我去!她变得也太快了,原来刚才顶我,真的纯粹是为了稚气。 “啊?!”雷仁愕然道:“不太好吧,他们刚死了人……” “就因为刚死了人我才的住呢!” 赵水荷示威般瞟了我一眼道:“要不然,某些人还以为我赵家没人了呢,死了个‘方丈’,连个奔丧的亲戚都没有,还得靠个小兔崽子当孝子撑场面!” 我……是小兔崽子? 说道这里时,赵水荷还感觉不过瘾,她又把一颗脑袋轻轻贴过来,冲我说道:“早晚有一天,我会让小兔崽子心甘情愿的给我磕头的。” 忽然,我感觉遍体一阵恶寒…… ……就这样,大家散了场,赵海鲲送走了雷仁和惊魂未定的断天师,而我则在换穿上丧服之后,与赵宏一起,开始为老班长守起了灵位。 在有一晚,老班长就要下葬了。 过程中,赵宏一开始还能陪着我,但时间长了,他忽然坐不住了,如窜天猴一般一趟一趟的往厕所跑。 我知道……他今天上午吃下去的牛肉发作了。 早些时候,我和赵宏参加我老班长冥婚喜宴的时候,吃了这赵家的酒席。 席间,他赵宏趁我不注意,吃了大量的炖牛肉,而现在,他吃进肚子里的肉,终于开始“闹革命”了。 赵宏一个小时去了三五趟厕所,最后实在跑不动了,他索性……常驻在厕所旁边。 临走之前,他拿了一卷子卫生纸,同时问我道:“你不是和我说那宴席上的牛肉‘不干净’,不能吃么?我这肚子都是因为那些肉么?” 无奈中,我点点头。 “那牛肉里到底有什么呀!我会不会死呀?” 我看着他土灰色的脸,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好。 想了一隙之后,我开口道:“死是不至于……不过难受是肯定的了,至于为啥你拉成这样,是因为他们在牛肉里……放了‘烂料’。” “烂料?”赵宏愕然道:“什么东西呀?” “哎!~”我微微叹了一口气。把“烂料”牛肉的故事简单告诉了他。 我和他说,你应该一辈子记住,如果看见卖像特别好,煮的特别烂,最重要的是颜色熟红的牛肉,千万不要吃。 因为那东西是加了很多不该加进食物里的东西煮熟出来的。 那些“黑暗”的佐料,人吃了之后,就算是不死也得掉三层皮。 而“烂料”就是其中,最为常用,也最为阴损的一种“佐料”。 第二十六章:马牙硝 在古代,好吃的东西一定健康,因为人家肯定有秘制的配方。 可在现代,好吃的东西就不一定健康了。往往那些饭菜里加的……是要人命的配方。 对此,我简单告诉赵宏道:“咱们吃的是流水席,这流水席全村将近一百号人吃,而赵家顶天也只有一两个灶台,那些做私宴的‘乡厨’为了快点完成任务,难免取巧,加点‘烂料’让肉类炖熟的快一些。” 随后,我告诉他,所谓的“烂料”,其实就是让食物加快蒸煮出锅速度的‘药剂’,这些药剂往往还起给食物上色,增加甜度,甚至鲜嫩程度的作用。 “听上去不错呀!”赵宏捂着肚子不解道。 我冷笑一声,又告诉他:“是不错,可那些东西千好万好,就是对身体不好,黑心的商人和厨子才用来糊弄事,他们自己却从来不吃的。” “为啥?” 我拍着赵宏的肩膀,直接告诉他道:“因为烂料的学名,也就是所谓的‘化学添加剂’。” “化学添加剂?”赵宏听完我的话,脸都白了。 我点了点头,无奈中继续告诉他道,这种玩意呀,对身体普遍没什么好处,很多是工业原料,也都上不了台面的,但有一点是统一的,那就是厨子绝对不会直称它们的真实名称,多半以代号代称。 我口中的“烂料”是河北地区对“催熟”类化学添加剂的叫法,在西北和四川,这些玩意因为上不了台面,故而称为“暗料”,到了南方,又因为水乡之地人杰地灵,说话比较含蓄一些,所以叫做“增味剂”或者“鲜香素”,听着就比北方高大上一些。 “高大上有个屁用!老子都快难受死了!你还有功夫发感慨!”疼痛中,赵宏冲我呲呀恨道。 他说话间,又是肚子里一阵疼痛袭来,直疼的他头冒汗珠,不住呻(和谐)吟。 面对着赵宏的窘境,我尴尬的咳喘了两声,随后收起了幸灾乐祸的态度。 待赵宏疼痛过去以后,他拖着即将虚脱的身子,继续问我道:“那……他们煮肉的时候,放的啥‘烂料’?” 其实这个问题,一般厨子不管知道不知道,都是不会回答的,毕竟这是“家丑”,是忌讳。 不过他赵宏问,我却不敢不答。 没办法,谁让我们是战友呢?就算是“死”,我也的让他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吧…… 我略微想了一下,又继续告诉他道: 炖肉的“烂料”主要有两种,最狠毒的是“火碱”。那东西学名氢氧化钠,在厨子行当里有个惊世骇俗的俗名叫“化骨粉”。 顾名思义,连骨头都能给你烧化了,足见其猛烈和可怕。 用火碱泡肉煮是很危险和技术的处理手段,煮的时候,要把肉类洗刷干净,把火碱和水按照一比一百的比例溶解在一起。 然后,找个手快的家伙,把肉往火碱溶液里过一下,绝不能久置,在马上入锅上料蒸煮即可。 这玩意,拼的是手速。 火碱煮出来的肉美味鲜嫩,而且确实有“化骨去筋”之功效,在糟在老的牛肉它都能煮出肥牛的味道来,而且肉质不变,还能增加保质期,食客也不容易发现。 可那东西千好万好,只有一点不好,那就是人吃多了,容易把肠子烧透了。 “啊?!”赵宏听完我的话,捂着自己的肚子询问道:“我不会……肠子烧烂了吧?” 我立刻宽慰他肯定不会,因为火碱这东西威力太大,搞不好会出人命,拿它处理肉也是要相当的技巧和手速的,那种东西,往往都是大饭店的厨子才敢用。 “你吃的饭要是雷仁他们做的,肯定给你放火碱,一般的乡厨就……”我摇了摇头。 “那我吃下去的是啥?” 我抬头,回忆着那些牛肉烂红的颜色,不禁告诉他道:“应该……是‘芒硝’!” “芒硝?”赵宏一边擦汗水一边重复道。 我点头。 芒硝,厨子行当里叫马丫硝或者“假盐”,那东西酷似盐粉且洁白如雪,本是一味用途很广的中药。 可即便是药,用在不该用的地方,就只能害人了。 许多地方都有在煮大肉时加入适量芒硝的习惯。用它煮肉,耗时短,口感好,有卖像,很受广大群众“欢迎”。 而且,这东西还有一个优势是火碱没办法比的。 那就是它容错率高,偶尔多放少放一些一般不会要人命。最多也就和赵宏一样来个上吐下泻。 “真的吃不死人?!”赵宏不放心的问我。 我摇头说,也不是,万事……总也有例外的时候。 在农村,我听说偶尔还是会有吃芒硝致死的记录。不过这种致死的原因,往往不是厨子不知道芒硝的剂量,而是因为厨子错误的把芒硝和盐搞混了,放了双倍,甚至多倍的这东西在肉里。 没办法,谁叫这玩意是“假盐”呢。 “……总之,还是有危险性的。”我说完话,拍了拍赵宏的肩膀,同时递给他一瓶水道:“多喝点电解质饮料,拉了这么多……别虚脱了!~” 赵宏拿过饮料和手纸,当时就指了指我的鼻子,恶狠狠的说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以前见过……偶尔也干过!”我无奈道:“刚退伍在饭店打工的时候,人家都这么干,后来我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才出来单干的。” 我说的是实话……不过这实话,绝不会让赵宏高兴。 听完之后,赵宏似乎想骂我两句,可无奈这时,他的肚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革命”。 伴随着革命的进程,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慌张的跑去了厕所,解决“内部”问题去了。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顿时感觉到内心一阵失落。 现在,灵堂上只剩下我自己了。 那种感觉,乱糟糟的,就像是画满了涂鸦的纸突然在用不干净的橡皮擦掉。 这一天以来的变化太多太快,快到我几乎应接不暇,快到我不知如何处置,不过当我再一次看着我老班长熟悉而焦虑的遗容时,我还是平静了下来。 人死为大……而且随着我老班长的死亡,各色人等的真面目,也慢慢的开始揭发了。 断天师也罢,雷氏叔侄也好,他们每个人参加我老班长的葬礼……绝对不是偶然和单纯的。 在他们每个人的背后,都必然有难以启齿的隐晦和盘算。 而赵家,也肯定会变成一个腥风血雨的“战场”。 等待我的真相……会是什么样的呢?! 第二十七章:守灵堂 “守灵”是丧事中最重要的环节之一。古以有之,他的来历我不知道,不过每个人好像都清楚,我们的国家自从有历史以来,我们的民族自从有文化以来,就有这样的传统。 而这,也是我们对逝者寄托哀思最为重要的方式,甚至是我们的文脉和思愁。 按说,一个人死后直到下葬之前,亲朋家属是寸步不能离身的。而且同辈的妻子和小辈的儿女还要披麻戴孝,还要哭丧摔碗。 要不然的话,死者走不好,来生不好投胎,生者也没有阴德,现世也会倒霉。 可我的老班长,说起来挺悲哀的。 他这赵家一脉传承六百多年,到他这里的时候,人丁单薄的厉害,真正的直系亲属只有一个哥哥赵海鹍。在往外说,似乎也只有那位自称淮南赵家的赵水荷妹子了。 可赵水荷是我老班长的奶奶,不可能给老班长披麻戴孝。 如此一来二去,这给老班长披麻戴孝的任务,也就只有我这个徒弟来干了。 我早感觉,这其实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我班长死的够蹊跷,也够凄凉的了。我不能在看着他没有人发丧,没有人摔碗。别人心里过的去与否我不知道,我过不去,五脏庙的规矩也过不去。 所以,我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坚守在灵堂上。不管别人怎么说。 此时此刻,我孤自一个人待在灵堂上,心里说不出的凄凉感伤。不过想想往日里老班长对我的好和恩情,我也感到很欣慰。 毕竟,这是我最后在送他一程的机会了。 很快,时间到了下午。 在吃饭的点儿,贤红叶来了一趟灵堂,她递给我一碗面条。我道了一声谢谢,胡撸胡撸的吃了起来。 可吃道一半上,我忽然住嘴了。 “这面条不是赵海鹍做的吧?!”我看着碗里的那几根面,诧异道:“这应该是淮阳菜的手艺。而且很到家。” 红叶和我一样,捧着半碗面条在吃。不过人家是细细的品位,可比我这个胡吃海塞的要来的文雅,好看的多。 听了我的话,贤红叶抬起头来,略带惊异的说:“几根面条你都能吃出学问来呀。挺厉害,这面是赵水荷做的。她给我端过来的时候告诉我说这面条是......” “三月阳春面!又叫梅花面,是么?”我赶忙道。 红叶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我何止知道!”说话间,我看着这一碗漂着淡淡油花和葱花的阳春面道:“这种面和普通的阳春面最大的区别是面条,和面的手法叫‘梅花三弄’,用的是手指的力量。是淮阳菜美厨‘萧美人’留下来的绝技。用这种手法和出来的面,不光精道而且入味及深,口感......就像是阳春三月,嚼梅花瓣的触觉。”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必须知道,因为这种手法出名的很,但会的人不多了。”我感叹道:“萧美人的绝技,可不是谁都模仿的来的。” “萧美人是谁?”红叶举着筷子,张大了小嘴问我道。 我略微回忆了一下,很快告诉她道:“萧美人是乾隆年间的人物,普通人可能不知道她,但在我们五脏庙,可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她是顶呱呱的‘美厨’,人称萧西施。她做的面点,登峰造极。” 我提起这个人物,又略带兴奋和钦佩的感慨道:“人家是淮阳菜里白案手艺的祖宗,也是......” 就在我将说未说之时,一个声音,忽然打断我道:“......也是我崇拜的偶像!” 诧异中,这个从我老班长灵堂下边传来的悠悠然,且略带几分激动的声音,迅速吸引了我俩的注意力。 不出我意料的是,赵水荷这个丫头片子又跑出来了。 哎!怕什么来什么呀。 此时,赵水荷很显然被我文绉绉的赞美说的飘飘然了,她爬上我老班长的灵台之后,冲我炫耀到:“我这个梅花三弄,是和我哥偷学的,怎么样!比你们夫子庙的鲁菜面点好吃多了吧!有没有萧美人的遗风!” 她的话,让我挺不高兴的。 自夸就自夸吧,为啥还要褒贬我们夫子庙呢? 而且......这妹子够自恋的,她还没怎么样呢,就敢和萧美人比。诚然她手艺是不错,但口气也太大了,怪不得赵海鹍戏称她为“赵打荷”呢。是的打一打,要不然还不漂到天上去了。 为了她的前途着想,我没有奉承她,而且她话语里有褒贬我夫子庙的意味,我怎么能坐视不管呢。 故而,我“呵呵”一笑,轻轻回了她一句道:“您要是萧美人,那我就是‘王小余’喽!” 王小余,是在中国厨艺史上堪比萧美人的红案大厨,地位尊崇,我自然是不能比的。 我这么一说,其实也就是调侃她一下,顺便打压一下她的气焰。好让她知道自己的脑袋......不是真正漂来漂去的荷花。 我的话一出口,迅速起到了很好的效果,赵水荷这小丫头听见之后,当时就把脸拉了下来,她不依不饶的说我不要脸,还说活该被白食蛊毒死。反正她不救我。 听完她的话,当时我就有点直愣了。 我的天呀!光想着打压她了,怎么把她会解开白食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呢? 我真是猪脑子。 无奈中,我只好换了一副笑脸道:“不是......太师奶!您别和我一般见识成吗?这人命关天的事情,咱能不能不开玩笑。而且种白食蛊的人也不是我一个呀。你就不能发发善心,当我是个屁给放了?!” 我说完话,让气氛填膺的赵水荷稍微缓解了一点儿,她抬眼打量了我浑身一下,突然对我一声哼笑。 那笑容配合阴损的眼神,听的我菊华一紧! 一股阴谋的味道,迅速从赵水荷身上弥漫了开来。 这小丫头笑过之后,冲我狠道:“你的事情,我早问过红叶姐了,够倒霉的呀!胆儿也够肥的呀!惹阴店,种食蛊,干火尾廉,里屋还躺着一个种食咒的。怎么百年不遇的,惨绝人寰的事儿都让您碰见了。扫帚星转世是么?坚果仁挺亮呀!” 她的话,着实的让我吓了一条。 这红叶都和她说了!那我不就彻底暴露了么? 赵水荷这小丫头是淮南人,可他这几句话可是地地道道的京片子嘴呀!而且学的还挺油,刀刀都能把我削死。 听完这话,我何止是七寸,简直感觉全身都被这小丫头拿捏住了,说不出的恐惧呀。 无奈中,我只好颤颤巍巍的说道:“水荷,你真的都知道了?” “当然!”赵水荷点头。 “那你能帮我解决几个问题呀!”我硬着脑袋,试探性的问道。 赵水荷呵呵一笑,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掏出了一个硬币,一边在手中摆弄着,一边爱戴不理的说道:“你师父赵海鹏能的,我都会。” 这话,其实只有一个意思。 我的生死,就在她赵水荷的一念之间。 当时,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难道我真的要给她磕头,认奶奶么? 第二十八章:划门道 赵家奶奶说完话之后,我没有应承,也不知道该怎么应承。 在沉默的间隙中,我有心妥协,可并不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说。 赵水荷这个人个性鲜明,说好听点是“乖张任性”,说难听点就是“记死仇”。 我因为一句语失,导致她处处大言不惭,和我争锋相对,已经搞得我下不了台面了,我甚至感觉现在就算是给她跪下求饶,她也未必肯放过我。 而且……我对这个人还有着深深的顾虑。 赵水荷的出现突然而意外,而且从赵家的反应来看,她和赵海鲲以及我老班长走的还挺近。虽然常常以“奶奶”的身份“招摇撞骗”,可必定也是有根有据,大家公认的“奶奶”。 最重要的是,她到底是个干什么的呢?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懂得如此多连我老班长都不曾说全的暗规矩呢? 而把她培养出来的那个淮南赵家……又有怎么样的故事和实力? 此时,赵水荷看着我复杂的脸色,似乎也感觉到我在猜测他的身世。 故而随后,她呵呵冲我一笑,不屑道:“你一大老爷们盯着个妹子看,害不害臊呀!是不是在算计我的来历!说!” 我能说什么呢?微微赔笑,不置可否呗。 可我刚一笑,就忽然后悔了。 果不其然的,我莫名两可的态度又招惹来了赵水荷的不满和愤怒。 这小丫头似乎一根筋到底了。她居然指着我的鼻子道:“你吃了我的面!还奚落我!盯着本太师奶笑!还不磕头!没见过你这么没大没小的!我要发飙啦!…” 我漠然间,看着赵水荷小姐张牙舞爪的娇俏样子,忽然意识到……美女要发飙,后果很严重。 ……在我和贤红叶的面面相觑之间,我简直感觉这赵水荷脑子不是缺一根弦,而是压根就没弦。 这是我老班长的灵堂哎!我班长还没下葬呢!她要干什么?! 于是,我威严正色的对赵水荷提醒到:“你能不能克制一下,我在守灵!” 我的话,迅速让赵水荷安静了下来。 她愕然间收敛了癫狂,转身看着我老班长棺材里死寂的脸。脸色也渐渐凝重了起来。 须臾后,她居然……流泪了。 她的泪,让我看的一愣。 我不知道为什么赵水荷要流泪,但是我相信,赵水荷和我老班长一定有很大的交集,而且很可能不是一般的关系。 果不其然,仿佛为了应证我内心的想法。赵水荷忽然扭过头来,挥手抹去了眼眶的泪滴。 她又重归于笑道:“海鹏说过,他死的时候……希望在葬礼上看见我为他笑。” 这话,把我和贤红叶听傻了。也听呆了。 赵水荷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但是我非常明白,她和我老班长的关系绝对不一般,而且淮南赵家仅仅派个小丫头片子来奔丧,也是绝对有原因的。 片刻后,我直接问道:“我老班长……你关系很好么?” 赵水荷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她一脸漠然的看着班长的遗容,若有所思。 须臾后,她突然对我问道:“你想不想解开身体里的白食蛊?想不想让你床上的那位战友醒过来?” 他的话,让我和贤红叶内心一阵悸动。 我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肯定想呀!做梦都想。 “这容易!”赵水荷微微点头道:“不过……你得先斗赢我。” 说话间,赵水荷又从腰间口袋中拿出了一个硬币,不停地在指头间滚动了起来。 她显然在思考。 我焦急道:“斗赢你什么?” 赵水荷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在手中的硬币滚动了半天之后,忽然停止了摆弄。 随即,她手中握紧了那枚硬币,略微思索一隙之后,突然抬头。 她樱嘴轻扬间,对我说了一句让我吃惊不已的话。 “我要和你斗心谱。” “斗心谱?”我愕然。 长这么大,她是第一个要和我“斗心谱”的厨子。 因为她的话太过突然,所以我全然没有反应过来,竟一时没有回答他。 其实,与其说是不答话,不如说是不知如何回答。 最后,是贤红叶捅了捅我的腰眼,才把我的魂召了回来。 她看着我吃惊的样子,不解的开口问我道:“什么是斗心谱?怎么让你吓成这样?” 听了红叶的话,我伸手把自己的下巴合回来后,纠正她道:“我不是吓……是惊好不好?!这‘斗心谱’是厨子比试厨艺的一种手段。” “比试厨艺?就是斗菜吧?”红叶恍然。 我却摇头道:“不是斗菜,是斗心!你们普通人不懂。” 她当然不懂,因为似乎大家只知道比拼厨艺的方法就是做出菜来让大家品尝,根本就不知道这“斗心谱”是个什么概念。 故而,我又告诉红叶道:“‘斗心谱’北方话叫“比斗儿”是相对于‘斗菜谱’而言的。它是一种公平简单的比试。” “也是厨子们较量真本事的战场!”赵水荷银牙轻咬间说道。 随后,她代替我,冲贤红叶解释了这个“战场”的含义和规则。 所谓“斗心谱”是厨子间斗菜的一种简化和延伸版。在过去,也是一种最常见的,切磋厨艺的比赛。 它和我们在电视,古书上看见的厨艺大赛中“真刀真菜”的对抗不同,心谱比拼的是厨子的专业能力。也不会制作出真正的菜品来。 如果说“斗菜”是对厨子整体素质的综合评判的话,那斗心谱,也就是对厨子某一项专业技能的考量和比较。 而且,和普通人的认知不一样,厨子与厨子之间技艺的比拼,大多都是用斗心谱的方法完成的,那些电视上经常出现的各种“斗菜”和“厨艺大赛”反倒不经常出现。 因为“斗心谱”有许多个好处,是厨艺大赛上直接斗菜万万比不了的,更是在是“私密性”和“简洁性”完胜所谓的“斗菜”。 而这,就要涉及到“斗心谱”的具体流程了。 斗心谱的流程本身非常简单,甚至简单到只需要厨子双方找一个“证人”就成,至于剩下的规则和比拼项目,完全可以现说现划,颇有几分大侠比武的风范。 打比方说,如果两个厨子要比试刀法,那么两个人只需要找个中间人,然后三个人互相商量,是用什么刀来比,切土豆还是黄瓜,切丝还是切片,以数目多寡还是均匀速度取胜,用花刀还是走平刀等等不一而足。反正,都能事先商量。 这种“比试”,对地点时间限制少,而且公平公正,最重要的是,两个人比试完了之后,所花费的,也仅仅是几个土豆而已,高下立判间,成本也颇为低廉。 也因此,这“斗心谱”和“斗菜谱”一比,差别立竿见影。前者是专科的考量,成本底,公平度高,后者是综合性的考量,成本高,公平度也不好把握。 ……这赵水荷要和我斗的,正是这立竿见影,短小简单的“斗心谱”。 她一言祭出,便拧眉看着我,只等我接招了。 无奈中,我只得应承赵水荷道:“红叶当中间人好吧!咱们斗那一项?刀功还是火工?” 赵水荷略微思索了一下后,摇头道:“在海鹏的灵堂上,你披麻戴孝,也不能动刀火,咱们不斗这些……” 随后,她抬头,看着渐渐西沉的太阳,突然冲我说道:“咱们就斗‘眼力’!你敢吗?” 第二十九章:斗眼力 眼力,在厨子的三字真经“刀,火,功”中被归为“功”的一项,虽然没有单独列出来,但也是非常重要的本领。 其实不光是厨子,眼力也是许多职业所需要的本事。 以厨道而言,虽然基本功的训练中普遍没有“眼力”这一项,但是却也是各大庙的厨子中人人必须刻苦钻研的内容。 别的不说,只说那些把芒硝看成咸盐用来煮肉,最后害死人的私厨,不就是眼力不够的负面例子么? 所以,现在也有许多大厨认为应该把“眼力”从“功”中单独拿出来,把五脏庙的三字经变成四字言,让“刀,火,功”变成“刀,火,功,眼”。 虽然最后他们改没改我不知道,不过对于赵水荷提出的这个比试项目,我也是没有意见的。 毕竟,眼力我自信也不算差,而且我的“八一饭店”里从水台到掌勺就自己一个,平日里忙的和三孙子一样,想没眼力也不成呀。 所以,我想都没想的答应道:“我和你比眼力,你‘划道’吧!怎么招呼?” 赵水荷见我应承下来了,又扑哧一声笑了,她手指间轻盈的玩着那枚在指甲间滚动的飞快的硬币道:“咱们互相猜菜,怎么样?” “猜菜?”我愕然。 “猜菜?”红叶不解。 赵水荷的话,搞了我们俩一个大睁眼。 一般来说,五脏庙厨子比试眼力,无外乎“看豆子”和“切豆腐”两种。这所谓的猜菜,我真倒是第一次听说。 所谓的看豆子,我知道,也就是一个盘子里放十到二十颗红豆,让比试者各看一眼,然后互相说出盘子里豆子的准确数目来,谁说的准谁赢,一般三局两胜。 “切豆腐”比较复杂一点儿,是两个人各自切一盘豆腐,具体多少片,往往也规定在十到二十片之间,然后互相交换,各看一眼,在回头猜对方的豆腐片数。 前者单考眼力,后者兼考刀法。 可赵水荷嘴里的所谓“猜菜”我就彻底不明白了。 “斗心谱”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绝对不会出现成型的菜品,连成型的菜品都没有,怎么猜呢? 面对我的疑惑,赵水荷平心解释道:“你刚才吃了我的面,也见识了我的手艺,咱俩就依靠现有的对方的各种信息,互相猜对头最拿手的菜品是什么。师承如何,技艺如何。怎么样?” 赵水荷的话,听了我一个大睁眼。 这也太难了,考验的不光是眼力,而且还有推理能力,更对“诚实”这一项看不见的指标进行了不注明的考验。 如果她或者我真的猜对了,也还得考验这个人到底会不会真的说实话,敢不敢承认失败。 恍然间,我立刻明白,这赵水荷极端的聪明,而且他与其说是考验我的眼力,不如说是考验我的良心。 输赢的评判很容易,但是亲口承认自己的输赢,却是很难的。 有意思的挑战。 我对于这个挑战,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而且,我不知道赵水荷对我了解多少,红叶又和他说了多少有关于我的信息。 最重要的是,我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有点打退堂鼓了。 此时,相对于我的神经紧张,赵水荷可谓是自信满满。她随手摆弄着手中的硬币,让那沉甸甸的金属如有生命般在她的指缝间转动的飞快,同时冲我狡猾的笑着。 “你快点!”赵水荷指了指太阳道:“马上就天黑了!我等着睡美容觉呢!” 赵水荷是在提醒我,她不可能无限制的等下去。 我看着渐渐西沉的太阳,听着赵水荷的话,突然想起了王吼,他现在……不也睡着呢么? 随即,我心中猛然一窒,也不知道怎么着,嘴里就忽然说道:“我应了,输赢怎么说?” 赵水荷开口说道:“你赢了,我帮你解开白食蛊和那个什么王吼的食咒!但你要是输了……跪下给我磕头!叫太师奶!” 我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毫不意外。 又想了间隙之后,我点了头。 “红叶姐!”赵水荷冲贤红叶客气道:“你给做个证人,可不要有人最后反悔呀!” 红叶被迫点了点头,同时一脸担心的望向我。 我抹去了额头的毛汗,点了点头,算是正式应承了。 “红叶姐说开始,咱们就开始!”赵水荷得意道。 我继续点头,与红叶对视之后,算是正式接受了“斗心谱”的比拼。只等着红叶的一声号令了。 寂静一隙之后,贤红叶颤声道了一句“开始”。 随即,整个世界安静了……安静到仿佛只剩下了我和面前的这一朵水荷花。 我们两个人,毫不犹豫的把最毒辣的目光投掷向对手的全身。 在互相的对视中,两个人迅速进入了冥想的状态,如两台计算机般各自看着对方的身体,分析着所有能想象到的信息,从手指,到动作,从**,到……我好像没有?! 总之,我们观察对方的一切。 寂静中,我脑子急速的运行着,企图看透这个女人的一切,看透她所有的手艺。 其实,相对于赵水荷,我有一个优势,那就是我吃过她亲手制作的“阳春面”,而她,没吃过我制作的任何东西。 对此,我可是棋先一招的。 阳春面制作的手艺非常简单,功夫主要是用在面条上。 如果我吃到的是“机制”的面条,我或许也读不出什么来,可偏偏我吃到的是她赵水荷用“梅花三弄”制作出来的细面。那手艺里的含义就大大的有讲究了。 所谓的“梅花三弄”又叫“三水面”,其实就是在和面的时候,加三次水和面料盐糖的调制手法。 这种合面的手法,功夫全在手指头上,且工序繁复,但调味极匀,和出来的面软硬适中,就像充满了细微气泡的海绵。面体更是细腻润滑,塑性极佳。 面成之后,它不会有没有和开的“面筋”和水份过多的“稀壤”。制作糕点面食时也无需在另外加入调料。甚至生吃一口,也非常美味。 那种面,可是制作口味清甜,且以巧形著称的淮扬面点的首选。也是“两祖庙”里白案师傅的独特手艺。 顺着这个思路,我忽然想起来,这个小丫头,说自己最为崇拜的是萧美人,言语间还有几分得意的情绪…… 萧美人?三水面?! 当我把这些内容拼凑在一起时,我忽然想到了什么! 莫非!这小姑娘最拿手的东西就是…… “田不二!你输了!”赵水荷高喊了一声,突然打断了我的思绪。 她笑着,对我说道:“我已经看透你的一切了!你最拿手的菜是“云丝羹”!最经常做的是鱼香肉丝和酸辣土豆丝!最擅长的是蓑衣黄瓜!对不对!” 听了她的话,我彻底傻了。 这小丫头……神仙转世么? 第三十章:云丝羹 赵水荷的话,让我感觉到震惊。 她说的几乎全对。 “云丝羹”脱胎于淮扬菜的“文思豆腐”。鲁菜中特别是济南府菜因为善于调羹,故而现代也被北方菜系所吸收借鉴。 它制作起来比文思豆腐略简化一些,但大同小异。这道菜以刀工规整,口味鲜香,色泽清雅著称。 最重要的是,这道羹的确是我目前做的最好的菜。 因为那菜用料很简单,但很拼手艺。 简单说,它是把一块豆腐横劈三十六刀,竖砍七十二下,取天罡地煞之术,制作出堪比苇芽的豆腐细丝来,在加淀粉,葱花,细肉等调料制羹入锅。 出锅后,汤中的豆腐丝如云如絮,卖像极好,正和“阳春白雪”四个字,而且口味可依照食客的要求自行调整,老少皆宜,又因为价格低廉,面向工薪,对应着“下里巴人”四个字。 这上下贯通间,正应和我们夫子庙的“中庸”之道,所以我非常喜欢。 这道羹,正是我手头的头菜,也是我那八一饭店的招牌汤水。 我异常费解,赵水荷到底是怎么从我身上看出这些来的呢? 无奈中,我第一时间问贤红叶道:“你没告诉他……我会做什么菜吧?” 红叶无奈摇了摇头。 “不服气呀!”赵水荷得意洋洋的斥责我道:“那我就让你明白,你是怎么‘死’的!” 说话间,赵水荷把她“眼力”和推理的过程,与我简单的重复了一遍。 说起来……还是我忽略了细节。 很早,赵水荷就知道我这个人,知道我是他“孙子”赵海鹏未行大礼的徒弟。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是不知道我的手艺和传承如何的。 毕竟,我和老班长分开了三年,在这三年里,我是进步还是踏步,没人知道。 说至此时,赵水荷一脸得意道:“……直到你出刀杀火尾廉的时候,我就已经把你的本事看透了。你最拿的出手的,就是‘刀功’。” 说话间,她让我恍然大悟。 今天正午,雷仁在给我老班长行“五子搬山之礼”,问“死人卦”时,我们眼看着就要知道老班长真正的死因是什么了。 可就在最后的关头,那只和我在石人崮打的两败俱伤的火尾廉又不合时宜的出现了。 它的出现,破坏了我们和老班长的通灵仪式,也让我分外恼怒。 仇人相见之下,我愤然起身出刀,想直接灭了它,永绝后患。 虽然在最后一刻,我因为计算失误而打偏了,但是也依旧削掉了那恶畜的一段尾巴,稍微泄去了我心中之愤。 我的一系列动作,虽然快,但也肯定被站在灵堂之上的赵水荷看个清楚。 我那反抽匕首的绝活,的确是在老班长的指导之下,从切菜的刀法里演变出来的,被看出来也并不稀奇。 但是要让我相信,她赵水荷能从简单的几招刀中看出我会做什么菜来,我也还是不能轻易相信的。 毕竟这太玄乎了。 所以,我期待的问赵水荷道:“你怎么从这些上判断出我的手艺来的?” 赵水荷得意的嘿嘿一笑道:“这还不简单?你们这些夫子庙的,刀功不错,可脑子普遍不怎么好使。” 随后,她告诉我说,我对火尾廉出刀的时候,她敏锐的看出来,我用的是手腕上的力量,而且很巧,属于后发先至的“蜕鳞刀”中的变形。 蜕鳞刀,是为鱼去鳞的“水台厨子”所领悟的一种刀法,鱼鳞因为坚硬且有黏液保护,故而很难去除,而水台工专司杀鱼,每天几十上百条鱼,没有专业的刀法很难去除干净。 这在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了困扰厨子的一大难题。 这个问题,直到北宋末年时,才由“制鱼之祖”宋五嫂所解决。 宋五嫂这个人,生于两宋之间,是和后世萧美人齐名的美厨。她一生传奇颇多,更为中国厨艺留下了珍贵的两样遗产。 一个是她传世流芳的名菜“醋溜鱼”,另一个,就是五脏庙里,水台工去鳞的“蜕鳞刀法”。 我在炊事班时去除鱼鳞时,所使用的正是老班长手把手教出来的蜕鳞刀。 说道这里,赵水荷不无得意的说话到:“刀工无外乎‘力,精,速’三个字,蜕鳞刀又讲究一个巧力和计算。你都做得不错,除了我哥哥,我没见过别人在刀工上能超过你。” 我呵呵一声淡笑,算是当仁不让了一回。 随后,赵水荷顺理成章的推论道:“你会这么好的刀工,会不把它用在做菜上么?所以你最拿手的菜,一定是最考验刀功的菜。” 而厨子行当里,最为考究刀工的“名菜”,一个是是松鼠桂鱼,另一个,就是文思豆腐(云丝羹)。 “你又怎么知道我会做文思豆腐而不是松鼠桂鱼呢?”我继续问。 “这还不简单?!”赵水荷冷笑道:“红叶姐都和我说了,就你那个破八一饭店,一共俩人,做出来松鼠桂鱼谁吃呀!你就是会做,也没机会历练。反倒是接地气的云丝羹。更适合你的档次。” 这话,说的我心里酸溜溜的,可的确是这么回事。 相对来说,松鼠桂鱼比较高大上一些,小饭店一般不做。可云丝羹的原料是豆腐。所以很适合工薪阶层。而且云丝羹比正二八经的文思豆腐做法要简单不少。也符合小饭馆“效率为王,薄利多销”的原则。 至于剩下的,也就不用她说了。 我刀工好,自然也就喜欢切丝,切片。在大陆菜品中,数鱼香肉丝和酸辣土豆最吃刀工。虽然这两个菜都是川菜,不过吃的人太多,做法也相对简单。所以每个厨子都会。因为刀功的原因,我做的好,自然客人吃的就多,吃的多,我自然做得就多。 至此,真相大白,不得不承认,这赵水荷妹子“管中窥豹,可见一斑”的本事还真是高呀。 我输了,不过还是不太服气。 因为很明显了,她给我划的道道是早在中午时就盘算好的。虽然我也吃了她一半的阳春面,但无奈人家有备而来呀。我怎么比的过呢。 故而,我不太服气道:“你是赢了,不过你早在中午就算计上我了吧。这……不太公平!” “我知道你就会这么说!”赵水荷得意间,又把它那枚硬币拿了出来,她一边玩弄着硬币,一边冲我说道:“我可以给你一个额外的机会,只要你说的出来。就算你赢怎么样?!” 我没的选择,我只能答应。 第三十一章:滚币手 赵水荷这个丫头的眼力远超于我,这是我心里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其实,我已经输了,就算没输在眼力上,也输在了心机上。 可无奈呀!人家“猫抓耗子没玩够”,非要给我个额外的机会。我也不好拒绝。 赌一把吧!不管输赢,也多少体面一些。总比主动弃权,给人家磕头认奶奶强。 故而,我毫不犹疑的答应了。问她到底给我什么机会? 她哼了一声道:“还是你猜我最拿手的点心是什么,师承是什么。这次本奶奶开恩,只要你猜出了,就算是你赢。不过,咱们的规定个时间。” 我立刻道:“多长时间?” “这个么……”赵水荷想了一隙,抬头看着那日渐西斜的太阳道:“有了!等太阳落到大院围墙后边的时候,你还没回答上来,就算是输了。开始吧!” 她这话,斩钉截铁,可丝毫没和我商量呀。 本能的,我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当时就把自己给看急促了。 那日头,现在大半已经藏到赵家围墙的墙头后了,最多再有两三分钟,就会落到墙后边去。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我说出她拿手的点心和师承流派。太难了一点儿。 无奈中,我回过头,仔细盯着这女人的一举一动。 什么都别说了,猜吧! 此时,赵水荷依旧穿着那一身白莲花般的装束,一个蛋粉色的挎包非常显眼,那朵秀在包包上的水荷花也很漂亮,与带子上的五帝钱交相辉映。 这些都是非常明显的信息,只可惜我联系不上。 先前,我从“萧美人”和“三水面”上得到的线索,因为赵水荷贸然的打断已经忘了,从新在想,却又像乱麻中的线头一样怎么也抽不出思绪。 无奈中,我只好从头,从最原始的地方去想这些杂乱无章的问题。 片刻后,赵水荷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她不由得加快了手指间硬币滚动的速度。同时催促我道:“太阳快沉了啊,你麻利点。” 这赵水荷的话里不知道为什么总夹杂着一股京片子嘴。听的我心里怪别扭的。 她一个淮南人……为啥会说北方话呢? “你去过北京?”我问道。 “瘪色!少套我话!”赵水荷一句话便把我顶了回去,同时她焦灼的抬起头,看着那太阳。手里的硬币也转悠的更快了起来。 我的眼睛很自然的落在她玩弄硬币的手上,忽然感觉,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赵水荷玩硬币的方式叫“滚币手”,是耍江湖卖艺人所常练习的一种技巧,魔术上也用的上,小孩子们则多用来“摆酷”。 这种玩硬币的方法主要是靠一个“巧力”,把一枚硬币在五指缝隙间依靠手指关节的力量来回滚动,玩的好的,就如赵水荷一样如行云流水,仿佛硬币是粘粘在她手上的一般。 而且,从赵水荷的手势和习惯判断,她玩这种滚币手绝不是一年两年,而且以然成了她生活习惯的一部分。就像有些老头没事干就要搓核桃一个道理。 虽然我和她接触的时间很短,但是我非常明白,她手中搓硬币的原因纯粹是一种下意识,一种深入她骨髓的习惯。 为什么她会养成这样的习惯呢?!我自问道。 练习“滚币手”有一个明显的好处,就是可以大幅度提高手指的灵活度和柔韧性。而这,恰恰是淮扬白案面点师傅所需要的基本功。 中国面点的派别很多,但是四大菜系中,唯独淮扬菜的面点独树一帜,堪称冠绝。 自晚清“萧美人”以降,淮扬面点师人才辈出,淮扬面点师父也是白案师父中唯一能只靠面点手艺便能和红案大厨平起平坐的,可见其地位之尊崇,特点之独特。 而相对于其它菜系的面点,这淮扬面点最为独特的一个方面,便是对手指间力量的掌控。 普通面点“塑形”“和面”,因为量和“制模”的关系,往往多为使用手腕手肘的力量,但淮扬面点师父独树一帜,讲究个“精益求精”,训练徒弟时却往往强调手指的力量。 这一点,可就要远高出别的面点派系一大截子了。 用手指发力最大的好处是“细腻”,因为手指头神经末梢丰富,对水的温度,配料的感觉远远超过其它触觉器官。 而这,也就是淮扬面点远超他家的原因之一。 从根子上,人家的理念就高明许多呀!与其说是用手制作面点,不如说是用心钻研面点。 如此来综合判断,这小丫头赵水荷不停的滚币也就可以理解了。她这么做,完全是小时候为了加快手指的灵活度所作出的锻炼。而且这种锻炼,她肯定一有空隙机会就练习,勤学苦练间,已经成了她现在离不开的习惯。 真是刻苦的小丫头呀! 此时,我看着她转硬币的方法,同时联想着她刚才的京片子嘴,最后在想到那碗阳春面,突然感觉不太正常。 这些都是很明显的“线索”呀!她不会傻到诚心把线索留给我吧? 难道说……这小丫头在误导我? 逆向思维中,我如有神助的想通了这一点,立刻把我刚才从萧美人和三水面中找到的线连接上了。 紧急着,我得出了一个让我都感觉惊讶的结论。 立刻,我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我的话太过突然,让赵水荷吓了一个哆嗦。她不敢相信的收起了硬币,质问我道:“你知道什么了,赶紧说。” “呵呵呵!”我笑着看着她,看着这个差点把我绕进去的小丫头片子道:“说你是两祖庙的白案,也对,说你不是两祖庙的白案也,也对。” 赵水荷听见我的话,脸色骤然急变。 “你!到底什么意思?!”赵水荷后退一步道,因为过于激动,她手上的硬币险些掉在地上。 “还不明白么?!”我讨巧的告诉她道:“你的手法装的很像,还故意用京片子嘴和滚币手来扰乱我的判断。不过可惜呀!你这孩子太自负。那手里的硬币,还是出卖了你。” 随后,我一字一顿的说道:“你是淮扬‘苏子作’的白案打荷。你最会做的面点……是馒头!” “馒头?苏子作?”贤红叶听见我的话,都傻了。 就在这时,我得意的抬起头来,看着那已然西沉的落日,他最后的一丝寸芒,正好从我老班长的灵位上划过。 暗夜……降临了。 第三十二章:两祖庙 淮扬菜清爽高雅,气度不凡,号称“鲜食四季”,“食之本味”。 它是中国国宴的标准用菜,从明至现代的六百多年里,它填充着中国高档饮食行业的大部分位置,经久不衰。 我国最知名的“满汉全席”,“慈禧寿宴”“红楼春宴”“国宾用餐”等国际性知名筵席,都是在淮扬菜的基础上兼容并蓄发展起来的。 如果说川菜“白龙庙”和鲁菜“夫子庙”是中国菜系中的“下里巴人”的话,那淮阳菜系便是中国菜系中的“阳春白雪”。 和其他派系的厨艺不同,淮扬菜系的发展历史非常特别,因为它原本不是一个菜系,而是由淮安菜和扬州菜两大派系,分别于不同历史时期先后形成的。 有意思的是,两者之间虽然距离很近,但开始时互相并不怎么来往,它们并行了一千多年,期间虽有过交集,有过碰撞,但并没有真正融为一体。各自有各自的特色,传承,体系和祖师。 直到明朝初年,一件震惊海内的“食事”发生之后,淮安菜和扬州菜才在明代第一位皇帝朱元璋的调和之下,进行了“整合”,并逐渐形成了名扬天下的淮扬菜系。 而那次“食事”,也被五脏庙里的厨子称为“淮扬合流”。 自此,中国四大派系中,称绝天下,另无数统治者为之倾倒的淮扬菜系,正式形成了。 淮扬菜也成了中国历史上形成过程耗时最漫长的菜系之首。 从春秋战国,到明朝初年,用了两千年的时间,这个叫做淮扬菜的体系才从襁褓中呱呱坠地,真正有了雏形。 也因为淮扬菜是由“淮安菜”和“扬州菜”两个主要源头形成而来的,所以五脏庙里都称淮扬菜为“两源菜”,称淮扬菜系为“两源庙”或“两祖庙”。 而我面前的赵水荷,就是这“两祖庙”里的白案打荷。 赵打荷听我和赵海鲲一样叫她打荷,自然很不高兴。 这小丫头片子当时就骂了我一句:“老卵!不许这么说我!” 我嘿嘿一笑,也不生气。而是继续说话道:“你已经输了。还这么厉害呀!” 赵水荷听的脸色通红,她立时开口道:“我没输!你是蒙的!你怎么知道我是‘苏子作’的人?” 我得意洋洋道:“很简单。你听我慢慢和你说啊。” ……随后,我夸夸而谈道,淮扬菜因为特殊的形成历史,内部细小的派系划分比别处要多的多。仅从白案上说,自晚清萧美人以降,淮扬面点迅速产生了分裂,依照地域不同,划分为“淮安面”“扬州点”和“镇江酥”三大派别。 其中,“淮安面”继承了萧美人三水面的手艺。“扬州点”则在馅料上独有秘方,“镇江酥”却以甜品油酥著称。三者各有特点,对白案厨子的培养和要求也不尽相同。 但千变万化,离不开他扬州白案的手指功夫,离不开对细腻感觉和品质的无上追究。 听至此,贤红叶佩服的说道:“那这‘苏子作’是属于啥派?” 我怕在刺激到赵水荷脆弱的神经,所以在略微思考了间隙之后,委婉的回答道:“苏子作不在这三派之中,是独树一帜的。新起的糕点派系。” 我这么说是比较委婉的口气。 其实我想说的话是:这苏子作严格来讲并不是淮扬面点的一种,最多只能算山寨的。 当然,这并不是褒贬苏子作出身的厨子,而是一种无奈。一种悲哀。 在苏子作的背后,是一个血淋淋的往事,那段往事充斥着杀戮和国难,甚至民国时有一个委员长知道了苏子作的故事以后,还潸然泪下道:“两淮苏子作,游子何为家?!” 最早的“苏子作”人,都是难民。是北方跟随着战乱逃入南方的难民,流民。 这种流民,在中国历史上叫做“衣冠南渡”。大的衣冠南渡古代有三次,近代有一次。 而苏子作,就是在近代南下的流民潮中形成的。 古代时衣冠南渡,难民手中因为有先进的生产经验,在加上那个时候淮南,江南地区地广人稀,所以生说相对不算艰辛,也很受生产力匮乏的南方政权欢迎。 可近代史上的南下难民,却没有他们先辈人的那种待遇了。 民国以来,南方比北方的富庶程度已然超过了一个数量级,而且生产力也远超北方,在此基础上,北方流民相对南方人来说,没有了技术上的优势。而最要命的是,南方富庶,已然人满为患,自己都还不好生活呢,你从北边来的难民,也不好安置。 由此以来,在民国战乱中陆续逃难的北方人处境非常艰难,他们心目中天堂之地的江浙,也成了生存艰难的“修罗场子”。 当然,这并不能怪原民,要怪,只能怪当时的“时势”。 苏子作,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于南方艰难生存的北方面点师傅。 起初,这些逃难来的民间面点师傅本以为可以靠自己的手艺生存下去,可到了淮扬地界,他们才愕然发现,和人家比起来,他们传承百年的手艺是如此的简陋不堪。 从用面,到馅料,从制酥,到火蒸,这些北方的白案,无一能比的过当地的面点师傅。 他们的“京八件”连街头卖炊饼的小伙计都比不上,他们的“驴打滚”更是比不上“小厨娘”手中的“青团子”。 在这种背景和环境的大变化中,北方的面案师傅彻底的迷失了方向。 他们不得不放下身段,从头开始钻研自己的手艺,许多北方的大面点师傅,甚至以五六十岁的高龄拜入二三十岁的淮扬小子门下,学习手艺。 他们如此刻苦和忍辱负重,为的不是别的,为的,仅仅是在艰难的时势中生存下去。 而这些人做出来的点心,也被当地人称为“苏子作”,意思是“在江苏的游子,所制作的糕点”。 苏子作人,由此而诞生了。 苏子作的传承很杂,且因为多为民国渊源,入淮的时间很短,所以还处于学习的阶段,他们并没有自己完整的派系和糕点特色,除了偶尔有北方糕点的特色外,平常人吃起来,也根本就分不出谁是苏子作,谁是淮扬本地师傅。 我听说,也因为那段不堪入目的历史,苏子作人目前最大的要求,也就是要把糕点做的和本地人一样,要模仿的惟妙惟肖,要模仿的青出于蓝。 说道这里,红叶又问我道:“既然能模仿惟妙惟肖,你又怎么看出水荷是苏子作的?” 我告诉她道:“正因为她模仿的像,我才能猜出来呢……因为……苏子做有一个非常变态的追求!” 第三十三章:苏子作 苏子作因为自己的外来身份和技不如人,所以从骨子里透着一种自卑。 也因为这份自卑,苏子作比淮扬本地面点师傅更加强调“基本功”的锻炼,也更加注重培养新一代人。 在他们看来,他们的技艺天生不足,只有从小,甚至刚出娘胎,就对手指的力量进行极端的训练,才能赶上有几百年传承的本地师傅,才能让下一代人不至于像他们一样抬不起头来。 所以,苏子作对手指力量的培训,是极端的,甚至是变态的。 我也只是听说。苏子作的孩子如果要学习面点,就必须的从三岁开始用食醋泡手,然后和小偷一样练习从沸水中夹铜钱的本领。在以后,他们会交给孩子变戏法的本事,以提高手指头的绝对灵活性。 直到这孩子掌握了这些基本功,才会交给他们制作糕点的本事。 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练习他们手指的灵活度和力量。 没办法,谁让他们是被人看不起的苏子作呢。 想到此处,我看着赵水荷紧握在手里的硬币,心头一阵冷笑。 她那神出鬼没的滚币手,不就是变戏法的一项基本功么? 她以为能欲盖弥彰,却不晓得弄巧成拙。 况且,说赵水荷是“苏子作”,我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佐证,那就是我对赵家楼历史的了解。 老班长以前和我说过,民国时从赵家楼走出去的赵家人不少,大部分都是在抗日战争中逃难离开的。而赵海鲲又和我说过,这淮南赵家一支,是他们最近几年才联系上的远亲。 如此一来,赵水荷这一支赵家血脉形成的时代背景大概也应该是民国时期,这也与“苏子作”出现的时期相互重合…… 这么一综合,我就把所有的,有关于“苏子作”和赵水荷的线索全部联系上了。 至此,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赵水荷道:“如果你是扬州人,你会说扬州话,如果你是淮安人,你会说淮安话,可你的话是京片子,肯定是诚心不让我听出来的。你玩滚币手,是为了诱导我,让我以为你是注重手力的扬州面点大家出身。你给我做的梅花面,则是为了让我误以为你是淮安派系的白案厨子。” 赵水荷听完气鼓鼓的,也不搭话。 说至此,我不无感慨的说道:“你这小丫头呀,对我防范很深。却不知你的‘滚币手’是画蛇添足,它恰恰暴露了你的身份。因为只有苏子作的传承才会强调如此极致的,刻苦的训练方法,因为他们要超过淮阳本地的派系,所以更加注重基础的练习。”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会做‘馒头’的。”赵水荷忍不住问。 我回忆着回答她道:“如果说你从一开始就完全在糊弄我,迷惑我,也不全对,至少我感觉,你赵水荷有一件事是发自内心的。没有撒谎。” “什么?”赵水荷不解。 我微微颔首道:“你说你在面点功夫上最敬佩的是萧美人,这一点绝对没有错。而据说萧美人最会做的,就是馒头。所以,你一定会学萧美人的遗风,喜欢制作馒头面食。” 我的回答,令赵水荷无话可说,她轻咬着牙齿,算是默认了。 看着她的样子,我心中呵呵一笑,知道算是“蒙”对了。 其实,赵水荷最拿手的是什么面点,我根本就不知道。不过有一件事情我是知道的,那就是这位赵妹子和其他的“苏子作”出身一样,带着骨子里透出来的自卑。 那种自卑,他们会千方百计的掩盖,就像是与生俱来的胎记一般。 所以,她会想当然的以为,自己做的最好的是馒头。因为馒头,虽然是最简单的面点,但却也最难做的面点。 这种面点想要做好太难了,是对白案厨子基本功最大的考验之一。 想当年萧美人的厨艺之所以冠绝,并不是因为她制作出了多么推陈出新的菜品或点心,仅仅因为她发明了三水面,糯米两料面,以及用手指感触和制作的理论,也仅仅因为她做出来的馒头和饺子“小巧可爱,洁白如雪”。 那就是登峰造极的手艺呀! 我说她赵水荷会做馒头,其实也是在变相的“抬举她”,依照赵水荷“恨比天高”的想法,我想她一定会欣然接受这种“马屁”的。 因为我知道,这种抬举,是对“苏子作”出身的一种终极肯定,也是对白案师傅的终极肯定。 丫肯定吃这一套。 果然,就在我说完之后,赵水荷带着欣慰点头道:“你这个人嘴欠,不过还算是有眼力。这一回你都说对了,咱俩算是平手!” “平手?!”我愕然道:“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你说我要是在太阳落山前全说出来就算赢了!” 说话间,我把急切的目光投向贤红叶。 她可是证人,可得说句公道话,而且,她还种着白食蛊呢。 面对水荷的反悔,红叶也着急的点了点头道:“水荷,你可不能毁约呀。咱不为了解蛊,只为了你们五脏庙‘重诺重义’的精神,也不能毁约呀!” 我去!这贤红叶的嘴太会说了,不愧是国企的高管呀,真是让人佩服。 她这一句话,直接上纲上线了,而且给赵水荷留足了面子。别说赵水荷,就算是换成谁也招架不住。 于是乎,我又添油加醋的对赵水荷道:“你要是不解蛊,可就是背信弃义,就是对不起五脏庙。自己看着办吧!” 这两句话,直接把赵水荷的退路封死了。而也让我一下子从失败者,变成了得意洋洋的胜利者。 想让我给个丫头片子磕头,认太师奶,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她除了胸比我大,哪里还比我强呢!哈哈!哈哈哈! 与我的得意所不同的是,自己打了脸的赵水荷非常后悔,可后悔也没有用了呀。她自己划的道道,自己就得承诺。 赵水荷握紧了手中的硬币,心中挣扎了一会儿之后,突然点头道:“算你赢了。” “白食蛊怎么解!食咒怎么解?!”我急切的问道。 赵水荷脸色非常难堪,她似乎很不想帮我这个投机分子的忙,不过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她还是微微点头道:“好吧!我告诉你,其实食咒……” 可就在赵水荷将要说出我所期待的真相的时候。又一声不合时宜的猫叫,突然打断了一切! 那猫“喵”的嘶鸣声,迅速让我们三个人绷紧了神经。 赵水荷更是顺着猫叫的方向猛然抬头。随后她停止了说话,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我老班长的灵柩。 遵循着她的指示,我立刻意识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 随后,我也猛然回头。 我们三个人先后看见,在老班长灵柩之上,一直纯黑色的野猫,正立在棺材边沿上,专心的盯着我老班长,盯着他头顶黑碗的死寂面庞。 看着那猫,我心中忽然升起了巨大的惶恐。 因为守灵中,最恶劣的事情——“猫跳尸”即将发生了~! 第三十四章:猫与尸 “猫跳尸”,是在为死者守灵位的过程中,最丧心病狂的突发事件,没有之一! 任何守过灵的人都明白,人死之后头三天,直到下葬之前,绝不能让猫,狗,狐狸以及乌鸦等生物,接触到死者的身体。 这其中的原因很多,比如防止这些动物对死者尸体的撕咬,防止这些动物破坏祭祀的过程。 而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儿是,怕死者“诈尸”。 我以前闲来无事,看过一些国外的研究新闻称,在人死之后,身体里还残存有生物电,类似于一个即将用完的“干电池”。 虽然这“干电池”里的电并不多,但是一旦被激发出来,还是足够打出几道火光的。 死尸内所储藏的“电”一旦被激发,他打出的火花,也就是所谓的“诈尸”了! 只不过,这人体里的电荷想要被激发出来,却并不容易,通俗的说,就是的有“火种”。 而猫,恰恰是最为合适的火种之一。 别的动物,特别是人为什么不会激发死尸身体里的电呢?我不清楚,不过过去看见的那篇科学报道说,很可能是因为人没有毛皮的原因。因为猫有毛皮,所以会蕴藏比人体多的多的表皮电荷,而这些电荷,正好和死尸的电荷相互冲突。所以才有许多“猫跳尸”最后发生诈尸的事件发生。 由此以来,我看着老班长棺材头的大黑猫,才会吓的直哆嗦。 其实我心里完全明白,平常情况下就算是猫跳了尸体,死尸真的也不一定能起来,可现在不一样! 发生在我老班长身上的事情太邪乎了,从那个断天师,到雷仁,从神出鬼没的火尾廉,到我老班长死了还要笑的赵水荷,似乎每一个人,每一个猫,都在打我老班长尸身和遗产的主意。 况且,那畜生的出现,也再次印证了“人妖老十九”对我的警告。 我在老齐路破了猫主“明灯王”的法身,就等于惹恼了“沂蒙山有猫”一族。这些畜生,会和我对抗到底的。 在这种情况下,我已然明白,这只猫绝对不是偶然出现的,很可能是明灯王的走卒。 它要是挠我老班长一下,那就指不定会发生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所以,我绝对不能让猫碰到我老班长尸体。 立刻,我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衣服兜里,拿出军刀的同时,示意赵水荷和贤红叶千万不要出声。同时,头我脑中不停的计算出刀的路数和方法。 过程中,我死死的盯着那畜生,盯着那畜生的一举一动! 那只伏在我老班长棺材板子上的猫浑身漆黑,像极了“明灯王”,但他没有明灯王的那种气势,额头上也没有那如老虎额印一般的白毛。 可即便如此,它也是一只很大的猫了。而且,它与我老班长的距离近在咫尺。我手中的刀子虽快,也并有没有把握一击毙命。 故而,我僵持了间隙。 对峙中,那猫似乎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它只是圆瞪着两颗幽兰色的眼睛,仔细的盯着我老班长的脸,仿佛对老班长的遗容很感兴趣。 没多时,猫终于动了,它伸出一个前爪,居然去够......我老班长脸上的黑碗。 那“碗天盖斗”,是我五脏庙的尸身护禄,它保着我老班长死后不堕饿鬼之道。保着我班长死后在阴曹有一口饭吃。 怎么能让个畜生动呢! “滚开!”我大喝道。 立时,我心头一狠!猛然起手出刀,电念之间,丝毫没有留情,径直把右手里的家伙“嗖”的一声甩了出去,同时接喊道:“死吧!” 电光间,那只军刀从我右手中脱颖而出,带着我腕子上的巧劲,如游龙一般,划破空气,扎向那只胆敢犯禁的畜生! 我飞刀的暗芒如子弹般击中了老猫的身体,那猫被巨大的惯性打飞了出去。它先是倒钉在了老班长灵堂后边的大黑色“奠”字上,之后又反弹下来,摔倒地上。 因为出刀的力量太猛,在加上我心头的愤怒,我的右手在脱刀之后猛然抽筋了,一股绞筋的疼痛迅速从我指头间侵袭而来。 立刻,我龇牙咧嘴的按住自己的右手,半蹲下去。同时不忘看看那只猫的悲惨下场。 它瞪着不甘心的眼睛,同样盯着我,一股股的鲜血正从猫的胸口处喷涌而出。 猫的死相很惨,见此惨状,红叶和赵水荷同时尖叫了一声。 “啊~!” 因为贤红叶的喊叫声,赵海鹍很快在媳妇桂玉秀的推搡下,一脸惶恐的跑了出来。 ......在她们的叫声中,我依旧死死按住自己的右手,不让抽筋的疼痛继续下去。 就这样,我修整了片刻。 此时,赵海鹍手里拿着一个未曾燃烧完的“艾灸团”,显然刚才正在给昏迷的王吼熏艾草。 赵海鹍瘫坐在轮椅里,看着我老班长灵堂后的死猫,显然也明白了一切。 赵海鹍冲我说道:“不二!干的漂亮。快帮我看看,老二的尸体被这猫‘糟蹋’了没有?” 此时,我手臂抽筋的疼痛刚刚过去,豆大的汗珠刚从额头上渗起,状态也非常不好。 不过我明白,现在也只有我能去看看。毕竟,这诡异的气氛中是不能指望女人的。 无奈中,我站起身子,小心翼翼的接近老班长的棺材,同时侧身,往里边看去。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我出刀的最后一刻,只依稀记得那只黑猫在碰老班长额头上的碗。可具体碰没碰到我并不知道。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说,我可以安心了。我老班长的遗容安好,也很慈祥,最重要的是,那只碗还纹丝不动的放在老班长的印堂上,保着他老人家的尸身。 “没事!”我释然道。 可这个时候,一只冰冷的手忽然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臂。 随着那手臂的,是一声急促的声音。 “不对!”一个女人在我耳边轻声道。 我立刻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贤红叶。 此时,红叶一脸的煞白,同样紧紧的盯着我老班长的脸,她似乎被什么特别的变化吓的不轻,而那只紧握着我的手,更是冰冷的可以。 我看着她全身紧绷的样子,立刻意识到,她似乎发现了什么非常恐怖事情。 我回头又看着老班长的脸。 “什么也没有啊!”我诧异道。 红叶没有立即回答我,而是忽然伸出指头来,指着我老班长额头的黑碗道:“你仔细看看那只碗!它......在流血!” 贤红叶的话,让我浑身如坠入冰窟。 我愕然回过头去,看着我老班长额头上那只静悄悄的碗。 此时,那只黑瓷碗底,正渗透出一丝鲜血......缓缓流过我老班长的面颊。 碗......怎么流血了? 第三十五章:碗底血 我老班长额头顶上有一只黑碗,这是我们五脏庙的尸身护禄,叫“碗天盖斗”。 它可以保着死者死后不堕饿鬼之道,不受焰口之刑的饥苦。 可是现在,那只的黑碗底部……居然渗透出了血迹。 看到这异象的时候,因为紧张,我脸猛的抽动了一下,如果不是红叶在身边,我几乎有逃跑的冲动。 “又怎么回事?”慌乱中我不解道。 相对于我来说,红叶的脸更加煞白,她也很害怕,不过即便这样,她也还是伸出手来,指点我道:“是那只碗……裂了!” 顺着贤红叶的话和指示,我突然发现,老班长额头的碗的确出现了一条贯穿的裂纹,从碗斗,直通碗底,只不过因为碗的色泽黑暗,粗心的我一时没有看出来而已。 但我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 因为就在我看见碗体裂缝的同时,我还看见在那黑碗的底部……有几滴泛着惺味的液体。 那是黑猫的血! 我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用力太猛了。导致那猫中刀后,鲜血从腔子里喷射了出来。之后,又鬼使神差的落进了班长额头的碗里。 最麻烦的是……那碗还是裂的。 一瞬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微风静默中,随着太阳的逝去,我老班长的脸也渐渐阴暗了下来,那碗底的血,有增无减的往外渗透着,顺着我老班长的额头一点点流向我老班长的眼角。 光影变换中,虽然他没有动,但我心中却不无惶恐! 葬礼上最不能的就是见“红”,我班长的额头上还粘上了死猫血,这怎么能不让人抓狂呢? 在这内外惊咋之间,我脑门子上刚刚落下去的汗水,又冒了出来,身体也不由自主的抖动着。 毫不夸张的说,我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默默中,我甚至祈祷着……我的班长呀!您可千万要挺住,咱死都死了,可不能又起来,参与那些“封建迷信”的事情。 这时,不明缘由的赵海鲲从背后冲我喊了一嗓子道:“不二,别紧张。到底怎么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显然也意识到了些什么,同时也是怕吓到我。 我顺着他的话声,轻轻转过头去,神色复杂的告诉他和桂玉秀嫂子道:“老班长头上……有猫血。” 这句话,让我桂玉秀嫂子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也让我师叔赵海鲲浑身猛烈的一抖! “怎么办?”红叶喘息着寒气问我。 我只能摇头。 一瞬间,所有人陷入了彻底的,绝对的静默。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我老班长的棺材里……忽然响起了“吱吱”的声音。 声音稀疏异常,但丝丝入耳,一声声时重时轻的响动,和一只无形的手般在挠我的脖子,让我浑身汗毛直立。 ……那动静,就像是睡着的人在磨牙。 我抖动了一下肩膀,同时转过身体,顺着那声音,木然的看着我老班长的遗体。 他老人家的眼睛……又睁开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和先前老班长在断天师盖棺时睁开的浊眼不同,此时班长的眼睛里……泛着不可理解的阴森和凶光。 而随着那猫儿血渐进着流进我老班长的眼睛里,那眼睛还在渐渐瞪大瞪圆。 伴随着逐渐睁大眼睛的,是我老班长嘴里越发清晰的磨牙生音。 “吱吱嘎嘎”中,我忽然意识到,老班长……要“起尸”了! 此时,赵海鲲已经艰难的将轮椅推上了灵堂,他看了一眼我老班长凶神恶煞的样子,同样吃惊不少。 不过在随后,他就伸手指着放在灵堂一角的棺材盖子道:“不二!快盖棺!这棺材……是墨斗的!…” 赵海鲲的话,听了我一个机灵。 我从电视和八卦杂志上看过,古来治人诈尸,无外乎公鸡血,墨斗棺等。虽然不一定都是真的,但想来也有几分道理。 而且,那断天师在主持我老班长丧事的时候,也事先准备了这么个玩意,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可行不行,我也得试试。 于是,我顺着赵海鲲的指引,立即看到了那面立在灵堂一侧的墨斗棺板。 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然后把那门板一般的棺材板用全身力量一提!居然还真勉强扛了起来。 此时,我恍然发现,棺材板是桦木的,桦木轻,所以这本来应该死沉的东西,却并没有我心中想象的分量。 看来因为老班长死的突然,赵家的丧礼准备的很匆忙。连棺材都是劣质的,并不是上好的木材。 不过在这万般危机的关头,我并没有时间去多纠结什么,而且这棺材板轻,也无形减少了我行动的阻力。 故而,我拿稳板材之后,立刻调整了重心,又提气蓄力,以自己最可能快的速度一步步冲老班长的棺材移动而去。 在女人们的尖叫和班长逐渐加快的磨牙声中,我心知时间就是生命。更知道自己是众人心里唯一的希望了。 总不能指望这些连老鼠都怕的女人和我那残疾的赵师叔吧…… 但即便如此,我发现这孤身一人,挪动着这棺材板子也不容易。想加快些速度,却又欲速则不达。 偏偏在这个时候,我老班长的尸身嚼牙声更甚了。而且最让我恐惧的是,老班长不但嚼牙,连脑袋都开始有规律的抽搐了起来。 慌乱中所,我眼看着老班长尸变的节奏,却迟迟不能把棺材板子盖上。心中的急切绝望之情,以如雪崩般一发而不可收拾。 无奈中,我只好大喊一声到:“谁帮我一把!别都看着呀!” 可其实,我并不指望他们能帮我…… 但关键时刻,非常令我意外的是,在如此诡异和慌乱的局面中,贤红叶还真是随着我的话,毅然出手帮了我一把。 她简直就是女汉子转世呀! 贤红叶闻言跑了过来,她咬紧牙齿,和我一起抓住那沉甸甸的棺材板,让我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 也借着她这一助之力,我顺利的把棺材板扣在了老班长的灵柩之上! 之后,就是静静地等待和祈求。 说来也怪,棺材板上扣的一瞬间,我老班长磨牙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一切,仿佛又恢复了平静。 惊魂未定之下,我喘息了一会儿粗气之后,才站起身子,感激的拍着贤红叶的肩膀道:“咱们家红叶真是女中豪杰呀!不愧是能当主管的人……” 面对我大难之后的调侃,贤红叶却没有事后的淡然。 相反的是,她瞪圆了眼睛看着直立起身子的我,不由又轻声冷颤道:“老田!你身上……是什么东西?” 说话间,所有人都把异样的目光投射向我的躯体。 诧异中,我忙低头自顾。 我身上……到底有什么? 第三十六章:尸惊变 我顺着所有人的目光,忙低头自顾,却愕然发现,在自己的身上,满是污浊的血迹。 这让我又慌了神! 我刚才没和任何人厮杀过。也没有碰过任何“邪性”的东西。怎么会沾染上如此多的污血呢? 莫非……是那副弹着墨斗的棺材板?! 一股恐怖的念头,瞬间充斥着我的大脑。 我如机器一般,顺着那想法,咯吱咯吱的扭过脖子,麻木的看着老班长死寂的灵柩,看着我亲手为老班长盖住的棺材盖子。 此时,那桦木盖子上错落纵横,除了简单的桐油水漆外,还有用墨斗新弹出来的纵横网络,如围棋的棋盘。 只是……那打出“墨斗网线”的材料却不是我想象中的松墨,而像是某种不知名动物的,污浊血迹。 而我身上的,正是那些半干不干,与胶漆混合的玩意! 一种不好的预感迅速袭击了我的头脑。 立时,我转身问赵海鲲道:“这棺材上的墨斗……是断天师弹的么?” 赵海鲲立刻回到:“就是!他亲自弹的呀!” 闻言,我心头一阵苦笑,恍然意识到这墨斗可能根本就有问题,就算墨斗棺真如传说般能镇住尸体,可这一副……就说不清了。 我有病乱投医,结果却吃错了药! 苦闷中,我暗自发誓,断天师这个混蛋!在抓住他,我非把他碎尸万段不可! 就在我心头发狠的同时,观察敏锐的贤红叶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脸色急变,冲我大喊道:“老田!快把衣服脱了!” 说话间,贤红叶已然动手,把自己身上的运动衣迅速退去。 我看着她麻利的样子,虽然不明就理,但也跟着她的样子脱了起来。 可……我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我刚扯下身上守灵的白麻,把一颗上衣扣子解开的时候,我老班长的棺材里……再一次响起了那慎人的磨牙声音。 这异样的响动,听的我心头毛毛的,解开上衣的手,也跟着慢了半拍。 可谁知这一慢之下,我已然错过了时机! 就在这时,棺材的盖子被一股自内而外的巨大力量猛然掀开! “砰”的一声!那板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直接摔出了灵堂,砸落在赵家大院的正中,把今早请宴的座椅板凳都掀翻了十之七八。 顿时间,场面一片凌乱。事发太突然了,以至于我们在场的每个人都不知所措。 惊骇间,也因为变化太快,导致大家居然都没能反应过来,我们……只是齐刷刷的盯着老班长的棺材。 而巧合的是,我老班长的灵柩,也奇迹般没有进一步的动静了。 死寂的安静中,我顶着巨大的压力,首先开口,侥幸自问道:“结束了么?” 红叶闻言,却对我摇了摇头道:“应该只是开始……你赶紧脱衣服,要不然,他第一个就会要你的命。” “为什么?” “血腥味!”贤红叶立时焦急道:“你身上血腥味太浓了,而且,这不是一般的诈尸!而是……” 贤红叶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我老班长没有给她那个机会。 此时,仿佛是为了应征贤红叶的推论一般,我老班长的尸身应声而起了! 他老人家坐起来的同时,还带起一阵莫名四散的阴寒气息。 那刺骨的阴气,夹杂着透心之寒,瞬间笼罩在我们所有人的身上。 我的老班长……起尸了! 班长的“诈尸”如炸弹一般,让现场迅速炸了锅! “妈呀!”桂玉秀长吼一声,紧接着晕死了过去。 赵水荷更是在异变中双腿瘫软,坐在地上全身冷颤。 赵海鲲也因为惊吓失去了抵抗的力量,他看着昔日熟悉的二弟,老泪纵横,不知所措。 而我,则拼命的解开扣子,想把这件带血的衣服甩掉。 红叶为什么说我老班长的诈尸不是普通的诈尸,我不清楚,也没时间去问。 不过我明白,她一定知道些有关这次事件的内幕,而且这些内容与断天师有关,也很可能事关我的生死。 她的话,也必须的照做无误! 所以我不惜一切,也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衣服脱下来。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我老班长的尸体……以然先我行动了! 伴随着老班长“咯吱咯吱”磨牙的声音,他老人家一点儿点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异响中,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瞬间,我手头的动作僵直了。 因为……老班长瞪着充满凶光的眼睛,也已然扭头,看向正在撕扯衣物的我! 恐惧中,我和老班长对望着! 只有一眼,我便被老班长身上那从未见过的恐惧侵了大脑,身体也如灌铅般不听使唤了。 “天哪!”我不由自主的喊叫道,几乎不敢相信。我眼前的尸体……居然就是把我一手培养出来的班长,我的师父……赵海鹏?! 此时,老班长的脸面已经变成了如铁一般的青紫色,他拧着眉,愤怒的看着我,眼神里充满着凶恶的光芒。 老班长的尸像的确吓人,但如果仅仅是这样,我不至于害怕到手足无措。 之所以我乱了方寸,是因为老班长那凶恶的眼光……我居然似曾相识! 那眼神,分明就是老齐路上,与我大战三百回合的“明灯王”的眼睛! 诧异惊恐中,我揪心自扣:怎么会这样?!巧合么?还是说我老班长的尸身已经被那畜生……借尸还魂了? 面对着接连的变化和怪异,我真心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又该干些什么。 而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老班长诈尸的身体,已然冲破了棺木的束缚! 忽然老班长如玄铁般的尸身爆起,伸出扭曲的手臂,猛的冲我冲了过来。 迅疾里,那身体扑向我的同时,还发出了一阵阵异样的响动声,他带起的阴风阵阵下,更让我切身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恐惧中,我被迫放弃了脱掉上衣的想法,本能的后退几步,又一个跳跃,窜下了班长的灵堂,于赵家大院狂奔几步之后,才敢回过头去,再次观察我老班长的行动。 原本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又惊的我差点魂飞魄散! 赫然间,我老班长的手,距离我的后脑……已经不到三尺的距离!他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我,身体也居然和活人一样,跑的飞快?! 这超出了我的理解! 在我的想象中,人就算是诈尸,也不能和活着的时候一样跑的飞快吧! 要知道,已经死了的人,不管身体里残存着的能量是“电”还是“气”,应该都不足以支持如此剧烈的运动。 这到底……是为什么? 第三十七章:老太太 我刚才逃跑的时候,已经是亡命的速度了。这样都能被老班长追上来…… 根本……就不给留活路呀! 尸变中,我见甩实在不脱,完全处于生存的本能,就猛然停住了身子,迅速改变方向,一头钻进了赵家大院那些流水席的残桌破椅之间。 我本想依靠桌椅的缝隙阻碍老班长的行动,可遗憾的是......似乎行不通。 就在我窜进桌椅林立之间时,我老班长也跟跑了过来。可与我左绕右晃不同的是,老班长的尸体此时如破冰船般直接冲向我,完全不考虑,阻碍着的那些桌椅撞! 紧接着,让我们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劈啪乱响之后,老班长的尸身简直如一只锤子一般,急速撞开了那些圆桌和叠椅。 木屑飞溅间,我看的都傻眼了,也不得不认识的到,这“诈尸”的力量,简直枯枝拉朽呀! 我一招以失,眼看着老班长铁青的脸色和张牙舞爪的尸身离自己越来越近,心头的悲愤也越积越多。 既然躲不开,就只能硬拼了! 情急之下,我把心一横!口中道了一声“抱歉”。随后从赵家大院里随手抄起了一把椅子,回身蓄力,把握好时机后,猛然冲我老班长的尸身上狠命砸了过去! 赵家大院里白天刚举办完我老班长的冥婚喜宴,桌椅都没有收,椅子更是伸手就来。虽然都是些折叠椅子和压缩板材,质量很差,可那也是打人一下就能立刻抽晕的真家伙式。 我反击班长的尸身,虽处于无奈,但起身之间,也是使出全力的,而且根据我的预判,可是正好抽打在老班长尸体的脸上。 这一凳子下去,如果要换成普通人,可就真的打死了,最次也得晕菜。 可此时,我心里却异常的悲观,不知为什么,面对这具“诈尸”我心中不求能打晕他,只求能让他减慢速度,或者让我腾出些时间来,把这身血衣脱掉就好。 遗憾的是,我失算了。 就在我手中的折叠椅击中我老班长头脑的一瞬间,我手中的椅子也应声解体了,班长的尸身......却如没事一般纹丝不动。 没有丝毫作用。 紧接着,我被老班长冰冷而扭曲的双手抓了个正着! 随后,老班长的尸手紧紧的扼住了我的脖颈,一把将我提揪了起来! 顿时,我窒息了,手里的凳子也掉落在了地上。 本能的求生欲和绝望的恐惧夹杂在一起,让我的头脑渐渐失去思考的缝隙。 混沌中,我侧目,看见贤红叶和赵水荷在冲我高喊着什么话……可我听不清。 我唯一能感知到的,是我老班长逐渐张大的尸口……以及那尸口里,缓缓蠕动的一个黑影。 突然……老班长毫无预兆的冲我啃了过来! 要死了么……我心中一阵绝望。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阵尖锐的笑声传进了我的耳膜。 那声音如尖刺般刺激进我的心底,也让我从头脑的嗡鸣中再次清醒。 我恍然听见,伴随那笑声的,还有一句兴高采烈的话。 一个苍老的声音笑道:“儿子呀!你看这赵家多热闹!今天他们娶媳妇呀......” 随着那老人的话音出口,我老班长尸体正啃向我的嘴,戛然而止了。 虽然我依旧被老班长的手紧紧摁住,可我充血的眼睛,却还是能依稀看见在老班长的身后......突然多出了一个人。 一个背影岣嵝的老者。 那个人,正是我们今早在赵家楼村口,碰见的老太太......那个手中拿着白面娃娃的老太太。 此时的老太太,依旧是那副黑衣黑裤的打扮,银发盘脑,手中依旧拿着那被她称作“儿子”的白面娃娃。她依旧笑着,那笑容带着老者的天真无邪,也带着几分令人胆寒的鬼魅。 看着那老太太的身影,所有人为之脸色一变! 谁似乎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赵家大院中。 让老班长眼睛里的凶光迅速的消退了下去。扼着我脖子的手,也渐渐的松开了力道。 片刻后,重获呼吸的我瞅准了时机,猛然抽出了我的脖子,随后,倒在地上,不停的咳喘着。 此时,老班长的尸体似乎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一般,他扭过头去,呆呆的望着赵家门口的那个老太太。 老太太还在笑,那笑容看得我们浑身起鸡皮疙瘩。 最邪性的是,那老太太居然伸出手来,冲我老班长的尸身招手。 随后,她开口说话道:“新郎官,带我看看媳妇去?!” 这话,如若不是亲耳听见,我简直不敢相信是对着一具死尸说的。 而且,我让我老班长带她去看媳妇……去哪儿看呢,那媳妇算上冥寿也才九岁,有什么可看的? 总之,这笑话很冷,冷的我浑身汗毛直立。 但偏偏真个时候,如此无稽的话还有人听了,这个人不光听了,而且……还笑了。 “咯,咯,咯,咯……”从老班长尸体的喉咙里,发出如木鱼敲锣般的声响。那声音,与其说是笑,却不如说是“嘲”。 完全不敢想象,随着那老太太口中的“戏言”,我那老班长面色紫黑的尸体,居然笑了! 在那咯咯咯的笑声中,刚刚喘息过来的我不知所措。 我肯定是不理解这一切的,与其说是不理解老班长的笑,还不如说是不理解这个“疯婆子”,到底对我老班长的尸体做了什么。 似乎……这老太太很了解尸体的需求。 一个老太太,只用一句话,就让我老班长的尸体“笑”出声出来,本就已经够让我惊异的了,可我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我更加惊异,乃至无法理解。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我老班长的尸体居然真的随着那老太太的呼唤声……一步步走出了赵家的大院。 难道我老班长的尸体……居然要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疯老太太带有么? 第三十八章:最后的决定 老太太的出现莫名其妙,但也不是毫无预兆……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神经明显就不正常。 当时,她手里捧着个白面娃娃不说,还神经错乱,一个劲管那娃娃叫“儿子”,那声音已然笑中带历,听的我和贤红叶头皮发麻。 而且,全村人都去吃我老班长的喜酒去了,只有她一个人在赵家楼空旷的街道里窜来窜去。只凭这一点,也很让人起疑心的。 甚至一度,我怀疑她是不是人。 所以,再次看着这个黑衣老者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么,这老太太是真疯子,要么,这老太太是个不世出的高人。 可当我看见她招呼我老班长尸身的样子和口气时。更相信是后者。 因为她的一句话,我老班长的尸体居然“咯咯咯”的笑了,虽然那声音不好听,可他的确笑了。 也因为她的一句话,我老班长的尸体笑了还不算,居然又随着那老太太笑盈盈的召唤,仿佛中魔一般,一步步冲那老太太走了过去! 这老太太来赵家……是要“勾尸”的节奏呀! 诡异场面中,所有人都看呆了,完全不能理解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也不能理解为什么那白面老太太的一句话……居然就能让我老班长的尸体跟着跑。 不过,就在老班长迈开腿的一瞬间,我师叔赵海鲲还是终于反应了过来。 毕竟,那是他亲弟弟。 突然,他从胸腔子撕喊出了一声:“老二!” 紧接着,赵海鲲又冲我急促道:“不二!拦住你师父!可不能让他跑了呀!” 赵海鲲的一句话,也让我混沌而诧异的头脑猛然清醒了过来。 我也立刻意识到,绝对不能让我师父的身子跟着个疯老太太乱跑! 感情因素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则是这具尸身太邪性,太危险了! 他一旦出了赵家的门楼,就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了,依照他那见血就啃的秉性,这赵家楼村里,还不管定会发生什么样的腥风血雨呢。 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老班长诈尸伤人的现实,可……这是事实,还是血淋淋的。 无奈中,我看着一步步挪蹭向那疯老太太的尸体,大吼了一声“作孽”! 同时我把心一横,又“不顾生死”的飞扑出去,紧紧的抱住我老班长的右腿,使出全身的力量拽住他。 然后……我居然没拽住?! 刚抱住那腿,我就立即发现,老班长的腿简直如铅铸铁打的一般僵硬,硬邦邦不说,还无从抓握。 实验了几回之后,我才勉强揪住那寿衣的裤管不放。 可老班长无视我的存在,继续往前走着。而他这一走,就让我不由得叫苦不迭。 虽然我心中早有准备,但是直到此时,我才彻底感受到这尸身力量的巨大。 我老班长的尸体每走一步,我居然就在地上被拖出半米。虽然我依仗自己的体重多少让老班长慢下了一点儿……可没啥实际意义。 痛苦中,我像个拖油瓶般拽着老班长的腿趴在地上,可老班长依旧在前进,我的肚子,也随着他的每一步前进而翻江倒海。 下午吃的半碗面,几次都差点吐出来。 那种“狗拉雪橇”的感觉,说不出的难受,在这么下去,我非的死了不可。 也因此,当老班长走出第五步的时候,我实在抓不住了,我紧绷的手臂猛然松开,同时把寿衣的一段裤腿也撕扯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停止脚步的意思。 很快,老班长的尸体走到了赵家大门的门口。 他距离那眼闪异光的老太太以不足五米。 随后,那黑衣银发的老太太笑嘻嘻的背过身子去,一边叫着自己手里的白面娃娃“儿呀……”,一边慢悠悠的离开了赵家的门口。 老太太消失之后,我老班长铁黑的尸身,也迈着僵硬的步伐走了出去。 那巷子尽头,响起了一阵阵“儿呀!儿呀!的叫喊声。” 我什么都没能阻止。 在那稀疏的声音中,我艰难的爬起身子,首先回头问赵海鲲道:“这老太太是谁?” 赵海鲲的回答很简单,也很诡异,他告诉我说:“那老太太根本不是赵家楼的人!以前没见过!” 这次,换成我傻了。 不是赵家楼的人?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她知道我老班长家“娶亲”的事情。 最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我老班长的起尸会受她摆弄,跟着她走。 “不二!”赵海鲲看着那空荡荡的大门,冲我恳求道:“可千万得把你师父的尸体追回来呀!他要是伤了人……我们该怎么办呀!” 赵海鲲的话,再次把我从惊异和怀疑中唤了回来。 我是肯定不能让老班长的尸体在暗夜中“溜达”的,他现在尸骨未寒,就被人这么接二连三的折腾,我这个当徒弟的,必须得把它追回来。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不能看着这些“怪人”如棋子般摆弄我老班长的尸体,也不能任由我老班长的尸身胡乱夜游伤人。 总之!我得把他老人家请回来。 无奈中,我只得再次爬起身子,先脱掉了身上染着污血的上衣。然后吩咐贤红叶道:“我去追班长!你去厕所把赵宏找来!拿上绳子……公鸡血,糯米,驴蹄子!反正传说中能治尸变的玩意都拿上!” 随着我的话音出口,贤红叶立刻担心的问道:“那你干嘛?老田!你可别撑英雄!不能自己去!刚才你老班长的威力你也看见了,他已经……” 烦闷中,我强硬打断道:“明了!但那是我师父的遗骸!我不能坐视不管!” 我的话,让所有人沉默了,可能也因为我的执着吧……所有人不在说些什么。 我扭过头,看着在场的人们。 从一脸担心的红叶,到神情复杂的赵水荷,从满眼期盼的赵海鲲到昏厥横睡的桂玉秀。 哎,说不好听点的,一群老弱妇孺……谁都指望不上呀!还是得我一个人去的。 略微感叹后,我对贤红叶冷静道:“找到老班长之后,咱们电话联系。我不会茫然而动我……等你们来。” 红叶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在说出些什来,她点点头,立刻转身冲厕所去了。 看着她极端效率的行动,我心中略微一笑,同样行动了。 迅速的,我先是收回了自己的军刀,又随手抄起了一爬折叠椅,就直奔赵家门外而去。 此时,天空中最后的一丝晚霞也悄然逝去了。 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呢? 第三十九章:五指血 一个人,晚上,追一具尸体……想想都感觉荒诞而逞强。 不过我不一样,我一个人逞“孤胆英雄”,并不是因为我不怕,而是因为我感觉我有责任,也有义务让我的班长能够入土为安,让我的老班长摆脱阴谋和诡计。 而且,我老班长诈尸的事实,也引发我思考了许多问题。 隐隐间,我已然感觉到这些离奇事件的背后,有一只幕后黑手在操纵着这一切。 虽然我还不知道那只手的主人是谁,但我知道,围绕着我老班长的死,围绕着这赵家的最后一丝血脉传承,已经有太多人“闻风而动”了。 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现在却莫名两可。 错综复杂的形式中,贤红叶说,断天师对我有敌意,还差点害死我,雷仁又说,他想看我老班长留下的祖传菜刀。赵水荷说,我老班长死的时候要她笑着面对…… 哎!我不知道该信谁的,因为就连我老班长自己活着的时候都和我说:“不二!你来吧!来了我给你解白食蛊,解了蛊,你顺便帮我点忙……” 帮什么忙呀?!葬礼上他诈尸……让我给他收尸么?!太讽刺了吧! 总之,在这阴云密布的赵家楼里,我感觉没一个正常人!也因为这些不正常的人类,我快要被逼疯了。 当然,在这形形色色的人等中,数着我碰见的那个捏面人的“老太太”最不正常。 她居然用“一句话”便勾走了我老班长力大无穷的“尸身”。其手法之特别,目的之暧昧,让我忍不住去想……她到底是哪一庙的厉害角色? 不过……我没多少时间去详细思考这些乱糟糟的问题,因为就在我冲出赵家门楼,顺着那老太太尖锐的笑声一路追出去的时候,我碰了见了更加厉害的“角色”! 我和一个怪人撞了个满怀! 说来也怪,自我从赵家追出去之后,并看不见我老班长的尸体,也看不见那一脸诡笑,抱着白面娃娃的老太太,但我却实实在在的能听见那老太太异常尖锐而清晰的笑声。 似乎,那笑声就在我面前街巷的拐角处,只要我转过去,就能看见那老东西一样。 可真当我绕过拐角时,却扑了一个空,而笑声和那“儿子,儿子”的呼唤,也总是在一次从另一个方向的巷子口响起来。 起初,我因为心神慌乱,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不正常。 ……急切中,我提着护身的板凳,顺着这笑声,追过了赵家楼村的许多条石巷和过道。 可追着追着……我感觉不正常了。 那“勾”走我班长尸体的老太太我见过两次,她的身体状况算不上好,应该跑不快,而我正当壮年,跑的也应该比她快。 可这跑来跑去,每次都是只闻其声,却不见其人……是怎么一个情况呢? 因为我心中越发堆积的疑虑,我的步伐也渐渐慢了下来,也因为这份疑虑,我心头刚刚压抑的恐惧,又渐渐翻涌了上来。 突然,我感觉自己似乎进入了一个“陷阱”,那老太太很可能只是一个诱饵,我若跟着那“死笑声”盲目跑下去,恐怕会进入别人早已设计好的圈套,甚至必死无疑。 心神宁惧间,我一有此念,便忽然感觉应该计划一下,至少先和我的“后援队”,贤红叶和赵宏两位兄弟联系一下,在进行下一步的打算也不迟。 可就在我刚停下步伐,正拿出手机,准备和他们从长计议的时候,从我身后斜侧的一条石板巷的拐角,猛的冲出了一个男人! 夜色初降下,我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声“不好”喊出,当时便和这迎面而来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因为行色过于匆忙,我们俩谁都没有注意到对方,这碰的一下,也是实打实撞上的,痛苦,也是实打实的。 “碰”的一声过后,我和那男人同时捂住胸口,蹲了下去。 顿时,现场凌乱至极。 我被撞了个狗刨不说,手机还跌了出去,它抨在小巷的青砖墙壁上,又反弹下来,登时在我面前解体了。 看着那地上的碎片,我心里猛然一急,紧接着回头,强忍着疼痛看着这个不长眼的混蛋! 吃了他的心思我都有了! 此时,那男人被我撞倒之后,立刻瘫躺到在地上哇哇大哭了起来,他双手捂着脸,还低着头,我也看不见他的样貌,只感觉他也被撞的不轻。 被人从侧前猛然顶撞一下,那自然是说不出的难受,我胸腰间如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般的触觉,也是连都说不出话来。 也因此,我没有一上来就骂他什么。 好半天,我从这碰撞中缓和过了一口气来后,才一边打量着这个不长眼的男人,一边呵斥道:“你!他(和谐)妈瞎的么?” 面对我的愤怒,那男人依旧低头,捂着脸在哭,那哭声时断时续,比老太太的笑还慎人,听的多了,直让我耳朵根子发麻。 这么一个大男人,撞了一下而已……至于么? 我好奇驱使之下,不由的静下心来,低头看着这个捂着脸的家伙。 初夜朦胧下,我看不太轻他的穿衣打扮,只恍惚感觉他穿着件灰色的外衣。 男人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他捂着脸,不停地哭着。 他捂住脸哭喊的样子,立刻让我感觉有些犯怵。 之所以我感觉到恐惧,是因为我分明看见,在那男人捂着脸的手指之间,正渗透出大量的血迹。 看着这五指满血的男人,我先前心头的愤怒被惊惧完全替代了。 我撞的么?不可能吧,我们撞的可是胸,他捂脸是怎么个意思呢?为啥还流血…… 不过处于保险,我还是颤声道:“你……你到底是谁?脸怎么回事?” 那男人依旧在捂着脸哭,不过他还是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回答我道:“我……我是……” 说话间,这男人缓缓的抬起了脑袋,他捂着脸的血手也一点儿点的松开了…… 很快,我看见了他的脸。 第四十章:大花脸 那人把手从脸上挪开的时候,我看的心中一紧。 他……咋满脸的血呢?! 此时,在夜色中,那人的脸全部被鲜血染的通红。他通红着脸也就算了,在左侧的额头上还有一条直贯穿到眉弯的伤疤。 伤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出来的,而所有的鲜血,也都是从那骇人的伤口上流出来的。 那伤口,在初夜中泛着诡异的血红光,看得我心中不住打鼓。 一个不好的预感,迅速充斥着我的神经…… 此时,这人显然没有从惊恐中缓解过来,他看见我的同时,似乎辨认出我是一个正常人。故而一看见我是个“活人”,就抢着抓住我的手道:“救命呀!救命呀!赵家老二‘诈尸’啦!咬,咬人啦……” 这人额头的伤口恐怖,他说出来的话,也更加骇人。 最重要的是,他说的话,是我最不愿意听见的情况。 赵家老二……不是我刚刚死去的师傅赵海鹏么? 诧异中,我立刻改变了态度,让那人安静下来的同时,又从腰间撤下了一块戴孝的麻布腰带,让他先把伤口按住,详细的和我说说来龙去脉。 为了安慰他,我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告诉他道:“我是赵家的远方亲戚,您别怕,我就是出来找赵海鹏的。他现在在哪儿?” 男人用麻布腰带紧紧的按住自己的伤口,一边擦拭额头上的鲜血,一边冲我比划道:“在我家里?!” “家里?!”我愕然追问道:“我班长在你家里?他跑进去啃人了?!” 男人点了点头,眼神里对我多了一丝信任和恳求,同时把他今晚的悲惨遭遇快速的告诉了我。 首先,他自报家门,告诉我自己叫李兜牛,是村子里东区一排的农户。 上午时,李兜牛和所有村民一样参加了我老班长那“场面壮大”的婚礼。本来酒足饭饱后,回家想睡个午觉,可刚“眯瞪”了一会儿,他的肚子就开始“闹革命”了。 和赵宏一样,这位村民同样贪吃,那桌子上熟红的炖牛肉自然也没少招呼。肉吃的多,自然烧芒硝就招呼的多,烧芒硝吃多了,那就跑肚拉希呗。 就这样,这位悲催的村民从下午“革命”到晚上,就在刚才,他还蹲在本家的厕所里“滚滚长江东逝水”呢。 晚间,就在他刚刚“完事”,正准备站起身子来的时候,忽然听见自己家房门口有敲门的声音。 “咚,咚,咚”那叩门声音三个一组,且间隔很长。 起初,李兜牛以为是隔壁老王来找他打麻将的,所以想都没想的回了几句:“不去!闹肚子呢……一会儿让我媳妇陪你去吧!……你有完没完?!” 虽然李兜牛的声音很响亮,但是那敲门声却并没有减弱的意思,恰恰相反的是,那敲门声还异常的规律而响亮。最响亮的时候,简直如有人拿着锤子在三二一,三二一的砸门一般。 全过程时间很短,但也很让人受不了了。 无奈中,李兜牛只好打开了门。 可他看见的,并不是他熟悉的隔壁老王。 而是月光下……我老班长如铁的尸身! 说道这里,李兜牛伸出手,指着自己额头上长而恐怖的伤疤道:“看见没有!咬的老狠啦。要不是我跑的快。就死在他手里了!” 随后,李兜牛又告诉我说,我老班长诈尸之后,只咬了他一口,因为忽然听见屋子里李兜牛儿子的哭喊声,随后,他就莫名舍弃了李兜牛的破脑袋,带着不可阻挡的劲力,闯进了他家的内屋。 随后,李兜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拽住我道:“我慌慌张张就跑出来了,你可一定要救救我的儿子和媳妇呀。” “等等!”我听着他的话,突然一脸鄙视的问他道:“你是说,你丢下老婆孩子……一个人跑出来了?” 听了我的质问,这位李兜牛不以为耻,反而理直气壮的冲我说道:“那我怎么办呀?!还冲进去救人?我又不是道士,怎么能收服那僵尸呀!” “呵呵!”我冷笑一声,同时心中悲哀道:这样的人都能有媳妇……老天瞎眼呀! 听完他的话,我立刻了解了这个人的无能和胆小,也打心底里根本就不想帮他。 可无奈,这种事他做的出来,我却做不出来。 既然我已经知道了老班长的“尸踪”,就不能不过去看看。而且,我听他的话,他家里还有两个大活人等着救呢。于情于理,我都不好做事不管。 于是,我带着由衷的鄙视和我当兵时残存的热心,冲那人拍了拍膀子道:“先和我救你媳妇去吧!人命要紧!” 我的话,让那贪生怕死的李兜牛一愣。紧接着,他冲我疯狂摆手道:“我不去,我不去!你是没见到那赵老二诈尸的样子,浑身漆黑,眼放蓝光,嘴里还喵喵的叫着,和个猫精一样……” 这人的话,本充斥着自内而外的恐惧,唤作是别人,可能真的就被他吓唬住了。 可他的这份恐惧听在我耳朵里,却是让我异常的愤怒不堪! 这是男人么?纯粹一软蛋呀!连自己的妻儿都不顾,活着有什么意思? 要不是因为我找不到他的家门,我才懒得和他废话呢。 无奈中,我只好“曲线救国”道:“我用不起你……不过你知不知道,被僵尸啃了一口的人,早晚也是要变僵尸的哦。” 我说这话,自己其实都不知道有什么根据,不过电视上都这么演的,我权且拿来哄人呗。 听了我的话,这位胆小怕事的李兜牛当时就傻了,他摁着自己伤口的手不住的颤抖着,同时忐忑着问我道:“我要变僵尸么?这……还有救没有?” 我早估计到他会这么问。所以我也立刻回答道:“有救!太有救了!这个救人的方法就是……” 我想了间隙之后,突然脑袋灵光道:“用僵尸的牙磨粉喝下去!” 我这句话,堪称耸人听闻,更让李兜牛大吃一惊。 能不吃惊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出来的,不过我还是拍着李兜牛的肩膀道:“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去收尸,来不来你自己定夺。” 随后,我站起身就准备离开。 李兜牛见我要走,当时就慌了,他拉着我的手道:“壮士……我和你去成么?一会儿你收了尸体……把牙留给我?” 我点头,指着他道:“带路呗!” 那人无奈的吐了一口气,带着我走进了他来时的小巷。 第四十一章:李兜牛 赵家楼这个村子,一共也才一百多号人,不过相对于稀疏的人口,村子却不成比例的大,道路也不成比例的多。 虽然它只有一条南北贯通的大路,但大路两侧间的拐巷和插口非常之多。错综复杂,村子里的建筑,特别是道路都建设也非常整齐讲究。 那些青石路给我的映像很深,走在上边,总给我一种错落有致,细腻齐整的体验,而且石面光滑干净,虽然已经用了很久,完全磨去了棱角和锐利,但依旧结实耐用,足见当初匠人的用心。 走在这空旷舒适的石板路上,我心中有些疑问,便问身边的李兜牛道:“村子挺大,为啥住的人才一百多?” 李兜牛可能被吓的傻了,在我连问了两遍之后,他才回过神来,简单的说了一句:“以前赵家的人多,现在……都走了。” 我点了点头,迅速脑补了这句话的意味。 赵家楼里的赵姓子弟大批量离开之后,剩下了赵家楼这个巨大的“空壳”,也因为他们的离开,这个村落迅速没落了下去,风光不再,底蕴全无。 今天,它已然失去了赖以维持的“文脉”,处于一种濒死的“状态”。 总之,这是一个没落的角落,处处充斥着赵家落魄的伤感。 这一切,也不禁让人去猜测,到底当年的赵家遭遇了什么样的连串变故,才被迫放弃了这片他们祖宗守护了几百年的祖韵之地,而四散逃离呢…… 心中带着这一份感慨,我顺着李兜牛的指引,很快来到了他家的门口。 “就这里……”李兜牛这个怂货指着门板,颤声道。 我抬头,望着他家门的门板,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李兜牛家的门板上,充斥着从他脑门子上喷出的血点子,那木质的褐色大门生长着青苔,残破不堪,门板虚掩着,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状况。 我宁神看着那门上星星点点的血迹,也是心里一阵嘀咕。 老班长诈尸的力量我也是领教过的,那种暴力,的确让人心生忌惮。 无奈中,我只好先蹲下身子,从门缝里看过去,想观察一下这门里的形势。 从门缝里望去,我能借着月色看见三间低矮的土坯房。 那房子非常简陋残破,窗户里也黑漆漆的,不知道里边是个什么情况。 面对未知,我内心里又不由自主的泛起了嘀咕。 其实我自己非常明白,与其自己贸然去孤身犯险,还不如自己在这里等着,或者想办法和贤红叶他们联系上,人多了,在行动也不迟。 但这样做……我心理上却承受不住。 毕竟,根据李兜牛的描述那房间里还有两个大活人呢。 我不是多高尚的人,但我实在是看不起这个李兜牛的懦弱。也不屑于他自私的行为。 丫为了逃命,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不管不顾,算是人么?这么一个畜生!又怎么配有老婆孩子。 一想到这些,我就打心眼里的愤怒和悲哀,我就替他的老婆孩子不平。 所以,我想把那对惨遭抛弃的女子救出来,不管是生是死。 于是,我还是提起手中防身的折叠椅,冲身后的李兜牛道:“一起进去!” 李兜牛这个混蛋,眼睛珠子转了一圈之后,竟然敢回答我道:“我不敢……我在外边等你吧?” 这话,让我气急了。 愤怒中,我拿手狠狠的敲打了几下他的脑袋,同时发狠道:“里边是你儿子!你自己掂量掂量!你还算个人么?” 我的话,让李兜牛全身一颤,虽然他沾满鲜血的脸上有所触动,但是显然恐惧还是多过对儿子的担忧的。 哎!看着他猥琐的样子,我心中再一次抱怨起了老天爷的不公平。这样的混蛋都能有儿子,我这种老实人却连个对象都没有么? 什么世道呀! 无奈悲叹中,仿佛是为了映衬我的悲哀,那李兜牛家黑漆漆的屋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呜哇……”婴儿的啼哭声剧烈而反常,那声音嘶哑间刺激的我和李兜牛都是浑身一颤,同时直愣起了脖子。 这一刻,李兜牛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当父亲的责任。 他眼中失神间,轻喊了一声“儿子”,然后就又抓住我的手道:“救救我儿子呗!” 我面无表情思考了间隙,然后把手里护身的折叠椅递给他道:“你儿子!自己看着办吧。软蛋!” 我的话是在奚落他,也是在鼓励他,不过我希望能起到后一种作用。 随着我的话,李兜牛眼中再次闪过了一丝恐惧。不过儿子的叫声显然也令他揪心不已。 所以,他还是颤颤巍巍的接过了我递给他的椅子。 “一起去成么?…”李兜牛忐忑道。 “放心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有良心的,不像你!~” 面对我的奚落,李兜牛尴尬的笑了笑,便转过身子去,推开了自家的大门。 我和他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李家的院落里,杂草满地,穷困潦倒,拥有着典型的落魄户风格。 哎!依照他这性格,过成这样并不奇怪。 不过与这种落魄截然不同的是,他家的院子倒是大的很,房屋布局也是正北正南,地基墙砖也码放的非常讲究整齐,有大家大院的风格。 我看着这院子里的一切,恍然意识到,这处院落,显然是赵家人遗留下来的,虽然它们已经破败不堪,但还保留着昔日辉煌的痕迹,叙述着他们往日主人的荣光。 在这份荣与败的交织错落中,我迈着忐忑的步伐,很快穿过了院落,来到了那三间石基土坯房正中的一间。 此时李兜牛的儿子还在哭着,那哭泣声时断时续,隐隐切切却又异常清晰。声音的源头,也就来自于这三间土房正中的一间屋里。 一想到即将再一次面对我老班长的诈尸,我心情不由得也紧张了起来。 此时刻,我和李兜牛一前一后,并没有立刻进去,因为我明白,我老板长的尸身此时“力大无穷”想要制伏,也是很困难的。 无奈中,我只好撞着胆子,在一次顺着李兜牛家的房门,往里边看去,想先摸清楚状况。 我看了一会儿之后,李兜牛轻声问道:“看见我儿子了么?” 我点头,同时头上冒着冷汗回答他道:“你儿子……为啥在锅里?” 第四十二章:锅中儿 从门缝里看进去的时候,我并没有瞅见想象中的惨烈血腥景像。 虽然很模糊,但在适应了那黑暗后,我还是分辩出来,李兜牛家的屋子里并没有我老班长的尸骸,也不见他媳妇。 那里边有的,仅仅是一张黑乎乎的土炕,以及一些破败的不能在破败的家具。 虽然黑,但里边的情况并不复杂。不过有一件反常的事情还是不得不引起了我的主意。 李家在屋内靠窗的放向上,还有一只不小的灶台,灶台上稳着口黑漆漆的铁锅,而李兜牛儿子的哭泣声,正从那灶台里不间断的发出着。 孩子还活着,这让我一颗悬着的心多少安静了下来,可旋即,我又因为没有见到老班长的尸体而感觉诧异。 没有伤人么?诈尸啃了这李兜牛一口就跑了?这孩子在锅里又是个什么意思? 不明就里中,我转身问李兜牛道:“你儿子为啥在锅里呀?” 李兜牛听见这话,也探头看了一眼,紧接着他头发吓得都直立起来了, 迅然间,他抓住我的肩膀道:“赵老二是个厨子,他不会想把我儿子煮了吃吧?” 他的话,让我恼怒异常。 我老班长诈尸就够悲哀的了,怎么能在和“煮人肉”这三个字扯上关系?而且他儿子还能哭,说明就没有死,乱说什么?! 恼怒中,我骂了李兜牛一句“混蛋”,又警告他不许胡说,然后抢过他手里的折叠椅权作护身,身先士卒,一把推开了正房的大门。 他我是彻底不指望了。 片刻后,我冲进屋里,也看全了屋子里的状况。 虽然屋子里暗,但是我也看得非常明白,老班长的尸体是肯定不在的,屋内破破烂烂间,唯一的活人就是那口锅里的孩子。 眼下“警报解除”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把这李兜牛的儿子从锅里捞出来,还给他之后继续数落他几句。 随后,我顺利的走到了锅台的位置,心情压抑中探出脑袋,往锅里看去。 那黑乎乎的锅里,有一个小小的被褥,而李兜牛的孩子,就被包裹在那被褥之中。 这孩子似乎是未满月的婴儿,也因此,他被那艳红色的小褥子裹的严严实实,孩子在哭,偶尔还有吸吮手指头的声音。 我悬着的心又放松了一些。 孩子哭的挺均匀,也就意味着这小家伙被吓得够呛,但没什么大碍。 此时,门口李兜牛那胆小心虚且令我烦闷的声音传来道:“我儿子没事吧?您帮我看看?!” 我去!这是人么?自己儿子都不敢管,非要我这么一个外人帮他看么?算怎么回事?! 我又回身骂了他一句“软蛋”后,无奈抱起了孩子的包裹,同时打心底里为这个小生命暗淡的前途感到悲哀。 摊上这么一个极品的爹,啥也别说了。 顺手间,我摸索着孩子柔软的身躯,一边小声安慰着,把包裹孩子的小褥解开。想去看看这小家伙受伤没有。 很快,我打开了那被褥。 紧接着,我彻底懵了。 因为,就当我顺手把这孩子蒙在头上的褥布撤掉之后,我看见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那是一个头。 但……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孩子的头!也不是我想法中婴儿的脑袋! 引入我眼睑的,居然是一个蓝眼白鼻,灰毛黑纹的花猫脑袋! 一瞬间,这突然出现的花猫脑袋让我的脑子炸了锅! 我嚎叫了一声后,拼命想甩掉这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猫人”的小孩包裹。 可偏偏这个时候,那只“化妆”成婴儿的猫猛然从我手里的包裹窜了出来,又很命的划了我手背一爪子。 一股烧灼的疼痛感,瞬间刺入我的神经。 “啊!”的一声过后,我因为疼痛的刺激,终于从刚才的惊悚中缓解了过来。 顺着这疼痛,我死死的盯着这“暗箭伤人”的畜生。 此时,那花猫棋先一招,便摇晃着尾巴非常得意,随后它又扑上来,伸爪抓住我的手臂,又想继续撕咬。 但……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心头发狠间,我以前清醒,立刻伸手一把抓住那只小猫的脖颈,也不管它的挣扎,狠命甩手,把它往地上摔去! “啪!”的一声过后,那猫嚎叫了一声,吐了几滴血,便翻转起身子,迅速逃出了门外。 而我,则提揪起护身的板凳径直追了出去。 我追它纯碎是心里发狠,因为我明白,这猫绝对是“明灯王”的手下没错,我要是不杀干净它们,它就会一辈子死死的缠着我,还有可能“祸及三代”! 可刚一冲出这土坯房的当间,我发狠的心便突然变得发毛。 因为院子里的情景太诡异了一些。不光诡异,而且……还挺壮观。 李兜牛这个人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而院子里唯一存在的东西……只有猫! 那是足以让任何人感到害怕的猫群! 此时,在李兜牛家的院墙里,至少有三四百只各种颜色的花猫,不光院墙内外,就连房檐上也站立着这些畜生。 他们似乎早就“恭候多时”。 我一冲出李兜牛家残破的土坯房,就立刻引的这些猫儿们的围观,它们一起瞪着幽兰色的眼睛齐刷刷的盯着我。 那眼神里,带着极度的凶恶和嗜血之意。 我身体微颤中,非常明白,这些猫都是“明灯王”的手下,它们汇聚于此,也并没有什么别的目的,纯粹是为了取我的性命而来的。 什么李兜牛,小孩子和隔壁老王,纯粹都是些我不理解的“障眼法”,从我老班长诈尸那一刻起,这些猫就在“计算”着一件事情。 怎么杀掉我!怎么报仇! 这次,它们如愿以偿了。 两三百只猫,如果一次冲我全冲过来,我必死无疑,而且这些猫的本事我前后也见识过几次,它们的利爪是堪比刀片一般的存在。 几百只蓄势待发的畜生如果同时冲我冲过来……我不但得死,而且还会像古代被凌迟的犯人一般活生生剐去所有的体肉,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的吃掉。 那感觉……我不敢去想。 深陷绝望之中,我近乎走投无路,求生欲驱使之下,脑子虽然拼命在转动,可无奈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那些猫似乎看出了我的人孤势单,都开始迈着猫步,一点点冲我靠拢了过来。 所有的猫伸展着牙爪,头脑间发出尖锐的嘶鸣之声,浑身肌肉紧绷间,已然蓄势待发。 我和猫群相持了间隙…… 很快,一只黑身白尾的花猫耐不住性子,冲首先冲我扑了过来。 第四十三章:人斗猫 花猫不算大,但速度很快。javascript: 不过对于它的攻击,我早已有了准备,所以在它扑过来的同时,我手中的折叠椅也迎头砸了过去。 那一只猫被我硬生生的从空中拍了下来。于地上打了几个滚后,跑开了。 可这只是一个开始,我的反击,也引得更多的猫嚎叫着扑了上来。 猫群在初现的月光下如灰色的海浪般冲我席卷而来,围攻间,它们把我包围在屋院内,并不急于进攻,而是仿佛有人指挥一般从容列阵。 这些畜生很聪明,也很团结。 猫群先是依靠数量,把我围绕在场地的中央,但它们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先开始了简短的试探。 不停转动的猫群中,突然有三只猫冲我冲了过来。 那三只畜生仿佛商量好的一般,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冲向我的胸口,脑袋和下肢。 层层围困中,我也被逼的急了,猫冲过来的时候,我也同时出手,先是挥出手里的板凳,把扑向我脑袋的那只黑猫打了下来,可无奈就在这时我顾此失彼,胸口和右腿同时被另外的两个家伙抓住了。 那些畜生一挠住我的身子,便开始了猛烈而拼命的撕咬。 我腿上穿着便于行动的牛仔裤,那牛仔裤是为这次鲁南之行而特意买来的,面料还算结实,故而一时并不能被猫咬透。 但我的上身,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相对于下肢的“密不透风”,我上身因为断天师的“算计”,外套和为老班长戴孝的麻布早就脱掉了。此刻,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灰色衬衫。 那只爬在我胸口的猫只咬了一口,便将两个上颚的獠牙轻易的穿透了我的衬衣。 一股钻心的痛,从我胸口的位置扩散至全身。 疼痛中,我手里的凳子鞭长莫及,不过好在我脑子还算清醒,突然意识到虽然椅子不好使用了,但裤兜里还有军刀可以发挥作用。 故而在下一刻,我迅疾间把手伸进了裤兜,甩出我惯用的“瑞士”军刀来,借着抽出的力道腕子上又猛然一甩,一只手就把那短小的折叠刀从刀柄里摆弄直了。 电光间,我一刀“斜杀”挥出。让那小刀锋利而小巧的尖刃刺向我胸口的老猫。 刀尖如燕掠秋波般划过了我胸口老猫的脖颈。 猫的脑袋瘫软了下去,瞬间便死透了。 随后,我回身出手,用折叠椅拍飞了另一只冲锋向我的灰纹虎皮猫。又甩出脚去,把那只爬在我腿上,疯狂撕咬的白身黑脸猫踢飞了出去。 恶战,很快开始了。 猫群围绕我转圈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简直达到了“旋风”的地步。而在那股不可预测的旋风中,不断有猫跳出来,抓挠向我的身体。从脖子,到脑袋,从裤腿到后脊。它们的攻击毫无规律,角度也异常刁钻。 很快,我就焦头烂额了。 在猫群堪称狂热的进攻下,我的下肢被三五只猫钩挂住了。后背也爬着至少三只畜生。最可怕的是有一只小猫突然从房檐上跳下来,抓住我的头发,怎么也不肯松手。 随着身上的猫越来越多。我的动作也迟滞了下来。而动作一旦迟缓,就又有更多的猫扑向我。 在这种恶性循环之下,我很快支撑不住了。浑身被猫儿抓挠撕咬的体无完肤不说,还被这些畜生拉扯的几乎摔倒。 恍然间,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倒下去。而让我倒下去,也是这些猫真正的目的。 我一旦摔倒了,就必然会被“凌迟处死”。我赖以摆脱猫群的走位和跑动,也必然不在好用。 最重要的是,它们可以毫无顾忌的攻击我脸部和颈部的要害,而那……正是我千方百计保护的命门。 绝望中,我看着如潮的猫群,麻木的坚持着,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屹立不倒。 麻木中,我也由衷的期待奇迹的降临,可奇迹是什么……我并不知道。 偏偏在这个时候,我最不愿意遇见的情况,突然发生了。 就在我盲目跑动自保的时候,脚下忽然一个“绊蒜”,居然被李兜牛家大院的石板缝隙绊倒了。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阴沟里翻船! 随机,我的身子斜着滑倒了。然后……我就被一只又一只的猫压迫在身体上。 那些畜生很快把我压的喘不过气来了。 我想继续反抗,在猫群的压迫之下,可连手指头都不能移动分毫。 我本以为必然会被猫群撕碎,可是这些畜生却仅仅是把我压制在身体的下边,禁锢着我的行动。 当我完全不能动弹的时候,攻击我的猫群也迅速的安静了下来。 我不知道它们要干什么。 寂静持续了半分钟左右,随后我眼前突然明朗了起来,那些压在我脑袋上的猫屁股陆续散开来,为我让出了一片观察的窗口。也让我重新获得了正常的呼吸。 我立刻抬起头,却并没有看到我想象中的院墙和天空。 我只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眼睛我认识的很。它……不就是飞火廉,明灯王的眼睛么?! 我心中一声苦笑。 在我的头脑前,明灯王端坐于猫群之间,依旧不怒而威,他依旧立着那黑乎乎毛茸茸的尾巴,刷着威风,不过因为尾巴被我削断了两节的缘故,看上去多了几分滑稽。 我看着明灯我的样子,忽然意识到,它还是在“生气”,还是想“报复”。 和老齐路杂木林时的情况一样,它还是想亲自解决我。想为它的尾巴和那只尾巴上会放红光的虫子报仇。 这货和赵宏警告我的一样,可真是记仇的主子! 和在老齐路杂木林时一样,明灯王闪烁着愤怒的目光,再次冲我伸出如刀的指头来,径直往我脖颈划了过来。 它眼神里,满满的是复仇的快感…… 可就在我最为绝望的时候,李兜牛家的院门突然被人狠狠的踹了开来。 那来人迅速吸引了猫的注意力,也让明灯王即将划过我脖子的镰爪收了回去。 我和那猫同时抬起头,望向来人。 我去!我心中诧异道:怎么会是他呢…… 第四十四章:猫儿语 站在李家门口的人我认识,其实不光认识,而且还有仇呢…… 这人……不就是我那个太师奶,赵水荷么?! 她来干什么?! 暗夜中,赵水荷还是那幅打扮,她穿着齐屁的牛仔短裤,白色上衣,身材凹凸有致,干练的马尾辫外加一个斜挎的淡粉色荷花布包,便是衬托出了她的清纯亮丽。 依旧是老样子,她和白日唯一不同的是,那一串原本挂在布包上的“五帝避邪钱”,此刻却拿在了她的手里。 我看见她的出现,心中原本冉冉升起的希望……瞬间就彻底改成绝望了。 想我一个大男人都不能斗过这“所向无敌”的群猫,她个小丫头来了能干嘛?给猫添菜么? 绝望中,我冲他喊道:“跑!别趟浑水!” 听了我的话,赵水荷轻蔑的瞟了我一眼,却反过来命令我道:“你闭嘴!给本奶奶看着!” 随后,她便不在理睬我,而是迈着步伐,义无反顾,一步步走进了群猫的“方阵”之中。 紧接着,令我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本来不断嘶鸣威胁的猫儿,就在赵水荷踏进它们之间时,忽然安静了下来。 仿佛如见到老友或自己的主子一样,这些猫儿柔顺的趴伏在地上,甚至主动给赵水荷让开了一条路。 赵水荷每走一步,也都引得这些猫向后退几步,让出足够的空间来以让赵水荷顺利的走向我的方向。 她和猫之间默契的配合,都看的我傻了。 甚至,我不由得去想……该不会这些野猫,都是她培养的手下吧?! 我有点不敢想像。 赵水荷这个人我接触的不多,但印象很深。 她是很记仇,也很泼辣,但我感觉她不会为了报复我而摆出这么个阵仗来。 最关键的是,人家可还盼着我叫太师奶呢,让明灯王把我喉咙割断了,我还怎么叫。 思考的空档里,赵水荷一步一印,已然来到了明灯王和我的面前。 夜色初起中,她神色同样凝重,似乎也不太有信心,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轻咬红唇,低头去和那黑毛白额的明灯王对视了间隙。 随后,赵水荷甩手,把手中的那一串“五帝钱”扔在了它的面前。 五帝钱掉在地上的一瞬间,明灯王嘶鸣了一声,迅速如避瘟神一般跑出了几步。可随后又去而复返,低头凝视着那一串五枚用红线捆绑的铜钱。 从那明灯王的反应看得出,它十分忌惮这东西。 那畜生屏气凝神间,仔细盯了铜钱串一会儿,然后忽然冲我叫了一声,又心不甘情不愿的望向赵水荷。 赵水荷看着这老猫犹犹豫豫的态度,脸色更加紧绷,同时伸出尖指来。 她指着我,对那畜生说道:“放人!” 她的话,让我听愣了。 赵水荷……居然在和一只猫说人话? 仿佛是作为回应一般,明灯王不甘的叫了几声,同时在次低下头去,又开始仔细观察起了那一串看似非常普通的钱串。 它屏气凝神,仔细的看着那钱币,小心翼翼。 我看着那畜生小心谨慎的样子,恍然感觉……它就像是一个怕收到假钱的老太婆。也仿佛……它在和赵水荷进行着什么交易。 看着赵水荷和明灯王“交易”的样子,我也不由的心生疑问。 这一串五个小小的铜钱,到底有什么奥秘在其中呢?竟然能让个“猫王”如此顾忌? 不由自主的,我低头拧眉,学着明灯王的样子,也仔细观察起了那一串“五帝”钱,同时回想起了一些有关这东西的讯息。 所谓的五帝钱,我以前还真接触过,因为王吼以前也有这么一串当平安符的,据说他那一串还是他前前女友送给他的。 这个礼物送到王吼手里后,他就和打了鸡血一般的兴奋。一连好久都在和我夸赞这东西有多么好,每天十几遍,说的我耳朵都起茧子,简直和洗脑一样。 也因此,我被迫记忆了几句有关五帝钱的来历和历史,更知道它是一种铜钱制作的护身符。 一般制作“五帝钱”的是古代铜钱,最好是印着帝王年号的“通宝”钱五枚,以红线编制而成,样式美观,制作简单,据说能避邪魔,驱小人。 这种钱之所以有如此多的用处,是因为过去人们相信,铜钱乃交易之工具,经千万人之手,是沾染阳间现世“阳气”最多的铜器,而且上边又画押有世间帝王的年号,有“帝威”,能“以帝镇邪”。 这样的钱币,取五个更是合五行之术,而且是集钱,人,权于一体,寓意非常吉祥,作用自然也被吹的很拽,什么镇鬼,避邪,招财,进宝等等。 总之,在兜售它的商人嘴里,这东西都成了居家旅游,捉鬼降魔的必备法宝了。 说实话,我是不信这个的,因为王吼得到这玩意之后并没有走运,女朋友吹了不说,还搭进去不少钱,最后这护身符也丢了,顺便还被人偷了一百块钱。 王吼都“以身试法”了,怎么可能让我继续相信这玩意灵光呢? 也所以,我对赵水荷的行为并不报什么大的希望。甚至于,我心中还由衷的为这个“小姑奶奶”担心着。 她要是把明灯王惹毛了,那死的可要比我惨多了。 挺漂亮一个姑娘,一会儿很可能被猫爪子破像毁容,想想都感觉可惜。 不过相对于我的担心,赵水荷反而镇定许多,她虽然表情严肃,但并没有害怕的感觉。 而明灯王在宁视了那一串铜钱后,也终于有了进一步的举动。 那畜生回过头来,冲压在我身体上的野猫们叫嚷了一声。 紧接着,所有的猫居然纷纷跳离了我的身躯。 一瞬间……我重获自由了。 因为变化来的太戏剧化了一些,以至于我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爬在地上,纳闷的看着这些四散而去的野猫们。 这是怎么个意思呢?这就算……饶了我么? 就在我不知所以的时候,赵水荷走过来,她伸出脚,用球鞋踢了我肩膀一下道:“快起来!” 恍然间,我顺着她的话站直了身子,刚想开口去问,但却被赵水荷伸手制止道:“先出去!走路千万别回头。” 我点了点头。 随后,赵水荷拉起我的手,捡起了扔在地上的“五帝钱”。一步步,不紧不慢的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在我身后,是明灯王嘶哑的叫声。 第四十五章:始作俑 赵水荷的出现让我诧异,而她的行为,则让我震惊。 就在刚才,她居然只用五枚铜钱便让猫妖“明灯王”放过了我,这还不算,她居然还能带着我大摇大摆的离开了猫儿们的陷阱和堵截。 恍惚间,我甚至都有点怀疑这小妮子是不是人了。 迫切的,我想问她这一切事件的来龙去脉,可她却不给我这个机会。 我们冲出猫儿层层围困的“包围圈”后,赵水荷便拉着我的手一阵猛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过了多少条巷子之后,赵水荷才松开了我的手,然后和我对视着喘息了起来。 四下无人的小巷子里,我和她对视了许久。 从她的眼神中,我看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那么一丝……得意。 待赵水荷呼吸匀称了一些之后,我立刻问她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听了我的话,赵水荷反倒一脸愤怒的回敬我道:“我还想问你呢!追海鹏的尸身,怎么追到‘猫阵’里去了?你能活着全靠我反应快!你知道么?” 赵水荷的话,让我心中一阵苦笑。 是呀!的确全靠她,可为什么偏偏......是她呢?猫群为什么会“听她的话”?是不是她应该给我解释一下?! 这时候,赵水荷仿佛也看出了我心中对她的怀疑,她素手一挥道:“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要是想杀你,就直接在下午的阳春面里给你下‘耗子药’了,犯不上这么麻烦!” 这话说的真是非常正确,不过也听的我心里瞬间起了阴影。 下午,我和她“斗心谱”的时候,可是吃了她半碗多的面条,她要是想杀我……不敢想了。 浑身冷颤了一下,我就立刻岔开话题道:“没那个意思,主要是……你怎么找到我的?红叶他们怎么还没来?” 赵水荷打量了我一下,然后带着十二分的鄙视道:“就你这做事拖泥带水的样子,谁找不到你呀!” 随后,赵水荷简单的说明了自我离开赵家的这一段时间里,红叶那边所发生的事情。 就在我追着那捏面人的老太太跑出去之后,贤红叶也很快在厕所边找到了闹肚子的赵宏。 这位赵大胖子一听我自己出去追老班长的尸身了,当即也是非常仗义,他马上叫了侏儒人阿四,带着红叶又是找绳子又是找公鸡血的,说话间就要领着大队人马来支援我。 不过赵大胖子虽然心急,可行动却快不了。 这不怪他,谁让我这位战友中午吃多了“芒硝烧牛肉”,一直闹肚子呢…… 也就在这个当间上,赵水荷独自一人从赵家大院跑了出来。开始了寻找赵海鹏尸体和我的旅程。 赵小奶奶算是“艺高人胆大”,做事也很聪敏,她追出来后七拐八绕,首先在赵家楼南北的主路边看见了我那只摔的粉碎的手机。 随后,她又顺着手机的线索,闻着猫叫声一路找到了我。 当她看见我的时候,我正好刚出了李兜牛家的门口,被一群猫围困在院子正中。 然后的事情,就和我的经历衔接上了。 我听了她的话,感到后怕的问道:“你自己一个人?不怕危险么?”。 “怕什么!”赵水荷闪烁着眼睛告诉我道:“这里可是赵家楼!我们赵家人的祖地,我什么时候回来,也是这里的主人。况且……我还有这个呢!” 说话间,赵水荷得意的把她手中的五帝钱冲我晃悠了一下。 我对那能呵止住明灯王的五帝钱印象深刻,也对这五帝钱的特殊功用感到好奇。 于是,我忍不住问道:“为啥你能让猫俯首称臣……你知道火尾廉的来历么?” 我的问题,让赵水荷陷入了沉默…… 不过片刻后,她突然对我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不能对我们赵家有误解……明白么?” 她的话,是命令的口吻,也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强势。 反正……我听着挺别扭的。凭什么我听了就得信呢?这句话有语病吧? 不过人家既然有心和我说,我也不代计较这些,点了一下头之后,我便像个小学生一样听了起来。 而赵水荷的话,第一句就吓了我一跳。 赵水荷告诉我说:“明灯王也好,火尾廉也罢,指的都是这赵家楼附近的一群野猫之首。而这只异常强大的畜生,其实是赵家的先祖‘制造’出来的。” 这些话,相当的耸人听闻。 这鲁南赵家族人造出一只怪兽干什么?杀人么?而且,现在这只“怪兽”听谁指挥呢?赵家人?可赵家......只剩下赵海鹍了呀! 赵水荷的话,让我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也太复杂了,复杂到没一个人能够瞬间捋顺的。 不过好在于赵水荷看出了我的心结,她很快帮我解答了很多疑问。 赵水荷首先告诉我道,控制明灯王的方法,在百多年前就已经失传了。现在的明灯王是“野生”还是有人幕后操作,她并不清楚。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手里的五帝钱暂时保住我的性命。 说话间,赵水荷把手中的五帝钱递给我道:“这不是普通的铜钱,这是我们淮南赵家从鲁南逃命时带出来的‘令牌’。拿着它,就可以控制明灯王。” 听了她的话,我兴奋道:“那你为啥不趁机灭了那个畜生?” 赵水荷艰难的摇了摇头道:“我只有五帝钱,却没有控制明灯王的法门,所以什么都做不了,能把你救出来,都是我蒙的!” 赵水荷的话,让我感觉到一种尴尬的绝望,这种感觉,就好像我拿着一把绝世好剑,却恍然发现自己根本不会使剑一般尴尬。 纵然宝贝在手,可我们除了能吓唬吓唬人,什么也做不了。 无奈中,我只好再次请教赵水荷,能不能和我说的详细一些,当年赵家的老祖宗造出这么一个怪物来是为了什么,后来控制这怪物的手段,又为什么失传了呢? 赵水荷出人意料的答应了我的请求。并把她淮南赵家所知道的一些史实简单的告诉了我。 也因为她的话,这淮南赵家的来由和明灯王的渊源,很快呈现在了我的面前。 第四十六章:三兄弟 赵水荷告诉我,他“淮南赵氏”搬出赵家楼的时间很早,也因此,赵家的“历史印记”传到她这一辈人,就所剩无几了。 有许多往事,她也是听哥哥,父亲和爷爷叙说的,真实性到底有多少,她并不敢保证。 和我猜测的一样,赵水荷这一脉人是抗战早期,由赵水荷太爷爷带领着,逃难离开赵家楼的,期间吃了不少苦头,辗转流浪于淮南江北之间,漂泊无依。 当年,他们为了生存,加入过许多帮会组织,也干过许多卑贱的勾当,青帮,盐帮,曹家帮,码头,赌场,维持会都留下过赵家这一只人脉的足迹。 在那个时代,赵水荷的太爷爷非常凄惨,他带着族人什么都干过,可总也出不了头,立不住脚,直到建国前夕,这支人才因机缘巧合,依靠做菜的手艺加入了两淮“苏子作”,并以技立家,逐渐在扬州地区稳定下来。 人这种东西,旦夕祸福不好预测,成功失败也只在朝夕之间,这淮南赵家虽然飘零悲惨,但是转眼之间苦尽甘来,终于熬到了出头的时日。 他们一稳定下来之后,居然……因祸得福了。 建国后,淮南赵家出身不错,是“赤贫”出身的手艺人,算是无产阶级,因此没有受到十年浩劫的冲击,几年下来开支散叶,休养生息,反而比鲁南的本家要兴盛的多。 而且,他们有苏子作的“互帮互助”,在家上赵家做菜的底蕴,这赵家一脉人很快就融入了扬州的餐饮圈子,打拼了几十年下来,已然成了淮阳地界上地地道道的“世家”厨子,家族里人丁兴旺,一连出过好几位响当当的大厨,现在如日中天,更是扬州“本地”的餐饮招牌。 听至此,我不由心生感叹,正所谓“树挪窝死,人挪窝活。”他们的经历和处境与抱残守缺的鲁南赵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为这延续了六百年的“餐饮世家”传承了一丝血脉。 不过,就像赵水荷说的,他们和鲁南的赵家,真的只是远亲,虽然他们还姓赵,但也只是理论上的亲戚而已。 淮南赵家支脉和鲁南本家走的不近,而且血缘疏远。 未搬出赵家楼前,他们就已经和鲁南本家出了“五伏”,传到赵水荷这一辈人,估计得隔着有十几伏了。 除了族谱上她是赵海鲲和我师父赵海鹏的奶奶以外,还真没什么能把他们联系到一起的事情了。 现在,那淮南赵家甚至不是鲁菜夫子庙的厨子。他们全族人都入乡随俗,早已变成了“淮阳两祖庙”的出身。 可我不明白……就这么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为什么知道如此多赵家楼本地的事情呢?又为什么会大老远跑来参加我老班长的丧礼? 我不由得很好奇。 故而,我开口问道:“你们都离开半个多世纪了,为啥还知道这明灯王的事情,还有能克制明灯王的铜钱?” 听至此,赵水荷略微思考,又一字一顿的告诉我道:“赵家楼走出来的后生,永远也不会忘掉这些,它们是我们老祖宗欠下的债!” “债?!”我愕然。 “债!”赵水荷告诉我道:“火尾廉是三百年前,赵家祖宗亲手制造的怪物!” 不等我细问,赵水荷便将那猫妖明灯王的来历迅速的告诉了我。 赵水荷说,一切都要从明朝末年……“甲申之变”开始说起。 明朝末年,甲申之变,天下易主,明朝最后一个皇帝上吊自杀,他宫廷里的宫女太监和厨子内臣尽数被闯王李自成俘虏收编。 而这些人中,就有在明廷“光禄寺”当差的赵家先祖。 当年,鲁南赵家在朝廷当差的有三个兄弟,老大叫赵刀,老二叫赵火,老三叫赵功。 这三个人职位低微,但也勉强算官员,在加上手中有厨子的手艺,一开始并没有受到李自成的苛待,反而还被挑选出来给义军做饭,到没有性命之忧。 不过即便如此,这三位仁兄也不好受。 三兄弟中,数着老大敢想敢干,他一见李闯重用自己,便飘飘然做起了“拥戴”的梦,想要靠自己的本事在新朝获得一席之地。 赵刀一有比想法,便忍不住和他的两个弟弟说了。可是他的建议,却遭到了老二和老三的坚决反对。 相对于老大,老二赵火和老三赵功比较谨慎一些,而且老三赵功思想更加保守,他认为自己祖宗承蒙皇恩,侍奉“明庭”一百多年,现在先皇尸骨未寒,怎么能弃明投暗与闯贼为伍呢? 在他看来,他们应该寻机逃跑,与南明朝廷联络“光复”北伐,才是王道。 老二赞成老三逃跑的意见,不过他想法却比自己三弟更加实际一些。 他认为,赵家只是一些做菜的厨子,没别的本事,更左右不了天下大局,逃跑之后,还是回到鲁南老家躲避刀祸,修养生息去吧。 就这样,三个兄弟产生了三个截然不同的想法,而且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番讨论之后,三个兄弟各自尊重了对方的意见,他们在一个雨夜中各奔东西,从此开始了三段截然不同的命运。 其余暂且不表,只说赵家老二赵火于雨夜南行,连夜过保定府,开封府,济南府,几死几生,多经辗转,方才回到了赵家楼避祸。 回到本家之后,赵火因为在京城中的耳熏目染,知道这天下马上将要掀起更加腥风血雨的战乱来。眼下他能做的,就是带领全族老幼避祸而已。 可“避祸”也是个技术活呀! 起初,他的所作所为和石人崮附近旁的村庄一样,为了避祸,也就是发动全族人,搞“结寨自保”运动,方法不外乎铸个围墙,搞个团练,立个信号树,挖个地道之类的。 可在不久之后,他得到了一个消息,一个让他震惊不已的消息。 也因为那个消息,赵火深深的感觉到,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想要在乱世中生存下去,太难了,难到不切实际。 他必须铤而走险! 第四十七章:炼猫妖 原来,就在赵火回到老家的第二年,他从多条渠道得知,自己的大哥跟随李自成之后,并没有过了几天好日子。 李闯进北京之后,意气风发,旋即挥师东进,于山海关“一片石”与吴三桂决战,可没想到吴三桂卖国求荣,与满清里应外合,杀了李自成一个措手不及,更扑灭了他成就一世帝业的美梦。 被吴三桂击败之后,李自成亡命逃回了北京城,他于紫禁城匆忙登基后,便置百姓于不顾,带兵逃奔西安老家去了。 临撤退前,这李闯又露出了土匪本性。 他兵败愤怒间,便迁怒泄愤,居然派人放火烧毁了紫禁城,还发狠杀了一干前明的宫女遗臣。 赵家的大哥赵刀,也死于那场兵祸之下,不光死了,而且在刀杀火焚之间,就连尸骨都没的去找。 赵家大哥的死,极大的震动了老二赵火的心灵。 恍然间,赵火感觉,自己那不惜一切的,想于乱世中“结寨自保”的想法,在“刀兵**”面前,是那么的脆弱不堪和幼稚可笑。 他在痛惜自己大哥的悲惨命运之余,也恍然意识到,连李自成那样拥兵百万,一只脚已经踏入金銮殿的正主都会在惊天之变中一夜倾覆,他这鲁南石人崮下,人丁单薄的庖丁世家,又怎么可能仗着几把土枪刀剑便置身事外呢? 恍然间,赵火绝望的认为,结寨自保,保全赵氏一脉,已经成了不可能完成的泡影。 而要想让全族人继续太平的生存在这片土地上,就必须借助更加强大的力量才行…… 恍然间,赵火想到了一本“书”和一个传说,以及那个传说中所蕴藏的神鬼之力! 总之……他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抱着如此的想法,赵火在一个月夜,召集起了赵家楼全村两百多口男女老幼。告诉了大家一个耸人听闻的消息…… 赵火说,生逢乱世,为了自保,他要犯老祖宗留下来的忌讳,依照传说,制造一种叫做火尾廉的“阴食兽”,依靠它的力量去保卫赵氏族人的平安兴旺。 起初他的想法,得到了赵家族人的一致反对。 赵家有资历的老人们告诉赵火,说那“火尾廉”只是一个厨子口耳间的传说,并不能当真。 在那传说里,古代有庖丁巧匠,会用“墨家秘术”炼制出这么一种怪物来,它集天地阴气而生,为阴兵之主,乃百猫之长,用的好了,可以安家来财,可用的不好,却会灭族招灾。 可既然是传说,怎么能当真呢?赵火想用传说里的怪兽守护家门,傻了吧! 况且,退一万步说,这制造“火尾廉”具体的细节没人清楚,回头要是贸然行动,弄巧成拙,那不是反而会惹祸上身,殃及全族么? 面对大家的质疑,赵火呵呵一阵冷笑,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从怀里拿出一本书来。 他把书放在掌心,告诉大家道:“此书名叫‘周食禁律’,是我逃离京城时,趁乱从宫中揪来出的**之一。火尾廉的制造方法,就在其中。” 说话间,赵火把**递给族人过目,同时说出了这书的来由。 他同时告诉大家,这本书非常神奇,它本为东周时一“杂家”高人所著,后来这位高人因为惹怒了周天子,便逃往西蜀避祸,留下的这本书,也被周天子查抄入库。 这书分为三部分,上为饮食禁忌,中为食中下蛊毒法门,下为以食养兽造怪之理,包罗万象,奇巧至极,可以说是厨道中暗规矩的“总纲”。 可也因书中多言巫蛊神怪之事,故而在西汉武帝征和年间“巫蛊之祸”后,它遂被历代皇朝列为**,不准刊行,就连赵火手中的这本,还是明成祖修著“永乐大典”时的临摹本。 说至此,赵火不无疯狂的怂恿族人道:“这培养火尾廉的法门,就写在这本包罗万象的奇书之间。咱们照着书做,怎么会错呢?” 说到书的内容,赵火又夸赞起了火尾廉的好处。 他说这东西通人性,食破败之气,还能保一方平安,最重要的是,只要掌握了控制它的法门,就可以保证整个赵家在乱世之中太平无事,远离战火…… 在赵火不断的怂恿之下,赵氏族人很快改变了想法,他们依照那本“周食禁律”,起祭祀,练猫妖,招阴兵。最后,制造出了火尾廉这个尾巴上长虫子的怪物。 说道这里,我恍然大悟了。原来这一切都是赵家先祖的功劳。 三百多年之后,赵家人已然不在需要火尾廉的保护,而这只没人管的野猫王,也成了赵家楼附近的“一霸”,而且不知道和什么妖人狼狈为奸,干起了老齐路上抢女人,抓行李的买卖来。 这本来保护村子的“阴食兽”,也就成了祸害人的“无良鬼”。 真是前人栽树……后人放火呀! 听完这赵水荷的话,按说我心中的疑虑应该打消七八分了,可偏偏这个时候,我又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异样。 这些东西,算得上是她赵家的家丑吧?既然是家丑,她和我一个外人说这么清楚干嘛……莫不是她看上我了? 不由自主的,我补问赵奶奶道:“你为啥和我说的这么清楚呀?真不拿我当外人哈。” “当然不把你当外人。”赵水荷冲我诡异的一笑道:“鲁南赵家就你这么一个徒弟了。不告诉你点师承你怎么管我叫奶奶呀!还有……你以后还得帮我办点事情呢。” 赵水荷说的话,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让我帮她办事?我感觉铁定没啥好事。 故而,我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道:“啥个意思?我提起告诉你,帮什么都成,但你可别指望我给你们老赵家传宗接代哈。” “滚!”我的话让赵水荷气急了,她粉拳挥出,打了我一巴掌,骂了声不要脸后,告诉我到:“我有我哥的任务......我想让你帮我灭了明灯王和它幕后的主子。” 她的话,倒是正合我的心意。 必须的灭了这个怪物呀,要不然它一天到晚带着群猫子猫孙缠着我,我睡觉也不踏实。 故而我点了点头,又进一步问她有什么具体的办法没有。 可就在赵水荷正想说出她心头的妙计时,她书包中的手机突然响了。 赵水荷迅速拿出了手机,盯着那屏幕上的一组号码,迅速皱起了眉毛。 第四十八章:安魂食 赵水荷接通电话之后,与那边简短的说了一下情况,她放下电话,神色立刻凝重了下来。 我见她反应不正常,就迅速问道:“怎么了?” 言必,她缓和了一下,才抬起头,略带惊颤的和我说道: “赵海鲲的电话……他说,你师父赵海鹏的尸体,已经找到了,你战友和朋友都在那边。” 听了她的话,我心中一阵激动,迫切道:“在哪儿?” 赵水荷脸色上泛起了一丝不可理解的恐惧,随后迅速平静下来。她一挥手道:“和我走吧,我带你去。不过你要有个心理准备。那边的状况,不太好......” 他的话很莫名,不过我迫切间也没有细问。 点过头之后,赵水荷便带着我,于村子里直奔北方而去,期间她没有多说话,场面有些安静了下来。 而我,则在不断的思考着,思考着因为我老班长的死,所来的一系列问题和疑惑。 日间,因为得到了赵水荷帮我们解除白食蛊的承诺,故而我现在的心情远不像刚来到赵家楼时那样压抑和冲动了。可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我现在非常想解开关于老班长葬礼上的所有“猫腻”。想把那个指使火尾廉三番五次捣乱的混蛋从土里挖出来。 经过刚才的一役,我已然深刻理解到,这个村子里有一股“势力”始终想杀掉我。从那个装疯卖傻的断天师,到把我引入“猫阵”陷阱的李兜牛,从窥探我老班长祖传菜刀的雷仁叔侄,到那个天天拿着个白面娃娃的黑衣老太太。 他们全不是好东西!搞不好,是一伙的。 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我不知道,而且我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三番五次的杀我。我并不知道有关老班长死亡的任何核心线索,更不能阻碍任何人去得到老班长的遗物。 总之,我感觉我只是一个被无端卷入的外人。 为什么有人会惧怕我这个“外人”?惧怕到必须除掉我呢? 此时,我又想到了那个神出鬼没的老太太,心中好奇之下,我还是不自主的问了赵水荷一句道:“水荷?你还记得那个在门口拿着白面娃娃的老太太么?” 我问道这个老太太的时候,赵水荷的脸色突然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后她恢复了平静,冲我点头道:“记得。你又怀疑什么?” 我怕她误会,所以只是问道:“她……勾走我老班长尸身的方法,你还记得吧?能不能和我分析一下,看能找出什么眉目来么?” 当时,那老太太只对我老班长喊了一句“看媳妇去”,我老班长那黑铁般的尸身立刻就笑了,他不但笑了,而且还一步一步跟着那老太太走了出去。这其中的诡异真是叫人摸不透头脑。 摸不到头脑,我自然就想问问。 赵水荷听完我的话,并没有立即回答我,她仔细思考了许久之后,步伐陡然变慢。 深思中,赵水荷说道:“我看不出这老太太是哪一路的神仙……不过,她手里的面娃娃,我知道。” 这话,听的我心里一乐。 自始至终,那老家伙手里都捧着一个白面娃娃,她管那白面娃娃叫儿子,还逗那白面娃娃笑。 反正……很不正常。 所以,我急切的问赵水荷道:“那白面娃娃是个什么来路?” 赵水荷告诉我道:“那白面娃娃,学名叫‘果食’,果食在过去有两个作用,一个是吃,另一个……用来祭祀安魂!” “安魂?!”我愕然道。 “安魂!”赵水荷点头。同时把这个“果食”的历史告诉了我。 “果食”其实就是现代的“面塑”,不过和现代只能用来看,更注重欣赏性的面塑不同,果食可以用来吃。在古代和现代的很多偏远地方,也用这种面塑的人物,动物形象进行祭祀,甚至厌胜和下蛊。 果食的源头是馒头,相传在三国时,诸葛孔明七擒孟获,得胜班师回朝,求渡泸水时却遇大风阻隔,历经七天而不得过。 适时,土人接言是水中怨鬼作祟,必须杀生,以人头祭祀怨气,行厌胜法,才能安然回师。 诸葛亮不愿以人牲祭祀,便出巧计,以面团包裹猪牛羊肉,在于面团上刻画人脸形状,以此“馒头”为祭祀贡品。 他先行厌胜法门,又以此物投掷于泸水中行祭祀之法,在之后,泸水果然平定,大军得以安然回师。这白面团子,因为形似人头,故而就叫“馒头”,后来,它发展成为了我们人人皆知,皆吃的馒头类食品。 馒头产生以后,至唐代分化成了两种面食,一路就是我们熟知的“馒头”它注重食用,兼备祭祀的功能。制作方法取向于简单。那些人头脑上的眉眼五官,全部省略不画。 另一路制作方法,也就是赵水荷所说的“果食”面塑,它则主要继承了馒头祭祀,安魂的宗教功能,食用性渐渐蜕化,现在的果食,往往是行宗教礼仪,招魂厌胜等法门的一种“祭品”。 说道这里,赵水荷带着白案厨子的敏锐嗅觉告诉我道:“那老太太手里的面人活灵活现的,一看就出自大家之手。恐怕是白案厨子里‘方丈’的手艺。” 我无奈苦笑一声道:“又是个谜一样的人呀。为什么赵家楼的高人,都爱装疯卖傻呢…….” 赵水荷微微摇头,显然,她对于这个突兀搅局的老太太是何目的,也不太清楚。 我又不甘心的问道:“你......还能从她手里的面人看出别的来么?” 我这么问,显然是想获得更多的线索。而且我感觉,赵水荷观察很敏锐,她能从我的刀法里判断出我最拿手的菜来,恐怕她也有独到的眼光从那老太太手里的面人看出些端倪来。 赵水荷略微回想了一下,告诉我道:“我只能说个大概!准不准不保证。” 我点头。 随后,赵水荷告诉我说,中国面塑起于三国,盛于明清,地域性很强,能数得上的路数,无外乎“南”“北”两派。北派面塑以山西面塑为代表,多以糯米面制作,造型夸张,题材丰富,擅长情绪的表达,不善于细致的刻画。 我回想着那老太太手里的娃娃,当时摇头道:“肯定不是这一路,那白面娃娃塑形的很好,活灵活现的,使的是巧劲。” “那就是南路!”赵水荷道。 她又继续告诉我说,南路面塑的时间比北路要短,是晚清民国时随“苏子作”南下,从北派上发展而来的。它兼程了北派面塑的原理,融入了淮扬糕点的技巧,注重巧形逼真,以镇江和上海面塑最有代表性。 “镇江!上海,苏子作!”我瞪大了眼睛看着赵水荷道:“那不是你们淮阳两祖庙的地盘么?那老太太你就没有一点儿印象?” 赵水荷接下来的回答,却让我感到奇怪。 第四十九章:凄凉景 我想,如果这个老太太手中的面人是她亲手制作做的话,应该也是两祖庙里有名的白案师父了,而且听了赵水荷的分析,我更加感觉老太太和那个“苏子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既然她和赵水荷都是‘苏子作’的,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面对我的质问,赵水荷非常不满意的回答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谁都认识!你也少给‘苏子作’泼脏水!我们都是两祖庙里干正经生意的。不是装神弄鬼的,也不是坏人!” 她的话,莫名其妙的让我想起了小九儿,想起了那个浑身是‘蛇蛊’,心狠手辣的小九儿。 不是坏人?我只能呵呵了。 无奈中,我看着赵水荷的态度,被迫放弃了继续盘问的想法。不过我记住了,这个老太太,很可能和苏子作,和两祖庙,有关联。 说话间,我和赵水荷走过了赵家楼最北面的街道,来到了一片不算小的空地之上。 那是一大片残砖败瓦。远远看去,在夜色的衬托中说不出来的凄凉。 赵水荷指着那人头攒动的空地道:“海鹏的尸体,就在那边。” 面对着这片凄凉的土地,我不由凝眉问赵水荷道:“看着这场地,以前有个大宅子吧?现在怎么只剩下满地的残砖了?” 赵水荷带着赵家人特有的感慨道:“这里以前就是‘赵家楼’,我们赵家人拥立保护了五百多年的赵家古楼。” 赵水荷的话,让我心中一愣。 我环视四周,完全无法把这一片残败的景色和一座三层楼高的古楼联系起来,但这片不算小的场和那林林耸耸的残砖遗迹,还是在向我透漏着当年这古楼的雄伟和辉煌。 六百年前的赵家古楼,因为他的立,赵家繁荣了起来,也因为他的倒,赵家从此七零八落。我站在他的“尸体”上,而老班长的尸体,也在这里被人发现。 我感觉,能在这里找到我老班长的尸体,绝不是偶然的巧合,也许,这是某人刻意设计的结果...... 就在这残砖败瓦之间,我看见了许多拿着手电筒和火把的人,几乎都是男人,其中,我很快找到了坐着轮椅的赵海鹍,他身边还站立着雷仁叔侄,小阿四,捂着肚子的赵宏以及......正在他身边得意阴笑,抽烟说话的断天师。 这个断骗子来干什么?! 此时的断天师,这不断的和赵海鹍说着什么,赵海鹍则面色死灰,盯着他面前的一副棺材。 看见那个断骗子,我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事先红叶和我分析过他身上的疑点,这个自称会“六脉神剑”的混蛋很可能就是在老齐路上暗算我们的幕后黑手,在加上我今晚险些丧命的离奇遭遇,当时也很狠的可以。 我有些愤怒过头了。 愤怒中,我一步步冲他走过去,同时把手中的军刀握的死死的。时刻准备挑断他的手脚筋脉。 先废了他,在审讯也不迟!用军事术语说,这叫‘先斩后奏’! 可我刚走出几步去,却突然被半路杀出来的贤红叶拦住了。 贤红叶看着我浑身的伤,感到非常震惊。 “怎么回事!”她迫切的问我。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继续望着那个一脸贱笑,冲赵海鹍夸夸而谈的混蛋断天师。 立刻,贤红叶明白我的意思了。 她紧紧抱着我抽刀的手,轻声呼唤道:“这么多人呢,你乱来,会出事的。” 贤红叶的话,非常有道理,不过她挽住我胳膊的手,更加有道理。 平生第一次,有女人离我这么紧吧!当然了......我说的是正常的情况下。 贤红叶的动作,让我浑身一颤,随后,我呆呆的望了她一会儿。默然点头。 我只好先问她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找到我老班长的?” 贤红叶脸色凝重的指着我老班长的棺材道:“是赵宏。” 随后,红叶告诉我说,她和赵宏出来之后,按照赵海鹍的建议,发动了一下村民。村民一听说赵家老二“诈尸”了,自然是人人自危。这三下五除二的,就有十来个人跟着赵宏出来找尸体了。人一多,自然速度就快。没出半个小时,就有人在这片残砖破瓦间看见了我老班长的尸体。 “尸体,没......伤人吧?”我忐忑的问道。 贤红叶摇了摇头,却告诉我道:“我和赵宏赶过来的时候,你班长已经直挺挺的躺着了。我们也没在见到那个老太太,不过......你老班长身边全是猫!” “猫?”我愕然道。 “猫!他周身站了一群猫。” 猫?!又是猫!这些猫为什么和阴魂一般,总缠绕着赵家和我!难道他们真的要让我生不如死,真的要祸害我三代人么? 愤怒间,我又看了那个断天师一眼,虽然他和猫还没有什么直接联系,但他是我目前唯一能怀疑的对象。 他也是我唯一可以迁怒的目标。 贤红叶见状,又抓住我的手,在我耳朵边轻轻说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可他身后的‘东西’和你一生的前途,得掂量掂量。” 语必,贤红叶转身看了我身后的赵水荷一眼道:“水荷,你这个‘师重孙’脑子不好使,给姐姐看严实点。” 赵水荷点头,从她俩的眼神我看的出来,显然她们在我背后通过气,现在是一条战线上的。 女人呀,果然喜欢抱团...... 贤红叶的态度很坚决,不过也很现实。她迫使我安静下来,迫使我继续耐着性子陪断天师“玩”,直到我能查出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为止。 否则我盲目出击,绝不是上上之策。 无奈中,我在赵水荷和贤红叶的“陪伴”之下,走到了那口放着我老班长的棺材之前。 赵海鹍看着遍体鳞伤的我,指着他面前的棺材道:“让你受苦了,海鹏的尸体就在里边,只等你来。” 我点头,然后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下,探出头去,忐忑中扫视了我老班长的遗容一眼。 瞬间,我心脏凝固了,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老班长的尸体,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第五十章:老村长 棺材里,我的老班长在静静的躺着。 他没有在诈尸,应该也不会在诈尸了。 可即便如此,我的心也久久的不能平静。更不能因为我老班长尸体的去而复得,而有一丝一毫的安慰。 因为我的老班长......居然变成了一具干尸?! 此时静躺在棺材里的尸体,浑身一点儿水分都没有,那双外漏的手臂在手电筒的光照之下黑漆漆的,硬如肉干。 老班长的脸同样黑乎乎的,他的双目紧闭,双唇和面颊因为脱水而干瘪了下去。 他全身,就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抽干了所有的血液。 我回身,大声问所有人道:“怎么会这样?!” 面面相觑中,所有人摇头。 是呀,谁能知道是为什么呢?没人知道,没人知道在这些时间里,那拿面人的老太太对我老班长的尸体做了什么,更没有人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死人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变成干尸。 总之,大家都感觉非常不可理解。 可偏偏这个时候,那位欠抽的断天师开口冲我说道:“这还不简单么?你老班长诈尸变成厉鬼啦!多亏本天师及时赶到,要不然你们所有人都得必死无疑!” 他这话,除了我那唯唯诺诺的师叔赵海鹍信以外,并没有什么人搭理。就连和我不太对付的雷仁叔侄都嗤之以鼻,雷旺财更是愤怒的哼了一声道:“胡言乱语,早晚招祸!” 断天师一听这话茬,立刻就不高兴了,他板起脸,吐出烟头,伸手就要又对着雷旺财摆弄他“六脉神剑”的绝技。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的到来,打断了一切。 就在我们对着老班长的“干尸”一筹莫展的时候,从村民中走出一个老者。此人五六十岁年龄,他拿着手电,被人搀扶,显然有些来历。 他上来便对我师叔赵海鹍说道:“海鹍!你赵家把个葬礼办成这样!我看你怎么和乡亲们交代!” 赵海鹍看着那迎面而来的老者,当即一脸焦灼道:“老村长!你可不能那样对我家老二呀!他可是我们赵家直系的后生......” 闻言,我立刻回身看着这位一脸严肃的“老村长”。 这个突然而来的老家伙,又要对我老班长的尸体干什么呢? 不解之下,我格外认真的听起了这位村长和赵海鹍的对话。 他们之间说了七八句后,我终于搞清了状况。 原来,诈尸的事情经过这么一阵折腾,现在已经满村皆知了。最麻烦的是我老班长自杀横死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在村子里,这样的事情可是大事,头等大事。 也因此,这位老村长对我师叔赵海鹍下了一个非常不近情理的“通牒。” 他居然告诉我们道:“赵海鹏是横死鬼,按照规矩,是不能进祖坟的!” “啥?!”赵海鹍闻言,眼睛都直愣了。 他的样子,简直是五雷轰顶。他的心情,我完全理解。 赵家传到他这一代人,已经是日薄西山了,而他又没有子嗣,现下作为唯一希望的老二赵海鹏也死了。这赵家眼看就要“绝户”。 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村长还说赵海鹏不能进祖坟,无疑是落井下石,雪上加霜。 缓解了片刻后,我师叔赵海鹍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拉住村长的衣袖道:“不能这样呀!那祖坟里......十有**都是赵家人。” 赵海鹍显然想用“历史”来提醒村长,他们赵家在赵家楼是有根的,我师父赵海鹏也完全有资格进入那片祖眠之地。 可遗憾的是,此时的赵家楼,已经不姓赵了。 村长冷哼了一声,冲那个断天师说道:“断天师!你和他说。” 此时,那一脸阴损的断天师又站出来,对我师叔说道:“海鹍呀!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包不住火了。你们家赵海鹏变成厉鬼,那是要害人的。要是在埋进祖坟,恐怕对全村人都不好呀。” 听着这断骗子的话,我恍然大悟道:“是你小子告诉村长,我班长是横死对么?” 那混蛋居然冲我点头道:“我不说,早晚有人知道。况且你班长都诈尸了,我也是为了大家好。” 他这话,我感觉有报复的成分在里边。 可他报复我就算了,报复一个死人有什么意思?! 我冷笑,同时打内心里记住了这个混蛋的狠毒,记住了他和我的过节。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在巨大压力下,我刚想站出来替赵海鹍说几句话。可偏偏这个时候,那雷仁横插一缸子,抓住我的手到:“后生仔,你莫要多言。” 我去!我根本就什么都没说呢。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明就里中,我问了一句:“怎么?” 雷仁微笑着,冲我说话道:“你不要犯糊涂,这里是赵家楼,村长的意思就代表村民的意思,赵海鹍一个人是改变不了大局的。而且......” 说至此,雷仁缕着白胡子,话锋一转,突然冲断天师说道:“你就算是把这个断某人打成残废,也没办法呀。” 雷仁的话听在我心中莫名一暖。更让我感觉他完全是话里有话呀。 怎么这一回,他和我站在了一条战线上呢?不可理解。 面对我的不理解,雷仁继续闪烁着异样的眼光,冲我微微笑道:“先把你老师父下葬,剩下的事情,我和你慢慢叙说。” 恍然间,我感觉他似乎知道了一些什么。可到底是什么呢?我又猜不透。 不过他的话,却冥冥中得到了贤红叶的支持。 此时,怕我“兽性大发”的贤红叶再次紧紧的拽住我的手臂。摇头道:“别胡来。村子里有村子里的规矩。” 无奈中,我点了一下头,又看了气鼓鼓的断天师一眼,便不在说话了。 那位老村长见我也妥协了便更加的得意起来。他摇着手,一个劲的告诉赵海鹍道:“不能进祖坟,你们赵家走到这一步,都是赵海鹏这个横死鬼害的,可不能在让他祸害别的乡亲......” 在之后的话,因为太难听了,所以我也没有细闻。 最后,我只听见赵海鹍问了那位村长一句:“你说不能进祖坟,那海鹏埋在哪里?总不能火化吧!” “当然不会!”村长看着我老班长的棺材道:“早想好了,他就埋在外坟地里。哪里不也埋着你祖上的亲戚么?” “外坟地?!”赵海鹍听的都直愣了。 我见他脸色不对,便问了一句道:“师叔,啥是个外坟地?! 第五十一章:外坟地 听到“外坟地”这三个字的时候,赵海鹍面部明显抽搐了一下。 我见他脸色不太正常,就赶紧问了一句道:“啥是个外坟地?为啥要把我老班长埋在‘外坟地’里。” 赵海鹍面色难堪间,甚至有些羞于启齿,抬起头看了看我,然后长叹一声道:“我赵家六百多年下来,最后要靠你来给我弟弟发丧......真是命数呀!” 感叹一声好,赵海鹍把所谓的外坟地告诉了我。 赵海鹍说,那个外坟地是过去专门埋横死之人的。地处偏僻,不过六百多年下来,里边也埋了不少人。 可这些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有“罪过”。 赵海鹍说,他鲁南赵家非常注重传承和荣誉,一个人死了,不管如何都是要埋进祖坟里的。可有一种人除外。 那就是赵家因作奸犯科而死的同族,不能埋进祖坟,要一律埋进外祖坟中。 而且,为了以儆效尤,这些人的墓碑上刻着的不是“父赵某某”“子赵某某”而是非常恶劣的“不孝子赵某某,”“不良儿赵某某”。 总之,那片外坟地其实就是赵家一族的“反面教材”,用来以儆效尤的,只有大罪大恶的人才能进去。 可我老班长生前不是罪人呀?!他为什么要进那片外坟地? 赵海鹍再次恳求道: 村长却摆了摆手道:“你求我也没有用!要是在不成,我就把你们家老二交给县火葬场。让他变成灰。到时候你想埋哪儿就埋哪儿!没人管你。”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这时候,如果我在不采取一些行动的话,对不起老班长,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故而在下一刻,我站出身子来,对着那个村长模样的男人说道:“我老班长诈尸和厉鬼没关系!是有人设计的,陷害的。你们村子里的李兜牛,就是第一号的嫌疑人。” “谁?!”那五十多岁的村长听了我的话,当即愕然道:“你胡说!李兜牛是我儿子,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伸出手臂和满是猫抓痕的脸来,几乎都快贴在这老东西脸上了。 我划拉着自己受伤的脸,冲大家比划道:“这些猫抓痕就是证据,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把李兜牛拉出来对峙!” 听了我的话,一直捂着肚子的赵宏立刻附和我道:“老田!把事实说清楚,让乡亲们听听,听听这村长儿子的龌龊事!” 有了赵宏的撑腰,我当即感觉硬气了不少,于是,我以最快的速度和最简洁的语言,把我追出去之后,碰见李兜牛,李兜牛说被我老班长啃伤,然后又引带着我进“猫妖”包围圈的事情叙说了一遍。 听完我的话,那位老村长头发都气的直立起来了,他伸手指着我道:“你胡说!” “我没胡说!”说话间,我也心头发狠,指着那老东西的鼻子就喊道:“你儿子勾结旁门左道!害我老班长诈尸,还意图杀我。” “有什么证据!”老东西不依不饶道。 我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就是证据!我来你赵家楼不到一天,谁的名字也说不出,可为啥会知道你家李兜牛的名字?为啥知道他有个媳妇,还有个未满月的儿子!嗯?!” 听了我的话,赵宏和侏儒阿四都站在了我的身后。 阿四更是厉害,他一边指着老村长的鼻子骂,一边说要走法律程序,要我起诉他的儿子。 就在我们吵架最激烈的时候,我师叔赵海鹍突然拉了拉我的胳膊道:“那个......不二呀,你可能真的看错人了。” 听了他的话,我有些委屈的问道:“师叔呀!你不信我?!” 赵海鹍难堪的摇头道:“信,但是......” “信就好!”我转过身,又指着赵家楼村长的脸轮番质问道:“你是不是有个儿子叫李兜牛!” 老村长见我放红光的眼睛,当时就有些怕了,他急忙点头道:“是!” “你儿子有个媳妇!媳妇又生了个儿子对么?!” 老村长点头。 “你儿子平日里有没有啥坏习惯,比如爱钻研个旁门左道,爱偷鸡摸狗,爱和猫混在一起?!” 老村长被我问的脸都白了。不过他还算实诚,当着众乡亲的面,竟然也点头道:“是!他过去是爱养猫,但......” 这下,我可算是找到冤家正主了。 得势的我正准备对这个教子无方的村长展开进一步的行动。可偏偏这个时候,我师叔赵海鹍挥手冲我说道:“不二,肯定不是他儿子干的!你别冤枉好人。” 他的话,让我愣在了原地。 怎么就成冤枉好人了呢?!我可是亲眼看见的一切!现在身上的伤,还隐隐作痛呢。 不解中,我回头问赵海鹍道:“怎么个意思?!我亲眼看见,听见的呀!” 此时,那老村长一跺脚,代替赵海鹍对我喊道:“哎!李兜牛去年就死了!死人还怎么算计你!” 这话,让我们所有人惊讶不已。更等于狠狠的打了我一个嘴巴子。 李兜牛死了一年了?那我刚才看见的是谁?!死人?还是假冒的。 此时,赵家楼老村长也被我逼问的急了,他微微叹息着,冲我全盘说出了那个李兜牛“死亡”的前前后后。 这是个诚实的老人。 老村长告诉我说,他这个儿子死的很诡异,他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 从小开始,李兜牛在村子里的人眼里就有点“不太正常”。人们总看见李兜牛往石人崮,往坟地里跑,一走就是一天,没人知道一个孩子往坟地里跑是几个意思。 在后来,人们见的多了,也就不由自主的去问,问李兜牛为啥总往坟地里去? 而李兜牛的回答,则非常让人震惊。 他总是挂着鼻涕泡,笑呵呵的对人说道:“有个老头总带我去坟地玩,还给了我好多好吃的。那老头还告诉我说,他叫赵青山!” 这话,能把任何一个赵家楼村民吓傻过去。 全村人都知道,早在十几年前,赵青山就因为“反革命罪”在一个大雪天被批斗死了,李兜牛生出来的时候,他坟头上都长草了,肯定从来没见过这号人,怎么会碰见他呢?! 第五十二章:开鬼眼 只有七八岁的李兜牛,居然碰见了死去十几年的“赵青山”? 一时间,李兜牛的“奇遇”在赵家楼里传播的沸沸扬扬,人们都说当年赵青山死的冤枉,而且他的死和现任村长一家密不可分,恐怕是回来报仇的。 由此,村子里的人推论,李兜牛恐怕是撞邪了,是赵青山的“现世报”,用不了多久,这孩子的魂都会被赵青山这怨鬼勾走。 这种邪乎的“风言风语”让村长一家立时就害怕了起来。 人这东西,不怕撞邪,就怕乱想,一有了想头,就开始疑神疑鬼。 老村长虽然知道,当年的“恩怨”是政治环境造成的悲剧,可鬼不这么认为呀!鬼要是想取谁的命,还不是没有道理的说取就取么? 如此一来,村长家自然是吓的要死,为了保住儿子,他们天天求神拜佛,却也不见个灵验。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李兜牛被“治好”了,而治好他的,居然是一只猫。 某一天李兜牛又“发疯”从坟地回来之后,带回了一只黑色的小猫。 当时,老村长记忆的非常清楚,那只猫浑身漆黑,只有额头一片发白,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带着一种灵性,绝不像一般的野猫。 ……听至此,我急忙重申道:“头上有白毛,黑猫?!” 村长点头。 我又惊讶追问道:“那猫的尾巴是不是还特别长,头上的额印就像……老虎的那种?” 老村长依旧点头。 我恍然道,李兜牛带回去的猫,就是我碰见的火尾廉呀!可他又怎么和那猫妖碰在一起的呢? 不由得,我进一步问道:“村长,能不能把李兜牛捡到猫的事情和我详细说话,这件事恐怕和今天我师父的诈尸有很大的关联。” 村长闻言,严肃的思考了一下。 虽然很不情愿,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把后续的真相告诉了我。 …… 村长就又告诉我说,当年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从外边找回了一只野猫,非常不高兴。 毕竟,有句俗语说的好,“男不养猫,女不养狗”,这李兜牛一个半大小子抱回来一只野猫,算怎么回事呢? 当时,李村长就问儿子为啥搞来这么一个畜生,让他赶紧扔掉,还告诫他一个大男人玩这种畜生不吉利。 可李兜牛的回答,却让老村长非常惊异,惊异之于,他又不得不从新审视这只自带灵光的畜生。 李兜牛说这猫不是他要养活的,是一个道人“送”给他的。 “道人?”村长惊奇之下,立刻问追问自己的儿子道:“什么样的道人?” 李兜牛告诉他,他出去玩的时候,又碰见了那个叫赵青山的老头了,正准备跟着他进坟地吃好吃的,却突然被身后一只手拽住了。 李兜牛被身子后边的手一拽,立刻惊奇的发现,他面前的赵青山老头凭空消失了,就像是一阵轻烟般瞬间蒸发了。 惊讶之余,李兜牛忙回身去看拽住自己的人。 那是一个很老很邋遢的道士,满脸胡子,破衣烂衫,除了头顶梳个发髻以外,看不出任何道士的特点。 那老道士一看就李兜牛,就很惊讶的告诉他说,李兜牛被怨鬼缠身了,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就会被怨鬼带走,永世不得超生。 语罢,他还把怨鬼的相貌和李兜牛复说了一遍,居然和李兜牛碰见的赵青山一模一样,随后,他还问李兜牛是不是总去坟地,吃那老家伙做的饭菜。 李兜牛惊奇的点头。 道士长叹一口气道:“这就是了!那些饭食全都是这个怨鬼的‘阴食’,你吃多了,阳气自然就弱,阳气弱了,他才好下手勾你魂呢。” 经过这么一咋呼,李兜牛当时就害怕了。别人说他他还不信,可这老道士说的绘声绘色,由不得他不信。 当时,他就给这老家伙跪下磕了响头,一口一个“大师”的叫着,祈求化解的法门。 那道士掐指一算,猛然一拍大腿,告诉李兜牛道,这怨鬼怨气大,只有一样东西能镇住他,而这东西恰巧就在这赵家的坟地里。 语罢,老道士指点李兜牛说,让他现在自己去一趟坟地,在坟地深处有一个很大的凹坟,在凹坟下找一个“猫洞”,那猫洞里有三只小猫,一只通体纯黑,一只通体纯白,另一只身黑额白。 说至此,老道士指点道:“你进去之后,把那只‘身黑额白’的猫儿抱出来,千万不要回头,立刻出来找我。” 李兜牛有些忐忑的问那道士道:“为啥你不和我去。” 道士看了看四周的景色道:“我若不再此处坐镇,那赵青山的冤魂必然会出来捣乱,到时候你得不到猫,还可能丧命期间。另外,你千万记住一件事!” 李兜牛张着下巴问道:“什么事?” 道士认真的又叮嘱道:“你把猫拿到手之后,立刻往回走,在赵家祖坟不管遇见什么情况,都千万不要回头!” 道士不放心,又说了第三遍道:“记住,千万不要回头!身后有人叫你,你也不要回答。要不然你一辈子都会被困在那片坟地中。半死不活,永世不得解脱。” 李兜牛当时还小,他不明白为啥“回头”就会永远离不开那片坟地,而且赵家的祖坟他从小就玩,怎么可能走不出去呢? 故而,他半开玩笑的问道:“我怎么可能在坟地里迷路呢?就算是迷路,我爹也会带着人来找我的。” “找不到你的!”老道士拍拍他的头道:“他们最多……只能找到你的衣服。你的肉身将会被猫妖和怨鬼吃干喝净。” 老道士的话,吓了李兜牛一个哆嗦,更让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悲惨地步。 进去找黑猫,他怕自己被困在里边,不进去,他又怕被赵青山带走自己的魂。 这个时候,老道士看着李兜牛墨迹的样子,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便没有性命之忧,牢记不要回头,不要搭话就可以了,没什么可怕的。” 有了老道士的鼓励,这李兜牛当时就来了底气,他也终于想通了。 只要不回头,没啥可怕的。 于是,李兜牛撞了撞胆气,便大步迈进了赵家的祖坟。 第五十三章:坟冢猫 ……这赵家楼的祖坟很大,六百多年来,所有死在赵家楼的人都埋葬在这离,因为清末之前,赵家楼几乎都是赵姓人家,所以赵家楼里的坟墓绝大部分都姓赵。每个墓碑上,都刻着“赵某某”“赵某氏某某……” 远远看过去,这片祖坟依托在巍峨壮丽的石人崮下,风水很好。 因为赵家的人搬进来的最早,所以坟地越往里越古旧,都是五六百年的老坟,最里边,则更是不知何年何月的赵氏祖坟了。 那些坟墓因为年代过于古旧,墓室早已坍塌,墓碑和墓志铭也残破锈蚀,古坟也成了一座座的凹坟。 那些坟墓中,李兜牛记得非常清楚,有一个坟非常大,也是凹陷进去的。在那个坟后边,的确如老道士所言,有一个黑乎乎的“猫洞”,那洞刚好让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进出,但洞很阴森,大夏天都往外冒凉气。 李兜牛从来没有进去过,也没有胆量进去,更也不知道那洞里有什么。 可是现在到了这个地步,李兜牛不得不下去一趟的。 毕竟,这是事关生死的大事。 鼓鼓勇气之后,李兜牛弯腰爬进了“猫洞”。 说来也怪,当李兜牛爬进那凹坟的猫洞之后,才发现,这洞的容积可不算小,除了洞口部分只有腰盈大小之外,越往里越是宽敞,走到最后,居然能让他这个半大小子猫着腰前进。 自洞口约莫走出七八米后,李兜牛借着****的虚光,勉强看清在凹坟洞穴的尽头,有一口虚掩的黑漆棺材。 那棺材一百埋在土里,另一半露在外边,埋在土里的近乎腐朽,露在外边的干枯分叉。 就在那幅棺材板中,有一声声猫儿的轻叫絮絮传出,和老道士说的一模一样。 李兜牛闻着猫叫声,心头一阵惊喜,他急忙探头去看,去寻找老道士说的黑身白额猫。 可谁知这探身一望之下,李兜牛差点吓得跳起来。 因为他看见在赵家祖坟的这口棺材里,赫然躺着一具骨头,那死人的骨头不知道为啥,居然放出荧绿色的暗芒。 在那暗芒之间,正有一个猫儿铺设的杂草窝,那窝里,也有那老道士所说的三只小猫。 借着骨头的磷光,李兜牛看的清清楚楚,三只小猫中正中央的一只,也就是所谓的“黑身白额猫”。 虽然李兜牛很害怕,但是他思前想后,还是感觉保命要紧,故而他要紧牙关,把那一只刚会阑珊走步的小猫儿抱了出来转身就跑。 李兜牛至此一切顺利,他的心也慢慢欢喜了起来,可就在他即将跨出古坟时,这小子突然身后棺材里,有一个娇媚的女人声音呼唤道:“为什么拿我的孩子?!” 那声音滴水娇嫩,李兜牛幸亏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要是换成正常男人,非得下意识的回头看上一眼不可。 也因此,当时这李兜牛没有上当,反而吓的不行,他迅速从坟地里跑了出来,踉跄而去。 回去的路上,他又听见了许多形形色色的声音,有喊他吃饭的,有威胁他杀他的,有女人喊救命的,也有猫儿嘶鸣的。 那种感觉,就好像那坟地里埋葬的死人,一瞬都活过来的一般。 这期间,李兜牛都紧尊那老头的嘱咐,丝毫不敢回头去看,他只是抱着猫不停的跑着,眼看就要出了这片如**阵般的赵家祖坟。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在自己的身侧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对他喊道:“拿到猫了没有?” 那声音正是刚才指点他拿猫的邋遢道人。 这声音来的恰到好处,正是在李兜牛将出未出坟地的时候传出来的。 当时。李兜牛麻痹大意了一下,他回过身去,正准备答应,可突然间就被他身后的景色所惊呆了,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见,在赵家墓碑林立的祖坟里,飘散着一层淡淡的薄雾,而在那薄雾之间,每一个坟头之上……都站着一只猫。 那些猫,在齐刷刷的用眼睛,瞪着李兜牛。 也不知道为啥,李兜牛在看见那些双眼睛之后,瞬间进入了一种被催眠的朦胧状态,他不但停止了脚步,反而掉转过身体,一步步又朝那坟墓的深处走去。 他被那些猫妖的眼睛,迷惑了神志。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突然拽住了李兜牛的肩膀,然后把他硬生生从坟地里拉了出来。 李兜牛一出了坟地,立刻清醒了过来,他流出了一头的冷汗,同时冲那个救了他一命的人看去。 那人果不其然的,还是那个邋遢道士。 邋遢道士冲他惋惜的摇头道:“你这孩子呀!哎!” 李兜牛看邋遢道士一脸的惋惜,便不由得问道:“我拿到猫了,还有危险么?” 邋遢道人迅速收敛了神色,微微摇头道:“暂时没有了,你把这猫拿回去养着吧,以后你家里只要有它,那它就会保证你一生平安。直到……” 邋遢道士欲言又止,随后挥了挥手,扭头消失在了薄雾之间。 在后来,李兜牛遵照道人的吩咐,把猫抱了回去,又和自己的亲爹详细的说了这些事情。 听了这话,老村长为了儿子的安全,也架不住这孩子喜欢那猫,就把那只“火尾廉”养活了下来。 可从此之后,李兜牛就有点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李兜牛从此再也没提过去坟地的事情,不过养活的猫倒是越来越多了起来。他见猫就喂,不管家猫野猫都是如此,时间久了,村子里的猫他都认识,还给人家起了不少名字和外号,甚至李兜牛一插腰,冲着村子里喊上一声,就能瞬间召唤出六七只畜生来。 李兜牛养猫的嗜好虽然奇怪,不过他毕竟比以前正常多了,故而李家也迅速安静了下来。在之后,李兜牛一帆风顺,娶媳妇,盖房子,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可就在一年多前,李兜牛儿子刚刚满月的那一天,这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那一天,李兜牛跟着他养活的猫又去了赵家的祖坟,从此失踪在了那些坟地之间。 “失踪了?”我愕然道:“失踪了你怎么知道他死了呢?” “肯定是死了!”老村长长叹一声道:“在坟地里,我们找到了他的衣服,就那么平展的放在地上,衣服上都是猫抓出来的痕迹,还有血……” 老村长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我也不忍心在听。 言下之意很明确了,这李兜牛很可能被自己养活的猫……分吃了。 第五十四章:当孝子 听完李兜牛的故事之后,我心中惊异之间,又由衷的感觉到一阵后怕。 这李兜牛的故事,让我突然联想起了赵水荷嘴里所说的“赵火”,和他“炼猫妖”的史实。 三百年前,赵火为了让全族安然度过战乱,决定炼制“火尾廉”。赵家的族人曾提醒过他,这畜生“用的好招财进宝,用不好祸及全族”。 显然,李兜牛就没有用好火尾廉,反而被它害了性命。可至于他没用好的原因是什么,我就不好揣测了,搞不好和他回头看了那一眼坟地有很大关系。 于是,我凭借着现有的信息,脑补了李兜牛遇害的经过和事情可能的“真相”。 我想,李兜牛应该是受那“道人”指点,偶然从赵家祖坟里得到了“炼制”火尾廉的技巧,为了“招财进宝,逆命驱鬼”,他不顾忌讳,遵循着古法炼出了那只“火尾廉”。可最后没能控制住那畜生的兽性,也就身死命陨了。 而我今天碰见的李兜牛,可能是个寻找替死鬼的冤魂,更可能是猫妖的幻术或者那个让他用猫解灾的老道士假扮的。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而且这推测只能解释我心中的部分问题。剩下的,我还的和赵水荷,赵海鹍,贤红叶他们商量一下。 ......说完李兜牛的死亡,老村长又痛心疾首的告诉我说,他儿子李兜牛死去之后,那尾巴放光的猫就成了村子里的一霸,很可能害死了好多老人,还偷东西,无人能制,简直无法无天。李兜牛死去之后,他媳妇也因为猫的原因,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只剩下村长一个人,过的相当不容易。 说着说着,这个五十多岁的的人,就哭了起来。 我看着他眼泪纵横的样子,一时非常被动。 我同样非常不好意思,同时也明白,这次我为老班长辩驳,回护的迫切心情,反而弄巧成拙了。 囧境中,我师叔赵海鲲赶紧替我解围,冲村长说道:“年轻人乱说话,村长别往心里去,我家老二的葬礼……就按照您的意思办吧!” “进外坟地!”老村长冷哼了一声,很快离开了。 我望着那村长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一阵失落。 到底还是要进外坟地的么,那个过去只埋罪人的外赵家外坟地么…… 当夜,我们先把老班长的尸体收回了赵家。 因为怕老班长的尸身在为野猫和恶人所害,所以我和村民们连夜换了一副新棺材,并且早早的盖了棺椁。 之后,我和赵宏还按照这里的规矩,用公鸡血泡棺材钉子,把棺椁钉了起来。 那时候,我一言不发,只看了班长那形容干泥的遗容最后一眼,把一只完好的黑碗按照五脏庙的规矩放在班长的头顶上,盖棺定论。 在之后,我披麻戴孝,和师叔赵海鲲守护在灵柩之下,提心吊胆间,谁也不敢离开半步。 可过了几个钟头之后,我发现我这位师叔坐在轮椅里,摇摇晃晃的,实在有点坚持不住了。 想想也是,他一个残疾人,这几天经历了一连串的打击和变故,熬到现在,已然有点灯耗油枯的意思。 于是,我建议他回去休息吧,有我在让他放心,而且明天我老班长就要下葬了,得留点力气办事的。 赵海鲲经不住我劝慰,便离开了,临走前他告诉我,让我别记恨断天师。 赵海鲲带着神经质的表情告诉我道:“断天师是石人崮有名的阴阳道士,人家一年前‘出山入市’,法力高强,也帮我们化解了不少的灾祸,可是一个好人呀……” 我笑了笑,权且把他的话当成了一阵风。 ……到了后半夜,贤红叶为我送了一次夜宵,趁此机会,她找我长谈了一回。 一上来,贤红叶便告诫我,不要贸然去动那个断天师,因为我们没有证据去证明什么。 红叶说:“要是不能把他的真正目的搞清楚,不能把他绳之以法,你就算是打他一顿,也没什么用。” 是呀!我纵然能把他打个半死,又有什么用呢? 此外,贤红叶还告诉我说除了断天师以外,肯定还有别人在打赵家的主意。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说,红叶则继续告诉我道:“还记不记得我白天和你说过的,你老班长的诈尸不是普通的诈尸!” 我当然记得。 傍晚时分,就在我和赵水荷“斗心谱”斗的关键时刻,我老班长突然发生了猫跳尸的状况。 就在我老班长起尸的过程当中,红叶提醒过我,这不是一般的诈尸那么简单。 可具体是怎么个“不简单”法,我当时还没详细询问,就被诈尸追着满地跑了。 全过程,就是这么离奇而悲催。 所以,当贤红叶再次提起她所谓的“不简单”时,我禁不住竖起耳朵细听。 此时,红叶小声告诉我道:“你不感觉奇怪么?为什么你班长一诈尸就有如此大的爆发力和灵活度?就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面对这些问题,我自然是不理解的,不过经过他一提醒,我也感觉到了不正常。 所谓诈尸,只不过是人体残存生物电的释放过程,这个过程其实很短。一般的诈尸也就是手腿偶尔抽搐几下,在厉害就是啃人几口而已,绝不可能像我老班长那样跑的飞快还又跳又笑的,太不正常了,简直和又复生了一般。 不理解下,我迫切的需要贤红叶的解答。 红叶略微想了一下之后,告诉我道:“你班长恐怕生前就被人算计上了,他死去之后,尸体也被人动过手脚。” 动手脚?我愕然道:“有什么证据么?” 红叶却失望的摇了摇头道:“我也是推测,没有直接的证据……毕竟这涉及神鬼之事。不过我有一个设想……” 说话间,贤红叶假设道:“我想……那动手脚的人怕走尸之后自己的罪行败露,才把你班长的尸体弄成干尸的。毕竟尸体变成那个样子,好多东西都看不出来了。” 听完贤红叶的话,我点了点头,同时眯缝着眼睛,回忆着今天的一幕幕离奇。 我知道,“这些人”在我老班长下葬之后,绝不会消停下去,只要我细心观察,那三番五次和我,和赵家人为敌的幕后黑手,也会很快浮现出来…… 夜很长……但终将黎明。 第五十五章:无字碑 第二天,太阳刚刚出头,我便为老班长摔了瓦盆,一边哭泣着,一边跟随着送葬的长队,直奔那“外祖坟”而去。 一路上,白帆飘飘,日月昭昭,那种痛苦和悲凉的化境是我形容不出来的。天地间仿佛只有我和赵海鲲等人的哭泣声。 在这单薄的哭泣声中,我只发自内心的为老班长的死而悲哀着,也为赵家的凋零而失落着。 又一个五脏庙的方丈去了,又一条几百年传承的香火断了。 这是时代的大势,还是命运的捉弄呢…… 我老班长是一个讲究良心的厨子,是一个好人。他做饭最讲实诚,做人最讲心正,他一生在履行夫子庙的规律,在践行圣人的厨道。 可为什么好人得不到好报呢?为什么好人连死去之后的葬礼,都会一波三折……不得好死? 他一生参军从戎,服务社会,并没有罪过……可又为什么非要进这片只有大恶横死之人才能进来的“外坟地”? 人心险恶......还是老天无眼! ……悲愤中,我哭的更加厉害了,这也是我退伍以来,第一次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在这份肃穆中,直到送葬的队伍下了棺,埋了土,放过鞭炮,我才在朋友的安慰下,渐渐平息了自己的情绪。 磕过头后,我在赵家亲戚和我战友朋友的陪护下,黯然看着我老班长那不大的坟茔。 一个人……从土里来,到土里去,便是最好的归宿了吧。 想到此,我心里多少有了一丝安慰。 当仪式结束,在我的一步三回头下,我们缓慢的离开了这一片落寞寂静的赵家“外坟地”。 进来时,我光顾着哭了,直到现在走出去,我才有心思看一眼这片“专埋罪人”的坟地的模样。 和赵海鲲说的一样,这片坟地并不大,放眼看去也就十几个依稀可辨的坟茔。 看来赵家人这几百年来,还是非常遵纪守法的。 在那些坟茔之间,到处杂草丛生,显然多年无人打理。 这片坟地的墓碑也非常有意思,他所刻的内容也和赵海鲲说的如出一辙,什么“不孝子………”“不良儿某某某” 这样的墓碑我倒是头一次看见。 好奇之下,我一边走一边看着。 走着走着,我的脚步突然在一块墓碑前停了下来。 我抬眼,盯着那碑文,感觉非常奇怪。 因为这块墓碑非常特别。 之所以我感觉这座墓碑很特别,是因为……我居然在上边看不到一个字。 也就是说,这是一座“无字碑”。 这无字碑里的学问,可就大了去了。 历史上,无字碑并不少见,许多名人帝王死后都给自己留下过“无字碑”,而其中最著名的“无字碑”,当属唐朝女皇帝武则天的那一座。 上学的时候,我就听过那座墓碑和她女主的故事,因为老师说的很生动,所以至今历历在目。 武则天作为中国正统朝代中唯一的女皇帝,她一生传奇而复杂,对她的评价也两端分化的厉害。 喜欢她的人说她知人善用,定国安邦,是明主在世。讨厌她的人则说她心狠手黑,以酷刑乱政,是妖妇乱国。 总之,历史上对她的评价便是在这极端的两极间左右摇摆着,让人莫愁一是。 毕竟……这个女人即是皇帝又是皇后,既是明君又是暴君。她溺爱自己的女儿,却又杀了自己的儿子。 她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 可能也意识到自己死后这尴尬的历史地位吧,那位武周皇帝留下了一块无字的石碑。 它仿佛是在向众人昭示,女皇累了,她不想多说什么……我的事情,你们慢慢猜去吧! 我感觉那无字碑,是对后世嘴杂者**裸的嘲讽。 从武则天那无字碑上,我揣测出,这种碑往往不像它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它有许多种引申的意思在其中,也有许多埋藏起来的故事在背后。 而我面前这无字碑的主人,想必也有一段难以启齿的故事吧…… 赵海鲲见我停下了,便也让身后推着他的桂玉秀停止了前进。 他和我坐在一排,同样看着那无字之碑和矮小的坟茔。 长叹口气后,他对我道:“这里边埋着的……是赵家最后一任族长。” “为什么他的碑上什么也没刻呢?” 赵海鲲摇头道:“这是个民族罪人!他的恶行表无可表!根本不配留下名字。” 听了赵海鲲的话,我恍然大悟道:“哦!我记起来了。他就是一把火烧了赵家楼的那个族长是么?” 我的却记起来了,因为我老班长生前和我说过此人。 老班长说,赵家楼在民国时还是很兴旺的,可就在三七年日军进驻中原之前,有一位赵家族长冒天下之大不韪,接见见了一个叫鬼束千丸的日本特务。 而那次接见,开启了赵家人长达半个多世纪的“灭族模式”。 当时,这位族长把那人留在赵家的古楼里攀谈了三天。 可就在第三日夜里,赵家的族人们愕然发现,那座矗立了明清两朝,五百多年的赵家古楼失火了,火势滔天之下,不光烧毁了一座古楼,还顺便燎去了大半个赵家楼村。 在这一次打击之下,赵家楼彻底的衰败了下去。昔日赵家的子嗣,也从此背景离乡,四处漂泊。 而这一切,都是这位连墓碑都是空白的赵家族长留下的好事。 我看着那一字全无的墓碑,不由的感觉悲凉。同时下意识的问赵海鲲道:“这么多年,就没查出当年事情的真相来么?那特务找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赵海鲲摇了摇头道:“没有端倪。我们只知道日本人在赵家楼找一些东西,可具体找什么就不清楚了。” 赵海鲲又告诉我说,之所以他们知道这些,是因为当年日本人奇怪的举动。 据赵海鲲的父亲赵德广说,抗日时鲁南沦陷之后,日本一个中队的士兵便直扑赵家楼而来。 那次兵峰,与过去军阀混战时偶尔经过的军队不同,他们是明显针对赵家楼的,而且日本人准备充足,甚至带了工程兵和钻探设备。 赵家楼本就是个不大的村庄,哪里经得起日本人这样的折腾。于是赵家选择了避祸,无奈举族逃进了沂蒙山,打击不可谓不大。 日本人到达后,在赵家楼拆屋拔坟,整整大干了三天,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第三天,去村子里探信的族人回来后,告诉大家说日本人得了怪病,死了十几个士兵,不得不撤退了。 “怪病?!”我诧异道:“水土不服?还是霍乱?” 第五十六章:认传承 赵海鹍告诉我,抗日时,日本人进入赵家楼扫荡,不到三天便得了怪病。死了十几个人,于是不得不撤退了。 我好奇之下,就自然问赵海鹍到底是个啥病,这么厉害。 赵海鹍回答我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个啥病,反正传染的……” 说道这里时,赵海鲲又微微笑道:“老天爷的报应吧!才三天就死了好多日本兵,日本人不敢再待,就拉着尸体回济南去了。” 不过,赵海鲲又说,日本人离开之后并不甘心,隔年,他们又找了带“猪嘴头”和“苍蝇眼”的“鬼兵”来搜索赵家楼,还拿走了好几具赵家先祖的尸体做“研究”。 他们成了赵家楼的“常客”。 这些日本人,抗战打了几年,他们便折腾了几年,几乎每年都要来一次,来一次就要带走些东西,从古书到死人,无一不包,却没人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经过他们这折腾,赵家也就彻底衰败了下去。许多赵姓子弟背井离乡,从此在也没有回来过。 听完他的话,我又看着这无字碑道:“赵家的衰落,都是日本人的罪过,和他好像没什么关系了!~” 赵海鲲微微点头道:“也许吧!可不管当年事情的真相是什么,这个人‘引狼入室’,把日本人留宿在赵家楼的事实却是改不了的。” 赵海鲲没有继续在说下去,不过他的话已经很明白了。 那个人引狼入室,让赵家楼毁于一旦。 不管真相如何,只冲这一点,他就足够被后世永远钉在耻辱柱子上。背负这坐“无字碑”。 而这做碑,则是这个人无以复加的耻辱之证明。 好奇之下,我不由的询问起了这个人的名字。 但赵海鲲的回答,却搞了我一个大睁眼。 他居然告诉我说“我不知道,没人提起过他的原名。族里谁提起他的故事来时,就代称这人叫‘赵罪人’。” “赵罪人?!”我愕然。 赵罪人!赵家的罪人。 对此,我可以理解一二,当人们对某一人的特点或者罪恶愤怒至极时,往往就不会直称他的名号了,而会以贬义的称谓代替他的姓名。 比如哪个装神弄鬼的断天师,我就更喜欢叫他断骗子。 久而久之,这种人原本的名号也就渐渐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间。 比如这位在赵家人口中的“赵罪人”。 这时候,赵海鲲拍了拍我的腿,突然对我说道:“田不二,我和你说句话,当着相亲们的面说句话……” 我见他表情严肃,便也严肃的点了点头道:“我听着呢!师叔,您说。” 赵海鲲有些激动道:“赵家的故事,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决定……” 赵海鲲的话说道一半突然说不下去了,他的情绪忽然变得异常激动,以至于他哽咽了好久,才对所有人宣布道: “我在这儿,要当着所有亲朋父老的面宣布,田不二这个师侄,我赵家认了!他忠义两全!给我家老二披麻戴孝,是我五脏庙里能顶梁的方丈,是我赵家厨道的传承人……” 赵海鲲的话,听的我心里说不出的热乎,也消除了我与他之间最后的隔阂。 他,终于认我这个师侄了么? 而认同感,不正是我心中最想要的东西么? 我知道,赵海鲲起初是有些抵触我的出现的,我叫他“师叔”,他却以我和老班长“未行师徒大礼”为理由拒绝了我。我数度暗示他想帮忙,介入赵家的事物,他也同样充耳不闻,甚至有些抵触。 当然,我明白这并不怪他。 毕竟,赵家经历了这一连串的变故和打击,很难去轻易相信外人,在加上雷仁和断天师这样心术不正的家伙在敲边鼓,也很难让赵海鲲判断谁敌谁友。 不过好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赵海鲲终于信任了我,认可了我的想法。 旋即,赵海鲲又拉着我的手说:“师侄,以后这赵家就是你的家,你的家!赵家的传承,有你一份。” 我明白这话的意思。 赵海鲲给了我等同于赵家人的待遇和认同。 而这也意味着从此之后,我在五脏庙里的传承,也正式得到了承认。 也就是说……在五脏庙的厨子里,我不再是“私受”,我有根了。 从今天开始,我才从一个学徒,正式成为了鲁南夫子庙的大梁“方丈”,正式成为了鲁南赵家楼的出身。 虽然这个身份不是我师父,而是我师叔给我的,但他有这个话语权。 他是赵家本家最后的继承人了,也算是鲁南赵家最后一个“族长”。 而我,也很可能成为了赵家六百年之后的第一个异姓“继承人”。 有他对我的这份信任,我就很感动了。 此情此景之下,人人无不动容。 那雷仁手疾眼快,更是首先是拱手,冲赵海鲲“贺喜”道:“恭喜阿鲲弟,让鲁南赵家又有了传承,真是深明大义呀!” 这雷仁一开口,当时我心中就冷笑一声。 醉翁之意不在酒,这老东西如此精明,怎么可能不借着这个心情大好的机会,来提出点什么“要求”呢? 果然,就在下一刻,雷仁话锋一转,一脸奸笑的对赵海鲲说:“海鲲弟申明大义,想必也一诺千金,这海鹏已经安然下葬,那咱们之间的事情是不是也得说说,还有那把菜刀……” 听了他的话,我内心豁然明了。 果然狗改不了****呀! 这奸商狐狸尾巴自己迫不及待地露出来了。他直插一杠子的目的还是为了看那把赵家族传的菜刀。 我老班长尸骨未寒,他就打起了遗产的主意,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呀。 面对雷仁的“提醒”,我师叔赵海鲲不高兴的哼了一声,把脸一沉道:“菜刀我自然会让你看,着什么急!回去在说。” 雷仁得到回复后,微笑着点头,他退回了送葬队伍。却引来了一连串鄙视的目光。 有过这一次不愉快的事件之后,整个送葬队伍迅速安静了下来,大家沉默不语,低头回到了赵家楼村。 回到赵家楼之后,我和赵海鲲,赵水荷忙里忙外,又搞了一桌流水席,打发了送葬的乡亲们。 到了下午时候,我们才打发走了最后一波送葬的人们。 之后,赵海鲲神经紧绷,把我单独叫到了一处。 我知道,他有要紧事和我商量。 第五十七章:压场面 四下无人后,赵海鹍告诉我,他一会儿就要去给那个雷仁看菜刀,按理说雷仁看完菜刀就会走,可他怕雷仁出猫腻又赖着不走,所以想让我帮忙。 我问道:“该怎么帮忙?” 赵海鲲有点不好意思的回答道:“我想让你……帮忙压阵。” 赵海鲲和我详细解释说,他想让我和我的朋友在他身后站着,壮壮胆气,一会儿要是雷仁赖着不走,就帮他赶走这群家伙。 赵海鲲的话,让我心里十二分的赞成。 从德州的高速公路开始,我始终看这个雷仁不上眼,而且他会的旁门左道可一点儿都不比那个断天师少,又是“五子搬山”又是“金逐夷”的,显然早就有备而来,甚至搞不好他们是一伙的,李兜牛都有可能是他找人装的。 也因此,我一口便答应了赵海鲲的意见。 得到我的答复之后,赵海鲲还有点不放心道:“除此之外,你帮我约束一下赵水荷,她被那雷仁骗的不轻,我怕她在大是大非上向着雷仁说话,有些事……就不好办了。” 我点头,忽然明白为啥赵海鲲要单独和我说这些个事情了。 赵水荷这个人我接触的不多,不过我感觉的到,这姑娘有一种青春期的逆反心理。 其实以她的聪敏,未必不知道雷仁的真面目,但是她的赌气和任性却是不受自己大脑控制的。赵海鲲直接和她说她都未必会听,反而还有可能和我们顶着干。 所以,还是我们受点累,暗中“管教”这位赵奶奶吧。 我点头许诺之后,便会去发动了贤红叶,阿四和赵宏。 我让大家一起为我们夫子庙撑腰,有他们在,顿时也让我感觉自己底气足了不少,而且大家一起陪着雷老头看菜刀,长长眼也好。 就这样,我带着一票人,随着师叔赵海鲲,往赵家会客的正屋“杀”去了。 说实话,一路走来,我发现赵家最近几年其实过的不错,房子也很大,毕竟我老班长在世的时候,也是月入过万的。 也因为我师父赵海鹏的努力,赵家盖起了三层套院的砖瓦房,在赵家楼,也成了数的上的富户。 这三层套院非常别致,成品字形排列,正北正南,每个套院中都种着石榴树和梧桐树,花景也很讲究巧妙,远不是一般土豪农民所能比拟的。 古色古香间,这些灵巧的布置让很有几分古典的味道,更平添了赵家传承的历史韵味。 在这品字形建筑群的“三口”交接处,就是这片建筑群的最大建筑,也是赵家的会客室。 我推着赵海鲲的轮椅,在贤红叶和赵宏一票人的陪伴下,“杀气腾腾”的来到了这间非常宽敞的会客室,准备和雷仁一起鉴刀。 此刻放眼望去,因为刚刚办完丧礼的缘故,会客室非常凌乱,各种刚用完的桌子板凳堆放期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好找。 不过就算这样,雷仁也依旧坐的挺稳,他和自己的侄子还吹了一壶茶,两个人一会儿粤语一会儿闽南话的,聊的还挺嗨。 他的出现我不意外,可……为啥断天师也在呢? 此刻,在赵家的大厅中,我赫然看见在会客室一角的桌子边,那个贼眉鼠眼的断骗子居然也赫然在坐。 他来干什么?! 断天师穿着一身半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还带起了眼睛,完全收敛了他平日里装神弄鬼的劲头,不过依旧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癫狂。 不过相对于他昨天的“意气风发”,这时候的断天师却非常郁闷。雷仁叔侄说着粤语吹着茶,他完全插不上嘴,想凑乎过来和赵海鲲打个招呼,却被我身边的赵宏一眼瞪了回去。 两头不讨好间,这货识趣的选择了沉默,冲赵海鲲笑了笑后,便点燃了一只烟,叭咂叭咂的抽了起来。 见到我们之后,雷仁立刻站起身子,笑盈盈的冲我们走了过来。 他依旧一脸和气的冲赵海鲲拱手道:“阿鲲弟,咱们之间的事情何必牵扯这么多外人呢?” 说话间,他指了指我和我身后的红叶,阿四和赵宏。 “外人?”我冷哼一声道:“我算外人么?” 被我这么一问,雷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有些慌乱的摇了摇头。 有了我这一句话,赵宏当时也不难的表态道:“我和老班长是一个战壕里吃过蛆的战友,也不是外人。在说了……” 赵宏说着话,看了断天师一眼,又疑问道:“那个装神弄鬼的骗子都能在,为啥我们不行!” 被赵宏这么一说,那瘦骨嶙峋的断天师老不高兴了,他抽着烟卷,冲赵宏吼道:“你嘴放干净点哈,谁装神弄鬼了?我那是道行……而且,我来赵家是谈生意的。” “生意?”我诧异道:“我老班长都入土了,你的事情完了,还谈什么生意?” 这个时候,那断骗子呵呵冷笑着,说出了一句让我为之震惊的话来。 他居然呵呵笑道:“当然是赵家菜刀的生意了。我们早谈好了,这赵家的祖传菜刀,我收购。” 他这话,对我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惊讶之下,我眼睛瞪得和灯泡子一样,同时心中一个郁结以久的问题终于“砰”的一声想通了。 这断天师,也是奔着菜刀来的么? 长久以来,我对这个断天师乍瘾乍现的出现和滑稽的骗术记忆犹新。 这个人很神秘,但是也很危险。 对此,贤红叶和我分析过,他似乎道术高超,却故意装傻充愣,且想暗中想至我于死地,同时又若隐若现间和明灯王那只猫妖有剪不断的联系。 可是,我们却始终没有证据去证明这些。 最终要的是,他如此不屑于力的介入赵家事物的目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始终清楚,正所谓“无利不起早”,他几次三番的欺骗赵家,必然有所图谋。 而这一回,他终于亲口承认了自己的图谋,居然也是那把“菜刀”。 我也终于明白了,雷仁也好,断天师也罢,这些人汇集赵家楼,参加我老班长葬礼的真正目的居然真的只有一个! 都就是奔着那把赵家的祖传菜刀来了!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把传说中皇帝御赐的菜刀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如此多的人趋之若鹜? 好奇心驱使下,我急忙问赵海鲲到底怎么个情况,为啥断骗子说要买菜刀。 ……“咱许给他什么了?” 赵海鲲经不住我问,便把他和断天师之间的“约定”,以及他为啥要卖那把菜刀告诉了我。 第五十八章:御赐刀 首先,赵海鲲和我粗略讲了一下他家菜刀的历史。 赵海鲲告诉我们,那把“祖传菜刀”传说为明嘉靖皇帝御赐,到现在也几百年了,算得上是赵家历史的“见证者”。 因为刀只有一把,所以一直跟着赵家族谱走,交由鲁南本家保管,传承非常有序。 往近代说,这刀一直是赵青山拿着的,赵青山死去之后,家被红卫兵抄了,赵家残留的“古书菜谱”“锅碗瓢盆”也成了“封建四旧”“牛鬼蛇神”。 当年,红卫兵把它们焚之一炬不算,还说这是赵青山反革命的“铁证”。 这一次冲击,也让赵家保存的最后一点底蕴消失全无。不过这把刀,却奇迹般的保留了下来。 当然,这倒不是赵青山藏的好或者他儿子赵德广有心,而是因为那把菜刀太老旧了,老旧到暗淡无光,老旧到风采全无。 所有红卫兵在查抄赵家时,谁也没有想到那一把菜刀居然就是赵家最重要的传承,居然就是鲁南厨侠赵青山的“兵器”。 总之,那刀在红卫兵抄家之时,被人随手扔在了雪地里,踩过几脚之后,便淹没了,就这样......它居然奇迹般躲过了这一次劫难。 在之后,赵青山被人绑在雪地里批斗了三天三夜,回来之后得了非常严重的气管炎,没挺过春节,便散手人寰了。 在之后,赵家的御赐菜刀自然传到了赵青山儿子赵德广的手里。 不过赵家厄运不断,十几年后,赵德广被雷仁陷害,郁郁而终,居然死在了监狱之内,这刀也就进了赵海鲲,赵海鹏两兄弟手里。 两兄弟中,赵海鲲年长,这宝刀本来应该由他继承,但无奈赵海鲲“不能生养”,和媳妇桂玉秀十几年都没有孩子,眼看着就有点不能继承赵家香火的意思。 也因此,赵海鲲深明大义,就把刀给了于军队中服役的老班长,赵海鹏。 赵海鲲的做法,是一种大度,也是一种激励。他的用意很明显,就是鼓励我老班长早点结婚生子,让他为赵家延续香火。 可是随着我老班长的死……这一切都结束了。 人死了,这把刀也就成了遗物,更成了赵海鲲心中的累赘。 自从二弟死去之后,赵海鲲越看这把菜刀越是感觉心烦,而那上边所承载的风霜荣辱,也成了对自己兄弟俩失败一生**裸的“讽刺”。 赵海鲲明白,我们也明白,鲁南赵家经过这六百多年的风风雨雨,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随着我老班长的死,它彻底不会再有后人了,在之后,只剩下淮南赵家的传承和我这一支外姓的传承。 不管承认与否,这就是现实。 也因为这个现实,赵海鹍不愿意在面对这把承载着荣誉和命运的菜刀了。而且赵家没了我老班长这个劳动力,也正是缺钱的时候。 所以,赵海鹍就寻思把宝刀卖了,换几个钱补贴家用。 赵海鹍卖刀我没办法阻止,但是我不甘心,因为我听的出来,也感受的到,那刀承载着赵家六百多年的荣誉呀!赵青山用他当过兵器,赵德广拿着他开过饭店,我老班长又传承了十几年......那刀上,是一个厨子世家多少代人的辛酸苦辣,风雨历程。 在我看来,那刀根本就不是刀,而是我五脏庙中的“神器”,此等神器,应该在宗庙中供奉起来才是呢。 也终于,我明白为什么雷仁费劲周折,也要打这把宝刀的主意了。 对一个厨子来说,那刀,可不是一般的古董,而是一种精神的传承。是五脏庙的魂! 所以,我又不甘心的问道:“卖就卖了,可为啥要卖给断天师。” 在我心里,把这象征着厨界荣誉的宝贝卖给一个骗子,还不如给雷仁呢,好歹他是个厨子,懂得这把菜刀所蕴含的意味和荣耀。 对此,赵海鹍解释说,这位断天师除了“降妖除魔”以外,偶尔还搞点倒卖文物的副业,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土老鼠”。他感觉这菜刀是一个不错的物件,便想收购下来。 此前,断天师为这事,已然找赵家谈过几回,但当时我老班长还活着,肯定谈不拢。这次我班长自杀了,师叔赵海鹍又不想在睹物思人,所以两个人一拍即合,我和雷仁来之前,便已经商量好了价钱和交货时间,就在今天,便要交割物件。 听完这些话,断天师一脸得意,雷仁气的胡子都起来了,而我则更是心有不甘。 无奈中,我询问道:“师叔!那把刀......咱卖了多少钱呀。” 按说这种话我不应该当着面问。毕竟这是商业机密,任何人都有权不回答,可是我实在是不甘心如此一把有历史有传承的菜刀就这样卖了,故而,我心里在合计......是不是我能出个更高一点儿的价钱,在给买回来呢? 为了赵家,也为了我自己。 毕竟,那是我老班长留下的菜刀呀,是我师父的遗物呀! 面对我的问题,赵海鹍倒是没有瞒我,他非常满意的点头道:“这个......卖的不算少,我也去古董行问过,那把刀,卖了五千块钱!” “啥!”我和雷仁同时瞪大了眼睛吼道:“五千!当白菜卖呀!” 我脑子都蒙啦。虽然我不懂古董,但是也知道这把刀在一个厨子心中的分量。 就算在古董行当里只值五千块钱,可在我们五脏庙人的心中,那是无价的宝贝呀! 嘉靖皇帝御赐的菜刀,赵家六百多年的传承,赵青山用他杀过鬼,我师父用他做过菜。 只值......五千么? 面对我们的质疑,那断天师呵呵笑道:“你们这些厨子呀!外行了吧!现在明清铁器就是这个价,你们去潘家园打听打听,明代的菜刀都是轮公斤卖的呀!我出五千,很高了。” 听了他的话,我心头呵呵冷笑道:很高?你是个“土耗子”,能不从中赚点么?古董行当里有句话,叫“褒贬是买家”你断骗子越是褒贬这宝贝,恰恰说明它越值钱。 对断天师这样的“土耗子”,我田某人也是了解一些的。 第五十九章:土老鼠 所谓的“土老鼠”,其实就是走村串巷收农村的古董之人,这些人往往是兼职,且具备一些基本的古董鉴别知识。资金小,但销路广,是中国古董市场上最下层的中间环节。 他们的名号很多,在河南河北这些文物大省更是不少见。 这种人,我在我们县见的也不少,因为业务的关系,有好几个人都在我饭店吃过饭,所以他们的猫腻,我在饭桌之间也道听途说过一些。 他们说白了就是个“二道贩子”,把古董从盗墓贼和民间收藏者手中收购上来,在卖给更有实力的买家和古董店。但是这些人和真正的收藏家之间往往还隔着许多中间环节,所以只能算最低层次的小商贩。 山东这边管他们叫“土老鼠,土耗子”,我们县则管他们叫“旧器郎”,北京据说叫“摇铃儿的”,反正都一个意思。 不过名称虽然千变万化,可这些人都有一个特点不变,那就是本小利润薄,几千块钱就算是大活了,而且接这种“大活”还必定是有保证的利润,否则他们赔不起。 我听完断天师的话,立刻判断出,这断天师敢以五千元钱收购这把菜刀,就说明这玩意在古董商场上有些价值。绝不是他口中那“论公斤卖”的便宜货。 也因此,断天师的小聪明瞬间被我识破了,不过我并不急着开口。 因为我知道,此时此刻,有人比我更急,也有人比我更迫切的想买下菜刀。 这个人,就是早已对赵家御赐宝刀垂涎已久的五岭庙方丈,雷仁。 雷仁和我不一样,我是无端被卷进来的,而这位雷大奸商一开始就是奔着赵家菜刀这块“肥肉”来的。 为了搞定这把刀,他又是管赵水荷叫小奶奶,又是用“金逐夷”给我老班长招魂,其投入之大,用心之苦,我看着都替他累。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现在虽没挑明买刀的事情,但也已经是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了。 雷仁想买菜刀,那他和断天师就是竞争对手,而且自己盘算了许久的局势,现在被这断骗子莫名其妙的横插一腿,雷仁自然也是很不高兴的。 毫不夸张的说,这个时候的雷仁,眼睛都在冒火,如果没人拦着,我估计他生吞了断天师的心思都有。 不过我也挺佩服雷仁的,他也算是老谋深算,气的胡子都鼓起来了,居然还笑盈盈的对赵海鲲说道:“阿鲲弟,你答应过让我看菜刀的,这刀卖不卖,也得等着我看完了再说吧。” 赵海鲲冷哼一声道:“自然会让你看,我老婆和水荷给你取刀去了。马上就来!” 雷仁听完之后,笑了笑,继续坐下吹茶,我见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很显然也是在盘算接下来的话怎么说,才能把刀从那断骗子手里捞回来。 好好考虑吧……我心中冷笑。 这个时候,我观察着这二位的态度,已然拿定了主意。 这一次,我要冷静下来,先等他们狗咬狗,我在出手“定乾坤”。 抱着这样的心思,我感觉心情突然轻松了不少,于是也招呼着红叶和阿四他们找凳子坐。如看大戏一般,瞅着蓄势待发,神经紧绷的雷仁和断天师。 一个是老奸巨猾的狐狸,一个是装疯卖傻的呆猫,这场戏,可有的看了。 片刻后,桂玉秀挪动着肥硕的身躯,从会客室的正门挤了进来,在她身后,是一脸兴奋的赵水荷。 此时,桂玉秀手里没有东西,反倒是赵水荷的怀中,紧紧的捧着个沉甸甸的白麻布包。 随着她二人的进入,我们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的望向了那赵水荷的胸……前的布包。 大家一阵兴奋之下,全都知了,这好戏……就要真正开始了!这把菜刀的庐山真面目,也马上就要揭晓。 在“万众瞩目”之下,赵水荷径直走到赵海鲲面前,把布包递给他。 赵海鲲接过布包,轻轻把它放在膝盖上,缓缓打开。 和大家想象的不同,首先映入我们眼睑的,并不是菜刀……而是一块黑中代黄,还泛着茶叶味道的烂泥! 看着那烂泥,我们所有人一阵惊呼!有不理解的,也有激动不已的。 而在所有人中,表情最夸张的,神色最激动的,则莫过于我和雷仁。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我们俩是同时从凳子上“蹦”起来,同时冲那烂泥高喊道:“上裹泥眠!真是好刀呀!” 两个人突然的叫喊,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更让那些外行诧异不已。 站在我身边的贤红叶不解的捅我道:“你说什么呢?连刀还没看见就知道是好刀么?” 小阿四站在凳子上,也对着那玩意不住的挠头道:“不是说菜刀么?为啥拿上来的是一块烂泥?” 和小阿四说的一样,此时在麻布里展现出来的,并不是什么菜刀,而是一块干巴巴的烂泥。那泥块发黑发裂,还沾染着茶叶沫,丝毫和“宝刀”两个字联系不上。 面对阿四的质疑,赵水荷不满意的回敬道:“你个猴子懂什么!这叫‘上裹泥眠’!是我‘五脏庙’藏宝刀的古礼,你们这些外行人,自然是看不出这其中的奥妙的。” 此时,赵水荷的话匣子又被打开了,她居然滔滔不绝的秀起了优越感,对在场的“外行人”,讲起了“藏刀”的门道来。 首先,她教科书一般的开场道:“刀,为兵中霸主。而菜刀,则是厨道将帅。” 在中国,有两种人最重视刀具,一种是以刀为魂的武者,另一种,就是以刀为命的“厨子”。 也因此,厨子的三字经中,“刀”被列为第一项,其次才是“火”和“功”。 菜刀,家家都有,人人会用,是我们身边最常接触的刀具之一,可真要说起这其中的门道来,恐怕就没几个人知道了。 不要说普通人不知道,恐怕就连“私塾”的厨子都不清楚。更不清楚这菜刀,也是有“刀灵”“刀精”守护的。 而赵水荷接下来要说的,就是有关菜刀与刀灵的事情。 第六十章:祭刀灵 其实和我们普遍的认识不同,菜刀是很讲究的刀具,甚至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菜刀的使用,开锋,运输和封刀在过去都有严格的规定甚至仪式,其用工之复杂,礼仪之严苛,堪比日本鬼子的东洋刀具。 这菜刀上的门道,从我面前的这把御赐菜刀上,就能看出一二来。 在外行人看来,这细麻布包裹着的只是一个“泥块”。可五脏庙的厨子,便会一眼看出,这泥胚是一种非常特殊而专业的藏刀手段,叫‘上裹泥眠’。 那把宝刀,就封存在这块污泥之中。 上裹泥眠,从字面上非常好理解,就是裹上泥睡觉。 刀也会睡觉么?当然! 因为过去的厨子非常迷信,认为刀是有灵魂的,有灵魂自然会睡觉,而且“刀灵”在,则保佑用刀者做出来的食物味甘可口,没有铁腥味,如果“刀灵”不在,那这把菜刀就算是废了,和普通铁器无二。 也因此,在古时候,一把菜刀被好厨子买回来之后往往是不着急开锋的,必须要先贴黄纸,在用猪油擦拭刀身,行一种“请刀灵”的仪式,把刀灵“请”进菜刀里,才能开锋,安心使用。 而与“请刀灵”仪式相对应的是,一把菜刀一旦因为某些原因不用了,就要进行“上裹泥眠”,让刀灵休眠。 为什么要让刀灵休眠呢?因为古代的人迷信,认为刀灵是一种调皮的精灵,不甘寂寞而且贪吃好动,你不用它切菜了,它自然也就吃不到好东西了,日子久了难免跑出去“离家出走”。 为了防止刀灵逃跑,也就必须想办法,用泥巴封起刀,让刀灵安睡才成。 听到这里,小阿四看着那被泥胚包裹的刀具,连连摇头道:“你们这些五脏庙的厨子也太迷信了!一把菜刀都说的这么神乎。” 面对小阿四的质疑,我微微一笑道:“阿四,这不是迷信,是科学。” “科学?!”阿四挠头道:“科学证明这菜刀里有‘刀灵’么?” 我拍了拍他的脑袋,微笑着,把“上裹泥眠”这藏刀工艺中的科学原理,告诉了他。 借由此,我也想说出自己内心的看法,以及这把刀真正的意义来。 “上裹泥眠”的藏刀方式被赵水荷说的很玄乎,不过这不光是一种迷信,也是一种科学。 对此,我有我自己的独特理解。 我首先告诉大家,菜刀和战刀最大的不同是使用的强度和方法。 菜刀是用来切菜的,一天至少三次,战刀是用来杀人的,三天未必一次。 也因此,菜刀长期在刀火油熏的厨房里使用,一般都自带油性,因而不容易生锈,所以每每用完刀具之后,只要擦净挂起便可,一般不需要特殊打理。 这是它便于使用存放的优点。 可是,菜刀一旦长时间搁置不用,他这个维护上的优点,却会摇身一变成为维护上的缺点。 因为菜刀经常接触瓜果蔬菜等食材,这些食品往往含有酸盐等腐蚀铁器的微量元素,平日里看不出来,可一旦久置不用,就会让菜刀加速腐蚀,损坏刀体。 那些积年累月的酸碱物质非常顽固,去除起来也很麻烦,用水冲冲不干净,刀留水气,还容易起锈,用油擦到是好,可另一串问题也就随之而来了。 菜刀和战刀最大的区别是切割对象的不同,菜刀切的东西是要进嘴的,所以只能用食用油类侵染刀具封存。 但食用油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它的化学结构不如树油,石油稳定,受温度等影响,很容易过期。一过期,就会产生霉变的味道,搞不好还会吃死人,如此一来,那刀也就彻底废了。 也因此,几百年以前,我们五脏庙的先祖为了解决这个难题,也就想出了这个“上裹泥眠”的存刀之法。 所谓上裹泥眠,是先按照一般步骤,用清水混合铁沙把刀的表面清洗干净,在加皂角去油迹,然后迅速用黄胶泥封刀。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第一,黄泥属于碱性泥土,可以中和刀身保存的酸。第二,胶泥细腻,可以隔绝空气,防止氧化。 在之后,为了去除泥土中保存的水分,就必须的把这泥胚放进炭火中烘烤,让泥胚定型,紧固。 而炭火烘烤,也成了藏刀过程中最难的步骤。 最后一步中,烘烤的时间必须拿捏准确而无误。烤的时间短了,泥胚中水份去除不干净,刀体容易生锈。烤的时间长了,刀身就会“退火”,进而破坏刀体的强度和韧性。 这种技术活,可是相当有难度的。 等把这包裹着刀身的泥胚炼成之后,这把刀也就可以放起来保存了。 除此之外,一般讲究的师傅在藏刀时,还会把刀用细麻布裹一下,放在一个罐子里,在用茶叶填充缝隙,然后置于阴凉干燥的地方。 这样,刀就算是“睡”下了。 想要取用的时候,随时可取,打碎泥胚便可,这样保存的刀具,切出来的菜不会有铁腥味道,而且刀刃如新,还过水不沾。 平心而论,这种存刀的方式,费时费力,所以并不常见,一般都是名家名刀或者非常有纪念意义的刀具才用这种方法长久保存。 由此,也足以见得这赵家祖传宝刀的“精贵”。 正所谓“好马配好鞍”,能用这种精巧技艺封存起来的刀具,必定是错不了的。 迫不及待之下,我有点眼馋了,真的想马上让赵海鲲破开泥封,一睹这宝刀的庐山真面目。 况且,在我和赵水荷的详细介绍之下,在场的每个人也都跃跃欲试,期盼着赵海鲲开封取刀的激动瞬间。 在众目睽睽之下,赵海鲲轻轻捏裂了带着茶叶清香的封泥,微叹一声后,又把包裹泥胚的宝刀翻转过身,猛然把刀脊往他身边的桌子腿上一磕! “啪啦”一声脆响过后,那泥坯子如化蝶的茧蛹般,瞬间全掉了下去。 尘土飞扬,暗带茶香中,一把暗黑色的古刀,立刻呈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那把刀,看得我心头一阵悸动! 第六十一章:鲨鱼刀 从我的方向看去,这把刀带着乌黑的光泽,煞气内敛,显然是上了年头的古件,不过可惜的是我不懂古董,也只能从菜刀的角度去分析这把刀的来历和好处。 可平心而论,这把刀的样子,我这辈子就从来没见过。 众人看去,只见这把刀两只手掌大小,大体上成长方形状,刀体漆黑,刀脊微凸,刚性十足,刀刃有“月牙弧”,可如果在仔细看的话,又会发现这刀的刃口并不是齐刷刷的一条弧线,而是由无数的细小“锯齿”构成的。 那些无数的小锯齿排列整齐,绝不是磨损造成的,它们就如鲨鱼的牙一般交错有序,暗藏寒光,多看一会儿甚至还感觉心惊肉跳。 这种型制的刀,我真的头一回见。从这把刀上,我看不出这菜刀的流派产地来。 甚至我感觉……它更像是一只兵器而不是菜刀。 抛开“特种刀具”不谈,我知道中国菜刀这个东西,从形制上说无外乎“桑刀”,“斩骨刀”,“文武刀”等几种“大样”,古来虽有些变化,但万变不离其宗。 可这把“鲨鱼刀”的型制,我居然一句也说不上来,不但说不上来,而且从没见识过。 故而,我不由的请教师叔赵海鲲道:“师叔,这种是什么刀呀!以前没见过呀!” 赵海鲲见我不懂,正欲回答,却被早立在一旁的雷仁抢了先机。 雷仁借着机会,一脸鄙视的“教育”我道:“厨子的菜刀的确只有那么几种‘大样’,可要从产地上细分,数得上的老字号和好刀匠却有许多。” 刀匠多,“亚种”自然也多。 在这些著名的民用刀号中,叫的响的“字号”非常之多,仅菜刀而论,就有阴江十八子的“文武平背刀”,北京刀顺厂的“夹钢黑铁刀”,武汉曹正兴的“三钢四口刀”等七八个响当当的老字品牌。 在每一个百年刀行的背后,都有许多故事传承和刀匠艺人,因为这些刀匠是活人,所以往往别列拿捏非常灵活,会根据地域特点和饮食习惯的不同,对制刀的工艺进行改进。 他们这一改进,也就从五种基本刀形中衍生出了许多特殊的刀形“亚种”来。 说至此,雷仁给我举例说道:“比如湖北曹正兴的‘三刚四口刀’,起初在武汉卖的并不好。无奈中,曹家人深入市场调研了一番,才从中找到原因。” 调查之后,曹家才发现,湖北人爱辣食汤,在当地,家家都有正餐前后喝“猪牛骨头汤”的生活习俗。 而当时,曹正兴的刀具厂主要生产的是“真刃桑刀”,这玩意是用来切菜的,切骨头根本就切不动,切不动骨头,自然就喝不成汤,那还谈什么销路。 于是曹家便另辟蹊径,在普通桑刀的基础上,旋而研制出了独特的前薄后厚,前切后砍,切砍兼用的“锥形板式刀”。 这刀处理起骨头来游刃有余,又兼顾切菜的功能,所以很受欢迎,借着武汉九省要冲的地位一举成名,远销大江南北,从而在晚清时节,于中国刀具市场上确立了“北有王麻子,中有曹正兴,南有张小泉”的市场格局。 说完之后,这雷仁还不忘“批评”我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见识太短,得加强学习呀!” 说实话,没人问他这么多,我也只是想知道赵家这把御赐菜刀是什么来历,他给我闲扯这么多。有点打压我的意思。 故而,我不耐烦的告诉他道:“您说的这些我都略懂,其实您就告诉我这把刀为什么这么怪,长得跟鲨鱼一样就成。” “呵呵!这还不简单么?~”雷仁自鸣得意,一字一顿的告诉我道:“这把刀兼顾另一个功能,那就是杀人!” “杀人?”众人齐惊! “杀人!”赵海鲲微微点头道:“这把菜刀叫‘鲨头锯’。是古代军队里的行军厨具。” 随后,赵海鲲把这把“鲨鱼刀”中的奥秘告诉了我。 原来,在古时候天下不太平,行军打仗,造反暴动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也因为那种大背景,几乎每一个做饭的厨子都刀不离身,刀可以自卫,也可以谋生,最重要的是除了变态的元朝以外,菜刀这东西不是管制刀具,带着也不会有人找麻烦。 可在军队中的厨子,菜刀却不是这么简单了。 在军队里,菜刀也有防身的功能,而且菜刀型制短小,容易为歹人私藏,暗杀将领,故而对它的“监管”反而比一般的长兵器管制要严。 明代时,这种管理甚至形成了体制,专刀专人,专人专用,还有编号,厨子不能离身,不能转借,如果丢了刀,还要杖刑的,如果有人拿丢失的菜刀杀了人,则军厨一律同罪。 况且,军队的伙食条件远比地方要差,因此菜刀往往讲究个“多功能”性,除了做菜做饭以外,军厨还经常拿他们劈柴烧火,开路搭桥,着急了,还要拿出去砍人杀敌的。 也因此,那个时候的厨子菜刀经常断刃嘣口,时间长了,他们就总结出了经验,让军中铁匠制作出了这种可以用来杀人,半刀似锯的“鲨鱼刀”来,时人称作“鲨头锯”。 也因为这把菜刀兼备兵器的功能,当年叱咤鲁南的赵青山才会把他当作兵器,甚至像用斧子一般,拿它以力凿船,杀鬼退魔。 经过赵海鲲的解释,我对这把刀的疑问豁然开朗。 不由自主的,我带着厨子的眼力,又审视了这刀一遍。 此时,刀在赵海鲲手里,他把刀挥手递给雷仁,冷哼一声道:“你要看快看,看完赶紧给我滚蛋!” 面对赵海鲲的冷言相对,雷仁却显得异常热情。 他笑盈盈的点了点头,双手捧过赵家的宝刀,然后从怀里拿出个放大镜来,往那鲨鱼刀的刀脊上看去。 他的动作非常专业,简直就像是一个专业的古董专家。也引得我们十分好奇。 这家伙到底看什么呢?刀脊上,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第六十二章:谈感情 雷仁拿着个放大镜不停地看菜刀的脊背,仿佛石化了一般,不说话,也不肯走。 片刻后,赵海鲲有些等的不耐烦了,他满头冒汗道:“你看够了没有,看够了赶紧走!” 赵海鲲的逐客令非常强硬了,就连抽闷烟的断天师也随声符合道:“人家主人都赶你走了,你们还不赶紧走?” 听了断天师的话,我心头冷笑。 是呀!雷仁走了,就没人和你抢菜刀了是么? 面对赵海鲲和断天师的联合“逼宫”,雷仁不紧不慢的抬起头来,笑呵呵的问了赵海鲲一句话。 雷仁,开始雷人了! 此时,雷仁不紧不慢的抬起头,他笑呵呵的缕着白胡子道:“阿鲲弟!你让我看完刀,我自然马上就走!不过临走之前,我想问你一句话,用你们北方话说……咱俩唠唠如何?” “我没闲工夫!…”赵海鲲暴躁道。 这个时候,我瞅准了时机,立刻插嘴道:“师叔,让他说呗,说完了,他也就死心了。” 我的话,是明显帮衬雷仁的。 必须的帮衬他呀,要是断天师把他轰走了,谁还和这斯狗咬狗,谁还和他抢菜刀呀! 当然,我这话的确非常出乎赵海鲲和断天师意料,不过我既然说了,也就没有在收回去的余地。 所以,我硬着头皮笑道:“雷师叔,有话赶紧说,别惹我师叔生气,也别让大家为难。” 借着这个机会,雷仁感激的冲我笑了笑,也不等赵海鲲答应,便赶紧问他道:“阿鲲弟,我只问你一句!你还是不是我五脏庙的白案方丈?是不是夫子庙的传承人?” 赵海鲲立刻回到:“自然是的!” 赵海鲲的话,让雷仁满意的点头,他微笑之于,还不忘了继续他的“感情攻势”。 雷仁缕着白胡子,继续忆苦道:“自从五年前,你腿受伤之后,便歇刀不干厨子了,我知道你家里困难,知道你急需用钱,可你想过把刀卖给外人的后果没有?” 雷仁说话很巧妙,也很高明,他几句话便把自己和我,以及赵海鲲划成了一个阵营,让断天师成了“外人”,而且句句戳在我师叔赵海鲲的心尖子上,算得上“一举好几得”。 赵海鲲可以否定一切,可以看淡一切,甚至可以卖掉祖传的宝刀,但有两件事情他不能否认。那就是他鲁南夫子庙的出身和赵家几百年的传承。 在雷仁的轻言软语中,赵海鲲的态度渐渐弱化了,断天师想插嘴,但无奈人家说的是“家里”的事情,也插不上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雷仁以觉时机成熟,他忽然脸色一变,动情的对赵海鲲说道:“……这赵家的祖传菜刀,可是咱五脏庙的底蕴呀!你把它卖给外人,那赵家的历史……可真的就死了呀!” 恍然间,我心中豁然开朗! 他这句话,才是雷仁最大的杀手锏。 真是老谋深算的家伙! 之前,雷仁一直在和我们不厌其烦的讲菜刀的来历和传承,他看似说的是与主题毫不相关的屁话,可其实是在暗中不断加强赵海鲲的一个印象。 那就是这把菜刀对赵家,对夫子庙的重要性和历史传承。 毕竟,赵海鲲不是不知道这把刀的意义,也不是对他没有感情,他仅仅是因为弟弟的死而不想面对。 所以,雷仁要的就是激发他这股内心深处的感情,让他舍不得卖掉这把刀,至少卖……也得卖给一个真正懂行的“家里”人。 听了雷仁的话,赵海鲲脸色骤变,我知道,他的话说进我这位师叔的心窝子里去了。 面对此问,雷仁趁热打铁道:“海鲲!你想想,你把它卖个古董商人,在他们眼里,那就只是一把嘉靖皇帝御赐的菜刀,废铁而已!可要是让他继续留在‘五脏庙’,那他身上附着的故事和传承!就都还在!” 这一席话,彻底说动了我的赵师叔! 赵火,赵青山,赵德广,赵海鹏……这一个个鲜活的名字凝结成了这把刀的传奇,也凝结成了赵家最后的“舍利子”。 是呀!古董商人喜欢这宝贝,会善待它,可对它在好,它没了赵家的历史,也仅仅是一把有些年头的老物件而已,他上边附着的灵气,他上边传承的故事,他上边继承的文脉,就都没了。 用我们五脏庙的话说,那就是“刀灵以散,底蕴全无”。 这绝不是我们这些厨子愿意看见的。在这个问题上,我和雷仁意见一致,这是“大是大非”。 对此,我立刻点头赞成道:“师叔,雷老爷子说的对呀!咱夫子庙的底蕴,不能让一个骗子给糟蹋了!” 我的话,终于激起了断天师最沉层次的愤怒! 他断天师气的满脸通红,把烟头猛然扔向我的脚下,恶狠狠道:“我和赵海鲲是事先约好的!一手交钱,一手拿货!赵海鲲是不是?!” 我师叔赵海鲲是个老实人,这唇枪舌剑上的功夫差的厉害,他见断天师提起了以前的约定,当即支支吾吾的点了点头。 断天师得到确切的答复之后,当即笑着道:“看见没有,我们早谈好了……这样吧赵兄弟,我在给你加两千,一共七千,你这把刀我现在拿走……” 断天师的话还没说利索,雷仁突然打断道:“我出一万!一万,这刀我买了!” 一句话,语惊四座!从五千瞬间蹦到一万,好大的口气和财气。 说话间,雷仁的侄子雷旺财配合着雷仁,立刻从怀里甩出一万毛爷爷来,“啪”的一声打在众人面前。 这一招的威力,对赵海鲲夫妇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面对着微笑的毛爷爷,桂玉秀立刻“开眼”了,她颤抖着四下巴,笑着跑过去开始数钱,同时冲断天师挥了挥手道:“你走吧!这没你事情了!” “啊?!”断天师大睁眼道:“不是……我们有约定的呀!” 雷仁接过话头,当即笑着反驳他道:“你这个‘呲呀仔’呀!有什么约定?合同?还是定金?什么都没有你说有约定,法律不承认的!” 一听见法律两个字,小阿四当时也笑盈盈的对断天师道:“就是!回去好好学学‘合同法’在来吧!” 四面夹击,八面来风,十面楚歌,这断天师彻底傻眼了。 煮熟的鸭子眼睁睁的飞了,他能不傻么? 无奈中,断天师伸出手,指着雷仁的鼻子,又指了指我和小阿四,恶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甩头就走。 看着断天师灰头土脸的丧气样子,我发自内心的笑着,不过在这个“严肃”的场合,我怕自己失态,所以只好低下头,尽量压制着自己的笑意。 可随着我的低头,我脸上的笑容忽然僵持了。 因为,我在地上看见了一样东西。 第六十三章:北戴河 在我的脚下,燃烧着一只未曾抽尽的烟蒂,那是刚才断天师恼怒之下,冲我扔过来的东西。 此时,这烟蒂还在燃烧着,一屡屡青烟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道飘散开来,有些刺鼻。 那烟头看着我心惊胆战,同时又异常激动! 因为那烟头我认识!是“北戴河”,河北才卖的一种烟卷! 断天师抽的烟,居然是在山东很难买到的北戴河香烟! 这让我迅速脑补了许多东西。 来石人崮之前,我特地给老班长带了两条北戴河香烟。 这烟不名贵,但我的老班长很喜欢抽,而且这烟是河北出的,因为地域保护的原因,在山东也不好买。 在后来,王吼和贤红叶在老齐路上遇见了“猫妖”,那群野猫趁乱夺走了我们的行李,虽然最后找回了部分压制白食蛊的药物和衣服,但值钱的零碎和食品,以及我准备送给老班长的两条烟卷全都不翼而飞了。 猫肯定是不会抽烟的……可他们偷烟干什么呢? 在我想来,肯定是“孝敬”某个人的。 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这位断天师呀! 面对着如此巨大的巧合。我立刻意识到了烟卷这条线索的重要性。 贤红叶一直提醒我注意搜寻的“证据”,不也就是这些了么? 也因为这些烟卷,断天师和猫妖之间那条线,终于被我联系上了。 也终于……该到我反击的时刻了! 在场的所有人并不知道我心里的这些盘算,而且我老班长菜刀的事情还没有完事呢。故而,我还不能离开。 所以,我趁着桂玉秀数钱的空档先把阿四叫了一旁。 我小声对他吩咐道:“组织交给你个任务,有信心完成么?” 小阿四一听这话,当即点头道:“田哥吩咐,只要不违法乱纪就好!” 我见他这么积极,也就放心大胆道:“你出去给我跟踪那个断天师,我怀疑他就是杀我老班长的凶手。” 我让阿四去,是有深刻的考虑的。 相对于我们来说,阿四是个侏儒,他个子小,更容易隐蔽,而且阿四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身手敏捷。 毕竟,他在马戏团里干过,在阴店时他表现的身手也很让我难忘……咬的我全身是伤呀! 让他去,我感觉更加稳妥一些。 得到我的授意之后,小阿四急忙点头道:“你让我跟踪他?” 我点头,拱手拜托道:“事关人命,全靠你了兄弟!注意安全!” 我的话,让阿四咧开黑嘴笑了,他看着我道:“你……管我叫兄弟?” 为什不呢?! 我笑了笑,以最大的诚意告诉他到:“从德州开始,你就是我兄弟!要不然你当初在高速上救我,岂不是救回来一个白眼狼?” 我的话,让小阿四的眼眶中有些湿润了。 那小东西冲我点了点头,然后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我看着他很快消失的背影,心里也没什么着落。 总之,断天师那连事暂时只能交给他了,我希望他能负担起这份信任。 ……回过头来,我继续看着雷仁和正在数钱的桂玉秀,知道自己这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断天师被雷仁赶走了,现在……我该赶他了。 就在桂玉秀即将数完最后一张钱的时候,我忽然把钱从嫂子手里拿了过来,然后不由分说,扔还给雷仁。 桂玉秀被我这猛然的动作惊了一下,立刻颤抖着三下巴,不满意的问我道:“你干嘛!小孩别捣乱!” 捣乱?我岂止捣乱呀!我还拆台呢? 面对桂玉秀的斥责,我当即笑着回答她道:“师叔母,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感觉刀咱卖的贱了。” 说话间,我把嘴放在桂玉秀的耳朵边“敲边鼓”道:“人家雷仁可是台湾人!有钱,又和咱家有仇,得敲丫一笔。” 我的话桂玉秀也许不会听,不过我清楚,“钱”的话,我这位师叔母是一定会听的。而我……只不过是带钱说话而已。 果然,就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桂玉秀当即脸色变了,她看了看一脸诧异的雷仁,又急切问我道:“要多少合适。” 我略微想了想道:“交给我说呗,怎么也比一万多!” 桂玉秀一听我能要来更多的钱,当时想都没想便点了头。 我得到桂玉秀的肯定之后,旋即呵呵笑着回过身子,冲雷仁喊道:“老爷子!我们赵家嫌你给的钱少!想买菜刀……得在加点。” 我的话,让雷仁气不打一处来,通过刚才的举动,这雷仁已然看出一切都是我出的主意。 可生气有什么用呢?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又代表赵家和他谈生意,自然他也得回应我的。 于是,雷仁吹胡子瞪眼睛的质问我道:“你说……多少钱合适。”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呵呵一笑,把气球踢回去道:“看你给加多少了。不过有一点哈!我们要现钱!” 我这话是在探雷仁的底,因为我并不知道他有多少本钱,我如果想买菜刀,也得估量自己能出多少钱才成。 而且……我还有一个优势没有用呢。 雷仁被我这么一问,心情急切间,果然上套了,他伸出指头比划道:“我……在加一千!一万一!成吧?” 他的话,不由得让我笑了。 雷仁一千一千的往上加,说明这货身上并没有多少现钱呀!而且从他犹犹豫豫的表情上来看,他也绝对底气不足。 当时,我心里也盘算过了,自己出来的时候和王吼一共带了一万,虽然花了一些,但大头还在,贤红叶是个小富二代,出门身上少说也得有几千,赵宏刚卖了种猪,据他说已经结算了尾款,那钱也必定少不了。 大家凑一下我想我还是能拿出两三万来和雷仁叫板的。 故而,我放心大胆的对桂玉秀嫂子说道:“嫂子,不如你把刀卖给我吧!我也出一万一,卖给我咱说出去也好听,总比卖给个赵家的仇人强!~” 我这话,自认十分讨巧,也等于是在戳雷仁的软肋。 他和赵家毕竟是有旧怨的,而我却是赵家的“传承人”。我们这两个买家站在一起,高下立判。 而且,只要我和他出的钱一样多,甚至略低,赵家于情于理,都会把菜刀卖给我。 桂玉秀虽然财迷,但这一点不会看不出来。 听了我的话,雷仁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奥秘。 因此,他也怒了,白胡子一吹一吹的,还挺滑稽。 可他怒了又能有什么用呢?论理他输我一筹,论钱,他好像也没那么冲。 不过即便如此,雷仁还是不甘心的对赵海鲲和桂玉秀说道:“我出一万二……卖给我。” 我赶紧补充道:“师叔母,咱也出一万二,我先给订金了哈……” “等等,等等……我出一万五……” 我立刻跟道:“我也一万五,师叔母,咱可不能让宝刀落在仇人手里。” “我出一万六!” “……我也一万六” …… 就这样,雷仁出多少,我就叫多少,一如个泼皮无赖一般紧紧的咬着雷仁的价尾巴。 这种要价策略如牛皮糖般,也是我目前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 因为我知道,只要能咬住他雷仁的尾巴,那菜刀就志在必得。 而雷仁,不可能无限的加价上去。 最后,当雷仁把价格提到两万块钱的时候,他终于支撑不住了。 雷仁狠狠的骂了我一句“二伍仔”,让后当着在场的所有人,冲我喊道:“田不二!既然你我都要这菜刀,便应该公平竞争,以五脏庙的规矩定得主,而不是打感情牌。耍无赖!” 我呵呵一笑道:“五脏庙的规矩?怎么?!你也想和我‘斗心谱’?” 面对我的质问,客人当仁不让道:“不错!我想和你斗一出‘刀火一心’,谁赢了,那宝刀就归谁,如何?!” “刀火一心?”我闻言而笑,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这刀火一心,也是我拿手的本事呀! 第六十四章:刀火一心 这“斗心谱”是厨子间比拼基本技艺的竞赛手段。 这种比拼是对厨道中“刀,火,功”中,某一项专业技能的比试,并不会出现炒好的菜品,也不会出现误判和主观错误。 这种比试公正公平,简单易懂,是厨子间比试“功夫”的真正战场。 为了争夺御赐菜刀,雷仁要和我“斗心谱”,而且点名了要斗“刀火一心”。 对于雷仁的这个要求,我虽然意外,但也非常理解。 雷仁眼看在情理和财气上都赢不了我,才会无奈出此奇计的。他为的不是别的,是要用五脏庙的规矩和本事来压我。是要用自己五岭庙方丈的技艺来胜过我。 为了菜刀,他真是拼老命呀! 不过既然他敢提出斗“刀火一心”,自然在这方面的造诣也不弱,既然不弱,我就不应该接招,来称他的心意。 可惜的是,他这次可真是失算了,不光失算,而且还撞到了我的“枪口”上。 因为我自问,这“刀火一心”也是我个人的强项。而且夫子庙的厨子在这方面,还有种独特的优势…… 面对雷仁的“划道”,在场的一半人都不知道啥是个“刀火一心”,因此也听的一头雾水。 众人中,只有赵水荷异常兴奋,她一听我又要“斗”,当时乐开花道:“有好戏看了!” 说话间,她伸手拽住同为女人的贤红叶道:“红叶姐,咱坐下喝茶,‘刀火一心’可好看了。一会儿你就知道是我‘重师孙’厉害还是我‘外师孙’厉害了。” 听了赵水荷的话,我是彻底无语了。 这丫头是有多爱占便宜呀!这么乱的辈份也说的出,屡的顺?! 当然,大敌当前,我也没时间去计较这些,而且回头还需要她和在座的各位当证人呢。这时也不好回敬什么。 故而,我对雷仁回敬道:“您比我备份大,这‘刀火一心’怎么比,您划‘道儿’吧!” 雷仁嘴角抽搐,眼放凶光,却脸面含笑道:“这好说,我先把刀火一心的比试方法和大家说一下,免得有人不懂。” 我点头。 随后,雷仁告诉大家道:所谓的刀火一心,是厨子“斗心谱”的一种方法,主要考验的是“火”功。同时兼顾刀功。 之所以叫“刀火一心”,那自然是又要用到刀,又要用到火了。 这个考验说起来非常简单,就是分给比试的厨子每人一把一模一样的菜刀,在在菜刀正中各放一块相同重量的猪油。然后让厨子看清猪油的位置和大小。 之后,“证人”会给比试的厨子各自点燃一根蜡烛,让他们把放着猪油的菜刀置于蜡烛上烧烤。 猪油放在刀上,刀遇火传热,猪油也就渐渐散开,谁散开的面积大,也就算是谁赢。 听完雷仁的话,赵宏不耐烦的插嘴道:“这有什么可比的,把刀一直放在火面上烤呗!最后还不流的满刀都是。” 赵水荷插话道:“那不成,猪油的面积可以尽量大,但是不能超过刀的面积,流出刀身外边去,就算输了。” 我点头认同,同时又继续补充道“而且,真正的比试开始之后,厨子的眼睛会用布蒙住,也就是说根本就看不见油面和烛火的大小,仅仅只能凭借猪油的气味和声音,来判断猪油融化的面积和程度。” 贤红叶听至此,恍然大悟道:“这真是很难的挑战。时间短了,猪油融化的面积小,时间长了,猪油又可能流出刀面去。”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能不难么?不难的话雷仁会和我比这个?不难的话我以前会刻意去练习? 而且我心里完全明白,这一套“刀火一心”,其实完全是五脏庙厨子的基本功,它看似变态,不能看,又不能动的,可实际上完全是对一个厨子的基本要求。 毕竟,谁炒菜的时候也不是盯着火苗子看的,大部分人炒菜,也是根据味道和听觉来判断油的生熟程度吧! 只不过,我们夫子庙做的更绝一些。 之所以夫子庙做的更绝,是因为我们对火的掌控,远比其他三庙来的“高明”。 在“四大庙”中,鲁菜夫子庙的火功本领,可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甚至有“食在中国,火在山东”的美誉。由此,也足以见得我们夫子庙的火功本领独树一帜,是公认的强项。 夫子庙的火功与其他三庙最大的不同是“划分”的方法不一样。 寻常的“火功”无非是讲究个文火,武火,烤火,烟熏等功能性的烹饪用火。只有父子庙的厨子把火上升到哲学的程度,认为食是儒家礼仪的延伸,火是食物的“灵魂”。 也因此,夫子庙按照儒家的礼仪规范,直接将火划分为三种基本:“君火”“臣火”和“民火”。 而这,也就是所谓的“三昧真火”。 这三种火头中,君火称“爆”,臣火称“文”,民火称“煨”,三种火相辅相成,又划分出七十二种“弟子火”来,进而才有鲁菜千变万化的火功技巧和美味烹饪。 以哲学演绎火焰,以火焰烹饪灵魂,这就是鲁菜的核心!这就是所谓的“礼”! 也因此,鲁菜在制作上最大的特点便是用火独到,火力准确,一个标准的鲁菜厨子,毫不客气的说,能把火控制的如火箭上天般精准。不看表,说爆炒十五秒,绝对不多一丝一毫,说炖一小时,他也绝不会超过半秒半刻。 鲁菜要的就是这份精准和功力。 所以,我在火功上,自认也是当仁不让的。 如果在这最为表现火功的“刀火一心”上输给他五岭庙的雷仁,那我就可以买块豆腐撞墙去了。 也因此,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雷仁的要求。不但要比,还要按照最经典,最原始的方法来比!要的就是这份不服输的尽头! 三下五除二间,我和雷仁“针尖对麦芒”,算是彻底杠上了。 当下里,两个人如决斗般写了字据,按下手印,雷仁脸含奸笑,而我隐忍不发。 一场大仗的阴霾,已然滚滚而来。 第六十五章:刀走心 和雷仁的“斗心谱”,与上一回我和赵水荷的比斗完全不同。 这一次的更加正规,也更具有火药味。 两边签字画押之后,赵水荷做为“证人”的代表,跑到后厨提了两把菜刀出来,让我俩检验无误之后,她又在每个刀上各置了一百克猪油。 随后,她和赵宏一左一右,给我和雷仁各自点燃了一颗“石油白蜡”,说话就要把我二人的眼睛用布蒙住。 在蒙住眼睛之前,我们有最后一次机会确定猪油和蜡烛的位置。 我拧着眉毛,看着这把菜刀和刀上的猪油。 刀是好刀,一眼便看出是“阴江十八子”出的“文武刀”,刀刃略有弧度,刀身平整,刀体为不锈钢材质,是现代工艺生产的刀具。 油也是好油,是猪后股上的“白切大油”,这种油四四方方,油脂深厚,受热均匀,燃烧起来不易起焦。 我看着那刀和刀上的正方形猪油块,心中呵呵一笑,已然有了盘算。 我知道,不锈钢刀刀体轻薄,也因此,刀身的导热性能更胜传统铁刀,所以猪油化的更快,石蜡烛火最大的特点是接近于“文火”,有一种小而持续的热度。一般烛火烤刀,刀的“热源区”在三厘米左右,在考虑到屋内风向和可能的气流扰动…… 综合计算之后,我心中已经有谱了。 心里有了谱,也就等于有了谋算和底气,这样一来,我自然也不在害怕什么。 故而旋即,我冲赵水荷微微一笑后,就开口说道:“水荷,给我上眼罩吧。” 赵水荷看着我胸有成竹的样子,有点吃惊的问我道:“这么短时间,你有把握么?” 我点头,看了一眼雷仁,便对着赵水荷“指桑骂槐”道:“我要是没把握,那别人就更没把握。” 听了我的话,雷仁到并不生气,他只手端刀,缕着胡子说道:“‘茂里仔’,指桑骂槐,非君子所为。” 我呵呵一笑,算是回应。 和“夫子庙”的庖丁谈君子?他配么?我读过《中庸》,他知道什么? 孔圣人早说过了,君子的最大原则就是“素位而行”!说简单点,就是遇见小人就要比小人还坏!遇见狠人就要比狠人还狠! 故而,我回敬道:“素位而行,不变初衷,那才是君子!” 语罢,我歪头一笑后,也不在搭理他,又一次对赵水荷示意之后,赵水荷便把三层厚重的细麻布紧紧的缠在我眼睛上。 顿时,天地间一片昏暗,混沌里只存我心! 刀火一心,就此开始! 黑暗中,我的脑子配合嗅觉和听觉在飞快的计算着。 传闻中,发明“刀火一心”的并不是个厨子,而是明朝时震古烁今的“先儒心圣”王守仁。他发明这套“比斗”的方式,是为了启发自己的军厨和学生,要学会临危不惧,要学会格心格物。 由此可见,“刀火一心”其实是“斗心谱”中比较全面的考量之一了,虽然明面上它只考火功,可实际上还兼有对刀功和心里素质的考量。 圣人留下的一个赌斗,就有这么多的引申和学问么?当然有,不光有,而且学问很大。 从技术上讲,刀拿的不稳,上边的猪油乱走,必死无疑,从哲学上说,心如果不净,便不能准确的计算时辰,也必死无疑。 刀在油下,火存心间,刀火一心,不动如山。 这就是“厨道”用火的最高境界呀! 总之,在这套刀火一心中,与其说我和雷仁是在斗刀火,不如说是在斗心,在这一套刀火一心中,更有天地方寸,也有阴阳五行。 在这片阴阳五行和天地化境的黑暗中,我心沉而稳,气定而闲。 猛然间,我静若秋水之心泛起了一丝波澜。那波澜如涟漪般缓缓飘荡,渐渐散开,随着清油的烟香和呼吸的声音在我头脑中渐渐成型,居然变化成了我手中阴江刀的模样。 我手里的刀,和心中的刀相互重合在了一起。 一切,以了然于心。 在内心里,我知道这刀尖上炼的是油,同时也是我的心。而以心推数,以易推说,当有一衍! 马上,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随后,我排除了一切的干扰,只用“心眼”静静的盯着那把菜刀的刀身,默默的数出我心中早已计算好的数字。 “一,二,三……” 当我数到“四十九”的时候,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将手中的刀抽离蜡火,把心里的刀移开心烛。 两刀虚影,顿时消失。天地之间的寂静也消失全无,取而代之的是围观众人那粗细不一的呼吸声和赵水荷嗑瓜子喝茶水的呼噜声。 这小丫头,看来看的挺嗨。 随后,我并没有立刻拿开眼布看刀,而是在等,我在等刀冷却下来,等猪油重新凝固变白。 因为只有那样,我手中的刀才不会因为我的抖动而肆意改变猪油的形状,更不会让猪油在外力的作用下飘散出来。 大概十几秒后,我心头的余烬以灭,便也跟着感觉,将自己眼罩子上的布拉扯下来,和众人一起看着那手里沾满猪油的菜刀。 那刀上猪油的面积,和我心中所想几乎不差丝毫! 整把刀的一侧面,都被白色的猪油均匀的覆盖住了。油迹在刀口的边缘形成细腻的“薄膜”,因为薄膜的束缚,并没有一滴油漏在刀背和刀外。 也就是说,整把刀一侧,100%涂满了油迹。 我知道,我赢了。 即使雷仁在比斗上也达到了我的地步,那他最多和我战成平手。在往后,我“情理”上还是占据优势,他还得夹着尾巴给我滚蛋! 就在我得意间,赵宏凑过来推了推我道:“你咋做到的呀!时间一秒不差,你要是在晚一秒把刀从蜡烛上拿开,那猪油就全流出来了。” 我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道:“六年的控火功夫,我不是白炼的。再说,不能给夫子庙和老班长丢人不是!” 赵宏什么都没说,只佩服的冲我伸了伸大拇指。 而我,则微笑着回过头去,看着那还在蒙着眼,继续烤刀油的雷仁。 原本不看还好,可谁知道这一看之下,当时就把我看傻了,自以为必胜的信心,也陡然消失全无。 因为此时,这蒙着眼的雷仁……居然在跳舞?! 第六十六章:阴沉计 雷仁眼罩麻布,依旧在“烤刀”,不过他烤刀的方式,堪称诡异绝伦,我以前没见过,而且闻所未闻。 此刻的雷仁,似乎在跳舞一般,把手里的刀于火上左右摇晃着,幅度挺大,而且似乎在转圈。 我不明白的是,他刀手摇晃也便算了,屁股为啥也跟着摆动呢?好像是在跳“恰恰”舞一般滑稽。 可看着他滑稽的样子,我却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因为他手里的刀虽然在左右摇摆,但是那块刀上的猪油,却丝毫没有掉落的意思,四平八稳中,显然是有一股巧劲从雷仁的手腕子上发出来,在左右着这块猪油的移动方向。 看着他的动作,我恍然明白,他是在使用“颠锅”的技巧,“以刀为锅”,对猪油块进行“运动加热”。 颠锅,也是厨子最基本的技能之一,按照五脏庙里的划分,这算是“火功手技”的一种。颠锅是南方的叫法,京津河北地区,多称这种技术为“颠勺”或“炒勺”,江南那边好像叫“占火”。 我们经常在电视上看见一个厨子掂一口锅,掂着掂着便冒起了火,喷油爆炒间,显得特别带劲,这便是这“颠锅”技巧中一种极致的表现形式。 用颠锅法加热食才,可以让热源不局限于一点,一线之间,也就是所谓的“运动加热”法。这样做出来的菜,受热均匀,更能缩短烹饪时间。 最可怕的是,这雷仁居然能做到以刀为锅,以蜡为火,以油为肉,堪称一绝呀! 和他比起来,我是“以心为火”,他是“以技热油”,我以“不动应万变”,他以“巧力化千钧”,似乎是旗鼓相当的。 可在半斤八两间,我心知肚明,这雷仁不愧是五岭庙的方丈,一套颠勺配合他朝天手的巧劲,使用的出神入化,如若只论技艺,他宝刀不老,已然有胜过我的意味。 这老东西心术不正,但是在厨艺上的功力……却深厚的可怕。 只是可惜呀,我们比拼的不是“功”而是“火”。如若不然,我看见这雷仁如龙似蛇的运动方式,可真的要被镇住了,更要对这场比试的结果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此时,就见雷仁双手卷动,让那菜刀上的猪油块不断的划来划去。正方形的白色油块,随着他的晃动,就仿佛一把刷刀的刷子般把猪油涂抹的均匀细腻。 每当那油块即将接近刀锋的边缘时,雷仁又会使用他手腕上“覃氏朝天手”的力量,一下子把油块挑回来。 全过程,真的和耍杂技的一样,有惊无险,煞是好看呀! 随着油快的越来越小,我发现,他居然也把整个刀涂抹上了薄薄的油层,居然真的和我一样,把整个刀面一侧都百分之百的沾染了油浸。 这样以来,他就算是和我打平手了。 在之后,雷仁把刀从烛火上拿开。 我原本以为他会和我一样,静置菜刀,等猪油冷却下来,可是……我错了。 我不但错了……而且输了! 就在这时候,雷仁又耍出了他拿手的“覃氏朝天手”,猛然把刀一扔!将刀平稳的甩向了立着烛台的桌面! 刀是纯钢的,桌面是压缩版的,两硬相碰! 但是我发誓,就在雷仁的刀落在桌子上的一瞬间,我几乎没有听见任何金属碰撞所应该发出的响动。 这也就意味着,他朝天手的巧劲,计算的十分精妙,精妙到没有一分多余的力量来发出过分的响动,更遑论把刀上的猪油震落下来。 起初,我并不明白他摔这刀一下是什么意思。 可随后……我恍然大悟! 恍然大悟之余,我绝望的意识到:这货,太狡猾了。 原来,借助着雷仁扔刀的惯性,我赫然看见那刀背上原本还成固体的那一块正方形猪油,瞬间移动到了刀柄的部位,而且随着刀的停止而停止,进而凝固变白,居然也没有一滴猪油落在刀柄以外。 他雷仁扔刀的做法,不光把刀身一侧都涂抹了猪油,而且在刀柄上也沾染上了一片猪油。 我的刀柄是一直握住在手里的,根本就不可能沾染上一星半点的猪油…… 马上,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雷仁一刀掷出后,大笑着摘下眼罩,指着自己那连刀柄都涂抹满猪油的刀,冲我道:“后生仔!刀柄可是也算菜刀一侧的。纵然你夫子庙控火的手艺天下无敌,又怎么能敌得过我五脏庙朝天手的游龙之巧呢!哈哈!哈哈哈!” 在雷仁狂妄的笑声中,我是彻底被震撼了,同时我也输的心服口服。虽然我不甘心老班长的菜刀落入这奸人之手…….但是,我真的输了。 平心而论,雷仁在取巧,在找比斗中规则的漏洞。可他并没有错,而且我们签字画押时也写得明白。是“菜刀一侧,涂抹油脂面积大者获胜”,既然是“菜刀”一侧,那刀柄自然也算。 这样,我可就彻底输惨了。 难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呀! 绝望中,我落寞的看着雷仁狂妄的样子,不甘心的摇了摇头。 那一瞬间,我有一种想抽打自己脸的冲动。 为什么自己这么“现”呢,为什么……自己要耍单呢? 明明唾手可得的胜利果实,却拱手送给了别人,明明可以简单解决的问题,却被自己搞的满盘皆输。 随后,雷仁笑着站在一边,开始让雷旺财点钱。 雷旺财这个人更有意思,他一边点钱,一边还不忘了走过来,奚落我道:“‘田家仔’呀!师哥我‘冷巷担竹竿’,说你几句,你呀!就是毛屎坑抗关刀——文无的,武无的。下次出来现,先抗抗斤两。你在五脏庙几年?还敢装死人灯笼,我顶你个肺,斯无的,顶我啊么……” 说着说着,他的话就变成纯粤语了,期间还夹杂几句闽南话,我是一句都听不懂,不过那意思我完全明白,纯粹是在骂我自不量力,敢在他雷仁面前耍大刀,找死呀! 可没办法,谁让我输了呢。输了,也就没了底气,虽然我恨,但也是恨自己本事不到家…… 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看不下去了。他不但看不下去,而且还站出来替我鸣起了不平。 就在雷旺财一边骂我,一边数出两万块钱的时候,冷眼旁观的贤红叶突然站起了身子。 她一把揪住桂玉秀的手臂,冲赵海鲲说道:“大哥大嫂,你们这菜刀我喜欢。我想买下来。” “你买?”桂玉秀诧异,同时条件反射般的问道:“你出多少钱呀?” 贤红叶想都没有想,便伸出两根葱指来道:“二十万!他们俩的十倍!” 第六十七章:鹬蚌翁 二十万,买一把菜刀?! 贤红叶的话让我和雷仁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概念?也就是说贤红叶花的钱可以买两千多把上好的菜刀,这二十万,我和王吼开三四年的饭馆也才能挣回来。 总之……在我们这些升斗小民的眼里,那是“巨款”,就是把纯金的菜刀,也不值这个价钱呀! 那一刻,我才明白了,啥叫势力?有钱就是势力,啥叫王道?有钱就是王道。 什么心火,刀技,朝天手……全比不过真金白银的砸呀! 面对如此重金,我是无话可说,雷仁却不甘心。 他雷老爷子当时就乱了方寸,气哄哄道:“姐姐仔,你何必横插一腿呢!况且我和田不二有契约的,麻烦你尊重一下合同法好不好!~” 雷仁似乎还想拿打压断天师那套打压贤红叶,故而一再提起我和他之间的比斗。 不过可惜的是,贤红叶不吃这一套。人家非但不吃,还会“借力打力”呢。 红叶是国企主管,逻辑思维能力很强,面对雷仁的质问,她红嘴轻启,蛾眉微扬道:“你和田不二签的契约,管得着我么?” 这一句话,顶的雷仁满脸通红。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指头来,指着桌子上的御赐菜刀,急切道:“可这菜刀事先……” “事先什么?”贤红叶歪头笑问道:“这菜刀是赵家的,刚才赵家的主人,有说过一句要把菜刀卖给你么?你有合同?你有定金?” 这几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话,气的雷仁胡子上翘,脑门抽筋,满眼充血。 无奈中,雷仁最后祭出了杀手锏。 “姐姐仔伶牙俐齿!雷某佩服!不过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拿出二十万现钱来!” 雷旺财当时也配合道:“对呀!现钱,要不然你空口白话,骗了赵家怎么办?!” 之所以雷仁和雷旺财一直在强调现钱,是因为他们看的出赵家对外人的不信任感很强。 毕竟有句话说的好“店大欺客,客大欺店”,要是某个人空口把竞争对手都挤兑走了,也就形成了“垄断”,买家自然强势起来,那还不是上下嘴一咳,自己说的算么? 红叶空口说给二十万,赵海鲲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桂玉秀这个女人绝对是不干的。 果然,经过雷旺财这么一“提醒”,桂玉秀当时便也叫嚷道:“小妹妹,别怪姐没提醒你,我们赵家要的是现钱。不是空口白话。” 显然,她也怀疑这个小丫头能不能拿出那么多钱来,其实不光她怀疑,我也怀疑。 贤红叶是富二代没错,家里好像还有点产业。这种人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说话间透出的气质和见识,就已然和我说明了一切。 她能拿出二十万买菜刀来并不稀奇,可是二十万现款……恐怕她拿不出来。 二十万快钱,少说得有十斤,那可是沉甸甸的一大“坨”,扔出去都能砸晕人。 贤红叶要是随身带着那么多钱,几天下来,我不可能看不见。可怪就怪在,我和贤红叶来这一路上,并没有见她带着多余的行李。那还谈什么拿现钱。 对此,我真怀疑她仅仅是在咋呼而已。 面对着赵家女主人的质疑,贤红叶又笑了,她用她独特的笑容和思考方式,很快化解了眼前的危机。 说话间,贤红叶笑着回头,冲赵水荷道:“水荷,你手机借我用用。” 赵水荷“哦”了一声,感觉把手机递给了红叶。 恍然间,我明白她的意思了。 此时的贤红叶胸有成竹的打开手机,问桂玉秀道:“嫂子,您家有银行卡吧?!” 桂玉秀点头。 这赵家楼并不是什么与世隔绝的地方,银行卡这种非常普遍的理财产品,她肯定是有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贤红叶自信的笑了,她一边拿手机打出一个电话,一边对桂玉秀说道:“玉秀嫂子,你把银行卡号告诉我,我现在让人给你转二十万块钱进去,卡和密码都在你手里,随时可以取。就算是有现钱,也很可能会有假币哦。可从银行里取出来的钱,总没有假的吧!” 贤红叶的话,瞬间把雷仁拍死了。 她的话,显然是在提醒桂玉秀,就算是雷仁有现钱,也有可能是假钱,并不可靠。而她用银行卡转账的方式支付,比雷仁的现钱更加快捷而安全。 这点儿,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毕竟,桂玉秀可以不信任我,可以不信任贤红叶,可她不能不信任公家开的银行吧! 仅仅一席话,贤红叶便把我和雷仁彻底击垮了。 这御赐菜刀的买家,也就此确定了下来,非贤红叶莫属。 被贤红叶这么一“将”,雷仁便如个皮球一般突然瘫瘪了下去。我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样子,知道他彻底放弃了。 当然,他肯定心有不甘。毕竟,他输在一个“姐姐仔”的手里。 就在这个时候,贤红叶拨通了电话,只见她对话筒那边轻喊道:“爸爸,我看中一些衣服,还差二十万,我需要点钱……” 贤红叶的话,听的我都肝颤呀!伸手就敢和她爸要二十万买衣服……而且他爸还给。 这家伙家里到底是干啥的呢…… 就这样,在众人瞩目之下,贤红叶和桂玉秀完成了这笔交易。 仿佛是为了炫耀一般,红叶双手捧起了那把黑铁色的菜刀,然后轻轻笑着把它递给了我?!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菜刀,略微一愣,紧接着不解道:“干嘛?” “借给你喽。”贤红叶笑着道:“本小姐打算把菜刀借给你用。好好给我保管,丢了唯你是问。” 贤红叶的话,一石二鸟,她既把刀给了我,又防止雷仁拿“比斗”的事说话。 这刀是她借给我的,那就意味着刀的所有权在她,而不在我。 他的话,也把雷仁最后的一丝希望毁灭了。 雷仁无声的站了起来,他吹了吹胡子,冲自己的侄子一挥手,灰溜溜的离开了赵家,没有掌声,也没有奚落。 而我,则还在为这戏剧性的变化而惊愕着,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 贤红叶居然为了我……花二十万买了一把菜刀。 这不由的让我多想些歪的。 第六十八章:探战友 红叶居然花二十万买了一把菜刀!而且还把菜刀“借”给了我?! 这该不会是……她对我有意思吧?! 不过,我很快就感觉自己的想法很荒谬,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贤红叶给我菜刀,很可能只是看我可怜。又或者想用这种方式报答一下我的两肋插刀。 毕竟,人家是富二代,给家里打个电话便是二十万转账,分分钟能把我拿钱拍死的节奏。 这样的女人在我看来,骨子里透着一种高傲,根本就不可能和我这个刀头混饭的厨子有一毛钱的交集,就算是现在有交集,以后也不会生活在一起,因为太不对等了。 而且,她是我战友王吼看上的女人,王吼能不能搞定我不知道,反正我不能碰。 心念转动间,我忽然又想起了还躺在侧屋里,已经昏迷了两天三夜的王吼。 这小子两天以来,一直昏昏沉沉的,处于睡与醒的边缘。根据老十九的说法,他是中了一种很厉害的“食咒”。 啥叫个食咒,我到现在也想不知道,在加上这两天以来因为老班长的事情,我也没顾上多管他的状况。 我感觉挺对不住他的。 现在,一切已然安静下来。我自然会想起得过去看看他的情况,看看这小子好点儿没有,而且……赵水荷不是已经答应帮我和王吼解开“白食蛊”和“食咒”呢么? 她可是在昨天和我斗心谱时信誓旦旦过“只要你赢了我,我就帮你和你战友解蛊解咒。” 现在,该让她履行诺言了。 心念到处,我转身就叫到:“水荷!我的小太奶奶,你说帮我们解……” 我的话没说完,便不得不咽了回去,两只眼睛瞪的挺大,但就是看不见人。 因为我发现,刚才还在桌子上喝茶嗑瓜子的赵水荷,此时居然消失了。 莫名其妙中,我挠着自己的后脑勺,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倒是这时候,赵海鲲适时提醒了我几句。 仇敌退却之后,赵家和我“各取所需”,“皆大欢喜”,师叔赵海鲲也因此一脸释然道:“水荷?她趁你看菜刀的时候出去送雷仁了。估计一会儿回来。” “哦!”我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不过倒也不的担心什么。 这小丫头和我没什么大仇,一会儿回来我说几句软化,好好求求她,应该也就能化解一些矛盾。 而且,她还说过,要我帮忙干掉明灯王的,说明她也有诚意和我合作。 既然有诚意,那么她肯定也乐于帮我解蛊,去咒。 故而,我不担心。 所以,我点头之后,便对赵海鲲和贤红叶说道:“那我去后屋看看王吼去,要是赵水荷回来的话,麻烦让她去后屋务必找我一趟。” 大家点了点头,算是记住了。 在我临走前,赵海鲲又笑着“提醒”道:“不二,你是夫子庙里的好后生,你配拿赵家的菜刀。好好看仔细了。这赵家的传承,交给你了……” 我明白,他是对我的鼓励。 他的话,也让我心头一热。 我回过头,只手紧紧握住这古朴的菜刀,深深的冲赵海鲲鞠了一躬。 …… 很快,我走进了王吼躺着的卧房。 忙完老班长的葬礼之后,我也终于有机会仔细的探望一下我的这位老战友,老朋友,老同乡,老伙伴了。 这间房子很小,而王吼的个子很大,因此,他躺在床上,显得有些急促。 因为这两天赵海鲲总给他熏艾草的缘故,此时在王吼的屋子里,始终飘散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艾香味。 艾香中,王吼就平躺在那张土炕上,只有一条裤衩****,以及一条毛巾被裹在胸口。他穴位上被艾草烧灼的痕迹历历在目。 我知道,赵海鲲为了让他醒过来,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可无奈他并不懂这些暗规矩的法门,所以杯水车薪。 也因此,王吼和三天前一样,依旧在呼吸均匀的睡着,偶尔四肢抽动几下,乍一看,真好像只是一个睡熟了的人而已。 可我知道,他已然身中所谓的“食咒”,那个在老齐路上碰见的“人妖”老十九说过,这个咒在赵家楼,只有我师父赵海鹏能解。 可是随着我师父的死……我唯一的希望只剩下淮南赵家的赵水荷了。 其实,我对赵水荷的能力是持怀疑态度的。毕竟她太年轻,而且做事咋咋呼呼的,不像是能救人于水火主儿。 可人不能貌相呀!而且我现在就剩下她这么一根救命绳子了,想不信,也不成。 故而,有什么事情,也等到她来了在说吧。 无奈中,我只好瘫坐在王吼的身侧,背靠墙壁,怀揣菜刀,神情落寞。 按说在这个场景之下,我应该和昏迷中的王吼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之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突然想起,以前我和王吼开饭店的时候,每当闭店,我和他都会开几瓶啤酒,就着老醋花生聊天,起初我们喝的很多,但最后为了身体健康,啤酒的瓶数越来越少,最近几个月还有喝茶的趋势。 那种日子,平淡而无奇。 聊天的话题很杂,可不变的,是两个人“胡撇乱砍”的吹牛和有关于女人的永恒话题。 那些荤段子和大吹大擂,是男人们从不离口的调味剂,也是我们赖以生存下去的减压阀。 他这一下子给我安静了下来,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嘴……居然也不会说了。 哎,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物是人非,或者一个巴掌拍不响…….反正就是这么个道理吧。 想到此处时,我无奈苦笑一声,伸手拍了拍王吼的脑袋道:“你他(和谐)妈倒是给爷醒过来呀!组织上还让你保护贤红叶呢,你自己撂挑子算怎么个意思?!向你们连长请假了么?” 随着我碰触王吼的脑袋,这货头部左右摆动了几下,微微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可就在王吼脖颈左右摆动的瞬间,我突然从他的后颈上感觉出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恍然间,我发现王吼的脖颈十分僵硬,而且就像……被人为垫高的一般。 我立刻意识到,在他脖子下边,除了枕头之外,应该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带着这份突然的疑惑,我把手缓缓伸进王吼的后脑之下。 然后,我在他的脖颈下摸到了一团东西…… 第六十九章: 就在王吼脑袋晃动的时候,我敏锐的察觉到这货的脖子下垫着一个“东西”。 那不是枕头,它就藏在王吼的脖颈后边。 带着好奇和警惕,我伸手,轻抬起王吼的脑袋,把那东西从他脖子下抽了出来。 紧接着,我看着手里的“家伙”,脸色瞬间凝固了。 凝固的同时,我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更知道王吼身中的“食咒”恐怕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因此时此刻,我拿在手心里的居然是……一个写着王吼名字的“白面娃娃”。 有人,在王吼昏迷时,于他后脑放下了这个娃娃,写着他名字的面娃娃。 此时的白面娃娃已经被王吼的脖颈压扁了,它身上的四肢扭曲,似笑似哭,面目狰狞,它两只血红色的眼睛依旧清晰,直愣愣的盯着我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阴森感。 那白面娃娃的肚皮上,用松墨写着两个豆大的汉字——“王吼”。 我看着那面娃娃的脸,不由的心中一阵惊恐,惊恐之后,又是愤怒和狞笑! 又是面娃娃么? 面对这娃娃,他必然让我在第一时间想起了那个一身黑衣,管手里的白面娃娃叫“儿子”的老太太。 因为那个老太太的出现,我老班长的诈尸变成了一具干尸,也因为这个老太太的出现,我被李兜牛和猫阵暗算,险些丧命。 总之,在赵家楼里,除了已然被我重点怀疑的断天师以外,就是这个老太太最神出鬼没,最琢磨不透。 她为什么要搅乱我老班长的葬礼?又为什么手里始终窜着个白面娃娃?还管他叫儿子? 最重要的,她几次三番针对赵家,到底是什么目的! 就在我陷入沉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候,卧室的门被赵水荷推开了。 她大大咧咧的走进来冲我喊道:“你女朋友对你不错,可得珍惜......” 水荷的话说到了一半,看见了我手里的面娃娃。 她脸上轻盈的笑容......也突然僵直了。 我和她对视了一眼,然后单刀直入道:“到底什么是‘食咒’?” 食咒这个概念,是我从“四眉人妖”老十九那里首先听说的。只知道这种“咒”能让人昏迷或者死亡,是非常厉害的一种“咒”,而且这种咒,却不出自什么道士或者蛊婆,是五脏庙的厨子擅长使用的“暗规矩”。 可具体是个啥,我就不明白了。 既然赵水荷曾经和我信誓旦旦的保证过她能治好王吼的“咒”,那她就应该知道,她就应该履行诺言。 赵水荷看着我严肃的表情,不由的也被我所感染,她轻轻关好小屋的门,靠在门框上,拿出她的硬币,一边翻滚,一边想了间隙,才对我说道: “食咒是个统称,我们所熟知的与食物有关的‘蛊’‘毒’‘药’‘补’甚至‘计谋’,都可以看做一种咒。其实食咒是一种“火工语”,它专指用来谋财害命的‘食物’。” 那样的食物,不是给人吃的,而是用来某利,甚至杀人的工具。 所以,他们是“咒”! 起初的“食咒”起源很杂,但主要来源是“神农百草经”。 传说古时候炎帝神农氏日常百草,遇七十二毒,舍身冒死为华夏百姓辨别能用来治病续命的药物和美食。 神农氏驾崩之前,把自己一生之经验编创为中国的第一本药书“神农百草经”,为子孙后代留下了福祉。而演习百草之学的人,渐渐变成了我们所熟知的两个职业——“中医”和“厨子”。 我纳闷道:“也就是说,中餐厨子和中医其实是一根藤上结出的两个瓜?” 赵水荷点头,又告诉我说,古来中国就有句叫做“药食同源”,意思很简单,就是说许多食物可以用来当药材使,许多药材也可能用来吃。在中医和厨子中,这个理论十分流行,到现在也经久不衰。 我点头,自然是知道这些的。 随后赵水荷才正式把所谓的食咒,及其历史,告诉了我。 她说,也因为药食同源,在春秋战国时期,厨子这个行业形成规模之后,有一批别有用心的“庖丁”根据自己的烹饪经验,重新发现了食物的这种“特殊”用途。 这些用途,自然是杀人和谋财。 这些人胆子很大,而且当时依附权贵,也有些势力。 所以,他们在主人的支持下,于奴隶和战俘身上做实验,对食物的特殊用途进行了深层的“开发”,进而形成了可以用食物下毒,杀人,用计,甚至占卜的特殊本领。 这些本领,统称为食咒。 “食咒”的出现,迅速受到了春秋时各国统治阶级的欢迎。因为他们发现,掌握食咒的人做起事情来诡异无比而且效率极高,是他们勾心斗角,演绎暗杀的好帮手。 也因此,这些掌握食咒的厨子被人称作“暗庖”,”庖“就是厨子的意思。 说白了,他们就是从厨子中演变出来的暗杀人员。 暗庖这个组织,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由厨子组成的组织,甚至可以说,他们是五脏庙的前身。 说至此,赵水荷重点强调了一句话:“因为年代久远,所以‘暗庖’的组织结构,办事原则,领导人物是谁,已经不可知了。我只知道,‘暗庖’在形成之后,很快便分裂了,他们渐渐为各国的君主拉拢,形成了一个个的小山头。” 说至此,赵水荷长叹一口气道:“那个时代结束之后,‘暗庖’也就成为了历史,不过他们的食咒,却被一代代统治阶级有意识的保存了下来,而且用于其后很多有名的宫廷政变之中。” 听了赵水荷的话,我有些半信不信的问道:“你说的够玄乎的呀,我怎么没听我班长说过有这么一个厨子组成的暗杀组织呢?” 赵水荷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问我道:“你知道‘专诸’么?” 他的话,让我的怀疑变成了凝重的想法。 “专诸”我知道,这个人是古代五大刺客之一,为人凶悍,他最大的壮举是在宴席之间,用一把藏在烤鱼肚子里的“鱼肠剑”杀死了吴国的国王。其人胆量之大,做事之绝,令人胆寒。 故而,我问赵水荷道:“我知道,拿‘鱼肠剑’杀吴王的勇士,你别告我他是暗庖的人哈!这剧情太狗血了。” 赵水荷依旧笑了笑,回答我道:“他当然不是,但是那段历史你不感觉有问题么?” 我摇头,我又不是历史学家,自然不知道有什么问题。 意料之中的,赵水荷笑了笑,然后把她所了解的“真相”告诉了我。 第七十章:鱼肠剑 赵水荷见我不懂,便提醒我道:“专诸所杀的可是吴王僚,其人生性残暴多疑。尤忌暗杀。” 因为在当时,天下大乱,暗杀之风盛行,王者无不忌讳,他们身边都是有护卫的,每一道菜也得三番五次检查,确保无误后方能给王室食用,甚至当年专诸上菜的时候都是赤身露体,怕的就是他私藏兵刃,见驾行刺。 她的话,迅速启发了我,让我意识到,那条鱼,大有学问。 见我理解了一些,赵水荷就又说道:“你想想,专诸如果把一柄剑放在鱼肚子里,那些侍卫会傻到让个陌生人把一条鱼直接呈现在吴王面前而不去检查么?” “这么说......”我似乎想通了一些事情。 于是,赵水荷适时向我挑明道:“其实专诸根本就不是用剑杀的人,用的,是鱼骨头!” “鱼骨头?!”我惊呼。 的确,如果用的是鱼骨头的话,那先前的疑点就都联系上了,而当年暗杀吴王僚的画面,也迅速脑补在了我的心海之中。 鱼肉被吴王的侍卫检查过,没有任何问题,里边没有匕首,没有短剑,除了一根略硬的鱼骨,什么都没有。 专诸光着身子,手中托鱼,走近吴王,就在吴王闻着烤鱼的香气,垂涎欲滴的时候,专诸突然说:“我帮您挑鱼刺吧?” 然后,他从容的从鱼腹中拽出鱼刺。 因为专诸拽出来的是鱼刺而不是匕首,所以侍卫们并没有采取措施,大家还以为这是食用烤鱼的步骤。 可任何人都没想到的是,这根鱼刺非常坚硬,就像铜剑般锋利凶狠。 紧接着,专诸趁人不备,一招“长虹贯日”,用那鱼刺一击毙命,瞬间戳烂了吴王的脑袋。 这场惊心动魄的暗杀后,那根如匕首般坚硬,能用来杀人的脊刺,也就被人越说越神乎,最后成了所谓的“鱼肠剑”,还被排入了十大名剑之一,不过怎么看却都感觉别扭。 毕竟,大家用脚想想都知道,专诸根本就不可能带进一把剑去杀吴王,他连试毒这一关都过不去。 想至此,我一口寒气吐出,微微摇头道:“那烤鱼是‘暗庖’制作的,他们用了特殊的鱼和烹饪方法,让一条烤鱼的骨头,变成了杀人的利器?!” 赵水荷点头,又接着问我道:“你知道二桃杀三士的故事吗?” 我摇头,表示真的没听过。 赵水荷告诉我说,春秋时齐国国相晏子,以二个桃子,便用计杀戮了三名功高盖主的勇士,而且是血溅当场。其用计之毒辣,为谋之凶狠,堪称古代一绝。 赵水荷提醒我说:“......可是,晏子在中国历史上的名声很好,他礼贤爱民,能容能忍,是君子典范,怎么忽然就脑洞大开,搬出如此杀戮功臣的毒计来呢?” 我语塞道:“这个......可能是他手下谋士出的主意......等等,你是说......” 赵水荷点头,又向我挑明道:“这个给晏子出主意的‘暗庖’没有用毒,但是用了计,他巧妙的利用了心里学原理,先让晏子说那桃子有多么美味,以此勾起三位大将的食欲,然后却只给他们两个桃子。” 水荷没有说下去,但是我明白是什么原理了。 用现代的话说,晏子杀三士的手段运用了“食物心理学和色彩心理学”。 很早我老班长就说过“吃能至人生,也能至人死”,换句话说,“食欲”会在特定条件下变成杀戮的**,否则就不会有“二虎争食,必有一伤”的说法了。 听了赵水荷的话,我突然醒悟了,同时也由衷的感觉到恶寒袭体。 春秋的历史我了解的不多,但也知道几个名人,更知道在许多人死亡的背后,都有一些“食物”和与之有关的事情在起推波助澜的作用。 而且这些名人的死亡,都非常离奇诡异。根本就不能用中毒,难受,或者大意来解释。 比如,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晋景公,他原本身体健康,根本就没有死的征兆,但是有一天吃饭时,忽然感觉到腹痛,最后在入厕时,竟然掉进茅坑里把自己淹死了。 又比如春秋霸主齐桓公,他是一代雄主,连周天子都敬畏三分,可最后却被活生生的饿死了,尸体长了蛆都没有人知道,堪称令人唏嘘。 但奇怪的是,他身边最信任的人却是一个厨子,这个厨子叫易牙,他对桓公忠心耿耿,甚至杀了自己的儿子给桓公吃,只为了满足桓公的口腹之欲和无稽之谈。 可也就是这个易牙,在齐桓公最为信任需要他的时候,却性情大变,发动暴乱不说,还活生生的饿死了自己的主子。 在这一切与食物有关计谋的背后,似乎都能感觉到一个“隐隐绰绰”的影子在飘来飘去。 食物,阴谋,毒计以及诡异的死法。 这一切,莫不是都出自那些所谓“暗庖”的手笔...... 想到这里,我后背一阵冷颤。同时扭过头去看着身中食咒,昏迷不醒的王吼。 我不由的问赵水荷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赵水荷想当然的回答我道:“我是赵家人,有五脏庙的传承,就应该知道这些,反倒是你......赵海鹏没和你说过么?” 我无奈摇头。 老班长在世时的确和我讲过一些厨子里的黑暗历史,可是我没有细细去研究过,故而对很多问题都一知半解。 不过赵水荷知道就好呀!现在该是她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于是,我指着床上的王吼,冲赵水荷说道:“咱俩‘比斗儿’你可是输了哈,该履行诺言,给我和我战友解咒了。” 赵水荷的脸忽然慌了一下神,不过很快她就恢复正常,冲我呵呵的笑道:“解咒......好呀!我马上就解开。不过.......你的满足我一个条件。” 我去!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么?都输了还敢提条件。说话不算数,她就不怕老天爷赐雷劈她么? 而且我看她的神情有些慌乱......该不会她不懂怎么解咒吧?! 面对赵水荷的额外之音,我怀疑之余,也有点不耐烦,不过考虑到人家是救命稻草,便也不好发泄什么。 所以,我忍着火气质问道:“啥个条件?” 第七十一章:刀中鬼 赵水荷并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腼腆的笑了笑,突然从小辣椒变小淑女了。 她媚眼含羞,桃花粉面,三拳五眼间“春意盎然”,真看的我浑身一颤,急忙向后退了退。 她要干嘛,该不会让我帮忙......延续赵家的香火吧。 偏偏在这个时候,怕啥来啥,赵水荷小步快走挪了过来,伸出手指了指我的胸口。 都快贴上了呀! “啥个意思?”我一脸毛汗道。 “你的刀......”赵水荷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指着我怀里的刀道:“能不能送给我?!” 她的话,让我消除了疑虑,同时心头豁然开朗。 原来赵水荷也是奔着菜刀来的,她藏的够深呀,而且更不要脸,居然敢和我直接要。 一个败军之将还敢这么猖狂,我平生第一次见到,堪称奇葩。 我实在想不通,为啥两祖庙里的小姑娘都神经不正常呢.....先是小九儿,又是赵水荷,回头我的好好研究一下。 面对着赵水荷的刻意所求,我呵呵冷笑道:“刀不是我的,是红叶借给我用的,丢了我得赔人家二十万呢。” “哎呀!这还不简单!”赵水荷不依不饶道:“以后你和她结了婚,红叶姐就是我重孙媳妇,整个人都是你的了,还在乎一把菜刀么?况且你一个大男人,‘开’什么‘开’么?” “什么开开闭闭的,少胡说!”我被赵水荷这么一“将”,当时便焦灼万分。 立刻,我想和这个脑子不灵光的小姑娘解释清楚,可她却不给我机会。 这时候,赵水荷看我铁青着脸色,忽然不在逼迫我了? 她变得一脸苦闷,神情犹豫,鼻子微酸的靠在墙边,看着睡着的王吼,哀叹一声道:“我要是能像他一样睡熟了该多好呀,就不用天天操心了。为别人好,还当做驴肝肺......” 赵水荷虽然说的是普通话,但是却有吴侬软语的发音特点,听上去特别的软,软的我骨头里跟着颤,而且她的话明显是针对我的,这也让我很不适应。 于是,我冲她说道:“你别指桑骂槐哈,什么叫好心当做驴肝肺?你明明只是想要菜刀。” “你不知道呀!”赵水荷突然眼放金光道:“你怀里的那把菜刀很邪乎哦,他上边符着赵家的千年‘诅咒’,谁拿着它,都不得好死的呀!” 赵水荷如鬼似魅的话,听的我耳根子汗毛直立,我不由的碰了碰怀中的御赐宝刀。竟然有些怕了。 闪烁其词间,赵水荷继续道:“你不要忘了,这把刀不光做过菜,还杀过人的......” 似乎......她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隐晦历史。 或许赵水荷只是为了吓唬我,但是.我感觉.....好像还有点道理。 自近代以来,赵家人但凡拿着这把菜刀的,都没好死。我老班长自杀,他爹判刑郁郁而终,爷爷赵青山神通广大却被人捆绑在雪地里批斗了三天三夜,最后暴病而亡。 似乎有这把菜刀的地方,就有霉运和厄运,就连暂时保管这菜刀的赵海鹍,也在赵家的葬礼上不得安静,怪异连连。 而一切的祸端,也的确都出自这把菜刀。 这......仅仅是巧合么? 就在我心中打鼓的时候,赵水荷告诉我道:“你怀里的那把‘鲨鱼刀’,过去还是兵器,它杀过人,杀过人,自然怨气深,而且赵青山好像还拿它砍过鬼,这下子,怨气就更深了。懂么?” 我不懂,因此只能摇头。 赵水荷继续半真半假的吓唬我道:“几百年了,它杀过的人,不计其数,因此煞气凝重。据说这把刀,有的时候还会杀死自己的主人呢......” 赵水荷的话说到一半上......我他(和谐)妈就不想听了。 太胡说了,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东西应该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灾物,怎么可能都为了它争抢的头破血流呢。而且她还想要。 不怕被刀抹脖子呀! 总之,她最后一句话,出卖了自己。 于是,我不在听她胡扯,而是伸手指着王吼道:“你到底会不会解食咒,不会就直说!别东拉西扯,让老子浪费感情。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呢。” 我的话,似乎戳到了赵水荷的软肋上,这小丫头片子当时就不干,她骂我欺负小孩,还说我不尊老爱幼,不懂规矩,不孝顺,不...... 可不管她怎么闹腾,我都冷颜一笑,呵呵问她道:“你到底会不会解白食蛊?不会,就别扯淡了。刀我是不会给你的。” 最后,这小丫头被我问的急了,她站起身子骂了我一句臭不要脸,还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要是不把菜刀送给我,我就不可能给你解蛊,你和你这个战友,就等死吧!!” 赵水荷的话,让我恼怒至极。 她等于间接承认戏弄了我,而且明着赖账。 我可以容忍她的刻意胡闹,但不能容忍她的出尔反尔。 斗心谱输了还耍赖,这是对我夫子庙的亵渎! 因为在五脏庙里,“斗心谱”是非常庄重的事情,和古代武士决斗没有任何区别。 谁输了应承对方的事情就要做到,做不到就得给我去死! 于是,我怒了,不但要怒,还要欺负人呢! 就在赵水荷子哇乱叫的时候,我猛然冲过去,抓住她的两只手,狠狠的把她按在墙壁上! 一瞬间,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赵水荷被我突来的暴力吓了一跳。她诧异的看着我,有些哽咽了。 我把脸贴近她的胸口,恶狠狠的冲他她说道:“今天这食咒,你是解也得给我解,不解,我把你解了!” 赵水荷豆大的眼泪流下来了,她看着我的表情......我这辈子没见过呀。 可能怪谁呢?只能怪她自己。 在我的胁迫之下,我以为这小姑娘明白我的意思了,会马上服软就范。 可是我错了。我太小看这位赵奶奶了。 面对我的愤怒,她居然还在和我叫板道:“你......你欺负我。我要告我哥,让他来收拾你!他可是苏子作里......” “你哥?”我冷笑着打断她的叫嚣,把脸又贴近了一份道:“有理走遍天下!别说你哥,就是赵青山来了,刀我也不给!赶紧给我解咒!麻溜的!” 最后的话,我是从嗓子里嚎叫出来的,可能太慎人了一些吧......赵水荷当时就吓哭了。 她这一哭,简直是原子弹爆炸呀! 这一下,反倒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默然间,我按住她双臂的手,也不住开始冒汗。 我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一些...... 可就在我感觉自己过分,想好言安慰赵水荷几句的时候,卧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贤红叶不合时宜的走了进来。 她看见我的“暴行”,当时就傻了。而我,则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七十二章:新发现 贤红叶眼看着我“欺负”赵水荷,眼睛都直了,她带着恼怒问我道:“你们干嘛呢?!” 我能说什么呢,只好先松开赵水荷的手,然后支支吾吾着,准备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和贤红叶说道说道。 可偏偏这个时候,古灵精怪的赵水荷却恶人先告状,她不但告状饿,而且......还胡编乱造。 赵水荷在嚎啕大哭中,只冲贤红叶说了一句话......可就这一句话,就有杀人的威力呀! 她居然冲贤红叶嚎叫道:“姐!你男朋友吃我豆腐......还要吃馒头。” 我去!当时我就听愣了呀!这是个小姑娘能说出口的话来么?这是一个清白男人所能接受的污蔑么?肯定不能呀! 为了自白,我慌忙伸手,冲贤红叶摆道:“红叶你别误会,我其实......” “其实什么?”红叶冷哼一声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你可以继续。” “不是......” 说话间,红叶没给我辩驳的机会,她扭头而走,不过随即去而复返道:“阿四回来了,他随了断天师一路,和你猜测的一样,这个骗子有问题,想听......你就过来。” 说完话,贤红叶摔门而出,我则张目结舌。 这怎么个意思?说翻脸就翻脸了么?吃醋了?还是不屑于搭理我? 贤红叶的态度搞得我焦灼而尴尬,不过相对于我的尴尬,赵水荷倒是高兴的可以,她蹦跳着拍了拍我的脑袋,办了个鬼脸,由哭传笑道:“配合的不错,这次我看你怎么收场,你要是把送刀给我的话,我可以帮你解释......” 说话间,赵水荷蹦蹦跳跳的,也跟着贤红叶走出了卧室。好奇害死猫,冲动害死人呀...... 无奈中,我叹息了一声。也跟着他们出去了。 有什么事情,等见到小阿四在解释吧。 ......当我们在客房见到阿四的时候,我吃了一惊。 小阿四的精神状态非常恍惚,他脸色苍白,坐在卧房的椅子上不停的喘着粗气,一头毛汗还嘴唇微颤,那样子,说不出来的恐惧和莫名。 我感觉的到,阿四一定在跟踪断天师的旅途中发现了一些非比寻常的东西,而且那些东西,绝对不“好看”。 于是,我快步走过去问他道:“先把气喘细了,仔细和我说说,是怎么个情况。” 阿四一见到我,立刻猛的跳起来,拽住我的手,先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话! “断天师是‘猫妖’变的!你猜的对!所有的事情都是断天师干的……” 小阿四的情绪太激动了,乃至他话说了一半便开始咳喘起来,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喘气都费尽,而且他中了白食蛊的舌头,也开始不听话的在口腔中乱窜了。 他几欲失控! 我看着他的状态,急忙从怀里拿出一颗压抑蛊蛇的丸药来,放在水里给他灌了下去,大家七手八脚,又是给他顺气,又是给他捶背的,还半天才把阿四的气翻腾顺了。 气顺之后,小阿四依旧在说着同一句话:“他是猫妖变得……他是妖精变的……” 看来,断天师让他受了些精神刺激。 赵水荷看着精神恍惚的阿四,突然冷哼一声,紧接着拿起卧房里的一个茶杯,说话便把里边的茶水往阿四脸上一泼! 经过赵水荷的这一刺激,小阿四轻叫了一声,才缓解过来。 赵水荷冷笑着问道:“醒了吧?醒了赶紧说……大家都等着听呢!” 阿四点了点头,这才还魂过来,心有余悸的把他跟踪断天师的事情说了出来。 阿四说:“我得到田哥的命令之后,便偷偷地跟踪着断天师,一路尾随。” 起初,这位断天师和常人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他佝偻着背,沿着村口的大陆一直往西南而去,碰见村民也很热情的打招呼,似乎完全融入了赵家楼的日常,和个普通农民无异。 就这样,断天师晃晃悠悠的,从村子东南角的赵家,一直走到西南头,似乎是在漫无目的的闲逛,又像是在寻觅什么东西…… 期间,小阿四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就在断天师走入西南角尽头的一片石板巷子时,有一只灰纹小猫正在巷子旁边懒散的晒太阳。 当断天师走到离猫大约五六步处时,那只慵懒打盹的畜生忽然浑身蜷缩,皮毛束立,爬在地上,如小妖见大王一般浑身颤抖,不住的冲他哀嚎连连…… 断天师佝偻着背走过那小猫的身边,看也没看它,便穿了过去…… 就在断天师走出十几步后,那小猫儿忽然又恢复了正常,继续打盹起来。 这一切,都被小阿四看在眼里。 眼看着怪异的画面,小阿四第一次对这个身形佝偻的干瘦男人产生了质的怀疑,他回想着我的话,也不由得对这个能让猫儿感到“恐惧”的男人有所疑问。 太不正常了,仿佛他有什么气场一般,能让猫儿都拜服下去。 带着这份疑问和惊愕,小阿四施展身手,左闪右挪的,一步步跟的更紧了。 两个人如此这般,一前一后,一明一暗,于赵家楼崎岖而复杂的村巷中穿梭了许久。 最终,断天师停止了乱绕,他停下步伐,回头四顾,感觉四下无人之后,才一头扎进了一条通往村外的土路里边。 那条土路直通石人崮。 断天师自认为万无一失,却不知,这一切已经被小阿四看在眼里。 就这样,断天师一个人走在乡间的土路上,时隐时现,小阿四则充分发挥了自己最独特的优势……矮。 因为个子矮,普通的矮草便可以覆盖住他整个身子,寻常人很难看见。 甚至有几回,他闹出一些声响,纵然引得断天师回身四顾,但还是没有发现他的行踪。 就这样,他一直跟着断天师到了……赵家的祖坟! 小阿四诧异的看见,这段天师一走到赵家的祖坟里,立刻站直了身子,于林林耸耸的坟墓之间迅速脱掉了外套,和裤子,只留下一条裤衩,一边伸懒腰,一边打哈哈,好像到家了一样,一脸的轻松惬意。 断天师环顾四周,最后一次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便转过身子摇晃着走进了赵家的祖坟。 就在断天师转过身子的一瞬间,小阿四忽然敏锐的发觉,断天师裤衩的后腰眼处……居然露着一根猫尾巴?! 第七十二章:坏姑娘 贤红叶眼看着我“欺负”赵水荷,眼睛都直了,她带着恼怒问我道:“你们干嘛呢?!” 我能说什么呢,只好先松开赵水荷的手,然后支支吾吾着,准备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和贤红叶说道说道。 可偏偏这个时候,古灵精怪的赵水荷却恶人先告状,她不但告状饿,而且......还胡编乱造。 赵水荷在嚎啕大哭中,只冲贤红叶说了一句话......可就这一句话,就有杀人的威力呀! 她居然冲贤红叶嚎叫道:“姐!你男朋友吃我豆腐......还要吃馒头。” 我去!当时我就听愣了呀!这是个小姑娘能说出口的话来么?这是一个清白男人所能接受的污蔑么?肯定不能呀! 为了自白,我慌忙伸手,冲贤红叶摆道:“红叶你别误会,我其实......” “其实什么?”红叶冷哼一声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你可以继续。” “不是......” 说话间,红叶没给我辩驳的机会,她扭头而走,不过随即去而复返道:“阿四回来了,他随了断天师一路,和你猜测的一样,这个骗子有问题,想听......你就过来。” 说完话,贤红叶摔门而出,我则张目结舌。 这怎么个意思?说翻脸就翻脸了么?吃醋了?还是不屑于搭理我? 贤红叶的态度搞得我焦灼而尴尬,不过相对于我的尴尬,赵水荷倒是高兴的可以,她蹦跳着拍了拍我的脑袋,办了个鬼脸,由哭传笑道:“配合的不错,这次我看你怎么收场,你要是把送刀给我的话,我可以帮你解释......” 说话间,赵水荷蹦蹦跳跳的,也跟着贤红叶走出了卧室。好奇害死猫,冲动害死人呀...... 无奈中,我叹息了一声。也跟着他们出去了。 有什么事情,等见到小阿四在解释吧。 ......当我们在客房见到阿四的时候,我吃了一惊。 小阿四的精神状态非常恍惚,他脸色苍白,坐在卧房的椅子上不停的喘着粗气,一头毛汗还嘴唇微颤,那样子,说不出来的恐惧和莫名。 我感觉的到,阿四一定在跟踪断天师的旅途中发现了一些非比寻常的东西,而且那些东西,绝对不“好看”。 于是,我快步走过去问他道:“先把气喘细了,仔细和我说说,是怎么个情况。” 阿四一见到我,立刻猛的跳起来,拽住我的手,先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话! “断天师是‘猫妖’变的!你猜的对!所有的事情都是断天师干的……” 小阿四的情绪太激动了,乃至他话说了一半便开始咳喘起来,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喘气都费尽,而且他中了白食蛊的舌头,也开始不听话的在口腔中乱窜了。 他几欲失控! 我看着他的状态,急忙从怀里拿出一颗压抑蛊蛇的丸药来,放在水里给他灌了下去,大家七手八脚,又是给他顺气,又是给他捶背的,还半天才把阿四的气翻腾顺了。 气顺之后,小阿四依旧在说着同一句话:“他是猫妖变得……他是妖精变的……” 看来,断天师让他受了些精神刺激。 赵水荷看着精神恍惚的阿四,突然冷哼一声,紧接着拿起卧房里的一个茶杯,说话便把里边的茶水往阿四脸上一泼! 经过赵水荷的这一刺激,小阿四轻叫了一声,才缓解过来。 赵水荷冷笑着问道:“醒了吧?醒了赶紧说……大家都等着听呢!” 阿四点了点头,这才还魂过来,心有余悸的把他跟踪断天师的事情说了出来。 阿四说:“我得到田哥的命令之后,便偷偷地跟踪着断天师,一路尾随。” 起初,这位断天师和常人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他佝偻着背,沿着村口的大陆一直往西南而去,碰见村民也很热情的打招呼,似乎完全融入了赵家楼的日常,和个普通农民无异。 就这样,断天师晃晃悠悠的,从村子东南角的赵家,一直走到西南头,似乎是在漫无目的的闲逛,又像是在寻觅什么东西…… 期间,小阿四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就在断天师走入西南角尽头的一片石板巷子时,有一只灰纹小猫正在巷子旁边懒散的晒太阳。 当断天师走到离猫大约五六步处时,那只慵懒打盹的畜生忽然浑身蜷缩,皮毛束立,爬在地上,如小妖见大王一般浑身颤抖,不住的冲他哀嚎连连…… 断天师佝偻着背走过那小猫的身边,看也没看它,便穿了过去…… 就在断天师走出十几步后,那小猫儿忽然又恢复了正常,继续打盹起来。 这一切,都被小阿四看在眼里。 眼看着怪异的画面,小阿四第一次对这个身形佝偻的干瘦男人产生了质的怀疑,他回想着我的话,也不由得对这个能让猫儿感到“恐惧”的男人有所疑问。 太不正常了,仿佛他有什么气场一般,能让猫儿都拜服下去。 带着这份疑问和惊愕,小阿四施展身手,左闪右挪的,一步步跟的更紧了。 两个人如此这般,一前一后,一明一暗,于赵家楼崎岖而复杂的村巷中穿梭了许久。 最终,断天师停止了乱绕,他停下步伐,回头四顾,感觉四下无人之后,才一头扎进了一条通往村外的土路里边。 那条土路直通石人崮。 断天师自认为万无一失,却不知,这一切已经被小阿四看在眼里。 就这样,断天师一个人走在乡间的土路上,时隐时现,小阿四则充分发挥了自己最独特的优势……矮。 因为个子矮,普通的矮草便可以覆盖住他整个身子,寻常人很难看见。 甚至有几回,他闹出一些声响,纵然引得断天师回身四顾,但还是没有发现他的行踪。 就这样,他一直跟着断天师到了……赵家的祖坟! 小阿四诧异的看见,这段天师一走到赵家的祖坟里,立刻站直了身子,于林林耸耸的坟墓之间迅速脱掉了外套,和裤子,只留下一条裤衩,一边伸懒腰,一边打哈哈,好像到家了一样,一脸的轻松惬意。 断天师环顾四周,最后一次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便转过身子摇晃着走进了赵家的祖坟。 就在断天师转过身子的一瞬间,小阿四忽然敏锐的发觉,断天师裤衩的后腰眼处……居然露着一根猫尾巴?! 第七十三章:露真身 断天师露出的猫尾巴固然吓了小阿四一跳,而接下来他的行为,则更加让小阿四琢磨不透,甚至心生畏惧。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断天师突然在一个坟头前停止了脚步,然后又佝偻着背,坐在那坟前的石头祭台上……抽起了闷烟。 断天师抽烟的时间很长,小阿四看的也没什么意思,可就在小阿四以为无趣,正准备回来向我通风报信时,他忽然听见断天师开口说话了。 断天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道:“出来吧!躲躲藏藏的没什么意思,咱俩唠唠。” 断天师的话,吓了阿四一个机灵。 猛不顶来这么一句话,当真让阿四不由去想……该不会他发现我了不成?! 想到此处的阿四心念动处,准备拔腿就跑,他知道让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抓住,准没什么好事。 可就在阿四将跑未跑之时,他忽然又听见那断天师靠着的坟头上长吼过一声猫叫。 紧接着,一只黑身白额的肥猫,从一侧的潦草中窜了出来,它一跃而出,站立在那矮坟灰黑色的墓碑上,盯着断天师。 见状,小阿四忽然明了,断天师并没有发现自己,而是在叫猫,这让他忐忑的心多少平静了一点儿。 不过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又让他紧张了起来,因为那只猫,也因为断天师接下来的表现。 此时阿四的距离于猫和断天师十步之远,他为了隐蔽自己,故而在草地里爬扶的很深。对那只猫也只能看出个大概来。 可即便如此,小阿四还是一眼看出,那只立在墓碑上的猫儿,正是在老齐路上和我们“大战三百回合”的“明灯王”无疑。 因为那只猫被我斩断两次的禿尾巴,此时正暴露无遗。 小阿四知道这一幕非比寻常,于是他耐着性子,竖立起耳朵,开始窃听了起来。 他知道,断天师走这么远,把个猫妖叫出来,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密谋。 果然,此时断天师忽然开口,冲那猫儿抱怨道:“要杀田不二的是你,杀不了的也是你,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你说咋办?” 那猫儿盯着自己的断尾,不甘心的干嚎了几声。 断天师看着它的颓尾,微微摇头道:“你咋这想不开么?在老齐路上咱俩差点全折在这些当兵的手上,而且人家有高人和狐仙帮忙,你丢了尾巴总比把命丢了强!” 猫依旧在叫,但叫声里多了愤怒和不甘。 也不知道猫儿叫了几声之后,断天师实在听不下去了,便无奈挥了挥手道:“成,成,成,你说了算!我在试一次,不过我提醒你,就这一回了,明白么?” 猫儿听了断天师的话,然后点了点头。 在之后,断天师掐灭了烟头,背着手走进了赵家坟地的深处…… 临走前,她对那明灯王吩咐道“咱俩都准备准备,马上就动手,你先去,我吃点东西就来,快做快好,别再墨迹了。” 说话间,断天师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赵家祖坟林立的墓碑和坟头之间。 而那只猫,也在嚎叫了几声之后,跳下了墓碑,身影隐没于杂木草丛之中。 小阿四爬伏在草地里,继续为自己的所听所见而感觉到震惊! 他立刻意识到,断天师这是地地道道的“妖精”呀!不是妖精的话怎么会对着一只猫儿对话商量,那猫儿又怎么可能听的进去。 最重要的是,他一个好好的人往坟地里走什么?还说要去准备…… 阿四在思前想后之间,却还是决定跟随着断天师的足迹,在进那赵家的祖坟看上一圈。 一来,他好奇这断天师没事跑别人家祖坟干什么去?二来,他感觉我对他不错,所以想更好的完成我交代的“任务”。 在这些混合因素的驱使之下,小阿四撞起胆子,一步一警的走进了赵家的墓地。 赵家的祖坟,可比想象中要大。 小阿四和我形容,那地方埋着六百年来赵家几乎所有的死者,大白天都阴风阵阵的,泥土都带着寒气,偶尔还有骨头碴子夹杂期间,走在上边那叫一个心情忐忑。 这坟地夹在食人崮山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山凹之间,外窄内宽,两侧怪石林立,偶尔还有乌鸦鹞子盘旋期间。 那景色,看的小阿四数次想逃,可自己的好奇心却又勾着他往更深处走,往更深处看。 也不知道阿四走了多深之后,他忽然听见了几声凄厉的狗叫…… 那狗叫声愤怒而恐惧,浸透着血意,更听的阿四浑身冷一颤。 惊闻异变的阿四立刻停止了前进的步伐,它借着一块较大的墓碑,再次隐藏起来,小心谨慎的往狗吠的方向看去…… 阿四这一看之下,当时脸就白了,还差点吐出来。 因为他再次看见了断天师,而此时的断天师正和十几只猫儿一起……在活吞一只土狗! ……小阿四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面部不自主的抽搐了一下。 阿四没有仔细形容,但我也想象的出那副血腥的画面。 可……断天师为什么和一只猫儿一样吃生肉呢?难道他真如小阿四猜测的一样……是猫精变化的么? 不过根据他的描述,断天师身上有一点儿特征却迎合了我的这个想法。 他骨瘦如柴,简直像是吹一阵风就能倒的样子,起初我一直猜不透为什么,不过现在想明白了,如果一个人真的长期吃生肉生食的话,会导致营养失衡,以及寄生虫病,最后很可能就会变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听至此,我自己都感觉恶心,也怕在勾起阿四不好的回忆,故而嘱咐阿四道:“那个……阿四,你就告诉我断天师接下来干了什么就好好了,不用太详细。” 阿四挠了挠头道:“他呀……把整条狗和野猫一起分吃了,然后和那一群猫儿爬进了一个坟洞。” “坟洞?!”我愕然道:“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和猫儿住在一起?!” 小阿四点头道:“很有可能!要不然没法解释了!” 阿四说完话后,我们所有人在场之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在这份沉默中,我们惊讶于阿四的发现,也由衷的怀疑这断天师还是不是人?就算是人……他是活人么? 我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第七十四章:探古墓 面对这如此不可理解的现象,我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对小阿说道:“阿四,你还能找到断天师钻进去的那个坟洞么?…” 阿四点头道:“打死我都记得呀!” “那就好!”说话间,我起身道:“带我去一趟!我要会会断天师这个妖精。” 我已然明白,真相此刻就在我面前,只看我有没有勇气去挖掘了。 不过,我的话却让现场沉默了。 此时,除了我以外,在场的人还有红叶,水荷和赵宏。他们所有人面面相觑,似乎并不支持我的想法。 其实,我完全可以理解。 在老齐路上,我们被明灯王害的不浅,这只猫妖的道行很深,真要拼命,恐怕结局不好预测。 而且,既然现在老班长已经入土,我们也拿到了象征赵家荣誉的宝刀,又何必在铤而走险,去招惹它呢? 况且,那古墓洞穴中可是他断天师的“主场”,里边有些什么机关猫腻,我们都不清楚,这么贸然下去,必然十分被动。 也因,赵宏第一个对我打退堂鼓说:“老田,还是别去了吧?贸然下去,咱们恐怕不是对手,还是等着断天师上来了,在对付他也不错呀。” 我摇了摇头,否定道:“老赵,我不能等,你也听见刚才阿四说的话了。断天师为了菜刀,早晚的对付我,而且他害过我好几回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杀他个措手不及!” 就在这时,我的话出人意料的获得了赵水荷的赞同! 这位赵小奶奶拍着手,冲我伸出大拇指道:“有种,我就喜欢主动的男人。你放心的去吧!我们在背后支持你。” 她的话,我怎么听怎么别扭。不过难得有一个人支持我,因此我也更加放心大胆了一些。 故而,我立刻安排道:“这样办吧......红叶,你和赵宏在家看着王吼。我和阿四去就可以了,人多反而乱。” 说话间,我把菜刀递给红叶又补充道:“刀在你这里,赵家楼人又多,断天师应该不敢怎么样,我要是晚上还回不来,老规矩,你就报警。告他断天师杀人。” 此时的贤红叶,一脸严肃的对我说道:“我的意见和赵宏一样,从概率上讲,我不建议你去,太冒险了,甚至有另一只可能......” “什么可能?” 红叶冲我解释道:“......可能断天师对猫妖说的话,是故意做给小阿四听的,为的就是把你引过去。” 我一声苦笑,何尝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呢? 可我没办法呀,谁让王吼还躺在床上呢?谁让我老班长死的不明不白呢? 我迫切想知道一切的真相和目的! 故而,我坚定道:“我必须去,为了战友,也为了真相!” 红叶张了张嘴,没有在说什么。不过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那么一丝关心的味道。 关心么?也许是,也许不是,反正那眼神看着我心里挺舒服的。 在之后,我看大家没什么意见,便转身就要离开。 可偏偏这个时候,赵水荷叫住了我。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的道:“我和你一起去!” 她的话,让我惊讶不已。 我疑问道:“您?别添乱成么,你去了能干嘛?” 赵水荷睖了我一眼道:“忘了我跟你说的什么了么?明灯王是我赵家的债!我现在在替祖先还债!” 赵水荷的话,让我无可辩驳,因为我们事先商量好的。 而且,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出,这火尾明灯王三百年前被“赵火”制造出来之后,绝不是只用来看宅护院那么简单,赵家人很可能用它的力量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不过从断天师和那只猫妖之间的苟且中,便能看出一二来。而且这畜生现在已然尾大不掉,放任它发展下去早晚祸害的赵家楼鸡犬不宁。 所以我点了点头,勉强答应了她的要求。不过我最后提出道:“服从命令听指挥!别指东打西的,让我为难。” 我刚说完话,贤红叶突然一脸冷笑道:“那恭送你们二位了。我和赵宏先撤,这么大的事,我得和你师叔赵海鹍商量商量去。” 说完话,贤红叶立刻就撤退了,也不给我解释的机会,直看的我目瞪口呆立在原地,又想起了刚才王吼卧房中那一幕误会。 哎!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呀! 贤红叶走了之后,赵宏指了指我,嗔怪道:“看见没有!嫂子生气了,你呀!可不能有作风问题!” 说话间,赵宏也跟了出去,三元大将去其二,只留下我一个人,都快哭出来了。 赵水荷看着我的样子,眼睛笑成了一条缝隙,她拍着我的肩膀道:“你要是把菜刀送给我,我帮你们弥补感情......” “刀不可能给你,死心吧!”我大喝一声,紧接着叫上阿四道:“老四!咱们走,看看那个断天师是只什么猫!” 阿四听我叫他“老四”,知道我已然把他当兄弟看待了,于是他感激的冲我点点头,同时不忘了再次确认道:“你真的把我当朋友?!” “废话!”我不客气道:“我没小九儿那么变态,不会让你逗我取乐,也不会让你盗墓。愿意的话,你就跟着我干!” 说完话,小阿四又哭了一鼻子,然后才带着我直奔赵家的祖坟而去。 ......当我们一行三人到达赵家的祖坟,我才真实的感觉到这片祖坟的壮阔和阴森。 这祖坟如果能从天空望去的话,成一个瓶子形,瓶口处也就是我们所在的入口,除此之外,这祖坟完全凹陷进石人崮山体之内,半山环绕之下,将它守护了几百年的亡魂们包裹的严严实实。 从墓地入口看进去,那里边林林耸耸,横七竖八的墓碑和坟茔许多许多,它们交织错落,给人一种森严的感觉。 恍然间,我甚至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由亡者组成的“森林”,这片林木,鬼气森森。 我在入口处,看着那颇为壮观的景色,不由的呼唤道:“阿四!全靠你了。” 阿四点了点头,紧接着把我带进了这一边坟冢之间。 我跟着阿四的步伐前进了许久,期间因为怕被可能的潜伏者和野猫发现,所以我们走的非常慢而隐蔽,还经常拿墓碑作为掩饰,观察前方道路的情况。 走着走着,我果然发现了这个赵家的祖坟,有一些和寻常墓地不一样的地方。 第七十五章:盗子洞 我走在赵家的祖坟中,忽然发现这片坟地不太正常。 仔细看去,赵家的坟茔几乎都是凹下去的,有些还被人扒开过,光天化日,只留下空荡荡的墓碑,歪歪斜斜的矗立期间。 看得出来,赵家的坟茔被盗掘的非常严重。 通过赵水荷以前的描述,我其实已然了解,从抗日时期开始,这赵家的祖坟便受到了巨大的破坏,但比便如此,我也没想到它会破败到这个地步。 当年,日本人拨开这些坟墓,寻找赵家的秘密,甚至拉走祖宗的尸体,让这个家族蒙受了几百年的屈辱和不甘。 那次战争,对赵家楼是巨大的浩劫,甚至不光赵家楼村,就连这赵家的祖坟,也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现在在这个空壳里居住的,更不在是赵家的亡灵,而是断天师和明灯王这样的“魑魅魍魉”。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紧跟着小阿四的步伐,来到了断天师藏身的“巢穴”。 此时刻,我们三个人蜷缩在一座矮坟之后,顺着阿四的指示,心情忐忑的冲断天师藏身的地方望去,很快锁定了一个很大的凹坟。 和别的坟一样,那坟被人扒拉开过,从墓的侧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那洞口被杂草和树枝巧妙的掩盖着,如果不是阿四的指引,任何人很难发现。 墓碑的四周异常安静,看不见野猫,看不见乌鸦,甚至看不见一株活草。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在那坟茔的土地上看见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一片阴暗的沉血。 那些血粘粘着狗儿的毛发,无声的向我们诉说着先前发生的惨状。 我回想着小阿四的话,恍然意识到,这就是断天师吃狗的地方! 看来,我们真的已经找到他藏身的地方了。 心念到处,我示意赵水荷和阿四先一起过去看看。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我们快速移动到了墓穴盗洞的方向。 我轻轻拨开洞口的杂草,立刻看见了一个比兔子洞略大的盗洞。 清晰看下,那盗洞口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大,但也只能容下一个成年人爬着进出,洞壁光滑间,还有阴风阵阵往外冒着,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这一下,我感觉有点烦难了。 这么小的洞口,好进不好出,贸然进入一旦发生些特殊情况,大家就的全折在里边。 思前想去之间,我忽然记起来小阿四可是干过盗墓的,他不是在以前要饭的时候加入过一个盗墓团伙么?先咨询下他在定夺也不迟。 于是,我把小阿四叫到一边,对他说道:“阿四!我记得你以前盗过墓是么?” 阿四被我这么一问,老不愿意的点了点头道:“我当时是被逼的!而且学了文物法之后就没干过了……” 我不耐烦道:“我不是要告发你……我就问你能不能从这坟冢上看出些什么来。” “这个……”小阿四挠了挠头,看着那盗洞道:“这洞叫‘盗子洞’,是用‘挤压残破法’炸出来的,特别精确而正规,教科书式的爆炸方法,一般的摸金賊来不了。只有‘大盗’才成。” 小阿四的话,让我和赵水荷不约而同道:“精确正规……日本人的工程兵!” 赵水荷和我说过,抗日战争时,来赵家楼扫荡的日本人里有工程兵,而且人家准备充分,目标明确,这圆圆的盗洞,肯定是他们干的无疑呀! 除此之外,小阿四还说道:“用爆破法炸开的幕,必定是大墓,搞不好里边是有地宫的。” 听完阿四的话,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这地宫,日本人肯定是光顾过的,他们肯定拉走了一些东西,但还遗留了一些东,后来恐怕断天师和那个李兜牛一样,无意中发现了这大墓里的秘密,才学会了控制明灯王的法门,进而占据了这片地穴,把他变成了自己的“贼窝”。 想通之后,我知道不能在这么等待下去了,要不然是在白白浪费时间,也不可能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和古墓里的秘密。 必须有人下去,可谁先开路呢…… 我先是看了看阿四。 我知道,他干这一行是轻车熟路的,但是老用他总是不好,况且这墓穴下很可能碰见断天师,一旦狭路相逢,那个头劣势的阿四,肯定会吃亏。 他已经尽了自己的本分,我不能在让他冒险。 故而,在思考了一会后,我挽起袖子,同时拿过小阿四的手机,打开手电,便准备爬进去。 临走时,阿四递给我一个线团道:“我拽一头,你拉一头,要是安全,你就轻拉几下,要是有危险,你就使劲拉!我下去救你。” 我笑了笑,回应道:“要是有危险,你们就跑吧!” 说完话,我没有管他们俩的反应,便一头扎进了这盗洞。 那洞穴里,远比我想象的要阴冷的多。 进去之后,因为内外光线的原因,有很长时间我都看不见东西,但即便如此,我也感觉的到,自己是在一条干冷的土道上爬,那些土冷的慎人,偶尔有些掉在我脑门子上,冻的我脑仁都痛。 如果不是小阿四亲眼所见,我根本就不能相信,这个断天师居然会钻进这种鬼呆的地方来。 一个人做出猫的举动来,简直不可理解。 带着这份不理解,我爬出了五六米的距离,随后前探的手忽然摸到了一块冰冷的墓砖。 那仿佛是一个信号一般,刺激的我立刻举起手机。 借着手机的微光,我发现我的眼前豁然开朗。 因为在土洞的尽头,是一面砖切墓墙,墙体已然被人凿开过,在往里,隐约可见一条一人多高的走廊。 在走廊的尽头,我甚至能看见一团幽亮的光芒。那恐怕就是断天师藏身的所在。 此时,墓道很安静,空气也能呼吸,虽然土腥味很浓,但没有我想象中那些肮脏和污秽的感觉。 我站直了身子,确定安全之后,才拉了拉腰里的线绳。示意赵水荷他们下来。 但就在我无聊等待的时间里,我脚下一软,忽然“啪”的一声踩碎了一个东西。 下意识的,我忙拿起手电去照,却惊愕的发现……那是一种螃蟹?! 如此干冷恩墓室里怎么会有螃蟹呢? 带着这份惊讶,我举起手机,往墓道其他的地方照去…… 令人恐惧的一幕,渐渐呈现在我的眼前。 第七十六章:进贼窝 在如此干燥的地方……为什么我会踩到一只螃蟹呢? 带着这份疑问,我不由又用脚踢了踢那螃蟹。 这一踢之下,我豁然发现,那拇指大小的蟹,居然只是一个空壳而已。 蟹壳还是青的,但蟹肉已然消失不见,真好像……被人生吃了一样? 诧异中,我手机渐渐抬起,开始向四周搜寻。 很快,我在墓道中看见了更多生物的残骸…… 光线所到处,那些尸骸什么玩意都有,我粗略看了一眼,就已经发现了牛的角,猪的肠,狗的骨和……耗子的头?! 在这条狭长的墓室巷道中,两侧毫无规则的散落着这些大小不一的动物尸骸,他们尸体腐烂程度不一,有的只剩下累累白骨,有些还带着鲜血和皮肉。 虽然种类不同,但它们都有一个显著的特征,那就是都是“生”的,而且上边有被人咬食过的明显痕迹。 我看着这一地一摊的残骸碎片,在配合那上边人咬和猫爪的痕迹,立刻意识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事实。 这一切,都是断天师和他的猫子猫孙们吃剩的。 这也就意味着,那个断天师的确和小阿四形容的一样……在活吃生食! 也只有这样一个解释了,要不然我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断天师这个人的形象,再次于我心底里颠覆了。 原本,我以为他只是一个骗子,一个贪财的无赖,妖道,仅此而已。 可这一回,他却和“猫妖”划上了等号。 他所谓的“六脉神剑”,不就是犀利的猫儿爪子么?会和猫说话,还会能让人诈尸的“法术”,在加上吃生肉的习惯和裤裆里的猫尾巴……这一切,不都是猫的特征? ……断天师是猫儿变的“人”,还是“人”儿化的猫?我不能理解,更没法理解。 而要想知道真相,我就只能往墓穴更深处探索。 就在我惊讶于这一切的时候,赵水荷和小阿四也陆续顺盗洞走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景色”,赵水荷和我一样惊讶,同时她小声冲我说道:“我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我见她话里有话,便问了一句道:“什么地步?你到底知道什么?” 赵水荷没有立即回答我,而是伸手指了指墓道尽头的火光,贴近我耳朵道:“先过去,制住断天师在说。” 我会意间,抬眼看了下那火光,忙点了点头,于是从地上拿起一块砖头,又从兜里掏出我的军刀来打头阵。 如此这般,三个人一步一步的往墓道那处闪光的地方走去。 接近中,我们三个人屏气凝神,一步一停,生怕闹出什么过分的响动或者触碰到一些恐怖的机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我首先移动到了那墓穴的光亮处。 那墓道在这里拐了一个湾,拐弯处还保留有当年封堵墓室的石条和碎片。 我看的出来,这里以前有一个用来封堵主墓室的石门,只不过后来被炸药炸开了。 日本人的“杰作”,断天师的巢穴。 马上就要进入墓穴了,我心情骤然紧张了起来,故而我调整了一下呼吸之后,才贴着墙,缓缓把头伸向墓道的拐角,从炸碎的石门间往里看去。 那间泛着光亮的石室,立刻呈现在我的眼前。 此时,我的眼界豁然开朗。 墓道尽头的墓室里有寻常卧室大小,里边并没有人,正中放着一口石棺,石棺已然被人变成了一张桌子,上边摆满了各种罐头,衣物,行李,钞票和手电。 我们所看见的光亮,也是从那棺头手电上发出来的。 显然这里就是他断天师藏身的巢穴无疑了,可相对于这个发现,我的眼神更多的聚焦在了那石棺之上。 石棺古朴典雅,带着莫名的神秘风格,很容易让人联想些什么。 从我的角度看去,这石棺摆放的非常歪曲,显然被外力敲动过,而且从石棺凹凸的表面纹理来看,石棺的主人很有身份。 长这么大我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这种棺材,故而一时十分好奇,不由的拿手在棺材盖子上划拉了一下。 一种异样的触感,立刻传导进了我的手掌。 我忽然感觉到,这棺材盖子上有字! 好奇之下,我急忙拿起棺材盖子上的手电,往自己摸到的字体上照去。 那上边是一篇“墓志铭”。 因为年代久远,所以墓志铭看不太确切,在加上古代的文言碑文多没有标点符号,所以我虽然看的懂字,却基本不明确其中的意思。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立刻知道了这石棺是谁的,因为棺椁上我只有第一句话能看懂,而这一句话里,赫然就有石棺主人的名字。 那上边写着:“皇明永历七年,京光禄寺珍馐署从六品署正“赵火”,祖籍山东沂蒙......” 这一句话里的所有内容,我都看的懂。 老班长以前和我说过,古代的时候所谓的“御厨”,只是民间对官厨的笼统称谓,这些御厨在皇宫里有非常专业的称呼和分职,最正式的称呼应该是“饧匠”或者“掌固”。 这些人统归朝廷组织宴席的专门机构,而这个专门机构,就叫“光禄寺”。 老班长还说过,他的祖宗从赵杀鸡开始,一直在“光禄寺”这个机构内供职,从明至清,五百多年,未曾间断,最次也是个“火者”。 在这些身负高超厨艺的赵氏先人中,有很多人都“因厨入仕”当过正儿八经的朝廷官员,虽然这些个官都是“署正”“监膳使”等一些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但怎么说是也是正经的“公务员”,而且算领导级别。 也因为这份宫廷背景,鲁南赵家才在五脏庙中出了名,并有了自己的传承历史。 而我眼前的这个石棺,显然就是赵家在明朝时最后的一位宫廷御厨“赵火”的棺材。 故而,我回过头,对赵水荷说道:“这是你祖宗赵火的棺材!就是那个培养出第一只猫妖火尾廉的赵火么?” 赵水荷听了我的话,忙走过来,看着那石棺上的第一行字,一脸的惊愕和惋惜。 片刻之后,她轻轻叹气道:“看来传说是真的,赵火临死前感觉没脸见列祖列宗。就用石棺把自己葬了,和他一起埋葬的,还有赵家炼制猫妖的禁忌。” 我不解道:“什么传说?” 赵水荷微微想了一下后,告诉我道:“传说赵火炼制出猫妖之后,渐渐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大错!而这个错误,早晚会让赵家断子绝孙。” 很快,赵水荷把赵火故事的下半段,告诉了我。 第七十七章:贝勒爷 赵火这位古人,赵水荷和我详细的讲过。 三百年前,正是这个赵火,用他从紫禁城偷出来的一本“周食禁律”,一手制造了第一只“明灯王”,并用那只怪物的力量来保卫家园,让子孙免受战火涂炭。 而今三百多年以后,他所制造的怪物已然“脱缰”,被一个妖道阴错阳差的控制了,而且俨然成了赵家楼里的一害,还把他的墓穴变成了仓库和基地。 真不知道他在天之灵看见这一幕,会有什么样的感慨和不甘。 赵水荷抚摸着这棺材说道:“为了控制明灯王,赵火用秘法铸造了一批五帝钱,先前我用来斥退猫妖的那个,就是流传下来,仅余三个之一。” 有了五帝钱,在加上善于驱使毒虫的明灯王,赵家一下子便有了保卫自己的资本。在接下来战乱的日子里,借着这股鬼神之力,赵家很过了几年平安日子。 在明末的那场浩劫中,清军和许多土匪豪强都窥视过赵家楼一百多年来积蓄的财富,屡次派兵“攻打”,但却总是不能得逞。 在劫掠赵家楼的过程中,那些为非作歹的的兵士们不是找不到路,就是在石人崮外围莫名其妙的走散,甚至还有许多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失踪,变成“石头”,或者被“阴兵冢”吃掉,总之,他们损兵折将,却没能从赵家楼拿走一分钱好处。 渐渐的,就有传闻说赵家楼有阴兵保护,但凡对石人崮赵家楼起歹心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后来,有一位不信邪的清军贝勒,亲自带着一千八旗兵,找了本地人做向导,直奔赵家楼而来,却在老齐路的那片杂木林中迷路了一天一夜。 过来也怪,他们的军队一旦退出赵家楼五里以外,便能从山坡上看见那赵家楼里林林耸耸的建筑,甚至连房顶的黛瓦都依稀可见。 但清军一旦进入那片林地和老齐路,所有军队就和无头苍蝇一般分不清东南西北,更遑论进入赵家楼。 最后,那贝勒爷心生一计,既然走不出这片林木,那就索性一把火烧了它们,这样以来,赵家楼的**阵也就不攻自破了。 于是,他一把火烧毁了赵家楼外围的杂木林。 可谁知道在这一烧之下,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因为这把火,这位贝勒差点全军覆没,自己也险些丧命黄泉。 原来,就在他点燃那片杂木林之后,突然从林地间升起了一大片幽绿色的“烟雾”夹杂着鬼哭神嚎之音,滚滚而来。 在清军的目瞪口呆之下,那片烟雾变化成亿万只毒虫,瞬间吞噬了贝勒爷的兵队。 紧接着,士兵们被毒虫咬死咬伤不计其数,贝勒爷虽身穿金甲,可无奈也不是密不透风,有几只毒虫瞬间钻进了盔甲的内衬,直把贝勒爷叮咬的满身是包,当场晕死过去...... 到最后,贝勒爷被残兵夹带着跑回了济南,从此,在没有人敢窥探赵家楼的财富和后代。 ......我听到这里,不由的点头道:“听上去不错呀,赵火的目的达到了。那他还后悔什么?” 赵水荷微微摇头道:“自保的目的是达到了,可是接下来的发展,却超过了赵火的预测......” 原来,赵家有了明灯王之后,突然变得底气充足起来,他们仗着这只猫妖的撑腰,在和邻村的摩擦和冲突中屡屡使用这种力量,把这保家的畜生,变成了一股灾难的力量,使邻里屈服。 在后来,赵家越做越过火,更有后生利用这只猫在路上拦路抢劫,甚至强抢民女,杀人越货...... 因为有了猫妖,这赵家楼渐渐从赵火所设计的“世外桃源”变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贼窝,匪窝。 对此,赵火伤透了心。 他屡次搬出家法来劝说族人改邪归正,更屡次教训那猫妖不要做伤天害理之事,可遗憾的是,没有人听,而猫妖更只认令牌般的“五帝钱”。 在巨大的现实利益和近乎无解的神鬼之力面前,赵家人屈从于**,背弃了赵火“怪力保家”的初衷,把那猫妖明灯王,变成了一种用来谋财害命的兵器。 赵火对族人的阴奉阳违和利欲熏心伤透了心。 他知道,自己虽然是赵家的族长,但是一切已然无法挽回,在唾手可得的**面前,赵家人已经丧失了理智。 对此,赵火感觉,只有极端的“警醒”才能让赵家人从疯狂中醒悟,向善。 于是,在一个春节守岁的夜晚,赵火当着全村大部分人的面,扔掉了手里控制猫妖的“五帝钱”。并命令那只妖精,活活把自己“撕碎”了。 他以自己的死来警告众人,警告这妖精的残忍和恐怖,告诉大家,这猫妖所畏惧的,所忠诚的,并不是赵家,而仅仅使他们手里的“五帝钱”而已。 早晚有一天,赵家人会被猫妖的力量反噬,会惹来更大的灾难。 他的死,让赵家子弟幡然悔悟了过来。也从此,他们毁灭了炼制妖精以及控制猫妖的法门,只留下了为数不多的五帝钱以备不时之需。 赵水荷叹息一声道:“赵火死去之后,留下遗言说自己不配见黄泉的列祖列宗,所以要用石棺把自己的残尸封印起来。永世不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听完赵水荷的话,我竟一时无语。 原来今天的事情,在三百多年前,就已经演义过了,当时,赵火为了惊醒族人,以死相鉴,这是怎样的一种魄力和勇气呀。 怀着这份忐忑的感悟,我再次抬头环顾这赵火的墓室。 目光所及处,这墓室里被断天师“开发”的不错,处了死人的石棺,还码放着大量的生活用品,零碎钞票和男女衣物。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感觉……正更像一个贼窝! 顺着这个想法,我突然想明白了一连串的事。 为了印证那些想法,我于这个贼窝中快速翻腾了起来,寻找能够证明自己想法的东西…… 找了一会儿之后,我很快在这一堆东西间发现了我要寻找的目标……一套由猫皮毛缝制的衣服和手套! 这一下,就都对应上了。 我忽然明白了一切! 于是我对小阿四说道:“从老齐路开始,指使猫妖的就是这个断天师,他利用明灯王和古代的传说打掩护,在通往石人崮的路途上抢劫!这墓穴里的一切,特别是这套猫皮服,都是佐证!” 随后,我把自己的详细想法,和大家说了说。 很早之前,赵宏就和我说过,从一年多前开始,路过老齐路的出租车会无缘无故的抛锚,等司机下去检查的时候,他们拉的主顾会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石块或者死耗子。 在这种情况下,出租车司机定然吓的屁滚尿流,落荒而逃。时间长了,也就成了老齐路上有鬼的传闻。 可真相却是,那些个出租车司机拉的正是他断天师,这个断天师一定是用某种障眼法和猫配合演出了这么一场闹剧,目的是偷盗出租车上的财务。 他把偷盗来的东西能挥霍的挥霍,挥霍不了的就全储存在这间墓室之内,久而久之,自己也就把这儿当成家了,过的还挺滋润。 我拿起那套猫毛衣服,告诉小阿四道:“王吼和红叶在老齐路下看见的‘猫人’就是穿着这衣服的断天师。你看见断天师裤衩里的猫尾巴,也是这货的伪装。” 小阿四恍然大悟,又心头不解道:“可他为啥要装猫妖呢?为啥要吃生肉呢?” 我把那猫毛衣服扔在一边,点明道:“总有出租车司机不信邪的,如果抨见那样的人,他就脱了外套,用这套衣服出来吓人,和对付王吼红叶的手段一样!只不过他在对付咱们的时候玩脱了,损兵折将,差点丢命而已!” 一下子,我头脑中所有的线索都联系上了,这断天师真正的嘴脸,也明确了。 别的不说,就冲他“拦路抢劫”这一条罪,便够判无期的了! 默然无语中,我狠狠的锤了一下这石棺的棺面! 一个沉闷的声音迅速回响了开来。 紧接着,我们三个人突然听见那厚重的石棺里响起了一阵喘息声,以及……某种生物磨牙的声音! 这石棺……居然不是空的?! 第七十八章:试僵尸 石棺中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我们三个人一跳。 分明间,我迅速回想起老班长那诈尸后面目狰狞的表情,力大无穷的表现和嗜血如魔的疯狂。 最关键是,那石棺里未知生物的磨牙之音……和我老班长诈尸的前奏是如此的相似。 我不知道为啥日本人没把棺材里的“东西”带走,也不知道为啥这棺材会响动,我只知道里边很可能是个“诈尸”,也就是盗墓者口里的“粽子”。 那玩意要是跑出来,非得咬死我们三不可。 带着痛苦的回忆,我一屁股坐在那石棺之上,同时冲小阿四和赵水荷道:“我顶着,你们三先跑吧!这里边可能是个僵尸,要是出来了,必死无疑。” 赵水荷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因此显得呼吸有些急促,不过相对于她的表情,这小阿四却异常镇定而淡然。 阿四突然笑了,而且冲我说道:“田哥,我阿四不是开玩笑,这石棺里就算是有僵尸!你也不用怕。” 他这话,可是胸有成竹的意思呀,听的我忐忑的心竟然平静了几分。 我知道,小阿四以前是干过盗墓的勾当的,而且有身材优势,要不是因为他们盗墓的老大太背,他可能现在还是个土夫子呢。 他的本事有多大我不清楚,不过人家好赖干过大半年“土里抛食”的营生,肯定在这方面比我本事大的。 所以我急切道:“你有办法?” “咱们试试!”小阿四笑道:“是不是僵尸呀,一实验就成!” 我愕然道:“怎么实验?” “简单!”小阿四一声说话后,告诉我了我一件事情。 他以前跟着伙盗墓贼下洞当“摸金校尉”时,曾经和老大学过一套隔棺材辨僵尸的法门。 那位老大说,这一招是茅山龙虎宗第二百五十代张天师发明的法门,后来外传到了湘西赶尸派,又从赶尸派流传到摸金校尉第三十八代掌门人的手里,又从摸金校尉...... “你少废话!说重点!”我听着小阿四拉清单般的话以及屁股底下越来越大的磨牙声音,脸都绿了。 我要的是方法,不是七大姑八大姨的闲扯! 彼时,小阿四尴尬的笑了笑,直接跳到了重点。 他告诉我说,他的老大说,他老大的师父告诉他老大说:要想隔着棺材辨识里边有没有僵尸,有一个非常简单的办法,叫“阴阳辨尸法”。 因为根据传说,僵尸是阴尸之上附着一口阳气不散的产物,只要能找到一个与之对应的阴物之上阳气不散的东西,就能根据“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原则试验出来。以前他那个盗墓老大用这个原理试验过,反正是挺灵验,不过.....也没见过真正的僵尸。 道理很简单,可现下的问题是我去哪儿找什么“阴物之上,阳气不散”的东西呢?听都没听过呀。 我把自己的想法和小阿四说明之后,阿四点着头告诉我道:“知道你没听过,所以我早想好了,你可以现做!” 我头一回听说试僵尸的东西可以现做。故而十分好奇道:“怎么个做法?” 面对我的疑问,小阿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赵水荷道:“用她鬓角的头发,加染上童男血,就能做成‘阴物之上,阳气不散’的玩意了。” 听完小阿四的话,我感觉很简单,便吐了口气,对赵水荷客气道:“舍两根头发呗!关键时刻,帮一把。” 赵水荷冷笑了一声道:“头发没什么问题。可关键你还是童男么?” 赵水荷这个问题,可大有学问呀,他怎么能看不起我呢? 老子当然是了!可关键问题是为啥总要用我的血呢? 这一路下来,我就够倒霉的了,早先在阴店里,被小阿四咬的和蜂窝煤一样,还让小九儿下了蛊,被明灯王和它身上的毒虫蛰咬的满身是包,昨天还在与猫妖的搏斗中满身抓伤。 半个多月受了十几处伤,我身上有多少血,也不够这么流的呀!大家就不能可怜可怜我,让我少流次血么? 故而,我一脸为难的说道:“哥们都遍体鳞伤了,您就能不能不用我的血。” 说话间,我指了指小阿四道:“你上回咬了我好几口,这账咱俩还没算过呢!这回,你替我出点血呗!” 小阿四听了我的话,面带为难的摇了摇头。 紧接着......他据然说出了一句足以让我伤自尊到极点的话来!!! 这货居然告诉我道:“那个......哥们两年前就不是童男了,这事我帮不了你!” 小阿四的话,如晴天霹雳,如风卷残云,吹的我脆弱的心灵左摇右晃,更吹的赵水荷笑掉了大牙! 我绝望的意识到,连小阿四都不是处男了......我却连对象都找不到,苍天不长眼么?! 多重打击下,我左右摇晃着,几乎把持不住。 偏偏这个时候,赵水荷又调侃我道:“哎呀!这有什么呀!你把菜刀送给我,回头太奶奶带你脱单去呗,你呀就是思想太保守,我姐夫和我说过,男女那点儿事,其实也就是五十块钱的问题......” “住口!不许侮辱我童贞的心灵!”我狂躁的抗议着,并由衷为赵水荷这小丫头差劲的家教而感到由衷的悲哀。 这“苏子作”就这么教育孩子么?怪不得半个多世纪都让人看不起。培养出的孩子都跟小瘪三一样,失败呀! 默然无语中,我拿出自己的小刀,狠了很心,从小拇指头上划了一下,然后接过赵水荷的头发,沾染了一些血。 我把这带血的头发交给了阿四。 阿四接过头发后,把一尺多长的青丝快速打了一个怪异的结,他猛然一使力量,那头发上居然渗出了一滴鲜血。 我的血滴就那么微微的粘连在发结的末尾,颤颤巍巍的,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 阿四,拿着头发的手,缓缓的接近了那个石棺。 阿四告诉我俩道:“我老大说,如果里边有粽子,那头发上的血就会自己掉下来如钉子碰见吸铁石一般粘在棺材上,如果没有,它不会从头发上掉下来。” 我和赵水荷闻言,都屏气凝神的看着头发上血滴接下来的反应。 第七十九章:巨石棺 赵水荷的头发丝上粘粘着我的血,多少让我心里感觉怪怪的。 可没办法呀,为了防止老班长诈尸的那一幕重演,我们也只能用这种半迷信的方法检验一下石棺里的“生物”了。 于是,阿四伸出短粗的双手,举着那根沾染着血迹的头发丝,贴近那石质的巨型棺椁,静置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长吐一口气道:“里边不是僵尸,是个活人!” “啥?!”我惊讶道:“你这法子挺灵验呀!连活人死人都实验的出来?…” “不是!”小阿四扭扭捏捏的,冲我不好意思道:“石头棺材上有个裂缝,我刚看见的……” 小阿四的话,让我气不打一处来! 我质问道:“明知道有个裂缝,为什么还让我放血?” “我也刚看见……” “滚!”心情懊恼中,我懒得听他解释,故而一把把他揪开道:“起来!我看!” 紧接着,我也看到了那条裂缝。 从我的方向看去,那石棺的棺四壁裂缝其实很多,最宽处有小拇指大小,上下贯通,似乎是被当年日本人的炸药震裂的,只不过因为墓室里光线太暗的缘故,先前没有观察到。 我凑过去,捡那最宽的一条,勉强用一只眼睛看进去,终于看清了一小片棺材里的景色。 在那里边……我看见了两只手,两只被捆绑的严严实实的手。 看见手之后,我非常惊讶,虽然石棺里光线不好,但我还是能看出那只手非常灵活的想挣脱束缚,显然是活人的,而且手的主人还在含含糊糊的说着一些话,虽然声音很小也听不清,但也明确能听出含糊的“汝妈得......”好像是在骂人?! 一下子,我恍然大悟。 这断天师够狠的呀!不光在老齐路上抢劫,而且还“帮票”。 断天师的作为,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幸亏我们来了,要不然这关在石棺里的人,以他生吞食肉的“习性”,还不得被他生吞活剥了么? 义愤填膺之下,我内心的恐惧被愤慨所取代了。 为了救人,我从这墓穴的杂物之间找到了一把铁锹,随后我瞅准了一条裂缝,把铁锹插进缝隙缓缓挪动了起来,才将石棺的盖子一点儿点儿打开了。 三五分钟之后,在我和小阿四的合力之下,那棺材才彻底被我们推开来。 “轰隆”一声沉闷的响动之后,那棺材盖子应声落地了。 随后,根本就不等我抢救,那棺材里的人便如诈尸一般“腾”的一声坐了起来,挺直了腰杆,不断的冲我挤眉瞪眼。 那样子,活脱脱吓了我一跳。 不过惊吓之后我却发现,那人我居然认识,虽然他此刻浑身****,只穿着一条裤衩,还被五花大绑,虽然他此时被人用麻布堵住口腔,面容扭曲焦躁,但我还是在第一时间看出来,这个人,就是中午时和我“斗心谱”争菜刀的雷仁,雷老爷子。 断天师居然绑架了这个老头,还把他拘禁了起来? 突变中,我搞不清这是怎么个状况,故而一把将堵住雷仁口腔的麻布揪扯了下来,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雷仁看见我和看见了亲人没有两样,他眼泪汪汪的,如见到解放军一般冲我喊道:“你总算来了,还不是那个姓断的害人精嘛!” 我不解道:“不是…...断天师抓你干嘛?” “哎呀!”雷仁长叹一口气,然后冲我一语道破天机道:“还不是为了菜刀!” 这下子,我全然明白了。 断天师被雷仁气走之后,并没有放弃对赵家祖传菜刀的索取,他文的不行就改武斗了,于是又在我们将来未来的这段时间里,怂恿猫妖重演了明灯王于老齐路对付我们的一幕。只不过这次的对象,是他雷仁。 于是,我问雷仁,他是怎么被断天师“绑架到这里来的”。 可雷仁的回答,却让我感到诧异和尴尬。 雷仁有些面赤的告诉我,他从赵家出来,便骂骂咧咧的和雷旺财回了租住的空房子,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之后,突然感觉肚子不舒服,然后就去了厕所。 农村的厕所是比较简陋的,而且往往和猪圈连在一起,雷仁这位受惯徒子徒孙照顾的“台商”自然不好受,可无奈入乡随俗,他也不好抱怨什么。 但就在雷仁舒服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屁股底下有东西在舔他的……屁股! 雷仁吓了一跳,急忙弯腰去看。 紧接着,他看见个硕大的猪头在冲着他笑。那猪的脑袋上,还趴在一直黑猫。 雷仁岁数大了,被这么一吓,当时就脚下一软,跌进了茅坑里。 说至此,雷仁长叹口气道:“哎呀!说来惭愧呀,然后我就昏倒了,再醒过来,就进这口棺材了。” 雷仁的话,如果不是亲自从嘴里说出来,我完全不能相信。 他居然掉进茅坑里……被一头猪绑架到了断天师的贼窝?! 够搞笑的哈。 听了这些,赵水荷绷不住,当即哈哈的笑了。 她一边笑又一边问道:“这姓断的绑架你干啥?菜刀又不在你手里。” 雷仁窘迫的和我说道:“我也是这么和他说的,结果他气冲冲,打了我一顿,就又出去找你了。哎!你是不是也被他绑架来的呀?” 听了雷仁的话,我明白为什么断天师不在他的巢穴之中了。 断天师从雷仁那里知道是我拿走菜刀之后,定然恼羞成怒,于是把雷仁关在棺材里,一个人又带着猫妖去赵家找我报仇了。 我立刻意识到,必须回去。因为菜刀在贤红叶手里,以断天师偏激的性格,他肯定会像对待雷仁一样对待我的朋友们。 想通了这一点,我急忙拔出刀子,为雷仁挑开了捆绑着他的绳索,说话要把老爷子拉了出来。我看着他皮包骨头的样子,就不自主的调侃了一声道:“您说您在服务站开黑店多有前途,为啥非得来这受这份罪过呢?为了把菜刀,还差点把命都拉进去。” 雷仁听了我的话,慌张的神色中划过一丝愤怒,他冲我吼道:“你以为我想来?是你师父活着的时候,特地求我来帮你的!你个后生仔,好心做泔水!活活气煞人呀!” 雷仁的话,如晴天霹雳般打在我心里。 我师父赵海鹏……让他来的么?这是什么意思? 第八十章:抢布局 雷仁是我的对头,而且从一开始我就看不起他。 他开黑店,办走私,害赵家,还和我抢菜刀! 总之,他处处和我作对,也处处让人看不上。 可现在也就是这个对头,却口口声声说是我师父叫他来帮我的,这实在让人匪夷所思,也不好轻易相信。 不解中,我急刻质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师父让你来抢菜刀的么?” “哎呀!”雷仁见我还蒙在鼓里,便一言挑破道:“你这后生仔呀!我这么和你说吧!你师父的死,是他自己设下的一个局!而你我,是他局里的棋子,鸡母鸡?!” 雷仁的话,我肯定“母鸡”的...... 我头一次听说,人会拿自己的死亡来“设局”的,而且他“局”谁呢?我?雷仁?还是断天师?老班长设局的目的是什么?玩我吗?还是别的什么隐情? 面对着这突如其来且错综复杂的情况,我脑子明显不够用了,我呆立在了原地,甚至我的世界观,都发生了倾覆。 无数个为什么盘旋在我的头脑里,那些个问号逐渐密集......最终变成了我老班长干瘦的脸和深邃的眼神。 他以死亡来设一个局? 雷仁从棺材里爬出来之后,拍了拍我的脸道:“先脱离险境,我在和你细说,阿田仔呀!我是你这边的,你莫要上错车哦。”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质问。 “我暗示过你呀!赵家古楼你师父诈尸的时候就说过,可你呢?出了赵家连送都不送我!哼!我怎么说!”雷仁胡子一吹,没好气的骂我道:“阿崩叫狗,越叫越走!先走啦!出去在说啦!” 说话间,雷仁便不再看我,而是招呼着赵水荷往墓道的尽头而去。 危机之中,雷仁不愿意说,我也就不好在问,眼下我明白,有什么事情,等出了这阴森的墓穴在说吧。 于是乎,我手拿铁锹打头,阿四拽着绳子垫后,把个赵水荷和雷仁夹在中央,顺着原路往赵家楼退去。 相对于来时的小心,此时我们撤退的非常急切,因为我知道,断天师这个疯子正在去赵家的路上,我的朋友和战友正需要我的保护,我晚一秒出去,都可能会死人。 故而,我们的速度格外的快,大家很快穿越了墓道,又从来时候的盗子洞爬了出去。 可就在我爬出盗洞,刚把赵水荷和雷仁从里边拉出来的时候,我忽然听见自己身后响起了一片猫儿惨嚎之音! 立刻,我拽住自己裤兜里的军刀,回身警戒着望去。 此时,在盗洞之外的坟茔之上,立着至少......三五十只猫儿。 那些猫和我上回见到的一样,全都瞪着幽兰色的眼睛,盯着我们四人,虎视眈眈间,仿佛把我们当成了盘中的猎物。 在猫群之间,一只体型硕大的“人猫”忽然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只“猫”,分明就是断天师。 此时的断天师抛弃人的形态不论,行为居然完全和猫一样! 他浑身****,只穿着一条大裤衩,他面目狰狞,如猫儿一般趴在一个坟头上,笑脸森森的看着我们四个人,骨瘦如柴的身体,仿佛被人抽干血液的僵尸。 我和断天师对视了一眼,紧接着两个人同时笑了。 断天师呵呵冲我道:“你既然来了,也省的我再去找你。” 我则冷笑着回应道:“咱们的账,是该清一清了。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在老齐路上攻击我们?” 断天师听了我的话,忽然变得十分癫狂道:“在赵家楼,谁控制了猫,谁就是王!我看上什么东西,就都是我的!” 断天师的话,让我非常无语,也恍然大悟。 很明显,他和当年的赵家后人一样,自以为控制了明灯王,便能掌握一切么? 笑话! 彼时,我正欲嘲讽他两句,或者拿赵火的故事告诫他一下,可断天师却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断天师伸长了骨瘦的脖颈,猛然吸气,然后哀嚎一声! 他狂喊道:“你们既然发现了我的秘密,便不能留你们的性命了!” 呵斥完毕后,他对身边的老猫们高喊道:“小的们,都给我上!咬断喉咙的,有肉骨头吃!” 断天师的话,真的让我非常无语......丫还真把自己当“大王”了呀,入戏太深了吧。 当然,我没有过多时间去抱怨什么,因为紧接着,他身边那几十只猫便蜂拥而上,一齐冲我们四个人扑了过来。 铺天盖地之下,猫儿的总攻开始了。 敌众我寡之下,大家开始时有些不知所措,雷仁趴在地上不住的抱头求饶,小阿四则快速窜到了我的肩膀,抱着我的脑袋颤栗不已。 不过,相对于他们两个人的害怕,我和赵水荷却镇静许多,不但镇静......而且还在冷笑呢。 因为我知道,赵水荷有对付这些猫的“法宝”! 就在猫儿即将合围我们的一瞬间,赵水荷从怀里拿出五帝钱来,紧接着冲那些猫儿呵斥道:“不认的老祖宗的东西了么?给我滚!” 赵水荷手里的古钱护符,就如某种权威和号令,让那些冲过来的猫儿随着她的话,顿时屁滚尿流而去,也让断天师设计好的陷阱彻底垮台了。 眼看着自己的“猫仔”们不敢前进,断天师立刻傻眼了,他嘴里不断的呼嚎着,猫叫着,可就是没有一只猫敢在冲向我们。 赵水荷手里的铜钱,仿佛定海神针一般,让我们彻底的安心下来,也让断天师这个魑魅魍魉,惧怕不已。 他不解的问赵水荷道:“你手里是什么?” “赵火的五帝钱!”赵水荷一脸坏笑道:“只有真正掌握了五帝钱的人,才能控制猫妖的。不知道么?” 赵水荷的话,如重锤一般打在断天师身上,让他的表情迅速僵直了。 那断天师眼睛滴溜溜的传了几转,然后从坟头上爬下来,歪头看着那铜钱。 他快速移动几部,如个丧尸一般伸出干瘦的手臂来,然后对赵水荷说道:“为啥猫会怕它?” “这不是你要知道的!”赵水荷举起铜钱,继续炫耀道:“你需要知道的仅仅是我们会把你绳之以法,下半辈子坐牢去吧!” “坐牢?”断天师脸上划过一丝恐惧,但紧接着传狠,他眼睛一红,大声呵斥道:“我不会坐牢的!不会!” 说话间,断天师弓身蓄力,猛然前跃,如离弦之箭,如脱缰之马,带着求生的**和扭曲的愤怒,以全身的力量冲赵水荷冲了过来! 他奋力一搏! 断天师的动作太突然了,突然到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在亡命的速度之下,断天师变成了一个灰色的影子,他以匪夷所思的角度从赵水荷的面前划过! 随后,赵水荷收起了自负的笑容,转而惊恐。 她“呀”的大叫了一声!手臂鲜血四溅! 断天师黑影闪过之后,我赫然看见赵水荷那一串五帝钱,已然易手。 那沾着鲜血的钱币,就这样到了断天师的脏手里。 第八十一章:夺令牌 断天师下手之狠,速度之快,为人之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看着赵水荷子哇乱叫的样子和不断滴血的只手,才焕然大悟了一些东西! 这断天师在和猫儿相处的时间里,已经被猫“同化”,也变成了一只“猫”,他和野猫一样吃生食,活物,还生长出了和猫一样锋利的爪子,在速度上,更是让人胆战心惊。 急忙中,我走过去,端起赵水荷的手。 此时,在赵水荷的左手上,是一条贯通四指的划痕,那道划痕,如手术的刀子一般划过赵水荷如葱的指头,精准而狠毒。 赵水荷的哭声,浸透着绝望,她如失心疯一般冲喊着:“我手废了,手没了......” 她的话和梨花暴雨般的哭,更让我心生怜悯,心生愤怒。 因为我知道,赵水荷的手指头对她意味着什么。 淮阳白案厨子的手艺,六七分都在这灵巧的手指头上,如果赵水荷的手指头因为这伤而从此废了,那就和弹钢琴的人废掉手指头一个道理。 赵水荷一辈子的前途,她在苏子作里的地位,也将从此结束。 我站立起身子,看着得意洋洋的断骗子,问了他一句:“你知道你干了什么么?” 断骗子在笑,他只手紧紧的握着那一串五帝钱道:“我有了这个,你就死定了!哈哈哈!” “死?!”我站直了身子,握紧手中的铁锹把头,把沾染着赵水荷血液的手伸向他的面前道:“赵水荷的伤,我百千倍还给你!” 说话间,我冲了过去,目标直指断天师! 有了五帝钱的断天师此时信心十足,他自大到既没有躲,也没有退。 断天师高举起手中的钱币,对所有的猫嚎叫了一嗓子。 紧接着,在场的畜生们冲我猛然冲击了过来,一时如排山倒海,如乌云遮日。 断天师自大的笑着,他用兴奋的眼神看着那些猫冲锋向我,似乎想欣赏我被猫群分尸的画面。 不过可惜的是,他这次要失算了。 对付这些猫,我有了上三次的经验之后,已然明白如何正确的处理他们。 猫群靠的是“猫海战术”,它们最大的弱点便是“头领”,也就是所谓的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先前两次,猫群的头领都是“明灯王”,而现在是,是他攥着五帝钱的断天师! 和以前一样,我不需要管猫的动向,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一脸疯狂的断天师! 干掉他,别的就都滚蛋了! 故而,我立刻有了主意! “阿四!”我回身看着他,快速吩咐道:“我背着你,咱们一起冲!一会儿全靠你了。” 阿四虽然不明就里,但也还是点头,他爬上我的肩膀,然后我带着他,挥舞起铁锹,如一条游走在猫群里的泥鳅一般“逆流而上”,奔着断天师而去。 铁锹起落间,我先是拍飞了最前方的两只黄纹黑猫,又猛然把这家伙式掷出!直奔断天师的面门而去! 呼啸的铁锹让断天师吓了一惊,不过他反应还是够快的,急忙闪躲之间,那铁锹仅仅是贴着他的面额划了过去。 断天师恼羞成怒,嘴里时而猫叫时而鬼语的咒骂着,更吸引来更多的猫儿封堵我前进的路数和步伐。 没多久,我的腿部就又被七八只猫中爪子捣住了,也因此,我的移动骤然慢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我也没有丝毫停止前进的意思,因为我知道,停止前进意味着死,停止前进,意味着毫无希望。 就这样坚持着,我顶着压力和猫撞,又走出几米之后,赶忙寄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就在猫群即将把我扑倒的最后一刻,我把背上的阿四拽了下来,紧接着使出全力扔了出去,同时高喊一声道:“抢令牌!” 那一声过后,阿四如一刻飞弹般被我抛向了断天师。 随后,我便被猫群扑倒在了地上,身子被按的死死的。 在最后一刻,我把小阿四作为“兵器”扔了出去,目的就是借助小阿四灵活的身手把断天师的“五帝钱”抢回来。虽然我没有明着和阿四沟通,但是我感觉他能明白我的意思,我也能信任他。 毕竟,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生死,也只在这最后的一搏! 很快,阿四给了我答案! 就在我心情忐忑,忍受着猫儿的抓挠之时,忽然听见断天师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嚎! 那嚎叫透着鲜血的味道,迅速让猫群停止了疯狂的进攻,做鸟兽散而去。 我抬头,重新看见了太阳和太阳底下的断天师。 此时的断天师,靠在矮丘土坟间不停的打着滚,我看的出,他疼痛而恐惧。 小阿四站立在他的一旁,满嘴的鲜血,同时手里还攥着两样东西...... 赵水荷的五帝钱以及......断天师的一根指头。 我知道,自己赌对了。 随后,我站立起身子,冲断天师跑过去,还没等他有所反应,便一脚踢在他面门之上,径直先把他打晕了。 在之后,我并没有管他,而是首先转过身子,望向依旧在子哇乱哭的赵水荷。 我板过她的手,看着那伤口。 赵水荷显然没受过这么大的“打击”,她虽然已经不在嚎啕了,但依旧在抽搐着,反复说着一句话:“我的手,我的手,我的手......” 这个时候,我知道这小丫头片子需要一些安慰。 故而,我收敛起了刚才的血腥,尽量冲他挤出一丝笑容道:“那个......水荷,没事!皮外伤,我给你处理一下,保证不留下后遗症,成吗?” 我的话,让赵水荷回过神来,她怔怔的看着我道:“你能治好我的手?” 说实话,我真不敢保证能治好她,不过为了安慰她,我还是信誓旦旦的保证道:“那个......我在军队里学过急救,我会处理,处理!” 赵水荷一听我的话,居然立刻不哭了,而且她还眼泪汪汪的冲我伸出受伤的手来,天真道:“真的?你来吧!” 我愣了一下,当时就有点神经错乱道:“你真让我处理?” 赵水荷疯狂点头道:“快来呀!看着我流血呀!赶紧给我处理。” 赵水荷的话,一下子让我有些急促了。 思前想后,我只剩下最后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了。 第八十二章:揭秘密 我在部队时是学过包扎的,可那时候有三角巾和敷料,眼下里我什么都没有,想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脚来都不成。 毕竟,大家刚从墓道里爬出来,都脏的很,给赵水荷贸然包扎,反而会引起伤口感染,就等于害她! 我尴尬的笑了笑道:“能不能回去在包扎,现在不太方便呀!” “不行!”赵水荷闻言,小孩子脾气上头,又眼泪汪汪的冲我吼道:“你说给我处理的,必须负责到底,要不然我告我哥去!我让全苏子作的人都和你记仇!让你上黑名单!” 我去!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看来在赵水荷的坚持下,她这伤口我不处理是不行了。 无奈中,我叹了口气,便把赵水荷的手拿了过来,咽了口吐沫,然后......径直伸出舌头,往她伤口上“嘬”了起来。 赵水荷看着我的眼睛,立刻直了。 说实话,我当时只用舌尖舔了一下她略带血腥的伤口,只有一下!紧接着,这赵水荷便毫不留情的给了我一个大嘴巴子! 火辣辣的痛! “你耍流氓!”赵水荷打完我之后,迅速收回了手去,蜷缩成一团道:“你敢占你太奶奶便宜!你要脸吗?!” 赵水荷这一巴掌,毫不客气的说,比猫挖的狠多了,狠到我脸上立刻竖立起了五道红楞愣的爪子印,估计仔细看,都能看出她赵水荷的指纹来。 但我的确没有耍流氓呀!我只是想帮他处理伤口。 在这份异常的尴尬中,雷仁突然站了出来,他拍了拍赵水荷的肩膀,替我解围道:“水荷,阿田仔没有那个意思啦!他是想用‘金津玉液’,替你消毒啦!” 雷仁的话,显然是替我解围的意思,而且他说的,也和我想的不谋而合。 我真的只是想用吐沫,给赵水荷消消毒的。 故而,我告诉他道:“他说的对,我老班长告诉过我,这人的吐沫是最好的消毒剂,用它****伤口,可以促进愈合。而且我还见过活生生的例子呢!” “例子?”赵水荷诧异道:“你见过用舌头治好伤的?” 我略微想了一下后,告诉她道:“见过一次,那是以前我们在贵州山区的时候。” 当年,经常有野猪进我们连队的菜地偷菜,而且猪很聪明,不管是稻草人还是竖篱笆,都不管用,完全吓不走。 在后来,我们副连长怒了,就命令炊事班放了“大招”,在菜地附近安装了大量的军用铁丝网。 那种铁丝网非常厉害,原本是用来“反步兵”的,上面是三棱刺形状的倒钩,寻常人要是抓上一把,能直接给你把皮刮下一层来,就连我们布置的时候,都必须带双层的电焊手套来防止扎伤。 在后来,猪自然不敢来了。而且在当天夜里,我们就抓了一头四五百斤的“头猪”。 我记得刚抓住那只公猪的时候,它力量奇大,竟然靠着蛮力把铁丝网撤成一段一段的,可也因此,这畜生搞的自己浑身是伤,獠牙都断了一颗,因为失血过多,更是彻底站立不起来了。 抓住了野猪,大家自然十分兴奋,全连一百多人都想用这野猪开小灶,可是连长和老班长却不让。 他们和我们说,野猪是国家保护动物,而且这只猪是“头猪”,留着它的命,反而能让猪群老实不少。 所以,老班长就让赵宏把野猪关在猪圈里养活了。 当时,我对老班长的安排不太满意,所以我说了一句道:“班长,这只猪都只剩半条命了,您就算是留着它,它也未必活动过两天呀。” 对此,班长却回应以神秘的微笑,还告诉我说,野猪有朋友,会治疗好它的伤的。 起初我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一个偶然起夜的机会,却告诉了我一切。 那天晚上,我上厕所,路过猪圈的时候,忽然听见在那只野猪的猪圈里传来了一种不一样的声。 那声音很尖锐,就像是......一个女孩子在笑?! 当时,我睡意全无,整个人也都不好了。 一个女孩子居然在猪圈里......和一只猪在笑么? 有了这个想法,我哪里还睡得着,而且老班长早早的就和我说过:“野猪有朋友,会治疗好它的伤的。” 难道它的朋友,是一个女孩,或者女妖精么? 心生好奇之下,我屏气凝神,以我能想象的出来的最慢速度,接近那只野猪所在的猪圈。 我探出头去,看着那猪圈里的一幕。 很快,我震惊了。 因为我看见在野猪的伤口处,有一个美女的头,在猪的伤口上来回运动着。 月光下,我发誓只看见了一个人头!一个蓝色短发,肌肤苍白的脸,在那野猪的身体上上下下,不停游弋。那野猪眯缝着眼睛,似乎很舒服。 因为景色太过惊异了一下,我下意识的从嘴中喊出了一句:“我去!” 随着这一句话出口,野猪和身上的女人头都望向我的方向。 紧接着,野猪长吼一声过后,它背上的女人脑袋也迅速消失全无了。 在惊愕中,我看见那蓝头发的女人脑袋迅速收敛变化着,随后它变成了一只我从未见过的鸟儿,扇着淡蓝色的翅膀,一飞冲天而去。只留下一长串尖锐如笑的鸟鸣声。 第二天,我把我看见的怪异景象告诉了我的班长。 我班长告诉我说,昨晚看见的那只鸟叫:“千贞雀”,相传为古代美女怨气所化。它羽毛成翠兰色,伸展开翅膀后,像极了一个蓝发妖颜的美女脸。 那种鸟靠吃大型动物身上的寄生虫过活。而且还有固定的服务对象,他们和这深山里的大野猪有一种“共生”关系。 平日里,千贞雀依靠野猪身上的寄生虫过活,如果野猪受伤的话,它们就会守在野猪身边,用自己的唾液为野猪粘合伤口,同时吃掉闻着血腥味而来的寄生虫以填饱肚子。 最后,我告诉赵水荷道:“也因此,在那些鸟儿唾液的滋润之下,野猪的伤口也就好的格外快!人的唾液,也有类似的功效哦。” 赵水荷半信半疑的质问我道:“你说的是真的?不要骗我。” 我眼放贼光道:“当然是真的了,不信的话,我接着给你舔,你就知道有多有效了!” 第八十三章:阴间土 其实,我讲的故事真不真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通过这个故事来安抚赵水荷的情绪。 都是五脏庙的,能安慰就安慰下吧。 而就在赵水荷听完我的话后,也果然镇静了下来,她不在哭泣,当然也没有让我在碰她的手。 赵水荷一把推开了我,随后自己收回手臂道:“我自己有唾沫,用不着你的,你有那功夫,看看那个断天师怎么样了吧!” 我见赵水荷恢复了常态,便也收起了贱笑,和雷仁转过身子去,看着那昏死一处的断天师。 眼下,是该处理这个断骗子了。 我知道,自己此时完全可以报警,那墓穴里的玩意也足够证明断天师的累累罪行,不过我并没有立刻这么做。 因为,我想先搞清楚一些事情。 这个断天师身上有太多的谜团了,他似乎和赵家也有剪不断的联系。 比如,他为什么会赵家失传许久的“控猫之法”,他为啥要抢赵家的菜刀,他又和我老班长的死,有什么样的关联? 我必须搞清这一切,否则就这样让他不明不白的进了监狱,也有点太便宜他了。 此时的断天师,被我一脚踢蒙之后,趴在地上喘息着粗气。他双眼翻白,显然脑部受了不小的震荡,不过我看他的状况,并不致命。 思前想后之下,我感觉还是用以前对付“白老板”的方法,用阴冷的东西狠狠的刺激一下断天师的神经,他应该就会醒过来的。 我思考了片刻之后,把小阿四叫了过来。 此时的小阿四,手里拿着那一串五帝钱,正对着浑身战栗的猫儿们“耀武扬威”呢,他见我叫他,便当即跑过来冲我炫耀到:“大哥,这钱真好用,猫们都怕。” 我从小阿四手中拿过钱,装好之后,冲他说道:“别玩了,你去帮兄弟拿捧土来成吗?就刚才那盗子洞里的土,越阴越好!” 小阿四点了点头。紧接着跑回了我们先前走出来的盗洞,他回来时,怀中捧了满满的一包衣土,把自己的嘴唇都冻的发凉。 我笑呵呵的接过这些从骨子里就透着阴寒气息的土壤,掂量了一下,感觉非常满意。 我知道,坟墓阴森,在加上那赵火的地宫自带破败阴寒之气,这阴上加寒,简直就像往断天师胸口上压一块冰没什么两样! 冷笑之后,我立刻把土全部捂在断天师的胸口! 剩下的,就等着看好戏了。 果然,就在那些土接触到断天师胸口的一瞬间,他翻白的眼睛猛然睁开了,随之口中“啊!”的大喊了一声,紧接着一跃而起,然后又被我用脚狠狠的压制回了地上! 我踩着他的胸口,同时拔出军刀来,把五帝钱和刀都在他眼前晃悠了一下,才说道:“你的猫,不会听你的,我的刀,却会听我的!在这儿杀了你,找个坑埋了,没人知道!” 我恶狠狠的威胁,很快让断天师妥协了。 他当即认怂,一脸贱笑的冲我告饶道:“我也就是混口饭吃,没想着得罪高人呀!” “没想?!”我笑着,把踩在他胸口的脚更加了一份力量道:“我老班长诈尸的事情是你搞的吧!雷仁是你绑架的吧?我战友王吼的‘食咒’是你下的吧?你还敢狡辩!” 断天师被我踩的喘不上气来了,好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兑出一句话来道:“我有苦衷!苦衷!” 我闻言,并没有因为断天师的告饶而松口他,相反我有些报复性的继续踩着他的胸口,直听着我踩住的地方骨骼都咯吱吱的响个不停! 愤怒中,我咆哮道:“害的我们够惨了,有个屁的苦衷!” 偏偏这个时候,雷仁看不下去了,他伸出老瘦的手臂,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后生仔!莫要闹出人命,赵家的事情,还要从他身上问出个一二三呢!” 小阿四也跟着对我道:“就是呀大哥!咱们的有觉悟!不能刑讯逼供,法律不允许的。” 四个人有一半都这么说了,我真的也不好在坚持什么。 稍微发泄了一下心头的怨气之后,我松开了踩着断天师的脚,蹲下去看着他因为扭曲而变形的脸道:“你要是敢说一个字的假话,我就让你......” 没等我说完,断天师立刻接茬道:“不得好死!我明白!我明白,其实,我早想说真话了,这几年不人不鬼的日子,也让我过够了!” 我一听这口,忽然感觉断天师如猫的行为恐怕是有内情的。 于是,我即刻问道:“从头说,你为啥在老齐路上摆设阴宴?还用猫妖抢劫。你以前干啥的?为啥不走正路?” 面对我的问题,断天师不太好意思的回答我道:“我以前是个种地的。在路上和猫妖抢劫,本来只是想挣个零花钱,可没想到事情越来越大,至于我的真名.......我不敢说?” “不敢说?”我诧异道:“有什么不敢说的?难不成见到警察你才说?” 面对我的质问,断天师扭捏了半响之后才长叹一口气道:“天意呀!告诉你也罢,我其实不姓断,我真正的名字叫......李兜牛!” 断天师的话,让我们三个昂首以盼的人都听傻了。 如果他说他叫断延庆,断正纯或者断子玉我都不意外,毕竟这货的行为已经被猫儿同化了,神经似乎也不太正常,说出谁的名字来都不稀奇。 可他偏偏说自己叫李兜牛?赵家楼村长已经死去一年多的儿子......李兜牛?! 当时,我就不乐意了! 我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他(和谐)妈蒙谁呢?赵家楼李村长亲口和我说过,李兜牛前年被野猫吃了,而且你天天在赵家楼晃悠,村长会认不出自己的儿子来么?” 我说的话,得到了在场人士的一致共鸣。因为就在我老班长诈尸的当晚,我们都听赵家楼李村长讲过他那个儿子的死亡经历。 虽然那故事离奇,但是从赵家楼村民的表现看来,大家是公认的,李兜牛在三十岁,儿子刚满月的那天,被自己养活的一只黑猫吃了。 当年虽然大家只找到了沾染着人血的衣物,但并没有人怀疑这个事件的真实性,就连我师叔赵海鲲也是如此。 断天师说自己是李兜牛,完全无法让人相信,退一万步将,就算是真的,他有家有室的李兜牛,又为什么会变成今天如行尸走肉一般的“猫人”断天师呢? 第八十四章:两重身 断天师叹了口气,把他怎么从李兜牛变成断天师,又怎么从正常人变成“猫妖”的过程,明明白白的告诉了我们。 他首先开口道:“我以前的名字就叫‘李兜牛’,是赵家楼村的村长儿子。” 李兜牛小的时候非常聪明,而且和赵家关系也很好,他经常去我师父海鹏家玩,日子久了也就混的熟了。 那个年代的赵家楼村,我师父的父亲还活着,人人都不富裕,而且十年浩劫刚过不久,赵家因为赵青山“反革命”的牵连而比邻里更加贫困,称得上家徒四壁,步履维艰。 可即便如此,我师父的父亲赵德广还是依靠自己的双手尽力养活着两个儿子,供吃供穿,读书上学,样样都不耽误。 也因此,赵德广的压力是非常之大的,而李兜牛就是在赵家这样的背景下,与赵家的孩子们泥玩一气的。 李兜牛去赵家玩的久了,很快发现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那会儿,赵家每到青黄不接,或者给孩子交学费的时候,赵家的当家人赵德广就会出一趟远门,一去三五天不会回来。 可当他回来之后,赵德广手里往往就会拿着一袋白面和一些零钱,让赵家渡过难关。 日子久了,李兜牛便对赵德广的去向产生了浓烈的兴趣,他非常奇怪赵德广是怎么从外边找回过日子的钱财来的,他这一去的三五天,又发生了什么? 于是,抱着好奇的李兜牛,在一次赵德广外出的时候,悄悄跟踪了他。 李兜牛当年只有七八岁大小,给子不高,人也很瘦,却很精明,所以很容易便咬住了赵德广的尾巴,从赵家楼村,一只跟随赵德广来到了赵家的祖坟。 进入祖坟之后,李兜牛看见,这赵德广又四下机警的看了看,感觉没人跟踪,便从怀里拿出了三支短香,在赵家的祖坟间“寻觅”了起来。 千挑万选之后,赵德广选中了一个矮坟,他再次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就对着选中的那一个坟墓跪下来烧香,还一边烧香还一边哭,那婴泣的声音回荡在赵家祖坟的山谷之间,凄凉而阴森,久久不散,也直听的李兜牛吓的不行。 忐忑中,李兜牛看见赵德广哭完之后,便又从腰间卸下了一柄短搞,迅速的从这祖坟的侧边打了一个盗洞,径直钻了下去,鼓捣了好半天,才再次爬了出来。 当时,李兜牛看的非常清楚,赵德广从洞里爬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黑乎乎的黑碗,和几颗泛着绿锈的铜钱。 恍然间,李兜牛明白了,这赵德广......是在挖自家祖坟呢! 原来,赵家此时生计困难,举步维艰,因此,我师父的父亲赵德广便在绝境中想出了“盗墓”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可赵德广为人太过老实,他根本不敢盗取别家的墓,思前想后之下,也只好拿自己祖宗的墓开刀了。 每每在家里生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赵德广便会去盗一趟自家的祖坟,从六百年历史的古坟中赵出一些能换钱的陪葬品来,出村变卖掉,换成孩子们的米面和上学钱。 ......听至此,我不由的心生感慨和酸楚。 没想到这鲁南赵家在当年,已然到了要靠“刨祖坟”才能维持生计的艰难地步了,而这样的事情,又是后辈人最为心酸和忌惮的“罪恶”。 赵德广当年的心境,我甚至都能想象的出来。 他每抛一次祖坟,恐怕都心知肚明自己是在干“损阴德”的事情,所以为了取得心理安慰,他抛坟之前,都要对赵家的先祖烧香祷告一番,乞求列祖列宗的饶恕,也乞求自己的后代会理解自己的无奈...... ......就这样,赵德广拿着从祖坟中刨出的陪葬品,又走出了自家祖坟,往沂蒙县城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去变卖换钱去了。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这个时候,李兜牛正瞪着一双贪婪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当年的李兜牛,虽然只有七八岁大小,但脑子好使的厉害,为人也很胆大心细,而且农村的孩子是很独立的,和娇生惯养的城市人不同,他们处于“半野生”的状态,对什么东西都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闯劲和好奇心。 也因此,李兜牛一见赵德广的作为,虽然不明白他拿出的东西能干嘛,但是也知道这坟地里肯定有啥了不得的宝贝,搞不好能用来和村子里的“担货郎”换“古巴糖”吃。 而且,李兜牛想当然的认为:坟地和田产都是大队的,公家的,他赵德广拿得那坟里的东西,我李兜牛就拿不得么?! 李兜牛胆子很大,他一有了这个想法,便在赵德广离开之后,居然也壮起胆子,跑到赵德广挖开的盗洞,一头钻了下去。 在黑暗中,李兜牛不出意外的摸到了一口薄皮棺材,他左右掏了掏,却失望的发现,那里边除了几根人骨头和半个人脑壳以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一种失望的落魄感,让李兜牛感觉非常无聊。 无奈中,他又按照原路退了回去,正准备到石人崮下的小河边洗洗脸时,却突然看见脚底下有一个圆形而且规则的东西。 李兜牛看着那玩意,随手捡了起来。 那是一枚散落在杂草之间的铜钱。 李兜牛回想着刚才赵德广的行为,立刻意识到,这铜钱是赵德广匆忙离开时遗落下来的。因为他跑的太着急了,所以没有注意到自己丢了东西。 意外的收获让李兜牛非常高兴,他立刻把那钱币对着太阳照耀了半天,却发现自己基本看不懂那上边写着什么,恍惚间纵然辨识了半天,但也只认出“......功”这一个字。 当年的李兜牛毕竟只是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孩子,连字都认不全,他不知道这枚铜钱能用来干啥,有什么意义,而且他从自己父亲和老辈子人手里见过不少的铜钱,这枚钱除了比一般的略显厚重以外,没什么特别的。 也因此,他没当回事。 聊胜于无的李兜牛如此这般,便随手把那枚铜钱扔进了自己的裤兜。 对于这枚铜钱的处置,李兜牛记得很清楚。他告诉我们说,后来他把那铜钱穿了四个眼,做成了一个毽子,平日里拿出来玩耍,也感觉不错。 这一趟坟地之旅,也被他渐渐地淡忘了。 可让李兜牛完全没有想到的是,也因为这个毽子和这枚铜钱,让他的生命轨迹已然发生了转变,也因为这个契机,李兜牛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并最终变成了无恶不作的断天师! 第八十五章:古铜钱 断天师说完自己捡铜钱的经历后,不由的哀叹一声道:“都是我贪心不足呀!” “少扯淡!”小阿四呵斥道:“接下来的事情你赶紧说,为啥因为一个铜板走上犯罪的道路?!又为啥会碰见那只火尾猫妖?” 断天师略微想了一下后,告诉我们道:“在我还是李兜牛的时候,有一天闲来无事踢毽子玩......” 那一次,李兜牛把毽子踢高了,直接飞过了墙,砸在了一个老人的头上。 随着一声惨叫,李兜牛知道砸到人了,便赶忙跑出去看个究竟。 此时,他发现,自己砸到的是一个走街串巷的“担货郎”。担货郎李兜牛还恰巧认识,因为他以前经常从那家伙手里拿蝎子和药材换零食吃。 那个时候的农村,货币交易还是比较原始的阶段,各家各户都没有闲钱,要换一些工业用品,往往都会拿富余的农产品从这些挑货担子的人们身上直接换取,小孩子们自然也没有零花钱,不过他们有上山挖的药材和河里捡的鱼虾,而这些东西,货郎往往也是来者不拒的。 让李兜牛感觉奇怪的是,这个光头的货郎头被毽子砸出了一个大包,却并不喊痛,而是拿着那毽子,不停的看来看去,他两眼放光,仿佛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一般。 李兜牛不解中伸出手来道:“我的毽子还给我!” 那担货郎一愣神,看着李兜牛道:“小孩,这毽子给我吧!我用宝贝和你换!” 货郎的态度十分让李兜牛诧异,他一个机灵,趁其不备,先急忙抢回铜钱毽子,又质问那货郎道:“拿什么换?” 货郎呵呵笑着,从货担子里拿出了一个崭新的毽子道:“这个!” 李兜牛不傻,虽然他当年只有**岁大,但是也知道一个人如果拿新东西和一个旧东西换的话,绝不是好心,定然有蹊跷在里边。 故而,他摇头道:“不换,你先告诉我为啥要和我换。” 货郎意识到这孩子是个难缠的主子,可无奈那枚铜钱对他的诱惑力太大,故而他只能不断的加价码道:“我除了这新毽子,在给你五块‘古巴糖’怎么样?” 说话间,担货郎把新毽子和五块古巴糖拿了出来,说话就要和李兜牛换宝贝。 可李兜牛还是拒绝了,他只是好奇的问:“先告诉我为啥要和我换毽子,有啥猫腻?!” 这话,把担货郎逼急了,这个鲁莽的光头老汉一见“诱骗”不成,便伸手来抢,想用蛮力从李兜牛手中抢下那枚铜钱。 这一下,事情闹大了。 李兜牛虽然小,但是灵活的很,他一个“鲶鱼划鳞”便躲过了老汉的大手,同时吱哇乱叫着逃回了自己家。 随后,他和自己的父亲撞了一个满怀。 当年,李兜牛的父亲刚当上赵家楼村村长,三十多岁,年轻的很,也是水火不容的性格。 年轻的村长因为听见自己儿子的叫喊而跑了出来,他一看见那担货老头追着自己的儿子打,便二话不说把老家伙赶了出去了。 事后,村长问李兜牛那担货郎为啥追他,李兜牛面对自己爹的疑问,不敢隐瞒什么,于是恭恭敬敬的把那枚铜钱制作的毽子从怀里拿了出来。 李兜牛的爹一看见那枚铜钱,当时眼睛都直了,他一把从儿子手里抢过铜钱,同时低声问道:“你从哪儿得来的?!” 李兜牛看着爹灼热的眼神,怕爹知道他盗墓的事情后打他,因此不由的撒谎说自己这钱是从石人崮山上翻蝎子时找到的,后来做成了毽子。 村长听完自己儿子的话以后,拍了拍儿子的头道:“以后捡到这种东西,就要带回来。但别和外人说,明白么?” 李兜牛懵懂的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村长给儿子做了一顿猪肉炖粉条子吃,他冲儿子神秘的笑着,同时用一只手紧紧的握着那枚铜钱,似乎得了天大的便宜。 ......听到这里,我不解的问道:“到底是什么铜钱呀,你爹和担货郎都趋之若鹜,这么有魅力?” 断天师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事情后又过了一年,我从我爹酒后的闲谈中得知,我当年捡到的那一枚铜钱可不是铜的,是金的!” “金的?!”我们所有人愕然。 断天师点头之后,告诉了我们那枚金钱的来历。 原来,那枚钱根本就不是铜钱,而是一种叫做“赏功钱”的金币! 李兜牛后来知道,所谓的“赏功钱”,是明代时朝廷特地颁发给有功官员平民的一种荣誉,类似于“纪念奖章”。这种钱并不作为流通,因此传世量稀少,而且多为金银质地铸造。乍一看和普通铜钱没有两样,可在识货的行家手里,那可是真金白银的玩意,价格自然也是硬砰砰的。 之所以李兜牛的爹认识,是因为当年在破四旧批斗“厨侠”赵青山时,他跟着红卫兵从赵家祖坟和祖屋中搜出过这么一批东西,当年那金币还是赵青山反革命的“铁证”之一,所以这位村长看着儿子的毽子,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宝贝,并轻易的把他收入囊中了,还换了不少钱贴补家用。 可是让村长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自己无意识的行为,却在李兜牛的心里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影响和阴影。 小时候的李兜牛和农村的所有孩子一样,生活非常艰苦,而且心机更重。 当他知道有如此大的一笔财富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心里的落差陡然而生。 他不理解生活,更不理解为啥自己的父亲也和那个担货郎一样要从他手中“骗”去那枚金币,还不和他说明真相。 也从此之后,知道了真相的李兜牛如发疯一般,隔三差五的往赵家祖坟里去,他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希望幸运之神再次光顾,能让他在捡到一枚那金晃晃的宝贝。 可遗憾的是,似乎命运和他开了一个玩笑,此后数年,他无数次进入赵家祖坟,最后都快把祖坟当家了,却始终都没有在找到过那种钱币。 虽然他早已明白,赵家祖坟经过日本人,红卫兵,以及赵德广等无数人的挖掘之后,所残存的东西已然寥寥,可他就是放不下心中的那个结,放不下心头的那份恨! 直到某一天,已经十三岁的李兜牛再次去坟地里“挖宝”时,他才再一次看见了那种钱币。 而那一次“盗坟”的经历,也永远的改变了他的一生。 第八十六章:毁一生 李兜牛因为去赵家祖坟的次数多了,因此闹出了许多的流言蜚语。 有村民猜测说,李兜牛这孩子被怨鬼赵青山的魂勾住了,所以才成天往赵家祖坟跑。也有人说,他是被山里的狐狸精迷惑了心智,更有人说他已经被妖精附身成了傀儡等等。 这些莫愁一是的说法很快传递到了李兜牛亲爹的耳朵里,让那位村长不能继续无视他儿子的胡闹行为。 故而不久之后,李兜牛的爹把他关了起来,并且严令他不许再上山,更不能在踏进赵家祖坟一步,否则直接打断腿。 一开始,李兜牛的确消停了一阵。 毕竟几年下来,李兜牛再也没有找到过那种金币,渐渐的,他也就认命了。他想,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吧,曾经拿在过手里的东西,未必就是他的。 可有一天,一只猫儿的出现,却再次打破了李兜牛内心的平衡。 那天,李兜牛的爹去大队开会了,因为最近李兜牛没有在犯过进坟地的老毛病,故而他也没在严管他的行为,交代了几句话后,便放心的出门了。 起初,李兜牛一个人在家里玩的挺嗨,不过很快,他的眼睛就被路过他家房顶的一只黑猫吸引了。 那只黑猫很普通,但李兜牛恍然看见,就在那只非常普通的猫儿嘴里,赫然间叼着一枚金灿灿的“铜钱”! 立时间,李兜牛被那只叼着钱币的老猫深深吸引了,他童年时的回忆与贪婪交织在一起,拧成了一股巨大的**。 那**形成了一股无可阻挡的动力,牵拉着李兜牛一步步追着那猫儿,追着那枚他梦想中的金币。 ……最终他跟随着那只黑猫,又来到了赵家的祖坟。 李兜牛对赵家祖坟太熟悉了,熟悉到连里边有几口棺材,棺材里的人是男是女都能数来,所以他一路走过来,并没有跟丢猫,也侥幸没有被那畜生发现。 最终,他跟着那只黑猫来到了赵火的坟墓之前,来到了那块苍凉的墓碑之下。 随后,他看见那只猫把嘴里的物件放了下去,紧接着嚎叫一声。 随着那一声长吼,从赵火坟茔一侧的盗洞中探出了三个毛茸茸的“小肉球”。 那三只小猫晃动着尾巴,迈着摇摆的步伐,缓慢的接近着自己的黑猫母亲,亲昵的同它玩耍着。 黑猫爱怜的看着自己的子女,同时把它带回来的“金币”递给了三只小猫…… 这个时候,李兜牛才失望的发现,原来这只猫叼着的并不是什么金光闪烁的金币,而仅仅是几大块圆形的“黄油饼干”。 这一下,真相大白了,那猫儿用不知从哪儿偷来的饼干抚养儿女,却被有些神经质的李兜牛误看作了金币。 也因为李兜牛的偏执行为,导致他跟着只呆猫走了三里多地出来,费力不讨好,更没有半毛钱的收获。 内心的期盼和结果的落差之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焦躁迅速占据了李兜牛的心智。 失望之下,他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先用石块砸死了猫妈,又把那几只小猫挨个杀戮泄愤! 顿时间,这赵火的墓碑前一片喋血,那些猫儿,也成了李兜牛偏执**的牺牲品。 泄愤之后,李兜牛红着眼睛,他看着一地的狼藉和猫儿的尸体,有些不知所措的同时,还在为刚才的兴奋杀戮而笑着。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李兜牛又听见了一声猫儿凄惨的叫声。 略一愣神后,李兜牛带着阴冷的脸色回头看去。 他赫然看见,在自己身后,赵火的坟茔之下,还有一只被他遗忘了的黑身白额小猫活着。 那只猫显然也看见了刚才自己母亲被李兜牛虐待致死的一幕。也因此,那畜生正吓得浑身颤抖不止,甚至都忘了逃跑。 杀红了眼睛的李兜牛,毫不犹豫的把那只猫抱了起来,可就在他心头发狠,即将把那只猫儿也一并摔死的时候,他忽然停手了。 李兜牛愕然发现,此时刻,就在这只黑身白额猫的嘴里,居然叼着一枚和他先前发现的“金币”型制完全一样的古钱,只是那枚钱币并没有金制的光泽,相反的是,它泛着银白色的暗光,似乎是银制的。 惊奇之下,李兜牛放下了那只小猫,把个银币拿在手里,把玩了几下。 此时刻,他又看见,那只小猫忽然举起了爪子,匪夷所思的冲李兜牛磕起了头来。 这只猫竟然在对着李兜牛……求饶? 面对着跪地求饶的黑猫,李兜牛好奇中带着期待。 他看着手里的银元,突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莫非这只猫是想用银钱……贿赂自己,告绕活命?!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李兜牛试探着问那小猫道:“你要是在给俺拿回一个钱来,我就饶了你!” 那只小猫歪斜着脑袋,听完李兜牛的话之后,便又钻回了赵火的坟墓。 过了几分钟之后,它再次出来的时候,嘴里依旧叼着钱币,只不过这次的钱币变成了铜的。 再次得到钱币的李兜牛大喜过望,他立刻意识到了这只小猫的价值。 李兜牛依旧没有得到金币,可他感觉自己得到了比金币还好的东西。 于是,他把这只猫带回了家。因为怕自己的老爹打他,所以回家之后,他谎称自己碰见了赵青山的灵魂,差一点被勾走,幸亏一个邋遢的老道士救了他的命,并且按照那个老道士的指点,他才找到了这只“黑猫”用来挡煞云云…… 就这样,李兜牛阴错阳差的养活起了“明灯王”。并一步步摸索着用它来谋财害命。 ……我听他说道这里,就不由的继续问道:“那你后来怎么变成‘断天师’的?又为啥变得不人不鬼了?” 面对我的疑问,李兜牛告诉我道:“得到明灯王之后,我本以为捡到了一个宝贝,可谁知道那东西是个祸患呀!它的精明和贪婪已然超越了普通的猫,比你们这些正常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随后,断天师把那只猫妖的种种劣迹,都告诉了我们。 第八十七章:教唆犯 李兜牛说,他开始时得到明灯王之后,很是过了几天威风的日子。 起初,这只猫如李兜牛所想,非常有灵性,而且能“生财”,它喜欢吃一种剧毒的萤火虫,也喜欢吃发霉的食品。日子久了,还会偶尔叼一些铜钱,古物让李兜牛变卖。 那些东西虽然都不值什么大钱,但是却也让李兜牛在同龄人间阔气了不少,风光了几回。 可有钱之后的李兜牛并没有走正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渐渐沾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并且学会了嫖(和谐)妓。 人这东西,不怕没钱,就怕走歪路,一不学好,那么有多少钱,也都不够他挥霍的了。 初染赌瘾的李兜牛还能控制下自己的行为,可是日子久了,他赌的就越来越大,赌的越大,输的也就越多,输的越多,他赌的也就越大…… 如此恶性循环之下,直到某一天,这小子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他被一帮债主追的东躲西逃,走投无路中,又在明灯王的帮助下,跑进了赵家的祖坟中避难。 此时的明灯王,已然长大成型,它尾巴上常年趴着一只赤红色的大虫子,能号令十里八村所有的猫,也能以它喜食的毒虫保护自己。 最关键的是,这猫贼精贼精的,居然懂人的心思,甚至于李兜牛和他相处的久了,能进行无障碍的交流。 也因此,当李兜牛在阴暗的墓室里一边躲债,一边扼腕叹息之时,那只猫“建议”李兜牛“财源广进”。起初是利用“控猫”的能力小偷小摸,在后来是利用这个本事在老齐路上盗抢过往车辆。 也从此,明灯王和李兜牛开始真正的狼狈为奸,在石人崮周边一路装神弄鬼,偷盗财务,这才有了在老齐路上我们被猫妖抢夺行李的一幕。 说至此,断天师长叹一口气道:“我本来以为自己的日子能这样逍遥的过下去,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老天报应……还是来了。” 原来,就在靠着李兜牛靠着猫妖明灯王的能力“发家致富”的时候,他渐渐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太正常了。 他得了一种怪病! 不知道是因为李兜牛经常和猫儿混迹在一起的原因,还是李兜牛久置坟墓,沾染上了什么病毒,总之,从前年开始,他的身体日渐消瘦,整个人只也对带血的生食异常感兴趣,而且还爱发出猫儿一般的喊声。 发展到后来,他居然趁家人不注意,如野猫一般,开始生吃鸡鸭甚至耗子。 这个病他碍于自己龌龊的勾当,没和任何人说过,起初他以为忍忍就过去了,毕竟农村丢几只鸡是常有的事,没人会刻意去计较。 可让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随着李兜牛自己儿子的出生,他发现自己再也“忍”不下去了! 那个时候的李兜牛,快被自己嗜血的**折腾疯了,他成天盯着儿子的细皮嫩肉,居然……想把他也吃掉。 听了李兜牛的话,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突然意识到了这李兜牛病症的可怕,更知道他为啥要“离家出走”,为啥要“隐姓埋名”了。 和我想象的一样,随着“病情”的发展,李兜牛绝望的意识到,自己必须离开这个家,否则如果某一天,他完全变成“猫”了,就真的有可能活生生的吞掉自己的儿子。 既然管不住自己,那他就只好离开他的父亲和妻儿了,似乎也只有这样,李兜牛才能保证他们的安危。 于是,李兜牛在给儿子过完满月之后,便一头躲进了赵火的坟墓,并用自己的衣物制作了一个被猫儿分食的假象,让自己的爹和媳妇都以为他被猫吃了。 可实际上,他并没有死,而是和这些猫住在一起,渐渐的被他们同化着,变异着…… 到了现在,这李兜牛瘦的和麻杆一样,说话的声音也越发像猫,因为经常穿梭于林地之间的原因把,他浑身漆黑,乍一看简直像老了三十岁。 因为这一年多来,自己变化太大,所以他以“断天师”的身份再次回到赵家楼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够把他和李兜牛联系到一起,包括自己的父亲。 说至此,李兜牛哀叹道:“对这个病,我原本还有幻想,希望靠收购古董,抢出租车来挣几个钱治病,可现在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病,是老天爷对我的报应呀!” 李兜牛说着话,开始捶胸顿足,似乎十分凄惨和懊悔。 可这能怪谁呢?只能说一念成痴呀!在回首看,他李兜牛也完全是咎由自取! 听完李兜牛的话,我恍然大悟,同时又诧异道:“你抢劫就算了,可为啥还要害我们的命?三番五次捣乱我老班长的葬礼?还给我兄弟下‘食咒’。” 听了我的话,李兜牛急忙摇摆手臂道:“冤枉呀!我可没敢想杀人,这都是那猫妖明灯王的意思,我只能照着办……” “明灯王的意思?”我愕然道:“那猫妖不是你养活大的么?你却反过来听他指挥?” “是呀!”李兜牛闻言大窘道:“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猫妖变得越来越强势,我搬进这古墓之后,这猫就更加放肆了,偶尔我不听话,他甚至还用断水断粮来威胁我!” 说着话,李兜牛把他被明灯王“胁迫”的实情,告诉了我们。 他说,自从我在老齐路上削掉这明灯王的尾巴之后,那家伙便天天准备要害我的命。它先是怂恿李兜牛在我老班长的尸体上动手脚,想用诈尸来杀我,又用我出去追老班长尸体的空档,让李兜牛脸上涂血“本色出演”,把我引入“猫阵”陷阱。 可机缘巧合之中我并没有死,而且在贤红叶,赵水荷以及那个捏面人的神秘老者帮助之下,还顺藤摸瓜,找到了他断天师的贼窝,并一举搞定了一他。 按理说至此,一切真相已然大白,他李兜牛和猫妖的勾当暴露无疑,所有的罪恶也全部公之于众。似乎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感觉不对劲。 因为在这一连串的逻辑链条中,我感觉我似乎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线索和节点。 而且我感觉那只能把李兜牛刷的不人不鬼的猫妖,绝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因为李兜牛的话,并不能解释这赵家楼事件的一个核心问题……那就是我老班长的自杀! 第八十八章:心中结 李兜牛的话,只能说明他害我的动机,可是我老班长的自杀是为什么呢? 我老班长并没有和他有什么过多的交集,显然班长的死也并不是因为这个不入流的“傀儡”,而是另有隐情。 带着这份疑问,我迅速把眼睛,转向了身边的雷仁。 在赵火墓中的时候,他雷仁和我亲口说过,我老班长是在用死亡设下一个‘局’,在这个局中,我们所有人都是老班长的“棋子”。 但我绝不相信老班长以死设下的局,就是为了让我有机会抓住断天师或者李兜牛这个二三流的罪犯,他连自己养活的猫都搞不定,根本不屑一提。 所以,我质问雷仁道:“我师父活着的时候,到底和你说过什么,现在能交个底么?” 此时的雷仁,如果只看脑袋的话,发须灰白间精神矍铄,可如果整体看的话......就是一骨瘦如柴的小老头,穿着一条阿里山的大花裤衩,说不出的滑稽和忍俊不禁。 但我明白,他表面的滑稽和内心的奸诈却不成比例。 我知道,他是一个开黑店的“方丈”,赵家的衰败和他密不可分,因此也算是我的“敌人”。 此人聪明而奸猾,做事条理分明,五脏庙的厨艺更是高超,是一个老谋深算,但爱漏败笔的家伙。 这样的家伙说出的话,绝对不是耸人听闻,而且有很高的参考价值。我这位雷师叔,也知道许多我不知道的秘密,他的话我不可不信,也不能全信。 仿佛,雷仁也看出了我的这一分顾虑,故而他面对我的质问,并没有先说什么,而是开口对我道:“话我是替你师父传达给你的,信不信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是有一点你必须知道!” “什么?”我默然。 雷仁缕了几下胡子后,正式道:“你班长生前和我有一个约定,他是在用自己的命,来赌你这个后生仔的前途!” 说话间,雷仁把他和我老班长之间的约定,依次告诉了我。 雷仁进入正题之前,首先和我说了他过去的经历和他和赵家的“误会”。 他先告诉我说:“不怕你们这些后生仔笑话,我年轻在台湾时,混的并不好。” 雷仁年轻的时代,内战刚刚结束,台湾人满为患,****一百五六十万部队和两百万公务员全部败退到台湾,弹丸之地根本养活不了如此多的军队。 于是,“委员长”大手一挥,便把非嫡系的军队全削减掉了,雷仁的父亲雷阿牛也从一个有官衔的“军厨”变回了普通的小市民。 没了军饷,这生计问题,也就一下子成了雷家的大事。 所以在雷仁长大之后,并没有过过我们想象中的那种台湾阔少爷的日子,相反,他和自己的父亲一样,为了生存早早的背井离乡,先后去高雄,香港甚至泰国曼谷的中餐企业打过工。 年轻时的雷仁很让人敬佩,他骨子有类似父亲的闯劲,从最基本的中餐服务员开始干起,靠着父亲的手艺一点点往上爬,左右逢源,甚至加入了台湾的黑(和谐)社会,才慢慢熬成了现在五脏庙里响当当的“方丈”。 说至此,雷仁叹口气道:“当年我搞走私,坑赵家,也是‘帮会’的意思呀!我回了台湾也没有好过!被兄弟出卖,让海巡署关了三年才出来。要不是我聪明,装腿瘸‘保外就医’,还得在关十年呢!” “嗷?!”我看着雷仁的表情,“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突然明白这老家伙第一次见到我们时,为啥要坐轮椅了,原来他是怕有人看出他以前的猫腻来,在把他抓回台湾去。 雷仁接下来告诉我说,自己从监狱出逃之后,没有地方去,后来思前想去,还是感觉他经营过的山东比较熟悉,故而趁着改革的东风,又跑回了山东,四处托关系,搞包装,把自己漂白成了“合法”的台商。 当然了,他所谓的“合法买卖”也都是些不太好的勾当,比如高速上开黑店,奶粉里掺米糊一类的,不过比起他以前的罪恶来,可是要“良心”许多了。 在后来,雷仁稳定了下来,几十年折腾也让他累了,最近今年,他便逐渐把“开黑店”的业务托付给自己的侄子雷旺财,还试着想修复和赵家的关系。 不过有赵德广的前车之鉴,赵家人怎么可能在和这个“损人不利己”的家伙来往呢。雷仁笑脸而去,几次三番都吃了闭门羹,还每次都被我师叔赵海鹍和师父赵海鹏骂的狗血淋头。 最后,他也不抱希望了。 可就在半个月前,我的师父赵海鹏,却主动去高速服务站上找到了一趟雷仁,要求和他谈一些事关五脏庙生死的“大事”。 那一次见面,让雷仁颇感意外,更让他诧异莫名。 雷仁告诉我说,在那次见面中,他刚看见我师父赵海鹏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具他形容,我的师父赵海鹏当时非常憔悴,他形容枯槁,似乎为什么事情耗尽了心血。 雷仁正欲开口询问他的身体,却被老班长打断了。 我老班长拖着疲惫的声音对雷仁道:“客套话免了,我没那么多时间浪费。直说吧!” 雷仁虽然惊愕,但还是点头,洗耳恭听。 我班长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然后说道:“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我有个徒弟要来见我,肯定会经过你的高速公路,你帮我把他的车搞坏。然后......” ......听到这里,我吃惊的叫停了雷仁的叙述道:“你等等!你是说,我老班长让你搞坏的我的车?!” 雷仁点头,继续告诉我道:“一切都是你那个好师父安排的啦!他让我给你们‘撞阴宴’,让我给你们吃黑饭,让我给你们讲赵青山的故事。其实就是为了逐步提醒你这个二五仔!让你堤防赵家楼的猫妖和敌人。” 雷仁的话,无异于一场惊雷直劈进我的心里。 我的班长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啥要算计自己的徒弟呢? 我顾不得思考,便又急切着问道:“接下来他又说了什么?!” “哎!他要我按照他说的做!”雷仁长叹一口气后,不住的摇头,把接下来他和我班长谈话的内容都告诉了我。 雷仁说,我老班长交代完这些之后,冷不丁说出一句更加耸人听闻的话来。 他居然告诉雷仁道:“......过十几天之后会自杀,在我死之后,会有一个叫赵水荷的女人来吊唁,那个女人,能帮你进入赵家。” 我老班长的话,吓了雷仁一个哆嗦。 好半天,雷仁才恍然反应过来,我老班长千里迢迢找到他,居然是来和他吩咐后事的! 我不理解,为什么我的班长,要对一个仇家吩咐后事呢? 第八十九章:做买卖 和雷仁的想法一样,我老班长的确是来给他交代后事的,而且说的非常清楚。 我班长继续和他说道:“我徒弟叫田不二,他有能力处理赵家楼的妖孽和事物,也只有他能帮我们赵家渡过这次危机,他来了之后,你要在暗地里帮他。” 雷仁处于保护自己的本能,立刻推辞道:“你说的简单,可我又不认识他,怎么帮呀!斩妖除魔?!风险太大呀!况且为什么你非要找我呢?我可是和你赵家有恩怨的。” 面对雷仁的装疯卖傻,我班长再一次笑了,他摇头道:“之所以找你,是看中了你手里的人脉和你‘五子搬山’的骗术,而且......对于你们‘竹盐帮’来说,找个人很难么?” 我班长的话,吓了雷仁一个哆嗦。 因为在大陆很少有人知道,雷仁其实是台湾帮会“竹盐帮”的背景,他在竹盐帮混了很久,虽然没什么大权,但也有些人脉。 对他来说,要查一个普通人的行踪,利用帮会的力量,的确是很简单的。 可关键问题是,老班长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他一个内地的退役军人,怎么会知道台湾那些江湖上的事情。 当然,碍于时间,老班长肯定没有对雷仁解释,也不可能解释。 老班长在交代这些的同时,还威胁雷仁道:“姓雷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你雷仁是台湾“竹盐帮”的混混。以前为黑(和谐)社会干过不少违法的勾当。你的资料,我前几年托朋友收集过不少,足够把你‘再’送进监狱里去的,明白么?” 老班长说话非常毒,他用了一个“再”字,显然是在暗示雷仁他以前的过往,同时表示自己绝不是危言耸听,更不是胡编乱造。 在老班长的威胁之下,雷仁很快屈服了,虽然他不甘心为我班长赵海鹍所驱使,但显然七寸在人家手里捏着,想要拒绝很难。 雷仁面对我老班长的交代,自然是不敢怠慢的,不过随着他的话越说越多,雷仁内心的疑问也越来越重。 他耐着性子听完我老班长的回话以后,对他问道:“阿鹏仔呀,你这破釜沉舟的架势,到底闹那样?有什么事不能和大家商量么?非得......自杀?!” 我班长一字一顿的告诉雷仁道:“......别问我这么多,你只要在我死之后,和赵水荷来吊唁就可以。接下来,你会看见你梦寐以求的东西。” 雷仁精明的很,他居然故作姿态道:“我能看见什么呀?!” “菜刀!”我班长微微摇头道:“我早知道你来我赵家修复关系的目的是什么了,奔着菜刀来的,对么?” 雷仁笑了笑,继续故作姿态道:“可是我看见了有什么用呢?又不能拿走。” 老班长冷笑了一声道:“我不会亏待你,事成之后,菜刀会归你的。” 老班长的话,让雷仁贪婪的眼睛亮了起来。 仿佛是为了继续勾引雷仁的贪婪,老班长继续说道:“赵家菜刀是皇宫里的宝贝,你早就垂涎三尺了。而且那东西上有万历皇帝的金印,更是价值连城。” 老班长的话,最终让雷仁心动不已,也成了驱使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个人于是一拍即合,如做买卖一般完成了这笔交易。 我班长交代完一切之后,便准备离开,不过他补充道:“我还有一个要求,今天我找你说的话,你有机会,就要把所有内容都告诉我那个徒弟。记住,不能隐瞒什么,要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五脏庙里杀人的方法,我比你懂得多,就算是死了,也可以很轻松的要你的命,明白么?!” 我师父**裸的威胁,让雷仁心生恐惧,而且是由衷的恐惧! 雷仁知道我师父的本事,但完全不明白赵海鹏是什么意思,故而他还是补问了一句道:“你到底什么意思?能不能和我说明白一点?别吓人呀!” 老班长由怒传笑道:“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反正有人在打五脏庙的主意,我死了,不一定能阻止他们,但是能够拖延他们。你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的徒弟之后......” ......说至此,雷仁叹息了一口气,继续和我说道:“你师父说,你听完我所有的话,就会明白这赵家楼一切的怪异出自谁的‘手笔’了,到时候,你要找出真凶,如果此人不能悔过,你就要毫不留情,斩草除根!还要记得保护自己!” 雷仁说完话之后,我们很自然的把头扭向李兜牛。 这个时候的李兜牛,已经被雷仁那句“斩草除根”吓尿了裤子,他不住的冲我们两个磕头,眼泪汪汪的说自己冤枉,什么坏事都是那明灯王干的,要斩草除根,找他去。 我看着脏兮兮的李兜牛或者断天师,懒得和他废话,而是径直扭过头,思索着班长与的雷仁的对话。 我不明白为啥班长让雷仁把话全部重复给我,而且他显然目的是让我杀什么人的。 斩草除根,毫不留情,这些话真不像我老班长能说出口来的。 可如果我老班长一旦说出这些,那就意味着有人他必须要杀死,即使他不能杀,也得借助我的手杀掉。 想到这里,我又想起了老班长曾经教导给我们的那句话:“心由疑死,惧由心生!” 朋友之间不能怀疑,面对敌人也不能恐惧。做人就像做菜,多少一分便都不是味道...... 恍然间,我头脑中灵光乍现。 我扭过头,直接忽略了跪地求饶的断天师,走到赵水荷面前质问她道:“水荷,你说一句实话,我老班长的死讯,谁告诉你的?” 赵水荷被我问的有些愣神了,不过他还是回到:“你师父说快死了,让马上过来,在之后我刚走到济南,赵海鲲就给我打了报丧的电话。” 我闻言忽然想到了什么,就又问雷仁道:“如你所愿,五子搬山并不能用来为死人算命吧?其实,那是一种骗术?!” 雷仁点头,同时告诉我道:“详细的内容,我回去在告诉你。” “不用!”此时,我头脑中将这些信息快速的整合在一起,拼凑着我老班长自杀的前后和画面。 同时,一个令我胆寒至极的想法在心头生成着。 最后,为了确定我的想法,我又转过身子,质问李兜牛或者断天师道:“你和我说句实话!我战友王吼种的食咒,和你有没有关系?你会不会解开?!” 李兜牛磕头如捣蒜道:“我什么都不懂呀!就算他种了食咒,也是那猫妖明灯王干的!天地良心呀......” 看着李兜牛浑身颤抖的样子,我心头最后的一丝侥幸突然破灭了。 我站起身子,同时冲赵水荷说道:“水荷,如果我猜测的没错,我身上的白食蛊和食咒你并不会解对么?当初和我斗心谱,只不过是处于一时的气愤?!” 见我把话挑明了,赵水荷便也大大咧咧的点头道:“我......的确不会。这件事情上,我骗了你。不过你刚才舔我手,也沾便宜了,咱俩就算扯平了。” 赵水荷的话非常无赖,更让我感到无奈,不过现在我顾不得计较些什么。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我让小阿四把李兜牛捆绑起来,紧接着对所有人说道:“我知道你们解不开食咒,但是我知道一个人能解开,而这个人,正是真正控制明灯王,三番五次想杀我的真凶!” “谁?!”所有人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包括李兜牛。 我一字一顿的告诉大家道:“赵家楼真正为祸的人,是我的师叔,赵海鹍!我老班长让我来杀的人,也是这个赵海鹍!”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赵海鹍在我心里的形象彻底崩溃了。 顺着老班长以死留给我的线索,我已然知道了他的真面目。 第九十章: 谁是真凶 ……再次回到赵海鲲家时,我已经没了先前的干劲和兴奋,取而代之的是“祸起萧墙”的悲哀。 因为此时我已然明确,五脏庙里最大的敌人,恰恰是我最信任的师叔?! 事情变化的太快,太突然了,所以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一切。 一路上,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正活在现实里,我更期望这只是我的梦境而已。 但遗憾的是,这一切都是真的。 入夜时分,我们一行四人,压送着李兜牛回到赵海鲲家之后,我这位“笑面虎师叔”赵海鲲已经在他家的正院里“迎接”大家了。 他依旧蜷腿坐在轮椅里,面上笑着,一言不发。 他神态平静,可在我老班长灵堂和黑白照片的背景下,他那份平静却显得诡异而狰狞。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一把将五花大绑的李兜牛扔在一边。 赵海鲲推着轮椅,冲我们走进了一点儿,伸手指着李兜牛道:“他就是元凶吧!太好了……我已经报警了!” 我没有理会赵海鲲的欲盖弥彰,而是径直问道:“师叔啊!我在叫你一声师叔!有件事……我想问问您?” 赵海鲲依旧淡然的笑着,他点头,示意我继续。 我单刀直入道:“我老班长的死,是不是你逼的?” 我的质疑,让所有人感觉到尴尬,经管大家心知肚明,但也还是身躯一震。 赵水荷更是小声冲我和赵海鲲缓冲道:“不二,你别这么说,海鲲肯定有苦衷……” 我咆哮着打断道:“有个屁的苦衷!什么苦衷会逼死自己的亲弟弟!什么苦衷会三番五次想要杀我?!” 咆哮间,我伸出一根指头来,指着他赵海鲲阴阳怪气的笑脸“扒皮”道: “鲁南赵家最后一个后人,最后一个族长赵海鲲!你才是这里最阴毒的人呢!你养猫妖,害人命,下食咒,逼死自己的弟弟,还把我战友搞的不死不活!全是你的功劳呀!” 赵海鲲依旧在笑,他听完我的咆哮之后,依旧不紧不慢的对我说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的话,反而让我乐了! 我冷笑着坐在地上,当着大家的面说道:“听不懂,我就仔细和你说,可真像要是说出来,你也就算是毁了!” 说话间,我指着他赵海鲲的鼻子,首先明确道:“自始至终控制明灯王那只猫妖的,并不是李兜牛,也不是断天师,而是你赵海鲲!” “什么?”众人愕然。 起初,我们一直以为断天师或者李兜牛才是那黑身猫妖的主子,是罪魁。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李兜牛的确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养活这只猫妖,可他无法驾驭它,最后还被猫“反客为主”了,搞得自己越来越像一只猫。 之所以发生这种奇怪的事情,是因为他缺少一样控制猫妖的关键“东西”,那就是当年赵火留给赵家后人的,专门用于控制猫妖的“五帝钱”。 三百多年前,赵火眼见自己创造的妖精开始为祸人间,心痛之下,便以让猫“分食”的极端手段向他的后人们张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猫妖明灯王只是一个工具,它并不具有真正的感情,它们只效忠于手拿“五帝钱”的人。 听完赵水荷和我讲的故事之后,我才恍然明了,那一串五帝钱在谁的手里,猫妖便侍奉谁,仅此而已。 所以,通过先前李兜牛抢赵水荷手中铜钱串的表现,我已经知道这个人并不懂这其中的道理,所以他绝对不是能真正驾驭猫妖的家伙。 说至此,赵水荷点头道:“赵海鹏曾经告诉我,五帝钱现在应该还剩下三个,其中一个就在你们兄弟俩手里……” 赵海鲲诡异的笑着,继续问道:“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证明猫妖受我控制!” 我早知道赵海鲲会这么说,故而继续道:“还记得‘五子搬山’么?” 我的话,让赵海鲲愣了。仿佛是知道我要说什么一般,他首先开口道:“原来,当时你看见了……” 我立刻纠正道:“我没看见!是我师父‘提醒’我之后我才想通的。” 说话间,我看着雷仁道:“我师父让雷仁在他的葬礼上用‘五子搬山’算死人卦,其实就是为了让你漏马脚。” 随后,雷仁把号称能给死人算命的“五子搬山”之真相,简单说了出来。 ‘五子搬山’这个“食咒”从表面看上去很玄乎,它是用一碗八宝饭作为祭品,把附着死人灵魂的老鼠引出来,待他们酒足饭饱之后,在通过老鼠,问死人的愿望和死因。 不明就里之人,很容易被骗。 可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为死人算“鼠卦”的法门,确切的说,这五子搬山,仅仅是一种骗术而已。 五子搬山的法门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事先训练五只老鼠学会举豆子,在“做法事”的时候用加着秘料的八宝饭把老鼠吸引出来,让后让它们表演一番便大功告成了。 看上去很玄乎,但实际上就一个字,“骗”。 但也因为这个“骗”字,才让我们骗出了他赵海鲲的真面目。才骗出了我这个师叔的丑恶嘴脸。 我继续道:“五子搬山虽然是骗术,但表象太过诡异,所以大家都信以为真了,包括你赵海鲲!” 眼见着我老班长的“魂魄”即将说出他自杀的真相,“真凶”如果在场,定然按奈不住,他必然会指使猫妖“明灯王”跳出来搅局。 所以这才有了之后,猫破法和猫跳尸的闹剧。 这两次事件中,断天师恰巧都不在场,所以他绝不可能隔空指使这一切。 而剩下的人里,只有赵水荷有五帝钱,可她始终在我的视线之内,不可能搞小动作。 故而这么一推测下来,有可能指使猫妖干这些事情的,也就只剩下他赵海鲲了。 作为赵家最后一个人“继承人”的赵海鲲,也明显有这个能力。 而且,那猫妖打断五子搬时,我们听见了两声截然不同的猫叫,第一声轻,第二声大。第一声位置偏近,第二声位置较远。 当时局势紧迫,我并没有太过深思,不过现在想起来时,我忽然明白了。 那第一声猫叫并不是明灯王发出来的。 “……第一声猫叫的是你赵海鲲!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向潜伏以久的猫妖‘发号施令’,让他出来搅局!当时也只有你能发出那种声音,只有你站在我们所有人身后侧。而当时,断天师也不正场。” 说至此,我痛苦的摇头道:“我也真是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才想通这其中的关节。才明白我老班长给我留了多么大的线索,才知道你赵海鲲是个什么东西……” ……而一旦想通猫妖们受谁指挥,那其他的事情也就迎刃而解了。 第九十一章:大掌案 有了赵海鲲能控制猫妖这个解释,那么所有问题便全部迎刃而解了。 根据我的推测,赵海鲲在暗中控制着猫妖,并用猫妖来控制李兜牛,而且他很可能也在李兜牛身上下了什么“食咒”,才让这货变成了嗜血乖张,爱吃生食的断天师。 当然,为了杀我,也为了完成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赵海鲲也的确需要这么一个“猫人”,来弥补他腿脚不便的缺陷。 于是,我继续推测道:“我们在老齐路上遭遇的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为的是杀我!” 赵海鲲听完我的话,继续淡定道:“我那时候根本就没有见过你,怎么杀你呀?而且我是神仙么?知道你恰好要经过那里?” “……你当然知道我们要来。而且还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来呢!”我立刻反驳道:“因为你给我打过电话的,忘了么?!” 我的话,让赵海鲲一怔,他脸色迅速阴沉了下去。 在我得到我老班长死讯之后,我一度十分诧异并怀疑,因为就在我老班长死后的第二天,我居然接到了他给我打来的电话! 这不成了鬼来电么?也完全和逻辑不相符合呀! 而且更绝的是,也因为那个电话,我们才不得不在夜里赶路,进而碰见了断天师和明灯王。 现在再想想,立刻就明白了,那电话分明就是他赵海鲲打的,他和我老班长长的八成像,说话口气也类似,稍微修饰一下,嗓音疲惫一些,我很容易上当。 而且,我老班长死后,赵海鲲定然保存着我老班长的遗物,也只有他有机会,能用我班长的手机打电话给我。 顺着这个想法,我继续对赵海鲲道:“……所以,那个电话是你最大的败笔!他直接把你暴露了,可你不打还不行,要不然你无法确认我们具体的行程,更无法确认自己该在什么时候把猫妖派出去。对吧?” 赵海鲲突然哈哈大笑着,他在我们的沉默中笑了许久之后,才对我说道:“你的故事真精彩,可我杀你的目的是什么呀?” “你们兄弟不和,你怕我来了对你不利!因为你知道我师父让我来的真正目的是替他清理门户……至于他为什么要让我杀你 ……” 我停顿了一下,才回应道:“我班长和你在一个问题上产生了分歧!也因为这个分歧,你们俩才走上兄弟相残的绝路!” “哦?!”赵海鲲脑门子上都冒汗了,可他依旧镇静,居然伸出指头来冲我说道:“说来听听,我会为了什么事情逼死自己的弟弟!我的弟弟又会为了什么事,让徒弟杀自己的哥哥?” 我干干的回应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是……“菜刀!” 这一回,赵海鲲认了,他张了半天嘴,才对我说道:“……海鹏说你很聪明,他说……你来了之后我必然会死……看来是真的。” 我的话,成了压垮赵海鲲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时,我已然知道,赵海鲲“卖”给我的菜刀是假的,而真的那把,恐怕早就被他卖给别人了。 卖了菜刀就等于背叛了我师父,背叛了整个五脏庙! 也因为卖菜刀的事情,赵海鹍才用某种方法逼死了自己的亲弟弟,从而扫清了他唯一的障碍。 之所以我知道那把菜刀是假的,也是我班长给了我提示。 从我老班长与雷仁的对话中,我已然听过,真正的御赐菜刀上有万历皇帝的“御赐金印”,虽然金印是啥我不懂,不过想来应该是类似钢印的玩意,上边写着“万历御制”或者“万历御赐”一类的字迹。 可赵海鲲给我们的那把鲨鱼刀上,却什么都没有。 也因为赵海鲲心知肚明,他拿出的菜刀是很劣质的仿制品,所以在雷仁看菜刀时,他才会急切的满头大汗,并安排让断天师出山搅局。为的,就是怕我们看出这其中的端倪。 可惜呀!欲盖弥彰,却败在临门一脚。 面对我的分析,赵海鲲点着头,他这一次没有狡辩什么,而是直接承认道:“你推论的很对!不过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从我弟弟手里争夺菜刀么?” “我怎么知道?”我冷眼道:“我只知道你为了这把菜刀已然丧心病狂!你弟弟碍于家丑,甚至不好意思对我们任何人直接提起你的名字!可你呢?弄死他不算,还处处要制我于死地?” 赵海鲲没有搭理我的咒骂,而是突然撕开了自己的裤子,把一双腿暴露在我们面前。 顿时,我无语了。 赵海鲲那一双腿,已经不能称之为腿了。 虽然已经入夜,但是借助晚霞的余耀,让我们依旧看的非常清楚,赵海鲲的腿此时缠绕着薄薄的绷带,那些绷带被艾草熏过,但依旧散发出淡淡的恶臭味来。 在赵海鲲的腿上,死肉和绷带粘粘在一处,以至于绷带变成了黑褐的颜色,浓水横流间,大小腿肚上的肌肉已经全部腐烂成了凹坑…… 那样的伤势,让任何人看上一眼,便足以心悸不已! 我看着赵海鲲腿上的伤,我完全不明白是怎么一个状况。 但我恍然间知道,他腿上的伤和他卖“菜刀”的动机定然有巨大的关系。 也因为这个关系,我老班长才会和他兄弟反目,并以我班长自杀的方式结束了这场纷争。 赵海鲲看着自己腐烂流汤的双腿,突然不再和我们对话了,而是低下头去,回忆起了往事。 他带着浓烈而不甘的情绪道:“腿没坏之前,我也是个好人……我是家里的顶梁柱,在赵家楼没人敢看不起我……” 那个时候的赵海鲲,本事很大,他秉承了鲁南赵家的白案手艺,面食制作的功夫一流,在山东闯出了一片天地,走到哪里,大家都得尊叫他一声“赵大掌案”,是多少著名食府不惜重金聘请的“白案方丈” 尤为难得的是,这位赵掌案为人也很不错,称得上德艺双馨。 他乐于助人,在圈子里口碑很好,虽然妻子桂玉秀多年未曾生育,可他也没有“停妻再娶”,还是老老实实的过他的小日子,私生活上堪称模范。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好人,在一次意外事件中彻底毁掉了双腿。 也以那次事件为导火索,赵海鲲彻底变了一个人,他被自己渐渐击溃了,整个人也越发扭曲和善于报复起来。 而一切,都源自于五年前的一个黑夜…… 第九十二章:沾脆水 赵海鲲的腿伤,全源自于五年前的一次“意外”。 当时,他效力的饭店为了办一场“寿宴”,进了一大批急用的鲍鱼,海蜇,辽参等“水发干货”。 吃过海鲜的人都知道,这些东西并不能直接食用,而是需要先用清水泡,在加青盐“吐泥”,让“干货”变“湿货”才能加工食用。 也因此,按照饭店常规的处理手段,大量的水发干货需要用清水,盐水反复淘洗一天,然后在静置一天才能制作菜肴。 可关键问题是,那些食品原料明天就要急用,饭店的老板为了利润,根本等不及那漫长而麻烦的淘洗过程。 情急之下,那饭店的老板便动了歪脑筋,想用“火碱”加“脆水”的方法快速处理这些食材。 火碱的学名叫氢氧化钠,脆水的学名叫甲醛,这两种东西,一个有强腐蚀性,一个有剧毒,混在一起,自然毒上加毒。 用这些化学原料处理水发货,虽然危险,但是速度极快。 平常需要来回换清水,反复两天才侵泡出来的发货,用火碱脆水处理,只需要泡火碱十几秒,在用脆水静置三两个小时,最后清水一冲就能把鱿鱼,海参,干鲍这类的水发货发的又大又好,还没有一点儿腥味。 这样以来,时间缩短了十几倍,连夜赶工,正好能赶上明天的宴席安排。 饭店老板的想法很聪明,但也很损,可就算是这个很缺德的想法,实施起来也不容易。 因为,用火碱处理食物是很“高级”的“掺假”方法,也是很考验“技术”的工作。 那些化学药剂有强腐蚀性,泡染时间拿捏起来必须分秒不差,处理的时候久了,食材就会被火碱烧黑烧烂,还会吃死人,放的时间短了,又不能让水发货充分浸泡展开。 总之,这是相当考验精度和手速的工作,一般这种工作必须专人专干,而且做这事情的人还得有相当的基础化学常识,懂得保护自己。 可在当时,那位饭店老板的手下,还真没有那么一个“人才”,他想从外边聘,却又时间太过急促。 俗话说的好:“临乱抱佛脚,越抱越临乱。”这位饭店老板思前想后,实在没辙,最后就把这项工作交给了赵海鲲。 他知道,赵海鲲虽然是面案师傅,没接触过发货的流程,但人家手速是一等一的快,而且拿捏时间精准无比,只要说一次流程,他应该就能学会。 毕竟,厨子行当讲究一个“触类旁通”,赵海鲲是“大掌案”,每天光过手的点心馒头就有成百上千,十几年面点功夫的经验下来,他想不快,不精确也不成的。 可话虽这么说,这位饭店老板也还是“理亏”的,因为这种活是低级“水台工”才干的事,让赵海鲲一个掌案,而且还是五脏庙里的“方丈”级人物来干这件事,人家真不一定乐意。 但无奈事情到了“屁股门子”上,乐不乐意,他也得先求求人家在说。 于是,这位老板还是在那天晚上,厚着脸皮和赵海鲲说了这事。 果然,赵海鲲一上来便直接拒绝了,让他屈尊干水台工倒是其次,主要赵海鲲感觉这事是“损阴德”的,而五脏庙厨子又最讲究一个“良心”,故而他不能坏了规矩,也不能给夫子庙的祖师爷孔圣人丢人…… 可让他完全没想到的是,他前手拒绝了老板的要求,后脚这位老板就……给他跪下了! 老板这一跪,当时就让赵海鲲慌了神。 那位老板哭哭啼啼的告诉赵海鲲说:明天要摆宴席的“寿星”是本地有名的“黑道大哥”,水发干货也是大哥点名进的,他惹不起,今天要是发不出来,那他估计也就完了,现在这赵海鲲是唯一能帮饭店应急的“稻草”,求你无论如何,帮兄弟一把云云…… 赵海鲲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乐于助人,可有的时候太“乐”了,反而会“乐”极生悲。 在老板哭哭啼啼的哀求之下,赵海鲲耳朵根子一软,说了一句“下不为例”,就答应了。 随后,他和两个水台厨子一起,连夜研究起了用化学药剂“发货”的方法。 和饭店老板想的一样,赵海鲲上手非常快,他带着那两个水台工实验了两次后,就全然掌握了“泡发”的技巧。火碱和脆水的比例也拿捏得正好。还不到凌晨三点,便以然处理好了所有的“水发货”。活干的干净利落,也没留下一点儿尾巴。 大工告成之后,赵海鲲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安排完水台工收拾现场,然后就往厕所方便去了。 可让赵海鲲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他独自一人,刚走到后厨至厕所的过道之间时,忽然感觉到两眼昏花,紧接着如踩在棉花地上一般,不可抑制的倒了下去,进而晕厥。 原来,就在赵海鲲忙于处理水发货的时间里,一只看不见的“手”,已然在他身上种下了一颗“定时炸弹”,也因为这颗炸弹,赵海鲲晕了过去,进而永远失去了健康和……双腿。 之所以这样,全因为赵海鲲虽然聪明,但并没有基本的化学常识,他只知道火碱有腐蚀性,脆水有剧毒,却并不知道如何防止这些毒物对身体的侵蚀。 和所有没有化学经验的人一样,赵海鲲天真的以为,只要把这些东西安排好,不去误食,不去碰触,那他就绝对安全,更不会中毒。 可是,他错了。 事发多年之后,赵海鲲才知道,那晚让他晕倒的东西,正是他用来处理发货的化学药品之一……“脆水”。 脆水就是甲醛,这东西有挥发性,人吸多了会中毒,昏迷,加上赵海鲲在又连夜加班搞发货到凌晨,不经意间,他身体已然透支了。 在这一里一外的作用下,赵海鲲便晕了过去。而且他这一晕不要紧,当时还摔了个“小便失禁”。 可更倒霉的是,就在他晕倒的瞬间,还弄翻了过道里的杂物,把一个盛放火碱的罐子打碎了。 就这样,那火碱粉末混合着尿液,释放出大量的热,迅速烧烂了他的下体,也改变了他的一生…… 当赵海鲲在医院里醒过来的时候,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 第九十三章:人变妖 当赵海鹍从医院醒来的时候,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的腿和命根子,废了。 火碱这种东西,最可怕的地方并不在于腐蚀性,而在于粘连性,它一旦粘到人的身上,就会直接烧进骨头和皮肉里去,数量多了,根本无法清除干净。 也因此,在赵海鹍残废以后,他的腿始终处于溃烂的状态,根本就不能根治,而且还被细菌感染了血液,虽然饭店老板给了很丰厚的补偿款,但是钱并不能治好赵海鹍的病。 他的痛苦,也随着肌肉的溃烂和治疗的深入而一点点加重着。 可即便如此,那个时候的赵海鹍还是乐观的。 自从赵德广被雷仁陷害,死在监狱中之后,赵海鹍便担任起了赵家的大梁,他依靠自己的手艺养活着整个家庭,供弟弟赵海鹏上学,供媳妇桂玉秀吃喝。 多年的磨砺,早已经培养出赵海鹍坚韧的性格,而且尤为让他欣慰的是,自己弟弟此时已经成长为赵家出色的红案大厨,有了他,赵家就还有希望,有了他,赵海鹍就还能继续治病。 也因此,赵海鹍慢慢的接受着治疗,在痛苦和煎熬中度过了五年时间。 可在这五年中,他的处境,却并没有因为健康而积极的心态有一丝一毫的好转。 自从腿部受伤之后,赵海鹍便回到了石人崮赵家楼老家,在这个老家里,他首先发现村民看待自己的眼光,突然变了。 而这也成了赵海鹍心理变化的第一个催化剂。 以前,赵家是村子里最富裕的人家,赵海鹍又秉承夫子庙的精神,乐善好施,广开朋户,村子里开山修路,建学修庙的事情,赵海鹍都捐过钱,遇见同乡有难,赵家也都慷慨相助。 可自从赵海鹍病了之后,一切都结束了。 赵家的门庭冷落了下去,村民们不在巴结赵家,这也算了,村子里还传出许多流言蜚语,最毒的居然说赵家受了“诅咒”,一家人都不得好死。 那些嚼舌根子的人像煞有介事的说道:赵海鹍爷爷赵青山被人批斗,亲爹赵德广啷当入狱,现在赵海鹍又没了命根,俨然就是赵家“作孽”百年的现世报呀!是老天爷要灭赵家的“预兆”。 有了这个传闻,村子里的人也就把赵海鹍看成了灾星,人人避之不及,更遑论再去关心他的死活。 他用尽一生结交的乡里乡亲,到头来却这么品评赵家,这一下子,让赵海鹍品尝到了世态炎凉的恐怖。 人这东西,也许不会因为挫折而消沉,却会因为冷落而孤独,更会背叛而疯掉。 也可能因此吧,我老班长教育过我:“心由疑死,惧由心生。”更告诉过我人不能对自己有所怀疑,而一旦开始怀疑动摇,那这个人的心,也就等于死了。 ......赵海鹍,便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赵海鹍内心的变化,并没有引起大家的重视,因为自我老班长退伍之后,他便忙于维持赵家的生计,很少有时间回赵家楼看自己的哥哥,桂玉秀虽然在起居上照顾丈夫,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渐渐不耐烦了起来。 也因此,在内因和外因的驱动之下,赵海鹍逐渐无法忍受着异常的孤寂落寞。 他急需发泄一下。 无奈中,他为了排解时间,赵海鹍主动“研究”起了五脏庙里的“歪门邪道”,也就是那些“暗庖”所遗留的暗规矩来。 和我老班长不一样的是,赵海鹍小时候和父亲系统的学过这些,虽然不精,但是也了解不少。现在他腿残疾了,更是有大把的时间钻研这些。 渐渐的,赵海鹍依照儿时的记忆和赵家遗留的残卷,很快学会了许多“食咒”,更知道赵家有一套控制猫妖的法门,而这套法门的关节,就是先祖遗留在赵家的一串“五帝钱”。 此时的赵海鹍,醉心于“食咒”的研究,他逐渐明了,在阴错阳差之下,赵家楼里本来已经“野生”的明灯王被李兜牛这个蠢货“收养”了,而且李兜牛还借助猫妖的力量,拿赵家墓地里的陪葬品换钱赌博,还因此发家。 可即便如此,赵海鹍也忍了,虽然他屡次想报复一下这个嚣张的混混,甚至可以分分钟要了李兜牛的命,可是终究没有付出行动。 ......听至此,我不解的看着身边五花大绑的李兜牛或者断天师。继续问赵海鹍道:“那后来你为啥改变主意了,搞得李兜牛半死不活,还险些让他吃掉自己的儿子?” “呵呵!”赵海鹍双手耷拉在轮椅上,无力的笑着,他抬起头,一字一顿的告诉我道:“你问问他自己。他和桂玉秀干了什么?!” 赵海鹍的话,让我一下子非常急促。 这种话往往只有一个意思,可我虽然猜到了一些这俩人“干”的内容,不过还是不敢乱说的。 于是,我回身质问李兜牛道:“你该不会和桂玉秀......有染吧!” 我的话,让李兜牛一阵脸红,不过事已至此,他不可能在隐瞒什么。 这货冲我点了点头,告诉我们所有人道:“我们俩是有关系,可......主要责任不在我呀!” 李兜牛的话,差点让我崩溃。 这骨瘦如柴的李兜牛,居然能和四下巴,肥壮如牛的桂玉秀勾搭上,还真是......绝配呀! 此时,赵海鹍再次被激怒了,他突然冲李兜牛咆哮道:“别以为我腿没了,便是个瞎子聋子!这赵家楼所有的野猫都是我的眼睛!你们俩两年前的勾当!我全知道!每一个细节!” ......原来就在两年前,李兜牛老婆怀孕的时候,桂玉秀和他“勾搭”上了。 当年,李兜牛因为老婆的怀孕,苦于无人“同榻”,而桂玉秀也因为赵海鹍的残疾“无能”渐渐生出了二心。 就这样,两人**,一点就着,可他们点火之后,却把赵海鹍这个火药桶彻底引爆了! 桂玉秀不能生养,是村子里尽人皆知的事情,可即便如此,赵海鹍还是爱她,容忍她。他没有因为妻子的相貌和“无能”而萌生过一丝离婚的意思。而且无数次的许诺过白头到老,海誓山盟的誓言。 可在自己残废了之后,这一切都转瞬即逝。 桂玉秀的出墙,成了压垮赵海鹍内心的最后一快“巨石”! 赵海鹍,决定报复!疯狂的报复! 第九十四章:背后手 为了报复李兜牛,赵海鹍先是用五帝钱制服了“明灯王”,然后又通过那猫妖在其身上下了一种“咒”,那种咒和我们种的白食蛊类似,会改变一个人的行为,让人逐渐衍生出吃生肉的习惯,而且渐渐身形佝偻,心里扭曲,最终变得神志丧失,疯癫易怒。 如果不是李兜牛靠着最后的一点儿理智,选择逃离了自己的妻儿,那他就真的有可能让赵海鹍变成嗜血的“僵尸”,甚至会吃掉自己的儿子。 至此,赵海鹍彻底“疯”了,他兽性大发,利用变成断天师的李兜牛和猫妖火尾廉开始对赵家楼无休无止的祸害,和报复。 在暗地里,他把当年对赵青山犯罪过的人进行一一报复,让他们死于看似意外的非命,甚至还偷偷把这些人从赵家抢走的“古董”“古钱”在抢劫回来,甚至无聊的时候,他还会驱使明灯王怂恿断天师去抢路过的无辜出租车司机。 而他这么做,仅仅是为了发泄自己心头的不快,仅仅是为了报复而报复,为了发泄而发泄。 ......听至此,我已然,明白,赵海鹍......已经神经不正常了。 五年的病痛摧残,在加上亲人的种种背叛,让赵海鹍蜕变成了一个危险的炸药包,任何对他构成威胁,甚至构成歧视的人,都会遭到他无情的报复甚至屠戮。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有一件事情并不明白。 为什么赵海鹍要指示明灯王杀我,而我老班长的死,又是因为什么。 对此,我不得不硬着头皮质问他道:“那个......我师父的死,又是为啥?” “因为他不给我菜刀!”赵海鹍突然收敛了疯狂,他一脸诧异而莫名的摇头道:“可我没有逼死他,他为什么死......我也猜不透!” 赵海鹍的话,让我有些失望,可他接下来的描述,却让我感觉到震惊。 因为我从他的话中感觉到,还有另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这疯狂的局面,在操纵着我老班长的生死! 也因为那只手,赵海鹍才和我老班长闹翻,进而反目。 从赵海鹍随后的话中我渐渐了解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几乎完全失去了理智,毕竟谁都能理解,他没有了健康,没有了传宗接代的能力,那么他有再多的钱,有再大的力量,又能如何呢? 每一次报复,每一次偷抢,只能带给他更大的空虚和落寞,他看着变成断天师的李兜牛一天天疯掉,却再也丝毫得不到报复的乐趣。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神秘的人找到了他。 这个人给了赵海鹍希望,也给了他毁灭。 赵海鹍告诉我们道:“那个人自称老十九,他要买我们赵家的祖传菜刀,而且还和我说,他认识的朋友有足够的‘技术’,只要我把刀给他,他就有办法让我的腿重新站起来。” 赵海鹍的话,足以惊掉我的下巴。 立时,我急切的打断他道:“等等!你是说赵你买菜刀的人叫老十九,是一个人妖么?四条眉毛的狐媚人妖?!” 赵海鹍面无表情的摇头道:“我没有见过他,他指派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我见面,全程我只和他通过电话。” 赵海鲲把他和老十九之间的交易告诉了我。 那个老十九的话,让赵海鲲心动不已。 如果有办法治疗好他的腿,那他就可以从新挑起赵家的大梁来,他可以毫不顾忌的休掉桂玉秀,从新沐浴在生活的阳光之下。 健康,成了卖掉家传宝贝的唯一目的。 但赵海鲲想要卖掉家传宝刀,也还是有很多阻力的,他最大的问题就是这刀并不由他保管。 早在我老班长当兵的头一年,赵海鲲就把宝刀交给了自己的弟弟,当时他的想法很单纯,那就是让弟弟为赵家传宗接代,为赵家延续香火。 可“宝贝”这种东西,送出去容易,想要在要回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为了要回宝贝,赵海鲲和自己的弟弟谈过,于情于理,我老班长应该也乐意用一把菜刀换回哥哥的健康,换回这个家的安宁。 可遗憾的是,我老班长并没有那么做。 赵海鹏知道自己哥哥要卖菜刀的事情之后,沉默了近一个钟头,让后才对自己的哥哥道:“刀不能卖!” 老班长的回答,让我吃惊,也让赵海鲲抓狂,而他接下来说的话,则更加让自己的哥哥感觉恐惧! 那一天,我班长就和变了个人一样,突然阴沉起来,而且他上来便未卜先知的问哥哥道:“那个说能治愈你腿的人,是不是叫老十九?!” 这次,换赵海鲲哑口无言了。 他只能点头。 老班长继续告诉自己的哥哥:“您是我‘父兄’,爹进监狱之后,是您把我养这么大,按理按道,我不能拒绝您的要求,可是……” 老班长有些哽咽的对哥哥说道:“不能把刀给老十九,这个人……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人!” 老班长的话,让赵海鲲抓狂了。 赵海鲲不理解,我老班长的态度也让他抓狂,他问为什不能把宝刀卖给老十九,我班长也只是说他居心不良,是“谋害祸水”,然而更具体的,也不和赵海鲲多说。 兄弟两个,小半年里,如此三番,渐渐便反目成仇了。 赵海鲲残疾之后,受到的打击很大,而且因为桂玉秀的背叛变得猜忌多疑。 连相敬相爱这么多年的妻子都背叛他了,这足够颠覆赵海鲲的世界观。 弟弟不给他菜刀,他就想当然的认为自己的弟弟仅仅是找借口贪财,是抛弃了他,放弃了对他的治疗。 总之……他感觉所有人都在害他,所有人都盼着他死! 就这样,赵海鲲决定用“特殊手段”,逼自己的弟弟交出菜刀。 所以在半个多月前,赵海鲲把自己的弟弟叫回了老家进行了最后的“摊牌”。 此时的赵海鹍,为了从新站起来,为了夺取家传的菜刀,已然不顾一切!包括兄弟之情。 所以在那次见面中,赵海鹍为了逼迫自己的弟弟“就范”,想出了一个非常阴损的手段。 第九十五章:身后人 赵海鲲和弟弟摊牌的那一天,他煞费苦心,摆设了很大的阵仗。 当我老班长一进到屋子里,先看见的并不是哥哥,而是一群歪斜着头,对着他冷目而视的猫妖。 老班长看见那只明灯王的时候,自然明白了一切。 于是,他沉下心来,质问自己的哥哥道:“你知道咱赵家的规矩吧……” 赵海鲲冷笑着:“自赵火以降,赵家后世,若在以‘火尾廉’行害人神鬼之法,族人得而诛之!…” 老班长听完哥哥的话,淡然质问道:“那你还敢把它弄出来?不怕遭天谴么?” “我没有害人!”赵海鲲咆哮道:“我只是想活命!想重新站起来!” 老班长冷冷地质问自己的哥哥道:“你用它干了什么?还需要我多说么?” 老班长的话和表情已然清楚的告诉自己的哥哥,他明了赵家楼的一切。只是碍于无法启齿的原因,没有过分插手。 说完这些,赵海鹏对哥哥最后摊牌道:“……哥,刀我是不能给你的,这东西不能落在老十九手里,其他的……我不能告诉你。” 在之后,赵海鲲和赵海鹏争执了很久,双方僵持不下,谁也没有说服谁的意思。 ……听至此,我恍然大悟道:“……所以说,你赵海鲲见要刀不成,便杀了自己的弟弟夺刀?为了怕我报复,就又三番五次要杀我?” 赵海鲲非常冷静的回答我道:“我没想过杀谁,也没想过要杀你,我要的只是菜刀……” 我诧异:“那为什么你要……” 没等我说完,赵海鲲便把他兄弟二人谈判的“结果”,和我老班长奇怪的“表现”,著述了一遍。 他说他直到现在也想不通……我老班长为什要自杀。 ……就在我班长在和哥哥争执不下之时,老班长赫然起身准备离去,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那只明灯王却在赵海鲲的授意之下挡住了老班长的去路。 明灯王毛发竖立,尾虫红光爆起,发出强大的气场和威胁。 “果然成精了……”我老班长看着那畜生,脸色突然转狠!紧接着归于平静。 他侧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哥哥道:“想要杀我么?” 丧心病狂的赵海鲲因为愤怒而微微咳喘着,他伸手咆哮道:“我要菜刀……” 这个时候,我老班长笑了。 他看着自己疯癫至极的哥哥,突然说道:“哥……你又咳嗽了,我拿个梨给你吃吧。” 这一句看似不痛不痒的话,却让以生杀心的赵海鲲哑然无语,旋而老泪纵横。 原来,赵海鲲因为经常在饭店工作后厨的关系,很早就染上了咽炎的毛病。 这导致他在空气干燥,气喘咆哮时,偶尔会有咳喘的状况发作。 也因此,我老班长从小起就爱给自己的哥哥削梨吃。日子久了,他一见到自己哥哥咳嗽,就会条件反射般问这样一句话。 也因为这样的一句话,赵海鲲瞬间失去了逼迫和杀戮的勇气。 他如战败的公鸡般低下头去,挥了挥手,示意弟弟离开。 赵海鹏微笑着踏出了门,随后去而复返,对赵海鲲道:“我徒弟田不二过几天要来,要是哥能想的开,那就让他平平安安的参加我的‘婚礼’,如果不能……你必然会死在他的手里。” 赵海鹏的话,让哥哥产生了巨大的疑问和惊异,他不禁抬起头,问自己的弟弟道:“你要结婚?” 赵海鹏感慨道:“但愿我能结吧……哥,求你点事。” 我老班长突然的要求,让赵海鲲诧异而惊讶,在那一刻,他似乎已经察觉到我老班长命不久以…… 故而,他机械的点了点头。 老班长笑着道:“要是我万一在结婚之前死了,你就在地下给我找个媳妇吧,谁都行,毕竟咱爸死的时候,惦记着这些事儿呢……” 赵海鲲听傻了,他不解的质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老班长深深鞠躬道:“哥……我对不住你!” 随后他没有再过多解释什么。兄弟两人就此结束了这最后的谈话。 几天之后,我老班长死了,他在自己屋子的房梁上上吊,被人发现的时候,身子自己硬了。 于是,心中愧疚的赵海鲲按照遗嘱为自己的弟弟补办了冥婚,也才有了我刚到赵家楼时的种种…… 听至此,一切真相大白! 漠然无语中,我们都在猜测我老班长之死的真相。都在猜测那老十九“购买”菜刀的真相。 而我,更是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节。 在老齐路上,这个神秘莫测的老十九救了我一命,并指点我到赵家楼,而且他似乎还会控制狐狸的法门,总之绝不是一般人。 也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深度介入着赵家的事物,赵家楼的一切,也都因为他的“挑拨”而越发复杂。 这个家伙,太过诡异了,也让人不寒而栗。 当然,我并没有时间多考虑这个远在天边的“妖魔”。 因为现在,到了“处置”赵海鲲的时候了。 通过和雷仁,赵海鲲的交谈,我已然明白自己来赵家楼的使命是什么,也知道我老班长对自己哥哥的态度是什么了。 总之,我老班长留给了我一个选择题。 如果赵海鲲迷途知返,那他还是我师叔,我老班长不和我直接提起他的名字,是想放他一条活路。 可如果他依旧执着,想用菜刀和老十九做肮脏的交易,就必须“斩草除根”。 因此,我对自己的师叔最后通牒道:“你输了,对吧!所以……你自首吧。” 说实话,我不想杀他,杀一个残疾人也没什么意思。 而且,他现在已然对我们没有任何威胁。 毕竟,赵海鲲赖以作恶的力量只是那只猫妖,可现在赵水荷同样有让那妖精屈从的“五帝钱”,有那东西照着,我们不会再受任何威胁。 至此,我想当然的以为,赵海鲲败局以定,而他也会受到自己良心的谴责。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赵海鲲笑了,他窝在轮椅中,对我说道:“你想杀我?” “我没必要杀你!”我冷哼道:“你的心已经死了!…” 赵海鲲突然做起身,扔给了我一个纸团道:“既然不想杀我,那就帮我一个忙!把纸打开。” 我看着赵海鲲阴阳怪气的脸色,不由的捡起那团纸,展开来,发现那上边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赵水荷拿过手机,迅速为我照亮。 那上边的文字,让我震惊! 我甚至不由自主道:“怎么会这样……” 赵海鲲看着我们惊异的脸色,不由得异笑道:“既然你看见了,那咱俩就挑明吧,你把菜刀给我,我帮你解开白食蛊,怎么样?!” 第九十六章:不可能 赵海鲲对我开的条件非常有意思,而且他给我的这张纸更有意思。 我通过刚才的阅读,已然知道,这是我老班长临死时立下的书面“遗嘱”,只给我一个人的遗嘱。 因为这遗嘱是给我一个人的,所以我读的也非常仔细。 那张皱巴巴的纸片上,老班长把他自杀前后的一些安排告诉了我: 他开头就对我透漏了一条信息道:“不二,如果你看见这张纸的时候,我已经死了,而你正在和我的哥哥对峙。” 简直料事如神呀! 紧接着,我班长告诉我“说”:他在这里面要交代的是一些有关于他死亡之后的安排,有关于他安排我这一趟旅程的目的...... 紧接着,让我感到诧异的是,我老班长话锋一转,突然说他看见这张纸时,等于看见了赵家的御赐菜刀,既然已经把菜刀交给我了,就要保护好赵家的“遗产”,不能卖,不能借,更不能丢。 临了,他不忘了告诉我道,学会保护自己,学会独立思考,还有......除了战友,别过于相信任何人。 ......老班长的遗嘱,完全让我摸不到头脑。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遗嘱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呢?他为啥说已经把菜刀交给我了,可我根本就没见过那东西呀!明明只有一把假的,还在我出去寻断天师的时候交给了贤红叶。 不过面对这份莫名的遗嘱,我却突然明白赵海鹍的意思了。 很显然,赵海鹍对这遗嘱里的话是信以为真的。 他以为真正的御赐菜刀如遗嘱所言,已经交在我手里,所以才说了刚才的话,想用解开白食蛊为诱饵,让我以刀交换。 这主意是不错,可是......刀的确不在我手里。 无奈中,我只好摊手道:“对不住了,刀老班长没给我,他可能写错了。” “胡说!”赵海鹍咆哮道:“那是遗嘱,遗嘱怎么可能有错!快把刀给我!给我!” 赵海鹍的癫狂,浸透着让人悲哀的情绪。 他让我恍然感觉,随着我老班长的死,他并没有从中悔悟,恰恰相反的是,他已然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我老班长死去之后,他循着这简短的遗嘱,固执的认为真正的菜刀在我手里,进而在老齐路和李兜牛的“家”里,指示猫妖对我进行攻击。 他三番五次暗算我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杀了我,而是如他自己说的那样,想先制服我然后用手段从我的手里拿到那把菜刀。 他算的很好,但全是竹篮打水,况且我老班长也真是的,他干嘛要留下这样一个奇奇怪怪的“坑人”遗嘱呢?成心要坑死我么? 就在我因为赵海鹍的偏执而哭笑不得的时候,雷仁突然站了出来,他指着赵海鹍的鼻子破口大骂道:“赵海鹍,你个‘死铲仔’!坏了五脏庙的规矩,还敢贪图菜刀。不知羞么?” “羞?”赵海鹍冷笑:“你害死我父亲的时候,知道羞么?” “这......”雷仁被斥责的满脸通红,不得不退了下去。 沉默片刻后,赵水荷突然站了出来,她带着异常严肃的表情,对赵海鹍说道:“你输了,还有什么可讲价还价的。刀不可能给你这个自私的败类,要给也得给我们淮南赵家。” “我输了?!”赵海鹍冷笑,他直接忽略了赵水荷的话,进而问我道:“你认为我输了么?” 我被赵海鹍这么猛不丁的一问,搞得有点蒙了,不过从现在的判断来看,他的确没有资本和我叫嚣什么。 我们四个人对他一个,而且赵水荷手里也有能斥阻猫妖的五帝钱,在这诸多因素的交织之下,他的确没什么资本和我叫板。 于是,我毫不留情的对他说道:“你没有资格和我谈什么,就算是我身上的蛊不解,也必然不会把菜刀给你,况且,我根本就没有那把刀!” 听完我的话,赵海鹍歪着脑袋,突然笑了,他似乎拿定了什么主意,对我说道:“你错了,没有资格讲条件的,是你们!不是我!” 说话间,赵海鹍根本就没给我思考的时间,我只听见他口中忽然吹出了一声半猫半人的叫喊,紧接着,赵家的套院里,一个巨大的黑影慢慢的挪动了出来。 起初,我们没有看见那影子的实体,但是通过地颤的频率我们知道,那东西小不了,最为可怕的是,我好像听见了如猫儿吼叫般的回应,仿佛......从赵家套院中走出来的是一只巨大的猫妖。 当时,我们四个人就急促了。 这是什么意思?赵海鹍还有“大招”没放么?! 彼时,赵海鹍回身看着那渐渐从赵家套院走出来的巨大阴影,不由的冷笑嘲讽我们道:“猫妖,是对付不了你们的,可是别忘了,我还有‘食咒’!” 赵海鹍的话,突然让我想到了什么。 他说他还有食咒......难道那影子是?! 就在我刚刚想到一些眉目的时候,我们三个错愕的看见,闭着眼睛的王吼,居然一步步从套院里屋走了出来。 错愕中,我连连自问,为什么王吼会......等等!我想明白了。 王吼自在老齐路种咒之后,便一直处于睡与昏迷的迷离状态之间,此时他的出来,让我非常惊惧。 我惊的是果然如我所想,此时的王吼已然被赵海鹍的食咒控制,惧的是王吼那异常强大的力量。 他可是全军区大比武的第二名,如果他被赵海鹍控制了,反过来对付我们,那大家必死无疑! 危机中,赵水荷突然推了我一把道:“擒贼擒王!” 我会意,立刻两个健步冲道赵海鹍面前,瞬间把兜里的匕首拿出来,将尖端抵押在他的喉咙上,威胁道:“给我战友把食咒解开,要不然,我一刀挑了你!” 面对我随时可以划过他颈动脉的刀子,赵海鹍淡然的笑着,他侧眼看着我道:“你杀我简单,可你女友和战友,就都要死了。” 说话间,赵海鹍把手指向王吼的方向,平静的提示我道:“你仔细看!” 我顺着他的指引,立刻回过头去。 紧接着,我抓住军刀的手,猛然抖动了一下! 因为此时,闭眼“梦游”的王吼已然迈着机械的步伐,走到了我们的面前,而且我已然看清,王吼那边除了自己以外,手里还提留着两个五花大绑,以布压口的人?! 那二位,一个是贤红叶,另一个是赵宏。 他们被王吼如韭菜捆一般拿在手里,眼泪汪汪的看着我们,拼命扭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我震惊的时间里,王吼扔掉了赵宏,把贤红叶单薄的身体满手“握住”,紧接着用力一“拧”! 一声痛处的沉吟,瞬间刺激向我的神经! “停!”我大吼着,同时冲赵海鹍道:“你快让他停下!” 赵海鹍冷笑着,并没有丝毫动作。 也因此,王吼的手越来越重,他巨大的力量无可阻挡的压迫向贤红叶的胸腰,一点儿点儿挤压着。 眼看,就要出人命了。 形势危急间,赵海鹍依旧冲我说道:“把菜刀给我!否则你女人和战友,都得死!” 第九十七章:变傀儡 王吼被食咒控制,成为赵海鹍的傀儡,其实并不是没有一点预兆,但这真不是我能猜测到的。 自我们到达赵家之后,赵海鲲一直给王吼熏“艾草”。 对此,赵海鲲给我的解释是“熏艾”能让王吼固本还魂。 可现在看来,这仅仅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让王吼变成他打手的一部分。 在后来,我从王吼头下发现了一个白面娃娃,一种据说能用来安魂的“果食”娃娃。 虽然那娃娃已然被王吼压成了“片子”,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从那娃娃上依稀看出“王吼”两个松墨的字体。 赵海鲲说艾灸能固魂,赵水荷说果食能“安魂”,这“一固一安”之下,赵海鲲很可能就把他身体里的“魂”给控制了。 所以,现在王吼才会听认赵海鲲的摆布,用手捏着他喜欢的贤红叶,一点儿点儿的发力。 王吼的手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眼看着红叶就要被王吼捏死了,我不能不去管。 故而,我急忙撤去了抵制赵海鲲喉咙的军刀,把它扔在地上后,急切道:“让王吼把红叶放开!在这样会死人的!” 赵海鲲红着眼睛,嘴里依旧只有一句话道:“把菜刀给我!给我!” 我狂哮道:“我没有菜刀!” “那就找!”赵海鲲偏执的吼道:“赵海鹏不是挺会算么!他一定留了线索给你!…快想!” 他说的容易,可是……让我怎么想呢?! 且不说局势的急促,只说我手头能利用的线索,也几乎是没有的。 要知道,我和我老班长三年没见了,再相见已然永隔,而最为离谱的是,我班长在死前只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期间并没有提过一句菜刀的问题,我怎么可能知道菜刀在哪儿?!我又怎么去想?! 但在此时的情况下,我非常明白,如果在一味否定下去,赵海鲲真的会让王吼捏死贤红叶。 所以,我只能先硬着头皮应承下来,把红叶的命换回来在说。 于是,我急忙冲赵海鲲挥手道:“我快想出来了!你先把人给我放下,给我一点时间!” 我的妥协,终于起到了一丝作用。 赵海鲲缓缓回头,冲王吼如野猫般低鸣了一声。 伴随着这一声猫叫,王吼喉咙中低沉而机械的回应了一声,紧接着松开了手,将已经泛起眼白的贤红叶扔在地上。 看着一脸虚汗,浑身瘫软的红叶,我心中一块巨大的石头“轰鸣”落地了。 赵海鲲冷冷地对我说道:“快想!” 为了稳住他,我只好先挥手应承道:“马上!马上……” 可话虽这么说……我去哪儿给他找菜刀呢? 无解中,我头脑一片混沌,只好努力去想我老班长的过往。 可想着想着,我忽然又想到了那封莫名其妙的“遗嘱”,以及我老班长的那句:“他已经把菜刀给我了!” 为什么要说“已经”呢? 通常,这种话是在完成某些事情之后才说的,至少也意味着我在看见那封遗嘱的时候,同时也看见了菜刀。 可赵海鲲扔过那张纸的时候,没有附加任何东西…… 莫非遗嘱是假的……不可能。 从赵海鲲的态度来看,他非常迷信遗嘱里的内容,绝不可能有假,而且我老班长也没必要作假。 那么接下来……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我抬起头,看了看杀红了眼睛的赵海鲲,又看了看一脸焦灼的雷仁和赵水荷。 我突然感觉……我老班长算了太“准”了一点儿吧! 虽然他没有和我直接说过赵海鲲的叛逆行为,但他却通过我身边的人引导我,进而让我走到这一步。 就连那份遗嘱的正文里也写得清楚道:“不二,如果你看见这张纸的时候,我已经死了,而你正在和我哥哥对峙……” 显然,我老班长已经料算到他的哥哥会走到这一步,我也会走到这一步。 他“算”的可真精准呀。 我不知道我老班长为什么会“算”的这么准,我只知道如果按照这个理论推下去的话,他应该会知道我现在正因为找不到他遗嘱中所说的菜刀而急促着。 这种情况下,按照常理他一定会在给我一个“提示”让我顺利的解决眼前的危机…… 他布的局,他就一定能解! 而这个提示……很可能就是我手头这一张前后矛盾的“遗嘱”。 突然我有了一个想法,一个老班长“给我”的想法。 我抬起头,看着渐渐不耐烦的赵海鲲,对他说道:“我马上把菜刀给你……但你有镐头么?” 赵海鲲一脸警觉道:“你要搞干什么?” 我擦了擦鬓角的汗,回答道:“菜刀,在地下埋着……” “什么?”所有一一脸惊异的看着我,完全不理解是怎么个意思。 就算是刀在地下埋着的话,我又怎么知道的呢?完全不可理解。 就连一脸急切的赵海鲲也同样不信道:“你不要骗我!刀怎么会在地下!…” 我手里握紧老班长那张皱巴巴的遗嘱!冲所有人说出了这其中的原因。 原来,在我看见这张纸的时候,我老班长提示我“刀我已经藏好,既然你已经看到……” 这句话的意思非常简单,而且我也可以这么理解……也就是当我看见这封遗嘱的时候,我也同时看见了藏刀的地点。 而一个人站着低头看信,他第一眼看见的绝不是纸张上的内容,而是面前的土地。 所以……我有一个非常惊悚的推论就是,我老班长不但知道我早晚要和赵海鲲闹到这个地步,而且还知道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样的方式打开这份遗嘱。 所以,他事先把菜刀埋在了地下,而这封遗嘱,便是我打开一切的钥匙。 当我说完自己的理解之后,赵海鲲突然癫狂的笑了,他笑了许久之后,突然带着自嘲道:“老二呀老二,你如此聪明,可为啥要自杀呢……你连这些都想到了,可最后菜刀不还得到我的手里!” 我漠然无语的看着赵海鲲的癫狂,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海鲲狂笑过后,对我伸手道:“厨房里有铁镐,去拿来!” 说话间,赵海鲲忽然再次冲王吼挥手。 紧接着,如得到某种命令一般,王吼缓缓睁开眼睛,并抬起了自己的手…… 第九十八章:勾魂术 王吼被赵海鲲“勾魂”之后,简直如木偶一般任人摆布。 我们看见他机械的抬起手,迈开步,如僵尸一般冲我走过来,让后弯腰下去,把我丢在地上的军刀捡起来。 然后,他把刀对准自己的喉咙。 “你刀法不错!刀也挺好!”赵海鲲看着王吼手中的小刀,一脸得意道:“我要是用你的刀,戳破你战友的喉咙,你怎么想啊?” “你别乱来!~”我捉急道:“我马上去拿镐头,我把菜刀挖出来,给你!给你!” “快去!” 在赵海鲲声嘶力竭的吼叫中,我屁滚尿流,不得不亡命逃进赵家的厨房,把短镐拿了出来。 随后,我根本就没的选择,立刻把搞头对准我刚才看遗嘱时位置的土地,敲碎地砖,一点点挖掘了起来。 说实话,对于我先前这个刀在地里的推论,并没有多少把握。 但是,我感觉这是我唯一的出路,对于老班长的“安排”,我信也好,不信也罢,真的没有任何选择了。 整个挖掘过程中,我忽然感觉到了一种被动和无奈,似乎雷仁的话是对的,我真的只是我班长所设之局的一颗“棋子”,走到这一步,我没有选择,甚至连逃避的机会都没有。 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我老班长能精确预测的原因之一吧。 其实,我又何止是这一步没有选择呢…… 仔细想想,自我种白食蛊开始,我便被卷进了一条没有任何支路的“漩涡”,每一次的危机都看似偶然而杂乱,可实际上都是被各种因素安排的必然。 说白了,我真就是一颗棋子。 我班长用我“清理门户”,赵海鲲问我索要菜刀,雷仁用我完成交易,连赵水荷都在利用我除掉“猫妖”。 更不用提那老十九,小九儿,捏面娃娃的老太太……这些人似乎都在围绕我老班长,围绕赵家的遗产和菜刀打着圈圈。 左右闪避之下,留给我的路,非常之窄,非常之独。 总之,我是一颗棋子,被所有人用来用去的棋子。 也因此,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哀和孤寂感迅速包围了我的身体。 在那种孤寂感的作用下,我机械的挖掘着地,很快,到了半尺多的深度。 突然,我的镐头碰触到了一个硬而黑的块状物品。 我凝着眉头,扔掉短镐,弯腰扒开那黑色硬块上的浮土。 在月色下,一个由塑料袋包裹的,菜刀形状的“泥块”立刻呈现在我们的面前。 我把塑料快从土里拿出来,略微掂了掂。立刻意识到那是什么了。 那是真正的“上裹泥眠”真正的“御赐菜刀”。 我把他拿在手里,心中泛起一丝强烈的不甘。 这是我五脏庙的镇山之宝,赵家传承了六百年多年的荣誉和记忆。 在普通人眼里,那是一把价值连城的古董,在厨子眼里,他是价值无可估量的“传承”。 而现在,我却要把这无价的东西……交给赵海鲲这个叛徒么? 我不甘心的! 此时的赵海鲲,盯着我手里的菜刀,眼睛都直了,他的兴奋和执着是可想而知的,也是我无法形容的。 为了这把菜刀,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自己弟弟的死,更把他逼上了绝境。 赵海鲲伸出颤抖的手,冲我一字一顿的喊道:“把菜刀给我!快!” 我失落的看着赵海鲲,看着这个因为偏执和仇恨而扭曲的灵魂。 “给我刀!”赵海鲲喊话间突然伸出手,又冲王吼喊了一声猫叫! 紧接着,王吼握紧手里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往自己喉咙里掐进了一分。 顿时,一股鲜血流了出来。 显然,他在以战友的命来威胁我。 “停!”我被迫高喊着,同时把菜刀扔给赵海鲲。 面对着唾手可得的菜刀,赵海鲲疯了一般接过那一封“刀裹泥眠”。 他手口并用,连撕带咬,把泥壳上的塑料布拼命的扯开,将菜刀外密封的泥壳使劲的扒拉下去。 很快那古黑色的菜刀便露出了冒着寒光的一角。 “刀!刀!我的刀!~”赵海鲲狂笑着。 在惨淡的月色下,我看着赵海鲲疯狂而执着的表情。 真是个可悲的灵魂。 不由的,我最后一次劝进道:“师叔!你就不能听我师父一句,别把菜刀卖掉!” “住口!”赵海鲲继续撕扯着那些封堵着菜刀的胶泥块,同时自言自语道:“如果治不好腿,我活着还有什么用,不如死了算了。” 闻言,我无奈的吐了口气,紧接着摇了摇头。 我冷笑一声,对自己的师叔赵海鲲道:“师叔,你真的很蠢!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死了!”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赵海鲲突然停止了撕扯封泥的举动。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在所有人的面面相觑中,我回过身子,冲赵水荷和雷仁道:“准备救王吼,在为我师叔赵海鲲……准备一副上好的棺材!” 赵水荷完全没明白我的话,于是诧异的问我道:“你什么意思?” 形式急转直下中,我只简单的回了大家一句。 “我老班长,会没想到这刀……最后会落在他手里么?” 这一句话,当即“点”醒了所有人,包括菜刀已然到手的赵海鲲。 我突然灿烂的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想笑。 此刻,经过我的提醒,大家突然明白了过来。 我老班长为了铲除赵海鲲,留下了现在这个“局”。 在这个局中,我老班长已然算准了一切,他知道我来了之后能找出因果,也知道我会在这把菜刀埋藏的土地上察看他的遗嘱…… 我老班长所有的明暗提醒,算计,计划,全都应证了。 最后,他会不知道我找到菜刀的同时,也意味着赵海鲲要夺走那刀么? 他会不知道自己辛苦保护的“传承”……会被哥哥卖掉么? 肯定知道的! 所以,第一个看见菜刀的人绝不是别人,必定是以被心魔所控的赵海鲲! 所以……班长必定在这菜刀上动了“手脚”,他以塑料布密封那刀,也是为了不让我在挖掘的时候碰到那刀上的封泥。 而那封泥上,毕竟有能要人命的“东西”。 赵海鲲只是被心魔蒙蔽,但他并不傻,所以在我说出那一句话的时候,他也反应了过来。 他愕然看着那刀。 可是……一切已经晚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菜刀上所有的封泥已然崩裂开来,搞得他满手满身。 而在封泥裸露之处,还有一些我们没见过的小虫蠕动着…… 第九十九章:三尸毒 原本是赵海鲲之我之间的“对峙”,最后却突然变成了赵氏兄弟之间的“隔空对决”。 这多少有些讽刺。 然而更为讽刺的是,一个已然入土的死人,居然借我之手,杀死了一个在气势和力量上远超于我的“方丈”。 这……就是“天意”吧! ……此时刻,那些菜刀封泥上的虫子苏醒了,它们如索命的妖魔般迅速钻进赵海鲲的身体和皮肤之内,无可阻挡。 “三尸虫毒……”赵海鲲言语间先是一急,紧接着漠然看着那些毒虫游走进自己的身体,无奈的笑了……那是一种绝望的笑容。 突然,他扔掉了菜刀。 恍然间,赵海鹍又恢复了沉默。他退去了癫狂的外表,眼神中透着绝望和迷离。 我知道,赵海鹍并不是看开了,而是因为他知道我老班长所下的这“三尸虫毒”必然是及其要命的东西,他已经无可救药了。 他已然明白,即使拿到菜刀,他也救不成自己的性命了。 仿佛是为了应征我的猜想一般,刚才还拿着刀子抵住自己喉咙的王吼突然瘫软了下去,他睁大着眼睛,手指微微动了几下,似乎赵海鹍对他的“束缚”已经迅速消失了。 于此同时,雷仁护住小阿四和断天师,不断的往后退去。 局势急转直下中,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赵水荷突然哭了,她神经似乎受到了一些刺激,一边哭着,一边如发疯般冲赵海鹍的尸体跑过去。 赵水荷神情悲悯而复杂,她跑过去的同时,口中不停的叫喊着:“你不能死,不能死,赵家不能就这样完,赵家的传承不能这样完......” 眼看着赵水荷即将接触到那一滩还蠕(和谐)动着蛆虫的血水,我急忙跑过去,迅速将抱住她,并蒙住赵水荷滚烫的眼睛,使劲往后拖着。 任凭她如何拍打和折腾,我也绝不松手。 我知道,赵水荷能独子一人代表淮南赵家参加我班长的葬礼,也意味着她必然和这赵氏兄弟有某种我还不清楚的瓜葛。也因为这种感情上的瓜葛,她面对接二连三面的激变必然受到了刺激,进而精神有些崩溃,而赵海鹍的死,也仿佛从侧面应征着这个家族的悲哀和诅咒。 总之,赵水荷有足够的理由痛哭。 可现在真不是她感情用事的时候。 所以我紧紧的勒住她,拼命往后退着,绝不能让她靠近那渐渐被毒虫吞噬的赵海鹍一步。 过程中,雷仁一脸阴沉的看着我们,他告诉所有人道:“都退后,三尸虫是食中恶鬼!吃人肉的!沾染一只,必死无疑!” 闻言,我默然抬头,看着已然无法自救的赵海鹍。 此时,赵海鹍身体迅速的干瘪了下去,他忽然咳喘了起来,而且每次咳凑,都吐出打量鲜血和掺杂在鲜血之中的毒虫。 月色下,那些米粒大小如蛆似蛹般的虫子不断的从赵海鹍的嘴里咳喘出来,又不断的快速进入他裸露腐烂的身体和皮肤,如此反复循环,侵蚀着他的肌体。 赵海鹍绝望的把手伸出来,做了一个奔逃的举动,随后他从轮椅上摔了下去。 一串泛着铜绿的“五帝钱”,从他怀中摔了出来。 他看着那五帝钱,一声无奈道:“老二啊,你说你能以死制生,现在我才明白......” 赵海鹍没有说完话,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脖子突然断了,整个人也彻底“坍塌”了下去,赵海鹍......急速化成了几条骨头和一滩血水。 刺鼻的血腥味道中,赵海鹍以最恶心的方式死了,他没有全尸,但死的还算痛快,也让大家无比遗憾。 与其说他死在我班长的食咒之下,不如说他死于自己的心魔。 遗憾中,我本以为一切已经结束,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更加令人惊愕的一幕发生了。 当赵海鹍最后一点儿血肉被毒虫蚕食殆尽之后,我们忽然听见天空中传来了一阵阵“嗡鸣”的声音。 那声音稀稀疏疏,似乎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 异响中,我们又急忙抬头,看着声音的方向。 居然!我们在晴朗的月空中发现了一条龙,一条幽兰色的荧光长龙! 看见那“龙”的时候,小阿四最先反应过来,他冲我喊道:“是毒虫!老齐路上的虫子。” 阿四的话,立刻让我意识到了,那天上的“龙”,正是我们在老齐路阴兵冢附近碰见的“萤火虫”。此时他们似乎被赵海鹍残尸上血腥的味道所吸引。也准备过来“大快朵颐”了。 当我明白这一切的时候,脑子嗡的一下炸了。 我被这虫子咬过,知道那东西有让人麻痹的毒液,而且赵宏家黑狗惨死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光想一想,就足以让我吓出一身冷汗。 当时,我转过身子,冲大家喊道:“躲起来,那些是虫!有毒!” 雷仁闻言,自顾自跑进了一间屋子。小阿四则过来帮我抬情绪激动的赵水荷,最倒霉的是断天师,他被我五花大绑,只能蠕动着往后退去。 也就在场面混乱的瞬间,那一片虫群,迅速笼罩在我们的头顶。 可让大家意外的是,虫子,并没有伤害我们分毫。 所有人惊愕的看见,那些虫子趋之若鹜的奔向赵海鹍的尸体,将那些米粒大小的“三尸毒虫”吃了个干干净净,风卷残云之下,那些毒虫被匆忙赶来的萤火虫迅速扫荡一空。 当一切又归于平静的时候,赵海鹍的尸体只剩下了几根骨头,以及立在骨头旁边的一串“五帝钱”。 这一幕接一幕的场景,让我们所有人呆立在了原地,并由衷后怕着。 我看着那一地的“残骸”,甚至不由去想,如果那宝刀的封泥是我打开的,如果那包裹菜刀的塑料带有所破损,我会怎么样呢? 顺着这个假设,我突然明白了!所谓和“死神掠肩而过”的感觉,也就是如此了吧。 想至此,我忽然感觉到一阵悲哀。 兄弟杀伐,祸起萧墙,这是天下最大的悲哀了吧。 鲁南赵家的最后一点血脉,就这样被兄弟两个彻底扼杀了。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但是这却更加让我琢磨不透。 再后来,我伸手救下了贤红叶,赵宏,所有人七手八脚的帮王吼止住了血液,不过好在于这货肌肉足够发达,在加上我的刀子较小,因此并没有伤害到要害。只是他虽然睁大着眼睛,却只不醒不动,却让我十分急促。 最后,我还在赵家的后院中发现了桂玉秀的尸体......她被猫划烂了脖子,以经凉了。 第一百章:祭头七 我老班长的葬礼,带走了他兄弟,他嫂子,他自己以及他知道的所有秘密。 在后来,我们找来了警察,大家一致认为,让公家来处理剩下的事情在合适不过了。 李兜牛对自己犯下的抢劫罪供认不讳,他父亲也因为自己儿子的劣迹而不得不辞去了村长的职务。 当我们告知警察赵海鹍的死法后,不出意外的,他们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面对着仅有的“残碎”,警察完全不相信一个人会在短短十几分钟之内被虫子吃的只剩下几片一碰就碎的骨头渣滓。 最后实在无奈,警方便把赵海鹍划成了“失踪人口”还说他是知道自己媳妇的奸情之后,杀人灭口,负罪潜逃云云。 我懒得和他们过多解释,毕竟他们也不懂什么是食咒,什么是暗规矩,什么是五脏庙。 而且,我还依稀记得老班长以前和我说过,这人呢......有时候还是糊涂一点儿的好。 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我回过头来,才失望的发现,我依旧没有解开所谓的白食蛊,也依旧没能让王吼醒过来。 而且到现在,我都不能理解这赵家到底这是为什么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所以在配合警方调查的那几天中,我一直魂不守舍,头脑被一连串的“为什么”占据着,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不断的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 我总问自己,为什么我班长家的刀不能卖给那个叫老十九的“人妖”,又为什么,我老班长要以自杀来应对整个局面的发展? 而在我我领略了老班长的“手腕”之后,这些问题也让我更加糊涂了。 我老班长的算计之高明,手腕之毒辣我平生仅见,但这反而越发的不理解他为啥要自杀?为什么要以死来“对抗”老十九呢?难道他如此强大的力量和聪明的思维......还杀不了一个老十九么,还保护不了一把菜刀么? 每每想至此时,一个恐怖的想法总会浮现在我的头脑里。 如果说那个老十九连我班长这样堪比“神鬼”的力量都压制不住的话,莫非真如我一直感觉的那样,他根本就不是人,或许......是一个真正由狐狸变化的妖精?! 他能控制狐狸,他能左右局面,最重要的,他买赵家的菜刀干什么...... 可现下,这一切都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就这样,我一边配合调查,一边思考“人生”,在赵家楼又渡过了三天的时间。 在这三天里,我也没有闲着,期间我和贤红叶长谈过一次,而她运用自己出色的头脑和判断力,帮我解决了部分的“为什么”。 那一天,在警察录完笔证之后,她独自找到了我。 和平时的愁眉苦脸不同,贤红叶很高兴,她脸色微红,精神焕发,似乎有什么喜于言表的事情。 我不解的问道:“有高兴事?” “算是吧!”红叶点头,同时冲我说道:“咱们身上的白食蛊,我知道怎么解开了!” 红叶的话,让我在惊讶之余感觉有些摸不到头脑。 要知道,这解蛊的方法事后我也专门问过雷仁和水荷,可他二位都表示爱莫能助的。 连他们都不懂,这贤红叶找了一趟警察,怎么就知道了呢? 红叶并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先问我道:“通过这次的事件,我感觉你班长是个高人,他连自己死后的事情都算的很准,而且拿捏安排的非常好。” 我木然点头。同时奇怪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红叶见我不理解,当时便继续挑明道:“老田,你不感觉怪么?你班长会留下线索让你杀赵海鹍,就不会留下线索让你解白食蛊?!” 贤红叶的话,突然让我精神振奋了一下! 是呀!我老班长连赵海鹍之死这样的“绝杀”都能想的出来,他就不会给我留下一些提示,让我解开白食蛊么? 恐怕在这赵家楼里,我班长还留了一些东西,让我有办法顺藤摸瓜,解除这一身的蛊蛇。 想至此,我顿时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并由衷的询问贤红叶道:“那你说咱们怎么办?” 贤红叶眼球一转道:“别急着乱猜,咱们在赵家楼待几天。你班长肯定给你留下解蛊的方法了,咱们慢慢找!” 我兴奋的点头,同时习惯性的自问自答道:“能解蛊自然是好的......可我想不通,我班长为啥要自杀呢?” 红叶想了一下后,略微有些低沉的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自杀是想埋葬一个秘密!” “埋葬?秘密?!”我愣了。 红叶告我道:“我有一个推论,有关于你老班长死亡的推论,想听么?” “说!”我急切。 红叶首先说道:“你班长人很优秀,可他只是一个人,势单力孤。因此面对强大的敌人,他无法继续保守赵家的某个秘密。” “可他为什么不和我说!我可以帮他!”我不甘道。 “没人能帮他!而且他是成心在你来之前自杀的。”贤红叶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 “因为你班长选择你继续传承赵家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他并不想告诉你!” 贤红叶这一句看似非常矛盾的话背后,却有着异常缜密的思绪。 随后,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我。 红叶首先提醒我,在我与赵海鹍的“一役”中,赵海鹍明确提到老十九这个人,而且老十九对他承诺过:“他的朋友有办法让赵海鹍重新站立起来,让他继续行走。” 红叶很细心,她听出这句话的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老十九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出面购买赵家的菜刀,很可能是有一个团队或集团在支持他。 而且赵海鹍并不傻,他不可能轻易去相信一个人能治好他五年来始终无法治愈的伤痛。而这也就意味着,老十九必然拿出了某种足以说服赵海鹍的证据,证明自己的能力,也证明自己的强大! 如此一来,赵海鹍才会死心塌地被老十九牵着鼻子走,固执的想要得到菜刀,进而治好自己的腿患。 也因为老十九背后那个“团队”的存在,我老班长才会绝望的以为,他无法在保守赵家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和菜刀一起一旦被老十九掌握,则必然会发生更加无法预料的情况。 所以针对这个问题,我的班长做了两手准备。 第一百零一章:救命人 贤红叶判断,我老班长为了让我继承他的“菜刀”进行了两手准备,这两种准备非常特别,而且进退有度。 第一,他把菜刀留给了我,而留的方式却由赵海鹍掌控。 如果赵海鹍能幡然悔悟,不对我下杀手的话,我定然看不出这些故事来,则在葬礼结束后,菜刀永远埋在土里,由那些“三尸毒虫”守护着。 可如果赵海鹍不能悔悟,对我下杀手的话,他定然会中我老班长的陷阱。 如此一来,那些藏在泥塑里的三尸毒虫就会咬死他,后续飞来的萤火虫又会吃掉尸体和三尸虫,进而帮助我扫清争夺菜刀的最大障碍。 第二,老班长把菜刀交给我的同时,并没有把赵家的这个“秘密”告诉我。他选择了把核心问题带进棺材里,让这个所谓的“秘密”永远变成一桩“悬案”。 说至此,贤红叶佩服道:“你老班长真是高明的紧,他这么做,就等于给了你一把‘钥匙’却不告诉你锁眼在哪儿。” “双保险!”我恍然大悟道:“我毕竟也是个人,也有可能在威逼利诱之下,像赵海鹍一样把这个秘密告诉外人。” “所以说,你班长索性就什么都不和你说了。”红叶拍了拍我怀里的菜刀道:“你只需要把这把钥匙藏好,别的什么都不用管,应该......也没法管。” 不得不说,贤红叶的聪明远远超过我的想象。他替我相同了许多我想不通的问题,也让我心里上骤然放松了不少。 不过贤红叶的话还是带给了我更多的思考。 我知道,那个老十九要菜刀绝对没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我也知道我老班长劈死护住菜刀也绝对不是因为“荣誉”或者“传承”这么简单。 但现在,我却什么都不能多知道了,我也不想多去研究什么,太累了。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不能逃避也不能否定,就像我这一趟鲁南之旅一般,看似每一步都是偶然和机巧,可实际上被我班长算的死死的,没有我选择的余地。 剩下的事情,恐怕就是仔细研究我老班长留下的“线索”了,我希望我能够找到班长的“线索”进而解开白食蛊和王吼的食咒。 可完全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在接下来的几天中,我们没能在赵家楼找什么有关于解开白食蛊的线索,但是......大家依旧解开了蛊毒。 因为能解蛊的“东西”,居然自己找到了我们。 在葬礼后第三天的傍晚,我与红叶送走最后一批调查命案的警员之后,同时送走了赵宏。 我这个战友毕竟是有产业在身的,而且他几天没有回家了,也的确需要回他的养猪场了。 在落霞的余辉中,我们依依惜别,因此聊了很多很多,送走赵宏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下去。当赵宏的皮卡消失在村北头的拐弯处时,我心头升起了一丝落寞。 人就是这样吧,聚散离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有合就有分,可不变的却是感情,那种感情让我和赵宏在三年后依然能够信任对方。 赵宏为了我和王吼的事情,受了不少苦,也付出了许多,可是他没有要任何回报。当我们的致命危机结束之后,他选择了离开,只留下了一句话,叫“来日方长”。 赵宏这个人,就是一杯白开水,他没有过分的味道,但是却能真正解渴。 送走赵宏之后,我和贤红叶看着远去的红晕,默默的站了好长时间。 心情澎湃中,大家似乎都有点伤感,互相对视了一眼,想说什么可又无从启齿。 最后,两个人尴尬的笑了笑,便转身往回走去。 可这一转身,我们突然看见一个佝偻而干瘦的“矮人”站在我们身后,她手中拿着个白面娃娃。 那是个穿黑衣服的老太太,而且正是那个屡次对我们“搅局”,破坏我老班长葬礼的老太太。 这个如鬼魅一般的人忽然又出现在我们身后,她露出稀疏的牙齿,冲我们笑着。 不知道为什么,那笑容看的我浑身一抖。 紧接着,我把手习惯性的伸进自己的裤兜里,紧紧握住那把用来“杀人”的瑞士军刀。 神经紧绷之下我如临大敌般和他对视着。 我质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屡次和我作对?!” 面对我的质问,老太太一改先前装疯卖傻的样子,冲我冷笑道:“作对?!你想想,要是没我的话,你会活到今天么?” 老太太的话,让我非常无语。 可仔细想想的话,似乎这捏面人的老太太并没有对我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来。 恰恰相反的是,她还“救”过我的。 当我老班长诈尸之时,如果不是这个老人家出手相助,把我老班长的尸体“勾”走的话,恐怕在那诈尸的攻击之下,我非死即伤。 这么想来,她似乎说的有些道理。 想至此时,老太太直接对我挑明道:“是赵海鹏让我来帮你的。” 我精神紧绷,忽然意识到她很可能就是老班长安排来帮我解除白食蛊的人。 相对于我的紧张,贤红叶则放松一些,她微笑着开口问道:“老人家,谢谢您的帮助,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啊?” 老太太呵呵笑着打量贤红叶道:“俏媳妇好乖哦,你叫我阴老太太就成,我也没个正经名字,他们都这么叫我。” “他们?”我条件反射的问道:“他们是谁?” 阴老太太神秘的笑着回答我道:“所有人,苏子作......老十九,白龙庙,夫子殿。” 我的心听的骤然一紧。 一个老太太,能把这些五脏庙里的门门道道都说出来,显然是大有来头的,只可惜我是个井底之蛙,自从和老班长出徒之后并没有真正介入过五脏庙的内部事务,因此并不能从这些信息量很大的话总听出什么来。 随后,我想问她许多问题,可遗憾的是老太太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她只是告诉我说,他是一个“局外人”,如果不是阴婆婆“欠”我老班长一个人情,她才不会管我们的死活。 阴老太太告诉我说,赵海鹏也在十几天前也找过她,班长让她帮我解除白食蛊,并且在暗中要保护我的安全。第一她在赵家楼见到我时,是为了确认我们的身份,第二次我老班长诈尸时她挺身出来,是为了保护我的性命。 在后来,她怕我战友王吼为赵海鹍的“食咒”利用,变成傀儡,故而偷偷的在王吼脑后放了一个可以安魂的“果食”以防止王吼彻底被赵海鹍的咒语控制。 可遗憾的是,因为我的鲁莽和不理解,贸然把王吼脖子后边的白面娃娃拿了出来,进而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听至此,当我知道是自己的行为才导致王吼接二连三被赵海鹍利用时,我忽然心生愧疚,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咒骂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过相对于我的自责,老太太却大度的很,她手臂一挥,冲我笑道:“你只是一个年轻人,不懂这其中的门道,自然也不会怪你。无所谓的。我给你解了蛊,便完了我的事了,警察和河北那边也不用你操心,剩下的,就看你的命了。” 我闻言激动的抬头,问阴老太太道:“您能帮我们解开白食蛊,解开王吼的食咒?!” 老太太点了点头,紧接着把手伸进了怀里。 我期待着...... 第一百零二章:最后一面 在我和贤红叶期待的目光中,阴老太太从怀中拿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来。 她把手里的白面娃娃与本子一齐交给我道:“面娃娃和温水吞掉,便可解蛊解咒,至于这本书……是你师父生前的日记。他让你先看第一页。” 我接过那本有些泛着黄色光泽的日记本,按照她的吩咐,打开第一页,一行熟悉的字体迅速映入了我的眼睑。 那开头写着:“田不二,当你看见这本日记的时候,咱俩已经阴阳永隔了,希望你不要恨我,因为我把你当成了杀人的工具。” 随后,老班长预言说,我日后定然会碰见一个叫老十九的“敌人”,这个人神鬼莫测,绝不是我能对付的家伙,不管他如何引诱和威胁我,绝不能和他配合,有机会就干掉他,没机会就自保养晦,五脏庙里有许多的朋友和敌人,他们日后能帮你。 老班长还说,当他把菜刀交给我的时候,也等于把鲁南赵家仅存的产业都交给了我,他在济南公证处留了一份正式遗嘱,那里边会说明一切,把这些产业过户给我云云。 临了,老班长话锋一转,突然吩咐我,让我千万照顾好赵水荷,如果想的话,就把她娶了,因为我老班长死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位赵奶奶,她人很聪明,但过于偏激,容易误入歧途,又处处和自己的哥哥父亲合不来,把她交给我看管一辈子,老班长是最放心不过的了…… 班长这最后一条,看的我脸上一阵惊恐! 让我娶赵水荷?!论辈份她是我太奶奶,论派系人家是苏子作的,论年龄人家比我小半轮,论性格人家比我火爆的多。 说白了,她就是个小祖宗呀!让我娶个祖宗回去,我还不得天天贡着么? 而最为难为情的是,我老班长肯定没算出来,此刻读老班长遗嘱的可不是我一个人!贤红叶还在一边看着呢。 我看见的,也定然被贤红叶一字不落的看了进去。 尴尬中,我急忙合住日记本,抬头冲她笑了笑。 红叶伸出一只手来捂住小嘴,冷哼了一声,然后面无表情的对我说道:“你老班长对你不错,留下产业给你,还附送个漂亮媳妇。” “这个……”我脑袋都快炸了,也因此实在想不出什么打圆场的话来。 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之后,我才勉强说道:“我班长一厢情愿,赵水荷肯定不同意的!” “哦!”贤红叶没好气的继续质问道:“如果赵水荷同意了,你就娶是么?” 贤红叶的话,让我听的相当无语。 哎!这个女人呀!头脑太聪明也不完全是好事,为什么成功和聪明的女人都不好找老公,我突然明白一点了。 可明白归明白,面对贤红叶的质问,我也只有挨着的份。尴尬的笑了笑之后,我就又把头转向那老太太,企图通过转移话题来扭转自己的颓势。 但当我抬起头,望向那阴老太太的方向时,却并没有看见任何人。 贤红叶和我惊讶的看见,就在我们俩刚才充满醋意的对话中,阴老太太已然默默的离开了。甚至没有留给我们一个背影。 我手中紧紧握着她给我的“果食”,只重复着她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不是欠我老班长一个人情,她才不会管我们的死活。” 这阴老太太看似疯癫冷酷,实则性情中人…… 想至此,我手里紧紧的攥着老太太给我的白面娃娃,很是感慨了一番,随后,我和贤红叶火急火燎的赶回了赵家,想先为昏迷中的王吼解开那蛊毒。 当我们赶回去后,王吼还是那副“死”样子,直挺挺的躺着,空洞的睁着眼睛。 自从赵海鲲死去之后,王吼是彻底“傻”了,每天睁着大眼睛,无神的望着天花板,不吃不喝,不哼不动,完全成了一个木头人。 也因为他的“症状”最为严重,因此,我们一致决定应该先给他解开蛊毒,同时试验一下疗效在说。 于是在当天晚上,我按照阴老太太的吩咐,掰下了那白面娃娃的一角,然后与小阿四一起,合着水给王吼强行灌了下去。 紧接着,我们只剩下忐忑的等待。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王吼的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 突然间,他猛然立起了身子,急速呕吐了起来,一股股刺鼻的味道夹杂着大量浑浊不堪的呕吐物。 那让人无法直视的呕吐物中什么都有,除了基本的食物残渣以外,我还看见了某种虫子的壳和老齐路上遇见的萤火虫。 恍然间,我已然明确,那老太太给我的白面娃娃有驱虫的功能,而王吼种的所谓“食咒”也与这些毒虫有莫大的关联。 当王吼肚子里的东西吐的差不多之后,我们忽然看见他再次张大了嘴……一条条粉腻腻的“蛇”头从他嘴里爬了出来! 在如此重口味的画面之下,贤红叶不忍心再看,故而把脑袋拧了过去。 而我和阿四则兴奋的找来火盆,把他王吼吐出的蛊蛇一条条的烧死。 那一天,王吼整整吐出了七条蛊蛇。 随后,王吼恢复了正常,他失神的眼睛逐渐明亮起来,冲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饿……” 兴奋间,我们每人都打了他一巴掌,随后全如释重负的笑着。 阴老太太没有骗我们,老班长也没有让我失望,这蛊……是可以解的。 在后来,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并没有急着给所有人解蛊,而是按照贤红叶的建议,一天一位,循序渐进,由我开始,万一有什么意外情况的话,也好有人支应。 我解开蛊的那一天,终身难忘。 面娃娃吃在嘴里,感觉怪怪的,既不甜也不咸,只让我口腔里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刺鼻的药味,吞下去的时候更有种割破嗓子的痛苦感觉。 我立刻明白,这个阴老太太给我吃的东西绝不简单,里边不指定加了什么猛烈的药剂,才能把害人性命的蛊蛇和毒虫“一锅端”起。 这阴老太太,回头我的好好打听打听是何方神圣。 就在我咽下去的果食达到胃部之后,我突然感觉自己的胃囊迅速的痉挛着,紧接着……我吐了起来。 排山倒海间,我吐出了六条粉红色的“蛊蛇”。每一只都有拇指粗细,我不想多看他们一眼。 ……就这样,我们所有人经历了类似的痛苦过程,红叶吐出了一条蛊蛇,而小阿四却突出了二十多条。 无债“一身轻”后,大家高兴的很,因此吃了许多好东西,也狠发了些善心。 在贤红叶的提议下,我们把剩下的面娃娃交给了李兜牛的亲爹,并告诉这位前村长,让他去监狱看儿子的时候带给他吃,这能治疗好他而已的“猫病”…… ……离开赵家楼之前,我又去了一趟老班长的坟地,在那儿,我一言不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的烧纸,倒酒,磕头,转身。 可就在我即将离开的时候,我还是没能忍住,因此掉下了两行青泪。 心恸间,我又转过身子,看着老班长九成新的墓碑,擦去眼泪,命令自己转哭为笑,又一次冲老班长敬了军礼。 他是士兵,也是五脏庙的方丈,他是军人,也是赵家楼的传承人。 我轻轻的放下手,笑着对老班长说道:“班长,你有媳妇的人了,在那边......好好过日子。” 随后,我转过身子,径直往出山的路上走去。 我怀里紧紧捂着赵家的菜刀。 【《食咒》鲁南蛊食,全卷完,2016年7月3日】 第一章:特别客人 我叫田不二,是一个小人物,一个小厨师。 我和战友王吼在河北一个小县城开了间饭馆,我做厨子,他当外勤,最近还加了一个叫小阿四的侏儒伙计,帮我跑跑堂。 为了缅怀我们当兵时的光阴,因此我俩给饭店取了个名字叫“八一饭店”,为的是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那些在军队里的时光,不要忘记我的战友和班长。 八一饭店不大,但每年也有两万多块钱的租金要付,在加上每天的水电煤气,原料开销,一天要是没有三四百元的进账,也是维持不下去的。 也因此,我活的很累,每天一睁眼就感觉欠别人四百块钱,一进厨房就像进了战场,每每在别人吃饭的点我在“工作至死”,等忙完之后,我便浑身虚脱,只能像死狗一样爬在桌子上吐舌头喘气,然后吃一点儿简单的面食。 这样的日子,难熬又累人,不过毕竟是给自己干,我也没什么怨言。日子久了,我甚至感觉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和普通的食客打在一起,和普通的菜品混在一处,偶尔和客人吹吹牛,喝点酒,顺便憧憬一下未来的美好和可能的成功。 总之,我的职业生涯非常平静,这职业生涯中唯一的波澜似乎只有半年前,因白食蛊引起的那趟鲁南之行。 但那也只是一个“波澜”而已,在那之后,我遵照我师父的遗嘱,继承了一点儿鲁南赵家的财产,以及一把菜刀,同时还认识了雷仁,赵水荷等五脏庙里的同僚。 但,仅此而已,生活又归于平静。 半年的时间里,我天天忙于工作,除了贤红叶和小阿四还经常在一起外,在也没有见过另外几位“高人”的面,更遑论联系。 直到......一位特别客人的到来。 事情,起源于一个秋日的正午。 入秋后的中午,天气明显凉了,因此我与王吼在中午忙完客人们的午饭之后,都爱搞一碗“饸烙面”,就着芥末油和炸黄豆吃,汤面可以去寒,也能快速补充体力,最重要的是,这种“小吃”很符合河北人的胃口,也接近于我喜欢吃的食堂伙食。 但今天这碗面,我却吃的不甚痛快。 就在我和王吼刚刚把面条捞出来,正准备吃的时候,饭店的门忽然被推开了,紧接着,一个西装革履,穿着整齐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男人“独特的装束”,迅速引起了我的注意。 来我这里吃饭的人,一般都是工薪阶层,县里的饭馆也很少接待像这位这样的,打领结,穿白衬衫的“白领”人物。 故而第一时间,我和王吼都放下了手里的箸子,看着来人。 当来者从正午的阳光中走进餐厅的时候,我看着他的脸,紧接着为之一愣! 这人,我认识! 来者是个男人,但长了一脸天生狐媚的女像,凤眼狐眉间,他咧嘴笑着,同时扬起嘴边的胡子,形成独特的“四条眉毛”。 他带着一种悦耳的声音冲我说话道:“还记得我么?” 我站起身子,额头青筋猛然抽搐,同时摸住自己裤兜里的军刀,狠狠的说道:“老十九!!” 那人点头,大方的承认自己,正是老齐路上的“狐脸人妖”老十九无疑! 我对这个人的映像太深了,虽然我只见过他一面,但是对于他那诡异的笑容,那胸有成竹的气势以及永远挂在嘴角的自信,记忆深刻。 那些记忆与阴暗的鲁南之行混合在一起,如“摄心之魔”形成了我心头挥之不去的烙印。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况且,我老班长在遗嘱里提醒过我,这个人绝不简单,他图谋赵家的菜刀和秘密许久了,也因为他的“收买”,赵氏兄弟才会同室操戈,最后断绝了鲁南赵家仅存的血脉。 这位主,可是杀人不见血的人物! 不过,相对于半年前我在老齐路上时的无助,此刻我毕竟是在自己的饭馆里,而且身边有王吼镇着,后厨里还有个小阿四随时能通风报信。 纵然他老十九本领通天,我也还是有把握周旋一番的。 因此,我没有继续过激的反应下去,而是一面伸手,冲王吼暗中示意“警戒”,一面凝眉传笑,故作姿态道:“老十九呀,你来干什么?” 老十九径直走过来,优雅的拉开一张折叠椅,与我和王吼对坐一处。 他看了看我饭店里的环境,然后开口道:“来饭店,自然是吃饭了。” “只吃饭?没那么简单吧?”我直接挑明道:“是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东西?” “你很聪明!”老十九非常痛快的对我说道:“我想要赵家的菜刀,我知道赵海鹏给了你,你可以开个价码卖给我,随便开,别留遗憾,最好是你能想象出来的最大的价码......” 面对老十九非常挑衅的表情和得意,我和王吼都非常不爽。 这种人,明显就是仗着有几个臭钱便全世界显摆的主,动不动就“你开个价码”,“你提个要求”,好像全世界他都能买下来一样。 故而,我想都没想的说道:“我他(和谐)妈的想要你的命,你给么?” 老十九居然点头说“可以”,同时伸手,掏出了......一把手枪! 老十九从怀里掏出的,是一把64式手枪!绰号“砸地炮”!我对他太熟悉了,因为我当兵时的连长和指导员人手一把! 买刀不成,难道要抢了么?! 想至此,那黑色的仿64式手枪拿在他手里,看的我心头一阵哆嗦,也更让王吼青筋暴起! 王吼是兵王,对武器有一种天然的敏感性! 在老十九拿出手枪的那一瞬间,王吼几乎同时出手,他完全凭借本能,双手如奔雷般冲老十九握枪的手右臂上拽去。 王吼接出了军体拳,空手夺枪式!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王吼如奔雷游蛇般的的手拽断了老十九的臂膀,同时将那把枪夺了下来。 全过程,不到一秒。 被夺枪之后的老十九冷面笑着,他抬起头,似乎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反而还伸出左手指头,冲王吼赞赏道:“速度很快,看样子,以前是个......特种兵?” “侦察兵!”王吼看着老十九,同时把枪背在背后,自信道。 可随即,王吼对于老十九那一脸不痛不痒的表情感觉到微微的惊讶。 不解下,王吼指着他的断手道:“你手都断了,还笑的出来?” “手?”老十九当着我和王吼的面,突然把已然被王吼截断的右手拿了出来,若无其事的说道:“那里断了?” 接下来,我和王吼诧异的看见,老十九的右手依旧好好的,而且他手里还是拿着一把仿制64式手枪,那黑洞洞的枪口就指着我俩的面门。 惊闻异变之下,王吼大叫了一声:“不可能!”同时往自己刚夺下枪的右手上看去。 紧接着,我和王吼惊讶的发现,他手里握着的,根本就不是手枪! 专有名词解读之一:五脏庙 在建国以前,世道很混乱,人人朝不保夕,故而许多弱势的职业就也学着强盗土匪的作风拉帮结派,好集体谋生,互相照应。 比如乞丐有“丐帮”,商人有“商会”,娼妓有“花灯会”,盗墓的有“摸金门”,就连寡妇都一度有“黑灯照”,“贞洁楼”等帮会性质的自保组织。 在这些民间庞杂的民间结社中,随着大浪淘沙,有些发扬光大,遍地开花了,有些则昙花一现,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有些则功成身退,被更正规的官方,或者半官方机构取代了。 在那些个年月里,餐饮行当里,就有这么一个专门由厨子组织的松散帮会,叫做“五脏庙”! 俚语中,五脏庙也就是‘吃’的意思。 为什么要叫五脏庙呢?因为在古代,特别是周天子的时代,厨子的地位很高,吃饭也被认为是很庄重的事情。 具“周礼”中明确记载,吃饭(筵席)是“礼”的一部分,被拔高到和祭祀同等重要的内容。他们的地位可以和执掌天下的大臣,礼官相提并论。 所以,那个时代的厨子,讲究一个“刀,火,功,礼”。比现代厨师学校出来的厨子,得多学出一个“礼”字。 时过境迁,现在虽然对“吃”不那么重视了,却还是遗留下了许多“词汇”来印证那个时代的痕迹,如“祭五脏庙”,“打牙祭”“送灶神”等和吃字有关的俚语词汇,都和祭祀神鬼有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总之,那个时候的厨子都讲规矩,即使过了几千年,也始终认为自己是周天子的司礼官,始终认为‘食能通灵’! 也因此,旧社会的厨子为了拔高自己的地位,故而都称自己是五脏庙里烧香(敲钟)的,一来提醒自己过去曾有的“崇高地位”,二来区别于行外之人,互相打照面时来这么一句,增加认同感,也好有个帮衬。 “五脏庙”也就渐渐成了厨子的代名词。 如果是江湖上的人,一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这人是个厨子,而且是有传承的厨子。 第十一章:欲哭无泪 晚间,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总感觉心里不踏实,似乎一闭住眼睛,就能看见老十九那诡异的笑容和独特的四条眉毛,仿佛他总是在伸出手,威胁我交出菜刀。 我讨厌他的样子! 后来,我索性把那把菜刀放在枕头底下,用来“安神避邪”。 之所以我会这么做,是因为我从老班长的日记中看到过,他说古代人每每睡不着觉的时候,都会把菜刀或者剪刀放在枕头下边,叫“枕戈而侍”,据说有安神的功效。 老班长还特别提到,这种做法和厨子对菜刀的依赖感有关,因为迷信的说法认为,把刀放在头下,可以让刀中的“刀灵”守护自己,进而避免鬼魅对身体的侵袭。 灵不灵,我姑且当作一种心理安慰吧…… 在后来,也不知道是我太困了,还是心理获得了暗示,总之,枕住那刀之后,我忽然感觉自己舒服了不少,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睡醒,就突然感觉有人在踹门,踹门的声音极大,仿佛地震一般。 我直接从床上蹦跶了起来,心思惊恐中,一手提着菜刀,一手推开房门。 站在外边的……是王吼和阿四。 和我不同的是,王吼在县城里有房,所以他不和我们一起住在饭馆里,也因此他很少这么早出现在我面前。大部分时候,都是我整理好衣服,在饭店大厅等他的。 不过他的出现,到也不算十分意外。 “天呐!”我看着他俩漠然的表情,迅速抹了一把汗。 我把菜刀收起来,抱怨道:“干嘛这么大的敲门声啊?搞得跟朝鲜核试验一样,吓死老子?” 面对我的质问,王吼呵呵一笑道:“昨天晚上……贤红叶来找过你?” 王吼的话,让我迅速正视了起来,随后我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小阿四,看着他贼眉鼠眼的样子,定然是他说的无疑呀! 不过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可瞒的,于是,我对王吼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还没等我说完,王吼便冲我挥了挥手道:“不用给我解释。你就告诉我和她发展到哪一步了就成。” 王吼的话,直接让我听愣了。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更没有接他的话茬。 因为我想不出怎么回答。 可这个时候,王吼看着我的表情,却不住的冷笑道:“呵呵,没话说了吧!这几天我早就看出你俩有问题了,她看你的眼神都不对!” 王吼说这话,明显有稚气的成分,而且他对贤红叶是用了真心的,就这一点而言,我们谁都看得出来。 况且,我是他兄弟加战友,我怎么可能和他抢女人呢。 故而,我赶紧开口道:“老王,你别乱想好不好,我和叶子的感情……那是军民鱼水情,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和你想的不一样。” “哎呦!”王吼突然捂住胸口,极其“心痛”的对我抱怨道:“你们俩都‘鱼水情’了,还说没什么?!骗鬼呢?” 王吼的话,让我恍然间明白了一个道理。 与鬼蒙心的人谈话,是很危险的,而且容易导致更加偏激的联想。 况且,王吼在感情问题上是很幼稚的,他似乎从来没想过,就算他能追到贤红叶又如何呢?人家是富二代出身,分分钟秒杀他的节奏,他根本养不起。 虽然红叶不张狂,但大家都清楚,她每个月买的衣服,都够我们吃几年的了。 总之,咱们大家都和人家不在一个阶层,之间的交流层次明显不同。偶尔吃个饭,说个话还成,当老婆……想都别去想。 无奈中,我知道自己在不经意间刺痛了我这位可怜战友的神经,现在的他也急需安慰一下。 故而,我坐在他身边,拍着他的背,可刚要说话,就又听见饭馆的前台传来贤红叶清脆的声音。 她居然莽撞的冲后边喊道:“老田!咱们走了!昨天晚上的事你可别乱说,等我有眉目了在通知大家。” 这个世界,为什么要制我于死地呢…… 因为红叶的话,我就被王吼的大手掐的死死的,那小子一边掐我一边恶狠狠的说道:“你居然敢背叛组织!你居然敢挖墙脚!” 我被王吼的愤怒“淹没”着,呼吸急促间,感觉脑仁都快炸了,但就当自以为要死于非命的时候,王吼却突然松开了手。 随后,他站起身体,冲我说道:“为个女人坏了兄弟情分,不值得。我也就是发泄一下,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好好对红叶,要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然后,王吼转身,冲厕所走了出去。 他心生悲愤间,口中不停地念叨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这个混蛋,自以为很酷么?很大度么?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呀! 不过在贤红叶的声声呼唤中,我也没时间再解释什么。 于是,我先拿起菜刀,一边吩咐阿四看好王吼别出“意外”,另一边赶紧跑出去,先稳住红叶再说。 混乱中,我跑到前台红叶身边,急切道:“姑奶奶呀!你能不能小点声音!会被人误会的!” “误会什么?”贤红叶眨巴着大眼睛,不明所以道:“一起吃个饭能误会什么?” 看着贤红叶一脸“天真”的表情,我发现有些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总不能告诉她:王吼误会我和她有“鱼水情”吧!太污了。 所以,我哀叹了几声之后,终究是没有说出什么。 随后,我让红叶等一等,我去叫上王吼,大家一起去省城吃饭。 可遗憾的是,王吼把自己关在厕所里,无论我怎么解释,他也就是一句话“不去”。 如此几次三番,我被迫放弃了和王吼一起去的想法。 于是,我只能转身吩咐阿四,今天不做生意了,让他先看好鬼蒙心的王吼,等我去省城,把菜刀的问题搞定了,在亲自和他解释。 吩咐完后,我便又回到前台。准备和贤红叶往省城去见她爹和日本后妈了。 临走前,贤红叶不解的问我道:“王吼和阿四不去么?” 我往后院厕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无奈摇头道:“你吼哥早晨芥末油吃多了,正在厕所里发泄呢,挺可怜的,也挺恶心的。” 红叶诈舌道:“早晨起来吃芥末?!~” “呵呵!…”我苦笑一声,随口回应道:“鬼蒙心了呗!” 第十二章:贤大财主 贤红叶的父亲叫贤语鹤,不过私下里,我更喜欢叫他贤大财主。 这位亲爹,虽然未曾谋面,但是之财大气粗,也是让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呀。 有很多时候,我都看见贤红叶会往家里打一个电话,或者发一个短信,紧接着,这位大财主就会乖乖的把钱准时打在女儿的卡上,而且从不还口。 当然,贤红叶不是败家的主,她穿的很普通,也比我想象之中的富二代要“省油”的多。 可是,她依旧向亲爹大把大把的要钱,然后用那些钱请同事吃饭,买车逛街,光我就至少见过三回,张口就是五万起。 我感觉,叶子这么做,纯粹是对父亲的一种“报复”。对于他找日本小媳妇这件事情的一种回击。 反正,他们父女的关系最近比较糟糕。 而当我见到这位大财主的时候,更加印证了我的想法。 贤大财主接待我的酒店,是本省城最大的“江南七星希尔德”大饭店。这名字起的中洋结合,也很气派,乍一听还以为是个七星级饭店,可实际上只是五星级。 但即便如此,它也已然是我们这里最好的酒店之首了。 虽然有些心理准备,但当我下了贤红叶的车,一走进这间五星级大饭店的正堂,还是被亮瞎了狗眼! 我当时后悔,为啥没带个墨镜来呢?! 那酒店的宽敞豪华自不必说,而且从柜台到走廊全部都是水晶和镀金装饰,走到哪儿,我都会看见五彩斑斓的光芒,就好像进入了水晶宫的世界。 哎!这些有钱人也真是的,为了提高“逼格”,装这么多玻璃碴子在墙上,也不怕划到手么?看多了还会的青光眼的,多不好。 我如此想着,便也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可就在我暗自发笑的时候,我忽然看见一个西装革履,满头白发的男人,在一众黑衣保镖的“拱卫”之下,冲我走了过来。 贤红叶立刻碰了碰我的肩膀,眼神指着那白发男子,非常严肃的告诉我道:“爸来了。严肃点!别给我丢人。” 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不过小叶子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好不给她面子,因此我赶紧收起了刚刚舒展的笑容,急忙冲白发男人迎了过去。 我和白发男人同时伸出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红叶分别介绍了我和他的父亲,我们两个人互致问候后,便算是认识了。 平心而论,贤红叶的父亲是个标准的美男子,他实际年龄应该是五十多岁,可在我看来似乎只有四十出头的样子。 那一头白发反而衬托出了他穿衣打扮的干净整洁,教养有佳。 不愧是统领亿万资产的大财主,看着都有范。 相互寒暄了一阵后,贤大财主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上楼吧,我们一家人都等你来呢。” 我呵呵一笑,已然明了,贤大财主家的“日本小妾”也在楼上呢。 既然主家亲自迎接,也足见他对我的重视。故而我也必须买张,跟着他高兴的走了上去。 于是我,红叶和财主三个人在五六个保镖的簇拥下,径直进了大厅正中的观光电梯,一路直奔顶层包间而去。 到了包间,又是门套门的奢华配置。那些鎏金镀银的东西看在我眼里,真假与否我不知道,反正挺豪华的。 “品位,品位”我知道这位大财主显然很有“品”,不过这个“味”字怎么样,回头我也得见识见识。 就这样我们“踩金踏银”间,很快来到了宴会的包间门前。 当侍者为我等推开大门。一束柔和的光线迅速充斥着我的眼睛。 随后,我在一张十人制式的转盘桌前,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色短袖旗袍的漂亮女人。 女人的身材凹凸有致,非常年轻漂亮,她脸色上带着狐媚的微笑,气场介于端庄和妖媚之间,让任何男人看见,都难免精神一震。 我知道,这就是今天“吃局”的正主之一,贤红叶的日本后妈。 为了表示对女主人的尊敬,我特地学着日本话问候道:“阿尼哈赛有!” 可当我说出来之后,才突然发现自己撇的好像是“棒子”话吧?! 这个时候,尴尬异常的贤红叶碰了碰我道:“人家听的懂中国话!你乱说什么呢?” 我呵呵一笑,勉强掩饰。 其实细想想也是,她肯定会中国话呀,要不然贤语鹤这么大个财主,娶个媳妇还得学日语,有点太憋屈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大财主的日本媳妇也笑了,她高雅的冲我挥了挥手,用字正腔圆的中国话道:“韩语我也听的懂的,我姥姥有韩国血统。日据时期,他们就住在平壤。” 哎呀!我立刻意识到,没想到我遇见了一个日韩混血,故而好奇心一下子站了上风。 宾主就位之后,我不由的继续请教道:“那敢问您叫何芳名呀?” 日本女人微微鞠躬,淡然一笑,告诉我道:“我叫牙海楠子,中文名字叫牙牙。” 牙牙?!我听罢心头暗笑,怎么感觉这像个狗的名字呢...... 不过想归想,我也自然不能乱说,随口叫了一声牙海楠子夫人后,我便自报家门,说我是一个厨子,叫田不二。 “厨子?”牙海楠子微微一笑道:“真巧了,我爷爷也是一位大厨。如果他健在的话,你们可有的谈了。” “哦?!”我摆开架势,饶有兴致的追问道:“不知道他生前就职于那座饭店呀?是日本料理么?” 牙海楠子随口说了两个词,但就这两个词,差点把我的舌头惊出嘴来。 她简单的说道:“宫内厅,大膳职。” “宫内厅......大膳职?!”我瞠目结舌的喊着,同时补充道:“你爷爷是御厨?给日本国王做饭的御厨?!” 牙海楠子点头,同时赞赏我道:“看来你对日本的饮食文化非常了解。中国人能立刻明白这两个词意思的,并不多。” 听了牙海楠子的赞赏,我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因为我非常清楚这个“大膳职”是怎么样的一个“机构”。 而中国“五脏庙”与日本“大膳职”,在民国时曾经有过一段腥风血雨的交锋过程。 那个时代,中餐厨子与日本料理进行过硬碰硬的对抗。 也因为那场对抗,五脏庙曾经被逼到过绝境。 第十三章:大膳职 提起日本,普通人可能最先想到的就是侵华战争,钓鱼(和谐的恐怖)岛以及岛国爱情电影。 但是五脏庙的厨子,最先想到的一定是“宫内厅”和“大膳职”这两个大部分人听都没听过的日本官僚机构。 这两个“机构”,说简单一点儿,相当于中国帝制时期的内务府和御膳房。 但与中国不同的是,日本的“菊花”王朝现在还在,所以他们的宫内厅和大膳职依旧保留至今。而中国的内务府,御膳房和光禄寺,已然消失无存了。 我很早就听我班长和雷仁说过,民国的时候,中国内乱不止,日本,英美等西方列强蠢蠢欲动,对中国各方面进行过渗透和研究,并培植自己的势力范围。 这其中,作为日本最大官僚机构的“宫内厅”自然也没有闲着。 在抗日战争开始之前,宫内厅对中国的间谍活动最为频繁,他们以“学术研究”“皇族外交”为名义,派出过许多专人和“考察团”以配合关东军和黑龙会的特务行动,对中国进行过大量的间谍破坏。 一方面,他们收买满清遗老和汉奸国(和谐)贼,企图复辟,建立傀儡政权,另一方面,他们则打击,排斥民间志士,爱国商团,并企图通过控制中国经济命脉的手法扰乱中国经济。 而五脏庙与大膳职之间的碰撞,就是在那样的大背景下发生的。 当年,那场大“阵仗”的故事......非常非常之多。 赵青山,雷阿牛,覃千手等等等等......一大批当年响当当的五脏庙大师傅,大方丈,都被卷都进过五脏庙与大膳职之间的“斗食”之争中。有些人甚至喋血庖厨,命溅酒楼。 总之,那几年的中日“比斗”,可真的只能用腥风血雨来形容。 但,现在毕竟不是民国了,抗日战争也早已结束,况且从牙海楠子的言语间我已然判断的出,她和大膳职之间没啥关联了。 这仇我就是想记,也记不到她身上,而且人家现在是红叶的后妈,怎么说也得给几分面子。 故而,我虽然心里膈应,但终究没有多言语什么,口中道了一声“过誉”之后,便不在多说什么了。 但是,我却明确的记住了,这个“杂种”女人,有日本宫廷料理的背景。和她相处,万事的多一个心眼! 相互致以简单的问候之下,贤红叶的日本后妈便不在言语了。从这女人身上,我感觉到了日本女人的传统气息。 男人在的时候,她们是不会多话的。 这个时候,贤大财主举起了杯子,冲我走过来,单独敬酒道:“家女的病多亏你的倾力协助。这一杯酒是我带全家谢谢你的,喝过之后,你就是我贤语鹤的朋友,也永远是贤红叶的恩人!” 贤语鹤这个人,教养极好,也会做人。两三句话便点明了今日这顿宴请的主旨,同时把我捧的很高,更让我受宠若惊。 我急忙站起身子,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叔叔”,回了礼仪,并表示“一切好说,两肋插刀”等等。 在和谐的气氛里,大家无形中走近了不少。 宾主捧杯,再次落座之后,红叶却不太高兴了。 可能受了一些刺激,她待我坐稳之后,便对着我“指桑骂槐”道:“……就是,幸亏我命好,有老田帮忙,要不然,我死了恐怕也没人管。” 贤红叶的话,明显是指责自己亲爹的,这也完全可以理解。 生死之间,自己最亲的人却不在身边,换谁也会这么说的。 听了贤红叶的话,大财主贤语鹤脸色自然是挂不住的。 他脸上一阵红白,但紧接着突然安静了下来,又神采奕奕的笑着,白发微动间,冲我和红叶说了一番“瞠目结舌”的话来。 他居然说:“女儿呀!你的理解爹,我在日本谈判,怎么说也代表的是咱中国人对不?不能给国家丢脸呀。” “呵呵,”贤红叶冷笑,不置可否。 大财主见势,又继续冲女儿夸夸而谈道:“既然我代表中国人,那就的争光呀。这国家的荣光,在小他也是大事!家里的事,这在大也就变成小事了……所以,你就原谅爸爸这回吧?呵呵。” ……贤大财主的话,听的我是茅塞顿开呀!什么叫三寸不烂之舌?我今天算是彻底领教咯。 几句饶舌之音间,贤大财主就把家国天下说了个遍,还让红叶哑口无言。其偷换概念之快,做人脸皮之厚,闻所未闻,我自问就连奸商雷仁也远不能及。 这位贤语鹤,不愧是生意场,谈判桌上摸爬滚打出来的“高手”呀!佩服的紧,怪不得人家能成亿万富翁呢。 此时在饭桌之间,贤红叶听了自己亲爹这没脸没皮的话,自然是不干的,我看着红叶的脸色越来越红,眼看情绪就要失控了。 可现在的环境之下,我感觉他们父女要是在争吵下去,只能越来越僵,最后渔翁得利的,只能是在一旁含笑的日本女人。 故而,我赶在红叶“爆发”之前,急忙站起身子,回敬了贤语鹤几句好话,又夹在两个人中间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才勉强让两边哑火了。 事情过去之后,贤语鹤感激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赶紧吩咐侍者上菜。就此,开始了酒宴的正题。 吃,是我最高兴的事情。 我这个人,没什么福气,做了一辈子的饭,但从来没在五星级酒店吃过东西。故而这一次来,也是抱着“学习观摩”的态度,想一窥究竟的。 而这大饭店的排场,也的确讲究的可以。 一上菜我就发现,这大饭店的规矩非常严格。上菜方式也很科学。不像我们那些小酒楼,做好什么上什么。 他们严格按照凉拌,甜食,头汤,热炒等“食礼”顺序来的。每一道菜都的报菜名,由服务员均匀的分配给食客才吃。 当然,这些礼仪我也都懂,但绝对做不到他们那么细致,而且人家的服务真是做“绝”了,就连凉菜也是按照先素后荤,先甜后咸的饮食顺序来的,非常合理科学。 总之,目前为止,虽然他们只上了八个凉菜和一道头汤,但是我却从中看出了不少门道,也算“大开眼界”。 凉菜上齐之后,大家略微客气了一下,便开始动筷子了。 那些食物都很精致讲究,有“五味干丝”“双色银丝”“盐水老鸭”“淮安水晶冻”等,以淮扬冷菜为主,口味清淡,是富人的最爱。 除此之外,可能是为了照顾日本后妈牙海楠子的口味。冷盘中还多了“天妇罗”和“狮螗”两道日本菜,那些小鱼小虾油炸的金黄金黄的,让人垂涎欲滴。 放眼看去,菜品很多,菜量很小,装在焗银盘子里非常精致,好像花盘玉雕。 这些都让我看出,显然主人不是铺张浪费的“土包子”,也符合贤家书香门第的做派出身。 但吃着吃着,我还是从菜品中感觉除了一丝“异样”。 于是,我放下筷子,小声提醒贤红叶道:“这顿饭没那么简单。恐怕你父亲请客还有别的目的。” 不明就里间,贤红叶问道:“什么目的?你又看出什么来了?” 我伸出筷子,扫了一下桌面道:“现在的菜在‘待爵’。待爵,就是要等更重要的人来。” 第十四章:中国垃圾 “待爵”是五脏庙里的“火工语”,意思是菜只上一半,就突然停止上菜,要等待大人物的到来,然后才把菜上齐整。 因为等的是“大人物”,所以用“爵”这个字指代。 当然了,之所以我感觉今天的饭局还有一位“大人物”没来,也不仅仅是因为菜只上了凉菜和一个汤那么简单。 先前,我已然感觉不太对劲。最为不对的一点就是我面前这张能容下十多人的大旋转桌。 贤家请我,在爱讲究排场,也不可能找这么大的一张十人旋转桌,却只做四个人吧,互相说个话都费尽。 而且我很早就知道,在五脏庙的“食礼”中,富人私宴有个“暗规矩”,叫“舒密有渡”,既人和人之间最好要保持一张椅子的距离,这样大家坐的不会很局促,最重要的是出入方便,说话吃饭也不会干扰到别人。 这个规矩虽然贤语鹤不一定知道,但如此上档次的饭店肯定是明白的。贤语鹤也算是“重要客户”他们必然不敢怠慢。 故而,我以为,饭店准备了一张十人的餐桌,就一定意味着他们知道有五个客人需要用餐。 可现在加上我,这桌子上只有红叶,大财主和牙后妈四个人而已。 由此,我在联系上这餐桌“待爵”的事实。便很容易猜出贤大财主的心思。 显然,在这场家宴中,还有一位重要的客人未曾到场。贤财主怕我们等的饿了,故而让侍者先上凉菜充饥,大家一边吃一边等。 这种“待爵”的做法,有两个好处。 如果此人不来,过一会儿接着上热菜,两不耽误。如果来了,在上热菜,也算是给来人留足了面子。 贤语鹤做事滴水不漏,这一份本事我佩服的很,不过他摊上贤红叶这样一个姑娘,在滴水不漏也会被骂的狗血淋头的。 听完我的话后,眼亮的贤红叶立刻就明白了事实的真相。 叶子立即放下餐具,脸色凝重的质问父亲道:“电话里不是说只请我朋友吃饭么?为什么还预留了别人的位置?你怎么个意思?为啥让他来?” 贤红叶的话,非常难听,而且从她的表情上,我立觉贤红叶完全知道即将登场的那个人是谁。 难堪中,贤大财主被自己闺女问的一愣,随即他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冲红叶说道:“人家想你,特地从日本……” “我不想见他!”贤红叶大吼一声,紧接着站起身体,指着手里的表道:“别的不说,连时间观念都没有么?来就早点来,让咱们一家人坐着等他……配么?” 贤语鹤:“……” 在贤家父女的你来我往中,我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贤语鹤果然邀请了别人,而且这个人贤大财主很重视,却又非常不招贤红叶喜欢。 可这个人是谁呢,又为什么大老远从日本赶来……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出现在我的头脑中。 偏偏在这个时候,饭店包间的门被打开了,紧接着,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脸带抱歉间,张口就先冲贤红叶说道:“叶子不要生气,我来晚了,是因为我在吩咐我的厨师为你购买最好的美食……” 顺着话茬,我急忙抬头,往男人的方向看去。 这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五官俊俏。浑身透着一股精明的气息,有着锐利的眼神。只可惜走路有点瘸拐,似乎腿脚不好。 贤大财主看见来人,急忙站起身子,满头大汗间走过去握住手,冲贤红叶说道:“你听听,林少松是给你准备好吃的去了!看看人家多用心,你可得感谢他呀!” 原来这个人,叫林少松,脑袋四四方方,果然像块松糕。 林少松的突然出现以及贤云鹤的特别“重视”,让我很快明白了他们之间有特别“关系”。 而随着他俩的进一步交谈,我更明了,这林少松很可能……还是贤大财主为女儿亲选的乘龙快婿。 在财主与来人的谈侃中,我很快了解道,虽然林少松比红叶大十几岁,但人家真的有才,是营养学博士。先后在法国和日本留学过,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是贤语鹤最大的合作伙伴,两个人一直在讨论从日本引进一整条“超大规模”快餐生产线的项目。 当知道这些之后,我怎么感觉……有一股阴谋的味道在围绕贤红叶打转呢? 三十岁的老男人,不懈余力的对红叶献殷勤,自己的爹还从中撮合,同时两个人又有重大的资金合作…… 突然,一个让我感觉恶心的想法生成了。 莫非……他们把贤红叶的婚姻当成了巩固联盟,谈判获利的“筹码”?!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贤红叶的爹可就太可怕了。而这也就意味着他的父亲真如贤红叶说的一样,只关心钱么? 也……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吧。 这个时候,我心中复杂的想法显然是没人知道的,尤其是那个林少松,更是直接忽略了我的存在。 林少松和我礼貌性的打了一个招呼之后,便彻底无视了我,并对贤红叶展开了感情攻势。 再之后,他和所有肥皂剧中追美女的二男人一样,满嘴都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送你的衣服喜欢么?”“……你的车旧了,给你换个陆虎吧?符合你气质。”“别用国产护肤品了,我刚从日本买了一套鲸鱼油护理,走的时候拿上……” 最后,少松同志把贤红叶说怒了! 贤红叶脸色憋得通红,她强忍着怒意,扭头冲林少松说道:“能不能别说这些了,我想吃饭了!我饿了!明白么?” 我本以为林少松会“服软”,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位林大少却突然站起了身子,微微一笑,似乎要有什么大动作。 在我们所有人的面面相觑中,林大少冲贤大财主和小红叶宣布道:“我知道大家为了等我,现在都饿了!所以,我特地让私人厨师准备了异域美食,聊以赔罪!” 林少松说完话,贤红叶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贤语鹤拍手叫好,同时他期待的问道:“不知道是什么美味呀?” 林少松呵呵一笑,指着满桌的菜肴道:“我先卖个关子,但我的美食,肯定是要比这些不上档次的垃圾中国菜!好吃的!” 林少松好本事呀!这次不惹贤红叶,却改惹我了! 中国菜?垃圾?!不上档次? 他当我五脏庙死绝了么?! 第十五章:崇洋媚外 说实话,我对林少松这个人的初映像还算可以,从穿着到举止,他也并没有什么过分的地方,除了身上浸透着的那一股子“西洋海龟王霸”气以外,没什么不好的。 他对红叶献殷勤,虽然让我心里感觉怪怪的,但不可能因此指责什么,而且人家门当户对,我就是心里嫉妒,也仅仅是嫉妒而已。 可他为什么要骂中国菜呢?这可是我们五脏庙里的“逆鳞”。 或许,这位林大少仅仅是为了烘托自己带来的美食吧,但是为了抬高自己,就打翻老祖宗的牌位真的好么? 总之,我很不高兴。作为“五脏庙夫子殿”的正统传人,我不可能不“做些”什么。 于是,我放下手里的箸,笑着对林少松“提醒”道:“林先生,为什么要说中国菜都是垃圾呢?大家都是吃中国饭长大的,有些过分了吧。” 说实话,我的言语并没有过分的地方,我只是想提醒他不要“忘本”,不要忘了他也是吃“垃圾”长大的。 可没想到的是,林大少的回答,却让我火冒三丈! 林大少显然不知道我的身份,故而他转身,含笑冲我卖弄道:“这正是我身以为耻辱的地方,一想到过去天天吃这些中国垃圾,我就感觉我应该打一场司法诉讼!” “什么官司?!”我冷问。 “状告整个中国餐饮业!”林少松依旧夸夸而谈道:“他们做的食物,全部是毒药!说客气一点儿,那就是毫不科学,九分糟粕!应该像中国的羊性和孔子一样,扔进垃圾堆!” “啪”的一声!我的手狠狠打在桌上。 我的反应太激烈了,以至于所有人停止了行动,将眼神齐刷刷的望向我。 林少松更是被我的举止惊了一跳。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我。 沉默了一会儿后,我淡然一笑,抬头问他道:“既然中国菜是......垃圾。那您给推荐一个健康,科学的菜品吧。成吗?” 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然决定,一会儿,一定好好的恶心一下这位林大少。 我要让他知道,五脏庙的本事,即使我们不做菜,也能让你吃的很开心,既是我们不做菜,也能让你对着一盘佳肴难以下咽,甚至有自杀的想法。 这,便是五脏庙的“手段”! 林少松听了我的话之后,不知是计。他由惊传笑,紧接着冲我和红叶说道:“以我十几年营养学的经验,这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最科学的饮食,最健康的搭配,就是法国菜!” 语罢,林少松拍了拍手。 随后,饭店包间的门再次被侍者拉开了。一个白种人模样的大厨首先走了进来,他带着法国厨师特有的高顶白帽,盛气凌人的表情。 白种人大厨站在一边,同时冲门外说了一句我不懂的话,紧接着,五辆镀银餐车被推了进来。 放眼看去,那餐车上码放着整齐的金属刀叉和陶瓷盘子。 那些刺眼的餐具被端上来之后,侍者二话不说,便将我们手头的中餐盘碗收在一旁。然后换成一只只镂空雕花,鎏金描瓷的餐具。 我知道,一切都是林少松安排好的。 他之所以不在一开始为我们准备这些,纯粹了为了给贤红叶一个“震撼”,震撼于他家境的优越,震撼于林少松的体贴。 就在餐具摆满之后,林少松指着那领头,不苟言笑的“特级厨师”特意强调道:“这位是法国大厨“卢瓦索”生前最得意的弟子,善于制作法式牛排,业界人送外号,‘法国牛魔王’。” 林少松说话间,我抬眼看了一下那位高冷的牛魔王厨师。不由的站起身子,冲他颔首致意。并开口说话道:“你好!” 不得不说,法国人很讲礼仪,虽然这位法国牛魔王眼神高傲,也真不一定听的懂我说什么,但是人家依旧对我回应以微笑,并非常正式的对我说道:“昂尚德。” 啥叫个“昂尚德”我不懂,不过我知道肯定不是骂人的话。 互致问候之后,我又落座,找了把叉子,继续吃我的豆腐丝。 林少松看着我莫名其妙的举动,突然问我道:“你和他认识?” “不认识!但这是国际礼仪!”我放下叉子,告诉林少说松道:“厨子互相见面,应该打招呼。而且法国厨师,也的确受的起这份礼仪。” 我的话,引起了林少松的兴趣,他饶有兴致的询问的道:“您也是厨师?对法国菜也有研究么?” 我点了点头,纠正道:“研究算不上,但是知道还是知道一些的,如果林先生想听,我就给您说说。” 林少松本来就在贤红叶那里碰了一鼻子灰,他见我给他“贴金”,当然十分乐意。 立刻,他便提议我冲大家讲讲这法国菜的门道。 于是,我恭敬不如从命道:“我是一个中餐厨子,虽然对外国厨艺不甚了解,但是我知道,法国厨师非常有名,人家是世界上三大菜系之一。而法国厨师,也绝对是业界的精英人物。” 所以,在厨子行当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中国厨子见到法国特级厨师,应该互致问候,表示尊重。 为什么中国人唯独如此尊重法国厨师呢?这其中自然大有门道。 因为法国大餐是西方菜品之首,他们和其他的西洋厨师比起来,最注重的是“荣誉”两个字,而能担当起荣誉这两个字的西洋厨师,也绝对只有法国人。 他们对荣誉的重视,从一项统计中,我们就可以窥探一二。 很早之前,我就听圈子里的朋友说过,法国自杀率最高的职业就是厨师,因为他们受不了外界对自己食物的非议,所以他们在面对因食物质量而引起的纷争时,通常会为了食物的“荣誉”追查到底。 而如果一旦发现,食物的问题真的在厨师自己身上,那些血性的法国厨师就会十分自责,进而如东洋的武士一般用鲜血和生命捍卫自己的“荣誉”,选择死亡来“赎罪”。 这种一丝不苟的精神,足以让人为之敬佩。 我甚至记得,在一篇厨师杂志中看到过的一个典故。 话说当年二战时,法国巴黎沦陷之后,一位德国元帅久仰法国大餐的美名,特地跑到巴黎最正宗的法国饭店中品尝了地道的法国大餐。 当他从饭店里走出来的时候,曾非常严肃的告诉同僚们:“......如果法**人有法国厨师一半的荣誉感,那么我们根本不可能赢得这场战争.......” 听完我的话,大家顿时有点茅塞顿开的意思,贤红叶更是高兴的碰了碰我的肩膀道:“老田!你连这些都懂呀!真厉害!” 我笑了,心下却并没有一丝得意。 你们以为我只是在讲故事么?完全不是! 林少松并不知道,他已经一步步进入我设下的“圈套”里。 到时候,我要恶心死他! 第十六章:灾年诡事 林少松听完我的话,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也是个厨师呀!怪不得这么懂法国菜......一会儿你可得好好品尝一下我这‘私人厨师’的牛排手艺,奇妙的很。” 林少松的话,正中我的下怀。 既然他要让我们吃牛肉,那我就从牛肉上“教育”一下他把。 听完,我急忙冲“法国牛魔王”呵呵一笑,连连点头道:“是呀是呀!法国人做牛肉的确有一手,我们这些汉人厨子是比不了的。不过林先生,您知不知道为啥中国人做牛肉就不如法国人......科学么?” 林少松是个“营养学家”,又对批判中国饮食有着莫名其妙的兴趣,他一见到我符合他的“观点”,当即便也来了兴致。 于是,他果不其然的回答我道:“那是因为中国菜从根子上就有问题,不是煮就是炸,把营养物质都搞流失了。” “有见识!”我呵呵笑着,欲擒故纵道:“不过您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呀!我们这些厨子之所以做不好牛肉,还有一个内因。” “什么?” 我一字一顿的告诉他道:“因为根据古代传说,牛是鬼差,吃了横死之牛,是要遭报应的。所以古代中国人不敢吃牛肉,到了近代,也就不怎么会做了。” 我的话,纯粹是给林少松添堵的,而且也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听完之后,林少松额头明显抖动了一下,紧接着一愣道:“田先生真会开玩笑,怎么可能有这么荒唐的说法呢,而且我从来没见过......谁吃牛肉遭报应的呀!” 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我立刻接茬道:“林先生,还真巧合了。我就知道一个因为吃牛肉而遭报应的事情。今天反正也是闲的无聊,就在这儿给大家讲讲呗,助助兴!” 说话间,我还不忘看向红叶道:“叶子,你说行吗?” 我知道,林少松肯定不乐意继续听我这“踢场”的故事,不过贤红叶,可就不一样了。 她和我一样,迫切的需要给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来个“下马威”。 果然,就在我话刚出口的时候,贤红叶立刻回应道:“老田赶紧讲!我就爱听这些民俗故事。很有文化内涵!” 鬼故事有文化内涵,我也是真服了贤大小姐这张嘴。 就这样,在我和贤红叶的“密切配合”下,林少松只能被迫难堪的听我说“故事”了。 首先,我告诉大家,这个故事是有关于我师爷赵青山的。之所以我知道,并能保证真实性,是因为我师父留给了我一本日记,这个故事被相对完整的记录在一张山东济南的报纸上,并随着我老班长的日记本,被保留至今。 而这张报纸,也很可能是赵青山这个人唯一曾存在于世间的一个孤证了。 赵青山是山东鲁南著名的“厨侠”,赵家楼的“正根”,为人正直,喜欢靠着一把家传菜刀行侠仗义。但他在没出名之前,也受了很多历练,先后在青州,济宁,济南的餐馆干过杂工和厨子。 故事发生在民国九年,那时赵青山托宗族的关系,于山东青州打工。 当年,青州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大旱灾,灾区以青州淄博等地为核心,横扫整个山东,黄河为之断流,流民无家可归,甚至以人肉相食。 可在这惨绝人寰的灾难之下,中国大地却军阀混战,袁世凯刚刚垮台,北洋政府忙于火拼,这青州的旱情,自然也无人顾及。 在那种独特的历史背景之下,赵青山所在的酒楼被迫关门了,无以为续下,老板给每个伙计发了二升绿豆,一块大洋,便打发他们各自逃难去了。 那个时候的赵青山刚刚出师,没什么积蓄和人脉。面对着大旱和流民,赵青山对自己的前途感觉异常迷茫。 故而思前想后之下,他感觉还是先回趟老家再说。 赵青山感觉,虽然老家也很可能受到了旱灾的波及,不过他好赖是赵家楼的“正根”,在那里有同乡和亲戚,就是“要饭”也能够活命的。 于是,赵青山便拿着绿豆一路南下,走泰山,下沂蒙,打算沿老齐路回老家避灾,等过了这青黄不接的岁月,在出山从长计议。 可是他刚刚走到莱芜地界时,突然走不下去了,原因只有一个——没吃的。 赵青山先前打工的饭店在关门时给了他二升绿盘缠,但绿豆这种东西,热量本来就比较低,虽然营养物质丰富,但是真不抗饿的。 赵青山一连几天赶路,每天都是体力拉动。走了三五天下来,那点绿豆根本就不够“塞牙缝”的,在后来他每天榆树皮,苦蕨菜充饥,那日子完全就是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 那时候的赵青山,怀里抱着家传的御赐宝刀,一步一个晃悠,夹杂在流民之中,不停的思考着生计和去处。 而就在赵青山断粮的第三天,他终于迎来了人生最为重要的“转机”! 当是时,赵青山眼看着人吃人的惨剧愈演愈烈,知道在跟着流民队伍走下去,不可能有一丝生机。 故而在当天夜里,他吃完了最后储备的一点儿草根豆面,便脱离了饥民的队伍,仗着宝刀和一身功夫,往沂蒙山小路而去。 他知道,在山里虽然可能碰见土匪,甚至妖精,但更可能碰见救命的野菜或者野味。最重要的,山路可以更快的到达老家,虽然有生命的危险,但值得一试。 就这样,赵青山按照自己心里的想法,仗着自己一身的本事,于暗夜中拖刀而行,以星辰辨别方向,以百草,蛇虫鼠蚁和泥土充饥,居然也奇迹般活了下来。 赵青山又在山中走了三天,当他从山路间再次钻出的时候,已然来到了离家不远的沂蒙地界。并看见了平原上林林耸耸的房屋和宅院。 眼前的土地,并没有受到旱灾的过分波及。 兴奋之下的赵青山,立刻跑出了山区,他顺坡而下,希望能在村庄中找到一口人吃的饭食。 毕竟他还有一块银元,最不济......还能买个馒头吃吧! 很快,赵青山便在那村子内最大的一处宅院外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从那院墙处,听见了杀猪的声音。 第十七章:杀猪禁忌 那院墙中杀猪的声音非常响亮,猪儿的哭喊和人的叫骂声此起彼伏,让院墙外的赵青山听的真真切切,听的馋虫大动! 赵青山知道,这猪肉,今天肯定有他的一份,绝没跑了。 也许有人会奇怪,为什么别人家杀猪,却有赵青山的肉吃呢?这就要中国旧社会农村的“杀猪”禁忌聊起了。 原来在过去,农户人家杀猪,是有许多讲究的。 在旧社会的中国农村,因为战乱和贫穷的关系,生产力非常低下,普通人家没有多余的粮食剩菜养猪吃肉,那个时候的猪,除了“大户”人家以外,普通农民常常是几户人家合养一只猪的,只盼着年根上杀来吃肉,好改善一次大家的伙食。 也因此,杀猪是很隆重的事情,甚至有专门的“仪式”。 普通人家杀猪时,都要用猪“禁脔”祭祀天地祖宗,信佛信道的还要请和尚念“往生咒”,肉熟之后,还要把猪肉多少分一些给乡里乡亲,互相祝贺一番,真的和过年一般。 这种杀猪分肉的仪式,叫做“分福”,也就是表示要和乡里抱团,有福共享,有难共当的祝愿。 而大户人家杀猪“分福”,往往更是慷慨。 通常大户人家杀猪时,都会专门搞一盆猪下水和猪血豆腐,为的是有邻里或乞丐上门讨要时,分给大家一碗,一来讨个彩头,二来团结邻里。 知道了这些,也就不难理解赵青山闻“声”而“动”的原因了。 眼下,赵青山面对的大宅院,瓦房碉楼林立,朱门影壁森严,显然是大户人家无疑,虽然是灾荒之年,但是人家杀的起猪,就说明这户人家“不差粮”。 赵青山想当然的以为,自己只要拉的下脸来,进去说几句好话,那么分一碗猪下水或者血豆腐来吃,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如此想来,赵青山又如何能按耐住他内心的饥饿呢。 于是,赵青山便抢先几步快走,来到那大宅紧闭的门院之前,急忙扣了几下门,就准备说好话,要猪肉了。 片刻之后,那紧闭的朱色大门开了一条小缝,一个端着土枪的黑衣男人探出半个身子,警惕的看着赵青山。 赵青山立刻装着笑脸道:“恭喜发财,今闻您家分福......” 可还没等赵青山说完话,那黑衣男人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滚蛋,滚蛋!你这叫花子,没有你的肉,赶紧走人!” 持枪男人的话,如给赵青山吃了颗火栗子般不是滋味。 他滚烫的言语卡在喉咙里,心中愤愤着。 大户人家杀猪分福是祖宗留下来规矩,虽然现在是荒年,但从黑衣人脸色口气上也的看出这户人家绝不缺粮食。他们连这么点儿施舍都不愿意给穷人么?成心看着大家饿死不成?! 赵青山这个人,天生一副侠义心肠。他也很喜欢用“仁义”为标准,衡量天下之人。 有仁义的,他就对这些人敬重有佳,会千方百计搭救报答,没有仁义的,赵青山可就不那么客气了,他不但会扒皮抽筋,而且还会落井下石呢。 况且,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键。眼看着这吃肉的机会,赵青山又如何能够轻易放过呢。 于是,赵青山“欲擒故纵”,前脚和门卫打了个哈哈,离开之后,后脚便快步来到了这间深宅大院的围墙之下,紧接着施展轻功,爬上墙头,顺着杀猪场地上漂来的“血腥”味,遵循而去了。 他打算在屠户封刀存肉之后,找机会偷出几块肉来,赖以活命。 起初,一切都算顺利。 赵青山自幼习武,会山东弹腿的一流功夫,而且他还和同乡一位武师学过套换名“燕子沾”的轻功,那功夫据说为梁山好汉时迁所创,练成之后,飞水过墙如履平地,是一种专门用来进家入宅的“技能”。 仗着燕子沾和山东弹腿两项绝技,赵青山如入无人之境,三下五除二便飞檐走壁,来到那杀猪的“场地之前”,从房檐上居高零下的俯视着那场地正中的景色。 可谁知道他一看之下,险些从房檐上惊掉下去。 原来,此时的院子里并不是在杀猪,而是......在杀人呢。 适时,赵青山看的清楚,那杀猪场子上站着五六个彪形大汉,人人手持带血的鞭子砍刀,大汉身后还有一张八仙桌和太师椅。 那太师椅的正中,此刻正坐着一位满脸胡茬,鹰钩鼻子的老者。 老人端坐期间,正对着前方捆绑在两根木桩子上的人冷笑着。 赵青山顺着老者的目光,将眼睛死盯在那两根绑着人的木桩子上。 此时,那碗口粗细的木桩上正绑着两个活人,居左的一位已然鲜血淋漓,肠肚外漏,奄奄一息,居右的一位身穿长衫,眼带圆片眼镜,似乎书生模样,也以是皮开肉绽,不忍直视。 而那些杀猪般的叫嚷,就是从眼镜男子的口中发出的。 叫嚷声中,那稳坐在太师椅中的如鹰老者冲眼睛男笑道:“你不要哭了,等把你这同谋活剐了,我就痛快送你上路!” 圆眼睛男闻言,立刻哭喊道:“不是我们,没偷东西呀!” “哼”,老头子袖口一甩道:“人赃俱获,你狡辩什么?!” ...... 老家伙和眼睛男的对话,一字一顿全听在赵青山耳朵里,登时让他义愤填膺。 赵青山打小看不起这些滥用私刑的地方豪强,他们仗着国家的混乱和乡里的威望,往往以最为残酷的手段惩罚外人,稍有小偷小摸,便处以剁手凌迟等残酷手法,丝毫没有怜悯之心。 况且,那眼镜男人文文弱弱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行偷盗之人,况且就算是行偷盗之事,也不至于把两个大活人凌迟至死吧! 想至此,大发善心的赵青山再也待不住了,他立刻便决定“拔刀相助”,把那个两个半死的家伙解救出来。 趁人不备间,赵青山猛然一个“燕子翻身”跃下房梁,跳入人群之间。在一众大汉保镖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快速接出几招“弹腿”。 顿时间,众人只看见赵青山如旋风一般划过场地,然后都感觉到手掌一麻! “当啷啷”几声过后,所有保镖手里的砍刀柳鞭,全然掉在了地上!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鹰钩老者眼看“强人”杀来,也算手疾眼快,他毫不慌乱,立刻拔出怀中防身的左轮手枪,猛然冲刚立稳身形的赵青山开了一枪! “碰”的一声巨响过后,顿时间场地里青烟大作!几如雷鸣! 第十八章:青山居中 太师椅中的鹰钩鼻老头面色阴狠,绝不是善茬。 他眼见着赵青山从天而降,要“劫法场”,立时便采取措施,冷静的从怀里掏出一把银晃晃的美制左轮手枪,砰的一声,直往赵青山胸口打去。 顿时间,场地里硝烟弥散,众人在烟雾里看见赵青山被子弹打了个正着,并在惯性的作用下很是倒退了几步,一只手支在地上,口中干呕,好不难过。 俗话说的好,“神仙难躲一溜烟”,自近代有了洋枪之后,你在好的身手,也绝不是这些洋武器的“对手”。 抱着这样的想法,赵青山被火枪击中后,阴损老者很是得意。 一击得手后,他戒心全无,从太师椅中站立起来。指着赵青山道:“还敢劫我阴铁鹰的‘法场’,好大的胆子,也不打听打听,你鹰爷是什么人物,沂蒙县长可是我侄子……” 就在那阴铁鹰骄横的得意声中,火枪造成的烟雾渐渐从场地上飘散了去。 很快,阴铁鹰看清了半跪在地上的赵青山。 随后,阴铁鹰的笑容僵直在了脸上。 此时的赵青山,于左轮手枪巨大的惯性之下半跪在地上。但他不在有丝毫痛楚的表情,恰恰相反的是,他在得意的笑着,被手枪击中的胸口,也没有流血。 他的眼睛里,透着愤怒和侥幸! 原来,刚才阴铁鹰射出的子弹虽然准狠,但却阴错阳差的打在了赵青山怀中家传菜刀的刀身之上,赵也仗着祖传菜刀的庇佑,弹开了子弹,方才躲过了这凶险的一劫。 赵青山的劫后余生,自然让阴铁鹰狠吃一惊,这个老匪眼看着赵青山无碍,心里也是郁闷的可以。 阴铁鹰虽然不明就里,但也还是凭借本能,又举起手枪,再次瞄准向赵青山的身体。 但一枪不死之下,赵青山怎么可能让这老贼在打出第二枪来呢。 立时间,赵青山凭空弹腿一出,迅疾中扬起一阵沙尘。 沙子如雨点般打在阴铁鹰脸上,痛的老东西呲呀乱叫,也迷乱了阴铁鹰的眼界。 迷乱中,阴铁鹰凭空开了几枪,但都没有打中目标,而当他恢复视力的时候,眼前已然不见了赵青山的踪影。 正诧异间,阴铁鹰忽然感觉到持枪的右手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那疼痛顺着手臂的筋脉迅速穿心。疼的他眼冒金星,疼的他不住乱叫! 而当阴铁鹰从疼痛的世界里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赵青山死死的按在了地上,手里的枪也已然易主,正握紧在赵青山的手中,对着自己的额头。 那年月,有枪就是命,赵青山手里有阴铁鹰的枪,也就等同于阴铁鹰的命握在赵青山手里。 命在人家手里握着,阴铁鹰想不服软都不可能。 立刻,阴铁鹰便冲赵青山拱手道:“好汉留情!有话好说……” 在阴老头的连连求饶中,赵青山面色冷峻,做伏虎状,他毫不客气,指着柱子上的两个人道:“先放人!” 阴老头命都在赵青山手里攥着,哪里敢不听呢? 很快,在阴铁鹰的示意下,那两个被绑在木桩子上的男人被阴家的护院保镖解救了下来,其中那个肠串肚烂的当时就死了。剩下一个皮开肉绽的眼镜书生也爬在地上奄奄一息。 按理说,赵青山的目的已然实现,应该马上走人才对,可偏偏这个时候,他却突然感觉进退两难了。 赵青山讲究仁义,但不是二杆子,他明白,自己不可能无限的与阴铁鹰僵持下去,而且现在这书生连路都走不动,两个人真要逃跑,走不了多远定然被阴铁鹰抓回来。 最重要的是,从先前阴铁鹰的谈话中,赵青山已然听出,阴铁鹰在沂蒙县城有些势力,他如果“强拉硬弓”,定然得罪更大的土豪,搞不好,甚至会连累赵家楼的父老乡亲。 进退两难间,赵青山立刻意识到,必须想一个稳妥的办法,既保住这眼镜书生的命,又化解阴铁鹰的怨气才成。 于是,赵青山突然松开了趴在地上的阴铁鹰,又一把将他扶起来。 众人诧异之下,赵青山首先开口,亮明身份,表明来意,他说自己和这眼镜男人不是一路,只因路过,看不惯阴家滥用私刑,才出手搭救,并想从中调和,救人一命。 临了,赵青山还不忘开口恭维道:“我听人说,鹰爷仁义大度,在乡里威望有佳,定不会为了些小偷小摸,便草芥人命吧!” 说话间,赵青山为了表明诚意,更又撞胆走出了一步“险棋”。 他居然把手里的火枪又交还给阴铁鹰,并亲自搀扶着他坐回了那八仙桌前的太师椅中。 赵青山的话和行为,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阐明了来意,又缓解了气氛。最重要的,他又把那几分颜面,送还给了阴铁鹰,让他有充足的下台余地。 三五句话之下,赵青山很快让阴铁鹰又找回了“老大”的感觉。 鹰老头坐回了太师椅后,对赵青山这个“管闲事”的人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故而微微一笑道:“这位兄弟既然想从中调和,那就的讲究一个‘理’字。” 说话间,阴铁鹰伸手,一指那鲜血淋漓的眼睛先生道:“他和他朋友的罪过,判个凌迟毫不为过,放前清的时候,还要游乡示众的。” 说道这里,阴铁鹰又狞笑着****赵青山道:“……这样的人,你还要帮他么?” 阴铁鹰的话,让赵青山十分纳闷。 他完全不理解,这文文弱弱的眼镜先生能犯下什么样的罪过,让人凌迟处死呢? 不解之下,赵青山猛然抱拳,冲阴铁鹰正色道:“鹰爷!我赵某不是不识抬举的角色。今天犯人旁人都在,您不如把这位先生的罪说出来听听!如果他真的有十恶不赦的大罪,那任凭您处置。我赵某不在过问。” “好说!”阴铁鹰呵呵一笑,指着地上那鲜血淋漓的眼镜先生道:“这个人道貌岸然,昨晚和同伙盗杀了我家的耕牛!还摆在山神庙里吃喝,你说该不该凌迟处死!” 阴铁鹰的话,让赵青山哑口无言。 他扭过头去,看着那一脸茫然的眼镜先生,完全不相信这样的一个人能干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第十九章:杀牛重罪 赵青山明白,如果阴铁鹰家的耕牛真如其所言,是这位眼镜先生盗杀的话,那判他个死刑,也并不为过。 杀了牛以人命抵罪,而且要凌迟处死,这似乎是非常荒谬的逻辑,但遗憾的是,这就是现实,是曾经发生在中国大地上,血淋淋的现实。 原来,晚清至民国时,耕牛是很稀缺的“资源”,那个时候的中国农村贫穷落后,在加上战乱灾害频发,故而普遍人的命真如草芥一般低贱。 而相比之下,一只牛可以顶十几个男人的壮劳力,它不吃粮食,而且还不要工钱,反而成了比人命还“可靠”“精贵”的存在。 这些耕牛“精贵”到什么地步呢?在这儿可以举个例子。 据说在民国初年时,北方农村五块银元加一块聘礼钱就可以买个漂亮媳妇,要是遇见灾年,甚至只需要一块大洋,或一升绿豆,便可以买一个媳妇或者一个干儿子了。 同比之下,那个时代的北方,强壮的耕牛却出奇的“贵重”。 与人命不同,整个民国耕牛价格却稳中有升,普遍能买到八十块银元以上,甚至在农忙时节,还可以卖出两百银元的天价! 虽然只是管中窥豹,但这人命于牛命的贵贱多少,便也立刻清晰了起来。 一头牛几乎等于十个人的价格呀!那也就意味着杀了头牛,等同于杀了十个人的罪过呢! 也因此,在地方豪强,甚至赵青山本人的眼里,这偷牛人,被判个死刑,是天经地义的,毫不为过…… ……听完阴铁鹰的话,赵青山铁青着脸色,冲那眼镜先生质问道:“你到底偷没偷主家的牛!” “生死存亡”之季,眼镜男人自然如扇子般摇晃着脑袋,他口中吐血,一边大声自己“冤枉”,一边把这件事情的原本“真相”,告诉了行侠仗义的赵青山。 这个眼镜男人抹去嘴角的血迹,首先开口道:“我叫韩方向,河北霸州人,在青州教书,现在是青州“第十中学”的教员。” 原来,韩方向这个人头脑很“先进”,他在青州大旱时尽己之能,毅然决然的加入了进步青年组织“先进会”,靠私募赈灾的钱粮,和学生们组成了赈灾队伍,随着饥民们一路南下赈灾,准备响应社会号召,为流离失所的灾民提供一份力所能及的帮助。 韩方向救灾心切,率领着学生人越走越远。他忘记了学校不入山区的告诫,带着一干人来到了沂蒙山附近救灾。 然后,不听劝告的韩方向倒霉的遇见了沂蒙山贼。在山贼凶狠的冲击攻打下,韩方向丢了所有的灾粮和学生,只带着一个秘书不停地向南逃窜,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和秘书才来到了一个山神庙里歇息打盹。 说至此,教书先生韩方向哭的和个泪人一样,他说后来睡醒的时候,就突然看见山神庙的供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颗血淋淋的牛头。 面对莫名出现的牛头,韩方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接着便被突然冲进山神庙的阴铁鹰和手下绑了,那些人先是“赏”了韩方向一顿皮鞭凉水,然后又把他们捆绑在木柱之上,受凌迟私刑。 听完韩方向的“真”话,阴铁鹰自然是不干的,他咬牙切齿说韩方向就是杀牛的凶手,他名为“赈灾”,实为“流贼”,道貌岸然,死不要脸,那山神庙里的牛头,便是他人赃俱获的铁证云云…… 赵青山听完两边的哭诉,心中立刻有了主意和判断。 他知道,阴铁鹰家的牛,绝不是韩方向盗杀的,因为韩只有两个人,而且赤手空拳,怎么可能将牛一夜间肢解的只剩下一个牛头呢? 两个人,也根本不可能吃掉整头牛肉,那剩下的肉又在何处呢?被藏起来了么?这可就更自相矛盾了。因为既然他们有能力把整头牛都藏起来,又为什么唯独带个牛头在自己身边呢?根本解释不通。 可面对如此之多的疑点,赵青山却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此时的阴铁鹰在气头之上,如果当面点破的话,他定然感觉很没面子,到时候大家都下不了台,反而不好。 所以,赵青山便想先看看牛头,想试试能不能以用厨子的本事,用五脏庙里的“暗规矩”从中化解双方的矛盾,既能保全韩方向的命,又能照顾到阴铁鹰的面子。 赵青山拿定主意之后,立刻冲阴铁鹰拱手道:“鹰爷,能不能把牛头拿出来,让赵某一看!” 阴铁鹰点头之下,立刻让下人把作为证物的黄牛头拿了上来。 赵青山拿着滴血的牛头,仔细端详了一番,紧接着大惊失色。 他在众人的面面相觑之间,忽然把个牛头恭恭敬敬的放在八仙桌上,紧接着“咕咚”一声,就对着那牛跪了下去! 随后,赵青山接连对那牛头磕了九个响头,冷汗出身间,顿时伏地不起,如见到阎王一般,口中还念念有词道:“不知者不怪,不知者不罪……” 赵青山的突然动作,引得在场之人都看呆了,所有人完全不理解他为啥要对着个死牛头跪拜俯首,真好像那牛头……是什么厉害的角色一般? 不解之下,阴铁鹰耐着性子,直到赵青山颤颤巍巍的退到一旁,才开口急切道:“赵兄弟这是何意呀?为啥对着个牛头行大礼……” 阴铁鹰还没说完,赵青山便一个手势打断道:“千万不要胡说呀!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牛头!这是衙差!” “衙差?”阴铁鹰愕然道:“什么衙门的衙差啊?!” “这还用问!”赵青山严声正色道:“它是阴曹地府的鬼差!谁家吃了你这头牛,就等于杀了阴曹地府的拆役!马上,就会没命的!” 赵青山的话,说的阴老头心头一愣,可他还是不信道:“这牛怎么可能……是鬼差呢?赵兄弟真会说笑。” “你不信?”赵青山瞪大眼睛,一脸惊恐的把牛头拽过来,掰开牛口道:“您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赵青山说着话,把手伸进了牛头口中,往出拽着什么东西…… 第二十章:牛头阿傍 当着阴铁鹰和一众保镖的面,赵青山把手伸进血淋淋的牛头口中,随后,拽出了一条青鳞大蛇来! 从牛头口中拽出的蛇,足足有半米长短。蛇是死的,但依旧长吐着芯子,瞪着狰狞的眼睛,浑身滴血,只看得人人心底打寒! 阴铁鹰看着这条从牛头里莫名拽出来的长蛇。不由的凝眉质问赵青山道:“这是怎么个意思?为啥牛头里盘踞着一条大蛇呢?” 赵青山同样一脸惊骇,他急忙把蛇揣进怀里,然后示意阴老头他们压低嗓门,不要喧哗。 他首先告诉大家道:“这牛呀!被阴兵鬼差附身了!谁杀了他,是要遭报应的!” “遭报应?!鬼差?!”一众保镖愕然附和道。 赵青山点了点头,才从头向在场众人说明了其中的原委。 原来,古时候的人认为牛身上阴气重,所以一般不吃牛肉,更不敢随便杀牛。 这里的门道与牛常年在地里耕作,久染阴气有关,而还有另一个更加耸人听闻的原因很少有人知道。 那个原因便是在很多时候,阴间的阴差会附身在牛马身上。如果杀错了,定然会得罪神通广大的阴间兵差。 赵青山特意解释道:“被阴兵附身的牛马,就是我们俗说的‘牛头马面’,古来叫做‘阿傍’,这阿傍白天为牛马载人,晚上变阴差渡鬼,是冯大灾难便出世来接引生魂阴魄的‘怪兽’。” 据说,“阿傍”的肉奇毒无比,人吃了这种牛肉会阴气侵体,百虫穿心,最后在三天之内肠穿肚烂而亡。 语必,赵青山不忘掐指一算,冲阴铁鹰道:“您家是青州灾民通往南方的必经之地,今年大旱,那路上的灾民死亡何止千万呀!故而阴差为了方便白日里收敛阴魂,便附身在您家这牛儿身上了。可不想这阴差命背,竟然遭强人所害呀!可惜,可惜!” 赵青山的话,说的阴铁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可是抱着侥幸,他又问为啥赵青山懂得这许多,而且为啥他家的牛……就一定是被鬼差附身的“阿傍”呢? 赵青山早知阴铁鹰由此一问,故而呵呵一笑,把自己五脏庙的身份告诉了他。并且又告诉阴铁鹰道:“古来五脏庙传闻,这阴差变化的‘阿傍’牛,比一般的牛儿多出三样“东西”,只要看见这三样东西,便可知道这牛是被阴差附身的无疑。” 语间,赵青山像煞有介事的告诉在场之人,如果一条牛死后,能从嘴里掏出一条蛇来,便一定是阴差化牛无疑。因为如果大家仔细看看城隍庙里的“牛头”塑像就会发现,那牛头人一定会手持两样武器,一为五股钢叉,二为勾魂锁链。 阴差附身为牛时自然也带着这两样宝贝,不过他们会把钢叉变化成牛尾藏在身后,会把锁链变成青蛇含于口中。 所以判断“阿傍牛”最重要的两个特点,便是看看那牛的牛尾是否坚硬如铁,尾毛似叉,再看看牛死后,口中是否能拿出一条大蛇来。 如若都能,便定然是阴差鬼牛无疑。 除此之外,赵青山还特别强调道,这样的牛肉与普通牛肉还有最大的一个“区别”便是牛肉的品质不同。 阿傍牛肉的阴气极重,奇毒无比,无论如何煮食,煎炸,也不能搞熟。大块牛肉煮好之后,一刀切开,一定会带着血丝,甚至流出鲜血来,仿佛永远都是生肉的状态。 而以上三点,也是判断牛肉是否为阴差附身的三大原则。 听完赵青山的话,阴铁鹰顿时茅塞顿开。于是他诚心请教赵青山道:“这杀了阴差鬼牛,是福是货呀?而且该如何化解呢?” 赵青山压低嗓门,冲阴铁鹰解释道:“您想想,这杀个官差都是天大的霉运,杀了阴差,自然是大大的不幸呀!搞不好……是要灭门绝祀的!” 赵青山的话,足以吓的阴铁鹰浑身冷颤,匆忙中,阴铁鹰有些乱了阵脚。他急忙请教赵青山化解的法门,并且说事成之后一定千恩万谢。 赵青山淡然一笑,表示一切好说,并郑重的告诉阴老爷道:“只要咱们找出真正杀牛的凶手,拿他的命给阴差谢罪,在搞一场法式,便平平安安了。” 阴老爷闻言,立刻将如鹰的目光盯向皮开肉绽的教书先生韩向,眼神中冒着杀戮的凶光! 韩先生被阴铁鹰如刀的眼神吓的半死,他急忙伸手,冲赵青山摆手,连连口喊:“冤枉,救命……” 赵青山看着阴铁鹰的眼神,立刻明了了这老头的意思。 为了化解阴老头的杀心,赵青山急忙劝阻道:“鹰爷!怨有头,債有主,这韩先生到底是不是杀牛的罪犯,咱们还得问问清楚呀!” “他自己会承认么?”阴铁鹰没好气道:“这牛都死了,也没有人证,我去问谁呀!” 赵青山闻言,突然笑了,他拍着胸脯道:“我有办法!能让牛头开口,把阴差的魂魄从新找回来,进而问出真凶是谁!” “啥?!”阴铁鹰闻言,好半天没能反应过来。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脸不相信的表情道:“你是说,你能让这……死牛头开口认凶?!” 赵青山微微抱拳,一字一顿道:“赵某不才,正会这五脏庙,夫子殿中,牛头招魂的本领!保管让那真凶无处可逃!” 赵青山的话,当真让阴铁鹰隼讶异的可以,赵青山接二连三的“鬼话”已经让他怀疑起这个人的身份了。而这一回赵不但要找真凶还要让这死牛头开口,真是闻所未闻的奇谈。 别说死牛,就是活牛也根本不可能难开口呀! 阴铁鹰惊奇之下,忙“请教”赵青山怎么让死掉的牛头开口,可赵青山却含笑不答,只让阴铁鹰赶紧召集全村的乡里农户,好让牛头当面指正“罪犯”是谁。 同时,赵青山让阴铁鹰准备了一瓶黄酒,两升糯米和一个炭火盆子。说话就要在阴家大院外开始那惊闻乡里的“牛头招魂”仪式! 第二十一章:牛头招魂 阴铁鹰和旧中国所有的土豪乡绅一样,骨子里透着对神鬼之说的敬畏。 于是,当这老头听说赵青山能以牛头招魂,问出真凶之时,当时便对这位“小先生”刮目相看了。 他敬畏之间,也就完全按照赵青山的吩咐,把那黄酒糯米等一众东西准备妥当,又派人,挨家挨户叫门,把村子里的村民全号召起来,准备让牛头指认真凶。 傍晚时分。整个村庄的人都被鹰老爷和他的护院保镖集中在打谷场地上。 此前,赵青山牛头招魂的消息已然不胫而走了,那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人头攒动间,众人都盯着那打谷场地正北的一个红烛香案,期盼着一睹赵青山“招魂问凶”的时刻到来。 也不知等了多久之后,大家才看见赵青山背着手,提着瓶白酒走了出来,在他身后是衣衫褴褛的教书先生韩方向。 韩方向此时恢复了一些元气,伤口也被简单的包扎过,他手里捧着的牛头,迅速引起了乡民的骚动。 在人群骚动和纷纷议论中,韩方向很不自在,可相比之下,赵青山却气定神闲的多,他于场地间站定之后,又冲端坐于太师椅之中的阴铁鹰要了一个碳火盆,说话就要开始那牛头招魂的仪式。 当一切准备停当之后,赵青山打开手中酒瓶的盖子,自己喝了一大口酒,然后把剩下的酒浆全灌进了那死牛头的嘴里。 在之后,赵青山将牛头径直放在火焰上灼烤。自己则端坐在火盆旁边,屏气凝神,手捏兰花,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打坐施法。 炭火盆的火焰持久而热烈,在加上牛油刺激,旺上加旺,直灼烤的炭火红黄爆响,铜盆通红炽热,旁边的人满脸冒汗。 可是牛头……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在撩人的热浪中,又过了许久,眼看着太阳已经落山,眼看着牛头已经烧焦,可还是没什么都没有发生。 赵青山依旧如刚开始一般盘坐桌前,闭眼不语,真好像睡着了一样,又似乎冥想着什么事情。 村民之中,数阴铁鹰离火盆最近,他被火焰燎烤的浑身透热,汗出如浴,却还不见赵青山招魂出来,焦急苦闷下,心里也渐渐起疑了。 随后,他小声吩咐身边的手下,说随时用火枪警备,如果这赵青山的法子不灵,又或者他胆敢耍什么猫腻,就立刻把他用枪放倒,绝不姑息。 就这样,赵青山在黑洞洞的枪口下又坐了半天,他依旧没有没什么表示,大家眼看着牛头已经被烧出了骨头,眼看着月亮都起来了,却还是没有任何异样。 最后,阴铁鹰坚持不下去了。 狂怒之下,阴铁鹰站起身子,擦了把汗,张口便骂了一声“骗子”! 可就在阴铁鹰准备翻脸,让家丁用火枪“带走”赵青山的时候,那颗定在火里的牛头……终于有了响动! “呵呵呵……”一声沉闷干涸的笑声从火盆的方向传来。听的阴铁鹰眼角一抖! 紧接着所有人诧异的看见,那一盆原本明黄色的炭火苗子,突然变成了满满的绿色! 绿色的火焰夹杂那阴损的笑声,越来越旺,很快吞噬了露骨焦皮的牛头。 “鬼,鬼火!”一个眼快的保镖首先开口道。 也随着那人的口吐惊言,火盆里的绿色火焰再次大盛而起,照应的一干村民人人脸色惨绿,好不慎人。 就这样,那“牛头鬼火”在初夜的黑暗中照应通明,牛头更在热浪中不停扭曲成各种骇人的形状。 仿佛那头……又活过来了一般。 而最让村民不解的是,牛头“扭曲”的样子非常诡异,似乎很契合那莫名出现的阴损笑声,真像是牛头……开口说话一了样。 异变之下,阴铁鹰惊骇莫名,他看了看紧闭眼口的赵青山,又回顾四周绿刷刷的人脸,心中已然起了惧怕之心。 偏偏这个时候,那牛头火盆又突然开口,一股股如白练锁魂般的声音道:“还我命来……我要报仇……” 这悠悠然的声音,当时便击溃了阴铁鹰和一众打手保镖的心理底线。 原本只在小说戏曲中看见过的场景,此刻被赵青山演义于现实之中,怎么能不让人震惊呢? 也因此,阴铁鹰立刻带领家丁冲着牛头齐刷刷跪拜了下去。 这老东西在神鬼面前,完全丢失了架子,不住的磕头之余,还口喊冤枉说自己没有杀牛,都是韩方向和他的秘书所为。 幽冥鬼火中,那牛头又传来一声凄厉的笑声,紧接着开口悠然道:“非也……” “啊?!~”阴铁鹰一听“非也”两个字,当时便明白,这牛头鬼差是在说自己并非被韩方向所“杀”呀! 如此一来,偷杀耕牛的定然另有其人。可到底是谁呢…… 阴铁鹰实在猜不透其中的门道,故而他赶紧继续冲牛头磕头道:“请阴差大人明示呀!只要您说出来,我定然把这人千刀万剐,以解大人心头之火!让您安心回地府复命!~” 在扭曲旋转的火焰中,牛头沉默了间隙,然后那苍老的声音继续开口道:“杀我者……红绳系腰!” 牛头语必,绿色的火焰便突然变小,退去,随后,被炭火灼烤的牛头再也不能继续忍受极度的高温,整个“啪啦啦”的碎裂开来,不久便凹陷成了几片残骨。 一切归于沉寂。 随后,赵青山缓缓睁开眼睛,直起身子。 他居高临下间,对阴铁鹰一众人吼道:“大家都听见了吧!真正杀牛的!是一个腰间系着红绳子的人!” 说话间,绝处逢生的韩方向也赶紧附和道:“就是,就是,谁腰里有红绳子,谁他娘的就是偷牛的家伙!”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听见,看见了那鬼牛头骨的预言。因此,大家深信不疑,都叫嚷着让人们解开裤带,挨个排查,非要把那得罪鬼差的家伙找出来,剥皮抽筋不可…… 很快……在骚动的人群中,有人按奈不住了。 第二十二章:韩先生 阴铁鹰听了牛头之言,怎敢不信,他立刻派出看家打手,将村民团团围住,说话间里里外外查了个遍,只等着找出腰有红绳的真凶,乱棍打死。 可反复盘查过几遍之后,阴铁鹰却失望的发现,那些村民中除了几个小脚女人和两个七八岁的娃娃以外,并没有人腰间挂着红绳裤带。 偷牛这么大的事情,显然不可能是他们干的呀! 就在阴铁鹰烦恼莫名的时候,赵青山忽然笑了,他告诉阴铁鹰道:“鹰爷,‘打兔还需好狗帮’呀!您手下的人要是有问题,断然是查不出个一二三来的!” 赵青山的话,给阴铁鹰提了个醒! 一头牛被偷的如此干净利索,很可能是家贼为之,而且刚才盘查了乡里人物,也只有自己的保镖未曾问过了。 于是,阴铁鹰脸色一沉,当即命令所有保镖脱掉裤子,自查自纠! 阴铁鹰的话一出口,当时便有一个保镖按奈不住了。 此人于人群中突然大叫了一声“不好”,紧接着推到了身边的几个兄弟,趁乱以人群为掩护,死命往村外跑去! 所有人此时才看清,这突然逃跑的人是阴家的拳师,他黑衣黑裤,随着跑动,腰间正露出一段红色腰带,定然是偷牛贼无疑了! 赵青山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黑衣人影,心眼道处,不由冷笑一声!双腿弹地而起,施展开那“燕子沾”的轻功,抓奔逃犯去了。 只看见赵青山忽然腾空而起,气势之大竟带起一阵旋风,用力之巧却没有一丝声响,真好像燕子腾空,又像是流星赶月。 迅疾间,赵青山攀上谷场边的一处房檐,然后居高临下,看清那逃人的踪迹! 电光间,赵青山已然拿定主意!随后他左手攀檐,右手抽刀!煞时间算准方位,便赶忙将手中家传菜刀挥出! 赵青山是厨子出身,在家时学过北宋五嫂用来蜕鳞去筋的“剐鳞刀”,他这人冰雪聪明,以此刀为基,演化练习出了一套飞刀之术,在预测和精准上无人能及,一刀挥出,那人便逃无可逃! 也因此,那刀出手之后,自带旋风,如脱缰之马,似乘风之鹊。直插向逃人的后背!不偏不倚,眼看那人就要被一把鲨鱼菜刀横断两节! 可也就在刀人即将碰触的一刻!那菜刀的刀刃却在赵青山精准的计算之下躲过了人的皮肉,只以刀背打在逃人的身上! 顿时间,那人便被刀的巨大劲力撂倒在地,虽然只是刀背凿击,但他也依旧满口吐着鲜血,从此倒地不起。 随后,那人被阴铁鹰抓了回去。 一番审问之下,那阴家拳师,自己招供了。 原来,此人叫阴小五,说起来还是阴铁鹰的族第。 阴小五昨天和同乡喝醉了酒,互相吹牛打赌,比谁胆子大,当时同乡便怂恿他杀主家的牛,并说他如果敢杀,便给他二十块大洋,还认他当干爹。 这阴小五本来就是争强好胜的主,喝了几口酒后更是不知天高地厚。为了赢赌,于是他便借着他“护院拳师”的身份便利,用锤把主家的牛杀了。并把牛尸沉在水井之中,牛头提去作证和同乡要了二十块钱。 可在后半夜,两个人酒醒之后,又突然害怕了起来,他们惧怕阴铁鹰的阴损狠毒,也知道这杀牛的罪过巨大,于是又连夜赶路,想把那牛头也处理掉。 在后来,他们在村外的山神庙里看见了逃难的韩先生一伙,那同乡便又出了个馊主意,他让阴老五依仗身手,把牛头放进山神庙里,自己则连夜跑回阴家“举报”,说有流民偷牛吃肉,让阴铁鹰带人去追,玩了一出恶人先告状的把戏! 本来,这一切都被掩饰的天衣无缝,只可惜阴老五杀的牛是被阴差附身的“阿傍”,又遇上了赵青山这样五脏庙里的“大拿”,进而才有了这败露的一幕。 …… 我说道这里,酒席间特别“提醒”林少松道:“……林大少!这就是‘牛头招魂’的故事!所以说吃牛肉可得小心,要是吃到了这‘阿傍’的肉,那就会不得好死的。明白么?”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林少松脸已经吓白了。想想也是,人家以前在日本法国留学工作,不知道吃了多少头牛了,换谁想想……也会细思恐极的吧。 在我们聊天的时候,那位不懂中国话的法国大厨已经把开胃的头菜上完了,说话就要上主菜牛排。 最绝的是贤红叶还在一边搭腔,不住“劝慰”林少松道:“你一会儿可要多吃呀!带血的牛排最有营养了,咱们要七分熟的呗……” 哎呀!听完红叶的话,不知道林大少怎么想,反正我心里舒服多了。 就在这个时候,林少爷终于绷不住了,他猛然放下刀叉,冲我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讲这些无稽之谈呢?这些都是假的吧!还记载在民国报纸上……什么报纸会记载如此荒谬的故事!太扯淡了!” 我平静的回答他道:“之所以你感觉荒谬,是因为你不了解那故事里的人,特别是韩方向这个人!” 前后,我把这个故事为什么会‘见报’告诉了他。 我首先说道:“其实当年赵青山救下的那个教书先生并不叫韩方向,而是叫韩向方!” “韩向方!”贤红叶听完,当即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他?!” 我点头,已然明白红叶知道韩向方是谁,不过为了说的更详细一些,我还是继续解释道:“韩向方还有另一个更响亮的名字叫‘韩复榘’!” 韩向方,也就是日后著名的“山东王”韩复榘! 在那个故事之后,韩先生便和赵青山各奔东西了。 可让赵青山没想到的是,这位看似文弱的韩先生,其真实身份却是军人。 当年,韩向方是西北军阀冯玉祥的得力儒将,他这次鲁南之行,也不是为了赈灾,而是趁乱考察奉系军阀在山东的兵情民心,为国民政府即将进行的北伐搜集情报。 赵青山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十年之后,也是这位韩先生,居然依靠文武本领,主政山东,成了名副其实的“山东王”,一跃而成了与冯玉祥,阎锡山一样,叱咤民**政界的大军阀! 说至此,我才告诉林少松道:“我这篇报纸,是韩馥榘刚主政山东时的一篇回忆录。他说这些,无非是为了表示自己与山东人民,山东革命的特殊关系,同时借助媒体寻找当年救他一命的赵青山。” 语毕,我原本以为林少松会继续反驳下去,可没想到接我话茬的却是久不言语的日本后妈“牙海楠子”。 那位后妈突然开口道:“你说的这些我都信,而且田先生,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您讲!”我诧异道。 牙海楠子脸上挂着绝美的笑容,突然问我道:“您是中国五脏庙的传人吧?如果是,那您听说过中日之间的‘貔灵斗菜’么?知道‘鬼束千丸’这个人么?” 她的话,让我心头一紧! 第二十三章:鬼束千丸 牙海楠子突然问我知不知道“貔灵斗菜”,知不知道“鬼束千丸”,让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这两个词,我全都听过,但了解不多。 貔灵斗菜是五岭庙雷仁最先告诉我的,他说那是民国时发生于济南的一场中日斗菜!后来赵青山依仗本领大破日本人的“斗菜阵”,留下了“日本兵进的了山东,日本菜进不了济南”的食场佳话。 但我知道的仅此而已,更具体的内容,我没有问过他。 “鬼束千丸”我也知道,据说这个人是日本黑龙会的特务,1937年日军侵略山东时他夜赴鲁南赵家楼,和赵家最后一任正式族长在赵家古楼中攀谈了三天三夜。 在之后,赵家古楼莫名失火了,赵家族长死于火灾,遗臭万年,鬼束千丸则去向不明,无从查找。 这两件事情,我全部听说过,但全部了解不深,而且事件本身也扑朔迷离。 所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牙海楠子。 况且……牙海楠子为什么要问我这些呢?她和那些侵华日军,甚至日本黑龙会……又有什么关系? 心头疑问之下,我决定先试探一番。 随后,我含笑作答道:“民国的事情……了解不多,鬼束千丸是您什么人呢?和五脏庙有渊源么?” 牙海楠子面对我的反问,出人意料的坦诚。 她首先告诉我道:“我的爷爷叫石凯太郎。他临死时有一个人最放心不下,那个人就叫鬼束千丸。” 通过牙海楠子的介绍,我很快了解,这个石凯太朗在侵华战争时来过中国,先后加入过关东军和特高科。 这个人是个侵略者,但不可否认,他也是民国那段特殊历史的见证者之一,也因为他“大膳职”御厨的特殊身份,石凯太郎经历过许多许多中日“斗菜”的故事。 也因此,他和那个鬼束千丸,是当年中日“貔灵斗菜”的见证者之一。 借着这层关系,作为孙女的牙海楠子很小就知道“五脏庙”和赵青山,并对那些历史有兴趣。 至于那个鬼束千丸,他是石凯太郎在军队里一个最为要好的朋友,用中国话说,他俩是患难之交。 1937年时,鬼束千丸被日本特高课派往山东执行一件机密任务,他走的时候,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所以给自己的老友石凯太郎送去了一封“遗书”。 那上边说鬼束千丸感觉,自己很可能会死在这次任务上。还说如果他死了,就让石凯太郎代替他好好活下去,远离战争,有可能的话,把他的骨灰带回日本老家云云…… 在之后的事情,就和我知道的内容差不多了。 也因此,这失踪的鬼束千丸,也就成了石凯太郎最放心不下的朋友。直到他死,还在吩咐自己的家人要回中国,找到失踪的鬼术千丸,把他的遗体带回日本。 也因此,当牙海楠子知道我为五脏庙的传人之后,很自然的由此一问。 我不知道她说的话是真是假,但这的确是个合理的解释。 况且,从她的话里我听出,她并没有对自己爷爷的罪行和身份有所隐瞒。所以,我感觉不是假的。 可我的确不知道鬼束千丸的结局,别说我,就连赵家人都不知道,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故而,我呵呵一笑,说了一句“爱莫能助”,她点了一下头,便也不在多问。 两厢无语间,便埋头吃饭吧。 席间,大家受我先前牛头招魂的故事影响,都没有继续吃哪位“法国牛魔王的”牛排,我们宁愿用刀叉吃淮阳菜,也不想多看那带血的“神户牛肉”一眼。 当然了,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本次宴会的“导演”,林少松林大少爷。 毕竟,是他自己摆下的“龙门阵”啊,他自己在不吃,恐怕就说不过去了。 不过从他“死爹”的表情我看的出来,那吃牛肉吃在他嘴里的感觉,和吃毒药没什么区别。 我可是特地强调过,“阿傍”的肉肉中带血,奇毒无比的,真不知道他看着那带血丝的新鲜牛排,作何感想。 愉快的宴席结束之后,林少松第一个跑去了厕所,我知道,他胃里正翻江倒海,急需“开源节流”呢。 贤红叶看着远远跑开的林大少,佩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行啊你!林少松那么爱吃牛肉的人,愣让你给整呕吐了!有才!” 随后,贤红叶问还不忘好奇问我,那“牛头招魂”的故事真像我说的那么玄乎么?五脏庙里还有这样通灵神鬼的本事? 我看着贤红叶一脸期待的样子和水汪汪的眼睛,自然是不会瞒她的,所以,在我告别了财主夫妇之后,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那牛头招魂里的“猫腻”,告诉了她。 我回忆着老班长日记本中的记载,笑着告诉小叶子道:“哪儿有什么阴差鬼牛呀!都是赵青山为了救韩馥榘,临乱想出来的主意!” 赵青山从牛头中揪出来的青蛇,是他路过沂蒙山逃难时抓住充饥的死蛇,之所以牛头燃烧到最后会冒绿火,全是因为赵青山往牛头里放了“酒团子”的缘故。 “酒团子?什么是酒团子?”贤红叶诧异。 我告诉他,这也是一种食咒,牛头是一个封闭的空间,放置久了就会**变质。赵青山问阴铁鹰要了糯米黄酒之后,把他们做成一种叫“酒团子”的饭食,然后用黄泥封闭在牛的颅腔里,那些东西会加快腐肉的分解!让牛头里充满细菌和沼气。 说至此,贤红叶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沼气里含有甲烷和有机磷,他们燃烧是绿色的,牛头破解燃烧出绿火,也就变成鬼气森森的样子了!” 我点头,由衷欣赏贤红叶的聪明。 之后,我又告诉他道:“赵青山说真凶另有其人,还说‘牛头能招魂认凶’的时候,他就已经锁定那个叫阴小五的拳师了。” 因为此人做贼心虚,也怕神鬼报复,所以脸色明显不对。故而赵青山便锁定了此人,进而顺水推舟,说穿红腰带的人是凶手。 说至此,我最后揭秘道:“至于牛头会说话,其实是因为赵青山会一点儿口技腹语,当然,腹语也是口腔发出的,如果仔细看,也能发现他喉头会动,不过赵青山很聪明,他在晚间开始施法,又利用火焰和人心的敬畏,巧妙掩饰了这一切!” 以上,就是牛头招魂的真像! 听完这些之后,我和贤红叶都流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为赵青山,也为林少松。 可就在我们最为放松高兴的时候,我忽然看见在贤红叶身后,林少松又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只有他一个人,只在是他的手里,此时却多了一个档案袋。 他又来干什么? 第二十四章:绝密档案 阴魂不散的林少松,引起了贤红叶异常的反感。 当林大少来到我与红叶之间时,贤红叶迅速收敛了笑容,不过她还算客气,冲林少松礼貌性的表示了问候。 旋即,红叶张望着林大少苍白的脸色,佯装惊讶道:“林先生。您怎么这么虚弱?没吃好饭么?我和老田晚上去吃宵夜,要不要一起去!吃正宗的台湾牛头扒饭哦!” “牛头”两个字,再次引起了林少爷的一阵胃挛,不过他这次倒是没吐出什么来,而且我看他的意思……刚才在厕所已经吐干净了,真没存货。 林少爷又反应了一阵之后,突然抬起头,苍白的笑了笑,然后对红叶说道:“不了,亲爱的,我时间有限,不能消受你的好意。 说话间,林少松将手中的档案本递给贤红叶道:“这次回国,我给你准备了两样礼物,一个是上好的神户牛排……我知道你无从享用,所以,现在我把第二件礼物给你。” 贤红叶接过档案,没有立刻拆启,而是戒备的说道:“我说好,要是房产赠与公证书或者邮轮船票就算了,我没兴趣。” 林少松自信的笑着,他指点红叶道:“不要妄下结论,你先看看吧!” 狐疑中,贤红叶打开档案袋的封印,从中取出了几张薄薄的表格和文件,仔细的看着。 不得不说,也许因为贤红叶攻于文史的原因,她的阅读速率很快,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她一目十行,没几分钟便过目完毕。 而随着她阅读的结束,贤红叶的脸色彻底变了,那种扭曲和震惊的样子我从未见过,真好像那几页文件……是什么要命的东西一般?! 半响后,红叶拿着文件,警惕的问林少松道:“情报准确么?你可别骗我!” 林少松自鸣得意道:“这台湾军情署的东西,我不会乱买的!” 红叶又疑问道:“……我爸爸知道这件事么?你还给谁看过。” 林少松流露着狡猾的笑容道:“拿钱买的东西,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您家父当然知道,不过他没空,所以把这件事……全权交给我处理!” 在他们的一言一行中,我作为一个旁人,听的是云里雾里,不过对他们口中的“事情”和那档案上的内容,却是越来越感兴趣。 好奇驱使之下,我轻轻拽了拽贤红叶的衣角,小心翼翼道:“啥事情呀?方便对我透露一下么?” 红叶看了我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不过随即,他还是把那些文件传递给了我。 可能怕我没时间看完,故而叶子先替我总结那些文件道:“这上边,是说74工程乙案的!” 74工程……乙案,这个词我怎么听的那么熟悉呢? 等等……我想起来了! 昨晚,贤红叶给我讲过他爷爷贤云渡的故事,最后贤红叶说过,他爷爷为了再次见到能使人迅速变成干尸死亡的“苗疆女神花”,于****时参加了一个大型国防工程,希望通过国家的力量,再组织一次对贵西北的考察,研究女神花和哀牢古国的兴衰历史。 而他参加的那个项目,就叫“74工程乙案”。 74工程,也是贤云渡最后出现的地方。 在那个工程中,贤云渡失踪至今,生死不明,贤家为了找回老人的下落,也费了许多精力,但一直没有进展。 之所以这样,并不是贤家的财力人力不够,最关键的问题就是这个74工程乙案太过“神秘”“保密”,他们无从知道具体的工作内容和工程目的是什么,更遑论找到这个工程的具体坐标。 甚至可以说,找到了74工程乙案,也就找到了贤云渡的归宿所在。 听至此,我忽然明白林少松手头这一份档案的重要性了。 那几页纸,分明就是贤家三代人日夜期盼的“宝贝”呀! 可这个宝贝,为啥会在“台湾情报署”呢?完全不理解呀! 对此,我问林少松道:“您从台湾拿到大陆的国防文件,还真是厉害啊!靠谱么?” 林少松得意一笑,当时便把他之所以能在台湾找到大陆情报的原因告诉了我和叶子。 原来,在文(和谐)革中叶的时期,美苏两国的侦察卫星几乎同时于四川和贵州西北山区发现了大量的“核弹发射井”和“原子反应堆”,其数量之多,之密集,远远超过他们对中国的“核评估”。 这个惊人的发现甚至一度引起美苏两国政府的恐慌。为了遏制中国战略武器的进一步扩张,美国甚至专门制定了特种击计划,企图用“外科手术”式攻击,一举消灭这些凭空冒出的“攻击性核力量”。 但就在那些攻击计划即将被美国总统批准执行的时候,国际环境突然发生了重大变化,中国……改革开放了。 我们在外交内政上打开的一扇门,使美国政府转变了对华策略。 他们为了摸清贵州“核基地”的真相,美国特地组织了一次间谍行动,以旅游和商务考察为名义,对以上地区进行了长达十年的专项间谍活动。 不过,虽然说这是美国的专项间谍活动,但碍于西方人的敏感身份,具体工作其实是由台湾方面出面进行的,也因此,林少松才能从台湾情报属中找到这些资料并收买过来。 林少松说至此,不无戏虐道:“美国人查来查去,却发现那些导弹井不过是当地客家土民的地方建筑。不过塞翁失马,却阴错阳差帮了‘咱们’一把,他们得到了这74工程的若干情报。” 说至此,我完全明白了,这74工程的情报,只是当年美台对中国专项间谍活动的副产品。由此想来,它能涉猎的情报深度也不大。 不过,聊胜于无吧! 迫切间,我急忙看向文件,想了解一下这个大型国防工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可当我看了几页之后,我同样流露出了和贤红叶一样震惊的表情! 完全读完之后,我已然明白,这个74工程乙案……竟然是****时中国的三大“前沿工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