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启示录》


 第一章 科学尽头

    (不是第一人称！不是第一人称！不是第一人称！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我叫齐小白，2015年考入清华大学生命科学院。
    我至今都记得那堂课。
    从某种程度上讲，那堂课改变了我的一生。
    教我们基因工程这门学科的是一位很年轻的讲师，年龄与我也相差不了几岁，但与他相比，顺利考入985重点大学的我是如此的黯然失色。
    他叫洛阳，与我算是校友，不过他是少年班出身，二十三岁便获得生物学和物理学的双料博士。我初次见他时，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盘扣唐装，看起来有几分儒雅，而且眼里不管何时总藏着一丝笑意，就跟达芬奇那副名画一样，很有亲和力的一个人。他讲课的风格迥异于常人，那天课上，在他做完自我介绍之后，便问了我们一个跟基因工程这门学科完全不沾边的问题：从古到今，人类对鬼神的揣测和描述便层出不穷，西方有天使和上帝，东方有神仙鬼怪，然而鬼神究竟存在吗？
    我活了二十一年，从未见过任何超自然现象，算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唯物主义者，班里同学大多也与我一样，因此洛阳的这个问题惹起了不小的非议。
    不过洛阳对此并不怎么在意，自顾娓娓道来：“人类基因组中包含三万多个基因，三十亿多对碱基序列，即便以人类现在的科技水平，也没有测出每一个基因包含的遗传信息，然而只要稍稍修改一个基因，甚至只是一个碱基序列，人类的遗传便可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像天使一样长出翅膀，也并非不可能实现，甚至有更多的可能，例如在人类基因组中植入一段叶绿体基因，使细胞能够吸收阳光，进行光合作用，人类就可以不食人间烟火，靠吞吐‘日月精华’而生存了，这与古时的神仙有什么区别呢？”
    这脑洞大开的说法，班上大多数同学都很难接受。
    但我得脑洞也一向也比较大，仔细想想，洛阳这番话其实还是有一定科学道理的。
    “因此换个角度看，在历史上，鬼神很有可能存在过。”洛阳说道。
    我挺相信这种说法，因为从基因层面来讲，人类的未来的确拥有无穷的可能，这使我对还未接触过基因工程学产生了强烈兴趣。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我后来在基因工程这方面有所建树，使人类在大灾变时期中重新站在了食物链的顶端，这堂课给我的启发，功不可没。
    就这点而言，洛阳算是一位不错的导师。
    但也有人认为洛阳年纪轻轻，满嘴跑火车，当时坐在我旁边的一个戴眼镜的女生，镜片厚的跟啤酒瓶底一样，便对这番言论十分不认同，直接站起来提问。
    “那鬼神如今又去了哪里？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也没发现任何鬼神存在的证据。”
    “生命不止会进化，也会随着环境的改变而退化，两亿多年前的石炭纪，地球表面的含氧量高达百分之三十多，当时地球上出现了一些现在看起来不可思议的生物，翼展一米多的蜻蜓、人头大小的蜘蛛，因此石炭纪又被称之为巨虫时代，而现在，还有如此巨大的昆虫吗？鬼神也可能因环境的改变而退化了。”洛阳说出自己的看法。
    “天使、妖怪、神仙，或许可以用基因学说解释，可鬼魂呢，如何解释？莫非修改基因，还能够令肉身变为气态？迄今为止，自然界还没有发现任何一种气态生命吧？”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又问道。
    “说到鬼，各位同学可能觉得这是封建迷信，但我一直相信世界上是有鬼魂存在的，不过鬼魂并不是什么气态生命。人的思维其实就是一团复杂的电磁讯息，可以将其看做一个智能软件，大脑则是硬件，人脑死亡时，硬件损毁，软件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但有一些特殊的情况，比如复杂的电磁环境，可以起到和大脑类似的作用，将软件备份下来，而一些神经末梢比较敏感的人，进入这个环境时，就很有可能读取到死去的人留下来的点电磁讯息，就好比蓝牙传输，因而看到一些正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鬼魂’，鬼魂的形成，跟基因倒是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有的人能够看见鬼，有的人看不见，我觉得这根基因的差异有关。”
    “太扯了……”
    “这简直就是宣扬封建迷信思想嘛。”
    我记得当时整个教室都是乱哄哄的，洛阳这番话颠覆了不少人的三观，大多数人都很难接受这种唯心的论调。
    但谁也找不出这种说法的破绽，就好像物理学中的超弦理论，听起来荒谬，过于超前，但逻辑上却拥有完美的自洽性。
    便在我满怀期待等着洛阳再抛高论的时候，教室门口突然来了一群警察，级别高的吓人，其中一位肩膀上甚至扛着两枚四角星花和橄榄枝，还有一位大校军官，很奇怪的组合，若那军官是武|警也还算正常，但看臂章是解|放军总参谋部，来找洛阳的。双方在门口低声交涉几句之后，而后洛阳管他们要了证件，确认一番之后，便跟着他们走了。
    这件事当时在班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所有人都在揣测，洛阳究竟犯了什么事，值得军警两方这般兴师动众。
    有人说他是大隐于市黑|道枭雄，也有人说他某邪教的领袖，在课堂上宣扬封建迷信思想，便是最好证据，说的还有板有眼的，但真相究竟如何，没有人知道。
    自从那以后，我也再没见过洛阳。
    再一次听闻洛阳的消息，已是一年以后，他被定性为叛国分子，有关他的通缉令贴满了街头巷尾，仿佛整个国家机器都在挖地三尺的找他。
    但奇怪的是，国内外没有一家媒体报道他究竟犯了什么事，也没有任何有关于他的后续消息，不知最后被捕没有。
    几年过后，大灾变来临，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这件事情也渐渐被人类社会所淡忘。
    ※※※※※※※
    一辆挂着军方牌照的陆地巡洋舰驶进了京畿城郊的一座大院，从那只有门牌号没有单位名牌的大门，洛阳知道这里是军方而不是警方的地盘。
    车辆在经过长达几分钟的盘查之后，才得以放行。
    行道两侧栽种着合抱粗的法国梧桐，楼房则都是八十年代的老旧建筑，整个地方给人一种森严、肃穆的感觉。
    车辆在二号楼前停了下来，洛阳跟着那名挂着总参谋部臂章的大校军官下了车。
    会晤是在一个密闭的房间内举行的，连窗户都没一扇，只有一面巨大的单向镜，而且四个角都安装有摄像头，洛阳一进去就感觉很不舒服，像是被带进审讯室的犯罪嫌疑人，冰冷的铁桌对面坐着一个头发稀疏的老人，背有些驼，带着一副老花眼镜，从那神情气质，洛阳就可以猜出，他是搞学术研究的，这类人他见得太多了。
    老者没做任何自我介绍，想来他的身份对普通人而言，都属于绝密性质，礼节性的握手之后，便开门见山的道：“请你来，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谢谢。”洛阳稍微侧过身子，接过那名大校军官从旁边递来的一次性水杯，而后与老者道：“您问吧。”
    “你是不是经常看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老者问了一个只要是正常人都会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
    “此话怎讲？”洛阳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错愕，只是眉头微微皱起了一丝，似乎对这个问题讳莫如深。
    “我也不绕弯子了，就是常人所说的鬼。”老者抬手捋了捋稀疏的头发，言语更加直接了一些。
    洛阳神色复杂起来，端起纸杯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内心，但被老者如炬的目光盯着，并没起多大作用，于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对，我是经常看到一些正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我不认为那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也不是普通人所理解的鬼，只不过是外界电磁讯号对自身脑电波造成干扰，从而产生的一些幻觉罢了。”
    “我读过你那篇关于鬼神的论文，见解很独到。”老者显然提前做了许多工作，对洛阳的情况了如指掌，“但你确信你的推断是正确的吗？”
    “我自己能看见，所以我相信，而且从基因层面看，神是完全有有可能存在的。”洛阳说完，又迟疑了几分：“只是缺乏实验结果作为依据，也没有确凿的历史证据。”
    老者终于把那几根散落下来的灰白头发捋到了头顶，说道：“科学的尽头是哲学，哲学的尽头是神学，其实也没错。”
    “您是认同我的说法？”洛阳听出了老者的言外之意。
    老者没有明确表态，说道：“若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能够接触到连接科学和神学之间的那根枢纽，你愿意吗？”
    洛阳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禁受住了这巨大无比的诱惑，试探性的问道：“为什么是我？”
    “你如果愿意，以后自会知道，若不愿意，我能与你讲的也只有这么多了。”老者端起手跟前的一次性纸杯喝起水来，不再多言。
    洛阳稍作了一番思忖，但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在老者放下纸杯之前，便点头做出了答复。
    随后一个文件袋便由那大校军官手中递了过来，他说道：“这是保密协议，你要想参见这个项目，便把这个签了，协议内容有些苛刻，但没办法，这个项目被中央列为绝密，你若不能接受，我这就送你离开，今天的事情你就当没发生过，出去之后不要到处乱讲，若是签了，便要严格遵守，否则我们会采取相关的保密措施。”
    “保密措施是什么？”洛阳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打印在红头纸上的保密协议，随口问了一句。
    大校军官未作回答，只是跟个木头桩子似得站在背后。
    这种冰冷的沉默，让洛阳觉得背上凉意阵阵，顿时就明白了什么。

 第二章 洛神

    洛阳低头审视着那份被大校军官称之为苛刻的保密协议。
    甲方：‘洛神’项目领导小组。
    乙方：洛阳
    一、保密内容
    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应承担保密义务的甲方机密信息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内容。
    有关‘洛神’项目的一切信息，及相关项目的一切信息。
    二、双方的权利和义务
    1.甲方保障乙方的人身安全、生活所需。
    2.甲方对乙方拥有绝对的领导权、处置权和所有权。
    3.甲方安排乙方任职涉密岗位，并给予乙方保密津贴及工资薪酬。
    4.乙方严格遵守保密协定，防止泄密事件发生。
    三、保密期限
    无限期保密，直至甲方宣布解密或者秘密信息实际上已经公开。
    四、违约责任
    按照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和背叛国家罪共同论处。
    五、争议处理
    甲方对该协议有最终解释权。
    六、补充条款
    1.协议期间，乙方人身自由受甲方规范，不得与外界和项目组之外的人员联系。
    2.项目终止，甲方仍有权对乙方实施防泄密监控。
    协议的内容不多，洛阳很快就看完了，对此有些无语，这哪里只是苛刻，简直就是不平等条约！尤其是第二项第二条，总给人一种不好的感觉，领导权和处置权尚能够理解和接受，所有权是个什么意思？莫非自己还成了该项目的一项财产？但权衡一阵之后，他还是毅然决然的在协议末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摁了指印。
    对于鬼神这个问题，洛阳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追寻，源于他这一生的经历。
    在他很小的时候，便跟普通的孩子不一样，因为他能够看见常人口中所说的‘鬼’，而且那时候不懂人情世故，便毫无顾忌的说给旁人听，结果成了同龄人中的异类。
    上高中时，也曾对一个当初爱慕过得女孩提及过这些，但最终只被对方当做一个想要哗众取宠的小孩子。
    他大半个人生，几乎都是在质疑声和另类的目光中渡过，向世人证明自己是对的，便成了他脑海中一个根深蒂固的念头。
    在他十五岁那年，更是发生了一件让他整个人生为之改变的事情。
    当然，也是一场灾难。
    那年暑假，他收到了清华少年班的录取通知书，父亲高兴的将攒了半辈子的私房钱都拿了出来，全家一起去了西藏羊卓雍措，结果突发雪崩引发湖水涨潮，父母当场被冲走，尸体几天后才找到。他当时在岸上，亲眼看到一个肌肤好似黄金的女人从雪山上方飞过，如同敦煌壁画里的飞天，那金色的长袖垂落在夕阳里，令他至今难忘。
    事后，他未曾对任何人说起过，那天他究竟看到了什么，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相信。
    双亲的死亡只被当做普通的旅游事故，依照法律章程做了简单处理。
    从那以后，他一直在寻找一个真相。
    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面前，他断然没有放弃的道理。
    放下签字笔，洛阳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似乎找到了一种归宿。
    那名大校军官将已签下姓名的保密协议从桌面上收走，老者起身与洛阳再度握手，然后言语简洁的做了一番自我介绍，“鄙人徐为民，洛神项目领导小组副组长。”
    说罢，又指了指正将保密协议往档案袋里装的大校军官，“这位刘洪刘校官，是洛神项目机要办公室主任，主要负责该项目的保密、外联及安保工作，今后咱们就算是同事了，到了项目上，基本天天都得打交道，他这人不爱说话，对谁都这幅德行，你别介意。”徐为民并不避讳刘洪，就这么直接说道，洛阳对此已是深有感触，从中科大一路到这，他跟这位刘大校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个字，连姓名都没问出来，估计干这行的人应该都是这样，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起身想要与他握手。
    结果刘洪没理他，拿着档案袋就带上门出去了。
    洛阳一阵尴尬，坐回椅子上，与徐为民交谈起来：“‘洛神’项目究竟是研究什么的，搞得这么神秘？”
    徐为民指了指头上的摄像头，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那大致的研究方向呢？”洛阳退而求其次。
    “基因工程。”徐泽明说道。
    这个答案在洛阳意料之中，但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又问道：“为什么找我呢？”
    他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虽然他已经拿到生物学博士学位，但在学术方面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而已，比他有学问的人大把的在。
    “项目组在国家基因库里做了一次大规模的筛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而你恰好又是基因工程专业的，所以我们选择了你。”徐为民说道。
    洛阳听出这话里的隐意，心里有些发毛，“项目组不会是要拿我做人体试验吧？”
    “不要多想，刘校官还有些事与你交代，你在这稍坐片刻，对了，明天我们去项目上。”徐为民罕见的露出了一个笑容，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这个笑容让洛阳心里更是没底了，但想到自己已经签了协议，也没后悔余地了，便不再胡思乱想，在那枯坐了大概有两三分钟，刘洪推开门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便装，灰色的运动服让他看起来没那么严肃了，手里提着一个旅行大包，进来就扔在了桌子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套黑色的保暖衣递给了洛阳。
    “把这个换上。”刘洪言语简洁的说道。
    “如今这天气，用不着穿这个吧？”洛阳现在身上就穿着一件棉麻料子的盘扣唐装，才入秋没几天，还不算冷。
    “防弹衣。”刘洪解释道。
    形势有这么严峻？洛阳边换衣服边想，洛神项目在他心中愈发神秘起来。
    “你的社会背景我已经调查过了，未婚，双亲九年前因旅游事故过世，没有三代以内血亲，也没有女朋友。”刘洪一边从旅行包里拿出其他东西，一边说道，说完还不忘抬起头看一眼洛阳，观察他的反应，从而判断有没有说错的地方，见洛阳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又继续说道：“你有没有关系比较好的朋友，走之前需要去打个招呼的那种，到了项目上便不能与外界联系了，时间也说不准，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趁着今天把事情都了结了，当然不能提及任何与项目相关的事，而且必须由我陪同。”
    洛阳想了一阵，摇了摇头，“只有学校方面。”
    “早就打过招呼了，给你办的停薪留职。”刘洪从旅行包拎到洛阳面前，说道：“里面是换洗的衣服，全是按照你得尺码定做的。”
    “还有我租那房子。”
    刘洪没接这话茬，说道：“明天四点前就得出发，我带你去休息的地方。”
    洛阳跟在刘洪身后离开了那间好似审讯室的小房间。
    在那张一米宽的硬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宿，洛阳也没怎么睡着，第二天才三点半的时候，刘洪便来了。
    透过门框与刘洪肩膀之间的缝隙，洛阳看见徐为民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站在走廊里等候着，他身后跟着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替他拎着包。
    怕楼道里的老人久等，洛阳麻利的拱上鞋子，衣服昨晚就没有脱，只将乱遭遭的头发用手随便抓了两下，便拎包跟刘洪出去了。
    四人匆匆下了楼，二号楼前林荫道上停放着一排的军车，大概十几辆之多，款式相近，发动机都已经打着了，引擎的轰鸣声让洛阳感受到了一阵莫名的紧张。
    刘洪将洛阳带到了一辆东风猛士前，拉开车门让他进去。
    洛阳坐下后，车门便关上了，刘洪和徐为民并未与他上同一辆车，车上除了司机，有两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洛阳上车之后，其中一人便要求与他交换位置，想来是上面的安排，洛阳也没有拒绝，坐到了中间去，两名战士的头盔将那狭小的防弹车窗尽数遮挡了去，座位前面是一块不透明的金属挡板，将后半部分与驾驶室隔开，这样一来，洛阳就完全看不到车外面的情况了，大概三四分钟后，洛阳感觉到车辆启动了。路况似乎很顺，车子连一次减速都没有，行驶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后，停了下来。
    车门是被刘洪从外面打开的，那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先下了车，没了头盔的视线阻挡，洛阳才看见停在不远处那架刷着‘蓝秋裤’涂装的飞机。
    很显然，这是一架军用飞机。
    洛阳下了车，看见远处停机坪停着一排整齐的J10－B型战斗机，这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测，这是一个军用机场。
    他将目光挪了回来，只见徐为民和那个替他拎包的年轻人已在两名战士的护送下上了飞机，也不知是从哪辆车上下来的。
    先前同前来的十几辆军车和车上下来士兵已在这架飞机周围构成了一个弧形的防御圈，气氛有些森严。
    飞机的引擎轰鸣着，刘洪大声喊着，试图让洛阳听清他的声音。
    “上飞机。”
    洛阳‘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刘洪听清没有。
    两人进入了机舱，洛阳才发现这架涂装很土鳖的飞机并不是一架简陋的军用运输机，内部装修的很好，像客机的头等舱，只是没有空姐。
    徐为民似乎没睡好，上了飞机便将座椅放平下来，呢子大衣则脱下来，当被子盖在了身上。
    除了四人，没有其他人再上飞机了，机舱门缓缓闭合，飞机开始滑跑。
    超重和机身倾斜使洛阳身体陷进了沙发里，机场的灯光逐渐从舷窗中消失了，窗外变得一片黑暗。
    不知是不是没睡好，洛阳隐隐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昨天他还在大学的教室里给那群大一的新生上课，今天就置身于此，前途一片未知。

 第三章 猫

    飞机进入平流层飞行了很长一段时间，洛阳都没有问刘洪诸如飞机将在哪降落、最终目的地在哪之类的问题。
    跟他打了两天的交道，洛阳已经明白了一件事，刘洪如果没有主动跟他提及一件事情，那就不要问，因为问了他也会装作没听见。
    航程之中，难免有些无聊，洛阳试着和那位替徐为民拎包的年轻人攀谈起来，发现他是挺随和的一个人，也很健谈，不过保密性很强，跟他聊了近一个小时，洛阳只得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知道了他叫薛涛，国防科技大学毕业，跟自己一个专业，生物学博士，还是一名现役军人。
    除此之外，对项目组给自己工资和保密津贴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洛阳不是一个对金钱十分热衷的人，但他对生活的态度向来很现实，钱太多了，就是一串数字，但没钱也不行，在京畿光租房子，一年就得好几万，没钱人家不租给你。
    项目组的财政应该相当宽裕，按薛涛估计，他今后的工资和保密津贴加一起，一个月两万往上，洛阳对此没什么意见。
    两人一直聊到没什么话题可聊，然后便各自躺回沙发上休息起来。
    洛阳闭着眼小睡了一阵子，忽然觉得飞机颠簸起来。
    他睁眼醒来，发现飞机已经处于下降过程中，这时候天也快亮了，一缕金色的阳光从左侧舷窗后方投射进了机舱中。
    洛阳这时候看了一下表，七点二十三。
    对于此行的目的地，他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从京畿机场起飞，往西南方向行驶，整个航程近三个小时，那现在应该在云川省境内。
    不过他并没向任何人征询，这显然是一个自讨没趣的举动。
    飞机降落在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军用机场，让洛阳意想不到的是，接机的是几辆刷着中国邮政logo的绿色面包车，都挂着川R开头的民用牌照，这印证了洛阳之前在飞机上的猜测，此行的目的地果然是在云川境内，四人上了其中一辆车，车厢完全是密封的，根本不知开往何处，不过这恐怕是洛阳平生最难受的一次乘车经历，面包车开了七个多小时，路况也时好时坏，有时候像在高速上，有时又能将人浑身骨头都颠簸散架，路上睡着过几次，都是脑袋撞到低矮的车顶，被硬生生的疼醒。
    下午三点，面包车终于停了。
    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几盏能够亮瞎眼的白炽灯，估计得有一两千瓦，悬挂在那根布满灰尘的钢铁大梁上，外面还罩着一层铁丝网。
    这是一个巨大而空旷的厂房，似乎已经废弃很久了，玻璃没几块完好的，和那几盏不节能的大灯泡一样，都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
    开门的是两个端着95式步枪的士兵，奇怪的是没有臂章和胸贴，也不知是属于哪个部队的。
    洛阳朝着厂房大门处望去，透过墙上用于采光的玻璃窗，依稀可见几个反着的大字“213国营木料厂”。
    没看到五秒钟，刘洪那张冰冷的面孔便出现在眼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别乱看，跟着他们走。”刘洪指了指那个背枪的战士。
    洛阳识趣的拎上包，跟在那名战士的身后，朝厂房里面走去，越往里走光线越不好，灯也不亮了，那名战士在一扇铁门前停了下来，门上用红漆刷着‘配电房’三个字，洛阳以为他是要拉闸开灯，没想到门后竟然是一部电梯，而且是一部十分少见的老式电梯，电梯门还是简陋的铁栅栏，当电梯从井里升上来的时候，铰链发出巨大的声响，让人不禁怀疑它的安全性，但见徐为民都毫不迟疑的进了电梯，他也没多想，跟着站了进去。
    电梯一直下降了大概有四五分钟，才咔咔咔的停了下来。
    栅栏外是一条昏暗的走廊，走廊上方有方形的铁皮通风管，粗糙的混凝土墙面上每隔十来米便印着一句标语。
    类似如下这些：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这是以前的人防工事吧？”洛阳问道。
    刘洪难得开了次金口：“不是普通的，是防核攻击的，现在已经废弃了，当年可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
    洛阳跟着众人出了电梯，沿着走廊一直往里走，一路上没有看到任何摄像头，但每隔大概四五十米的样子，便有一道门。那种类似银行金库的重型密封门，只是防锈做的不好，看起来有些破旧了。过了三道门之后，进入了一座大厅中，面积大概有两千多平米。在那个年代，能在几百米深的地下建造出如此庞大的工事，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大厅的正中间是一部超级计算机，顶部的冷却系统正全效运转着，涡轮叶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超算的主机有七八个集装箱那么大，再加上配套的输入设备和投影仪，几乎占据了整个大厅近七成的空间，可以想象其性能的优异。
    在这周围，是十来个安装有重型防爆门的独立房间，每个房间都有着一面巨大的钢化玻璃窗，使人可以从外面看清房间内的情况。
    有几间应该是实验室，其中摆满了各种用途的高端设备，诸如激光共聚焦显微镜、超速冷冻离心机、核磁共振成像仪，一些身穿白色防菌服的科研人员正在操作着这些仪器，他的到来并没有引起这些人的注意，只顾低头忙手里的事情。还有一间暂时闲置的手术室，和普通医院的手术室有些区别，手术台被巨大的玻璃箱罩了起来，手只能从两侧的圆孔伸进去，玻璃罩里还有两架精密的机械臂，就像《异形》电影里解剖母体的地方。剩下的房间里面饲养着一些动物，想来是实验用的**标本。
    在一处房间前，洛阳看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个子不高，头发乱糟糟的，正神情投入的透过钢化玻璃窗观察着房间里那只灰白色的布偶猫。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猫，有着一对蓝宝石似的眸子，目光楚楚动人，像是有灵性一般，拿来做试验品的话，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忍心。
    正做这般想法，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按了下手里的控制器，培育室的地面突然凹陷下去一块，仿佛舞台上的升降机关，一个巨大的金属笼缓缓升了起来。
    是那种圆孔型的笼子，看不见里面装的什么，但笼子在剧烈的震动着。
    洛阳眉头皱了起来，这会不会太残忍了一些？但他也没有圣母病，并未开口阻止。
    穿白大褂的中年人又按了下控制器，铁笼上的电磁锁断掉了电流。
    洛阳早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笼子里爬出来的东西弄的心里发毛。
    竟然是一条长达六七米的巨型森蚺！
    当它从笼箱之中游出来的时候，洛阳手臂上都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亚马逊丛林深处的巨型森蚺，甚至能够猎杀凯门鳄、美洲虎，那只布偶猫在他面前连猎物都算不上，就是纯粹的食物，洛阳不知项目组此番安排的用意何在，若只是投食，大可用一般家畜代替，犯不着用如此珍贵的宠物猫，但他留心观察了一下周围，每个人对此都无动于衷，显然这应该是‘惯例’了，他收回目光，全神贯注的观察着生物培育室内的动静，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简直让他觉得是像在做梦，而且还是一个很荒诞的梦。
    那只温顺的好像淑女一样的布偶猫如同鬼魅一般向前扑了出去，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半秒钟过后，森蚺那布满恐怖纹路的庞大身躯像是被截断的蚯蚓一样疯狂的扭动起来，似被什么东西袭击了，不知从哪喷出来的鲜血溅的满屋都是，玻璃窗上也溅的有。
    似乎知道他没有看清，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再一次按下控制器，不远处的一个投影仪对先前房间里的情景做起了四分之一速度的慢镜头回放。
    只见那只布偶猫以极快的速度跳到了森蚺的后颈处，抬起前肢，一爪拍在了森蚺的头盖骨上。
    在四分之一速度的慢镜头回放中，猫爪的下落速度依然快的离谱，只是0.1秒的一瞬间，便完成了整个动作。
    那纤弱的爪子落在森蚺头上，如同碎甲弹击中坦克的正面装甲，使得四周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而后森蚺的脑袋就像柔软的绸缎一样，剧烈震荡起来，在慢镜头下有着一种诡异的美感，最后整个蛇头都炸成了一团血雾。
    “这一定是超级电脑制作出来的cg动画。”洛阳试图这样说服着自己。
    但当钢化玻璃窗上的血液被机械臂喷水冲洗干净，培育室内的情景再一次映入眼帘时，他这想法不攻自破了。
    那只可爱的布偶猫以极其淑女的姿势蹲坐在森蚺的尸体旁，毛茸茸的尾巴环绕到身前，遮住了染血的前爪，整个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洛阳头冒冷汗的看着这一切，突然发觉那只猫回望着自己，眼睛似开似阖，像是在对自己微笑。

 第四章 蝉列计算机和海神

    窗前那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将控制器放进了衣兜里，转身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洛阳这时看清了他的长相，只觉有几分眼熟。
    端详一阵之后，洛阳认出了他，这张脸他曾在国际比较著名的几样生物期刊上看见过很多次，甚至对于外行人而言，也不算太陌生，曾因“在利用胚胎干细胞引入特异性基因修饰的原理上的发现”而获得了诺贝尔生物学奖，在国内是一位家喻户晓的科学家，只是如今有些形象邋遢，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个人卫生了，和照片不太吻合。
    利用胚胎肝细胞引入特异性基因修饰，说的通俗易懂些，就是基因的嫁接、修改技术，是基因工程学中里程碑式的一个突破。
    “我是王岚清，洛神项目组的组长。”中年人走到洛阳跟前伸出手来，与他礼节性的握了下手，并用十分简短的言语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说话的时候，他从另外一侧的衣兜里掏出一包烟来，倒出一根递给洛阳。
    洛阳从来不抽烟，礼貌的拒绝了。
    王岚清并未在意，将烟放进嘴里，而后又从衣兜里摸出了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打火机似乎是快没气了，摁了好几下才打着。
    将烟点燃后，他便深深的吸了一口。
    他心情似乎挺烦闷，一口将整支烟几乎抽去三分之一，之后竟不见烟吐出来，双眼看人的时候也有些无神，不知是在打量洛阳这个人，还是在想其他的事情。
    过了大概两三息时间，王岚清才将先前吸进肺里烟吐了出来，也稍稍回了些神，征询到洛阳的意见：“这两天四处辗转，想必你也挺累的，要不然先去休息吧？”
    洛阳现在的确是挺累的，但让他去休息恐怕也睡不着，满腹疑问等着解答，赶忙摇了摇头，说道：“也不是太累，可以迟些再休息。”
    “那好，我带你看看咱项目组近半年来的研究成果。”王岚清三口并作两口的把烟吸完，烟蒂随手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然后转身往另外一处房间走去。
    “那只猫是一号试验体，你已经看过了，我带你去看二号实验体。”王岚清似乎很迫切的想要将整个项目的内容展现在洛阳面前，时间抓的很紧，先前让洛阳先去休息的话恐怕也只是客套，不过这正合了洛阳的心意，紧紧跟在王岚清身后，走了过去。
    透过钢化玻璃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株碗口粗细的柚子树，房顶及四面墙上的几盏模拟日光灯将整个培育室照的跟白昼一样，这几株柚子树虫害极为严重，叶子都枯黄了，树干上密密麻麻的伤口，褐色的树胶和烂掉的树皮黏在一起，像是大片大片疮疖，而且树上到处可见蝉蜕，但室内却异常的安静，听不到任何虫鸣声。
    洛阳耐心寻找了一阵，终于透过一处树叶的缝隙，看到了一只活着的蝉，颜色很淡，身体近乎透明，跟蝉翼几乎是一个颜色，甚至可以看清内部的脉络结构。
    但看了好一阵，除了颜色特别，洛阳并未发现这这只蝉又任何奇异的地方，远不如一号试验品给他的冲击大。
    说穿了，这就是白化病，通过简单的基因修改，即可实现的事情。
    见洛阳神色平常，似乎还夹杂着淡淡的失望，王岚清没吭声，转身让薛涛去那边的办公台上拿了纸笔过来，然后在纸上随便写了一个数学算式，七的七次方。洛阳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姑且先看着，只见他将有字的那一面摁在玻璃窗扇上，大概过了两三秒，落叶堆里忽然飞出一大群蝉，密密麻麻，仿佛铺天盖地的蝗虫，怕有数千只，每只蝉都一模一样，连蝉翼上的纹路都没有一丝差别，就像克隆出来的。蝉群出现之后，只经过了短暂的混乱，随后便拥有了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诡异秩序。
    墙上、钢化璃上，落满了蝉，每三只呈三角排列组成一队，无数的小三角又组合成一个庞大的矩阵。
    洛阳此时已经觉得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了，但更令他震撼的事情还在后面。
    三角队列中，每只蝉都以特定的方式振动翅膀，如果下方的两只蝉有一只或两只振翅，那么顶角的蝉振翅，如果都不振翅，则顶角的蝉也不振翅。
    这是一个二进制的计算单元，类似于门电路！
    这样的计算单元足有上千个之多，结合在一起，便拥有了颇为可观的运算能力，构成了一部蝉列计算机。
    大概过了七八秒钟，培育室内数千只蝉轰然散去，回到落叶堆里蛰伏起来，只是玻璃窗上留下了几十只，首尾相连成线，写出了一个巨大的数字。
    “823543”
    洛阳嘴唇有些哆嗦，一把夺过王岚清手里的纸笔，做了一个简单的开方计算。
    七的七次方，不小的计算量，足足花了一分多钟才算出答案。
    “823543”
    一字不差！
    洛阳有整个人都懵了，感觉眼前这一切已经用科学无法解释了，纯粹就是灵异事件。
    基因再怎么修改，虫子就是虫子！
    然而现在这些蝉，在某方面的智商却已经超过了人类。
    他计算出这个算式，用了一分多钟，这群虫子，却只用了短短几秒。
    王岚清没有多做解释，从兜里掏出那个带着液晶显示屏的控制器摁了几下，培育室内的机械臂立刻动了起来，机械臂的前端是一个巨大的夹子，就像血盆巨口一样，连蝉带树叶一把抓了起来，扔进了房间角落的粉碎机中，看的洛阳满头雾水，这些蝉都是了不得的科研成果，怎么说毁就毁了？未等他开口询问，王岚清便说明了原因。
    “这些蝉的细胞活性十分惊人，每天都会进行一次自我分裂，所以必须严格控制基数。”
    说完他将控制器揣回兜里，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房间，道：“那是三号实验体。”
    洛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房间中修建着一个很深的水池。
    池子里面有一头海豚，看起来和普通的海豚并无区别。
    不过有之前的经历，洛阳不敢再小觑任何一个实验体。
    但看了很久，依然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王岚清这回没再卖什么关子，直接拿笔，在先前写算式的那张纸的背面画了一个不规则三角形，然后将纸贴在了玻璃窗上。
    这张纸很快引起了水池里海豚的注意力，它在水中来回游动，但目光始终停留在纸上，并且发出欢快的叫声，就像一个孩童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海豚智商很高，是地球生态圈中仅次于人类的生物，它做出这般反应，洛阳倒不觉得奇怪。
    然而过了一阵子，他便发觉了问题所在，他站在窗户外面，竟然能够听见海豚的叫声。
    生物培育室的钢化玻璃足有一寸厚，隔音效果很好，一般声音不可能传递出来。他站在外面，能够听见里面的声音，说明声音分贝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于此同时，水面上激起了一层层的波纹，频率极高，一厘米中包含了成千上万个波峰，整个水池像是扭曲的镜面一样，充满了科幻感。
    “好强劲的声波！”洛阳毫不怀疑，此刻若没有这块钢化玻璃隔着，这海豚发出的超声波足以令自己丧命，但令他震撼的事情还在后面，极速震荡的水面豁然间陷入了静止，不是水面恢复了平静，而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产生了一种类似固体的静止感，水池里的水就像积木一样，缓缓凸起了一块，形状正是纸上所画的那个三角形。
    “这是海豚，还是海神？”洛阳只觉头皮发炸，这海豚竟然能利用声波控制水流，即便是当今世界上最精密的机械仪器也做不到，这简直就是神话传说里的海神波塞冬了！
    “洛神项目至今一共进行了十七例**实验，成功了三例，都在这里了。”王岚清指着那几间生物培育室说道，说完又点了一根烟抽了起来，抽了两口见洛阳还是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自个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很多疑问，你尽管开口便是，能用言语解释清楚的，我自然会给你解答。”
    洛阳回过神来，问道：“三例实验体，都是基因优化的结果？”
    “不止优化这么简单，准确的说应该是进化，优化的话，只是某一方面的加强，但这几例实验体本质上已经发生了彻底变化。”
    “能否说的具体一些？”
    “机体的存在需要两个必要条件，质量和能量。原本三例实验体都是通过化学方式获取能量，即碳水化合物在体内的氧化还原反应，动物依靠进食获得碳水化合，植物依靠光合作用获得碳水化合物，虽然途径不同，但本质上并无差别，都是一种效率极其低下的能量获取方式，这从某种程度上限制了机体的成长与进化。但现在，这三例实验体都是用一种更为先进的物理方式获取能量，所以他们的个体能力能够提升到这种不可思议的程度，至于最终会达到哪种程度，还不清楚，但绝对是超乎你我想象的。”
    “物理方式？”洛阳听完震撼不已。
    “他们能够直接吸收自然磁场的力量。”王岚清说的更为具体了些。
    洛阳虽然有生物学和物理学的双料博士头衔，但此刻也有种如听天书的感觉，不是很能够理解。
    “生命的氧化还原反应所产生的能量，是以电子传递的方式存在和做功，电子的移动或离子的移动均可形成电流，也就是生物电，这是生命的特征之一，人体也是如此，没有生物电流，那人也就死了，心电图检测就是一条直线，而电流运动会产生磁场，所以任何生物都具有磁场，而通过磁场的逆向作用，可以产生电流，就跟发电机的工作原理差不多，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第五章 她

    “生物磁场、逆向做功、发电机。”洛阳抓住了王岚清话里的几个关键字，结合自己的所学，稍作思忖之后，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整套原理其实并不复杂，生命活动所需的能量是以电子传递的方式存在和做功，也就是生物电，原本这几例实验体都是通过碳水化合物的氧化还原反应获得能量，而今却可通过外界磁场的逆向作用直接于体内产生电流，等于用发电机发电，能量获取效率和量度，提高了上百倍不止，影响无疑是巨大的，可以说是生命进化史中的一次革命。
    “这是如何实现的呢？”洛阳虽是理解了这个思路，但完全想不到洛神项目组如何将这种天马行空的设想转化为现实。
    好比让人像天使一样长出翅膀，从基因理论上讲，再简单不过，但要付诸于实际，难度却极其之大，知道质能方程，也不一定能造出核武器。
    “基因重塑。”
    洛阳认真聆听着，不敢错漏一个字，他很细心的发现，王岚清用了重塑这个词，而不是修改。
    王岚清从兜里掏出控制器，在液晶屏上点了几下，不远处的投影仪突然亮了起来，白色的幕布上出现了一个基因双螺旋结构图，洛阳学的便是这个专业，对这幅图自然不算陌生，立刻便发现了问题。DNA是一种长链聚合物，组成单位为四种脱氧核苷酸，也就是四种碱基，这些碱基沿着DNA长链所排列而成的序列，可组成遗传密码。
    在基因双螺旋结构图中，一般用红、黄、蓝、绿四种颜色表示四种不同的碱基。
    然而这个图中，却有七种颜色，多了黑色、白色和紫色，也就意味着这组基因是由七种碱基构成。
    在地球生态圈中，除开病毒是单链DNA结构，其他生物，都是双螺旋四碱基的结构。
    即便是人和臭虫，基因本质也是相同的,都是双螺旋DNA上排列着不同的碱基对.真的要说不同的话,就是碱基对排列顺序和数目不同,进一步影响蛋白质的表达,从而在功能上存在差异,产生不同的物种，因此人和动物，从基因层面来看，都是同一等级的生命，就像你和邻居家的钥匙，实质上没什么区别，只是上面的‘齿’不同罢了。
    但这组七碱基的基因，和当今世上任何一种生物都有了本质区别，是一种更加高级的存在，因为七碱基所能包含的遗传信息和四碱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是一号实验体的基因序列。”王岚清说道。
    “太不可思议了。”
    “是不可思议，说不定在它眼里，我们才是动物。”王岚清似笑非笑的说道。
    洛阳自然知道他说的这个‘它’指的什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钢化玻璃后面的那只布偶猫，只觉得它看自己眼神愈发诡异了。
    “它现在还没诞生出智慧吧？”
    “目前看来还没有，但这是迟早的事情，能量获取方式的改变，会让它在个体能力的提升方面没有一个明确的上限，甚至可能是无限的。”王岚清说道。
    洛阳头上有些冒冷汗了，怎么越听越像科幻恐怖电影的剧本了。
    这几例实验体若是无限制的成长进化下去，恐怕会成为近似于神的存在，一旦失去控制，难免反噬人类社会，洛神项目组的研究内容，似乎有些反人类了。
    王岚清似乎看透了洛阳的心思，说道：“这三例实验体并不是项目组的最终目的，只是一个过渡试验，项目组的研究成果最终是会用在人类身上的。”
    “猫的基因能直接用于人类身上吗？”洛阳对此存在疑虑。
    王岚清摇了摇头，纠正道：“它基因中的植入片段其实是来源于人类身上的……这么说也不准确，因为‘她’已经不算人类了。”
    “她？”通过王岚清的语气，洛阳抓住了他这句话里的重点。
    王岚清将手里的半截烟头在窗台上捻灭，正欲说些什么，一直默不作声的刘洪突然咳在旁咳嗽了一声，提醒道：“洛阳同志刚进项目组，还没经过观察期呢。”
    “规定我知道，新入组成员，必须要经过半个月的观察期，才能接触项目组的核心内容，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王岚清这句话让刘洪和项目组副组长徐为民都觉得莫名其妙，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什么时间来不及了？”
    “你们去了京畿不久，上面便发了一份红头文件下来，下了最后通牒，若在年底前，核心任务的攻克还无进展，便要取缔咱们项目组，转由国家科学院立项研究。”
    “转交国家科学院立项研究，岂不是要将这些东西公诸于众，等于全世界都知道了？国之重器怎可轻视于人！”刘洪是军人，对于维护国家利益，有着一种天生的敏感。
    “文件是最军事委员会联名签署的。”王岚清一句话便让刘洪无话可说了.
    “我带你去见她。”王岚清扭头对有些面目表情有些呆滞的洛阳说道。
    洛阳从‘红头文件’、‘军事委员会’等等词汇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问了一句：“她是谁？”
    “洛神，项目组便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王岚清道。
    “她是女人？”洛阳惊讶道。
    “算是吧。”王岚清点了点头，带着洛阳朝大厅角落里的一个房间走了过去，这个房间的窗户是用的单向玻璃，从外边看不见房间内的景象，进去之后，才知道这原来是一个军械库，里面摆满了各种武器，除了常见的95式、破片手雷，还有一些造型奇特，极具科幻风格的大口径枪械，看起来威力惊人。
    在军械柜的后面，是一扇沉重的钢铁大门，就像一堵墙似的。
    大门左侧有一个老旧的密码输入器，王岚清走过去，摁了一串密码之后，那扇沉重的钢铁大门缓缓开启了，从横截面看，竟然有两米多厚。洛阳跟着王岚清走进了其中，这里原来应该是一个作战指挥中心，一面墙上仍挂着党旗、军旗以及**的画像，房间的一角还有一张已经派不上本来用场的会议桌，如今被当成电脑桌来使用了，上面胡乱摆放着一堆电脑设备，除了那几台个人电脑之外，还有几个大型的数据储存器，桌子上放不下，就塞到了桌子底下，电线和网线纠缠着散落在地上。
    这些当然只是旁枝末节，洛阳只是随便扫了一眼，注意力立刻被房间中间那个切工精美绝伦的水晶棺牢牢吸引住了。
    水晶棺被固定在了一个巨大机床上，这东西洛阳以前见过，高能粒子束流切割仪，常被应用于加工航空发动机主轴和涡轮叶片的领域。
    棺体是完全透明的，因此可以看清其中的景象。
    馆中躺着一个肌肤若冰雪的女子，从这个角度看去，仅能看见一个侧脸的轮廓，然而只是这一道轻描淡写轮廓，便让洛阳产生了一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年代，洛阳通过网络和媒体，也见过不少高质量美女了，不论是天生丽质的，还是人工雕琢出来的，与眼前这个女子相比，都只有黯然失色一种结果。
    “洛神。”洛阳嘴里呢喃这这个名字，只觉得项目组对她的命名简直太贴切了。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闭月，飘邈兮若流风之回雪……曹植对洛神的描写用于这女子身上，一点都不过分。
    只可惜已经香消玉殒了，否则也不会躺在棺椁之中。
    让人不禁觉得心疼，红颜总是多薄命，但死亡并没有对她的容颜造成丝毫的影响，反而多了几分凄美之感。
    “她是从哪里来的？”洛阳呢喃问道。
    其实洛阳自己都不清楚他为何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或许是他潜意识里认为，这样的女子绝非人间所有。
    王岚清伸手指了指天花板，回答的有些隐晦。
    “天上？”虽然洛阳心中已有一些十分离谱的猜测，但对王岚清给出的这个答案，还是吃惊不已，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会错意了。
    王岚清并没有否认，也许是觉得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走到会议桌前，打开了其中一台电脑，从文件夹里调出来一个视频播放了起来，内容竟然是一则新闻，而且是直接从新闻联播里直接截取出来的，洛阳甚至还有印象，这段新闻大概是六七个月前的，报道的是我国一次中段反导试验，当时这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因为这项技术连美国也并未完全掌握，不过洛阳想不明白这根洛神项目有什么关联，盯着屏幕上那个导弹残骸坠落轨迹，看了半天，纳闷道：“这不是我国三月份那次中段反导试验吗？”
    “没错。”王岚清点了点头，随即又说道：“但拦截目标不是弹道导弹，而是一块太空陨石。”
    “这块陨石体积不大，按密度计算，也不是金属陨石，正常情况下，在坠入大气层的过程中就会摩擦燃烧殆尽，不会对地面目标构成威胁，因此国内的各大天文观测站都未作出预警，但这颗陨石穿透了十六千米的大气层后，质量没有一丝损失，若按照这个趋势，这块陨石将会以三十马赫左右的速度撞击地面，威力相当于一颗二十万吨当量的核弹头，于是军委紧急启动了中段反导防御系统，本来这项技术是一直保密，若不是发生了这件事，恐怕十年内都不会公布，会当做杀手锏藏着。”刘洪做了一番补充。
    “什么陨石，穿透十二千米的大气层质量还没一丝损失，钛合金的么？”洛阳听完唏嘘不已。
    “就是这个水晶棺！”王岚清道。

 第六章 三链螺旋

    “原来洛神真的是天外来客，世界之大果真无奇不有。”洛阳语气中流露着一丝淡淡的讶异。
    从进入项目基地开始，他就不停的见识各种令人叹为观止的奇迹，以至于现在整个人变得近乎麻木，面对这一切，他表现的颇为淡定。
    “根据国家天文观测中心的观测记录，她应该是来自于8.6光年外的天狼座双星系统。”王岚清说道。
    “她是地外生命，还是古人类？”洛阳很感兴趣的问道。
    “从服饰风格和身体结构而言，洛神的却像历史记载中的古人，但从基因层面上看，她和人类完全是两个物种，甚至可以说是两种等级的生命。”王岚清说着，从电脑里调出一副DNA螺旋图来，碱基序列竟然有九种颜色，“我将洛神体内提取出来的DNA片段植入几例实验体的胚胎干细胞之中，至于结果，你先前已经看到了。”
    洛阳盯着电脑屏幕上的DNA模型图沉默了一阵，忽然的问道：“不知王院士需要我参与哪一方面的研究？”
    他是一个颇有自知之明的人，四碱基的基因已是一个十分深奥的课题，这种九碱基的基因，他以前见都没见过，对此一无所知，他对项目组又能有什么帮助？之前的那种猜测不禁又浮现于心头，项目组找他来，怕是要让他参与人体试验，而且王岚清先前也已经明确表明，项目组的最终研究成果要用于人类身上，这种可能性更大了。
    “你检测过你的基因吗？”王岚清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他一个不想关的问题。
    洛阳点了点头，他以前在学校实验室里，抽取自己的血液做过一次基因检测。
    “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吗？”
    洛阳摇了摇头，那次检测的结果他至今记得一清二楚，因为结果太平常了，他本以为自己经常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基因或许和常人有些差别，但实际上并没有。
    “你检测的不够仔细。”王岚清转身从电脑文件夹里又调出一幅DNA螺旋图来，洛阳发现，这幅图的文件名赫然是自己的名字。
    “这是按照你得基因序列制作出来的3D模型图。”王岚清说道。
    “你们从哪弄到我的基因序列的？”洛阳觉得浑身凉飕飕的，王岚清随手拿出了他的基因模型图，这让他有一种曾被人严密监视的感觉。
    王岚清并非不谙人情世故的书呆子，很会察言观色，见洛阳神情不太自然，稍微解释了下，“你别想远了，我们手中之所以有你的基因序列，是源于国家的战略人才基因库计划，只要被国家列入战略人才名单的，其基因都会被国家收录，进入这个名单也不难，你2010年获得生物学硕士学位时，名字便被列入其中了。”
    洛阳并未质疑，当年他领取学位时，的确按学校要求提供了一份血液样本，当时还以为是做体检，原来这么回事。
    而后也未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走到电脑前认真的观察起自己的基因模型，就是很普通的双螺旋四碱基结构，但基因序列很长，放大之后，一块电脑屏幕肯定显示不全，他用鼠标不停的拖动滑块，一段一段的进行核查，终于在他眼睛都快看花都时候，发现了一处异常，这一段基因螺旋链竟然分叉了，变成了一个三链的螺旋结构，看起来十分的畸形，若是有强迫症的人，看着一定十分难受，不过碱基序列还是那四种颜色。
    “是这里吗？”洛阳扭头询问王岚清，后者点了点头。
    “这应该只是一处很普通的基因突变吧？”洛阳拿捏不定的说道，基因突变虽然不常见，但相比于七碱基和九碱基的基因来说，的确只算是普通现象了，生命体受强磁、强辐射的影响，基因结构就有可能发生改变，诸如扭曲、断裂，或者碱基序列混乱，这段畸形的基因，看起来就像那么一回事,而且有问题的也只是这么一小段。
    王岚清没有直接回答他，示意洛阳从电脑跟前让开，他接过鼠标，从文件夹里从新调出一副新图，还是DNA的模型图。
    只是这个模型和之前任何一个模型都有着本质区别，之前的几组基因，无论碱基序列的颜色多么复杂，但都是双螺旋结构，而这个图却是三链螺旋结构，与洛阳DNA里的那处‘突变’有些相似，只是这个模型从外形上看完美了许多，一点都不畸形，给人一种稳定、完美的感觉，五彩缤纷的碱基序列沿着长链立体排列，洛阳一时间都数不清有几种颜色了，心里只有强烈的震撼，这组基因比洛神的基因还要高级，双链进化到三链，绝不是二加一这么简单，基因所能包含的遗传信息，高出了起码几个数量级。
    “这组基因是谁的？”洛阳皱眉问道。
    如果宇宙之中真的存在这么一个物种，那人类与之相比，只能算虫子了。
    站在一个‘人’的立场，还真有点难以接受。
    王岚清在电脑文件夹里又找出一副图来，不再是基因模型图了，而是一副核磁共振成像。
    从体形来看，似乎是洛神的，因为身材比例实在是太完美了。
    王岚清拖动鼠标将图放大，图片的中心聚集在了洛神的胸腔位置，其中赫然有一个人影！
    洛阳第一反应就是洛神怀有身孕，但瞬间又作出了否定，谁怀孕会怀到胸腔里去？而且洛神的体型如此之完美，哪像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再者，这个人影的身材比例也完全是成人的模样，并非胚胎状的婴儿，像极了一个缩小版的洛神，这让洛阳这个生物学博士也糊涂了，斜着眼看着王岚清，希望从他那得出答案。
    “别看着我，我也不知道这什么东西，姑且当成洛神体内孕育的一个胎儿吧。”王岚清含糊其辞的说道。
    “谁怀胎时这个样子的？”洛阳反问道。
    王岚清也知道自己这个说法有些站不住脚，但不想在这个解释不清的问题上纠缠，一句话带了过去，“洛神不是人类，不能常理度之。”
    洛阳也只能这么认为了。
    “这组基因便是从这个胎儿之中提取出来的。”王岚清说道。
    “你们将洛神开膛破腹了？”洛阳听出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莫名一阵恶寒。
    “不然怎么提取到基因。”王岚清白了洛阳一眼。
    “胎儿也被你们取了出来？”洛阳又问道。
    王岚清摇了摇头，说道：“我倒是想取出来，好好研究一番，可现有科技水平根本做不到，项目组的高能粒子束流切割仪也只在洛神身上切出几道微不足道的小口，至于骨骼，根本无法切断，比航空发动机的主轴还硬，而且在短短几分钟内，这些切口便会自动愈合，能提取到这些基因样本，已经是用尽了一切手段的结果了。”
    “伤口愈合，你是说洛神还活着？”
    “并没有，我们用了各种仪器进行检测，没有在她体内发现任何生命迹象。”
    “那伤口愈合是怎么一回事？”洛阳想不通了。
    王岚清其实也弄不明白其中的玄机，只能说出自己猜测的结果：“应该跟记忆金属的原理类似。”
    而后也未在这些问题上多费言语，言归正传道：“找你来，是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进行一次试验。”
    “人体试验吗？”洛阳很直接的问道，并没有多少抵触情绪，因为他早就猜到了项目组的安排，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是的。”王岚清承认的也很干脆，没绕什么弯子，“你突变的那一段基因和洛神体内那个胚胎的基因有有一定的相似之处，试验的成功率要比随便找个人来高得多。”
    “大概几成？”洛阳问道。
    “不超过三成。”王岚清如实说道，“可一旦成功，意义便无法估量，那三例实验体的现状，你也亲眼见到了。”
    洛阳点了点头，并不否认，沉吟了片刻，又问道：“失败的后果呢？”
    “特异基因诱发自身基因发生无序突变，体内有可能生长出恶性肿瘤，或着产生其他一些不可预料的病变，总而言之，是有生命危险的。”
    洛阳不再做声，默然思考起来，并未想太久，便果决的做出了答复，“可以，我配合。”
    实验的风险，洛阳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然而一旦成功，自己将蜕变成更为高等的生命体，意义之大，无法估量。
    他所迈出的这一步，很有可能使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一步，如果这一脚没有踩空，那他就是圣经里的亚当，往大里说，他这是为整个人类族群的未来而献身，是高尚的，是无私的，是伟大的，但真正促使洛阳下定决心却并非这些原因，而是他心中根深蒂固的那股执念，他想知道，如果他顺利的完成了进化，他会变成一种怎样的形态。
    超人？亦或是神明？
    是否类似于他当年在羊湖雪山上看到飞天神女。

 第七章 命运

    替洛阳采血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医生，虽然带着口罩，但从其眉目间可以看出，她的容貌应该属于赏心悦目那一类的。
    可惜手术台周围有一层厚厚的玻璃罩子，几乎是隔音的，让洛阳想与之交谈的想法落了空。
    造血干细胞采集是一件相当繁琐的工作，并非简简单单抽几管子血便能够了事，在未发明外周血干细胞采集法之前，都是用骨髓穿刺抽取，此时洛阳左右胳膊上各插了一根管子，一根负责抽血，抽出来的血被送入一台血液透析机中，进行干细胞分离，分离过后的血液再由另外一根管子输回体内，就这么一直来来回回。
    这是一件极其枯燥无聊的事情，洛阳躺在手术台上，很快便有了睡意。
    采血持续了四个多小时，手臂上忽然有了一阵异样的感觉，洛阳醒了过来，发现针头已经被拔掉了，两个胳膊的臂弯处因为扎针时间太久而起了淤青，一只手正替自己轻轻揉压着，洛阳抬头望去，发现这只手的主人是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通过眼眉，洛阳知道这便是替自己采血的那位医生，只不过现在她摘掉了口罩。
    比他之前想象的更为好看，也更年轻。
    “谢谢。”洛阳大声的说道，也不知对方听见没有，然后指了指玻璃罩子，示意对方能不能先放自己出来，被关在这里面，的确是一种非常不好的体验。
    马尾辫姑娘将手从玻璃罩内抽了出去，从外面打开了电磁锁。
    “你知道吗？我之前躺在里面一直有种感觉，我好像一头异形似得……异形那电影你看过吧？”洛阳从玻璃罩里爬了出来，忍不住吐槽道。
    马尾辫姑娘略显尴尬的笑了笑，道：“看过的吧，项目组就这一个手术室，设计之初并不单只是考虑给人实施手术，所以才加了这么一个玻璃罩子，请您多多包涵。”
    “这么说你不止有医师执照，还有兽医执照？”洛阳一边脱着身上的防菌服，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马尾辫姑娘瞎聊着。
    “算是吧。”马尾辫姑娘点了点头，而后言归正传：“王院士和徐院士将从你体内采集的造血干细胞拿到二区做靶向移植了，大概需要两到三天时间，这两天你好好休息吧，调整好状态和心态，如果靶向移植一次性成功，获得了基因种子，便会通过骨髓穿刺植入你体内，然后就是等待结果了……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
    洛阳听得出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悲悯，也明白这是针对自己的，毕竟人体试验的成功率很低，等待他的结果，很有可能是死亡。
    此刻他在对方眼里，说不定就相当于一个身患绝症的病人。
    不过洛阳并未被其情绪感染，他是一个执着而乐观的人，一旦决定的事情，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会坦然面对。
    他也没有刻意的追问有关于实验的细节，扯开了话题，“不知怎么称呼你？”
    “陆紫心。”
    “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有男朋友了吗？”
    “……”
    通过一番琐碎的闲聊，洛阳得到了一些比较实用的信息，诸如项目组的人员结构，算上后勤安保方面的人员，一共也不到三十人，十分精简，实验基地分为三个区，一区就是外面的这个大厅，二区是机密实验室，也就是存放洛神遗体的地方，是整个项目组的核心区域，三区则是项目组人员居住的地方，位于一区下方五十米深处，由一部老式电梯连接，是当年供高层领导战时避难的居所，房间门牌上那一个个斑驳的名字，让人肃然起敬，全是在中学历史书上出现过的人名，应该算是开国元勋之流了。
    洛阳被安排在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还有一张很旧的木质办公桌。
    “洛教授先前抽血的时候便睡着了，想必是累了，你先休息吧，我不打搅你了。”和一个男人独处于狭小密闭的房间中，让陆紫心有些局促，想要快点离开这里。
    “我刚评上讲师的职称，离教授还远着呢。”洛阳又把话题扯得老远。
    “我就住隔壁的房间，有什么需求你可以找我。”陆紫心道。
    “什么样的需求都可以吗？”洛阳瞪大眼睛，一副‘竟然还有这种福利’的惊讶表情。
    陆紫心脸一下子就红了，瞠目结舌，似乎低估了洛阳的道德底线。
    “有吃的吗？我好饿。”
    陆紫心真是好气又好笑，洛阳这人怎么就没个正经呢，这种时候都还有心情与她开玩笑，难道他就一点不在乎生死？
    “三餐是后勤准时供应的，现在还没到点呢，不过我有些零食。”
    陆紫心说完匆匆离开了，不到一分钟，便抱着一个大纸箱子回来了，里面有大概半箱子的零食，种类繁多，令人目眩。
    洛阳也没跟她客气，从纸箱里随便挑了几样，撕开包装袋便开始吃。
    陆紫心似乎有些心疼自己的零食，抱着纸箱眼巴巴的望着洛阳，但终归没做出小气的举动，因为他实在太可怜了。
    吃了几大包零食之后，洛阳终于有些饱了，与陆紫心说了声谢谢。
    “你为什么要答应参加人体实验？”临走之前，陆紫心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难道你不希望我参加？”洛阳有些讶异，王岚清和徐为民等人都是巴不得他成为实验对象，一开始让他参观各种实验标本，宣扬其中好处，就是给他挖坑，这点他很清楚。
    “站在我个人的立场，我不希望，因为成功率实在太低了，从项目开始至今，一共进行了十七次实验，只成功了三例，其他都死了。”陆紫心的语气有些低落。
    “不是还有三例成功了吗？”洛阳一边说，一边将塑料包装袋里的薯片渣往嘴里倒，整个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陆紫心真是拿洛阳没辙了，一时无言以对，抱着零食箱子愣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了。
    “谢谢。”虽然洛阳心意已决，陆紫心说这些话并不能改变什么，但这份好意他还是心领了。
    “不必，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些，是因为之后的骨髓穿刺移植任务由我来完成，如果你真的发生了意外，我心里会好受一些。”陆紫心背对着他说道。
    洛阳蓦然失声，轻轻的带上了门。
    两天后，陆为民来到了洛阳的房间，满眼血丝的他将一套干净的内衣放在了床头上，纯白色的，就像一套病号服。
    “小洛，把这个换上吧。”
    “要进行实验了？”
    “基因种子已经制造出来了。”
    洛阳未在问更多的问题，开始更换衣物。
    实验是在一区手术室进行，当电梯缓缓从三区升上来时，洛阳发现大厅里站满了人，项目组的所有科研人员应该都在这里了，两天时间，洛阳还没有完全认识他们，但一个个看着洛阳的目光，就像凝望着分别多年的老朋友一样，可惜这并没有让他觉得感动，反倒像吃苍蝇一样难受，自己这又不是上刑场，至不至于这样。
    “小洛，实验一旦成功，你改变的将是全人类的命运，我代表……”
    “王院士，咱们就别说这些台面话了，直接开始吧。”
    洛阳摆了摆手，径直朝着手术室走了去。
    手术室里，陆紫心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包裹严实的手术服让她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算实验失败，你也不用自责，这就是我命，不过我的运气向来很好，你看。”洛阳摊开手心露出一个塑料瓶盖来，瓶盖里面赫然印着四个字——‘再来一瓶’。
    陆紫心本来心情有些紧张和压抑，如果洛阳真的遭遇了不幸，相当于是她亲手所为，这种负罪感将会伴随她很长一段时间，但看到瓶盖的一瞬间，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她自然知道洛阳手里的瓶盖哪里来的，两天前她与洛阳分享自己的零食，他从自己这里拿走了一瓶可乐，没想到竟然中奖了，或许这算一种吉兆吧。
    “那我们开始吧。”陆紫心的神经没洛阳这般大条，虽然被逗笑了，但还是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依然是一本正经的模样。
    洛阳面部朝下躺在了手术台上，整个身体都被蓝色的手术布遮了起来，只露出背部的几节脊椎骨。
    消毒酒精涂抹在后背，凉飕飕的一片，然后他感觉到一根针刺进了体内，针筒里应该是麻醉药，接下来的事他就一无所知了。
    麻醉完全生效之后，陆紫心利用医疗器械娴熟的完成了骨髓穿刺，在洛阳的脊椎上开出了一排绿豆大小的小孔，然后将一根根输血用的空心钢针插进了骨髓中。
    与钢针连接的输液袋里装着一种颜色诡异的液体，像血，又透着暗淡的金色，最不可思议的是，这袋液体像是有生命一般，悬挂在静止输液架上，竟然在不停的震颤，而且规律井然，使得整个输液袋就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第八章 遥远的梦

    时间：2015年11月27日
    记录：基因移植手术顺利完成，未出现免疫系统排异反应和血凝现象，身体各项指标均为正常。
    时间：2015年11月28日
    记录：今天是手术后的第一天，洛阳仍未苏醒，原因不明，目前身体各项指标均为正常。
    时间：2015年11月29日
    记录：术后第二天，洛阳血液之中白细胞有所升高，伴随低烧，意识仍未苏醒。
    时间：2015年11月30日
    记录：术后第三天，洛阳牙床、鼻腔、视网膜等处有出血现象，持续发热，仍旧处于昏迷状态，血小板、血红细胞低于正常量，疑似诊断为白血病。
    时间：2015年12月1日
    记录：缺失。
    （以上内容节选自《洛神项目第18次试验备忘录》，记录人员：陆紫心，现保存于云都防御基地华西修行院历史资料档案馆。）
    ※※※※※※※
    洛神项目组的一号大厅里，陆紫心刚用激光共聚焦显微镜给洛阳做了一次血涂片分析，扫描结果已经传入超级计算机，正在进行后期的处理，王岚清、徐为民等人面色凝重的站在投影仪周围，等待着结果。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画面终于传了出来——洛阳的血液之中散布着无数直径为纳米级的金色粒子，无法判断是什么，正以超高的速度进行无序运动，细胞中的染色体就像一根根脆弱的纤维，在金色粒子构成的弹雨中颤抖挣扎，DNA双螺旋被无情的撕开，碱基四处飞散。
    DNA是生命的秩序，如同一套程序的源代码，一旦出现问题，整个系统都将崩溃。
    王岚清一脸沉默的看完了用显微镜拍摄出来的短片，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流露出些许疲惫来。
    他没有对身边的人说上一句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说什么，颓然的转过身去，点上一根烟，默默抽起来。
    他面朝的方向便是洛阳的病房，透过钢化玻璃窗，能够看见洛阳正躺在病床上，他脸色苍白，就像一具毫无生机的死尸，甚至比死尸更为可怖，他鼻孔中插着输氧用的软管，从毛细血管渗出来鲜血便顺着软管往外流淌，将床单枕套染的血迹斑斑，好像凶杀现场似的。
    王岚清很清楚，这种程度的出血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洛阳体内的基因链近乎被粉碎，这意味着他的身体将会从最微观的尺度上开始崩溃，蛋白质分解，细胞死亡。
    宏观上的体现就是，他体内器官会大规模的出血，进而坏死、糜烂，直至整个身体化成一团脓血。
    他不得不承认，一开始的估计实在太乐观了，基因无序突变，诱发细胞的癌变？眼前的实际结果比那恶劣了十倍都不止。
    癌症虽然也是绝症，但起码有控制手段，而且小概率能够治愈，可眼前的状况，完全让人无能为力。
    投影仪前，陆紫心看着屏幕上宛如现代战争一样的毁灭场景，紧咬着嘴唇，她手里的笔迟迟无法落下，不知该如何记录这一切，也无法给出诊断意见，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病症，她倒希望洛阳仅仅只是白血病，那样他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可如今这种情况，洛阳已经等于被判了死刑，还不能缓期执行的那种。
    “实验失败了。”徐为民说出了众人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现在下这结论还为时过早，洛阳还有生命迹象，甚至呼吸、脉搏目前都还是正常的。”陆紫心上前将输氧速率略微调快了些，眉头微皱着说道，当初她就很反感拿洛阳做人体试验，如今又草率的认定实验失败，简直就是对生命极大的不尊重。
    “你是学临床医学的，洛阳的情况你应该比我们这些搞理论的更清楚。”徐为民神情淡漠的看了陆紫心一眼，而后对王岚清说道，“岚清同志，宣布此次实验失败吧，上面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应当立刻启动第19次试验，眼前的事情要先放一放，不能继续占着资源，这几天我又在基因库里做了一次筛选，已经找到了几例合适的人选。”
    王岚清犹豫不定，连抽了三口烟，才说道：“再等等看吧。”
    “洛阳现在的状况，已经是回天乏术了……”
    没等徐为民把话说完，病房的监控系统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提示音。
    众人都被这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连徐为民也停止了与王岚清的争论，朝着病房快速走去。
    病床之上，洛阳出现了意识苏醒的征兆，他指尖轻微的颤动着，虽然幅度极小，但依旧让众人难以按捺住内心的激动。
    手术后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只是众人尚不敢断定，洛阳是否会完全苏醒，因此心里更多的还是紧张。
    病房外，陆紫心急匆匆的带上口罩，开启防爆门进入了病房之中，快速走到病床前，握住了洛阳颤动的指尖，这种触觉方面的刺激有利于他意识的苏醒。掌心传来的力量越来越明显，这让陆紫心欣喜不已，大概两三分钟之后，洛阳终于艰难的睁开了双眼，
    他充血双眼中布满了近似于死亡的气息，让人不忍直视。
    天终于亮了！
    这是洛阳睁开双眼之后的第一个感觉，等视网膜适应了周围光线的强度，才发现那发光的物体不是久违的太阳，而是一颗亮晃晃的节能灯。
    而后他看到了陆紫心，一时激动的竟然有些想哭。
    “我知道你现在身体很难受，但你尽量不要说话，你现在很虚弱。”陆紫心见洛阳嘴唇嗫喏，因憔悴而深陷的眼眶里更是泛着泪光，可以想象，病痛对他而言，是一种怎样的折磨，她不由一阵心疼，这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她养的一只小狗，只是一条很普通的柴犬，她永远都忘不了，它被疾病折磨，最终死在自己怀里的场景。
    洛阳并未听从劝告，有些话他如果不说，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了，那样实在太遗憾了。
    “我做了一个梦。”洛阳说。
    “很长的梦。”
    洛阳嘶哑的嗓音有着一种难以言述的力量，他似乎渴望说出什么，就好像一位临死的老人在回忆生前的经历，难忘的、辉煌的……
    这种力量让陆紫心沉默了下来，不忍心去打断他。
    病房外，王岚清、徐为民一干人也通过监控系统，聆听着洛阳的讲述，似乎暂时忘记了他生命岌岌可危的事情。
    “我到了一个陌生星球上，我也不知怎么去的那里，那个星球上的山很高，很陡峭，就像獠牙一样，地球上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山，光是自身的重力就能将它们压垮，而且有的山竟然是悬浮在半空中的浓雾里的；地面也没有一块完整，全都四分五裂，裂缝里流淌着岩浆，简直像地狱，月亮一变大的时候，岩浆就像海浪一样涌向夜空；那里的夜晚很长，基本一直是晚上，白天的时长只有夜晚的几十分之一，而且一到白天，那些很高的山就会垮掉，铺天盖地的巨石从天上掉下来，跟世界末日一样……”
    洛阳用零乱的语言描述出了一副天马行空的场景，简直就是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王岚清有些失望，本以为洛阳会提供一些很重要的信息，没想到真的只一场梦。
    若只是描述毫无意义的梦境，实在没必要再透支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王岚清抬手敲打到玻璃窗，想让陆紫心打断他。
    “他说的好像是天狼座双星系统中的一颗巨行星。”这时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开口说道。
    王岚清被这话吸引去注意力，扭头问道：“你怎么判断的？”
    薛涛说出了自己判断的依据。
    “天狼座双星系统是由一颗恒星和一颗白矮星组成的，在此系统中有一颗巨行星，其位置恰巧处于双星引力平衡点之上，所以他不围绕任何一颗星公转，而且巧合一样的自转周期，令这颗巨行星的其中一面始终朝向恒星，另一面始终朝向白矮星，只有在特定的时间节点上，才会出现短时间的翻转，跟我们看见月食的几率差不多。”
    “他描述的场景似乎是这颗巨行星朝向白矮星的那一面，白矮星发光极弱，所以这一面始终是晚上，另一方面，白矮星引力巨大，足以抵消巨行星的地心引力，因此会出现很高的山，甚至是浮空的山，而双星系统的相互绕行运动，使巨行星与双星之间的距离并不恒定，距离变化会引发引力潮汐，这种力量的变量可以轻易的撕裂地壳，并将岩浆抛到高空，如果面向发生翻转，则白天到来，恒星引力不如白矮星引力，山体自然会被重力压垮……”
    薛涛不仅是生物学博士，在天体力学方面也有很深的造诣，这番分析头头是道，立刻引发了众人的思考。
    “根据国家天文中心的历史观测记录，洛神就是从天狼座方向飞来的。”薛涛这时又提到了一句。
    “你是说……”王岚清有些回过味来了。
    薛涛点了点头：“洛阳很有可能不是做梦，而是他吸收了洛神的记忆。”
    “实验成功了。”王岚清沉默了大概两三秒时间，激动地将手里还燃着的烟狠狠的折成了两截。
    “但以洛阳现在的身体状况，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徐为民沉声说道。
    王岚清把折断的烟扔在地上，摆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道：“如果能获得洛神的记忆，其意义已经超过实验本身了。”
    说到这里，他简直迫不及待想要和洛阳当面交谈，问清楚有关于梦境的一切细节，连项目的安全防疫规定也不管了，准备亲自进入病房之中。
    防爆门刚刚开启，一阵刺耳的警铃声毫无征兆的响起，并伴随着红色的警报灯忽明忽灭的闪动，整个大厅顿时陷入了一种极度紧张的气氛中。

 第九章 武装入侵

    “发生了什么事情？”王岚清被这突然起来的警报声吓了一跳。
    他不穿防菌服进入病房虽属于违规行为，但也不至于触发中控的一级警报。
    原本的计划自然是被打乱了，他站在病房门口，想要弄清楚状况，然而忽明忽暗的警报灯使得他什么也看不清，再看其他人，也跟他一样，都是一头的雾水。
    警报响的十余秒钟过后，刘洪神色凝重的出现在了众人视线里，他脚步很急，在极短的时间内，便穿过了整座大厅，来到了王岚清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部对讲机，开着，里面传出来的叽叽哇哇的噪音，听不清对面的人在讲什么，但有两种声音却很容易分辨出来，枪声、还有人的惨叫！
    “发生了武装入侵，所有人赶紧向二区、三区转移。”刘洪言简意赅的说道
    “怎么会，这可是国内。”
    刘洪没有做任何说明，扭身将手里的92|式手|枪递给了薛涛。
    “你也是军人，虽然是文职人员，但想必也是用过枪的，组织大家立刻行动。”
    薛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鬼使神差的把枪接了过来，这才发现保险竟然是开着的，而且子弹已经上了膛，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然而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他这种危机意识，毕竟只是一群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的科研人员，都还在原地愣着，要么不知所措，要么互相顾盼，连王岚清、徐为民这两位组长也例外，试图向刘洪问清楚情况，但后者根本就没时间去回答两人的问题，将手枪递给薛涛之后，便扭身走了，去了军火库。
    “大家听我说，现在立刻向三区转移，不要乱。”刘洪走后，薛涛也只能硬着头皮担起指挥的重任，但大多数都还没有进入状态，还在那小声议论着，行动不起来。
    薛涛也是毫无办法，忽然急中生智，抬起手冲天花板放了一枪，本意是想鸣枪示警，但没考虑处于密闭的空间中，子弹发生弹跳，带起一串的火花，场面十分惊险。
    不过作用却是起到了，所有人立即安静了下来，薛涛心有余悸的放下枪，大声喊道：“这不是演习。”
    “所有人，立即转移。”
    一群人这才如梦初醒，有了危机感，像惊慌失措的羊群一样，朝通往三区的电梯方向涌了过去。
    “两位组长，你们也赶紧转移吧。”见王岚清和徐为民两人仍在病房前站着，还没和众人一起离开，薛涛赶忙走上前去催促到。
    “稍等一等，我们必须带着洛阳一起转移。”王岚清此刻倒有些危不乱的心理素质，徐为民和他的想法也完全的一致，洛阳的价值太重要了，绝不容有失，两人没有听从薛涛的安排，立即撤离，而是转身进入了病房之中。
    薛涛有些急了，追着劝阻道：“恐怕来不及了，直接将病房锁死吧。”
    “对方如果能够突破障碍进入到这里，那这道防爆门和形同虚设也没什么区别。”王岚清头也不回的说道，根本不采纳这个建议。
    说服不了两人，薛涛也只能紧紧跟上，以保护他们的安全，握枪的手紧张的都快出汗了。
    病房之中，陆紫心已经在做转移之前的准备工作了，先前病房的门是开着的，他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没迟钝到要等别人的安排。
    洛阳身上连接着的各种心电监测的导线都被拆除了，输液针也抽了，随便贴了一块止血胶布在手背上，但根本止不住血，胶布很快就被浸透了，鲜血顺着手背滴滴嗒嗒的落在地板上，陆紫心正忙于更换便携式输氧设备，无暇去管这边，见王岚清进了病房，直接对他发号起了施令，“把他手背上出血的地方摁住，垫块医用棉，别直接用手，会感染的，他体内的免疫系统已经失效了。”
    王岚清依言照办，撕了一大团医用棉球垫在洛阳手背上，并用力的摁住。
    洛阳意识还清醒着，艰难的扭过头去，看着王岚清，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无力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生了袭击，我们要转移你。”
    王岚清看着洛阳那张灰败充满死气的脸，内心浮起一丝丝歉疚，终究是没有不合时宜的追问他有关于梦境的事情。
    “你感觉怎么样。”
    “没有感觉，就好像这具身体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洛阳声音很小，而后问起有关于袭击的事情：“情况严不严重？”
    “不知道，对方还没进入项目区域，说不定只是一场虚惊。”王岚清道。
    洛阳没再说什么，但病房外面闪烁的警报灯和薛涛手里握着的手枪，都告诉洛阳，事情恐怕并不像王岚清所说的那么简单，只是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就像得了渐冻症一样，只能躺在病床上。
    未用多长时间，陆紫心便将输氧管重新连接在了一套便携式的输氧设备上，一切都已就绪，薛涛去病房外看了下情况，确认安全之后，回头招了招手，众人合力将洛阳推出了房间。
    大厅里已经空无一人了，相关人员都已撤退到了三区。
    红色的警报灯还在忽明忽暗的闪动着，气氛有些诡异，就像恐怖电影里的场景。
    众人不敢做声，连脚步声都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轻声轻脚的推着病床，往二区转移，便在此时，前方的过道上突然出现了一束人影，薛涛条件反射似的举起枪瞄准过去，幸好没扣动扳机，下一秒刘洪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他手里提着一把造型科幻的大口径步枪，并在冬常服外面套了一件战术背心，上面插满了弹匣。
    “你们怎么还没转移？”刘洪看到众人，先是意外，而后便冲着薛涛一句劈头盖脸的喝问。
    薛涛攥着枪，不知如何解释。
    “这事不能怪他，是我们执意要带上洛阳一起转移，耽误了些时间。”王岚清站出来承担了责任。
    他这话音刚落，突然响起一阵巨大无比的爆炸声，在场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弯下了腰去，似乎是担心天花板被震塌下来，把自己砸着。
    声音的来源是大厅尽头的那扇重型防爆门。
    那里便是大厅的入口！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从警报响起到现在，不过短短四五分钟时间，对方竟然就已经突破了前面的数道防线，到了入口处！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这里可是中苏交恶时期为了预防全面核战争给军方高层修建的战时指挥中心，基本没有被人从外面攻破的可能。
    但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偏偏是发生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武装力量，才能做到这一切？
    纵然王岚清这帮人不懂得军事作战，但联想一番，也是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怖。
    刘洪或许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反应没那么激烈，但脸色一样难看，如临大敌般，哗啦一声拉动枪栓，让子弹上了膛。
    紧接着，不给人喘息的时间，防爆门那边又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好像一枚大口径炮弹砸到门上，脚下的混凝土地面都在震颤。
    众人一眼望去，只见防爆门已经明显变形了，平整的表面上出现两个拳头大小的凸起，似乎随时可能被攻破。
    一见情形危急到如此地步，王岚清也有些慌了，强行克制住内心的紧张与恐惧，站稳了身形，推着病床朝二区方向继续移动。
    “二区的重型防爆门开启、关闭一次，要一分多钟，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去中控室吧。”刘洪看出他的意图，十分的冷静，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了王岚清。
    王岚清接过钥匙之后，没有任何迟疑，立即按照刘洪的建议，一行人改变方向。
    中控室位于一区的边缘地带，是一个独立密闭的房间，整个项目基地的监控摄像头所拍摄到的画面都汇集于此，虽安全等级不及二区，但也是一个理想的避难场所。
    王岚清开启中控室的钢铁大门后，让徐为民和陆紫心先将洛阳推了进去，而后回头想叫刘洪一同进来，却发现他已经不知所踪了。
    紧接着，入口处的防爆门又传来一声巨响，声音比之前更加的尖锐，门上也迸射出一串耀眼的火花，好像把融化的钢水用高压水枪喷射出来，隔着十几米远，都能感觉到那阵扑面而来的热浪。
    这串火花射中了大厅内的一根承重梁，钢筋混凝土就像泥巴一样，被侵蚀成了蜂窝状。
    待那股高温形成的青烟散尽，防爆门上露出了一个碗口大的破洞。
    王岚清顾不得那么多了，横下心来，关闭了中控室的大门。
    中控室没有一扇窗户，铁门关闭后，里外就彻底隔绝了，连声音都传不进来，不过监控系统还在正常工作，王岚清走到监控台前，看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他看到触目惊心的一幕，脸色顿时变得极为苍白，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或许两种因素都有。
    第一行的监控画面是基地上方的木料厂房区域，一共六个镜头，每个镜头里都有一具尸体，身上穿着07式迷彩服，死相极其惨烈，没有一具是完整的，像被人活活撕裂开，即残忍又无法想象的手段。
    第二行的监控画面是电梯井以及大厅外面的那段走廊，前面的三扇防爆门都已经被破坏了，每扇门的正中心都有一个巨大的破洞。
    此行末尾的监控画面是走廊与大厅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爆门，屏幕之中那诡异无比场景，就像一个致命的漩涡，牢牢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第十章 怪物

    监控摄像头一共拍摄到了三个人，准确的说应该是两个人，因为其中有一个生物，王岚清也不敢断定他是否还属于人类。
    它身高近2.7米，体格魁梧的就像一头银背大猩猩，面目极其狰狞，体毛也浓密的近似于野兽，凶恶、恐怖到了极点。
    不仅如此，这怪物身上还穿着一件金属装甲，虽然结构部件十分简单，只覆盖了身体的一些要害部位，但配备的火力却十分强大，一边肩膀扛着一具导弹发射装置，类似于‘标枪’‘红箭’这类的单兵反坦克导弹，却又不完全是，要更先进一些，瞄具直接整合在了头盔上，将他战斗力提升了几个档次，简直就是一台杀戮机器。
    防爆门上的大洞，应该就是这怪物用肩上的导弹发射装置轰出来的。
    在它的身后，还有两名人类。
    其中一名是女性，有着一头银灰色的卷发，紧身的黑色皮衣将其高挑火辣的身材衬托的淋漓尽致，肌肤如冰雪般剔透，加上冷峻的五官，塑造出了一种令人惊艳的美感，很难将她与残暴的武装分子挂上钩。
    另外一位给人的感觉便比较诡诞了，甚至有些毛骨悚然，是一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老者，瘦的只剩皮包骨头了，他脸上涂着一层厚厚的颜料，只有红白两种颜色，白的像尸骨、红的像血肉，绘制出了一副阴森诡异的面容，很像印度教里的苦行僧。
    诡异到极点的一群人，完全看不出来历，只知道是境外势力，因为其中没有一张中国人的面孔。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薛涛来到了监控台前，也被监控画面里的三个人深深震撼住了。
    “不知道，但那个人形怪物，我猜应该基因改造的产物，也许某些国家已经抢先我们一步，将基因工程技术运用于军事方面了。”王岚清猜测道。
    “他们这是在发动战争！”薛涛义愤填膺的说道。
    王岚清没接这话茬，因为现在说这些实在没什么意义，只会被愤怒冲昏头脑，他注意力全集中在监控画面上。
    监控系统剩下的三排屏幕，分别对应的区域是一区大厅、二区和三区。
    二区与外界是完全隔绝的，目前没有发生任何情况，画面几乎是定格的，不值得费神；三区就有些混乱了，先前撤离下去的人员并没有回到各自的房间，在走廊里聚集着，好在没发生骚乱，让王岚清安心了不少。
    国内大环境便是如此，太安全稳定了，即便发生再大的事情，也很难让人产生危机感，另一方面，他们还没有亲眼见到入侵者，根本不知道所将面临的怎样一种危险。
    随后王岚清将目光移至一区大厅的监控画面上，这片区域一共布置了二十多个摄像头，几乎没有死角。
    很快王岚清便从监控画面中找到了刘洪的身影，他趴在超算的主机箱顶部，据枪对准了防爆门上的破洞，静如泥塑，连呼吸都似乎停止了。
    刘洪展现出来的强大的军事心理素质让王岚清心里稍微有了些底气，但消极情绪依旧占着主导。
    项目组建立之初，根本没有考虑到外敌入侵的情况，在国境线内，而且是内陆地区，这种事情基本不可能发生，因此项目组并没有配备强大的安保力量，仅从西南猎鹰调了一个排的战士过来，倒是在保密方面下了巨大的功夫，项目组的每一名成员，都经过了严格的政治审查，而且无关人员，包括负责安保的战士在内，都不得进入项目区域，所以目前的情况才这样尴尬，整个项目组，只有刘洪一名作战人员。
    刘洪的军事素质再好，也只是孤军奋战，何况面对的敌人，还是一群超乎正常的存在。
    门外走廊上，那个肩扛导弹发射器的人形怪物很快完成了再装填，又一枚导弹发射了出来，炽烈的尾焰使得监控摄像头曝光过了度，画面上一片雪白，王岚清立刻将目光转到了相邻的屏幕上，只见白光一闪而逝，铁门上的破洞被导弹的战斗部瞬间撕开了数倍，巨大的声音甚至传进了中控室内，听起来异常沉闷。
    紧接着，那个肩扛导弹发射器的人形怪物从破洞中伸了一只手进来。
    那是一只恐怖到让人窒息的手！
    像是地狱里的恶魔！
    几乎有成年人身体一般粗，被灰褐色的毛发覆盖着，指甲也不像人，像一根根黑色的菱角，抓在铁门上，竟然迸出了火星。
    呀！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铁门上的破洞竟然被硬生生的又撕开了几十厘米。
    虽然导弹的轰炸令铁门的结构强度遭到了破坏，但要撕裂近四十厘米厚的金属，也绝不是一般力量能够做到，这怪物简直就是一台人形液压机！
    随后，那怪物的身体从破洞中挤了进来。
    就在此时，刘洪扣动了扳机。
    12.7毫米口径的子弹呼啸着飞出，精准的命中了怪物的颈部，在它身上钻出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弹孔，鲜血即刻涌了出来。
    在不懂枪械的外行人的眼里，刘洪这一枪显然起到了良好的杀伤效果，子弹以刁钻的角度射入了装甲部件之间的缝隙，命中了怪物的要害部位，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局，至少王岚清、徐为民等人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刘洪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当子弹如期命中目标后，他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这怪物的身体强度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12.7毫米口径的子弹多用于反器材，打人的话，弹头蕴含的巨大动能将一个成年人的身体活生生的撕裂，就像用针扎破一个装满水的气球。
    可现在的情况是，子弹只在这怪物身上留下了一个无关痛痒的弹孔，没有形成任何撕裂伤。
    一枪打到钢板上，也不外乎这效果！
    而且从伤口的出血情况看，是往外‘冒血’，而不是‘喷血’，这一枪恐怕连颈动脉也没有伤到。
    情形很不乐观！
    他未作迟疑，立刻又扣动了扳机，第二发子弹呼啸而出。
    这一枪打在了金属装甲上！
    砰的一声！
    只见火花迸溅，也不知击穿没有，但杀伤效果一定比第一枪差很多。
    刘洪没有机会开出第三枪，那怪物将身体从破洞中缩了回去，行动能力并没有受到影响，看来之前的两枪确实未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这样的结果让人感到一阵无力，面对的敌人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但刘洪并未因此慌神，冷静的抬起枪口，将下挂式榴弹对准了门上的破洞。
    正欲击发，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也不知从何处传来，像是谁在擂鼓，仔细分辨，又像是他心脏剧烈收缩，泵送血液所发出的。
    咚的一声！
    他脑袋顿时像要炸开了一样，手里的枪都险些脱落。
    就在这一瞬间，他清晰的感受到了死神的召唤，意识甚至都飘荡了起来，无法再控制自己的身体。
    足足过了两三秒钟，才恢复过来，仿佛先前在鬼门关上转悠了一圈回来，冷汗淋漓。
    就在他意识恍惚的时候，一道黑影穿过了门上的破洞，进入了大厅之中，速度快到只在视网膜上留下几道残影的地步。
    刘洪脑子里那根弦顿时紧绷起来，想要调转枪口对敌，可惜速度慢了对方太多，刚翻过身去，胸口便挨了一脚，整个人像是一个装满垃圾的尼龙袋，凄惨的飞了出去。
    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肋骨应该是断了，胸口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他跌跌撞撞的爬了起来。
    不等他站稳，那道黑影再度欺身逼近，一个凌厉的膝撞，使他身体应声弯折下去，下一秒，他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再次飞出，狠狠的撞在了墙上，枪械也脱手了。
    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脸上失去了仅有的一丝血色，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而告终。
    这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传来，是那种女性高跟鞋独有的声音，刘洪扭过头去，看见一个满头银发的女子朝自己走来。
    她有着仿佛冰雪雕刻而成的五官，以及一双淡紫色的眼眸，妖邪和冷艳在她身上完美的共存，极具魅惑力，仿佛看上一眼，便能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但刘洪只愣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便清醒过来，将手伸向了腰间的枪套。
    可惜那女子就像是会瞬移一般，一眨眼间，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握住了他想要取枪的那只手。
    咔嚓！
    她纤细的五指竟是有着不可思议的巨大力量，像捏烘干蛋卷似的捏碎了刘洪的手腕骨骼。
    “洛神，在哪？”银发女子用生硬的中文问道。
    刘洪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不去回答她的问题，甚至没有正视她，这让银发女子有些难堪，手中的力量又增加了几分。
    骨骼碎裂的声音就像捏碎蛋壳一般，接连的响起。
    刘洪紧咬着牙关，巨大的咬合力甚至令他牙龈渗出了鲜血。
    “回答我。”银发女子继续逼问到。
    刘洪依然没有开口，但意志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三四秒钟之后，剧痛令他身体产生了轻微的抽搐现象，他嘴唇不住的颤动，就像一条正在被开膛破腹的活鱼。
    然而，始终没有从他口中发出任何的声音来。
    银发女子放弃了从刘洪口中得到答案的想法，伸手从他腰间的枪套里抽出手枪来，熟练的打开保险，然后将枪口对准了他的太阳穴，并没有立刻扣动扳机，而是将头扭向了最近的一处监控摄像头，双眼之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机。

 第十一章 虐杀

    “众所知周，大灾变的发生，归结于一场错误的实验，然而追溯其根源，却是一次人为的错误的选择，这是典型的自私主义、短视主义，这种行为是我们必须批判的，也是今后应当杜绝的。在整个人类族群的生死存亡面前，任何人的生死，都不足为道，我们所做任何事情，也不应当再以道德为标准来进行衡量。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我们应当牺牲一切可牺牲的，奉献一切可奉献的，哪怕是我们内心深处的良知，亦或是人性。失去人性，我们可能会失去很多，但失去兽性，我们终将失去一切。”
    ——以上内容摘选自人类革命联合会主席钟宪关于第二次基因革命的讲话。
    ※※※※※※※
    刘洪的遭遇通被监控摄像头一帧不漏的拍摄了下来，显示在监控画面上。
    中央控制室内，死寂无声，压抑的气氛让所有人都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绝望和仇恨像一片无尽的深海，压迫着位于它深处的每一个人。
    如今房间里只有五个人，和一把手枪，其中还有一个病人、一个女人，出去就等于送死。
    眼下最明智的选择就是龟缩在铁门后，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等待机动部队的支援。
    然而这样做，意味着他们将眼睁睁的看着刘洪被杀害。
    而且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拖延是否有意义，也许他们根本就等不到救援部队，毕竟对方是有重火力配备的，轰开中央控制室的大门也并非一件难事。
    来自良心与现实的双重重压，让所有人都不堪重负，精神濒临着崩溃，这一刻时间都仿佛停止了流逝，度秒如年。
    王岚清极力控制着情绪，尽量让自己保持着镇定，这是他的责任，作为项目组的组长，他必须顶住压力，而不是表现的失魂落魄，给众人一种绝望的暗示，同时他还要做出一个选择，因此他现在的心理压力，其实是其他人的好几倍，他很想点根烟舒缓一下，但考虑到这样举动未免有些不合时宜，也只能想想作罢。
    就在这时候，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这个想法甚至将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严酷的现实就摆在面前，让他并没有时间去考虑太过长远的事情。恐怕只有这样做，才能化解眼前的危机，给众人争取到一线生机。
    念及于此，他果断的从兜里掏出控制器，完成了一系列的指令操作，没有任何的犹豫，以至于旁人都没弄清楚他在干什么，自然也无从阻止。
    紧接着，众人通过监控系统反馈画面，才后知后觉。
    关押一号实验体那个房间的门竟然是开了一道缝隙，那只白色的布偶猫踱着步子，悠闲无比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嘴巴微微张开，粉红的舌头在口腔内绕动，像是在打着呵欠，整个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但就是这样一副画面，让在场所有人感受到了一阵深深的恐惧。
    这份恐惧丝毫不亚于那几名入侵者所带来的。
    便连躺在病床上已经快要意识不清的洛阳，此刻也不禁在心里估量起这件事情可能带来的后果，结果让他不寒而栗。
    大多科幻恐怖电影的开头，都是从试验品逃出实验室开始的，像什么《生化危机》《异形》之类的。
    一区大厅之中，那个银发女人听到铁门开启的声音之后，立刻将枪口对准过去，她本以为会有人从门后走出来，但没想到竟然是一只猫，而且是一只很可爱的宠物猫，她目光之中的杀机不禁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诧异，没等她弄明白怎么一回事，视线之中那只猫忽然消失了，毫无征兆的，似乎先前看到的只是幻觉。
    她瞬间感受了一股强烈的危险，立即扣动扳机，冲着空空如野的大厅乱放了三枪。
    之所以说是‘乱放’，是因为她这三枪的弹着点分布实在太散了，每一枪都差了七八米远，而且开枪的方向什么东西也没有。
    但真正的情况只有她一个人才知道。
    那只猫在短短的零点几秒内，便完成了一套运动轨迹长达三十余米的‘Z’型突进，快到子弹都无法打中它。
    枪声的回音都还没消失，那只猫便已出现在她身旁。
    她条件反射似的拿枪托砸了过去，但却落了空，紧接着喉咙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鲜血喷溅了出来，她脸上冷艳和震惊在这一瞬间完全转化为了对死亡的恐惧，她惊慌的丢掉枪，用手死死摁住喉咙，想要阻止从颈动脉中喷出来的鲜血，但效果甚微，她整个颈部都被撕裂了，甚至能够从伤口侧面看见血淋淋的脊椎骨。
    大概五秒钟之后，她身体倒在了血泊中，双手仍然死死箍着颈部，像是被自己硬生生勒死的一般。
    中央控制室内，一阵死寂！
    没有人为此欢呼庆幸，甚至没有任何的喘息声。
    入侵者的暴毙并没有让众人感觉到轻松，心情反而更加的沉重了。
    “我释放出了一个恶魔！”
    王岚清双目无神的看着监控画面，心里回荡着这个声音，虽然他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也不愿往最坏的方面去想，但亲眼所见的这一切，太令人震撼了！
    一号实验体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远比平时观测得到数据要高，而且高出不止一个量级。
    刘洪是总参二部的高级武官，小说里的兵王，大概就是他这号人教出来的，战斗力对于普通人而言，那就是不可触及的存在，但在入侵者面前，却只有任人宰割的份，而现在这个妖孽的银发女子在一号实验体面前，连一秒钟都没撑过，一号实验体的恐怖，可见一般，若它想杀死一个普通人，恐怕不比碾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
    最可怕的是，它有着人畜无害的外表，一旦人类流入社会，会像隐形传播的致命病毒一样恐怖。
    紧接着相邻的监控画面上又有了一些动静，王岚清一脸木然的转过头去，只见大厅入口处又有一具尸体轰然倒地，是那个衣衫褴褛的老者。
    他刚刚进入大厅，还没弄清楚状况，头盖骨便被一道影子掀掉了，脑浆溅的到处都是，死相异常恐怖，然而监控摄像头什么也没拍摄到，仿佛他脑袋是自己炸开的。
    一号实验体很快又出现在了外面的走廊里。
    监控画面之中，那个受伤的人形怪物正用一种极为野蛮的方式清理着伤口，它将菱角似的指甲刺进脖子上的弹孔里，来回的搅动着，很快便抠出一枚血淋淋的弹头来。
    它似乎没痛觉，将弹头随手扔到了地上，就像扔掉一节燃尽的烟头那么随意。
    这一幕看得众人心底寒意丛生，同时又对它寄予了一丝期望，他的战斗力看起来似乎是三名入侵者中最强的，但愿它能够对付一号实验体，将失控的局势遏止于此。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双方拼个两败俱伤。
    那枚染血的弹头在地上弹跳着，颇有些巧合，竟是滚落到了一号实验体的面前。
    人形怪物反应不算迟钝，也没有被一号实验体那极具欺骗性的外表所蒙蔽，当它听到大厅里传来的倒地声，便警惕起来。
    当他看到一只前爪染血的猫从大厅出来时，立刻就做出了反应，身体瞬间离开墙壁，抬脚向前踏去。
    五十多码的金属战靴几乎和一号实验体的身体等同大小，因此这一记践踏，看起来充满了毁灭性，似乎能将它碾成一堆肉泥。
    然而这样的结果只是众人内心所期望的，现实的情况与之截然相反！
    铁靴距离一号实验体尚有一米左右的距离，它身前那枚弹头突然的凭空消失了。
    没人看清弹头是怎么消失的，但这世间没有灵异事件，再诡异的事情，都恪守着科学原理。
    无非一种可能，一号实验体对它施加了一个外力，只是整个过程太快，没有被监控摄像头拍摄到。
    几乎是同一时间，从人形怪物的左眼眶里迸溅出了大量的鲜血。
    大约1.5秒过后，它庞大的身躯失去了生命力，轰然向后倒去。
    如若山崩一般，砸的地面上尘土飞扬。
    中央控制室内，众人齐刷刷的哆嗦了了一下，前前后后不到二十秒，三名入侵者就已经全部死于非命了，这简直就是一场压倒性的虐杀。
    实在有些震撼人心！
    而后震撼带来的压抑感又逐渐化作一层阴影笼罩在众人心头，并越来越沉重，根源自然是走廊中那只神态悠然的白猫，只要它想走，如今已经无人能够阻拦它了。
    项目基地被外敌入侵，不管出了什么事，他们都是受害者，不会有责任，哪怕今天死在这里，也算因公牺牲，事后国家会给予优厚的抚恤。
    可现在一号实验是他们亲手放出来的，今后出了任何问题，他们都难辞其咎了，甚至会因此身败名裂。
    “一号实验体是我放出来的，今后不管出了什么事，责任由我一人承担，你们报告里就这么写吧。”王岚清将控制器随手丢在监控台上，然后坐到了椅子上，伸手揉着额头，一脸疲惫的说道。
    这番话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回应，因为实在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一起共事不过半年，交情还没好到有锅一起背的份，但毫不婉转直接答应下来，又显得太过于凉薄，只能回以沉默。
    王岚清对此时的沉默并不感到意外，也不觉得多么寒心，人情世故便是如此。
    然而很快，这阵沉默便被人打破了。
    “你们看！”

 第十二章 愚蠢的人类

    随着陆紫心的一声惊呼，众人将目光投向了她所指的那块监控屏幕。
    画面中的情形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也难以接受的，那只白色的布偶猫竟然折返身来，走回了大厅之中，并没有直接离开。
    “它要干什么？”薛涛不由的紧张起来，将手里的枪攥的更紧了些。
    从动物追求自由的天性而言，此刻它已经扫清了所有障碍与威胁，应当立刻从现场逃离才对，往回走是个什么意思？众人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它要赶尽杀绝！此刻刘洪还在大厅之中躺着，先前他被击倒在地，对一号实验体而言，已经不构成任何威胁，这才侥幸的逃过了一劫，谁能想到这畜生竟然想到事后补刀？细思极恐啊！
    这人畜无害的布偶猫战斗力已经强悍到离谱的地步了，若再像鬣狗一样嗜杀成性，而非把杀戮当成一种生存的手段，那它对人类的威胁提升了十倍都不止。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一号实验体对刘洪并不怎么感兴趣，从他身边径直走了过去，猫尾甚至扫到了他的脸颊，但它却连头也没有低一下。
    反倒有意无意的仰起头来，盯着监控摄像头看。
    众人通过监控画面，从它眼睛里感受到了一种明显戏谑与不屑，似乎它知道有人正通过这个东西在暗中窥视它。
    这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阵寒意，它似乎具备人的智慧。
    一号实验体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很快证实了众人心中的猜测，它穿过大厅，来到了一个房间前，房间之中是那群能够进行自我无限分裂和矩阵演算的蝉，一号实验轻轻一跃便攀上了门把手，探出爪子触碰到了密码锁的键盘，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摁下了一个长达十二位的密码，防爆门上的电磁锁‘滋’的一声断掉了电流，门被打开了。
    正通过摄像头窥视着这一切的众人，一时之间，皆是面面相觑。
    这一幕情景简直太荒诞了，比它之前展现出来的超高战斗力，还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它是怎么知道密码的？”陆紫心感到有些费解。
    “我以前当着它的面输入过密码，没想着防它。”薛涛有些懊悔的承认道。
    没有人为此责怪薛涛，这不能算作疏忽，换做谁都一样，谁会在这种事情上，去提防一只猫？
    紧接着，众人通过监控画面，看见密密麻麻好似蝗虫一样的蝉从屋子里飞了出来，穿过大厅，涌向了走廊。
    而后那只猫又去了关押三号实验体的房间，用同样的手法开启了防爆门。
    “我就不信一头海豚，又没长腿，还能跑了不成！”薛涛此刻已被这荒诞的一幕弄得哭笑不得了，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那只猫完全压制了。
    话音刚落，房间里水池中的水开始震荡了起来，紧接着发生了离奇诡异的一幕，水往低处流是人所皆知的道理，然而此刻，水池中的水竟是往高处开始流动，漫出了池子，就像有生命一样。并且没有溃散，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着，朝着一个方向流动，甚至连水流经过的地方都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地面上依旧是干燥的。
    水的表面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膜。
    众人无言以对的看着这一切！
    一池子的水，就像一条水缸粗细的巨蟒，游出了房间。
    速度还不慢，短短四五秒钟，便消失在了大厅的监控画面中。
    众人再看水池之中，已是空空如野，莫说海豚，连水都不剩一滴了。
    而后，那只白色的布偶猫也跟了上去。
    在它离开大厅时，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监控摄像头，那轻蔑的眼神似乎像传达一个信息——愚蠢的人类。
    这让众人觉得有些无语，还真是一只高冷傲娇的猫啊，但想起它之前的所作所为，这阵无奈，立刻转化了一阵沁骨的寒意。
    众人的视线沿着监控屏幕一块一块的挪动，就这么不甘心却又毫无办法的目送三例实验体离开了项目基地，直到他们消失在了最后一幅监控画面中。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确定三例实验体没有杀个回马枪的意图后，王岚清打开了中央控制室的大门，一行人急忙出了房间，去到大厅中，将刘洪搀扶进了手术室内。
    陆紫心给刘洪打了一针吗啡，用作镇痛，而后用夹板固定住他已经畸形的手臂。
    手术她一个人做不了，粉碎性骨折，他整个手臂像是被人用核桃钳子一截截夹碎的，若是处理不当，怕是有截肢的风险。
    刘洪却依然是平时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从他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似乎一点不在乎自己的伤势。
    等陆紫心给他包扎完了之后，便起身离开了手术台，无视众人劝阻，独身一人去了军械库。
    两分钟后，他单手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出来了。
    箱子是高分子材料，看起来很坚固，而且密封性很好，他将箱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里面装着十几个圆形金属球，用防火海绵固定着，不知是什么用途。
    刘洪将这些金属球从箱子里一个个的取出来，朝着四面八方滚去。
    金属圆球与混凝土地面摩擦碰撞，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在这幽静的环境中，听起来有些瘆人。
    刘洪一边做着手上的事情，一边向众人解释他在做什么：“入侵者闯入之前，我已将情况通知委员会了，上面回复的是：将调13集团军149快反师442陆航特种大队的兵力进行支援，442的驻地还在梅岭市，就算乘直升飞机，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现在地面上的情况谁也不清楚，不知道还有没有剩余的入侵者，洛神项目涉及到国家机密，哪怕是一页资料，也决不能落入敌特势力手中，所以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得炸毁这里。”
    众人听了这番话，不由都陷入了沉默，但谁也没有阻止刘洪，王岚清倒是看得挺开，还有心情提问：“这些东西能炸掉这里么，这里可是防核工事。”
    “没问题的，这些金属球里装的是奥克托今，爆炸威力是梯恩梯的两倍还多，原子弹都是靠这东西引爆的。”
    刘洪的这番话让众人口更干舌燥，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爆炸物安装好了之后，众人回到了中央控制室内，这才发现洛阳竟然又昏迷过去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的，先前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入侵者和那只猫吸引力，没怎么注意洛阳。
    王岚清着急的走到病床前，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见他毫无反应，顿时有些慌了，赶忙让陆紫心上来查看。
    陆紫心将脖子上挂着的听诊器摁在洛阳心口，听了大概三四秒钟，松了一口气，说道：“心率正常的，应该没生命危险，只是昏迷而已。”
    “有办法叫醒他么？”王岚沉吟道。
    陆紫心似乎有些反感王岚清的这个要求，微微皱了下眉，没有回答他。
    “打肾上腺素呢？”王岚清不依不饶的问道。
    “就算打肾上腺素让他醒了过来，药物刺激神经，会让他意识不清，也没办法回答你得问题。”陆紫心断了王岚清最后的念想。
    至于这话是真是假，就只有她一个人才知道。
    王岚清莫名有些烦躁，从兜里摸出烟盒，倒出来一根，点燃抽了起来。
    抽了两口之后，他扭头问刘洪：“那三名入侵者的身份你清楚吗？”
    刘洪认真思索了片刻，才给出的答复：“我也不太清楚。”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说谎。
    王岚清很快抽完了一只烟，将烟屁股扔到地上，用脚狠狠的踏熄，而后骂了一句和他学者身份完全不相搭的脏话：“操|他|妈的，这节骨眼上出了这档子事。”
    “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刘洪神情淡漠的盯着监控画面，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冷冽：“洛神项目的内情只有军事委员会和总参的几位首长才知道，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谈话至此，顿时陷入了沉默。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谁也不敢胡乱猜测，涉及的太深了。
    刘洪不说话，沉默的看着监视区域，王岚清则倒在椅子上，只顾抽烟，一根接着一根，烟头很快扔了一地。
    在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沉默之后，近乎定格的监控画面中终于有了一丝动静，废弃厂房外面的空地上突然起了一阵风，这阵风是从天而降的，满园的蓬蒿都快被压折了，就像波浪一样起伏翻滚着，而后一架菱角分明的战斗直升机出现在了监控画面之中，是一架满挂载的武直10。
    这架武直10并没有落下来，悬停在半空之中，离地大概有几十米的高度，执行着警戒任务。
    紧接着，两架直20通用直升机也出现在了监控画面里，在半空中还未停稳，一根根滑降索从机舱中抛了下来。
    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沿着滑降索空降在了厂房外，落地之后迅速分散，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厂房之中，仿佛一群幽灵一样。
    兵力投送结束之后，那两架直20便飞走了。
    一架隐身高速直升机出现在了监控画面中，沿着两架直20让出的通道，降落在了厂房大门外。
    机舱门打开，几名军官跳下了飞机。
    走在最末的是一位中将，身上还穿着一件冬常服。
    <a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a>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a>

 第十三章 九局往事

    站在投影仪前的那名中将挂着总参谋部的臂章，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还穿着冬常服。
    两个多小时，从京畿赶到云川境内的偏远山区，可谓兵贵神速了，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恐怕就动了身，自然没时间换装。
    常服的硬胸标上有这位中将的姓名——杨凡，人如其名，平凡的一塌糊涂，毫无棱角的相貌，体形偏瘦、不高，戴着一副金属边框眼镜，若不穿军装，指不定会被人当做某中学的语文老师，但平素里对谁都一副高冷模样的刘洪，在这位名叫杨凡的中将面前，却表现出了一种近乎谦卑的恭敬，并不单纯是下级对上级的尊重。
    杨凡，总参二部部长，共和国建国之后最年轻的中将，刘洪的顶头上司，也是他进入情报系统时的导师。
    屏幕上正播放着从监控系统调出来的录像，从三名入侵者出现到三例实验体的顺利逃离，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便是中间暂停、回放了几次，也没花多长时间。
    全程这名中将都站着，除了让薛涛暂停、回放录像，也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让人无法猜透他内心的想法，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扭头对身后那名同样挂着总参臂章的大校军官做了几句吩咐：“给西南军区司令部打个电话，全军区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包括兵民组织，以便随时应对突发状况，并通知省人民政府，西南七市县，即日起实施宵禁，在不引起骚乱的情况下，最好能实行戒严，另外让州林业局，在川东地区喷洒强效杀虫剂，不要怕破坏生态。”
    临时扮演秘书角色的大校军官愣了一愣，明显被这几道命令给唬住了，便是国家进入全面战争状态，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吧。
    而且其中有几道命令已经逾越了权限，总参二部只是情报部门，根本无权对大军区和省政府发号施令。
    “立刻去办，给军委办公室也发份通知，尽快获得授权。”见身后的大校军官半晌不动，杨凡催促道：“记得先打电话通知执行方，报我的名字，别延误了军情。”
    大校军官这才明白杨凡是认真的，也体会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竟然到了要先斩后奏的地步。
    那名大校军官拿着加密卫星电话离开之后，杨凡又对身后另外一名大校军官说道：“你们陆航大队有730近防炮吗？”
    这名大校军官挂着西南军区的臂章，并不是总参方面的，是这442陆航特种大队的大队长，神经不如搞情报的那么大条，此刻已被录像的内容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杨凡问了他半天，他才反应过来，“首长，你刚说的啥？”
    “你们陆航大队有730近防炮吗？”杨凡用手推了推眼镜框，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我们陆航都是直升机，防空压力不大，就配了几辆自行高炮，没有这东西。”陆航大队长陈仲彬略显尴尬的说道。
    杨凡微微沉默了片刻，说道：“去云都飞行实验基地借两套过来。”
    “人家肯借吗？”陈仲彬问道。
    “我的面子他们还是会卖的，事后我自会向他们解释。”杨凡胸有成竹的说道，而后挥了挥手，让陈仲彬快点去办这事。
    入侵者的恐怖他已经是见识到了，单靠人员布防，根本没用。
    只有拉两套730近防炮来，他心里才安稳。
    这种安装在大型军舰上的近防系统连超音速导弹都能拦截，也只有这样的利器，才能抵挡那群非人的存在。
    “这位首长，你知道入侵者的身份吗？”等杨凡将该下达的命令都下达了，王岚清终于忍不住问道，这位年轻的中将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太过于平静，这很不正常。
    杨凡不出王岚清意料的点了下头，承认道：“知道一些。”
    “是哪个国家率先将基因重塑技术应用于人体方面了吗？”王岚清试探性的问道，他先前已经检查了三名入侵者的尸体，发现他们的生理构造迥异于常人，那头人形怪物自不必说，便连那个和正常人看起来没什么区别银发女子，其实也有着巨大的问题，她皮肤光滑如荷叶一样，没有毛孔汗腺，也就意味着新陈代谢系统和人类完全不同，这不是基因优化可以办到的，必定要在基因上做出大幅度的修改，这也正是他想不通的地方：“可他们没有基因蓝本，怎么可能做到这一切，目前只有我们具备这条件啊。”
    基因重塑不是画画，信手涂鸦便能成为艺术品。
    基因是一串复杂的密码，碱基的排列组合的方式甚至比整个宇宙的星辰还要多。
    人类目前对于基因的认识，还只是冰山一角，就像一个连字都没认全的孩子，站在国家图书馆那个恢弘的方形大厅里。
    就这样的水平，没有参照物，凭空编造出一段有正确含义的基因片段，根本不可能。
    甚至有基因序列作为参照，也难以实现，因为现有的科技根本无法制造基因，只能进行基因移植，这就好比嫁接，必须要有一段原始基因作为芽胚。
    而洛神，只有一个，目前在项目组手中。
    “这倒不是，在您开创基因修饰这门技术之前，这些怪胎就存在了。”杨凡摇了摇头。
    这句话让王岚清着实有些吃惊，杨凡这话的意思就是，这些怪胎不是科学技术制造出来了，而是天生的。
    也就是说，地球上不止人类一种智慧生物，还存在着其他文明物种。
    洛神虽然超凡，可她是地外生命，尚可接受，可这些怪物，却是一直隐藏在人类的社会中，太颠覆人的认知了。
    他不由想起了洛阳的那篇论文，也许他的猜测没有错，传说中的‘鬼神’有可能真的存在。
    连刘洪也流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将信将疑的道：“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些。”
    他在总参二部呆了也有十几年了，而且一直在核心部门任职，担任情报的分析、归总工作，什么样的机密没接触过？然而杨凡说这些，他一无所知。
    “以前咱二部有个九局你知道吗？”杨凡问到刘洪，同时挪动脚步，朝着大厅中那个银发女人的尸体走了过去。
    刘洪跟在他身后，思索了一阵子，才记起来，总参二部确实有个九局，但已经裁撤了有很多年了，还是他刚进二部不久的事情，他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办事员，自然不清楚每个部门的职权是什么，更何况九局还是几个局里最为神秘的存在。
    杨凡在银发女人的尸体旁蹲了下来，一边打量着，一边将九局的历史娓娓道来：“九局成立于1969年末，69年中旬，美国阿波罗登月计划成功，人类科技的发展曲线在这一年呈现了一次爆发性上扬，这是很不合常理的，要知道登月的难度可非载人航天可比的，即便现在，世界上也没有哪一个国家做到同样的事情，何况是在那个年代，因此当时有这样一个传闻，说是美国得到了外星人的科技，当时**特别重视这件事，就下令成立了九局，专门调查各种超自然神秘现象，特殊时期期间开启的寻找外星人的‘红岸工程’就是由九局牵的头，后来这部分档案解了密，有人依据这个写了本书，叫什么《三体》，还挺火的……还有九十年代的气功热，也有九局推波助澜的因素，但后来证明都是瞎鸡|巴扯淡的，但当时糊弄了不少人，还发展出了一堆邪教，九局因为这事挨了不少批判，就被裁撤掉了……”
    “给我拿个手套。”杨凡目光落在了银发女尸的脖颈间，盯了半晌后，扭头与陆紫心说道。
    陆紫心正听的有些入神，她也是三体的忠实书迷，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愣了一刹，才反应过来，赶忙去手术室拿了一双医用橡胶手套来。
    杨凡将手套带上之后，便开始在尸体身上摸索起来，一边仍继续讲：“但九局存在几十年，确实发现了不少科学难以解释的怪事，真实的怪事，不像九十年代那次气功热，全是一群装神弄鬼的神棍，像当时被8341部队聘为武术教官海心禅师，就是九局网罗到的一位奇人，那真是奇人啊，面壁坐禅十二日夜，水米不进，出关之后还能以一敌众，击败十几名特种兵，还有老先生练的一指禅，81杠上钢芯穿甲弹都打不穿的特种防弹衣，老先生一指头一个窟窿，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而且老先生有一次还无意说漏了嘴，讲过这么一番话，说师父名下六七人，他是最不成器的那个，只能算记名弟子，但后来九局暗中调查海心禅师的背景，却根本没查到他有这么一位师父，老先生当然不可能信口开始，因此只有一种可能，这位奇人的师父隐藏的太深……以九局的手段，什么也查不到。”
    “所以这世上，的确存在着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奇人异事。”
    杨凡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银发女子紧身皮衣的拉链，露出了一对洁白高耸的乳|房，场面变得尴尬起来。
    然而杨凡神色淡定的就好像翻看一本书的扉页，让人无法怀疑他的动机，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银发女子的左肩锁骨上。
    在她右肩锁骨处，有一个十分精致的纹身——是三个首尾相连的血滴，颜色十分漂亮，像红宝石一样，在灯光下灼灼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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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该隐、苦行僧、野人

    杨凡从常服的衣兜里掏出了一部智能手机，给银发女子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尤其是对她锁骨上的纹身，做了几次精细的特写。
    “这个图案我曾在九局的档案里看到过，和一个名为该隐会的组织有关，该组织策划了81年的教宗保禄二世刺杀事件，不过后来媒体上，真主教为这事背了锅。”杨凡锁了屏幕，将手机揣回兜里。
    “您怎么知道真主教是背锅的？”刘洪觉得挺费解，总参二部虽然是情报部门不假，但这种和国家利益没有直接关系的事情，显然不在二部的关注范围之内。
    “你当时还没进入情报系统呢，不了解内情也正常，但当时全世界几大情报机构里的人都清楚，真主教是背黑锅的，原因很简单，哪有不割包|皮的真主教教徒？”杨凡用手背推了推眼镜架，继续说道：“至于更多的信息，谁都没有了，恐怕只有教廷内部的人才清楚实情，就连该隐会这名字也是第三方起的，因为一名刺客的戒指上刻了‘该隐’这么个名字。”
    “她手上也有枚戒指。”说到戒指，刘洪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银发女子的双手，在她右手无名指上看到了一枚戒指，是一枚款式十分经典的钻戒。
    杨凡显然早就注意到了，并没什么强烈反应，伸手将这枚戒指从她手上褪了下来，拿起来对着灯光一看，在戒指的内圈中发现了一个名字——Eli·Cain。
    而后他将戒指随手递给了刘洪，后者看过之后，面色微变，没想到这事还真跟杨凡说的那个神秘莫测的该隐会扯上了关系。
    原本就十分复杂的事情，一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这该隐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他们为何会袭击咱们这个项目？”刘洪眉头紧锁的问道。
    “谁也不清楚，但西方情报机构里有着这样一种猜测。”杨凡将那枚刻字的钻戒用一个证物收集袋装好，然后对折几次放入了贴身的口袋内，“‘Cain’在西方可谓一个古老至极的姓氏，这个姓氏最早见于《旧约圣经·创世纪》，亚当和夏娃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就叫做Cain。关于Cain还有一个传说，出自《挪得之书》，Cain被上帝流放之后，流浪到红海附近，遇见因为不服上帝而跳红海成为夜之魔女的莉莉丝，Cain从莉丽斯那学会了利用鲜血而使用魔法和力量，加上上帝对他的誓约“不得杀他”，所以就给了该隐永生的条件，而使用魔法和力量需要大量的鲜血，因此该隐在人间又有了另外一个身份——吸血鬼的始祖。有人认为这个该隐和神话传说里那个Cain，有一定的关系。”
    “吸血鬼……”刘洪听杨凡在这种严肃的场合，用如此严肃的口吻讲出如此荒诞不经的话，有种想笑却笑不出来的感觉。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吸血鬼存在，这不是影视、小说里杜撰出来的东西吗？
    但想起洛神项目的研究内容，他保留了意见。
    杨凡说完站起身来，走向大厅入口处，去查看另外一名死者。
    那个蓬头垢面的老者还活着的时候便长着一副让人惊悚的面孔，脸上的妆容简直像恐怖片片场直接拉来的演员，死后的样子，更是恐怖到了极点。
    头盖骨被整个掀掉，脑袋只剩下了半个，脑髓像是稀粥一样，流得满地都是。
    “难道这位也是吸血鬼么？”刘洪在心里腹诽道，在他的认知与理解中，吸血鬼不应该都是高贵冷艳的样子么？至少影视题材里一贯都是这样表现的。
    “看来这件事不止该隐会一方势力涉及啊。”杨凡蹲下身来，若有所思的说道，对这血腥恐怖的画面似乎没什么感觉，表现的异常淡定。
    刘洪心中的疑虑被这一句话打消了大半，追问道：“难道是几方势力的联合？”
    “应该是这样。”杨凡撩开老人那一头好似枯草的头发，露出了一截满是污垢的脖子。
    在他脖子上挂着一串象牙牌穿成的项链，因为太脏，已经变成了牙垢一样的屎黄色，隐约可见牌子上刻着一些文字，像阿拉伯文，但更为平整严谨。
    “这是梵文，现在用的人已经不多了，只有印巴地区的婆罗门教和黄、白佛教还在使用。”刘凡将象牙牌项链从老人脖子上摘了下来，用证物袋装好，想放进兜里，但是太大了，不怎么方便，只好提在手里，而后抱臂托腮，盯着老人的尸体端详了一阵，说道：“应该是婆罗门教的苦行僧，关节都畸形了，明显是长时间修炼古瑜伽造成的。”
    “印度苦行僧不就是一群自虐殉道的狂热者嘛。”薛涛在杨凡身后小声嘀咕道。
    相比于该隐会的神秘，印度苦行僧对常人而言，陌生程度就没那么高了，经常见于各种网络论坛。
    这些狂热者的所作所为经常令人叹为观止，如长期断食甚至断水、躺在布满钉子的床上、行走在火热的木炭上、喝尿吃屎、几十年不洗澡等事情。
    在正常人看来，简直就是一群神经病。
    这样的一群人，怎么能和该隐会结成统一战线？明显很不合理。
    “你可不要小瞧了这些人，苦行僧里招摇撞骗或者说浮于其表的确实不少，甚至占了绝大部分，但有一小部分人确实是有真本事的，九局的档案里有着这样的记载，曾有苦行僧在恒河里与鳄群搏杀，救起落水者，还曾有苦行僧单手推倒成年公象的案例，这可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杨凡头也不回的说道。
    众人跟着他来到了门外的走廊里，那个魁梧至极的人形怪物倒在一片血泊中，早已没了生命迹象。
    导致他死亡的是从眼眶射进大脑的那枚弹头。
    杨凡围着尸体来回走了两圈，并取出手机拍了照，这一次他明显是被难住了，皱着眉头，半晌没吭声。
    “您也不知道这怪物的来历么？”刘洪在旁问了一句。
    杨凡未作回答，而是反问了众人一个问题，“你们觉得这东西像什么？”
    “狼人？”薛涛率先猜测道，他之所以这样回答，完全是吸血鬼给他的启发，但这怪物和电影里的狼人怎么看都有区别，牙齿就不像，没有向外凸起。
    杨凡摇了摇头，说道：“狼人这东西恐怕真的是影视题材杜撰出来的，九局都没有任何相关的记载，我觉得这东西像是神农架野人。”
    “神农架野人？”刘洪听他这么一说，神情不禁凝重起来。
    虽然他也不清楚神农架野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甚至不确定这怪物是否具有智商，但这东西按产地肯定应该划归为‘国内本土势力’。
    如此看来，国内外的几股未知势力是搅合在一起了，整件事情变得愈发复杂。
    加上之前他所做的一些猜测，一时之间，心理压力倍增。
    哪怕杨凡如今就站在他面前，他对项目组的前景也隐约有些担忧。
    杨凡并未留意到刘洪的神色变化，注意力全放在了怪物肩头的那两具导弹发射器上，这两具发射器明显是单独定制的，分辨不出什么型号，但这倒难不住他，只要将导弹发射器拆开，看用的什么零部件，还是能够寻找到一丝蛛丝马迹的，一般武器生产商都有固定的零部件供应商，零部件的使用配比，往往就成了一个武器生产厂家的隐性商标。
    只要搞清楚这两个导弹发射器是哪个厂家生产的，就能顺藤摸瓜查出很多东西来。
    这倒是目前最有用的一条线索了。
    杨凡让两名士兵将导弹发射器从怪物肩上拆了下来，装进一个坚固的证物箱里，这时一名挂着总参臂章的少校军官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部长，加密卫星传输通道建立好了。”少校军官手里抱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因此没有敬礼。
    “恩。”杨凡点了点头，而后转身与王岚清说道：“项目基地随时可能发生二次袭击，为了不使各位的心血以及国家的投入毁于一旦，我们必须尽快将实验数据都传回京畿方面，麻烦王院士给小张同志一个下载权限。”
    王岚清言听计从，没想那么多，看了一眼那名少校军官的胸标，说道：“张明宇同志，你跟我来吧。”
    “等一下。”刘洪这时候突然打岔，抬手拦住了王岚清，与杨凡说道：“有些事我想私下跟老师您说下。”
    杨凡已经许久没听到刘洪如此称呼自己了，不禁有些意外，略微思忖了下，与张明宇挥了挥手，示意让他稍等片刻，而后做了个手势，让刘洪跟他去大厅里，两人俯身穿过铁门上的破洞，来到了大厅里一根承重柱后面，避开了众人。
    “上个月，也就是11月23号，军委发了一份红头文件下来，敦促项目组必须在年底之前取得突破性进展，否则就取缔项目组，将洛神遗体转交由国家科学院研究，老师您知道这是谁的主张么？”刘洪开门见山的问道。
    “这份文件是由军事委员会联名签署的，在会议上通过了表决。”杨凡看着刘洪那略带情绪的双眼，似乎能把他的那些心思看穿。
    “总有一个提案人吧。”刘洪道。
    杨凡似乎早考虑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沉思良久还是给出答案：“余副委员长提的。”
    听到这个答案，刘洪陷入了沉默，迟迟没有做任何表态，过了大概半分钟，用一种陈述的口吻说道：“洛神项目只有军事委员会和总参二部的极少数人才知道内情。”
    杨凡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洛神项目组保密级别比绝密还高，就连执行保卫任务的西南军区，也不知道项目的具体内容，对外宣称的是某国防工程。
    “但是入侵者与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洛神在哪？”刘洪声音语速很慢，但依旧难以掩饰他言语之中流露出来的那阵冷意。

 第十五章 国家利益

    入侵者开门见山直接逼问洛神的下落，目的性很明确，这说明对方有着足够准确的信息来源。
    而洛神项目的内容仅有极少数人知道，刘洪要表达的意思也已经足够明显了——我们当中出了一个叛徒。
    再加上他之前的那个问题，指向性也很明显了。
    “会不会是科研人员方面？”杨凡不太情愿承认这个事实，他企图找到另外一种可能，若真的像刘洪所想的那样，那整件事情就太复杂了，连他也会感到十分棘手。
    刘洪神情严肃，语气异常的坚决、肯定：“这种可能性极低，项目组成员在进入基地前根本不知道将会参与什么研究，而且经过了严格的政审，没有泄密可能，进入基地之后，又完全与外界隔绝，没有泄密的渠道，唯独一次人员外出，也是由我全程陪同的。”
    “你要相信组织。”杨凡平静的说道，而后目光落在他肿胀的近乎透明的右臂上，语气稍稍一滞，“这件事我会着手调查的，你伤的严不严重，需不需要去医院？”
    刘洪右手小臂骨是粉碎性骨折，断裂成了几节，肋骨也有几处骨折，形势自然不容乐观，此刻全靠吗|啡镇痛，才能勉强坚持，去医院本该是刻不容缓的事情，可眼下有太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理，根本无暇管这条胳膊，更别说抽身去医院了，轻描淡写的应付过去，说道：“没什么大碍，死不了，还有一些事情想要麻烦老师您。”
    “你说，只要不违背原则。”杨凡淡淡的说道。
    “我需要您帮我隐瞒一些事情。”刘洪没绕弯子，开门见山的说道，而后讲明了原因：“洛神项目的研究内容老师您也清楚，对国家及民族未来的意义十分重大，一旦成功，不亚于两次工业革命对欧洲的影响，如今项目组已经取得了关键性的突破，最多再有三五个月，就能初见成效了，然而如今却出了这些事情，项目组的今后工作可能会面临一些质疑和阻碍，甚至有被解散、取缔的风险。”
    杨凡深思片刻，问道：“你需要我隐瞒哪些事情？”
    “王岚清院士私自放出三例实验体，某些方面确实欠考虑了一些，但他如果不这样做，老师您来恐怕只能给项目组的几十号人收尸了。”刘洪说道。
    “三例实验体逃走可不仅仅是机密流失这么简单，可能会带来一些非常严重的后果，虽然事情还没发生，但这是可以预料的……这事总要有人承担责任。”杨凡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颇有些不近人情的感觉。
    “这责任我来承担便是，老师您在书面报告里，就说这事是我做的。”刘洪不假思索说道。
    杨凡闻言微微一楞，以为自己这名学生心里有怨气，是在意气用事，但抬头看向他时，却见他神色出人意料的平静，显然考虑的很清楚，但念在师生情谊上，他还是得给他提个醒：“你确定要背这个锅么，王岚清不是军人，而且他拿过诺奖，算是正面性的公众人物，就算上面追究责任下来，他受到的影响也很有限，可你不一样，你是在职军人，万一这件事今后引发了恶**故，你肯定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刘洪苍白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笑容：“王岚清院士对项目组的作用是不可或缺的，他不能受到任何影响，至于我，就是一个当兵的。”
    杨凡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说道：“这事我可以答应你。”
    “还有，项目组的人体试验已经展开了，但目前的情况不怎么乐观，如果将情况如实汇报上去，项目组恐怕会招来更多的质疑，毕竟军事委会内部已经有取缔项目组的声音了，所以希望老师您能允许我们暂时保留人体试验方面的相关数据资料，等事情有所转机了再向上面汇报。”刘洪提出了自己的第二个要求。
    杨凡沉默着，考虑了整件事的可行性，才说道：“这件事情怕是瞒不住的，委员会很快便会派调查小组下来，除非你敢保证项目组几十号人都是一条心。”
    “如今能多争取点时间便尽量多争取一些，洛阳……也就是人体实验对象，目前他的情况虽不乐观，但实验实际上是成功了的，洛神的一部分记忆已经遗传到了他的大脑之中，只要他再次苏醒，项目组便能获得一些相当珍贵信息资料，这可是突破性的进展，我想这应该能影响委员会的一些决定了。”刘洪说道。
    杨凡思忖一阵，没再说什么，伸手拍了拍刘洪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大厅。
    “小张，把电脑给刘洪，他比较熟悉项目组的情况，由他来上传数据吧。”杨凡俯身穿过铁门上的破洞，来到走廊上与还在等待下一步指令的张明宇说道。
    “是，部长。”张明宇虽然有些疑惑，为何要让右手受伤的刘洪来干这事，但平素养成的习惯，让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将手中的银色手提箱递给了后一步出来的刘洪，而后又从常服内兜中取出一个U盘，交到他手里，“这是动态秘钥。”
    交接完毕之后，张明宇请示了一下杨凡：“需要我协助刘洪上校的工作吗？他手有些不方便。”
    “不必了，你去协助442大队进行布防。”杨凡吩咐道。
    张明宇敬礼离开之后，刘洪欠身与杨凡鞠了一躬，诚恳说道：“谢谢老师。”
    杨凡挥了挥手，示意刘洪先去做事，不必讲这些毫无意义的客套话，虽说今日他答应刘洪的这些请求，会给他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但刘洪所作出的牺牲，又何止他百倍千倍，而且刘洪做的这些事情，完全不是出自于私信，而是为了家与民族的长远利益考虑，这份情操，令他深受触动的同时，又有些无奈。
    触动是因为，刘洪是个好同志，无奈是因为，这种关系国家前途命运的事情，竟然会受到来自于上层的阻碍与破坏。
    ……
    ……
    刘洪提着那个银色手提箱回到了大厅之中，来到超级计算机的控制端前，输入身份、密码，进入了系统。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将银色手提箱连接超级计算机，进行数据传输。
    而是先将项目组半年来的所有写入信息都调了出来，总计4.9TB，按日期分成了一百多个文件夹。
    单只是实验数据，自然不会这么庞大，其中还包括了监控录像存档，每一天每一个时段每一个区域的都不缺。
    刘洪圈选了所有数据，思索一阵之后，右键点了下复制，然后从左手手腕上取下了那串他已经带了很多年的八瓣金刚菩提子手链。
    沿着绳结数到第七枚菩提子，指尖狠狠一用力，龙眼大小的金刚菩提子被他捏成了碎渣。
    在那碎渣之中，藏着一片黑色的数据卡。
    刘洪将这片指甲盖大小的数据卡在袖口稍稍擦拭了一下，然后插进了超算控制端的数据卡凹槽中。
    计算机很快读取到了储存卡的信息，其容量竟然达到了惊人的8TB，也不知是用什么黑科技制作而成。
    其中只存了几个txt格式的文件，刘洪在这几个txt文件旁边单独建立了一个名为‘洛神’的文件夹，而后将先前复制的数据拷贝了过去。4.9TB的文件需要一个漫长的传输过程，他没有坐在控制端前干等，在‘洛神’文件夹旁边又创建了一个空白的txt文档，往其中输入一段文字之后，点下了保存按钮。
    做完这一切，刘洪开始回忆洛阳进入项目组的时间，应该是12月21号。
    回忆清楚之后，他打开了超算硬盘区里那个名为2015年12月21号的文件夹，在庞大的数据中检索一切和洛阳有关的信息，找到之后便开始修改。
    一切有关洛阳的信息都被他粗暴的删除了，无论是文字影像记载，还是监控录像。
    从21号一直修改到当下的时间段，用了他将近半个小时。
    这时那4.9tb的文件也拷贝完了，刘洪抽出数据卡放入了贴身的口袋内，然后打开了那个银色的手提箱。
    箱子里是一台便携式电脑，还有配套的加密传输设备。
    刘洪将动态秘钥插进电脑的USB接口，启动了系统，然后将其与超级计算机连接。
    待传输渠道建立成功之后，他拖动鼠标，把之前修改过的数据传输了过去。
    所有数据经过加密算法拆分重新组合，变成了一段段无法辨识的乱码……
    ※※※※※※※
    云川省·凌云市
    坐落于嘉陵江畔的云川第二医科大学在国内虽然算不上一流的医学院校，但校区的环境却很好，依山傍水、景色宜人。
    夜里十点半，教学大楼里人基本都走干净了，只有几名准备考研的大四学生还在实验室内忙碌着，为将要写的论文收集着实验数据。
    就在这时候，实验室的防盗大门突然响了，像是有人用指甲抓挠门板，扑棱棱的声音将实验室内三名考研党吓了一跳，纷纷抬起头来，脸上都流露出了几分疑色。
    隔壁便是生物标本室，尸体、死婴的什么都有，这声音在深更半夜听起来怪是瘆人的。
    不过学医的人一般都比较胆大，三人愣了一阵之后，一名女大学生便放下手里的实验器材，跑去开门，想要一探究竟。
    她还算比较谨慎，只将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从门缝中往外望去，灯光幽暗的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正当她觉得奇怪的时候，那阵扑棱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她循声低头看去，心里那丝紧张顿时烟消云散，继而被一股浓浓的爱意所取代，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被眼前这小东西给萌化了。
    门缝下方，趴着一只漂亮至极的布偶猫。
    虽然身上有些脏了，但那双眸子，就好像纯净无暇的蓝宝石一样，还带着一丝丝无辜与对陌生事物的惧怕，简直能将人看醉。

 第十六章 龙王显灵

    猫和狗，往往最能令女人爱心泛滥。
    这名女大学生自然也不例外，根本没有去想，这阴森冷清的教学大楼里，平日里连流浪猫都难见到的地方，为何会在深更半夜的时候，出现一只身价过万的名贵宠|物猫。
    她立刻摘掉了门锁上方的防盗链，俯身将它抱了起来。
    布偶猫并未躲闪，任由这个皮肤油腻一脸青春痘的女人将它抱着，但它心底并不怎么情愿，她身上有种代谢系统紊乱而导致油脂分泌过旺所产生的体臭，这令它很反感，虽然这股味道淡到正常人都难以闻道，可它还在走廊那头时，便闻到了这股混杂在药水之中的油腻味了，因此它只在这女人怀里呆了不到三秒钟，便挣脱开来，跳到了地面上。
    “好可爱的猫儿。”
    “谁家的养的啊……”
    “身上都脏成这样了，真可怜。”
    “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白色的布偶猫并未理睬这一群爱心泛滥并大呼小叫的女人，也没理会喂到嘴边的薯片，高冷无比的从三名‘铲屎官’的包围中走了出去。
    它的目光停留在了房间里成套的实验器材上，就像一位视察工作的领导。
    它沿着实验室走了一个整圈，而后在一台高精度的微生物细胞核分离设备面前停住了脚步。
    一米多高的操作台对它而言形同虚设一般，轻轻一跃便跳了上去。
    这个举动将那三名大学生吓了一跳，这台仪器可精贵了去了，一台就上百万，这布偶猫个头不小，得有二十来斤，稍不注意还真可能给哪个元器件碰坏了，她们就是有十个肾，也赔不起的，三人连忙跑上前去，想将这只傲娇的小姑奶奶给抱下来。
    然而就在此时，诡异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那只猫凭空消失了。
    几乎同一时间，那名满脸青春痘的女大学生仰面倒了下去，像是脚下踩滑了一样。
    咚的一声，后脑勺撞在地板上的声音让旁边的两人不禁打了个冷战，心里只有一个声音。
    完了，出事了！
    脑袋和地面撞的这么狠，不死怕也得进重症监护室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平地摔了呢？两人心慌不已，第一时间蹲了下去，想要照看那名摔倒的女生。
    至于那只猫究竟去了哪里，谁还有心思顾及？
    那名女生直接是摔得不省人事了，脑后也流出了一摊鲜血，两人虽有一些救护的常识，但遇着这种情况还是难免会慌张，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下手。
    手忙脚乱了一阵，才想起拨打急救电话，她们虽然理论知识丰富，但论临床救护，恐怕还不及一名的护士。
    两人刚刚掏出手机，准备拨号，按键的手指却是不约而同的停住了，她们终于注意到了一处细节，这名女生的额头塌陷了一块，像是被人用钉头槌用力砸了一下。
    她是仰面摔倒的，为何前额会受伤？
    这是一个让人抓狂又觉得毛骨悚然的问题，两人这时终于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只猫去哪了？
    两人面面相觑，似乎都想从对方眼中得到问题的答案，但从对方眼中看到的，只有恐惧。
    下一刻，这两颗相距不过十余厘米的脑袋，就以时速超过三百公里的速度撞击在了一起，坚硬的颅骨在这样的速度下，就像薄皮多瓤的西瓜一样脆弱。
    砰的一声。
    红的、白的、紫的……像花一样，在两人肩头绽放开来，而后如同一阵暴雨，淅淅沥沥的洒落满地。
    大概两三秒钟之后，两具尸体倒在那摊红白相间的秽物中。
    布偶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两具尸体的身后，举止从容而优雅，不沾一丝烟火气，似乎先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它毫无关系。
    它跨过那摊血迹，轻盈的跃上窗台。
    窗外便是浩浩汤汤的嘉陵江，水势不算湍急，但近百米宽的江面，在漆黑的夜色中还是有那么几分波澜壮阔。
    这间实验室位于教学大搂的第十一层，趴在窗台上朝江面望去，停靠在江边的采砂船就好像几片漂在水上的树叶。
    布偶猫在窗台上来回走动着，毛茸茸的尾巴竖立起来，有规律的左右晃动着，像是在与谁发信号，这时平静的江面上突然无风起浪，起初只是阵阵激流，转瞬之间，波峰便上扬到了一米多高，整段水域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一般，汹涌的巨浪朝着岸堤上拍砸过去，停靠在岸边的几艘采砂船直接被冲开了数米远，连系在岸上的绳索都被绷断了。
    留宿船上的几名采砂工人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惊慌失措的爬到了船头，而后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浪潮漫过江堤，爬上长满灌木的防汛坡，又翻过了医学院的围墙，沿着教学大楼那贴满瓷砖的光滑外墙逆流而上，在夜色中，像是深海中的大王乌贼。
    “龙王爷显灵了啊。”几名采砂工人被吓得瘫坐在船头，胆子稍微大一点，掏出手机，开启摄像功能，开始记录这不可思议的情景。
    漆黑的江水沿着教学大楼外墙一直漫上了位于十一层的实验室，从窗口灌了进去。
    像爆发的山洪一样，无情的席卷了一切。
    房间里那些价格昂贵的医用仪器全被冲的七零八落，连一些按常理说应该沉于水底的笨重之物，竟也浮于水中，被流水挟裹着，飘出了窗外。
    这股大水在实验室里肆虐了大概半分钟，才从窗口徐徐退去。
    整间实验室，就像是被鬼子扫荡过一样，无比的干净，所有医疗仪器、实验设备都被冲走了，甚至墙角那箱廉价的一次性输液器都没留下。
    唯独剩下的，只有三具尸体，三具被水泡涨的尸体。
    先前那阵大水，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但这三具尸体，却像在水里足足浸泡了好几个小时，皮肤都发皱了。
    让人匪夷所思的现象。
    但整件事情，从头到尾，无处不透着诡异，又有什么地方，是不令人匪夷所思的呢？
    挟裹着一堆医疗器械和实验设备的水流，像一条巨蟒，潜回了嘉陵江中。
    将所有的一切，也都带入了水底。
    江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无风无浪，只有一轮寒月倒映在江心之中，冰冷的银辉将这黑夜渲染的有几分阴森，仿佛一只冷漠的瞳孔，凝视着人间。
    ……
    ……
    213国营木料厂的荒芜园区内，两辆车载型的730近防炮系统正处于开机工作状态中，斗笠形状的火控雷达上下点着头，将前方几公里的区域都囊括在了监控范围之中。
    在这片区域里，只要出现任何有红外特征、亦或是运动的目标，都会在短短零点几秒内被雷达锁定，然后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730近防炮的口径为30毫米，可装稳定尾翼钨芯穿甲弹、穿甲燃烧的、高爆弹等一系列特种弹，就算是电影里的钢铁侠，也能一阵集火穿成筛子。
    战斗力之强悍，毋庸置疑。
    “有这两套装备，防御压力就减轻很多了。”
    杨凡看着云飞实验基地连夜送来的两套730近防炮系统，与站在他身旁的刘洪说道。
    这一整宿，两人都没合过眼。
    杨凡身体状况良好，熬夜对他来说倒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些乏了，说话的时候将眼镜摘了下来，用指尖轻揉着眉心。
    手很冷，指尖触及肌肤带来那阵凉意，让他更加清醒了一些。
    他有些担心刘洪，虽然昨夜项目组的那位女医官已经给他动了一次小手术，将断掉的骨头马马虎虎接上了，但并没有上钢钉固定，只打了一层石膏，而且后续的治疗，以基地目前的条件，也很难实施，如今应该做的，就是将刘洪尽快送到医院，接受正规成体系的治疗，但刘洪却拒不接受这种安排。
    杨凡也是能够理解他这种偏执。
    洛神项目是他拼了性命才保住的，他倾注了太多心血与期望在其中，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前程去做赌注。
    目前中央方面的命令没下来，主力救援部队也还未赶到，洛阳更是没有苏醒，洛神项目之后的命运，谁也不清楚，目前还处于一个风雨飘摇的状态。
    换做是他，也不甘心此刻抽身离去。
    但理解一回事，现实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杨凡不想刘洪这条胳膊因为错失治疗时机而废掉，接着之前的话，劝道他：“你是时候去医院了，别再拖了。”
    重伤在身，一|夜未眠，还打了四只吗|啡，刘洪此刻的身体状况只能用‘糟糕到极点’来形容，脸色苍白，嗓子沙哑，说话声音听起来就跟快断气了一样，“再等等吧。”
    杨凡眉头微皱，忍不住想要发火了。
    好说不听，脾气怎么就那么倔呢，非得派两个人押着你去，你才认服？
    不待他板起脸色，张明宇从不远处的帐篷里钻了出来，拿着一部带天线的卫星手机，急匆匆的朝两人这边跑了过来。
    “军委办公室的电话。”
    杨凡等这个电话已经等了一整夜了，听到这话，将刘洪这事暂时放到了一遍，立马戴上眼镜，将卫星电话接了过来。
    “总参二部部长杨凡，请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威严而强硬的声音，虽然听筒里漏出来的声音很小，让旁观者无法听清谈话的内容，但依旧给人一阵巨大的压力。
    而且隐隐听得出，对面的人似乎在发火。
    可惜杨凡至始至终都是一个表情，将自身的情绪隐藏的很好，不显山不露水，让人无法从他的反应中猜出什么来。
    但刘洪注意到了一点，杨凡的回答频率越来越低，到最后干脆沉默了下来，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第十七章 逃离

    两三分钟之后，杨凡挂掉了电话。
    拿着那部形似大哥大的卫星加密电话沉默了一阵之后，他扭头与刘洪说道：“出事了。”
    “什么事？”刘洪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干涩。
    “昨天夜里，三例实验体袭击了凌云市的云川第二医科大学的细胞实验室，造成该校三名学生死亡，并丢失了价值将近三千万的实验设备，而且整个过程还被拍了视频传到网上，影响很恶劣，连中央的几位首长都知道了，军事委员会连夜召开了会议，就此事做了批示，要不惜一切代价消灭三例实验体。”杨凡说话的语速很慢，似乎在给刘洪一个接受的过程：“另外，你是项目组核心成员，最了解几例实验体的情况，上面要求你配合各方面的行动，算戴罪立功，但事后还是要做严肃处理。”
    刘洪怔了怔，却没有表现出失魂落魄的样子，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将要被严肃处理这件事，直切关键的问道：“项目方面呢？”
    杨凡没有隐瞒实情，将军事委员会的决定告诉了他。
    “暂停一切工作，中央指派的工作小组到位之后，由他们全权接手，其余的试验体，全部销毁，严防类似事故发生。”
    刘洪听闻此言，整个人直接僵住了，脸上浮现出了复杂的情绪，问道：“洛阳也要被销毁？”
    杨凡将手里的卫星电话递给了张明宇，让他先行离开，而后抬了抬手，示意换个安静点的地方说话。
    两人往厂房之中走去，进入了那部通往地底的老式电梯中，杨凡这才开口：“按军事委员会的意思，洛阳确实包括其中。”
    “他不是动物啊，他是活生生的人啊，而且他对整个项目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难道委员会的人不清楚这点吗？”刘洪不可思议的说道，同时眼睛里流露出了明显的怒意。
    项目组在洛阳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多少努力，现在因上面的人一句话，就要将这一切毁去，简直让人不能接受，也无法理解。
    他不由得想起了86年的大飞机项目下马一事，运10当年都已经试飞成功好几次，离定型生产只有一步之遥，却因为一些政治原因，突然中止。原型机被拆解不说，连本可拿来做技术储备的图纸都被莫名其妙的销毁，直接导致国家的大飞机制造技术落后了世界二十年，直到近年才有起色。在这二十年里，国家整个航空产业损失了上千亿美元，每年要花大量的外汇去购买波音、空客的飞机，而军队的战略投送能力也被死死限制在十几年前的落后水平上，因此错失了很多国际机遇，现在想起来，依然令人痛心疾首。
    销毁洛阳的决定简直就是当年大飞机下马一事的翻版，都是自废武功的举动。
    而且他可以预料，洛阳如果被销毁，项目组再被解散，国家受到的隐性损失，远比当年的大飞机下马一事要严重。
    杨凡抬起手来，示意他稍安勿躁，而后不温不火的说了一句：“但军事委员会目前还不知道洛阳的存在，你不是把有关洛阳的信息暂时截留下来了么。”
    刘洪激动的情绪因为这句话瞬间平复下来，他立刻就懂了杨凡的意思，“你是说咱们可以瞒天过海？”
    从之前那句话，不难判断出杨凡对洛神项目的态度，他应该是和自己站在同一立场上的，所以他用上了‘咱们’这个稍显亲切的称呼。
    “瞒天过海是不现实的，最迟明天，工作小组就会到位，他们一接手，整件事情就露馅了。”杨凡语气平淡的说道。
    “那老师您的意思是？”刘洪试探性的问了句，其实他心里已有一些想法，只是不知道杨凡允不允许，他若不点头、不配合，这计划根本无法实施，因此没有说出来。
    杨凡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淡然，说道：“你带着洛阳离开，等事情有所转机了再回来。”
    刘洪闻言，眼里流露出了一丝震惊，因为杨凡所说的，正是他此刻心里所想的，两人的想法竟是不谋而合了。
    “这件事情对老师会有影响吗？”
    “有一些，但问题不大，最大的黑锅还得你来背。”杨凡将手背在身后，说道：“我待会安排人送你去医院接受手术，洛阳以项目组受伤人员的身份与你一同前去，接下来该怎么做，就不用我教你了，部里渠道、资源你可以继续使用，不用担心被人从这方面追查到，只要我还是二部部长一天。”
    “多谢老师。”刘洪言语十分诚恳。
    “这里我要说清楚一点，如果你不幸被捕了，我是不会站出来替你说话的。”杨凡并未与他客套，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我明白。”刘洪神色决然，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
    ……
    一辆挂着军牌的三菱越野沿着213国营木料厂外那条泥泞的乡村土路行驶了出去。
    开车的是442陆航大队的一名二期士官，是大队长陈仲彬的专职司机，开车很稳，虽然路况很糟糕，但越野车并没有怎么颠簸，尽量照顾到了车上了的两名伤员。
    驾驶座后排，已经换上一身便装的刘洪正靠着椅背在休息，双眼似开似阖，刚毅而苍白的面孔上布满了冷峻，将一切情绪都藏在了这张冰冷的面具之下。
    坐他旁边那人，从上车到现在，一直处于昏迷之中，全靠安全带将身体固定在座位上，也不知受了什么伤，身上没有外伤的痕迹，只是整个人消瘦的可怕，就像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乌黑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若是平躺下来，绝对可以放稳两颗鸡蛋，前排的司机通过后视镜不停地观察着这一切，心里甚至隐隐担心，这人会不会死在车上。
    未隔多久，他便看到了令人心里发毛的一幕。
    那具皮包骨头的干尸竟然在后座抽搐起来，就像癫痫发作的病人一般。
    闭目养神的刘洪一下子醒了过来，却没有实施任何措施，只是侧过身，静静看着洛阳的侧脸。
    一道道漆黑的血线顺着脖颈爬上了他的面部，仿佛无数毒蛇在皮下穿行，很快便散布到了周身，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狰狞。
    刘洪镇定的应对着这一切，在正常人看来，洛阳如今的状况很糟糕，像是身中致命的剧毒一般，但类似的情况在之前的几例实验体身上也出现过，如今类似的情况又在洛阳身上出现，不能算坏事，至少事情在朝既定的方向发展，只是洛阳能不能化险为夷，还得看他个人造化，之前多次试验，有不少试验品都是死在这个时候。
    可一旦渡过了这一关，体质将会逐渐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如同最后的三例实验体一般。
    开车司机被后座发生的情况吓的不轻，偷瞄着后视镜，忘记了看路，将车开进了水坑里，车子狠狠的颠簸了一下。
    “专心开车。”
    “是。”司机被刘洪这么一提醒，顿时回过神来，只见车正往路边水沟里开去，赶紧把跑偏的方向盘扳了回来。
    刘洪伸手将洛阳的身体扶正，免得他滑到座位下面去。
    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到了洛阳那死气沉沉的正脸，怔了几秒钟，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重新靠回椅背，这次未再闭上眼睛休息，目光有意无意的瞟着前座的司机，心底似在盘算，但什么话也没有和他说。
    越野车在村间土路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进入了一条乡镇公路，路况有所好转，又提速跑了大概了一个小时，进入了省道。
    路上的车辆开始多了起来，岔路也多了。
    行驶了一阵子，前方道路上，出现了一块绿色的路牌，上面用图文标示出了几条信息——前方岔路，直行上高速通往云都、右转三十公里凌云市。
    前排的司机看到这块路牌后，开始打方向盘，往公路右侧变道。
    “直走。”
    这时，位于后座的刘洪突然开口说道。
    “直走就去云都了。”前排的司机看着后视镜说道。
    “去省军区医院。”刘洪显然是有着自己的计划，回答未经迟疑。
    “三百多公里呢，时间来得及么？”司机通过后视镜看着洛阳的情况，觉得他恐怕坚持不了那么久了，因此认为刘洪这命令有些扯淡。
    云都是云川的省会，医疗条件是要比凌云这个地级市强很多，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刘洪没有说话，只点了下头，神色之中透露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强硬。
    司机见他是这态度，也只能服从命令，从新变道直走，行驶了大概十公里，前方出现了一座收费站，等着上高速的车辆在收费口堵成了长龙，这辆三菱越野挂的军方牌照，可以走特殊通道，倒也不必在这排队，司机一打方向盘，朝着车队左侧拐了过去，正准备踩油门上高速，刘洪伸手拍了下他肩膀，说道：“在服务区停下车。”
    开车的司机也是无语了，后排那位兄弟都这样了，怎么你还老跟这耽搁时间呢？你跟他有仇不成？
    但刘洪军衔压了他不知道多少级，他也只能服从命令，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应急车道上，反正是军牌，不怕违章扣分。
    “有什么事，你说。”这名司机没熄发动机，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回头问道。
    “我有些渴了，去帮我买瓶矿泉水。”刘洪从兜里掏了一张二十面额的钞票递了过去。
    司机忍着想要发火的冲动，一推车门下了车，也没接那二十块钱。
    人命关天的时候，竟然还想着喝水，当官的他|妈的怎么都是这么一群玩意儿！
    他心里骂咧咧的，但事情还是得照办，朝着服务区的超市一阵小跑过去，刚到加油站路口，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关车门的声音，他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瞅了一眼，便看到刘洪打开车门下了车，然后坐进了驾驶室，他还没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那辆没熄火的三菱越野就打着转向灯驶离了应急车道，从收费站预留的应急通道，上了高速。
    “这……”那名士官在深冬的寒风中凌乱了。
    愣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反应过来，然后浑身上下摸手机，发生这种事，肯定是要第一时间先联系组织。
    但找了半天，却发现四个兜里空空荡荡，然后想起这次出任务之前，手机都给政委没收了，无奈只好继续往服务区超市走去，看能不能找到一部公共电话。

 第十八章 君山县

    那辆挂着军牌的三菱越野上了高速之后，行驶了不到二十公里，便从一条匝道下了高速。
    过收费站时有些堵车，刘洪又回头看了眼后座的洛阳，只见他眼角、鼻孔还在往外冒血，而且出血量越来越惊人了。
    大团大团的鼻血伴随着他身体抽搐的频率从鼻腔里喷涌出来，粘稠的向浓痰一样。
    他脸上已经被血迹糊满，加上面部遍布着的那一条条黑色的血线，他现在的模样就像被人泼了一脸氢氟酸，血肉都溶解了，暴露出了血管，看起来异常恐怖。
    幸亏车窗并不透明，从外面看不见车内的情况，否则定会在这收费站里引起一阵恐慌。
    君山县的收费站规模不大，只有三条车道，两条供小客车通行，一条货车道，没有预留的应急通道，三菱越野虽然挂的军牌，也只能排队。
    看着前方堵着的四五辆小车，刘洪脸上露出了一丝丝焦虑。
    上高速没多久，洛阳便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从他脖颈蔓延上来的黑色血线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粗，似乎是将眼球、鼻孔里的毛细血管给撑破了，他口鼻、眼角开始大量出血。
    情况一瞬间就变得不对劲了。
    在之前的十几次实验中，只要实验体在黑线蔓延的过程中发生了大出血，全都在极短时间之内死亡了。
    只有一例侥幸抢救了过来，就是那只布偶猫。
    如今这样的情况出现在洛阳身上，而且他目前的情形比一号实验体当时严重得多，这简直给了刘洪当头一击，只能改变原先的计划。
    原本他是打算故布疑阵，让人误以为他去了云都，然后暗度陈仓潜回凌云市内，他在那里有一处安全屋，可以暂时避避风头，只要杨凡不出卖他，躲上一段时间不成问题。
    但洛阳现在出现这样的情况，必须要尽快接受治疗，只能去医院了。
    虽然在逃避追捕的过程中，去医院是头等大忌，很容易暴露行踪，但洛阳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他便是躲到天涯海角也没任何意义了，于是他半道就下了高速。
    等到前方的几辆轿车终于缴完了过路费，往前驶去，刘洪一脚油门从前车车尾与阻拦杆的缝隙间插了过去，然后连超数车，已近乎狂飙的速度冲上了城区主干道。
    君山县是凌云市下属的一个县，也是离项目基地最近的一座城市，刘洪之前已经来过几次，因此对路况比较熟悉。
    一路上，他基本没踩过刹车，沿西干道一路直行狂奔，连闯了四个红灯。
    只用了不到五分钟，三菱越野便开到了县人民医院的急诊大楼前。
    ……
    ……
    急诊科今日负责值班的是一位有着二十多年工作经验的老医生，当他坐在办公室窗前，看到刘洪开的三菱越野不带减速的从救护车通道开进医院时，便知道这车上一定是有紧急病人，于是立刻叫上隔壁值班室的几名护士，推上担架车，出了科室。
    三菱越野车刚在急诊大楼前停稳，还没熄火，他们人就已经到位了。
    刘洪见状，连车钥匙也顾不得拔了，立刻下车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这位有着丰富急救经验的老医生在看见刘洪的瞬间，不由傻楞了一阵，开车的这位竟然一只手打着石膏，挂在脖子上，是名伤员，脸色也差到极点，面色发白、瞳孔涣散、虚汗直流，如果没猜错，他可能还吸了毒，量应该不少，难道他就是这么一路开着车过来的？想想都让人觉得脖颈发凉，一路上竟然没出车祸，实在算他命大。
    但这并不是让他失神的原因，这类毒瘾发作的瘾君子他以前也不是没接收过。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刘洪不是需要急救的患者，在三菱越野车的后排，还有一名伤员。
    当刘洪打开后座车门的一瞬间，老医生倒抽了一口凉气，虽然他还没弄明白这怎么一回事，但职业习惯让他将救人放在了第一位。
    老医生没有多问，也没有被洛阳的恐怖样子吓到，车祸现场拉来的伤员，比这惨烈的，他也见得多了。
    走上前两步，伸手摸了摸洛阳的颈动脉，确定还活着之后，立马对护士说道：“快，抬到担架车上，送到急救室去，挂氧、输血，注意病人体位，不要让血塞住气管。”
    几名面色发白的护士走上前，开始移动洛阳的身体，老医生这时才回头问了刘洪一句：“知道他血型吗？”
    “b型血。”
    老医生点了点头，又问道：“怎么回事？伤口在哪？”
    饶是老医生经验丰富，光凭肉眼观察，也很难判断洛阳究竟怎么一回事。
    他身上到处都是血，但又没有明显的外伤。看起来情况严重、性命垂危，可摸他脉搏又强劲有力，丝毫没有虚弱的迹象，种种现象十分的反常。
    “没有伤口，是体内出血。”刘洪伸出手，用袖子替洛阳擦了擦嘴巴和鼻孔附近的鲜血，免得躺下时倒流回气管之中，造成窒息。
    血一擦掉，洛阳的皮肤就露了出来，可以清楚看到他皮肤是完好无损的，只是皮下隐藏着一条条黑色的血线，像是鼓起的青筋一般。
    老医生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面露凝重之色，皱眉问道：“能告诉我是怎么导致的吗？”
    洛阳的伤势状况明显不正常，再加上两人是开着一辆军车来的，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如果不弄清楚情况，他既无从医治，也不敢轻易医治。
    万一是什么传染性病毒或是剧毒物质导致，人没救着，把医护人员也搭进去，那事情就大了。
    刘洪是一名出色的情报工作人员，说谎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一门技能，他早就料到入院之后要遭到这样的诘问，提前就编好了一套说辞，虽然谈不上滴水不漏，但糊弄医院里的医生却绰绰有余了，他故意演戏，将老医生拉到一遍，压低声音与他说道：“此事涉及一些国家机密，我不便与你详细说，我和他是国家一个核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他现在的情况，是受到了大剂量的伽马射线导致，他体内的白细胞和血小板在辐射之中大量死亡，所以才会血流不止。”
    虽然整段话是刘洪编的，但洛阳体内白细胞和血小板死亡确是真实情况，这是陆紫心检查得出的结果，因此不会影响到治疗。
    听到核研究所这几个字，老医生面色微变，下意识退后了半步，想离了刘洪和洛阳远一些，同时想要让那几名正在搬运洛阳的护士也赶紧住手。
    若是洛阳身上还有放射物质残留，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刘洪知道他害怕什么，赶紧解释道：“他并没有直接接触到放射源，这点你不必担心。”
    老医生面色稍稍正常了一些，如果洛阳没直接接触放射源，那就没什么问题，就跟刚接受过放射治疗的癌症病人一样，不具危害性。
    这时，几名护士也已将洛阳从后座抬到了担架车上。
    老医生看到了真皮坐垫上的那一滩血，明白洛阳的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要严重，语气严肃的说道：“如果是大剂量辐射导致，我们医院可能无法进行有效的治疗，连这方面的药物都缺乏，也没有这方面的专家，我建议带这位小同志尽快转院，这情况不能拖，如果不能尽快修复被辐射损伤的造血功能，情况可能会进一步恶化。”
    “我一开始是想将他送到省军区医院去的，但是时间上来不及，您先给他止住血，等他情况稳定之后，我立刻就带他转院。”刘洪说道。
    “嗯，如此最好。”老医生点了点头，而后见护士已经推着担架车朝急诊大楼走去，也不再与刘洪多说，转身跟上去了。
    刘洪回到车上，将发动机熄火，拔掉钥匙，然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黑色的旅行包，提在手里，跟在老医生后面，也进了急诊大楼。
    由于回头锁车和拿东西，耽误了一些时间，刘洪与那名老医生拉开了一段距离。
    然后刘洪远远看见，那名老医生在进急救室前，从兜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打通过去。
    那个号码应该很短，最长不过五位，因为老医生连滑屏解锁到电话拨通，手指头也就在屏幕上点了那么几下。
    而且通话的内容，他也听到了一部分，他是搞情报工作，经过一些特殊训练，耳朵比一般人要灵敏得多，不过他对此表现的很淡定，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老医生见刘洪走过来了，与电话那头敷衍的讲了两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似乎不想让他听见。
    “你在外边等着，病人白细胞数量低的话，免疫力会很弱，就不要进来了，免得带进感染源。＂老医生因为先前那通电话，此刻跟刘洪说话时隐隐有些紧张，转过身去之后，才想起一些重要的事情还没有与刘洪交代，回头补充道：“对了，你还得去给他挂个号，一会可能要用到一些药物，还有血浆这些，我们科室都没有，要去药房拿。”
    刘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后目光越过医生的肩膀，落在了急救室的手术台上。
    一名护士正拿医用棉清理着洛阳口腔和鼻孔之中那些快要凝固的血团，脸上的鲜血擦干净之后，他看起来倒没之前那么恐怖吓人了，但依旧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眼角鼻孔也还在往外流血，他也不知道洛阳是否能够转危为安，甚至对此有些缺乏信心，于是鬼使神差的问了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先，能让他暂时先醒过来？”
    老医生抬头看了刘洪一眼，没弄懂他的意图。
    刘洪拿临时编造的理由搪塞道：“他涉及一些重要的国家机密，这些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我怕他万一出现意外，给国家带来重大损失。”
    老医生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但这事他肯定不会答应。
    洛阳现在处于深度休克状态，想唤醒的唯一办法，就是用大剂量的肾上腺素刺激，但这样做的风险极高，可能会导致病人的死亡，而且还不一定能够成功。
    只有没有职业道德、没长脑子的医生才会这么做。
    “先给他止住血再说吧。”
    老医生也一句话搪塞了过去，然后关上了急救室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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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异变

    刘洪在急救室外的不锈钢排椅上坐了下来，胸口传来阵阵疼痛感觉让他脸色有些苍白，他肋骨上的那几道裂痕，至今还没做处理。
    值班室里一名热心肠的实习护士用一个一次性纸杯给他端了些热水来，并邀请他到值班室内去坐，房间里面有电暖炉，比坐在这两头通风的走廊里实在要强太多了。刘洪接过纸杯，却是拒绝了对方的邀请，而后向其询问了收费处的位置，得知在一楼大厅之后，便提起脚跟前那个黑色的旅行包离开了。
    到了走廊拐角处，刘洪回头看了眼身后，见那名护士并没有热心肠的跟过来给他指路，便停了下来，将旅行包放在了地上，蹲下身去拉开了拉链。
    旅行包里有两把微型|冲锋|枪，以及数个压满子弹的弹匣，还有几大摞现金、几部手机、几套证件。
    刘洪抽了几千块现金，放进衣兜里，然后又取了一套证件出来。
    最外层是一个户口本，用橡皮筋捆着，里面夹着护照、驾驶证、军官证、持枪证等等证件，最里面是一张身份证。
    刘洪将军官证和持枪证抽了出来，放进贴身的衣兜，身份证就直接拿在手上。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他本人，名字却是孙长春。
    刘洪拿着这张身份证去收费处挂了一个号，过程很顺利，医院的联网电脑顺利的刷出了这张伪造身份证的信息。
    其实这张身份证并不能算是假证，因为它是通过公安部门的正规渠道办理的，公民信息库里确实有孙长春这么一个人，甚至还有成套的档案。
    从收费处回急诊科大楼的途中，刘洪回了一趟车上，将旅行包放回了后备箱中，并将车子稍稍挪了挪，免得一直占用着救护车通道，刚熄火停车，几辆警车从医院大门行驶了进来，过门禁时也没有减速，一打方向盘，朝着急诊大楼这边直拐过来，在离三菱越野十几米远的地方，几辆车同时转向减速，将三菱越野围了起来，并打起了远光灯。
    刺目的远光灯晃的刘洪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了，车里的一切也被照的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对于这样的突发状况，刘洪表现的很平静，老实的举起双手，让对方看清自己手里并没有武器，然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四辆警车都是二十万左右的车型，来的应该不是普通民警。
    刘洪走下车，对面的一辆suv型警车也打开了车门，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人，个子不高，但挺有领导派头。
    中年人见刘洪举止温和，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消除了几分戒心，转身与几辆警车打了个手势，远光灯变回了近光灯。
    “我是君山县公安局局长袁和平，刚急诊科的何主任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说明了一些情况……你应该就是那位军官吧？”中年人走上前两步说道，习惯性的想要伸出手与刘洪握手，但看到刘洪那有几分瘆人的脸色，又想起急诊科何主任在电话里说明的一些情况，刚想要伸出去的手又不动声色的收了回来。
    “是的。”刘洪回答的很简洁，然后从衣兜里掏出军官证和持枪证递了上去。
    袁和平颇为小心的接过两本证件，翻开一看，微微动容，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一名大校，比自己级别还高。
    虽然军队和公安不是一个体系，相互之间很难比较，但大校一般都是副师、正旅级的，对应的行政级别为县处级，例如县武装部长，就是县委常委，他还要差上半级。
    随后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证件上的图章，没发现任何问题，应该不是伪造的。
    接着他翻开了第二本证件，一看竟然是一本持枪证，顿时慎重起来。
    转身将两本证件合起来交给了随后走下车的，一名剃着平头看起来很精干的男人，后者接过证件又回到了车上。
    透过挡风玻璃与前排座椅之间的缝隙，刘洪看到那名男子回到车上之后，打开了一部手提电脑，似乎在通过数据库查证着什么。
    “他是国安驻派我局的办事员，这都是一些必要的程序，请孙大校理解。”袁和平客气的说道。
    刘洪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大概一两分钟之后，那名平头男人合上手提电脑，从车上下来了，将证件交还袁和平，说道：“证件都是真的。”
    袁和平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证件都是真的，那孙长春所说的情况也可能是真的了，问题似乎有些严重啊。
    “孙大校所在的核研究所是发生了泄露事故吗？”
    “这是机密，无可奉告。”刘洪将证件放回衣兜里，冷冰冰的回答道。
    话说的越多，破绽也就越多，这个道理刘洪自然明白，这时候没必要再编什么故事，只需要用这万金油的借口搪塞过去就行了。
    “是我市境内的核工业部二二一厂研究院吗？”袁和平又试探性的问道。
    “这我也不能告诉你。”刘洪依旧保持缄默。
    袁和平仍为死心，继续问道：“那对我县的居民会有影响吗？”说完又赶忙追加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您放心，就算有，我也不会到处声张，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刘洪眉头皱了皱，如实回答道：“没有任何影响，这点请袁局长放心，其他问题我就不方便再回答你了。”
    听到这话，袁和平终于是松了一口，也转移了话题：“孙大校需要我们公安部门提供是什么帮助吗？”
    “这次事故涉及到许多方面的问题，上面要求低调处理。”刘洪没具体说要袁和平去做什么，只提了一个要求，后者立刻会意，稍作思忖之后，回答道：“我让县医院划出一块单独的区域，供孙大校和您的同事养伤，另外再派几名警员看守病房，阻止无关人员接近，急诊科何主任那里，我会去给他打招呼，让他们保密，你看如何？”
    刘洪对袁和平的安排没什么意见，完全拒人于千里之外，也是不现实的，只补充了一点：“记得穿便衣。”
    “好，我这就去办。”袁和平让一个穿便衣的年轻警员先跟着刘洪，帮忙打下手，然后离开去做安排了。
    刘洪与那名便衣警员一同回到了急诊大楼里，在楼道里坐了一会，急救室门打开了一道缝隙，那位姓何的老医生从里面递了一个处方单出来。
    不待刘洪起身，旁边的便衣警员便起身帮忙接了过来。
    刘洪此刻身体十分的虚弱，确实不怎么想动了，见这年轻的小警察办事挺有眼力，干脆将挂号单和钱交给他，让他帮忙去缴费拿药。
    年轻警员拿起两张单子以及和那一叠现金，立刻就去办事了。
    不到四五分钟，他便提着一大口袋药和几袋血浆回到了急救室前，敲门给送了进去。
    完事之后，这名年轻警员又借着上厕所的机会，跑医院外面的夜市上买了两大碗热腾腾的冒菜回来。
    刘洪没与他客气，确实是饿了，与他分着吃了些。
    八点过，急救室的大门再一次打开了，姓何的老医生揉着脖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在他摘掉口罩的瞬间，刘洪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时落地了，他脸上没有哀悼之色，只有一丝丝疲惫，想来没出什么意外。
    “血勉强止住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经不起折腾，先住进ICU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情况稳定下来，就可以转院了。”
    说话的时候，几名护士已将洛阳从急救室推了出来，动作格外的小心。
    刘洪看了一眼担架车上的洛阳，他脸上那些黑色的血线已经消退了许多，看起来不如开始那般明显了，但鼻孔还在出血，好在量不是很大。
    袁和平与医院方面已经协调好了，清空了一间ICU病房，供洛阳单人入住。
    位于住院部四楼的走廊尽头处，十分的安静。
    洛阳被推进病房，安顿好之后，刘洪便将所有人都请了出去，袁和平派来的几名便衣警察也没能留下来。
    他反锁了门窗，在洛阳旁边的病床上侧身躺下，没有盖被子，方便随时起身。
    眼睛也一直睁着，视线始终停留在洛阳的脸上，如果洛阳苏醒，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夜渐渐深了。
    深冬的夜晚，一丝虫鸣声也听不到，静的让人心里发慌，就连门外走廊里的便衣警察发出的轻微鼾声，也像从极远处传来。
    病床上的洛阳，却比这夜还要静，始终没有一丝反应。
    盯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刘洪再也抵挡不住如潮水般袭来的睡意，眼皮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凌晨四点多，洛阳脸上的最后一道黑色血线也消褪干净了，他皮肤又恢复了那种如雪般的苍白。
    而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与洛阳静脉血管相连的输血袋，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迅速干瘪了下去，又像是有人含住了针头，在使劲的吸允，刻度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着，短短几分钟内，大半袋血浆就空了，全部流进了洛阳的身体里，然后他枯槁如柴的面颊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盈起来，整个人似乎恢复了生机。
    紧接着与洛阳身体相连心电监护仪却是出现了问题，屏幕上的曲线以惊人的幅度波动了起来。
    上下起伏的波峰竟然超过了显示屏的边缘，无法完全显示出来。
    此刻洛阳体内的生物电，无论是电流还是电压，都达到了正常人的几十倍水准，也远远超过了心电监护仪的承受范围。
    几十、几百毫伏的电压对于一般电器而言，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
    但心电监护仪是精密医学仪器，平时用来检测的都是几毫伏或十几毫伏的电压差，洛阳此时体内上百毫伏的电压，对其而言简直就是毁灭性的。
    在短短一两秒钟之内，仪器中的一些精密电器元件便被烧毁了。
    然后屏幕上的线条开始断裂、抖动，最终成为了一条直线。
    刺耳的警报声随之响了起来。

 第二十章 电磁辐射

    这阵警报声传进耳朵里。
    刘洪瞬间惊醒，翻身坐了起来。
    心电监护仪上的那条绿色直线仿佛一把冰冷的军刺扎进了他的心窝，让他心脏骤然停顿了一秒多钟，大脑因为供血不足而嗡嗡作响。
    一向沉稳的他，此刻也不禁慌了神，只注意到了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却没有注意到洛阳面容上发生的变化。
    便在他六神无主之际，病房外走廊上响起了一阵喧哗嘈杂的脚步声，刘洪知道是医院的值班医生赶到了，这时想起房门还反锁着，赶紧跑去开门。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和几名护士匆匆进入了病房。
    年轻医生看了眼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的绿色直线，以及各项归零的数据，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慌张。
    从心电监护仪数据显示异常，到值班室响起警报，再到病人心跳停止，整个过程不到两三秒钟，这种毫无征兆的心脏骤停，可以说是极为罕见的，也是极度危险的。
    心脏只要停止供血，一分钟左右，病人就会因为脑部缺氧而彻底死亡。
    从值班室赶到病房已经用了十几秒，值班医生不敢再耽误任何时间，接下来的抢救必须争分夺秒，因此没有再做进一步检查，去核实洛阳是否真的心跳停止了，他下意识的相信了心电监护仪的显示数据，立刻进入了抢救程序，让一名护士给除颤仪充电，另一名护士去解开洛阳的衣服，将胸膛裸露出来，并撒上导电的生理盐水。
    各项准备工作完成之后，他从护士手中接过充好电的除颤仪，对着洛阳胸膛毫不犹豫的按压了下去。
    咚！
    洛阳的身体被除颤仪电的一阵乱颤，然而心电监护仪上的那条绿色直线却连一丝波动也没有。
    “调到150焦。”年轻医生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两三秒之后，又看了眼病床上的洛阳，见他全无反应，脸色也近似于人死之后的苍白，一时间更加紧张了。
    二次充电完成之后，医生屏住呼吸，再一次将除颤仪按压下去。
    洛阳的身体直接被除颤仪给电成了一个反弓形，背部都离开了病床，然后又重重的砸下。
    然而心电仪上仍是一条毫无变化的直线。
    刘洪此刻已经有些站立不稳了，虚弱的身体原本全靠意志支撑着，此刻这个支撑也倒塌了，他踉跄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病床上。
    那医生心里其实也已经有数了，除颤仪电了两次，洛阳都没丝毫反应，人怕是救不回来了。
    但出于职业素养，他还是得继续抢救下去。
    除颤器不停的加大电能，然后落到洛阳胸膛之上，连续多次之后，他胸前的皮肤都呈现出了一种被烫伤的红色。
    此时此刻，洛阳体内正发生着一些医学无法解释的奇怪现象，他心脏以极为缓慢的频率跳动着，几乎一分钟只跳一下，呼吸也近乎断绝，按理说他现在浑身的细胞都处于极度缺氧的状态，将会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大量死亡，但实际上，他体内细胞却处于一种异常活跃的状态，并以惊人的速度分裂繁殖着，这也是他身体由枯槁迅速变得丰盈的原因。
    这一切似乎不太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人体活动所需的能量源自于人体内的氧化还原反应，而洛阳现在身体极度缺氧，氧化还原反应几乎已经停止，但他身体细胞却超乎常态的活跃。
    他的身体似乎成为了一部科学无法解释的永动机。
    但如果从纳米尺度上解剖洛阳的身体，就会发现他体内多了无数黑色脉络，这些脉络的末端散布于周身每一个角落，甚至连接着每一个细胞。
    首端汇聚在了一起的，形成了三百多个枢纽，隐藏于皮肤表层之下。
    只是这由数十万黑色脉络汇集起来每个枢纽也不过针尖大小，便是核磁共振扫描，也难以发现它们的存在。
    但如果将这些枢纽一一标注出来，再给一个精通针灸的老中医看，定会觉得十分熟悉，这不就是标注人体穴位的铜人模型吗。
    这些枢纽，或者说穴位，在微观的尺度上震动着，来回切割自然磁场的磁场线，因此产生了电流，然后这些电流再经由体内的黑色脉络输送至每一个细胞中。
    洛阳并不是一部违反科学常理的永动机，而是他身体开始吸收自然磁场的能量。
    只是他体内这一切，都发生于肉眼不可见的微观之中。
    无人知晓！
    年轻医生在经过长达五分钟的抢救之后，终于是放弃了。
    他放下除颤器，将手放在洛阳被电流烫伤的胸膛上，整整十秒钟，都没感受到心脏的跳动，心电仪的屏幕上，也始终是一条死气沉沉的直线。
    “抱歉。”年轻医生转过身，对失魂落魄的刘洪说道，以为他是死者的家属。
    刘洪虽跟洛阳没有半点亲情关系，共事也不过短短半个月，但洛阳对他的重要性，却无人可比。
    他为了洛神项目甘愿牺牲一切，然而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这样的打击，连这个铁打的汉子也有些吃不住了，心情像吃了一场惨烈的败仗那么沉重，站在那半晌都没动，不知该做些什么。
    医生抬起手，看了下表，记下了洛阳的死亡时间，待会出具死亡证明时还得用，对死者家属也极其重要。
    病房里沉寂了大概半分钟，刘洪艰难的站了起来，挥了挥手，对房间里所有人说道：“你们先出去吧。”
    洛阳已经死了，他也没有逃亡下去的必要了，现在打电话通知杨凡，早些回去自首，之后他所面临的处罚可能会轻一些。
    当然这通电话难免涉及一些机密，因此他必须清场。
    其他人以为刘洪是想清静清静，也没多想，静悄悄退了出去。
    刘洪转身关上门，走到病房那头的窗户边，掏出了手机，不待拨通号码，整个人突然怔住了。
    他听到了一丝呼吸声，很明显的呼吸声，绝没有听错。
    像憋了很久的气，再猛的吸气。
    他豁然转过身去，病床上的洛阳竟然睁开了眼！
    空洞洞的眼瞳直盯着天花板，整个人一动不动，看起来十分的诡异。
    刘洪惊得手机都差点掉地上，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再看了眼心电监护仪，屏幕上也仍是一条直线，更觉得有这种可能。
    他使晃了晃头，以确定不是镇痛药让自己出现了幻觉，然而眼前的景象依然是真实的，洛阳甚至还将手抬了起来。
    他手里的电话终究没能避免掉落地上的命运，却没顾上捡，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病床前。
    洛阳也偏转过头来，痴痴的看着他，眼神空洞无比，仿佛看见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这个眼神让刘洪产生了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加上心电监护仪上的直线依然没有任何波动，他十分害怕洛阳现在的状况只是暂时性的回光返照，甚至有可能是诈尸，因此他迫不及待的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了些什么？”
    他自然是问洛阳从洛神的记忆中知道了些什么。
    洛阳依然发着痴，没有回答他。
    他睁开眼之后，发现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了。
    世界不再是他原来所熟悉的世界。
    周遭世界里遍布着无数透明的波，或长或短，杂乱纷呈，交织在一起，就像往平静的湖面上撒了一把泥沙，激起无数涟漪。
    每一件物体，都是一个波的源头。
    相对明显的就是就是墙上那一排排电线，不过波长很短，影响范围也不过几厘米，空间中还散布着另外一种更长更有力的波，如果是墙上那排电线散发出来的波只是几道微弱的涟漪，那这种长波就好像大海里的浪潮一般，席卷一起，挟带着一股震撼人心的浩瀚，似乎是从脚下的大地发散出来的，涵盖一切，笼罩着整个星球。
    但由于它太浩瀚.又无处不在，使得他反而不是那么明显了，就像水里的鱼，往往最难体会到水的存在。
    洛阳开始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幻觉，但当他抬起手来，试图去触摸那些波的时候，却像将手伸进了水里。
    那些波被他触动了！
    虽然那一丝变化对于这道‘浪潮’而言，如此微不足道，但它确实动了。
    可以证明这些波是真实存在的。
    这些波到底是什么东西？
    洛阳有些发懵。
    随后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他扭过头去，看见刘洪身上也有这样的波，但极为微弱，只比床头柜发出的波强上一点。
    当然，床头柜散发出来的波就更弱了，几乎难以分辨出来，就像表面沾了很薄的一层水。
    再后来，洛阳看到了那部掉在地上的电话。
    那部电话竟然没有散发出波来！
    从他睁开眼的那一刻起，看到所有物体都有波往外散发，连床头柜也不例外，但这部手机却成了唯一的异类。
    正当洛阳在想为什么的时候，那部电话突然震动了一下，似乎收到了什么信息，然后它周围那片没有任何波的空间，顿时起了一阵涟漪。
    闪动频率很快，几乎让人难以察觉，而且在零点零几秒的瞬间，波动就结束了，但洛阳的神经末梢敏锐的抓住了这一细节。
    然后他恍然醒悟，这手机不是没有波，而是发射的波频率太高了，以至于眼睛无法分辨。
    就像高速转动的物体，会给人一种静止错觉。
    而刚才波动频率突然有了变化，就出现了破绽。
    通过这一细节，洛阳也明白自己看见的是什么了。
    电磁辐射！
    任何带电物体都具有磁场！
    而磁场运动会像向外界发射电磁波。
    即便是床头柜，从微观角度来讲，其实也是带电物体，任何物体是由分子、原子构成的，而分子、原子内含有围绕核心运转的带电微粒。
    因此也可以换种说法，任何物体都具有磁场，都向外界发射电磁波，只是表现强弱不同。
    所以他看到的所有物体表面都有一层‘涟漪’，电线和人，带电最强，因此电磁辐射最为明显。
    而手机信号，正是超高频率的微波，因此欺骗了他的视觉。
    至于那道好像浪潮一样波，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地心磁场发射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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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梵高的星空

    地球的核心是一个巨大的裂变反应堆，它释放出来的热量使地球的下地幔直至内过渡层的这片区域都处于流体状态，当这些炽热的流体物质围绕地核运动时，便像一个巨大的发电机转子，产生出了庞大的电流，使得整个地球都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电磁场之中。
    可以想象出，地球磁场蕴藏着何等庞大的能量。
    它屏蔽了宇宙射线、太阳风暴对地球的袭击，使得地球文明得以延续，也影响万物的生长与繁衍。
    然而在人类文明的发展过程，却一直习惯性的忽略了它的存在，除了用它来辨别方向，几乎没有其他方面的运用了。
    因为自人类诞生以来，便一直处于地球磁场之中，地球磁场对人而言，就像水对于鱼一样，成为了一种背景，通常难以感受到它的存在。
    甚至连人类用到的所有的科学仪器，也是在这个背景下制造而成，因此很难对地心磁场进行有效的探测。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恐怕就是对地心磁场最为确切的描述了。
    洛阳除了拥有生物学博士的头衔，还是一位物理学博士，对地球磁场有着颇为深入的研究，近十来年，这门学科逐渐火热起来，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地球磁场的重要性，甚至开始将它与养生挂钩，但人们对地球磁场的理解和认知一直是抽象的，因为没有任何一种手段能全面观测到地球磁场的状态，只能通过数学演算建立虚拟模型。
    直至此刻亲眼看到地心磁场发射出来的电磁波，洛阳才切身实地的领略到了它的伟大。
    难怪布偶猫可以通过摄取自然磁场能量，进化到那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碳水化合物氧化还原反应所产生的那点能量，跟自然磁场所蕴含的能量相比，简直就是沧海一粟。
    而能量的摄取，决定了物种的进化程度。
    猿人学会了用火，从茹毛饮血改变为吃熟食，因此进化成了智人。
    从进食摄取能量，再到从磁场摄取能量，这又是一场革命性的衍变，比学会用火的意义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他如今跟那只布偶猫一样，也吸收了洛神的基因，却不知是否具备了摄取自然磁场能量的能力，洛阳此刻极想知道。
    其实已他的身体已经出于本能的开始吸收自然磁场的力量，但是这一切都发生于微观之中，所以他并不知晓。
    他猜是可以的，因为他刚才抬起手来的时候，扰乱了电磁场，证明他的身体可以和磁场发生作用。
    但有一个无法避开的问题困扰着他，该如何摄取？
    他发现自己不会运用这个能力。
    这让洛阳觉得有些郁闷。
    但他决定先不去想这个问题，项目组一定会替他解决的，毕竟有一号实验体作为参照。
    他思绪渐渐回到现实中，也慢慢习惯了眼睛看到的异象，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刘洪，想与它打个招呼，然后再向他问清楚现在的情况，记得他昏迷时，项目组被三名异常生物入侵了，情况十分想危急，也不知在他昏迷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从刘洪如今的模样看，恐怕情况不怎么乐观，但他还没开口去问，整个人又愣住了。
    他目瞪口呆的望着窗外！
    似乎被震撼住了！
    窗外是一片夜空，这说明他现在已经不再项目基地内部了，但这并非让他震撼的原因。
    他从未见过如此瑰丽的星空。
    满天的星辰散发着深邃、诡异的光，这些光扭曲着、流动着，仿佛无数漩涡交织在一起，又好像绚烂的极光从天际倾洒下来。
    这让洛阳想起了梵高的那幅《星空》。
    他是一个缺乏艺术细胞的人，一直无法理解梵高为何将星空画的那般抽象。
    那巨大的、卷曲旋转的星云，那一团团夸大了的星光，以及那一轮令人难以置信的橙黄色的明月，大约是画家在幻觉和晕眩中所见。
    现在他明白了，那位曾将自己耳朵割下来的疯子画家，恐怕看到了和他一样的景象。
    “洛阳？”
    刘洪见洛阳从醒来开始，就一直痴痴傻傻的，也不理睬他，先前目光刚有一丝清明，然后又失去了焦距，他不禁怀疑洛阳脑子是不是受到了创伤，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嗯？”洛阳回过神来，但目光依旧望着窗外。
    这样的星空太吸引他了，星辰周围的漩涡到底代表着什么？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刘洪轻声问道，他感觉洛阳现在的精神状态还是不错的，但心电监护仪上仍然是一条直线，让他有些拿捏不准状况。
    “感觉身体有些僵，应该是躺太久，没有活动过的原因吧，还有就是眼睛看东西有些问题……”洛阳稍稍做坐起来了一点，背靠着床头，与刘洪如实说道自己的情况，说话时顺便将手背上的输血针抽掉了，输血袋都已经空了，也不知道护士在干什么，这么的不负责任，他一时半会也不知如何向刘洪描述自己眼睛的问题，因此只简单的提了一句，然后就转移了话题，问道：“我现在这是在医院吗？怎么没看见王院士他们，项目组的人都还好吧？”
    这个问题让刘洪神情黯淡，沉默了起来，不知如何对洛阳解释这一切。
    如果直接告诉他，你现在是国家点名要销毁的危险对象，我正带着你逃亡，他会作何感想？
    而今洛阳可能已经拥有了一些不可思议的强大能力，刘洪必须考虑他的情绪波动。
    万一这件事刺激了他，使他对国家失去了信任与好感，结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项目组遇到了一些情况……”刘洪措辞良久，才想到一套委婉的说辞，但刚开口，他声音骤然止住。
    “什么情况？”洛阳追问道。
    刘洪抬起手与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双眼情不自禁的眯了起来，就像一头嗅到危险气息的狼。
    就在刚才，他听到了几声车轮胎压过伸缩门门槛的声音，似乎有几辆车开进了医院。
    他当即警觉起来，起身走到窗户边。
    只见几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了急诊大楼前，车型应该是经过改装的，听声音就能听出来，轮胎碾压地面的声音很沉闷，虽然挂的都是民用牌照，但刘洪还是发现了其中的问题。而且现在是凌晨四点半，一般人没事不会往医院跑，就算是送病人，整整五辆车，也太兴师动众了，况且对方还把车恰巧不巧的停在了他那辆三菱越野旁边。
    紧接着，一辆奥迪车打开了车门，从车上下来三名穿着宽松运动服的男人。
    都剃着平头，腰间鼓鼓囊囊的，可能是随身带着枪。
    三人下车之后就立刻进入了急诊科内，另外四辆车上的人暂时没动，车也没熄火，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刘洪已经可以断定，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了。
    他顺便捡起了刚才掉在窗户旁边的手机，这时才发现手机上还有一条未读短信。
    打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没有署名，只有短短几句话。
    “为什么一路不换车？监控摄像头拍到你了，人已经去了医院，快走。”
    刘洪不去想，都知道这短信是杨凡发来的。
    他看过之后，立刻删除掉了，没有去回复，他倒是想换车，可洛阳当时的情况，哪里经得起那番折腾。
    来医院之前，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呆在这肯定会被人追查到线索。
    因此他提前就做了预案，将逃跑路线都已经归化好了，只是没想到人来的这么快。
    他不敢再做耽搁，回过头去，想要给洛阳说明此时的情况，好说服他跟自己一起逃离此地。
    就在他回头之际，眼角余光瞥见中间那辆奥迪车上下来一个人，一个行为举止看起来十分怪异的年轻人。
    之所以说他怪异，是因为他胳膊上竟然架着一只鹰。
    他走下车之后，仰头伸了个懒腰，看起来十分散漫随意，这做派不像是军人。
    伸完懒腰之后,他从兜里掏了些东西喂给胳膊上那只鹰，太远看不清是什么，但应该是肉，毕竟鹰是肉食动物。
    那只鹰吃了肉之后，便扑棱着翅膀飞入了夜空之中。
    刘洪视力极好，清楚的看见那只鹰并没有飞远，就在医院这几栋楼的上空盘旋着。
    而后，那只鹰似乎是注意到了他，朝着住院部大楼靠拢了过来。
    刘洪觉得那只鹰大有问题，随后发生的事情就印证了他的猜测。
    急诊大楼前，那个怪异的年轻人突然抬起手来，遥遥指向了这间相隔了上百米远的病房。
    “人在那？”
    “操！”刘洪忍不住骂了个脏字，没想到抓捕他和洛阳的队伍中还有一个会玩鹰的奇人，而且他和空中这只鹰似乎是心意想通的，这只鹰刚注意到自己，他就知道了一切。
    这两三天之中，刘洪已经见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扛着导弹发射器的神农架野人他都见识过了，一个会玩鹰的猎人算什么，因此他也没有太惊慌。
    但随即他就想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如果一直被空中这只鹰追踪着，他如何逃得掉？
    之前制定的脱身计划，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刘洪心中霎时一乱，但瞬间就想出了其他对策。
    他伸手将窗帘一拉，阻断了那只鹰的侦查，然后转身回到病床前，指着洛阳，以命令的口吻说道，“你给我躺下，继续装死！”
    洛阳跟本不知道他刚才死而复生的事情，因此被刘洪弄了个满头雾水。
    “我装什么死？”

 第二十二章 束手就擒

    急诊科大楼与住院部相隔不到一百米，留给刘洪的时间并不多了，他没有机会给洛阳讲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他又必须让洛阳明白现在形势，以及事态的严重性，他沉思了两秒，然后问了一个直指人心的问题：“你相信我吗？”
    洛阳没有像电影里懵懂无知的年轻主角那样，立刻做出适合剧情发展的回答。
    他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洛阳又不傻，他知道在刘洪、王岚清等人的眼里，他就是一个试验品，任何事情都无条件去相信对方，他肯定会死的很难看。
    刘洪本想继续讲，但张口的一瞬间，他哑住了，因为接下来他准备说的话，没法说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洛阳刚才是在摇头，而不是点头！
    这样的回答完全出乎刘洪的意料。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任何人，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洛阳见自己这番直白的回答将刘洪给弄懵了，气氛也随之变得尴尬起来，赶忙做了些解释。
    听洛阳这么一说，刘洪神色很快恢复了正常，甚至对洛阳有些刮目相看了，这个看起来很好欺骗的年轻人，情商比他想象的要高，这并非坏事，这样他生存下去的机会就大的多了，有时候情商比智商更为重要，他接着这句话，严肃认真的说道：“很好，从今往后你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在内，你只需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洛阳从这句话里听出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忍不住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时间来不及了，我与你长话短说吧。”刘洪迅速组织好语言，讲道：“你昏迷之后，项目组为了抵御入侵者的袭击，释放出了一号实验体，然后一号实验体杀光了所有入侵者，并带着另外两例实验体逃了出去，然后三例实验体在当天夜里制造出一桩血案，造成了极为恶劣的社会影响，至于什么事，你过段时间抽空看新闻就知道了，然后军事委员会问责项目组，并要求销毁剩余试验品，其中也包括你，为了保住你，我带着你从项目基地逃出来了，现在在君山县人民医院，目前抓捕你我的人已经到了楼下。”
    洛阳没想到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而且他从国家重点项目的实验对象一下子就变成了逃犯，身份逆转之大，让他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刘洪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讲道；“就在刚才，你假死了过去，医生已经确认了你的死亡事实。”
    说着，他指了指床头的心电监护仪，“而且，你现在还是刚才的样子，一点没变。”
    洛阳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转头看了过去，只见心电图上一条直线，也是被吓了一跳，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我让你继续装死，争取一会瞒过所有人，然后你就会被送去太平间，那时你再找机会逃走。”刘洪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洛阳。
    “那你呢？”洛阳有些担心的问了一句。
    “我只能跟他们走了。”刘洪说罢，自嘲的一笑，“还不至于被枪毙。”
    “可我又能逃到哪里去？我知道国家机器运转起来的恐怖，而且如今又是信息时代，什么都要身份证……”洛阳虽然很慌，但还没有乱，抓紧时间问道。
    刘洪似乎早就考虑好了这些问题，没有任何迟疑，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那张黑色的储存卡，走上前两步，塞进了洛阳的衬衣兜里。
    “你快躺下。”刘洪一边将洛阳身体按了下去，一边做着解释：“这个储存卡里记了一些地址，和一些账号密码，还有一些联系方式，具体是干什么的，现在来不及给你细说了，你逃出去之后，自己慢慢琢磨，都是你今后可能用的上的东西，但不要太过依赖它，盘密码是圆周率小数点后十九位到二十九位。”
    洛阳依照刘洪的要求，躺下去闭上眼睛装死，将呼吸和心跳都放慢下来。
    就在装死的过程中，洛阳发现一个让他吃惊的事情，他的呼吸竟然可以无休止的放慢。
    屏吸了半天，竟然没有一点缺氧的感觉。
    而且呼吸停止之后，他体内的力量越来越充沛，连大病过后的虚弱感都在慢慢消失。
    难道他竟然可以脱离氧气生存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胎息？
    他觉得匪夷所思，但很快也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人体之所需要需要氧气，是因为身体之中持续不断的进行着氧化还原反应，这些反应为机体的生存提供了必要的能量。
    而他现在不需要氧气，说明他身体拥有了其他能量获取渠道，这个渠道应该就是自然磁场了，起初他一直在琢磨，究竟怎么去摄取自然磁场中的能量，没想到这么简单。
    只需要停止呼吸就可以了！
    一旦阻断原来的能量获取渠道，身体自然会因为本能，启用另一渠道。
    洛阳将他琢磨出来的这个办法暂时命名为了胎息法。
    他知道道家玄学著作里也有个‘胎息法’，但是不是同一个东西，就不得而知了。
    但只从描述上看的话，两者是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的。
    刘洪见洛阳躺下去之后，呼吸便停止了，而且面色也没有因为憋气而变得涨红，这装死装的简直毫无破绽，不由信心大增。
    “很好！”
    听门外走廊上还没传来动静，刘洪又从兜里掏了一叠钞票出来，给洛阳塞进了裤兜里。
    洛阳现在身上一分钱现金都没有，即便顺利逃脱，接下来也会寸步难行，毕竟他不是一个受过专门训练的特工。
    做完这些之后，他又抓紧时间，捡了一些重要的事情，对洛阳再三强调道：“记住我给你说过的话，不要轻易的相信任何人，首要目的是生存下去，保全自己，另外，尽量不要做违法乱纪和背叛国家人民的事情，虽然我管不了你，但我相信你是一个有良知的人，还有，这次军事委员会对你做出的处理并不公平，但我希望你能够理解。”
    “嗯。”洛阳点头答应了一声，而后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我要逃到什么时候？”
    “直到军事委员会更改命令，但一定要通过我当面确认，你才可以相信，或者，当人类再也无法威胁到你的时候。”刘洪说道。
    洛阳还想问几个问题，但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他只好闭上了嘴。
    刘洪俯下身，在洛阳耳边低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心底有很多疑问，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张数据卡里，一定要保存好，保重。”
    说完这话，他直起身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然后短短几秒之间，哀伤和迷惘又占据了他的面孔，表情变化之快，完全可以媲美最优秀的演员。
    ……
    ……
    “军纪委办事，都给我让开！”
    没过多久，病房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冰冷而中气十足的呵斥声。
    六七名穿着宽松运动服的中年男子从楼梯上来之后，便直奔走廊尽头的这间病房而来。
    这群人穿着款式相近的服装，留着一样的发型，走路时迈步、摆臂的频率与幅度也完全一致，如同一个整体，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病房外，袁和平派来的那几名便衣警察，看见这群来势汹汹的人之后，立刻紧张起来，起身拦住了这伙人的去路。
    还没开口质问这群人的身份，对方却是抢先发了难。
    这一声呵斥，将几名警察都给吼懵了，没太听清‘军纪委’三个字，更不清楚这三个模糊的字眼,究竟代表着什么。
    毕竟军纪委对于这种四五线城市的警察来说，实在是一个陌生而且遥不可及的部门。
    但他们认得枪！
    那名开口吼人的中年男子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便撩起了运动服的下摆，然后腰间露出了一把92|式手枪。
    从金属的质感，和那股老远便能闻见的枪油味，这几名经常接触枪械的刑警知道，这绝对是一把真家伙。
    而后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了手枪，并做出了双手持枪射击的姿态。
    这几名警察虽然都是刑警，但这种真刀真枪的阵仗还真没经历过，而且他们今天也都没带枪，顿时被吓得有些腿软，下意识的躲闪开去，想要避开那黑洞洞的枪口。
    其实那把枪根本没有指向他们，而是指向了病房的大门。
    “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可是警察。”这群警察这才想起自己一群人还穿着便衣，赶紧向对方申明自己的身份。
    军纪委领头之人没理会这几名警察，持枪继续向病房靠近。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拔出了手枪，这片黑洞洞的枪口让那几名警察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出声了。
    “你们别开枪，我没有武器。”
    就在为首之人放低枪口，准备枪击锁眼时，刘洪的声音从病房之中传了出来。
    听起来很平静，也很落寞。
    紧接着，房门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并没有完全打开，刘洪的手先从门缝之中伸了出来。
    两只手交叉放在一起，表明束手就擒的意思。
    那名领头的军纪委官员二话不说，从上衣口袋里掏了一根半厘米宽的尼龙扎带出来，上前将刘洪两只手捆了起来。
    动作十分娴熟，哪怕只用一只手，整个过程也不超过两秒。
    至于另外一只手，则一直握着枪，指尖一刻都没离开过扳机，枪口顶在门上。
    只要刘洪又任何异动，枪膛里的子弹便会毫不犹豫的射出，穿透门板，没入刘洪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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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妄人

    重症监护室半掩的房门被一脚踹开之后，迎接刘洪的是狠狠的一记枪托。
    92|式手枪的金属握把砸在他颧骨上，尖锐的棱角给他脸上开出一道半寸长的口子，鲜血当场就糊了一脸。
    刘洪被砸的往后一仰，剧痛令他眼睛有些发酸，虚弱的身体支撑不住，险些倒在地上，但他并未吭声、也未暴起反抗，只是抬起肩膀，用衣领擦了擦流到唇边的鲜血，平静的忍受了这一切。
    当他得知外面这群人来自于军纪委时，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倒不是军纪委是如何让人谈之色变的一个部门，对于违反军纪、军令的普通军人来说，它的威慑力甚至不如军事法院下辖的宪兵队。
    他目前的情况也理当由军事法院下辖的宪兵队来处理，这才是正规程序，军纪委那是查贪污**的，不应该管这档子事，越俎代庖明显是有深层次的原因。
    刘洪是搞情报出身的，很擅长分析，没用多长时间，心里就想清楚了。
    余敬安，1968年入伍，其后的四十余年，都一直担任政工工作，更曾在军纪委任职八年，该部门的现任领导班子，全是其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之前便将怀疑目标锁定到了军委副委员长余敬安身上，这位身居高位的副委员长对洛神项目似乎有着一些说不过去的敌视心态，百般打压、阻挠。
    如今前来追捕他又是军纪委的人，他愈发认定自己的推断了。
    只是没有足够的证据，刘洪不敢断定他是否与那几名神秘的入侵者有关系，但不难看出，这位副委员存在着一些问题。
    “给我老实点！”军纪委那位便衣军官砸了刘洪一枪托之后，抓住尼龙扎带，将人拽过来，对着他膝盖弯又是一脚，完全不管刘洪身上是不是有伤。
    刘洪腿倒是没事，但胳膊是断了的，被这么一拽，疼的脸上肌肉都绷紧了。
    他依然没吭声，老实的蹲了下去。
    走廊上那几名被吓坏了的便衣警察看到刘洪被如此对待，无法置之不理，倒不是正义感泛滥，照顾好这位孙长春大校是县局领导下的命令，他们如果没做好，可能会面临丢掉饭碗的命运，于是壮起胆子，上前喝止道：“你们到底什么人，有没有王法了？赶紧给我住手，当着警察的面，都敢动手打人。”
    那位脾气有些大的军纪委官员似乎受不了这群小警察的聒噪，对身后的下属挥了挥手，后者立刻会意，拉开上衣拉链，从侧兜里掏出了一叠证件和一份军事委员会签署的拘捕令，给那几名小警察递了过去，生怕对方看不明白，还做了番解释：“我们是军队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此人是部队的一名逃兵，还挟持了国家重点国防项目的一位科研人员，我们奉命前来抓人，我不知道你们听了谁的命令，要来保护他，但肯定没军事委员会的权限高，所以请你们让开些，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几名小警察被这番话给弄懵了，一方面是因为没搞清楚状况，这位孙长春大校怎么就突然成逃兵了？和县局领导交代的完全不一样啊。
    另一方面，纯粹就是给吓得，这群人执行的竟然是军事委员会的命令，这得是多大的事？
    当然他们也没被这三言两语轻易的糊弄过去，还是检查了一下对方递过来的证件和拘捕令。
    一翻开，里面全是各种让人眼晕的公章，每一个都是顶了天的部门。
    尤其是那张打印在红头纸上的拘捕令，最下方更是签着一个让人不敢喘气的名字，一个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里的名字——余敬安。
    名字上方还有一行亲笔书写的批示：严肃处理，情况需要，可以击毙！
    几名小警察平日里接触过最大的官就是县局的领导了，第一次遇到这种层面的事情，短时间内完全消化不了，也无法判断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
    例如军委那个四四方方跟古代玉玺一样的大印，他以前见都没见过，又如何去辨别真伪？
    那名军纪委官员却没耐心跟他说太多，劈手将证件和拘捕令夺了回来，冷冰冰的道：“你若确认不了，便叫你们领导来。”
    “好，好，我马上通知我们领导。”几名警察这才反应过来，目前究竟该干什么，匆忙掏出手机，跑到一边，拨通了电话。
    那名打人军纪委官员见几名碍事的小警察滚一边去之后，也不再束手束脚的了，扬手便给了刘洪一记耳光。
    “人呢？”
    刘洪抿了抿出血的嘴角，知道对方是故意拿他撒气，也不去触这霉头，老实回答道：“病房里呢。”
    洛阳这么大一个人躺在床上，门也开着，只要不是瞎子，都能够看到。
    那人见刘洪很老实，也不再下狠手整治，让身后几名下属给人看好，然后走进了重症监护室。
    离病床还有几米远的时候，他就发现不对劲了，床上那人安静的连呼吸声都没有一丝，脸也白的不像话，简直跟个死人似的。
    而后他看到了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面是一条绿色的直线。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名军纪委官员回头问道。
    刘洪正想作答，先前离开的值班医生却是回到了病房，他没目睹刚才发生的事情，只听见外面有些吵闹，于是从值班室赶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啊？”值班医生看着病房门口堵着的一群来历不明的人，还将病患家属给打的满脸流血，下意识的警惕起来。
    之前负责向警察作解释的那名军纪委成员又给医生做了遍同样的解释，后者将信将疑，但勉强被安抚住了。
    “这位医生，能告诉我这怎么一回事吗？”病房里那位军纪委官员，还算客气的向医生询问道。
    “病人刚才心脏骤停，经抢救无效死亡。”医生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发憷，小声的说道，并将手里刚刚出具好的死亡证明递了过去。
    军纪委官员接过单子一看，没有起怀疑，再多此一举的去验尸。
    顺手将单子对折几下，揣进兜里，然后掏出电话朝着病房另外一头走了去。
    几名下属颇有眼色，立刻进行清场。
    “唉，死亡证明你得还给我呀，那是给病人家属的……”医生见那人直接把死亡证明拿走了，赶紧想索要回来。
    话还没说完，两名军纪委便从身后走上来，将他强制性的请离了房间。
    重症监护室的大门关上之后，那名军纪委官员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通了。
    “我是军纪委副书记杨松，我找余敬安委员长。”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答复：“我就是，人找到了吗？”
    一听电话那头不是秘书，杨松的语气立马放恭敬了起来，回答道：“找到了，但是出现了些情况？”
    “又出了什么情况？”余敬安有些恼火的问道，这两天接二连三的出现各种意外状况，都是本不该发生的事情，让他耐性都快被消磨干净了。
    “洛阳死了，心脏骤停，医院没抢救过来。”杨松汇报道。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没料到是这样的情况，没有立刻作出答复。
    接着杨松听到了一阵轻微动静，然后听筒里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凭借常年打保密电话的经验，他知道是电话那头的人把话筒给捂了起来。
    余副委员长应该是要跟某人说话，而又不想让自己听到。
    杨松不禁在心底猜测，他此刻是在跟谁说话，莫非他还需要向某人汇报请示不成？
    等了大概一分钟，捂在话筒上的那只手终于拿开了，余敬安的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既然人已经死了，就直接拉去火化吧。”
    “明白！”杨松沉声应道。
    “一定要全程盯着火化，不准再出任何纰漏。”电话那头强调道。
    “请委员长放心。”杨松认真回应道，而后又做了其他方面的请示：“刘洪如何处理？他目前还活着，但健康状况看起来很糟糕，恐怕要及时就医。”
    “这人必须死……”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模糊的声音，紧接着话筒就被人捂住了，彻底安静下来。
    杨松听得出来，那个声音不是余副委员长的，音色很稚嫩，像是个年轻人，而委员长本人显然也不想让自己听到这个人的声音，做了一些补救措施。
    杨松忍不住在心头猜测起来，这人到底是谁？身份太引人遐想了。
    余副委员长都没表态，这人便抢先开了口，还这么口无遮拦，直接就要刘洪死！
    简直就是一妄人！
    便是余副委员长，恐怕也不敢轻言一位大校军官的生死，毕竟如今是和平年代，草菅人命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算刘洪因为某种原因，非死不可，在电话里也应该隐晦的表达才对，哪有这么直接的？就不怕被人录音或者窃听吗？
    很快电话又畅通了，余敬安冰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这种背叛国家的败类就什么医，作严肃处理，明白我的意思吗？”
    杨松闻言沉默了下来，以刘洪目前健康状况，若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治疗，多半是有生命危险的，现在非但不送他就医，反而要作严肃处理，他恐怕很难挺住。
    再加上余敬安末尾刻意加的那句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杨松哪能不明白？
    这不就是那个妄人的观点吗？刘洪必须死，只不过余敬安用隐晦、含蓄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他本以为余敬安不会采纳这种不靠谱的意见，没想到他竟然是同意了。
    究竟是妥协了，还是被那人说服了，亦或者被蛊惑了？
    “你若是不明白，我便重新派人接手此事。”
    这阵沉默很快便被电话那头略带不满的人声所打破。
    “我明白。”杨松赶紧硬着头皮表了个态，虽然这事肯定会给他带来麻烦、甚至是风险，但真将余敬安逼到临阵换将的份上，他政治生命也就结束了。

 第二十四章 毁尸灭迹

    “你们不能把病人的遗体带走，得病人家属本人签字才能领人！”
    那名年轻的值班医生带着四五名护士死死堵在了电梯口，和杨松为首的一群军纪委军官对峙着。
    虽然双方在武力上没有任何可比性，他们若是硬闯，几名医生、护士根本阻拦不住，但身为军人，总不能对着一群医生、护士动粗，他们可以不用给警方面子，但在普通民众面前，却必须收敛着，军民冲突向来是大忌，稍微处理不好，闹成新闻事件，轻则毁掉政治前途，重则上军事法庭，杨松脾气再大，此刻也只能耐着性子讲道理。
    “我们是奉中央军事委员会的命令，前来执行公务，请各位小同志请配合一下。”
    “我管你执行谁的命令，你把病人遗体带走了，到时候病人家属来了，我怎么交代？现在医闹这么厉害……”
    杨松脸上浮现一丝隐秘的怒火，尽力控制着语速，让自己的语气不是那么咄咄逼人，免得冲突加剧：“病人没有任何直系亲属，是一位孤儿，而且他和我们军方的一个国防项目签订了协议，算是我们军方的人员和财产，因此我们对他的遗体有着充分的处理权，我们现在带走他的遗体，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所以请这位小同志配合一下。”
    “不行，这我做不了主。”年轻医生无法判断杨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机智的把包袱甩了出去，“你要领走病人遗体也可以，找我们医院领导说去。”
    杨松也拿这不通人情的年轻医生没辙了，从兜里摸出手机，做拨号状：“你们院长电话是多少？”
    “我才毕业两个月，还在实习期呢，哪有院长电话。”年轻医生背靠着电梯按钮，有些无赖的说道，说的倒也是实话。
    杨松一阵无语，有种想要骂人的冲动，瞥了眼旁边的楼梯，心底琢磨着，要不然直接抬着担架床走楼梯算了。
    但转念一想，这个钻牛角尖的年轻医生若是不同意自己把遗体带走，肯定会追着闹，把事情闹得更大，甚至引来新闻媒体的关注。
    其实他也完全理解名这年轻医生的心态，换做自己，也一样不会同意，谁都怕丢饭碗。
    正当他发愁之际，电梯叮的一声，门突然开了。
    电梯里站着一个穿皮夹克正抽着烟的秃顶男人，身后跟着两名穿着警服的大高个。
    袁和平被电梯门口的阵仗吓了一跳，这是干啥呢？
    还有那孙长春，怎么就跟犯人一样，被人双手反绑了起来，脸还让人打成了那副模样。
    他将手里的还没抽完的中华烟扔到地上，用脚踩灭了，而后朝着人群之中看着最有领导气质的杨松伸出了右手。
    “君山县公安局局长袁和平，请问您是？”
    “军队纪律检查委员会副书记杨松。”
    如今杨松被这年轻医生弄得焦头烂额，跟他说话，简直就是鸡同鸭讲，袁和平的出现，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个能够交流的对象。虽然双级别等差了一截，但起码对方也是体制内的人，能尿到一个壶里去，因此没有自持身份，跟袁和平摆什么领导的架子。而且县官不如现管，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他说话说不定还不如对方好使。
    双方握完手之后，杨松从兜里摸出军官证递了上去，
    虽然对方已经做了自我介绍，但袁和平其实还没弄清楚杨松是什么人，‘军队纪律检查委员会’这个部门很少听人提及，但从字面意思理解，应该跟纪检委差不多，只不过是管军队这一块的，但管到哪一层呢？县纪委和市纪委那都是差了老远的存在，同理，这杨松管的是集团军，还是军区，其中差别也很大。
    如果是前者，他级别跟自己应该差不多，如果后者，那就是领导了，对待方式也不一样了。
    当他翻看杨松递过来的军官证时，当场就傻眼了，竟然是一位中将！
    集团军军长一般也就少将军衔，他一个军队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副书记竟然是中将，放在大军区担任纪检委正职都算高配，因此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来自于中央。
    袁和平的态度直接从恭敬变成了局促，有些不安的说道：“首长有什么需要指示的吗？”
    “怎么一回事，你都知道了吧？”杨松伸手收回了军官证。
    “知道一些。”袁和平其实还迷糊着呢，先前电话里也没听太明白，只知道军队来了帮人把孙长春给抓了，至于大水为何什么要冲龙王庙，他就不清楚了。
    杨松级别太高了，就算市里领导来了，也得谨慎对待，他现在根本没胆子质问对方。
    “我还是给你说说吧，事情是这样的，这刘洪是我们军队不幸出的一个叛徒，挟持了某国防项目里的一名科研人员……”杨松见袁和平回答的不是多利索，也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花了些口水，将事情原委与他大致的讲了一遍，免得他待会弄不清楚状况又犯浑，当然一些涉及机密的地方，就直接跳过了。
    “原来他叫刘洪，他竟然骗我说他叫刘长春，是什么核研究所的成员，跟他一起的那位是他同事，受了核辐射急需治疗，而且需要对外保密，所以我才派了几个人来看着他，我可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啊，他给我看的那些证件，我都检查了的，全是真的，这事也不能全怪我啊！”听杨松这么一说，袁和平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而且这件事情已经把他也牵连了进去，他真是骂娘的心都有了，生怕杨松误会什么，赶忙做了番解释，撇清了与刘洪之间的关系。
    “袁局长既然是被骗了，组织自然不会追究这方面的责任，只是袁局长得将这事写一份书面报告，交给我。”杨松说道。
    “没问题。”袁和平满口答应下来，随即又问了句：“那位被挟持的科研人员没事吧？”
    “已经死了。”杨松侧过身，让袁和平看见了自己身后的担架车。
    “是刘洪干的？”袁和平看见担架车上蒙头盖面的尸体，顿时紧张起来，如果刘洪是在他的地盘上弄死了这位科研人员，这责任他绝对跑不掉。
    杨松本想摇头否认，但却突然改了口：“这位科研人员本来就身体状况不佳，刘洪挟持了他，使其错过治疗时机，情况恶化，最终导致死亡。”
    袁和平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谋杀就成，而后看了眼紧紧捂住电梯按钮的医生，又问道：“你们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我按上面领导要求，拉洛阳的遗体去火化，可这位小同志不准我们把遗体拉走，说要病人家属签字。”杨松给袁和平说明了下情况，自然是希望他出面解决此事。
    “怎么这么急着火化呢？”袁和平有些不理解，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其实杨松也不知道余敬安为什么要急着火化洛阳的遗体，还让他亲自盯着，因此没办法跟袁和平解释，一句话敷衍了过去：“这是中央的命令，不该问的你不要问。”
    “是我多嘴了。”袁和平赶忙承认错误，而后扭头训斥起那名不识实务的年轻医生来，“你为什么要妨碍各位首长执行公务？”
    年轻医生也是有些怂了，杨松官再大，那是隔着天远的人物，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可袁和平不一样，他是县公安局领导，对他们这种平头老百姓来说，那就是不敢得罪的大人物，哪怕隔着系统，让他丢掉饭碗也不是难事。
    “病人遗体只有家属签字才能领走，我哪敢私自做主啊，实在要拉走也行，得跟我们医院领导说，我就一实习医生。”年轻医生苦着脸解释道。
    “你们于院长电话是多少？”袁和平问道。
    “我才来两个月，我也不知道啊。”年轻医生又回答了一遍。
    袁和平无语了，在电话本里翻了起来，他记得跟县人民医院的这位于院长是一起吃过饭，或许有存他号码，但翻了两边之后，也没找着，只能放弃了。
    “首长，你看这样行不行？”
    “嗯？你讲。”
    “你看现在这时间，凌晨四点半，殡仪馆都还没上班呢，就算拉走，也没地方火化，要不洛阳同志的遗体就先放医院太平间里，明上午再来，那时候医院的领导也都上班了，我去与他们说明情况，拉走肯定是没问题的。”
    “好，就这么办吧。”杨松想了想，还是做出了让步，总不能强行抢尸。
    这种事情不止一次上新闻了，本来没事，让无良媒体春秋笔法一渲染，就跟隐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黑暗一样，然后被社会舆论口诛笔伐。
    前车之辙，后车之鉴，杨松官再大，也不敢乱来。
    听到这话，刘洪和躺在担架车上装死的洛阳都松了一口气，如果直接被拉去火化，他也就没机会逃走了。
    “但我得派人守着。”杨松提了一个要求。
    袁和平虽然不知杨松提这么一莫名其妙的要求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怕洛阳诈尸跑了不成，但好不容易将他安抚下来，也不敢多说什么，赶忙答应：“没有问题。”
    担架车上，洛阳的心又悬了起来，心里也难以遏制的升起了一丝怨念。
    这到底为什么啊？
    自己没死的时候，就有人想着**销毁他，如今刚‘死’了，又迫不及待的想要毁尸灭迹，杀父之仇也不过如此了吧！

 第二十五章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

    洛阳身上从头到脚盖着一块白布，因此他装死装了一阵之后，便偷偷的将眼睛给睁开了。
    他想借助穿透白布的灯光来判断周围的环境，以此弄清太平间在什么楼层、什么方位，免得一会从里面逃出来的时候，慌不择路，像无头苍蝇似得。
    结果他发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情况，这层白布并不能阻隔他的视线。
    虽然这块布阻挡了可见光，但是他依然能够看见周遭世界中充斥着的电磁波。
    背景似的地球磁场，医院走廊里那一排一排通着电的电线，还有人身上散发出来，因为可见光被遮挡了，周围的人看起来就像一个个由水组成的透明人，因为电磁波向外辐射的缘故，这些透明人的轮廓看起来要比实体更大一些，但也就一两存的差别，周围一共有十来个人，杨松及其手下，袁和平带来的那些警察，还有医院的几名医生护士。
    洛阳用眼角的余光找到了位于人群之中的刘洪，他手被反绑在身后，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摁着他的肩膀，明显用的很大的力气，将他身体都压成了一个弓形。
    他体内散发出来的电磁波辐射很弱，轮廓明显比旁人‘瘦’了一圈。
    这让洛阳有些担心，电磁波辐射越弱，体内的生物电流也就越弱，这说明刘洪的身体已经到了一个虚弱不堪的地步，随时可能跨掉。
    然而军纪委的这群人却丝毫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看样子也没有送他就医的打算，让洛阳心底万分恼火。
    就算是杀人犯，此时这种情况，警方也会先安排治疗才对。
    何况刘洪跟杀人犯根本没有可比性，凭借他在项目基地豁出性命阻止入侵者的壮举，他完全可以称之为英雄。
    英雄却被这样对待，让洛阳觉得有些心寒，何况刘洪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愈发看不过眼。
    一阵怒意在他心底悄然酝酿着。
    但理智让他保持着清醒，没有轻举妄动。
    接着他被推进了电梯里，因为空间有限，这些人分做了两拨，押解刘洪的人进了旁边那部电梯里。
    电梯很快下降到了底楼，医生、护士推着担架车往外走去，应该是出了住院部大楼，到了外边的院子里，因为洛阳透过脸上的白布又看见了那那片瑰丽无比的星空，比通过窗户看见的那一小块星空更加的震撼，若没有周围那几栋碍眼的大楼，简直就像置身于外太空之中。然后他在夜空之中，又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一团飞鸟形状的电磁波，似乎是一只鹰。
    城市里能够见到鹰实在是太奇怪了，而且还飞的这么低。
    没来得及深究这问题，他的目光便被庭院里那个‘幽灵’完全吸引住了。
    从他苏醒至今，看到的所有人，体内散发出来电磁波辐射也不过一两厘米长，因为体质强弱，会呈现一些差别，但这个差别不会太大，毕竟人的生理极限摆在那里。
    飞人博尔特百米速度也不会比正常人快多少，也就两三秒左右，依旧追不上猎豹，这是物种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后天训练能够消除的。
    然而迎面走来的那个‘幽灵’，体内散发出来的电磁波辐射，强度数值几乎是达到了正常人的十几倍，连人体轮廓都被淹没在强烈的电磁辐射中。
    正常人体内散发出来的电磁辐射，就像一层笼罩在皮肤表层的微光。
    而这个人，体内散发出来的电磁辐射，却像身体上燃起了熊熊火焰，因此他的电磁特征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幽灵。
    要形成如此强烈的电磁辐射，此人体内的生物电流一定强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而正常的能量获取方式，显然是不可能满足要求的。
    就好像弓箭绝对不可能把箭矢射入太空，这是火箭才能做到的事情。
    洛阳一瞬间联想到了很多，此人的能量获取方式一定跟自己一样，较之常人有了质变。
    至于他的身份，就让人很难猜测了，既然跟军方的人在一起，有可能跟自己一样，也是某基因工程的人体实验对象，但根据王岚清所说，洛神项目是单独立项，进行的第一手研究，而自己也是第一例人体实验对象，照他这种说法，这人的身份便说不通了。他不由想起之前入侵项目基地的那几名‘异人’，莫非他们是同一伙的？
    那几名入侵者，从体型、体能各个方面来看，都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绝非人类，洛阳因此给他们起了个‘异人’的称呼。
    这样的猜测结果，让洛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军方的人怎么会跟异人搅和在一起？双方明明是敌对的！
    这群异人又究竟是什么来路，莫非这世界上还真如他猜测那般，存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鬼神？
    不待他想清楚这个问题，他转念想起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他既然能够隔着白布看到对方身上电磁辐射，那对方是否也能看到他身上的电磁辐射？
    洛阳清楚的知道，此刻他体内的生物电并没有消失，如果消失了，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死人了，心电监测仪检测不到，肯定是因为他体内生物电超出正常数值的缘故。
    如果对方能够看见，他装死的伎俩，立马就会被识破！
    洛阳心顿时悬了起来！
    “这人是死了？”迎面走来的幽灵突然开口问道，语气中还带着些许惊讶。
    “嗯，心脏骤停，没抢救过来。”杨松回答道，对这位擅长玩鹰遛狗的‘江湖奇人’还算尊重，如果不是此人出手相助，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快追踪到刘洪。
    躺在担架车上不敢动弹的洛阳一听这话，心里踏实了。
    这人并不能看到自己身上带的电磁辐射，看来这项异能也不是每个异人都拥有的，也许这是他的独门绝活。
    见那幽灵飘到了身前咫尺之地，洛阳赶紧闭上了双眼，而后盖在他脸上的白布便被那人掀开了。
    这位擅长玩鹰遛狗的江湖奇人单从体型特征上看，与常人并无区别，只是额骨往前凸起，脑门看起来很大，因此相貌有些丑陋，也不会穿衣打扮，留着一很土的三七分，走在街上绝对属于那种能够引人侧目的超级吊丝，像刚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和整个时代都有些脱节了，不过这位土鳖到极点的吊丝青年自我感觉却是十分良好，看着洛阳那张起码还算中等偏上的脸，眼里流露出了一丝明显的不屑，然后伸出手在洛阳脸上轻轻拍了拍，并说了一句很意味深长的话：“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啊，就是喜欢异想天开。”
    声音不大，只是一句自言自语的感叹，但洛阳却听得清清楚楚，莫名的一阵心慌。
    感叹完了之后，土鳖青年抬起头来，问道：“告诉你尸体怎么处理了吗？”
    这位土鳖青年是余敬安亲自介绍来，安插在工作小组里的，杨松自然知道他这句话里省略的主语是谁，除了余敬安，没别人了。
    其实他不知道，这位土鳖青年指的还真不是余敬安。
    “让我拉去火化了，不过现在这个点殡仪馆都还没开门营业，所以先拉到医院太平间去放着。”杨松回答道。
    “嗯。”土鳖青年并未发表任何意见，既然是那位决定的，那便没有错了。
    随后他伸手将白布给洛阳重新盖上，往前继续走去。
    “这就是那个刘洪吗？”那土鳖青年又问道。
    “是的。”杨松回答道。
    啪，一声清脆耳光让在场所有人都傻了眼。
    谁都不清楚，这位土鳖青年为何要抽刘洪的耳光。
    这个举动让那几个军纪委军官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杨松打刘洪，那合情合理，落在军纪委手里的人，谁不先挨两耳光，敲打一番？
    可你一个体制外的人，还是个二十多岁的愣头青，这么打我们这些当兵人的脸，不太合适吧。
    那个押解刘洪的军纪委军官伸出手来，想将他从刘洪面前推开，但用上力气之后，却发现眼前这个并不算健壮的年轻人竟像一座山似得，纹丝不动！
    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个举止诡异的年轻人又抬起手来，给了刘洪狠狠一记耳光。
    场间的气氛一时间凝固到了极点。
    洛阳此刻心里简直是怒火中烧，但他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敢回过头去看看刘洪被打成什么样子了。
    “李长生，够了啊！”杨松心里也生出一丝丝怒意，开口喝止道。
    虽然余敬安隐晦的向他传达了要让刘洪死的指示，但不是让他当着一群人的面，活活将刘洪打死。
    而且李长生这么干，明显就是没将他放在眼里。
    那个名字和长相一样土鳖的年轻人，对着刘洪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来，然后什么话也没说，收手离开了。
    刚走出去两步，夜空中盘旋着的那只山鹰发出一声尖厉的嘶鸣，猛然俯冲下来，落到了李长生肩头，一人一鹰，坐进了奥迪车中。
    场间众人，噤若寒蝉，也不敢对李长生先前的举动再有微词，这个大脑门的丑陋年轻人实在太邪乎了。
    “别愣着了，有什么好看的？把人赶紧拉太平间去。”
    杨松见那几名医生、护士也被李长生这一手绝活震慑住了，全跟那傻愣似的站着，不耐烦的催促了一声。
    “是是。”
    那几名医生、护士反应过来，恋恋不舍的看了眼李长生坐的那辆奥迪车，然后推着担架车朝着医院太平间的方向继续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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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力大无穷

    太平间位于医院西北角，是一栋低矮独立的平房建筑，紧邻着垃圾站和配电房，白天都人迹罕至，夜里更显阴森冷清。
    当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香蜡、纸钱燃烧过后的那股味道，洛阳知道自己到地方了。
    然而身后还有一群人跟着，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杨松虽没亲自前来，与那李长生一同上车先走了，但却派了两名手下过来，而那位袁局长，也多事的派了两名公安干警。
    被四个孔武有力的成年人跟着，洛阳觉得自己逃脱的机会有些渺茫，但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让洛阳稍微觉得庆幸的是，太平间的大门似乎不是很结实，走在前边的医生在打开门时，门轴发出了一阵嘶哑的摩擦声，应该是两扇很破旧的木门，不难被破坏，透过白布的缝隙里，洛阳看见，存放遗体的设备也很简陋，就是那种装雪糕的大冰柜，如果是殡仪馆里那种专业的遗体冷冻柜，像抽屉似的，能够从外面锁死，他这会还真得抓瞎了。
    担架车推进太平间之后，医生和护士合力将洛阳抬进了一个冰柜里。
    然后砰的一声，冰柜门扣了下来。
    周遭世界，便只剩下黑暗与寒冷！
    洛阳睁开眼来，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医生护士已经离开了太平间，他立刻翻身坐了起，轻手轻脚的将冰柜门给顶开了。
    他迫不及待的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长时间不呼吸，使他身体产生了一种酸涩、僵硬的感觉，很不舒服。
    洛阳隐约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机体的生存需要两个必要条件，能量和质量，人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再进行着物质交换，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新陈代谢。人体每一秒钟都要死亡大量的细胞，又会分裂产生更多的新细胞，细胞分裂自然需要质量的补充。补充的渠道为呼吸与进食，因为蛋白质的主要构成元素为碳、氢、氧、氮，呼吸获取的氧气不仅仅用于氧化还原反应，给身体提供能量，还补充了身体的质量损耗，中断了呼吸，身体因为缺氧，合成蛋白质的效率就大打折扣了，短时间没事，时间一长，就有问题了。
    就好像一台机器，高效的运转，齿轮轴承都在不停的磨损，肯定需要更新零件，如果不更新，整台机器就会慢慢报废。
    因此洛阳推测，他肯定还是需要进食的，不会因为能量摄取方式的改变，连生活习性都彻底变了。
    如果这样，那洛神的消化系统应该早就退化了。
    果不其然，就在他蹑手蹑脚往冰柜外面翻的时候，肚子里传来一阵让剧烈的饥饿感，让他直咽口水。
    洛阳脚上穿着一双布鞋，走路时几乎不发出声音。
    他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太平间的门口，透过门缝往外面瞅去。
    门外有四个人，在台阶上蹲成了一排，背对着太平间，点着烟在抽，还真没跟那些医生护士一起离开。
    “操！”洛阳心底暗骂了一声，觉得那名叫杨松的军纪委官员简直脑子有坑，自己不过一具是‘尸体’，何至于此呢？还怕自己跑了不成。
    从大门出去，看样子是行不通的，洛阳退后两步，打量起太平间内的环境来，看能不能学电影里情节，找条通风管道钻出去，结果残酷的现实给了他当头一击，这太平间就是一栋小平房，根本没有通风管道，就隔壁那间小屋里有一扇窗户，还被拇指粗细的钢筋焊的死死的，钢筋之间间隔不足十厘米，除非他能变成一只耗子，否则根本出不去。
    他有些慌了。
    焦躁的在太平间里走来走去，这阴森恐怖的环境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再有几个小时，他就得被拉去火化了，生死存亡面前，谁还顾得上怕鬼？
    而且他看的清清楚楚，这太平间里阴森归阴森，其实鬼影子也没有一个。
    倒是旁边那个变电站，散发出大量电磁辐射来，方圆几十米内都受到了影响，甚至穿透了太平间的墙体。
    虽然这种强度电磁辐射依然不至于对人体健康造成影响，但却让他胎息的效果大打了折扣。
    在变电站的电磁辐射圈外，他从地球磁场摄取的能量足够身体消耗，因此可以完全进入胎息状态，断绝所有呼吸，但在辐射圈内，胎息时候便有一种缺氧胸闷的感觉，很明显是能量摄取不足，身体本能的重启了氧化还原反应，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台油电混合动力汽车，电力供应不足时，自然就得开始烧油了，不然车子就会熄火。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洛阳估计是因为变电站磁场干扰了地球磁场的缘故，磁场一旦处于紊乱状态，就难以从其中摄取能量了。
    这个问题并没有让洛阳纠结太久，目前急需考虑的问题是如何从这里逃走。
    很显然，他不是一个逃脱大师。
    来回走了七八趟之后，他只想了一个可行性很低的办法，把自己和另外一具尸体掉包。
    以杨松这谨小慎微的做事风格，指望如此蒙混过关，恐怕不现实。
    但他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先这么干。
    他轻手轻脚的打开了好几个冰柜，才找到一具已经冻得结冰的尸体，五官因为脱水都皱成了一团，看起来十分恐怖。
    洛阳是学生物医学专业的，尸体都见得不厌了，也不会害怕这些。
    可就算他心不慌手不抖，要将一具冻得僵硬尸体从冰柜里倒腾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并且不能发出一点声音来。
    他花了不少力气，才将尸体搬到太平间中央的那个水泥台子上。
    直接塞进他刚才躺的那个冰柜还不行，这具尸体穿着一件深褐色的夹克，而他身上套的是一件重症监护室的白色病服，不调换过来的话，到时候人一眼就能瞧出来。
    “我也是迫不得已，望您见谅。”洛阳与水泥台上的死者告了个罪，然后将他身上那条质量不错的牛仔裤扒了下来。
    死者里面还穿着一条底裤，场面倒不怎么尴尬，只是他动作必须格外的小心，牛仔裤和肢体都被冻硬了，稍微不注意便会发出摩擦声，像老鼠在啃东西一样。
    好在外面那四个看守人员这时相互交谈了起来，其中一位警察嗓门还有挺大，勉强把噪音盖了过去。
    将死者身上的裤子与自己调换过来，花了洛阳将近二十多分钟，累的他额头上都出了一层细汗。
    而后他开始更换上衣，这比换裤子棘手多了，尸体冻的跟冰棍一样，胳膊无法活动，衣服怎么都脱不下来，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洛阳也是着急了，屏住呼吸，手上的力气稍稍增大了几分，结果令他万万没想到，死者的右臂竟然被他从肩膀上硬生生的掰了下来，就像折断了一根粗木桩，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喀啦！
    “草！”洛阳此时的心情只能用这一个字来表达，而后当机立断，抱起水泥台上的尸体，一个敏捷的翻身滚到了地上。
    也不知是不是情况危急，他体内的潜能被激发了的缘故，这百多斤的尸体，他一只手就给抄起来了，而且没有一丝沉重感，就像抱着一个塑料模特。
    他另外一只手在千钧一发之刻撑住了地面，巧妙的化解了倒地时冲击力，身体触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来。
    “什么声音？”听到太平间里传出来的断裂声，门外那几个蹲在台阶上抽烟的家伙唰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凌晨四五点，太平间门口，换做谁听到这么一阵动静，都得炸毛。
    几人的第一反应倒不是觉得太平间里有人在搞鬼，按照正常人的思路想问题，谁会对这里面的东西图谋不轨？
    “这他|妈的不会是闹鬼吧？”那两名公安干警经常接触一些刑事案件，胆子倒也挺大，没被吓住，反而开了句玩笑。
    一名比较谨慎的军纪委军官没做声，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凑到门缝前，往里照去。
    太平间的大门是两扇对开的那种木门，中间插一门闩，轻轻一推，就能撑开五六厘米宽的一道门缝，灯光照进去，里面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
    不过洛阳早已抱着尸体躲到了水泥台子后面，这位军纪委军官什么也没看见。
    这反倒让他心慌起来，莫不是真像那大盖帽说的，里面闹鬼？
    他缩了缩脖子，把手机闪光灯关了。
    “可能建筑结构老化了吧。”另外一名军纪委官员说了一句相对靠谱的话。
    “也许吧。”那人半信半疑的应了声。
    几人没在这问题上再作深究，但都下意识的离这不太安宁的太平间远了些，走到了道路对面马路牙子上蹲了下来。
    太平间里，洛阳松了一口气，而后透过那没关紧的门缝，看见那几个看守者走远了，他立马站了起来。
    然后他弯下腰伸出手去，抓住那具尸体的肩膀，屏息一发力，百十斤重的尸体，被他单手提了起来。
    洛阳感觉自己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剧烈运动，而是由于激动！
    他不是一个喜欢锻炼的人，以往身体虽然健康，但体质一直偏瘦弱，将近一米八的身高，体重才一百三，以前他提溜一袋四十斤的大米上楼都觉得挺吃力，如今却单手抓起这具起码有一百多斤重的尸体，而且还感觉留有余力，哪怕再重上几倍，他估计也能提起来，很显然，他身体发生了一些巨大的变化。
    一开始他还没察觉，直到他着急时，猛一用力，手臂里就像有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然后他就将尸体的胳膊给卸了，他这才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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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狗急跳墙

    能量获取方式的质变飞跃，必然会使身体机能大幅增长。
    就好像给马车装上了内燃机，功率必将十倍百倍的提升。
    洛阳如今和普通人的区别，就相当于马车和汽车，完全是两个时代的产物。
    他脑海之中因此有了一个更为可行的办法，他将死者身上那件深褐色夹克迅速的剥了下来，穿到自己身上，死者的胳膊被掰断之后，没有了阻碍，衣服很容易就脱了下来，然后他将尸体抱起来，放进自己之前躺的那个冰柜里，用白布从头到脚的盖好，掉包这事干完之后，他去到了隔壁那间小屋里，来到那扇被钢筋焊死的小窗户前。
    拇指粗细的钢筋就算是用钢锯也得花一阵子才能锯断，没有工具的话，根本不是人力能够撼动的。
    洛阳却打算尝试一下，他屏住了呼吸，感受着体内不断积蓄的能量，仿佛化作一股实质般的暖意，在肢体之中流转着。
    他身上穿着从死者遗体上扒下来的那件皮夹克，已经被冻硬了，上面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但他此刻一点也不觉得冰冷刺骨，上面的冰反而开始慢慢的融化了。
    屏息数秒过后，洛阳掌心都炙热起来，身上每一块肌肉也像琴弦似的，在轻微而美妙的颤动，似乎有有一股喷薄欲出的力量在自己体内酝酿、挣扎。
    洛阳觉得差不多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部机器，现在已经充满了电。
    他伸出手去，握住了窗户上的两根钢筋，用力向两边拉去。
    嘎吱！
    拇指粗细的钢筋发出了被扭曲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在这万籁俱静的凌晨，实在太过明显了。
    洛阳有些心虚，虽然他现在已经变得力大无穷，但他依然没信心对付四个孔武有力而且还擅长格斗的军人、警察，更何况对方都还带着枪。
    正当他心中不安时，太平间外有如神助似的响起了一阵音乐。
    “恼春风，我心因何恼春风，说不出，借酒相送，夜雨冻，雨点投射到照片中，回头似是梦，无法弹动，回头凝望你，褪色照片中，啊啊……”
    马路牙子上，两名军纪委军官扭头的看着那名掏出手机放歌的警察。
    “太安静了，慎得慌。”那警察扶了扶快掉下来的大檐帽，尴尬的解释道。
    “那你能放个激情点的吗？你这放的我心里更慌了……”两军纪委军官倒不反对他放歌的举动。
    “那这个呢？”大檐帽嘴里叼着烟，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了戳，切了首歌，两三秒过后，音乐声响了起来。
    “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今天是个伟大日子……”
    太平间里，洛阳感动的都快流泪了，这是‘真·灵堂k歌’啊。
    “哥们，大恩不言谢。”洛阳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然后手上力气猛然加剧，两根钢筋彻底被他掰弯了，他将头伸过出去，试了试缝隙的宽度，脑袋可以轻而易举的钻过去，证明身体也绝对没问题，他将头缩了回来，然后双手扒住钢筋，爬上一米多高窗台，先将双脚伸了出去，身体侧过来使劲蠕动了几下，整个人便出去了。
    太平间后面便是一道围墙，但有近三米高，墙头还嵌着碎玻璃渣滓，看的洛阳有些眼晕。
    往左右一看，又都是开阔地，垃圾站和变电站还隔着十几米远，那四个看守者就蹲在太平间对面的马路牙子上，这么出去直接就暴露在对方眼皮子底下了。
    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翻墙了！
    洛阳对自己的弹跳力没什么信心，哪怕他现在力气大增，依然如此，他谨慎的将皮夹克脱了下来，缠在右手手掌上。
    接着他退后几步，屏住呼吸，紧张的蓄力。
    待那股暖流又在体内出现时，他奋力一阵助跑，朝着墙头猛然跃去。
    咔嚓！
    也不知是不是体体质进化，连带听觉都增强了一些，他听到右脚脚踝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声响。
    然后疼痛令他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下。
    如果没猜错，他应该是把脚给崴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洛阳心里倒霉的想到，近三米高的墙头，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挑战，脚受伤了，恐怕更难逾越了。
    这个念头刚刚从他心底闪过，他就发现身体向克服了地心引力一样，朝着墙头极速冲去。
    嵌满玻璃碴的墙头在视线之中不断放大！
    洛阳吓坏了，这要是撞上去，身上肯定被划的没一块好肉，他仓惶的伸出右手，想要抵住墙头。
    他右手上缠着一件皮夹克，应该能免除部分伤害。
    结果手却按了个空。
    他跳的太高了，高的都出乎了他自己的预料，因此他用了一个很不恰当姿势，就像一只蛤蟆向着墙头扑去。
    这导致他腹部完全暴露在了那一块块玻璃碴前，眼看着就要被开膛破肚，他腰腹猛然用力，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翻身动作，就像训练有素的跳高运动员。
    “好险！”
    洛阳后背几乎是擦着玻璃碴从墙头越过，然而小腿还是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接着他就以一个标准的背摔姿势砸在了公路边的绿化带里。
    泥土化解了绝大部分冲击力，洛阳并没有被摔的很惨，但他一时半会还是很难站起来，浑身到处都痛。
    他仰面躺在绿化带的草丛里，近乎结冰的露水刺激着他后颈的皮肤，让他头脑更加的清醒了。
    这一个月里，他所经历的一切事情，都像电影片段一样，浮现在他脑海里，感觉昨天，他还在清华大学的教室里给那群大一的新生讲课，然后他被刘洪带走，签了协议，坐飞机去了一个偏僻隐秘的地方，见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然后再一觉醒来，他就成了国家追杀的逃犯，还拥有了近乎超人的能力，荒诞离奇，如梦似幻。
    但他知道，他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并且是正在发生的。
    他正处于巨大的危机之中！
    “我不能这么躺着等死，我必须振作起来！”
    洛阳看着那近三米高的墙头，内心燃起了强烈的希望，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他都做到，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世界男子跳高纪录似乎才2.4米左右，他这一跳，轻轻松松就将其破掉了。
    他如今已经不是普通人了，他是超人！
    接着他又想起刘洪为他所做的牺牲，不肯屈服的意志就像一把钢刀插进他的胸膛，令他心中多了一道坚硬，也无法释怀。
    “不管谁想我死，我都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洛阳咬牙坐了起来，先前那一波爆发似乎榨干了他身体的潜能，现今疼痛和饥饿就像潮水一般向他袭来，侵蚀着他的意志，但他力气还很充沛，并没有虚弱无力的感觉，胎息状态下，自然磁场为他身体源源不断的提供着能量，他弯下腰检查了一下腿上的几处伤势，脚踝在起跳的时候被扭到了，除此之外，小腿肚还被墙头的玻璃碴划了一个四五厘米长的口子，有半厘米深，正在不停的流血，唯一幸运的是，伤的都是右腿，如果是双腿受伤，他行动能力就受严重影响了。
    洛阳将皮夹克的丝绸里衬撕了一块下来，给伤口做了一个简单的捆扎，他是学生物医学专业的，这对他而言，倒不算什么难事，血很快就止住了。
    身体如此轻易的受伤，也让洛阳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身体虽然有了更高级的能量获取渠道，但强度并没有明显改变，并不能刀枪不入。
    看来今后在面对手持武器的敌人时，尤其是枪械时，还是得十二分小心。
    而且今后做任何动作都得收敛些了，他的力气，对于他这副积弱的躯壳而言，天生就是个威胁，甚至比旁人的威胁还大。
    就像给一个破烂的马车上装了一个超大功率的引擎，马车性能大幅提升了是不假，但将自己折腾散架，也是分分钟钟的事情。
    他现在浑身都疼，恐怕就是刚才用力过猛的缘故，使得身体肌肉和软组织都受了伤。
    洛阳扶着身旁那株小树站了起来，检查了一下兜里的东西，钱和数据卡都在，没有再跳墙时候掉出来，然后他迅速的离开了绿化带。
    如今应该还没到五点，天空还是一片漆黑，路上也没有一个行人，只有一盏盏孤零零的路灯，连过往的车辆都少的可怜。
    洛阳一瘸一拐的沿着人行道往前走着，他也不知道去哪，纯粹是漫无目的的在走。
    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他可以说是无处可去，他现在只清楚一点，离医院越远越好。
    走了一阵，迎面驶来了一辆出租车。
    洛阳招手将它拦了下来。
    上车之后，司机操着一口地道的云川方言问道：“哥子，去哪？”
    洛阳坐在后座半晌没吭声，因为他也不知道去哪。
    司机将车速压得很慢，等待着洛阳的回答，然而他就跟个哑巴似的，坐在后座一声不吭。
    “喂，哥子，问你去哪？”
    “你先拉着我转转，我想吹吹风。”
    司机透过后视镜观察着洛阳，若非洛阳面相生的和善，怎么看都不像坏人，他真想停车将他轰下去。
    “哥子，莫开玩笑了，大冬天，清晨八早的，你吹风……”
    洛阳现在真的很迷茫，不想去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从兜里掏了张一百面值的钞票递了上去。
    “你把表打上，随便开，不够了我再添，但不要和人拼车。”
    司机一看是位豪客，也不再多废话，扳下空车灯，然后踩了脚油门，将车速提了起来。
    这辆挂着川r牌照的出租车便载着洛阳在君山县清晨的大雾中兜起圈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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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老司机

    “听哥子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健谈是每个出租车司机的天赋技能，拉着洛阳满城兜圈子的这位也不例外。
    当计价表上的金额跳到二十块时，这位老司机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车里近乎沉寂的气氛，他实在憋不住了，虽然后座这位乘客脸色冷清的有些瘆人。
    “嗯。”洛阳用一个鼻音简单的回答道。
    他不是一个高冷孤傲的人，但他此刻实在没心情讲话，换做是谁，陷于目前这种处境，都是一样。
    他若真的高冷，只怕现在理都不想理这司机，但他理了，而且回答问题时，还通过后视镜，看着这司机的眼睛，这是对人起码的尊重。
    “哥子是失恋了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洛阳脸上低落的情绪，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我看起来像个失恋的人吗？我的问题可比失恋严重多了，我现在可是被全世界抛弃了。”洛阳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这番话他自然也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默默的自嘲着，然后他正要回答这名司机的问题，想说的话却说不出口了，因为他确实有种失恋的感觉，洛神项目就像他心中的女神一样，当女神需要他的时候，一声召唤，他就头脑发热、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一腔热忱的奉献了自己的生命，虽然他也占到了女神的便宜，但紧接着，女神就翻脸不认人了，抛弃了他不说，还心肠歹毒的想要他死。
    而且他本拥有的一切，也在追求女神的过程中失去了，安定的工作、正常的身份、平静的生活……
    “对，我失恋了。”洛阳现在很想找个人倾诉自己的悲惨遭遇，但真实的情况他又不能对任何人说，于是将自己的故事稍稍做了番改编：“我是京畿特区的人，我女朋友是你们这的人，我很爱她，为了她我辞了工作，放弃了自己的生活，从京畿来到这里，然而我们在一起才短短几天，她就跟我翻脸了，还将我赶出了她家，还跟我动了手。”
    “你们这是纳闷（怎么）搞起的得耶？吵架了嗦？”
    “没有吵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洛阳如实回答道。
    他确实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军方为什么要如此着急的销毁他，当初千方百计要自己参与人体实验的是他们，试验成功，想要抹除自己的，还是他们。
    “没吵架，她就往外赶人，还动手，她是疯子嗦？”
    洛阳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回答道：“可能是吧。”
    洛阳虽然没有说太明白，但老司机对整件事情却有着自己的猜测与看法，想了一下之后，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都信那些网恋，网上看起不错，一见本人，完全就是两码事了嘛，莫怄气，世界上好女娃儿多的是，这回就当眼瞎了，下次注意到点。”
    “我下次会注意的。”洛阳诚恳的说道，虽然对方说事完全没说到点子上，但他很感谢对方的关心，而且他从今以后，做事考虑问题，也的确该更谨慎一些了。
    老司机见洛阳情绪还是很低落，语重心长的开导道：“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过来人，我给你说句心里话。”
    “男人就要有个男人的样子，对待感情不能这么意气用事，感情是需要物质基础的，不是靠嘴巴讲出来的，事业无成的男人，不管你长的再帅，再怎么温柔浪漫，在情场上终究是软弱的，用现在网上流行的一句话来讲，就是没得啥子卵用，如果不能奋发图强，干出一番事业，处处都会受人宰割，没得哪个女人会喜欢没得出息的男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你说你也是，把在京畿特区好好的工作辞了，跑到我们这个乡下地方来，不懂事的女人觉得你深情、浪漫，成熟现实的女人觉得你就是个傻|逼，你最大的价值也没逑得了，潜力股变成了垃圾股，换作是我，我也要把你赶出家门，未必留在家里，我来养你吗？我这个当哥哥的说话直，你也莫生气。”
    这位开出租车的老司机跟个话匣子似得，操着一口地道的云川方言，叽里呱啦的讲了一大通，但因为出发点就不对，没一句讲到点子上，洛阳自然不会因此而生气。
    何况这番话也是让他深受启发。
    这位看起来很有故事的老司机说的很有道理，如果不能奋发图强，干出一番事业，便会处处受人宰割！
    这个道理不止适用于情场，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我要变强！
    这个念头像一粒生命力顽强的种子，在洛阳心底生根发芽。
    “谢谢您的开导。”洛阳诚恳的说道。
    “道理都是水，人离不开他，但光听道理，也养不活人，我晓得你心里还是难过，我给你说个更管用的方法，你要不去试下，比我拉起你满城跑，不晓得要强到哪里去了，风吹多了，我还把你吹感冒了……”老司机见洛阳没有因为他那番心直口快的话而生气，也对洛阳生出几分好感，说话语气也更实在了些。
    “大哥您讲。”
    “作为一个成功的人士，一定要有这三个爱好。”开出租的老司机卖着关子说道。
    “哪三个爱好？”
    “烟、酒！”
    “还有呢？”
    “大保健！”
    “……”
    洛阳不知道如何接话，因为这三个爱好他都没有。
    老司机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了：“俗话说，烟酒不离大保健……”
    洛阳心情本来很糟糕，却被这老司机这番话给逗乐了，感觉哭笑不得。
    然后他似乎受到什么启发，突然沉默下来，想了一下，认真问道：“那您知道有什么安全系数高的场所吗？”
    “呃……”老司机没想到洛阳还真被他三言两语给说动了。
    “一定要安全系数高的！你知道现在年关，肯定打的严，我可不想被抓。”洛阳强调道。
    “成，我带你去，那地方保证安全，就是贵。”老司机想了一阵之后说道，然后从后视镜看着洛阳，询问他的意见。
    洛阳摸着兜里那一叠人民币，他一直没来得及数，但从厚度估计，至少得有七八千，怎么也该够了。
    “贵无所谓，安全就行。”
    出租车掉了个头，朝着西干道上行驶而去，几分钟后，出租车右拐减速，驶进了一条林荫道。
    似乎到了一座花园里面，路边绿化带里栽种着整齐的棕榈树，林荫道尽头是一座看的起来得花不少钱的喷泉，喷泉后面便是老司机所说的那家大酒店了，不算大气奢华，京畿大区比这好的酒店比比皆是，但对于西南地区的一座小县城而言，四星的评级已经殊为不易了，也是全县唯独的一家，可见酒店老板在此地的人脉背景也应该是相当过硬的。
    看来这老司机很靠谱，知道什么样的场所才叫真安全，如果真把他拉到某个偏僻巷子里的小发廊，还真辜负了自己对他的一番信任。
    计价器上显示三十一块二毛，老司机抹去零头，找了他七十。
    洛阳接过零钱，与老司机道了声谢，便下车走进了酒店。
    大堂里那一排挂钟显示着此刻的时间，五点十分。
    前台的服务员躺在行军床上睡的正香，洛阳没去叫醒她，他并不打算直接去开房，因为他身上没有任何证件。
    他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撩起裤腿，检查了一下腿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情况还算乐观，他把裤腿又放了下来，仔细的遮住伤口，然后起身往电梯口走去。
    进入电梯之后，他随便点了一个楼层。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之后，洛阳走了出去，看到不远之处有一个公共垃圾箱。
    他走到垃圾箱旁便，四下看了两眼，确定没有摄像头对准此区域之后，他掀开盖子，在里面翻找起来。
    不一会功夫，他便找到了一大堆的小卡片，就是那种每次他去酒店开房，总能在门缝里捡到很多的小卡片，上面印着很多美女。
    因为他现在没有证件，开不了房，所以只能跑到垃圾箱里来找了。
    找到需要的东西之后，洛阳回到一楼大堂里。
    联系方式目前是有了，但他还缺少联系工具。
    如果能够找到谍战电影里主角经常使用的那种投币电话，自然是再好不过，这样他至少能躲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里，悄悄的打那些电话，但刚才乘坐出租车在县城里转了几个来回，也没看见有那种东西。其实稍稍动脑子，就想得明白，如今手机已经十分普及，那种投币式的公共电话恐怕也只有电影里才会出现，现实生活中早已被淘汰了。
    “电影真的只是电影啊。”洛阳感受到了来自现实的深深恶意。
    以前看谍影重重、碟中谍、007之类的电影，影片里的主角即便在面临国家机器追捕时，也能游刃有余的应对。
    真当自己遇上这种事，洛阳才知道，电影演的都太他/妈假了。
    想联系谁，街头随便就能找部公共电话，想找个容身之处，随便找个汽车旅馆就能住进去了，想去哪，随便就能搞辆汽车来。
    难道电影里满大街都是公用电话吗，开房住宿就不要身份证实名登记吗，汽车真的只要从方向盘地下扯两条电线出来，然后一打就能点火吗？
    洛阳坐在大堂的沙发上，心里吐槽不止。
    但已沦落到如此地步，只是抱怨也没有任何用处。
    他清楚的知道，想要生存下去，他必须硬着头皮去闯、去尝试，去做那些他曾经绝不会做，也做不到的事情。
    这通电话他必须要打，至于联系工具，酒店前台就有。
    “豁出去了，不就是叫小姐嘛！”

 第二十九章 一千二八百

    “美女，我可以用下电话吗？”
    洛阳走到酒店前台，平静而自然的问道，极力克服着心中的紧张情绪。
    他看过很多谍战电影，说没用也不是全然没用，至少他学会了如何去演戏。
    蜷卧在行军床上的前台小姐闻声醒来，赶紧掀开被子、翻身下了床，只见外面天色漆黑，她下意识的看了眼墙上挂钟上，才五点二十，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望着眼前这个扰人清梦的家伙，诧异的问道：“客房不是有电话吗？”
    “坏的，一直是嘟嘟声。”洛阳回答道。
    “嗷，你用吧。”前台小姐将脚塞进行军床前那双很可爱的龙猫拖鞋里，走去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两杯热水。
    其中一杯自己喝，另外一杯放到洛阳跟前。
    “谢谢。”洛阳也没客气，他现在又饿又渴，哪怕这前台小姐递给他一个馒头，他也会不顾形象的几口塞进嘴里。
    端起那杯水喝了之后，洛阳提起电话听筒，却迟迟没有拨号，因为那个前台小姐捧着纸杯，直勾勾的盯着他，仿佛他脸上黏着几粒饭粘子似得。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洛阳有些尴尬的问道。
    前台小姐咬着纸杯，没有说话，只是用手在自己脸上划了几个圈。
    洛阳明白了她的意思，感情自己脸上真的有东西，而且看她这手势，似乎满脸都是，他伸手一摸，感觉像是碰到了干裂的漆面，粗糙、甚至有些硌手。
    这将他吓了一跳，脸上莫不是长出了什么奇怪东西吧，毕竟基因变异，可能导致任何奇怪的现象发生。
    毁容倒是其次，变成了一个模样异于常人的怪胎，这世界上就再没有他容身之处了，他只能潜入深山老林，去当野人，过茹毛饮血的生活。
    手里没有镜子，他也无法弄清楚情况，只能伸手在脸上使劲的搓了搓。
    那粗糙硌手的东西脱落了。
    洛阳摊开掌心一看，不是什么角质层、也不是鳞状物，只是脸上褪下的死皮，就像干掉的胶水，这让他紧张的心情稍有平复。
    “最近天气有点干燥。”
    “嗯，你可以擦点保湿霜之类的。”
    前台小姐咬着纸杯的边缘，与洛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洛阳提着电话筒，依旧没有拨号，只是看着那位小姐的眼睛，尴尬的笑着。
    “你不是要打电话吗？”前台小姐问道。
    “嗯。”洛阳有些腼腆的点了点头，然后扭捏的从兜里掏出一摞小卡片来。
    前台小姐眼睛顿时就瞪直了，差点被喉咙里喷出来的水呛到，咳嗽了几声，掩饰着脸上的尴尬，“我去趟洗手间，你自己打啊。”
    她弯腰将龙猫拖鞋的后跟拽了上来，用这种方式回避着洛阳的目光，然后埋着头匆匆的离开了，虽然她在这里上班，也听说过酒店这方面的污秽传闻，但哪有像他这样的，竟然跑到前台来打电话，简直太明目张胆了吧，脸皮也是厚到了一定的境界，看着挺干净的一位帅哥，怎么就这么污呢，而且兴致也是好，竟然打清早四五点钟打电话。
    前台那位小姐走了之后，洛阳感觉自然多了，将那一摞小卡片在大理石台面上摊开，选了其中最顺眼的一张。
    上面印着一个很清纯的萌妹子，穿着水手服，是他喜欢的类型。
    虽然他知道，照片跟本人可能完全是两码事，但他并不在乎这些。
    电话很快通了。
    “请问你们提供按摩服务吗？”洛阳毕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难免有些紧张，声音听起来有些颤。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慵懒的声音，似乎还没有睡醒：“嗯，先生需要什么样的服务？”
    洛阳也不知道服务具体分为哪几种，他在这方面毫无经验，但他目前需要一个能呆很久的地方，考虑一阵之后，回答道：“最贵的那种吧。”
    “嗯，好，先生现在在哪，是我去你那，还是你来我这？”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精神了一些。
    “我还能去你那？”洛阳有些意外的问道。
    “可以啊，大清早的，我都还没起床，你要能自己过来，就再好不过了。”
    “你是一个人住吗？”洛阳试探性的问道。
    “嗯。”电话那头传来肯定的回答。
    洛阳精神一震，道：“我去你那吧，你把地址给我。”
    “南岸枫景B2栋，就是小区大门进来左手边的第一栋电梯楼，23楼4室。”
    “我现在在兰城酒店，我马上打车过来。”
    “打什么车，挨着呢。”
    “怎么走？”
    “你是外地人吧……就隔一道围墙，你从酒店出门右拐，就能看见小区大门了。”
    “我马上过来。”
    洛阳挂掉电话，往酒店外走去，没到门口，便被从洗手间出来的前台小姐叫住了。
    “先生，你住哪个房间呢？”
    “什么？”洛阳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你房间电话不是坏了吗，你告诉我是哪个房间啊，我好通知工作人员维修。”
    “这个……我有点急事，我先走了啊。”
    洛阳三言两语敷衍过去，便加快步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酒店。
    到了外边的马路上，洛阳按照电话里那位董小姐的提示，右拐走了不到二十米，便看见了南岸枫景的大门。
    从旁边开着的小门进去之后，左拐进入b2栋的电梯，按亮了23层。
    洛阳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紧张。
    但相比于命悬一线、无处躲藏的那种紧张，这种紧张简直微不足道。
    他甚至有心情照镜子了，他挪动身子，避开那几幅碍眼小广告，借助电梯门的铝合金镜面，打量着自己如今的模样，实在是有些狼狈，上半身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皮夹克，下半身的牛仔裤也短了一截，脚上则是一件风格完全不搭的千层底布鞋，这双鞋还是自己从京畿大区一路穿过来的，恐怕也是现在他身上唯一一件还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除此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容貌都变得陌生了。
    洛阳觉得自己不像以前的自己了，也不知是瘦了，还是基因变化所导致。
    这样的变化令洛阳很欣喜，如果容貌能彻底改变，他将更容易生存下去。
    洛阳借着铝合金镜面，观察着自己容貌发生的变化，并将脸上褪下来死皮撕了个干净，免得待会吓着别人。
    叮！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
    四室在楼道的尽头，洛阳上前按响了门铃。
    “来了。”
    屋里传来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还伴着哗啦啦的水声，似乎正在刷牙。
    不过一会，门便被打开了，门后站着一个穿着连体恐龙睡衣的萌妹子，年龄看起来很小，不知满二十没有，梳着两条马尾辫，与小卡片上的那张照片竟然有七分相似，也没洛阳预想之中的那种扑面而来的风尘味，刚洗完脸，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看着十分清爽，若不是打电话预约的，洛阳真不敢相信这姑娘是做这种生意的。
    但洛阳本不是为这事而来，小姑娘长得好不好看，她并不关心，甚至没有多加细看。
    不等对方招呼，他便穿着鞋进去了。
    三个卧室都推开门看了眼，确定小姑娘是一个人住之后，他才放下心来。
    “唉，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萌妹子见洛阳招呼也不打，鞋也不脱，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对不起。”洛阳退回到门垫上站着，并与萌妹子诚恳的道了个歉。
    萌妹子倒没有真的生气，见洛阳认错态度又很诚恳，便原谅了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棉拖鞋，递了上去：“换上吧。”
    洛阳换好拖鞋之后，略显生涩和拘谨的问道：“不知你这价格怎么定的呢？”
    “五六八包钟，八六八包夜。”萌妹子甜甜一笑，眉眼都弯了，十分的天真无邪，然而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却是完全的两个极端，给人一种莫名的邪恶感。
    “包钟是多久？包夜是多久？”洛阳虽然没有抱着歪心思来，但还是被撩拨一阵口干舌燥，问这话时，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包钟五个小时，包夜十二个小时。”萌妹子解释道，说着往前走两步，顺手推开了卫生间的玻璃门，回头问道：“先生要不要先洗个澡呢？我可以帮你噢……”
    洛阳瞥了眼灯还亮着的卫生间，只见衣帽钩上挂着两件粉色的女生内衣，上面印着许多小猫，看起来十分可爱，差点就守不住底线了，要半推半就的答应下来。
    但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他还是强行忍住了，继续问道：“包日呢？”
    萌妹子歪着脖子，笑的蠢萌蠢萌的：“当然包日啊。”
    洛阳浑身上下的汗毛都霎那间竖了起来，有种血脉贲张的感觉，身上的酸涩、疼痛也加剧了，简直禁不起折腾了，赶紧解释道：“我是说包天。”
    “嗷，这样呀。”萌妹子一副反射弧过长的模样，半天才反应过来，说完上下打量了洛阳一眼，见他身材消瘦，不禁流露出了一丝怀疑，却又一本正经的问道：“你有那么持久吗？”
    “这个你别管。”洛阳采用回避的方式回答道。
    “嘻嘻,还没有接过包日的客人呢，我想想啊。”萌妹子当场扳手指头算起账来，大概半分钟过后，才算清楚，征询起洛阳的意见：“一千二百八，怎么样？”
    “什么事情都可以让你做吧？”
    “是的。”
    “成交！”

 第三十章 生存与死亡

    洛阳从兜里抽了半沓人民币，数了四千块钱递上去。
    “这是三天的，多出的部分你帮我买点东西。”
    萌妹子被洛阳的豪爽举动惊呆了，瞪大眼睛望着他，仿佛看着一个怪胎，她还是第一次遇见一上来就包三天的，莫非他打算干个天昏地暗不成？还是说这人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半年的从业经验使她很清楚一点，不管那方面能力再强，办正事也花不了多长时间，顶多一两个小时，包夜客人的时间多用在了玩那些无聊而恶心的游戏上。
    有喜欢角色扮演的，有喜欢调教养成的，还有心里黑暗的……
    让她记忆犹新的一件事，她曾被人在床头倒着吊了两个多小时，到最后都快脑充血，才被放下来，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而且她总结出一个规律，给钱越爽快的，越是会玩。
    洛阳现在给钱就极其爽快。
    她不禁在心底思量起来，自己到底能不能禁得住他的折腾啊？
    “你确定你能玩三天吗？”萌妹子管不住自己的手，把钱接过来了，但心里却又打起了退堂鼓。
    “说不定不止三天。”洛阳一句话让萌妹子差点瘫坐到地上。
    见萌妹子一手拿钱、一手扶墙，似乎低血糖犯了一样，洛阳不禁关心了一句：“你怎么了？”
    “你会对我很温柔吧？”萌妹子很想把钱还给洛阳，但她心里想着不要，身体却又很诚实，立刻就把钱装进了睡衣肚子上的那个大口袋里，今年国家经济不景气，连带服务业也受了影响，而且她这种个体户，没有营销渠道，生意很清淡，像洛阳这种出手阔绰、人又长得帅气的优质客户，她已经很久没遇见了，实在舍不得拒绝。
    洛阳回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敢保证在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会不会做出过激的举动。
    他很想活下去，比任何时候都想。
    因为他知道他的未来已经拥有了无限的可能，他正在不断的进化，他可以看见那片诡异扭曲的星空。
    他还知道，在星空彼岸，有着一个宛如神话般的伟大文明。
    而在这个世界上，同样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朝闻道、夕可死，洛阳很赞同这种观点，可他如今只是初闻道，是万万舍不得死的。
    他最终会进化到哪种程度？那片诡异扭曲的星空又代表着什么？
    星空彼岸那个如神话般伟大的文明究竟是他昏迷时的南柯一梦，还是真实存在的？与人类文明又是怎样的关系？
    袭击洛神项目基地的那群异人是何方圣神？他们的动机又是什么？
    这一个个问题困惑着他，如果没有得到答案，他便死了，他一定会死不瞑目的。
    洛阳就是这么一个探知欲强到无可救药的人，甚至可以称之为执念。
    正是这样执念，让洛阳年纪轻轻便成为了生物、物理的双料博士，又在明知有风险的情况下，甘愿做洛神项目的人体实验对象。
    “只要你听我的话，我想我们还是会相处的很愉快的。”洛阳思考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比较中肯的答案。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你不听话，到时候发现问题想报警的话，相处就不会那么愉快了。
    可惜他没考虑到这句话的歧义。
    萌妹子听到这话，脸色羞红，立即启用了撒娇卖萌的本领，扑上前来，环抱住洛阳的身体，头枕在他胸膛上，软绵绵的说道：“人家肯定会特别听话的。”
    “那你先把我松开。”洛阳生硬的说道。
    “嗷，好吧。”萌妹子可怜巴巴的退到一边，颔首低眉的样子仿佛一只受气的小丫鬟。
    “我先去洗个澡。”洛阳实在受不了这磨人的小妖精，从目光对视中败下阵来。
    “我陪你吧？”萌妹子说着就解开了睡衣的领扣，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来。
    “我拒绝！”洛阳回答的坚决果断，斩钉截铁。
    “为什么？”萌妹子有些困惑。
    洛阳没与做解释为什么，因为原因有很多。
    首先他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当然这理由有些冠冕堂皇了，他确实很反感那种浓妆艳抹、一身风尘味的女人，但他并不讨厌眼前这个萌妹子，只是想起她的身份，隐隐有些不舒服，像吃了一只苍蝇似的，因为他以前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按照今早遇见那位老司机说的话，他不是一个‘成功人士’，而做这种事情，迈出第一步，总是需要些勇气的。
    其次，洛阳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身上的鲜血和伤口，这样会暴露自己身份。
    而最关键的原因，是洛阳怕自己把持不住，真跟这萌妹子发生什么事情。
    如今他的基因已经与人类不同了，他身上的任何物质，哪怕只是几滴体液，对于普通人类而言，恐怕都是具有危险性的。
    他清楚的记得，洛神的基因植入他体内之时，是怎样一种感受。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之欲，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洗澡这种事情，我还是习惯一个人，如果你无聊的话，就下楼帮我买点早餐，我实在是饿得不行的了，谢谢。”洛阳谢绝了萌妹子一起共浴的好意，将她拦在了卫生间门外。
    “凭什么要我跑腿？”萌妹子瞪大眼睛问道，还从没有人给她提这种‘非分无礼’的要求。
    “你刚不是才说了，什么事情都可以让你做吗？”洛阳反问道。
    “可我说的不是这方面的呀。”萌妹子辩解道。
    “那你说的是哪方面？”洛阳明知故问道，他现在的样子，十分的傻白甜。
    萌妹子皱着鼻子说道：“当然是那方面！”
    “这并不冲突啊，我总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吧？”洛阳露出了一个迷之微笑。
    萌妹子哑口无言，洛阳这样的转进让她无法反驳。
    “你想吃什么？”
    “营养丰富一点的，口味随便，我不挑食，但我现在真的好饿，你尽量多买一点。”洛阳一边说着话，一边将卫生间的门反锁住了。
    “你是猪吗？”萌妹子冲着卫生间的玻璃门比划了两拳，嘴里小声嘀咕道。
    说罢，连睡衣也懒得换，将鞋柜上的钥匙揣进兜里，踩着一双毛茸茸的狐狸拖鞋便下楼去了。
    听到外边安静下来，人似乎已经走了，洛阳也放低了戒心，给浴缸将水放上，然后开始一件件的脱衣服，脱到最后，他才发现，打底的那几件衣物已被鲜血染成了朱红色，跟凶杀案现场找到的血衣差不多，已经没办法继续穿了，他直接扔到了盆子里，并倒了些洗衣粉泡发起来，连续换了几次水，漂出来的水都是猩红色的。
    直到漂洗的水终于清亮了，洛阳才松了一口气，不然他真不知道怎么向那位萌妹子解释。
    完事之后，他站到镜子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腿上被玻璃碴划出来的口子，并没有其他伤口。
    因此他也不太理解，这些血究竟是从哪里的。
    当然这个问题并不值得深究，他随即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小腿的伤口上。
    解开绸布一看，伤口就像用针线缝合过的一般，竟然自行紧闭着，连血都不往外流一滴，简直有些诡异。
    洛阳心里很明白，这并不是自己的包扎手法有多么高明，当时他在医院的围墙外边，看得清清楚楚，这伤口得有半厘米深，皮开肉绽的，不缝针只包扎的话，根本不起什么作用，然而如今伤口的愈合程度却远超他的预估，甚至比缝针的效果还好，原因只有一个，是他自身体质导致的。
    他还记得王岚清当初给他提到过的一件事，洛神的身体有自动愈合的能力，就像记忆金属一般，自己恐怕也继承了她这方面的能力。
    至于他的身体强度为什么跟洛神有着天差地别，就不得而知了。
    检查伤口这会功夫，浴缸里的水已经放满了，洛阳扶着墙走过去，躺进其中，泡起澡来。
    体内酸涩、疼痛的感觉并没有明显的缓解，但水温很合适，而且萌妹子的浴缸很高端，还带自动按摩功能，洛阳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
    ……
    就在洛阳舒服的睡着的时候，君山县公安局一间审讯室内，刘洪却面临着截然不同的遭遇。
    他已经有三天四夜没合过眼了，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而言，这也许并不算什么，但他身上有伤，还是极其严重的伤，未得到及时有效的处理，伤口已经从内部开始发炎，使他体温逐渐上升到了四十多度，在这样的高烧下，人的意识会变得十分脆弱，在加上镇痛药的副作用，如今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铁桌对面的审讯者长什么样，刘洪都看不大清了，感觉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他很想睡觉，可铁桌背后的那两盏巨大的led灯，就像两轮明晃晃的太阳似的照着他，就算闭上眼，眼前也是白茫茫的一片，而且房间内的空调温度被调的很低，大概只有十几度，湿漉漉的冷风吹的人简直生不如死。就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铁桌对面的那两个审问者，一直喋喋不休的问着话，语气很凶，不乏恐吓和辱骂。
    “代号213的国防工程项目是不是你出卖的情报，从而导致了项目基地被人袭击？”
    “你欺骗你的上司杨凡，挟持该项目的重要成员出逃，是不是打算投奔境外势力？”
    “你这就是叛国罪，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要遭枪毙的！”
    “你沉默也没有用，我们手中有着充分的证据。”
    “我们已经追踪到你名下的一个汇丰银行账号，里面有一笔一百多万美元的来历不明资金。”
    “我劝你立即认罪，主动交代情况，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说不定还能判个无期，冥顽不灵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而且你老婆孩子还会受到你的牵累，你老婆是工科委的现役军人，儿子是国防生，对吧？你要是不主动交代情况，我们就只能请他们来协助调查了,说不定也能查出什么问题来。”
    “我判没叛国，该不该枪毙，这是由军事法庭决定的，至于你们手里掌握的证据，直接提交给军事法庭就是了，不用告诉我。”刘洪似乎被吵得有些不厌其烦了，终于开口说了句话。
    若不是整个审问过程都被摄像机拍摄着，这两名军纪委的军官真想一巴掌扇给他过去。
    连续审了快两个多小时，这刘洪愣是一声不吭，好不容易开了句口，说话简直能噎死人。
    审讯室外，杨松透过单向玻璃窗，观看着审问的全过程。
    他眉头皱得很紧。
    只要能让刘洪招认背叛国家、出卖机密、勾结敌特这几条罪状，哪怕只是其中的一条，死刑是妥妥跑不掉了，他也就完成了余副委员长交给他的任务。
    这是最好的办法，他一点风险都不用承担，甚至还能算一笔功劳。
    可审了两个多小时，一点进展都没有。
    而且他看人很准，刘洪这样的人，审两天、审两个月，和审两个小时，恐怕没什么区别。
    茅坑里的石头，还指望他能开出花来？
    如此看来，只能采取下策了，靠伤势恶化，将刘洪活活拖死。
    虽然这下策也不至于他亲自动手，但人在他手里非正常死亡，他还是难以逃脱责任。

 第三十一章 闻所未闻的催眠术

    “你们都出来吧，不用审了。”
    正当两名口干舌燥的审问者被刘洪那句话噎的没有下文的时候，审问室那扇巨大的单向玻璃窗被人从外面敲响了，然后耳机里传来了杨松的指示声。
    两人不甘心的瞪了刘洪一眼，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让我去问问他吧。”
    审讯室外，除了军纪委副书记杨松，还有一个梳着三七分头、脑门很大的年轻人，正是那位脾气比行为举止还诡异的江湖奇人李长生。
    见那两名审问者无功而退，李长生对杨松如是说道。
    “你去，这不太合适吧？”
    杨松瞥了眼身旁这个脑袋生的很畸形的怪人，没忘了他之前几耳光差点把刘洪抽晕过去的凶狂举动，此时哪敢让他跟刘洪再单独相处。
    万一这不知轻重的家伙，又是乱来，将刘洪活活打死在审讯室里，这锅他是背定了。
    然而李长生先前那句话却并非是在征询杨松的意见，只是告诉他我要这么做了。
    这话说完，他便伸手拧开了门把手。
    “你……”杨松顿时有些恼了，想要呵斥阻止，可话没来得及出口，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长生这时突然的回过头来，静静的看着他。
    他深陷的眼眶里，那对漆黑如墨的眼珠，好像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散发着勾魂摄魄的气息。
    刹那间，杨松整个人都呆住了，像泥胎一般站在原地。
    李长生轻蔑的一笑，也不理会那两个才从房间里出来还没弄清状况的审问者，推开门走了进去，来到刘洪对面，将之前那两名审问者留在桌上的一次性水杯挪开，然后侧着身，坐在了桌上，举止轻慢至极，完全不讲任何规矩，然后他就这么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刘洪，就像在打量尘土之中的一只被人踩的快死的蝼蚁。
    后者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在两盏led冷光灯的暴晒下瑟瑟发着抖，甚至没有注意到李长生的到来。
    “把头抬起来。”李长生说道。
    刘洪置若罔闻，仿佛没听见一般。
    李长生笑了笑，皮笑肉不笑那种，五指也微微蜷握了起来，然后他看了眼房间四个角落里的摄像头和不远处的摄像机，手又摊开了。
    他很狂妄，但绝不愚蠢，他知道哪些事情做得，哪些事情做不得。
    其实准确的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得的，只是有些事弊大于利，不值得去做罢了。
    李长生将摊开的手掌随意的放在桌上，食指一起一落，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笃……笃……
    这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极有韵律，就像寺庙里老禅师在敲木鱼一般，有种催眠的效果。
    刘洪原本颤栗不止的身躯渐渐的安静了下来，不再抖动了。
    然后他抬起了头来。
    他眼神很迷惘，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抬起头来，他感觉自己的身躯似乎不受意识的支配了，就像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操控着。
    而后他看到了一对深陷在眉骨之中的眼瞳，漆黑的像是两团浓墨，并且这两团浓墨像是滴在水里似的，在不停的晕散。
    连那两盏led大灯发出白光，都被虚化了。
    很快，他的感官世界之中，便只剩下单调而极致的黑暗。
    审讯室外，杨松如梦初醒，深吸了一口气。
    先前那一刻，他仿佛经历了恐怖的鬼压床一般，意识瞬间陷入了沉重与黑暗之中，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挣脱出来。现在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了，脑子里依旧是一片空白，除了李长生那对漆黑如墨的瞳孔，他所记的得，就只剩下那种令人绝望的窒息感，因此他现在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他也不知那阵鬼压床般的感觉持续了多久，似乎很长，又仿佛只是一瞬之间。正当迷惘中，杨松突然发现，李长生竟然已经进入了审讯室内，而且离刘洪很近，两人的面孔几乎凑到了一起，就跟一对深情凝视的情侣似的。
    两个大男人当然不可能接吻，杨松的第一反应就是，李长生打算对刘洪不利。
    李长生一定是趁他意识被控制这段时间进去的，至于李长生是如何控制住他的意识的，杨松来不及细想，这怪胎应该是懂得催眠之类的手段。
    刘洪是必须得死，但决不能是被他杀。
    这不是下策了，而是下下下策。
    就算真到万不得已时，必须得这么做，那你能不能跟我商量下？现在可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而且为了‘表明清白’，他连房间里摄像头都还没让人关掉。
    正当他想冲进去阻止时，耳机里传来了李长生的声音。
    “代号213的国防工程项目是不是你出卖的情报，从而导致了项目基地被人袭击？”
    他问了之前两名审问者已经重复了千百遍的一个问题，然而却得到了之前两名审问者费尽心思也没有得到的一个答案。
    “是的。”刘洪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回答道，只是声音略有些小，听不太清。
    “大声点。”李长生低下头，笑眯眯说道，那硕大的脑门都快碰到刘洪的头顶了。
    “是我出卖的情报。”
    “你挟持该项目的重要成员出逃，是不是打算投奔境外势力？”李长生又问道。
    刘洪紧咬着牙关，似乎竭尽全力的想将嘴巴闭上，但他的努力很快就成了无用功，他牙齿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然后从牙缝中磕磕绊绊的挤了一个字出来：“是……”
    李长生这时的脸色也不似先前那般轻松了，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沉声问道：“那你叛国的行为属实了？”
    “是。”刘洪的牙缝间又艰难的挤出一个短音节来。
    审讯室外，刚刚从房间离开的那两名审问者此时都傻眼了。
    就在刚才的两个多小时里，他们从心理、生理各个方面着手展开攻势，威逼利诱、恐吓唬诈、强光、冷风、噪音，什么手段都用尽了，都没能让刘洪招认半个字。
    不是他们不专业，而是刘洪这块骨头太难啃了，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心理素质和生理承受能力，都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的。
    结果这个在审问方面明显毫不擅长的家伙，进去几句话就让刘洪全部招认了，他们如何能不吃惊？
    甚至连他问的那几个问题都是照搬的自己等人的原话，但得到的结果却天差地别！
    只有杨松知道怎么一回事，刚才这李长生用了同样的手段对付他。
    他明明想阻止李长生进入审讯室，但开口的一瞬间整个人直接懵逼了，就因为李长生看了他一眼。
    这位奇人不仅会玩鹰逗狗，还会催眠术！
    会催眠术的心理医师他倒是听说过不少，但能将催眠术运用到这种程度，一记凝视就能让自己失去意识，甚至能控制人的行为，就跟魔法妖术一样，简直闻所未闻。
    也让杨松感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寒意。
    如果这李长生利用这种能力做坏事，往小了想，能够让普通人主动交出银行账户密码，毕生的积蓄一梦之间化为泡影，往大了说，能够催眠一国元首，让其交出核手提箱密码，引发全世界的危机，如果他要整治自己，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需要催眠控制住自己，让自己做一些不该做的事，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再拍一段录像就可以了。
    “余副委员长到底从哪找来的这位奇人啊！幸亏不是敌人啊！”
    就在杨松内心唏嘘感叹不已之时，审讯室内，李长生已经站了起来，和刘洪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
    然后刘洪迷惘的双眼中开始不断的浮现出震惊、恐惧之类的情绪，似乎意识已经清醒过来，然后他艰难的张开了嘴，好像想要说什么。
    不等喉咙里发出声音，李长生轻轻的伸出手去，用指尖在刘洪的胸膛上和风细雨的划过。
    十分轻柔的动作，就像清风吹拂柳枝似的，似乎只是好心的想帮他整理下衣襟。
    这个动作就是放在警惕性很强的杨松眼里，也没看出任何端倪，而且全程也被摄像机拍摄着。
    但刘洪的声音却因为这个不起眼的动作戛然而止了，想说话的，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大量的血沫，从他喉咙里喷出来。
    审讯室内的突发状况让杨松瞬间紧张起来，立刻推门闯了进去。
    等走到审讯桌前，刘洪因咳嗽而剧烈抽搐的身躯已经安静了下来，身体像一摊烂泥似的倒在椅子上，虽然眼睛仍睁得像铜铃一般，但瞳孔已经涣散了，整个人明显已经没有了生机。
    杨松脸色难看至极，怒视着李长生。
    刘洪虽然身体健康堪忧，但决不至于突然暴毙，他的死亡，明显是李长生先一手造成的。
    虽然他暂时没想通，李长生怎么做到的这一切的。
    就凭他刚才指尖在刘洪胸膛上轻描淡写的划了一下？那力道恐怕连一只蚂蚁都捻不死吧。
    但审讯室内，除了李长生没别人了，也只有他一个人与刘洪有过肢体接触，不是他还会有鬼不成？
    杨松更想不通，李长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已经得到刘洪招认罪行的录像了，这人基本就是死路一条了，只是时间问题而已，难道他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了吗，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如此？
    然而据他所知，两人之前似乎连面都没见过。
    面对杨松的怒视，李长生依旧一副轻佻散漫的样子，露出了一个阴柔的笑容，摊手道：“杨书记这样看着我作甚？这人死了，跟我可没什么关系啊。”
    “你……”录影设备还在工作，杨松一肚子怒火无处爆发，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他总不能跳脚大骂李长生，这人就是你杀的吧，虽然他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但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往他身上扣屎盆子，就等于给自己找龌龊。
    “你先前也都看着呢，我做什么了？我就摸了他一下，连挠痒痒都算不上，还能把人摸死了不成？”
    李长生笑的无所收敛，那张丑陋的面孔中透着一股无视一切的狂妄劲。

 第三十二章 新陈代谢与质量损失

    洛阳也不知自己在浴缸里睡了多久，直到外面响起敲门的声音，他才醒过来。
    “你是煤气中毒了吗？洗了快一个小时了。”
    “没有，我马上出来。”
    洛阳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答应了一声，从浴缸里爬了出来。
    原本穿的衣服如今都已经洗了，他只能随手取下挂在墙上的那件浴袍穿在身上，应该是一件女士的浴袍，有些短，长度只到他小腿的部位，但遮住身体到没什么问题。
    他穿着这件女士浴袍，来到洗盥台前，伸手抹去了镜面上的水雾，然后他整个人顿时僵住了，镜面呈现出的人影，让他始料未及。
    这哪里还是原来的他，虽然还看得出这幅容貌继承了之前的一些相貌特征，但细节上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他眼睛有些小，尤其皱眉的时候，会变得更加狭长细窄，而且经常熬夜看书，眼袋还比较重，算是一对典型的死鱼眼，可如今他的眼睛却是大了整整一圈，眼袋也消失了，就跟做过整形手术一般，变得十分有神，连褐色的瞳孔也变成了纯净无暇的黑色，除此之外鼻梁也更挺了，嘴唇稍微变薄了一些，五官看起来更为硬朗有型。皮肤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略显粗粝、油腻的皮肤，如今变得跟婴儿一样细腻、光洁，连下颌的那颗黑色的细痣，都消失不见了，仿佛睡了一觉，他便蜕了层壳。
    洛阳忍不住掐了下自己脸颊，镜子里的人影与他做了一样的动作，而且他也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疼痛。
    “这不是做梦啊。”
    洛阳吞了口唾沫，对自己如今的模样略有些不适应。
    他刚才在电梯里的时候，就发觉自己脸上蜕皮，容貌隐隐有些不对劲了，但没想到真会发生这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以前他样貌只能算中等稍微偏上那一档，可如今他的颜值，不吹不黑，确实属于爆表的那种，稍微打理下，绝不输于一线明星。
    洛阳盯着镜子又细看了一阵，然后越看越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一部分熟悉源自于原来的自己。
    他的容貌虽然发生了巨大改变，但是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的优化，只要是跟自己相熟的人，应该不难辨认出来。
    另外一部分熟悉感，却是来自于洛神。
    他在项目基地初见洛神时，只一个侧脸便让他惊为天人，她的容貌也牢牢刻在了心里。
    如今他的相貌，竟与洛神有七分相似，简直像一对亲兄妹似的。
    洛阳如今已经可以确认，他容貌变化是受洛神基因的影响。
    这不算是坏事，只是不知道洛神的基因还会不会产生其他方面的影响，比如性别，甚至是人格，他没有多想，因为这不是他所能够控制的。
    洛阳迅速调整好心态，用毛巾将湿漉漉的头发擦了擦，然后打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迎接他的是一声愤怒的尖叫。
    “你怎么可以穿我的浴袍！”
    洛阳没想到这个萌妹子在这方面竟然还有洁癖，顿时有些头疼，心想着如何跟她打商量，免得她冲上；来扒掉自己的衣服。
    然而不等他开口，萌妹子的神情动作一瞬间全部成了定格，脸上的愤怒也彻底化作了吃惊。
    “你你……”
    萌妹子一手捂着起伏不定的胸口，仿佛受到了惊吓，心脏病快发作了一般，另一只手指着洛阳，张口欲言，但嘴里磕绊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洛阳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些震撼人心的，倒不是帅的能令人花痴病发作，当然也有这种可能，但最大的问题还是，他进浴室前和出浴室后的形象差别太大了，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不对劲，他得找个理由糊弄过去，他在出浴室的时候，就已经在想这个问题了，此时心底已经编好了一套说辞，张口便来。
    “这段时间一直出差，四地奔波，忙的脸都顾不上洗了，可能你先前都觉得我有些邋遢了，刚在你这洗了个澡，感觉精神多了。”
    萌妹子没抓着他解释之中的漏洞不放，洗个脸就能洗出整容的效果？
    她花痴犯了，两眼冒光的盯着洛阳。
    “你是金城武？”
    萌妹子问了一个让洛阳措手不及的问题。
    “呃……不是！”
    洛阳伸手挠了挠下颌，回想起先前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心中再做一番对比，发现与萌妹子提起的那位明星倒真有几分相似。
    “我开始都没看出来你竟然这么帅。”萌妹子也不在乎洛阳穿她浴袍的这件事了，凑上前来，双眼发光的说道。
    “我好饿，你帮我买的早餐呢？”洛阳发现萌妹子的眼神变得色眯眯的了，赶紧岔开了话题。
    “嗷，我给你买了好多好吃的。”萌妹子抱住洛阳的胳膊，兴奋无比的说道，将他带到餐桌前，指着桌上那一大山吃的，说道：“面包、饼干、全脂牛奶、蛋糕、大牛肉包子，还有一些水果，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都买了些，吃不完你就搁着，我留着自己吃。”
    “谢谢。”洛阳看到桌上那一大堆食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肚子里也发出了雷鸣般的响动。
    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饥饿感，像是几天几夜没吃饭了一般，但实际上，他几个小时之前才在医院输完几袋营养液和血浆，手背上的针眼印子都还没完全消失。
    想来是自己的能量获取方式发生了改变，使得身体的新陈代谢速率也加快了，需要更多的物质来补充。
    洛阳顾不得矜持，走到餐桌前，连凳子都懒得拉出来，直接站着便开始吃了。
    一盒250ml的全脂牛奶，只吸了两三下，盒子里便发出了呼噜噜的声音，空了！
    两块钱一个大牛肉包子，几乎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两口咬下去，带馅的部分就没了。
    十块钱的包子，只用了两分多钟，便消灭干净了。
    虽然如风卷残云一般，但洛阳的吃相却不怎么难看，并没有没噎着，也没有囫囵下咽，感觉他食道的蠕动能力比正常人强的不是一点半点，简直跟蟒蛇有得一拼。
    洛阳没有体会到自己的进食能力有多恐怖，他现在只想把肚子里那阵挠心刮肠的空虚感填满。
    旁边的萌妹子却是看傻了眼，心里飘过一个大写的‘卧槽’，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人。那十块钱的包子他是打算留三分之二放在冰箱里当宵夜的，结果被这个看起来有点瘦弱的大帅比几口就消灭干净了，他难道是饿死鬼投胎的吗？而且他的胃也太神奇了，这么多东西他是装在哪里的，哆啦a梦的次元口袋？
    就在萌妹子呆若木鸡之际，洛阳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指尖，然后解开了另外一个食品袋。
    里面是三十多块钱的面包、蛋糕，足足两斤多。
    洛阳拿起几块塞进嘴里，吃完之后觉得远不如之前的牛肉包子给力，抄起两块面包，像拧湿衣服似的一拧，面包的体积顿时缩小了好几倍，成了一块面疙瘩。
    这个结实的面疙瘩，洛阳也只用了不到两口。
    “你慢点。”萌妹子实在看不下去了，给洛阳拧开一瓶酸奶，递了上去。
    洛阳这才从忘我的进食状态中脱离出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看着就像是要被撑死的样子。
    然而他嘴巴轻轻动了两下，卡在嘴里食物便被吞咽了下去。
    “我实在是有些饿。”洛阳认真的解释道，手上却没听，剥了根香蕉，继续往嘴里塞。
    “你是多久没吃饭了啊？”萌妹子唏嘘不已。
    洛阳吃完一整根香蕉之后，接过萌妹子手里的瓶装酸奶，一边喝一边回答道：“我一直都这么能吃，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去外面吃饭从来都是吃自助餐。”
    这番话自然是洛阳吹嘘的，他以前并不怎么能吃，但今后他的食量可能会一直保持在这种水平线上了，为了不使萌妹子起疑，他只能这么装逼的回答。
    “我信呐。”萌妹子也渐渐适应了洛阳进食能力，拖出一张椅子，在餐桌前坐下，端着腮帮子看他的‘表演’，一边看一边说道：“我以前在网上看到一个视频，一个叫木下佑香的日本女孩，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但她真的超级能吃，一口气能吃完三公斤的炒面，还带好几瓶水，听说她的胃比正常人要大两至三倍。”
    “你的胃应该也比正常人大很多吧。”
    萌妹子能这么想，洛阳很欣慰，至少他不必解释那么多了，也不会被当做怪物对待，至于他的胃是不是比正常人大，他不清楚，但他的生理机能绝对比正常人强得多。
    桌上的食物很快便被他风卷残云席卷一空，肚子里充实了很多。
    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肠胃就像一部全效运转的粉碎机，将先前吃进去的食物被挤压、揉碎，然后进入肠道分解、吸收。
    随之一阵暖意从腹部蔓延开来，将身上的酸涩、疼痛一点一点的驱散着。
    “看来我想的没错。”洛阳半躺在椅子上，感觉到身体的状况在进食之后，一点点好转着，这使他之前心头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他身体之所以会酸涩疼痛，确实是因为质量损失得不到补充引起的，而非某方面出了问题。
    至于身体的质量损失为什么会在短时间内达到如此严重的程度，让人都产生了不适的感觉，应该是身体新陈代谢速率大幅的提高所导致。
    身体的新陈代谢速率越高，身体就处于一种越健康、越有活力的状态，就好比一部机器在不停的维修翻新。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他腿上伤口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便接近愈合了，睡了一觉起来，连相貌也变了。
    如果这种高速率的新陈代谢一直维持下去，他身体甚至可能因此停止衰老。
    总而言之，这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想起今后可能经常需要通过这种夸张的进食方式来补充身体的质量损失，洛阳就感觉一阵头疼。
    太麻烦了！
    他不由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则传闻，据说少林寺还没商业化之前，有一些货真价实的武僧，一餐要吃一头牛，一天要大解十几次。
    不知这里面有没有吹嘘的成分，但洛阳觉得自己离那种境界恐怕不远了。

 第三十三章 未雨绸缪

    “吃饱了，是不是该做正事了呢？”萌妹子双眼放光的望着懒散的躺在椅子上的洛阳，迫不及待问道，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嗯。”洛阳抽了两张餐巾纸将嘴擦干净，然后将手伸进了浴袍的兜里，将刘洪交给他的那个黑色储存卡摸了出来。
    两人所说的‘正事’明显不是指同一件事，但萌妹子并不清楚，像一只黏人的章鱼，张开怀抱就朝着洛阳扑了过来。
    洛阳仗着身高优势，轻描淡写的伸出一只手，摁在了萌妹子的头顶，将她的邪念‘镇压’了下去。
    “你这有电脑吗？”
    “你难不成要让我陪你打lol？”
    “我有些电子文档需要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我服，您真是个人才！”
    萌妹子愣了足足四五秒钟，才对洛阳竖起了大拇指，这样的奇葩客人，她别说遇见，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叫了服务，不抓紧时间干正事，竟然在这时候办公！
    折合五六十块钱一个小时啊，还真是一位有钱任性的主。
    不过想起对方包了她整整三天，萌妹子也就想开了，时间还长，也不必急于一时，就当一次特别的前戏吧。
    “我房间有电脑。”
    “谢谢。”洛阳朝着萌妹子指的那间卧室走了过去，到门边时，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回头问道：“你有那种能插sd卡的手机吗？我有一张内存卡需要打开。”
    萌妹子从睡衣兜里摸出自己的iphone6s对洛阳晃了晃，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你自己的手机呢？”
    “在火车站让小偷给摸了。”
    “你真可怜。”萌妹子笑嘻嘻的说道，看她表情，分明是喜闻乐见的意思。
    “你能再帮我个忙吗？”洛阳问道。
    萌妹子立刻警惕起来，“你又要让我跑腿？”
    洛阳没有否认，“我刚才衣服不小心掉水里了，全打湿了，所以干脆就扔盆里泡了起来，我又没带换洗的衣物……你看我现在就穿着一件浴袍，也没办法下楼，所以只能麻烦你了。”
    “好好，你是大爷。”萌妹子摆了摆手，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但还是答应了：“要我帮你买什么？”
    洛阳摸了摸兜里钞票的厚度，心底算了笔简账，然后将快速计划好的清单罗列了出来，“一部手机，不用太好，要能插sd卡的那种，顺便办张卡，我身份证还放在酒店的，懒得去拿了，如果可以，就用你身份证帮我办一张就行，反正就临时用用，另外，再帮我买几套换洗的衣服，不用太贵太好，普通牌子的运动服就行。”
    “嗯，没其他的了吧？”萌妹子问道。
    洛阳想了想，需要的东西差不多是齐了，但还有一件事，十分的重要，他补充了一句：“东西买齐了，尽快回来，到小区门口时给我打个电话。”
    萌妹子没理解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只当一句很普通的话听了。
    “你不是手机丢了吗？我怎么打给你？”
    “打你家里座机就行。”洛阳指了指电脑桌旁边那部白色电话机，而后将手伸进兜里掏钱。
    “知道啦。”萌妹子接过洛阳递过来的三千块钱，揣进兜里，然后走进卧室，开始换衣服。
    门也不关，就这么当着洛阳的面脱掉了恐龙睡衣，露出一片光洁如脂的后背。
    洛阳眼角余光不慎瞥到一抹春光，心中难免意动，还好他不是未经人事的雏儿，倒也把持得住，将邪念按捺了下去，很有君子风度的从卧室里退了出去，并将门给她轻轻带上了，两三分钟过后，萌妹子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了，很不爽的与洛阳耸了耸鼻子，似乎先前没将洛阳勾引的兽性大发，让她觉得很丢面子。
    “快去吧，我还等着用呢。”洛阳在她鼻子上拧了一下，温柔的催促道。
    萌妹子嘻嘻一笑，与洛阳吐舌卖了个萌，然后蹦蹦跳跳的到了门口，穿上那双粉红色的女款篮球鞋出去了。
    洛阳推开门走进萌妹子的卧室，将搭在转椅上恐龙睡衣往边上挪了挪，而后坐下来，打开了电脑。
    由于没有连接设备，洛阳暂时无法读取储存卡内的信息，而他目前处于被追捕的状态，之前的各种社交账号也不敢登陆了，他虽然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但经常看谍战类别的电影，这些基本常识还是有的，正当他看着桌面壁纸不知该干什么的时候，突然想起刘洪昨天跟他说的一件事，洛神项目的四例动物实验体逃出基地的当天，便制造了一桩血案，造成了极为恶劣的社会影响，正是这件事情，导致了军方高层态度的转变，从而下令销毁自己，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件事，洛阳到现在还不清楚。
    当时情况紧急，刘洪来不及详细分说，让他抽空自己去看新闻。
    念及此处，洛阳打开了浏览器，进入了一个网民戏称为‘养猪网’的门户网站。
    只要是负面新闻，在养猪网的首页绝对可以找到。
    网站跳出来的一瞬间，洛阳便被头条板块的一个标题给吸引住了，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个新闻了。
    新闻的标题叫做：凌云市嘉陵江畔‘龙王显灵’事件调查。
    洛神项目基地就在凌云市内。
    当初他刚下飞机，就知道这一点了。
    洛阳点开了标题，新闻内容弹了出来。
    2015年12月7日，夜里11时许，云川省凌云市嘉陵江畔发生一起科学无法解释的奇异事件，平静的嘉陵江水倒卷数十米高，漫过防汛坡和高墙，将位于江畔的云川第二医科大学细胞实验室冲毁，造成实验室内的三名大四学生死亡，及数价值千万的医学设备丢失，当时现场有目击者五人，均为嘉陵江的采砂工人，他们用手机记录了当时的情况。
    洛阳看完之后，微微皱了皱眉，而后点开了文字报道下方的视频。
    拍摄的不是很清晰，而且画面极其抖动，但就是这么一段时长不足三分钟的模糊视频内容，下方却有着数十万条留言。
    视频开始时，云川第二医科大学实验楼的外墙已经被倒流的江水覆盖住了，在漆黑拍摄环境中，就像一只深海怪兽大王乌贼攀附在这栋毗邻江畔的七层建筑物上，异常的震撼人心，而后这只‘大王乌贼’将一条触手伸进了实验楼六楼一个面朝江面的窗户里，接着房间里的灯光便熄灭了，视频画面变得更加黑暗、模糊。
    大概半分多过后，‘触手’从窗户中缩了回来，挟裹了很多东西在其中，有几件白色的大型设备特别显眼。
    洛阳对这东西很熟悉，仅凭一个轮廓就认出来了。
    微生物细胞核探针破碎设备，可以在微观上对细胞进行解剖，甚至是‘手术’，基因工程必需要用到的几样尖端设备，洛神项目基地便有好几台。
    那条‘触手’挟裹着这一大堆医疗设备，潜回了嘉陵江中，如此多的重物，竟然没在江面上砸出任何的水花，宛如一个泥潭似得。
    视屏至此，也就结束了。
    洛阳继续下翻，扫了眼评论区。
    五花八门什么样的猜测都有，有说是水龙卷的，有说是消防部队搞水炮船演习，更不乏往灵异事件上扯的，甚至连三体星人的入侵这样的梗都玩出来了，没一个靠谱的，而官方也没有出面澄清事情的真相，洛阳得了刘洪的内幕消息，倒不难捋清整件事情，能够让水克服重力，从低处往高处流，只有洛神项目的三号实验体可以办到。
    除了它之外，已知的任何高科技设备、手段都不行，看来此次事件却实如刘洪所言，是三例实验体所为，大致没得跑。
    只是洛阳想不太明白，三例实验体为什么要袭击该实验室，还要卷走那么多尖端设备仪器，目的何在。
    而且这三例实验体究竟怎么跑出来的？
    一号实验体，洛阳清楚，是王岚清放出来，为了对付入侵者，可后面两例实验体基本没什么战斗力，他为何也要一起放出来？
    洛阳在一号实验体被放出之后，就再度陷入了昏迷，因此后面发生的事情，他根本不知道。
    念及此处，洛阳拿起了那张数据储存卡，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起来，那专注的目光似乎恨不得用肉眼将其中的数据读取出来。
    刘洪对他说过，他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这张数据卡里。
    可惜，肉眼是不可能把数据卡里的数据直接读取出来的，洛阳将储存卡放到桌上，百度搜索君山县三个字，点击进入地图页面。
    如果他行踪败露，被人追捕，他肯定要继续逃亡。
    如今他拥有了远胜人类的力量和身体素质，到有信心在这样的困境中生存下去。
    若果还是以前的他，这会早就乱套了，甚至会萌生出自首的想法。
    既然打算生存，就要做好未雨绸缪的工作，熟悉环境是第一要务，到时候向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就算他本事再大，也逃不出天罗地网。
    洛阳能在二十四岁拿到物理学、生物学的双料博士，智商肯定是在平均水平线之上的，尤其是记忆能力和逻辑推理能力，对普通人而言，简直就是妖孽般的存在。
    君山县城区不算太大，东西五公里、南北三公里，但纵横交错的街道却是不少，有近百条之多，然而洛阳只用了两三分钟，便将整个城区印在了脑海里，而且是3D立体的，宛如在心里建立了一座沙盘模型，连偏僻的巷道都没遗漏一条，而后他又继续延伸，将君山县周边的乡镇概况也记了下来，最后延伸至周边县市。
    记劳之后，他花了半个小时，制定出了几个脱离方案，有短期的，在市区流窜躲藏这种，也有长线的，可以直接跨境出国。
    “但愿这几个方案我都用不上吧。”洛阳将这几个方案深化记忆之后，心中默默想道。
    这时，桌上的那部白色电话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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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刘洪的遗产

    “我到小区门口了，给我开门，我忘了带钥匙。”
    洛阳提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萌妹子的声音，似乎提了很多东西，听起来气喘吁吁的。
    “你稍等。”
    洛阳没急着挂电话，将听筒放在了电脑桌上，而后起身走到客厅的阳台上，站在这里可以看见小区的正大门，然后洛阳看到了萌妹子双手提着几大包东西，用脖子夹着电话，正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了，车上只有她一位乘客，这辆出租车后面也没跟着其他可疑的车辆，洛阳放低了戒心，回到卧室重新提起电话。
    “你可以上来了。”
    “这本来就是我家诶，怎么我回家好像还要你批准似的。”萌妹子吐槽道。
    洛阳没接她话茬，哐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次奥次奥次奥！”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略显神气的嘟嘟声，萌妹子气的简直想要张牙舞爪了，可惜手上胳膊上全挂着东西，令她没办法动弹，连收起电话都废了老大的劲，进电梯按楼层按钮，也是用的胸去按的，跟个行动不便的残疾人似的，简直苦逼到了极点。
    等电梯到达二十三层，她的内心再一次受到了暴击伤害，她本以为洛阳接了电话，会来电梯口迎接她一下，不求多暖心，至少给搭把手，然而楼道里鬼影子都没有一个，甚至连家里的防盗门都还紧紧闭着，她顿时觉得心好累。
    “给我开门。”萌妹子走到自家门口，用头撞着防盗门喊道，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大概过了四五秒钟，防盗门才传来‘哐当、哐当’两声解锁的声音。
    萌妹子心里有些纳闷，这大白天的，他一个人在家把门反锁了干什么？何况这还是自己家。
    不等想明白，防盗门被洛阳从里面推开了。
    她头还顶在门上，洛阳这一推，差点将她给推倒在地上。
    “你在家里做什么？做贼啊，还锁门？”萌妹子瞪着洛阳问道。
    洛阳微微一笑，没有解释，替萌妹子将手里的东西接过来。
    除了两包衣服，还有一大堆食材，应该是顺道逛了一圈菜市场。
    “谢谢。”
    洛阳将衣服和食材分开来，食材放在了进门的餐桌上，衣服他提着回了卧室。
    萌妹子很细心，不止买了外套，内/衣、袜子都各买了一些，洛阳实在受不了在一个好看的妹子面前挂空挡的刺激体验了，立刻将衣服吊牌商标扯掉，换下了浴袍。
    随后他拆封了萌妹子替他选的那部手机，掀开后盖，将储存卡插了进去。
    手机屏幕上方很快弹出了检测到sd卡的提示。
    洛阳将配套的数据线插上，然后连接到电脑的USB接口，等了大概半分钟，电脑检测到了外部的储存设备，一个I盘，一个G盘。
    I盘容量1.8GB，未加密，应该是手机自带的内存，他将目光直接移动到了G盘上，然后整个人直接傻眼了。
    盘下方的容量显示为：3.0TB可用，共8TB。
    洛阳擦了下眼睛，确定没把GB看成TB，然后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黑科技啊！”洛阳抚摸着那部总价699，还送话费的廉价手机，仿佛对待珍宝一样重视。
    这张储存卡的可能比十部iphone6s都要值钱。
    不过洛阳也没纠结这张容量大到惊人的储存卡到底值多少钱，立刻输入了刘洪告诉他的那个圆周率密码，将其打开了。
    里面的内容一定更珍贵，毕竟没听说用过金碗盛粗糠的。
    处理器卡了将近两分钟，才将储存卡的内容读取出来。
    洛阳率先点开了那个命名为洛神的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视频文件，足有几千个之多，随手点开两个一看，似乎是项目基地的监控录像存档。
    数量太庞大了，若是从头到尾的看完，恐怕要几年时间，洛阳粗略的扫视一遍之后，将之暂时放到了一边。
    除了洛神那个文件夹，G盘之中还有六个txt文件。
    名称分别为安全屋、联系人、内网、深网、资金账号，以及一个未命名的。
    洛阳先点开了那个名为‘安全屋’的txt文件，他看过不少谍战类电影，自然知道这安全屋是干什么用的。
    他如今迫切需要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呆在萌妹子这里并非长久的办法，钱也快用完了，刘洪留下的这些东西，可以说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这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了上百个地址，全国各地的都有，也不乏国外的，每个地址后面都备注着一个八位数的号码，可能是密码。
    洛阳目光逐一扫过，挑选着合适的去处，在文档的末尾，他看到一个位于凌云市境内的地址。
    没有身份证，搭不了火车、飞机，太远的地方，他指定是去不了的。
    “就这吧。”洛阳将这个地址记了下来，而后对照地图找到了具体位置，心中做出了决定。
    随后他打开了第二名为联系人的文档，里面有几十个联系方式，有的是手机号，有的是邮箱账号，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qq微信账号，最让洛阳意想不到的是，竟然还有游戏账号，后面括号备注出了游戏名字和服务器大区，联系人的备注称呼也千奇百怪，什么外卖小哥、战队好友、顺丰快递、家政兼职、隔壁老王……
    以刘洪的职业和身份，断然不会存这么一些毫无意义的联系方式在加密的储存卡里，洛阳稍稍一琢磨，心中便有底细了，肯定是刘洪的同事。
    不过刘洪与他特地强调过，不要相信任何人，因此这些联系人，他都没打算去联系。
    简单的扫过两眼之后，他便关闭了这个文档。
    接着洛阳打开了那个名为深网的文档，里面全是网址，并且没有任何规律的网址，还特别的长，加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符号，如果不看www、org的开头和结尾，就跟一串乱码没什么区别。每个网址后边都有一个带密码的账号，洛阳随手复制了一个网址到浏览器的地址栏里，跳转了大概半分钟才显示出来，竟然是个卖肥料的网站。
    金坷垃，一袋能顶两袋撒。
    网站正中央那行硕大而且闪着金光的广告语让洛阳眼角抽搐了一下，这都哪跟哪啊！
    刘洪莫非还兼职卖肥料不成？
    洛阳觉得问题肯定不似他想的这么简单，哪有卖肥料的网站弄这么复杂的一个域名，生怕别人找到是吗？
    他仔细浏览了一下页面，在网页右上角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登陆选项。
    洛阳输入网址末尾括号里的账号、密码，一点登陆，页面跳转了，弹出来一个交易网站。
    大致浏览一遍，交易的内容让人感到震惊，军火、毒品占了主要篇幅，还提供各种违法服务，诸如偷渡、暗杀、走私。
    洛阳很奇怪，这样的网站为什么没被公安机构端掉，一看个人账户，他明白了，交易都是用美金的，想来这网站的服务器根本不在国内。
    他这个账户里，还有三万多美金的余额。
    不过洛阳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即便是枪支，他也不需要，国内禁枪格外严格，他要是带着一把枪乱晃，战斗力倒是增加了，但危险系数却翻倍了。
    他关闭了这个文档之后，又打开了那个名为内网的文档。
    这里面也存的是一些网址，以及与之对应的账户，但比起深网网站，要简明好记多了，而且都是以结尾的，应该是政府部门的网站。
    洛阳将第一行的那个网址复制在了浏览器的地址栏里，一点跳转，弹出来竟然是汉唐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的官网。
    他切回txt文档，瞥了眼网址后面括号里的账户密码，心情莫名激动起来。
    然后他立刻回到浏览器，在公安部的官网页面上寻找起登陆口来，找了半天才找到，竟然隐藏在网页的下半部分，而且没有注册的选项，网站内部显然是不对游客开放的，洛阳输入账号密码之后，刷新页面，直接跳转进入了网站的后台，看见里面有这么几个操作选项：治安管理、身份证管理、出入境管理、交通管理、消防管理。
    洛阳直接点开身份证管理那一栏，里面又展开四个子选项：首次申领、变更延期、遗失补办、临时身份证申领。
    随后他又点开了另外几个管理项，琢磨一阵，弄清楚了用途，然后他被这个账户拥有的权限深深震撼到了。
    “牛逼！”洛阳委实不知怎么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利用了这个账号，他可以随时对某人发布通缉令、随便更改某人的身份信息甚至直接赋予其新身份、还可以扣人驾照分或者帮人删除违章记录……
    如今他面临最大的困境，就是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在网络信息技术发达的今天，没有身份凭证，可以说是寸步难行，如今这个问题终于有望解决了。
    不过重新注册一张身份证的流程相当的繁琐，需要先编造一套完整没有破绽的个人身份信息，然后再找一个户口挂靠上去，还要上传相片，没几个小时的功夫搞定不了。
    洛阳也不急于一时，接着他打开了那个名为资金账号的txt文档，里面有十几个网络银行账户和与之相对应的密码，属于哪个银行的都写的清清楚楚。
    然后他选择了其中最熟悉的一个，支付宝！
    打开淘宝网站，输入账号、密码登陆进去，点开支付宝余额一看，里面有三十多万！
    ——————————————————————
    感觉最近这几章质量好水，勿喷啊，有时候自己看着都不太舒服了，可是又想不到更好的更改方法了，大概是水平限制吧。
    我会争取越写越好，由于前期要展开一个全新的理论体系，最近有些地方看着可能有些太学术，太枯燥，也不知怎么写才能够更好看，添了些无厘头的笑点进去中和一下，希望大家别觉得我是在注水。
    另外，如果您觉得这篇小说还是有看点的话，希望推荐给你的朋友们，有更多的读者鞭策鼓励，我会更有动力，如果有意见，请在留言区评论，我会一一认真回复。
    最后，不可免俗的求点推荐打赏，收藏。
    正在推荐中，虽然是科幻蚊子腿，但如果成绩差了，估计下次推荐就没戏了。
    虽然我有信心也有耐心，就算没有几个读者，也会把这篇我构思许久的小说写好，写完，但能有人支持，我创作的热情应该会更大。
    作者君写书也有三个年头了，以前出过一些小成绩，也被人追捧过，但我觉得以前所有书的创意和设计，都不如这本书的十分之一。
    如果能够认真写好，把篇幅展开了，我有信心让各位震撼一把。
    请大家多多支持，多多鞭策。

 第三十五章 未命名的信

    这封信我没有署名称呼，因为我不知道最终看到这封信的人是谁，可能是王、徐两位组长，也可能是项目组其他某位的成员。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洛神项目已经处于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了。
    我先阐明我个人对洛神项目的观点。
    我不是一个懂科学技术的人，项目组三十七位成员，我的文化水平是最低的，所以在组里我只能做些打杂方面的工作，研究方面的事情我一概插不上手。但我对能够成为项目组的一员而感到荣幸。洛神项目的研究方向必定是人类未来的发展趋势，我深信这一点。因此洛神项目的成功与否，不仅关乎我个人的荣誉与成绩，也关乎着整个国家民族的荣辱与兴衰。我们国家错过了十八世纪的工业革命，所以有了近代长达百年的国殇，其后用了几代人的努力与鲜血，我们才重新拥有了与这个世界平等对话的资格。
    洛神项目如果成功，很可能会引发人类发展史上的第一次基因革命，其意义和影响更甚于几次工业革命之总和。
    诸位的专业水平比我要高得多，一定比我更清楚这点。
    如果我们国家和民族抓住了这次机遇，必将重新走向世界的巅峰，如同当年抓住工业革命机遇的西方列强。
    若是错失这次机遇，或是让其他人窃取了研究成果，损失是无法估量的，近代那段屈辱的历史甚至可能再一次上演。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我是一名军人，所以我个人愿不惜代价的保护项目组的研究成果。
    2015年12月1日，洛神项目被未知武装力量袭击，从现有信息线索推测，袭击者可能属于非人类势力，真相尚待查明。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我怀疑我军方高层已被该势力渗透甚至是控制。
    如果你已经看到这封信，说明我的怀疑是正确的，这个人有可能是中央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余敬安，但我不确定是他，也不敢确定只有他，所以需要你立刻带着这张数据卡远离军方，并摆脱其控制。
    这张卡里储存着洛神项目半年来的所有研究数据以及全时段的录像，一定要保管好，避免让项目组的心血毁于一旦。
    等形势稍有改变，再做图谋，我相信上面迟早会有拨乱反正的一天。
    储存卡里还有五份txt文档，里面的信息可能会对你有所帮助，可以放心使用，目前应该还属于安全资源，但我不敢保证一直是安全的，所以不要长久依赖。
    另外，如果可能，请将研究继续下去，这很重要，极其的重要。
    洛神项目的三例实验体已于袭击当天逃脱控制，并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智力与超自然能力。如果事态无法得到有效控制，不难预料，在不久的将来，地球生态圈将会出现一场恐怖的‘物种入侵’事故。而且以人类现有的军事力量体系，很难对其形成有效的遏制。因此这场事故一旦发生，结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再训练有素的士兵，也无法对付身体素质、神经反应速度都超过人类几十倍的怪物，哪怕配备再先进的武器也是一样，武器毕竟还是需要人去操控的。
    当你看不清楚、反应不过来时，再先进的武器装备，也不过是一块发挥不出威力的废铁，这是我的亲身体验。
    如果这场灾难真的如我预料的那般发生了，能够挽救人类的只有进化过的超级人类。
    所以，请尽可能的将研究继续下去。
    这样做或许会给你带来麻烦，甚至是危险，但从长远来看，你的这份坚持，对国家民族，以至于整个人类，都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
    望您能将这份事业薪火相传下去。
    此致敬礼
    落款人:刘洪
    时间：2015年12月2日
    ※※※※※※※
    洛阳打开了最后那个未命名的txt文档，里面是刘洪留下的一封信。
    刘洪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情况应该十分紧急，以至于连文件名都忘了设定。
    当他看完这封信的时候，心中五味陈杂。
    同时心里的一些疑问也解开了，他一直想不明白，军方为何如此着急的想要销毁他，如果是因为三例实验体制造的血案使其产生了危机意识，这说法未免有些牵强了，就算是普通的企业机构，也不会因为一两次的失败就因噎废食，放弃重大的研究项目，何况是一个国家，如今终于知道了原因，原来军方高层已经被异人渗透了。
    这个结果并没有在洛阳心底掀起太大的波澜，不管面对的威胁来自于哪个层面，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
    不会说，因为形势太险恶，他就放弃。
    换做项目组其他人，可能会屈服于现实的压力，哪怕是王岚清、徐为民都有可能。
    但他不行，因为他一屈服、放弃，就等于是引颈受戮。
    他心中之所以五味陈杂，只是因为这事令他感到意外与震惊，还有就是，他担心刘洪目前的处境，除此之外，刘洪对三例实验体的预测，也让他感到十分的不安，这种可能他也曾考虑到过，而且那时他对三例实验体的认知还十分有限，只基于其战斗力做的推演，然而刘洪如今却在信里提及，这三例实验体还拥有着超乎寻常的智力与超能力！
    那天他昏迷过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阳很想弄清楚这个问题，于是关闭了这个txt文档，调出了2015年12月1日当天的监控录像备份。
    因为怕客厅里的萌妹子突然闯进来，看见这些秘密资料，洛阳点了快进播放。
    很快，他便找到了他昏迷之后的录像备份。
    那只布偶猫在被王岚清放出来之后，以震撼人心的方式，秒杀了三名强大至极的入侵者，全程不到半分钟。
    洛阳从这段视频中感受到了一阵森然的寒意！
    他之前曾亲眼观看到过一号实验体秒杀森蚺的过程，对其武力值有着一定程度的认知。
    应该不弱于一只成年的西伯利亚虎，这是他曾经的看法。
    但看完这段视频，他才明白，自己对其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一号实验体强大的完全超乎他想象，秒杀森蚺时，它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不及它全部实力的十分之一。
    十头成年的西伯利亚虎，恐怕也不够它杀的。
    自己若是面对上它，死的应该比那三名入侵者还要干净利索。
    而从那名女性入侵者与刘洪的交手过程来看，这三名入侵者中的任何一名，实力都比他要强大的多。
    这么一对比，洛阳心里一下子不平衡了。
    同样是移植的洛神基因片段，而且自己移植的是信息量级更高的三链螺旋DNA，为何他跟一号实验体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感觉完全就是两个层次的。
    莫非自己连个动物都不如？
    按理说她跟洛神的基因契合度更高，移植应该更成功才对。
    他还没将这个问题想明白，视频画面跳转到了布偶猫解开密码锁释放出二号实验体那一幕，洛阳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不是说建国以后动物不能成精吗？
    这小畜生的智商还真是超乎寻常的高，刘洪对它的那番描述一点也不过分。
    洛阳也随之想通了很多问题，难怪当初这只猫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原来它是有灵智的，那它洗劫那批生物医疗仪器的意图也不难猜到了，它既然能够记住防爆门的解锁密码及方法，肯定也记住了基因采样移植的大概流程，项目组的实验室就在设立在大厅之中，几乎所有的工作都是几例实验体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的。
    细思极恐啊！
    洛阳抹了抹头上的冷汗。
    这三例实验体单是自己逃出去，对人类社会的威胁就够大了。好在这三例实验体都是单一的个体，没有公母配对，不具备繁殖能力，二号实验体虽然具备自我分裂功能，但不像一、三号实验体，具有那么大的危险性，这一切勉强还能够接受。可如今唯一的侥幸心理都落空了，这三例实验体竟然是打算对同类进行基因改造。
    如果不能将这三例实验体的野心扼杀在萌芽之中，那刘洪预计的‘物种入侵’事故必然是会发生的了。
    洛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时卧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边敲响了，萌妹子的声音传了进来：“你弄完了吗？我能进来了吗？”
    “稍等。”洛阳将连接线拔掉，把手机揣进了兜里，说道：“进来吧。”
    萌妹子走进卧室，手里拿着一根掰成两截的豆角，她刚才应该在准备午餐的食材，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洛阳才有机会安安静静的看完那几份文档，没有被骚扰。
    “中午你想吃什么？”
    “你还会做饭？”
    “你要在我这呆这么多天，难不成我能不管饭啊？”
    “随便。”洛阳本想说几道想吃的菜，但他目光突然被客厅里的电视机给吸引住了。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则新闻。
    根据可靠消息，某大型跨国犯罪集团近日流窜进入我省东北部境内，为保障公民人身、财产的安全，我省武警部队将与十三集团军进行联合大规模搜捕行动，届时将会在凌云、蒙山、云中、永安四市及其下属各县，实施戒严，请广大群众勿要惊慌，不要造谣、信谣，尽量减少出行，夜晚八点过后，实施宵禁。
    此戒严令，将于2015年12月8日零时实施。

 第三十六章 脱困

    洛阳看到这则新闻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件事的矛头是指向自己的，或者是那三例实验体的，所谓的跨国犯罪集团，绝对只是一个幌子。
    然后掏出新买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今天已是2015年12月7日了，也就是说，一过今晚十二点，戒严令便要开始实施了。
    一旦进入戒严状态，国家机器全效运转，自己再想往安全地方转移，就困难了。
    “午饭我就不在你这吃了，我得走了。”洛阳当机立断，回到卧室之中，开始收拾行李。
    “这什么犯罪团伙啊，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竟然要戒严了，难道是买买提么？我昨天在街上看到好多‘糕富帅’呢。”萌妹子正在对新闻的内容感叹不已，洛阳突然表示要离开，直接让她摸不着头脑了，追进卧室问道：“不是说好的要在我这呆三天吗？你怎么现在就要走了呀，你钱都给了呢，而且我们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做。”
    “要戒严了，而且如今又是年关，我不敢在你这滞留了。”洛阳将新买来的几套衣服叠好，塞进萌妹子今早提回来的那个李宁牌纸袋里。
    “我这里很安全的呢。”萌妹子望着洛阳，眼巴巴的说道，“如果你真要怕，我把我真名告诉你，我叫洛樱，如果到时候被查到，你就说我们是男女朋友。”
    “洛樱。”洛阳心里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到没别的意思，只是没想到是自己的本家，而且名字倒也好听。
    “我不是怕警察查到，我是怕戒严了之后，会实行交通管制，我手里还有几分资料要急着送回京畿总公司呢，万一给我困在这里了，今年的年终奖就没了。”洛阳提着纸袋，去到卫生间内，将泡在盆子里的衣服也收了起来，用一塑料袋装着，准备一会出去随便找个垃圾桶扔掉，不想留在萌妹子这里，毕竟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不怎么吉利。
    “原来这样呀……”洛樱有些失落的说道，眼看着一个大帅比从眼前溜走，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呢，但她变脸比翻书还快，转瞬间又变得兴奋难耐，右手叉在纤腰上，衬托出了形状完美大小可观的巍巍双峰，左手往前一甩，拇指、食指撇成八字，比划出一个‘biu’的手势，望着洛阳，笑眯眯的说道：“要不我们抓紧时间来一发？”
    “还是不要了吧……”洛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逼到浴缸里去。
    萌妹子趁势欺身而上，一个熟练的跨坐骑在了洛阳的腿上。
    洛阳心底的欲念差点被撩动起来，但他是一个理性远胜于感性的人，立刻冷静下来，伸手抓住洛樱的肩膀，轻轻一提，将她凌空带起，放到了一边。
    “痛痛痛！”洛樱被捏的嘴角直抽。
    “痛就对了，我还赶时间呢，你别闹了。”洛阳掸了掸衣襟，面无表情的说道，颇有坐怀不乱柳下惠的风范。
    “你真没意思。”萌妹子冲洛阳撇了撇嘴，然后转身离开了卫生间。
    很快她便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摞现金，随便数了二十几张的样子，递给洛阳，道：“退你的，三天变一天了，而且一炮也没打。”
    洛阳现在手里的现金并不多，虽然那几个网络账户里有不少钱，加起来有四五百万之多，可没有银行卡，无法转账提现，因此他也没装什么大款，去拒绝这笔钱，将其收过来折好，放进了裤兜里，而后也不再耽搁，提起装衣服的两个纸袋，开了门出去，进电梯之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与送她到楼道的洛樱说道：“如果有人打你电话问有没有接过我这样一位客人，你最好说没有。”
    “你当我傻呀？我说有，不就成了不打自招么？”洛樱白了洛阳一眼。
    洛阳是怕追捕他的人通过道路上的电子眼查到他去了兰城酒店，然后通过前台的电话记录找上洛樱，他今早走得急，忘了删拨号记录了。
    但转念一想，洛樱干这个职业，恐怕经常接受警察的盘查，早有应对经验了，也无需担心什么，便没再多说。
    下楼之后，洛阳找垃圾桶扔了那包湿衣服，然出了小区，左右环顾两眼，找了一个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区域站着，拦停了一辆过路的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道。
    “凌云市。”洛阳报出目的地。
    “现在还有火车的，你没必要打车，节省一两百。”司机倒也是个实诚人，给洛阳了一个相对中肯的建议。
    “没票了，我赶时间。”洛阳从兜里摸了三张一百递了上去，熟稔的说道：“多给你一百，直接走，别去火车站拼车了。”
    “听你是外地口音，没想到还这么熟悉行情。”司机将三百块钱收下了，也没再多说什么，打方向盘掉了个头，将车往出城的方向驶去。
    洛阳听到司机说他是外地口音，不由沉默下来，这个有别于人的特征，让人很容易抓住他的马脚啊，微忖片刻之后，他用有些蹩脚的云川方言回答道：“我也是本地人，只是常年在外头工作，这才刚回来，口音一时半会纠正不过来了。”
    读大学时，洛阳曾交过一个云川的女朋友，每当她骂人时，总爱用方言，彪悍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可爱的顽劣，好听极了，因此他对这边的方言倒也不算太生疏。
    “嗷，这样嗦，你老家哪里的？”司机随口问道。
    “青龙镇。”洛阳将整个凌云市的地图都大致的记在了心里，君山县下辖哪些乡镇，他一清二楚，随便说出来一个地名，对他而言，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我清河那边的，隔得没得好远噢。”司机接话道，然后随便找了个话题，就这么聊开了，“过年回来准备耍好久呢？”
    “过完年再说。”洛阳并没有端着，用本地方言回答道，权当练习口语了。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掰扯开了，话题也越聊越广泛，从国家大事到黄段子，又聊到刚才电台新闻里听到的戒严令，洛阳的云川方言也渐渐熟练起来。
    司机真的是一个很健谈的人，尤其喜欢针砭时政，聊到这方面的话题时，话匣子便停不下来了，空出来的一只手还不停的比划，简直跟火车政治局有的一拼。
    就在两人热烈的聊天声中，出租车渐渐驶离了城区，到了高速入口处。
    春运期间，车流量很大，收费站前已经堵成了一条长龙。
    洛阳隔着老远便看见了停在应急道上的三辆警车，其中一辆还是特警部队的黑色防爆车，这让他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
    但由于体质的改变，他的心跳和呼吸都变得十分缓慢，只有正常人的十分之一，因此表现的并不是那么明显，看起甚至还很平静。
    出租车缓慢向前行进着，离收费口越来越近了。
    洛阳一边听着身旁司机滔滔不绝的跟他讲着有关房价和基层**的问题，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站在道路两侧的荷枪实弹的特警，忽然间，他觉得自己可能太绷着了点，于是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僵硬，也不再用余光去偷看，而是大大方方的扭过头去看，顺便还回了下头，只见后车已经紧贴上来了。
    掉头行驶已经不现实了，下车离开，也会引起路边特警的怀疑。
    他们怀里的95式步枪保险都调在了‘1’的位置，显然是荷枪实弹，而且子弹已经上了膛。
    “没有退路了。”洛阳心中如此想到，也不慌张，接着司机递过来的话茬，讲述起自己的看法来，一口现学现卖的云川方言倒有那么几分意思了。
    “现在这些人，真是没法伺候，你不反腐，他说你放任**，你反腐，他又说你是党争，排除异己，怎么干都讨不到好，纯粹就是一群东林党，谁干都不对，让我上就最对的……”洛阳正跟那高谈阔论之时，身后的车窗被人从外面敲响了，洛阳收住声，意犹未尽的回过头去，三两下就把窗户摇了下来，一点也不扭捏，然后看着车窗外面那个弯着腰拿着一张A4打印纸的人民警察，用一口八分纯正的云川方言，大大咧咧的问道：“这是抓哪个哟，闹这么大动静，刚才收音机也听到了，说是还要戒严……”
    “一个跨国犯罪集团。”警察瞟了洛阳一眼，都懒得和打印纸上的那张照片作对比，就直接跳过了，然后对正在喝水的司机说道：“把脑壳车（转）过来点。”
    他们如今要抓的这个人，据资料显示是北方人，副驾驶上坐的这位却是本地口音，而且淡定的能跟司机跟那胡吹瞎侃，心理活动明显不符合逃犯的特征，何况长得也不像。
    “你看我长得像犯人吗？”司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和茶渍浸出来的大黄牙。
    “例行公事，还请见谅。”那警察呵呵一笑，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后座，只有两口袋衣服，没有其他人，又说道：“麻烦把后备箱打开一下。”
    就在警察与司机交流之际，洛阳往后仰了仰头，看到了警察手里那张打印纸上的内容。
    上面有一张黑白照片，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
    不过他如今相貌和之前已经有了极大的区别，除非特别熟悉他的人，根本辨认不出来，何况这张照片还是他身份证上的。

 第三十七章 虫群

    检查完后备箱之后，出租车有惊无险的驶上了高速。
    洛阳心底暗暗庆幸着，幸亏是在春运期间，交通压力特别巨大，让这帮警察没时间去挨个的检查身份证件，否则今天这事怕要麻烦许多。
    君山县离凌云市不过一百二十多公里，出租行驶了一个小时零十几分钟，便抵达了目的地，下高速时没有再遭遇像样的盘查。
    洛阳在这一路上看见了许多成群结队的军车，透过没拉严实的绿色篷布，可以看到那一辆辆解放卡车上坐满了人，跟沙丁鱼罐头似得挤在一起，每个人都抱着枪、背着沉重的背囊、戴着头盔，俨然一副即将被拉往前线战场的阵仗，还有重型拖车拉着的主战坦克，虽然盖着迷彩篷布，但支起的炮管让人不难猜出篷布下面是什么。
    洛阳沿路数了一下，这大概是一个装甲师的兵力，看来这次戒严，并不单是针对他的，主要矛头还是指向洛神项目基地逃出来的三例实验体。
    他有自知之明，就他这点本事，还不至于要调动一个装甲师来围剿。
    这么一对比，洛阳心底那阵不平衡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自己要是有一号实验体的实力，或者三号实验体的异能，哪怕只是二号实验分裂衍生的能力，何至于在面对几个警察的盘查时，心里都战战兢兢的。
    刘洪对他说过，他想过上安稳日子，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上面拨乱反正，让自己的身份重新正常化，另外一种，就是变得足够强，让任何人都无法再威胁到他。
    洛阳不是一个喜欢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因此他更倾向于后者。
    “怎么才能变的更强呢？”洛阳心底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
    他在现有的基础上应该还是有提升空间的，毕竟布偶猫都能强悍到那种程度。
    出租车在凌云市内转悠了几圈，终于到了洛阳指定的地点，在路边停靠下来。
    洛阳下了车，站在街边看着路牌，迟迟没有动作。
    他并没有让那辆出租车直接载他到安全屋的位置，待那辆出租车驶离之后，他上了从远处徐徐驶来的一辆公交车，将早已备好的两块零钱塞紧了投币箱内，然后找了一个靠着过道的位置，背对着窗户坐了下来。
    洛阳没有受过专业的特工训练，不知道该注意哪些方面，但他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他把所有能考虑到的细节都留心顾及到了。
    凌云市明显比君山县更早进入戒严状态，大街上到处都是荷枪实弹巡逻的士兵，对于长时间处于和平时期的人们来说，这的确是很稀罕的景象，因此公交车上的乘客都目光望着窗外，倒没人注意到洛阳此刻的窘状。
    刚才还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洛阳就已经感觉到内急了。
    早上吃了太多东西，若是不想排泄，那他身体才应该是有问题了。
    但没想到饥饿与内急的感觉竟是并存袭来，而且来的都十分猛烈。
    洛阳卖命的提臀吸气，憋着屎尿，然而饥饿的感觉却像一只手，在他的胃和喉咙里，不停抓挠者，让他吸着的那口气忍不住想要散掉。
    早上做出的最坏猜测，没想到竟然一语中的，新陈代谢速率提高之后，的确会导致进食和排泄的频率也大幅提高。
    “我真是日了狗了。”洛阳加紧双腿，挺胸收腹，坐的像个gay一样，心里一边骂着脏话，一边仔细的听着电子音的报站声。
    他现在真怕半道杀上来一个老弱病残、孕妇什么的，还得捏着鼻子给人让坐。
    熬过了四站，电子声终于报出了‘鹤鸣山路’的站名，洛阳迫不及待从后门挤下了车。
    前脚迈出车厢的一瞬间，洛阳便被远处路口的阵仗给吓了一哆嗦，全是当兵的。
    帐篷就搭在马路两侧的人行道上，通鹤鸣山景区的那条路已经被封了，路口堆起了沙袋，还拉了铁丝网，弄得跟军事禁区一样。
    洛阳粗略的估计了一下，这起码驻扎了一个营的兵力，十字路口的中央，甚至还停着几辆车载火箭炮，炮口对准着山上。
    鹤鸣山不过一个市级景区，海拔四五百米，那山上能有什么？
    洛阳下意识的朝着那座葱葱郁郁的矮山上望去，只见密林上空黑压压的一片，像是有人捅了马蜂窝，只是这马蜂窝巨大无比，就是这一整座山。
    又像是有人放火烧山，冒起的滚滚浓烟。
    虫群！
    铺天盖地的虫群！
    洛阳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后他眼角余光注意到了街边的一棵行道树，这是一颗四季常青的榕树。
    但此刻，它却成了斑驳的白色，就像刚下过一场雪，积雪停落在了枝叶上。
    云川是南方省份，极少下雪，更何况出现积雪。
    洛阳定睛一看，那一片片白色的不是积雪，而是一只只蝉蜕，他曾在洛神项目基地里看到过这样的蝉蜕，又白又薄，就跟大白兔奶糖表面的那层糖衣一样。
    山上那铺天盖地的虫群，洛阳没有机会抵近去观看，辨别出种类，但其来历，他心中已是一清二楚，绝对是洛神项目的二号实验体。
    王岚清曾跟他提及过，二号实验体细胞活性极强，能够进行自我分裂，他一直觉得这个能力不怎么厉害，比起一号实验体超强的战斗力，和三号实验体控水的异能，是有所不如的，但当他亲眼看到这片铺天盖地的虫群之后，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肤浅了，还不到一周时间，二号实验体的数量便膨胀到了如此地步，已经翻了近百倍了，而随着基数的不断扩大，增长的速度将会变得更加恐怖，这是一个小学生都能算明白的问题，拿一个非零的数字，不断乘以二，乘上个几十次，他就会变得巨大无比。
    若二号实验体的自我分裂没有止境，那它席卷整个地球，也就是几个月的事情。
    这对地球生态圈，将就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所有植物都会被他吸干‘骨髓’，比蝗虫还可怕。
    “这世道，可能真要变了。”洛阳眼里闪过一丝黯然，虽然他对洛神项目的三例实验体逃入自然界可能会引发的灾难做过一些预测，但亲眼看到这铺天盖地的虫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做的预测可能还是太理想太乐观了，这场灾难来的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快，也更加凶猛，而且难以控制。
    望着街边那些尚且年少的士兵，那一张张充满热血和干劲的脸庞上仍然可见青涩与天真，洛阳的心情更沉重了。
    恐怕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敌人是什么吧。
    如果灾难真的来临，站在一线，与死亡靠的最近的人，就是他们。
    洛阳心中突然生出几分悲天悯人的情怀来，但来不及多想，伟大的情操便被无情的屎尿给击败了。
    他刚才放了个屁，险些把屎给崩出来。
    “我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想那么多作甚呢！”
    让一个屎尿都憋不住的人，去想救世主才该想的问题，的确是难为他了。
    洛阳环视一圈四周的建筑物，分辨出了方向，然后掉头朝着一条全是卖家居建材的冷清街道上里跑去。
    虽然他这是第一次来凌云市，但地图早已烂熟于心，根本不需要像谁问路，很快便找到了那个刚刚建成没多久的住宅小区。
    “香江名城，A3栋、202。”
    洛阳在冷清无人的小区转悠了小半圈之后，找到了笔记本末尾的那个地址。
    整栋楼就两三家住户，抬头望去，黑漆漆的一片。
    由于是二楼，洛阳也没有乘坐电梯，直接走楼梯上去了。
    202室安装着一扇崭新而干净的防盗门，配备的是市面上还很少见的秘密锁芯。
    密码应该就是地址后面括号里的那串八位数字，洛阳已经熟记于心。
    密码输进去之后，防盗门打开了。
    屋内十分的阴暗，窗帘都拉的严实实的，洛阳按了一下进门灯的开关，没什么反应，电源总开关应该是切断了的。
    看来这套住宅近段时间应该是没人住过，这让洛阳心里稍稍有了些底。
    而后他关上门进了房间，找到开关盒的位置，折腾一阵之后，进门灯终于是亮了。
    整套住宅的大致情况也呈现在了他的眼前，只经过了一番简装，也没什么家具，连电视都没有，客厅里只有一套看起来很便宜的沙发，和一些健身器械。
    洛阳没忙着去看几间卧室的情况，急急忙忙找到了卫生间。
    门都顾不上反锁，就解开腰带蹲了下去。
    一瞬间，洛阳感觉把屯了几周的宿便都排泄出来了，整个厕所弥漫着一股让他自己都想作呕的味道。
    蹲了二十多分钟，洛阳才感觉将肚子里沉积的秽物排干净了。
    走出厕所时，只感觉精神舒泰，身体都轻盈了几分，似乎抛去了身体之中许多无用的负担。
    洛阳也不记得自己曾经在哪看到过这样一种说法，似乎是一个高僧说的，吃饭、睡觉、屙屎、屙尿，是人生四大乐趣，吃饭、睡觉尚可以理解，屙屎、屙尿有什么乐趣可言呢？莫非这高僧也喜欢在厕所里玩手机？如今洛阳终于有些感触了，屙屎、屙尿确实是一件挺有乐趣的事，感觉这一通下来，把身体里的残渣毒素都排出去了。

 第三十八章 找方法

    洛阳在厨房的壁柜里找到了两箱压缩饼干和速热食品，就着自来水管流出的凉水吃了七八袋之后，肚子那阵强烈的空虚感终于是被填满了。
    看着满地的食品口袋，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分量，怎么也够一个班的战士吃了吧。
    他将垃圾收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而后去到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从凌晨四点，在君山县人民醒来之后，他一直在疲于逃命，经历的一切都可以拍成一部电影了，直到此时才算暂时的摆脱了危机，累倒是不累，源源不断的能量供应让他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但心理承受的压力却是不可忽视的，此刻精神放松下来，他脑子里的念头就像在一瞬之间被抽空了，他有些迷茫了，接下来该干什么？
    难道要在这里一直躲藏下去？像老鼠一样活着？
    洛阳望着刚刷成没多久的雪白墙壁，发了足足几分钟呆，然后他眼神之中渐渐有了一丝神采。
    他不再去想那些烦心而且无解的问题，开始着眼于当下之事。
    撩起裤子检查了一下腿上的伤口，已经在结痂了，为了防止伤口的二次崩裂，洛阳决定还是将它再包扎一下，刚才在卫生间里他就看到了有急救箱，他起身走了一趟，将急救箱搬到了客厅里，里面东西很齐全，云南白药、医用纱布、好几种抗生素，甚至还有一整套的手术器械，大小型号的手术刀、止血钳、注射器，以及缝合用的针线。
    洛阳腿上的伤口基本已经长拢了，照这速度，彻底愈合也就两三天的事情，也不用做太过复杂的处理，只喷点云南白药，再拿纱布缠几圈就可以了。
    包扎好伤口之后，洛阳起身去卧室里看了看。
    这是一个一套二的小面积住宅，主卧里没有设床，只有一个梳妆台和几个大衣柜。
    洛阳上前拉开衣柜门看了眼，第一个柜子里全是衣服，各式各样的都有，冬装、夏装，廉价的、昂贵的，西装、休闲装、风衣，甚至还有几套女装和假发。
    旁边梳妆台上摆着一些化妆用品，因此洛阳也不难猜到那几套女装是干嘛用的，应该是乔装易容的道具。
    在衣柜的抽屉里，洛阳还找到了两套黑色的保暖衣，正是当初刘洪在上飞机前让他换上的那种，似乎是能够防弹的。
    原来的那件已经在项目基地充当试验品的时候脱下来了，洛阳没做多想，将两套保暖衣都穿在了身上，反正是冬天，也不用怕热。
    第二个衣柜里的东西就让洛阳心惊肉跳了一番，是一柜子枪支弹药，还有一个铝合金密码箱。
    洛阳提起箱子晃了晃，里面装的似乎是纸制品，哗啦啦的响。
    “现金？”洛阳对这箱子可比那一柜子的枪支弹药感兴趣多了，他现在兜里就剩几千块钱了，照他这个饭量，根本用不了多久，那十几个银行账户里是有不少钱，可一时半会没办法提现，如过着箱子里装的是现金的话，就可以解燃眉之急了。
    但让洛阳感到头疼的是，他没有箱子的密码。
    试了半天也没试出来，而且这密码箱很操蛋，不是市面上常见的三位数密码锁，而是六位的。
    洛阳转而打起了其他注意，这么试的话，试到明年也试不个结果出来、
    他拿起衣柜里那把黑色匕首，用刀尖插进了箱盖的缝隙之中，使劲一别，刀口与箱盖刮蹭迸出了几粒火星，同时也被撬开了一丝缝隙，洛阳手腕用力，将刀面翻转过来，做了一个临时的支架，然后双手伸进其中，扣住箱子边缘，屏住呼吸，奋力一扯，坚固的铝合金密码箱直接被撕得变了形，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掉了出来。
    四五摞人民币，大概五六万的样子，还有几套证件。
    洛阳捡起来一看，名字各不相同，但照片都是刘洪的。
    “也不知他现在可还好。”洛阳看到刘洪的照片，不由被触动了思绪。
    他跟刘洪交情虽不算深，相识不过个把月，共事期间，往来也不多，也不为其为国为民的高尚情操所感动，但刘洪对他，是有救命之恩的。
    仅凭这一点，洛阳就无法做到置身事外。
    洛阳有着自己价值观念，虽然他从不拿世人的道德准则来要求自己，去自己做一个善良且富有同情心的人，但他极重感恩。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就是他为人处世的准则。
    “希望你没事吧。”洛阳感叹一声，将那个有刘洪相片的驾照合了起来，连同那个已经破损的密码箱，一起放回了衣柜里。
    他心里还有另外半句话没说出来，如果刘洪真出了什么事的话，他也许会不择手段的，为其讨回一个公道。
    洛阳拿着那几摞现金去了另外一间卧室，这个房间里的陈设依旧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挂钟，和一个书桌。
    书桌上有洛阳目前急需要的一样东西，一台笔记本电脑，
    旁边的墙上有网线插头，不过没有连接。
    洛阳将电脑打开，插上网线等了几秒钟，桌面右下角弹出了宽带连接成功的提示，看来这个网线插头并不是一个摆设，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他现在准备用那个公安部的内部账号给自己注册一张新的身份证，如果连不上网，将会很麻烦。
    还得出去找个网吧，而他又没有身份证，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洛阳打开浏览器，登入汉唐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的官网，输入账号秘密之后，页面跳转到了后台。之前在出租车上，他就已经想好了新的身份信息，还是姓洛，只是‘阳’字变成了‘绡’字，南海之畔有鲛人，坠泪成珠，织水为绡的‘绡’。他曾经有个未出世的姐姐，听父母当年讲，便是打算给她起这个名字，他用这个名字当作自己新身份，也算是对家人的一种怀念，同时希望这个名字能够一直提醒着他，让他时刻记住我是谁，他其实很害怕洛神的基因影响他的神智和记忆，让他迷失自我，成为行尸走肉。
    年龄则改成九六年出生的，原本他是九二年生人，而且长相偏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稍大一些。可他如今的模样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看上去足足年轻的好几岁，再说他是九二年的，没人会信，稍改小几岁，才显得合理。
    住址就随便填了凌云市内的一个位置，这个倒不是很重要，很少有人身份证上的住址是和真实住址是一致的。
    传照片是个麻烦事，让洛阳折腾了好久。
    他靠墙扎着马步，用笔记本的延迟拍摄功能照了十几次，才选出一张勉强能用白底证件照。
    各项信息都上传之后，系统随机生成了一个新的身份证号码。
    洛阳本以为还有一个上级部门审核的流程，毕竟身份证补办都需要一两个月，没想到一点签发，就弹出了一个新网页，说已进入印制流程，让填收件人地址，印制完成之后直接给发快递送过来。
    “这样就行了？”洛阳将信将疑的将这个安全屋的地址填了上去，手机号就留的洛樱给他办的那个。
    这件事办完之后，洛阳切断了网线，出于谨慎，连手机也关机了，电影里的一些倒霉配角，经常被人追踪手机定位，招来杀身之祸，他可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后洛阳将已经关机的手机连入了电脑，关机并不影响数据的读取。
    输入完密码，他再一次打开了那个容量高达8tb的G盘。
    洛阳现在极想弄明白一件事，同样是吸收的洛神基因，而且他吸收的是更高级的基因，为什么三例实验体的能力要比他强那么多。
    只有弄清楚了这其中原因，他才能找到变强的方法与途径。
    洛阳先看了王岚清、徐为民等人留下的有关洛神项目的文字记录，足足三十几万字的篇幅，只一眼扫个梗概，也花了他两个多小时，但他没有从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两位组长似乎将研究重点放在了‘如何降低基因移植过程中的超高死亡率’这个问题上，并不关心三例实验体是怎么变强的。
    这也无可厚非，要想洛神基因大规模移植进人体，这个问题是必须要解决的，也是需要最先解决的，如果只有十分之一、甚至几十分之一的存活率，恐怕没有几人敢去尝试，像洛阳这种敢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毕竟是少数，如果存活率不能提高到百分之七八十以上，是不可能做大规模的推广，因此基因革命也只是一句空话。
    项目组目前还没找到降低移植死亡率的方法，但方向目测是找准了，就是剔除无用或者说次要的基因，只留决定能量摄取方式的核心基因。
    能量的摄取方式决定了生命的等级！
    只需抓住这个关键就够了！
    改变的越少，风险也就越低。
    但基因序列之中，哪一段才是决定能量摄取方式的呢？鬼才晓得。
    只有一次次的实验，然后拿存活下来的实验体的基因作对比，才能够进行破译。
    但由于实验成功次数有限，而且前几次都是动物实验，项目组迄今为止，破译出来信息还不到整个基因序列组的千分之一。
    要找到核心基因还遥遥无期。
    如果拿洛阳的基因做一次对比，破译进度应该能够大幅度的推前，可惜项目组中途出了事故。
    洛阳虽然清楚这项研究的重要性，但也没办法接手将研究进行下去。
    洛神的基因图谱这张储存卡里有备份，但他没有能够测定自己基因的仪器，而且对比破译这不是人力能够完成的差事，必须借助超级计算机才行。
    于是洛阳将这几分实验记录暂且丢到了一边，然后他便被一个名为《决定生命等级的两大因素》的word文档吸引去了注意力。
    点开一看，是一篇论文，署名是薛涛。

 第三十九章 质量的构成形态

    论文的开篇是王岚清不止一次提到的那个公理：机体的存在需要两个必要条件，质量和能量。
    薛涛的这篇论文便是围绕这个公理展开的，和王岚清的观点并不相悖，但在这个基础上有所延伸。
    王岚清的观点是，能量的获取方式决定了生命的等级，这自然是没有错的。
    但薛涛认为，决定生命等级的不单只有能量的获取方式，还包括质量的构成形态。
    他举了一个很有说服性的例子，单细胞生物和人类一样，都是依靠氧化还原反应获取能量，但两者能够归为同一等级的生命体吗？显然是不能的。
    人类如果想要进化为更高等级的生命体，不仅要改变能量的获取方式，还要优化质量的构成形态。
    什么质量的构成形态？
    说通俗易懂一点，就是身体是由什么物质组成的、以及组成的方式。
    人类的身体如今主要是由羰基化合物构成，由于羰基化合物的特质决定，人类对环境的适应性是很差的，对能量的荷载能力也十分有限，还极其的脆弱。
    如果想要拥有更强大的能力，就必须对质量的构成形态进行优化，说直观一些，就是强化体质。
    但这个强化不是指单纯的强身健体，而是从微观、本质的层面进行改变，比如骨质密度、肌肉纤维韧性，细胞的坚固程度、及其活性，进一步延伸到蛋白质的合成方式，甚至还可以对组成人体的分子、原子进行重新排列组合，就像把碳变成钻石一样，从理论角度来讲，这都是可以成立，并且有望实现的。
    虽然变来变去都还是羰基生命，但若能将羰基生命体发展到极致状态，按薛涛的话来讲，也足以在复杂凶险的宇宙之中，获得一席生存之地。
    薛涛在这举了个例子，水熊虫。
    这种需要用显微镜才能看清的小虫子，与人类一样，都是羰基生命。
    但人类的生存适应能力与它一比，简直成渣了，甚至连生命力顽强的小强，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
    水熊虫是地球上已知生命力最强的生物，可以在没有防护措施的条件下在外太空生存，在沸水中生存，在液氮中生存，在缺氧、缺水、强酸碱、强辐射的环境下生存。
    如果人类能够将身体结构优化到水熊虫的水平，即便能量摄取方式不发生改变，那也跟超人无异了。
    十八层地狱走一趟回来，都还是活蹦乱跳的。
    反之，如果不对人类的身体结构进行优化，那即便掌握了强大的能量，也难有效利用。
    就像给一辆破车装上了好的引擎，你敢把马力开足了吗？不敢！
    速度没跑起来，自己就把自己折腾散架了。
    你能指望这辆光有引擎，没有配套体系的破车能有多好的性能吗？当然也是不能的。
    因此薛涛的观点是，如果人类要往更高级的生命形态进化，单单改变能量的摄取方式，是远远不够的，还要优化人类的身体的结构。
    薛涛在这里用到了一个词语，叫脱胎换骨。
    人类必须经过脱胎换骨，才能驾驭神的力量！
    洛阳不知道他这里所说的神是指洛神，还是那个广义的神。
    但洛阳对他的观点十分认同，因为他是有亲身体会的，自从能量摄取方式改变之后，他的身体力量的确是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但这个改变，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困扰，稍不留神，力量用大了一点，就把肌肉拉伤了、脚腕扭了，薛涛用的比喻十分的贴切，他现在的状态就是一辆脚蹬三轮装了一个法拉利的引擎，他曾经也这么自嘲过。
    薛涛不仅是通过理论推导出这个结论的，还列出了实验数据进行佐证。
    一号实验体刚完成基因移植之时，变化并不明显，个体能力只得到了小幅度的提升。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号实验体的肌肉纤维强度、骨骼密度都在不停的增涨，小半年后，它就可以轻易杀死森蚺、巨蜥之类的猛兽了。
    这些数据表明，一号实验体的身体结构的确在不停的调整和优化，那薛涛的论点也就得以证实了。
    “原来布偶猫一开始跟我一样，并没有多强，而是后来逐渐变强的。”洛阳弄明白这一切之后，心理终于平衡了。
    而且这篇论文也给他指明了变强的途径，就是对现有的身体结构进行调整、优化。
    洛阳意犹未尽的继续往下看，但发现滑块竟然是到底了。
    “怎么调整和优化？方法呢！”洛阳看着那戛然而止，明显是没有写完的论文，心里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本来他还觉得薛涛这小子是个天才，但他现在不这么认为了，他这套理论固然很具有指导性，点明了人类未来的进化方向，但稍花心思和时间，不难推导出来，他自己甚至都已经想到了，因此含金量不算高。
    真正含金量高的是调整、优化人体结构的具体方法，然而薛涛只字未提，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
    洛阳也没沮丧，有了明确的方向，一切都好说。
    而且他手里有着洛神项目所有时段、区域的监控录像备份。
    换句话说，布偶猫曾经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它是怎么变强的，翻出录像看一遍不就知道了吗。
    洛阳说干就干，也不浪费时间，通过关键字检索，甄选出来了三百多部录像。
    全是关于布偶猫的，每一部的时长都是二十四个小时，即便是八倍速度的快进播放，看完所有录像都要一个多月，而且是不吃不喝不睡觉的看。
    洛阳心里算了下耗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真要看完的话，估计要两三个月才行，这么长时间的对着电脑屏幕，洛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鉴黄大师唐马儒，到最后看太阳都是绿色的。
    但也别无选择了。
    他怀着无奈的心情，点开了第一份录像。
    ……
    ……
    就在洛阳对着电脑屏幕眼冒绿光的时候，君山县交警大队的路况监控室内，杨松和一干军纪委官员，也正眼冒绿光的盯着电脑屏幕苦苦搜寻着，他们比洛阳还惨，洛阳只需要盯着一块屏幕看，而他们七八个人，却要盯着一百多块屏幕看，四五个小时下来，他们一个个看的眼圈通红、热泪盈眶，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在看什么年度苦情大戏。
    “出城的道路都封锁了，全城也在搞突击检查，我就不信这歹徒带着一具尸体还能遁地跑了不成！打起精神来，都给我看紧点，别漏掉了重要信息。”
    杨松见一众属下都已没了干劲，看个十来秒钟，就摘下眼镜揉揉眼睛，要不就拿瓶眼药水在那装模作样的滴，心里也是憋着一股火。
    但他现在也不敢乱发脾气，人心散了，工作就更不好做了，只能继续鼓劲。
    现在这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处于一个破罐子破摔的状态，今早九点二十分，发现尸体被盗之后，杨松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了余敬安，后者沉默片刻之后，甩了这么一句话，尸体找不到，就全部背处分，然后回家种地去吧，这绝不是恐吓，身为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的他，是有这个能力的，等于是这一句话，就要砍掉所有人的前程。
    起初，杨松还能保持着乐观，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这歹徒带着一具恐怕都冻硬了的尸体，还能遁地跑了不成？
    调动当地警力，一围二搜，绝对能够把尸体找回来。
    但四五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一点结果。
    那么大一具尸体，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
    “杨书记，这么找也不是个办法，几百个摄像头，我们几个人根本看不过来啊，还得再抽调点人手来。”一名纪委军官苦着脸说道。
    “哪还有人手？公安、交警、武警中队，能协调征用都已经征用了，现在整个交警大队就剩几个值班的了！”杨松回答他时，目光没有看向他，而是看向了窗外，想趁着这空挡休息一下眼睛，但并没有什么卵用，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也是一块一块的，似乎电脑屏幕已经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了残影，这让他整个人感到一阵眩晕。
    “还是将那李长生叫来帮忙吧，如果真找不回尸体……”那名纪委军官小声建议道。
    听到李长生这三个字，杨松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狰狞。
    也亏得这李长生不是他手下的兵，否则凭他今早的举动，他早就拔枪弊了这小兔崽子了。
    今天早晨，李长生不知用什么邪门手段，在众目睽睽以及几台摄像机底下，杀死了刘洪，虽然他将责任撇的很干净，就算有人回看录像，也找不出刘洪是被他谋杀的证据来，但他那份目无一切的狂妄劲，却真是将脾气暴躁的杨松给惹恼了，从审讯室出来，他就想要教训这小兔崽子，于是抬手给了他一记大耳刮子。
    若是这一耳刮子扇到了，他估计气也消了，但这会指不定就该提心吊胆了。
    那一耳刮子他没扇着，这也就算了，李长生那小兔崽子竟然还手了，一抬手就把他的胳膊扇飞了，手背当时砸在了墙上，磕的鲜血长流。
    杨松当场暴跳如雷，拔枪就想要给李长生的后脑勺开一窟窿。
    但想到李长生不是当兵的，死亡名额这东西对他不适用，而且这厮还是余副委员长指派过来的人，于是忍住了。
    然后李长生不咸不淡的丢下了一句话，“我这么做妥不妥当，你打电话问你主子就是了。”
    说完这话，他就背着手走了，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就跟京城胡同里遛鸟的大爷似的，完全没有被人拿枪指着后脑勺的觉悟。
    杨松是被他气的牙痒痒，然后打电话给余敬安汇报了下情况，谁知余敬安不但没有半句责备，还说李长生这事做得十分漂亮。
    刘洪这件事就算这么揭过去了，不过杨松是咽不下这口气，两人之间的梁子算这么结下了。

 第四十章 人形天眼系统

    杨松此刻不太想拉下脸去找李长生帮忙，但想起此人一双堪比扫描仪的眼睛，心中又变得有些犹豫不定。
    昨日在凌云市高速公路调控中心，他只用了五分钟时间，就从调控中心的几十盘录像中准确的找到了刘洪的行踪。
    一群人才没傻傻的赶往云都。
    到了君山县之后，这李长生又不知用什么手段，没联系任何地方势力，就找到了刘洪停在县人民医院中的军车。
    杨松猜测是他养的那只鹰在发挥作用，简直跟一架无人侦察机似的，心里佩服的紧。
    眼前的困局恐怕只有李长生才能解开，他犹豫片刻之后，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对那名提议的下属摆了摆手，说道：“去将他叫来吧。”
    “是。”那名纪委军官精神一震，将鼻梁上那副度数不高的近视眼镜摘了下来，小跑着离开路况监控室。
    县委招待所303号房间。
    李长生惬意的躺在窗前的藤椅上，窗户大大开着，凛冽的寒风从外面灌了进来，却无法在他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他穿的很单薄，身上只有一件蓝色的卡其布中山装，还是九十年代初期流行的款式，或许里面还有一件秋衣，因为露了半截领子出来，但仅凭这两件衣服，无论如何也是抵御不住寒冷的，身体再好的人，可能也要被冻的生活不能自理，但李长生没有一丝不适，甚至脸色还很红润，他就这么躺在藤椅上，微微眯着眼睛，望着天空。
    可能是快要下雨了，天色有些阴沉，灰蒙蒙的。
    天空上除了乌云，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然而在人们视线无法触及的高空，有一只山鹰正在盘旋着，它锐利的目光洞穿了云层，将整座县城及周边的乡镇都囊括在了眼底，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李长生遥遥望着天空中的山鹰，他目光的焦点，随之移动着，哪怕有云层的阻隔，他也知道鹰在哪里，两者之间似乎有一种微妙的联系。
    就在这时，房间大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李长生从神游状态脱离出来，也不问敲门的人是谁，身体直接脱离藤椅，站了起来，动作十分诡异，放在藤椅前的两只脚就没挪动过，也没有用手作为支撑，就像克服了地心引力一样。这套动作的难度，恐怕连体操运动员也得头疼一番，但对它而言，就好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松，可见他的肌肉力量比正常人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然后他用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从阳台走到门口。
    是走，而不是跑！
    他脚掌轻轻抓地产生的力量，便使他身体拥有了一个极高的加速度，看起来就跟缩地成寸一般。
    门外的那位纪委军官还未来得及报上姓名，门便开了，他的手甚至还悬在半空中。
    “走吧。”李长生将中山装的领子整理了下，把暴露出来的秋衣塞了进去，虽然他不懂审美，但也知道这个样子实在太low了。
    “去哪？”那位纪委军官被李长生这一句话给弄懵了，他敲开门，似乎什么都还没有说吧。
    正纳闷之际，突然一阵疾风扑面而来，比得上电风扇三档的风速了。
    同时，视线之中，一团黑影穿过窗户，从阳台上迅猛无比的冲了过来，看不清是什么，但速度有些吓人，他连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那团黑影在半空中骤然停住，落在了李长生的肩上。
    纪委军官定睛一看，原来是李长生养的那只鹰。
    “你说去哪？当然是带我去见杨松那蠢逼了。”李长生驮着鹰，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招待所，言语一如既往的狂妄与放肆。
    那名纪委军官终于是明白过来了，原来李长生已经知道了他的来意，可能是猜到的，对他的态度也不敢多加非议，苦涩一笑，赶紧跟了上去，人家有那妖孽般的本事，自然有蔑视他们这些普通人的资格，真不知道他一身诡异的本事是怎么学来的，还是说他压根就不是普通人，属于传说中有特异功能的那一类奇人。
    怀着这么一番复杂的心思，他开着那辆奥迪A6将李长生载回了交警大队。
    路况监控室内，杨松见着了李长生，硬着头皮与他打了个招呼，“你来看看……”
    “蠢逼。”李长生毫不留情面的甩了杨松两个字，将他还没说完的话给硬生生的噎了回去。
    监控室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杨松一手指着身后的那些监控屏幕，同时诧异的看着李长生，显然没料到他说话这么直接，然后他眼里的诧异慢慢但变成了愤怒，但没等他发作，李长生已经言归正传：“洛阳的尸体应该已经不在城内了，或者被人藏在了城里的某个地方，你们盯着这些路段上的监控摄像头看，有屁用。”
    “尸体肯定要依靠车辆运输吧，七点不到，出城的所有道路就完成封锁了，而在这之前出城的十几辆车，也都联系相关部门截停检查了，没有任何问题，尸体八成应该还在城内，至于你说找地方藏起来了，基本也没有可能，带着一具尸体能往哪里藏？君山县就这么大，何况全城的酒店、宾馆都在排查，最有可能情况，就是尸体还在某辆车上藏着，而这辆车一直在城内兜圈子躲避检查。”杨松将怒火按捺下去，十分理性的辩解道，他想告诉李长生，我也许不会你那么多的邪门手段，但智商绝不是你这土鳖能够比的。
    “呵呵，你是质疑我的能力咯？”李长生却不跟他讲什么道理，冷笑着作出回应。
    这话让杨松有些没法接，他要是质疑李长生的能力，也不会拉下脸将他请来了。
    李长生没与他纠缠不休，挥了挥手，仿佛发号施令一般：“把七点之前的监控录像调出来。”
    “这之前的录像我们已经看过了，没发现什么问题。”李长生说这话时显得比较有信心，因为七点之前天都还没亮，路上行人和车辆都少的可怜，如果有问题的话，很容易就能发现。
    “我让你调，你就调，费那么多话作甚？”李长生冷冰冰的睨了杨松一眼。
    后者脸色微变，但为了大局考虑，没有呛回去，不动声色的与一名下属点了下头。
    那名纪委军官明白了杨松的意思，去主控电脑前操作起来，显示器上的画面立刻发生了变化，暗了很多。
    左上角的时间变成了2015年12月7日04时00分。
    “八倍快进。”李长生一眼扫过房间内的所有显示屏，然后与主控电脑前的那名纪委军官说道。
    那名纪委军官听到这话时，明显迟疑了几秒钟，这房间里有一百多块屏幕，而且监控的区域更加复杂，和昨天在高速调控中心的情况明显不一样，工作量大了起码几十倍，八倍快进你一个人能看得过来吗？但想起李长生的脾气，连他的上级长官都敢呛，他若提出质疑，肯定挨顿羞辱，干脆不去触这霉头，照他所言，将画面调快了。
    播放速度加快之后，监控画面顿时变得凌乱起来，上百块屏幕挤在在一起，别说滤出其中的信息，就是站在这块环形的屏幕墙前，都能让人产生眩晕感。
    杨松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试图去看清一块屏幕上的内容，但看了不到半分钟，思维速度就跟不上视网膜反馈的信息量了。
    然后他看了一眼李长生，只见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屏幕墙前边，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全神贯注而且胸有成竹的模样。
    “难道他真看得过来？”杨松再一次被震撼了，虽然李长生那种目中无人的性格很令人讨厌，但这人的本事却当真让人佩服，甚至是叹为观止，难道他那个看起来比正常人要大一号的脑袋，也比正常人要多一些功能？这简直跟电影里的‘天眼系统’有得一比了，然而现实之中，根本没有那种逆天的像素识别技术。
    但紧接着杨松就发现，李长生的眼睛竟然是闭着的！
    他眼睛是闭着的！
    杨松心里顿时翻腾起一股无明业火，这小兔崽子是在拿自己当猴耍吗？
    他正要开口怒斥其装模作样，却被一道冰冷的目光所震慑。
    想说的话，硬生生的停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声带肌肉似乎都被心里升腾而起的寒意给冻结了。
    这道目光是李长生肩上的那只鹰投射出来的，它漆黑的眼珠好似一面黑色的镜子，隔着七八米远，都能看清自己在其中的投影。
    杨松从它眼中看到了自己脸上的恐惧与苍白。
    而且它的眼睛似乎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无论往哪躲，都无法避开其目光的直视。
    杨松识趣往后退了几步，他有种预感，如果他敢撩拨，这扁毛畜生定然不会管他什么身份，会立马扑上来撕咬他。
    紧接着他又注意到，李长生脸颊上渗出了一丝丝细汗，他似乎不是在装模作样的糊弄的人。
    那只鹰也没再看他，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无数的监控画面。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李长生突然睁开眼，大喊了一声：“停！”
    由于是八倍快进播放，中控电脑前那名纪委军官反应过来，再按下暂停，画面已经又跑了很远了。
    “二十三号监控，四点四十七分二十五秒。”李长生回头说道。
    电脑前的纪委军官将画面倒回了李长生说的那个时间节点。
    众人目光都齐刷刷的投射了过去，以为李长生是有了什么发现，但仔细看过之后，发现画面上却是空空荡荡的，街灯昏黄的道路上一辆车子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啊！”有人发出了质疑声。
    李长生没有回答解释，走上前去，用手指了指屏幕的左上角，显示时间的位置。
    “时间对的啊，是四点四十七分二十五秒啊。”电脑前的纪委军官确认到。
    “你瞎啊！”李长生脸色有些苍白，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然后用指尖重重的敲了敲屏幕的左上角。
    众人只好重新进行审视，而且将重点放在了李长生刚才手指的位置。
    一群人瞪大眼睛，而且走到了很近的地方才有所发现，在时间字幕和路边树木的双重遮挡下，还很靠近画面边缘的位置，有一个模糊的背影。

 第四十一章 追踪

    杨松走到屏幕跟前，盯着那个模糊的背影看了足足半分钟，才提出了疑问：“这只有一个人，没看见尸体。”
    李长生一手揉着眉心，一手从中山装的侧兜里掏出两枚绿幽幽的药丸，与肩头那只山鹰喂去，“这个人就是洛阳。”
    房间之中霎时沉默下来，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不靠谱呢，像冷笑话似的，杨松呵呵干笑两声，说道：“你是在逗我吗？一个死人，还能自己跑上街不成。”
    “死人怎么跑上街的我不知道，但我有七成的把握确定，这个人就是洛阳，身高体型一模一样，身上的衣服好像也是太平间丢的那件，就是光线太暗，看不清颜色，但绝对是件皮衣。”李长生将喂鹰的那种绿色药丸塞了一粒在自己嘴里，就像吃水果硬糖一样，含在舌头下方，全然不顾药丸散发出来的苦涩味道，反而很享受，像在品尝浓茶。
    听闻此言，杨松沉默了下来，然后他从兜里又摸出了洛阳的死亡通知书，看了眼上面的签名与公章，心想一小医院的医生，断然不敢在这件事上糊弄自己，而且他也没这动机，于是说道：“医生已经确认洛阳的死亡了，难不成他还能诈尸了？”
    其实李长生此刻也十分的费解，不知洛阳现在算什么一种情况，因此没有争辩和解释，与主控电脑前的纪委军官说道：“继续放吧。”
    环形屏幕墙上的画面又跳动起来，过了大概两分钟，李长生再次抬手喊停。
    这次画面定格的恰到好处，道路的正中央有一辆出租车，由于是过限速路段，车子开的很慢，拍摄到的画面十分的清晰。
    在出租车的副驾驶位置上，坐着一名身穿棕色皮夹克的乘客。
    “把画面放大一点。”杨松面露震惊，整个人几乎凑到屏幕上。
    中控电脑前的纪委军官依照吩咐，将画面放大了数倍，副驾驶上的那名乘客的面部轮廓显现了出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李长生也不例外。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洛阳是诈尸了。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杨松低头看一眼手里的死亡通知书，然后又抬头看一眼监控屏幕，反复几次之后，整个人都有些懵逼了。
    李长生比他情况好不到哪里去，此刻也处于一种无法接受和理解的状态，洛阳的尸体是从他眼皮子底下拉走的，当时他听得清清楚楚，洛阳的呼吸和心跳确实都已经停止了，难不成这世上还真有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的神仙手段？这不太可能吧。他随即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难道说洛阳当时不是处于死亡状态，而是胎息状态！
    但转瞬之间，这个念头便被他自己推翻了，他宁愿相信有人用起死回生的手段救活了洛阳，也不相信洛阳能够进行胎息。
    听宗族内的一些长老说，在末法时代之前，天地灵气异常充沛，就算资质平庸之辈，也可以胎息入定，仅靠吸取灵气生存。
    但如今是末法时代，天地灵气稀薄，不如上古时期千万分之一，再惊采绝艳的天才，单靠灵气也无法生存。
    何况洛阳不过是一群凡夫俗子依靠奇技淫巧制造出来，妄图窃取天道造化的垃圾，能够和那些真正秉承天命而生的奇才媲美吗？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能够胎息，代表的是一种境界，一种让人高山仰止的境界。
    只有开了气海，能够将天地灵气储存在体内的小天地之中，才能够完全断绝呼吸，只靠胎息而生。
    但开气海对洛阳而言，就更不可能了。
    就算洛阳窃取到了一丝造化，开了灵窍，但要到开气海的境界，没有百八十年的苦修，也根本不可能达到。
    而且想要到达这个境界，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积累，智慧、勇气，还有命数，缺一不可。
    李长生五岁觉醒，七岁随领路人入山修行，已有十八载，对这个大隐于世的修行界已有几分了解。
    据他所知，现在整个修行界，开气海一境的修行者不足五指之数，无一不是一方泰斗级的人物。
    洛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一步登天的。
    就在李长生满腹纠结时，杨松已经走到一边，拨通了余敬安办公室的电话。
    “委员长，洛阳还活着。”
    “怎么一回事？”
    “我们刚才重新查阅了监控录像……”杨松将情况与余敬安详细的汇报了一遍，而后推测道：“可能是医生误诊，洛阳昨天应该只是假死。”
    电话那头寂静了好一阵，差不多有一两分钟，才重新传来声音，“让李长生接电话。”
    杨松听到这句话，不由愣住了，这不是余敬安的声音。
    没那么苍老，应该是个年轻人。
    和昨天在电话旁边抢话的那个声音，似乎是同一个人。
    “你是谁。”杨松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只是重复道：“让李长生接电话。”
    杨松听到这话一肚子的火，这他\妈都是哪冒出来的一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不懂规矩。
    他正想义正言辞的指摘两句，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威严十足的咳嗽声。
    杨松瞬间没脾气了，因为这咳嗽声是余敬安发出来的，他给余敬安当过几年秘书，知道这位老领导一些看似简单的行为，其实包含着深意，咳嗽代表提醒，端起杯子低眉喝茶，一口代表正常，就是口渴润润嗓子而已，如果是两口或者更多口，表示已经对你产生负面看法了，你还不检讨纠正自己的行为，离上黑名单，被穿小鞋也就不远了。
    杨松估摸着，如果他还不把电话给李长生，估计电话那头那位难伺候的老人，就要端起杯子埋头喝茶了。
    念及此处，他手心渗出了一丝细汗，赶忙回头叫李长生过来接电话。
    后者闻声回过神来，上前接过电话。
    他似乎不经常用手机，见手机屏幕黑着，就用手在上面乱戳，但怎么也戳不亮。
    “通着呢，你直接讲就是了。”杨松看他那副呆逼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
    “哦。”李长生将手机贴到脸上，大声说道：“喂喂……说话。”
    “师兄，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峻的声音。
    “长卿师弟。”李长生听到这声音，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之前的轻佻不耐烦变得恭敬起来。
    “你不是确认过吗？”
    “我当时是确认了，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绝对是死了，他总不可能胎息吧？”
    “胎息……”听到这个词语，电话那头沉吟起来。
    李长生问道：“长卿师弟，那现在又该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的人思忖了片刻，才给出答复：“秩序不容扰乱，这是不会改变的，洛阳必须被摧毁，但我对他倒是有些兴趣了，如果能抓活的，就尽量抓活的吧。”
    “好，明白了。”李长生应道。
    “能办到吗？”电话那头的人又问道。
    “应该没问题，我已经找到他的行踪了，师弟你知道我最擅长的就是捕猎。”李长生双手捧着电话，回答的竟然有些拘谨。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电话那头回答的很简洁，然后挂断了电话。
    李长生将电话还给了杨松，后者还没有得到余敬安的明确指示，因此还想讲上两句，但把手机放到耳边之后，才发现已经没有声音了，心中不由凉了一阵，扭头看了李长生一眼：“给你说什么了？”
    “接下来所有的事情都将由我亲自处理，你们不用再插手了，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再说。”李长生说这话时，也不看杨松一眼，目光盯着屏幕，十分的专注，已经收起了平日里轻佻散漫的作风。长卿师弟让他抓活的，而且他也答应了，那这事情就一定得办到，否则他将失信于对方，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因此他打算亲身上阵，而不是将事情交给杨松这群蠢逼去办，看个尸体都能看丢，指望他们将事情办好，无疑是在赌运气。李长生不想去赌，甚至不想这群蠢逼给自己添乱，故而这般说道。
    “委员长真是这么说的？”杨松有些怀疑，如果真是这样，他无疑是被边（这个词组为什么也要被和谐）缘化了。
    李长生没理他，与操作中控电脑的那名纪委军官说道：“继续播放。”
    杨松终究没鼓起勇气，再打电话过去确认，与那名下属点了点头，示意他听李长生的指示。
    屏幕墙继续闪动起来，过了几分钟，李长生喊了一声‘停’。
    画面定格住，那辆载着洛阳的出租车在西干道左拐驶进了一家酒店。
    “正常速度播放。”
    画面又动了起来，过了大概两分钟，那辆出租车又从酒店大门驶了出来，副驾驶上已经没人了。
    “兰城大酒店，载我过去。”李长生确认了地标之后，与那名一直担任他司机的纪委军官说道。
    “我联系武警部队。”杨松谨慎的说道，同时拿出手机准备拨号。
    “我一个人去就够了，别给我添乱。”李长生冷冰冰看了杨松一眼，制止了他，然后轻轻一扬手，肩上的老鹰从窗户飞了出去，隐入了天际的**之中。
    杨松听他所言，将电话放了下来，然后平视着他。
    沉默片刻之后，他将腰间枪套里的枪取出来，递了过去。
    后者笑眯眯的接过来，两人之间的紧张关系似乎将要随着这一个善意的举动而冰释前嫌，但李长生接下来却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举动。
    他手抓着枪管，手背上青筋隐现，被枪油擦得锃光发亮的枪身顿时发出了一阵嘶哑的扭曲声，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徒手将坚固的枪身捏变形了。
    然后他咧嘴一笑，轻描淡写的说出了三个字。
    “用不着。”

 第四十二章 ET和洛樱

    李长生露这一手倒不全是为了显摆，还有向杨松证明自己实力的目的，确实也起到了作用。
    杨松并没有因为配枪被毁而发怒，他完完全全的被震慑住了，这李长生竟然恐怖如斯，这还是人吗？
    本来他对自己被边|缘化一事还有些不满，但此刻他无话可说了。
    他遵从李长生所言，不再过问此事，也不敢过问，只派了一名司机给他，由他单独去处理。
    下午四点零七分，一辆奥迪A6载着李长生来到了兰城大酒店。
    下午六点十一分，刚刚吃过晚餐，正躺在沙发上看韩剧的洛樱接到了一通归属地显示为京畿大区的电话。
    “你现在有空吗？”接通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这般问道。
    洛樱未作多想，以为是顾客的电话，揉了揉脚丫子，穿上拖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回答道：“有空呀，您是需要按摩服务服务服务吗？”
    “你现在是一个人吗？”电话那头的人没有正面回答，仿佛查户口的一样，又问了一个问题。
    “对呢，我现在是一个人。”洛樱撩了撩头发，透过电视墙的玻璃检查着自己的形象，以确定需不需要补个妆。
    “你现在在哪？”电话那头的人又问道。
    “在家啊。”洛樱回答道。
    “地址告诉我。”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洛樱觉得他语气有些奇怪，听着太严肃了些，不禁起了一丝疑心，“你是需要按摩服务服务服务服务服务服务服务服务吗？”
    “是。”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阵，才作出回答，但回答的有些生硬。
    洛樱听出了问题，谨慎的回答道：“我这里只提供正规的按摩服务服务服务服务服务服务服务服务哦。”
    “我知道了，把地址告诉我们吧，放心，我们不是警察。”电话那头的声音换了一个人，听起来轻佻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么程序化，而且有一种莫名的磁性，让人忍不住想要回答他的问题。
    “南岸枫景B2栋，23楼4室。”洛樱鬼使神差的回答道。
    等她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洛樱放下电话之后，只觉得心口扑通扑通的跳，有种被鬼迷心窍的感觉，她刚才明明想借故推脱掉，结果回答的一瞬间，脑子当机，竟然把地址告诉了对方。
    “不会是钓鱼执法的吧？”洛樱懊恼的揉了揉脑袋。
    没过两三分钟，门铃被人按响了。
    洛樱知道是躲不过去了，将睡衣的拉链拉到了最上头，连脖子都遮了起来，然后才起身前去开门。
    她先透过猫眼先确认了一下，只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人都不是穿的警服，她不由的稍微松了口气，但转瞬之间，她心又揪了起来，因为其中一位长得实在是太丑了，丑的都有些吓人了，颧骨往前凸起，使得他脑袋看起来比正常人大了很多，乍一看就跟外星人似得，半夜从街边窜出来，绝对能把人吓得惊声尖叫。
    想起一会要跟这位ET先生发生一些什么关系，洛樱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想要装作不在家，这钱她宁愿不赚了。
    就在此时，防盗门被人敲响了。
    用的力气不大，甚至还盖不过门铃的声音，但咚咚的敲门声传进洛樱耳朵里，却让她心里莫名的发慌。
    而这时，沙发上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她整个人顿时乱了套，上前一把就把门锁扳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ET先生身后那个一脸严肃的中年人挂断了手里的电话。
    洛樱被拆穿了心思，十分的尴尬，看着那个ET先生，更是心生恐惧，脸都有些白了，故作镇定的道：“请进。”
    李长生瞥了一眼洛樱，丝毫不为其姿色所动，抬脚进了房间，也不换鞋，在光洁的地砖上留下了一串带泥的脚印。
    洛樱不知怎的，就很怕李长生，甚至不敢提醒他，然后她微微退避，给后面那人让开了道路，她胸有些大，在门口站着，实在有些堵路。
    后面的那位中年人看起来给人的感觉就好多了，虽然有些严肃刻板，但对比前面这个ET，他的面相起码还属于正常人的范畴。
    洛樱本来还想在这位中年大叔身上找点安全感，但前面那个ET突然说道：“你在外边等我。”
    然后那个中年大叔就言听计从的退了出去，根本没二话。
    想到一会要跟这个丑的有些惊悚的ET独处，洛樱顿时就紧张起来，磕磕绊绊的说道：“天这么冷，让这位大叔一起进来吧……只收一个人的钱。”
    谁知她开出这么优渥的价码，对方也根本不动心，那个中年大叔理都没理他，直接去到楼道里，点了根烟抽起来。
    洛樱都快哭出来了，胆战心惊的跟在ET身后，去了客厅里，她留了点小心思，把门留了个缝隙，没关严实，万一发生什么事情，她也许还能跑出去。
    “把门关上。”李长生虽然没有回头，但对身后的一切却都了若指掌。
    洛樱内心更绝望了，好想就这么跑出去，但内心的恐惧却让她丧失了勇气，老老实实的将门关上了。
    其实洛樱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是因为对方长得其丑无比？似乎不单纯是这个原因。
    她觉得整个ET浑身上下透着古怪，他似乎能控制自己的思维一样，先前打电话的时候，就让自己鬼使神差的就报出了地址，敲门时又让自己乱了阵脚，一慌张就把门给开了。
    跟他独处时，更有一种被鬼上身一样的感觉，浑身上下都凉飕飕的。
    “你请坐。”洛樱看着ET的背影说道。
    李长生并未搭理她，双手背在身后，打量着客厅里的陈设。
    他本以为这洛樱只是一名普通的兼职少女，没想到她这房间竟然还透着一些古怪，灵气有些紊乱，像是有人曾在此修行过。
    但随即想到有可能是洛阳，也就没在意那么多了，回过头去，开门见山的问道：“今天早晨，你接待了一位客人，对吗？”
    “我一天要接待很多客人，不知你指哪一位呢？”洛樱含糊其辞的回答道，泄露顾客的**是没有职业道德的做法。
    李长生将手伸进兜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打印纸来，在洛樱面前摊平了，“这一位，你接待过的吧？”
    洛樱看到打印纸的一瞬间，就认出来了，这就是今早五点多就给她打电话的那个大帅比，只不过这是他来的时候的样子，后面他洗完澡，样子就变了，他离开之前，还特地叮嘱过自己，如果有人问她接没接过他这样一位客人，千万不要承认，她一开始还没明白什么意思，直到此时有人找上门来，她才觉悟，大帅比对她的叮嘱是有深意的，念及于此，她心中已知如何答复，看着那张打印纸，装模作样的回忆了片刻，然后回答道：“好像没有。”
    “你再好好回忆一下，确定没有吗？”李长生抖了抖那张打印纸。
    萌妹子又看了两眼，很肯定的回答道：“真的没有。”
    李长生嘴角翘起，露出一丝笑容，却不显得亲切，让他那张丑陋的脸更多了一丝狰狞，“你当真要糊弄我咯？”
    “我没有！”萌妹子心虚的厉害，而后又色厉内荏的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你们是警察吗？”
    “我既然能找到你的电话，自然可以肯定洛阳今早来了你这里，你非要浪费我时间，让我去调小区的监控录像吗？”李长生退后两步，大手大脚的坐在了沙发上，比在自己家里还随便，脸上的笑容也愈发阴冷，然后他感觉屁股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伸手一摸，是一把水果刀。
    这把水果刀是洛樱平时削木瓜用的，有十几厘米长，也很锋利，完全可以当做凶器使用。
    见这个面相阴里阴气的ET将水果刀拿在手里，洛樱顿时就慌了，语无伦次的喝问道：“你想干什么？我要报警了！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呵呵。”李长生似乎是怂了，将水果刀扔进了桌上的水果盘里。
    洛樱松了一口气，随后他发现者李长生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纯黑色的瞳孔在他眼睛之中不断的放大，眼白部分都快被挤占掉了，然后她整个人就陷进去了。
    再次醒来时，洛樱感觉到了一阵寒意，这阵寒意来自于空旷天地之中吹来的刺骨寒风。
    她正坐在窗沿上，放眼望去，整个君山县都收之于眼底，在阴郁的雨云下，呈现着一种灰暗的色调。
    在视线平视的地方，甚至还有一只鹰在盘旋。
    洛樱感觉呼吸有些困难，然后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悬空的双脚，还有楼下停着好像肥皂盒的一排车辆，眼泪终于滚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到窗户上来坐着的，感觉就像中邪了一般，但她知道这肯定是那个ET使得手段，她紧张的抓着窗舷，想将腿从窗户外边收回来，但她发现自己的下半身根本不听使唤，像是瘫了一样，她绝望的回过头去，只见那个丑陋的ET坐在沙发上，面色有些苍白，就像一个坐在马桶上的重度便秘患者。
    他手里正拿着一部手机，摄像头对准着自己，似乎是在录像。
    这个举动，击垮了洛樱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ET如果是拿刀威胁他，她还觉得当今是法律社会，对方应该不敢铤而走险
    可她自己跳楼摔死，那就怪不了谁了。
    李长生对洛樱眼里流露出来的恐惧感到很满意，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问你什么，你就老实的回答，不要有隐瞒，更不要骗我，你和洛阳不过是嫖/客和婊/子的关系，连情/人都算不上，犯不着为他去死吧。”

 第四十三章 步步紧逼

    李长生天生异禀，不仅开了灵窍，大脑皮层还比正常人厚百分之三十，因此他的脑袋看起来也比正常人大了一圈，十分的畸形。
    大脑皮层是调节躯体运动或者说控制躯体运动的最高级中枢。
    随着李长生开始修行，体质不断的得到强化，大脑功效也在日益提升着，对于一般修行者而言，这个提升并不会太明显，只会思维、反应变得敏捷，记忆力得到增强，因为大脑是人体之中最复杂的部分，甚至涉及到灵魂层面，属于最难强化的那部分，但李长生的大脑天生异禀，这个提升就相对明显多了，而且他的领路人也正是看重这个天赋才点化的他，从小就让它修炼一种能够强化神识的观想之法，十五岁那年，他用神识成功的驯服了一只鹰，又过五年，他便可以控制普通人的行为了。
    如果从科学的角度来理解这一切，李长生就是掌握了脑电波外放的能力，能够用自己大脑皮层释放出的信号，遥控其他生命的躯体。
    但他并不能够读取别人的思维，因此他只能用这样的手段，威胁洛樱讲出真相。
    “今天早上，洛阳来过你这里吧。”李长生将手机放到了一边，其实他根本就没开摄像头，这智能手机他还不怎么会用。
    他七岁就跟领路人去了山里，一直潜心修行，直到几个月前接到了宗族在世间的一位长老的法旨，他才与师弟李长卿一同出山，再此之前，他对俗世的唯一了解渠道就是老屋里那部时常没台的大屁|股彩电，因此如今世上的许多高科技玩意，他都不会用，甚至是不能理解。
    “来过。”洛樱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他现在在哪？”
    “已经走了。”
    “去哪知道吗？”
    “他说回京畿总公司。”
    李长生虽然对俗世的高科技产物不太了解，但基本常识还是不缺乏，一听就知道是假话。
    倒不是这小丫头片子敢骗他，而是洛阳压根没对她讲真话。
    洛阳的身份证还在那杨松的手里了，没有那东西，洛阳活动范围基本就被锁死在君山县附近的几个县市内了，因为现在只有搭长途客车才不要身份证了。
    “把从他来你这里，直到离开，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不要有任何隐瞒。我既然能够让你从这楼上跳下去，自然知道你心底在想什么。”李长生躺在沙发上说道，后头半句纯粹是为了恐吓洛樱才加上去的，他如果真能够读取洛樱的心思，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在这拷问她，不过洛樱确实被他给吓到了。
    洛樱紧张的回忆着，生怕说漏了一点，激怒了李长生，足足整理了一分多钟，她才开始叙述。
    “他是今早五点多的时候来的我这里，说是要包日，先在我这里洗了个澡，又让我给他买了早饭，他吃了很多……”
    “吃了多少？”李长生打断道。
    “非常多。”洛樱结结巴巴的说道。
    李长生嫌洛樱没把话说清楚，眼神冷冽了几分：“非常多是多少，我要具体的数量。”
    “五个包子，两斤多面包，还有牛奶、水果，加起来得有五十块钱的东西了。”洛樱带着一丝哭腔说道。
    “竟然这么多，不应该啊。”李长生听完，微微皱了皱眉，心中忍不住腹诽起来，他刚开始修行筑基的时候，也吃不到这么多，在修行界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筑基的时候，越是能吃，证明修行的效率越高，就跟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差不多，如果不考虑环境条件，修行效率直接是和个人资质挂钩的，莫非洛阳这个‘人造垃圾’的资质比他还要好？好在洛樱没给他讲清楚，那五个包子是两块钱一个的大牛肉包子，而不是小笼包，所以他也没有太震惊，并未在这事上过多纠结，继续说道：“往下讲。”
    “吃了饭，他又让我去给他买了几样东西。”
    “什么东西？”
    “几套换洗的衣服，还有一部手机，还让我给她办了一张卡，用的是我的身份证。”
    听到此处，李长生精神一震，“号码是多少？”
    只看过一遍的号码，洛樱自然是记不得了，带着哭腔说道：“我记不得了，但是办卡的单子在我包里……你让我下来，我去给你拿。”
    李长生摆了摆手，洛樱如释重负，然后感觉下身慢慢能动了，哆哆嗦嗦的从窗户上爬了下来，顺便摸了下裤裆，确定自己没被吓尿。
    面对这样一个比鬼还可怕的男人，洛樱实在不敢造次，老老实实的去到卧室，将她那个精致的挎包拿出来，从里面翻出一张蓝色的单子，递给了坐在沙发上的ET。
    李长生接过单子，扫了两眼，然后还给了洛樱，说道：“用你手机给他打个电话，问他现在在哪，就说是有东西落在你这了。”
    洛樱拿起手机，照着单子拨通了号码。
    等待的那几秒钟，她紧张的都快要崩溃了，一直在想，要不要通过电话大声呼救，结果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是：你拨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了。”洛樱呆呆的说道。
    李长生没拿过电话确认，他听力是普通人的几十倍，别说电话的提示音，就是洛樱的心跳声，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拿着那张蓝色的单子去了门外，将在楼道里抽烟的纪委军官叫了进来，把单子递给了他，问道：“这是洛阳现在用的手机号码，能定位吗？”
    “没关机就能。”那名纪委军官回答道。
    “真他妈是一群废物啊，能干个啥？”李长生听完脸色就阴沉了下来，斜着眼辱骂了两句，然后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那名纪委军官拿着那张单子，站在门口，进来也不是，出去也不是，简直比吃了苍蝇还要难受，只能杵在原地苦笑。
    客厅里，李长生又继续问到洛樱：“你给他买的那几套衣服什么颜色？什么款式？”
    “都是灰色，李宁牌的运动服。”
    “他几点从你这离开的？”李长生又问道。
    “上午十一点半。”
    李长生满意的点了点头，有了这两个关键的信息，找到洛阳的行踪便不是什么难事了。
    如果他手机再开机的话，那问题就更简单了。
    “你没有隐瞒我什么吧？”李长生突然问道。
    洛樱摇了摇头，回答的十分肯定。
    其实还有两件事情，她忘了提及，一件事是洛阳容貌发生了变化，这件事不是洛阳主观行为，而李长生问得是洛阳做了什么，因此她下意识的忽略了，还有一件事就是洛阳借过她电脑办公，不过洛阳在用她电脑办公的时候，她本人一直没有在场，记的也就不是那么清楚了，再加上紧张的原因，就给搞忘了，倒不是故意要隐瞒。
    “没有就好，今天的事情希望你能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不要到处讲，不用报警，报警也没用，我们是军方的人。”
    李长生见她眼神很平静，不像心虚之人，也没有产生怀疑，告诫了她两句之后，就打算离开了。
    刚站起身，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扭头问道：“你和洛阳交合了吗？”
    他用了一个十分复古的名词，洛樱没听懂，傻乎乎的问道：“什么是交合？”
    “用你们的话讲，就是他操过你吗？”李长生笑眯眯的问道。
    洛樱被问了个面红耳赤，也不知道李长生问这个干什么，手足无措的回答道：“没有。”
    “真没有？”李长生确认道。
    “真的没有。”洛樱双手擒着睡衣的拉链，欲哭无泪的回答道。
    李长生走上前两步，几乎贴到了洛樱的身上，然后低下头在其脖颈间嗅了嗅，仿佛一只猎犬似的。
    这古怪的举动将洛樱吓得不敢动弹，擒着睡衣拉链的双手也越抓越紧了，生怕这个丑陋的怪物扑上来将她强暴了。
    “还真没有，可惜了。”李长生从洛樱的脖颈一直嗅到了她的小腹，也没从她身上嗅到一点精/液的味道，也相信她所说的了，不禁有些失望，李长卿让他将洛阳活着带回去，无非就是想研究一番，而洛阳的精/液，正是极好的研究标本，比血肉骨骼都更具研究价值，如果能够得到一份，就算一时半会找不回洛阳，也能先安抚住他那位师弟。
    不过没有也就算了，有了如今的几样信息，他应该很快就能将洛阳找到。
    离开南岸枫景小区之后，李长生回了交警大队的路况监控室，调出了南岸枫景小区外边那段路上的所有监控，时段选定在十一点至十二点之间。
    纵然信息如此准确，他也是将录像看过三遍之后，才找到了洛阳的踪迹，他搭乘了一辆出租车。
    他上车应该是在监控盲区，又是坐的后排，视频里，只能透过后挡风玻璃看见一个疑似的灰色背影，十分模糊，脸和身材都无法辨认。
    若不是从洛樱那里得知，他换了件灰色的李宁运动服，李长生根本就找不到这条线索。
    夜里八点，那位满口黄牙的出租车司机被请到了交警大队，在李长生的盘问下，他竹筒倒豆子一般的交代了情况。
    洛阳什么时候到的凌云市，在哪条街下的车，都说的一清二楚。
    当天夜里十点，李长生和杨松一行人抵达了凌云市。

 第四十四章 装神弄鬼

    第二天早晨，洛阳很早就起来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七点半。
    他是四点多躺下睡的，睡眠很浅，脑子里一直在循环播放着有关布偶猫的录像片段，躺了两三个小时之后，便怎么也睡不着了。
    洛阳是一个探知欲很强的人，如果一个问题弄不明白，他就会没日没夜的想，直到得出答案为止。
    他的研究生导师曾经对他做出过这样一个评价：不疯魔，不成活。
    何况如今他需要弄清楚的问题，关系到他个人的生死存亡。
    他靠着床头呆坐了半分钟，然后将衣服穿好，把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搬了过来，放在腿上打开。
    电脑一直没关，操作界面还定格在播放器的暂停画面上，轻轻一敲空格，画面又高速闪动起来了。
    播放器的右上角的那组数字显示了快进的倍数：16×
    洛阳神色十分的从容，似乎一点压力也没有，每一帧的画面他都看得很清楚，甚至再快一点也还是能够看清，不过16×已经是这款播放器的最大快进倍数了。
    看完三个时常为二十四小时的视频，时间才到中午。
    和昨天一样，还是没什么收获，布偶猫的生活习性十分单一，也没什么特殊的举动，就是每天走动、进食、睡觉，像是动物园里饲养的熊猫一样。
    有一点和自己比较相似，就是吃的特别多，但比自己要更挑食，只吃肉，而且不吃一般养殖场生产出来的肉制品，只吃野生动物的肉。
    洛阳看了七八部视频，发现项目组一开始喂它猪牛羊的肉，它都不情愿吃，后来才慢慢改成喂它活物。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饮食对于人体的健康毫无疑问是有着巨大影响的，科学的规划饮食，应该也是调整、优化身体结构的一个途径，不过洛阳目前是没有这个条件的。
    中午他简单的吃了几份速热食品，就继续观看录像了。
    晚上十点多，当他看到第十五部录像的时候，布偶猫的精气神终于发生了一丝细微的变化，洛阳敏锐的察觉到它眼眸之中多出来的那一丝灵光，原来它的眼神很蠢萌、空洞，就是一只很普通的宠物猫，但到第十五天的时候，它一觉睡醒，睁开眼来，眼睛里就多了很多情绪化、并且有深意的东西，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某种意识突然觉醒了。
    再往下看去，它的生活习性也发生了改变，原本它每天的生活就是吃、睡、活动，还会做一些很蠢的举动，比如追着自己尾巴绕圈，把吃剩的骨头叼来叼去。
    但从那之后，他就再也不做那些事情，每天除了进食、睡觉，就是趴在窗边，观看着外面的世界。
    再接着往下看去，几天之后，布偶猫开始做一些奇怪，而且难以理解的举动。
    每当它进完食之后，它都会在房间里来回的走动，不同于以前的闲散游荡，它行走的姿势十分的古怪，四肢弯曲，腰腹下沉近乎贴到地面上，就像潜伏在草丛中随时准备对猎物发起致命一击的老虎，却又不尽然相似，它的头是高高昂起的，尾巴也翘着，像是蝎子一样，老虎如果这样捕食，隔着老远就能把猎物吓跑了。
    不过昂首挺胸，倒是极具威严的一个姿势。
    洛阳从未见过哪种宠物猫或是猫科动物会摆出这种姿势，因为从猫科动物的身体结构而言，做这样的动作是十分吃力的，而且也没有任何意义。
    但洛阳对布偶猫摆出的这个古怪姿势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似乎。
    他想了片刻，心中豁然开朗。
    这不就是很著名的汉陶白虎纹瓦当吗？古建筑物上经常可以见到。
    这是巧合？还是说这个流传了上千年的图案真的包含了某种信息？
    洛阳兴趣被挑了起来，整夜未睡，又看了三四天的录像，发现布偶猫自从开始做这个动作之后，体格便开始明显的发生变化。
    短短几天，它就瘦了一圈下来，身体线条变得更为流畅，而且食量也翻倍了，一餐要吃二三十斤肉。
    看到此处，洛阳几乎可以断定，布偶猫在半年之间，实力急剧增强的原因，一定跟这个动作有关。
    他将整个动作的每一个细节都牢记于心，然后放下笔记本，下床照葫芦画瓢的模仿起来。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它放弃了。
    这个动作他不可能学会，人和猫的身体结构就不一样。
    猫是反关节，弯腿的时候，关节是向后凸起的，而人是正关节，膝盖是往前凸的，就算他能把关节都拗折过去，也还缺个尾巴。
    这个打击让洛阳有些心累，弄得他一点兴致都没有，简单吃了点东西之后，他将笔记本电脑扔在床头柜上，倒头便睡，由于昨夜一宿没睡，一觉睡醒都快下午五点了，消沉的斗志在长达十个小时的休息之后，差不多也恢复过来了，去厕所洗了把脸，洛阳在客厅的跑步机上跑起步来，他一边跑一边在想一个问题，布偶猫做的那个动作到底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能够令它的实力迅速增长，其中原理是什么？动作他既然模仿不了，就只能弄清楚原理，然后再通过这个原理，设计出一套适合自己的动作。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目前对这个动作的理解，还停留在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层面，只知道是这个动作让布偶猫迅速变强的，至于其中的原理，他连门道都摸不到。
    而且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在他之前，还没有谁进行过这方面的研究，他没有任何可以借鉴的。
    他先将这套动作拆分点和线，然后建立了一个简陋的数学模型，试图寻找规律，但什么规律都没寻找到。
    洛阳觉得规律应该是有的，但应该带入更多的条件因素，比如时间、空间、动量、磁场，但这样建立出来的数学模型又太复杂了，没有超级计算机，根本算不出结果。
    洛阳还是将这个复杂的模型在心底建立起来，也不管它是否完善，试着推导了几次，虽然没得到任何有用的结果，但思路却是清晰了。
    这套动作的原理应该是，利用特殊的运动方式切割地球磁场的磁场线，使身体能够吸收更多的磁场能量。
    只是那个特殊的运动方式是什么，洛阳暂时无法计算出来，涉及到的因素太多了。
    想通这一关键，洛阳心情好多了，然后他从心无旁骛的状态之中脱离了出来，紧接着全身上下都泛起了酸痛的感觉，先前他在全神贯注的想问题，自我意识太过封闭，还没察觉到身体已经处于过度劳损的状态，这一分神，神经信号就像潮水一样涌向大脑皮层，他再也坚持不住了，慌忙的从跑步机上跳了下来。
    一看计数面板，他整个人都懵逼了。
    他竟然不知不觉的跑完了一场马拉松，里程计数47。3公里，时间1小时57分45秒，貌似还把世界纪录给破了。
    洛阳捂着胸口，丝毫感觉不到自己心跳，如果他不顾身体劳损，咬着牙继续跑，应该还能再跑个十几公里，他以前可是跑个三公里都喘的科技宅啊。
    在沙发上坐下歇了一阵之后，饥饿的感觉也疯狂的袭来了。
    洛阳扶着墙走到厨房里，开了十几袋速热食品吃掉，才将肚子填饱，然后回到卧室躺了下来。
    没过多久，就有了睡意。
    他闭着眼睛，就快睡着的时候，似乎是做了一个梦。
    一个十分离奇的梦，仿佛在电影院看电影，而且是电影开场的时候，漆黑的荧幕上用白光打出了几个大字：离开这里！
    在梦境与现实之间游离了大概十几秒的样子，洛阳豁然惊醒！
    他这不是在做梦！
    做梦的人是不会知道自己身处梦里的。
    但那几个字又太清晰了，甚至连末尾的感叹号都如此逼真！
    洛阳感觉到一阵寒意从四周的黑暗中涌向了自己，他睁开了眼，直勾勾的望着天花板，那四个大字已经消失了。
    “可能是幻觉吧。”洛阳转动脑袋，看了下卧室，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不过那四个字的内容，似乎又是一种警告，出于谨慎，洛阳起身走到窗户边，将那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道缝隙。
    此时正值深夜，小区里静悄悄的，不远处的路灯下还有一只野猫在游荡觅食，一切都十分的正常。
    他回到床上，仰面躺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心慌，洛阳没有闭上眼睛，就这么望着洁白的天花板，然后他意识慢慢变的恍惚，不自觉的发起了呆。
    那四个大字又出现了:离开这里！
    之前他闭着眼睛的时候，背景漆黑一片，那四个大字是白色的，此刻他睁开眼，望着洁白的天花板，这四个大字又变成了黑色，这四个大字似乎能够自动适应背景，以形成最大的视觉反差，让他能够看清，洛阳已经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自己产生的幻觉，而是有人故意为之，他意识瞬间清醒，盯着天花板上那四个黑色大字，沉声喝问道：“你是谁？别装神弄鬼！”
    空旷的卧室里传来了他的回音，却没有任何的答复，而天花板上的四个黑色大字也随之消失了。

 第四十五章 梦里梦外

    洛阳曾经看到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人死之后，灵魂从躯壳上飘起，苏醒之后，双眼更是发生了变化，能够看见电磁波。
    因此洛阳对如今出现在视线之中的四个大字并不是太过震惊，尚能够镇定应对。
    他翻身坐了起来，挠着凌乱的头发。
    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超自然力量，难道这宅子不干净，闹鬼不成？
    洛阳把衣服穿了起来，在屋子里逛了几圈，一个角落也没放过，却没有任何的发现。
    他回到了卧室，纠结了一阵之后，也不再想这件事情，所谓的‘鬼’，不过是残留在环境中的电磁波信号而已，最严重的情况，也就是干扰人的思维而已，无法对身体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对不了解鬼的人而言，这东西恐怖的不得了，但对洛阳而言，也就那么回事，他都习以\为常了，是绝对不可能被吓跑的。
    何况他现在根本无处可去，外面恐怕正拉着天罗地网在搜捕他，跟鬼斗法，比跟国家机器抗争，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而且他新办理的身份证，邮寄地址也填的这里，就算要离开，也是等到收到快递之后。
    洛阳躺在床上，又想了很多问题，诸如上哪去借超级计算机使用？刘洪和项目组的其他成员，又是否平安？在他聚精会神的时候，那四个大字并未出现。
    过了很长时间，他艰难的进入了梦乡。
    他的梦境很纷乱，时而置身于那个似乎永远都是夜晚的陌生星球上，獠牙一样的山峰直直刺入夜幕，岩浆像浪潮一样被抛向万丈高空，简直就是地狱里的景象。
    时而又神游至茫茫雪山之中，横亘在湛蓝天穹下的雪岭就像一条条神圣的玉龙，围绕着那面如同碧玉琉璃的湖泊，天光、雪山、白云，都清晰的倒映在湖水中，就像一个对称的平衡世界，让人分不清天与地。这个地方洛阳还有些印象，他很久以前曾经来过，应该有十几年了，他父母就是在这里遇到雪崩而遇难的，西藏的羊卓雍错。
    梦境紧接着又发生了变化，湛蓝的湖面泛起了涟漪，这些涟漪是以同心圆的方式向四面八方急剧扩散的，而不是被风吹拂产生。
    涟漪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在数平方公里的湖面上铺陈开来，湖水一时间好像沸腾了一般。
    然后湖水之中突然冲起一股巨浪，直袭天际，就像一双巨手，拍碎了天空中那一团团厚实的雨云。
    倾盆大雨瞬息而至，帷幕一样的雨帘遮蔽了阳光，天地间变得一片阴暗。
    雨滴在半空中似被冻成了雪花，落到眼前，才发现那是一只只洁白的蝉。
    眼前景色又豁然一变，无穷无尽的白蝉在天地间飞舞着，仿佛恐怖的暴风雪一般，遮天蔽日，一些死去的蝉落在了湖面上，腐烂化作脓血，将湖水染成恶心的暗红色，连无暇的雪山也颜色斑驳了，就像美人的肌肤上长出了大片片的疮疖，整个世界仿佛都要就此溃烂，化作一滩滩腐肉、污血。
    这恐怖而荒诞的梦境让洛阳不安的翻身，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却始终无法醒来。
    他的意识就像被黑色的沥青包裹着，异常的沉重，在半梦半醒之间胶着着。
    不知过了多久，梦境突然有了逆转般的变化。
    黑暗的天穹之中突然被伟岸的神力撕开了一道缝隙，灿烂的霞光从中透射下来，仿佛帷幕一般，在天地间徐徐拉开。
    腐烂的世界被这霞光所净化，恢复了澄净，并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在那绚烂如彩虹的霞光之上，洛阳看到了一个身穿藏红色僧袍年轻人屹立于远方雪山之巅。
    他真的是屹立在那里，湖岸与雪山之巅相隔至少有一二十公里，但洛阳却清晰的看到了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如果按照视觉比例来算，他身高起码有四五十米，就像约热内卢国家森林公园中著名的基督像一样，俯瞰苍生世界，震撼人心。
    但那个红衣僧人却并非是一尊雕像，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年龄不大，约莫二十来岁，长相普普通通。
    洛阳试图记住这张脸，但太困难了，这张脸似乎就是传说中的众生相，他曾经认识的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相似，强行记忆，弄得他记忆一片混乱，十分难受。
    就在此时，那个红衣僧人突然开口说话了。
    声音宛如雷霆一般，震惊百里！
    离开这里！
    还是那四个字！
    洛阳刹那间清醒过来，翻身坐起，棉被都被他掀到了地上。
    墙上挂钟的指针正一格一格的跳动着，外面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出黯淡的光晕，这幅画面，将洛阳带回了现实之中，他感觉后背湿腻腻的，伸手一摸，发现全被冷汗浸湿了，之前梦境中的内容他每一幕都还记得，如同亲身经历过的一般，只是那个红衣僧人的样子，却怎么都回忆不起来了。
    他有些抓狂的挠了挠脑袋，也不清楚这到底怎么一回事，想了半天，只能当做一场梦。
    也只有梦境，才会如此荒诞离奇。
    可能是最近心理压力有些大吧，洛阳心中自嘲的想到，至于那四个字的警告，洛阳选择性的将它忽略了。
    他实在想不到比这更安全的去处了，离开这里，他又能去哪呢？
    之后的几天，洛阳也一直在梦境与现实的纠缠中度过，那四个大字总是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他梦境之中，而且他只要一分神，那四个大字就会趁虚而入，出现在他的视线内，就跟视网膜病变，得了飞蚊症一样，弄得洛阳烦躁至极，每天只好对着电脑全神贯注的观看录像，借此集中精神，偶尔抽空上网查看一下身份证的印制流程。
    比他想象的要快很多，他本以为至少要一个月时间，毕竟他曾经身份证丢失补办，办理加快的也要这么久，但资料提交上去的第三天，身份证就印制完成，出厂发货了。
    看来刘洪留给他的那个账号，的确拥有着非比寻常的权限。
    第六天，洛阳打开了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的手机，因为从电脑上查快递单号，身份证已经进入了投递流程。
    身份证一旦拿到手，就可以去做很多事情了，他打算先去超级计算机中心申请使用机时，只要弄清楚布偶猫那套动作的原理，变强的途径也就找到了。
    然后再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看是眼睛出了问题，还是神经出了问题，最近出现幻觉到底怎么一回事，弄得他都快得焦虑症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当天上午十点左右，洛阳接到了EMS快递员打来的电话，他换了身衣服，出门去领快递。
    ※※※※※※※
    就在洛阳接到电话的同时，凌云是景山大酒店十七层的一间视野开阔的套房内，焦虑不安、满脸疲惫的李长生也接到了一通电话。
    “洛阳手机开机了，定位显示在香江名城附近。”
    “确定吗？”李长生翻身从那张巨大的软床上坐了起来，起身走到了窗边。
    “误差半径不超过一百米，他之前还接了通电话。”
    李长生未作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面向窗外，闭上了眼睛。
    数千米之外的高空之中，那只在云层中盘旋的山鹰似收到了某种心灵感应，猛然振翅，掉头往市区西方向飞去。
    一周之前，李长生随杨松一行人便抵达了凌云市。
    在杨松的协调之下，当天夜里十二点，对洛阳的搜捕工作便紧锣密鼓的展开了。
    凌云市武\警支队、公安局、国\安局，都派出了人手，以洛阳下车的地点为圆心，对半径一公里内的所有宾馆、网吧等场所都进行了排查。
    然而一无所获，不仅没抓到人，连一丝线索都没找到。
    次日，李长生去市交警大队调取了昨天洛阳下车地点及其周边地段的录像，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几遍，还是没有任何发现，线索就这么断了。
    洛阳这么一个大活人，也没有任何身份证件在身上，就似人间蒸发了一般，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凌云市不比君山县，面积大了将近几十倍，拥有上百万的城市人口，不锁定一个确切的范围，大海捞针一样的盲目寻找，即便李长生拥有堪比天眼系统的超能力，也很难在茫茫人海之中将洛阳寻找出来，何况洛阳之后的几天一直躲在安全屋内，没有外出过，李长生自然不可能发现他的踪迹。
    这与李长生预料的情况有了极大的出入，他本以为追到凌云市后，不消几个小时，就能将洛阳找到。
    但在凌云市耗了将近一周时间，依然没有半点收获。
    在此期间，李长卿已经打电话询问过几次，虽然没有直接斥责其办事不力，但语气中流露出来的不满之情已是相当明显，这让李长生几乎是夜不能寐、坐卧难安，这几天他基本就没休息过，驱使着他养的那只鹰，在凌云市上空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视搜索，精力消耗的异常严重，心里那股阴火也积蓄到一定程度了。
    数分钟后，他养的那只鹰飞抵了香江名城上空。
    一个让李长生恨的牙痒的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了他的心灵投影之中。
    他霍然睁开双眼，将衣帽架上的外套取下来穿好，出房间离开了酒店。

 第四十六章 惊艳一刀

    签收完快递，洛阳在小区附近的餐馆打包了几样热食，提着一大摞一次性餐盒回到住处。
    他一边吃东西一边拆开了那个蓝色的EMS信封，里面有一张崭新的身份证，还贴着保护膜，姓名那一栏写的洛绡，照片是他如今的样子，洛阳反复看过几遍之后，将其小心揣进了上衣口袋里，计划着下午去买张到省会云都的火车票，正在心底做着谋划时，防盗门突然被人敲响了，十分缓慢，不轻不重，而且有着奇怪的韵律。
    听到这阵声音，洛阳整个人顿时成了僵直状态，就跟被勾走了魂一样，手里的一次性筷子也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所幸洛阳近几日一直和幻觉对抗，有了经验，条件反射般的咬了口舌尖，疼痛立刻让他集中了精神。
    他扭过头去，虽然防盗门紧闭着，但他依旧看见了门口那人身上弥漫出来的电磁辐射，就像一团巨大的篝火，在阴暗的楼道里熊熊燃烧着。
    洛阳后背泛起了一阵凉意，慌乱了大概一两秒钟，他立刻镇定下来，拧了两块馒头，用其塞住耳朵。
    那敲门声太邪门了，听着就让人魂不守舍，像是能催眠一样。
    耳朵塞住之后，洛阳感觉好多了，去到卫生间，从急救箱里取了一把手术刀出来，反握藏在背后。
    拖延了这么半天之后，那敲门声变得有些急促了，力道也增大了许多，感觉门框都在轻微的震荡。
    “开门！”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声发号施令般的呵斥声，并伴随着一阵集束状的电磁波穿过门墙，朝他直射而来。
    这声音让洛阳身体一个哆嗦，似有一股凉气从天灵盖直灌下来，手术刀都差点脱手掉落。
    他集中精力，尽量不受那声音和电磁波的影响，同时将计就计，装作受了影响，呈面无表情、目光呆滞状态，抓着门把手，就像一台毫无意识的机械，将防盗门缓缓拉开。
    李长生丑陋的面容随之出现在了门缝中，他嘴角挂着一丝狰狞阴森的笑容，看到洛阳的一瞬间，他不由愣了半秒钟，洛阳的容貌和之前竟然有如此大的差别，是他意想不到的，不过从体型、穿着来看，应该是洛阳无误。而洛阳脸上故意做出的呆板神情，也迷惑住了他，让他放低了戒心，未作多想，抬脚便往屋内走去。
    在他看来，洛阳已被他的神识控制，就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根本没提防的必要。
    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瞬间，洛阳闪电般的抬起手来，藏在身后手术刀对着李长生后颈狠狠扎去。
    这蓄力已久的一击，如同毒蛇噬咬一般，刁钻狠辣到了极点，无论速度、角度，都堪称完美。
    洛阳在出手之前就已经预谋了很久，对方身上的电磁辐射强的可怕，体质一定远胜于常人，即便他如今力气大增，正面抗衡恐怕也没几分胜算，唯有依靠偷袭，一击制胜，他将出手的时机算的很好，对方既然有蛊惑人心的能力，那就将计就计，装作失去意识，对方这个时候对他的防备应该是最低的。
    而且下刀的位置，他也再三计算过。
    若对方只是普通人，这一刀他定然选择直奔心脏或者颈部大动脉而去。
    但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有着更高级的能量摄取方式，对氧气的需求程度很小，甚至短时间停止供氧也无所大碍，血液循环因此也变得可有可无。
    因此这一刀刺中心脏和大动脉的话，应该也无法立即杀死对方，或者说让其失去反抗能力，所以他这一刀选择了一个更为刁钻的位置，后颈脊椎上的一处关节缝隙。
    脊椎之中有人体的神经枢纽，如果遭到破坏，身体会立刻失去行动能力。
    洛阳是生物医学博士，做过不少临床试验，对解剖尤为在行，曾经他的导师就赞誉他有庖丁解牛的水准，如今他体质发生变化，神经反应速度和肢体力量都大幅提高，水平更是成倍增长，这一刀没有出现丝毫的偏差和迟滞，在短短零点几秒的瞬间，纤薄锋利的手术刀就刺进了李长生的脊椎缝隙之中，将其主神经切断。
    手起刀落，李长生身体就像是被割断提线的木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你没有被控制……”李长生浑身无法动弹，全靠脖子上那把手术刀牵制着，才没有倒在地上。
    洛阳一语不发，伸手抵住李长生的脑门，用力一推，将他推到了墙角，让其身体靠着墙，不至于倒下，同时拔出了插在他脖子上的手术刀。
    并没有喷出太多鲜血来，这一刀并没有伤到主血管，可见其手法之精湛。
    出刀之前，洛阳平静之极，犹如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可拔出刀来，他手便忍不住哆嗦起来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把刀往活人身上捅，他心理素质还没强到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一切。
    他靠着墙，微微喘息着。
    不过只用了两三秒种，他便镇定下来了，他暂时没理会倒在墙角大口喘息的李长生，将手术刀倒持在手中，半只脚跨出了门槛，在楼道里左右张望了两眼，确定楼道里没有其它人与他接应，两座电梯也分别停在九楼和十三楼的位置，他又退回了屋内，将防盗门反锁住，然后拖着李长生去到了洗手间，免得待会血迹不好清理。
    整个过程，李长生都没有丝毫的反抗，连言语反抗都没有半句，内心完全处于崩溃状态。
    主神经被切断，他身体就像高位截瘫了一般，已经感觉不到肢体部分的存在，只有颈部以上的部分还有微弱的知觉。
    “你不是洛阳……”李长生就像一条死狗，任洛阳拖动着，唯嘴里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他无法想通这一切，为什么他会栽在洛阳手里，他明明用神识控制住洛阳了，结果洛阳却突如其然的刺他一刀，而且他出手的速度太快了，快的连他都没反应过来，更不知他这一刀究竟刺到了哪里，竟然让自己的身体瞬间失去行动能力，这一刀展现出来的实力绝不是洛阳所能拥有的，他被改造成功还不满十天，这么短的时间，就算是他师弟李长卿那样的天才，恐怕也无法从一介凡人成长到这种地步，李长生因此想到另外一种可能，也是唯一能够解释这一切的可能，眼前这个人不是洛阳，而是其他觉醒者。
    虽然此人的体型和穿着与洛阳一模一样，但容貌毕竟不同。
    其实他一开始就该想到这种可能，只是他没想到会有其他觉醒者会插手此事，误以为洛阳容貌改变是因为吸收了灵气所导致。
    凡人觉醒之后，开始吸收天地灵气，确实会令容貌发生一些变化。
    只可惜，他现在才想通这一切，已经晚了。
    “你究竟是谁？你知不知道，销毁洛阳是显宗四位宗主共同决定之事，你即身为觉醒者，就应该明白四位宗主的法旨，就是我们觉醒者所当遵从的戒律？”
    李长生误会了洛阳的身份，为求自保，喋喋不休的说了一大堆话，里面包含的信息十分之多，让洛阳一时有些消化不了，他也不做任何的答复，全程保持着沉默。
    洛阳将李长生撂在卫生间的抽水马桶旁边，便起身出去了，先去客厅的阳台上，将窗帘拉开一丝缝隙，看了看小区里动静。
    让洛阳十分意外，竟然一名荷枪实弹的士兵也没看到，一如往常般安宁、冷清。
    这李长生难道是单枪匹马杀上门来的？他跟军方不是一伙的吗？这和洛阳预想的情况有很大的出入，不过现先还没被重兵包围，起码算是好事。
    他把窗帘重新拉上，转身去到卧室，将链接在笔记本电脑上的手机拔了下来，抠出储存卡，然后将手机扔到地上，用脚踩成了粉碎。
    他在这躲了六七天，都什么事，今天手机刚一开机，立马就被人找上门来，他就是用脚趾头想事，也知道什么原因，肯定是手机被人追踪定位了。
    然后洛阳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个背包，将电脑装进里面，又将刘洪留下的所有现金都塞了进去，他将这个背包背在背上，以方便随时逃跑，做完这一切，他又重新回到卫生间，一进门，便感觉脑袋一阵眩晕，他反手拿起盥洗台上沾血的手术刀，戳在了李长生的脑门上，微微咬牙说道：“你控制不了我的，你再用脑电波干扰我的意识，信不信我杀了你？”
    李长生漆黑如墨的瞳孔黯淡了下来，放弃了最后的抵抗手段，不再向外释放神识。
    洛阳顿时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冲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先前为了抵抗干扰，舌尖都被他咬出血了。
    “你是谁？”洛阳放下手术，问的第一个问题，就让李长生懵了逼。
    “你难道不认识我？”李长生一脸愕然的问道。
    洛阳也是被他这回答弄的一脸懵逼，反问道：“我该认识你不成？”

 第四十七章 觉醒者

    李长生已经对洛阳的身份产生了误会，以为他和自己属于同一类人，只是分属不同的势力，才和自己为敌。
    但没想到洛阳根本不认识他，对他的身份竟是一无所知，他顿时觉得其中可能有些误会，于是想要澄清身份，也只有这样，今天恐怕才能保住性命。
    至于这一刀之仇，那也是保住性命之后的事，他压抑着心中的恨意，放低语气说道：“我叫李长生，归属于老君山李氏宗族，宗主李如意是我的领路人，你可听说过？”
    洛阳对这些乱七八糟的词汇一时理解不能，什么李氏宗族、什么领路人，听都没听说过，直接摆了摆手，不耐烦道：“说清楚点。”
    “你即是觉醒者，怎么可能连老君山李氏都不知道，你的领路人是谁？”李长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什么领路人？”洛阳还是不明所以。
    李长生脸上的怀疑之色变得愈发明显，“你连领路人都没有，是如何学会修行的？”
    “自然是自己琢磨，莫非这还需要人教不成？”洛阳虽然不明白李长生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究竟指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李长生一定是因为自己容貌改变，将自己当做其他人了，并且跟他有着一样的身份，都是那所谓的觉醒者，于是干脆将计就计，借着这个身份，去套他的话，如果没有这层误会，想要从他口中套出这些话来，恐怕还要费些手段。
    “不可能，修行之法都是末法时代之前的先贤们创造出来的，历经万年，传承至今，从没听说有谁能自创修行之法！你当自己能够媲美末法时代之前的先贤不成？你究竟是谁，别跟我装疯卖傻了，你既然敢违背四位宗主的法旨，难道连名字都不敢透露吗？”李长生也不是没长脑子，感觉到洛阳是在糊弄他了，压抑的情绪终于流露了出来。
    洛阳无所反应，继续陈述道：“我真的没有领路人，所有修行方法，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你若有现成的方法，不妨告诉我。”
    “你是傻子不成？身为觉醒者，连三大戒律你都不知道吗？我怎么可能将我的修行之法告诉你，你就算杀了我，也不可能！”李长生对洛阳这番要求简直无语至极，若他以强迫的口吻来表达这个意图，还尚能够理解，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抢劫犯，以商量的口气对被害人说，你能不能把你的银行卡密码告诉我，也只有傻子能干出这种事。
    “别说三大戒律，我连什么是觉醒者都不知道。”洛阳如实说道，一脸的真诚。
    李长生确实被洛阳给搞糊涂了，还没见过这么愚昧无知的觉醒者，连基本常识都没有，于是决定给他科普一番，否则双方实在无法进行交流，说道：“像你我这样的人，就叫觉醒者，几百万的普通人中也不一定有一个，我们生下来的时候，和普通人也许没什么区别，但突然一天，灵窍开启，能够感应到天地之间游离着的灵气，也就觉醒了，这时会有领路人出现，带你入山，改姓入宗，传你修行之法，并告知你三大戒律，这三大戒律就是法不外传、不惊世骇俗、不以神通乱世，难道你对此一点都不知道？”
    “这些东西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洛阳点了点头，又问道：“看来所谓的觉醒者，除了你之外，应该还有不少？”
    “具体多少谁也不知，但我知道，其中七成归到了四大宗族名下，老君山李氏，宗主李如意，也就是我的领路人，青丘山姬氏，宗主姬十夜，雷山白氏，宗主白野狐，周山屠氏，宗主屠苏，这四位宗主就是国内觉醒者的领袖，四位宗主的法旨，所有觉醒者，莫敢不尊，销毁洛阳便是四位宗主的共同决定，你敢与我为敌，便是与四位宗主为敌，你胆子当真不小，不过念在你无知的份上，倒是情有可原，你现在立即联系我师弟李长卿，让他来此，替我疗伤，并交出洛阳，可免你死罪。”李长生有气无力的说道。
    “四位宗主为何想要销毁洛阳？”洛阳不理他，继续问道。
    “这些你并不需要知道。”李长生身体愈渐虚弱，回答的有些敷衍。
    “这些我必须要知道。”洛阳斩钉截铁的说道。
    李长生听到这话，用尽浑身力气，将头抬起来了一丝丝，重新审视着洛阳，他终于觉得事情不对劲了。
    洛阳如果只是个一无所知的小白，为何要插手此事？而且态度还如此坚定。
    “你究竟是谁，你既然对修行界的事情一无所知，为何又要插手这件事，你知道你是在和谁作对吗？”
    “这也是我想要问你的问题，你们觉醒者与世俗社会并无利害冲突，普通人根本不知道你们的存在，你们应该属于隐世之流，当今政府为并不视你们为敌，为何你们要千方百计的破坏洛神项目？甚至不惜违背你所说的三大戒律！你们所做这的一切，不正是以神通乱世吗，究竟是为什么？”洛阳极力控制着情绪，让自己保持平静。
    但想起入侵项目基地的三名异人所做的种种暴行，以及将自己害至如此境地，他内心之中便忍不住涌起杀意。
    “没有利害冲突？我觉得你真是无知至极！科技与修行属于完全不同的两个分支，修行追求的是人与自然的天人合一，而科技的发展势必是以破坏自然为代价的，要无休止的掠夺自然资源，从工业革命开始，地球环境一直在遭到破坏，各种填海、开山、钻井抽取石油，山川灵脉被破坏殆尽，导致世间灵气越来越稀薄，进入电气时代之后，各种形式的电磁波充斥整个世界，又将所剩无几的天地灵气变得无比浑浊，修行变得愈加困难，我们这些觉醒者只能躲进山中修行，你以为是我们想要避世的吗？如果再让这些凡夫俗子窃取到天道造化，人人都能够修行，世间仅存的天地灵气根本不够瓜分，只怕那时我们连仅有的生存空间都将不复存在！”李长生的声音十分微弱，有时候甚至没有声音发出来，只能凭借嘴型分辨他到底说了什么，但依然坚持讲完了这番话，如果他身体无碍，此刻一定是指着洛阳鼻子大声咆哮，说完这些，他又死死的盯着洛阳，继续重复先前问题：“你究竟是谁？你既然是觉醒者，就该明白这些，而不是助纣为虐！不管你属于哪一方的实力，现在连国外的觉醒者都与我们联手了。”
    洛阳依然没理会他，继续问道：“你们与军方是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李长生回答道。
    “什么样的合作关系？具体和谁？”洛阳追问道。
    “你都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李长生奄奄一息的说道。
    洛阳正想编段谎言继续糊弄李长生，这时李长生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弄得洛阳一阵心慌意乱，也知时间不多了，怕是也来不及从他口中诈出更多的信息，而且他想知道的基本也都知道了，干脆不再问，心中杀意暴起，反手一戳，将手术刀从李长生的眼眶里狠狠的扎了进去，连柄没入其中，鲜血混着透明的粘液迸溅出来。
    李长生没发出任何声音，直接当场毙命，连恐惧的表情都不曾在他脸上浮现出来。
    这一刀直接将他的大脑破坏，可谓干净利落！
    洛阳只感觉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但他冷静的很快，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也很明白，李长生看见了他的新面孔，如果不杀他，自己将永无宁日。
    他是一个遇大事不糊涂的人，绝不会因一点点慈悲之心，便将自己带入险地。
    他摘下淋浴喷头洗净了手上的血迹之后，然后在李长生的身上摸索起来，先将手机找到了，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杨松的电话。
    如果没记错，似乎就是那天夜里拿枪托砸刘洪的那个军官。
    想起杨松那副嘴脸，洛阳有种接通电话的冲动，想亲口质问他一番，为何要和这些人合作，又将刘洪怎么样了。
    但接通电话，必然会让对方知道李长生已经出事，只怕立马会派人过来，对他很不利，于是作罢。
    他将手机随手扔到了洗脸槽里，然后翻开另外一边的衣袋，从里面找到一个陶瓷瓶子，里面装着一些墨绿色的药丸，腥气很重，不知是什么，但李长生随身带着的东西，势必有特殊用处，有一定的研究价值，洛阳将其塞进了身后背包里，然后离开了安全屋，走后门出的小区。
    这一路上倒是没遇见任何麻烦，但到了街上，却发现了一件让他十分不安的事情，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一个个全副武装，荷枪实弹，一些路边上，甚至还停着轮式步战和坦克车，街上行人也很少，一个个行色匆匆，还带着口罩，这副景象，让洛阳想起了零四年那场肆虐全国的传染病，不过这阵仗，比起当年还要严重的多。
    接着洛阳下意识的超鹤鸣山方向望了一眼，那天看到的铺天盖地的虫群已经不见了。
    但曾经苍苍郁郁的鹤鸣山已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山包，像是才经历过一场大火，山头上还在冒着浓烟，但没人去管，通往那边的路依旧被封锁着。
    这世道，似乎已经变得不安宁了。

 第四十八章 冥冥之中的指引

    洛阳站在街口等了许久，才等来了一辆空荡荡的公交。
    车上只有三五个乘客，而且坐得很分散，似乎都像避瘟神似得，避开对方，口罩也把口鼻遮的严严实实的，只留眼睛在外边，四处瞟着，似乎在提防着什么。
    洛阳背着包上车之后，车上的乘客都把目光投射了过来，眼睛里流露出了明显的抵触情绪，洛阳心知这可能是他没戴口罩的缘故，看他从过道走过来，都纷纷向靠窗的那边挪动身子，企图与他拉开一段安全距离，似乎生怕自己身上有什么细菌、病毒传染给了他们，洛阳并不感到奇怪，今早收快递时，那快递小哥也是如此这般的。
    虽不知这几天之中，外面的社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不想生事，没往车厢内走继续走去，退后两步，就在车门旁的位子坐了下来。
    公交司机似乎是个洒脱的人，没像乘客那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洛阳发现了一个细节，他手旁的茶色塑料水杯里，泡的不是茶，而是板蓝根，隔着老远便能闻见那股甜味，洛阳心中顿时猜疑起来，莫非起了什么大的疫情？如果真是这样，那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坏事一桩接着一桩来，三例实验体的隐患都还没排除呢。
    只可惜他现在没个手机，也不能上网查询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整个人完全是蒙在鼓里的。
    不过是在安全屋里躲藏了六七天，感觉与整个社会都有些脱节了，这让洛阳异常的别扭。
    公交车驶离站台之后，洛阳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向公车司机询问起来：“这位师傅，怎么这车上人人都戴着口罩啊？”
    “你不知道最近闹毒虫病？”公车司机反问道。
    “我外地人，只是途径这里，不太清楚。”
    “你是外地人那还不赶紧离开这儿，不知道我们这最近戒严吗？再过几天，戒严的力度再一加大，估计公共交通都要停了，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戒严这事我知道，新闻里播过，所以我才赶着离开，我现在就是去火车站买票的……您说的毒虫病是怎么一回事呢？”
    公车司机抬手指了指车窗右侧的凌云山，操着一口方言说道：“看到那座山没得？就是烧得黢黑那座，以前那上面是个生态公园，前几天不晓得从哪飞来一大群虫子，也不晓得啥子品种，雪白一个个的，长得像蝉，又不像，密密麻麻的，天都遮到了，吓人的很，林业局开飞机喷杀虫剂都不管用，后来就军队就用燃烧弹炸，把山都烧成那样了，才把那群虫子弄干净，以为就这么没事了，哪想到，第二天，毒虫病就爆发了，最先从凌云山附近的那几个小区兴起的，一开始是身上烂、发痒，然后吐血，听说已经死了几个了，感染的有几百个了，都说是那虫子有毒，被燃烧弹烧成灰烬之后，有毒粉尘漂在空气里，被人吸入或者接触到，就要倒霉，所以这一个个才带起口罩出门。”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洛阳回头看了一眼漆黑如碳的凌云山，心情复杂。
    二号实验体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而且他心里很清楚，二号实验体其实并未被消灭干净，军队动用的阵仗虽大，连燃烧弹都用上了，但白蝉有自我分裂复制的能力，只要有一只落网，所有努力就白费了。
    随即他思绪游离，又想起了这几天他不断经历的梦境。
    在他梦境之中，蝉群像浩浩荡荡的风雪充塞于天地之间，接着它们开始大量死亡，从风中凋零，虫尸腐烂化为脓血，将整个世界都污染的一片狼藉。
    这和公车司机描述的情况，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梦境与现实重合了。
    念及此处，洛阳不禁打了个冷战，难道这几天他所经历的梦境，并不是精神幻觉，而是一种预兆，或者说冥冥之中有人在指引他。
    洛阳又想起了凭空出现在他眼睛里的那四个大字，起初他对这四个字深恶痛绝，弄得他夜不能寐，但现在想起来，才明白这是对他的一种警示，如果提前几天，他就按照指示，离开了安全屋，今天也不会被李长生找上门来，今日他一刀解决李长生虽说是有惊无险，但只要稍微出现一丝偏差，死的人可能就是他了，可谓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而且他能抵挡李长生的精神侵扰，跟这几天与幻觉对抗，有着莫大关系。
    想到这几件事，洛阳如今隐约觉得，似乎有人在暗中助他。
    至于这人是谁，无从得知，应该不是普通人，毕竟能往人脑海中投映幻觉，不是寻常手段可以做到的，只有像李长生这类的觉醒者才能够办到。
    但他跟觉醒者的世界素无交集，只有‘阶级冲突’，谁会帮他呢？
    洛阳心中揣度这个问题的同时，公交车已经驶到火车站外。
    在司机的提醒下，他才回过神来，从后门下了车。
    如今正是春运期间，虽然颁布了戒严令，但火车站依旧人流涌动，他站在来往的人潮中，突然便涌起一股孤独感，他只知道现在需要尽快离开凌云市，因为抓捕他的力量已经追踪到了这里，但事发突然，他还没有考虑好将要去哪里，这处安全屋的暴露，单子上的另外几处安全屋可能也变得不再安全了，应该是去不得的，京畿的住处也不能回，所有的朋友也不能联系，也无法向陌生人倾吐自己的遭遇，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放逐了一般，虽然已经回归到了社会中，但他和每个人之间，都隔着一层透明、不可打破的墙壁。
    他站在人潮中，茫然四顾着。
    不经意间，便走了神，那梦境幻觉再次如潮水一般袭来，人流穿梭的火车站广场顿时变成了雪山、湖泊。
    羊卓雍措？羊湖？
    这是指引吗？
    洛阳虽然置身幻觉之中，但意识却是清醒的。
    转瞬之间，那阵幻觉便消失了，洛阳眉头微蹙，在心中考虑起来。
    很快，他便做出了决定，打算遵从幻觉的指引，去羊卓雍错一趟，这个地方与他有着太多的不解之缘，他父母便是在哪里殒命的，他也曾在那里看见过飞天神女，如今脑海中的幻觉又再一次指引着他，或许在那里能有一些发现，即便没有这些因素，藏区也确实是个不错的去处，接近边境，而且地广人稀，到处都是无人区，很容易藏身。
    定下去处之后，洛阳去到候车厅买了一张到云都的动车票，打算先到云都，再乘飞机入藏。
    一路上都挺顺利，虽然车站公示栏里就贴着带有他照片的通缉令，但他容貌已变，没人认得出来，那张新身份证也十分管用，买票、进站刷了几次，都没出任何纰漏。
    下午四点十五分，洛阳检票进站，登上了开往云都方向的白色列车。
    凌云市到云都市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洛阳在位子上坐下来之后，便将背包取下来抱在怀里，靠着车窗小睡起来。
    列车开动，呼啸着驶离了车站，时速很快就提升到了两百公里左右。
    这个速度，已经超越了自然界一切生物的极限。
    然而在人目光不能企及的万米高空，一只矫健的苍鹰，正以惊人的速度紧随着这辆白色的列车。
    它双翅收拢、抱紧，身体就像一枚流线型的炮弹，穿云裂雾般的前进。
    相隔很久才振翅一次，但每一次振翅，都会掀起一阵狂风。
    对这一切，洛阳全然不知。
    一觉睡醒，车已到站，他背起背包下了车。
    才出站，就感觉到饥饿的感觉阵阵袭来，他只好在附近寻觅起饭馆。
    吃饭的地方倒是不少，但为了不惊世骇俗，他每吃一点东西，就得更换一处地方，从德克士吃到肯德基，又从肯德基吃到沙县小吃，加上排队等餐，花了足足两个多小时，一共吃了七家店，洛阳才感觉肚子里稍微踏实了点，这么一趟下来，也将他折腾的苦不堪言，他不禁在想，李长生这类人，平日里进餐是不是跟他一样麻烦。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觉醒者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还是说，他们吃其他东西？
    念及此处，洛阳忽然想到了从李长生兜里找到了的那个陶瓷瓶，里面装的那些绿色药丸，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由于能量摄取方式的差别，觉醒者的体质跟普通人完全不同，理论上来讲，基本已经告别了疾病，那他随身带瓶药，应该也不是为了治病救疾才对。
    难道是拿来吃的？
    洛阳从背包里摸出了那个瓷瓶，拔掉塞子，倒了一粒在手心里，琢磨起来。
    很沉，很硬，散发着一股腥气，还夹杂着草药、岩石、泥土的气味，光凭肉眼和嗅觉，很难分辨出其成分。
    但这东西应该是没毒的，因为他从里面嗅到了参类的味道。
    他小时候因为经常看见古怪东西，被老中医说是阳气虚，喝了不少参汤，用以补阳气，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只不过他现在闻到的这股味道，要浓厚纯正的多，哪怕混杂在其他味道之中，也很容易分辨出来。
    这些绿色药丸具体是什么功效，洛阳心里也大致有数了，应该就是补充身体质量损失的，说通俗易懂一点，就是填肚子的，跟特战士兵随身配备的能量棒差不多用途。
    洛阳看了眼碗底所剩无几的几根面条，感觉胃里只有个七分饱，再点餐又得继续换店，也懒得麻烦，将手里那颗绿色的药丸扔进嘴里，就着面汤，吞服了下去。

 第四十九章 不看风景的老人

    绿色的药丸吞到肚子里之后，洛阳肠胃像是受了药丸里某种成分的刺激，开始强劲的收缩、蠕动，消化吸收的能力在原有的程度上再次提升了许多。
    紧接着一股充盈、饱胀的感觉在肠胃之间扩散开来，让他彻底失去了进食的**。
    这一颗莲子大小的药丸，比十碗牛肉面带给他的满足感还要强烈，甚至有种让他将之前吃进去的食物吐出来的冲动。
    因为跟这颗药丸一比，先前吃进肚子里的食物简直跟糟糠差不多，蕴含的营养成分极少，又大幅占用了肠胃的消化、吸收能力。
    洛阳由此想到了一些古典文献里的记载，陈抟、葛洪这类的修道之人，便是不食五谷，而是炼丹食用，所谓：九丹者，长生之要，非凡人可当见闻也，这句话便是出自于葛洪的《抱朴子》，莫非这些看似荒谬、不着边际的记载，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事实依据的，那这些修道之人跟李长生所说的觉醒者又是什么关系？或者说就是同一类人？
    念及于此，洛阳心中豁然开朗，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他一开始觉得所谓的‘觉醒者’相当神秘，甚至有些无法理解，仿佛看待一群外星人，如今换个角度从新认识，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了。
    难怪李长生会将地球磁场称之为天地灵气，就像玄幻小说看多了的中二病患者一样，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想通这个问题，洛阳心中也不那么迷茫了，至少他知道他面对的是一群什么样的敌人了。
    在面馆静坐十来分钟，等药丸中蕴含的营养物质被身体吸收殆尽，洛阳感觉浑身舒泰，就像一台机械刚刚经过保养维修，处于一种极为优良的状态，而且每一寸肌肤都微微泛着麻痒，像是细胞在新生换代，整个人精神大振，杀人、被迫逃亡所带来的种种负面情绪被一扫而空，随即他起身去附近旅行社订了一张云都到藏区省会日光城的机票。
    登机时间是明天早晨八点，时间并不是太紧张，洛阳又在云都市内逛几圈，买了一部手机，并办了一张卡，方便查询一些资讯，用的是新身份证，应该不会被人追踪到。
    夜里十点，洛阳乘出租去往了位于郊县的机场。
    后半夜就在机场大厅里渡过，期间小睡了片刻，梦境并未再次出现。
    次日早晨，洛阳登机，飞机离开云川省境内。
    十一点许，洛阳抵达日光城，飞行历时两个多小时。
    下午三点多，他乘上了前往羊卓雍错的旅游班车。
    羊湖全称羊卓雍错，位于山南地区的浪崖子县，日光城西南约70公里处，与纳木错、玛旁雍错并称藏地三大圣湖，是喜马拉雅山北麓最大的内陆湖泊，湖光山色之美，冠绝藏南。羊湖湖面海拔4441米，从日光城到羊湖需要翻越5030米的岗巴拉山口，交通十分不便，而且海拔过高，加上一些宗教的原因，至今也没有进行商业化的旅游开发。
    每年只有少量的驴友来羊湖观光旅行，相比于纳木错和玛旁雍错，可谓谓默默无名了。
    洛阳乘坐的这辆班车是每天两趟班车中的一趟，是由一辆解放牌额军用卡车改装而成，车头和车厢是分离的，应该是军队淘汰下来的装备.
    也只有这种皮实、越野性能出众的军用卡车才敢在这种路上行驶，网络上一度盛传的‘死亡公路’，就是在这段路上取的景，路面和车体基本齐宽，一边是悬崖峭壁，一边是万丈深渊，行驶到最窄处，卡车外轮甚至是悬空的。路面上铺的碎石，碎石上有积雪，卡车在上面行驶时，晃晃悠悠的，有时候颠簸一下，能将人心脏病都吓出来。
    洛阳的对面坐着一对年轻的情侣，两人穿着脏兮兮的防寒服，应该是很久没洗了，分别背着包，脸上也被晒出了高原红，一看就是那种穷游的文艺青年。
    车子每颠簸一下，那女生便抓着同伴的胳膊发出一声尖叫，同时不忘护着胸前可能比这一趟路费还贵的单反相机。
    叫声很尖厉，而且女生的长相也不属于赏心悦目那一类，两个因素综合在一起，便有些惹人厌烦了。
    而且这女生精力真是相当可以，同行的男生已经被高原反应折腾的奄奄一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一路上一直靠着车篷打盹，防寒服的帽子也用抽绳系的紧紧的，生怕寒风钻进脖子里，那女生却一路在尖叫，车辆行驶平稳的时候，便拿起相机到车厢尾部拍照，班车从日光城出来，已经两个多小时了，她都一直如此。
    洛阳倒没有高原反应，高原反应是因为缺氧、低气压引起的，他身体根本不需要太多的氧气，自然也没这方面的困扰。
    这期间，洛阳一直在思考，到了羊卓雍错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
    也试图让自己意识进入空白状态，希望那指引再一次出现，但自从他离开凌云市后，脑海之中就再没有出现过幻觉，哪怕是睡着了也是如此。
    这让他又有些轻微的迷茫了。
    快到六点的时候，速度宛如蜗牛的旅游班车终于抵达了岗巴拉山口。
    像藏地所有著名的山口一样，岗巴拉山口两侧的山峦上有着巨大的玛尼堆，一座座以石块和石板垒成的祭坛，还有重重叠叠的彩色经幡，在风中呼啦啦地飘扬着。
    因为是旅游班车，抵达这里之后，司机便将车停了下来。
    岗巴拉山口是俯瞰羊卓雍湖的最佳地点，山顶上有云层覆盖，在湖面投下巨大的不规则身影，蔚蓝的天空与湖水相映。
    纯净的湖水在明净的光线下呈现深浅不同的蓝色：浅蓝、深蓝、孔雀蓝，还有一些是绿色的，在靠近夕阳的地方，湖水则被旁晚霞光染成了绚烂的金橘色，加上羊湖那独特的形状，就像一株用水晶雕琢出来的珊瑚树，简直就是人间**，美的让人不忍出声，生怕惊扰了这方净土，连那一路上尖叫不断的女文青，此刻也安静了下来。
    由于刚过完春节，属于收假阶段，如今算是旅游的淡季，这趟班车上除了洛阳和那对穷游的情侣，就只有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头。
    洛阳一上车时，就对这老头挺感兴趣的。
    毕竟这年龄还往藏区跑的，除了信教的朝圣者，着实算罕见的，由其还是在冬季，孤身一人，这种种因素加在一起，让洛阳想不对其感兴趣都不行。
    老头带的行李也不多，就背了一个长条状的背囊，装高尔夫球杆的那种，里面装的可能是的是蹬山杖一类的东西。
    洛阳一度怀疑这老头是作死跑来登山的，很担心他会把命丢在这茫茫雪山之中，开车之前曾隐晦的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担忧，希望老头能慎重考虑，也算是日行一善，给自己积累功德，但这老头脾气跟年龄一样大，反倒将他训斥了一顿，说是小瞧了他，现在的年轻人总喜欢自以为是，说不定上了山还不如他呢。
    热脸贴了冷屁股，洛阳一路上也懒得再理他。
    旅途中老头话也不多，就坐在车厢的角落里，在那埋头看手机。
    他身体确实很好，一路上没有晕车，也没出现有高原反应，比那小文青是精神多了，洛阳更没有必要去关注他了。
    车停稳了之后，文艺女青年拽着萎靡不振的同伴下车看风景，顺便帮忙拍点照片。
    洛阳没这方面的需求，也没有看风景的心情，就留在了车上，静坐胎息，自从旅游班车开进山区之后，地球磁场就变得强烈起来，几乎是市区的好几倍，而且没有电磁信号的干扰，胎息的时候，浑身汗毛都感觉竖了起来，酥酥麻麻的，像沐浴在温泉中，十分的舒服，这一路过来，他简直爽翻了，就这点而言，来羊卓雍错算是来对了。
    胎息状态下，身体会大量的吸收自然磁场的能量，身体的新陈代谢的速度也会增加，洛阳很快就觉得饿了。
    他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了小瓷瓶，倒了一粒绿色药丸，就这矿泉水服下去，把瓶子放回背包的时候，洛阳发现坐在车厢角落里的老头稀罕的把头抬了起来，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洛阳被看的有些紧张，生怕这老头看出什么端倪来了，为了避免对方的询问，洛阳主动搭话，岔开了话题：“预防高原反应的药……老先生怎么不下车看风景呢？”
    “都看腻了，有什么好看的。”老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看出了洛阳在撒谎，但又刻意的不去揭穿，等他自己来坦白。
    洛阳被老头这古怪而悠长的眼神看的莫名心慌，继续装傻，问道：“老先生以前来过羊湖？”
    老头没接话，将头又埋下去，继续看他的手机。
    洛阳心道这老头还真是个怪人，既然是来羊湖旅游的，到了岗巴拉山口，竟然不下车俯瞰羊湖，一路上更是只顾看手机。
    同时忍不住在心底琢磨这，老头刚才那个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感觉好像认识自己一样，甚至还很了解自己，他刚才看自己，就像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在看小学生撒谎，洛阳身上如今有着太多的秘密，而且每个秘密都至关重要，着实不想跟这么一个似乎能看穿人心的老头单独呆在一起，借口看风景，与老头礼貌性的打了个招呼，也跳下车去。
    起身时，洛阳偷偷往老头手机屏幕上瞄了一眼。
    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很好奇这老头一路上在看什么，这么专注，放着大好风景都不看。
    这一看，洛阳心里顿时就凉了半截，浮生出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细致内容没看清，就看见网站的标题：nature.com，写在红色背景栏上，显眼至极。
    网页通篇没一个汉字，全是英文。

 第五十章 诡异的黑线

    《nature》汉译过来就是《自然》的意思，是生物医学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几本学术性期刊之一，专业性很强，不同于一般的新闻花边性杂志，上面刊登都是生物医学领域有较高水平的论文和一些重大的发现，即便是本专业的大学生，阅读起来也十分吃力，何况这老头看的还是该杂志的官方网站，没有经过汉译，阅读难度更要大的多。
    他能看得懂，说明他在生物医学领域有着很深的造诣，与自己可能是同行。
    在这茫茫雪山之中，只有四名游客的旅游班车上，竟然遇见了一位同行。
    事情也太过蹊跷了。
    说是巧合，洛阳自己都不太信。
    但老头一路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或者其他意图，洛阳也把握不准事态的发展方向，因此他没有率先挑破这层窗户纸，万一真的是巧合也说不定。
    他心神不宁的跳下了车，假装看风景，朝着刻有‘冈巴拉山口’几个字的石碑走去，一边走边掏出手机，打开了浏览器，也登入《自然》杂志的官方网站，最上方的第一条专题内容，就让洛阳无法保持淡定了——《揭秘‘洛神’项目，汉唐人民共和**方获得外星人遗体，已秘密研究十个月，研究发现，可能改写人类文明史》。
    “洛神项目曝光了！”洛阳整个人都有点蒙圈了。
    作为洛神项目的参与者以及唯一一例人体试验对象，没有谁比他了解洛神项目的意义，以及该项目所触犯的禁忌，无论如何，这个项目都该被严格的保密。
    一旦公开，将会引发巨大的麻烦，甚至是整个人类社会的动荡。其它国家不会让汉唐独拥洛神遗体，一旦洛神项目攻克基因移植的难题，能够广泛推广，绝对会像当年的核武器问世一样，立刻改变世界格局。而洛神的遗体所能培育出来的基因种子，也有数量限制，就算基因移植死亡率降低下来，也会面临一个更大的难题，如何进行分配。
    不患寡，患不均，分配不均永远是人类社会面临的最大难题。
    何况这种分配不均不是简单的劳动成果分配不均，而是涉及到生存权的！
    基因移植一旦成功，受益者严格的来说已经不再算人类了，将会拥有近似超人的体魄，更为长久的寿命，甚至可能得到永生，而未受益者，依旧会面临生老病死，虽然和以前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差别，但两相比较，未受益者就如同被判了死刑，如今人权和平等观念已经深入人心，未受益者绝不会看着少部分受益者进化成‘神’，获得永生，而自己依旧像蝼蚁一样活着，受生老病死的折磨，可以预见，两方将来势必会发生冲突，而且冲突会十分的极端，到最后可能是世界大乱，人类分裂内战。
    因此洛神项目就算攻克了所有难题，国家在一段时间内也应当严格保密，把项目曝光无疑是蠢到极致的行为。
    不过仔细一想，这可能不是官方曝光，而是有人泄密。
    洛阳点开了专题内容，继续阅读，看完全文之后，心中踏实了不少。
    专题里只提到洛神项目的大致研究方向和巨大的研究价值，核心内容以及敏感区域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涉及。
    项目组的付出心血也并没有被人摘了果子。
    因此这篇专题，看起来反倒像是在为洛神项目宣传造势。
    到底是谁泄的密？
    洛阳起初觉得是跟觉醒者勾结的军方人士，但看完这篇专题之后，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觉醒者的目的是为了终止洛神项目的研究，这篇泄密专题，却是宣扬洛神项目对人类社会的种种好处，诸如提高免疫力、延长寿命、攻克癌症。如果高层领导看到这篇专题，定然会大力支持洛神项目的研究，这和觉醒者目的是相悖的，看来军方内部，还是有人在暗中支持洛神项目，并不是所有人都被觉醒者势力收买、控制。
    这让洛阳略感欣慰，思绪也渐渐从中抽离，然后继续琢磨起车上那老头的身份。
    他对洛神项目如此感兴趣，让洛阳更难相信这一切是巧合了。
    可他究竟是谁？他又是如何追踪到自己的？脑海中产生的幻觉是否跟他有关？
    洛阳心中纷乱，忍不住想要找他询问试探一番，正做这般想法时，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阵风声和发动机的轰鸣，似从极远处传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架军用涂装的直升机翻过山梁，朝着山口这里飞来。
    隔着三四公里，便看到舱门口架着的多管重机枪，枪口指向这里。
    洛阳颈上的汗毛刹那间就竖了起来，不作多想，反身狂奔，想要寻找掩体，还未跑出几步，便听得身后传来咻咻咻的破空声，这声音简直能让人魂飞魄散，仿佛死神在挥舞镰刀，洛阳反倒冷静了下来，心跳呼吸都完全停止了，应声做出一个横向的飞扑，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同时眼角余光也看清了破空袭来的事物，是一支支拖着白色尾焰的小型火箭弹，应该是挂载的火箭巢发射出来的，洛阳心中觉得有些庆幸，又有些不解，为什么不用机枪，机枪对单兵单位无疑能形成更精准、更立竿见影的杀伤。
    如果直升机用机枪扫射自己，自己在听到破空声的时候，已经被打成了筛子，根本来不及做出闪避，因为子弹比声音更快。
    洛阳蜷缩在巨石后方，两枚火箭弹在距离他不足五米和十米的地方分别爆炸。
    并没有产生致命的冲击波和破片伤害，但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火箭弹战斗部装的是超强效震爆弹。
    洛阳感觉脑袋像是被人用实心橡胶锤抡圆猛砸了一记，意识几乎被震成了空白，感觉整个世界都被装进了一只海螺里，嗡嗡作响不止。
    毛细血管应该是被震破了，他感觉喉咙发甜，想要吐血，眼睛看东西更是多了一抹血色，像是隔着一片淡红色的透镜。
    然后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倒过去，脑门撞在了碎石嶙峋的路面上，却感觉不到疼痛，在倒地之前，他就失去了知觉。
    休克的时间并不长，他的意识很快在疼痛和眩晕中部分恢复了，直升机发出的轰鸣声听起来还在很远的地方，洛阳由此知道了自己昏迷的时长，应该不超过十秒钟，也知道了飞机上的人的意图，应该是想活捉自己，否则先前直接动用机枪扫射了，这让他稍稍安心了一些，用手撑着身体爬了起来，背靠着巨石调息。
    等到震爆弹带来的恍惚感差不多消失之后，他艰难的挪动身子，从巨石后面探出半个头去，看了眼情况。
    那架直升机距离岗巴拉山口已经不足两公里了，不用多久便能飞抵此处。
    两名拍照的文艺青年也被震爆弹波及了，晕倒在地，满脸是血，生死不知。
    这种不顾伤及无辜的无差别攻击方式，让洛阳感受到了一阵深深的寒意，同时内心也涌起了一阵绝望。
    四面的地势颇为开阔，两边是公路，前后是悬崖陡坡，没有植被生长，他根本无处可逃，而他也无法抗衡一架火力凶猛的武装直升机。
    如果被活捉回去，他恐怕面临极为凄惨的遭遇，说不定会被切片研究，生不如死。
    就在洛阳茫然无措之际，旅游班车中突然射出一条黑色的细线，快如闪电一般。
    进化之后，洛阳的神经反应速度已经比普通人快两到三倍，但他依然只看见一道模糊至极的残影。
    什么东西！
    洛阳心中一惊，目光顺着这道黑线紧追过去。
    这道黑线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弧线，精准的命中了两公里外正做横向规避动作的武装直升机。
    飞机上的雷达应该是发现了迅速袭来不明事物，因此才横向移动，进行闪避，但没想到这东西竟然会自动变轨，追踪目标，依旧难逃被命中的命运。
    由于相隔太远，声音无法第一时间传来，只看见直升机尾翼部分迸溅出一团巨大而明亮的火花，外层装甲应该是被那道黑线撕裂了。
    大概过了五秒钟，洛阳才听到爆炸声。
    就在声音传来的同时，摇摇欲坠的机尾终于是断裂了。
    直升机的驾驶员此刻完全处于抓狂状态，他从没遇见过这么邪门的攻击，从雷达的提示音来看，袭来的物体体积应该不小，不太可能是反器材狙击步枪射出的穿甲弹，那东西一般情况下，雷达是发现不了的，能被雷达发现，大小应该和火箭弹相当，但这东西的飞行速度比火箭弹又快多了，只用了四秒多钟就跨越了两公里的间隔，秒速都接近五百米了，这不是火箭弹所能达到的，最重要的，世界上没有哪一种火箭弹能够自动变轨、追踪目标，这是导弹才有的能力，然而导弹主动制导又要依靠火控雷达的辅助。
    但从头到尾，直升机都没有发出被火控雷达锁定的警示音。
    如果提示被火控雷达锁定，他肯定会采取先发制人的手段，也是能躲过一劫的。
    驾驶直升机的飞行员隐约觉得，他可能是遭到一种未知的新型武器袭击了。
    心中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尾翼断裂、呼啸远去的声音从机舱尾部传来，同时机身开始失控旋转、下沉。
    飞行员没有尝试稳定机身，进行迫降。
    直升机位于山脉上方，根本找不出一块平坦的迫降区域，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坠机前的准备。
    他紧了紧安全带，同时回过头去，看了眼那名倒霉的乘客。
    飞机上的其他乘员，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是军人，死了也算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从军入伍，就已经有时刻准备牺牲的觉悟和心理准备。
    可这位乘客只是上面派来的一名科学的顾问，遭遇这种坠机事故，只能认作倒霉了。

 第五十一章 剑仙

    看着直升机打着旋朝山坳里坠去，洛阳不由想到了《黑鹰坠落》那部经典的战争电影。
    电影里的黑鹰直升机是被武装分子用rpg近距离打下来的，这架直升机是怎么回事？
    从旅游班车里飞出来那条黑线究竟是什么？竟然能击落两公里外的武装直升机。
    洛阳算是个半吊子的军迷，但此刻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那条黑线是什么攻击手段，发射前没有一丝声音和征兆，飞行过程中也没有产生火光和尾焰，都不知道它的动力来源是什么，还跟导弹一样，能够机动变轨，追踪目标，简直就像外星科技。最重要的是，他先前就在那辆旅游班车上，车里就空荡荡的几排座椅，根本没有装备重型武器。
    他强忍着震爆弹造成的呕吐感，站起身来，朝着旅游班车上望去。
    只见车厢中，那个一路只顾埋头看手机的老者已经离开了座位，正面向车窗站立着。
    他竟然没被先前那几枚震爆弹震晕过去！
    洛阳有些惊讶，这老头身体素质当真不是一般的好，那几枚震爆弹可是让他都吃尽了苦头，连旅游班车的玻璃，都被全部震碎了。
    随即他便发现了一件更为震撼人心的事情，老者身上竟然散发着强烈的电磁辐射，几乎有七层楼高，涟漪状的波痕将整个山口都笼罩其中，恍如梦境结界一般。
    洛阳一度怀疑自己可能产生了幻觉，费劲的眨了眨眼睛，然而眼前景色并未消失，也无变化。
    “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鬼？”
    洛阳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李长生身上散发出来的电磁辐射有一两米高，就够吓人的了，已经是他的几十倍，然而这老者又是李长生的几十倍，这还是人么？真无法想象他体内的生物电流强到了何种地步，机体能力又如何的恐怖。而且这一路上，他都没有表现出来分毫，将电磁辐射完美的隐藏了起来，这种能力更是让洛阳觉得后颈发凉。
    老者将背上的长条状背囊摘了下来，单手抱在怀里，一端的拉链拉开了。
    与洛阳的之前的猜测有些出入，里面装的不是登山杖，也不是高尔夫球杆，而是一个木质的长匣。
    款式很朴素，未经雕琢，也没有上漆，但像被人经常抚玩，有一层温润如玉的包浆，很耐看，有种古色古香的感觉。
    洛阳正在琢磨这长匣是干什么用的，老者另一只手突然有了动作，指尖微颤，像牵着一根无形的丝线。
    身周的电磁辐射也被搅动，顿时出现潮涨潮落般的奇异景象。
    几秒钟后，洛阳听到了嗡的一声，像钟声的余韵，但更为凄厉、急促。
    一道黑线自远方归来，在破碎的车窗前陡然减速，露出了真容。
    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毫无锋芒，甚至不够平整光滑，表面坑坑洼洼，就像一根粗制滥造的铁棍。
    洛阳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脑子不太够用了，他的唯物主义世界观都像是被这根铁棍狠狠的敲了一棒，出现了大量的裂痕。
    “这是……飞剑？”
    饶是洛阳又物理学博士学位，也无法用他的毕生所学来解释这根铁棍为什么会飞了，只能将它与玄幻小说里的‘飞剑’暂且联系在一起。
    但洛阳怎么也无法将这个会用手机上网、看得懂英文原版《自然》杂志、穿耐克牌冲锋衣的老人与传说中的‘剑仙’联系在一起。
    传说中的剑仙不应该都是白衣飘飘、超凡脱俗的样子吗，类似于电视剧《花千骨》里的白子画。
    并且这位不伦不类的剑仙还用飞剑将一架武装直升机给射下来了，这情节怎么看怎么狗血。
    洛阳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了，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根黑色铁棍就像悬浮魔术道具一样，在老者手指的隔空引导下，穿过破碎的车窗，钻进了木匣之中。
    啪！
    老者将木匣盖上，装进行囊，拉好拉链之后，漫不经心的往身后一甩，行囊便跑到了背上。
    全然不像在对待一把飞剑，好像那木匣里装的真的是一根不值钱的破铁棍。
    随着飞剑藏锋入匣，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电磁辐射也随之消失了，泯然如众人一般。
    洛阳按捺着心中的震撼，将目光从老者身上短暂的挪开，转头看向那架正从半空中往下坠落的直升飞机。
    机尾冒着黑烟，不时有火星迸溅出来，机身失控旋转着，旋翼因此失去了转速，无法再提供一点升力，正直直的往下掉，已经没有了迫降的可能性，而此时飞机距离地面至少还有一两百米，这种高度，既无法平安无事的撞击触地，也无法跳伞逃生，可谓死亡高度，机上乘员恐怕难有生还。
    洛阳此刻的心情颇为的复杂，不知该不该侥幸窃喜。
    飞机被击落，他今日算逃过一劫了，但他与国家之间的矛盾也愈渐难以调和，就算高层有朝一日能够拨乱反正，这一飞机的人命，倒时候又该算到谁头上？
    而且飞机上的士兵，其实也是无辜者，只是听命行事。
    洛阳在善与恶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变得有些迷茫了。
    还未想明白这个问题，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丝惊人的异常，就在直升飞机离地面大概还有三四十米的时候，一个模糊的人影竟然从倾斜失控的机舱中跳了出来，那恐怖的弹跳力就像一只放大了的蚱蜢，不仅克服了下坠产生的失重，还向前突进了十几米，迅速脱离了直升机附近的危险区域，没有被旋翼打到。
    他在半空中迅速调整好了姿态，而后身体开始下坠，重重的砸落在地面上。
    相隔不到半秒，直升机撞地坠毁，弹药和燃油发生殉爆，发出巨大的声响，恐怖的火团冲起二三十米高。
    可以想象，如果他没有在千钧一发之刻从机舱中跳出来，此时已经尸骨无存了。
    这惊心动魄的一跃，绝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不说在失重状态下从翻滚旋转的机舱中跳出来是如何的困难，并且还要脱离旋翼附近危险区域，单单是从三四十米高的地方掉落下来，正常人也都摔得血肉模糊了，然而那个人却是毫发无损，四肢着地落在地上，曲臂弓腰，极大的降低了冲击力，就像一只从树上扑下来的豹子。
    他身上那件看起来很昂贵的西装都从背部裂开了，露出底下白色的衬衫来，是硬生生震裂的。
    待到飞机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从头顶掠过之后，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从乱石堆中迅速站起身来，有些暴虐的扯断了脖子上的领带，仰头朝着山口的方向望了一眼，洛阳不知道他看到自己没有，但相隔近千米，依旧感受到了他眼中那股热烈如火的杀意，还有一丝丝迷惑，因为他站在那里迟疑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微微屈身，朝着山口飞奔过来。
    他并不魁梧的身躯之中似乎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使他行进的姿态像是电影里的绿巨人，每次蹬地，如踏惊雷，身体都能腾起十几米高。
    然后呼啸着破空落下，狠狠地砸在地上，碎石飞溅中，再次蹦起。
    看起来异常笨拙却又极其高速迅猛，不到半分钟，他便跨越了上千米距离，沿着陡峭的山崖冲上了岗巴拉山口。
    听着他脚踏地面发出的宛如炮弹爆炸的声音，洛阳感觉胸口直突突，整个人恍惚了，就像一只受惊吓的小兽，不知所措的躲在巨石后面，这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带给他的冲击，比那一架火力凶猛的武装直升机还要大，面对武装直升机时，洛阳尚且知道逃命、躲藏，可看到这个中年人像炮弹一般横冲直冲过来时，他心中什么念头都没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洛阳全然不知。
    他只知道自己没有死，他本以为自己会被对方一拳轰碎脑袋，或者干脆连出拳都不用，直接蛮横的撞击过来，他身体就会被撞得筋断骨折，体内器官全部破碎。
    但几秒钟之后，他依旧好端端的坐在原地，跟个傻子似得。
    他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揉了揉被沙尘迷住的眼睛，视线重新变得清晰，只见那个凶横犹如猛兽般冲上岗巴拉山口的中年男人，此刻像是一条被人剥了皮的死狗，浑身是血的倒在一座巨大的玛尼堆下面，这座石板垒成的祭坛已经被他身躯撞塌了半边，他身上西装、衬衫也都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几根褴褛的布条挂在脖子上。
    那个穿着耐克牌冲锋衣的老者却不知是何时下的车，垂手站在铺满碎石的道路中央。
    他右手掌缘沾着一些鲜血，但看他一脸嫌弃擦手的样子，这血显然不是他自己的。
    “你是谁？”倒在玛尼堆下的中年男人望着道路中央那个垂手而立的老人，眼里流露出一丝难以遏制的恐惧。
    “你是不是傻？飞机都给你打下来了，你还往这冲，找死是吗？”老头毫无高人风范，一边擦手一边说道，言语尖酸刻薄，还带着几分戏谑。
    “飞机是你打下来的？”中年男人伤的不是太严重，或许是老者手下留情了的缘故，他体内器官并无大碍，只是骨头断了许多，还有力气往起爬，但听到老头这么一说，他满是血迹的脸庞，瞬间变得苍白了，也不再做徒劳的挣扎，仿佛心灵上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打下来飞机，你究竟是谁？”

 第五十二章 域外天魔

    听着两人的对话，洛阳的思绪慢慢被带回了现实。
    也逐渐知道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用飞剑斩落直升机的神奇老头，再一次救了他的性命。
    只是他如何将那个势不可挡的中年男子打成一条死狗，现如今躺在玛尼堆下爬不起来，洛阳实在猜不到，这已经超出了他想象力的范畴。
    他安安静静的呆在旁边，没有吭声。
    那个中年男子问的问题，也是他现在正想知道的，这老头究竟是谁？
    洛阳本以为老头会报出一个不得了的名讳或者称号，他或许没听说过，但那中年男子听到这个名号之后，一定会做出激烈的反应来。
    这老人有着如此通天彻地的手段，在觉醒者的圈子里，一定是个威名显赫的大人物。
    谁知老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给出了一个让人无语至极的回答：“你管我是谁，我是你爹！”
    洛阳先是傻眼了，然后差点笑出声。
    这老头别说是高人风范，就是老年人该有的稳重德行都没有，倒是一怪人。
    倒在乱石堆中的男子被这带辱骂性质的回答气的脸色涨红、脸上青筋条条绽出，“你知道我是谁么？”
    老头将擦完手的餐巾纸揉成一个小团，随手塞回裤兜里，并没有乱丢，而后抬起头来，一脸不屑的看着中年男子，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姓李，名长安，谷神生物科技集团董事长，上市公司老总，因发行一种抗衰老的新型药物，还上过国际新闻，我自然听过你的名号，嗯，这件事我还没找你清算，暂且不提……这只是你世俗的身份，你在修行界，也算有点名气，老君山李氏宗主李如意长子，资质、悟性烂的一塌糊涂，三十年修行，不入周天之境，借祖辈余荫，才当上了老君山李氏在世俗中的话事人。”
    听着老底被一条条的揭穿，中年人羞愤难当：“你既然知道家父名讳，你这般对我，不怕承受我老君山李氏的怒火吗？”
    “李如意来了也不敢对我说这话，你口气倒是不小。”老头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李长安走去。
    “我李氏与先生无仇无怨，先生为何要如此。”李长生见老头朝着自己走来，以为他要对自己不利，先前的硬气荡然无存，不由慌了起来，挣扎着想要往后爬去。
    “你怕什么，我又不杀你。”老头步履从容，然而瞬息之间，便跨越十几米，出现在了李长安跟前，中间还隔着一道陡峭的斜坡，真不知是如何做到。
    李长安紧张至极，看着近在咫尺的老人，言语都带着一丝战栗了：“你究竟……是谁？”
    “你别管我是谁，你再问这个问题，信不信我削你。”老头依旧不肯报出名号，给人的感觉有些无赖，说完这话，他蹲下身来，在李长安的西装裤兜里掏了起来，从右边兜里摸出了一个钱夹子，但貌似不是他要找的东西，又给塞了回去，换了一边，又摸出了一部带显示屏的仪器，大概巴掌大小，是一部GPS卫星定位仪。
    全程李长安不敢吭声，更不敢反抗，虽然他并没有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看到老头将卫星定位仪反手塞进背囊里，没打算还给他样子，李长安有些慌了，抬手指向洛阳，说道：“这个人是四大宗主共同点名，必须要清除的人，关系到修行界今后的生死存亡，老先生道行深厚，可以不将我老君山李氏放在眼里，但四大宗氏加在一起，都不足以让你慎重考虑吗？”
    “这个人我保定了，回去告诉李如意，这话也顺便带给另外三家，若有意见便来找我理论，文的武的都行，前提是你们找得到我，找不到只能怪你们自己无能，也没资格跟我理论，还有，别再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了，三大戒律还是要守的，俗世乱了，我们这些人也没好日子过，66年的事，你没经历过，想必也听说过的。”
    见老头依旧是我行我素的作风，李长安急切的说道：“你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吗？”
    老头未理会，转身朝洛阳走去。
    “他是俗世那帮异想天开的科学家用域外天魔的精血改造出来的怪胎，现在若不除掉，日后必成大患！”李长安冲着老头背影歇斯底里的吼道，话说的有些耸人听闻。
    “你懂个屁，再聒噪信不信老夫反悔了？”老头扭过去反问道，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情绪。
    李长安瞬间收声。
    老头瞥了一眼道路边上被震晕过去的两文艺青年，以及山坳里还在燃烧的直升机残骸，再次回过头去：“坠机死的人，你公司一家赔三百万，这对你而言，也不算大数目，他们是因你而死的，至于这两小个家伙，以及车上的司机，我走之后，你负责送到医院去，出了什么事，我还得找你麻烦，事后怎么向外界解释，想必不用我来教你。”
    李长安噤若寒蝉，不敢拒绝。
    老头未再理会他，走了两步，弯下腰将鞋带解开，重新系上，然后来到洛阳跟前，不等他开口，伸手将他肩膀牢牢抓住。
    下一瞬间，洛阳就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带着他的身体离开了地面。
    然后道路两侧的风景开始向后飞逝，他感觉自己就像一片轻盈的纸鸢，被老头拉扯着，沿着山道极速前进。
    耳边狂风呼啸，除了天边的斜阳和老头的背影，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被惊吓所致。
    如果老头稍有手滑，没将他抓稳，他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洛阳坐过高铁，高铁三百公里时速时，窗外倒退的景色便跟他此时看到的差不多，而且他现在处于完全没有防护的状态。
    他要带我去哪？
    洛阳有些迷茫，但因高速移动造成的气压差，令他无法呼吸，根本无法开口询问，只能被动的接受这一切。
    不知道被这老头拽着跑了多久，洛阳感觉脸上像是被刮胡子的小刀片密密麻麻的割了一遍，还是生锈的那种，疼的都快失去知觉了，眼睛也难以睁开。
    迷迷蒙蒙中，感觉又过了好一阵，耳边呼啸的风声终于消失了，双脚也触到了地面。
    洛阳睁开眼睛，发现四周光线有些阴暗，自己正身处一座隧道之中。
    脚下的路面还是由碎石铺成的，看来老头先前一直是沿着公路在跑，并没有把他带到荒郊野岭中去。
    “谢谢老先生仗义出手相救。”洛阳感觉自己腿有点软，为了掩饰过去，装模作样的扯了扯衣襟，然后与老头抱拳行了个很复古的江湖礼节。
    他琢磨着，既然是剑仙，那就应当按照古人的方式来打交道，谁知老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没领情，戏谑的一笑，伸了一只手出来。
    洛阳尴尬不已，赶紧收起那不伦不类的抱拳礼，伸出手与老头握了握手。
    “客气……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你跟这坐会吧。”老头将手抽回来之后，指了指路边刷着白色反光漆防撞水泥墩，与洛阳大大咧咧的说道，也没有摆什么架子。
    洛阳对这来历不明的老头，心里其实还有几分忌惮，到现在也没弄清他的意图，费不少劲救下自己，没有图谋说不过去，有可能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也说不定。因此不敢忤逆老头的意思，规规矩矩的在水泥墩上坐了下来，跟个听话的小学生似的。
    当然洛阳也不是任人摆弄的善茬，虽然坐那不敢乱动，但他眼睛没闲着，悄悄的观察着老头脸上的神情，看他究竟是作何想法。
    观察了好一阵，洛阳发现老头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十分专注的做着自己的事情，也不提先前的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将自己撇到一边之后，便从背囊里取出了那个GPS卫星定位仪，认真的看着，屏幕之上有一个红点，还有一些复杂的坐标线。
    屏幕与洛阳的视线呈一个斜角，他无法看清上面的信息，也看不太懂，更不感兴趣。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洛阳实在按捺不住了，开口打破道：“请问怎么称呼您？”
    “老夫姓白，你爱怎么称呼怎么称呼。”老头似乎不喜欢别人问他名讳，回答的很是敷衍。
    洛阳沉吟片刻，问道：“您是雷山白氏的觉醒者吗？”
    其实洛阳也不清楚雷山白氏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只听李长生说过那么几句，将其模糊的理解为小说里的门派。
    这会听老者自报姓白，又是觉醒者，便将两者联系到一起了。
    “不是，四大宗氏说是要聚拢天下觉醒者、抱团取暖，互为姊妹兄弟，归根结底其实是群放不下权力**的家伙，建立起来的山头，老夫才没兴致跟他们瞎搅合……”老头低头看着手里GPS定位仪，随着屏幕上的红点不断接近中心位置，他开始频繁的抬头，朝隧道入口出张望，忽然间，他似想起来了什么，回过头瞥了洛阳一眼，说道：“我说你是不是傻？你先前没听见我跟李长安说的什么吗？我怎么可能是雷山白氏的人……话说你知道的还不少，四大宗氏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洛阳还不确定这白姓老头跟李长生那一伙人是什么关系，看似有仇，但毕竟都是觉醒者，没敢向他坦白实情，含糊其辞道:“从别人那听来的。”
    老头呵呵一笑，没做追问。
    这时隧道口传来了一阵轻微动静，几块碎石从山坡上滚落下来，落到了路边的水沟里。
    洛阳循声望去，只见隧道口的斜坡上，落着一只焦躁不安的鹰。

 第五十三章 进化与修行

    看到这只鹰的时候，洛阳心中安定了许多。
    他本以为自己的行踪再次暴露，是新身份又出了问题。
    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其他的原因了。
    如果真是这样，他今后的日子恐怕难过了，又会像刚从君山县人民医院逃出来的那段时间，寸步难行。
    现如今才知道，是这只鹰在作怪。
    他在君山县人民医院的时候，就曾看到过这只鹰，貌似就是这只鹰把李长生那一行人引来的。
    但万万没想到，他已经从凌云市离开，辗转省份，到了这人迹罕至的地方，一路乘坐高铁、飞机，竟然还没有将其甩掉。
    简直阴魂不散！
    洛阳看着隧道口那只略显萎靡的鹰，有种恨不得食其生肉的心情。
    然而这扁毛畜生会飞，洛阳拿它也没什么办法，只恨离开安全屋的时候，没带一支枪在身上。
    正懊恼时，洛阳听见‘噗’地一声，姓白的老头将背囊的拉链拉开了几寸，并用拇指将木匣挑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浩瀚如潮汐一般的电磁辐射从老者身上扩散开来，席卷了整座隧道。
    隧道口那只鹰似乎是感受到了危险，犹如惊弓之鸟，振翅想要飞走，但它动作慢了半拍，翅膀还没来得急完全张开，一道快如闪电的黑线从阴暗的隧道中激射出去，精准的将它命中，它的身躯就像被炮弹轰中，刹那间炸成了一团血雾，碎肉和带血的羽毛从半空中纷纷扬扬的坠落，没有一块是直径超过两厘米的，彻彻底底的粉身碎骨。
    洛阳耳朵仍在嗡嗡作响，黑线自木匣中飞出的瞬间，速度便超过了声音，突破音障时发出了一声剧烈的爆响，就跟炮弹出膛的声音一样。
    虽然是第二次见老头使用这招，但洛阳心情依旧难以平静。
    “飞剑？”
    “是的。”
    姓白的老头承认的很干脆，然后他指尖轻震，好像魔术棒一样，散发出一圈圈的电磁涟漪，飞剑像是接收到了指令一般，从远处飞回，归入剑匣内。
    “我不信。”洛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他在脑海中建立了十几种数学模型，都无法解释这根黑色铁棍为什么会飞，而且飞行姿态这么诡异。
    “求你信了？”老头懒得与洛阳解释，反手将背囊的拉链拉上，至于手里的那个GPS卫星定位仪，则随手扔到地上，用脚踩烂了。
    洛阳现在才恍然醒悟，明白这个定位仪是干嘛用的了，那只鹰身上应该是装了定位芯片，李长安才会一路追踪至此。
    同样，也只有解决了这只鹰，才能避免继续被人追踪。
    见姓白的老头似乎不打算与他解释飞剑的工作原理，洛阳也不好打破沙锅问到底，换了话题：“老先生是剑仙？”
    老头没回答洛阳这个问题，掸了掸衣裤腿上的灰尘，抬脚朝着隧道外走去。
    洛阳迟疑了一两秒，还是跟了上去。
    老头救他肯定还是有目的的，绝不是一时兴起，或者单纯为了行善，自己这会还别想走，虽然他并没有拦着。
    “边走边聊吧，这里还不安全。”老头走得挺快，见洛阳小跑着跟了上来，笑呵呵的与他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惑，有什么问题你就问，不用憋着。”
    “老先生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还有些用处。”老头回答的很简单。
    问完这个问题之后，洛阳便沉默了下去，他心中的疑问太多了，也不知从何问起，而且有一些问题很敏感，不知该不该问，干脆等对方主动跟他提起。
    两人走出了隧道，洛阳转头看起了风景。
    羊湖静静的躺在山麓下，夕阳已近雪山，霞光斜撒于万顷湖面，碧波生辉，宛如荡漾的流火，美不胜收。
    他的目光沿着蜿蜒的山路追溯，悬挂着经幡的岗巴拉山口已在很远的地方，几近天边，估计有二三十公里远了。
    老者依旧不停步，还在往前走，也不知他打算去哪，之后他离开了公路，朝着山脊上翻去。
    “我们不去羊湖吗？”洛阳跟在姓白的老者身后，发现他走的方向，与羊湖是相反的。
    “不去。”老者健步如飞，陡峭的山势无法对他造成丝毫的阻碍，像是如履平地一般。
    洛阳对此感到有些意外，难道不是他指引自己来羊湖的吗？如今羊湖就近在眼前了，怎么又不去了。
    但洛阳也没有多舌，拔腿跟上了老者。
    两人的速度都不慢，很快便爬上了山脊，山顶的空气更加稀薄，刺骨的寒风挟裹着乱雪，往脖子里直钻，口鼻有种被封住的感觉，洛阳顶风追赶老者，更无暇说话。
    翻过雪山之后，羊湖便看不见了。
    “洛神长什么样子？”老头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开始主动提问。
    洛阳预料到了老头会问这样的问题，毕竟他在车上就一直在看有关洛神项目的揭秘专题，但他没有立刻作答，思索一阵，竟是推诿了过去：“我签了严格的保密协议，关于洛神项目的一切，我都不能向外界提起。”
    姓白的老头笑了笑，没试图讲道理说服洛阳，亦没有恐吓，拍了拍装在行囊里的剑匣，说道：“我拿这个跟你交换，你肯不肯换？”
    “你肯把这飞剑给我？”洛阳难以置信的道，觉得老者是在跟他开玩笑。
    先前他故意推诿，只是想跟姓白的老头讲讲条件，落到如今这地步，那保密协议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多大约束力，因此他想用这些秘密从老头那里换取一些有用的信息：他是如何掌握自己行踪的；前些天，自己脑海中产生的幻觉又是怎么一回事；他对自己又有什么样的图谋；亦或一些关于觉醒者这个群体的情报……诸如此类，对他都大有用处。
    但洛阳万万没想到老者会给出如此丰厚的交换条件，想都不曾想过，因为这纯粹就是异想天开。
    说句不好听的，他现在小命都在人家手里捏着，对方虽然救了他，但也可以随时杀了他。
    觉醒者都不是正常人，先前弄死一飞机的人，都没见他眨眼，说不定人在他眼里，跟猴子也差不多。
    洛阳敢跟谈条件，都是鼓起了老大的勇气，根本没想过狮子大开口。
    “我这把剑当然不能给你，拿给你也没用，就是一破铁棍子，但我可以教你飞剑术。”老头再度放慢脚步，与洛阳并肩而行，转头看着他双眼说道。
    “您老说话算数吧？”洛阳按捺着心中的激动，冷静的问道。
    白姓老头似乎听不惯这话，呵呵一笑，说道：“老夫活了一百七十多岁，当你祖宗都有余，还会骗你不成？”
    “一百七十多岁。”洛阳听到这话，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重新打量了这老头一番，怎么都看不出他有一百七十多岁的样子，七十岁估计都有余。
    不过洛阳没怀疑他的话，能量摄取方式的改变，的确可能使寿命大幅提升，甚至达到永生，理论上是讲的通的。
    只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活化石，洛阳感觉很是震撼。
    随后他也不再扭捏，与老头描述起洛神的样子来，本来想了很多的形容词，但用来描述洛神的容貌都不太确切，组织语言半天，最终只讲出一句话：“洛神很漂亮。”
    “她不是长得奇形怪状的？”老头有些诧异。
    洛阳摇头说道：“她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如果真要说有区别，就是她太完美了，完美的不似凡人，一点瑕疵都没有……不过她确实也不是凡人。”
    “域外天魔竟然和人长得一样。”老头低声沉吟着，似乎很费解。
    “什么域外天魔？”洛阳已经第二次听到这个说法了，感觉有些扯淡，跟小说似的。
    姓白的老头反问道：“洛神是来自天外，对吧？”
    洛阳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是的。”
    “这不就对了，来自天外，自然就不可能是人类了，说她是域外天魔也没错，当然你也可以说她是外星人。”老头解释道，随后又问：“你们项目组应该用X光之类的仪器扫描过她吧，内部结构呢，跟人一样吗？”
    “器官组织基本一样，就是腹部多了一些东西。”洛阳如实说道。
    老头思索了一下，没当回事，说道：“你说的可能是气海。”
    “什么是气海？”洛阳没听明白。
    姓白的老头也没藏掖，边下山边说道：“我已经答应教你飞剑术了，有些东西便一起告诉你吧，反正迟早是要知道的，我们觉醒者自开灵窍之后，不断吸收天地灵气，体质会日益增强，甚至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改变，你们这些搞生物研究的，将这个过程称之为进化，我们觉醒者称之为修行，不管是进化还是修行，都不是盲目的，必须要遵循‘道’，这个‘道’你可以理解为科学道理，我们老一辈的人，这么说习惯了，毕竟以前现代科学体系还没诞生，总得有个词来描述它，好像是扯远了……”
    老头抬头远眺，辨别了下方向，又继续说道：“有道就有阶，这修行又分为三阶，第一阶，筑基，通俗点讲就是强化体质，是最简单也是最深奥的，简单是因为他基础，只要开了灵窍，都能进行这一阶的修行，说他深奥，是因为这一阶的修行，实在没个尽头，贯穿于始末，鬼知道身体能强化到哪种程度，连煤炭都能变成钻石呢。”
    “我说这些，你听得懂吧。”
    “听得懂，就是利用磁场力量，强化肌肉纤维韧性、骨骼强度、细胞活性这些，确实没个尽头，就算每种属性都达到了极致，可这世界上除了羰基生命，还有硅基生命呢。”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从羰基生命变成硅基生命，可有点异想天开了，连原子都要替换一遍，完全是个新身体了，意识要如何保留？”
    “至少理论上是可行的。”
    “太玄乎了……有生之年怕是见不到了，我与你说第二阶，周天，当筑基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体内元气会越来越充沛，也就是生物电流，最终大脑会感觉体内电流的存在，这个感觉称之为气感，有了气感之后，再随着心灵修为的增强，就能够凭借主观意识，控制体内的生物电流的运转，也就意味着你可以随意对身体任意部位进行调节了。”

 第五十四章 求道

    这番话在大多数人听来，可能觉得没什么，或者不能理解其意义。
    似乎只是一项很普通的能力，既不能飞天，也不能遁地。
    但在洛阳这种搞生物学研究的内行人耳中，却是无比的震撼。
    能够对自身的生物电流进行控制，这意味对身体的绝对掌控，不单是从宏观上，还深入到了微观中。
    举几个简单的例子，调节免疫系统、激素分泌，控制身体生长以及代谢，用‘断电’的方式来灭杀癌细胞……
    这效果几乎就相当于身体里多了一群受自身意识支配的纳米机器人，能够对自身进行任何程度的调节和整改，达成种种不可思议的目的，完全主宰了自己的生命！
    至于能做到那种程度，应该取决于对生物电流的控制能力，以及生物电流的强弱。
    “这个境界应该不好到达吧？”洛阳对周天一境神往不已。
    筑基一境，再如何强大，也只能称之为超人，但到了周天一境，几乎就是神了，只有神才能完全主宰自己的生命，摆脱生老病死。
    但想要到达这个境界，一定难如登天。
    用主观意识，操控体内的生物电流，听着就像无稽之谈似的，都不知道从何做起，就好像让人用意念去折弯一根勺子。
    而且老头之前辱没李长安时，也说到过，那么强悍的人物，修行三十多年，都没进入周天之境，可见到达这个境界并非一件易事。
    “是不容易，要想进入周天之境，首先是要修为到达，用你好理解的方式来说，就是生物电流必须要强到一定程度，生物电流弱了，你都感觉不到，最少是普通人的千倍以上才行。一般修炼到这种水准，觉醒者平均要十五年以上。并且不是说修为到了，破境一事就会水到渠成，心灵修为还得达到，否则即便你有了气感，也无法控制。心灵修为这个词你听起来可能有点玄乎，偏哲学了一些，用现在生物医学领域一个比较前沿和时髦的词汇来替代，就是脑域开发程度……”老头侃侃而谈。
    “‘人类脑域开发程度只有百分之十’这种说法，至今未经实验证实，还只是一种猜测。”洛阳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们走快一点，不然天黑之前到不了地方。”老头说着加快了脚步，身轻如燕一般，有时从十几米高的地方跳下去，落地依然如一片树叶般轻盈，像练过轻功。
    洛阳却无法像他一样轻巧，速度一快，就像一头失控的蛮牛，朝着山下狂奔跌撞而去，脚掌每次触地，巨大的冲击力都震得脚腕、胫骨生疼，像是要断裂一样，简直苦不堪言。
    但老头始终不减速，像是有意为难他，而洛阳又不想听漏一个字，这关乎他今后的修行之路，只能咬牙紧跟。
    老头沿着几乎有六十度的陡峭山破一路腾挪下山，一边讲道：“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这种说法是站得住脚的，普通人对大脑的利用程度只有百分之十左右，举个很简单的例子，人会做梦，有时候会在梦里构建出一个异常弘大的场景来，甚至里面还有大量的人物，每个人都有独立的人格，这种3D建模能力，即便性能优异的电脑都很难做到，更别说建立出复杂的人格，而且醒来也无法重现，这其实就是大脑隐藏的能力，在梦中被开发利用了起来，因为睡眠状态和清醒状态，大脑是不同的区域在工作。”
    洛阳被老头说服了，每个人都有想象力，但在清醒状态下，绝对无法构建出类似于梦境之中的真实场景，这的确是大脑的一项隐藏能力。
    “那如何对剩余的脑域进行开发利用，用您的话讲，就是如何提升心灵修为？”洛阳磕磕绊绊的问道，剧烈的震荡，令他呼吸很不顺畅，发声也受了影响。
    “方法很多，到时我会教你一种。”老者说道。
    洛阳有些受宠若惊，迟疑了片刻，才应道：“那就谢谢白老先生了。”
    老头看穿了他的心思，解释道：“要想修炼飞剑术，心灵修炼是必不可少的，这是我事先答应你的，你也不必惶恐。”
    “看来这飞剑术不太好学，也不知我能否学得会，毕竟我不是觉醒者……”洛阳适当的表现出了几分谦虚。
    “你用不着妄自菲薄，你虽然不是觉醒者，但你比我见过的任何觉醒者都要优秀，科学的力量还是不容小觑的！”老头感叹道。
    他显然不是李长生那种对科学一窍不通，还弃若敝屣的人，从他嘴里说出大量专业性的科学术语就可见得，他在科学方面，有着不俗的见识。
    而后他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我与你继续说这修行三阶，先前说到了周天，要想到达周天之境，需要心灵修为达到‘神触’一境后期，大概就是大脑利用率达百分之三十，到达这一境界，大脑可以对肉身进行更深层次的控制，甚至是微观程度，所以称之为神触，意思是说意识宛如神的触手一样。”
    “而周天之境又有大、小之分，我先前与你说的那是小周天，意识能够控制生物电流在体内进行周天运转，小周天之后，还有大周天！”
    “大周天是打开人与自然之间的桥梁，使自身生物电流能够向外释放，沟通自然磁场，进行大循环，对修为要求更高了一个档次，心灵修为也必须达到‘六识’一境，即脑域开发程度达到百分之四十以上，脑电波能够外放，甚至可以干扰电器运转，要想到达这一境界，十分困难，而要修炼飞剑术，必须要有大周天的境界。”
    “我见过一个人，他心灵修为就达到六识一境，能够向外释放脑电波，干扰其他人的意识。”听到此处，洛阳忍不住接了句嘴。
    “我知道你说的谁，李如意的弟子李长生对吧？”老头笑呵呵的说道。
    “正是此人。”洛阳承认道。
    “你既然见到他了，你怎么从他手下逃脱的，我挺好奇的。”老头扭头看了眼疲于奔波的洛阳。
    洛阳沉默了片刻，实话实说了：“我把他给杀了。”
    老头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讶异，却没有追问细节，回到之前话题：“李长生并未到达六识一境，他能向外释放脑电波是因为他的天赋使然，真正的六识境界，要比他这点天赋强太多了，简直就是遥控器跟电磁脉冲炸弹的区别，我这么形容，你明白了吗，李长生如果真有六识境的心灵修为，你就算狗\屎运逆天，也伤不到他一根毫毛。”
    洛阳被这个比喻刺激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然后想起老头之前提到的气海，他已经讲了半天了，依然没有提及，忍不住问起：“老先生先前说的气海，又是怎么一回事？”
    “气海是修行三阶中的最后一阶，就是在体内开出一片气海，用于储存天地灵气，你可以将气海理解成武侠小说里的用来储存内力的丹田，或者说一块蓄电池，到达这一境界，觉醒者便脱离自然环境的限制了，能够在各种恶劣条件下生存，直到气海储存的灵气枯竭，而且能够瞬间爆发出恐怖的破坏力，比周天境不知高到哪里去了。”老头讲到这一境界时，脸上露出了一丝淡然的微笑，最后有意无意的提了一句：“老夫五十年前，就到达这一境界了，所以那李如意我也不放在心上，你不必老记挂着这事。”
    洛阳被震撼的不轻，修行一共就三阶，这其貌不扬的老头竟然是顶了天的存在，自己竟然傍上这么一座靠山。
    随即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向老者求证道：“气海仅相当于一块蓄电池吗？”
    “没错。”
    “那它是什么形状呢？”
    “像扇贝一样，是体内新长出的器官，大小的话，因人而异。”
    “那洛神体内的东西就不是气海了。”
    “怎么？”
    “洛神体内那东西是个人形的胚胎。”
    老头停闻这话，顿时停下了脚步，神情异常严肃，回头问道：“不是孕像？”
    “不是，不在子宫内，而且身体比例也不像婴儿，就是一缩小版的洛神。”洛阳笃定的说道，而后问了一个直切关键的问题：“所以，修行真的只有您说的这三阶吗？”
    老头心不在焉的向前走了一段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道：“自末法时代以来，修行便只有，或者说，只剩下这三阶了，从未出现过超越气海境的修士……但我一直觉得气海境并非修行的尽头，修行追随的是大道，而大道是无穷的，气海一境虽有惊天动地之能，但仍不及大道玄妙的千万分之一，甚至已经落后于科技的发展进程了，人类依靠科技，制造出了拥有毁天灭地威能的原子弹、氢弹，能够进入宇宙的飞船、火箭，这是气海境修士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我相信气海之后，还有更高深、更玄妙的境界。”
    “那老先生您找到了气海之后的境界了吗？”洛阳很是关心的问道。
    如果气海一境便是修行的尽头了，那意味着他永远没办法摆脱国家机器的威胁。
    “我阅遍古籍，找到了一些捕风捉影的史料，但都是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没什么实质意义，后来我又考大学读书，研究生命科学，企图依靠科学，找到一条出路，但依旧没有成功，科技与修行，虽有相似之处，但体系相差太远了，直到洛神降世，之后相关项目组又有一些研究成果问世，我才看到了一丝丝希望。”老头说道。
    “这应该就是老先生救下我的原因吧？”洛阳终于明白了。
    “不尽然。”老头说道。
    “还有其他因素吗？”洛阳问道。
    “你日后自然会知道。”老头卖了个关子，而后抬手指了指远方，“快到了。”
    洛阳顺着老头所指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山脚下修建着许多低矮的楼房，沿着一条清澈的河流两岸修建，还有马路，路灯发出的光隐约可见。
    洛阳本以为老头会带他去一个荒无人烟的去处，例如一座藏于名川大山之中的洞府，这才符合他世外高人的身份，没想到他竟然把自己带回了城市。

 第五十五章 李长卿

    位于京畿市复兴路七号的那栋肃穆庄严的白色大楼，一直是人们讳莫如深、避而不谈的一个地方。
    东楼正三层，一间宽敞气派的办公室内，一名身穿长袖衬衣的中年军官正伏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批示着文件。
    房间里暖气温度很高，因此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冬常服被他脱了下来，挂在身后衣帽架上。
    常服的衣肩上赫然是一块镶着三枚金星与金松枝的肩章，胸前的资历章也足足排了有十来公分高，看起来震撼人心，似乎描绘出了这位老人的戎马一生。
    这位上将的真实年龄其实已经六十二岁了，但却看不出丝毫的老态，保养的极好，油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明显的皱纹，仅眼部有一些细微的鱼尾，也被那副琥珀色的全框眼镜遮挡起来了，同时这副眼镜，也给他添了几分儒雅的气质，使得他那张温和的面孔，更加没有了锋芒，看起来就像一位大学教授，还是教音乐的那种。
    啪嗒！
    这位很有儒雅气质的老将军将手里那份内参文件读至一半时，忽然的一甩手，将文件随意扔在了桌上，继而皱起了眉头。
    倒不是文件的内容令他不悦，而是他忽然感觉到有些头晕，眉心还阵阵胀痛。
    他抬起手，用指尖揉了揉额头，但并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脑袋像是要裂开了一般。
    这时一丝血迹也从他鼻孔中渗出来。
    老将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伸手擦了擦鼻子，手背上沾染的鲜血好像白纸反射的阳光，刺痛了他的双眼，令他不禁眯起了眼睛。
    “李长卿。”老将军抽了几张面巾纸将手上的血擦掉，而后对着门外低声喊道。
    话音刚落，没有敲门声作为铺垫，办公室那扇沉重的红木包钢大门被人推开了，一个体格魁梧年轻军人不经请示便走进了房间。
    他步履十分从容，不紧不慢。
    但一眨眼，他就从办公室门口走到了将军的办公桌前面，也不知道是不是腿长步子大的缘故。
    他腿真的很长，因为他身高近乎有两米，最大号的军服穿在他身上也小了一圈，似乎动作稍微大点，就可能被撑破。
    也的确年轻，五官都还透着一丝稚嫩，似乎连二十岁都不到，肩上的军衔也注定了他年龄不会太大。
    肩章上只有轻描淡写的两道拐，他竟然只是一名上等兵。
    ……
    ……
    李长卿，是一个极具古风的名字，听起来像是汉唐时期的文人雅士。
    一般人初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大多以为这个体格魁梧的年轻人出自于书香门第，实际上李长卿是不折扣的泥腿子出身。
    户籍落在荆湖省最偏远的山区，入伍之前连手机都不会用，汉字勉强认得全，不过直到现在都还是一口奇怪的口音，没能纠正的过来。
    这样的年轻人在国家一百多万常备军中并不算缺乏，没关系、没背景、没出身、没文化、更没钱。
    大多在军营摸爬滚打两年，便退伍回家。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但李长卿却用近乎蛮横的方式，创造了一个奇迹！
    新兵入伍第一个月，体能测试成绩便破了省军区记录，下连不到半月时间，又将大军区下来的特种部队选拔教官一把掌拍成了瘸子，如愿加入特种大队之后，没呆到半年，浅水便容不下这条大龙了，什么战术教官、精英兵王，全都被他当沙包一般操练，后来被军委副委员长余敬安意外相中，调去了身边，人事关系直接挂到了军委警卫营名下。
    军委警卫营虽然称之为营，实际上是副军级单位，营长由少将级军官担任，里面军衔最低的也是上尉。
    余敬安的上一任警卫员便是两名上校军官，李长卿这两道拐，放在这栋‘将军多如狗、校官满地走’的大楼里，着实算个异类。
    当这个傻大个初到复兴路七号时，所有人都认为是余副委员长不过是给众人开了个玩笑，并且断言这个家伙用不了两天时间，就会主动打报告走人，光是天天面对一群将校军官的心理压力就足以让他崩溃掉，然而这个新兵蛋子却出人意料的站稳了脚跟，在余敬安身边一呆就是半年之久，不仅如此，连之前的两位警卫员都被他排挤走了。
    另外根据余敬安的机要秘书透露，余副委员长对整个新兵蛋子的信任与重视，甚至还在他这个秘书之上，平时出入办公室的次数，比他还多。
    这种超规格的待遇，不知让全军上下多少人眼红，甚至包括一些位高权重的将军。
    军委副委员长的亲信，其影响力和信息掌握能力，绝不亚于一个集团军的一把手。
    这个偏远山区走出来的魁梧少年，只用一年多的时间，便爬上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不是奇迹，又是什么？
    ……
    ……
    由于口音一直没纠正过来，李长卿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在余敬安面前也是如此，沉默的近乎于孤傲。
    “我头又开始疼了。”余敬安对走进办公室的李长卿说道，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丝尊重，这口吻听起来就像一位病人在对医生汇报自己的病情。
    说完端起了桌上的紫砂茶杯，看了眼里面，见没什么水了，便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边去接水。
    此时这一幕若是让余敬安之前的两位警卫员看到，一定会惊掉下巴。
    余敬安并不是一个脾气温和的人，而且官僚主义作风挺严重，以前别说让他自己接水，就是杯子里的水稍微凉了一点，他们没来得及换，都会被骂的狗血淋头。
    更让人费解的是，李长卿此刻就跟一个木头似得站在办公桌前，根本没有打算代劳的意思，简直没有一点作为警卫员的觉悟。
    余敬安接完水回到办公桌前，颤颤巍巍的坐了下来。
    李长卿依旧是一句话也不说，伸手解开了常服的风纪扣，及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从贴身的衬衣兜里摸了一个皱巴巴的药盒来，很普通的《新康泰克氨麻美敏片》的药盒，但盒子里装的却不是感冒药，而是一板没有名字的胶囊，上面也没有写用法用量和注意事项这些，甚至连国药的批准字号都没有，就像小作坊生产的三无产品。
    李长卿抠了一颗胶囊出来，从中拧开，胶囊里是一些红色的颗粒，像朱砂一样。
    他将这些红色的颗粒倒进了余敬安之前接的那杯水里，也没搅动，这些颗粒便迅速的溶解了，就像血滴在水里扩散，很快整杯水都变成了血红色。
    余敬安看着杯子里的红色药液，不禁微微皱了皱眉，这药不仅看起来像血，味道和口感也像，不是那么好喝。
    但想起这药的奇效，他毫不犹豫的端起了杯子，咕咚咕咚几大口，将其喝了个干净。
    药液入肚之后，就像烈酒一样，烧蚀着肠胃粘膜，但他从未喝过这么烈的酒，更像无数的毒蚁在体内撕咬，在短短几秒钟之内，他脸色就变得苍白起来，冷汗也从发根渗了出来，头皮感觉又凉又麻的，这时李长卿伸出了一只手来，按在了他头顶之上，那张憨厚而孤傲的脸上也多了一份虔诚，就像大师给人抚顶受戒一般。
    国人有个习惯，或者说忌讳，男人的头顶摸不得，不吉利。
    在某些地方，就连三岁的孩子都不例外，你去摸男孩的头顶，对方家长指不定就跟你翻脸。
    官做到余敬安这个份上，他头上那一亩三分地，基本就是禁|区了，除了理发师，就连老婆、甚至备受其宠爱的亲孙子都摸不得。
    而此刻李长卿毫不忌讳的将手搭在了他头顶，后者还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似乎他这只手具有魔力。
    这只手确实是有魔力，像是会放电一样。
    余敬安清楚的感觉到一阵暖流从李长卿的掌心倾泻下来，灌注进了他的体内，令他浑身一阵酥麻，如过电一般，已经步入衰老的身躯就像是被注入了年轻的能量，疲惫、虚弱的感觉一扫而空，体内也多出一股用不完的劲，最重要的是，他手一放在头顶上，先前喝进肚子里仿佛烈酒一样的药水，一瞬间就温顺了下来，像是被驯服了一般。
    头疼欲裂的感觉也随之一点一点的减轻着，大概十来分钟过后，就几乎察觉不到了。
    李长卿将手收了回去。
    这十来分钟他明明就只保持着这么一个动作不动，但此刻他却像是全副武装奔袭了十几公里，嘴唇苍白，大汗淋漓。
    从他掌心渗出来的汗水甚至将余敬安的头发都浸湿了。
    发油沾了水，定型效果便不是那么理想了，使得这位从来以体面形象示人的将军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余敬安并未在意形象，赶紧抬了抬手，示意李长卿可以坐到沙发上休息。
    后者并没有拘谨，也没有客气，转身走到沙发前直接坐下。
    他坐姿很奇怪，左腿自然下垂，右脚抬起，将脚踝部位放在了左膝上，像是跷二郎腿一样，但身体却挺得笔直，翘起的右腿也压得很低，和沙发几乎是平行的，一点不显得散漫，左手放在怀里，手型如同一艘小舟，右手置于右膝的内侧，手心朝上，拇指搭在中指第二节，眼睛微微闭着，给人一种静穆、幽深的感觉，就像深山古刹里的坐佛。

 第五十六章 遗体转移

    余敬安坐在办公桌后，默不作声的打量着李长卿的坐姿。
    看了一阵，忍不住偷偷模仿起来，姿势学了个十成十，但和以往一般，什么感觉也没有，参不透其中的玄机，只好放弃。
    虽然他心知肚明，总靠李长卿一次次的给他续命，并非长远之计，可他这本事别人根本学不会，也是没辙。
    他甚至偷拍过一段李长卿打坐时的录像，送到几位精通国术、气功的高人手里，让他们研究，但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办公桌上那部一个月也响不了几次的红色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将正在静坐的李长卿惊醒了过来，他睁开眼，静静的看着余敬安，并没有离开避嫌之意。
    余敬安回望了李长卿一眼，见他稳如泰山似的坐着，缄默一阵之后，无奈的提起了电话。
    通话过程中，余敬安的脸色也发生了数次变化。
    十来分钟过后，余敬安挂断了电话，与李长卿说道：“两件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洛神危机处理工作小组已经全面达成一致，主席也签字批准了，准备将洛神遗体转交由国家科学院，至于是重新立项，还是暂时性的封存，目前还未决定，不过你们今后想要参与进来，相对而言，就要容易的多了。”
    “坏消息呢？”
    余敬安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洛阳又逃脱了，直升机发生故障坠毁了，你大哥李长安受了些伤，现在陆军总医院，但问题不大，没有生命危险，也不会落下残疾。”
    “直升机坠毁？”李长卿眉头微微皱了一皱，目光虽未直视着余敬安，但仅是那一丝余光扫过来，也如锥子一般锐利。
    余敬安也算居于权力巅峰的少数人，平时与人相处，都是不怒自威，却被李长卿这区区一名上等兵看的很不自在，解释道：“在高原地区，直升机的安全性本来就差。”
    李长卿没深究这个问题，转而问道：“洛神遗体何时转交？”
    “三月十一号。”余敬安有些惭愧，李长生横死，就是因为军方这块配合不力，导致他孤身赴险，才被刺杀，李长卿虽未怪罪，但心中肯定有所不满，如今李长安又坠机出事，责任还在他，他不想李长卿对他再有任何看法，免得他一怒之下终止合作，不再给自己治病，那他就只能等死了，因此他都没去想泄密的问题，直接就作出了回答。
    “具体时间呢？还有转交的方案是什么？”李长卿毫无顾忌的问道。
    余敬安眉头终于皱起一丝，迟疑了片刻，温和的问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你手下的这些人太过没用，我怕再出什么差错，打算亲自去看着，你要知道，如今对洛神感兴趣的可不止我们谷神生物科技集团，世界各地的都有，有些人，是你们根本无力应付的，毕竟现在生物科技这么发达，制造出超人也不难。”李长卿直言不讳的说道。
    听到‘超人’二字，余敬安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开口问道：“袭击项目基地的异种人，你们集团方面还没查到线索吗？”
    半年前，余敬安对谷神生物科技集团这个新兴企业还不屑一顾，虽然它仅用五年时间，便从创建之初的默默无闻，一跃成为全球五百强，但和国家政府比起来，依旧不值一提。
    但随着后来李长卿的横空出世，并在他面前展现出了超越人类极限的体能，之后又依靠该集团的新型药物，控制住了他大脑之中国内顶尖脑科专家都断言无法医治的恶性脑动脉血管瘤，余敬安对谷神生物科技集团的看法已经大为改观，甚至带着一些盲目的崇信。
    在洛神项目基地被异种人袭击之后，这种盲目的崇信更是变成了迷信。
    余敬安完全听信了李长卿的话，认为袭击项目基地的异种人是依靠生物科技技术改造出来的怪胎，并委托谷神生物科技集团在相关的圈子里追查线索。
    他对谷神集团寄予的希望，甚至比对军方的情报部门还多。
    “还没有。”李长卿冷淡的回答道。
    余敬安没有深究，思忖片刻，回答起李长卿先前问到的问题：“洛神于三月十一号早晨八点从君山县基地转移，先由直升机运送至凌云市，然后由13军一支装甲旅从地面运送，为了避免其他国家的卫星侦察，将不走高速，走S45省道，运抵云都市空军机场之后，再用大型军用运输机，送往京畿，期间有两个战斗机护航编队，很安全，如果你觉得安全方面还是有问题，我可以将你调过去，协助危机处理小组的工作……李长生死了，杨松那边正缺人手。”
    “不用这么太麻烦，我暗中跟着便是，若那些异种人还不死心，我再出面。”李长卿从沙发站了起来，魁梧的身躯好像一座移动的大山。
    见他起身之后，便往办公室门外走去，余敬安问了一句：“去陆军总医院吗？”
    “嗯。”李长卿冷淡的回了一个鼻音。
    “我派辆车送你。”
    “不用。”
    “十几公里呢……”
    话还没说完，李长卿人已不在办公室内。
    五分钟后，一身军装的李长卿仿佛鬼魅似的出现在了陆军总医院大楼前。
    他简直像凭空出现的一般，前一秒他站的地方还空空如野，后一秒他魁梧的身躯就在阳光下现出了轮廓。
    不过医院门口人员密集，而且大多是病患，或者病患的家属，属于那种毫无闲心的人群，倒没人注意到这桩灵异现象。
    李长卿未去前台询问，就站在医院大楼前，闭着眼睛，感受了四五秒钟，然后睁开眼，径直走向了住院部的电梯，按亮了八楼。
    808病房，浑身多处打着石膏的李长安正在躺在病床上与人讲着电话，病房里只有他一人，护士和军方派来的警卫员都被他轰到了门外。
    似乎在谈极为隐秘的事情，声音压的很低，而且用的一种语调诡怪的方言，一般人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讲到一半时，他情绪变得有些激动，时不时的会冲着电话那头大吼，声音虽然压得低，但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电话那头的人却是无动于衷，语气极为寡淡，而且信号似乎不太好，断断续续的，说了两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李长安怒不可遏，将手机狠狠的扔了出去，在墙脚摔成了粉碎。
    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谁让你们进来的。”李长安虽然浑身多处骨折未愈，但依旧不消停，脾气十分的大。
    “师兄，是我。”李长安魁梧的身躯出现在了病房之中，他反手带上门，并脱掉帽子挂在了门边的衣帽架上。
    李长安见来人是李长卿，平息了怒火，努力的想要坐起来，但胸口断裂的几根肋骨，以及那层厚厚的石膏，都阻碍着他的活动。
    李长卿行走依旧如闪现一般，一眨眼间，便来到床前，帮他把病床升高，并扶着他靠在上面。
    “听说你坐的直升飞机坠毁了。”
    “对外是这么宣称的，真相其实并非如此，我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
    “真相是什么？”
    “直升飞机是被人用飞剑击落的。”
    “飞剑？”李长安宽厚的额头上瞬间拧起了皱纹，在眉心之间，看起来有些狰狞。
    “对，飞机坠落时候，我看到一个黑影，很快，当时我没想到是飞剑，因此跳机逃生之后，我还毫无顾忌的往上冲，然后与那个背剑的老头遭遇了，那老头看起来就跟个普通人一样，但他截住我之后，半秒之中就打了我七掌，我一掌都没拦住，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怕和师弟你也差不多了……好在那老头应该没打算杀我，每一掌的力量都控制的恰到好处，虽将我骨头打断几处，却没有一处致命伤……然后那老头就带着洛阳走了……我还跟他提到了父亲，但没什么用，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张狂到了极点……长生的鹰应该也被他杀了，定位芯片完全失去了信号，这只有飞剑才能办到……”李长安将在岗巴拉山口的遭遇零碎的拼凑起来，与李长卿说了一遍。
    听完这番叙述之后，李长卿面无表情，反应不是很激烈。
    “你也不信我说的？我刚打电话给父亲，他竟然说我胡乱编些事情，是为了给自己开脱责任，我有这必要吗……他让我去找你，然后就挂电话了，妈|的智障！”李长安见李长卿听完故事，却不给答复，脾气又有些暴躁了，竟是不顾体面，说了句脏话。
    “师父被欧洲来的几个老盐鼠给纠缠住了，也很烦躁，我前些天给他说长生师兄的死讯，他都没放在心上，师兄你也别太生气了。”李长卿仿佛没听见那句脏话一般，脸上表情一成不变，继而问道：“那老头是谁你知道吗？”
    “我问了，他说他是我爹。”李长安气急败坏的说道。
    李长卿脸上终于多了一丝情绪，有些愕然，无言以对。
    “你看，你又不信。”李长安摆了摆手，干脆不往下说了。
    “不是不信，飞剑术已经失传了上千年了，老君山上一池子的飞剑，还有好几本剑诀，师父依照古法，耗费心血养了几十年的剑，没一把有动静，这世上也许有修为比师父更深厚的隐士高人，但我不信这世界上有人比师父更懂飞剑术，能将失传的秘术都还原重现……何况你也没亲眼看到那老头御剑，你只看到了一个黑影。”
    见李长安又要发飙，李长卿挥了挥手，转移了话题，“先不说这事了，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
    “那洛阳就不管了？他继承了域外天魔的血脉，还杀了长生师弟……”
    “洛神遗体若是被我们掌控了，他也成不了什么大害。”

 第五十七章 秘法

    “这就是你打算教我的修炼方法？”
    浪崖子县一间简陋的旅舍里，洛阳一脸愕然的看着电脑屏幕，这简陋到极点的旅社里，自然是没有配备电脑的，洛阳用的还是从安全屋里带出来的那部手提电脑，好在有wifi，但网速不是太稳定，播放视频总是一卡一顿，洛阳现在看的视频是姓白那老头从优酷网上随便找的一个，跟他口中所说的秘术毫不沾边，就是一老太太在公园里打太极的视频，还放着舒缓的音乐作为伴奏，全程平淡无奇，也没有任何灵异现象，随处可见的那种，洛阳实在无法将这东西与修行秘术联系起来，觉得老头是在消遣他。
    “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姓白的老头坐在床沿上，一边看新闻联播，一边大口的嚼着牦牛肉。
    若不是亲眼看到老头用飞剑击落了直升飞机，洛阳真不敢相信他是一名觉醒者。
    如今他对这种人间烟火都毫不感兴趣了，李长生之流更是吃绿色药丸那种高级补品，这老头竟然对这类粗鄙食物来之不拒，和他的身份简直不搭。
    更何况他还做出如此荒唐事，随便在网上找了一部太极拳视频，让他当秘法来修炼。
    “至少得是本像样的秘籍吧？”
    “你觉得所谓的‘秘法’，能够让人更快变强的原理是什么？”老头吮着沾有肉末的手指，头也不转说道。
    洛阳对此早有思考，未作迟疑，立刻回答道：“应该是用特殊的运动方式，来切割地球磁场的磁场线，使身体能够吸收到更多的磁场能量，也就是灵气，促进进化。”
    老头似乎有些意外洛阳能讲出这番言论，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们项目组连这个都研究出来了？”
    “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洛阳解释道。
    “想不到你悟性还挺高。”老头对洛阳有些刮目相看了，注意力完全从新闻联播上转移了过来，转过身子，面向着他，而后抬起手来，指了指电脑上的视频画面，又说道：“既然这些秘法的原理你都知道了，那你为什么觉得我给你找的这个视频不靠谱？这不是特殊的运动方式吗？”
    “这东西随处可见啊，如果这就是修行秘法，那也太那啥了吧……”洛阳感觉有些无语，找不到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他现在仿佛吃了苍蝇一样的心情。
    “练太极拳为什么能养生？”老头问道。
    “因为能够活动筋骨啊，生命在于运动……”洛阳回答道。
    “那怎么不做广播体操呢，蹦蹦跳跳的更能活动筋骨吧。”
    “……”
    “太极拳之所以能够养生，是因为人与自然的完美协调，用科学严谨的话来说，就是身体用最合理的方式切割了自然磁场磁场线，使自然磁场能量进入了体内，梳理身体，加强细胞活性，只是凡人没开灵窍，无法对自然磁场力量进行深度利用，太极拳不仅蕴含了前人的智慧，又经后人不停的揣摩、改进，已经是一套相当不错的修炼功法了，。”老头说完这话，又转过身去看电视去了。
    “所有觉醒者都是用这种修炼方法吗？”虽然老头说的头头是道，但洛阳还是不太相信。
    “不是。”
    “那他们用什么方法？”
    “更好用的方法。”
    洛阳有些郁闷，虽说老头给他点明太极拳这条路，已经算仁义了，但他想要更快的变强，“你就不能教我一个更好用的？”
    “你就适合这个。”老头全神贯注的看着电视里的一则新闻，头也不回的说道。
    “为什么？我太差劲么？”听老头这么说，洛阳心情略微有些低落，想起了李长生说过的话，他只是一个人造出来的废物，跟‘秉承天命’的觉醒者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不是，你资质太好，修炼太强的功法，我怕你走火入魔。”老头解释了一句。
    “什么意思？”这话转变太快，洛阳没大听明白。
    老头再次转过头来，挥舞着手里的牦牛肉，说道：“算了，我再给你讲点常识性的东西，免得你跟这唧唧歪歪，怀疑老夫的权威！”
    “觉醒者之所以能够吸收自然磁场的能量，是因为体内拥有经脉跟穴窍，你别以为我跟你扯淡，说什么X光、核磁共振为啥检查不出来，因为经脉和穴窍的尺度都是微观级的，比细胞还小，如果细胞是一颗脑袋，那经脉就是头发丝，穴窍则相当于发根，人体切割地球磁场的磁场线，发生作用的其实不是筋骨、血肉这些东西，而是经脉，是经脉在切割磁场线，而穴窍是经脉的枢纽，位于体表，能量便是从这些地方传导进来，因此穴窍开启的多少，意味着觉醒者吸取磁场能量的速率，这也就我常说的资质。”
    “人体理论穴窍总数有三百多个，但一般觉醒者也就开启二三十个，随着筑基，可能会再开启一些，但不多，这是先天定下的，资质好一点的，穴窍能开五六十，到七八十的，那都是罕见的天才了，老夫先天穴窍八十七个，后天又开启了十个，接近一百之数，所以才有今日的成就，修行之事，天赋很重要，后天努力占不到一成。”
    “怎么跟小说里的不一样。”洛阳在心底小声嘀咕了一句，而后迫不及待的问道：“那我开启了多少穴窍？”
    “你浑身上下密密麻麻都是气眼，不下三百数，至于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这东西肉眼是看不见的，只有等你到了小周天之境后，有了气感，自己默数。”
    洛阳一脸懵逼的看着老头，这和他预的料况有着太大出入，真怀疑他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我不是人造出来的……”废物那两个字洛阳没好说出口，感觉太埋汰自己了。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只是顺道过来开开眼界，看看域外天魔的血脉能孕育出个什么东西来，连那小神棍都如此感兴趣，后来发现你竟然能够胎息，资质好的一塌糊涂，所以老夫就改了主意，把你救了下来。”老头笑眯眯的打量着一脸懵逼的洛阳，仿佛眼前是一块价值连城的璞玉，刚从泥沙里被淘出来，还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洛阳被盯得极不自在，但还是注意到了老头言语之中提到的另外一个人，好奇问道：“什么小神棍？”
    “没什么，说了你也不认识。”老头摆了摆手，敷衍过去，言归正传：“所以我让你就练这太极拳，别人修行的苦恼在于吸取到的天地灵气太少，而你不同，你随随便便就能吸取到大量的天地灵气，功法太好了，一下子吸收太多灵气，而你体质还太弱，稍有不慎，就给你电成白痴了，要么就是癫痫，这就是所谓的走火入魔。”
    听姓白老头这么深入浅出的讲解一番，洛阳大致是懂了，也不再怀疑，照着视频画面学起姿势来。
    太极拳的动作很缓慢，而且动作开阖幅度不大，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都能够练习，洛阳学起来也是毫无难度。
    只练了两遍，就能流畅的走套路了，但没有任何特殊感觉，吸收到的磁场能量，甚至不如胎息的时候。
    “不行啊，没效果。”洛阳说道。
    正全神贯注看电视新闻的老头将头转过来几度，用眼角余光瞟了洛阳一眼，见他肢体僵硬，形似而神不似，直接甩了一句：“没练对。”
    “哪没练对？”洛阳辩驳道，他是一个很严谨的人，他敢肯定，自己的每个动作都和视频上的老太太没有区别。
    “不是让你照葫芦画瓢，切割磁场线的是经脉，不是身体，你身体绷得这么紧，跟个机器人似得，经脉都让肌肉挤歪了，如何能起作用，放松，找意境。”
    洛阳悟性不错，立即就明白了老头的意思，不再多言，放松身体、心灵，继续练习。
    他将环绕于身周、无处不在的磁场背景当做了深海，看似是静止、永恒的，但静下来便发现磁场其实是流动的。
    这种想象并不难，因为他眼睛本身就能看见。
    洛阳浑然忘我之际，鬼使神差的抬起手来，打出了太极拳的第一式，动作与视频上的略有偏差，但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静默的磁场海洋顿时被带起了一阵汹涌的暗流，洛阳感觉自己的手像是在致密的水层中穿行，有一股实质般的阻力。紧接着手臂皮肤一阵酥麻，汗毛都跟跟竖起，像是冻僵的皮肤突然间接触到了温水。
    而且他眼睛看到，他的手臂上缠绕着一层层的水纹，就像将震动的音叉刺进了水里。
    随着身体的运动，这些复杂交织的水纹很快扩散至全身，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并且方圆十几米内的背景磁场也被扰乱了，就像平静的海面突然起了风浪。
    这一出手洛阳旧知道自己终于摸到门道了，全身心投入进去，继续演练。
    围绕于他身周的水纹越来越密集，背景磁场也愈发汹涌，像飓风肆虐的海面，而洛阳正是这飓风的中心。

 第五十八章 蹊跷的车祸

    浩瀚的磁场力量涌入体内，浑身如同经受着电刑。
    一套软绵绵的太极拳还没打完，洛阳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搅拌机里，混着泥沙、碎石，绞了几个钟头，皮肤像被剐掉，肌肉纤维也跟被撕裂了一样。
    到最后毛孔之中都往外渗出了污血，他才停了下来。
    颤颤巍巍的走了两三步，便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像具尸体似的，直挺挺的躺在那。
    姓白的老头往床旁边挪了挪，似乎怕洛阳这‘血人’胡乱伸手，摸脏了自己的衣服。
    “你这资质，真是我生平仅见的啊。”老头伸手戳了戳洛阳的腰肌，感受着指尖反馈来的惊人弹性，就像在戳一个灌满气的汽车轮胎，毫无疑问，其中蕴含着惊人力量，仅仅是十来分钟的修炼，还是用的极为简单的方法，就有如此明显的效果，实在是耸人听闻，老头感觉自己的认知都要被刷新了，什么天才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
    洛阳浑身疼的厉害，躺在那里一丝力气也使不上来，含糊不清的问道：“我是不是哪里练错了，走火入魔了，感觉身体好难受啊。”
    他现在不仅身上疼，还明显感觉到体温急剧升高了很多，最起码都有四十多度了，口干舌燥，五脏六腑像要烧起来一样。
    “若是走火入魔了，你现在也不会与我说这些了，只不过是天地灵气将你血肉都淬炼了一遍，如电炉炼钢，锻出了杂质，你吃颗蛇灵丹，补充损失的精元，再稍稍休息几个钟头，也就没事了。”
    “什么蛇灵丹？”
    “就是你今天在车上吃的那东西……你从李长生那抢来的。”
    “哦。”洛阳现在才知道这种绿色小药丸的名字，艰难的爬到床边，从放在床头柜上的背包里将小瓷瓶掏了出来。
    吃下一粒之后，不到两分钟，就感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腹部扩散开来，疼痛感觉随之消减着。
    洛阳的精神好了很多，翻了个身，问到姓白的老头：“我要多久才能跟李长生一样强。”
    “李长生都死在你手里了，你还跟他比，也太没出息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能够杀他，运气占了很大成分，真比实力，我差他还远呢。”
    “看你吃得了苦不，另外外部条件占了很大因素，如果两方面都没问题，也就三四个月的事情。”
    “要三四个月……”
    “你还嫌慢？修行一事，资质虽然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毕竟是个循环渐进的过程，你要是知道李长生修炼到这种境界用了多久，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我跟他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他不作死，没人管他，我都躲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还有这么多人追杀我。”
    “人最本源的动力就是恐惧，恐惧使人上进，恐惧使人寻求改变，你能清楚的认识到自身的处境，看来也不用老夫来提醒、督促你修行了。”
    老头将一盘酱牛肉吃的渣都不剩，去到卫生间洗干净了沾有油渍的双手，然后回到床边将剑匣取了出来，用一块银色的方巾轻轻擦拭起剑身。
    洛阳有几分好奇，转过头看着，老头也并未避讳，继续手中的工作。
    那银色的方巾不知是什么材料织成，质感既不是棉麻，也不像化纤材料，很像绸缎，有一种光泽感，但不似绸缎柔顺，擦拭剑身发出沙沙的声音，就像金属摩擦一样，而后洛阳看到那银色方巾辐射出了涟漪状的电磁波，影响范围很远，将老头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蛋壳。
    这东西能够导电！
    洛阳心中立刻有了结论，这银色方巾是用银线织成。
    “你在干什么？”
    “养剑。”
    “不懂，你说明白一点。”
    “消磁。”
    “还是不懂。”洛阳仍旧一头雾水。
    老头专注于手中的工作，一边于洛阳解释道：“飞剑的工作原理跟磁悬浮列车一样，只不过磁悬浮列车是与导轨互相发生作用，而飞剑是与地球磁场，因此飞剑必须与地球磁场割裂开来，成为两个物体，这样才谈得上互相发生作用，但地球上的任何物体，长时间处于地球磁场中，都会被同化，成为一个整体，如同一块完整地磁铁，因此修炼飞剑术的第一步就养剑，把这块完整的磁铁敲碎，使飞剑拥有独立的磁场量，具体做法就是将自身生物电流导入其中，循环流动，使之与自身磁场同化。”
    “就这么简单？”
    “原理简单，但实施起来，并不容易，要想将飞剑与地球磁场完全割裂开来，必须要将地球磁场完全屏蔽，如我现在这般，用自身电流进行外循环，构建一个‘法拉第笼’（电磁屏蔽装置），单是这一点，世间能做得的，就寥寥无几，依靠科技手段倒是不难做到，但是那样养出来的剑，不会听你控制，没有任何意义。”
    “所欲陨铁是制造飞剑的绝佳材料，因为是天外之物，没被地球磁场同化，养剑时可以省很多的功夫，老夫这柄剑，就是陨铁锻造的。”
    “最难的还是御剑，御剑不仅要达到剑与人的合一，还要人与自然的合一，你得准确感知自然磁场的分布和形态，才能精准调节飞剑的相应量，形成完美的相互作用，从而控制飞剑的运动向量，对神识有着极高的要求，其间还涉及庞大的运算，并不是飞剑随你心意而动，要想运用于瞬息万变的战斗中，需要巨量的经验作为支撑。”
    听老头详细这么一说，洛阳就领会到其难度了，感觉头皮阵阵发麻。
    暂时也不想这事了，太遥不可及了。
    洛阳隐约觉得自己上了这老头的当了，他虽说答应教自己飞剑术，可这东西对于自己而言，就好像小学生面对一堆高数题。
    “我能问一件事吗？”洛阳发了半会呆，才说道。
    “你说。”
    “你是怎么追踪到我的？别说是巧合，我不信，虽说你今天先上车。”
    “李长安能追踪到你，我为何不能？”
    “李长安凭借的那只鹰，老先生你凭借的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
    ※※※※※※※
    云川省，S45省道，永安市灵池县境内，罗家湾。
    漆黑的夜色给荒野渡上了一层未知的恐怖，运送洛神遗体的装甲车队在路边停靠了下来，进行短暂的休整和补给。
    车队主要由十二辆96式主战坦克和八辆轮式步战组成，火力十分凶猛。
    洛神的遗体在车队中间的那辆装甲卡车上，全程被坦克和步战车保护着。
    由于96式主战坦克最大行程只有四百公里，车队还配备了两辆油罐车。
    从凌云市出发，经过长达六个多小时的机动，车队里的96式主战坦克油箱已经见底了，油罐车行驶上来，给停靠在路边的主战坦克逐一进行油料补充。
    除了搬运油管的两名士兵，没有一个人离开车辆。
    车辆的发动机也并未熄火，沉闷的轰鸣声在死寂的荒野中听起来有种莫名的压抑感。
    突然，一阵刺耳的气笛声从前方弯道处响起，两辆水泥搅拌车从车队迎面的方向急速驶来，超亮的远光灯直射过来，像是给这静谧的夜色撕开了一道让人眩晕的裂缝。
    驾驶水泥搅拌车的司机似乎被前方道路边突然出现的一排坦克车惊吓到了，猛打了一记方向盘，想要躲开那黑洞洞的炮管，结果车身重心偏移，顿时发生了侧翻，沉重的水泥罐朝着车队首排的主战坦克狠狠压去。
    车毂与路面摩擦的声音、卡车钢梁与坦克履带对撞的声音，坦克悬挂系统不堪重负发出的弹簧扭曲声、金属水泥罐被坦克装甲的棱角顶破的撕裂声，反应装甲爆炸的声音，种种刺耳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异常惨烈的车祸现场。
    紧接着，第二辆水泥罐车也追尾发生侧翻。
    由于车速过快，载重过大，惯性使其翻滚了十几米远，沿途撞击了好几辆坦克，罐体破裂，大量水泥倾泻出来。
    这些水泥沿着公路肆意流淌，淹没了路边坦克的履带。
    车祸发生之后，那两名负责搬运油管、给坦克添加油料的士兵并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冲上前去救人，而是迅速的关闭了油阀、收起加油管，回到了车上，驾驶油罐车向后倒车，驶离车祸现场，以免发生爆炸，遭到波及，展现出了优秀的军事素养，车队中也没有任何人下车，对两名水泥罐车司机实施救援，表现的近乎冷漠。
    紧接着，发动机的轰鸣声由沉闷变得响亮，整只车队迅速的启动起来，准备脱离现场。
    车队首排的主战坦克开足了马力，黑烟直冒，想要顶开压住自己的水泥罐车。
    然而96式主战坦克只有八百左右的马力，在面对重达四五十吨的障碍时，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轰了五六次油门，只将侧翻在路面上的水泥罐车顶开不到两米远。
    后排坦克一见这般情况，想要驶上前来帮忙，却发现履带被水泥陷死在了路面上。
    水泥罐车里装的竟然不是普通水泥，而是用于抢险救灾的快速凝固水泥。
    车队中有好几辆主战坦克的履带都遭水泥这般陷死，失去了机动能力。
    整只车队就像一条凶悍的毒蛇，被钉死在了砧板上。
    侧翻的两辆水泥罐车的驾驶室内，两名肇事司机都被安全带紧紧的固定在座椅上，因此只受了轻微的伤势，很快便从震荡带来的眩晕中清醒过来，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惊慌和害怕，这场激烈的车祸似乎是精心预谋的，两人迅速的解开安全带，用脚踹开碎成网状的挡风玻璃，从驾驶室内钻了出来，然后立刻朝着公路两侧的密林间跑去。
    速度极快，宛如两只敏捷的猿猴。
    两米多高陡坡，都能一跃而上。
    如此快的速度，加上逃逸之举有些出人意料，按理说是能够顺利逃脱的。
    然而刚跑出不到十来米，几辆轮式步战车上的重机枪，便对准两人的背影喷吐起了火舌。
    没有任何警告，也没有任何迟疑，冷酷无情。
    12.7毫米的机枪子弹，仿佛一阵金属风暴，将两人的身影撕扯的血肉飞溅。

 第五十九章 陷阱

    肇事两名司机是有备而来，却没想到装甲车上的士兵如此果断，一句警告都没有，就直接开枪，如同精心布置好陷阱，然后埋伏在旁的猎人。
    两人倒在路边的灌木从中，心中充满了不甘与临死前的恐惧。
    子弹撕裂了他们的身体，从背部看，只有一个个冒血的弹孔，画面不算太血腥，但翻个面，却能让人不寒而栗，两人身上全是拳头大小的窟窿，这是子弹动能释放所造成的空腔效应，他们体内的器官全被子弹撕裂了，一些破碎的部分甚至被子弹带出了体外，像是给身前的灌木丛都喷上了一层斑斓的红漆！
    然而两人竟然还没有失去生命迹象。
    一人蜷缩成团，在吐血抽搐，一人甚至还挣扎着往前爬行。
    生命力顽强的令人难以置信。
    “救我……”
    往前爬行的那名司机脖子都被子弹从侧面撕开了，喉管裸露在外，口中依然发出了微弱的求救的声音。
    话音刚落，公路远处的密林中突然亮起了火光，并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一支支廉价的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焰朝着公路上的装甲车队极速飞来。
    这是国内部队已经列入淘汰序列的40火箭筒，性能平庸，最大射程只有三百米，飞行速度70m/s，命中率也很感人，为了躲避主战坦克配备的红外侦察系统，这些火箭弹都是从两百五十米外击发，因此飞行时间长达漫长的四秒种，这么长的时间足以坦克进行机动规避，甚至是进行反击，然而整只车队此时都被钉死在了公路上，只能任人宰割。
    漫长的四秒，转瞬即过。
    十余枚火箭弹命中主战坦克侧面装甲，虽未能击穿，但贴脸爆炸产生的震荡波依旧让坦克内部乘员受了不轻的损伤。
    那几辆装甲更为薄弱的轮式步战车损伤更为严重，侧面车身已经凹陷进去，甚至破裂，内部乘员恐怕伤亡惨重。
    只有两三辆坦克在转动炮塔，准备接下来的还击，但敌人隐藏于黑暗的密林之中，车内的炮手完全找不见目标，只能朝着先前的火箭弹射来的地方盲目开炮。
    爆炸声宛如惊雷，百米开外的几座土丘被炸得土石乱飞。
    但没起到任何作用，袭击者显然不会在原地等死，早已转移了位置。
    遇到这种情况，合格的指挥官一定会让步战车上的士兵下车，配合坦克进行协同作战，毕竟坦克在复杂环境下有着很大的视野盲区，无法发挥出战斗力。
    然而车队里的每一辆装甲车，都像一具密封的钢铁棺材，车门始终紧闭着，无一人下车。
    似乎是先前的那波凶悍的攻击，将车里的人都炸蒙了，已经丧失了作战能力。
    两轮炮击过后，同轴机枪朝着黑暗之中宣泄起了火力。
    火力虽然凶猛，但两三架机枪，但对于整片密林而言，还是略显稀疏了一些。
    在机枪的怒吼以及子弹的尖啸声中，黑暗的密林间，七八名穿着黑色紧身衣的袭击者宛如猎豹一样急速向前掠进着，身体重心压得很低，有时还会用双手在地面借力，速度快的不可思议，途经之处，草木都被劲风摧折，而且行进路线十分曲折，最大程度降低了被子弹命中可能性，两百多米的距离，只用了短短十余秒钟，便奔袭了过来。
    在离公路还有十余米时，袭击者从腰间摘下事先准备好的烟雾弹，朝着车队扔了过去。
    浓烟迅速弥漫开来，坦克的视野被限制的更加厉害，枪声也变得间断起来。
    在这阵浓烟的掩护下，这七八名袭击者迅速朝着车队中间的装甲卡车接近过去。
    整场袭击，显然经过了精心的策划。
    除了最开始的两名司机死的有些冤枉外，其他环节可谓万无一失。
    在短短一两分种之内，整只车队的火力输出尽数被瘫痪，卡车门上的U型钢锁已经成了抵挡袭击者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把钢锁直径约两厘米，便是用液压剪也很难破坏掉。
    却被一名袭击者徒手握住，连车门一起拽了下来，固定车门的铆钉直接被从螺孔中扯了出来。
    最后一道防线也被攻破！
    但这瞬间，几名袭击者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喜色，只有恐惧！
    卡车之中没有他们梦寐以求的洛神遗体，只有七根黑洞洞的炮口，呈蜂窝状排列。
    口径不大，只有二十毫米，但却是以单链供弹。
    是一架730近防炮！
    情报有误！
    斗笠形状的火控雷达已经处于开机状态，正上下点着头。
    车门开启的瞬间，火控雷达便捕捉到了突然出现在火力范围内的红外目标，立刻完成锁定，头低了下来，就像一位颔首低眉的死神。
    紧接着电机嗡的一声运转起来，带动蜂窝状的炮管急速旋转，长达三四十厘米的火舌刹那间喷吐出来。
    车门口那几名袭击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恐怖的炮弹雨轰成了一团血雾，
    站的稍微靠边的两名袭击者侥幸逃过了第一波攻击，转身便要逃跑，在生死之间，两人的潜能被彻彻底底激发了出来，快成了一道残影，但730近防炮能够拦截接近音速的反舰导弹，两人跑出不到十米，近防炮迅速的转动炮管，夹杂着曳光弹的弹链被甩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撕裂了烟幕，像是一条发光的巨鞭，将两人抽成粉碎。
    从电机工作，到六七名袭击者全部被射杀，前前后后不过三四秒。
    这场精心策划的袭击落入了精心策划的陷阱之中。
    ※※※※※※※
    浪崖子县，幸福人家旅舍。
    经过一夜的休息，洛阳身体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
    而且明显感觉到了差异，走路时脚下仿佛安了弹簧，稍稍用力，整个人都像要飞起来似得。
    足以见得，昨夜一晚，他体能进步了多少。
    起床之后，洛阳在屋内来回走了几圈，才适应过来。
    姓白的老头似乎没有明确的行程安排，睡到十点也没有起床的意思，可能是要在这间小旅馆住上一段时间。
    洛阳对此没什么意见，如今他也没有要去的地方，这间旅馆虽然简陋了些、房费也贵的离谱，但十分的安静，一个月也没几名房客。
    浪崖子县虽然行政级别是县级，但城区规模还不及内陆地区的一个乡镇，只有沿着公路的这一条街道，城中心是一座加油站，对面是县政府的二层小白楼，呆在这种荒凉到让人绝望的地方，对旁人而言，是一种折磨，但对洛阳这个被全国通缉的逃犯而言，却简直是天堂般的存在，如同与世隔绝一般。
    而且荒凉意味着欠缺开发，这里的地球磁场十分强烈，并且未被扰乱，很利于他修行。
    去前台续交了房费之后，洛阳回到房间中，继续练太极拳。
    较之昨夜，轻松了很多。
    一趟还没练完，背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叮的一声。
    洛阳买这部手机，至今还没怎么用过，只用来登录了一次《nature》的官网，没有下载任何软件，不可能会有推送消息，因此当他听到这阵信息提示音，瞬间就觉得不大对劲了，立刻停止了动作，去到床前，将背包里的手机掏了出来，一看提示栏，竟然是一条短信，这部手机的号码连他自己都没用心记过，谁会给他发短信来？10086？
    洛阳怀着忐忑的心情将提示栏拉了下来，是一串很长的号码，而且是400开头的，看样子不是私人号码，洛阳稍稍放松了些，可能是垃圾短信。
    然而点开信息的一瞬间，他就感觉一阵寒意从后背升起。
    你好，洛阳。
    看见短信开头这四个字，他条件反射一样，想把手机扔地上用脚踩碎，他已经被人通过手机追踪了一次了，现在用手机都有点心理阴影了。
    如今收到这么一条短信，被人直接道破了身份，他怎能不紧张。
    这张卡电话他可是用洛绡那张身份证办理的，没道理会被追踪到。
    好在如今有老头这座大靠山，他强行镇定下来，把抬起来的手又放了下来，继续看那条短信。
    ……
    我是‘壁画’，当然这只是一个代号，我的具体身份暂时还不方便透露给你，不过我对你没有恶意，得知你顺利脱身，我十分高兴，在这里告诉你几件事情，刘洪已经遇害牺牲，接下来由我负责和你联络，如果你遇到麻烦，需要帮助，可已通过这个号码找我，我会尽量对你提供支持，只能发短信，电话是打不通的。
    另外，洛神项目的核心研究仍在暗中进行，王岚清组长需要你当前的基因序列以及各项身体数据，希望你能提供一份血液样本，邮寄至云都市诸葛区人民南路45号。
    如果没有大的变数，高层很快能够拨乱反正，重新对洛神项目进行定性，届时希望你能够听从组织安排，回归项目组，你杀人一事，不会对你追究任何的责任。
    但具体是多久，尚不能确定，因此你还需继续躲藏一段时间。
    还有一件事，几天前，我曾联络过一位故人，希望他能出面，帮你抵挡来自异人方面的威胁，此人曾是8341部队的武术教官，也是一位奇人，本事很大，退休之后，云游四海去了，现不知所踪，他答复给我三个字，看心情，这位故人脾气古怪，我也不知他是否答应了我的请求，如果你遇见一位自称海心禅师、剃着光头的老人，那便是他了。
    你可跟随在他身边，寻求庇护，老先生有忧国忧民之心，我与同他讲清你的价值，他定会照料你的。
    该说的就这么多。
    保持联络，壁画。
    ……
    洛阳看完这条短信的全部内容之后，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遏制的怒意，没有回复半个字，用青筋暴起的双手，将手机掰成两截。

 第六十章 风水术的改良

    从君山县一路逃亡至此，经历许多事情，洛阳已经变得十分谨慎。
    自然不会盲目的信任这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敢透露的‘壁画’。
    而且这封短信的内容实在是破绽百出，洛阳心里稍稍一揣摩，就发现诸多问题。
    首先这个‘壁画’是通过什么渠道搞到自己电话号码的？他办这张电话卡用的是新身份证，而新身份证又是用刘洪留给他的权限账号在公安系统注册的，这说明那个权限账号可能已经被查出来了，由此可以推测出，刘洪肯定出事了，这是短信内容中唯一可信的部分，也是让洛阳怒不可遏的原因。
    这壁画连刘洪的性命都保不住，还敢信誓旦旦的说高层即将拨乱反正，从新对洛神项目进行定性，岂不可笑。
    而且他昨天才刚被武装直升机攻击了，这说法更是站不住脚。
    这恐怕就是一个陷阱，引诱自己上钩的。
    另外壁画提到的海心禅师，洛阳也没见过这号人，关键时刻，是姓白的老头救的他。
    还有就是刘洪遇难之前曾与他强调过，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句忠告，他一直谨记在心，连对姓白的老头都保持着几分戒心，何况这封蹊跷的短信。
    因此洛阳看完短信，便将手机毁掉了，以防被人定位追踪。
    但他心中并未觉得安稳，住宿登记用的是实名制，而且昨晚他手机一直处于开机状态，自己的行踪很有可能已经暴露了。
    念及此处，他不禁心烦意乱，快步走到窗边，朝公路上望了两眼，并没有任何情况，连车子都没有一辆。
    但他内心始终无法平静，或许是刘洪的死讯给他造成的影响，这事令他心底有股无明业火，忍不住抬起手来，狠狠一拳砸在窗台上，近十公分厚的青条石，被他硬生生的砸断了，断裂的石块落在脚背上，这阵疼痛令他慢慢冷静了下来，世道便是如此，怨恨、愤怒没有任何意义，努力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洛阳转过身去，想要叫醒老头，却发现他已经醒了，背靠在床头坐着，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
    “我一个朋友过世了。”洛阳解释道。
    “那你也别拆人家房子啊，看你一会怎么给人家解释。”老头对这事似乎不太感兴趣，打着哈欠，净挑无关紧要的事情说。
    “我赔钱就是。”洛阳心情很不好，想找人倾诉一番，继续说道：“他是因为而死的。”
    “那你想怎么样？”老头语气虽是平淡，但目光却直指人心。
    洛阳答不上话来，报仇纯属不切实际的想法，如今他自身都是难保，沉默了一阵，说道：“不怎么样，我是想说，我行踪有可能暴露了，咱们继续住这不安全，得尽早转移，不瞒你说，我现在正被全国通缉。”
    “哦，那就走呗。”老头倒也好说话，掀开被子下了床，两三下就把衣服鞋袜都穿好了。
    洛阳也不再纠结于此事，去前台退了房，砸坏人家窗台赔了五百块，然后与老头一起离开旅社。
    出门之后，站在马路边，他有些犹豫不决。
    往北是日光城，往南是尼泊尔。
    如今他新身份也爆了光，日光城去了肯定也呆不住，至于出国，洛阳虽然考虑过，但想到从此以后便要背井离乡，心中不免有些怅然。
    “这地方一天过不了十趟车，你等车呢？”老头见洛阳站在马路边发愣，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
    “不是，我没想好去哪。”
    “天地之大，何处去不得？”
    “……”老头这份洒脱与随性，洛阳暂时学不来，不知如何接话。
    “你既无明确去处，那便随我来。”老头仰头看了看环绕于县城四周的高山，随便挑了一座看着顺眼的山头，指着道：“去那边。”
    洛阳看了眼那座荒凉的大山，遍山没有一株植被，全是嶙峋的碎石，自山腰往上，全被冰雪覆盖，不是什么好去处，于是问了一句：“去那做什么。”
    “再教你一些东西。”老头纵身一跃，跨过公路边的防护栏，踏着结冰的水面直接过河，而后往山上行去。
    洛阳紧随其后，好奇的问道：“新的修炼方法吗？”
    “不是，教你如何选择合适的修行之地。”老头身法如神，在覆盖着冰雪的陡峭山崖上行走，依旧如履平地一般，速度快的惊人，宛如一头迅捷的雪豹。
    洛阳吃力的跟在他身后，好在山不算很高，只用了十来分钟，两人便登上了山顶，视野变得开阔起来，放眼望去除了低矮的天穹，便是连绵无尽的雪山。
    都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然而洛阳此刻只有一种自身变渺小的感觉，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沧海一粟。
    而且这些雪山在他眼中，还呈现出另外一种景象。
    这些雪山虽然高低不一，但走势大致是相同的，仿佛一块块巨大的导体，从地心弥漫出来的电磁波经其引导，合并汇聚成了一道透明的洪流，自西向东流去，浩浩荡荡，壮阔至极，比长江、黄河都要震撼人心，因为这道洪流充塞于天地之间的，将整个大千世界都涵盖在了其中，此情此景，简直就是沧海横流。
    “修行讲求的是人与自然的合一，古语有云：道法自然，用现代一点的话来说，就是修行所需的能量完全来源于自然磁场，所以选择一块合适的修行之地十分重要，地球磁场虽然是一个统一的整体，但由于地表环境的差异，不同地方的地球磁场强弱、结构，都是有区别的，有的地方强、有的地方弱，有的地方很稳定、有的则很紊乱，修行最好选择地球磁场强烈而且稳定的地方，有事半功倍效果，反之，则事倍功半，甚至有可能令人走火入魔，这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老头站在山巅，指点江山，侃侃而谈。
    “古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的说法，不过工业革命之后，自然环境被人为大肆改变，修路、钻隧道、抽石油、建水电站等等，破坏了原有的风水格局，再加上岁月变迁，不可避免的版块运动，许多洞天已经不复存在了，甚至龙脉都断了几条，好在如今科技进步，社会转型，人民不再看天吃饭，龙脉变化倒不至于影响国运。”
    “你老这是打算教我看风水？”洛阳问道。
    “是也不是。”老头买了个关子，然后解释道：“风水这东西自古流传下来，已有上千年，绝不是伪科学，但不够精确，全凭经验和感觉来推断，还十分复杂，需要花大量的心血去钻研、积累经验，方能摸清其中的门道，以前专门有这么一类人，民间管称风水先生，不过少有看得准的，有真本事的，在修行界也吃得开，被尊称为地气宗师，帮人甄选修建一座道场，收价不菲，老夫当年就是干这行起的家，后来干久了，认识到了风水这门学问中存在的弊端与欠缺，结合地理学、电磁学做了一系列的改良。”
    “先生真是大才。”洛阳言语之中流露出崇敬佩服之情，倒是真心话，这老头给人的感觉简直是无所不能。
    老头也不太喜欢谦虚，笑呵呵的说道：“不瞒你说，老夫在清华、北大一共拿了四个博士学位，还是民国年间的事情……扯远了，言归正传，老夫改良风水堪舆术，主要用到的是麦克斯韦方程组，这个你应该懂吧？经过这么一番改良之后，风水堪舆变得简单多了，有了公式、数据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不再单凭经验和感觉推断，也更加的精确，只要你数学底子好，掌握风水堪舆这门学问，是很快的事情，只不过有些地方运算量很大，必须借助高级计算机设备才能完成，人力无法胜任，算是唯一的弊端吧。”
    “我与你讲下怎么个算法……”老头讲完原理，然后说起具体计算方法，说了很大一通，说是简单，但对于数学底子差的人而言，比风水玄学还要伤脑筋。
    洛阳是物理学博士，而且专攻电磁方面，都理解了老半天，才勉强弄懂。
    见洛阳频频点头，似是懂了，老头伸手划定了一块区域，让他现学现用，找到气眼所在。
    气眼就是电磁场中能量最密集、也是最稳定的区域，适合修行的道场一般都建立在大型的风水气眼之上。
    洛阳通过目测估量，将山脉、河流的走向转化成一系列数据，然后建立起数学模型，开始运算。
    只是出于验证目的，各项数据都不怎么精确，模型建立的也很简陋，先只求掌握方法。
    虽是如此，洛阳在雪地上也打了很长一篇草稿，才算出结果来，用了足足半个小时，手指在雪地上划来划去，都快冻僵了。
    这片区域的风水气眼位于八点钟方向，距离此处大约4.7公里。
    根据运算得出的结果，洛阳将目光延伸过去。
    在目标地点偏差不远的地方，有两股电磁波交汇，形成了一个交叉点，磁场强度的确比别的地方高出很多，正是气眼所在。
    “没有算错。”洛阳甚感欣慰，虽然偏了一点点，但运算方法是对的。
    但随即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既然能看见这个交叉点，辛苦算了半天又是图什么？
    “找着气眼了吗？”老头在问道。
    洛阳抬起手，指了指那个交汇点。
    老头颇有些得意，笑眯眯的问道：“怎么样，老夫这套方法管用不管用？”
    “似乎不必这么麻烦。”洛阳哭笑不得的回过头来。
    “你还有更简单的方法不成？”
    “我直接就能看见。”

 第六十一章 天眼

    洛阳与姓白老头讲述了自己眼睛变异的事情，后者听完一脸讶异。
    “你是说你从小就能看见一些正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对，因为这个原因，我小时候没少被人当做神经病看待，在吸收了洛神的基因之后，我眼睛更是能够看见电磁波了，整个世界在我眼里都变了样子，变得光怪陆离的，这问题困扰了我很久，现在才慢慢适应过来，至今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您老见多识广，想必知道原因吧。”洛阳试探性的问道。
    老头听他讲完之后，不由笑了起来，盯着洛阳，仿佛在打量一块稀世珍宝，“你应该是天生的阴阳眼，在吸收洛神基因之后，双眼再度进化，成了举世罕见的天眼，能够窥见‘道’之真容，近代也有这么两人，可惜不是觉醒者，一个是梵高，一个是爱因斯坦，不过在各自领域都有无与伦比的成就，尤其是后者，更是开启了一个时代，对道的理解，我辈修行者都望尘莫及，你小子真是福缘深厚啊，怪不得那小神棍都对你如此感兴趣，原来是这般原因，他那一脉，向来极重悟性，不重资质，什么悟性比得过一双天眼呢。”
    “什么小神棍？”洛阳是第二次听到老头提起这个人了。
    “没什么。”老头再次敷衍过去，“既然你身怀天眼，我教你这套风水运算公式也就派不上什么用场了，你四处看看，找一处大型的气眼，咱们就地建一座道场，先安顿下来，反正你小子现在被国家通缉，俗世是去不得了，不如在此安心修行，老夫也想趁这段时间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你。”
    洛阳听闻此言，有些受宠若惊。
    虽然老头这两天零零碎碎已经教了他很多东西，但听到他要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给自己，还是吃了一惊，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怎么，你还不愿意学？”老头见洛阳一脸惶恐，未做答复，立刻板起了脸。
    说实话洛阳还真怕老头是在给自己挖坑，犹豫道：“三大戒律中不是有法不外传这一条吗？您老毫不保留将秘法传授于我，不知算不算犯了戒，我倒是很想学您这一身本领，以后也好有个安身立命的手段，若您真愿意教，我可以拜师，也名正言顺一些……但您至今连真名都不肯透露给我，想必也没打算收我这个徒弟，所以您让我有点慌。”
    “既然想学，就别扭扭捏捏的了，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来拜师收徒那一套。”老头拂手说道，紧接着话锋一转，承认了不打算收洛阳为徒的实事：“不是我不想收你为徒，而是不能收，咱两没师徒的缘分呐。”
    至于具体原因，他却是没讲，叹惋了两句，又继续说道：“不过我想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你，也不是假话，你说的那三大戒律，老夫作为修行之人，当年拜师时也曾发过誓，自然要遵守，但我教你东西，并不算犯戒，因为师传的东西，我不会教你，也用不着教你，太落伍了，我教你的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这些年研究出来了，例如飞剑术和风水的数学算法，这些东西我教给一般人，他们文化水平太低，未必学得会，我也不想带进土里去，所以教给你，也算给我留一份传承。”
    洛阳心中逐渐释然，但仍有些好奇，自己跟他怎么就没师徒之缘呢？
    听他语气，像是忌讳什么，可惜老头不主动提及，他也不好追问。
    老头继续说道：“当然我也不白教，关于洛神项目的一切，只要是你知道的，都要告诉我，不要有所保留，咱们尽量以诚相待。”
    “这个是咱们之前就说好的，您请放心。”洛阳反手拍了拍身后的背包，说道：“洛神项目的全部资料都在我手里，只要您有时间，从头到尾看一遍也没什么。”
    “那这笔买卖看来我也不亏了。”老头笑了笑，又说道：“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洛阳是诚心想学东西，因此答应的很爽快：“您请讲。”
    “无论何时，不可废道。”老头收起笑脸，露出了少有的严肃面孔。
    洛阳没大听明白，“什么意思，您老讲直白一些，不要打机锋。”
    “就是不可荒废修行，求道之心长存。”老头解释道。
    洛阳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是吧，这个当然没问题，我从小就是学霸。”
    “不单是这个意思。”老头被洛阳这个解释逗笑了，说道：“不仅要你努力学我教的东西，还要去追求更高的境界，你天资、悟性乃至于基因，与我们这些人都截然不同，不在一个层面，所以我想看看，你用尽全力，能走到哪一步，气海境之后是否还有新的境界，你若迈出了那一步，我拜你为师也无妨，这才是我教你修行的最终目的。”
    “您的意思是让我摸着石头过河，然后您摸着我过河？”洛阳终于明白老头打的什么算盘了。
    “是这个意思。”老头承认道。
    洛阳从来不是安于现状之辈，未经迟疑，立即答应下来：“没问题，有朝一日我若到了气海境，被卡死在这，必然也不会甘心，会去寻求突破。”
    说完这话，他又说道：“但我不知有没有机会走到那一步。”
    “以你资质和悟性，断然没问题。”老头对洛阳倒是颇具信心。
    洛阳脸上略有愁绪：“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老也清楚我目前的处境，四大宗氏的人千方百计的想要除掉我，国家也把我列入了通缉名单，我现在跟过街老鼠一样。”
    “谁想动你，得先过了老夫这关，再说……”老头话说到一半，却是戛然而止，随后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当然你自己也不要去作死，要懂得趋吉避凶，老夫毕竟孤家寡人一个，浑身是铁也打不了几根钉，所以李长安问我姓名时，我没告诉他，我又不傻，等他叫人群殴我吗？你也学着点，这不丢脸，被人群殴，打的鼻青脸肿那才丢脸。”
    “您老言之有理。”洛阳说之前那番话的目的，其实就是试探一下老头对他的态度，得了这番答复，心安不少。
    “咱们往那边走吧，你留心看着，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老头指了指西南方向，而后沿着山脊，飘然远去，速度快的惊人，几个呼吸间，人便到了百米开外。
    洛阳心中叫苦不已，这老头没事跑这么快作甚，本想喊他等等自己，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连背影都快看不到了。无奈之余，只能纵身狂奔，紧追上去，一路还得分心观察四周的磁场，简直如走马观花一般。
    好在他双眼特异，复杂的风水格局在他眼前就如摊在白纸上的线条，没有丝毫隐秘可言，倒也勉强看得过来。
    两人如此这般，仿佛赛跑一样，不到三个小时，便直线移动了近百公里。
    风水气眼也找到了不下十余处，但没有一处合老头的心思，十分的挑剔。
    到了傍晚，天色逐渐阴暗下来。
    洛阳感觉双腿像是快断了一般，整整一天，都一直追着老头，不停的在狂奔，行程可能不远，直线距离也就两百公里左右，但两人是在起伏落差极大的山脉中行进，上上下下，实际移动距离四五百公里都不止。
    再加上起跳落地，力量的震荡冲击，实在有点苦不堪言。
    反观老头，身形依旧轻盈，脚尖触及地面，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身体却能像纸鸢似的，飘起十几米高，简直就是传说中凌波微步、踏雪无痕。
    洛阳一路上除了寻找磁场结点，就是在琢磨老头的身法。
    根据牛顿第三定律，两个物体之间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总是大小相等。
    老头在雪地上只留下很浅的脚印，他与地面之间的作用力应当也小的可以忽略不计，那是什么力量使他身体仿佛克服重力一般，向前腾飞跃进的？
    洛阳后来发现了一丝玄机，老头每次落地时，磁场线都会在其脚底弯曲，产生一股斥力，使他像是踩着蹦床在前进。
    这就是原因所在？
    洛阳心底正琢磨这个问题，老头突然停了下来。
    而后他也有了一种奇异的感受，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就好像被一阵清风吹拂着，酥酥麻麻，让人陶醉，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但此时山崖上根本没有一丝风，从天而降的雪花直直坠落下来。
    洛阳走到与老头并肩的位置，放眼望去，只见这座山的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河谷，干竭的河床上镶嵌着一快快光洁巨大的卵石，仿佛史前的巨蛋。
    一股潺弱的雪水沿着河谷中央，自西向东蜿蜒流去，仅有一两米宽，远远望去，就像在地上蔓延开去的一道水痕。
    此时才是初春，藏区的气候还异常的严寒，然而这河谷两岸的山坡上却是绿草丛生，让人分不清季节。
    在陡峭的山坡上，还有斑羚的身影。

 第六十二章 禹步

    这片奇异的河谷在洛阳眼中还呈现另外一幅景观，河谷中的电磁波异常强烈，也异常的紊乱，就像暴雨下湖面，密密麻麻的气眼仿佛一圈圈涟漪，层层叠叠的交织在一起。
    并且这副景观还是立体的，这些紊乱的电磁波如同一道道透明的巨柱，直侵云霄，可见能量何等强烈。
    河谷上空的气候也因此异于别处，如今洛阳所处的这座山头正飘着细雪，低矮的天穹上覆盖着一团团凝实的雪云，然而百米开外，却无一片雪花，雪云就像被揉碎了一般，化作一片白茫茫的雾罩飘荡在河谷上空。
    “这块地方怎么样？灵气浓郁程度赶得上洞天福地了，只是感觉不那么平和。”老头指着山下的河谷，问道洛阳。
    洛阳将双眼所见情景与老头详细的描述了一遍，后者听完，点头说道：“与我想的差不多，就在此地安顿下来吧，天色也不早了。”
    “您老不是说选择修行的道场，最好要磁场强烈并且稳定吗？这地方磁场紊乱至极，对普通人而言，都并非宜居之地，在此修行，岂不相当于把我放在油锅里炸？”
    “风水格局并非天生天成，还可以后天营造，我稍作些改动，将磁场梳理一番，也就适合修行了。”老头说罢，便往河谷中行去。
    洛阳一瘸一拐的跟在身后，进入河谷之后，磁场环境紊乱起来，胎息法就失去了作用，无法从自然界中吸取到足够的能量，疼痛、虚弱、寒冷、缺氧的感觉似潮水一般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好在老头没再像遛狗一样，带着他发疯似的狂奔，走的很慢，如同散步一般，一边走一边问道：“注意到我下午赶路时所用的身法了吗？”
    “注意到了，您老每次落脚都有玄机，自身磁场正好与地球磁场发生同极碰撞，从而产生相斥力，所以才能踏雪无痕。”洛阳有气无力的说道。
    老头听他声音不太对劲，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见他脸色苍白，嘴唇发青，露出了一丝戏谑的笑容，指了指水边的一块形似卧牛的巨型卵石，让他坐下来休息。
    洛阳颤颤巍巍的坐下来之后，感觉依然很难受。
    失去了高级的能量获取渠道，他比普通人也强不到哪里去，也就是经过两天的修行，身体素质稍微优秀一些，但在这极端的环境下，意义不大。
    就在他双眼渐渐发黑之际，一股浩瀚的电磁波从姓白的老头身上弥漫开来，如同潮水，席卷四周。
    紊乱的电磁环境被老头用自身稳定的磁场取代了，洛阳顿时从窒息的感觉中解脱出来，身体也渐渐回暖。
    他感激的看了一眼老头，此刻他相当于是在从对方身上吸取能量。
    “这套身法，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一样东西，你已经看了一整天，也不用我再对你演示了。”见洛阳气色逐渐好转，老头开口说起正事，然后又就其来历，娓娓道来：“这套身法是我从禹步改进得来，禹步流传于道教，不算什么秘法，是道士在祷神仪礼中常用的一种步法动作，因其步法依北斗七星排列的位置而行步转折，宛如踏在罡星斗宿之上，又称“步罡踏斗”，听着很玄乎，但其实没任何用处，但在上古时期，却非如此，禹步据说是一套暗含天道运转至理的修行秘法，不过末法时代之后，其精髓已经失传，也就沦为了一种仪式性的东西。”
    “什么是末法时代？”洛阳好奇的问了一句。
    “末法时代只是修行界的一种传言，具体存在过没有，存在于何时，谁也不清楚，据说在末法时代之前，天地灵气充沛至极，而且人人都可以修行，世间是没有仙凡之分的，而末法时代之后，天地灵气枯竭，只有少数人能够修行，也就是我们这些觉醒者。”老头给洛阳耐心的科普道。
    “真的有这么一个时代吗？”洛阳有些难以置信。
    “我相信是有的，世界上有许多不可思议的史前文明遗迹，最广为人知的就是玛雅文明，水晶骷髅头即便以现在的精加工技术，也要花费大力气才能做出来，当然这个有可能是后人造的假，但非洲加蓬共和国发现的史前核反应堆，老夫当年可是亲自去过现场，不说远的，就说近的，老君山上有一洗剑池，里边有古剑近百柄，老夫当年琢磨飞剑术时，曾去借了一把，其碳十四检测年龄显示，起码有三万多年的历史了，那时候还是石器时代吧？但那是一柄铁剑，而且原子排列方式十分古怪，不同于一般铁器，比特种钢的屈服强度还要高，老夫后来锻造自己这柄剑时，也参考颇多。”老头说道此处，将背上的剑匣摘了下来，放在膝盖上，取剑出来，开始每日必行的养剑功课。
    “借剑？你跟李家的人很熟吗？”洛阳有些意外，这老头对那李长安下手如此之狠，剧情不对啊。
    “不熟。”老头轻轻咳嗽了一声。
    洛阳更觉奇怪：“那他家肯借剑给你？”
    “我是在李如意不知情的情况下借的。”老头绷着脸，一本正经解释道。
    “你这是偷啊。”洛阳恍然大悟。
    “修行者的事，能算偷吗？”老头有些羞臊，狠狠的瞪了洛阳一眼。
    洛阳顿时也反应过来，自己也太没眼色，赶紧岔开话题，“那末法时代究竟是何故导致的呢？大洪水？”
    “有几种说法，一种是修行者内部分裂战乱，一种是域外天魔入侵，也就是外星人，还有一种说法是地球磁场反转，这是我认为最靠谱的说法。”老头一面用银丝方巾擦拭匣中飞剑，一面侃侃而谈：“在地球磁场反转期间，磁场能量紊乱无比，就如同咱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河谷一样，对修行者有着致命的影响，无法获取能量，相当于人类突然面临一次大
    /饥/荒，而且地球失去磁场保护期间，太阳风暴直接轰击地球表面，对地球上的生灵而言，也如同置身炼狱，两种因素相加，足以令大量修行者死亡。”
    “但也不至于整个文明消亡吧。”洛阳有些想不通，按理说即是修行者组建的文明，生存能力应该极为强悍才对。
    “修行者太依赖自然，灾难过后，磁场正反颠倒，相当于置身于一个陌生的自然环境中，许多修行功法都失去了效用，例如这禹步……这恐怕才是末法时代来临的原因……咱们扯得有点远了，继续说这禹步吧。”老头止住与当下无关的久远话题，言归正传道：“我改进这禹步，也是借用了一些当代科学理论，对你而言，应该不难懂。”
    老头深入浅出，从理论到运用方法及窍门，仔细的讲了一遍，洛阳的自身优势立即就体现出来了，很快便理解透彻。
    “本来这禹步要掌握了神识才能运用，但你身具天眼，现在就能够掌握。”老头说道。
    洛阳倒是明白其中道理，这禹步就像在棋盘上下棋，不管棋艺如何，首先你不能是个瞎子，要看得见棋盘上横横竖竖的线条。
    这个棋盘就是复杂的自然磁场。
    而只有修成了神识，才能感应自然磁场的全貌，非再是“只缘身在最高层，不识庐山真面目”。
    然而洛阳身怀天眼，比神识都管用。
    “你且试验一番，我看你明白没有。”老头将剑收回匣中，并且关掉了自身磁场。
    失去了稳定的能量来源，洛阳顿时又有了缺氧、虚弱的感觉，只见四周磁场紊乱无比，如同置身大大小小的漩涡之中，令人眩晕想吐。
    他强忍难受，看准时机与方位，迈出一只脚去，恰巧踩在一道涟漪的波峰上，坚硬的地面竟然变得软绵绵的，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他的脚掌，身体都变轻盈了。
    这一步是对了，但下一步该往哪走？
    若周围磁场稳定，倒不难计算，可磁场太过紊乱，让他有种无处下脚的感觉。
    他目光游移，来回看了几圈，终于找到一合适的落脚点，，掐准时机，抬脚踩了过去。
    位置、时机都对了，落脚有那种轻飘飘的感觉。
    但步子迈的有点大，扯着蛋了。
    洛阳身体一下失去平衡，斜着栽了出去。
    老头伸手一把将他拉住，没让他摔着，满意的说道：“磁场如此紊乱，你都能找准时机方位，悟性确实不错。”
    洛阳伸手揉了揉裆部，笑的有些含蓄，他哪是悟性好，他这双眼睛什么都能看见，对于一般觉醒者而言，他就是那种开了挂的存在。
    “身法你已经学会了，试试练法吧。”老头松开手，让洛阳继续去练习。
    老头教他这禹步不仅是一套绝妙的身法，也是一门修行之法。
    差别倒也不大，反着来就行。
    洛阳环顾一圈，迈出脚去，这次没踩涟漪的波峰，而是波谷。
    落脚瞬间，只感觉地面有一股吸力，将他脚心牢牢吸住。
    脚与地面接触之后，仿佛连通了一条枢纽，澎湃的能量自脚下涌来，瞬间传遍周身，虚弱感觉一扫而空。
    连头发都炸立起来，仿佛怒发冲冠一般。

 第六十三章 入坑

    禹步之中的练法虽有奇效，但洛阳奔波一天，双腿已有暗伤，加之河谷之中磁场环境复杂，每一步下去都心惊肉跳，也并非合适的修炼场所。
    老头见他两种模式都已掌握，便让他停止演练，先去一旁修养，恢复身体损伤的元气。
    洛阳依言照办，走到一旁的草丛中，用脚荡平一块地方，坐卧下来，无法从自然磁场之中吸取能量，便只能依靠进食的渠道，洛阳从背包里取出小瓷瓶，倒了两粒蛇灵丹吞服下去，随着药效的发散，充盈、温暖的感觉在腹部蔓延开来，他很快便有了睡意，于是换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躺着，草甸很软，而且没有露水，倒也不是很冷。
    透过草叶间的缝隙，能看见老头单手执剑，在河谷之中四处走动，也不知在干什么，洛阳无心过问，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太阳已经到了河谷的斜上方，想必已经**点钟了。
    洛阳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惊奇的发现河谷之中紊乱的磁场竟然变得井然有序了，电磁波不再是错乱的交织在一起，而是沿着溪流的方向，自西向东流动，在转折之处又被那形似雄关的雪山挡了回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回旋，如今河谷之中的自然磁场已经聚合成了一个整体，看着就像一个阿拉伯数字‘9’。
    ‘9’的圆圈部分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的磁场能量只能用‘浩瀚’二字来形容，连山谷上空的雾罩都受其影响，形成了一个流动的气旋。
    这个气旋，将阳光折射成了让人目眩的七彩光斑，整个河谷宛如童话梦境，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洛阳掐了掐大腿，发现自己清醒着，不是得了癔症。
    而后他发现河谷之中多了一些人为的痕迹，沿着溪流两侧，分布着一些直径一米左右的圆形石柱，高低不一，表面铭刻着错综复杂的图纹，不知是何意，但见磁场能量顺着这些石柱在运动，似乎是起了一个引导的作用，在‘9’字圆圈部分的正中心，也就是磁场漩涡的中心点，有一个直径二十米左右的深坑，像是一口大铁锅。
    不仅形状像，颜色也很像，坑底被捶打的紧密而平整，泥土都结成了硬块，看起来漆黑如铁。
    姓白的老头正坐在那口锅的边上，左手托着一块巨大的卵石，右手执剑，不停的运剑削切，手速极快，只见他肘、腕、手联动，剑影连绵，竟然没一丝中断，而且手法极为的精准，洛阳眼睁睁的看着一块形状不规则的卵石，随着石屑纷飞，在他手中逐渐变成了一个完美的球形，直径约三十厘米左右，而在他身后，已有十几个这样的石球。
    这些石球是干什么用的？
    洛阳心底正纳闷之际，老头突然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这让他心里顿时没了底。
    “您老一宿没睡？就在这切石头？我休息好了，你要去睡会吗？”洛阳走过去，问道。
    “等你心灵修为提升起来之后，你就会知道，一两天不睡觉其实很正常，也不会觉得累。”老头将剑随手放入匣子里，然后双手端住那枚刚切出来的石球，转动起来，就像抟元宵一样，石球粗糙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光滑起来。
    “这些石球有什么用途吗？”洛阳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
    “待会你就知道了。”老头卖了个关子，神秘兮兮的一笑，还有几分阴险，而后指着面前的那口‘锅’，说道：“我将整座河谷的灵气都汇聚于此，废了不少功夫，你下去练功吧，别浪费我老人家的一片好意。”
    经一夜休整，洛阳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也不扭捏，将身后的背包取下来，放在地上，然后便准备跳进老头给他挖的坑里，入坑之前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折返身去，捡起背包，将里面的笔记本电脑取了出来，那张内存卡装在读卡器里，一直插在USB接口上没取，也不用另费手脚，开机之后，只需要输入秘密解锁。
    “洛神项目的一切资料都在I盘里，你自己看。”
    洛阳将电脑递给老头之后，转身入了坑，脚踏玄机，练起禹步来。
    行走之间，灵气倒灌入体，只见他须发虬张、衣袍鼓荡，宛如天神忿怒。
    看起来倒是威严无比，然而只走了几步，洛阳就感觉体温迅速升高，血管贲张，身体似要爆裂一般，不得已放缓了步伐。
    然而能量涌入，依旧太过迅猛，他只能退而求次，改练太极拳，他现在底子太薄弱，还是这种低端功法适合他。
    正当洛阳调整练功节奏，以求身体适应之际，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自己袭来，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巨大的石球，在石球飞过来的方向上，姓白的老头正一手端着电脑，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很显然这颗石球是他扔过来的，也不知是不是开玩笑，如果是的话，那真是个很过分的玩笑，要是不幸被砸中，免不了伤筋动骨的下场。
    好在洛阳神经反应速度极快，立刻做出了应对，向后退了一步，石球几乎是擦着他鼻尖飞过去的。
    ‘嘭’的一声闷响。
    石球砸在了‘锅’边上，坚硬的坑壁被这颗两三百斤重的大石球砸了一个弧形的凹坑出来。
    洛阳无暇质问老头此举是何居心，谋财害命？他要杀自己，犯不着如此大费周章，更不可能失手。
    紧接着又是一颗石球飞来。
    洛阳蹲下身，险之又险的避了过去。
    然后第三颗石球飞来！
    简直不给人喘息之机！
    洛阳本打算翻滚向前躲避，然而重心刚刚向前倾去，眼角余光瞥见一颗石球从另一方向朝自己撞来，这颗石球不是老头扔过来的，而是之前的第一颗石球，因为重力的原因从‘锅’边上滚了下来，这座坑足有四米多高，石球经过下落加速，蕴含的动能已经十分巨大，绝对能够让他受伤，要是不幸从他身上碾过去，问题就更严重了。
    这一瞬间，洛阳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已经无暇思考，下意识的伸出双手，朝着滚落过来的那颗石球推去。
    但他此刻处于半蹲状态，而且重心不稳，根本使不出多大力气，那颗石球直接将他撞得人仰马翻，不过好歹算挡住了，没有被撞伤，也没被石球从身上碾过去，然而他倒在地上，空门大开，第三颗石球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了，也无法躲开，若被这两三百斤重的大石球砸到怀里，肋骨全断算是好的，说不定五脏六腑都得被砸吐出来。
    洛阳惊惶无措，极力蜷缩身体，以抵挡即将遭受的凶猛撞击。
    若是普通人的体质，他都不想挣扎了，这砸下来，上半身绝对就是一滩肉泥了，只期望他现在的身体能够扛得住这一下吧。
    就在石球距离洛阳身体以不足一米之际，第四颗石球以超越第三颗石球的速度，急速飞来，两颗石球竟然在半空中擦撞在一起，双双斜飞出去。
    迸溅的石屑喷了洛阳一脸，还隐隐能够感觉到一丝滚烫。
    洛阳整个人都懵逼了，那两颗石球分别砸他身旁，一颗稍远，距离左臂二十厘米，另一颗几乎就擦着他脑门，嵌入了地面，陷进去足足有一半，拱起的泥土将他他右耳都盖住了，若没有这几厘米的偏差，那脑袋就没了。
    “日/你大爷的。”洛阳当真是恼羞成怒了，爬起来就破口大骂。
    他练功练的好好地，这老不死的竟然给他开这种玩笑，差点要了他的命，闲的蛋疼，你他/妈玩蛋去啊。
    话音刚落，就感觉腿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没能站稳，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洛阳狼狈的回过头去，只见是之前的第二颗石球滚落下来，把他撞到了。
    不由肝火大动，抬腿想将那石头踢飞，但还没来得及，之前被他推走的第一颗石球也软绵绵的滚落过来，力道不大，但却把他身体压住了。
    洛阳被四颗石球连夹带压，一时竟是动弹不得。
    “您老这是什么意思？”洛阳也冷静了下来，他虽被收拾的狼狈，但却没有受伤，倒也犯不着动气。
    “好心当做驴肝肺啊，老夫辛辛苦苦忙了一晚上，给你弄这些道具，辅助你练功，你竟然骂我！”老头吹胡子瞪眼的说道，却也没有真生气，解释起这些石球的用途：“以后你练功就带着这些石球一起练，当做假想敌，修行最根本的目的还是为了变强、以求更好的生存，修行界可没有法律这种东西，你看三大戒律都没有禁杀戮，也是这些年随主流社会变化，共建和谐社会嘛，才和气了一点，但真有利益冲突的时候，还是各凭实力说话，一言不合，拼死相斗的事情时有发生，所以修行不能只追求功力、境界的提升，还得精通各种杀人保命的手段，否则就是一块让人惦记的肥肉，尤其是你，被那么多人惦记着，所以提升境界是一方面，你还得快点学会怎么最有效的杀人，这些石球就是学习道具。”
    “我差点被这些石球杀了，还学习道具。”洛阳有些不能理解。

 第六十四章 杀人术

    姓白的老头没有与洛阳立即解释这些石球的用途，而是与他从头系统性的讲解。
    “修行者杀人保命手段可大致分为六种，武道、灵符、阵法、法器、法术、神通，武道门槛最低，筑基境界的人便可修炼，与凡人修炼的武术并无太大区别，都是技击手段，武道唯一的区别，就是境界提升之后，可以运转灵气，用来辅助招式，有鬼神莫测之威，灵符、阵法精髓现已失传，世间掌握此道者，寥寥无几，用途也是有限，这里我就不做赘述了，至于法器，老夫的飞剑就算法器一种，门类很多，用途各异，威力可大可小，需谨慎防范……反正你碰到使用法器的，什么也别管，记住两个字，跑。”
    “这是一个字。”洛阳纠正道。
    “能跑多远跑多远，能跑多快跑多快？两个跑，这是几个字？”老头反问道。
    “法器这么厉害？”洛阳被说的有些心动了。
    “法器不一定厉害，但使用法器的人一定厉害，至少得掌握了神识，才能与器物沟通。”老头解释道。
    “那法术呢？”洛阳又问道。
    老头笑了笑，说道：“若是遇见会法术的，而老夫又不在场，你也不用跑了，法术是用自身灵气干扰自然元素，凭空生火、聚水、凝冰，甚至降下雷电，虽然受自然环境的约束很大，不是很好施展，但能施展法术的，至少都有大周天境界的修为，境界摆在那，杀你不费吹灰之力。”
    说罢，老头体内释放出了浩浩荡荡的电磁能量，然后能量潮汐在他头顶一分为二，不断收缩约束，化作了两道青蛇！
    透明的电磁能量此刻竟然拥有了颜色，肉眼都能够看见！
    洛阳也清楚的感受到了，那两道凝练‘青蛇’之中蕴含着如何恐怖的能量，相隔一段距离，皮肤都感觉阵阵麻木、甚至还有些发烫，不是因为高温，而像是站在超大功率的相控阵雷达面前，是纯粹的能量辐射，而且随着两道青蛇运动，自己的发梢、衣角，也在随之摆动，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住了，很像洛阳小学时候做过的静电感应实验。
    随后两道青蛇朝着一块三米见方的巨型卵石缠绕了过去，首尾衔接，极速运转。
    快的都成了静止，就像一盏青色的环形灯，只不过发出的光特别朦胧，使得四周景物都有些扭曲，看起来很不真实。
    短短两三秒之后，卵石周围一米之内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燃烧，而且是离得远的才有这么一个过程，挨着石头的瞬间就化为了灰烬，连火焰都没燃起一丝。
    再过两三秒，蹲在坑底的洛阳也感受到了一股热烈扑面而来。
    十秒钟之后，那块巨大的卵石竟然发起了光。
    起初只是暗红色的微光，然后变成了发亮的樱桃红。
    再过五六秒，石头发出的光已经有些刺目了，呈橘红色，并在慢慢转成金色，而卵石也在自身重力的作用下，开始形变。
    半分钟过后，那块巨大的卵石已经变成一滩白亮的岩浆在山坡上缓慢的流淌，所过之处草木化为灰烬，地面变成焦黑之色。
    洛阳此刻除了震撼，便只有一个感觉，热！
    短短半分钟，便将一块三米见方的巨型卵石融化成岩浆，就算当今世界最先进的炼钢电炉也难办到。
    岩浆温度虽然只有一千度左右，但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巨石融化，青蛇环绕区域内的温度绝对不止一千度，起码有四五千度了。
    相隔不过三四十米，这热辐射自然恐怖。
    洛阳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提醒了一声：“电脑。”
    他体质优于常人，这点热浪倒也抗得过去，老头自不必说，浑然无事一般，但老头膝盖上的电脑可没那么皮实，工作环境温度不能超过五十度，否则容易烧了处理器、
    老头顿时反应过来，也听见了电脑散热器发出的呼呼的声音，赶忙散去能量，两道青蛇溃散无形，随之一阵‘电磁风暴’席卷开来，像雪山崩塌一样。
    普通人的肉眼是看不见的，但老头若没用灵气构建一个‘法拉第笼’罩住那台笔记本电脑，里面的电器元件立马就会烧毁。
    见识了法术的玄妙，洛阳又问起关于神通的事情。
    老头言语略微停顿了片刻，才说道：“神通这东西很奇妙啊，它与法术很像，但又有本质区别，法术是修行者用自身灵力对自然的干扰或利用，而神通是一种本能，例如我现在用真火煅烧岩石，实际是利用了电热原理，若是神通，就会像西游记里的红孩儿一样，从嘴里喷出火来，不仅方便许多，而且不受环境制约。”
    “当然神通不止我举例的这一种，你的眼睛，其实也算一种先天神通，还有死在你手中的李长生，也可归为这一类，神通相较于法术、法器，无疑要高出一等，不仅是一种手段，也是自身生命等级的一种提升，例如你眼睛，相当于变相的提升了你的悟性，令你修行变得一帆风顺，而那李长生，今后掌握神识，也比一般人容易很多，而修炼法术、法器，对修行是没有任何帮助的，只是单纯的杀人、保命手段。”老头说到此处，话锋一转，惋惜道：“可惜神通修炼之法早已失传，在这方面，我也教不了你什么。”
    洛阳思忖片刻，突然说道：“神通可能跟基因的差异有关吧，或许可以通过基因移植来实现。”
    “确实如此。”老头显然也做过这方面研究，对洛阳的猜测给予了肯定，但随即又反问道：“但基因包含的信息浩瀚如烟，谁又知道是哪段基因的差异导致的呢？该怎么移植？总不能全盘接收吧……话说你就是全盘接收的洛神的基因吧，什么后果你不清楚吗？相当于身体分解重塑一次，你也是祖坟冒青烟了，才活下来的吧？”
    “如果基因工程发展起来，今后能够对每一基因片段进行测序破译，神通或许可被复制。”洛阳说道。
    “有生之年系列吧？”老头讽刺了一句。
    洛阳无力反驳，老头所说的确实没错，基因工程发展到那种程度，的确是有生之年都未必能够亲眼看见，制约基因工程发展，主要有两方面因素，一是缺少运算设备，对于复杂的基因密码而言，当今世界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都难以破译，需要计算机的升级换代，二是缺少研究对象，基因破译需要大量的数据进行对比，上哪找？
    这两个难题，目前都无法解决。
    洛阳索性不提这事了，问道：“那您老给我挖这坑，是准备教我什么？”
    “神通我教不了，法术、法器你学不了，自然是教你武道了。”老头说道。
    “有你这种教法吗？”洛阳眼里透着几分怀疑，没吃过猪肉倒也见过猪跑，人家练武，可都不是这样的。
    “我这是科学的教法，能够让你在最短时间内，学会如何最有效的杀人。”
    洛阳实在没看出老头拿石头砸自己哪里科学了，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
    “你觉得修炼武道，首当注重什么？”老头反问道。
    “速度和力量？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一力可降十会？”洛阳拿捏不准的回答道，毕竟这不是他所擅长的方面。
    老头摇了摇头，说道：“天下武学派别虽多，套路层出不穷，但练到返璞归真的境界之后，总结来都只有三个字，意为先。”
    “什么意思？”洛阳听着有点玄乎，这三个字表述的意思太过于抽象了，他是理科生。
    “就是说你动手之前，你要知道你打哪？意识先于行动。”老头解释道。
    “就这么简单？”洛阳反而迷糊了。
    老头置之一笑，说道：“听着简单，但实际上很难，举个很简单的例子，你跟人打过架吧？”
    “嗯。”洛阳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他从小到大虽然一直都是学霸，但不是书呆子那种，也并非温良谦恭之辈，读高中那会没少跟人干架。
    “我也不问你打输打赢了，就问你一件事，你动手打人家的时候，有没有把自己手扭到过，对方反而屁事没有？”老头笑眯眯的看着洛阳。
    洛阳愣了一下，尴尬的点了点头：“经常。”
    “这就是典型的不会打架，不知道打哪，瞎打一气，不仅用不上劲，伤不了人，反而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老头呵呵一笑，继续说道：“动手之前，首先要做到心静，明白对方都破绽和要害在哪，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对其发起进攻，这样才能使出力气，并且形成最有效杀伤，就算一次不能得手，节奏也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进退自如，这就跟下棋是一个道理，真正的高手，下一步棋，之后的十几步都已规划清楚，每种变化了然于心，有条不紊，咄咄逼人！”
    听着老头的讲述，洛阳想到了一部电影，大侦探福尔摩斯，里面的主角跟老头形容的便差不多，动手之前，思路清晰的可怕，虽然是电影的一种夸张表现形式，但想起来也令人后颈发凉，主角身体素质并不出色，但却能轻而易举撂倒敌人，甚至在多人的围攻中也进退自如，随之他又想起了上次杀李长生，在出手之前，他就无比的冷静，进入了老头描述的那种状态，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在巨大的劣势之下，将其置于死地，如果他当时乱套了、紧张了，死的人便是他了。
    不得不说，老头讲的很有道理。
    “但光做到心静这一点就很不容易，与人交手时，情绪很容易受到感染，愤怒、紧张、恐惧、冲动……等等，要克服这些情绪，就必须一次次的经历生死考验，对敌之时心能够静下来了，才能够算计，至于算计就更难了，需要反复练习，这些石球就是练习的道具，你全力击打这些石球，让石球在坑中滚动、碰撞，然后这些石球会从四面八方滚落下来，攻击你，如同与人生死相搏，目前来看，你连四颗石球都应付不过来，而我一共削了十七颗石球，什么时候你能够全部应付，就勉强达到合格水平了。”

 第六十五章 完了

    就在洛阳于无名山谷潜心修行之时，京畿市复兴路七号。
    休假归来的李长卿似乎遇到了不太顺心的事情，穿着一身便服便来单位报到了。
    身上的便服还有些脏，裤腿上到处都是泥点子，衣摆上甚至还有几个窟窿，像是抽烟不小心烫出来的。
    大楼内的警卫都了解这个体型魁梧的新兵有着非比寻常的身份，因此见他违规着装，也没找他麻烦，一路给予放行。
    李长卿顺利无阻的来到东楼正三层余敬安的办公室门前，见大门紧闭着，也不敲门，直接伸手向前推去。
    门是锁着的，但李长卿的力量极为惊人，直径一点五公分的合金锁梁硬生生的被挤压变形，从锁孔中脱落出来，在尖锐的崩裂声中，门被打开了。
    办公室内空无一人。
    李长卿眉头微皱，沉静的目光之中终于多出了一丝情绪，是阴森森的寒意。
    未过多久，身后传来一阵清脆响亮的脚步声，李长卿回过头去，只见来者是余敬安的机要秘书杨国安，此人穿着一身熨烫的笔挺的冬常服，肩上有一颗金星和一对金松枝。
    两人一个是上等兵，一个身为少将，军衔差了十万八千里，然而李长卿见面也不立正敬礼，直接开口问道：“余敬安去哪了？”
    听到李长卿直呼首长姓名，杨国安的脸色板了起来，但与李长卿目光接触的一瞬间，他心中却是涌起了一股难以言明的恐惧，而后他又看见了门上弯曲变形的锁梁，进而遍体生寒，就像站在一头嗜血的猛虎面前，数十年军旅生涯锻炼出来的胆气被碾成了齑粉，若非军姿站的端正，只怕这一刻就要失态、露怯，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目光，便连余敬安大发雷霆时也没这么可怕，在余敬安面前他顶多战战兢兢，但此刻在李长卿面前，他竟然感觉到呼吸困难，如临死亡，他放缓语气，柔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长卿并未回答，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题：“余敬安去哪了？”
    杨国安在从李长卿的言语之中感受到了一阵金石般的杀意，却不敢不答，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委员长身体不适，请了假，在蟒山疗养院……。”
    话还没说完，杨国安便觉一阵凌厉的劲风从自己身旁刮过，脸颊都被割的生疼，不由眯起了眼睛。
    再睁开眼，走廊里已是空无一人。
    杨国安早知李长卿能力素质过人，可谓军中尖刀，兵王里的兵王，但也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展现出近乎鬼神手段，惊得冷汗直流。
    半个小时之后，李长卿出现在了京畿市六环外的蟒山国家森林公园内。
    他没有向杨国安询问蟒山疗养院的具体位置，也从未来过此处，手机里倒是有GPS导航系统，但他不会用，也不屑用。
    站在山脚那尊巨大的石雕卧佛前闭目冥想了半分钟，再睁开眼，他眼中的寒意已沉淀下去，而后他身影诡异的消失于原地，就像电影丢帧似得。
    几分钟之后，他身影再度显现，出现在了十三陵水库附近一栋临水而建的中式别墅旁。
    整栋别墅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环境异常清幽，但安保却异常森严，被四五米高的围墙环绕着，高墙上还拉着电网，不仅如此，里里外外还有荷枪实弹的武警官兵巡逻，气氛活像一座监狱。
    如此严密的警卫力量，便是一只苍蝇也难飞进其中。
    李长卿也没有硬闯，而是直接现身，让警卫通报。
    几分钟之后，李长卿在几名警卫的严密看押下，进入了别墅区。
    别墅区内的几片花园被铲平连通，并倒上了水泥，改建成了停机坪，改建工作应该很仓促，周围的水泥都没来得及抹平。
    坑坑洼洼的停机坪上停着一架还未列装部队的隐形直升机，直升机驾驶员带着头盔躺在驾驶室内休息，似乎处于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待命起飞。
    整座别墅，似乎笼罩在一种莫名的紧张气氛中。
    在别墅内的一间地下室之中，李长卿见到了一脸憔悴的余敬安。
    他穿着一套与他身份不太相搭的运动服，还是很常见的牌子，似乎是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后背都靠的皱巴巴的了，他身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只红酒杯，杯底剩了一口残酒，杯沿上的酒渍都干了，酒应该没喝多少，否则现在多少应该有些醉意，但他目光很清醒，只是脸色很难看，虚弱而苍白，两颊微微有些细汗，像是病了。
    平时精心打理的头发如今也任由散乱着，稀疏的几乎盖不住头顶。
    见李长卿来了，余敬安轻轻咳嗽一声，想要招呼他坐下，但还未来得及开口，李长卿却是陡然发难，魁梧的身形像是一座山似得，压了过来。
    他身前的红木茶几被李长卿膝盖轻轻碰了一下，直接撞开几米远，垫在茶几下的羊绒地毯都撕裂开来。
    下一刻，他就感觉到喉咙像是铁钳咬住了，并没有窒息的感觉，力量是从脖颈两侧压迫过来的，但这股力量异常凶猛，他感觉自己脊椎都快被压碎了，疼的他浑身僵硬。
    房间门口的两名警卫见此情形，瞬间便将枪举了起来。
    “你俩可以试试，是你们的枪快，还是我手快。”李长卿头也不转的说道，至始至终都没正式两名警卫一眼，只盯着手中的余敬安，目光异常冰冷。
    两名警卫指举枪瞄准，如临大敌，但却没有开枪的勇气，李长卿凶名太盛了，百万军人当中，当之无愧的武力第一，而且没人敢在他面前自称第二。
    “你这是什么意思？”余敬安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虽然疼的嘴角都在抽动了，但却没有慌乱，故作镇定的问道。
    李长卿也没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洛神遗体转移的情报是假的，是个陷阱，你害死了我的人！”
    “情报是假的？”余敬安愣了一愣，但并不是太过意外，随即嘴角便流露出了一丝苦笑，说道：“看来我早就被怀疑了，这个圈套不仅是针对你，也是针对我的。”
    “究竟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李长卿言语之中夹杂着一丝怒意，他的政治嗅觉跟余敬安相比，只能用迟钝二字来形容，显然还没明白怎么一回事。
    余敬安用力一挣，却没从他手里挣脱，眼里升腾起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厉声质问道：“我给你说清楚？你给我说清楚了吗？袭击洛神项目基地的人根本不是别人，就是你们谷神集团对不对？你们若不乱来，我早就将你们公司的人安插进项目组了，但你们就是等不及，擅自行动，结果还失败了，留了一堆线索……我被你们摆了一道，还得捏着鼻子给你们擦屁股，去你\妈的……你问我要洛神遗体的转移计划，其实是想再次动手，看样子又是失败了……恕我直言，你们他\妈就是一群白痴，我算是被你们拖下水了。”
    李长卿被余敬安这番话给激怒了，眼神顿时凶戾起来，手中力气增大几分，将余敬安从沙发上硬生生提了起来，但对于这番话，却无从反驳。
    他两次行动，都是瞒着余敬安的，甚至带着几分欺骗。
    余敬安并不发怵，冲其怒吼道：“你对我凶个屁，是我让你去的？仗着自己能打，就把自己当古代的大侠了？你们再凶，闹得过坦克车？”
    李长卿并不是李长生那种盲目自大之辈，算是比较讲理，慢慢冷静下来，松开了余敬安。
    而且余敬安如果没有出卖他的话，也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但就在他撒手的一瞬间，两名警卫扣动了扳机，清脆的枪响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听起来有些炸耳。
    六发子弹直奔李长卿头颅而去，径直穿过，在他身后的液晶彩电上留下了一片密集的弹孔。
    没有见到一丝鲜血喷溅出来。
    子弹穿过的只是残影。
    两名警卫从未遇到过这种奇怪事，目光迅速搜索四周，想要找到李长卿的踪影，补枪进行射杀。
    可随即两人眼前一花，胸口的防弹衣像是被炮弹击中，陶瓷插板都被震碎了。
    巨大的冲击力令两人的身体像是失去了重量一般，横飞出去，狠狠砸在墙上，浑身血肉模糊，当场就生机断绝。
    余敬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顿时没了凶威，失魂落魄的坐回沙发上。
    “洛神遗体现如今在哪，你知道吗？”李长卿离开两具尸体跟前，走到沙发后面，将一只手搭在了余敬安的头顶，轻轻摩挲着。
    余敬安只感觉一股暖流自头顶灌进体内，精神状态顿时好转许多，狂跳的心脏也平静了下来，苦笑道：“昨天的有关洛神危机处理的会议我根本没参加成，开会之前，我突然接到了中央/纪委的通知，让我去配合调查一件案子，关于刘景山的，我哪敢去，去了八成就被双规了，于是就称病请假，躲到这里来了。”
    “刘景山是谁？”李长卿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
    “总装备部副部长，我的老下级，你们集团送给我的那批不记名债卷，我就是委托他去处理的，还有你们集团打算在国外开拓市场，所需求的那批武器装备，也是我让他去搞的，还有其他一些往来，总而言之，他出事了，势必牵连倒我，你没见我飞机都准备好了，打算再观望几天，如果情况不对，就立即出国。”余敬安面带苦涩的说道，随即又叹息了一声，站起身说道：“如今你来跟我说，洛神遗体转移这件事是个圈套，我才明白，这矛头其实直接就是对准我的，也不用再观望了，我已经完了。”
    见余敬安起身打算走人，看样子是要出国跑路了，李长卿抬手将他按回了沙发上：“你还不能走。”
    余敬安颇为不解的回过头来，“不走，我在这坐以待毙吗？”
    “你还得继续替我追查洛神遗体的下落，而且我的人不能白死，这个圈套是谁谁设计的，你得给我查出来。”李长卿仿佛说梦话一般。
    “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吗？我已经完了。”余敬安冲他大声说道，似乎想将他唤醒。
    “我帮你杀了刘景山。”李长卿面无表情的说道，大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
    余敬安身体顿时一个哆嗦，不是因为李长卿这句话，而是突然传来的一阵巨大的爆炸声。
    声音似乎是从地面传来的，震得地下室的天花板都在颤抖。

 第六十六章 抓捕行动

    不等余敬安拿起步话机询问地面的情况，又是轰然一声巨响，地下室的防爆门被炸药炸开了。
    浓烟尚未散尽，一群武装的像铁罐子一样的士兵冲了进来，每个人身上都穿着沉重的排爆服，拆弹部队才会装备的那种，并且外部还镶嵌了一层合金板，活像一架架设计原始的初代机器人，看起来十分笨拙，但行动并不迟缓，与正常人相当，甚至还要快要一些，他们贴着墙迅速移动，很快便将余敬安和李长卿包围了起来。
    在狭窄逼仄的空间内，被十几杆步枪指着，即便是李长卿也不敢轻举妄动，老老实实的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沙发，并将手摊开，放在了沙发靠背上，以示无害。
    而余敬安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慌与错愕之后，此刻已是认清局势，颓然的坐回了沙发上。
    杨凡最后走了进来，和其余士兵一样，都武装到了牙齿，里面是单兵外骨骼，外面是拆弹部队装备的凯夫拉排爆服，排爆服表层还镶嵌了一层高强度的合金板，这套临时拼凑起来的装备虽然看起来有些粗糙，但却将单兵防护能力提升到了极限，并且不影响行动能力，实乃对付李长卿这类人的利器，杨凡为此也可谓费尽了心思。
    他深知异人拥有何等强大的近身格杀能力，即便最精锐的士兵也不堪一击，如何对付异人，这几天让他和一群作战参谋绞尽了脑汁。
    最直接有效的方法便是重武器远程轰杀，但实施起来很有难度，远程重武器打击目标，比如巡航导弹，攻击是有特定模式的，首选需要发现目标，然后锁定目标，然后引导攻击。如果打击目标是一个人类个体，实施起来会相当有难度，首先发现就不容易，随便往哪一躲就找不着了，锁定目标更无法实现，就算目标暴露在旷野之中，人体的雷达反射面积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导弹打航母的难度都逆天了，何况打人，因此基本无法实现，美国轰炸了**多少次，最后还是依靠特种部队才将其剿灭。
    要消灭异人，最可行的办法还是特种作战，但要弥补士兵和异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否则就是给人刷人头送经验的。
    提升单兵作战能力，无非两个大方向，一是生物工程，类似于培养生化战士，但是技术完全不成熟，除非洛神项目有所进展。
    第二就是单兵机甲，类似于电影里的钢铁侠，但那种黑科技当今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掌握，只能设计一套最原始的机甲出来，单兵外骨骼外面套一件排爆服。
    这套临时设计的装备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让李长卿心生了忌惮。
    若这群士兵只是穿着普通的防弹衣，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任意一人，连开枪的机会都不给对方。
    但如今这群士兵处于严密的防护之下，他无法在极短时间内取得压倒性的优势，贸然行动，很有可能有中枪的风险。
    异人身体也不是金刚不坏，中枪也是会受伤的。
    “你就是李长卿吧？”杨凡从梯子上走了下来，看了一眼墙角两名武警战士的尸体，立刻就清楚这名魁梧青年的身份，防弹衣的陶瓷插板都被打碎了，胸膛恐怖的凹陷下去，明显不是人力能够办到的，很显然这个声名在外的年轻兵王也是异人一族，听说他已在余敬安身旁任警卫员一年有余，那余敬安被异人控制已是摆在台面上的事实了。
    李长卿未作回答，沉默看着四周，十分冷静，就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猛兽。
    “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知道你本事很大，但我不信十几杆枪都打不死你！”杨凡见他目光游弋，似有想法，语气当即凶狠了几分，所有战士也立刻将枪身抬高了几公分，让视线与瞄准基线重合，随时准备开枪，动作整齐划一，唰的一声，很有威慑力，杨凡并没有下令开枪，继续说道：“不过今天不一定非要是个鱼死网破的局面，说实话国家对于你们异人的群体还知之甚少，如果你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我们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展开一些对双方都有利的合作，另外，我们也需要一条与异人沟通的渠道。”
    李长卿依然不开口，只是眼神之中的凶光收敛了几分，似在考虑。
    杨凡见状，与身旁的两名士兵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即会意，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取了一捆黑色的绳子出来。
    “考虑的怎么样了，合作不合作？你要相信，国家能给予你的，绝对比任何人都多，无论是金钱还是资源，亦或是社会地位，不合作的话，战争机器发动起来，也绝不是你能够承受的。”杨凡威逼利诱道，见其无所反应，以为他顺从了，便继续说道：“你太过危险，这绳子只是防范措施，你若想合作，就拿出一点诚意来，不要反抗。”
    说罢，他挥了挥手，让两名士兵上前捆住李长卿，两人动作很小心，带着几分试探之意。
    李长卿一开始并无任何反应，似是打算束手就擒了。
    但就在两人走到他身前的一瞬间，他突然有了动作，双手快如闪电般的探出，抓住了两人手中的突击步枪。
    然后用力一捏，两把突击步枪立即就散了架，变成一堆扭曲变形的零件。
    这一切发生于人类思维难以反应的瞬间。
    两名战士刚想要开枪反击，但手中就只剩下一个枪的握把了。
    紧接着，两人感觉胸口如遭重炮弹击中。
    虽然外嵌合金板的排爆服并未被击穿，但两人依旧受到了严重无比的伤害，只听到咔嚓一阵声响，然后胸口传来了剧痛，肋骨应该是被震断了，而后这阵剧痛开始向五脏六腑迅速蔓延，器官都像是绞成了一团，难受无比，一口鲜血当即压制不住，从口鼻之中喷了出来，将透明的有机玻璃面罩都染变了颜色，变得不透明了。
    两人的体重，加上这身装备，平均重量超过三百斤，然而李长卿一拳，就让两人脚不沾地的飞了出去，轻盈的就像泡沫制品一样。
    飞出去不到半米，李长生迅速前移了一步，竟是追上了两人，伸手抓住排爆服那宽厚结实的衣领，将两人凌空抓举了起来。
    其余士兵此时终于反应过来，火力全开，子弹从四面八方向李长卿呼啸射去，没有任何死角。
    所有士兵都武装严密，也根本不怕流弹误伤。
    只是吓坏了余敬安，几乎是屁滚尿流的抱头趴到了地上。
    密集的子弹交织成了一片严密的火力网，就算李长卿反应和速度再如何逆天，也难以躲避，因为没地方可躲。
    但他手中控制着两名战士，而这两人穿着子弹无法击穿的排爆服，就相当于是两面盾牌。
    李长卿将两人一前一后举着，挡住了要害，只留身体侧面暴露在火力网下。
    他手臂大腿分别中了几枪，但子弹并未造成严重伤害，只嵌进肌肉里，甚至弹头还有半截露在外面，肌肉纤维的韧性着实有些骇人听闻。
    而且随着他身体的运动，子弹竟是被肌肉挤了出来，也没有流多少血，伤口在自行的收缩。
    李长卿依靠两面人形盾牌，很快便突破火力网的封锁，来到了地下室的出口处，与杨凡面对面的遭遇了。
    看到那张躲藏在有机玻璃面罩下的斯文脸庞，李长卿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强烈的杀意，挥手丢掉一面人形盾牌，空出手来，朝着杨凡一拳打去。
    后者并未惊慌，反手从腰间抽了一把刀出来，刀身漆黑无光，纤薄至极。
    虽然速度不如李长卿，但杨凡似乎料到李长卿会对他动手，先他一步将刀竖了起来，拦在了这一拳的必经之路上。
    李长卿面色微变，没想到杨凡区区一介凡人，竟然有这等本事，但也没有退怯，一拳硬撼上去，想将这把刀震开。
    就在拳面触及刀锋的一瞬间，李长卿微有变化的脸色顿时有了明显变化，起了一层可怕的寒霜，他力气用的很猛，本是打算在震开这把刀之后，还有余力能够将有机玻璃面罩击碎，顺势将杨凡爆头，但他万万没料到，这把刀锋利的可怕，几乎超出了他的认知，比老君山剑池里的那些上古灵剑还要锋利，不知是什么材质。
    这一拳下去，他竟然没有感觉到太过明显的阻力。
    然后他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疼痛。
    那把刀将他拳头硬生生的切开了！
    好在他反应迅速，感觉到不对之后，立刻收回了拳头，刀锋只切到了手背的位置。
    他的拳头并没有裂开，只是手背上多出了一条笔直的血线。
    李长卿平静的内心终于被愤怒引燃，化拳为掌，朝着杨凡胸口猛的推去，想将他摁到墙上，活活的压死。
    杨凡这时的手速和反应已经跟不上李长卿了，轻而易举的被突防。
    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惊慌流露出来。
    就李长卿手掌触及杨凡胸膛的一瞬间，啪的一声，好像高压电短路。
    李长卿手掌与合金板之间爆出了一团火花，明亮至极，就像电焊发出的光一样。
    然后，他手臂上也冒起了青烟。
    杨凡这套防爆服接了高压电的，足足五十万伏。
    为了使外骨骼配备的电池能够瞬间输出如此强大的电流，还要有足够可靠的绝缘性，他这套装备花了不少心思改进，但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第六十七章 隐秘之地

    一般警.用电.棍的电压也可达到十万伏以上，但放电时间只有短短几微妙，输出的电流极为有限，能够将人瞬间电晕，却很难致命。
    杨凡身上的几块合金板却是持续性的放电，杀伤能力高出了几个量级。
    李长卿手臂肌肉瞬间痉挛、收缩，不受控制，竟是将合金板牢牢抓住了，如同被电流吸住了一般。
    强大的直流电通过手臂传导进入体内，他身上开始四处冒烟，皮肤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焦糊。
    然而他却松不开手。
    大多触电者都是因此而送命，手掌触电时，肌肉痉挛、收缩，会紧紧抓住电源，而手背或身体其他部位触电，存活率则相对高很多，肌肉收缩，会被弹开。
    短短两三秒钟，李长卿头顶皮肤已经因为脱水开始出现裂痕，头发也跟被高温炙烤的乱草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着，异常恐怖，然而他整个人并未失去意识，眼睛睁着，脸上仍有情绪，愤怒、惊慌、痛苦、意外，兼而有之，但惟独没有绝望，就在杨凡趁此机会想要挥刀砍向他时，李长卿涣散的瞳孔陡然紧缩，而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他抓住合金板的左臂竟是从肘关节处自行断裂开来，伤口十分平整，就像是手术刀切开的，剖面上甚至可以看得见血管、筋络的横截面，圆圆的，没有丝毫形变。
    鲜血只喷了一刹那，然后瞬间止住，断裂面像是一朵逆向生长花苞，向中心处合拢，很快便只剩下钱币大小。
    仿佛他这手臂不是才断，而是断了至少有几个月了，伤口不仅被医生缝合了，而且已经接近痊愈。
    谁都没料到，李长卿竟然用这种壁虎断尾的方式摆脱了电流的‘吸附’，但这么做也消耗了他相当大的体力，此刻他脸色十分的苍白，头上冷汗淋漓，像是才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侧身避开了杨凡劈砍过来的一刀后，顺势将手里的另外一面人形盾牌向后扔去，力气十分骇人，三百多斤的身躯就像一枚重磅炸弹砸在了红木沙发上。
    沙发轰然散架，碎片带着凌厉的风声，向四面八方溅射去。
    吊灯和电视当即被碎片打烂，地下室顿时陷入了黑暗中，只剩下电火花的迸溅产生的微弱光芒。
    借着这一丝微光，可以看见那面‘人形盾牌’在撞碎沙发之后，惯性依然没有耗尽，落到地上又滑出老远。
    中途似乎撞到什么，众人听到了一丝闷哼。
    然后人形盾牌继续往前滑行，撞翻了茶几，茶盏摔碎一地，将那声音掩盖了过去。
    “小心。”在地下室陷入黑暗的一瞬间，杨凡便做出了反应，大吼一声之后，丢刀换枪，虽然明暗变幻使他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犹如条件反射一般，直接调转枪口，对准了地下室的入口处，果然在台阶上看到了一个快速闪动的黑影，他毫不犹豫的开了枪，应该是击中了目标，但对方毫无反应，速度不减，直接破门而出，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杨凡奋起直追上去，单兵外骨骼为他提供了强大的动力，但速度与那黑影相比，简直不在一个层面上。
    等他来到地面，只看见两个被踢飞的战士跌倒在墙角，由于穿着沉重的排爆服，两人并没有受到致命伤，在那费劲的翻身，想要爬起来。
    杨凡四处张望两眼，只见别墅区内毫无异常。
    一群战士正在解除别墅内安保人员的武装，完全没有察觉先前有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离开了。
    杨凡轻轻皱了皱眉，转身回到地下室。
    地下室的照明已经恢复了，战士们打开了步枪上的战术手电，但所有光线都集中在一处，气氛有些异常，感觉像是凝固住了。
    那个被李长卿奋力扔出去的人形盾牌此刻一动不动的蜷卧在一堆碎木板中，头盔完全变形了，有机玻璃面罩也碎了，鲜血从缝隙中流了出来，多半是死了，但让气氛凝固的却不是这个，而是人形盾牌身下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已经完全变了形，十分的惨烈，就像车祸现场一般，虽然看不清面目，但从衣着来看，死者是余敬安无误。
    这么一位大人物，在抓捕过程中直接死亡，问题不是一般的严重。
    而且关键人物，还逃走了。
    杨凡深吸了一口气，暂不去考虑这个问题，切断了排爆服上的高压电流，将还黏在身上已经快要变成焦炭的那截断臂扯了下来，递给一名心腹下属。
    未作任何交代，后者就明白该干什么，从战术背心里取了一个证物袋，将那截断臂装了进去，然后带着此物，直接离开了。
    几个小时之后，这截断臂出现在了云都市诸葛区人民南路45号王岚清的临时实验室中。
    就在这截断臂被空运到云川省的同时，一名断臂男子也借着夜色离开了京畿特区。
    他没有依靠任何交通工具，也没有走大道，而是朝着西南方向，直行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行走起来，如同壶公缩地，稍稍跨出一步，便是数十米的距离，即便从人前经过，普通人也只能感觉到一阵阴风，根本看不清人影，感觉像是撞邪遇鬼了一样，时速起码都有两百公里了，比大多数交通工具都要快，而且他几乎是无视一切地形障碍，遇河直接踏水而过，崇山峻岭，也能够轻易翻越。
    次日中午，他便连跨数省，到了荆湖省的神农架景区。
    这个断臂男子自然就是从蟒山别墅逃出来的李长卿。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跋涉，身受重伤的李长卿也已近油尽灯枯之境。
    进山又行了一二百里，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他终于不再前行，靠着一株参天古木坐了下来。
    阳光透过密林间的缝隙投射进来，落在李长卿的脸上，将他苍白的脸色慢慢浸润出了一丝温润。
    四周都是荒无人烟之地，甚至亘古以来，都未被人踏足过，虬曲的树根上布满了青苔，蕨类植物在腐殖层上肆意的生长，苍老的藤蔓缠绕着巨木的枝干，爬到了十几米高的地方，争夺那赖以生存的阳光，林间是阴暗潮湿的，混有瘴气的迷雾像幽魂一般飘荡，气氛静谧而阴森，时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是毒蛇、毒虫在腐叶之中爬动。
    这片森林，对于普通人而言，就是一处死亡之地，便是资深驴友，也绝不愿意涉足。
    然而李长卿便这般安然坐在树下，觅食的毒虫、毒蛇在离他几十米远的地方，就似察觉到了危机，远远避开。
    他四周的空气也也像是凝固了一般，瘴气从不往这边飘来，似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挡住。
    甚至连飞鸟，也不愿从他头顶飞过。
    似他整个人，都向自然界中释放着危险的信号。
    经过此番生死劫难，李长生竟是突破了境界，进入了大周天之境。
    打通了天人之隔！
    原本他境界已经到了瓶颈，被卡于小周天之境后期。
    修为登顶，但心灵修行有所欠缺，始终未入大周天一境，今日断臂加重伤，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也算是因祸得福。
    到了大周天之境，人体磁场可直接与自然磁场连接沟通，进行大循环，吸收能量更为容易，也更具效率。
    李长卿静坐于地，什么也不用做，只需心念引导，源源不断的磁场能量便向他汇聚而来。
    因此他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在树下静坐了大概半个小时，密林间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头体型魁梧的白色人形巨兽分开拦路的荆棘与枯藤，朝着李长卿走了过来。它身高足有三米，浑身长着一尺长的毛发，面目似猿类犬，十分凶恶，然而看着李长卿时，眼中却是充满了敬畏，如同对待族群之中的王者。它在李长卿面前匍匐下来，让他爬到自己背上。
    “背我回去。”李长卿趴在这头白色人形巨兽的背上，轻声说道。
    这巨兽似能听懂，喉咙里发出一个古怪的音节，似在说‘是’，但因为声带缺陷，听起来就是一声低吼。
    吼声未落，这巨兽直起身来，双手托住李长卿的腿部，竟真如同背孩子一般，将李长生背了起来。
    李长生身高近两米，但对于这身高三米的巨兽而言，孱弱的犹如孩童一样。
    这巨兽背着它，在原始森林中极速前行。
    下午五点，太阳即将落山。
    巨兽背着李长卿穿过一条漆黑不见五指的溶洞，进到了一个环形峡谷之中。
    这座峡谷的地貌十分奇特，就像月球上的环形山，而且四面山势十分陡峭，几乎都是**十度的峭壁，构成了一道猿猴都难以翻越的屏障，不知是人力造就，还是自然形成，而在峡谷之中，竟还有一座山，山势不高，却有一种独特的山水意境，幽静、古朴，像是一幅立轴山水画卷，另有亭台楼阁点缀其中，白鹤停落于青松之上，平添几分仙气。
    此山一周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河面挺宽，有二十余米。
    这条河竟然不是一渠死水，而是流动的。
    至于它起于何处，流于何处，就无从得知了，地理学专家恐怕都解释不清。
    在这与封闭的峡谷之中，竟然有这么诡异的一条河，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但更匪夷所思的是，那条河上竟然搭建了几座浮台，浮台上停了一排的直升机。

 第六十八章 伊莱·该隐

    当充满现代气息的直升机出现在古典的山水画卷中，不管怎么看，都极具违和感。
    李长卿也觉得十分意外，山中竟是来了外人，而且身份很不一般，能把交通工具直接开到山里来，绝对是破格待遇了。
    白色巨兽背着李长卿过了石桥，来到了老君山脚下，便将他放了下来，独自折返离开了。
    那几座浮台就建在离桥不远的地方，出于好奇，李长卿朝着那边走了过去，一共五架直升机，看机型和涂装都是民用版的，其中三架的机尾上刷着汉唐国的国旗，另外两架机尾上刷着蓝黄红三色旗，他在俗世之中仅呆了一年，也不知是哪国的国旗，不过飞机旁边那个穿着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看起来彬彬有礼的老仆，李长卿却是认得。
    几个月前他与那个名为伊莎贝尔·梵卓的血族少女接触时，这位老仆便以司机的身份出现过。
    而今那位有着紫色双眸的血族少女已是身死，甚至连遗体都没找回来，再次见到这位老仆，李长卿难免有些歉疚，也难以面对。
    但出于礼貌，李长卿还是远远的与那老仆打了个招呼：“老君山欢迎先生造访。”
    老仆闻声转过头来，与李长卿遥遥相望，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眼神冰冷而漠然。
    李长卿立即明白了，这老仆来此怕是兴师问罪的，不过他身份低微，应该不是正主，所以不敢胡乱说话，但眼神之中流露出来的情绪却是很明显。
    想通这点，他也不再与这老仆多言，直接往山上去了。
    老君山·玄意殿。
    这座有着数千年历史的古老宫殿依旧保持着最初时的面貌，不像俗世之中那些徒有其表的古建筑，外形仿古，内部却早已通了电，安装了各种先代化设施，什么电灯、空调，甚至还有公共wifi，这座宫殿古朴的近乎简陋，除了大殿中央的祭台与供桌，几乎没有任何家具陈设，甚至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只在空地上随便摆了几个白茅编织的蒲团。
    光线也极为不好，宫殿幽深之处，甚至连人的面孔都看不清。
    虽然玄意殿环境简陋，但老君山待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般的客人，大多只在山下招待，安排住宿。
    只有身份极其尊贵的客人，才会由宗主亲自接见，在山顶的玄意殿会面。
    但今日造访的这几名‘外国友人’，显然不懂老君山的规矩，也没有入乡随俗、客随主便的觉悟，对此次会面的安排很不满意，那三名黑发紫眸的白人男子都没有坐下来。
    其他人也只好作陪，在蒲团旁干站着。
    站着说话很累，因此彼此间的谈话也少了几分客套，俱是直来直去，火药味很是浓重。
    三名白人男子中，有两名年长者，约六十岁左右，眼眶深陷，目光阴鹫，鼻梁两侧有着宛如刀刻一样的法令纹，看面相便知是难缠之人。
    这两人已在老君山中滞留一月有余，一位是伊莎贝尔·梵卓的父亲，名为罗恩·梵卓，一位是伊莎贝尔·梵卓的叔叔，名为道恩·梵卓。
    梵卓家族在欧洲血族之中算是首屈一指的大势力，但整体实力比起老君山李氏宗族，还是差了许多，罗恩·梵卓·和道恩·梵卓，在本族之中都算是长老一级的人物，但实力不过小周天而已，根本不懂天人合一之妙，能拿得上台面的，大概只有血族依靠血脉传承的一些先天神通，老君山上能胜两人者，不下两位数。
    倒不是两人太过无能，而是传承使然。
    世间觉醒者，唯有汉唐国的秘法传承保留的最为完整，毕竟汉唐国是历史上唯一文明未被中断的国家。
    反观欧洲，是两次工业革命的发源地，古老文明被科技文明冲击，又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的残酷洗礼，秘法传承几乎断绝，而且分裂的十分严重，仅一血族，就分出了十三氏族，还时常被敌对的宗教势力打压，发展艰辛，与汉唐国内的四大宗氏相比，体量直接差了一个等级，甚至连国内的一些小门派都比不过。
    所以两人今天也是初次进入玄意殿，再此之前，李如意一直都不太重视两人，若非理亏在先，早就下令逐客了。
    今日将两人请进玄意殿，完全是看在另外一名白人的份上。
    这名白人十分年轻，大约只有二十来岁，高鼻梁深眼眶，皮肤白皙，面部轮廓棱角分明，十分的英俊，瞳孔的颜色和罗恩·梵卓、道恩·梵卓两人也不太一样，虽然都是紫色系，但色泽更为纯粹，就像深邃动人的紫水晶一般，完美的无可挑剔，即便不看其着装，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流露出来的贵族气息，这名白人青年名叫伊莱·该隐。
    伊莎贝尔·梵卓死时，手上带着一枚钻戒，戒指的内圈便刻着这个名字。
    伊莱·该隐与伊莎贝尔·梵卓缔结了婚约，其本人亦是血族的嫡系传人。
    血族传承自该隐，在末法时代的大劫难中分裂，衍生出后世的十三氏族，除此之外，还传下一支嫡系，但因血脉不适应后世环境，一直处于濒临灭亡的边缘，在教廷势力达到巅峰的中世纪，嫡系甚至消失了近四百年，直至二战结束，才重现世间，虽然族群规模不大，如今仅有十余人，但血统优异，个体实力远胜十三氏族，而且潜力无穷。
    将来甚至有望整合十三氏族，统一血族，真若达成了，欧洲血族的实力不会弱于四大宗氏里任何一支。
    因此伊莱·该隐算得上一个值得重视的角色。
    但这尚不至于让李如意忌惮，毕竟血族如今还没有统一，可伊莱·该隐却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将屠家和白家的人也联合了起来，今日是三方势力一起上门兴师问罪。
    几天之前，李长卿策划了一次行动，在云川省永安市境内拦截洛神遗体，不料却中了陷阱，损失惨重。
    当场死亡的七人中，有四人是来自于周山屠氏和雷山白氏。
    面对如此阵仗，李如意也有些兜不住了。
    “李宗主，这两件事情，您总得给我们几家一个交代才对。”说话之人是一个包着蓝色花布头巾的老头，约摸七十多岁，带着云滇省一带的口音，衣着风格也挺像少数民族的，穿了很多层衣服，每一件衣服都不厚，里外却缝了很多口袋，跟百衲衣似的，加上他人驼背弯腰，因此身上更显臃肿，这老头是雷山白氏的一位长老，叫白七树。
    “我李氏出面总成这事，又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所有觉醒者今后的生存着想，如今出了意外，却要我老君山一家承担责任，怕是说不过去。”李如意皱眉说道。
    “但你李家是带头之人。”白七树颇不讲道理，死咬着这一点不放。
    “那你且说，要我老君山如何交代？”李如意拂袖一挥，懒得与白七树打嘴炮，干脆转过身去，给祭坛上的祖师群像上起香来。
    “蛇灵丹的配方。”白七树未经思索，直接提出了的要求，应该与其他几人已经商量好了，没人提出异议。
    见几人图穷匕见，李如意忍不住发出一声哂笑，然后只说了四个字：“天方夜谭。”
    双方都不拐弯抹角，谈话很快就陷入僵局。
    四大宗氏虽然传承不同，但向来和睦，也不好撕破脸皮。
    白七树收了声，不知如何往下说，对方不愿意给，总不能硬抢。
    伊莱·该隐却无这些顾及，开口打破了僵局，普通话倒还挺标准的：“我血族传承至今，已有上万年，如今面临巨大困境，众所周知，我血族靠吸食人血来抵挡岁月的侵蚀，然而时至今日，人类懒惰、暴食，沉湎酒色，甚至是毒品，加之转基因食品的影响，人类的鲜血已经不再干净，我血族面临无血可吸的尴尬局面，长此以往，族群势必凋零，所以必须寻找血液的替代品，蛇灵丹便极其合适，所以希望李宗主能将蛇灵丹的配方转让于我们，这不仅是我该隐、梵卓两家的要求，也是所有血族，共同所期望的。”
    “想要蛇灵丹，很简单啊，这东西我们并未藏着掖着，甚至还开了一家公司，专门销售蛇灵丹，任何人都可以购买。”李如意云淡风轻的说道。
    “谷神集团投入市场的新药我们也买过一些，与蛇灵丹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伊莱·该隐说道。
    李如意放下香，转过头来，不可否认道：“这是自然，毕竟只是糊弄那些凡夫俗子的，自然不可能将真正的蛇灵丹投入市场，不说暴殄天物，那些凡夫俗子也根本消受不起，不过你们血族若是需要，我们自然是提供货真价实的蛇灵丹，而且每年至少提供五万枚，如何？价钱也好说，我们只要求收回成本就够了，算我李氏一族就伊莎贝尔小姐一事做出的补偿。”
    “价钱根本不是我们所考虑的问题，换做是李宗主您，愿意将族群生存延续的命脉放在别人手里吗？”伊莱·该隐微笑着，十分有礼貌的问道。
    “我若不将蛇灵丹的配方转让给你们呢？”李如意却没绕弯子，挑明了问道。
    “很简单，一命抵一命，我未婚妻是被你徒弟李长卿害死的，我血族势必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杀了李长卿，替她报仇。”伊莱·该隐收起了笑容。
    “你要杀我？”
    不待李如意因为这句放肆的话而翻脸色变，玄意殿门口的光线陡然一暗，一个冷冽而沉闷的声音传进了大殿内。
    话音未落，便见一个魁梧的身影好似闪现一般，带着摧枯拉朽的磅礴气息，凶猛的碾压了过来。

 第六十九章 上古者

    众人只感觉一阵凶悍的气流从身前掠过，在场过半的人，都没有看清李长卿的身影。
    瞬息过后，一阵巨大的音爆声响起，像铁鞭抽打在皮革上。
    嘭！
    李长卿今日险些死于乱枪之下，付出了惨痛代价才逃脱出来，心情还未平复，回到山中，竟然又听到有人想要杀他，而且是如此赤/裸的威胁，无疑是触到了他的逆鳞。
    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无法遏制，尽情宣泄了出来，根本不管伊莱·该隐是何许人也，欺身逼近之后，一拳朝着他胸膛砸了过去。
    这一拳轰出的瞬间，李长卿拳头四周都起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气，就像战斗机突破音障一般。
    气流爆裂的声音也犹如炮弹一样，让人骇然！
    李长卿竟然以肉身超越了音速！
    通幽殿内，比李长生修为深厚者不再少数，李如意已有气海境的修为，放眼整个修行界，也算一方泰斗级的人物，那白七树也在早些年修成了大周天，在修行界内有一定的威名，屠家派来谈判者自然也弱不到哪去，也是大周天境界的强者，但在场没人能够做到这点，纯以肉身破音速，并非力量不够，而是肉身强度不足。
    即便是以合金制造的战斗机，突破音障，对机身强度也是极大的考验，一个焊点不牢固，亦或一颗螺丝松动，整架飞机都可能解体。
    想要以肉身突破音障，难度更是其百倍，血肉之躯肯定没办法与合金媲美，这是其一。
    其二，飞机的外形是符合空气动力学的，人体则不然，空气阻力系数高了几百倍。
    并且战斗机突破音障多是在空气稀薄的高空，而李长卿却是在地面上完成，所受阻力亦有天壤之别。
    由此可见，李长卿的肉身强度如何变态，近乎是钢铁之躯了。
    在场所有人，就肉身强度这一项而言，没人能比得上他。
    倒不是李长卿在筑基修炼中刻意下了功夫，而且他身兼一种上古异兽的血脉，准确说来他不算是人类，也不是单纯的觉醒者，而是半人半兽的存在，骨骼密度、肌肉韧性、细胞耐热性等各方面，天生就比普通人强十几倍，否则也无法在乱枪扫射中逃生。由此也可想象，李长卿这一拳的威力何等恐怖，近乎可媲美坦克射出来的炮弹了。
    伊莱·该隐毫无反抗，便被这一拳打中心窝，也就是膻中穴的位置。
    膻中穴是人体的要害部位，普通人即便轻轻挨上一拳，也会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甚至是休克、死亡。
    而伊莱·该隐的心窝，直接被这一拳贯穿了。
    急剧扩散的动能在他身上撕出了一个直径约二十厘米的窟窿，他整个人近乎是被腰斩，破碎的脾胃混合着鲜血、肉糜，像是狂风暴雨一般喷洒出来，场面血腥至极。
    不仅如此，他残破的身躯亦被这一拳蕴含的力量震飞出去，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飘起。
    飘离地面的残破躯体，飞溅的鲜血、碎肉，阴暗的环境，构成了一副让在场人所有人都难以忘却的画面，宛如一朵充满邪恶气息的红色曼陀罗花。
    张牙舞爪，噬人心魄。
    这副画面似在人的脑海中定格了0.1秒，然后陡然发生了变化。
    画风从血腥变成了诡异。
    原本盛开的曼陀罗花开始收缩，准确形容，就像电影倒带一样，时光在回溯倒流。
    装满水的杯子从桌子上跌落地面，摔成粉碎，杯中的水四溅开来，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但就在水滴落地的一瞬间，倾洒出来的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吸回了杯子里，破碎的玻璃渣也从新拼接再一起，变得完好如初，最后杯子回到了桌面上。
    伊莱·该隐就如同这个被摔碎的杯子一样。
    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
    就算再强大的觉醒者，受如此重创，也绝无活命的可能。
    然而伊莱·该隐却做到了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事情，他先是在半空中以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稳住了身形，没有借力，向后飘飞的身形陡然止住，如同他身后有一张看不见的拦阻网，然后重心也倒了过来，头上脚下，诡异的悬浮在半空中，像是被空中那些飘散着的血雾托住的。
    紧接着空中那些破碎的脏器，鲜血、肉糜，都开始往他身上的窟窿里回填，似被一股力量吸了回去。
    那个骇人的窟窿很快便被填满了。
    最初，那个窟窿里只是塞满了一堆碎肉，情况看起来依然很糟糕。
    但短短一两秒间，那团碎肉便融化重新聚合在了一起，变得完整了。
    两三息过后，那个窟窿几乎完全被修复，裸露的皮肤上只剩下一圈淡淡的血痕。
    在身躯修复的过程中，伊莱·该隐的背后张开了一对翅膀，纤薄的近乎透明，很像蝉翼，形状又与蝙蝠的翅膀类似，轻轻扇动着，卷动气流。
    他整个人无声无息的向后飘去，与李长卿拉开了十多米的距离，并没有发起反击，局势慢慢冷却下来。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以及西装前后留下了两个染血的窟窿，简直看不出伊莱·该隐曾受过那种致命打击。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深深震撼住了，这肉身恢复能力简直有些骇人听闻，即便站在觉醒者的角度立场来看，也跟灵异事件差不多。进入小周天境界之后，觉醒者对身体拥有近乎百分之百的控制权限，意味着觉醒者拥有着一些常人不能理解的能力，譬如李长卿中弹之后，无需外力，肌肉便能够将弹头挤压出来，伤口也能够自行合拢。
    但这并不意味着伤口便痊愈了，细胞再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而且一些严重损伤，细胞无法再生的，例如断臂、器官破碎丢失，也无法恢复如初。
    然而伊莱·该隐却是在短短十来秒间，从重伤状态彻底痊愈了。
    器官都碎了，甚至与身体分离，竟然还能够恢复。
    这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在场只有李如意一人，凭借超强的神识感应，看清了怎么一回事，伊莱·该隐被李长卿击中的瞬间，破碎的血肉、器官喷溅开来，然而这些破碎的躯体部分并未坏死，很难形容，伊莱·该隐的身体就像无数小虫子组成的，每一块血肉都有独立的意识和生命，脱离主体之后，也并未死亡，在空中扭曲、蠕动，然后重新聚集在一起。
    也就构成了众人之前看到的那不可思议的一幕，破碎的血肉、脏器像时光倒流一般，回到了伊莱·该隐的身体中。
    “大周天，上古者血脉。”李如意望背生双翅的伊莱·该隐，眉头微皱的说道。
    听到大周天三个字，白七树等人脸上不禁流露出了几分吃惊，四大宗氏之中，大周天境界的觉醒者虽有不少，但伊莱·该隐太年轻了，才二十出头。
    不过白七树等人的反应尚不算最激烈的，反应最夸张的当属罗恩·梵卓和道恩·梵卓两名血族长老，血族的修行体系和汉唐国的修行体系不大相同，文化也有较大差异，他们不太明白大周天三个字的含义，让两人动容的是李如意说出的第二句话，上古者血脉，在血族体系中，上古者这三个字几乎是一种禁忌，跟血族的起源历史有关。
    如今的血族虽然奉该隐为始祖，但其实并非该隐的后代，而是该隐血脉的衍生者，说浅显易懂一些，他们都不是通过生育的方式传承下来的，而是通过初拥。
    即便所谓的嫡系一支，也只不过是血脉相对优秀一些，并非该隐的直系子孙。
    真正拥有该隐血脉的只有前三代，也就是上古者。
    而上古者在末法时代，就已经灭亡了。
    上古者通过初拥仪式创造出来的战士、仆人，也就是后世血族，却侥幸存活了下来，并且取代了上古者的地位。
    但上古者所拥有的能力，根本不是后世血族可以比拟的。
    上古者消失前留下的几句预言和警示，至今犹如悬在后世血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当我们苏醒时，大地将因我们的愤怒而燃烧，天空将永坠黑暗，你们那些叛逆者们将承受永世的血火煎熬。”
    所谓的背叛者，自然是趁上古者虚弱时期取而代之的后世血族。
    所以罗恩·梵卓和道恩·梵卓，听到上古者三个字，反应极其的夸张，如狗遇见了狼，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但伊莱·该隐并未对两人流露出敌意来，收起翅膀，整个人犹如一片羽毛，轻盈的从空中飘荡下来。
    双脚触及地面，极为绅士的站着，才开口回应道：“上古者的血脉的确已在我体内苏醒，而且我并不是唯一的。”
    说罢，他转过头去，对罗恩·梵卓·与道恩·梵卓二人说道：“我有上古者的血脉，但我并不是上古者，你们不必畏惧我。”
    “不知李宗主考虑的如何？”伊莱·该隐虽未出手，甚至未计较李长卿那一拳，但刚才展现出来的能力以足以让人感受到他的恐怖。
    李如意眉头紧皱，心中做着权衡，他可以轻视十三氏族，甚至是血脉最为优秀的嫡系，但他不敢轻视上古者。
    上古者在修行界的古史、传说中，还有这样一个称谓——魔族。
    就在李如意权衡利害之际，背对众人的李长卿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呻吟。
    先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飘在空中的伊莱·该隐吸引去了，以至于没人注意李长卿的状况。
    李长卿本就身受重伤，长途奔袭更是耗尽体力，来到玄意殿时，几乎是油尽灯枯，暴怒发起一波攻击后，虚弱又重新占据了他的身躯。
    他面色苍白，虚汗淋漓，连背都驼了下去。
    如果伊莱·该隐此时发起反击，李长卿可能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不过伊莱·该隐并没有任何动作，兴许是忌惮李如意。
    但并不意味着拥有上古者血脉的伊莱·该隐会忍受这种冒犯。
    就在李长卿一拳打穿伊莱·该隐的身躯时，几滴鲜血巧合似的溅到了他的断臂伤口处。
    他这伤口几乎已经闭合，但那几滴鲜血却好像水蛭一般，无孔不入，从尚未痊愈的血肉缝隙间钻了进去。
    就在伊莱·该隐与李如意谈话的时候，李长卿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
    短短十来秒而已，颧骨都突了出来，眼框也恐怖的凹陷下去，就像一具棺材里倒出来的干尸。

 第七十章 断臂重生

    “魔血噬人心志。”
    看到李长卿断臂处沾染的鲜血，李如意脑海之中顿时浮现出曾在古史之中看到的一句话，神情立即变得焦灼起来。
    这话恐怕不假，作为上古者的衍生族群，血族都拥有一种令人谈之色变的先天神通——感染。
    所谓的感染与吸血鬼题材的电影当然有所差别，并不是被吸血鬼咬伤之后，也会变成吸血鬼，血族如果有这种发展下线的能力，估计早就没人类什么事了。血族的感染是一种类似狂犬病的东西，血族体内携带一种超强危害性及存活性的病毒，被吸血鬼咬伤、抓伤的人，会丧失心智，并且具有攻击非病毒携带者的潜意识，达到自我传播的目的。
    这点与《生化危机》系列电影里的设定相似，不过电影里的情节之所以未在现实之中发生，是因为这种病毒还具有相当高的致死性。
    即便是觉醒者，若没有小周天的修为，被病毒感染后，也极其的危险。
    所以血族实力虽弱，但一般觉醒者都不愿与之发生冲突。
    血族体内的病毒便如此厉害，上古者的血液有着如何霸道的侵略性，不难想象。
    李长卿是李如意最为得意的弟子，虽无血缘关系，但一直视如己出，见其被魔血侵蚀，惶急之情顿时流露出来。
    随后他立即做出反应，其他人还没明白怎么一回事，他已冲上前去，抓住了李长卿的断臂，将气海之中储存的灵气源源不断的输送了过去。
    磅礴的电流在李如意意念的引导下，以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运转着，渗进了李长卿每一寸血肉之中，却又不伤其身体。
    这些电流像探针、触手一般，使李如意能够清楚的‘看见’李长卿的身体内部情况，比核磁共振成像还要清晰。
    李长卿体内许多细胞都变成了紫色，像是裹了一层薄膜，这层薄膜似乎是一种寄生物质，在不停的吸收细胞的养分，并且绑架了细胞的自我分裂能力，借此繁衍。
    觉醒者在筑基修行期间，代谢速度会大幅增加，但筑基大成之后，体质结构稳定下来，代谢就会逐渐恢复到正常水平，甚至会更低，因为细胞变得更加坚固，不易死亡了。
    李长卿筑基早已圆满，代谢极低，细胞几乎停止分裂，然而此时他体内的细胞分裂速度比处于生长周期的婴儿都快，几乎四五秒就分裂一次。
    不到半分钟，他体内的被感染细胞就超过了总量的百分之二十，血液都隐隐变了颜色。
    宏观表现就是李长卿的身体迅速干瘪、消瘦下去，似被抽空精气了一样。
    这一切都发生于李如意的神识监控之下，他看的清清楚楚，但却束手无策，这层紫色薄膜紧裹着细胞，根本无法剥除，神识达不到那种精细入微的程度，即便在自己体内都无法做到，何况是在李长卿体内，想要消灭，只能连带感染细胞一起杀死，但感染细胞已超过总量的百分之二十，这等于是要了李长生的命。
    弄清了状况，李如意瞬间暴怒，一面用灵气阻断紫色感染细胞侵入李长卿的大脑，同时对伊莱·该隐动了手。
    只见他五指虚张，隔空做了一个抓取摄拿的动作。
    五道明亮耀眼的闪电链从他指尖迸射出来，扭曲如蛇，朝着伊莱·该隐围绞过去。
    幽暗的玄意殿里电光闪耀，宛如白昼，像极了特斯拉线圈实验。
    只不过相对实验的科幻而言，此刻的场景充满了一种肃然的杀意。
    伊莱·该隐并未反抗，也没有躲闪，任由电蛇将自己缠绕了起来。
    看起来充满危险的闪电并没有将他当场烧成焦炭，只是令他头发根根树立了起来，颇有几分滑稽。
    “李长卿若有半分差池，今日你等休想踏出玄意殿半步。”李如意看起来挺和气的一中年人，此刻眼神却是凶戾骇人到了极点，瞳孔之中似乎都有冷光在闪耀。
    伊莱·该隐神色也略有些不自在，但依旧保持着镇定，甚至还挤出了一丝微笑，说道：“李宗主误会我的一番好意了。”
    “一番好意？”李如意阴气森森的说道，而后手掌一震，五道电蛇变得更为明亮了，伊莱·该隐的身上顿时发出了兹兹的烧灼声，并冒起了青烟。
    “啊！”伊莱·该隐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哀鸣，却不求饶，反倒大声吼道：“是不是好意，你再等几分钟便知，你要是杀了我，李长卿就只能给我陪葬了。”
    这句话直接戳到了李如意的软肋，将电流减弱下来，暂时停止折磨伊莱·该隐，同时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李长卿身上，等了大概一分多钟，紫色细胞的分裂速度减缓了下来，并且停止了扩散，情形确实有所好转，但并不意味着李长卿脱离了危险，这些紫色细胞还在他体内，而且已经达到总量的百分之四十左右，这就等于是在它体内埋了一颗定时炸弹，还是随时可能要了他的性命，李如意当然不甘心如此，转过头对伊莱·该隐说道：“把魔血收回去。”
    “血脉寄生，是不可逆的过程，我做不到。”伊莱·该隐一脸无奈的说道。
    “这就是你所谓的好意？企图以此手段控制我徒儿？”李如意眼里的杀机再度强烈起来，盯着伊莱·该隐泛着无辜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若打得如此主意，便太天真了，我李氏一族岂会如提线木偶般任你摆布，他若不能解脱，我便亲手替他了断，然后杀了你，再灭你血族满门！上古者，又能如何？只当斩妖除魔而已！”
    “始祖之血，是他自己沾染到的，我挨那一拳，险些断送了性命，结果我却成了那包藏祸心的恶人。”伊莱·该隐申辩道，但怕惹怒了李如意，没敢继续往下说，转变了口气，“始祖之血我虽无法收回，但我暂时还能够施加一些影响，所以我说我是一番好意，并没有错。”
    “好意？”李如意冷嘲道。
    “始祖之血对血族而言可是梦寐以求之物，能让普通血族获得上古者的力量。”伊莱·该隐面带微笑。
    “我李氏传承上千年，秘法无数，岂会在意你们血族的这点旁门左道？你最好给我收回去！”李如意语气阴冷，说是不屑，其实是出于警惕，毕竟对始祖之血不够了解，怎敢让这东西在李长卿体内生根。
    “始祖之血拥有不可思议的神力，并不是你说的这么不堪，就像刚才，换做在场任何一人，挨那一拳也只有一死，但这对拥有始祖之血的我而言，只相当于吃饭不小心咬了舌头这么简单……更何况，我也收不回去。”伊莱·该隐对于这种贬低也不生气，而是耐心的解说，而后看了李长卿一眼，说道：“只要李长卿意志坚定，就能够降服始祖之血。”
    “如何证明？。”李如意冷声说道。
    “你看。”伊莱·该隐未再多言，指了指李长卿。
    众人都将目光移了过去，只见李长卿断掉的左臂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出来。
    暂时还没人知道李长卿这条胳膊是怎么断的，但所有人都无暇去想这件事，而是被眼前这一幕占据了神思。
    断臂续接对觉醒者而言，不算难事，但断臂重生，几乎不可能办到。
    不过李长卿新长出来的这条胳膊怎么看都有些不正常，皮肤呈紫红色，而且十分粗糙，跟树皮一样，就像某种两栖动物的爪子。
    而于此同时，李长卿体内的那些紫色细胞正朝着左臂疯狂聚集而去。
    应该是这些被感染的紫色细胞起了作用，才让李长卿断掉的左手得以重生。
    大概两分钟过后，李长卿的左手已经完全生长出来了，大小与右手很接近，但模样完全不同，看起来就像恶魔的爪子，十分狰狞。
    “一点微薄之力。”伊莱·该隐面带微笑，与李如意颔首致意，很显然，先前是他在引导李长卿体内那些受感染细胞，让它们发挥了好的作用。
    李如意神情复杂，甚至可以说是阴晴不定。
    李长卿断臂得以重生，看似是件好事，是伊莱·该隐善意的表达，但看问题不能这般肤浅，且不说长出来的这只手像什么玩意，伊莱·该隐既然能够引导这些感染细胞，让它们为李长卿重塑断手，同样也能让这些细胞杀死李长卿，他是将警告，通过这种善意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伊莱·该隐看到李如意脸上露出那种‘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情绪来，也知自己已经掌握到了主动权，脸上笑容更为惬意，彬彬有礼的说道：“伊莎贝尔之死我不计较，先前那一拳我也不记仇，不知我这算不算以德报怨，只希望李宗主不要以怨报德，能将蛇灵丹的配方共享，以延续我血族的传承。”
    事已至此，李如意已完全陷于被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共享配方，要么看着李长卿死。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李氏一族每年依靠蛇灵丹从其他觉醒者势力手中换取大量资源，如果配方外流，每年会损失大量利益。
    而李长卿这种百年难得一遇而且身怀异禀的天才，亦是李氏无法承受的损失。
    就在李如意两难之际，伊莱·该隐似乎想起什么，开口说道：“我听说天衣派的人已经翻越喜马拉雅山进入了汉唐国境内，要为死去的无名者报仇，如果李宗主能够为我血族的传承也尽一丝微薄之力，我们未尝不能合作，天衣派追求无名、无相、无我，是一群连自己都不放过的疯子，不知发起疯来，你们李氏承受的住吗？”

 第七十一章 蛇灵

    ‘天衣派’是印度苦行僧里的一支，衣着褴褛或者干脆赤身**，表示追求原始状态，远离凡尘，与世无争，身上还总是涂抹着灰烬，表示罪孽、死亡和再生。
    除了虔诚到近于疯狂的信仰，他们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不蓄私财，连衣物都不能有，只能以天为衣。
    身体也视做皮囊，为了与神明更加接近，可以加以折磨，甚至是损毁。
    这种种行为，使得天衣派成了苦行僧中实力最为强大的一支，而且看破生死，无所畏惧。
    若非组织结构松散，其战斗力世间无人敢小觑。
    半年前，李长卿初离山门，行事作风还比较保守，为了规避三大戒律中‘不以神通乱世’这一条，没有亲自参与袭击君山县的洛神项目基地的行动，而是自作聪明的请了一帮外人，其中包括伊莱·该隐的未婚妻伊莎贝尔·梵卓，还有就是天衣派的一名苦行僧，最终全军覆没，自此埋下祸根。
    如今血族的人都已找上门来讨要说法，天衣派的人应该不会无所反应。
    李如意虽然没有得到有关天衣派的可靠情报，但没有质疑伊莱·该隐这番话的真实性，就算天衣派的人暂时还没动作，但如果他今日拒绝伊莱·该隐所提的条件，天衣派也会在血族的挑唆之下向自己发难，李氏真要陷入这种四面楚歌的境地，必然会面临极大危机，伊莱·该隐这番话深深触动了李如意的内心，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明知是威胁，却也不得不妥协，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僵化凝重的神色慢慢变得平和起来，略作沉默之后，说道：“好，我答应你。”
    “我代表所有血族向李宗主表达感谢。”伊莱·该隐单手抚胸，面带微笑的说道。
    李如意对他这假惺惺的笑容着实有些反感，绷着脸未去理会，沉声说道：“既然我已答应你了，你能让李长卿恢复正常吗？”
    此刻李长卿仍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整个人意识迷离，若非李如意搀扶着，恐怕早已瘫倒在地上。
    “始祖之血每时每刻都会吞噬掉大量人体细胞，以此保证自身的生存与繁衍，在寄生者受到伤害之后，繁衍速度还会加快，以求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修复寄生体，保证生存环境不受威胁，这是一项十分逆天的能力，不过吞噬量也更为惊人，所以血族才会经常性的吸血……那么，你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李长卿恢复正常了吧？”伊莱·该隐说道。
    “你是说让李长卿吸血？”李如意皱眉说道，同时看了眼一旁的白七树、屠青山等‘同道友人’。
    李氏一族一直以名门正派自居，让李长卿吸食人血，就等于沦落到与邪魔外道同流合污的地步了，做法实在不太好看。
    伊莱·该隐摇了摇头，微笑道：“难道李宗主忘了我才说过的话吗，蛇灵丹是可以完美的取代人血的，蛇灵丹的成分与人体蛋白质结构极其类似，从医药学的角度来讲，简直是一项奇迹。”
    李如意没有接话，从宽大的袖袋之中摸出一个青色瓷瓶来，里面装的是蛇灵丹，倒了几粒与李长卿送到嘴里，后者吞下去之后，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通过血液循环，将蛇灵丹的营养物质泵送至全身，几分钟过后，他脸上便有了血色，干瘪的身体也像充气似得，慢慢变得丰盈起来。
    然后他意识恢复了清醒，瞳孔之中又重新燃起了杀意，第一时间便抬起头来，冷冰冰的看了伊莱·该隐一眼。
    森冷之中透着一丝迷惑，他也不太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想起来一点，就感觉胳膊被人用力抓住了。
    下一刻，李如意出现在身体前方，挡住了他的视线，并与他轻轻摇了摇头。
    随后，他脑海之中响起了一个声音，“你被伊莱·该隐体内携带的魔血感染了，他随时可以对你生命构成威胁，我暂时也没找到破解之法，你先忍耐，不要轻举妄动。”
    收到李如意的神识传音，李长卿脸色变得阴郁无比。
    而后他低头看了看感觉怪异的左手，这截新长出来的手臂虽然受自己意识所支配，但总有一种隔阂感，就像在操控机器。甚至他还有这样一种感觉，这截手臂有自己的独立意识，手臂明明没有做出任何动作，按理说不需要消耗太多能量，但体内的能量却在向手臂源源不断的流去，甚至还从外界吸取灵气，自行修炼强化。
    身体之中多了一个不受自己控制的寄生物，任何人都会感到毛骨悚然。
    李长卿也确实被吓到了，甚至有把这截手臂再次砍断的冲动。
    但他也明白，这么做没什么实际意义，连癌细胞都不可能单纯凭手术清除干净，何况这变态的魔血。
    他压下了心里冲动与恨意，听从李如意所言，暂不与依赖·该隐发生冲突，退到了一边，内视检查身体状况。
    “李长卿已经恢复正常，只要按时服用蛇灵丹，始祖之血对他有益无害，李宗主也该兑现你的承诺了吧。”伊莱·该隐在旁含蓄的提醒道。
    “你们随我来，我带你们去丹房，蛇灵丹的炼制流程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李如意轻轻叹了口气，走出了玄意殿。
    众人跟在他身后，沿陡峭的山阶往老君山更高处行去，很快便到了老君山的顶峰。
    山巅的地势并不开阔，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山顶竟有一个四五亩见方的小潭，清澈见底，不像死水，但水源从何而来，便不得而知了，水深仅一两尺，池底是青灰色的细沙，沙子里插了很多造型古怪，姑且可以称之为‘剑’的东西，之所以用上‘姑且’二字，是因为这些‘剑’和传统意义上的剑确实有很大差别，有的形似冰锥，有的像是细长的竹叶，有些甚至具备双翼，气动外形很像现代的导弹，个别一些，具有剑的形状，但要么没有剑柄，要么尺寸另类，几寸长的也有，几米长跟门板一样的也有。
    材质更是五花八门，有金属的、有石头的，甚至还有木头的，一些品相完好，时隔千万年，依旧泛着寒光，一些锈迹斑斑，几乎烂成一团铁砂，快要融化在水里。
    这便是老君山赫赫有名的剑池了。
    看到这一池子历史久远的古剑，众人眼中无不流露出敬畏之情，连伊莱·该隐这些‘外国友人’也不例外。
    这池子里的东西若是流落到俗世中去，足以颠覆人类社会的历史观念。
    公元前四千多年，人类才进入青铜时代，公元前两千多年，人类文明才进入铁器时代。
    然而这池子里最古老的金属剑，距今已有两万多年的历史，那时候人类还处于茹毛饮血的石器时代。
    并且这些剑器并非单纯的铜铁铸件，上万年不腐不锈，放现在而言，也算是黑科技，而且个别一些，在金属原子的排列上还有着一些不可思议的玄妙，使剑器拥有了独特的性质，例如强度、韧性大幅提高，百炼钢也能化作绕指柔，甚至连密度、导电率、衰变周期这些都能够改变，这是现代冶金工艺也无法达到的，甚至难以从理论上实现。
    这一池子古剑，便是觉醒者曾经所创造的辉煌文明的冰山一角。
    敬畏之余，众人又有些惋惜。
    飞剑的运用方法早已失传，这一池子古剑没有任何意义，只能摆放于此，供人瞻仰，从而缅怀末法时代之前的那段已经遗失的历史。
    在剑池的中央，有一座七层高的青铜塔。
    恐怕年岁已久，塔身绿锈斑驳。
    几块露出水面的青石，便是通往青铜塔的唯一途径。
    众人跟随李如意师徒二人进入到青铜塔内，才知其中别有洞天。
    整座塔是中空的，没有往上的台阶与楼层结构，其实就是一个有着宝塔外形的罩子，六面内壁上面铭刻着大量线条，从底部一直蔓延到顶部，像复杂的电路板，一进入其中，众人就感觉到天地灵气变得无比稠密，空气都有微弱的放电现象了，不时迸发出细若游丝的微光，就像电影里空间裂痕的特效一样，极具科幻感。
    老君山本就是洞天福地，建立在风水气眼之上，数千年来，又经人为营造，灵气浓厚程度已是相当可观，几乎是城市中的几十倍。
    然而这座青铜塔内，灵气浓郁程度又是老君山其余地方的几十倍不止，简直是一块让人心生艳羡的修炼宝地。
    青铜塔的下方，是一条曲折的台阶，不知通往何处.
    众人跟随李如意师徒二人沿着台阶往下行去，转折几次，视线豁然开朗，被所见情形深深震撼到了，整座老君山的内部竟然被人挖空了。
    螺旋的台阶沿着山体内部修建，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底。
    众人此刻站在台阶的起始点，一块十几平米的悬空断崖上，几步之外便是两千多米深的山谷。
    这种视觉上的震撼无与伦比，站在几百米高的楼顶都足够惊心动魄，然而此处的悬空高度有两千多米，估计只有高空跳伞才能体会到这种震撼。
    山腹穹顶之上，镶嵌着一块直径将近十米的巨大萤石，灵气灌注其中，发出柔和的白光，将山腹内部照的宛如白昼一般。
    四面山壁上开凿出了许多的石窟，里面却不是供奉的菩萨、佛祖，而是栽种的药材，数以千万计的药材，种类繁多，甚至一些已经是灭绝了的物种，涨势都异常的好，因此山腹内部绿意盎然、奇花盛开，简直像另一版本的巴比伦空中花园。
    伊莱·该隐几人一路目不暇接，跟随李如意师徒二人来到了山腹底部，看到了一座深坑。
    深坑被阴沉沉的雾气笼罩着，就像天空之中的积雨云，其中甚至有电光闪耀，似乎山腹之中的潮湿之气都被聚集到此处了。
    透过这层雾气，隐约能看见深坑之中的景象。
    里面有上百条让人毛骨悚然的斑斓大蛇。
    “蛇灵丹，顾名思义，最为主要的一味药材便是‘蛇灵’，说通俗点，就是蛇的毒液，但一般毒蛇的毒液是达不到品质要求的，只有这些‘五彩云锦’的毒液才能用来炼制蛇灵丹，蛇灵丹的炼制方法我可以公布，但没有‘五彩云锦’的毒液你们依旧无法炼制蛇灵丹，我李家养这些‘五彩云锦’用了几代人的时间，耗费巨资，当然不能白白送给你们，想要的话，你们得掏钱买，五千万一条，不二价。”李如意指着烟云笼罩的深坑，淡淡说道。

 第七十二章 白虹贯日

    血族在欧洲已有数千年历史，在朝代更迭与社会体系的变革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与汉唐国的修行者有着不同的处世准则。
    例如十三氏族的族长，大多有着王室贵族的头衔，要么就是隐性的社会名流，名下拥有各种企业、财团，掌握的财力、资源极其雄厚。
    对于李如意开出近乎天价的价码，伊莱·该隐并未讨价还价，稍微思索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只是在认购数量上，双方起了些争执。
    伊莱·该隐胃口不小，张口便要一半的数量，双方相持不下，谈了近半个小时，才降到总数的三分之一。
    李如意本就是被形式所胁迫，不得已而为之，伊莱·该隐贪欲如此强烈，令其心中怒气更盛，双方言辞之上难免有些摩擦，现场火药味极其浓重。
    最终谈妥下来，李如意让伊莱·该隐随他下去取货，准备了四十多个高分子容纳箱，还有两套款式怪异的防具，像连体泳衣一样，但要厚实很多，摸起来像轮胎皮，还带面具，能将人从头到脚包裹起来。头顶还有一只纯银犄角，连着一根两毫米粗的银质导线，导线的另一头接在蛇坑边的一个大铜桩上，似乎是一套防雷电的装置。
    伊莱·该隐本不情愿穿，这套防具实在有些滑稽，但看到蛇坑上方那团电光闪烁的积雨云，只能乖乖的穿上。
    两人穿好防具，沿着陡峭的台阶，下到了坑里，其余人在上面等候着指令，予以配合。
    捕获五色云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稍不注意，很可能酿成惨剧。
    李如意虽然心中恨伊莱·该隐不得好死，但并不想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伊莱·该隐死于老君山，将会给李氏一族惹来巨大的麻烦，因此在进入蛇坑之前，他将需要注意的事项都与他细致的讲述了一遍：“一会下去了，动作幅度尽量要小，并尽量把腰压低一些，更不要将体内灵气外放，进行大周天运转，否则会触动头顶的神霄真雷大阵，就算有防护服也很危险，瞬间电压高达上亿伏，能轻易击穿绝缘层，另外，把体温降下来，消除红外特征，不要直视五彩云锦的眼睛，否则容易遭到蛇群的攻击。”
    “这个什么雷阵能关闭吗？”伊莱·该隐问道。
    “不能，关闭了的话，五彩云锦全飞出来了。”李如意说道。
    “蛇会飞？”伊莱·该隐难以置信的说道。
    李如意未再多言，沿着台阶，小心翼翼的下到了蛇坑中。
    整座蛇坑深愈十丈，面积很大，大概有两三公顷，因为被浓密积雨云遮盖着，进入其中，方才看清全貌。
    坑底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水洼，竟然还是活水，可以看到很多手指粗细的泉眼再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人造的石伞，密集的分布着，像野生的菌菇，只不过有两三米高。
    或许是因为蛇坑之中太过潮湿的缘故，石伞的边缘悬挂着许多水滴，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些水滴有一种类似油脂的质感，而且表面泛着五颜六色的光。
    伊莱·该隐对这些水滴起了一丝兴趣，凑上前去，想要伸手触摸，却被李如意伸手制止了。
    “腐蚀性很强。”
    “这就是蛇灵吗？”
    “是。”李如意并未隐瞒什么。
    伊莱·该隐识趣的将手缩了回来，跟着李如意继续往前走去。
    “蛇灵丹的炼制方法，乃至于最核心的机密，我都将毫无保留的展现给你，我的诚意，你应该看到了，所以我希望你们血族也不要明里一套，暗里一套，我徒弟李长卿被魔血感染，到底有没有危害，希望你能说句实话。”李如意渐渐控制住情绪，颇为诚恳的与伊莱·该隐攀谈起来，事已至此，双方只能竭诚合作了，鱼死网破这种非零和博弈，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去选。
    “我到时候会教李长卿降服魔血的方法，以他的能力，不成问题，只要魔血被降服，便能听他号令，绝对是有益无害的，只是每天需要多吃几粒蛇灵丹而已。”伊莱·该隐也顺势放低了态度，温和的说道。
    就在两人谈话的时候，两人身后的泥泞土壤之中悄无声息的鼓起了一个泡来，像是种子生根发芽，顶破了土层。
    只是这个过程被加快了上万倍，看起来像动纪录片《物世界里》经常出现的那种镜头。
    泥泡很快破裂开来，依旧没发出声音。
    泥土之中钻出了一只近乎透明的蝉猴子，也就是蝉的幼虫。
    这只蝉猴子在泥浆中爬行了一段距离，很短，也就四五厘米，来到了一块稍微干燥的地方，然后它背部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白色的蝉从中脱了出来。
    柔嫩的蝉翼像刚抽条的嫩叶，缓缓舒展开来，颜色也由透明渐变至深沉。
    大概两三秒过后，蝉翼便完全张开了。
    而后轻微震荡，白蝉飞了起来。
    轻盈似蝴蝶一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白蝉飞到石伞的边缘，停落下来，伸出细长锋利的喙，吸食起那滴蛇灵来。
    连防护服都能腐蚀的蛇灵，竟然没有对白蝉造成一丝伤害。
    由于不能进行大周天运转，李如意和伊莱·该隐二人并不知身后咫尺内发生的事情，往前继续了走了一阵，两人突然是停了下来，在十几米开外一株石伞下，盘踞着两条正在交|媾的‘五色云锦’，体型与眼镜王蛇相当，大概有成年人胳膊粗细，身上五彩斑斓，以鲜明色调居多，一看便是剧毒之物，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这是一种世俗之中从未出现、也无记载的生物，蛇头形状极其另类，既不是椭圆，也不是三角，而像是鳄鱼，有一种远古生物的感觉。
    并且在其背部，生着一对薄膜状的肉翼，像侏罗纪时期的翼龙。
    “五色云锦运动速度极快，而且能够短距离飞行，还会像眼镜蛇一样喷射毒液，十分的危险，但其视觉和听觉很弱，主要靠热感应和嗅觉发现猎物，要害在翼根处，心脏和神经中枢都在那一块，只要用力捏住，便会丧失反抗能力，你看我如何擒获的。”李如意简单的讲了两句，然后冲着身后招了招手。
    留在蛇坑上方的接应人员将一个特制的高分子容纳箱用绳索系着，缓缓放了下来。
    李如意转身走过去，将箱子拾起，朝着那两条盘结在一起的五色云锦移动了过去，蹑手蹑脚，就跟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一样。
    每当五色云锦目光扫过来时，他便原地不动，直到它放松警惕，才继续挪动。
    短短十余米，用了将近两分钟，终于是接近了。
    李如意无比缓慢的伸出手去，朝着五色云锦翼根处抓去，极其小心，连气流都不敢扰动一丝。
    然而就在他指尖离五色云锦还有三寸左右时，异变突生。
    正沉迷于交|媾之中两条五色云锦突然被惊动了，收敛着的翅膀于刹那间张开来。
    呼啦一声，平地卷起一股妖风。
    李如意经验丰富，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倒没有惊慌失措，而且那两条五色云锦的目光并未直视着他，似乎不是被他惊动的。
    他如泥塑一般，立在原地。
    下一刻，两条五色云锦在他视线之中化作了两道彩色的匹练，朝着远处的伊莱·该隐破空袭去。
    伊莱·该隐有些懵逼·他完全是按照李如意的吩咐在行事，将体温降至环境温度以下，防护服按理说也隔断了身上所有的气味，而且他一动也没动，结果两条五色云锦反常的向他发起了攻击，却没有理会近在咫尺的李如意。他刹那间明白些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当然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他是没机会向李如意发起质问的。
    他闪电般的伸出双手，竟将两条五色云锦死死抓住。
    但都没有抓住要害位置，两条五色云锦剧烈挣扎的同时，朝他喷出一股毒雾。
    防护服的表面顿时就起了一层滑沥沥的粘液，被腐蚀融化了。
    虽一时半会还没被融穿，但毒液不清理掉，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伊莱·该隐根本腾不出手来，若只有一条五色云锦，他倒是能够从容应对，但同时面对两条，还不能运用血魔法，便有些手忙脚乱了。
    五色云锦不仅毒性惊人，而且体型跟巨蟒相差无几，力量十分惊人，伊莱·该隐感觉手里像是攥着两条扭曲到极致的弹簧钢，无时无刻不再释放着巨大的应力，简直控制不住，几番挣扎之后，五色云锦更是拧过身来，将他双臂死死缠住，不断收缩绞合，给他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虽不能绞断他的骨头，但防护服的表面已经像是麻花一样拧在了一起，并且出现了许多白色的痕迹，随时可能裂开。
    防护服破裂，毒液侵蚀进来，情况就危险了。
    伊莱·该隐横下心来，再不管这五色云锦何等珍贵，双手力量猛增数倍，双手像是铁钳一般咬死。
    瞬间蛇血爆溅，两条五色云锦痛的摇头甩尾，蛇信疯狂吞吐，发出惨烈的嘶嘶声。
    伊莱·该隐一鼓作气，正欲将蛇头拧下，耳朵里陡然捕捉到了一丝风声。
    这阵风声来自于身后，很轻微，却极其尖厉。
    像子弹破空一样，咻的一声！
    伊莱·该隐神色大变，有人从背后偷袭自己！
    而且速度快的离谱，风声之中夹杂着刺耳的音爆，已经超过音速了。
    伊莱·该隐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李长卿！
    因为李长卿不久之前刚用超音速的拳头攻击过他一次，对此他仍然心有余悸。
    加上刚被五色云锦莫名其妙的袭击，伊莱·该隐不难想通，李家这是打算要跟他玩阴的！
    事已至此，任何恐惧、侥幸的心理都没有了意义，唯有视死如归，比拼底气，伊莱·该隐毫无惧色，冷峻的脸庞上涌起一股骇人的戾气，他遥望着李如意，想要从心理上战胜对方，迫使对方收手，然而令他意外甚至是愕然的却是，李如意脸上没有丝毫杀气，眼神也不够决然，根本没有鱼死网破要拼上性命的样子。
    他眼神很迷茫，还带着一丝慌张，似乎眼前发生这一切，都是他未曾预料的。
    在李如意黑色瞳孔中，倒映着这样一幕情形。
    在伊莱·该隐身后，有一只白色的猫。
    这只猫是从他身后不远处的一株石伞上扑过来，速度快的不可思议，残影拉伸，仿佛一道白色的匹练。
    这一扑的气势，宛如白虹贯日！

 第七十三章 白蝉驭蛇

    谁也不知道这只猫是从哪里来的。
    老君山位于莽莽原始森林之中，被猿猴都难以攀越的万丈峭壁所环绕，而且磁场诡异，如传说中的百慕大地区，任何导航仪器在其中都会失效，甚至会影响人的感知器官，外界生物想要进入其中，唯有靠内部的人引路，否则就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而丹房位于老君山山腹，进出通道只有剑池之中的那座青铜塔，是天险中的天险，近千年来，从未被人入侵过。
    如今一只猫出现在丹房核心的蛇坑之中，李如意如何不惊诧？甚至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觉得是自己眼睛花了。
    等他反应过来，那只猫已经扑到伊莱·该隐身后咫尺之处，他莫说出手帮忙，便是大声呼叫提醒都来不及了。
    哧啦！
    白猫凌空蜷身，前爪仿佛羚羊挂角一般在伊莱·该隐肩头轻轻一抹，沾之即离。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次瞬间接触，伊莱·该隐半边身体直接被撕碎，血肉横飞，仿佛被大口径炮弹擦中，炮弹携带的动能沿着肌肉纤维疯狂的扩散开来，撕毁了一切。
    紧接着，伊莱·该隐双脚离开了地面，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他整个人像一团烂泥似的，飞溅了出去。
    之前要害部位挨了李长卿一拳，伊莱·该隐都没这般狼狈，现在只不过被这白猫在肩头轻轻挠了一爪，却近乎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境。
    他残破的身躯在潮湿的空气中拉出了一道宽阔而浓烈的血线，仿佛最大号的毛病在宣纸上作画，防护服破碎，变成片片飞絮，点缀其间。
    两条五色云锦也趁机从他手里挣脱，并反扑报复，喷了他一身毒雾。
    在横飞出去的过程中，伊莱·该隐又不幸触动了九霄真雷大阵，铅云之中闪烁低鸣的雷霆瞬间激发，射出了一道刺目的闪电，击中了他。
    他血淋淋的残破身躯顿时结了一层焦糊的外壳，青烟与血雾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相当惨烈的画面。
    砰！
    足足飞了二十几米，伊莱·该隐才撞到一株石伞，被动的止住了身形。
    他整个人从右肩往下直到髋关节的部分都没了，心脏和破烂的肺叶几乎是暴露在空气中，仅被烧成焦黑又被毒液融成黏液状的肌肉薄薄的包裹了一层，就像被人咬了一口便扔掉的，变质的草莓巧克力甜甜圈，肠胃则像隔了夜的面条，从腹腔中流出来，挂在大腿上，这惨烈的场景，足以让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吐出隔夜饭来。
    然而他竟然还能够动弹！
    伊莱·该隐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脸上沾满鲜血，面部肌肉也因为闪电和动能的冲击，变得僵硬，甚至是坏死，因此看不出任何表情，活像一具行尸。
    而后他做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举动，他抓起腹腔里一块坏死的血肉，塞进了嘴里，咀嚼着咽了下去。
    貌似是原先的肝脏，只不过已经烂成了絮状。
    全部吞咽下去之后，没过几秒，他腹腔之中便长出来一个蠕动的小肉瘤，长在原先的肝动脉上，是一个新的肝脏。
    随后他又从肚子里扯了一块坏死的血肉吃下去，这次多嚼了几下，口感有点好，像是胃管的部分。
    远处的李如意已被这一幕给弄得有点反应迟钝了，那只猫简直太逆天了，不拼法术，单纯使用物理攻击手段，他也无法将依赖·该隐打成这幅模样，毕竟李长卿仗着天赋异禀都做不到，而且这猫在蛇坑之中如此剧烈的运动，竟然没有触动九霄真雷大阵，实在是不可理解，他皮毛的绝缘性有这么好吗？什么鬼品种？
    更让人震撼、无语的自然是伊莱·该隐，受这么重的伤，竟然都没死，而且还能够以这种变态的方式进行自我恢复。
    李如意没敢失神太久，迅速回过神来，视线横扫，只见那只猫在一株石伞边缘落下，蹬腿借力，一跃十余米，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有了依赖·该隐的前车之鉴，李如意自然不敢与这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凶残到极点的白猫进行肉搏。
    他抬手一挥，将手里的高分子容纳箱扔了出去。
    这箱子是用来囚禁五色云锦的，足足五厘米厚，整重近百斤，坚固程度不输于钢铁，从李如意手中飞出去，威力惊人，就算是一头大象，估计也能砸的脑浆迸裂。
    然而这只白猫灵巧的令人发指，竟然沿着这箱子跑了半圈，不仅没起到阻拦效果，反而让他在空中落脚借到力，速度更增一筹。
    李如意面色微变，一面急退，一面抽出了腰带。
    若不再这蛇坑中，他也不至于如此狼狈，可用法术阻截这白猫，如今他只能用出压箱底的手段了。
    他这腰带长近两米，乍一看就是一根绣着鸟篆花纹的锦带，织工相当考究，当真到了薄如蝉翼的地步，却又没有一丝皱褶，顺滑无比。
    谁也不知道他在这危急万分的关头抽出一根软飘飘的腰带，是想要干什么。
    就在白猫将要扑上身来的一瞬间，李如意手腕轻轻一抖，磅礴的灵气从指尖一处灵穴涌出，灌进了锦带之中。
    柔软的风都能吹动的锦带瞬间绷直，并且亮起一层白蒙蒙的微光。
    看形状，竟然是一柄剑！
    这柄剑不知是什么材料制程，平时薄如蝉翼、柔若丝绸，然而通电之后，性能立马改变，成了削金断玉的利器。
    李如意手腕一震，修长的剑刃剧烈的抖动起来。
    剑刃割裂空气，发出犹如哀嚎的声音。
    一瞬间，他便刺出了十几剑。
    重重叠叠的白色剑影就像一片积雪的竹林，将迎面扑来的白猫笼罩了进去。
    喵！
    空中腾挪躲闪的白猫突然发出了一阵充满怒火的嚎叫，声线穿金裂石，竟有振聋发聩之感，将剑啸声都压制住了。
    李如意看到一撮白毛随风荡开，但没有见血。
    而后便看到一只爪子穿透了剑影，朝着自己胸膛抓来。
    李如意面色大骇，匆忙转攻势为守势，将长剑横在胸前。
    崩的一声，像是钢尺狠狠抽打在了铁砧上。
    那只小小的猫爪拍在剑身上，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巨大声音。
    李如意只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掌心袭来，像是被发狂的非洲公象冲撞了一记，整个人向后跌去。
    怀里长剑也拗成了夸张的弓形，只差一两厘米，剑脊就贴在自己胸膛上了。
    足足向后滑了五米多远，他才停滞住身形。
    等缓过劲来，那只白猫已经消失在视野之中，蛇坑之中树立着的一株株石伞，像是一片密林，阻挡了视线。
    李如意活动了一下疼痛的手腕，心中有股不知对谁释放的无明业火，到底哪来的这么一只猫，竟然侵入到了老君山最为核心的区域，将依赖·该隐打成重伤，自己也险些遭受毒手，说出去简直没人相信。愤怒之余，他也不敢太过分心，那只猫随时可能对他发起偷袭，他手持长剑，谨慎的环顾着四周，却没再看到白猫的影子。
    依赖·该隐已将坏死的身体部位全部吃掉了，并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将散落再地的身体部位也捡起来吃了。
    他意识也在逐渐的恢复，涣散的瞳孔中有了一些情绪，净是仇恨与痛苦。
    他跌跌撞撞，一边捡食自己的血肉，一边朝李如意走来。
    李如意将他惨状看在眼里，心中也多是同情，他是真不想依赖·该隐死在他这里，虽然解恨，但处理起来很麻烦，好在看样子他是死不了。
    命真他妈硬！
    李如意心中暗骂一句，紧接着，他便倒吸了一口凉气，依赖·该隐斜前方出现了一条五色云锦。
    那条五色云锦跟依赖·该隐盯上了同一块血肉。
    这块肉也是依赖·该隐身上掉下来的。
    但五色云锦可不讲道理，在它眼里，这只是一块诱人的食物。
    对于抢食者，生性凶残好斗的五色云锦从来不具有同情心，一般都是先灭掉对手，再安心进食，以至于蛇坑中经常出现同类相食的事例。
    李如意已经可以预见，依赖·该隐再往前走一步，那条五色云锦便会向他发起进攻，被毒雾喷中和被直接咬中，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然而伊莱·该隐此刻意识不清，根本没察觉到危机。
    李如意心中暗道一声不妙，脚尖点地，身形超前极速掠去，手中长剑连续斩出，封死了五色云锦能够对伊莱·该隐发起袭击的所有路线。
    然而几剑全都落空了。
    那条五色云锦并没有攻击伊莱·该隐，而是贴着地面极速向前突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衔走了那块血肉，然后果断的转身撤离。
    这低调的作风与其习性简直不相吻合，李如意都不禁愣了一下，而后目光紧追过去，想要弄清什么情况。
    事出无常必有妖！
    还当真有不对劲的地方，那只五色云锦的头上有一片白斑，像趴着什么东西。
    他将灵气灌进双眼，视力陡然提升了几个档次，终于是看清楚了，竟然是一只白色的蝉。
    先是猫，后是蝉，这蛇坑之中不知何时竟然侵入了这么多外来物种。
    而后李如意看到更为诡诞的一幕，蛇坑之中所有的五色云锦都朝一个方向游窜而去，巍巍壮观，就像一片七彩的浪潮。
    无一例外，每一条五色云锦的头上都趴着一只白色的蝉。
    李如意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极为不妙的情况，老君山耗费数百年时间养殖成功的一百多条五色云锦，都被这种来历不明的白蝉控制了。

 第七十四章 无可奈何

    李如意朝着蛇潮逃离的方向紧追而去，在蛇坑的东南角，他看到了一个泉眼。
    老君山地底下有一条水流量极为惊人的暗河，四季不枯，叫做隐龙河，若没有这条河，老君山便成了一潭毫无生机的死水。
    环山河、剑池之中的水，都来自于地底的隐龙河，蛇窟之中也有许多天然的泉眼，与隐龙河连通，不过蛇窟之中的泉眼每年都会进行封堵，孔径最大的也就小拇指粗细，否则五色云锦能够钻出去。
    然而李如意此时看到的这个泉眼却足足有水桶那么粗，地下水从中不断的喷涌出来，腾起一米多高，方圆几十米的地方，都成了水塘。
    一见这般情景，李如意顿时稳不住了。
    五色云锦若只是被那些白蝉控制住，情况倒也不算太糟，反正丹房与外界隔绝，这些五色云锦是逃不出去的。
    可谁曾想到，蛇坑底部竟然被人开了这么大一洞？
    老君山的地貌地形没人比李如意更了解，蛇坑与隐龙河虽然相连，但是中间隔了五十多米厚的岩层，而且是硬度极高花岗岩，就算拉一只专业的石油钻井队伍来，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打通，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完成这一切？可偏偏有人做到了。
    就在李如意深感震惊与怀疑之际，五彩斑斓的蛇潮已成片的游进了水塘之中，朝着中心处的泉眼汇集而去。
    五色云锦虽然不是水生蛇类，但只要是蛇，都有着不错的水性，它们从这泉眼逃出去，不成任何问题。
    李如意神色大变，这一百多条五色云锦可是老君山几代人的心血，耗费了无数财力，每天吃掉的奇珍、灵药，都是一个天文数字，损失一条，都能让他心疼半天，上百条一起跑掉，他都不说心疼了，简直想都不敢往那方面想。
    到底是谁，把主意打到了老君山身上？这真是太岁头上动土！
    惊慌之余，李如意眼中流露出一丝强烈的怒意，顾不得风险，朝着泉眼方向狂奔过去，想要将这漏洞封堵住。
    刚跑出去两步，骤然察觉到了危险，匆忙止住身形。
    在前方必经之路上，那只白猫又出现了，它蹲坐在一株石伞上，眼神温婉，宁静无声，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明明只是一只猫，却给人一种雪山神女的感觉，圣洁、冷艳。
    李如意如临大敌，神情凝重，将长剑横于胸前，体内灵气运转到极限，以至于人体磁场发生改变，身上的毛发、衣物都克服了地心引力，无风鼓荡起来。
    人与猫对峙的同时，五色云锦在白蝉的控制下，源源不断的钻进了泉眼之中。
    不到半分钟，便消失了大半。
    李如意脸上虽无表情，但心中却是万般焦急。
    见五色云锦大肆逃脱，再不拦截，只怕一条都不剩了，他终于按捺不住，脚下爆发出澎湃之力，身形零点几秒便提速到极限，朝着斜前方直冲过去。
    整个人都成了一道残影，比全速行驶的高铁都要快很多，接近半马赫了。
    身上的防护服瞬间因为空气阻力被撕裂，就像捏爆了一个充满气的卡车轮胎，嘭的一声，破碎的衣料朝着四面八方飞溅开去，防护服里面的那件长衫不知什么材质，倒是异常的坚韧，没有被撕碎，但也像泳衣似的，紧贴在了身上。而恐怖的瞬间过载，则令李如意体内的毛细血管爆开无数，他角膜、鼻孔都渗出了血丝，皮肤也成了青紫色。
    李如意没打算与白猫硬拼，而是打算绕开它。
    高速运动引发的动静自然不小，气流扰动，形成一股汹涌的狂风。
    头顶上方的雨云，也被气流卷动了。
    蛇坑之中，一时间风雷激荡。
    一道道雪亮的电弧从云层中降下，将水塘都映成了让人发慌的惨白，仿佛雪地一般。
    这些闪电不分敌我，在潮湿的空气中肆意流窜。
    李如意挨了两道闪电，但靠小周天运转，将电流在体内分散消化掉了，虽然皮开肉绽，但没受到致命伤害。
    有几道闪电落在水塘里，电死了好几条五色云锦，焦糊的味道在水蒸汽里弥漫着。
    最惨的还是伊莱·该隐，纯属躺枪，本来身体已经快要长好，仅剩腰部还缺一块血肉，这对拥有始祖之血的他而言，只是无关痛痒的伤势，结果几道闪电毫无征兆的劈下来，又将他撂翻在地，脸上的肉直接被烧熟，大块大块的脱落下来，简直惨不忍睹。
    瞬间做出幅度如此之大的机动动作，李如意可以说是拼了性命，不仅身体承受了巨大的过载，还冒着触发神霄真雷大阵的风险。
    然而他还是没能够突破白猫的封锁！
    他刚向前移动还不到十米，眼前白影一闪。
    虽然没看清是什么，但李如意嗅到了危险，长剑瞬间变得柔软，弯折成一个惊人的圆弧，护住了右太阳穴。
    那道白影是从左往右运动的！
    如果他是那只白猫，他一定会攻击此处。
    他过人的危机意识救了他一命。
    嘣的一声，一只洁白的猫爪仿佛从虚空中探伸出来。
    如羚羊挂角般，无迹可寻。
    猫爪在剑脊上电石火光般的划过，赤红的火星溅射开来，并伴随着刺鼻的铁腥气。
    紧接着，长剑犹如波浪似的震颤起来，李如意直接被这股力量震飞出去，摔了七八米远。
    身上多处骨折，竟无法立即起身。
    白猫再次现身，已经位于另外一个方向上，李如意简直想不通它是如何到达那里的，距离水塘只有几步。
    半秒不到，它便移动了近百米，还包括转向掉头，这机动能力，近乎逆天。
    水塘里的五色云锦已经不剩几条了，而且都是被雷劈死的。
    白猫回过头，明亮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戏谑，像会说话一样，满是嘲讽，看的李如意近乎吐血，同时身上泛起一股深深的寒意，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强大的生物，就算老君山里的朱厌都不及他十分之一，或许换了其他场合，能够凭借法术与之斗个旗鼓相当，但肉身搏杀，一点胜算都没有，血肉之躯，怎么会强横到如此程度？
    白猫并未理会它，看了他两眼，便转过身，涉水离开了。
    到了泉眼旁，一个猛子扎下去，便没了踪影。
    见白猫逃走，李如意心情沉重，调动体内灵气，运转至伤处，把断掉的骨头马马虎虎的续上，这才能站立起来，而后急匆匆的赶到水塘边，想要钻进泉眼去将逃走的五彩云锦和白猫追回来，只要脱离了蛇坑到了地下的隐龙河中，他便能够随心所欲的施展法术了，也未必不是那白猫的对手，因此他这举动并不算莽撞。
    但在水中刚走了两步，忽然觉脚踝以下部分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低头一看，一塘子的水，竟然瞬间结冰了。
    他双脚都被冻结在了其中。
    李如意今天可真是‘惊喜’不断，再次遇到这种邪门无比的情况，竟然有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膝盖用力，使劲往上提腿，拽的脚踝都快脱臼，也没将双脚从冰层中挣脱出来，这也令他耐性耗尽，脾气慢慢变得暴躁起来，拿起长剑便朝着双脚周围胡乱戳去，一时间冰屑乱溅，腿也被剑刃划伤了好几处，鲜血染红了冰面。
    足足用了半分钟，他才将双脚从冰层中凿出来。
    等赶到泉眼旁，冰面早冻得跟钢铁一般坚硬了。
    李如意气急败坏，拿着长剑朝着凸起的冰垛疯狂砍去。
    三尺高的冰垛，短短几秒，就被削平了。
    然而此举毫无意义，仅仅只是发泄而已，想要将五十多米厚的冰层打穿，一时半会根本做不到，等他一剑一剑的凿穿了冰层，五色云锦和那白猫早不知跑哪去了。
    李如意无奈收手，手中笔直的长剑也软了下去，如同他本人一般，失去了所有精气神，看起来萎靡不振。
    盯着被碎冰掩埋住的泉眼失魂落魄许久，李如意才被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拉回了残酷的现实中，他神情木然的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猩红如血的面孔，这景象将他吓了一跳，纯粹是出于条件反射，一股灵气注入长剑之中，软绵绵的剑身立刻恢复了硬度，下一刻，笔直的长剑便架在了那人脖子上，但又瞬间停住，没有斩落下去。
    就在最后关头，李如意认出了这张面孔，是伊莱·该隐。
    他面部皮肤不知因何缘故，竟是脱落了，一时半会还没长出来，看起来跟恶鬼似的，吓人无比。
    这算来只是个误会，但对于心中戾气正是深重的伊莱·该隐而言，这就是李如意要与他彻底翻脸为敌的意思。
    他内心仅存的一丝疑虑也打消了，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怎么是你？”李如意见他神情变幻莫测，知道是产生误会了，便打算解释。
    但不等他开口，远处突然传来‘嘭’的一声，似是重物坠地的声音，将他要说的话打断了。
    李如意循声望去，只见地上躺着一人，看他趴在地上的姿势，应该是从蛇坑上面失足掉落下来的。
    在场众人都是实力非凡之辈，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李如意顿时就觉情况不对，定睛一看，只见从蛇坑上方摔下来的人是李长卿，他此刻已是失去了意识，躺在地上不见动弹，蛇坑高度也就二十几米而已，一般筑基境的修行者摔下来都未必有事，何况李长卿这种近乎超人的体质，稍稍动脑一想，李如意都能想到其中有蹊跷。
    绝对是他体内的魔血又开始作祟了！
    随后他又看到，李长卿左臂之上的紫色开始向身体其他部位蔓延，原本他只是小臂呈紫色，但转眼之间，他大臂也变成了紫色。

 第七十五章 骑熊猫的少女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如意心情本就够糟糕的，伊莱·该隐突然翻脸发难，更是火上浇油。
    因此他未能控制住情绪，手腕往下一压，锋利的剑刃立即没入伊莱·该隐的血肉之中，近乎半寸有余。
    这一剑对于普通人而言，都足以致命了，双方矛盾自然进一步激化。
    “我什么意思？”伊莱·该隐用脖子顶着剑刃，一副‘死也要拉个人垫背’的阴狠神情，话音刚落，倒在地上的李长卿便痛苦的抽搐起来，仿佛有个真空泵连在他大动脉上，正往外疯狂的抽血，他身体再一次枯萎下去，比之前那次还要来的凶猛，就几句话的功夫，他整个人便瘦成了皮包骨头，头发都因为精血枯槁，而一绺一绺的掉落。
    “李宗主话倒是说的好听，让我不要明里一套，暗里一套，你却给我玩阴的，想要置我于死地。”伊莱·该隐语气阴森，可以看出他心中怨念十分的深重。
    李如意听的火冒三丈，又是模棱两可，张口怒斥道：“我何时想置你于死地？你不要没事找事！”
    这一激动，长剑又往伊莱·该隐的肉里钻了半厘米，应该是切到血管了，顿时大量鲜血涌了出来。
    “去你妈的！不是你暗中搞鬼，那两条五色云锦怎么会突然向我发起攻击？别说是巧合之类的屁话，我站那动都没动一下，反倒是你离得更近，却一点事都没有，当我白痴吗！”伊莱·该隐也是被嵌入肉里的这把剑逼到了退无可退的绝境，激动的对李如意破口大骂，完全是豁出性命了，平时注重的礼仪、涵养都抛到了脑后。
    “那两条五色云锦本不是你攻击的你，而是你身后的那只猫。”李如意终于明白伊莱·该隐吃错哪门子药了，大声解释道，嗓门提得极高，生怕声音小了他听不进去。
    “猫，对，那只猫也是你养的吧？好厉害，差点杀了我！”一提这茬，伊莱·该隐怒火更盛，紧接着话锋一转，阴狠说道：“我死了，李长卿也别想活！”
    李如意气的简直想吐血，却也不想因为一个误会，酿成不可收场的惨剧，极力控制情绪，依旧费力无比的做着解释：“我都差点被那只猫闹死，你说那只猫是我养的？你长点心好吗？”
    “不是你养的，你倒告诉我那只猫哪里来的，它出现在老君山的禁地之中，难不成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伊莱·该隐不依不饶的吼道。
    李如意脑门上的青筋都拧起来了，伊莱·该隐问他，他问谁去？他还想知道那只猫是哪来的，今日就属他李家损失最大，现在想起来，心里都在不停的滴血，然而这伊莱·该隐却不让他安生片刻，跟他掰命的折腾，他真有一剑斩下去的冲动，至少能落个耳根清静，念及于此，他脸上也流露出了一丝狠意，不再对牛弹琴解释什么，冷声呵道：“立刻停手，否则我让你身首异处！”
    “终于是摘掉面具了，哈哈！”伊莱·该隐毫无惧色，放声大笑道，一副视生死如儿戏的模样：“来吧，有人给我陪葬，我怕什么？”
    双方都是半步不退，情形便很微妙了。
    僵持这十来秒，李如意的剑又往伊莱·该隐的脖子里切进了几厘米，已经碰到脊椎骨了，看起来很是骇人。
    就算始祖之血赋予了伊莱·该隐强盛到逆天的生命力，身首异处这种伤势，也是没办法痊愈的，因此他脸上除了血迹，也多了一丝无法隐藏的恐惧。
    而李长卿的情况也恶化到了极点，下颌的皮肤都变成了紫色，始祖之血如果侵入到大脑之中，只怕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但谁都没迈出最后一步。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僵持不下之际，蛇坑上方的白七树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赶紧出面当起和事佬，伊莱·该隐是同他一起来的，如果今日这事无法收场，最终闹出两条人命，李如意的怒火绝不是他所能承受的，这也不是他的本意。但刀都互相架脖子上了，他这三言两语又能起什么作用，非但没缓和事态，反而把矛盾给激化了，原因也很戏剧性。
    他一开口，李如意的思路就不禁跑偏了。
    雷山白氏精通蛊术，而先前控制五色云锦的白蝉就像是一种蛊虫，普通的昆虫没这么邪门！
    难道说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伊莱·该隐连同白家、屠家，给自己设的一个局？
    思路一跑偏，事态就真没法控制了。
    李如意当即横下心来，将剑刃向下压去。
    伊莱·该隐的脑袋就像熟透的椰子似得，砰的一声，掉地上了。
    气氛骤然凝固了！
    蛇坑上方的众人，瞬间都成了哑巴。
    谁都没料到，李如意会真的动手。
    就连熟悉李如意性格的几位老君山长老，脸上也是变了颜色。
    白七树、屠青山、罗恩·梵卓、道恩·梵卓，这四个人，更是不约而同的感到了一阵侵彻心扉的寒意，然后立刻用目光锁定了身旁那几位老君山弟子及长老，生怕这几人也突然发难。
    事已至此，双方没有半点缓和余地了，还掉以轻心，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警惕并且包含敌意的目光，自然也引起了反弹，几位老君山的弟子及长老，也迅速的移动位置，依仗人数优势，将四人包围了起来。
    场间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一场血战，似乎一触即发。
    蛇坑之中，李如意一剑斩落伊莱·该隐的头颅之后，大脑也出现了瞬间的空白，谈不上后悔，但想起此举引发的种种恶果，心里不免有些烦躁与悸动，但失神没多久，便被一阵嘶哑诅咒声给惊醒过来，低头看去，脸上不禁流露出一股强烈的厌恶，这伊莱·该隐都已经身首异处了，竟然还没死透，生命力强的让人都有些胃口不适了。
    变态、恶心，就跟毒蛇一样，断了头还能活好几个小时。
    他嘴巴一张一合，破裂的声带发出微弱的声音来：“我的兄弟，我的族人，势必为我报仇，我的灵魂将在血狱等待的你沉沦到来。”
    李如意被这瘆人的声音弄得心里发毛，抬手一剑，朝着伊莱·该隐头颅刺去，想将其脑仁绞碎，让他彻底安静下来。
    但就在剑尖触及伊莱·该隐头皮的一瞬间，一个绿油油的东西突然破空袭来。
    速度极快，只看见绿影一闪。
    然而飞行过程中，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这绿色的梭状物精准的撞击在了剑尖上，让李如意这一剑偏了足足半米远，整个人也被这股力量震了个趔趄，险些摔倒出丑。
    他将剑尖在地上顺势划过一个大圈，反手支在身后，这才稳住了身形，神情随之变得凝重。
    定睛一看，那绿色的梭状物不是他预想中的法器，而是一截普普通通的春笋，在撞击过程中，已经四分五裂了，白嫩的笋肉暴露在空气中，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竟然有人能用一截普普通通的竹笋当暗器，阻断他的剑招！
    这等实力，简直骇人听闻。
    而且这截竹笋是从上空飞来，径直穿过了九霄真雷大阵，却没有触发大阵，引动雷霆，实在令人猜想不透。
    到底是谁？为何要救伊莱·该隐？是敌是友？
    李如意脑海之中闪过这几个念头，并立即调整姿态，横剑于胸前，面朝着竹笋袭来的方向，严阵以待着。
    扔竹笋的人并未故弄玄虚，刻意的去隐匿行踪，众人清晰的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极为沉重、密集，就像一群发|情大象在旷野之中狂奔，‘咚咚’的踩踏声在山腹中回荡着，极具震撼力，亦让人心里发毛，仿佛史前的凶兽正朝此处袭来，可惜被九霄真雷大阵形成的雷云阻碍了视线，谁也不知真实的情况是什么。
    大概过了四五秒，蛇坑上方那团凝实的铅云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圣洁的白光挥洒了下来。
    云层不是被外力撕开的，而是自行分成两半，雷霆并未被激发。
    李如意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中极为震撼。
    九霄真雷大阵是他师父李玄清所建，他不擅数理，在阵法方面几乎一点东西都没继承到，李玄清云游失踪之后，老君山的九霄真雷大阵就一直处于无人控制的状态，全凭大阵自行运转，因此才会有无法关闭，运转起来敌我不分的种种尴尬。然而此时到来的不速之客，却是完全控制了九霄真雷大阵，身份愈加令人猜不透了。
    李如意双眼近乎眯成了一条缝，仰头凝视着上空。
    只见那白光之中出现了一个骑着熊猫的少女。
    李如意眨巴了两下眼睛，确定自己眼睛没花，从天而降的不是白衣飘飘的仙人，也不是凶恶狰狞的史前巨兽，而是一个骑着熊猫的少女。
    这诡诞的画面，令人觉得有些荒谬，甚至是可笑。
    那头熊猫也不是腾云驾雾从空中徐徐降下的，而是沿着山壁四周的回形栈道一路狂奔下来的，快降到底部时，犹如羚羊飞度，奋力一跃，朝着蛇坑扑了过来。
    圆滚滚的身躯，看起来迟钝而笨拙，却拥有让人难以想象的弹跳力，一跃近十丈。
    咚！
    黑白相间的巨大身躯好像一枚重磅加榴弹砸在地面上，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尘土飞扬中，这只体型巨大的国宝，迈着紧凑的小碎步，往前颠簸移动，借此减缓冲击力。
    等到刹住车，那颗戴着墨镜的巨大脑袋，距离李如意仅剩两米。

 第七十六章 杨曦

    李如意仰头看着这个能让人少女心发作的巨大萌物，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熊猫他不是没见过，但这么大的熊猫，他还真是第一回见。
    肩高都有将近两米了，站起来的话，绝对三米不止，体重应该在一吨左右，对人类而言，简直就是一庞然大物，李如意都怀疑这是不是一只染了色的科迪亚克棕熊。
    这比例对比，骑在它身上的那个少女就跟个布娃娃似得，小巧玲珑的让人担心，她会不会陷进皮毛里去。
    当然这少女的个头本来也不大，只有四五岁的样子，称之为幼女估计更加合适，但身上却流露着一种与年龄不相吻合的成熟气质，黑色的长发挽成一个挺秀的道士髻，用水玉簪子别住，身上穿一件亚麻布料的汉服，简单而得体，做的女冠打扮，这让李如意不禁想到了‘返老还童’四个字，对于修行者而言，年龄、容貌可能都只是表象。
    但小姑娘水汪汪的桃花眼里藏着的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有三分与知性成熟相近，余下七分都是天真无邪。
    这又让人不禁会想，那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感，是否只是因衣着打扮而产生的一种错觉？
    不仅眼神如此，少女身上其其它一些迹象，也暴露出她那颗无法掩藏的童心。
    她背后裙带里插着一截绯红的桃花枝，估计是进山时顺手折的，还十分新鲜。
    脸蛋潮红，衣衫上沾有泥土的痕迹，袖口还破了一道，不知在哪打闹弄成的这样。
    可能是挖竹笋时弄得，小姑娘身前放着一个褡裢，装着满满两兜竹笋，应该是这熊猫的口粮，先前砸过来的那截竹笋，也是其中之一。
    这就让李如意彻底懵了，这小姑娘什么来路？
    究竟是返老还童的隐世高人？还就真是一普通小姑娘？
    今天遇见的事情怎么一个比一个邪门！
    普通小姑娘不可能驾驭如此霸道的熊猫，也不可能用一截普普通通的竹笋阻断自己的剑招，更不可能控制九霄真雷大阵。
    就在李如意内心不断将小姑娘身份往妖魔化方向拉扯时，小姑娘突然开口说话了，“李如意。”
    小姑娘直接叫出了李如意的名字，声音清脆动听，又带着几分飘渺空灵，仿佛一枚藏在深山古刹里的铃铛。
    并在开口说话的时候，露出了一口缺了的牙齿。
    李如意就跟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一样，思绪从乱七八糟的猜测中，瞬间被拉了回来。
    返老还童是细胞重新恢复活性，变得年轻，具体表现有皱纹消失、白发变黑、身体激素重新分泌，而不是真的从大人变成小孩，这种逆生长对修行者而言，是没有什么好处的。而这小姑娘还处于换牙期，明显不是所谓的返老还童，而是她本身就是一个孩童。可这么一个四五岁的孩童，怎么会拥有如此强大的能力？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你是谁？”李如意未在纠结那个注定想不出结果的问题，这个小姑娘迄今为止，也没有对他表现出丝毫敌意，让他尚能够心安。
    “我叫杨曦。”小女孩说了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并未提及其他方面的任何事情，也就是说除了名字这么一个代号，她其实什么信息也没有透露。
    李如意搜遍记忆，也未想到与‘杨曦’二字相关的东西，国内修行界没有叫杨曦的人，甚至没有一则有关的传闻。
    自称杨曦的小姑娘随后从怀里摸了一个小物件，是一枚长约两寸的银色飞梭，两头尖细，最粗的地方也不到一厘米，表面十分光滑，跟镜面似的，能折射出人的影子。
    “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其实不等杨曦发问，李如意已经盯着那个银色飞梭挪不开视线了。
    这枚银色飞梭他不仅认识，而且有着深刻无比的记忆，这是他师父李玄清的法器，引雷飞梭。
    这引雷飞梭还有一重用途，就是这神霄真雷大阵的阵眼。
    凭借引雷飞梭，便可控制神霄真雷大阵。
    难怪这小姑娘能够在神霄真雷大阵之中来去自如，原来是这般原因，李如意心中疑惑终于得以解开。
    只是他心中随之起了更多疑问，引雷飞梭怎么会在这小姑娘手里？
    他师父李玄清五十年前修为到达天堑之境，天堑之境即气海境的终后期，至此境界，修为无法再做任何提升，因为后续的修炼之法已经失传，对于修行者而言，这就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一般气海境的修行者也就两百年不到的寿元，而他师父是清朝乾隆年间的人，当时已有一百八十岁高龄，若不寻找破境之法，就只能数着日子等死了。
    于是李玄清追随前人的脚步，离开了老君山，去寻找传说中的华胥古国，
    华胥古国是传说中末法时代之前仙人聚居的国度，遗留下了许多古法秘籍，其中记载了气海境之后的修炼方法。
    当然传说只是传说，华胥古国若是存在，几千年来，早就被觉醒者们发现了。
    李玄清与大多数寻仙者一样，一去不返，杳无音讯，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若按照气海境的平均寿元计算，他如今已经死了。
    李如意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够重新见到引雷飞梭。
    “我认识，这是家师李玄清的法器，引雷飞梭。”李如意点头承认道，而后又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是家师离开老君山之后，所收的徒弟吗？”
    引雷飞梭出现在她手上，而她又堂而皇之的在众人面前展示出来，李如意想不到更好的可能了。
    只是年龄上有些说不过去，如果这小姑娘真是李玄清的徒弟，也就是自己的小师妹，那意味着李玄清活了二百三十多岁，甚至现在都还没死。
    这对修行者而言，绝对算是罕见的高寿了。
    亦或是说，他已经进入更高的境界，寿命因此得到了提升。
    念及此处，李如意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狂喜，但不等他开口询问清楚，杨曦小姑娘便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只听她冷冰冰的说道：“不是。”
    “那这引雷飞梭怎么会在你手上？”李如意这就想不通了。
    “当然我从他那里拿的。”小姑娘骑在熊猫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李如意，语气也不咸不淡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家师人还好么。”李如意虽不清楚这小姑娘的身份，但涉及到李玄清的事情，不敢轻率，态度十分的恭敬。
    杨曦却没把李玄清当回事，仿佛不懂事的小孩子，谈及一样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兴致索然的回答道：“早就死了。”
    李如意一阵愕然，顿时搞不清这位小姑娘的来意了。
    既不是家师的徒弟，也不是来传话报平安的，那她是来干嘛？
    而且之前出手阻止自己，不让他绞碎伊莱·该隐的脑袋，这举动也是令人遐想。
    但若把她想成伊莱·该隐的同伙，却也没对自己表现出一丝敌意，简直捉摸不透。
    “那你来此是何目的？”李如意忍不住疑惑，挑明了问道。
    杨曦未作回答，翻身从熊猫背上跳了下来，还顺手从熊猫背上的褡裢里摸了一枚竹笋，落地站稳之后，扬手喂到熊猫嘴里。
    那熊猫咔嗞咔嗞几口，就将竹笋咬碎咽下，而后像一只乖巧的小狗，在地上趴了下来。
    杨曦一边拍手清理着手掌上的熊猫唾沫，一边朝前走去。
    按理说，在没弄清这小姑娘的身份之前，李如意不该如此大意，让这小姑娘在自己面前到处乱晃，但不知为何，他对其总有种放任心态。
    或许是想看看这小姑娘究竟想干什么，也可能是小姑娘外表太过无害，让他生不出防备之心，还有一种他不愿承认的原因，他对这小姑娘隐隐有几分忌惮，不敢去阻拦。
    杨曦走到了伊莱·该隐身首异处的尸体前，瞅了两眼之后，见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还在动，嘴巴一张一合，就像一条快渴死的鱼，便伸出脚尖，轻轻踢了一下。
    什么意思，羞辱吗？李如意心想道。
    之后小姑娘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举动，她蹲下去，将那颗恐怖而恶心的头颅用双手抱了起来，就像从瓜田里摘起一颗熟透的西瓜，随意至极。
    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和双手间血肉模糊的人头，构成了一副极具冲击感的画面。
    诡吊至极，就连她背上那截绯红桃花枝，也一时间充满了妖异感。
    杨曦抱着那颗人头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伊莱·该隐的身躯前，再一次蹲下，将头颅校准一番方向，放回了他脖子上。
    李如意终于看不下去了，莫非她还想让伊莱·该隐起死回生不成？
    身首异处，割裂的不仅仅是肌肉、筋络、骨骼和血管，若只是这些，将头颅放回脖子上，以伊莱·该隐的生命力，还真有可能重新接上，但脊髓之中包含着人体的神经枢纽以及数以千万计的经脉，这些东西东西一旦被切断，是根本不可能接上的。
    而且话又说回来，就算杨曦有这个能力，伊莱·该隐已是他死敌，李如意岂能让人将他救活，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你想干什么，快给我住手！”李如意终于无法再坐视下去，走上前去，想要扯开这个来历不明、举止诡异的小姑娘。

 第七十七章 起死回生

    当所有人都以为，李如意能够易如反掌的将小杨曦从尸体跟前拎走之时。
    蹲在地上，正专心摆弄人头的邪魅小姑娘突然抬起一只手来，连头也没回，就那么轻轻往后一推
    就在她抬手的一瞬间，空气都似乎在一股无形的重压下化为了液态，一圈圈波纹从他掌缘扩散开来，好像水面上的涟漪。
    而后随着她手掌向后推动，一股汹涌无比的暗流骤然形成，朝着李如意席卷而去。
    李如意猝不及防，亦可以说是无力抵挡，因为这股力量浩浩荡荡，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他直接就被这股暗流所吞没，宛如洪水之中的一尾瘦鱼，身不由己的朝后退去。
    足足退了十几米远，李如意才稳住身形。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众人，都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隔空震退李如意，而且如此轻描淡写，这小女孩的实力强悍的简直有些骇人。
    李如意已达境界巅峰，这小女孩难不成比他还高？那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气海境之上还有其他境界吗？
    这已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认知界限！
    来历、身份已足够扑朔迷离的小女孩，身上又多了一重妖魔化的色彩。
    李如意作为当局者，心中震撼比旁人更为强烈。
    小姑娘那信手一推，看似简单，其实复杂到了极点，并非单纯的用手挤压气流做功，如果是那样，她手速必须极快才行，至少要像炮弹出膛一样，可她手速很慢。
    李如意其实已经注意到了，做功的不是她的手掌，而是她掌心涌出的灵气。
    灵气即生物电流，可电流怎么会以力的形式做功呢？这是李如意想不明白的地方，完全违背物理常识。
    他若释放出灵气，根本不可能把人震飞，只会把人电死，或者烧成一团焦炭。
    杨曦也并非使用的风系法术，大多风系法术都是模拟风的生成过程，用灵气加热局部的空气，使得冷热空气之间形成气压差，进而产生风。这需要一个过程，而且要有足够的环境条件，也就大量的冷空气，杨曦先前两个条件都不具备，蛇坑是一个极为封闭、并且恒温的空间，难以形成风，而且她刚才那一推，力量完全是瞬发的。
    思索片刻，李如意才渐渐明悟，这是一种全新的手段！
    而且这种手段有着相当大的运用前景，若能参透其中玄机，他的能力将得到巨大提升。
    灵气能够直接转化为力量，他可依靠这个推力，进行飞行，甚至可以构建出一个力场，以此防御各种打击，生存能力成倍提升。
    一直无法参透的飞剑术，说不定也能从中获得启发。
    李如意脑海之中一瞬间闪过了无数贪婪念头，但最后都被一阵深深的惧意压制下去了，没敢轻举妄动。
    这小姑娘不仅手段诡异，而且实力也让人忌惮，灵气能够外放，至少有大周天的修为，甚至可能更高。最重要的是，引雷飞梭还在她手里，这里完全是她的主场。
    李如意收敛住行为，未再往前，静静观望着。
    杨曦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似乎先前震撼众人的一掌真的只是随意之举，她的心思全放在伊莱·该隐的尸体上，她将头颅和躯干体精准的对接在一起，然后伸出手来，指尖灵气向外轻柔的释放，只见细若发丝的电弧不停的闪烁、飘荡，仿佛一只会发光的水母。随后她的指尖沿着伊莱·该隐伤口处缓缓抹过，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焊接什么。
    这个举动让李如意难以保持淡定，难道她真想把伊莱·该隐救活？可人都已经身首异处了，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心头正做这般想法，李如意看到了让他遍体生寒的一幕。
    杨曦指尖抹过的地方，伊莱·该隐脖子上的伤口竟然是愈合了，断开的脑袋和身体又重新长在了一起！
    而且没过多久，伊莱·该隐的躯干也有了动静，指尖在轻微的抽动。
    杨曦不单是接好了伊莱·该隐的筋骨皮肉，还将他的神经中枢重新连接在了一起。
    这是何等逆天的手段。
    这对灵气的控制恐怕已经到了微观的程度！
    那她的神识又该有多强大？
    李如意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完全生不出阻止的念头了。能够让身首异处的人起死回生，这已经不是他所能理解的境界了。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伊莱·该隐的眼睛睁开了，他意识本就没有消散，就像溺水昏迷的人突然被救起，睁开眼后，身体不停的哆嗦着，眼神一片空洞，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余光扫到李如意和杨曦二人时，眼里才浮现了一丝仇恨和疑惑，显然他还记得李如意一剑切掉他脑袋的事情，同时也搞不清自己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李如意此刻的表情，其实跟伊莱·该隐也差不多，都是一脸的茫然，心中除了震撼，便只剩下疑惑。
    他不得不去揣度杨曦的用意，虽然小姑娘从未对他表现出任何敌意，但救活自己的死敌是什么意思？
    杨曦对于自己的行为没有作任何解释，见伊莱·该隐的情况差不多稳定下来，便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轻不重，刚刚将他打醒。
    伊莱·该隐哆嗦了一下，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身份不名的小姑娘，一脸懵逼。
    “把李长卿体内的魔血安抚下来。”杨曦以命令的口吻说道，没有绕弯子，也没有给伊莱·该隐转弯理解的时间。
    “啊？”伊莱·该隐刚从死亡状态脱离，思绪混乱，没反应过来。
    “听不懂我说什么吗？”杨曦抬手又是一巴掌拍在伊莱·该隐后脑勺上，将他打了一栽。
    伊莱·该隐这下是彻底清醒了，想到自己竟然被这么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羞辱，脸都气成青色。
    不待发作，杨曦伸手揪住伊莱·该隐的后领，就像摆弄一毛绒玩具似的，将他提了起来。
    伊莱·该隐刚是从死到生走了一遭，此刻还极为的虚弱，没有多大力气反抗。而这小姑娘的力气却是凶悍的不可理喻，跟她幼小的身躯简直不成比例，将依赖·该隐一路拖着走，任凭后者双脚在地上如何蹬踢，都不起作用，就像拽着一只不太听话的泰迪犬，只是这体型差了几十倍。
    这一幕看的李如意噤若寒蝉，但也稍稍安心了些，杨曦如此粗暴的对待伊莱·该隐，想必跟他不是一伙的。
    至于她究竟想做什么，还是让人猜测不透，亦不敢发声质问。
    伊莱·该隐挣扎半天，也没能脱身，于是改换了策略，伸手想去抓挠杨曦，这个举动无疑是将她触怒了，就好像遛狗一样，拖着你走，你不走没关系，但跳起来咬人就是你的不对了，杨曦回过头，眉眼间笑容依旧，只不过眼睛稍稍眯起了一丝，眼角向下弯起，分外的可爱，而后她嘴里发出一阵简单到没有感情的笑声：“呵呵。”
    笑声刚落，伊莱·该隐就感觉衣领瞬间向后紧绷，差点将他脖子都勒断。
    而后在西装面料开裂的‘哧啦’声中，他整个人在空中不停的翻滚着，向前疾飞了出去。
    嘭！
    伊莱·该隐在空中滞留了将近两秒钟，直到狠狠的撞到了墙壁上，才停下来。
    他整个人软绵绵的从墙上滑了下来，鲜血在墙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轨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杨曦随手一甩，竟然将他扔了近百米远，砸到了蛇坑的边界，这夸张的力气，以及无视一切的狠劲，着实让人胆寒，简直不敢相信她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而依赖·该隐最终落地的位置，也让人心生遐想，竟是落在了李长卿身旁两三米远的地方。
    此时李长卿已被体内魔血折磨的不成人样，肌肉都萎缩的不剩多少了，血管、筋络清晰的暴露在外面，就像一张快要腐烂的紫色人皮蒙着一具干枯的骸骨，皮下还爬满了蛆虫，只有脸上还看剩了点血肉，但好不到哪里去，紫色已像藤萝一样，爬满了他的额头。
    伊莱·该隐坠地没多久，杨曦也紧跟了过去，脚不沾地，是直接飞过去的。
    “把魔血安抚住。”杨曦再一次重复道。
    伊莱·该隐又是摔懵了，但这回是摔听话了。
    死过一次，着实不再想死第二次，那种感觉太可怕了，脑袋清醒之后，他立刻爬过去，将一只手搭在了李长卿身上。如今他身体虚弱，神识已无法隔空影响李长卿体内的魔血了，只能以肢体接触的方式，施加影响。
    “她难道是想救我徒儿？”李如意见杨曦逼迫伊莱·该隐做这些事情，隐约猜到了她的意图，心头涌起一阵惊诧，但仍无法驱散他心中的沉痛，魔血都已经侵入李长卿的头部了，还能够救活吗？这难度比将依赖·该隐救活还要大的多。
    他对此没寄予太多的希望，只在旁静静的观望着，同时心里想着另外一个问题，杨曦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总不可能是单纯的做好事。
    随着伊莱·该隐神识不断的影响，李长卿体内急剧扩张的魔血逐渐收敛住了侵略势头。
    大概四五分钟之后，李如意脸上紫色斑块已经消失殆尽了，但颈部以下的部位，仍是大片大片的紫色，并且像滴在纸巾的水痕，正慢慢的向四面八方扩散。
    “我已经尽力了，只能做到如此地步，始祖之血已在他体内繁衍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完全占据了主导权。”伊莱·该隐有些心虚的说道。
    “没你什么事了。”杨曦淡淡的说道，而后伸出小手，指尖轻点在了李长卿的眉心，澎湃的灵气从她体内喷涌出来，她指尖顿时迸射出千万缕白色光线，柔软的就像发丝一般，仔细分辨，便会发现那些白色光线其实是一道道电弧，光毕竟是直线传播的，这些细若发丝的电弧在空气中招摇摆动，延展至数米长，却互不干扰，煞是神奇。
    而后这些电弧像是触手一般，扎进了李长卿身上各处灵穴，开始输送能量。
    大概两三分钟过后，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李长卿身上竟是腾起了一层淡蓝色的火焰，他身上的衣物、还有血垢，顷刻之间化作青烟消散无形，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然而李长卿的身体却像是灯芯一样，被烈焰完全包裹着，却没有一丝灼伤。
    谁也想不明白，血肉之躯是怎么在火焰中保持安然无恙的。
    随着火焰的烧蚀，李如意身上的紫色斑块就像冰雪消融一般，慢慢散去了。

 第七十八章 一笔勾销

    火焰燃烧了十余分钟，李长卿身上的紫色斑块已经消散殆尽，然而身体还是那般消瘦，并且依旧处于昏迷之中。
    杨曦将指尖收回，中断了灵气输送，而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龙眼大小的金色丸子，颜色略微偏红，很像传说中的足赤真金，这么大一枚丸子，也不怕将李长卿噎着，直接捏着嘴巴给他灌了进去，分量应该不轻，丢进嘴里，咕咚一声就滑进了食道。没过多久，李长卿便有了反应，只见一道道金色的细纹沿着皮下血管蔓延开来，很快他整个人都变了颜色，就像少林寺的十八铜人，浑身金光灿烂，煞是神奇。枯槁的血肉也以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就像泡发干货一般，比蛇灵丹补充元气的速度还要快很多。
    待金色从皮肤上逐渐褪去，李长卿终于是有了一丝动静，他眼睑颤抖着，慢慢的睁开了。
    看到这一幕，李如意终于不再戒备杨曦，主动走上了前去。
    她既然在出手救人，自然是携带着善意。
    “多谢杨曦仙子救我徒儿性命。”李如意嗫喏了许久，才开口道谢，倒不是不诚心，而是他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杨曦为好。
    杨曦身份、来历都太诡异了，至今也未挑明。
    按年龄算，自然是后生晚辈，但这么称呼，李如意实在没那胆量。
    称之为道友，也不太合适，自己跟她根本不在同一水准，境界相差悬殊，甚至都无法理解她的那些手段，这么称呼，有抬高自己的嫌疑。
    称呼为前辈，年龄上又不太合适，自己已近百岁高龄，而对方还是一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纠结半天，李如意才想到一个合适的称呼，即符合她超凡入圣的实力，又符合她这捉摸不定的气质。
    “不用谢，以后做事不要这么莽撞，都百十岁的人了，做事还不过脑子。”杨曦抬起双手，揉着自己泛着红霞的脸蛋，接连救活两人，对她的消耗也是不小，随后她又伸出手，对着李如意指指点点，如长辈教育晚辈的口吻，老气横秋的说道：“杀了伊莱·该隐有什么好处吗？以后就什么也不干了，整天和血族杀过去杀过来？老君山前几代宗主，费尽心思寻找开启灵窍的觉醒者，进行开枝散叶，用了将近千年的时间，才发展至如今规模，有了一点像样的传承，我都看在眼里，容易吗？非得就这么葬送掉？”
    李如意被训的满脸惭愧，但又不太认同，“我这么做是无法给老君山带来好处，甚至可能引来灾祸，但我也不能让人牵着鼻子走，这些血族，实在是过分至极。”
    杨曦并不反对他这说法，扭头对伊莱·该隐说道，语气依旧如长辈教训晚辈一般，“你血族近些年实力膨胀的厉害，但也不要失了原则底线，否则就是自取灭亡。”
    伊莱·该隐被训的不敢出声，杨曦的恐怖他已是见识到了，甚至没人比他更清楚，她能将李长卿体内的始祖之血彻底清除干净，这手段已经近乎于神了。
    他低着头，默默从环境中吸取灵气，调养着伤势。
    但他身体亏损的不止是能量，还有质量，魔血修复他的身躯，吞噬了他大量精血，他现在处于一种极度贫血的状态，脸色白的跟蜡烛一样。
    杨曦似是看透了他的状态，从袖子里又摸了一枚金色药丸出来，与他丢了过去。
    动作十分随意，应该是赏赐的意思，并不要求任何回报。
    伊莱·该隐先是意外，随后如获至宝，迫不及待的便将那金色药丸服了下去，并未怀疑这丸子有毒，李长卿才吃过。
    很快，他气色便恢复了，对杨曦也态度也由惧怕变成了敬畏，恭恭敬敬的答了句：“仙子教训的是。”
    杨曦很是满意，背着双手，宛如一个小大人似的，“那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吧，你们之间的所有恩怨，现在起一笔勾销，我说的，你们同不同意啊？”
    伊莱·该隐挑事在先，捅的篓子刚让杨曦补上，此刻哪敢再炸刺，何况在纠缠下去，也没什么好处了，急忙表态：“我同意。”
    “这事就这么算了？”李如意心底却有些不情愿，老君山今日蒙受如此大的损失，怎就能一笔勾销呢？但这话他不敢明说，怕拂了杨曦这个和事佬的面子，只能隐晦、婉转的予以表达：“我老君山今日损失了所有的五色云锦，连种子都没留下一粒……”
    “这件事放到之后再说，我现在问你，我说的，你同不同意？”杨曦转过身来，打断了李如意的抱怨。
    李如意被那双难以分辨出年龄的眼睛看的极为心虚，硬着头皮回答道：“同意。”
    “那好，让他们也都下来，我有事情要宣布。”杨曦点了点头，而后抬手指了指蛇坑上方的白七树、屠青山等人。
    “是。”李如意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而后转过身大声招呼一句：“白长老、屠长老，还有梵卓家的两个小家伙，你们都下来，仙子有事要说。”
    蛇坑上的几人都是亲眼看到杨曦怎么吊打李如意的，又是怎么让两个死人起死回生的，对杨曦‘仙子’这个身份，一点不怀疑，听到招呼，丝毫不敢怠慢，急急忙忙的跑了下来，一群成年人，甚至是发须斑白的老者，都毕恭毕敬的站在杨曦周围，如同一群小学生似的，认真聆听着教诲。
    “我此番前来的目的，是为了招收一批天兵天将。”杨曦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
    “啥？”
    众人一听这话，皆是一脸懵逼，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要么就是杨曦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招收天兵天将，听着怎么那么像重金求子之类的三流诈骗手段，毫无信服度，甚至有些无厘头。
    “嗯，你们有什么意见吗？”见众人表情痴呆，杨曦反问道，丝毫不觉得先前自己讲的话有多可笑，仍是一脸的严肃与认真。
    “没有，您接着说。”李如意偷偷擦了擦额头上冷汗，感觉自己尴尬症快犯了，这杨曦不会是修炼的时候走火入魔，烧了脑子吧，要不怎么会这样呢。
    杨曦似是不谙人情世故，真就继续往下说了：“一共十六个名额，四名天将，十二名天兵。”
    众人都不敢开罪杨曦，也就当哄小孩子了，哪怕极为尴尬，也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跟，“怎么个招法呢？”
    “三十周岁以下，周天境以上的，灵窍数目不得少于六十。”杨曦以仿佛背书一样说道。
    “能有这种条件的，已算是罕见的天才了，看来天兵天将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但也不是找不出来，我徒儿李长卿就符合要求。”李如意笑着应和了一句，免得冷场。
    “这只是基本条件，想要被选中，还要经过最终的筛选。”杨曦却很认真，不似在开玩笑。
    “怎么个筛选法。”李如意问道。
    “这就需要你出面了，还有其他三位宗主，希望你们转达到。”杨曦目光从李如意、白七树、屠青山身上依次扫过，“我需要你们四位宗主联名发布一道法旨，命全世界符合条件的觉醒者于今年九月初七齐聚，参加筛选。”
    “您不是在开玩笑吧？真要选天兵天将？”李如意终于意识到杨曦不是在说笑了，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杨曦抱着双臂，严肃的看着李如意。
    “招这个干嘛？谁招？”李如意喉咙有些干涩，觉得这事不是他所能理解的了。
    “不该问的你就不要问。”杨曦睨了他一眼，冷冰冰的说道，但随即话锋却是一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拐弯，“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招收这批天兵天将的目的，是为了从俗世政权手中夺取洛神的遗体。”
    李如意愣了一下，没想到杨曦也知道洛神的存在，而且还然抱着势在必得之心。
    她用的是夺取这个词，而不是销毁。
    对于杨曦这种已近仙道的人而言，洛神遗体对她有何用？
    不就是一具域外天魔的尸体吗，虽然十分罕见，但并没有什么特殊价值。
    李如意也只是担心俗世的科学家用洛神遗体大规模的制造出变异人，损害到觉醒者族群的利益，才从长远考虑，决意将其毁去，并没有太强的占据之心。
    “一具域外天魔的遗体而已，只需毁去便是，夺来作甚？”李如意说出自己心头的真实想法。
    “域外天魔？呵呵。”杨曦一听这话，便忍不住笑了，笑的有几分轻蔑，似在嘲笑李如意的无知，“你见过域外天魔吗，你知道域外天魔究竟是什么吗？我都不知道域外天魔是什么。”
    “那洛神是？”李如意被诘问住了，他对域外天魔的了解仅局限于传说，根本没有亲眼见过，听杨曦这口气，洛神似乎不是域外天魔。
    “我以为你什么都清楚，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无知。”杨曦望着李如意，不禁叹了口气，很是失望的样子，而后继续说道：“洛神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但我给你透露一个信息，刚才那只白猫，还有那些蝉，就是俗世的科学家用洛神血液改造出来的怪胎，洛神是什么，你心里有数了吧？那才是真正的神明、真仙！”
    听闻此言，李如意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而后他扭头看向已是苏醒过来的李长卿，向他确认到：“那只猫真是洛神项目制造出来的怪物？”
    在场众人，没有人比李长卿更了解洛神项目的内幕，阻击洛神项目一事，便是由他全权负责的。
    李长卿思忖片刻，才作答复：“我对洛神项目的内幕了解的也有限，这项目的保密级别很高，但试验体对象之中似乎是有这么一只猫，而且已经逃出来了。”

 第七十九章 三境一体

    杨曦提供的消息得到李长卿的确认之后，众人再回想起那只白猫惊人实力，对洛神遗体有了一层全新的认知，重视程度立刻提升了许多。
    “看来洛神遗体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夺取过来。”
    “对，洛神身上可能蕴残留着‘道’的痕迹，我们兴许能够从中领悟出新的境界，一解数千年来的困局。”
    “若让这些凡夫俗子破解了洛神的秘密，我们的生存空间恐怕会被挤压的更加狭小，甚至会让他们骑到我们头上来。”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一阵，忽然有人提出疑问，开口之人是白七树，雷山白家的那个年近古稀的老头，捋着颌下一绺稀疏的胡子，一副极为睿智的模样，“洛神遗体既然如此重要，那我们应当立即行动，从俗世政权手中抢夺回来才对，何必要等到半年之后呢，还要招什么‘天兵天将’，依我看有些多此一举，而且夜长梦多。”
    这番话却是惹来了杨曦的白眼，反问道：“多此一举？你们已经行动过几次了，然而结果呢？除了打草惊蛇，还有什么建树吗？”
    这几句话是说给白七树听的，却把李如意臊的一阵脸红，抢夺洛神遗体的两次行动都是他李家主导的，提起这事，实在脸上无光，惭愧的辩解道：“之前是我轻敌了，而且对洛神的重视程度也不够，只派了几名后生晚辈出面，所以才铩羽而归，若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出面，那就不同了，我老君山连我在内，共有气海境两人，大周天境五人，只要仙子开口，任凭调遣，不是我自夸，这股力量足以在俗世搅动风雨了，何况还有仙子掠阵，届时以雷霆万钧之势出击，绝对能够击垮俗世政权的任何一只武装力量。”
    “我雷山白氏也有气海境和大周天境的高手，而且精擅蛊术，能够杀人于无形，只需仙子一句话，也任凭调遣……我们这些老家伙，吃的盐比他们那些年轻人吃的米都多，仙子费心思从年轻人里招收那什么‘天兵天将’，还不如直接让我们这些老东西出面，省心省事。”白七树点头附和道，完全赞同李如意的说法。
    杨曦抬头看着这些顽固迂腐的老年人，不禁发出一丝哂笑，而后问道李如意，“你上一次入世是多久的事了？”
    李如意不知杨曦突然问这话什么意思，但不敢怠慢，心中仔细计算起来，回想了好一阵，才答道：“一九八七的事情吧。”
    “那就是快三十年前的事情了，你为何不多去世间走走看看呢？”杨曦反问道。
    “俗世虽然精彩，但说穿了也就两个字，名与利，没什么好看的，而且这些年人类社会大肆掠夺自然资源、发展工业，环境破坏严重，灵气流失，或是被污染，俗世就是一大粪坑，实在让人呆不住。”李如意如实回答道，却不知杨曦为何提及这些，忍不住问道：“仙子问这些是何意？”
    “三十年不入世，愚昧无知也情有可原了。”杨曦语气冷淡的说道。
    李如意被讽刺的极度尴尬，辩解道：“我也不是对俗世一点不关心，我偶尔也看新闻，而且我老君山与俗世从未完全割裂过，在俗世一直设有堂口，谷神集团就是我老君山的产业，我徒弟甚至打入了俗世政权的内部，”
    “那你为何会轻视俗世政权的武装力量？”杨曦反问道。
    “自工业革命以后，凡人依靠科技的力量，研发出了枪炮之类的大杀器，甚至还有原子弹这种违逆天道的东西，武力水平较几百年前的确有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本质却没有变，操纵武器的还是人，如同三岁小儿持神兵利器，看起来吓人，其实对成年人构不成太大的威胁，我们觉醒者就是成年人，而且是孔武有力的成年人。”李如意自信说道。
    杨曦笑了笑，摇头道：“你对世俗力量的认知还停留在三四十年前，你可知道什么是信息化、自动化？”
    李如意被问傻了，这么新潮的词，他确实没听说过。
    “你在俗世呆了也有一年多了，而且一直呆在部队，你知道吗？”杨曦扭头问道李长卿。
    李长卿没吭声，这两个词他确实经常听到，诸如‘全面推进部队的自动化、信息化升级’之类的。
    但他并不关心这方面，因此也不知道具体意思。
    “妈的智障。”杨曦毫不留情面的给出了一个极具贬低性的评价，弄得李长卿面色一阵白一阵红，很是尴尬，而后她又扭头教训起李如意来，“谁告诉你现在武器还需要人去操作，都是电脑系统好吗？先进的武器基本都能做到自动识别、追踪打击，而且反应速度极快，例如神盾舰上的防空系统，能够拦截末端速度两马赫的反舰导弹，打下一百多公里外的飞机，试问你们谁能和一艘神盾驱逐舰叫板？十个你李如意，都只有被轰杀成渣的份，你该庆幸的是，他们还没开发出专门针对觉醒者的武器。”
    “有这么厉害？”李如意被杨曦这番话唬住了，但难免也有一丝怀疑。
    “不信？”杨曦笑了笑，扭头看着李长卿，“你来说说，前些天罗家湾夜袭的行动，你们是怎么团灭的。”
    李长卿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意外，没想到杨曦竟然连这事都一清二楚，她到底什么身份，难道真是仙人，无所不知？
    同时也被刺到了痛处，那晚行动他也在场，当然他负责的是全局指挥，没有亲自上一线，否则当晚就交代在那了。
    不过他离得也不远，就在公路边的果林里，差点被坦克炮打中，也是亲眼看到了其余几人是如何惨死的。
    只见两道锁链一样的火舌甩过，六个大活人，瞬间就粉身碎骨了。
    那恐怖的威力，他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对，我徒儿几人是怎么死的？”一听杨曦提到这茬，白七树和屠青山两人也是激动起来。
    当天惨死的几人中，就有他两人的徒弟，迄今老君山还没给出说法，死的不明不白。
    “中埋伏了，被大部队包围了？”见李长卿神情沉重，半晌也不吭声，李如意试探性的询问了一句。
    在他看来，十名小周天，而且都是体力还没衰退的年轻人，身手十分灵活，若不是被大部队包围，是不可能团灭。
    李长卿沉默了一阵，才开口讲述起当天夜里发生的事情，情报有误这种不利于自己的事情他当然是一句没提，主要就讲了开启车门瞬间发生的事情。
    听完他的讲述，这回轮到众人沉默了。
    两秒都不到的短暂时间，击杀六名小周天，在场众人，没人敢说能做到，这武器实在有些凶残。
    “李如意说的那个东西叫730近防炮，是神盾舰防空系统的一部分。”杨曦笑眯眯的说道，而后还不忘补充一句：“只是一部分而已哟。”
    “就算凡人的武力已发展到了不可小觑的地步，但我们觉醒者的力量来源于自身，在灵活性、隐蔽性、欺骗性等诸多方面，都要胜过那些体积庞大的武器系统，只要扬长避短，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举个简单的例子，我们可以跟他们打游击战，**凭借游击战术，用小米加步枪打败了帝国主义侵略者的飞机大炮，我们拥有更多的优势，凭什么就不能依靠类似的游击战术，打败那些先进的现代武器呢？”一直不怎么发表意见的屠青山却是突然开了口，说的话还挺颠覆三观的，简直不像一名超然世外的觉醒者。
    “你倒是挺有见地。”杨曦难得赞许了一句，先前她都是一直在讽刺众人。
    “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立即行动，只要战术得当，未必会不敌，如今我们觉醒者的存在已经暴露了，如果俗世政权真的开发出专门针对我们的武器系统，那今后的战斗对我们将更加不利。”屠青山虽然见解虽然独到，令杨曦刮目相看了一番，但却是持和李如意、白七树等人一致的意见，支持立马行动，避免夜长梦多，见杨曦未被说服，继续劝说道：“退一步万步讲，我们这些老家伙，境界比年轻人要高，与其组织他们，不如就让我们出手，实力和经验方面，我们都还占优势，仙子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们真的觉得自己很强吗？”杨曦目光扫过眼前这群迂腐而自大的老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鄙夷。
    “与仙子比，自然是相差甚远，犹如天壤云泥，但比起我们自己教出来的这些年轻人，不说别的，就境界，就要高出很多，毕竟人生经历摆在这。”
    “恕我直言，在场的各位都是垃圾。”杨曦直接一句话将在场所有人都堵了个哑口无言，甚至心里隐隐有些冒火，这也太不会说话了吧。
    “请问仙子是什么境界？”李如意绷着眉头问道，在场他是最资格问这话的，毕竟他已到气海境，而且接近了天堑。
    “不坏、金丹、灵微，三境一体。”杨曦说了一堆众人都无法理解的词汇，而后瞥了李如意一眼：“你有什么意见吗？”

 第八十章 华胥国人间巡察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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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坏、金丹、灵微？这是气海境之后的境界吗？”李如意试探性的问道。
    这是杨曦迄今为止，透露出唯一有关她自身的信息，再此之前，众人对她的来历、身份，乃至于实力境界，都一无所知，全凭猜测。
    这番透露，则间接性的佐证了她的身份，恐怕真如众人猜测的那般，是传说中的仙人，这境界就众人大不相同，甚至已经超出了认知，她提到的这些，以前听都没听说过。
    若真如此，那她简直是所有觉醒者的救世主，带来了‘跨越天堑’的福音。
    哪怕这个救世主不太会说话，待人十分尖酸刻薄，此刻众人也只有纯粹的敬仰之情。
    杨曦没故弄玄虚，点头承认的很爽快：“对啊，这就是气海境之后的境界。”
    李如意深吸了一口气，压制着心中的无限向往之情，轻声询问道：“仙子能否详细分说一番。”
    “不坏即筑基的递进修行，但和筑基的单纯强化肌肉纤维强度、骨密度不同，不坏境界，需要改善蛋白质分子的合成方式，获得更优秀蛋白质源，从根源上提升肉身的各项性能，你徒弟李如意其实就算半个不坏，他因为血统的关系，体内蛋白质结构和普通人有差别，但和真正不坏境相比，他还差得远。”让所有人感到意外与惊喜的是，杨曦并没有敝帚自珍，甚至没有一丝门户之见，直接开诚布公的娓娓道来，“金丹则是气海的递进阶段，如果将气海比喻成一块电池，那它只是低档的生物电池，就像电鳗体内的电极，容量和放电效率都很低劣，而金丹则是更高级的锂离子电池，效能上了一个台阶，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金丹并不是锂离子电池，成分以及结构都要复杂的多。”
    “那灵微境呢？”李如意又问。
    “灵微则跟心灵修为有关，是六识境的进阶，众所周知，大脑开发程度达到百分之四十，可以开启第六识，也就是所谓的神识，再进一步便是灵微境，神识能够探查微观物质，我所说的微观可不是你们理解的那种微观，心念能分割到发丝一样细便像多了不得一般，我说的微观，是真正物理尺度上的微观，小到细胞、分子，甚至是原子！”
    “用神识感知原子、分子的存在！”若之前两个境界还未让李如意感受到不可跨越的差距，杨曦谈及灵微境界，他是真正感受到了。
    他自认心灵修为还算高深，但神识也仅能分割到头发丝十分之一的尺度，正是凭借这种傲人的修为，他才能够精准的控制灵气，有效的帮李长卿压制体内的魔血。
    可这种境界，在杨曦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差了成千上万倍。
    觉醒者的修为越接近天堑，心灵修为愈显得重要，因为灵气提升已经达到上限了，要想提升实力，只能在灵气的操纵上下功夫。
    神识越是精细，单位灵气能够发挥出的作用也就越大，这道理类似于电脑处理器，若拿此个作类比，她跟杨曦的差距，基本相当于奔腾和i7之间的差别。
    现在想起杨曦救活伊莱·该隐和李长卿，李如意也是能够理解了，并且心服口服。
    “三境一体又是什么意思？”李如意消化掉当前的信息之后，又继续问道。
    “这三重境界并无因果关联，不似筑基、周天、气海三境，必须一步一步的来，前境圆满，才能进入后境，这三境是平行的，你可任选一境修行，也可三境同修，当然绝大多数人都是侧重一门进行修行，毕竟精力、资质都是有限，而我，三境都已修成，所以叫三境一体。”杨曦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之时。
    众人都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真真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若这番话是从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嘴里说出来，众人倒也能够接受，可杨曦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这简直违背了天理伦常，难道生下来就这么强大吗？还是说有其他原因？
    杨曦的年龄问题，成了众人心中一个巨大的迷。
    但谁也不敢去问，为这么一个毫无意义，只为满足众人好奇心的问题，冒着触犯‘天威’的危险，着实不划算。
    沉默犹豫许久，李如意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仙子能赐予我等三境的修行之法吗？”
    “天道秘法岂能轻示于人。”
    杨曦的回答让众人眼里流露出一丝深深的痛苦，那种可望而不及的痛苦。
    但杨曦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神情为之一变，又看见了希望。
    “九月初七招收天兵天将，入选之人，我会授予他们三境的修行之法，选为天将者，每人再赐予一门神通，条件是，必须听从我的调遣，哪怕可能为此丧生。”
    “为什么我们不能参加天兵天将的招选？”
    一开始众人对杨曦招收天兵天将一事都是持嗤之以鼻的态度，甚至当她是小孩子过家家，可听到待遇如此丰厚之后，立刻改变了态度，只恨自己不能参与其中。
    “你们身体已经衰老，错过了最佳的修行时期，这辈子也别想进入三境了。”
    杨曦这句话再次给了李如意等老人一次沉痛的打击，白七树和屠青山却是先振作起来，他们连气海境都没修成，就算得到了后三境的修行之法，也不见得有用，转而问起一些更具实际意义的问题：“为何要拖到九月初七？时间可不等人，洛神遗体在俗世政权手中，万一他们这段时间研究出什么名堂来，对我们觉醒者可不利。”
    “神通种子、九转金丹、圣者之血都还未降临下来，急也没用。”杨曦说了一句让人很费解的话。
    “这些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途吗？”
    “降临？从哪降临？”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道。
    杨曦笑而不语，未作回答，转身一挥手，一股浩浩荡荡的力量从掌心喷涌而出，犹如一股平地刮起的妖风，将一条已被雷霆击死的五色云锦卷起，落到了那只巨型国宝的肩上，宛如一根花里胡哨的大脖链挂着，“五色云锦我拿走一条，过段时间，还你几条活的。”
    “死的还能救活？”李如意惊讶道。
    杨曦先前能够救活伊莱·该隐和李长卿，手段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因为两人还没死透，可他拿走的这条五色云锦，都快被雷劈熟了。
    “克隆，你懂不懂？”杨曦白了他一眼，满是鄙夷。
    “……”
    “没文化。”杨曦转过身，脚下无缘无故生出一股微风，托着她整个人向国宝背上飘去，坐稳之后，她将手里的引雷飞梭扔给了李如意，“你师父的东西，还你。”
    “仙子这是要走了吗？何不在我老君山多住几日。”见杨曦准备离开，李如意手捧引雷飞梭，挽留道。
    这番话并非客气，而是真心诚意，甚至带着几分迫切。
    杨曦随便施舍点好处，哪怕只是说点他们不知道的东西，也能让老君山获益匪浅，李如意自然是想留住这么一位贵客。
    而且杨曦身份、来历太神秘了，他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也想留她住上几日，一探根底。一直以来，世人在觉醒者眼里，就是愚昧无知的存在，不知天外有天，而今觉醒者却沦落到了一样的境地，对杨曦这样逆天的存在，以及她身后势力，竟是一无所知，如同白痴一般，深感震撼之余，亦是有种对于未知事物的不安。
    “你这连wifi都没有，呆着有什么意思。”杨曦没跟他客套，直接一句话拒绝的死死的。
    “……”
    “那仙子可否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另外，仙子让应招天兵天将的年轻人于九月初七齐聚，只说了时间，未说地点，是否就在我老君山内呢？”李如意经过瞬间的无语之后，继续问道。
    杨曦似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后脑，恍然道：“我差点都忘了给你说。”
    “聚集地点在华胥国。”杨曦一边说着，一边从熊猫背上的褡裢里摸了一部手机出来，是一部外形像砖块的三防手机，随手甩给了李如意。
    “什么？”李如意攥着那部信号超强的三防手机，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华胥古国竟然真的存在。”李如意喃喃自语道，一脸的迷茫，并不是怀疑杨曦的话，相反他很相信，也只有这种解释才能说得通了，只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华胥古国在哪呢？”李如意懵了半天，才慢慢反应过来。
    “我都有好几年没回去过了，现在也不太清楚在哪，还得找找，等我找到了，就把位置发给你，发的是坐标数据，提前给你说了，你别到时候看不懂。”杨曦瞪着眼说道。
    这番话又把李如意给弄懵逼了，好几年没回去过了？你现在才多大？
    现在也不清楚在哪？又什么意思？这华胥古国莫非是海上的浮岛，能够四处移动不成？
    “敢问仙子究竟是什么身份？”李如意终于忍不住问了。
    “华胥国人间巡察使。”
    出乎所有人意料，杨曦并未隐瞒回避，而是爽快无比的报出了名号，一改先前藏头露尾的作风。
    “仙子为何不早说呢。”李如意苦笑道。
    虽然他还是不知道华胥国人间巡察使是个什么样的身份，具体职责是什么，但一早要是知道杨曦来自华胥国，也不会提心吊胆半天了。
    华胥国对于觉醒者而言，就是传说中的圣地，如同基督信徒心目中的天堂，华胥国来的人，自然不会是敌人。
    “我忘了嘛，我在俗世一直都用的杨曦这个名字……好了，不说了，拜拜。”杨曦三言两语应付过去，很不耐烦的样子。
    甩手打完招呼，那只巨型国宝便似羚羊飞渡一般，跃上了悬崖峭壁，几个腾挪，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君山固若金汤的禁地，对这一人一兽，形同虚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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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一章 病态的狂欢

    杨曦骑着熊猫离开老君山之后，并未往荒山野岭里钻，而是去了荆湖省的省会楚江市。
    一幼童一熊猫，如此诡异无比的组合，毫无遮掩的穿行于城市之中，竟然没引起什么动静，甚至都没有人围观，仿佛这一人一熊是看不见的幽灵一般。
    未在市区逗留，杨曦径直去了郊外的机场，偷乘了一架货机。夜里八点，货机在云川省云都市机场降落。
    下飞机之后，杨曦将熊猫放养到了一处偏僻的山区，而后独自一人进入了市内。
    第二天一早，她去参加了一个动物保护者和人权卫士发起的抗议活动，集会地点在省政府门前，抗议对象是刚刚解密的洛神项目，起因是前不久国外网站上曝光了一段视频，该视频中，洛神项目的研究人员拿猫、狗，甚至是活人做**实验，全过程十分残忍血腥，上百条猫、狗，还有可能是罪犯的人，被截肢、剥皮，甚至是植入寄生虫。
    这段视频曝光之后，在网络上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各种微博大V纷纷对政府的邪恶行为口诛笔伐。
    再经过有心者的刻意煽动，一场规模浩大的抗议活动便应运而生了。
    洛神项目据悉是在云川省境内展开的，云川省政府也就首当其冲的倒了血霉，成了民愤的宣泄口。
    杨曦抵达集会现场时，政府大楼前的广场上已是气氛紧张，数以千计的爱狗人士和人权卫士拉着条幅大声呼喊着口号，要求政府对邪恶的洛神项目作出解释，并且严惩披着科学家外皮的凶手，另有一部分环境保护者跟着上蹿下跳，也要求政府做出解释，为何近日在全省境内大肆喷洒烈性杀虫剂，导致空气严重污染，如今省内出现的怪异传染病，是否跟这杀虫剂有关，就像当年越南的橙剂事件一样。
    与这些抗议者针锋相对是政府大楼前那一排肃然停列的坦克车，还有荷枪实弹的野战军。
    对待抗议者自然犯不着上坦克车来镇压，只不过这些抗议者选择的时机太不讨巧，云川省目前正处于戒严状态。
    如此一来，气氛便很微妙了。
    本来双方都没有使用暴力的意图，这些坦克、士兵并非针对抗议者安排的，但抗议者被黑洞洞枪口、炮管指着，气氛却难免紧张。
    稍有意外，发生擦枪走火什么的，事态立马升级。
    杨曦如若无人的穿过警戒线，来到抗议人群之中，目光四下扫视几眼，便发现了人群中一个特殊的小团体。
    和那些声嘶力竭喊口号的抗议者不同，这个小团体的人明显安静许多，没有拉条幅，也没有喊口号，站的位置也十分靠后，似乎只是来充人数的。
    杨曦径直朝那群人走了过去，还未走近，小团体中一名成熟的女性如有感应似的，转过了身来，而后她看到了一个年龄二十七八岁，身高在一米六左右的女性，穿过人群朝着这里走了过来。
    杨曦身高不到一米，年龄也只有四五岁，但这女人及他身旁同伴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种景象。
    原因很简单，杨曦用神识干扰了他们的视觉神经，使他们看到了假象。
    正是用这种手段，杨曦才能带着一只巨型熊猫穿行闹市而不被发觉。
    见‘杨曦’走来，几人纷纷打招呼：“杨会长，你到了。”
    杨曦在俗世之中有着另外一重身份，是“自然保护基金会”的会长，这次抗议活动的一部分资金便是由自然保护基金会提供，另有一部分来自于境外。
    而这几人，除了那名成熟女性是基金会的职业经理人，其他几人都是网络上著名的公知，也是此次抗议的组织发起者。
    “政府给出说法了吗？”杨曦问道。
    “政府办发了公告，一个小时之后召开新闻发布会，会有洛神项目的参与者到场做解释。”那名职业女经理人回答道。
    “知道是谁么？”
    “还不清楚，但政府应该不会随便派个小角色来忽悠我们这么多人。”
    “嗯，干得不错。”杨曦眼睛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一个小时之后，新闻发布会如约在政府大楼前临时搭建起来的主席台上召开，主持发布会的是省宣传部部长，简单讲完会议的提问发言规则之后，便将话筒传到了一个身穿墨绿色军装的年轻军官手上，此人只有二毛一的军衔，级别不高，气质却格外的沉静，像是经历过大阵仗的角色，不太虚场合，面对成千上万的愤怒民众，依然不怎么紧张，连发言稿都没准备，对着话筒噗噗的吹了两下之后，确定音响没问题，便开口做了简单无比的开场白：“我叫薛涛，洛神项目机要办公室主任，你们有什么问的，可以问了。”
    台下经过短暂的起哄与骚动之后，安静了下来，发布会工作人员将话筒递给了手举得最高的一名记者。
    “为什么不让项目负责人出来解释，王岚清呢？听说他才是洛神项目的组长。”
    “王岚清院士还承担着重要科研任务，无暇抽身，所以此次发布会由我出面向民众作解释。”
    “如果你问完了，请把话筒给你旁边那位女士。”
    那名记者不太情愿的把话筒递了过去，那名女记者随即起身发问：“请问关于那个视频，洛神项目组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没有。”薛涛淡淡的说道。
    台下以及远处的广场上，都因这个敷衍的回答而产生了一阵骚动。
    “因为我没必要对跟项目毫无关联的事情作任何解释。”
    “请问你这时什么意思？”女记者问道。
    “你们在对洛神口诛笔伐时，可有谁曾认真想过，这个视频究竟是真是假？”
    “……”
    “这个视频纯属捏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薛涛自问自答，掷地有声的说道。
    “你能证明视频是捏造的吗？”有人问道。
    “不能，制造一个谎言，只需无脑之人以讹传讹，而攻破一个谎言，却要用无数真相与事实，去一一证伪，迄今为止，洛神项目的绝大多数内容还是保密的，所以我不能向你们证明什么，我只能用我的人格保证，网络上流传的那个视频是假的，拍摄地点根本不是我们洛神项目的研究基地。”薛涛平静的做着解释，眼神十分真诚，给人一种很可信的感觉。
    “请问洛神项目的具体研究内容是什么？已经取得了哪些方面的进展？”
    薛涛听到这个有刺探情报嫌疑的问题，不禁笑了笑，回答道：“抱歉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我想在二战的时候，也没有哪个国家会把原子弹的研究计划公之于众，我只能告诉你，洛神项目对于国家和人民的意义十分重大，不亚于二次世界大战后原子弹对世界格局影响，这种影响不仅仅是战略威慑方面的，也能给普通民众带来福祉，如果项目成功，人类在攻克顽固疾病以及寿命提升方面，都会有长足性的发展，是利在千秋的好事，大家需要的是对项目的支持，而不是在有心之人的挑拨下，对我们进行这些毫无道理的抗议。”
    这番话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嘈杂的议论，有人说这只是忽悠民众的谎言，也有人说，国外媒体似乎也是这么报道的。
    但有一点毫无争议，人们的怒火，随着议论，平息了不少。
    薛涛望着逐渐被安抚下来的抗议人群，心中不由松了口气，如今项目组的研究工作，随着余敬安的‘病故’，反对声音逐渐减少，已慢慢回归正轨。但还是存在着比较大的争议，因为洛神项目确实捅了很大篓子，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并且至今没做好善后，如果社会舆论再发生不好的转变，那项目组的工作又会遭受巨大的阻力，甚至再一次被中断。
    正做这般想法时，话筒几经传递，又有人开口提问了。
    说话之人竟然没有站起来，而是坐在前排的位置上，薛涛差点没看见她。
    她是一个穿着古典的知性美女，二十多岁的样子，脖子上没有挂记者证，也不知是怎么混到前排来的，还占了这么好一个位置，距离主席台就一米多远。
    “你说洛神项目是利在千秋的好事对吗？”
    “是的。”薛涛肯定的回答道。
    “那你能回答我，最近省内流行起来的毒虫病是怎么回事吗？凌云市发生的龙王显灵事件又是怎么回事？洛神项目组可要为这些无辜的死者买单吗？”
    这名女子的声音异常的清脆好听，然而接连提出的三个问题，却像重磅炸弹一样轰炸在薛涛心头，尤其是最后一问，极为诛心。
    他沉静的脸色不禁变了，流露出了一丝慌乱，显然是没料到会有人问这样的问题。
    为了影响高层关于洛神项目的决策，在杨凡的提议及帮助下，项目组曾向外界泄露了一些信息，目的是为了借助国外媒体之口进行吹捧，给洛神项目增加一些权重分，确实起到了良好作用。但泄露的这些信息都是无关紧要的，而且是正面积极的，关于三例实验体外逃一事，从未公布，知情者寥寥无几，哪怕是云川省政府都不太清楚事情的内幕。
    如今让人在新闻发布会上一语道破真相，薛涛心中如何能不震惊？
    这女子又是谁，竟然知晓这些内幕！
    “我不太清楚你说的这两件事情，洛神项目为死者买单，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经过短暂混乱之后，薛涛立刻镇定下来，矢口否认道。
    这事他决不能承认，一旦认了，将会给洛神项目带来巨大的危机。
    “哦，是吗？难道引发毒虫病的白蝉，和制造云川第二医科大学血案的白猫和海豚，不是你们实验室逃出来的试验品吗？”
    少女空灵清脆的声音通过音响设备传遍全场，引起了巨大的震动，然而由于她是坐着的，除了前排的那些人，其余人根本不知道是谁在发言。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这也是杨曦坐着发言的目的所在，她心灵修为虽已到达灵微之境，能够用神识影响人的视觉神经，让人将她看成一个成年人。
    但心灵之力毕竟有限，不可能同时影响广场上成千上万的人，为了不使人看见她的真容，从而引起轰动与质疑，她巧妙的利用了人群的遮挡，使得远处的人看不见她。
    而就在她发言引起轰动之后，几台摄像机也转过来，准备对她进行拍摄。
    但不知为何，所有摄像机一瞬间都曝光过度，拍摄画面一片雪白，什么也拍摄不到。
    主席台上，薛涛脸色有些发白。
    “据我所知，逃出来的可不止这几例动物实验体，还包括一例人体实验对象，这例人体实验对象比三例动物实验体更具危险性，因此洛神项目可以说已经完全失控了，将会给人类社会带来巨大无比的危害，如此反|人类的研究项目竟是被说成利在千秋，可见你的发言实在缺乏可信度。”质问者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已经由质问变成了赤|裸裸的揭穿。
    这番话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抗议人群在经过短暂的混乱之后，立刻变得群情激奋。
    震天动地的声讨声、质问声，甚至是咒骂声，如浪潮一般袭向主席台，类似一场病态的狂欢。
    薛涛今日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而且经过这次欺骗，民愤已再度升级。
    场面逐渐接近失控，有人开始向警戒红线发起冲击。
    但令薛涛感到更恐惧的不是民愤，而是杨曦，她竟然知道洛阳的存在。
    “你究竟是谁？”
    薛涛将话筒悄悄关掉，低头阴沉的质问到杨曦，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交错。
    她能知道如此多的绝密信息，并故意在民众面前泄露出来，无论是信息获取渠道，还是她的意图，都不该是一名记者所拥有的。
    质问同时，薛涛转头暗中使眼色，让负责安保的两名总参二部特工看情况动手，将杨曦控制起来。
    “我们不久便会再见的。”杨曦微微一笑，将话筒放在椅子上，旁若无人的离开了新闻发布会现场。
    就在杨曦起身的一瞬间，薛涛感觉到脖子微微一麻，像是被静电电了一下，伸手一摸，却什么也没有，等回过神来，杨曦已经走出了人群，挡在他面前的人都自觉的让开一条道路，仿佛他的人格魅力能够征服一切似的，薛涛哪能看着她安然离去，想要催促那两名特工赶紧去追，转过身去才发现，那两名特工呆若木鸡站在原地，像傻了一般。

 第八十二章 前路

    “2016年四月十七日，汉唐人民共和国云川省省会发生大规模集会骚乱事件，抗议该国政府关于外星生命的研究项目中所做的反/人类行为，手无寸铁的动物保护者和人权捍卫者被军队用坦克血腥镇压，此次冲突初步估计造成三十余人伤亡，另有上百人被逮捕，国际社会表示对此次事件保持高度关注，以及强烈谴责，并再次敦促汉唐国政府将洛神遗体进行公开化处理，允许各国生命学家参与研究，并执行监督。洛神是上帝赐予人类的财富，绝不该被一小部分人或某一国家所占有。”
    ——BBC新闻网报道。
    五月的雪山与严寒的初春时节终于有了些差别，天气不再那么冷了，山上积雪开始消融，山谷里那道干涸的溪流水量也终于是充沛起来，最深处已经能没过腿弯了。
    洛阳光着膀子坐在溪流边一块干净的鹅卵石上，才练完功，身上一片潮红，像才从炼钢炉掏出来的钢锭，散发着逼人的热气。
    七八度的气温，对于普通人而言，还是寒冷的，但洛阳却嫌它不够冷，光着膀子吹着雪风还不够，还将脚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溪水中，以求身体能够尽快降温。
    这已是他每日必修的功课，由于他资质过于逆天，练功时会有超量的磁场能量涌入体内，使得他体温急剧升高，最高时甚至逼近过五十度。而他身体素质却不够优秀，还无法承受这样的高温，因此只能用这种粗暴的物理方式来降温。
    一边在冰冷刺骨的溪水里泡着脚，洛阳一边摆弄着手里那部大块头手机，他自己的手机在浪崖子县便毁掉了，这部手机是白老头的，他在这山谷中呆了快一个多月了，没接触过任何人，若没有这手机作陪，每天就只能仰望星空与脚踏实地，可能早憋出抑郁症了。
    老头的这部手机也是奇特的很，不知经过了什么高科技改造，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竟然也有两格信号，还能太阳能充电，洛阳每天闲下来的时候便用它看看新闻，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避免活成野人。
    今天再网络上逛着逛着，他就看到了这么一条新闻。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也是洛神项目组的一员，并且深知洛神项目的内幕以及意义，看到这条新闻如此污蔑洛神项目，心里像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这条新闻的真实性他还无法确定，但只看粗看一眼内容，便知道这条新闻是意有所指。
    洛神体内蕴藏着足以改变人类进化历程的生命密码，任何国家都想插一手，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类似的新闻他这一个月已经看到很多次了，例如某某国希望派驻科学小组，提供技术支持，进行共同研究，某某国又希望获取一份洛神遗体样本。
    但所有新闻都不如这条来的震撼，洛神项目竟是引发了流血冲突！
    这恐怕是有人暗中捣鬼，想通过制造事端，给国内政府施压！洛阳心想到。
    可流血冲突如何引发的，他一时半会却想不到，洛神项目为何会引起民众的愤怒？又何以被冠上反/人类这么大一顶帽子？
    洛神项目某些地方却有不妥，比如改造出了那三例动物实验体，最不应该的是，还让它们全跑掉了，但总的而言，是利大于弊的，而且是远远大于。
    洛神项目如果攻克了最终的移植存活率难题，将会开启人类的新时代。
    洛阳实在想不通，这怎么会成为众矢之的。
    怀着探究之心，他点开了新闻下方的视频。
    视频是四月十六号某记者在集会现场拍摄的。
    视频开头先播放了网络上流传很火的那段视频，并由那名国外记者做了旁白介绍，看到此处洛阳便知道自己猜的没错了，果然是有人刻意在煽动，这段视频假的不能再假了，别的不说，上百条猫、狗的尸体血淋淋的堆积在一起，当实验基地是屠宰场了吗？而且他也很不理解这些圣母党的思维，生物医学界拿动物做实验是很常见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一些新的医疗手段在进行临床试验之前，都会在狗或其他动物身上做实验，比这血腥的多得是，看起来是很残忍，但不这么做，难道要这些圣母来献身科学？
    为了这么一破视频，而且还是假视频，就搞示威抗议，还是站在坦克车面前抗议，究竟是闲的蛋疼，还是活的不耐了？
    洛阳忍着心里想要批判一番的冲动，继续往下看去。
    接下来便是新闻发布会的召开了，令洛阳没想到的是，出来辟谣的竟然是他的老熟人薛涛。
    之后他讲话的内容，也是让洛阳不禁陷入了深思。
    薛涛如今竟然成了洛神项目的机要办公室主任，证明刘洪是真的出事了，否则不会由他来顶缺。
    而且他话里透露的信息还说明，洛神项目没有被解散，研究仍在继续，并且政府让他出来辟谣，说明对项目是持支持态度的。
    这让洛阳不禁想到了一个月前收到的那条署名为壁画的短信。
    “难道高层真的已经拨乱反正了？”洛阳心头沉吟道。
    同时又想起几天前看到的另外一则新闻，军委副委员长余敬安罹患脑癌去世，这是一件极为蹊跷的事情。
    根据刘洪提供的内幕情报，余敬安便是阻碍洛神项目和想要毁去自己的主要推手，甚至与异人有所勾结，当时看到这条新闻，洛阳感叹了好久，总算出了一口恶气的感觉。
    若不是天收此人，估计他这辈子都别想报仇了。
    同时也看到了一线曙光，觉得自己可能快要熬出头了，但仅凭这么一件事，他也不敢确定，毕竟高层决策不是靠一人左右的，死了一个关键人物并不能说明形势也发生了逆转。
    如今再看到这条新闻，心里终于有些底了。
    如此说来，那壁画倒是可以信任的，之前吓到自己，纯属自己太过紧张，想通这点，洛阳很想联系他一下，以作确认，好早点结束逃亡。
    可惜手机已被他毁掉了，号码他当时没有记，因此只能想想作罢。
    洛阳接着往下看去，新闻发布会现场的形势很快就发生了改变，可以说是急转直下，有人突然提出了几个极为尖锐的问题。
    视频这时候竟然模糊了，看不清那人的样子，但声音还是很清楚。
    这几个问题，洛阳便是隔着手机屏幕，都感受到了一阵阴毒的恶意，分明就是故意在引导民众的仇恨。
    而且不是普通的造谣，这几个问题都是切切实实的真相！
    三例实验体的确是洛神项目放出来，并且贻害不浅，这锅没得洗。
    但将自己说成比三例实验体更大的危害，就其心可诛了，自己何时有过害人之心？又有过害人之举？
    而民众也完全听信了这个说法！
    洛阳心中不禁一冷，刚刚产生的一丝希望也慢慢的破灭了，本以为高层拨乱反正之后，他的身份即可以洗白，然后重新回到人类社会，却没想到竟会被人妖魔化，当成是社会的危害。看着视频里那一张张被仇恨和愤怒所扭曲的脸孔，以及红口白牙中吐露出的恶毒字眼，似乎恨不得将他打入历史的垃圾堆，虽不相识，却似有深仇大恨一般。
    可能他体内的洛神基因，对于人类而言，就是一种原罪。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人类社会他恐怕再也融不进去了，就算政府容得下他，民众也会将他视作异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永远没有错。
    民族之间尚且如此，何况种族？
    他无害人之心，人们却视他如虎，即便不消灭他，也会将他拔去爪牙，关入囚笼中。
    只有这样，普通人才会有安全感。
    这绝不是他想过的生活。
    洛阳心中有些怅然若失，这是他一次意识到，自己和‘人类’已经有了本质区别，并且有着不可消除的芥蒂。
    他本来还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重回人类社会，并且成为英雄一般的存在，就像电影里的超人、美国队长，如今恍然醒悟，才觉这种念头如何天真，甚至是可笑。也是理解了一件事，为什么觉醒者要遵循三大戒律，这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机。觉醒者虽然个体厉害，但太过于稀少，百万人中也难以诞生一个，在数十亿的人类面前，实在是太过渺小了。
    或许有个别者靠着蛊惑人心的手段能够爬上高位，但永远都无法摆脱一个事实，在人类眼里，觉醒者始终是异类，需要时刻被提防。
    历史上那些以邪术蛊惑人心的妖道、巫师，少有能获得善终的。
    念及种种，又有历史作为参照，洛阳不得不对自己的未来进行重新规划。
    人类社会已经无法接纳他，他该如何自处。难道从此以后要与那些觉醒者为伍？且不说自己心理上跨不过这个坎，觉醒者也未必会接纳他，因为对于觉醒者而言，他同样属于异类。
    这让洛阳感觉有些无奈，真正体会到了‘世间虽大，却无我容身之处’的寂寥与空虚，但他却不觉得沮丧与绝望，相反他有一种放下一切的超脱感，像是获得了绝对的自由，从今以后，他就是洛阳，一个独立于世的存在。
    不再是人类，因此不用再背负人类的道德准则，也不是觉醒者，所以不用去恪守那些戒律和规矩。
    他只需遵循本心和道理，于时间无涯的荒野中追寻宇宙、生命至高的真理。
    无愧于心，不失于道。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有着绝对强大的实力的基础之上，否则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苟活。

 第八十三章 气感

    对自身进行重新定位与认清之后，洛阳内心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的平静状态，继续观看视频。
    随着薛涛的谎言被揭穿，集会现场的气氛愈来愈紧张，然后爆发了一些小规模的骚乱。
    但一直没看冲突升级的征兆，现场的士兵都很克制，任凭打骂都不还手，纪律十分严明，是一支文明之师。
    另外一边，那些狗圣母和人权斗士虽然得寸进尺的厉害，甚至有人都过分的往官兵脸上吐唾沫，但内心其实很怂，没人敢干夺枪支这种作死的事情，害怕吃枪子。
    但就在视频快要结束时，现场突生异变，骚乱人群之中突然发生了几起剧烈爆炸，场面立刻混乱起来，拍摄画面也变得异常抖动，记者似乎是遭到了爆炸的波及，摔倒在了地上，跌落在地的摄像机却幸运的捕捉到了一个爆炸镜头，没有看见任何火光和硝烟，只有一团亮到极点的白光，从一点急剧扩散开来，整个画面都成了一片纯白，并像闪光灯似的，一闪即灭，待白光消失，此画面中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也没有任何血迹和残肢断臂，所有被白光波及的人，都被瞬间碳化了，只剩一地的焦黑，和飘荡着的青烟。
    摄像机的感光元件似乎在爆炸中被损毁了，随后的画面出现了大量的噪点，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大量的噪声。
    之后的音频应该是后期降噪处理过的，有几个声音被凸显了出来。
    “当兵的向我们开炮了！”
    接着又是一阵爆炸声，将所有噪音都暂时的压制了下去，场面听起来混乱到了极点。
    然后被降噪处理过的人声又传了出来。
    “跟他们拼了，竟敢把枪口对准人民，推翻汉唐暴|政，缴了他们的械。”
    “都是一群娃娃兵，只会叠被子，没什么好怕的，大家冲啊，抢枪！”
    “镇压，开枪。”
    过了一会，一阵稀稀落落的枪声终于在骚乱者愤怒的咆哮声中响了起来。
    视频至此，也就结束了。
    毫无疑问，枪都响了，肯定有人在冲突中丧生，但洛阳觉得这些人并不值得同情。
    军队开枪镇压也没什么错，若真有有错，也是决断者优柔寡断，没有在集会开始前，就用人民民主专|政的铁拳制裁这些造谣煽动者，任由局势恶化，最终酿成流血惨剧。
    洛阳不站在任何一方的立场，只从自己的角度，在心中对此事做了一番评判，但他对于此事的关注程度也仅止于此了，他更在意的是人群之中的那几次爆炸，到底是谁制造的，这种暴徒当真该碎尸万段。他将视频倒回爆炸发生的瞬间，看了好几遍之后，基本可以确定，爆炸不是由硝化物引起的，也就是说，这不是一种常规炸弹。
    瞬间释放出高光、高热，有点像铝热剂燃烧弹，可是冲击波又很强劲，记者隔着四五十米远都被震倒，而且光热持续时间极短，就一瞬间，这不符合铝热剂燃烧弹的特性。
    当然更不可能是坦克炮了，这点傻子都看得出来，那几声大喊，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
    将视频反复看了十来遍之后，洛阳终于捕捉到了一帧极为重要的画面，是爆炸发生的第一瞬间。
    爆炸产生的光团还只有巴掌大小，中心点在一名抗议者的胸前。
    这里应该就是爆炸源了。
    洛阳把画面再往前倒了一帧，确定了爆炸物，竟然是一部普普通通的手机。
    这名抗议者正拿着手机在录像，然后手机就炸了。
    这么小一部手机，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把方圆十米内的人都碳化了！这是洛阳从未见过的一种新式武器。
    除这些外，洛阳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白光扩散的瞬间，摄影机的收音设备爆发出了一阵高亢刺耳的电流音。
    就像手机突然接到来电，影响到了正处于通电状态中的音响。
    这意味着当时的场景中，有紊乱而强大的电磁能量。
    电磁能量还有个名字，就是灵气。
    灵气炸弹？
    人类虽然也研发出了电磁脉冲炸弹，但非核电磁脉冲弹只能损伤电器，不能造成视频里那种伤害。
    洛阳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这场流血冲突的背后，恐怕又有觉醒者的身影。
    捋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洛阳也是更为深刻的认识到了觉醒者对自己的危害，他们如此不择手段的破坏洛神项目，那对自己断然没有半点容忍的可能。
    被这么些变态、超能力者惦记着，令洛阳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这也激发了他增强实力的决心，一点时间都不想再浪费，感觉体温降下之后，立刻将手机放下，回到了远处的那口‘大锅’中，继续练功。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苦心修行，洛阳的身体素质较之一个月前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由于没有专业器材，无法做精准的测量，洛阳也不知自己的力量究竟达到了什么水平，但三百多斤一颗的石球，他一巴掌能拍飞十几米。
    实战技巧方面，也提升不小，大锅里十几颗石球来回滚动，他也能够勉强应付，基本达到了老头要求的水准。
    此刻洛阳游窜于坚实如铁的圆弧大坑之中，仿佛一条灵活的游鱼，十几颗滚起滚落的大石球则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野牛，对他不停发起冲击。
    为了达到练功的目的，他不能离开圆坑的底部，否则直接沿着边缘跑动，就能避开所有石球了。
    也不能让任何一颗石球停下来，这样不仅不作数，反而会被石球挤占宝贵的躲闪空间，最终被石球挤死在一处。
    在重力的作用下，这些石球的攻击目标，永远都是位于最低处的他。
    这场面看起来十分的惊险，洛阳在狭小的范围内腾挪闪躲，比狸猫都灵活百倍，身体能够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动作，有时候一些石球几乎是擦着他身体极速滚过，在他脚边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泥辙印，如果撞到他，绝对能碾断腿骨，腿骨一断，下场无需多言。遇到实在躲不过和快滚不动的石球，则用蛮力击飞，这对身体各项素质都是极大的考量。
    不过洛阳始终没出差错，他似乎能提前预知危险，比如某颗石球还在向上运动过程中，他就知道这颗石球会在什么时间、从什么方向滚下来攻击他，会不会中途碰到其他石球，而突然变轨。算准这些结果，他提前几秒钟就会进行规避，或是调整姿态，蓄力将其击飞。
    真要等石球滚到眼前了，仅凭反应和身手去躲，那就来不及了，何况人还是有视野盲区的。
    能做到这些，洛阳的武道技巧可以说已经到了游刃有余的境界，资质和悟性都是妖孽般的存在，仅一个多月，就有如此长进。
    但离白老头提到过的‘最高标准’，还差了些火候。
    洛阳如今看似挺厉害，但应对那些要命的石球，还是靠躲闪和被动的抵御，没有化被动为主动，掌控全局。
    如果他的运算能力再强一个档次，他不仅能够预测石球运动的轨迹，还可以去控制这些石球运动轨迹，让这些石球按照自己的心意运行。
    那时他就不再是勉强应付，而是应付自如了。
    石球什么时候落下来，从什么方向落下来，全凭他说了算。
    洛阳一直在做这种尝试，但这需要设计一个完整的运动系统，对运算能力的要求太高了，他感觉自己脑力已经不够用了。要想达到武道技巧的最高运用标准，恐怕要提升大脑的能力才行了，也就是进行所谓的心灵修行。但不知何故，白老头始终不肯教他心灵修行的方法，什么都教了，偏偏在这方面留了一手，令洛阳很想不通。
    洛阳主动跟他提过两次，但他总是让自己不要急，先将身体基础打好，心灵修行这方面，日后自会有人教他。
    这番托辞，也让洛阳模棱两可了好久，问那人是谁，他也不说，似是忌惮什么。
    洛阳无可奈何，只能依他所言，潜心锤炼肉身。
    在坑里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体温再次升高到了极限，意识变得有些昏沉了。
    洛阳纵身一跃，直接从十几米深的坑里跳了出来，来到溪流边，躺进了水中，用冰冷的雪水降温。
    寒冷带走热量，令洛阳昏沉的脑袋很快变得清醒。
    忽然他感觉到体内好像闪过了一丝温暖的气流，从尾椎骨，一直窜到了后颈。
    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
    用一种恶俗的形容，特别像射|精那一刹那两肾泛起的酸麻、刺痛，但又相当过瘾，就像高明的针灸大师在穴位上扎了一针，恰到好处，妙到毫厘。
    洛阳忍不住轻微的呻吟了一下，他忘了自己还躺在水里，结果呛了几口水，引起了剧烈的咳嗽，
    他一下子从溪水中坐立起来，但那种感觉已是消失不见，再也寻不回来。
    “气感！”
    洛阳面露兴奋，虽然那种感觉再未出现，但他并不觉得沮丧，气感是修行到境界之后，自然而然所产生的一种感应，并非灵光一闪，错失了就找不回来的‘机缘’。
    气感的出现，证明自己筑基已有小成了。
    不过距离小周天，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光心灵修为一道坎就拦住他了。
    没有神触境界的心灵修为，就算体内有了气感，也无法加以控制。
    但目前最令洛阳惆怅的不是心灵修为这道阻碍，而是口粮没了，从李长生身上搜刮来的那瓶蛇灵丹几天前就吃完了，白老头说是帮他找点口粮，就离开了山谷，但已经出去了两天，也没见回来。
    这两天他修炼也没有放下，又没有进食，细胞质量一直损失得不到补充，身体各方面都产生了不适，各处关节隐隐作痛，牙龈也开始出血了。
    洛阳身体各方面都比普通人强悍，但惟独一点，远远不如，就是承受饥饿的能力。
    他目前正处于筑基修行中，细胞更新换代，身体的新陈代谢速度极快，每时每刻都需要补充大量营养物质。
    就跟血族必须吸血一样，食物对洛阳而言，也是一种刚性需求。
    普通人七八天不吃，顶多饿蔫，但他三四天中断进食，身体很有可能出大问题，诸如肌肉劳损、器官出血。
    若断食的前两天他好好休息，倒也罢了，但他信了白老头的话，他说最多两天就回来，于是修行一点没耽搁，现在身体已经有些不支了。
    洛阳不想自己成为第一个活活饿死的修行者，心中萌生了一个念头，白老头靠不住，他得自力更生。

 第八十四章 复仇者联盟

    洛阳记得初到山谷时，曾在岩壁看见了几只斑羚，但由于他和白老头这两个外来者的侵入，如今已经不在了，应该是迁徙了。
    于是洛阳决定离开山谷去外界寻找食物，他将笔记本电脑留在了营地，并写了一个便签保存在桌面上，以告知白老头自己的去向，手机则带在了身上，以便白老头在必要时能够联系上他，另外揣两摞现金在身上，以防不时之需。
    出了山谷之后，洛阳打开GPS定位，确定目前自己所在的位置，在靠近尼泊尔边境的一个无人区。
    从卫星地图上看，离得最近的城镇都有两百多公里，这还是直线距离，算上山势的起伏，运动距离六七百公里都不止。
    洛阳估计自己还没跑到，身体就跨掉了。
    靠最原始的生存方式，狩猎？洛阳爬到一处制高点，放眼望去，皑皑雪山一眼望不到头，一点绿意都没有，简直就是生命的禁区。
    洛阳看着卫星地图，权衡了半天，终于决定了目的地，离山谷大约四十公里外，有一处地势相对平缓的盆地，盆地之中还有一座湖泊，这里的生存条件相对要好得多，应该会有生命的存在，最不济也能在湖里捞几条鱼起来，决定之后，洛阳即刻动身，施展开禹步身法，踏雪无痕的前进。脚掌轻轻沾地，便飘出十几远，速度极快。
    就在洛阳离开山谷前后的这段时间，俗世之中又发生了几件大事。
    总部位于京畿特区的谷神生物制药集团于2016年4月20日晚，也就是云川省集会骚乱事件过后的第三天，总部大楼突发不明爆炸事件，引发特大型火灾，四十九层的谷神大厦烧的跟个巨型锅炉似的，火光冲天，方圆三公里的街区都被军队封锁了，好在消防战士全力抢险，不辱使命，将被困防火层中的谷神集团董事长李长安，以及该公司一干高层都抢救了出来。另外由于是深夜突发火灾，公司员工都已下班，因此没有造成严重的人员伤亡，损失尚可接受。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火灾发生没多久，准确说是大楼的大火还没扑灭，谷神集团又出事了。
    在消防部队灭火的过程中，发现该公司库房之中储存了大量违禁化学品，以及高危细菌、病毒样品，当然也有可能是洗衣粉。
    该公司董事长李长安及一干高层还在ICU病房里抢救，就被军队强行控制带走。
    谷神生物制药集团的股票隔天便在美股市场跌停板。
    生物制药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便以流星坠落的方式，结束了它的生命。
    令全世界医药界学者扼腕叹息的同时，又流传出开一则有趣的传闻，也可以说是污蔑，说汉唐国生产的消防装备性能糟糕至极。
    其实这番污蔑也不是没有道理，当天消防部队灭火的整个过程都被好事者拍摄了下来。
    消防部队的装备倒是极为先进，配备了国际一流的消防火箭弹，发射出去之后，还带机动变轨的。
    可十几发火箭弹打入大楼，非但没遏制住火势，反而越烧越凶，原本只是中间的两层写字楼着火，结果消防火箭弹一通齐射之后，整栋大楼都燃了。
    甚至有人编出了这样的段子，有可能是消防部队的战备训练太差劲，出动前带错了装备，把凝固汽油战斗部装到消防火箭上。
    好在最后的救援可圈可点，出动了好几架直升机，硬是将被困四十八楼防火层的公司董事局成员一个不漏的抢救了出来，否则京畿特区的消防部队指定要被黑个体无完肤。
    另外一件事，也是骚乱事件之后不久发生的，薛涛在总参二局特工的严密保护之下失踪了。
    这件事相比于谷神集团的大火，可以说是影响甚小，媒体都没有怎么报道。
    后来薛涛极长一段时间没露面，媒体与民众也只当他被军方冷处理了。
    但嗅觉明锐的杨凡当即察觉了危险，第一时间便将位于云都市诸葛区的洛神临时实验室迁走了，此次转移并没有太兴师动众，因为洛神遗体并没有在临时实验室之中，在三月十日当晚，也就是李长卿得到假情报袭击车队的头一天晚上，洛神遗体就从君山县的基地悄悄运走了，谁不知运去了哪里，连项目组组长王岚清都不知情。
    所以此次转移，只需保证一群专家的安全，以及行程的隐秘性，倒比较省心。
    几经辗转，王岚清、徐为民等人再下飞机时，发现自己一行来到了一个荒凉的让人感到绝望的世界。
    已是初夏，军用机场上还刮着让人哆嗦的寒风，准确的来说，应该是风沙，一众研究人员身上穿着杨凡事先为他们准备的冲锋衣，风吹过来，只听得防风的尼龙面料上沙沙作响，眼睛都也被沙子迷的睁不开，王岚清刚想问杨凡这是哪里，一开张嘴，喉咙都是土腥味，随即又想起保密纪律，便没有问，用手遮住风沙，向四周望去。
    这是一座很简陋的机场，只有一条破旧的跑道，但停机坪上却停放了不少战机，以对地攻击的J16居多，还有两架固顶翼的预警机。
    围绕机场一周搭建着许多临时板房，目测是一处军事基地，风沙吹过，金属棚板噼里啪啦的作响，犹如一曲嘈杂而恢弘的乐曲。
    基地是极大的，像一座小型的城镇。
    基地之外，是荒无人烟的戈壁，风沙与石砾在视野中近乎无限的铺陈，没有任何起伏，一眼能够望到天边，让人感觉无限的空旷与寂寥。
    基地内部，板房分布的很稀疏，因此没有太多的视野盲区。几处平整的空地上，结阵停放着大量特种车辆，主战坦克、雷达车、导弹发射车、自行榴弹炮、车载近防系统，空地打击防御力量一应俱全，而且都是目前国内最为先进的型号，数量也不少，这样的火力阵地足足有几十个之多，全都处于战备状态，雷达不知疲倦的转动着。
    火力阵地之间，还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无间隙、无死角的穿插巡逻，武装的极其严密，像一个个罐头机器人，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沉重的金属脚步声。
    最引人注目的还不是这些，而是营地东南西北四个角上的几座方尖碑，每一座都近百米高，矗立在风沙怒号的无垠戈壁之中，看起来极为神秘，不知用途。
    洛神项目组一行二十余名专家便在这座军事基地驻扎了下来。
    直到几个月后，王岚清在基地里偶然看到了一块纪念碑，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汉唐共和国第一颗原子弹、氢弹便是在这里试爆成功的。
    第三件事，比起前两件事，社会关注度就更小了。
    俗世之中，基本没人知道，但在修行界，可谓声势浩大。
    随着李如意、伊莱·该隐、白七树等人将华胥国人间巡察使杨曦出现并要且招收天兵天将的消息公布出去，全世界的觉醒者都沸腾了，还没到指定时间，许多人便迫不及待的赶到了老君山，还是拖家带口的来，生怕来晚了抢不到名额，然而大多数连入围条件都不满足，纯属来凑热闹的。老君山洞天被挤得人满为患，跟五一黄金周的旅游景区似的。还有一些实力、身份都太低微的散修，没资格进入老君山，便在外围的神农架景区找酒店、旅馆住了下来，原本比稀有动物还稀有的觉醒者，如今在神农架景区遍地都是。
    十个背包客，估计有六七个都身怀异能，整的最近这一地带老出各种灵异事件。
    这让李如意是头疼坏了，根本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局面，轰也不好轰，那会把整个修行界都得罪了。
    老君山每天还得管饭，并且不能拿粗茶淡饭招待，必须是各种灵丹妙药，否则就是招待不周。
    若是以前，还是招待的起，可老君山最近刚遭洗劫一空，俗世的堂口也被政府一把火给烧了，无法反哺山里，现在纯粹是咬着牙在撑面子了。
    并且人多了，老君山的修行环境也就糟糕了，每个人都是一个小型的磁场，所以人口密度大的都市不适合修行者居住，磁场之间相互干扰，会搅浑灵气，而觉醒者的磁场又要比普通人要强大百倍，各个都属于搅屎棍级别的，老君山以前就百余名觉醒者，分住山上各处洞府，勉强还能做到互不干扰，如今却一下子挤进近千人。
    一口清澈的池塘，瞬间成了菜市场卖鱼的框子，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另外，李如意也怕住在神农架景区的那群觉醒者惹事，引起政府的注意，把老君山的位置给暴露了。
    几枚导弹砸下来，管他什么护山大阵都要飞灰湮灭。
    头疼几天之后，李如意终于想到一计对策，将所有人召集了起来，开了个会，假借杨曦的名义，组建了一个‘复仇者联盟’，给他们委派使命。
    与其跟我这闲着，不如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也算给华胥国来的仙人分忧解难，说不定能博两印象分。
    这个复仇者联盟是干什么的呢？当然不是保护地球的。
    主要干两件事。
    首要使命，阻碍俗世科技发展，刺杀各个领域的重要科学专家，尤其是生物科技领域，这样可间接拖慢俗世对洛神的解析研究。
    这符合所有觉醒者的根本利益，科技的发展，相对的是修行的没落。
    在场绝大数觉醒者，都吃过科技的苦。别的不说，光是满世界覆盖的电磁信号，就让觉醒者苦不堪言，就像赖以生存的米缸里让人掺了把沙子。更有倒霉者，曾被政府部门抓去切片研究过，几经波折才逃出来。因此这个提议获得绝大多数觉醒者的支持，自告奋勇者无数，尤其是一些激进的年轻人。
    见响应者无数，李如意甚感欣慰。
    如果真能刺杀几个科学界精英，让俗世政权头疼、心痛，也算是为李长安复仇了，复仇者联盟这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谷神集团被俗政权一锅端掉，李如意这些天虽未与任何人谈及这事，但对他而言，毕竟是丧子之痛，嘴上未说，心里却是煎熬。
    当然这份私心，李如意不会明说出来，免得众人觉得他是拿大伙当枪使。
    至于直接破坏洛神项目，李如意没指望良莠不齐的复仇者联盟能办到，因此没提，洛神项目处于俗世政权的严密保护之下，得了杨曦的警告，还有李长卿两次行动的前车之鉴，如今没人敢和俗世政权正面发生冲突。最重要是，随着李长卿从俗世撤回，他们对洛神项目的情报线索就完全中断了，洛神遗体如今藏在哪，他们都不知道，又从何着手？
    复仇者联盟要做的第二件事，是寻找洛阳。
    找不到洛神，就找身怀洛神血脉的洛阳，算是折中的办法。
    就在洛阳离开山谷的同时，老君山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毒瘤，无数‘脓血’流淌出来，溃散全国，乃至于全球。
    这些‘脓血’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份名单，和一张照片。
    名单上的人无一不是科学界的精英，常见于各种科学期刊以及获奖名单之上，照片则是洛阳以前的身份证证件照。
    李如意用这么一个突发奇想的办法，将老君山里的闲杂人打发一空，终于是清静下来。
    却没有料到这个拍脑袋干出的事情，最终导致他在许多年之后，被人革联宣判了死刑。
    而这个与热门电影同名的组织，也成了后世之人，包括觉醒者在内，最深恶痛绝的存在。

 第八十五章 唐卡里的僧人

    日近中天，绵延无尽的雪山反射着阳光，呈现一种刺眼的白。
    高原的太阳没几分暖意，但紫外线却格外的强烈，晒在人裸露的皮肤上，宛如针刺一般难受。
    洛阳身体极其不舒服，感觉就像一具没上机油的发动机在超负荷运转，细胞质量损失最大的关节和肌腱部分，已经有些水肿了，意识也有些昏沉。
    喘着粗气翻过一道山脊之后，单调的景色忽然有了几分变化，添了其他几种颜色。
    在山麓下方，有一大片墨绿的草场，那方弯月似的湖泊呈现出晴空般的蓝色，湖边搭建着一顶黑黢黢的牦牛皮毡帐，一头头牦牛和藏羊在毡帐附近的草场中散漫的游荡着。
    这里竟然住这一户牧民，洛阳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欣喜，然后心里迅速编出了一套能够自圆其说的说辞，随即快步下山，朝着牧民的毡帐走去，隔着还有几百米远，一阵浑厚有力的狗吠声便将毡帐里人惊动了，厚实的门帘撩开，从毡帐里走出了一个皮肤黝黑、穿着藏袍的牧民，看起来孔武有力，但眼神却很和善，他用几声洛阳听不懂的藏语那几条狂吠的藏獒安抚了下来，而后大声询问了起来，说的是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你是从玛旁雪山上下来的吗？你怎么会从那边来？”
    “我是一名徒步旅游者，不小心迷路了，在雪山里困了好几天了，终于是看见人了。”洛阳一副劫后余生的激动模样，说话却是有气无力的，戏份倒是挺足。
    见洛阳脸色苍白，走路都有些晃，那名藏族牧民赶紧走上前去，将他搀扶住，“快坐下歇会，你竟然能一个人从玛旁雪山里走出来，太不可思议了。”
    洛阳就在干净柔软的草地上坐下来之后，那名藏民快步赶回毡帐中，拿了一个羊腿形的皮囊子出来，递给了洛阳。
    是一袋腥膻味很浓的羊奶。
    洛阳现在哪管这个，竖起皮囊，咕咚咕咚的就往肚子里灌。
    但由于怕将这善良淳朴的牧民吓到，洛阳没敢喝太多，也就三分之一的样子，便停了下来。
    他的消化系统极为强大，几个呼吸的时间，羊奶便在肚子里分解，转化为养分输送到了身体各处，情况得到一丝缓解。
    见洛阳气色很快就恢复过来，牧民颇为惊讶的观察了一下他，而后对他伸出大拇指，“身体真健康，难怪能一个人从玛旁雪山里走出来。”
    就在牧民观察洛阳的同时，洛阳也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这位牧民，他身体素质格外的好，手臂肌肉坚硬似铁，磁场也比普通人要强烈的多，但距离洛阳见过的觉醒者还是有很大差距，估计是长时间生活在恶劣环境中锻炼出来的，他手腕上缠着一串藏式佛珠，上面有一块奇怪铁牌，打了九个孔，不知是何寓意，令洛阳感兴趣的是这块铁牌竟然有着奇特的磁场量，当然它不是一块磁铁，即便是磁铁，它的磁场量洛阳也不会用奇特二字来形容，磁铁的磁场量和地球磁场还是一个整体，不然如何做指南针呢？
    这块铁牌奇特之处在于，它的磁场和地球磁场是完全割裂的，截然不同。
    如果白老头的那套飞剑理论，洛阳没理解错的话，这块铁牌可以当做打造飞剑的理想材料，就跟天外陨铁一般。
    不过眼下这种场合，显然不适合去问这块铁牌的事情，当然他也不会起觊觎之心。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并不会因为身份改变，连三观都扭曲了。
    洛阳以一个旅行者的身份与牧民聊了会自己的‘不幸遭遇’，在取得牧民的信任与同情后，他委婉的表示自己还是很饿，希望能购买一些食物，而后从身后背包里掏了些现金，淳朴的牧民将钱收下之后，立刻去羊群里捉了两头最肥的羊来，开始现场宰杀，并让洛阳去毡帐里歇着，宰羊、烹羊需要一些时间的。
    洛阳掀起帘子，走进了毡帐。
    这牧民应该是个单身汉，毡帐里简陋而凌乱，只有一张行军床和几张折叠凳，一些简易的工具向垃圾似的堆在帐篷的一角，可以看出他这人很不讲究，唯独例外的大概是帐篷正中那张铺着牦牛皮的桌子，桌子擦得很干净，供奉着一个佛龛，佛龛上搭着几条彩色的绸缎，看不见里面供奉的是什么。但洛阳双眼异常，却是透过绸布看见佛龛之中透出了微弱的电磁辐射，这电磁辐射不似手机、电器发出的高频杂波，会让感官敏锐的觉醒者觉得难受，相反有种抚慰人心灵的神秘力量，让人思绪宁静。
    而且它频率很低，只有几十赫兹，几乎接近了地球磁场的频率，是一种超长波。
    在这一个月多月里，洛阳对灵气又有了更为深入及准确的理解。
    所有磁场都向外释放能量，但不是所有磁场释放的能量都能够被觉醒者所接收，必须是超长波才行，而且频率越低越好。
    因此只有超低频的超长波，才是觉醒者能够吸收的‘灵气’，其他电磁能量，姑且可以称之为‘秽气’。
    至于觉醒者只能吸收超长波的原因，洛阳也说不清楚。
    对于普通人类而言，也是如此，医学界专家发现，电磁波中的超长波对人体有渗透、磁化的作用。它能促进人体细胞的新陈代谢，增强血液、神经、骨骼及内部脏器组织的活力，提高人体的免疫力，改善体质，增进健康。而高频电波对人类健康则有不良影响，频率高到一定程度，就成了高能射线，那更是能够杀人的。
    这也是为什么，普通人不能吸收灵气，但灵气依旧对其有益的原因。
    而另一方面，根据E=hv公式，电磁波的能量E，等于普朗克常数h乘以频率v，频率又和波长成反比，这意味着超长波难以携带太多的能量。
    所以普通的超长波也无法被称之为灵气，因为携带的能量太少，对觉醒者而言根本没什么意义，甚至难以感觉到它的存在。
    要想提高超长波携带的能量，只能提高发射功率，建设超大型的磁场。
    但再大型的人造磁场也也难以达到地球磁场百分之一的量级，所以别看人类如今电磁技术如此发达，能建造电磁炮、磁悬浮列车，但休想复制出灵气，工程能力和电力供应限制着的。
    似乎是有些扯远了，回到超长波上来。
    不说制造灵气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普通的超长波生成都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
    例如长波通信，需要巨大无比的天线，大到无法想象，几十层楼那么高都不算稀奇，而且复杂，造价昂贵。
    这佛龛仅三十厘米高，怎么会发射出超长波呢？
    能把超长波发射源小型化到这种程度，算是一种黑科技了。
    而且发出的超长波还特别的诡异，频率不是固定的，一直在变化。
    在洛阳的视觉中呈现出一种特别的美感，就像将某种空灵的吟唱转化成了音频图，类似音乐播放器上的那种流动的波浪线，看着都节奏感，并且是一种很舒缓的节奏。
    作为一个客人的本分，洛阳本不该乱动主人家的东西，但他实在太好奇了，忍不住上前将那佛龛上的彩色绸布揭开了一角，里面供奉着两样普普通通的东西，普通的让洛阳都觉得有些意外，若佛龛里是尊佛像，他都能够接受，然而并不是，佛龛里供奉着两个高约二十厘米的相框，极其普通，花十几块钱就能从便利的买来的那种。
    洛阳怀疑自己眼睛花了，但重新审视几眼，那诡异的超长波就是从这两个相框上散发出来的。
    左边的相框里是一张让洛阳感觉哭笑不得，又觉得理所当然的照片。
    就是我们伟大的领袖**，传说中能镇压一切牛鬼蛇神的存在。
    **掀起了解放农奴运动，在西藏底层人民的眼里，近乎于神明一般，去日光城坐出租车，十辆有七辆，都挂着**的照片，信奉佛教的藏民更是相信**是文殊菩萨转世。
    因此洛阳看到相框里装着**的照片，也没觉得太惊讶。
    另外一个相框里，装的是一副唐卡。
    什么是唐卡呢？
    唐卡是藏族文化中一种独具特色的绘画艺术形式，具有鲜明的民族特点、浓郁的宗教色彩和独特的艺术风格，用明亮的色彩描绘出神圣的佛的世界；颜料传统上是全部采用金、银、珍珠、玛瑙、珊瑚、松石、孔雀石、朱砂等珍贵的矿物宝石和藏红花、大黄、蓝靛等植物为颜料，以示其神圣。这些天然原料保证了所绘制的唐卡色泽鲜艳，璀璨夺目，虽经几百年的岁月，仍是色泽艳丽明亮。因此被誉为中国民族绘画艺术的珍品，被称为藏族的‘百科全书’，也是汉唐民族民间艺术中弥足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以上这段是我在百度百科里直接抄来的，说简单直观一点，就是一块画在布上的宗教画。
    洛阳眼前这副唐卡，画的是一个穿着红色僧袍的僧人，不是普通的僧人，作画之人用抽象的艺术表现形式给这僧人画了几十幅面孔，而且每副面孔都栩栩如生，跟油画似的，但眼神却是同一种，似乎所有面孔，都是同一个灵魂，而且不论从哪种角度看，感觉这几十双眼睛，都盯着自己，就跟达芬奇的《蒙娜丽莎》一样。
    不过蒙娜丽莎只有一双眼睛，而唐卡里的这个僧人，有几十双眼睛，感觉就截然不同了。
    看着极其诡异，洛阳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幅画里的人洞穿了一样。
    这种略显瘆人的观感，让洛阳不太想去研究这副唐卡的内容及寓意，只想弄清这超长波是从哪发射出来的。
    他伸手拿起相框，想检查相框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玄机，就在伸手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突然僵直住了。
    那几十张面孔各有形态，男、女、老、少，喜、怒、哀、乐，似乎是众生百相。
    就在这之中，竟然有一张洛阳熟悉的面孔。
    只有二十来岁，看起来白白净净，普通至极。
    若不看到这副面孔，洛阳绝对想不起这张脸的样子。
    这张脸他曾在梦境之中看到过，就是那个站在羊湖雪山之巅的红衣僧人。

 第八十六章 冈仁波齐神棍

    就在洛阳震撼失神之际，双手血沾满羊血的牧民用胳膊挑开帘子，走进了毡帐中。
    洛阳此刻的目光就像陷入了画里，因此看起来接近于虔诚。
    “你也信佛吗？”牧民见他如此反应，随口问了一句，并没有因为他擅自掀开佛龛而感到生气，很豁达的一个人。
    “不，我不信佛。”洛阳实话实说道，他是一个无神论主义者，哪怕再见识了洛神之后，依然没有动摇过，洛神只不过是更高级的生命形态罢了，但随即他又想到了一件事情，或许神、佛也是存在的，并非唯心主义者的幻想，可能跟洛神一样，都是更高级的生命形态，或者干脆就是觉醒者修炼而成的，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但如果佛存在的话，我会敬佛。”
    他所说的敬，不是盲目的崇敬、崇拜，而是敬畏，如果神、佛真的存在，不管是何种形态，在生命层级和对宇宙道理的理解上，都远远超过他，理当敬畏。
    这种敬畏，是无知者对有知者所代表的真理的敬畏，人无知、弱小都不可怕，但无知又无畏就很可怕了。
    人类的祖先第一次抬头仰望星空，便对宇宙充满了敬畏，无尽的探索其中的真理，才诞生出了智慧与文明。
    而虫子，是不会有这种敬畏的，所以比人类诞生时间更早的虫子，依旧还是虫子。
    无知无畏的人，和虫子其实没有多大区别。
    牧民不太理解洛阳所说这个‘敬’字的含义，但对他很有好感，淳朴的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走到毡帐角落里，从那堆工具中翻找出了一口断了耳用铁丝穿起来的铁锅，与洛阳说道：“羊我宰杀好了，找个锅炖汤，你几天没吃东西，吃烤的对你身体不好。”
    牧民的淳朴与善良让洛阳有些触动，虽说他付了钱，这只是一笔交易，但牧民于细小处流露出来善意，却是钱财买不到的。
    人类是个复杂的族群，人性也复杂到了极点，有它丑恶的一面，也有它美好的一面，但总的而言，美好的部分是远远多余丑恶的部分，正因为如此，人类才能经历战争、疾病、天灾种种苦难的考验，而依旧欣欣向荣的发展。洛阳发现自己对人类还是以好感居多，虽然他已不再是人类，也被人类社会排斥，但他从未滋生过毁灭人类或是与人类为敌的念头。
    或许是他曾经也为人类的一份子，有几分旧情在里边的缘故。
    结束了关于对人性的短暂思考，洛阳跟在牧民身后，也走出了毡帐。
    趁着牧民在湖边清洗铁锅的空挡，洛阳询问起了有关于唐卡的事情，“佛龛里有个相框，那个是唐卡吧？”
    “恩，你对我们藏族的文化很了解嘛。”牧民将铁锅洗涮干净，又换了一处地方，舀了半锅清水起来，架在毡帐旁边那个用石头砌成的简易灶台上。
    烧的干牛粪，火很快就旺了起来。
    “是哪一位菩萨呢？”洛阳对佛教了解的有限，只知密宗佛教拜的是释迦牟尼佛的法身佛，即大日如来，大日如来他是认得的，火焰、莲台是其标志，唐卡里那个明显不是，因此将其当做了某位菩萨。佛教里的菩萨，多的数不胜数，就算常年礼佛之人，也未必能一口说出，佛教里到底有多少种菩萨。洛阳这个无神论者，就更不行了。
    “不是菩萨，是活佛。”牧民纠正道，与洛阳交谈的同时，他已经用刀将剥皮洗净的藏羊切割成块，丢进了沸腾的水里。
    “活佛？”牧民的回答让洛阳觉得有些意外。
    在他的认知之中，西藏的活佛就跟汉家寺庙里的主持、方丈一样，只是僧侣，而非真正的佛，这怎么能够受人香火呢？明显违背宗教常识，要是放在比较极端的真主教里，某宗教首领敢将自己提拔到和真主一样的高度，早就被信徒当做异端处理了，就是让少林寺方丈，也不敢给自己塑个金身。
    “是哪一位活佛呢？”洛阳又问道，佛教里菩萨众多，藏传佛教的活佛那就更多了，巴掌大的一寺庙里，可能都有一位活佛，最著名的当然就是班、禅和达、赖这两位了。
    “冈仁波齐活佛。”牧民回答道，说这名字时，还丢下手里的活，擦净手之后，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向着东北方向，遥遥一拜，似乎对方能够听见似得。
    “没有听说过。”洛阳摇了摇头，其实不管牧民说谁的名字，他都是一样的反应，他对活佛的了解，仅仅局限于班、禅和达、赖这两位。
    冈仁波齐山他倒是听说过，名气很大，是藏传佛教的四大神山之一，据说佛教中最著名的须弥山也就是指它，也是婆罗门教、耆那教里的圣山，因此又被称作神山之王，这位活佛能以冈仁波齐山冠名，想必在佛教内地位和名气都是不小的，要么就是欺世盗名、恬不知耻之辈，但看牧民如此虔诚，洛阳更倾向前一种可能。
    但有一点，洛阳感到不理解，这牧民朝着东北方向朝拜做什么？
    洛阳是看着卫星地图跑到这里来了，自然知道冈仁波齐山在此地的西南方向，位于印度、尼泊尔、汉唐三国交界处，这牧民方向都搞错了。
    估计他是与世隔绝太久，没了方向感，于是洛阳友情提醒道，“冈仁波齐山在那边。”
    牧民却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搞错，“冈仁波齐活佛的法身在那边。”
    洛阳被这神神叨叨的话弄得有些脑涨，什么是法身？他不想研究宗教，没做细问，但他很想知道冈仁波齐活佛的来历。
    原因无它，这位活佛的某一张脸，曾在他梦里出现过。
    他想弄清楚，这位活佛究竟跟他的梦境有何关系，又究竟是何意图？为何他风尘仆仆赶到羊湖之后，指引又消失了。
    “能和我详细的说说这位冈仁波齐活佛吗？”洛阳做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你不信佛，就不要直呼活佛的佛号，活佛听到会以为你是在向他发愿心，而你又不是，这是欺佛，佛会不喜的。”牧民顿时收起笑容，严肃的说道。
    这让洛阳好一震尴尬，自己不过就直呼了一句冈仁波齐活佛吗，怎么就成了欺佛了，也太小题大做了，有这么小肚鸡肠的活佛吗？
    而且自己在这说话，他能听见？洛阳可是才从山上下来，知道这方圆几十公里都是无人区，那活佛是顺风耳不成？洛阳现在听力大增，也就能听见一百米外的人，小声说话的声音。因此他觉得牧民过于的虔诚了，真把活佛当成神了，不对，就算是神也得遵循客观物理，这都违背常理了，只能用愚昧来形容，被宗教洗了脑。
    但洛阳情商还是够的，当然不会把心里的想法直接说出来，用笑容掩饰住尴尬，问道：“活佛就在附近么，他能听到？”
    “不，活佛在很远的地方。”牧民虔诚的说道。
    洛阳不想再纠结这个扯淡的问题，转而问道：“你为什么信这位活佛呢？”
    “因为这位活佛是佛祖在世间的化身，拥有无量的神通。”牧民说道，这时锅里的羊肉已经煮的半熟了，他直接用手从锅里捞了一条肥硕的羊腿起来，递给了洛阳。
    “神通？说说看。”洛阳对‘神通’二字有些敏感，不禁加重了口音，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说这话时，他抄起羊腿大啃了一口，鲜嫩的肉质里沁出红彤彤的血丝，这羊腿根本没熟，洛阳知道这不是牧民有心给自己上眼药，高原气压低，敞口铁锅里的水温最多也就八十多度，能煮成这样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所以藏族在过去都有吃生食的习惯，实在是因为条件太差，不过味道倒没洛阳想象的那么差劲。
    这藏羊都是纯天然放养的，肉质鲜美，腥膻味也很淡，像吃三分熟的牛排。
    牧民见他大口饕餮，吃的过瘾，没有丝毫嫌弃的样子，也很是开心，便与洛阳一脸虔诚的讲起冈仁波齐活佛的事迹，“活佛已转生九世，如今是第十世，虽然名气不大，只有我们这些神山脚下的牧民才供奉他，但活佛是有真神通的，只要是诚心供奉活佛的人，活佛便会以无量的神通保佑他，我曾经有一次遇到了狼群，守护羊群的獒犬都被咬死了，在危险的时候，我诚念活佛之号，狼群便自行退散了，简直如神迹一般，我自诚心供奉活佛起，也从未生过病，一直健康。”
    洛阳听完，不由陷入了深思。
    牧民性格淳朴，应该不会浮夸造谣。
    但这些言语，听着确实像天方夜谭，转生这事，洛阳很早以前便听说过，那是他还不知道觉醒者的存在，只当这是一种宗教手段。
    说穿了，就是糊弄人的，道理上很难讲通。
    一个人的思想、记忆，怎么可能转嫁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靠什么为媒介？灵魂？
    思想其是神经触之间的电子交换，脑死亡之后，生物电消失，思想也就消失了，人死如灯灭，根本没有灵魂这种东西存在。
    就算在复杂的电磁环境下，这种电子交换可能会被记录下来一部分，形成类似于鬼魂的存在。但那种东西存在的时间极短，而且几率微乎其微，满足不了‘灵魂转生’的条件，更别提转生九世，当电脑数据，可以无限拷贝吗？
    在洛阳深入了解觉醒者这个群体之后，这种看法依旧没变，甚至更坚信了。
    如果转生真的存在，那意味这位活佛已经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永生，但据白老头讲，修行界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达到永生的境界。
    其实别说永生了，连长生都不存在，顶多就是长寿，气海境的巅峰强者也仅有两百年左右的寿元，永生目前只存在于理论与传说之中，白老头今年一百四十多岁，好的话，还有六十年左右寿命，这也是他一心寻求更高境界的原因，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一个获得永生的怪胎，那他早就火了，不至于默默无名。
    另外，喊个名字，就能显现神通驱散狼群，洛阳就更不信了，无视空间距离限制吗？呼叫空中支援都没这么快。
    恐怕是大吼那一声把狼群给吓到了，要么就是巧合。
    因此洛阳反复思忖之后，觉得这位淳朴的牧民是被冈仁波齐活佛那大神棍给忽悠了。
    对，就是神棍。
    诚念冈仁波齐好，活佛显灵保平安。

 第八十七章 优钵罗花

    洛阳之所以将冈仁波齐活佛定义为神棍，而非单纯的骗子，其实还有另外一重原因。
    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活佛不仅会忽悠人，确实有神奇之处，比如给自己托梦，还有他的那副唐卡画像，竟然能够违背常理的向外释放超长波。
    不过洛阳目测是无法从牧民口中获取关于这位活佛的有用信息了，他只是一名单纯的信徒，连僧侣都算不上。
    你去问一个信佛者，佛为何物？多半没人答得上来。
    如佛在普通信徒眼中一样，这位冈仁波齐活佛在牧民眼里，也成了一种近于抽象的存在。
    想要弄清这个大神棍的真实面目，洛阳估计自己得亲眼见到才行。
    “这位活佛在哪座寺庙修行呢？”
    “羊卓雍措的灵珠寺。”
    听闻此言，洛阳心中暗道‘果然’，已经可以确定是这神棍在给自己托梦了，至于怎么他是怎么办到的，无从得知。
    以洛阳如今的学识、眼界，还无法解释这一切，但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相信这世上真有所谓的灵异事件，因此洛阳对这冈仁波齐活佛起了浓烈的兴趣。
    身在羊卓雍措，竟然给身处云川省凌云市境内的自己托梦，直线距离都上千公里，这他娘的怎么做到的？
    洛阳感觉手里的羊腿吃着都没滋味了，狼吞虎咽几口吃完之后，便与牧民告辞，打算离开了。
    在没弄清这位冈仁波齐活佛的根底与意图之前，洛阳当然不会仅凭一腔好奇驱使，便去羊卓雍措的灵珠寺寻他。他很有自知之明，他如今在觉醒者眼里就是一块行走的唐僧肉，谁都垂涎三尺，不谨慎行事那就是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他急着离去是想早点回到山谷之中，等白老头回来之后，与他探讨一番此事。
    那老头活了一百四十多岁，见多识广，想必会有了解。
    牧民见洛阳执意离开，也不挽留，将剩下的生熟羊肉都打包捆好。
    这是洛阳要求的，他也付了钱。
    牧民将洛阳领到了山口处，指了指向西的方向，“你往那边走，差不多五十多公里，山里海拔高，你走慢点，差不多得一天多的样子，就到孟巴乡了，那有派出所，你可以像民警求助，手机也差不多有信号了，你要及时跟你的家人朋友联系，给他们报个平安，还有这只羊，太重了，实在没必要背着，我可以把钱退你一半。”
    “不重，我胃口比较大，怕不够吃。”洛阳背上背着一只剥了皮的生羊，胸前的羊皮兜子里装着大半只煮的半熟的羊，活像个背猪的屠夫。
    “够吃了，最多也就两天的路程。”牧民好心劝道。
    洛阳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我在山里饿怕了，多带一点食物，我心里踏实。”
    牧民也是拿洛阳没辙了，只能目送他离开。
    一百五十斤都不到的两只羊，对洛阳而言简直就跟脖子上挂着的一串大蒜，轻松无比，除了有碍观瞻以外，根本不影响他的行动，一阵小跑便脱离了牧民的视线。而后爬上山头，调转了方向，要是按牧民所指的方向。他就跑印度去了，当然那确实是出雪山的路，但洛阳暂时不打算出山，他还得回玛旁雪山里的那座山谷。
    吃饱喝足，洛阳身体就有劲了，一路都不带歇息的。
    入夜之前，他便回到了山谷之中。
    先检查了一下营地，确保没人入侵过。
    干草和石块修建而成的茅屋里，笔记本电脑还放在原地，没人动过，白老头貌似还没回来。
    洛阳心里吐槽了一番，幸亏自己有远见，出去找了些吃的回来，不然现在还只能干饿着。
    不知白老头何时会回来，洛阳不敢太糟蹋食物，晚上也没有做修行功课，吃了几块羊肉，便在干草堆里沉沉睡去，第二天稍微训练了一下，控制着消耗。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白老头终于是回来了，背上背着寸步不离身的剑匣，怀里抱着一个大冰坨子，有十来斤重的西瓜那么大，里边是空心的，隔着寸许厚的冰壁，可以看见里面那青翠的绿意，老头回到营地，见洛阳懒懒散散的躺在草地上，不像刚修炼过的样子，眉头一挑，怒斥道：“趁我不在，你又偷懒。”
    “你说只去一两天吧？这都第四天头上了，我都已经断粮了，这能怪我吗？”洛阳跟老头相处久了，知其性格与孩童相似，根本不将他这训斥当做回事。
    老头一听，觉得也是这道理，洛阳如今正处于筑基阶段，进补跟不上，光顾修炼就是损耗元气之举，得不偿失，倒是自己考虑不周，将怀里的冰坨子放下之后，搓着手掌笑了笑，解释道：“原本是一两天就能回来，喜马拉雅山也不远，但路上遇见了些事，跑去看了场热闹，又倒霉的遇到了一场雪崩，就耽搁了。”
    “你跑喜马拉雅山去了？”洛阳有些眩晕，他还以为老头是上哪座大城市采购去了，跑喜马拉雅山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搞来什么吃的？而后他的目光被地上那个冰坨子吸引住了，蹲下去仔细瞧了瞧，但没瞧出个名堂来，冰壁挺厚的，透光性不是太好，但电磁辐射挺强烈，应该是活物，“这里面冻着的是什么玩意？”
    老头抬起巴掌，做了个徒手劈榴莲的动作，将冰坨子咔嚓一声敲开，里面装的东西散落了出来。
    是一种雪白色的花，被翠绿的茎叶包裹着，像雪莲却又不是。
    雪莲的花瓣很纤薄，但这种花的叶瓣却很厚实，跟多肉植物一样，因为颜色质地很正，看起来就像是羊脂白玉雕琢出来的。
    味道也很特别，像兰花一样。
    冰坨子里塞满了这种花，大概有二三十株。
    “这什么东西？”
    “优钵罗花，佛祖屁股底下坐那个东西。”白老头随口胡诌道。
    “……”洛阳有些无语，但用眼角余光数了一下这优钵罗花的叶瓣，还真是十二瓣，而且跟荷花一样，花心之中结着莲蓬，从外观上看，确实挺像十二品莲台的。
    “其实就是一种比较少见的雪莲，至今应该还没被凡人发现过吧，也没个正规的学名，那些红衣喇嘛管它叫优钵罗花，生长在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冰川之中，厌阳光、喜低温，和别的植物不同，它不依靠阳光进行光合作用，而是磁场能量，所以长得特别慢，这里面最小的一株，都有四五十年的寿命了。”白老头终于正经起来。
    “跟蛇灵丹比怎么样？”洛阳很期待的问道。
    “不知高到哪里去了，一瓣抵你那半瓶，而且功效多得多。”老头撇嘴道，他从来都没把蛇灵丹当成什么宝贝看待。
    洛阳有些迫不及待了，拿起一株，问道：“怎么服用？”
    “一次一瓣，直接食用就行了。”老头说道。
    话音刚落，洛阳便拧了一片花瓣丢进嘴里，几口嚼碎，就咽了下去，如同牛嚼牡丹一样。
    “别嚼……”老头似乎想做详细解说，但见洛阳已经嚼了，就懒得讲了。
    这花瓣的味道有些苦涩，口感很普通，与洛阳想象的有些差别，不似武侠小说里，吃下去之后，会有一股清气直冲天灵。
    然而隔了不到半分钟，洛阳就感觉肚子里不对劲了，跟汽水喝多了一样，胃里迅速鼓胀起来，但又不想打嗝，似乎是海绵在肚子里膨胀，并伴随着咕噜噜的声音。洛阳被折腾的一下子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而后腹部开始翻江倒海似的蠕动，像一台功率调到最大的搅拌机，肠胃的消化能力瞬间被激发到了极限。心脏和肺叶的活动也剧烈起来，只觉心跳、呼吸都不受控制的加速，完全是一种应激反应，大量血液和氧气被输送到胃部，昨日那一闪即逝的气感在此时也重新出现了，感觉一道道暖流向腹部汇聚去。
    洛阳闷哼了一声，一下子感觉身体都快炸了一般，由于心脏剧烈收缩，血液以正常状态下的几倍速度向周身流去，耳膜就像鼓点似的，砰砰作响。
    听这节奏，似乎是自己的心跳声，并伴随着风箱一样的急促呼吸。
    洛阳浑身血管都鼓了起来，像是一条条肥硕的蚯蚓，在皮下拧成一片一片的，到最后毛孔中都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这一片优钵罗花瓣蕴含的营养物质和激素物质比一株百年野山参都多，而且挥发性极强，好在叶瓣表层有一层油膜物质，能够阻挡消化液的侵蚀，能够起到一个缓释的作用，你这么嚼烂了吃，不是找不自在吗？”白老头拍着大腿，看笑话似的看着洛阳。
    洛阳感觉自己快脑充血了，血压在正常值上翻了好几倍，浑身发胀，尤其是脑袋跟下身。
    “你早不说。”洛阳紧要牙关，满脸通红。
    好在这一个多月的修行已经让他体质大幅提升，否则此刻他已经一命呜呼了。
    同时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这优钵罗花的霸道，这一片果然抵得上半瓶蛇灵丹，老头这话没有掺假。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洛阳才感觉血压慢慢降了下来，跑去溪边洗干净了毛细血管渗出来血污，只见皮肤竟是细腻了许多。
    体内的气感也稳定了下来，感觉四肢百骸有一股暖意在流动，舒服无比。
    “老夫为了给你采这些优钵罗花，可是吃尽了苦头啊，差点被雪崩给活埋了……本来是打算留着给我今后的徒儿筑基，便宜你了。”老头跟着来到了溪边。
    “我不当你半个徒弟吗？”洛阳白了老头一眼，而后问道：“你怎么遇到的雪崩？”
    “这就说来话长了。”老头一拍大腿，打开了话匣子。

 第八十八章 外挂选手

    “三天前我便到了喜马拉雅山，本打算直接去我三十年前留下标记的地点，给你采集优钵罗花，结果路上遇到了一群越境者。”
    “什么越境者？”洛阳现在听见老头嘴里蹦出来的词，就不自觉的往神秘事物方向联想，以为这越境者跟觉醒者一样，都是某种异于常人的存在。
    “一群非法入境的武装份子，包着头帕，皮肤黑不溜秋的，应该是印度人，规模不小，有四五十头骡子，驮着好些木箱子，装手榴弹那种，估计是走私毒品的。”
    “您老管闲事去了？”洛阳问道。
    “我管那闲事干嘛，我吃饱了撑的啊？”
    洛阳有些无语，他是一个正义感比较强的人，“这批毒品要是流进国内，那得害的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缉毒是公安武警干的事，我没必要越俎代庖，何况我也没执有法权。”
    “话是这么说，但你有阻止的能力，而且这对你而言是举手之劳，你这样坐视不理，未免不太合适吧。”洛阳皱眉说道。
    “你小子是蜘蛛侠啊，这么爱管闲事？”老头白了洛阳一眼，继续说道：“我教你修行之时，没与你讲过三大戒律吗？三大戒律第一条就是不以神通乱世，这些武装分子不管是走私毒品还是卖山药蛋子，都是凡人之间的事情，我不能管，你可能又要给我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出手灭了这群武装分子，就是在这条铁律上开了一个缺口，同时也会给印度的觉醒者一个借口，然后他们日后便可打着报复的旗帜，肆无忌惮的对我国境内的军民出手，那简直就是日了狗了。”
    “印度的觉醒者跟毒贩的关系很好么？”洛阳感觉有点扯，按理说觉醒者应该都是超然世外的存在，怎么会为一群毒贩复仇。
    “印度的觉醒者多拜入婆罗门教，以该教苦行僧的身份在世间出现，而真正有道行的，又基本属于苦行僧里的天衣派，就是不喜欢穿衣服，有裸装癖的那一群人，修行道场多建立在喜马拉雅山南麓，从印度到汉唐国的越境小道，也基本在这一带，这些毒贩常年从人家地盘上经过，岂有不拜山头的道理，每年都要敬奉大量的大麻脂、土烟、曼陀罗花，一来二去，关系自然不浅。”白老头不愧是一位‘活久见’，对世间觉醒者的底细，都一清二楚，上次在冈巴拉山口也是，直接把李长安的老底揭了个干净。
    洛阳听到最后那些话，很是意外，惊讶道：“这些苦行僧，莫非还都是瘾君子吗？”
    “毒品对凡人伤害极大，但对于觉醒者而言，也就那么回事，这些苦行僧吃大麻脂、土烟和曼陀罗花，是为了增强心灵修为，这也是一种土办法，毒品不都有刺激大脑神经中枢的作用嘛。”白老头解释道。
    “原来如此，然后呢，你不是说你不管这趟闲事吗？又看什么热闹去了？”洛阳好奇问道。
    “我不管闲事，我还不能报告政府吗？你呀，还是太年轻。”老头像看****似的看着洛阳，而后继续说道：“为了避免边防部队出动之后，找不到越境者的具体位置，报了警之后，我就一路跟着，随时的汇报，毕竟边境线那么长，地貌还复杂，跟了大半天，一只快速机动部队终于是赶到了，双方就交火了，坏事就坏在这了。”
    “怎么了？”洛阳追问道。
    “这群武装分子不是走私毒品的，******是走私军火的，有几个箱子不小心被流弹给打中了，一下就爆了，duang的一声，炸的惊天动地的。”老头很是愤慨的说道，连说带比划，看起来颇有几分激动，“那群武装分子倒是没事，应该是知道那东西会爆，老早就躲的远远的了，可我不知道啊，这就把我给害苦了。”
    “你让炸到了？”洛阳上下瞄了一眼白老头，只见他肢体健全，连衣衫都是完好无损的，不想挨了炸的样子。
    “若只是挨炸，那倒也简单了，那点炸药，除非捆我身上，是炸不死我的。”老头摆了摆手，而后又给洛阳简单比划了一下当时的地形，说道：“当时他们交火的位置在一处山沟沟里，两侧都是海拔五六千米的雪山，山势还特别陡峭，为了不被他们发现，我藏在一侧的山崖上，是山阴面，常年不见阳光，海拔又高，积雪、冰层加起来估计得有十几米厚，那一阵爆炸，把我头顶的一段冰层震裂了，顿时上亿立方的碎冰、积雪朝着我砸下来，没法给你形容那场面，一瞬间感觉天都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听着老头的描述，洛阳不禁咽了口唾沫，大自然的威力便是科技的力量也无法抗衡，一场中等规模的地震，能量释放也能抵好几颗核弹。
    这雪崩就在老头脑袋上发生，他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当真是命大。
    “而且雪崩发生的时候，地动山摇，地磁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飞剑术都施展不出来，当时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好在老夫身体够结实，虽被雪崩吞没卷走，但没受到什么致命伤害，只是被带到了山沟沟里去，然后被冰雪埋了上百米深。”
    “……”洛阳设身处地的想了下，感觉自己要是遇到那种程度的雪崩，即便第一波不死，被活埋之后，逃出来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白老头抬肩，转着胳膊，继续说道：“我跟耗子似得，打了一整天的洞才出来，现在胳膊都还酸呢。”
    “怎么那么久？你怎么不用你的两袖青蛇？”洛阳有点想不通，他见识过白老头施展法术两袖青蛇的威力，两三方大的石头都能在一两分钟内烧成岩浆，在雪里融出一条路来，应是不难吧。
    “你是不是傻，雪融化了，水蒸气往哪里排，我把自己蒸熟吗？”老头反问一句，让洛阳瞬间尴尬了，“当时只能用手挖，几百米厚的雪，你是没见过那种，压的跟泥土一样结实，里边又缺氧，身体一切消耗都得靠灵气支撑，幸亏老夫是气海境的强者，换了别人，非得死在里边，还有，你知道最操蛋的事情是什么吗？”
    “什么？”
    “积雪压得太结实了，阻挡神识，我被埋里面，神识最多感应十几米远，这让我就跟无头苍蝇似的，我又没耗子打洞的天赋，几次洞都打歪了，浪费许多时间。”
    “还好您老修为深厚，活着出来了……那些武装分子和武警战士呢？”洛阳问道。
    “估计是报销了吧。”
    “……”
    “出来之后，我看已经浪费时间不少了，就没再趟这浑水，去给你采优钵罗花了。”
    老头说了半天，终于讲清楚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两人吹侃聊天的这阵功夫，洛阳也已洗净身上血污，两人从溪边回到了营地，刚是在茅屋前坐下来，老头鼻子跟狗一样灵敏，突然抽动了两下，将身体从茅屋低矮如狗洞一样的正门探了进去，一眼便看到了地上的两大堆羊肉，已经被洛阳生火重新烤了一遍，散发出很好闻的肉香气，老头看的眼冒精光，直接拖了条羊腿出来，大啃一口，边嚼边问道：“你从哪搞来的羊肉，味道还不错，可饿坏我了……这一个多月天天吃雪、辟谷，嘴巴也给我淡出鸟来了。”
    与洛阳不同，白老头的身体结构基本已经定型，没有进化的余地了，新陈代谢已经降低到近于停止的地步，只要不受到外部损伤，每日只需少量进食，甚至可以不食，因此他无需吃蛇灵丹、优钵罗花这种营养物质极为丰富的东西，对食物的选择更倾向于口感，是一个典型的肉食动物。
    “你没回来这两天，我已经断粮了，便出去转了一圈，碰到了一位牧民，在他那买了两只羊。”
    说到牧民这来了，洛阳自然就得问冈仁波齐活佛的事情了，“你听说过冈仁波齐活佛这个人吗？”
    ‘冈仁波齐活佛’六个字似乎有某种禁忌一般，老头一听到这几个字，整个人顿时僵住了，嘴里包着一大块肉都不嚼了，直接咽了下去。
    “你从哪知道的这个名字？”白老头顿时食欲全无，将羊腿直接扔在了地上。
    “怎么了吗？”洛阳见老头反应有些激烈，试探性的问了下，但老头板着个脸，根本没回复他，他只好继续讲下去，将之前梦境与前些天在牧民那看见唐卡的事情，都仔细的说了一遍，“这冈仁波齐活佛究竟是神棍呢？还是真有大神通？老头你这副态度，莫非你认得他？他是好人还是坏人？给我投梦又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老头依旧没理他，坐那蔫了半天，随后摆了摆手，一脸洒脱的说道：“该来还是得来，躲也躲不过。”
    “什么意思？”洛阳有些懵。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收你为徒吗？”老头问道。
    洛阳摇了摇头。
    “因为有人已抢在我之前跟你结下了师徒之缘，这个人就是冈仁波齐活佛，也就是我提过几次的小神棍，他给投梦的事情，我是知道的，我正是凭借他与你之间的心灵感应，而找到你。”
    “能说仔细点吗，究竟怎么一回事？”洛阳感觉满头雾水。
    “这小神棍的心灵修为已经达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我都无法理解他的某些境界，老夫六十年前就达到六识之境，神识锻炼这么多年，已不算弱，但感应范围的极限也只有十公里，途中还不能有任何干扰阻碍，正常情况下，也就四五公里，然而小神棍的神识，能轻易辐射上百公里，并且无视阻碍干扰。”白老头一脸苦笑的说道。
    洛阳听完这话，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神识对于觉醒者而言，就像战斗机的雷达，决定了觉醒者的攻击距离上限，及攻击精准度，还有预警范围。
    装了有源相控阵的雷达的战斗机，即便其他性能再糟糕，也能凭借超视距作战，压制任何一款装备机械扫描雷达的老式战机。
    这位冈仁波齐活佛如果真如白老头所言，神识能够辐射上百公里，并且无视干扰阻碍，那它和白老头，就是四代机和二代机的区别。
    白老头在洛阳眼里，那已经是顶了天的存在，那这冈仁波齐又算什么？
    “这还不是他变态的地方，他最变态之处，是可以借助手机、网络这些现代化通信设备，将神识的影响范围进一步扩大，你可以想象吗？你在千里之外的地方，他只要知道你的电话号码，就能用意念跟你打电话，你拒接都没用，他能操控手机信号，直接影响听觉神经，让你听见他的声音，他给你投梦，应该就是用的这种手段。”
    “这……你不是在逗我吧？”洛阳感觉自己三观被颠覆了，人的大脑能开发到这种程度？
    “我骗你干什么，这都是我亲眼见到过的，这些还是我能够理解的，至少其中的原理我能想得通，但他还有个能力，我至今都不理解。”
    “什么能力？”
    “你不能念他的名字，你一念他就知道。”
    洛阳哑口无言，半晌才说出了三个字：“凭什么。”
    他没问为什么，而是凭什么？因为其中已经没道理可讲了，这是开了外挂吧。

 第八十九章 陈年往事

    “那他转生九世也是确有其事了？”
    洛阳半晌才从震撼之中回过神来。
    “转生一事，我不敢妄加评论，我只与你说说我知道的情况，第九世冈仁波齐活佛，我与他有旧。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轰轰烈烈的展开，中央提出了‘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口号，要求破四旧和扫除封建迷信，这场运动对觉醒者而言，可谓千年不遇一次的人道大劫，大量隐居在俗世的觉醒者被各级革委会当做牛鬼蛇神之流，给打了靶，不乏一些周天境的强者遇难。自此之后，俗世基本失去了觉醒者生存的土壤，而觉醒者与世俗政权的矛盾，也激化到了极点，当时觉醒者团体里，出现了三种声音。”
    洛阳也不知道白老头说冈仁波齐活佛的事情，怎么就突然扯到文化大革|命这一历史事件上去了，但觉得这事挺有意思，便没有多舌，安安静静的在听。
    “第一种，就是倡导所有觉醒者联合起来，推翻汉唐共和国政权，这个声音消失的最快，那群效仿明朝白莲教，冒充神佛煽动群众造反的，连正规军都没见着，就被民兵给突突了，还有一些，跑去刺杀政府官员，虽然也有个别得手的，但扑街的更多，有实力者的毕竟是少数，而且没什么意义，正的死了，副的就顶上去了，政策根本不会变。”
    “第二种，也是我当年提出的，觉醒者应当彻底隐遁避世，不仅要严格遵守三大戒律，还要再立几条新规矩，坚决不准以秘法从俗世谋取利益，禁止与宗教信仰挂钩，禁止妖行惑众，若无必要，减少在世间行走、定居，同时避免与俗世之人有情感纠葛，秘法修炼有成之后，则尽量远离俗世……”
    “第三种，就是第九世冈仁波齐活佛提出的，开诚布公，与政府合作，承认觉醒者的存在，并以善行回馈世间，普度众生，获得世俗的接受与认同。”
    “最后是哪种声音占据了上风？”洛阳听得津津有味，兴趣已是被勾了起来，开始主动提问。
    “两种路线方针，其实都有各自的弊端，依我的执行，虽然能获得一时的安稳，却会让整个族群成为无根之树，没有新鲜血液从底层注入，秘法传承势必会凋零，甚至是断绝，传承一但断绝，觉醒者这个族群，也就名存实亡了。”白老头坦白的说道。
    洛阳没太理解，怎么彻底隐遁避世，就会让觉醒者最终走向灭绝呢，觉醒者个体能力都是十分强大的，便问了一句：“此话怎讲？”
    “觉醒者的火种来源于亿万凡人之中，而不是靠血缘关系传承的，即便是两个觉醒者结合，生出的孩子也未必是觉醒者，只是比普通人觉醒的几率高些，大概也只有两三成，俗世就相当于觉醒者的苗圃，若彻底断绝与俗世的关系，觉醒者这个族群，就永远没有继承人了。”白老头这番讲解，让洛阳瞬间明弄白了其中的牵连。
    “至于冈仁波齐提出的那套方针路线，如果走通了的话，自然比我这路子要好，不仅让觉醒者获得了优渥的生存空间，而且秘法与科技的碰撞，谁也不知会摩擦什么样的火花，兴许会让觉醒者找到跨越天堑的办法，而世俗的科技水平，也会获得大幅提升，但这套路线的风险实在太大了，完全就是冒险主义，毕竟觉醒者和人类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两个群体不可能完全相互信任，这种猜疑，最终会转化为仇视。”白老头说这话时，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又回到了当年整个觉醒者族群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刻。
    “后来选择的哪套路线？”洛阳迫不及待的发问，他很想知道当年的矛盾是怎么化解的，如今的情形，与当年倒是有几分相似。
    由于洛神项目这个火药桶的作用，觉醒者和世俗政权的矛盾，又激化到了一个相当严重的程度。
    “后来还是照我的提议执行的，不过****结束之后，很快就拨乱反正了，形势没那么紧张之后，一些禁令自然就作废了，觉醒者又开始往俗世渗透，时至今日，社会越来越自由，个别觉醒者甚至都忘了六几年的教训了，连三大戒律都不去遵守了，我看迟早要完！”说到此处，白老头有些来气，似乎是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你跟那第九世冈仁波齐活佛又是什么关系呢？”洛阳听他说了半天，都还没讲到重点，从****的旧事中回过神来之后，赶紧把话题带了回去。
    “我跟他都是星空诗社的成员，与他算是社友。”白老头说道。
    洛阳被这话弄得满头雾水，星空诗社？这白老头和冈仁波齐活佛莫非都是雅骚之士？
    “什么星空诗社？你和冈仁波齐是写诗时认识的？你还当过诗人呢？”洛阳瞪大眼睛问道。
    白老头摆了摆手，解释道：“星空诗社，虽名诗社，其实跟诗没多大关系，诗社的创始人是青丘山姬氏上任宗主姬汤，成社于1900年，社员共七人，其中就包括我与第九世冈仁波齐活佛，其他成员我就不一一给你介绍了，反正你也没听说过，而且都已经死了。但在当时，我们七名诗社成员可以说是世界上实力最为顶尖的一批觉醒者，而且有一个共同点，都已经到达天堑之境，也就是修为到头，没提升的空间了。我们结社的目的，是为了抛开门户之见，相互交流经验，以求找到气海境之后的境界。”
    “那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字？”洛阳纳闷道。
    “当年社长姬汤两百年寿元将尽，不甘埋身于黄土之中，在仰望星空时，写了一句诗：啊，无尽的星空，你才是吾辈的归宿。”
    “这是诗？”洛阳觉得自己尴尬症快犯了
    “现代诗嘛，那会刚兴起，流行这个调调。”白老头满不在乎的说道，而后又作感叹：“这首诗当年给了我不小的震撼，我们这些迂腐而又自大的觉醒者，一直以来，都自诩掌握了天道的造化与奥秘，可在这无穷天地、宇宙面前，是何等的渺小，最强大的觉醒者，连地球的引力都摆脱不了，星空只能用来仰望，甚至在更早之前，连日月星辰为何物都不知道，远不如那些建立了宇宙模型的凡人科学家，这句诗直接让我的骄傲变成了粪土，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奋发图强，刻苦读书。”
    洛阳见白老头又把话题扯远了，赶紧拽回来：“你与冈仁波齐活佛关系如何？”
    “还行，交流过几次，算是道友，但因为****那次路线之争，关系破裂了。”
    “不至于吧？”洛阳觉得有些意外，这真是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啊。
    “当年我才九十来岁，还有点年轻气盛，而且刚复原了失传上万年的飞剑术，心态有些膨胀，与第九世冈仁波齐产生路线争执后，就去找他理论，他心灵修为很玄乎不假，但论杀人本事，当时世间无人能与我相提并论，而且那老神棍也挺念旧情，没与我动真格，只用神识阻断了我的中枢神经，让我暂时无法动弹，可我当时刚复原了飞剑术，他并不知情，以为我身体不能动，攻击不了他，就立于不败之地了，我飞剑出鞘之后……”老头说到这里，应当是最精彩之处，却突然闭口不言，发出了一声叹息。
    洛阳被弄的心如猫抓，“之后怎么了啊？”
    “他被我给刺死了。”白老头一脸愧疚的道。
    剧情转折太快，洛阳没反应过来，不由惊呼了一声，“啊？”
    “当时我才复原了飞剑术，经验尚且不足，做不到收放自如，又因受他神识的干扰，灵气运转不畅，本是争强斗胜，却不小心一剑刺进了他的胸口，把心脏给他刺破了。”老头细说道。
    “冈仁波齐活佛被你刺死了，那如今羊湖灵珠寺那位又是谁？”洛阳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被我刺死的是第九世，如今的是第十世，一个是老神棍，一个是小神棍。”白老头解释道。
    “他们什么关系，师徒，父子？”
    “都不是，很难以描述的关系。”
    白老沉吟半晌，似在整理思绪，想着怎么描述，能把这复杂的关系描述清楚。
    “小神棍是一九八五年生人，那都是老神棍死后快二十年的事情了，小神棍三岁的时候，独自一人骑牛来到冈仁波齐山老神棍生前修行的旧灵珠寺，自称是老神棍转世之身。按照历代规矩，活佛生前弟子都要对其进行考查，验明真伪。我当时也闻讯赶去了旧灵珠寺，见到了当时年仅三岁的小神棍。在此之前，我也不信转生这种事情，但见到小神棍之后，变得将信将疑了。他以三岁之龄，与老神棍生前几名弟子辩论佛法，丝毫不落下风，佛法之渊博，我只能用生而知之来解释了。而且无人指引，便掌握了修行之法，他来旧灵珠寺时，已有筑基初期修为。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认得我，并与我说了一句话：我与施主还有一剑之因果，不知今世何时能了……今年他三十一岁，心灵修为已能和当年的老神棍比肩，甚至犹有超出……世间哪有这种天才？”
    “真有投胎转世这回事吗？”听白老头说完小神棍近乎传奇的一生，洛阳不仅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质疑。
    “我也不知道，看你自己怎么看。”这是白老头第一次表现出了无知的一面。
    “……”洛阳没回答他，因为他也不知该如何去看待这件事，究竟是超自然现象，还是说这事其实符合科学道理，只是其中道理自己还无法理解。
    “我觉得转生这事即便存在，也不是传说中的那么回事，不可能有灵魂这种东西，也不可能保留全部的人格与自我意识，这即相当于永生了，真要这么能耐，老神棍当初还加入星空诗社干什么？他也是怕死的。”白老头话锋突然一转，语气之透露出了几分贬低与质疑，
    似乎是觉得先前那番言论，将小神棍这个‘仇家’抬的太高了，把自己给拉低了。

 第九十章 昆仑剑仙

    “你先前说，他抢先跟我结下了师徒之缘，这是什么意思？你还说，你是凭借他跟我之间的心灵感应，才找到我的，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洛阳听白老头讲述了半天，勉强弄清了冈仁波齐活佛的来历，但对某些问题，还是满头雾水。
    “我先说，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吧。”见洛阳如今整个人都是一副近于凌乱的样子，就像是陷入了逻辑思维怪圈之中，这种神情白老头经常在大学里那些搞学术的人身上看到，遇到无法解开的难题，便会如此，心神不宁，满脸焦虑，对真相及真理的求知欲太强了，白老头不禁面露苦笑，而后从头讲起，“我之前与你讲过，小神棍骑牛回旧灵珠寺继承第九世衣钵时，我曾在现场，我没想到他当时会与我说那么一句话，说与我有一剑因果未了，有点把我给吓到了，加之我心虚，从那以后，我就刻意回避着他。”
    “你害怕他？”洛阳试探性的问了句，老头这一路，对小神棍都表现出忌讳，不愿提其名讳。
    听闻此言，白老头不禁发出一声哂笑，“我会怕他？真要动手，他未必是我对手。只是我已经失手杀了他前任，要是再不小心把他怎么着了，道义上说不过去。而我的生命和精力是用来追寻至高无上的大道的，自然也不甘心让他把我怎么着了，所以我只好躲着他了。之后二十几年，我与他再未碰过一次面。”
    “你跟他既然都断绝往来了，怎么通过他找到我的呢？”洛阳更是疑惑。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老头吞咽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我虽然躲着他，但不代表我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相反，这些年他做的每一件事情，我都一清二楚，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要是铁了心找我报仇，我好歹也有个提前准备不是？这些年，他先是将灵珠寺从冈仁波齐峰搬迁到了羊湖这种靠近俗世的地方，并且公开宣讲佛法，广收门徒，九世活佛时期，灵珠寺僧侣仅七人，如今灵珠寺僧人却已近百人，成了一座香火鼎盛的大寺。除此之外，他还以神通蛊惑民众，提高自己的宗教地位。若他只是普通的活佛，这些行为并无不妥，但他是觉醒者，这些举措就很有问题了。但他没有乱世之恶行，我也管不着，只当他给自己找麻烦，可他后来的行为就有些过分了，竟然将弟子派往俗世，安插进了政府、军队之中，甚至接触到了权力巅峰的那批人，这可谓犯了大忌……”
    “他是想用心灵力量控制俗世政权？”洛阳不禁产生了很可怕的联想。
    “这倒不是，心灵修为再强，也无法控制和读取人的思想，让人心甘情愿的去做某件事，或是知其心中想法，人的大脑比你我想象的要复杂的多，这是九世活佛当年亲口与我说的，心灵力量充其量只能通过神经中枢控制人的行为，或是给大脑催眠，制造各种视听幻想，这种层面的控制，如操控提线木偶一般，根本骗不过心细的人，而且即便控制了，也做不了什么事，因为你没有被控制者的记忆，完全无法带入角色，何况如今国家还是集体领导制度，短时间的控制那一两个人，也没啥意义……”
    “那他派弟子接触高层是何意？”洛阳问道。
    “跟文|革那会一样，他还是想觉醒者能够光明正大的入世，与人类融合，共同发展。”
    “后来怎么了？”
    “我出面警告他了，而且当时正好发生了一件事，以气功为幌子发展起来的‘宇宙佛教’被定性为邪教，遭举国镇压，因为教派体系撼动了政府对人民群众及基层干部的控制，当然这个‘宇宙佛教’也不是什么好玩意，是个别别有用心的觉醒者搞出来敛财、牟利的工具，就算国家不镇压，我也会管。这件事算是让小神棍认清了觉醒者与人类之间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觉醒者如果大量入世，势必会撼动人类原有的社会体系，后果绝不是他想的那么美好。加之当时社会已经进入了敏感时期，他就将人撤回来了。”
    “你是怎么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的呢？你在他身边安插了奸细？”
    “心灵修为到了他那种境界，你离得他近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监视之下，王牌间谍也休想在他身边潜伏下来。”白老头摆了摆手。
    “那你是……”洛阳有些猜不透了。
    白老头呵呵一笑，没卖关子，直接讲明了原委，“他心灵修为强大不假，可他文化水平低啊，对编程语言、通讯协议几乎是一窍不通，但他却不排斥电子科技产品，甚至摸索出了借助电话、网络系统来扩展自己的神识的诡异手段，殊不知他平时用的手机、电脑全被为植入了木马病毒，灵珠寺附近的通信基站也处于我的监控之中，他对外发出的任何一封信息，打出的任何一通电话，哪怕是给你投梦的事，我都一清二楚，所以赶在他之前将你截了下来……为什么把你截下来，你已经是知道，我没有恶意。”
    “他是用手机网络给我投的梦？”
    “嗯，就是你在浪崖子县砸掉的那个手机，其实你不砸也没关系，已经被我设置了防火墙，他追踪不到的。”
    “他是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这就得问你自己了，我只知有人给他打了个电话，至于那人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洛阳想了半天，终于捋理清一些头绪，那个代号为‘壁画’的人，曾给他发了一封短信，其中提到，他曾联络过一位故人，希望他能出面，帮自己抵挡来自觉醒者方面的威胁，此人曾是8341部队的武术教官，也是一位奇人，本事很大。8341部队就是传说中的中南海保镖，这位武术教官会不会就是冈仁波齐活佛安插进俗世的弟子？以8341部队武术教官的身份，的确是可以接触到权利巅峰那批人的。而且这人被壁画称之为海心禅师，貌似也跟佛教有关。如果这位海心禅师就是小神棍的弟子，一切就讲得通了。
    “唔，原来是这么回事。”萦绕在洛阳心头许久的疑云终于得以消散，他心中豁然明朗了许多，在此之前，总觉得各种阴谋围绕着自己。
    “我之前不小心说到了他的名字，按你的说法，他已经感觉到了，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原理吧……但是不是意味着，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找来此处？”洛阳又问道。
    “是的。”
    “那我们现在跑还来及的吗？咱们把手机电脑这些都扔了。”
    “来不及了，他的神识都已经锁定你一天一夜了，不出我所料的话，他人已经在路上了，何况这里离羊湖直线距离不过一百来公里，就算你扔了手机、电脑，也很难摆脱他的锁定。”白老头叹了口气，看着洛阳，眼里颇有几分舍不得，而后却是突然反应过来，神情有些意外：“怎么，你还不愿学他那一身逆天的神通？”
    “学是想学，但我怕他见面为难你啊，而且是你领我入门修行的，我再拜他为师，他还是你的仇家，这心里总过意不去，心意不通达，不学也罢。”洛阳纠结的说道，他是一个求知欲极强的人，但他同时也是一个很讲道义原则的人，白老头不求回报的给予了他这么多，他如今无以为报也就罢了，还转投他仇家门下，这有点昧良心。
    白老头赶紧抬手将他打住，“别，你必须得学，别忘了我教你修行的本意是什么，我可不是让你继承我的衣钵，我是想你摸索出气海之后的境界，然后再渡我过河，学到小神棍那套东西，对你今后的成长益处无穷，心灵修为是境界提升的关键。我这些天对他避而不谈，不是想阻止你拜入他的门下，而是想你能把我这套东西先学精了，再去灵珠寺。另外趁这段时间，再跟你建立点感情基础，免得以后你翻脸不认人。如今看来，其实也差不多了，我的东西，你勉强学了个四五成，你对老夫，也蛮仁至义尽的。至于我跟他之间的恩怨，你不必管，他要找我报仇，我也接着，他也就心灵修为拿得出手，其他方面，不值一提，连气海都没开，更不懂杀人术。”
    这话刚是说完，山谷东北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苍老、浑厚的人声，这声音似是从极远处传来，听着有些飘渺，“三十多年未见，昆仑剑仙杀气还是这般的重。”
    洛阳循声望去，只见东北面的雪山上出现了一个芝麻大小的人影，沿着雪山山脊朝山谷中大步流星的赶来。
    步伐节奏不快，但每跨一步，身体都能向前冲好几米，速度却是不慢。
    洛阳估算了一下，那人距离山谷起码有三四公里的直线距离，白老头先前说话声音不大，对方却听了个一清二楚，这听力当真是有些逆天了。
    “小神棍？”洛阳扭头问道。
    白老头脸上的那丝凝重神情随着来者的现身，反而是烟消云散了，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不是，是他的徒弟，陈海心。”
    “他口里的昆仑剑仙指的是你吗？”洛阳眼睛里闪烁着丝丝好奇。
    “你这人好奇心有点强，以前怕你一直追问我的身份，然后无法避免的扯到小神棍那去，所以一直没与你说太清楚，老夫全名白海蟾，昆仑剑仙这个名号是别人给起的，我匣子里那把飞剑是用一块坠落在昆仑山的天外陨铁锻造而成，所以我图方便，就以昆仑给剑命名，然后别人也就这么叫我了。”白老头终于毫无负担的与洛阳交代了自己的身份。

 第九十一章 其心可诛

    过了大概两分多钟，陈海心终于从三四公里外的雪山上走到了山谷外。
    是一个年龄很大的老者，背都有些驼了，但脸上却没多少皱纹，皮肤跟紧实的蜜蜡一样，站在那里，风吹不动，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块磐石。
    他就站在山谷上方的断崖上，并没有下到山谷之中。
    与白海蟾刻意保持着距离，似乎不想引起什么误会。
    “不是我杀气重，只是就是就事论事，小神棍要找我报仇的话，如今他确实不是我对手，他貌似连大周天运转都有些勉强吧。”白海蟾抬头望着陈海心，似笑非笑的说道。
    “师尊暂时还不想了那一剑的因果，所以今日只派了我来。”陈海心双手合十，回以礼节。他看起来要比白海蟾苍老许多，但无论真实年龄还是辈分，他其实都差了许多。
    “你今日来是要带洛阳回灵珠寺吗？”白海蟾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陈海心张开口，正欲回答，白海蟾脸色却是突然一变，抢在他前头说道：“要想带洛阳走，还得与我把话说清楚才行。”
    洛阳略微有些意外，扭头看了一眼满脸严肃、杀气隐现的白海蟾，怎么和他之前说的不一样，他不是说并不阻止自己拜入灵珠寺吗，怎么突然却翻脸变卦了。
    “昆仑剑仙要我说清楚什么？”陈海心问道。
    “小神棍和老神棍是一脉相承，他们的心思，我是知道的，一心想觉醒者融入人类社会，渡人渡己，做那未来佛，我得确保你们带走洛阳，不是想将他交还人类政府，以此为投名状。”白海蟾盯着陈海心的双眸，冰冷的目光像是利剑一般，似乎能穿透他的内心，见陈海心始终未露心虚、胆怯之色，他语气才稍微缓和了些，晓之以理道：“洛阳身怀天眼，并且开了数百个灵窍，资质、悟性之好，千万年来，无人可以比肩，是觉醒者跨越天堑的希望所在，他若有失，休怪我不顾道义……让小神棍好生引导。”
    “没有什么小神棍和老神棍，只有我佛，冈仁波齐世尊。”陈海心颔首低眉的说道，“至于昆仑剑仙所说的这些事情，也绝不会发生，师尊虽心怀普度众生之念，但并非愚昧迂腐之人，四大宗氏为夺洛神遗体，与俗世政权为敌，搅得人间乌烟瘴气，师尊如今即便以洛阳未投名状，也未必会赢得俗世政权的信任和接纳，请您放心。”
    “那便好。”白海蟾不咸不淡的说道。
    “今日我来，其实也不是来带洛阳回灵珠寺。”陈海心双手合十，又说道。
    白海蟾有些意外，面露疑色的问道，“那你来干什么？路过看看？”
    “师尊想请昆仑剑仙做件事情。”陈海心道。
    白海蟾眉毛一挑，似感兴趣，问道：“是不是我做了这件事之后，那一剑的恩怨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陈海心摇头，说道：“并不是。”
    “那我凭什么帮忙？”白海蟾一脸不情愿。
    “师尊说了，如果你答应的话，这次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陈海心道。
    “我跟他又有什么恩怨了。”白海蟾板着脸说道。
    “你在师尊手机里植入木马病毒的事，还有掳走洛阳的事情。”陈海心的语气总是那么平和，一成不变似的。
    白海蟾的小手段被人当场揭穿，不禁面露尴尬，赶紧摆了摆了手，示意他不必说下去了，“得，你先说什么事吧。”
    “几个月前，老君山李氏继承人李长卿召集一伙人袭击了洛神项目基地，这事你知情吧？”陈海心问道。
    白海蟾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他不仅知道，连整个过程都一清二楚，这一个月里他将洛阳给他的那张存储卡里的内容基本都浏览了一遍，“小神棍该不会想让我去老君山走一趟吧？他要是这打算，我只能说无能为力了，老夫只是一介散修，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若是一甲子前，姬汤在世，我凭借跟他称兄道弟的关系，四大宗氏还要卖我几分薄面，听我几句劝，然而如今修真界都快记不得姬汤是谁了，谁还卖我面子？而且凭老夫掳走洛阳、打伤李长安这事，李家就绝不会跟我善罢甘休，我躲着都来不及。”
    “并非这事，四大宗氏树大根深，而且与俗世政权的矛盾已经彻底激化，的确不是一人之力能够化解的，我师尊希望你做的是另一件事。”陈海心说道。
    “什么事？”白海蟾有些意外。
    “当初李长卿所召集的两人，皆在那次行动中葬送了性命，其中一人为天衣派无相者，据说有湿婆的血脉，擅长毁灭之音，在教内地位极其崇高。”陈海心娓娓道来。
    “嗯。”白海蟾点了点头，表示知情，他看过袭击现场的视频，当时刘洪趴在超算机箱上，准备发射榴弹，却遭受某种无形力量的攻击，而错失了时机，就是那个看起来从头到尾都无作为的苦行僧的功劳。
    “如今天衣派准备向国内发起报复。”陈海心终于讲到了重点。
    “他们想怎么报复？”听闻此言，白海蟾脸上露出一丝冷意，虽然从工业革命之后，觉醒者与世俗社会就变得对立起来，甚至是相互敌视，但觉醒者同时还跟狼群一样，有着强烈的领地观念，自己在自己的地盘上，怎么做都行，哪怕是杀人放火，但外来的觉醒者要是不经允许，在自己的地盘上胡作非为，那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宣战。
    “他们正打算炸毁玉带峰。”陈海心说道。
    “他们炸毁一座山峰干什么？”这话是洛阳问的，他很不理解，尤其这玉带峰还名不见经传，他听都没听说过。
    “玉带峰位于喜马拉雅山西段，自西向东的走势，如同一座堤坝，拦住了从北向南运动的喀喇昆仑山脉龙气，同时也锁住了喜马拉雅山的龙气，使之不外泄，能够流入中原，润泽九州，如过玉带峰被炸毁的话，内地的龙气起码要减弱三成，影响会辐射大半个汉唐国，这等于是削我汉唐国觉醒者的气运，而外泄的这部分龙气则会令印度平原受益，此消彼长，其心可诛！”替洛阳答疑解惑的是白海蟾，说这话时，他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明显的戾气，而后他抬头又问陈海心，“他们打算何时动手？计划是什么？”
    洛阳对风水的理解还很有限，但他对气候学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这是中学地理习题册里经常看到的题目：在喜马拉雅山上炸出一个五十公里宽的缺口，会有什么影响？
    答案是印度洋的西南季风将会涌入青藏高原，促使气温升高，并带来大量雨水。
    然后青藏高原变成西部江南？这显然是一个单纯而又片面的结论，高原的部分地方或许会受益，但却会导致大量冰川融化，长江、黄河一到夏季便爆发洪水。
    念及这可怕的后果，洛阳只觉肝火旺盛。
    “半个月前他们就在布局了，几名天衣派无相者、无我者潜入境内，占据了玉带峰附近的一处废弃铜矿，以此为据点，并在这半个月里，通过武装走私集团不停的向此据点运送炸药，被师尊神识发现的就有六七批了。”陈海心回答到白海蟾的问题。
    “我前些天也在喜马拉雅山遇到了一群运送爆炸物的武装分子，应该就是你说的这些人。”白海蟾随口提了一句，有这亲身经历，他不难认识到形势的紧张，眉头紧皱着，心里似乎极为不满，“这群无相者、无我者都已在玉带峰附近停留了半个月了，你灵珠寺为何不出人剿灭？四大宗氏通知了吗，这也关乎他们的切身利益，他们绝不该坐视，为何要拖到现在，才请我出手？”
    “师尊此世只证菩提，未修金刚，杀人这事着实不太擅长，敌不过天衣派的苦行者，几位师兄也有要务在身。”陈海心解释道。
    “什么要务，比得过这事？”白海蟾冷声问道。
    陈海心并未隐瞒，如实告知：“追踪洛神项目基地逃出来的猫和海豚。”
    洛阳和白海蟾都未吭声，这件事确实比一座玉带峰更重要。
    “四大宗氏的人呢？没有人出面吗？”白海蟾又问。
    “已经通知了四家，但师尊此世还没建立起威望，虽然佛法通玄，可没有金刚之力显世，人微言轻，加之因‘复仇联盟’之事，与四大宗氏发生了些立场冲突，他的通知根本没引起四大宗氏的重视，老君山、雷山、周山皆无回音，只有青丘山姬氏来了几人，但重视程度不够，实力很不够看，去了之后，如石沉大海。”陈海心一一道来。
    “活佛人微言轻？”听陈海心所言，洛阳有点不太相信，在白海蟾的描述之中，这冈仁波齐活佛可是逆天般的存在啊。
    “灵珠寺本就不是什么大派，以前连老神棍一起，也就七八个人，而且地处偏僻，还一向低调，跟四大宗氏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体量。好在老神棍有气海境的修为，算修行界里一流的高手，灵珠寺还是有点声望的。但老神棍死后，活佛之位悬空近三十年，灵珠寺自然大不如前。小神棍继承衣钵之后，又剑走偏锋，只修心灵，不升境界，也就是陈海心说的，只证菩提，不修金刚，这怎么行呢，修行界的人只认境界的，所以小神棍的地位远不如老神棍当年。加上他把灵珠寺从冈仁波齐山迁到羊湖，弄得世俗无比、乌烟瘴气，灵珠寺在修行界的名望早被他败干净了，说他人微言轻并不是贬低他。”见洛阳不太理解，白海蟾给他解释了一下，根本没顾忌陈海心的脸面，对小神棍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师尊此世有普度众生之愿，一切行为，不可以常人之心度量。”陈海心也不生气，只是耐心的辩解。
    “得，你别解释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连四大宗氏的人都通知不来，还普度众生。”白海蟾摆了摆手，让他打住，又问：“复仇联盟又是怎么一回事？”
    “此事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昆仑剑仙先去玉带峰，此事了结之后，再和洛阳来灵珠寺，师尊要与你共商此事。”陈海心道。
    “你就知道我一定要趟这趟浑水？”白海蟾白了他一眼。
    “师尊说你一定不会坐视。”陈海心平静的说道。
    白海蟾懒得与他争辩，言归正传：“天衣派一共来了多少人？小神棍应该探查清楚了吧，他也就神识能派上点用场了。”
    “七名无相者，两名无我者，还有大量武装分子。”
    “这是倾巢出动了吧。”
    “昆仑剑仙可有把握？”
    “我尽力。”

 第九十二章 线导鱼雷

    陈海心交代完事情之后，微侧过身，双手合十与洛阳行了记佛礼，随后便返回灵珠寺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洛阳现在仍处于肝火旺盛的状态，陈海心走后，他扭头与白海蟾冷声说道：“我跟你一块去。”
    “是要杀人的。”白海蟾抬头审视着他。
    “我又不是没杀过人，正好检验一番自己的实力，看这两个月有没有白练。”洛阳抿着嘴唇，微微眯着的眼睛里闪烁着杀意。
    白海蟾也未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无论何种力量，权力也好，财力也罢，亦或是绝对的实力，都会促使一个人心性发生改变，由卑微、软弱变得强大而坚定。洛阳无疑是发生了些改变，不再是几个月前那个性格温和的大学讲师了。
    两人收拾好营地里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将那些优钵罗花塞进了背包里，电脑、现金之类的杂物，就留在了那里，毕竟是去杀人的，而不是郊游。
    洛阳发现自己没有想象的那么紧张，只喉咙有些干涩，他在慢慢适应着自己的身份，很快他就彻底冷静下来，开始向白海蟾询问有关苦行僧的事情。
    “陈海心说的无相者、无我者，是指什么？”
    “苦行僧按修为境界分为无名者、无相者、无我者三等，无名者相当于是筑基期，入道苦行堕其名，故曰无名，无相者相当于是周天境，可以灵气改变筋骨，无定相，故曰无相，无我者开气海，储存灵气，苦行僧将其当做湿婆大神驻身显圣，故曰无我。”白海蟾背负剑匣，双目远眺前方，望着山脉地势走向，无需看卫星地图，便知地理方向。
    洛阳紧随其后，追问道：“两名气海境，七名周天境，你是对手吗？”
    “不是还有你吗？”白海蟾不咸不淡的回了句，让洛阳感受到了丝丝压力。
    ……
    ……
    夜晚的喜马拉雅山脉像一条蛰伏在星空下的黑暗巨龙，洛阳与白海蟾站在一片被冰雪覆盖的乱石滩中，正前方向便是玉带峰，在漆黑的夜里，看不出哪里像玉带，更像一道从天而降的黑色帷幕，把璀璨的星空都隔成了两段，让人视野变得狭隘。
    那道黑暗的帷幕上有一点橘黄色的微光，仔细看是一座人力开凿出来的山洞，光是从山洞深处散发出来的。
    若无意外，那里便是天衣派苦行僧占据的废弃铜矿了。
    虽有过人的视力，但光是不会拐弯的，洛阳只能看见洞口前四五米范围内的情况，对矿洞深处则一无所知。
    “你神识能摸清里面的情况吗？”洛阳低声问道身旁一脸平静的白海蟾。
    “神识就是电磁波，电磁波是不会拐弯的。”白海蟾回答道。
    “那怎么办？没弄清楚里面的情况，贸然冲进去不太合适吧。”洛阳皱眉道，情况比他预想的要棘手。
    白海蟾沉默了片刻，而后口中突然低声念道：“冈仁波齐活佛。”
    洛阳略微有些错愕，不知他此时叫冈仁波齐活佛干什么，而后过了不到两三秒钟，他眼前突然出现了异象，只见空气中突然出现了大片波纹，近乎透明，难以分辨，波长在五十米左右，看起来就像缓和的潮汐一般，自东北方向辐射过来，悄无声息的撞向玉带峰，穿透厚厚的雪层、岩石，渗进了山体之中。
    他刚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心中只觉得震撼，而后白海蟾在旁轻轻说了句，“放松精神，接受小神棍的心灵投影。”
    洛阳依言照办，什么都不想，进入了发呆状，顿时眼前浮现出一幅模糊的3D空间图景，正是玉带峰内的废弃铜矿。
    山腹之中的矿洞就像一截分了很多叉的树根，曲折无比。
    一些红色的小点四散分布于其中，应该是普通的武装分子，身上的红外特征较为明显。
    还有一些模糊的斑块，像处理图像时打的马赛克。这些斑块代表的应该是的修炼过秘法的苦行僧，他们身上电磁特征要强于红外特征，而电磁特征会干扰神识，因此导致神识成像变得模糊不清。模糊范围越大，说明电磁特征越强烈，此人对应的实力也就越强。这是洛阳跟白海蟾相处的这两个月里，了解到的一些常识。
    倒不难理解，神识的原理基本与雷达相似，而小神棍这个大致就相当于米波雷达。
    米波雷达的精度低，但在抗干扰性、探测距离方面，十分出色。
    当然小神棍的神识，是当世最先进的米波雷达也比不了的，他这算五十米波雷达，有着不可思议的穿透性，以及黑科技一般的数据链。
    在矿洞的深处，还码放着大量的箱子，虽然看不清细节标识，但不难猜到，里面装的是炸药，粗略估计，有上百立方之多。
    图像大概在眼前浮现了半分钟，然后消失了。
    洛阳和白海蟾几乎同时从幻觉中醒来，而后两人做了相同的事情，都蹲了下来，在雪地上复原先前看到的图像。
    两人你添一笔，我添一笔，很快便将3D图景复原出来，借着头顶星空洒落下来的微光，倒也能够看清。
    手指戳出的点，代表武装分子，圆圈代表无相者，十字叉代表无我者。
    武装分子主要分布在矿洞的前段，大概有二十余人，配备有强大的火力，在狭隘的直通空间里，具有极强的威慑性。
    圆圈代表的无相者分布在矿洞的中段，两人一组，分成了三组，每组间隔大概七十米左右，互相都能兼顾。
    两名无我者与一名实力最强的无相者，盘踞在矿洞深处，身边应该还有几名武装分子，先前成像中有几个红色的小点，那上百吨炸药也是囤积在此处。
    盯着这幅图看了片刻，洛阳眉头越皱越紧，抬头看了白海蟾一眼，也跟自己一样，愁眉不展。
    “先不提我们以寡敌众这事，就算我们武力足够应付所有人，能一路杀进去，但对方要是不计代价引爆了矿洞深处的炸药，我俩肯定要葬身其中，而且玉带峰多半也会塌，里面有几百吨炸药了，威力相当大，除非我们能在对方反应不过来的时间内杀掉所有人，但这应该不现实，战线被这矿洞拉成了两三公里长。”洛阳望着白海蟾，与他说道。
    “确实不可能，要是这矿洞是一条直线，我飞剑能直抵最深处，倒有一丝希望。”白海蟾皱眉说道，而后言语微顿：“要是能将所有人都引出来就好了。”
    “将所有人都引出来？”洛阳顺着他的思路思索了片刻，而后摇了摇头，说道：“这更不现实了，不管使什么伎俩，总会有人留守的，又不是一群傻子。”
    “要是早些解决，矿洞里还没囤这么多炸药，事情便没这么麻烦了。”半天想不出有效的对敌之策，白海蟾心里也是烦躁起来。
    洛阳心境倒是平和，他在学校搞项目的时候，遇到过的难题比这多得多，望着漆黑如帷幕一样的玉带峰，他思维逐渐活跃起来，而后渐渐有了想法，扭头望着白海蟾：“我有办法能够让你的飞剑能够在弯曲的矿洞里行进。”
    “不可能，那矿洞太曲折了，我在外边，神识根本照射不到里面去。”白海蟾摇头说道：“除非人跟随前进，但那样也没什么意义了，飞剑刺杀的效率被大幅拖慢。”
    “别急，你听我说。”洛阳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白海蟾没理他，继续插嘴：“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学小神棍，将神识变成长波，那样就能无视阻碍，直接穿透进去，且不说我没那能力，就算有，也是不可能的，操纵飞剑，神识需要有相当高的精度才行，每秒都需要传递大量的指令和能量，长波根本满不足不了要求，你见过用米波雷达做火控雷达的吗？”
    “你还让不让我说了？”洛阳白了他一眼，待他闭嘴了，才说道：“你听说过线导鱼雷吗？”
    白海蟾一下子不吭声了，看着洛阳，像看一个怪胎似的，这思维也太跳跃了，以前怎么还觉得他傻乎乎的呢。
    “由于海水对电磁波的屏蔽作用，鱼雷的主动制导一直是很难解决的问题……”
    “你别跟我科普，这个我知道，在鱼雷尾部上装一根光纤与发射平台相连，这样就能在复杂环境下做到实时信号传输，进行主动制导，你的意思是让我在飞剑上也装一根导线，将神识由无线传输改成有线传输？”白海蟾完全理解洛阳的意思。
    “对。”洛阳点了点头。
    “可导线呢？如今上哪去找。”白海蟾问道。
    “你不是有块银丝织成的方巾么？拆了连成导线。”洛阳早就考虑好了。
    “……”白海蟾一时有些无语，对洛阳是完全改变了看法。
    原本只将他当做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带他来这，纯粹是为了给他刷刷经验，没指望他能帮上多大的忙，到时候自己杀剩下的，给他留两个，当做练手，这就是初衷。
    谁能想到，最后却是由他打破了僵局
    “那现在就开始干吧。”白海蟾将剑匣从背上取了下来，取出平时擦拭飞剑银色方巾，撕下一半，递给了洛阳。
    借着星光，两人开始拆解方巾。

 第九十三章 背剑

    洛阳小时候给母亲挽毛线团的经验在此时终于派上了用场，明显比白海蟾麻溜许多。
    他在乱石滩里找了一个圆柱形的石头，当做线轱辘，将拆下来的银线一圈圈的缠绕上去，断掉的地方就打结重新接上。
    挺考验耐心的一件事，这银线只有零点几毫米粗，纵然延展性很好，但稍不注意，还是容易扯断。
    将整块方巾拆完，连成一根完整的导线，白海蟾和洛阳足足忙碌两个多小时。
    而后便是验证可行性了。
    白海蟾将银线一端连接在了昆仑剑的尾部，另一端绑在了食指上，而后让洛阳拿着昆仑剑翻过山脊，到了山的另一边，模拟神识被阻断的场景。
    洛阳翻过山脊，朝下走一段距离之后，将昆仑剑插在了雪地上，而后依照白海蟾的吩咐，远远跑开。
    因为换了一种新的控制方式，白海蟾也不敢保证对飞剑有足够稳定的控制，若不小心，很可能发生类似于九世冈仁波齐活佛的惨剧，飞剑的运行机制实在太复杂了。
    洛阳躲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等待了大概两分钟，只见雪地上出现一道长长的波纹，从山脊一直连接到昆仑剑放置的位置。
    白海蟾将灵气灌进了银线之中，导线通电了。
    导线未通电时，洛阳是看不见的，隔了上百米远，他视力再好，也不可能看见只有零点几毫米粗细的线状物。
    几乎是同一时间，灵气通过银质导线流入了剑身，昆仑剑上释放出了大量的电磁辐射。
    随口，灵气开始在昆仑剑内循环有序的运转，如芒刺一般向外释放的电磁辐射敛去锋芒，变成了一个透明的气泡笼罩着剑身。
    昆仑剑内已是形成稳定有效的电磁场，但暂时还没有动静。
    漆黑粗糙的长剑就像一截腐坏的朽木，插在雪地之中。
    这让洛阳略微感到有些紧张，以前白海蟾驱使飞剑，几乎都是瞬间启动的，而且在两三秒之内，就能加速到接近音速的地步，而今已过去十几秒，飞剑竟然纹丝不动。
    难道这方法不管用？
    又过了大概半分钟，笼罩飞剑的气泡突然有了一丝形变，这意味着昆仑剑的磁场量发生了一些改变。
    插在雪地上的昆仑剑终于是动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慢慢从雪中抽了出来，运动速度很慢，幅度也很小，小心翼翼的，大概是在适应。过了好一阵，速度才慢慢提升起来，在空中做了几个弧形机动，夹杂着劈砍、横扫之类的剑招，大开大阖，剑气如狂风呼啸，看起来很是霸道。但洛阳对此并不是很感冒，以前白海蟾使用飞剑，如流星逐月、白虹贯日，那才是仙人之剑。如今看似威猛，实际迟钝了很多，就像被人束缚着手脚，如人在舞剑。剑客的剑术再高明，又怎么比得过百步之外便能斩首的剑仙？
    昆仑剑在空中束手束脚的绕了几圈之后，朝着山脊飞去。
    越过山脊之后，机动性陡然大增，‘咻’的一下，便沉了下去。
    洛阳从藏身的山石后面跑了出来，翻过山脊，与白海蟾在乱石滩上会合。
    “怎么样？”洛阳迫不及待的问道。
    白海蟾轻抚昆仑剑，沉思了片刻，才说道：“能行是能行，但有几个很大的弊端，首先，在有遮挡物的情况下，我神识无法直接感知飞剑所处的地磁环境，只能以飞剑反馈的信息为基准，进行逆向分析，这意味着飞剑进入陌生环境之后，我必须耗费一些时间，将周围的地磁数据计算出来之后，才能催动飞剑。”
    听闻此言，洛阳不禁皱起眉头，倒是忘了考虑这点，线导鱼雷之所以能够制导，是因为发射平台的声呐、雷达在对其提供数据支持。
    给飞剑连上一根导线，纵然解决了信息传输问题，却没解决信息获取问题。
    白海蟾如今就像一个没有装雷达、声呐的潜艇，眼前基本是一抹黑的。
    好在他能够通过飞剑反馈数据进行逆向分析，否则真成了彻头彻尾的瞎子，这计划也就只能宣告破产了。
    “其二，这银线太细了，我不敢让飞剑做大幅度机动，要是不小心扯断了，一切就完了。”白海蟾又说道。
    洛阳随即陷入了深思，若这两个问题得不到解决，意味着将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飞剑行至矿洞转角处，无法避免的陷入停顿，就像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要等半天，才能再次前进，这根本无法达到作战目的。
    再则，这根脆弱的导线也支撑不了几场激烈的厮杀，很有可能意外断裂。
    “另外，也有几个优点，数据及灵气的传输效率大幅提高了，这意味着能耗的降低，续航性大幅增强了。最重要的一点，抗干扰性能增强了，若是以前的无线制导，大周天境的觉醒者可以通过灵气外循环，构建起一个强电场，干扰我对飞剑的控制，但换了线导，则完全没这方面的顾虑了。”白海蟾还在那头头是道的分析着。
    不过这两个优点，就目前而言，没什么意义。
    克服那两个要命弊端，才是当务之急。
    倒也不是毫无头绪，洛阳很快便有了想法。
    解决第一个问题，可以对昆仑剑做一番改进，安装一个‘主动制导雷达’，如同最新型的空对空主动制导导弹。
    旧式的空对空导弹，只能依靠飞机的火控雷达引导，意味着导弹发射之后，飞机还要持续跟踪目标，进行雷达照射。在此过程中，自身不能做大幅度机动，这很容易遭致攻击。而最新型的主动弹，可以发射之后不用管，让导弹自己去追踪目标，作战能力倍增。给飞剑上也安装这么一个主动制导雷达，神识无法直接照射的问题就得以解决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思路，导弹和飞剑完全是两个不同科技树上的产物，具体实施起来，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第二个问题相对更好解决，换一个更结实的导线就行了，洛阳想到了纳米碳管这种新型材料，他的强度理论值是钢的一百倍，而且导电率比银还好，无限趋近于零。
    办法虽说是有了，但眼下要转化为实际产物，却根本不现实，时间不等人。
    等新式飞剑制造出来，这帮印度阿三早就把玉带峰炸塌了。
    洛阳深思熟虑之后，放弃了从技术方面寻求突破，转而用计谋，思忖片刻，心中有了定计，与白海蟾说道：“我替你把飞剑带进去。”
    “怎么带进去？”白海蟾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冒充四大宗氏的使者，直接现身，表明要与他们谈判，这样我肯定能进入矿洞里边，见到那两名主事的无我者，然后你用飞剑突然发起刺杀，只要能够斩首成功，我就能够保护好炸药，不被他们引爆，这样一来，局势基本就稳了，然后你再从外面杀进来，咱们里应外合，将他们一网打尽，你看如何？”洛阳一脸平静的说道。
    白海蟾向看神经病似的看着洛阳，不知他是怎么想出一个天方夜谭的计划来的，同时觉得莫名其妙，“且不提你如何将飞剑带进去，这计划若有一步失误，比如导线突然断了，你就别想活着出来了，咱们此次行动，准确来说只是见义勇为，没必要搞的跟拍007一样，解决不了这问题咱们就走人，没必要把命搭上，他们爱炸就炸。”
    “这帮印度阿三骑在咱们头上拉屎，你就捏着鼻子认了？”洛阳有些意外的看着白海蟾，“何况这不止拉屎这么简单，这可是贻害万年的事情。”
    “犯我汉唐者，虽强必戮？呵呵，你这就是典型的‘吃泡面的命，操皇帝的心’，这事迄今为止，国家没管吧，四大宗氏没管吧？老夫都是硬着头皮出面，现在问题这么棘手，已经是不想掺和了，你却非要趟这趟浑水。别把自己看的太高尚，也别把自己看的太卑贱。就算你化解了这次危机，国家不会给你发脸盆那么大一勋章，四大宗氏也不会将你当做英雄看待，依旧是将你当成异端或者小白鼠，你说你图个啥？”白海蟾被洛阳那种质疑的目光看的很不舒服，如同吃了苍蝇一般，忍不住反唇相讥道。
    “什么也不图，图个问心无愧，心念通达。”洛阳没有被讽刺的恼羞成怒，也没有说大义凛然的话，只说出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语气格外平静，说完这话，他盯着白海蟾，“这群印度阿三令触到了我的底线，而且我这计划，可行性还是很高的，如今我即有能力解决，若是无所作为，心里始终有个结，而且我就不信你能忍得了。”
    白海蟾被说的哑口无言，舌头打结半天，嘴里挤出了三个字，“忍不了……”
    沉默片刻之后，白海蟾问道：“就算你人能够顺利进去，飞剑怎么携带？我不信你还能把剑藏在身上。”
    “我连匣子一起背在背上就是了。”
    白海蟾白了他一眼：“那我自己带着剑进去就行了，何必让你背剑，多此一举。”
    “你带不进去。”
    “你带的进去，老夫怎么就不行了？”
    “你境界太高，对方一搭手，知你底细了，必然会让你解除武装，而且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监视你，你想要斩首，基本不可能实现。”
    “……”白海蟾无法辩驳，洛阳说的确实有道理。
    “但我不同，我如今就筑基期的修为，他们当中任何一人都比我强，因此不会将我放在心上，如果没什么意外，我很顺利就能进去。”

 第九十四章 生灭之音

    玉带峰上的这座铜矿是******时期建设而成，由于交通不便和环境恶劣，在那场轰轰烈烈的运动之后，这座没有多少开采价值的铜矿便废弃了。
    六十多年过去，矿洞里原先运输矿石的铁轨已是腐朽了，支撑洞顶的木架也多坍塌，坑道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碎石，几乎是寸步难行。
    矿洞入口三四十米的地方，几名包着头帕、背着AK步枪的印度籍武装分子扎堆挤在一个弹药箱旁，打着扑克牌，同时兼顾守夜。几把拧掉灯头的手电，用枪管挑在半空，充当照明的光源，在这漆黑的矿洞里，只能照亮很小的一块地方，几米之外就昏暗不清了。不远处是睡的正香的同伴，不时有鼾声从睡袋中传出来，人堆里的篝火已经快要熄灭了。
    再往矿洞深处行去，大概三四百米，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盘坐着两名寸缕不着的精瘦老者。
    瘦到哪种程度呢？
    若有灯光，一定能将人吓着。
    就是一层皮包裹在骨头上，像博物馆里那种打了蜡的干尸，头发也枯槁如干草般，看上去就像病入膏肓之人，但精神却格外饱满，端坐在碎石之中，丝毫不嫌硌得慌，面如佛陀般安详。
    矿洞顶部不时渗下水来，滴落在两人身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掉，变成一缕白雾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若是用热成像设备观察两人，便会发现他们身上的红外信号异常强烈，就跟着火了似得，体表温度起码有六七十度。此时此刻，他们体内的生物电流正在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运转，形成了类似短路的效果，产生了大量高温。
    这是一种近乎摧残性的修行方式，体内多余的脂肪，乃至于肌肉都被燃烧消耗掉了，只剩下筋骨、皮膜，在淬炼中日益增强。
    因此这些苦行僧看似干瘦的身躯，其实蕴藏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强度也异常惊人。
    这样的苦行僧一共有六名，每两人一组，静坐在矿洞转角处。
    虽说是在入定修行的状态，但他们的精神在痛苦中高度集中，听力、触感，都提升到了极限，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一只耗子从黑暗中无声的爬过，都瞒不过他们的感知。
    六个人，构筑起了三道防线，可以说是固若金汤一般。
    在古文明保存最为完整的汉唐国搞破坏，若不谨慎，那就是自取灭亡。
    几天前，已经有汉唐国的觉醒者偷偷潜入，造成了几起伤亡。
    再往深处去，是一段稍显宽阔的矿道，一台小功率的柴油发电机正在工作着，发出吵人的轰鸣声，几颗五十瓦的白炽灯沿着洞壁一路悬挂，给这个阴暗的封闭空间带来了一丝光明，这里将近四分之三的空间，都堆满了炸药，一箱一箱整齐的码放着。一部分箱子里的炸药已经装好了雷管，起爆器就在箱子顶端随便放着。
    在这些炸药的尽头，两名唇红齿白、圆目方耳的魁梧大汉端坐在一张雪白色的牛皮上，他们****着上身，有着古铜一样的肤色，和遒劲如铁的肌肉线条，看着就好像佛教里的护法金刚一般，威严、端庄，又透着一丝丝凶恶。
    一名稍显干瘦的苦行僧如仆人一般，跪坐在两人身后，颔首低眉，嘴里念念有词，配合着两人无声的吟唱，像在搞某种神秘的宗教仪式。
    在两名‘护法金刚’模样的壮汉身前，倒着一个被牛筋绳捆得死死的胖子，真的是很胖，身上的肉从绳索的间隙中挤出来，就跟冰糖蹄髈一样，不知什么身份，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冲锋衣，头发染成银色，烫了一个很潮很帅的发型，这打扮和气质，跟那两个护法金刚完全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是奇幻世界的，一个是现实世界的。
    随着这古怪‘仪式’的进行，地上的胖子像是承受了莫大的痛苦，脸都变成了猪肝色，还不停的翻着白眼。
    脾气却是极大，偶尔恢复一丝清醒，便破口大骂。
    “你敢给爷爷松邦，爷爷我弄死你几个傻叉……哎哟……你念念，念你娘希匹，有完没完……”
    话还没说完，一名‘护法金刚’颈部肌肉突然绷紧，嘴张开，像是怒吼、低喝，但却听不见声音，只是他身后那个苦行僧，念经的速度陡然增快了几倍，吵得人更是心烦意乱。
    胖子顿时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穿透胸膛，直接进入了胸腔内。强烈的心悸感令他浑身一阵抽搐，紧接着便是一口胃液混合着鲜血从喉咙里吐了出来。
    他又昏厥了过去，这三天里，这已不知是他第几次昏厥。
    然而昏迷还未持续几秒，旁边另外一名‘护法金刚’的口中又突然炸响一声惊雷。
    喀嚓一声，胖子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身上仿佛千刀万剐，剧烈的疼痛令他一下子苏醒过来。
    像一条被人摁在案板上的胖头鱼，在不停地挣扎。
    “两位神使继承了湿婆大神的毁灭之音，很想听听源于梵天大神的生命之音，据说这一生一灭，相辅相成，隐藏着宇宙生命衍化的奥秘，希望你能满足两位神使者的心愿，你杀死我教教徒的事情，便可既往不咎。”护法金刚身后那名苦行僧停止了念经，开口说道，操着一口咖喱味的英语，听起来很是别扭。
    似乎已不是第一次说这番话，如照本宣科一般，毫无感情。
    胖子舔了舔被自个牙齿咬破的嘴唇，将带血的唾沫一口吐在两名神使的脚边，用英语回敬道：“爷爷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青丘山的生命雷音传承自我汉唐民族的祖先神农氏，跟你家梵天大神的生命之音有个屁的关系，想听？做梦去吧……还跟我说既往不咎，你在我汉唐国土上放肆，杀我同族，我次奥你祖宗十八代。”
    让人头昏脑涨的念经声再次响起，胖子又陷入了痛苦的挣扎中。
    这酷刑一般的‘仪式’似乎就要这么一直持续下去，直到胖子油尽灯枯，或者两名神使的耐心耗尽。
    这时，矿洞外边突然走进来一人，蓬头垢面，仅用一块褴褛破布遮住下身，赤脚踩在碎石上，竟是咯嘣作响，好像钉了铁掌的骡子，是一名苦行僧。
    “外面来了一个年轻人，自称是四大宗氏的使者，要和两位神使谈判，还带了礼物。”苦行僧低头说道，不敢直视那两名‘护法金刚’的双眼，说的是梵语。
    两名‘护法金刚’转移了注意力，同时闭上嘴巴。
    地上的胖子终于得到了解脱，大口的喘着粗气，由于心肺血管被毁灭之音震破了不少，他喘气的声音嘶嘶的，就跟一破口哨似的。
    “确定其中无诈吗？这些汉唐国的觉醒者都擅使阴谋诡计，不可大意。”一名神使说道。
    “应该无诈，我已用神力视察了他的躯体，才刚到无相境的门槛前，按照他们汉唐国的说法，就是筑基后期，实力很弱，不具有威胁。”那名苦行僧恭敬的回答道。
    “那就带他进来吧。”另一名神使说道。
    苦行僧领命退下，行走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脚步也异常的稳健。
    几分钟后，他来到了矿洞入口处。
    已经被搜过身的洛阳正被一名苦行僧和几名端着枪的武装分子监视着。
    在洛阳的强势要求下，剑匣依旧由他自己背着，至今还没人看出破绽。
    在匣子贴着背的那一面上，钻了一个针眼大小的孔，连接昆仑剑的银线从中穿出，并没有直接暴露在外，而是从洛阳的裤腰又穿了进去，最后从他右腿裤脚穿出，因此银线几乎是贴着地面布置的。而地面上又异常的凌乱，遍地的碎石，是很好地遮挡物。另外，矿洞里的光线也十分阴暗，所以银线被人发现几乎是概率以外的事情。
    “你跟我进来吧，神使答应见你了。”那名苦行僧用蹩脚的英语对洛阳说道。
    洛阳在矿洞口站了半天，最初还有点紧张，但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点了点头，示意苦行僧前面领路。
    那名苦行僧转身往矿洞深处行去，走的有点快。
    洛阳跟随几步之后，便停了下来，说道：“能否走慢一些，我从日光城一路步行至此，实在有些乏力，希望你能够体谅。”
    “可以。”那名苦行僧回过头来，将脚步也放慢了一些。
    “还有，能让这群人别端着枪跟在我屁股后面吗？万一走火了就不好了，我是使者，不是敌人，更不是你们的犯人。”洛阳又提了一个条件，英语流利，语气不卑不亢，扮演的很像一名使节。
    那名苦行僧闻言想了想，挥手让那几名持枪的武装分子离开了，只留下一人打灯照明。
    手电筒发出的光是束状的，只能照亮洛阳身前的道路，他身后的那根银线依旧隐藏在黑暗中。
    洛阳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速度慢到如此地步，身后也无人再跟着，银线出问题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
    行走过程，洛阳不时用左脚踢飞碎石，制造一些动静，遮掩银线拖曳可能发出的声音。
    慢吞吞的走了七八分钟，转了好几道弯，洛阳终于是到了矿洞深处囤积炸药地方。
    贴着肌肤的银线还给他带来阵阵麻痒，证明是通着电的。
    这是他与白海蟾商定的‘暗号’，银线一直持续输电，若电流突然消失，证明银线断裂了，这就得实施另外一套方案了，装成真正的使节，争取事后能够脱身。

 第九十五章 爆头三杀

    当洛阳亲眼看到一箱箱炸药像是建筑工地上的砖头一样码放在一起，身上还是无法避免的泛起了一丝凉意。
    尤其是这些武装分子胆量过人，这么早就将雷管装好了，起爆器还那么随便的放在箱子上面，要是不小心磕碰下来，整个矿洞里，恐怕无一人能够幸免。
    便是那两个看起来如怒目金刚一般的无我者，同样免不了粉身碎骨的下场。
    从炸药堆前经过之后，洛阳开始在心里默默倒数计时。
    这几堆的炸药是阻挡白海蟾神识的最后一道障碍，跨过去之后，意味着战斗已经潜在开始了。
    微弱的电磁波从背上的剑匣中释放出来，包含环境信息的回波，又通过飞剑、导线，传递给矿洞外的白海蟾。
    洛阳需要至少要拖延两分钟，白海蟾才能将地磁环境和敌我信息探知清楚，这是事先商量好的。
    要欺骗两名神识强大的无我者两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也绝对不短。
    戏还是得继续演下去，洛阳继续扮演使者的角色，与那两名无我者阐述起自己的来意，“在下李长风，老君山李氏族人，代表四大宗氏向贵教两位神使及诸位教众道歉。”
    进洞之前，洛阳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工作，从假名，到称呼，还有措辞，都花了一番心思。
    这群苦行僧既是为了给被李长卿害死的那名同道复仇，那此事自然由李家之人出面最为合适，所以他化名为李长风。
    称呼方面，也没出问题，苦行僧里的无我者，一般被教众和信徒尊称为神使，湿婆大神的使者的意思，这个自然是白海蟾那个‘活久见’告诉他的。
    最后，他用的是道歉这个有失‘国格’的词，而不是谈判，目的是为了麻痹对方，反正他也不是真正来谈判的。
    料想这么一句放低态度的开场白，应该能打开一个良好的开端，但洛阳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点，他算漏了地上躺着的那个胖子。
    他这句话刚说完，地上那胖子就挣扎着翻了个身，扯着破锣嗓子对他怒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你他妈是谁？老君山哪有个叫李长风的龟孙，就算有，爷爷我现在也抽死你个丢人败兴的玩意，你有什么资格代表四大宗氏道歉？四大宗氏需要向这群印度阿三道歉？都被人蹬鼻子上脸了，你他妈还道歉……连外交部都不如，外交部还知道抗议呢……”
    话还没说完，一名无我者低眉怒吼了一声，依旧没有声音发出，胖子顿时哇的一口血吐了出来，又半死不活的了。
    洛阳隔着老远，都觉得胸口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心肺震颤，忍不住想咳嗽。
    这一瞬间，洛阳便猜到了胖子的身份，陈海心之前说过，已有几名姬氏弟子先去了玉带峰，但如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回音，应该是扑街了。
    这胖子以阶下囚的身份出现在此，身份已昭然若揭，应该就是先来的那批姬氏弟子。
    洛阳没想到竟会被‘自己人’拆穿了身份，心都凉了半截，但转瞬便发现两名无我者，以及身后那名无相者，都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
    “这群印度阿三不懂中文！”
    洛阳突然明白了什么，感觉自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腋下凉丝丝的。
    “四大宗氏既然是准备道歉，那之前为何又派人来行凶呢？”待胖子安静下来这后，那名无相者开口质问洛阳。
    “一开始我们内部意见不统一，是姬氏之人擅自行动，后来我们集中商讨了一番，觉得此时国内形势不利，我们要集中实力与俗世政府对抗，不宜再结仇家，便派我来与诸位道歉，希望讲和。”洛阳仿佛一个很没经验的谈判者，将己方的底线与软肋都暴露在了对手面前，但也因此显得极具诚意，令几名苦行僧敌意大减。
    “想要和谈也不是不可以。”一名无我者用梵语说道，他身后那名苦行僧负责翻译，“但需要满足我方的几个条件。”
    洛阳诚恳无比的说道：“请讲。”
    “玉带峰我们可以不炸，但从今以后，我们婆罗门教要在喜马拉雅山以北地区修建道场，藏区也要划归为我婆罗门教的势力范围，允许我教传教，挑选传人，你们汉唐国的觉醒者不许干扰……其实藏区其实自古以来就是我印度的领土，只不过被你们窃取，我这要求并不过分。”一名无我者神态庄严的说道。
    听完那名无相者翻译，洛阳心里杀意翻腾，这要求是不过分，是非常过分，但他神情却无任何异常，假装思索了一下，说道，“藏区一直都不是我四大宗氏的传统势力范围，贵教若想进入，进入便是，只要不断我中原龙脉，一切好说，当然我们无法代表藏传佛教表态，藏传佛教之中，也有一些觉醒者，并不受我们四大宗氏的约束。”
    “这点无需你操心，藏传佛教的一位世俗领袖就在我们手中，而且藏传佛教与世俗牵扯太深，********了近千年，如今的教众都是一群利欲蒙心的俗人，秘法有成者廖寥无几，根本无法与我教抗衡。”这话是那名无相者直接说的。
    洛阳皮笑肉不笑的回应了下，而后感觉大腿传来麻痒感变得断断续续了，像是一串摩斯电码，这是他与白海蟾商量好的暗号。
    若暗号发来，证明他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发起刺杀。
    “对了，我家宗主还让我给两位神使带了一件礼物。”洛阳终于不用在苦苦扮演割那地赔款的李鸿章了，双眼之中流露出了一丝真诚笑容，小心翼翼的将背上的剑匣取了下来，双手捧着，朝着两名无我者走去。
    这时，地上的胖子又清醒了过来，见李长风又是‘割地’，又是送礼，气的眼前发黑，有气无力的骂道：“四大宗氏若真是这般下贱，丢我汉唐先祖的脸，我姬罚定要砍了这群老王八蛋，你李长风我第一个饶不了，我不杀你，我要阉了你，你这种软骨头就该去当太监……”
    洛阳没搭理这个被人捆成冰糖肘子嘴还死硬的胖子，将剑匣打开了。
    “这是什么？”
    “飞剑，听说过吗？”
    几名衣服都穿不起的印度苦哈哈显然没见过飞剑这种失传上万年的史前奇物，即便都看到了飞剑尾部缠了着一大圈看起来就很有问题的银线，也没有太过在意。
    他们的精力全被飞剑之中流转的灵气给吸引住了，这东西怎么看着像活物一样，体内生机澎湃，好像还会动。
    的确会动，飞剑从匣子中飘了起来，并以剑尖对准了两人。
    两名无我者并不傻，虽然没见过飞剑，甚至都没听说过，但本能的感受到了危险。
    就像被枪口对准的猴子一样，下意识的向要往旁边躲闪。
    就在两外往后仰身的一瞬间，飞剑速度暴增，化作了一道黑芒。
    破空之声尖历至极。
    洛阳与两名无我者相距不到两米，对于亚音速运动的飞剑而言，就是0.01秒之内的事情，快到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嘭！
    像是用大口径狙击枪轰碎了一个西瓜。
    一名无我者的脑袋瞬间炸裂成一团四散飞溅的血雾。
    脑髓、骨渣、鲜血喷了洛阳一脸，跟鸟铳打在脸上似的，有一种铁砂入肉般的疼。
    洛阳本以为飞剑要跟两名无我者缠斗几招，才能分出胜负，没想到结果竟是这般摧枯拉朽。
    便在他目瞪口呆之际，飞剑在空中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机动动作，竟然是瞬间调转了方向，转弯半径还不到五米，巨大的过载令剑身都略微有些弯曲了。然后银线理所当然的断了，不是被扯断的，而是被熔断的。做出如此违反常理的机动，自然是需要强大的动力作为支撑，先前那一刹那，磅礴的灵气通过导线流入了昆仑剑之中。
    银的电阻率是很低，但是这根银线太细了，随着电流的增大，电阻会增高，一部分电能也就无可避免的转化为了热能。
    银线被强电流熔断，意味着白海蟾对飞剑已经失去了控制，但飞剑拥有的强大惯性，依旧给这一剑赋予了毁灭性的杀伤力。
    另外一名无我者堪堪反应过来，双手交叉成十字，护住了自己的面门。
    然而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昆仑剑轻易的穿透了他的两截臂骨，余威不减，又洞穿了他的额头，三寸带血的剑刃从后脑穿出。
    不仅如此，飞剑蕴含的动能还将他的尸体带着一路向后飞去，撞翻了柴油发电机，导致其停止了工作。
    失去供电，矿洞里顿时陷入黑暗。
    洛阳明白白海蟾的良苦用心，瞬间进入了状态。
    失去可见光照明，别人都成了瞎子，但他拥有天眼，影响却是微乎其微。
    他立刻扔掉手里的剑匣，脚下催生出一股爆炸性的力量，朝仅存的那名无相者扑去。
    没什么高明的招式，就是一记直拳，直奔脑门而去。
    简单，粗暴！
    由于身高优势，他这一记直拳是从上往下攻顶的，看似普通，但角度异常刁钻，就算提前防备，也未必能拦住。
    而那名无相者此时还处于震撼、迷茫之中，刚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等转过身来，洛阳已是扑至身前。
    咔嚓！
    这一拳打在了无相者的额头上，令他脑门直接下陷了半公分，鲜血混合着少量的脑液从他鼻孔中喷了出来。
    下一刻，巨大的冲击力令他脑袋猛地向后仰去。
    又是咔嚓一声。
    颈骨折断了。

 第九十六章 生命雷音

    无相者的颅骨比洛阳想象之中的还要坚硬，跟顽石一般，震得他掌骨生疼。
    但令洛阳更意想不到的是，这名无相者颈椎已弯折成近九十度，竟然还没有毙命，下肢也没有瘫痪，全身上下依旧向外释放着强烈的电磁辐射。
    这对大多数觉醒者而言，都已经是致命之伤了。
    大脑是身体中枢、意识所在，而颈椎是大脑与肢体联系的枢纽，这两个部位，对觉醒者而言，也是绝对的要害。
    这名无相者的大脑和颈椎都被摧残成这幅模样，体内生机竟然没有衰减的迹象。
    惊骇之余，洛阳条件反射似的往后跳去，做出了一个正常人根本做不出来的动作。一般人往后跳跃，根本无法使上力气，最多磕磕绊绊的跳个半米远，就算是训练有素的搏击运动员，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是人体的生理构造决定的，因此搏击身法里只有后撤步、后垫步。但洛阳屈膝往后一跳，脚下就跟安了弹簧似得，向后蹦了四米多远。
    这不可思议的一跳，让洛阳避开了无相者毁灭性的反击。
    就在他身体腾空向后跃起的一瞬间，那名脑袋弯折成恐怖角度的无相者猛然起手，五指弯曲如鹰爪，从下往上撩去。
    若洛阳站在原地未动，这一爪便会将他从裆部一直撕裂到头顶，肠子、肋骨、脑浆都会被抓出来。
    但他似是能未卜先知，大脑提前就做出了预判。
    已经无需思考，纯粹就是一种熟练的战斗意识，白海蟾对他的训练，此时终于见到了成效。
    但洛阳境界还是低了些，而这名无相者的境界相当于大周天，体内灵气能够向外界释放。
    洛阳避开了实体攻击，但是无相者指尖迸射出来电芒却是击中了他的胸膛，噼啪一声，胸膛溅起的电火花将漆黑的矿洞都照亮了一瞬间。狂暴的电流涌入胸膛，令洛阳体内的每个细胞都‘痉挛’了，心脏骤停、大脑一片空白。眼看就要晕厥过去，他耳朵里突然听到轰隆隆的一阵闷响，像惊蛰时节的滚滚春雷。
    骤停的心脏在雷声的震荡中，瞬间恢复了跳动，意识也清醒过来，如蛰伏在冰雪中的生命，被春雷惊醒。
    紧接着，僵硬的身躯也是能够动弹了，而且状态比之前还好，感觉每个细胞蕴藏的生命潜能，都被这雷声给激发了出来，浑身充满了力气。
    洛阳虽未回头，但凭借声音传来的方向，也知这雷声是那自称姬罚的胖子发出来的，心中有些疑惑。
    这雷声竟然能够影响人的生理，实在是奇怪，究竟是什么原理？
    人的声带，又是如何发出这种声音的？
    洛阳是一个求知欲很强的人，但此刻绝非琢磨这些问题的时候，他心思很快回到了当下的战斗中，依旧是靠意识预判，转身向后一个翻滚。
    动作很丑，甚至有些狼狈，就像战场上躲避炮弹的士兵一样。
    刚从原地位移出去还不到一米，那名脑袋依旧挂在背后的无相者已是一步跨上前来，抬起精瘦如铁的右腿，向前一记撩踢。
    他的腿像是能够伸缩一般，竟是凭空拉长了半尺。
    洛阳如果还站在原地，裆下之物必然是保不住了，甚至整个人都可能被这一脚撩的四分五裂。
    无相者这一脚踢空，落到地上，将一块坚硬的铜矿石直接踏成粉碎，飞溅开来的碎石，像水花一般像四周射去。
    若有灯光，视觉效果一定很惊人。
    但在黑暗中，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像下冰雹一样。
    洛阳向后这一滚，并非是单纯为了躲避攻击。在任何情况下，都尽量不要让自己倒地，那样会失去机动性，这是洛阳与石球玩命对练一个多月，总结出的宝贵经验。洛阳自然不会犯经验性的错误，他这一滚恰好滚到了一名无我者的尸体旁，而这名无我者的脑袋上，插着昆仑剑。洛阳反手将昆仑剑握住，然后猛然向前发起突进。
    他的身体与地面几乎呈小于三十度的锐角，暂时性的摆脱了那名无相者的神识锁定。
    神识是从大脑皮层发射出来的，由于身高这一因素的存在，神识是有一定盲区的，大概就是自身影子投射的那一片区域。
    跟视线差不多，在正常平视情况下，都很容易忽视脚尖前方的那一块区域。
    当然也不是绝对盲区，只要低下头就可以了。
    那名无相者折断的颈椎已经重新直立起来，被重拳打乱的意识也逐渐清明，这意味着他战斗力很快便能恢复到正常水准，不会再像之前那般迟钝，但就在这时，洛阳突然从他神识之中消失了，他下意识的想要低头搜寻，但为时已晚，洛阳仿佛一条阴狠的毒蛇从草丛中窜起伤人，昆仑剑便是他锋利的獠牙。
    噗！
    剑尖从下颌柔软处刺进去，尽量避开无相者坚硬如铁的骨骼。
    0.1秒过后，剑尖穿过口腔，刺进了大脑组织之中。
    洛阳手腕再狠狠一拧，剑刃翻转，将无相者的大脑绞成了一团浆糊。
    顾不上感叹和兴奋，洛阳迅速把剑抽了出来，以筑基期的修为杀死一个大周天境界的超级强者，的确是件惊心动魄的壮举，但还是一会再去回味吧。
    无相者的尸体还没倒地，洛阳已是掉头向矿洞外突进了十几米。
    此时，那几个看管炸药的武装分子已经适应了黑暗，冷静了下来，但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只听到一阵奇怪的雷声，似乎还有人在打斗。
    终于有人在慌乱中找到手电，打开开关，朝着黑暗中照去，只见一个比猎豹还敏捷的身影朝着这里快速袭来。
    那人满脸是血，看的心惊肉跳。
    下一刻，洛阳就仿佛冲入羊圈的老虎一样，开启了血腥屠杀模式。
    手中昆仑剑大开大阖，毫无精妙可言，就是一通粗暴到极点的劈砍。
    十步杀一人，已不足以形容他的疯狂，他几乎是一步杀一人。不过他也没有千里不留行的潇洒，鲜血、碎肉，溅的满身都是，活像地狱里恶魔。
    砍倒第三个人，剩下那几名武装分子已经被吓得近乎瘫痪了。
    疯狂的拉动枪栓，想要开枪射击那个持剑乱砍的恶魔，但枪似卡壳一般，完全拉不动，最后才发现枪连保险都没打开，等哆哆嗦嗦的开了保险，子弹还未上膛，洛阳已冲到面前，血淋淋的长剑斜撩上来，一人当即身首分离，再顺势往前一递，又将一名武装分子捅了个透心凉，余下两人顾头不顾腚的想要逃跑，被洛阳追上去，接连两剑捅死。
    真正是杀人如割草！
    先前掉在地上的手电筒依然亮着，光束射到墙壁上，散射开来，使姬罚清清楚楚看到了洛阳杀戮的全过程。
    看管炸药的七名武装分子，在短短十几秒内，便被一人屠杀殆尽，连子弹都没射出来一发。
    姬罚感觉喉咙有点发干。
    随即他又想起什么，转过头去，这次便不止喉咙发干了，感觉一身肥肉都变僵硬了。
    那名无相者不知何时倒在血泊中的，下巴被人穿了个窟窿，鲜血、脑浆从他嘴里和这窟窿里，不停的往外流淌，画面异常惊悚。
    至于那两名无我者的死亡，姬罚对此已经麻木了，根本不知眼前这人是怎么做到的，就跟魔术一样。
    孤身一人前来，一分钟都没用到，就杀掉所有人！
    两名气海境、一名大周天、七名武装分子！
    然而他先前用生命雷音替其激发潜能时，顺便探查了一下他的境界，这人连周天境都没到。
    姬罚觉得自己可能遇见灵异事件了。
    看见洛阳转身朝自己走来，手里的剑还在不停的滴血，姬罚觉得心惊肉跳，赶紧解释道：“长风道友息怒，我刚不知道你是来干嘛，说话多有得罪，我跟你其实是志同道合的同志，都是来解决这群印度阿三的，你看我刚才还帮了你一点小忙，看在这份上，你能不能饶了我这张臭嘴？你刚才演戏演得太像，把我也骗了啊。”
    见这番求饶貌似没啥用，洛阳已将剑扬了起来，姬罚就跟一条待宰的鱼似的，疯狂的挣扎起来。
    挣扎了了两下，感觉手脚突然能动了，他尴尬的爬了起来，原来洛阳那一剑不是要取他性命，而是替他割断了绳索。
    这下手也是够精准的，他跟那作死般的乱动，也没割着他的肉。
    “你还能打吗？”洛阳将脸上的人血、脑浆稍稍擦了一下，问到胖子，一次杀这么多人，他心里也隐隐有些不舒服，加之精神绷得很紧，他眉头一直皱着，看起来很严肃。
    在白海蟾杀进来之前，他必须守住这里。
    虽然之前摧枯拉朽的杀掉了一名无相者和七名武装分子，但凭借是出其不意的偷袭，而外面那些苦行僧恐怕已经警觉，他无法故技重施，因此他需要帮手。
    不过胖子身上的电磁特征已经弱的与普通人相当了，洛阳也没抱有多大希望，毕竟他被那两名无我者折磨了那么久，此刻应该十分的虚弱。
    “没问题，来一个爷爷我杀一个！妈了个巴子！”姬罚站起来，拍着身上的泥土，骂骂咧咧的说道。
    前不久他还是奄奄一息的状态，但爬起来之后立刻就恢复精神了，身上的电磁特征也强烈起来。
    洛阳有些无语，原来这胖子还挺聪明，之前那半死不活的凄惨模样，有七成恐怕都是装出来的。
    随后洛阳更无语了，这胖子憋了一大口气，跟一只大蛤蟆似得，喉咙里发出轰隆隆的雷鸣声，他浑身的肥肉都剧烈震颤起来，不知他这是想干什么。
    洛阳很快便知道了，只见胖子身上冒出了大量的热气，跟一揭了盖的开水壶似的.
    他体内脂肪在雷鸣声的震荡下，大量燃烧，转化为了能量。
    他体表的电磁辐射一瞬间暴涨了上百倍，从几厘米，涨到十几厘米，最后涨到七八米。

 第九十七章 弃子姬罚

    “其实你不来我也一直在等机会，只是那两名无我者实在太强，我不敢轻举妄动。”
    姬罚喉咙里发出的雷鸣声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终于是消停了下来，脂肪层燃烧了这么半天，他整个人凭空消瘦了一圈，倒是瘦出了一点肌肉轮廓来。
    不过先天吨位摆在那，瘦完之后依旧是膀大腰圆、身高一米八的大汉，类似典韦、董卓这种古代武将的体型，看起来异常的勇猛、凶悍。
    加上体表如火焰特效一般的电磁辐射，让洛阳不禁有些感触，四大宗氏真不愧为修行界的中流砥柱，随便来的两人，实力也是这般强悍。
    被四大宗氏当成‘域外天魔’惦记着，还真是让人寝食难安一件事。
    洛阳心里隐隐有些后悔了，或许不该给这胖子解开绳索，虽然现在双方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但却是潜在的敌人。
    就算他现在对自己还没有敌意，可将自己的消息、行踪泄露出去，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都会给自己惹来很大的麻烦。
    但不替他解开绳索，自己就要独自面对几名无相者，当下这一难关能否渡过都是两说，而且以他隐藏的实力，想必挣断绳子也不难，到时候反而难以说清。
    就在洛阳心里犯纠结的时候，姬罚已经走到炸药堆旁，从尸体堆里捡了把AK步枪，开了保险，熟练的将子弹上膛，见外面还没啥动静，便与洛阳闲聊起来：“我到现在还没明白，你是怎么杀死那两名无我者的。”
    “不是我杀的，是一位前辈。”洛阳辩解道。
    “他在暗中遥控飞剑？”姬罚倒也不蠢，将事情真相猜了个**不离十，并且他将‘飞剑’两个字咬得很重，毕竟这种失传万年的绝学再次出现，的确令人很震撼。
    “其实不是飞剑。”洛阳没忘记白海蟾当初在李长安面前使用过飞剑，也不知这事目前有没有在四大宗氏中传开，但飞剑再次现世的消息从姬罚口中传出去，意味着他和白海蟾的身份就暴露了，若已经传开，那更糟糕，姬罚立即就会识破他的身份，因此他要极力撇清白海蟾与飞剑之间的关系，“剑的尾部连了一根导线，你可能没看见。”
    怕没说服力，他还将裤腿里残留的那节银线给扯了出来，给姬罚看，没想到还真把他给糊弄过去了，姬罚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没再提飞剑的事情。
    “你真是老君山李氏弟子吗？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字，你这种牛逼人物，不该默默无名才对。”姬罚问道。
    “我其实不叫李长风，我叫洛绡，只是一名无门无派的散修，与外边那位前辈偶然得知了此事，脑子一热，就来趟这趟浑水了。”洛阳回答的虚虚实实，把真实身份毫无破绽的掩盖了过去。
    “也就是说你不是四大宗氏的使者？”姬罚有些意外。
    “我当然不是，我要是使节，我会把这群人全砍了吗？”洛阳瞥了他一眼，不知他怎么问这么显而易见的一个问题。
    “我不是这意思，我知道你不是来谈判的，刚才演那场戏只是为了麻痹这些人……我的意思是说，你不是四大宗氏派来的？”姬罚神情莫名严肃起来。
    “我跟四大宗氏毫无关系。”
    听洛阳讲明身份，姬罚眼里顿时翻腾起一股强烈的怒意，还有丝丝戾气包含其中。
    “妈了个巴子。”
    “怎么了？”
    洛阳觉得挺莫名其妙的，这姬罚怎么就突然开口骂起人来，当然他知道，姬罚骂的不是自己。
    “这群老王八蛋，有人想断我汉唐龙脉，他们不管，我都沦为阶下囚了，他们竟然还不管！”姬罚咬牙切齿的骂道，原来是因为四大宗氏没派人来救他而生气。
    “可能他们还太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吧。”洛阳虽对四大宗氏没有好感，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他不能把对四大宗氏的厌恶之情表现在言语上。
    姬罚怎么骂四大宗氏，那是他的事，他是四大宗氏的人，没什么问题，但他一个外人跟着骂，那就有问题了，他的情商没这么低。
    “屁的不清楚，这群印度阿三想干什么，四大宗氏的几位宗主都知道，只是在这关键时期，都不想折损自家实力，因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是纯粹看下去了，才叫了几个人前来阻止。本想着我这一炮点了，这群老王八蛋总不能继续稳着，没想到这群老贼，真就直接把我们当弃子了！”姬罚咬牙切齿的说道。
    说完之后，又觉得对洛阳这么发泄怨气似乎不太妥当，赶紧赔礼道歉，“我刚说话火气有点大，得罪之处请多包涵，我真的是被这老群王八蛋气的都快炸了！”
    见洛阳没生气，但也没接他话茬，姬罚又说道，“你救了我的命，也为我几位好友报了仇，我欠你一天大的人情，今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不管什么事情，绝无二话。”
    洛阳依旧没吭声，全神贯注留意着前方。
    “话说我也真佩服你，就筑基期的实力，就敢单刀赴会，还把一名无相者给宰了……”
    “先别说这些有用没用的了，有人来了。”洛阳示意姬罚保持安静，前方黑暗之中，突然出现两团了强烈的电磁辐射。
    隔着还有**十米远，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加之那两名无相者刻意压低了脚步声，像两只骨瘦如柴的野猫一样，姬罚还没有察觉。
    洛阳顾不得那么多了，捡起一把AK步枪，对准黑暗中的两名无相者直接开火了。
    在黑暗环境下射击，相当考验技巧，不仅发现目标需要眼力，瞄准同样困难，因为准星和缺口在暗光条件下会变得相当模糊，无法完成三点一线的对准，而这把AK步枪又恰巧是那种最落后机械瞄具.洛阳虽然能够看清目标，但打光了一个弹夹，也一枪都没打中，反倒让那两名无相者提前进入了战斗状态，瞬间加速朝这边跑来。
    洛阳这回是真正见识到了无相者的实力，与自己纯粹有着代差，他靠偷袭杀死一名无相者，当真是侥幸、冒险到了极点。
    那两名看起来跟骷髅似的无相者，奔跑起来快的不可思议，而且运动轨迹也相当离谱，竟是克服了地心引力，沿着矿洞四壁螺旋前进，就跟生化危机里的舔食者似的。
    这并不违反物理常识，也不是什么秘法，就是速度太快，产生了离心力而已。
    这种前进方式令洛阳完全无法瞄准，便是给他一杆火箭筒，也无济于事，他直接将枪给扔了，将插在地上的昆仑剑给拔了出来，摆出迎敌姿态。
    短短四五秒，两名骨瘦如柴的无相者便已冲到了眼前。
    砰砰砰！
    砰砰砰！
    连续十几声枪响从背后传来。
    应该是三点射模式，但因扣动扳机的速度太快，点射打出了连射的效果。
    洛阳打光一个弹夹都没打中一枪的两名无相者，在这一瞬间，竟是身中数枪，身上溅起了一蓬蓬血雾。
    两人中弹之后，速度骤减，从墙壁上坠落了下来。
    洛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迅速的向前冲去，反手握剑，使出了一招略显别扭的突刺，似乎是仓促出剑导致，来不及倒手，被那名苦行僧歪头躲了过去。
    但随后洛阳手往前一推，蹩脚的剑招却是瞬间化腐朽为神奇，昆仑剑似有又灵性一般，跟着飘了过去，一记连贯无的比横切，剑刃直接嵌进了那名苦行僧的脖子，入肉近四五厘米，半个脖子都被切开了，鲜血狂喷而出。
    洛阳来不及将整颗脑袋切下，立即松手，迅速后撤。
    刚是躲开，那名苦行僧便临死一拳捣了出来。
    这一拳落空，使得他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去，剑柄抵在地上，终于将他整颗脑袋都切了下来。
    另一边的战斗，比洛阳稍慢了几秒结束，但也是碾压式的结局。
    另外一名苦行僧落地之后，刚是调整好姿态，半蹲着，准备发起突袭，顿时又是几声枪响，几枚子弹正中其面部，鼻子瞬间被打碎了，整张脸都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但坚硬如铁的颅骨竟是挡住了子弹，没有当场丧命。随后姬罚立刻冲上去补刀，一脚将其踹倒在地，用脚踏住去胸膛，嘴里还有空，骂了几句脏话，骂完之后，便一枪托砸了下去。
    AK是木质枪托，并不是太结实，枪托给砸断了，那名苦行僧的脑袋还没碎。
    姬罚并未乱套，立即就把枪身倒转过来，枪口直接捅到眼眶里，扣动了扳机。
    枪声回音结束，整个世界安静了。
    “你挺会用枪，不像修行之人。”洛阳说道。
    若不是姬罚先前那有如神助的几枪，要想杀死两名无相者，恐怕没这么容易，甚至有可能付出惨痛代价。
    “我十七岁入伍，当了五年兵，年年军区比武第一。”姬罚说出一段让洛阳很不理解的经历。
    “你不是青丘山姬氏的人吗？你怎么在俗世当过兵？”洛阳皱眉问道，问这话时，他不动声色的将昆仑剑握在了手中。
    “我觉醒的比较晚，二十四岁才去的青丘山。”
    姬罚的解释让洛阳神情自然了些，同时也是理解他这性格的由来，难怪满嘴脏话，原来在俗世这个大染缸中呆了二十几年。

 第九十八章 黑牛角、白牛皮

    洛阳与姬罚在矿洞深处等了不到五分钟，白海蟾便打穿了外面几层防线，进到了矿洞深处。
    这对他而言，似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连血迹都没沾染一丝。
    等走到近处，才闻见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洛阳情不自禁的脑补出了数十名武装分子被两袖青蛇烧成灰烬的画面，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里边都打扫干净了？”白海蟾看到洛阳完好无恙的站在巷道里，身前身后横七竖八的躺着好几具尸体，他神情还很镇定，颇有些意外。
    “嗯。”洛阳点了点头。
    “那名无相者是你单独解决的？”白海蟾又问道，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身边站着其他人。
    洛阳点了点头，姬罚则在旁一脸崇拜的看着白海蟾，前辈没问到他，暂不敢出声。
    “孺子可教，没枉费老夫的苦心栽培。”白海蟾笑眯眯的说道，而后瞥了旁边的姬罚一眼，很不客气的问道：“这胖子是姬家那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呃……”洛阳不太好回答这问题，回答是与不是都得罪人。
    姬罚看似莽撞，其实是一个挺有眼色的人，能瞬间秒杀两名无我者的存在，便是指着鼻子骂他，也是给他长脸，他根本没有因为白海蟾这句话而生气，反倒是满心欢喜，笑眯眯的点头，主动介绍道自己：“晚辈确实是青丘山姬氏弟子，前辈可以叫我姬罚，或者叫我小姬也可以，承蒙前辈高徒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白海蟾被姬罚这谄媚的模样弄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抬手打住，“他不是我徒弟。”
    “呃……”姬罚错愕了半秒，很自然的又转移到了新话题上，“怎么称呼前辈？”
    “你的领路人是谁？”白海蟾没有回答，反问了他一句。
    “姬晓明。”姬罚回答道。
    这回轮到白海蟾愣住了，“姬晓明是谁？”
    “额，家师是不追求名利的一个人。”姬罚尴尬的说道，但发现这番委婉的说法将眼前这位前辈和洛绡都给弄蒙了，他赶紧停止兜圈子，“家师境界低微，常年居住在世俗之中，替姬氏打理一些俗务，前辈可能没听说过他。”
    “那姬晓明的领路人是谁你知道吗？”白海蟾刨根问底的问道，似乎想把姬罚的身世弄个明白才肯罢休。
    “听师尊说起过两回，似乎是宗氏内的姬九岩长老，但他们关系好像不怎么样。”姬罚思忖了片刻，才回答道。
    从这番回答中，洛阳推测出姬罚在青丘山的地位很一般，没关系没人脉那种，入门时间也晚，也难怪他会被当做弃子。
    白海蟾则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一贯嘴毒的讽刺道：“旁支的旁支，难怪让你来送死，你也够实诚的，让你来你就来，生了颗榆木脑袋，白瞎了你这资质。”
    “不是宗氏派我来的，是我自愿前来的。”姬罚笑呵呵的辩解道，并没有被激怒，反倒是很开心的样子，因为他听出来了，前辈其实是在夸他资质还算不错。
    白海蟾有些不能理解，像看待奇葩一样看着姬罚：“自愿前来？你怎么想的？”
    姬罚解释道：“四大宗氏本不愿管这事，从某种程度讲，是默认了天衣派的行为，我看不下去，才自发前来阻止，我也知道自己没那本事，只是想把事情闹大，让他们无法再继续坐视。”
    听完这话，白海蟾对姬罚的看法不禁发生了些改变，收起了轻视和讽刺，询问了一句：“和你一起来的人呢？”
    姬罚神色顿时黯然下去，沉声说道：“都死了。”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白海蟾问道。
    “我得把他们的尸体带回青丘山。”姬罚说道。
    “你擅自行动，与天衣派发生冲突，还害死同门，你回去可能受到严厉处罚，这点你清楚吗？”白海蟾问道。
    姬罚点了点头，神色之中并无恐惧，平静道：“那我也得回去，我不能让几位族人死的不明不白。”
    白海蟾眼眸之中难得露出一丝干净、不带戏谑的笑容，看起来竟然有些慈祥，沉吟片刻之后，说道：“那你先回青丘山吧，过段时间，我会去青丘山找你。”
    “前辈找我作什么？”白海蟾满头雾水。
    “找你谈谈人生、谈谈理想，怎么？不行吗？”白海蟾笑眯眯的问道。
    “当然可以，晚辈只是有些受宠若惊。”姬罚诚惶诚恐的说道，半天才镇定下来，恭敬问道：“还不知前辈姓名。”
    “现在还不想告诉你，下次见面你自然会知道。”白海蟾摆了摆手，而后盯着姬罚，神情突然严肃：“有件事，你能答应我吗？”
    “前辈请讲。”姬罚也严肃认真起来。
    “天衣派的人都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我和我这位小友不想被他们当做仇人惦记着，所以今天发生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讲，记住，是任何人！”白海蟾道。
    姬罚回答的很是果断，没有一丝犹豫，“前辈放心，我绝不对任何人讲今日之事。”
    “如果有人问你如何脱身，天衣派的这些人又是怎么死的，你如何回答？”白海蟾又问道。
    姬罚沉吟片刻之后说道：“我根本就没见到这些人，初次交手失利之后，我就跑了，我怎么知道？”
    白海蟾闻言不禁大笑，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而后挥了挥手，说道：“那你快跑吧。”
    “前辈，洛绡道友，后会有期。”姬罚倒是挺有眼色，知道白海蟾和洛阳是有私事要谈，需要他回避，立即按照白海蟾所言，落荒而逃似的跑了。
    姬罚离开之后，洛阳再没什么顾忌，随口问了白海蟾一句：“你觉得姬罚会信守承诺守口如瓶吗？”
    “他守不守承诺也无妨，反正他也不知道我俩的身份。”白海蟾摆了摆手，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将昆仑剑用袖子擦拭干净之后，装回了剑匣之中，而后捡起一把手电用作照明，走到了那两具无我者的尸体旁，用脚将其中一具尸体翻了个面，露出了系在裤腰上的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牛角。
    白海蟾弯腰捡起牛角，递给身后的洛阳。
    洛阳接过牛角之后，由于灯光暗淡，只粗略的看了两眼，牛角内部镂空了的，顶部开有一小口，是一个号角。
    做工并不算精美，没有镶嵌黄金珠玉，表面甚至都没有打磨光滑，摸起来有些粗糙。
    洛阳下意识的将号角放到嘴边，便要吹气，白海蟾眼疾手快，伸手将号角的出气口给堵住了，并不是不让他吹，只是让他不要对着自己吹，洛阳换了个方向，对准旁边无人的地方，用力吹了一口气，却无任何声音发出来，只是莫名有些心悸，可能是呼气太过猛烈导致，他有些模棱两可，问道白海蟾：“没声啊，这东西干什么用的？”
    “你再用点力气。”白海蟾说道。
    洛阳依言照办，猛吸一口气，再次吹动号角，依旧没声音发出，但是号角对准的地方，墙面上凝结的那层薄冰，却是咔嚓一声裂开了。
    “这号角能够发出次声波。”白海蟾解释到原因。
    “这是一件法器？”洛阳问道。
    “算是吧？”白海蟾点了点头。
    “可我用尽全力，也就这点威力，没什么用啊，杀只鸡恐怕都困难，还不如一把手枪好用。”洛阳有些嫌弃的说道。
    白海蟾将手电筒的光照在了牛角上，示意洛阳细看，一边说道：“这件法器主要功能不是用来伤人的，而是让人学习毁灭之音，你可以将它看做是一件教具。”
    光线充足之后，洛阳凝神细看片刻，在牛角表面发现了许多浮雕着的图案与文字。文字很像藏文，但洛阳知道印度人不会讲藏语，因此推测这应该是梵文，两种文字在写法上极其相似。图案则是发声图，描绘了气流在声带、胸腔之中的流动、震颤的过程，洛阳虽然没上过声乐课，但是他精通人体结构，一眼就认出了图案之中那些画的有些抽象的声带、气管、肺叶等器官。这些图案和文字刻得如牛毛一般细，若不细看，还真以为是普通的刮痕。
    “我凭借这个东西，能学会毁灭之音吗？”洛阳想起无我者那阵无声的嘶吼，如今还心有余悸。
    而且白海蟾事先给他科普过，他清楚的知晓这门神通的厉害，能够杀人于无形，隔空震破人的心脏，可谓天衣派苦行僧的最高密技！
    如此神技，洛阳自是垂涎。
    “毁灭之音是一门神通，很看先天造化，有些人声带结构特殊，不需要花费太多努力，就能掌握，而有些人，再怎么努力，也学不会，跟唱歌一样，有的人天生一副好嗓子，稍经训练，就能成为歌手，而有的人，天生一副破锣嗓子，再怎么练也没用。被李长卿害死那名无相者，应该就是天生好嗓子这种。”白海蟾说道。
    “原来如此。”
    “所以能不能学会，得看你生没生这么一副嗓子，我很久以前就接触过，我反正是不行。”
    “那我现在试试？”
    “现在你还试不了，发出毁灭之音需要对肺和声带有着精妙无比的控制，比腹语还难十倍，你至少得有周天境的修为才行，这号角你暂时先收着吧。”
    洛阳将号角收进背包里，而后白海蟾又对那张白牛皮起了兴趣，打着电筒走过去，将洛阳一个人留在了黑暗之中。
    白海蟾盯着那张白牛皮看了一阵，随后又去那两具无我者的尸体旁端详了片刻，似乎在辨认两人的身份，最后似乎是认出来了，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意外。
    随即他又回到了那张白牛皮旁边，抓住一只角，将其提了起来，用电筒光柱贴近照射。
    白牛皮并不是很厚，有一定的透光性，在电筒的强光下，透光的部分中，呈现出了大量的阴影，像人民币上的水印。

 第九十九章 解剖

    “这是什么？”
    洛阳走到白海蟾身后，看到了白牛皮上的水印，是一些人体结构图，呈现各种怪异的姿势，像是一套瑜伽动作，刻画的相当精细，每一块骨骼都画了出来，并且有许多带箭头的标示线，箭头多是针锋相对，像作战地图似的。
    白海蟾举着电筒端倪了片刻，慢慢发出一阵像拣着宝贝似的笑声，“红莲古瑜伽术，这两名无我者是天衣派的传道神使。”
    “是某种修炼秘法吗？”
    “记得我之前与你说过的吗？印度苦行僧都修炼一种秘法，大致套路就是利用灵气燃烧释放出的能量，淬炼筋骨、皮膜，因此其肉身强度远胜一般觉醒者，练到大成境界之后，洗髓换血，甚至能够从基因层面改变人体的生理构造，寿命也比普通觉醒者要长，极限寿命能够达到两百五十岁以上，历史上甚至出现过三百岁的苦行僧。”白海蟾眼睛都快钻到牛皮里面去了，电筒就支在眉角，似乎恨不得现在就将牛皮里面隐藏的内容都看个一清二楚。
    “这套秘法就是红莲古瑜伽术？”洛阳问道。
    “是的！这套秘法我垂涎已久了，和毁灭之音不同，这套秘法任何觉醒者都可修炼，而且能够延寿，价值完全不同。六几年的时候，汉唐国与印度发生边境冲突，我借题发挥，绑架了两名天衣派的无相者，想要拷问出这套秘法，然而这些苦行僧的意志异常的坚定，不惧死亡、无视痛苦，我未能达到目的……没想到今日竟是意外得到。”
    “这些无我者为何把如此珍贵的秘法随身带着？”洛阳不是很能够理解，这不是给人制造杀人掉宝的机会吗？跟网络游戏里的npc一样。
    “苦行僧穷啊，不蓄私财，孑然一身，连固定道场都没有，走哪是哪，要换咱们，这种秘不示人的东西肯定放在家里，用保险柜锁着，可他们除了带身上，还能放哪？”白海蟾笑眯眯的说道，而后将白牛皮折了起来，让洛阳先放背包里，光线实在太暗了，看着费力。神识这玩意只能看三维物体，看不见平面上的二维画面，因此目前也派不上用场。
    随后，洛阳与白海蟾又将另外那具无相者的尸体翻查了一遍，这回是见识到了苦行僧到底有多穷。
    除了一罐大麻脂，什么东西都没找到。
    白海蟾见怪不怪，也没想着大发死人财，开始琢磨怎么处理这些炸药。
    洛阳却不满足，总觉得还能从几名苦行僧身上发掘出好处来，思索片刻，扭头与白海蟾说道：“昆仑剑再借我一用。”
    “你要干嘛？”白海蟾见洛阳盯着那两具无我者的尸体，眼里隐隐迸发绿光，莫名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解剖啊。”洛阳理所当然的说道。
    白海蟾眉头皱了起来，“这不太好吧，觉醒者虽然互相杀戮，但从不干损害、侮辱死者遗体的事情，这是古时魔教徒的行径，为人所不齿。”
    “我又不是觉醒者，觉醒者约定俗成的规矩对我不管用。”洛阳施施然的说道，见白海蟾无动于衷，不禁有些意外，“你不是一直致力于用现代科学探索气海以后的境界吗？莫非你就没解剖过觉醒者的尸体，科学是建立在实验基础之上的，而不是光凭空想……”
    白海蟾摇了摇头，内心有些矛盾，仍旧没把昆仑剑交给洛阳。
    洛阳被他此时的优柔寡断弄得有些来气了，忍不住吐槽道：“这两具无我者的尸体多难得啊！你知道这两具尸体若是被生物学界的人发现，会引起多大的轰动吗？能从中解析出多少有用的信息吗？你该不会想直接埋了，让这两人入土为安吧？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怪不得科技能够取得迅猛发展，而修行界一直停留在万年以前，还在慢慢倒退，都是你们这群食古不化的人害的。我觉白老头你的思想算是开明的了，没那么墨守成规，为了天衣派的秘法，连绑架这种事情都干，怎么解剖个觉醒者，就让你这么为难呢？”
    “……”白海蟾有些动摇了，将手放在了剑匣上。
    “再说是我解剖，又不是让你来。”
    “你说的不无道理。”白海蟾权衡片刻，还是将昆仑剑取出来，递给了洛阳。
    洛阳将柴油发电机重新启动起来，矿洞里的照明终于是恢复了。
    由于缺少检验设备，此番解剖不如说是取样。
    洛阳用昆仑剑将一名无我者的尸体从胸膛剖开，见心肺结构与正常人无明显差异，便只用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血液的质感与颜则色与正常人有很大区别，看起来像液态的玛瑙石，洛阳用曾经装蛇灵丹的小瓶子盛了一些，放进背包之中，而后将切口继续扩大。
    紧接着，肝胆、脾胃等器官暴露了出来，与正常人也无太大差异，只是看起来更为健康，因此和处理心肺时一样，洛阳也没有取样。
    另外有些不同的地方便是他脂肪层与肌肉层之间有一层坚韧无比的膜状物，像蟒蛇的皮的一样，筋络与之生长在了一起，像是树叶上的脉络，虽然不知这种身体结构是怎么生长出来的，但洛阳猜测的出这层筋膜的作用，可以使关节力矩变短，让人力量大幅增加，还能使抗击打能力增强。洛阳将这层膜切了一小块下来，用餐纸裹着，放进背包里。
    切开胸膛也花了洛阳不少的力气，这无相者骨骼硬度很高，跟钢筋似的，要是一般手术设备，估计还奈何不了，幸亏有昆仑剑这种神器在手。
    洛阳自然没放过，也取样了一小块。
    胸腔部分处理完之后，洛阳将切口扩展到了腹部，不再是他熟悉的人体结构了，在肠胃之间，脐上三寸的地方，有一个完全陌生器官，由一根根竹签粗细的肉柱聚合而成，一端拧在了一起，因此看起来像个扇贝，拧在一起的那一端，连接着密密麻麻的黑线，像长着头发一样，而且这些‘头发’还有些分叉，分着分着，就到了肉眼难辨的尺度，消失在血肉之中，像一摊在水里晕散开的墨汁。
    “这就是气海？”洛阳看着这个外观有些恶心的器官，问道白海蟾，不了解的，还以为是恶性肿瘤。
    “嗯。”白海蟾点了点头，神情有些不适，他虽然杀过不少人，但杀人和解剖完全是两码事，前者只需要激情与勇气，而后者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
    洛阳在地上将手蹭干净，然后掏出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照片，最后再用昆仑剑将整个气海切了下来，放进了背包里，以后有条件了再作进一步的分析检验。
    第二具尸体洛阳没有解剖，而是拖出矿洞，在玉带峰上找了一个冰雪常年不化的地方，将其冷冻埋藏了起来。
    处理完这几具有价值的遗体之后，洛阳回到矿洞，与白海蟾一起处理那些炸药。
    挺让人头疼的一件事，炸药一般都是引爆销毁，如今显然不能这么干。
    即便是搬到矿洞外去引爆，也不合适，会引发雪崩，而且数量太多，分批引爆的话，几天几夜都干不完。
    最终洛阳和白海蟾决定就简单处理一番了事，将安装好的雷管先拆除了，再将箱子全部打开，把保暖防潮的绒布全部去掉，使炸药暴露在潮湿、寒冷的环境中，使之慢慢报废。为了防止天衣派后续力量到达，洛阳和白海蟾还将一部分炸药搬到洞口处引爆，将矿洞的入口给炸塌了，塌方段长达几十米，人力无法疏通。
    不能将炸药安装到山体内部，想要将玉带峰炸塌，估计得上核武器才行了，也就基本断绝了天衣派的念想。
    ……
    ……
    两天后，洛阳和白海蟾出现在了羊卓雍错的灵珠寺附近。
    由于白海蟾与小神棍之间有一些恩怨未了，因此他没打算与洛阳一起去灵珠寺，两人在旅游区找了一个僻静的小餐馆，点了几道菜，又要了两瓶啤酒，权当告别。
    洛阳破例陪白海蟾喝了半瓶，而后问道白海蟾打算的去处。
    “我之前不是与姬罚说了吗，这事完了，我去青丘山找他。”白海蟾回答道。
    “你找他干嘛？”洛阳有些纳闷道。
    “老夫已经一百四十多岁了，即便按照气海境的平均寿元，也是半截入土的人了，却连个衣钵传人都没有，虽说我不太重视这个吧，但以后老了，不能动了，也想有个人能给我养老送终。”白海蟾端着脏乎乎的啤酒杯子，小口酌着，一脸市井气息，末了还不忘开句玩笑，“再说，万一你小子被小神棍洗了脑，以后要替他向我寻仇，我老了打不动了，总得有人给我撑腰吧？”
    “你这话说的，白先生与我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我怎敢对你不敬。”洛阳也知白海蟾是开玩笑，没有当真，“再说我去灵珠寺也不是给人当孝子贤孙的，而是去学东西的，为了真理与知识，我可以拜冈仁波齐活佛为师，但绝不会替他做违背原则的事情，我可不是你们这种思想封建的觉醒者，讲天地君亲师、师命不可违那一套。”
    “你也不怕他听见。”白海蟾笑道。
    “听见又如何，我又没有哪里冒犯他，我也是当过老师的，我的学生若是这般议论我，我反正是不会生气。”在背后议论人，尤其是对方可能听到，虽然没有说坏话，但也是很奇怪的一种体验，洛阳随即便岔开了话题：“话说，您老打算收姬罚做徒弟，这胖子的品行和资质是不错，但青丘山的人肯答应吗？”
    “我与姬汤平辈论交，还是青丘山姬氏的终身供奉，现任宗主姬十夜见着我，也得叫我一声师叔，我管他姬家要个徒弟，他敢不给？再说我要的又不是他姬家的心头肉，这胖子他们反正也不重视，如今又得罪了天衣派，说不定都想逐出门墙了，我去收着，他们想必没意见，估计还求之不得呢。”
    “那就祝白先生此行顺利了，以后如何联系你？”见桌子上菜也不多了，洛阳举杯说道。
    “没事别联系我，努力修行，争取早日倒气海境，然后向天堑发起冲击，这就是老夫对你唯一的期望，我那手机你揣着吧，方便我联系你。”白海蟾放下筷子，与洛阳说了句‘账你来结’，然后将旁边凳子上的剑匣提起来，背到了背上，看样子是打算离开了。
    洛阳心里怪舍不得的，与白老头也算是出生入死的交情了。
    心里酝酿半天感情，正准备说点什么，餐馆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影子投射到桌面上，一颗光秃秃的脑袋，特别显眼。
    洛阳转过头去一看，是陈海心。
    “师尊请白先生也去灵珠寺一趟。”
    白海蟾面露苦色，“不去行吗？”
    “不行。”陈海心双手合十，认真的回答道。

 第一百章 活佛宁待

    灵珠寺依山傍水而建，不是一座孤寺，而是一片规模不小的寺院群。
    整座寺院依山势逐级修建佛殿、经堂、僧舍，群楼耸立，层次错落有致。
    白色砭石堆砌而成的山墙、佛塔，动辄**米高，如宫阙、堡垒一般，大殿和主要经堂均覆以金顶，加有****、宝幢等装饰，是典型的藏传佛教建筑风格，庄严气派，而又富丽堂皇，给人一种恢弘神圣的感觉。环境也是极佳，面朝珊瑚状、颜色如碧玉一般的羊湖，背靠雪山，湖光山色之美，让人心灵得到净化，实乃旅游绝好去处。
    寺庙门口那个‘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的石碑也间接性的说明了这一切。
    洛阳看着寺庙大门口进进出出的游客，甚至还有少量外国人的面孔，隐隐觉得有些怪异。
    他回头看了一眼磨磨蹭蹭的白海蟾，只见他似乎有些紧张，身上的电磁辐射忽明忽暗，内心像是在天人交战，手也一直抓着背囊的肩带。
    可能是想临阵脱逃，但又拉不下脸面。
    洛阳心情也是蛮复杂的，很怕一会发生什么冲突，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挺和谐。
    陈海心对白海蟾十分的尊重，不管他路上再怎么磨蹭，也不催促，走两步，便停下来等他。
    四五里路，走了将近半个小时。
    进了寺庙之后，白海蟾见躲不掉了，反倒是放开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拉住洛阳与他低声闲聊起来，聊天话题还挺有针对性，“我给你讲，小神棍若是传你佛家六神通，你尽管学，这玩意听着不靠谱，跟吹牛逼似得，但确实有用，现今科学理论解释不了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基础科学还没发展到那种程度，但他要是给你讲唯心那一套，你可千万别信，唯物主义才是正道，你别误入歧途了。”
    “基础科学还没发展到那种地步？”洛阳显然没抓住白海蟾话里的重点，对这句话倒是最为感兴趣。
    白海蟾也跟着洛阳跑偏了话题：“他的一些手段你也见识到了，虽然没道理可讲，但还有基础的科学原理可以遵循，然而这并不是他这一脉传承最为神奇的地方，佛家六神通，小神棍和老神棍都只掌握了神足通和天耳通，后面的天眼通、他心通、宿命通、漏尽通，这些直接连科学原理都不遵守了，你生来便是天眼，应该有些感触吧，你知道你那眼睛是怎么回事吗？”
    洛阳不由陷入了思考中，他眼睛能够看见电磁波，勉强还能够用科学原理解释，因为可见光其实就是电磁波的一种。但他仰望星空时，看到星辰释放出来的漩涡状力量，却是科学所无法解释的了，那种力量明显不是电磁波，因为它不是按直线传播的，无法用任何一种物理名词对其进行命名，属于一种未知事物。
    至于宿命通、漏尽通，听名字洛阳便是一头雾水，宿命跟科学能挂钩吗？
    他没来得及详细询问，陈海心已领着他二人穿过前面的佛殿，到了僧舍之中。
    僧舍门口竖着一块游客止步的牌子，进入其中，便安静了下来。
    洛阳心头顿时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压力，因为四周空气中都弥漫着涟漪状的超长波，像深海之中无声的暗流一般。
    身处其中，虽无任何不适，但却像被无数双眼睛监视着，任何秘密都无法隐藏！
    举头三尺有神明的感觉！
    洛阳不敢再跟白海蟾胡说，闭上了嘴。
    白海蟾也再度紧张起来，体内灵气释放出来，在身体周围构建起一个直径约三米左右的强电场，将那些超长波阻拦在了外边，不愿意被人这般窥视。
    要屏蔽这些穿透力极强的超长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白海蟾调动了大量灵气。
    那个圆球状的强电场不只洛阳能够看见，就是普通人也能够看见，一道道明亮的电弧像是地球仪上的经纬线，将白海蟾包裹在其中。
    陈海心依旧没说话，只是转身将僧舍的门关上了，免得这一灵异现象被外边的游客看到。
    “师尊在里边等候二位。”陈海心将洛阳和白海蟾领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前，院门紧闭着。
    陈海心将人领到这之后，就离开了，连门也没敲。
    “你把这电场撤了吧，陈海心一路上恭恭敬敬的，小神棍不像是要找你报仇，你这样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洛阳看着被强电场环绕，神经紧绷、如临大敌的白海蟾，委婉的提了个建议，其实他也知道，白海蟾并不是害怕，他胆子肥着呢，只是心里愧疚，不敢面对罢了。
    话音刚落，僧舍之中弥漫着的超长波便消弭无形了，小神棍率先收敛了神识，以此表达自己的善意。
    白海蟾冲洛阳尴尬的笑了笑，也扭扭捏捏的将强电场收回了体内，而后对他说道：“你走前边。”
    洛阳无奈一笑，大大方方的推开院门。
    比起佛殿、经堂的富丽堂皇，这间小院要显得朴素很多。青砖铺就的地面，缝隙里生着少量杂草，屋前栽着两排半人高的冬青树，翠绿如洗。建筑风格也变了，不再是藏传佛教那种白墙、金顶、装饰华丽的风格，而像九十年代初期那种普普通通的机关小院，明亮的玻璃窗，刷着蓝漆的木门。屋檐下站着一人，似乎等候多时了。
    此人如这间小院一般朴素，未披僧袍，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脚下穿着棉布鞋，略显老气，面容像二十来岁的人，但气质却沉稳、内敛，像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唯一还能看出他僧侣身份的大概就是他的发型，剃的很短，只有一两毫米。
    洛阳进入院子，第一眼便将这人认出来了，就是他在梦境之中看到那个伟岸如神祗一样的红衣僧人。
    只是现实中的他和梦境之中的他差距有点大，看起来太普通了，其貌不扬。
    虽然身上电磁辐射易于常人，证明他不是普通人，但也就两三米高，可见他境界确实很低，比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若不是已经见识过他那诡异到极点的心灵修为，白海蟾又整天对他说这小神棍有有多厉害，有多邪门，洛阳只凭第一映像，也很容易将其忽视。
    “小……”洛阳跟白海蟾叫顺了口，差点习惯性的将小神棍三个字喊出来，将这三个字憋回去之后，他迟疑了片刻，在想怎么称呼这位看起来只比自己大**岁的家伙，又该用什么样的礼节，毕竟将要拜他为师，要有足够的尊重，然而他不信佛，称其为活佛，有些别扭，正犹豫不定时，屋檐下的小神棍已是走下台阶，朝着他走了过来。
    走到面前之后，大大方方的伸出右手，是要握手的意思。
    “你好。”
    “你好。”洛阳有些拘谨的同他握手，“冈仁波齐先生。”
    “你不是佛教徒，你叫我名字便是，我叫宁待。”小神棍语气特别随和，没有一点架子，给人的感觉特别好相处。
    洛阳之前在脑海中脑补了不少小神棍的形象，不论哪种都离不了高深莫测四个字，如今却发现，他和自己脑补出来的形象完全不沾边。
    “宁待先生。”洛阳点了点头，而后问了一句，“你是汉族？”
    “我祖籍也是京城的。”
    “汉族竟然也可以成为活佛！”洛阳有些意外，但想起他传奇一般的人生经历，并未大惊小怪。
    宁待与洛阳握手结束之后，便走过他身旁，与躲在他身后的白海蟾颔首致意，“白先生，多年不见了。”
    语气云淡风轻，不带一丝仇怨。
    受这语气感染，白海蟾也轻松起来，打了个哈哈，用手比到大腿的位置，说道：“是有好多年没见了，上次见你你才这么高呢。”
    “进屋坐吧。”宁待寒暄道。
    洛阳与白海蟾未再拘谨，跟着宁待，进到了屋内。
    房间里没有供奉任何佛像，甚至连任何宗教物品都没有。进门便是一块巨大的白板，大学教室里那种，白板上画了一幅莫名其妙的图，由巨量的圆圈、线条轨迹组成，像是一幅星系图，但是抽象的，标注也全是宗教术语，什么须弥山、****、无色界……而且这幅图有点诡异，盯着看的话，感觉像是会动一样，看得人头晕。
    进门右手边的房间门敞开着，里边有一台电脑，电脑旁边摆放着路由器和电话，电脑桌后是书架，但书架上没几本书，基本都空着。
    左手边的房间是一个画室，地上和窗台上白花花的散落着大量A4大小的白纸片，全是铅笔速写。
    并非静物写生，都是有人物情节的，像电影画面里的某一帧。
    宁待将洛阳和白海蟾领进了右手边的房间内，从墙角取了两个塑料凳，让两人坐下。。
    “请白先生来，是有一件事情想委托您。”宁待也在电脑桌后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成替你打工的了怎么的？”白海蟾一听这话就有些来气了。
    宁待笑了笑，说道：“白先生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决定不迟。”
    “你说，又什么事？”白海蟾将身后的背囊取了下来，咣当一声放在了桌上。
    “去调查一个人，不只是帮我，你对这人想必也非常感兴趣，你若是答应，你我之间的因果，就一笔勾销了。”宁待平静的说道。
    “什么人？”白海蟾眼皮一抬，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杨曦，此人自称是华胥国人间巡察使。”

 第一百零一章 宿命通

    “华胥国？”
    “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你确定她是华胥国的人？”
    听到宁待口中说出‘华胥国’三个字，白海蟾神色顿时凝重起来，并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洛阳则满脸怀疑的在旁听着，华胥国，他倒是听说过，传说中虚拟的理想国度，最早见于《列子·黄帝》。据说黄帝即位三十多年，因思天下大治之事，三个月无心治理政事，忽一日梦游到华胥氏之国，见其国上无国君，下无贵贱愚贤之分；人民无所嗜好，既不恋生也不畏死；既无亲疏背向之隔，也无爱憎利害之心，是一个没有人间利害得失的奇妙极乐世界。黄帝醒来，如获养身治国之道，又过了二十八年，国家大治，差不多同华胥氏之国一样，于是有了‘黄帝梦游华胥之国，而后天下大治’的典故。
    只是这种类似于桃花源的传说，洛阳从未将其当做真实史实，也不相信世上真有这么一个地方，而且如今还有华胥国的国民存在。
    这宁待还真没白瞎白海蟾给他起的外号，这一开口，就神神叨叨的。
    “确信无比。”小神棍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而后娓娓道来，“一个多月前，我让弟子多吉前往老君山，送去口信，就是为天衣派入侵这件事，多吉在那边探听到了几件事情。”
    “当时老君山正在与欧洲血族该隐氏的继承人会面，不料双方发生了一些武力冲突，矛盾急剧激化，从洛神项目逃出来的三例实验体也在老君山现了身，总之当时情况相当复杂，老君山差点就陷入众矢所指之地。最后一位自称‘华胥国人间巡察使’的女童突然出现在了老君山禁地之内，无人知其来历，她现身之后，救活了身首异处的该隐氏继承人，并净化了被魔血寄生的李长卿，使一触即发的战争得以平息。”
    “多大的女童？”白海蟾问道。
    “据传言，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也就说多吉并没有亲眼见到这位‘华胥国人间巡察使’？”
    “当时多吉还未上山，自然是无缘得见。”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还给我说确信无比！老夫曾用二三十年时间去寻找华胥古国，几乎走遍全世界，更查阅了无数历史文献，都未找寻到一丝痕迹，差点就被你给忽悠了！”白海蟾神情一阵释然，显然他也不相信华胥古国真的存在，但他神情之中又流露出了一丝丝失望，显现出一种很矛盾的心态。
    他既不相信华胥国的存在，却又希望华胥国其实存在。
    洛阳不太理解白海蟾花二三十年时间去找一个‘桃花源’干什么，难不成是想隐居？便在旁插嘴问了句：“你找华胥古国干什么？”
    “你知道华胥国是什么地方吗？”白海蟾失望的情绪还未从脸上淡去，扭头反问洛阳。
    “《列子·黄帝篇》中有记载，应该是类似于陶渊明《桃花源记》里描写的那种理想国度吧。”洛阳按照自己的理解回答道。
    “这只是俗世凡人的认知，在修真界的传说里，华胥国是上古仙人居住的国度。”
    “上古仙人，末法时代之前？”洛阳与白海蟾共处几个月，对修行界的历史并非一无所知，知道‘上古’就是指末法时代之前的那段时期，当然那个时代是否存在，洛阳还存在一些疑虑。按照白海蟾的说法，那个时代曾经存在的可能性很大。
    “广泛流传的说发是这样，但我个人认为，华胥古国其实不是末法时代之前的遗迹，而是末法时代之后的，我曾在秦川省的秦岭山中发现了一些年代久远的壁画和象形文字，其中记载了这样一则故事。华胥氏踩雷神脚印而生伏羲，伏羲与女娲结合而生万民。因此我猜测华胥国可能是史前遗民的聚居地，他们繁衍或者说改造出了末法时代之后的新人类。所以传说中的伏羲、女娲才会是人首蛇身的怪物，与后世人类的模样截然不同，并有女娲造人之类的传说流传至今。”白海蟾侃侃而谈道，不经意间又将话题扯得老远。
    “神话毕竟是神话，根据达尔文的《物种起源》，人类是进化产生的，而不是女娲用泥巴捏出来的。”洛阳将信将疑的说道。
    “你说得也对，毕竟我找了这么久，也没找到华胥国的影子。”没有充分的证据，白海蟾也没把话说得太满。
    “你这两个月带着洛阳东躲西藏，未与外界怎么接触，消息实在是太闭塞了，如今修行界已经公认华胥国的存在了。”宁待终于是插上话。
    “就凭那则不知真假的传闻？”白海蟾反问道。
    “多吉虽未亲眼见到杨曦，但后面发生的几件事情，完全可以证实传言并非虚假。”
    “什么事情？”
    “这就要从杨曦现身的目的说起了，杨曦在老君山现身，并非是为了化解老君山和血族之间的矛盾，这只是顺带之举而已。”
    “她是为了洛神项目逃出来的三例实验体？”
    “似乎也不是。”
    “那她是干什么？”
    “她想招收一批天兵天将，希望老君山李氏作为传声筒，将这个消息在全世界的觉醒者中散布开，而老君山也确实这么做了，并且有血族、雷山、周山的人作为见证，所以这件事情应该假不了。具体通知是这样的，让全世界不满三十岁、达到周天境、灵窍数目不低于六十的觉醒者，于今年的九月初七，在华胥国接受考核筛选。”
    听闻这话，白海蟾的反应与当初李如意等人，都是如出一辙，觉得荒谬无比，“天兵天将，你不是给我开玩笑吧？她当自己玉皇大帝吗？”
    “她便是这么说的，你也别太着相了，天兵天将其实只是一个称呼，就如我佛教中的护法金刚、八部天龙一样，你应该重视她招收这批天兵天将的意图。”宁待说道。
    “她想干什么？”
    “她想从俗世政权手中抢夺洛神遗体，可能是人手不足，想找些帮手。”
    白海蟾对杨曦的目的倒不怎么意外，只是想不通一点，“四大宗氏目前都有此意，他要找帮手，并不难啊，直接把四大宗氏的高手征集到一起便是，何必这么大费周折？”
    “她似乎嫌李如意等人实力太低了。”
    “跟我比起来，李如意是不求行，但当今修行界，李如意的实力绝对可以排进前十，这小姑娘口气有点大了吧，还是说她跟你一样，喜欢装神弄鬼忽悠人。”
    “她可不是装神弄鬼，她只用一只手，便轻而易举的击退了李如意，证明她实力远在李如意之上，而且她还还展现出了许多匪夷所思的手段，比如灵气化力，最重要的是，她亲口承认了，她的境界在气海境之上。”宁待并未将白海蟾的讽刺放在心上，继续说道。
    白海蟾终于收起了轻视之心，严肃认真的问到：“你确定消息无误，她的境界在气海境之上？”
    “根据老君山公布的消息，杨曦位于三境一体的境界。”宁待将‘三境一体’的意思与白海蟾仔细分说了一番，又问道：“你觉得是真是假？”
    “理论上讲，似乎是这么一回事，我曾经也推测过，气海境之后的道路，要肉身、灵气、心灵，齐头并进，但严格说来，这只是伪境，因为修行理念还没改变，只不过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了加强，金丹和气海，本质上有区别吗？没有，都是储存灵气的。但能达到这三种境界，也是前所未有的，她确实有些不为人知的资本。”白海蟾说道。
    “所以我让白先生去调查她的来历。”宁待说道。
    “你找她，怕不单单是为了三境一体的秘密吧?”白海蟾盯着宁待，似乎能将他的心思洞穿。
    宁待并未遮掩，点头承认道：“确实，我想找她谈谈，希望她不要带领觉醒者与世俗社会为敌。”
    “她如果真是华胥古国之人，不是扯虎皮做大旗，那意味着她不仅个人实力在你我之上，背后更有着强大无比的势力支持，你觉得她会听你的？”白海蟾讥笑道。
    “若论心灵修为，她不如我，她所说的那种灵微境，我上一世就达到了。”宁待颔首低眉，如菩萨般慈悲，言语之中却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冷意，“而且她要借助四大宗氏的力量，说明华胥古国也并非你我想象的那样，存在着无数强者，她若执迷不悟，我便只能雷霆手段，让她清醒一番了。”
    白海蟾从宁待的语气中感受到了坚定无比的信念，虽说了解他的想法，却还是不能够理解，“你学佛学傻了吧，非要做那救世主？当那未来佛？有什么好处吗？钱财、名利于我辈如浮云，唯永生、大道才是永恒的追求，你为了世俗间的凡人，跟杨曦以及她背后的华胥国干架，怕是站错队了吧？”
    “你错了，我不只是想成就未来佛之果位，我这也是渡人渡己。”宁待不为言语所动，继续说道：“我已掌握了一丝宿命的轨迹，看到了一些非常可怕的东西。”
    “宿命通？”白海蟾流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
    宁待点了点头，或许是出于谦虚，又补充说明了一句，“只是一丝皮毛。”

 第一百零二章 预言

    “你看到了什么？”
    “末日降临，兽潮侵袭，灾变发生。”
    这番话让白海蟾与洛阳尽皆陷入了沉默，并没有觉得小神棍这番言论神神叨叨的，因为他们也曾有相似的预感。
    “谁也不知道洛神究竟是什么，她来源于光年之外的无尽星空，那是人类耗费数千年时间也无法抵达的遥远之地，但她却有着人类的外形与文明特点，或许她就神话传说中的神、造物主，人类贸然对她进行研究也许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亵渎了神……”宁待看着洛阳，眼神格外的专注，似乎想透过洛阳，看到他血脉深处的洛神，言语有些神神叨叨的，但很快就恢复正常：“洛神项目基地逃出来的三例实验体都有着不逊色于人类的智慧，尤其是二号的‘蝉’，能将独立的意识统筹起来，构成阵列式的思维，这跟计算机原理其实很相似了，而且是现今科学还未发展出来的生物计算机，只有数量发展到一定层次，其拥有的智慧，将会赶超人类以及人类所拥有的科学设备。”
    白海蟾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他浏览了洛神项目的绝大部分资料，对洛神项目的了解不在宁待之下。
    至于洛阳，更没什么意见了，他亲眼见识过，几千只蝉便有着那么强大的运算能力，而如今云川省境内的白蝉已经快泛滥成灾了。
    “智慧是文明的种子，三例实验体如果拥有了逆天的智慧，一定会竭尽全力发展出属于自己的文明，他们窃取基因移植设备，也证明了它们的野心，届时一个新兴的文明必然会与人类文明发生碰撞，来争夺地球上有限的生存空间与生存资源。”宁待说道此处，不由闭上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不忍直视的画面。
    “人类文明已经发展到了极为庞大的地步，拥有七十亿人口，科技更是发达，开发出了杀伤力极为强大的核武器，局势应该不会失控吧。”白海蟾沉思道。
    “七十亿人口很多吗？地球上有多少物种？这数以万计的物种加起来，数量会超过人类多少个量级？武器先进又有何用，人类农耕文明诞生多少年？被蝗灾祸害了多少年？如今人类消灭了蝗虫吗？”宁待接连问了数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直指人心，让人无力反驳。
    “移植洛神基因的死亡率极高，只有个位数的成功率，在这难题攻克之前，这场灾难应该不会太快发生吧。而且三例实验体没有洛神基因原样，只能以他们自身的基因做为种子，移植给同类，能力应该会逐代衰减，并不是每一个变异体都会像三例实验体这般强大、逆天。”洛阳提到了两件稍微乐观的事情。
    “对人类而言，转化时的高死亡率可能会让人望而却步，但对于野兽、昆虫而言，这是问题吗？飞蛾扑火，何惧死亡？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率，但有一万头野兽接受转化，也会诞生一百头变异的怪物，而且野兽的繁殖能力还比人类强悍的多，所以这场灾变很快就会发生。”宁待一番话让洛阳心里仅有的一丝乐观都被碾碎了。
    宁待继续说道：“如果人类文明在灾变中灭亡，我们觉醒者离灭亡之时也不远了，我们觉醒者自认为强大，但比起庞大的人类文明而言，我们只是依附者。”
    白海蟾点了点头，认同宁待这个观点。
    觉醒者个体实力虽然远胜人类，但从文明角度看，跟人类差了不止一个量级，并且没有独立的发展延续能力，说是依附者并没有错。
    另外，觉醒者有着与人类同样的面貌，以及相近的血缘关系，也绝无可能和以虫兽为主体的新兴文明共存，人类文明灭亡，觉醒者随之灭亡，也是必然的。
    “所以我们觉醒者应该与人类联合起来，共同应对即将到来的灾难，而不是现在为了洛神遗体，与人类文明撕裂，这样只会加剧我们的灭亡！”
    “你说的对。”白海蟾思忖片刻，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希望你能找到杨曦，不管她身后有着什么样的势力，我都必须阻止她。”宁待说道。
    “那我这便去找她，若是找到，便通知你，你我届时可以联手。”白海蟾将桌上的剑匣背到背上，起身说道。
    临走之前，又问道：“你那几个徒弟追踪三例变异实验体，可有什么结果？如果能将其扼杀在摇篮里，这场危机自然也就化解了。”
    宁待摇了摇头；“猫和海豚在老君山现身之后，就再未出现过了，但根据蝉群的扩散迹象，应该是潜藏到了云滇与越南的边境一带。”
    白海蟾未在追问相关的细节，问了也是白问。云滇与越南边境地区，就是古时所说的十万大山，地理环境复杂无比，山脉连绵，峰峦重叠，而且还是喀斯特地貌，山里溶洞遍布，并且是热带雨林气候，古木参天、瘴气弥漫，如果猫和海豚躲藏在那里，别说区区几个觉醒者，就算国家机器全效运转，也休想将将目标找出来。
    白海蟾离开之后，宁待与洛阳面对面的坐着，相互打量，气氛有些微妙，宁待突然开口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中你吗？”
    “跟白先生一样，希望我能突破天堑，找到气海之后的境界？”洛阳拿捏不准的问答道。
    “这只是一方面。”宁待摇了摇头，而后问了一个跳跃性很大的问题：“你相信宿命吗？”
    洛阳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并不相信宿命这种唯心的说法，如果一切皆有宿命，那我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既然你信奉唯物主义，那你应该知道规律的普遍性和客观性原理：规律是普遍的，一切事物在其运动变化和发展过程中都遵循其固有的规律；规律是客观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既不能被创造，也不能被消灭。这其实就是宿命。”宁待微笑着说道，平静的眼眸中流露出了一种漫长时光所赋予的睿智，与他的年龄不相符合。
    洛阳略微有些意外，没想到宁待竟会用唯物主义里的说法来解释宿命，还很难找出其中的破绽，愣了片刻，才说道：“必须遵循规律，不能违背规律；但人可以发挥主观能动性，在认识和把握规律的基础上，根据规律发生作用的条件和形式利用规律，改造客观世界，所以说宿命是不存在的。”
    “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宁待总结性的一句话，让洛阳直接无言以对，简直就是神一样的逻辑。
    “大灾变就是人类文明即将面临的宿命，而我们必须去改变它，所以我选中了你。”宁待继续说道。
    洛阳秒懂了宁待的意思，哭笑不得的说道：“你是想让我当救世主？我是那块料吗？”
    “是。”宁待点了点头，“凡是都有因果，这场灾难是由洛神引发，而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融合了洛神基因的人类，三例实验体能成长到哪种程度，你便能成长到哪种程度，甚至比它们更强，别人没有你这样的资本，你若不是那块料，别人就更不是了。而且你有担当，不是一个自私、狭隘的人，我委托白先生去解决天衣派的事情，其实也是为了顺带考验你一番，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并没有置身事外，你所展现出来的缜密心思与过人胆量，也是常人所不具备的，我很看好你。”
    “可我觉得我自己真不是那块料，如果大灾变真如你预言那般发生了，那是整个时代的劫难，我一个人，就算有一天，实力能超过你和白先生，甚至强过人类的核弹，但在这场大劫面前，依然是微不足道的。”洛阳不是客套谦虚，而是有自知之明。
    宁待摆了摆手，笑道：“我不求你力挽狂澜，只求要你不忘初心，永远不要背弃人类文明，然后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可以了，这不仅仅是渡人，也是渡己。”
    洛阳懂宁待的意思，笑着说道：“这你无需多虑，虽然从基因层面上看，我已经不算人类的一员，但我生而为人，这点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我都不会去当人奸，或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对人类所遭受的苦难视而不见。”
    “在极端的情况下，人性丑恶的一面会像洪水猛兽一般爆发，历史上的饥荒时期，易子相食的事情时有发生，如果大灾变如期到来，人类将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可能会出现一些让你无法忍受的丑恶现象，那时你对人类的好感可能会被磨灭殆尽，所以我希望你能做出保证，在任何时候，都不要背弃人类文明。”宁待认真严肃的说道。
    “宁待先生真是菩萨心肠。”
    “我十世为人，有些执念在所难免，而且说到底，这也是为了自己，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你能保证吗？若是不能，我不会教你任何东西。”
    “可以保证。”洛阳点了点头，这没得选择了，并且宁待的要求也不违背他的本心，他又不是一个反/人类分子。
    “如果有朝一日洛神的族群出现在地球，并与人类为敌呢？”
    “这应该不可能吧？天狼座离太阳系十几光年呢。”
    “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呢？”
    “那我也站在人类这一边。”

 第一百零三章 宇宙观

    “你跟我来吧。”
    得了洛阳的保证，宁待不再讲任何废话，从电脑桌后面站起身来，走到了外边那间屋子里，那块巨大的白板前。
    “你教你的东西便全在这副图里。”宁待指着高三米、宽七米的白板与洛阳说道。
    洛阳刚进屋时，便被这幅图吸引了注意力，再次观摩时，思绪依旧陷入了其中，那无数圆圈、轨迹，就好像漩涡一般，撕扯着人的精神意志。
    就好像某种视觉欺骗图片，明明是静止的，却给人会动的错觉。
    “这是什么？”
    “一佛土。”
    洛阳对宁待的回答一知半解，在佛教世界观中，三千大千世界谓之一佛土，差不多就是全宇宙的意思，至于更深层次的理解他不知道，也未细问。他是来学心灵修行，而不是来研究宗教理论的，他没有扭捏，直说道：“其实我更想学佛家六通，我听白先生说，这六门神通十分的神奇，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超越了现代科学的理论水平。”
    “神通是无法通过学习获得的，是前世积累的因果，今世所形成的业报。”
    洛阳被宁待神神叨叨的言语弄得有些头疼，稍稍一琢磨，大概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跟白海蟾以前说的差不多，学神通得看天赋，不是你想学就能学的。
    若从基因层次理解，就是看你基因链里有没有这段基因。
    “那我能学不能学？”
    “你天生天眼，又继承了洛神的因果，我想你应该是能学的。”
    洛阳也挺认同这个观点，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学会任何一门神通，并非意淫、妄想，而是他通过科学推断所得出的结论。
    人类基因分为功能基因和无用基因，区别就是前者影响蛋白质合成，而后者不影响，处于休眠状态，或者死亡状态，人类的生理特征基本全由功能基因决定，但这并不意味着无用基因不包含遗传信息，他所包含的遗传信息只不过因为‘没有用’，而不显现出来，毕竟人类所能获取的能量和物质是有限的，不可能让每段基因都处于工作状态。
    例如人类的尾巴，其实基因序列中，人类跟猴子一样，是有尾巴这段基因的，但因没有用处而退化了，这就是一种隐藏的天赋。
    人类基因序列中，功能基因只占百分之十左右，剩下的百分之九十都是无用基因。
    而神通，就隐藏于这百分之九十的无用基因中。
    修炼神通，就是激活无用基因。
    另外，由于无用基因大多时间都处于休眠状态，在遗传过程中，比功能基因更容易丢失，因此绝大多数人的无用基因，都丢失了其所包含的遗传信息，成了真正乱码，也就是死亡基因，无法被激活，这也就形成了天赋的差别，有的人能够修炼一门神通，而有的人不能。
    这就是洛阳从基因学角度对神通的理解，具体是不是这样，还待通过实验进行论证，但他琢磨出来的这套理论，逻辑上是有自洽性的。
    如果将他自己代入这套理论，那他几乎能够修炼任何一门神通。
    因为他的基因结构比普通人要高级的多，是三链九碱基结构，其包含的遗传信息，高出了起码几个数量级。
    而从他目前的状况来看，他跟一般觉醒者的差别还不那么明显，证明他基因序列中的功能基因数量，与一般觉醒者是差不多的，也就是说，他体内的无用基因占比高达99.999…%以上，这意味着，他隐藏未被开发的天赋，是普通人的成千上万倍，从概率学的角度进行分析，也就得出了‘他几乎可以修炼任何一种神通’的结论。
    当然这只是一种推断，洛阳也不敢肯定，否则他也不会询问宁待的意见了。
    如果自己确实能学任何一种神通，那便证明了他用基因学对神通的解释方法是正确的。
    “如何激活这些休眠基因呢？”洛阳沉浸于自我世界之中，将心中所想，直接提了出来。
    宁待明显不太理解，神情有些错愕，“你说什么？”
    洛阳改口，换了种说法，“如何修炼神通？”
    “不断强化心灵，再通过参研佛法，明晰对世界本源的认知，机缘一到，神通自会显现。”
    “如何强化心灵呢？”洛阳问道。
    “我所用到的方法有两种，一种便是你眼前这幅图，一沙一世界、一念一尘缘，佛土就是佛的心灵世界，人的大脑其实也是一方世界，通过对佛土的观想，使自己的心灵逐渐接近佛的心灵，你能理解吗？”见洛阳没表态，宁待稍作思索，又说道：“简而言之，就是让你将这幅图记住，记得越多、记得越明白，你心灵修为也就越强大。”
    洛阳点了点头，其实宁待说前半句时，他就懂了。
    对大脑开发最为直接有效的手段便是思考，经常思考会使人变得聪明。
    但如何思考，是一件很讲科学的事情，思考的方法不对，要么效果不大，要么起反作用，让人思维变得呆板迟钝，甚至会让大脑受到刺激，所以才有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的说法。
    宁待说的这种方法，归根结底也是思考，不过思考的方法很特别。
    佛土也就是宇宙，宁待的方法也就是让他在脑海之中建立一个宇宙模型。
    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说整个宇宙，就是说银河系，包括1000到4000亿颗恒星和大量的星团、星云，还有各种类型的星际气体和星际尘埃，太阳系在其中就如沧海一粟般。要将这些星体模型在脑海之中建立起来，需要的脑容量将大到一个惊人的地步，即便超强性能的电脑都难以胜任。有人曾对银河系做了一次全景摄影，拍摄出来的照片高达八十一亿像素，有24.6g大小，普通家用电脑一点开这图就会死机。而这只是二维静态图，完整的宇宙模型是三维的，加上时间就是四维，差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在脑海中模拟数千亿颗星辰的形态，以及运动方式，这几乎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除非上超级计算机。
    好在这副《佛土图》是简化版本的抽象宇宙，和真正的宇宙相比，不在一个层级上，倒可以尝试一番。
    “你若是记忆，便从这里开始。”宁待用手指划出白板左上方的一快，半径大概三厘米左右，由十几个相互叠加的椭圆组成，共有一个圆心，叫做阎浮提。
    “这是太阳系？”洛阳盯着那些抽象的椭圆看了片刻，顿有所悟。
    宁待点了点头，说道：“这就是我们所处的世界，于无尽佛土而言，是不是如恒河之沙一般渺小？”
    洛阳配合的点了点头，其实他心里完全是另外一种想法，这比例尺完全不对啊，如果全宇宙就是这么一块白板，太阳系哪有这么大，估计连个像素点都算不上。
    不过他也没揭短，佛教徒全凭肉眼观测和想象力构建起了一个与现代宇宙模型近乎吻合的宇宙观，已经极为不易了，怎么能跟哈勃望远镜想比呢。
    “你试看看，多久能在脑海中重现这一部分。”宁待指阎浮提三个字说道，“另外，这幅图是运动的，你若死记，意义是不大的。”
    洛阳依言静下心来，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建立太阳系的模型，但他没有按照宁待所说的方法，去记白板上那些抽象简单的圆圈。
    他先摒弃一切杂念，在意识之中创造了一个‘空’，是无边无际的太空，其中什么都没有，连光都没有。
    而后于无尽的黑暗之中，突然迸现出了光明，一个巨大的火球悬浮在‘空’的正中，他孤悬于宇宙之中，没有任何物体与他作用，永远不会做丝毫运动，在接下来，第二颗球体诞生了，和第一颗火球想比，他就像黄豆那么大，洛阳用意识给他施加了一个推动力，它开始围绕着火球做公转运动，洛阳给这两个球体分别命名为太阳和水星。
    水星围绕太阳公转几圈之后，洛阳觉得自己差不多熟悉他们之间的运动规律，又给水星添上了另外一种运动方式：自转。
    简陋的模型，顿时复杂起来，但勉强还可以在脑海中进行模拟。
    洛阳没急着创造第二颗行星，因为他总觉得这个模型有哪里不对。
    心中冥想许久，终于顿悟。
    自己陷入了一种固化思维中，太阳虽然是太阳系的中心，但他并不是固定不动的，运动是相对的。
    在只有水星和太阳的情况下，水星围绕太阳公转，太阳同样也是在围绕水星公转。
    太阳不再占据永恒中心的位置，一大一小两颗星体在各自引力作用下，相互围绕对方旋转。
    整个模型又复杂了许多，但却是被赋予了一种难以言述的灵性。
    之前模型的运转，全凭洛阳意识在推动，而如今虽然复杂了许多，却遵循着某种规律，自发的在运转，像是‘活’了过来。
    洛阳放空思绪，不去想有关太阳、水星的一切，但那无尽的‘空’，依然存在着两个相互运动的球体，如记忆一般深刻。
    随后洛阳又为这个简陋的太阳系添加了第二颗行星，金星。
    第二颗行星加入公转之后，太阳围绕水星的公转也就停止了，其实准确说来不是停止，而是有了金星这个参照物，太阳呈现出了一种视觉上的中心。
    若以宇宙背景为参照物的话，太阳其实还是在围绕水星、金星运动。
    洛阳随后为水星添上了自转周期，模型复杂程度再度升级。
    金星和水星的自转、公转周期，轨道，都截然不同，需要一心多用，才能进行模拟。
    好在这运动时有规律的，只要找到规律，整个模型就会向记忆一般，深深刻入脑海中。
    洛阳很着迷这种寻找规律的过程，很快，太阳系的行星数量便添加到了三颗，并且有了第一颗卫星，地球和月球被洛阳创造出来了。
    有了两个公转系统，模型复杂程度顿时有了质变，
    月球围绕地球公转，地球围绕太阳公转，若把月球围绕太阳的公转轨迹用线条标示出来，就跟扭麻花似得。
    洛阳感觉自己思维有些混乱了。
    然而他没有停止冥想。
    意识创造的虚空中，那个初具皱形的太阳系在永无止境的运转着，洛阳的大脑从未像此时这样全功率运转过，他很享受这种烧脑的快感。
    由于太过专注，他没有察觉到体内发生的异样。
    他大脑里就像有一个超大瓦数的白炽灯，疯狂消耗着体内的生物电流，并产生了大量的热量。
    在月球被创造出来的短短几分钟内，他便脸色潮红，头冒蒸汽，看起来就跟中邪了一样。
    洛阳的思绪似乎被脑海中那个简陋又无比复杂的太阳系给禁锢住了，沉浸于周而复始的运动中，永远不得解脱。

 第一百零四章 愿力

    啪！
    洛阳也不知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好像是宁待打了自己一巴掌，右脸有些疼。
    脸上的疼痛倒是次要的，洛阳感觉脑仁里面像是多了个石块，都不敢晃动脑袋，一晃便疼的钻心，身体也很虚弱，手脚发软，像是才发过高烧。
    自从变异以来，洛阳已经很久没这种感觉了，对他而言，自然界中，有着取之不竭的磁场能量。
    但随即他就发现了一件让他欣喜的事情，他的意识似乎发生了一些细微变化，他竟然能够控制毛孔的开合了。
    发烧过后，人都会觉得冷，尤其是身体缺乏能量，他心念一动，暴露在外手背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寒毛倒竖起来，就像握紧拳头那么简单。
    毛孔闭合，阻止了身体热量的流失，身上的那阵冷意顿时消散了。
    “我这是到神触境了？”洛阳自言自语道，有些难以置信，而后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窗外，天竟然快黑了，自己在脑海之中构建太阳系模型，竟然持续了这么久，起码过去了五六个小时，怎么感觉就是一小会儿，随后他目光又移向了宁待，自己脸上有些疼，他刚应该是打了自己一巴掌，有些费解，便问道：“你打我做什么？”
    “你太专注了，我不叫醒你，你就走火入魔了。”
    洛阳反思了一下，宁待所说确实没错，他若一直沉迷下去，这会脑子只怕都烧坏了，揉了揉脸，也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我让你观想佛土，不是让你在心中建立一片佛土。”宁待继续说道，一语拆穿了洛阳的违规之处。
    洛阳点头承认，他确实没按照宁待的指示去做，原因有两点，一是因为见知障，他太熟悉太阳系的结构了，实在没办法把太阳系想象成那么一堆简单而后抽象的圆圈，还不如直接在脑海中构建太阳系模型来的流畅。二是他信奉唯物主义，不想用唯心的佛土论来取代正确的宇宙模型，免得日后被小神棍洗脑带偏了，这算是防微杜渐。
    而且他这种做法似乎并没有错，一下午时间，他就进入了神触境，不知算不算奇迹。
    “你这方法虽然没错，但今后在心灵修行方面，我就无法指点你什么了，这幅图对你也没用处了，全得凭你自己摸索。”宁待似乎看穿了洛阳的心思。
    “我可以自己找宇宙图景，作为参照。”
    “建立真实宇宙要难得多，可能会成为你今后修行的阻碍。”
    洛阳没没有动摇，在意识之中建立真实的宇宙模型，难度的确很大，他一开始也觉得这不可行，但尝试之后，他反而有些享受这种烧脑的游戏了。
    而且越烧脑，意味着对大脑的开发效率越快，这正是洛阳所追求的。
    见洛阳心意已决，宁待也无可奈何，感叹了一句：“随你吧，成佛成魔，自有宿命。”
    洛阳不想陪他打机锋，岔开了话题，“你说你修炼心灵用到了两种方法，这是第一种，第二种呢？”
    “愿力。”宁待说了两个字。
    “原力？”洛阳不是没听清，而是实在不懂愿力是个什么力。
    现代物理学中，有四种基本力，强力、弱力、万有引力、电磁力，以及各种性质力，重力、弹力、摩擦力、电场力……
    但洛阳从没听说过什么愿力，因此怀疑宁待是不是看了科幻电影，然后在这满口瞎胡诌。
    “不是《星球大战》的原力，是愿力，心愿之力。”宁待解释道。
    洛阳有些无语，“你还真看过这部电影……”
    “我所说的愿力与那部电影里的原力没有任何关系。”宁待很有耐心，继续做着解释，“愿力是世界的本源之力。”
    “世界本源之力是四种基本力，大统一理论还没有实现呢，就算大统一实现了，也绝不是什么心愿之力。”洛阳忍不住给宁待这个小神棍科普了一点物理常识。
    宁待的立场没有丝毫改变，自顾说道：“如果你想提起那把椅子，你要怎么做？”
    “我要抓住他，然后对他施加一个向上的力，难不成我还能心里想着‘你给我起来’，它就能自己飘起来？”
    “你是心里先想了‘我要提起椅子’，身体才会有进一步行动，椅子才会被提起来，‘我要提起椅子’这个念头，就是心愿之力，如果没有这个力，后续一切都不存在。”
    “你这是偷换概念。”洛阳发现小神棍诡辩能力太强，自己完全不是对手，佛门高僧是不是都这样，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世间万物皆由心生，我想你再意识之中创造宇宙时，也是由心念做为第一推动力，若没有那份愿力，你创造不出宇宙。”宁待继续说道。
    洛阳有些无力反驳，他在心中最初创造出水星模型时，水星是不会动的，如果他不给水星施加第一推动力，水星和太阳就会被他们各自的引力拉到一块，然后融合成为一个整体，孤零零的悬在‘空’中，永恒不动，宛如一个死亡的符号，那样他就创造不出太阳系的模型了，水星的第一推动力哪里来的呢？他心念赋予的。
    “我虽然不太懂物理，但我知道牛顿，牛顿在晚年开始研究神学，认为宇宙的第一推动力是上帝赋予的，这与佛经里的说法，其实很相似，只是表述方式不同。”
    洛阳感觉快被小神棍的歪门邪说给洗脑了，赶忙抬手：“打住，既然愿力存在，你证明给我看。”
    “你用心感受。”宁待转身去到书房，切断了电脑和路由器的电源，然后收敛了身上所有电磁特征，包括脑电波。
    房间里前所未有的澄空，除了如浪潮一样的地球背景辐射，几乎没有任何杂波。
    而后他抬头看着洛阳，什么也没做。
    两人就这般静静的相互凝望着。
    一开始感觉还很轻微，持续了大概半分钟后，洛阳突然便有了一种奇妙的感受，精神如沐浴圣洁的光明之中，思维竟然空灵起来，仿佛被某种意念洗礼了。
    洛阳此刻若是闭着眼，一定会以为小神棍是在用神识入侵自己的大脑，但他睁着眼，看得清楚楚，小神棍未向外释放任何电磁波。
    “超距作用……”洛阳有些懵逼了，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遇到了物理学无法解释的现象。
    “这就是愿力。”宁待说道。
    洛阳觉得自己一时半会是搞不清愿力的本质了，也不纠结，既然存在，必然有它的合理之处，他目前更想知道如何利用愿力来提升心灵修为。
    原始人不知道火的原理，还不是先学会了用火。
    “愿力如何运用？”
    “结善因，得善果，你若多做好事，受益之人对你心怀感激，心里盼着你好，他心中的愿力便会对你形成好的影响，使你的心灵得到增强。”宁待说道。
    听到这，洛阳算是理解了佛教的教义了，难怪佛教徒要慈悲为怀、普渡众生，原来是为了收集众生愿力，提升心灵修为。
    “所以当救世主，对你其实也是有巨大好处的，若你能集齐七十亿众生的愿力，立地成佛都有可能。”
    “所以你想成未来佛？”
    宁待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不去做救世主？”
    “那我现在做的是什么？”宁待反问道。
    洛阳无言以对，宁待现在做的事情确实是在拯救世界。
    “大劫之中，人人都是救世主，只是能力大小不同罢了。”
    洛阳点了点头，认同宁待这个观点，又问道：“那做坏事，遭人记恨，是不是愿力就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使心灵修为降低？”
    出乎洛阳的意料，宁待摇了摇头，“仇恨同样是一种愿力，也会使人心灵修为增强，只不过这种负面的愿力会扭曲人的心灵，使人本性被蒙蔽，让人变得暴戾、凶残，甚至失去自我，因此才有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的说法。”
    洛阳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那些开明的领导人，受民众爱戴，是不是也受愿力加持？”
    宁待点了点头，“俗世政权的领导人，只要影响力大的，都受愿力加持，虽然他们不懂心灵修炼之法，不会运用这些愿力，但会在他们身上形成一种独特的愿力场，在这种愿力场附近，觉醒者的神识无法运转，法术和法器都用不出来，甚至心灵都容易受到影响。”
    洛阳略有所悟，未在问有关愿力之事，要想利用愿力修修行，就必须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广结因果，非朝夕之事。
    两种心灵修炼之法他都已经明白怎么一回事，便转移话题，询问起有关佛家六神通的事情。
    “我先与你说说和什么是六神通吧。”宁待说道。
    “六神通分别为神足通、天耳通、天眼通、他心通、宿命通和漏尽通，前三者为小神通，后三者为大神通，就难易程度而言，后者要胜过前者许多，前者更依赖天赋，而后者需要一定的佛性，也就是对世界本源的认知。”
    “能否一一详述？”
    “神足通，即自由无碍，随心所欲现身之能力，但这里指的不是肉身，而是心灵，肉身处于欲界之中，不可能随心所欲的。”
    “你将神识转化为超长波，投放到几百上千公里之外，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神足通？”洛阳立即顿悟。
    “你的理解没错。”宁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天耳通，引用佛经之言，就是能闻六道众生苦乐忧喜之语言，及世间种种音声。”
    “一说到你的佛号，你便有所感知，这是天耳通吗？”
    “不全是，是愿力和天耳通的结合运用。”
    听到这般解释，洛阳心头疑惑终于得以解开，愿力这东西跟量子纠缠一样，可以超距作用，这一切终于说得通了。
    “天耳通从科学角度解释，就是能够听见任何频率的音波。”宁待又用通俗的言语解释了一次。

 第一百零五章 引力波和灵魂

    “至于天眼通，我还没有修成，此世之身似乎没有这种天赋，你生来天眼，可能比我更了解一些。以我对经义的理解，天眼通若以通俗语言解释，应该就是能看见各个波谱频段的电磁波，而正常人眼只能看见可见光部分，不知我理解的有错没有？”宁待倒没有端着架子，说道天眼通的时候，竟是征询起洛阳的意见来了。
    洛阳摇了摇头，“只能看见红外频段以下的，高频的或许是可以看见，但是频率太高，视觉神经分辨不出来，就相当于是看不见了，如紫外线、x射线、伽马射线这些。”
    当电磁波频率太高，就会出现一种‘静止效应’，比如洛阳第一次看见手机发射短波信号，就产生了不存在的错觉。
    随着修为的提升，神经反应速度增加，洛阳如今对微波也能进行辨识了，但频率再升高一些，就无能为力了。
    例如紫外线，波长只有零点几微米，这得神经敏锐到什么程度才能分辨？至于x射线、伽马射线，波长更是用纳米、埃米做单位的。
    “理论上是可以看见的，的确是你神经反应速度不够，等你心灵修为提升之后，天眼的能力范围应该还会有所拓展。”宁待说道。
    “你刚才说的还有一些遗漏。”洛阳补充说道。
    宁待有些意外，“我遗漏了哪点？”
    “我还能看见一种奇怪波，环绕在星体四周，呈漩涡状。”
    “那是什么？”宁待一脸茫然。
    洛阳更是一脸茫然，本来还想从宁待这里得到有用的答案，没想到他也是一无所知。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电磁波，这种波不按照直线传播，我猜可能是引力波。”洛阳思忖了片刻，给宁待稍微解释了一下。
    “引力波？”宁待一脸讶然。
    洛阳差不多知道宁待的物理水准了，也就高中生水平，懂得音波和光波之类的简单概念，但引力波这玩意他肯定没听说过，便与他科普了一番，“引力波是指时空弯曲中的涟漪，通过波的形式从辐射源向外传播，这种波以引力辐射的形式传输能量。在1916年，爱因斯坦基于广义相对论预言了引力波的存在，但至今人类还未探测到引力波。”
    “不用科普，我听说过，最近网上挺火的。”宁待打断了洛阳的话。
    “网上最近挺火？”洛阳一头雾水，引力波是相当冷门的一个概念啊。
    因为一直探测不到，以至于许多科学家都怀疑它是否存在，开始重提引力是超距作用这种理论了。
    “你过来。”宁待想说什么，但觉得自己这专业水平可能说不清楚，走去书房将电脑和路由器重新启动了，用了两三分钟，百度搜索出了一个网页，让洛阳过去看。
    洛阳疑神疑鬼的走了过去，低头一看，顿时被网站头条深深吸引住。
    《LIGO再次发现引力波，专家表示有可能拿诺贝尔奖》
    京畿时间6月16日凌晨，美国天文学会的LIGO科学合作组(LSC)和Virgo合作组的科学家举行新闻发布会，报告他们再次探测到引力波信号的消息。信号显示，两个质量分别为大约14倍和8倍太阳质量的黑洞在合并之后形成了一个质量约为21倍太阳质量的黑洞，显示有大约1倍太阳质量的物质被以引力波的形式释放出去。这次两个黑洞的合并发生在14亿光年外……
    “昨天的新闻……”新闻正文看到一半，洛阳整个人就已经愣住了，口中喃喃自语。
    作为一个还算专业的物理学者，他深知引力波被发现意味着什么。
    就相当于给全世界的物理学家开了天眼，使他们能够看到许多曾经看不见的东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一些悬而未定理论，也可以放心大胆的应用了。
    正如新闻末尾的总结性点评一般：可以预见到的，引力波将开启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时代，上一次的发现暂且存疑的话，再一次的发现在很大程度上消除了大家的疑虑，也让我们更加确信和意识到只要设备足够灵敏，就可以常态化地探测到来自星辰大海的声音，看到宇宙中难以被察觉的一面。
    “再一次？”洛阳看到这，不禁又愣了一下，随即他用百度搜索了一下，弄清楚了这个‘再一次’什么意思。
    原来这已经不是人类科学家第一次发现引力波了，第一次是在今年二月份期间，只是那次的发现数据不够准确，影响力和可靠性不如这次。
    二月份他刚从洛神项目基地逃出来，跟无头苍蝇似的满世界逃亡，想必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错过了这个足以震动物理学界的大消息。
    既然引力波已经被证实了，洛阳心头悬而未解的疑问，也就得以解开了，星体周围那些旋涡状的波，应该就是引力波无误了。
    “你看到的这些是引力波吗？”待洛阳看完新闻，宁待才问道。
    “应该是的。”洛阳点了点头。
    “你能够像利用电磁波一样利用这些引力波吗？”宁待问道。
    洛阳摇了摇头，苦笑道：“引力波才被发现，应用物理这块还属于一片空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运用这种力量，不过随时随地能欣赏到名画，还是IMAX的，也挺过瘾。”
    “什么名画？”宁待让洛阳给弄得有些懵逼。
    “梵高的《星空》啊。”洛阳道。
    宁待闻言不由沉默了下去，半晌之后，才开口说道：“你可能是以佛的视角在看这个世界。”
    洛阳听他又想把话题扯到唯心哪方面去，赶紧打住：“说说剩下三门神通吧，还是大神通，应该很厉害吧。”
    “他心通：能知六道众生心中所思之事。”宁待先从理论讲起。
    “这个应该不难吧？”洛阳插了句嘴，按照他的理解，他心通甚至应该比天眼通还简单，至少理论上说是如此。
    把人的大脑看成一台电脑的话，人的思维就是电脑的显存数据，记忆就是硬盘数据，稍微高明一点的黑客，应该不难窃取到。
    但实际却不是如此的，白海蟾与他说过，人的思维、记忆无法被窃取，意识也无法被外力控制，只能影响神经系统，修改输出、输入指令，让人产生幻觉，或行为被控制。
    而他心通被列为大神通，在神足通、天耳通、天眼通之上，也足以见，这件事其实没他所想的那般简单。
    所以洛阳用的是疑问句，而没有盲目的下定论。
    宁待摇了摇头，“很难的，人心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甚至连佛的智慧都不能洞悉。”
    “为什么呢？”洛阳有些不太理解。
    “听说你是生物学博士，不知你有没有研究过人的大脑结构？”宁待反问道。
    洛阳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我主攻方向是基因工程，没有深入研究过人类大脑这方面，了解的比较有限。”
    “我对这方面挺感兴趣，倒是进行了一些研究。”宁待说道，这次轮到他跟洛阳科普了，不过科普的理论都是相当浅显的，洛阳基本全都知道，想必他在这方面的研究也很有限，没有深入，属于半调子的水平，不过他自己的一些观点，倒是让洛阳眼前一亮，觉得宁待是个很有想象力的民科，“人的大脑之中有将近一千亿个神经元细胞，而每个神经元细胞有数量不等的突触，少的几十，多的上千，这些突触相互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信息交换、处理的神经元网络。”
    “这些基础的东西我都知道。”洛阳说道。
    宁待未被打断，继续说道：“突触前细胞借助化学信号，将信息转送到突触后细胞，称化学突触，借助于电信号传递信息者，称电突触。在哺乳动物进行突触传递的几乎都是化学突触，这是当今生物学界的主流观点。”
    “有什么问题吗？”洛阳问道。
    “这个理论有一个很大的破绽，大脑的神经元网络有多复杂我也给你讲过了，有兆亿记的突触连接，假定每个突触只有一微米，那么整个神经元网络的线路长度也超过300万千米，即便是电信号传递，在大脑之中运行一圈，也要十秒左右，如果是化学信号传递，甚至需要几年之久。”
    “等等，神经元突触是并联的，不是串联的，不能按照你这么算。”洛阳指出了宁待的错误之处。
    “我这不是给你举例吗，让你好理解，算当然不能按照我这样算，可思考一个问题，信息只需要在每个神经元细胞里过一次吗？算上这个因素，我这答案其实出入不大。”
    洛阳点了点头，大脑思考一个问题，信息要在神经突触之间传递上百万次，再取其权重，这还没考虑信息堵车的问题。
    “若神经突触是以化学信号或电信号进行信息传递，将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咱们全变成植物人了。”
    洛阳一时无语，现今神经元信息传递理论确实有问题啊，。
    “所以我觉得人的思维其实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之中，而存在于另一个世界。”宁待说着说着，话锋突然一转，由民科又转成神棍了。
    “不是……你这啥意思啊？”洛阳一时不适应这种转变。
    “我的意思是说，人的意识不是由大脑产生的，而是有灵魂决定，而灵魂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中，所以无法被观测到。”
    “什么世界，阴间？”洛阳有些哭笑不得。
    “佛将世界分为欲界、色|界、无色|界，合称三界，欲界是没有摆脱世俗的七情六欲的众生所处境界，也就是现实世界、物质世界，而色|界是摆脱了表象、物质的世界，是纯粹的精神世界，为超脱者所居，无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等八苦，人的灵魂应该是处于色|界之中，只不过受肉身所累，沉沦于欲界之中。”
    宁待随后讲了一大段让洛阳脑仁疼的话。

 第一百零六章 苦修

    宁待用灵魂和佛学里的三界说来解释人的思想机制，其实有一定的说服性，至少逻辑上没太大的问题。
    不过洛阳不信他这一套，对此有着自己的理解与猜测。
    既然用化学信号和电信号解决了不了信息延迟的问题，那就只能上量子力学理论了，或许突触之间，是用量子纠缠的方式在传递信息。
    量子纠缠是一种超距传输，无需介质传递，也就不存在信息延迟的问题。
    如果这种假设成立，那么愿力，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解释，就是人与人之间的量子纠缠效应。
    不过作为一个较为专业的往物理学家，洛阳也深知自己这套理论有着相当大的漏洞，最根本的问题在于‘退相干’的时间。
    叠加态和量子纠缠都是非常脆弱的现象。有多脆弱呢？就像杂技演员们在高空钢丝上骑着独轮车叠罗汉一样脆弱。稍有一点干扰，就会失去平衡。在量子系统中，哪怕只有一丁点热量、机械振动等干扰，量子状态就会‘退相干’成一个平淡无奇的普通状态。存储在量子状态中的信息就会损失掉，消散在周围的环境中。
    当今物理学家想建造一台大型量子计算机，但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们。
    即使在低温冷却和机械分离的条件下，也很难保持量子比特网络的相干状态保持足够长的时间，以获得超越传统计算机的能力。
    而在温暖潮湿的大脑里，晃荡拥挤的分子就像一锅热汤，几乎不可能维持相干状态。
    因此洛阳又产生了其他联想，人的大脑结构可能也不似现今生物学家认知的那么简单，也许有更深层的结构没有剖析出来，就如觉醒者体内的经脉系统一般。
    洛阳想了一阵，觉得脑仁愈来愈疼，要想掌握他心通，就必须先把人的思想机制和大脑结构弄明白才行，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眼下肯定没这条件，给他一个全世界最顶尖的科研团队，以及足够的设备和项目资金，恐怕都得干好多年才行。
    洛阳也不浪费时间跟精力，转移了话题，“先不说他心通了，我对窥视他人的内心，其实没多大兴趣，你与我说说宿命通和漏尽通吧。”
    “宿命通的原理我已经跟你讲过了，就是寻找世间万物的发展变化的规律，通过规律，推导过去和将来。”宁待说道。
    洛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宿命通乍听挺玄乎，但仔细理解之后，其实最为简单。
    现实生活中其实到处都有运用，如天气预报、股票分析、考古还原……
    宿命通与这些普通从业者的区别大概就在于，觉醒者的大脑开发程度更高，思维能力不再同一水准上，能进行更为复杂、精准的推导。
    因此事物的发展，在其心中呈现一种近于清晰的函数状态，如传说中的宿命一般。
    但洛阳并不认为这就是宿命，规律是恒定，但规律不是统一的，因此可受主观意识改变，由一个规律变化成为另外一个规律，因此世间任何一件事情其实都是不确定的。水往低处流这种深入人心的观点，在失重状态下，都可被推翻。另外，在量子层面，微观粒子的运动其实是没有规律的，遵循的是海森堡的不确定性原则。
    “其实宿命通称之为预言术更为合适，宿命二字，意味着未来客观存在的，而预言，则是对未来的主观预测。”洛阳想了想，说道。
    “我对宿命通也只掌握了一丝皮毛，全凭你自己理解。”宁待没与洛阳深入探讨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道：“最后与你说说漏尽通吧。”
    “嗯。”洛阳点了点头。
    “漏尽通虽也为大神通，但要高于他心通和宿命通，只有佛才能修成漏尽通。”
    “这门神通有何神奇之处？”
    “修成漏尽通，可知三界内一切事，无任何障碍，相当于其他五通之总和，甚至更多。”
    “能知一切事？这有点扯淡了吧？”洛阳一脸怀疑，前面五通，他还能想通一些原理，这个漏尽通，他连原理都想不通了。
    “佛将世界分为欲界、色|界、无色|界，佛居最高的无色|界中，观众生所处的欲界、色|界，就如我们观察地面上的蚁群一般，佛的境界，不是你我能够理解的。”宁待一脸虔诚的说道。
    “难道佛教三界理论中的无色|界指的高纬度世界？？”洛阳本来觉得漏尽通很不靠谱，属于佛教徒的臆想，但宁待突然给他打了个蚂蚁的比喻，他的思维顿时被拓展了。
    如果引入维度这个概念，那漏尽通其实是可能的。
    如果从更高维度的世界观察我们所处的三维世界，就如同我们观察平面上的二维世界一样，没有任何隐秘可言。
    只是高维度世界这个概念，至今还是科学界的一种猜测，根本无法证实其存在，或者不存在。
    “佛家六神通我基本与你讲清楚了，至于修成多少，就看你的天赋和悟性了，时间也不早了，今天便到此为止吧，修行之中若遇到问题，可以来问我。”宁待未对漏尽通做太过深入的讲解，因为他对这门神通的理解也十分有限，连皮毛都算不上，也不装模作样、故作高深，见洛阳也有些精神不振了，便叫来陈海心，让他带洛阳去住处，先去休息。
    洛阳被安排在了宁待的隔壁，也是一个独栋小院，环境还算清静，磁场能量也挺充沛。
    只不过当夜洛阳不出意料的失眠了，睡了不到两三个小时，便醒了过来，脑海中全是心灵修行和六神通的事情。
    这些全新的知识理论，或许存在荒谬的部分，但也相当于给洛阳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反正睡不着，洛阳索性继续在脑海中创建太阳系的模型。
    第二天一早，洛阳脑海之中的太阳系模型已扩展到了木星轨道，木星的模型倒不难创建，但木星拥有多达六十余颗卫星，这是一个复杂到极点的系统，洛阳在这被卡住了。
    其后的几天，洛阳一直在忙于创建木星系统，深居简出，心无外物。
    宁待也没来找过他，不与他谈佛法，似乎知道与他这号人谈佛没用，也没提拜师入门的事情，洛阳倒也稳得住，每天该干嘛干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除了修炼心灵，他在其他方面并没落下。由于心灵修为的提升，他境界水到渠成，到了小周天之境。从苦行僧那里搞来的两门秘法神通，也抽空在修炼。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去半月。
    这半个月里，洛阳的状态几乎可以用六个字来形容：不疯魔、不成活。
    但他一点不觉得疲倦、烦闷，整个人从未这般斗志昂扬过，就跟打了鸡血一般，以至于陈海心私下里问过宁待几次，是不是洛阳精神出了什么问题。
    宁待倒是心宽，总是一笑置之，说道：没事，他只是找到自己的道了。
    洛阳确实是找到自己的道了，虽然他每天都累的像没睡醒一般，但他并不浑噩，随着大脑利用率不断提高，他思绪一天比一天清晰，每天都有大量收获和感悟。
    他抽空便用电脑将这些收获和感悟记录下来，一个月后，他记下的文字已有十余万之多，算是修炼心得。但和修行界常见的修行笔记不同，洛阳的这篇修炼心得，通篇都是科学术语，恐怕只有专业的生物学家、物理学家才看得懂，讲明了古法修行与现代科学体系之间的部分关系，其中提出了大量新颖的理论：《神通和无用基因的关系》、《神识与雷达的相似性原理》、《灵气（磁场能量）的生成与分布》、《修行秘法所遵循的电磁原理》、《佛教三界理论与高维宇宙》、《量子大脑》……
    除此之外，洛阳的实力也有显著的提升。
    小周天与筑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境界，洛阳在小周天境界稳定下来之后，便有了切身体会。
    即便小周天与筑基境在肉身结构方面没有太过明显的差距，但二者的能力素质，却是天壤之别。
    小周天境界可以凭心意运转体内的生物电流！使能量供应更为直接、有效！
    这意味着可以通过主观调控，增强身体某一部分的能力，比如将生物电流汇集到手臂上，上肢力量瞬间能够增强一倍、甚至几倍，汇集到眼睛、耳朵上，视觉和听觉都会得到强化。
    更何况洛阳的身体结构较筑基境，其实是有着显著提升，因为他修炼了天衣派的红莲古瑜伽术，并且目前已初见成效了。
    他的肌肉与脂肪层之间，已经生出一层坚韧的薄膜来，没日没夜的用灵气淬炼，蛋白质不断分解、重塑，已经变的跟凯夫拉纤维一样坚韧。
    不过他身材并没走形，不像天衣派的苦行僧，跟骷髅一般消瘦，这得益于白海蟾给他留下的那些优钵罗花，每日大量进补，想瘦也瘦不下去。
    毁灭之音他也触摸到了一些门道，他喉咙确实能够发出次声波，但还没什么杀伤力，仅能震晕几只飞蛾。
    另外，他不知从哪天开始，耳朵里总能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但不是很清晰，如窃窃私语般，可能是天耳通快修成了。
    无用基因基因的激活，使之重新合成蛋白质，是个漫长的过程，需要外部条件的不断诱导，两门神通想要大成，恐怕还需一些时日。

 第一百零七章 壁画

    洛阳的打算很简单，宁待不找他，他就在这里安安心心的住下去，每天修行、坚持不怠，争取早日到达气海境。
    只有到了气海境，他的身家性命才算有了基本保障，无须处处受人保护。
    应该花不了多长时间，也许是他资质太过逆天，他感觉境界提升就跟吃饭喝水一般轻松，只要不浪费时间、虚度时日，每天都能感觉到明显的提升。
    当然，世间所有觉醒者视为终极目标的气海境，只是洛阳的第一阶段目标，因为他清楚，就算到了气海境，其实个人能力也是有限，不可能以一人之力，斡旋造化。
    一枚核装药的弹道导弹能把气海境强者炸的骨灰都不剩。
    他的第二阶段目标，自然就是突破天堑，寻找新境界。
    只不过他目前连思路都没有。
    寻找新境界这事，其实跟战斗机的更新换代差不多，在设计生产之前，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步骤，就是概念的建立。
    什么是四代机？
    四代机之所以能够完虐三代机，并不一定是性能上的优势，而是概念的胜利，因为能够隐身，可以在对方发现自己抢先攻击消灭对方。
    觉醒者的每一层境界之间，也都是概念性的区别。
    小周天能够自主运转灵气，主观调控身体机能，较筑基境而言，是革命性的提升。大周天较小周天，灵气能够外放，拥有了能够施展法术、运用法器的能力，又是一种质变。而气海境，体内能大量储存灵气，这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下一个境界是什么呢？杨曦的三境一体？
    洛阳跟白海蟾的观点一致，这只是伪境，因为三境一体与前四重境界并没有概念上的区别，只是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了‘性能’提升。
    当然让洛阳现在提出一个第五重境界的概念、标准，他也不可能做到，水平在那限制着。
    但他并不迷茫，他觉得一切都隐藏于基因之中。
    只要能解开他体内基因编码的信息，这个难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破解基因信息的方法是什么呢？采集大量样本数据，进行比对。
    如今他手里有不少觉醒者的基因样本，连气海标本都有一个，只可惜目前没有开展研究的条件。
    那些设备都太贵了，动辄上千万，而且有些东西，没有国家渠道根本购买不到。
    每逢想到这些，洛阳便十分怀念洛神项目小组，如果项目组还在，对他能提供巨大的帮助，全世界恐怕都找不出比洛神小组更专业的基因工程团队了。
    可惜他最近抽空上网看新闻，得知洛神项目已是解散了，所有研究都已经终止，洛神遗体也封存了起来，似乎是迫于国内舆论和国际形势的双重压力。
    洛神项目引发的虫灾已经扩散到了西南四省地区，以及越南、缅甸、老挝等国境内，尤其云川省南部，是虫灾的起源地，生态圈都近乎崩溃了，跟被蝗虫侵袭过的农田一样，没有一丁点生机，遍山树木枯死。而且虫灾引发的传染病也越来越严重，不仅仅是最初的皮肤溃烂，被毒虫叮咬的人畜，还会出现类似狂犬病的症状，怕光、意识不清、具有攻击性，二次传染性极强，并且致死率极高，几乎是百分之百，好在这些毒虫是植食性的，对动物没有主动攻击性，这种案例只是个别，而且多发生在越南境界。
    但这种瘟疫级别的灾难，也让国内舆论一片声讨。
    至于国外，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军事集团已将洛神项目定性为生化武器和基因武器研究项目，发表了白皮书，要求汉唐人民共和国立即停止研究，并让北约成员国组成的调查组进驻，对洛神遗体和已有的研究成果进行公开处理，态度之强硬，比朝核问题、伊朗核问题更甚。
    如今的汉唐国人民共和国当然也不是一百年前的大清朝了，对北约要派调查组的无理要求自然是拒绝了。
    但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生化武器’和‘基因武器’继续进行研究。
    前一阵子，官方正式宣布，解散洛神项目组，封存洛神遗体以及一切研究成果。
    这个消息，让洛阳扼腕叹息了好一阵。
    不过第一阶段目标都还没达到，洛阳也没多想这事，在灵珠寺安心过着自己的隐居生活。
    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一直平静的过下去，直至自己到抵达天堑之境。
    这天傍晚，宁待来他住处，找到了他。
    洛阳在小院的菩提树下搭了一个凉棚，方便夜晚观星，平时也在这冥想修行，因为这里是小院的气眼所在，磁场能量最为密集。
    他刚将木星那庞大的卫星系统创建完成，耳朵里便听到一阵心跳声。
    不是医生通过听诊器听到的那种心跳声，而像是悠长、低沉的吹埙声，但也不完全像。
    洛阳很难形容这种声音，因为他以前从来没听到过这种声音，其频率已经低于正常人的听力范围的下限了，是心脏跳动所发出的次声波。
    次声波不容易衰减，不易被水和空气吸收，而且次声波的波长很长，因此能绕开某些大型障碍物发生衍射，所以音量很小的次声波，也能传播到很远的地方。
    若不能听见次声波，就算洛阳听力再好，也不可能听见十几米外，人的心跳声，因为音波在介质中早就衰减干净了。
    这就是天耳通的奇妙之处了！
    天耳通其实跟毁灭之音还有相辅相成之处，毁灭之音是利用次声波对人造成伤害。
    次声波会干扰人的神经系统正常功能，危害人体健康。一定强度的次声波，能使人头晕、恶心、呕吐、丧失平衡感甚至精神不振。更强的次声波还能使人耳聋、昏迷、精神失常甚至死亡。但次声波最危险的却是另一点，某些频率的次声波由于和人体器官的振动频率相近甚至相同，容易和人体器官产生共振，造成巨大杀伤性！
    天耳通使得洛阳能够听见次声波，他也就能够探测出任何人体内的器官振动频率。
    意味着他无需发出蕴含巨大能量的次声波，只需发出频率相同的次声波，引发共振，就能对人造成巨大的伤害。
    当然他也不会乱拿人开刀做实验。
    听这心跳的频率，洛阳便知是住自己隔壁的宁待来了。
    “宁待先生。”
    如今宁待还未正式收洛阳为徒，甚至从未主动提过这事，洛阳因此这般称呼宁待。
    其实他挺乐意这样，如果真要拜师，意味着他也得入佛籍、守清规，很麻烦的，当然为了学习知识，他是愿意做这些牺牲的。
    但宁待似乎跟白海蟾一样，只跟他建立师徒之实，不定师徒关系。
    “寺里来了位客人，你见不见？”宁待点了下头，算是回应，而后问道。
    “是谁？我认识吗？”洛阳面露疑色。
    “共和**方的人。”
    听闻此言，洛阳神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如今国家对洛神项目的态度不明，更不知国家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到底是认同，还是主张销毁，或是软禁。
    因此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跟国家接触，避免各种不确定的可能。
    军方的人找到灵珠寺，让洛阳陷入了巨大的未知恐惧中。
    而灵珠寺在此事中又是什么态度？洛阳也不清楚。
    宁待见状，怕他误会，解释道：“你若不想见，那就不见，他不知道你在我这，他此次来，其实是找陈海心的，九几年的时候，陈海心曾在军方任职过一段时间，担任中央警卫局的武术教官，因此与军方有些牵连，而来的这个人是共和**方的情报组织首脑，他是希望能从陈海心够获取一些有关修行界的线索情报……对了，在你从洛神项目基地逃出来之后，他曾联系过陈海心，希望陈海心能为你提供一些庇护，正是因为他提供的线索，我才得知你的存在。”
    “他是‘壁画’？”洛阳吃惊道。
    “听陈海心说，他在情报系统里的代号似乎是这个。”宁待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见么？”
    “我能先偷偷见见吗？”洛阳问道，因为他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这个‘壁画’的立场，因此不打算直接暴露自己。
    “可以。”宁待点了点头，随后大量电磁波从他脑部释放出来，他整个就像包裹在梦幻般的涟漪泡沫中，而后他整个人从洛阳视线中消失了。
    但洛阳仍能听见他的心跳声，就在自己身前不远处。
    “我怎么看不到你了？”
    “我修改了你的视觉神经信号。”
    “那你也能修改我的听觉神经信号？彻底从我感知中消失？”
    “我不仅能修改你的视听神经，我还能修改你大脑接受、发出的每一条信息，让你大脑彻底脱离身体，活在一个虚假却自以为真实的世界中。”
    “你这简直就是黑客帝国的母体啊！”
    “等你神识到了灵微境，也会拥有我这样的能力，不过骗不了心灵修为达到六识境的人，因为神识绕开了神经系统。”宁待说道。
    “恐怕还要一两个月，我才能修出神识……到达灵微境，还不知要多久呢。”洛阳喃喃自语说道，听起来竟是有些不满足。
    宁待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三个月修出神识，这简直是逆天般的悟性和资质了，所谓的‘天才’，在他面前连灰尘、垃圾都算不上，他竟然还嫌进度慢，这心也太大了。
    这也正是宁待没提收徒一事的原因，以洛阳现在的进步速度，要不了多久，他就得改口叫老师了。
    “我待会用神识修改‘壁画’的视听神经信号，让他看不见，听不见你，你在旁随便偷看，至于最终见不见面，你自己决定。”宁待摆了摆手，言归正传。

 第一百零七章 会谈

    洛阳跟着宁待，到了灵珠寺前边的大殿。
    此时已是傍晚，这时间段，已经没有游客了，在灯光昏暗的佛殿里，有两个身影孤零零的站立着，一个背有些驼，穿着灰色的僧衣，是陈海心，另外一个人在佛像前烧香，一举一动都很虔诚的样子，没有官僚做派，也没有军人的铁血强硬，穿着很普通，一身灰色连帽运动卫衣，带着一琥珀框的眼镜，给人的感觉就像普普通通的中学教师。
    洛阳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虽然知道那人的神经系统已经被宁待用神识篡改了，看不见自己也听不见自己，但他还是习惯性的这么做。
    走到佛殿门槛外时，那人将香插到了灰池里，然后轻声念出一句祈求：“佛祖保佑我等众生不堕苦海。”
    洛阳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共和**方的情报头子竟然是这么普通，甚至有些纯良的一个人，能许这样的愿望，证明他本质怀不到哪里去。
    他就在门槛前站住了，没往里走。
    “你就算是杵在他眼前，他也看不见你，不进去吗？”宁待说道。
    洛阳摇了摇头，“站这儿就能听见他们说什么了。”
    宁待未在多言，与洛阳一起站在门槛外。
    陈海心是看见了两人，但似乎知晓两人的意图，完全装作没看见一般，不露一点破绽，自顾与对面的人交谈着。
    “你什么时候改信佛了，党员不是不能有宗教信仰吗？”陈海心打趣似的说道。
    这个带着琥珀框眼镜的中年人自然就是总参二部部长杨凡了。
    “我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嘛，遇上太多事情了，都快给我压得喘不过气来了。”杨凡叹了口气，而后抬头开了一眼陈海心，“海心禅师却和二十多年前没太大区别。”
    “哪里，老了。”陈海心摆了摆手。
    “二十多年前，我二十三岁，在中央警卫局还是一中尉，您是武术教官，当年您说您有九十多岁，那么算来，您今年应该有一百一十多岁了，看上去和当年确实没多大差别，我记忆深刻着呢，毕竟您还手把手教过我，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杨凡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呵呵的说道:“你看我这头发都白了不少了，岁月不饶人啊。”
    陈海心沉默不语，觉醒者在寿命这块，的确是个**ug，不太好解释。
    杨凡突然收起笑容，慎重其事的说道：“其实我知道您不普通人，不仅仅是一名武术家，武术可以强身健体不假，但不可能让人长生不老。”
    “若以你的标准，我确实不算普通人，但也还没到达你说的长生不老的境界。”陈海心承认道。
    “那您是什么？仙人，佛祖？”杨凡问道。
    陈海心面带微笑，摇了摇头：“只是部分基因与你们人类不同，因此有些你们不具备的能力，你可以称我们为觉醒者。”
    “像您这样的人多吗？”杨凡问道，而后又自问自答：“据我所知，应该不少。”
    “确实不少，但比起人类的数量而言，我们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众。”陈海心回答道。
    杨凡点了点头，而后开始进入正题，“袭击洛神项目基地的人是你们这些觉醒者吗？您与他们有牵连吗？”
    “若从种族的角度讲，我与他们的确算是同类，但修行者也分派别，有着不同的处世理念，我跟他们不是同伙。”陈海心道。
    杨凡闻言，轻松了许多，试探性的问道：“您找到洛阳了吗？或者说，您有他的线索吗？”
    陈海心下意识的往门口看了一眼，而后摇了摇头。
    杨凡也跟着看了过去，但他什么也没看见，门前空无一物，他轻轻叹息一声，又说道：“不知海心禅师能不能再次出山，给国家提供一些帮助。”
    陈海心未正面去回答，在心中稍作思索之后，扭头看了一眼门外，似在征询宁待的意见。
    杨凡看了看左右，见没什么外人，便压低声音继续说道：“灵珠寺这些年一直再搞扩张，似乎是想加大在宗教世界内的影响力，若海心禅师能够为国出力，国家定然也不会亏待您，这场灾难平息之后，国家将会任命你为佛教协会会长，如果您愿意，下一届达|赖也会在灵珠寺产生，金瓶掣签仪式是由中央政府把持，这个不难操作。”
    陈海心面带善意的微笑，依旧不做明确表态，沉默半晌之后，才反问道：“不知国家打算如何处理我们这些觉醒者，灭绝、监禁？又需要我做些什么？”
    “求同存异，和平共处，国家可以默许修行者的存在，但是必须接受政府部门的监管，并且觉醒者也要遵守国家法律，对于违法乱纪者，按照公民身份，做一视同仁处理，这是最高领导人的意思，绝不会出现‘人类纳粹主义’，这点请海心禅师放心，再则，如果洛神项目成功，人类将拥有和觉醒者相同的能力，我们完全可以融合。”杨凡说道。
    “那你知道修行者袭击洛神项目的目的吗？”陈海心又问道。
    “洛神基因隐藏着高阶生命体的秘密，想必你们觉醒者也心存觊觎，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这件事完全可以坐下来商谈嘛，国家其实愿意将研究成果与你们共享，毕竟这件事情最终是造福全人类的，自然也包括你们，而且你们说不定也能给项目提供一些科学之外的帮助，袭击项目组这事，实在不应该发生……可惜，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形势一直在恶化，这件事不会就此算了，凡与此事相关者，都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杀人者偿命，自古以来，都是天经地义之事。”杨凡语气先软后硬，表明了国家的立场态度。
    陈海心摇了摇头：“不是觊觎，是想独占。”
    “为什么？不允许人类获得与他们一样强大的力量？”杨凡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这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原因是地球环境不允许，修行者依赖地球磁场能量生存，就如同人类依赖石油一样，美国为什么不允许汉唐国崛起？因为地球资源无法同时供应两个超级大国，同样，地球的磁场能量同样无法供应七十亿的觉醒者，一亿人，都算是超额了，如果人类全体进化，我们这些觉醒者的生存空间，将会被挤占一空。”
    这回轮到杨凡沉默了，但他眼神并无一丝游移，依旧坚定无比。
    “所以说，觉醒者和人类的矛盾，几乎不可调和。”陈海心低眉说道，而后又抬头望着杨凡，试探他的态度：“那么，国家的政策会做调整吗？”
    “能源问题，总有解决的方案，但洛神项目是人类文明发生质变的一个关键点，我们绝不会就此放弃，洛神项目一定会搞下去，付出再大代价都会搞出结果来，若有觉醒者想搞破坏，尽管放马过来，想要螳臂当车，成为历史前进的阻碍者，势必会被历史的巨轮碾成齑粉。”杨凡神情不变，掷地有声的说道，态度强硬无比。
    这番话让陈海心的眼角轻微抽搐了一下，虽说他算是中立派，受宁待的影响，如今甚至更偏向于人类社会一边，可他毕竟是觉醒者的一员。
    不过这番话，却深得洛阳之心。
    要是洛神项目的负责人一早是这家伙，而非那是非不分、立场不定的军事委员会，哪会出现这么多破事。
    洛神项目是人类文明的转折点，就算付出再大代价也得搞出来！
    洛阳完全赞同这个观点，要不他当初也不会心甘情愿为洛神项目献身了。
    至于这些食古不化又看不清局势的觉醒者，绝非人类文明的希望，甚至是灾难。
    当然也有例外，例如白海蟾、宁待等人，但只是极少数，不足以影响洛阳的立场。
    从杨凡这番话中，洛阳也得到了一些让他欣慰的消息，洛神项目组应该没有被解散，而是转明为暗了。
    这个国家，终究没让他失望，刘洪等人的血也没有白流。
    杨凡阐述了‘洛神项目不可终止’的核心立场之后，语气又稍微缓了些，说道：“当然，国家不会一竿子打死所有人，我想也不是所有觉醒者都敌视人类社会，例如海心禅师您，目光应该不会这么狭隘、短浅，否则您也不会见我，并与我说这么多事情。只要愿与人类社会融合的觉醒者，我们人类社会的大门永远对其敞开，绝不会视之为异类。”
    陈海心没立刻答复，扭头看了一眼宁待。
    宁待神色温和，轻轻点了下头。
    陈海心这才扭头答复道：“国家愿意区别对待，兼并包容，实乃觉醒者之幸，国家有如此开明的领导人，也是汉唐人民之幸。”
    “海心禅师答应出山，再次为国效力了？”杨凡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我能做些什么呢？”陈海心问道，并将有些话说在了前头：“我已经老了，打打杀杀的事情，恕我无能为力。”
    “这我明白，您毕竟是觉醒者的一员，有些事情，我不会让您为难的。”杨凡点了点头，而后说道：“我只需要你提供一些情报，袭击洛神项目究竟是什么人主使，这些人的藏身之处在哪？”
    “什么人主使，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份大致的名单，但不够准确，毕竟我也只是耳闻，但这些人的藏身之处，我不会告诉你。”陈海心说道。
    “为什么？”杨凡眉头微皱，不太能理解。
    “他们的藏身之处，是汉唐国觉醒者的四大聚居地之一，亦是中原的龙脉气眼之一，不容许被破坏。”陈海心道。
    “我们只抓捕那些恐怖分子，不针对不相干的人，也不会破坏所谓的‘龙脉’……我用‘恐怖分子’称呼这群人，您应该不介意吧？”杨凡说道。
    “那地方是一处天险，又被阵法守护，恕我直言，以我国现有军事能力，常规作战手段，根本无法攻陷，要想有效打击，只能上战略核武器，那就无差别的毁灭了，所以我不能告诉你那地方在哪，希望你不要介意，这也是你事先已答应我，要区别对待，不搞种族灭绝。”陈海心不温不火的说道。
    杨凡眉头紧皱，缄口不言。
    “而且我觉得，如今将你们重心放在报仇这件事上上，其实有些不妥，只会加剧人类与觉醒者之间的矛盾。”陈海心说道。
    杨凡点了点头：“你说的不无道理，清算这事可以稍往后放放，但另外一件事，无论如何，都要立刻得到解决。”
    “什么事情？”陈海心问道。
    “这一个月里，我国非正常死亡了七名院士，以及十几名顶尖专家，案发现场有超自然力量显现的痕迹，应该是觉醒者所为吧。”说到此处，杨凡眼中泛起一丝冷意。
    陈海心点了点，觉醒者去刺杀世俗界的学者专家，对觉醒者而言，其实是一种巨大的耻辱，因此这件事他都没对洛阳提起过。
    羞于启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提了也没什么用，这事几乎是修真界的一场全民运动，根本不是个人能够阻止的。
    但他不提，并不代表不存在，相反，这场流毒已经溃散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
    “此计甚毒啊。”杨凡沉声说道，“虽然我们已经加大对院士专家的保护力度，但我国的科研任务完全被打乱了，部分项目，甚至被迫终止，而且每位科学家对于国家、社会而言，都是损失不起的财富，这件事必须得到控制，此事的主谋，也必须被铲除，希望海心禅师能提供一些信息，若有实质性帮助，那便更好了。”
    “这场刺杀行动的参与者都是被煽动蛊惑的激进主义分子，并非少数人，至于主谋，是一个迷一般的人物，我都不知他是何方神圣，无法为你提供什么信息。”陈海心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这话并无没有掺假，虽说‘复仇者联盟’是李如意发起的，但是他打的是杨曦的旗号，因此复仇者联盟的精神领袖其实是杨曦，李如意根本不算主谋，就算除掉他，意义也不大。
    “至于实质性的帮助，我说过，我老了，而且在觉醒者社会中，也没什么影响力，实在无能为力。”陈海心又说道。
    杨凡闻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是神色却难免流露出了一丝失望。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隐含愤怒的声音：“这事我管！”

 第一百零八章 划红线

    在杨凡提及国内院士专家被刺杀时，洛阳心里不由怒火翻腾，强压着怒意，同宁待将事情问了个清楚。
    得知了事情的起因以及现状，他心中的怒意已经完完全全转化成了杀机。
    洛阳本身也算是一名科学家，这种事情，无疑是触到了他的底线，如果自己还在俗世，他是不是也在刺杀名单之中？
    另外，科技代表的是人类最先进的生产力，是文明的发展引擎。
    觉醒者想要突破天堑，进入更高的境界，同样要依靠科技。
    这群旧时代沉淀下来的渣滓，竟是想扑灭人类文明的火种，同时也断绝了觉醒者晋升的希望，真是该死，简直就是流毒、癌细胞。
    洛阳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多说也是无益，这群渣滓，就该被清除。
    陈海心、宁待等人顾及自己觉醒者的身份，不便对同族下毒手，控制事态恶化，那他只能出面力挽狂澜了，不能任由流毒扩散。
    他的想法也挺简单，就是同********部门合作，以暴制暴，以杀止杀！
    将这些被蛊惑的激进分子杀怕了！杀破了胆！自然就规矩了。
    洛阳从来不视自己为觉醒者的一员，即便双手沾满觉醒者的鲜血，他也没有任何心理或道德方面的负担。
    于是他最终决定和杨凡见面。
    宁待则依照诺言，完全由洛阳自己去做决定，不做任何干扰，收回了篡改杨凡神经系统信号的脑电波。
    看见门口貌似是凭空出现的两人，杨凡怀疑自己是眼花了，但他并没有吃惊，镇定的打量了一番，其中一个甚为眼熟，他略作思忖后，认出来了，试探道：“洛阳？”
    洛阳在离开洛神项目基地之后，容貌发生了巨大变化，除了宁待、白海蟾、陈海心等信得过的人，亲眼见过他的新面孔，并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就只有李长安了。
    李长安如今已被********机关控制，生死未知，所以他的新身份、新面貌，还是安全可靠的。
    不过还有一人，也是知道他的新面孔及新身份，这个人就是杨凡，洛阳注册新身份证时，上传了一张照片。
    这一切自然都在杨凡的监控之下。
    洛阳也想得通其中的关节，被一眼认出来，并没有觉得意外，点头承认道：“是我。”
    杨凡这就很纳闷了，有些摸不清陈海心的立场，侧身问道：“你不是说洛阳不再你这吗？”
    陈海心一时语塞，不知怎么解释。
    “这事我待会与你解释吧。”洛阳对杨凡说道，而后双手合十与陈海心和宁待行了一记佛礼，感谢他们对自己的维护与照顾，灵珠寺做的确实没得说，自己没答应与杨凡见面，就帮自己隐瞒着，表示完感激之后，又请求道：“不知能否让我和‘壁画’先生单独谈谈？”
    宁待点了点头，与陈海心一起离开了大殿，并带上了大门，连神识都收了起来，没有在暗中进行窥视。
    其实洛阳倒不是有什么事见不得人，需要瞒着宁待，只是怕这‘壁画’有所顾忌，不能与他敞开心怀的交谈，才请宁待、陈海心这两个‘外人’离场。
    清场之后，洛阳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先前是我让海心禅师替我隐瞒着，不要泄露我的存在，这事你别怪他，不是他有什么想法。”
    “你开始不想见我，是因为信不过我？”杨凡心思十分通透，将洛阳的想法猜了个**不离十。
    洛阳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说道：“换做你是我，恐怕也一样，洛神项目基地那般隐秘，却被外敌袭击。九死一生逃过了一劫，国家又要对我实施人道毁灭，刘洪助我逃脱之后，军方又和觉醒者联手追杀，这其中要是没猫腻，说出去鬼都不信了。项目组和军方，我唯一能信任人的就是刘洪，不过他已经死了，你说我还能信任你们吗？”
    “之前军方高层之中出了一个叛徒，是我们情报系统的疏漏，不过此人已是被清算了。”杨凡态度很诚恳的承认错误，没有找什么借口。
    “这个人是余敬安吧？”洛阳问道。
    杨凡点了点头。
    “死于脑癌，便宜他了。”洛阳冷冰冰的说道，听他语气，似乎是有些不满，这种人没得到应有的惩罚，实在让人怨念难消。
    “这是对外宣称，国家需要稳定，他是在抓捕过程中死亡的。”杨凡说道。
    洛阳心里稍稍平衡了一些，又问道：“刘洪怎么牺牲的？”
    “被混入军队内部的觉醒者谋杀。”
    “凶手被清算了吗？”
    “凶手应该是被你杀掉了。”
    “我？”洛阳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你是说李长生？”
    “是的。”
    洛阳长吁一口气，感觉心里压着的一块石头终于是被搬开了，得知刘洪死讯之后，就一直想替他报仇，没想到这仇自己已经替他报了，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现在你能信得过了吗？”杨凡问道。
    “我若信不过你，便不会现身了。”洛阳说道。
    杨凡点了点头，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为了取得洛阳更多信任，他继续说道：“其实我与刘洪算是师生关系，他能带着你逃出洛神项目基地，也是我的安排。如今洛神项目由我单独一人负责，而我只接受最高领导人的单线领导，项目组也迁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所以之前的那些事情应该不会再次发生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让我回归项目组。”洛神抬手打断了他。
    “怎么？”杨凡眉头微皱，有种不好的预感。
    “项目组我是不会回去的，这是我底线，你若执意要求，或是想用强制性手段的话，那接下来的事情我们也不必谈了。”洛阳态度坚决的说道。
    “为什么？”杨凡有些意外，并且不能理解：“项目组能给你提供最有力的安全保障，也能给提供最好的生活环境和条件，比你躲在这里，岂不好很多？”
    “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如今更愿意将命运掌握再自己手中，而不是回洛神项目当一只受人摆布的小白鼠。”洛阳摇了摇头，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说破，如今国内舆论压力那么大，国际形势又那么紧张，谁都不敢保证，国家会一直坚持不动摇的将洛神项目搞下去。
    杨凡眉头微皱，似乎是想用强硬的语言回应洛阳，但仔细审视一番，发现他气质和普通人截然不同，虽然语气神态都很温和，但却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强势，眼神之中更是包罗万千。他忽然明白了，洛阳已经不是凡夫俗子了，而是拥有洛神基因的高等生命体，这么些日子了，他恐怕已经完成了进化，否则陈海心这种强者，怎么会对他如此听命？这种高阶生命体，对于人类而言，那就是神，神怎么会受人的支配？杨凡对此很理解，也感到庆幸，这个‘神’对自己和国家并没有敌意，没有倒向觉醒者一边。
    于是他没用强硬姿态对话，怕适得其反，将语气放到了最低：“项目组真的很需要你的资料，你不回去，许多工作都无法展开，再培养一个样本，代价太大了。”
    “你放心，项目组的工作我全权配合，我会提供我本人的一些身体组织样本，及生理数据，而且我手中有大量关于觉醒者的资料，甚至是遗体，也可以提供给项目组。”
    杨凡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意外，当然他也知道这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冷静的问道：“你有什么要求？”
    “我要求保留项目组成员的身份，并且给予我最高权限，项目组的一切研究成果，我都有权获悉，当然我也会将我个人的研究成果，与项目组无条件共享。”
    “这个完全没有问题。”杨凡未作迟疑，立刻就答应了。
    本以为洛阳要狮子大开口，提一些很让人头疼的条件，没想到他竟然是自愿给项目组打工。
    其实洛阳回到项目组，以他的身份和资历，获得一个项目组副组长的身份也不难，因此在给予权限方面，不存在问题。
    如今唯一的区别，就是洛阳不肯受人身自由限制，成了一个‘外派研究员’。
    不过这个‘外派研究员’的价值，其实比一个留在项目上的‘副组长’还要大，因为他可以接触到项目组无法接触的觉醒者群体。
    觉醒者这个群体，也具有很大的研究价值。
    “那好，我们谈下一件事情吧。”见杨凡已是答应，洛阳也不再纠结，继续往下说道。
    “什么事？”杨凡还在想洛神项目组的事情，思路一时间没跟上。
    “复仇者联盟。”
    “你刚才说这事你管？”杨凡想起了洛阳刚进来时说的那句话。
    洛阳点了点头，神情淡然，如吃饭饮水般从容。
    “你怎么管？”
    “以杀止杀！用鲜血给这群渣滓划一条红线出来，越线者死！”
    “你不怕惹火烧身？”杨凡有些意外，陈海心都不愿掺和的事情，他竟然愿意插手。
    “觉醒者不同于人类，由于人数稀少，没有建立起完善的社会体系，也没有法律，更没有警察、军队之类的暴力执法机关。在俗世杀了人，那肯定是大麻烦，被警察通缉，警察奈何不了，还有军队。但在觉醒者的世界，你杀了人，除了与死者关系亲近的人可能会找你报仇，别人不会吃饱了管你，这意味着，你只要实力强大，不怕人家报复的话，你基本可以为所欲为，这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洛阳冷笑着说道，其实他挺看不起觉这些觉醒者，弱肉强食，那是原始社会，一点文明人的样子都没有，还以神仙自居。
    “你现在有这样的实力？”
    “现在没有，但很快就有了，而且我这算是为民除害，你应该会给我最大程度支持吧？”
    “无条件支持！”

 第一百零九章 科技的力量

    杨凡与洛阳会面结束的一个月之后，一个包裹由专人送到了灵珠寺。
    这天，洛阳刚创建完成太阳系的最后一颗大行星：海王星，正尝试着将意念往更深邃、遥远的虚空中漫溯。
    海王星带之外，还有大量的矮行星和小行星，以及由碎冰、陨石残骸组成的柯伊伯带，结构虽然复杂，但在意念中创造它们其实并不难，因为他们的质量很小，自身引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此他们的运动方式也是单一的，就如同在一个高速旋转的轮盘的边缘带撒上一把沙，真正让洛阳感到的困难的是距离条件。
    柯伊伯带距离太阳最远的地方有五百个天文单位，一天文单位等于地球到太阳的距离，约等于1.496亿千米。
    从字面上看，只是一组数据，不难理解。
    但洛阳在脑海中创建太阳系，却要化抽象为实质，意识要涵盖这近乎无垠的空间。
    一天文单位相当于将25000千个地球串成一串，五百个天文单位就是一千多万个地球的直径总和，在这种尺度之下，地球都几乎变成微观物质了。
    比飞镖靶盘上的一个针眼还要小一百倍、一千倍。
    地球是洛阳意识的起点，想要将完整的太阳系创建出来，他的意识就要像旅行者一号空间探测器一样，穿越无尽的空间。
    旅行者一号从地球离开太阳系，用了整整37年。
    洛阳的意识相对于旅行者一号而言自然要快很多，甚至是‘超光速’的，但依旧是一场漫长而孤独的旅行。
    就在意识穿越星际空间向无尽虚空漫溯的过程中，黑暗中突然迸现出无尽光明。
    大量的信息涌入了脑海，使得他一瞬间从冥想状态脱离出来。他并没有睁开眼睛，但周遭的一切都清晰的映在了他的脑海中，并且没有视觉死角，身前、身后都一清二楚，而且无视纤薄物体的阻挡，例如那扇只有一两厘米厚的木门，就近乎是透明的。他可以清楚看到门外的事物：陈海心正带着一个陌生男子，朝着自己住处走来。
    洛阳瞬间明白过来，自己心灵修为进入六识境了，脑海中这一切，是神识探测成像。
    那个陌生男子看起来十分普通，面相敦厚老实、个头不高，皮肤比较白净，鼻翼处有几个囊肿，放人堆里绝对不起眼的那种。
    但洛阳第一时间就觉得这男子很不对劲，因为他身上穿着一件很古怪的衣服：一件领口很高的连帽卫衣，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就像雨衣一样。
    这件衣服似乎能够吸收雷达波，神识几乎探测不到，在脑海中的成像只有一抹极淡的痕迹，就像隐形人一样，仅有暴露在外的面部是清晰的。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长款合金密码箱，长度在1.3米左右，类似装狙击步枪的箱子。
    ‘看’到这个箱子，洛阳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笑意，睁开眼睛，起身前去开门。
    门外那人正准备敲门，门就自己先开了。
    “洛绡先生？”
    “嗯。”洛阳点了点头。
    “这是您委托陈凡部长定制的物品。”
    “进屋坐吧。”洛阳将那人邀请进屋。
    陈海心知道洛阳有机密事宜要与这人商谈，帮忙带上门之后，便主动离开了。
    “箱子密码是您的食指指纹。”那人进屋之后先出示了一下工作证件，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姓名：徐隗，是总参二部七局的特勤工作人员，也就是所谓的特工。
    有关总参二部七局，洛阳在上次与杨凡的会谈中，已经得知了一些情况，又称特殊装备局。
    洛阳用指纹解锁了合金箱，里面装着一柄长约一点二米、宽四厘米左右的黑色长剑，表面极为光滑，但一点光泽也没有，看起来不像是金属材质。
    “不是陨铁打造的？”
    洛阳眉头微皱，上次会谈中，他让杨凡帮忙锻造一把飞剑，作为他帮忙遏制复仇者联盟的条件，他特地强调过，最好用天外陨铁作为铸剑的材料。
    天外陨铁这东西异常珍稀，刚坠落地球不久、未受地球磁场同化的，那就更是可遇不可求了，但对于国家机器而言，并不难获得，全国那么多天文观测站和雷达监测点，只要有陨石坠落，第一时间就能得知。若能拥有一把天外陨铁锻造的飞剑，他在极短时间之内，就能将飞剑术修成，如此一来，他的战斗力在觉醒者中，几乎可达到一线水准了。
    只是洛阳没想到，杨凡连他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亏他当初还将话说的那么满。
    “核心是陨铁的，而且是刚坠落地球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的，但陨铁在硬度方面有所欠缺，即便用现在最先进的粉末冶金工艺进行结构重塑，效果也不是很理想，你又特别强调过，不能添加地球上的其他金属元素，所以我们在外面叠加了几百万层石墨烯材料，以作弥补。”徐隗将剑从箱子里小心翼翼的捧了出来。
    “几百万层？”
    “石墨烯是由碳原子构成的只有一层原子厚度的二维晶体，即便几百万层叠加在一起，也不足一毫米厚，而且本身拥有很好的导电性，所以不影响电磁波信息交换。”
    洛阳在上次会谈结束后，将自己的修行随笔交给了杨凡，其中涉及了‘飞剑术’以及‘神识’的一些原理，不然也没法让人帮忙锻造飞剑，就像让人帮忙设计一件产品，你首先得将自己的要求告诉对方才行，因此徐隗也是熟知飞剑必需达到的一些技术指标。包裹层不能阻断神识，是最起码的，飞剑这东西跟无人机很像，都需要遥控。
    作为一个物理学博士，洛阳自然知道石墨烯为何物，他之所以惊叹，不是担心石墨烯裹厚了，神识无法与飞剑连通了，而是惊叹七局这手笔。
    粉末状石墨烯材料的价格都比黄金贵了，洛阳以前在实验室用到过，五百毫克规格的一小瓶，也就是零点五克，一瓶价格是一千多块。
    而膜状石墨烯材料，那基本属于无价之物，实验室里生产都极端困难。
    “这造价不低了吧？”
    “如今我国已经建立了全球唯一的膜状石墨烯材料的生产线，基本能够量产了。”徐隗笑呵呵的说道，言语中满是自豪，随即又流露出心痛的神情，“但为了替你造这把剑，也用光了该生产线近一个月的产量，要知道，这条生产线建立起来还不到半年呢，你这就是六分之一的库存了，即便是算成本价，这把剑上千万还是要值得。”
    “破费了。”洛阳嘴上跟他客气了一番，行为上却一点不客气，直接将剑从他手里拿了过来。
    他刚修成神识，还没掌握大周天外循环的诀窍，尝试了半天，才将体内的生物电能转化成微波，由神识引导，传送到了体外。
    寻常人修成神识之后，要想达到大周天的境界，还需一番努力。
    例如李长卿，修成神识半年之后，才能够进行大周天外循环。
    但洛阳不同，他开启了三百多个灵窍，自然界的磁场能量能够轻易的进入他体内，他体内的能量也能够轻易流入自然界。
    电流注入飞剑，很快便有了动静，轻微的震动起来。
    因为飞剑的核心是一块刚刚坠落地球不久的陨石，尚未被地球磁场同化，因此洛阳基本省略了炼剑的第一步骤：将飞剑与地球磁场割裂开来。
    他直接开始了第二个步骤：在飞剑内部建立受自己控制的磁场。这两个多月，他日夜不停的在脑海之中创建太阳系模型，如今建立一个简单的电磁场，对他而言几乎没有难度。加上天眼通的辅助，他无需去测量周围的地磁数据，直接就能够完成飞剑磁场针对地磁场的应变转化，因此他手中的飞剑很快就有了更大的动静。
    从拿到飞剑开始计时，还不到五分钟，飞剑便从他手中悬浮了起来，并缓缓向前移动了半米。
    如果白海蟾在这，一定会惊得嘴都合不拢，参透飞剑术的原理这事，就不提她用了多少年了，单是从练习到掌握，他就用了不止半年！
    而洛阳只用了五分钟！
    这个科学无法解释的诡异现象也将徐隗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不过作为总参二部的一级特勤、专家级研究员、以及洛阳今后的专职联系人员，他无疑拥有很高的权限，洛阳交给杨凡《修行笔记》他都是看过的，这把飞剑也是由他亲自设计的，自然明白原因，他并不是被这诡异现象吓到，而是害怕洛阳一个失误，将自己给穿了，这把剑太锋利了，哪怕只施加很小的作用力，也能轻易穿透他的身躯。
    飞剑似游鱼一般，围绕洛阳转了几圈，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由于天眼通的辅助，他控制飞剑比白海蟾要灵活方便的多，但他体内储存的能量实在太少，跟白海蟾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他驭使飞剑的力量，远不如白海蟾。
    “没有速度，光凭花招，杀伤力实在有些不足。”
    洛阳对自己的飞剑术下了一个中肯的评价，而后单手握剑，在地面上轻轻划了一道，以检验这把剑的锋利程度。
    结果令他大吃一惊，他知道纳米材料制作出来的武器性能应该相当优秀，但没想到优秀到这种程度。
    房间的地板是用硬度极强的花岗岩铺就的，比铁还硬，但剑尖轻而易举刺进去了一厘米多，并且横向划动时，几乎没有明显的阻力。
    他只用手腕的力量，就在地板上划出了一道半米长、一厘米深的沟槽。
    “封口处做了递减叠加，是纳米级的工艺，锋利程度无需质疑，剑刃最薄的地方只有十几纳米，实验时，以一个普通士兵的力量，就能够斩断125毫米口径的坦克炮管。”
    “黑科技啊！”洛阳觉得自己想错了，即便自己飞剑术还停留在花招的层次，在拥有这柄飞剑的前提条件下，也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杀伤力。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您满意就行。”徐隗笑眯眯的说道，说罢又将合金箱的夹层打开了，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洛阳:“这是根据你要求制作出来的戒指。”
    洛阳迫不及待的将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枚造型别致的戒指。
    与其说是戒指，不如说是扳指，足有两厘米宽。
    戒面是一个青铜獠牙兽面，口中衔着一个铜环。
    “弄这么花哨干什么？”洛阳拿着这枚兽面扳指琢磨了一会，便弄明白了其中的玄机，确实是按照自己要求定制的，只是造型略显张扬了些。
    那个铜环能够从兽嘴里抽出来，铜环上系着头发丝一般粗细的碳纳米管。
    “戒指这东西是带手上的，如果只注重功能，而不注重外形美观，那就是破绽。”徐隗说道。
    洛阳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么道理，弄一大号螺栓带手上，也确实挺扎眼，没做纠结，又问道：“里面碳纳米管一共有多长？”
    “戒指里一共七千米，但考虑到现代武器的攻击半径，七千米可能不够，剑柄里面还埋了一截，加起来总共二十千米，直径零点五毫米，能承受一千五百公斤的拉力。”

 第一百一十一章 九局局长

    洛阳将飞剑倒置过来，果然在剑柄末端看到了一个咬扣，戒面上的铜环可以严丝合缝的嵌进去。
    当然这个铜环应该也不是铜质的，只是颜色处理的很像青铜，否则锋利的纳米丝很容易将其割裂。
    两样东西都十分符合洛阳的心意，与实力雄厚的国家机器合作，的确是一件让人很省心的事情。
    “替我谢谢杨凡。”洛阳将飞剑放回合金箱内。
    “您满意就好。”徐隗笑眯眯的说道，而后拉开上衣拉链，从怀里摸出一个A4纸大小的档案袋，里面鼓鼓囊囊的，“有几件事情，部长让我代为转告你。”
    “你说。”洛阳将手提箱锁好，提起来放到了身后。
    “您的要求，以及您打算与我们合作的事情，杨凡部长已经汇报主席，主席已经同意了。”徐隗说道，并解开了档案袋上的密封绳。
    “也就是说我身份已经洗白了，以后不必再东躲西藏了？”洛阳问道。
    “这个……”徐隗迟钝了一下。
    洛阳读懂了他的表情，眉头微皱，追问道：“怎么了？”
    “有些情况您应该了解，如今国际上的大国势力对洛神项目都抱有很大的敌意，美国将航母战斗都开到了南海，国内舆论也一边倒的指责该项目，前阵子云都市还发生了流血冲突，所以这个项目不能在明面上展开，只能私下进行，针对您的通缉暂时也不能撤销，表面功夫得做出来。但您放心，这对您的生活不会造成一丝影响，通缉令用的是你的旧名字和旧照片，你现在身份和相貌都彻头彻尾的改变了，您可以放心大胆的出现在公众场合，只要不过分使用您的超能力，引起公众的注意力。”徐隗轻言细语的解释道。
    “我明白。”洛阳点了点头，虽然这种感觉有点不自然，像是替人背了口黑锅，但他也是一个识大局顾大体的人，也没一味纠结。
    徐隗眉间的那丝紧张终于消散，抿嘴笑了笑，化解着尴尬，而后从档案袋里取了几样东西来。
    两个带徽章的工作证，和一款充满金属气息的男士机械腕表。
    “这是什么？”
    腕表这东西，洛阳看得懂，也猜得透一些玄机，这玩意肯定不止看时间这一项功能，应该还兼具通信、定位等一系列能力，方便杨凡与自己联系。
    但那两个工作证洛阳就搞不太懂了，两个工作证的外皮上都带有立体的金属徽章，就跟电影里美国FBI、CIA见人就会出示的那种证件相似。
    那两个徽章也是洛阳从来没见过的。
    其中一个由盾和剑组成，盾和剑的样式洛阳都十分熟悉，剑就是徐隗刚交到他手中的那把飞剑，盾则是他手上那枚兽面戒指，只不过放大之后，看起来很像一面盾牌。
    “主席希望您与我们不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还希望您能成为我们之中的一份子。”徐隗言辞诚恳的说道，说道一半又叹了口气，“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您本来就是我们之中的一份子，我们从未将你视作异类，只希望你不要视我们为异类。”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从生物学角度，我已经不是人类，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我从未将自己看成高人一等的存在，在我所追求的大道面前，你和我其实并无差别，都如蝼蚁一样渺小，甚至某些方面，我还不如你，更不如整个人类文明，所以为希望人类文明能够延续，并得到发展，这是我与你们合作的根本原因。”洛阳坦率的说道。
    “主席希望你能出任总参二部九局局长一职。”徐隗也不再绕弯子，直说道。
    “九局的具体职能是什么？”洛阳没有一口回绝。
    “九局始建于1969年，69年中旬，美国阿波罗登月计划成功，人类科技的发展曲线在这一年呈现了一次爆发性上扬，这是很不合常理的，当时有传闻，说是美国得到了外星人的科技，当时中央首长特别重视这件事，就下令成立了九局，专门调查各种超自然神秘现象，****期间开启的寻找外星人的‘红岸工程’就是由九局牵的头，还有九十年代的气功热，也有九局推波助澜的因素，后来九局也因为这事被裁撤掉了。”徐隗娓娓道来，花了半天时间，讲清楚了九局的历史，而后做了个一个让人无语的结尾：“其实九局现在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让我去当一个光杆司令？”洛阳若有所思的说道。
    “主席的意思是让你重建九局，人员编制全由你自己负责，你自己去组建班底，如果实在需要人手，也可以从总参二部的其他部门抽调。”徐隗说道。
    “主席也是考虑到你的身份，怕你心生抵触，才做的这个决定，让你出任九局局长，并不是为了用这个职位来变相的控制你，只是为了给你提供便利，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去行使国家赋予你的种种特权，并方便你出席某些重要的官方会议。”徐隗又说道。
    洛阳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若给他一个编制健全、人员齐备的九局，让他直接去领导，他心里可能真会有些抵触，这就是往麻烦里钻，相当于套上了一个无形的枷锁，哪怕给予他再多的特权他也不想干。
    但这样的安排，就让他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这位只在新闻上见过无数次的国家领导人，做出的安排竟然如此有心，洛阳对其也是另眼相看。
    正如陈海心说的，汉唐人民共和国有着这位一位开明务实，而且分得清利害的领导人，实乃国民之幸，也是觉醒者之幸。
    而觉醒者有杨曦、李如意这种自大而又狭隘的首领，则是不幸。
    “我有哪些特权？”洛阳问道。
    “司法豁免权，九局的人事任免权，九局的财政行使权，总参二部以及其他情报部门的情报的知情权，针对觉醒者的任意处理权，以及随时同主席见面或电话会谈的权利……”徐隗一条一条的说道，仿佛照着稿子念，说了许多内容，洛阳都没记全，反正权利大到超乎他想象，估计杨凡都没他这么大的权利，最重要的是，他不用对谁负责。
    “我的义务呢？”洛阳又问道。
    “重建九局，将对国家人民有认同感的觉醒者，纳入九局管理体系之内，对国家和人民没有认同感的觉醒者，实施监控以及防范，另外，在国家面对觉醒者的威胁时，希望九局能够分担一部分压力，在危机时刻，能够转化为特殊作战力量。”徐隗说道。
    “监控防范、帮忙抵挡危机没有问题，九局不用承担主动进攻的任务吧？”洛阳问道，这点很关键，他可以成为保护国家人民生命财产的坚实盾牌，但不想成为人类政权屠杀、灭绝觉醒者的刽子手，沾染上这份因果，将会是大麻烦，而且他这么做了，今后也无法面对白海蟾、宁待等人，毕竟他们也是觉醒者的一份子。
    “不用承担，国家暂时也无这么方面的计划，国家并未将觉醒者这个族群集体定义为反动势力，只将个别人列入了打击名单。”徐隗回答道。
    “那这个差事我接了。”洛阳从徐隗手中接过那个带盾剑徽章的工作证。
    打开一看内容。
    姓名：洛绡
    职位：共和军总参谋部二部九局局长
    军衔：上校
    发证机关：汉唐人民共和国**************。
    “九局的财政拨款一年是两亿，账户及密码存在这个里面，若有其他需求，可以通过这个联系杨凡部长，这款腕表有卫星通话功能。”见洛阳答应出任九局局长一职，徐隗立刻摆出了下级对上级的恭敬姿态，与他行了一记军礼，然后将那块腕表也递给了洛阳。
    “入伍便直升上校军衔，我算是建国以来第一人了吧。”洛阳笑呵呵的说道，摆弄着徐隗递过来的那块腕表，并没着急戴上。
    徐隗点了点头，与他客气道：“应该是吧，但您也不是普通人。”
    “这块腕表带卫星定位功能？”洛阳突然问道。
    徐隗没有隐瞒，点了点头，说道：“有这功能，但是可以关掉，左边那个按钮，长按五秒钟。”
    洛阳按照徐隗所说的做，长按五秒之后，腕表内部向外发射的电磁波信号果然全部消失，变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手表。
    “大周天境界的觉醒者对电磁信号十分敏感，因此这块手表的定位、通信功能我平时都不会开启的，会给我带来麻烦的。”洛阳解释道。
    “你提供的资料我全都看过，这个情况我们研发组的人已经考虑到了，这个表还带激光定位、通信功能，但要在空旷、无遮挡的地带才能使用，遥感卫星会识别激光束信号，激光束的波段很高，发散角很小，肉眼无法观测，因此基本不可能被觉醒者侦测到，如果需要，你可以用这个功能与我们联系。”徐隗用专业的口吻讲述道。
    洛阳点了点头，将腕表带上。
    徐隗接着又将另外一本工作证递给了洛阳。
    “还有一个差事。”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国家安全战略策划委员会

    姓名：洛绡
    年龄：二十四
    所属机构：国家安全战略策划委员会。
    职务：顾问委员
    徐隗递给洛阳的第二本工作证，封皮上是一个由长城和国旗组成的徽章。
    “这个战略策划委员会是干什么的？”洛阳问道。
    “如今国家面临着建国以来最为凶险的一次危机，根据两院的相关专家预测，从洛神项目逃出来的三例实验体很有可能引发一场史无前例的生化、生态灾难，这种预测已在越南国初步兑现了，就在几天前，越南数个村庄被变异生物袭击，死伤人数初步估计超过三千，其中包括还两个营的正规军，国内形势尚好，除了半年前的嘉陵江‘龙王事件’，还没有发生变异生物的主动袭击伤人的事件，但通过蝉群传播的烈性传染病已经不容乐观了，直接感染死亡人数上千，间接性传染死亡也有几十人了。”徐隗一点一点的说道。
    “国家现在还不能有效扼制蝉群吗？”洛阳皱眉问道，虽然他知道白蝉的恶心之处，有着赶不尽杀不绝的自我分裂能力，但他对国家机器还是抱有一线希望。
    98年的洪水，08年的地震，那么严重的天灾，国家机器全效运转起来，都能力挽狂澜，将损失降到最低。
    徐隗有些惆怅的摇了摇头：“西南四省这半年来一直在喷洒强效杀虫剂，但效果并不理想，白蝉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二十四小时就能自我分裂一次，只要有一只生存下来，族群数量很快就能再次壮大，而且到后期，这些虫子对杀虫剂都产生耐药性了。军方也试过用云爆弹、燃烧弹清扫虫群，但是虫群燃烧过后的灰烬是有毒物质，随风扩散简直贻害无穷，毒虫病就是这么来的。还好云川********钟宪想出一招釜底抽薪之计，才将虫群暂时性的抑制住，但想要根除虫祸，以目前的科技手段，根本无望，除非核弹洗地。”
    “什么釜底抽薪之计？”洛阳问道。
    “他让农林部门将杀虫剂换成了强效除草剂，云川境内的植被覆盖面积在三个月内锐减了百分之七十，农民今年也基本绝收了，白蝉是植食性昆虫，没吃的，自然就迁徙了，这方法起作用之后，云滇、东越、林西三省也照此实施，这样才把虫群驱赶到越南、老挝等国境内。”徐隗叹着气说道，有一种打了胜仗，却是惨胜的感觉。
    “这不是杀敌八百，自损一万吗？”洛阳对此策略有些无语，难怪国内矛盾如此激烈，尤其云川省境界。
    他不由想起了前朝国家元首，‘名垂青史’的蒋公，面对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蒋公也是这么干的，花园口决堤、火烧长沙，给敌人实施‘坚壁清野’战略。
    “若不这么做，前些天越南发生的惨剧，早就西南四省发生了。”徐隗说道。
    洛阳不太好反驳，这确实是一个很抉择的选项。
    “然而这个方法也不能一直这么持续性的实施，西南四省绝不能沦为一片死地，一两年国家的粮食储备还能支撑，时间长了是支撑不住的，人得吃饭，所以必须尽快想出消灭、遏制虫群的新方法，恢复农业生产。同时还得防范越南发生的变异生物袭击事件在国内发生，除了白蝉，猫和海豚也绝非善类，这些都要做好预案。”徐隗接着说道。
    “这是灾难之一，另一方面的威胁来自于觉醒者，虽然国家目前对觉醒者采取的是比较温和的绥靖政策，但觉醒者却视人类为异端、蝗虫，谁也说不准这个群体某天会不会和人类全面开战，从目前看来，是有这个趋势。觉醒者个体能力十分强大，而且有着防不胜防的异能，军队现有的武器和作战方式都很难对其实施有效打击，必须有新的战略。”
    洛阳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觉醒者虽然无法和成体系成规模的军队硬刚正面，但要搞渗透破坏、刺杀袭击，军队也很难防御。
    “还有，就是来自洛神的威胁。”徐隗说道。
    “洛神有什么威胁？”洛阳一时没想明白，洛神已经是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了，估计目前都被项目组大卸八块了。
    “洛神来源于十光年之外的天狼座星系，洛神项目组研究了那么久，也没搞清楚她究竟是什么。虽然她有着与人类一样的外表，从服饰来看，似乎也有着和人类近似的文明，但她和人类毕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谁也不知她的来意，她坠落到地球上，究竟是意外，还是有预谋的。她的族群，对人类又是什么态度？如果不怀好意，那对人类文明而言，绝对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外星文明入侵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发生。虽然天狼座与地球有着十光年之遥，但对这种关乎人类生死存亡的事情，一定得早作打算。”
    “这个‘国家安全战略策划委员会’就是干这个的？应对这些危机？”听徐隗讲了半天，洛阳也大致明白了。
    徐隗点了点头，说道：“这些危机不同于寻常********危机、经济危机，国家原有的决策层和智囊团队，在面对这些危机时，都暴露出了相当大的局限性，给不出建设性的意见也就罢了，有些人甚至还不能清楚的认清形势，竟然用环境保护主义那一套来批判西南四省的‘坚壁清野’战略，更有甚者，竟然替外国势力发声，说洛神相目违反人伦道德、侵犯人权，应该接受国际组织的调查，这才是负责任的大国风范。”
    “这种傻帽真是哪都不缺啊。”洛阳忍不住吐槽道。
    徐隗点了点头，“所以主席绕开这些‘傻帽’，挑选一批专业人士，组建了‘国家安全战略策划委员会’，在国家因为这些危机进入紧急状态时，战略策划委员会将会成为国家最高权力机构。”
    “人大批准了吗？”洛阳略显怀疑的说道。
    “人大批不批准无所谓，主席掌握着军队，国家进入紧急状态时，他将接管一切。”徐隗说道。
    “你对觉醒者十分了解，提供的资料为新军种的建立提供了相当大的帮助，所以主席希望您能加入‘国家安全战略策划委员会’。”徐隗又说道。
    “什么新军种？”洛阳诧异的问道。
    徐隗想了想，觉得洛阳应该有这方面的知情权，并未隐瞒，如实说道：“国家针对觉醒者、变异生物建立的一只新型作战力量，目前装备了战神一式机甲。”
    “机甲部队？”洛阳听到机甲二字，先是觉得荒唐，但仔细一琢磨，却觉得这思路对极了。
    机甲这东西，在地面上刚不过装甲洪流，上天的话，那糟糕的气动外形，也是被战机完虐，下海更是鸡肋，直接沉海底去了，华而不实的东西，只配出现在电影里。
    但用机甲来对抗觉醒者，简直是对症下药。
    觉醒者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单人作战能力！
    只要深入城市、丛林、山区这种装甲集群部队施展不开手脚的地方，那觉醒者就是海里的蛟龙，可以为所欲为。
    但机甲，能够大幅提升普通士兵的单兵作战能力，这有效的削弱了觉醒者的优势。
    而且随着科技的不断进步，机甲性能迟早能提升到高水平层次，那时觉醒者真就真成了弱势群体了，这让洛阳心里有点慌。
    “之前战神一式机甲还没有配备新式的武器，在你提供了有关觉醒者的资料之后，总装备部在红箭9单兵反坦克导弹的基础上，改进研发出了针对觉醒者的人体磁场特征制导的导弹，该型导弹能够识别觉醒者远远强于正常人的电磁特征，而且减小了体积，机动性大幅增加，能够对觉醒者构成有效威胁。”徐隗与洛阳说到有关于机甲部队的详细信息。
    “嗯，我知道了，我愿意加入战略策划委员会。”洛阳终于是表了态。
    这个战略决策委员会能搞出如此有前瞻性的机甲部队，证明其中确实有能人，他觉得他应该趁早加入，站队表明立场，毕竟他身份目前来说有也些特殊。
    再则，洛阳也很赞同国家成立这么一个专业的危机应对机构。
    在即将到来的大劫中，一个强有力的领导机构，对人类文明的延续，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委员会会定期会举行研讨会，但国家目前尚未进入紧急状态，所以并不要求每位委员一定到场，主席希望您能尽快解决‘复仇者联盟’一事，在这一个月里，又有多名专家被刺杀……”徐隗语气低落的说道，说这话时，他不停的观察着洛阳的神情变化，似乎有些畏惧，支支吾吾一阵，才继续说道：“其中包括您的博士生导师许平教授。”
    洛阳神情顿生变化，眉宇间涌现出了一股冷的起霜的杀机，“这件事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我若先说了这事，您恐怕也无法心平气和的和我谈那两件事了。”徐隗语气惭愧的说道，在这方面，他确实算一个很有‘心机’的人。
    洛阳没有迁怒徐隗，收住目光，尽量控制着情绪：“多久的事情？”
    “就十天左右前，所以主席才命杨凡部长，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飞剑尽快赶制出来。”
    “军方不是加强安保了吗？”
    “是加强了，但是谁能想到一只蚊子叮了，也能死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回京

    当天下午，洛阳便与宁待辞别，离开了灵珠寺，跟着徐隗乘军方的专机飞抵了京畿特区。
    接机的是一辆披着装甲、车顶还带雷达的东风猛士。
    坐在他身旁的，是两名武装的跟铁罐头一样的士兵，他们身上穿的就是最新研发出来的战神一式机甲了，与洛阳预想之中的要差很多，就是厚重的合金外装甲在加一副内骨骼动力装置，武器配置是两联装的红箭9改型导弹，以及25毫米口径的单管机关炮，火力算是达标了，在能够命中的前提下，可以轻易杀死觉醒者，但机动性还有所欠缺。
    东风猛士的内部空间本来挺宽阔，但塞进这两个铁罐头之后，就显得拥挤起来。
    这一幕场景，让洛阳不禁想起去年刘洪将他从清华大学教室接走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阵仗。
    透过铁罐头与车窗之间的狭小缝隙，洛阳看到已经是入夏时节的特区街道，竟是格外的冷清，似乎回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私家车的数量锐减。只有一些公交大巴在路上行驶，因此交通十分的顺畅。人行道上也没多少行人，大多神色匆匆。每走一段路便要绕个大圈，因为路边新建了许多钢筋混凝土的地堡，分布密度跟以前的公共电话亭差不多。
    “特区也戒严了？”洛阳随口问道。
    坐在前排副驾驶的徐隗回头说道：“是啊，不仅戒严了，还调了三个集团军进来，现在对外宣称的是搞城市防御演习。”
    “两院专家针对洛神危机所做的预测结果，还没有公开吧？”洛阳问道。
    “暂时还没有，怕引起社会恐慌。”徐隗回答道。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大灾变如若发生，需要面对危机的不仅仅是政府和军队，还有全体民众，若是民众没有准备，到时候的情况可能会很糟糕。”洛阳说道。
    “这种事情也急不得，过惯了太平日子，天突然塌下来了，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得一步一步的来，国家如今在逐步加强社会管控，金融市场也在逐步收缩，防止国际资本趁乱生事，能源储备也在暗中进行……等一切准备就绪，再对外公开吧……说不定在这段时间内，危机的源头已经被消灭了，毕竟机甲军已经有战斗力。”徐隗笑呵呵的说道。
    “你想的太乐观了，越南国发生的变异生物袭击事件，证明三例实验体已经具备了改造同类的能力，这场危机不是在萌芽阶段，而是进入了开枝散叶的阶段，怎么消灭掉？”
    “机甲军？恕我直言，就战神一式机甲这机动性，也就只能被动防御一下，想要主动进攻，深入复杂地形消灭三例实验体，完全没可能。”
    “何况如今连三例实验体在哪都不知道，就一个白蝉招摇过市，还是赶不进杀不绝的，想要消灭这场危机的源头，我给个中肯的建议吧，拿核弹洗地，把西南四省和南边接壤的几个国家统统洗一遍，说不定有一线机会。”
    由于导师许平的死亡，洛阳现在心情不是很好，给徐隗一盆接一盆的泼着冷水，以发泄心中的怨气。
    “事到如今，除了保持乐观，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徐隗这人真的是极其乐观，也不生气，陪着笑脸与洛阳说道。
    “只期望洛神项目能早些攻克基因移植死亡率的难题吧，然后进行全民推广，让人类的个体能力与变异生物达到一个平衡点，只有这样，人类才能够在即将到来的危机中掌握主动权，否则只能被动防御，然后被变异兽潮一点点蚕食生存空间，逐步走向灭亡。”洛阳沉默片刻之后，重整了心情，不再说没意义的风凉话，严肃正经起来：“‘人造灵气’这个课题也要大力投入人力跟资金，开始研究了，全民进化一旦开启，地球磁场能量根本不够十几亿人使用，这个问题不解决，即便全民完成基因重塑，进化进程也会被限制。”
    “拿到你提供的资料之后，中科院的专家团队就已经开始研究了，项目代号‘燧人’，已经建立了大功率超长波发生器的理论模型，但要生产出实物，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发生器的磁极阵列长达七十多公里，相当于绕京畿特区五环一圈，施工量比欧洲原子能机构的大型强子对撞机还大，一时半会完成不了，而且耗电量也是个问题，功率高达一万兆瓦，相当于三峡装机容量的三分之二了，得建个超大型核的电站，专门给它供电。”徐隗苦笑着说道，显然这个项目的进展并不是很顺利。
    就两人闲聊这一阵功夫，东风猛士驶进了一个安保极为严密老式小区之中。
    围墙上拉着铁丝网和高压线，门口设置了数层哨卡，就连洛阳乘坐的车辆，都经过了重重检查，才得以放行。
    这座小区背靠清华园，是清华大学的教职工住处，洛阳以前的房子也租在这座小区里，小区东南角育德楼的一楼，一个采光很不好的小套间。
    他的导师许平就住他楼上，中间隔了一层，毕业留校之后，两人经常互通往来，师母也沈静姝是个相当和善的老太太，逢年过节，都要叫他上家里吃饭。
    念及曾经那些旧事，洛阳不禁鼻子发酸。
    以至于徐隗从外边给他打开了车门，他都没有记起下车，仍旧坐在位置上。
    “怎么了？”徐隗见洛阳双眼平视前方，如魔怔了一般，忍不住开口询问。
    洛阳回过神来，指着楼道旁边那个按着防护栏的小窗户，问道：“你知道我曾经就住这吗？”
    “听说过，我也知道你跟许平教授的关系。”徐隗声音低落，而后劝慰道：“但你也想开些，人死不能复生，如今最重要的是铲除凶手，避免这种悲剧再次发生。”
    洛阳手掌握拳、舒张，来回这么几遍，平复了下心情，而后提着随身携带的合金密码箱下了车。
    “对了，沈静姝老太太还不知道许平教授的死亡真相，一是出于保密需求，这事不宜公开，否则会引发社会和科学界的恐慌，二是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担心她接受不了事情的真相，所以医院方给出的死亡原因是病毒性肺炎引发的呼吸系统衰竭，你一会看看现场就行了，别多说，而且他也认不得现在的你了。”上楼的时候，徐隗在洛阳身后提醒道。
    洛阳点了点头，没有吭声，他走在徐隗前头，这段路，他比徐隗要熟悉。
    301的房间门口，站着两个好似古代武将一般的机甲士兵，没有装备机炮和导弹，双手握着一把长刀，刀尖杵在地上，呈跨立站姿。
    比起臃肿如铁罐头的一样战神一式机甲，二人身上的机甲明显要单薄的多。
    但防御性能应该不弱，看其胸甲的颜色和质感，应该采用了最新式的碳化硅陶瓷装甲，关节部分用了复合材料，可见这款机甲在机动性上要远远强于战神一式。
    然而让洛阳最感兴趣的却是这两名机甲战士本身，他们身上的电磁特征很强烈，虽无法和觉醒者相比，但却是正常人的好几倍，体质很奇怪。
    “这是战神二式机甲，比一式机甲的机动性要强很多，但由于一些技术方面的缺陷，还无法大规模装备。”见洛阳对这两具机甲起了兴趣，徐隗在旁介绍道。
    “什么缺陷？”洛阳随口问了一句，注意力仍集中在两名战士身上。
    他们身上电磁特征虽然很强烈，但并没有与自然磁场发生交互作用，也就是说他们不从地球磁中吸收能量。
    “为了追求机动性，战神二式机甲大幅减小了体积，电池体积也减小了，因此二式机甲的续航性要比一式机甲差很多，另外由于减震技术不合格，强大的机动性，会给机甲驾驶员带来更多的冲击，就跟车祸现场一样，因此战神二式机甲的驾驶员选拔比战斗机驾驶员选拔还要严格，说实话，人的体质根本承受不住。”徐隗说道。
    “所以你们就弄了这么一批怪胎？”洛阳皱眉问道。
    徐隗如是说道：“这是‘自然选择’项目组搞出来的，将动物的基因片段拼接到人体基因之中，使人获得动物的部分能力，虽然动物在智力方面不如人类，但在某些方面要远胜于人类的，尤其体现在肌肉纤维强度、骨骼密度这两项上。另一方面，动物的基因链要比人类的基因链简单许多，分析起来更，能更精准的筛选出携带信息的片段，所以国家在这个项目上也投入了不少资金，目前已经初见成效，二式机甲的驾驶员都植入了东北虎的基因，其体能是人类极限的两到三倍……”
    “就是转基因技术而已，别说那么复杂，我不太看好这个项目，虽然洛神项目归根也算是转基因技术的运用，但洛神和人类外形是一样的，某种程度讲是有血缘关系的，而且洛神基因优于人类基因，人类植入洛神基因，那是水往高处流，但植入低档次的动物基因算怎么回事，把人变成不伦不类的人妖吗？”洛阳摆了摆手，打断了徐隗的介绍。
    徐隗有些尴尬：“植入人体的基因片段都是经过筛选的，只包含特定信息，不会夹杂其他……”
    “在破解基因源码之前，谁敢保证基因片段没包含其他什么信息？”洛阳再次打断了徐隗：“我个人建议，终止这个项目。”
    “我会将你的建议汇报给部长和委员会……这些战士都是自愿接受基因改造的，而且目前来看，没出什么不良反应。”
    洛阳没理徐隗，上前敲了敲门。

 第一百一十四章 齐小白

    开门的是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年龄大约在二十岁左右。
    面相有些生疏，但生疏中又带着一丝熟悉，似乎在哪见过，洛阳一时半会想不太起来。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裙子，黑发自然的披在身后，胳膊上带着一块祭奠死者黑纱。
    因此洛阳猜测她可能是许老的孙女或者外孙女之类的。
    此刻她脸上绯红，额头微微有些生汗，似乎先前再做什么重活，袖子也是挽起来的。
    “请问您是？”女孩略带警惕的问道。
    徐隗从洛阳身后探出头来，满脸堆笑的说道：“齐小姐，你也在呢？我们之前见过，我是市局的徐隗，这位是是疾控中心的洛绡专家。”
    女孩眉头微微皱了下，似乎是个城府不深的人，将抵触、反感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但碍于两人的‘身份’，还是侧身让开了门口，让洛阳和徐隗进来。
    “这位是齐小白齐小姐，许平教授的学生，也是他老人家的得意门生，仅用一年时间，便修完了大学四年的课程，门门课程全A，之前已经在老爷子手下读研究生了，是教育部特批的国家重点培养人才。”进屋的时候，徐隗与洛阳介绍了一下这女孩的身份，言语之中满是赞誉，眼中更是流露出浓浓的敬佩，简直像一个看见偶像的脑残粉。
    “连跳四级，直接修研究生？”洛阳闻言，也不禁面露讶异。
    这种人才当真是绝世少见了，他当年也算是学神级别的存在，但大学四年的课程也是用了两年多时间才修完。
    大学不比初中、高中，课程难度要大很多，很少有能跳级的。
    齐小白似乎已经习惯别人将她当成妖孽看待，对徐隗的赞誉表现的极为平静，甚至有些不喜欢，眉头一直微微皱着。
    洛阳完全理解她的心情，她这并不是孤傲，********搞学术的人，都喜欢安静的氛围，不喜欢出风头，那种沽名钓誉之辈则反之，恨不得天天成为媒体的头条。
    齐小白应该属于前者，是个纯粹的学者。
    因此洛阳立刻收起了她的好奇，不向徐隗追问有关于她的情况，而是直接进入了‘正题’：“我今天来就是看看许平教授生前的住处，检查下有没有病毒残留什么。”
    话刚说完，洛阳脸色不禁变了，变得极为古怪，就像在陌生的城市偶遇了一位久别的故人，这种极小概率的巧合事件是很容易让人怀疑人生，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齐小白也是他的学生，就是他去年带的那一届大一新生，他记忆还蛮深刻的，当初在花名册上看到齐小白这个扎眼的名字时，他顿时就联想到了春秋时期的齐桓公，本以为是个帅气的小伙，没想到是个既漂亮且文静的姑娘，而且她的高考分数比名字更扎眼，七百四十五分，应该是当时的全国高考状元了。
    只不过洛阳开学只上了一天课，就跟刘洪走了，固然第一眼印象深刻，但与之相关的记忆实在不多，因此一开始没能认出她来，迷糊了半天。
    见洛阳神情古怪，盯着齐小白目不转睛，徐隗挺摸不着头脑的，忍不住问了句：“怎么了？”
    洛阳本想说些什么，但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已不是洛阳了，又将话又咽了回去，摆手道：“没什么。”
    说罢，他径直走进了许平的书房，这里的房间布局以及家居摆设他都十分熟悉，因此他没要齐小白领着。
    师母沈静姝似乎没在家里，洛阳没听见屋里有其他人的动静，便问了一句：“沈先生呢？”
    听见洛阳尊称沈静姝为沈先生，齐小白的脸色温和了些，‘先生’二字对于一名知识女性而言，绝对是莫大的殊荣了，因此她没去计较洛阳进屋之后乱闯的事情，柔声回答道：“沈奶奶身体不舒服，今早上我送她去医院了。”
    “她没什么事吧？”洛阳关切的问道。
    “许教授去世，对她的打击太大了，这些天她一直失眠，身体是硬生生熬垮的，但没有得病，问题应该不大。”齐小白用一种近乎于陈述的语气说道，无喜无悲，似乎对生死看的极淡，但不是心如铁石那种，而像是看破了生死的高僧。洛阳对此见怪不怪，高智商的人情商往往都呈现两个极端，一种是疯疯癫癫的，视一切如儿戏、喜欢游戏人生，只要自己喜欢、感兴趣的东西，挖空心思也要弄到。另外一种就是齐小白这类人，视一切如浮云，在她眼里，金钱、名利、生死，恐怕还如一个方程式的答案。
    洛阳勉强算是前者，为了解开从小困扰于心头的问题，他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齐小白则是后者。
    两种人，虽然性格不同，但归根结底，其实算一类人。
    因此洛阳看着齐小白近乎澄净的双眸，心中其实有着强烈的共鸣与亲近感。
    “你在许教授家做什么？”洛阳虽然对齐小白有些好感，但有的事情还是需要问清楚。
    “搬东西。”齐小白指了指洛阳身后那几大箱书籍和资料说道，怕洛阳不明白，又解释了一句：“许教授在遗嘱中嘱明，由我继承他的这些藏书和笔记，另外有个课题是我和他一起研究的，他去世了，他这里的一些资料，我自然要拿回去。”
    “什么课题？”洛阳挺惊讶的，他在许平手下读研究生那会，就是单纯的学东西，最多也就是给许平打打下手，搞项目那是博士生的事情，齐小白竟然能和许平共同研究某课题，这能耐不是一般的大啊，换个人说出来，洛阳估计都觉得他是在吹牛。
    许平在生物基因界算是知名人物，虽然不如拿过诺奖的王岚清，但他搞的研究绝不是一般骗经费的那种，都是实打实的东西，专业性极强。
    “说了你也不懂。”齐小白不想说太多话，埋头继续将散落的书籍、资料装箱。
    洛阳帮着她忙，将书架高处的书放进手边的收纳箱里，一边说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我也是血生物医学的。”
    “核苷酸针对蛋白质合成的影响方式。”齐小白嘴里蹦出一个专业性的词来，一般人多半是听不懂的，但洛阳完全能够明白。
    她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基因通过何种方式影响蛋白质的合成，如何对遗传信息进行表达。
    洛阳当即被勾起了兴趣，基因包含遗传信息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遗传信息是如何执行的，这在基因学界内，基本还是一片空白。
    以前洛阳也不太关心这方面，在基因工程里，这算是一个极其冷门研究方向。
    相对于基因编码和基因修饰这两个热门的研究方向，这项没有运用价值的研究，很少有人重视。
    但如今情况不同了，因为他最近刚弄明白了一件事情，觉醒者修炼神通，其实就是激**内的无用基因。
    如果齐小白所说的这个课题能够攻克的话，意味着他将可以通过科技手段激**内的无用基因，从而直接拥有神通。
    无用基因说穿了就是遗传信息得不到表达的核苷酸。
    “能详细说说么？”洛阳追问道。
    “你不是来检查房子里有没有肺炎病毒残留的吗？”齐小白抬起头来，盯着洛阳，毫无情绪的问道。
    洛阳被呛的一阵语塞，被她盯得更是心虚，好似她能看穿自己内心一般，只好起身走开，假装‘办正事’。
    “其实你根本不是疾控中心的。”齐小白蹲在地上突然说道，情绪依旧毫无波动，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就那么轻描淡写的拆穿了洛阳的谎言。
    洛阳不由停住了脚步，但也没有觉得惊讶，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想要在智商爆表的人面前撒谎，的确不容易。
    “哪有你这样做检疫工作的，你是打算肉眼找病毒么？”齐小白抬起头嘲讽了一句，连嘲讽的语气都是云淡风轻的。
    洛阳依旧没回应，只是苦笑，这也怪不得他，这个借口是徐隗随口胡编的，估计之前都没打过腹稿，否则不至于连个口罩都没给他准备。
    说到此处，齐小白的语气突然低落了下去，变得有些冷清，“其实我知道许教授不是死于肺炎，我虽不是学的临床医学专业，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许教授六月三十号还在和我一起做实验，当时他身体一切正常，七月一号夜里却突然发病，然后七月三号上午就死在了医院，再厉害的病毒也不至于此吧，你能告诉我他怎么死的吗？”
    “……”洛阳一时之间更不知如何回答。
    齐小白继续说道，声音更加冷清：“这段时间，许教授的住处一直被士兵和警察监视，还有门口那些奇怪的铁甲人，不知许教授的死和这些有没有关系？”
    洛阳见她眼里迸现出了一丝丝仇恨，知道她可能想歪了，赶紧解释道：“你别多想，这些士兵和警察是派来保护许平教授的。”
    “为什么要保护？谁要害他吗？”齐小白追问道。
    “你稍等下。”洛阳没直接回答，与徐隗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到门外说话。
    到了外边，洛阳将房门带上，确保声音不会传进去，才说道：“你待会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把。”
    “这不行吧。”徐隗苦着脸说道。
    “若她只是一普通的大学研究生，这当然不行，我建议将她招进洛神项目组。”
    “她资历、学历都还太低了，不达标啊。”
    “你是看学历还是看本事？她能和许平教授共同研究那个《关于核苷酸针对蛋白质合成的影响》的课题，就完全有资格进洛神项目组。”洛阳瞪了徐隗一眼。
    “你都没看资料，怎么知道这课题进展到哪一步了，说不定还在理论建立阶段呢。”
    “先不管什么进度，她选这个方向选对了，只要往这方向上钻，肯定能出结果。”

 第一百一十五章 钓鱼

    在洛阳的强烈要求下，徐隗拨通了杨凡的电话，不到十分钟，一份由档案袋装着、贴着绝密封条的保密协议被送到了许平家中。
    “我只要签了这个，我就能知道实情吗？”齐小白站在茶几前静静的看完了篇幅不多保密协议。
    她表现的极为平静，哪怕从这份协议中知晓了一个世人所不知的秘密：‘臭名昭著’的洛神项目并未被撤销，而是秘密转移到了罗布泊，她神情依然没有明显变化。
    似乎这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洛神项目本就不该被撤销，也不可能被撤销。
    “洛神项目其实不是像国内外媒体描述的那么邪恶，这是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徐隗担心齐小白因媒体的报道对洛神项目有所偏见，在旁稍稍做了几句解释。
    未待他将话说完，齐小白便不知从哪摸出一支碳素笔来，啪嗒一声按下笔芯，刷刷几笔将名字签在协议下方，这份没过大脑的果断让徐隗神情有些不自然，生怕她是没看明白协议，草率做出的决定，还特地询问了一遍：“你确定要加入洛神项目组吗？一旦加入就不得随便退出了，而且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你的人身自由可能会被限制。”
    “我知道。”齐小白将协议放在茶几上，答复的很简洁。
    “项目基地在北疆的罗布泊，工作环境十分恶劣，而且工作期间不能与外界有任何联系，我需要你再次确定。”虽然齐小白已经将协议签了，但徐隗还是得把话完全说清楚，免得日后生出麻烦。
    齐小白却不愿跟他啰嗦，直接跳到下一话题：“协议我已经签了，关于许教授的死，你们能告诉我真相了吗？”
    徐隗咳沉吟片刻，从头开始说起：“许教授其实是被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群体所刺杀的，这个群体与洛神项目有很大的牵连，他们自称为觉醒者，他们的其中一部分人对洛神项目抱有很大的敌意，原因很复杂，但说穿就一点，伤及了他们的利益，因此他们千方百计的想要破坏洛神项目，三例实验体从实验室逃离，也是他们惹出的祸端。后来国家对他们有了防范，将洛神项目迁移到了罗布泊，并派重兵把守，他们再无力进行破坏，便改变了策略，一方面煽动群众，施加社会舆论压力，另一方面，刺杀国内的各个领域的科学家，制造恐慌，以此进行要挟。”
    齐小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理解了一些，但心中仍有一些疑惑，便问道：“许教授离世的前几天，大多数时间都与我呆在实验里，而且据沈奶奶说，许教授这些天也没见过什么外人，家中也没发生什么事情，这些人是如何施加毒手的。”
    徐隗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洛阳，让他来解答：“这位其实是洛神项目的副组长，专门研究那些特殊能力的觉醒者，他可能比我讲得清楚。”
    洛阳在飞机上已经问清楚了有关许平教授死亡的各方面情况，加上一些自己的推测，对整件事情已经有了一个大概轮廓，接过话题，与齐小白说道：“导致许平教授死亡的直接原因，是他被一种特殊的蚊子叮咬过，这种蚊子吸食了包含********的毒血，在叮咬过程中，将毒血注入了许平教授体内。”
    “杀死许平授的是几只蚊子？”齐小白眉头微皱着。
    “这些蚊子受觉醒者的脑电波控制。”洛阳知道这种事情对正常人而言，很难以理解，便解释了一番。
    齐小白没再多问，点了点头。
    “这其中的原理挺复杂的，我一时半会与你讲不清楚，等你加入洛神项目之后，对这方面有了系统性的了解，便会明白。”洛阳说道。
    “我多久能去项目上。”齐小白问道。
    “这个由你自己决定，提醒你一下，去之前得把你所有私事都处理好，该交代的交代，但不要涉及保密事项，去了项目上，估计得与世隔绝很长一段时间。”徐隗说道。
    洛阳插了句话：“我建议尽早，时间紧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这里不够安全。”
    “那就尽早吧，我没什么私事，今天就行。”齐小白说道。
    “我去安排。”徐隗愣了两秒，而后到门外拨通了杨凡的电话。
    大概半个小时过后，一个武装车队驶进小区，停在许平家的楼下，齐小白上了其中一辆装甲车，跟着他们走了。
    “许平教授这事，你怎么看？”送走齐小白之后，徐隗言归正传，与洛阳说道。
    今日来此，调查许平教授之死才是正事，把齐小白招进项目组，只是一段插曲。
    “能用意念控制蚊虫，应该是周天境的强者，周天境强者的神识范围在三到五公里之间，也可能更远，他根本不必亲自到场，只需躲在远处遥控，就能完成这一切，所以凶手在现场以及附近应该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除了你们已经找到的，被许教授拍死的那两只蚊子。”洛阳起身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望去，视野十分的开阔，这里是老城区，四合院居多，没有太多的高楼大厦遮挡视线跟神识，意味着凶手几天前行凶时，可能在眼前这三五公里半径片区内的任何一个地方，这要找出线索，简直如大海捞针一般。
    何况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凶手早不知去哪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也没什么头绪？”徐隗问道。
    “我一位朋友见多识广，我若能联系上他，他或许能给我提供一些线索。”洛阳说道。
    “那你快联系啊。”徐隗催促道。
    “我与他只能单线联系，而他这段时间应该很忙，多半是没空联系我的。”洛阳说了一通看似无用的废话，但神情并不沮丧，沉默片刻之后，说道：“所以目前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钓鱼。”
    “钓什么鱼？”
    洛阳发现徐隗跟自己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也懒得与他解释，他在武器研发这方面确实有着不俗的天赋，给自己设计飞剑和纳米丝戒指，都相当好用，战神一二式机甲也糅合了他的一些思路，他身上那件能吸收神识的‘雨衣’，也是他根据四代机的隐形涂料技术研发出来的，但他在作战这块，明显不太擅长。
    “你拨通部长的电话，我自己跟他说。”
    “你那块手边就有通话功能，里面也有部长的联系方式，而且是保密线路。”徐隗虽是这么说，但还是依言照办，取出手机，拨通了杨凡的号码。
    一阵嘟嘟声过后，电话那头传来了杨凡的声音。
    洛阳接过徐隗递过来的手机，率先开口讲道：“我是洛阳，我到京畿特区了，现在在许平教授家里，该看的我都看了，该了解的情况我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这些徐隗都已经与我说了。”杨凡说道。
    “我们不见一面吗？”洛阳问道。
    “实在挺忙的，目前完全抽不开身，没去给你接风，见谅。”杨凡客气的说道。
    “我不是让你给我接风，我是有正事要跟你说。”洛阳说道。
    “你不用跟我说，你觉得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好歹也是九局的局长，虽然目前是个光杆司令，但这不是一个空头衔，该有权限你都有，只是你目前对部里的情况不太了解，所以我让徐隗做你的专职联系人员，你有什么需求和指示，直接跟他说就是了，他会向组织里的其他部门转达，进行协调。”杨凡似乎在忙其他的事情，回答有些仓促，但态度却十分的豁达，真正做到了用人不疑，根本没有存小心眼，处处提防着洛阳。
    “什么事，能比这件事都重要？让你无暇兼顾。”洛阳皱眉问道，对他这回答其实很不满意，虽然这种豁达让人极为受用，但国内的一线专家都跟麦子似得，被人一茬一茬的割了，还有比这更要紧的事情吗？这事如果这么放任下去，要不了几个月，国内的科技水平就得倒退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绝对不是夸张。
    “唉。”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声气，若不是洛阳听力远胜常人，根本捕捉不到，在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杨凡才说道：“美国国务卿和国防部长秘密访问我国了，要求获得一部分洛神遗体，这段期间，我得保证他们的安全，若是出了什么问题，这就是三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另一方面，我还得盯紧他们的随行人员，防止这些人搞渗透。”
    “那我就在电话里与你简单说下我的计划吧。”洛阳对此也是表示理解。
    觉醒者固然祸害不浅，但比起美国这个军事实力超强而且不讲道义的庞大帝国而言，还真不算什么。
    在这关键时期，绝不能再添大乱了。
    “你说，我听着呢。”
    “我打算给许平教授举行一场追悼会，他老人家国内科学界也算是颇具名望的人物了，而且一生从教，桃李满天下，届时应该会有很多科学界的精英前来参加……”
    洛阳还没说完，杨凡便明白他的意思了，“你这个饵是不是弄得有点太大了，你是打算钓鲨鱼吗？”
    “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掌血，打人就得打疼，不然起不到震慑效果。”
    “局面控制不住怎么办？”
    “你可以找些替身演员，长得相似就行，觉醒者大多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分辨不出真假的，但千万不要用高分子面具这些东西，能骗得过普通人，但在掌握神识的觉醒者眼里，就是一层皮。”

 第一百一十六章 布局

    四天后，京畿特区西山福陵公墓。
    天气晴好。
    陵区西南侧，一点五公里外，西山景区酒店七楼，洛阳同两个穿着战神二式机甲的转基因士兵站在一扇淡金色的玻璃窗前。
    这扇淡金色的玻璃窗大有玄机，不仅能够阻光，防止人从外面看见房间内的情况，还覆盖了一层金属氧化膜，能够阻挡电磁波，采用了国内最先进的隐形战机座舱盖技术，除了宁待那种修成神足通的变态，这扇窗户应该能挡住绝大多数觉醒者的神识。
    以洛阳优于常人数倍的视力，他能够从此处清楚的看到葬礼的现场。
    此刻他心中隐隐有些愧疚，与许平教授相处多年，他自然知道许平教授是一个相当传统的人，不喜欢吃西餐，甚至不喜欢穿西装，平时上课总爱穿一身休闲的唐装，踩着一双手工千层底布鞋，他后来也有这个习惯，算是跟老先生学的，然而如今为许平教授举办的葬礼却是西式的，由一个基督教的牧师主持。这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中式葬礼的话大多在殡仪馆的包厅之中举行，封闭的环境对于觉醒者而言是一种地利，因为热武器和远程重武器在这种环境下很难发挥出优势，因此只能改成在露天场合举行的西式葬礼。
    除了愧疚，洛阳心里还有些紧张，手心一直在出汗，比上次单枪匹马杀进矿洞面对两名无我者时还要强烈的多。
    参加葬礼的人员中，有一部分是临时找到的替身演员，但也有一部分却是货真价实的，甚至包括多位中科院的院士。短时间内难以找到合适的替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原因，是一些人执意亲自前来，可见许平教授生前人缘是有多好，当然洛阳敬重的沈静姝先生也是真身，这种场合，她自然不会同意找个替身演员来冒充自己。
    而且这些替身演员，归根结底也是一条条人命，不能随便当做弃子舍弃.
    如今这些人命全系在他手中。
    他只要对局面的掌控有一点点失误，后果将会是无比严重的。
    虽然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一定的自信，但谁知这个饵会钓起来多大的鱼，甚至有可能是鲨鱼群。
    洛阳默默的看了一眼身旁的两名机甲战士，两人的怀里都抱着一把大口径的反器材狙击枪，造型极其科幻，瞄准镜竟然是电子显示屏的。据徐隗介绍，这种新式狙击枪装配了特制的雷达，能够搜寻电磁特征异常的生物目标，配套的子弹也相当厉害，采用了当今世界最先进的常规炸药笼型硝基化合物CL-20作为底火，子弹初速达到了2.1千米每秒，比坦克主炮还快，最大限度降低了被攻击者反应时间，但洛阳对这武器还是不太看好。
    为了不使掌握神识的觉醒者察觉，1.5公里的距离已经是底线了，再靠近的话，就算有阻挡神识的特种玻璃也没用。
    觉醒者的神识功率纵然不如军用雷达，探测距离很近，但在精度方面，世界上没用任何一款雷达能够比拟。
    以洛阳自身为例，他神识释放出去，半径五百米内，一只蚊子的有几条腿他都能看得清楚，在一点五公里的范围内，若是神识波被吸收，反馈信息丢失，他立马就能察觉。
    毕竟在信息处理终端上有着质的差距，再先进的电脑，也不过是算法落后的二进制电子计算机，而觉醒者大脑，相当于是超时代的生物计算机。
    有了这1.5公里的最低距离限制，便产生了许多问题。
    以普通狙击枪的枪口初速，开枪之后，要近两秒，子弹才能飞抵目标，而且子弹的整个飞行过程都在觉醒者的神识监控范围内，这也就意味着对方够轻易躲开。
    即便子弹初速达2.1千米每秒的新式狙击枪，也需要0.8秒左右，对于常人而言，这是一个极为短暂的时间，但对觉醒者的神经反应速度而言，太漫长了。
    而且子弹也不似导弹，能够追踪目标，更没有大范围爆炸伤害，起到的作用着实有限。
    因此今日所有的压力都在他一人身上。
    看着参加葬礼的人员陆续到场，棺椁也由灵车运抵了墓地，洛阳与身后两名机甲战士下到命令：“准备吧，把狙击枪架起来，待会看我激光指示行事。”
    随后洛阳又启动步话机，将命令传达至其他几处狙击点：“所有狙击手就位，一会无线电保持静默，看我激光指示行事。”
    命令下达完毕，洛阳走到镜子前整理了衣襟，尽量让穿在里层的碳纤维防刺衣不暴露出来，检查完毕之后，他提上装飞剑的合金手提箱的下了楼。
    他手里拿着一束百合花，假装成扫墓的人，在园区内闲逛着。
    游走巡弋的过程中，他将神识收敛了起来，并没有使用，体内生物电流也降到最低幅度，虽然不能像气海境的强者全部隐藏，变得和普通人一般，但他里面那件碳纤维防刺衣有一定的屏蔽作用，也足以瞒过大多数觉醒者的神识。
    洛阳在靠近葬礼现场两三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随便找了个墓台，将百合花放了上去，并蹲下身，假装清理墓碑附近的杂草。
    他一点也不着急，虽然到现在他还有没收到一点点信息，但他有七成以上的把握，今日布的这个局绝对能钓上几条鱼来。
    为了给这次的行动造势，许平在西山公墓举办追悼会的事情甚至破例上了中央新闻，本来以他的名声和行政等级，应该是没这个待遇的，另外微博以及各种网络论坛，也在给许平做大规模的宣传，将其点评为二十一世纪国内最伟大的教育家，使其名声直追拿过诺奖的王岚清，本来许多不知道的许平的人，如今也是听说了许平的名字。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远处的葬礼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嗡。”洛阳腕上的手表突然震动了起来。
    这手表他用了几天，已经熟悉各项功能，发出震动代表收到了信息。
    洛阳将食指贴在镜面上，指纹识别系统在确认之后，对其放开了权限，那条信息弹了出来。
    “被动雷达侦测到可疑目标。”
    信息下方是一个图片，尺寸十分小，但洛阳视力极佳，却能够清晰分辨。
    是被动雷达拍摄到的图片。
    被动雷达的工作原理与射电望远镜基本相似，能够接受目标源放射出来的电波，对电磁特征异于常人的觉醒者有一定程度的侦辨能力。
    七局针对觉醒者研发的被动雷达专门找洛阳去测试过，确实有效，灵敏度也很高，即便是他也无法在这款雷达前面隐匿，恐怕只有到达气海境，能够完全收敛电磁特征才行。
    但这张拍摄图片却异常模糊，像曝光过了度，照片中明显可以看出有个电磁特征异于常人的可疑目标，但看不清是谁。
    杂乱的手机信号和人群的背景辐射，干扰了画面。
    这也正是这款雷达的缺陷，在人群密集和电磁环境复杂的城市之中，该雷达无法有效甄别目标，更不要说锁定了，只能起到一个预警作用。
    收到消息之后，洛阳立刻打开手提箱，没立即取出飞剑，只将兽面戒指上的铜环套入了剑柄咬扣之中。
    大概三四分钟过后，可疑目标终于出现在了洛阳的视野之内。
    此人混迹在一个旅游团中，所处位置在与陵园只有一湖之隔的西山公园之中，身上电磁特征虽然刻意收敛过，但想必没到气海境，并不能完全收敛住，仍然腾起一尺多高，在洛阳的天眼之下，完全无所遁形。
    待那人穿过林荫，洛阳看清了其面目，不由微微皱了下眉。
    这人他竟是认得，体重大概有两百多斤，染着一头银发，正是几个月前在玉带峰矿洞里遇见的那个胖子，名字似乎叫姬罚来着。
    “他来干什么？”洛阳心中微微别扭了一下。
    上次打交道，他觉得姬罚这胖子是个社会责任感挺强的人，不似那些自私自利的觉醒者，挺对他胃口的，连白海蟾都打算收他为徒。
    今天他设这个局是钓觉醒者里的败类、残渣，怎么把他给钓出来了？莫非他为了讨那位巡察使的欢心，也加入复仇者联盟？
    如果是这样，他对觉醒者这个群体仅剩的一点好感也快被消磨干净了。
    正纳闷之际，姬罚脱离了旅行团，爬上了一个能俯瞰陵园的矮丘，在那驻了脚，他准备的倒挺充分，从背包里拿了一块毯子铺在草坪上，然后取了许多水果、肉脯出来，看架势是要在那野餐。
    洛阳悄悄观察了他半天，见他没有下一步的行动，也就任之由之了，但洛阳并没有放低戒心，仍然分出一部分心思，留意着他，只要他有任何出格之举，就休怪他不念旧情了，哪怕白海蟾已经收了他做徒弟，也是一样。
    时隔十余分钟中，洛阳的腕表再一次震动起来，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被动雷达侦测到大量可疑目标。”
    看到被动雷达传来的模糊照片：复杂的电磁特征交织叠加在一起，仿佛一锅沸水似得。
    洛阳脑海里那根弦顿时紧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