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记》 第001章 废灵根 寒冬腊月,湖面早已结了厚厚的冰层,只是不知谁在湖中央凿了个大洞,冰凉的湖水幽幽,冒着丝丝寒气。 衣着单薄的穆长宁浸泡在冰水里,冻得浑身颤抖,扒着冰面费力地想从水中爬出来。 身上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压制,穆长宁的一条腿才刚跨出,遂又被推回了湖水中,喝了好几口冰水,呛得胸口直疼。 岸边的一对少年少女好整以暇地望着,那红衣少女更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清脆笑声。 “哥哥,你看,多好玩!” 红衣少女满脸笑意,兴奋地拍手,只是这娇俏可爱的模样,落在穆长宁眼里,显得多么的可憎可恶。 少年一脸宠溺地望了少女一眼,勾唇微笑:“怎么样,可解气了?” 少女偏过头冷哼,“马马虎虎吧。” “那就再玩玩。” 少年又一次抬手,穆长宁刚刚钻出水面的头再一次被按进水中。 这一次,这股压制的力道一直持续着,她奋力地想要浮起身子,扑腾出了一片水花,可惜都是徒劳。 冰凉的湖水让穆长宁全身僵冷,神智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她双手紧握在身侧,一股耻辱的感觉从胸口升起,愈演愈烈。 穆长宁来到这个世界也有大半年了,因为一场车祸莫名穿越到这个名为灵天大陆的修真世界,而她现在是一个修真小家族凌家的庶女凌清扬。 虽说是庶女,恐怕都是没资格的—— 凌清扬的父亲在家族中排第三,母亲蒲氏是凌三的侍妾,岸边上那个红衣少女名凌清婉,少年叫凌玄明,这两个人都是凌三的正妻所生,换言之,正是她的嫡兄嫡姐。 兄友弟恭的孝悌之名,不过是在普通凡人家族之间广为流传,而这是个修真世界,凡人可以修仙,可以飞天入地,妖怪邪魔遍布这片大地,一切都以实力为尊,弱肉强食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修真家族的嫡庶之分没有那么考究,族中子弟只要有灵根,都能被载入族谱,记入排行,反之,若是没有灵根,即便是族长所出,也只能是生老病死的凡人一个。 凌清扬就是这么好死不死的……哦,也不对。 凌清扬也是有灵根的,只是她的灵根有和没有无甚差别。 族中子弟每到五岁都会进行灵根的测试,凌清扬五岁的时候自然也参加了测试,可测试的结果……她是个废灵根。 众所周知,修真界的灵根有金木水火土五种,另外也有风雷冰三种变异灵根,灵根的数量越少即代表此人的资质越高。 凌清扬测试灵根的时候,出现了七成的木系灵根,这本是件好事,说明凌清扬的资质很可能是单系天灵根或者是双灵根,哪怕再不济,也会是三灵根。可惜在木系灵根的青色光芒一闪而过之后,一切的动静又重新归于平淡。 这种状况从未出现过,凌家族长接连测试了数次,都是这个结果,后来干脆用神识进入凌清扬的丹田内查看,这才知道,原来凌清扬的灵根先天残缺。 灵根是区分修士与凡人的基本标志,也是连接修士自身与外界灵力的桥梁,灵根一旦残损,即代表了这座桥梁荒废岌岌可危,根本没法引气入体进行修炼。 这种情况,千百年都没有一例,却恰恰出现在凌清扬的身上,这让许多人扼腕叹息。本来凌家很可能会出一个资质卓绝的后辈,哪知原来根本是个废物,空有灵根在身,却与凡人无异。 族中众人提议,最终没有让凌清扬排入小字辈中,而是归为了凡人之流,又因为是庶女,被当作下人分配去伺候族中的少爷小姐。 凌清扬此后便成了嫡姐凌清婉的侍婢,自此打骂羞辱从未间断,她的父母不闻不问,凌清扬也就闷声不吭。 如今日这般的状况,也不知有过多少回了,穆长宁知道,这个身体的原主凌清扬,就是被凌玄明跟凌清婉两兄妹折磨死的。 他们的母亲对蒲氏恨之入骨,可碍于族中不可内斗,才一直隐忍不发,然蒲氏的存在,总能让原配嫡妻如鲠在喉,凌玄明凌清婉兄妹两个,自当要为母亲出口恶气。 穆长宁自穿越过来后,像今日的这种苦头已经吃得够多了,她无数次地想过要反抗,奈何修士与凡人之间的差距,宛若天堑,哪怕如今凌玄明凌清婉二人只是炼气修为,也不是穆长宁一个弱女子能够战胜的。 在现代那个自由解放的世界待过,目前这个世界,穆长宁根本无法接受适应,眼下的羞辱,让她的自尊一次又一次受到践踏,即便再好的脾气都不能忍了! 原主凌清扬生前残留的恨意执念也在蠢蠢欲动,穆长宁抵死挣扎,太阳穴已经隐隐作痛,但竟然也成功突破了凌玄明的压制,扑腾出水面,大口喘息着冷冷地看着那两兄妹。 凌玄明今年十八岁,火土双灵根,炼气九层,未来不出三年必定会筑基,是凌家天之骄子般的人物,凌清婉要差一些,金水土三灵根,十二岁炼气四层,资质普通,但在兄长的庇护下,也一向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两兄妹惯常嚣张,可他们能如此胡闹,不过就是仗着自身资质优秀地位超然。 一旦没了这层优势,他们什么都不是! 所以一年半以前,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他们的现状。 二伯一次外出游历后带回了一个少女,据说是他在外头的外室所生,但却是罕见的变异风灵根。上佳的资质让族长大喜过望,也不去追究少女的身世,当即为她取名凌清溏,更赏下无数的修炼资源。 凌清溏比凌清婉还要大两岁,然而十四岁年纪,却已经是炼气八层,这是一向自诩天才的凌玄明都没法比的。 凌家不过就是个修真小家族,修为最高的族长也不过筑基后期,倾合族之力,他们也只足够重点培育一个优秀苗子,从前这个人是凌玄明,而现在,自然而然成了凌清溏。 巨大的落差让这个心高气傲的少年心中十分不服气。 年终比试,凌玄明主动向凌清溏挑战。他修为上虽然高了一层,可到底托大了,轻轻松松就被凌清溏打败。不用多说,在这位天之骄子心中,必然是狠狠憋了一口怨气的。 可他们没法去找凌清溏出气,便回来寻了穆长宁发作恨意…… 穆长宁讥讽地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她眸中冷冽的神色让凌玄明微愣了愣,还在想一个凡人是怎么突破他的禁制的,凌清婉便首先发难了。 “看什么看,把你的死鱼眼给我闭上,否则我挖出来当响炮踩!” 穆长宁继续冷笑。 湖水冻得她嘴唇泛青发白,声音也有些发颤:“三少爷和九小姐这般有能耐,又何必在这里欺负我一个下人,你们既然有本事,怎的不去找十一小姐,莫不是欺软怕硬,只会在这里逞逞威风?” 第002章 凌家 凌玄明排行第三,凌清婉排行第九,凌清溏虽说年纪比凌清婉要大,但毕竟是后来才加入的宗族,因此排行十一。 穆长宁说的其实都是事实,这两兄妹欺负不了凌清溏,但又气不过,这才来找穆长宁这个受气包发泄怨气。 可这些都是各自心里的小九九,现在一经穆长宁说出来,就好像揭开了他们的遮羞布,凌玄明顿时恼羞成怒。 “混账东西!” 凌玄明单手结印,狠狠甩了出去,穆长宁又一次跌回了水中,可他仍不解气,又多加了几重禁制不许她出来,要将她活活憋死在水里。 望着平静的水面,凌玄明刚刚气恼的心情缓缓平复了下来,可一旁的凌清婉却没有这样高的忍耐力。 “这个贱人!” 凌清婉气狠了,掏了掏储物袋,找出两张上品爆炎符,二话不说就甩了出去。凌玄明一看不妙,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火球从天而降,落在冰面上,坚冰融化,一大堆的水汽升腾而起,仿佛一瞬起了雾。 凌清婉后知后觉,这动静是闹大了。 “哥……”她怯怯地看了凌玄明一眼,一时无措起来。 这么大动静,很快族里就会来人的,家族中禁止内斗,禁止自相残杀,虽然凌清扬是个下人,但怎么说血缘上也是他们的妹妹,他们恐怕是要受罚的。 凌玄明轻叹了声,这个妹妹还是副冲动性子,做事也不顾虑后果。 “好了,我们走吧,那贱婢是死是活,家族中都不会太在意的,即便事后受罚,想来也不会很重。” 这是准备肇事出逃。 凌清婉轻轻点了点头,她一向都听兄长的。 二人正欲离开时,却被人挡住了去路。 凌玄明在看到前来的少女时,脸色蓦地便阴沉下来。 所以说冤家路窄,这一身青碧色衣衫的少女,可不就是凌清溏? 风系灵根一向都以速度著称,施展御风术得心应手,以凌清溏的速度,即便族中筑基期的长辈,都不一定能比得过她,能够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出现在这里,并不稀奇。 凌清婉紧抿红唇,恨恨盯着她看,又伸手拽了拽凌玄明的衣袖,大眼睛无声询问着该当如何。 凌玄明本就对凌清溏心怀怨憎,此时又被撞见行凶之事,心中更是不悦,却也硬挤出了一个笑容应对:“十一怎么过来了,我正在指导清婉术法,这丫头没个轻重,扔了两张火符,没什么大事。” 雾气一**地升起,湖水中的穆长宁全无声息,凌玄明想她不死也得残了,于是睁着眼说起瞎话。 凌清溏淡淡看二人一眼,凝神静听。 寂静的坏境里骤然响起凫水声,动静虽小,但修士耳聪目明,自然能够听到,与此同时的,还有十分微弱的呼救。 凌清溏勾唇笑起来,“照三哥的意思,那现在在水里的,莫非是一条大鱼?” 话中不加掩饰的讽刺让凌玄明面色有点难看。 现在他们被凌清溏堵住了走不了,再过会儿来人了,就不好收拾了。 又一个黑衣少年奔了过来,凌玄明簇紧的眉更深几分。 “五哥,清扬掉水里了。” 凌清溏定定看着凌玄明二人,头也不回就对黑衣少年说道。 黑衣少年名凌玄英,小辈中排行第五,五灵根的资质,是他们之中最差的,不过勤能补拙,十五岁的凌玄英如今也有了炼气五层的修为。 凌玄英闻言当即入了水。 因为凌清婉那两张爆炎符,湖面融化了大半,穆长宁或许还得感谢凌玄明先前布下的几重禁制,替她挡住了部分能量的冲击,可即便如此,她也被震得胸口闷痛,脑中发疼。 口鼻中有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腥甜的很,凌玄英救她上岸的时候,她一身素白衣衫皆都染了血。 凌清溏瞧一眼便回过头看向凌玄明两兄妹,“三哥,清扬这个样子,你可别说是她自己弄的!” 凌玄明脸都黑了,凌清婉心里发虚,干脆躲在了兄长背后。 沉默了一瞬,凌玄明便解释起来,“清扬是清婉的婢子,她做错了事,作为主子,当然有资格教训一下。” “那我倒想要问问,清扬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要你们置她于死地?” 凌玄明大约是没想到一向淡然的凌清溏居然会不依不饶。 按说这贱婢和十一没什么交情,死丫头究竟哪里来的面子,让凌清溏为她说话? 凌清婉虽然憎恶凌清溏,却不可否认有些怕她。 但输人不输阵,她大叫道:“她偷我的东西!中品聚气丹,她偷了一瓶自己吃了,这可是哥哥给我的!” 下人偷窃主子的东西,那本就是大罪,一瓶聚气丹,足够凌清婉修炼小半年了!这罪责绝不是穆长宁能承担得起的。 凌清溏回首,穆长宁紧握着拳头一言不发。 不是她不想辩解,而是此时事实如何,全非是她能够说了算的。 一直沉默的凌玄英突然抬了头:“既然清扬偷了东西,那人证物证呢?清扬是个凡人,聚气丹里含有的暴动灵力对她的身体是一种冲击,于她而言有害无益,她究竟是疯了还是傻了,来偷吃你的丹药?” 凌清婉一时语塞,转了转眼珠子又讷讷解释:“也许她是卖了或是藏起来了呢……反正她就是偷了!” 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有些不信。 穆长宁嘲讽一笑,不由侧过头看了看凌玄英,恰好他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少年的面庞十分普通,全没有遗传到凌家的优良基因,唯一出彩的地方,大约只有他那双眼睛,深邃而坚毅。 凌玄英本是凌家的旁支,家中几代都没有出过有灵根的人了,凌玄英是个异数。 从底层爬出来的人,十分懂得为人处世之道,凌玄英有远超这个年龄的成熟稳重,与同辈中人相处融洽,连素来不与人深交的凌清溏都与他关系匪浅。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五少爷,有时还会私底下关照她一番,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足够凌清扬牢牢记住。 就像现在,在她冻得全身僵硬的时候,他还会给她披上外衣,用灵力帮她疗伤烘干衣物。 穆长宁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凌清婉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圆谎,将目光投向了兄长,凌玄明可算看明白了,十一今天要为那个废物出头。 他不由讥笑了下,“说实在的,凡人对于我们而言不过便是蝼蚁,修仙这条长生道上,林林总总的实在太多了,十一你注定是要得道的,何必在一个凡人身上浪费时间?” 凌玄明瞥了眼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穆长宁,瘦瘦干干的小丫头,模样也不出色,一点看头都没有,又是个不能修炼的凡人,凌玄明实在打心里瞧不起她。 更遑论,凌清扬的母亲蒲氏,还是自己母亲的眼中钉肉中刺。 凌玄明转过头便对凌清溏道:“十一,大家都是兄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卖哥哥一个面子,此事就睁只眼闭只眼揭过吧,别影响了我们之间的手足情。” 他拱手致意,对于向来高傲的凌玄明来说,这样的姿态已是十分难得了。 然而凌清溏并不买账,淡淡笑道:“三哥说得好,大家都是手足,清扬算起来,还和三哥更亲近呢,连亲妹妹都能下得去手,三哥这些年学的道义,也不知是去了哪。” 凌清溏蹲下身子,喂了穆长宁一粒药丸,同样伸出手给穆长宁输入灵力驱寒,穆长宁原本火烧火燎的胸口总算舒适了些。 凌玄明当即沉下脸。 他都这么说了,十一竟还不知好歹! “十一,你这话就有些言重了。” “言不言重三哥心里清楚,清溏只会就事论事。” 凌清溏迎面而上,“冤有头债有主,清扬到底是无辜的……十一说的什么意思,三哥不会不懂吧?” 凌玄明心里咯噔了一下,好像自己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一瞬间全部大白于天下,有种被看破心事层层剖析之后的羞耻感。 他一时大怒,狠狠瞪着凌清溏,双方僵持不下。 穆长宁看不出名堂,凌清婉和凌玄英却知道,他们二人已经斗起了神识。 第003章 结怨 修士只要进入炼气期,就能够外放神识,随着修为的升高,神识也会逐渐增强。 炼气期修士的神识虽然弱小,但每一层境界的差别也是难以跨越的,凌玄明与凌清溏一个炼气九层巅峰即将进入大圆满,一个却刚刚步入炼气八层,凌玄明对自己神识很有信心。 可这份自信才持续没一会儿,凌玄明就暗暗心惊。 刚刚虽然恼火,但凌玄明也不是没脑子。 十一是族长的心头肉,地位远不是凌清扬那个废物能比的,他要是一不小心将十一伤了,往后再要收场便会有些困难,是以凌玄明只使了七分的力。 按说这七分力也足够凌清溏应付了,可她看起来依旧不动如山。 凌玄明心下沉了沉,又加了一分力道,对方还是游刃有余……直到凌玄明全力以赴,脸色都微微发白了,凌清溏却仍然一副淡然模样,云淡风轻。 凌玄明纳罕不已。 本来凌清溏就被族中认定是小字辈里的天才人物,凌玄明和她过招,却从未将她底牌逼出来过,以至他至今也摸不准十一究竟有多少实力。 他虽然自傲,可好歹也算自知,凌清溏如此不依不饶,必然有所仰仗!族长十分器重她,肯定私自给了她不少好东西,说不定其中就有增强神识的……而自己与她斗,吃亏的只会是他。 暗暗咬着牙,凌玄明心中大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心底冷哼,凌玄明慢慢退回一些神识的压制,凌清溏便知晓他这是要作罢了,本身她也不想闹大,双方便很有默契地同时撤手。 凌玄明不由闷哼一声。 “哥!” 凌清婉赶忙跑到兄长的身边,凌玄明摆了摆手,直起身子看向凌清溏,扯着嘴角冷笑,“十一,为兄倒不知,你的神识也这般出色……” 凌清溏默然无言,可凌玄明却已经认定了是族长给她开了小灶,毕竟这些待遇,本来也曾属于过他……如此想来,心中更添几分嫉恨。 他似笑非笑看了看穆长宁,黑沉的目光里满是郁色,“十一,你公正不阿,三哥自愧不如,今日之事,我自会去请罚……” “只是小十一,别怪三哥没提醒你,这个好人,你当得了一时,可当不了一世。” 说白了,就算凌玄明去报备了今日之事,最多也就是关几日禁闭反思,断不会受到什么伤筋动骨的伤害——毕竟对方只是个凡人,又没弄死,族中何必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废物太过较真。 凌清扬,到底还是个下人,到底还是凌清婉的婢子,现在凌清溏能救她帮她,却也是让她与他们间接结了仇。 来日方长,从此往后,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凌清溏再能耐,也没本事时时刻刻都护着她。 某种程度上来说,今日之事,反而是凌清溏害了她! 这话,凌玄明是说给凌清溏听的,自然也是说给穆长宁听的。 穆长宁垂下眼睑神色不明,凌清溏也微微蹙了眉。 凌玄明不再多谈,带着妹妹就走,临走前,倒是凌清婉恼恨地回头瞪了穆长宁一眼,那神情分明在说:你等着! 穆长宁恍若未闻。 这时,凌清溏的身子不由晃了晃。 “十一!” 凌玄英攒紧眉心,“你又逞强了。” 只见凌清溏原本红润的脸色,这时透出了丝丝青白,凌玄英知道,她这是在与凌玄明斗神识时有些力竭。 十一的神识比起同阶段的修士来说确实强了些,但也仅仅是一些罢了,方才与凌玄明斗法,全是在死撑。 凌清溏深深吸了几口气,摆摆手并不在意,“休息两天就好了,没事。”又蹲下身看穆长宁的情况,“你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 虽然她此时还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胸口火烧般就像要撕裂开来一样,不过比起之前被凌玄明两兄妹花样百出地折腾,现下这种情况已经不错了。 果然有了比较,才更容易知足。 穆长宁轻轻叹口气,“多谢五少爷十一小姐相救,清扬铭记在心,日后定当相报!” 难怪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今日凌玄英与凌清溏的这份恩情,她承下了。 尽管穆长宁也知道,自己一介凡人,恐怕对他们而言不会有丝毫帮助,但该有的情,一样都不能少。 穆长宁说得郑重,凌清溏反而显得有些不自在,“他们也是在我这受了挫,才拿你撒气,你今天的祸事,追根究底算起来,还是我的不是,虽说我今日帮了你,却也给你结了怨,往后你的日子只怕更不好过……” 穆长宁摇头:“一码归一码,若不是二位,清扬早已凶多吉少。” 可不是吗? 真正的凌清扬,早被这两兄妹折腾死了,现在这具身体里的人是她穆长宁! 他们欠了凌清扬一条命,不能就这么草草算了! 前头大半年,穆长宁虽也多次被折辱打骂,可像今日这样险些丢了命的却只此一次。 爆炎符爆裂的那一刻,穆长宁就在想,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从未有那么迫切的希望过……她想要变强,想要不遭人欺凌,想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欺软怕硬,实力即是一切,没有司法没有道理可言,有的只是蛮横的压制……拳头大了硬了,自然就没人敢欺负了。 她是废材,是天生的废灵根,可她不信,老天爷让她穿过来,就是为了让自己炮灰掉的! 她不能坐以待毙…… 穆长宁内心翻滚不已,只觉得脑中一片清明,原先闷闷的疼痛都舒缓了不少。 凌玄英目光有些复杂,凌清溏思索了一下道:“这样吧,以后你别去伺候凌清婉了,我去求族长将你给我,做我的侍婢,往后留在我身边,我总能尽力护你周全。” 这确实是两全其美的法子了。 穆长宁领情,但还是拒绝道:“多谢十一小姐好意,清扬不想十一小姐再为清扬出头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凌清溏的资质在那,早已成了众矢之的,经过此事,凌清溏与凌玄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劣了,如凌玄明这样的小人,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 凡人中的世家大族里尚有为了财产利益明争暗斗,修真家族里这种腌臜事也是只多不少的,彼时凌清溏在明,他们在暗,若他们动什么歪心思,凌清溏防得了一时,也防不了一辈子,怎还可因为自己的事,拖累了别人? 穆长宁的话提醒了凌清溏,她也不由想着该怎样应对那两兄妹。 凌玄英看了看穆长宁毫无血色的面颊,对凌清溏说:“十一你先去休息吧,我送清扬回去。” 说着将穆长宁扶起来,边扶着她走边为她输入灵力,好让她冻僵的腿脚迅速恢复。 凌清溏点了点头先行离去。 第004章 蒲氏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穆长宁冰冷僵硬的双脚终于恢复了知觉,一阵疼痛过后便是蚀骨的酸麻,每一步都步履维艰。 严寒冬季,穆长宁才走了几步路,便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凌玄英眉头越皱越紧,“他们两个太过分了!你为什么不跟三叔说?” “说了又能怎样?父亲他从来都不管我们母女如何的,母亲的病越来越重了,也没见他来看看我们。” 穆长宁声音低落,她都记不清楚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了,只隐约似乎是个高大挺拔的英朗男子。 母亲蒲氏也是个美人呢,哪怕如今病入膏肓形销骨立了,依旧能看出其眉眼细致温柔。 反倒是自己,相貌普通,也不知究竟像了谁。 凌玄英不再多言,搀扶着穆长宁一步步往回走。 蒲氏是凌三的侍妾,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凌三与蒲氏是一段露水姻缘,若不是有了自己,蒲氏恐怕至今仍是乡野间默默无名的村姑。 在穆长宁乃至凌清扬的记忆里,蒲氏一直都是愁眉不展闷闷不乐的,父亲极少会来看她们母女,她们被安排在凌家一个幽暗的角落,无人问津。 从生下孩子之后,蒲氏的身体就逐渐败坏了。 五岁之前,凌清扬还未测试过灵根,那段时日府中也算是好吃好喝伺候着二人,可自从凌清扬被判定为废灵根之后,母女二人的处境便一落千丈。 这几年,蒲氏缠绵病榻,苟延残喘,唯一的心愿,大约便是想看着女儿长大成人。 其实蒲氏对凌清扬还是很好的,凌清扬的衣物都是蒲氏亲手缝制,蒲氏还教她读书习字……相依为命的日子里,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受凌三夫人时不时的刁难,蒲氏都是用她瘦弱的身躯为她抵挡着。 可是他们就是处在劣势,低贱到了尘埃里,没有救世主的出现来拯救他们,只能一步步走向衰亡。 就像眼下这条,似乎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的路。 穆长宁想到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不由心中酸涩。 她在现代是个孤儿,穿越而来占了凌清扬的身体,拥有了凌清扬的记忆,也感同身受地将蒲氏当作了亲生母亲。 蒲氏快不行了,她也去求过人,可是父亲不理会她,凌三夫人和凌玄明兄妹又处处给她使绊子,要她好看。 整个府邸那么大,好像从没有人真正在乎过她们的死活…… 穆长宁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凌玄英结实有力的臂膀扶着她。 隆冬冷肃,身边人大抵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温暖。 走到偏院的时候,穆长宁已经感到身体好了许多,倒是凌玄英因为灵力使用过度面色有些发白。 “五少爷……到了。”穆长宁低声说道。 凌玄英闻言松开了手,“没问题了吗,可以走了?” 穆长宁点点头,“多谢五少爷。”一时除了感谢,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凌玄英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举手之劳而已,说起来你也是我的妹妹,以后不用少爷长少爷短,直接唤我五哥便是。” “这不合规矩。”穆长宁说道。 她没有进入宗族排行,哪有资格与他们称兄道弟? 凡人的身份在这个世界里,就是蝼蚁般的存在,没半点优势。 穆长宁有些自嘲地想。 凌玄英不再多说,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玉瓶交给她,“这里面装了三粒回春丹,药性温和,疗伤效果还不错,凡人亦可服用,你拿去吧。” 穆长宁急于推辞,凌玄英温和说道:“我吃穿都在府中,即便是与人比试也只点到为止,少有受伤,回春丹于我而言用处不大,反倒是你,你受了伤不治疗,若是倒下了,你母亲谁来照顾。” 府里人都知道的,蒲氏已经油尽灯枯了,除非有延年益寿的丹药或者天材地宝,否则这条命早晚是要交代的……可别说凌家没有这种东西,即便是有,又怎么可能拿出来给蒲氏服用? 如今蒲氏卧床不起,只有穆长宁来照顾她。 穆长宁紧紧咬着嘴唇,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奔涌而出的泪意,凌玄英好笑地摸摸她的脑袋,“你哭什么,哥哥照顾妹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要是觉得过意不去,那以后就按市价将灵石还给我,我可是要讨利息的,一年一分利,不算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我以后会还给你的,一定会的!”穆长宁连连说道。 凌玄英失笑,看着她回了院子,这才准备转身回去。 只是眼角一瞥似乎瞧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掠过,速度极快,凌玄英却看清了。 三叔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回来便到蒲氏这儿? 他不是对蒲氏母女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的吗? …… 先前凌清溏给穆长宁吃的药化开,她的身体状态已经好了许多,衣物在路上也被凌玄英用灵力烘干了,但上头还有血迹,皱巴巴的一团,穆长宁不想蒲氏见了担心,便先回屋换了身衣服,才去看母亲。 与往常不同,蒲氏今日竟然不在榻上,而是起了身,披了件单薄的披风,坐在四方桌前,手里正摩挲着几个大铜钱。 穆长宁微鄂,“娘,你怎么起来了?” 她快速地关上门,拿起一床薄被搭在蒲氏身上。 蒲氏微微地笑。 她的面色因为常年病弱而发黄泛白,下巴瘦削,脸颊眼窝也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可穆长宁还是觉得她很美,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的美。 蒲氏温热的手心紧紧包裹住穆长宁冰凉的小手,又见她苍白的脸色,眼神不由黯了黯:“又受欺负了?” 声音柔和却低沉,如琴弦拨动,听得穆长宁心中怅然不已。 她连连摇头,“没有,没有的事!” 蒲氏便静静望着她,忽然间,伸出手将女儿带入怀里。 瘦削细瘦的肩膀,弱不禁风,穆长宁却觉得温暖极了。将脸深深埋在她怀中,眼前不由有些模糊湿润。 “清扬,你是我的女儿,你骗不了我。” 穆长宁抿唇不语,只是更紧地揽住蒲氏的腰,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 蒲氏轻叹一声,“清扬,你可有怪过我?” 穆长宁不解地仰头,蒲氏低低说道:“若我当初没有带你来到凌家,我们母女二人也许就能在乡野之间平凡地过一辈子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相依为命,清苦却知足,不用如今这样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活。” 是了,她们母女二人眼下的悲剧,就是从进入凌家开始的。 要是,要是一切都从头再来…… 没有寻仙问道,没有恩怨情仇,她们大可以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穆长宁刚才开始幻想,便已就此打住。 她的芯子,毕竟不是凌清扬这个十岁小儿,还在做着虚无缥缈的梦。 “发生的都发生了,既然回不去,那就不要去想如果,娘亲的选择,清扬都支持。”穆长宁坚定说道。 蒲氏有些惊讶,一瞬过后,虚弱的脸上不由浮现几抹笑意,也多了分释然和满意。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005章 送离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清扬,娘亲有没有告诉过你,娘亲会占卜?” 蒲氏的声音都变得轻快了,穆长宁能感受到她愉悦的心情。 穆长宁搜索脑中的记忆,还真没有关于蒲氏会占卜的。 蒲氏将三枚铜钱放到穆长宁的手上,眨了眨眼笑道:“娘亲不仅会占卜,还是个很厉害的卜师呢!多少人求着娘亲给他们算卦,娘亲才不答应,娘亲只给我的小清扬卜卦算命。” 她刮了刮穆长宁的鼻子,穆长宁也笑了。她很喜欢蒲氏这样亲昵温柔的举动,心底暖暖的,方才大起大落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只是蒲氏说的,她到底没有尽信。 “看你哭得像只小花猫!” 蒲氏打了盆热水,给穆长宁擦起脸来。 她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女儿,像是要将她的容貌一厘一毫完完整整地印到脑中。 “刚刚娘亲给你卜了一卦。”蒲氏轻声说道。 穆长宁正享受着母亲的温柔,闻言睁开了眼睛,娇俏问道:“那卦象上显示的是什么,是不是清扬往后会大富大贵,会成为人上之人?” 她原也不过是在说着玩笑话,蒲氏倒是微笑地点头附和:“那是当然,我的女儿,是天命所归。” 噗嗤。 “那清扬以后是不是要做个女皇帝?嗯,那时候,清扬还要封娘亲做太后,受万万人的朝拜敬奉,青史留名!” 她觉得这场面真是有意思得很,咯咯笑出声来。 蒲氏听着女儿的童言稚语,包容宠溺地微笑。 人皇,大约便是凡人能够企及到的最大高度了。 她不会去想着得道飞升,不去想与天地同寿,因为认清了自己的位置,所以很有自知之明……可是这个孩子,心里何尝没有热血冲动,又何尝甘心就此埋没无名? 这个孩子今年十岁,从五岁测出废灵根开始,五年时间在凌府中摸爬滚打的苦难磨砺,已经足够她的心性坚韧清明了。 蒲氏无声轻叹,胸中升起了一股淡淡的心疼。 穆长宁脸上的泪痕被一点点擦拭干净,她不知道的是,从蒲氏的角度看来,那张原本毫无特色的普通面庞,此时已经彻底改头换面,变了另一副模样。 蒲氏又给穆长宁梳理头发,摘下了自己发上唯一的一朵紫色珠花,指尖细细地摩挲,似有不舍。 “这朵珠花,是你父亲送给娘亲的唯一一样东西,现在,娘亲把它给你。”蒲氏为穆长宁簪上珠花。 穆长宁知道蒲氏一直都戴着这朵珠花,她原以为蒲氏只是单纯地喜欢这样首饰,却从不知道,原来这是父亲送的。 父亲……穆长宁对这两个字有些陌生,她连凌三的模样都记不大清了,母亲却还心心念念着他。 倒不是为了蒲氏不值,她想蒲氏这辈子轰轰烈烈地爱过一场,心中未必是悔的,只不过自古痴情女子薄情郎,穆长宁觉得可惜罢了。 “既是父亲给娘亲的,清扬要了作甚?” 穆长宁看她舍不得,想要将之摘下来还回去,蒲氏却不让,坚持道:“给了你就拿着。” 穆长宁觉得母亲今日有些奇怪,但也未做深思。 蒲氏又拿出了一个水蓝色的锦囊交给穆长宁。 穆长宁在凌玄明和凌清婉他们身上见过类似的东西,这个叫储物袋,里头的空间很大,可以储存许许多多的物品,只是打开储物袋需要用灵力,穆长宁不能修炼,连引气入体都无法做到,储物袋于她而言,完全没用。 “这个储物袋已经改造过了,只需要你的一滴血,即便不用灵力也能打开。”蒲氏说道。 穆长宁隐隐觉得事情有点不大对劲。 娘亲是个凡人,哪里来的储物袋?而且,为什么要把储物袋给她? 穆长宁突地不安起来,下意识地伸手牢牢抓住母亲不放。 蒲氏微怔,随后笑了。 “果然你是我的女儿,与我心意相通……” 蒲氏叹了声,坐下身子与穆长宁面对着面,“清扬,娘亲的大限已至,往后怕是不能陪在你身边了,可留你在凌府,娘亲难以安心……今日我会送你离开,从此往后,你再不是凌清扬,隐姓埋名起来吧,过自己的日子。” 穆长宁睁大双眼,心脏扑扑直跳,有些难以理解蒲氏话里的意思。 眼看着母亲掏出了一张黄灿灿的符纸,穆长宁大惊失色,忙扑过去抱住蒲氏的身子,泪流满面:“娘亲,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清扬求您了,不要赶我走,不要!” 蒲氏长长叹息,温柔地抚摸着穆长宁的发丝,“清扬,你长大了,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些事,娘没法现在就告诉你,往后你慢慢会知道的……储物袋里有娘亲留给你的东西,你记住,千万不要回来找我。” 穆长宁直摇头。 她哪里肯听? 这个世上,母亲是对她最好的人了,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母亲要离开她。 “娘,您不要女儿了吗?”穆长宁泪眼朦胧地仰望她,黑白分明的眸中盛满了企盼与不舍。 蒲氏胸口紧紧抽了一下,刺刺地生疼,可她知道,她不能心软。 这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啊…… 狠了狠心,到底一把推开她,穆长宁头一回知道,原来母亲的力气这么大。 她呆呆地看着蒲氏将符纸贴在她的头顶,呆呆地看着她吐出一口鲜血,又呆呆地看着蒲氏倒下身子闭上了双眼…… 穆长宁想大声喊叫,想伸手拉住她,可眼前蓦地一黑,天旋地转。 她很快失去了知觉。 唯一记得的,是蒲氏抓着她的手时,留下的最后一丝暖意。 穆长宁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漆黑的一片,没有一丝亮光。她走了很久很久,见不到一个人,四周阴冷凄清得可怕。 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很温柔很温柔的声音,还是记忆中一贯的样子。躁动的心微微安稳下来,又莫名觉得鼻子一酸。 “娘……”她低低地唤。 “你说什么?” 穆长宁感觉有点不对劲,睁开双眼,就见到一个村妇模样的人正看着自己,见她醒来了,霎时笑道:“丫头,你终于醒了,你已经睡了两天了。” 穆长宁有些发愣。 她不认识这个人,这是肯定的。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普通农舍,茅草屋,硬板床,简单放着一套桌椅,年轻的妇人正微笑地看着她。 穆长宁皱紧眉。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006章 重测灵根 她记起昏迷之前的事了,娘亲给她拍了张符,然后…… 穆长宁心中微沉。 娘亲说要送她离开凌家! 她不知道娘亲用的什么法子,可看现在这环境……难道她已经出府了? “你是谁……这里是哪?” 穆长宁戒备地开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嘶哑地厉害。 “这里是水月村,你受了风寒晕倒在我家门前了,至于我,你唤我张嫂便是。” 妇人十分和善,那柔柔的笑意如三月春风,令人安心。 水月村……穆长宁没听说过,她之前一直都在凌家窝着,极少出府,也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样的。 “那张嫂,你知道丽阳城在哪吗?”凌家是丽阳城的修真世家,知道丽阳城的位置,穆长宁就大概知晓自己在哪了。 张嫂却摇了摇头,“从没听过,水月村地处偏僻,最近的城镇是万泽城,往东走都要三天呢!” 穆长宁顿时失望。 她急于知道母亲现在的情况……眼角瞥见床头放着一只水蓝色锦囊,穆长宁浑身一震,连忙抓起来。 张嫂道:“这锦囊你一直牢牢抓在手里,我便给你放这了,你放心,我没有打开过。” 穆长宁倒是不怕她打开的,娘亲说了这锦囊要滴血认主才能打开,不过张嫂的善意还是让她放下了许多戒心。 “多谢。” 张嫂不在意地笑笑:“你饿了吧,厨房煮了地瓜粥,我去给你盛来。” 张嫂说着便出门了,穆长宁深深吸几口气,又打量了一下周围。 茅屋并不大,很简洁,东边开了一扇窗,通过缝隙看出去只见一片绿意,也许这是个山清水秀的农家。 穆长宁心里猜测,张嫂这会儿过来了,端了地瓜粥来,还打了盆热水,“先洗一下脸,喝了粥再睡一会儿,你的病还没好全。” 穆长宁连忙道谢,坐起身来。身子还是有些虚软,穆长宁不好意思让张嫂伺候她,便拧了帕子自己擦脸,张嫂也不强求。 只是在擦完脸将帕子重新放回盆中时,她的手顿了顿。 木质脸盆里的清水丝丝冒着热气,荡漾的水面正倒映着自己的面庞…… 啪嗒。 手中的帕子落在了地上。 穆长宁撑在木盆边看着水里的那张脸……瘦瘦小小的面颊,皮肤带着微微病态的白,还是十岁女孩的模样,可却实实在在换了一张陌生的脸! 若说以前穆长宁的那张面孔是平凡到扔在人群里也不会有人注意的,那现在这张脸面就好多了,倒不是说有多么的惊艳,但至少也算清秀可人。 可再怎么清秀,这也不是她的面貌啊! 穆长宁悚然大惊。 她这是怎么了?她又穿越了?穿越到另外一个身体上了? 不不不,如果她穿越了,那蒲氏给她的储物袋怎么还会在她身上?还有她发间别着的那朵紫色珠花,这也是母亲给她的啊! 穆长宁心里闪过无数疑问,脸色愈发惨白。 “丫头?”张嫂轻唤了声。 穆长宁回过神,指着水里的倒影问道:“你看到我的模样了?跟水中的一样?” 张嫂觉得这姑娘是不是把脑子烧坏了,水里的倒影当然跟自己一样了。 她没有回答,但穆长宁从她的眼神里知道了答案,当下心中一凛。 都是真的…… 怎么会这样? 穆长宁跌坐在床上,张嫂不放心地问了两句,穆长宁摇摇头道:“我没事,只是有些累……” 张嫂点点头,“那你先休息吧,想要什么就唤我,我就在隔壁。地瓜粥我放这里了,你趁热吃。” 张嫂交代完便出了门,又细心地将门关好,穆长宁听着动静,知道人走远了,连忙将门窗都拴好,然后转身拿出了储物袋。 蒲氏将要给她的东西都留在里面了,也许这里面有她想知道的答案。 穆长宁咬破了指尖滴下一滴血到储物袋上,一道微光闪过之后,储物袋便能打开了。 这里面的储物空间很大,目测也有一百多坪,不过放置的东西却并不多。 穆长宁在桌案上找到了一封信,她认出这是蒲氏的笔迹,连忙拆开来读阅。 “清扬,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亲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开头写着这样一句,穆长宁心中顿时一痛,手指颤了颤,却也强忍着继续往下看去。 “你别难过,这些冥冥中都是有定数的……娘亲用了万里遁地符将你送离凌家,从此往后你就再也不是凌清扬了。” “娘亲知道你心中一定有很多疑问,但我现在没法子一一告诉你,等以后,你兴许会慢慢明白,而现在,你只需知道两件事。” “第一,我的女儿绝不是什么废物!” “五年前的灵根测试未必就代表一切,储物袋中有测灵盘,将你的手放上去便能测出灵根属性。娘亲给你留了相应的功法灵石和丹器符阵,从现在开始你便好好修炼,待到进入金丹期后,就按照娘亲留给你的地图到迷雾鬼林来,那里有娘亲留给你的东西和你想知道的答案……” “第二,娘亲本名唤蒲宴,原是天算蒲氏一族的子孙,曾经也是修士,在一次重伤之后无奈夺舍重生,而现在这副身体寿元已尽……” “蒲氏一族数千年来避世隐居,虽然你遇到他们的可能性并不大,但万一此后有此际遇,便将角落里那个金丝楠木盒子交给他们,便说不肖子孙蒲宴敬上,也算是娘亲交给你的委托。” “你的容貌,很早以前娘亲便用秘法封印了,既然今后你摆脱了凌清扬的身份,那凌清扬的面貌亦可以舍弃,现在的样子更接近你的本体,随着你修为上升,那层封印也会越来越弱,进入元婴期后,你将完全恢复你的本来容貌,这点无需担心……” “我的好女儿,过去十年娘亲未曾照顾好你,今后漫漫长路也只能靠你自己去摸索,娘亲能帮的只能到这……望自珍重。” 短短一封信笺,穆长宁越看越是心惊。 这其中的信息实在太过庞大,穆长宁一时有些难以消化。 看似弱不禁风的母亲竟然曾经也是修士,看信中的意思似乎还是某个隐世家族的子弟,而娘亲又是在受伤后夺舍活下来的…… 在修真家族待了十年,穆长宁对这些事也有些理解,可既然娘亲选择了夺舍活命,又为何不选择修士,而是选了一个病怏怏的凡人?凡人的寿元对于修士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若是当初娘亲夺舍的对象是修士,她兴许现在还活着。 还有娘亲说的关于她灵根的事…… 穆长宁翻出蒲氏信中所说的测灵盘。这东西她五年前见过,那时的她测出了废灵根,而后便被家族放弃……时隔五年,娘亲竟然告诉她当时测的不准吗? 穆长宁按着母亲所说将手放到测灵盘上。 如五年前一般,测灵盘发出了耀眼的绿光,绿光覆盖了灵盘表面七成,剩下的三成,五年前是毫无动静,而现在…… 穆长宁睁大双眼,只见白玉盘的另外三成亮起了夺目红芒。红绿二色光芒包裹住测灵盘,接着就见显示灵根纯净度的条度亮了起来。 火木双灵根,都是百分之九十的纯净度……在单灵根异凤毛麟角的修真界,双灵根也是极好的资质了,而看这纯净度,更是上品灵根无疑! “我的女儿绝不是什么废物!” 穆长宁眼睛酸涩不已。 是的,她不是废物,她可以修炼,可以保护自己,可以走那一条修仙之路…… 虽然她不清楚,为何五年前族长都断言她是废灵根了,现在重新测试,却是这个结果……可母亲又是如何得知她自身灵根变化的? 第007章 引气入体 穆长宁越来越觉得蒲氏不简单,可信中寥寥几句无法尽数交代前因后果,她若想要寻根溯源,大概只有如母亲所说,修炼提升,等到结丹后再去母亲所说的迷雾鬼林寻找答案。 穆长宁将测灵盘收起来,然后去看储物袋中余下的东西。 一套桌椅,一张竹榻,两个柜子,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角落里放着一只金丝楠木盒,那是母亲交代要交给蒲氏一族的,穆长宁没打算看里面是什么。 另一边整整齐齐码了十只箱子,等穆长宁打开后才发现里头装的全是灵石。 灵石是修真界的通用货币,穆长宁在凌家见过,可如今看这数量,足有上万,虽然都是下品灵石,可也价值不菲了。穆长宁惊愕之余也感慨娘亲竟留给她这么多的身家。 修真讲究财侣法地,排第一位的便是财,可如她现在这样十岁的女童,出门在外哪有赚钱手段? 木架子上排满了瓶瓶罐罐,上头有注解是何种丹药,何时服用。另有玉盒中装有几样法器,按着注解她得知那是一柄炽火剑,一把青玉尺,一架玲珑箜篌,还有一套暴雨梨花针,也有几样防御饰品和储物手镯戒指。 木架子底部是几个阵盘,还有几匣子符箓,记载功法和地图的玉简都放置在了桌上木盒里,穆长宁现在尚不能做到外放神识,也便无法得知都是些什么功法。 看完这些,穆长宁靠在床头深深吸了口气。 娘亲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了,方方面面也顾及到了。这样多的资产,即便凌家一时间都不一定能拿得出来,定是足够穆长宁一段时间的修炼了。 可她日后顶多算个散修,低阶散修在外有多危险,她是能够想象的,蒲氏给她准备的东西,起码也得等到炼气中期才能派上用场,而在这之前,穆长宁只能找一个地方躲起来修炼。 如今看来,水月村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没有过多的时间伤春悲秋,她要完成母亲的遗愿。 穆长宁这几天倒没有急着引气入体,相反的,她除了养病以外,更多的都是在熟悉现在的环境。 蒲氏给她贴上的万里遁地符直接将她传送到了千万里之外,本来凌家所在的丽阳城在灵天大陆中部,而如今她都被传送到中西部来了。 水月村是一个很偏僻的乡村,因为流经这个村庄的水月河而得名,村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自给自足,繁衍生息。 收留她的张嫂是村里的寡妇,丈夫前年进山中打猎时被狼咬伤去世了,如今家中只有她和一个四岁的女孩雪儿。穆长宁感激张嫂的收留之恩,便帮着她做些杂事,又陪雪儿玩耍教她识字。 村民们都是热情好客的人,街坊四邻也有人问过她从何处而来,穆长宁不好实话实说,一时又找不到借口,只好用穿越人士用烂的失忆梗,倒是惹得村民们一阵唏嘘怜悯,还交代她以后可以尽管在水月村住下成为他们村里的一员。 这样善良淳朴的民风,让她十分感慨——在现代被各种告诫警醒熏陶了二十多年,又在凌家族中看凌清婉他们明争暗斗,穆长宁甫一来到水月村,只觉得万分难得,甚至隐隐生出了一种怪异之感。 这里的村民们似乎单纯善良过了头,不仅对她说的话完全信任,更对她没有半点防备戒心……虽然一个十岁的女孩子确实掀不起风浪,可穆长宁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兴许只是她在疑神疑鬼吧……没了母亲在身边,她不得不万事小心。 她旁敲侧击地问过村里人,发现他们都不怎么知道修士仙人这回事,水月村的人,只敬奉他们的河神,每年岁末他们都会准备河神祭祀,祈求来年将有个好收成。 穆长宁如此便微微放了心。 来到水月村的第六日,穆长宁趁着夜深人静,拿出蒲氏为她准备的两个阵盘来到河边小树林里。 这阵盘一个是聚灵盘,一个是敛息盘,按着注解布好阵后,穆长宁便走入其中。 从前她被判定是废灵根无法修炼,原主凌清扬也曾不服气地尝试过引气入体,然而一次次的失败之后,凌清扬放弃了希望,但有了先前的经验,穆长宁对引气入体就不陌生了。 闭上眼静心感受周围的灵气。 这个感应的过程除了看个人资质悟性外,就是看灵根的纯净度,杂质越少越纯粹的灵根,与灵气的感应亲和度就会越高,越容易吸收天地灵气。 水月村这里灵气稀薄,但穆长宁有高品质的聚灵盘,且她的火木双灵根都有百分之九十的纯净度,与灵气亲和度极高,一个时辰后她便顺利感应到了周遭星星点点的亮光,其中以绿色和红色的灵气光点对她尤为亲近,争先恐后地钻入她体内,在脉络中翻腾乱窜。 穆长宁努力引导着这些灵气,让它们服帖乖顺下来,然后沿着心中所想在经脉中游走,洗经伐脉,最后归于丹田。 几个周天下来,穆长宁明显感觉到经脉通畅拓宽了少许,且随着灵力的运行,似乎有什么壁障被“铮”地一声冲破,霎时更多的灵气涌进来,穆长宁成功进阶炼气一层。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打坐,她不仅没觉得疲劳,反而感到全身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舒畅,神清气爽。 可低头一看,自己满身的油污散发恶臭,又不禁愣了愣。 看来这次排出了不少杂质。 眼看着快要天亮了,穆长宁赶紧收起阵法,悄悄地打了水给自己清洗一番。至此,穆长宁心中还是十分兴奋的,她现在已经是一名修士,可以调动灵力,也可以放出神识了。 想到这里,穆长宁不免想知道母亲给她留的功法都是什么。 她先试着放出神识,一股奇妙的力量从脑中缓缓释放出去,很快方圆三十里之内的风吹草动,都能够清晰地传送到她的大脑里,纤毫毕现。 这种奇妙的感觉当真是头一次,她又试着将神识压缩拉伸至长条状,螺旋状,或是扁长状探测四面八方的动静,随后控制渐渐得心应手起来。 当然,穆长宁也发现了有一点不同。 正常情况下,炼气初期的修士神识范围都在五里以内,当然每个人都有些微的差距和出入,可穆长宁仅仅炼气一层,怎么就有了筑基期的神识强度? 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完全不合常理! 不过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本就不能用常理忖度,光是穿越这一条便说不清了,何况神识出众又不是坏事,穆长宁也便不再多想。 第008章 哪里错了? 趁着张嫂和雪儿她们还没有起床,穆长宁将储物袋里的玉简拿了出来。 母亲一共给她留了六枚玉简,穆长宁散出神识读取,很快就有大堆的信息量钻进脑中。 其中一枚玉简是迷雾鬼林的地图,穆长宁草草扫过,上面记载的似乎是一个隐藏性的遗府,还有蒲氏留下的关于遗府的进入之法。不过这些都不是穆长宁目前能看得懂的,娘亲也说过要等她结丹之后再去,穆长宁便暂且放在一边。 还有两枚玉简记载的是两套顶级功法,一套名为无边落木诀,适合有木系灵根的修士习用,另一套名紫元诀,竟是修炼元神的功法! 蒲氏还在功法中提及,让她必须修炼紫元决。 紫元诀不像无边落木诀一般要求到达炼气中期再开始修习,相反的,它对灵力的要求并不严苛,而是只要神识达到了入门条件,就可以修炼紫元一重。 当然,修士的神识都是随着修为增加而增长的,某些程度上紫元诀也确实限制了修士的修为条件,毕竟如穆长宁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少数。不过就穆长宁而言,哪怕她现在开始修炼紫元诀都是合适的。 另外有一枚玉简记载了一套炽火剑诀,显然和蒲氏给她的炽火剑是配套在一起使用的。 穆长宁发现蒲氏留给她的功法剑诀不是对应了她的灵根,就是十分适合她来修炼,她甚至怀疑母亲是不是早就清楚这一切。 剩下两枚玉简的内容,一个是百草图鉴,记录了成千上万种灵草灵植及其用**效,另一个则刻录了一些玄奥阵法。 穆长宁如今的修为太低了,除了紫元诀外其他的功法剑诀她都无法修炼,对阵法又一窍不通,那些阵法她无法理解,数来数去,穆长宁只好拿起百草图鉴熟悉这上头记载的灵草灵植。 蒲氏留下的法器她也还没有能力炼化,倒是有几样小饰品可以滴血认主。 穆长宁找到一个蓝水飘花的储物手镯,在上头滴了一滴血,有关手镯的功能用法便通通涌入了脑中,穆长宁看过之后不由惊喜连连。 原来这不仅是一个储物手镯,还可以充当防具,能挡住三次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且只要心随意动,这个储物手镯就能隐形,连化神修士都发现不了。 穆长宁始终觉得将这么多的灵石法器丹药都放在储物袋里有些不妥,万一储物袋被偷了拿了,她就一无所有了,于是穆长宁将要紧的东西全移到储物手镯中,只留一些生活用具和少量的丹药符箓以及常用阵盘和一百灵石,随后神念微动,手腕上的镯子便霎时隐形起来。 当这些都做完后,张嫂也起床了,穆长宁听闻动静出了房门。 如今已经接近年关,水月村家家户户都在忙河神祭,祈愿河神保佑水月村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穆长宁走出房门的时候张嫂愣了一下。 她觉得穆长宁今日看起来似乎有点不一样,可具体哪儿不同又说不上来,大抵就是气色比较好吧。 “怎么这么早,我正要去做早饭呢。”张嫂打过招呼便推开了厨房的门。 穆长宁跟在她身后一起进去:“我来帮忙生火。” 在凌家什么苦活累活没有干过,这些事穆长宁做起来早已得心应手。 张嫂丧夫寡居,经常给村里人浆洗衣物缝缝补补赚钱,而穆长宁自从在张嫂家住下开始,便帮着张嫂做事,张嫂也已经习惯了。 她瞥见穆长宁正麻利地把柴火点燃,失笑道:“雪儿若是有你一半懂事能干,我也就不愁了,看看那小懒虫,现在还睡得香!” 张嫂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淡淡的宠溺,那是一种自家孩子怎么都好的情感。 穆长宁想着天下母亲大约都是这样想的,笑着拍了拍手站起来,“雪儿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睡会儿也好,我倒是觉得她活泼可爱,很讨喜呢。” 她说的倒也发自真心,雪儿的确单纯活泼惹人疼爱,这些日子以来,穆长宁更多的时候都是陪着雪儿,她也确实喜欢这个孩子。 穆长宁往后怕是还要在水月村再待上一段时间的,那时候雪儿也有五岁了,若雪儿能测出灵根,穆长宁说不定还会教她修炼。 不过这些事都得往后再说,指不定以后还会有其他的变故。 张嫂深深看了她一眼,垂下眸子淡笑。 过了好一会儿,似梦呓般的喃喃自语:“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 声音很低很轻,从前的穆长宁或许听不清,可自从进入炼气一层后,她的五感明显要比凡人时好得多了,便悉数听了进去。 只是张嫂说的这句话,让她感到十分怪异,却又不好多问。 张嫂正忙着做早饭,穆长宁便提了木桶去井边打水。 她感到张嫂今日的情绪不对劲,虽然表面看起来一如往常的平静温和,但自从穆长宁能做到神识外放后,她就察觉张嫂此时的心绪其实烦乱不稳。 水井在厨房的另一边,穆长宁去打水的时候难免便离开了张嫂的视线,她一边汲水,一边悄悄放出神识。 水月村里没有修士,穆长宁没必要时时刻刻都放出神识观察四周,这时候也不过是觉得张嫂怪异,好奇之心想看看她究竟怎么了。 在神识的覆盖下,厨房里张嫂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印在穆长宁脑里。 张嫂看见穆长宁走出厨房,心底猛地就是一紧,随后神色变换惊疑不定,时不时地抬头去看厨房门口。 这往往是一种心虚的表现。 穆长宁正纳闷,却见张嫂盛了碗粥出来,手指颤颤地从腰间取出了一个小纸包,里头装的是一堆白色粉末,张嫂犹豫了一下就将粉末全部倒进碗里。 穆长宁心中越来越沉。 她虽然不知道那一包粉末是什么,可看张嫂的样子,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更重要的是,在她将粉末完全融化在粥里后,深深吸了口气便喊道:“长宁,先歇歇,吃早饭了!” 平静的语气与往常无异,若非穆长宁用神识窥得了一切,也不定会察觉有何不同。 穆长宁的心一刹那沉入谷底。 张嫂想将那碗下了料的粥给她喝? 为什么?她做了什么?张嫂为什么要害她? 穆长宁僵着身子站在原地,而张嫂见没人回应,便走出了厨房,在看到水井旁那个纤瘦的身影后,扬起淡淡的微笑:“长宁,先吃早饭,也不急于一时的。” 那样温和的语气啊……穆长宁蓦地想起她清醒过来的那一天,张嫂就是这样柔声细语唤着她的,甚至给她一种错觉,一种母亲的错觉。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张嫂对她有恩,穆长宁记在心里,这几日的相处,她自认没有对不起她们的地方,尽都用着最大的善意对待……那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第009章 说好的土遁符呢? 冬日晨光照耀下,穆长宁的脸色微微发白,眸光复杂难辨地看着张嫂。 张嫂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笑容也没有那么自然了,小心掩藏着自己的情绪,讷讷问道:“你怎么了?” 怎么了? 她也想问怎么了! 可到底还是报着一丝希望…… “昨晚没休息好,刚刚有点头晕。”穆长宁扯着嘴角笑了下:“开饭了吗?正好我也饿了。” 她放下木桶便往厨房里去,张嫂顿了顿旋即跟上。 桌上放着一碗米粥,热气腾腾的,不用多说就是张嫂加了料的。 穆长宁坐在桌边,抬起头看了看张嫂:“张嫂怎么不吃?” 张嫂心中发紧,默了一瞬别过头去:“我待会儿吃……你快趁热喝吧。” 穆长宁下一刻就没了表情。 张嫂也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两个人心中其实都已有了答案,只差一语道破。 此间的安静,还是被雪儿童稚的声音打断的:“娘,穆姐姐,你们在做什么?” 二人同时回头,却见小小的雪儿正站在门口看着她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澈水灵,骨碌碌地来回转,俏皮而活泼。 “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 穆长宁想到张嫂说的那句话,隐约猜到,她所做的是为了雪儿,而雪儿……什么都不知道呢! 有时候穆长宁十分羡慕小孩子的童真,不用想那么多,就没了许多烦恼。然而人既然为人,便免不了总有其天性,免不得随着岁月逐渐显露,一如自私,一如贪婪。 张嫂面上闪过了一丝慌乱,急急道:“先回房去,娘待会儿过来。” 小孩子是敏感的,雪儿不理解母亲今日为何这般奇怪,她看了看穆长宁,又伸手拉住张嫂的衣角,“娘,我饿了。” 张嫂皱皱眉,“你先回去,娘待会儿把早饭给你送去。” “可我都是和穆姐姐一起吃的啊!” 雪儿走过去坐到小杌子上,看桌上已经盛好了一碗粥,便伸出嫩生生的小手去够,张嫂见状连忙夺过来大声斥道:“这是你穆姐姐的!” 张嫂头一回对雪儿发这么大脾气,雪儿吓懵了,一双眼里霎时含了两包泪。 穆长宁摸了摸雪儿的头,转而看向了张嫂,目露讥诮:“雪儿还小,便是让给她又能如何?张嫂何必动这么大火?” 张嫂深深吸一口气。 做母亲的,一点都不想在孩子面前展露自己不好的一面,她只愿雪儿永远记住她是个善良温柔的母亲,可今天…… 张嫂不再伪装,拉过雪儿,冷淡地看向穆长宁:“你还挺有本事的,这么快就发现了。” 自从穆长宁住下,张嫂尽都避着她,反而让雪儿跟在她身边。 雪儿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有个姐姐陪她玩高兴还来不及,在穆长宁面前也不至于露馅,而张嫂也自认这几天以来,穆长宁对她已经从最初的防备到后来卸下心防了,临了来的这一出,却是始料未及。 穆长宁并不多作解释,事实上,除了张嫂在粥里放了药外,她神识外放还能看到在张嫂家门口都多了十几个大汉,手里都拿着木棍草绳。 这些就是水月村善良淳朴的村民啊……穆长宁反应过来这些日子的不对劲在哪了。 虽然这个世界不乏热心良善之人,可水月村的村民们,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喜悦和狂热。那是长期活在孤冷绝望里的人,终于找到一丝光亮希冀的神色。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穆长宁可不认为他们要劫财。 抛开储物袋里的灵石不提,穆长宁身无分文,这一点张嫂最清楚了。而且据她观察,这些人确实只是村民,并非乔装打扮杀人越货的劫匪强盗。 既不求财,为的又是什么?她身上有什么是他们需要的? 张嫂脸色变了又变,雪儿感觉气氛不对缩在张嫂怀里,张嫂便紧紧抱住她。 “是什么没必要知道,你走不了的。” 周围都被人包围了,她如何能走? 穆长宁心知肚明。 她如今虽也引气入体成为修士了,可炼气初期的修士不过是比凡人身强体健了几分,穆长宁刚刚在井边打水时她就发现了,她的力气确实有所增加,然而真要赤手空拳对上外面的人,还是毫无胜算可言。 可如此就放弃挣扎,穆长宁却是怎么也不愿意。 她好不容易能够重活一次,蒲氏拼了命送她来到这里,可不是让她来送死的! 她的命掌握在自己手里,绝非任人鱼肉! 穆长宁站起身就往外冲,张嫂见状蓦地狠狠将碗砸在地上。 碗碎的声音让雪儿抖了抖身子,而外头潜伏的村民,却像一瞬间得到了讯号涌上来。 不大的小院,霎时挤满了人。 穆长宁草草看了眼,竟是几乎全村出动了,团团将她围在中间。 这么大的阵仗啊…… 一般普通人若碰上此般场景,多少都会有些慌乱,穆长宁也不例外,可即便是脱了水的鱼,还要垂死扑腾两下,更何况是她! 穆长宁没有露怯,静下心神,脑中飞速地运转思考。 如今她没有攻击手段,能用的就只有符箓。 蒲氏留与她的符箓大都是攻击符箓,例如爆炎符寒冰符,一旦甩出去,这些凡人定然非死即伤,纵然他们有歹意在先,可让穆长宁随随便便杀人,她还做不到。 既然硬拼不来,穆长宁只能选择逃脱。 储物袋里有蒲氏留给她的两张土遁符,品质并不高,但让她一瞬遁地到水月村外,却是没问题的。 心念电转,穆长宁快速掏出了土遁符贴在身上,于是众人只见到原先还活生生站在面前的人,突然不见了。 人群一阵骚动,很快便有人喊起来:“人呢,去哪了!” “怎么回事!” 一声赛过一声的高喊在身后响起,杂乱无章,然而穆长宁此时的心情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她高估了土遁符的威力。 原以为这张符箓足以够将她送至水月村外了,可等她反应过来,发现不过才离张嫂家百米之遥,下一刻就有人发现了她的行踪,然后急急追赶围堵过来。 穆长宁赶紧又往身上贴了张符,然而这一次更加离谱,却是将她传送到了人群中! 村民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眼里迸发出不管不顾的疯狂,几个大汉忙扑过去制住她,用草绳缚住她的手脚。 穆长宁挣扎的同时只闪过一个念头:娘,你坑我! 说好的土遁符呢? 这不是短距离双向传送符吗! 第010章 所谓河神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当穆长宁被五花大绑抬到祭地的时候,满腹的火气都已经变成了漠然。 水月村的祭祀之地其实就是一处石洞,洞里的湿气很重,还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想必石洞的下方就是地下河。昏暗的火把摇曳生辉,模模糊糊能够看到洞里的场景。 虽说是祭祀,可目前的三牲果品却一样没有,典礼仪式也丝毫不作要求,因为这场河神祭,只需要一样祭品。 到了这时候,穆长宁已经猜到了。 老村长皱了一张脸轻轻叹息,这时候神色间颇有些不忍和愧疚起来了。 这样的神色穆长宁已经看得太多,多得她都感到麻木。 “穆丫头,不要怪我们……” 这句话村长今日也不知说了多少遍。 穆长宁只能回以冷笑,定定地看着村长身后的张嫂:“从我出现在水月村的那一刻起,你们便是打的这个主意吧?欺我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便对我百般热忱体贴,只为了今日将我当做祭品献给河神?” 张嫂无言以对,身影隐在人群之中毫不起眼。 老村长枯朽的脸面微微挂不住,讪讪别过目光。 穆长宁更是大怒:“做祭品的后果是什么,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就这样推我入绝境,良心可过意得去?” 众人再次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一直沉默的张嫂开了口:“你当初晕倒在地,若不是我们收留你,给你口饭吃,你说不定早便已经死了,你的命都是我们救的,若知感恩,便当回报。现在,不过是……不过是要你还回来。” 穆长宁简直要被气笑了,“这么说,我还得感激你?” 她举了举被绑起来的双手,笑得讥讽。 大概是穆长宁此时的目光太过失望,张嫂又终究觉得自己理亏,张了张口没有继续说话。 四周安静的可怕,沙子流动的声响就近在耳边。 “你们都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今日将我送上绝路,就不怕往后我化作厉鬼来找你们索命,让你们日夜不得安生!” 穆长宁危言耸听。 这群人都很迷信的,她只能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放了我,就当结一个善缘,来日若有机会报答,我穆长宁定然义不容辞!” 这群看似淳朴的村民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他们是真想拿她去祭奠那只河妖!真就由他们如愿了,那自己就只能歇菜了! 就赌这群人还没有泯灭良知,愿意大发慈悲地放过她! 果然众人的神色一时都有些动摇,面面相觑。 老村长沉默了片刻,最后才直视她:“水月村的存在,依仗了水月河,河神的喜怒,决定了我们未来一年农作的生长,既然承了河神的恩惠,得到了水月河的滋养,我们自当得有所馈赠表示。”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似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之事:“河神祭祀是不能没有祭品的,若不是你,也要有村里的其他人出来……” 老村长慢悠悠地说着话,目光从飘忽不定缓缓变得坚决。 穆长宁一颗心也在霎时坠入谷底。 所以说,死道友不死贫道? 既然注定了要有祭品的牺牲,那与其牺牲一个与大家长期相处有了感情基础的村民,让家家户户都为之苦恼烦闷,倒不如献祭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 既不废村中的一兵一卒,又能解决了河神祭,一举两得。 这算盘,打得确实精妙。 可是……谁特么又愿意去死啊! 穆长宁破口大骂:“你们可有想过我的感受,这根本就是草菅人命!” 老村长摇头叹息,“穆丫头,这件事都是我一人的主意,冤有头债有主,往后你若要索命,便冲着我来吧。” 沙漏里的沙子都漏光了,老村长挥了挥手,有壮汉便将她扔进祭台下那一处黑黝黝的洞里。 据说,那下面是河神大人的洞府。 “我……”擦! 穆长宁还没说完话,失重感便油然袭来。 她被绑了手脚,动弹不得,这个时候,是真的只能等死了。 脑子里一时闪过太多的东西。 前世的,今生的,乱七八糟的纷乱无比,到最后都化作一首轻快柔软的小调,那是蒲氏时常会在她耳边轻哼哄她入睡的歌谣。 母亲送她出凌家,她却将自己搞到这副境地。 不是没察觉到怪异的地方,然而在这种表面的和善平乐下,自欺欺人地以为人间自有真情在,该有的戒心都被她下意识忽略了。 前世二十多年,身处的环境简单,来到这个世界,亦没有什么机会开阔眼界。 她到底是一只井底之蛙,只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用这种态度在这个世界生存,不被炮灰都没天理吧? 穆长宁深感无力。 她现在是后悔了,可这有用吗?吃一堑长一智,然而她连这个机会也没有……有些事,往往不能重来。 穆长宁心里又委屈又难过,她不想死,一点都不想死! 无数念头升起又沉下,冰凉的湖水瞬间让穆长宁脑袋一空。 石洞的下方确实是地下河,从洞口落下来,就是一个深潭,穆长宁全身都浸泡在了水里。 按说她的水性其实不错,可是再好的水性,被绑住了手脚,那也没法施展啊! 绑缚手脚的草绳已经换成了牛皮绳,韧性十足,她即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挣脱不开,反倒在摩擦间,手腕皮肤破碎,有丝丝鲜血从伤处渗出来。 窒息感越来越重,穆长宁直直地往下掉,与此同时,脚下无端升起一股大力将她往下吸。 湖底散发出微弱的冷光,穆长宁迷迷糊糊似乎看到了一张血盆大口,拳头大小的獠牙颗颗锋利,浓重的血腥气侵袭了一整块水域。 大鱼怪! 穆长宁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水月村的河神祭需要用生人祭祀,可神仙哪有吃人的,这只被村民奉为神祇的河神大人,分明就是只妖怪! 或许村民心里也是明白的,可在妖怪面前,凡人的力量显得这么渺小又不堪一击,除了凡事顺从,还待如何? 穆长宁再次感慨实力的重要,那条巨鱼已经猛地张了嘴,嗷呜一口把她整个吞了下去。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011章 五彩石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深潭表面没有任何波动,谁也不会知道刚刚在潭底,发生了一起鱼怪吞人事件。 鱼怪吞了人之后就张了张嘴,似乎是在回味刚刚的味道,或许它觉得,这次的祭品太瘦小了,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从潭底潜出,鱼怪就慢悠悠地浮在水面上,一副酒足饭饱的惫懒模样。 周遭石壁上嵌有天然形成的荧光石,在黝黑的洞内发出幽幽冷光,那是整个石洞里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的亮处。 可是很快的,潭中便有光芒亮起,逐渐盖住了荧光,越来越盛,越来越盛。与之同时的,是鱼怪全身抽搐,在水中不断翻滚,好像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水波四溅,波涛翻滚,整个石洞中到处都是水花。 若有人在此,细细看过去,便能发现,湖中那巨大的光芒,正是从巨鱼怪的腹部发出的。从一个细小的光点,慢慢壮大,鱼怪都能感到腹中犹如火烧,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要被焚为灰烬。 到了此时,鱼怪也能知道自己是吃了不对劲的东西,而最近吃下的,恰恰是刚刚那个祭品。 这群混蛋村民! 鱼怪咆哮不已,发出阵阵嘶吼,硕大的身子往石壁上撞,好让自己将刚刚吞入腹中的人吐出来。 可惜事与愿违,石壁上被撞出了大大的凹陷缺口,山洞震颤,碎石簌簌滚落,可是无论它怎么努力,都没法将方才吞下去的人类吐出。 终于,鱼怪的全身都被这股白芒覆盖,随后—— 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无数石块坠落掉入深潭,一面石墙塌陷,山洞亦是摇摇欲坠,而在巨鱼腹部炸出了一个缺口,刚刚被吞下的穆长宁和鱼怪的碎尸都被这股冲击力抛到了石墙塌陷而暂时形成的石台上。 这场大爆炸,连带着整座山都震了震,外界更有不结实的茅屋就此坍塌。 水月河的村民们,本以为解决了祭品的问题能够松口气,然而此刻的他们却是个个心情沉重。 不得不说,穆长宁先前所说的报应,他们也都想到了,可他们更不愿意自己的亲朋好友命丧河神之口,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但着实,良心过意不去啊! 尤其是张嫂…… 雪儿一直追问她穆姐姐去了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张嫂说不出话来。 她其实一点都不讨厌穆长宁,相反的,这个女孩子乖巧懂事,张嫂十分喜欢。 可是,水月村必须要出一个祭品的! 这些日子以来村民们寝食难安,而就在他们几乎陷入绝望的时候,穆长宁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了……村长往日都十分关照她们孤儿寡母,张嫂心中感激不已,所以在村长提出让穆长宁做祭品的时候,张嫂痛快地答应配合。 她做这一切,都是逼不得已的…… 张嫂只能一边在内心祈求穆长宁能原谅她,一边哄骗着雪儿说穆长宁已经离开水月村回家了。 众人沉浸在内心的谴责愧疚之中,这场爆炸引发的地动山摇,更让他们惊惧不已。 老村长面色煞白,更有人当场跌坐在地,颤声叫道:“报应……报应来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地动发生之时,有一瞬庞大的灵力疯狂涌出,虽然刹那即逝,但也足够让修士察觉,不久之后这儿便会有修士前来查探。 穆长宁也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她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臭水沟,周围都是又腥又臭的气味,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她才睁开了眼睛。 身下洇湿一片,石壁上的荧光石还在弱弱地发光,山洞中很黑,穆长宁也只能模糊地看清楚个大概。 自己正躺在一块石台上,满地都是黏糊糊的腥臭液体,她也不知道是什么,身边像是有一堵大墙,伸手摸了摸,却是滑腻腻的。 穆长宁仔细打量了许久,不由吓了一跳。 “鱼怪!” 这现在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东西,不就是先前把自己吞下去的大鱼吗?水月河的河神,其实就是一头大鱼怪啊! 穆长宁察觉到鱼怪已经没有了生机。 在她被鱼怪吞入腹中之后,她便用灵力打开储物袋,扔了十几张爆裂符出去。中品爆裂符的威力不小,这么多符箓齐发,相当于筑基修士自爆的效果,鱼怪很快就被炸穿了肚子。 而在爆裂符爆炸的那一刻,穆长宁手腕上隐形的储物手镯灵光一闪,防御功能开启,在她周身结成了一个淡蓝色的光罩,替她挡住了符箓爆炸的威力。 虽然没有受伤,但穆长宁还是不免被震晕了过去。 穆长宁发现自己手上绑缚的绳子已经断了,周身狼狈不堪,连忙几下将脚踝处绑着的绳子解开站起来,又泄愤地往鱼怪身上狠狠踹了几脚。 鱼怪的腹部被爆炸冲击破开,此时腹腔上有一个大大的缺口,穆长宁的脚好死不死正巧卡在里面,拔都拔不出来。 废了好大得劲,她的脚才得到解脱,与之同时的也哗啦啦地从鱼腹中滑出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其中就有一些灵石。 灵石闪着微光,周围光线又亮了些。 一般而言普通凡人是不会拥有灵石的,想来这头鱼怪除了每年吞下水月村投献的祭品外,还将某些修士也吞入了腹中,这些灵石正是那些修士所有。 穆长宁挑拣着翻找,顺带还被她找到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有两颗水蓝色鸽子蛋大小的珠子,她知道这种珠子叫避水珠,一般水生的妖怪体内都会生成,持有此珠,就能在水中开辟出一块空间,流水不进。 另外有一只黑漆漆的戒指,样子很普通,穆长宁觉得这可能是储物戒指,然而用神识探查后却发现根本没有灵力波动,可它的材质十分特殊,看起来又不像是凡品。 然后便是两只储物袋,其中一个已经破了,穆长宁暂时都收起来。一些散落的珍珠贝壳,品相还算不错,也有一些腐烂的木头和各种鱼骨……穆长宁不禁去想,这只鱼怪也真是杂食了,什么都往肚子里吞。 在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有一块五彩的石头引起了穆长宁的注意。 这块石头本身并不发光,若不是混在灵石堆里,穆长宁都发现不了,不过在灵石光亮的映照下,穆长宁发现这块石头的色彩十分的鲜活明艳。 女孩子大约天生就对美丽的事物没有抵抗力,穆长宁就像被蛊惑似的伸手去将它捡起来。 先前绑着手脚的牛皮绳虽然断了,但她在挣扎的时候手腕磨破,鲜血顺着手掌一路蜿蜒而下,穆长宁不知道自己早已满手血迹,连带着石块也沾染上了。 指尖相触的时候,像是有一种极为亲切温和的感觉,随后,这块五彩石竟一瞬化作了一团彩雾,一簇簇地从穆长宁眉心钻了进去。 “……” 她好像捡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012章 熊孩子 来不及细想,脑中便是一阵眩晕,等穆长宁回过神来时,竟已身处异地。 这是一片小天地,天空布满了阴云,迷雾蒙蒙。 眼前是一大片望不到头的枯树林,片叶不生,枝干也俱是灰黑之色,萧条冷寂,脚下黑乎乎的泥土毫无生机,连吹在身上风的气息亦颇为冷冽,一切都像是用老式相机拍出的黑白照。 穆长宁没由来地感到一股摧枯拉朽的衰败之意,还有好似来自洪荒亘古的悠远旷达,这种感觉让她的灵魂都随之颤了颤。 然而这里的灵气,却是出乎意料的浓郁。 穆长宁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往密林更深处行进。 眼前的树木几近枯萎坏死,仅仅只保留了一线生机,穆长宁之前读过百草图鉴,记得一些灵草灵植,这才发现此地栽种的树木都是极为珍贵的灵木,随便一株拿出去都能让修士们争破头,有些甚至早已在修真界绝迹。 可如今这样宝贵的东西却在此地无人问津,挣扎欲死,简直暴殄天物! 穆长宁心口没由来地发出阵阵闷痛,这种压抑的感觉凝聚于心,她都不清楚为何自己会这般难过。 走过的地方,迷雾渐渐退却,前方白雾散去,却是一个五六岁的白衣小男孩盘腿坐在地上,有些肥嘟嘟的面颊粉雕玉琢,毫无瑕疵,穆长宁都能数出他的根根睫毛,美好地好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男孩睁开了黑白分明大眼睛,然后慢慢撅起了红润的小嘴唇,无辜又可爱的模样,怎一个萌字了得。 然而穆长宁早先吃过了亏,捡回一条命后就更加小心谨慎,对方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不可大意。 穆长宁在观察小男孩,手里悄悄攥了两张符。 符箓的使用并不需要太多灵力,甚至有的都不需要灵力,正适合她这样炼气初期的修为。 穆长宁不知道这些小动作都被男孩看在了眼里,然后对方很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格老子的,怎么是个黄毛丫头!” “……” 刚刚还清新灵动的画面,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穆长宁瞬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男孩下一刻就飘到了她的面前。 没错,是飘。 穆长宁现在虽然只有十岁,但个子却不算矮,而男孩据目测将才半米身长,双脚离地一大截,勉强能和穆长宁面对面。 知道这个世界的玄幻,穆长宁也就见怪不怪了。 男孩绕着她飘了一圈又一圈,速度越来越快,后来就仅剩下一道虚影,也不知他到底绕了多少圈,最后才堪堪停在穆长宁面前。 “晕不晕?”穆长宁看了看他。 男孩一愣,漂浮的身体陡然下坠,转个身就弯下腰,吐了。 穆长宁:“……” 这哪跑出来的傻孩子啊! 无奈皱了皱眉,可穆长宁知道,这个男孩出现在这儿,一定不简单。 “这里是哪,你是谁,我又是怎么过来的?” 男孩缓过来了,猛地退后两步,身子又飘起来,白嫩嫩的小手指着她,用童稚的声音吼道:“臭女人,别靠近吾!” 穆长宁:“……”这孩子病得不轻。 对付中二的娃,必须得顺毛捋。 穆长宁自觉退后,“好,我不靠近你,那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男孩显得更生气了,立马仰着头颅鼓起腮帮子:“吾凭什么要告诉你!” “……” 简直没法沟通啊。 穆长宁犯愁,那小子顺势飘得更高了,居高临下看着她,神色清冷,颇有几分神祇的风采。 顿了几瞬,他问道:“你真想知道?” 穆长宁淡淡看着他,并未应话,男孩哼了声道:“想知道,就上前两步。” 刚刚还让她别靠近,现在又让她走上前……这世上善变的不仅仅是女人,还有熊孩子。 看他一副高深莫测的狡黠模样,若没有什么算计,穆长宁也不信。 不曾按着男孩说的去做,穆长宁反而后退了两步,然而她才迈开步子,脚下就猛地踏空,又是那种失重感袭来,穆长宁下意识地就把手里的符箓扔了出去。 这次穆长宁掉下的是一个浅坑,只有半米多深,可事先她没有任何准备,此时摔得也惨烈。 就在她全身疼的时候,飘在半空那个小男孩却很开心地连连拍手叫好,就像刚刚看了一场杂耍,眉眼间全是兴奋。 穆长宁咬了咬牙。 那男孩手上正拿着她刚刚扔出去的寒冰符,玩了两下便扔到一边,挑起淡淡的眉毛:“胆小鬼,就猜到你要后退了,哼哼,中招了吧!” 说完又很是高兴地咯咯直笑。 穆长宁不可否认男孩说的话。她现在无所庇护,不得不小心谨慎,而这个男孩的本事,至少远比她强…… 穆长宁慢慢爬出了浅坑。 男孩还在半空漂浮着,姿态随意地观赏,目光缓缓落到一处,微凝。 “女孩子不应该又香又软吗,你怎么又臭又硬?” 淡淡的眉毛揪在一起,他像是嫌弃地皱皱鼻子,“而且还那么平……” 穆长宁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当下气得差点厥过去……这个小流.氓! 先前遭遇了那些事,穆长宁心情本就不佳,此时又被这个小孩子捉弄,原本压抑的心情不由更加烦躁。 发泄似的猛地上前一步把他从半空揪下来,穆长宁毫不客气地拧住他的耳朵,“臭小子,小小年纪不学好,调.戏女孩子倒挺麻溜的啊!连女孩子又香又软你都知道……” 男孩冷不防被她偷袭,手脚并用地挣扎,几乎挂在她身上。 “格老子的,臭女人,放开你的手!不许碰吾……吾的年纪,能做你祖宗,你这是以下犯上!” 穆长宁忽的松开手,男孩不察,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臭女人!” 他倒是没摔疼,就要飞起来算账呢,就见刚刚还耳提面命的人突然转个身走了。 男孩顿时傻眼,“诶,你去哪儿啊?” 穆长宁没理他。 她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既为修士,既然已经决定要踏上这条修仙之道,那控制自己的情绪和心性就是必修课,若连这点都做不到,可以想象将来必然走不长远。 穆长宁看不清男孩的修为,但也知道他必然远超过自己,实力的差距有时候就是鸿沟天堑,半点由不得人,这一点她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她不怕男孩对她不利……毕竟他若想要她的命,她就是抵死挣扎都没用,何况穆长宁能感到他对自己没有恶意,哪怕他尽都凶神恶煞了,也不过存了心恶作剧,没有直接动手要她好看。 可偏偏,这小子以戏弄人为乐,她却没有这个兴致陪他玩。 第013章 空间的问题 男孩见穆长宁当真头也不回离开,当下就急了。 他情急之下飞过去拉住穆长宁的衣袖。 穆长宁低头看他眼,小男孩闪电般地收回了手。 “你自己一个人玩吧,祖、宗!”最后两个字特意加重,穆长宁笑得特别温和,然后不再理他,径自往回走。 “诶,你等等!”男孩锲而不舍地飘在她身后,急道:“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爱咋咋地。 “你这个人,怎的这样没意思?” “……”总比你有意思。 “你说句话啊,哑巴了?” “……”呵呵。 “你……” 男孩蓦地停下来,看着穆长宁一去不回的身影,突然好像有点难过。 “你,别走。”他声音低低的。 穆长宁顿住。 “我在这儿睡了好久,都记不清有多少年了,你是我醒来过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男孩垂眸喃喃自语,身体慢慢落回了地面上,声音透着无限萧索。 穆长宁又有点心软。 是因为太寂寞了没人陪伴,所以才想着要捉弄她吗? 这人的心智……还真是个孩子。 穆长宁又回到他面前,“那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男孩仰起头,似乎惊讶于穆长宁的去而复返,然后像是怕人又离开,忙伸出一只嫩白的小手扯住穆长宁的衣角,眼里都放着光。 “这里是一个小千世界,你也可以将之看做是一个芥子空间,我就是这方天地的主人,而你……”他上上下下扫了扫穆长宁,咧着嘴笑:“你是我的仆人,你要听我的命令!” 说着,他便将腰杆挺得更直了。 明明是小小的一只,却做得一副老成模样。 穆长宁无奈扯起嘴角,“小子,你能不能别把什么东西都写脸上?” 男孩微愣。 穆长宁心里其实已经有几分猜测了。 这小子傲娇又臭屁,说了这么一通,其实只要照他的意思反着来便是正解。 她是在拿到那块五彩石后才到了这里的,看自己现在满手鲜血,想必定然是滴到了五彩石上。 这个世界,诸多法器空间都是滴血认主,既然这小子说此地是个空间,那想必她已俨然成了这个空间的主人。她刚刚内视了一下,发现自己丹田上方漂浮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五彩石,正是自己捡到的那块。 至于小男孩……“你是石灵吧?” 万物皆有灵性,只不过强弱而已,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灵性会慢慢增强,开启灵智,有的还能凝聚肉身。那块五彩石也不知存世多少年了,吸收了无数的日月精华,自能凝聚人形。 照这么说,他的年纪,还真能做自己祖宗。 小男孩一听这个就霎时炸了毛,飘起来恼道:“别拿吾与那些下等石灵作比较,你可知道吾是什么?吾可是五彩神石,是五彩神石!吾是天生的神灵,这世上所有灵物都得尊称吾一声殿下!石灵那等莹火之光,也敢与吾皓月争辉?” 说着又绕穆长宁转起来了,边转还边夸自己:“石灵有吾尊贵吗,石灵有吾可爱吗,石灵有吾这般风华绝代吗?看看吾这手,还有这脚……” 穆长宁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听过五彩神石,正待细想,却被男孩吵得不行。 说了那么多,这丫其实就是石灵的升级版,还是顶级配置的高级版。 穆长宁心中一动,男孩飘着的身子霎时“咚”一声落地。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她,穆长宁微微地笑,“那么,尊贵无匹的神灵殿下,现在,是不是该听你主人的吩咐了?” 既然这方天地已经认了她做主,男孩作为空间之灵,自然也得听她的命令。穆长宁一开始还有些不大确定,不过刚刚试了试,答案就已经揭晓了。 男孩脸色霎时变得青青白白。 对于自己认了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做主人,他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一开始趁着穆长宁没反应过来,他也就是想趁机作弄她一下,果然有趣极了,还骗她说自己是主,而她才是仆,他都酝酿了一堆的好点子,让这个主人为他鞍前马后,谁知立马就被揭穿了…… 男孩表示有点不开心。 不过最起码的,这人看起来还不算太笨。 男孩哼了声:“侥幸而已,算得了什么……” 穆长宁知道他死鸭子嘴硬,也不拆穿他,反正两人都各自心知肚明就好了。 “说了这么多,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不情不愿地噘起嘴:“望穿。” 忘川? 穆长宁微愣:“忘川河的忘川?” “是望穿秋水的望穿!”他大吼。说这话的时候很激愤,周身灵力暴动。 然而只是一瞬,一切动荡又都平静下来,好像刚才就是穆长宁的错觉。 望穿秋水……他在等什么等得望穿秋水? 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穆长宁看向这方天地,随着望穿一起走向树林深处。 树林的中央是一个碧水寒潭,看得出来那里面是上品灵泉。潭很深,然而水却很浅,几近干涸,周围种植了许多灵草,却都和满林的珍贵植被一样,枯萎干黄,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的地步。 “怎么会这样?”穆长宁愕然。 灵气这么浓郁的地方,非常可能会衍生出各色天材地宝的,而在这里确实有许多宝贝,可怎么都一副快失去生机的样子? 穆长宁看向望穿,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空间的状态。 望穿耸了耸肩道:“我都说了我沉睡很久了,在我沉睡期间没有人打理这片天地,千万年下来,自然而然就成这样了。” 他理直气壮,可穆长宁觉得不对劲。 即便没有人打理,空间也自有它的一套运行机制,吸收消耗自成一体,能够循环往复,何况望穿这货把自己说得那么牛逼,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他怎么会容许自己的空间变成这副模样? 除非……他也没有办法改变这种状况。 “空间出了什么问题?”穆长宁盯着他问。 望穿挑挑眉。 他倒是发现这个小丫头挺聪明的,有些事不用多说,她自己想想就明白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她是成了自己的主人,可这又不代表他就得认可这个人。 他是这世上仅有的神灵,自有他的骄傲,若非是穆长宁的血液唤醒了自己,他又何必认她为主? 望穿瘪了瘪嘴,“告诉你能如何,你帮我?就你一个炼气一层的小修士,你能帮我什么?” 说来说去,还是嫌她修为太低。 第014章 寻找碎片计划 穆长宁也不生气,望穿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她沉默了一下道:“你我现在是绑在一起的了,除了我,你无法求助别人,在你看来我确实弱小如蝼蚁,可你又怎么知道有朝一日我不会强大起来?” “这个空间现在是我的,我既然已经成了它的主人,你好像再没有其他选择。” 望穿扯着嘴角哼哼:“我完全可以等你死了,再找一个比你更靠谱的!” 主仆关系摆在那儿,他当然不能弑主,否则必遭反噬,可等她死却是没问题的。 “然而毕竟我还没有死,不仅没死,我以后还会好好珍惜自己这条命,在你找到下一任主人之前,只能委屈跟着我这个小修士了。”穆长宁微笑,“就是不知道,你撑不撑的到那个时候。” 望穿的脸色一下子铁青。小小的人儿粉嫩嫩的,哪怕赌气的样子也显得十分俏皮可爱。 穆长宁说的也对,他的情况,支持不了太久,与其等她消亡陨落浪费时间,不如就让她试试。 她能出现在这里并用她的血唤醒他,就是一种缘分,或者说是天意,毕竟能被他认可的血脉,已经少之又少了。 望穿上上下下打量她。 火木双灵根的上品资质,神识亦出众,还有点小聪明,这丫头天资倒是马马虎虎尚可…… 望穿翻了个白眼,有些不情愿地哼道:“我是五彩神石,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这个空间的器灵,不过与那些后天加入灵器中炼制而成的器灵不同,我先天化灵,这个空间就是我的肉.身。” 望穿一本正经地讲,穆长宁便仔细听着。 “我存在于世的时间,远比你能想象到的更加长久,全盛时期的我,是连神魔都争相抢夺的对象。有些事情太遥远我想不起来,又或者我受了伤导致记忆缺失,总之有一天,我的身体四分五裂,而现在这块小天地,是我用本源保留下来的。” “我受伤太重,从此陷入沉睡,然而沉睡亦不能改变我肉.身残缺的事实。若我身体完整,自然能够靠机体运行自行恢复,但这个残破的身体支持不住我的魂灵,我只能抽取里面的生机维系生命……以我现在的状态和这个空间的生机盈余,不出百年,就会彻底消亡于世。” 他已经等不起了。 虽然沉睡时所需的能量远低于他清醒之时,但即便穆长宁不唤醒他,他也活不了多少年,如今他的命,可以说是握在这个女孩的手里,这也是望穿见她修为低下,一度不满的原因。 “我需要怎么做?”穆长宁已经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望穿现在就像是一个大漏斗,体内生机在不断流失,又得不到补充,只能坐吃山空,到最后生机尽失了,他也就完了。 不是说穆长宁一定得为望穿做些什么,她才是望穿的主人,就算眼睁睁看着望穿去死对她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可看着这片渐渐衰败的天地,她就有种十分强烈的冲动,想要修复它…… 这种近乎本能的感觉说起来太过微妙,但从理智上来讲也无可厚非。 看看如今这满林珍稀的草木灵植,若有朝一日能恢复过来,将是一笔如何庞大的资产?退一步讲,光是这个空间的灵气浓郁程度,就已经足够穆长宁受益良多了。 她为望穿修复肉.身,望穿给她提供修炼资源,这完全是一种互惠互利的关系,何乐而不为? 望穿看了她一眼,点漆似的眸子明亮黑沉,“要根治我这毛病,当然是要找回我其他的身体碎片啦!” 他咧开嘴笑,白嫩嫩的颊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不过我可提醒你,这些碎片脱离我的本体早已有了千万载岁月,它们如今以何种姿态存在世间我不知道,散落何地我也不晓,寻找困难程度可想而知,且这么长久以来,它们定然重新开启了新的灵智,如此自会排斥与我本体相融,一旦被它们发现你的意图,恐怕还会不遗余力地置你于死地……” “你真的准备好了?” 望穿的语气很轻快,可话中意思却凝重得很。 这条路危险重重,稍有差池便会粉身碎骨,望穿希望她意识到这一点,最好就是知难而退,他也不用在她身上浪费时间,赶紧收拾收拾继续沉睡吧,兴许等他再醒来,这个小姑娘已经入土为安了。 “那你希望我准没准备好?” 穆长宁淡然轻笑,望穿望着她一言不发,就听她清朗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辈若惧怕这点艰险,也便不必修仙了。” 危险与机遇总是相依相随,她谨小慎微,那是因为她现在还没有横的资本。 明知道自己弱小,还出去招摇过市,那就是傻,上赶着送上门去给人家炮灰。 她又不会一辈子就窝在壳里不出去。 一味苦修,心境就跟不上,往后的仙途只会愈加阻塞难行,她反而庆幸自己有这样的机会历练,怎么算都是利大于弊的。 望穿挑起眉毛,不由高看了她一眼。 明心见性,至少这丫头内心一片清明。 也许,真的可以试着去相信她…… “可是……” 就在望穿低头沉思之时,穆长宁打断他,“你不知道你身体碎片在哪里,我要去哪儿找,总不至于,它们会从天上掉下来啊!” 望穿白了她一眼。 刚还觉得这货机灵聪明呢,怎么一下子就犯蠢了呢? “我是不知道它们在哪,但我不会感应吗?它们好歹曾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与它们之间当然会有某些联系。” 穆长宁松了口气。 “不过……”望穿顿了顿说:“我现在很虚弱,感应范围太小,只能知道这方圆百里之内没有它们的踪迹。” 方圆百里…… 穆长宁抽抽嘴角,心想灵天大陆这么大,都不知道有多少个方圆百里,难道她要带着他一点一点找过来吗? 这得是多逆天的运气,才能让他成功感应到啊? 望穿看出了她的心思,又皱着鼻子哼哼:“找不到我身体碎片的时候,可以用富含灵力的东西减缓我的生机流逝,若有盈余,感应范围自然也会随之增大的。” 富含灵力的东西…… 穆长宁想到灵石,连忙掏出两块给他,谁知道望穿看也不看,“这点东西给我塞牙缝都不够,你自己留着用吧,要我吸收,起码也得要是灵精……” 穆长宁眼顿时前阵阵发黑。 灵精! 这货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要知道一条灵脉里都不一定会出一块灵精,只有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了,才会在上品灵脉中生成一两块,灵精里富含的灵力十分精纯,根本不是灵石能够比的! 穆长宁只在书中看到过有关这个东西的记载,这世上有没有灵精她还不知道呢!即便是有,拿出来都能卖到天价了,把她卖了都没这么多钱好吗? 他不如去抢好了! 第015章 神仙打架 看穆长宁脸色不大好,望穿瘪瘪嘴,“行了,知道你没有!外面那条鱼你给我弄进来,它的妖丹马马虎虎凑合吧。” 穆长宁瞪他一眼,到底还是心念一动出了空间。 那头鱼怪还在石台上一动不动地躺着,穆长宁将手放到鱼怪身上,身形一闪,自己和鱼怪就已经在空间里了。 望穿小小的身子飘到鱼怪前,单手插进它腹中,随后白玉般的小手微转,挖出了一枚绿莹莹拳头大小的妖丹出来。 妖丹里富含的灵力穆长宁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到,望穿淡淡看了眼便张嘴一口吞下。 妖丹比他的嘴还大,望穿勉强塞了进去却将腮帮子都撑得鼓鼓囊囊的,穆长宁轻笑出声。 他白她一眼,坐下就开始炼化妖丹中的能量。 穆长宁见状便出了空间,想着自己也该离开这个山洞了。 四下环顾,却不见有路的模样,不过深潭里的水却是流动的,这说明水下必然会有出口。 穆长宁拿出先前捡到的避水珠,又掏了两块灵石照明,纵身一跃跳进潭中。果然避水珠在水中开了一个空间,穆长宁甚至连衣裳都没沾湿,便稳稳地落在了潭底。 感受着水流的流向,穆长宁靠着灵石微弱的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前走。 鱼怪也算是这条水月河的一方霸主了,深潭下乃至附近几乎都没有其他的生物,穆长宁一路畅通无阻,一段路后,眼前的光亮越来越明显,她很顺利地就走了出去。 此时已经在水月村的外头,穆长宁出水面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那山洞里待了多久,反正此刻的她,早已饥肠辘辘。 拿出母亲留下的辟谷丹吃下。这东西实在没什么味道,穆长宁不禁想到放在空间的那条大鱼怪……修士是不吃凡人食物的,里面含有的杂质太多,对修士的自身修行不利,但妖兽的肉里含有少量灵力,且少有杂质,正适合修士食用。 望穿说那条鱼怪有三阶,相当于人类筑基中期的修为,它的肉质肯定鲜嫩肥美饱含灵力。 穆长宁咂了咂嘴,暂时歇了这个念头。 辟谷丹吃下已经足以果腹,且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离开这里去寻个安稳的地方。 夕阳残照,晚霞如火,穆长宁远远眺望着水月村的方向,心里无端升起一股委屈。 任谁在投入感情想和人家好好相处之后,再被如此利用,都无法做到内心平静无波吧? 但无论他们出于什么目的,他们终究还是救了她,收留她,没让她露宿荒野,成为野兽的口中食,这一点到底无法抹去。 那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了。 穆长宁心中如是想着,头也不回地便离开。 望穿吸收了妖丹的能量,整个人都精神了,他精神了的后果,就是穆长宁这一路耳朵都在受罪。 童稚的声音叽叽喳喳响在耳畔,像是要把他沉睡这千万载的话一次性都说完,一开始穆长宁还会应和他两句,后来都麻木了,反正望穿一个人也能讲得很欢腾。 当然大部分情况下他都是在自吹自擂,把自己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好让她意识到,捡到他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祖坟上冒青烟了才有的这个机遇。 到后来,这货干脆开始唱了……穆长宁是不大了解这个世界的音律是什么样的,但不得不说,望穿唱歌,那调就没一个准的! 她忍不住了骂一句闭嘴,这货就一个劲地问她:“这歌不好听吗?没关系,那我换一个!” 然后自主进入切歌模式。 穆长宁挠墙。 这个是重点吗?是吗?是吗! 无奈之下,穆长宁选择性无视,就当是在磨砺耐性了。 穆长宁神识全开,探查着周围的情况,眼看着天色已晚,她得先找个地方过夜,只这附近只有山林,连个人影都没有。 望穿突然没了声音,穆长宁好笑问道:“怎么不唱了?” “前方五十里有人在打架。”望穿说得有些严肃:“两个都是金丹初期修士。” 穆长宁唬了一跳。 望穿的感应范围比她大得多,穆长宁虽没发现,但还是相信望穿所说的。 水月村这附近连个修士的影子都看不到,如今竟然会出现两个金丹期修士! 金丹期啊,那可算得上是真正的高手了!可以说只有进入了金丹期,那才算得上是高阶修士,一只脚跨进仙途大门。 灵天大陆的修士修为等级,分为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和化神期,每个等级都分一到十层。一至三层为初期,四至六层为中期,七至九层为后期,还有十层大圆满。据说这个世界最高修为者达到了化神大圆满,可具体化神之后如何,是不是飞升成仙了,却就此不得而知。 因为这千余年来,再没听说有谁飞升成仙过。 穆长宁见过最厉害的人,也就是凌家族长筑基后期。强者为尊的世界,族长在族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族中无人敢冒犯。 可现在,竟凭空出现了两个金丹初期!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在两个金丹期面前,她炼气一层的修为,只会被轰成渣吧! 穆长宁想赶紧闪身回空间,望穿提醒她道:“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发现你了。” 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却能够在金丹期修士的眼皮子底下消失,这说明了什么?说明穆长宁定然身怀异宝! 这可不是法治社会,杀人夺宝的事情司空见惯,有本事穆长宁就在空间耗一辈子,否则出来就能被人家分分钟弄死。 望穿是有想过给自己换个主人,然而能让他认可的血脉实在少之又少,那打架的两个人显然不在其中之列,何况他们会不会顾及自己还未可知,以后也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才能再找到另一个“穆长宁”。 这时候,他当然不希望穆长宁去送死。 “你先躲起来,他们顾着打架,兴许不会管你。” 空间是穆长宁的底牌和保命手段,在这种情况下,能不用就最好不要用。穆长宁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连忙贴上一张隐息符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当然,在神识探查下,穆长宁根本无所遁形,她只能祈求他们只是路过,别在意她这么个小喽啰。 可惜事与愿违,这两人一路打过来,好死不死就停在附近对峙起来了。穆长宁无语问苍天,只好小心翼翼放开神识去注意二人的动向。 第016章 无辜躺枪 两个人都各自御器浮在半空,一身青衣的男子二十多岁模样,手持着一把白光莹莹的宝剑,俊眉星目,神情冷峻,而另一人则一身黑袍,身子俱都包裹其中,宽大的风帽挡住了他的面容,穆长宁只看得见他森白削尖的下巴。他十指上套着锋锐的黑色短刃,泛着幽幽冷光,一看便淬了毒。 让人惊奇的是,那黑衣男子周身涌动着的不是灵气,而是黑色的气雾,飘飘散散。 “那人身上散发的是魔气。”望穿在她耳边低声说。 穆长宁恍然。 这么说来,这个黑衣男子就是魔修了。 她从前听过魔修。 魔修也是人类,只不过修行方式与道修不同,他们吸收的不是灵气而是魔气,但实则殊途同归。 据说灵天大陆的西部区域,被人们称作魔域,那里的魔气十分充足,许多魔修都在那扎根,包括魔修的大本营天魔宫,就在西部雪山深处。 同阶段的道修与魔修相比,魔修的实力更加强横,一般来说,魔修除非外出历练,否则鲜少会离开魔域——灵天大陆的空气中虽说魔气灵气共存,但魔气毕竟稀薄,魔修以吸收魔气修行为主,魔域才是他们修炼的天堂,在其他地方,修行速度必然下降。 相传魔修行事狠辣,恣意妄为,手段也十分残忍,道方有诸多修士看不惯他们,但表面上双方还是维持着基本平和。 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竟然能看到道魔两方高手的对决。 穆长宁看到那魔修苍白的嘴唇微微翘起,轻哼了句:“慕衍,我天魔宫与你苍桐派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何必多管本座的闲事?” 被唤作慕衍的青衣男子淡淡道:“那个村庄六十余口人,皆被你屠尽,若我不知也便罢了,既然亲眼看到,怎么也不能坐视不理,任凭你做这伤天害理之事。” 黑衣魔修闻言顿时哈哈大笑,音浪穿透力之强,让穆长宁当下觉得脑中闷痛不已,险些吐出一口鲜血。 “慕衍,你这时候正义凛然地说这些有什么用,人都已经死了,你难道还要杀了本座为他们一群不相干的凡人报仇雪恨?你修行修的都是什么,越来越婆妈,越活越回去了!” “我做事只为本心,你滥杀无辜,就该给你个教训。”慕衍面不改色。 黑衣魔修嘲讽一笑,看了看慕衍已经微微发青的指甲,轻轻旋着手上玄黑的指套:“慕衍,你觉得凭你的本事,奈何得了本座?” 两人境界相同,魔修的实力总比道修要高上一些的,这一点慕衍心知肚明。何况对方是天魔宫五毒堂堂主,满身的毒让人异常头疼,慕衍刚刚不留神也中了招。 他竭力压制住身体内的毒素,目光清冽而坚决,挽了个剑花就刺向对方:“奈不奈何,总要试过了才知道。” 魔修咬了咬牙,心中暗道这人脑子简直是有坑! 伸手格挡,指上短刃与剑光相接,铿锵作响。 “慕衍,本座现在没工夫跟你玩,你别挡本座的道!看在你师尊的面子上,本座不与你计较。”魔修打出一套掌诀,浮光掠影,将慕衍围困其中。 他确实无意与慕衍纠缠,然以慕衍这种固执过头的性子,还真不好摆脱。 眯了眯眼,魔修的目光瞥向躲在暗处的穆长宁,冷笑一声。 穆长宁霎时觉得背脊发寒,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走!”望穿大喊。 话音刚落,穆长宁已经侧身翻滚离开了原地,而就在她滚开之际,原先藏身的那棵大树应声而碎,化为齑粉。 穆长宁额上滚下一滴冷汗。 这就是金丹修士的实力吗? 在他们面前,自己果然就是蝼蚁。 可是……这个魔修有病啊! 她就是个路人,又没打扰到他们,也没听到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不过就是运气不好撞枪口上了,他怎么随便就动手,连个招呼都不打! 难怪都说魔修是不讲理的! 魔修见穆长宁躲开了他的攻击,唇边似笑非笑扬起一抹弧度,这时慕衍已经摆脱了法阵,看看魔修又看看穆长宁,拧紧了眉:“黎枭,你别太过分!” 魔修黎枭笑出一口森森白牙:“慕衍,你这宅心仁厚的慈悲性子可真不适合修道,该去修佛……” 说话间,他指间毫无征兆地又是黑光一闪。 一直用神识观察着对方的穆长宁迅速侧身,然而还是晚了。她只感到手臂一阵刺痛,接踵而来的是一股蚀骨的冰寒,不过这份寒意很快消融在血肉里,就见自己手臂被划破了一道伤口,鲜血汩汩涌出。 黎枭挑了挑眉,似乎对穆长宁能够成功避开他攻击的要害有些惊讶,不过随后嘴角又不屑地勾起,“慕衍,这小姑娘受伤了,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果然就见慕衍眉心微蹙,黎枭顿时心情大好,似乎已经预见了他的选择,哈哈笑着便御器远去。 慕衍犹豫了一下,到底放弃追黎枭,而是飞身下去探查穆长宁的伤势。 伤口极深,几可见骨,穆长宁已经取了药往上面抹,过一会儿就见伤口不再流血了,她微微松口气的同时又抽抽嘴角。 这算是无辜躺枪吗? 慕衍着急去看穆长宁的伤口,拉过她的手臂见那伤处流出的殷红鲜血,不由愣了愣。 慕衍给她把脉,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心底更加疑惑。 黎枭的性子他好歹知道一点,这人全身是毒,也最喜欢用毒,更喜欢把毒藏在魔气里,攻击别人时往往让人防不胜防。 方才黎枭射出的那道黑光就是魔气化作的气刃,他可以肯定黎枭在里面加了剧毒。毕竟黎枭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不可能看小丫头年纪小就起恻隐之心手下留情,相反的,他最享受看人家被他的毒折磨地死去活来。 可是……这小丫头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不适?”慕衍盯着她问。 穆长宁感受了一会儿,讷讷道:“有,有点疼……” 慕衍:“……” 他又仔仔细细查探了一番穆长宁的脉象,甚至她的伤口在药物作用下已经止了血并无大碍。 慕衍看向穆长宁手里的药膏:“可否借我一看?” 穆长宁依言送上。 没什么特殊的,最普通的芩黄膏,用于止血止痛愈合伤口,随便哪个药铺都能买到,却不具备什么解毒功效。 慕衍更觉稀罕。 难道黎枭转了性突然茅塞顿开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了,所以此时特地手下留情?又或者,黎枭在这个小姑娘身上种的毒是潜藏性的,初时并不能够看出来? 想来想去,慕衍都觉得应该是后者。 黎枭要是有这番觉悟,那个村庄的六十余口人就不至于枉死了。 第017章 屠戮 穆长宁观察到慕衍的神情变换莫测,悄悄问望穿怎么回事。 望穿哼哼道:“我又没有读心术,我怎么知道?” 嘴上虽这样说,但他其实已经大概猜到了慕衍心中的疑虑。事实上,望穿在此事上的切身感受要比慕衍深刻得多。 黎枭发出那道气刃过来的时候,望穿已经能感受到其中森寒的魔气和让人齿冷的阴毒,这东西一旦沾上,不消说见血封喉,效果也一定是不差的。 慕衍身上也中了黎枭的毒,但他凭着自身修为的强悍勉强能够暂时压制住,可是以穆长宁的情况,只有死得不能再死一条路了。 结果……这丫头非但没事,更连魔气侵体的症状也没有! 若说因为她本身具有火灵根,火属性在某些程度上能够克制魔气,所以魔气对她影响不大,但连毒素都排除在外了,别说慕衍惊讶,望穿都觉得不可思议。 除非这丫头的体质特殊,百毒不侵,黎枭的毒也奈何不了她…… 想来也对,若是这丫头的血脉没什么特别之处,又如何能够唤得醒沉睡千万载的他? 望穿如此一想就暂且松了口气,眼前这个叫慕衍的修士,好歹还算磊落,穆长宁暂时还是安全的。 慕衍将芩黄膏还给穆长宁,又拿了一瓶清心丹给她,“先吃两粒。” 清心丹是三品丹药,可以解毒疗伤,穆长宁储物袋里也有,可慕衍拿出来的那瓶却是上品清心丹,随意一粒拿出去都值上百的下品灵石了,一瓶十粒,这手笔真是…… “前辈,太贵重了。”穆长宁连忙推辞。 慕衍坚持道:“你先吃了。”若黎枭当真给她下了什么毒,这些清心丹根本就不够用的。 穆长宁还要再说什么,瞥见慕衍冷淡的目光,只好依言照做:“多谢前辈。” 慕衍点了点头,问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方圆几十里内荒无人烟,一个炼气一层的小修士,没有长辈陪同,竟然也敢随意外出走动? 想到被黎枭屠戮了的那个村庄,慕衍又有点了然:“那个村子已经毁了,你要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穆长宁顿时哑然。 虽说有个金丹修士陪伴一路保驾护航确实能安全很多,可穆长宁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儿啊,再说大家萍水相逢,就此别过吧,她也不想多招惹是非,万一再出现下一个黎枭…… 等等,他说了什么? “村子毁了?”穆长宁愕然。 这附近的村庄,只有水月村,刚刚她也听慕衍说起过,黎枭杀了村里六十余口人,只是那时她没往这个方向想,现在甫一思量,该不会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慕衍微怔,没料到她对此事并不知情,再见她惊愕的目光,指向西方道:“从这往西三十余里的那个村庄,被黎枭屠尽了,他还想一把火烧了整个村子,我路过此地,便与他打了起来。” 慕衍指的方向正是通往水月村的方向,所以,他的意思是说,水月村的人……都死了? 穆长宁愣了愣,下一刻就拔腿奋力往西跑。 前不久还欺骗她利用她,将她当作河神祭品献祭给鱼怪的那群村民们,都死了? 一整个村庄,六十余口人啊! 六十多条鲜活的生命,村长、张嫂、雪儿……他们都死了? 穆长宁不敢置信,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慕衍祭出飞行法器,让她搭顺风车,三十余里的距离,一会儿就到了。 还是熟悉的村落,村门口那棵光秃秃的歪脖子树也还在,草垛累得高高的,稻草在夕阳之下愈加金黄……然而这时候,听不到半点人声,凛凛寒风吹刮来一股血腥气,满地的横尸,鲜血染红了地上的泥土。 每个人的脸上眼里都布满了惊恐畏惧,到死都不曾合上双目。 穆长宁心里阵阵发寒。 在这之前,他们都还生龙活虎地围堵她,把她捉住捆绑起来,扔到祭洞里,还用羞愧的目光向她致歉,可现在,一个个都肢体僵硬,躺在冷冰冰的地上…… 穆长宁心里不是不怨怼他们的,可再怎么样,她也不会想要他们全部去死啊! 这群村民若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也不至于出此下策,他们心中好歹还有良知,今天他们将她送给河神,往后都将活在愧疚里不得安生,这已是对他们的一种惩罚了。 何况穆长宁现在好好的没事,不仅没事,还因祸得福得到了五彩神石空间。 她从没想过要他们的命啊! 还有……还有雪儿! 穆长宁找到了张嫂的尸首,她正将雪儿紧紧地揽在怀里,护得好好的。可是金丹修士的攻击哪是**凡胎能够阻挡得了的? 魔气气刃将张嫂和雪儿的身体射了个对穿,胸口被腐蚀了一大块,流出黑色腥臭的脓水,两人的面上都没有太多的痛苦,看得出来是一击毙命…… 穆长宁蹲下身子拉住雪儿的小手,冰凉冰凉的,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她软软糯糯的声音,在叫着她穆姐姐…… 就算张嫂和村里的其他人再有错,初衷再怎么不善,可雪儿是无辜的!她才只有四岁,什么都不懂,生命也才刚刚开始,花骨朵的年纪,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已经结束了。 慕衍始终一言不发,见穆长宁面上的悲伤,淡淡说了句:“节哀。” 修士的生命,远比凡人要长得多,见识的也更多,对于生命,他们不是不尊重,只是已经看淡了。穆长宁年纪还小,心境尚浅,大约也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条生命的逝世,这才一时有些难受。 穆长宁伸手合上雪儿和张嫂的眼睛,问道:“那个魔修,为何要屠戮水月村?” 水月村地处偏僻,灵气稀薄,修士鲜少踏足,乃至村民们都能被一条三阶的鱼怪威吓控制多年,试问这样的一个村庄,有什么是值得高阶修士觊觎在意的? 慕衍默了会儿,淡淡道:“黎枭有一个弟子外出游历后了无音讯,后来那个弟子的魂牌碎了,说明此人已经陨落,黎枭虽为人阴狠,但也护短,四处找寻弟子下落,一路寻到这里,又听说前一日这处有灵力暴动,便来此地询问……” 后面的事不用问就能猜出来了,水月村的村民都是凡人,哪里知道有什么修士?黎枭可不是良善之辈,眼看着一问三不知,便不由迁怒殃及池鱼,以泄心头之愤。 第018章 顿悟 灵力暴动…… 穆长宁怔了怔,不由想起一日前的事。 那时的她刚被水月村村民送去祭洞,献祭给那条鱼怪,鱼怪把她吞下后,她便用了许多爆裂符炸开了鱼怪的肚子。 慕衍所说的灵力暴动,该不会就是指那场符箓爆裂后的余威吧?毕竟水月村附近修士罕至,除了自己,前几日连个外人的影子都看不见,这场灵力躁动的唯一解释,只能是自己造成的。 由于自己的原因,所以引来了黎枭,而又是因为黎枭,水月村村民们才会无辜枉死。 竟然,都是因为她? 思及此,穆长宁突然有些凌乱。 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桩桩一幕幕都走马观花地在眼前浮现,事情发展到现今这个地步,却是所有人都不曾预料到的。 再要追根溯源,若非村民们动了歹意将她献祭给河神,她也不会被逼得使出符箓对付鱼怪得以保命…… 一系列的事件,就像是蝴蝶效应,发生了一件,往后就会扯出数不清的因果关系来。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吗? 天道因果,果然是这世间最难以琢磨预料的东西,又一如既往地公正严平。 她人小力微,能做的,大概只有无愧于心。 穆长宁心下一时感慨万千。 慕衍看到她闭上了眼睛,似乎有所感悟,此时已经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不由愕然。 他要是没看错的话,这个小姑娘才只有炼气一层吧? 最低阶的修为,周身灵气不稳,明显是才刚刚完成引气入体不久,可这样的一个孩子,在见到此间场景后,居然顿悟了! 这得是多高的悟性,多成熟的心性,才能做得到? 至少慕衍自认在这个年纪没有这种本事。 慕衍又哪里知道,穆长宁的芯子根本不是十岁孩童。前世二十多年过得安逸,今生却步履维艰,这样两相对比,对她的心性本就是一种磨练,心智也远超与她年纪相仿之人,今日见此,虽是有感而发,却也水到渠成。 慕衍未曾去打扰她,顿悟的时候是进入天人合一之境,这对修士来说,是莫大的机缘,也是可遇不可求之事。 就见穆长宁眉间渐渐清明,顿时有大量的灵气疯狂地朝她涌去,穆长宁体内又排除了许多杂质,修为也从刚刚进入炼气一层到了炼气一层巅峰,离二层仅仅一线之隔,且真元十分凝实。 穆长宁睁开双眼,眼明心亮,连慕衍都不得不暗加赞赏。 看着自己一身污垢,穆长宁有些不好意思,拱手对慕衍道谢:“多谢前辈护法。” “这是你自己的造化。”慕衍淡道。 望穿挑着眉,对穆长宁这进阶速度倒是十分满意。 事实上,穆长宁现在与他缔结了血契,她的修为越高,对他好处也将越多,远的不说,至少他生机流失速度能有所减缓。 当然,炼气期这种进阶的效果对他而言是微乎其微的,望穿也是因为知道穆长宁的修为不可能一蹴而就,是以一开始才没对她抱太大希望,不过往后嘛……还真说不定了。 望穿暗暗想着。 穆长宁还没来得及学习法术,对自己这一身污垢毫无办法,慕衍了然地给她施了个清洁术。看着自己焕然一新,穆长宁再次谢过,却瞥见慕衍的指甲泛青,颜色也有越来越浓的趋势。 “前辈,您的手……” 慕衍眉心微蹙。清心丹的药效过了,体内的毒素压制不住,他得赶紧处理。 “可否借地容我闭个关?”慕衍俨然将穆长宁当成水月村的一员,想借一间屋舍。 穆长宁便将他带去自己之前住的那个草屋,慕衍谢过便挥手布下禁制闭关起来。 等屋里没了动静,穆长宁回头望着满地的尸首,心情依然有些沉重,再看看雪儿和张嫂,幽幽叹了一声,心中想着便将他们安葬,入土为安吧,也算相识一场,尽一点绵薄之力。 慕衍一连闭关了七日,这七日穆长宁便将村民们都安葬好了。想着慕衍帮了自己,还赠送了清心丹,穆长宁便没有在这几日内不告而别,但也是顾忌到了有慕衍在,她也没有随意进出空间。 庆幸的是,这一段时日很安稳,并没有再如黎枭那样的高手出现。 随后穆长宁自己也修炼起来,她离练气二层本来就是一线之隔,这几日修炼,水到渠成很顺利地突破了二层,又学了简单的清洁术,至于一些基本的五行术法,都得等到炼气三层以后才能习用。 穆长宁拿出母亲留下的紫元诀开始学习。 自从进入炼气二层,穆长宁再次试着外放神识,发现她的神识范围从三十里增加到了三十五里,若照这么计算,等到她炼气大圆满的时候,神识覆盖范围都能达到方圆八十里,这可都快相当于普通金丹初期修士了! 紫元诀修炼的是元神。某些程度上,元神、神识、精神力、魂力这些称谓在实质上并没有太大差别,锻炼元神,其实也是一种凝炼神识魂魄的方法。 紫元诀一共分成了一至七重,通过修习破妄眼锻炼元神,当紫元诀修炼至紫元七重,破妄之眼便可堪破一切虚妄幻象。 紫元一重修习的就是眼部灵活性和敏锐度,还有神识强度韧劲。 穆长宁这些日子已经开始锻炼眼力,学着在暗中视物,每日黎明利用东方曙光中的一抹紫气淬炼眼体。 至于神识韧劲,这往往需要不断压迫神识才能完成锻炼塑造。 穆长宁想到那日听闻的黎枭的笑声,当时黎枭仅仅是在声音中附上了威压,就将她震得险些神识溃散,口吐鲜血,可想而知自己的神识范围虽然宽广,但也十分脆弱单薄。 蒲氏留给她的几个阵盘里有一个反弹阵,在阵中外放神识,阵法便会自动反弹一股更强大的威压,就如弹簧一样相互推挤压迫,以达到锻炼神识强度的作用。 穆长宁每日都要在反弹阵中待一个时辰,等她的神识强度有所增益了,再逐步增加淬炼时间。 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达成练就的,需要长年累月的积攒,厚积薄发,因此穆长宁一日不敢懈怠。 相较而言,紫元诀的七重心诀里,紫元一重已是最容易的了,越是往后,功法便越是古怪,还需要各种物事辅助,例如安神石、凝元果、紫云珠、离魂草、养魂木等等,有些还是穆长宁闻所未闻的,可以料见往后修炼有多困难。 不过穆长宁若是连这点艰难都惧怕,还是安安分分去种田不用在仙途上凑热闹了。 七天的时间很快过去,穆长宁除了修炼之外也在继续熟记百草图鉴,还有便是将之前从鱼腹中捡来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包括那条大鱼。 避水珠已经收起来了,两只储物袋她打开过,其中一个破了,里面空空如也,想来装的应该都是那些散落的灵石,另一只打开后,装的也是一些常用的丹药符箓,还有一把品阶不高的桃木剑和一个铁环样的法器。 穆长宁往铁环里输入灵力感受了一下,惊喜地发现这个铁环是个辅助型法器,有锁灵的作用,金丹期以下修士一旦被它环住,将不得调用灵力,十分实用。 穆长宁欢喜地收下。 第019章 半路杀出的吃货 最后整理下来,唯一没有用途的就是那只纯黑戒指,穆长宁试过输入灵力,结果如石牛入海毫无反应,试过滴血认主,然而人家压根不吃这一套,试着神识探测,但又感觉不到有丝毫的灵力波动,似乎怎么看这戒指都是个凡品。 她去请教望穿,好歹望穿存世久远,就算后来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但见识也绝对比她广博。 望穿感受了一下,说这戒指上阴寒之气很重,应该是魔修的储物戒指,输入灵力无用,只有输入魔力才会有反应。 穆长宁想到慕衍说起的,黎枭的弟子就是在水月村附近陨落的,不由猜测,他该不会是被鱼怪吞了吧?然后这戒指是人家的遗物? 这么一想,穆长宁赶紧将戒指扔到储物手镯的最里面,让它从此不见天日。暗自庆幸修士陨落了之后神识印记就消散了,否则黎枭搞不准还能顺蔓摸瓜摸到她身上,到时她就是有十张嘴都解释不清楚。 三阶鱼怪的妖丹给望穿吃了,那货对剩下的肉提不起半点兴趣,尽管其中含有少量灵力,但于望穿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于是穆长宁很不客气地把它处理了。 这条鱼极大,但因为爆裂符炸得严重,只剩下半片身子,穆长宁将鱼背上仅存的一块完好鱼皮剥下来,割下鱼鳍,刮掉鱼鳞,拔下鱼牙,又将鱼眼珠子也挖了出来,这些都是有用的材料。 随后她找了鱼身上最肥嫩的几块肉割下来全部装进储物袋里,等以后想吃时再拿出来。 望穿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看着,围着她转来转去。 “你要这些肉做什么?”望穿蹲在她身边看她把鱼肉切成薄片腌制,再一片片串到削好的竹签上,睁大眼睛颇为好奇。 “当然是吃啊!” 穆长宁抿唇笑,眼睛微微发亮,“妖兽的肉含有的杂质少,肉质极好,劲道爽滑有弹性,吃起来肯定满口生香……” 她前世就是无肉不欢的,后来在凌家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但既然已经出来了,有这个机会和条件,她当然不会亏待自己。 自从引气入体后,穆长宁就不再吃凡人食物,她身边没有灵米灵蔬种子,种不出修士可以食用的食物,所以只能吃储物袋里的辟谷丹,虽然不至于饿肚子,但嘴里干巴巴的,实在有些难捱,这些肉她承认已经垂涎很久了。 不过望穿是灵体,只要吸收天地灵气,无需进食,这个中滋味,他当然体会不来。 穆长宁斜睨他一眼,意味深长笑道:“你不会懂的。” 望穿皱皱鼻子,身体霎时飘起来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用手指着她:“女人,吾无需懂!别忘了,吾可是神灵,乃天生地养,不像你们这种低等生物,还要在意吃食!” “……” 穆长宁翻个白眼。 某神灵还在做她这个低等生物的仆人呢! 不过这话她没讲,否则这货肯定跟她急。 穆长宁处理完鱼肉就出空间生了火,她现在还做不到真火外放,只能靠凡火烤食。 水月村里的调味料倒是很充足,前两日穆长宁还在山林中找到了一个蜂巢,采了两瓶蜂蜜,烤鱼的时候刷在鱼肉表面,鱼肉的口感会更加香甜嫩滑。 为了使火候均匀,穆长宁特意分出部分神识观察火苗的温度,她的神识本就比常人强得多,这几日修炼紫元决对神识的掌控便更加得心应手,此时用来烤鱼自然效果显著。 没过多久空气中就散发出阵阵肉香,望穿抽着鼻子嗅了嗅,高高地挑起一边眉毛,有点好奇那是什么味。 看着穆长宁将鱼肉送入口中,红艳艳的嘴唇微动细细咀嚼,然后一脸的满足,不知怎么望穿突然就觉得心里像猫爪挠似的,口齿生津,不由咂吧了下嘴巴。 当穆长宁把一串烤鱼都吃掉准备开吃第二串的时候,手上原本烤好的肉串突然都没了,内视之后才发现望穿正坐在空间的草地上吃得欢腾,鱼肉刚烤好还很烫,他就被烫地一个劲吹着气。 “……” 说好的高等生物不吃这些的呢? 穆长宁暗暗对他比了个中指,认命地继续烤,没想到这货还吃上瘾了,穆长宁烤好一次,下一刻鱼肉就被他通过转移术转到他的手上,然后他继续大快朵颐,争分夺秒。 穆长宁额角青筋直跳:“望穿!” “嗝——” 这货打了个大大的饱嗝,拍着圆滚滚的肚子,慵懒地眯起乌黑发亮的眼睛,“味道不错,再来十串!” 卧槽! 穆长宁都忍不住爆粗口了。 她这不是多了个空间,她是供了个祖宗吧! 穆长宁恨恨地切断和空间的联系,让望穿的法术暂时无法使用,然后摒除掉某人在耳边不断的聒噪,安心地继续她的烤肉事业。 等到差不多烤好了,鱼肉上滴下黄橙橙的油,表皮金黄酥脆滋滋作响,香飘千里的时候,穆长宁微微笑了笑。 “好香啊!” 穆长宁一怔,她明明没说话啊! 然后下一瞬,一张十五六岁模样娇俏可爱的娃娃脸凑到跟前,双眼放光死死地盯住她……的烤鱼。 穆长宁一惊,忙站起来后退两步,一脸警惕地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少女,心中暗恨自己实在是大意了,又放出神识观察四周,发现竟还有两个男子御剑而来。 三人都穿着月白色的统一服饰,袖口绣着蓝金流云图案,看得出是一伙人。 眼前的少女炼气七层,而另外两个男子,是筑基初期。 一般来说,修士只能看出与自己同一个大境界修士的修为,比如炼气期修士可以看得出同为炼气期的人修为高低,却看不出筑基期甚至更高者的修为。但穆长宁的神识范围已经到达了筑基期,因而这两个男子的修为等阶她也能感受到。 穆长宁霎时警觉起来,暗扣了两张符箓在手心,紧紧盯着先后出现的三人。 少女见自己吓到人了,连忙起身摆手:“你别怕,我没有恶意,只是被你的烤鱼香引过来了。” 她吐了吐舌头十分俏皮,双眼灵动,却自始至终都盯着她手上的鱼肉,抿了抿嘴唇道:“你能不能给我一串啊?” 穆长宁嘴角一抽。 这哪跑出来的吃货? 右边那个面相温和的筑基期男子一脸的果然如此,轻喝一声:“师妹,别胡闹!”随后又对穆长宁抱拳说道:“这位道友,我师妹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这确实是一件挺失礼的事。 穆长宁干巴巴地笑,摇摇头表示不在意,再看向少女,对方可丝毫没有一点自觉性,依然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烤肉串,大有她不同意就继续耗下去的趋势。 穆长宁递了一串过去,少女欢天喜地接过,此时另外两个男子的神色都有些无奈,可无奈中又多了几分包容,只好继续歉意地对穆长宁拱手致歉。 少女很快啃完了手里那一串,连连竖起大拇指:“真好吃,你是怎么做的,太美味了!”她舔了舔嘴唇颇有些意犹未尽,然后继续满脸期待地看向穆长宁,再伸出一个手指,弱弱地问:“我能不能再要一串啊?” 第020章 志同道合 筑基期男子闻言霎时皱了眉,“师妹,适可而止,你是修士,当清心寡欲,不可贪图口腹之欲!” 说话的语气还算温和,没有太多责怪的意思,可少女听了霎时便嘟起嘴显得十分委屈,跺跺脚嗔道:“方师兄!” “你……” 方姓修士还想说什么,另一边长相颇为俊美的筑基男子开了口:“这位道友,这几串鱼肉可否出卖,在下愿用灵石购买。” 这话是对穆长宁说的,可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一路追随着少女,见她一下眉开眼笑,唇边也勾勒出浅浅弧度,纵容而宠溺。 穆长宁了然,又觉得好笑。几串鱼肉而已,真不必如此较真。 “道友若喜欢,便送你了。” 随后这几串烤鱼悉数到了少女手里。 望穿别提多委屈了,在她耳边大喊:“臭女人,你给人家也不给我!” 穆长宁只顾微笑,他丫的吃了这么多还好意思叫唤,一边去! 俊美男子见少女心满意足了,还是拿出二十下品灵石递过去。 几串烤肉换二十灵石,确实是只赚不赔的暴利买卖,不过穆长宁不缺这几十灵石,没必要斤斤计较,再说修真界都是讲究善缘的,只要他们没想对付她,别说是几串烤鱼,倒贴钱她都无所谓! 穆长宁推拒道:“谈钱就免了,难得道友喜欢,我也算找到志同道合之士,就当结个善缘。” “对对,志同道合,这是缘分!”少女连连点头应和,此时的她嘴里塞满了鱼肉,吐字也有些不清,模样娇憨有趣。 俊美男子挑了挑眉,默默收回灵石,倒是一旁方姓修士深深地看了穆长宁一眼,却见这个还不够到他胸口的小姑娘神色坦然,眉目清明,不由就愣了愣。 方姓修士内心是疑惑的,他们三个都穿着门派的服饰,有些见识的修士就能认出来这是修真界第一大派苍桐派的弟子服饰。 苍桐派是修真界的领头羊,许多人都会卖他们一个面子,因此行走在外多了许多方便,但与此同时也多了很多人对他们示好讨巧。 修士自身都有些傲性,不喜欢凡人的那种阿谀奉承,但修士都追求实力,有些散修涉世极深,摆脱不了凡人习性,而其他人面对苍桐派,也免不了自发地想要亲近,甚至用起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极少有那种出于真心的结交。 这些其实都挺让人生厌的,他见得不少了。 师妹进阶炼气后期后他们带她外出历练,本想着师妹性子单纯,又是第一次外出会被人骗,所以他们一路都穿戴着门派服侍,即便有人想打歪主意也得掂量掂量本事。 可这时候莫名其妙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小姑娘烤鱼,还顺利地将师妹引了过来,他不免就怀疑是不是这姑娘故意投其所好,想要借此与他们结交…… 可看人家的样子,不曾表现出半点交好之意,眼神也是清澈纯净的,甚至还对他们隐含戒备。 真是…… 方姓修士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把一个十岁大的小姑娘想得这样城府深沉,他也有点不好意思。 伸出手对穆长宁抱拳道:“在下苍桐派方青城,这位是我师弟楚寒枫,这是师妹慕菲菲……” 方青城一一介绍过来,那位叫楚寒枫的俊美男子点了点头,慕菲菲也挥手示意。 苍桐派,有点耳熟啊,在哪听过? 穆长宁没去细想,回礼道:“在下穆长宁。” “你也姓慕哦?”慕菲菲叼着块肉问,满嘴油光。 穆长宁笑道:“是啊,肃穆的穆。” “啊!我是仰慕的慕……”慕菲菲眨了眨眼,“还以为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哩!” 穆长宁莞尔,觉得这姑娘还挺逗的。 或者说,是思维有点脱线。 不过……姓慕? 前几天那个结丹真人,不是叫慕衍吗? 慕这个姓并不常见吧?难道他们有什么关系? 穆长宁还在疑惑,下一刻草屋的门就开了,闭关七日的慕衍走了出来,目光在方青城三人面上扫了扫,落到慕菲菲身上时,微蹙了眉:“菲菲,你们怎么到这来了?” 方青城三人都是一惊,慕菲菲手里的竹签子都掉地上了,随后几口把鱼肉都塞嘴里,扑了过去:“六叔!” 还没等靠近,慕衍就侧身闪开,蹙着眉淡淡看她,指了指她油汪汪的嘴和手:“菲菲,女孩子要注意仪态。” 慕菲菲撅起嘴,随手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然后又扑过去抓住慕衍的衣角:“六叔,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慕衍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看向另外几人。 方青城和楚寒枫各自上前见礼:“慕师叔!” 慕衍微微颔首。 穆长宁现在总算是想起来苍桐派为啥耳熟了,那日慕衍和黎枭对峙的时候,她就听过这个名字的!似乎,以前在凌家的时候,也听过七大宗门里有个苍桐派,很了不起的样子。 原来这几人都是一个门派的啊。 穆长宁眼神微闪。 她一直在考虑以后要到哪里去,总不能一直待在水月村的。可是以她目前的修为,出门在外又很危险,没有足够的实力,就极容易成炮灰,望穿的身体碎片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她还得时不时去寻一些妖丹给望穿补充灵力…… 所以穆长宁首要的一件事就是提升自己的修为,等进入炼气三层了,她就能练习五行基础法术,炼气中期时就能学习无边落木诀和炽火剑诀,那时自己就有了一定的保命手段,不用凡事都束手束脚。 而在这一段时间的去向就成了问题。 现在的她,没有修真家族的庇护,也没有门派的护佑,十足的散修一个,这种日子有多艰难,穆长宁已经初有体会。如此想来,加入门派确实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穆长宁心中有了计较,那边慕衍和几人说了几句便走向穆长宁,穆长宁问道:“前辈可是无碍了?” 慕衍点点头。 毒素已经被他全部逼去了,黎枭的毒虽厉害,慕衍却也是炼丹大师,这些还难不倒他,让他疑惑的是,穆长宁居然也没有半点不适症状。 黎枭可不是什么温吞性子,他的毒又烈又霸道,这点慕衍很清楚,可穆长宁在那日过后七天还能安然无恙,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并没有中毒。 到这时慕衍想的就有些多了,若非是黎枭难得良心发现一回,便是这小姑娘身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荒郊野外莫名出现的小修士,引气入体没多久就能领悟本源、提升心境,还是在这般年纪,哪怕放到苍桐派内门里,都是极少见的了。 慕衍的推断,反而更倾向于后者。 不过每个人都有他们的秘密,不是什么都能探听的。穆长宁既然没事,那他也便微微放了心,毕竟小姑娘有此横祸,与他还沾上几分关系。 穆长宁被慕衍通透的目光看得心中发冷,心道该不会被他发现了什么吧? 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是懂的,水月村河神事件过后,她不能不怀有防备之心,和慕衍本就是萍水相逢,自己总不能把宝都压在人家的品性上…… 慕衍手指微抬从储物袋里拿出了几瓶丹药,穆长宁以为他有什么动作,反射性地就往后退开两步,随后,两人都是一阵尴尬。 慕衍顿了顿淡淡道:“就当是这几日借用贵地的酬谢。” 穆长宁没伸手接,她想说那草房子也不是她的,自己不过是借花献佛,可慕衍已经手一扬,那几只玉瓶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她手上。 不再多言,慕衍回头看向方青城几人,道:“你们几个早些回门派,我还有点事。” 慕菲菲有点不大高兴,却还是和方青城楚寒枫一道施礼:“恭送师叔。” 第021章 一出三角恋 慕衍离开后,方青城三人就看着穆长宁,方青城依然面色平和,楚寒枫似笑非笑,慕菲菲则是一脸的了然。 “这些丹药……”穆长宁实在猜不出他们在想什么,拿着慕衍给的几只玉瓶有些烫手。 “六叔是六品丹师,还能炼制七品丹药,他给的,肯定是好的!” 慕菲菲连忙说,生怕穆长宁不识货。 穆长宁苦笑,她是这个意思吗? 倒是楚寒枫看出些端倪来,悠悠然笑道:“师叔为人光风霁月,做事也总有他的理由,道友大可以放心收下。”随后又朝她眨了眨眼,眸中流光溢彩:“诚如菲菲所说,师叔给的,确实是好的。” 慕菲菲连连点头,对楚寒枫笑弯了眉。 楚寒枫的五官十分出众,甚至可以说是精致。 修士的气质往往不是俗世中人能比的,也是因此,修真界似乎从来不缺俊男美女,可如楚寒枫这样惊艳的,却也不多。 他看起来似乎还不到二十,这个年纪就修炼到了筑基期,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万里挑一,在门派中,更该是天之骄子的人物。 他说话的时候唇边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微笑,穆长宁承认听他的声音也是一种享受。 然而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楚寒枫的话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似乎只是在应和慕菲菲……仅此而已。 穆长宁敛下双眸,慕菲菲就跑过来问她:“你是哪个门派的,以后若是有空,我来找你。” 穆长宁敢打赌,慕菲菲绝对是为了烤鱼来的。 这个女孩将什么东西都写在了脸上,心思未免太单纯,难怪方青城看上去一脸无奈。 “我无门无派,是个散修。”穆长宁说道:“往后离开这里,也许会找个门派加入。” 慕菲菲顿时双眼放光:“这样啊,那不如你加入我们苍桐派吧,我们门派的资源丰富,对门下弟子很好的,你进了门派,那与我们就是同门了,我还可以关照你!” 慕菲菲觉得穆长宁跟她很合拍,她爱吃,穆长宁的厨艺很好,以后大家同在一个门派,她若嘴馋了,完全可以去找她! 难得找到志同道合之辈,慕菲菲当然要竭力推荐自己的师门,当下便将苍桐派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师妹!”方青城听得额角直跳。 慕菲菲是金系天灵根,又是慕衍的亲侄女,在家族中、门派中地位超然,是元婴真君的入室精英弟子,所得到的修炼资源当然好到足以让人眼红。 可这单纯的丫头,都不明白人有差别,哪怕是内门弟子,也分三六九等,更别提外门弟子甚至杂役弟子了。 方青城并不知道穆长宁是最近才开始修炼的,他只看到穆长宁现在是练气二层,下意识地将她算成是五岁测出灵根后就开始修炼,五年的时间修炼到练气二层,资质恐怕不会太好吧。 当然,这也许跟散修的资源差有关系,但最起码,穆长宁恐怕还不至于达到苍桐派内门弟子的招收条件,她即便想进内门,也得先在外门筑基。 可这些话方青城不好当面跟穆长宁讲,未免有些伤自尊,于是只好喝止了慕菲菲的滔滔不绝。 慕菲菲跺跺脚给方青城扮了个鬼脸,方青城微微摇头,楚寒枫这时便说:“菲菲的建议也不错,正巧半年后到了门派十年一次的招新收徒,道友若是有意,可以前去。” 穆长宁确实是有意的,在慕菲菲期待的眼神下笑道:“如此便多谢道友提醒。” 慕菲菲欢呼一声,一手拍在穆长宁肩膀上:“以后你就要是我师妹了!” 方青城淡淡看向楚寒枫,楚寒枫扬眉一脸无所谓,方青城也只好暗暗叹口气。 门派招收弟子,哪里是那么容易的?更遑论苍桐派是如今天灵大陆的第一大门派,门中有这个大陆上唯一一位化神期大圆满的老祖坐镇,门派中每次招收弟子时慕名而来的修士数不胜数,因此也导致了入门考核的艰难,更有未被选上的修士为了进门派,不惜自降身份去门中做杂役弟子,只为沾一沾这仙山福地的灵气。 看穆长宁的样子也知道她是什么都不知情,能不能进门派,根本就是个未知数。 可是以慕菲菲的热情冲动,不顺着她的意思下去,这件事没完。 罢了罢了,任凭个人造化吧,反正其他门派的招新时间和苍桐派是分开的,即便穆长宁没能进入苍桐派,也可以再选择其他门派。 此间事了,穆长宁就搭了慕菲菲她们的顺风车。 御器飞行起码得到炼气后期,也就是进入炼气七层,穆长宁他们如今乘坐的是一片树叶状的飞行法器,速度极快,瞬息万里。 方青城三人是要回门派的,苍桐派在灵天大陆中西部的云龙山脉中,此地山势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聚灵阵,灵气浓郁,是个不折不扣的仙山福地,周围重峦叠嶂,绵延起伏,还有大片森林。 据慕菲菲所言,森林中有九阶妖兽,相当于人类修士元婴中期的修为,那是他们门派的护山灵兽,一旦有谁要对门派不利,就得先被灵兽修理,这是苍桐派的一道天然屏障。 穆长宁听得津津有味,更是大觉稀罕。 妖兽遍布整个灵天大陆,大部分都是独占一方区域。北部蛮荒之地,更是妖兽们的聚众之所,每两百年的兽潮,都是从蛮荒妖主那里发号施令,随后由各地妖兽纷纷应和,组织起的兽潮。 妖兽到了八阶就能化形成人,人类修士称之为妖修。妖修的性情其实比起人类还要孤傲,极难受制于人,苍桐派是怎么做到让一个元婴中期的妖修做门派的护山灵兽的? 穆长宁意识到,苍桐派在修真界的地位不低,说不定还是泰斗级别,进入这样的门派,得到的资源或许会比其他门派更多,但入门考核肯定也不简单吧? 穆长宁一时有些兴奋,又隐隐有点惆怅,但随着深入细想,她又觉得这是个极好的锻炼机会,自己万万不能错过。 方青城御器停在了一个叫点苍城的地方,那是离苍桐派最近的一个城镇,仙凡混居,每年苍桐派外出招收新弟子,点苍城都是其中一个据点。 慕菲菲拉着她的手道:“长宁,你半年后一定要来啊,等你成了我师妹,我给你带好吃的!” “好!”穆长宁莞尔,慕菲菲果然三句不离吃。 方青城则向穆长宁拱了拱手,“只能送你到这了,穆道友,后会有期。” “多谢方道友。” 楚寒枫这儿瞥瞥那儿看看,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倒是还记得和她打招呼:“穆道友,但愿日后再相见,我们能以师兄妹相称。” 穆长宁怔了怔,抬手笑颜相回:“承道友吉言。” 三人和穆长宁道别,慕菲菲原本还有些依依惜别,随后楚寒枫凑近到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她咯咯直笑,那些小情绪霎时消失地无影无踪,只顾和他玩闹了。一旁的方青城始终安安静静神色平和,可穆长宁却没错过他眼里一瞬微微黯淡的光。 所以,这是一出三角恋吗? 方青城对慕菲菲的维护其实很明显,哪怕出言教导都是温和的,出发点皆是为了慕菲菲好,而楚寒枫又事事顺着人家来,字字句句都在应和慕菲菲,显然是为讨她欢心,唯独慕菲菲那个傻丫头,陷在其中还不自知…… 穆长宁摇了摇头,感情的事,素来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操什么心?还不如想想自己日后怎么办呢。 第022章 租住洞府 凌家所在的丽阳城也是修真城镇,仙凡混居,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人类也有修士,然而比起点苍城来,可就差得远了。 这里是离苍桐派最近的城镇,背靠大树好乘凉,点苍城处于苍桐派的管辖范围之内,占地面积大不说,更是繁荣无比。 穆长宁漫无目的,一路都是跟着人群走。 她修为低,年纪小,其貌不扬,一身朴素,一看便是身无长物,少有人会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她也就当自己是在熟悉这个城中的环境。 在丽阳城,有属于修真者出入的坊市,各种各样的东西都可以在坊市里购得,点苍城自然也会有这样的地方,穆长宁本来就想买些灵米灵蔬的种子,还有就是四处看看有没有其他需要添置的物品。 不过在这之前,她先得将住宿问题解决了。 未来她要在点苍城一待半年,住在客栈就有些不大合适,去哪里找个安全可靠的地方就成了难题。 道路旁有一块灵光闪闪的路标,上头写着:出租洞府,前方一里处。 穆长宁眼睛一亮,简直瞌睡了有人递枕头,赶紧往前走。 到了一处小平房,一旁立着一块标有“租赁洞府”的大招牌,她心中顿时一喜,发现已经有不少修士在那里排队了,年纪大小不一,大多都是炼气修为。 前台旁边挂着一张卷轴,上头明细标注着灵气洞府的编号,每一间都清晰明了。 穆长宁观察了一阵,知道这里灵气洞府大致分为了三等,越是高等区域的灵气越浓郁,最低等的每月需要五块低品灵石,中等区域每月十块低品灵石,灵气最浓郁的高级区域每月则需要二十低品灵石。 一旦那间洞府被租下了,那间洞府的灯光就会暗下来,还亮着光的,就说明此处暂时无人居住,可供租赁。 前面排队的修士大多数都是在价格最便宜的低等区域租房,因此那片区域本来就寥寥无几亮着的几盏灯啪嗒啪嗒暗了下去,等到穆长宁的时候,恰好最后一间低等区域洞府被前面一个修士抢走。 那修士大大松了口气,回头看了眼身后排得长长的队伍,昂首挺胸哼着小曲儿就走了,可以听到不少人都在抱怨哀叹,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起码要花两倍的钱才能租到院落。 穆长宁抿唇看了看全都暗下的低等区域,指着问道:“叔叔,这里没有院落了吗?” 小姑娘长相清秀,声音脆脆的,听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前台的炼气男修低头看了眼穆长宁,微微笑道:“小妹妹,低等区域已经没有空余了,你可以换中等的,这里还空着许多。” 确实,比起低等区域,中等区域的灵气不仅更浓郁,而且院落与院落之间的间隔更大。修士都注重**,这样的设计十分体贴人性化。 可是穆长宁不能表现地满不在乎。 十块低品灵石一个月,说起来也不便宜了,若穆长宁能爽快地拿出灵石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看上去一身朴素的小丫头身家不菲,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 穆长宁是独身一个人,没有长辈陪同,一旦被人盯上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微微低下了头,使劲眨了眨眼让自己眼眶微红,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都快哭了:“可是……这里好贵!” 前台男修抽了抽嘴角,再一看穆长宁的年纪打扮,心下了然,耐心说道:“小妹妹,我们这里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再过半年就到了苍桐派招收新弟子了,这段时间好多修士都来点苍城,洞府出租快,这也是没办法的。” 穆长宁垂着头有些丧气,后面排队的修士倒没有催她。 本来他们的想法跟穆长宁也差不多,十块灵石一个月,确实贵了。他们大多都是散修,从其他城镇赶来点苍城,就是为了半年后的门派招新,先找个洞府暂住下来,修炼的同时调整状态,这样才有足够的精力去应对入门考核。 这个孩子年纪还小,修为又低,独自一个人也不知遭遇了什么,怪不容易的,他们还不至于过于苛责。 穆长宁纠结了一阵,一咬牙,一脸肉痛地拿出十块灵石,前台男修便顺势递上一张玉牌:“小妹妹,拿好了,租期一月,可以续租哦。” 穆长宁点点头,指着那块低等区域,满目期盼地道:“叔叔,如果这里有院落空出来,可以通知我吗?” 男修点头,满口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 这段时间来点苍城的修士越来越多了,往后哪怕是中等区域都会人满为患,能租到低等区域,谁还会傻不拉几地退掉洞府给别人捡漏啊? 小孩子还是太天真。 不过这童言稚语倒是挺有趣的,凭小娃娃的身家,只怕住不到两三个月,就没有能力续租了吧。 男修着人带着穆长宁去她所在的洞府,一路上倒是没有什么人关注她,应该是自己方才的表现合情合理,没有引起怀疑,即便偶尔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也只是出于淡淡的同情和嗟叹。 望穿在她耳边阴阳怪气地哼哼:“装模作样!” 穆长宁好气又好笑,这货自从她把烤好的肉串给了慕菲菲而不是他之后就开始生闷气了,一路上没说话就算了,哪怕说话也这么呛人。 “是是是,装模作样的某人待会儿做饭的时候,你可别吃,不然被传染了还得怪我!” “你……”望穿气得不行,冷哼了声,噘着嘴顿时不说话了。 穆长宁内视,发现他淡淡的眉毛揪在了一起,腮帮子气得鼓起来,蹲在地上拿手指一圈一圈地画圈圈,嘴里念念有词。 穆长宁笑道:“小子,敢不敢再幼稚一点?” “要你管!”望穿回道,却到底没有再继续。 “真是个别扭的孩子。” 望穿再次大吼:“女人,吾再说一遍,吾的年纪,能做你祖宗!” 又来了,又来了…… 穆长宁丢一个白眼过去,不再和他争。 侍女将她领到对应的洞府小院后便躬身退下,穆长宁拿出玉牌解开门前禁制,随后走了进去。 这一座院落不算大,一排三间的平房,再有左右两间耳房,屋里摆着简单的家具,都是用灵竹所制,散发淡淡的清香,这让拥有木系灵根的穆长宁觉得身心舒畅。 宅子后面是一大片灵田,可以种灵植灵药,灵气浓郁度比水月村好上许多,这一点穆长宁还是挺满意的,她往后可以在这片灵田里种一些果蔬灵米来吃。 简单收拾了一下,穆长宁看着天色尚早,也不急于修炼,她要先去坊市逛一逛。 第023章 坊市 点苍城的坊市离穆长宁租住的地方不远,问过路,往北走上一刻钟就到了,远远地听到喧闹的人声,修士密集度大增,几乎见不到几个凡人。 道路两旁林立着各色酒店茶楼,鳞次栉比,酒肉香气远飘,还有各类商铺,出售丹药的、符箓的、阵法的、或是法器灵兽的,应有尽有。 穆长宁也不去这些商铺中多看,只去一些摆在地上的散摊,毕竟那些商铺里的商品价格要贵得多,在众人眼里,不是她一个半大孩子负担得起的。 穆长宁转了两圈,最后在一个妇人手里买了些灵蔬菜籽,又在一个老大爷那里买了五十斤的灵米。 老大爷形如枯槁,皮肤黝黑,还是个哑巴不会说话,所处的摊位地理位置不好,因此很少会有人来做他的生意,似乎他每日也只是来这坊市打发时间。 穆长宁现在改头换貌,模样清秀讨喜,说话又甜,逗得老大爷很高兴,大爷咧着嘴无声地笑,呃呃啊啊比划了一通,额外送了她半篮子灵果和一些灵豆子。 她不由感慨,果然到哪儿都是要看脸的,若换做是自己以前那张平凡普通的面貌,恐怕怎么赔笑都没用,还要让人觉得厌烦。 难怪凌清婉一直都骂她是小野种。 确实,和凌玄明凌清婉兄妹二人的出色外形比起来,穆长宁就像是从外面捡回来的野丫头……然任谁能想得到,凌三爷那房柔柔弱弱的小妾,其实也曾是一方修士,平日里被人看不起的废物丑丫头,原来根本不长那个样子。 凌家的事,她有些日子没想起了。 或许她该感谢过去那十年的岁月,磨砺了自己的心性,让她变得平和、吃苦耐劳……那个地方,一如母亲所说的,确实没什么好值得留恋的,微有些交情的凌玄英和凌清溏,恐怕以后自己站他们面前,他们也认不出她来了。 若是有缘…… 日后若是有缘的话,她一定要报当日相助之恩。 穆长宁思绪飘忽了一阵,向老大爷道了句“生意兴隆”后,离开了散摊。 回途时看到有一间叫陶然居的杂货铺,门口写着招工字样,她忽的想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眼下虽说不缺灵石,半年时间的吃穿用度不用愁,可在外人看来,没有收入的小丫头,是怎么支付得起半年房租的?更别提还有其他的修炼用度了,总得找些障眼法掩人耳目才是。 可是要去店里面工作,也得先看看这家店适不适合。 穆长宁想到了自己先前从鱼怪身上弄下的材料,正好可以用来试探试探店主的人品。 陶然居里面人不多,掌柜的是个三四十岁炼气九层的中年人,长得心宽体胖和蔼可亲。不过一个人的品性如何也不是通过相貌看出来的,水月村的那群村民就是前车之鉴。 穆长宁特地留了个心眼,没有将材料一股脑地全拿出来,而是只拿出十片鱼鳞和两颗鱼牙递过去。 每一片鱼鳞都有穆长宁的手掌大小,防御能力一般,但在阳光下隐隐闪现青色流光,模样不错,可以加在身体防具上作为装饰,鱼牙十分锋利,形状也好,可以用来做低阶武器。 掌柜的眯着眼睛瞅了瞅小姑娘道:“鱼鳞五十灵珠一片,鱼牙十五块下品灵石一颗。” 灵珠也是修真界的货币,一块下品灵石等于一百灵珠,那换算下来,这些材料值三十五块下品灵石。 就算穆长宁不懂行情,但这些东西卖三十五块下品灵石,其实不错了,尤其是看她单独一个小孩子没有大人陪同,还能开出这样的价,可见掌柜的是个守信公道的。 穆长宁低着头思索,掌柜的见状说道:“我这儿开的价已经很公允了,去别处还不一定有这么高的价钱。 穆长宁点点头:“多谢掌柜的。” 掌柜的拿出三十五块灵石交给她,银货两讫后,穆长宁却没有急着离开,反倒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什么要卖的?”掌柜的笑问,声音柔和。 穆长宁顿了顿说:“我看到门口有招工的告示,想问一下,还招人吗?”她仰起头问,圆溜溜的眼睛乌黑发亮。 掌柜的这下反应过来,这小丫头是冲着招工来的。 那先前的那些材料,难道只是投石问路? 想到这儿,掌柜的挑了挑眉,多大年纪的孩子啊,怎么一堆的心眼? “这些东西是娘亲给我的,我们母女本来是要来点苍城参加半年后苍桐派的招新,可是半途遇上劫匪,我和娘亲走散了……” 穆长宁心知掌柜起了疑,便随意编一个故事,声音低低沉沉的,绞紧了手显得有些无措,“我找不到娘亲,好不容易才到点苍城来,身上没什么盘缠了,连租住洞府的钱都所剩无几……” 掌柜的心中了然,心想着小丫头的娘亲恐怕凶多吉少。 在外碰上劫匪是常有的事,她们两个又都是女子,更容易被人盯上,这小丫头能走到城中来,不容易了,难怪处处留心。 “可是小姑娘,我们这儿不招童工。”掌柜的虽有怜惜之意,不过规矩也不能废。 小孩子人小力气小,杂货铺做的都是搬上搬下的累活,就算是修士,陶然居也不接受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 穆长宁微有些失望,这个掌柜的人其实还不错。 但既然没有商量余地,穆长宁也便不多纠缠,道过谢转身欲走。 掌柜的忽然叫住了她:“小姑娘,陶然居每半个月就会有公布一次委托,你可以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若完成委托,会有相应的灵石奖励。” 穆长宁一喜,掌柜的接着说道:“这次的委托都交接完成了,下一次在七天后,到时你可以过来瞧瞧。” 她再三谢过,觉得时间真是刚刚好。 七天的时间,自己可以先修炼一下,适应适应环境,然后来这儿接委托,毕竟只一味地修炼也并不是好事,偶尔需要换个方式。 回到租住的小院,穆长宁关闭了门口的禁制,进了竹屋后便闪身回空间。 空间的灵气比起外面院落还要浓郁许多,穆长宁打算在空间里修炼,这样事半功倍。 不过看望穿还是噘着嘴一脸的不高兴,穆长宁只好又给他烤了三十串烤肉,这下子这货总算正常了,还很臭屁地说:“既然你非要求着我吃,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吃了。” 穆长宁冲他瞪眼,望穿就扮了个鬼脸。 拿出锅具用买来的灵米煮了一锅粥,又切了几块鱼肉进去,过一会儿就芳香四溢。望穿吃烤肉正觉得腻,一闻到灵米粥香香甜甜的清爽味道,顿时食指大开。 穆长宁自己盛了碗,又给他也盛了碗,两人一口一口把一锅粥都喝完了。 灵米中杂质少,且含有少量的灵力,穆长宁只觉得灵米粥绵软香甜,吃下后还能感到一股淡淡的暖流从胃中缓缓升起,慢慢传向四肢百骸,虽细微迟缓,却有种说不出的舒爽。 趁着吃饱喝足坐下吸收灵力,而望穿满足了,就懒洋洋地倚在树边打盹。 过了一整夜,穆长宁从修炼状态中醒来,就对上望穿乌溜溜的一双眼睛,她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呢!” 望穿瘪瘪嘴:“你还说,你再不醒,我就要饿死了!” “你不是灵体吗,哪里饿得死?”嘴馋就直说! “我不管,我就是饿!你给我做吃的!”望穿拉住她的衣袖不放。 以前他是不知道人类吃的食物原来是这样的,现在食髓知味了,就一日都离不得了,尽管他其实并不需要这些食物填饱肚子。 穆长宁还有事做,将老大爷送的半篮子灵果扔给他,“先吃点果子,等我种完灵米灵蔬再来做饭。” 第024章 慕衍的丹药 空间的灵气虽然浓郁,穆长宁却不能将灵米和灵蔬种到空间去。 望穿现在的本体虚弱,空间的生机本来就匮乏,灵米种在里面只会额外抽取空间泥土中的生命力,加速空间的生机流逝,这对望穿而言有害无益。所幸这个洞府的灵田也不错,灵气足够灵植生长。 穆长宁匀出一部分灵米种到灵田中,又辟了一块区域专门种植灵蔬。 玉灵米的生长周期是两个月,灵蔬则更快,十来日就能成熟,只要勤浇灌,勤除草,勤施肥,这些种下的植物都能长势喜人。 老大爷送的灵豆,穆长宁昨天回来后就用一个盆接了水泡一整天,此时颗颗饱满,变大了不少,将豆子捞出来放在竹筐里,盖上一层湿布,等它发成豆芽。 一切都做完,穆长宁觉得浑身脱力,吃了两个灵果,补充了一些灵力后就煮了锅粥,和望穿一起吃完,又在反弹阵中淬炼了一个时辰的神识,在黑暗中练了会儿眼力就去床上呼呼大睡。 修士的睡眠可以用修炼打坐代替,不过精神力的恢复却还是倚靠睡眠最好。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穆长宁就醒了,对着东方曙光,接收那一瞬闪逝的紫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现在的目力比从前好多了,即使在夜间也能简单视物,能见范围好像也宽广了些,这些都是好事。 穆长宁微微笑,去灵田里给灵米和灵蔬都浇上水。她现在还在练气二层,等步入三层了,就可以开始学习雨润术等基础法术,到时只要随便捏个咒术,就可以浇灌这些灵植,而不是像自己现在这样一点一点地人工浇水。 忙完了灵田,穆长宁煮了早饭,随后倒是没急着修炼,而是拿出百草图鉴继续熟记,顺带拿出了慕衍先前赠送的丹药查看。 丹药一共有三瓶,穆长宁用神识一一扫过,心里越来越吃惊。 第一只玉瓶里装的是筑基丹,这丹药的有名程度便不必多说了,炼气期修士修炼到十层大圆满后,服下筑基丹便能依靠丹药里庞大的灵力冲击筑基关卡。 筑基丹是四品丹药,炼制起来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其中有一味叫无须草的药材比较难得。 百草图鉴上记载,有无须草生长的地方,周围必定会有一种伴生群居妖兽灵犀虫,这种妖兽至多只能生长到四阶,只有少数变异品种有步入五阶的可能。 灵犀虫的攻击方式很特殊,它们采用的是音攻。或许你认为一只灵犀虫的音攻算不了什么,可成千上万的灵犀虫此起彼伏地叫唤,发动音波攻击,那就让人生不如死了。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敢去挑战灵犀虫,换来的很可能就是神识受损甚至直接变成傻子。 最关键的是,无须草无法人工培育,它和灵犀虫相依相生,谁离了谁都不能独活,除非有人能把灵犀虫和无须草一起搬到自家药园里……这想想便知道有多困难了,因此,筑基丹在市面上通常都是有价无市。 穆长宁惊讶于慕衍的慷慨,可等她看到第二只第三只玉瓶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两只玉瓶里装的是上品还魂丹和上品洗髓丹,各三粒,都是五品丹药。 前者顾名思义,能救人于濒死之间,对于修士而言,无论受了多严重的伤,只要有一息尚存,服下还魂丹,便能稳定伤势长达三年,也就是说,多了三年的时间治疗缓冲,还可以叠加服用。而伤势轻缓一些的,凭借还魂丹的效用,更能自行修复机体,强筋健骨。 洗髓丹的作用则是洗去体内杂质,包括服用丹药后的丹毒残余,扩张重塑经脉…… 这样的丹药,随便一颗拿出来都要被修士疯抢的,难怪慕菲菲说慕衍给的,肯定是好的,这可绝不是在夸大。 穆长宁心想慕衍赠与她这样好的丹药,自己还以为他会对自己不利,不由就有些感慨羞愧,暗暗决定以后若是进了苍桐派,有机会一定要跟慕衍道一声谢。 将丹药都收进储物手镯里,穆长宁拿出蒲氏留下的聚气丹吞下炼化其中能量。 光靠吸收天地灵气提升修为的速度相较缓慢,偶尔服用丹药也是一种自然途径,不过也不能拿丹药当糖豆吃,要知道丹药中都是有或多或少的丹毒的,品阶越高的丹药含有的丹毒就越少,蒲氏留下的都是上品聚气丹,穆长宁大可以放心服用。 再说,即便体内丹毒堆积了,她还可以服用慕衍给的洗髓丹,对于自身不会留下过多隐患。 如此一来,穆长宁不由想得远了些。 这世上最吃香的几种职业无非就是炼器师、炼丹师、制符师和阵法师。虽然这些职业没有特别要求什么灵根的限制,但某些灵根却是具有先天优势的。 比如穆长宁拥有火木双灵根,木系灵根可以使得她对草药植物的亲和度大增,更方便于对植物的辨认和处理,火系灵根让她对火元素十分敏感,也能增强她的控火能力,再加上五行中木生火,正是最适合炼丹师的条件。 穆长宁本身就在学习熟记百草图鉴,正是打基础的时候,等她到达炼气中期学会真火外放了,也许可以试着接触丹道。 暗暗留了个心,接下来的几天,穆长宁就都在修炼和打理灵田中度过。 她的修为在稳步增长,神识也越来越强韧,灵田的灵米灵蔬长势喜人,不过最先能吃的却是穆长宁放在暗室里发芽的灵豆芽。 望穿这货最近很安静,穆长宁只要管好他的一日一餐,其余剩下的时间他就都在睡觉。 穆长宁梳理了一下,摆在身边的暂时有两件事。 一件是努力提升自己的修为,不仅是为达成母亲蒲氏的心愿,也为半年后的苍桐派招收新弟子。她与望穿结成了血契,修为提升了,望穿也能有所获益。 另外一件事,就是去找寻望穿失落的身体碎片。 第二件事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轻易能办得到的,没有目标,她就像是无头苍蝇,能不能感应得到碎片下落,终究还是得看有几分运气。退一步讲,即便她此时有了目标对象,也要有足够的实力拿下,否则一切都是白搭。 沉睡能够减缓生机流逝速度,望穿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以这种方式替她争取时间。 这孩子虽然聒噪嘴毒了一点,为人傲娇了一点,可其实也体贴得很,所以穆长宁变着花样给他提高伙食质量,只是苦于身边材料有限,就这么几样,来来回回吃也会吃腻的。 所以当灵豆子发芽后,望穿一次尝过便惊为天人,嚷嚷着还要,穆长宁答应他会去坊市再多买些豆子回来,还能磨豆浆做豆腐,光是豆腐就有上百种吃法,足够望穿解馋了。 到了陶然居发布委托的那天,穆长宁早早地就来了门口,接待她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炼气四层修为,模样俊朗,尤其一双眼睛十分灵活有神。 少年盯着穆长宁看了会儿,忽的咧嘴笑道:“是穆妹子吧,我父亲跟我说起过你,我叫陶恒,是陶然居的少东家!” 声线醇和,如一汪春水承载着暖融笑意。 原来一个人的声音也是会笑的。 第025章 陶然居委托 陶然居的掌柜的姓陶名然,也便是那日那位胖胖的中年男人,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平时鲜少会来店里,上次穆长宁是运气极好才碰上的他。 这家杂货店开了有好几年了,生意不温不火,但信誉却是极好的。 陶掌柜的为了店中的元素多样化些,就会接收登记别人交过来的委托,每隔半个月发放出去,随后给完成委托的人交付一定数量灵石,从中收取差价。 这项副业刚发布的时候,很少有人会理睬,但出于对陶掌柜信誉的考量,渐渐就有人愿意参与其中,因此委托渐渐成了陶然居的一项固定收入。 陶恒是陶掌柜的儿子,空闲时也会帮着陶掌柜看店,现在委托的事,都已经交给陶恒打理了。 穆长宁甜笑着对陶恒打招呼:“陶大哥!” 陶恒挑眉,咧开嘴笑,伸手拍了拍穆长宁的脑袋:“小丫头真乖!” 随后招呼穆长宁坐下,拿出委托单给她挑选,他又去接待其余顾客。 穆长宁一一扫过委托单上的十多项任务,各色种类皆有,有寻找材料的,有采草药的,有跑腿的,有打听消息的,有代养灵兽的,甚至还有组团去围猎妖兽内丹的。 已经在任务后打钩的说明此委托已经有人接了,然而稀奇的事,两个围猎妖兽的委托竟然都有主了! 这种委托赚的灵石确实比其他高了数十倍不止,可高收益的同时对应的是高风险,一个意外说不定还能将命都搭进去,一旦闹出了人命,这可就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收场的。 陶然居竟也敢抛出这样的委托,背后恐怕是有人撑腰的吧…… 穆长宁怔怔发呆。 “接受任务者,生死勿论,后果自负,这是委托的规矩。” 陶恒含笑的声音淡淡响起,穆长宁看过去,就见他正抱着胳膊闲闲笑着:“往常这类委托陶然居少有发行,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半年后会有门派招新,修士们要趁此机会提升实力,围猎妖兽是个增强实战能力的好机会,哪怕有人在任务中折损,赔偿也是委托人全权负责,与我们无干。” 意思就是说,陶然居在委托里起到的只是中介作用。 帮助不便出面的委托人雇佣人手,任务成功了就会有相应的灵石报酬,但一旦任务失败或是人手折损,补贴赔偿就全由委托人来负责。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穆长宁吃惊地张大嘴巴,乌黑的眼睛瞪圆,看起来呆呆的。 这副模样逗乐了陶恒,“小丫头,你以为这么容易的?” 他失笑道:“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接猎妖委托的,陶然居得先衡量过接受者是否有这个能力完成任务,考较过各方面因素再做的决定……我们可得为委托人创造最大的利益啊!” “那……这么久以来难道就没有出现过什么意外吗?”穆长宁怔怔地问。 陶恒很骄傲地拍了拍胸脯道:“除了有两次有修士受伤外,其余一切顺利,也正是因此,这项委托我们才能一直做下去啊!” 他一副我们是很有眼光的样子。 穆长宁噗嗤一笑,心里却也清楚,如果背后没什么人作保,真要把这种委托做下去,其中困难重重非一语能够道尽。 如此看来,陶然居的背景,只怕不小。 她又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委托单,仰着头问:“陶大哥觉得我接什么委托比较好?” 她在这儿人生地不熟,陶恒能耐着性子给她解释那么多,足以说明他是个热心肠的人,穆长宁也确实拿不定什么主意,索性便问问他。 陶恒对穆长宁这态度很受用,坐下来帮着她一起参谋,最后指着一个赤屏花的任务说:“就这个吧,你第一次接委托,就不要太难了。赤屏花是低阶灵植,生长周期二十天,就是比较娇贵,平日里多留心些,成活率也有一半,一百株赤屏花换五块下品灵石,我们给你提供种子,还是比较合算的。” 穆长宁也觉得不错,爽快地就接受了委托,陶恒取了种子交给她:“二十天后可以来兑换灵石,期间你也可以接受新的委托,全看你个人方便。” 穆长宁点头应是,想起出门前答应望穿的事,就顺带问道:“店里面有没有卖石磨的?” “石磨?那是什么?”陶恒一头雾水。 穆长宁心想也许这个世界的石磨不叫这个名字,解释道:“就是用来磨豆浆的,灵豆子放水里泡发后用石磨磨成浆子。” 陶恒更加不明白了,“灵豆我倒是知道,石磨却没听说过,至于浆子,这个我更不懂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穆长宁讶然,他们竟然连豆浆都不知道吗? “那你们平日都是怎么吃豆子的?” “还能怎么吃,和灵米放在一起蒸饭,或者直接炒了吃啊!”陶恒一脸理所当然。 穆长宁霎时无语了,中华五千年传承下来的美食大全,在这个世界居然并未普及发展! 不过想来也对,修士都是注重清心寡欲的,对口腹之欲要求并不高,自然不会知道光是豆子就有无数种吃法。 但是答应望穿的事还是得做到。 穆长宁问陶恒要来纸笔,大致画了一个小型石磨的模型,陶恒看了看道:“这个简单,做起来不难,两天后你来拿,我也不多收你钱,就四块下品灵石好了。” 四块下品灵石,其实也差不多就是一个材料的钱,还不算加工费,实在是良心价了。 穆长宁再三道过谢,去散摊上买了些果蔬,又去上回卖灵米的老大爷家买了二十斤的灵豆子。 老大爷还记着她,高兴地用手比划着,又额外送了她两斤灵豆,穆长宁答应下次还来做他家生意,两人一个说话一个比划聊得很是投契。 今日出行回来心情很不错,穆长宁兴致极好,回了小院后便将赤屏花种子拿出来,在灵田上辟出一块区域专门种植。 赤屏花是低阶灵植,盛开时颜色鲜艳血红,观赏性极高,可惜的是它没有香味。不过它最主要的用途却是提炼赤屏花汁,用赤屏花汁染过的丝布,色泽光亮明艳,还能增加一定程度的防御作用,很受女修们的欢迎。 只是,赤屏花也娇嫩,它们对环境的温度湿度要求比较高,有一点不如意就要枯萎,穆长宁特地将它们种在背阴处,还要每日浇水三次,确实有点难伺候。 种完赤屏花,穆长宁又打理了一下灵田。 灵蔬和灵米的长势都颇好,再过几日就可以采摘灵蔬了。 将买回来的豆子放到水里浸泡,一部分发豆芽,一部分就等着磨豆浆。 事情都做完了,穆长宁才回空间做了饭,随后原地修炼起来,下午除了修炼就是在反弹阵里淬炼一个时辰的神识,晚间借着微弱的月光练习目力。打理打理灵田,修为稳步提升,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第026章 金边赤屏花 等到定做的石磨做好后,穆长宁就去陶然居把它领回来。陶恒亲自将货物交给的她,与记忆中的样子所差无几,穆长宁很满意。 随后她又去了铁匠铺,却不是为了锻造什么兵器,而是取了一些炼器残渣。 矿石经过高温后熔化的铁水能够用来炼器,而余下的石料则没了用处,穆长宁知道某种特定的矿石里含有石盐,可以用来制作点豆腐的卤水。 这些废料本也就是铁匠铺不要的丢弃的,穆长宁没花一分钱就将一大块石盐抱了回去,从此她便换着花样做各色豆制品,每每将望穿这只小馋猫喂得心满意足。 修行这条道路注定是漫长的,一开始或许会不由自主彷徨无助,穆长宁也还在一点点适应之中,庆幸的是,她身边还有望穿陪着,不至于在某个夜里醒来,觉得自己只有孤身一人,一度惶恐不安。 时间飞快地流逝,灵田里的灵蔬都已经收割了两茬,穆长宁将之全部放进储物袋里,再种下新的一批。 赤屏花开得很好,这种花本来就很娇气,不过穆长宁熟读百草图鉴,对于种植植物自有一套,而且她的木系灵根发挥作用,使得她对赤屏花的长势状态了如指掌,能够及时做出相应的判断处理,因此赤屏花的成活率高达了九成!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能够保证有六成的成活率都已经很难得了。 十五天过去,赤屏花的花骨朵鲜红欲滴,再过几日便能盛开绽放,穆长宁想到半月之期已到,陶然居的委托又要发放了,便收拾了一下去了坊市里。 和上回一样,穆长宁接了个种植的委托,陶恒笑眯眯地问她:“赤屏花长得怎么样?过几天等盛开了可以拿过来换灵石。” “挺好的。”穆长宁回答,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小桶的豆腐出来,都是新鲜做的,清香扑鼻。她甜笑着递过去:“上回的石磨麻烦陶大哥了,这些是我做的一点成品,给陶大哥和陶掌柜尝尝,千万别嫌弃。” 陶恒好奇地盯着两只木桶里装的乳白色固态状物体,凑近了闻,能嗅到一股灵豆的清香,迟疑问道:“这就是你上次说的浆子?” “不是,是用浆子做的,你可以叫它豆腐,煎炒炖煮怎么吃都行,没什么特别的忌讳。” 陶恒了然,也不跟她客气,爽快地收下,交代她过几天将赤屏花送来就行。 穆长宁出了陶然居后又去了老大爷的摊位处。 老大爷说不了话,也没法吆喝,就坐在小板凳上闲闲地等着顾客上门,眯着眼睛慵懒地晒着太阳。 老大爷也是修士,炼气三层,可到了这个年纪还没有突破炼气中期,只怕今生只能止步于此。关于这一点,老大爷自己同样心知肚明。 穆长宁看得懂一点手语,之前也和他聊过,知道老大爷前半生一直在追求修为,到老了发现错过了这世上许多的风景,才想着停下来好好瞧一瞧看一看,便在这坊市中摆了个摊。 他倒是不在乎有什么灵石收入,觉得能这样悠然散漫,自在惬意,就是一种享受,他本身也安于此道。 穆长宁就那样定定地站在那里,觉得这一瞬吵吵嚷嚷的坊市都离她远去了,似乎这一刻有所感悟,又似乎自己怎么也抓不住某个重要的点。 涣散飘忽的目光下,她自然没发现,一直眯着眼打盹的老大爷怔了怔,沟壑遍布的脸上,一双矍铄清亮的眸子微闪,却很快回复了原状。 来来往往的人群挤了她一下,穆长宁从原先混混沌沌的状态里回过神来,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东西。 远远地看到老大爷在跟她招手,穆长宁微笑地迎了上去。 她算是来得勤了,又买了二十斤的豆子,老大爷很乐意见到熟人,顺带送给她一些东西,穆长宁也将做好的豆腐回赠了他。 老人家牙口不好,该吃些容易咀嚼好消化的东西,看得出来大爷很高兴,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回到租住的小院后,穆长宁又回归了往日状态,将新领的任务种子撒下,悉心照料,待到赤屏花成熟后,她再将之一株一株地修剪下来。 一大片的赤屏花,她粗粗算了算,大致有五六百株,也就是说至少能拿到二十多块的低品灵石,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收益了。 穆长宁不在乎这几十块灵石,可怎么说都是靠自己挣来的,就像毕业后出去工作赚到的第一笔工资,意义非同一般。 修剪赤屏花的时候,穆长宁发现了有点不一样。 赤屏花的模样长得有点像是现代的红玫瑰,只是色泽比玫瑰更红,且没有气味,可眼前这一株,瘦瘦小小的毫不起眼,花色暗沉,开得也没有人家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营养不良。然而就在这株赤屏花的花心上,有一圈很淡很淡的金边,若不是穆长宁近来眼力有所提升,她很可能就这样错过了。 穆长宁赶紧放下手中的剪子,小心翼翼地仔细观察,发现确实是金边赤屏花,又凑近嗅了嗅,闻到有一股极淡极淡的清香,她心中顿时大喜。 百草图鉴有言,金边赤屏花,是赤屏花的变异品种,十万株里面未必会有一株。若说赤屏花是低阶灵植,那金边赤屏花就生生提高了一个大境界,是中阶下品灵植,它不如普通赤屏花花色艳丽,但却能散发清香,而这种香有凝神静气的作用。 或许你觉得这没什么,一株金边赤屏花而已,香味根本起不到多大效果,但请试想一下,一旦有成千上万朵金边赤屏花竞相盛放,那股凝聚的香气,将会达到何种功效? 摘下金边赤屏花浓缩花液制成香丸随身佩戴,能保持灵台清明,修炼时降低走火入魔的可能性。 你现在听着或许觉得鸡肋,但要知道,修士修为越高,在往后的道路上遇到的艰难险阻就会越多,有金边赤屏花在,至少能提升修炼心境,完完全全就是一株潜力股! 穆长宁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运气,十万分之一的几率,居然就被自己碰上了! 旋即又是一阵后怕,差一点点,差一点这株灵植就要命丧她手了! 金边赤屏花对环境的要求比赤屏花还要苛刻得多,而且繁衍也没有赤屏花迅速,也是因此,修真界极少会看到有野生的金边赤屏花地方,哪怕人工养殖,都十分困难,需要耗费许多精力。 眼下这一株,其实长势也不是很好,但既然穆长宁发现了它,又怎么容许它衰败枯萎呢? 小心地避开它,将周围的赤屏花剪下,又给它搭了个凉棚,浇了点水,这才带着剪下赤屏花去陶然居交接委托。 第027章 难以拒绝的条件 穆长宁到陶然居的时候,陶恒正在翘首以盼,像在等着什么人,一见穆长宁出现,赶紧迎了上去万分热情:“穆妹子,你总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穆长宁不解。 虽然之前说好今天交委托,但他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将手放到储物袋上正欲将赤屏花都拿出来,陶恒就先制止了她:“穆妹子先别急,我不是为了这个……”他欲言又止,试探地问道:“你上次给我的豆腐,还有吗?” 穆长宁微微一愣,陶恒舔了舔唇道:“妹子你是不知道,你做的那豆腐太好吃了!我拿回去让厨娘做了菜,又滑又嫩的,口感极好,清甜爽口,根本停不下来,没多久那一桶就这么没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怕你笑话,这两天我茶不思饭不想,就光想那豆腐,睡也睡不好,人都憔悴了!” 陶恒夸张地做了个受伤的表情,穆长宁被逗得直笑,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桶:“多大点事儿,陶大哥能喜欢就再好不过了,我这儿也还有一些,陶大哥先拿去吧,过两天我做了再给您送过来。” “妹子!你真是我亲妹子!”陶恒欢天喜地,“这样吧,我也不能白拿你的,这一桶就按三块下品灵石买你的怎么样?” “不用不用,都是用豆子做的,值不得几个灵石!” 穆长宁连连摆手,“陶大哥你别跟我客气,我初来乍到,要不是陶掌柜的提点又接了陶然居的委托,恐怕我现在还在发愁明天要住哪儿,吃什么,你们帮了我这么大忙,我哪还能收灵石啊?” 陶恒很惊讶,那么好吃的东西,居然是豆子做的? 这么想想,好像确实是有一股豆香味,然而比起干巴巴的豆子吃来说,这豆腐可美味多了!用那个叫做石磨的东西就能做出来吗?太神奇了! 不过这好歹算是人家的独门配方,陶恒可不贪这个。 他斟酌了一下,将穆长宁带去内间,挥手打下禁制,穆长宁微愣,就听陶恒说道:“妹子,我们不如来做笔生意吧!往后你每日都往陶然居寄卖一些豆腐,这东西新鲜,味道也好,肯定会大受欢迎的,灵石源源不断滚滚而来,至于所收的利益你七我三,月结算怎么样?” 陶恒是精明的商业头脑,已经窥见了商机,迫不及待地就想要接下来。 穆长宁却有点犹豫。 做少量豆腐自然是没关系的,她一个人磨豆浆也忙得过来,就当是在锻炼体能了,可要是送到陶然居来寄卖,光凭她一人之力,日日夜夜地磨都来不及吧?更别提她还要修炼,哪有这个时间…… 陶恒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满意这个收益分配,又道:“你八我二,妹子,考虑一下呗!”双眼亮晶晶地闪着光。 穆长宁哭笑不得,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啊。 将自己的顾虑跟陶恒都说了。 她也没想那么多,这东西本来就不是她发明的,未来的某个时代,说不定也会衍生发展起来。 石磨的模样陶恒都知道,自己也跟他提及过是用来磨豆子的,他是聪明人,只要仔细想想琢磨一下就能摸清楚其中关窍,除了点豆腐最关键的卤水,其余基本没有技术含量,遮遮掩掩的反而显得狭隘。 可陶恒没料到穆长宁这样爽快地就说了详细做法,一时怔在原地。 随后心底升起了一股滚烫滚烫的情绪。 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真他么的好! 弯腰将手搭在穆长宁肩膀上,陶恒一脸郑重:“妹子,你要相信我!” 穆长宁眨眨眼不明所以,陶恒继续道:“磨豆浆煮豆浆都由我雇人出力,哪怕原料也都可以交给我们负责,点卤的配方妹子你自己保管,最后盈利,你七我三!” 只提供一个做法,甚至都不用她自己出钱出力,最后却坐享其成大把地收灵石? 这天上掉馅饼的事,怎么都有点不真实呢? 穆长宁没有回应。 “妹子,你忍心这么美味的东西无人欣赏吗?” “你难道不为它只能埋没于世而感到惋惜吗?” “妹子,都是灵石,是灵石石石石石哪!” 陶恒摇着穆长宁的肩膀一声声地说。 穆长宁无语,说了这么多,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 这个财迷! 好笑地扒下陶恒的手,穆长宁无奈道:“陶大哥,不是我不愿意配合,可我在点苍城就是个过客,孤伶无依,又没有依靠,还是这个年纪,真要如你所说的,靠生意发家致富,那这不是富足之路,而是祸乱之源!” 要是她背景足够强大,又或者实力强横到无人可欺的地步,那将这事应承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谁会嫌灵石多啊? 可偏偏她就只是个炼气渣,若还被有心人知道身藏“秘技”隐藏商机的话,简直就是嫌自己活得太久,等人家找上门来! 穆长宁只想安安稳稳地等待苍桐派招新,甚至来陶然居接委托都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她这么小心翼翼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是为了不去引人关注,早知道送点吃的还能送出这么桩事,当初就不会多此一举了。 穆长宁此时有些懊悔,陶恒顿时默然。 敛眉沉思片刻,他定定地看着她:“穆妹子,你若愿意信我,我就以心魔起誓,不会对外透露有关你的半点消息,除了我和父亲,不会再有人知道是你拥有秘方,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的周全!” 修士一旦以心魔起誓,那便是极为郑重的了,因为一旦起的誓言做不到,往后修炼都会受到心魔的扰乱,从此再难寸进。在这个以追求实力为主的世界,能以心魔起誓,定然是真心实意的。 穆长宁怔怔发呆。 陶恒咧嘴笑道:“妹子,你孤苦伶仃,做事难免束手束脚,我们陶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不是谁都能欺上门的,以后你就是我妹子,亲妹子!” 言下之意,和陶然居做这笔生意,穆长宁在点苍城也算有了陶家的庇佑,而陶恒既然开口为她作保,穆长宁也大可以放心自己没有后顾之忧,并且以后还会有灵石进账…… 穆长宁是不大清楚陶家究竟什么背景,但隐隐能够猜到一点。 点苍城是离苍桐派最近的大城镇。要知道,维持一个名门大派的运作往往需要许多资产,那自然而然就衍生出了诸多产业。 城中的许多店铺都是属于苍桐派的,如陶然居这样处于坊市有利位置,还能贴出委托来的,定然是经过门派的默许,或许陶家就是依附于门派的家族,又或者,他们家族中的某个成员在门派里也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要是她能找到陶家依托,于自己而言确实方便许多。 着实是,让人难以拒绝的条件…… 第028章 天上居 陶恒在等着她的答案,穆长宁沉吟了一会儿,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只小瓷瓶,陶恒不解,穆长宁说道:“这里面装的就是卤水,我待会儿再将豆腐的具体做法写下来,至于卤水,现在身边只有这么点,等我多做些再送来。” 这回就换做陶恒发呆。 穆长宁又说:“既然是合作,那就干脆全权交托给你们了,至于收入,三七却是我占便宜了,还是五五吧。” 陶恒握着瓷瓶的手紧了紧,深深看了看眼前这个瘦不拉几的小丫头。 瘦瘦小小的一只还没到他胸口,这时候说话语气居然跟个小大人似的,陶恒突然觉得很好笑。 事实上他也确实笑了,笑得胸口热热的发烫。 穆长宁不明所以,陶恒一手拍在她肩头:“行,妹子,就这么说定了!” 他举手郑重地以心魔起了誓,两人商量了一下细节,穆长宁这才想起自己今天来这儿的目的。 将储物袋里的赤屏花都拿了出来,陶恒数了数,不由一愣:“六百三十株!”声音拔得高高的,似是不敢置信。 他指着问:“这儿的都是你种的?” 穆长宁颔首,陶恒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总共七百二十粒种子,六百三十株,这是近九成的成活率……九成啊!” 穆长宁心道,其实应该是六百三十一株,不过那一株金丝赤屏花,她却没打算让人家知道了。 有些事,只能有所保留。 陶恒一副捡到宝的表情,“妹子,你太让人惊喜了!” 这种娇花有多难种陶恒是知道的,他自己也种过,算是悉心照料了,然而成活率却只有四成! 这个赤屏花的委托不是只有穆长宁一个人接,因为委托人需要的是大量赤屏花,陶恒是将种子分成十份发放出去的,然而其他人最多能有六成的成活率都不错了! 这小丫头在某些方面还真是天赋异禀! 陶恒暗暗想道。 他笑着立马就结算,凑了个整数给她三十二块低品灵石,穆长宁道过谢便出了门,陶恒则赶紧转身去忙他的赚灵石大计。 穆长宁准备接下来要闭关一段时间,便去坊市里买了些需要添置的食材,又去到出租洞府的地方准备续租。 在前台接待的还是那个炼气男修,挂着的卷轴上,低等区域一片黯淡全部住满,而中等区域也比一个月前入住的多了许多。 男修显然还记得穆长宁,毕竟一个小孩子单独来出租的情况比较少,他笑了笑问道:“小妹妹,是来续租的?” 穆长宁定定看着低等区域,语气很是失望:“怎么低等区域还是没有空的呢?” 男修觉得好笑,也不瞒她:“近来到点苍城的修士数量大增,这一块是最好租的,大家往往一住就是半年。” 言下之意,半年之内,是不可能空出来了。 穆长宁叹了口气,只好拿出灵石道:“叔叔,那我再续租三个月。” 男修看看摆在面前的三十灵石,愕然,有点不明白一个月前明明还生活拮据连住宿都快住不起的小丫头怎么突然就有钱了。 穆长宁倒没有让他猜,眨了眨眼嘻嘻笑道:“叔叔,我在陶然居接了委托,总算是付得起洞府的租用了!陶掌柜的可真是个大善人,若没有他的指点,我就要露宿街头了!” “陶然居啊……” 男修了然一笑:“是啊,陶掌柜是个十分和蔼的人。”他说道。 收下灵石,又接过穆长宁的玉牌往里输入灵力,男修笑着递给她:“小妹妹慢走,若需要续租,再到这儿来。” 穆长宁点头便往回走,满意地发觉原本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的关注消失了,倒是有不少人到前台去问起陶然居的事,那男修便热情地侃侃而谈。 穆长宁勾勾唇,悠闲地回了小院。 过了没几天,点苍城最好的酒楼天上居推出了一样吃食,四四方方白白嫩嫩的豆腐,据说是用灵豆做的,以前从没出现过。 修士对于吃食并不讲究,于他们而言,这东西仅仅只是用来果腹的,尤其是等修士到了筑基期就可以辟谷,所谓的吃食便更没了多大意义。 因而他们对天上居这款新品并不热衷,愿意尝试的人也少之又少……可尽管再少,架不住人家酒楼白送啊! 天上居的格调品味都是极好的,当然价钱也不便宜,一般生活比较拮据的修士不会选择去那里用餐,然而这一日,天上居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伍,细问之下,居然是新菜品免费品尝。 嘿,免费啊! 不用花一颗灵珠,就能在天上居吃东西,这样的好事,能错过吗? 答案当然是不! 于是排队的队伍越来越长,从酒楼里走出来的客人脸上的表情也是开怀惬意的,不住点头,于是,众人心里就响起了一个声音:到底是什么呢?什么样的东西能让大家这样心满意足?会是什么味道呢? 好奇心就像是一只猫儿的爪子,在心尖上挠啊挠,上不去也下不来。修士们赶紧开启神识查探,更甚者伸长了脖子往里望。 酒肉香气混合着一股清爽的甜味飘散出来,极尽所能挑.逗着每个人的嗅觉神经,腹中的馋虫蠢蠢欲动,而修士们就算不重此道,也不由挑了挑眉毛。 然后,在这种煎熬里,就听到店小二中气十足地喊了声:“今日供应完毕,烦请诸位明日请早!” 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高声喊道:“我愿意花灵石购买!” 店小二笑得一脸无奈:“抱歉,是真没了,花灵石也没了,诸位明日再请吧。” 怨声载道的声音变得更大了。 “切,什么大不了的!真扫兴!” “能平白送出去的会是什么好东西?搏个噱头罢了!” “浪费时间!” 一众的唏嘘声抑扬顿挫,却终究没有人徒生事端。 天上居的幕后东家可是苍桐派,谁又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流连轰吵了一阵,长长的队伍散去。 然而这并不影响第二日天上居门口的火热程度,其中就有不少还是昨日已经来过的回头客,这些幸运儿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这场味觉盛宴。 于是,本来熄灭的好奇心死灰复燃了,甚至和先前比起来烧得更旺、更烈! 就这样,在连续五天的免费供应之后,天上居的豆腐宴出名了,开始明码标价了,价钱当然不会太便宜。 怨声载道里,却还是有不少人因这豆腐宴慕名而来,灵石如流水般哗啦啦地开始流进。 第029章 神灵的压制 这一切,穆长宁不得而知。 她的日子继续简单地重复着,就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望穿见穆长宁每天高床软枕的,就开始抱怨自己以天为盖地为庐,嚷嚷着让穆长宁也给他搭一个小屋子,穆长宁只好去砍了些竹子,在空间中找一块空地搭个简易竹屋,又将储物袋里的整套桌椅床柜拿出来给望穿放竹屋里。 她把他当小孩子来哄,顺带准备了一堆零嘴玩具,这货一开始特嫌弃,这也挑那也挑,转个身就抱着小拨浪鼓吃着糖葫芦,别提多欢腾。 穆长宁都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她开始习练剑诀,一开始只是照着剑诀上的招式演练,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挥舞,从最先的生疏,到后来慢慢连贯起来。 进步是飞快的,可是每到这个时候,总会有人要扫兴。 “空有形似,不具神韵,花把势而已。”望穿凉凉地说。 穆长宁微喘地停下来,看向倚在躺椅上百无聊赖的粉嫩孩子,问道:“那神形兼备剑法是什么样的?” 望穿默然片刻,薄唇紧抿,良久了,才慢慢说:“我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身体四分五裂,又沉睡了许多年,很多事情望穿都忘记了,或者说,是记忆缺失了,和他的身体一样,支离破碎的,拼凑不起来。 雪白到有些透明的面庞晶莹剔透,那张如玉小脸上苍白的薄唇微微撅起,眼神暗沉,就像只脆弱的瓷娃娃,一碰便碎。 穆长宁寻思着或许该说些什么,瓷娃娃却突然敛了神色斜睨她:“你好了没有,老子都快饿死了!” “……” “你会饿吗!”穆长宁没好气道:“先等着,我去浇水!” 然后在望穿怨念的目光里收了剑出空间到后院灵田去。 穆长宁新领的任务是石铅草,也是一种低阶灵草,是用来炼制聚气丹的一项主要材料,并不难养,只是生长周期需要三个月,不如赤屏花那样快。 先前照看赤屏花废了些事,穆长宁明显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因而此次委托她选择了简单易养植的石铅草。 当然,石铅草还不值得穆长宁多花心思,哪怕浇水,穆长宁也是顺带的,真正让她花心思的,是那一株金丝赤屏花。 穆长宁想,如果非要用一个形容词来形容那一株金边赤屏花的话,应该没有比矫情再合适的了。 灵草灵植皆都含灵气,甚至或多或少还会有一些灵性,品阶越是高等、年岁越是长久的灵植越容易生出灵智来,据说那等仙品灵植,还能够先天开慧,只要时间足够,便能修成妖身。 金丝赤屏花是中阶灵草,本身是带有一些灵性的,就和母体中的胚胎一样,接收到外界的信号,会无意识地表现出一些本能。 它以前和一堆赤屏花放一起时默默无闻,显得格外低调奢华有内涵,可自从被穆长宁慧眼识珠,单独拎出来好吃好喝地伺候了,朦朦胧胧地意识到这一点的它就开始摆谱。 水多一点少一点,阳光强一点弱一点,灵气浓一点稀一点都能让它不满意,它一不满意的后果,金边赤屏花的叶片尖尖就开始蜷曲泛黄,一泛黄穆长宁就得赶紧找症结所在。 有时候穆长宁都想不管它了,可好不容易得来的,还是唯一一根独苗苗,到底舍不得放弃,这样侍弄一株花,其实和侍弄一片花耗费的心力居然差不多,穆长宁简直有口难言。 终于望穿看不下去了,开口道:“把它弄到空间来!” 穆长宁不同意。 看看现在空间死气沉沉的样子,除了灵气浓郁,所有灵植灵药都仅留一线生机,她再往空间移植灵草,不是增加望穿的负担吗? 望穿却依旧坚持:“你把它移进来,不需要种到土里。” 不种土里,难道还无土培养? 这灵草娇贵如斯,土培都不行,莫非是用营养液? 穆长宁小心翼翼地把金边赤屏花移到进空间,这小家伙似乎知道自己要搬家,又闹脾气了,叶片微微卷曲起来,看得她都想对它竖中指。 妈蛋你这么矫情,你妈知道吗? 可等到穆长宁把它移到空间了,还没做什么呢,望穿才懒懒地看它一眼,原先还矫情到不行的花朵,一瞬间开得比什么都要灿烂。 穆长宁目瞪口呆。 望穿哼哼道:“连灵智都没开的下等生物,也敢在吾面前放肆!” 像是听懂了望穿的话,金边赤屏花盛开的花朵稍稍合上了些,耷拉下脑袋,原先卷曲的叶片更卷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穆长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望穿就懒懒地抱着胳膊说道:“聪明的就安分点,别再给吾整什么幺蛾子!” 这话霸气十足,可是由望穿这么个小孩子说出来,又显得格外喜感。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这金边赤屏花好像明白了,因为穆长宁把它移出空间重新种下后,那些矫情的臭脾气通通没了,叶片伸展地笔直,花枝挺拔笔立,散发的香气比平时还要浓郁许多,而且长势喜人,比一旁的石铅草都好养活,简直刷新了穆长宁的认知范畴! “这是怎么回事?”她悄悄问过望穿。 望穿昂起头颅以最美好的角度仰望天空,肥嫩嫩的手指轻弹,稚声稚气:“吾早就说过了,吾是这世上唯一的神灵,所有灵物都要尊称吾一声殿下,吾就是它们的主子,更何况那下等生物连灵智都没有。” 他瘪了瘪嘴满脸嫌弃:“就那一株破草,还好意思在吾面前班门弄斧,小爷难道还治不了它那臭脾气?” 穆长宁哭笑不得。 他口中的下等生物,在别人眼里可都是难得的宝贝了! 不过穆长宁倒是没想到,神灵的压制原来能这样强大,连原本的习性都能被强行矫正过来,就好像化神期修士对待炼气期,绝对是完完全全的碾压……有了望穿,就等于拥有对灵物的主宰,难怪他会成为上古时期神魔争抢的对象。 等等,望穿说,他是所有灵物的主子,而她又是望穿的主子,这么一来,岂不是天下灵物都得听她的? 穆长宁被自己这想法逗乐了,噗嗤一笑。 望穿撑起眼皮斜睨穆长宁,见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当下泼了盆凉水:“别高兴地太早,我实力大跌,在它们面前所倚仗的无非是品阶,而且目前我还离不开空间,除非你把东西带进来,否则都是白搭……少动歪脑筋吧!” “……”她也没动歪脑筋啊! 穆长宁汗。 “我帮了这么大忙,你怎么没一点表示?”他听起来更生气了。 “……”穆长宁翻个白眼:“今天吃锅子,怎么样?” “好哇!”望穿睁大眼,乌黑乌黑的闪闪发光:“还不快去!” “……” 第030章 变身小土豪 日子流水般地流过,因为省了侍弄花草的事,借着上品聚气丹和空间浓郁的灵气,穆长宁在来到点苍城的第四个月,就顺利突破了炼气三层。 从引气入体开始到现在,差不多五个月的时间,修炼至炼气三层,这已是十分骇人的速度了,哪怕对比上单灵根,都是不遑多让的。 当然,炼气初期的提升难度本来就不大,穆长宁又是上品双灵根,再加上她曾在水月村的顿悟,还有空间灵气浓郁,这样一切都算是在情理之中。 突破之后,穆长宁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巩固修为,然后就开始练习最简单的五行术。 五行术,也叫基础法术,在炼气三层时就可以习得,是十分实用的法术。 穆长宁是火木双灵根,因此她率先学习的便是火球术和缠绕术,一个是将火灵气化作火球攻击,另一个则是将木灵气化为藤蔓缠绕对方。有着灵根的配合,这两样术法穆长宁学得很快,用起来也得心应手。 而五行术中的其他三样,刺金术、雨润术和土墙术,则需要先将体内灵气转化为相对应属性的灵气,再用这种灵气施展对应术法。 由于多了转化的步骤,施法的时间就会延长,效用也不如那些有对应灵根的修士施展起来威力强大,练习了无数次后,穆长宁总算初步掌握其中关窍。 抹了把额上的汗,看了看满园摇曳生姿的石铅草,穆长宁就知道它们已经成熟了,是时候送去陶然居了。 自己这一闭关就闭了三个月,正需要换个环境改变一下心情。 使用刺金术割下整片石铅草放入储物袋里,穆长宁收拾了一下打开门口的禁制,霎时便有密密麻麻的灰色符纸飞到面前,都是些传讯符,细数之下竟有十多张。 穆长宁在点苍城认识的人很少,这传讯符想也知道定是陶恒发来的。 她早便将制作豆腐的方法和足够多的卤水交给陶恒,剩下的要怎么做全看陶恒个人发挥,自己也跟他交代过要闭关一段时间,哪还有什么急事? 将传讯符上的内容一个个看完,穆长宁只觉得额上多了几条黑线。上头说的根本无关紧要,不是陶恒来报喜说生意大好,就是问她什么时候会出关,再来就是说他突破了炼气五层,特意邀请她一起去天上居庆祝一下。 自己突破了,陶恒也有进步,这确实是件喜事,穆长宁笑了笑便去了坊市。 离苍桐派的招新只剩一个多月的时间,可以看到整个点苍城都热闹起来了,修士的数量大增,坊市热闹程度更胜从前,其中尤其以买卖丹药法器为甚。 恰好这日是陶然居发放委托的时候,接任务的人远远地排成了长龙,穆长宁闲散地站在人群里看着人来人往。 “妹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穆长宁回身,就见陶恒正歪着头一脸惊喜:“真是你啊!”他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扫了眼,咧嘴笑道:“行啊,几个月不见炼气三层了,恭喜恭喜!” 穆长宁挑眉轻笑:“同喜同喜,还没恭喜陶大哥也进阶成功。” 两人一阵寒暄,陶恒使了个眼色:“难得今天有空,走,哥带你下馆子去,顺便庆祝一下你我进阶。” 穆长宁心知他是有话要与自己说,想来该是先前所谓的生意,当下也不推辞,跟着他一路到了天上居。 这是点苍城最好的酒楼了,一共有三层,一二层是普通的零散桌位,三层则是雅间包厢,这时候明明还没到饭点,可酒楼中的顾客竟然已经不少了。 陶恒带着穆长宁进了天上居,店小二很快迎上来,一见陶恒,忙笑着将他请上三楼雅间。 雅间格调雅致清新,门口设有禁制,一般人不能进来打扰,很方便在里头谈事。可是包一个雅间的费用也不菲,穆长宁倒是没想要陶恒这样破费,可陶恒毫不在意,随手点了几道招牌菜,神秘兮兮地道:“最近这天上居可是热闹地不行,得亏是咱们现在过来了,再晚上一时半会儿,恐怕连位置都没有,妹子,你待会儿一定要好好尝尝,吃过的都说好!” 他竖着大拇指搞怪地说,逗得穆长宁呵呵直笑。 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穆长宁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不为别的,只因这一道道菜的主要原料,竟然都是白嫩嫩的豆腐! 自然,比起单调的豆腐来说,这些珍馐美食都是做了精加工的,除却原料是穆长宁所熟识的,烹饪技巧和方法都各有不同,五花八门。 比如那道菊花豆腐盅,将一碰就碎的豆腐切成丝丝的菊花状,放进煲了一整夜的鸡汤里,鸡汤撇尽了油,清淡如水,就如同一朵白菊盛开在水中,不仅美观,尝一口都鲜得掉眉毛。 再比如一道金丝豆腐球,将豆腐和菌菇鲜虾碎末搅在一起捏成球状,放进油锅里炸上一圈,菌菇的清香混合豆腐的甘甜,再有河鲜提鲜,外酥里嫩,口感劲道十足。 再有桂花豆腐羹,莲藕豆腐酿,茶香豆腐脑,白玉翡翠豆腐,虫草炖豆腐……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出来的,无论是火候刀工口味或是装点搭配,无一处不周到,半点挑不出刺来,完完全全是一场饕餮盛宴。 穆长宁目瞪口呆,望穿更是在她耳边嚷嚷着要大快朵颐。 “这些都是天上居的招牌,豆腐宴都已经出名了!” 陶恒得意地挑眉,将他把豆腐卖给天上居的事娓娓道来:“我想来想去,觉得这方子放我手里委实发挥不了最大的作用,相反的,天上居里有最好的厨子,有各种处理食材的方法,注重色香味俱全,一样简简单单的材料,在他们手里就能开出花来……而且天上居是苍桐派的产业,没人敢在这里挑事,我与他们谈妥,做法卖给他们,每月抽取他们收入的半成收益。” 他说着拿出一个储物袋给穆长宁,穆长宁抽出神识往里探,下一瞬便倒抽一口凉气。 这里面,竟足足放了两万下品灵石! 两万! “不可思议吧!”陶恒满面春光,高兴地眉飞色舞:“这是这三个月来的收益,你我对半分后,就是这个数。” 天降横财,说的大约就是这样了。 蒲氏留给她的也不过一万下品灵石,而这三个月的收益,居然就足有两万! 这是瞬间就变成小土豪的节奏啊! 穆长宁讷讷问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掐一把自己不就知道了?”陶恒莞尔。 穆长宁倒没有傻得去掐自己,不过依旧有些呆呆的,旋即蹙了眉:“天上居竟也舍得?” 她和陶恒对半分后还能拿到两万灵石,那这三个月,天上居岂不就要舍出四万来?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了,拿了出来足以让修士争得头破血流,这在以利益为重的修真界,未免太抢眼了! 陶恒摇着头拍了拍她的脑袋:“这点你不用操心,定是安全的。” 若没有一点倚仗,他哪里会冒这个风险? 第031章 新委托 没有把握的事,陶恒还真不一定会去做。 穆长宁见他胸有成竹,慢慢放下心来,收下灵石后便开始享受这桌豆腐宴。 豆腐宴之所以出名,除却是因为豆腐这种食材前所未有,让人觉得新鲜外,也是由于天上居大厨们的独具匠心。 不得不说,简单的食材经过大厨的手艺,也能妙手生花。 这里每道菜式都精美至极,最普通的原料,却运用了各种斑驳复杂的辅料,达成奇妙组合,味觉上的冲击,邀着舌尖与之一道共舞。 穆长宁大呼满足。 唯有苦了望穿,看得见吃不着,哭天抢地在她耳边哀嚎。被闹得没法子了,穆长宁只好传音答应给他打包一份。 用完饭,穆长宁将原先的石铅草委托交上。有了天上居的这半成收益,陶然居委托赚来的灵石就显得微不足道了,穆长宁也没打算再去接新的委托,毕竟离门派招新越来越近,她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陶恒收下石铅草,放出神识瞥了眼。石铅草长得很好,青葱欲滴,收割的切面整齐,干净利落,明显是用刺金术快速割下来的,可见穆长宁手法娴熟。 他默了半晌,挑着眉问她,“妹子,你灵植种的好,那采灵药怎么样?” 穆长宁微怔。 陶恒缓缓道:“陶然居刚接了个采集娥女香的委托,在娥女香生长的区域里恰好有两匹四阶疾风狼,要采娥女香就势必会惊动它们。如今委托小组已经初步组成,计划打算一部分人拖住疾风狼争取时间,另一边就尽可能多地采集娥女香,我想自己既然已经进阶了炼气五层,就是时候该锻炼一下自己的实战能力,也会参与其中,只是娥女香的采集有些麻烦,多一个人就会多一些保障。” 陶恒的意思很明确,便是邀请穆长宁一道加入委托小组,负责采集娥女香。 娥女香是低阶上品灵草,全身上下只有它的花苞有用,这是炼制筑基丹的一味材料。百草图鉴上还有记载,等到娥女香长到千年份,开出的花苞就会有安神清心作用,与金边赤屏花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娥女香毕竟是低阶灵草,很少会有千年份的,生长到五六百年已是极致,渐渐地,有关千年娥女香的记载便没了,详尽如百草图鉴,都只是简单地提了两笔。 如陶恒所说,娥女香的采集确实麻烦,它的花苞被紧紧包裹在锯齿状花萼里,花萼含毒,锯齿坚硬锋利,徒手采集必然会被割伤,毒素侵染血液,所以须得戴上玉罗丝制的手套,再配合刺金术使用才能将花苞剥离。 穆长宁没有采集过娥女香,并没有把握,一时犹豫了一下。 陶恒却误以为是她并不乐意参与,可碍于情面又不好意思拒绝,便道:“妹子你刚刚进阶,确实需要花点时间稳固修为,加之你如今没有什么攻击手段,那两匹疾风狼速度奇快,难保会有什么危险……” “好啊。” 陶恒下台阶的话还没说完,穆长宁就答应了,他张着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穆长宁眨眨眼问道:“陶大哥会保护我的吧?” 视线里殷红的唇开开合合,细白皓齿若隐若现,陶恒微微怔了下,立马拍着胸脯保证:“那是当然!” 穆长宁微微一笑。 她当然也有她的考量。 接下来一个多月,穆长宁本来是准备练习剑诀和五行术的,紫元诀的修炼也不能落下。 现在她在反弹阵中所待的时间已经从一个时辰提升到了一个半时辰,反弹之力也在逐步加大,每每至自己精疲力尽实在操纵不了神识了,才会走出阵法,随后倒头就睡。 这种强度的训练虽然对神识韧劲提升很有用,但也让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处于疲惫状态。 自己刚刚出关,不能太急功近利,正需要缓一缓,她要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调整一下。 看了那么久的百草图鉴,她也有点手痒痒,正想试一试采集灵草灵药,娥女香是个锻炼机会。 陶恒进阶炼气五层,需要实战经验,四阶疾风狼相当于人类修士筑基后期的修为,委托小组里必然会有筑基期修士,而穆长宁跟着去,当然用不到她出手,但开开眼界总是好的。 虽然对于自己来说着实有些危险,然而做好准备自保却没有问题,若是运气好击杀了疾风狼,她还能弄到点战利品,望穿需要的妖丹,兴许她也能花灵石让陶恒帮忙买下来。 都决定好了,陶恒便与穆长宁商量细节。委托小组会在五天后出发,穆长宁可以在这几天里做一些准备。 在陶恒调笑的眼神里,穆长宁打包了几道天上居的招牌菜,放入储物袋里,实则却是用了转移术送到空间里让望穿饱餐一顿尝尝鲜。这家伙已经嚎了许久了,再不理他,满空间都会是他画的诅咒圈圈。 和陶恒分别后,穆长宁就去坊市逛了圈。 既然是要去采娥女香,那玉罗丝手套就必不可少。 玉罗丝是玉罗蚕吐出的丝,韧性极好,轻柔软薄,一般的利器无法割断,可以用来做防具,如娥女香的锯齿花萼硬度锐利度基本奈何不了它。 这东西在绸缎布庄成衣店能买得到,并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但价钱也不便宜,穆长宁与伙计讲了许久价,最终以一百一十下品灵石买了一副玉罗丝手套加一双御风屡。 之后穆长宁又回坊市转了圈,老大爷一如既往地坐在角落那里守着摊,没有人打扰,也无人问津,眯着一双眼睛像在打着盹。 穆长宁站到他面前,挡住了照在他脸上的阳光,老大爷后知后觉睁开眼。 他比划着手,像是很高兴,问她怎么那么长时间不见人,看她炼气三层了,又连忙道着恭喜,穆长宁笑着摆手,见老大爷面上并没有任何异样情绪,才微微松了口气。 一辈子都只能驻足炼气三层的人,这么多年过去,该看开的也都看开了。 穆长宁在点苍城认识的人不多,和老大爷却是最投契的一个,至于为何,说不明白,眼缘这种东西,论起来着实虚无缥缈了些。 穆长宁今天没有买什么东西,却是老大爷对她比划着问她想不想坐一会儿?她想了想没什么事,索性搬了张小杌子坐在老大爷旁边,看着坊市人来人往。 长长的屋檐落下一大块阴影,挡住炎夏灼灼烈日,四周声响嘈杂,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这一方阴凉的角落,勉强都能称得上是消暑之地。 老大爷拿了个灵果出来,在衣服上蹭了蹭递给她,穆长宁笑着接过,大大咬了一口,甜甜的汁水满溢口腔,清凉解暑,还有微薄的灵气流入腹中。 大爷家的灵果十分新鲜,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清脆可口。 两人安静地坐着,老的半缩着身子靠在墙上打着盹,小的则睁着双清澈的眼睛闲散发呆,看过去就像一对祖孙。 偶尔穆长宁会说几句话,老大爷就比划着手势答几句。 时间过得飞快,似乎转眼就到了黄昏。 老大爷慢慢站起来收拾摊位,穆长宁过来帮他,那双满是褶皱的手突然比划着问她,这一下午感觉怎么样。 穆长宁怔了一下,半晌,茫然摇头。 她不知道。 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这样枯坐了一下午,好像把脑子都放空了。 什么也没想,没思考,全身心都像沉浸在一片混沌里,这是在过去每天充实繁忙的日子里所没有的…… 老大爷顿时大笑起来,他的嗓子不能出声,听上去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发出“嗬嗬”的声响,然而神情却是极为愉悦的。 穆长宁不解,老大爷给了她一篮子灵果便转身离开,留她怔愣地站在原地。 好一会儿,咧嘴笑开。 大约是她眉眼间偶尔流露出的倦怠让人看出了点端倪,似乎自己近来确实有些急功近利了,修为提升是快,人却也显得没有精神气,长此以往,除却根基不稳,也容易滋生心魔。 欲速则不达。绷紧的弹簧,时间长了,只会渐渐失去弹性,所以才会说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受教了。 第032章 公主病也是病 穆长宁回了小院就着手开始准备五日后的委托。 她是炼气三层的小修士,没有主要的攻击手段,纵然有委托小组里其他人挡住疾风狼,但保险起见还是得带上爆裂符和寒冰符。 采集娥女香时需要用到刺金术,然而她本身并不具备金系灵根,需要将体内灵气转化为金灵气再施用,不仅施展速度慢,转换过程中也有损耗,如此回气丹就必不可少。 就算有了玉罗丝手套,但娥女香花萼毕竟有毒,不小心被割伤了也是麻烦,如此,芩黄膏和清心丹也要备上。 还有今日新买的御风屡。 这是用火光鼠的皮毛做的,火光鼠的身形比普通老鼠大了数倍,然而却极敏锐,速度也极快,这双御风屡可以达成一定的速度增幅,跑路时用得上。 做完这些事,穆长宁又将储物袋里的法器拿了出来。 蒲氏给她准备的几样法器都是上品,然而以她目前的能力想要炼化就太过吃力,也发挥不来它们的作用,何况她一个小姑娘居然拿得出上等法器,这不是活脱脱的对外炫富吗? 暂时抛开这些法器不提,穆长宁想起先前在鱼怪腹中捡来的桃木剑和锁灵环,这两样法器品阶一般,不至于太过惹眼,但论起实用性却也不错。 穆长宁花了半天的时间将锁灵环炼化,印上自己的神识标记,在空间里和望穿演练熟悉用法,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后,五日之期就已经到了。 和陶恒约定好的是辰时三刻在点苍城外的十里亭见面,穆长宁到的时候是辰时二刻,远远就看到十里亭处已经站了四人,两男两女。两个男子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而两个女子,穿蓝色衣衫容貌清秀典雅的是炼气七层,穿红色襦裙看起来明艳张扬的是炼气六层。 穆长宁四处张望,却没见到陶恒的影子,她也不确定他们是不是陶恒所说的临时委托小组。 依这些人的衣着气质看,并不像是缺灵石的,陶然居委托兑换的灵石再怎么多,也不至于值得他们来执行任务。 慢慢朝着十里亭的方向走去,穆长宁小心翼翼放出神识。 她现在的神识范围有筑基初期水准,比她低阶的人感受不到她的神识刺探,而自己因为修炼紫元决,神识强度韧性早已今非昔比,控制得好了,连筑基后期的修士都感应不到。 可尽管如此,穆长宁也不得不小心谨慎。 筑基中期的男子双手环胸正闭目养神,两个炼气期女子坐在一起说着话,而另一个筑基初期男子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位美人。 红衣女子此时的面色不大好,秀眉微蹙显得有些急躁,拉着蓝衣女子埋怨:“说好的采集娥女香,本来我们几个就够了,疾风狼是四阶,凭吴大哥和白大哥,难道还对付不来吗?那陶小公子想来就来呗,这个时候还不到,还真是会拿乔!” 穆长宁微微蹙眉,这种尖酸的语气,让她对红衣女子的印象率先便差了许多。 正红色的装束,刻薄的语气神态,很容易让她联想到一个人——那位凌家的九小姐凌清婉。 娇蛮任性,全世界唯她独尊,凡事都得顺着她的意愿来……果然都是一样的。 蓝衣女子无奈道:“接下这个委托,我们拿到我们想要的,多亏了陶小公子我们才有的这个机会,再说,这不还没到时辰呢吗?耐心再等等吧。” “真儿你就是脾气好!” 红衣女子嘟着嘴说道。目光悄悄瞥了眼那位筑基中期的男子,红艳的双唇微抿,侧着身子微微挺胸,饱满的所在傲人挺立,风情万种。 可惜筑基中期男子闭着眼,她的卖弄风骚,不过就是做给了瞎子看……哦,也不是,至少另外那个筑基初期男子的眼睛这时候都已经看直了。 穆长宁基本确定了他们就是委托小组,此时她离十里亭已经很近,神识尽数收了回去,亭中几人察觉到来人,不约而同都将目光看向了她。 见是个炼气三层的女娃娃,红衣女子率先就蹙了眉,也不正眼看人,扬起下巴斜睨她:“有事?” 穆长宁站定,并不回应红衣女子,却是拱手问道:“几位可是接受陶然居任务的委托小组?” 筑基中期的修士缓缓睁开眼,蓝衣女子起身问道:“可是陶小公子有事交代?” “并非。”穆长宁对蓝衣女子微微一笑:“诸位此行是为采集娥女香,我是陶小公子找来的帮手。” 话刚说完,其他人还未所表示,红衣女子便尖声叫了起来:“什么!你?” 她指着穆长宁,一脸难以置信:“人家陶小公子好歹还是炼气五层呢,你一个炼气三层,能有什么本事,帮不上忙也就算了,还要拖我们后腿,你安的什么心哪!” 红衣女子咋咋呼呼的,说的话也有些令人难堪,蓝衣女子连忙拉着她,都没能拦住。 穆长宁神色不变。 以前比这更难听的话,她都在凌清婉嘴里听过,红衣女子这些都算得上小儿科了。 她不争不恼,四下只听得到红衣女子略显尖利的声音,便显得只是她一个人在无理取闹,何况对方还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更加坐实了红衣女子以大欺小。 红衣女子霎时察觉了不对劲,悄悄去看筑基中期男子的反应,却见他嘴角微抿,连一眼都没往自己身上看,当下一股闷气就被憋在心口,闹腾地难受。 正待发作,蓝衣女子拉住她摇了摇头。 “小道友,陶小公子事先并未与我们提及会再增添人员,采薇是一时太惊讶了,还请别放心上。”蓝衣女子温柔随和地致歉。 修士总有他们的骄傲,在低阶修士面前也能友好对待,足以窥见此人修养。 或许蓝衣女子也有她的考量,姑且认为穆长宁所言非虚,那她便是陶恒请来的,就算不给穆长宁面子,也好歹得给陶恒面子,否则陶小公子就有些难做了。 穆长宁大方笑答:“这位姐姐客气了,我并不在意。” 蓝衣女子觉得这个小女孩很好说话,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脸皮到底薄,能如此宽容的并不多。 反倒红衣女子忍不住刺上几句:“呦,还姐姐,叫得可真亲切呢!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采薇……”蓝衣女子轻叹,对穆长宁投了一个抱歉的眼神。 穆长宁反正是无所谓,公主病也是病,对付这种人,不理就是,当真了就是为难自己,还抬举人家。 吃力又不讨好的事,何必去做。 红衣女子还要说些什么,就听远远传来一声高喊:“妹子!” 熟悉的声音,穆长宁已经知道是谁了。 陶恒一路小跑过来,没来得及跟其余几人打招呼,就佯怒地指着穆长宁:“你也真是的,也不等等我就自己一个人先来了!” 穆长宁微怔,却见陶恒正给她使着眼色,她大概知道了他的意思。 陶恒转头与几人说道:“烦劳诸位久等了,临时有点事耽搁了一下,这位是我妹子,刚过炼气三层,我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他得体地笑着,随后用肩膀撞了穆长宁一下,挑眉问道:“诶,我说,你没给人家惹麻烦吧?” 穆长宁配合着轻翻了个白眼:“我是这种人吗?” 陶恒不置可否:“我怎么觉得这样不可信呢?” 穆长宁暗暗瞪他。 两人默契熟稔的互动看在几人眼里,红衣女子脸色霎时变得更难看了。 这个小丫头居然是陶小公子的妹妹!那她刚刚还说了那样的话,不是把人家给得罪了? 这次的委托还得看陶小公子的意思呢,委托费用他们倒是看不上的,可那云顶拍卖会的入场券对吴大哥来说实在太重要了,万一因为她搞砸了…… 红衣女子不敢细想,悄悄看向筑基中期男子,只见男子轻瞥她一眼,眸中神色冷淡,分明透露着不屑和厌烦。 她心中一痛,更是由此恨上了穆长宁。 谁让这死丫头事先不将话说清楚了,闹了这么个笑话,能怪她吗? 第033章 疾风狼 红衣女子还愤愤不平,蓝衣女子则拍了拍她的手,上前一步微微笑道:“陶小公子不用担心,陶姑娘并未给我们添麻烦,反倒是我们闹了点误会,真儿在这给陶姑娘陪不是。” 她又拉了拉红衣女子,红衣女子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再不复先前趾高气昂。 陶恒一直妹子妹子地称呼穆长宁,蓝衣女子也便以为穆长宁与陶恒是兄妹,这一点陶恒不解释,穆长宁就当默认。 人家既然给了面子,她也没道理不给台阶下,大家还要一起去做任务的,不至于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事。 “这位姐姐不必当真,不过玩笑话,没什么大不了。” 蓝衣女子微微松口气,对穆长宁印象更好了些。 陶恒左看看右看看,漂亮的眸子微眯,随后就给穆长宁介绍起他们几人。 筑基中期的男子名叫吴满天,蓝衣女子是他的妹妹吴真儿,筑基初期男子叫白杨,红衣女子则名江采薇,这几人是最近才来的点苍城,接下娥女香的委托。 几人各自打过招呼,陶恒便道:“人都到齐了,目标地是在城西两百里之外的陌丘山,我们早去早回。” 吴满天点点头,祭出一艘云舟,便载着众人前往陌丘山。 百里的距离,于修士而言也不过是几刻钟的事。吴满天顾着御器,陶恒和白杨倒是哥俩好地聊上了,还会拉上穆长宁和吴真儿江采薇,云舟上笑语连连,仿佛将才的矛盾摩擦都不曾发生过。 等到了陌丘山,众人一道下了云舟。 陶恒抬头望了望眼前连绵的山脉,指着两处山峦道:“娥女香就在这两座山的山坳里,那里有一块平地,是两匹疾风狼的领地,因为位置隐蔽,近来才被发现,而且那处的娥女香年份都比较浅,因而踏足的人并不多。” 妖兽都有各自的地域,相互之间互不侵犯,但它们同样也不喜欢被人类打扰,一旦有人类修士踏足它们的地盘,它们势必会全副武装,而属于兽类本性中的凶残,更让它们本能地想要吃人肉吸人血以强大自身力量。 妖兽的肉.身强悍,法术威力强大,但比之人类修士不足的,是它们灵智开发地晚,不够灵活,所以以吴满天与白杨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还是有与它们一战的可能。 吴满天与白杨对视一眼,两人的神色俱都凝重起来,回过头便与众人商量:“疾风狼是风属性,速度奇快,且那两匹都是四阶,我与白兄联手能拖住它们,但要将他们击杀恐怕有些困难。” “待会儿由我和白兄主攻,陶小公子从旁辅助,真儿和江姑娘陶姑娘就负责采集娥女香,速战速决,等娥女香足够了我们便立即撤退,不要恋战,疾风狼也不会对我们穷追不舍。” 众人都知道其中厉害,俱都打起了精神,一同朝着那处山坳进发。 渐渐地,穆长宁就能闻到空气中一股很浅淡的香味,既有空谷幽兰的悠雅,也有高山初雪的清冽。 人人都说美人静若处.子,如此般清雅的气味,像极了女子体香,所以前人便给这种灵草起名娥女香。 香味袭来的同时,大片绿植便呈现在视线里,嫩绿色的茎叶,粉嫩的花苞,包裹在墨黑色花萼里,随风摇曳,属于灵草特有的芬芳袅袅婷婷,令人耳目为之一新。 几人对视几眼,吴满天白杨和陶恒纷纷拿出了各自的法器,穆长宁与吴真儿江采薇则戴上了玉罗丝手套,一道迈入那片花丛。 为了不浪费时间,穆长宁几人当即就投入到了采摘工作里,吴满天三人则分布在她们身边,时刻警惕。 穆长宁还是第一次采摘娥女香,一切理论知识都是从百草图鉴中学来的,刺金术的使用还需要转换灵气,因此一开始并不顺利,弄坏了好几株娥女香,颗粒无收。 江采薇挑出一朵花苞放入了储物袋,看了看穆长宁后便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既然不会就别来凑热闹,什么忙都帮不上,还要人家分心来关照你!” 说话间,她手指翻飞,又是一朵花苞落入手中,干脆利落。 “采薇……”吴真儿轻叹。 江采薇就是骄纵惯了,往日里交好的人都顺着她的意,慢慢就变得受不得一点气,方才她是自认失了面子,又碍于陶小公子在不好发作,可如今大家都已经到这儿了,尘埃落定,逮着机会怎么也得讨回来。 可终究……场合不合适,情面上也过不去! 吴真儿摇摇头,转身来到穆长宁身边,着手细致地演示了一遍,随后柔柔笑道:“陶姑娘别急,娥女香的花苞嫩,容易碎,慢慢来,渐渐就上手了。” 穆长宁将吴真儿动作看在眼里,细致推演了几下,很快便掌握要领,慢慢也就熟练了。 吴真儿略惊讶:“陶姑娘果然天资聪颖,一点就通。” 穆长宁施展刺金术的速度慢,吴真儿大概是猜到她没有金灵根,这样对于术法的掌握到底不能尽如人意,可对方还能学得这样快,足以得见是天赋使然。 穆长宁冲她感激地笑笑:“这还得多谢吴姐姐指点。” 二人相视一笑,友好而默契,可看在江采薇的眼里却就觉得刺目得厉害。她想要再出声刺几句,但目光微转瞧见不远处那个伟岸挺拔的身影,满腹火气顿时压下来。 罢了罢了,都是为了吴大哥,早点完成委托也好早点拿到云顶拍卖会的入场资格,等此间事了,她以后都不用再见这个臭丫头……她忍! 几人低头采摘花苞,炎炎烈日照射下来,四周静谧地可怕,唯有清风徐徐,送来暗香。 吴满天神识全开,仔细注视着四周动荡。 突然间空气扭曲了一下,吴满天立即全身绷紧,高喊道:“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得原来还十分平静的山坳里骤然响起一声狼嚎,一道银白色光影飞速窜出,转瞬的功夫就到了几人面前。 江采薇身子一抖,直直盯着那匹突然冒出来的双翼银狼,脸色微白,一时忘了动作。 穆长宁与吴真儿同样一怔,随后,停滞的双手更快速地在花丛中翻飞,吴真儿沉声道:“采薇,我们要相信大哥。” 他们可是一个小组的,既然已然分工明确,就将后背交给同伴,各司其职,可别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江采薇身子轻颤,望向已经和疾风狼缠斗在一起的吴满天,咬咬牙,低下头去继续手上的事,可那明显慢下来的速度,多多少少显露了一些主人的心绪。 第034章 护犊子 疾风狼素来以速度著称,擅长远程攻击,还会隐匿身形,它的爪子十分尖锐,一旦被其近身,狼爪拍在身上,势必会肠穿肚烂,骨肉分离。 那边吴满天等人已经和疾风狼斗在了一起,吴真儿对自家兄长有信心,临危不惧,江采薇颤颤巍巍,时不时会抬头关注那方动态,而穆长宁则一边采摘娥女香花苞,一边分出神识去观察战局。 紫元一重的修炼越来越深入,穆长宁也渐渐学会一心二用,随着往后紫元诀境界的提升,她就可以将神识分为多份同时执行不同对象,这也就是所谓的七窍玲珑。 白杨用灵力化出数道藤蔓缠绕住疾风狼,然而这头疾风狼的速度快得惊人,藤蔓还未及收拢,它就已经逃出了白杨的攻击范围,随后反身一爪。 白杨险险避开,肩上还是留了三道血痕。 吴满天见状连忙祭出一套阵盘,将疾风狼围困其中,陶恒见缝插针施了个火球术扔出去,与疾风狼直接打了照面,空气中顿时飘散出一股烧焦的气味。 “嗷——!” 疾风狼被彻底激怒,疯狂的嘶吼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四阶妖兽注入妖力的吼叫,不亚于人类筑基修士的音攻,是以吴真儿与江采薇同时闷哼一声,另一边的陶恒离得近,则更加不好受,脸色都微微发白。 穆长宁这几个月在反弹阵中反复淬炼神识,强度早非炼气修士能及,这时倒不觉得如何难捱。 只是…… “这头疾风狼的状态有点不对啊!”望穿的声音突然在识海里响起,恰恰穆长宁也有相同的感觉。 妖兽虽然大多是按着本能行事的,可到了四阶,怎么也该开启灵智了。她发觉这头疾风狼的情绪十分暴躁,动作迅捷凶狠,有种不管不顾要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的决绝,双眼赤红,毫无理智可言。 就如眼下,它一边竭力嘶吼,震得几个炼气修士毫无还手之力,一边还在吴满天布下的困阵里横冲直撞。凭借强悍的肉.身,阵法竟隐隐有些松动。 陶恒与吴真儿江采薇都被狼嚎震得不轻,口鼻中有鲜血流出,穆长宁微微敛目,一掌拍在身前逼出一口血,以免惹人怀疑。 吴满天一面维持着阵法,一面打下防御罩护住几个炼气期修士,白杨则负责出手对疾风狼进行攻击。 法术符箓,数道光影打下,疾风狼不但不安稳,还有还越来越暴动的趋势。 穆长宁皱紧眉:“这只疾风狼是疯了吗?” 她心中微动,神识四下扫去,在山坳中弥散开。 她记得陶恒说过,这里的疾风狼有一对,现在一只被他们困住了,那另外一只去了哪里? 疾风狼本身毛发是银白色的,但它会隐匿身形,自身毛色随着周围环境变化,有些像变色龙,收敛了自身气息后,轻易不会被发现。 穆长宁神识一寸寸碾过,突然在一棵几人环抱粗的大树旁顿了顿。 “有树洞!” 还有一股很淡的血腥气。 穆长宁往树洞中探去,霎时一愣。 “它在做什么?” 望穿扑闪着眼睛,对目前的情况有些难以理解,“它看上去挺痛苦的,肚子这么大,吃撑了?” 穆长宁:“……” 这货真的有活了千万年吗?怎么什么都不懂! “你傻啊,那匹母狼在生小狼崽!”穆长宁没好气道。 这么说来,这头公狼这样暴动,是怕他们对母狼和即将出生的小狼不利? 母狼正在分娩,没有攻击的能力,而他们有吴满天和白杨两个筑基期修士,公狼再不拼着同归于尽的心态全力以赴,不仅它和母狼有危险,连即将出生的小狼也会凶多吉少。 即便是最低等的兽类,都知道舐犊情深,何况是四阶妖兽! 往往越是高阶的妖兽,子嗣越是单薄,即便穆长宁一行人本身并无恶意,不过就是来采摘灵草,但在妖兽心里,人类修士一贯智慧聪颖,同样也邪恶歹毒,它们对这条即将出生的小生命充满了期待,哪里容得了有人类修士前来破坏! 只能说,他们来得太不是时候! 穆长宁紧了紧身侧的手。 误会已经造成,公狼完全癫狂,也不可能静下来由着他们解释。 白杨打在它身上的攻击让它全身鲜血淋漓,可这时候它丝毫不曾理会,凝聚全身之力,扇动背后双翼,打出道道风刃,逼得白杨不得不闪避退开,拿出法器抵挡。 而就在这个当口,疾风狼张开尖嘴,酝酿了许久的最强一击已经完成,从口中发出一个银白色的能量光球,对着修为最高的吴满天全力射出。 “哥!” “吴大哥!” 吴真儿与江采薇惊呼,瞳孔微缩,花容失色。 先前疾风狼的吼叫声让她们多多少少都受了点冲击,在吴满天撑起的防护罩里还未回过神来,就看到这样让人胆战心惊的一幕。 吴满天微微蹙眉。 四阶妖兽的全力一击,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大意。 无暇顾及其他,吴满天当即拿出一把青玉白骨伞,将灵力注入伞中,全力撑起结界。 光球与伞面相触的时候,能量全面爆发,周遭的林木被齐腰斩断,白杨扑向了吴真儿和江采薇二人。穆长宁垂在身侧的手刚刚抬起,可在看到飞奔过来的人时,又迅速落下。 陶恒奔过来将她扑倒在地上,随后身上撑起一道高高的土墙,挡住了这一瞬剧烈的震荡。 空气中飞尘满布,穆长宁只听得到一声接一声的狼嚎。 公狼的,母狼的,还有细弱的、支离破碎的,小狼的哼唧声。 “吴大哥……你怎么样?” “啊!怎么办?” “这只畜生,看我不宰了它!” 吵吵嚷嚷的声音不断,穆长宁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陶恒,蓦地感到颈间一阵温热,血腥之气蔓延。 “陶大哥!” 穆长宁愕然,连忙起身查看陶恒的情况。 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毫无血色,骨节分明的手掌正捂着胸前的一道大口子,呕出大口大口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衣衫。 穆长宁抓着他的手发颤,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储物袋,找出上品回春丹给陶恒吃下去,然而效果却并不明显。 陶恒咳得越来越剧烈,面色呈现出一种颓然的灰败,睁开的瞳仁亦逐渐暗淡无光。 他喘息着平复了一下,斜斜觑一眼穆长宁,见她安好无状才扯了扯嘴角笑起来:“看吧妹子,我……我都说了会保护好你的。” 这个时候,他笑得简直比哭还难看! 穆长宁无措极了,用力地按住他胸前的伤口:“你别说话,别说话了!” 血液从指缝间一点点沁出来,很快沾了满手,温热的,腥甜的,熏得她眼眶湿润。 无论是母亲蒲氏,又或者是水月村的村民们,她都曾近距离地感受过生命的消逝,却从未有这次的冲击来得巨大。 她眼睁睁地看着陶恒的脸色一点点变白,白得透明。 该怎么做……能怎么做? 连上品回春丹都不管用,要治好他,除非有更高阶的丹药或者灵药,可她怎么会有! 等等……她好像还真有! 穆长宁想起慕衍送给她的丹药,其中有一瓶就是还魂丹! 濒死之人,只要吃下还魂丹,就能把命吊住,伤势稳定下来,丹药中的药性发挥作用还能对伤者进行自行修复。 穆长宁大喜,想也不想连忙从储物手镯里找出还魂丹给陶恒服下。 第035章 自爆 陶恒本以为自己不行了,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跟着来做委托,更重要的是,竟然还脑子一热把妹子也带进了这趟浑水。 他该庆幸自己刚刚暂时护住了穆长宁,可疾风狼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却是再没这个力气了。 陶恒感觉很累,累得连眼睛都要睁不开,意识也开始渐渐涣散。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唇,塞了一粒药丸进来,耳边清凌凌的声音似乎在说着什么话,陶恒费力地将药丸吞下,随后便感到胸前的伤口处有一只柔嫩的小手正在给他抹着药,闻气味,似乎是常用的芩黄膏。 他顿时感到好笑。 妹子啊妹子,妖兽打出的攻击,妖力都注入到血肉里了,普通的伤药哪里管用的? 他想让她别白费力气了,可想了想,还是随她去吧。 身上似乎没那么疼了,就像被一团暖融融的春水包裹,通体舒泰,困意渐渐上来,陶恒下一瞬便失去了知觉。 穆长宁看着那些已经不再往外冒血的伤口,再探了探陶恒的脉搏,已经趋于平稳,她便知道陶恒暂时是无碍了。 微微松口气的同时,穆长宁又不得不全身警惕。 眼下可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呢,那头疾风狼也不知究竟怎么样了。 刚刚那样强大的冲击,穆长宁心知自己是避不掉的,本打算趁乱闪身进空间里躲一躲,眼角一瞥就看到陶恒飞速地扑过来,进空间的心思就只能歇了。 再不济,她的储物手镯还剩两次防御机会呢! 可这个笨蛋,居然敢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抵挡!虽然快速施展了土墙术减缓冲击力,她是没事了,陶恒自己倒是伤得不轻。 穆长宁轻轻叹息。 两人的交情其实没有那么深,就为了先前的一句承诺,他还真的以命相护,心中说不感动都是假的。 为保险起见,穆长宁给他又贴了张防御符,这才站起身来。 原本鲜草丰美的山坳,此时已经毁得差不多了。 公狼全身是血,奄奄一息地倒在草地上,已然力竭,睁开的眼里满是不甘怨恨,母狼则用脸颊一下一下蹭着它,口中发出低低的呜咽悲鸣,似是在伤心难过。 吴真儿正扶着吴满天,吴满天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俨然是受了伤。先前拿出的白骨伞法器破了个大口子,彻底报废,由此可见公狼将才的攻击威力有多么巨大。 白杨也受了伤,举着剑警惕地站在一旁,时刻提防,不过母狼刚刚生产完,身体还未恢复,这时对众人构造不成威胁。 四处看去,唯独不见江采薇的影子。 穆长宁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一个血肉模糊的小东西从天而降,直直摔在两头疾风狼面前,血液蜿蜒了一地。 穆长宁辨别了许久,才在小东西的眉心看到一小撮银白色的毛发,和背后那对还未来得及伸展开的翅膀…… 心中蓦地一沉,穆长宁难以置信地望向江采薇,只见她阴沉着脸面色狰狞:“两只畜生,也敢打伤我吴大哥,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周遭静了一瞬,母狼陡然睁大眼看着面前毫无生机的小家伙,就连公狼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唉唉低鸣一声,死不瞑目。 然而江采薇犹不解恨,拿出佩剑又往刚出生的小狼身上狠狠刺了几下,口中一边咒骂:“小畜生,老畜生,一群畜生,也敢在这里耀武扬威,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眼中迸发出残忍阴毒,美艳动人的面庞扭曲,毫无美感可言。 末了,却又收了剑含情脉脉地望向吴满天,邀功道:“吴大哥放心,采薇给你报仇了!” 吴满天面无表情,吴真儿张了张嘴秀眉紧蹙,穆长宁却只看得到母狼的眼睛渐渐染成了血红色,脱力的四肢颤抖着撑起身体,对着天空绝望而凄厉地嘶吼。 那是作为一个母亲的悲戚。 “蠢货!” 穆长宁忍不住大骂。 就算母狼产后虚弱,它也是一只四阶妖兽,实力不容小觑,这个白痴居然还敢在这种当口激怒它,是想逼着母狼与他们同归于尽吗? 江采薇听到穆长宁骂她,眯着眼瞪过去,刚想呛声,却听白杨在一旁颤声大喊:“它……它想自爆!” 在场之人纷纷变了脸色。 便见那头母狼的身体突然像吹气球一样暴涨,周身灵力飞速聚集,卷起狂风,飞沙走石。 江采薇脸色煞白,不自觉后退一步,腿都吓软了。 吴满天眼中嫌恶一闪而过,已经拿出云舟准备带着吴真儿跑路,可他就算跑得再快,又能有母狼自爆速度快? 当务之急,是阻止母狼的自爆啊! 妖兽自爆其实就是聚集了全身灵力,将妖丹中的能量无限放大,直到撑不住这些能量了,妖丹爆裂,利用爆裂的这一瞬威力给人致命冲击。四阶妖兽自爆,连金丹修士都要皱皱眉头,何况是他们? 刚刚公狼本来也可以自爆的,但顾忌着同在自爆范围内的母狼和小狼,这才没有使出这招,可而今,公狼和小狼都死了,母狼已经疯了,它还有什么可怕的? 就算死,它也要拉着这些人修一起! 穆长宁赶紧祭出锁灵环往母狼身上套去。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母狼的身体还虚弱着,调用灵力不能如全盛时期一般快速,需要一定的时间,而锁灵环的作用就在于锁住灵力。灵力不得调用,自爆也就强行中止了,接下来只需合力对付母狼即可。 她也不知道这法子管不管用。 吴满天连同伴都不顾了,江采薇白杨这两个人一看就是不会管她的,她是能带着陶恒闪进空间里,但这样一来,秘密也就暴露了,这些人万一未来不死,就必然会成为她的隐患,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能走这条路。 为今之计,只能拼上一把! 穆长宁炼化锁灵环也就是几天前的事,哪怕在空间和望穿对练过,也没有到得心应手的地步,母狼又因为自爆周身灵气暴涨,锁灵环完全近不了身。 她皱眉,对着最近的白杨吼道:“愣着干嘛,帮忙啊!” 白杨愣了愣,还有些犹豫,穆长宁真是要被气死了,可下一刻,一道水蓝色绫带飞来,缚住了母狼的四肢,用力一扯,母狼便由原先的站姿趴伏到地上。 那水蓝绫带正是吴真儿的法器。 白杨见状,这才咬咬牙,同样使出剑诀。 江采薇手软脚软地跑到吴满天面前,拉住他的衣袖梨花带雨地恳求:“吴,吴大哥,我们赶紧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吴满天凉凉看她一眼,用力扯回自己的手。 这边穆长宁在吴真儿和白杨的帮助下,终于成功将锁灵环套在了母狼腰上。 狼犬类素有铜头铁骨豆腐腰的称谓,穆长宁选在这个地方也是有讲究的。 锁灵环一经套上,穆长宁当即催发它的锁灵功能。 要阻止四阶妖兽的妖丹能量暴动,以穆长宁的修为来说十分吃力,释放的灵气如石牛入海,见效甚微。 她没法,掏出一把回气丹往嘴里塞去,还没来得及将灵力炼化成自身所需,就催动这些丹药中的灵力灌入锁灵环。 丹药中的灵力毕竟还未经过炼化成为自己的,十分暴动,在她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带来难以言喻的痛苦,穆长宁也只能咬牙死撑。 伴随着“咔擦”一声脆响,穆长宁丹田忽的一阵剧痛。 “格老子的,你想死就直说!”望穿厉声大吼。 盘踞在丹田上方的五彩石突然发出五色柔光,一股暖流从丹田处缓缓流向四肢百骸,方才难以承受的痛楚减缓下来,连暴动的灵气都服帖听话了。 穆长宁微微松口气,全力驱动锁灵环,终于母狼的灵力无法使用了。 自爆中断的痛苦让母狼嘶吼出声,它的四肢被吴真儿绑缚,白杨就趁机往母狼身上招呼,吴满天亦打出两把飞刀,直取母狼咽喉。 母狼在呜咽声里闭上了眼睛。 第036章 吴真儿的秘密 就算有了回气丹的辅助,驱动锁灵环阻止母狼自爆,也几乎耗尽了穆长宁的全部灵力,体内真元所剩无几。 所以在母狼死后,穆长宁狼狈地跌坐在地,全身经脉撕裂般疼痛地叫嚣。 她按捺住这股剧痛,一番内视,不由暗暗心惊。 灵力暴动之下,经脉被强行冲胀拓宽,丹田也险些不堪重负,若不是望穿及时采取了行动护住她的经脉帮她疏导灵力,估计会她成为继母狼之后另一个爆体而亡的。 “穆长宁,你到底有没有点脑子?炼气三层修为也敢强行对上四阶妖兽自爆,嫌自己命长啊?要不是老子,你他么早就死了!” 望穿愤怒的声音响起,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无畏无惧是好事,可自不量力就等于送死了。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宿主,她死了,谁来养他,他又上哪哭去? 穆长宁气喘吁吁平复了一下,“不是还有你在吗?” “你又知道我有本事帮你了?下次再碰上这种事,你看我帮不帮!”望穿哼哼。 她失笑,这小子就是死鸭子嘴硬! 不过……“望穿,谢谢。”穆长宁低喃。 她一边想要守住空间的秘密,一边又想两全其美地阻止母狼自爆,可依着自己目前的能力,确实是莽撞了,现在想来也有些后怕,但要说后悔,并没有。 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固然保守安全,勇于冒险临危不惧也是一种道,修真除却心志坚定,也要有一股大无畏的冲劲,她不能遇事就躲闪退避,等着别人来解决。 瞧瞧将才吴满天他们遇险时的反应,就知道靠别人总是靠不住的,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 陶恒依旧昏迷,在场的人都多多少少受了伤,此行可以说是十分惊险,没有人为之付出性命,已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危机解除,江采薇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再看向地上的两头狼尸,眉眼霎时一点点飞扬起来,激动道:“太好了,这两头狼都是我们的了!我就说嘛,两头畜生还妄想跟我们斗,可不就是找死吗?” 她笑着上前要将疾风狼收进储物袋里。 穆长宁凉凉地看着她。 也不知将才是谁被吓得半死想要逃遁! 真是多亏了她才有的后面那一出啊,招惹不起大的就去杀小的,还是刚刚出生的幼崽! 这也就算了,她之后竟然还敢将小狼崽的尸体抛到母狼面前蹂.躏! 光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这种行为有多么愚不可及,江采薇的智商还真是感人极了! 吴真儿拉住江采薇,若有所思轻瞥了眼穆长宁,摇摇头:“采薇,我们的任务是采摘娥女香,不是疾风狼。” 她一边说,一边给江采薇使眼色,然而江采薇根本没看懂,不满道:“可疾风狼已经死了,这是我们额外的战利品!” 一头四阶疾风狼身上有诸多宝贝,尤其是最值钱的妖丹,一颗抵得过几千下品灵石,这些都成为一笔不小的私产,谁会嫌灵石多啊? 吴真儿无奈叹气,只好道:“陶姑娘出了不少气力,就算是战利品,也该算上陶姑娘一份。” “凭什么!” 江采薇大叫:“她干什么了?要不是我们,她早就死了,现在不但不感激,居然还想要分一杯羹,想得美!” 江采薇没有加入最后的那场战斗,自然不会知道,起主力作用的其实是穆长宁。若没有锁灵环缚住疾风狼的灵力,现在他们可能都已经被轰成渣了。 别说分杯羹,就算是整头妖兽给她都不为过的。 江采薇说话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尖利刻薄的话听着就让人皱起眉头,连白杨都忍不住开口:“少说两句吧,现在我们得赶紧离开,陶小公子还受了伤呢,其他的事,回去再说。” 江采薇张了张嘴,还待说些什么,吴满天便已经上前一步将两头疾风狼收敛,回头看向吴真儿:“娥女香采齐了没?” 吴真儿点点头:“差不多了。” “那就回去。”他不再多说,扬手一挥,祭出了云舟,率先便上了船。 吴真儿帮着穆长宁将陶恒扶上云舟,白杨看了看江采薇轻叹口气,随即转身。 没有人在意江采薇的感受,江采薇就站在原地发起了大小姐脾气。 吴满天淡淡看她一眼:“不上来,就自己回去。” 心上人用这样冷淡的语气和自己说话,江采薇心里很不好受,虽然她在吴满天身上吃过不少瘪,可眼下有外人在呢,吴大哥还这样不给自己脸面…… 江采薇霎时红了眼眶,赌气道:“自己回就自己回!” 吴满天不再管她,当真就御器走了。 江采薇霎时傻眼。 “吴大哥……吴大哥!”她追着跑过去,大声叫喊,吴满天也没有停下,云舟很快消失在了江采薇的视线里。 吴真儿有些担心,悄悄问起吴满天:“大哥,采薇炼气六层,还不会御器飞行,你要她怎么回来?” “那是她的事。” 吴满天面不改色,仿佛江采薇是死是活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吴真儿深深看了他一眼,眸色一时有些复杂,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等云舟飞行到陌丘山十多里开外的时候,白杨忽然御剑而出回了陌丘山去接江采薇,到此时吴真儿才微微松口气。 她看向守在陶恒身边的穆长宁,问道:“陶小公子怎么样了?” 穆长宁摇头。 还魂丹稳住了他的伤势,但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她并不知。 吴真儿轻叹:“我粗粗懂得一些医术,若陶姑娘信得过我,我可以给陶小公子看看。” 穆长宁薄唇微抿。 说实话,她对吴真儿印象不算坏,至少比起江采薇,这姑娘委实当得上识大体了。 陶恒之所以受伤,除了他们一开始对疾风狼的预估失误,也是因为时机不对,正好碰上母狼生产。 吴满天与疾风狼正面冲击,吴真儿和江采薇有白杨护着,剩下落单的她和陶恒,势必就会被暴露在危险之下。 造成这样的结果,穆长宁能怪谁? 陶恒是临时加入这个委托小组的,当然比不上他们四人固有的默契。 既然加入了委托小组,那后果就要自己一律承担,人家不帮你是本分,帮了你是情分,本身当时的情况千钧一发,他们都是按着本能行事,谁又规定了人家必须来救你了? 她还不至于跟江采薇似的蛮不讲理,将陶恒受伤的过错全部推到他们身上,终究只恨自己学艺不精。 可他们到底萍水相逢,陶恒如今的情况,她还真不放心让吴真儿插手。 见穆长宁沉默,吴真儿倒没有生气。 二人之间没有足够的信任,会犹豫也是人之常情。而且穆长宁此时没有对他们发难,责怪他们不曾保护好陶小公子,这已经是莫大的谅解宽容了。 她微微笑道:“不瞒陶姑娘,我们接受陶然居的委托,其实是为了半月后的云顶拍卖会。我们并非点苍城人,一时弄不到拍卖会的入场券,但陶小公子愿意帮助我们……陶小公子若出了什么事,我们的目的就落空了,所以,我们其实与陶姑娘一样,都不希望陶小公子有什么闪失。” 穆长宁微鄂。 吴真儿能这样和盘托出,为的就是取得她的信任。 她又说:“我的灵根里有水灵根,水灵力是五行中最柔和的,不会与其他的灵力产生排斥,也不会对修士造成伤害,若陶姑娘还不放心,我愿意以心魔起誓。” 说罢,吴真儿当真就以心魔立誓。 都到这个份上了,穆长宁也无话可说,由着吴真儿抽取一丝水灵力探查陶恒的身体。 屏息静候间,望穿突然“咦”了一声:“这女人太奇怪了!” 她不解,望穿又说:“这女人是金土水三灵根,不算好也不算坏,可稀奇的是,她的水灵根纯净度竟达到百分之九十八,而另外两系灵根,却只有百分之五十。” 灵根的好坏,除了看数量,还得看质量。多系灵根的修士,各灵根纯净度都不会相差太远,否则便达不成自然界的守恒协调规律。 如吴真儿这样,水灵根的纯净度几乎是其他的两倍,简直闻所未闻! 百分之九十八,那是接近于天灵体的纯净度了,拥有这种高资质灵根的修士,即便三灵根,修炼速度都能赶得上一般双灵根,怎么可能另外两系纯净度只有百分之五十? “你没有搞错吧?”穆长宁有些不信。 “我还不至于老眼昏花!”他不满:“既非先天如此,定然是后天所制了,不是她有异宝在手,就是她吃了什么东西……这个人,不简单呐!” 望穿感慨道。 穆长宁垂于身侧的手微紧。 吴真儿简不简单她不管,横竖以后大家未必还会再有交集,她只是担心她会不会对陶恒不利。 第037章 血脉 穆长宁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吴真儿对陶恒还真的没什么兴趣,如今也确实只是在替陶恒探查伤势。 纯净度接近百分百的纯水之力在陶恒身体里走了一圈,吴真儿收回手,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样了?”穆长宁急于知晓陶恒的现况。 吴真儿顿了瞬道:“以陶小公子的修为,疾风狼的攻击对他而言有些难以承受,经脉略有碎裂,妖力四窜,又失血过多,本是极其危险的,可是……陶小公子的经脉如今竟在自行修复,不但比先前强韧,体内流窜进来的妖力也在逐渐被转换为灵力吸收。” 这简直是因祸得福! 原本这样的伤势,不及时处理很有可能会威胁生命,即便往后救治得当也会留下一定的暗伤,可现在,人家非但没事,反而在一定程度上给经脉进行了重塑,更吸收了妖力为自己所用,于修为而言,同样大有裨益。 吴真儿当然知道这不会是偶然的巧合,定然是陶小公子吃了什么东西,论起来起码也得是四品丹药! 四品丹药啊……唯有四阶炼丹师才能炼出的丹药,往往有价无市,随便一颗拿出去拍卖会上拍卖,都能卖出几千下品灵石。 至少在吴真儿看来,陶恒这伤用四品丹药来治疗实在是大材小用了,没想到陶姑娘年纪轻轻,手笔倒是不小。 旋即想到陶家在苍桐派的地位,吴真儿又有些释然。 陶家是苍桐派的一个修真家族,族中一位元婴真君还是一峰之主,陶家依附于苍桐派,于门派中也是称道得上的。 点苍城的陶然居与其说是苍桐派的产业,不如说是陶家的私产,陶恒这一脉,还是陶家中的嫡系呢! 远的不说,陶恒有个嫡亲的兄长,就在苍桐派内门,是元婴真君的入室弟子,试问这样的家族,能拿出四品丹药来有什么稀奇的?陶姑娘身上有一些保命手段也在情理之中了。 恰恰正是因为她年纪小,遇事慌乱,才会病急乱投医,将这上好的丹药给陶恒喂了下去。 吴真儿若是知道穆长宁和陶家其实没有半点关系,这时候恐怕就不会这样想了。 换言之,要不是看在穆长宁是陶家的人份上,吴真儿大可不必对她这么客气。 一个小小的误会,穆长宁连嘴都没张,人家就阴差阳错帮了她自圆其说。 穆长宁才不管吴真儿心里转了多少弯弯绕绕,听她的意思,似乎陶恒是无碍了,可……“为什么他还是不醒?” 吴真儿笑笑:“陶小公子失血过多,这是暂时昏迷了,过些时候自然就会醒来,届时再调养一下,又能生龙活虎。” 穆长宁舒了口气。 陶恒若真出了什么事,她想自己定然会内疚的,更可能从此成了自己的一个心魔。 多亏了慕衍赠送的丹药,这份情委实是欠下了。 吴真儿微微一笑,瞥见穆长宁手背、颈间和面颊上细碎的伤口,不由发怔:“陶姑娘你……这是被娥女香花萼割伤的?” 她细看,那锯齿状的割痕,可不就是娥女香花萼特有的? 穆长宁想起当时陶恒将自己扑在草地上,娥女香压坏了一片,多多少少定然是蹭到一些的,可当时的震撼太大了,便没有留心到这些小伤口。 等等! 娥女香的花萼是有毒的啊喂! 而且毒性还不浅…… 完了完了,都这么久了,不会没救了吧? 穆长宁大惊,刚想找出清心丹吃下去,就听到吴真儿松了口气道:“幸好,伤口没有发黑溃烂,想来陶姑娘是吃过解毒丹了吧?” 穆长宁眨眨眼,干巴巴地点头:“之前吃过一粒清心丹。” 吴真儿再次感慨这些修真家族的奢侈,分明娥女香的毒用两粒解毒丹就能压制住,再通过运转灵力将毒素逼出体外,她却非要用上三品丹药。 如此确实能够一劳永逸直接解了毒,可仅仅一个娥女香毒就用上清心丹,难道不觉得浪费吗? 吴真儿抿了抿唇笑得有些不大自然。 穆长宁这时候可没工夫管她了,她奇怪的是,自己分明就没有吃过什么清心丹解毒丹,但是被娥女香花萼伤了,怎么就没有中毒的迹象? 难不成自己运气这么好,被割伤的娥女香花萼正好是没毒的? 呵呵,别逗了,就算是变异娥女香,也只会让毒素更加猛烈而已,断不会存在没毒这种情况。 不由自主地想到上回在水月村被黎枭用魔气刃攻击,事后慕衍直接送了她一瓶上品清心丹。 当时她还觉得奇怪,清心丹主要用途可是解毒,于外伤愈合效果并不大,慕衍是六阶炼丹师,怎么可能连这都不知道? 而在那之后,慕衍还多次询问过她身体可否有不适……能让一个金丹真人如此郑重,反复确认,除却黎枭的魔气刃里淬了毒,穆长宁还真想不到其他可能。 是啊,黎枭那个变.态,一看就是个阴毒的家伙,在气刃里加了毒有什么稀奇的? 可就是这样,无论上回或者这回,她居然都安然无恙! 穆长宁感到不可思议极了。 “望穿,这是怎么回事?” 望穿沉默了一会儿,眨眨眼,而后一脸无辜:“能怎么回事,好事咯!你天生百毒不侵,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什么?”望穿的回答让她目瞪口呆,“百毒不侵!怎么可能?” 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同,甚至一开始弱小地凌清婉都能分分钟把她弄死,直到离开凌家后重测灵根,她才开始走上修真之路,一路上战战兢兢,就怕一个不小心挂了。 老天爷竟然对她这样厚爱,还赐予她一个隐藏属性! 望穿瘪瘪嘴,“这是血脉原因,只能说,你的血脉里含有这种特性,后来遗传到了你的身上,不然你以为我好端端的睡着,随随便便一种血脉就能唤醒我?” 他一脸我看得上你是你的荣幸。 穆长宁哑然。 血脉? 她的血脉,直接联系到的是蒲氏和凌家三爷。 凌家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真小家族,无甚特殊之处,而母亲蒲氏身上的秘密就多了,她就算遗传,恐怕也是来自于母族。 天算蒲氏……穆长宁默念着,想到母亲给她的交代,心中一时涌起无限感慨。 修真之途路漫漫,有太多值得挖掘探索解密的东西,她如今所闻所见,不过冰山一角。 风景太美,她想要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穆长宁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而此时的望穿正从空间竹屋的躺椅上缓缓起身,一脸沉重,完全不复往日嬉皮笑脸。 有些事他记不起来了,却依然明明白白存在于潜意识里。 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有这么一个人。 博闻强记,涉猎广泛,造化万兽,架木植药,有起死回生之能。 这个人,温和儒雅,君子谦谦。 这个人,不惧阴邪,百毒不侵。 这个人的名字分明就在嘴边了,望穿甚至都能模模糊糊描摹出他的面貌。 然而顿了一瞬,所有记忆就如潮水般褪去,再想不起半分。 第038章 紫元诀进益 吴满天一行人暂时是住在点苍城的客栈内的,吴满天也受了伤,吴真儿打算让他先回去休养,自己则陪着穆长宁将陶恒送回去。 老实说,陶恒住在哪儿穆长宁还真不清楚,她每次见他都是在陶然居的,眼看着就要穿帮了,陶恒却悠悠然醒了过来。 “啊!妹子,你没事吧?”他跳起来,拉着穆长宁左看右看。 穆长宁无奈:“有事的是你。” 陶恒低头,看到胸前衣衫染上了大片的鲜红,顿了顿,随后两眼一翻,又晕了。 穆长宁:“……” 别告诉她这货原来晕血! 吴真儿微怔,穆长宁呵呵笑道:“我哥看来是没事了,点苍城还是很安全的,我们自己回去就好,多谢吴姐姐的好意。” 又看了看吴满天说:“吴公子的伤还是尽快处理得好,等过两天我哥身体大好了,再用传讯符通知你们,商量后续。” 穆长宁都这样说了,吴真儿当然不好坚持。修士都注重自己的**,她只当穆长宁是不希望他们贸然去陶家打扰。 两方道过别,穆长宁扶着陶恒翻了个白眼:“没死就起来,重死了!” 陶恒长翘的睫毛微动,直起身子一脸惊奇:“你怎么知道我没晕?” 穆长宁并不确定,陶恒装得其实挺像的,但他醒来的太是时候,让人觉得未免太巧合了。 最主要的是,有望穿这个人形扫描器,轻轻一眼瞟过,对她说陶恒的神识已经苏醒了,她这才能肯定下来。 “你感觉怎么样?”她答非所问。 陶恒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身上血迹斑斑,看起来狼狈极了。 事实上两个人都乱七八糟的,走进城内有许多人都在往他们身上瞟。 说到这里陶恒才静心感受了片刻,随后皱起眉一脸古怪:“妹子,你给我吃了什么?我现在感觉浑身舒爽,内视后发现经脉都强劲了不少,还有我的修为,好像更加稳固了,更隐隐有提升的感觉……可我才刚刚突破炼气五层不久啊!” “这不是好事吗?你这是因祸得福。”穆长宁神色淡淡。 “对啊,没想到我运气还挺好的!” 陶恒一脸惊喜,“妹子你不知道,我刚刚做了个梦,梦到我坐拥金山银山灵石山,然后突然间什么都没了,我当时就被吓醒了!” “还好只是梦啊,不然我真要到阎王爷面前哭去了。” 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触碰到还没痊愈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穆长宁失笑,“所以啊,为了你往后的金山银山,以后这种蠢事,别再做了。” 她说的是陶恒给她当人体肉盾的事,陶恒却以为是他跟着吴满天做委托的事。 他一脸不赞同:“怎么是蠢事呢?虽然危险了点,差点就挂了,但这可是了不起的实战经验啊,平日里学不来的。” 穆长宁沉默下来。 两人并肩走了好一会儿,陶恒突然一拍脑袋反应过来,“诶,妹子,我都被你带沟里去了,你还是没告诉我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哦……回春丹,上品回春丹,对治疗内伤有奇效。”穆长宁含糊其辞。 “是吗?” 陶恒不信:“我明明记得你给我喂了两粒药的,一粒是回春丹,另外一粒,我说不出名字,但品阶肯定在回春丹之上!” “……”记性这么好是什么鬼,装一回傻会死吗? “算了,妹子,就当我欠你一条命,以后你有什么事,我陶恒肯定肝脑涂地。” “……” 分明……是她欠他一条命啊! 穆长宁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在瞥见陶恒一脸诚恳认真时,又被堵在了嗓子口,讷讷道:“陶大哥……” 陶恒摆摆手:“你别总是陶大哥陶大哥地叫,我都叫你妹子了,你就直呼我大哥得了!” 恍恍惚惚的,似乎也有个人说过类似的话。 那个一身玄衣面貌普通的少年,搀扶着她的温暖而有力的臂膀,还有透过皮肤流转到自己身上,用以烘干衣物的涓涓灵力。 他笑得温暖犹如冬阳,挥了挥骨节分明的手掌:“以后不用少爷长少爷短,直接唤我五哥便是。” 五哥…… 往后还不知有没有这个机会再去唤凌玄英一声五哥。 抬眸间,冷不丁对上陶恒一双期盼的眼,穆长宁莞尔:“好,大哥。” 陶恒一声欢呼,牵动了胸口的伤,俊朗的五官顿时又皱在一起,穆长宁哭笑不得。 和陶恒分别后,穆长宁回到自己租住的小院,身形一闪就到了空间。 今天一整天,对她的灵力和精神力都是一种考验,先前体内灵力暴动,虽说没造成实质性伤害,但经脉扩充的余痛犹在,咬牙撑了下去,直到现在才感到那种全身脱力般的空虚。 望穿瞥了眼脸色苍白到几乎都站不住的人,翻了个白眼:“真没用。” 胖乎乎的手指一点,一道白光落入穆长宁眉心,她霎时感觉全身酸疼一缓,席地而坐便开始入定调息。 这一打坐就长达了一日夜,等她神清气爽从冥想中醒过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空空如也的经脉中被重新灌入灵力,因为先前经脉扩张,体内又排出了一些杂质,丹田中的真元也更加凝实。 使了个清洁术整理一番,穆长宁出了空间就对着东方天际淬炼眼体,在旭日东升之际捕捉到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紫气,她突然有一种玄妙的体验。 神识覆盖范围之内,一草一木,一花一叶,将滴未滴的露珠,蛩蛩鸣叫的虫豸,空中微动的浮尘……俱都收于眼底。 风吹树动,全身的节奏似乎都随着草木的幅度摇摆轻晃,与之融为一体,仿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随后,“铮”地一声,似乎有什么壁障被堪破,释放出的神识忽然剧烈震荡起来,向更高更远处延伸。 若此时有人在场,便可看到穆长宁的瞳仁中有紫意莹莹闪动,几瞬之后,又恢复了一片漆黑澄澈。 穆长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范围又进一步扩大,已经达到了方圆五十里,紫元诀也更进了一步,虽然还未突破到紫元二重,但紫元诀的修习,本来就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这已经是近半年来仅有的进益了。 大约是昨日被疾风狼那几声带有妖力的嘶吼给刺激的,也或许是当时的灵气冲撞起了引导作用。 偶尔的外力压迫对于修习紫元诀来说同样必不可少,能有此结果当真是意外之喜。 接下来穆长宁便一如既往地修炼,或者练习五行术,或者淬炼神识,或者练习剑诀招式,依然忙忙碌碌。直到三天后,门口的禁制闪动了一下,穆长宁神识扫过,发现是陶恒,便撤了禁制。 第039章 喜得疾风狼 陶恒看起来是大好了,脚步轻快,面色红润,且已经是炼气六层。 他周身灵力不稳,显而易见是才进阶不久,不出意外的话,正是那一粒还魂丹的功劳。 本来疾风狼的攻击对陶恒来说是致命伤,但因为还魂丹,他现在非但没事,还将侵入体内的妖力转化成了灵力吸收,借此提升了修为。 穆长宁眼神微闪,紫元诀的功法轻轻转动,眸中有紫意一闪而过,神识微不可查地笼罩住陶恒。 只见陶恒的身体周围包裹着浅薄的一层光罩,光罩上有金、红、绿、黄四色流光交互流转。 通过紫元诀修习的破妄眼,能够堪破世间一切虚假,所有幻术屏障都形同虚设。 穆长宁这次功法有所进益,虽还未达到紫元二重,但也能起到一定作用。她本想找个人试验一下,正巧陶恒送上了门来。 就如眼下,她能看出同为炼气期的陶恒所属灵根类型,正是金木火土四系伪灵根,但若换做是筑基期修士甚至更高修为者,那她就无能为力了,只有往后紫元诀有所突破后才能做到。 不过穆长宁对此也已经很满意了。 她收回神识,笑颜相迎,“恭喜大哥又有进阶。” 陶恒扬起笑脸:“还是多亏了妹子你啊!”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陶恒从炼气四层跃到了炼气六层,这种速度让他欣喜若狂,但他心里明白,若非穆长宁,别说是修为提升了,他的命恐怕都要交代在陌丘山上。 心中已是承了这份莫大恩情。 “妹子,这可是我第一次来你这儿!” 他抬脚迈进,穆长宁侧过身微微笑道:“小妹这儿简陋,大哥别嫌弃。” 她没有喝茶的习惯,身边亦不曾备上灵茶,这时只好拿出两盘灵果来招待陶恒。 直到此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与人往来最基本的礼数物品都不曾齐全……到底是有些独来独往了,她又没打算当独行侠,往后也应当注意些。 陶恒倒是没多在意,他当穆长宁是个小姑娘,哪里会要求她精通这些人情世故? “别整些有的没的,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陶恒开门见山,伸手从储物袋上一抹,随后庭院的空地上便躺了一头疾风狼的尸身,正是陌丘山两头疾风狼中的那匹母狼。 “吴道友说最后制服这头母狼还是多亏了你,这是你应得的战利品。” 穆长宁有些发怔,陶恒微微压低了声音:“妹子,你是不知道,吴道友将这匹母狼送过来的时候,江采薇那脸色……哎呦,简直可以点火烧柴了!” “我知道那女人让你不痛快,放心,哥这回全给你讨回来了!” 他挑眉一副你懂的模样。 陶恒极为护短,既然心中已经认定了穆长宁是他妹子,再加上她先前一粒还魂丹救了他的命,眼看着妹子被人家甩了脸子,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虽然这样确实有些得罪人,但怎么说也都是江采薇无理在先。 俗话怎么说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他们还有求于人呢,就敢摆脸色,分明就是没有诚意! 这种人,陶恒也看不惯,压榨压榨刚刚好! 穆长宁语讷地一时不知怎么说好。 有一个人能为你打抱不平,替你出气,这种感觉,久远地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以前在凌家,凌玄明凌清婉咄咄逼人,蒲氏人微言轻,有心无力,凌三爷不闻不问,凌玄英和凌清溏至多也就是危难时刻搭把手,却不会特意专门为她出头。 她习惯了一个人独自承受,委曲求全,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埋怨别人。 想要被重视,唯有强大到让人忽略不了的地步……可内心深处到底还是渴望羡慕极了那些能不计较回报的付出。 心中似有涓涓暖流划过,穆长宁微笑道:“谢谢大哥!” 从今往后,她是真当陶恒是亲人了。 “跟我还客气啥!”陶恒摆着手笑,旋即想起了一件事:“妹子,你是不是准备加入苍桐派,等着半月后的门派招新?” 穆长宁点点头,她确实有此打算:“大哥可有什么建议?” “建议倒算不上,只是苍桐派在修真界地位斐然,除却资质上乘的单灵根双灵根能直接招收进门派外,其余的都要经过入门考核,且这个考核究竟怎么样,也是次次不同的,难倒了一众人。” 他挠挠头道:“不瞒你说,我是四灵根,并不符合苍桐派的招收条件,倚靠家族进门派也不是不可,但我还是会去参加这次的入门考核,就当多一个历练的机会。” “我修为提升快,还来不及巩固,最近已不打算再求进益了,这段时间,最重要的还是调整好心态。”陶恒说着自己的心得。 穆长宁了然颔首。 确实,在临考前最重要的已经不再是临时抱佛脚了,而是要保持一个冷静理智的心态。 陶恒虽说是四系伪灵根,修行方面不如真灵根迅速,但也一直在为追求长生道而努力,无论是跟着吴满天去做任务,或是不接受家族保送而选择参加入门考核,这都是对自己的严格要求。 天资是老天给的,心性态度却是自己决定的。 穆长宁莞尔一笑:“大哥的话,定然是可以的。” 陶恒顿时双眼放光:“妹子,果然还是你对我胃口,父亲却不如何鼓励我去参加这劳什子入门考核呢!” 陶恒的高祖是门派御兽峰一峰之主,嫡亲兄长又是高祖的入室弟子,他若想要加入门派,不过就是高祖一句话的事。 但这些都是要事先定好的,若是他参加了考核却被淘汰,再由高祖出面的话,高祖的颜面上难免会有些过不去,又会觉得他就是自不量力。 有兄长珠玉在前,陶恒并不被父亲或其他族中长辈看好,让他来照看陶然居,也是为了来锻炼他的能力,将来再将族中一些庶务交给他。 修行本身是一件奢侈事,那些天资卓绝的族人,时间都花费在修为上了,哪有这个闲情逸致去照理家族琐事? 那如他这种资质不够的,就理所当然被安排了任务。 虽然一开始就被定位好了,但陶恒心里难免还是会有热血冲动,渴望被鼓励和支持。 只是他没想到,这样勉励的话不是出自亲朋,却是个认识不过几月的小丫头。 陶恒想想都觉得有趣,哈哈笑起来。 事情差不多了,陶恒就准备离开,临了对穆长宁说:“妹子,吴满天他们这次就是为了十天后的云顶拍卖会来的,陶家也有拍卖会的入场资格,你要不要跟我去开开眼界?” 拍卖会买卖的东西当然都是珍品,有的稀奇古怪,有的千载难逢,但毫无疑问的各个都价值连城,以她的身家,想也知道是买不起的,但正如陶恒所说,见见世面也是好事。 穆长宁含笑答应,陶恒便道:“那我十日后来接你!” 说定之后,陶恒告辞,穆长宁看向地上那头疾风狼,挥手就将它带进了空间。 望穿需要妖丹的能量进行补充,这匹疾风狼来的正是时候。 比起水月村的鱼怪,疾风狼的品阶上还要高一层,更因为当时母狼意欲自爆,硬生生将妖丹里的能量提升了一级,已经接近五阶妖兽内丹的能量。 望穿莹莹如玉的小手插进母狼腹部,挖出了一颗银白色的妖丹,叼着就到一边炼化去了,穆长宁则负责扒掉皮毛,切下几块肉质肥美的嫩肉,通通放进储物袋里。 第40章 坑人 十日的时间眨眼就过,望穿炼化了疾风狼妖丹中的力量,除了维持空间最基本生机外,还能有小部分盈余转到自身身上,表现出来的效果,就是他好像长高了两寸。 当然,如果不细看的话绝对发现不了。 可望穿得意极了,一脸的兴奋:“等我回复全盛时期,绝对会是世间难寻的美男子,天下女修都为我趋之若鹜,到时我就去找两个最好看的花姑娘,左拥右抱!” 穆长宁听得满脸黑线,对准他的耳朵就是一拧:“小屁孩毛长齐了没,就敢想花姑娘?还两个!这都是跟谁学的!” 望穿使劲扒开她的手:“格老子的,臭丫头,没大没小,吾的年纪……” “能做我祖宗!” 穆长宁没好气接道,上上下下扫他两眼,撇嘴,不屑:“就你,行吗?” 苍天为证,穆长宁原意只是说二人外形上的差距,毕竟以望穿现今的模样,和活了千万年的老妖怪实在联系不起来。 可他自个儿也不知道想哪儿去了,猛地收拢双腿,瞪大眼,一张小脸涨得通红通红,迈着内八字的腿闪一边蹲地上画圈圈去了。 穆长宁琢磨不透这家伙心里想的什么,干脆就不管他。 等到云顶拍卖会的那天,陶恒早早地就过来找她。 拍卖会是在酉时,陶恒来的时候才未时三刻,趁着时辰尚早,便拉着她去坊市里四处闲逛,穆长宁正好也想买一些灵茶灵果,还有一些玉盒玉瓶,以便用来盛放得来的材料。 习惯性地往坊市散摊的角落处瞥,却没在那里看到熟悉的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卖灵符的中年男子。 穆长宁怔了怔,向男子询问起先前卖灵米灵果的老大爷,男子摇摇头说:“前头那位租期满了,没有再续租,至于去了哪儿,这我就不清楚了。” 修士不会始终偏安一隅,穆长宁清楚这一点。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聚散离别,都有定数,本没什么好惆怅可惜的,正如老大爷从前所说,世界很大,趁着还走得动,就四处去看看,等哪天走累了,再停下来歇一歇,这也是一种修行。 以后有缘自会再见。 她释然,不再过问。 陶恒算了算时辰,拉着她道:“走,哥带你去天上居。” 穆长宁还没有反应,郁闷了两天的望穿倒是突然精神起来了,显然他对先前那顿豆腐宴印象深刻。 穆长宁欣然应允。 这个时候的天上居正值客流高峰期,几乎座无虚席,他们运气好,来的时候刚好碰上一桌客人离开,捡了漏。 陶恒满意地看着门口人来人往,啧啧笑叹:“生意真好……我几乎能看到堆积成山的灵石在跟我招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双眼发亮,穆长宁失笑道:“那是大哥眼光独到,让我也跟着沾了光。” “这个确实,我这人吧没什么大优点,就是慧眼识珠!” 他毫不客气地自吹自擂,话讲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目光落在一处,挑眉暗笑:“妹子,咱今天也吃顿霸王餐呗!” 穆长宁不解,陶恒就已经站起身招了招手:“几位道友,真是有缘了!” 顺着陶恒的视线看过去,穆长宁看到吴满天一行四人正好走进天上居大门。 吴满天微怔,率先便走了过来,江采薇看到穆长宁也在,当即变了脸,想到那一匹被送出的疾风狼,心肝儿就在滴血,可顾忌着今晚上的拍卖会,只好不咸不淡地打声招呼。 “几位道友也来天上居吃饭?真是有眼光,这儿的招牌菜,色香味俱全,保管满意!” 陶恒热情地给众人介绍,他性子本来就活络,能言会道,吴满天几人倒未觉异样,穆长宁却感到他似乎热忱过头了。 “早就听过天上居的豆腐宴了,我们来点苍城有段时间,今日慕名而来,正是想试试。”吴真儿微微笑道:“只是看这热闹得很,恐怕一时半会儿没有空座。” 陶恒闻言便起了身:“早说啊,相逢即是缘,几位道友若不介意,咱们可以拼个桌!” 江采薇有些不乐意,吴满天却先点头道:“如此多谢陶小公子。” 江采薇霎时没了话。 各自入座后,陶恒又给几人介绍天上居的招牌,一副十分老道的样子:“……这些菜品实惠又好吃,也最受欢迎,至于其他几样,标价昂贵,却有些不值了。” 江采薇闻言扬眉冷哼:“便宜才没好货,依我说,就该选最贵最好的点!” 陶恒笑道:“江姑娘果然豪气!” 江采薇因为先前分赃时疾风狼的归属问题,对陶恒和穆长宁心存不满,但此时陶恒能出言夸赞她,她还是受用的,当下昂起了下巴,洋洋得意:“陶小公子往日对我们也多有照顾,今日就由我做东,也好感谢陶小公子。” 她说这话时带着些许高高在上,一副财大气粗模样,吴满天和吴真儿俱都皱了皱眉。 但陶恒好像不觉有何失礼,呵呵笑说:“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江采薇满不在意,招手就让伙计过来:“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都来一遍!” 伙计微愣,陶恒给他使了个眼色,伙计顿时了然,高兴地道一声“好咧”,便利落地退下。 陶恒举起了茶杯:“江姑娘豪爽,在下以茶代酒先谢过了!” 江采薇端着姿态,得意扬唇:“客气。” 两方都一脸的笑意盈盈,看起来和谐极了,穆长宁却有一种陶恒是在整人的直觉。 陶恒又和他们说起今晚拍卖会的事宜,穆长宁闲来听着,望向斜对面坐着的吴真儿,心念微动,缓缓运转起了紫元诀心法。 在吴真儿周身也亮起了一个薄薄的光罩,不同于陶恒的四色,吴真儿的光罩上是金蓝黄三色流光,其中蓝色流光最为纯粹明亮,几乎霸占了整个灵气光罩,反倒其他金黄二色,黯淡无光,被排挤地只能存在于小角落里。 正如望穿所说,吴真儿是金水土三灵根,而且水灵根占了八成,纯净度更是达到了罕见的百分之九十八! 若是没有另外两系灵根存在,吴真儿就会是举世难见的天才,可即便是现在这样的三灵根,拖了水灵根的福,吴真儿修行速度也绝对能跟双灵根相媲美,是以她十六七岁的年纪就已经达到炼气七层。 穆长宁正在悄悄观察吴真儿,对方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穆长宁心中顿时一惊,还在想是不是她发现了什么,然而吴真儿只是对她微微一笑,仿佛刚刚只是不经意间的抬眸。 穆长宁微微敛下眉。 望穿说的不错,吴真儿确实不简单。 接下来穆长宁都没有再将继续探究吴真儿的秘密,伙计很快就上齐了菜肴,众人美美地吃完这一桌子盛宴,连一向冷然的吴满天都忍不住称赞一句,这让江采薇觉得自己讨了吴满天喜欢,不由更加骄傲。 酒足饭饱,穆长宁稍稍离开,又去前台给望穿新打包一份,将才回身,就听到江采薇尖利的叫喊:“一千二!就这么几道破菜,你居然敢要价一千两百块下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啊!” 第041章 云顶拍卖会 此时的天上居依然热闹,来来往往的客人很多,江采薇这么一叫唤,闹哄哄的大堂倏然就是一静,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到江采薇身上,连带着吴满天等人也一并被行了注目礼。 这种万众瞩目,可不是他们想要的,吴满天当即不悦地皱了眉,吴真儿伸手拉住江采薇,江采薇直到此时才觉得有点尴尬。 “客官,是您说要本店最好的,而且小的也确实按照您说的上菜了,这些菜品在菜单上都有明码标价,绝无虚假,甚至小的都给您将零头去了。”那伙计指着手中的账单,一脸实诚。 江采薇一把将账单抢过来,一目十行扫过去,脸色霎时变得很精彩。 “一盘炒灵蔬要三十下品灵石,一条清蒸鱼要一百灵石,一道小山鸡炖蘑菇居然要两百灵石!你他么这是黑店吧!哪有这样宰人的?”江采薇气得胸脯上下起伏,波涛汹涌。 不过此时已经没人再去欣赏了。 伙计不爱听这种话,当下虎了脸:“客官,天上居是百年老字号了,童叟无欺,信誉一向是过关的,你若出言诋毁,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旁观的群众早就看起了热闹,闻言也纷纷附和起来:“吃不起还来天上居,这不是丢人现眼吗?” “诶,你别说,敢在天上居挑衅的,还真少见!” “长得挺标致的一姑娘家,怎么这样没教养?” “一看就知道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你一言我一语众说纷纭,把江采薇臊得不行,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捏着账单的手咯吱作响,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它绞碎了。 她看向吴满天,吴满天面若寒霜,冷着脸不屑一顾,她又看向白杨,白杨可不舍得为一顿饭拿出那么多灵石,耸了耸肩爱莫能助,江采薇只好看向吴真儿,吴真儿轻声一叹,就要从储物袋里取出灵石来。 “谁当初夸下的海口,就由谁来解决。” 吴满天冷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吴真儿顿了顿,纤纤玉手终是垂了下来。 江采薇脸色霎时青白交替,无地自容。既是被天上居气的,又是因为吴满天丝毫不体谅她而委屈的。 心里把这天上居的祖宗十八代都狠狠骂了几遍,偏偏她还不敢骂出声……就算不是点苍城人,她也知道这天上居背靠的是苍桐派,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一脸肉痛地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千二百下品灵石,狠狠拍在桌子上,江采薇红着眼眶转身就跑了出去,吴真儿急急就往外追。 吴满天淡然跟陶恒道过别,这才跟白杨一道离开。 热闹看完了,吃饭的气氛又回来了,只不过刚刚那一幕,到底是成了这些食客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 穆长宁看到陶恒跟她眨眨眼,明白过来那江采薇是被他给耍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她还真想知道陶恒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把人给坑了的。 陶恒神秘地笑笑:“天上居在豆腐宴出来之前,菜价都是这么高的,豆腐的配方虽然保密,但成本低,因此豆腐宴是平价菜品,一般修士也能负担得起。江采薇这人好出风头,以她张扬的个性,当然会要最贵最好的,这不就刚好掉坑里了?” 他拍着肚子啧啧叹道:“其实天上居的东西也是一分钱一分货,那些食材都是上等,所含灵力极丰富,对修士自身修行也十分有益……多亏了江采薇,今天算是赚到了。” 商人的第一要义便是利益,陶恒是精明的商人,十分懂得怎样不动声色做只赚不赔的买卖,江采薇倒霉就倒霉在碰上陶恒这个记仇又护短的商人。 穆长宁低笑起来:“正巧应了一句话,自己装的逼,含着泪也得装完!” 陶恒一愣,霎时哈哈大笑,觉得妹子这形容实在太贴切了! “正是这个理儿!” 耽搁了这么会儿,拍卖会都差不多开始了,陶恒拍了拍穆长宁的肩膀道:“时辰差不多了,咱去拍卖会看看。” 云顶拍卖会也是苍桐派组织的,每年举行一次,会场就在坊市中的万宝楼,那里原本是买卖奇珍异宝的所在,到这几天就收拾出来作为拍卖会场,毕竟要为一年一度的拍卖会专门建造一个会场确实有些不值。 万宝楼的门楣高大恢弘,金碧辉煌,却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机会踏足的,唯有拥有门帖者才能成为拍卖会的座上宾。 等他们悠悠然走到的时候宾客差不多都已经入座了,入口处有筑基修士维持着秩序,门口两侧也各立着两位美貌女修,身着纱衣,气质清灵,体态婀娜,正迎接往来宾客。 陶恒拿出一张红底烫金的门帖,女修一见便连忙将人往里请去。 陶家也是依附于苍桐派的一大修真世家,这种拍卖会当然有资格参加,且每年族中都会给族人分配一定的名额。陶恒的父亲对此不感兴趣,就将门帖给了陶恒,还有一张,则来自于陶恒的嫡亲兄长,也就是那位御兽峰峰主的入室弟子。 陶恒对拍卖会兴致不大,机缘巧合得了两张入场券,其中一张就拿来作为娥女香委托奖励,吸引到了吴满天一行人,而另外一张,他要留着自己用。 女修尽职尽责,一路将陶恒和穆长宁带往二楼靠西边的一间雅间,穆长宁瞥了眼门口的编号,大写的四三八,霎时让她觉得天雷滚滚。 这数字还真是绝了! 雅间里已经备上了茶水点心,还有拍卖会上即将拍卖的物品清单。北面的落地窗是特制的,类似于双面镜,雅间中的人能够看到外面会场中的动静,而从外面却无法窥视到雅间内的一切。 这个会场和现代的体育场有些相像,中间一片空地是拍卖场所,四面的座位则换成了包间,既便于修士直观拍卖,又能掩藏自己身份,有一定的保密性。 陶恒打开门口的禁制,就朝座椅上大喇喇坐下来,翻看那张拍卖清单,边看边摇头叹息:“真他么贵!” 难怪父亲和兄长都不乐意来,这些东西好是好,可看得着又买不起,干嘛还来凑热闹? 当然,陶恒是不嫌热闹多的。 穆长宁好笑,站到窗口往外望去,几乎每个房间都亮了灯,座无虚席。 “来拍卖会的都有什么人?”她问道。 “云顶拍卖会是苍桐派组织的,门帖除了给门派中几个修真家族和一些精英弟子外,也会邀请其他门派,比较近的例如天机门、藏剑阁、浩气宗都会差人来参加,另外也有一些是留给散修的,只要付得出相应灵石,就能得到拍卖会门帖。” 陶恒慢慢给穆长宁解释。 正如云顶拍卖会是苍桐派主持的,其他几个宗门当然也会有他们各自主持的拍卖会,届时他们就会将自己从秘境遗迹或是各色机缘处得来的奇珍异宝拿出来,其一是为了彰显自己门派的底蕴雄厚,其二也算是各个门派之间友好交流的一种方式,至于其三,当然是能从其中得到一笔十分可观的收益。 拍卖会上的东西说好那确实是好的,但真正极品的玩意儿,还是握在门派精英手里,轻易不拿出来拍卖的。 第042章 凝元丹 这方正说着话,那边拍卖已经开始了。 拍卖师是一个炼气六层的女修,容貌算不上顶好,但胜在长相甜美可人,最主要的是这女修身材凹凸有致。 水红色的抹胸深裙衬得她肤色亮白,合理的剪裁使得玉峰挺立,呼之欲出,到了腰间就轻轻一收,纤腰盈盈一握。萝莉的面孔,魔鬼的身材,绝对是男人最喜欢的那一款。 穆长宁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女修胸前,暗暗感叹,真是…… “好大!肯定又香又软!” 脆生生的稚嫩嗓音响起,穆长宁很赞同地点头。 连作为妹子的她都觉得这样的波澜壮阔十分惊人…… 等等,是谁把她的心里话说出来的? 穆长宁回过神,往空间里一看,酒足饭饱后的某小孩正一脸好奇地眼冒桃心,喃喃念道:“花姑娘耶……” 穆长宁嘴角狠狠一抽。 花姑娘你妹啊! 能不能有点出息?麻烦把嘴角边的哈喇子擦擦好不好? 她敢打赌,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望穿都要从空间里跑出来了! 穆长宁翻个白眼,一直没动静的陶恒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窗边,摸着下巴饶有兴味:“早就听说如月姑娘是个天生尤物……难怪啊!” 他双眼发亮地盯着场中那个女修,至于目光是不是落在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这就不得而知了。 果然雄性动物都一个样,看见漂亮妹子就迈不动腿。 穆长宁古怪地看向陶恒,真没瞧出来他原来好这一口啊! 陶恒掩嘴清咳一下:“妹子,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再说了,人的本性中确实是存在异性相吸的,尤其是对于我们这种自我约束能力较低的低阶修士而言,让容貌姣好的女修做拍卖师也是一种营销手段。” 陶恒说得有理有据,当然,如果他不是边说话边往那位如月姑娘身上瞄的话,一定会更加有说服力。 穆长宁莫名觉得好笑。 如月姑娘说了一通开场白后就进入了正题,开始拍卖物品。 拍卖会的物品主要分了七个类种,除却丹器符阵四大类,便是一些难得一见的灵药灵草或是炼器材料,偶尔也会有血脉高贵的幼年灵兽,再者是记载有高等功法心诀的各类玉简……总言之,只要该物品达到了拍卖会场的门槛,主办方又觉得物有所值的,那就有机会被摆上拍卖台。 听说,有的拍卖会还会拍卖年轻貌美的女修供人做炉鼎,专做人口买卖。 当然,这种做法在正道同盟看来向来是不齿的,不可能被摆到明面上来,至多也就存在于黑市或者魔修的地盘。 第一件拍卖品是一瓶天仙玉露,这是采集了百余种灵草甘露凝练而成的药液,在筑基期冲击结丹时饮下,能在关键时刻令神台清明,一定程度上减小心魔的影响。 自古以来多少修士折损在心魔上,这样东西简直就是升级时的作弊器!当然,效果没有那么明显,仅仅就是增加了一线机会而已。 可尽管如此,这一线机会也足以让修士们趋之若鹜了,尤其是那些准备结丹的修士。 光这一瓶天仙玉露,起拍价就达到了五万下品灵石,且每一次加价都不得低于两千下品灵石。 穆长宁现今离结丹还很遥远,对天仙玉露的兴致并不大,可眼下这火爆的竞价,着实是让人大开眼界了。 “五万五千下品灵石!” “五万八千下品灵石!” “六万下品灵石!” …… 此起彼伏的竞价声一个接一个,很好地起了个开门红的作用,如月姑娘笑意盈盈,显然对此十分满意。 “拍卖会果然是有钱人才能来的。”穆长宁感慨。 陶恒笑道:“妹子,这才是第一件拍品呢,往后的只会越来越激烈,你就当看个热闹吧,就把他们想成是……呃,乱吠的野狗!” 噗—— 穆长宁失笑,陶恒这比喻,实在是太损了! 不过她还就真当成个热闹来看了。 第一件拍品最终以十一万八千下品灵石成交,比起起拍价还高出了一倍多,再往后,这些人也许会觉得竞拍超过了物品本身的价值,就不再往上加价了。 第二件拍品很快就被搬上了展台,穆长宁闲散地听着外头的报价声,翻了翻那张物品清单,微微皱眉:“大哥,你说吴道友他们来云顶拍卖会是为了什么?” 这次拍卖会总共有九件拍品,主要还是以灵草灵药为主,另外便是丹药法宝和材料,这些东西都还算中规中矩,虽珍贵,却也没到千年不遇的地步,她委实猜不出吴满天一行人来此的目的。 陶恒耸了耸肩:“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多少,只知道他们来自钦州,吴满天跟吴真儿是两兄妹,那江采薇据说是吴满天的未婚妻,而白杨则是他们的好友……” 穆长宁被未婚妻这三个字雷了一下,想了想江采薇,再想想吴满天,还真没法子把他们联系到一块儿。不过江采薇对吴满天的情意,倒是连瞎子都看得出来的。不仅如此呢,平时看起来闷声不吭的白杨,对江采薇那女人好像也有那么点意思。 贵圈真乱。 穆长宁暗暗摇头,陶恒想起了一些事:“哦,对了,之前他们来做委托,我也有稍稍调查过一下,他们这群人,似乎来点苍城的第一天,就几乎将城中各大药房跑了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去药房,当然是找灵药啦。 穆长宁记得拍卖清单上面除了天仙玉露,还有一种六品丹药凝元丹,这是一种修复强壮元神的丹药。她之所以知道它,还是因为紫元诀,因为凝元丹的主要原料凝元果,正是紫元三重进阶紫元四重时所需要的辅助物品。 元神的本源是灵魂,对于修士而言,元神是与灵根同样重要的东西,同时也十分脆弱,修士一旦元神损伤,就只能够依靠漫长的岁月一点点自行温养,不仅修为会止步倒退,更可能会落得魂魄残损、痴傻呆愣,永生难入轮回的后果。 修真界的灵丹妙药大多都是作用在肉.身上,能够直接作用到元神的东西可谓少之又少,一经出现,少不得会成为各方大势力的争抢之物,凝元果的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由此,一颗凝元丹也定然会卖出天价! 他们会是为了凝元丹而来的吗? 拍卖会进行到大一半的时候,气氛已经被炒得很火热了,将才一支三万年的紫韵玄参卖出了一万三千中品灵石的价格。 灵石有分上中下三等,还有几乎存在于传说中的极品灵石,每一等级都是一比一百的比例。也就是说,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一百下品灵石,一块上品灵石等于一万下品灵石! 一万三千中品灵石,换算下来,也就是一百三十万下品灵石! 饶是穆长宁只为看热闹,这时都觉得汗颜不已。 这钱烧的……真败家啊! 陶恒呵呵笑道:“拍下紫韵玄参的是天机门的成规真人,他的声音我认得,说起来第一件拍品天仙玉露也是他拍下的,堂堂七大宗门之一,这点灵石不过九牛一毛。” 既然是代表了一个门派,那这些灵石确实算不上什么,七大宗门一个个都富得流油,底蕴远比能够想象的还要深厚。 紫韵玄参已经是倒数第三件拍品,剩下的两样,一个是凝元丹,另一个则是一样法器。 在此之前都没听到吴满天他们一行人叫价,穆长宁对于他们是冲着凝元丹而来的想法更加确定几分。 本以为六品丹药会是拿来压轴的,然而接下来的拍卖品,也就是倒数第二件,竟然就是凝元丹!这就意味着,最后压轴出场的,会是那件只有寥寥几句介绍的法器! 第043章 时间药园 装有凝元丹的玉瓶被推送了上来,拍卖师如月甜美的声音随之响起:“接下来的卖品是一颗中品凝元丹,这凝元丹的珍贵就不用我给大家多做介绍了……闲话少说,中品凝元丹,起拍价两万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中品灵石!” 随着棒槌落下,喊价声就已经开始了。 “两万一千中品灵石!” “两万五千中品灵石!” “两万八千中品灵石!” …… 能够修复元神的丹药实在太少见了,多了这样一颗丹药傍身,就意味着自己多了一重保障,何况凝元丹也不是只能用来修补元神的,元神完好的修士服用了它,对自身更是大有好处。 直接表现形式便是元神强度纯度远远超出目前所在等阶,若顺势达到了下一个大境界,对于自身修为提升会更加容易,往后也能少走一些弯路。 当然,一些大门派还会掌握高阶修士修炼时的进益心得体验,普通人或许不清楚,但今日来拍卖会的大多都是名门正派的精英子弟,多多少少都会了解到修为的提升与元神密不可分,是以这样的好东西,怎么能够错过呢? 争抢达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如月甜美的面庞因为激动而染上了淡淡的红晕,胸前微微起伏,更显得魅惑众生。 这种仪态成功刺激感染到了在场的修士,哪怕是为了搏佳人一笑,一掷千金亦没什么大不了。 “五万中品灵石!” “五万五千中品灵石!” 穆长宁和陶恒同时一顿。 只因刚刚那五万五千中品灵石的喊价声来自于吴满天。相处过一段时间,他们对吴满天的声音并不陌生。 五万五千中品灵石,那就是五百五十万的下品灵石了!下得去这个狠手,可见吴满天来势汹汹。 不过这五万五千中品灵石很快就被盖了过去,价格迅速飙升到了七万中品灵石。到了此时报价的速度就缓了下来,但仍有四五家仍然紧咬着不放。 “七万五千中品灵石!” “七万八千中品灵石!” “八万!” 开口的依然是那位天机门的成规真人,已经得了两件拍品的他似乎对这颗凝元丹同样兴致高昂。 另一间包厢内的吴满天面沉如水,吴真儿眉头紧锁,江采薇恨骂道:“他们这些名门大派,难道还缺一颗凝元丹?这东西少见,又不是没有,何必咄咄逼人,怎么就把它不留给真正需要的人!” 白杨摇头道:“有钱的人最大,谁会管你需不需要呢?拍卖行有拍卖行的规矩,价高者得,谁也不能越过了去。” “可是现在的价格已经超出预期了……”吴真儿紧了紧手,望向一言不发的吴满天:“大哥,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能怎么办? 即便逞一时之气拍下了凝元丹,他们带的灵石也根本不够支付的,那样只会更难收场。 江采薇轻轻咬着红唇,气恼道:“大不了,让他们拍去,等出了会场,我们来个半路截胡!”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既不用花一块灵石,又能拿到凝元丹,一举两得。 吴满天一脸看白痴的模样,冷冷讥笑:“有你这想法的人,坟前的草估计都有人高了。” 吴真儿无奈,“采薇,那位起码也是金丹真人,我们几个就是加起来都不是人家的对手,再说人家可是名门正派的子弟,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那怎么办!”江采薇急了:“伯父的情况,不能再拖了!”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凝元丹的价格已经飙到了九万中品灵石。 吴满天闭上眼长长叹口气,起身,径直走出包厢。 穆长宁和陶恒再没听到吴满天叫价的声音,反应过来才知他这是放弃了。毕竟这样的价格,确实难以承受。 凝元丹最终以九万八千中品灵石的价格成交,不过这回拍下的却并不是天机门那位成规真人。 陶恒摇着头笑叹:“一颗丹药近十万中品灵石,啧啧……难怪那么多人想要成为炼丹师,简直赚翻了!” 穆长宁的关注点从吴满天他们身上移开,听到陶恒这句话,出声问道:“成为炼丹师,很困难吗?” “因人而异吧!”陶恒说道:“这事吧主要还得看天赋,就比如我那大哥,阵法方面简直是个奇才,可炼丹就……惨不忍睹。” “要炼成丹不难,但要炼成高阶丹药,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够胜任的,所以高阶炼丹师在修真界备受推崇,多少人为了能够拿到丹道盟的一张炼丹师凭证要死要活的?据说当今世界最高的是九阶炼丹师,不过那都是传说中的存在了,哪怕苍桐派丹峰的讷言真君,也才将将八阶。” 穆长宁听得心驰神往。果然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她蓦地升起一种想要好好闯荡一番的豪情壮志。 拍卖会进行到了尾声,最后一件压轴的拍品被推送了上来。红布揭开,是一颗墨黑沉润鹅卵石模样的东西,拍卖物品清单上介绍说这是一件极品法器,再没有过多其他描述。 穆长宁觉得很奇怪,极品法器再如何极品,它也只是法器,还不至于升格到法宝的层面,连法宝都算不上,为何能代替凝元丹这种六品丹药成为压轴大戏? 有这想法的不仅仅是穆长宁一人,在场许多人都有此疑惑,全场鸦雀无声,就等着如月为他们解惑。 如月没有让他们失望,甜甜笑着道:“现在是最后一件拍品了,相信大家都想知道这件法器是什么,那现在我为大家揭晓答案。这件法器的名字就叫做——时间药园!” 四下里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各式各样的唏嘘声。 “什么东西?我没听错吧?药园?这个也至于拿出来拍卖?” “我随便几百上品灵石都能买一打好吗,就算里面空间再大,也不是什么稀罕货!” “云顶拍卖会的质量真是越来越不行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能被放进来。” “我看是苍桐派不行了……” 你一言我一语,会场变得乱糟糟的,甚至连质疑苍桐派的声音都冒出来了,可如月依旧不动如山,淡淡笑着,端方知礼。 她做了个手势,议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如月福了福身道:“诸位,云顶拍卖会一向专业公正,绝不会让诸位吃亏。这个法器确实是药园,但它内部却另有玄机。” 略顿了顿,如月成功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她微微笑道:“这个药园与一般药园不同,它的内部刻了一个巨大的时间阵法,流逝时间快于外界十倍!也就是说,外界一天,在药园中已经过了十天,你种进这个药园的灵植灵药,生长周期就能缩短十倍。” “千年的灵药只需百年就能成熟,万年的灵药只需千载就能长成!对修士而言,最宝贵的是时间,最重要的是资源,如今这个随身药园,把时间资源都囊括了,诸位觉得值是不值呢?” 第044章 隐世家族 如月的话说完,会场上上下下针落可闻。 到了此时,如月已经不急着拍卖了,她清楚地知道这个震撼太大,大家需要一些缓冲时间。 毕竟……那可是时间阵法啊! 类似于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的假设并非不成立。 相传远古神的手里掌握着时空奥义,不仅能划破虚空,往来于各个空间位面,更能够颠倒时空,恣意穿梭过去未来。 他们本就是造化整个世间的创世神,这种逆天之举对于远古大能来说并非难事。 然而相传至今,时空奥义早已流失在了历史长河里,就连几个创世神的下落也不得而知。 有各种各样的说法漫天飞舞,其中最广为流传的有两种。 一说远古神利用时空奥义去到了未知的位面,在其他位面有另类精彩的故事,另一说远古神的逆天之能严重挑战到了天道的权威,天道最终降下诛神雷将他们诛杀。 事实究竟如何不得而知,但有关于时空的奥义,却再没有人能够参透。 如今出现的这个时间阵法,已经是修真界中最接近于时空奥义的了,虽然两相比较而言就好似巨人与蝼蚁,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但那也是前人无数辈挖掘出来的宝贵资产,是一点一滴积累的经验。 要问值是不值吗? 放眼望去如今的修真界,懂得时间阵法的修士屈指可数。即便只是将阵法用于随身药园上,改变些许时间流速,利于植物生长,但那也是难得一见了! 不提这个随身药园的具体功能效用,光说时间阵法就是多少阵法师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们一生追逐研究阵法奥义,若能通过这个随身药园参透感悟到一点点相关玄妙,不仅对自身阵法造诣大有裨益,对心境和感悟也会大有提升,甚至有可能会通过这接近于远古奥义的阵法感受到一丝天道! 你说值是不值? 安静的氛围下已然暗潮汹涌,如月看准了时机,颈项扬起优美的弧度,葱白如玉的手指轻轻一点:“时间药园,现在开始拍卖,底价二十万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千中品灵石!” 棒槌声一响起,报价声就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不绝于耳。 穆长宁喃喃自语:“十倍的时间流速啊,好神奇!” 难怪这些人都跟发了疯似的,这样的好东西,一天两天或许还算不上什么,但一百年一千年过去,当初种的灵药都成千年万年份的了! 要知道千年万年份的灵药在自然界有多么难得啊,绝对称得上瑰宝了!它们周边一般都有高阶妖兽在把关,你若想得到,基本就不可避免地从高阶妖兽口中夺食,相反的如果自己种,那就安全多了。就算自己用不上,往后也能造福子孙后辈,从长远角度看绝对是物超所值啊! 一直都将注意力放在如月身上的望穿闻言突然哼了哼,一脸看土鳖的模样:“才十倍流速,嘚瑟个什么劲!” “……”说得好像你有多牛逼似的。 像是听到了穆长宁的腹诽,望穿霎时挺直了背脊昂起白嫩嫩的下巴:“只要我愿意,这空间里的灵植想以几倍速度生长就得以几倍速度生长,哪怕让它们停止生长都没问题!” 就说眼下空间里这些半死不活的灵植灵药,就是在他的控制之下不再生长,只汲取微乎其微的足以维持一线生机的能量。 空间是望穿的肉.身,他对整个空间都有绝对的支配权。 他得意地笑:“怎么样,知道自己捡到怎样的一个宝贝了吗?” 这家伙,真恨不得无时不刻不向她展示炫耀自己如何的“惊才绝艳”。 穆长宁低头暗笑:“可惜啊,中看不中用……还是看你的花姑娘去吧!” “穆长宁!” 她抿唇轻笑。 望穿能有这样的能力她当然喜闻乐见了,但是以他现在的状况,真要加速空间灵植生长,那就等于是间接自杀。 她就好比捧着一个巨大的藏宝箱,但是没有宝箱的钥匙,她就拿不到箱子里的宝贝。 说郁闷的话确实有那么一点,但做人有时候确实不能太贪心了,最起码,她现在还能在空间浓郁的灵气氛围下修炼,这已经让她很受益匪浅了。 干什么都不能一蹴而就,等她找到了望穿的身体碎片,空间的功效自然会越来越显著,她也不用去羡慕别人的。 想通了其中关窍,穆长宁便将注意力放到了拍卖场上,此时的时间药园拍价已经达到了八十万中品灵石,现在主要竞争的有四方,其中一方便是陶恒所说的那位天机门成规真人。 “八十五万中品灵石!” “九十万中品灵石!” “一百万中品灵石!” “……” 老实说,到了这个价格,就要掂量掂量了。 这最后一件拍品,与其说拍的是药园,不如说拍的是药园上的时间阵法。时间阵法固然难得,这个时间药园也十分实用,但更多的却是针对阵法师。他们的目的无非是想从药园刻录的阵法上得到一点启发,领略到一丝微乎其微的远古奥义。 能做到这一点的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有些人穷极一生,都只能望其项背,而若本身并不精通此道,即便得到了,那也只能说浪费。 所以你在决定拍下这个药园的同时,也得自我斟酌一下有没有这个能力! 报价停在了一百二十万中品灵石上,最后出声的正是成规真人,他在这场拍卖会上拍得了天仙玉露和紫韵玄参,不出意外的话时间阵法也将最终花落他手,可算是收获颇丰了。 如月对这个价格十分满意,高声问道:“一百二十万中品灵石,还有更高的吗?” “一百二十万中品灵石一次!” “一百二十万中品灵石两次!” “一百二十万中品灵石……” “一百二十二万中品灵石!” 在如月最终敲定之前,又一个声音冒出来截了胡。 原以为一百二十万就算封顶了,却不料还有人出更高的价格。 如月双眼大亮:“这位道友出价一百二十二万中品灵石!还有比这更高的吗?” 这一次成规真人没有再往上加价,如月的声音便再次响起:“一百二十二万中品灵石一次!一百二十二万中品灵石两次!一百二十二万中品灵石三次!” “成交!” “时间药园由零零七号包厢道友拍得!” 拍卖会最终落下帷幕,穆长宁的确长了一把见识,还有些意犹未尽,与陶恒说着话:“难怪修士都想成为炼丹师阵法师炼器师或制符师,等哪天缺灵石了,随意弄个小玩意儿出来,就有人争着抢着要。” “傻丫头,那也得人家买账才行啊!” 陶恒笑叹:“都道名利双收,总得先有名,往后才能有利。就说炼制那个时间药园的人,最起码也得是阵法大师,普天之下能做出时间阵法的修士,一只手掌都数得过来,还大都是隐世家族中人,轻易不常露面的。” 隐世家族…… 穆长宁心中一跳,听到这个名词,她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母亲在信中提到的蒲氏一族,他们同样隐匿于世,鲜为人知。穆长宁曾试着明里暗里打探过,却几乎得不到有关他们一星半点的消息。 “制作那个时间药园的人是谁?” 她心中砰砰直跳。 尽管知道光凭隐世家族四个字就联系到蒲氏一族,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但哪怕万分之一的机会,总得试试不是吗? 陶恒摇了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拍卖会对卖品来源都是保密的,不会透露给外人。” 穆长宁有些失望。 第045 故人 随着拍卖会的结束,包厢中的客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穆长宁也跟着陶恒一道离开包厢,走过廊道的时候脚步却蓦地一顿。 “怎么了?”陶恒见她忽然停下来,回头问道。 穆长宁目光怔怔地盯着前方的拐弯口,几个修士正迎面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四十岁模样留着小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他身后跟着几个穿了天青色服饰的年轻弟子,而右手边的,是一个看上去五六十岁模样筑基大圆满的男子。 方脸宽额,浓眉傲鼻,长相英武…… 她的记忆里见过几次这个人。 五岁的时候凌清扬测试灵根,出现那样奇怪的现象,就是他亲自内视探查凌清扬的丹田,又在得出废灵根的结论之后,将她当做废子,由着族中处置。 族长的态度,就直接决定了族中人的态度,那都是些看碟下菜的人,又欺她只是蒲氏这个妾室所生,这辈子翻不了身,暗中教她吃了不少苦头,更甚于后来她被凌清婉要了去做侍婢,折辱打骂。 心里纵然清楚明白族中没必要去培养一个废物,有此结果合情合理,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可说到底,究竟还是不甘心、意难平啊! 每次他的出现,势必如众星拱月一般受着众人奉承追捧,那个时候,他是高高在上的,备受尊重的。 可现在看看,在那个小山羊胡子的男修面前,他微微低着头讨好地笑,一点都找不出那种气势来。 嗬,瞧吧,凌易平,你也就只能在自己族中那帮孙子面前装装样子! 穆长宁没料到自己会在这儿见到凌家族长,按说点苍城和丽阳城离得实在是很远了,这得是什么孽缘才能撞得上? 对凌家的人,除却凌玄英与凌清溏,其他的穆长宁提不起半分好感,甚至可以说恨之入骨。这种恨,多数来源于原主凌清扬,原主死前的怨念极深,早已经被镌刻进了血肉骨髓里,抹杀不去。 是以此刻与凌易平打上照面,穆长宁一时没有克制住这股灵魂深处的怨念喷薄而出,周身气场一下变得阴狠乖戾,离得最近的陶恒对此感受颇深。 然而对面的凌易平可是筑基大圆满,而山羊胡子男修更是金丹真人,对气息的变化十分敏感,穆长宁可不敢露白,因而在一瞬间就很快收拾好了心绪,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个人畜无害的女孩子。 山羊胡子男修和凌易平同时往这个方向看来,此时进进出出的修士颇多,穆长宁和陶恒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个十岁女孩,扎在人堆里压根不起眼,谁又会去在意这么两个炼气期的小修士呢? 穆长宁一点都不怕,别说她现在的样貌和以前相比大相径庭,就算是从前的她站到凌易平的面前,这人都不会想起她半分的。 曾经倾力培养凌玄明,却在凌清溏出现后立刻转移目标,就足以见得此人天性凉薄,利益至上。 怎么说也是从小养在身边教导的孩子呢,多少总得有些感情吧,临到头却丝毫不顾惜往日培育相处的点滴,一脚踹开……凌玄明之所以那么痛恨凌清溏,何尝不是将自己对这位族长大人的怨念转移在了凌清溏身上? 那么自己这个毫无作为的妾生子,在他眼里,就更加跟路人甲无甚差别了。 自己的消失在凌家断不会掀起什么大风大浪,凌易平哪至于去关注这些小事? 他们啊,都是做“大事”的人呢! 穆长宁嘲笑地想。 凌易平与山羊胡子男修对视一眼,传音道:“真人,方才那一刻有人杀气外露,正是冲着我们来的,会不会……” 杀人夺宝的事在修真界屡见不鲜,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何况他们在这次拍卖会上收获不小,说不定就被人盯上了。 山羊胡子真人微眯双眼,沉吟一番道:“来这儿的最起码还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时间药园被苍桐派拍下了,他们才是最大赢家,我们不过弄了点小玩意儿,有谁能惦记?就算是惦记上了,想在苍桐派的地盘上动手,那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这个本事!” 凌易平对于山羊胡子真人将那些拍品称作小玩意儿而汗颜不已,但闻言还是连连道是:“真人说的是,但终归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山羊胡子真人觑他一眼,哼了声:“也罢,就先回吧。” 说着,带着那几个身穿青衣的弟子纷纷远去。 直到人都走远了,穆长宁还远远眺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陶恒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忍不住好奇了一把:“妹子,你认识天机门的人?” “天机门?” 陶恒点头:“是啊,刚刚那一伙都是天机门人,最前面那个小胡子老道,就是成规真人,拍下天仙玉露和紫韵玄参的那个,时间药园都差点被他们拍去。” 穆长宁想了想,刚刚和凌易平在一起的几个弟子都穿着统一的天青色服饰,想来就是门派中人了。 天机门吗?凌家什么时候和天机门扯上干系的?甚至凌易平都已经突破了筑基后期达到筑基大圆满,很快就能结丹了。 这半年,发生了多少事? 穆长宁低下头淡淡说道:“没有,我并不认识他们。” 不认识? 要是不认识,刚刚怎么会炸毛的? 陶恒显然不信,不过他也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哪怕再亲近的人都无法分享,这点进退陶恒还是知道的。 他拍了拍穆长宁肩膀笑道:“好了,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歇着吧,再过几日就是苍桐派招收新弟子的时候,可别错过了!” “那是当然。”穆长宁笑道。 拒绝了陶恒送她回灵气洞府的提议,她一个人回了租住的小院。有些事,她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 凌家的一切,说她不在意那是假的。自己遭的罪,有多少是来源于他们? 总得确定他们过得不好了,她心里那口气才能舒坦。 可从今日的情况看来,凌易平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搭上了天机门,甚至再过不久他就要结丹了……结丹真人在修真界已是高阶修士的存在,放到任何一个门派里都是吃香的,往后他在天机门只会如鱼得水。 天机门也属于七大宗门,地位仅次于苍桐派,人才资源样样不缺,唯一比之苍桐派不足的,就是他们门派中没有化神大圆满的修士坐镇。苍桐派正是因为多了这个殊荣,才能在七大宗门中声望排名第一,久居不下,否则天机门早晚也是要跟它并驾齐驱的。 凌易平加入天机门,那凌家中那些小辈们估计也差不多都投入门派中了吧? 别的她是不知道,凌清溏变异风灵根的资质到哪儿可都是抢手货,凌玄明的火土双灵根也是极不错的资质,而凌清婉马马虎虎凑合,唯有凌玄英五灵根的资质恐怕够呛。 但转念一想,凌玄英与凌清溏私交还不错,他又向来知变通,总不会吃亏的。 知道了他们的下落,穆长宁半喜半忧。 凌家对于她而言,就是横梗在心上的一根刺,若听之任之,早晚会溃烂化脓。 穆长宁并不是一个控制不住情绪的人,但有的时候,心不由己。 依稀记得刚刚融入这个身体时,凌清扬残余的意念和绝望。 他们拿滚烫的茶水往她脸上泼,拿钢针扎进她背部,用锦罗绸帕狠狠勒住她的脖子…… 一条年少鲜活的生命逝世,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灵魂,却也是融合了凌清扬所有记忆的灵魂。 某些程度上来说,穆长宁就是凌清扬。 他们终究是欠了她一条命。 这是罪,是债,不讨回来,总有一天,将成为她的心魔……她早晚得把这根刺拔了! 然而,现在她终究还是太弱了…… 此时此刻,穆长宁更加坚定了自己想要变强的决心。 第046章 门派招新 离苍桐派招新的时间越来越近,穆长宁也开始着手收拾准备。 她在点苍城无亲无故,后来认识了陶恒,靠着豆腐的生意狠狠赚了一笔,如今已经算小有资产,而灵气洞府只是她暂住的一个地方,除了那朵金边赤屏花,还真没什么好带走的。 这半年来,金边赤屏花开了三次花,统共结了十八粒种子,穆长宁倒没急着把种子都种了,而是先收集起来,留待以后一起种植。那朵经过望穿威慑后的金边赤屏花十分乖顺好养活,穆长宁要把它移植走,就得准备随身药园。 随身药园一般都是为炼丹师出门在外提供方便的,可以随时就地取材炼制丹药。她也不需要像云顶拍卖会上拍卖的时间药园那么高端,普普通通一个能够聚集灵气便于携带的就好。 穆长宁去万宝楼逛了一圈,买了个两百下品灵石的药园。 因为自己有木系灵根,使用起缠绕术来得心应手,但用灵气化出藤蔓消耗颇大,以她的修为来讲恐怕用不了几次就会灵力耗尽,相较起来,用灵力催发藤蔓种子消耗就会小很多,只是控制的难度难免会有所增加。 穆长宁额外买了一些藤蔓种子和灵药种子,都种到随身药园里,又将金边赤屏花移植过去。先前在陌丘山采摘娥女香,她自己留了几朵花苞,这时候也全种到了药园中。 看着新种下的娥女香,穆长宁想起那日望穿与她提及的自身血脉百毒不侵之事,心里朦胧起了个念头。 她现在修为低,拉出去随便谁都能把她秒成渣,往后的生活可不像在点苍城这样安逸舒适了,真碰上了危险,强攻不成,就该用巧计。 既然老天给了她这个百毒不侵的体质,她要是不好好利用起来,岂不是太亏? 不怕毒的人最适合玩毒,如黎枭那样的大毒师,是连慕衍这种结丹真人都要忌惮三分的。 百草图鉴毕竟只是一本植物百科全书,上面会有介绍具体哪些灵草灵植有毒,可它终究不是毒经,教不会穆长宁如何制毒用毒,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多地收集各种毒物,等待以后有机会再去寻一本毒经。 一如既往地修炼调整,等到苍桐派招收新弟子的那一日,穆长宁退了灵气洞府早早地就去了广场。 分明时辰尚早,然而偌大的广场此刻早已经人山人海,让穆长宁联想到了现代某些名校招生时的火热场景。 广场上有一半都是凡人,有修为的修士大多都是炼气期,只有少数几个筑基修士。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皆都对修真界第一大派心驰神往。他们中或许有人天纵之姿惊才绝艳,也或许有人资质普通勤勤恳恳,未来能走多远不得而知,但最起码眼下,他们的一颗向道之心是等同的。 腔中蓦地升起一股热血壮志,有些期盼,也有些紧张,穆长宁不由做了几个深呼吸。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身就看到陶恒笑出一口大白牙:“妹子,放轻松。” 将一个纸包扔过去,穆长宁接过,发现是几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他说:“一看你就没吃早饭,刚出炉的,快趁热。” 她咧嘴笑,捡起一个大包子咬了一口,很烫,是酸笋肉馅的,清爽可口。 穆长宁举着纸包递到陶恒面前,“大哥不吃吗?” 小姑娘被包子烫地直吹气,小脸红扑扑的,一双眼睛黑亮清澈。陶恒有某一瞬心里软软的,微笑着摇头,“不用。” 穆长宁就不再坚持。 她胃口小,吃了一个就饱了,其余的全进了望穿的肚子。 有时候穆长宁都好奇,望穿这么个小不点,到底是怎么塞下那么多食物的?要不是她有点身家,这货简直能把她吃穷!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广场上的人更多了,忽然听到有人一声惊呼:“来了!”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天上远远地有一个小黑点正在靠近,黑点越来越大,以穆长宁如今的眼力,很快就辨别出那是一艘船一样的飞行法器。 万众瞩目下,大船停在了广场上,一共十二个修士纷纷下船来,其中有五个是筑基修为,七个是炼气修为,他们身上俱都穿着月白色的门派服饰,和方青城慕菲菲他们的着装十分类似,唯一不同的地方,是他们袖口的流云图案是水蓝色和墨蓝色的,而慕菲菲他们的却是蓝金色。 嘈杂的广场为之一静,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模样的筑基男修,此时他上前一步说道:“苍桐派招收新弟子!大家注意,筑基期修士出列,炼气期的来我这里,没修为的到那边去。” 嘹亮的声音中透着灵力,使得广场上人人都听得清楚,霎时黑压压的人群骚动起来,来来回回跑。 陶恒拉着穆长宁道:“走,妹子,咱们先去排队。” 队伍总共分成了三列,最长的那一列是还没修炼过、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的凡人,最短的那一列则是筑基修士,只有寥寥几个,大多是年纪不小的散修,漂泊久了,想在后半生找个庇护之所,而穆长宁和陶恒站的这一队,则都是炼气修士。 每一列队伍前面都有苍桐派的弟子在为来人测试灵根,人人表情严肃,配合默契,很有大门派严谨的风范。 陶恒与她说:“这是入门考核的第一道关卡,能进入苍桐派的首要条件就是必须得要有灵根,如单灵根或是双灵根的修士就可以不用参加接下来的考核,直接进入门派内门,而其余三灵根四灵根五灵根的,就视接下来的表现而定。” 穆长宁点点头。 这就好比是升学考试,资质优异的可以保送直升名牌学府,而其他人则要参加入学考试,最终视考试成绩而定。 眼下这密密麻麻站了满广场的人,能进入苍桐派的恐怕连十分之一都不到,更别提还是培育精英弟子的内门。 陶恒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妹子,认识你这么久,我好像还不知道你是什么灵根呢!” 穆长宁微怔。 对了,她是火木双灵根,符合直接进入苍桐派内门的条件。可她来这里的目的又不仅仅是加入门派,最重要的还是之后的考核啊! 单灵根和双灵根在修真界是少之又少的存在,出现一个就已经很惹眼了,以她保送生的资格再去参加入学考试,这不是妥妥的拉仇恨吗? “妹子?”陶恒见她发愣,轻声问了一句。 穆长宁张张嘴:“我……” “不,为什么!这不是真的!” 说话声忽的被打断,是凡人那一队的一个**岁男孩跌坐在地上大喊:“我怎么没有灵根,为什么会没有灵根?” 他情绪崩溃,伸出手就要去抢筑基弟子手中的测灵盘,筑基弟子轻轻一挥手,男孩又一次跌坐在地。 “修仙乃逆天而行,有灵根的人本就是千万分之一,各人有各人的际遇,凡事莫要强求。”他冷着脸说道,看也不看男孩一眼:“下一个!” 事实证明,拥有灵根的人确实少之又少,凡人的那一队中,几百人都测试过了,有灵根的却只有两三个,还都是些四灵根五灵根的杂灵根,更有的人已经鬓角发白,垂垂老矣。 修真都是越早越好,年纪越大,体内沉积的杂质就会越多,越不利于修行,这样的人,即便身具灵根,一生也达不到筑基的条件。 穆长宁微眯了眼,传音道:“望穿。” “干嘛?”望穿刚刚吃饱,正准备睡个回笼觉,被打扰了有点不大高兴。 她问道:“你有没有办法隐藏我的灵根,让我对外显示的灵根与实际不同?” 望穿沉默了一会儿,“切”一声哼哼:“雕虫小技!” 下一瞬,穆长宁就感觉丹田暖暖的发热,内视之下发现,那块浮在丹田上方的五彩石正闪烁着五色光芒,光芒将丹田和下方的灵根都笼罩起来,待褪去后,原先红绿交缠的灵根中又多了一色,变成了红绿黄三色交织,也就是火木土三灵根。 “这样可以了吧?”他嘟囔。 穆长宁惊喜连连:“望穿,谢谢!” 他又是“切”一声:“别吵了,老子要睡觉了!” 说完,就没了声音。 穆长宁往空间中看去,这家伙正抱着绣花枕头睡得正香。 第047章 入门考核 穆长宁回过头来,这时的神色就坦然多了:“大哥问我灵根吗?我是三灵根。” 她微笑道。 三灵根的资质不算太好也不算差,不至于拔尖地让人惦记,也不至于差到惨不忍睹。 千万个凡人中只有一个能有灵根,而修士的后代里,拥有灵根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因而好的苗子还是出在修真家族里的。 那些修真家族,要么自身实力过硬独霸一方,要么便如凌家一样选择依附于门派,族中子弟自然而然就会有相应渠道进入门中,而眼下这种招收弟子的方式,俨然就是在淘金,运气好了才能淘到金子。 穆长宁是那块金子,可她却不愿意锋芒毕露地做一只出头鸟。 陶恒点点头,“三灵根也不错,妹子,别担心。” 队伍前进地很快,马上就要轮到陶恒跟穆长宁了。 这第一关卡也是一道筛选关,灵根是首要条件,其次便是筛掉灵根资质较差的。比如纯净度差的四五灵根是基本没戏了,再比如满了三十岁还未突破炼气中期的也只能淘汰,如此便又少了一批人。 陶恒将手放到测灵盘上,金红黄绿四色光芒闪动,纯净度条亮起,负责登记的炼气弟子看了眼问:“姓名,年龄。” “陶恒,十六岁。” 炼气弟子手一顿,抬头看了陶恒一眼,犹豫片刻问道:“御兽峰的陶远师叔是……” 陶恒低下头:“这位师兄,好了吗?” 炼气弟子察觉自己的失态,清咳了声,复又执笔:“陶恒,练气六层,金木火土四系灵根,纯净度65%,63%,62%,70%……” 灵根和纯净度都只能说一般,和御兽峰那位陶远师叔相比,简直天差地别,哪里能有什么关系,想多了罢…… 炼气弟子暗暗摇头,拿了一枚玉牌给他:“先到旁边去。” 陶恒微笑着接过,转身的一瞬,笑意微凝。 别人或许没有察觉,穆长宁跟他相熟了,却能感觉出他此时的僵硬。 陶远? 应该是陶恒的家人吧,还定然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她暗暗想道。 轮到她了,穆长宁将手放到了测灵盘上。 虽然望穿已经给她幻化了灵根,但怎么说她都还有些忐忑,直到测灵盘上红绿黄三色光芒闪耀起,穆长宁才微微松口气。 炼气弟子面无表情问道:“姓名,年龄。” “穆长宁,十岁。” 炼气弟子飞快地记下:“穆长宁,炼气三层,火木土三灵根,纯净度70%,75%,78%……” 穆长宁愣了愣,反应过来原来望穿不仅把她灵根类型幻化了,连纯净度都给改了! 也对,百分之九十纯净度的三灵根,足以和双灵根相媲美了,既然要扮猪吃虎,那就一路中庸下去! 望穿这小子还挺细心的…… 笑着接过炼气弟子手里的玉牌,穆长宁与陶恒站到一旁待命。 这时的陶恒已经完全看不出刚刚的失态了,还能嬉皮笑脸跟她侃天侃地,直到一旁有个炼气女弟子受不了了,暗暗瞪他一眼:“一个男人怎的这样聒噪!” 陶恒微怔,耳根突然有些发热。 默了几瞬,他凑近了穆长宁耳边低声问道:“妹子,我听说女人到了某个特定的年龄就会脾气暴躁,蛮不讲理,是不是真的?” “呃……”他说的是更年期吗? 穆长宁悄悄看一眼那个女弟子,十**岁模样,炼气七层,容貌娇俏,身材也是********的,怎么看都不像更年期啊。 陶恒悄声道:“妹子,修士的年纪都是看不出来的,有些人看上去二十来岁,其实都已经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婆了!” “小子,你说谁老妖婆!”女弟子显然听到了,顿时恼羞成怒,扬起手里的赤金短鞭就指向陶恒。 前头的筑基男修回过头来,“曹师侄,怎么了?” 曹姓女修弟子咬咬牙,正待开口,陶恒一脸无辜道:“师姐你刚刚说什么老妖婆?哪有老妖婆?” 女弟子冷笑:“你装什么傻,刚刚不是你说我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婆?” “师姐……”陶恒一脸惊讶:“师姐你可真误会了,我万万不敢这样诽谤你名声的,再说师姐年纪轻轻貌美如花,千万莫要妄自菲薄。” 曹姓女弟子险些喷出一口血,他这是在指摘她自己对号入座咯? “你……”女弟子勃然大怒,握紧拳头指节咯吱作响。 “曹师侄。”筑基男修加重了语气。 曹姓女修咬牙,恨恨放下了短鞭:“回师叔,一场误会。” 筑基男修转过头:“曹师侄,修炼重修心,你太浮躁了。” “是,弟子知错。” 女弟子俯首认错,转而就狠狠瞪向陶恒,冷哼一声别过脸。 穆长宁悄悄竖了个大拇指,陶恒则朝她眨了眨眼。 他就是这样,什么都吃得,偏偏吃不得亏! 一出小闹剧落幕,再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 苍桐派弟子的办事效率十分迅速,初步筛选结束,将才还有着成千上万的人群转眼就少了一半,凡人那里只留下了十几个有灵根的孩子,而炼气修士这里,也淘汰了几百人。 很遗憾,这么多人里面,竟然没有一个是单灵根或是双灵根的,这也就意味着,今年点苍城中将没有一个是有资格不经过考核就直接进入内门的! 穆长宁现在很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真要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也不见得会是多好的事。 领队的筑基弟子脸色有些不好看,虽然知道双灵根单灵根难得,可往届怎么说也能碰上一两个吧,今年怎么回事,一个都没有! 虽然这事确实要看运气,点苍城也只是门派招新的其中一个据点,但怎么说,能挖到灵根出众的弟子,面子上都倍儿有光啊!而且这弟子肯定是要进内门的,甚至有可能成为金丹真人的入室弟子,到时候人家记着自己一个引导之情,往后好处也肯定少不了。 不然谁吃饱了撑的跑来接引新弟子啊?难道真就只为了门派里发放的那几百灵石? 嗬,别逗了! 偏偏……偏偏就这样点背! 心绪外露,领队弟子冷着脸道:“现在留下的,都有资格参加接下来的考核,考核通过,你们就将正式成为苍桐派外门弟子,格外优秀者,有机会进入内门。” 熙熙嚷嚷的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众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领队弟子也不再多说,手一挥同时出现了五艘大船样式的飞行法器,千余多的人群被分成了五组,每组三四百人,由五个筑基弟子各自带着一组去考核地。 五艘大船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渐渐远离了点苍城。 穆长宁所在的这一艘大船正巧是领队弟子所带,大船在空中飞了一个多时辰,云龙山脉的巍峨磅礴尽收眼底。 远远见到一片连绵的山峰,峰顶有高大华美的建筑,庄严肃穆,闪着七彩流光,正是苍桐派! 人群中发出惊叹声,迫不及待地想要接近这传闻中的仙山福地。 然而就在这时,快速飞行的大船蓦地降落,停在了山林间。 众人不明所以,领队弟子出声说道:“现在是午时,距离门派还有八百里,从此刻开始,三日之内,若你们能够到达苍桐派山脚下,第二关考核就算通过。” 他顿了顿,不待大家有所反应,就拿出了一枚玉牌,与先前发放到众人手中的相同。 “森林中有各种妖兽,你们此行不会太平,这是传送阵,若途中遇到危险可以捏碎玉牌,阵法会将你们传送到安全区域,但捏碎玉牌的人,第二关就算失败了……” 领队弟子扫了一眼人群,悠悠然说道。 第048章 同行姐妹花 众人静了一瞬,旋即大哗。 “妖兽?还有妖兽!” “天哪,这里可是森林内围了,那得是多高等阶的妖兽啊?” “我……我们还是炼气修为,哪里是高阶妖兽的对手?” “我们是来加入门派的,又不是来送死的!” …… 吵吵嚷嚷的声音不断,领队弟子面色沉沉,冷声道:“寻仙问道,就是一条逆天之路,途中危险重重,你们还未战就先露怯,不进反退,不如早些回家去,苍桐派可不收丢人现眼的废物!” 他甩袖,招呼其他的弟子御器离去,山林间霎时只剩下他们一组两百多人。 抱怨声还在此起彼伏,那几个没有修为的孩子更是哇哇直叫:“我们都没有修炼过,碰上妖兽岂不是死路一条吗?我们怎么办?” 穆长宁和陶恒面面相觑,抬头看了眼天色,随后便朝着西方迈开脚步,而此时也有许多修士踏上了征程。 八百里的距离,若使用轻身术,一天半的时间就能到达目的地,但山林里的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如果再碰上妖兽,三天已经很紧张了,与其在这里怨声载道浪费时间,不如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再说了,谁说人家让你来送死了?给你的玉牌难道是放着看的? 最不济的后果无非就是无法加入苍桐派罢了,天大地大,还能有性命大? 目光到底是短浅了。 终于大家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纷纷抛开顾虑,沿着林中小道前行。 三四百人的队伍太过庞大,尤其在森林中,很容易就会成为妖兽的目标,但单独行动也不好,碰上危险连个可以相互照应的人都没有。 最理想的还是十几个修士组成一组,这样既不会太显眼,也有一定自保能力。 穆长宁考虑到这个问题,与陶恒商量,陶恒赞同道:“还是妹子你细心……”他扫视了一圈,黑压压一片的人群里,倒还真有一些是往偏僻的方向去的。 陶恒定睛一看,忽的眼前一亮:“呦,巧了!” 他拉着穆长宁跟上其中一个七人的小团,这七人似乎早就认识,自发地组成了一组,为首的那个修为最高,是一个炼气九层胡子拉碴的壮汉,另外有两人是炼气七层,其余四人三个炼气中期,一个炼气初期。 “韩道友!”陶恒喊了声。 炼气九层的壮汉回身,微怔,旋即朝着陶恒拱手:“陶小公子。” 陶恒也不多说废话,直接问道:“可否容许我兄妹二人与你们同行?” 七人中有一个炼气五层的女修望了眼穆长宁,微微皱眉似是略有不满,不过到底没有出声。 韩姓壮汉爽朗道:“没问题。” 于是陶恒和穆长宁自然而然地加入到了其中,七人的小组扩张到了九人……哦,不,是十一人。 穆长宁回头看了眼身后那两个不请自来的小女孩,一个**岁,一个则只有五六岁,两人长相有些相似,应该是姐妹,手拉着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 两人都没有修为,显然是那一队凡人中被测出有灵根的孩子。 炼气五层的女修神色更加不耐,走近韩姓壮汉低声说了几句,内容无非就是抱怨多了几个拖油瓶。韩姓壮汉闻言摇摇头道:“路又不是我们开的……” 女修只好作罢。 穆长宁自离开凌家以来见了不少世态,早已将修真界拳头大是硬道理的规则铭记于心,难得竟还能碰上一个讲道理的…… “大哥,你认识他们?”她低声问起陶恒。 陶恒点点头:“之前他们来陶然居接过委托,有过几次往来。” 正是因为接触过,对他们有了大致了解,陶恒这才会带着穆长宁与他们同行啊,否则被人家背后捅刀了都不知道,岂不亏大了? 一行人远离大部队,稳步向前,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轮流到远处去探路,确定没有危险。 其实以穆长宁的神识,只要全部放开,方圆五十里内的动静她都能感受到,可这只是属于她自己的小秘密,在确定没有危险的情况下,绝不会暴露出来。 修士使用轻身术可以使自身身轻如燕减小许多阻力,长时间的赶路亦不会感到有多么疲惫,穆长宁又有御风屡增加一定的速度,显得游刃有余,但对于那两个跟着他们的凡人小女孩而言,要跟上他们就十分勉强了。 三十多里路下来,五六岁的那个小女孩首先就受不住,眼泪汪汪地拉着**岁女孩的手:“姐姐,我脚疼……” **岁女孩抓紧了她的手,哄道:“二丫,再坚持一下,坚持下去,我们就到了。” 八百里的路途,才走了三十多里,只能算是刚刚开始,可二丫对这些概念不是很清楚,姐姐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于是两个小女孩继续手拉着手,相互扶持,让自己尽量不脱离小组,看起来既可怜无助又坚强。 小组中那个炼气五层的女修皱了皱眉,原先嫌恶的面容倒是舒缓下来几分,与韩姓壮汉对视一眼,似乎传音说了什么,穆长宁就能感受到整个小组的步伐明显缓了下来。 她眼神微闪,若有所思望了眼身后那两个女孩,尤其是姐姐。 小姑娘长相一般般,瘦瘦干干的毫不出彩,脸上一双眼睛却十分灵活,骨碌碌的转来转去,显得机灵又有精神。 穆长宁无声笑了笑,转过身去。 如此又走了二十多里路,二丫实在受不了了,眼泪啪嗒啪嗒开始往下掉:“姐姐,我真的走不动了!” 说着,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揉着酸疼不已的小腿。 **岁女孩急得眼眶泛红,原地跺了跺脚,几步跑过去就拉住了穆长宁的手:“这位姐姐,二丫她走不动了,你帮帮我们吧,大丫求你了!” 话没说完,眼泪就先往下掉,抽着小鼻子满脸泪痕,楚楚可怜。 穆长宁看了看那只正死死抓着自己衣袖的小手,停下来。 “大丫是吧?你为什么找我?”她淡淡问道。 叫大丫的女孩微怔,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一时语讷,有些答不上来。 随后她转了转眼珠子支支吾吾道:“姐姐是好人……” 穆长宁觉得好笑,“好人?你都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是好人?” 大丫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松开抓住穆长宁衣袖的手,绞在一起,局促而不安:“我……我……” 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悄悄瞥到前方停下的人群,干脆不说话了,金豆子流水似的往下掉。 穆长宁无语,她说什么了吗,怎么还委屈上了? 委屈个屁啊! 炼气五层的女修看不过去了,停下来不满地指着穆长宁:“你一个修士,欺负人家凡人小姑娘算什么,还要不要脸?有本事别在她们面前横,跟我打一架试试!” 说着她还真亮出武器来了。 陶恒皱眉,想要上前一步将穆长宁拉到身后,穆长宁制止了他。 大丫见势不对,连忙上前两步摆手阻拦:“不不不,不是这位姐姐的错,是,是大丫不好,都怪我……” 她竭力地想要解释,奈何眼泪止也止不住,看得人一愣一愣的。 炼气女修神色间微有些动容,似同情,又似怜悯。 穆长宁心里霎时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一朵无辜小白花加一个见义勇为的姑娘,这组合还真是……该死的弱者定理啊! 可为啥躺枪的尼玛总是她! 第049章 奇怪的妖兽 穆长宁暗暗叹息,上前一步抓住了大丫的手,在大丫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眼明手快地从她怀里掏出了六张浅黄色的符箓。符箓上的符文闪着幽幽碧色光芒,一眼就看得出那是疾风符。 “门派考核既然是对所有人开放的,又怎会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直接扔进来?光凭凡人之力要走到苍桐派山脚下,即便不眠不休也难以做到,如此岂不是不公平了?” 她将疾风符在大丫面前晃了晃,大丫原先涨得通红的面孔霎时变得雪白雪白。 炼气五层的女修微鄂,反应过来道:“所以门派给凡人们额外发了疾风符,以便他们在林中赶路?” 她复又看向大丫,秀眉攒紧:“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用?贴上疾风符,速度就能快上许多,对身体负荷也不至于太大啊!” 大丫低着头不说话,小手死死地捏住衣角。 穆长宁就将疾风符给炼气五层的女修看。 “这……这是上品疾风符!一张能维持十个时辰!” 炼气女修低声惊呼,脑子转了个弯,霎时明白过来:“这样一张疾风符价值不菲,你是想把它收起来,以后兜售好换取灵石,但是此时若不依靠疾风符,你们就走不到山脚下,所以刚才便想法子向人求助,好白捡便宜!” 甚至大丫选择求助穆长宁都是有考较的。 男修与女修比起来,总是女修容易心软些,而修士年纪越大,修为越高,看得就越多,那些同情心爱心就渐渐淡化了。 这些人里面,穆长宁既是个小姑娘,年龄又与她们最为接近,最容易和她们产生共鸣,如此一来,见她们可怜,说什么也要帮她们啊! 退一步讲,就算穆长宁不肯,那还有其他人呢!大丫就不信这么多人,一个个还都是铁石心肠了! 她们年纪这么小,还这样柔弱,把她们两个小女孩扔在森林里,他们还有没有良心了? 弱者就该受到同情,年纪小就该受到帮助,大丫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才理所当然地融会贯通付诸实际。 炼气五层女修不可思议地看向大丫,小姑娘明明年纪不大,心思居然这么重! 亏她刚刚还觉得这两姐妹可怜,故意让队伍前进速度慢下来迁就她俩呢! 现在想想,感觉自己就像吞了只苍蝇! 把疾风符扔还给大丫,炼气女修恨恨瞪她们一眼,头也不回地就走开不管,而其余人此时望向大丫的目光俱都变得有些微妙了,轻轻一眼飘过,权当没有这两人。 大丫的衣角都快被她绞碎了,手指勒得通红,穆长宁弯腰捡起疾风符放到她怀里,大丫一双充血的眸子霎时抬起来,怨毒地盯着她。 “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懂!”她愤怒低吼,若不是知道自己不是人家对手,很可能她就要扑上去抓花穆长宁的脸。 穆长宁轻轻叹口气:“小姑娘,你要耍心眼玩手段没关系,终究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我无权干涉,但是你要是想利用我,再把屎篓子扣到我头上,这可就不地道了!” “不是因为你弱小,别人就必须有这个义务来帮助你。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最终还是得靠你自己。”她直起身子,摇摇头:“你与其在这里动这些歪脑筋,不如想法子让自己变强……” 言尽于此,怎么想就是别人的事了。 穆长宁转身快步跟上前方队伍。 陶恒挑眉对她竖了个大拇指:“行啊,妹子,厉害啊!”他微微俯身,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她身上有疾风符的?” “当然是看到的。”穆长宁说道。 几千个凡人里,不过就选上了十几个有灵根的孩子,这种百里挑一,又不见单灵根双灵根这种资质格外出彩的,其余修士当然不会去在意,但穆长宁却有悄悄关注过。 她因为修炼紫元诀目力极好,正巧看到那些苍桐派弟子除了给测出灵根的凡人传送玉牌以外,还额外给了他们几张符箓。想来,就是为了之后的考核,给凡人提供的一些便捷,以免他们在修士面前没有优势,不够公平。 “那两个孩子是姐妹,还都有灵根,凡人的后代里能出现有灵根的已是万中无一,更何况姐妹两个都有。” 穆长宁一一梳理着不合理之处:“我猜她们应该是修士的后代,自然,对符箓也该是识货的,从她们选择跟着我们、又没有用疾风符开始,我就觉得她们有所目的。” 大丫和二丫若不来招惹她,穆长宁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但偏偏,她们要拿她开涮! 这个世界,不一定就是你对人家好,人家就会同样对你好的,她可以不主动去害别人,但别人要是来对不起她,就别怪她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受了委屈还闷声不吭,那就未免太窝囊了! 我辈修仙,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恣意畅游天地间,享诗情画意,无拘无束,自在逍遥。 活得这么憋屈,以后还谈什么长生? 这大概就是她这半年来的感悟。 穆长宁顿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觉得此刻心中十分明净舒朗。 陶恒哈哈一笑:“妹子,你也算能独当一面了。” “那是当然!” 所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大丫站在原地咬牙,气得浑身发抖。 二丫拖着酸疼的腿脚走上前,拉住大丫,“姐姐,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原本还想着能省则省,毕竟一张上品符箓,能值好几块灵石,可这时候却没办法了。 她们比谁都清楚,万一脱离了部队,等待她们的,就只有与苍桐派无缘一条路! 大丫拿出两张疾风符,往自己和二丫身上各贴上一张,两人霎时觉得浑身一轻,大丫拉住二丫就往众人前行的方向追去。 这一路上大家倒是遇到了几拨妖兽。他们都是炼气修为,和这些相当于人类筑基修士的妖兽能不对上就尽量不要对上。因此时不时会有人会去前方探路,使得他们成功规避掉妖兽,只如此一来,未免绕了远。 穆长宁觉得有点奇怪。 苍桐派在云龙山脉中部,周围山林环绕,此处虽是森林深处,但也算在门派的覆盖范围内,人气浓重,而妖兽不喜欢与人类接近,怎么会来这块区域活动? 更奇怪的是,此地出现的妖兽,大多为三阶或四阶,却始终不见相当于人类结丹修士修为的五阶妖兽甚至更高阶妖兽出现。 从领队弟子说出此行不会太平开始,穆长宁就有这个疑惑,但下意识地还是以领队弟子所言为准,而众人心里也因此或多或少产生了一点恐慌,一路走下来,大家的精神时时刻刻紧绷着,但说到真正的危险,至今却仍未出现。 按理说妖兽的五感六识可比人类修士强多了,凭他们与妖兽之间的距离,还未等他们发现,对方就应该先感应到他们的存在了啊! 人类的血肉对妖兽而言可是大补之物,何况修为差距摆在那里,它们居然会放过这么个大好机会? 第50章 如此巧合 穆长宁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这些妖兽也许是门派圈养驯服的,野性被磨淡了,凶性也变弱了,灵智上比起野生妖兽要高明些,也有一定的自律和自制能力。 它们此时被放到森林里来,其实是为了给他们这些考核者一个威慑,并不会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毕竟这只是门派在招收弟子。 要知道,一个门派最基本的组成还是成员弟子,只有人丁兴旺了,门派才会欣欣向荣。真要拿命去赌一个入门派的机会,这恐怕不是在招新,而是在把门派往绝路上逼。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一行人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了,为的就是看他们在这一段去往门派路上的表现。 不仅仅只要到达门派山脚下就足够了,还有在这条路上的判断选择,以及对于各种突发状况的随机应变能力,这一切都有可能有人在给你打分…… 穆长宁心底这个想法冒了出来。但再怎么说这也仅仅是个人猜测,是对是错无法证实,暂且尚不好说。 众人无言前行,连大丫二丫这两条小尾巴也跟上了节奏。 先前那位炼气五层的女修走近了些,慢慢和穆长宁比肩,穆长宁侧过头看她,那女修清咳了声道:“刚刚对不住,是我太冲动了。” 女修的皮肤是健康的蜜色,凑近了看,穆长宁发现她的眉目并不如一般女子柔和细腻,反而英气十足,显得干练而飒爽。 不知道是天太热又赶路的缘故还是觉得此刻有些尴尬,女修蜜色的脸上微微泛起了红。 穆长宁移开视线,淡道:“小事。” 说来也并不是她大方,而是这一点口角上的冲突,还不至于让她放心上。 修士贵在修心,真要什么都斤斤计较,反倒落了下乘了。 女修说来也是被那两个小孩子纯良的外表迷惑,好歹人家是非对错还是分得清的,站出来打抱不平,勉强都能称得上一句真性情。 现在女修向她道歉,穆长宁就更没必要不给面子了。 女修怔了一下,细细打量对方的神色,发现人家好像是真没在意。 她笑了笑,主动搭起话来:“你倒是挺有意思的,我叫季敏,你是陶小公子的妹妹?” 穆长宁点头,“义妹。” 季敏又是一愣,下一刻,目光胶着在穆长宁脸上,像是要在上头盯出朵花儿来。 “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她喃喃自语,寻思了一会儿,突然“啊”一声:“对了,你是不是之前一直住在灵气洞府?” 穆长宁愕然。 她确定自己之前是没有见过季敏的,明明已经够低调了,哪怕租住在中等区域的洞府,都找了陶然居做委托来加以掩饰,怎么还会有人注意到她? 穆长宁开始回忆自己的不妥之处,语焉不详:“你认错了吧……” “不会的,就是你!” 季敏很肯定:“我们几人是散修,大约四月前来到的点苍城,那时候身边灵石所剩无几,又无落脚之处,在灵气洞府出租处徘徊,正巧看到了一个小姑娘过来续租,一下子就租了三个月,我们还在奇怪一个小孩子哪来这么多灵石,问过前台的修士后才知道原来小姑娘去陶然居领了委托,我们几人就如法炮制,这才挣了些灵石一直支撑到现在。” “那个小姑娘就是你吧!”季敏突然兴奋起来。 先前听陶恒说起他们二人是兄妹,季敏就算觉得穆长宁有些面善也没有往那个方向想,后来听她说他们原来只是义兄妹,她一下子就把穆长宁和那个小姑娘等同起来了。 穆长宁微微松口气,不是被盯上了就好……随后又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还真是微妙,世上竟有如此巧合! 季敏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小组中其他人也纷纷看了过来。那领头的韩姓壮汉来到穆长宁面前微微揖了一礼,“姑娘,我们还要与你道一声谢。” 对方也许只是无心之举,但正应了一句话,无心插柳柳成荫。 她不会知道,这个巧合对他们的影响,如果那一日穆长宁没有去续租,没有透露陶然居,他们也许就会风餐露宿,也可能会冒险去打家劫舍。 这种事对于散修而言是司空见惯的,但点苍城受到苍桐派的保护,尤其那段时间正是修士密集往来的时候,城中乃至方圆三十里内皆有巡卫,若想以身犯险在人眼皮子底下犯案,未必就会讨得了好果子吃。 这个礼,穆长宁当得。 小组中其余几人也都纷纷道谢,穆长宁正有些无措,陶恒酸溜溜的声音就适时地插进来:“得,妹子,人家现在只看得到你了,我孤家寡人一个,还是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说着作势就要往一边走。 韩姓壮汉忙道:“陶小公子莫恼,我等亦是对你心怀感激。” 陶恒板着脸,眼睛微眯觑了眼对方,忽然哈哈一笑:“开个玩笑而已,我还至于去吃自家妹子的醋啊?” 经过这么一出,一众人的关系似乎近了一步,原先还有些格格不入的状态霎时解除了,彼此之间多了几分信任和融洽。 只如此一来,就更加显得身后跟着的那一对小姐妹被排斥在外,孤弱无依。 面对这样的情形,若是先前的季敏,或许还会小小可怜同情一下,但现在,就只能呵呵了。 这两个小丫头年纪不大,心思却极重,任谁也不喜欢和这种背地里耍阴的人来往,季敏同样如此。 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对于这两小孩所展现出来的一切,都得先推敲斟酌一番,判断真伪,免得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 大丫意识到眼下的情形,恨恨咬牙,抓着二丫的手死死攥紧,弄得二丫吃痛惊呼:“姐姐!” “真没用!” 大丫瞪她,深深吸口气,凝望前方人群里那个最年轻矮小的身影,面沉如水:“等着瞧吧,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苍桐派,她是一定要加入的! …… 第一日的行进十分顺利,因路上尽力避着三阶四阶妖兽,有些绕远,哪怕紧赶慢赶,一天下来也才走了三分之一不到的路程。 夜间的森林更加危险诡谲,哪怕知道如今时间紧急,大家也并不赞成在晚间赶路,而是找了块空地原地休息,等待天亮了再继续前行。 韩姓壮汉全名叫韩楷,很书卷气的名字,却长了个魁梧的体格。原小组一行七人是相约来点苍城参加门派招新的,散修的日子不好过,倒不如投入大门派,还能有个倚仗。 韩楷在他们休息的空地外围撒了一圈粉末,季敏则拿出阵旗布了个简单的阵法,陶恒见状一道过去帮忙。 穆长宁看着他拿着罗盘转来转去的样子,好奇问道:“大哥还懂阵法?” “我会的东西多着呢,你想学,我以后教你。”说到这儿顿了顿,陶恒不好意思地笑道:“不过我自己也只能算是个半吊子……” 穆长宁记得他说过,他的兄长在阵法方面就十分惊才绝艳,可阵法炼丹这东西都是得看天赋,勉强不来。 蒲氏留给她的一枚玉简上倒是有刻录阵法,但以穆长宁现在的水平是根本看不懂的,如此看来,以后这阵法还非学不可。 第051章 惹事精 韩楷一行人是老江湖了,野外生存经验相当丰富,从前也不是没有夜宿山林过,十分懂得应对之道。 现在他们所处的区域正是下风口灌木丛间的一块空地。妖兽鼻子灵,若在上风口休息,兴许醒过来时自己已经到了对方肚子里。 季敏布下的是一个隐匿阵,处在阵法中,就会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外界看不到阵法内部的人。而韩楷在外围撒的是雄黄粉,一些普通的蛇虫鼠蚁都怕雄黄,如此便可以规避掉一些虫豸的骚扰。 穆长宁去帮着捡一些干柴生火,大丫二丫见状连忙效仿,比谁都要积极。 她们现在只是凡人,还没有修炼,除了依附于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韩楷不曾出声赶人走,季敏嘟囔了几句也就只好作罢,大丫二丫便缩在角落里,一副与人无争的样子。 一天的赶路下来,众人多少都有些疲惫,此刻停了下来,当然得抓紧时间休息。 在这深山老林之中不方便架火煮食,好在修士可以服用辟谷丹,不用担心饿肚子的问题,但大丫二丫还是凡人,只好拿出自己准备的干粮随便吃一些,随后依偎在一起入睡。 韩楷与几个男修分配了工作轮流值夜,其余的便就地打坐恢复灵力,进入修炼状态。 穆长宁盘膝坐在篝火旁,没有靠回气丹恢复灵力,而是凝神吸收起天地灵气。 森林中林木繁盛,木灵气浓重,穆长宁自踏入这片森林起就觉得身心舒畅,此刻引导这些灵气灌入体内,木灵气冲刷着经脉,通过木系灵根慢慢汇聚到丹田中,浑身都有一种难言的爽快惬意。 几个周天运转下来,此内的真元似乎都凝聚了几分,穆长宁睁眼,发现天边已经泛白。 一日之计在于晨,她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负责最后守夜的韩楷回头望她一眼,两人点头打过招呼。 每日清晨淬炼眼体已经成了习惯,如果有这个条件,她不会轻易荒废。 穆长宁走出阵法,韩楷忘望了望她的背影,传声道:“穆姑娘,别走太远。” 他没有阻止,毕竟人家一小姑娘,总有点自己的**。 穆长宁道过谢,走出一段距离,找了棵大树,利落地爬上去。 朝阳初升,天光大亮,众人陆陆续续从修炼中醒来,陶恒张望了眼,一愣:“我妹子呢?” “这儿!” 穆长宁刚好回来,正啃着个青色的果子,顺道扔了个过去:“刚采的,味道还不错。” 陶恒嘿嘿笑了声,嗷呜一口咬下去,“真甜!” 大丫抿了抿微微发干的唇,幽幽看向穆长宁,心中暗恼。 明明他们都是修士,有辟谷丹吃,哪还需要别的? 采了果子不给最需要它的人,反倒自己享用,简直是自私自利! 穆长宁不是没感到大丫的怨念,此刻也不过一笑了之。这果子并非是她摘的,而是她以前放在储物袋里的,这时候拿出来不过是为掩人耳目,再说了,就算是她采的,谁又规定了她一定要给别人? 一夜安然,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还不错,季敏收了阵旗走回来,韩楷便道:“昨日路程连三分之一也没到,今日我们不能再一味躲避绕远路了,碰上可以一战的妖兽,不妨直接应对!” 众人点头同意,毕竟他们在人数上还是占了优势的,未必没有迎战的可能。 大丫脸色微微发白。 她可没有攻击手段,真和妖兽打上了,他们或许还有自保的可能,但殃及池鱼了要怎么办? 这些人怎么一点都不考虑同伴! 大丫暗自唾弃他们的品性,却忘了自己和二丫原本就是不请自来的,让她们在小组里蹭好处已经是宽容大度了,他们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为她们负什么责…… 又一次在森林中赶路,这一回他们的目标明确,直接朝着门派的方向进发。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运气好,这一路只碰上了一只二阶的尖牙山猪。 山猪体形庞大,力大无比,速度也很快,皮糙肉厚,刀枪难入,但它毕竟才刚进入二阶摆脱凶兽行列,面对七八个炼气修士的合力围攻,法术法器攻击混合着符箓一通扔下去,皮肉再厚也招架不住。 山猪凄厉地哀嚎一声,凭借自身肉身强横在修士的紧密围攻下横冲直撞,倒真被它撞开一道缺口,仓皇奔逃。 小组中一个矮小的修士想要乘胜追击,韩楷低喝道:“谢斌,回来!” 叫谢斌的修士顿住脚步,不满:“大哥,山猪的那一对牙可值钱了!还有它的妖丹和皮毛,都能换取灵石!” 他们都是散修,资源微薄,最缺的就是灵石了!有灵石赚,他们怎么会放过,何况那只山猪都已经受伤了!他们只要追上去,定能将山猪击杀! 韩楷沉声道:“我们是在接受苍桐派的考核,不是在猎妖,前路凶险尚不可知,舍本逐末,最要不得!” 谢斌张张口还想说什么,最终到底是叹一声回了队伍。 穆长宁眼前一亮。 能够明确自己的目标,不被外因所诱.惑,这韩楷确实是个明白人。见微知著,这些人愿意信服他、跟着他,不是没有道理,穆长宁也暗暗敬佩。 再之后一路都风平浪静,除了穆长宁最开始产生的疑虑猜测,韩楷也察觉到了这片林域的不对劲,但他终究没说什么,继续一鼓作气。 第二日他们走了四百里,连着第一日的路程算下来,明天只剩下最后一百多里路就能到达门派山脚下。 到了此时,众人的喜悦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黄昏时刻,照例寻了一处空地摆起阵法,韩楷瞧见众人喜形于色,警惕防御性大减,不由出声敲打道:“行百里半九十,明天还有一百多里路要赶,谁都不知会发生什么事,等真的到了再高兴吧!” 季敏斜睇他眼,嗔道:“你啊,就是太严肃了!” 韩楷别过头:“你就是太散漫了!” 季敏吐了吐舌头不置可否。 穆长宁四下里张望,陶恒见状问道:“你找什么呢?” “那两人呢?大丫和二丫,她们去哪了?”穆长宁这才注意到这两只跟屁虫不见了,先前寸步不离他们的人,这时候居然还敢单独行动? “你管她们做什么?不见就不见咯!有门派发送的传送玉牌在,她们死不了。”这两孩子心眼多,又惯会装模作样,陶恒实在生不起好感。 穆长宁摇头:“不是我想管他们,而是这林中复杂,她们随意乱闯,也许会惊动到什么……” 这俩货就是惹事精的体质,那时候倒霉的还不是他们? 说话间,穆长宁已经放开神识,方圆几里内的风吹草动尽数收于眼底。 大丫正爬上一棵树采摘果子,二丫则站在树下面拿衣服兜着。 “姐姐,够了,够我们吃的了!”二丫年纪小,这一会儿工夫捡了十几个,已经拿不动了。 大丫低头看一眼,摇摇头,“也给大家送一些,这两天多亏了他们的照顾……”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怎么说她们年纪还小,笑脸相迎的,又这么有诚意,这些人也不至于丝毫不留情面不是? 不管先前闹了什么不愉快,现在开始,就此揭过吧。 她们没什么恶意,无非是生活所迫,逼不得已……再说,她们又没真的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理应谅解的。 第052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大丫来来回回想了许久,觉得这想法最是靠谱,不出意外他们明天就要到达门派山脚了,以后大家都是同门,就算没交情,也不能结仇不是? 借着这个机会好好陪个不是,芥蒂消了,误会澄清了,对她们而言有益无害。 大丫想着便又采了许多果子,小心翼翼地从树上爬下来,和二丫一起挑拣一些品相好的。 二丫看着这青翠欲滴的果子,顿觉口齿生津,捡了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便张嘴咬下。 翠绿色的果子,里头的果肉却是朱红色的,粘稠的果汁顺着指缝滴下来,落到地上,如血般殷红地化不开。 “姐姐,这果子味道好奇怪……”二丫喃喃说道。 “野果味道奇怪也正常,能止渴就行。”大丫浑不在意:“放心吧,我跟人学过怎么判断野果有毒没毒,这种果子是可以吃的。” 二丫懵懂地点头。 穆长宁聚拢神识往二丫手上的果子探去,下一刻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这两个蠢货! 她忍不住破口大骂。 大丫和二丫采摘的果子她在百草图鉴里见过,叫青璃果,是一种低阶灵果,确实没有毒,人吃了也无碍,可它口感不好,偏腥偏苦,若是有其他选择,没有修士愿意吃它。 最关键的是,这种果子是花斑蛇最喜欢的,有青璃果的地方,一般都能看得到花斑蛇的踪迹。 花斑蛇有剧毒,但性情还算温和,人类若不去招惹它,它也不会主动来找人麻烦,可现在它的口粮都被这两货给偷了,试问它还能忍吗? 穆长宁绷紧了神经,赶紧在青璃果树周围探查起来。 天色渐暗,慢慢地光线不足,暗褐色的枝干上,有一丝微妙的灵力波动,穆长宁只一瞬就捕捉到了,神识覆盖过去,就见一条碗口粗细的长蛇沿着树干游移下来,三角形的头部正吐着猩红的蛇信。 穆长宁身子一颤。 这是一条三阶花斑蛇! 三阶,相当于人类修士筑基中期的修为…… 大丫二丫在几十个青璃果里挑选了十几个长相水润饱满的,用衣服兜着站起了身。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她们肩并肩一道朝着驻扎地走来。 花斑蛇游到了地面,在大丫二丫原先待着的地方逡巡片刻,看着被扔在地上无人理会的青璃果,竖瞳中冷芒一闪而过,蛇信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有不属于这氛围的突兀响声阴嗖嗖地响起,大丫全身猛地一僵,回头就见地上一条庞然大物正在快速地朝它们靠近。 “蛇……蛇啊!” 大丫惊呼,手里的果子也不要了,拉上二丫拔腿就跑。 青璃果落了一地,滚到花斑蛇的周围,花斑蛇更加愤怒地快速逼近。 二丫还紧紧兜着那十几个果子,吓得腿软脚软,几乎就全由大丫拖着走。大丫恨铁不成钢,怒骂:“你倒是跑啊!” 二丫哪里跑得动,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更何况她们两个小孩子,速度哪里比得过花斑蛇?它一张嘴就能把她们吞了啊! 两个孩子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救命!救命啊!” 大丫一面拉着二丫,一面撕心裂肺地狂喊。 青璃果树离驻扎地本就不远,修士的五感六识都比凡人强,当然听到了她们的呼救。 “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纷纷站起身。 穆长宁险些气个仰倒。 不作死就不会死!这两个蠢货,自己招惹上花斑蛇也就算了,还往他们的方向跑过来,这下子就是想避都避不开了! 叫得这么大声,是生怕别人听不到是吧? 夜间的森林比起白天更加危险,现在还是一条三阶花斑蛇,那等会儿呢? 韩楷脸色一沉,显然他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连忙严阵以待:“大家注意,是一条三阶花斑蛇,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来!” 众人神色皆是一变,怔愣过后,纷纷取出了法器符箓。 三阶的花斑蛇体型虽然巨大,但速度却极快,现在跑是来不及了,何况大晚上黑灯瞎火,就算跑也跑不远,既然如此,倒不如拼上一拼! 大丫和二丫前脚刚踏入隐匿阵,下一刻花斑蛇的血盆大口就从后面扑过来,大丫二丫顺势伏倒在地,花斑蛇就此扑了个空。 它又要朝大丫二丫咬过去,与此同时便有两个火球被丢过来,炸得花斑蛇往回缩了缩。 大丫二丫是凡人之躯,被火球的余威震得滚到一边,身上还有些被烫伤了,可这时候没人再去管她们。 笑话!这条蛇是谁引过来的?身为罪魁祸首,难道还要对她们体谅包容,感恩戴德吗? 韩楷和另一个炼气后期的修士立即加入战斗与花斑蛇缠斗,季敏唤出数条藤蔓缠住花斑蛇,哪知这条蛇看似满身鳞片,实则滑不溜秋,缠都缠不住,还被它扭着身子四两拨千斤地甩脱了藤蔓,蛇尾一摆,将季敏扫到一边。 “小心!”韩楷大喝一声,变出一条藤蔓卷住季敏被甩飞的身子,同时召唤出万千灵剑雨。 花斑蛇的鳞片十分坚硬,剑雨落在它身上,爆出铿锵火花,对它却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可花斑蛇却被激怒了,张大了嘴巴扭动身形,硬生生接住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攻击,口中猛地吐出一口火焰。 炽热的温度席卷而来,逼得众人纷纷后退。 “不行,境界相差太大,我们的攻击对它没用!”季敏手握一对峨眉刺,见花斑蛇游刃有余地周转在他们之间,心底猛地就是一沉。 众人心中也多少兴起了几分怯意。 “没到最后,现在就论成败,还太早了!” 清脆稚嫩的话音刚落,就见一只铁环朝花斑蛇飞了过去。 穆长宁操纵着锁灵环往花斑蛇头上套去,还未待靠近,就被它一尾巴扫开。 穆长宁暗暗叹息。 锁灵环好用是好用,作为一类辅助型法器,它的功能还是很不错的,可惜使用的方法太过笨拙单一,只能出其不意靠偷袭,如这样正面交锋,很难讨得到好。 “妹子,我来帮你!” 陶恒见状连忙祭出一个青铜鼎,鼎身很快变大,一跃飞到花斑蛇的正上方,发出金灿色的光芒,将花斑蛇笼罩其中。 很快就见花斑蛇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妹子,我只能坚持十息,你快点!”陶恒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掉下来,显然使用这只青铜鼎让他十分费力。 穆长宁神色一凝,心念微动,锁灵环套上了花斑蛇的脖子。 上次使用锁灵环还是来对付的疾风狼,那时候疾风狼不要命地自爆,灵力高涨,她支持不住,险些被撑爆了丹田。但这条花斑蛇境界上差了一等,这时候又还没来得及使用过多灵力,加之有了上回的经验,穆长宁很快锁定住对方。 望穿眯了眼说道:“攻击它头部,尤其是蛇信!” 穆长宁微愣,随即大喝:大家赶紧攻击它的口鼻!”她手指翻飞扣住一张上品寒冰符就往花斑蛇大张的口中打去。 第053章 花斑蛇 对于蛇类来说,它们的耳朵和眼睛基本已经退化了,辨别方向主要靠的还是嗅觉,以及靠皮肤感知周围震动,它们的嗅觉倚靠的不是鼻子,而是蛇信,蛇信一旦受了伤,这条蛇就相当于“瞎”了。 虽然妖兽比起普通动物而言多了许多能力,但动物的天性特征大体都是相同的。 望穿那句攻击蛇信恰好让她想起了蛇类这个特性。 穆长宁的目力神识过人,对神识的操控已经驾轻就熟,哪怕在黑暗的条件下,她亦能准确辨别到蛇信的位置,算好角度,将寒冰符扔到对方嘴里。 花斑蛇被青铜大鼎定住身形,寒冰符顺利地在花斑蛇口中炸开,无数冰晶利刃刺入蛇口中,割断了蛇信。 韩楷季敏等人见状连忙纷纷效仿,攻击不断地打向蛇头,但夜色对他们到底有些影响,即便有神识辅助,还是失了准头,只有寥寥两下攻击落在蛇口中。 花斑蛇狂吼嘶叫,想要翻滚身体,却又动弹不得。 它下意识地聚集起全身灵气,意欲喷出火焰把这群无耻的人类焚为灰烬。 穆长宁便适时调用起全身灵力驱动锁灵环,又连续吞了两颗回气丹。 暴动的灵力在经络中肆虐,有了从前的经验,穆长宁倒是不怕了。毕竟抢占先机,有了一定优势,而她的经脉承受两粒回气丹也不成问题,再不济,总还有望穿帮她的! 穆长宁不知不觉已经将望穿当做最后的退路,她自己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但望穿却察觉到了。 他攒起淡淡的眉毛,这时候没开口说什么,但直觉这并不是件好事。 花斑蛇陡然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就像凝固了一样,半点调动不得。它又惊又急,开始挥动强有力的肉身想要突破禁制,竟隐隐还真的松动了一些。 此时的陶恒已经到达了极限,再也操纵不了青铜大鼎,他脸色惨白,灵力耗尽,闷哼一声就跌坐在地上,忙取出回气丹服下。 没了青铜大鼎的禁锢,花斑蛇重获自由,可蛇信的断裂让它一时犹如无头苍蝇,辨别不了众人的方向。 “打蛇打七寸,快!”穆长宁忍着灵力在经脉中冲撞的痛苦,又一声大喊。 经过刚刚一幕,众人心里除却惊讶,对穆长宁说的话也信服了几分。 一时间,所有的攻击都对着花斑蛇的七寸之处打去。 就算花斑蛇鳞片再厚再坚硬,又能抵得过众人的合力攻击? 穆长宁又一张上品爆炎符扔过去,炸开了花斑蛇七寸处的皮肉,花斑蛇痛苦地翻腾,强悍有力的蛇尾蛇身将周围林木都拦腰扫断。 离得近的修士连忙远远退避开,可大丫二丫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她们刚刚受了点轻伤,又被吓得浑身发软,连脚步都迈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高大的乔木倒下来。 大丫连忙侧身滚开,二丫趴在地上,朝大丫伸出了手,凄厉喊道:“姐姐!” 大丫头也没回。 这一刻,万分危急,二丫本可以捏碎传送玉牌把自己传送到安全地带的,但她的玉牌和疾风符都交给了大丫保管,大丫这时候跑了,她就什么都不能做。 乔木重重砸在二丫的身上,将二丫砸得口吐鲜血,抬起的手臂放了下来,火光映照下,那张惨白的小脸上,一双绝望哀戚的眼还在紧紧追寻着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大丫浑身一震,脚一软跌在地上,随后又踉踉跄跄地扑过去,抱住已经没了半点动静的二丫,声音颤抖。 “二……二丫……”她哆嗦着嘴唇话也说不利索。 花斑蛇受了重伤,早已经怒火中烧,要和这些人同归于尽。 它的嗅觉毁了,但它的触觉还在,感知到这方的动静,庞大的身躯游弋过去,张嘴就吐出一口白雾。 花斑蛇的身上还套着锁灵环,灵力调用不得,但它本身就含有剧毒,毒液藏在毒囊里,适当的时候便可以喷出来。 一股酸臭的气味铺面而来,大丫白了脸,下意识地就将二丫的身体挡在自己身前。 “滋滋”的腐蚀声此起彼伏,毒液喷在二丫身上,随后,衣服、血肉、骨骼,一点点都被这花斑蛇毒腐蚀了个干净。 正是这时,韩楷祭出飞剑,“噗嗤”一声刺入花斑蛇刚刚被炸开了鳞片的七寸,给了它致命一击。 花斑蛇又翻腾挣扎了几下,终于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一场战斗下来,小组成员各个精疲力尽,眼看着花斑蛇死了,这才纷纷松了口气,旋即心里蓦地升起一股自豪。 “我,我们居然打败了三阶妖兽!”谢斌不可思议地叫道,跑过去围着花斑蛇绕了几圈:“是三阶妖兽,真的是三阶妖兽啊!” 他犹自兴奋不已,冷不丁被人敲了个爆栗。 季敏冷哼道:“得意什么,要不是穆姑娘当机立断,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季敏都不得不佩服穆长宁,谁能想得到这样一个小女孩,竟最后成了这场战斗的关键? 倒不是说她提供了多么了不起的战斗力,而是那份正确适当的指挥,让手足无措的众人找到了突破口,这才能一举歼灭花斑蛇。 谢斌朗声笑道:“这个确实,穆姑娘,我服气!” 他朝穆长宁看了过去,却见她正淡淡盯着一个方向,正是大丫和二丫原先的位置。 二丫在花斑蛇毒的腐蚀下化成了一滩血水,大丫用自己妹妹的身体给自己当了肉盾,她自己倒是没什么事,可身上沾满了二丫身体所化的血水,和零星几块骨头。 她怔怔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若不是仍有呼吸,真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死了。 谢斌没了声音,季敏看到大丫就来气,想到刚刚那情形,心里又有点为那个尸骨无存的女孩不屈。 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小丫头品性不佳,却没想到她居然恶毒至斯,连自己亲妹妹都能往火坑里推! 季敏想说什么,被韩楷拉住了手臂。 “闲事莫管。”他淡淡道。 季敏抿了抿唇,觉得有理。说实在的,她确实没有立场去管别人的事,人家要死要活跟她何干? 穆长宁也移开了视线,从一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弱肉强食本就如此,谁强大,谁就有这个本事活下来…… 大道三千,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全不是她能够置喙评判的。 而她,只愿遵从本心。 她相信它会告诉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经此一事,穆长宁更坚定了自己的心志。 季敏走近穆长宁,深深看向她:“穆妹子,今日是真的多亏你了,不然还不知后果如何呢!” 一开始她还嫌弃穆长宁炼气三层修为太低,会拖他们的后腿,现在回想,真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第054章 毒囊 穆长宁摇头:“这是大家的功劳,我不过是作为这个小组的一份子,出了一份力。” 论修为论实战论技巧,她是样样都比不上韩楷季敏的,他们之所以一开始对花斑蛇束手无策,是因为他们没有趁手好使的法器和高级符箓。 散修的资源比较差,拥有法器的并不多,如韩楷能有一把玄铁剑,已经算不错了。 今日能胜,是因为陶恒先用青铜鼎定住了花斑蛇,而她则用锁灵环锁住了它的灵力,有了望穿的提醒,靠蛇类特性讨了个巧,再加上两张上品符箓,这才能合众人之力将花斑蛇击杀。可以说,若是没有大家一起的配合支持,他们是没办法达成这样的结果目的的。 韩楷淡笑道:“无论如何,还是你指挥得当,这条花斑蛇最宝贵的妖丹理应归你。” 众人没什么意见。 穆长宁乐见其成。望穿正需要妖丹,她能拿到这条花斑蛇的妖丹当然最好不过了! 谢斌闻言霎时动手将妖丹剖了出来交给穆长宁,穆长宁道过谢,转而就用转移术把它移到了空间。 望穿盯着那枚绿莹莹的妖丹,没急着服用,倒是敛眉沉思了好一会儿。 陶恒也在这场战斗中起了关键性作用,得了一枚蛇胆,剩下的,则由其余几人瓜分了。 一条花斑蛇,除了妖丹蛇胆,最值钱的就是蛇皮了。 这条蛇身上创面不大,保存了蛇皮的完整性,能卖不少钱。 韩楷把花斑蛇的蛇牙割下,穆长宁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道:“这条蛇的毒囊能不能给我?我愿意花灵石购买。” 季敏和韩楷面面相觑,陶恒不解:“你要毒囊干什么,这东西一般人不敢碰,卖到药店也不见得有几个人要的。” 凡人会将毒直接涂到武器上,而修士的法器淬毒又是另外一种方式,除却玩毒的,大家都对这东西避之不及。 穆长宁本身不怕毒,她已经打算了往后要往这方面靠拢了,花斑蛇的蛇毒毒性很烈,正是她所需要的。 “我修为低,遇上危险难道要束手就擒?到时把毒囊扔出去,也算多了个保命手段啊!”穆长宁理所当然。 季敏笑道:“你想要就拿去吧,毒囊值不了多少钱,只是我们都不太会取……” “没关系,我来!”穆长宁戴上玉罗丝手套,切开蛇头,找到了毒囊的位置,小心把它摘下来。 将毒囊放进玉盒里收好,穆长宁取了二十灵石给季敏:“就算不值钱,也是我得了便宜,这些还请收下。” 季敏本想拒绝,见她一脸坚持,也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这小姑娘明理又爽利,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经过先前一番战斗,这一块区域已经不安全了,处理完花斑蛇,韩楷施了个火球术把剩下的蛇身焚烧干净,与众人道:“血腥气会引来其他妖兽,我们现在得赶紧离开,另寻一处歇息。” 大家纷纷应允,各自服下回气丹,也不等灵力恢复,就相携着远遁而去。 大丫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她的身上还满是二丫的血水,脸色白得跟鬼一样,贴上疾风符,身子也跟鬼一样飘飘地跟在他们身后。 二丫都已经死了…… 二丫是为了救她而死的! 没错,不是她丢下二丫跑了,是二丫为了救她牺牲的自己。 二丫这么善良,最心疼她姐姐了,为了姐姐,她肯定更愿意自己去送死的! 大丫不断地在脑海里重复这些话,就像是自我催眠一样,硬生生将事实扭曲成自己臆想的模样。 所以,二丫为了让她能够加入门派而牺牲了自己的命,她承载着二丫全部的希望,她必须要进入苍桐派,才算对得起二丫! 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些话,大丫原本慌乱惊惧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想要加入门派的信念前所未有的高涨膨胀。 一行人在夜色中行进了十多里,远远地离开与花斑蛇对战的事发地。 穆长宁神识全开,早早便感受到前方不远处驻扎了一个二十多人的小队,都是炼气修为,出现在这里,显而易见也是门派的入考者。 韩楷顿了一下,随手给自己施展一个清洁术,其余人见状纷纷效仿。 这两天下来,就算再神经大条的人也能发现这片森林的奇怪之处了。 虽说一路上妖兽随处可见,但它们却没有如预料的一样对他们穷追猛打、赶尽杀绝,反而是逗弄一番点到为止,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人。大家心里多少有点明白,这些妖兽都是门派弄来的,不至于要他们的命。 而刚刚那条花斑蛇是个例外。 他们才恶斗一番,身上挂了彩,战斗痕迹太明显,能逃到这里来,至少说明眼下已经脱离了危险。 九个修士的小组堪堪才将妖兽灭掉,怎么着对方品阶也不会太差。 那么,从妖兽身上得来的好处,定然也被他们瓜分完了! 在修真界杀人夺宝的事不要太多,眼下他们只有九人,且俱都精疲力尽,而另一方队伍中却有二十多个,打起来讨不到一点好处! 要想避免冲突,只有收拾好自己,至少让人家看不出端倪来。 如此一来,众人中除了大丫外,仅仅也就是看起来有些憔悴,最多让人以为是这一天下来消耗过大,而大丫这个凡人,根本就不被看在眼里。 与另一支队伍打上照面,韩楷和对方一个炼气大圆满的修士颔首打过招呼,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韩楷正欲带着众人走远一些,那个炼气大圆满修士突地开口:“道友,天色黑了,走夜路多有不便,明日再赶也来得及。” 这算是邀请对方和自己并为一队了。 韩楷想了想,己方一行人都需要恢复灵气,明天还有一百多里要走,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打坐修炼,和他们在一起,至少人多,也算多了些人护法,夜间有个风吹草动,彼此之间还能有个照应。 韩楷拱了手道:“如此便打扰了。” 这回倒没有在布下阵法,几人随意选了一块区域,坐下便开始打坐调息。 一夜无话,经过了一个晚上调整,大家多少恢复了一些精神,唯有大丫脸色惨白如雪,眼下乌青,双目赤红,一看便知没有休息好。 亲妹妹因了自己死在面前,且尸骨无存,她若还能继续心安理得地蒙头大睡,那倒也是个人才! --------------- (下午还有一更,虎摸~) 第055章 返璞归真 照例对着东方淬炼过后,一行三十多人踏上了最后的征途。 剩下的一百多里十分顺利,远远便看到远方群峰环绕,云蒸霞蔚。山顶雪白的建筑隐在云层之中,灵光闪耀,熠熠生辉,仿若天空之城。 山脚下已经有几个弟子在等候了,粗粗扫去有两个正是当初来点苍城负责招新的弟子,其中就有那个脾气暴烈的曹姓女修,但未见最初带路的领队弟子。 除却他们一行三十多人,也没见到其余参考者。 人群中忽的有一人高喊:“我们是第一批到的吗?我们通过考验了,是苍桐派的弟子了!” 随着这一句话喊出,高高低低的也有人出声应和,大家欢呼雀跃,兴高采烈。 穆长宁遥遥望着那条从山脚下一路延伸至山顶的阶梯,再看门派弟子们寡淡的神色,隐隐猜到了接下来事态的发展。 “恭喜诸位通过入门考核的第二关!” 那曹姓女修站了出来,轻轻扫一眼众人,目光在划过陶恒时几不可察地闪过隐隐恼意,却又很快收敛住,意气风发道:“现在,就是入门考核的第三道关卡——寻仙梯!” 人群顿了一瞬,先时那位提前高喊庆祝的修士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身体一路凉到了心里。 “为什么还有!我们明明都已经通过了,现在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第三关?谁知道第三关后,还会不会再有第四关!” 心情从大起至大落,一众修士多少都有些微辞,不过是有些忍不住一吐为快,有些就只在心中默默吐槽。 曹姓女修看了眼方才大声抱怨的修士,淡淡道:“寻仙问道永无止境,何处是终,何处到底?千余里的距离都过来了,难道还畏惧这区区台矶?” 那人顿时哑口无言。 曹姓女修让另外一个弟子将最初交到众人手里的玉牌收起来,重新往里输入灵力,玉牌上顿时白光一闪,随后又回到了众人手里。 “寻仙梯是考核的最后一关,诸位中任意一位只要通过寻仙梯,都将会成为本派门中弟子。从现在开始十二个时辰内,攀上山顶者,即为通过寻仙梯!若十二个时辰后诸位还未通过,玉牌就会自动碎裂将诸位带离,只那时,门派便与大家无缘了。” 曹姓女修解释道。 众人闻言纷纷望向那条长长的阶梯,雪白的台矶笔直,到半山腰处就隐入云间,云雾飘渺,无处可寻,也不知何时才是终止。 这样的高度,拾级而上,一日十二个时辰并不算难,可真的仅仅攀上峰顶即可? 穆长宁正在心里推算着,那曹姓女修已经侧身让开指着寻仙梯入口,轻声笑道:“明日的此时,我与诸位兴许已是同门,往后相见,当以师兄妹相称。” 他们来这儿,可不就是为了成为苍桐派的一份子?曹姓女修所言轻而易举就击中众人心中所求所想,短短两句话,便已激起一腔豪情。 陶恒“啧”一声,神色间颇有些不耐:“废话这么多,有这个时间,我都到山顶了!” 穆长宁偏过头看他一眼,又瞧了瞧那位曹姓女修,低笑了声,传音道:“大哥,你对那位曹师姐有偏见呐!” 陶恒“切”一声:“什么偏见?我是那么小肚鸡肠因为一点事就记挂上好几天的人?” “……原来不是哦!”惊讶脸。 陶恒哭笑不得,赏了她一个爆栗。 将改装过的玉牌收好,一众人整装待发迈步进入寻仙梯。 一脚踏上第一层台矶的时候,穆长宁忽的一窒,与陶恒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 这条寻仙梯锁住了修士的灵力,就与锁灵环的作用一样,步入寻仙梯上的人,将无法调用运转体内灵力。 换言之,比起凡人,修士在寻仙梯上几乎没什么优势,纯粹便是靠自身体力耐力徒步登上山顶。 这也更加体现了门派考核的公平。 穆长宁苦笑了一下,昨晚他们才和花斑蛇进行恶斗,一晚上的时间虽然恢复了些,但身体与精神还都处于疲劳状态,而且因为他们无法调用灵力,甚至都打不开储物袋拿出丹药进行补给,这一路恐怕比先前三天还要累。 其实不止是他们几人,每一个经过三天长途跋涉的修士都有损耗,曹姓女修故意没有透露寻仙梯的奥妙,头脑一热的修士急冲冲地跑上寻仙梯,可不正好入了套? 原先觉得十二个时辰已经足够了,到此刻他们才明白这其中用意。 穆长宁看到有人心生懊恼,想回到寻仙梯外打坐恢复一番,可后退的路被屏障阻隔了,只能进,不能退。 没做好十足的准备就贸然行动,急功近利,真碰上了问题,陷入此般尴尬窘迫之境,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穆长宁怅然轻叹,她要学的还有很多,经此也算吃了个教训。 不再纠结于此,穆长宁已经意识到攀登这条寻仙梯的困难,更加抓紧起了时间。 一步一个台阶,慢慢地,原先几十人的队伍,到现在已经两极分化,穆长宁和陶恒正是处在尾端。 他们年纪还小,体力不如他人,先前消耗又大,才走了几百层就已经气喘吁吁。可他们好歹还是修士,身体因为修炼经过灵气的轻微改造,比起凡人而言承受能力要强上少许,如大丫这样的,早已被甩得没了影。 穆长宁仰起头遥遥望一眼,再往前,除却云雾,便看不见其他东西,寻仙梯的台阶似乎永远都望不到头。 韩楷和季敏他们早已走远,季敏被韩楷背了大半路,省了不少体力。 穆长宁惊叹于韩楷的体力这样好,陶恒笑了笑道:“韩道友是体修,专练筋骨肌肉,你看他那一身腱子肉,都是练体练出来的。” 修士有许多种类,常见的道修都是修习法术,术法攻击威力强大,体修则以锻炼筋骨为主,体能惊人肉身强悍。佛修儒修魔修武修魂修,各个的修炼方式都有所不同,也各有所长,难以论出个高低。 穆长宁了然,继续咬牙往山上走。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前世登山的经验告诉她,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停下来,不然往后会更加艰难。 陶恒习惯性地抬手往腰上储物袋一抹,微愣过后就是长叹:“真狠哪,连储物袋都不能用……” “要的就是这样出其不意。”穆长宁失笑。 就如学生时代参加过的考试,有哪一次会在考试之前就泄题了?除却基础功,考的就是你临场应变能力。 丹药、符箓、法器等等,这些外物对于修行而言固然锦上添花,可也不能太过依赖。妖兽被锁灵环锁住尚能凭借自身的强悍挣扎求生,而对于他们,真如眼下被封锁了灵力,只能依靠自身力量时,才发现自己弱小的可怕。 寻仙梯,一语双关,除却作为门派的第三重考验,予以修士寻仙问道之缘以外,更重要的,还是在给他们警示告诫。 现实浮尘喧嚣,华丽却虚幻,唯有返璞归真,一心所向,才是实实在在的修真之道。 穆长宁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脑中灵光乍现,霎时觉得眼明心亮,风轻云淡。 回身望向来时走过的路,漫漫修仙之途,此刻才刚刚开始。 第056章 春秋大梦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半山腰,周身云雾四起,恍若置身人间仙境。 雾影重重间,一直走在身侧的陶恒突然没了影,穆长宁大喊几句,无人应答,迷雾中唯剩她一人,耳边也只余风吹过树叶的沙沙作响。 这是怎么回事? 事若反常必有妖,穆长宁顿生警惕。 灵力被封锁了,但神识还可以用,她想用神识探查周遭,然而此刻才发现,外界似乎有一股力量,正在阻止她的神识释放。 这种情况有一点像她在反弹阵中淬炼神识,不一样的是,反弹阵是一个你强它则强,你弱它则弱的过程,而现在,一开始加在她身上的,就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压力禁制,逼得你用不出神识来。 穆长宁暗暗心惊,顶着这股威压强行推放。 经过紫元诀的小进阶,她的神识范围已经接近筑基中期,强度韧劲也绝非炼气期可以比拟,和这股强压对抗,一时未必就会处于下风。 可这方对抗还未分出胜负,脚下的台阶就突然塌陷,穆长宁猝不及防,双脚踩空直直往下掉。她下意识地要运转灵力催发藤蔓卷住什么东西,好阻止自己的下落之势,可临了才想起来,自己的灵力根本用不了! 噗通。 穆长宁掉进了一片湖水里。 湖水冰冷的刺骨,湖面上还冒着丝丝寒气,周遭结着厚厚的冰层。而她所在的地方,是湖中央被凿开的一个大洞。 莫名的有种熟悉感。 她下意识地抬头,往岸边看去,果然就见一个红衣少女和一个青衣少年正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面上带着熟悉的轻蔑鄙夷、不屑一顾。 穆长宁如遭雷击,见了鬼似的定定看着那两人。 “看什么看,把你的死鱼眼给本小姐闭上,不然本小姐把它们挖出来当响炮踩!” 凌清婉尖利的声音传来,刺得耳膜阵阵生疼,穆长宁依然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看,满眼不可置信。 怎么会……怎么又回来了! “哥哥,这小杂种不听话,给她点教训!”凌清婉向凌玄明告起状。 凌玄明素来疼宠这个妹妹,当然尽力满足她的要求。 一双手轻轻抬起,一张一合间,穆长宁只感到身上多了一层压力,浮在水中的身体被压入水里,吃了一肚子的水。 她奋力挣扎,意欲扑腾出水面,然而上方的压力犹在,她这时只能置于水中。 竟和她离开凌家那日,受这两兄妹欺侮的情形一模一样…… 窒息的感觉和周遭冰凉的湖水提醒着她,这一切的真实性,她除了惊骇,突然又有种心灰意冷之感。 不是脱离了凌家了吗?不是摆脱这两兄妹了吗?不是已经远离原来的生活,重新开始了吗?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还会回来! 穆长宁不可思议。她大声喊望穿,想要望穿告诉她答案。她想内视丹田,看看有没有空间,有没有望穿这个人,想要借此证实自己这段经历的真实。 然而,她不能调动神识内视,也没有灵力去抵抗凌玄明的压制,耳边一片寂静,身体的虚弱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自己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一个只拥有废灵根的凡人! 所谓的新生活,只是一场虚幻,现在梦醒了,她又回到这个让人压抑绝望的囚笼里。 穆长宁全身置于冰水里,一颗心也随着直直往下坠。 头顶的压力消失了,她又浮出了水面,精疲力尽地扒着冰面大口喘息。 凌玄明照样意气风发,凌清婉依旧娇蛮跋扈,这两人趾高气昂地,就像是在看一只无能的蝼蚁。 凌清婉突然觉得没劲:“这小杂种连给我提鞋都不配,真搞不明白留着她有什么意思?一个病秧子老贱人,一个丑丫头小杂种,真是绝配了!” 她说得有意思,凌玄明跟着哈哈笑起来。 穆长宁眼睛通红,狠狠瞪向凌清婉:“不许辱骂我的母亲,你们加起来也抵不上她半根毫毛!” 凌清婉微愣,随后就是嘲讽地大笑:“真是……真是笑死人了!一个时日无多的凡人,我们跟她比做什么,没得自降身份!” “清婉,有些人,总是这里有些问题的。”凌玄明指指自己的头,凌清婉咯咯笑出声。 穆长宁愤然大吼:“你们懂个屁!” 她的母亲来自天算蒲氏一族!她的母亲有未卜先知之能!她的母亲也曾是一方大能!她是因为夺舍重生,才会沦落到这方名不见经传的小镇! 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穆长宁恨极,想到那个拼死将自己送离凌家的女人,心里涌起阵阵心酸不平。 那个人,可是她的母亲!是她在这世上至亲至爱的人,她不容许有人对她侮辱放肆! 任谁都不行! 穆长宁气恼地想要从冰水中爬出来,大半个身子已经爬出了湖。 “真是脑子出问题了……”凌玄明冷嗤,随便挥了挥手,又一轮禁制打出来,穆长宁重又跌回水里。 “好好看清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个贱人生的小杂种,灵根都不全的凡人,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他不屑,继续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凌玄明有这份傲人的资本,可穆长宁,没有。 她只是一个被族人遗弃的无法修炼的凡人,只能给族中少爷小姐跑腿,任由他们驱使羞辱。 她的命,在他们眼里,随时可以取走,一文不值。 湖水冰凉,穆长宁失了全身的力气,属于死亡的阴冷气息离她越来越近。 春秋大梦…… 真的只是场春秋大梦? 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在水月村的,在点苍城的,她所有历经过的种种苦难磨砺,这些时日以来的所见所闻所感,都只是她的臆想吗? 若真是臆想,那真实的未免也太过分了! 穆长宁攥紧拳,用尽全身仅有的力气挣扎着往上方游去。 凌玄明的禁制依然加在身上,她抵死挣扎,试图用蛮力冲开这层桎梏。 就算是梦,她好歹也经历了那么一场,自己也已不再是那个只会委曲求全、任人鱼肉的凌清扬了! 她没什么了不起,别人该有的缺点她也会有,一样不少! 可即便是凡人,是蝼蚁,她也有反抗的资格,引颈就戮这么窝囊的事,不是她的作风! 有句话说得好,人生自古谁无死? 修道成仙,是逆天而行,是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是为了能够用更长久的光阴去感知这个世界,探索更多的奥秘,自在逍遥!修仙不成,同样只有陨落一条归途,有人轻于鸿毛,有人却重于泰山。 她不求扬名立万,不求轰轰烈烈,但她也不愿意就这样被淹没,碌碌无为,毫无意义! 总要做些什么,那就算死了,她也对得起自己来这一趟了! 穆长宁一瞬坚定了决心,端着鱼死网破的决然,身体激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骨骼肌肉被冲击地咯吱作响,脑中好像被人凿开了一样剧痛无比,太阳穴鼓鼓直跳随时都要爆开来! 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紧绷的神经忽的一松,湖水褪去,凌玄明和凌清婉也不见踪影。 回过神来时,她全身精疲力尽,却已经躺在了湖边的平地上,样貌普通的少年和精致清雅的少女正盯着她看。 ------------- (第一卷结束,第二卷《镜花缘》已经开始,望穿将会找到他的第一块身体碎片,大家来猜猜看是什么!ps:之前有过一点铺垫233333~) 第057章 心之所至,心之所安 天光明明暗暗,脑中剧痛,眼前眩晕,穆长宁有一瞬的恍惚。 待看清二人时,她蓦地就是一怔。 “五哥……” 这玄衣少年和碧衣少女,可不就是凌玄英和凌清溏? 原来无论梦里梦外,都是他们救了她的命啊。 穆长宁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湖水,可惜身子没什么力气,依然定定躺在平地上。 浸湿的衣衫贴在身上,寒意直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很冷,也很累。 凌玄英伸出手凑到她面前,她霎时便像被蛊惑了一样,下意识地将手放到他手里。 少年的手掌并不宽厚,却十分温暖,与从前一模一样。 凌玄英也始终都是那个温暖坚韧的少年。 “你没事吧?”他低声问道,已经不着痕迹松开了手。 穆长宁只能感到留在指尖的暖意顷刻消散。寒风吹过,湿冷的衣衫紧贴身体,全身冻得僵冷,难以动弹。 她艰难地仰起头,凌玄英面上依然温和,然而望着她的眼神,却透着淡淡的疏离。 “五哥……”穆长宁喃喃。 他微怔,一旁的凌清溏先皱起了眉:“你称呼他什么?” 穆长宁突然噤了声,凌玄英扬唇轻声笑道:“清扬,你灵根不全,没有资格排行入宗谱,不可与我们以手足相称,以后莫要再犯了,被人听到你又得受罚了。” 凌清溏赞同地点头:“现在是我们也便算了,碰上三哥和小九,你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穆长宁呆愣地坐着,默然无言,心里一时很不是滋味。 分明,分明他们不是这样对她的啊! 那事实又该是怎么样的呢? 会与一个废物凡人以兄姐妹相称?会尽力帮她一个没什么交情的婢女?会百般体贴对她照顾有加? 她算什么?有哪里值得他们费心? 他们对她的好,全来源于那场梦啊! 凌玄英见她呆呆愣愣地坐在原地,与凌清溏对视了一眼,道:“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我们也先走了。” 说完,当真便再看不见那他们的身影,偏僻的院落只余她一人。 不该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穆长宁的头更疼了,用手撑着脑袋,天旋地转的,昏昏沉沉混沌一片。 突然,有温暖的指尖轻抚过她的额头。 穆长宁猛地睁开眼。 烛光昏暗,坐在床头的是一个消瘦憔悴的妇人,皮肤蜡黄,脸颊凹陷,五官也不如何精致好看,眉眼间却自然流露出一种温柔细腻。 她怔怔发呆,蓦地眼眶微酸。 “娘……”穆长宁颤声喊出。 蒲氏顿觉好笑:“怎么了,跟傻了似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穆长宁的鼻子。 熟悉而亲昵的举动,让穆长宁眼睛更加酸涩,她连忙扑到蒲氏的怀里,既惊又喜:“娘,你没死,这太好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以为什么?你这傻孩子,又做噩梦了?”蒲氏不在意地笑笑,轻抚着穆长宁的长发。 穆长宁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她抬头四顾,这是个简陋的房间。咯吱作响的木架子床,发霉潮湿的棉被,缺了一角的实木桌椅,还有墙角放着的那盆枯黄干瘪的芦荟。 窗棂上还糊着一层半旧的玻璃纸,有些地方破了,冷风一簇簇往里头灌。 这是从前在凌家时,她们母女居住的小院落。 穆长宁愕然。 这么说,她是真的回来了? 刚刚凌玄明和凌清婉将她扔到水里,凌玄英和凌清溏把她丢在湖边也都是真的? 又或者说,她离开凌家的那半年,才是假的,一切都只是她的想象? “长宁,你发什么愣呢?”蒲氏笑着问她。 穆长宁一愣:“娘,你叫我什么?” “长宁啊。” 长宁! 蒲氏竟然唤她长宁! 以前在凌家的时候,她的身份一直都是凌清扬,穆长宁这个名字从没给谁透露过,直到离开了,她才用回了在现代的名字,蒲氏怎么会知道的? 穆长宁更觉怪异,旋即想到,母亲会占卜吉凶,兴许这些也是她卜到的。 可这也不对,如果她离开凌家之后的事都是假的,那蒲氏应该就只是凌三爷的一房普通小妾才是,她又怎么可能会占卜呢?这不是先后矛盾吗? 穆长宁完全理不通头绪。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蒲氏摇头。 穆长宁抬头看她:“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你把我送走了,然后你就过世了,给我留了封信,交代了我好多好多事。我莫名其妙地灵根完整了,我就一个人出去闯荡,在一个村庄还差点被鱼怪吃了,后来去了点苍城,在那里修炼,准备以后加入苍桐派……” 穆长宁絮絮叨叨地给蒲氏讲她的见闻,屋子里变得很安静,只有她轻轻脆脆的嗓音。 话说完了,蒲氏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额,喃喃道:“你是不是病了,怎么胡言乱语的?” 她收回手,一脸无奈:“长宁,娘亲身子虽然不好,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会离开你的,你别担心。你之前也一直都在家,从没有出去过,至于修炼……” 蒲氏轻轻叹了口气:“长宁,你别不服气了,天道不可逆,每个人出生就是注定了,各人有各人的际遇命数,有的时候,我们不得不屈从……” 蒲氏的话说的既无奈又惋惜,消极的情绪中带了无尽萧索。 她想要将穆长宁揽进怀里聊以安慰,一只小手却突然伸出挡住了她的动作。 蒲氏愕然,就见穆长宁正盯着自己的眼睛看。 蒲氏的一双眼黑白分明,眼尾微翘,显得有几分娇媚。穆长宁望进她漆黑的瞳仁里,昏暗的烛光摇曳下,她看到这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面庞。 苍白的,小巧的,清秀的,却不是那种扔到人群里完全找不出来的丑丫头。 这不是凌清扬的脸,这是后来母亲给她解除部分面部封印后呈现出来的面貌,是她这半年来一直顶着的脸孔。 那场所谓的梦,才不是假的! “长宁?”蒲氏轻声唤她。 “我的母亲,不会说这种话……” 穆长宁深深吸了口气,直视着蒲氏:“我的母亲,虽然柔弱,却不怯懦,她从不会跟我说人各有命这种话,也不会打消我的积极性,相反的,她会鼓励我,会支持我,也教我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 蒲氏默然无言,眼神微闪,站直了身子。 “这一切都很真实,我差点也信以为真了……” 穆长宁扯着嘴角有些自嘲:“凌玄明和凌清婉是梗在我心头的一根刺,凌玄英凌清溏曾助我于微末之间,母亲对我亦是十分特殊重要的存在……可而今呈现在我面前的,却是与我认知不同,皆都是我心中所惧所怕的一面。” “我承认一开始确实受了影响,也一时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但我仍愿意相信我的心,它会告诉我,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 贪嗔痴恨爱恶欲,人之七大罪,任谁都不可避免。 这些幻象,就是凡心七情六欲所化,它会根据你自身,构造心魔。 心念坚定的,便能看破,而心志不坚者,必会受其影响! 心之所至,即心之所安。 寻仙问道,必先修心,心中清明,则无畏无惧! 这才是寻仙梯的最终目的,让人认清自我! 穆长宁心有所感,脑中一片明悟,原先简陋的小屋,又一回变成了云雾缭绕的白玉石阶。 而此时的穆长宁,正盘膝坐在石阶上,闭目入定。 第058章 小万象阵 寻仙梯上云雾飘袅,还有陆陆续续的考核弟子在往山上来,远远望去只能看到一个个奋力往上爬着的黑点,然而他们却并不知,等到那些黑点没入山腰云雾中后,又会是另一番光景。 穆长宁、陶恒、韩楷、季敏……这些爬上了寻仙梯的人,此时都或坐或卧,姿态万千地止步于石阶尽头的平台上,仿佛陷入了沉睡。 但只要看他们面上的并不平静的表情,便可知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平台中央垒了一处高高的石台,石台上正闪着灿金色光芒,似是一个法阵,有符文若隐若现,一道道金光溢出打到那些闯入迷雾的人身上,而那些被金光打中了的,几乎刹那便软了身子倒下来。 石台一旁立着几个穿着苍桐派服饰的炼气弟子,他们没去注意躺倒在平台上的人,反而一个个聚精会神注视着石台上阵法符文的流动运转。 “听说今年的阵法加固了,是千叶真人亲自动的手。”其中一个长相敦实的炼气男修出声说道。 另一个身形矮小的男修闻言点了点头,“确实,不仅是阵峰千叶真人出马加固了阵法,陶师叔也在里头加了一个小万象阵,据说会衍生万千变化,错综复杂。” 长相敦实的男修不由微微皱了眉,“陶师叔也太较真了吧,他的阵法造诣,连新觉真君都要赞赏几分,来上这么一出,能闯过小万象阵的人岂不少之又少?今年咱还能招收到新弟子?” 他瞟了眼平台上横七竖八躺倒的人,无奈摇头。 “陶师叔还能不知道分寸?” 那矮小男修笑了起来,“这小万象阵,更类似于一个幻阵,能根据入阵者所思所想陷入幻境,难度也是因人而异,只要身处其中之人能产生一丝怀疑的念头,就能破阵而出了……这一关考验的其实也是心性,要知道我们道修最注重的还是修心。” 何况,若这个小万象阵没有实际价值,门派中的长老哪里会让它作为招收弟子的一道考核关卡呢?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不由恍然,纷纷感慨万千。 “陶师叔果然惊才绝艳,不愧为苍桐四杰之一。” “最难得的还是陶师叔的阵法天赋,想当初新觉真君还特地上御兽峰请永逸真君割爱,永逸真君都险些翻脸。” “新觉真君一上门就来讨要人家入室弟子,永逸真君能不翻脸吗?” 众人七七八八笑了一阵,那矮小修士低声叹道:“说起来陶师叔在御兽峰着实是屈才了,别的不说,光论这一个小万象阵,阵峰能做出来的就屈指可数,论牢靠,更是一等一的好!” 他竖起了大拇指,大家还没来得及点头应是,就听到“咔擦”一声脆响。 众人循声望去,惊讶地发现原本金光闪闪的石台上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金色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说得出个所以然,就只听得“咔擦”“咔擦”“咔擦”的脆响不断,石台上的裂痕越来越多,流转的符文停滞下来,随后破碎消失,原本弥漫的云雾倏然退散,露出那些躺倒的试炼弟子。 众人:“……”说好一等一牢靠的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石台上,没人注意到原本石阶上坐着的穆长宁突然睁开了双眼,眸中氤氲着浓郁的紫光。 然而这紫光只持续了瞬息,她重又闭上双眼,身子软软地倒下…… 穆长宁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前一刻的她心有所感,霎时就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也许过了很久,又也许只是一瞬,她觉得自己脑中神识在不断震荡,翻滚得她头晕目眩,又好像有一只重锤,一记一记越来越凶猛地砸下,大脑的剧痛险些令她丧失意识。 直到九记捶打完成,剧痛褪去,她终于挽回一点清明。 穆长宁睁眼,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得不轻。 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空间,天空是灰白色,一团闪着橘红色的光团漂浮在半空,静止不动,占据着这整片空间区域的,是一个很大的湖泊,水蓝色湖面清澈如镜,而此时的穆长宁正悬浮在湖面上方,能清晰地看清自己在水中的剪影。 这里是哪儿? 她还没从幻境中出来吗? 穆长宁警惕地环顾四周,下意识地调用起神识。此刻就再没了先前的阻隔滞涨,反而变得十分流畅,应用自如。 可她发现当自己用起神识来时,天上那团橘红色的光团也动了,从小小的一团变成薄薄的一张大网,网罗住了这个空间。 穆长宁心中一动,将神识收回来,随后又发现那薄薄的一张橘红色大网又重新缩成了一团光晕。不信邪地反复试了几次,结果无论她想要将神识变换成什么样,那团橘红色光团就会变成什么样。 难道这团光团,是她的神识? 穆长宁紧紧盯着它看,一个脆脆的声音突然从她背后响起:“这里是你的识海。” 穆长宁一惊,回头就瞧见望穿飘然落到湖面上,白衣蹁跹,衣袂无风自摆。 她一愣,脱口而出:“你怎么缩水了?” 以前目测望穿是个六七岁男孩的模样,身长怎么着也快一米,可现在……矮了一个头不说,本就稚气的面庞更显得稚嫩,五官都好似没长开似的,小小的一团,她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来。 难道还逆生长了? 望穿脸一红,“怎么缩水了,分明还高了!”说着就飘起来,飘得比她还高。 穆长宁:“……”当她是瞎的吗? 她轻叹口气:“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刚刚叫你的时候,你怎么都不理我?” 穆长宁虽然已经意识到方才的经历只是幻象,可认清这件事,还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而在这个过程里,她拼命地想和望穿取得联系,但这人就跟不存在一样! 她险些都以为自己真在做梦呢! 望穿沉默了一下,皱皱眉,身子下降和她齐平着:“穆长宁,你难道都没有点自己的主见?” 他直直看着她,轻声叹息:“不要把我想得太万能,我不能够事事都帮到你的,我也不是你的保命符,可以由着你随意挥霍冒险,到最后还能保住你。不要等着我说什么,你再去做什么,你又如何知晓我所说所做都是对的?我可以给你建议,却没法替你做决定!” 望穿劈头盖脸说了一通,穆长宁不由愕然。 第059章 开辟识海 细想想,好像确实这样。 从她离开凌家开始,就注定了她要一个人出来闯荡。若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人也罢,她必然会学着自强自立,可望穿从水月村起便跟着她,她也确实潜意识里将望穿当成了自己的外挂金手指,好像无论她碰上什么事,都能够迎刃而解。 和吴满天他们对付疾风狼时是这样,前两天在树林里对付花斑蛇也是这样。 她不顾后路,是因为觉得只要有望穿在,她就大可以放心大胆去做! 这种依赖的心理不知不觉就形成了,所以在陷入慌乱的第一时刻,她就是去向望穿讨教确认。 穆长宁恍惚了一瞬,望穿又飘近几步:“现在这样不是很好?你有自己的本事去面对判断是非真假,我能帮你一时,却没法帮你一辈子,真要以后生死存亡关头,万一我这儿出什么岔子,你不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趁着穆长宁这种潜意识的依赖还浅薄时,先让她挥刀斩断吧。 他认她为主,可不是来给她卖命,培养一个不会主动思考的废物的! 望穿束手环胸,从鼻孔里哼了声:“怎么说也是我堂堂一介神灵的宿主,如何也不能太没用!” 穆长宁感慨万千。 是了,她才是望穿的宿主,主导的人是她,而不是别人。 没有自己的思想,她就是个空壳。现在这些小事还好,往后真到了危急关头,难道还要她在千钧一发之际,用那宝贵的时机去求助他人吗?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别人总没有自己来得可信的。 穆长宁长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望穿重又落回到湖面上,穆长宁看了看四周,指着那团橘红色光晕问:“你说这里是我的识海?那么这光团是我的神识咯?” 穆长宁很惊讶,她不知道原来神识是长这个样子的!她从来只会运用神识探索勘察,却不知,原来这东西也是有形态的,更不知道,原来还有识海这样的存在。 望穿一脸看土包子的表情:“哪个修士会没有识海,开发早晚的问题罢了。这里就是你存放元神的地方,那团光晕,可以说是你的神识,也可以说是你的元神。识海作为精神之源,会不断滋养温润你的元神,让其逐步壮大,但前提是,你的元神之力足够开辟出识海空间。” 他顿了顿,斜眼瞥她,“你难道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 穆长宁低头看了看自己,静心感受了片刻。修为还是炼气三层,没有什么大变化,全身也没有不适的地方。 想到现在的变化和自己元神有关,穆长宁又运行起紫元诀的功法,随后她赫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进阶到了紫元二重! “怎么会这样?”要知道紫元诀的修习可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当初她在反弹阵中淬炼了半年都没有什么起色,如今突然就进益了,她怎能不惊喜? 望穿白了她一眼:“算你走运,这个小万象阵有阻隔神识的作用,而你在幻象中强行调动神识,突破了阵法禁制,又领悟凝练了本心,加上前头半年打的基础,自然而然就突破了。” 说到这里他也要啧啧称叹:“修士要想开辟出识海,首先便要神识足够强大,所以一般修士要到金丹期才会知道有识海。至于你现在的情况,是我用了本源之力强行给你开拓的。” 修真界可修习的功法多如牛毛,但修炼元神的功法却少之又少,如穆长宁修炼的紫元诀,本身就是一部极品功法,那就更加凤毛麟角。 而穆长宁的神识从一开始就比别人强大许多,直接达到了紫元诀的修习条件,在进阶紫元二重后,神识自然而然发生了质的变化。 望穿就是趁着她进阶紫元二重时花了好些力气引导,才顺势开辟出眼下这个识海空间,否则以她炼气三层的修为想打开识海大门,还是远远不够的。 但尽管如此,这种事放在整个修真界恐怕都要惊掉了眼珠子。 望穿不得不感叹一下这姑娘运道之好,同时也庆幸自己方才在幻境中没有出手帮她,否则她也不会那么快突破紫元二重。 为自己的机智默默点了个赞,望穿大喇喇往湖面上一躺,摆了个舒服的姿势。 穆长宁费解:“你为何要为我开辟识海?” 刚刚脑中那般剧痛,原来是望穿在用本源之力给她强行打开识海空间,那他现在缩水成这样,也是因为本源之力耗费过大? 这小子在想什么!本来就是个大漏斗,他还这么浪费,找死吗? 望穿翻了个白眼:“我不是说过了吗,识海是精神之源,能滋养壮大元神,我现在是灵体,在识海里面温养修复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不然他是吃饱了撑的费那么大力气帮她把识海开出来吗?待在这里,明显比待在空间中好处多多了。 穆长宁一愣,得出结论:“你是准备在这里闭关一段时间?” “少则两年,多则五年。”望穿说道:“反正你也要加入门派了,这几年便好好打基础,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做,等我闭关出来,就差不多是时候去找我的身体碎片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穆长宁不由大惊:“你,你已经有碎片的下落了!” “算有吧。”正是因为有了点把握,他今天才会冒险给穆长宁将识海开出来啊。 望穿看她一眼道:“不过就你现在这样,还是远远不够的。” 穆长宁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本事,上门就只有送死的命,还是要抓紧提升修为才行。 “你现在修为还太低,识海不够稳定,先回去吧,这里我暂且替你关闭起来。” 望穿挥了挥手,穆长宁眼前就忽的一黑,迷迷糊糊听到望穿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穆长宁,我闭关的这段时间,凡事都得靠你自己了……” 脑中又一阵刺痛,眩晕地不行,穆长宁狠狠攒紧眉。 感觉有人正在一下下拍着自己的脸,她缓缓睁开眼睛,就见一只手掌正带着劲风狠狠扇下来。 穆长宁一下子彻底清醒了,侧过头往旁边一滚,躲开了那只落下的手掌。可她忘了自己还在寻仙梯上,这么一侧身,瞬间就像滚皮球一样骨碌碌地往下滚。 卧槽! “妹子!”陶恒大喊着追过去。 季敏见状忙唤出了一道藤蔓,卷住穆长宁的腰,终于阻止了她的滚落之势。 穆长宁只觉得两眼冒金星,头晕眼花,脑中胀痛。 “妹子妹子,有没有受伤?”陶恒把她从台矶上扶起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受伤倒还不至于,不过……“你刚是要打我?”她眯起了眼。 陶恒干巴巴地笑:“妹子,我叫了你好多遍你都不醒,我也是无计可施了。” 得,这专业坑货! 穆长宁直起了腰,发现此时寻仙梯已经到头了,此时密密麻麻的修士正站在中央平台上,十几个身穿苍桐派门派服饰的弟子正在维持着秩序。 寻仙梯,只是一条通往半山腰的阶梯,而剩下通往山顶的路,依靠的还是传送阵。 先前四处弥漫的云雾此时早已经消散不见,山脚下仍有连绵不断的试炼考核弟子在往山上来,只是这一次,呈现在他们眼中的,不再是那样一条如何也望不到头的长阶梯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中央平台中心的石台上,几个炼气弟子正围着一个筑基修为的男修,那个筑基修为的男修同样穿着门派的服饰,不同于其他人的是,他袖口绣着的流云图案是与慕菲菲他们一样的蓝金色。 第060章 玉牌影像 “发生什么事了?”穆长宁还有些搞不清状况。 陶恒看了眼那个筑基期的男弟子,耸耸肩道:“你自己感受下就知道了。” 感受下? 穆长宁将信将疑,忽的发现自己全身的灵力都能够调用了,流转运行毫不费力。 她看向陶恒,陶恒轻叹道:“这条寻仙梯只是普通的阶梯,起作用的无非是加诸在上的阵法,先前我们都是身处阵中,而现在阵法破了,所有人醒了不说,这最后一关的试炼也算是废了。” 他的语气好像有点担忧,穆长宁不清楚这种情绪是从何而来,只不过不远处石台边上那几个弟子的对话吸引了她。 “师叔,我等真的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石台突然就裂了,阵法也毁了,与我们当真无关!”那几个负责接应的炼气弟子急急表明态度。 “我知道。”筑基弟子摆摆手,指尖轻抚过石台上的数道裂痕,低声道:“阵法是从内部被破开的,它承受不住压力才会崩塌。” 原也是他自负了,以为一个小万象阵便可万无一失,却不想还是出了意外。 小万象阵的阵眼是在阵法边缘,也就是这个石台,试炼弟子在进入小万象阵后根本没有办法接触到阵眼,他也就没将这个因素考虑进去。 可破阵也并非一定要按着阵眼来,真正的大能,哪怕凭借一身蛮力,也有办法破阵而出,这个小万象阵,就是被蛮力强行破开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批试炼弟子而已,居然有这个本事破了他的阵!不消说,对方的修为起码也要在自己之上! 想着就不由望了眼中央平台上密密麻麻的修士,大都全是炼气修为,他完全想不出到底是哪个有这本事。 穆长宁见那筑基弟子望了过来,心里蓦地就是一惊。 其实隐隐也有猜到,这阵法的破碎和望穿给她强行开辟识海有一定关系,所以当下就有些心虚地低了头,所幸对方也根本没在意她,目光却在陶恒身上逗留顷刻,这才不着痕迹地移开。 他脸转过来的时候,穆长宁赫然发现,这个筑基期弟子,竟和陶恒长相有三分相似! 想起陶恒曾与她说起过,自己在苍桐派有一位兄长,想来就是这人了吧…… “陶师叔,那现在试炼要怎么办?”有一个弟子站出来出声问道。 苍桐派招新并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事,门派招新的据点除了点苍城还有许多地方,前前后后得要半月,现在第三道关卡废了,考核还要怎么继续? 陶远皱眉,斜觑向他:“门派考核难道只有一关?先前那些难道都是凑合着看的?” 弟子不敢吭声,陶远又道:“让山下弟子不用再放人上来了,我再重新布一个阵法,至多两个时辰,至于这些人……”他目光在中央平台上悠悠转了圈,道:“根据第二关的表现来决断吧。” 说完,头也不回就踏上传送阵不见了。 陶恒微微垂眸。看得出来这是他大哥在给他开后门呢,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不用经过第三关的考核,就可以进入苍桐派。 虽然确实省了不少力,却一点都让人高兴不起来。 不论别的,方才那个小万象阵,他也没把握能不能闯得过…… 炼气弟子们颇有些无措,还是一个筑基弟子站了出来,让这第一批试炼弟子排成长队,一个个收取他们手中最开始交出去的玉牌。 就见筑基弟子对着玉牌输入了一些灵力,随后玉牌发出耀眼白光,一幅幅景象就浮现在半空中。 浓密的树林,成群结队的修士,还有张牙舞爪的妖兽……赫然便是前几日才走过的树林。 穆长宁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牌,原来这不仅是个传送阵,还是一个随身录像机,将试炼弟子的一举一动都摄入了,可以根据一路上的表现来判断这个人的能力品性。 穆长宁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做得不妥的地方,因为一路都是和别人在一起,她小心谨慎,并没有暴露出自己的秘密。 微微松口气的同时,听到一声惊呼,就见浮在半空的影像中出现了四个炼气男修,正围攻着两个炼气女修,两女修不敌,被男修钳制住,其中一个女修被一箭穿心至死,男修们抢了她的储物袋,而另一个女修则苦苦哀求他们放了她。 四个男修对视一眼,贼贼一笑,竟轮流上场扒了女修的衣物将她污辱至死,临了又施了个火球术毁尸灭迹。 谁都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画面,陶恒捂住了穆长宁的眼睛,季敏被气得全身发毛,破口大骂道:“畜生!” 可不是畜生吗? 此般行径,必遭人不齿,他们还妄想进入名门正派? 影像中的那四个男修脸色涨得通红,窘迫不已,心知自己是入不了门派的,一刻也不想再待,匆匆下了山去。 这本就是苍桐派的招新,他们是来应招的,还没正式成为门派的一份子,苍桐派没有必要为那两个女修讨公道,也就随着他们去。 事实上,第二关考核考验的本就是人心,修真界杀人夺宝的事情司空见惯,这么多修士齐聚一堂,一旦有人落单,就很有可能会成为别人的目标。 而七大宗门向来标榜高风亮节,是绝对不会收这种其心不正之人的! 就见排队的试炼弟子里有不少脸色微变,犹豫了片刻,主动交出玉牌下山去。 自己做了什么,没人比他们自己更清楚,既然注定了和门派无缘,何必还要等到影像公布为众人所耻笑? 算是给自己留一个面子吧。 这么一来,倒是陆陆续续走了不少人。 韩楷季敏他们问心无愧,观看影像之后,筑基弟子发现他们竟然还遇上了一条三阶花斑蛇,又顺利地从它口中逃生! 树林里出现的妖兽都是门派豢养驯服的,不会对考核弟子造成生命威胁,可凡事总有意外,而韩楷一行人,竟然从这个意外里幸免了! 门派中筑基弟子对付三阶花斑蛇都觉得吃力,或是凭借高级符箓,或是凭借上品法器才能与之抗衡,没想到这样九个炼气修士,就将一条花斑蛇给灭了! 筑基弟子眼睛发亮,点点头,韩楷季敏穆长宁他们这一行九人就算正式成为了苍桐派一员,由着炼气弟子将他们带向通往山顶的传送阵。 穆长宁不经意间回头一看,发现大丫正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脸色惨白,却完全没有一点要离开的自觉,随着她们几个人,企图一道踏上传送阵。 筑基弟子见状伸出了一只手,拦住大丫的去路。 第061章 丹峰 “小姑娘,你可以下山了。”那筑基弟子面色淡淡说道。 大丫睁大了眼睛,仿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指着穆长宁一行人,急急解释道:“我,我和他们是一起的!” 明明是一行人,凭什么他们能进入苍桐派,而她就要下山!她不服! 小姑娘倔强地瞪着筑基弟子,筑基弟子也不废话,徒手一抓,大丫别在腰间的玉牌倏地到了他手中,随后玉牌亮起,一幕幕影像放电影般播放。 不使用疾风符骗取同队队友资助,采摘青璃果却惹到花斑蛇,给伙伴带来危险,同伴有难不管不顾,扔下亲人独自逃生,临了还将妹妹的尸体做挡箭牌,自己安然无恙,人家却尸骨无存! 桩桩件件,根本不用细数,随便一条拿出来,大丫都可以下山了。 大丫的脸色煞白,全身微颤,周遭看向她的人,目光中除却不屑,便只留鄙夷厌恶。 “我现在只是个凡人,又没有修为,遇上了危险,我不躲还能怎么办,难道等死吗?我只是想活着,求生又哪里有错!” 她咬牙直指韩楷一行人:“反倒是他们,分明看见了我有危险,却见死不救!他们德行败坏,你让他们进山门,我无辜可怜,你却要让我下山?这就是人人口中称道的名门正派!” 大丫气怒谩骂,季敏听得心头火起,恨声道:“这颠倒黑白无中生有的东西!” 确实,大丫说的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一众人都听得都一愣一愣的。 穆长宁真有些好奇,她究竟是如何理直气壮说出的这番话。这个小丫头给她的感觉,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或者说是熟悉。但真要深究起来,又偏偏说不出个所以然。 筑基弟子微微蹙眉,大约是觉得这小姑娘简直不可理喻! 他微微眯了眼,道:“小姑娘,你若要避重就轻找借口,我也无话可说,苍桐派是不是名门正派也不是你一人说了算的。只我现在送你一句话……修真修是一群人的寻仙途,不是你一个人的长生道!” 说完,筑基弟子便轻轻抬手,大丫身上原本属于二丫的那块玉牌落了出来,掉在地上碎裂开,就见大丫脚底下蓦地亮起一个光圈,符文流动,转瞬她已经不见了踪影。 气氛一刹那变得有些安静,众人都还在回味筑基弟子方才说的那番话,穆长宁朦朦胧胧似乎心有所感,只一时还抓不到点上。 前头领路的炼气弟子已经在催促了,穆长宁跟随众人踏入传送阵内,下一瞬便觉眼前一花,等回过神来时,山门已经到了。 巍巍高山,洞天福地。层峦叠嶂云海生烟,瀑布飞流直下,琼楼玉宇,灵气浓郁,宛若置身人间仙境。高高的山门上“苍桐派”三字苍劲有力,笔走龙蛇,只看一眼,便能感受到字中所蕴含的浩瀚而博大的气势。 领路的炼气女修回身说道:“这苍桐派三字是祖师爷所写,其中蕴含祖师爷的剑意,至今经久不衰。” 穆长宁又仔仔细细瞧了眼山门,心中暗暗感叹。难怪许多人都想要争相进入大门派,不提门派资源如何,光论前辈余荫与和道友间的相互切磋讨教,便已足够他们获益匪浅。 修真界讲究的财侣法地,缺一不可,正如方才那位筑基弟子所言,修真修的是一群人的仙途,不是一个人的长生!这条寻仙道,本就是由无数前人经验累积堆砌而成,也是在自身慢慢摸索寻觅的过程中稳步前进。 这一刻,她心中也升起无限向往。 陆陆续续的,第一批通过的试炼弟子被领到了广场上。这一批参加试炼的人数少说也有千余,没了第三关的考核,仅凭第二关的玉牌影像,便已经淘去了大半,最后只余三百多人。 广场上人头攒动纷乱不已,这时,一位筑基女修站出来道:“恭喜各位通过试炼!” 嘈杂倏地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位女修,女修嫣然一笑:“下面我与诸位介绍一下苍桐派。苍桐派分内外门,统共七座主峰,分别是道峰、丹峰、器峰、符峰、阵峰、武峰和御兽峰,诸位既已通过试炼,便是苍桐派的外门弟子,可以任意选择一峰修习,决定好了,便依次跟着几位师侄去主峰报到。” 这七座主峰,从名字就可以看出各自的特点,也不需要过多介绍,众人在商量交流的时候,陶恒撞了下穆长宁的肩膀:“妹子,你打算去哪个峰?” 穆长宁细想了想。 她一早便打算过要接触炼丹术,有了百草图鉴打基础,她对于灵草灵植已然十分熟悉,丹峰是一个好去处,只是母亲留给她的玉简里有刻录的阵法,她若想要参透,就得想法子去学习,又似乎该去阵峰。 如此就必须要做出个抉择。穆长宁斟酌了一下最后道:“我去丹峰。” 通过百草图鉴的学习,她也算是一脚踏进了炼丹门,半途而废去学阵法总有些可惜,但谁又规定不能丹阵双修?虽然如此分配时间,容易造成杂而不精,但她还是想要试试。 陶恒窒了一下,穆长宁问道:“大哥要去哪儿?” 他笑笑:“我在丹器符阵方面都没什么天赋,道峰讲究道心,武峰则主要是武修,我这样的情况,还是去御兽峰吧。” 这也是一方面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答应了父亲,若真的通过了考核,只能去御兽峰。 御兽峰峰主永逸真君是他的高祖,在御兽峰,陶家还是说了算的,他去了御兽峰外门,总不至于被谁看轻了去。 原也想让穆长宁跟他一道,日后也好相互有个照应,只看她自有决断的样子,陶恒也便作罢了。 到底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路…… 这边陶恒和穆长宁都决定好了,那边韩楷季敏他们似乎闹了点分歧,韩楷与谢斌已经站出排到了武峰的行列,季敏握紧拳,深吸了几口气才转身去了丹峰队里。 穆长宁走近几步,还能听到她咬牙切齿的骂声:“白眼狼!没良心!什么武峰不适合我,分明是你不想我跟着你……” 第062章 神识攻击 季敏一路骂骂咧咧,但也仅仅是过过嘴瘾。武峰弟子多以武器入道,更以强悍攻击力著称,而她一个姑娘家,又不见身法攻击有何出彩之处,去武峰何用? 只不过借此发发牢骚。 好在这一群人中还有穆长宁这个相识的,季敏便理所当然和穆长宁结伴。 去执事堂领了苍桐派丹峰的身份玉牌和门派服饰,便有执事弟子将她们带去居住的小院。四人一院,每人都有单独的房间,门口设有禁制,能较好地保留修士**。 穆长宁和季敏同住了一个院落,那院落里还有另外两个女修,一个炼气八层,一个炼气七层,算是老人了。见到新人到来,她们神色都是淡淡的,打过招呼便各自回屋。 修士多孤傲,不喜与人来往,穆长宁也便没放在心上。天色已经晚了,穆长宁和季敏各自回房整顿休息。 将门口的禁制打开,她心念一闪去了空间。 浓郁的灵气让人头脑一清,白日里脑中隐隐的胀痛舒缓了不少,只是此时的空间竹屋空空如也,再没见望穿的身影。 “望穿?望穿?” 虽然知道他此时正在识海中闭关,但穆长宁依旧唤了两声,无人应答。 她轻轻叹口气,席地而坐开始修炼。 在先前的小万象阵中,紫元诀的突破无知无觉,穆长宁这时运转起紫元诀功法,方能感觉到有股浩瀚博大绵绵不绝的后劲,神识调动更加随心所欲。 可奇怪的是,先前紫元诀未曾突破时,她的神识覆盖范围已经达到了五十里,可现在明明已经紫元二重了,神识范围居然又倒退回了方圆三十里,竟跟她刚刚引气入体时差不多! 这是怎么回事? 穆长宁下意识地想问望穿,想起望穿现今正在闭关,她不由自嘲地笑笑。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尤其是当你习惯着去依赖别人时,那就更加可怕。因为别人不可能随时随地都守着你,帮你解困解惑。 离了望穿,难道她穆长宁就不是穆长宁了吗? 没人给她解惑,那她就自己想,自己摸索,她有手有脚有大脑,完全可以靠自己! 穆长宁闭上眼睛细细感受,倒还真的被她察觉出一点不同。 修习紫元一重时,神识覆盖范围大,但薄且脆,哪怕在反弹阵中反复淬炼了,也仅仅是增加了一点韧性强度,说到底,还是无法从本质上改变这个弊端的。 可自从进入了紫元二重,她明显发现神识的韧性强度都增强了不少,就像将一张轻薄的纸张对折再对折,折叠起来的纸张比起从前的单层要厚实坚韧许多。 那她也可以猜测,如今她的神识,恰是被大大浓缩了。 她曾经一直以为神识是一样虚无的东西,没有实质,没有形状,直到进入了识海,才算具体知道它长了个什么样。她完全可以将神识当做是一张大网,需要用时便展开,不需要是便收缩成团重新放回识海里。 这么说恐怕也不准确,神识是可以根据她的所思所想变换出各种形状的…… 想到这里,穆长宁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她从来都只会运用神识进行勘测查探,偶尔也可以通过紫元诀查探同为炼气期修士的灵根类型,这恰恰是一个神识释放的过程。 那么,神识压缩的过程又是怎么样的? 既然随着紫元诀的增长,她的神识能被自动压缩,那如果她试着主动压缩神识,又会是个什么结果? 理论总得靠实践来印证,穆长宁当即就试验起来。 将释放的神识朝着中心一点收拢,开始时还十分顺利,到后来就渐渐感到了排斥,顶着这股压力继续向中心收缩,慢慢地愈发步履维艰。 操控神识靠的是精神力,到此刻穆长宁早已满头大汗,脑中胀痛。 但是还没到极限…… 她深深吸口气,狠了狠心,用力一收。 忽的脑中一轻。 被她压缩到所能够承受极限的神识就像一支利箭一般激.射而出,撞上空间中的山石。 山石被打了个对穿,飞越而出的神识又缓缓缩了回来,穆长宁顿时觉得脑中一阵剧痛,疼得她在地上打滚。 好一会儿,那股疼痛缓和了,穆长宁全身也已被冷汗浸湿。 她又试着放开神识,就像钝刀割肉一样一刀刀割在脑中,摧枯拉朽地疼。 难不成被她玩坏了? 她忍着这股剧痛将神识完全展开,除了有些刺痛,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紫元诀有温养增强神识的作用,穆长宁这时已经顾不得其他了,赶紧坐下一遍遍运行紫元诀的功法。 一周天,两周天…… 直到运行到第五个周天的时候,空间中的灵气如泉涌般朝她的身体中涌进来,冲刷过经脉,一点点汇聚到丹田。 就听得“铮”一声,炼气四层的壁障破了,大堆的杂质从身体中排出,穆长宁顺利进阶到炼气中期。 方才脑中的疼痛舒缓下来,大约是神识被她压缩地太厉害,一时没能回复,但到了此时却已没有大碍。 她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污垢,苦笑一下,这算是误打误撞吗?前不久才冲破的炼气三层,这么快又到炼气中期了……可能与紫元诀的进阶也有一定关系。要知道神识与修为是挂钩的,既然她神识提升了,连带着修为进阶便也水到渠成。 使了个清洁术将全身清理干净,穆长宁走到那块被打穿了的山石上。 拳头大小的一个洞口,切口边缘干净利落,足以见破坏力强大。 她刚刚就是朝着一个点压缩神识,将神识压缩成了一个球状,然后这个神识球就突然失去了控制,往外飞了出去,还把石头都打穿了…… 原来神识还有这样的攻击力? 穆长宁惊喜万分。以后遇到了危险,她完全可以用神识化为实质来攻击对方,出其不意,这简直就多了一项保命手段! 当然了,这个法子真的只能作为保命手段。 用完神识攻击,她脑子就跟炸了一样,战斗力为零,基本就废了,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会去尝试。 穆长宁换上了新发的门派服饰,月白色的长衫,袖口领口处都绣着水蓝色的流云图案。 这个图案的颜色标志着弟子的身份,水蓝色的是外门弟子,墨蓝色是内门弟子,而如慕菲菲陶远他们的蓝金色,是内门精英弟子的标志,他们起码也该是结丹真人的入室弟子。 属于苍桐派的生活正式开始了,穆长宁走出空间,这时候已经过了一夜,天都亮了。挥手打开禁制,就听门外传来了争执声。 第063章 下马威 “大家都是外门弟子,你的任务凭什么要我给你完成?” 是季敏的声音,听着好像还挺生气的。 穆长宁走出去,就见季敏跟同院的另外两个女弟子对峙起来,剑拔弩张。 听到开门的动静,三人都看了过来,季敏忽的一愣。 明明前一天还只有炼气三层的人,一夜之间就进阶炼气四层了!她还没到十一岁吧? 确实,炼气初期的进阶并不算困难,但炼气初期到炼气中期就是一个坎儿,有些人可能穷极一生都迈不过这个坎儿,比如那位卖灵米的老大爷。 从炼气中期开始,往后的进阶比之前都要困难一点,而每次小进阶,都会是一次瓶颈。 季敏很惊讶,但在另外两个女弟子看来倒不觉得什么,主要是昨日匆匆一瞥,她们对这两个新来的根本没什么印象,如今一见,也不过就是一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四层罢了。 “来得正好,你,去给三十七号灵田浇水去。”那个炼气七层的女修指着穆长宁说道。 穆长宁微微皱眉,季敏已经受不了了,一甩袖怒道:“你们有病啊,自己的事自己不做,还指挥别人,我们凭什么听你们的?” “凭什么?” 炼气八层女修像是听到了一件极好笑的事,抬起下巴嗤道:“就凭你们是新来的,就凭你们修为低,就凭在这个院子里,我说了算!” 她随手挥出一道藤蔓打向季敏。 这一下太突兀了,季敏毫无所查,一时避不开,穆长宁眸子一眯,施了个火球术扔过去,藤蔓顷刻间就被烧为灰烬。 “你!”炼气八层女修大怒,一下子也往穆长宁身上扔了个火球。 有了警惕,穆长宁怎么会任由她攻击?急急退开两步,同样扔出一个火球抵挡。 两个火球在空中碰撞、炸开,火星四散,落了满地。 这是火与火的对决,两人一个炼气中期,一个炼气后期,表面上看起来理当是炼气后期女修占优势的,然而到头来,两人居然平分秋色。 原因无他,火球术的使用需要用到火灵气,火灵气是靠火灵根转换来的,而穆长宁的灵根纯净度高,转换成的火球攻击力自然也不俗,勉强能和炼气后期的火球术势均力敌。 炼气八层女修愣了愣,穆长宁不动声色又后退两步。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女弟子借着自己是老人的由头,在给新人一个下马威,让新人给她们当牛做马跑腿! 稍微懂点颜色的,这时候也就服从了,毕竟人家修为压了你一头,你不服,人家完全可以打得你服! 不过可惜,她们碰上的是季敏这个暴脾气,而穆长宁,也不肯闷声吃这个大亏。 炼气八层女修还在纠结怎么一个炼气中期的小丫头有本事和自己硬碰硬,炼气七层的女修当先不能忍了,怒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季敏拉过穆长宁,见她没事,微微松了口气,再听这句指责,不由笑了:“胆子?我们的胆子哪有师姐大!师妹倒是不知,什么时候这小院成师姐说了算的,那秦师叔又算什么?” 秦师叔,是丹峰执事堂的一位筑基女弟子,负责管理丹峰外门的女修,昨日穆长宁她们的身份玉牌和服饰,都是从秦师叔那里领过来的。 筑基八层女修闻言大笑了几声:“秦师叔管秦师叔的,我管我的,你们现在在这个院里,就得听我的!” “我倒不知,何时给了你这个权利?” 院门外忽然响起一声冷哼,两个女修霎时面色一僵,见鬼似的望向门外。就见一个筑基女修带了一个炼气七层的女弟子走了进来。 “秦,秦师叔……”两个女修面色惨白,怎么也没想到秦师叔会在这时候出现。 她们刚刚只顾着给俩新来的立规矩了,一时也没注意将院门口禁制放下,更没有留心用神识观察,竟被秦师叔撞到这种事! 秦师叔冷冷瞥了眼二人,见满地还未熄灭的火星子,眉头又是一皱。 炼气七层女修见状暗叫不好,门派中有规矩不能内斗的……她连忙表明态度:“师叔,是她们两个先动手的,我们只属于正当防卫!” 季敏肺都要气炸了,谁他么一早上醒来碰上这些糟心事都不会爽的,季敏又不是个能忍的,当场就骂起来:“到底谁先动的手,倒打一耙,你们还要不要脸了!” “师叔,您看她那态度……”炼气七层女修嗫嚅说道,真像自己多委屈了似的。 穆长宁冷眼看着,不争不辩,反而秦师叔脸色越来越沉。 “都给我住嘴!”秦师叔厉喝一声,看向那两个女修:“吴芳菲,李梦,你们是当我瞎的,还是当我傻的?” 两人俱都一愣,秦师叔冷笑道:“从你们开始争执,我就在外面了,你们觉得,我看到了多少?” 吴芳菲和李梦的脸白了白,身子发僵,一直跟在秦师叔后面的炼气七层女弟子忽然开了口:“你们这么欺负人,还讲不讲道理?” 她皱起好看的秀眉,走到穆长宁面前,指着吴芳菲和李梦二人道:“乌烟瘴气的,把她们给我赶出去!” 被一个炼气七层的女弟子这么颐指气使,吴芳菲和李梦脸色都不好看,可转眼一看那女弟子袖口绣着的蓝金色流云图案,她们的脸色很快呈现出一种灰白色。 精英弟子……竟是门派精英弟子! 那最起码也该是结丹真人的入室弟子了! 怎么可能?精英弟子怎么会随便来外门?还来她们这种不起眼的小院? 二人觉得不可思议,然而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就见那位精英弟子拉起穆长宁的手,亲昵而熟稔:“我一直在等你来呢,楚师兄还跟我打赌说你过不了门派考核,我偏不信,这下是我赢了吧!” 这位精英弟子,正是半年前在水月村有过一面之缘的慕菲菲,当初穆长宁能来点苍城,还是搭了慕菲菲他们的顺风车。 本以为当初之事慕菲菲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人家是真的上了心,甚至在她来到苍桐派的第二天就找上门来…… 穆长宁心里还有些感动,慕菲菲却突然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好长宁,我想死你的烤鱼了,你待会给我烤两串呗!” 穆长宁:“……” 第064章 草药甄别考核 精英弟子的要求,秦师叔当然得给面子。更何况慕菲菲还不是一般的精英弟子,她是符峰明华真君的入室弟子,还是慕家嫡出的小姐,单系金灵根,乃是门派的重点栽培对象。 慕菲菲的活动圈子就那么大,很少和外门扯上干系,秦师叔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新来的外门弟子还能抱上慕菲菲的大腿! 她看了眼穆长宁,回头便狠狠打起吴芳菲和李梦的脸:“……不自量力,不知所谓!你们两个现在就从这里搬出去,去杂役弟子的地方!” 杂役弟子! 这是要将她们贬为杂役弟子! 她们可都是通过苍桐派门派考核的外门弟子啊,哪能跟杂役弟子相提并论!说上一句话都觉得失了身份,更别提要与之为伍! 二人双眼霍瞪:“秦师叔!”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现在就去执事堂更换身份玉牌!”秦师叔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吴芳菲与李梦不得不从。 一抹怨毒从眼底闪过,吴芳菲恨恨瞪了眼穆长宁和季敏,深深记住了她们的样子,仿佛是在说:好样的,山高水远,咱们走着瞧! 穆长宁扶了扶额,她怎么感觉自己走到哪儿都在增加仇恨值呢? 既然人走了,慕菲菲就眨巴眨巴眼睛一直盯着穆长宁,穆长宁没法子,只好从储物袋里拿出炊具。 秦师叔没有急着离开,反倒留了下来,见穆长宁烤起了肉,大致就猜到慕菲菲怎么就和这小丫头相识的了。 秦师叔已经筑基,门派中外门弟子要进入内门,有两个条件,一个是成功筑基,另一个便是通过每四年一次的外门小比。 秦师叔自然已经是内门中人,对这些精英弟子多少有些了解。慕菲菲天赋和资质都不错,唯一一点不好的,是她心性不坚。 如慕菲菲的资质,如若勤修苦练,这个年纪怎么也该有炼气**层了,可她修炼的心志不够坚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荒废了不少时光,她师父明华真君伤透了脑筋,有一次强行让慕菲菲闭关,她还险些走火入魔。 明华真君也就只能随着她了,横竖慕菲菲资质还是好的,修炼慢一点,就当打基础了。 修士都注重清心寡欲,慕菲菲倒是个特例,她好吃,还挑食,寻常灵食难入她法眼。甚至内门还有这么一句话,有慕菲菲的地方,定有美食出没。 秦师叔也想试试,穆长宁能做出什么样的东西! 鱼肉穆长宁早就吃完了,但她还留了疾风狼和花斑蛇的肉,便取了最嫩的部分切成片串起来,撒上薄薄的一层细盐,再涂上蜂蜜,放到火上烤,香味立刻四散开。 光是这股子香味,就足以醉人了。 一大早的吃烤肉总有些油腻,穆长宁便拿出灵米煮了锅菜粥。灵蔬都是她在点苍城灵气洞府里种的,放进储物袋中保存,和刚摘下来时一样新鲜。 浓稠的米粥散发淡淡清香,混合着灵蔬的清新,喝下一口,微薄的灵气蔓延开,胃里都暖洋洋的。再有烤肉锦上添花,不仅是慕菲菲,连秦师叔和季敏都大呼满足。 慕菲菲抚了抚肚子道:“长宁,以后我常来找你搭伙吃饭,你可不许嫌弃我!” 穆长宁笑道:“当然不嫌弃,只是我这小小外门弟子,你这么吃,恐怕得给我吃穷了!” 穆长宁不缺灵石,可苍桐派人多口杂,有些事情,她必须得留个心眼多注意,免得被别人家惦记。 慕菲菲看了看满地的竹签,不好意思笑道:“以后的食材,都我包了!” 吃饱喝足,慕菲菲就回去了,秦师叔蹭了些吃的,当然也得有所表示。 她正色道:“你们都还是新弟子,以后碰上这些事,别想着以暴制暴!要不是你们运气好,刚刚那些火星,很可能把屋子给烧了!” 穆长宁与季敏低下头纷纷应是,秦师叔又道:“门派虽然不主张内斗,但相互间的切磋较量还是允许的,只是这个分寸,还要把握。” 意思也就是说,只要闹得不大,一切都好说。 穆长宁和季敏闻言望了秦师叔一眼,见她板着一张脸严肃刻板的样子,又都低头暗笑了声。 秦师叔转过身道:“你们两个新来,我带你们走走,顺便去执事堂领取你们的任务。” 身为外门弟子,领取门派资源的同时,也需要完成外门发放的任务,若不想领取任务,可以用灵石填补,而若是超额完成了任务,门派还会以灵石的形式补给外门弟子,这也是外门弟子敛财的一种方式。 秦师叔亲自领路,穆长宁和季敏当然赶紧跟上。 苍桐派的丹峰,钟灵毓秀,四季常青,山上开辟了大片的药田,专门种植灵草灵药,走在丹峰处处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灵药香。 穆长宁这才注意到秦师叔的胸前别着一个火焰型的黄色勋章,上头写着一个朱红色“丹”字,是丹药的丹。 秦师叔见到穆长宁的目光,想着她和慕菲菲的关系,便顺道开口解释:“这是门派颁发的炼丹师勋章,这里是丹峰,炼丹师随处可见,勋章分为红橙黄绿青蓝紫银金九色,如我这样黄色的,就是三阶炼丹师勋章。” 穆长宁恍然。果然大门派底蕴深厚,往日里难得一见的炼丹师,在丹峰随意拉一个出去都是。 “师叔,那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开始接触丹道?”穆长宁虚心求教。 秦师叔淡淡道:“进入炼气中期,能够真火外放,又对灵草灵药有了一定了解后,门派便会发放基础《炼丹详解》。” 说着瞥了她一眼:“你若准备好了,就可以去执事堂唐师叔那里接受草药甄别考核,得到唐师叔的首肯认可了,他就会给你《炼丹详解》。” 穆长宁心想她看了这么久的百草图鉴,不说倒背如流,也能将灵植都基本认全了,何况百草图鉴所包含的内容,远比市面上普通能找到的灵药图鉴完备得多,一般还真难不倒她。再加上她刚刚进入炼气中期,正好可以真火外放,这两个条件恰恰都满足了! 季敏偏过头看穆长宁跃跃欲试的样子,愕然道:“穆妹子,你不是打算要去唐师叔那里参加考核吧?” 穆长宁点点头:“我正有此意!” 秦师叔闻言淡淡看了过来,有些不屑地笑笑。 小丫头看着自信满满,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姓唐的可是出了名的严苛,要想过他那关,谈何容易? 罢了,总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 秦师叔很快没放心上。 第065章 哪来的自信 门派的招新工作还在持续,这几日的执事堂十分忙碌,满满当当的新弟子涌入,排着队在领身份玉牌和门派服饰,也有不少弟子在排队领外门任务。 秦师叔只管将穆长宁和季敏带来执事堂,随后便自顾自忙去,二人也不用别人交代,自发排到了任务队列。 丹器符阵四峰往往是最受欢迎的,每届新招进来的弟子都有八成会来这四峰,哪怕自己没天赋,见识见识总也没坏处。 穆长宁见过季敏在森林里布阵摆位,原以为她定会选择阵峰的,然而出乎意料的,她竟然是来丹峰。 季敏听了后道:“我之所以去学阵法,是为了出门在外能有个方便,其实这么些年来来回回也就只会两个阵,再多的就领悟不来了,说到底还是悟性天赋问题……我既注定与阵法无缘,也便不去阵峰凑这个热闹。” “反倒近几年走南闯北,对草药熟识认知多一些,一些基本的回气丹聚气丹都能炼制,不过成品率不高,品阶也多为下品。” 作为散修,资源差是一个问题,普通的丹药还要花灵石购买,若小团队中有一个炼丹师,那压力就会小上许多。至少药材的成本,比起丹药来低得多得多。 穆长宁惊奇:“原来季师姐还是炼丹师啊!” “什么炼丹师!”季敏笑着摆手,“正式的炼丹师都要门派或丹道盟颁布凭证勋章的,我这三炉丹炼成一炉的半吊子,连一阶丹师都算不上,顶多算个初学者。所以才会来丹峰学习丹术啊!” 说着看了看穆长宁道:“倒是你,这个年纪就到达炼气中期了,我还没恭喜你呢!” “侥幸而已。”穆长宁笑笑。 事实上她是半年前才引气入体的,这么短时间进入炼气中期,放哪儿都要让人惊掉眼珠子。也是她运气好,先是水月村顿悟,又是紫元诀进益,再者灵根品质上佳,还有空间浓郁的灵气,方方面面作用下才有的现在的结果。 她记得她刚离开凌家那会儿,凌玄明炼气九层即将进入大圆满,凌清婉炼气四层。现在他们都进了天机门,资源条件肯定比从前好……说不定再过两年,凌玄明都能筑基了。 她也不比他们差,她甚至比他们更好,以后再相见,她也绝不会再是吴下阿蒙! 二人说了好一会儿话,领任务的队伍居然还纹丝不动。 季敏疑惑地伸长脖子看了过去,那颁发任务的是一个身宽体胖的筑基男修,满脸笑眯眯的看起来脾气很好,可办起事来却是个温吞性子。 队伍里开始有人不耐烦,轻声抱怨起来:“孙师叔这速度,得等到猴年马月了!这几天执事堂本来就忙,孙师叔恰恰就是你越催他,他越慢的……” “算了吧,能怎么办,慢慢等吧。” 穆长宁和季敏对视一眼,无奈苦笑了一下,穆长宁想起来秦师叔方才说的草药甄别考核,她本来也是想来试试的,来都来了,择日不如撞日。 她问起前面排队的一个炼气男弟子:“这位师兄,不知唐师叔是哪位?” 那位男弟子正等得有些焦躁,回头见是个清清秀秀的小姑娘,看样子还是新来的,想着怎么也该发挥一下前辈的关爱情,霎时热络地指着一个角落道:“唐师叔在那边,黑脸长须看起来很刻板的那个就是。” 穆长宁道谢过,正要往那儿去,那男弟子猛地想起来唐师叔是干啥的,忙叫住她:“诶,师妹,你不会是想去唐师叔那儿考核草药甄别吧?” 他嗓门还挺大,好多人闻言都看了过来。穆长宁点头,那男弟子一下就懵了。 这小师妹,初来乍到,心气倒不小,才入了丹峰,就想要去唐师叔那儿领《炼丹详解》? 是,确实,炼丹师人人歆羡,在整个丹峰,不想成为炼丹师的弟子都不是好弟子! 可你怎么也得有点自知之明吧? 唐师叔是出了名的严苛,脾气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可不是看你年纪小就会放水的,就曾有女弟子考核的时候被他骂哭。你要是不能把丹峰药典都烂熟于心,就别去唐师叔那儿自讨苦吃了。 这小丫头才几岁啊?字都认不全呢,还想着去甄别草药?别到时候哭鼻子了,丢的还不是自个儿的人? 好多人都这样想的,看向穆长宁的目光既轻蔑又讥诮。心比天高的小姑娘他们见的多了,这时候都觉得穆长宁不自量力。 男弟子好言相劝:“师妹,唐师叔这人一板一眼,要过他的考核不容易,你才来丹峰,往后时间机会都多的是,不用急于一时。”他掏出一枚玉简给穆长宁,“来,师妹,先将药典看几遍再说。” 药典是炼丹打基础的,只有先熟悉了草药,才能对每一种药材进行相应处理,然后融合于炉中成丹。 丹峰的药典需要花灵石购买,男弟子也是发挥了友好博爱精神,这才借给穆长宁借阅,好教她知难而退。 穆长宁放开神识大致扫了扫,这药典上记载了数百种灵药灵草种类,无一不是包含在百草图鉴中的,但百草图鉴的解释比它详细得多。 而且,药典还有一个弊端。它只是文字记录,将草药的外形以文字形式描述下来,可百草图鉴包含的,却是每一种草药的实体影像,更能拟态草药气味,光是这一点,世上就没有哪一本草药集比得过它! 穆长宁将药典还给了那位男弟子,道:“多谢师兄,我还是想先去试试。” 男弟子见自己的劝告无用,叹了口气也不再强求,其他人就突然有些看好戏了。 在这等孙师叔水磨的时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若能有一场热闹看,何乐不为? 于是大家的目光纷纷跟着穆长宁走,当然,这其中大多数人还是存着戏谑不屑的,没人相信这么个十岁多的小女孩能轻易过了唐师叔的考核。 季敏不喜欢周遭人的眼神,也不排队了,走到穆长宁身边给她鼓劲,那个男弟子也窜过来旁观,还有不少弟子存着看热闹的心态跟着走了过来,场面一时闹哄哄的。 秦师叔皱了皱眉,往这边看过来,在见到穆长宁走到唐师叔面前时,额角忽的一跳。 嗬,原来不止是说说,她倒还真的敢啊! 真不晓得是哪来的自信。 第066章 识百草 如男弟子描述的一般,唐师叔三四十岁的模样,皮肤黝黑,蓄着长须,肃着脸不苟言笑,一看便知道极不好说话。 当穆长宁到他面前时,唐师叔抬起头瞥了她眼,如众人一般,目光中带了不可避免的轻视。 当然,他做事一板一眼,不可能开口劝穆长宁回去准备好再来,也不可能看在对方年纪小修为低的份上,就将自己的标准放松。 任何人在他这里,只会可能得到更高标准的要求。想要获取他的认可,那就用自己的实力来说话! “准备好了?” 唐师叔象征性地问了句,穆长宁点头,执事堂一时都安静了不少,有许多人将目光投射过来。 唐师叔取出一只储物袋,淡淡说道:“从现在开始,一刻钟内,我会取出五十株灵药,你须得说出灵药名称。但凡有一株出错,或是一刻钟时间达到,而你还未完成五十株灵药的辨别,就别来这里丢人现眼!” 话说得有些重了,季敏微微蹙眉略有不满,围观弟子见小姑娘娇小柔弱的样子,一时也有些担忧不忍,但转瞬想想这都是人家自己的选择,后果只能自负。 也好,吃一堑长一智,算是给这小丫头上了一课,好教她知道,什么叫做好自为之! 另外,也有些人是将此当做一次模拟测试机会的。 到唐师叔面前正式参加考核需要一定的准备,但趁着别人试炼的时候自己也在心中默默测验,既能检验自己这段时间的成果收获,也算为之后正式考核做了个准备。 只是这小丫头的年纪轻,见识的草药恐怕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这个模拟测试没意思啊! 算了算了,聊胜于无嘛! 众人心思各异之时,就见唐师叔拿出了一个沙漏,倒扣在了桌案上,沙子纷纷扬扬落下来,大家也纷纷屏息静气。 唐师叔很快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株半尺高的灵药,茎干碧绿,顶端是一朵鲜红色的花。 穆长宁只一眼便脱口而出:“止血草。”。 这是一种十分常见的灵药,几乎在修真界随处可见,都不需要人为地大肆种植,穆长宁能说得出来,众人并不觉奇怪。 唐师叔将止血草放在桌案上,很快又取出了一颗浅褐色拳头大小的灵果。 这时有些弟子能一眼认出,而有个别弟子就要思索一下了,穆长宁还是想也不想便答:“山蛇梅。” 人群中有人跳了跳眉毛。 唐师叔继续取出一朵紫罗兰色的七瓣花,几乎他刚拿出来的瞬间,穆长宁条件反射就道:“龙舌兰花。” 唐师叔动作微滞,先前那位给穆长宁药典的男弟子惊得张了嘴。 不会吧?他都还没看清楚唐师叔手上拿的是什么呢,她怎么就答上了? 不止是男弟子一人有这个疑惑,许多人都觉得纳闷。 唐师叔从开始到现在总共拿出来三样灵药,可穆长宁回答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超过三息,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众人们将信将疑,暗道小丫头运气还真是好到爆,师叔现在拿出来的东西竟然全是她识得的! 不过现在才刚过去三个,难道她运气还能一直这么好下去?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他们是不信的。 穆长宁答得快,唐师叔自然不会拖延时间,他迅速地放下龙舌兰花,又拿出一团根须。 “地捻根。”穆长宁自信满满。 唐师叔便换了个不寻常的。 穆长宁也即刻答道:“五色茸。” 继续抽出了一把金色长藤。 她眼都没眨:“龙须金藤。” “……” “冰晶醉花蕊。” “青霜紫云穗。” “落钥灵草。” “金蟾酥。” …… 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穆长宁除却修炼,便是雷打不动地在反弹阵中淬炼神识,还有每天抽出一个时辰的时间反复熟读百草图鉴。 百草图鉴中包含的每一种灵药,她都已经牢牢地印在了脑子里,加上图鉴包含了灵药的外形影像,而不仅仅是一个模糊的描述概念,因而对于她记忆来说减小了许多难度。 唐师叔目前拿出来的东西,低阶中阶的都有,种类虽然繁多,但还是能在修真界得以一见的,在百草图鉴中,可还包含了诸多已经在修真界销声匿迹的灵药,高低优劣,可见一斑。 十几种灵药已经过去了,可算算时间,恐怕连十息都没到,沙漏中的沙子还是满满当当的,围观弟子更是看得一愣一愣,就连秦师叔都不由自主关注起来。 方才想要借此机会做个模拟测试的人懵了,他么的人家答得这么快,他们看都没看清呢,做个屁模拟测试啊! 将药典借给穆长宁的炼气男弟子也懵了,他现在手里还捧着药典,神识放开在药典上寻寻觅觅,可这前一样灵药他都还没找着呢,穆长宁后一个居然都已经答上来了! 好家伙,人家唐师叔拿出来的东西她居然都识得? 卧槽,运气真这么好? 运气好……好个屁啊! 唐师叔拿出来的灵药,有的他们连见都没见过,只不过药典中有一句两句不甚详细的描述,在这种情况下,谁能这么快把它和眼前的草药联系起来啊? 谁他么运气好能好成这样啊,简直如有神助啊! 众人可算看出点苗头了,合着这丫头也不全是在逞能,人家肚子里还真的是有点存货的! 想到这里大家的心情都有些微妙了,更有的隐隐兴奋起来,方才看好戏的心态一下子全消了,纷纷猜测起这小姑娘能答对多少株灵药。 唐师叔依旧不动声色地从储物袋里取草药出来,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实则心底已经很讶异了。 老实说,他在执事堂待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有哪个外门弟子对草药这般熟识的!哪怕放到内门去,都首屈一指了。最难得的还是这小丫头的年纪,看着才十岁出头,居然有这个能力? 他已经尽都挑着不常见的灵药出来,偏偏这丫头连思考都不用就能回答上了,这可不仅仅是从书册玉简这种死物上能学来的,不消说,她定然见过这些灵药长什么样子! 怎么可能呢? 他储物袋里的灵药,收集了许多年了,有些还是中阶灵药乃至高阶灵草,寻常难得一见的,这小丫头分明只是个外门弟子,怎么有这个机会见过? 唐师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的神色就显得越来越冷硬。 穆长宁答题的速度太快,到这时已经不是她紧着等着唐师叔的动作了,而是唐师叔要迁就配合穆长宁的速度。 “青幽灵雾莲。” “雨皇花。” “朱蛤涎。” “锁魂香。” “……” 偌大的执事堂针落可闻,只能听到少女清脆的声音,樱桃小嘴里不间断地报出灵草灵药名。 桌案上的药物越积越多,有人数了数,明明已经超过五十株了……然而这个时候根本没人来提醒他们这件事,他们都被穆长宁这种应答方式惊呆了。 唐师叔黝黑的手不断地从储物袋中取出草药来,片刻都不敢间断,所有人的目光就一路追随着唐师叔那只进进出出的手,脑袋晃动的频率也趋于一致。 唐师叔注意到沙漏中的沙子还有很多……这个小姑娘让她很惊讶,某些程度上来说,也让他觉得兴奋,有种捡到宝的感觉。 他很想试试,这小姑娘的极限到底在哪里。一刻钟的时间,对于穆长宁来说,究竟能辨认出多少种草药! 一刻钟的时间…… 一刻钟的时间能做什么? 一刻钟的时间,穆长宁还看不完一遍百草图鉴,里头包含的内容太多,一开始的时候,她记得自己花了三个时辰才将之草草读过一遍。 半年来的日积月累,这些草药的细枝末节都被她完全记在脑子里。 这一刻她,像是进入了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态,她的头脑就像是一台飞速运转着的机器,唐师叔每取出一株灵草,她的眼睛看到,大脑就会自动搜索浮现出相对应的草药描述,然后让她极快地对答如流。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达这种境界的,思维的运转方式朝着一个十分奇特的方向发展,穆长宁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是觉得畅快又肆意,连神识都好像欢快地舞动起来。 若是望穿此刻在这里,他就会说,这就是开辟出识海的优势了。 识海的开辟起码得等到金丹期,结丹过后,他们就算步入高阶修士行列,全身上下经过灵力的洗礼和改造,可谓脱胎换骨,到了这时,自然不能跟从前炼气筑基时期相比了,身体方面有些不同寻常体验是正常的事。 只不过对于人家来说,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对于穆长宁来说,她是提前在炼气期就体验到了金丹期的感受,自然觉得万分惊奇。 沙漏里的沙子漏完了,唐师叔拿灵药的手也顿了。 现场鸦雀无声,原先忙忙碌碌的弟子们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瞠目结舌。 第067章 炼丹详解 考核告一段落,穆长宁仍在回味着那种奇妙的体验,颇有些意犹未尽,而唐师叔则不动声色动了动腕子——方才那样快速地拿出灵药、放下,再拿出灵药、放下,重复的动作让腕子有些发僵。 但这小丫头还真是让人惊讶。 秦师叔冷艳绝美的面庞出现了层层龟裂,美眸睁得极大,无一不是难以置信。 想当年,她也是经过了唐师叔的考核才拿到的《炼丹详解》,这老东西鸡蛋里挑骨头的本事一流,她直考了三次才算通过。 但也不可否认,虽然唐师叔严格,但也让她对草药基础掌握领悟都比一般人扎实透彻。 她现在快七十岁,筑基中期,三阶炼丹师,放在门派中或许普普通通,但也还算不错了,可即便是现在的她再来唐师叔这儿进行草药甄别考核,做得也绝不会比穆长宁好! “这怎么可能!”有一个女弟子尖声叫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寂静的执事堂倏然炸开了锅。 “我不是在做梦吧?这小师妹是谁,新来的?” “她还是人吗?我可从没见过外门弟子里有哪个对灵草药能有这样了解的!” “不得不说,叹为观止……” “这人比人简直是要气死人!” 不怪他们激愤啊,丹峰弟子哪一个不想成为炼丹师的?可想要得到《炼丹详解》,就必须先过了唐师叔这一关,而且《炼丹详解》是一次性消耗品,读完之后就会自动销毁,内容则永久保存在你大脑里,连借阅和刻录都没有法子。 当然,也有人想走捷径请教他人口述的,可这口传哪有自己领悟来的透彻? 那也就是说,每一个丹峰弟子,若想要进入炼丹这扇大门,就先得把药典给吃熟吃透了! 他们在这拼死拼活一个头两个大,而穆长宁一个新来的,居然轻轻松松拿下考核,可不心里不平衡吗? 不过,这也得看个人本事。 所有人都还有些恍惚,那方才尖叫的女弟子依然不信,指着穆长宁道:“她肯定作弊了!不然怎么可能答得这么快!” 这句话一出来,众人神色都有些莫名。 虽然这个猜想有些武断了,可大家还是不由自主地去质疑。 为什么? 要承认自己连一个炼气四层的女娃娃都不如,那他们的脸还往哪儿摆啊!正好有人找了个借口给台阶下,他们当然乐意主观地去相信了! 于是落在穆长宁身上的目光瞬间变得狐疑。 那个一开始为穆长宁指路的男弟子还捧着药典争辩道:“我这拿着药典找灵药的都来不及找,眼珠子都不够用了,师妹张口便已经说出来,不消说这整本药典人家早都记住了,需要作弊吗?” 穆长宁侧头看了那位男弟子一眼,尖叫的女弟子闻言嗤笑道:“作弊自然有作弊的方法,你看不过来,那是你自己没本事!” 秦师叔微微皱眉,唐师叔倒先开口了:“人家有没有作弊,我没有眼睛看?还需要你来说?” 女弟子一愣,脸色忽的一僵,唐师叔却还嫌不够。 他将手中那只装着各色灵药的储物袋倾倒了一下,没有任何东西掉出来,竟然已经空了。 他开始将桌案上的灵药一样样收放回去:“药典记载了三百余种较为基础灵药,而我这储物袋里收录了二百多种,虽说不曾将药典尽数囊括在内,但也揽了大半,还有二十多种灵药在药典中不曾提及,你所说的作弊,会是从何而来?” 女弟子满面通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唐师叔又开始训人了:“修真的世界何其之大,你们所见不过冰山一角。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又怎知自己做不到的,别人也同样做不到?” “你们也时常会去门派讲授堂听课修习,最应该知晓修真注重修心,以平和之心应对万事万物,承认自己不足之处寻以改进,这本身就是一门修行!一味盯着别人的东西挑别人的刺,就你这种心态,想必到死也就是个筑基!” 唐师叔说话不留情面,女弟子当场就被吓哭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而周遭的人却还沉浸在唐师叔的训斥里,颇有感悟。 女弟子哭着跑了出去。 秦师叔敛眉微微笑道:“唐师兄今天算是给他们上了一课。” 众弟子回过神来,纷纷行礼:“谨遵唐师叔教诲!” 唐师叔没有回应,只顾着收拾他的药材,当把最后一株放回储物袋后,他取了一枚玉简递给穆长宁:“你眼下修为尚低,还是该以修炼为主,《炼丹详解》只是基础炼丹术,同时包含了几个简单丹方,你先看着,若有不懂,可以来执事堂问我。” 众人不由抽了口气,不仅为穆长宁能得到唐师叔的青睐,更为唐师叔原来也有这样和颜悦色的时候! 先前他们或许还会有些许嫉妒不满,可听过唐师叔的一番指教,心态已经隐隐有了改变,此刻纵然羡慕,也不会太过偏激……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们可不想一辈子止步于筑基! 唐师叔那话虽然可能有一定夸大的成分,可他们偏偏还不得不信——修士中真没几个人敢拿自己未来修为开玩笑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穆长宁连连谢过,唐师叔淡淡道:“这是你应得的。” 不得不说,穆长宁的表现让他很惊艳,可以说如果是他站在这处接受考核,能做到的未必就会比她还好。 唐师叔也好奇为何穆长宁对灵草灵药会如此了解,但他终究没问。每个修士都有各自的机缘,不是随便能打听的。 穆长宁收下《炼丹详解》,又道过礼,便回到任务队列去排队领任务。这时师兄师姐们对她态度都极为热络,笑着与她打起招呼。 “师妹好样的,我算是服了!” “师妹年纪轻轻见识不凡,今儿让我们大开眼界!”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那些灵药里有些我连听都没听过!” 你一言我一语的,穆长宁只好无奈苦笑。她也没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出风头,只是刚刚考核时的状态太玄妙了,她不想放过这个体验的机会。但既然已经如此,她也便顺其自然,畏畏缩缩终究不是她所求。 捧着药典的男弟子跑了过来,满脸惊奇:“师妹你太厉害了!我叫何久,方才我劝你别去唐师叔那儿碰钉子,真是见笑了!” 穆长宁还记得他方才为自己解围,况且人家本也是一番好意,她并未放在心上。 何久呵呵笑道:“师妹初来乍到,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尽管问我,我没别的大本事,但好歹来了丹峰几年,一些琐碎还是懂的。” “那先谢过何师兄。”穆长宁拱手相回。 季敏撞了她一下轻笑道:“可真有你的。” --------------- (下午还有一更,么么~) 第068章 三年 一段插曲过后,执事堂又恢复原有的秩序,只是这回外门都知道,有一个新来的女弟子叫穆长宁,一刻钟内辨认出了二百七十六种灵药,以最完美的方式通过了唐师叔的考核。 这件事件在外门传得沸沸扬扬,一定程度上激励了众人,当然也有人觉得这是三人成虎,太过夸大了,其中就有不少内门弟子对此嗤之以鼻,只当个笑话来听,甚至觉得一个女弟子如此哗众取宠,必然是个不安分的,这种人想也知道在仙途上走不远。 穆长宁可不知自己的名字已经闻名遐迩了,拿到了《炼丹详解》,她无比激动,回去便闭门通读。 神识放开读取玉简中的内容,大量的信息瞬间涌入,随后听到“咔擦”一声脆响,玉简碎裂报废,穆长宁开始一丝丝消化留在脑中的东西。 炼丹其实就是一个用真火高温将药材提纯精炼,再于炉中成丹的过程,这过程看着容易简单,却有诸多讲究。药材的数量,先后的顺序,提纯的程度,融合的质量,火候的掌控……样样马虎不得。 穆长宁将所有内容看了一遍,也觉得懵懵懂懂,抓不住梗概,颇有种纸上谈兵之感。但炼丹的学习哪能够一蹴而就,总得慢慢琢磨慢慢领悟才是。 当然,这一切还是得有前提的。比如,她得要有一个鼎炉,再比如,她还得学会真火外放。 修士只要进入炼气中期,就能够真火外放,早上穆长宁进入了炼气中期,但因匆匆出门,她还没来得及尝试。 闭目沉入修炼状态,穆长宁运转周身灵力,汇聚于丹田,慢慢地就感到丹田处一阵灼热,她凝神内视,发现那块盘桓于丹田上方的五彩石正发出耀眼红光。那红光将她的整个丹田都笼罩住,经脉中的灵力疯狂地涌入、挤压,而后就见一簇小火苗噌地燃起。 穆长宁大喜,引导这那簇火苗游走于经脉,汇聚到指尖,感受到有一丝滞涨,她又加了把力,那簇火苗顿时冲破壁障跃然指尖。 橙黄色的火苗在指尖跳跃,穆长宁能感受到它的亲切,这火苗也跟随着她的心意摇摆舞动。 成了! 她咧嘴一笑,将真火收回,拿出了蒲氏留下的无边落木诀和炽火剑诀。 既然已经进入炼气中期,无边落木诀和炽火剑诀她便可以正式开始修习,一套是主修法术,一套是主修剑术,还有紫元诀主修元神,每日又得抽出时间领悟炼丹术,另有领取的任务需要完成,穆长宁天天忙得不可开交,但修为和实力也在一步步地增强。 这样匆匆过了三年,穆长宁从炼气四层进入了炼气六层巅峰,只差最后一点引导,她便可以突破炼气后期。 当然,越到这个时候就越是急不得。 这几年她常常会去讲授堂听课,不得不说大门派就有这个好处,在修炼过程中遇上的疑难问题,会有前辈为你一一解惑,避免了许多弯路,也能聆听他们的修炼经验心得,从中获取启发,这对自身领悟提高很有帮助,穆长宁受益匪浅。 这三年的时间,望穿仍然闭关毫无音信,从一开始他便说要闭关两年到五年,穆长宁倒是不急,这几年她早已习惯一个人面对各项问题,她相信即便没有望穿,这条修真路自己也能一步步迈得稳稳当当。 只是心里到底有所牵挂,尤其是对望穿口中所说的身体碎片……这几年她偶尔想起,却始终猜不出究竟是什么。 穆长宁摇摇头,按着惯例去执事堂领任务。 丹峰外门弟子的任务大致分成两类,一类是普通外门弟子任务,主要负责种植采集,与穆长宁在点苍城时做的陶然居委托差不多,还有一类是炼丹初级弟子任务,要求对炼丹术有了一定了解的,便可以去丹室负责提纯凝练药液。 穆长宁一开始的时候还是领的普通任务,专注于灵田的灌溉,但随着对《炼丹详解》的深入研究,她开始领取炼丹初级弟子任务,尝试着提纯灵药,剔除杂质,对真火的掌控倒是越来越纯熟。 来到丹室的时候,季敏已经到了,朝她挥了挥手,穆长宁含笑走近,与她一道开始提炼新采摘的石铅草。 季敏如今已经迈入炼气七层,她在来到丹峰第三个月就顺利通过唐师叔的考核,再加上她本身也有一点炼丹底子,很快也成了炼丹初级弟子,和她一道在丹室做任务。 石铅草是炼制聚气丹的一味主要材料,种植起来很方便,可惜提炼并不容易。 石铅草的茎干无用,有用的是它草叶提炼出的药汁,因而提炼的时候必须注意不要将茎干的融化液混合进去。 放开神识关注着炉中石铅草的每一分变化,炉火的高温让它们迅速软化,就在草叶融化而茎干尚且完好的时候,便控制着温度骤降,引导药汁归于一处,而茎干归于另一处,再集中对药汁进行凝练浓缩。 稍稍一点倏忽就可能在草叶汁中混入茎干汁,这样的石铅草药液在用于炼制聚气丹时成丹率低不说,还容易积累丹毒削弱药效,因而这提炼的一步至关重要。 当然,你也可以手动将石铅草的茎叶分离,只对叶片熔炼提纯,不过这办法笨拙低效不说,也根本就是在侮辱质疑炼丹师的本事! 三个时辰的提炼下来,无论对灵力或是神识都是高要求,穆长宁和季敏脸色发白,但收获也是不错的——她们一人便将人家三人的份都做了! “我说怎么从前炼丹时的成丹率这样低!基础功不扎实,难怪次次炸炉。”季敏抹了把额上的细汗苦笑道:“长宁,这几年训练下来,你怎么不试着去炼炼丹呢?” 穆长宁摇摇头:“唐师叔说了,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炼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促成的,需要循序渐进,等什么时候他首肯满意了,我再去尝试也来得及。” 唐师叔待人待己都十分严格,不过严格也有严格的好处。唐师叔如今筑基后期,却已经是五阶炼丹师。修真界在结丹前能达到五阶炼丹师的修士已是出类拔萃,唐师叔又不是资质绝佳之人,但他的基础功十分扎实,一定程度上帮他少走了许多弯路。 穆长宁不怕现在多花点时间,这是一项长远投资,往后的路还很长,可不能在一开始就掉了链子。 --------------- (推荐一下基友【酒三升】作品《玉成佳偶》:前世烈焰焚身而死,再一睁眼,却是来时京城路……) 第069章 蟾酥 完成任务,穆长宁和季敏各得到了三十点任务点,二人便去执事堂做交接。 孙师叔还是那个温吞性子,磨磨蹭蹭地计算着弟子们的任务所得,等孙师叔拿过二人的任务令牌,不由轻笑了一下:“又是你们俩啊!” 二人早已是孙师叔这儿的常客了。 外门弟子每一年只要拿到一百点的任务点,得到的额外任务点门派会以灵石形式来兑换,一点任务点换一块下品灵石。 穆长宁和季敏早就做完一百任务点了,现在拿到的任务点,当然是来挣灵石的,而且门派也没有规定弟子每年最多只能得到多少任务点,算是多劳者多得,用孙师叔的话来说,她们两个就是奔着把执事堂吃空的目的来的。 穆长宁干巴巴地笑。 提炼药液是一件精细活,她神识过人,只是觉得精神疲惫,体内灵力匮乏,吃一颗回气丹再回去睡一觉就能基本恢复了。甚至因为这些日子的消耗,她的神识也在逐步增长。 自从进入紫元二重,神识的增长就明显放缓,反弹阵的淬炼还在继续,但已经起不了多大的作用,穆长宁偶然发现在长时间提炼药液的消耗下,竟然还对神识增长有好处。既能够锻炼神识,又能巩固炼丹基本功,还能拿到灵石,一举三得,她当然来得勤快了! 至于季敏……穆长宁侧头看了她一眼。 方才她们已经歇息过一段时间,服下回气丹体内灵力也恢复了几成,可季敏的脸色看起来还是不大好。 季敏不比她有过人的神识,一天下来完全就是在死撑,现在她的精神消耗很大,一晚上的修整恐怕不能完全恢复过来,可她第二天就接着去了丹室。 季敏是在挣灵石,不顾后果地挣取灵石,长期这么下去,就算是修真者,身体也是吃不消的。 孙师叔给二人结算了灵石,季敏依然愁眉苦脸。转过头见穆长宁正看着自己,轻笑道:“今儿收获不错,我们去坊市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穆长宁还未答话,何久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凑到二人面前:“两位师妹要去坊市吗,正巧,我给你们带路!” 二人吓了一跳,季敏轻叹道:“何师兄,烦请下次出现前先打个招呼!” 这三年,何久和她们早混熟了,平时很是热心,对她们也还算照顾。 苍桐派主要有五大修真家族,何久也是其中之一的何家子弟,不过他是四灵根,便只是在外门,等筑基后才能进内门,到时他会直接拜入金丹真人门下。 何久的灵根类型不算好,但修炼的一套轻身功法小有所成,走路无声,来去无踪,有时凭的冒出来,让人猝不及防。 何久不好意思地笑道:“一时给忘了,季师妹放心,下回一定注意。” “每次都这么说。”季敏嘟囔几声,拉着穆长宁就去坊市,何久不甚在意地笑笑,也跟着二人一路有说有笑。 苍桐派的坊市在道峰,无所谓内门外门,只要是门派中的弟子,都可以在坊市里进行交易,出于对门派弟子的优惠照顾,坊市物品的出售价格,比修真城镇的价格还要低上几许。 最近的坊市十分热闹,因为再过两个月就是四年一次的门派小比,恰好还碰上二十年开放一次的无垠秘境,无论外门内门,所有弟子都在囤积各类丹药符箓,以及一些趁手合适的法器。 穆长宁这些东西都不缺,她来坊市至多就是买一些灵药种子自己种种,或者是看有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用的。 这几年她一直有在搜集毒物,丹峰出产各种灵药,毒草却不多,也没人在意,倒是给她捡了便宜。现在她身边除了三年前搜集的花斑蛇毒囊,还有数十种毒草,都被她提炼成了毒草汁或碾磨成毒粉收起来,以备后用。 季敏去了符箓摊子,与摊主讲价,她专门挑选的都是上品符箓,一连拿了十张,一张就值好几块灵石。 穆长宁大概有些明白她最近怎么这样拼。 门派小比是给炼气期和筑基期弟子提供的比试切磋机会,优胜者不仅能获得丰厚的奖励,炼气期的前三十名还能获得进入内门的机会。 而初赛的时候,炼气前期中期后期是分开的,季敏前不久才突破炼气后期,小比时定然是被划分在炼气后期斗场,她的实力还不稳定,没有上品符箓辅助,定然会被淘汰! 外门千千万的炼气弟子里,才只有前十能够进内门,这几率何其之小! 修真本来就是你追我赶齐头并进的过程,即便是再小的几率,也阻挡不了他们向更高更远处追寻,这一点上,无论季敏或是她,都是一样的。 穆长宁在散摊处随意转着,看到角落里某样黑乎乎的东西,蹲下去看了看。片状物体,黑褐色的外表,断面是红色,闻着还有些腥臭。 摆摊的是个炼气后期的男修,见穆长宁伸出手,忙道:“这位师妹,这是蟾酥,有毒的。” 穆长宁当然知道这是蟾酥,当初唐师叔的草药考核里也有蟾酥,不过那是朱红色的,是金蟾的蟾酥,比这个更名贵,药用价值也更高。 穆长宁依言不去碰,问道:“师兄,这蟾酥怎么卖?” 摆摊弟子眼睛一亮,刚想开价,何久便先凑过来道:“师妹你要这东西干嘛,又脏又臭的,还有毒,送我都不要!” 那摆摊弟子脸色霎时有些讪讪,穆长宁笑道:“以前没见过,买个新鲜罢了。” 摆摊弟子闻言忙道:“师妹既然想要,那就一块下品灵石拿去吧。” 如何久所说,蟾酥没几个人要的,这么一大堆蟾酥,还是一个弟子外出做任务时捕获的一只青花蟾产的,他收来的时候才花了十几灵珠,摆在这儿好几月了也没见有人要。 刚刚见这小师妹有兴趣,摆摊弟子本还想坑一把的,可偏偏旁边有个精明的盯着,当下也不好太离谱。 穆长宁爽快地取出一块下品灵石,将这堆蟾酥收入囊中,朝何久眨眨眼。 那边季敏刚刚买完符箓就被叫住了:“季师妹,真是你啊!” 穆长宁闻声望去,就见慕菲菲和楚寒枫一前一后走过来。 第070章 陶芷馨 慕菲菲与楚寒枫都是内门精英弟子,身份摆在那儿,自有他们的尊贵,熙熙嚷嚷的人群自发让开一条道。 二人的出色外貌无论放哪儿都相当瞩目,而楚寒枫天人之姿,又是苍桐四杰之一,阵峰新觉真君的入室弟子,无疑捕获了无数门派女弟子的芳心。 可整个门派的人都知道,楚寒枫的心思全在慕菲菲身上。不止如此,同样是苍桐四杰之一的器峰方青城亦对慕菲菲照顾有加……这位天之骄女,身世资质样样不缺,可谓是女弟子的头号公敌。 当然,碍于慕菲菲的身份,也没人敢把这话捅到人家面前,至多就是在背后过过嘴瘾。 这三年慕菲菲和穆长宁往来还算密切,用她的话来说,便是找一个搭伙吃饭的。不得不说慕菲菲口味刁钻见解独到,有些做法经她一提点,颇有画龙点睛之效,二人交情相当不错。 “长宁你也在啊!” 慕菲菲走过来,看到季敏收下刚买的符箓,笑道:“对了,你们要参加门派小比对不对?” 如慕菲菲这种精英弟子,是不会去参加门派小比的,一来他们有这个自信,如果连普通弟子都比不过,也没好意思说他们是门派精英了,二来也是他们身家丰厚,根本不屑于优胜者的那些奖励。 慕菲菲拿出了一只储物袋交给穆长宁,眨眨眼道:“这些都是我亲自做的,你们随便用!” 穆长宁用神识探了探,发现里头装的是厚厚一沓符箓,灵力浓郁,还都是上品符箓。 坊市里一张上品灵符最少都要出售五块下品灵石,而慕菲菲拿出的这些,价值都有几千灵石了! 穆长宁忙推回去:“慕师姐,这些太贵重了,你收回去吧。” 慕菲菲脸一板,佯怒道:“怎么,看不起我?我做的这些可比外头卖的品质高多了!” 当然,符峰明华真君的入室弟子呢,制符能力能差到哪里去? 多少人求着抢着要呢! 穆长宁也知道她根本看不上这些,既然出了手就绝不可能再要回去,与季敏对视一眼,二人俱都道过谢,穆长宁便道:“那改天师姐来我这儿,我给你做吃的。” “好呀,上次那臭豆腐真是一绝了!”慕菲菲拊掌而笑,忽的侧过头瞥了眼楚寒枫,“楚师兄,你怎么也没点表示?” 穆长宁和季敏顿时汗颜不已,她们和楚寒枫可不熟! 还真别说,穆长宁这几年见过楚寒枫的次数屈指可数,人家除了慕菲菲,根本不耐烦应对其他人的。 楚寒枫却很给面子地拿出两套阵盘递了过去,“一些小玩意儿,两位师侄可以修炼时用。” 二人几番推脱不得,只好纷纷收下。 这方谈笑甚欢,殊不知此刻他们的一举一动,皆被一双桃花瞳尽数收入眼底。 万宝楼三楼的窗口处,一个炼气七层的女修正目光灼灼盯着此间发生的一切。 女修十三四岁,身似蒲柳,面若桃李,长了一副好样貌,身上穿着门派的服饰,袖口领口也都是蓝金色的流云图案,俨然同为内门精英弟子。只是她红唇抿成薄薄的一线,足以见得此刻心情不佳。 “芷馨,你在看什么?”温和低沉的声音从女修背后响起。 陶芷馨回过头,见陶远正往这走来,遂柔柔一笑:“看到师兄和慕师姐在楼下,寻思着是不是要过去打个招呼。” 陶远于窗边驻足,果然见楚寒枫和慕菲菲在楼下,正和两个外门女修说笑。 他看一眼便收回视线:“人家正忙着,还是莫要打扰了,你往日里见他们的机会还很多。” 陶芷馨亦是陶家人,和陶远陶恒是堂兄妹,只她不是御兽峰的,而是阵峰新觉真君的弟子,和楚寒枫乃同门师兄妹。 说起陶芷馨怎么加入的阵峰,还颇有一段故事。 当初五岁的陶远被测出土系天灵根,便立即被御兽峰永逸真君收为门下弟子,亲自传授讲道,而往后他表现出来的阵法天赋,又教阵峰新觉真君大感惜才,曾数次上门请求永逸真君割爱。 天灵根的稀缺珍贵可想而知,永逸真君自是说什么也不肯,两人争得脸红脖子粗时,五岁的陶芷馨拉住新觉真君的衣袖。新觉真君觉得这小姑娘与自己十分投缘,后来给她测灵根显示又是水木双灵根,直接抱了就回阵峰,永逸真君抢都抢不回来。 就这么顺理成章地,陶芷馨成了阵峰弟子。后来陶芷馨在阵法上的领悟力,让新觉真君大感当时的选择十分明智,而见陶芷馨在阵峰发展得顺风顺水,永逸真君也没再多说什么。 这些年,陶芷馨和御兽峰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毕竟是族中子弟,陶家对她同样极为优待。 陶芷馨望了望不远处在挑选法衣的陶恒,微微笑道:“慕师姐看来也是要去无垠秘境的,师兄定然是陪她来万宝楼选法器法衣,待会儿自会相见。” 说着又看向楼下,见几人还在交谈,不由皱眉,“那两个外门女修是谁,慕师姐怎么会认识这种人了?” 内门弟子一向自视甚高,很大一部分都瞧不起外门弟子,认为那些都是资质低劣之辈,即便有朝一日入了内门,也一辈子成不了大气候。而陶芷馨,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与外门弟子为伍,就不怕失了自己的身份!慕师姐不拘小节便算了,竟连师兄也一并带上……”陶芷馨似乎对此很不满,话里话外都掩饰不住厌弃,还有一股子高高在上。 陶恒选完了东西过来,正巧听到这话,蓦地沉下脸,“是,你高贵,你优秀,你不屑与外门弟子为伍,那烦请你离我三丈远。” “阿恒……”陶远无奈。 陶芷馨吃吃地笑:“四哥误会了,小妹可没在说你。” “呵呵,对,你说的不是我,是外门弟子嘛!”陶恒翻个白眼,“真是不巧了,你四哥我呢,恰恰就是外门弟子!” 陶芷馨一下哑然,默了会儿,哼一声走开。 不过是个四灵根的废物,她还真没放眼里。 陶恒还待说什么,陶远便拉住他,“好了,少说几句,芷馨只是心直口快。” “对嘛,心直口快,她就是心里这么想才会这么说!”陶恒突然一顿,觉得自己还真没什么好生气。 陶芷馨想什么,关他鸟事!她算哪根葱啊? 从来只有她自己把自己当回事,他要是搭理她,那才是给她脸了! 第071章 你咋不上天呢 陶恒翻个白眼,目光往楼下一瞥,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他几乎立即就认出了穆长宁,霎时眼睛一亮,趴到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招手:“妹子!” 前后变脸速度之快,让陶远瞠目结舌。 他不由望向楼下,一个十三四岁模样清秀的少女恰好抬头,也朝陶恒挥挥手,陶恒便缩回身子往楼下跑,快得陶远连一片衣袖都没抓到。 不远处的陶芷馨慢步踱过来,闲闲往下面看。 方才还摆了一张臭脸的人这时笑得像朵花,将刚那两个外门女弟子中的一个拉到一边,说得眉飞色舞。 “那人谁啊?”陶芷馨问道。 陶远默了片刻说:“阿恒之前认了个义妹,据说是丹峰的外门弟子,应该是就是她了。” “义妹?”陶芷馨“嗤”了声,“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过来攀扯干系,四哥要不是陶家人,她恐怕还看不上呢吧!” 陶家在苍桐派占有一席之地,多少人想着要跟他们打好关系,陶芷馨早就见怪不怪了。不过他们都是内门精英,外门弟子接触不到罢了,陶恒却是个意外。 陶远虽未明说,心里多少也有点这个想法,不过他弟弟向来精明,总该分得清好坏。 这边陶恒拉着穆长宁东拉西扯,临了给了她一只灵兽袋:“上次你托我找些毒蜂毒蚁,都在这儿了,是最毒的大王蜂和红蚁,深水潭新养出了一批吸血蚊子,我也给你抓来了。” 说着挠了挠脖子,上头还有些红肿的包,他叹道:“真别说,被这东西咬一口还真是又痒又疼!” 穆长宁见状忙翻找出一只玉瓶递过去:“这是凤尾草汁,有止痒消肿作用,每日涂三次,很快会痊愈。”又感谢道:“真是辛苦大哥了!” “跟我还客气啥!”陶恒拿过玉瓶呵呵笑道。穆长宁提取药液的本事一流,对这些草药的特性功效了如指掌,他根本不用多问,不过……“妹子你要它们做什么?” 自然是拿来提取毒物的!穆长宁笑而不语。 前两年她淘到了一本五毒经,是讲解毒物调配的。 修真之人认为毒物都是魔修弄的玩意儿,将它们归于歪门邪道,唯恐避之不及,穆长宁却不这样认为。 毒物最多就算是一种工具,与法器功法一样,皆能为己所用,提供方便。 既没有违背天和,也没有伤天害理,哪有什么正邪之分?只是因为魔修先用了,而道魔向来不和,所以大家都先入为主,认为魔修的东西就不该为正道所容。 这些想法穆长宁没跟谁具体提过,只因偶尔旁敲侧击时,无论季敏或是何久,都一副大义凛然,厌弃不已的模样。 或许她的理念太过惊世骇俗,甚至可以说有违正道,必为道修所不齿。可她对得起天地,对得起自己,没觉得有何不妥。 也是因为她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之人,没有这个世界根深蒂固的理念,才会有此一举,是对是错,总是自己选的路,她相信老天赐她这百毒不侵的体质,不是为了浪费的! 陶芷馨远远看见陶恒将灵兽袋给了穆长宁,好看的桃花瞳顿时一眯:“就说她没安好心,怕就是冲着这些好处来的吧?” 不止是陶恒呢,刚刚慕菲菲和楚师兄都给了她好些东西,真不知这人哪来的本事,见个人就只管伸手了? 真不要脸! 陶远沉默了一会儿道:“阿恒跟我说过,这人曾救过他一命,给点谢礼补偿也无不可。” “补偿?也许人家根本就是设计好的,让四哥欠了她一个人情,往后就只管无止境地索要了!” 陶芷馨一副她看穿了一切的模样,“四哥认这个义妹,我们陶家可不认这个人!要拿陶家的东西去补贴人家,门都没有!” 陶芷馨说着就气冲冲下了楼。 “芷馨!”陶远喊了声,根本没用,顿了顿只好跟上。 穆长宁刚想将灵兽袋收起来,陶芷馨便一根藤蔓打了过去。 哪怕在坊市,该有的警觉性穆长宁也一样不少,她侧身退两步,避开了飞过来的藤蔓,只刚才拿在手里的灵兽袋也应声而落。 陶芷馨有些惊讶,穆长宁竟然轻易躲过了她的攻击! 再见她十三四岁已有练气六层修为,更加皱紧眉,但也瘪瘪嘴不屑一顾,几步上前就将灵兽袋捡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周遭俱都一惊,一看出手的人穿着精英弟子服饰,不由纷纷退开几步。 众所周知的,门派中精英弟子都是天资卓绝之人,后台背景强大,可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慕菲菲季敏留意到了这边,赶紧快步走近,慕菲菲直指着陶芷馨:“陶师妹,坊市内不许比斗的规矩,你不会不知道吧?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 楚寒枫和陶远也都聚了过来,陶恒先拉过穆长宁上下打量了遍,回头就骂:“陶芷馨你有病啊,妹子招你惹你了,你上来就打?” 一番指责,弄得陶芷馨脸色微沉,暗啐一口:“四哥,小妹这可是在帮你,免得你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 她扬了扬手里的灵兽袋道:“有些人,就该摆正自己的位置,不是你的东西,你怎么用尽心机得来都没有用,像你这个身份,就该有这个身份该有的觉悟……陶家可不是你能算计的,不怕引火烧身,就给我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话说得有些难听了,带着精英弟子惯有的骄傲,话中所指是谁他们不会不清楚。在场也有不少人都是外门弟子,闻言虽心有不满,又不好表现出来。 陶远微微皱眉,慕菲菲双目霍瞪,楚寒枫一副事不关己之态,同为外门弟子的何久与季敏就有些忍不了了,可他们还没反驳呢,陶恒便先一步道:“真是越说越离谱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咋不上天呢?” 当着这么多人面不给面子,陶芷馨就受不了了,他们可都是姓陶的,不说一条心,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 陶恒这只白眼狼! 第072章 御兽曲 陶芷馨脸色极不好看,穆长宁一开始还不明所以,琢磨了一圈,才算听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当下只觉得荒唐。 正如陶恒所说的,这人也太自以为是了! 她是内门精英,有可以狂傲的资本,她想代表陶家出头,不让陶家的东西便宜了外人,可以!可她事先也不打听清楚,真以为她想什么就是什么了? 穆长宁淡淡道:“这位师姐,你恐怕误会了……” “师姐?”陶芷馨像听到了一件极好笑的事,蓦地讥讽连连:“你算什么?一个小小外门弟子,居然敢称呼我师姐?你配吗!” 门派中各自的称呼,多以修为高低相称,比如同为炼气期,穆长宁可以称呼季敏师姐,称呼何久师兄,而如秦师叔唐师叔等筑基修士,她可以称呼师叔,再高阶的金丹修士,便可以称呼师祖。 但陶芷馨是内门精英,还是元婴真君的弟子,她再去叫人家师姐,确实有失妥当。 陶芷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穆长宁,身份的差距! 这回连慕菲菲都看不下去了,秀眉攒紧气呼呼道:“陶师妹,你莫要太过分了,长宁干什么了,你总抓着她不放!” 陶芷馨扬唇淡淡一笑,桃花瞳潋滟生光,扬了扬灵兽袋道:“她偷御兽峰的东西,这里面的就是证据!” “放屁!”陶恒破口而出:“灵兽袋是我给妹子的,你却说人家偷,你要不要脸?” “陶恒!” 陶恒一而再再而三冲撞,陶芷馨不想忍了,原来好歹还顾忌着他是自己四哥,有点血缘关系,给他三分薄面,他倒好,给脸不要脸! 也对,一个四灵根的废物,她吃饱了撑的作践自己,去抬举人家!呸! “我还没说你呢,你是陶家人,却拿着陶家的东西给外人,家族养着你,可不是让你挥霍的!”说着抚了抚鬓发,呵呵笑道:“再说了,你有这个可以挥霍的资本吗?” 陶恒气得满脸通红,陶远肃容冷喝一声:“七妹!” 陶远往常只称呼陶芷馨的名字,他们二人之间关系也向来不错,可现在当众数落陶恒……不说陶恒与他是亲兄弟,便说自家事本就该关起门来解决,这么闹平白给人看笑话! 陶芷馨后知后觉自己反应过度了,看了看周遭众人的神色,刚想回头服个软,穆长宁眯了眼冷声道:“你口口声声说我拿了陶家的东西,证据呢?” 这回干脆就连师姐也不称呼了。 陶芷馨一听不得了,你拿人家的东西还敢理直气壮? “证据,这里面的就是证据!”她高高举起灵兽袋,就差将它扔到穆长宁脸上去。 穆长宁面不改色:“师姐不妨看看,灵兽袋里都是什么。” 还能有什么?御兽峰专门养殖培育各种灵兽,陶恒也是御兽峰的,拿出去的东西必然就是什么灵兽了!说不定还是高阶灵兽! 陶芷馨打开灵兽袋,准备放出里面的灵兽,让大家都看看。她本来完全可以放出一缕神识先观望观望,可她就要让穆长宁在众目睽睽之下心服口服! 陶芷馨趾高气昂,做好了准备要反击,也没注意到在场所有人一瞬变了脸,陶芷馨感到手上蓦地刺痛,又痒又麻。 低头一看,两只大王蜂正死死咬在她纤细洁白的手上,晶莹剔透浑身血红的红蚁从灵兽袋里爬出来,顺着她的手背钻进她的衣袖里,还有无数吸血蚊子从灵兽袋中飞出来,黑压压的一片,见人就叮上去吸血。 “啊——!” 惨绝人寰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陶芷馨忙扔掉手里的灵兽袋,使劲甩着手,那些红蚁爬满了她的手臂,而大王蜂还死死咬着她的肉不放,她越是甩,咬得就越紧,还有吸血蚊子往她裸露的肌肤上叮。 因为这些东西又小,又贴在她皮肤上,陶芷馨连用火烧都不行,洁白如玉的面颊很快肿成了猪头。 穆长宁也没想到陶芷馨居然就这样大喇喇地把灵兽袋打开了,还把里面的东西都放了出来! 大王蜂和吸血蚊子飞得漫天都是,坊市中的弟子抱头鼠窜,各种法术层出不穷,地上很多了许多蚊虫尸体,穆长宁心那个疼啊! 可就算法术再多,也抵不住蚊虫量多灵活啊! 楚寒枫祭出阵法将自己和慕菲菲罩在护罩里,蚊虫被隔绝在外,陶芷馨被咬得在地上打滚,陶远打出阵盘,正在帮她驱除这些小虫子,而穆长宁陶恒季敏何久等人则背靠着背,刺金术、火球术一个个不要灵力地使。 就在现场乱成一片时,一阵悠扬的笛声缓缓响起,音节敲击,升腾跌宕,就见原先暴乱不堪的大王蜂和吸血蚊子突然安静下来,聚合成团。 人群中走出一个吹箫的俊美男子,剑眉星目,傲鼻薄唇,穿着门派外门弟子的服饰,炼气八层的修为,端的是气度不凡。 “是《御兽曲》!” 陶恒一拍脑袋,恍然道:“对嘛,我怎么没想到,御兽曲能安稳抚定灵兽,这些虫子虽算不上灵兽,好歹也是有点兽性的,吹奏御兽曲,肯定有用!” 男子不紧不慢的吹奏,走到陶芷馨身边捡起地上的灵兽袋,最后一个音节又高又亮,便见那些大王蜂和吸血蚊子一个劲地往灵兽袋里钻,而原本爬得满地都是的红蚁则团成了一个蚁球,男子伸手一招,蚁球便回了灵兽袋。 男子将灵兽袋还给了穆长宁,穆长宁再三谢过,他薄薄的嘴唇轻抿,目若点漆,淡道:“不用谢。”语毕又朝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陶芷馨的望了眼,提醒道:“她中毒了。” 无论大王蜂红蚁或是吸血蚊子,本身都是带毒的,就算一只的毒性不强烈,咬一口至多起个包,可那么多虫子往陶芷馨身上招呼,就算她是修士,这时候都昏迷不醒了。 陶芷馨身上被咬了的地方俱都高高肿起,红得发紫,陶远找出清心丹给她服下,又给她输入灵力逼出身上的毒素,可惜见效甚微。 穆长宁想陶芷馨可是内门精英,她要真出一点什么事,少不得有人算到她的头上,便快步走到她面前,从储物袋里拿出十几个玉瓶,将里头的药液一股脑地全倒在陶芷馨脸上,手上被咬的部位。 陶远皱紧眉看着她,也不出言阻止,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陶芷馨瞧。 便见她原本肿成猪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下去,皮肤渗出了一层黑乎乎的粘稠液体,还十分腥臭,陶芷馨整个人都像是从臭水里捞出来的。 ---------------- (感谢开心果果321打赏的礼物~) 第073章 算账的来了 看到陶芷馨排出这么多黑液,穆长宁就知道,她是没事了,不过全身依然有些浮肿,这就需要慢慢调理,她爱莫能助。 后头的陶恒早跟那吹箫男子聊了起来,勾肩搭背。 “兄弟,你也是御兽峰的吧,御兽曲吹得真好,刚刚我都懵了,半点没想起来还能这么做!” 御兽曲是御兽峰弟子必学的,凡是御兽峰弟子都会吹奏,不过效果就因人而异,看你学得精不精到了。在场肯定有不少御兽峰弟子,但要紧关头只顾着对付这些蚊虫了,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男子慢慢收回碧玉箫,淡道:“不过讨个巧。” “我却是服了的。”陶恒笑道:“兄弟,我叫陶恒,也是御兽峰的,你叫啥名字,咱交个朋友!” 男子沉默了一下,道:“孟扶桑。” 东及扶桑,西及若木。扶桑木,那是传说中的上古神树,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若往日说起这名字,少不得有人要嘲弄一番,说他的心真大,不过陶恒倒没在意,哥俩好地与他称兄道弟。 方才被陶芷馨气得不轻,不过这厮自作自受,现在可不遭报应了,陶恒心里那个痛快! 地上全是蚊虫的尸体,大都被烧焦了,没用了,这些小东西本来可以提取多少毒物啊,穆长宁觉得太可惜。 坊市的弟子成百上千,多多少少都被刚刚的吸血蚊子大王蜂波及,被咬的地方又痒又疼,不由怒视穆长宁:“你灵兽袋里都装了些什么,放出来害人,是何居心!” 穆长宁无奈摊了摊手掌:“这位师姐抓着我说我偷窃,又不听我解释,我让她看看灵兽袋里是什么,谁知道她却将里头的东西都放出来……我也没办法。” 可不是吗,陶芷馨揪着穆长宁,说她拿了陶家的东西,可就这么些破玩意儿,送人都不要,偷个屁啊! 刚刚有些清醒过来的陶芷馨听到这句话,气得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众人想想刚才陶芷馨趾高气昂的模样,对她那股子高高在上尤为反感,尤其大家大多数都是外门弟子,她那样贬低外门,实在让人心寒。 这些精英弟子,本就比他们占有更多的资源,也有足以狂傲的资本,可他们也不想想,要是没有外门弟子,门派都根本算不得是个门派! 一时纷纷将怨气转移到了陶芷馨身上,属于外门弟子的怒火熊熊燃起。 坊市那么大的动静,当然惊动了筑基修士,道峰一连五个筑基修士来到坊市维持秩序,又见半死不活躺着的陶芷馨,脸色当下变了变,大声呵斥:“谁干的!”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筑基修士又问了一遍,陶芷馨这时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挣扎着坐起身子直指穆长宁:“就是她!” 得,虫子没把她给毒死,这个时候居然还能起来作妖! 涉及到元婴真君的弟子,还是陶家的子孙,即便想草草揭过,人家也不会服气,最后的结果,无非是穆长宁和陶芷馨都被带去了道峰掌刑堂。 陶恒也想跟着一道去的,却被陶远拉住,摇头道:“掌刑堂的人自会判别是非,你别跟着瞎掺和!” 瞎掺和?陶恒“哈”一声笑,“大哥你也看到了,千叶真人刚才进去了,凭阵峰那几个护短的,妹子能不脱层皮?” 陶远沉默,季敏何久也一下没了声音。 下一刻,慕菲菲转身就跑,楚寒枫犹豫了一下,快步跟上。 此时的掌刑堂正堂,穆长宁跪在光可鉴人的青石砖上,道峰的籽福真人端坐在上首,而一众筑基修士则分立两侧。 内堂里还传来陶芷馨哭诉的声音,一声一声滔滔不绝,无非都是在颠倒黑白,还有温柔的女声轻声抚慰,柔和轻哄。 穆长宁神色越来越淡,老实说,她以前还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事实上她至今也搞不明白,陶芷馨怎么就莫名其妙找上她的麻烦! 籽福真人沉声问道:“坊市里那些大王蜂和吸血蚊子,都是你的?” 这问题问得好!光这一个问题,穆长宁就知道籽福真人大概是个什么态度了。 是不是她的?当然是!可却不是她放出来的…… 原本还指望掌刑堂能公平些,到底是她异想天开了。她就是一个外门弟子,无根浮萍一般,而陶芷馨身为内门精英,傻子都知道要怎么选了! 穆长宁挺直着背脊:“是!” 籽福真人眯了眯眼,这么直截了当承认的倒还真少见。 可他还没开口继续审问呢,内堂就传来暴怒的声音:“好哇,果然是你这臭丫头干的!芷馨遭的罪,我也要你好好尝尝……不,你胆敢伤及内门精英弟子,我要你偿命!” 从内堂走出一个美艳女子,那些筑基修士皆都称呼她为千叶师叔。 千叶真人美目瞪圆,柳眉倒竖,一瞬放出的威压,便将穆长宁压倒在地,若非她神识较之他人强大许多,此时恐怕早已吐出一口鲜血。 饶是如此,穆长宁也已双眼发黑,经脉胀痛,冷汗涔涔。 这就是实力的绝对压制,是多少金手指都难以逾越的鸿沟天堑,千叶真人摆明了就是来替陶芷馨出头的。 “千叶师妹!”籽福真人连忙制止她,这么下去还没问出什么呢,人就被她折腾死了! 千叶真人恨恨收手,见穆长宁匍匐在地上颤着身子,不一会儿又缓缓挺直腰杆,不由大怒:“好哇,你这是不服呢?你蛇蝎心肠害了人,你还有理了?” 穆长宁大概知道陶芷馨的性子都是跟谁学的了,这千叶真人根本也是个不讲理的。 喉口蓦地涌起一股腥甜,穆长宁死死压住,惨白着脸道:“明知有违门规一意孤行,弟子还没有这个胆色。” 千叶真人眸子一眯:“你的意思是,芷馨还冤枉你咯?” 穆长宁昂起头,目光坚定:“弟子做事,无愧于心!” “放肆!” 千叶真人衣袖一甩,一股劲风将穆长宁的身子带飞,重重甩到落地柱上,又跌落在地。全身酸痛难耐,穆长宁终是吐出一口血。 第074章 她,我要带走 阵峰新觉真君的大弟子千叶真人,护短可是出了名的,陶芷馨是新觉真君所有弟子中年纪最小的,也几乎就是千叶真人一手带大,如今打小护着的小师妹被整成这副模样,千叶真人如何能不动怒? 满腔愤恨全然施加到穆长宁的头上! 她出手太快,籽福真人连拦都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穆长宁像片叶子似的飞了出去。 穆长宁全身散架了一般,静静趴在青石地上,蜷紧手指,心中升起无限悲凉。 一个金丹真人要对付一个炼气小弟子,完全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陶芷馨受了委屈,还能跟人哭诉,还能有人帮着出头,她被人平白冤枉,就只能逆来顺受,苦水往肚里咽! 她只想本本分分走自己的路,从不乱惹麻烦,也没有挡了谁的道,可奈何麻烦总要上门来找她! 她得罪了谁啊,她又有哪里做错了! 纵然知道形势比人强,也知道这个时候服个软能少受点罪,可心中到底意难平哪! 穆长宁深吸几口气,撑着地面支起身子,半靠在落地石柱上,抹了把嘴角的鲜血。千叶真人还想继续教训,籽福真人这回总算拦住她了:“掌刑堂有掌刑堂的规矩,千叶师妹不要多插手了。” 掌刑堂多么严肃的地方,可不是她能随意滥用私刑的,千叶真人当下想明白,干脆袖着手往旁边椅子上一坐,老神在在:“好,那我就在旁边看着!” 籽福真人无奈一笑,回头便肃容冷声道:“穆长宁,你可知错?” 穆长宁抿紧嘴唇:“弟子不知,何错之有。” “你还敢狡辩!”陶芷馨换了身衣服,从内堂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紫黑紫黑的,高高肿起,半点不见从前花容月貌,一说话牵动面部,便疼得龇牙咧嘴。 “大师姐,就是她,拿了灵兽袋放出里面的虫子,让它们都来咬我,我跟她什么仇什么怨啊,她要这么对我!” 这么一说,眼泪吧啦吧啦就往下掉,看得千叶真人心疼不已,忙道:“你放心,大师姐肯定给你讨回公道!” 穆长宁这时也不想说什么了,陶芷馨倒打一耙的功夫她早已领教,在场所有人都是向着陶芷馨的,任她说破了天,也无济于事。 人心,人心。 她垂下头暗嘲不已,千叶真人冷声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什么话说?话都给他们说完了,她还能说什么? 穆长宁沉默,陶芷馨厉声道:“大师姐,你看她都已经默认了,按着门规,残害同门者,当诛!” 籽福真人还没说什么,千叶真人已经点头认可:“没错,看在你识相的份上,我给你个痛快!” 这么一说,手中冷光一闪,一把短刃已是凭的飞出,直指穆长宁的咽喉。 穆长宁早已有了警觉,十数张防御符拿出来,再有她手上的隐形储物手镯还有两次防御机会,千叶真人虽是金丹初期,毕竟这时候不可能用尽全力,她完全可以挡下她的攻击! 要她坐以待毙引颈就戮,不可能! 穆长宁做好了一切准备,然而事实上,短刃还未近身,便已被一道掌风挡了回去。 千叶真人微鄂,便见掌刑堂门口走进来一个青衫男子,随后俏脸蓦地一僵。而籽福真人这回是真的怒了,原先给她面子,不计较她任意妄为,可临了千叶真人还是当掌刑堂规矩是摆设,这是真的不将掌刑堂放眼里了! 慕菲菲楚寒枫陶远陶恒一窝蜂地涌进来,陶恒瞧见穆长宁正靠坐在石柱上,脸色惨白,忙给她喂了颗回春丹,转身怒道:“陶芷馨你他么作够了没,脑子进水了,晃一晃全是浆糊吧!” 往常听到这种话陶芷馨早就炸了,可这时候却尖叫了一声捂住脸躲到千叶真人身后。 她现在一张脸肿成了猪头,将才在坊市迷迷糊糊的也就罢了,可现在她却彻底清醒了,师兄这个时候在场,看到她这个样子,她还要不要活了! 可末了陶芷馨微微张开指缝往外一看,楚寒枫根本没留心她这里,注意力全集中在慕菲菲身上呢,而慕菲菲,这时候半蹲在穆长宁身边嘘寒问暖! 蛇鼠一窝,都是一群小贱人! 陶芷馨气红了眼。 最奇特的还是千叶真人,本来还粉面带煞怒发冲冠呢,这时倒是安稳下来了,望了眼堂中的青衫男子,悄悄攥紧拳。 回春丹的药力化开,穆长宁好受了许多,望向前方挺直背脊一身傲骨的青衫男子,微微有些恍惚。 刚刚那道掌风,就是他打出的,而这个人她竟也认得,就是当初在水月村有过一面之缘、又赠她丹药的慕衍。 是慕菲菲带他来的? “长宁你可是丹峰的人,他们阵峰欺人太甚,骑到你头上,可不能让他们以为,丹峰就真的没人了!”慕菲菲攥紧拳恨声道。 楚寒枫闻言有些无奈:“菲菲你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好歹我还是向着你的。” 慕菲菲噘嘴哼了声。 穆长宁顿时心中微软,当她都绝望的时候,还有人记得她为她考虑,站在她这边,这份情谊,就足够她铭记于心了! 何况她只是一个外门弟子,慕衍堂堂金丹真人,若不是看在慕菲菲的面子上,哪里乐意走上这么一遭? 籽福真人的目光朝穆长宁睃了睃,实在想不通这小丫头究竟哪来的本事,连慕衍都能被请得来。 丹峰讷言真君唯一的弟子,六十一岁结丹,是门派第一的天才,光是这些头衔都足够慕衍在门派中横着走。然而最要紧的是,讷言真君可是太上老祖的弟子! 整个灵天大陆唯一一个化神大圆满真尊的入室弟子,地位本就比普通元婴真君高上许多,而慕衍作为老祖的徒孙,也不是他们这些结丹修士能够比拟的。 籽福真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惹了个什么麻烦,忙走近两步笑颜相对:“慕师弟怎么突然来掌刑堂了?” 慕衍头也没回,伸手指了指身后,道:“她,我要带走。” 第075章 留影石 籽福真人闻言一愣,千叶真人脸色蓦地一黑,躲在她身后的陶芷馨更加不满,险些脱口而出凭什么。可身为内门弟子的她当然知道自己没资格冲撞质问慕师叔,便只好暗暗扯了扯千叶真人的衣袖。 千叶真人秀眉微蹙,还是开口道:“慕师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小弟子犯了错,理当受罚,可不是你一句两句话能够一笔带过的……就按着掌刑堂的规矩来吧!” 籽福真人不由暗暗翻个白眼。掌刑堂的规矩?原来你丫的还知道掌刑堂有规矩啊!刚刚劝了这么多次全当他在放屁,一度我行我素,现在人家慕师弟一来就态度大转变了!呵呵…… 慕衍面不改色,甚至目光都没有多施舍她一眼,移开一步道:“那就来吧。” 陶芷馨忽的手心冒汗。 她在万宝楼上看到穆长宁跟慕菲菲相谈甚欢,而她对慕菲菲怨念已深,偏偏慕菲菲有身份有地位,她动不了人家,那转而动一动穆长宁就完全不在话下了! 在坊市被一个外门小弟子如此捉弄是她生平一大耻辱,搞得现在全身浮肿更让她咬碎一口银牙,不让穆长宁付出代价她就不姓陶了! 可打死她都想不到,慕师叔会给一个外门小弟子出头啊! 当时坊市里那么多人看着,事实到底如何他们都一清二楚,将穆长宁单独拎到掌刑堂来,就是看准了她无依无靠,只能任由他们拿捏,她想搓圆捏扁都无所谓,可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啊! 对了!慕菲菲! 慕师叔是慕菲菲的六叔,肯定是慕菲菲请他过来的! 这个贱人! 陶芷馨怨毒地眸子盯紧慕菲菲,见楚寒枫寸步不离陪在人家身边,心里更像打翻了一坛陈年老醋,嘴里都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不行,真按着掌刑堂的规矩来,她原先的优势就全没了! 陶芷馨转了转眼珠子,计上心来,忽然晃了晃身子一头栽倒在地。 “芷馨!”千叶真人吓得不轻,忙将陶芷馨扶起来给她输入灵力,本来平静下来的心情又一次汹涌澎湃。 “你看看,芷馨变成这样,还有什么好说的!让那臭丫头来偿命!” 千叶真人的暴脾气陶芷馨一清二楚,心中暗暗窃喜,不料一只微凉的手掌忽的攥住她的手腕,接着一丝冰凉的气息沿着她的腕子游走于全身,掠过重重经脉,往丹田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腕子,激得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没事。”慕衍淡淡的声音响起。 陶芷馨这才想起,慕师叔不止是六阶炼丹师,还是个医修,在他面前装病,那就是笑掉大牙了! 又是脸上一热,陶芷馨觉得原先高肿的地方更加疼了,可眼下没有办法,只好继续装晕。 陶恒顿时“嗤”一声:“陶芷馨你装什么装,妹子早给你解过毒了,你根本半点问题没有!” 陶芷馨觉得牙疼,陶恒这只白眼狼,到处都在拆她的台! 可接下来的话又让她不淡定了,只听得慕菲菲脆脆的声音说道:“籽福师叔,坊市有留影石,具体发生了何事,您一看便知,何必在这里听人家单方面解释?” 籽福真人眼睛一亮,恰恰楚寒枫说道:“留影石我已经拿来了,请师叔过目。” 师兄! 陶芷馨差点喷出一口血,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千叶真人瞥见了,秀眉也随之拢起。 陶芷馨是她带大的,对于陶芷馨的一举一动,千叶真人都十分清楚,她也知道陶芷馨现在是在装晕,而且还十分心虚。 莫不是真相有什么出入? 这么一个犹豫的时间,足够人家做许多事了。 坊市的留影石遍布各个角落,与穆长宁三年前参加门派招新时的玉牌影像差不多,就相当于一个全天候的监视器,但比之监视器不同的是,留影石不但能留住影像,还有留声功能。 白光一闪,半空中霎时出现了方才坊市里种种。 身着精英弟子服饰的少女挥出藤蔓打向外门少女,捡起灵兽袋趾高气昂:“有些人,就该摆正自己的位置……像你这个身份,就该有这个身份该有的觉悟……” 籽福真人不由惊讶,千叶真人脸色一沉,慕衍无悲无喜,反倒是陶芷馨被气得浑身发抖。 陶芷馨充分体现了身为内门精英弟子的“骄傲”,竭力地贬低轻视外门弟子,留影石将在场每一个弟子的表情收入其中,而今大家俱都注意到了他们眼中的不满愤恨。 有着蓝金色流云图案的女弟子一扬手里的灵兽袋,毫不犹豫地打开,成千上万的蚊虫从灵兽袋里飞出,漫天飞舞,坊市陷入了一片混乱…… 事故解决,是那个不起眼的外门女弟子拿出药液倾注在陶芷馨身上,将她身上的毒素化去,可随着筑基弟子的前来,陶芷馨又将事故的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穆长宁! 看到这里,千叶真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籽福真人将留影石收回,陶恒慕菲菲皆是一副解气的模样,穆长宁倒是静静坐着仿若事不关己。 离得近了,陶芷馨都能听到千叶真人粗重的呼吸声,她能感受到大师姐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这时候,更加不敢睁开眼睛了。她还没做好准备去迎接大师姐的怒火。 籽福真人轻叹一声,刚想说话,从掌刑堂外头忽的跑进来一个筑基弟子,连连道:“师叔,外门弟子都在门口闹起来了,他们对陶师妹的所作所为异常不满,要求师叔还他们一个公道!” “什么!”籽福真人目瞪口呆,想到在留影石里看到的一切,霎时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陶芷馨,她,她都做了什么! 就算身为内门精英,比外门弟子高出一筹,可你居然敢当众贬低数落外门弟子! 谁给你的脸!谁给你的胆子!激起了群愤,你他娘的最后怪谁! 千叶真人深深吸口气,自觉今日是被陶芷馨丢了大人了。 她最多就是以为陶芷馨娇蛮任性些,结果信口胡诌倒打一耙信手拈来!亏她刚刚还义正言辞要帮人讨公道呢,到头来,反倒成了助纣为虐! 尤其是……尤其还是在这个人面前! 千叶真人袖下的手气得直抖,瞧了眼身侧长身玉立眉眼如画的慕衍,脸上泛起一**的灼热,狠狠甩手就夺门而出! 陶芷馨惊得张大眼,大声叫道:“大师姐!” 没人理会她,所有人都用或淡漠或冷嘲的目光看向她,尤其在瞧见楚寒枫眸子里一股不可遮掩的厌弃时,陶芷馨两眼斜翻就昏了。 这次是真的被气昏了。 ---------------- (感谢梦无澜打赏的香囊,么么~) 第076章 向往 穆长宁走出掌刑堂的时候,外面正站着一群外门弟子,嚷嚷着要门派给他们一个交代。 修士自傲,哪怕是外门弟子也是一样的。他们也是修士,也有寻仙问道的资格,甚至比那些所谓的精英弟子更加努力更加执着,但只是因为天生资质比人家差,就要被羞辱轻视,何其甘心? 陶芷馨在坊市这么一闹,是真的触了众怒了! 筑基弟子还在给众人解释劝导,可惜见效甚微,心知若不好好惩戒一番陶芷馨,根本难息众怒! 然而惩戒陶芷馨,自然得过问她师尊的意思,可阵峰新觉真君近期正在闭关,方才也是千叶真人来的,现在千叶真人都被她气走了,籽福真人只好将主意打到了楚寒枫和陶远身上。 他们一个是陶芷馨的同门师兄,一个是她的同族堂兄,二人沉默了一会儿,俱都默契地表示,悉听尊便。 到最后,连掌门云和真君都惊动了。 听闻前因后果,云和真君亲自下了惩戒令,将陶芷馨关入水牢一月,罚了她一年的供给用度,又给所有外门弟子额外发放三成用度,以示抚慰。 这场闹剧才算渐渐平息,外门弟子四散而去。 季敏与何久煽风点火鼓噪了这个结局,还是满意的,可临了看到穆长宁脸色苍白地出来,又觉得给陶芷馨的惩戒太轻了! 二人围上去关切一番,穆长宁心里顿时泛起阵阵暖意。 依稀还记得三年前刚刚上山时,一位筑基弟子说过的一番话。修真是一群人的仙途,并非一个人的长生。直到此刻,方觉感触颇深。 在这个世界,她是何其有幸,能够交到这样一群朋友,愿意为她上心,为她解难,她又是何其有幸,在这条长生大道上,能与他们一路做伴…… 除了谢字一言,此刻也说不出其他了。 慕衍原先是走在穆长宁前头出来的,忽然顿住脚步回身望了眼她,又掏出一只玉瓶递过去。 穆长宁汗颜,似乎慕衍总是在给她各种丹药。 她惶惶不敢收,慕菲菲毫不客气地替她拿下:“六叔的丹药别人求都求不来,长宁你是傻啊!”然后不由分说塞进她怀里。 穆长宁只得再三道谢,旋即想起先前陶恒因为疾风狼险些丧命,还是多亏了慕衍当初赠送的还魂丹才得以保住性命,又接连郑重拜谢。 慕衍淡淡的眸子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目光太淡,以至于穆长宁看不透其中究竟包含了何种情绪。 “凤尾草汁能解虫毒,你提炼得不错,若再加一株豆蔻,效果会更好。” 脑海中突然响起了这么一句话,穆长宁惊讶抬眸,才知道这是慕衍在传音教导她。 她赶忙行礼:“多谢师祖指点!” 慕衍敛了目光,又问:“你要这些毒虫子做什么?” 穆长宁心中一惊,低垂下脑袋不予作答。 当初在水月村被黎枭的魔气刃割伤,毒素多日未曾蔓延,这件事只有望穿和慕衍知道,其实慕衍已经很接近事实真相了,以他的能耐,早便猜到了。 果然见慕衍微微皱了眉:“女孩子玩毒……不大合适。” 没有正义凛然斥责她,也没有勒令她就此打住,只是跟她说,这样不合适? 那是不是说明,慕衍并不是那么强烈地反对她学毒? 慕衍可是地地道道的正道中人,但身为正道,他不曾对魔修的毒物避如蛇蝎,甚至没有多少反感,这就意味着,她原先毒物无正邪的理论是对的! 认识到这一点,穆长宁顿时双眼锃亮。 慕衍没再说什么,转个身就走了。 穆长宁一直以为慕衍是慕菲菲搬来的救兵,殊不知,光靠慕菲菲一人,是绝对请不动他的。 事实上,慕衍也着实想不明白,那个人为何非要他走这一趟…… 慕衍这个金丹真人一走,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穆长宁陶恒慕菲菲季敏何久等人纷纷对视几眼,不约而同地莞尔失笑。 孟扶桑远远看着,好像是被那情绪感染了一般,唇边也酿起浅浅笑意。 楚寒枫低垂了眉眼若有所思,而陶远忽的上前两步拿出了一只玉瓶递给穆长宁。 “芷馨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这些培元丹,算是我代她给的补偿。” 培元丹,四阶丹药,对疗养内伤有奇效,刚刚慕衍给她的也是培元丹。 让人家吃了亏,便顺手给一些补偿,这些在外门弟子看来难得一见的东西,因祸得福得到了是不是还要感恩戴德? 飞来横祸,是由了谁造成的?他一开始放任陶芷馨,没有阻止人家,等到现在尘埃落定了,就给点东西来打发补偿?这就是他的态度? 哦,不对,她其实应该很感激了,寻常帮亲不帮理,而陶远却是秉持的公正态度,任凭掌刑堂处置陶芷馨,这已经是很好的涵养了! 穆长宁摇摇头并不接过:“陶师叔没有对不起我,我也不需要您代替谁给什么补偿。” 至于陶芷馨,这个梁子已经结下了,以她的性子,想必她未来不会善罢甘休,陶远代替陶芷馨赔的罪,根本就是在浪费!往后如今日这样的事还会有许多,难不成陶远还要一次次地赔礼吗? 他自己不嫌烦,她都嫌了! 陶远大概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会拒绝他的好意,原本温和清润的面色蓦地闪过一丝愕然讶异,穆长宁道过礼转身就走。 陶恒拍了拍陶远的肩膀道:“哥,你替陶芷馨收拾的烂摊子还不够多啊?别拿你以前的那一套对付妹子,妹子可不是拿一点好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人,况且,人家也根本不缺这个!” 点苍城天上居的豆腐生意做得多大多好,陶远不清楚,但陶恒却是明明白白的。这几年下来,光靠天上居的半成分成收益,穆长宁都已经是个小富婆了,而且她两年多前就已经把卤水的配方白送给了陶恒,比起一点蝇头小利,人家更看重的还是情谊! 陶远攥紧了玉瓶,遥遥望向那边几人言笑晏晏,说着要穆长宁请客,去酒楼好好吃一顿,慕菲菲又提议让穆长宁亲自给大家做灵食。 陶恒闻言双眼大亮,连忙跑过去:“妹子的手艺可是一绝,喂,加我一个啊!”然后勾着一旁呆立的孟扶桑道:“兄弟,你可有口福了!” 欢笑声渐行渐远,留给陶远的只余掌刑堂前肃穆冷清。 心底有一瞬的迷茫,看不透,也压根想不明白。只是这个时候,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缓缓升起,而他也并不知道,那种情绪,名为向往。 第078章 门派小比 早在决定参加门派小比起,穆长宁就开始梳理着她这三年来在应敌方面的收获。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除了最基本的五行术不曾荒废,她这三年还苦练了无边落木诀和炽火剑诀,也算小有成效。穆长宁本身具有火木双灵根,这两部功法恰恰是最适合她的。 无边落木诀主修木系法术,以她如今的能力,暂时只能够使出里头的第一招落叶无声。 落叶无声是用灵力变换出万千飞叶进行的群体攻击,灵气叶片如蝴蝶般翩翩起舞,看似杂乱无章,实则片片锋利,隐含杀机,无声无息就能将敌人绞杀于无形。 落叶无声的威力纵然不俗,可耗费的灵力也同样相当可观,以她目前的修为,满打满算仅能使出两次,所以这虽然是一样不错的杀手锏,却不能过分依赖,将之作为主攻手段。 当然,也有一种取巧的方法,那便是使用真实的树叶,运导功法舞动叶片进行攻击,这样虽然耗费的灵力大大减少,但威力比之用灵力所化的着实差了许多。 其次就是炽火剑诀。 炽火剑诀的招式她已经烂熟于心,但正如曾经望穿所言,空有形似,不具神韵,无非只是花把势。这些花把势用来对付同阶修士绰绰有余,但剑诀的奥义,在于剑意,更在于剑魂。 可这些东西远不是此刻的她能够理解领悟的,只能靠往后慢慢琢磨。 再接下来的便是紫元诀。 紫元诀的主体功法是破妄眼,破之一字,贵在势,势如破竹,则可堪破虚妄,无往不利。 从前她能用破妄眼查看同阶修士的灵根类型,一如陶恒,一如吴真儿,而现在,哪怕筑基修士在她面前,若没有遮蔽体质的法器在,同样无所遁形。 三年前她曾误打误撞试过压缩神识发出实质性物理攻击,但这一招的后遗症太大,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倒是可以用神识冲击对方识海,发动精神层面攻击,使对方陷入短暂眩晕状态,暂时丧失战斗能力。 可别小看这几息眩晕,关键时刻几息的功夫完全能够绝地逢生! 至于法器方面,她这几年倒是没有添置新的。 蒲氏留下的几样法器品阶太高,远不是此时的她能够掌控的,而且此般上品法器一旦拿出来,也必然会引起别人过多的关注,她打算等筑基后再将其一一炼化。 不过暴雨梨花针形体小巧,坚韧锋利,一共七七四十九根,是居家旅行暗杀的必备首选,完全可以出其不意,穆长宁便将一整套都炼化了,派得上用场时,丝毫不必客气。 锁灵环她已经用顺手了,这东西虽然灵活性不高,但算得上是一样很实用的辅助型法器,与锁灵环同时得来的那把桃木剑她也使顺了,如今的主攻武器便是桃木剑。 符箓方面,除却蒲氏一开始留下的,还有慕菲菲给的许多上品符箓,这个却是不缺的。而自己调配的那些毒药毒粉,若是出门在外也便罢了,门派中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慕衍那般的开明,她要是真敢在门派小比上用毒,指不定就要成为集体讨伐对象了。 穆长宁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将重心用在剑诀和术法上,神识冲击虽好使,但她还不想在门派小比上暴露太多,横竖她也不是冲着冠军去的。 至于这个术法却不是指的落叶无声,而是最基础的五行术。 要知道他们都是外门弟子,除了学习基础五行术也没有别的机会去接触其他的术法,门派小比时虽说各显神通,总也不会跳出这个大范畴。 理清楚了这些,穆长宁就抓住了重点,一个多月的时间转瞬即逝,门派小比如期而来。 小比分内外门,外门主要是炼气弟子之间的比试,而内门则是筑基弟子之间的切磋。 外门炼气弟子比斗的地点在道峰大广场,穆长宁跟季敏何久一起到达广场上时,整个门派成千上万的外门弟子早已齐聚一堂,人声鼎沸。 “人可真多啊!” 和当初在点苍城招收新弟子时的人山人海有的一拼了! 何久失笑,摇头晃脑地给她们解释:“这次小比的前三十名能获得进入内门的资格,前五十名还会有相应的丰厚奖励,外门弟子的修炼用度资源都不够,若有这个能力,自然是要争一争的。” 其实门派小比主要还是给那些炼气中后期的弟子一个施展的舞台,如炼气前期的外门弟子,那就纯粹是来打酱油的了。 广场上一连建起了二十五座大战台,每座战台都可由一百人同时进行战斗,而门派小比的第一场,正是大混战。 整个门派参加此次小比的有近万人,按着抽签到各自战台上进行混战,一百人中有十人晋级,统共决出千名优胜者,接着进行二轮混战,决出的前百名才能参加第二场的淘汰赛制。 穆长宁三人一道去执事堂时,陶恒与孟扶桑早已经领到号码牌在候着了,一旁倚在墙边的竟是许久未见的韩楷,穆长宁满含深意地“哦”了声,季敏脸一红,不由横她一眼。 领完号码牌,陶恒就赶忙凑过来:“妹子,你在几号战台?” 他看了看自己的,又看看她的,叹了声微微有些失望。 陶恒在十七号战台,穆长宁是十号,孟扶桑在二十三号,何久是一号,而季敏则在十九号战台……巧的是,韩楷居然也在十九号战台! 二十五分之一的概率,这种巧合,也真是没谁了! 季敏忽的扬唇笑道:“我在下一轮等你,你可别第一轮就淘汰啊!” 穆长宁抽抽嘴角:“季师姐不如担心一下自己好了。” “有他在,我还需要担心吗?”她指了指韩楷,霎时神采飞扬。 三年的时间,韩楷已经到达炼气大圆满,整个人的气质更加沉敛,却隐含锋锐,就像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宝剑,在这场门派小比中,韩楷实力绝对是挨得上的。有韩楷在旁保驾护航,季敏确实是想淘汰都难。 穆长宁不由翻个白眼,光天化日下秀恩爱真的好吗,这杯狗粮她并不想干!(未完待续。) 第080章 利用规则 穆长宁这一炸,炸掉了五六个小团体,其中不乏有炼气**层的修士,解决了不少强劲对手。 被送出战台外的弟子还想再上台继续,却被仲裁筑基弟子一把拦了下来——战台上的人,一旦离开战台,便是淘汰。 “我靠!” 这些人不禁破口大骂,俨然还没从自己已经淘汰的事实中反应过来,再一看把自己弄出去的居然是个炼气六层的女修,一跃而起对着场中“幸存”的人吼道:“师兄,把那个臭丫头打下来!” 穆长宁刚刚那一出其他几人都见识到了,饶是谢斌早有了心理准备,都不由暗暗吃惊。他们刚在这拼死拼活,才解决了七八个,穆师妹居然一次性就踹掉了二三十!这里面可还有高阶炼气弟子啊! 许竟离微微皱眉,低骂了一句愚蠢! 动静这样大,不是要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往他们身上引?到时候他们就不是逐一击破,而是被动群殴了! 别说,穆长宁还真就打了这个主意。 各自为战,虽然分散,也保守,但最后留下来的定然都是炼气后期中的佼佼者。 她一开始就数了数,十号战台的一百个修士里面,有四十一个是炼气后期,其中炼气八层及以上的有十三人,这些人的实力定然不俗,最后这个战台上剩下的十人,不出意外就会出在他们其中! 许竟离现在拉着她和谢斌组队,那是为了方便对付炼气前期和中期的小喽喽,等到最后剩下的全是炼气后期了,穆长宁才不信他会那么仗义地还回来顾念同伴情! 既然别人靠不来,那就只有自己创造机会,她若想在这群修士里面幸存下来,只有先将一部分炼气后期踢出去! 此刻将他们引过来聚到一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来个全方位的围剿,到最后的时候,压力必然会小上许多! 果然如最初料想的一样,一番大动作将大多弟子都往他们身边引了,许竟离暗恨咬牙,召唤出万千灵剑直面冲击上蜂拥而来的大半修士,谢斌虽然不清楚穆长宁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但他下意识地觉得她不会无的放矢,便配合着施展法术拦住那些弟子们的去路为她争取时间。 这样一面倒的攻击是所有战台中独此一份的,连高台上的籽福真人都不由往十号战台关注起来。 穆长宁又一次舞动起桃木剑,剑尖于半空划开火红色的碎光,美轮美奂。 场外被淘汰出去的弟子忽的大声叫道:“又来了!快,快拦住她!” 刹那间,各种远程法术和法器攻击层出不穷,俱都朝着穆长宁扔过去。 “穆师妹!”谢斌大喊一声,高台上的籽福真人见状挑了挑眉。 在无人注意的角度,穆长宁唇角勾起轻微的弧度。 她难道会蠢得用同一种方式将人炸出去吗?第一次人家上当那是因为还没来得及防备,有了这个先例,大家总会有了警觉,她要再如法炮制那就是作茧自缚了! 眨眼之间,桃木剑已被她收回,反倒是从地上无声无息悄然盘起了无数藤蔓,缠绕住刚刚施展玩法术、灵力空匮、警惕略减的几名炼气八层和九层修士,随后用力一扯,这些人纷纷被扔出了场外。 而与此同时的,那些攻击已悉数落到穆长宁身上,就在谢斌捏了一把汗的时候,穆长宁的身上顿时撑起几道高高的土墙,将那些攻击迅速拦截下来——她一开始就给自己贴上了几张防御符。 被扔出战场的人:“……” “卧槽!” “这个臭丫头,居然玩阴的!” “这他娘算什么,有本事堂堂正正跟老子比一场!” 穆长宁置若罔闻。 比赛既然制定了规则,当然不是放着看的,她只是充分利用了规则而已,谁又挑得出她错? 许竟离与谢斌面面相觑,看着台上除却他们只剩下的四名炼气八层和十几个炼气六层七层弟子,齐齐抽了抽嘴角。 “还愣着干嘛?” 穆长宁又拿出了桃木剑,冲着几个炼气中期冲了上去。 许竟离虽然有点不齿穆长宁这种比斗方式,但不可否认她确实给他们省了不少力气,当下也不含糊,提剑上前就招呼。 谢斌几乎庆祝般地欢呼一声,裂开嘴笑出一口白牙,挥枪格挡,很快就联手将那十几名炼气六层七层的弟子都踢下了台。 至此,除却穆长宁一个炼气中期,十号战台上仅余下连谢斌在内五名炼气八层,和许竟离一个炼气九层!甚至因为刚刚打得太欢腾了,本来的十个名额,到最后硬生生只剩下了七人! 谁都没料想到,这场比斗会以这种方式结束! 毫无疑问,二十五个战台中,十号战台是结束地最快的,但无疑也是最气人的! 被拖下战台的一个炼气九层弟子向籽福真人投诉:“师祖,那臭丫头使诈,我们还没有开始,就全部被她弄出战台了,我们不服!” 有此怨念的何止是他一人,在场谁不是冲着内门弟子和丰厚奖励来的?硬生生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截了胡,让他们如何甘心! 他们还打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呢,可这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了,输得得有多憋屈! 籽福真人望了眼穆长宁的方向。 他还记得这个丫头,两月前跟阵峰的陶芷馨闹了那么大一出,后来连慕衍都惊动了,他想记不住都难。 今日这丫头的表现让他眼前一亮,倒是有点小聪明! 籽福真人淡淡瞥了眼那个炼气九层弟子,“不服?我一早就已经说过了,一旦离开战台,则为淘汰,你们权当左耳进右耳出,丝毫不放心上,她恰如其分地运用了规则,为何算得上使诈?” 炼气九层弟子忽的一愣,籽福真人干脆就让他死个明白:“比试不是只单靠蛮力就可以一往无前的,实力是一部分,气运是一部分,外物和环境因素更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有句话叫兵不厌诈,也有句话叫投机取巧,如果你们也能跟她一样,将一切可利用的都利用起来,别说越级挑战,哪怕应对相差一个大境界的修士,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炼气九层弟子低下头若有所思,籽福真人叹道:“就当给你们上了一课,若还是想不明白,去思过崖想清楚了再说吧。”(未完待续。) 第081章 二轮 炼气九层弟子确实没有想明白,籽福师祖说的话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不过师祖言语之间还是对这个臭丫头欣赏赞扬的,他就不明白了,靠耍赖使诈赢得比赛的人,有什么好欣赏的! 思过崖他会去,但不是现在,他还要看着那个臭丫头,接下来的比试她要怎么比! 玩阴的可不能玩一辈子,今日她在人前暴露,明日的二轮混战,定然会有人来防备她,他倒要看看,她要怎么办! 炼气九层弟子回头就往十号战台上唯一的那个炼气中期弟子狠狠瞪上一眼,冷哼了声转身就走。 谢斌正兴奋地朝穆长宁竖起大拇指:“穆师妹,你还真是每次都能给人惊喜啊!佩服佩服!” 穆长宁微微一笑,一旁的许竟离不屑地哼了声,讽道:“用这种不入流的法子晋级,整个门派,估计也就只有你了。” 谢斌闻言不满,穆长宁扬了唇呵呵一笑:“然而许师兄也是在我这不入流的法子里晋级的,我若算下九流,那许师兄勉勉强强也能算个下三流了!” 穆长宁倒不介意开罪人家,本来许竟离组团的时候也没考虑过她,明日的二**混战还需要重新抽签,她就不信自己运气那么背,又跟这人在同一战台! 谢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许竟离彻底黑了脸:“谁要你这破法子来晋级,就算没有你,我也可以一路稳稳当当!” 确实,你稳稳当当了,可你有没有考虑过和你组团的同伴心情? 她炼气六层可还能有别的机会?谢斌炼气八层又一定能够脱颖而出了? 所以说,不拿同伴当同伴的队友,要来何用? 道不同不相为谋! 穆长宁哼哼一声转身就走,气恼地许竟离狠狠啐道:“呸,就你这样,明天过后也就到头了!” 第一****混战第一批次彻底结束,总共二十五个大战台,决出了二百二十七人晋级,有些战台上斗得太狠了,人数根本不满十人。 幸运的是,穆长宁、陶恒、季敏、韩楷、何久、孟扶桑无一例外全部晋级! 季敏有韩楷带着完全不成问题,陶恒有他兄长陶远祭炼准备的阵旗,一出手就能制住十人,何久凭借轻身功法的灵巧躲避掉许多攻击,还能时不时阴测测地来上一发,至于孟扶桑,本身炼气八层又法术出色,能晋级也是水到渠成。 这些人里面,就属穆长宁的修为最低,也只有她一个是炼气中期,但季敏知道,以穆长宁的能力,越级挑战炼气后期也可以,之前无数次对练,季敏可没少在她身上吃过亏。 不过一行人一路走过来全对穆长宁指指点点,弄得季敏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听说了穆长宁的晋级过程,她当下就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 “哎呦,笑死我了,那些被你弄出战台的人今天是都要吐血了,你到底是长了个什么脑子,都是怎么想出来的!哈哈哈!” 穆长宁摸了摸鼻子,这件事有那么匪夷所思吗? 何久也捧着肚子乐得前仰后合:“师妹师妹,你真是个奇才!不行了,我明天也要学学你,把那些炼气九层的当小猫崽一样全部拎出去!” 陶恒的想法跟何久不谋而合,两人当下击了个掌,韩楷在旁看着颇有些哭笑不得,倒是孟扶桑攒了眉细细思量片刻,认真道:“这样恐怕有些不妥,穆师妹今儿是以有心算无心,露了一手,明日大家肯定就有所防范,想要再得手便没那么容易了。” 众人纷纷一怔,穆长宁点头道:“正是这个理,所以明日得要改变策略。” “什么策略?”季敏赶忙问道。 穆长宁愣了愣,尴尬地挠头,“我,我也没想好……” 众人:“……” 第一天的混战大获成功,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消耗,而且此番比试过后他们都有所感悟,道过别便赶忙回了住所修整。 第二日,他们这些晋级者将要进行二轮混战。昨日四批次混战下来,总共决出了九百一十三人晋级,这其中大一半都是炼气后期,如穆长宁这样的筑基中期只占了很少一部分。 穆长宁照例来到道峰执事堂抽取战台号码牌,这次是将九百余人分到了十个战台上,每个战台都混战决出前十名,即为前百强。 这次有十分之一的机会同台,总算比昨天大了许多,很巧的,穆长宁和季敏都抽到了三号战台,这让两个姑娘很兴奋。 要知道,她们同住一个院落,平时也都有互相对练切磋,对于彼此的招数都再熟悉不过了,完全能够默契配合,相辅相成。 陶恒看了看自己号码牌上的大写的数字九,仰头望天,再挤过去瞧了眼孟扶桑的号码牌,顿时双眼一亮:“兄弟,你也是三号战台啊,来,我们换一下!” 他说话的时候得意忘形了,完全没有压低声音,发放号码牌的筑基弟子不由盯他一眼,陶恒就彻底歇菜了。 穆长宁才知道,原来孟扶桑也跟她们在同一个战台。 季敏拊掌笑道:“正好,我们三个可以组团,一起揍死他丫的!” 她这话说得壮志豪情,路过的弟子不由望过去,俱都嗤笑一声。 “还以为什么了不起的呢,一个练气六层,一个炼气七层,一个炼气八层,就这么个组合,还想突出重围?” “最可笑的就是那个炼气中期了,天哪,傻子才会选炼气中期的当队友吧?” “诶,有梦想是好事,万一见鬼了呢?” 冷嘲热讽的声音不断,季敏脸色越来越沉,正要上前一步呵斥,穆长宁拉住她道:“师姐,事实胜于雄辩,我们用实力来说话!” 孟扶桑不由低头看她一眼,小姑娘面容清秀,目光却坚毅而执着。 季敏恨恨道:“就让他们好好见识我们的厉害!长宁,啥也不说了,我听你的!” 孟扶桑同样点头表示赞同。 穆长宁愕然,这种被信任的感觉……真他么的很好啊! 季敏伸出了手掌,穆长宁将手叠了上去,孟扶桑犹豫下,同样将手叠到上头。 三人相视而笑,已有一种默契坚决于心底悄然滋生。(未完待续。) 第082章 啃老本? 战台之外已经摆起了赌局,主要针对了昨天在大混战中表现突出的弟子是否能够顺利晋级百强,如韩楷和许竟离赫然就在其中之列,大多数都是押的他们能够晋级。 穆长宁由于昨日的“出色”表现,竟然也被放到了赌局行列之中,有些人还在纳闷这人是谁,怎么以前从没听说过? 便有人开始解释道:“这你都不知道?这个女修是丹峰的,练气六层,昨日大混战的时候,她取了个巧,把所有高阶炼气弟子都率先弄出了战台,最后没有对手了,她就顺利晋级了。” “哦,这件事啊,我也听说了,原来就是她啊!”那人刹那恍然:“这女修忒也无耻,这种阴损招数她都能使得出来,要是光明正大跟别人比上一场,指不定怎么被虐成渣呢!” “可不是嘛,就会耍小聪明,练气六层,能成什么大器?” “不用说了,我押她输!” “我也押她输!” “还有我!” 一把一把的灵石通通往桌案上放,无一例外全是押在穆长宁输上。 突然一只大手拍下了一块莹莹闪着浓郁灵光的灵石,摆赌局的弟子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块中品灵石,一块抵得过一百下品灵石,绝对是大买卖了! “这位师兄,你想押什么?”摆局弟子连声问道。 “穆长宁……输!”他移了移手,将这块中品灵石放到输上,神情冷肃刚硬。 这人赫然便是昨日被穆长宁用藤蔓扔出十号战台的炼气九层弟子,因为她,他还被籽福真人训诫了一顿,然而他私心里觉得,穆长宁这种小丫头片子,绝对无法长久! 陶恒刚要准备去自己的战台,听到这边赌局开了自家妹子,又一听大家都是押的妹子输,当下就不乐意了,气呼呼跑过去,一股脑从储物袋里掏出五十块中品灵石,全部押在了穆长宁胜上。 摆局的小弟子目瞪口呆。 五十块中品灵石啊,那是五千下品灵石了!居然全部押在穆长宁胜上?别是脑子出问题了吧? 小弟子不由提醒道:“师兄,你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你才放错,你全家都放错!”陶恒哼道:“你们少瞧不起人,人家可比你们想的有本事得多!” 说完,也不等他们的反应,急匆匆就跑去了自己的战台。 炼气九层弟子遥遥望向陶恒,不由眯了眯眼睛,而在场中人也纷纷开始表示怀疑猜测。 “这人傻了吧?脑子被驴踢了?” “五十中品灵石啊,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吧?” “五十中品灵石,不赚白不赚!我押穆长宁输!” “穆长宁输!” “穆长宁输!” 就这样,穆长宁顺利晋级的赔率很快飙升到了一赔五十,基本每个过路人都要来赌上一赌,反倒成了赌局中最热门的。 这边穆长宁和季敏孟扶桑三人已经到达了三号战台,经过昨日一战,穆长宁已经出名了,俨然被评选成为了“外门弟子最不喜欢的对手”,没有之一! 这一次战台上的弟子都是经过昨日一轮混战产生的,实力比起一开始的参差不齐要好多了。每一个战台上都有九十多个弟子,这些弟子绝大多数都是炼气后期,大多集中在炼气七八层,如穆长宁这样的炼气中期,反倒成了凤毛麟角。 果然她的运气还算不错,没有跟许竟离撞上,否则有这么个队友,怎么死的就不一定了! 照例是籽福真人主持的大赛,今日的混战就明显比昨日有意思多了,观战的人数也是相当的可观。 籽福真人扫了眼高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群,根据手下筑基弟子禀报来的结果,很轻易地就在三号战台找到了穆长宁的身影。 籽福真人微微一笑,继续说了段开场白:“规则我就不多说了,与昨日相同,每座站台决出十名进入百强……那么,外门弟子小比二轮混战,开始!” 籽福真人一声令下,场上的弟子们都动了起来。 三号战台这里,自从昨日穆长宁露了一手,整个三号战台的人都知道这小丫头贼得很,要想之后安安心心堂堂正正地比拼,不消说,还是得先把这臭丫头除掉,于是大家居然默契地同一时间都对着穆长宁出手! 穆长宁立在中间,季敏和孟扶桑分别站在她两侧,季敏召唤出万千藤蔓打向了一个人员稀疏的方向,而孟扶桑则接连不断地使出一个又一个的术法阻挡住前来找穆长宁麻烦的人,更祭出一口钟形的防御法器为她挡住攻击。 就在他们的配合之下,穆长宁手执桃木剑翩翩起舞,月白色门派服饰荡出优美的弧度,剑尖一点红芒愈来愈盛。 “卧槽,她又来了!又他么要使诈了!” “真是够了,好好地比一场会死吗,这么玩有意思?” “我说她是蠢才对,昨天她使这招出其不意,今天大家都知道她会来这一出了,她再使出来,是当别人都是傻子呢?” 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其中不乏有许多下注买了穆长宁输的人。 昨日栽在这一招上的炼气九层弟子见状暗恨咬牙,要不是不允许,他真可能上去把她胖揍一顿! 管她是不是姑娘家,管她是不是年纪小,管她是不是修为低,尽使些下三滥的手段,简直有辱苍桐派的门风! 籽福真人挑了挑眉,似乎也有点不明白她怎的还会啃老本。 依他昨天的观察,这是个挺聪明的小姑娘,不该犯这种错误啊! 籽福真人凝神细看,在瞧见她右手执剑起舞,而左手快速掐诀时,不由愕瞬,旋即大笑出声。 他周围的筑基弟子都觉得莫名其妙,可籽福真人也不说透,摸着下巴处的胡子眯眼点头,熟识他的人便知道,真人这时的心情十分愉悦。 在见到穆长宁挥舞桃木剑时,三号战台上的弟子都纷纷一怔,心里暗骂一声卑鄙的同时,也急速绕开她的正面攻击范围,更时时留心脚下有没有藤蔓会突然升起来使绊子。 谁他么想这么憋屈地下台啊,输在谁手上也不能栽她手里,这女修太他么让人讨厌了! 第083章 想收徒弟了! 大家躲的躲,避的避,还有不信邪的直接发动远程法术攻击或是催动法器打过去,不过这些攻击俱都被孟扶桑挡了下来,半点不曾近了穆长宁的身。 孟扶桑负责防御,穆长宁负责阴人,相较而言,季敏简直就是无所事事在打酱油啊! 自从用灵力变换出那数百根藤蔓之后,季敏就只管挥舞着藤蔓左摇右摆,也不见得去攻击人,也不见得从旁辅助,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众人也就下意识地忽略掉了这号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变故突生! 就见季敏原先手里的藤蔓突然寸寸龟裂,碎成无数的藤蔓小碎片,而穆长宁准备了许久的法术也终于完成了! 无边落木诀第一招,落叶无声。 用灵力变换出万千落叶,片片锋锐,片片无情,漫天飞舞,直逼人死,夺人性命,灭杀无形! 穆长宁的修为低,丹田中灵气真元存储不多,使一招落叶无声,就几乎掏空她身体里大一半灵力,再往后即便服食回气丹,也没了多少战斗力,而若是使用普通的落叶进行群体攻击,攻击效果又要大打折扣。 这个问题她一早就想过,往后自己若是修为提升了,体内灵力真元足够充裕了,她当然能根治这个现象,可眼下这种不尴不尬的过度状态,又该如何是好? 之前一个多月,她和季敏相互对练时就曾经就此深刻探讨过。灵气落叶之所以攻击力比普通落叶强,是因为它是以灵气化成,灵气有形亦无形,可以任意构造成想要的东西,比如坚如钢铁薄如利刃的叶片。 但穆长宁的灵力不够,无法完成太多次灵气叶片的构造,可季敏是炼气后期了,炼气后期比之炼气中期可是质的飞跃,若这个碎片是由季敏构造的,而穆长宁只负责运转功法引导控制这些叶片,进行群体攻击呢,会不会成功?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就见半空中那些碎裂开来的藤蔓碎片忽的按照无规则的轨迹运转,然后如利刃般四散而出,破空之声随之响起,力透千钧! 方才还在提防穆长宁耍阴招的众人顾得了自身,却顾不了这突如其来的藤蔓碎片攻击,勉强撑起防御罩或是运用法器抵挡,但依旧架不住藤蔓碎片数量之多,速度之快啊! 很快就听到三号战台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呼痛声,大多数修士被划破了衣衫,划破了皮肉,鲜血涌出来,染红了苍桐派的月白色弟子服饰。 这个时候,穆长宁另一边准备的剑诀也使出来了,数十把燃着火焰的灵剑虚影乘风而去,将大片弟子击倒在地,他们的头脑还发着懵,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战台传送阵传送到了台外。 而那些险之又险堪堪避过灵剑攻击的修士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孟扶桑又快速拿出了一个镜子法器输入灵力,这些人很快就都被镜子法器打出的金光逼出战台。 几个呼吸的功夫,刚刚还站了满满一台的修士几乎都到了台下,而台上除了穆长宁三人,就只有两个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从头至尾还不曾出过一星半点手的炼气七层女修。 两个女修很快纷纷举手投降,自发走到了战台外,三号战台最终比试结果已经出炉,到最后只剩三人! 三人! 三人对战九十人,完胜! 众人:“……” “妈蛋,疼死老子了!” “卧槽!他么的太坑了!” “我不服!我都还没用出真本事呢!凭啥把我赶下台!” “又是这一招,他娘的你到底要不要脸了!” 摆局开赌的人一脸懵逼,下注赌穆长宁输的人两脸懵逼,围观起哄的群众三脸懵逼,而那些被莫名扔下战台的外门弟子都是一副哔了狗了的表情。 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大骂一声:靠! 高台上籽福真人哈哈大笑:“妙!实在是妙!精彩,太精彩了!” 一旁的筑基弟子也不由赞叹连连:“这三人的配合当真默契,尤其是那个炼气七层女修,弟子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个大漏洞呢,不曾想,竟然能碎裂藤蔓发动群体攻击,这是什么功法,简直闻所未闻。” 籽福真人摇头暗笑。 在一般人眼里看来,这一出藤蔓碎片攻击是那个炼气七层女修发出的,殊不知,那个炼气七层女修不过就是提供了武器而已,真正的功法运转,还是靠那个小丫头啊! 若不是他一开始看到她左手掐的咒诀,他也几乎要被她给骗了! 籽福真人不由开始回想这一场小比的全部经过。 先是由于穆长宁昨天不同寻常的“过人”表现,激起了炼气弟子的群愤,所以今日一开始就引来了众人对她的集中讨伐,这时就由那个炼气八层的男修负责抵挡和防御。 接着运转起剑诀,引来所有人的忌惮,大家一时如惊弓之鸟般纷纷四散而开,只顾着注意自身,不曾关注场内局势变化。 继而又由那炼气七层女修用灵力化出藤蔓,爆开碎片,她就利用这些碎片运转起功法进行群体攻击。 然后趁着几乎所有人对付藤蔓碎片的时候,最初酝酿的剑诀如期而至,击倒了一片,再由着炼气男修负责捡漏,全面击溃。 一环一环,环环相扣,不仅充分利用了比赛规则,还将环境因素和众人心理变化都考虑了进去,制定出最合情合理合适的方案,更能一心两用,一边运转剑诀,一边运转术法…… 最让人吃惊的无疑就是那一招碎片攻击了! 功法并不算太稀奇,可打死他都想不到原来还能这么玩啊! 这和借鸡下蛋有什么差别? 真的是……天才! 用天才来形容这个小姑娘一点都不为过了!她的天赋资质或许比不上那些内门精英,但若加上她的聪明才智和临场应变力,内门精英恐怕都不会是她的对手! 籽福真人实在是吃惊得很,他原本以为这一届门派小比也就这样了,无非就是哪个炼气大圆满夺了冠,又或是哪些炼气后期弟子入了内门……回回皆是如此,没有新意。 却没想到,还能碰上这么一只活宝啊! 难怪慕衍都要对她格外照顾…… 籽福真人突然有些期待以后的比赛,不知道这小丫头能够到走多远。 穆长宁丝毫不清楚,籽福真人生平第一次动了想要收徒的念头。 第084章 不服 三号战台的比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三十息的功夫,甚至比起昨天十号战台的混战结束地还要早! 别说场外人都是懵的,就连战台上的季敏和孟扶桑都有点匪夷所思。 终于有点回过神来了,季敏一脸惊愕地看向穆长宁,呆呆问道:“我们赢了?” 没人回答她,但这空旷的战台其实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季敏霎时兴奋地手舞足蹈:“我们真的赢了!” 三个人!这是他们三个人的完胜啊! 台上的人在为胜利雀跃欢呼,可台下人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三个人,仅仅是三个人居然就让他们输得彻彻底底! 若这三人都是一等一的个中高手也便罢了,可其中一个居然还是他们无论如何也看不上眼的炼气中期! 而且还是以这样可笑的方式被淘汰出局! 这种事,叔能忍,婶都不能忍了! 无论是昨日十号战台混战被淘汰的,又或是今日被扔出战台的,这时都纷纷握紧了拳头,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竟都默契地一拥而上,要给他们好看! 这些人的冲击来得又迅又猛,仲裁筑基弟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孟扶桑也只来得及祭出大钟法器,然而对于上百人的攻击而言,这一点防御不过就是杯水车薪。 一阵绵长宏大的掌风翩然而至,就见那些蜂拥上来的弟子们突然像被一股大风吹翻了一般,身子直直往后退,直到被吹刮下战台。 籽福真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落到了三号战台上。 他瞥了眼台上的三人,孟扶桑与季敏还好些,穆长宁的脸色微微发白,想来刚刚那一战赢得并不容易。 也对,那么短的时间内,既要一心二用操控全局,又要随时应对突发状况,就算对本身灵力要求放低,神识精神也定然有所消耗。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籽福真人又看向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些外门弟子,淡下了神色:“愿赌服输,苍桐派可不是来专养一群输不起的无能之辈的!” 昨日已经被籽福真人教训过的那位炼气九层男弟子不满道:“师祖,我等不是输不起,我们只是不服!外门小比公平公正,我等的实力比起他们只好不差,他们使用这种卑劣手段,就让我们四年的努力化为泡影,我等不甘!” “我等不甘!” “我等不甘!” 一呼百应,许多人闻言纷纷应和。 籽福真人轻叹一声,这声叹息里掺杂了灵威,使得激愤难当的弟子们不得不安分下来。 “外门比试何时不公?他们虽将你等淘汰,但手法正当,也没有违背原则,你等若是不服,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若能寻出他们一个错处,我定二话不说,取消他们的晋级资格!” 一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想了好一会儿,却也没能得出一个结论。 确实,人家虽然应敌法子虽然阴损了点,但可没有破坏比试的完整性或是违反规则,捡了这个漏洞,任谁都挑不出刺来。 可要他们怎么咽下这口鸟气! 众人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那炼气九层弟子顿时冷笑了一下,“师祖当真这般大公无私?难道不是因为她是慕师祖看中了的,所以卖一个面子?” 他伸手指向穆长宁。 大家显然都想起来两月前坊市的那场闹剧了,众目睽睽之下,又是外门弟子对内门精英弟子的碾压,他们就是想不记得都难! 是了,那个外门女弟子就是穆长宁啊!那个连苍桐派第一天才慕衍都能惊动的女修,早已成了外门弟子中口口相传的传奇。 原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结果就是这么一个卑鄙无耻又倒人胃口的家伙! 众人目光霎时变了,一旁的筑基弟子冷喝道:“放肆!” 籽福真人眯起眼,看着这一群敢怒不敢言的后辈,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万物皆道,修行修心,你们在这里鸣冤叫屈诉不平,就不会从自身去找找问题。”他轻叹道:“为何空有实力却没来得及施展,又为何到头来让人家得了便宜?” “别说是他们耍赖使诈的鬼话,修仙这条路随时都有变故发生,一个不察,搭上的兴许便是一命!” 作为金丹真人,和一群外门弟子说这么多话,已经很难得了,往常大家只会当做金科玉律铭记于心,可现在他们心中有怨,也基本就当左耳进右耳出了。 籽福真人只得言尽于此,心态这种东西,别人只能提点,关键领悟还得看自身。 他回身看了看穆长宁,淡淡一笑,又一次御器回了高台上。 见众人依然瞬也不瞬死死盯着他们,季敏略有不悦,那炼气九层弟子忽然站出来道:“穆长宁,我要跟你堂堂正正比上一场,你若能打败我,我便心服口服!” 穆长宁面无表情,季敏“哈”地一声笑:“你一个炼气九层要长宁炼气六层的跟你比试,还要不要脸了?” 炼气九层弟子脸蓦地一黑,恼道:“你要是不跟我打一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服你!” 季敏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真是不可理喻,穆长宁看向他,淡道:“我做事对得起自己便成,不需要你来服气。” 这态度在众人看来实在自傲,人群中顿时爆开种种讥讽声,穆长宁才没工夫去理会。将才那场战斗耗费心神精力,她需要调整。 季敏拉着她走下战台,孟扶桑顿了顿赶紧跟上,不动声色护在她们身边。 直到远离了战台,孟扶桑注意到穆长宁额间沁出的冷汗:“师妹的脸色不大好看,可有哪儿不适?” 穆长宁摇摇头,“有些头疼,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孟扶桑思索片刻便取出了碧玉箫,“二位师妹可有兴致听一曲?” 听曲?现在? 穆长宁与季敏面面相觑,倒是不曾拒绝,往一旁石块上坐下来,孟扶桑便就着碧玉箫吹奏曲乐。 这是穆长宁第二次听他吹曲,上回还是在坊市时听到的御兽曲,而这次的曲调,更加悠扬舒缓,婉转柔和,丝丝缕缕抚平烦躁疲惫,竟有种头脑一清之感。 第085章 轮空! 到了此刻,穆长宁也知道,孟扶桑是在用音律帮她舒缓疲惫的神经,清心凝神,当下便全身心放松,沉浸到这曲调中,果然一曲终了,原本隐隐胀痛的太阳已经好了许多。 “多谢孟师兄!”穆长宁精神一震,忙起身道谢。 季敏也暗暗惊奇:“不知孟师兄吹奏的是什么曲子,竟有如此奇效!” 孟扶桑收回玉箫,轻笑道:“只是刚好略通音律,这曲名为《安神曲》,能够帮到两位师妹就好。” 几人休息了一阵,二轮混战也已经全部结束了,陶恒和韩楷顺利晋级,何久就比较倒霉,被一个炼气十层的给踢了,幸好他身法灵活动作快,不然兴许此刻已经全身挂彩。 陶恒下了战台倒是没急着来跟他们会和,反倒先去了一旁摆盘开赌局的小弟子那儿。 穆长宁顺利晋级,陶恒押的赌注自然都回来了,甚至因为穆长宁的赔率很高,达到了一赔五十,陶恒押的五十中品灵石能够赢回二十五万下品灵石。 摆局的弟子面如土色,就差跪在陶恒面前哭爹喊娘了:“师兄,师兄啊,二十五万真的太多了,您就是把我卖了也筹不来这么多灵石啊!” 陶恒一点都不可怜他,只管伸手要钱:“让你们瞧不起我妹子,废话少说,买定离手,愿赌服输,做生意的哪能不讲信用,灵石拿来!” 摆局弟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将今天的所有收益全给了陶恒:“师兄,我只有这么多,再多就真的拿不出来了,我上有老下有小……” “得得得,别说那么多废话!”陶恒懒得听,顿了片刻,手一扬轻笑道:“这样吧,这笔灵石你可以不还,不过,你得帮我做件事……” 陶恒和那摆局弟子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穆长宁并不清楚,外门小比的第一场已经结束了,总共决出了七十九个外门弟子,三天后将通过抽签进行第二场比拼。 穆长宁回了住所,关闭门口的禁制就去了空间。一路上可有不少被她踢下台的外门弟子来找麻烦,不过言语上的争执她才没功夫回应,真要来找茬的,也得先掂量掂量门规再行事。 先前孟扶桑那首安神曲对舒缓疲劳虽然有用,但睡眠还是恢复精神的最好方式。 这第一场的两轮混战,她都是取了巧的,无怪乎那些炼气后期的弟子不服气,要是正面交锋,她根本讨不到好,可接下来的比试,就没什么漏洞能钻了。 趁着这三天的时间将状态恢复到最佳,穆长宁一早就去了道峰。 战台旁又一次摆开了赌局,还是上回摆局的那个炼气小弟子,撑大了嗓门大声嚷嚷:“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 陶恒眯眼挑眉暗笑,穆长宁与他相识好几年,当然看出来他眼里算计的意味,忍不住好奇了一把,陶恒贼笑道:“我让那人开赌盘,将你淘汰赛胜出的赔率加注到一赔一百!” 穆长宁暗暗吸口凉气:“你疯了!一赔一百,你要他倾家荡产啊!” “哇,妹子,我没发现原来你这么自信自己会胜啊!”陶恒一副惊讶的模样:“你不妨去看看,有几个人买你胜的?” 穆长宁微怔,想起自己前两次混战的表现,不用看她都猜到了。 混战还能依靠团队,还能投机取巧,第二场淘汰赛可是一对一的真枪实弹,她在众人心目中的印象就是个只会玩阴没有本事的炼气中期,真跟人家对打,拼得过他们才怪! 陶恒眨了眨眼道:“妹子,我可是下了大手笔买你胜的,争点气,给哥赚得盆满钵满回来啊!” 穆长宁抽抽嘴角:“你就不怕我让你血本无归?” “这个嘛……”陶恒一副高深莫测模样,呵呵笑道:“这点你就不用操心了,哥保证你安稳晋级!” 穆长宁也不知他到底是哪来的自信,不过自己到底还是会尽力而为。 晋级第二场的七十九名外门弟子重又来到执事堂抽签。第二场的淘汰赛是一对一制,通过抽签方式决定自己的对手,两两比拼决出优胜者,晋级第三场。 这第二场的胜利对外门弟子弥足珍贵,因为他们一旦优胜,就将得到属于前五十名的奖励,对于修炼资源匮乏的外门弟子而言,这些奖励实在太重要了,怎么说他们今日都会全力以赴。 前头几十人各自抽了自己的签,穆长宁也正准备伸手,那负责发放签子的筑基弟子看她一眼,道:“你不用抽了。” 穆长宁愕然,正不明所以,那筑基弟子指了指堂中其余七十八人道:“这里没有你的对手。” 众人纷纷一愣,突然反应过来。 淘汰赛是在同等阶的前提下一对一的,这群人里面,除了穆长宁一个筑基中期,其他的都是可筑基后期! 能够闯到第二场比试的一般都是筑基后期,只偶尔一两次会有筑基中期的运气好混进来,这种情况几十年不见一例,而对于这种落单的,通常采取的方式是……轮空! 不用比试就直接晋级! 卧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穆长宁身上,人比人果然是气死人啊! 穆长宁总算知道先前陶恒为何那么自信了,原来他早早地就看透了这一点。 “这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她修为最低,却能直接晋级,还能得到优胜奖励!”堂中有一人率先发难,对此提出质疑。 筑基弟子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以你炼气后期对战炼气中期,难道就公平了?你若是也能在炼气中期时晋级淘汰赛,我也给你轮空。” 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那人哑口无言,恨恨瞪穆长宁一眼,只好偃旗息鼓。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臭丫头是怎么晋级来的,穆长宁这个名字,经过第一场那两轮混战,早就已经在苍桐派外门臭大街了!一个只会耍阴谋诡计、提起来就让人不齿的人,算什么东西! 众人心中难平,可规则摆在那里,他们又不好越过去。 许竟离淡淡瞥她一眼,想起自己第一轮混战的时候还跟她组过队,真觉得自己好像吞了只活苍蝇! 第086章 幻影术 淘汰赛如火如荼展开,穆长宁轮空的结果传出去的时候,赌局下注的人纷纷炸开了锅,闹着要退钱,摆赌局的小弟子呵呵笑道:“诸位,买定离手,可没有反悔的规矩!” 说这话,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这些人下的注,最后注定全归到陶师兄的手里,而陶师兄也答应会分他两成所得!光是两成,就已经是一笔极可观的数字了! 原本是血本无归的买卖,现在却赚翻了天,这位穆师姐还真是财神爷转世!跟着穆师姐有肉吃! 不提众人怨声载道,穆长宁是闲了,自己不用上台,她便在台下观摩学习。 淘汰赛的所有比试都是抽签决定的,这其中最受人关注的无非是韩楷和另一个炼气大圆满的比拼。也是他们运气不好,撞到了一块儿,否则怎么也该双双晋级。 巧的是,韩楷的那个对手她还有点印象——当初参加门派入门考核,在森林中对付完花斑蛇,他们匆匆离开,遇上了另一拨试炼弟子,这人就是带头的那个炼气大圆满修士。 三年的时间过去了,他还是炼气大圆满,若有筑基丹,恐怕早就筑基了。 可筑基丹是五品丹药,一般外门弟子去哪里弄到?而内门弟子比起外门弟子有个好处,那便是门派会提供给每一个内门弟子筑基丹药!何况这个炼气大圆满修士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怎么都不可能放过这次进内门的机会,否则,以后又该是四年蹉跎。 韩楷与炼气大圆满修士之间火花迸射,两人皆都不遗余力。 炼气大圆满修士的武器是一根长棍,而韩楷的则是玄铁剑,二人都是武峰的人,以攻击见长。 炼气大圆满修士挥动长棍,对准韩楷就是一顿猛击,速度之快,只余道道虚影,带动阵阵劲风,根本看不清他的完整动作。而韩楷也不甘示弱,将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剑气逼人,每一下都刚好挡住对方的下手点。 台上二人的动作太快了,令台下弟子看得瞠目结舌。 “果然是炼气大圆满,韩师兄与林师兄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 “要我说,林师兄的招式密集老道,应该更胜一筹。” “我却觉得韩师兄从容自信,成竹在胸……”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穆长宁发现要用肉眼跟上他们的动作有些困难,便不由自主运转起紫元诀,双眸泛起淡淡紫光,而眼前所见霎时被分解成了慢镜头,一帧一帧在脑海里组合。 二人的身法灵活,攻击强悍,表面上似乎势均力敌,可仔细一瞧便能发现,韩楷是被那位林姓炼气大圆满的修士压制住了,完全使不出正常的水准。 林姓修士招招快如闪电,主动攻击,逼得韩楷不得不被动防御,每一个动作都只能跟随着对方的步伐,连见缝插针想要反击的机会都寻不到。 而反观那位林姓修士,长棍如臂使指,凶悍有力,完全是豁出去地不给自己留下一点余地,明明身上的弱点漏洞有一大堆,可因为韩楷现在没有反手之力,反倒就不足为道了。 穆长宁记得以前听过一句话,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想来就是如此了。 韩楷眼见自己被对方克制,咬了咬牙,侧开一步用身体抵挡林姓修士的长棍。他本身也是个体修,皮糙肉厚,林姓修士的长棍打在他身上并未有太大伤害,但足够韩楷争取到一瞬的时间,手指迅速掐诀使出一个火球术,往林姓修士身上扔去。 林姓修士侧身躲闪,韩楷更寻到了机会,至此各种法术层出不穷,不要灵力似的往对方身上扔去,林姓修士又躲又闪极其狼狈,场面一下子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穆长宁忍不住为韩楷暗暗叫好! “韩师兄好样的!” “不好,林师兄要输了……” 穆长宁感觉林姓修士有些后继无力,尤其是当韩楷将灵力全集中在玄铁剑上后,剑气更加凌厉,逼得林姓修士步步后退,已经应付不过来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林姓修士忽然大喝一声,急速舞动手中长棍,围绕着韩楷疾走,脚步凌乱,毫无章法可言,身影也逐渐飘渺虚无。 渐渐地,只见韩楷被五个林姓修士的身影包围其中,这五个身影一模一样,动作一致,难辨真假。 众人不由哗然。 “天!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眼花了吗,为何有五个林师兄?” “这是幻影术,是障眼法!这些林师兄里面只有一个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你一言我一语,嘈杂纷纷,连负责仲裁的筑基弟子都不由侧目,暗暗惊奇。 谁能想到,胜负既定的时候,还会出现这么一场变故呢?这就是林姓修士的杀手锏了! 韩楷警惕地看着周围这五个林姓修士,一时难以辨别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穆长宁眸中紫意渐浓,紧紧盯着台上,就见五人中有四个人影虚幻无力,只余韩楷背后那个身影是实体的! 而这个实体的身影,此刻正对准着韩楷的后脑勺高高地举起了长棍,棍子上还闪动着黑沉沉的冷光…… “在身后!”穆长宁蓦地传音入密。 韩楷身子一僵,没来得及考虑这声音从何而来,身子就往旁一闪,掏出一张上品雷引符扔向身后,林姓修士长棍落了空,还当场被劈成了黑炭,软趴趴地倒下去。至此他嘴角都还带着志在必得的胜利微笑,而其余的四个身影,顿时化为点点灵光消失。 四周静了一瞬,还是仲裁筑基弟子先回过神来,宣布韩楷获胜,众人纷纷道喜。韩楷赶紧往人群中看了过来,皱紧眉寻找刚刚给他提醒的人,然而什么都没寻到。 穆长宁微微一笑,转了身离开。 观看炼气大圆满修士之间的比拼确实过瘾,穆长宁也自觉获益匪浅,她正打算再去其他战台上瞅瞅,突然“砰”的一声,一个人摔在她面前,还是华丽丽的脸着地。 第087章 打赌 穆长宁正觉得这人怎么这么熟悉呢,脸着地的某人猛地翻了个身就跳起来,直指七号战台:“卧槽,你这个女人,就不能轻一点,小爷我英姿飒爽的花容月貌啊!” 穆长宁抽抽嘴角。 得,这么脱线的人她只认识一个…… “大哥?” 陶恒身子一僵,转过头来,白净的脸上赫然印着一个红色的鞋印,瞧着似乎还是一个女人的脚印。 “七号战台,曹雨欣胜!” 仲裁筑基弟子宣布了最后的结果,台上的炼气九层女修扬起尖尖的下巴,神色倨傲。 穆长宁微怔,霎时觉得这世上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还真是奇妙,这个女修可不就是当初在门派招新时,与陶恒有过口角之争的那个曹姓女修吗? 当时因为陶恒的关系,此女还被一位筑基师叔数落了一通,合着三年过去了,人家还记着这茬,借机教训呢! 陶恒气急败坏:“老妖婆,打人不打脸,你懂不懂?要不是小爷让着你,你他么早就废了!” 曹雨欣闻言眯起凤目,看了眼陶恒脸上红彤彤的鞋印,倒是突然不怎么生气了,又有点遗憾刚刚怎么没往这家伙的嘴上招呼,省得他随时随地满口喷粪! 曹雨欣哼了声踩着台矶趾高气昂地下台,倒真把陶恒气得不轻,信誓旦旦道:“等下次再见,我绝不轻饶了她!” 穆长宁不由笑起来:“大哥也不是不讲理的,怎么偏偏和那位曹师姐不对付?” 陶恒哀声叹气:“妹子,我跟你讲,有些人呢,就是天生相克……” 淘汰赛最终落下帷幕,很遗憾的,季敏与陶恒的运气都不好,通通被刷了下来。陶恒本还有些沮丧,不过待摆赌局的小弟子拿着盆满钵满的灵石过来后,他什么怨气都扔了,而季敏在知道韩楷顺利晋级后,也一改愁眉苦脸,喜笑颜开。 孟扶桑的对手是一个炼气八层男修,实力并不算强,他赢得还算轻松,等到了最后,除了轮空了的穆长宁,他们中也就只有韩楷和孟扶桑二人进入了前四十。 “三日后便是守擂塞,趁这段时间好好调整状态,能不能进入内门,成败在此一举了!”韩楷握紧拳低声说道。 穆长宁与孟扶桑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听得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笑,刚结束淘汰赛的许竟离和一个炼气九层弟子不疾不徐地走过来。 这炼气九层弟子俨然便是三日前当众向穆长宁提出决斗的人,也是被穆长宁第一局混战时就踢出场外的,摆赌局的小弟子更知道,这位炼气九层师兄三日前曾输了一块中品灵石,而今日又输了一块! “许师弟有事?”韩楷声音淡淡,听起来格外疏远。 许竟离笑道:“只是来恭喜韩师兄成功晋级的,说来林师兄也是大圆满,韩师兄能将林师兄的幻影术破了,小弟实在佩服。” “侥幸而已。”韩楷不予多谈。 事实上,当时若没有那声提醒,无缘守擂塞的就不是林师兄,而是他了。可他至今仍不知,究竟是哪位高手在暗中相助。 许竟离眯起眼,又旁敲侧击问了少许韩楷比斗时的感悟,美其名曰交流心得,然而到头来,他还是没能从他嘴里套出什么东西。 林师兄的幻影术他曾领教过,千变万化,难辨真假。许竟离是冲着这次外门小比的冠军来的,他也一直都以为林师兄会是这场小比中实力最强盛的人,甚至他还准备了专门克制林师兄幻影术的法器,可他万万没想到,林师兄居然败会在这个人手里! 他对付林师兄的时候都勉勉强强,那万一是韩楷,岂非没有胜算? 许竟离神色也冷了,心知问不出别的,干笑两声便要回去,可他身旁那位炼气九层男修却定定立在原地不走,目光死死盯住穆长宁。 “袁志师弟?”许竟离蹙眉低唤。 名为袁志的炼气九层男修回过神,忽的阴测测笑了两声:“穆师妹好运气,不废吹灰之力便能走到第三场,不如我们来打个赌,看幸运女神是否还会关照与你!” 打赌?穆长宁暗笑,这人还真是闲的发慌了,到处来找她的茬! 不过也能理解,本来明摆着有很大机会进入内门的人,被她一个不起眼的小喽喽横插一脚搅黄了,能不生气吗? 穆长宁捋了捋衣袖:“我为什么要跟你赌?” “你不敢!”袁志挑眉笃然。 穆长宁淡笑:“激将法对我没用。” “你……”袁志深吸几口气,咬牙道:“你若赢了,我全部身家乃至这条命都赔给你,任你处置,若你输了,便将得到的修炼资源交出来,并在所有外门弟子面前大喊三声‘我卑鄙,我错了!’,如何?” 这赌注提出,陶恒第一个不满意:“你这是强人所难,修炼资源也便罢了,让妹子一个姑娘家当众喊话,你让人家面子往哪搁?” “我被她阴出了比赛,四年来所有的准备全部泡汤,我又何处诉冤?”袁志气红了眼:“不让我咽下这口气,我此生难安!” 穆长宁可没想到,一场比试对袁志的影响居然会这么大,甚至甘愿拿性命做赌! 昨日因,今日果,这件事确实因她而起,也应该由她来做个了断。 “好。”穆长宁答应下来,“不过若是我赢了,我也不需要你的全部身家性命,就将你的武器给我吧。” 对于武修而言,武器就是他们的第二条命,甚至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她也不是软柿子好拿捏的,为了因果,她答应袁志的赌约,可这份被动承受,到底得让袁志出点血才好。 袁志愣了愣,下一刻便坚决道:“好!你若胜了,我将龙泉剑给你!” 他这么爽快地答应,想来也没将自己武器看得有多重,比起这样始终无声无息陪伴左右的忠实伙伴,也许他更在乎的是去争一口气,争一份面子。 等许竟离和袁志离开后,季敏低骂道:“这两谁啊,莫名其妙!” 韩楷摇摇头,“都是武峰的,且都是剑修,那位许师弟,在外门还大有来头,他的堂兄,是如今苍桐四杰之一的剑痴。” 第088章 来场豪赌吧! 苍桐派的苍桐四杰,是内门中天赋资质最高的四个弟子,他们无一例外都是门派中的佼佼者,而且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便是他们都在二十五岁之前就已成功筑基。 这一代的苍桐四杰,穆长宁也有所耳闻,分别是阵峰楚寒枫,器峰方青城,御兽峰陶远,和武峰许玄度。 其他三人穆长宁或多或少都有些接触,只这个许玄度,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是一个爱剑如命的人,大家都称他为剑痴。 难怪许竟离一副高高在上的自傲模样,在内门有这样一个倚靠,他在外门就是想横着走都无所谓…… 各自道过别回到住处,季敏颇为担忧地拉着她问:“你和那个叫袁志的打赌,究竟有几分胜算?” 穆长宁茫然摇头,季敏被气得不轻:“你傻啊,能够进第三轮的,少说也得是炼气八层,以你的修为,肯定是要越级挑战的,你能越一级,越两级,还能越三级吗!这么草率地答应,到时还真要如袁志说的,当着所有外门弟子的面大喊自己卑鄙无耻?” 穆长宁默然片刻,道:“师姐也知道,修士都注重因果,袁师兄既然对我先前所为耿耿于怀,我便了却他一桩心事。” 季敏“呸”了一声:“什么心事,那不过就是个输不起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做什么去跟他一般见识!” “是了,人家输不起,我却是输得起的,这原也没什么。”修行修心,穆长宁虽然阅历见识都还不够,对道心的认知也浅薄,但她至少知道,心态的重要。 秉持平常心,凡事莫强求,真陷入了某种偏执,无非是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出不来。 穆长宁笑道:“师姐放心,我知道分寸,定量力而行,尽力而为。” 她都这么说了,季敏也不好劝阻,事实上,这丫头究竟有几分能力,她也不大清楚。 穆长宁回了屋便将这几日比试和观摩的心得整理消化,或是去了空间修炼,练习剑诀,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道峰大广场上的战台都撤了下去,只余下最后四个,作为最后一场守擂塞的擂台。 擂台旁开盘设赌的小弟子招呼吆喝,一张脸笑成了菊花,而大多数弟子正在对此次的夺冠者下注,有人押大热门韩楷,也有人押剑痴堂弟许竟离,桌上的灵石越积越多,那小弟子更加笑得见牙不见眼。 “啪”的一声,季敏拍了一百下品灵石到韩楷胜上,见另一边许竟离胜处堆砌着的灵石数量与这方相差无几时,不由抽抽嘴角。 一个炼气九层,一个炼气大圆满,就因为人家是剑痴许玄度的堂弟,就以为许竟离一定天赋异禀吗?呵呵,她偏不信! 这边季敏难得豪气万丈,而另一边还有一处尤为热闹,季敏竖着耳朵去听,来来回回无非都是“穆长宁”三字。 小比之后,穆长宁已经成为“外门弟子最不喜欢的对手”兼“赌场最大的赔钱货”,多少弟子在她身上押注,最后都输得血本无归,一度让人恨得牙痒痒,可偏偏,穆长宁的赔率是所有里面最高的,输得越多,他们就越要买,越想借机翻盘。 “第一场她使诈,第二场她轮空,我就不信她第三场还能这么好运,守擂塞可是最讲实力的,一对一的话,她连我都打不过,还想进内门?” “没错,这回我还押她输,我还真就不信了!” “输输输!” 季敏翻了个白眼,这群人还真狗眼看人低!不过要说她对穆长宁有几分胜算……好吧,她也没什么底气。 季敏叹了两声,别人怎么下注都是人家的事,可关键长宁和那个叫袁志的还打着赌呢! 那赌约,她都不忍直视。 季敏暗暗扶额,忽的听到身后有人说道:“长宁这么受欢迎啊!” 季敏回身,就见慕菲菲和一个高大清俊的青年并肩走来,二人还特意换了外门弟子的服饰,想来是不想惹人注意。 “慕师姐怎么来了?” “听说长宁进三轮了,我来瞧瞧热闹!”慕菲菲随意笑道:“都在下注呢,我也要玩!”然后拉着身侧的方青城挤到最前面,可临了看到桌上下注的比例,就彻底傻眼了,“你们怎么都买长宁进不了内门啊!” 周遭人顿时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向她:“这女修才炼气中期,又根本没本事,能闯到这里全靠投机取巧和气运上佳,傻子才会买她进内门吧!” 慕菲菲瞪大双眼,更加不满:“你们才是傻子呢!” 她说着就要从储物袋里拿出上品灵石来下注,幸好方青城眼明手快拉住了她,传音道:“师妹,莫要太惹眼!” 他们现在都穿着外门弟子服饰,拿出上品灵石来是什么意思!炫富吗? 慕菲菲这才后知后觉,愤愤不平地拍下一百下品灵石,押穆长宁胜,然后在一众人看白痴的目光中往擂台跑去了。 季敏失笑,同样押下一百下品灵石,不管如何,她还是愿意相信穆长宁的。 围观弟子们纷纷唏嘘不已,为这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傻帽智商捉急了一把。 然而令他们惊叹的不止于此,而是在这俩女傻缺之后,又来了仨男傻缺,一人押了一百灵石给穆长宁胜。 这三人正是孟扶桑、何久和谢斌。 众人:“……” 还真是傻帽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一旁陶恒冷眼纵观全局,开盘的小弟子终于忍不住一脸诚恳地问道:“陶师兄,穆师姐的胜算有多大?” 这局的赔率已经高达一比两百了,还在持续上升中,小弟子显然也不怎么相信穆长宁能进内门,在他看来,穆师姐能从万人中进到守擂塞已是万分难得的事了,好运气都用光了,老天也不会眷顾她的,总得认清现实才行。 陶恒想起先前自己也曾问过穆长宁这个问题,她的回答只有四个字,尽力而为。 他沉默片刻,突然低低笑出声来:“管它胜算多少,甭管输赢,最后都算我的,我便乐意来这一场豪赌又如何?” 总算,他们都还是向着她的…… 第089章 许竟离 进入第三场守擂赛的总共有四十人,按着修为高低大致分成实力相当的四个组,每组中由最强的一人守擂,而其余九人则按着抽签方式先后进行挑战。 每次挑战结束后,守擂人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接着继续接受挑战,连胜四场,则确认晋级,换人守擂,以此类推,最后按着每人胜利的次数,排出前五进入前二十,也便是拥有进入内门的资格。 而余下的二十人,依旧按着这个规矩,再决出十人,争夺最后十个进入内门的名额,优胜的二十人同样是以这种方式决出前十。 此次外门小比的守擂赛还有部分金丹真人前来观摩,一如道峰籽福真人,阵峰千叶真人,还有御兽峰的一位金丹修士金铭真人。 在这场决赛中,若是弟子们表现好,得了金丹真人的赏识,以后进入内门,说不得还会有机会拜入金丹真人门下,所有人都无疑是牟足了劲来的! 任谁都知道,像这种守擂赛,越是往后,越是占便宜,先后上台顺序,全看运气如何,不过修真界也有一种说法:气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穆长宁被分到了二号擂台,还跟许竟离分到了一组,守擂的无疑就是许竟离了,而穆长宁抽到的号码牌,是四号! 也就是说,如果前三个修士挑战许竟离都以失败告终,只要许竟离再打败她,他便可以直接晋级! 穆长宁不由扶额,这运气也真的是没谁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都注定了,那就欣然接受。 籽福真人依然是那个主持大局的,大家过五关斩六将到达这一步,定然有一定的实力,外门弟子们怎会放过这么一个大好的学习机会,纷纷在台下围观,眸中带着些许向往羡慕。 可当他们的目光放到二号擂台下唯一的那个炼气中期女弟子身上时,所有目光俱都变了质,化为不屑讥讽,其中尤以袁志最甚。 穆长宁也不去顾这些人恶意的眼神了,她此刻的注意力已然全部放在了擂台上,趁着前面还有三个人,她要先好好观察一下许竟离的作战方式,寻找应敌之策。 不悲不喜,不惊不扰,光这份态度,还是难得的。 籽福真人摸着胡子暗暗点头。 御兽峰那位金铭真人也一眼就看到穆长宁了,失笑道:“居然还会有炼气中期,这小娃娃不错啊!” 跟在金铭真人身后的陶远闻言抬头,抿紧唇又默默移开视线。 籽福真人心道那是当然,这可是未来要做他徒弟的人呢,他的眼光能差吗? 而千叶真人则淡淡瞥一眼,待看清楚是穆长宁后眉心忽的一蹙,愈发显得心不在焉了。 二号擂台上,许竟离的第一个对手是一名炼气八层的男修,二人报过姓名,很快便缠斗在一块儿。 许竟离的法器是一把青光剑,剑身通透,寒气逼人,并非凡品,而他全身的气质也在挥剑时陡然变得冷锐锋利,每一下攻击又猛又烈,层出不穷,对着炼气八层男修刺过去,又配合着各种术法见缝插针,炼气八层男修只好拿出盾牌法器抵挡,可长此以往根本不算个事! 就见炼气八层男修的额上沁出了冷汗,步伐也凌乱了,被许竟离寻到弱点,一击即破,剑尖直指咽喉。 仲裁筑基弟子道:“许竟离胜!” 从开始到结束,三十息左右,甚至许竟离都没怎么耗费灵力,就已经将对手打倒。这个过程太快了,穆长宁根本没看出这里头有什么关窍。 “许师兄太棒了!这么快就胜了!” “那是,剑痴的弟弟,名声岂是盖的?” 台下弟子纷纷表达着自己的敬仰之情,慕菲菲听了不由传音问方青城:“他很优秀吗,我怎么觉得,比许师兄还差了许多呢?” 慕菲菲口中的许师兄,自然是指剑痴许玄度。 方青城笑道:“他毕竟是外门的,与内门精英没得比,何况许师弟是四杰之一,哪里有那么多人能超越他?” 慕菲菲似懂非懂,方青城又道:“不过,此人已经初初领略到了剑势剑意,于剑术方面也算小有所成了,他在外门弟子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啊?那长宁遇上他,不是很麻烦?” 麻烦吗? 确实,穆长宁头大大了。 许竟离没有要求休息,而是直接接受了下一个挑战者的挑战,这次的比上次还要不如,挣扎了十几息,华丽丽地就被炮灰了,一点悬念都没有。 穆长宁很无奈,这个样子,她能看出个屁名堂啊! 上首的金铭真人点点头道:“这个苗子还算不错,是个可塑之才。” 籽福真人笑而不语,是不是可塑之才他才无所谓,别抢他的人就行。 许竟离的优异表现已然成了全场关注的焦点,陶恒季敏何久与谢斌纷纷皱起眉,他们是有想过对方会棘手,可没料到,居然强悍至斯啊! 若长宁碰不上他也就算了,可看长宁排队的位置,分明是第四个,刚刚好被堵了个正着! “穆师妹……没问题吗?”何久不确定地低声问道。 季敏沉默,片刻后轻叹一声:“如果只是输给许竟离,长宁还是有机会的。”守擂赛最终看的还是胜利的次数,长宁倒霉就倒霉在第一轮就遇上了许竟离! 果然好运气都用完了吗? 解决掉二号,三号便上场了,这时的许竟离还是坚持不休息,直接战斗,三号倒也不墨迹,双手拿起蟠龙爪就朝许竟离扑上去,却实则是虚晃一招,反而使了个火球术攻人家下盘。 别说这法子损,许竟离还真就差点中招了! 他迅速后退,身子后仰,避过三号的蟠龙爪,临了却背脊一寒,见火球术落下,当下翻了个后空翻,堪堪避过,免了断子绝孙的下场,但饶是如此,衣角也被一点火星子烧了。 只这一招,许竟离便知道,三号与前头两个草包不一样,是需要费点心思才能对付过的。 本本分分规规矩矩地打固然也能获胜,但他更想要速战速决。或者说,他是想要在金丹真人面前好好表现,不敢藏私地把绝招都使出来,让金丹真人见识到他的实力。 他也看到了,接下来他的对手是穆长宁,那个只会投机取巧,没有丝毫本事的炼气中期,对付这个人,他就是一根手指头都能赢,丝毫衬托不出他的本领,那就趁着这次机会,让你们都开开眼界! 许竟离翻转长剑,口中冷喝一声,只见原先碧色的青光剑忽的亮起淡淡的金光,以许竟离为中心的一圈范围内,顿时出现了些许异样。 为了更清楚细致地观察打斗,穆长宁已经悄悄运转紫元诀打开了破妄眼,将他们的动作一点点放大放缓,逐步分析。 就见本来还能勉强旗鼓相当的二人之间陡然产生一种奇妙的反应,许竟离的动作更迅速,更敏捷,气势更强大,而反观,三号就像是忽然被定住了一样,身子顿了一瞬,轻轻打了个寒颤。 只是一瞬的功夫,三号回过神,抬手就用蟠龙爪迎向已经近到跟前的许竟离,然而许竟离微微笑了笑,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身子猛然后退,快如闪电地掏出一张雷引符扔过去,三号顿时没了还手之力。 “许竟离,胜!” 随着仲裁弟子一声宣判,满场皆惊。 他们看不出许竟离是使了什么法子,只知道原先还打得好好的两人,因为许师兄的一近一远刹那决出胜负,这也真是绝了! 慕菲菲瞪圆眼睛,方青城淡淡一笑,高台上坐着的籽福真人和金铭真人对视一眼,俱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玩味的笑意。看得出来,这个男弟子使尽了浑身解数在讨好取悦他们。 陶远不由望向场下站着一动不动的穆长宁,暗暗摇头叹了声。 许竟离连胜三场,只要再胜一局,他便能直接晋级进入内门,再去争夺前十强甚至冠军的席位,众人心里都在为他叫着好。 穆长宁在万众瞩目下登上了擂台,可以明显感受到四周静了一瞬,随后,更大的唏嘘声响起来了。 “呦,原来是她啊!” “这个炼气中期怎么还有胆子上来,要我是她,直接认输算了!” “这第四场胜得定比前三局还要容易,没意思……许师兄蝉联定了!” 台下的袁志冷冷瞪着台上,已经准备好了要看穆长宁的好戏,他只要一想到,很快穆长宁要在全外门弟子面前大喊自己卑鄙无耻,心中抑郁憋闷了好几天的火气,终于通畅了,甚至提前满意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看你还敢横,还敢耍小聪明,真正碰上了硬钉子,还不是得头破血流? 穆长宁当没听到台下那些质疑奚落的声音,她只看了许竟离一样:“许师兄先休息一下恢复灵力吧。” 许竟离愣了愣,仲裁筑基弟子也愣了愣,场外所有人听到这话,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呈现出一种呆滞状态。 几瞬过后,哄堂大笑,连上首的金铭真人也笑眯眯地摇头,“这女娃娃挺有意思的……” 籽福真人当然听得出金铭真人若有似无的嘲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就像自己看中喜欢的东西被人说是垃圾一样,他当下便道:“这是尊重对手公平比试,你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 金铭真人愕然,还真不清楚今日籽福这老家伙今儿说话怎的这么呛? 千叶真人目光淡淡落在穆长宁身上,小姑娘才只有十三四岁,身形纤细瘦弱,背脊挺得笔直,神情坚毅,蓦地让她想起某个青衫男子。 她闭了闭眼道:“合该如此。” 金铭真人:“……”合着就他一个人觉得可笑吗? 金铭真人又看向自家师侄陶远,就见他那师侄同样瞬也不瞬盯着场中看,神情专注。 得,今儿个一个个都怎么了! 擂台上的许竟离有些恼怒,被一个炼气中期要求休息恢复灵力,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他们之间修为相差多少?这姑娘到底是厚颜无耻到什么地步,才能若无其事说出这种话?谁他么给她的自信啊! 许竟离扯扯嘴角道:“不用,开始吧。” “许师兄还是先恢复一下灵力吧。”穆长宁依然坚持。 卧槽!这臭丫头根本就给脸不要脸! 许竟离想想这丫头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顿时想明白了。 可不是嘛,厚脸皮不就是这人的标配?她脸皮要是不够厚,能使出那等小人行径,一路闯到这儿? 许竟离颇为不耐:“不用了。” “请先恢复灵力。” “你……” 许竟离恼羞成怒,仲裁筑基弟子见状忙道:“守擂者先休息恢复。” 许竟离:“……” 得,就他么听你一回! 这个白痴,不趁着前头几人给他带来的消耗趁热打铁,反而还等他恢复体力灵力?呵呵! 许竟离席地而坐,象征性地冥想了一下,实则什么都没干,如果对付一个炼气中期还要他全力以赴的话,那他也就不用在门派混了! 他思索的,反而是待会儿是一招就让对方滚下去呢,还是先作弄她一会儿? 算了,好歹是个姑娘家,就给她留点面子! 小半刻钟后,许竟离起身掸了掸衣袍,随意道:“开始吧。” 穆长宁能感受到他态度的敷衍,也好,这正是她所要的。 手指翻飞取出了桃木剑,场下众人开始猜测穆长宁能在许竟离手底下坚持多长时间,而上首的金铭真人正在跟籽福真人千叶真人开着玩笑,结果这二人理都不理他,反而静静关注场中形势。 金铭真人就不明白了,这不是明摆着的结果吗,怎么一个个这么关心? 难道他们都看上那个男娃娃了? 不该啊……虽说这男娃娃资质还算不错,可他们的眼光也不至于放得这么低吧? 场上的二人已经动了起来,穆长宁提着桃木剑快步奔向许竟离,而许竟离淡淡一笑,犹自岿然不动,手中青光剑和方才一般又一次亮起金芒,穆长宁明显能感受到有一股强韧绵长的气势将她包裹住,如丝缎缠绕般绑缚自己的手脚,动作不由自主地缓慢下来。 第090章 逆袭 两个人都算是剑修,只不过许竟离是专业的,而穆长宁就是业余的。 望穿就曾说过,她的剑诀只学了个样式皮毛,没学到精髓,所以剑招的真正威力,根本没法施展开。 剑法的奥义,在于剑势,更在于剑意,这东西光靠勤学苦练是没法达成的,需要的是领略和感悟。 这就是穆长宁头一次感受到剑势。 许竟离的剑势,在于一个“困”字,剑势范围之内,万般皆受其网缚。虽然以许竟离目前的能力,这困敌之势才只能施展皮毛,但光是这点点皮毛,也足够他在同阶修士中所向披靡。 穆长宁只觉得浑身疲软手脚无力,尤其许竟离还在剑势中增加了灵威,期以用等阶来压制她。 方才的三号挑战者好歹有炼气八层,在许竟离的剑势之下尚无还手之力,而她只有炼气六层,她有什么是可以和许竟离相比的? 场外的人只看到穆长宁的动作一下迟滞下来,俱都会心一笑,仿佛胜负已分。 是了,实力的差距就是鸿沟天堑,单打独斗的情况下你还想出奇制胜?真当人家是死的吗? 袁志高兴地哈哈大笑,那笑声渲染了一片的人,曾经被穆长宁赶出混战战台的,或是下注买她输的,这时一个个皆都喜笑颜开。 陶恒季敏紧紧盯着擂台上,在四号站台等待比试的孟扶桑微微蹙眉,高台上远远观望的陶远凝神瞩目,籽福真人挑起了眉毛,千叶真人则轻弹着手指。 慕菲菲撅起小嘴气道:“这剑势有这么厉害?长宁就真没反手之力了?” 方青城眼神微闪。 同样的都是困势,效果也是同样的斐然,许竟离的剑势跟他堂兄许玄度如出一辙。 苍桐四杰的手段,不用说也知道定当不凡,方青城曾不止一次和许玄度切磋过,也曾在他一把剑下吃了不少亏,可以说,同阶的修士中,极少能有与之匹敌之人。 许竟离的领悟程度显然是比不过许玄度的,但好歹总算学了个形似,穆长宁又只是炼气中期,怎么比?拿什么比? 方青城摇摇头,刚想说一句恐怕是没法子了,却忽然发现擂台上的穆长宁周身气势猛地一变,全身的灵气疯狂涌动,从四面八方涌进她的身体。 方青城愕然,讷讷道:“她……她进阶了?” 在擂台上进阶?进阶炼气后期? 围观群众的笑声忽的一窒,袁志就像被突然掐住了喉咙,双目暴突,面容狰狞,发不出一点声音。 陶恒季敏双眼发亮,孟扶桑陶远神色怔怔,高台上籽福真人失笑摇头,千叶真人也低头轻扯嘴角。 “居然这时候进阶?”金铭真人“啧”一声叹:“不过恐怕也没什么大用……” 炼气后期比起炼气中期是质的飞跃,但炼气九层和炼气七层之间的差距也同样不小,许竟离的修为摆在那儿,战力又相当出色,要越级挑战他,谈何容易? 籽福真人可不爱听这种话,斜斜觑金铭真人一眼,道:“修为并不能代表全部,金铭师弟莫非连这点都忘了?” 金铭真人哑然,这已经是今日籽福真人第二次跟他呛声了,老东西吃错药了? 他细想了想,狐疑道:“籽福师兄莫不是看好这个小丫头?” 籽福真人抿唇不语,可金铭真人已经从他的态度中察觉出来了。 呦吼,一向眼高于顶的籽福真人,居然也会有一天看好一个外门小弟子?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金铭真人暗暗称奇,不过能得了籽福真人青眼的人,一定有何过人之处。 如此一来,金铭真人也开始关注起这小丫头了。 穆长宁被许竟离的剑势所缚,一时难以施展,她在想,自己有什么东西是能和剑势相匹配的? 论修为,她比不上许竟离,论剑术,她没有人家精湛,论术法,她现在行动都困难,还怎么去跟人家拼? 思来想去,她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是神识! 你有剑势之威,我有神识之压!经过紫元诀淬炼锻造之后的神识,远不是许竟离能够比拟的! 穆长宁当下便疯狂调转运用神识,以威压对抗威压,往外排挤许竟离的剑势。 她每日都会在反弹阵中淬炼神识,这种事做起来驾轻就熟,许竟离那点灵威她还不放在眼里! 穆长宁很快就摆脱了剑势的束缚,甚至因为先前剑势对她的压迫,之前许久不曾突破的壁障破了,顺利进阶炼气后期! 许竟离闷哼一声,因为剑势的反弹使得他后退好几步,胸口蓦地生疼不已。 他伸手捂住胸口,惊愕不已。本是打算着快点解决她,所以只用了剑势将她困住,好让她直接认输,这样一个小女修说实在的他还真就没放在眼里,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这时候误打误撞突破了! 因为突破,所以破了他的剑势吗? 这死丫头,运气还真是该死的好! 不过运气好有什么用,炼气后期又如何,躲得过他一时,她还能躲一辈子?现在你能进阶炼气后期,接下来可没有这个机会让你进阶炼气八层! 这是他四局赛中最后一场,说什么也不能输,更何况他的对手,是所有人里头最弱的! 送上门的胜局,哪有不收的道理? 许竟离阴测测地笑,这回更加不遗余力地发动剑势,伴随着灵威,穆长宁又一次感受到身体被网罗束缚住,心底冷笑了声。 他原来就这点本事? 穆长宁发现神识威压能破他的剑势,这回不惧他了,这人从头到尾都在小瞧人,仗着自己修为高,就用这种不温不火的比拼方式……鹿死谁手可还不一定呢! 穆长宁握紧桃木剑,一边用神识抵抗对方的剑势,一边按着剑诀上的招式舞动长剑。 先前的进阶让她体内灵力充盈,而方才灵气涌入身体冲破壁障的那一刻,更让她心中蓦地有所感悟。 许竟离的剑势,是一个困势,穆长宁已经发现了,困之一字,重点在于全方面的网缚,而他的剑势,脆弱、单薄、不堪一击,连刚刚那个三号挑战者都能在他的剑势中回过神来,可见这人根本没有练到家! 要解困势,自得用破军之势,这一点与破妄眼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破军带煞,锋锐无匹,解厄化难,只胸中一腔豪情,无畏无惧,则无往不利,气势立显。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正是如此。 穆长宁心有所感,舞剑之时进入了一种奇妙状态,她的神识已经收回来不再负责抵抗许竟离的困势,但她的动作还是如行云流水一般,甚至越来越快,衣袂无风自摆,空中蓦地出现一种肃杀凌厉之势。 许竟离暗暗心惊,因为此刻的他,发现自己的剑势已经丝毫调动不起来了,不止用不起来,那股风卷残云之势似乎已经牢牢锁住了他,让他无处可躲。 金铭真人惊得张大了眼,“这,这小女娃……” 他蓦地看向身侧的籽福真人和千叶真人,那二人同样神情凝肃,大吃一惊,而籽福真人眼中更闪过一丝激赏,那是一种与有荣焉之感。 金铭真人总算是知道这老家伙今儿怎么一直跟他不对付呢,原来是发现了这么个宝! 真没想到啊,外门之中,也有这样的人才! 金铭真人眼珠子一转,突然笑了。他当然知道籽福这老家伙打的什么主意,不过道峰人才济济,也不差一个两个的,这个小女娃娃,他金铭要定了! 风吹叶落,擂台平地之上,蓦地升起九把虚幻的灵剑,这九把灵剑正闪着火红的灵光,所有见识过穆长宁之前比赛的弟子们都不会陌生,她就是用的这一招将许多人压制住,送出战台的。 只是这次的灵剑似乎和前几次不大一样,先前她释放出的灵剑虚影虽然华丽,杀伤力却并不大,随意来个人想要抵挡住基本不成问题,可这次的灵剑,光看着就觉得有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慕菲菲搓了搓莫名竖起汗毛的胳膊,仰头问道:“方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方青城怔怔看着擂台上还在挥剑的穆长宁,暗叹了声:“剑势,她领略了剑势。” 方青城不是剑修,他在这一方面并没有什么天赋,可他知道,被称为剑痴的许玄度,是在十四岁那年领略到的剑势,他已经是除慕衍师叔以外,苍桐派出过的最杰出的剑修了。 可这小丫头才几岁?满打满算恐怕还不到十四吧? 想当初在水月村仅有一面之缘的小丫头,居然也有一天成长至此了。当年他对于慕菲菲邀请穆长宁加入苍桐派,心中可是不赞成的,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毕竟持的否定态度,现在再去回想……人不可貌相,果然内门的日子安逸过头了,他终究也还是自负了。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怔怔地盯那数把灵剑朝着许竟离呼啸而去,屏息静气。 许竟离猛地回神,狠狠咬了口舌尖,逼迫自己回神,然后疯狂地调用起自己的剑势灵威,去抵抗这些灵剑带来的威压。 然而很遗憾,没有丝毫用处。 穆长宁的剑势,在于“破”字,坚韧锋利,无坚不摧。 这是她自己领悟的剑势,是完完整整属于她的,而许竟离的剑势,不过是学了他堂兄许玄度的,而且只是学了个皮毛。 盗版货和正版货,孰优孰劣,高下立见! 只见灵剑碾压而过,许竟离见势不好,忙给自己贴上了数张防御符,又调动全身灵力撑起防御结界。 一重又一重厚厚的土墙撑起,挡住了灵剑的攻势。可一把把灵剑如期而至,土墙上出现道道裂纹,裂纹逐渐加深,土墙也随之寸寸瓦解,重重分离。 到最后,所有防御符全部失效,第九把灵剑冲撞到了防御罩上,许竟离的身子也被撞到数丈开外。 他单膝着地,猛地吐出一口血,但总算,这些灵剑都被他挡住了。 可他还未来得及松口气,穆长宁却已经提剑近到身前,无数藤蔓拔地而起,在许竟离惊愕的目光中,将他缠成了一个绿色的大茧。 许竟离大怒,想要破开这重重藤蔓,可临了才发现,丹田中空空如也,灵力竟然已经耗得差不多了,根本无力挣脱这藤蔓的束缚。 逆袭,这是属于炼气中期的逆袭! 仲裁弟子目瞪口呆,场下之人瞠目结舌,高台上的三位真人会心一笑,而陶远与方青城紧紧盯着台上执剑而立的瘦弱女修,颇有些动容。 还是慕菲菲先反应过来,对着台上的穆长宁大喊:“长宁,好样的!” 轻轻脆脆的声音,解救了所有处于呆滞中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又寂静了好几瞬。 陶恒猛地一拍大腿喊道:“妹子,干得好!” 何久谢斌啪啪地用力鼓掌:“穆师妹,你是我偶像啊!” 季敏激动地双眼泛红,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能跟着何久谢斌一道拍手叫好。 其他擂台上的人纷纷停下了动作,往这边望过来。 孟扶桑韩楷摇头着轻笑,毫不吝啬地为穆长宁鼓掌,原先淅淅沥沥小雨一样的掌声,顿时爆发出惊涛骇浪之势。 今日这一战,实在让他们大开眼界! 穆长宁,值得他们所有人的掌声! “天哪,这怎么可能?是她吗?是同一个人吗?” “惊为天人,叹为观止。” “是谁说她没本事的,如果这样字了都还没本事,那还有谁当得起天才二字!” “先前还以为她能进决赛,完全靠的是运气,瞧瞧,人家没有点实力,能进决赛吗?” 所有人的说法,都与从前的大相径庭,大约人心就是这样,当对一个人产生偏见时,无论人家做什么都是错的,而当心中正式认可下了这个人,那人家的一举一动,在你眼里,俱都成了理所当然。 摆赌局开盘的小弟子感动地泪流满面:“穆师姐你真他么是我的财神爷啊!跟着穆师姐有肉吃!” 所有人都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临了回过头来一想,脸色纷纷一变,顿时哀嚎声响彻天际。 “卧槽!我买了她输啊!” “要死了,我他么又全赔进去了!” “妈蛋,别拦着我,我要剁手,剁手!” “……现在后悔,来得及吗?” 袁志脸色青黑无比,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全身似抖筛似的颤个不停。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他忽的眼前一黑,身子后仰就此撅了过去。 第091章 抢人 高台上的金铭真人哈哈大笑:“这女娃娃有意思,有意思……” 籽福真人忽的眯起眼睨他:“金铭师弟,你什么意思?” 金铭真人笑道:“籽福师兄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籽福真人脸色蓦地一黑,好家伙,这是来挖墙角来了! 明明是他先看中的人! “你们有这意思,也不问问人家有没有意思。”千叶真人忽然插嘴说了句。 两人回头望她,千叶真人不紧不慢道:“刚好,我也有这么点意思。” 陶远:“……” 他能说他听不懂这三位真人是什么意思吗? 穆长宁收了剑,脸色有些发白。 刚刚虽然一时领悟了剑势,也发挥了炽火剑诀的威力,可这对灵力的要求实在有点大,光是这么一招,就几乎掏空了她体内的大半的灵力。 穆长宁取了颗回气丹服下,这时仲裁弟子才算回过神,大声道:“穆长宁挑战成功,许竟离守擂失败,穆长宁开始守擂!” 那个被藤蔓包裹的大茧猛地动了动,仲裁弟子见状道:“可以将藤蔓收回了。” 这藤蔓不是灵气所化,而是她刚刚扔了一把藤蔓种子,用灵力催发出来的。 她在自己的随身药园种植了各种灵草灵药,也专门辟出了一块区域种植藤蔓,每隔一段时间都能收获不少种子,是以此刻的藤蔓没法根据穆长宁的意念随意收回,她只能使用刺金术把它割开。 许竟离从破开的口子里钻出来,头发散乱,全身皱巴巴的狼狈不堪,只一双眼睛猩红,如恶狼般死死瞪着她。 怎么可能?一个炼气中期,就算进阶了炼气后期,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他是剑痴的弟弟,他的剑术与剑痴一脉相承,他还掌握了兄长的剑势,怎么能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打败! 定是她使了什么妖术! 许竟离不服:“你这个妖女,你使诈!” 穆长宁耸耸肩,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怎么使诈?拿什么使?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仲裁弟子清咳一声,让许竟离下擂台,他先前胜了三场,接下来再比两场,要晋级根本不是大问题。 可许竟离不甘心啊!他是冲着第一来的,这么多人里面,他唯一放在眼里的,也只有韩楷,其他人他都懒得应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败给一个小丫头,让他的脸往哪儿摆? 不止是他的,他兄长的脸都已经被他丢光了! 穆长宁是出风头了,而他就莫名其妙成了这死丫头的垫脚石!还是茅坑里的那种,又臭又硬!以后他还有何颜面面对同门? 穆长宁已经盘膝坐下恢复灵力,许竟离站着一动不动,仲裁弟子亲自来将许竟离请下台,许竟离却突然挣脱开他,指尖红黑色的光芒一闪,迅速朝穆长宁扔了样东西过去。 正注视着场内的方青城和陶远目光一凝,还在争辩着怎么个意思法的三位真人动作一滞,其他人还没有什么反应,穆长宁却能感受到一股危险袭来。 轰——! 巨大的爆破声在二号擂台上响起,许竟离和仲裁弟子都被爆炸带起的气浪带到场外,擂台坍塌,滚滚烟尘四起,浓烟弥散,燃起熊熊大火。 慕菲菲瞪大了眼睛:“雷火珠!他居然用雷火珠!” 籽福真人、金铭真人、千叶真人和陶远纷纷御器飞下高台,陶恒季敏等人不顾大火冲上擂台,到处都是烟尘,什么都看不到,却能听见许竟离发疯似的狂笑。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雷火珠,是一种一次性消耗的攻击型法器,威力相当于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在苍桐派坊市中也有出售,但一颗雷火珠的价格十分昂贵,远不是外门弟子承担得起的,而且还只有内门弟子才有购买的权限。 许竟离能拿得出雷火珠,超乎所有人的意外。 “妹子,你在哪儿?” “长宁!回我一声!” “穆师妹!” 擂台上的火被还在烧着,众人自发地使用雨润术浇熄这场大火,可他们心里都明白,雷火珠的攻击,哪是一个炼气七层的小修士能抵挡得住的? 许竟离狂笑不已,他自己也被雷火珠的冲击伤到,早已头破血流,想也知道穆长宁会是个什么状态。别说活着了,恐怕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直到此刻,心中才觉畅快不已。 陶恒等人心急如焚,飞下高台的三位真人和陶远反而气定神闲了。 就听得浓烟滚滚里传出一阵低喝:“你笑得难听死了!” 许竟离的声音一下被卡在了喉咙。 穆长宁从火海中走出来,不但毫发无损,连精神状态都好好的,一丝惊吓也无。 她身上的明黄色符箓闪了闪,终于光芒一暗,脱落了下去。 慕菲菲眼前一亮:“是结界符!” 贴上结界符,能在周身形成结界,阻挡外界一切攻击,这已经是高级符箓了。以慕菲菲现在的本领,是根本没法做出来的,哪怕她师尊明华真君,也不敢保证说次次都能制成功,是以这结界符在市面上几乎绝迹,哪怕在拍卖会见到一张,都能被卖出天价。 穆长宁哪来的结界符? 这是蒲氏留在储物袋里的,几匣子的符箓,也只有两张结界符,其中一张浪费在这时候,简直是糟蹋,她那个心疼啊! 可这也没办法,储物手镯虽说有三次防御机会,可也只能抵挡住金丹期以下修士的全力一击,雷火珠蕴含的爆破力太强大,相当于金丹期以上修士了,她要是不用结界符,那就真只能等死了。 见许竟离半躺在地上目瞪口呆,穆长宁眯了眯眼,取出锁灵环套到他脖子上,就像给狗套上了项圈,封住了他的灵力,然后随手捡起一根刚刚爆炸断裂的旗杆,掂量了一下喝道:“都给我远开!” 以许竟离为圆心,半径五丈之内的人群纷纷避开,穆长宁拎着棍子就上去招呼。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纯粹是单方面的狂揍,指哪儿打哪儿,直打得他皮开肉绽,鼻血直流,竟还避着人体的脆弱部位,不至于给一下给打残打死了。 骨骼错位脱臼的噼啪声不断,许竟离哀嚎不已,躲着这一棍,另一棍又下来了,想动用灵力来反击抵抗,竟然发现一点都用不起来! 笑话!锁灵环连三阶花斑蛇四阶疾风狼的灵力都能锁住,就凭你一个炼气九层,还想突破锁灵环的禁制?白日做梦! “你这个疯子!嗷——” 穆长宁猛地一棍打在他的右手肘上,手中的棍子应声而断,而许竟离的右手霎时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折。 这条手臂断了! 众人纷纷搓了搓手臂,压下竖起的汗毛。 “许师兄可是剑修,手臂多重要,穆师妹也太残暴了!” “我倒觉得穆师妹做得好,是许师兄出手在先的。” “一言不合就揍人,我算是知道了,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 穆长宁拍了拍手,见许竟离满头大汗蜷缩在地上,陷入半昏迷状态,冷笑了声:“我是疯子,你就是傻子,拿得起放不下,还用这种低等手段,真以为自己有多高尚!我打得你生活不能自理!” 季敏抽了抽嘴角瞅上一眼,低声问道:“你不会把他打死了吧?” “不会,杀他还脏我手呢!” 说着,取回了锁灵环,而许竟离就真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籽福真人眼含笑意,咳了声道:“外门弟子许竟离,蓄意谋害同门弟子,即日起,逐出苍桐派!” 众人纷纷一怔。 搞错没,逐出苍桐派?许竟离可是精英弟子许玄度的堂弟啊!就这么逐出门派,难道不是在打许师叔的脸? “师叔……” 一个筑基弟子想提醒一句,籽福真人摆摆手道:“放心,那小子是拎得清的人,真正肯让他放心上的,也就那么一个,其他人他才懒得理。” 筑基弟子一想也对,众目睽睽之下,许竟离明显是动了杀心,这么多人看着呢,在金丹真人眼皮子底下动招,没直接处死他,已经很给面子了! 很快就有筑基弟子来收许竟离的身份玉牌,然后将人拖走。 陶恒拉着穆长宁左看右看,“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穆长宁摇摇头,这时籽福真人笑眯眯地走上前两步,“你做得很好。” 穆长宁低下头拱手道:“多谢师祖。” 金铭真人一看不妙,抢先道:“小娃娃,你可愿意拜入我门下?” 籽福真人:“……”麻痹,这贱人抢他台词! 穆长宁一怔,不只是她,所有在场之人,听到这话都震惊了! 金丹修士要收徒!收一个外门小弟子做徒弟! 要知道,通过门派小比,虽说能够进入内门,但也只是成为内门弟子,比外门弟子多一些资源和机会罢了,并不是每一个内门弟子都有人教、有依靠的,有师傅没师傅的人能一样吗? 穆长宁这是一下鲤鱼跃龙门,成了精英弟子啊! 大家都纷纷震惊了,可更震惊地还在后头。 就见籽福真人身子往金铭真人面前一挡,道:“金铭真人已有三个弟子,你再拜他为师,他势必顾不到你,我至今还未收徒,你可愿拜我为师?” 金铭真人一听就不满地跳脚:“籽福师兄,我那三个弟子可都已经筑基了,我要操心也只操心她啊!”然后对着穆长宁道:“小娃娃你放心,为师收你为亲传关门弟子,以后再不会有别的了,为师肯定是最疼老幺的!” 籽福真人“嗬”一声嗤道:“你还要不要脸,年纪越大脸皮越厚,人家还没拜师呢,你就自称为师!” “嘿,我年纪大还能有你大啊,你个老不死的可比我大了整一百多岁呢!” 穆长宁:“……” 众人:“……” 互相爆料的两人当众争起来,陶远可算是听明白他们先前说的意思是什么意思了。 千叶真人瞥他俩一眼,突然淡淡一笑:“穆长宁,我看你心思机巧、悟性颇高,会是学阵法的好材料,可有意来我阵峰?” 籽福真人:“……”螳螂捕蝉! 金铭真人:“……”黄雀在后! 二人:“……”最毒妇人心啊! “小娃娃,你来御兽峰,为师给你配备血统最高贵纯正的灵兽!”金铭真人连忙跟风表态。 籽福真人也不甘示弱,道:“丫头,你来道峰,为师陪你参道感悟,共筑道心。” “籽福师兄,人家小娃娃还没答应,你就自称为师了?脸呢?” “嘿,你个老东西都不要脸了,我要了何用!” 千叶真人清咳声道:“他们两个大老粗,平素也不着调,你若想学阵法,拜我为师,我可以尽心尽力亲自教你。” 穆长宁低下头去。 阵法,她当然是想学的,可她还没忘记,一个多月前在掌刑堂里发生的事。 千叶真人可是陶芷馨的大师姐,处处都护着陶芷馨,当时她还将自己打伤……,现在会这么好心来收自己当弟子? 就算千叶真人是真心的吧,可日后真要她跟陶芷馨同门,想想还不自在呢。 而籽福真人,之前在掌刑堂,若不是慕衍突然的到来,她恐怕早被籽福真人处理了?心里搁着这根刺,再去拜师,总会有隔阂。 金铭真人她是没接触过,但光是御兽峰与陶家千丝万缕的关系,她就要敬而远之了。 修真图的是自在逍遥,她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所以在众人眼里运气好到爆的事,在她看来,分明一个都不是良选。 其余弟子早就羡慕地眼都红了,被三个金丹真人争着抢着收做徒弟,这种事他们平时连做梦都不敢想,不过也是应该的,今日若换做他们对付许竟离,定然不会如穆师妹那般优秀,这是她应得的。 “穆师妹怎么还不答应?多好的机会啊!” “在考虑选哪个真人为师吧?确实很难抉择呢!” “换了我,我都要幸福地晕过去了!” 话音刚落,穆长宁就“啪嗒”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说要幸福地昏过去的小弟子:“……” 妈蛋,你还真他么晕了啊! 第092章 雷火珠 穆长宁突如其来的晕倒,让陶恒季敏大吃一惊,连忙将人扶住,再一看她的脸,竟是毫无血色的惨白。 三位真人面面相觑,籽福真人蹲下身,指尖往她眉心一点,温厚绵长的灵力沿着她的四肢百骸游走过一圈,他才重新收回手指。 “精神消耗过度,神识疲惫,休息两天就好了。” 籽福真人心想刚刚那一战确实不易,会造成这个结果也是理所当然,这孩子能撑下来也不容易了。 收徒的机会以后多得是,何况现在有金铭真人和千叶真人两个从中作梗,他要从他们手里把这丫头抢过来还真不容易! 分明是他看上的,总有人半路杀出来截他的胡,籽福真人心里那个苦啊! 不行,他以后得找机会做一做这丫头的思想工作。 陶恒季敏听说穆长宁没有大碍,纷纷松了口气,陶恒背起她就准备送她回丹峰。 围观的弟子中便有人出声问道:“那接下来的比赛怎么办?” 穆长宁只胜了一局,还没结束呢,他们的赌注还押在那儿,穆师妹没了战力,接剩下的怎么比? 籽福真人淡淡看他一眼,“擂台都毁了,还比什么?”顿了顿又道:“不过,她肯定是会进内门,拜入我门下的。” 金铭真人霎时气恼道:“哇,籽福师兄,你要收她做徒弟,也好歹得问过我的意思吧?” 千叶真人抿唇不语,眸光扑闪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提问的小弟子就彻底蔫儿了,他将全部身家都押了下去,原本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以为还能翻盘反转的。 而那开盘设赌的小弟子就兴奋地哇哇直叫,赚了赚了,他赚大发了! 慕菲菲得意道:“我也算靠长宁赚了一笔吧?” 方青城轻笑:“确实,还是你慧眼识珠。” 他顿了顿,忽的想到刚刚许竟离投出的雷火珠。这东西价格高昂不说,购买时可是需要内门弟子身份牌登记造册的,许竟离一个外门弟子,哪儿来的雷火珠? 许玄度给他的? 不,不会的,许玄度心骄气傲,从来都认为一把剑便可走遍天下浑不怕,这些法器外物,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那是谁给他的? 方青城想到这个问题,陶远和三位真人当然也想到了,只不过他们各自都不说,这种事牵扯的很可能就是内门精英,不是在这里能解决的。 这方纷乱告一段落,穆长宁在识海中苏醒了过来。 刚刚晕倒还真不是她装的,那一瞬脑中蓦地一阵剧痛,来得毫无防备,让她一下子没了招架之力。 这种疼痛,她只在寻仙梯上望穿替她开辟识海时感受过,一时间还有些高兴,这说明望穿有消息了! 果然等她到了识海,就见望穿漂浮在空中,眯着眼笑得人畜无害。 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到她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了,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总比闭关前那样小小的一团好得多。 识海的温养对他而言还是很有用的。 许久未见,穆长宁本来还有种别后相逢的感慨,这货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全蹭她衣服上:“宁宁,我想死你了!” 穆长宁:“……”这画风不对啊! 她狐疑低头:“你……是望穿?” “如假包换!” 望穿拍了拍小胸脯,抬起一双水汪汪的泪目,又抱着她的大腿痛哭流涕:“你进阶怎么这么慢啊,老子被关在这鬼地方三年多,格老子的,总算出来了。” 关?“你不是自己说要闭关吗,我还以为你还没恢复,还要再过两年呢。” “呸!吾是谁?吾可是这世上唯一的神灵!修复个身体要多久,两年那是妥妥的了!” 那剩下的一年多是怎么回事? 望穿霎时泪流满面,“万般皆有法,半点不由人,我进入你的识海,切断和你的联系,达不到再度开启的平衡点。” “……说人话。” “我自己把自己关起来了。” 穆长宁:“……” 总的说来,就是天道守恒,以她的修为开辟出识海不合常理,识海也不稳定,她达不到主动开启识海的权限,而望穿若要想借机打开她的识海,就需要一个契机,上次是因为紫元诀功法的进阶,让她到达了紫元二重,而这一次,是因为她进阶炼气后期。 望穿进入她的识海修复温养身体,切断了与她之间的感应,无法把这件事告诉她,就只能慢慢等她达到炼气后期,也就这么坑爹地被多关了一年多…… 这么一来她突然就想到了一件事,既然她的识海不稳定,随时可能会关闭,那她和望穿在这里废什么话?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看到原先识海的入口由一个硕大的旋转的黑洞,已经缩成了脸盆大小的一个圈,而且还在持续缩小中。 她低骂了声,赶紧撒丫子狂奔,就在洞口只剩拳头大小时,二人的身影也终于化作两道流光窜出去。 穆长宁满头大汗地醒过来,内视空间,发现望穿正一脸懵逼地坐地上。 暗暗对他竖了个中指,这不靠谱的坑货,差点被他害死,真要是被关在了识海,她就一辈子出不来了! 穆长宁突然的睁眼,让季敏吓了一跳,旋即惊喜道:“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穆长宁揉了揉发胀发疼的脑袋,发现自己原来已经回来到房间了,季敏解释道:“你突然晕倒,籽福真人说你精神疲惫,我就先带你回来了。” 说到这里不由轻笑了下:“你的运气还真好,刚好进阶又刚好领悟剑势,许竟离那个小人,有此下场也是活该!我听说,四杰之一的剑痴领悟剑势时十四岁,你竟比他还早,难怪三位真人都想收你为徒呢!” 提起这个,穆长宁就头疼,这三位真人,她一个都不想选。 季敏见她脸色不大好,起了身说:“你好好休养,我先出去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隔了会儿,穆长宁忽的问道:“望穿,你上次说的碎片下落,在哪儿?” …… 三位真人争抢着收徒,还是收一个外门的炼气小弟子为徒,这件事在苍桐派内外门都传开了,外门弟子们引以为傲,直觉与有荣焉,而内门弟子大多则是付之一笑。 “行了,外门那些人不安分,你也跟着凑热闹?”一个筑基弟子挥挥手,连轻视敷衍都懒得有了。 另一个年纪小些的筑基弟子急道:“师兄,我说的都是真的,许多人看到了,道峰籽福师叔,御兽峰金铭师叔,还有我们阵峰的千叶师叔……” “其他也便罢了,千叶师叔哪里会收徒?她顾着芷馨师叔还来不及呢!” “是真的!师兄您不知道,那个炼气小弟子是丹峰的,就是那个一刻钟识别了二百多种灵药,过了草药甄别考核的人!而且,上回芷馨师叔被罚,还跟她有关呢!” “是她啊,那就更不可能了……” 两个筑基弟子渐行渐远,就在两个弟子刚刚站着的位置,空中微微出现一丝能量波动,随后陶芷馨的身子凭空出现。 她扔掉手上的隐身符,慢慢眯了眼。 距离上回坊市事件后已经快两个月了,陶芷馨身上和脸上的那些浮肿早已褪去,变回了水嫩白皙,看不出一丝痕迹,但这个亏她既然吃了,再要她忍气吞声,不可能! 前头她被关在了水牢一个月,虽说适当的苦修有利于心境和修行,可她自小娇生惯养,鲜少受气,对着水牢阴暗潮湿的环境,就算不疯也基本差不离了。 她在水牢里受折磨,穆长宁这个小贱人就在外头混得风生水起?什么道理! 还有大师姐,她怎么可能会想收穆长宁做徒弟的? 陶芷馨越想越不对劲,直接去找了千叶真人。 千叶真人此刻正在想事情,颇有些心不在焉。 从上回掌刑堂回来后,她便让人去查了穆长宁。 丹峰执事堂的记录显示,此女是三年前通过门派考核进入苍桐派的,今年她还未满十四岁。这期间她一直本本分分在丹峰,在炼药方面倒是表现突出,连素来冷面的唐师侄也说她天赋奇佳。 可却从未听说过,她和慕衍有什么交集,稍微有些牵扯的,无非是她跟慕菲菲交情不错。 那日掌刑堂,慕衍会突然到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千叶真人也曾以为是慕菲菲将人请过来的,可仔细想想,慕衍的性子淡漠,慕菲菲恐怕还没这个能力央求他做什么事。 还有今日,许竟离拿出了雷火珠,穆长宁就拿得出结界符。 结界符谁给她的?慕菲菲? 不,慕菲菲自己恐怕都拿不出这东西,想来应该是慕衍了…… 这小丫头还真是被慕衍看中了的? 千叶真人真觉得可笑极了。慕衍之于她的不同寻常,全门派的人都知道,可那人连看都不屑看她一眼,却能瞧得上一个默默无闻的外门小弟子? 穆长宁虽说有几许本事,还能跟他苍桐派第一天才相提并论吗?他也不怕放低了自己的眼界! 千叶真人正为这些事烦心,陶芷馨吵吵嚷嚷地就闯进来,千叶真人见了她便头疼:“大呼小叫什么!” “大师姐,你是不是要收穆长宁为徒?”陶芷馨开门见山便问,大叫道:“不许!我不许!我不同意!” “我收徒弟,还轮不到你来过问。”千叶真人冷了声音。 陶芷馨一愣,霎时一股委屈涌上来,鼻头泛酸:“大师姐,你不疼我了!你以前什么都依着我的!” 桃花瞳中泛起盈盈水光,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千叶真人也狠不下心,嗔道:“小没良心,我什么时候不疼你了,你闯了祸,还不是我给你兜着的!” 陶芷馨更委屈了:“那你为何要收穆长宁做徒弟,她让我吃了苦头,你还要当她师父教她阵法,你根本就没将我放心上!” 千叶真人眯了眼。 老实说,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收穆长宁为徒,也许是看中了她跟慕衍之间这种千丝万缕的关系,又也许…… “芷馨。”千叶真人忽的肃容冷声:“我问你,你半月前从万宝楼买了五颗雷火珠做什么?” 陶芷馨愕然,心中猛地一跳,讷讷道:“再过不久无垠秘境开启,我当然是要去找机缘的,备着雷火珠,以便不时之需。” “拿出来我看看。” 千叶真人伸了手,陶芷馨低头道:“大师姐,你要雷火珠做什么。” 千叶真人看着陶芷馨长大,对她的一举一动甚是了解,见她这神情,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由轻叹道:“芷馨,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要收拾她也别急于一时,知不知道今日差点闯下大祸!” 指使他人残害同门,哪怕对方只是个外门弟子,真要抖出来也是件麻烦事,何况穆长宁这人还有点特殊……若不是她察觉不对劲,先去万宝楼把陶芷馨购买雷火珠的痕迹处理干净了,人家随便找找就能查到她身上! 这孩子,做事也不周全些! 陶芷馨脸色微变,一时有些惊惶:“大师姐……” “行了,你也别跟我解释,我只告诉你一句,凡事多动动脑子,机会有的是,别想当然地就去做,不顾后果。” 听到这句话,陶芷馨知道大师姐是帮她将麻烦都解决了,当下嘻嘻笑道:“大师姐果然最疼我!”想了想又问:“那穆长宁……” “没影的事,就你一个人当了真!”千叶真人没好气地骂道。 陶芷馨这回可算舒坦了,拉着千叶真人亲亲热热撒了会儿娇,就一路直往御兽峰去。 陶远刚从坊市回来,金铭真人便把他找过去问道:“怎么样,查到什么没?” 陶远摇头:“无垠秘境开启在即,近期购买雷火珠的人有许多,表面上看来,其中并没有和许竟离有交情的。” “这么说,那雷火珠是自己长了腿,跑许竟离身上去的?”金铭真人翻了个白眼。 陶远暗暗摇头,“兴许私下有来往,只是别人不知道。” 也不知道,许竟离这雷火珠是准备留着保命用的,还是专门拿来对付穆长宁的。 一颗雷火珠的价格十分昂贵,只拿来对付一个小弟子,未免得不偿失。他反而更倾向于后者,可是有谁跟她有血海深仇,想要她的命呢? 陶远脑子里好像有灵光乍现,又一时捕捉不到重点。 第093章 读心术 “师叔,你真要收她为徒?”陶远忍不住问了句。 金铭真人吹胡子瞪眼睛:“怎么,你看我的样子像在说笑吗?” 陶远笑了声,“师叔什么时候都不像正儿八经的。” 金铭真人“嘿”一声,气得跳脚:“你你你,跟阿恒那小子待久了,都学会他的不正经了!” 想到这里突然微怔,“诶,我记得阿恒跟那女娃娃关系不错啊,看来以后我收徒,还得靠那小子牵线搭桥!” 陶远心想穆长宁如果拜入了金铭师叔门下,那他们也是同门了,以后再多一个小师妹……这样好像也不错。 永逸真君将金铭真人找去的时候,陶远早已离开了。 到了元婴真君这个层面,虽占有一峰之主,其实也不过是挂了个名,真正负责办事的,还是底下那些弟子,金铭真人还纳闷永逸真君怎么有兴致来找他。 然而更奇怪的是,永逸真君居然开口就问他:“听说你又想收徒了?” 金铭真人讪讪摸了摸鼻子,“是,师叔,弟子看中了一个外门弟子……” “你的眼光还真是越来越差了。”永逸真君冷哼一声打断他,“舍了这个念头,那孩子,无论如何不能入我御兽峰。” 金铭真人愕然,急道:“师叔,您有所不知,那个孩子天赋上佳,她今年还不到十四岁,就已经领悟到了剑势,比起许小子还更甚一筹,而且聪慧机敏,连带着籽福师兄和千叶师妹都抢着要的,我敢保证,她是块好材料。” “本君此意已决,不用多说。” 永逸真君压根没耐心听他说这些,金铭真人讶异于永逸真君的态度。 他想收个弟子怎么了,永逸真君以前就不过问,怎么现在态度这般坚决? 他闻到空气中一股淡淡的甜酒香,这酒香他也熟悉,千叶真人酿得一手好酒,每次陶芷馨来御兽峰,都要给永逸真君带上一壶,永逸真君还总说这小丫头心孝至善! 原来是陶芷馨那丫头找上门来了! 前头坊市的事金铭真人也有所耳闻,这件事恰恰牵扯到了穆长宁。在他看来其实也没什么,陶芷馨那小姑娘自小就没经历过什么大风浪,性子娇惯得很,凭此挫挫她的锐气未必不是好事,哪知…… “我收我的徒,干别人何事,芷馨气量如此狭小,日后如何能成大器?”金铭真人冷哼,却能感受到上首永逸真君突然冷锐下来的目光,赶忙凝神肃立。 当年阵峰新觉真君和永逸真君为了争夺陶远差点大打出手,为维护两峰和平,陶芷馨算是永逸真君推让出去的家族子弟,这让他对陶芷馨多少有些亏欠,平素便颇为照顾,也是因此,陶远也多番维护着她,陶芷馨可以说是在御兽峰和阵峰都享有精英弟子待遇的人。 现在听到金铭真人指摘陶芷馨的不是,永逸真君当然不悦。 敝帚还自珍呢,孩子总还是自家的好。 “无论你怎么想,御兽峰峰主总还是我,那丫头既然对不住芷馨,便说陶家一致对外,本君就容不得她进御兽峰来!你别说什么她是块好材料,苍桐派最不缺的,恰恰就是好材料。何况她既然在剑术上有天赋,也理当去武峰,还不至于拜到你的门下。” 金铭真人被这话气得不轻,可碍于对方是元婴真君他又不好发作,只大声叫道:“师叔!收徒向来你情我愿,师叔不觉管得太多了吗!” 永逸真君可是元婴真君啊,金铭真人怎么都想不明白,真君吃饱了撑的来管这些闲事! 金铭真人又哪里知道,陶芷馨撒泼打滚都使上了,还口口声声扬言,此子不除,必将成为她的心魔。 元婴真君自然有元婴真君的骄傲,犯不着自降身份去为难欺负一个炼气小弟子,陶芷馨要怎么对付人家他只管睁只眼闭只眼,可陶芷馨既然连心魔都说出来了,也容不得他不理会。 别的不论,至少干涉一下金铭真人收徒不算什么,横竖这小弟子跟陶芷馨不对付,未来她若真进了御兽峰,少不得会是一阵鸡飞狗跳,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掐灭祸源。 至于金铭真人,那就给点补偿好了。 永逸真君淡淡道:“你也在金丹初期困了百年了,一直没有长进,本君这里刚好有一颗大聚元丹,便给你拿去突破瓶颈。” 大聚元丹,不输于结金丹的六品丹,因炼制时有一味朱果难得,因而价值比结金丹只高不低,而大聚元丹只适合金丹期突破瓶颈之用,能将成功率提升三成。纵然是三成,对苦于修为无法寸进的金铭真人来说,也是天大的诱.惑了。 这算什么?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 金铭真人颇感无力:“师叔,为了芷馨丫头,做出这种牺牲,值得吗?” “值不值得,在于你,不在于我。”永逸真君拿出了一只小玉瓶,里头装的便是大聚元丹。 他挥手将玉瓶送至金铭真人面前,浮在半空:“怎么样,想好了没,若想明白了,这就是你的。” 金铭真人脸色几经变换,拳头紧了又松,终是缓缓伸手,将大聚元丹收下:“……多谢师叔。” 一场轰轰烈烈的真人争徒记,莫名其妙落下帷幕,到头来也只有籽福真人始终如一。永逸真君和金铭真人大概不会晓得,他们此刻究竟错过了什么。 门派小比这两日已经都结束了,韩楷毫无疑问地夺冠,而孟扶桑也进了前十,他们的身份玉牌和服饰都已经换了,正式地成为内门弟子。 季敏可算是靠赌狠赚了一笔,而先头袁志因和穆长宁打的赌也生效了,袁志按着赌约,亲自将他的武器龙泉剑给了她。 那日袁志的脸色惨白憔悴,说不出的落寞,将龙泉剑给她时也充满不舍,但到底不曾反悔。 “原是我看不清、输不起,输了就是输了,无所谓给自己找什么借口,我就是没本事。”袁志长叹道:“穆师妹,愿赌服输,龙泉剑是我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望你善待它。” 身为剑修,最忠实诚恳的伙伴,便是他的剑,他将剑拿来作赌,从一开始便落了下乘。 再往后,穆长宁听说袁志去了思过崖,终日面壁思过。 而穆长宁开始以各种借口闭门不出,籽福真人差点亲自上丹峰。眼瞧着纸包不住火了,穆长宁只好借口说接下来要去无垠秘境历练,若能安然归来,再去考虑拜师事宜。 “你要去秘境自然没问题,现在拜我为师,我也能给你多一点保命的本钱,总比你没头没脑扎进去乱闯好得多,有什么好犹豫的!” 籽福真人也有点生气了,好不容易他想收个徒弟,看上她可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给了她这么大的脸,这丫头居然还敢跟他耍花枪? 穆长宁抿紧唇低头,拜师收徒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强买强卖就没意思了,她若不愿,籽福真人也强迫不了他。 籽福真人恨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无垠秘境虽然是对炼气期开放的,机缘也颇多,可里头还有三阶四阶妖兽,以你炼气七层修为进去,没有我给你把关,有多危险可想而知,你确定如此?” “弟子心意已决。” “好!好!好!”籽福真人连说三个好字,气恼愤怒溢于言表。 冥顽不灵,不识抬举! 要不是看在她悟性高的份上,他会纡尊降贵来迁就她? 籽福真人深深吸口气,“有多远滚多远!” 穆长宁从善如流,“谢师叔。” 籽福真人暗恼,心道若她真能从无垠秘境里出来,他非得要她跪下磕头认错!否则她休想拜入他门下! 走出道峰,穆长宁霎时觉得浑身一松。 千叶真人和金铭真人那儿没了消息,大约当初说要收徒不过就是一时兴起,籽福真人这里解决了,她就真不用操心了。 回去她就被季敏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是脑子有问题还是打架打傻了?多好的机会啊,多少人盼着都盼不来,你倒好,说不要就不要!” “我做事只求顺遂心意,当初在掌刑堂我便与师祖有些不愉快,而且以籽福真人的性情,我怕是无法与他契合的。” 她是要拜师,不是要给自己找不痛快,若是这点都不能顺心,以后还谈什么逍遥? “就是,那个老头子算什么,连老子一根汗毛都比不上,满肚子都是花花肠子。”望穿哼哼了两句。 这货自从闭关出来,除了睡就是吃,要不就是在她耳边大发牢骚,穆长宁清净了三年的生活,再次被这坑货打乱,好在他除了聒噪些,别的还勉强能算靠谱。 穆长宁翻个白眼:“你很厉害吗?我怎么不觉得?” 望穿暴怒:“格老子的,穆长宁,你给老子进来,跟老子打一场!” 穆长宁呵呵,暗暗比一个中指。 高兴了抱人家大腿叫宁宁,一言不合就开打,还真是祖宗! 望穿昂起下巴眯眼笑:“那当然,吾的年龄,本来就可以当你祖宗。” 穆长宁:“……” 她有说话吗?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穆长宁脸色一变,与还在替她惋惜哀叹的季敏说了声,直接回房关门打开禁制,身影一闪进了空间。 望穿眨巴眨巴眼盯着莫名跑进来的人:“干嘛?” 穆长宁眯眼:“你说干嘛?” 望穿转了转眼珠子,刚张嘴,穆长宁就接道:“别想糊弄过去,否则今晚上没饭吃!” “哇哇,你这是虐待儿童!” “你不是能当我祖宗吗?” “……” 穆长宁几乎已经猜到怎么回事了,静静盯着他看,望穿烦躁地跺跺脚,“行了行了,我最近新增了一个读心术的能力。” 果然!“你都读到了什么?” “呃……” “说实话!”穆长宁忽的大喝。 望穿瘪瘪嘴,“你的来历,你的过去,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卧槽! 还能不能有点啊,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穆长宁不说话,望穿就接道:“你也别怕,我都跟你绑一块儿了,我不会说出去的,何况你那匪夷所思的来历,说出去了也没人信。” “……” “话说那个世界好特别,漂亮妹子一抓一把,个个都好大,又香又软,又白又嫩……”望穿说着说着就要流哈喇子了。 这货上辈子肯定没见过女人!他也肯定不知道,有一种技术叫整容……啊呸!这些都不是重点! “把你的读心术给我收起来,以后不准随便用,尤其不准用在我身上!”穆长宁强调道。 望穿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可我就读你的准啊,读其他人的,还不一定灵呢!” 穆长宁扶额。坑货!这只绝对是坑货! 望穿凉凉道:“喂,人家靠谱着呢!” “都说了不许读我的想法!” “……哦。”望穿讷讷应了,好一会儿,拉着她的衣袖问:“那今晚的晚饭呢?” 穆长宁:“……” 望穿的读心术是在识海温养的时候开发的,本来两年的时间足够望穿恢复到最初,但之后剩下一年多,这些温养的能量并没有在他身上积攒累积起来,反而开发了一项新能力。 当然,能有这项新能力是不错,可当作用对象是自己时,穆长宁就开心不起来了。可偏偏望穿是在她识海中温养修复身体的,对她最为了解,读心术用到别人身上时,十次有九次不准,用到她身上时,就十拿九稳。 像个透明人完全呈现暴.露在人前,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穆长宁到底是以主人的名义下了命令,不许望穿将她当做读心术的使用对象。 上他碎片下落,望穿依然含糊其辞,不给出确切答案,大约是嫌她能力还是太低,应付不来。恰好二十年一次的无垠秘境即将开启,门派中许多弟子都会去秘境中历练,寻找机缘,穆长宁也打算去碰碰运气。 无垠秘境只能够容纳炼气期修士进入,里头论凶险程度却连筑基金丹修士也要皱眉的,一般试炼弟子保守起见只会在外围游走,可这么多年下来,外围的资源都已经被扫荡地差不多了,真正想寻找好机缘,还是得去内围,然而越深入,也意味着越危险。 即便偶然得到了什么价值高的,也会成为众人疯抢的对象。可以说,在秘境里,死于人类的修士数量远远超过因为秘境本身而死亡的修士数量。 第094章 无垠秘境 会去秘境闯荡试炼的,都是炼气后期,且少说也要炼气层,甚至炼气大圆满,如穆长宁这样,刚刚突破炼气后期就进秘境的,还在少数。 不过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若连勇往直前的勇气都没有,心境上就先落了下乘。 无垠秘境二十年开放一次,她今年炼气后期,若此次不去,二十年后,她早已筑基,无垠秘境就与她无缘了,这次机会,她说什么也不能错过。 不过在出发去秘境之前,她也需要好好准备一下,去坊市购买些物资。 一路上不少弟子都对她指指点点,面色各异,说的无非是她拒绝拜师之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无论凡世还是修真界,都是一样的。 从今往后,她穆长宁身上,又多了一重愚不可及、自命清高的标签,甚至还有人给她取了个外号,高岭之花,隐含孤芳自赏之意。 不过别人的目光,她是懒得理会了。 现在她已经进入了炼气后期,就能够使用飞行法器御器飞行,袁志输给她的那把龙泉剑比她的桃木剑品阶好上许多,于攻击飞行于一体,只不过她已经习惯了桃木剑,便只把龙泉剑当做飞行法器来用了。 辅助方面的锁灵环已经使得得心应手,穆长宁现在缺的,无非是防御法器。 她在万宝楼转了一圈,挑中了一块盾牌,能够挡住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只是耗费的灵力也不小,以她现在的修为来说,勉强能用上三次,再加上她储物手镯的两次防御机会,暂时用来应付秘境还是够了。 攻击方面有落叶无声和炽火剑诀,因为她领悟到了剑势,剑诀的威力已经大了许多,神识攻击在必要时也不必藏私,还有暴雨梨花针作为暗器出其不备。 在万宝楼时她也看到了雷火珠,这东西的威力她已经领教过了,若不是有结界符,只怕现在早已去了阎王那里报到。穆长宁也有心想买上一颗,不过这东西一颗要一万下品灵石不说,还只有内门弟子才有购买权限,她拒绝了籽福真人的收徒,如今可还是外门弟子一个。 好在慕菲菲仗义,替她出面买了两颗雷火珠,她若想进秘境内围,有了雷火珠也就多了几分保障。 秘境的危险不得而知,先前淬炼的毒药也许还能派上用场。符箓丹药她本身也是不缺的,万事具备,穆长宁这些日子便以修炼为主。 这日晚刚从反弹阵中出来,穆长宁突然感受到灵兽袋里传来一阵灵气动荡。 她的灵兽袋,现在只装着先前留下的十几只大王蜂,可这些大王蜂连灵兽都算不上,怎么可能会有灵气动荡? 穆长宁打开灵兽袋,就见一只全身肥嘟嘟的大王蜂飞出来,晕头转向辨不清方向,啪嗒一下险些栽倒,又跌跌撞撞飞起来落在她耳廓上,嗷呜咬了一口。 这就是先前不慎掉入混合毒液中的那只大王蜂。她之前淬炼毒物,用花斑蛇毒和青花蟾酥弄了种混毒,效果堪比浓硫酸,还是从内而外的腐蚀败血,而那时养的十几只大王蜂里,有一只跌进了稀释过的毒液里,非但没有被腐蚀掉,居然还就此陷入沉睡。 其他大王蜂采花粉时,它在睡觉,其他大王峰酿蜜时,它在睡觉,其他大王蜂睡觉时,它还在睡觉。 要不是察觉这只大王蜂还有一点生命特征,穆长宁都怀疑它是不是死了。 而就在十天前,这只总是睡觉的大王蜂醒了过来,将其他大王蜂酿的蜜吃了个精光,半点没留,然后摇摇晃晃选了个角落,继续睡觉。 更稀奇的是,这些素来以好斗著称的大王蜂居然一点都不生气,好像还为自己酿的蜜给人家吃了沾沾自喜,更加努力地酿蜜。 而现在,这只东西又醒了,一醒来就咬她一口,要不是她百毒不侵,这只耳朵以及半张脸都要肿了。 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摸了摸耳朵,却觉得耳上一阵发热。 “咦?”望穿突然惊疑一声。 穆长宁也感到自己似乎与这只大王蜂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感应联系,“发生什么事了?” 望穿惊奇道:“你没感觉吗?它现在已经是一只灵峰了。不,应该说它本来就是一只灵峰,不过先天不足,灵力没有开发完全,所以被人当做了普通蜜蜂。” 还有这样的?难道它先前栽毒液里,是误打误撞帮它开发出了灵力吗? “那它是什么品种?” 穆长宁虽然对草药类别十分熟识,可对于灵兽,见识就没那么广博了,普通常见的灵兽她倒是知道,像这种冷僻的蜂虫,实在就不得而知了。 “你不会自己感应吗?它不是跟你签了主仆契?” 望穿的口气很不好,他和穆长宁签的也是主仆契,而现在,他的地位,居然跟一只小虫子是等同的! 想想都觉得郁闷。 穆长宁恍然刚刚它咬自己是为了签契约,当下便沉下心神去感受,可那只大王蜂晕晕乎乎又一头栽进灵兽袋里呼呼大睡,根本不给她感应的机会。 穆长宁:“……这么爱睡觉,以后叫你觉觉得了!” 觉觉不负盛名,一睡就睡到了秘境开启之日。 这次秘境之行,参加的弟子也是各自领了任务的,穆长宁、季敏和何久是丹峰的人,领取的任务自然是收集灵药,如陶恒和楚寒枫出自御兽峰,便负责绘制各个区域的妖兽分布图,符峰的慕菲菲需要妖兽的血液,武峰的韩楷则勘察绘制秘境地图。 参加试炼的弟子少说也有三百人,其中不乏有内门精英弟子,慕菲菲一早便说想在秘境中与穆长宁他们组队,不说其他人惊讶,穆长宁也很吃惊。慕菲菲好歹是内门精英,不和精英弟子们一道,居然来找外门弟子? 用慕菲菲的话来讲,那些精英弟子眼高于顶,她合不来。 穆长宁想了想陶芷馨那样的性子,倒也确实,在那样的环境下生长,多少都带了点自傲的,慕菲菲算是个异类了。 慕菲菲决定了的事,任谁都改变不了,方青城无奈,只好炼制了一些传讯玉符给他们,各自之间可以通过玉符传送信息,一定范围内还能定位对方的位置,若他们在秘境中各自分散了,完全可以通过玉符相互联系。 这次带头领着众弟子前往秘境的是武峰同济真人,随行的还有三位筑基修士,一人载着一船的弟子。 无垠秘境在灵天大陆的中西部,离苍桐派并不远,附近的天机门、藏剑阁、浩气宗各自派了弟子前来历练,还有一些二流的门派和修真家族或是散修,而这个秘境几乎就是被苍桐派和天机门共同把持的。 本来也就是一个容纳炼气弟子的秘境,这么多年开采下来,外围的东西都采光了,至于去到内围的,又几乎没几个人活着回来,大家对这个秘境也就不甚在意。 无垠秘境入口处是一座巍巍高山,苍桐派到的时候,天机门和藏剑阁也到了,没过一会儿浩气宗也来了。 穆长宁望了眼那边身穿天青色门派服饰的天机门,目光微闪,在人群中寻寻觅觅,似乎并没有发现认识的人。 忽的目光一凝,她看到一个妙龄少女在与人比划说着什么,笑靥如花。 虽然过了三年多,但凌清婉的模样倒是没怎么变,现在也是炼气七层,看她被众星捧月的架势,想来在门派中过得不错。 果然如从前猜想的一般,凌家归入了天机门,凌家子弟个个成了天机门人。 凌玄明现在应该已经筑基了,凌清溏的风灵根资质奇佳,既然没在此处看见她,想必也差不离,而凌玄英的五灵根,颇有几分艰难。 穆长宁的目光专注,凌清婉似有所感,恰好慕菲菲凑着脑袋过来问道:“长宁你在看什么?” 凌清婉只瞧见慕菲菲的脸,二人对视一眼便不放心上地各自移开视线。 穆长宁轻笑道:“没有,我只是随便看看。” 她的容貌早已改头换面,和从前没有半点相似,即便是站在凌清婉面前,这人恐怕也认不出她来。 弟子们俱都养精蓄锐等待秘境的开启,武峰同济真人便与天机门的成规真人闲聊攀谈,同济真人望着站在成规真人身侧的一个炼气九层男弟子,哈哈笑道:“少年出英才,成规老弟眼光不错,这么个好苗子都被你寻到了。” 成规真人乐得直摆手,“那是我运气好,也是他们有眼无珠,玄英是混元体质,不过先前没人指引,没有合适的功法,这才被耽误了,这可不,被我火眼金睛挖了出来。” 站在成规真人身侧的少年微微低着头,面貌平凡,无甚出彩之处,也是穆长宁的视线被挡住了,否则她定能认出来,这人正是凌玄英! 凌玄英谦恭沉稳的态度,让同济真人暗暗点头,“那是,你这老家伙别的不行,一双眼倒是洞察秋毫。” 说着给凌玄英拿出了见面礼,成规真人笑道:“同济师兄你呢,还不收个徒弟?真要找个跟许小子一样的?快别了,许小子的天赋千年不遇。” “这点我心里有数。”同济真人讳莫如深。 剑痴许玄度这种材料,当然是千载难逢,前些日子门派中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女弟子,十四岁不到就领略剑势,让三位真人争抢,他本来也想看看,若真是块好材料,收进武峰倒是不错。 可临到头这三名真人里两个没了影,还有一个被那女弟子拒绝了。 嗬,有金丹修士要收徒,这小弟子居然还敢拒绝?自视甚高至此,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籽福真人丢了大面子,即便那小弟子以后还想拜入门下,也得好好吃一番苦头了。 高岭之花,只适合孤芳自赏,活不长久的。 至此,同济真人也打消了这个念头,想来千叶真人和金铭真人也是这样想的。 听说那女弟子这次也来了无垠秘境,以她这刚刚进阶炼气后期,若只是在外围混混也就算了,一个不长眼去了内围,估计也就出不来了。 同济真人丝毫不放心上,又与另外两个宗门的金丹真人扯聊一阵,空中灵力忽的发生动荡。 “秘境要开启了!” 就见巍巍青山之上,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漩涡越转越急促,霎时便打开了一扇大门,各门派的金丹真人都让自家弟子排队依次进入秘境。 慕菲菲给众人各自一份秘境地图,道:“无垠秘境内部时刻在变,每一次开放都会有不同,这是上一次从秘境中出来的弟子绘制的地图,不一定准,但可以当个参考。” 她晃了晃手中的玉符道:“秘境入口是随机传送的,但只会传送在外围,到时便用玉符联系汇合,这次秘境会开放一个月,我们可以好好探查一番。” 众人纷纷应是,穆长宁深吸口气,迈进了秘境大门。 眼前忽的一黑,再睁眼却是一片迷雾蒙蒙,潮湿、阴冷,能见度极低,脚下是一条石子路,吹刮到脸上的风也是冷嗖嗖的。 她低头看了看玉符,没有任何动静,看来他们都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给其余几人纷纷发了讯息,穆长宁抬脚就在这片迷雾里走起来。 四周很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穆长宁走路的窸窣声响,她一路都放开神识,谨防有意外,越往后走白雾越浓,而且看这地形,似乎就是一个峡谷,但很奇怪,这片峡谷里,半点生命的气息也感受不到,甚至连石缝里都看不到一点草。 直到走了一个多时辰,也没有半点收获,她又看了看玉符,非但没有别人的下落,甚至连她刚刚发出去的消息也如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而身侧这块怪石,怎么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穆长宁眯了眯眼,提剑在上头画了个大大的叉,继续绕着这个峡谷转。 两刻钟后,当她再次看到那块画了叉的大石,不由轻轻一叹:“被阵法困住了。” 第095章 同伴 穆长宁之前不曾学过阵法,她大多时间都在丹峰学习提纯草药,阵法方面确实没来得及接触,遇到这种情况,真就是瞎子一抹黑了。 传送门虽说是随机传送,可这么一传把她送到阵法里,运气还真是背到家。而且看传讯玉符没有丁点儿反应,这阵法恐怕还有隔绝传讯的作用。 她没有阵法基础,要破阵谈何容易? 不过这时候穆长宁倒没有去问望穿怎么破阵了,这三年来望穿不在的时候,凡事都是她自己解决的,望穿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帮她,却不能代替她修仙,终究迈步走上这条路的,还是她自己。 船到桥头自然直,本来到这秘境来也是为了历练,什么都靠别人,实在失了最初的意义。 在这一点上,望穿和她想的一样,所以,此刻他老人家老神在在地在空间竹屋里啃着灵果,根本不管外面发生的事。 穆长宁又在这个峡谷里转了一个多时辰,这已经是第三次路过这块被做了记号的大石了,再这么转下去毫无意义,她干脆停了下来。 阵法她虽然不懂,但好歹听季敏和陶恒说起过一点,阵法的关键在于阵眼,布阵人布完阵,就是通过阵眼离开的,若没有留下阵眼,布阵人自己也走不出来这个阵法。所以九死一生,还是会留下一道生门,而破阵的关键,就还在于找到阵眼。 八卦方位的计算穆长宁是不会,她只会感受周围的灵气分布,既然阵眼之于别处有所不同,兴许还有细微的能量波动。 她的灵根类型是火木双灵根,对火灵气与木灵气十分敏感,可这个峡谷灵气实在稀薄地厉害,几乎感受不到。 她实在不明白,这个困阵,究竟是人为布下的还是天然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放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 穆长宁轻轻叹了一声,望穿凉凉道:“这么快放弃了?” “谁放弃了?”她从灵兽袋里放出了几只大王蜂,在每一只上面都留下了神识印记。 望穿不解:“你干什么呢,它们能有什么用?” “你可不要小瞧动物的本领,它们在某些方面的感知可比人类敏锐多了,修士全身上下虽然都被灵力改造过,五感六识超越凡人,但要和动物天性相比,还差得远了,所以妖兽虽然灵智不突出,但在肉.身方面总有它的特长。” 现在这个困阵就是个死阵,寸草不生,连一点生命迹象都没有,大王蜂采蜜是天性,嗅觉十分灵敏,若能找到一株植物,就等于找到了生机,就不怕顺蔓摸不出瓜来。 望穿抽抽嘴角,“哪来这么多歪理?” 嘴上虽这么说,可另一方面又觉得,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 大王蜂出去转悠的时候,那只睡了许久的觉觉终于醒了,摇晃着肥硕的身体钻出灵兽袋,摸不清方向似的在穆长宁头顶一通转悠,随后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它干什么呢?”望穿抽抽嘴角,对这只小东西实在提不起半点好感。 穆长宁心念一动,笑了声赶紧跟上觉觉。 其他的大王蜂都回来了,没有半分收获,倒是觉觉七拐八拐地拐到了一块山石前,胖硕的身影往前一撞,消失不见了。 穆长宁愕然,伸出手触碰了一下石壁,发现自己的手掌毫无阻隔地穿过了山石,就像被齐腕斩去一般,还感觉不到有一丝灵力波动。 “原来是结界。”她笑道:“看吧,我就说是有用的!” 望穿翻个白眼,穆长宁已经穿透结界走了出去。 这是一条长长的甬道,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穆长宁取了几块灵石出来照明,她的夜视能力不错,能够大致看清洞中的景象。 因为和觉觉签订了契约,她能感受到觉觉的大致方向。甬道很潮湿,头顶时不时有水珠子滴下来,而走了一刻钟后,甬道也到头了,觉觉在尽头处急切地转了几圈,又一头往石壁撞去。 穆长宁不疑有他,同样穿过石壁,脚下却蓦地一空,再反应过来,全身都浸泡在了河水里。 腰间挂着的玉符嘀嘀嘀地不断地响起,是先前发送的消息有了回音,这说明她已经走出刚刚那个鬼地方了,而且四周的灵气明显比先前的浓郁了许多,她还能感受到无数游来游去的……等等,游来游去? 穆长宁一怔,发现周围许多墨蓝色的尖嘴鱼纷纷游过来,锋利的牙齿一张一合,被它们咬一口都能扯下一块肉,数量之多团团将她包围,完全能将她啃个干净。 穆长宁不敢大意,朝水底扔了几张爆炎符。爆炎符在水里的威力大打折扣,但数张齐发还是能激起不小的气浪,穆长宁借着这股气浪的冲击,又使了轻身术一跃而起跳出水面,寒冰符一张一张扔出去,遇水化冰,在水面上开出了一条冰路。 冰路维持时间不长,她必须抓紧时间,那些尖嘴鱼穷追不舍,用锋利的牙齿啃着她造出的冰,穆长宁没了落脚处,只好化出一根藤蔓勾住岸边的一棵大树,飞身而起。 终于脚踏实地,穆长宁松了口气,然而这时候她仍不敢大意,四处观望,发现是一片树林。觉觉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穆长宁笑了笑,取出了蜂王蜜给它:“辛苦了。” 觉觉就着吃起蜂王蜜,穆长宁便拿出玉符看了看其他几人的消息。 韩楷和季敏已经会合了,她曾一度怀疑他们俩是不是有什么心电感应,走哪儿都能撞一块儿,至于其他人,还都各自分散着。 穆长宁发现孟扶桑也在一片树林里,而慕菲菲给他们的地图上,外围只有一片树林,即便无垠秘境回回开启时都有所变化,也不至于彻底改头换面。那她如果运气好的话,兴许能跟孟扶桑碰上。 穆长宁收起了地图,抬眸间冷光一闪,一根暴雨梨花针飞射而出,将一只大眼蛙的头打破,钉死在地上。 这是一只一阶大眼蛙,别看它小巧不起眼,它的蟾毒却有十分强烈的麻痹作用,而且这是一种群居型妖兽,喜欢潮湿的环境,河边有大眼蛙不足为奇。 穆长宁蓦地站起来放开神识,全神戒备,果然此起彼伏蛙叫声响起,一群群的大眼蛙从草丛里、阴影处冒出来,足有两三百只,而大多数都是一阶,还有一些一看便是出生不久的幼蛙。 这些大眼蛙来者不善,穆长宁倒是不怕,他们数量多,攻击却不出色,一阶的大眼蛙不过炼气期,靠的也就是他们体内那些毒,偏偏她还是不怕毒的。 大眼蛙们成群结队扑上来,穆长宁心念微动,无根暴雨梨花针齐发,钉死了前头几只,一个转身,又是五根针飞了出去,眨眼的功夫已经少了十只一阶大眼蛙。 暴雨梨花针不愧是上品法器,自从穆长宁把它祭炼过之后,就可以用神识随意操控它们,几乎不怎么消耗灵力,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穆长宁别的不说,神识却是十分强韧的,而且她修炼破妄眼,眼力惊人,控制入微,现在最高的记录能连发七针,根根命中。 大眼蛙见同伴被人杀死,暴怒地一拥而上,口中吐出水箭,那水箭有毒,一般炼气修士不敢轻易沾上,穆长宁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扔了张爆炎符出去,还有空暇使用摄物诀将到空中的水箭收集到玉瓶里。 水箭落在她身上,一点事都没有,倒是大眼蛙被突如其来的火焰逼得寸寸倒退,它们还待上前,穆长宁的暴雨梨花针又到了。 这些大眼蛙,个头小,灵活性高,眼部周围的皮肤质地软,只有找准的位置,才能一击即中,还须得端的快准狠。 穆长宁现在已经连发七根针,一开始还是百发百中,到后来大眼蛙开始警觉了,这样的密集攻击之下,一轮只能打中两三只,其余都纷纷避过。 “好!” 穆长宁眼前一亮,如此一来反倒更激发出她的兴致,“那我们就来试试,是你们躲得快,还是我发针速度快!” 穆长宁将大眼蛙的动作和环境等各种因素都考虑了进去,他们接下来所有可能的动作和行动轨迹都在脑中聚成了一张完整的图,福至心灵间,她觉得似乎自身与周遭都融为了一体,一切都听从她的指挥。 她用神识发力时做了细微的调整,梨花针飞速发出,大眼蛙跳开躲避,而就在他躲避的刹那,梨花针猛地调转轨迹,往大眼蛙头部狠狠扎了进去。 这次一击七发,个个命中。 穆长宁心中一喜,感悟到这种状态的玄妙,忽的有种融会贯通之感。脑中飞速运转,干脆就将它们当成了练习的对象。 她平素都是拿死物或者落叶来练习,可这些玩意儿明显不如大眼蛙灵活,千变万化,她渐渐找到了规律,已经学会了八针齐发。 可这时候大眼蛙已经萌生了退意,敌方战力太甚,己方数量虽多,也经不起对方这样地消耗。幼蛙们转身便逃了,而一阶大眼蛙们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只好无功而返。 它们没了敌意,穆长宁也没打算穷追不舍,收回暴雨梨花针,又捡了些大眼蛙收进储物袋,穆长宁便往林中走去。 一路上倒是也碰到几只战力不强的妖兽,不是被她用梨花针先发制人解决了,就是一张符丢过去吓跑了,毕竟只是外围,多为一阶二阶的妖兽,而她运气还算好,目前为止还没有遇上相当于人类筑基期的二阶兽,如此对付起来也不算太麻烦。 这样在林间走了三天,穆长宁采摘了一些灵药,品阶不算太高,年份也不出彩,就如众所周知的那样,外围的资源都已经被扫荡地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就非要提一提觉觉了,她这几天总算大致了解觉觉是个什么品种。 贪吃蜂,灵蜂的一种,以花蜜为食,胃口是普通大王蜂的十倍,但它自己也会采花粉酿蜜,只是寻常的花粉它不采,它只采灵花,尤其是品阶不俗的灵花,而且它的嗅觉十分出色,隔着很远就能嗅到灵花所在。 至于贪吃蜂酿出的灵蜜有什么效果,这个尤待考证。 也是多亏了它,穆长宁采到了一株二十年的落钥灵草,一株三十年的雨皇花,虽然年份不怎么样,但这些都是中阶下品灵草,采回去好好培养,等望穿身体恢复了一部分,她完全可以将它们移植到空间,以成倍的速度生长。 也许这个目标还遥远,但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今日已经是进入秘境的第四天了,何久与陶恒也碰到了一块儿,慕菲菲和孟扶桑都没了消息,穆长宁也是独自一人。 和大家约定好的是,如果五天后还没有聚合,便不要再执着寻找同伴了,毕竟秘境只开启一个月,不能将时间都浪费在找人上。 明天还是没有动静的话,穆长宁便准备去内围了,只身一人虽然有危险,但她至少还有空间这张保命底牌,再不济,路上若遇上觉得靠谱的,也可以暂时组团。 这一日,穆长宁开始朝森林深处走。 一路上也碰上过几个其他宗门的弟子,各自之间倒是互不往来,冷淡的很,他们都知道这外围没有好东西,而且进来秘境才多久,还不至于现在就开始杀人夺宝,除非是那些一开始就奔着这个目的进来的,而大宗门弟子主要还是为了历练。 “高阶妖兽!”望穿突然大喝一声。 穆长宁猛地一惊,神识小心翼翼碾压过去,果然察觉到了高阶妖兽的威压,最起码也有四阶,相当于人类筑基后期修为! 怎么可能!现在这里还是外围啊,居然会出现四阶妖兽! “别管它,绕过去,趁它还没有发现你。”望穿严肃说道。 穆长宁正有此意,当初吴满天和白杨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合力对抗四阶妖兽都吃力,险些回不来,以她现在的本领,硬碰硬简直就是寻死。 她正想避开那块区域,却猛地感受一点熟悉的波动,低头看向传讯玉符,玉符定位功能开启,两个红点正在一闪一闪。 其中一个红点代表她所在的位置,而另一个红点,则是同伴位置。 意思是,那里有她的同伴? 第096章 再相见 穆长宁犹豫了一瞬,孟扶桑失联之前就是在森林,现在玉符显示那里有人,会不会就是孟扶桑? “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走?”望穿大喝道。 穆长宁往自己身上拍了张隐息符,摇头道:“那里有我认识的人,我要去帮他。” 望穿气笑了:“穆长宁,你脑子被门挤了?一个炼气期单独对上四阶妖兽,还有生还的可能?你去了能干嘛,去给他收尸呢?收尸都没得收,都给妖兽吃光了!” 话虽这么说,道理她也明白,若对方素不相识,她也就默默离开了,可孟扶桑就在那里,他们还曾经一起并肩作战过,丢下同伴独自逃生,她终究难以心安。 “就看一眼,我会量力而行,若有转圜余地,总要试一试的。” 她这么说,望穿都不好再阻止了,闷闷道:“情况不对就赶紧进空间。” 穆长宁点头,小心翼翼地收敛住气息,轻手轻脚往林中去,躲在一棵两人环抱粗的梧桐后,远远观望。 果然是孟扶桑! 虽然穆长宁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但他身上还穿着门派的服饰。因为新入了内门,衣袖袍角上的流云图案已经换成了墨蓝色,若他能从无垠秘境安全出去,必然会有金丹真人愿意收他为徒。 此时的孟扶桑长身玉立,背脊挺直,显得仙风道骨,而他的面前正是四阶妖兽。 那是一只铁甲犀牛,身形庞大,全身披着黑漆漆铠甲似的厚皮,头上的尖角短小而尖锐,正半蹲着身子伏在孟扶桑面前,大嘴一张便能将他整个吞下。 穆长宁看得心惊肉跳,刚想催发出一根藤蔓将人卷过来拉上一起跑路,却见孟扶桑轻甩衣袖喝道:“放肆!” 放肆? 穆长宁愕然,孟扶桑大概是被吓傻了。 你这是挑衅你知不知道,人家待会儿就放肆给你看了! 光用嘴说管个屁用啊! 然而让她不可思议的是,屁真的有用了! 就见原本体型硕大的铁甲犀牛啪嗒一下趴在了地上,它的四肢本来就短小,这么一放低整个肚皮都贴地了,左摇右晃地爬行,两只脚趾扒住孟扶桑的裤腿,哼唧哼唧叫唤,满脸的求抱抱。 而孟扶桑居然还伸手摸了摸它的犀牛角,它顿时像得了多大的奖励,扒拉着地面翻滚肥大的身子,裂开嘴笑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穆长宁:“……” 作为四阶妖兽的尊严呢?你他么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吧? 穆长宁满头黑线,望穿却一刹凝住了神色。 孟扶桑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玉符,上头两个红点此时靠得极近,他眯了眼转身,“谁?” 穆长宁只好走出来:“孟师兄,是我。” 见有生人靠近,原先满地打滚的铁甲犀牛忽的一跃而起,全身戒备,浑身威压尽放,随时准备朝这个外来者发动攻击。 穆长宁闷哼一声,在四阶妖兽的威压下腿一软单膝跪地,下一刻身上的强压却忽然消散,她抬眸望去,只见孟扶桑对着铁甲犀牛摆摆手,朝她快步走来。 “穆师妹,你怎么样?” 孟扶桑将她扶起,回身就瞪了那只铁甲犀牛一眼,铁甲犀牛霎时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伏下身子低唔个不停,水润润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望着她。 穆长宁抽抽嘴角,“孟师兄,这只妖兽……”是来卖萌的吧? 孟扶桑轻笑道:“这是我刚收的灵兽,大黑。” 大黑嗷呜一声,猛地点点头,肥大的身子凑近两步,放低了身子摇头晃脑,鼻中呼出的气息全数喷在穆长宁脸上…… 呕! 穆长宁转个身差点没吐出来,这只妖兽有口气!还是可以做生化武器的那种! 孟扶桑轻敲了敲大黑的脑袋,大黑低唔着垂下脑袋,穆长宁只得干巴巴地笑:“孟师兄真……真厉害,连四阶妖兽都能收服。” 孟扶桑淡笑:“侥幸而已。” 这话实在是谦虚了,孟扶桑炼气八层,若强行与灵兽签订契约,至多也就能承受二阶妖兽的灵威,再高阶的就可能会被反噬甚至爆体而亡,除非是妖兽心甘情愿地跟他签订契约。 她是知道孟扶桑御兽术了得,可就这么把一只四阶妖兽收了做灵宠,到底是有多大能耐啊?开挂都没这么厉害吧! 穆长宁暗暗心惊,望穿忽然唤她的名字:“穆长宁……” “啊?怎么了?” 对方沉默了一阵,又淡淡道:“哦,也没什么。” 他现在还不能确定,没影的事,还是先做保留吧。 穆长宁:“……” 你这么说话说一半真的好吗,强迫症患者很煎熬的! 孟扶桑对着玉符输了些讯息,转身道:“慕师姐那儿还没有消息,既然穆师妹我们会合了,接下来就结伴去内围好了。” 他拍了拍大黑的脑袋道:“有大黑开路,我们能省下不少事。” 大黑仿佛听到了主人的夸赞,嗷呜一声欢快地伏下身子,穆长宁和孟扶桑便顺势骑坐到大黑的背上。 铁甲犀牛虽然身形庞大笨重,但却格外灵活,速度奇快无比,而且大黑本就是生存在秘境中的妖兽,对无垠秘境的环境十分熟悉,专挑着冷僻的小路,带着他们一路狂奔。沿途释放出来的灵威,一些外围妖兽根本不敢靠近,他们可谓畅行无阻。 期间觉觉又领路帮她找了两株不足百年的中阶灵药,孟扶桑见到觉觉的时候还很惊讶:“居然是贪吃蜂,这个品种已经很少见了。” 孟扶桑是御兽峰人,万兽图早已倒背如流,穆长宁有心请教一下,孟扶桑笑道:“贪吃蜂是灵蜂的一种,没有攻击力,灵力也不出色,甚至永远没有进阶的可能,不过它们的生命漫长,专门采食灵花花粉,酿出的灵蜜也随着采食花粉的不同而不同。比如它若采食朱颜草花粉,灵蜜便有驻颜美容功效,采食灵芝花花粉,便有固本培元之效……甚至有一定小的几率,能使得花种产生变异。” 那些灵蜜功效各异也便罢了,使花种产生变异意味着什么,穆长宁哪会不清楚? 便如赤屏花与金边赤屏花,一个是低阶灵草,一个却是中阶灵草,硬生生提高了一个品阶,价值也是天差地别。 穆长宁骇然:“这么一来,岂不是有许多修士都争抢着要得到贪吃蜂?” “是啊,好多修士不计后果地将贪吃蜂收为己有,它们本身没有攻击力,只能任由修士鱼肉,被逼迫着整日不停地采花酿蜜,不知节制,都是过劳死的……” 也是因此,现在贪吃蜂的存世已经十分稀少。 孟扶桑轻轻一叹,觉觉胖乎乎的身子朝他飞过来,落在他掌心,撒娇似的蹭了蹭。孟扶桑轻笑,取出了一只玉瓶,在手心滴了一滴淡黄色的液体,觉觉便蹭着他的手心一点点吃干净。 穆长宁发现灵兽们对孟扶桑总有一种别样的亲和,这难道就是御兽师的魅力所在? “穆师妹,你这只贪吃蜂是成年雌蜂,体内应当还有保存的蜂卵,往后必会繁殖出更多。” 孟扶桑将方才拿出的玉瓶给了穆长宁,“这是蜂王浆,配合着蜂王蜜喂给它,等往后它产下幼蜂,再给它们建一个蜂巢……灵蜂的天职虽是酿蜜,但它们不是修士牟利的工具,穆师妹还请适可而止。” 穆长宁明白他的意思,郑重道:“多谢师兄指点。” 二人原地休息了一阵。 这已经是进入秘境的第八日,他们走到了外围与内围的交界处,这里已经能频繁看到三阶妖兽,但出于对大黑的忌惮,一时也没有敢上前打扰的。 穆长宁喝了口水,望向一边闭目打坐的孟扶桑,大黑在他身旁以保护的姿态趴伏着。 是什么原因,能让一只四阶妖兽对一个炼气修士言听计从? 穆长宁好奇心起,紫元诀缓缓运转起来,双眸变成了淡淡的紫色,神识小心翼翼避开大黑,落到孟扶桑身上。 就见他周身亮起一层莹白色的光罩,光罩上却没有任何流转的碎光。 穆长宁倏地一怔。 无灵根?怎么可能! 再一细想,她的破妄眼还没有失灵的时候,之所以看不出孟扶桑的深浅,大概是因为他身上有什么遮蔽体质的法宝…… 想到这里不由暗暗摇头叹息,修士都注重个人,每个人有各自的机缘,她还真以为自己是女主,被光环笼罩了,借着好奇的名头去窥探别人,心境上便输了一截。 穆长宁悄悄收回神识,犹自反省,大黑忽的抬起头,孟扶桑也紧跟着睁眼站起身。 “有人来了……还有一只四阶妖兽!”望穿小声说道。 穆长宁放开神识,就见十里之外有一男三女正在御器快速奔逃,这四人她恰恰都认得,身穿苍桐派服饰的是慕菲菲和陶芷馨,而另外两个是天机门弟子,其中那个女修赫然就是凌清婉,至于那唯一的男修…… 穆长宁浑身一震,纵然三年未见,他此时模样也十分狼狈,她还是一下认出他来。 凌玄英! 竟是凌玄英! 他已经炼气九层了! “是慕师姐!”孟扶桑目光微凝,只因慕菲菲四人的身后,正跟着一只四阶的霹雳虎,虎生双翼,凌空飞行,跟在四人身后穷追不舍。 凌玄英受了伤,半边身子被血染红了,而其余三人身上也或多或少挂了彩,慕菲菲不要灵石似的往后丢各种上品符箓,陶芷馨头也不回只顾着着跑了,凌清婉吓得花容失色,双腿颤抖不已,若不是凌玄英顺带捎上她,她恐怕连御器飞行的力气都没有。 山林的地形不利于飞行,霹雳虎被这几个人类修士左摇右晃弄得头晕眼花,张大了嘴嘶吼一声,对准一直朝她扔符的慕菲菲吐出一个雷光球。 四阶妖兽发动的能量攻击,慕菲菲即便用上品防御符都承受不住,防御光罩被雷光球猛地击破,慕菲菲身上又闪起一道七彩的光芒,终于成功挡下攻击。 慕菲菲是符峰明华真君的入室弟子,她身上自然有诸多保命手段,方才的七彩流光,正是她的护身宝衣,但即便有宝衣在,她的身子也还是被远远冲开,撞到一棵大树后方才停下,蓦地吐出一口鲜血。 霹雳虎见这个女修终于落下,兴奋地张大嘴,飞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 慕菲菲全身灵力消耗殆尽,咬紧牙暗道了声吾命休矣,闭上眼再无力反抗,然而千钧一发之际,身子猛地一阵凌空,再睁眼,便见穆长宁御剑拉着她躲离了猛虎攻击,而猛虎扑了个空,将面前一棵大树拦腰折断。 “长宁!” 慕菲菲惊喜连连,她原以为自己真是要死了,可回过神来又脸色一变,赶紧推开她:“长宁你快走,四阶妖兽我们对付不来,被它追上我们都只有死路一条!” 穆长宁顺势给她喂了一颗培元丹和两颗回气丹,道:“慕师姐放心,我们暂时没事。” 慕菲菲一愣,顺势将丹药吞下,回头就见那只霹雳虎已经和另一只铁甲犀牛对上了,她脸色蓦地一白,“又,又一只四阶兽?” 本来一只就已经要了他们的命,如今还来一只! “那是孟师兄的灵兽。”穆长宁简单解释了一下,将慕菲菲带去安全的区域,远远观望。 陶芷馨凌玄英和凌清婉各自都消耗过度,纷纷停下来服用丹药,又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孟扶桑吹起御兽曲,大黑和霹雳虎鏖战正酣。 一只是万兽之王,虎添双翼,以攻击著称,一只身躯庞大,铜皮铁骨,防御出色,两只妖兽都是四阶,硬碰硬撞上,无非是看它们究竟是攻击更胜一筹,还是防御棋高一着。 穆长宁偏过头望了眼凌玄英,他服了回春丹伤势暂时稳定住了,只是灵力的亏损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脸色因为消耗过度惨白如雪。 觉察到穆长宁的目光,凌玄英抬眸望过去,微微颔首,穆长宁一愣,同样淡笑相回。 二人以这种方式再相见,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修真界都讲究一个缘字,能够再见面,已是极好的了。 第097章 背后捅刀子 几人皆已无力奔逃,孟扶桑负责指挥大黑,穆长宁则负责护着他们几个力竭。 自然,她想护着的,也只有慕菲菲与凌玄英,至于陶芷馨凌清婉这两个拖油瓶,完全不在她考虑之中,但这时也不是计较的时候。 凌玄英没有认出她来,穆长宁也没上赶着去认亲。 一是时机场合不对,二是没有这个必要。 她现在是穆长宁,凌清扬已经是过去,纵然灵魂深处,原主的执念还是会偶尔骚.动……正如眼下。 凌清婉始终抓着凌玄英的衣角不撒手,脸色惨白如雪。一向在族中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九小姐,这时候就像是只落难凤凰,连只鸡都不如。 穆长宁微微眯了眼,某一瞬似乎有什么东西澎湃涌出,占据她的主意识,眸色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幽深昏聩。 “穆长宁!” 望穿猛地大喝一声,她陡然回神,顿时有种如梦初醒之感。 “长宁,你怎么了?”慕菲菲见她神色恍惚,关切问道。 穆长宁摇摇头,她也不大清楚,刚刚那一瞬,好像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望穿?”她轻声唤道。 方才若不是望穿适时提醒她,自己也不知会怎样,或者可能做出什么来。 望穿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你刚刚是什么感觉?” “迷迷糊糊的,什么都没想,也来不及想……”就好像是脑子突然短路,大脑一瞬间放空了。 这种事对于一个普通凡人来说是司空见惯,可修士神台清明,就算炼气修士自制自控力不强,又哪会在这个时候走神恍惚? 而且,这种情况,是在看到凌清婉时出现的。 穆长宁对凌清婉自然心有怨怼,可真正对凌清婉恨之入骨的,是凌清扬,方才主宰她思想情感的,也是凌清扬。 这个认知让穆长宁不寒而栗,难道她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的灵魂?凌清扬没有彻底消散? “不会,血契签订的是灵魂,我既与你签订契约,自然能感受到你的灵魂单一纯粹。”望穿打断她的想法,道:“应该是和你的来历有关,虽然你与这个身体已经完全契合,但凌清扬还残留着某些意志,特定的情况下,会跑出来作祟。” 他对这情况也感到有些头疼,“要她残存的意志消散,就得对症下药,关于凌家,还有凌清婉和凌玄明,趁早解决了吧,否则这股意志发展下去,会迟早变成你的心魔,不利于你往后修行。” 这一点穆长宁也清楚,她意外穿越到这个时代,附身到凌清扬身上,虽非她本愿,但现在这个身体,是凌清扬的。 占了人家身体的便宜,无论是为了她往后的修行,还是为了原主的遗志,这个结她终究得要解开。 穆长宁心下了然,淡淡瞥了眼凌清婉,回过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眯眼道:“你刚刚是不是又对我用读心术了?” 望穿:“……”这人到底会不会抓重点? 不提穆长宁此刻心情如何,那边孟扶桑吹奏的御兽曲越来越高亢嘹亮,而大黑和霹雳虎的打斗也越来越激烈。 就见霹雳虎飞身而起,怒吼一声,双翼挥动,卷起数个小型旋风,将大黑团团围住,大黑笨重肥大的身子居然就这么被飓风卷起。 这只霹雳虎,居然是风雷双修! 虽同是四阶妖兽,但实力也有高低之分,如大黑才刚进入四阶,而霹雳虎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进入五阶,那可是相当于人类筑基大圆满修士啊!能一样吗? 所有人心中一沉,孟扶桑的额上滴下了点点冷汗,脸色惨白即将到强弩之末。 大黑不会飞行,它在空中无法借力,即便用力挣扎,也根本摆脱不了旋风,大黑恼地直吼,而这时,霹雳虎的狂暴利爪落下来了,冷光频闪的利爪上布着丝丝雷光,竟是将能量都分布到了利爪上。 猛虎的虎爪本来就力透千钧,雷元素又是破坏力最强的,即便大黑皮囊防御出色,也根本撑不住多久。 果然一掌下去,大黑痛苦地嘶吼,被打趴在地上全身筋挛,抽搐不止,孟扶桑闷哼一声,嘴角已经沁出点点鲜红。 然而这还未完,霹雳虎的爪子紧接着又落下来了,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没给,对准着同一部位狠狠拍下,端的是狠辣歹毒。 大黑又是一阵低吼,听得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陶芷馨双目瞪圆,慢慢挪步到穆长宁身后,见她正专注于战局,桃花眼蓦地一眯,以迅雷之势拿出一把银玉匕首,对准穆长宁的后心就捅进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藤蔓从地上窜起,缠住陶芷馨的脚腕,用力一扯。 她身子不稳跌倒在地,手中的银玉匕首也落了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暴雨梨花针死死钉上了陶芷馨的手腕。 这些暴雨梨花针上浸了大眼蛙的水毒,几乎一瞬便让陶芷馨整只右手动弹不得。 陶芷馨呼痛出声,立即尖叫起来:“穆长宁,你这个小贱人,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敢这么对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穆长宁冷冷地笑,“这里是秘境,大家各凭本事说话,谁管你是谁!你先想对我下手,我不反抗,难道还等死吗?” 所以说这种背后捅刀的人,留着何用?若非她警觉,留了个心眼,那银玉匕首已经刺入她的后心! 要不是顾虑着杀了陶芷馨会有不小的麻烦,她的梨花针钉入的就不是她的手腕,而是咽喉! 陶芷馨气得双眼通红,这时大黑已经支不住了。 孟扶桑一度尝试和这只霹雳虎沟通,他能顺利收服大黑,自然有这个本事,但这时候霹雳虎根本不听他的,狂暴地只想将眼前这些人类修士撕得粉碎。 穆长宁察觉出了不对劲,问道:“你们做了什么,怎么会招惹上的四阶妖兽?”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看向了躺在地上捂着僵硬手臂的陶芷馨,陶芷馨尖叫道:“你们看我做什么,大不了出去以后我们平分,多大点事儿!” (错过了末班车,回家已经很晚了,爪子飞不起来了,今天先更两千,明天给大家补,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