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求仙》 第一章 保10洁(一) 保10洁。 左边一个大大的“保”,右边同样一个大大的“洁”,中间是个鲜红的数字“10”。 保10洁。 一个垃圾桶,大号的垃圾桶,街头巷尾,社区单位最常见的大号塑料垃圾桶,上面有个可回收处理物的三角环形标志,当然,这个标志属于然并卵,什么可回收物不可回收物,大家都是视而不见,随便什么垃圾都是往里扬手一扔。 所以,可以想见,这个垃圾桶有多脏,多臭,多恶心。 国大路,盯着保10洁,眼光是如此热烈,深切,如同看着自己最爱的某位岛国小电影女演员,似乎在下一刻,他就会扑上去,全身心地搂住这只散发着浓浓臭味的垃圾桶。 突然,垃圾桶微不可察地振动了一下,那振动幅度很轻,很小,不留意看,绝对不会有人察觉到。 然而国大路却眼中精光大盛,他猛地张开了双手,做势欲扑,但很快又强行忍住,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打开了沾满了不知名的湿搭搭、滑腻腻脏物的垃圾桶盖,然后,颤抖着双手,摸进了垃圾桶内。 如果有旁人在场,看着国大路郑重其事的样子,一定以为保10洁垃圾桶内,有什么无比贵重的东西,也许是国大路无意中丢失的,这才如此小心翼翼。 国大路缩回了手,他的手里,抓着一把--垃圾。 的确是垃圾,并不是什么无意中丢失的贵重物品--几张皱成一团的塑料包装袋,一个快递包裹,上面还贴着没有撕干净的快递公司单号,几枚干电池,几张废纸-- 国大路面对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垃圾,却一脸欣喜,他轻柔地将包装袋和纸盒等物一个个摊开,抹平,折叠,干电池更是擦抹干净,不沾一点污渍。 国大路继续往垃圾桶里掏,垃圾桶很大,大得足够将国大路整个人塞进去,自然,里面的垃圾也很多很多-- 终于,国大路掏出了一个扎起了口子的塑料袋,袋子一入他的眼睛,他就重重咽了口唾沫--那是一个啃得基的专用送餐袋,上面映着熟悉的红色老爷爷头像,里面来还塞着好几个专用的纸盒,袋子有些分量,显然纸盒里并不是空的。 国大路闭上了眼,长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握了握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以最轻的动作,打开了包装袋。 里面有个饮料杯,上面还插着吸管,略一晃动,能听到液体流动的声音,国大路打开一看,是可乐,杯底还有不少喝剩下的残液。 他举起杯子,凑到嘴唇边,一仰脖,全都喝了下去,可乐里的冰块早已经化了,却还保留了一点清凉,当然,这也完全可能是国大路的想像,但这剩余的少许可乐,在他口里,却如同甘露一般。 国大路发出了长长的满足的叹息。 然后,他又打开了纸盒--他的眼睛越发亮了,几个纸盒里的东西称得上丰盛--有小半个汉堡,几粒鸡米花,啃了一口的上校鸡块,还有半盒甜酱,几根薯条-- 国大路狼吞虎咽,将这些被原主人丢弃的食物塞到了嘴里,他吃得如此幸福,甚至打了个嗝,眼角涌出了一滴泪水。 吃光了啃得基,国大路继续翻垃圾桶,从里面找出了一件旧衣服,一只女式半高跟鞋,几包厨房垃圾,一个空的牛奶盒,几根生锈的钉子,一根半米长的钢丝,林林总总,一时难以尽述。 国大路全都一一收拾妥当,这其中,三瓶还留有少许水的矿泉水瓶,最令他珍惜,他几次想打开瓶盖一口喝光,但最终还是舔了舔嘴唇,又收了起来。 保10洁里的垃圾都翻了出来,再无余物,国大路这才再次将盖子盖上,动作依然轻柔无比,如同给情人盖一条空调被。 国大路很满意地扫视了一眼收拾起来的垃圾,轻轻点点头,今天的收获不错,尤其是几包厨房垃圾,稍微收拾一下,还能整理出一些吃的来。 国大路直起身,挺起腰,放眼望去--他的四周浩浩荡荡,是无边无际的海洋,他的立足之处,只是一块百来平方米的礁石! 这里,居然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处不知名的礁石,连个岛字都称不上,当涨潮时,礁石的面积还会进一步缩小,只有十多平方米大,国大路要缩起脚,才能让自己1.8米个子的大脚,不至于浸到海水里。 在这块礁石上,国大路已经整整生活了19天! 国大路,突然伸出中指,举指向天,大吼一声:“贼老天,我X你妈!” 这一声吼,荡气回肠,声如金石,可惜,除了涛声阵阵,国大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国大路一屁股坐了下来,在礁石上垫了块泡沫板,发起呆来。 国大路正在思考,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穿越!这肯定是穿越!除此无法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国大路是个孤儿,ZJ省甬城市解放路上被遗弃的孤儿,从小在恩美福利院长大,所以有了“国”这个姓,至于“大路”,那是为了纪念他是从解放路上被捡来的。 国大路这个名字很大路,国大路的性格也很大路,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懂事早,没有爹娘宠着,反而更自立。 甬城是个较发达的城市,孤儿院里经费充足,还经常有爱心人士前来献爱心,国大路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缺衣少食的时候,顺顺当当就长大成人。 孤儿院也有配套的学校,叫达敏学校,专门收孤儿和残疾人士,从小学一直可以读到高中,高中是职业类学校,方便学生毕业后找工作。 国大路学的是护理,他想当个护士,如今医院里护士紧缺,男护士更少,说好听点是白衣天使,其实就是伺候人的。 国大路倒觉得这个工作挺适合自己,他读书一般般--其实达敏学校里的孩子读书都一般般,与其说学校的老师是教知识的,更不如说是照顾孩子们的保姆,因为不少学生不是残疾就是智障,根本不可能安安静静坐一节课,大哭大闹的,突然发病的,甚至当堂殴打老师的,种种突发事件不一而足,这样的环境下,能读好书才见鬼了。 国大路也没什么读书的心思,但好在他体力好,1.8米的个子,还经常能帮助老师照顾一下突然发病的其他同学。班主任也很喜欢这个性格大大咧咧的学生,在他毕业前,劝他报名到卫生职业技术学院深造,甚至主动帮他复习功课,准备入学考试。 国大路只是没有读书的心思,人却并不笨,在班主任的帮助下,还真考上了卫技院,把这小子乐的--卫技院里妹子多啊,一个班里,叽叽喳喳一大群女护士,男护士都成了贾宝玉。 虽然说女护士眼界高,眼里只有主治医生这样的高富帅,根本没国大路这样吊丝的份儿,但好歹还有近水楼台先得月这话呢,没准还真能勾搭几个妹子。 国大路在卫技院学习了一年后,还真与一个同班的妹子产生了一点感觉,虽然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却也能时不时在校外的鄞州公园里拉个手,亲亲小嘴什么的。 总之,对国大路而言,虽然是个孤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光明的前程就在眼前,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国大路突然穿越到了这个大海中的小小礁石上。 国大路唯一记得的,是那天晚上,同班妹子生日,自己用节省下的钱在校外的钱柜包了个小包厢--孤儿都有国家给予的补助,再加上国大路承包了卫技校的快递运送,手里还是有两个小钱的--陪着妹子和几个狐朋好友一起K歌K到了半夜,这才送妹子回到了宿舍。 女生宿舍早就关了门了,这却难不倒国大路,他用肩膀将女友送过了宿舍围墙,这才回男生宿舍,走到半道时,被风一吹,喝的几瓶啤酒涌了上来,他就近找了个垃圾桶就想吐,突然眼前白光一闪,自己就忽然落到了冰冷的海水里。 甬城是个临海城市,国大路时不时会到海边游泳,但他三脚猫的狗爬式游泳技术,面对的却是咆哮的狂暴的大海--台风!那是台风! 突如其来的穿越,落入的又是狂风呼啸,暴雨如注,波涛如峰的大海中,国大路连吞了几口海水,很快就迷失了神智,只知道胡乱挥着双手,眼见着就要如同一条虫子一样淹死在海中,他的手指,突然触到了一个半浮半沉的物体。 国大路一把死死抓住那物体,扒在它身上,任凭它带着自己,在狂暴的海洋里打着转,随波逐流,昏昏沉沉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自己的脚触到了一片坚硬的地面,他挣扎着爬上岸,一头昏迷了过去。 当国大路被灼热的阳光晒醒时,他发现自己趴在一块礁石上,身边躺着一只垃圾桶,这只标明了“保10洁”的垃圾桶,正是国大路醉酒欲吐的那只,也正是这只垃圾桶,和国大路一起穿越到了大海里,在危急时刻,救了他一命。 国大路和一只垃圾桶一起穿越了,这可不是他追求的生活。 他只想安安稳稳做个男护士,找个老婆,成个小家,然后生个孩子,他一定会对自己的孩子很好很好,永远不会抛弃他,认真地做个好爸爸。 这种小确幸的生活离国大路并不遥远,甬城市各大医院急缺男护士,他毕业后,只要不是眼光太高,太挑,很快就能找到一家不错的医院。 而自己的小女友也并不是一个贪慕虚荣的人,甚至带着自己到未来的泰山泰水前拜访了一次,颇有点想将自己当上门女婿的样子--女友是独生女,父母双亲早在多年房价还没疯涨时,就已经买了三套房子,光租金就够小两口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用小女友的话说,这一生只想找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嫁给国大路的话,没有公爹公婆管着,今后的小日子反而更自在 而穿越,却将这一切都毁了! 更重要的是,国大路就要死了! 国大路也经常看网络小说,见多了各种各样穿越,有穿越到各大朝代的,有穿越到架空历史的,有穿越到外国的,有穿越到魔兽幻想世界的,可再没有人比自己穿越得更倒霉的--居然穿越到一块汪洋大海中的小礁石上,放眼望去,除了大海就是大海。 在这块孤聆聆的礁石上,没有水,没有食物,国大路的死亡进入了倒计时。 国大路看着救了自己一命的垃圾桶,心如死灰,还真不如直接就在海里淹死呢,总比活活饿死渴死强。 在无边无际的绝望和对死的恐惧中,国大路重重踢了垃圾桶一脚,垃圾桶在海里飘浮时,盖子是盖上的,桶身上缠上了不少海草海带,这一脚,将盖口给震开了,里面骨碌碌滚出一堆垃圾--国大路在呆了片刻后,立刻扑了上去,在茫茫大海的礁石上,垃圾就是救命宝贝啊! 国大路穿越的第一天,靠着垃圾桶里的餐厨垃圾,填饱了肚子。 国大路原来以为,垃圾桶里的垃圾,是穿越时一起带来的,但到了次日,他看到原本被自己清理一空的垃圾桶里,再次冒出一堆垃圾时,他才醒悟过来,这个垃圾桶,不知何知,居然成了一个时空虫洞,每天定时将地球另一端的垃圾,传送到这个自己不知名的世界。 这只垃圾桶,就放置在卫生技院女生宿舍墙后,女生们是淘宝和各种外卖的剁手一族,国大路想像得到和想像不到的垃圾,都被源源不绝传送到了异世界,也正是靠着这些垃圾,国大路才在礁石上存活到现在。 如今的礁石,已经成了一个垃圾堆,最下面,是国大路用收集到的泡沫板、塑料袋、薄膜等拼装起来的一个筏子,当潮水上涨时,国大路呆在筏子上也不至于弄湿了身子。 筏子的另一端,放着各种书籍、画报、电池、口红、闹钟、MP3等等各色杂物,最中间,放着的自然是“保10洁”垃圾桶,那是国大路在这个世界得以生存的最大依靠--甚至有可能,想要回到地球,还得通过这个垃圾桶,所以国大路给予了这只垃圾桶最精心的保护。 用快递包装盒的硬纸板和胶带拼起了一个类似佛龛的“房子”,垃圾桶就端端正正放在里面,下面还垫着几个用破衣服裤子缝拼成的垫子,“佛龛”外面用一整张完好的塑料桌布覆盖了起来,防止风吹日晒雨淋。 相比之下,国大路自己住的“房子”,只是用几件旧雨衣拼成了四处漏风的小棚子,就可看出他对垃圾桶的珍爱了。 “保10洁”垃圾桶的外表,一如以前那样肮脏不堪,臭气薰天,这并不是国大路懒得清理,而是他不敢清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原因穿越到了异世界,也不知道垃圾桶因何能将地球上的垃圾源源不绝传送到这里,也许这个神奇能力就在垃圾桶本身,如果自己无意中动了垃圾桶分毫,改变了什么不应该改变的东西,就会导致垃圾桶彻底失去这神奇的传送能力。 那可真要了自己亲命了。 正是因为这些顾虑,国大路除了每天定时从垃圾桶里掏垃圾,绝对不敢轻动一下垃圾桶。 国大路曾经试过将自己钻进垃圾桶里,然后闭上眼睛--也许下一刻,自己就会被突然传送回地球上,可是,当垃圾桶里突然冒出一堆垃圾,将国大路从头到脚淹没时,他沮丧地发现,自己暂时是回不去了--垃圾桶似乎是单向穿越传送的。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国大路的心反而平静下来,不管怎么说,自己是死不了啦,拜女护士们大手大脚乱扔垃圾的性子,垃圾桶里有吃不完的食物和饮水,以前看新闻说,城市里有近五分之一的食物被浪费了,自己还不相信,现在“保10洁”里的各种垃圾却证明,这个数字还算得少了。 国大路经常能从垃圾桶里找到整盒没开封的饮料,没拆包的饼干,原因也许仅仅是快过保质期了。 浪费啊浪费,不过幸好有这浪费,国大路才能活下来。 国大路突然觉得祖国真好,咱们的国家真的是富裕了,要是放在几十年前,谁家会这样浪费食物啊,还不得被大人给打死,国大路在这异世界就是抱着垃圾桶,也得活生生饿死。 很好,死不了,那就活下去吧。 反正自己是孤儿,在地球上也没什么好让自己特别留恋的。 啊,不对,还有小女友,自己突然失踪,她应该会伤心几天吧,但也就是伤心几天,想自己几天,然后,也就没有然后了,两人的感情,还不至于让小女友到悲痛欲绝,生死相许的地步。 这样说起来,还真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第二章 保10洁(二) 刀,一把陶瓷水果小刀,只不过刀柄断了,只剩下刀刃。 苹果,一个上面有点黑斑的苹果,显然是因为放置时间过久,有些腐烂了。 国大路捏着陶瓷小刀刃,将苹果发黑腐烂的部分挖了出来,然后削了皮,切成小块,放在一个一次性泡沫小碟子上。 接着,他取过一只MP3,将它从太阳能充电器上拔了下来,将耳机塞进耳朵,一边听着音乐,一边跷着脚,掂着苹果片,一口一口吃起来。 现如今,谁和国大路说垃圾桶里都是垃圾,他就和谁急,什么垃圾,明明都是好东西,有许多东西,国大路以前都没钱给自己买! 就说手里的这个MP4,虽然样式老气了点,功能却很齐全,不仅能听歌看小电影打小游戏,甚至还有录音和录像功能。 原主人似乎没怎么用过这个MP4,按扭都是闪闪亮的,上面连个划痕都没有,这样一个好机子,却被扔到垃圾桶里。不过这也难怪,如今智能手机满天飞,谁还在用MP4这老掉牙的玩意儿。 国大路是孤儿,虽然吃喝不愁,可也没钱买这纯娱乐的东西,说真的,很早以前,他还是个孩子时,就想要个MP4,如今,却是从垃圾桶里实现了这个愿望。 还有这个太阳能充电宝,自带太阳能板,在阳光下展开,就能自动充电,只不过因为内部一根导线接触不良,就被主人给扔了。 真是有够糟蹋的。 现在这些东西都便宜了国大路。 类似的垃圾,不一而足,很多东西只不过有些小故障,但卫技院的女学生们却都是一扔了之,对她们而言,与其花时间花精力去维修,还不如直接从淘宝上拍一个更方便。但国大路却有的是时间,又有一双巧手,多花点时间折腾一下,十件废品中,倒有三四件是修复了能用的。 幸好有了这些小东西,国大路才能日复一日在这十来平方的礁石上坚持下来,要不然,虽然不至于饿死渴死,他也会因为绝对的孤独,发疯而死。 除了音乐,还有书籍,国大路从垃圾桶里整理出了好几本卫技院的教科书,可能是上届的学生离校时扔的,虽然教科书很枯燥,但对独孤的国大路而言,却是除了看书打游戏外,难得的“娱乐”方式,他把那几本教科书都几乎翻烂了,如果现在能回到地球,回到卫技院,他绝对能成为最出色最优秀的学生。 国大路早就已经停止计算自己在这块该死的礁石上呆了多长时间了,他只知道因为烈日的暴晒,皮肤变得黑乎乎的,胡子和头发长得老长,跟山洞里的野人差不多,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这样长时间里,礁石周边从来没有船只经过,也没看见过飞鸟,除了礁石和大海,国大路什么都看不到。 甚至连鱼都看不到! 没错,连鱼蟹都看不到。 国大路曾经用缝衣针和尼龙线,做了个钓钩,用米饭做饵,可是钓了半天,连个小虾米都没钓到。 真******活见鬼了! 难道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在这礁石上孤独而死的? 也许无数年后,这个世界的探险者,会在远离尘世的这块礁石上,发现一具枯骨,和堆积如山的垃圾。 国大路吃光了苹果,无聊地扯下了耳机,音乐虽然动听,可翻来覆去就这几首,快听腻了。 他看了看放在垃圾桶佛龛前的一只闹钟,嗯,快到垃圾传送时间了。 果然,片刻后,垃圾桶轻轻一振,里面再次装满了垃圾。 国大路与以往一样,小心翼翼地清理干净,这一次居然发现了一个水果篮,不过里面的水果放的时间太长,大多已经腐烂了,国大路叹着气,将实在不能吃的几个水果都扔到了礁石旁的海里。 虽然食物对他而言非常重要,但身体的健康更重要,国大路可不想因为吃坏了肚子,最后因为拉肚子而死。 他要活,一定要活下去! 类似的变质的食物,国大路不知道已经扔掉了多少了。 几只烂橘子在海水里缓缓下沉着,突然,水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然后,烂橘子就消失不见了。 只不过,礁石上的国大路并不知道这一幕,他正在忙碌着在礁石上、“房”顶上盖上大块的塑料薄膜,因为,天边出现了一抹黑线,以国大路的经验,那是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暴风雨得来好啊,国大路不仅可以乘机洗个澡,还能收集大量的雨水。 海上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幸好没有伴随着大风,要不然,国大路屯积的这些垃圾宝贝,都能被风一股脑儿吹走。 国大路在下雨时,扒光了衣服,痛痛快快洗了个澡,还用上了半瓶剩下的沐浴露,这时,正拿着一个个空的矿泉水瓶,收集覆盖在礁石上的薄膜上的雨水--曾经有几天,垃圾桶里一直没有传送来喝剩的水瓶,把国大路渴的嗓子直冒烟。 自打那起,国大路就特别注重收集雨水。他甚至动手做了个粗糙的过滤器,想过滤海水喝,可惜失败了。 国大路正将薄膜卷起来,将收集到的水灌进矿泉水瓶,突然手一滞,他一眼看到,水里飘浮着一块小小的脏物,国大路伸出手指,想将脏物从水里挑出来,那脏物突然剧烈的动弹起来--那居然是一只虫子。 国大路一呆,这还是他在这见鬼的礁石上看到的第一个活物!除他自己以外的活的东西! 国大路忙将正在水里拼命挣扎的小东西捞了出来,就近放在一块干燥的礁石上,这才看清,那是一只白蚂蚁。带着一双翅膀的白蚂蚁。 白蚁并不罕见,国大路以前生活的恩美福利院,就在甬城千年古居保国寺旁边,这年深日久的木制建筑,是白蚁的最爱,每年夏季,都有大量成熟的白蚁从保国寺里飞出来,然后寻找配偶,交配,脱去翅膀,钻入泥土,每一只雌白蚁都将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地下帝国,一生将产下数亿只虫卵。 国大路小时候调皮,经常会抓住白蚁,将它们的翅膀拔下来,然后看着受伤的白蚁到处乱转,或者拿着放大镜,用聚焦的阳光烧白蚁。 但现在,国大路看着被自己从水里捞出来,正在阳光下晒翅膀,缓缓爬动的白蚁,眼光却一片柔和。 因为,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碰到的第一个活物啊。 哪怕这只是只白蚁,也让国大路稍稍缓解了孤寂的心,让他感受到,这个世界,并不只有自己。 国大路不知道这白蚁从何而来,也许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这个小家伙刮到了海上-- 国大路猛地站了起来,举目向礁石四周眺望--白蚁虽然有翅膀,但是飞行能力很弱,光靠它自身,是无法长距离飞行的,就算有风暴夹带着白蚁,也不可能做太长距离的迁移。 答案只有一个! 这只白蚁孵化的巢,离国大路所在的大海中的孤礁并不遥远,既然一只白蚁都能被风吹到礁石上,那国大路能不能反其道而行,游到白蚁巢所在的陆地上呢? 国大路突然猛吼起来,1.8米的大个子,泪水长流,賊老天,你玩我玩够了吧,终于给了我一个生的希望! 国大路在礁石上手舞足蹈了半天,再次冷静了下来,白蚁巢也许离自己所在的礁石很近,但是,自己并不知道蚁巢的方位具体在何处,谁知道这夹带着白蚁的风是从东南西北哪个方向吹来的? 自己毫无头绪的跳下海一通乱游,没准来个南辕北辙,越游越远了,搞不好,自己连这脚下小小的一块礁石都将失去。 真到了那时,就算自己身边有“保10洁”垃圾桶护命,也是危险万分,别的不说,只要碰上一条鲨鱼,塑料做的垃圾桶也挡不住鲨鱼的利齿。 此前,国大路万分痛恨困住自己的小小礁石,可现在却又发现,自己根本没勇气离开这块礁石,他呵呵轻笑起来,原来自己的勇气,甚至比不上一只小小的白蚁。 这白蚁还有勇气趁风破浪,凭借一双轻薄的翅膀,飞到这遥远的大海上,自己却畏手畏脚,不敢冒一丝险。 白蚁的翅膀已经晒干了,正在礁石上爬来爬去,也许它想找个洞钻进去,不过礁石无比坚硬,可不是它那带有蚁酸惯于吃腐木的牙能咬穿的。 国大路喃喃自语道:“小家伙,我给你找个家吧,你可不能再到处乱飞了,下一次,你可没有这样的好的运气,再碰到一块礁石了。” 国大路还真的拥有一个专给蚂蚁准备的家--一个蚁巢。 淘宝上有专门出售蚁巢的,一个全封闭的透明塑料盒子里,装满了特制的营养胶质,然后在里面放进几只蚂蚁,蚂蚁会在胶质上用牙齿挖出一条条曲折的通道和巢穴,那胶质也是一种特殊的食物,可以让蚂蚁食用。 这样的蚁巢,是送小孩子和女友最好的小礼物。卫技院的女生们也收到不少这样的蚁巢,只不过,没人有耐心长期养下去,最初的好奇心过后,蚁巢就被当垃圾扔了。 国大路的手里,就有好几个这样的蚁巢,只不过,里面已经没有了蚂蚁,不知道是死了呢,还是逃了。 他将幸存的白蚁捏进了一只蚁巢内,白蚁爬了一圈,很快钻进了曲折的通道内。国大路想了想,白蚁是喜欢吃木头的,也不知道那营养胶质合不合它的胃口,便找了半支铅笔来,将外面的木头剥下来,弄碎,也扔进了蚁巢。 小小的白蚁,给了国大路极大的乐趣,他不再听音乐,也不再看书,而是呆呆地盯着透明蚁巢里的白蚁,一看就能看半天。 因为只有看着忙碌的白蚁,国大路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国大路总算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穿越的地方,依然还是地球,而不是什么异世界。 因为这只白蚁。 这就是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蚁,不会喷火,不会吐酸,更不会变形,地球上这样的白蚁可以以亿计数。 最起码,这只小小的普通白蚁证明,国大路所在的世界,是个和原来的地球,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生态系统。 这很好,非常好。 国大路从来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可没想过,自己穿越到一个剑与魔法的异世界,然后和什么魔王的公主、龙女、**师的女徒弟搞在一起。 做个普通人,很好。 国大路有自信,只要自己是在地球上,无论穿越到哪个时代,安安份份过日子,总能生活下去。 小老百姓,到哪儿不是混。什么帝王将相,才子佳人,阿拉可不想过那种传奇的生活,平安是福啊。 就算是遇到一个王朝的末年,乱世之中,只要有保10洁在身边,国大路也有充足的信心,找个远离人世的山沟沟,一个人逍遥自在地活下来。 也许会有人痛骂国大路不争气,老天爷好不容易给了你一个穿越的机会,你不去称王称霸,走上星辰大海的征程,却只想着做只缩头乌龟混吃等死,真是白瞎了。 不过国大路就是这性子,他是个孤儿,没有好心人相救,早就冻死在解放路边的冬青树丛里了,对他而言,什么丰功伟业都是假的,只有自己的小命是真的。 国大路不知道白蚁的寿命是多少,他突然咧嘴一笑,拿手指弹了弹蚁巢:“咱俩能在这礁石上相遇,这可真叫缘份,以后啊,就咱俩口子在这里过日子了。人家有钱人的理想是面朝大海,有座小屋,还能喂马,砍柴,我这里也有一个泡沫板搭的破屋子,四周全是大海,马是没有,就喂你这白蚁吧。” 白蚁已经在蚁巢的胶质里重新挖了条甬道,将铅笔木屑都拖了进去,长长的翅膀拖在身后有些不灵便。 国大路知道,雌白蚁只有在交配后,才会脱落翅膀,然后在身内贮藏着雄白蚁的精子,一生产下无数白蚁卵,母仪天下,成为白蚁帝国之母后,不过这只雌白蚁可能一辈子无法交配了。 这礁石之上,国大路可找不到另外一只雄白蚁。 得,一人一蚁,看样子要孤老一生。 国大路傻乎乎地面对着白蚁,自说自话,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半疯半癲,闹了好一会儿,直到入夜,才沉沉睡去。 国大路睡得正沉,突然感觉到有人正在轻轻推他,他还以为自己身在卫技院的宿舍之中,同寝室的室友正在取闹,用手拔拉了一下,“别闹”,他的手碰到了什么柔软丰满的东西,然后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 国大路猛地坐了起来,不对啊,自己不是穿越到一个大海上的孤礁嘛,哪来的室友,那声惊呼又是谁发出的? 星空低垂,明月皎皎,国大路并不在甬城卫技院的宿舍中,他依然困在礁石上,旁边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碎浪溅湿了他的皮肤。 但是国大路却石化了,因为,在他的身边,正斜坐着一个女子,白衣如雪,长袖飘飘。 好美,好美的女子,国大路看过的所有的岛国小电影的女子,加在一起,不如她的一个脚趾头。 果然,这天下,汉家的女子最漂亮。 没错,虽然这女子没有说一句话,吐一个词,但国大路却知道她是汉家女子,因为她身穿的,正是汉服。 国大路的卫技院小女友,是个狂热的汉服爱好者,经常淘宝一些汉服来。可是,那些粗制滥造的四不象汉服,根本无法和眼前的这位女子身着的汉服相比,那一身白衣,如雾如霜,飘然欲飞。 衣美,人更美。 国大路毫不迟疑,一伸手,就粗鲁地扯下了那女子的衣服,抱了个软玉满怀--嗯,这是一个男人在春梦之中最正常不过的反映。 这是一场梦,国大路心里明白,一定是自己一个人在礁石上生活得太久,发了一场春梦,既然在梦里,那自己还不胡天胡地,快活个够? 面对国大路的粗鲁,那女子却没生气,反而曲意逢迎,情到浓处,樱唇在国大路耳边低语:“妾为报君救命之恩自荐枕席,盼君怜惜。” 国大路正在快活之中,一怔神,正想问所谓的救命之恩是怎么回事,身边礁石的海面,突然一阵波涛翻滚,跳出一个黑衣女子,满脸怒色,指着白衣女子尖叫道:“贱婢好大胆!”居然一掌打来。 国大路大叫一声:“有话好说,别打别打。” 扑嗵一声,身子一个激灵,好冷! 国大路猛地睁开了眼,扑哧一声将嘴里呛进的一口海水吐了出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从礁石掉到了海里。 原来,真的只是一场梦,春梦。 国大路一阵苦笑,游回了礁石上,换了身干衣服,重新安睡,只不过,刚才那场春梦实在是活灵活现,他一时有些睡不着,不禁细细回想梦中的一切,那白衣女子的温柔体贴自不用说,后来突然从海里冒出来的黑衣女子,却又有另一番风味,英姿飒爽,自有一股不让须眉的豪气。 作者的话:新书上传,毛豆良心作品,老规矩,每天5000字,雷打不动,绝不断更,更不会太监,毛豆出品,必有保证。书友有空到企鹅一七四四七二四五一来坐坐。 第三章 保10洁(三) 真是古怪,一般来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男人的春梦,很多都是自己熟悉的女性,但是国大路以前认识的所有的女子,都及不上这白衣和黑衣女子的万一,而且在梦中,那黑衣女子似乎还因为自己与白衣女子欢好,而争风吃醋。 好笑好笑,一定是自己憋得太久,突然发大头梦了--居然在梦中有两个女子同时喜欢上自己。 次日,有一堆垃圾传送了过来。 国大路居然在里面发现了一个书架。 一个迷你小书架,由几块木板拼搭而成,可以放在书桌上,放些书本啊、笔啊什么的。 书架有几处破损,似乎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原主人直接就扔垃圾桶里了。 破书架对国大路没什么用处,但是,这却是白蚁的好食材。国大路将书架拆成了小碎片,取了几小片碎木,塞进了蚁巢。 不过,令他奇怪的是,居然看不到白蚁的身影,他只能看到蚁巢里弯弯曲曲多了几条甬道,似乎白蚁在蚁巢中心重新挖了个巢,那巢很隐蔽,国大路从蚁巢外面看不到白蚁。有趣,就好像白蚁自有意识,不愿意让外面的人看到自己的一举一动。 国大路耸了耸肩膀,将蚁巢放在了垃圾桶旁边。 国大路并没有注意到,在蚁巢的一条甬道里,遗留着一对小小的透明的翅膀,那正是白蚁的翅膀。 如果他看到了,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雌白蚁只有在交配后,才会脱落翅膀,这蚁巢里再没有第二只白蚁,雌白蚁是如何交配的? 此后,国大路再没在蚁巢里见过白蚁的身影,如果不是他每天投喂的碎木片全都不见了踪影,他还要以为白蚁已经死了呢。 不过,国大路对这隐藏起自己身影的小伙伴的关注很快淡了下来,因为,一个念头在他的心中越来越强烈--离开礁石,到大陆去! 既然白蚁都能借助风力飞到礁石上,那我国大路就一定能到大陆去! 最关健的问题,是要辩明方向,大陆所在的方向! 国大路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相关的细节也越来越清晰--自己可以利用泡沫板做条船,然后用塑料布、雨衣做个风帆,借助风力,等等,不行,自己根本不知道风往哪儿吹,万一风把自己吹得离陆地越发远了呢? 有没有一种风,是始终从海洋向大陆吹的? 有,的确有这样一种风。--台风!台风生成于海洋,然后向大陆运动,每每给大陆带来狂风暴雨。国大路原来所在的甬城市,年年都要接受台风的洗礼。 不过,台风太狂暴了,泡沫板做的小船和雨衣做的风帆根本经不住台风的撕扯,很快会变成碎片。 那就不做船,直接将泡沫板捆扎在垃圾桶外面,增加垃圾桶的浮力。 不过,自己钻在垃圾桶里面,在台风和巨浪的吹打拍击下,肯定会象一粒罐头里的豆子一样,撞得鼻青脸肿,甚至还可以撞断脖子。这可不是开玩笑,自己需要什么东西用来缓解冲撞,类似汽车上的安全气囊。 啊哈!有了!有东西可以做安全气囊! 那就是避孕套! 垃圾桶里经常有许多用过的避孕套--别问国大路为什么卫技院的女生宿舍楼边的垃圾桶有许多用过的避孕套,反正就是有,而且还是许多。 国大路刚看到这些套套时,只觉得恶心,但后来发现把它清洗干净后,是很好的水囊,所以都保留了下来。 现在,这些套套可以吹上气,然后塞在垃圾桶里,起到类似安全气囊的作用。 国大路越思考,越觉得自己利用台风冲上大陆的计划非常可行,终于,他跳了起来,干吧!自己总不可能真的在这见鬼的礁石上呆一辈子! 21世纪是个塑料的的世界,各种各样的塑料制品充沛着人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塑料袋、泡沫板、气球、套子、尼龙绳、编织袋--国大路疯狂地收集着每一件能增加浮力的塑料制品,然后用胶带、502胶水或者绳子,牢牢地固定在垃圾桶的表面。 垃圾桶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飘浮在海面上的塑料制品小山,外形要多怪异有多怪异,确切的说,那就是个垃圾废品大集合。 国大路就是要靠这样一个散发着臭气的玩意儿,借台风之力冲向大陆。 他已经彻底疯了,只要一个大浪,就会把这堆勉强捆扎在一起的破烂打得分崩离析。 疯就疯吧,国大路就是死于波涛,也不愿意在这块见鬼的礁石上生活下去--他总不能如一只白蚁都不如吧。那只雌白蚁凭借小小的翅膀,都勇于扬程万里,与狂风大浪搏击,难道我国大路不如一只白蚁?! 国大路往避孕套里灌进雨水,套子是三个套子里外迭加在一起的,这样更不容易破裂,而灌在里面的雨水,不仅能加强缓冲作用,还能在危急时提供淡水。 扑,国大路将灌好水的套扔进了垃圾桶,他抬起头,看了看远方的天际线,那儿有一抹浓重的黑色。 空气有些闷,风儿吹拂着海风,海浪有些骚动。 国大路此前在甬城市的生活经历告诉他,一场台风既然来临。 他长长吐了口气,再次瞟了眼巨大的塑料垃圾堆,当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不,是台风。 现在,台风近在眼前,自己该上路了--呸呸,上路两个字太难听,开路,开路。 国大路重重一脚踢在垃圾堆上,垃圾堆缓缓离开了礁石,然后他一纵身,跳离了不知度过了多少个日夜的礁石,稳稳站在垃圾堆上,钻进最中心的垃圾桶,拍一声,盖上了盖子。 一阵风儿从海上吹过,垃圾堆离礁石越来越远。 礁石上还留着很多垃圾,其中有不少吃的,但垃圾桶内容量有限,而且每天都会有新的垃圾传送过来,所以国大路除了清水和极少量的食物,其他的垃圾都留在了礁石上。 这时,在遗留在礁石的垃圾堆里,几根过了保质期的红肠被风一吹,骨碌滚下了礁石。 礁石下,不知为何,暗流涌动,隐隐向离去的垃圾堆追去,下沉的红肠经过暗流时,突然消失不见。 片刻,几张红肠特有的红色带商标的塑料皮,飘上了海面,沾在了国大路藏身的垃圾堆底部。 突然,啪一声,垃圾堆中心的保10洁桶盖被打开了,国大路冒出头来,他毫不迟疑,咚一声跳下了海,飞快地游回了礁石。 国大路喘着粗气,浑身滴着水,在礁石上一通乱翻,扒出了一个塑料蚁巢,嘀咕了一句:“好人做到底,把你带回大陆吧。”返身游回垃圾堆,再次钻进了保10洁内。 垃圾桶内,有一点亮光,那是一只充电宝上的LED灯。国大路正借着灯光,看着手里的一只指南针,指南针只是针壳有些破裂,指南功能依然完好。 然而,国大路很快就放弃辨认方向了,因为指南针一直在疯狂的转动,其实不用指南针,钻在垃圾桶内的国大路,已经能感受到外面台风的威力了。 狂风和巨浪,将垃圾桶以及外面的一堆塑料废品,吹打得滴溜溜乱转,随着巨浪忽上忽下,真他娘的,比游乐园的海盗船不知刺激多少倍! 幸好国大路没有晕船的毛病,要不然,他非把自己吐一身不可。可就算他神经大条,也忍不住有些头昏。 不过,国大路不敢打开垃圾桶盖看看外面的情景,为了防止海水渗漏进来,他用口香糖、橡皮泥,将垃圾桶盖的缝隙从内部填实了。 如果强行打开垃圾盖,万一正好一个浪头打来,海水倒灌进垃圾桶,那自己今天起要改姓“陈”了,名“到底”--全名沉到底。 幸运的是,那些灌了水的多层避孕套起到了很好的缓冲作用,国大路并没有磕伤碰坏,只是巨浪打在垃圾堆上的轰鸣声,让他胆战心惊--也不知道自己一层层捆扎在保10洁外的泡沫和塑料袋们,还剩下多少? 蜷缩在垃圾桶内一堆避孕套中的国大路并不知道,他用胶带、胶水和尼龙绳绑在垃圾桶外的塑料泡沫,早就被狂风和海浪撕扯得一干二净! 如今只余下一只光秃秃的垃圾桶,在如山一样的巨浪中颠簸起伏,似乎随时就会被下一个浪头,如同鸡蛋壳一样打个粉碎! 只不过,海底一直有一股暗流,在紧紧跟随着垃圾桶,每当垃圾桶有危难时,那暗流就会轻托一把,或者悄无声息地推一下,让垃圾桶避开最险恶的大浪。 国大路在垃圾桶内,自然不知道这一幕,他只是在嘴里念着漫天神佛,指望各路神仙能保佑自己平安到达大陆。 说到底,国大路只是个涉世不深的青年,连大学都没有毕业,做事情全凭想当然,居然妄想靠一堆泡沫垃圾逃生,如果不是有那股暗流相助,他早就变成一具浮尸了。 不过,国大路有一件事倒是分析对了,那就是这股台风的确是从大海向陆地吹的,在不知不觉中,在暴风雨中,海平面的另一端,出现了一条连绵起伏的黑线,那是陆地。 大陆! 宽广无比的大陆,在台风的吹送下,垃圾桶离大陆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高低起伏的山川,绵延不绝的森林,奔腾的大江大河,如刃的千丈峭壁-- 等等! 千丈峭壁?! 没错! 就是峭壁! 那大陆的沿岸,并不是松软的沙滩,更不是滑腻的淤泥,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怪石嶙峋,尖锐如刀刃的峭壁,那峭壁有上百米高,如同一道无边的城墙,耸立在海岸边。 保10洁,正在海浪和狂风的推送下,打着转儿,向那峭壁飘去,当它撞上峭壁时,坚硬如同犬牙一样的怪石,能轻易将塑料垃圾桶撕成粉碎,而藏身在里面的国大路,就会如同鸡蛋黄一样,变成一堆烂肉碎骨! 国大路并不知道这一切,他依然躲在垃圾桶内,企盼着风停浪住之后,自己和垃圾桶平静地躺在一片金黄的沙滩上。 垃圾桶离峭壁越来越近了! 数十米高的巨浪拍打在峭壁上,碎成一片片浪花,垃圾桶随着浪头起伏,数次差一点就撞上尖利的岩石,忽地,一个特别大的浪头卷起垃圾桶,咆哮着,拍向峭壁! 国大路在垃圾桶内,也感受到了这一次非同一般的冲击,只不过此次此刻,正好到了垃圾桶启动新一次传送的时间,他被垃圾桶内突然冒出来的一堆垃圾死死困住,就算是意识到危险,再想打开桶盖也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海底突然冒出一股水龙卷,横空出世,将巨浪峰尖的垃圾桶卷了过来,差之毫厘地避开了峭壁,重新落回了海面。 不对,这并不是什么巧合! 那水龙卷并没有消失,而是再次裹着垃圾桶,向峭壁冲去,似乎想将垃圾桶送上峭壁顶端的堤岸。 然而,峭壁太高了,水龙卷连扑了数次,也没能将垃圾桶安然送上峭壁,倒是水龙卷本身,不小心撞在了峭壁的怪石上。 令人不解的是,水龙卷撞在峭壁上时,从水龙卷内部,居然隐约传出闷哼声,只是在雷鸣与暴风声中,这闷哼实在轻不可闻,只有滴在峭壁上的数滴金黄的血,才能证明那略带痛苦的闷哼声的确存在。 垃圾桶内,国大路从一堆新鲜传送过来的垃圾钻出脑袋来,他的头上还挂着一片菜叶,皱着眉:“奇怪,这波浪头怎么这样古怪?” 性格大条的国大路也发现不正常了,此前虽然风高浪急,但浪头的起伏都是有规律的,一上必有一下,一起必有一伏,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如同腾云驾雾一样,整个人在空中飞,有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垃圾桶居然空中横向转折移动--这世间怎么可能有如此古怪的波浪? 国大路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他甚至冒出个荒诞的念头--垃圾桶不会是被一只特大的鲸鱼给吃了吧?搞不好自己打开桶盖,会发现自己钻在鲸鱼的胃里。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起,就怎么也止不住。 国大路一咬牙,伸手去扣桶盖边沿的口香糖和胶泥--他居然想打开桶盖钻出去看个究竟! 水龙卷似乎也发现了垃圾桶的异常,居然有些慌乱起来--没错,就是慌乱两字,海水组成的身躯在空中居然扭曲摇摆,前后晃动起来,大片大片的水花崩碎,隐隐露出了里面青色的鳞片,甚至还能在水光的折射中,瞟到利爪峥嵘! 国大路正在扣动桶盖,突然脸上一痒,又一痛,他忍不住哎哟叫一声:“见鬼!什么东西咬我!” 他一回手,啪一下拍在自己脸上,手指缝里果然感觉到有什么异物,他下意识地手指一紧,捏了一下,然后举到眼前,在LED灯的照耀下,国大路一眼看到,手指缝里,是一只白蚁。 一只被他拍了一掌,又捏了一把的白蚁。 国大路一呆--见大头鬼了,这只白蚁,难道就是蚁巢里的那只?它什么时候从蚁巢里钻出来的?还有,它的翅膀呢?翅膀怎么不见了? 该死!重点不是这个!白蚁快要死了! 小小的白蚁被国大路拍了一掌,又捏了一下,整个身子都压扁了,甚至还能看到几条腿断了,眼见是不能活了。 国大路语无伦次:“****,喂,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死啊,哎哟--” 国大路还来不及看白蚁的伤势,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在垃圾桶外,水龙卷猛地裹住垃圾桶,深深地沉到了海底,然后一圈一圈转起来,一个巨大的漩涡逐渐形成-- 国大路觉得自己成了正在制作血清的离心机里的一滴小小的血滴,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他的身体紧紧贴在了垃圾桶壁上,动弹不得,他只能勉强曲起手指,将已经受重伤的白蚁拢在掌心里,以免它再次受伤--虽然这个动作毫无意义,但国大路做得是如此自然,因为,白蚁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伙伴。 水龙卷带着垃圾桶越转越快,海底的漩涡也越来越大,随着一声雷鸣,水龙卷冲天而起,带着高速旋转的威力,向峭壁猛扑而去! 水龙卷的最顶端,托着的正是保10洁,轰,水龙卷重重撞在峭壁上,浪花崩碎成无数块,其中夹带着破鳞片和血水,一声尖利的惨叫声响起,不过,垃圾桶却如同一个铅球一样,被高高抛过了峭壁,向峭壁后面的森林落去。 空中,国大路随着垃圾桶剧烈地翻滚着,他也听到了那声惨叫--这绝对不是幻觉,真的是惨叫,而且还是一个女人发出的惨叫声,那声音是如此清晰,连呼啸的台风和巨浪拍岸的轰鸣也不能掩盖。 但是,国大路什么也做不了,因为垃圾桶已经重重摔落到了森林里,正好落在一个巨大的树冠上,垃圾桶被反弹到空中,然后又落下,再次反弹--国大路觉得自己就如一粒豆子,一粒盒子中被拼命晃动的豆子,被震得眼冒金星,好几个避孕套被撞破了,里面的水弄湿了国大路一身。 作者的话:新书上传,毛豆良心作品,老规矩,每天5000字,雷打不动,绝不断更,更不会太监,毛豆出品,必有保证。书友有空到企鹅一七四四七二四五一来坐坐。 第四章 人烟(一) 一堆厨房垃圾从塑料袋里颠了出来,好巧不巧,塞进了国大路大口喘气的嘴里,他还来不及恶心,哗,垃圾桶盖终于经不住如此剧烈的冲撞,被震开了扣盖,国大路惨叫一声,和无数垃圾一起,飞到了空中--他的脚下,是黑沉沉的森林,然后,然后国大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一只灰兔正在溪边的草地上吃草,突然警惕地竖起了耳朵,抬起了身子,眨了眨眼,四条小短腿一蹬,飞快地钻到了旁边的灌木丛里,几乎就在这时,一支箭嗖一声飞过来,射在灰兔原本所在的位置。 哗啦啦,一阵枝叶晃动,一个人影从树丛后钻了出来,只见他身上披着一件草绿色的雨衣,上面用藤蔓和枝叶做了伪装,不过在雨衣的背心上,依然能隐约看到“好又多超市十周年庆”的字样。 这个人,正是国大路。 他被台风卷上岸后,从垃圾桶里摔了出来,昏迷了好长时间才醒来,垃圾桶静静躺在他的身边,各色垃圾落了他满身,可郭大路却欣喜地跳起来,又叫又跳,因为,他已经置身陆地,置身山林之中。他娘的,终于从那个该死的海上孤岛上逃出来了。这时,郭大路早忘了,无意中被自己拍了一掌的那只小蚂蚁。 现在,郭大路的手里握着一把弓,弓臂是烤过的竹条,弓弦是高强度凯夫拉风筝线,箭则是用自行车钢圈辐条做的,辐条的一端在石头上磨得闪闪亮。 国大路沮丧地叹了口气,摇摇晃晃走上前,拔起了箭,擦了擦泥土,收好。 这次打猎,又失败了。 身为现代人,真是可怜啊,连只兔子都射不准,自己在这个森林里已经转悠了大半个月了,期间除了抓了几只石蛙,稍大一点的野物根本抓不住,只好继续啃垃圾吃。 不过,让国大路欣慰的是,他百分百确定,自己是在地球上,因为他在森林里看到的兔子、野猪、麻雀、斑鸠、锦鸡、青蛙、蜘蛛等小动物,无不证明这里就是地球,他甚至还摘过几只半青不红的桔子和野生苹果吃。 但同时,国大路也进一步确定,这个地球,绝对不是自己原本所在的21世纪的地球!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里的生态条件实在是太好了,各种小动物随处可见,国大路甚至撞上过两三只梅花鹿! 而在夜间时,睡在树顶上的国大路,还多次听到了狼嚎和虎啸! 这21世纪的华夏,绝对不可能有野生的老虎! 这在国大路的预料之中,只不过是又一次确认自己穿越了而已。 他的心早就已经平静下来,自己是孤儿,这条命原本就是捡来的,在哪里活不是活,穿越就穿越吧。 这样也好,别的不说,这个新世界,空气真是新鲜啊。 国大路收起粗制滥造的弓箭,转身回到自己刚才藏身的丛林,将装在一个简易平板车上的垃圾桶拉了出来--平板车其实是两块破滑板拼起来的,上面搭着几根木条,算是车板,除了垃圾桶,还载着各种垃圾。他掏出指南针胡乱看了看,选了一条森林中的小溪流,沿着它向前走。 国大路以前也看过贝爷的各种求生视频,记住了几句什么在森林中辨识方向可以看树干上的苔藓等秘技,但到了实际应用,依然是然并卵,甚至连指南针也没什么用处,最后国大路就认准了一条,沿着溪流走,百川归一,溪流一定能带着自己找到人烟处--如果这个地球上有人居住的话。 有人,这个地球上一定有人,看看兔子、青蛙这些小动物,现在绝对不可能是恐龙横行的白垩纪。 国大路高一脚低一脚消失在丛林中。 林中不知岁月长。 这一日。 夕阳西下,正是群鸟归林时。 一大群鸟儿叽叽喳喳鸣叫着,从森林各处飞回了各自的鸟巢,林中有颗槐树特别高大,树冠伸展开来足足有一亩多地,许多鸟儿在上面安了巢,这时纷纷扑打着翅膀降落下来。 然而很快槐树上传来了鸟儿尖利的惨叫声,它们忽地发现,自己的翅膀被某种细细的网子给纠缠住了,那网线极韧,它们越是挣扎,纠缠得就越紧,甚至割坏了它们的翅膀,大片羽毛带着血丝掉落下来。 幸存的鸟儿们尖叫着,惊慌地逃离了原本的家园,只留下那些倒霉的同伴,依然在枝头发出声声惨叫。 国大路满意地站在树下,抬头看着这一幕,这槐树上突然出现的网子,自然是他布置的。 前几天,垃圾桶突然传送过来了一张破渔网--甬城卫技院旁边的就是鄞州公园,里面有湖有河,经常有人偷偷在那儿放网捕鱼,学校保安查到这种网都会收缴,这张破渔网应该就是被保安剪坏后,随手扔到垃圾桶里的。 网已经破了,到溪流里抓鱼肯定不行,但布在树上用来抓鸟,却是最合适不过。 于是就出现了刚才群鸟惨遭毒手的一幕。 国大路往手心里吐了口口水,三下两下就爬上了树,将还在挣扎的鸟儿抓在手里,一把扭断脖子,收到口袋里,不一时,就抓了20多只鸟,随手掏了一些鸟蛋。 宁吃天上飞一两,不吃地上走半斤,说的就是鸟肉的美味,国大路想到等会儿烤鸟肉、焖鸟蛋的鲜美,忍不住咽了好几口口水。 国大路正准备收起网子,爬回树下,一抬头,突然整个人都怔住了。 因为,在远处,在森林的另一边,他看到了一条淡淡的烟柱! 炊烟,那是炊烟,暖暖远人村,依依虚里烟。前几天林中刚刚下过雨,不可能是雷击引发的山火烟雾,更象是野炊的烟火。 国大路怪叫一声,扔下手里的破网,三两下窜下了树,拔腿就往烟冒起处跑,跑了没两步,又转回头,抱起平板车上的垃圾桶,这才狂奔而去。 俗话说得好,望山跑死马。 国大路在树顶上,看着炊烟近,其实离得非常远,丛林中又没有路,他时不时要重新爬上树顶,找一下炊烟的方向,然后调整方位,继续前进,等他终于赶到炊烟处时,当地只剩下一个已经熄灭的火堆,残余着薄薄的烟气。 不过,国大路却是满眼含泪,因为,他看到火堆旁的泥地里,有几个清晰的脚印,地上散落着一堆鸟毛,一些啃过的骨头--人,这里有人! 这贼老天终于开眼了! 这个世界有人! 可怜啊,自己曾经在一块礁石上,与一只白蚁为伴,这只白蚁好不容易和自己一起被台风刮上了大陆,却被自己阴差阳错拍了一巴掌,等自己摔醒后,就再没见过它的身影--想来必定是早就死了。 如今,终于看到了人类的痕迹。 国大路四下寻找了一翻,找到了更多人类的痕迹--脚印、被拗断的树枝、吃剩下的野果核,那些痕迹沿着林中一条隐约的小道,向东方而去。 东方,那儿就是人居处! 有人,就有家! 国大路正要撒腿追寻着那些痕迹狂奔,突然顿住了身影,只见他咬着牙,围着那个火堆转了几圈,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居然不走了! 不能走! 最起码,在没弄清自己处在怎样的环境时,绝对不能冒冒失失地闯入有人居住的地区! 国大路经常看网络小说,穿越是网络小说的一大主流,可每次看到各种雷劈火烧车撞的穿越后,国大路都要冷笑连连,除非是魂穿,如果是肉身穿越,那些穿越者一到各个朝代,下场只有一个--非死不可! 古代与21世纪不同,对老百姓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普通人家根本不可能到处乱走,一个现代人,头发不同,衣冠不同,语言也不同,无论出现在哪个闹市,必定被官差抓走,然后在菜市口一刀给剁了--非我族类,杀无赦。 国大路不知道自己穿越到了哪个时代,可自己一口普通话--普通话其实是北方方言,而华夏的很多朝代,都是以南方为基,南音才是正音,自己一口卷舌音跑到人群里,万一被当间谍给宰了,就惨了。 冷静,冷静。 当务之急,还是要细细调查一翻,看看自己究竟在哪个朝代,学会讲这个朝代的语言,穿这个朝代的衣服,连头发也要梳成时下的“流行发式”,甚至连走路的样子,也要学。 只有这样,自己才有机会混到人群中,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至于什么开创基业打下一个大大的帝国这种伟业,就让网络小说里的各位大能去做好了,国大路只想平安过一生,嗯嗯,当然,如果能多讨几个老婆那没有一个男人会拒绝。 国大路静下心思,再仔细一看火堆,很快发现异常来--那几个脚印,有大有小,可是,居然都是光脚的!泥地上清晰地留下了几个光脚趾的痕迹。 国大路可不认为光着脚到森林里乱跑是为了什么亲近自然,开玩笑,这可是原始森林!到处是野生的荆棘,尖利的怪石,还有毒蛇虫子,不小心就能在脚上划个大口子! 光着脚在森林里乱钻,只能说明脚的主人很穷,穷得穿不上鞋子! 21世纪的华夏,虽然还不算发达国家,但穷得穿不上鞋子的人家,还是极为罕见的,有些媒体跑到极偏远的大山沟沟里,拍几张没穿鞋子的孩子的照片,都能引起很大的轰动,感动一大堆爱心人士送来一车车的鞋子。 --这可毫不夸张,曾经有个贫困山区的学校,在网上发了恳求捐献旧衣服的帖子,结果此后年年有大堆衣服送来,多得不仅孩子们穿不了,甚至连仓库里都放不下。 国大路看了看自己脚上的仿耐克鞋子,苦笑了笑,自己没有一时冲动追寻出山,果然是正确的,就这一双小小的鞋子,就差点暴露了自己和这个世界人们的不同。 国大路凝视着已经彻底熄灭的火堆,很好,自己在这个新世界的新生活,就从这处火堆开始吧。 不一会儿,国大路就开始围绕着火堆忙碌起来-- 日夜交替,时光如梭。 这一日,密林里突然传来一阵犬吠声,哗啦啦,一只野猪突然一头冲出了灌木丛,慌不择路地窜过一条流溪,想要逃进对岸的密林中,然而,一枝箭比它更快,嗖一声,急射而至,正中野猪的眼睛,那野猪尖叫一声,扑嗵一声,半跪在溪水中,箭口急喷的鲜血,顿时将溪水染红。 忽一声,从野猪的来路窜出一只蜂腰尖耳的猎犬,一头冲进溪水,咬住了还在挣扎的野猪的脖子,凶猛的撕扯起来。 那野猪一时还没有死,凶性大发,和猎犬缠斗起来,就在这时,一群人闹哄哄从林中跑了出来,棍棒齐下,将野猪打死在溪水中。 仔细看去,那群人其实是群少年,也就10来岁上下,年龄最大的一个拿着一把弓箭,那弓是用竹片做的,弓弦是鹿筋,箭是酸枣木枝,上面嵌了个铁头, 这弓威力并不大,只不过少年射得准,刚才那一箭,正中野猪的左眼,这才重创了它。也幸亏那野猪半大不小,并不是成年的放山老野猪,如果遇上的是身上松脂厚实的成年野猪,孩子们绝对讨不到便宜。 少年们一边将野猪从溪里抬出来,一边闹哄哄地对那手持弓箭的少年道:“浩哥儿好本事,这箭法不是吹的,指哪儿打哪儿,箭不落空。” 那被称为浩哥儿的少年也很是得意,这箭是他亲手做的,鹿筋更是难得,是他从母亲压箱底的包袱里翻出来的,如果不是有这鹿筋,光靠竹片,根本没有多少弹力,箭射出几步远,就得掉下来。 浩哥儿笑着道:“别贫嘴了,快把这野猪收拾了烤了吃吧,天快晚了,如果被家里大人们知道,我带着你们进了这封神山中胡闹,我又要挨棍子了。” 孩子们嬉闹着,七手八脚将野猪在溪边剖肚扒皮,寻来干柴,点起火,就地烧烤起来。 片刻后,烤肉特有的焦香味,在林中弥漫开来。 孩子们个个咽着口水,看他们的模样,个个面黄饥瘦,小脸上看不到红润之色,头发干枯,皮肤粗糙,一幅营养不良的样子,衣服也是破烂不堪,有的衣服明显不合身,上面补丁叠着补丁。 大多数孩子包括浩哥儿在内都没穿鞋子,光着脚,因为在林内急奔,有的孩子脚都划开了血口子,孩子们也不在意,只是挖把黄泥抹在伤口上。只有个别孩子,腰上别着草鞋--看样子,也是舍不得在林中穿,怕把鞋子弄坏了,被大人责怪。 可就是穷困如此,孩子们却并不争抢那只野猪,只是齐齐看着浩哥儿,显然是等着他来分割。 浩哥儿拔出一支箭,用铁箭头将半生不熟的野猪肉一一分割开,将最肥嫩的肚子上的肉先递给几个最年小的孩子,这才一挥手:“你们自己分了吧。” 孩子们这才欢呼一声,纷纷动手,其中一个个子较个,相貌憨厚的孩子,扯下一支后腿,双手捧给浩哥儿:“浩哥儿,没有你一身胆量带我们进封神山,我们也吃不到这野味,来,浩哥儿,你先吃。” 众孩子也纷纷嚷着让浩哥儿先吃,浩哥儿小脸上也颇有得色,他接过猪腿--突然,浩哥儿将手里的猪腿往旁边一扔,厉喝一声:“是谁鬼鬼祟祟偷看!” 话音刚落,他已经张弓搭箭,一箭向左后方的一棵大树射去! 众少年们顿时跳了起来,他们瞒着大人们的禁令偷偷潜入封神山,还在里面打猎杀生,如果被人知晓,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浩哥儿箭术果然非凡,一箭射出,树上应声发出一声惨叫,一物儿掉落下来,正在地上啃咬野猪内脏的细犬扑了出去,从树下叼着一只松鼠跑了回来,那松鼠身上正带着浩哥儿射出的箭。 孩子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原来是只松鼠啊,我还以为是人呢。”“浩哥儿耳朵真灵,连松鼠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那个大个子拍着胸脯:“可吓死我傻大个了,我还真以为我们被人发现了,私闯封神山,可是要被官爷抓去坐大牢的。” 他走上前,将松鼠从细犬嘴里抢了下来,拔下箭,递给浩哥儿:“浩哥儿,这松鼠肉不多,皮子倒好,可以拿回去给幺妹子做顶帽子。” 旁边立刻有孩子道:“傻大个你疯了?我们在封神山偷偷打猎就算了,你还敢将野物带出山?真不知道死是怎么写的!” 傻大个吓得手一扬,将松鼠远远扔了出去,挠着散乱的头发道:“我是傻嘛,要不怎么大家都叫我傻大个。” 浩哥儿却脸色严肃,手一扬,厉声道:“静声!” 孩子们顿时闭上了嘴,显然,浩哥儿在他们心中颇具威信,居然隐隐有令行禁止的风范。 作者的话:新书上传,毛豆良心作品,老规矩,每天5000字,雷打不动,绝不断更,更不会太监,毛豆出品,必有保证。此前已有四百余万字《生化末世的幸福生活》一书。书友有空到企鹅一七四四七二四五一来坐坐。 第五章 人烟(二) 浩哥儿重新搭上一支箭,瞄准大树,一步步挨了上去,其他的孩子互相使着眼色,拎着棍棒,隐隐将大树围了起来。孩子们在浩哥儿带领下,在山里打惯了野物,自有一套互相配合的法门,如同一支小小的军队,一进一退,颇有法度。 如果那树上真的有人窥视,就算是躲过了浩哥儿的利箭,也躲不过孩子们的围杀! 势如流星,浩哥儿手一扬,又一枝箭射出。 笃,绿叶丛后传来一声铁木相撞之声。 孩子们一拥而上,但很快放松下来,树上,什么也没有,那枝箭,端端正正射中树干,尾羽还在轻轻颤动。 浩哥儿有点茫然,他刚才明明感觉到有人在树上向自己和伙伴们窥视,他一向对自己的这种直觉非常自豪,也正是这种直觉让他一次次带着伙伴们进封神山,而安然无恙,没有撞上那些不能惹的存在。 可是接连两次当众失手,都证明自己的确是弄错了,浩哥儿有些觉得失了脸面,他强撑道:“大家快把野猪吃了,赶紧出山,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孩子们面面相觑,压低声音齐齐应了声,重新回到火堆边,先把火灭了,盖上土,免得炊烟被人看到,然后狼吞虎咽,将野猪分吃了,俗话说得好,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些孩子都在长身体的时候,个个饭量极大,你一口我一口,还真将一头野猪吃得干干净净。 放在平日,孩子们能吃到野猪肉,是最开心不过的事儿,火堆旁必然是一片欢声笑语,只是今天浩哥儿表现异常,大伙儿心里也因此变得不安起来,一边吃野猪肉,一边只是低声讨论着村里最近发生的大事。 有个孩子道:“听说了吗?郭伯伯身子骨越来越差了,昨儿晚上就已经说不出话了,老村长正在张罗着给郭伯伯打口棺材呢。” 傻大个正捧着猪头乱啃,这时抬起头:“郭伯伯?哪个郭伯伯?”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道:“就是村子后山的郭伯伯,自打10多年前他们的孩子走失后,郭伯伯和郭家嫂子就满天下找孩子了,一年也难得回村几天。去年,郭家嫂子在找孩子的路上受了风寒,生了重病,郭伯伯才带着她回家养病。没想到郭嫂子回家半年,花光了家财,还是没治好病,年前就走了。儿子丢了,家里烧灶的也没了,郭伯伯自己身子也不好,做不了农活,全靠老村长接济他,前段时间,一场大雨,把他家的土房子给浇倒了,郭伯伯受了凉,身子一日比一日重,又没钱看病,眼看是不行了。” 傻大个抓了抓脑门,突然重重一拍大腿:“唉,这个郭伯伯我认得,他那个走失的孩子我也认得,他还没走失时,是咱们村里孩子中个子最高的,人又长得黑,我们都管他叫黑炭头。你们瞧,我这脑门上有个疤,就是和他打架时,被他打破的。” 孩子们哄笑一声:“傻大个,郭家孩子走失都是10多年前的事了,那孩子走失时也就7、8岁大,算年纪,那时你才5、6岁,就你那吃了下顿忘上顿的记性,怎么可能记得那个走失的郭家孩子了?” 傻大个子红着脸粗着脖子道:“谁说我不记得,我傻是傻,又不是记不住事,对了,浩哥儿,你应该也记得黑炭头啊,那黑炭头小时候喜欢和你姐玩,老管你姐叫媳妇儿。” 孩子们顿时哄笑起来,“浩哥儿,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个姐夫。” 浩哥儿挠了挠头:“那时候我年纪小--不过我倒是记得那郭家孩子,他从小长得高大,如果不是走失了,以他如今的年龄,那个子少说也有八尺高。” 古代的八尺高,差不多有现代的1.84米,孩子们个子普遍不高,看着浩哥儿比划,才惊叹一声,“郭家的孩子长这样高,倒是个当兵吃粮的货。” 孩子们七嘴八舌又议论了一会儿,说了说当年郭家孩子到封神山采草药,然后突然消失的情形,当年全村人只找到一个药篓,说到其实郭家嫂子是个好人,做得一手好针线,做得窝头也好吃,最后纷纷叹气,好人不长命。郭伯伯走后,郭家就绝后了云云。 不知不觉间,一只野猪被孩子们吃个精光,浩哥儿一挥手:“走吧,回家,老规矩,别让家里大人知道咱们进了山。” 孩子们闹哄哄正要走,傻大个突然站住了脚:“等等,浩哥儿的箭还留在树上呢。”他知道浩哥儿造一支好箭不容易,铁箭头更是希罕物儿,当下腾腾跑回树下,啃吃啃吃爬上树,想把箭拔回来。 傻大个爬上树才发现,浩哥儿的箭正好射在一个鸟洞旁,只差一丝,这一箭就射进洞里了,他刚要拔箭,突然一怔,因为一缕阳光刚好射进鸟洞,那洞里有异光一闪。 鸟洞里有东西?!而且那东西来会闪光!鸟可不会闪光!那东西不是鸟! 傻大个一怔,伸出手,想探到鸟洞里掏摸,树下传来浩哥儿不耐烦的催促声:“傻大个,快点!拔支箭磨蹭这样久!我们可不等你,这就走了。” 傻大个忙缩回手,应了声,一把抓住箭,直接咚一声从树上跳了下来,脚一崴,在地上打了个滚,这才沾着一身草叶和泥土,从地上爬起来,把箭递给浩哥儿:“浩哥儿,你的箭。” 浩哥儿看到傻大个为了护住自己的箭,宁肯在地上打滚,心里为刚才没好声气催促他有些不过不去,接过箭,道了声谢:“傻大个,明儿我帮你家到田里浇水,你家只有你和你老娘,妹妹又小,没有人帮忙,这田里的活儿可要耽搁了。” 傻大个连连道谢,迟疑道:“浩哥儿,我下次能不能带妹妹来,光我一个人在这里吃肉,我总觉得对不起妹妹和娘。” 浩哥儿断然道:“不行!你妹妹太小了,根本没法跟着我们在封神山里翻山越岭。”他看到傻大个苦起脸,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心痛妹妹,我也一样念着家里人,只是这封神山实在太过危险,别看我们几次进山没事,那是因为我们没有遇上--” 浩哥儿突然住了嘴,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居然带上了一点惊慌之色,他咬了咬牙:“没有遇上那些东西!不然的话,我们一个也活不了!唉,是我太冒失了,总觉得凭着自己的直觉,能躲开那些东西,这几次侥幸进山猎得野物,让你们起了大意之心。” 浩哥儿一跺脚:“这是我最后一次带你们进山了!” 孩子们大吃一惊,没想到傻大个一句话,居然引起浩哥儿这样激烈的反应。 孩子们不会责怪浩哥儿,却迁怒于傻大个,他们个个家庭贫困,一年到头吃不到一点腥味,只有跟着浩哥儿,才有机会到封神山里打点野物。 并不是他们馋嘴,而是因为只有吃饱肚子,才可以回家帮父母做更多繁重的体力活,才可以节省下自己的口粮,悄悄塞给比自己更小更饿的弟弟妹妹。 孩子们怒视着傻大个,还有人在背后踢了他一脚,傻大个知道自己错了,不敢反抗,只是对着浩哥儿喃喃:“浩哥儿,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浩哥儿摇了摇头,拍了拍傻大个的肩膀:“这不怪你,其实我早就想过不再带你们进山了。”他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知为什么,这几次进山,我总觉得暗处有什么在窥视我们,可是无论我怎么寻找,都找不到踪迹。” 他沉下脸:“更重要的是,我觉得,那个在窥视我们的,并不是人!只要是人,就会留下气味,留下足迹,可是,我都找不到这些!” 孩子们一阵低呼,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棍棒,傻大个更是将自己的身子缩了起来,似乎想藏身在树后,这样才能安全点。 浩哥儿一挥手:“此地不宜久留,走!” 孩子们匆匆而去,不一会就消失在丛林中。 不知过了多久,哗拉啦一阵声响,国大路从树林中走了出来,他几下爬上大树,从刚才差点被浩哥儿的箭射中的树洞里掏出了一只手机! 一只屏幕破裂的手机。 手机其实并没有大的故障,只是屏坏了,但原主人却直接将它扔进了垃圾桶,因为他早就想换了这只山寨机,换只肾六了。 手机的指示灯闪着,显示它正在录像。 刚才傻大个从树洞外看见的闪光,正是这只手机的屏幕反射阳光发出的。 国大路打开手机录下的视频,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呵,这个叫浩哥儿的小鬼头倒是机灵,居然能感应到手机在窥视录像,要不是我躲得远,没准就被他发现了。好家伙,那一箭可射得真准,和我那三脚猫的箭术相比,根本是一个天一个地。” 国大路如今的样子,已经与刚刚到这个世界时完全不一样了,只见他穿着和浩哥儿等孩子们一样的衣服,这衣服是他自己用针线和丢弃的破衣服窗帘缝出来的,虽然针脚粗大,却也和这个世界的古装差不了多少。国大路甚至还故意打了不少补丁上去。 他的头发也挽了一个发髻,插了根去了皮的树枝当木簪。 就连他嘴里说的话,也和孩子们说的语言相差无二。 从外表上看,国大路已经和浩哥儿等人相差无几,活脱脱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这就是国大路近期利用手机、录音笔、MP4等,对浩哥儿等孩子们录音录像得到的成果,他躲在暗处,记录着孩子们数次进山的一言一行,然后模仿他们的衣服、行动、语言。 幸运的是,这些孩子们说的居然是汉语! 没错,就是汉语言!古汉语! 而且这种古汉语,非常接近国大路所在的21世纪甬城市的方言。 华夏南方等地,保留了不少古汉语之音,甬城方言就有这样的特点,有些甬城方言,和上千年前的古音一模一样,甚至连一些骂人的话也相同。比如,将菜,叫成“下饭”,将玩叫成“白相”,将钱叫成“铜钿”,骂人的话则有“多老娘钿”“娘希匹”等等。 所以国大路很快就学会了这个世界的语言。 不过,国大路对孩子们的监视越来越困难,虽然借助各种现代化的设备,他一直远离孩子们,但机敏的浩哥儿已经察觉了异样,今天那最后一箭,就差点射中手机,如果这手机被浩哥儿发现了,国大路离暴露身影也就不远了。 他可没把握在这茫茫群山中,从这些打小在山林里生活的孩子追踪中逃脱,而浩哥儿的铁头箭,也足够在国大路身上扎几个血洞,让他一命呜呼。 国大路又从几处隐秘的地点,取出了几个录音笔、MP4等窃听装置,这都是他预先在孩子们可能经过的地点预留的,从一支录音笔中,他听到了浩哥儿再不进山的决定。 这样说来,这条让自己了解外界世界的线索就此中断了。 国大路摸着乱七八糟的胡子,嗯,自己看来可以考虑出山了,以现在自己这模样,应该不会被原住民当异类抓住就砍头了。 一想到离开大山,能象一个真正的人一样的生活,国大路向往地叹了口气,虽然说有垃圾桶在身,自己不愁吃喝。但是,人毕竟是群居生物,一个人的孤单是能要人命的,国大路在暗中看着浩哥儿等孩子们在林中嬉闹,不知有多眼热,见鬼,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人说话了。 国大路如今能理解为什么鲁宾逊在孤岛上时,会自言自语突然发疯了。 原来对一个人而言,最可怕的不是饥饿困苦,而是孤单。 国大路带着偷窥器材,回到了林中的一个山洞,洞内最中央端端正正放着垃圾桶,旁边则是各种垃圾。 国大路翻动着垃圾,嘴里喃喃自语着:“从那几个孩子的对话来看,如今应该是华夏的某个古代,虽然不知道确切的朝代,但生产力却很低下。嗯,我带这些玻璃弹珠下山,应该能卖不少钱,对了,这几块破碎的镜子,只要经过重新镶嵌,肯定能卖出天价!哈哈哈,我就说,只要有这些垃圾在,就算是到了古代,我也能过上好日子!” 国大路正手握玻璃弹珠和破镜子,想像着自己在古代做个大地主,胖丫头肥狗环绕,架着鸟笼子欺负村尾小寡妇的美好日子,突然听到洞外一阵狂风呼啸,一阵浓浓的腥味传来。 国大路一惊,什么鬼东西?怎么自己一阵心慌?! 国大路扔下手里的弹珠和镜子,一把抓起自己的弓箭,又抓了几件特殊的物件塞在腰中,飞奔出了山洞。 只见洞外黑风阵阵,恶臭逼人,有什么东西正从林中向洞口逼来,所过之处,树倒草折,国大路怪叫一声:“什么鬼东西?!”抬起手,一箭射去。 那一箭如石沉大海,连射没射中都不知道,国大路强自镇定心神,手一伸,从腰间摘下了一个塑料瓶,掏出打火机点着瓶口的布条,手一扬,瓶子飞了出去,轰,在林间燃起一团火。 这是******,是国大路将几个残留有少许液体的打火机,塞进可乐瓶,里面又灌进了酒精做成的。 黑风中传来一阵惨叫,******果然烧着了什么东西! 不对,那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股风!一股黑色的旋风正从林中呼啸而来! 国大路拿脑袋打赌!这黑风中的东西,绝对不是他以前在地球上看到过的任何生物! 国大路冲着火光处又连射数箭,然而黑风却越来越近,国大路大叫一声,扔下弓箭,转身想逃,逃了几步,又折回山洞,想把垃圾桶带上,也就迟疑得这片刻,那黑风已经逼进了山洞,恶风之中,隐隐露出两点邪邪的红光。 国大路逃无可逃,眼见就要一命归天,突然,山洞里的沙石地下面涌出密密麻麻的蚂蚁,那些蚂蚁身呈红色,一对黑黑的大牙,身披坚壳,如同潮水一样向洞外涌去。 惊惶失措的国大路,被这突然出现的蚁潮也吓了一跳,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所住的山洞下面,居然有个巨大的蚁巢,这蚂蚁虽然小,却胜在数量多,外形象极了传说中的食人蚁,难道自己最后居然要死在蚂蚁的颚下吗? 国大路不甘心就死,一伸手,又掏出了一个塑料瓶,在自己身边洒了一圈酒精,掏出打火机,用火点着,轰,国大路身边燃起一个火圈。蚂蚁总怕火吧? 然而,国大路很快失望了,因为那些红蚂蚁视火为无物,直接爬进了火里,更离奇的是,这些蚂蚁居然没有被烧死,继续前进! 蚂蚁居然不怕火?! 国大路几乎要将眼珠子瞪出来了! 然而,神奇地,蚁潮冲到国大路身前,居然齐刷刷分开,围着他绕了个大圈,没有一只蚂蚁爬到他身上,继续向洞外爬。 第六章 人烟(三) 国大路一动不敢动,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似乎,这些蚂蚁对自己并没有敌意,因为它们没有攻击自己。 洞外风声突然变疾,更传来阵阵尖叫。 国大路一个激灵,不好,洞外还有一个鬼东西呢! 他扑到洞口,正要探头看个究竟,外面传来一声喝斥:“快滚!” 国大路下意识一缩脖子,咦,等等,这是个女子的声音! 外面居然有人?! 只要是人,国大路就不怕,更不要说是个女人了。 国大路从洞口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只不锈钢锅盖当盾牌。 然后,然后他就知道自己手里的锅盖盾牌有多可笑了! 洞口十余米处,黑风呼啸,飞沙走石,碗口大的树如牙签一样倒折,只见一条水缸般粗的蟒蛇,正在林中剧烈翻滚,它的两只眼睛冒着血红的光,腥红的信子吞吐不停,上下两排尖牙闪着森冷的光,尾巴随便一扫,就能把一棵树给拦腰拍断。 好、好大!好大的蟒蛇! 国大路曾经看过《狂蟒之灾》,但电影里的巨蟒与眼前的这条相比,还要小上一大圈! 1.8米的国大路,还不够这条可怕的大蟒一口吞的。 国大路手里的锅盖盾牌在颤抖--其实是他的整个身体在颤抖,那是怕的。 废话!只要是个正常人,见到这样的蟒蛇没有吓尿了已经算有胆量的了。 不过,国大路只是害怕,没有彻底吓死的原因,不在于他有多勇敢,而是他看到,巨蟒正在战斗,一时还顾不上来吞吃自己。 巨蟒战斗的对象,正是蚂蚁,刚才从山洞沙石地下面涌出来的蚂蚁! 蚂蚁大战巨蟒! 这几个字,看起来实在荒唐不过。 那赤红的蚂蚁体形是比普通蚂蚁大,但也大不了多少,而巨蟒的体形是蚂蚁的数千倍甚至上万倍,这样个体实力完全悬殊的两种生物,怎么可能打得旗鼓相当? 但国大路眼前发生的一切,却不是假的。 只见巨蟒身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赤红色的蚂蚁,张开大颚,疯狂地撕咬着巨蟒。虽然巨蟒随便在地上打个滚,就能把身上的无数蚂蚁压死,但依然有数不胜数的蚂蚁往巨蟒身上爬,爬进巨蟒的鳞片缝隙里,爬进巨蟒的嘴里,爬进眼睛里--简直是无孔不入。 巨蟒飞沙走石的蛮力以及一滴就能毒杀数头牛的毒液,对上小小的蚂蚁却没有了用武之地。 只见巨蟒的鳞片下渗出一丝丝血水,那说明赤红蚁正在撕咬它坚硬鳞片下柔软的躯体,不仅如此,巨蟒的一只眼睛也流出了血--瞎了。 看到这一幕,国大路脑海里跳出来了行军蚁三个字,非洲大陆上,最可怕的动物不是狮子、猎豹等大型猛兽,而是行军蚁,以亿计数的行军蚁所过之处,无论是草木还是猛兽,都会被吃光光,只留下遍地白骨! 但是,国大路很快发现了赤红蚁的弱点,那就是,数量不够! 从洞里爬出来的赤红蚁越来越少,稀稀拉拉的,难以为继--国大路猜测,石洞地下原本就有个赤红蚁巢,但自己并没有惊动它,所以平安相处,而那巨蟒的突然来袭,则惊动了赤红蚁,所以赤红蚁奋而反击。 只不过,赤红蚁数量还是少了点,虽然能伤着蟒蛇,却没法彻底打败对方--等到赤红蚁都死光光,接下来就该国大路死了。 不行! 得想个办法帮助赤红蚁! 国大路一咬牙,狂奔回山洞,在堆积如小山的垃圾里一阵乱翻,可是,垃圾堆里并没有能帮助他消灭巨蟒的东西--对付这样的大家伙,就算是一把五四式手枪也没用,少说也得来把大威力的散弹枪。华夏是个严厉禁枪的国家,垃圾桶里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玩意儿? 国大路一扭头,看到从洞里沙石底下钻出来的赤红蚁只有三三两两,这说明蚁穴里的蚂蚁军团快要枯竭了,万般无奈之下,他一头窜到保10洁前,用最虔诚的心祈祷着:“垃圾桶啊垃圾桶,你可一定要给我传送能对付巨蟒的武器来!我的小命可就靠你了!” 危急时刻,国大路谁都靠不住,只有靠垃圾桶,正好,此时到了垃圾桶又一次传送的时间。 嗵,一声轻响,新的垃圾传送到了! 国大路打开桶盖,一头钻了进来,使劲地扒拉着:快递包裹、厨房垃圾、瓜果皮--没有!没用!这些东西都没用! 垃圾就是垃圾,自己怎么可能指望一堆垃圾战胜一条巨蟒?! 国大路眼看就要绝望了,就在这时,他的手扒拉着了一堆纸屑--一堆红色的纸屑,同时,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那是,火药味! 鞭炮! 那红色的纸屑是鞭炮爆炸后的残骸。 为什么卫技院的垃圾桶里,会有鞭炮的残骸?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也许是哪个头脑发热的家伙,为了追求某个女生,在她的生日里燃放了烟花鞭炮,这种事可不少见。虽然事后会被院方追究,但只要赢得小女友的欢心,和一个轻轻的吻,闲得无聊的大学生们很乐意干这种看起来很酷的事。 鞭炮--火药! 国大路灵光一闪,厥着屁股,更仔细的在鞭炮残骸里扒拉起来,终于,他兴奋地大叫一声,举起了手里的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鞭炮,完好的没有燃放的鞭炮! 国大路以前也没少放过鞭炮,长长的百子炮、千子炮被点火后,噼哩啪啦一阵爆响后,地上的碎屑里,总会残留下几枚没有被点燃的完整的鞭炮。这样的残留的鞭炮,常常会和碎屑一起,当垃圾被扫掉。 国大路手里,因此有了一枚完整的鞭炮。 不,不止一枚,国大路一阵狂找,终于找到了20多枚没有爆炸的鞭炮。 这些鞭炮,就是国大路和巨蟒搏斗保命的本钱了! 国大路能听到,巨蟒的打斗声,离洞口越来越近,而沙石下面再没有赤红蚁爬出来,看起来,赤红蚁快挡不住巨蟒了,也许赤红蚁的数量再多点,真能战胜并杀死巨蟒,但它如今的数量还是太少了。 国大路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颤抖着手,剥开了一粒又一粒鞭炮,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火药,倒在一个小玻璃瓶里,那玻璃瓶是常见的装药丸的瓶子,比拇指大一点,20多枚鞭炮的黑色火药,正好将玻璃瓶装满。 国大路封上瓶口,挑了从鞭炮里拆出来的最长的一根导火索,插在了瓶口。 然后,国大路将这火药瓶绑在了一根箭上,搭箭上弓,一转身,向洞口飞步奔去! 洞外,巨蟒依然在和赤红蚁缠斗,但它身上的蚁群少了很多,虽然巨蟒瞎了一只眼,身上到处在流血,但最后的胜利,却必然是它的。 国大路,摆了个标准的弓箭步,深吸一口气,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导火索,然后,用最后的速度张开弓,瞄准了蟒蛇的大嘴--他要一箭射中蛇嘴,让火药瓶在蛇嘴里爆炸! 国大路疯了,就算是奥运会射箭冠军,也没把握射中这样精准的一箭,因为比赛上的靶子是固定不动的,而巨蟒则在激动的打斗中,国大路连只兔子都射不中,又怎么可能射中巨蟒的嘴--虽然这嘴很大,比脸盆还大。 但这是国大路救自己命的唯一机会! 国大路只是略一瞄准,手一松,绑着火药瓶的箭就歪歪扭扭射出了--导火索太短了,短得国大路连多一秒瞄准的时间都没有,否则的话,火药瓶就要在国大路自己面前爆开了。 箭一离弦,国大路的心就是一沉--火药瓶的重量严重干扰了箭的方向,这支箭连巨蟒的身子都扎不中! 完了!死定了! 那巨蟒,似乎也看到了这歪歪扭扭射来的一箭,它那只残余的眼珠里,似乎闪过一抹冷笑--这样的箭,给它挠痒痒都没感觉! 巨蟒突然做了一个动作,它忽地张大了嘴,迎着箭窜了过去,一口,将箭吞了下去--它以这样的动作,显示自己对国大路反抗的蔑视。 接下来,巨蟒就该吞国大路了。 国大路呆在洞口--我去,这巨蟒疯了吗?它居然主动吞下了火药瓶?! 等等,蟒蛇又不知道火药瓶的可怕,没准它以为那是什么好吃的! 也就在国大路这几个转念之间,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蟒蛇体内传来--火药瓶,爆炸了! 火药爆炸的特点,越是在封闭的环境里,威力也就越大,因为气体的压力不会逃散,巨蟒的躯体就是最好的封闭的环境,火药瓶爆炸的威力,一丝不差,全都作用在它的身上! 巨蟒的鳞片很坚硬,但它的体内却是非常柔软的,这一炸,在它的脖子上炸出了一个由里往外翻的洞口,洞不大,也就能插进几根手指,可大量的血却从里面哗哗涌出来。 巨蟒无声地向着天空张大嘴,似乎在痛苦地尖叫,然后一扭身,洒下淋漓的鲜血,向森林另一头逃去。 巨蟒没死,但它害怕了,国大路的火药瓶重伤了它,它也不知道国大路接下来还有什么手段,干脆一逃了之。 国大路直到看着巨蟒消失在丛林中,哗哗撞断树枝的声音远去,才腿一软,半蹲下来直喘粗气。 好险好险,自己真是走狗屎运了。 没错,的确是****运,先是没想到山洞的沙石下有赤红蚁巢,帮自己挡住了巨蟒最直接的进攻,接着是垃圾桶传送来了没有燃尽的鞭炮,最后,那条不开眼的巨蟒居然会主动吞下自己已经射歪的一箭,这一环扣一环,除了用****运没法来解释。 当然,还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自己是猪脚,身带猪脚光环,战无不胜,功无不克,幸运加10,泡妞技能加10-- 国大路一拍脑袋,奇怪,刚才在自己受巨蟒袭击,赤红蚁冒出来无意中相救的一刹那,自己听到了一声女子的斥责声,那声音非常清晰,可是在事后,当自己、赤红蚁与巨蟒拼死搏斗时,却并没有看到附近有女子。 自己一定是长时间孤身一人生活,有了幻听,这毛病以前在海上也犯过,在自己借助台风登陆时,也听到过垃圾桶外有女子的声音--开玩笑,狂暴的台风中,怎么可能有什么女子。 而自从到了绵绵群山,除了自己,和浩哥儿一行孩子,自己就没遇到过别的人,更不要说是声音很好听的女人了-- 国大路突然腾一下站了起来--浩哥儿!不好!巨蟒逃窜的方向,正是浩哥儿他们离山的路途! 虽然巨蟒已经受了伤,但凭浩哥儿手里的竹弓,根本伤不了巨蟒,更不要说其他孩子手里的竹棍木棒了! 所有的孩子,都会死! 只不过片刻之间,国大路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救不救孩子们?! 自己也是撞了****运,与其说是击败了巨蟒,更不如说是吓退了它。 如果自己再追上去,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自己手里,可没有第二个火药瓶,而巨蟒也不会愚蠢地把火药瓶再次吞下去。 可是孩子们--见鬼,这些孩子们又和我国大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们甚至不知道有我这个人存在! 他们是死是活,和我国大路有个屁个关系。 然而,国大路心里虽然明白这些道理,但浩哥儿、傻大个等孩子们的面庞,却从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 浩哥儿等孩子们,是国大路在这个世界间遇上的第一批人。 他在暗中录音录像,模仿孩子们的一言一行,无意中,与孩子们结下了深深的感情。 他知道浩哥儿虽然傲气,其实心肠很软,打来的猎物,从来是把最肥美的留给最弱小的孩子吃; 他知道傻大个心里一直想着留在家里的妹妹,好几次偷偷藏下肉块想带给妹妹吃,但最后还是怕暴露行踪,万分心痛地将肉给扔了,自然,他自己也就比别的孩子少吃了不少肉; 他知道孩子们都是家里的半根顶梁柱,半大的年纪就要帮家里做很多活,如果他们死了,垮掉的是他们背后一个又一个家庭-- 他更知道,这些孩子虽然没有成年,却个个都是好苗子,正是艰难的日子锻炼了他们,他们没有21世纪都市的孩子那样个个私欲膨胀,心中只有自己,街头老人跌倒了,也不肯去护一把--在丛林中打猎时,几个年龄大的孩子都是将年幼的孩子护在身后,把危险留给自己。 这样的好孩子,不该死! 国大路跳了起来,双眼闪亮:“他妹的,老子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活,就要活个痛快!” 国大路抓起弓箭,撒腿就向巨蟒逃窜方向追了下去。 国大路没有发现,当他冲进丛林时,存放垃圾桶的山洞突然光芒一闪,一个白衣女子出现在洞口,她带着焦虑的目光看着国大路的背影,似乎想追上去,但她很快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一脸痛苦之色,身影又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是同时,洞里的赤红蚁也消失不见,甚至连刚才与蟒蛇搏斗时的蚁尸,也看不到了。 国大路在丛林中飞奔,蟒蛇经过之处,大树倒折,草地压平,如同开出了一条路来,沿途到处能看到它洒下的鲜血,偶尔还有蜕落的鳞片。 国大路稍稍放下心来,显然巨蟒受伤颇重,自己头脑一热,非要逞英雄当好汉,来救浩哥儿等孩子们,并不见得是死路一条。 不知追踪了多长时间,国大路听到了一阵孩子们的呐喊声,一场激烈的战斗正在前方进行!追上了!果然如国大路所料,受伤的巨蟒追上了孩子们,正将受伤的怨气发泄在他们身上,显然是想吃几个孩子,好补补自己的伤势。 国大路猛地加快了身影-- 浩哥儿的心在滴血! 他恨,恨自己为什么不听爹爹和老村长的话,居然胆大包天闯入了封神山! 没错,封神山是禁地,村里的大人们一提起封神山就压低了嗓音,传说着崇山峻岭,密不透风的森林中种种可怕之物。 可是自己却自认从小就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可以发现其他伙伴不能发现的东西,自认能够自由出入封神山。 此前,自己和伙伴们数次悄悄潜入山中,轻易就打得许多猎物,这儿的动物根本不怕人,因为没有人敢进山狩猎,以致于鸟兽都不知道人会伤害它们,大伙儿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然而,正是因为一切都太轻易,以致于自己放松了警惕,甚至认为大人们的小心和警告都是多余的,是他们太过本份老实,是他们固步自封-- 然而,当那条平生未见的巨蟒从密林中窜出来时,浩哥儿才知道,自己错了,一切都错了,封神山岂止是禁地,封神山根本就是一块死地! 没有人能从巨蟒嘴里逃生! 就算全村的大人一齐动手和这条巨蟒战斗,都不是它的对手,更不要说自己这些孩子们了! 自己错了,犯错的代价,却是其他孩子的命! 第七章 冒名(一) 浩哥儿一箭射出,扭头冲着傻大个等孩子们大吼一声:“走!” 浩哥儿只在一刹那就已经决定,用自己的生命来弥补自己所犯的过错--他要一个人留下缠斗巨蟒,以赢得其他孩子逃生的宝贵的时间。 然而,没有一个孩子扔下浩哥儿逃走,傻大个举起一块石头,噢噢叫着,就向巨蟒砸去,其他孩子也齐齐呐喊,高举棍棒向蟒蛇冲去。 浩哥儿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为伙伴们争取逃生的时间,而其他的孩子们也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为浩哥儿争取射箭的机会--弓箭手只有站在稍远的安全之地,才能更好的射中敌人。 所有的孩子都想到了一处,那就是,舍己为人! 不对,他们并不是为他人,其实也是为了自己,因为在这样的绝境中,只有互帮互助,才能生存下去,哪怕任意一人有一点点私心,所有人都得死!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并不是一句高尚的口号,而是残酷的现实逼出来的一条生存之道!只有真正从危难之中走过来的人们,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意。 浩哥儿疾如闪电的一箭,正中巨蟒的七寸,箭咯一声折断了。 巨蟒的鳞片比钢铁还硬。 而浩哥儿手里的弓箭,已经是孩子们手里最有利的武器了,傻大个砸向巨蟒的石头,在蟒身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而其他的孩子的棍棒还没碰着蟒身,就被巨蟒长尾一甩,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但是,浩哥儿却没有绝望,因为此时他已经发现,巨蟒不知何时早就已经受了伤! 伤得很重! 一只眼瞎了,脖子上一个黑糊糊的洞还在流着血,身上有好几处鳞片掉落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 如果不是巨蟒事先已经受了伤,浩哥儿连射出第一箭的机会都没有。 浩哥儿扬声大吼:“散开!上树!” 不能和巨蟒近身缠斗,巨蟒瞎了一只眼,行动不便,大伙儿只要够机灵,就还有脱身的机会。 浩哥儿稳稳站在一个小山包上,一箭一箭向巨蟒的另一只眼睛射去,居然竹箭轻飘飘的,但却成功干扰了巨蟒对同伴们的攻击,孩子们纷纷爬上了树,就连傻大个也厥着屁股爬上了一棵大榕树。 巨蟒显然被浩哥儿的竹箭惹怒了,它不再理睬别的孩子,直冲着浩哥儿扑来。 浩哥儿抽出最后一支箭,一拉弓弦,拍,弦断了! 这鹿筋做的弓弦,早已经老化了,哪里经得起如此剧烈的使用,当场断裂,断裂的鹿筋抽打在浩哥儿脸上,顿时绽开了一道血口子。 弓断,然而浩哥儿并没有逃,他大吼一声,迎着巨蟒冲了上去,手里紧紧握着竹箭,居然是以竹箭为武器,要与巨蟒拼死一战! 好男儿!好汉子! 然而,再勇敢的男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渣。 巨蟒原本是想张开大嘴将浩哥儿一口吞下去的,但嘴一张,就传来一阵剧痛,七寸下那个大伤口剧烈的抽痛着,巨蟒能感受到那不是普通的刀剑铁器之伤,隐隐带着离火之精。 巨蟒之所以仓皇逃跑,与其说是害怕国大路,更不如说是害怕离火之精,掌握了离火之精的存在,不是它能惹的。 但是,面前这几个孩子,却非死不可。 巨蟒早就发现这几个孩子了,依它的性子,在孩子们闯入封神山的第一天,就一口把他们当小点心给吞了。 只不过,当时它在自己的地盘上发现了国大路,以及新来的一个家伙。国大路在巨蟒眼中只是块个子高大的肉块,但另一个家伙,却让巨蟒有些看不透。 直到今天,巨蟒自认修行有所精进,这才向国大路和那家伙发起进攻,可没想到,眼看就要击败那家伙,原本在巨蟒眼中没什么能力的国大路,却突然使出了一个拥有离火之精的法宝,重伤了巨蟒。 巨蟒将自己受的伤,完全迁怒到孩子们身上,它认定国大路和孩子们有关系,所以在逃跑的路上,下定决心把孩子们吃了。 人肉多少能弥补自己的伤势。 面对扑上来的浩哥儿,巨蟒只是扭了一下尾巴,就把浩哥儿如一粒石子一样抽了出去。 浩哥儿重重撞在一棵树上,闷哼一声,站起来时,只感到被巨蟒尾部抽中的胸口一阵剧痛--肋骨断了。 傻大个大叫一声:“浩哥儿!”咚一声直接从树上跳下来,就想来救浩哥儿。 就在这时,一只手一把拉住了他:“笨蛋,想去送死吗?!” 傻大个一怔,扭过头来,只见一个八尺高的黑乎乎的大小伙子正拉着自己,他反映迟钝,嚷了声:“松手,让我去救浩哥儿,咦,你是谁啊?” 那拉住傻大个的正是国大路,他一拍傻大个,也不回答他的问话,递给他一根长长的线:“傻大个,把这线绑到树上去,我告诉你,要这样这样绑--听清了没?” 傻大个呆呆看着国大路:“你认识我?你怎么知道我叫傻大个?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国大路脸一板:“你要再问这问那,浩哥儿就要被蟒蛇给吃了!” 傻大个一拍脑袋,接过国大路手里的线,就跑到了丛林时,照着国大路的吩咐,把那细细的线左缠右绕绑在几棵大树上,他虽然脑子不灵活,但却胜在听话,国大路让他怎么绑,他就怎么绑,一丝一毫都不差。 这时,浩哥儿已经一拐一拐爬上了树,巨蟒正在下面用身子疯狂地撞击着树干,想把浩哥儿从树上撞下来。 浩哥儿捂着胸口,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唯一的武器已经毁坏,难道自己还能用一双拳头击败巨蟒吗? 可惜,连累了傻大个他们。 树干又是一阵摇晃,盘结交错的根在泥土里松动了,树干渐渐倾斜--就在这时,有个声音在对面响起:“接住箭!” 浩哥儿扭头一看,只见在对面的一颗大树上,一个高大的汉子一箭向自己射来。 浩哥儿三岁时,就已经握着爹给自己做的竹弓,射得家里的鸡到处乱飞了,这时看到那高个子射来的一箭,眼珠子都瞪大了--那是他从小到大看到过射得最难看的一箭。 这箭连鸡都射不死! 浩哥儿手一扬,握住了箭。 箭后面连着一根细绳,浩哥儿一抽绳子,弓就从那高个子手里飞了过来。 弓箭在手,浩哥儿眼睛大亮,他轻喝一声,开弓,搭箭,射! 一箭,射入巨蟒的眼睛--残余的那只好眼。 血光迸溅。 巨蟒唯一的好眼也被射瞎了。 浩哥儿有些发呆,因为他此时才发现,手里的弓弦非同一般,非丝非线,也并非兽筋,然而却比他曾经摸过的所有的弓弦都要坚韧,有弹性! 不是这样异乎寻常的弓弦,自己根本射不出刚才那如同闪电一般的一箭! 只有如此快箭,才能让巨蟒无法闪避。 树下响起急促地呼唤声,是那个给了自己弓箭的大个子,他不知何时跑到树下,拼命招手:“快下来!” 巨蟒虽然双眼已瞎,但并没有死,此时下树,那不是找死吗? 但浩哥儿没有迟疑,握着弓,跳下了树,他知道,突然出现的高个大不会害自己,因为,无论是谁,把这样一把宝弓毫不迟疑地让给自己,就绝对是个好人,值得浩哥儿信任的好人。 高个子一把背起浩哥儿,就向丛林另一头跑去,在他的身后,巨蟒已经闻声追了上来,它虽然瞎了,但听觉依然灵敏,巨蟒已经彻底疯了,它一心想杀了国大路和浩哥儿,报自己瞎眼之仇,就连国大路身上可能带着施放离火之精的法宝,也不放在心上了。 浩哥儿在国大路背上挣扎着:“快放开我,你背着我,逃不快的!” 国大路抓紧了浩哥儿,继续向前冲,前方的森林里,冒出了傻大个的身影,他似乎想冲出来接应浩哥儿,然后,已经来不及了,浩哥儿不用扭头就能闻到背后的腥气,巨蟒正凌空扑来。 国大路腿一软,带着浩哥儿重重摔在地上,浩哥儿一扭头,看到巨蟒斗大的头正向自己和大个子扑下来,蛇信都要舔到自己脸上-- 然后,无声无息间,巨蟒分成了几段,如同空中出现了一把隐形的巨剑,以极快的速度,将巨蟒分尸,切成了数段,每一段的断面都非常整齐平滑,直到巨蟒的尸段落地后,断面才喷出鲜血来。 啪,巨蟒的蛇头掉落到浩哥儿脚边,尖牙碰到了浩哥儿的光脚,但是,巨蟒已经彻底死了,毒牙伤不了浩哥儿分毫。 难道,是山神救了自己? 要不,为什么巨蟒会突然分尸? 浩哥儿还在迷惑地眨着眼,傻大个已经跑了出来,指着救了自己的高个子大叫道:“你、你给我的是什么宝线?这线居然能杀死刀枪难入的巨蟒?” 线?什么线? 浩哥儿强撑起身,这才看到,在自己头顶,树干之间,横七竖八拉着好几根线,那线极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如今,那细线上正沾着几滴巨蟒之血,还在一颤一颤的。 原来,将巨蟒分尸的,正是这细线,而不是什么隐藏的神仙,用了什么法宝。 这线,正是国大路交给傻大个,让他绑在树上的。 线,是风筝线。 不要小看风筝线,这凯夫拉风筝线,可是真正的大杀器,每年都有人,骑着自行车被缠在电线杆之间的风筝线割伤,最夸张的是有一次,一个摩托骑士在街头疾驶而过,结果被两根电线杆之间的风筝线直接割头,无头的尸体开着摩托车冲出好远,成了当年度的网络一大热点新闻。 凯夫拉,那可是用来做护弹衣的,线材之坚韧,根本不是古代人能理解的。 巨蟒更无法理解,如果它是缓缓前行,风筝线并不能给它太大的伤害,但它一心复仇,冲着国大路和浩哥儿凌空扑来,正是它那庞大的重量和惯性,让风筝线变得比世间最利的刀剑还锋利,当场分尸。 浩哥儿立刻想到了自己手里那把古怪的弓的弓弦,同样是非丝非筋,却有着惊人的威力。 这时,孩子们已经纷纷从树上跳了下来,有的围着浩哥儿关切地问他的伤势,有的摆弄着巨蟒的碎尸,指点着那几根神奇的线,惊叹连连,傻大个得意洋洋:“这宝贝是我缠到树上去的,厉害吧。” 浩哥儿一摆手,挣脱了伙伴们关切的搀扶,一拐一拐走到国大路面前,深深行了一礼:“多谢相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孩子们也跟在浩哥儿身后,向国大路行礼,的确,如果不是国大路出现,他们全都得葬身蟒口,刚才险死还生,又看到一根丝线分尸巨蟒的一幕太过神奇,居然忘了谢恩人,真是不该。有的孩子甚至微露羞愧之色。 国大路心里点了点头,这些孩子虽然贫困,但家教却好,浩哥儿不急着给自个儿治伤,强撑伤躯也要先来感谢自己,他都能看到,浩哥儿弯腰行礼时,胸口痛得剧烈起伏。 能教育出这样好的孩子,父母肯定也是好人。 国大路的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已经准备好离山,到这个世界的人间生活了,浩哥儿所在的村,肯定是自己第一个接触的村庄。如果自己在这个世界到处乱撞,寻找定居之处,万一遇上一些心怀歹意的人,自己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人,可是比巨蟒还可怕的存在。 最起码,巨蟒只会为了地盘和食物杀人,而人,却可以为了金钱、美色、忌妒甚至有时仅仅是因为看不顺眼而杀人。 与其自己在这个世界东奔西走,还不如干脆在浩哥儿所在的村庄定居下来,凭着自己救了孩子们的恩情,在村子里肯定受欢迎。 更重要的是,自己定居这个村庄,还有个绝妙的理由,有这个理由在,应该没有人会怀疑自己的身份! 浩哥儿抬起头:“还未请教恩人高姓大名?” 国大路上前一步,亲热地扶起浩哥儿,哈哈大笑:“浩哥儿,你认不出我啦?说起来,都有十几年没见了,你都长这样大了。对了,你姐姐可还好?小时候,我天天和她玩娶媳妇的把戏呢。” 浩哥儿整个人呆住了,其他的孩子也呆住了,国大路又走到傻大个面前,重重拍着他的肩膀:“你应该就是傻大个了,哈哈,个子长得这样高了,不过还是比我矮一点。咦,当年我打破你脑袋留下的伤口还在?真是对不住了,小时候不懂事,打架不知道轻重留点手劲。幸好有头发盖着,不防碍找媳妇。” “哎呀,你是小桂子,不会吧,都长这样大了还在流鼻涕--” 浩哥儿等孩子,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恩人,拍拍这个肩,拉拉这个手,熟练地叫出对方的小名或者绰号,讲出除了自己村的人,外人绝难知道的隐密事,连对方家里有几口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浩哥儿就算是机灵无比,这时也是傻呆呆的。 这人是谁啊? 咱们村里可没这样的人啊。 就连在外村的七大姑八大姨等亲戚都算上,也没见过有这样一号人啊。 浩哥儿脑子里乱糟糟的,这时,傻大个突然一拍脑袋,大叫一声:“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郭伯伯的儿子!十多年前走失的郭伯伯的儿子!” 国大路哈哈大笑:“傻大个,你认出我啦?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傻大个当然不可能“认出”国大路,认得出才真见鬼了,只是他心思比别人单纯得多,在他心中,国大路救了他和伙伴们的命,那国大路就是好人,好人不会骗人。国大路又一口叫破他被头发盖着的旧伤口,这伤口,除了当事人,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 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了--救了自己和伙伴们的恩人,原来是“自己人”,是郭伯伯走失的孩子! 当然,十多年光景过去了,这十多年,正是男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女孩子是十八变,越变越好看,男孩子的变化同样很大,郭伯伯走失的儿子的相貌,其实大家已经记不清,但眼前恩人那异乎常人的身高,和黑黑的皮肤,却很吻合大家仅有的记忆。 国大路就等着傻大个这句话! 没错,他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决定冒名顶替,以郭伯伯走失的孩子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国大路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便宜老子--郭伯伯随时都会一命呜呼,没见过面的“母亲”也早就死了,这样一来,两个最主要的当事人都不在人世,自己也不怕被揭穿真正的身份。 国大路长声大笑,亲热地一一拥抱了浩哥儿和傻大个等孩子们:“老天保佑,让我在这封神山遇到你们,你们要是有个万一,各位叔叔伯伯和嫂子阿婆,可不知道会有多伤心。我们虽然杀死了巨蟒,但这巨蟒非是凡物,我担心在封神山耽搁得久了,会有祸事!我们快快出山!” 第八章 冒名(二) 孩子们还没有从“喜与走失十多年的孩子”重逢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听到国大路此话,个个一个激灵,没错,封神山太危险了,赶紧出山! 孩子们不约而同看向浩哥儿--浩哥儿是他们的主心骨,即使到了这危机重重的时候,他们也依然听令。 浩哥儿咬了咬牙,冲着国大路点了点头:“大家都听--都听郭大哥的话!” 国大路心里大笑,很好,非常好,浩哥儿都认自己是“郭大哥”了,这冒名顶替之事,成功了一大半! 国大路指手划脚,让孩子们把绑在树上的风筝线收起来,砍了几棵小树,给浩哥儿做了个担架,又让孩子们带上巨蟒的碎尸,接着自己匆匆回到山洞,稍稍收拾了一些最重要的“垃圾”,塞到垃圾桶里,然后把垃圾桶用一块旧床单一裹,背在肩上,再次回到原地,手一挥,和孩子们一起出山而去。 浩哥儿躺在担架上,悄眼打量着这突然冒出来的“郭大哥”,他心思机敏,总觉得这位郭大哥出现得实在是太过古怪,这茫茫封神山,人迹罕见,也只有自己才敢带着伙伴们,在山边打打野食,郭大哥是如何在山里生活了10多年的? 还有,为什么这10多年,郭大哥一直没有回家?他就不思念自己的父母双亲?要知道,郭家嫂子,可是为了这个唯一的儿子,哭瞎了眼睛,弄坏了身子,这才含恨离世的! 当今天下,以孝为重,不孝之人,为万夫所指。 郭大哥明明还活着,为什么整整10多年不回家?这是最大的不孝! 可是,无论浩哥儿左看右看,他也看不出郭大哥有什么图谋。 原因无他,因为郭大哥的本事实在太过低微了! 没错,郭大哥个子很高,也有几分力气,但也只是蛮力气而已。 就看他刚才为了救自己射来的一箭,以及背着自己的一阵乱跑,根本没有练过任何功夫。 刚才郭大哥指挥同伴们收拾巨蟒尸体、准备回家,下的命令也是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一看就知道没有指挥过他人的经验,要不是自己的伙伴们原本就配合默契,肯定被郭大哥指使得团团乱转了。 看起来,似乎郭大哥并不精与和别人打交道。 用最简单的话来形容,郭大哥就是个凡夫俗子 不得不承认,浩哥儿的眼光很准,短短时间内,只通过国大路的言行,就把他分析了个**不离十,国大路孤儿出身,无父无母,更没有兄弟姐妹,也没当过什么班干部,凡夫俗子四个字的评语,用在他身上最适合不过。 浩哥儿虽然心头还有疑问,但是一颗心却已经放下了,无论郭大哥有什么图谋,就他的身手,根本危害不了村里人,更何况,他冒死相救自己等人,却是实打实的。 迷迷糊糊中,浩哥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孩子们的惊呼声响起,浩哥儿一阵激灵,睁开了眼睛,他从担架上半支起身子,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远处,星星点点的火把,伴随着大人们焦急地呼唤声,正在隐约传来。 傻大个跳了起来,挥舞着双手:“我们在这儿!在这儿!” 却是村里的大人们,发现孩子们失踪不见,闯入封神山前来寻找。 孩子们知道,自己私闯入山,被大人们发现后,少不得一阵打骂,但依然忍不住激动万分,这一次险死还生,才知道父母的叮咛,都是为了自己好。 有孩子问:“谁还带着火石,快点个火把。”--大人们离孩子们还很远,光凭呼唤声,在黑夜中的山林很容易迷路,点个火把就能指引方位。 但其他孩子纷纷摇头,刚才与巨蟒在林中搏斗,火石无意中给丢了。 眼看着大人们的火把渐渐分散,有可能再次和孩子们错失,突然,哧一声轻响,孩子们的眼一亮,只见郭大哥手里捏着一根小小的木棍,木棍上亮起一朵火--咦,郭大哥并没有火石,这火从何而来? 国大路看孩子们盯着自己手里的火柴发怔,忙道:“别愣着,快找引火物啊。” 有个孩子应了,扯下自己的一块衣角,点燃了,更多孩子找来了干枯的树枝,匆匆做了几个简陋的火把。 正在漫山寻找孩子们的村民,很快看到了对面山头的火光,他们欢呼一声,向孩子们靠拢过来,终于,两支队伍在山腰相聚,顿时,孩子叫爹爹阿娘之声,父亲的喝斥,母亲喜极而泣的声音响成一片。 国大路悄悄闪在一旁,打量着村民们,只见他们也个个身着旧衣,脸黄肌瘦,手脚粗大,有人和孩子一样舍不得穿鞋,光着的脚上满是老茧,一看就知道是穷苦人家,但对孩子的感情却极深,从声声埋怨和喝骂声中,能感受到的是家人的亲情。 就在这时,人群中闪出一个少女,一身布衣,因为在山林中连夜寻找,满头都是汗,头发也披散下来,斜斜插着一枝木钗,嘴里嚷嚷着:“浩哥儿!就知道是你又把大伙儿引进封神山了!真是作死!就你那三脚猫的把式,也敢进山!回到家看我怎么收拾你--啊,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伤的重不重?” 那少女扑到浩哥儿的担架前,一阵摸索,浩哥儿在这少女面前如同耗子见了猫:“姐,你怎么来了?我没事,只不过断了根骨头。” -------新书刚上传,就得到新老书友的支持打赏,毛豆好感动,一本好书,除了作者的努力,更离不开书友们的大力支持,在此感谢书友TakL。、老孙来训山的第一份打赏! 作者的话:各位亲,从今起,每天更新两章,总计5000字,九点、十二点各更新一章。毛豆出品,诚心诚意,绝不烂尾,更不太监,欢迎收藏、订阅。 第十章 冒名(四) 这郭进家,穷得不能再穷,他又身怀失子丧妻之痛,生了感冒后不好好医治,一拖二拖,以至病倒了。 高烧不退,在古代差不多是绝症的代名词,就等着办丧事吧。 但是对国大路而言,却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一桩。 因为,他手里有药! 在21世纪人们丢弃的垃圾中,药品是最常见的一种。 每当病人们上医院,以药养医的医院都是恨不得给病人开成堆的药回家。 这些药根本吃不光,有的病人会转身再把药卖给医院外的药贩子,赚两个小钱。但更多的病人,是在过了保质期后,把吃剩下的药直接扔到了垃圾桶。 其实,保质期并不代表药失效了,只不过效力弱一点。 国大路在收集垃圾的过程中,各种药是他收集的一大重点--无论在哪里生活,这些药都是自己保命的宝贝。当初利用台风冲上大陆时,他丢弃了很多垃圾,却把所有的药品,都贴身藏着。 治便宜老子郭进的病,对国大路而言,非常简单。 几粒退烧消炎的药,就能让郭进起死回生! 甚至有可能,因为这个时代的人从来没有接触过西药,体内没有耐药性,药效会更显著,一粒药就能救生死。 这真是叫做举手之劳。 郭进的生死,就在国大路一念之间。 然而,国大路却迟疑了。 原因很简单,他一通胡说八道,冒名顶替郭家走失的孩子,可以蒙得住傻大个、浩哥儿,可以蒙得住朱老村长和村民,但绝对会在郭进面前被拆穿! 亲人之间的血缘有种奇特的联系,就算是郭进和儿子离散了10多年,他也肯定能认出自己的儿子来! 国大路绝对不敢想象,当自己被拆穿真相时,会面临怎样的后果--就算自己对浩哥儿等孩子们有救命之恩,也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对不住了,郭进老伯,你就安心去死吧。 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活。 而且这也不能算是我害死了你,如果我不出现,你一样会死,这是命中注定的。你这样胡里胡涂发着高烧而死,倒是种好归宿。就算是在21世纪,依然有很多人被病魔夺走生命,那些生癌症的人,死得痛苦无比。 “阎王叫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郭进老伯,你走吧走吧。 国大路嘴里碎碎念着,强忍着自己不去看破板床上那张憔悴的双目紧闭的脸。 因为,国大路心里难受! 明明能救人,却要活生生看着对方死去,对国大路而言,是心灵最大的煎熬! 国大路自己就是孤儿,因为好心人的相救,才没有在街头冻死,此后,又是许多好心人的帮助,才让他健康长大,读书成人,在很小的时候,国大路就在心中发誓,等自己长大后,一定要用更多的爱心,回报社会,回报人们。 国大路进入卫技院读书时,受的教育也是治病救人是医护人员的天职,也许对很多学生而言,这些教育只不过八股、耳旁风,听过就算,但国大路是真把这些话记在了心中。 更重要的是,身为21世纪的青年,国大路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哪怕他在网上看多了各种各样战争、车祸、矿难的图片和视频,可是这和亲身体验死亡完全是两码事! 坐看无辜者死去,这完全违背了国大路的良心! 一时间,国大路守在郭进的病床前,象发了癔症一样,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脸如死灰,有时会突然站起来,烦燥地在屋中乱转,有时又木呆呆站在床前,盯着郭进的死灰色的脸一动不动。 郭进家很穷,穷得连油灯都没有,只有一个松明火把子插在柱子上照明,火把子的火焰被从破窗吹进来的风拉扯着,摇曳不定,国大路的脸上忽明忽亮,忽青忽白,如同鬼上身一样。 突然,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的郭进猛地坐起身来,一把抓住了站在床边的国大路的手,两只因为高烧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璐儿!璐儿!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娘给你在锅里留了窝头,吃饱,别饿着。” 国大路魂都要飞出来了--诈尸? 然而,郭进又一头摔倒在床上,只有一只粗糙的手,还拉着国大路的手。 国大路松了口气--这只不过是回光返照。 一定是郭进已经被高烧烧迷糊了的脑子中出现了幻觉,把自己真当成了走失的儿子。 也好,就让郭进带着与儿子重逢的喜悦,离开人世吧。 听郭进回光返照的那段话,似乎在他的幻觉中,儿子并没有走失,婆娘也没有伤心而死,儿子只不过是贪玩在外回家迟了,当娘的就把窝头热在饭锅里,等着调皮的孩子回家吃饭。 一幅很温馨的家庭画面。 这样的画面,国大路从来没有享受过,虽然他在孤儿院从来没有缺衣少食,但是这种家庭特有的亲情,却从来没法弥补,哪怕那些爱心人心经常会到孤儿院陪孩子们玩,但当他们离开后,国大路感受到的,却是更大的孤寂。 这就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啊。 至死不忘! 咕噜,国大路的肚子突然一声响,却是饿的。 从封神山救浩哥儿等孩子们,一直到床前假扮孝子送终,国大路折腾了半天,早就饿得有些发晕了。 只是他可不敢当着老村长的面,打开垃圾桶从里面掏吃的。 这时国大路想到郭进说,锅里还留着窝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干脆起身去找--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灶台就在屋子的角落里,说是灶,其实就是几块火砖搭成的,一面放着一个陶罐,灶里的火早就灭了,没有一丝热气。 国大路打开锅盖,里面还真的留着一块黑乎乎的锅头。 这还是国大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世界老百姓的食品,虽然一直以来,垃圾桶里的食物从来没让他饿过肚子,但是,那毕竟是垃圾。 只要想想,这些食物都是被21世纪的人扔在垃圾桶里,汤汤水水混在一起,如果不是为了活命,国大路哪里吃得下那些。 第十二章 冒名(六) 原来如此,怪不得大妞突然上门送肉来。 国大路点点头:“蛇肉有祛风除湿、活血祛瘀、消肿止痛、解毒洁肤的作用,给发烧病人补身子挺好的。” 大妞禁不住多看了国大路一眼:“原来郭大哥懂医术?” 国大路一怔,忙打了个哈哈:“三脚猫,半懂不懂的。” 大妞道:“我家里还有些红糖,补身子最好,这就给郭伯伯拿来。”说着,也不容国大路推让,匆匆就出了门。 国大路看着大妞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大妞,倒是一双天足,来去如风,不是说古代大姑娘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弱不经风,动不动就葬个花吐个血烧个诗什么的吗?可看大妞的样子,如果换身甬城卫技院的校服,和普通的女大学生没啥区别。是了,自己也是够蠢的,富人家的小姐自然养尊处优,大妞是穷人的孩子,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有做不完的家务,怎么可能缠小脚,装文青? 国大路笨拙地用筷子,给郭进喂了半块蛇肉,喝了几口汤。郭进退了烧后,精神好了大半,虽然瞎了眼,但儿子回到身边,让他不忧反喜--只要儿子回家了,什么他都不在乎了。 国大路自己也饿得狠了,既然已经踏踏实实当起了郭进的假儿子,他干脆也不再多想,唏哩哗拉,把剩下的蛇肉都吃了。 蛇肉是好东西,国大路以前最爱吃焦盐蛇段,外焦里嫩,最是好吃不过。但在大妞送来的蛇肉,却只是简单地放了点盐,散了些碎葱花。 就算如此,国大路也吃得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老天可怜,总算不用吃垃圾了。 郭进躺在床上,虽然看不见,却依然将头转向国大路的方面,仿佛光是听儿子吃东西,就是他最大的幸福。 门外一阵纷乱的脚步,却是大妞去而复回,除了带了红糖来,夹着寒风,还带来了朱老村长等人。 老村长看到郭进已经清醒了,甚至还能进食,又惊又喜:“郭进啊,你儿子回来,真是给你冲喜来了,你这病居然好了。原本游医说你熬不过这几天了,我都已经找人给你做寿材了。”寿材,就是棺木。 朱老村长口无遮拦,郭进却不以为意,这天下还有什么事能比儿子回来了更重要的?他枯黄的脸上浮起憨厚的笑:“朱老伯,让你费心了。璐儿,快帮爹谢谢朱老伯,这几年,一直是朱老伯带着村里人帮衬我们一家。你娘的后事,也是朱老伯帮着张罗的。” 国大路老老实实当个孝子,又给朱老村长行大礼,朱老村长忙扶住:“都是一个村里的人,搭把手的事,谢来谢去的,倒是见外了。郭进啊,你这破屋子里都没什么家什,你儿子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这样吧,我就把那具寿材给你儿子打张床,过几天,再叫几个人,帮你把屋子修一修,从今后,你们父子就好好过日子吧。” 国大路暗底里脸直抽抽--居然拿棺材板给自己当床睡?这不恶心人嘛! 国大路这却是误会了,古人最看重生死大事,人生中有两张床最重要,一张是结婚时的婚床,另一张就是死后的棺材--棺材也是床嘛。 这棺材通常用的是最好的木头,早早砍下来,放在通风处阴干,每年上一遍桐油,等到自己腿一伸,下葬时,那木头用手指一磕,声如金玉,这才算是好寿村,非让十里八乡的乡民跷起大拇指,夸声“用这样的寿材真真好福气”。 朱老村长给郭进找的棺木,虽然不是顶极的楠木、花梨木,却也是上好的柏木,给国大路做床,还是给这小子占便宜了。 其他村民也你一言我一语,这个说送一床铺盖,另一个说带些粮食来,还有人说这几天郭家田里的活儿他们全包了-- 村民朴素的情感很是让国大路感动,少不得又谢了一圈,这时,大妞已经煮好了红糖水,还在里面卧了个鸡蛋,扶着郭进吃了,郭进的精神更好了几分。 说起来,郭进的病一半是感冒发烧,一半则是心病,儿子走失10多年毫无音讯,婆娘早早就走了,他一个人了无生趣,心如死灰,小小淋了一场雨,硬生生拖成了大病,差点就一命呜呼了。 大妞体贴,见郭进强撑着身子,国大路精神也有些萎靡不振,说起话来吞吞吐吐的--其实国大路是心虚的,生怕自己哪一句话就漏出馅来--忙道:“郭伯伯,那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们明儿再来看你。” 她刚要走,一眼看到国大路肩膀处的衣服绽开了,却原来是国大路在封神山与巨蟒搏斗时,被树枝给挂破的,她大大方方地一伸手:“郭大哥,你换件衣服吧,这破衣服我拿去帮你补。” 国大路在郭进指点下,从床脚的一个破箱子里找出了一件郭进自己的替换衣服,换下了破衣服,交给了大妞。 朱老村长等也一一告别。 郭进也真是累了,拉着国大路的手,沉沉睡去。 不知何时,火把灭了,国大路发了半天呆,终于也撑不住,靠在床头,打起了呼噜。 大妞回到家里后,看到浩哥儿、爹娘都没有睡,浩哥哥爹爹大名李如海,他问道:“大妞,你郭伯伯他真的病好了?” 大妞点点头:“是真好了,我摸了他的手,烧都退了,还撑着身子和村长聊了几句。” 娘陈氏在旁边双手合什:“真是各路神仙保佑啊。唉,郭家算是苦尽甘来了,如今失散多年的儿子回来了,父子两个也该安稳过日子,可惜郭家的婆娘,没熬到今天,这都是命啊。” 李如海想得却更多点,他摇了摇头:“这可真叫是命数使然,郭家的小子,一丢就是10多年,如今突然就好端端回来了,谁也不知道这10多年,他在哪里,又过的什么苦日子。可惜,郭进眼睛瞎了,要不然,他看到儿子如今长得高高大大,也不知该多高兴。” 大妞突然道:“虽然我不知道郭大哥这10多年在哪里,但我觉得,他过的可不是什么苦日子。别看他人晒得黑乎乎的,可一双手伸出来,却是细皮嫩肉的,象极了城里的书生,可不是下苦力干粗活人的手。” 大妞将手里的衣服一摊:“你们看,这是郭大哥穿的衣服,破了,我拿来帮他缝补,刚才在路上,我一摸,这衣服虽然满是补丁,可这料子,却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国大路的这件衣服,是他拿现代人的衣服改的,料子有棉,有麻,有尼龙,更重要的是,现代衣料的染色,根本不是古代人的土布能比的,色彩鲜艳多样,而且不会掉色。 陈氏农闲时,经常到镇上帮大户人家洗衣服,这时凑着油灯一看,顿时呆了,那衣服上的料子东一块西一块,大小都不成形,但是那上面的颜色花纹,都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其中一块尼龙布上的花纹:“这、这花儿是怎么绣上去的--天爷爷啊,这花不是绣上去的,是织布时织出来的!简直就象天生的一样!” --------------- -----------------感谢书友猥琐的笑happ...打赏。 第十四章 立足(一) 大妞却没吃糖,她知道,家里困顿,哪怕多一粒糖,能到集市上多换一把米面也是好的。 大妞把剩下的糖仔细收了起来,不过,她把几张糖纸藏了起来,那糖纸上居然画了一只兔儿爷,上面还有几个俗体字,“大白兔”,还有些如蚯蚓一样的花纹。 大白兔?难道这是哪家专门经营糖果子的老字号的名字?不过这个名字好古怪,自己从来没听说过。 只不过,这糖纸实在是精美,自己轻轻一嗅,还能从纸上嗅到糖的甜香味。 国大路随手送给大妞的,正是大白兔奶糖,昨儿垃圾桶刚刚传送过来的,不过,这奶糖倒没有被弄脏,因为,奶糖连包装袋都没拆,整个儿被扔掉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傻小子,居然送女生大白兔奶糖,要知道卫技院的女生恨不能数着米粒吃饭,怎么可能吃热量极高的奶糖。 自然,这包奶糖直接就被扔进了垃圾桶。 不过,大白兔奶糖的确是好东西,货真价实,响当当的老字号出品,号称三粒奶糖用热水泡开,就能顶一杯牛奶。 李如海家哪里吃过这样的好东西,自然是当成了宝。 国大路并不知道,自己随手送出的奶糖,在李家引发了一场小小的家庭悲喜剧。一大早,他家里就迎来了一大帮村民,因为村民们给他送来了很多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昨儿晚上村民们应承送给郭家的,有半袋小黄米,几块碎麻布,几只锅碗,一篮子鸡蛋,几梱干柴,都是穷苦人家,送不出什么好东西,却是应了礼轻情意重这句话。 最重的一份礼,就是朱老村长--大名朱有德送的棺材板了,咳咳,如今自然已经变成了一张床。 不过,国大路就是打死也不肯睡这床的,他借口郭进身子骨不好,要好好休息静养,坚持把床让给郭进睡,这是孝举,村民们少不得又是一阵夸奖。 送走村民后,国大路在新床上铺了一层干稻草,再盖上麻布,这才在浩哥儿的帮手下,将郭进抱了上去,郭进个子高,但瘦得直剩一把骨头,国大路轻轻松松就能抱起,心里一个劲嘀咕,这便宜老爹瘦得和索马里难民有得一拼。不过,没关系,有我这送上门的儿子在,很快就能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国大路知道,其实郭进没啥大毛病,只要吃好睡好就行了,而有他和垃圾桶在,这些都不是啥问题。 国大路拿了个粗陶碗来,往里面扔了几粒大白兔奶糖,倒上开水,化开成一碗奶糖水,端到郭进前,一口一口喂给他喝。 随便扔了几颗奶糖给浩哥儿,浩哥儿尝了一颗,眼珠子都瞪圆了,国大路笑道:“小孩子吃的玩意儿,今儿个幸亏有你在,帮了我不少忙。家里也没啥事了,你回家吧。” 浩哥儿道:“郭大哥,有事你尽管吱一声。”把剩下的糖拢在袖子里,快步向家而去。 睡了一夜,郭进的精神好多了,只是因为瞎了眼,一时还下不了地,他刚喝到奶糖水时,呆了一呆,但很快释然,也不多问,大口喝了下去。 国大路清了清嗓子:“那个,爹,这10多年来,儿子--” 国大路正在准备撒谎,撒一个弥天大谎。 自己“失踪”10多年,总得编一个谎圆了这事--10多年前自己是怎么失踪的?这10多年又在哪里?在做什么事?怎么又回来了? 这个谎可不好编啊,只要有一处破绽,就会露馅。 关健是国大路对自己身处的这个古代世界一无所知,不知道是哪朝哪代,哪个皇帝坐龙椅,连地名都不知道,就算是想瞎编,也编不圆啊。 但必须得编一个,先把郭进哄住了,才能骗其他人。 然而,国大路才一开口,郭进就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璐儿,你能回家,那是老天爷给咱们家的福份,爹别的什么都不想知道,这要你在身边就够了。” 啊,这算什么事?国大路怔住了,自己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打算以一个烂俗的“失忆”为假口,来解释自己这10多年离奇的失踪,结果才张开口,就被郭进给堵上了。 国大路吞吞吐吐地道:“爹,那个,你真不想知道儿子这10多年在哪里?干什么?” 郭进呵呵笑了笑:“无论璐儿你这10多年在哪里,在干什么,现在你不是已经回家了吗?” 国大路不知该说什么好--这样也行?自己融入这个世界最大的障碍,居然就这样消失了? 这郭进是乐糊涂了吧?谁家的孩子走失了10多年,突然回家,当爹的居然不盘根问底的? 这时,郭进突然道:“璐儿,你当年突然走失时,年纪还小,爹只给你取了个小名,叫璐。王字旁一个大路朝天的路,原本是美玉的意思。现在想来,咱们穷人家的孩子,不该起这样金贵的名字,美玉是好东西,可是却容易破碎,留不得长久。爹决定了,给你重新起个名,就把这璐字拆开。” 国大路一咧嘴--郭王路?这算什么名字啊。 郭进看不到国大路脸上的表情,道:“从今儿起你大名就叫郭大路--王路这个字犯忌讳,王侯可不是咱们小老百姓能沾边的,干脆就叫大路。这名儿好,好就好在够低贱,穷人的孩子,名字叫低贱一点,才好养活。” 国大路倒是能理解这种想法,其实就算在21世纪,依然有老人给孙儿辈取个低贱的小名,这不是污辱人,而是名字越低贱的孩子,阎王爷看不上眼,容易养活。 国大路,从今以后就改名叫郭大路了。 郭大路挠了挠头,得,郭大路就郭大路吧,和原来的国大路只是改了一字,而且音也相同。 郭进让郭大路找来朱老村长,让他帮着郭大路在族谱上名,而且还要到城里县衙登记造册--当年郭大路失踪时,可是在衙门里备了案的,这时就要销案,还得上黄册。黄册相当于21世纪的户口本,上了户口本,官府才认你这个人,要不然,寸步难行。 朱老村长有些为难:“到衙门里办事,少不得又要打点,那些个衙役、快手,个个如同虎狼一样,不见一点腥味,可不会给你办事--没找你碴已经算好的了。其实要我说,就是不上黄册也没关系,上了黄册就要交人头税,还得服劳役,咱们村里好几户人家的孩子也没上黄册,不照样过日子。” 朱老村长这话倒是实在,老百姓头上税役繁多,民间想了种种办法逃税避税,生孩子不上黄册是最常用的一种办法,只要不是今后要读书做官,或者做生意出远门,有没有上黄册对农人来说意义不大,反正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里刨食吃。有的农人,一辈子不离自己村子三里地远,两腿一蹬都不知道衙门朝哪儿开。 可郭进不知道脑子里哪个筋搭错了,非要老村长帮他上黄册,甚至愿意借印子钱来打点衙役。 对这件事,郭大路倒是赞同的,他现在最需要的就在这个世界的合法公开的身份,对他而言,这上黄册,就如同21世纪拿北京户口一样重要。不就是花点钱嘛,他收集的垃圾里,随便拿一样出来,就是无价珍宝。 不过,郭大路现在可不想将玻璃弹珠、镜子碎片等什么拿出来,因为这些东西不同于奶糖。 虽然郭大路不知道自己穿越的这个时代,生产力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但看看村民们的穿着,就知道好不到哪里去,象郭进家里,连面小铜镜都没有。 但如果郭大路冒冒失失将玻璃弹珠和镜子碎片拿出来,一则说不清来历,二则以他一个农民的身份,也卖不出好价钱。 要知道,这样的“宝物”可不是往集市摊头上一放就能卖出高价的。普通百姓根本不舍得买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只有那些真正的富贵人家,才有闲钱追捧这些稀罕玩意儿。 这道理和21世纪的奢侈品销售一个道理,LV包包放在甬城和义大道的精品柜里,旁边站个穿齐逼短裙的导购妹子才能卖出几万元的天价来,你要是扔在望湖桥市场的摊位上,照样50元一个,还能还价。 朱老村长见郭家父子异口同声坚持上黄册,便也不再相劝,想了想道:“借印子钱这话就不要说了,驴打滚的印子钱可是阎王债,碰了这钱,不死也脱层皮。郭进啊,你儿子回来了,你想事儿可得往长远考虑,以后娶儿媳,盖新屋,样样都要钱。借印子钱,一不小心,就把孩子给坑了。谁家闺女也不会嫁到背了一屁股债的人家来。” 郭大路满脑门黑线,这朱老村长是个好人,但想得也太长远了,这都开始操心自己媳妇的事了,但也知道他是真心为郭家着想,忙一迭声道谢。 郭大路这却是想岔了,他如今18岁的年龄,在21世纪当然还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可是在古代都可以抱娃儿了,古人婚嫁年龄都早,14、5岁就订亲的不在少数。 朱老村长和郭进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先找村民们借点钱,等葛草收割了发下米粮后,再慢慢还钱。 第十六章 立足(三) 这里的村民是真穷啊,今儿个村民送来的“大礼”中,小黄米算是好的了,至于大米白面,郭大路至今没见过。 郭大路叹了口气,收起那袋厨房垃圾,将骨头、菜叶细细捡了出来,差不多还有半袋剩饭,只不过染上了汤汁。他寻了个竹筐,将米饭倒进去,走到屋外的井边,打了一桶水,将米饭清洗干净,放在通风处阴干。 这样阴干的米饭,在没冰箱的古代,可以保留很长的时间。 郭大路折腾了半天,才将所有的垃圾整理好,他心里明白,21世纪的垃圾在古代件件都是独一无二的宝物,就连空的矿泉水瓶碰到一个凯子,都能卖出天价去。 只不过,这些东西都不能轻易示人,所以郭大路除了吃的东西以外,其他的都用塑料袋包裹起来,埋在了屋后。 折腾了半天,郭大路也真是累了,回到家里的破床上,倒头就睡,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不知过了多久,睡在新床上的郭进突然翻身而起,以一个瞎子绝对不该有的利落,快步走到郭大路床前,忽地伸出了手! 郭进关节粗大的手,将郭大路踢落在床下的一块麻布捡了起来,轻轻盖到他的身上,郭大路翻了个身,依然熟睡。 郭进再次伸出手,似乎想抚摸郭大路的脸,最后却缩了回去,悄步返回自己的床。 郭进眼睛瞎了,他看不到,当自己在做这一切时,屋子里不时何时突然多了一个白衣女子,就贴身站在自己身后,静静看着自己,直到确认郭进对郭大路并没有异心,这才如来时一样突然消失。 一夜无话。 郭大路起床后,先给郭进煮了碗加了奶糖的小米粥,自己啃了几口过期的面包--那种掺了糠的窝头,打死他也不再吃了。正想着是不是趁没人的时候,给自己刷个牙,牙膏牙刷他都有,只不过如果突然闯进个村民,看着自己一口白沫子,非大惊小怪不可。 郭大路拿一块钱打赌,这里的村民绝对没有什么刷牙的概念,除了浩哥儿姐姐大妞,他遇上的村民个个一口黄板牙,面对面一说话就一股浓烈的口臭。 难道自己以后也要天天一张臭嘴? 听说古代人是用盐来刷牙的,不过郭大路见识过这个时代的盐了---灶头的一个破碗里,放着一些黑色如砂砾的东西,这就是盐了。郭大路尝过一口,的确有些咸味,却是苦涩无比,还夹杂着不少稻草、沙粒。 这应该就是海盐了,不过古代人提纯手段不够先进,谁知道里面有什么有毒物质--海盐不提纯是有毒的,只能做工业用盐,所以郭大路直接就把那一点点黑盐给倒了,换上了自己垃圾桶传送来的盐。 垃圾桶传送来的盐已经还潮结块了,所以原主人随手就扔在了垃圾桶里,但这洁白的细盐,还加了碘和各种微量元素,是郭大路补充营养的宝贝。 郭大路拍了拍脑袋,想起古代人还有一种常用的刷牙用具,那就是杨柳枝,将柳枝一头咬破,用树茬也可以刷牙。 就在郭大路琢磨着去折几段杨柳枝时,浩哥儿闯了进来:“郭大哥,快到点了,走,到田里上水去。” 郭大路应了声,扭头问已经起床的郭进:“爹,咱家种田的家什放在哪儿了?” 浩哥儿一拉郭大路:“只是去上水,要啥家什,那水桶不是在墙角里?” 郭大路这才看到浩哥儿肩头担着一个扁担,两头居然挑着四个水桶,好家伙,只不过是给庄稼上水,带这样多水桶做什么? 郭大路抱着多听多看少说话的原则,也挑上了家里的两个水桶,跟着浩哥儿,匆匆向外走去。 村子里男女老少都出来了,没错,真正是男女老少都上场,连浩哥儿家的细妹,和几个满头白发,走路都柱着拐杖的老人,都拎着水瓢。 郭大路吓一跳,不就给庄稼上水吗?整得跟人民战争似的。 村民们匆匆沿着小道出了村,沿着山脚转了几转,郭大路眼前突然开朗。 只见前方是一条哗哗响的溪流,清澈的溪水奔流不息,水面不时有鱼儿高高跃起,在溪流的两侧,是成片连亩一眼望不到头的农田。 郭大路半张着嘴,彻底看呆了,他到村子里才两天,但从村民们的衣着食物上,就能看出这个叫后隆村的村庄是个非常贫穷的村子,还以为这里的农田肯定是极为贫瘠的薄田,可是看这一眼望不到头的上好水浇地,郭大路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村民们守着良田,却穷到了这个样子。 郭大路脚下不停,跟着浩哥儿已经来到了农田中,只看了一眼田里,郭大路就深深皱起了眉--这上好的良田里,种的,怎么是草啊。 没错,就是草。 郭大路虽然没种过田,但好歹认得什么是水稻什么是麦子,可是眼前田里的作物,非稻非麦,就是一种很粗壮的草,无花无穗,看不出是什么植物。 郭大路还在发怔,浩哥儿已经带着他到了一块田地,随手划拉了一下:“郭大哥,这块田就是你家的,以前都是村里几个叔伯帮你爹上的水,水没上好,这葛草长势不好。你可得仔细点浇。” 郭大路有点发蒙,看着眼前少说也有数十亩的地,嘴都有些发干,靠,难道自己的便宜老爹其实是个隐名埋姓的大地主?只不过,田里的葛草长势果然不佳,和旁边的田相比,矮多了。 朱老村长到了田里后,折了根树枝插在田头,盯着太阳照着树棍投在地上的影子,眼看到了时辰,拉开嗓子大声吆喝一声:“上水喽!” 一声令下,全村老少纷纷冲到溪流里,挑起一担担水,然后冲到田里,用一个小勺子舀了水,浇到葛草根下。 原来这就是上水。 这不是挺简单的嘛。 郭大路也挑了一担水,回到田里,哗一声,就倒到了田里,转身刚要再回到溪边挑水,旁边响起一声惊呼:“郭大哥!你在做什么?!哪有你这样乱倒水的!葛草的根都要被你浇烂了!” 郭大路扭头一看,满脸急色指责自己的正是林家大妞,他挠了挠头:“啊,浇水不这样浇,还能怎样浇?” 但他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了,因为他眼睁睁看到,刚才自己大桶浇下去的葛草居然以肉眼看见的速度萎顿了下去。 大妞抢上前来,扒开葛草根部的泥土,只看了一眼,就摇起头来:“完了,郭大哥你家这片田,原本上水就不好,现在被你这样一乱灌,这一小片葛草根已经烂了,绝收了。” 她叹了口气:“郭大哥,你不知道葛草上水不能多也不能少,每枝葛草只能上一勺水,少了长势不好,多了容易烂根绝收吗?” 郭大路一咧嘴,我靠,这葛草哪里是草,这是大爷啊,太难伺候了!怪不得自己刚才看到村民人手一个小勺,原来这勺子是起这个作用的。 郭大路支唔道:“我、我这几年在外面,没怎么做农活,不太知道--” 大妞瞟了郭大路一眼,将自己手里的勺子递给他:“给,小心点浇,可不能再大水漫灌了,葛草不经折腾,一死就是一大片。” 郭大路道了声谢,接过勺子,学着村民们的样,开始给葛草浇起水来,然而,过不了多时,郭大路就暗暗叫苦。 怪不得村民浇个水都要老幼齐上阵,实在是这活太难弄了,给一株葛草浇水倒是小事一桩,又没啥技术含量,可问题是一亩地里有成千上万株的葛草,一株株浇下来,郭大路只一会儿,就觉得腰都要断了。 他抬起头看看几十亩地--亲娘啊,这还要浇多长时间啊! 第十八章 立足(五) 郭大路用橡皮管将竹管一根根连了起来,然后拎起水桶往竹管里倒水,很快,水滴滴答答从洞眼里漏了出来。 郭大路仔细观察着漏出来的水,低声自语着:“渗透量的大小应该和压力成正比,洞眼还可以再小一些,距离太长会影响前后端的压力大小,不过没关系,这样一点水量的变化,还不至于影响到葛草的生长,我看着就算用小勺子浇水,匆忙之间,一勺子浇下去,水也有多有少呢。” 郭大路正在折腾的,是滴灌。 滴灌这种技术,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在水源缺失的地方比较常用,在21世纪,使用滴灌技术最牛逼的是以色列,人家硬是在沙漠里,用滴灌技术种出了大批农作物。 郭大路所在的甬城市,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原本是用不上什么滴灌技术的,农民们种水稻什么,都是大水漫灌,水管够。 后来不知是哪个领导脑洞大开,说要引进以色列农业技术,搞生态农业,请了以色列专家来搞什么滴灌技术推广,媒体上还大鸣大放,可劲儿宣传,所以郭大路通过媒体上也了解了一二。 滴灌技术在甬城农村最后是无疾而终,但是郭大路照猫画虎,在这古代也用上了滴灌。 当然,正宗的滴灌还是需要不少配套设备的,比如电子阀门、自来水管、压力表、自动控制软件,但是,华夏农民最擅长的就是活学活用,郭大路就见过,有农民啥配套设备都没用,就是在橡皮长管上扎一排洞眼,往自来水龙头上一套,那就是滴灌了。 化腐朽为神奇--不对,是化阳春白雪为乡里巴人,华夏农民就是这样牛逼,不服不行。 郭大路手里用来连接竹管的橡皮管不多,七弄八弄,也就弄了一亩地的滴灌,就这,已经把他累得够呛。 不过,郭大路暂时也没想大面积施用滴灌,先得小面积试用一下,等成功后,再全面铺开也来得及,要不然,真的造成自家近百亩葛草绝收,所谓的“上面”大地主,肯定不会饶了自己这个小佃农。 郭大路叫来浩哥儿,帮自己抬着竹管来到葛草地里,沿着田垅,将一根根竹管挨着葛草,每个洞眼都对准葛草的根部,然后一一连接起来。 浩哥儿陪着郭大路折腾,满脸不解,几次想开口问,却又想起了姐姐大妞对自己的叮嘱。 浩哥儿前儿带着糖回到家里时,大妞告诉他,家里几个姐妹都吃过这甜到心里的糖了,剩下的全都收了起来,准备到了逢三的集市时,去换些米粮。 浩哥儿一听,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在郭大路家里忍不住嘴馋,一口气吃了三粒,这能换多少粮食啊。他忙把剩下的糖全交给了大妞。 大妞把浩哥拉到屋角,细细叮嘱他:“浩哥儿,你这条命是郭大哥救的,咱们庄户人家,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今后郭大哥有啥事吩咐,你都要紧着给他办了。” 浩哥儿连连点头:“我知道咧,咱爹咱娘也这样说呢。” 大妞迟疑了一下,轻轻咬了咬唇:“还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记着,无论郭大哥拿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你都不要乱打听,更不能刨根问底。” 浩哥儿本来就机灵,立刻明白了大妞的话,心里说,姐你只知道奶糖、衣服,还没见过那杀了巨蟒的神奇丝线呢,连连点头:“我知道。姐,郭大哥能孤身一人在外生活10多年,必定有什么奇遇,我不会乱打听的,不该问的话我不问,不该说的话我不说。” 正是因为浩哥儿心里早有了这主意,所以看到郭大路用橡胶管连接竹管,并不多问一句。 一开始,他还以为那是什么鸡肠子、猪肠子什么的,但等郭大路塞给他几根橡胶管,让他帮着连接竹管时,他用手一捏,就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鸡肠子。 浩哥儿强忍着好奇,一句话都没问,只是帮着郭大路忙碌,总算将一亩地的滴管全都弄好。 为了避免因为距离过长,造成管道两头的压力相差太大,浇灌的水量相差太多,郭大路在前后中多设了几个灌水口,以这个粗制滥造的竹管系统,如果只设了一个进水口的话,郭大路一桶水倒进去,竹管里的水没有流到尾部,就已经在前段流光了。 但即使如此,也比弯着腰一勺子一勺子浇轻松多了。 浩哥儿打量着连在一起的竹管子,隐隐看出,这似乎应该是用来浇水的,但他倒也忍得住,并没有多问一个字。 郭大哥拍了拍手里的泥土,突然想起一事:“浩哥儿,我看后山有大片的杂林,为什么咱们村就没想到砍了杂树,在山上种些杏子、桃子等林子,也好拿果子到集市上换些粮食?” 浩哥儿略带惊讶地道:“这天下山林都是有主儿的,我们砍些柴禾,摘几枝竹子编个箩筐什么的,倒是没人追究,可这种林子就不一样了,非把原本的杂树砍光,烧了树根,才能新种林子。这可不成,谁也没胆子这样干啊。” 郭大路悄悄翻了个白眼,我靠,这个“上面”的大地主,可也太厉害了,不仅拥有成片成片的良田,连整座整座的山都是他们家的! 嘿,自己还是小看了古代大地主啊,以前看历史课本,说有的大贵族大地主拥有上万亩良田,湖泊山林骑着马儿都跑不到头,没想到这是真的。 这可真应了富者田连阡陌,穷者无立锥之地这句话了。 郭大路点了点浩哥儿:“你当时带着傻大个他们进山打猎,胆子也够大了,那上面的主儿连树都不让村里人随便砍,想必更不会同意你们打猎吃肉了。” 浩哥儿嘿嘿笑了笑:“那还不是饿极了嘛。山里的树砍了会留下树茬、树根,可要是打几只小兽,又没人会发现。只不过,那深山里有凶猛的野物,大人们才不准我们进山。” 郭大路道:“你是说那巨蟒吗?好家伙,那蟒蛇是够大的,连好莱坞电影里的--”他一时口快,好莱坞都冒了出来,赶紧闭上了嘴。 浩哥儿居然没留意到郭大路的无心之失,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隐隐有了些惧意,暗地里咽了口口水:“唉,说起来,也是我大意了。我一直以为大人们不让我们进山,只是吓唬我们,可没想到,山里居然真有巨蟒那样的凶兽。这样说来,我爹和我说过,封神山里有--有那妖物儿,也是真的。幸好我们那天遇上了郭大哥你,要不然--”浩哥儿连连摇头,心有余悸之余,更多的是庆幸。 第九章 冒名(三) 少女细细检察了一遍,见浩哥儿手脚皆全,这才松了口气,虽然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要养好浩哥儿断了的肋骨,一家人又不知要辛苦多久,可只要人在,那就什么都好说。 少女浓浓的眉毛一扬,显见又要责骂浩哥儿,浩哥儿一缩脖子,一指国大路:“姐,是郭家大哥救了我。” 少女一转身,看到一脸笑意看着自己的国大路,忙掠了下头发,福了福:“多谢郭大哥救命之恩,咦,你姓郭?” 旁边正被母亲搂在怀里的傻大个插嘴道:“陈家大妞,他就是郭伯伯10多年前走失的孩子,你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娶媳妇的游戏,大妞你忘了?” 浩哥儿的大姐--陈家大女儿,小名叫大妞的女孩子,看着国大路,一呆,一怔,突然满脸飞红。 国大路一咧嘴,好嘛,自己出山入人间半天不到,就改了名,从姓国到姓郭,不过反正自己是孤儿,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名,“国”“郭”音相近,姓什么不是姓,而且还多了一个快要死的老爹,如今,连媳妇也有了。 但国大路还是向陈家大女儿行了个礼:“陈家妹子好,儿时戏言,不必当真。” 这时,更多的村民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他们看着孩子们肩头背着的巨蟒尸体,听着他们七嘴八舌说着郭大哥如何救了自己,纷纷把视线投向这个“走失了10多年的郭家孩子”,这可真正说得上奇遇两字了,人人惊叹。 有人嚷道:“老村长来了。” 须臾,一个干巴巴的老头子带着几个汉子匆匆而来,他虽然满头白发,在这山中却脚步劲健,早有人迎上前,将孩子们私闯封神山,巧遇郭家孩子得救,杀了巨蟒的事匆匆说了,老村长大步上前,走到国大路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阵:“你就是郭家十余年前走失的孩子?” 国大路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在此时露出破绽,他早从孩子们的录音中,知道村长姓朱,忙恭敬地道:“朱老村长,好久没见了,你老还是这样精神,没错,我就是郭--” 国大路一句话没说完,朱老村长闪电一般出手,一把握住了国大路的胳膊肘,老村长的手如同鸟爪子一样,又瘦又干,但是劲道却极大,国大路只觉得胳膊一酸,整条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不好! 中招了! 国大路正想奋力挣扎--此时转身逃回封神山,还能借着黑夜的掩护逃脱生天。 朱老村子一迭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苦了你这孩子了,走失了十余载,人都晒黑成黑炭头了。快,快跟我回村,你爹只剩下一口气了,临终前能看到你一眼,他死也瞑目了。” 国大路腿一软--没被拆穿! 太好了,连老村长都信了自己冒名顶替的身份,自己这个郭家儿子的名头,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不提浩哥儿和孩子们被各自的家人带回家中,自然少不了一通教训,单说国大路,被朱老村子拉着,一路急奔进了村子,在村庄偏僻角落里,有一座破屋子,屋角放着一张破板床,一个长手长脚的汉子躺在上面,盖着一床烂麻,一动不动--这个,就是国大路的“爹”了。 朱老村长的嗓门象破锣:“郭进,郭进,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你儿子找回来了!你儿子找回来了!” 然而,这个叫郭进的国大路的“新爹”,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果然就如傻大个等孩子们所说,离死只剩下一口气了。 国大路看到破板床上的半死人,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他原本最担心的,就是这便宜老爹还有些神智,当场看破自己这个假儿子,但现在嘛,这个唯一的担心烟消云散了。 国大路悄悄伸手在大腿上重重掐了自己一把,哇一声放声痛哭,重重磕了个头,扑到郭进的床头,扒着他的身体,拿出如同经典台剧里那样,恨不得把病人摇死的劲头,一阵乱摇,嘴里惨叫着:“爹,爹,孩儿不孝,孩子来迟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朱老村长看着父子两人好不容易相逢,却要阴阳两隔,老眼一酸,也流下泪来,他哽嗯着道:“郭进啊,你好好走吧,也给你九泉之下的婆娘带个话,你们的孩子,我们会照顾好的,抚养他长大成人,聚个******的好婆娘,给你郭家开枝散叶。” 国大路听到******的好婆娘时,打了个哆嗦,21世纪的女孩子以瘦为美,自己的小女友最自豪的就是一双铅笔腿,可是在这个世界,婆娘的屁股却是越大越好,因为好生养--国大路一想到自己未来的******婆娘,哭声就更悲痛了。 搞不好,这个世界的古人们,还喜欢玩小脚,讨个******娘们倒也算了,如果再来双臭死人的腐烂小脚--这日子没法过了。 朱老村长赔着国大路哭了半天,原本还想陪着国大路送郭进最后一程,后来还是国大路好说歹,说给自己这个不孝子一个尽孝的机会,这才离去--朱老村长心里还有件极重要的事搁着,孩子们可是从封神山里杀了一条巨蟒出山的! 这封神山里可是能随便杀生的?! 虽然说孩子们为了保命是不得已,但是却后患无穷,他们年纪小不知轻重,老村长却知道,这可是天大的祸事,还得想办法把这事的首尾给清理干净了。 老村长回到家里,想了想,叫来了几个健壮的村民,密密叮嘱了一番,亲自带队,向封神山而去,找到了国大路、浩哥儿等人与巨蟒搏斗的地点,一番收拾,直到看不出现场的打斗的痕迹,就连洒下的蛇血,也都用黄土掩盖了。 朱老村睁着一双老花眼,四下打量,突然看到了巨蟒在丛林中闯出的那条道,他心中一动,知道那必是巨蟒的来路,也许巨蟒的巢穴就在尽头,正要举步,突然眼前一花,丛林道中显出一白衣女子,女子冷声道:“退回去,胆敢上前一步,杀。” 话音刚落,白衣女子就消失了。 朱老村长和村民们吓出了一身冷汗,连滚带爬回到了村里,老村子这才平息心神,厉声道:“今晚的事儿,谁都不许说出去,漏了一个字,就是泼天的大祸!” 村民们连连点头:“老村长,我们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这可是关系到全村存亡的大事,你放心,我们就是说梦话也不会露一个字。” 其中一个村民道:“老村长,我总觉得郭家的孩子回来得古怪--” 朱老村长眼中突然精光四射,佝偻的腰一挺:“古怪?有什么古怪?我看得明白,那就是郭家的孩子,10多年前走失的孩子!” 村民们一怔,互视了几眼,连连点头:“是是是,对对对,那就是郭家走失的孩子。” 朱老村长目送村民们离开,这才恢复了年老体弱的样子,摇摇摆摆回到屋子,盘腿在板床上坐了一会儿,呆了半天,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几枚铜钱,竹筹还有一块龟壳。 朱老村长嘴里念念有词,摆弄着铜钱和龟壳,可是他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严峻,突然,龟壳啪一声裂开了,一枚铜钱也掉落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朱老村长一惊:“怎么会这样?为什么算不出来?!” 他的视线隔着窗户的贴纸,看向了郭家所在的方位,良久摇了摇头:“看在你救了浩哥儿他们的份上,我暂切留一手。希望你好自为之,要不然,哼--”朱老村长手指一捏,一枚铜钱在他双指中碎裂。 国大路自然并不知道,在黑夜中发生的一幕幕,他又哭了半天,支起耳朵听听屋外没有动静--这便宜老子郭进的家,远离村子,左右都没有邻居,实在是安静得很--确认并没有人在屋外。这才松了口气,直起腰,拍了拍半跪在床前,有些发酸的腿。 国大路瞟了眼一动不动的便宜老子,自言自语道:“被我叫了半天爹,也算你运气好。我打小是孤儿,还从来没叫谁爹娘过,穿越到这个世界,叫了你爹,还给你磕了头,你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你就放心走吧。从今后,我不姓国,改姓郭了,你老郭家也算是有了后,一年到头,我也会给你烧些香,送些纸钱。” 便宜老爹一动不动,只有胸膛极微弱的起伏。 国大路--并不怕死人,当护士,少不了要和生老病死打交道,在医院里,男护士还经常要背尸,这世间,真正可怕的是活人,死人有啥怕的--国大路就怕这叫郭进的便宜老子生了什么传染病,把自己给传染了就糟糕了。 说真的,以前国大路看到网络小说里的穿越人士,总觉得这些家伙狗运吊炸天了,在古代社会,最可怕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疾病,随便一个感冒,就能要了人的命,什么鸿图霸业,在疾病面前就是渣渣,多少伟大的帝王,最后不是死于战场之上,而是病床上。 国大路好歹是学护士专业的,当下给郭进检查起来,翻开眼皮,摸摸淋巴结,听听胸腔肺音,测一下脉搏,然后,他一咧嘴-- 躺着等死的郭进,根本没有得什么大病!就是感冒发烧了! 但国大路很快明白过来,对穷人来说,感冒发烧就已经是天大的病了。 不要说古代,就解放前,不知道多少穷人因为不舍得花小钱看感冒,结果感冒拖成肺炎,肺炎转成肺结核,不但自己一命呜呼,最后连家里也被拖累得家徒四壁。 第十一章 冒名(五) 这窝头看上去黑乎乎的,但总比垃圾好吧。 国大路一把抓起窝头,塞到嘴里,大大咬了一口,刚咀嚼了几下,就呸一声吐了出来。 我的老天,这是啥窝头啊,又冷又硬不说,还有股酸臭味,里面夹杂着小石子和沙粒,差点把国大路的牙给咯了。 国大路举着窝头,凑到火把下一看,窝头作料不明,但是,里面却夹杂着稻糠,还有些不知名的菜叶子,这里的老百姓,吃的就是这玩意儿。 窝头,比国大路吃的从21世纪传送来的垃圾都不如! 国大路鼻子一酸,就是这样的窝头,做爹娘的,还要珍重地热在锅里,等着晚归的孩子来吃。 国大路重重一跺脚,大步走到破板床前,从贴身的怀里,掏出了一个塑料包,取出了里面的几个药物胶囊,塞到了郭进的嘴里,又从屋角的水缸里,舀了一勺子冷水,灌了下去。 国大路念叨着:“我良心好,不忍心看着你死。不过,这个村子我也呆不下去了。等会儿趁着你清醒之前,我就得离开这个村子。咱们俩相遇,也算是缘份,我冒名顶替你儿子,才混入了这个世界,不过我救活了你,也算是回报了这份情。咱们谁也不欠谁。好歹,我还叫了你几声爹,你还算沾便宜了呢。” 国大路碎碎念着,干脆好人做到底,又拿凉水给郭进擦了一遍身子,帮助他降温--高烧不退很容易烧坏脑子,如果不物理降温,就算是救过来,也会变成白痴。 现代西药的确很灵验,不一会儿,国大路光用手摸,就能感受到郭进的体温正在下降,呼吸也平稳起来。 国大路转身背起垃圾桶,准备趁着夜色离开村子,下一步该去哪里,他也不知道,是重新回封神山,还是到别的村子去?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一阵脚步响,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郭家大哥在吗?” 国大路一怔,这是谁啊,深更半夜跑到自己家来?而且,居然还是个女人! 国大路放下垃圾桶,走到门口,打开门,他一眼认出,屋外的女子,正是浩哥儿的姐姐--大妞。 大妞手里端着一个汤碗,含笑对国大路道:“郭家大哥,我来给你送吃的来了。” 国大路果然看到,汤碗里热气腾腾盛着好几块肉,只不过,他现在哪里有吃肉的心思,只想趁着村里没人注意自己,赶紧开溜。 国大路含糊地道了声谢,接过汤碗,转身就走,大妞一皱眉--这郭家大哥怎么这样粗鲁无礼? 但她很快释然--郭伯伯病体危重,郭家大哥怎么可能有好脸色,身为人子,他一定忧心如焚。 大妞叹了口气,可怜,父子重逢,却很快又要阴阳两隔,人间惨事,莫过于此。只是这事儿自己实在帮不上忙,生死天命,郭伯伯的病曾找游医看过,都说已经药石难救,只等着办后事吧。 大妞看着国大路掩上门房,刚要转身而去,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璐儿,你在哪里?” 大妞一怔,眉毛一挑,这是郭伯伯的声音! 听老村长说郭伯伯已经奄奄一息了,可是刚才那句话,虽然话声微弱,却极为清晰,大妞又惊又喜,快步上前,一把推开了门:“郭家大哥,郭伯伯已经清醒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好消息? 好消息你妹! 老子这次真完蛋了! 国大路恨不能重重甩自己一个耳光,让你当圣母,让你装逼,这下好了吧,这个便宜老子一清醒,自己的洋相立刻就要被戳穿了。 他妹的,谁知道这21世纪的西药这样灵呢,简直就成了药到病除的仙丹了。 国大路恶向胆边生,手一抬,就想把手里热腾腾那碗肉砸在大妞的脸上,然后夺门而逃--只是这样一来,自己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之本的垃圾桶,却是没法带了。 没有垃圾桶,自己在这个世界绝对是举步为艰。 可是,就算是过苦日子,也比被发现上当受骗的村民暴怒之下把自己浸了猪笼要来得强。 就在这时,大妞侧过头来,门外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角满满的都是笑意,显然是真心为郭伯伯转危为安而由衷感到开心,大妞的眼睛并不大,细细长长的,但笑起来,却特别耐看。 国大路的心一柔,手里的这碗肉汤怎么也砸不下去--这滚烫的肉汁浇在这女孩子脸上,非破相不可。 对女子而言,容貌被毁,简直比丢一条命还严重。 大妞好意来送肉给自己吃,自己哪里下得了这样的毒手? 完蛋了。 国大路的好人病又发作了,这真正是怪不了他,以他受过的教育,实在是做不出大奸大恶之事,有时候明明知道怎么做才对自己最有利,可就是下了手。做一个没良心的坏人,也是要有天赋的。 也就迟疑了一闪念的时间,大妞已经拉着国大路的手,匆匆赶到了郭进的病床前。 国大路一颗心沉到了底--他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村民们看在自己救了浩哥儿等人的情份上,留自己半条小命。 病骨支离的郭进半坐在床上,正伸出一双骨节粗大的手在身畔的空气中摸索着:“璐儿,璐儿,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大妞忙道:“郭伯伯,郭大哥就在这儿,他回来了,啊,郭伯伯,你的眼睛怎么了?” 只见郭进伸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摸索着,虽然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 瞎了,郭进居然瞎了。 是了,他长时间高烧,虽然被国大路用现代西药从阎王爷殿下抢回了一条命,一双眼睛却受到了无法挽回的损坏。 其实在新中国解放前,感冒发烧在缺医少药的农村地区,常常会导致病人致残,有耳聋的,有哑巴的,也有如同郭进这样失明的,这都是因为高烧烧坏了大脑的部分区域。而这样的残疾,有时只需要小小的一片药,就能避免致残这样的人间悲剧。 穷人苦啊,无论哪个朝代,最苦的永远是底层的老百姓。 国大路心中半是轻松半是内疚。 轻松的是郭进眼睛瞎了,自然认不出自己这个假儿子,想自己最崇拜的韦爵爷,在刀光剑影的宫庭大内之中,都可以假扮小太监,骗过了上至小皇帝太后****,下到海公公等一群死太监,自己没道理连一个瞎了眼的农夫都骗不过。 内疚的是,很可能正是因为自己的迟疑不决,才让郭进发烧时间过长,烧坏了眼睛,要知道,刚才郭进回光返照时,他的眼睛依然闪烁着神采。 大妞抓起国大路的手,把他塞到了郭进手里:“郭伯伯,郭大哥在这里,他就在你身边,他回来了,他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郭进的手死死抓着国大路的手,满是老茧的大手握得国大路腕关节都有些酸痛--好大的力气,这郭进久病在床都有这样的力气,真不知道他健康时,是怎样生龙活虎的一条汉子--郭进一迭声道:“璐儿!璐儿!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不知为何,国大路的眼睛也有些酸酸的,他这一生,还从来没有过爹娘,鬼使神差的,国大路嘴一张:“爹--” 国大路此前也叫过郭进“爹”,那是当着朱老村长的面叫的,对他而言,叫“爹”和叫他人张三李四一个样,但是,此时这声“爹”出口,不知为何,心里酸酸的胀胀的,眼角涩涩的。 郭进抓着国大路的手,仰天长笑:“老天爷,你开眼了,你终于开眼了!把我的璐儿还给我了!孩子他娘,你看见吗?咱们的璐儿回来了!” 大妞在旁边早就感动得满眼是泪,哽咽着道:“郭伯伯,你不要太过激动,你还生着病呢,你放心,郭大哥回来了,他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国大路居然也应了声:“爹,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你眼睛瞎了没关系,我给你养老。” 这倒是国大路的真心话,便宜老子郭进瞎了眼,他就能在这个村里冒名顶替生活下去了,以垃圾桶每天传送来的源源不绝的垃圾,多养活一个瞎子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郭进大笑数声,一头栽倒。 国大路连忙检查了一番,松了口气,对旁边忧心忡忡的大妞道:“没事儿,只是体力消耗过大,昏过去了。高烧已经退了,只要及时补充营养--嗯,就是多吃点东西,很快就能把身子重新养结棍了。” 大妞忙道:“这碗肉汤正好给郭伯伯喝。” 国大路问道:“这是什么肉?病人--嗯,我爹受了风寒,有些肉不能吃。” 大妞道:“这是蛇肉,就是你今儿个救我弟弟时杀的那条巨蟒。真是对不住,这本是你的猎物,原本该由你来处置。不过老村长说,这巨蟒的尸身得尽快处理了,不能让外人知晓,所以大家一合计,干脆扒了皮分了肉,每户人家都开开荤。我娘看郭大哥家里也没个灶上的,没人摆弄这肉,就让我带回家,煮好了给你送来。” 第十三章 冒名(七) 浩哥儿--大名李浩,这时却没有挤上来看那衣服,他的手藏在衣襟底下,悄悄抚摸着一段丝线,那丝线,正是国大路用来杀巨蟒的,他心里想:“这衣服算什么?郭大哥的丝线那才是神奇!用这丝线做弓弦,绝对能做出一把宝弓!” 李如海咳嗽了一声,正色道:“不管郭家的孩子这10多年过的是苦日子还是好日子,都不是我们该胡乱猜测的。我只知道,郭家孩子救了浩哥儿的命,他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大妞咬着唇,点了点头:“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说着抱起衣服回到了自己和二妞、三妞睡觉的房间,点起油灯,开始忙碌起来。 李如海对浩哥儿道:“你郭大哥刚刚回来,家里事必然多,你这几天也不要胡混了,到郭家去打个下手,帮个忙。哼,这一次你私闯封神山的帐还没和你算呢,如果你胆敢在郭家瞎白相,我两笔帐一起算,打断你的腿!” 李浩心里乐开了花,就算爹不说,他也会找借口跑到郭家去--他手里的丝线太短了,他还想从郭大哥手里多讨些神奇的丝线来呢。 次日一早,一夜没睡的大妞,带着一个粗麻包袱,和浩哥儿一起,向郭家走去。 郭家较为偏僻,沿着山脚要绕好大一圈才能到,李浩走在前面,突然清喝一声:“什么人?!” 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大妞一惊:“出什么事了?” 李浩头也不回:“我刚才看到一个白衣女子进了郭大哥家的门,那女子不是咱们村里的!” 大妞忙道:“不要莽撞,郭家就爷儿两个,一个女子,难道还能害了他们不成?也许来的是住在别村的亲戚呢?” 李浩道:“郭伯伯哪里还有什么别的亲戚。”话虽如此说,脚步却也缓了下来。 这时,两人已经来到了郭家面前,大妞怕弟弟又要乱来,抢在李浩前面,上前叫门:“郭大哥,我是李家大妞,给你送衣服来了。” 门嘎一声开了,国大路揉着眼睛迎了出来:“啊,那个大妞,谢谢你了。咦,浩哥儿你也来了?” 李浩伸着脖子往屋里瞅:“郭大哥,有亲戚上门?” 国大路一呆:“亲戚?什么亲戚?” 李浩快嘴快舌道:“我刚才看到有一女子进了你家--”他的声音顿住了,小小的破屋内,一床一桌一椅一灶,哪里来的女子? 大妞在旁边白了李浩一眼--一定是这厮看错了眼,她忙上前道:“郭大哥,这是你的衣服,我都帮你补好了,我针线粗陋,郭大哥不要笑话我。” 国大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自己补衣服呢,说真的,就算他是孤儿,衣服坏了也没有补的,都是直接换新衣服,孤儿院里有大量好心人送来的衣服,这些衣服很多也就穿了两三次,还新得很。 国大路注意到了大妞带着红丝的眼睛,猜到她一定是熬夜为自己补衣服了,忙真心道了谢,接过包裹,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是两件衣服,一件是自己那件现代布料做的“百衲衣”,一件,却是全新的,用麻布做的衣服。 国大路一怔:“这衣服--” 大妞道:“我看郭大哥的衣服有些不合身,就拿家里现成的料子做了一件,郭大哥试试看,合身不,哪里不合身,我拿去改。” 哇,好厉害,一个晚上居然能手工做出一件衣服来,这可是没有缝纫机的古代啊。 国大路不知该说什么好,吃吃了半天,还是李浩在旁边道:“郭大哥,你赶紧把衣服换了吧,我大姐的针线活是村里一绝,这件衣服一定合身。” 国大路转到床后的屋角,把衣服换了,低头瞅了瞅,呵,还真挺合身的,比自己歪七扭八拼凑起来的衣服穿着舒服多了。 这大妞真是厉害,也没见她拿尺子给自己量身材,居然只是在昨夜黑灯瞎火看了自己几眼,居然就能做出一件贴身的衣服来。 国大路换好衣服后,又要给大妞道谢,大妞却笑道:“郭大哥,你是我弟弟的救命恩人,一件衣服,你要再谢来谢去的,倒是生份了。” 国大路挠了挠头,突然一拍手:“我这儿有些糖,大妞你带给妹妹们吃吧。”说着,用大妞儿包衣服的麻布,包了一些东西,塞给了大妞。 大妞大大方方接过包裹,看郭进还在沉睡,便道别先走了。 大妞回到家,当着李如海和陈氏以及几个妹妹的面,把包裹打开了,包裹里,是一些用奇特的五颜六色纸包着的小粒,纸头上还印着一只白兔。 陈氏奇道:“这是什么?” 大妞道:“郭大哥给的,说是糖。” 二妞手快,将那纸剥开,里面骨??滚出一物来,二妞咦了一声:“这哪里是糖。郭家大哥骗人的,红糖就算是结了块,也不是这样子的。” 陈氏仔细看了看那物:“这莫不是麦芽糖?” 三妞道:“尝尝不就知道了?”一把抓过糖,塞到嘴里。 陈氏哭笑不得:“三妞你这馋嘴货,啥也不知道就往嘴里塞。” 三妞做了个鬼脸:“郭大哥送的东西,难不成还是毒药,哎哟--”她的脸上突然显出古怪之色。 大妞一惊:“快吐出来,让你乱吃东西--” 三妞一脸陶醉之色:“甜,真甜,我的亲娘啊,这可比红糖好吃多了。啊,这糖怎么又变软了,嗯,软软的,更好吃了。” 细妹在旁边早就馋得流口水里,这时看到三妞一脸享受的样子,迫不及待抓过一粒糖,剥开外面的纸,塞到嘴里,顿时满口甜香,还有一股浓浓的奶味。 细妹难得吃到甜物,家里的红糖只有生病时才能吃,平时也就是在小河边找些芦根儿甜甜嘴,吃得急了,顿时咳嗽起来。 大妞白了三妞一眼,轻轻拍着细妹的背:“慢慢吃,我的那一份也给你。” 细妹虽然小,却懂事,摇了摇头:“大姐你也吃,真的好甜。” 大妞看向李如海,李如海道:“这是郭家哥儿给你的,你自己处置好了。” 大妞一伸手,将三妞再次伸向糖的手拍开,对李如海道:“爹,这糖看起来是稀罕物,要不,我们把这糖留下来,等过几天镇上开三市时,送到镇上换点钱,买些米面回家?” 听到大妞要拿糖换钱,几个孩子人人脸上满是沮丧之色,尤其是一向老实的二妞,爹娘没发话,她不敢抢糖吃,这时后悔得直咽口水。 李如海想了想,看了看女儿们瘦巴巴的小脸,心里满是心痛,家里实在是穷,连给孩子们买零嘴的小钱都没有,他叹了口气:“爹没用,倒要抢你们这些娃儿们的糖。只是今年葛草的长势不好,到了年底上头来看货,少不得又是一顿训斥,发下的口粮又要七扣八扣。咱们自家后山的那几块薄地收成也不好,被封神山里的野猪连吃带刨糟蹋了不少。如果依着大妞的主意,能拿糖换点活钱,整些米面来,过年们孩子们倒也能吃个肚儿圆。” 听了李如海的话,三妞有些后悔,自己一口就不知道吃掉了多少米面,细妹更是哇一声哭了:“爹,我不该馋嘴。” 陈氏红了眼,搂过细妹拍了拍:“不哭,不哭,糖吃了就吃了,这样吧,家里的孩子一人一颗糖,剩下的带到镇上去卖。” 二妞开心得眉花眼笑,担心娘后悔,忙取过一粒糖,剥了糖纸,想了想,咬了半粒,还有半粒塞到陈氏手里:“娘,你也吃。” 陈氏又推回去:“娘牙口不好,吃不得甜物儿。” 三妞盯着那半粒糖:“二姐,你不要吃,给我吃好了。” 二妞瞪了三妞一眼,拿糖纸把那半粒糖又重新包了起来:“我留给浩哥儿吃。” 第十五章 立足(二) 说到葛草,朱老村长咳嗽了一声:“郭进啊,自打你生病后,你那几块地一直是大家轮换着在帮你浇水,如今你儿子已经回来了,你看--” 郭大路在旁边听了一头雾水,连猜带蒙,老村长应该是在说做农活的事,好象自家田里的活儿最近都是村民们在帮着打理,他忙道:“朱大伯,我爹眼睛不好使了,这农活自然该我来干,放心,我明儿就到田里去,保证不误了农活。” 朱老村长点点头:“不是我不体谅你们父子,只是上面儿很看重今年葛草的收成,可不能耽误了。” 郭大路一迭声儿应了--葛草?这是什么农作物?听起来象一种草,但朱老村长却极重视,他的话里还提到“上面”?这“上面”是指哪里?官府?难道这所谓的葛草,是农人们为官府种的? 郭大路不敢胡乱打听,反正明天到了田头,就啥都知道了。 他不觉得古代的田有什么难种的,古人种田根本没什么技术含量,用不着什么化肥农药,最多洒点人肥畜肥,除除草。自己看两眼就学会了。 说心里话,郭大路根本没把田里的产出放在心上,他就没指望靠着种田糊口养家,只不过,他不想让自己在村里表现得太过特立独行,下田劳动方便让自己和村里人打成一片。农村人嘛,最讨厌不干活的二流子。 送走老村长后,郭进非要起床,然后在郭大路的扶持下,在屋子里摸了个遍,郭大路不明白郭进在折腾什么,郭进已经先开了口中:“大路啊,爹的眼睛瞎了,田里的活干不了,不过在家里煮煮饭,劈个柴没问题,明儿起,你到田里干活,爹在家收拾。” 郭大路一怔,郭进瞎了两只眼睛还要坚持干活?他脱口而出道:“爹,没事,我能养活你--”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郭进却摇了摇头:“大路,有道是坐吃山空,咱们庄户人家,就该凭力气吃饭,我只是瞎了眼,又不是瘫了做不得活。放心,爹能照顾好自己。” 郭大路算是看出来了,这郭进也是个要强好胜的,这世间还真有这样的人,你不让他劳动,他身子骨都不舒服,并不是每个人都象宅男那样混吃等死的。 郭大路重重点了点头:“爹,我都听你的!” 这天下午,郭大路啥事都没干,就护着郭进在屋子里转圈儿,熟悉灶台、物什都放在什么地方,屋子并不大,郭进转了几圈就熟悉了,甚至能自己到屋外的院子中打水,然后回到灶台熬了一锅小黄米粥。 郭大路一边喝着小黄米粥,一边偷眼打量着郭进,他不得不佩服,这古代穷人的生存意志真是坚强! 要是放在21世纪,谁的眼睛突然瞎了,非闹得哭天喊地不可,觉得自己特悲惨,全世界都欠着他,可郭进倒好,居然挣脱自己的搀扶,在地上摔了好几跤,硬是把一窝粥给熬了出来,虽然说点火时差点把柴堆给点着了,可这份毅力和坚持,已经非常难得了。 在郭大路心里,郭进这个便宜老子只是自己融入这个世界的一块踏脚石,然而不知不觉间,他对这个瞎了眼的汉子渐生好感,别的不说,郭进对自己的儿子,可比自己在21世纪的王八蛋老爸不知强了多少--自己当年被扔在解放路上,可是差点冻死! 怎么同样是父亲,对儿子的爱就那样天差地别呢? 郭大路道:“爹,我再给你泡杯奶糖水吧,这东西可比红糖还滋补呢。” 郭进却摇了摇头:“不用,不用,庄户人家哪有这样娇贵,我的病早就好了,这什么奶糖你还是收着,以后迎来送往也算个希罕物,拿得出手,面子上有光。” 郭大路笑道:“只不过几颗奶糖,算什么稀罕物,只要有原料,我自己可以敞开做。” 郭大路倒是没吹牛,只要有牛奶、白糖,再弄个锅子,做奶糖是分分秒秒的事,他连奶油也做得出来。 但郭进却说什么也不肯再多吃一粒奶糖,郭大路晓得,郭进这样的农人一辈子节省惯了,就连一根稻草也舍不得乱扔,一定要捡回家,便也不强拗这个爹了。 郭进毕竟身体虚,回到新床上后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郭大路一直等到夜幕降临,从悄悄地摸出家,来到屋后的一片小树林里,在地上一阵刨,挖出了一堆垃圾。 原来,郭大路见村民不时来到自己家里,生怕被人发现垃圾桶的秘密,便悄悄儿将垃圾桶埋到了屋后的小树林,上面盖上了草皮,等到夜深人静时,才前来回收当天传送来的垃圾。旁人经过时,绝对不会想到,这样普通的一个小树林里,居然掩埋着一件穿越神器。 郭大路用个破布袋装着新来的垃圾,回到家里,小心的翻捡起来,在火把下一看,这才发现,垃圾上抓满了蚂蚁,有些厨房垃圾的袋子已经破了,那些蚂蚁正拖着比自己身子还大的米粒在爬动,显然,对蚂蚁们而言,它们找到了一顿异常丰富的大餐。 郭大路拍打了一下蚂蚁,嘀咕道:“便宜你们这些小家伙。”扬手就准备把那袋厨房垃圾扔掉。 突然,他的手顿住了。 垃圾桶每天传送过的垃圾中,有许多食物,郭大路尽量挑没有受污染的吃,象这袋厨房垃圾,汤汁、骨头、烂菜叶和米饭混在一起,他是绝对难以下咽的。 以前在海岛上时,这样的厨房垃圾,郭大路直接就扔到了礁石下的大海里。 可是现在,郭大路脑海里闪过了浩哥儿、大妞、傻大个以及村民们一张张营养不良的脸,以及郭进锅里那个掺杂着细糠野菜的窝头。 第十七章 立足(四) 郭大路满肚子疑问--这葛草究竟是啥作物?能吃还是能用,或者是能入药?为什么会有如此奇怪的浇水方式?这样难伺候的作物,照理说收获后肯定值大价钱,但为什么村民会这样穷? 然而,郭大路没法向任何一个村民问这些问题,一张嘴,就会暴露自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面目。 不知何时,大妞又回到了郭大路身边:“郭大哥,你浇得太慢了。”果然,很多村民都已经超过了郭大路,连几个老头老太也比郭大路做得快。 郭大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我没做过这活--没关系,我等会儿留下来多花点时间浇水好了。” 啥?大妞瞪大了细长的眼睛:“给葛草浇水可是有时辰的,过了时辰,就不能浇水了,会烂根!” 啥米?!居然还有这样的怪事?! 这狗屁葛草还真成了大爷了!喝多不行喝少不行,早喝不行晚喝也不行! 大妞看着郭大路脸上古怪的神色,心里叹了口气--郭大哥这10多年究竟跑到哪儿去了?为什么连这些最粗浅的农活都不知道?简直就象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城里公子爷-- 大妞一怔,她想起了郭大哥随手送给自己的糖,那破烂却明显不是凡物的衣服,还有他细嫩的皮肤--难道说,郭大哥这10多年在一个富贵人家生活?不对,如果他真在富贵人家生活,为何又突然回来吃苦?啊!不好!郭大哥一定是逃奴!他偷了主人家的贵重东西,然后逃回家来! 这、这--官府抓到逃奴,不仅要当场问斩,知情不报者还要问罪,流放到蛮夷之地! 大妞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突然抬头,看了看郭大哥正在浇水的笨拙背影,又看了看旁边忍着胸口断骨伤痛前来帮忙的浩哥儿,长叹了一口气,为人不能恩将仇报,郭大哥救了李家的独苗苗,就算他是逃奴,自己也得隐瞒下来。 不知过了多长,朱老村的吆喝声再度传来:“收工喽。”村民们纷纷应声放下了水桶,这时再浇水,就是在祸害葛草了。 郭大路扑嗵一声坐倒在田埂上,他觉得自己的每根骨头都在吱嘎作响,每块肌肉都在酸痛--他妹的,这根本就不是给人干的活! 旁边浩哥儿摇了摇头:“郭大哥,你动作太慢了,还有半数地没来得及浇--这样下去,可真要绝收了!” 郭大路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喃喃道:“浩哥儿,这葛草,多久浇一回水?一个月?还是一星期--” 浩哥儿一怔:“一星期?啥是一星期?葛草一天浇一次水。” 郭大路刚发现自己错误地把星期这个时间计算单位无意中带到古代--星期是西洋历,以上帝七天造世界为依据,华夏古代用的可是农历--还来不及掩饰,就听到了浩哥儿说葛草一天浇一次水,我的个天爷爷,这日子没法过了! 但日子还要过,浩哥儿拉起郭大路:“走,我带你去你家的地里去,村里乡亲只能帮你家给葛草浇水,实在是没时间打理你家的地了。” 郭大路哼哼着:“我家的地?这不就是我家的地吗?哪里还有别的地?” 浩哥儿道:“郭大哥你说啥呢,这是葛草田,可不是种粮食的地,你家的粮田在山后呢。” 一袋烟后,郭大路跟着浩哥儿来到了后山,这才看到,后山都是一块块坡地,已经有不少村民在打理庄稼了,郭大路抓起一把泥土,这泥土可比葛草地里的差多了,土里夹杂着不少石块。 “田里种的是啥?”郭大路问。 “高梁,小米。”浩哥儿道:“后山没有水源,种不得稻麦。” 郭大路看着蔫蔫的高梁杆,沉默下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村民们把肥沃的农田,去种什么葛草,而自己的口粮却只能从这样的薄田挣出来,怪不得村民们个个这样穷。 郭大路突然想到一个念头--啊,自己明白了,这些村民,一定是某个大地主,大贵族的佃农,那些种葛草的良田,是地主家的地,后山的薄田,才是村民们的口粮田。 村民们要先种好地主的葛草--这葛草想来是一种值钱的经济作物--这并不是郭大路瞎猜,在21世纪的甬城,农民们种在田里最值钱的,不是水稻,不是蔬菜,而是草、蔺草。 这蔺草人不能吃畜生不能嚼,喂猪猪都不啃一口,却是做榻榻米的上好材料。小日本国土狭小土地金贵,当地的蔺草价格极贵。90年代时,就有日本人看上了甬城的肥沃农田,引进了蔺草。于是当地的农民把大片大片最肥活的土地来种草,自己的口粮还要到外地买。最可恶的是,蔺草极伤地力,要施用大量的化肥农药,种过蔺草的地,来年就不能再种别的庄稼。 想来这所谓的葛草,同样是一种用来供富豪贵族把玩的作物。 郭大路耸了耸肩,自己如今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乡民,也无力改变什么,种草就种草吧,反正自己有垃圾桶在,饿不着郭进和自己。 郭大路不知道种高粱小米该注意些什么,他根本没心思在后山的薄地里折腾,满脑门子只想着一件事--怎么应付明天的浇水。 郭大路的视线扫过后山,看到被风一吹哗哗直响的竹林,突然眼睛一亮:“浩哥儿,这山上的竹子是谁家的,砍一些没事吧?” 浩哥儿道:“这竹林是野生野长的,怎么,郭大哥想砍些竹子做些家具?稍微砍几株没人管,但如果砍多了,被上面知道,少不了又是一阵责罚。” 上面?嗯,应该是指官府吧。 郭大路笑道:“我就砍几株小竹子。” 果然,郭大路爬上山去,挑了几株比拇指粗不了多少的小竹子拖下了山,和浩哥哥儿招呼了一声,先行下山走了。 大妞走到浩哥儿身边:“郭大哥砍竹子做什么?这样细小的竹子,连竹笛也做不了啊?” 浩哥儿也摇了摇头,他觉得,郭大哥身上处处透着古怪,不过,自己的命是他救的,他并不想多嚼嘴。 郭大路拖着竹子回到了家,郭进已经做了窝头等他,郭大路哪里吃得下这个,翻出了昨晚阴干的米饭,做了两碗泡饭,又削了个萝卜,用盐水浸了,就权当是下饭的菜,父子两人相坐而吃。 郭进扒了一口饭,就顿住了--这是上好的米饭,家里--不,就算是村里,也难得有人家不过年不过节的时候吃白米饭,但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饭分了一半给郭大路。 郭大路想推让--这饭郭进都扒了一口了,再让给自己,不是让自己吃郭进的口水嘛。你老人家又不是十八岁的大姑娘,我可没兴趣尝你的口水。 却听郭进道:“田里的活要下苦力,你多吃点,我就在家憩着,不饿。” 郭大路心想一碗饭,有啥好推来让去的,可不知为何,鼻子有些酸酸的,应了声,大口扒饭。 吃了饭后,郭大路用烧红的铁钉,在竹子上钻了一个个小洞,又把竹节都打通,然后,在垃圾堆里一阵翻找,寻出了几根橡皮管。 第十九章 立足(六) 郭大路心里奇怪“那妖物儿”?什么是那妖物儿?除了巨蟒,难道封神山里还有比巨蟒更可怕的?老虎还是豹子?就算是老虎,也斗不过巨蟒,只要被巨蟒缠住了,就算是吊额白晴猛虎,也会骨裂筋断。 郭大路有心想问,却又怕暴露了自己不通世事的马脚,就在迟疑间,浩哥儿挠了挠头:“郭大哥,当初在封神山里,你是不是早就发现我们一伙人了?当时我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我们,难道就是你?” 郭大路哈哈大笑:“我只是偶然经过封神山,正好和你们相遇,怎么可能跟踪你们。就我这粗手笨脚的样子,在林子里走路跟个黑瞎子一样,一走动的磕磕绊绊的,老远路就能被人发现喽。” 浩哥儿暗中点了点头,的确,这几天和郭大哥接触下来,虽然他个子高大,有点子力气,但却根本不是一个练家子,他不可能在封神山里隐瞒过自己的耳目。 郭大路和浩哥儿各怀心思,没有再深入攀谈下去,郭大路现在也无法试用滴灌,胡扯了几句,就各自告别回家。 郭大路脚步匆匆,急着回家照顾郭进,虽然说郭进如今已经能熟练在家里转悠,做各种家务,但毕竟双眼全瞎,免不了有时还会磕着碰着,虽然他从来不支声,但郭大路从他额头的乌青和手上的红肿,还是能看得出来。 郭大路突然自失地一笑,什么时候,自己居然有了这样急着回家的感觉,以前自己对家根本没有概念,孤儿院也好,卫技院也好,那只是宿舍,不是家。原来,企盼牵挂家人,就是这样一种滋味吗? 郭大路跨进家门--门并没有锁,因为原本就没有锁头,想来郭进这个穷得耗子也呆不住的家,实在没什么好偷的--只扫了一眼,就一怔。 房间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两张床上的稻草都重新铺平了,皱成一团的麻布也叠在床尾,充当枕头用的两块木头,还细心地用麻布包了起来。 几件洗过的衣服挂在屋角的拉起来的一根麻绳上,灶上的火堆散发出明亮的光,上面一锅粥正咕嘟嘟冒着泡。 郭大路埋怨道:“爹,不是不让你干活嘛,怎么又下地了?” 郭进靠在床头:“我没干活啊--刚才不知怎么回事,有些犯困,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刚才听到你进门,这才醒过来。” 郭大路挠了挠头:“这就奇怪了,屋子是谁打扫的--我明白了,一定是大妞又来过了。” 郭进道:“你找机会和大妞说一声,她家里活也重,光照顾几个妹妹就有得她忙的了,不要再来了,我有手有脚的,给你烧顿饭又不什么重活。” 郭大路应了声,不过别说,他的肚子还真有点饿了,村里的村民都是只吃两顿饭的,早饭一顿,过了晌再吃一顿,可郭大路却是习惯了一日三餐,忙碌到现在,肚皮还真有些空空的感觉。 郭大路给郭进盛了碗粥,自己也弄了碗,大口吃起来,粥一入肚,他一咧嘴,这什么玩意儿--怎么一股奶糖味?原本这居然是一锅牛奶糖粥,一定是大妞把奶糖放粥里了。 农村人把红糖粥当补身子的好东西,想来大妞把奶糖当红糖用了,这味儿,可是够腻人的。 不过郭大路也是饿极了,捧着奶粥,几口就吃完了。 下午的时候,郭大路特意找了个机会,对浩哥儿道:“浩哥儿,我爹身体好多了,他让我给大妞带句话,不用再到我家帮活了。对了,那奶糖泡开水喝挺好喝的,煮粥不合适。” 浩哥儿回家把郭大路的话给大妞一说,大妞啊了一声:“糟糕,我今天忙着为去集市换糖编一个盛糖的竹盒子,忘了照看郭伯伯了。” 她皱了皱眉:“你说,郭大哥不会是正话反说吧,其实是责备我没去照看郭伯伯?” 浩哥儿摇了摇头:“郭大哥不是这样子的人,再说,我在他家看过了,郭伯伯虽然看不见,但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 大妞还是不能释怀,细长的眼睛眨了眨:“这样吧,等我赶集回来,拿奶糖换了米粮,给郭伯伯家多送点去。虽然说这糖是郭大哥送我们家的,可我们拿了去换粮,也得告诉他一声,怎么说,也得两家平分。” 郭大路并不知道李家儿女在背后的嘀咕,他安顿好郭进后,从房梁、屋角、柴堆里摸出了几个手机、录音笔等玩意儿,走到屋后的小树林里。 只见郭大路爬上了林中的一颗大树,在大树的一只鸟巢里,找到了一早放在那儿充电的太阳能充电宝,插上手机,给手机、录音笔等充电。 手机电充足后,郭大路打开视频细细查看起来。 监控,这是郭大路在查看监控。 郭大路虽然认了便宜老子,在这个世界安顿了下来,但他依然提心吊胆,生怕突然有一日,村民们举着棍棒带着绳索,闯进家门,大吼一声:“哪里来的骗子,冒充郭家走失的儿子,抓起来,送官府坐大牢!” 然后,自己没有然后了。 古代的大牢那就是冤死鬼的家,没有家人拿着大把钱打点,不死也要脱皮层,而象郭大路这样无亲无故之人,就算不在大牢里被其他的犯人或牢子折腾死,也可能真的要把牢底坐穿。 --古代可没有人权一说,官府的衙役,大地主大贵族的家丁,随时可以找借口,甚至不用借口,就把老百姓关到大牢里,而且愿意关多久就关多久。 私设公堂这四个字可不仅仅是个成语,是真正能要人命的! 所以,郭大路每次离家时,都会在隐密处放置录音录像器材,看看是否有人会在暗中窥视自己。 在手机的录像里,郭大路用快进看到,郭进在房间里笨拙地干着家务活,不小心在地上滑了一跤,这地面是黄泥地,不小心滴上水,会变得很滑溜,郭进重重摔了个大马趴,还把手里的小黄米撒了一地。 郭进越折腾越乱,然后,他的身影就从镜头里消失了,郭大路知道,这并不是郭进隐形了,而是因为手机放置的方向是固定的,镜头无法做到全方位覆盖。 郭进又查看了录音,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手机录像非常耗电,事实上,没有录多长时间,手机的电就已经没了,只能自动关闭,郭大路至今还没法做到24小时全天录像,总会错漏一些。 郭大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直起腰--然后他就从树上掉落下来,幸好树下落叶松软,郭大路才没有跌断腿。 郭大路咝咝倒着气,揉着扭伤的腰,一边又抓过手机,再次细细查看起视频来,因为他发现,手机里居然没有录下大妞的身影! 今天大妞不是到自己家里帮过忙吗?怎么没在视频里看到她? 郭大路从前到后,再次把视频看了一遍。 奇了怪了,没有大妞! 视频里根本没有大妞的身影! 这不可能! 难道大妞会隐身? 郭大路想了想,抓过录音笔和MP4,仔细将录音又听了一遍--嗯,有声音,在郭进因为劳累而睡着后,在他的呼噜声中,有家什轻轻挪动声,锅瓢的碰撞声。 原来,大妞果然到自己家来帮过活。 只不过,为什么手机视频里没有大妞的身影呢? 郭大路神色严峻起来--难道说,大妞知道手机在偷偷拍摄,所以她故意避开了镜头?! 郭大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见鬼,难道说,自己露馅了,真面目暴露了--等等! 郭大路呵呵轻笑起来,甚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己真正是草木皆兵了。 大妞只不过是古代的一个女孩子,她怎么可能认识手机,还知道手机的拍摄功能? 就算是把手机放在大妞面前,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她很可能把手机屏幕当镜子用,但却绝对不知道手机能录音录像! 不要说大妞了,就是在20世纪的华夏,80、90年代的成年人,也不敢相信一只手机能录音录像的,那时的手机还是一块重得能拍死人的板砖。 郭大路暗笑自己,真是疑心生暗鬼,自己居然把一个古代农村的小姑娘,当成特工高手了。 对了,一定是大妞在屋里干活时,无意中避开了手机拍摄的范围,正好处于镜头的死角区,所以才没有被拍摄进视频里。 第二十章 立足(七) 郭大路摇头苦笑,这样简单的道理,刚才却是自己吓自己,差点就吓死了。 郭大路给手机、录音笔等充好电后,再次回到家,把这些对古代人来说绝对如同仙家法宝一样的器材,一一安置到位,准备明天继续再监控。 第二天一大早,浩哥儿就上了门,他无意中已经成了郭大路的跟屁虫,如果说一开始来郭大路家,是抱着报恩的心思的话,那他现在则是心甘情愿跟着郭大路,因为这位郭大哥身上,有太多让人看不懂的地方。 无论是出于好奇,还是警惕,浩哥儿觉得自己有必要摸摸郭大路的老底。 郭大路正在刷牙,用现代的牙刷和牙膏,因为他实在受不了自己一张嘴的口臭了。 盐是用来吃的,不舍得用来刷牙,毕竟就算是21世纪,也很少有人家把盐当垃圾扔的,垃圾桶传送来的这点子盐,郭大路还得省着用,等用光了,他也只好吃如今的黑盐了。 郭大路昨儿也试了一下用杨柳枝当牙刷,结果嘴里一嘴树茬子,还把牙缝给塞住了,那个难受啊。 所以今天郭大路起床一张嘴,自己就被口臭薰得直皱眉,实在受不了,翻出牙刷牙膏刷起来。 浩哥儿赶到郭家时,正好看到郭大路蹲在门口满嘴白泡沫,他一开始还以为郭大路抽羊颠疯了,总算忍住了好奇心,没有多问。 郭大路涮了口,总算重新感受到口气清醒的感觉了。 他也没想到浩哥儿这样早就来了,但他并没有慌张,反而很淡然地点点头,含糊道:“来了。”--自己如果太过掩饰,反而容易坏事。 郭大路知道,自己身为现代人,肯定和古代的人有格格不入的地方,有些东西自己可以改,而有些东西,是改不了的。 所以自己用不着什么事都刻意隐瞒。 要知道,自己还要靠垃圾桶传送过来的东西安身立命呢,如果什么东西都不敢拿出来用,那垃圾真成了垃圾了。 浩哥儿是个好孩子,重情重义,自己身为他的救命恩人,他必定不会害自己,所以,有些东西可以试着慢慢让浩哥儿接触,如果浩哥儿能接受,再通过他传递到村民中。 郭大路想了想,把牙刷和牙膏向浩哥儿一递:“刷牙的,来试试。” 浩哥儿最是喜欢新奇事物,要不然,也不会带村里的孩子们私闯封神山了,他接过牙刷和牙膏,仔细摸索着,这头上带着毛的小棍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摸上去非常光滑。 浩哥儿娘手里有根玉钗,说是给他长大后娶媳妇用的,浩哥儿偷偷摸过,玉钗算不得上品,但那如羊脂一般的感觉,让浩哥儿一辈子都难忘。 可是,郭大哥这根长毛的小棍子,通体没有裂纹、瑕疵,透明光泽,却又不是玉做的。 郭大路看出了浩哥儿的好奇,一张嘴就道:“这是我在山中打了一只野兽,用它的骨头磨出来的。” 浩哥儿将信将疑,兽骨?他虽然也打过一些小走兽,但毕竟年纪小,封神山里很多奇兽他都没见过,不过,郭大哥的话还真有可能,别的不说,那条巨蟒身上的皮骨鳞片就非是凡物。 如果不是老村长怕露了痕迹,严令各家各户不得私藏巨蟒的任何遗骸,浩哥儿自己还想藏下一块蟒皮呢。 郭大路指点着浩哥儿笨手笨脚把牙膏挤在牙刷上,然后捅到嘴里-- 浩哥儿刚接触到牙膏,嘴里就是一阵清香和特有的凉爽,他一抿嘴,将牙膏和着口水吞了下去:“蛮好吃的。” 郭大路瞪大了眼睛,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牙膏是用来清净牙齿的,可不是吃的--” 浩哥儿闹了个大红脸,好歹在郭大路指点下,将牙齿刷了,忙将牙刷牙膏还给了郭大路:“郭大哥,这样贵重的东西,你还是收起来吧。” 郭大路笑道:“只不过一个刷牙的物件儿,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对了,浩哥儿,如果我们做这样的牙刷牙膏卖,你说会有人要吗?” 浩哥儿瞟了眼那光润的牙刷柄:“郭大哥手里还有这样的兽骨吗?” 郭大路道:“这样的兽骨倒是没有,不过,我们可以用竹子做柄,猪鬃做刷毛啊。至于牙膏嘛,可以用盐、石灰、骨粉、薄荷调和而成。” 浩哥儿咧了咧嘴:“天爷爷,这刷个牙要花多少钱啊,咱们庄户人家可用不起。” 郭大路一怔,苦笑着摇了摇头,的确,对村民来说,这牙刷牙膏也太奢侈了,在连饭也吃不饱的时候,说什么刷牙和口腔卫生,真是件很可笑的事。 浩哥儿也看出郭大路的失望之情,想了想道:“我让姐试着做几支牙刷,拿到集市上去,看看有没有大户人家有兴趣的。那些大户人家有的是钱,愿意花钱买些新奇的小玩意儿。” 郭大路一低头,看到了大妞连夜给自己缝的衣服,笑道:“你姐姐有双巧手,这样简单的小玩意儿,一定难不倒她。给,这牙刷和牙膏你带回去给大妞做个样物儿。”不由分说,将牙刷和牙膏塞给了浩哥儿。 浩哥儿也不推让,收到了怀里,郭大哥信任自己,这件事,说什么也要办成了。 又到了给葛草上水的时辰,村民们呼拉拉成群结队向田地走去,浩哥儿紧跟着郭大路,神情倒是比郭大路还紧张,他已经隐隐猜到了昨天郭大路和自己折腾了半天,那竹管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如果这真能成功,那可是给全村的人解脱了最苦最累的活儿。 郭大路却是很轻松,他心里自有把握,只不过一套最简单不过的滴灌系统,如果自己连这个活都整不好,就妄为从21世纪来的穿越人士了。 朱老村长一声令下,村民们挑着水向田里冲去,但郭大路和浩哥儿却不紧不忙,挑着水走到自家的葛草田,浩哥儿扶着一个大漏斗,插在一个竹管的进水口,郭大路慢慢将一桶水从进水口里灌了进去。 第二十一章 立足(八) 细小的水流很快流进了竹管,然后从各个小洞眼里喷了出来,小小的水柱正好喷在葛草根下。 郭大路盯着那些小水柱,正如他所料,从竹管头到竹管尾,随着水压的不同,水柱有大有小,有急有缓,不过,这点差异不碍大事,关健是省力啊,原本郭大路要浇好一排葛草,挑着重重的水桶,拿着小勺子,不知道要弯多少次腰,而现在,只不过是一桶水浇下去就成了。 浩哥儿一个蹦高,正在变声期的嗓子怪叫一声:“成了!郭大哥,你、你真是太聪明了!你是怎么想出这办法的?” 郭大路哈哈一笑:“随便想想就想出来了。”--其实,这就是人的思维的问题,很多事,其实并不怎么神奇,只不过有的人想到了,有的人没想到,中间就隔了一层窗户纸,一捅就能捅破。 华夏的农民很勤劳,很辛苦,但是不得不说,在农耕技术上,发展的脚步并不快,郭大路以前看一些杂书,就发现千余年前的华夏农民,和解放后的农民种田的方式一模一样,无论是农具还是种植方式,都没有大的进步。 这就是缺乏创新能力啊。 不过,这怪不得农民,在古代,所有的技术都在官府手里掌控着,而农民,只是会说话的牲口,只要会下苦力就够了,不需要多聪明,所以官府里放着种种技术书籍,类似《齐民要术》这样特高大上的书本本儿,但是在田间地头,老农民种田用的还是老一套把式,祖祖辈辈没啥变化。 甚至相反,如果有人胆敢折腾出新花样,肯定会被老一辈痛骂成败家玩意儿。 但郭大路,却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将来自21世纪的思维方式和理念,硬塞进当下的这个时代。 浩哥儿的欢呼声,引来了旁边几户农家的目光,虽然他们急着浇水,可还是把视线投了过来,等看到浩哥儿又去挑了几桶水,通过竹管儿浇到葛草根下后,有几个脑筋灵活人,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在做什么了。 有户人家忍不住跑了过来:“浩哥儿,郭家小哥,你们这是在做啥--唉,这是用竹管做的啊,哎呀,这法子好啊,我以前咋就没想到啊!” 果然,滴灌法不是什么特别难的技术,那户农家的男主人只看了看,摸了摸竹管和上面的洞眼,就立刻明白过来使用的方法和大概的原理了。 所以说,很多技术就是一层窗户纸啊,一捅就破,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明白过来。 郭大路家农田里很快响起了喧哗声,更多的村民挤了过来,还有人特意挑了几桶水,亲手试了试,很快就把一亩地的葛草都浇好了。要不是怕再多浇水把葛草根给浇烂了,别的村民还想再多试几次。 朱老村长匆匆赶了过来:“你们都吃饱了撑的,不赶紧给葛草上水,在这儿聚着嗑唠啥?!” 村民们连忙给朱老村长让开一条道,七嘴八舌道:“村长,你快来看--看这东西,这东西真是神了,用来给葛草地浇水再方便不过了。” “就是就是,唉,我这脑子怎么就这样笨?以前见天儿全家老小为了浇水累死累活的,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子。几根竹管一搭就能成,这满山坡都是竹林,就是给所有的葛草地都整上这东西也没问题。” 朱老村长挤到田头,仔细查看了一遍滴灌系统,目光炯炯地看向郭大路:“这东西,是谁想出来的?” 浩哥儿正要说话,郭大路已经抢着道:“是我和浩哥儿一起想出来的,昨天咱们俩一起上山砍了竹子,搭的架子。” 浩哥儿一怔,刚想否认这是自己的点子,他昨天只不过是搭了个下手而已,但郭大路在旁边轻轻拿脚碰了碰他的光脚,浩哥儿立刻闭上了嘴--郭大哥怎么说就怎么着吧。 朱老村长深深看了浩哥儿和郭大路一眼--树老成精人老成鬼,朱老村长对郭大路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浩哥儿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孩子胆子大,身手机敏,但是绝对不可能凭空想出这些专用来给葛莫浇水的东西--真要是浩哥儿想出来的点子,那他早几年就能想出来了。为什么不早不晚,刚好郭大路回家没几天,就想出这个绝妙的办法来? 朱老村长老眼眯了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东西真是好,村民们如果能用这东西给葛草浇水,是天大的好事,既然是好事,自己犯不着揭穿郭大路的谎言。 朱老村长蹲在田头,摸了摸竹管间用来接连的橡皮管:“这是什么东西?” 郭大路脸也不红地说谎道:“是我在山里打的一种不知名野兽的肠子。” “这种--肠子你还有吗?要给所有的葛草地都接上竹管,可要不少的肠子。”朱老村长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野兽的肠子,但是他也说不出这是什么玩意儿,但是既然郭大路说这是肠子,那就是肠子吧。 郭大路摇了摇头:“没有了,那肠子本就不多,全用上了。” 旁边有个村民道:“咱们可以试试用别的肠子,猪肠、牛肠--干脆不用肠子也成,用木头做个接口,也可以把竹管接连起来。”的确,橡皮管只是起到连接的作用,其他很多东西可以代替它,虽然密封性比不上橡皮管,但稍微的渗漏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刚才搭话的村民会点木匠手艺,姓周,他稍一琢磨,就提出了替代的法子,他比划着道:“我可以拿整块木头削出来,中间用烧红的铁棍打洞,保证和竹管套上后,一丝缝儿都没有。” 朱老村长一拍大腿:“就这样定了!大伙儿先把今天这一遍水都浇完,等会儿全都上山,砍竹子去!” 村民们欢呼一声,挑着水桶就回到了自己的田里,很快,有关消息在其他还不清楚情况的村民那儿一个个传开了,田野间一片欢笑声。 要知道给葛草浇水是整个村最重的农活,如果浇坏了葛草还要受上面的责罚,几根竹管就能让所有村民都从繁重的劳动中解脱出来,自然是家家户户笑开颜。 浇水一结束,村民们就一齐上山砍竹子,浩哥儿跑前忙前指点村民不要砍太粗的竹子,只有小拇指般大小就够了,如果有人多嘴问句为什么,他就认真地道:“郭大哥说的。”问的村民立刻不会再多嘴了,人又不是傻子,也猜到了用竹管给葛草浇水是郭大路出的点子。自然是郭大路说啥就是啥。 郭大路反而没事情干了,朱老村长拉着他,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他,话里话外,是向他打听,这竹管子浇水,是不是他以前在哪个地方见过--说到底,还是朱老村长不相信这是郭大路自己想出来的,郭大路才十七八岁,就算是再聪明,也不可能自己凭空想出来。 郭大路倒也不隐瞒,坦然道:“这竹管浇水法,叫滴灌,的确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我是听海外异人讲过,在西域某处沙漠,当地的农民就是这样给庄稼浇水的。” 朱老村长眨巴着眼--郭家小子这话,十有**是真的,沙漠里的庄户人家浇水的法子--嗯,这还真有可能,因为除了沙漠里那种水比金子还贵重的地方,其他地方也没人会想到这样的浇水法啊,就算是在缺水的山沟沟里,也总有山塘、深井可以挑水浇地。 滴灌,这个滴字用得好,可不是一滴一滴浇水嘛。 郭大路一边应付着朱老村长的盘问,一边看着周木匠带着几个村民加工木制的连接套件,周木匠大名周来雨,祖传的木工手艺,村里人打个家具,做个子孙桶都找他。 周木匠的手艺不是吹的,一块木头到了他手里,凿子、小刀一阵刮削,然后用烧红的铁棍在两头一捅,立刻就成了一个套管,将两根竹管一对接,严丝合缝。 周木匠道:“我已经叫人去打鱼了,等拿鱼肚鱼泡熬点鱼胶涂在接口上,不但不漏水,还牢得很。” 郭大路暗暗点头,这才是行家里手呢,自己也就是出出点子,真干起活来,才得靠他们这些真正的劳动人民。 郭大路拉着周木匠,又解释了一翻根据竹管的长度,设立多个灌水口以便给葛草均匀浇水的细节,他也没法解释什么压力压强,但周木匠却一听却明白了,他一拍大腿:“郭家小子,我有个法子你看中不中--在每亩葛草田头,设个一个大水槽,每个水槽用明渠相连,再在溪边弄个水车,水槽上整个机关闸门。水车把水打进水槽后,这水量到事先画好的位置,触动机关,闸门一开,哗,水槽里的水自动就顺着竹管给葛草浇上水了。水槽里一空,闸门又自动关上,然后等着下一次水车打水。” 郭大路目瞪口呆--我靠,这活脱脱就是一套自动上水系统啊,原理和21世纪的系统一模一样,只不过把自动水泵换成了人力水车。 亏自己此前还嘲笑古代劳动人民只知道下苦力,真是猪脑! 第二十二章 立足(九) 浩哥儿在旁边低声道:“周大叔的长辈曾经做过行军司马手下的大工,做水车、明渠那是小事一桩,他连江上的大桥也会建。” 郭大路瞳孔一缩--行军司马?虽然他不清楚这个官职的具体职能,但是光有行军两个字在就不得了啦! 那可是古代的军队啊! 后隆村的村民,怎么会和军队有关系? 郭大路再次打量正在砍竹木的村民们,这才发现不对劲儿来,后隆村全村不分老幼都在山坡上、葛草田里忙碌,人数虽多,却井井有条。 青壮年在山上砍竹筏木,傻大个这样半大的孩子们将竹杈、树枝削去,然后将竹木顺着山势溜到山脚,早就在山下等着的妇女们一拥而上,将竹木一一截成适合的大小,旁边不知何时架起了一个炉子,几个老太太拿着烧红的小铁钎正在竹管上扎洞眼,而象大妞这样的女娃子们,则给大伙儿烧水煮红糖茶-- 这个村子不简单啊!没有经过一定的训练,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配合默契的活儿来! 郭大路突然想到一个细节,他知道,在华夏的农村,经常是一村一姓,一村子里都是同一个姓的大家族,大伙儿在这片土地上祖祖辈辈生活着,村里都是亲连亲,外姓人很难融入这样的村子,勉强入户,就会受排斥。 这是由华夏农村特有的封闭性和缺少流动性造成的。 可是后隆村的村民,却什么姓都有,郭家、李家、朱家、沙家、周家--这样多的姓氏杂居在一起,可真是不合常理。 一般情况下,只有一种原因,才会造成这样的杂姓同居,那就是--这些村民都是从其他地方迁移过来的! 郭大路喜欢看网络小说,尤其是历史类的,知道古代各个朝代经常会搞一些大规模移民,有时是为了填充战乱地区人口,有时是为了安置难民,还有的是为了流放罪犯。 官府也讨厌大家族的人聚居在一起,因为这样的村子人心齐,敢于反抗官府,所谓大姓豪族就是指这样的村子,所以在移民时,会故意打乱姓氏,将不同家族不同姓氏的人安置在同一个村里,以此来降低村民的凝聚力。 后隆村的村民,来历值得一究,不过,郭大路虽然心怀疑虑,却并没有做声,他自己就是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怎么敢东问西问,只能以后慢慢找机会寻访真相了。 不得不承认,后隆村的村民干活那是没说的,也就半天功夫,已经有上百亩田排上了滴灌系统,用粗大的竹管一剖两半,架在田埂间,这就是明渠了,每隔一定的距离用粗木板做了个大水槽--周木匠说,如果怕木头容易烂,以后可以用陶做的水缸来代替,水槽下面的出水口用木制的三通连接着下面的竹管,鱼胶一沾,既牢固又不漏水。 郭大路还看到了周木匠所说的“自动水闸门”,其实这玩意儿非常简单,就是在闸门上挂了个小小的沙土袋,当大水槽里面的水足够多时,水槽里的水压力超过了沙土袋的重量,闸门一翻就打开了,等里面的水一流光,在沙土袋的重量牵引下,闸门又关上了。 周木匠可不懂什么水的压力,但是他用眼睛一瞄,就知道沙土袋里要装多重的沙石,才能在水槽里的水量正好滴灌一亩地时,开闸放水。 这就是古代工匠的经验主义,都是一辈一辈口耳相传,传男不传女的,但是还别说,还真管用,不服不行。 当溪边的一架水车架起,浩哥儿、傻大个爬上去用脚一阵狂踩踏板,清澈的溪水哗哗被水车车到明渠,再一一流进大水槽,随着闸门一动,哗一声灌进细竹管里,再通过小洞眼滴到葛草根下时,村民们一片欢腾。 朱老村长摸着下巴上细细的几根焦黄的胡子:“要得,要得,今儿晚上不睡了,挑灯夜战,把所有的葛草田都铺上这个滴灌!” 呵,这老儿,居然知道挑灯夜战这个词,郭大路不禁又多瞟了朱老村长一眼。 周木匠拉着郭大路,来来回回检查了一遍已经做好的部分滴灌系统,非要他指点指点还有什么错漏之处,郭大路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刚含糊夸奖了几声,突然一眼看到架在溪边的水车,目光一凝:“周大叔,这水车的轴怎么不用铁皮包上?这木轴很容易磨损的。咱们村里这近千亩葛草地,每天水车打水的量很大,这木轴一坏,可耽误大事了。” 周木匠一拍大腿:“郭家大侄子,没想到你还懂这个,没错,这轴最好用铁瓦包上,其实不仅是轴,各处钉销也该用铁,要不然,这水车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该散架喽。可问题是我手里没有这样多的铁啊,谁家里不缺铁,咱们村里还有好多户人家合用一把菜刀,我家连铁锅都没有,用的是陶罐。” 郭大路拍拍脑袋,自己又想当然了,华夏古代农村一向缺铁,一来铁是国家重器,是严格管制的,官营官销,最好的铁都用来打兵器盔甲了,而且产量不高,连朝廷自己用都不够;二来,朝廷又有意识地限制民间拥有太多的铁器--怕小民造反。看史料,华夏古代农民甚至不得以用木锄头干活,这也是粮食产量低的重要原因之一。 郭大路道:“周大哥,我家里的几块铁,你看看,能不能用来做水车轴。” 周木匠心思粗,一听说郭大路有铁,忙叫来了另一个村民:“李大眼,你那炉子还能用不?郭家大侄子手里有铁,你给打几个物件儿。” 李大眼全名李济民,长得浓眉大眼,颇是壮实,手上有许多粗大的疤,脸上还有些麻点--那是被炉子里的火星溅的。 李大眼粗着嗓门道:“我家的炉子灭了不知多少时月了,没有上好的木炭,哪里是说打物件就打物件的,这样吧,郭家大侄子,你先将手里的铁料让我看看再说。” 第二十三章 立足(十) 朱老村长背着手在旁边听着,并不插嘴,但心里却又是一阵翻江倒海--郭大路手里有铁料?这不可能啊!那天郭大路从封神山里出来时,虽然背着个大包,但那绝对不可能是铁料。 但朱老村长却一声没哼,他看着葛草田里正在成形的滴灌系统--这可是郭大路想出来的点子,就这一件事,就让全村老少脱离了苦海。而且上面的来看了,也必定欢心。 朱老村长下定了决心,过几天,就给郭大路到县里上黄册,付出多大代价也值! 郭大路就是后隆村郭家的人,没二话!谁要是敢质疑,朱老村长就和谁急! 郭大路手里有铁,其实确切地说,是钢,不锈钢。 不锈钢菜刀和铁锅。 这不锈钢菜刀和铁锅,自然又是垃圾桶传送来的。 至于为什么垃圾桶里有菜刀,这又是卫技院的女生们做的好事了。 女生们嘴馋,嫌食堂的菜重油重酱重盐,不健康不好吃不卫生,所以就自己买了小煤气炉、菜刀、锅子,在宿舍里开伙。 这自然是宿管阿姨不允许的,经常要到宿舍来查,查出这些东西,就直接扔垃圾桶里。 其实女生宿舍类似的违禁物品还有很多,常见的还有热得快、蒸气熨斗、电饭煲,甚至电火锅,对这些耗电量大,时不时会造成宿舍楼电闸跳闸的东西,宿管阿姨和辅导老师查起来毫不手软,一被翻出来,直接就进垃圾桶。 其实这些物件都是好东西,宿管阿姨和辅导老师完全可以拿回去自己用,早几年也的确是类似的处理方法,但现在学生维权意识也高了,我违反宿舍规定,东西被没收算我活该,可你们要是拿去自用--网上写封告状信到教育局的投诉信箱里,那是一告一个准。 所以,这些完全可以正常使用的东西,就全进了垃圾桶,最后便宜了郭大路。 郭大路找了个借口,一个人回了家从屋后的小树林里,将埋在下面的菜刀、铁锅、锅铲等挖了出来,用水清洗了一下,用块麻布一包,带回了田头。 郭大路在溪边打开麻包,朱老村长、浩哥儿、周木匠、李大眼整个人都呆住了,周木匠惊呼一声,又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宝刀!”李大眼整个人都哆嗦了,轻轻伸出手,似乎怕惊着菜刀一样,轻轻碰触了一下刀面,又立刻缩了回去:“这刀,怎么没有锈迹?!” 古代的铁器,最怕生锈,就算是大军所用的上好精铁打制的兵器,在阴雨天里也会生锈,严重时,甚至影响到战斗,所谓滴水不沾的宝刀,那仅存在于传说之中。 可是,郭大路拿出来的这几把菜刀,那可是不锈钢做的,刀面亮晃晃都能当镜子用,就算是朱老村长、周木匠、李大眼见多识广,也惊着了。 李大眼打了一辈子铁,一见到好铁就挪不动腿,眼看着郭大路带来的麻布包里一堆大大小小锃亮的刀具,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再次捧起一把菜刀,如抱婴儿一般,端到眼前,仔仔细细端详起来。 这不看还好,只看了几眼,李大眼就差点跳起来:“这是谁干的?!哪个败家子把这宝铁做成这样一把菜刀!这刃口是怎么处理的?都钝啦?哎呀哎呀,这儿还有好几处蹦口。毁了毁了!好好一把神兵利器,硬是毁了!” 卫技院的女生们用刀可不会珍惜,更不会时时去打磨--如今这年头,也罕见走街穿巷磨剪子戗菜刀的老手艺人,所以那几把不锈钢菜刀用得惨不忍睹,落在李大眼眼里,自然心痛得心都在滴血了。 郭大路倒没觉得什么,这样的刀淘宝包邮也就十几块一把,用坏了,再买一把就是了。 他问道:“李大叔,你看这些料子用来做水车轴够不够?” 李大眼冲着郭大路气不打一处来:“败家子!败家子!拿这样的好钢做菜刀已经是糟蹋了,你居然还要拿来做水车轴?!你知不知道,哪个军户家里有这样一把刀,那可是要当传家宝一样供着!” 不要说李大眼,朱老村长和周木匠也是拿眼瞪郭大路,旁边的浩哥儿是不用说了,眼珠子沾在菜刀上硬是拔不下来了,恨不得一把抢过来! 郭大路挠了挠头:“那个李大叔,我的话自有道理,这菜刀用的料子和普通的钢铁不同,这个叫不锈钢,碰着水,也不会生锈。咱们这水车日日夜夜泡在水里,普通的铁料很快就会锈蚀,但这不锈钢就不怕生锈,可以用很长时间。” “不锈钢?不锈钢?”李大眼念叨着,伸出手指弹了弹刀身,听着清脆的声响,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世间居然还有这样的宝钢,神了,真是神了!” 郭大路一阵无语:“李大叔,你看你什么时候开炉把这几把菜刀还有锅铲给融了,咱们还得抓紧时间打制水车轴和钉销。” 朱老村长、周木匠和李大眼干脆就不搭理郭大路了,这要是他们自己的侄儿,非打死不可--这样的宝钢不用来做神兵利器,居然用来做水车轴?! 李大眼一把抢过麻布包:“这些好料子,我自然会处理,至于水车轴--老村长,那就麻烦你了。” 朱老村长点了点头:“过几日开三市,我正好要到县衙给郭家侄子上黄册,看看能不能从县衙里弄些铁料来,这可是为上面办事,想来黄典史他们也会多少给些脸面。” 郭大路很快失去了对菜刀该如何处置的发言权,周木匠和李大眼凑在一起,嘀咕着从哪儿弄些好木炭,将这好钢给化开,重新打造几把宝剑宝刀,郭大路也不知道这事能不能成,不锈钢可不是普通的钢,重新融化后,会不会丢失里面的微量元素,改变不锈钢的特性,他心里完全没底。 有人从郭大路背后捅了捅他的腰眼,郭大路回头一看,是浩哥儿,浩哥儿眼里全是小星星,只见他压低嗓门道:“郭大哥,那个,你家里还有没有剩下的--” 郭大路自然明白浩哥儿说的是什么,他摇了摇头:“家里有的我都带来了,不过,以后应该有机会再弄到点这样的好钢,到时候,我给你留着。” 这倒不是虚话,卫技院的女生宿舍里,女孩子和宿管阿姨关于违禁品的查抄和反查抄,是一场长期的战争,会不定期的暴发,到时候,给浩哥儿弄把小刀子什么的,是举手之劳。 浩哥儿原本只是厚着脸皮试探一下,可没想到郭大路一口就答应了,把他给激动的,语无伦次了半天,重重一捶胸:“郭大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没说的,以后你有啥事,就一句话。” 郭大路轻笑道:“你这家伙也别乱叫哥了,原来我救过你的命,还赶不上我送你一把破菜刀的。” 浩哥儿红着脸嘟嚷道:“郭大哥你就是不给我宝刀,我们李家老小也念你的好。” 郭大路没有再逗浩哥儿,他当初在封山神暗中观察浩哥儿时,就知道他痴武如命,一把小竹弓都能玩出花儿来,这样的人,送他一把宝刀,当真是比救他一命还看得重。 浩哥儿的反映都在郭大路预料之中,他又悄悄打量了一眼朱老村长,朱老村长正在周木匠、李大眼商量着什么,郭大路皱了皱眉,朱老村长的反映,却在他的意料之外。 郭大路不是傻瓜,他当然知道,21世纪的不锈钢,在古代绝对是独一份的宝贝,他之所以敢拿出来,就是想试探试探朱老村长,如果朱老村长是个见利忘义之徒,肯定会找个借口把这些菜刀锅铲给私吞了。 可是朱老村长除了初时的惊讶外,却并没有追问郭大路是从何处得到这些钢料的。 村长,就是里正。正经说起来,根本不是个官,连吏都算不上。 然而,无论是21世纪,还是古代,谁要是不把村长当官,不把豆包当干粮,谁就是天字第一号傻子! 村长在村子里,那就是一号土皇帝,山高皇帝远,就算是县衙也没精力能力管到村子里来,所以村长就成了一言九鼎的人物。 现代社会里,承包土地、分宅基地、分救灾款、评贫困户---这些对农户而言致关重要的事,就全由村长说了算,古代的村长里正那就更牛逼了,普通村民真要得罪了他,拿了你五花大绑直接沉塘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郭大路自从来到后隆村后,觉得最难对付的还是朱老村长,他就担心万一朱老村长是个南霸天那样的恶棍,如果真是那样,自己还是赶紧开溜吧,强龙斗不过地头蛇,何况自己根本算不上是龙,只不过是个笨手笨脚的穿越客。 但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郭大路却发现朱老村长是个很随和的长辈,别的不说,就说他把棺材板送给郭家打了张大床,就称得上是个大善人了。 第二十四章 立足(十一) 朱老村长对郭大路如此照应,反而让他坐立难安。 这不科学啊。 阶级压迫在哪儿呢? 朱村长不应该是身为统治阶级的一员,赤果果的压迫村民吗? 真是看不明白了。 今天郭大路故意把菜刀等拿出来,就是想借此再看看朱老村长的心性,结果没想到,朱老村长虽然震惊,但却并没有在眼中露出贪婪之色。 有意思,这就很有意思了。 这要不说明,朱老村长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烂好人,要不就说明朱老村长见过世面,并没有被不锈钢“宝刀”给唬住,迷了本性。 朱老村长是个坎,是郭大路必须过的一个坎。 郭大路穿越的世界有很多坎,无边无际大海上的孤岛是个坎,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山森林是个坎,浩哥儿等孩子们是个坎,便宜老子郭进是个坎--郭大路翻过一个又一个坎,就是想在这个世界安安份份的活下去。 所以,朱老村长的这个坎必须垮过去。 郭大路并不想在这个世界称王称霸,打生打死,他只想太太平平的过日子,这样一来,朱老村长就很重要,虽然他不是官,但县官不如现管,郭大路只要把朱老村长这个坎给过了,他就能在后隆村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只不过,郭大路至今看不透朱老村长,他总觉得,老村长虽然对自己没有恶意,但也远远说不上信任两字。 不过,滴灌系统的建设,让朱老村长看郭大路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这很好,郭大路也从来没想过自己王霸之气一振,朱老村长就纳头便拜,人与人的交往需要一个渐进的互动的过程,见了一面就对了眼的,那是王八和绿豆。 先给朱老村长留下一个好印象,然后,自己再渐渐的把21世纪的一些技术透露出来,改善村民的生活,最终打造成一个村民变富了,房子变美了,卫生环境好了,经济发展起来了的五好村。 说到卫生环境,郭大路实在是受不了那个屎桶,郭进家连个茅坑都没有,大小便就拉在一个木桶里,然后由郭大路每天早上挑到后山给倒了,更无法说出口的是,郭进家里压根儿没有手纸--这纸是读书人用的,谁听说过用纸擦屁股的,那是天打五雷轰的缺德事!--方便后,只能随手抓一把干草擦擦,要不,就是用一根小竹条刮。 郭大路就算是被憋死也不想用干草和小竹条,如今他用的是垃圾桶传送来的面巾纸--面巾纸并不是光用来擦鼻涕的,有人拿来擦汗,擦眼镜,擦桌子,郭大路就用这些看起来还干净的面巾纸当卫生纸用。 卫生纸还能勉强解决,那个屎桶是无论如何忍受不了了,郭大路干脆放下琢磨朱老村长的心思,悄悄拉着周木匠到了一边:“周大叔,你能帮我整个--那个厕所吗?” 周木匠奇道:“厕所?那是什么玩物儿?” 郭大路道:“很简单的一个玩意儿,周大叔连滴灌都能整好,这厕所只是小事一桩--” 不说郭大路拉着周木匠往家里去,葛草地里的建设进展得如火如荼,一直到夜幕降临,村民们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带着兴奋的期待,回了家。 朱老村长回到家,在坑上逗了逗孙子,就又把那些铜钱、竹筹给翻了出来,在小桌子上摆弄着,嘴里不知念叨些啥,最后将手里的铜钱往桌子上一合:“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原本想将你远远的打发了,可你居然搞了这个滴啥灌的玩意儿来,咱们全村都承你的情,罢了罢了,我老朱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先容你在村里呆下来,慢慢看着吧。” 门口有人敲门,朱老村长的儿媳忙上前开门,周木匠顶着一头汗钻了进来,朱老村长抬了抬手,阻止了他开口:“还没吃吧?来,上坑桌扒两口吧。” 周木匠还真饿了,就着咸菜,啃了两个窝头,灌了半肚皮水,才放一碗,把布满老茧的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老朱,我可是长见识了,一个拉屎的地窝儿,也能折腾出这样大的花活儿来!” 朱老村长虽然早有准备,知道郭大路拉着周木匠是要做什么东西,可听到“拉屎的地窝儿”,脸还是僵住了:“拉屎?” 周木匠嘿了一声:“真是拉屎用的。郭大路这小子,把我拉到他家,让我帮他在屋后墙角挖了个坑,用竹筒做了个暗沟通到后面的小树林子里,然后在坑上,用木板搭了个前低后高的架子,前面的低架子上挖个洞,直通下面的坑,后面的高架子上做了个水斗,水斗口用绳子连着着小机关,一拉绳子,上面的水就会哗哗冲下来。” 朱老村长细细琢磨了一会儿:“这玩意儿,还真是拉屎用的--那低架子是坐人的,这脏物儿全落到下面的坑里,用水一冲,就顺着竹管冲到后面的小树林子里的。嗯,这东西,倒比屎桶干净多了,而且没有臭气。” 周木医重重一拍大腿:“没错,就是这个道理,郭大路还说,如今只能人工挑水给上面的水斗上水,等他再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搞个自--对,自来水啥的。” 又是个新名词,自来水,听这意思,应该是自动上水的。 朱老村长眯起了眼,缓缓道:“我以前也见过大户人家的做派,这拉屎也极讲究,旁边有丫环端着热毛巾伺候着,还有人点着香,用的马桶是红木的,脚下踩的是裘皮,可是,这个什么自来水的东西,却是从来没见过。” 周木匠摇了摇头:“还有你没见过的呢!郭家小子还问我,能不能用陶瓷做屎桶,甚至连地下的竹管也用陶瓷的,那陶瓷屎桶下面还可以搞上弯头,这样水冲干净后,会留一点水在弯头里,可以挡住下面坑里的臭味--我的个天爷爷,这还是拉屎吗?就是拉金子也没这讲究啊!” 第二十五章 立足(十二) 朱老村长眯着眼睛,久久没有言语,他瞟了眼坑桌上散乱的铜钱和竹筹,突然道:“周来雨,今后郭大路有啥东西要你打制的,你就尽管去做,缺少料子,你和我提。” 周木匠一怔,他知道当朱老村长叫自己的全名时,就代表他是极认真的说话,他想了想:“中。如果那个滴灌真好用,我倒是轻闲了不少,就陪着郭家小子折腾吧。” 送走周木匠后,朱老村长匆匆出了门,到村中央的祠堂转了转,这才回了自己的家。 次日一大早,都不用老村长招呼,村民们就匆匆来到了葛草田,继续搭建竹管子,硬是在浇水时辰到前,将所有的葛草田全都铺设完毕。 “浇水喽!”随着朱老村长拖长着嗓子的吆喝声,村里几个最壮实的小伙子哗哗地踩起了水车,水车不止一架,沿着溪边足足架起了四座水车,水车的轴瓦和钉销也全都是铁制的。 当然,用的并不是郭大路的不锈钢,这些不锈钢成了李大眼的宝贝,谁要碰一下他都跟谁急,而官府的铁料老村长还来不及正式行文讨要,所有的铁料全是村民自发献出来的,把自己家的铁锅什么的全送到了李大眼处。 哗哗哗,一股一股溪水沿着明渠奔涌着,经过水槽,灌入竹管,再一一滋润着骄气的葛草。 周木匠和李大眼前后忙活着,不时替换下渗漏的接连部件,调整一下卡住的闸门,除了这些小故障,整个滴灌系统运行得非常顺利。 当朱老村长禁不住带着点颤抖大声宣布浇水停止时,田间地头再次欢腾起来,浩哥儿蹦着高儿在姐姐和妹妹前嚷嚷:“郭大哥的点子真是绝啦!哈哈哈,当初在封神山刚刚和他相遇时,我就知道他不是凡人。” 细妹也挺高兴的:“哥,那我以后不用再用勺子浇水了吧?” 浩哥儿将小木勺远远一扔:“再不用这劳什子的勺子了!” 村民们欢腾了片刻后,立刻收拾农具,向后山匆匆而去,那儿还有自己一家老小的口粮田等着自己收拾呢,葛草浇水这大麻烦是解决了,但并不意味着就整个人可以松快下来,庄户人家就是劳碌命。 郭大路跟着大伙儿也向后山行去,他其实是不在乎那几亩薄地里的高梁小米的,反正垃圾桶里的食物够他和郭进吃的,但是却架不住郭进在他耳朵边念叨,地是庄户人家的命根子,就算是郭进眼瞎了,也放不下田,一直叮嘱郭大路要收拾好后山的田地。 郭大路来到后山,遇到的村民都热情地向他打招呼,很多村民郭大路都叫不出名字,却从他们赤红的脸上感受到发自内心的感激,一个村民挑着两个水桶跑了过来,粗声大气地道:“郭哥儿,我看你家的田力有点不足,给你挑些人肥来,你尽管用吧,要是不够,再给你挑些去。” 郭大路只瞅了一眼,就是一咧嘴--这位憨厚的村民巴巴当好东西送来的,居然是两挑大粪--这就是人肥! 郭大路面对臭气冲天的两挑大粪,还得连声道谢--这古代又没有化肥,人便畜便就是最好的肥料了,用21世纪的话说,这可是正宗的有机肥!就连这人肥,在农村也是很宝贵的,节俭的农户大小便都要拉在自己家的田头,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其实一直到21世纪,郭大路有时到陪小女友到乡下玩时,还能偶然看到田头的积肥缸,那些大缸都半埋在田头,粪便要在里面沤熟了才能施用-- 咦,沤熟了--郭大路扭头四顾,并没有在田间看到积肥缸,他一把拉住了那位好心送自己肥料的村民:“大叔,这粪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那位大叔道:“还能哪儿弄来--当然是自家人拉的,郭哥儿,你放心,我们家人多,拉的也多,你要是不够用,我再给你拉去。” 郭大路忙道:“够用了,够用了--我是说,这粪便,你家里拉下来,就直接送到田头用吗?” 村民不解地看着郭大路:“那是当然的啊,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施肥多,收成才好啊。郭哥儿,你家只有郭大叔和你两个人,这粪便肯定不够田里用的,这后山的土力薄,全靠多施肥才有好收成。没说的,以后你们家的肥料我们家全包了!” 面对村民的送粪上门的热情,郭大路却若有所思,嘴里低低念叨着:“奇怪了,这人畜肥要沤熟后才好用啊,直接用新鲜的人肥,会烧坏庄稼的。” 新鲜的人畜粪便会烧坏植物,还是郭大路从孤儿院的一个老师那儿学来的,那位老师喜欢种些花花草草,结果几个孩子好心,把自己的尿尿直接尿花草上,说是帮老师施肥,结果直接把那些花草给烧死了,把老师弄得哭笑不得,也正是从那位喜爱花草的老师处,郭大路才知道原来粪便要沤熟才能当肥料用。 后来,郭大路看一些杂书,才发现,华夏农民利用人畜粪便当肥料的历史很长久,但是,一直到宋代,都是直接用新鲜的肥料,元代以后,才懂得积肥沤熟。这样说来,自己所穿越的这个古代,还没有正确施用人肥的经验。 郭大路对那名村民一招手:“大叔,我还要更多的人肥,越多越好,你能不能帮我收集起来?” 那村民一咧嘴:“郭哥儿,你家就几亩地,这两挑人肥足够用了。” 浩哥儿一直守在郭大路身边,这时插嘴道:“大叔,郭大哥要你办的事必定是有道理的,你先别问为什么,快去挑肥吧,越多越好。我先把我们家的人肥送过来。” 周木匠正在给自己家的田铲草,就见到郭大路匆匆赶了过来:“周大叔,能不能帮我找几个大水缸来,越大越好。” 周木匠直起腰:“郭大路啊,你又要折腾什么?不会是想在这后山也搞什么滴灌吧?那可不成,山坡田不比溪边的水浇地,光上水就能折腾死你。” 郭大路道:“不是滴灌,这水缸我要用来煮粪便。” 吧搭,周木匠手里的锄头掉落到了地上,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郭大路:“你、你说什么?!煮粪便?就是那给庄稼施肥的粪便?” 郭大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没错,如果大叔你能找些草灰、豆渣、骨粉、人头发,和粪便一起煮就好了,那可是上好的肥料。” 周木匠呆了半天,突然想起朱老村长的叮嘱,让自己尽量配合郭大路,他重重一拍大腿:“好,我这就给你找大缸去!” 周木匠也不含糊,带着几个村民,从山下的村子里抬上来了四口七石的大水缸,这可是人家正在用的水缸,周木匠直接将水倒空了,抬上了山。 郭大路指挥周木匠和浩哥儿等人,依着山势,将四口缸并排安置,然后在下面掏出了一排浅坑,又叫来村民,将挑上山的粪便、草灰、人头发都倒了进去,豆渣这东西可是用来吃的,不舍得当肥料,至于骨粉--上次被吃掉的巨蟒的骨头这下可派上用场了,原本已经被村民埋了,现在重新挖出来,用石磨磨成了粉。 一把火在水缸下面点燃了,随着温度越来越高,水缸里的粪便咕嘟咕嘟冒起泡来,郭大路早就站得远远的了--臭,真是能臭死人的臭啊,光看看就恶心死了人。 郭大路正在做的,是煮粪法,也是民间流传的农家肥的一种。一般使用的窖粪法需要沤熟数个月乃至半年才可以使用,现在郭大路时间紧,只能用煮粪法。 只不过,这活儿真不是人能干的,看着浩哥儿拿着一根长木棍,正在卖力的搅拌正在沸腾的粪便,郭大路都要吐了。果然,自己是没办法真正和劳动人民打成一片的,怕脏怕累怕苦,小资产阶级作风严重。 但村民们却挤在粪缸旁,正在七嘴八舌议论着:“这又是在整啥事啊?哎呀,好好的水缸怎么用来放粪便,这还煮上了。” “你懂什么,这叫煮粪,郭哥儿刚才说,我们以前施肥的法子都错了,这生肥啊,容易伤庄稼。” “那这煮过的粪便,就是熟肥了?嘿,新鲜,这天底下,还从来没听过粪便还要煮熟的呢。” “你以前还没听过滴灌呢,可你看看葛草田,不是郭哥儿想出这法子,我们现在还在葛草田里折腾呢。” “要我说,我们先照着郭哥儿的话试试,反正再怎么整,也就是废了这四口水缸,可万一要是真成了,谁家地里多打几口粮食都是好的。” 村民们一听到多打粮食,个个点头,没错,荒年时节,为了多一口吃的,都能卖儿卖女,现在只不过煮下粪便,有什么了不得的。 郭大路在旁边听着村民的议论,在心里摇头叹息,这些村民们也真是穷困怕了,能多打一点粮食都是好的,不过,他以前看到的杂书里说,用煮粪法施肥的田地,比用生肥的田地,能多收一成粮食。 第二十六章 立足(十三) 一成粮食啊,每亩增产10%,听起来似乎不多,可对村民来说,却是天大的惊喜了。 村民苦啊,祖祖辈辈靠天吃饭,多下几点雨,多晒几日日头,都会害了庄稼,每亩地如果真能增产一成粮,让村民们叫郭大路祖宗都成。 不过,现在郭大路并不想将这增产的数字说给村民们听,免得他们以为自己是在胡吹大气,反正等秋收时,他们就明白这煮粪法的好处了。 可怜,原本风景秀丽的后山如今臭气冲天,能顶风臭八里地去,但村民却热情高涨,纷纷到自己家里把粪桶挑来,虽然郭大路的煮粪法一时看不到成效,但村民们只要能多打几把粮,就愿意折腾,折腾累了不算什么,庄户人家别的没有,就只剩下傻力气了。 郭大路又教了村民们冬季用的窖粪法、蒸粪法,这些都是他以前在网上看来的,当时只是好奇,胡乱点开看了看,没想到,如今能教给村民们用。 不过,很快村民们就停下了手里的活,不是累了,而是没有粪便了。 后隆村也就4、500人的一个村,能有多少新鲜的粪便?村民们穷,也没养什么牛马,最多养了几只鸡猪,畜肥也不多,一番折腾,很快就把粪便搜刮光了。 傻大个挑着两个空粪桶,挤到郭大路面前:“郭大哥,你点子多,你说,到哪儿能弄到更多的粪便?” 浩哥儿在旁边气得踢了傻大个一脚:“你这夯货,连粪便都向郭大哥讨要,把郭大哥当什么了?” 傻大个倒不是存心来气郭大路,他心思单纯,自从看到郭大路用丝线杀了巨蟒后,就觉得郭大路无所不能,粪便这东西,郭大路只要念一句咒,就能从天上掉下来。 郭大路挠了挠头,如果是在21世纪,粪便这东西当然是公厕里最多,公厕--他的眼睛一亮。 郭大路拍了拍傻大个的肩膀:“傻大个,你喜欢去赶集吗?” 傻大个连连点头:“喜欢,集上有各种好吃的,不过我没钱,只能看人家吃。” 浩哥儿在旁边喝斥道:“就知道吃--郭大哥,你想打听集市什么事儿?你想去集市看看吗?过几天就是开三市的日子,我带你去好了。” 郭大路笑道:“傻大个,浩哥儿,你们两人上集市,遇到内急时,是在哪里方便的?” 傻大个张着嘴:“内急?啥是内急?” 浩哥儿却懂得这文绉绉的内急是何意,他道:“想方便了,直接找个背阴处就是了,哪有那样多讲究。” 郭大路点点头:“没错,庄户人家没那样讲究,不过,如果有个小屋,里面架着木座儿,下面有坑,可以坐在木座儿上面方便,旁边还备有草纸、竹片儿,甚至还有清水洗手,你愿不愿在里面方便?” 浩哥儿还没搭话,傻大个嚷嚷起来:“我愿意,我愿意,有这样好的东西可以拉屎,傻子才不去呢。” 浩哥儿立刻想到了郭大路家里的那个粪坑--记得郭大哥管那叫“卫生间”,他点了点头:“卫生间那样的小屋吗?那肯定好啊,别的不说,大姑娘小媳妇就最喜欢不过,她们不象爷儿们,找个背阴处就可以方便。” 郭大路掰着手指头道:“这卫生间做起来也简单,只不过是挖个大坑,上面做一排木架座儿,可以多做几个,集市里方便的人多,座儿之间用木板隔开,四周的墙壁用不着木板或砖,就是竹席子一围就成了。” 浩哥儿挠了挠头:“这卫生间好是好,不过,郭大哥,咱们花了这样大的力气,弄这卫生间做什么--啊,我知道,郭大哥想收钱?这可不行,谁愿意为了拉个屎花钱啊?庄户人家一个铜钿恨不能掰成三瓣花,花钱拉屎,非被老辈儿人用鞋底抽死不可。郭大哥,你就是把这卫生间整成皇上的金殿,也没人会去。” 郭大路笑道:“我不收钱,免费,还免费提供草纸、竹片、清水,不过,我可不当活雷锋,我要的就是上集市的大伙儿拉的粪便,你说,浩哥儿,一个集市咱们能收集到多少粪便?” 浩哥儿和傻大个齐齐一呆,双双跳了起来:“天爷爷,那可了不得,每当开三市,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会赶来上集,这样不花钱的卫生间,谁都乐意上,哈哈,这粪便足够我们村里用的,不但管用,肯定还有得多!” 郭大路点点头:“那就对了,既然这粪便有得多,我们还可以转手把它卖给大粮户,也不多要,卖粪的同时,还把这煮粪法、窖粪法、蒸粪法都教给他们,你说,那些大粮户愿不愿意花这个钱?” 傻大个重重点头:“愿意,肯定愿意!郭大哥,你可真聪明,原来粪便也可以卖钱。” 浩哥儿却一个劲儿摇头:“郭大哥,你想把这煮粪法、窖粪法、蒸粪法传授出去?可、可这是你们家传的秘法啊!我知道你心善,愿意把这法子告诉咱们村的乡亲,可是传给外村的--这、这不好吧。” 郭大路心里一阵抽抽,好嘛,这积肥法子居然成了郭家祖传之秘法了,以后人家一翻历史,郭大路郭家,是专业玩粪的,得,自己一头碰死了事! 不过,他也知道,浩哥儿这是好心,在古代,任何一点专业的知识,都是不传之秘,得藏起来,甚至不留文字,只是口耳相传。因为这样的知识,能支撑一个家庭甚至整个家族安身立命,谁要是大嘴巴乱嚷嚷出去,那真是成了败家子了。 不过,郭大路不怕做这样的败家子,一来,这用粪便积肥的法子实在是太简单,任谁看上一眼就能看个底儿掉,根本保不了秘,二来,郭大路也希望通过自己,把这积肥的方法传得越远越好,越多人知道,他越高兴。 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做不了什么伟业,但是,能告诉乡亲们一个如何更好的处理肥料的方法,能让他们秋收时多打几把粮食,那也不逛自己穿越了一回。 第二十七章 立足(十四) 郭大路脸上显出一派正色:“浩哥儿,傻大个,咱们不能啥事都钻在钱眼里,天下以农为本,每家每户多打一把粮食,这各州各县千家万户一年到头就能多打不知道多少粮,多养活不知多少人,我虽然牺牲了自己的小利,却让全天下得了大利,这样的败家,我败得高兴。我想,就算我爹爹在场,他也会同意的。” 浩哥儿看着郭大路的眼神满是崇拜之色,他一挥胳膊:“好!郭大哥,集市上搭卫生间这事儿,算我一份!我帮你叫上村里的伙伴们,大家一起干!我姐识字,我让她帮你抄煮粪法、窖粪法、蒸粪法的方儿,谁来卫生间拉大便,我就送谁一份儿!” 浩哥儿倒不是吹牛,庄户人家的孩子什么都要干,种田锄草挖坑挑水做木匠打铁烧火,样样都要学,都要做,弄个卫生间又不需要象郭大路家那样有上水冲水功能,实在是简单不过。 接下来几日,郭大路陪着周木匠又完善了一下滴灌系统,主要是调整水的跑冒滴漏现象,尽量让水压均衡,郭大路多了个心眼,将自己最初在自家葛草田里搞的滴灌上的橡皮管悄悄换了下来,换上了周木匠做的木制接连件。 郭大路还和周木匠商量了一下,看看能不能将水车从人力改成水力--在溪边挖一条深一点的水沟,加大水的冲力,然后将奔流而下的水引到水车处,让水带动水车上水。平时还可以用水车做动力捣谷去壳、磨面粉磨大豆、捣稻草竹子做草纸-- 周木匠如今和郭大路说话非常认真,再不把当他孩子看,郭大路的许多点子他闻所未闻,其实他不知道,郭大路只是懂点皮毛,很多细节还需要周木匠、李大眼他们这些真正的手工艺人来完成。 不过,这样的工程体量就大了,需要木匠、铁匠、石匠等多种匠人的配合,还需要进行溪道的挖掘,只有等到冬季枯水季节才能动工,现在只能暂时设计方案。 郭大路不知道,每次周木匠和自己商量完后,就会匆匆赶到朱老村长家,两人头碰头要嘀咕半天,朱老村长夜夜睡不着觉,终于有一天,朱老村长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从坑头的小木盒里摸出了几串铜钱,细细用麻布包好,又让大妞用珍藏的几块绸料子做了几个荷包,嘴里念叨着:“郭家小子啊,我老头子可是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但愿我没看错你。” 郭大路正在适应古代的生活,不过,他的日子很轻松,没有了给葛草田浇水的压力后,村民们有了大把的时间种自己家的口粮田,也不知道是哪几户村民,看出来郭大路根本不会做农活,悄悄儿把郭家后山的几块薄田也给打理了,让郭大路连锄把儿也不用碰一下。 郭大路甚至不用干家务活--大妞全包了。不过,有意思的是,郭大路在此后手机录像里,又有几次看不到大妞的身影,只听到做家务的响动,看不到人,想来,大妞又无意中避开了摄像头的拍摄范围--郭大路并不知道,做家务的并不是大妞,而是另有其人。 此人曾经陪伴着他在大海之中的孤岛风吹日晒,曾经在茫茫封神山中助他对战巨蟒,一直陪着他定居后隆村郭家老宅,化身人形替他照顾陋居。 只不过,那人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得极是巧妙,她因为长久陪伴着郭大路,所以知道他身上种种神奇法器的妙用,比如手机可以摄人影像,所以行动间,特意避开了摄像头的位置。故此不要说郭大路,连郭进在家里,也是一无所知,甚至误以为家务都是大妞在帮着做。 郭大路平时留心着郭进和村民们的闲聊,渐渐弄明白了自己所处的朝代--这压根儿就不是郭大路所知的任何一个朝代! 郭大路穿越了,但穿越的不是历史课本上的任何一个朝代,而是一个架空的时代,这个时代,名“大李朝”,至今已经延续了2000多年! 当郭大路弄明白这一点后,直接就翻了个大白眼--得,身为穿越人士最重要的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这项绝技,自己算是彻底废了,不要说利用历史的先知先觉混水摸鱼,就算是穿越人士最爱的抄袭古诗词这一手也干不了了,因为万一这诗词不是李白吟的,而是一个叫李黑念的,那可就穿帮了。 而后隆村,原名后龙村,古代相传附近的封神山有条老龙,故以龙为名,但龙犯了当今的忌讳,所以改为后隆村。 后隆村的村民并不是土生土长的,而是来支一支败军。 没错,就是败军! 五年前,当今二皇子率军征战南越小国,没想到兵败,败军因为缺粮缺衣,一心返乡,居然扯起了反旗,当然最后自然是被平叛,只是皇帝老官儿有好生之德,所以叛乱的军队并没有全部斩杀,而是被流放到蛮夷之地,专一种植葛草。 这就是为什么,后隆村的村民姓氏五花八门,甚至还有木匠、铁匠,象浩哥儿还有家传武艺,原来他们居然是一帮子大头兵。 郭大路甚至隐隐打听到,自己的便宜老子郭进还是个大军里的小兵头目,手下功夫了得,等闲七八个人近不了身--和他现在瞎了眼笨拙的样子完全不同。 功夫啊,这个古代的世界居然有功夫! 不过郭大路也不敢缠着郭进打听这个,毕竟他还是怕自己漏了馅。 郭大路毕竟是从21世纪过来的,喜欢干净,日日都要洗澡,再加上卫生间也需要大量用水,家里的水缸就有些不够用,他也不好意思天天麻烦傻大个和浩哥儿给自己挑水。 不过,郭家的后院里,原本就有口井,只不过长时间不用已经干枯倒塌了,周木匠带了几个村民,忙乎了一天,才将井里的泥土重新挖了出来。 原本还想过几天再找个井匠来,重新挖出泉眼,说来也巧,挖好井的当天晚上,下了好大一场雨。 那雨夹杂着狂风,吹得后山的大片竹林都倒伏了,家家户户村民都躲在屋里不敢出门,郭大路也把两扇破门关得严严实实,等一夜雨过后,郭大路发现井里一汪碧水--泉水自动喷了出来。 郭大路并不知道,当他躲在家里时,从封神山背后的大海里,刮起一股龙卷风,夹风带雨,直到飞到后隆村上空,才消散开来,化成无数雨点消失不见。 奇的是,龙卷风还夹带了不少小鱼小虾,随着雨水落在了田里,水塘里,次日村民们一开门,居然在街头屋后的水洼里发现了不少依然在活蹦乱跳的鱼虾,惹得孩子们一阵扑腾--这鱼虾捉回家去,也是一道下饭呢。 有老人家说,这是过龙呢,四海龙王腾云驾雾,从凡间而过时,就会有鱼虾从空中落下,这鱼虾吃不得,是龙王爷的蟹兵虾将。 郭大路暗地里扁嘴--龙卷风而已,什么过龙,真是愚味啊。古人就是这样,凡是自己不理解的东西,都推到神仙鬼怪的头上。 然而,村民们却极相信,纷纷喝斥着自家的孩子们,让他们把手里的鱼虾扔到水塘、溪流里,郭大路肚子里好笑,悄悄抓了几只最大的鱼蟹,回到家里煮了美美吃了一顿。 次日,郭大路从田头回到家,只看了一眼,就目瞪口呆,只见灶上的锅里一股焦糊味--小米饭烧焦了,挂在衣绳上的衣服有好几个破洞--麻布衣服经不住力,洗衣服时稍微用力大点,麻布就容易裂开。郭大路忙抢上前去,将锅从灶上抢了下来--今天大妞这是怎么了?做事情怎么这样粗心? 算了,人家原本就是好心前来帮忙,自己总不能再去指责她,小米饭糊了就糊了吧,看看今天垃圾桶又传送来什么好东西--呵,居然是食堂里的肉包子!又是女生不要吃扔的,嗯,这几个没有咬过的给郭进吃,咬过几口的就我自己吃吧。 郭进依然在睡觉,他不知为何,一个人在家里,经常容易瞌睡,这样也好,他一个瞎子,不良于行,真要是天天打扫家务,反而添乱。 郭大路摇醒郭进,伺候着他吃晚饭,郭进肉包子进口时,脸上神情一滞,但他并没有开口问,以前郭大路还支唔胡说什么吃的东西是大妞带来的,或者别的村民送的,后来干脆就懒得解释了--你怎么解释上校鸡米花这玩意儿啊,幸好郭进从来不盘根问底,郭大路给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要不,郭大路为了编这些吃食的谎,都能把他给累死。 夜深人静,郭大路吧咂着嘴在破床上翻了个身,将身子往被子里钻了钻--稻草和麻布保不了温,但他手里有的是旧衣服,干脆请大妞帮忙,拆了几件旧衣服料子,给郭进和自己做了两床被子。这才算能踏实睡觉。 第二十八章 进城(一) 郭大路曾经问过大妞,哪儿能弄些棉花后,可没想到大妞听得一头雾水,原来这个时代根本没有棉花这种东西--就算是在华夏历史上,棉花也是唐代以后才从西域引进的,并不是中原传统的植物。穷人家一般用麻、葛,富人家穿丝绸、皮毛,郭大路想盖一床暖和厚实的棉被,短时间是没指望了。 不过郭大路不担心--每当毕业季时,毕业生们会扔弃大量的生活用品,包括棉被,有些三钱不值两钱卖给了学弟学妹,或者外来的民工,有的干脆就扔垃圾桶里了,自己凑一两床棉被不成问题。 郭大路家外的小树林里,埋藏垃圾桶的那片小空地里,突然冒起了一股旋风,不对,是两股旋风,一白一黑,互相纠缠在一起,空地上的落叶哗哗响着被刮到了空中,渐渐的,连泥土沙石也被卷了起来,埋在泥土里的垃圾桶,暴露了出来。 黑白旋风突然消散,落叶和沙石散落到四周,两个女子突然出现在垃圾桶边,奇怪的是,这两个女子的身影飘忽不定,根本看不清面貌,只能隐隐看到她们穿着黑白不同的衣服,以及低低传来的话语。 “贱婢,让开!我要吃里面的食物。”黑衣女子喝斥道,听得出她的性子很暴烈,如果不是怕动静太大引起屋内郭大路的发觉,她早就大打出手了。 白衣女子柔声道:“不可,这是夫君之物,不经得夫君的同意,你不能随意拿取。” 黑衣女子嗓门突然大了几分:“夫君?你这贱婢有什么资格叫他夫君?哼,你又没有明谋正娶,他甚至不知道有你存在!” 白衣女子也不争辩:“不错,我的确不该叫他夫君,他是我的主人,能与他春风一度,已经是侥天之幸。” 黑衣女子看到白衣女子满脸幸福的样子,重重呸了一声:“你跟你那些老祖宗一样,就喜欢玩什么黄梁一梦的把戏,你可别忘了,我认识他可在你之先,早在你随风飘到黑礁之前,我就已经在那儿了。这宝物里的食物,我可没少吃。” 白衣女子福了一福:“姐姐有缘与主人相识在先,小妹自然晓得,主人能顺利上岸,也是姐姐大力相助,当初在狂风之中,如果不是姐姐拼着一身功力大损相助,主人早就在刀崖撞得粉身碎骨了。” 黑衣女子吃软不吃硬,听白衣女子恭维自己,也有点得意,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快让开,我要多吃点宝物里的食物,这次上岸耗了我不少功力,我得好好补充补充。” 白衣女子说话温柔,性子却极倔强,她挡在垃圾桶前,分毫不让:“姐姐,这可不行,没有主人的允许,我是不会让你动宝物里的东西一分一毫的。你我都知道,这不知来历的先天至宝,日日都会无端变化出种种宝贝,尤其是里面的食物,我们修炼者只要服用了,法力立刻剧增,真正是修行的无上妙物。所以不得主人的允许,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动里面的东西的!” 黑衣女子气得跳脚,如果换了平时,她早就一爪子拍过去了,将这贱婢拍成肉饼,但一来,这贱婢与他有肌肤之亲,也算得上是他的女人,二来,她这次违背天条上岸,冒着极大的风险,如果泄露了踪迹,就有性命之危。 黑衣女子见来硬的不行,只得放软话:“我又不是第一次吃宝物里的食物,你到黑礁之前,他日日送食物与我吃,如今再吃一点,也算不了什么。这样吧,我不多吃,每日只吃一点就可以了。” 白衣女子一笑:“姐姐,你不要哄我,主人给你吃的,是他自己不要吃的食物,他弃与海中,并不知道你躲在黑礁下偷偷吃了。” 黑衣女子见自己被揭穿了老底,恼羞成怒:“贱婢,你真想和我动手不成?!” 白衣女子轻轻一拍手,小树林四周隐隐传来唰唰的声音,一个个飘忽不定的身影将小树林包围了起来。 黑衣女子倒吸一口凉气,不好,自己还是托大了,忘了这贱婢的原形是一只白蚁,自从她与他春风一度后,就已经受孕,可以产下无数的孩子。 看来,小树林四周的那些身影,都是贱婢的手下,自己要是真动起手来,敌众我寡,可讨不了好。 黑衣女子咬碎银牙:“好吧,你要怎么才肯给我法宝里的食物?” 白衣女子笑道:“好姐姐,这样才对嘛,我们都是主人的手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黑衣女子跳了起来:“手下?不成不成!我可不是他的手下,我可是--哼,他一个**凡体的小子,凭什么让我当他的手下?你要认他为主随你的便,我可不会叫他主人!” 白衣女子突然脸色一肃:“姐姐,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费尽千辛万苦,违背天条上了岸,不就是为了主人法宝里的食物?你如果不能在短时间里增长功力,隐藏身形,等到天庭发觉你的踪影,降下天罚,哼哼,到那时,你就要被打出原形了,一身法力尽废,甚至有性命之忧。” 黑衣女子虽然被揭穿了海底眼,但因为性格高傲,依然不肯屈服,她如果肯轻易低头,当年也不会被关在黑礁底下了,她抬起下巴:“死就死,你想让我认他为主,万万不能!”说着,化身成黑旋风就要离去。 白衣女子见黑衣女子这样决绝,一怔,忙拉住了她的手:“姐姐,我只是开个玩笑,这样吧,你不认他为主也可以,不过,你得发誓不以他为敌,并且尽最大的能力来保护他。” 黑衣女子瞪了白衣女子一眼:“你真啰嗦,如果不是我拼死相救,他早就死在刀崖上了。快快,把法宝打开,让我看看里面有什么好吃的。” 白衣女子打开了垃圾桶,里面滚出好多垃圾,黑衣女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吃里面的食物了,一眼看到了一包半拆封的奥里奥,一把抢过,眉花眼笑道:“这个好吃,甜甜的。”正要再翻找,啪一声,白衣女子已经把垃圾桶盖给盖上了。 感谢书友160330162958495打赏,新书上传还需要书友们的大力支持,虽然知道本书还不够肥,没有资格请书友们收藏,但你们的每一点支持都对毛豆的最大的鼓舞,还请帮毛豆多多宣传。 第二十九章 进城(二) 白衣女子道:“够了,剩下的,都要给主人留着,我们两人现在法力太弱,还不能在尘世现身保护他,这法宝里的食物和物件,是他安身立命的宝贝,我们不能随意取用。” 黑衣女子嘟着嘴:“小气。”但她心里却乐开了怀,这法宝里的食物非常神奇,小小一块,就能极大增强自己的功力,比传说中南极仙翁的灵芝草还神妙。 黑衣女子叉着腰道:“你别光顾着教训我,你自己可不要监守自盗。” 白衣女子举起了手里一物:“我吃这个就够了,主人向来是把这些东西扔掉的,我吃了也不会浪费。” 白衣女子手里拿的是一本书,垃圾桶里也经常会传送一些学生丢弃的小说、试卷、教辅材料什么的,这些东西对郭大路来说,真正成了垃圾,连擦屁股都嫌硬,还不如一个空矿泉水瓶有用,所以向来挖个坑一埋了之。 但是这些书本对白衣女子而言,却是最好的食物,她原形是白蚁,最喜欢吃木头书本,其实黑衣女子不知道,书本中蕴含的灵气比普通的食物更足,对修行的增长更高,要不然,白衣女子不会仅修炼了这样短的时间,就已经能摆脱兽身,化成人形,并且自荐枕席,与主人春风一度了。 不过白衣女子知道,就算自己法力突飞猛进,但是和这个世界上那些强者相比,还是差了十万千里,别的不说,上次在封神山撞上的巨蟒,连化形的功力都没有,自己却输得一败涂地,连手下都伤亡了大半,如果不是主人突然施出火雷之宝炸伤了巨蟒,说不得自己和主人都要同归于尽。 黑衣女子今后的修行潜力,就远远超过自己,毕竟自己的原形只是白蚁,而黑衣女子却是龙身,别看黑衣女子如今落了难,但今后一旦重塑龙身,自己就望尘莫及。 主人今后想在尘世立足,一定需要黑衣女子的助力。 白衣女子微笑道:“姐姐,我知道你如今就住在屋旁的井里,以后每到这时,我帮你把法宝里的食物送过去,也免得你露了行踪。” 黑衣女子知道白衣女子在屋子底下挖了个好大的洞穴,那洞穴比屋子大了数倍不止,其中一个洞口还直通小树林的垃圾桶下面,再挖个洞直通井里那是小事一桩。 黑衣女子承了白衣女子的情,她正色道:“我劝你今后还是不要再去打扫房间了,后隆村上面的那些势力,不是我们能惹的,今后只要他不是遇到性命之忧,你我还是尽量隐藏身形,能不插手就不插手。” 白衣女子点点头:“谢谢姐姐指点。”她突然扑哧一笑:“其实姐姐说这事,是因为自己不会打扫房间吧?今天你非要强行打扫他的房间,结果整得比乱还乱,连小米饭都烧糊了。” 黑衣女子闹了个大红脸,她一出生就锦衣玉食,何曾做过半分家务,今天只不过打扫一下房间,就觉得比拿着宝剑和别人打半天还累,她瞪了白衣女子一眼,化身成旋风,钻回了郭大路家旁的井里。 白衣女子一挥手,泥土和落叶重新将垃圾桶盖了起来,她瞟了眼郭大路所在的房屋,轻叹了口气--主人,我不能时时留在你身边护着你了。 这后隆村比不得大海中的黑礁,也比不得封神山,凡尘俗世中有太多的强者,不是我这样小小的修炼者能惹的,今后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现身的。 白衣女子一晃就消失在原地,小树林四周的那些身影也同时消失,钻到了地下的洞穴里,她如今最重要的是就是修炼、修炼、修炼,一直修炼到足够强大,能与主人再次面对面相见。 郭大路并不知道在自家小树林后发生的这一幕,他一夜沉睡天还没亮就被吵醒,支起耳朵一听,却是浩哥儿在外面拍门:“郭大哥,老村长让我来问你,想不想和他一起去县衙,给你上黄册。” 郭大路一怔,披衣下床,打开门,问道:“这上黄册一定要本人去县衙吗?” 浩哥儿摇了摇头:“照着朝廷的规矩,新生的孩子都要上黄册,倒不用本人去县衙,村子的里正就可以代为报名,要不然,这孩子还哇哇哭呢,怎么能上衙门?老村长只是让我来问一声,郭大哥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就不去。” 郭大路心里咯噔一声,这个朱老村长,这还是在试探自己啊,如果自己没胆子去衙门公开亮相,那就说明自己这身份有问题! 真正是老狐狸! 不过,他想了想,这一关,自己是必须要过的,因为自己总不可能永远躲在家里躲在村里不出门,越是拖到后面,对自己越不利,说实话,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想,该编一套怎样的瞎话,把自己失踪十多年的事给编圆了。 如果能瞒过县衙,正式上了黄册,那以后就再没有人会来怀疑自己的来历,等于是县衙为自己背书了。 郭大路一咬牙:“好啊,我也很想去县里看看呢,我们一起走。” 郭大路稍微收拾了一下,和郭进交待了几句,郭进听说是上黄册,倒是一迭声催促郭大路一定要去,还让他多听听老村长的话。 郭大路和浩哥儿一起来到朱老村长家,浩哥儿帮老村长挑了个担子,这才向村外而去。 郭大路这才发现,一起出门的还有好多村民,其中就有大妞,只见她背着个小包袱,迈着一双大脚,也跟在村民中,原来,这一天正好是开三市的日子。 所谓的三市,就是每逢农历带三的日子,县城外的大墟里,就会自发起集市,四周的乡民们都会来赶集,是极热闹的日子。 村民们并不是空手而去,他们可不是去白相的,而是带着不少自己家做的物件儿,比如草鞋、竹筐等东西,这些东西拿到集市上交易,可以换来米粮。 村民们看到郭大路,都脸怀笑意地向他打招呼,因为郭大路发明的滴灌法,让他们能从葛草地繁重的浇水中解脱出来,有更多的时间搞点副业,有的村民已经利用出来的时间,多做了一些竹筐到集市上去换些鸡子来,养在家里好下蛋。 郭大路意外地还看到了傻大个等几个大孩子,他们带着好几捆竹席等物,浩哥儿得意地告诉郭大路,他带着傻大个等人已经准备好在集市上搭个厕所了,就等着从厕所里掏大便呢。 浩哥儿从怀里掏出一把小竹片:“郭大哥,你看,这就是你说的煮粪法、窖粪法、蒸粪法,有人来上厕所,我每人发一片。” 郭大路接过一看,只见刮得干干净净的竹片上,用蝇头小字写着各种积肥的法子,想来是因为浩哥儿家没有上好的纸,就用竹片代替,看那字,比他写得好多了--他压根儿不会用毛笔写繁体字。 郭大路拍了拍浩哥儿的肩膀:“好记性,我只不过随口说的法子,你就记住了,这字也写得好。” 浩哥儿挠了挠头:“这字可不是我写的,是我姐写的。” 居然是大妞写的--没想到大妞居然识字,还会写字,这可了不得,虽然郭大路没有深入了解自己所处的时代,但是古今中外,在文明开化前,女子的地位都不高,就连林妹妹这样的人物,也只敢说自己看过几本书认得几个字,因为整个社会都是看不起女子,更不鼓励女子读书识字。 大妞儿年纪比郭大路还小着几岁,却能把自己随口说出的积肥的法子,写得有条有理,这就很了不起了。 郭大路禁不住远远看了混在村民堆里的大妞一眼,大妞正巧也看过来,却不知为何,大妞突然脸一红,扭过脸避开了郭大路的视线。 原来,大妞的包袱里带着一把奶糖,她总觉得,将郭大哥送给她的糖拿去换粮食,有些对不起他。 后隆村离县城很远,村民们天还没亮就出发了,在树林和山岭上穿行,一双双铁脚板走得飞快,就连大妞这样的女子也不例外,不时,旁边的村子里还有别的村民加入这支小小的队伍中,不少人和后隆村村民是老相识,互相打着招呼,说笑着。 郭大路暗中观察,其他几个村的村民也是个个脸色瘦黄,带到集市上交易的,不过是些竹木制品,或是野山果,偶尔有人带几只鸡鸭,看样子,农村的特色经济搞得不行啊,至今,郭大路还没见到有村民带着大牲口的--照理说,这样远的山路,如果套个牛车或驴车,就好走多了,还能多带些货物。 看样子,贫穷,生产力落后,是这个大李朝农村普遍的现象。 天渐渐亮起来,脚下崎岖的泥巴路,变成了碎石路,接着又变成了石板路,路也越来越宽,旁边的村子也多起来,大片大片的田野印入了视线,有的是葛草地,还有的地的种着郭大路不认识的植物或树木,但郭大路肯定,这些植物或树木都不是自己认识的粮食作物或经济果林。 第三十章 进城(三)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是上好的肥田,为什么种这些不能吃又不能嚼的玩意儿? 如果村民能用这样上好的良田种稻米,填饱肚子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郭大路原本以为,后隆村种植葛草,仅仅是大地主大贵族偶然为之,是为了满足他们的某种古怪的趣味或需求,可现在看来,却是个普通现象。 这说明,葛草这样的植物非常重要,重要到大地主大贵族宁肯牺牲口粮,也要强逼农民种这个。 古代帝王再荒唐,也知道民以食为天的道理,天下无粮百姓必反,可为什么这个大李朝的大地主大贵族们,宁肯冒着天下动荡的风险,也要种葛草呢? 古怪,太古怪了。看样子,自己对这个世界还要更深入了解啊。郭大路一路走来,并不多话,只是多看多听。 翻过一道山梁,郭大路眼前突然一亮,只见前面是连绵的平原,两支大江浩浩荡荡而来,奔流到一起,汇聚成一条更宽的大江,向东方大海方向滚滚而去。 好一幅三江汇流的美景。 这一大片平原,显然就是这三条大江冲积而成,土地肥沃,最是适合宜居之地,华夏是农耕民族,依水而居,黄河、长流这样的大水系都是文明的发源地。这片平原有三条大江,虽然气势比不上长江黄河,但也称得上水草丰美,人口众多,放眼望去,在郭大路视线中,到处是一座座整齐的村落,远远能看到田里小黑点一样的农人在劳作。 而在三江汇聚的最中心,一座城池耸立在平原上,高高的城墙,整齐的房屋,城楼上大旗招展,城门洞口的顶上,一块青石板上,刻着一个大大的“鄞”字。 浩哥儿欢笑道:“鄞县到了!” 郭大路的心里一阵感叹,自己还是小看了古代人的生产力了,虽然这鄞县和21世纪数百万人口的城市无法相比,但是在这古代,也算得上是上规模的城市了,远远看去,街道整齐,市井分明,不少房子都是青砖马头墙,城门内外人挤人,牛马进进出出,居然有点现代上班早高峰的模样。 郭大路看过不少杂书,知道在华夏古代的农耕文明中,小农经济的特色就是乡村贫困,而城市却极繁华,农民创作的财富全被大地主大贵族给占据了,而这些老爷们居住在城市和坞堡里,却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导致城市有着崎形的繁荣。 想那明末一边是农民起义不断,一边却是大城市里醉生梦死,这个大李朝也是差不多,皇帝老儿才不管农民生活有多苦呢,用小学政治课本里的话说,他的统治基础是那些地主老财,至于老百姓,只要有口饭吃,饿不死就不会造反。 郭大路正在胡思乱想,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陈胜吴广这样的英雄好汉,突然眼前金光一闪,他凝神看去,只见鄞县城的最中心,有片极富丽堂皇的建筑,那建筑上盖着的琉璃瓦,在阳光的反射下,正在闪烁着金光。 郭大路呵了一声:“好家伙,那是县衙吗?真是好气派!” 浩哥儿在旁边摇了摇头:“那不是衙门,是天一阁的离宫,咱们又叫上仙庙。” 居然是一座庙,不知里面住的是和尚还是道士,光看这琉璃瓦,就知道这些出家人都肥得流油了。 郭大路猜测,这大李朝的皇帝,一定也是个求仙好道********想长生不老的,连治下的一个鄞县,都盖了这样宏伟的一座寺庙,宁肯养着一帮子秃驴贼道士,也不肯给老百姓一点好处。 华夏的历史上,这样的皇帝可没少出,甚至以举国之力盖庙养出家人,不仅穷了百姓,坏了军国大事,连整个国家败没了的都有。 郭大路一向以来对出家人没好感,以前在现代社会时,曾经陪着小女友到东钱湖玩过,里面也有几个庙,结果一进去贼秃就递过化缘本来要钱,50块以下还没资格上化缘本登记--什么出家人,心都被猪油给蒙了! 最夸张的是,甬城有座极有名的九塔寺,里面的几个当家和尚为了瓜分香油钱闹了矛盾,其中一个大和尚居然在主持的汽车上安装了炸药,闹出了惊天大案,所以在郭大路看来,出家人没一个好东西,寺庙只不过是个做买卖的场所--交易的是人的信仰。 只不过既然连信仰都可以交易,那这信仰,还成信仰吗?那不成了狗屁了! 鄞县城门前,有块极大的空地,如今成了集市--这里就是三市的所在了。 后隆村的乡亲们已经匆匆赶过去,占个好摊位,摆开自己辛苦挑来的小玩意儿,开始交易。 郭大路冷眼旁观,见村民们有拿着小铜钱买卖的,也有直接以物易物的,不过,他没看到有人拿着银子购物的--这却是郭大路中武侠书的毒太深,以为古人动辄掏出几锭雪花大银来买东西。 铜钱才是普通人家买东西最常用的货币,有时还会用绢绸,银子是极少用的,大锭的银子也用剪刀绞碎了才用,那种一进酒店拍出几个元宝,大呼:“小二来几壶好酒,大块的牛肉。”--那是傻子才做的事,整个店加起了也不值这几个元宝的价钱。 朱老村长找到郭大路道:“咱们来得早了点,县衙还没有开门呢,郭哥儿,你先在集市里逛一逛,等到了时辰,我再来找你。” 朱老村长自己也带着几件木制家具,想在集市上换点盐巴回家,扔下话,就匆匆去了。 郭大路倒的确想逛逛集市,从这样的交易市场里,能了解到很多这个朝代的信息,只不过,他才张望了没几眼,就被浩哥儿拉了去:“郭大哥,你指点一下,这厕所该怎么盖。” 浩哥儿满脑门子在集市上掏大便肥田的事,连以往最喜欢看的杂耍都没看上一眼,拉着郭大路,带着傻大个等人就忙着找地儿盖厕所。 第三十一章 进城(四) 郭大路一把拉住浩哥儿:“等等,我先问清楚,咱们可以随便找个地儿挖坑盖厕所吗?要不要办什么土地手续,会不会有城管来罚?” 浩哥儿一愣:“什么土地手--手续?城管又是什么东西?这集市谁都可以用,先到先占,只要你不打架斗殴,县衙里的快手才不会来管呢。” 郭大路松了口气,没人管就好,要不然给你定个违章建筑,那浩哥儿等孩子们就白忙活了。想想也是,华夏古代的房地产可没21世纪那样夸张,就连一个卖炊饼的武大郎,都可以在城市中心买个二层的小楼房,把21世纪的房奴们能羡慕死。 郭大路指点着浩哥儿等人,在护城河边的一条水渠旁定为厕所的位置,这儿前后有好几条土路经过,只不过是因为背阴,在城墙角落边,所以没什么人在这儿摆摊。 弄个土厕所其实并不难,浩哥儿、傻大个又都是干惯了农活的,有的是力气,众人齐心协力,一通忙活,很快就挖了一个大坑,在上面铺上竹板,然后放上木板做成的木底座,原本郭大路还想给每个坑座做上档板和门--网络上湾湾嘲笑大陆人卫生间没有门一直让他不爽,但这个活儿就细致了一点,不是专门的工匠做为了这活,别的不说,光门的合页、插销就不是浩哥儿等人会做的。 最重要的是,虽然浩哥儿等人很听郭大路的话,但他们还是不解,为什么拉屎的时候,人与人之间还要挡上一块档板--在乡间,农人在田头方便,都是一边蹲着一边面对面聊天的。 浩哥儿等人在护城河边折腾,自然引起了许多赶集的人们的注意,一开始人们还以为这些半大的小子只是在玩闹,等厕所渐渐成形后,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一个大胡子村民把头探进厕所打量着,只见竹木散发着清新的纯自然的香气,旁边放着一个盛满清水的木桶,还有一把竹筹,他忍不住问浩哥儿:“小哥,这棚子是做什么用的?可是让过路人憩脚的?这都已经走到门城口了,谁还会在这儿休息啊?” 浩哥儿还没有答话,傻大个抢着道:“这是用来拉屎的,这叫厕--厕所。” 大胡子村民把眼都瞪圆了:“啥子?!这样好的棚子,居然是用来拉屎的?!你们这些孩子,不带这样捉弄人的。” 浩哥儿认真地道:“大叔,这棚子的确是让各位赶集的乡亲方便净手之用的。” 大胡子村民看了又看,很快看明白了,原来那一排座位下面还有坑,人可以坐在上面方便,这的确是用来拉屎的,而且这样坐着拉,还很舒服。 大胡子村民摇了摇头:“这厕所,好是好,不过,谁肯花钱专门到这棚子里拉屎啊?有钱也不是这样用法,护城河边一蹲,哪里不能拉。” 浩哥儿笑道:“这位大叔,上这厕所不用花钱,白用。” 大胡子村民又是一怔:“真的不用花钱?” “真的不用。” 大胡子村民一揉肚子:“这可好,我昨儿吃坏了肚子,正有点想拉屎咧,那我可真进去用了。” 浩哥儿手一伸:“大叔,你尽管用吧,老少爷们都在场,我还能说话不算话?放心,白用。” 这天下有便宜不沾是王八蛋! 大胡子村民听浩哥儿说得实在,就算是没有屎也得在这叫厕所的棚子里坐一坐了,等大胡子村民一脸轻松地从厕所里走出来,旁边看热闹的村民,见浩哥儿真没有向他要钱,顿时一窝蜂挤进了棚子里,甚至为了抢个位置争执起来。 大胡子村民冲着浩哥儿一比大拇指:“好孩子,你们搭这个厕所,真是做了件大好事,虽然说以前可以在护城河边拉屎,可总不方便,一不小心,还会滑到河沟里去。” 浩哥儿道:“这位大叔,你慢走,还有一件事。” 大胡子村民脸一变:“怎么?小哥儿,你刚才可说了,上厕所不要钱,你现在再向我要钱,我可是一文都不会给你。” 浩哥儿笑道:“我不是向大叔要钱,大叔,这儿有个积肥的法子,是送给你的。”说着递上了一根竹片,正是大妞写的积肥诸法。 “积肥的法子?”大胡子村民接过竹片,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小字,神情顿时认真起来,乡下人把读书人当天上的文曲星,遇到但凡写着字的东西也是极尊敬,写着字的纸是不能乱扔的,要放到灶里烧掉。 大胡子村民捧着竹片儿:“啊,我不识字啊,小哥儿,麻烦你给我念一念。” 浩哥儿大声朗读起来,很快大胡子村民旁围起了一圈人,郭大路传授这法子时,早就考虑到村民文化水平低,所以用的是白话,一听就能明白,人们顿时议论起来: “这不是瞎折腾嘛,我家种了几辈子的地,哪里听说过粪还要煮的?” “这话可不好说,你听,这竹片上的积肥法说,粪便有生肥熟肥之分,我自家用粪便浇菜地,有时菜反而蔫蔫的,把粪便搁几日再浇菜地,就没事了。” “我看啊,这是孩子们捉弄人呢,别听他们的,胡闹。” “谁胡闹会专门写在竹片上?还白送人。这得费多少功夫啊。我倒觉得可以试试,特别是窖粪法,只要在地上挖个坑,自己在冬天积点肥,就可以整。大冬天的,地反正闲着,试试看,没准就成了呢。” 村民们嗡嗡讨论成一片,那大胡子村民越听越认真,突然问浩哥儿:“小哥儿,你是哪个村的,这积肥法,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你把这法子到处乱送,你家大人知道吗?” 浩哥儿道:“我是后隆村的,这积肥法,我们全村都在用。这法子是我郭--”他的视线看向郭大路,郭大路摇了摇头,示意浩哥儿不要牵扯上自己,浩哥儿话风一转:“这位大叔,这竹片你还要不要?你要是不信这积肥法,还给我就是了。” 大胡子村民将手里的竹片捏得紧紧的:“要,要,反正这法子也不费多少力,我回家试试,没准就成了呢。” 这时,又有几个村民方便完从厕所里出来,浩哥儿也一人发了一个竹片,那些村民打听得原委后,有人摇头冷笑,有人一把将竹片儿藏到怀里,但没有人直接就将竹片给扔了,显然无论这积肥法管不管用,他们都想试试看,老百姓嘛,别的没有,就有一把力气,试试看,没准就成了呢。 这时,厕所外已经挤了一堆人,有想上厕所,也有看热闹的,一个五短身材汉子挤上前来,向浩哥儿一摊手:“小哥儿,给我一根竹片。我信你的话,这天下哪有用这个法子害人的,你们也没得着好处啊。” 浩哥儿刚要给那汉子竹片,旁边傻大个却嚷嚷道:“你没上厕所,不能给你竹片。上了厕所,才给竹片。” 浩哥儿一听,对啊,这竹片是因为上了厕所赠送的,这汉子不上厕所,自己又得不到他的大便,凭什么送他竹片啊。 这竹片也要花功夫从山上砍竹子,刮磨干净,然后由姐姐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这笔墨都要钱咧,可不能白送。 浩哥儿摇摇头:“大叔,你上了厕所,再向我要竹片儿吧。” 那五短身材的汉子一看,厕所的坑座上早就坐满了人,厕所门口更是排了一溜,自己不知道要排多久的队,才能上厕所领竹片,他一咬牙,忍痛摸出一枚铜钱:“小哥,这竹片,我买了!” 说着,也不管浩哥儿同意不同意,把一枚铜钱塞到浩哥儿手里,一把夺过竹片,转身就走。 浩哥儿急道:“大叔,我不要钱,我不要钱,真的不要钱--”然后那五短身材的汉子早就揣着竹片儿一溜烟走了。 浩哥儿拿着一枚铜钱,正不知该怎么办,有心想问郭大路,却不知道,这一枚铜钱,成了一滴掉到油锅里的水珠,顿时搅乱了现场。 原来,这处不花钱就可以方便的厕所,已经吸引了很多赶集的村民,他们一大早匆匆吃了饭就赶路上集,这时正好到了要方便时,再加上免费发放的积肥法子,更是吸引了很多喜欢沾小便宜的人,只要是不花钱能白拿,无论管不管用,拿了再说。 可是没想到,如今居然有人肯花一文钱买个积肥法竹片。 别看这是一文钱,但是,最起码说明这积肥法是有人真心想要--这积肥法的确是好东西。 既然是好东西,那就非要不可了,庄户人虽然不舍得大手大脚花钱,可是这积肥法事关粮食,只要田里多打一把粮,这一文钱也花得值了。 轰一声,顿时一大群人挤上前来,纷纷向浩哥儿伸出了手:“小哥,给我一根竹片,我也给钱,给,这是一文钱!” “别抢,别抢,我也要,我、我花两文钱买!” “我出三文!” 眨眼间,现场一众村民们居然争相竞价,最高时,一根竹片居然卖出了五文钱“高价”。 第三十二章 进城(五) 浩哥儿、傻大个等人都蒙了,不断有村民挤上前,把钱塞到他们手里,然后夺过一根竹片转身就走,等他们手里的竹片一根儿不剩下时,浩哥儿手里塞了满满一把铜钱,即使这样,还有听到消息赶来的村民,愿意花更多的钱,买积肥法。 傻大个捧着一捧铜钱,手都在颤抖了:“钱,好多钱!这积肥法,居然能卖钱?!我们发财了!” 孩子们都呆了,从小到大,他们何曾手里有过这样多的钱? 原本只是想到集市上收集免费的大便的,可谁成想,到最后居然变成了卖积肥法。 浩哥儿突然道:“这钱我们不能要!积肥法是郭大哥想出来的,这钱该给他!” 傻大个连连点头,大步走到一直在旁观看却默不作声的郭大路面前,将手里捧着的铜钱往他怀里一塞:“郭大哥,全都给你。” 郭大路看了看浩哥儿、傻大个以及其他孩子们,笑道:“这厕所是你们挖的,竹条儿是浩哥儿姐姐大妞写的,我可什么也没干,只不过动了动嘴皮子,这钱,我可没脸拿,你们拿去分了吧。” 然后,孩子们却齐齐摇头,虽然有几个孩子盯着郭大路手里的铜钱一幅眼巴巴的样子,浩哥儿抢着道:“郭大哥,没有你指点我们,我们谁能想到用厕所收集人肥的法子?这积肥法,更是你家传的密法。人家拿钱买的,可不是竹片,是你想出来肥田的法子。这钱咱们不能拿,郭大哥,你带回去给郭大叔吧,你们家家境不好,赶在梅雨季节前,要添置一些家具,还得把房子也补一补,要不,一下大雨就不好熬了,这钱,正好派上用场。” 郭大路看到孩子们这样实诚,倒也有些感动,浩哥儿他们并没有因为一点小钱,就迷了眼,他向傻大个招了招手,塞给他一把铜钱:“去,买一支笔,一块墨来。”傻大个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郭大路又把剩下的钱一分两半,多的那一堆,推给了浩哥儿:“你们为了搭厕所,累了半天了,来,拿这钱,去买肉包子吃吧。” 浩哥儿还要推拒,郭大路道:“吃了肉包子后,等会儿还要再挖个厕所,我看这一个厕所不够用。” 浩哥儿回头看了看眼巴巴吞口水的孩子们,这才点点头,将钱交给几个孩子,让他们去买包子,孩子们如同过节一样欢腾而去,除了过年,谁平时能吃到肉啊。 郭大路把剩下的铜钱,全都放到了浩哥儿手里:“这些钱是给大妞的,竹片可是她一笔一笔写出来的,难为她了。” 浩哥儿刚要拒绝,郭大路抢着道:“这是我给大妞的,就算是不要,也该大妞还给我,你说了可不算。” 浩哥儿只得接了。 后隆村的孩子们如同一群饿狼一样,围在一个包子铺前,吃得满嘴流油,把好几笼包子都吃光了,老板赶紧现做现蒸,这才喂饱了这些狼崽子。 浩哥儿给郭大路带了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郭大路吃了一个,不错,这可是原生态绿色猪肉,不吃饲料,纯天然的,把剩下几个都给了傻大个,让他带给家里的妹妹,傻大个一阵脸红,他刚才光顾着吃了,居然把妹妹给忘了。 吃了包子后,孩子们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大声吆喝着,很快又盖了座厕所,材料不够,就直接从集市上买,这些材料原本就不值钱,几个大钱就能买一整张新竹席来。 郭大路磨了墨,用傻大个买来的笔,在厕所竹席外壁书写起来--他写的正是积肥法。 郭大路写得一手好字。 这是他在孤儿院练就的,孤儿院也搞各种素质教育,但乐器、航模这种花钱的玩意儿搞不起来,就教孩子们不用花钱的跳舞、唱歌还有书法,郭大路学了一手好毛笔字,还在区级比赛上得过奖。 浩哥儿在旁边看着,立刻明白郭大哥这是在做什么了--郭大哥这是要免费将积肥法流传出去。 浩哥儿看着郭大路的眼神满是敬佩之情,如果在此前,郭大路免费赠送竹片只是寻常之举的话,在刚才村民挣购竹片平空赚了一大把钱后,依然能将积肥法免费公开,这、这简直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人了。 郭大哥这写的不是积肥法,是把大把大把的钱扔出去啊! 不一会儿,郭大路就在两座厕所的外壁上,将煮屎法等积肥法一一写明白,只不过,他一时大意,居然将标点符号也用上了。 不过,挤在厕所旁的村民们却并不在意,他们大多数不认得字,有几个懂得字的,也只以为是小儿胡乱点的,他们更关注的是积肥诸法,有好事的,摇头晃脑给大伙儿念着积肥的法子,一时间,吸引了集市里众多人的关注。 护城河这一带的乱相,很快引起了官府的注意,有几个衙役快手原本就在集市上晃悠,他们是奉了县太爷的令,到集市维持秩序的,其他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在集市上东家吃个果,西家拿个小物件儿,累了就找个茶摊喝着热汤,聊着闲天。 这时见村民们纷纷往护城河一边赶,还聚焦成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大声喧哗,把几个衙役吓了一跳,以为是闹出了什么大事,立刻带着链条、铁尺,匆匆赶了过来。 带头的一个胖衙役吆喝着分开众人:“干什么干什么?想聚众作乱吗?” 他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胆小怕事的乡民悄悄转身就走,但依然有不少乡民围着厕所对上面的积肥法指指点点。 胖衙役这时也看明白,并没有人在闹事,只不过,护城河边平地起了两个小棚子,他叉腰道:“这是什么玩意儿?是谁整的?” 浩哥儿挤上前,抱拳唱了个肥诺:“这位衙役大叔,这是我们盖的,这叫厕所,是给大家方便用的。你进去看一看就明白了。” 胖衙役挤进棚子一打量,正好看到好几个乡民正在那儿坐坑呢,笑道:“唉哟,这东西好,用起来方便、舒服。” 第三十三章 进城(六) 胖衙役转出厕所,冲众乡民嚷道:“一个拉屎的地方,有啥好看的?散了散了,有屎拉屎,没屎的,该干嘛干嘛去,都闲得慌是不?” 这时另两个衙役道:“汤头儿,这棚子外写有字,这些乡民正在看字儿呢。” 胖衙役转着厕所一转,也看到了新写的墨汁淋漓的大字,他脸一板:“字?什么字?是不是反诗?!”这位倒好,听书听多了,一看到字,就以为是反诗,谁家把反诗写在厕所外壁上啊。 原来这姓汤的衙役并不识字,不仅他不认得,其他两个衙役同样不认得,其中一个道:“我刚才在集市上看到黄笔贴式,请他来看看。”说着一溜烟走了。 汤衙役揪住浩哥儿:“小子,你别跑,你犯事儿了,犯大事儿了!” 浩哥儿虽然胆气壮,敢与巨蟒相斗,但毕竟年轻小,没怎么见过世面,这时被官差抓住,说话都结巴了:“我、我犯什么事了?你凭什么抓我?这厕所外面写的是积肥的法子,又不是什么反诗。” 旁边有乡民道:“这位衙役大哥,这写的的确是积肥法,不是什么妖言反诗。” 汤衙役眼一斜:“那好,你跟我到县衙役大堂上去做证。” 一听要去县衙,刚才还帮着浩哥哥儿说好话的乡民,把头一缩--没事儿谁愿意上县衙啊,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嘛。反正浩哥儿也不会真的出事儿,就算县尊大老爷亲自过堂,也不会把积肥法硬说成反诗。 郭大路一看不是事儿,原本想偷偷趁人不注意先溜了,他的身份尴尬,可不想无端卷入这种事,反正浩哥儿也不会真的有危险,但他想了想,又顿住了脚,自己此次上县城,就是为了从身份上洗白自己,如果这点小事都要当缩头乌龟,那今后还过不过日子了? 郭大路一把扯过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办的傻大个:“傻大个,身上还有钱吗?” 傻大个掏出了一把铜钱:“这是买包子剩下的。” 郭大路在手里颠了颠铜钱,但愿这汤衙役胃口不要太大,他挤上前去,向那姓汤的胖衙役行了个礼:“这位官爷,有礼了。” 汤衙役只不过是六班衙役之一,微末之流,连吏身都没有,要不,也不会被打发来管理集市了,这时听到一个大小伙子尊称自己官爷,不禁有些得意,一挺肚子:“你是何人?是想来劫法场吗?” 郭大路一听就知道,这汤衙役就是个混人,什么反诗、劫法场,这是话本儿听多了,混人就好办了,只是做事糊涂,并没有真正的坏心,就怕是个奸人。 郭大路又行了个礼:“官爷辛苦了,这样热的天,你为了咱们四方乡民能平平安安上集,一大早就来忙碌,实在是一个心系百姓一心为民的好官啊。” 汤衙役一听,嘿,这小伙子话说得真好听,的确,自己忙了半天图个啥,还不是为了这群死穷鬼嘛--他压根儿就忘了,到了集市上后,自己带着几个衙役白吃白喝祸害了不知多少小商贩。 汤衙役一抬下巴:“你小子哪儿的啊?” 郭大路笑着也不答话:“官爷,你看这儿乱的,乡下人不懂事,只图看热闹,这都把路堵上了,你看,要不请你到旁边的茶摊儿坐着审案。” 好嘛,这都用上审案了。 汤衙役更是得意,哗拉把链条往浩哥儿头上一套:“让路,让路,本官--本官差要审犯人。” 另外一个衙役看着汤衙役胡闹,也不管,他是知道汤衙役的性子的,犯不着和一个混人较真,谁让他的姐姐和典史有一腿呢。 郭大路向浩哥儿挤了挤眼睛,示意他不要紧张,当前带路,将汤衙役等人引到了包子铺里,端了几把木凳请汤衙役等坐下,又亲手端上了几碟葱香大肉包,倒了几碗热汤,那碗碟都用汤水洗过,凳面也用衣袖擦了擦。 汤衙役哪里被人这样伺候过,心里说不出的满意,闻着肉包的香包,食指大动,就着热汤开吃起来。 郭大路暗中指点傻大个等孩子们,把看热闹的乡民全都引走了,叫了年纪最小的一个孩子,赶紧把朱老村长叫来。 汤衙役吃饱喝足,看到旁边一脸气愤不平的浩哥儿,这才想起审案“大事”,他一拍桌子:“咄,那小子,报上名来。” 浩哥儿还没答话,郭大路笑道:“官爷,你这刚吃过饭,可不能着急,俗话说得好,怒急伤身,这人啊,刚吃好饭,血都涌到肚子里,一生气,血又上涌,一上一下,很伤身子的。” 汤衙役整个儿呆住了,他从来没听过这种道理,可是听旁边这小伙子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好象不是乱说。 汤衙役还没醒过神来,郭大路又拿来了几个梨:“来来来,饭后吃水果,胜过百步走,这黄花梨汁水多,饭后来一个,养胃。” 郭大路向包子铺老板借了一把小刀,将梨皮削成一条长长的小条,又把梨头切成小块,最后插上小竹签,这才端给汤衙役。 汤衙役都看傻了,吃个梨还有这样究竟,谁家吃梨还削皮的,都是带皮啃的--他不知道,21世纪,人们吃水果根本不敢吃皮,怕皮上残留农药,再新鲜的水果,都是削了皮吃。郭大路为了拍小女友马屁,练得一手削皮的好本事,一刀到底,皮都不断。 汤衙役虽然是个混人,但这时吃饱喝足,还被人贴心伺候着,心气儿也下去了,手一抖,哗啦,将浩哥儿脖子上的铁链收了起来:“那个--谁,你和这家伙是一个村的?你们刚才在护城河边搞什么名堂?不知道三人以上聚众以谋反论处吗?” 郭大路一推还板着脸的浩哥儿:“愣着做啥,去,给官爷端盆热汤来洗手净脸。”打发走了浩哥儿,这才向汤衙役道:“官爷,我们都是后隆村的,今儿来赶集,看大伙儿在集市上没有个方便的地方,就出把力搭了个厕所--那厕所你刚才也见过了。正好小的懂些积肥的法子,就写在了厕所的外壁上,可没想到来看的乡民太多,把路都堵上了。” 汤衙役一瞪眼珠子:“原本这通乱子,是你小子整出来的啊。哼,看在你还算恭敬的份上,要不然,提到大堂上,治你个聚众谋乱,大老爷一顿棍子下来,半条命就没了,再往牢子里一丢,神仙也救不了--” 汤衙役正在张着一张嘴胡咧咧,包子铺前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汤和,你又在胡咧咧什么?县尊让你看着集市,你倒好,在这儿又吃又喝的。该不是又在祸害百姓吧?” 郭大路一抬眼,只见包子铺前来了一人一驴,那人一张干巴脸,几根焦须,坐在驴上,旁边陪着此前离去的衙役。 汤衙役--汤和一见那干巴脸,连忙从凳子上滚了下来,陪笑道:“黄笔贴式,你来了--我抓住个写反诗的,就是他!”说着,一把揪住郭大路。 嘿,这衙役汤和真正是混人,不,是混帐王八蛋,连吃带喝,结果一转身还是把郭大路给祸祸了。 黄笔贴式从驴背上慢吞吞爬下来:“汤和,把人家小伙子放了吧,什么反诗,人家那是积肥的几个方子,那可是好东西,你家里不也种着几亩地吗?快找个人把那方子抄了吧,有你的好处。” 汤和挠了挠头:“真是积肥法?好,我这就找人去抄。” 黄笔帖式道:“多抄几份,我给县尊也带份去。” 汤和应了一声,带着另两位衙役匆匆离去,满集市找代人写信、卖对联的,去抄积肥法。 黄笔贴式踱进包子铺,上下打量了一眼郭大路,突然问道:“那字,是你写的?” 郭大路不知道黄笔贴式在县衙里是什么地位--笔贴式这个官名,是清朝时的书记员,九品官,虽然官位是芝麻绿豆,但却是正经的官身--不过,在这个大李朝,官位可能和自己的记完全不一样,但是,从汤衙役的表情看,黄笔贴式很受他尊敬,忙恭敬道:“是,那积肥法是小子胡乱写的。” 黄笔贴式摇了摇头:“你这字要是算胡乱写的,那县衙里就没有会写字的人了。” 郭大路不敢接这话,这话可是群嘲术,一下子把整个县衙的人都得罪光了。 黄笔贴式又问道:“那积肥法,也是你想出来的?” 郭大路道:“不敢,这是小子听来的。” 黄笔贴式点点头又摇摇头:“这煮粪法、窖粪法,虽然此前闻所未闻,但细细想来,却又极有道理,而且其中环环相扣,不是积年的老农,是想不出这法子的,嗯,的确不是你一个小伙子想得出来的。听说此前有人拿钱买你的积肥法,你却把这法子公之于众,看得出是个有善心的。” “只不过,你可知道,你此举差点闯了大祸。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农人依着这积肥法去摆弄庄稼,却偏偏逢着年景不好,少打了粮,人家会不会把这事怪到你头上?埋怨是你的邪法弄坏了庄稼地?” 第三十四章 进城(七) 郭大路的身子僵在当场,豆大的冷汗一滴一滴从额头冒出来! 郭大路当然知道,自己抄袭的几个处理人畜肥的法子,是绝对没有任何副作用,只会增产,绝对不会减产。 然而,在这个靠天吃饭的古代,农民种田有太多的不可控因素造成减产了--恶劣的天气、虫灾、地力、种苗,有时候,多下几滴雨,多晒几日日头,都会造成坏收成。 农民可不会讲究那么多,只要收成一坏,必然怨天忧地,少不得在肚子里骂几句老天爷,现在郭大路搞了个积肥法,极有可能愚昧的农民就怪到了这积肥法上,认为是郭大路古怪的法子,让自己的粮食减产。 这样的人不要太多,有两三个,找上门来,找郭大路算帐,郭大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其他地方的乡民,可不象后隆村的村民,因为郭大路救过他们的孩子,又是同村人,会包容他。 黄笔贴式冷笑一声,掂着自己焦黄的胡子,冷冷道:“汤和说你写谋反诗,自然是胡说八道,但是,要真有人因为少了收成,告到县衙,治你个妖言惑众,却是没跑的!” 郭大路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右手却往袖子里一缩--他的袖子里藏着一把刀,削水果刀,郭大路有把握一刀捅过去,就把比自己矮一个头的黄笔贴式捅翻在地,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后隆村,挖出埋在屋后小树林里的垃圾桶,一头窜进封神山,这一辈子就当一个野人了。 至于后隆村村民以及便宜老爹郭进会不会受自己牵连,郭大路根本就顾不上了! 刀柄就在郭大路的指尖,塑料的刀把带着体温,上面还有防滑槽,附合人体工程学,握在掌心,非常方便,一刀挥出,就能在黄笔贴式的喉咙上捅一个直冒血的洞。 但是,郭大路心里突然一转--这黄笔贴式的话,未免太多了点。 从汤衙役的反映看,这黄笔贴式是个正经的官,而自己只是个乡野小子,他真要治自己的罪,只要吩咐汤衙役一声,自己就得被五花大绑扔到牢子里,刚才那一番话,根本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黄笔帖式刚才这番话,另有所图! 但是,他图的是什么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名往。 人生在世,离不了名利二字。 求利? 自己穷小子一个,手里几个大子,也就凑合着够请汤衙役吃几个包子,喝一口热汤,黄笔帖式可看不上自己这几个小钱。 不是为利,那就是名了。 名?黄笔贴式求的是名! 郭大路突然想起来,刚才黄笔贴式夸自己字写得好,这说明,他已经到厕所那儿看到积肥法了,以他的眼光和见识,必然知道这法子得用,不仅得用,用好了,农民还在大利。那传播这积肥法的人,也因此而有了极大的名声。 郭大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向黄笔贴式行了个礼:“黄大人,您就不要和小子开玩笑了。这厕所外壁上写的积肥法,不是你教小子的吗?” 黄笔贴式正在掂胡须的手一顿,眼睛一眯:“这话从何说起?” 郭大路笑道:“黄大人贵人多忘事,你今天在集市上看到小子搭厕所,一时兴起,将自己在古书上看到的积肥法告知了小子,这是体恤农人之举,只是小子大胆,将黄大人写的法子写在了厕所外壁上,广而告之,以泽乡民。” 黄笔贴式摇头晃脑道:“广而告之,嗯,你此举虽然有些莽撞,但本意却是好的。不过,你把本官借给你的古书给遗失了,却是大大不该。” 郭大路一抱拳:“是、是,小子行事鲁莽,不小心,居然将大人借的书掉到了厕所粪坑里,打捞不上来了,实在该死,实在该死,请大人责罚。” 黄笔贴式咳嗽了一声:“责罚倒也不必了,毕竟你是好心,这样吧,你抄个一万份积肥法,广为散布,以弥补遗失古书的错。” 郭大路忙道:“那是应该的,此乃大善之举,小子能参与此事,实在是荣幸之至,还请大人赠下名讳,小子在那万份积肥法上,署上大人的名,也好让乡民念大人一声好。” 黄笔贴式对着郭大路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脸上似笑非笑,突然伸出手,拍了拍郭大路的肩膀--郭大路特意把自己的腰塌下了几分,好让黄笔贴式够得着--“很好,很好,不错,不错。” 郭大路直到此时,才松了一口气,松开了自己袖子里的刀柄,他知道,自己赌对了,黄笔贴式求的是名,他看中的,是积肥法泽被乡民,增产增粮的巨大名声,以至于不要脸地和自己一个乡下小子争夺积肥法的署名权。 这可真是太好了!好得刮刮叫,别别跳! 郭大路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他要名有什么用? 他之所以传播积肥法,只是不忍心看到农民这样穷困,能多打点粮,改善一下生活也是好的。 他把积肥法无偿告诉后隆村民时,就知道等到了秋收时,这积肥法经过验证,会进一步自发的流传、推广出去,在集市厕所外壁上公布积肥法,只不过是进一步加速了推广的速度而已。 黄笔贴式想要这个名,郭大路立刻双手送上,有黄笔贴式署名、背书,等于是给这积肥法一个官方认证,古时的老百姓,最是信任官府,积肥法有了这个半官方的认可,推广的速度只会更快,传播得只会更远。 不过,郭大路并不是没有一点好处。 他借此事,顺理成章和黄笔贴式攀上了交情--嗯,还说不上交情两字,但是最起码,黄笔贴式不得不念他一声好,对他少不得照顾一二,积肥法的名声传得越远,黄笔贴式越承郭大路的情。 郭大路巴不得黄笔贴式因此获得上官嘉奖,甚至升官,这样一来,自己也算是在这古代抱上了一条大腿了。 ---------------------------------------------- ---------------------------------------------- 感谢幽圣天使打赏,新书开头难,还需要书友们的大力支持,多一个收藏,多一个评论都是好的,今满十万字了,还请书友们多多宣传。 第三十五章 进城(八) 古代可是个绝对官本位的世界,士农工商,士--官员,绝对是高高在上的,你要想过好日子,不抱官员的大腿根本是不可能的。 黄笔贴式倒没想到,自己面前这个高高个子,黑炭头一样的小子,居然如此得趣。 他原本在这集市乱逛,只不过是散散心,没想到居然看到了厕所这新鲜事物,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不收钱的厕所是做何用的--那是用来收集肥料的!有这两个厕所在集市上,可以收集到大量的人肥。 他正为想出这妙法的人暗暗叫好--盖这厕所又花不了多少钱,木板、竹席等材料满山遍野都是,只不过费些人工,却能收集到源源不断的人肥,而上厕所的人,还要夸你一声好,里里外外,好处都让厕所的主人得了。 没想到一转眼,就在厕所外壁上看到了那几个积肥法。 黄笔贴式是积年老吏,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几个法子都是得用的,大李朝一向重农,当今圣上登基后,第一道诏书就是劝农书,这积肥法如果推广开去,伴随而来的,是极大的名声。 黄笔贴式大为讶异,这鄞县什么时候出了这等人物,居然把眼光放得这样长远?一般人家,如果得了这积肥法,必然是秘而不宣,只顾着自家一亩三分田多打三五斗粮,哪个肯宣之于口,恨不能天下人人皆知? 此事背后主使之人,所图非小,如果真能成事,今后举孝廉是铁板钉钉的事。 黄笔贴式一打听,却是一群乡间孩子折腾出了这厕所和积肥法,起初,这积肥法是写在竹片上的,上厕所的,每人一片,后来见有人出钱争购竹片,便有一个少年挥墨将积肥法写在了厕所外壁上。 黄笔贴式是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几个乡间的孩子折腾出来的--背后肯定另有主使之人。当他听说汤和等衙役已经带走了孩子后,便一路寻了过来,他并没有显身,而是挤在人群中静静听着,想找出孩子们背后真正的主使人--也不知道是鄞县哪位高人,必要拜见结交。 可听了半天,却发现厕所和积肥法真的是一群孩子在一个黑高个少年带领下鼓捣出来的,背后并没有什么高人雅士指点。 黄笔贴式立刻起了贪念--这样的大功,自己如果不趁机占了,那真是白活了半辈子了! 所以他不惜拉下脸皮,吓唬眼前的高个黑少年,想把积肥法占为己有。 可万万没想到,这少年居然这样机灵,自己只不过略诈了一诈,立刻将所有功劳全部献上,甚至主动提出让自己署名--好聪明机灵的少年。 简直就如同自己肚里的蛔虫。 黄笔贴式突然一阵疑惑--听这少年此前所说,他是后隆村的人,可后隆村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自己也算是熟知乡里,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匆匆闯进了包子铺:“唉呀,黄大人,这可真是巧了,老朽正要到县衙找你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来人,正是后隆村的朱老村长。 黄笔贴式和朱老村长极熟悉,当下笑骂道:“你这老儿,平日也不来找我喝酒,但有事就来烦我。”黄笔贴式在朱老村长面前并没有摆架子,朱老村长虽然只是一个提不上台面的里正,但胜在会摆弄葛草,在上面有时也说得上话,黄笔贴因此高看他一眼。 朱老村长拉着郭大路的手,道:“黄大人说笑了,万花楼的姐儿们可都盼着大人上门喝酒呢,诗兴上来,大笔一挥,姐儿们一传唱,身价倍增,就是倒贴大人银子也愿意。” 黄笔贴式最中意的就是自己的几首歪诗,朱老村长这话搔到了他的痒处,他哈哈大笑:“你这老朱儿,老了老了,嘴却滑了。”他斜了一眼朱老村长拉着郭大路的手:“这少年,是你村的?我怎么没见过?” 朱老村长一拍大腿:“黄大人好记性,这孩子叫郭大路,前几日刚刚归家。他父亲叫郭进,母亲前几年死了,这孩子10多年前突然走失,只是侥天之幸,居然活着,还长这样大。前几日突然归来,可把他当爹的给高兴坏了,他爸身子骨原本已经不行了,我都已经在准备后事了,结果让这孩子回家这一冲喜,居然又活了过来。黄大人你听听,这可不是一段佳话?可惜他娘走得早,没这福气。” 朱老村长拉拉扯扯,长吁短叹一翻话,却根本没有蒙得了黄笔贴式,他一皱眉--这黑少年走失了10多年,居然又突然回来了,这10多年,他在何处?一个孩子,又是如何长大的?和谁人在一起?又是靠什么为生的? 这一连串问题,朱老村长这老狐狸一个字没提! 黄笔贴式皮笑脸不笑地道:“这果然是桩佳话,失子重聚,难得难得。”他突然看向郭大路:“郭大路是吧--你这10多年,却是在何处?为何不早点归家?你看看,你父亲为你伤心成疾,母亲又早早去世,这可是大不孝。” 郭大路双眼发红,眼眶含泪,语带悲声:“回黄大人,小子当年是被封神山里的野兽叨走的,原本一条小命就丢了,可幸好在山里遇得异人,那异人救了小子。只不过异人并不知道小子家在何处,只能带着小子在封神山中度日,山中岁月长,小子长大成人后,那异人突然有一日离去,只给小子留下一书,让小人自行回家。幸好小子依稀还记得回家的路,一路寻来,终于回到后隆村。老天开眼,让我父子得以相聚,只是不能为母亲尽孝了。我可怜的娘,孩儿来迟了--” 郭大路连哭带叙,看上去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但是黄笔贴式却知道,这郭大路说的没有一句是实话,都他娘的是瞎编的! 这封神山是何等所在?一个幼儿被山中猛兽抓走,早就被啃得连骨头也不剩了。 至于那山中异人--哼,如果真有那能在封神山中来去自如的异人,又怎么可能收养一个普通的幼儿,还要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养大?接着又突然消失? 黄笔贴式只一刹那间,就明白郭大路究竟是什么人,是何等来路了! 郭大路,就是一个逃奴! 没错,逃奴,逃回的奴隶! 郭大路幼年时走失,并不是被什么野兽叨走了,而是被人贩子掠走了。 黄笔贴式知道,一些为富不仁的豪门,专门养着一批走狗,做些见不得人的偏门黑心事,其中一项,就是到乡间拐骗强掠孩童,那女孩子有相貌端正的,就教养成瘦马,卖到青楼,而男孩子则多充足田奴家丁。 郭大路就是这样一个奴隶,只不过,他也不知怎么寻着机会,从主家逃了出来,一路回到了老家后隆村。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郭大路居然知道积肥法,想来,这积肥法就是那豪门家惯用的,郭大路身为田奴,自然学了这法子来。当然,还有那厕所,不是大富大贵之家,怎么可能让奴隶用这样好的拉屎之所在? 黄笔贴式一想明白其中关节,就想长身而起,叫来汤和等衙役,将满嘴胡柴的郭大路抓进大牢,然后自己一纸文书移往州府,寻访丢失奴隶的大家豪门。 然而,这念头只是在黄笔贴式心里转了转,就又搁下了。 因为他发现,这样做,对自己并没有多大的好处。 郭大路就算是被抓回去,那豪门也不会给自己这样的小吏多少好眼色,更不要说有实打实的奖赏。 但郭大路不同,他既然有办法从豪门逃出来,那一定有多方准备,说不得,还会带些好东西回家,自己只要抓着他的把柄,时不时敲几下竹杠,由不得这小子不乖乖把那些从主家偷出来的好东西献上来。 等到自己把郭大路榨得一干二净,到时候再把他抓起来送回主家也来得及。 别的不说,这郭大路带来的积肥法,最后还不是便宜了自己? 黄笔贴式也不怕那背后的主家因积肥法流传出去而报复自己--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农事可是国家大政,你故意隐瞒增产良方,就是其心可诛,不要说被天下人万夫所指,就是别的豪门,也会觉得你做事不地道。 自己传播积肥法,早已经名声在外,想那豪门最多把一肚子气出到郭大路身上,也不敢迁怒自己。 只不过短短片刻,黄笔贴式心中已经转了数念,脸上笑意不减:“好好好,这倒也算是一桩奇闻了,老朱儿,这郭大路既然幼年走失,至今才返家,上过黄册没?” 朱老村长忙道:“黄大人,小老儿刚想和你说这事儿咧,原本就想上衙门帮郭大路这孩子上黄册,没想到你们俩人已经先遇上了。这可真是巧了。” 黄笔贴式笑道:“我以为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原来只是上黄册--我回去给你补上就是。” 第三十六章 进城(九) 朱老村长一迭声道:“这可多谢黄大人了,黄大人,这里简陋,要不请你移步望江楼,容小老儿敬一杯黄酒。” 黄笔贴式也不客气,抬步就走,走了几步,朝郭大路招了招手:“郭小哥也一起来吧,给我说说那封神山里异人之事--我对这异人,倒是好奇得很呢。” 浩哥儿和傻大个等人挤在包子铺外,目送老村长和郭大路离去,郭大路走出包子铺时,冲着浩哥儿挤了挤眼,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跟上来。 浩哥儿满肚子气愤不平,他在包子铺外,隐隐将郭大哥和黄笔贴式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那个黄大人居然将郭大哥的积肥法占为了己有! 虽然郭大路免费将积肥法公开,甚至自己不从中沾一文铜钱,摆明了并不在乎积肥法被黄笔贴式所占,可浩哥儿还是气得咬牙--这帮衙门里的走狗,就是石头里也要榨出油来! 浩哥儿冲着黄笔贴式骑在毛驴背上的身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哪一天掉到厕所粪坑里淹死才好呢,连个农家积肥的方子都要占! 旁边响起一个清亮焦急的声音:“浩哥儿,我总算找到你了--我听说有官差把你抓起来了,出什么事了?” 从人群中匆匆挤过来的,正是大妞。 大妞到了集市上后,就去找了几个小货郎,将自己做的荷包、手帕等卖给了他们,又在集市上到处转,看哪里可以卖得出手郭大哥送的奶糖。 可是转了半天,却发现奶糖极难脱手。 集市上倒是有卖红糖的,但却无人识得奶糖--大妞心思灵敏,带奶糖到集市上出卖前,特意将那红红绿绿的糖纸给剥了,以免有心人从这糖纸上看出异样来,所以原本包装精美的大白兔奶糖,就成了几块白白的小疙瘩,这样的东西,自然没人感兴趣。 倒是有人提出来尝一口,但大妞又不舍得。一来二去,大妞转了半天,一粒奶糖也没出手。 也就在这时,她听同村人告诉她,浩哥儿被衙役带走了,唬得大妞顾不得再兜售奶糖,匆匆来找浩哥儿。 万幸大妞看到浩哥儿时,弟弟安然无恙。 浩哥儿闷闷地道:“我没事,那衙役乱抓人,郭大哥已经帮我开脱明白了。” 大妞张望了一下郭大路、村长和黄笔贴式的背影:“郭大哥这是去做啥?” 浩哥儿道:“黄--黄大人一口应承了帮郭大哥上黄册,老村长请他去望江楼喝酒,郭大哥陪着一同去。” 大妞松了口气:“有衙门里的大人帮忙,郭大哥上黄册一事就好办了。” 浩哥儿哼了一声:“上黄册有啥好的,以后少不得派工派粮,征调役使,郭大哥爹爹瞎了眼,以后这些事,还不都得郭大哥一肩担?” 大妞沉默了一下:“官老爷派下来的活,我们小老百姓也没法子,唉,以后浩哥儿你能多帮点郭大哥,就多帮点吧。” 浩哥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要帮郭大哥看着厕所,姐你自己忙吧。” 看着浩哥儿带着傻大个等人离去,大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盒--竹盒里放着奶糖,这竹盒是她自己编的,她发现离开了包装纸,奶糖受潮很容易化开,放在手里、手帕里都不适合,所以做了这样一个小竹盒放着。 大妞有些发愁,这奶糖可是好东西,问题是集市上的人不识货,居然卖不出手。 突然,她灵光一闪--郭大哥去望江楼陪酒了,那望江楼是鄞县最好的酒楼,高座其上的不是官老爷就是富足的员外,最差的也是一方豪商,自己到那儿卖奶粮,一定有识货的肯出高价! 大妞打定主意,带着小竹盒匆匆就向望江楼而去。 望江楼,楼高三层,屹立在三江汇流的三江口,独揽三江风貌,楼上楼下嘉宾满座,幸好黄笔贴式多少有些脸面,掌柜的给安排了一个临江的厢房。 三层楼,对登过几十层的现代化高楼的郭大路而言,实在不算什么高度,只不过,整个鄞县除了中心那上仙庙,就再没有比望江楼高的建筑了,一眼望去,视眼极为开阔,看着旁边三条大江上的点点白帆,还真说得上赏心悦目四个字。 黄笔贴式平白得了积肥法,心情极好,坐在窗户边,望着江景拍着栏杆:“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杜甫杜子美这诗写得正是绝妙,果然登高才能望远啊。” 咦咦咦--“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不是出自王之涣的《登鹳雀楼》吗,啥时候变成杜甫写的了?! 果然这个大李朝的时空,和自己记忆中的华夏历史是完全错乱的,自己以后就绝了抄诗词成名的念头吧! 郭大路正在胡思乱想,这时掌柜上来,报了一堆菜名,黄笔贴式笑道:“你这老儿,别给我来这一套,你知道我就好那一口鲜鱼,去,到江边的码头上弄几尾鲫鱼来,一尾红烧,一尾煮汤,其他的菜,你随便上几个,不要给老朱头省钱。” 郭大路在旁观察着,只见酒店的小二匆匆下楼,叫了码头上的一条船,船夫打开活水门,拎了几条还在大力甩尾的鱼跑了回来--果然是新鲜。 菜很快端了上来,一个木桶里放了几个瓷瓶,里面装着黄酒,也送了上来。 朱老村长带着郭大路先敬了一杯酒,郭大路一口黄酒下肚,就是一咧嘴,这什么玩意儿,又浊又酸,难喝死了。 郭大路身为孤儿和学生,以前并没有喝过什么好酒,只不过和同学们一起尝过啤酒,但是,他只喝了一口望江楼里的黄酒就知道,大李朝的酿酒技术非常落后,看样子没有高度酒,只有这种自然发酵,酒精度极低的黄酒。在21世纪,就是农村自酿的土烧酒,也比这个黄酒美味劲大多了。 嗯,这很好,以后多了一条酿酒发财的路子,自己在集市上还看到过葡萄,以后弄点葡萄酒就能卖出好价钱了。 第三十七章 进城(十) 三杯酒下肚,黄笔贴式问起郭大路那收养他的异人之事,郭大路一通胡说八道,总的路子就是金大侠的经典加上网络小说的构架,什么绝世高人,内外皆修,身藏山洞,高来高去,一掌劈出,风雷隐动--只不过自己蠢笨如猪,跟着那高人多年,并没有学得什么功法,平时只是给高人打扫洞穴,烧饭煮水。 郭大路这通胡吹大气,倒把朱老村长和黄笔贴式听得一愣一愣的,朱老村长还是第一次听到郭大路的经历,而黄笔贴式也有些疑惑起自己刚才的判断--这姓郭的小子难道不是逃奴? 要不然,他怎么能够说出这样详细的有关异人之事,这要不是亲身经历,一个乡间野小子,是根本编不出来的! 黄笔贴式哪里知道,在另外一个时空有种叫网络小说的东东,只要给郭大路足够的时间,他可以讲上整整一年关于那个压根儿不存在的异人的故事,还不带重样的。 黄笔贴式的脸色有些郑重起来--如果这郭姓小子真有所奇遇,那自己暗抢他积肥法之事是不是有些过份了。虽然他口里说自己并不是异人的真传弟子,也没学到什么真本领,最多算个打杂的,但是,宰相门前七品官,封神山里的异人,可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笔贴式惹得起的。 黄笔贴式正在患得患失,突然旁边的厢房里传来哗啷啷一阵响,也不知道是谁把盘啊碟啊砸了一地,一个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难吃死了,难吃死了,这种猪食,给阿猫阿狗也不要吃,快给我端好吃的来!” 厢房外一阵脚步响,紧接着又传来了掌柜低声下气的声音:“小少爷,这几道菜都是新来的大厨师做的,其他的客人个个吃了都说是绝佳的美味--” 咣,一只盆子砸在了墙壁上:“美味个屁!气死我了!你们这些混帐王八蛋,只不过让你们给少爷我找些好吃的来,这点小事,也办不好差,你们趁心是要饿死我是不是?!” 又是一阵谩骂砸东西的声音。 朱老村长奇道:“这是谁?居然敢在望江楼里捣乱?这望江楼里的掌柜的只要一张贴子送到县衙,就能把找事的拖去打一顿板子,在站笼里站半天。” 黄笔贴式轻笑一声:“老朱头,你就听个热闹吧。这样砸酒楼的事,最近一段时间,隔三岔五就要闹上一回。” 朱老村长呆了:“是谁这样肥的胆子,他就不知道,这望江楼是有甬半城之称的诸家的产业吗?就算是县老太爷在诸家老太太面前,也得留几分情面。” 黄笔贴式道:“那是自然,诸家几个子侄都在京城为官,只有老太太带着几个媳妇子留在老家,但就算是府城的老爷们见了老太太,也得行个礼,尊称一声老寿星。只不过,今天在砸酒楼的,正是老太太最心痛的亲孙子。前几天,这亲孙子从京里回家乡,给老太太拜寿,闲了就在甬城里乱逛,把街市搞得鸡犬不宁。” 朱老村长摇头叹气:“原来是京里来的贵客,唉,想来,一定又把老百姓家祸害得不轻。” 黄笔贴式哈哈笑道:“老朱头,这你可想岔了,这诸小少爷年纪还小,并没有什么纨绔之风,他就是专一喜好美食,到了甬城后,大街小巷到处乱窜,只要人家家里烧了好吃的,他就闻风而入,就算是砸了你家的门,也非要尝一口不可。” “不过,他倒也不怎么欺负人,吃了喝了,总是留下重重的赏钱。有的人家,还巴巴等着他砸上门去,好发一笔小财呢。只不过,这诸小少爷嘴巴极刁钻,他在京城里什么好吃的没吃过,咱们县城乡下除了几尾海鲜,也没什么好吃的,所以到现在,也没有一户人家烧的菜,被他吃了以后夸一句好的。也就是梅龙镇的龙凤金团,得了他的赏,却还留下一句,馅里猪油太多,腻人,把老掌柜气得够呛。” “这几日,诸家老太太怕他太过胡闹扰民,特意从外地请了有名的大厨师来,就在这望江楼天天给他烧菜吃,那大厨的菜,我也吃过,味道那是没得说,真正是三月不知肉滋味,可你听听,诸小少爷居然骂这菜是猪狗食。” 朱老村长一个劲摇头吐舌:“乖乖,真不知道京城的老爷们吃的是什么,这望江楼里的菜如果是猪狗食,那我们村里人吃的算什么--泥巴垃圾?” 郭大路在旁边听了,倒没觉得这诸家小少爷口味有多刁钻,因为他刚才尝了尝几道菜,味道--实在不怎么的。 望江楼里的菜,和刚才端上来的黄酒一样,原材料倒是足够新鲜,但烧菜的手段实在是不敢恭维--基本上,这菜就是水煮,水煮,还是水煮,偶尔来个清蒸。就连那道红烧鱼,也只不过是水里放些豆酱一起煮的。 没有煎炒烹炸闷溜熬炖等等各种烹饪手段,配料更是少得可怜,除了小葱,看不到姜蒜茴香辣椒花椒桂皮八角等物。 中华美食的八大菜系,其实一直到明清时才慢慢成形,很多原材料和配料还是从海外引进的,象大李朝这种异时空,很可能还没有发展出自己的成熟菜系。 这望江楼里烧的菜,比郭大路在宿舍小灶上,给小女友烧的几个家常菜都不如。 在郭大路看来,这个追求美食的诸小少爷,虽然脾气古怪了点,却也算不得仗势欺人的混蛋,人家抢的是美食,又不是美女,何况还留下了钱,就这一条,已经比夺了自己积肥法的黄笔贴式高尚多了。 想想也是,诸家小少爷好歹是京城里来的,见过世面,犯不着为了几口吃食给自己留下坏名声,倒是黄笔贴式这种地头蛇,更会巧取豪夺,横行乡里,行种种不法之事,小老百姓受他们祸害也最深。 黄笔贴式笑道:“听说这诸小少爷开出了赏金,谁整治出来的好吃食,能得他一声好字,赏上好雪花白银一锭。” 朱老村长瞪圆了眼睛:“一绽白银?那不是少说就有十两?” “十两?五十两!正宗的雪花压库银!”黄笔贴式摇头晃脑,突然转向郭大路:“郭家小子,你伺候了那异人这样久,可见识过什么新鲜的吃食玩意儿?如果有,献给那诸家小少爷,倒也能发笔横财。” 郭大路心里还真是这样想的,如果弄对肯德基老爷爷的炸鸡翅膀,能不能满足诸小少爷刁钻的口味? --虽然说这鸡翅膀是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而且还被人啃过一口,但是,21世纪的孩子拒绝不了的垃圾食品,一定也能征服古代的孩子,哪怕他是个贵族官宦子弟。 郭大路正在盘算,只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嘀咕声,却是望江楼的掌柜正在喝斥几个大厨师和伙计:“你们这几个饭桶,我不是让你们到处找少见的吃食吗?怎么现在都没找来?小少爷见天来砸一次楼,我的老脸都没了,你们也别想落个好!” 一个伙计叫苦连天:“掌柜的,我们腿都跑细了,把鄞县角角落落的吃食都翻了出来,还跑到杭城去找,可小少爷都看不上眼,总不能把农家吃的窝头端上来吧?” 掌柜气得跳脚:“一群废物,少废话,赶紧出去,今儿开集市,到集上看看,有什么新鲜的吃食,拿来再说。” 这时,有个伙计一拍大腿:“掌柜的,刚才有个乡下的姑娘,到咱们酒店售卖糖果子--” 掌柜忙道:“那快把糖果子拿上来啊,愣着做什么?” 伙计忙道:“我看那姑娘一身土气,能有什么好糖果子,早早就把她打发走了。” 掌柜的一跺脚:“蠢货!快,把那姑娘给找回来!” 掌柜的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先把小少爷安抚好是真的,幸好那姑娘并没有走远,不一会儿,传来伙伴带着姑娘上楼的声音:“这位姑娘,往这儿走,你带来的糖果子呢?给咱们掌柜的看看。” 掌柜的声音再次传来:“这就是你买的糖果子?这是用什么做的?” 门外传来姑娘清丽的声音:“掌柜大叔,这是我们自家做的,可好吃了,要不你尝尝。” 郭大路一怔,这是大妞的声音,她怎么到酒楼里卖糖来了--糖?!唉呀,这丫头卖的该不是自己给她的大白兔奶糖吧?大妞可说不出这奶糖是拿什么做的,只不过,她聪明的避开了,只说是自己祖传的手法。 门外,掌柜的疑惑地伸出手指,拔了拔面前乡下小姑娘粗陋竹盒子里白乎乎的东西--那玩意都有些受潮了,粘乎乎的。 掌柜的连忙缩回手,挑出帕子擦了擦指尖,一脸厌恶:“去去去,什么脏东西,就这也能入得了我们小少爷的口?你也不打听打听,咱们望江楼的各式糖腌果子,就连府城里的大酒楼都比不了,你居然把这脏玩意卖到我们门上了,真正是班门弄斧。” 第三十八章 进城(十一) 大妞急道:“掌柜大叔,这东西真的很好吃,可甜了,还有股香味。” 掌柜的一个劲摆手,这样来历不明的东西,让小少爷吃了,坏了肚子,老太太非要了自己的 狗命不可。 几个伙计上来推着大妞就要下楼,就在这时,啪一声,厢房的门被推开了,里面滚出一物--没错,就是滚出来的! 只见那是一个8、9岁的孩子,整个人的形象,就是一个圆字,圆头圆脸,眼睛是圆的,鼻子是圆的,耳朵也是一双圆乎乎的招风耳,腰--他就根本没有腰,上下一样粗,连脖子都看不见。 这就是诸家小少爷--怪不得他是个吃货,要不也长不成这样子。 诸小少爷一滚出来,一眼就盯在了大妞手里的竹盒上:“什么东西又甜又香?难道能比宫里的玫瑰露还好吃?我来尝尝。” 话音刚落,诸小少爷就以圆胖的身材绝不该有的灵活,一下子窜到大妞身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竹盒,五个粗短的手指一掀,打开盒子,捏起一粒奶糖,就扔到了嘴里。 诸小少爷动作之麻利,无论是掌柜的、伙计还是大妞,都无法阻止,等到他合上嘴,掌柜的才来得及唉呀一声:“我的小少爷,脏,可不能乱吃!”大妞则痛惜地小声嘀咕:“唉,你还没给钱呢。” 诸小少爷充耳不闻,他嚼了两下,突然就怔住了,一脸古怪,然后,一个蹦高:“好吃!这什么玩意儿?!太好吃了!” 掌柜的原本还在担心,听到“好吃”两字,顿时一块石头落了地,但依然陪着笑道:“小少爷,你慢点吃,乡下玩意儿,不干不净的,也就尝个新鲜--” 诸小少爷根本不睬他,他眉飞色舞,一边嚼着奶糖,一边拉住了大妞的手:“这位好姐姐,你快告诉我,这好东西是怎么做的?嗯,我尝出了****的滋味--是奶嗠?不对,奶嗠酸酸的,又很硬。好甜,里面放了糖,肯定不是红糖,也不是冰糖。哈哈!我终于找到给奶奶祝寿用的礼物了!奶奶,我这就给你送来!” 原来,这诸小少爷在鄞县里到处找好吃的,并不是一味胡闹,而是想给奶奶--诸老太太找件稀罕的寿礼,虽然行事荒唐,却是出自一片孝心。 诸小少爷顾不得再打听这好东西的做法,捧着竹盒就咚咚跑下了楼,扔下了发呆的掌柜、伙计和大妞,大妞正看着空空如也的手里发呆--这可是自己准备拿来换米粮的奶糖啊,就这样被人抢走了?连一文大钱都没得着?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诸小少爷的喊声:“赏!重重地赏那丫头!”然后就是一阵车轮滚动声,马嘶鸣声,蹄声,想来,诸小少爷已经回诸家大宅了。 掌柜的这才醒过神来,看着大妞,摇了摇头:“你这野丫头,倒是有福气,也不知弄来了什么玩意儿,哄得小少爷这样开心,整个鄞县大大小小酒家没得着的好处,倒是让你得了。来人,到柜上取小少爷一早预备好的那锭雪花大银来。” 不一会儿,有伙计捧来了银子--银子用托盘托着,还盖着红布,五十两一锭的大官银,多少人一辈子没见过,伙计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掌柜的手一掀,红布被掀开了,银亮亮的元宝在众人眼中闪烁着,大妞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只不过想拿这奶糖换些米粮,可、可这是银子啊!五十两银子啊!就算是把她大妞给卖了,也值不得五十两银子! 大妞突然想到了浩哥儿和几个妹妹吃掉的奶糖--让他们嘴馋!要知道能换来这样多的银子,他们几个非后悔死不可! 大妞颤抖着手,伸向了元宝-- 突然,一只大手横过来,盖在了元宝上,挡住了大妞有些粗糙的小手。 是掌柜。 掌柜斜看着大妞:“喂,女娃子,你就这样想把银子拿走了?” 大妞一下子醒过神来,忙向掌柜的,还有旁边众伙计深深福了一福:“谢谢掌柜大叔,谢谢各位大哥,没有你们帮忙,我也识不得诸小少爷,卖不掉这糖--” 掌柜的冷笑一声:“光用嘴巴谢谢就够了?” 大妞一呆,忽地涨红了脸,她知道,这是掌柜的眼红银子,来敲诈自己了,如果换了一般孩子,早就被吓唬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但大妞平时却也听父亲说过种种关节--军队里面就是个小社会,大大小小的花样也是层出不穷,大妞的父亲是个小头目,偶尔也会和大女儿说起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咬了咬牙:“掌柜的,我这奶糖是借了贵酒店出的手,这利市,也该分些给掌柜的,就按惯例,分一成过手。” 一成,就是五两银子。五两银子够全家过一年的,但大妞知道,不给这五两,自己剩下的四十五两也拿不到了。这可是诸家经营的酒楼,自己孤身一个女子,就算是被轰出去,也没地方说理去。 然而,大妞很快心就一沉,因为她看到掌柜的在摇头--他不满足于分一成,难道,他还要更多?要一半? 掌柜的哼了一声:“你这丫头,当我们望江楼是什么地方?黑店吗?这雪花官银,是小少爷亲自开出的赏格,满鄞县城无人不知,我要是抽你的头,可不是打了小少爷的脸?这五十两官银,全数归你,不过,你得把那个什么奶糖的制作法子告诉我。这五十两官银,可是连方子一起买的,光买那几个小疙瘩,哪里花得了这样多钱。” 好算盘! 真正是好算盘! 掌柜的不愧是经营酒楼多年的老江湖,他立刻意识到,连从京城里来的口味刁钻的小少爷,吃了都说好的奶糖,能得多大的利,如果自己能得到它的制作法子,今后不仅能讨得小少爷和老太太的欢心,还能在酒楼里源源不绝提供这独一无二的奶糖。 虽然说不上是暴富--花五十两买几颗奶糖的,也就是小少爷这样的正宗败家子了,但是别的富贵人家,也肯定愿意多花点钱尝尝这新鲜糖果子,算得上是一注细水长流的独家买卖。 -----------------------------------------------------------------------------------------------------------感谢伟厷孒ˊ书友的打赏,新书开篇,书友们的每一份支持毛豆都记在心中,一定用最好看的文章来回报你们。 第三十九章 进城(十二) 大妞一下子呆住了,她哪里知道这奶糖怎么做?这是郭大哥给的,也许他知道,但是,自己总不能为了这事,再去麻烦郭大哥吧?总不能对郭大哥说“郭大哥,我把你送的奶糖卖了高价,不过人家要秘方,你告诉人家吧。” 掌柜的看大妞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唇不吭声,以为她是不舍得把奶糖方子交出来,一拍桌子吓唬她道:“怎么,你这野丫头还想讹了咱们诸家的钱?这方子不交出来,不要说这银子,你这人也不要走了!” 掌柜的其实也就是吓唬一下大妞,乡下人,吓一吓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郭大路、朱老村长在厢房里,将外面闹的这一出听了个仔仔细细,一句话都没落下,当真是跌宕起伏,峰回路转,原以为大妞白得了一注横财,可没想到祸从天降,这望江楼的掌柜居然这样不要脸。 大妞真落到他们手里,哪里有什么好下场,郭大路心里闪过私设公堂四个字,似乎看到了大妞泡在了诸家的水地牢里,正在被赤着膀子的家丁,用浸了盐水的皮鞭抽打--诸家号半城,肯定是为富不仁的玩意儿。 郭大路当下起身,向黄笔贴式行了个礼:“黄大人,外面的是我邻居家的大丫头,她带的糖果,是我给她的,还请黄笔贴式出面和望江楼的掌柜说和说的。” 黄笔贴式眯着眼:“这诸家的事,我可不好插手啊--” 郭大路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了小孩子吃的糖果子,这诸家小少爷是一片纯孝之心,这才出如此高的赏银,其实不值得什么钱,只要拿牛奶和糖在锅里一起煮,熬成浓汁,然后放在凉水里凝结,就成了奶糖了。” 郭大路干脆再卖个好给黄笔贴式,又给了个制奶糖的方子,他想得明白,这酒店的掌柜是狐假虎威之辈,自己真给了他们制糖的法子,没准他们干脆连赏银都私吞了,还不如结交黄笔贴式,要喂就喂饱,黄笔贴式好歹是个官,再不入流的官,也比酒楼掌柜这样的商人强不知道多少倍。 其实,郭大路是有心将方子卖给那诸家小少爷的,就凭小少爷那大手大脚花钱的谱儿,他根本不在意出多少钱,只要好吃好玩,他就愿意花钱,这样的冤大头,郭大路不坑他又去坑谁?就凭郭大路脑子里种种好吃的好玩的,能把诸家小少爷的兜都掏空了。 只是没想到,诸家小少爷是急性子,抓着奶糖就跑了,郭大路看不得掌柜的欺负大妞,宁肯便宜了黄笔贴式,也不把方子交给掌柜的。 黄笔贴式轻笑一声:“郭家小子,不要急,望江楼的掌柜只不过是开个玩笑,谁真图你那方子了,左右不过是个吃食。” 黄笔贴式也不起身,坐在座位上,扬声道:“掌柜的,你这就不地道了啊,谁不知道诸家小少爷满城找好吃的,只要尝了有个‘好’字,立刻大把赏银就下来了,方子--小少爷要方子做什么?难不成他还要准备做厨师开酒楼不成?放这丫头走吧,没得坏了诸家的名声。” 掌柜的正在外面恐吓大妞,突然听到旁边厢房里有人说话,听那声音居然是县衙里的黄笔贴式,旁边一个伙计悄声道:“黄笔贴式带着人正在吃酒呢,我听他们闲聊,其中一个好象是后隆村的朱里正。这丫头刚才也说,她是后隆村里的。” 掌柜一咧嘴,这种吓唬小孩子的把戏,背地里做做倒是无妨,现在却被黄笔贴式撞上了,想来是后隆村里的朱里正讨了情,诸家自然是不在乎一个笔贴式和里正,但后隆村背后可是‘上面’,为了一个糖果方子,和对方结下梁子,的确有些犯不着。 掌柜的瞟了大妞一眼,一挥手:“去吧去吧,以后再有什么好吃的,送到望江楼里,照样有赏。” 大妞如同做梦一样,握着大锭的银子,稀里糊涂往外走,她不知道,厢房里的是什么人,为何要帮自己说话,但雪白的银子在手却是真的,凉凉的银子,居然有烫手的感觉。 就在这时,厢房吱嘎一声开了,里面闪出郭大路来,他冲着里面行了个礼:“黄大人,你和老村长慢慢喝,我送一下大妞。” 郭大路走到大妞面前,轻轻取过她手里的银子,掏出一块帕子包好,又塞到大妞手里,轻笑道:“你就想拿着这样一大锭银子在集市里招摇而过?走吧,我带你去找浩哥儿他们,然后一起回家,免得财迷人眼,招了小人来。” 大妞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郭大哥救了自己,她如同烫手一般,又将银子塞还了郭大路:“郭大哥,这银子是拿你送的奶糖换的,我、我不能拿,还给你吧。” 郭大路倒是第一次看到古代的元宝,拿在手里,沉锭锭的,想想也是,五十两重的一块金属呢,真不知道如果是成百上千两银子,要怎样放在身上,非要用担子挑不可。 他笑道:“那奶糖是我送你的,送了你,就归你了,你吃了也好,卖了也好,都由着你。不过,这银子也的确多了点,这样吧,你和浩哥儿看看能从集市上买些什么紧缺的东西,给乡亲们带回去,一家不少,人人有份。” 黄笔贴式坐在厢房内,将门外走廊里郭大路和大妞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这个郭家小子,居然面对五十银的雪花大银也不动心,一句话,就送给了全体村民,视金钱如粪土这句话,可不是哪个人能随随便便做到的。 这郭大路,不简单啊。 黄笔贴式脸上不动声色,手指却在桌子下轻轻敲着大腿,郭大路刚才给了自己一个做奶糖的方子,只不过这等玩物,也就诸家小少爷当成宝贝,自己难道还能真拿去依法做奶糖贩卖不成,这不成了笑话? 这个方子,自己可以转手买给专做糠果子的店铺,也算是发笔小财。 不过,关健不是方子,而是方子中提到的牛奶! 江南一带,就没人吃牛奶! 有人会喝羊奶,却没人喝牛奶,黄笔贴式只知道有一个地方的人,是喝牛奶的,那就是北方的胡人! 与大李朝整整恶斗了两千多年的胡人!胡人曾经数次攻克镐京,纵火焚城,但也数次被大李朝不世出的英雄反击,横扫狼穴,封狼居胥。 胡人因为长年食肉喝奶,所以身上有一股膻味儿,黄笔贴式曾经在府城偶尔见过来做生意的胡人。 可是郭家一个乡间小儿,又是怎么知道胡人的牛奶,更怎么知道这牛奶可以用来做奶糖? 他究竟是逃奴,还是真的曾被异人收养? 黄笔贴式在桌子下面敲击的手指越来越急,突然一顿,罢了,对这个郭大路,还是细细观察为妙,不可轻举妄动。为官多年的经验告诉自己,有时候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背后,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如果胡乱张嘴,肉没吃到,搞不好就硌了自己的一嘴牙。 黄笔贴式一口干了杯底的薄酒,做出脚步轻浮的样子,对朱老村长道:“老朱头,我醉了,先行一步,午晌后,我就帮你把那郭、郭大路上黄册。” 朱老村长送黄笔贴式下楼,上驴,谢了又谢,目送他离去,忙去集市上找郭大路和大妞。 集市上,后隆村的村民们集在一起,兴奋地语无伦次,正中央站着的,正是大妞,手里捧着一锭雪花大银。 原来郭大路陪着大妞找到后隆村前来赶集的村民后,就宣布了用这五十两银子买些居家生活用品,赠送给全村村民一事,大伙儿可高兴坏了,正在商量该买什么东西呢。 有人说拿这银子全买粮食--小米,高梁,今儿冬天大家伙儿就不用饿肚子了。 也有人考虑得长远,说是该买些良种,让明年地里多点收成,要不,就买些猪仔、鸡鸭苗,放在自家屋后养着,鸡鸭生下的蛋可以补贴家用,猪长大了,可以赶到集市上买钱。 大伙儿正在议论纷纷,朱老村长匆匆赶了过来,他板着脸道:“你们这些人怎么好意思花郭哥儿的钱?!你们知道不,这五十两银子,是郭哥儿用一个奶糖方子换来的!”朱老村长毕竟见识多,他知道,这五十两银子来得不容易,要不是郭大路用奶糖方子贿赂了黄笔贴式,大妞根本无法从望江楼掌柜手里脱身。 大妞不知道郭大路在厢房里说出了制奶糖的方子,听朱老村长一说,急了:“这奶糖原本就是郭大哥的,是我没用,还害得郭大哥把方子也泄露了出去,这银子,我早说过该归郭大哥的。” 郭大路笑道:“一个做零食的方法,有什么好可惜的,朱老村长,我不在家多年,全靠村里人照顾我父母,这五十两银子,就算我回谢村民好了。” 郭大路和朱老村长一阵推让,最后决定,五十两银子用来买猪仔、鸡鸭苗,后隆村每户人家都分一点,然后村民们帮助郭大路再盖一座新房--封神山边采石伐木都很方便,类似的新房子就算是叫木匠瓦匠来盖,花上十多两银子已经顶了天了,算下来,还是村民们欠了郭大路大大的人情。 第四十章 功德无量?(一) 刚出窝不久的小猪仔其实是极可爱的,粉嫩嫩的皮肤,黑漆漆亮亮的眼睛,小长嘴到处乱拱,就算是一双招风耳,也看上去极灵巧,大妞抱着哼哼唧唧的小猪,一路上不肯撒手,念叨着将家里的后院收拾出来,给小猪仔整个干净的猪圈,她会和几个妹妹天天到江边打猪草拔水葫芦给小猪吃,保证将它喂得又胖又肥。 其实不仅仅是大妞兴奋得语无伦次,后隆村的其他村民们也个个高兴得黑黑的脸红红的,他们挑着一个个竹箩筐,里面是一群群叽叽喳喳乱叫的鸡鸭苗,赶着一群小猪仔,欢天喜地地向家里赶去,这些鸡鸭和猪仔,可是他们发家致富的希望。 其实在以前,后隆村村民也想过养些小家畜,多少贴补一下生活,可一来葛草田里活极重,根本没精力再管小家伙们,二来也没这个本钱,可现在,郭大路的突然到来,居然让他们“有闲又有钱”,所以村民们看着郭大路的眼光,个个满含感谢之色。 郭大路也挺满意,这次集市之行,和黄笔贴式攀上了关系,虽然还远远说不上保护伞三个字,但初步接触来看,黄笔贴式是个喜欢沾小便宜的人。 喜欢沾小便宜好啊,就怕你高风亮洁,清官一枚,无处下嘴,象黄笔贴式这样的小吏小官,胆子不大,胃口不小,又干不出真正大奸大恶的举动,也就是敲敲竹杠,贪图点小名小利。郭大路最喜欢这样的人物了,他有的是来自21世纪的垃圾,来贿赂黄笔贴式,到时候,后隆村里有朱老村长照顾着,鄞县城有黄笔贴式关照,郭大路在这大李朝的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众人回到后隆村后,自然又是迎来一片欢腾,老老小小都没口子地念郭大路的仁义大方,朱老村长一声招呼,周木匠、李大眼等立刻带着青壮力给郭大路盖起新房来,这家送一堆瓦片来,那一家抬来了几根梁柱,有人送砖头的,有人送茅草竹席的--这是用来盖屋顶的,女人们则给劳作的男人们烧开水煮窝头,热闹得如同过年一样。 郭大路虽然感谢村民们的大力相助,心里却捏着一把汗,因为他在屋里屋外埋了很多见不人的东西,如果不小心被挖出来,他可无从解释。 担心什么还来什么,周木匠突然匆匆跑了过来,手里捏着一样东西:“郭哥儿,大事不好!” 郭大路勉强镇定心神:“周大叔,出什么事了?” 周木匠嚷嚷道:“白蚁!你家老屋子下面有白蚁!” 郭大路这才看清,周木匠手指尖捏着的,果然是只小小的白蚁。 他笑道:“只不过是白蚁,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周木匠跺脚道:“郭哥儿你不晓得,这白蚁虽然小,却是房子家具的大害,不把它们清理光,也就三两年,就能把梁柱都蛀空了。咱们得把老屋下面的泥土都挖出来,然后把白蚁清理光才行。” 什么?把老屋下面的泥土都挖出来?那我埋在下面的东西不都暴露无遗了? 郭大路连忙拦住周木匠:“周大叔,起新屋的地皮下面,有没有发现白蚁?” 周木匠摇了摇头:“新屋地皮倒是没事,我和李大眼仔细检查过,朱老村长还算过方位,的确是风水宝地。” 郭大路笑道:“那不就结了,这老屋咱们也不动它,就把它当成一个放置杂物的房间,有没有白蚁也无所谓。大伙儿就不用费这个力气了。” 周木匠一怔:“这怎么行?你就不怕老屋里的白蚁爬到你新家里?” 郭大路一摊手:“周大叔,这山林里到处都有白蚁,我就算是将老屋地皮都给翻过来,林子里的白蚁照样会飞到新家来。大伙儿给我家盖新房子,已经够劳累的了,白蚁什么的只是小事,用不着麻烦大家,我弄几锅开水浇到蚁窝里就行了。” 周木匠挠了挠头,郭大路说得倒也有理,白蚁这玩意儿,根本无法根绝,真要把老屋地皮都翻过来找蚁穴,搞不好把老屋都给整塌了。 周木匠到底不放心,亲自烧了开水,从地面上的蚁洞倒了下去,那地下的蚁巢似乎极大,足足灌了五六锅开水,才看到有淹死的白蚁从地下洞穴飘出来。 人多力量大,村里的青壮们忙了数天,硬是给郭家盖起了一座新瓦房,这个时代可没有化学涂料污染空气一说,墙壁是用石块青砖砌的,外抹黄泥,石灰,纯天然,家具是松木打造的,散发着一股松腊特有的清香味。 新房子有前后两进,前面中间是个厅堂,左边是灶间,安置着一个三眼大灶,灶的泥土还没干,大妞正用小火煨着,烘干灶泥,右边是牲口圈,可以用来养猪养牛,后面才是正房,一共三间,最大的一间郭进住,另外一间郭大路住,还有一间空着的--傻大个说,以后郭大哥娶媳妇生孩子了,这空屋子就用得上了。 好嘛,热心的村民连给郭大路娶媳妇都想到了,不过,以郭大路的年纪,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大龄晚婚青年了,还真该考虑婚嫁之事。事实上,有几个姑婆已经悄悄找到躺在床上笑得合不拢嘴的郭进,向他暗示村里有几个好姑娘都到了该嫁人的年龄了。 不过,郭进对这些话题却都含糊应之,只说郭大路走失十多年刚刚才回家,等一切都安顿好了,再考虑婚姻大事也不晚。 郭大路忙着布置新房,并不知道自己的婚姻大事正在被七大姑八大姨嚼舌头,要不然,他肯定半夜里挖出垃圾桶一走了之--郭大路虽然并不是个爱情至上的文青,但是好歹睡同一张床多少得有点共同语言,这样盲婚聋嫁的包办婚姻他实在敬谢不敏。 后隆村的姑娘们,有几个相貌并不难看,但问题是,郭大路和她们根本说不到一块儿去,总不能一到晚上灯一吹,两人直接就摸黑造小人吧。 ---------------------------------------------------------谢谢伟厷孒ˊ和书友1603291…李老神仙的打赏,还请书友们多多推荐,收藏,谢谢了。 第四十一章 功德无量?(二) 更何况郭大路有许多见不得人的秘密,他瞒得了村民,瞒得了瞎眼老爹,却瞒不过枕边人,一旦被发现了,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所以短时间内,郭大路根本不敢考虑讨老婆的事,幸好,郭进暗中替他挡下了。 这天晚上,郭大路睡在新房里,幸福地打着呼噜,他从内心感谢那些纯朴的村民,对郭大路而言,他真正付出的东西并不多,无论是积肥法、做奶糖的方子,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却换来了后隆村村民掏心掏肺地回报。 这新瓦房子,可有数百平方,在21世纪,郭大路折腾半辈子都不够首付的,现在却是坐拥“豪宅”,明儿周木匠还要带人砌个围墙,那可就成了独门独院的别墅了。 郭大路睡得香,在新屋后的井里,传来窃窃私语声,一黑衣女子道:“姓周的死木匠,居然下此狠手,这几锅开水浇下来,你的家全都毁了,你为了救手下的子民,又不敢施展法力,以至身受重伤,要不是我出手相救,你就一命呜呼了!等我能够变化成形,非把周木匠痛打一顿不可!” 一个白衣女子弱弱的道:“姐姐,这怪不得周木匠,他并不知我和主人之间的关系,此事完全是一场误会,我们不必迁怒他人。何况,主人要在凡尘立足,身边少不得有帮手,我们两个如今法力低微,并不能帮他大忙,今后必定还有更多周木匠这样的凡人相助主人,你我如果率性行事,反而会害了主人。” 黑衣女子哼了一声:“你倒是个痴心的,一口一个主人,只要他好,宁肯自己吃亏受苦,可这个家伙,至今还不知道你的存在,这又是何苦呢。” 白衣女子道:“如果不是主人在大海上相救,更喂以奇食,小女子早就死了,更不可能踏上修行之道,我的一切都是主人的,我为他死都愿意。” 黑衣女子摇头道:“得了得了,真正受不了你,一提到郭大路这小子,就没有和我打斗时的半点脾气。你原来的家已经毁了,干脆就在我这井底洞府里住下来吧,好好休息修炼。” 白衣女子并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叹气道:“唉,现在你我两人都要闭关修炼,主人一时没有人照顾,希望他能好自为之。” 黑衣女子打断了白衣女子的思念:“你就别念叨了,赶紧养好身子是正经。对了,今天的食物呢,快给我。” 白衣女子道:“对不住,今天宝物传来的诸多宝贝中,并没有食物,只有一些书本杂物。” 黑衣女子一跺脚:“什么?真倒霉!我修炼到了紧要之处,只要多吃几天,就能突破化气之境了。” 白衣女子稍稍吃了一惊:“化气之境?那可真是恭喜姐姐了,姐姐不愧是龙身,修炼的速度比我快多了。” 黑衣女子摇了摇头:“你也不用恭维我,我修炼如此之快,说到底还是托了你主人宝物里变出来的食物的福。我思考着,这些食物里含有极高的功德之力,服用后,比仙草灵芝蕴含的灵力还要高,这才让我们修炼事半功倍。” 白衣女子皱眉道:“功德之力?姐姐,我修行时间较短,可也知道一些门道,这万事万物皆有功德,比如一碗饭,就内含功德,一碗饭从田里摆到桌上,有种田之人的功德,有收割之人的功德,有贩卖之人的功德,有淘米做饭之人的功德。凡人以金钱买来一碗饭,送给一个穷人吃,就能享受到功德之力,但是这功德,还要分给种田之人、收割之人、贩卖之人以至于做饭的厨子,如此一来,一碗米饭的功德就变得非常稀薄。这世间的修行法门千千万万,但以功德为修行之道的,我还根本没听说过。” 黑衣女子正色道:“这却是你说差了,这功德修行之法,却是修行的正道!大道!想那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就是功德,女娲娘娘造人,亦是功德,还有神农氏尝百草,同样是功德,凡创天地间从未有之物,就是大功德,这功德修行深不可测,远古众神众仙,皆因功德而成就不世金身,与宇宙同寿!” 白衣女子都听呆了,她知道,自己的一点法力全来自主人的食物,对修行法门的理解,远远不如面前的黑衣女子,黑衣女子虽然如今落泊了,但她来自称霸四海的龙族,对古往今来的修行法门了如指掌。 白衣女子呆了半晌才道:“这功德修行之法既然如此神妙,为何今日无人修功德?” 黑衣女子叹了口气:“功德修行之法最重要之处,就是无中生有,嗯,用主人宝物中传送来的一本书中所言,就是创新。盘古开天地,是创新,女娲造人也是创新,可是这世间已经过去了亿万年,能够创新的事物,早就已经由诸大神完成了,我们后人只不过是受其遗惠,再想要创新,却是千难万难。” 白衣女子细细一思量,果然如此,但凡她能想到的衣食住行种种,都是远古大神们发明发现或创造的,无论是神仙鬼怪和凡人,再没有无中生有的创新过一事一物。 黑衣女子叹了口气:“你以为这创新是轻易可得的?要知道,这创新所得的功德,可是能够延续亿万岁月的。就以刚才你我所说的一碗米饭为例,神农氏教人种植五谷,从此以后,但凡人吃的一粒米饭中,就有一份功德,归于神农氏大神,也许一粒米中的功德并不多,可是天下亿万子民,年年岁岁月月日日都要吃饭,这汇集起来的功德,如海如山,又岂是我们这样的小小修行者可以度量的?什么叫香火不断,生生不息?这就是香火不断,生生不息!” 白衣女子咬着唇:“那主人的食物中,为何有如许多功德?难道说,这些食物都是他创新的?不可能啊,我看那食物虽然烹饪精美,但其内里,也是凡物,不过是鸡鸭鱼肉米饭面粉等物,不可能是主人创新的。” 黑衣女子也在思量,其实她也早就关注到了这个问题,身为龙族,她也是首次见到拥有如此多功德之力的食物,更知道这食物的不凡之处,要不然,也不至于大耗功力,冒着被天庭发现惩罚的风险,追随郭大路到陆地来了。 黑衣女子迟疑道:“如果有一物,是全须全尾都由一人所做所为,那其中的功德尽归一人,功德之力也就深厚了。还是以米饭为例,如果播种育苗施肥收割运输脱粒煮食,凡此种种皆由一人所为,那他获得的功德就比其他人多得多。”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你我都知道,主人的那些食物,可不是他劳动所得--姐姐,你看会不会是那宝物?那宝物不知有什么法门,能将食物上原本应该归于他人的功德,全部归于主人所有,如此一来--” 黑衣女子打断了白衣女子的话:“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功德乃是天地之正道,就算是盘古大神显世,都不可能硬行从他人身上夺得功德,功德之力该归谁就归谁,任哪位大神都不可能改变功德的归舍,这等同于逆天而行,不仅做不到,自己本身也会大损法力,甚至形神皆灭!” 白衣女子吓了一跳--她却不知道,其实她所思所想,已经非常接近于事实的真相了。 郭大路的保10洁垃圾桶,是一个沟通大李朝所在的异时空,和21世纪地球的一个超级时空虫洞。但垃圾桶将21世纪地球上的垃圾传送到异时空时,就自然而然切断了传送物与21世纪的联系。 这种联系包括功德的联系。 还是以一碗米饭为例,21世纪的一碗米饭,所牵涉的环节更多,其中包括良种育种、运输流通、化肥农药、农资销售、农机生产销售维修、水电、仓库、深加工、超市、厨具生产、天然气生产--等等等等,从一粒米播种直到上桌,其中涉及的人员根本无法细数,在此其中,就连农民伯伯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环节。 一碗米饭拥有的功德,要被如此多的人分享,这也就导致现代人根本无法修行--功德被摊薄了,还怎么修行? 可是,当这碗饭被垃圾桶传送到大李朝后,米饭上具有的功德被切断了与21世纪的联系,所有的功德,全被郭大路一人占有了! 这就是贪天之功为己有! 说到底,郭大路就是小偷小毛贼!偷了原本不该他所有的功德!只不过,连郭大路自己也不知道此事。 不仅郭大路不知道,连大李朝所在时空的天道也同样不知道,凡事皆有因果,在天道的感知中,本时空中的功德都是有因有果,该归谁就归谁,绝对不会有一点错漏,可是被保10洁传送过来的一堆垃圾拥有的功德,根本不在天道知晓的因果之内。 天道只能将这些垃圾拥有的功德,统统算成是郭大路创新所得,就如同盘古大神无中生有开天辟地一样,郭大路则是无中生有创造出了一堆垃圾,功德无量,无量功德。 第四十二章 五行不全?(一) 白衣女子和黑衣女子思量了许久,也没弄明白宝物中的食物深厚的功德之力从何而来,但有一事两人却是一致认定的,那就是宝物非常非常重要,除了郭大路,宝物是两人哪怕功力尽失也要保护的对象,因为只要有宝物在,失去的功力很快就能弥补,而失去宝物的话,两人依然只不过是一只普通白蚁和一条受天罚的小龙。 白衣女子和黑衣女子决定,更进一步潜藏起来,加紧修炼,不到万不得以,绝对不在俗世现身。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如果白衣女子和黑衣女子没有保护郭大路和宝物的能力,那各路神仙妖怪为了争夺宝物,一巴掌拍下来,就能让郭大路飞灰烟灭。 黑衣女子突然问道:“那些小白蚁可是他的孩子?” 白衣女子脸上微红,摇了摇头:“我虽与主人欢好,但只是神魂相交,精气相合,并没有得到他的雨露,所以,我虽然如今有了产卵生育之能力,生育出的只是一具空壳,可供我驱使,却并没有真魂在内,所以,算不得他的孩子。” 黑衣女子微微松了口气,这样说起来,白衣女子不能真正算他的女人,自己还不算晚一步,幸好,幸好。 次日一大早,郭大路起床后,就被郭进拉着去找老村长,说是要给他重列族谱--当年郭大路“走失”时,因为年纪小,还没来得及上族谱。穷人家的孩子,不容易养活,为了隐瞒自己的生辰,免得被阎王爷早早给收了,很多人都是到了十岁以后,才给孩子上族谱。 如今郭大路“归来”,已经长大成了一个壮小伙子,又正式上了衙门里的黄册,等于是有了正式的身份户口,上族谱也就顺理成章了。 郭大路心里嘀咕,我正宗的老子还不知道姓什么呢,上什么族谱啊,不过看着郭进兴兴头的,也不愿意驳他的意,就跟着他一起找到了老村长家。 朱老村长一听到来意后,一口就答应了,原本开祠堂,入族谱是极郑重的大事,总要烧香上礼,摆只全鸡放块冷猪肉什么的,但后隆村穷困已久,就没这样多的讲究了,朱老村长从自己家的灶边翻出了三支细香,就带着郭进和郭大路向祠堂而去。 路上,正好碰到前来找郭大路的浩哥儿--浩哥儿如今成了郭大路的跟屁虫了,如果说以前找郭大路还是出于报恩的心态的话,现在的他对郭大路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一个粪坑都能折腾出那样大的动静,集市里的两个粪坑里如今满满的都是人肥,村里派出了十多个壮劳力,拉着板车在拉运,足够全村人使用的了。 更不要说郭大路还救了大妞,一转手就把五十两银子送给了全村人。 在浩哥儿眼里,郭大路视金钱如粪土,义气为先,救孤寡于绝境,是实实在在的好汉!英雄! 浩哥儿立刻把郭大路上族谱的事传了出去,很快,不仅傻大个等孩子们来了,大妞姐妹们来了,周木匠、李大眼等村民也来了不少。 郭大路跟着朱老村长来到祠堂,祠堂其实就是一个小庙,也就一进大小,只不过供桌上放的不是神佛泥塑,而是一份黄表纸的族谱,朱老村长洗了手,神情肃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向族谱行了个礼--其实这族谱更应该称为后隆村花名册,上面并不仅仅是一家一姓的族谱,而是众多姓氏分门别类都登记在上面。 朱老村长找到了郭姓--上面只有两个名字,一个就是郭进,另一个则是郭氏--那是郭大路没见过面的便宜老娘,后隆村的村民因为是败军流放至此,原本的族谱都已经断绝了,在这里休养生息的最多也只有两代,所以新的族谱相对较简单。否则的话,光一个姓氏的族谱,就有裹脚布那样老长的一卷。 朱老村长取过朱砂笔,在郭进后面端端正正写上“郭大路”三个字。 好了,郭大路算是正式落户了。从此后,这世上再无国大路此人,唯有郭大路。 郭大路也学着向族谱行了礼。 他还真有点认真起来,因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在后隆村将一直生活下去,娶妻生子,他的妻子和孩子们的名字,也将续写在这族谱之上。 朱老村长放回族谱,转过身来,咳嗽了一声,正想向郭大路说几句场面话,少不了今后要本份做人,敬老爱幼等套话,突然,郭进摸索着上前一步:“老村长,还请麻烦你给咱家大路测一测。” 朱老村长一怔:“测一测?当年郭大路刚出生时,不是测过了吗?” 郭进闭着眼望向老村长:“时日长了,早已经忘了。” 郭大路在旁边心里嘀咕,测一测,测什么?测八字?给我算命?这大李朝的人,还真是迷信啊。 不过算命这东西,就算是到了21世纪依然流行,图新鲜的年青人,不仅算八字,看黄历,还搞什么星座、塔罗牌等洋玩意儿。 测就测吧,郭大路倒要看看自己能测出什么命来--哈哈,算算自己这一生能讨几个老婆生几个孩子,倒也有趣。 朱老村长略一沉吟:“那就测测吧,这又并不费事。” 朱老村长再一次净手,行礼,然后从案桌后取出了一个小木盘,郭大路看着一阵好奇--这是什么?罗盘?罗盘不是用来看风水的吗? 朱老村长端着罗盘,唤过周木匠让他帮忙,周木匠拉过正在好奇的郭大路的手,在他的手指上飞快地用小刀割了一刀,郭大路唬了一跳--这是做什么?!怎么动刀子了?不是测八字算命吗?怎么成了滴血认亲的节奏了? 不好!难道说,时至今日,其实郭进依然并没有真正相信自己是他走失的儿子,借这个机会,想要滴血验亲? 郭大路知道,滴血认亲这玩意儿根本做不了准,古人没有血型的概念,只是简单地认为两滴不同的血能融合,就是有血缘关系,否则的话,就并非亲生--这不是瞎扯蛋嘛。万一自己的血和郭进的血不能融合,不知道会平添多少风波。 郭大路正在紧张,只见周木匠轻捏自己的手指,将手上的血,滴到了朱老村长捧着着木盘上--咦咦,滴血认亲不是该滴在盛着水的碗里的吗? 那血一滴到木盘里,并没有渗到木底座内,而是滴溜溜在木盘里转起来--郭大路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我靠,这是什么东东?! -----------------------------------------------------------------------------------------------------------感谢伟厷孒ˊ、幽圣天使的打赏,本书最新上传,目前还没有签约,所以只能按部就班,每天定时更新5000字,毛豆已经很努力了,毕竟毛豆本身另有本职工作要忙。放心,好书要慢慢品的,这样才能保证质量不是。 第四十三章 五行不全(二) 郭大路这才发现,木盘子底部刻着好几种符纹,其中有几个繁体字他认得,分别是金木水火土,这是五行。 郭大路莫名所以,朱老村长也惊讶莫名,他低声惊呼道:“这是怎么回来?郭哥儿的血滴怎么没有停下来--金木水火土,他的灵性居然不在五行之内?郭进,你还记得郭哥儿刚刚出生时,滴血测出的是哪一种灵性吗?” 郭进眼瞎了,并没有看到木盘中奇怪的那一幕,他语带紧张地道:“出什么事了?我刚才说过,大路小时候的事,我都忘了。” 周木匠在旁边也看呆了,他道:“这可真奇了,这天下生灵都有灵性,金木水火土必占一性,先天有灵者,还是双属性。可郭哥儿的血滴怎么一种灵性都不占,只是在盘中转个不停?我活了半辈子,还真没见这种奇事。对了,是不是郭哥儿的血滴的还不够多?” 周木匠不由分说,拉着郭大路的手,又往木盘里挤了一大滴血,那血落到盘中,与刚才第一滴血融合,同样在盘中滚动不停。 旁边的村民看了,也个个称奇。 就在这时,郭大路的血滴突然滚到木盘中央,然后渗到了盘底,消失不见。 所有的人都呆在当场,朱老村长捧着木盘的手都在颤抖,半晌才道:“郭大路的灵性不占五行--他、他居然是五根不全之人!” 村民们齐齐发出叹息着,看着郭大路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郭大路一脸不解,实在忍不住问道:“老村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老村长同情地看着郭大路:“这世间生灵皆有灵性,分金木水火土五行,依灵性行事,则事半功倍,逆性而行,易招大祸,就连修行也要依着灵性而行,否则就成了逆天行事了。” 郭大路松了口气--什么灵性不灵性,全都是迷信,根本不值一提,还修行呢,古人就是愚昧,从皇帝到小民,个个想着修仙得道,长生不老。 朱老村长还在念叨:“唉,郭哥儿这样的情况,我从来没听过也没见过,这、这只有五根不全的人才会这样,这样的人无论如何努力,一生都是--” 他实在说不下去了,五根不全的人不仅一生命运多舛,甚至还受他人歧视,再穷的人家,也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五根不全之人。 只不过,奇怪的是,一般而言,五根不全的人一出生在肉身上就有所体现,非聋必哑,或者半疯半癲,象郭大路这样长得健康健康的却是极为罕见,但是,有时候五根不全的人疾病并无表象,却更可怕,比如说天阉! 这天阉之人平时与常人无异,甚至还能升官发财,可就是不能人道,无法生育子息,这样的人幼时看不出异常,要到成人时才会发现,其中之痛苦,不为人知,很多天阉之人最后是选择进宫,伺候天家。 郭大路并不知道,自己在朱老村长眼中,已经成了太监一枚,他一脸无所谓--这种迷信的东西,在21世纪华夏经过唯物主义教育出来的新青年面前,统统都是渣渣,什么牛鬼蛇神,全都该扫到历史的垃圾堆里。 郭进的脸上看不出悲喜,他只是紧紧抓着郭大路的手,似乎生怕这个突然回来的儿子,又突然再次消失一样。他冲朱老村长点了点头:“麻烦村长了,儿子,咱们回家。” 当天,关于郭大路五行不全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后隆村,村民们都为郭大路而叹息,好好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就五行不全了呢。倒是浩哥儿等孩子们,根本不在乎什么五行不全,在他们心中,郭大路就是好汉。 不过,此事有个附带效应,那就是原本前来说媒的娘们儿再也不上门了--谁也不愿意将好好的女儿嫁给一个五行不全之人。感谢郭大路是一回事,可是事关女儿一生的幸福就是另一回事。 郭大路并不知道那幕后种种,他只知道家里清净了不少,那些老娘们儿实在不是他能对付的,正好落个耳根清净。 郭大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他曾经答应过,要以黄笔贴式的名义,将积肥法传播开去。 这事儿,就算黄笔贴式不来威逼,郭大路也心甘情愿会做,他至今所见所闻,大李朝的农民真是苦,只要能帮他们一点忙,那也是好的。 郭大路却不知道,他此举却又合了天道,天道有灵,有心为善,虽善不赏,如果有一富人,嘴里念叨着我要做好事,然后花了天价的钱,给穷人送衣送食,这在天道眼中,并不算是真正的做好事,那叫沽名钓誉!又叫售买人心! 那什么才是真正的做好事呢,那就得象雷锋叔叔那样,真正的助人为乐,将帮助别人当做自己最快乐的事,不求名不求利,自然而为。 郭大路所做所为,还真成了活雷峰,做好事不留名,甚至比雷锋更进一步,不拍照片,不写笔记。除了天道,世间没有人知道他在做好事。 这才是真正的纯善。 郭大路匆匆找到周木匠:“周大叔,你会不会造纸?” 周木匠挠了挠头:“我虽然没有亲手造过纸,却知道造纸匠作的规程--伐木为屑,与麻、渔网一起放在水里沤烂--” 郭大路一听就知道周木匠的确知道如何造纸,他忙打断道:“周大叔,咱们不用做上好的雪花宣纸,只要用竹子、稻草做成竹纸、草纸,我想过了,就利用咱们造在溪边的水车做为动力源,带动石臼,捶打竹子和稻草,然后打浆、抄纸、榨纸--” 周木匠呦了一声:“郭哥儿,没想到你居然知道怎样造纸,这一定也是救你的封神山异人教你的吧?” 郭大路一怔,继而明白过来,自己胡说八道的被封神山异人所救一事,已经流传开来了,这样也好,以后有什么事,都推异人头上好了。 他点点头:“没错,周大叔,这样的纸能不能做?” 周木匠道:“做倒是能做,只不过做出来的纸太过粗糙,不适合书写啊。” 郭大路哈哈笑道:“这纸本就不是用来书写文章的,而是用来--”他凑到周木匠耳边低声嘀咕了一句。 周木匠的眼睛都要瞪圆了:“天爷爷!居然用纸来擦屁股!郭大路你、你也太作贱纸了!” 没错,郭大路造的是草纸,用来擦屁股用的,他实在是受不了用竹片刮屁股了,除了厕所外,郭大路第二件造福与民的大事,就是造草纸! 只不过,在周木匠等人眼中,这纸是用来书写文章用的,最是神圣不过,所谓文章千古事,连带着写文章用的纸笔墨都是极珍贵的事物,真正的文雅人家,家里必定藏有上好的纸张砚墨,视为传家宝。 可郭大路这厮,居然要用纸擦屁股! 周木匠一时间气得吹胡子瞪眼。 郭大路忙安慰道:“周大叔,你别生气啊,咱们这草纸原本就是不值钱的竹子和稻草做的,和那上好的宣纸不可同日而语,用来擦屁股并不是不敬纸张,但却比竹片儿好用多了,甚至还可以卖钱。” 周木匠一呆:“卖钱?” 郭大路重重点头:“没错,卖钱,我让浩哥儿盖在集市上的厕所免费供人使用,但是用这草纸,却要另外花钱,我也不多要,一扎草纸,只要一文钱。” 周木匠打量着郭大路比划的一扎草纸的厚度:“这样多的草纸,只要一文钱,果然划算,想来愿意买的人必多,不仅是在厕所可以用,也可以回家用。” 在周木匠看来,后山上的竹子和田里的稻草,原本就不花分文,至于造纸化的劳力--乡下人从田里下来就闲下来无所事事,化点力气能赚钱没什么不好的,所以一文钱一扎草纸,实在是物美价廉,不愁没有生意。 周木匠重重点头:“中,这生意做得。好,我这就叫人去田上砍竹子,再找找李大眼,如果能在石臼上包层铁皮,打浆的效果会更好。” 不一会儿,村里人很快知道郭大路又在折腾新花样儿了--要造纸,造专门擦腚的纸。 浩哥儿最是热情高涨,带着傻大个等孩子忙前忙后,将砍来的竹子先用刀劈成碎片,将稻草、破麻布煎碎绞烂,然后投到经过改造的水车的石臼里。 水车在充沛的溪流的带动下,给了石臼源源不绝的动力,舂头一上一下,将竹草麻等舂得稀烂,然后将初步成形的原料移到旁边挖好的大锅里,在里面倒进石灰一起蒸煮--如果是造宣纸,这得反复蒸煮、漂洗上十多天,只不过,郭大路造的是草纸,所以煮上两三天也就足够了。 不过,在诸多原料中,郭大路又新添一样东西,那就是弥猴桃藤,他曾经在电视上看到一期制传统纸张的访谈,提到弥猴桃藤的汁液用来做纸有极好的效果,而后隆村的后山上多得是弥猴桃,随意就可以砍来大量的藤枝。 第四十四章 印刷新术(一) 众多煮烂的原料被周木匠、李大眼等村民再次放回石臼里,用力舂成泥面,最后将捣烂的泥面倒进一个放着清水的大木槽里,不停的用大木棍搅拌。 这时,已经能看到水面上浮着一层浓浓的纸浆。 周木匠用一张细竹帘,在纸浆中一抄,竹帘上就形成一层纸膜。 周木匠将纸膜小心翼翼倒在一块打磨光滑的青石板上,等阴干后,就是成形的草纸了。 朱老村长打量着草纸,晃着脑袋:“这纸虽然比不上城里上好的宣纸,却也算是好的了,小娃子用来练练字也好使,这样好的纸头,郭哥儿居然想用来擦屁――”他是实在说不出“擦屁股”三个字。 无论是以前当大头兵还是如今身为庄户人家,对这读书人都是最看重不过,纸笔那都是当宝贝一样,可郭大路折腾了半天弄出这些草纸,仅仅是用来擦脏物的――这实在是罪过。 郭大路却顾不得这些,他一把抓过几张还在青石板上阴干的草纸,跑回家里,放在灶台上烘干,这才施施然踱进后院里新盖的厕所,痛痛快快方便了一回,当用还有些潮潮的草纸擦腚时,禁不住舒服地直叹气――这草纸虽然还不比不上现代的卫生纸柔软洁白,但胜在环保啊,都是用天然的竹草做的,卫生纸里有太多的漂白剂、莹光剂,还真不如这草纸更天然。 更重要的是,郭大路已经不想天天漂洗别人用过的卫生纸再次使用了,尤其是前天,他在漂洗一团擦过鼻涕的卫生纸,却发现里面不是鼻涕,而是某种散发着腥味的体液时,被恨恨恶心了一把。 草纸作坊里,周木匠正在和朱老村长嘀咕:“老村长,你说,郭大路这孩子失踪的十多年,究竟是怎么过的?别的不说,这擦屁股都要上好的纸,也太――那个了,就算是富豪人家,也没这样子糟蹋东西的。” 朱老村长突然脸一沉,他压低着嗓音道:“周来雨啊,你跟着我打生打死多年,好不容易活下一条命来,过上一些安生日子,怎么这包打听的性子还是没有变?郭家小子大路这十多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和咱们后隆村有关系吗?我只知道,自打郭哥儿回到村子里后,咱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这就够了。记住,郭大路是咱们后隆村的人,以前是,现在是,今后也是。” 周来雨一怔,朱老村长难得这样正色和自己说话,他顿了顿,脸上的神色也认真起来:“朱副将,你老放心,我又不是傻子,只是实在对郭家小子的来历好奇,总想着盘盘他的底――不过你说得对,自打郭大路回村后,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给咱村里带来了好处。更难得的是,他为人豪爽,前儿个得了那样大一锭银子,居然全拿出来给村里人买鸡苗猪仔,光这一件事,就让我老周服气。没说的,我周来雨从今后把他当自己家亲侄子看,谁要是想对他不利,先问问我的拳头!” 朱老村长重新佝偻下了腰:“什么副将不副将的,我如今只是个糟老头子,在田里扒土混饭吃,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我看你是沉寂多年,手又痒痒了,看郭大路经常有种种奇思妙想,就想从他那儿多学点,整点新鲜玩意儿出来――你这样想就对喽,瞧着吧,郭家小子给你和咱们的惊喜还有得是呢。” 周木匠笑道:“还真别说――老村长,郭哥儿让我弄这草纸,不光是想用来擦腚,他还说要印些东西呢。” 朱老村长一怔:“印东西?在草纸上印东西?这城里倒有书店,有能工巧匠会用上好的硬木雕版印书的,以前我们在大军里,也会有大量的行文通告需要印刷,只是这会雕版的师傅,可是个个都是宝贝,不是在官府登记造册,名列匠作营,就是被书局用白花花的银子养着,怎么可能跑我们这村子里来,在草纸上印文字儿?” 周木匠道:“我自然知道这道理,正是因为这雕版师傅金贵,所以书价才这样高,鄞县城里的书店,薄薄一本书就要一两银,贵的就是这手艺钱。不过,郭哥儿说,他正在让李大眼捣鼓几件小玩意儿,弄成了,可以很轻易就印刷出大量的字纸儿来。” 饶是朱老村长以前当过行营副将见识广,听到这话还是瞪大了眼睛:“李大眼――他是铁匠!这打铁和印字纸儿又有什么关系?!”但他很快摇了摇头:“郭大路既然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周来雨啊,你有空就帮着郭大路,哪怕是帮他打点下手也是好的。” 郭大路此时正匆匆来到李大眼家,李大眼正蹲在打铁炉边,伸着长满老茧的手,抚摸着几把刀,嘴里喃喃自语:“宝贝!宝贝!真是宝贝!郭哥儿说这是用什么不锈钢做的,遇水不锈,我还以为他是吹牛,没想到前几天试着把其中一把刀泡水里,果然是一点不生锈!天爷爷,这可比什么西域的乌兹钢还神奇!我打铁半辈子,从来没听说过不会生锈的铁器!” “想当年,我在二王子摩下南征越国,就是因为大军在丛林雨中作战,大量刀剑生锈,连铁甲都锈穿了,这才吃了大败仗,以至于二王子兵败被贬,而我们这些将士也被扣上一个叛乱的罪名,被发配到这边远小城。如果当年我们有这不锈钢做的神兵利器,哪里会打不过区区越国,早就把他们的下龙湾都给屠了――” 李大眼正对着几把不锈钢刀具瞪着红眼流口水,突然又气得拍胸顿足:“败家子!真正是败家子!这样神奇的不锈钢,居然拿来做厨房里切菜杀鸡用的菜刀,还有,这几把小刀,只是用来削水果皮的――要是被老子知道是谁这样暴殄天物,老子非一锤砸死他不可!太败家了!” ------------------------------------------------------感谢伟厷孒ˊ、孙弈风书友的打赏。 第四十五章 印刷新术(二) 郭大路大摇大摆闯进铁匠铺:“李大眼,李铁匠,又在冲着我给你的那几把破刀流口水?我早说过了,你逼我也没用,我手里就只有这几把刀,至于这刀是怎么打出来的,一时三刻和你也说不明白,这涉及多种微量元素,我只知道里面需要添加镍、铬等,至于镍、铬是什么样子的,如何得到,我也不知道。” 李大眼连忙收起刀具,不满地瞪了郭大路一眼:“我知道你这刀肯定是从你的救命恩人山中老人处得来的,你跟着他十多年,却没学到真正的本事,我要是你爹,早就一巴掌拍过来了。” 郭大路耸耸肩膀――封神山中的不知名的山中老人已经成了他一切行为的最好借口,还省得他解释了――郭大路问道:“李大眼叔叔,我请你做的两样小铁器做得怎样了?” 李大眼走到一边,从柜子里翻出了两个物件递给了郭大路:“就这两个小物件,你大眼叔随手就做好了――我说,你这又是准备折腾啥?” 郭大路细细打量着手里的两个铁器,一个是一枝铁笔,笔头尖尖的,另一个,则是一块铁板,只不过铁板底部凹凸不平,有着无数细小的颗粒。 郭大路摸了摸铁板上的细颗粒,笑道:“大眼叔好本事,这两样物体可有大用处,我要用它们在草纸上印出文字呢。” 李大眼呆在当场:“什么?印刷文字?这铁笔倒是能在竹简上刻字,可这铁板又有什么用处?我只见过用硬木雕版印刷的,没听说过用铁板钝印刷的。” 郭大路笑道:“这两个铁器怎么用,你等会儿就知道了,大眼叔,麻烦你把周木匠请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这印刷万张肥田方的事儿――这事儿我可是答应了汤笔贴式的,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枚钉,说到就要做到。” 很快,李大眼、周木匠以及浩哥儿、傻大个一起来到了郭大路家,郭大路面对着众人好奇的眼神,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物件儿:“将这东西放在铁板上,然后用铁笔在这东西上刻字,再用油墨涂在这东西上面,就可以在草纸上印刷了。” 郭大路掏出来的东西,是一卷蜡纸。 蜡纸、铁笔、铁板再加上油墨,这在以前的学校里,可是最常用的印刷用品,郭大路以前在孤儿院没少看到老师用这些东西自己印报纸、出试卷,只不过后来有了打印机、复印机后,这些手工用品自然就淘汰了。 郭大路此前在垃圾桶传来的垃圾中,发现了一卷蜡纸,据他猜测,这蜡纸应该是师范学院的某个教务室扔弃的,类似这样的旧物品长时间扔在角落里,正好碰上大扫除什么的,就整理了出来,只不过在如今微信满天飞的年月,谁又会去用蜡纸,自然直接就进了垃圾篓里。 郭大路正是有这蜡纸在手,才有底气答应黄笔贴式印万张肥田方,为他扬名,要不然,真要让他动手抄,手都要抄断了。 周木匠小心翼翼地接过郭大路手里的蜡纸,摊开在阳光下,仔细查看着,用手指刮了刮,甚至用鼻子嗅了嗅,迟疑道:“这是什么?纸吗?不过这纸好薄,嗯,上面似乎还有层蜡。” 郭大路笑道:“没错,这东西就叫蜡纸。用铁笔在蜡纸上刻字,然后用油墨一涂,油墨就从刻过字的地方,印到了下面的草纸上,刻什么印什么,简直就是立等可取。” 李大眼在旁边重重一拍大腿:“唉呀,这可是好东西,这比什么雕版方便多了!” 周木匠却考虑得更多:“油墨――刚才郭哥儿说要用油墨,难道普通的墨汁不行?” 郭大路知道,印刷术虽然是古代中国发明的,但是在很长时间里一直没有采用油性墨汁,而活字印刷,尤其是金属活字印刷,最关健的却是油墨的使用,而蜡纸更需要油墨,普通的水墨根本用不了。 郭大路点点头:“周大叔真是聪明,没错,这蜡纸印出一定要用油墨,不过这油墨并不神奇,只不过是普通的墨和蓖麻油调和在一起就行了,至于油墨怎样的比例最适合印刷,大家可以多试几次。” 傻大个在旁边问:“比例?啥是比例?好吃吗?” 浩哥儿拍了他一下:“比例应该就是份量,指的是这油和墨分量多少不同――郭大哥,这事就让我来办吧,我把村里的孩子都叫来,大家一起动手,一定配出最好比例的油墨来。” 郭大路笑道:“好,这可麻烦你了。对了,你带着孩子们做这事时,要做好记录,每份油墨的不同比例都要记下来。嗯,让我想想,我这里也没有成套的量杯,没有标准的计量工具,只好麻烦浩哥儿你去找一些碗来,然后找出其中水量一样的碗,做这测量工具――浩哥儿你别吐舌头,以后你就知道标准化计量工具的重要之处了。” 这一天,后隆村的村民们发现自己家的孩子们回家吃饭时,个个都是乌脸黑手的,一打听才知道,浩哥儿带着他们到山上砍松枝,烤松木,收集炭灰,又满山收集蓖麻籽,榨油,调油墨――忙得不可开交。 大人们原本还想骂几声,但一听说是跟着浩哥儿在帮郭大路做事,一迭声地让孩子们明天不要下田了,先紧着郭大路的事做。 浩哥儿家里,大妞看着浩哥儿连手都没洗干净,一边抓窝头吃,一边盯着一张竹片,念叨着什么“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油的比例少了点,增加成份――”,奇道:“这是怎么了?发什么魔怔了?脏成这样儿,还胡咧咧什么比咧?” 浩哥儿头也不抬:“是比例,不是比咧,唉,说了你也不懂。郭大哥说了,我手里的计量工具还是太粗糙,等他以后造出试管、天平来,就能更精确了。这比例不准的确是麻烦,傻大个这小子,今天下午倒是配出了一份比较好用的油墨,可这小子根本没有准确做记录,所以没法子重新再配出来,等于这活全都白干了。怪不得郭大哥一直和我说计量、标准的重要性,原来如此。” 二妞在旁边眨了眨眼:“计量?我知道,鄞县衙门口放着好几个用铁做的升斗,还有几杆枰、枰砣,听说,那是太祖皇帝爷爷留下的,天下升斗枰砣都要以此为准,要是不准,可是要砍脑袋的。” 浩哥儿呸了一声:“那几个升斗都是假的!谁不知道衙门收粮食都是大斗进小斗出,一出一进不知道坑我们多少辛苦种出来的粮食!” 浩哥儿爹李如海重重咳嗽了一声:“小孩子懂什么,胡说八道,吃饭!”其实他心里明白,浩哥儿说的是真的,太祖皇爷爷做下的规则,历经千余年,早就已经崩坏不堪了,也不知道哪年月起,那衙门口的铁斗铁砣就已经被黑了心的官吏悄悄换掉了。可这事儿,有理也没处说,讲理?官字两张口,黑白任他颠倒。老百姓的细胳膊拗不过官府的大粗腿,只要饿不死,这日子就这样混呗。 浩哥儿脸上手上全是油墨,一双眼睛却黑得发亮:“郭大哥说,以后他教我物――物理,对物理,就是世间万世的道理,只要学会了物理,谁也坑不了我们。他还给我和傻大个讲了个故事,讲怎么辨认真假金子的故事。” 李如海正要喝斥浩哥儿闭上嘴吃饭,听到辨认真假金子,不仅一怔:“辨认真金?郭大路手里有金子?” 浩哥儿摇摇头:“郭大哥手里没金子,不过,郭大哥说,可以通过不同东西质量的不同,来辨别真假。” 李如海一头雾水:“质――质啥子?是重量吧?谁不知道金子比铁重?这还要郭大路教你们?” 浩哥儿放下手里的窝头:“爹,是质量――人质的质,这和重量不是一回事!郭大哥告诉我们,在极西的一个小国家,有个大胡子的聪明人,他受了国王的委托,找出新做的金冠里面有没有掺进铅啊什么的东西。” 听浩哥儿讲故事,李如海一家人都侧过耳,大妞嘀咕了一句:“这还不简单,把金冠放火里烧呗,这真金不怕火炼,里面掺的铅,一烧就烧出来了。” 浩哥儿嘿了一声:“国王可说了,不能毁坏金冠。” 不要说大妞,李如海、陈氏也愣了,这不毁坏金冠,又怎么能发现真假? 三妞小声道:“我知道,这铅比金子轻,只要把金冠放枰上量一下,如果分量轻,就是掺了铅的金冠。” 李如海摇了摇头:“傻丫头,这金子里包铅的作假手法,可是江湖最常用的,只要在金子里面多包些铅,光枰重量可没用,只有用剪刀绞开,露出里面的铅心,才知真假。那极西小国的国王,把金子交给工匠做金冠,工匠真有心做假,掺点铅进去,根本看不出来。” 第四十六章 少女的心思(一) 浩哥儿得意地道:“你们都想不出来吧?嘿,郭大哥就知道办法。他说金子和铅的质量是不同的,同样重量的铅,体、体――对,体积比金子的要大得多。那个大胡子聪明人从自己泡澡想到了一个办法,他拿和金冠同样重量的金子,放在一杯水里,计量溢出的水,又拿金冠泡在水里,计量溢出来的水,结果发现,金冠溢出来的水,比同样重量的金子要多,所以他断定,那金冠里掺了铅。” 二妞和三妞年龄浅,还是没听明白,为啥水多水少能看出金冠里有没有掺假,但李如海却有些见识,稍一琢磨,重重一拍大腿:“着啊,这铅比金子轻贱,想要以铅代金,又不被人从重量上发现异常,用的铅就必须比同样重量的金子要多得多,我以前见过一些老江湖,用手一摸金包铅的假金,一下子就能发觉异常,原以为他们有不传之秘,现在想来,那是因为假金比真金要大得多,这个就是体、体、体――” 浩哥儿在旁边接口道:“这就是体积的不同。” 李如海连连点头:“没错,体积,就是体积!” 李如海突然神色一正,肃然对浩哥儿道:“李浩,以后你对郭大路郭哥儿要以师长视之,刚才你说的极西小国聪明人测量金冠一事,那可不是郭哥儿在讲故事,他这分明是借乡村野语域外传闻,给你们教授极高深的学问。这些学问一定是他从山中老人处学来的,他如今毫不藏私,教授给你,那就是你的师长。古贤人有一字师之称,教授一字之德,亦可终生为师,如今郭哥儿手把手地教你和傻大个等孩子们,更是你们难得的良师,你一定要尊重他。” 李如海也曾学过文,要不然,如何教得大妞习字,只不过浩哥儿从小跳脱,不愿意习文,只是好武,原本他也没了指望,一家人被发配到这边远之地,一辈子也就是土里刨食吃,浩哥儿就算学会读书识字,难道还能去考秀才状元不成? 别忘了,他们一家乃至一村人,当初因为是二王子的亲信属下,而被硬生生扣上叛军的罪名,三代内不得当官的,要不是朱老村长会一手种葛草的好本事,再加上二王子暗中运作到处说情,他们甚至会被直接处死。 所以李如海早就绝了浩哥儿出人投地的念想,只想安安份份当个小民。 但是郭大路教浩哥儿学识之举,却突然让李如海生出一份希望来,那山中老人必然是异人,他传授给郭大路的知识闻所末闻,却又非常神奇,从滴灌到积肥到做草纸,都令人刮目相看,浩哥儿如果能跟随郭大路学得几分本事来,那李家真正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浩哥儿见爹爹一脸严正,立刻从坑桌边跳了起来,规规矩矩地道:“是,爹爹,我明白,其实不用你说,我也认郭大哥是兄长,我的命,还是他救的呢。” 李如海瞪了浩哥儿一眼:“是师傅!什么兄长,郭哥儿教你那些本事,难道还抵不了你叫声师傅。” 浩哥儿突然一脸古怪:“其实原本让我叫郭大哥一声师傅,也没什么,只不过,这辈份就有些乱,对大姐不是好事。” 大妞正在旁边听着,突然见浩哥儿扯到自己身上,呆了一呆:“这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浩哥儿你叫郭大哥师傅,又与我何干?” 浩哥儿嬉皮笑脸道:“大姐,你当年和郭大哥可是攀过娃娃亲的,我要是叫郭大哥师傅,他平白比我大了一辈,那你和他,他和我的辈份不就乱了吗?” 大妞张口结舌,脸上腾起一片红云,忽地跳下坑桌就去扭浩哥儿的嘴,咬着牙道:“好你这皮猴子,居然拿自家姐姐打趣儿,看我不拧烂你的嘴!” 浩哥儿躲开大妞的手,抓了一只窝头,一个箭步窜出屋门:“我去找傻大个他们配油墨,今儿晚上非把油墨弄出来不可,姐你就不用等我晚上回来睡觉了。” 陈氏看着儿女们打闹,突然推了推李如海的胳膊,低声道:“当家的,你说,把咱们大妞说给郭大路怎么样?” 李如海嘿了一声:“郭大路和大妞小时候玩过家家时说的话,你还真当真了?” 陈氏笑咪咪地道:“青梅竹马不是挺好的,再说,我看郭家家里郭大哥瞎了眼,郭哥儿又每天忙得很,家务事要不是咱们家大妞帮衬着,早就一团乱了,这家的确需要一个女主人。这远亲不如近邻,干脆把大妞许给郭大路,两家结个亲,以后浩哥儿跟着郭哥儿,亲上加亲,姐夫和小舅子一起打拼,可不是好事。” 大妞脸红得能滴下血来,一跺脚:“娘,浩哥儿胡说八道,怎么你也跟着瞎咧咧,我、我不和你们说了――”一扭头,也跑出了房间。 李如海听了婆娘的话,也的确有些意动,他从朱老村长处打听到,郭大路对自己家大妞的确不错,当初大妞拿着郭大路的奶糖换来了一锭大银,要不是郭大路请动了黄笔贴式,说不得就人财两空了,不但得不到赏钱,搞不好还要被抓到私牢中,为了逼问奶糖的方子吃不小的苦头。 郭大路为了救大妞心甘情愿献出了方子,就连得来的银子,也是赠送给了全村人,真正是有情有义的好汉子。 这样的好男儿,把大妞嫁给他,自己是一百个乐意。 只不过,郭大路的来历还是有些不清不楚,他在这失踪的十多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经历过什么事,依然是个谜,把大妞嫁给郭大路这样来历不明的人,李如海怎么可能放心,这可是关系到大妞一生幸福的事! 李如海咳嗽了一声,含糊道:“这事以后再说吧――总得看两个孩子的缘分,缘分到了自然好办事,要是没缘份,总不能摁着牛头强喝水。再说,不是有传言郭大路不能人道吗?你就不担心大妞嫁过去守一辈子活寡?” ----------------------------------------------------- -感谢伟厷孒ˊ,幽圣天使的打赏。新书上传很快就将满月了,签约也已经确定,毛豆一步步前进中,一定给书友们写一本好书。 第四十七章 少女的心思(二) 陈氏呸了一声:“什么不能人道――都是一帮长舌妇乱嚼舌头。咱家大妞天天过去帮郭家打扫洗衣,连郭哥儿的内衣都是她洗的,她可知道郭哥儿身体好着呢。”说着,她凑到李如海耳边低语:“郭哥儿一个大小伙子,精血旺,前几日夜间必是梦到了那些情事儿,不小心弄了些脏物儿在裤子上,大妞帮他洗衣物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便来问我,我三言两语就支吾过去了。” 李如海嘿了一声,嘀咕道:“女大不中留,且看着吧。” 郭大路并不知道,自己不小心的一次梦遗居然无意中被李如海一家知道了,他正在蜡纸上刻积肥法,其实这刻蜡纸是极简单的事,只不过浩哥儿等人怕弄坏蜡纸,都不敢试手,只好让郭大路亲自来刻。 郭大路用宋体一笔一划将积肥法在蜡纸上刻好,周木匠、李大眼在旁边看着,互相打着眼色,因为他们发现,郭大路又用了一种新的书法――当初他在集市厕所外墙上,用毛笔写积肥法时,用的字体略草,可现在用铁笔在蜡纸上写,却是一笔一画极为严正,那字体看起来极为赏心悦目。 周木匠和李大眼都算不上正经的读书人,但却知道,这书法一道是极难的,多少人穷其一生,也就浸淫一种书法,可郭大路一个少年,居然会写两种书法字体! 他的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郭大路将刻好的蜡纸转交给周木匠:“周大叔,麻烦你用结实一点的细木,给这蜡纸做个框。” 周木匠笑道:“举手之劳。” 说着,走到一边,叮叮铛铛一阵敲打,很快就做好了一个硬木框,将蜡纸衬在了上面。 郭大路又指点着周木匠用毛毡做了个滚筒。 郭大路将滚筒在傻大个无意中配出来的油墨中滚了滚,然后将蜡纸木框放到已经垫好的草纸上,轻举滚筒,在蜡纸上稍稍用力一压一滚,等他抬起蜡纸木框时,下面的草纸上已经显出了清晰的印刷字体。 周木匠颤抖着双手棒起草纸:“这就印好了?这可太方便了!嗯,字样也很清晰。” 李大眼凑在旁边道:“这草纸实在是粗糙了点,如果能够造出上好的雪花纸,这字样还能更好看,现在这草纸上还是有些斑斑点点的,这不会是漏墨了吧?” 漏墨?这是怎么回事? 郭大路探过头去一看:“漏墨?不可能啊,这蜡纸是我亲手刻的,不会漏墨的。” 李大眼伸手一指:“你看,这些斑点,不是漏墨是什么?” 郭大路往李大眼所指的斑点一看,啊呀一声:“糟糕,我不小心把标点符号也写上去了!” 李大眼所指的斑点,正是逗号、句号等标点符号。 郭大路在集市厕所上当众写积肥法时,因为用的是毛笔,便没有用标点符号,可刚才用铁笔在蜡纸上刻字,长期的书写习惯,让他不自觉用上了标点符号。 李大眼和周木匠齐齐问道:“标点符号?这是什么玩意儿?” 郭大路耸了耸肩膀:“标点符号是用来给文章句读的,那个,我小时玩劣,不喜读书,师傅山中老人为了鼓励我读书,便发明了这标点符号,方便我读书识字。”――得,又推到山中老人身上了。 郭大路随手将句号、逗号、冒号、引号、问号等几种常用的标点符号写了出来,李大眼和周木匠看了以后,稍一琢磨,就明白这标点符号是件极有用极方便的事物,尤其是对初学文的人来说,更是有用。 周木匠一拍脑门:“郭哥儿,你师傅山中老人实在是了不起,我听说这句读是极难的,城里的童生秀才遇上一些老古文儿,都要读不通念不顺,甚至有人为此争执吵闹的,如果有了你这标点符号,随便什么文章,看一眼就明白了。” 李大眼连连点头:“没错没错,这标点符号在军中更是有用,军中传令的军兵,虽然识得几个字,但遇到长一点的行文,同样摸不着头脑,这要是万一下错了令,可是杀头的大罪!我认识的传令兵或者信使,都要把长长的文书背下来,或者唱下来,就怕传错了令。这标点符号如果能在军中使用,功劳胜过千军万马!” 周木匠轻拍李大眼:“李老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我如今早就不在军中,只是平头百姓,这些军国大事早与我们无关了。” 郭大路笑道:“什么军国大事,只不过几个小小的符号,方便大家读书而已,周大叔,李大叔,你们想用随便用,想教人也随便教,这原本也不是什么繁杂难读的东西,一教就会,一学就懂。” 周木匠已经习惯了郭大路将各种秘技随便乱传人,知道他这是真心话,便毫不客气地道:“那行,我过几天再造一批草纸出来,专门用来印标点符号和使用的法门,干脆和积肥法一起,在集市上到处散发。” 郭大路哈哈笑道:“这可便宜了黄笔贴式,咱们卖一送一,让他的大名天下皆知了。一个积把法,一个标点符号,让黄笔贴式有了知农知书的名头,想不升官都难。” 李大眼小心地问道:“郭哥儿,你为何将这样大的名声全都送黄笔贴式?如果算到你自己的身上,报到官府,多少也能得些褒奖,兴许还能当个小官。” 郭大路正色道:“我这些本事,都是山中老人所教,我怎么可以据为已有,这不是贪天之功为己有吗?我师傅山中老人不是那种贪小利的俗人,我将这些法子遍传天下,有利于民,就是对他老人家最大的回报。” 郭大路一脸正气,其实在心里嘀咕――我倒是想到衙门里做个小官,可是我这来历不明的家伙,连当今的皇帝姓什么都不知道,为官做吏不用几天就得露了馅,还不如用这几个法子交好黄笔贴式,反正这积肥法、标点符号,都是惠而不费的东西,又不用我掏半毛钱。 郭大路正在摆为国为民正气凛然状,门吱呀一响,浩哥儿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瓦罐:“郭大哥,郭大哥,配出来了!油墨配出来了!这一次配方的含量、比例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我们连配了几次,都是成功的!” 郭大路接过散发着油香的油墨罐:“那还等什么!开工,印刷!” 这天晚上,村里的孩子们挑灯夜战,连夜印刷,硬是印刷了数千份积肥法,要不是油墨用光了,还能印更多,最后还是郭大路看他们个个红着眼跟兔子一样,将他们赶回家睡觉去。 浩哥儿一脸兴奋回到自家,正要推门而入,门轻轻地开了,大妞披着衣候在门口:“你可总算回来了,折腾得这样晚,你饿不饿,我给你热碗粥去。” 浩哥儿见姐姐为了等自己回家,这样晚还没睡,有些内疚,忙轻声道:“我不饿,从郭大哥家吃了夜宵回来的,姐你别忙了,免得把大家吵醒了。” 大妞打了个哈欠,她也实在有些疲了:“那好,我去睡了,二妞又在踢被子了,我担心她着凉。” 浩哥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姐,你等一下。”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大妞手里:“姐,这是郭大哥让我带给你的,说这叫巧克力,比奶糖还要好吃。他说,以后不要带奶糖到集市上去卖了,有他在,以后一定会让咱们后隆村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大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厢房的,给二妞和三妞塞好了被子,才钻进了自己的被窝,发了半天呆,将怀里的一个小纸包掏了出来。 就着昏暗摇曳的油灯,大妞打开纸包,发现里面的纸头非常神奇,色如金属,摸上去冰冰的,硬硬的,却又极薄,不知是何物所制,打开那如金萡一样的纸,露出了里面黑黑的一块东西,那东西分成一格一格,轻轻放在鼻端下一嗅,有股淡淡的香味。 大妞知道,这就是浩哥儿所说的“巧克力”了,只不过,她实在看不出,这东西巧在何处,能克何物,又为什么带了个“力”字,难道说,吃了此物,能让人力气凭空大增,如同大力丸一般? 但她很快失笑起来,这东西是郭大哥让浩哥儿带来的,怎么可能是走江湖卖艺人手里的大力丸,这必定是好吃的,而且,比奶糖还好吃。 大妞想了想,终于忍不住诱惑――说到底,她也只是10多岁的孩子,如果换在21世纪,还绑着红领巾上中学呢――大妞手指微一用力,喀一声轻响,一块小格子被她掰了下来,那香味更浓了,大妞掂起掰下的一格“巧克力”含到了嘴里。 立刻,一股微微的苦涩在她的嘴里化开来,大妞刚皱了皱眉,嘴里立刻又涌上了一股极甜极香极蜜极浓的味道,那滋味,比她曾经吃过的深山老蜂蜜还要甜无数倍! 太好吃了! 第四十八章 傻大个的盘算(一) 大妞只觉得自己嘴里的甜味浓得化都化不开,一直渗到心里头。 那一格巧克力,大妞连嚼都不用嚼,就顺着喉咙流到了肚子里――这真正是天地间最好吃的东西!和巧克力相比,就连奶糖都要输上几分香气,少几分甜味。 真不知道郭大哥是从何处弄到这样好吃的,居然顺手就送给了自己,说起来,自己也没帮离大哥做什么事,只不过帮他收拾了几次家务,有几次自己还去晚了,郭家已经有人早一步打扫过了。 大妞突然想到,晚饭时浩哥儿拿自己打趣,说要嫁给郭大哥,自己也知道那只是开玩笑,毕竟当年自己还是个拖鼻涕的娃娃,嫁人云云只是儿戏,可不知为何,此时大妞突然脸蛋发烧起来,在这清冷的夜间,居然红得发烫。 大妞突然将被子一掀盖住了脑袋,似乎要将自己心里什么不能见人的想法死死的捂住一样。 次日,大妞被二妞和三妞的打闹吵醒,迷迷糊糊钻出被窝,正要骂两个妹妹几句,二妞突然抽着鼻子问道:“咦,这是什么味儿,好香好甜。” 三妞也是一阵乱嗅:“这味儿是从姐姐身上传出来的――啊,姐姐,你胸口是怎么回事?有血!” 大妞一惊,低头一看,果然看到微凸的胸口布衫下,有一团褐色的痕迹,她一呆,伸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一团如金箔般的纸来,那纸原本是包巧克力的,只是如今在胸口一挤,已经被挤得不成形了,某种粘粘乎乎的褐色东西,从纸角边缘露出来,弄脏了自己的衣服。 大妞哭笑不得,她明白,这必定是巧克力化了,想来那物受不得热,被自己藏在胸口捂了一晚上,化开了。 大妞忙道:“我没事,这不是血,是巧克力经不得热化开了。” 二妞好奇地凑上来:“巧克力?这又是什么东西?这样香甜,可是好吃的?” 大妞点了一下二妞的脑门:“你这馋嘴丫头,就知道吃!不过,这巧克力的确是好吃的,只不过我保管不当,只剩下这些了。”说着,大妞摊开了薄纸,露出了里面不成形的一摊巧克力。 二妞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巧克力,小心翼翼地含到嘴里,很快,她原本就大大的眼睛睁得越发大了:“好吃!真好吃!” 大妞看着两个妹妹争抢着巧克力,三妞甚至直接用舌头在那神奇的金箔纸上乱舔,失笑道:“这是猫呢还是狗呢,居然用舌头舔上了。” 二妞用小舌头舔着嘴角,含糊道:“姐还笑话我们,都怪你保管不当,把姐夫给的巧克力给浪费了。” 大妞一怔:“什么姐夫――”她很快明白过味来,二妞这是指郭大路呢,又羞又恼,扬手拍了二妞的背一下:“尽瞎说――我、我和郭大哥没关系――他娶我做媳妇的话,都是小时候玩时混说的。” 二妞大大咧咧地道:“姐姐你不想嫁给郭大哥,那我嫁给他好了。跟郭大哥过日子,天天有好吃的。” 大妞瞪着眼睛,气得直咬牙,拿手指狠狠弹了一下二妞的脑门:“你这个不知羞的丫头――一点好吃的就把自己给卖了?!” 二妞捂着脑门道:“郭大哥不但有好吃的,他人还好,大方,还懂得好多了不得的事,就连相貌也长得不错――不就长得黑了一点嘛,我喜欢郭大哥有什么错的?我可亲眼看见了,这几天村里的野小子们帮郭大哥搞什么油墨,郭大哥天天留他们在自己家里吃饭,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了精米,煮白米粥给他们吃,一天吃三顿呢。咱们家就算是在农忙时,也才吃三顿,平时只是两顿。谁不说郭大哥是视金如土,义气当先的好汉子?这样的好汉子,哪个姑娘家不喜欢。姐,我可告诉你,虽然前不久传出消息郭大路有可能不能人道,可村里还有好几家姑娘想嫁给郭大哥。你要是下手慢,郭大哥可就被人抢走了。” 大妞一怔:“怎么说来说去,又绕到我头上了?” 二妞正色道:“姐,你是我姐,你要是喜欢郭大哥,我自然不和你争,可要是你没那个意思――” 大妞跳下床,捂着耳朵:“我不听,我不听,你这丫头真正是着了魔了,什么不知羞的话都乱说。” 二妞扁了扁嘴,从三妞手里抢下还剩下的小团巧克力:“这些留给细妹吃。”转身就出了门,只留下大妞站在屋中发呆,三妞人还小,不懂两个姐姐在争什么,只是道:“我也觉得郭大哥是好人。”话说了半句,被大妞瞪眼吓了回去,连忙跳下坑:“我去给小鸡、小猪割草去!” 李如海家这次也分到了一群数十只鸡苗,还有两只猪仔,几个女孩子天天打最新鲜的草和水给它们吃,当成宝贝一样,要知道,年底时的新衣服花头绳,可都要靠鸡蛋和猪肉卖了换钱呢。 郭大路自然不知道,他随手塞给浩哥儿的一块巧克力,居然在李如海家闹出了这样一场姐妹之间的风波,类似的巧克力,他手里其实还有好几块,那同样是被人当垃圾扔掉的。 郭大路仔细检查过那几块巧克力,巧克力外面是用金属盒包装的,上面还有老毛子文,看样子,似乎是旅游买的纪念品――但肯定是假货,因为那外包装的金属盒居然发锈了,也许正是这个原因,原主人才将整块完好的巧克力给扔了。幸好那只是金属盒发锈,里面的巧克力却是好的,要不然,郭大路也送不出手,万一吃坏了肚子就糟糕了。 郭大路给浩哥儿巧克力,有着他的一点小心思,他是故意拉拢浩哥儿――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发现浩哥儿是个极有灵性的孩子,有些事,自己只是稍加点拨,他就立刻明白其中的真意,然后带着一帮村里的孩子们去实施。有浩哥儿帮忙,郭大路轻松了很多,他只需要做个下令者,而不是最辛苦劳力的实施者。------------------------------------------------------感谢伟厷孒ˊ、维尼抱抱熊的打赏,新书不易,目前正在赤果果的奔跑中。 第四十九章 傻大个的盘算(二) 郭大路是个孤儿,很普通的孩子,从小学到大学,从来没当过班干部,现在他却知道为什么人人都想当官了,因为指挥人做事的滋味实在是太有成就感了,他和李大眼、周木匠之间是平等交流,有时候还得耐心解释他们很多很幼稚的问题,却又不能暴露自己真正的秘密,但在浩哥儿面前则不同,浩哥儿如今对郭大路就是心服口服四个字,无论郭大路说什么,他绝对不问原因,立刻就干。 面对这样听话的小跟班,郭大路自然也要特殊对待,时不时送他一点好吃的,好玩的,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郭大路虽然是孤儿,但正是因为是孤儿,所以知道人际关系很重要也很微妙,虽然他曾经救过浩哥儿的命,但他并不愿意挟恩图报,这样的报恩,是长久不了的,只有两人之间结下真正的情谊,才能处得长久。在郭大路的计划中,很多事情自己不适合直接出面,却可以让浩哥儿抛头露脸,所以,两人之间的关系必须要好好的建立、维护。 这几天,浩哥儿带着傻大个等孩子们,热火朝天地在草纸坊和印刷间两头奔忙,白天帮着周木匠打木浆竹浆,晚上收集松墨蓖麻油调油墨,等到一批草纸晒干,立刻动手印刷――因为多了一篇标点句号的使用方法,所以如今的印刷量翻了一倍,足足需要两万张! 这天下午,郭大路正陪着自己的便宜老爹在院子中锻炼身体,郭进其实只是瞎了眼,再加上营养不良,如今有郭大路明里暗里用各种现代食物补充营养,身体恢复很快,如今,郭进已经能在院子中自己打几趟拳了。 郭大路在旁边瞅着,郭进的拳似乎并没有固定的套路,但是势大力猛,有时还带起拳风呼呼作响,郭大路暗中吐了吐舌头,乖乖,这就是这个朝代的古武艺吗?内功?还是剑气?有没有地级高手?有没有以武入道?嗯,幸好郭进瞎了,要不然,他睁眼看见自己是冒名顶替的假儿子,一拳下来自己就半残了。 郭进虽然瞎了眼,却似乎能感觉到郭大路好奇的眼神,他收了势,一边擦汗,一边道:“大路,你小时候离家早,没有跟着我打熬筋骨,这武艺一道,你是学不了啦,只不过,爹爹可以教你一些强身健体的法子。” 郭大路一下子兴奋起来:“爹,你这里有武功秘技?我练了是不是就能一掌拍碎大青石,伸手一点人家的穴道,对方就一动不能动?” 郭进一呆:“一掌拍碎大青石?这人的手又不是铁做的,肉做的手掌怎么可能拍碎石头?我的法子,只不过能让你身体健康一点,比常人利索一点,少得点病。” 郭大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原来所谓的祖传功法,也就和广播操差不多的功效,你天天做广播操,也能少得点病――但他知道这是郭进关心自己这个儿子,忙道:“那可好,爹啥时有空了,啥时教我这郭家强身秘诀。爹,这法子有没有什么好听的名字?是不是叫郭氏真经?” 郭进笑道:“什么真经假经,只不过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健身法,虽然粗浅,却有些实效,郭家男儿数代在战场拼杀,多靠了这法子保命。你想学,也不是现在就能学的,等我弄几个药方子,一边补身子,一边健身才有实效,如果不把身子补好了就强行健身,反而容易弄坏身子骨。” 郭大路知道,郭进这话实在,强身的一半,要靠补身,在21世纪每一个优秀运动员的背后,除了一个优秀的教练就还必须有优秀的康复团队,里面有最好的营养师,最出色的医生,当年马家军吃乌龟王八汤并不是单纯的笑话,一个真正的强健身体是靠大量的营养补出来的。 只不过,看后隆村的村民,平时都是吃糠咽菜,连鸡蛋都舍不得吃,这样的家底又从哪里搞什么补身的药方? 郭大路有些担心,如今家里虽然日子不愁吃穿,那是全靠自己源源不断的垃圾在做后援,郭进又能从何处弄来什么上佳的补身药方?难道是向别的村民借钱? 他忙道:“爹,这个强身补身的事,以后再说,何况上次我不是在祠堂滴血验身,说我五行不全吗?五行不全还能健身?” 郭进道:“五行不全和健身又有什么关系?五行不全只是不能修炼――” 郭进话还没说完,大门一响,浩哥儿带着傻大个冲进来,两人怀里都抱着一大捆草纸:“郭大哥,我们已经印了一万份草纸了,这是样品,你看看,这印得可还好?” 郭大路扶着郭进坐到树荫下,接过浩哥儿递来的一捆草纸,每捆草纸有五十张,用细草绳扎好,外面还包裹着一张干芭蕉叶,用来防潮。 郭大路打开芭蕉叶,一眼就看到了用油墨印刷的积肥方,其实浩哥儿等孩子们配出的油墨不够标准,墨的颗粒太粗,草纸又有些吃墨,印刷的字体显些模糊,不过,总体还是能看清。 郭大路重重拍着浩哥儿的肩膀:“不错不错,不过,这一捆草纸里面搭上一张印有积肥法的方子就够了,不然的话,用油墨擦屁股,那屁股不得整天都黑乎乎的。” 浩哥儿一怔,继而哈哈大笑,没错,这蜡纸油墨虽然印刷方便,但遇水潮湿容易沾墨,拿印着积肥法的草纸擦屁股,屁股必然黑乎乎一片。 傻大个一直记着郭大路说过,这草纸能卖钱,他重重点头:“郭哥儿这办法好,这每张草纸如果都要印刷,那咱们一捆草纸只卖一文钱可就亏大了,烧松墨榨油可费力气了,不合算不合算。” 浩哥儿奇道:“傻大个,你脑子开窍啦?居然懂得盘算合算不合算了?我还以为你脑子里就只知道吃呢。” 傻大个摸了摸脑门:“我是喜欢吃,可我不是没脑子,郭哥儿不是说过,这天下人做事都是为名为利,这没什么不好,只要行正道做正事求名利都是好事,有名有利,这事儿才能办得长久,做了好事没好处,这样的活雷锋没人愿意做――对了,郭哥儿,你还没告诉我们谁是雷锋呢。这人很厉害很有名吗?” 郭大路忍着笑:“雷锋啊,只是一个古国的名人,他做好事从不留名。” 傻大个摇了摇头:“郭哥儿又骗我,做好事不留名,那人家怎么知道他叫雷锋?” 郭大路笑得直拍大腿,抹了抹笑出的泪才对浩哥儿道:“浩哥儿,傻大个说得有道理,咱们是得算算做草纸生意合算不合算。咱们这可不是一锤子卖买,就算是为黄笔贴式扬名,印刷完两万张积肥法和标点符号使用法后,咱们依然还是要继续做草纸,你想想,这草纸是家家户户日日夜夜都要用的,一捆草纸虽然只需要一文钱,但积沙成塔――” 郭大路话没说完,浩哥儿已经跳了起来:“天爷爷!咱们要是把草纸卖给天下每一个人,那、那不成了大富翁了?一人一捆草纸,就是一文钱,十人就是十文,百人就是百文,一千人那就是一两银子!咱们大李朝千千万万人口,那我们、我们就成了坐在银山上的大财主了!” 郭大路看着欢喜雀跃的浩哥儿,淡淡地道:“浩哥儿,连傻大个都知道做事要好好盘算,你怎么比傻大个还没脑子呢。” 浩哥儿顿时呆住了,这如果是换了旁人嘲笑他比傻大个还不如,他早就一拳打过去了,但面前的却是自己最尊敬的郭大哥,他顿时蔫了,只是依然不服气,嘀咕道:“我哪里说错了?” 郭大路也不睬他,对傻大个道:“沙林,你来说说,咱们这草纸生意做起来合算不合算?” 傻大个难道得听到别人正式称呼大名沙林,愣了一愣才醒过神来这是在叫自己,他咧了咧嘴:“郭哥儿,你这不是为难人嘛,合算不合算的,我就是随口一说,就这还是学的你说的话。” 郭大路笑道:“没事,沙林,你大胆说,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就算是说错了,我也不怪你。”他想了想,转身进屋,取了一块巧克力出来:“沙林,你如果说得好,说到点子上了,这块好吃的,我就奖给你,你带回家给你妹妹吃。” 沙林盯着巧克力眼珠子都发红了,他知道这可是好东西,郭哥儿只给过浩哥儿一块,罢了,反正只是让自己张嘴说,说错了也没关系,没准瞎猫撞着死耗子说对了一条两条,那自己就赚大了,妹妹也有好吃的了。 沙林――后隆村众人皆知的傻大个拼命转着眼珠子,浩哥儿在旁边不屑的看着他,呆了半晌,浩哥儿已经不耐烦地要打哈欠了,傻大个突然道:“稻草不够用了。” 浩哥儿大大地哈了一声:“傻大个,你真是傻的,郭大哥让你说做草纸生意合算不合算,你怎么扯到稻草不够用上去了――真是个傻的。” 第五十章 地龙养殖(一) 傻大个低下了头,喃喃道:“我错了――” 郭大路伸手,温和地拍了拍傻大个的肩膀:“我有说你说错了吗?沙林,说仔细点,稻草不够用,和咱们的草纸生意有什么关系?” 傻大个得到郭大路的鼓励,终于鼓起了勇气:“咱们做这草纸,要木头、竹子、稻草、石灰等物件,木头、竹子可以从后山砍,石灰也可以自己烧,就是稻草――咱们村里种水稻的人家不多,最近做草纸,已经把人家的稻草用得七七八八的了,我听村东头的三嫂埋怨,她家的稻草原来是留着过冬烧灶的,咱们把她家的稻草用光了,还得让男人上山打柴。我想着,咱们还想继续做草纸,别的料还好说,就是这稻草要不够用了。” 浩哥儿还是第一次知道草纸作坊原料紧缺,他不满地道:“村东头三嫂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不就用她家一些稻草嘛,就小气成这样。大不了,咱们不用她家的稻草,到邻村去要一些。对了,隔壁环东村、荷花村就有不少人家种水稻的,他们那儿稻草多,咱们可以向他们要。” 郭大路也不搭理浩哥儿,冲着傻大个一笑:“沙林,以后谁敢说你傻,你就揍他――能发现稻草原料紧缺的,除了我,也就你一个。给,这巧克力带给你妹妹,别让她一口吃光了,小心蛀牙。” 傻大个捧着手里的巧克力,高兴得合不拢嘴,他的胆子一下子大起来,反正巧克力已经到手了,自己无论说什么,就算是说错了,也是赚了,他抬起头,对浩哥儿道:“浩哥儿,不行的,咱们如果以前向环东村讨些稻草,人家倒是愿意白给。可如果咱们拿这草纸卖钱,再向环东村白要稻草,人家才不乐意呢。人家环东村的人也不是傻子,凭什么白让我们赚钱,肯定要我们化钱买稻草的。” 浩哥儿呆在当场,是啊,这世道,谁都不是傻子,凭什么我白送你东西,你却拿着我的东西赚钱捞好处?以前后隆村民向环东村村民讨些稻草,也就自家引火用用,数量并不多,人家送了也就送了,可自己却是立志要把草纸卖遍全天下的“大财主”,整个环东村所有的稻草都不够自己用的,人家怎么可能白送? 那必是要卖钱的! 浩哥儿拧着眉:“那咱们就花钱向环东村买!稻草这东西,本身就不值钱,一文钱可以买好大一捆,做成草纸,咱们还是有得赚!” 郭大路也不搭理浩哥儿,依然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沙林:“傻大个,你心里想什么,尽管说出来。” 傻大个突然从心底涌起一股信心,他挺了挺腰杆:“要是东环村人的自己也打算做草纸卖钱呢?他们肯定不愿意把稻草低价卖给我们。” 浩哥儿嚷道:“东环村自己做草纸?!这怎么可能――”但他的话卡在喉咙口,再也说不下去了。 郭进一直在旁边微笑着听三个孩子争论,这时轻咳了一声:“浩哥儿啊,这做草纸其实并不难,有心的人只要到咱们的作坊看一圈,就什么都明白了。你总不能把这样大一个草纸作坊都藏起来吧?更何况,藏起来也没用,这天下正经造纸的作坊千千万万,他们对如何造纸门儿清,造草纸只不过是换几种作料而已。人家真要看中草纸这生意,懂行的老师傅拿几张草纸一看,就知道该用什么作料,没准儿人家经验丰富,造出来的草纸比我们更好。” 浩哥儿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很快哭丧起了脸:“那我们这草纸生意难道就做不得了?唉,好不容易找到一门能赚钱的营生,就这么黄了?” 郭大路笑道:“草纸生意嘛,自然还是做得的。其实这门生意是不可能被某个造纸作坊垄断的――嗯,垄断就是作独门生意。原因很简单,因为草纸赚的钱实在太少,一捆五十张草纸也就卖一文钱,刨去成本人力,利润能有对半已经算好的了。如果要把这草纸运到极远处,一路上人吃马嚼的花费,就不够本的。所以这草纸只能就近销售,想要卖到全天下,根本是妄想。” 浩哥儿红着脸,低着头:“是,郭大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爹爹以前跟我讲过行军打仗的道理,说大军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但这粮草运输极为麻烦,倒有一半是在半路上就被运粮的民夫给吃掉了,很多仗最后吃了大败仗,不是前方将士不努力拼杀,而是后方粮草运不到大军阵前,个个饿着肚子。我没想到,这小小的卖草纸一事,却和行军打仗这样的军国大事相通。咱们的草纸,最多也就在鄞县10个乡镇卖,想再走得远,这一路上的花费就吃不住劲了,就算咱们鄞县三江汇流,可以通过大船运输,行得极远,但草纸毕竟利薄,怎么算都是不合算。” 郭大路点点头:“浩哥儿,你能举一反三,这是好事。其实你要明白一事,咱们都是平头百姓,如果真有什么赚钱的独门生意,必定会被豪门贵族盯上,到时候巧取豪夺,吃亏的还是我们。倒不如做些利薄的生意,细水长流,又不引人注目,这才是长久之道。” 郭大路看着浩哥儿和傻大哥都有些蔫蔫的,知道刚才自己这翻话,对他们做草纸生意这一“远大理想”是个沉重打击,他只不过是想借此提醒浩哥儿做事要全盘谋划,并不想打压他们,郭大路决定还是给浩哥儿一点希望。 郭大路清了清嗓子:“其实做生意一道很简单,无外乎人无我有,人有我精八个字。你别看这草纸利薄,但真要用心去做,还是能做出不少门道的。比如说,我们可以把草纸做得更大更厚实一点,甚至可以做成专门的草纸袋,让大家用草纸来包裹、包装东西,我在集市上看到,很多人是干树叶包东西的,如果有专用的草纸,不是更方便清洁?” ------------------------------------------------------------感谢伟厷孒ˊ、旋风小宝等书友的打赏,很多老书友特意前来捧场,毛豆好感动,因为写网络小说认识天涯这样多的朋友,真是缘份。 第五十一章 地龙养殖(二) 浩哥儿听得认真,闪烁着眼神:“郭大哥这法子好,对了,我们还可以试着把草纸做得坚实点,厚一点,做成――嗯,做成箱子,用来运东西!我看县城里的商家,都是用木板箱或陶罐盛装运输东西,又笨又重,还不好摆放,如果换成厚纸箱的话,一定更方便。” 郭大路赞赏地拍了拍浩哥儿的肩膀,浩哥儿果然机灵,自己稍加点拨,他就立刻能想出更多草纸衍生物的功能。 郭大路突然想到一物,轻笑道:“其实吧,这草纸真要做好了,还真能赚大钱。” 浩哥儿和傻大个一脸不解――郭大哥刚还说这草纸生意只能薄利多销,现在怎么又改口了?但两人都企盼地盯着郭大路,看他又能说出什么“点纸成金”的妙法来。 郭大路咳嗽了几声:“我想啊,我们把这草纸做得更白浄一点,柔软一点,厚实一点,卖给有钱人家使用,那价钱就可以卖得稍贵一点。甚至,我们可以做一种特殊的草纸,吸水性好一点,专一卖给女子――那女子每日都有些特殊的日子,会流那个、那个不净之物,如果弄脏了身上的衣物,是极为难的事。如果咱们的特殊草纸,能够解决这每个女子都会遇上的难题,那一定能赚大钱。” 郭大路说的其实就是卫生巾了,卫生巾这玩意儿,可是所谓现代妇女卫生的大杀器,真正的妇女之友,郭大路以前可没少为小女友到小店买这小东西,巴掌大的一块小玩意儿,价格却不低。古代女子最多以厚布为巾,不但用着不舒服,还极不卫生,如果郭大路真能发明出卫生巾来,那真是造福天下女子了,自然,他也是财源滚滚。 当然,郭大路还只是说说,卫生巾的关健可不是仅仅是那层纸,最重要的还是里面的吸水性物质,没有那玩意儿,真正意义上的卫生巾就制造不出来。 傻大个还没明白郭大路的话,浩哥儿却是懂的,他有好几个姐姐,曾经看到大妞红着脸和母亲嘀咕,说是下衣弄脏了,他还看到了衣上沾的血,当时吓了他一跳,以为大妞受伤了,接下来才知道,那只是女子天葵来了。 只不过,郭大哥懂的东西却也实在太多太杂了些,他是怎么从草纸想到给女子做这专用之物的,这、这种东西实在是不洁不净,平时男人们压根儿不会提这事,可郭大哥却――浩哥儿在心里转着古怪的念头,当然他是不会因此而看低郭大哥的,只是想,难道说,连这些东西,也是山中老师教的? 傻大个想得没那样多,他只知道,郭大哥说能赚大钱的东西,那一定是好的,他一迭声问道:“郭大哥,你说的专给娘们儿用的特殊的草纸,究竟怎么做?” 郭大路道:“这种特殊的草纸,需要一个极特殊的东西,那东西会吸水,小小的一块,就能吸收大量的水份,而且吸收了水份后,就不会再流出来。” 傻大个重重点头:“我明白,等我找到这会吸水的东西,咱们就能发大财了!” 郭大路心里好笑,这吸水用的干燥剂是现代化学制品,在这古代哪里找得到,但他并不想打击傻大个的积极性,拍着傻大个的肩膀道:“好,傻大个,这项光荣而最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广大妇女同胞一生的幸福,都在你的手上了。” 郭大路时不时有些奇怪的话冒出来,比如什么妇女同胞、脑残等,傻大个也不以为意,只是重重点头,放在了心里。 浩哥儿这时心思已经放在了郭大路所说的加厚草纸、纸袋、纸板箱上,又纠缠着郭大路细细询问制作方法,郭大路其实哪里知道详细的制作流程,但他倒也给浩哥儿想了一些办法,比如说想要草纸厚实柔软,可以多砍些木料来做木浆,这木料的树种不需要太坚硬,最好是速生树种,这样的话,就算是以后用料量大,自己也可以自行种植,不至于断了原料,把山都砍秃了。 而制造纸板箱,郭大路给浩哥儿出点子,并不是用的草纸越厚越好,太厚的草纸消耗原料多,而且沉重,其实想让纸板箱坚固,可以弄蜂窝纸――说着,浩哥儿又简单画了个图,把纸板箱内部的蜂窝结构给展示出来,听得浩哥儿两眼闪闪发亮,抱起图纸拉着傻大个就冲出门去,找周木匠和李大眼鼓捣去了。 目送走浩哥儿和傻大个,郭大路扶着郭进正要回房间,屋外又匆匆赶来一人,却是大妞,郭大路忙打招呼道:“大妞,你怎么来了?噢,我知道了,你又来帮我家整理家务了,我早说过了,这些事我自己会做的,就不用麻烦你了。” 大妞一脸焦急:“郭大哥,对不住,我是有事来麻烦你的――咱们家的鸡突然生病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法子治好?” 小鸡生病了。 大妞、二妞、三妞一起养了一群小鸡和小猪,今儿有三只小鸡一个劲流口水,站都站不稳,可把大妞等女孩子们吓坏了,情急之下,找到郭大路来问治病的法子。 郭大路又不是兽医,哪里知道怎样给小鸡治病,可看着大妞焦急的样子,还是答应她一起到鸡舍去看看。 郭大路跟着大妞来到李如海家,李如海去干农活了,陈氏去后山砍柴,这个家人人都要干活,就连几个丫头,除了最小的细妹,也要割草打扫家务,只不过今天因为小鸡生了病,三个女孩子都在。 看到大妞带着郭大路进来,二妞立刻跑了上来,也不怕生,拉着郭大路的手含泪道:“郭大哥,你快想想办法,这小鸡眼看着就要死了!” 郭大路一边安慰着二妞别慌,一边走到鸡窝前打量,鸡窝是三个女孩子自己搭的,竹条围成墙,上面盖着芭蕉叶挡雨,里面数十只小鸡正叽叽叫着转圈,其中三只小鸡果然精神有些不好,半闭着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还流着口水。 郭大路摆弄了一会儿病歪歪的小鸡,也看不出名堂,他叹了口气:“赶紧把这三只病鸡埋了吧,不要放在一窝里,这鸡瘟很容易传染的,一死就是一群。” 听了郭大路的话,二妞呜呜哭出声来,三妞也抹起了眼泪,大妞喃喃地道:“郭大哥,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咱们家好不容易养几只鸡,就指望着生蛋换点家用的,可没想到,这小鸡捉到家里没几天,就、就这样子了。这几天,为了喂小鸡,咱们姐妹天天到山上打草籽,就想让小鸡吃得饱饱的,快快长大。郭大哥,你再想想办法吧。” 郭大路是真没办法,他手里倒是还有些西药,可那是给人吃的,不是给鸡吃的,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这药能不能治鸡瘟,给小鸡吃,也太浪费了。 郭大路突然一拍脑袋:“大妞,你刚才说,你们给小鸡吃草籽?除了草籽,就没有别的饲料了吗?” 大妞道:“除了草籽,有时也给小鸡吃些青菜,不过这青菜自己家吃还不够,小鸡也是偶然吃几口。” 郭大路看了看鸡舍里的小鸡:“怪不得这小鸡看上去瘦瘦的,营养不足啊,这鸡光吃草籽可不够,还得吃别的饲料,比如说米糠、豆饼等物,这样小鸡才长得快,长得壮,就算生病了,也能有抵抗力啊。” 大妞一怔,继而苦笑起来:“豆饼是啥我没见过,不过米糠――那是咱们家自己做窝头吃的,哪里舍得给鸡吃啊。” 郭大路无语以对,的确,后隆村的村民太穷了,根本没有充足的饲料来喂养小鸡,他问道:“村里其他人家养鸡鸭也是喂草籽吗?喂猪呢?” 大妞道:“鸭子还好,能赶到溪水里自己找小鱼小虾吃,小猪可以喂水葫芦,就是小鸡,如今还太小,不能放到后山自己找食吃,万一遇到山里的野物儿,一口就被叨走了。” 郭大路点了点头:“我明白,看来,得给小鸡找些专用的饲料来,好好补一补营养了。” 他想了想:“你们知道蚯蚓吗?” 大妞、二妞和三妞对视了一眼,三妞抢着道:“知道,就是地龙,泥里到处都有――我知道了,郭大哥是让我们挖地龙给小鸡吃吗?小鸡倒是喜欢吃这个。” 郭大路笑道:“光靠挖地龙,可不够,我想让咱们全村的小鸡都吃到地龙,让它们长得壮壮的,快快生蛋。咱们啊,来养地龙!” 大妞、二妞、三妞傻了眼,她们从来没听说过,地龙还可以养的,如果不是这点子是郭大路郭大哥出的,她们肯定骂对方是骗子。 郭大路细细和三个女孩子解释了一遍,不一会儿,大妞、二妞、三妞一起出门,到其他邻居家里找了更多的女孩子,然后分头往山上,田里以及草纸作坊而去。 郭大路这才发现,李如海家里只剩下自己和细妹,得,细妹就由自己来管吧。 第五十二章 地龙养殖(三) 后隆村的女孩子们虽然身为女子,其实一样要干农活,谁都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只见她们三五成群,手里拿着小竹条,在山坡、山里到处挖掘,每当挖到一条地龙,就欢呼一声,收到随身带的竹筒里,大人们见了,也不以为意,孩子们时不时会挖地龙去溪边钓鱼,只不过叮嘱一下孩子们,不要伤着田里的庄稼。 与此同时,二妞带着另一群女孩子向草纸作坊跑去,到了作坊左右一打量,二妞一指稻草堆:“在那儿,快,多拿几捆走。”女孩子们顿时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抱了稻草就走。 正在和周木匠商量做纸板箱的浩哥儿吃了一惊:“喂、喂,你们这些丫头,抢稻草作什么?我们做草纸稻草都不够用呢,快放下,快放下。” 二妞双手一插腰:“浩哥儿,你敢拦我?” 浩哥儿一看是二妞,顿时苦起了脸:“二姐,你就别捣蛋了,咱们草纸作坊里干的是正经活,这稻草我们是有大用处的。” 二妞哼了一声:“我们干的也是正经活,郭大哥说了,养地龙需要稻草,咱们走,不和他啰嗦。” 浩哥儿看着女孩子们抱着好几捆稻草走了,地上散落了一地稻草,半晌才扭过头来,对傻大个道:“傻大个,你刚才有没有听到,我二姐说,郭大哥要养地龙?” 傻大个点点头:“我听到了,郭大哥说能养地龙,那一定能养,咱们还是先把纸板箱造出来吧。” 后隆村的女娃娃军团战斗力非同一般,小半天功夫,李如海家的后院里就堆积起了一堆堆稻草、木屑、泥土,还有一个个装满了地龙的竹筒。 郭大路让细妹骑在自己肩膀上,满院子指手划脚:“大妞,你带人用筛子将泥土筛一筛子,里面不能留有石子、玻璃碴――嗯,你别问什么是玻璃碴,如今也没这个,反正要把泥土筛是极细,三妞,把稻草剪碎,同样道理,剪得越碎越好,然后和木屑混在一起,二妞,带几个人,把各家的鸡屎鸭屎和猪屎都收集过来,对了,我还得找李大眼要些青条石,实在不行,青砖也可以――” 女孩子们忙里忙外,倒也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就连那些收集屎便的女孩子,也没人抱怨脏臭,这些孩子真是朴实又能干啊。 终于,在郭大路的指挥下,李如海家的后院搭起了一个草棚子,草棚子下面是用青石板和青砖打底,四周也同样用青砖围起来,然后,上面铺上了一层混和着各种动物屎便、稻草屑、木屑的泥土。 二妞看着眼前这块奇特的“田地”,轻咬着唇:“郭大哥,把地龙倒进去,就能养起来吗?” 郭大路笑道:“没错,不过,在把地龙倒进这特殊的田里前,还要办一件事。来,咱们把竹筒里的地龙倒出来,然后用剪刀剪成两段――如果长一点的地龙,可以剪成三段。” 女孩子们惊呼起来:“什么?把地龙剪成两段?那地龙不是要死了吗?” 二妞的眼睛却闪闪发亮:“谁说地龙剪成两段就会死的?我看爹在山上种田,有时候锄头铲断泥土里的地龙,那地龙断成两截还在动咧。” 郭大路道:“没错,这地龙的再生能力很强,剪成两段后,各自的头尾很快就能重生,剪成两段后再养起来,能够短时间就增加养殖的地龙数量。” 大妞听了,二话不说,取过一个竹筒,一倒,就把里面一堆纠缠在一起的地龙,倒了出来,挑了一条最粗壮的地龙,用剪刀拦腰就是一下,喀嚓,只见地龙剪断的伤口处立刻渗出黄色的液体,但地龙却并没有死,被剪成两截的地龙在大妞手指上扭动着,旁边的女孩子们纷纷点头:“果然没有死,来来来,咱们都来剪。” 后隆村的女孩子们个个心灵手巧,持着锋利的小剪刀一顿剪,很快就将挖来的成堆竹筒里的地龙剪好,看着地龙们钻进了松软的泥地里,大家都松了口气,看这样子,地龙应该能顺利成活。 郭大路正在回忆――回忆央视农业频道的致富栏目。说到这农业频道,又是当年在孤儿院受到的特殊教育之一,孤儿院的院长认为,孩子们今后在社会上立足,一定要有一技榜身,而且必须是见效快投资少的实用技能,所以院长天天在孤儿院的电视上放央视农业频道。 当别的孩子在看喜羊羊和灰太狼时,郭大路却看了一脑门子的农村致富金点子,这里面,就有什么蚯蚓养殖、蝎子养殖等技术。 郭大路活学活用,向大妞、二妞、三妞讲解着:“这地龙啊,喜欢潮湿的环境,你们要在土床上盖一层稻草,天天浇一次水,水量要多少多呢――用手握一把土,一捏,水从指缝里滴下来,这样就够了。还有,这地龙啊,喜欢热的环境,20度到30度是最适合的繁殖温度――嗯,20度到30度是多少?糟糕,我手里没有温度计,没法给你们精确的温度标准,不过,现在正好是夏季,咱们草棚里晒不到阳光,一至于过热,现在这个温度差不多。如果是到冬天,可以添个火盆,只要温度控制得好,这地龙一年四季都能生殖。这地龙差不多两个月就能生一堆卵,每个卵能孵化出七八条小地龙。很快,咱们村里的鸡鸭就有源源不绝的饲料了。地龙可是高蛋白,鸡鸭吃了不仅长得快,长得壮,还能增强免疫力,不容易得瘟病。对了,这地龙晒干了还能当药材,卖到药铺里,又能发笔小财。” 大妞、二妞、三妞听着郭大路的指点,个个把头点得象小鸡啄米一样。 郭大路把自己能回想起来的关于养殖蚯蚓的一应细节交待后,就匆匆离去了,这蚯蚓养殖并不是什么难度很大的高科技,大妞她们这些女孩子完全能干好。--------------------------------------------------------------感谢伟厷孒ˊ、幽圣天使的打赏。新书上传满一个月了,15万字,谢谢新老书友的捧场。总点击200多,推荐也是200多,和人家新书几万字就十多万的点击量比,真是没脸见人啊,不过大家放心,毛豆写书是很认真的,一定会努力写下去的。 第五十三章 地龙养殖(四) 大妞送走郭大路后,再次带着女孩子们准备去挖更多的地龙,多弄几个土床――以后村里养的鸡鸭只会越来越多,这地龙可少不了。 二妞边收拾装地龙的竹筒边嘀咕着:“郭大哥难道真是无所不知,居然连养地龙的法子都知道,还说得头头是道的。姐,我听说浩哥儿、傻大个他们每天夜里都会跑到郭大哥家里,听他上课,要不,咱们也去听听?” 大妞也知道郭大路上课一事,其实,郭大路并不是有心给浩哥儿等孩子们讲课,只是他无意中用到了简体字、标点符号、阿拉伯数字等,引起了浩哥儿等人极大的好奇,稍一使用,就发现了这些东西的好处,郭大路禁不住浩哥儿缠着说想学,就每天晚上抽出一点时间,教浩哥儿、傻大个等人学学。 尤其是草纸问世后,郭大路挑了一些制作好的草纸当纸,以炭为笔,教孩子们习字,练拼音,孩子们是第一次接触这样新奇有效的教育方法,很快就被迷住了,如今在郭家小院里,晚上学习的男孩子们越来越多。 大妞迟疑道:“那些东西都是郭大哥的不传之技,他教男孩子们,那是因为浩哥儿等人已经认他为师,浩哥儿他们今后可以凭着这学来的本事建功立业,可我们女孩子学来做什么?象我这样,能认得几个字,写上几笔记个帐,就已经足够了。” 二妞有点不服气:“男孩子们学得,为什么我们女孩子不能学,难道我还不如傻大个?” 大妞劝道:“郭大哥如今事忙,天天脚不沾地的,咱们就不要打扰他了,二妞,你真想习字,我在家教你就是了。” 二妞一脸不快,但也知道郭大路如今的确忙,只得点头应了,但私底下却转着灵动的眼珠子,不知在想什么。 郭大路回到家,一头钻进自己的房间,拉过一叠纸,这纸是他请周木匠特意为自己制作的,不同于草纸和宣纸,原料上多用木浆,更为厚实坚硬,色如雪白,这纸一造出来,周木匠就给取了个名,叫“雪浪纸”,只不过,他又摇头叹息,说这纸没法用,因为这样厚实挺括的纸,不适合毛笔书写。 郭大路才不会用毛笔在这雪浪纸上写呢,他摊开一张雪浪纸,取过一枝铅笔――没错,就是铅笔。郭大路将炭粉和黄泥和在一起,捏成小棒,然后烘干,又请周木匠截取短木,修成六棱形,中间剖开,挖出细槽,将晒干的炭棒塞进去,再用鱼胶将木棒粘上,这就成了一支铅笔了。 这样的铅笔,郭大路做了一大盒,此时取过铅笔,用小刀削了削笔尖,在雪浪纸上,一笔一划写起来:“人之初,性本善――” 郭大路写的,正是《三字经》。 郭大路教浩哥儿等孩子们习字时,曾经打听过他们以前学过的字文,了解到在大李朝,并没有专门给儿童启蒙用的专门读本,城里书堂的夫子们,想怎么教就怎么教,反正学生如果学不会,就一顿竹板打在手心上。 郭大路立刻就想到,给浩哥儿等孩子们编一本启蒙教材,他都不用多想,直接就用《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他打听得清楚,这样的文本从来没在大李朝出现过。 这其中,郭大路最熟悉的就是《三字经》,因为他穿越以前所在的甬城市,就是《三字经》诞生之地,是宋朝人王应麟所著,近年来国学盛行,许多学校将《三字经》等引入了课外阅读文本,郭大路也看过《三字经》,甚至能够倒背如流。 这一次郭大路首次当“文抄公”,继承众多穿越客伟大的抄袭大业,第一本书就抄到了《三字经》头上,其实他也可以抄《百家姓》,但是问题是他至今不知道当今皇帝老儿姓什么,如果《百家姓》的第一位不把皇帝老儿的姓放上面,那自己就真的是作死了――《百家姓》成书于宋朝,所以赵官儿的赵姓排在了第一,否则的话,真以中华姓氏来源排名,怎么也轮不到赵家人。 郭大路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着《三字经》,同时用上了标点符号,写完后,更是在每个字上面标上了拼音。 说实话,是不是将拼音引入这个穿越的大李朝,郭大路是迟疑了好久的。 拼音是个好东西,尤其是帮助孩子们初学文字,这可比古中国的反切等注音方式好用多了,但问题是,古音不同与现音,21世纪的中国普通话,也不同于郭大路现在穿越的大李朝的口音。 如果完全以普通话的语音来给大李朝的文字注音,那绝对成了瞎七搭八,鸡同鸭讲,最后必定一团乱,谁都听不懂,此举也不利于拼音的推广。 所以郭大路在抄袭大业之外又有了一项艰巨的任务,那就是翻译,将大李朝的话音,用现代拼音字母翻译过来,成为大李朝版“普通话”。 这活可不轻松,郭大路脑海里时不时普通话和大李朝语互相打架打成一团,让他一个脑袋三个大,这也严重拖累了《三字经》的“创作”进度,等到好不容易写了一半,郭大路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后隆村的村民说的方言,和大李朝京城官员们说的话,是否相同?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也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大中国地域辽阔,方言遍布,就算是到了21世纪,依然存在大量的方言,南北方言区别之大,简直就可以开个万国语言博览会了。 这大李朝虽然立国已经两千余年,但以古代落后的交通、经济、人员往来交际情况,很难相信,全国上下不分南北全用同一种语言。 郭大路挠了挠头,找到隔壁正在休息的郭进:“爹,你以前眼睛――嗯,身体康健时,是不是经常外出?” 郭进闭着眼睛想了想:“我以前当过兵,走南闯北走过不少地方,虽然说不上走遍大李朝,但也称得上见多识广几个字。你是想知道一些外地的风土人情吗?” 郭大路道:“我只是想问问,咱们大李朝各地的人,说的话都是一样的吗?有没有方言――就是只有本地人才听得懂的话。” 郭进道:“你是说土话吗?那当然有,我大李朝北有大漠,南有大江大海,每到一处风土人情都不一样,讲的话也各不相同,我以前在越国作战,那儿边彊上的人讲的越语,叽哩呱啦象鸟叫一样,一个字也听不懂。其实不用往远里说,咱们这鄞县十多个乡,就有五六种土语,你要是到远一点的象山乡,那儿土人说的话,就根本听不懂了。不过好在咱们大李朝各地写的字倒是一样的,实在听不懂,写字也能弄明白。” 郭大路顿时苦起了脸,得,自己这汉语拼音话工程算是要半途而废了。 郭进看不到郭大路的表情,还在说着:“不但各地土语不同,就连当官的话和平头百姓说的话也不大相同,当年太祖立国,曾经制定过玉音正训,下令全国官吏都要以玉音正训为准,否则就要罢官去职,只不过后来这规矩也坏了,官吏们只有在办公事时才说这玉音,平时私下里还是喜欢用本地的土语,只有京城一带,说的是原汁原味的玉音。” 郭大路一怔,这样说来,这玉音正训就是大李朝的普通话、官话了,只不过看起来大李朝推广普通话不合格,两千多年下来,还是没让玉音正训传遍整个天下。 郭大路问道:“爹,那咱们后隆村的土话说的人多不多,该不会离开鄞县,别的地方人就立刻听不懂了吧?” 郭进道:“谁说咱们后隆村的人说的是土话?咱们可是真正的玉音正训!后隆村的村民原本都是当兵的,这军队里面上上下下说的可都是太祖规定的玉音正训,要不然个个都说自己家乡的土话,这军令还怎么下达,仗都不用打了!” 郭大路张口结舌,一拍脑袋,对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军队讲究的就是纪律严明,上情下达,如果语言不通,******一口土话,还打个屁仗啊。这样说来,自己苦心学的后隆村话,居然就是大李朝版的“普通话”,这样一来,自己的拼音工程可以继续进行下去了。 郭大路乐得一拍手:“爹,我知道了,你休息着,我去忙了。” 郭进侧耳听着郭大路的脚步声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抬起头,向着屋顶,喃喃自语:“这孩子,真是粗心,这些常识居然一无所知,幸好问到的是我,如果换了是旁人――嗯,我得想些法子,让大路多了解些事故人情。” 当天晚上,浩哥儿和傻大个等十来个孩子挤进了郭大路的房间,把小小的房间挤得站不下脚,连炕上都坐满了人,郭大路二话不说,先端上了一锅白米粥:“来,大家乘热吃。” 第五十四章 义学(一) 浩哥儿红着脸道:“郭大哥,每次我们来听你教本事,你都要给我们弄吃的,这怎么好意思。说起来,你是我们的师傅,我们该给你束脩才是,城里学堂夫子授课,一年要交一两银子,好几块猪肉呢。郭大哥这里倒过来了,天天让我们白吃白喝,我们实在没这个脸再到郭大哥家里来了。” 郭大路看着穿着破烂衣服的后隆村孩子们,虽然自打他到了后隆村后,改进了葛草浇水办法,教会了村民积肥法,建起了草纸作坊,搞起了家庭养殖业,但村民们的生活并没有立竿见影得到改善,现在做的很多事要花不少时间才能看到收益,所以村民们包括孩子们在内,依然饿着肚子,穿着破衣。 有时孩子们挤在屋子里听课,郭大路都能听到他们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但没有一个孩子叫苦,最多喝一碗凉水顶饥。 面对这些纯朴的孩子们,郭大路毫不迟疑就将自己通过垃圾桶收集的食物全都拿了出来,尤其是那些清洗晒干的白米饭,全都被他拿出来熬米粥了,也没什么下饭的咸菜,一人一碗粥,洒点盐,热乎乎喝一碗,再听课。 郭大路亲手端给浩哥儿一碗粥,开玩笑道:“你既然认我为师,那师长有命,不可不遵,来,把这碗粥喝了,要知道,这饿着肚子,就会影响大脑供血,大脑营养不足,低血糖,就学不好知识,害我说了半天课,就全都白费了,所以,想听我的课,就要先吃饱肚子。” 郭大路一通乱七八糟的供血、营养、低血糖,浩哥儿等孩子们听了一头雾水,却知道郭大哥是为他们好,个个含着流,把粥喝了,在心里发誓,不好好听郭大哥的课,学好本事,那真是良心叫狗吃了。 郭大路等孩子们喝了粥,收拾了碗锅,这才一人发了一叠雪浪纸,一支铅笔,咳嗽了一声:“今儿,咱们学习三字经和拼音,嗯,大家已经拿到我手写的《三字经》了,这上面的字的些笔划和官府衙门里张贴的告示里的字有些不一样,我管这字叫简体字,可以更方便大家学习。” 浩哥儿有些文字的底子,认得《三字经》里的字,郭大路所说的简体字,他以前却是见过的,这时道:“郭大哥,这字――这简体字我认得,其实县城里有些店铺也用这样的字,大家叫俗体字。” 郭大路冲着浩哥儿摆了摆手:“以后课堂上说话,记得先举手,然后站起来问答。简体字也好,俗体字也罢,只要方便书写就是好字,古人刚发明字时,更加复杂难写,有的还是刻在兽骨龟壳上的,是后人不断演变,让字变得越来越简单,越来越方便书写、流传、教授。我不但要教你们简体字,今后还要教拼音,甚至海外西洋的文字,只要你们有心向学,我肚皮里有的是知识教你们。” 听着郭大路的话,孩子们的小脸都激动得通红,这年头,穷人家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受到正经的教育,想遇上学贯古今的良师更是难上加难,可现在郭大路居然说连海外的学识都能教他们,哪里不激动得失态――孩子们倒不觉得郭大路在吹牛,在他们看来,郭大路背后可是有神奇的山中老人,这山中老人能在封神山来去自如,一定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学贯古今,知晓海内外,十有**还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孩子们齐齐应了一声,认真听郭大路讲起课来,一时间,房间里传出朗朗的读书声,这在后隆小山村里,实在是难得见到的一景。 不知不觉间,夜幕降临,房间里点起了火把,孩子们虽然在郭大路填鸭式教育下,一时有些累,但却个个很是兴奋,互相练习着新习的拼音字母、《三字经》,突然,浩哥儿厉喝一声:“窗外是谁?!”手一扬,一枚随身携带的石子已经脱手飞出,打破糊窗纸,飞进了黑漆漆的夜幕里! 浩哥儿手中石子破窗而出,外面应声呼起一声低呼,“啊”的一声传进室内,孩子们一下子跳了起来,不知谁嚷了一声:“不好!有人偷师!” 偷师学艺,是江湖上最为人所不齿的行为,如果被人发现,轻则废了一身功夫,重则连命也要丢了。 几个大孩子当场冲向门边,摩拳擦掌,想要把那个偷师贼给抓住,让他吃一顿生活,却听到郭大路哭笑不得地阻止了他们:“瞎闹什么,别把外面的人给吓着了。”他又瞪了一眼浩哥儿:“你乱扔什么东西?砸坏了花花草草和小朋友可怎么好?去,把外面的人接进来,看看有没有受伤。” 浩哥儿吐了吐舌头,叫过傻大个,一起出了门,浩哥儿手里举着火把,一出门就看到,窗户外蹲着一个身影,正抚着额头丝丝地倒抽冷气,他心里有些疑惑,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这时,旁边的傻大个嚷嚷了起来:“这不是二妞吗?你怎么在这里?唉呀,不好,你额头上好大一个包。” 浩哥儿高举火把只是一照,就呆在当场,只见蹲在地上的人儿正好仰起头,跳跃的火光照在她的脸上,不是自家的二姐又是谁? 只见二妞额头上高高肿起一个大包,带着乌青,还有些血丝,痛得眼角泪花也渗出来了,显然,正是自己刚才那一手飞石之功。 二妞看到浩哥儿和傻大个出来,把自己当场抓住,羞得满脸通红,顾不得额头上的肿痛,站起身就要跑,脚下却是一麻,唉呀一声,又摔倒在地,却是她长时间蹲在窗户下偷听,两条腿都蹲麻了。 窗户嘎吱一声打开了,郭大路探出身来:“怎么回事――咦,这不是二妞吗?浩哥儿,瞧瞧你干得好事,把自家的姐姐砸了个大包。快快,把二妞扶进来,去井里打一盆凉水,在肿包上敷一敷。” ------------------------------------------------------感谢伟厷孒ˊ书友打赏。 第五十五章 义学(二) 二妞听得自己挨的这一石头,居然是弟弟浩哥儿扔出来的,气得一个劲拿眼珠子瞪浩哥儿,浩哥儿低着头,忍着笑,将二妞扶进了房间,早有人打来井水,郭大路亲手绞了,给二妞敷在额头上。 这时,傻大个递给二妞几样东西:“二妞,这是你落在窗外的东西,我给你捡进来了。” 郭大路低头一看,却是几张草纸和一块细炭,草纸上涂着几个字,却正是他刚才讲解的简体字、拼音字母。 郭大路笑道:“原来二妞是在窗外听我讲课啊,你喜欢听,那就进来听好了,做什么蹲在窗户外?外面蚊子多,别咬坏了。” 二妞胳膊、脸上的确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大包,但她顾不上挠痒,反正吃惊地问道:“郭大哥,我、我来听课也可以吗?” 郭大路笑道:“当然可以。咱们村里的孩子们,谁愿意听课都可以来,只不过我这屋子小了点,大家要挤一挤才坐得下。” 二妞喜出望外,可立刻又有些扭捏:“郭大哥,我、我学这些东西,会不会被人骂?” 郭大路一怔:“骂?为什么会有人骂你?” 二妞吞吞吐吐地道:“城里的夫子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认识几个字就够了,用不着读书学文。” 郭大路不等二妞说完,就抢声道:“放屁!放屁!放他娘的狗臭屁!谁说的这句话?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孩子们都呆住了,他们没想到郭大路对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反应如此激烈,其实这句话他们平时也没少听,象大妞这样会写字的女孩子,无论是在后隆村还是鄞县,都是极为少见的,更不要说专门有人请夫子给女孩子教书了。 郭大路重重吐了口气,环顾着孩子们:“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以后你们谁再听到有人说这句话,当场就给我一口唾沫啐过去,问问他是不是女子生出来的!每一个女子,都是孩子未来的母亲,孩子的第一个教育者,就是自己的妈妈,如果身为母亲粗俗不堪,大字不识一斗,那她又怎么能够把自己的孩子教育好?这样一代一代教育传承下去,我们的孩子不就一代不如一代?” 听了郭大路的话,有的孩子微微点头,有的孩子却不以为然,郭大路看着他们脸上的神情,知道在这古代,男尊女卑的思想深入人心,并不是自己三言两语能改变的,说到底,妇女社会地位的提高,还是来自于她们经济地位的独立,只有妇女能够独立创造财富了,才能得到应有的尊敬,要不然,永远只是男人们床上的玩物。 郭大路嘿了一声:“别的人我管不了,只不过,在我郭大路眼里,妇女能顶半边天。别的不说,你们自己的母亲姐妹,哪一个不是当家的好手,家里农田的活样样上手,这不是半边天是什么?谁家没有了娘,可不就垮了一半了?就象我家,我娘走得早,要是她一直在我爹爹身边,我爹爹也不至于因为生病而瞎了眼。” 孩子们听到郭大路以自己家庭为例,个个都点头,郭大路对二妞道:“二妞,你喜欢听课,以后就天天来吧,对了,咱们村里还有别的女孩子想学本事的,也尽管到我这里来。” 二妞兴奋得双眼闪闪发亮,顾不得额头上的痛,重重点头:“嗯!我一定天天来――我大姐、三妹她们也想学呢,只是不敢来,我把郭大哥的话告诉她们,她们一定会高兴坏的。” 郭大路瞪了浩哥儿一眼:“浩哥儿,你身为二妞的弟弟,却没有主动帮她们学习,实在是粗心,刚才还扔乱石子,看看,这伤处再偏低一点,就砸中二妞的眼睛了!你说,该不该罚?!” 浩哥儿垂着头:“郭大哥,我错了,我认罚。” 郭大路道:“我当然要罚你,这样吧,就罚你今后教后来的小孩子的功课,你先在我这里学,学完以后,挑一些粗浅的基本知识,教给年龄小的孩子们。我可警告你,我要抽查孩子们的功课的,如果他们学得不好,我就让傻大个打你屁股。” 浩哥儿惨叫一声:“不会吧?!郭大哥,我自己都没学好呢,怎么能教别的孩子?” 郭大路蛮横地道:“这我不管,你要想屁股不挨揍,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浩哥儿咬着牙,重重一拍腿:“郭大哥是我师长,师长有命,我说什么也要办到!好,我认了,不就是教小娃娃们识字吗?我一定能办到!” 郭大路心里暗笑,他故意逼浩哥儿去做孩子王,是因为他早就发现浩哥儿虽然聪明,但是性子实在跳脱,学习东西图新鲜,一旦新鲜劲过了,就扔到一边,其实只学得五六分,还不如傻大个做事踏实,如在草纸生意一事上,他就没有傻大个考虑得长远,不是他想不到这一点,而是他懒得钻研。 郭大路让浩哥儿做孩子王,就是让他能沉下心里,在教孩子们的过程中,能将学识重新温习一遍,让基础更牢固,从而举一反三,更为精进。 这天晚上,二妞头上顶着一个肿包,怀里藏着郭大路给她的巧克力,回到了家里,拉着大妞、三妞,叽叽喳喳把郭大路允许全村女孩子上学的事一一分讲明白,大妞又心痛妹妹头上的包,又为自己也能学本事而欣喜不已,尤其是当听到郭大路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时,心动不已――这世间男子,能有这样见识的,必然是打心里对女子好的。谁家女孩子,能遇到这样的男子,真正是终身不负。 大妞却不知道,郭大路“妇女能顶半边天”这话,是抄袭自某伟人的,至于他自己心中,在21世纪的“妻管炎”大环境下,早已经是“妇女大过天”了,大****的男人们都是女友们的受气包,恨不得天天跪高跟鞋,当真是一点男儿气概都没有。 次日,关于郭大路招生女学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后隆村,女孩子们之间互相打探着消息,有的兴奋异常,拉着要好的姐妹怂恿她们一起去,有的却有几分迟疑,不知道自己爹娘是否会同意。 ――乡下人倒是不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清,男娃子女娃子一起上山砍柴田沟里摸鱼虾是常有的事,没有人会在意男女同堂听课有什么不妥。 只是很多女孩子是家里的小半个劳力,要做很多家务活,如洗衣做饭挑水养鸡,就是到了晚上,好不容易休息下来,也要绣个帕子,补个衣服什么的。如果去听郭大路的课,就会无形中影响家务活,也不知道爹娘会不会在意。 初几天,郭大路家里到了晚上,只有大妞、二妞、三妞几个女孩子,男孩子们看到女孩子们也来听课,原本吵吵闹闹的皮猴子们一下子安静下来,听得无比认真,男孩子们还把最靠近郭大路的坑桌让给了女孩子们,自己挤在一起,坑上坑下,男孩子女孩子之间无形中就有了分界。 但是,很快郭大路家的小屋子就不够用的了,因为有越来越多的女孩子前来听课,不仅如此,甚至连李大眼、周木匠在有一次听了郭大路讲解阿拉伯数字,背乘法口诀表时,也是大吃一惊,挤在孩子们中间认真听起课来,甚至也抓了支铅笔,笨拙地写写划划。 又过数天,朱老村长背着手在郭大路房间外转了转,听着里面传来背诵《三字经》的声音,其中就有自己的小孙子的大嗓门,他的老脸上满是笑。 第二天,一帮村民就涌进郭大路家,将他家的老屋子整修了一翻,摆上了一张张刚做好不久的,依然散发着新鲜木茬味的课桌,周木匠还做了块黑板,拿石灰做了粉笔,郭家义学就此落成。 来学习的孩子多了,郭大路就有些忙不过来,幸好他早有准备,将年龄较小的孩子全都一股脑儿扔给了浩哥儿,可怜浩哥儿一边要听课做笔记,一边还要教小娃娃们,偏偏小娃娃年龄小,动不动就要拉屎拉尿,有时还互相打架,浩哥儿板起脸一训他们,就打滚哭闹,整得浩哥儿一个头三个大,怪不得人说家有三日粮,不当孩子王。 不过,好在浩哥儿也因此认识到郭大路教他们学识的不容易,在自己听课学习时就格外认真,很快从一众孩子们中间脱颖而出。 不过,也并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好好读书的,在郭大路的众多学生中,有些孩子时而来,时而不来,松懈下来时,甚至就在课堂上睡觉,郭大路却也不怪这些孩子,在他看来,只要有一个孩子愿意听他讲课都是好的。 也不知道何时,后隆村有个小先生,免费给孩子们讲课的事传到了村外,虽然这个叫郭大路的小先生教的并不是县城里夫子的大道理,学的是俗体字,讲的什么《三字经》也是从没听正经夫子讲过的,但能免费学文总是好的,于是居然有外村的孩子们好奇地前来听课。 第五十六章 捉贼(一) 这其中,郭大路就发现有两个年纪较长的女孩子,一黑衣一白衣,联诀而来,坐在最后一排听课,上课时从来不讲闲话,也不与别的孩子搭讪,一听完课,就又匆匆离去。 因为课堂里点的火把不够明亮,光线多集中在郭大路的板书上,所以郭大路并没有看清这两个女孩子的相貌。只不过,他再是好奇,也没有主动去打听这两个外村女孩子的来历,因为他担心自己胡乱打听,反而把她们俩个给吓跑了。 这天,郭大路正在给孩子们上数学课,讲解四则运算,这些知识对古代的孩子们而言,已经相当高深了,就算是孩子们年龄小,如同一块白纸接受能力强,可还是有不少孩子跟不上讲解进度,在下面听得抓耳挠腮的,就在这时,傻大个突然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浩哥儿,我抓到――” 浩哥儿猛地站起身,瞪了傻大个一眼:“傻大哥,郭大哥正在上课呢,你迟到了不说,还大呼小叫的,我看你皮痒了不是?” 傻大个一怔,看着浩哥儿拼命向自己挤眉弄眼,突然明白过来,连忙向郭大路行了个礼:“郭大哥,对不住,我错了。” 郭大路斜了傻大个和浩哥儿一眼,傻大个一看见阿拉伯数字就头痛,至今连九九乘法口诀表都背不下来,更不要说四则运算了,所以最近几节课他都没有来,而是跟着大妞她们练大字,今儿怎么跑来了? 个中必有名堂。 但郭大路并不追究,只是点了一张空桌,让傻大个就近坐下,自己继续上课,只不过,期间傻大个一直冲着浩哥儿挤眉弄眼,扔小纸团,郭大路也只当没看见。 上完了课,孩子们行了礼,收拾好课本,络绎而去。 郭大路一直等到所有孩子都走了,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走出老屋改成的书堂,向自己新房子而去。 快走到新家时,郭大路突然看到两个身影一闪,向自己家的后院的林子而去,看那背影,不是浩哥儿和傻大个又是谁? 郭大路皱了皱眉,抬步向自己家走,但走了没两步,转身也向林中而去。 郭家房后的林子并不深,郭大路很快就追上了浩哥儿和傻大个,林中阴暗,只能看到两个背影,但飘来的声音却很清晰。 “浩哥儿,就是这三个小子。”愤愤不平的,是傻大个的声音。 浩哥儿声音有些阴冷:“傻大个,你是在哪儿找到他们的?” 傻大个道:“就是在郭大哥家里。这三个混蛋,趁着郭大哥为大伙儿讲课的时间,欺负郭大伯眼睛瞎了看不见,在郭大哥家里到处乱翻。幸好浩哥儿你提醒我暗中盯着这三个家伙,被我全都抓住了。呸,这三个混蛋还想反抗,被我一通揍,才老实下来。” 有三个人影被捆在树上,这时纷纷哀求着:“浩哥儿,傻大个,快把我们放了吧,我们又没做什么坏事儿。” 浩哥儿一扬手,啪,给了其中一个人重重的一耳光,厉声道:“没做什么坏事儿?!你偷东西都偷到郭大哥家里去了!郭大哥是我们什么人?他虽然只比我们大了几岁,可却是我们的师傅!师长!你这个不要脸的狗才,不尊师长,偷盗成性,十足的混帐王八蛋!” 那三个捆在树上的人影个个低下了头,浩哥儿气不过,挨个儿拳打脚踢,嘴里骂骂咧咧,什么没良心的王八蛋,生儿子没屁眼乱骂一通。 其中一个人影被打得痛不过,忍不住嚷道:“我们又没做什么坏事,只不过到郭大路家里找些吃的,他家里吃的东西多得是,而且来路不明,我们多吃几口又怎么了。” 浩哥儿正在挥动的拳头一下子停顿了下来,在黑夜中,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半晌才沉着嗓门道:“你刚才这话,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明白了!” 刚才那个孩子吃打不过,才嚷出声来,这时心里也有些后悔,不管怎么说,郭大路对他们这些孩子向来只有付出,亦师亦友,自己却在背后说他坏话,实在是不该。 然而看着浩哥儿凶厉的眼神,他逆反心理突然发作,挺了挺身子,大声道:“难道我说错了?没错,郭大路天天给我们大家吃白米粥,虽然如今来听课的人多了,分到我们碗里的粥少了不少,可也从来没有断过顿。可你们就没人想过,郭大路这白米粥是从哪儿来的?郭家就两个人,郭进眼是瞎的,郭大路自己又不会干农活,这些白米,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要我说,这些白米来路不正!我偷粮虽然不对,但最多算是黑吃黑。” 傻大个听了这话,气得暴跳如雷:“你混蛋!偷东西还偷出理来了――” 浩哥儿一扬手,打断了傻大个的话,他压抑着怒气:“好啊,郭大哥好心给你们吃的,教你们学识,没想到居然养出一只白眼狼来――斗米恩,升米仇,这老祖宗的话再对不过,你们白吃白喝倒反而埋怨上郭大哥了!” 黑夜中,浩哥儿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声音却冷酷得令人生寒,浩哥儿一字一句道:“一日为师,终生为师,你不敬师长,更偷盗师长之物,狼心狗肺,人人得而诛之――”他的手缓缓向腰间摸去―― 那被绑在树上的三个孩子,另外两个其实心早就虚了,这时连声道:“浩哥儿,浩哥儿,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其实是我们嘴馋,想到郭大哥家里找点吃的,我们打心底里知道,郭大哥是好人,我们这样做不应该。李波――驴皮儿,你赶紧向浩哥儿认个错吧。” 李波,绰号驴皮儿,脾气就象他的绰号一样,还真是有点倔,这时反而冷笑了一声:“怎么,浩哥儿,你想杀我?你有这个胆子吗?杀人可是要坐牢的!有种,你把我们三个人都杀了!要不然,你也要被官府捉去,菜市口一刀剁了,对了,郭大路是你师傅,他有管教不严之责,少不得也要吃牢饭!”---------------------------------------------------感谢幽圣天使、伟厷孒ˊ的打赏。 第五十七章 捉贼(二) 浩哥儿眼里暴出一道凶光,手一扬,一枚铁箭头已经握在手中,向李波捅去――就在这时,林外突然传来一声咳嗽:“李浩――” 浩哥儿的身影突然僵在当场,傻大个跳了起来:“郭大哥?是郭大哥的声音!他、他怎么在林外?” 浩哥儿飞快地将铁箭头收到袖子中,上前将李波等三个人的绳子解开,一边低声道:“聪明点就给老子把嘴都闭上,要不然,哼哼,你们全家老少都在后隆村,想跑也跑不了!”――浩哥儿不想当着郭大路的面杀人,郭大哥是好人,是顶好的好人,好人就不能让他沾脏东西。脏活儿,还是让自己暗中来做好了! 郭大路在林外扬声道:“李浩――浩哥儿,你在吗?出来吧,我看到你进林子里了,还有傻大个,这样晚了,你们还在玩闹什么?” 郭大路高一脚低一脚走进了林中:“呵,还有别的人,咦,这不是李波驴皮儿吗?你们这些个小子,这样晚了不回家睡觉,胡闹什么?对了,李波,你有几天没来听课了,上次教的拼音字母会写了吗?你现在可连二妞也比不上了,二妞已经学全了所有的拼音字母了。” 李波虽然背着郭大路时,敢说他的不是,但真的当着他的面,心又虚了,毕竟郭大路一直以来对孩子们一片赤诚,无私相助,但凡长着一颗人心,就断不会说他的坏话。 他低着头道:“对不住,郭大哥,这几天家里活多,没心思上课。” 郭大路叹了口气:“我最近上的几节课,都是基础课,最重要不过,基础不打好,以后学更高深的知识就难了,这样吧,你们既然有精力半夜在林中瞎胡闹,干脆到我家去,我给你们补课。” 李波、浩哥儿、傻大个以及另外两个孩子都呆住了,李波有心想拒绝,却一时想不出借口,郭大路一把拉起他的手:“走吧,到我家去,林中蚊子太多了,都是大草蚊子,一叮一个大包。” 郭大路把几个孩子全都带到了自己家中,郭进早就睡了,他点起了火把,在自己房间里,给孩子们补起功课来。 一开始,李波还有些抗拒,不知道郭大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生怕自己偷盗的举动被郭大路发现了,他把自己带到家中,有什么图谋,可半天下来,发现郭大路是真心在给自己补课,渐渐的心也就松懈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郭大路才将孩子们落下的课都补上,就连浩哥儿也觉得自己在旁边听了大有补益,郭大路揉了揉在火把的烟气下,薰得有些发红的眼睛,往窗户外看了一眼:“啊,这样晚了,今儿又没有月亮,走夜路不方便,干脆你们就在我这儿住下吧。” 几个孩子一呆,李波立刻道:“不用了,村里的路我都熟,就算是摸着黑,也能到家。” 郭大路却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们个个营养不良,因为吃不到肉的关系,都有夜盲症――嗯,就是到了晚间看不清东西,这个病不难治,多吃肉,尤其是多吃猪肝就能治好。要是让你们打着火把摸回家,这半夜三更的,又容易惊着别人。得了,就在床上挤挤吧。” 李波还要推拒,浩哥儿却在他背上重重捅了一指,低声道:“叫你住下,你就住下,哪来那么多废话!” 李波心一紧――来了!这一定是郭大路的阴谋!什么给自己补课,分明是故意将自己三人留下来,然后趁着夜深人静,要做些见不得人的事!现在一个劲留三人住下,就是要动手了! 李波心里急速打着转,自己有三人,郭大路、浩哥儿、傻大个也有三人,三对三,看似人数一样多,其实自己三人连傻大个也打不过,只有让另外两个伙伴纠缠住郭大路等三人,自己逃出去呼救,才有一条生路! 李波呼吸急促,头脑反而冷静下来,他道:“好,咱们就睡在郭大哥家里了,郭大哥,我们睡哪儿?” 郭大路道:“嗯,你们三个睡床吧,浩哥儿、傻大个,你们睡桌子,我就在地上打个地铺,反正现在天热,地上不冷。” 李波抢先上了床:“好,就这样睡。”――自己三个人在一起,多少能抵抗一下,大不了鱼死网破!实在不行,就抢了火把,把这屋子给点燃了,大家一起死! 李波躺在床上,凑在两个伙伴耳边:“等会儿见机行事,听我的――”另外两个孩子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妙,发着抖:“驴皮儿,我们向郭大哥认个错,好好道个歉,摸到郭大哥房里乱翻,是咱们的不对――” 李波呸了一声:“闭嘴,听我的还有条活路,要不然,大家都得完蛋!” 另一头,在书桌上,浩哥儿也在和傻大个低语:“傻大个,等会儿一切都听郭大哥的,他让我们怎么做,就怎么做――”他迟疑了一下:“就算郭大哥让我们杀人,那也不能手软。别忘了,咱们的命在封神山就是郭大哥的了。” 傻大个根本不搭理浩哥儿,在他看来,听郭大哥的话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根本不需要浩哥儿格外叮嘱。 郭大路在地上铺了一条草席,这时已经躺在上面,闭上眼:“还在说什么小话呢,睡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火把摇曳不定,孩子们都闭着眼睛,但在昏暗的火光中,能看到他们的眼珠子在不停转动,显然,谁都没有睡着,倒是郭大路,躺下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个孩子也昏昏沉沉睡着了,实在是太累了,李波等人先和傻大个打了一架,被绑在小林子里挨了半天蚊子咬,接着差点和浩哥儿起致命的冲突,然后又被郭大路一通填鸭式补课半夜,这时实在是撑不住了,虽然心里提醒自己要当心,但终于还是睡着了。 嘎嘎嘎,李波突然被一阵鸭叫声吵醒,他猛地睁开眼,想跳起来,却发现动不了身――糟糕!自己被绑住了吗?然而李波很快发现,自己并没有被绑住,只是旁边的伙伴睡相不好,胳膊腿都压在了自己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李波把同伴的胳膊腿从身上推开,跳下地,这才发现,浩哥儿也从桌子上爬了下来,浩哥儿瞪着李波:“你想做什么?” 李波正在奈闷为何昨晚郭大路和浩哥儿没有对自己动手,但现在天已经蒙蒙亮了,浩哥儿如果在此时对自己下手,一定会惊动村里人,这样说来,自己暂时没有性命危险了。 一想到此,李浩胆气又壮了起来:“我听到外面有动静,想去看看。” 浩哥儿冷着脸:“有什么好看的?你分明是想逃跑。” 李波抱着胳膊:“逃跑?我为什么要逃跑?我又不是犯人,郭大――郭大哥家又不是牢房。” 郭大路在地上长长升了个懒腰,盘腿坐起来,揉着眼睛:“吵死了,一大清早的,外面怎么回事,怎么这样吵――浩哥儿,还有驴皮儿,你们到外面去看看。” 浩哥儿和李波对视了一眼,李波哼了一声:“这可是郭大哥让我出门的。”说着,当先开门而出。 浩哥儿摸了摸袖子里的铁箭头,紧紧跟了出去。 李波推开了郭家外院的门,刚踏出一步,却立刻又缩了回来,还差点与紧跟在后面的浩哥儿撞在一起。 浩哥儿一皱眉:“驴皮儿,你搞什么?路都不会走吗?” 李波有些发怔:“门外――好多东西。” 浩哥儿探出头,一眼看到,门外的青石板上,放着零零碎碎好多东西,有几尾鱼用草绳穿着嘴,正在石板上乱跳,几个新做好的竹篮放在一边,还有几双草鞋,两捆新打的柴带着露珠堆在一旁,一捆自家做的土布小心地放在石阶上,而嘎嘎正叫得欢的,是几只野鸭,翅膀和脚掌都被麻绳扎着,拼命挣扎却也逃不了。 浩哥儿、李波都看呆了,半晌李波才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东西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浩哥儿也是一头雾水,他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扭头瞪了李波一眼:“驴皮儿,这是不是你搞的鬼,想要坑郭大哥?” 李波跳了起来:“放屁,凭什么说是我搞的鬼――我要是有这样多东西,早就搬到自己家里去了,我刚出生半个月的弟弟因为娘没有奶水,正在挨饿呢!” 就在这时,土路上转出一个身影,肩上挑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他远远看到郭家门口的李波,出声道:“波儿,你在郭哥儿家里啊,怪不得一夜没回家。” 李波一看到来人,大喜,一头冲了出去:“爹,你怎么来了?你是特意来接我的吗?”看到爹的身影,李波心下大定,知道无论浩哥儿和郭大路有多少阴谋,都拿自己没办法了。 李波背后,浩哥儿轻轻咬着牙,摸了摸袖里的铁箭头,最终还是放下了。 第五十八章 捉贼(三) 李波的父亲顿住了脚,腾出手摸了摸李波的脑壳:“我不是来接你的――你在郭哥儿家里过夜是好事儿,郭哥儿一定又教了你不少本事吧?郭哥儿是有大本事的,你要好好跟着他学。” 李波父亲边说边往前行,走到郭家门口,嘿一声,将挑着的重物放到了门口,李波这才看见,那居然是一只半大的野猪,他这才发现,父亲的身上到处是血迹。 李波吓得魂都飞掉了,他慌乱地抓着父亲的衣服:“爹,你怎么了――怎么身上到处都是血?不好,你受伤了!快快,用盐水擦伤口――郭大哥教过我们,伤口最怕细菌感染,盐水可以杀死细菌。” 李波父亲笑道:“你倒是跟着郭哥儿学了不少,细菌――这是什么东西?好了好了,我没事,这是野猪身上的血,我没受伤。昨晚我在山沟里下了夹子,打了这半大的野猪来,这就给郭哥儿送了过来。” 李波听到父亲没有受伤,先是一喜,但很快愣住了:“爹,咱们家打来的野猪,凭什么给郭大路家?娘生了弟弟,吃不饱,连奶水也没有,不行,这只野猪拿回家给娘吃!” 李波说着,伸手就要抱地上的野猪,啪,他眼前一花,脸上一痛,却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个耳光。 只见李波父亲一脸怒容:“你这混帐小子!郭大路三字也是你能直呼其名的?他可是你的师长,你叫他一声郭大哥,已经是占了便宜了!你跟着郭哥儿读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波父亲夺下儿子手里的野猪,重新在郭家门口放好:“做人要有良心,郭哥儿家为了给你们这些孩子吃饱了肚子好念书,把家里的老底子都翻出来了,村里人没什么好帮衬的,也就把自家打的鱼做的土布送一些过来,贴补贴补。你家老子只有一手打猎的本事,打了这头半大的野猪送上门,多多少少能换些米粮,至于你娘――我再到山里打些野物来给她补身子。” 看着李波脸上凸起高高的掌印,李波父亲叹了口气:“你不用管家里,家里有我呢,饿不着你娘和弟弟,你只要跟着郭哥儿好好学本事,吃的不够,咱们村里家家户户都会想办法接济,再穷,也不能穷着你们这些读书求上进的孩子们。” 李波看着父亲一拐一拐匆匆而去的背景,父亲虽然没有受外伤,但似乎在捕捉野猪时扭了脚,野猪就算是被夹子夹住了,也极为狂暴,会乱冲乱撞伤人,但父亲却将冒着生命危险捉来的猎物,毫不迟疑地送到了郭家,而自己前几天还在郭家翻箱倒柜,想偷盗些吃的-- 浩哥儿看着门口的那一堆东西,也有些震惊,他突然伸手揪住了李波的领口:“你这混蛋,你居然怀疑郭大哥家里的东西来路不正,你看看,你看看,门口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却是村里乡亲们的一片心意!郭大哥分明是将乡亲们送的东西都拿去换米粮了,这才有我们天天喝的白米粥!” 李波被浩哥儿揪着领口摇得晕头转向,但他却没有挣扎,懊悔地死死咬着唇,这时,一个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浩哥儿,驴皮儿,一大早的,你俩又在闹什么?” 浩哥儿和李波齐齐转过身,看到郭大路站在两人身后,这时,傻大个和另两个孩子也起了床,跑到了门口,郭大路看了看门口的一堆东西,叹了口气:“乡亲们家原本就不富裕,为了给读书的孩子们多一口吃的,实在是难为他们了,浩哥儿、李波,你们把这些东西都送到李大眼李铁匠那儿,他今天要去县城,让他把东西都卖了,换米粮回来吧。” 浩哥儿有些不舍:“郭大哥,要不,把那只野猪留下吧,让郭大叔和你能吃口肉。” 郭大路倒是挺想吃肉的,这可是天然绿色无抗生素残留的有机肉啊,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这只猪能换不少粮食呢,多少能让学堂里的孩子们多喝几口粥,还是给李大眼送去吧,我还得想想办法,能不能赚些快钱,要不然,学堂里这样多嘴,真要把我们后隆村的家家户户都吃穷了。” 李波还在发呆,浩哥儿扯了他一下,一脸没好气地道:“走吧,把你爹打来的野猪背上,咱们找李大眼去,傻大个,你抱着那几匹土布,小心别弄脏了――” 李波突然挣脱了浩哥儿的手,冲着已经回到屋里的郭大路消失的背影,重重磕了几个头,脑门子上血印子都磕了出来,压低嗓子吼道:“郭大哥,我李波狗眼看人,不识好人心,罪该万死,今后要是有人再敢说郭大哥你一句坏话,不用你吩咐,我李波驴皮子给他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浩哥儿一怔,半晌才冷笑了一声,扯起了李波:“得了吧,郭大哥还轮不到你来出头维护,你小子连我和傻大个都打不过,你少背着郭大哥做点缺德事就行了。” 李波重重点头:“我知道,不过,我今后会好好跟着郭大哥学本事,我要赚大钱,让我娘我弟不再挨饿,让我爹用不着冒死进封神山打猎,还要让郭大哥办个大大的学堂,安心坐在里面教大家学本事。” 浩哥儿哼一声:“吹得好大的牛,你昨晚背拼音字母时,还一个劲打瞌睡呢。” 孩子们的恩怨情仇来得快也去得快,昨晚浩哥儿还因为李波偷盗郭大哥家,而恨不得杀了他,今天见李波回心转意,磕头认错,又立刻原谅了他,所谓爱憎分明,这就是男儿本色。 郭大路回到自己房间,听着门外孩子们收拾东西,然后陆续离开,浩哥儿拎着几只野鸭嘎嘎的叫声消失在小路的尽头,他这才松了口气。 郭大路走到墙壁边,橇动了一块砖头,那砖头有些破损,露出了一个孔洞,砖头后面,放着一只手机,郭大路打开手机里面的监控视频,里面的画面,正是李波和另外两个孩子在自己房间里小心翼翼地翻箱倒柜找吃的场景。 ------------------------------------------------------感谢幽圣天使、猥琐的笑happy。本书已经正式签约,万里长征第一步,毛豆伴着大家一起走起。 第五十九章 良心的陷阱 郭大路早几天就已经发现李波的偷盗之举了,他知道,自己天天给孩子们无偿提供吃食,果然引动了个别人心里的贪念。 这让郭大路心里很是悲哀,自己对后隆村的村民以及他们的孩子算是好的了,一直以来都在帮助他们,但是人心不足,总有个别人想得到的更多。 郭大路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以善良回报善良,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他需要知道在这个后隆村,究竟谁真正对自己好,谁又另有他念,而对自己不怀好意的人,最好能够让他尽早暴露,自己也要给予相应的处置,因为最危险的敌人,就是隐藏在暗中的敌人,当面对你笑,背后捅刀子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郭大路故意大手大脚,将自己以前贮藏的粮食全都拿了出来,给孩子煮粥吃,他就是想借此看出真正的人心,说起来,后隆村的村民也真是穷极了,连白米粥也难得吃饱,要不然,郭大路这样一个粗陋的陷阱,还真坑不了人。 不过,还是有人落到了郭大路设的坑里,那就是李波和另外两个孩子。 当郭大路在手机里看着三个孩子在早就已经被自己打扫一空,将所有的现代物品都埋到屋后小林子的房间里乱翻时,心里既气愤,又有些安慰,气愤的是自己对孩子们这样好,却出了这三只白眼狼,安慰的是,他布下的这个坑,只引来了三个孩子,后隆村上上下下数百号人,绝大多数人还是心善。 其实就连李波等三个孩子,虽然昧着良心来偷盗,其实也是心存内疚,在手机视频里,郭大路能听到他们互相之间劝说着“咱们还是走吧,偷郭大哥的东西,实在是太没良心”“咱们这样做,被爹娘知道了,非打死不可”等话,这说明,就算是李波等人,也是良心未泯。 郭大路的白米粥陷阱,发现了后隆村的三只小白眼狼,白眼狼自然要处置,但郭大路并不想用粗暴的方式,直接来个**毁灭啥的。 一来,在他心里,没有什么真正的坏人,孩子们年龄还小,后天的教育可以纠正他们扭曲的人生态度和行为方式。 二来,郭大路本身是孤儿,所以他对生命一向抱着敬畏之心,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伤害生命。 三来,郭大路将后隆村视为自己的根据地,自己的“家”、“便宜老爹”都在这里,他希望将后隆村经营成自己的安乐窝,而不是一个勾心斗角,依靠杀戮才能得到表面平静的独立王国。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发现后隆村的村民大多是些善良的好人,虽然贫穷,依然乐于助人,更难得的是,因为他们以前当过兵,接受过纪律教育,不少村民还有一定的文化知识,这在遍地文盲的古代,实在是很少见的。 郭大路相信,有这样一支“基层队伍”,再加上自己带来的来自21世纪的知识和理念,他一定能把后隆村打造成一个大李朝的桃花源。 所以,当郭大路发现李波等三只小小的白眼狼时,第一个念头并不是人道毁灭,而是以理服人,以情动人。 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场大戏――自从发现李波等人的异动后,郭大路就有意无意通过李大眼、周木匠等人传出话去,自己因为天天给孩子们免费供应吃的,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 结果,正如郭大路事先预料的,善良的后隆村村民们,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主动将自己家好不容易节省下来的吃的、用的,送到郭家来,以贴补郭大路的家用――后隆村的村民们,真是太实心眼,太纯朴了,他们完全不知道,郭大路只是想用他们的这些并不值钱的杂物,来感化李波等孩子们而已。 整场大戏都安照郭大路写的剧本上演着,只不过中间出了一段小插曲,浩哥儿和傻大个无意中发现了李波等人的异动,直接出手,将三只小白眼狼抓了起来,冲动的浩哥儿甚至想在小林子中动用私刑,处置了李波。 郭大路不得不显身,将浩哥儿连带李波都带回了自己家中,以补课为名,强行将他们留在自己家中过夜,为的就是让浩哥儿看到次日一早,村民们争相送东西那一幕――其实就算没有浩哥儿横插一脚,郭大路也会另找借口让李波等在自己家中过夜。 只不过,浩哥儿动用私刑的效果比郭大路原本编写的“剧本”效果更好,李波先是受到死亡威胁,后又死里逃生,接着看到自己爹送野猪上门,心情大起大落,大悲大喜,终于幡然悔悟,彻底归心郭大路。 郭大路看着手里的手机,点点头,又摇摇头,重新将手机用太阳能电板充电,一边沉思着――后隆村里的不安定因素终于被自己找了出来,并且解决了,接下来,就该考虑给后隆村找个来钱比较快的比较容易上手的致富项目了。 村民们还是太穷了,自己想让大家日子过得好起来,除了积肥法等技术外,还得弄些短平快的致富小项目,最起码,要让家家户户都能吃上白米饭。 不过,自己想到的一些致富办法并没有太大的技术门槛,如果后隆村的村民们人心不齐,只要其中有一两只白眼狼,在外人的诱惑下,把这致富办法流传出去,那自己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搞不好,甚至有人会将主意打到自己头上,把自己掳去,逼问种种致富的门道,那自己不就成了人形百度了。 万幸的是,郭大路摆下“真·陷阱·白米粥之诱惑”只是发现了李波这几个馋嘴的小家伙,反而间接证明了后隆村村民的良善和大度,其实李波父亲那一巴掌,不仅打在李波脸上,也打在郭大路心里――他还是把古人的心看得小了,这个世界,依然是好人居多,最起码,在后隆村,老人摔倒了大家都会争相去扶。 就连李波,偷盗东西,也只是想给自己刚出生的弟弟补补奶水,其心也善,其行可谅。 郭大路稍稍闭上了眼,一边回想着自己此前在鄞县集市以及城里看到的各种各样物品,一边回想着自己看过的大量的网络穿越小说,里面各位大大的发财妙计,很快,他的嘴角就露出了笑容,有一样东西,应该是能赚大钱的。 当天中午,浩哥儿、傻大个和李波从县城回来了,同时背回了几袋子大米,虽然浩哥儿已经尽量挑最便宜的碎米买了,但村民们的杂物换回来的米还是不多,这里面,还是李波父亲打来的那只半大野猪卖出了个好价钱,要不,就那几只竹筐几匹土布,实在是换不到多少米粮。 浩哥儿把米袋子堆在郭大路家的厨房里,叹了口气:“郭大哥,这点子米如果只是你和郭伯伯吃,倒是能撑不少时间,可咱们学堂里的学生太多了,有些还是外村的,你来者不拒,个个都有碗粥,这几袋碎米,吃不了几天就没了。” 郭大路道:“读书这事,可是很耗脑力的,空着肚子是读不好书的,我吩咐过煮粥的大妞,米一定要放足,这粥要煮得插筷不倒。其实以后我不仅要教大家学识,还要教大家锻炼身体,不但要吃粥,还要吃肉。” 浩哥儿、傻大个和李波都听愣了,吃肉?还是天天吃?就算是大户人家,也禁不起这样糟蹋钱啊? 浩哥儿一咬牙:“郭大哥,我带几个伙伴进封神山,多打些野物来。” 郭大路摇了摇头:“封神山里太危险,其实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很轻松地赚大钱,你们想不想知道?” 浩哥儿和李波面面相觑,傻大个却重重点头:“郭大哥说有赚钱的点子,那就一定能成,郭大哥,你说,咱们怎么办吧?” 看傻大个兴奋的样子,似乎接下来他就能大把的捞钱了。 李波却咬着唇,站起身:“郭大哥,我、我家里有些事,我先走了。”――他居然是主动避嫌。 郭大路淡淡地道:“驴皮儿,我听说你娘生了你弟弟后,你爹为了催奶,专门向人家借了一些红糖来?” 李波一怔,点点头:“是,红糖煮长面,最是下奶不过,我娘生弟弟时,受了寒,奶水不足,全靠这红糖催奶。” 郭大路点点头:“你把你家里所有的红糖都拿来。” 李波呆在当场,看着郭大路的眼睛,见他极是认真,并不是开玩笑的样子,突然一跺脚,转身而出。 郭大路又向浩哥儿和傻大个道:“你们一个去找上好的黄泥,不要带一点杂质,另一个给我去找几口小一点的水缸来以及大捆的草纸来。” 浩哥儿和傻大个也不多问,匆匆就出了门。 郭大路一人坐在院子中,细细回想着等会儿要做的事的几个环节,这事,他其实也从来没有亲手做过,全是看网络小说看来的,依样画葫芦是否能成事,他其实并没有谱――但愿那些网络大神并不是信口开河。 第六十章 黄泥水的妙用(一) 不一会儿,浩哥儿和傻大个拉着一辆板车,将一大块黄泥,几口小水缸和一捆捆的草纸拉了进来,郭大路指点着两人,用砖石搭了个简易的小灶,把一口水缸放在上面,又取过一个水缸,放满清水,将黄泥放在里面,搅拌成黄泥水。 浩哥儿面对郭大路这些古怪的要求,并不多话,只是一一认真做好。 不知等了多久,门吱嗄一声开了,李波面无表情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小包红糖。 郭大路皱了皱眉:“怎么才这么点?算了,就当是做试验吧。驴皮儿,把红糖全倒在那口锅里,加水,用大火烧成糖汁。” 李波拉长着脸,将整包糖都放到了锅里,满脸都是心痛――这包糖,他娘可要吃好长时间的,月子里补身体,全靠这红糖了,但爹爹说过,要让自己以郭大路为师长,师长有命,必须听从,自己也已经发过誓,总不能当放屁。 李波拿来的红糖,与其说是红色,不如说是焦黑色的,那是因为糖中有太多的杂质,可就算是这样的糖,农人也是很少吃到,妇人家生孩子坐月子里,红糖可是亲戚朋友间相送的大礼。 一锅热气腾腾的红糖水很快烧开了。 郭大路指挥傻大个,在一口较小的缸口铺上了好几层草纸和稻草,然后让浩哥儿和李波,将锅里的红糖水,全都倒进缸里。 红糖水通过稻草和草纸过滤后,流到缸里的红糖汁颜色鲜艳了不少,草纸上留下了不少杂质。 郭大路又让李波,重新将过滤后的红糖汁重新放回锅里,下面烧水,上面不断翻炒。 很快,锅里的红糖重新成形,不过,颜色从焦黑色,变成了黄红色。 李波看看糖,又看看郭大路,眼神就得有些不一样,他起初以为郭大路让自己拿来家进而的红糖胡折腾,是为了惩罚自己曾经的偷盗之举,可现在看来,郭大哥是另有妙用。 郭大路用手指粘了点红糖,放嘴里尝了尝味:“嗯,味道比原来的甜多了。你们也来尝尝。” 浩哥儿、傻大个和李波也依次尝了尝,浩哥儿点点头:“嗯,这样子是甜多了,这样甜的红糖,在集市上肯定受大家看好,应该能比普通的红糖多卖几个钱。” 李波想了想,却摇了摇头:“这可不好说,我看这红糖经过郭大哥一番法子整治后,甜是比原来甜了,但分量却比原来的要少了些,就算是每斤比原来的多卖几个钱,来回算下来,也赚不了大钱。再说了,庄户人家节省惯了,宁肯花便宜点的价钱买原来那种样子难看的红糖,也不愿意多花钱买这甜得多的红糖。” 郭大路赞赏地看了一眼李波:“行啊,驴皮儿,你倒是有一番生意经,把顾客的心理琢磨得蛮通透的。那我问你,把这糖卖给城里有钱的大户人家,能不能卖出好价钱?” 李波侧着头想了想,再次摇了摇头:“城里大户人家倒是愿意花大价钱买上好的糖,可我见过他们买的糖,是南越国进的冰糖,那糖样子和冬天的冰块一样,雪白晶莹,可好看了。同样分量的冰糖,是红糖的十多倍,就这价钱,还很难买到,那冰糖听说是专门送给皇帝老倌儿吃的,很少流到市面上。” 郭大路听李波说得头头是道,不仅多看了他一眼,以他的年纪,有这番见识已经算是极难得的了,李波留意到郭大路的眼神,挠了挠头:“我想年纪长再几岁,到城里杂货铺做工,给家里多赚几个钱,所以一直很留心这些事。” 郭大路点点头:“你有刚才这番见识也算是难得,那我问你,如果这红糖变了颜色,你看能不能卖出高价?” 李波一怔:“变个颜色?这糖能变成什么颜色?”他突然跳起来:“郭大哥你知道做冰糖的法子?要真是有这法子,那、那我们可发大财了!” 郭大路笑道:“不是冰糖,是白糖。浩哥儿,把这锅新炒出来的糖,放到这口水缸口,水缸口照样铺上草纸。” 浩哥儿依样而为,郭大路又招手叫过李波:“看到旁边这口水缸吗?里面盛的是黄泥水,去,拿个勺子,舀一勺黄泥水来。” 李波很快端着一勺黄泥水走了过来,郭大路一指放在缸口草纸上的那堆红糖:“去,把黄泥水浇到糖上。” 李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上好的红糖倒上黄泥水可就全弄脏了!那还能吃吗?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李波只想将手里的一勺黄泥水兜头泼到郭大路脸上,再抢回自己家的红糖――虽然这红糖经过一番折腾,分量少了不少,可还能给娘吃――就在这时,傻大个在旁边不耐烦地道:“驴皮儿,你还愣着做什么,郭大哥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你啥时候看到过郭大哥欺人的?” 李波端着黄泥水的手一颤――是啊,郭大路自打回村后,何曾欺过人?后隆村上上下下,从八十多岁的老阿婆到小媳妇子,哪个不是没口子的说郭哥儿的好?真要细究起来,只有自己对不起郭大哥,没有郭大哥对不住自己的。郭大哥真要生自己的气,有的是办法折腾自己,何苦拿娘的一包红糖出气? 李波一咬牙,将黄泥水向红糖浇去,旁边郭大路叮嘱着:“慢一点,淋得透一点,好,就这样――” 李波一勺黄泥水没有浇完,人已经呆在当场,不仅是他,连浩哥儿和傻大个也呆住了,因为黄泥水淋在红糖上后,红糖的颜色居然变了,变成了白色,如雪赛霜一样的白! 李波都有些结巴了:“郭大哥――变、变了!变白了!天爷爷,好白,真白啊!” 郭大路也松了口气,看来网络小说大神们真没有瞎编,这红糖变白糖法,果然可行,他不动声色地道:“这就是白糖,刚才我教你们的法子,叫黄泥水淋糖法。李波,依你看,这白糖可能卖出高价?” -------------------------------------------------------感谢伟厷孒ˊ、幽圣天使的打赏,是你们的支持在鼓励着毛豆,谢谢! 第六十一章 黄泥水的妙用(二) 李波拼命点头:“能!我以前看到城里的大户人家,花一文铜钱买一块冰糖,那冰糖只有这样大――”他比划了一下手指头大小,“郭大哥这白糖,只要比冰糖稍稍便宜一点,就不愁没主顾!” 李波飞快地计算着:“如今市面上,一斤红糖要五十文铜钱,这白糖少说要一百文――不,就算是一百五十文一斤也有人抢着买!咱们把红糖买来,用郭大哥为黄泥水淋糖法,本钱只不过是一些柴禾草纸,嗯,红糖变成白糖会有不少耗费,差不多一斤红糖能变成七八两白糖,这样依然还是大赚,这可是两三倍的利啊!郭大哥,发大财了!咱们发大财了!” 傻大个道:“什么‘咱们发大财了’,这是郭大哥想出来的法子,是他发大财,和咱们可没关系。” 李波一怔,从激动之中冷静下来,是啊,这黄泥水淋糖法虽然简单,但在郭大路之前,从来没有人发现过这化腐朽为神奇的法子,这注横财,理应归郭大路所有,自己只不过是郭大路不记名的学生,照着他的指点操作了一番,半点功劳也没有,有啥好兴奋的? 郭大路拍了拍傻大个的肩膀:“什么你的我的,这是大家的,这白糖赚的钱,全用在孩子们身上,再有多余的,就贴补到村里每户人家,我早就说过,要让咱们后隆村的乡亲过上好日子。” 李波在旁边听了郭大路的话,心情复杂,他心里清楚,这红糖变成白糖之法,究竟能赚多大的钱,如果换了是他得了这妙法,绝对不会告诉他人,就算是自己家人,也是传子不传女,靠着这独门妙法,少说可以保三代富贵! 可郭大路却轻轻巧巧,将这法子教给了乡下的几个毛头小孩子,甚至手把手教他们怎么做,相比之下,自己那一点私心,实在是丑陋到了极点! 郭大路点了点制好的白糖:“取个精致的木盒来,收一份白糖做样品,剩余的就由驴皮儿带回去,给你娘尝尝味道,告诉你娘,过几日,打开白糖的销路后,她的日子就会好过多了,你弟弟也有足够的奶水吃了。说到底,你娘奶水不足,都是营养不良闹的。” 浩哥儿、傻大个和李波照着郭大路的吩咐一一把事儿办好,这才行礼而去,李波带走白糖时,更是向郭大路行了个大礼。 郭大路正在自己房间里思考怎样弄到一笔启动资金――这红糖变白糖之法虽然来钱快,但也是需要本钱的,先得收购红糖,才能制白糖,红糖本身就不便宜,如果单纯靠从后隆村民家里收集,肯定弄不到多少。 依着郭大路的想法,第一批白糖不仅要销售到鄞县,甚至还要运到府城,抢占高端市场,打出白糖的名气,赚得第一桶金。 郭大路倒也想做独门生意,但是,这红糖变白糖的法子,是不可能永远保密下去的。如果真想保密,最好的办法就是从种植甘蔗到收割,到制糖,全程一条龙全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样才能提高保密的效率。 可现在后隆村本身并不种甘蔗,郭大路在原材料端口上就受到了限制,只得先购入红糖,再制成白糖,自己从市面上大规模购入红糖之举,很快会被有心人发现,只要其他的商户从红糖购买渠道上卡自己脖子,郭大路这白糖生意就做不长久。 而且黄泥水淋法并没有多大的技术门槛,如果有心人到后隆村打探,泄露秘密是早晚的事,这和草纸作坊差不多,想凭着白糖制作法世世代代躺着吃,那是最白痴不过的想法,也只有李波这样没有多少见识的乡下孩子才会如此糊涂。 李波也不想想,红糖变白糖,转手就是二三倍的利,这能让多少人红了眼,那些大商户背后都是达官贵人在撑腰,如果哪个高官犯了红眼病,只要耍些手腕,这黄泥水淋秘法就保不住了――这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民不与官斗等几句话,可是古今中外同理的。 所以,在郭大路的谋划中,先得有一笔庞大的启动资金,然后大规模地从市面上购入红糖,制成白糖后,再一举投入市场,先捞一桶金,再以后,就是能赚多少赚多少了,一直等到某个贪官把贪婪的视线投到后隆村这个偏僻的小山村,伸出脏爪子,接下来,就是家破人亡――不对,不对,郭大路是绝对不会为了一个白糖法就让自己死于非命的,真要有哪个贪官图谋制白糖法,郭大路不用人家威胁利诱,早就双手捧着黄泥水淋法献上去了。 郭大路有的是在这世间赚钱的门道,黄泥水淋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而已。 其实在郭大路心里,在这个大李朝,他真正的财富,就是后隆村里的孩子们,那些正在听他讲课的浩哥儿、傻大个、李波、大妞、二妞――郭大路一个人就算是满腹经纶,也不可能改变这个世间,但是,如果有一群人,一群掌握了现代知识的人,那就不同了。 郭大路接受过完整的21世纪基础教育,这科技可是第一生产力,就算是他学的很多知识并不专业,但哪怕一些最粗浅的知识,已经比大李朝先进了许多许多,用一句话形容,两者之间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郭大路相信,自己将这些知识有所选择的传授给后隆村的孩子们后,一定能从他们中间培养出很多人才来,这些人才,才是真正的财富,凭这些人才发家致富,那可是真正的大材小用,就是推动整个大李朝发展,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照着郭大路的想法,他吃着大李朝的有机食品,呼吸着纯净的空气,天天喝着农妇山泉,少说也能活到七八十岁,在有生之年,肯定能带领大李朝进入蒸汽时代,这,就是郭大路之野望! 这并不是郭大路脑洞大开,在郭大路看来,大李朝的人和21世纪的现代人在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大家的智商应该差不多,不同的只是所受教育的差异,一个大李朝的孩子扔到21世纪学校的课堂里,一样可以考出好分数,还能很快就学会打网游划手机上微信用支付宝,同样,一个21世纪的孩子从小丢进大李朝的老夫子手里,天天念八股文,不出三五年,思想就会僵化――脑子坏塌了。 孩子本身是一张白纸,就看后天教育的区别。 郭大路曾经无数次午夜梦回,问自己穿越到这个架空的大李朝的意义,如果仅仅只是做个富家翁,实在是白瞎了老天爷给自己的这个穿越的机会,想了很久很久,他才明白过来,自己在这个大李朝,就是个细菌,不对,应该是病毒。 一个完全不同于大李朝本身“生态系统”的病毒,不过,病毒虽小,却能让一个健壮的成年人毙命,郭大路就是一个改变大李朝的病毒,他的使命很简单,就是要让后隆村这样的村民,人人过上好日子。 很高大上的理想。 不过,谁说不可能呢? 那些穿越大神们,哪一个不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再造新中华那是小意思,裂土霉利奸那是必须,一统全球才是真汉子! 嗯,咳咳,好吧,以上这些,都是郭大路瞎想的,其实他哪里看得这样长远,只是走一步看一步而已,他只不过是三流大学的学生,哪里有什么高深的发展理念,教后隆村孩子读书也好,想出一些五花八门的致富门道也好,只不过是拍脑袋拍出来的,随性而为。 只不过,有一条是真的,那就是郭大路本性纯良,他看不得身边人受苦,总希望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让自己以及身边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就是同一个理儿。 郭大路满脑门子乱七八糟的念头,转悠着来到了充作学堂的自己的老家,现在正是白天,学堂里一个孩子都没有,空空如也,只有几只麻雀在堂前泥地上跳来跳去。 郭大路进门,掩上房门,走到自己的讲桌前,桌后有把木椅,前面有个讲台,为了方便郭大路讲课时,坐在最后一排的孩子都能看到郭大路,所以木椅和讲台都做得比较大。 郭大路掀开讲台上盖着的桌布,从里面抱出了一个――垃圾桶。 郭大路最宝贵的,在这异时空安身立命的法宝――保10洁垃圾桶,就放在讲台下,在数十名孩子的眼皮子底下!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郭大路曾经将垃圾桶埋在老屋后的林子里,曾经在自己老家挖洞掩藏,也在新家试着做个夹壁用来放垃圾桶,可最后发现,这些办法都不方便。 因为垃圾桶每天都会定时传送垃圾过来,郭大路天天都要开垃圾桶取物,无论把垃圾桶藏在哪儿,郭大路天天都要把它挖出来,取出来,时日一久,做得再隐秘也会露馅。 第六十二章 第一桶金(一) 李波这样的家伙,不会是最后一个,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所以郭大路干脆就把垃圾桶放在讲台下,当做――当做垃圾桶来用! 没错,就是垃圾桶,什么写废的纸张、粉笔头,全都扔里面,这垃圾桶外表极脏,外表黑乎首油腻腻的,课堂里的数十个学生根本不知道,这郭大哥用来放垃圾的大桶子,其实是个穿越神器。 倒是大妞,曾经看着这大桶实在太脏,提出来帮郭大路清洗干净,结果郭大路一本正经说了句“男女授受不亲”,把大妞闹了个大红脸,虽然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帮助郭大哥清理一个桶子,和男女授受不亲有什么关系,但毕竟是女孩子脸嫩,郭大路都这样说了,大妞就再也没动过讲台下的桶子。 郭大路取出垃圾桶,将里面的纸屑石灰笔头什么的倒干净,然后静静等着今天的传送。 没过一会儿,嗵一声轻响,垃圾桶晃了晃,传送完成。 郭大路上前打开桶盖,哗一声响,垃圾桶里涌出一大堆东西,郭大路吃了一惊――哪来的这样多垃圾?在时空的另一头,突如其来的巨量的垃圾都快把垃圾桶给撑爆了! 郭大路仔细一看,传送过来的垃圾中,大部分都是学习资料――有试卷、笔记本、复印的资料,甚至还有课本,林林总总的一大堆,此外,还有摔碎的热水瓶,砸扁的不锈钢脸盆,扯破的床单,压坏的草席,半新不旧的衣服,还有不少捏扁了的罐装啤酒空罐,至于各种吃剩下的吃食,更是多得不得了―― 郭大路看到这一大堆垃圾,怔了怔,突然跳了起来:“见鬼!毕业季到了!” 毕业季,又到毕业季,正是毕业生最后狂欢的时候,所以垃圾桶里,满是毕业生们丢弃的学习资料,以及懒得带回家的不值钱的生活用品,至于在最后毕业聚餐时扔掉的各种食物,都够郭大路开个小杂货铺的了。 然而,面对这堆毕业生们通过垃圾桶送上的大礼包,郭大路却是欲哭无泪――毕业季到了,漫长的暑假就要开始了,在接下来的这两个月时间里,大学生狗们将纷纷回家,或者呼朋唤友周游全国,诺大的大学城将变得空空如也,除了极少部分的保安和老师,学校里将变得门可罗雀。 相应的,原本每天都会装得满满的垃圾桶,会变得空空如也。 在未来的两个月时间里,郭大路将会断了来自21世纪的资源,届时,垃圾桶里连一粒剩饭都不会传送过来! 郭大路突然一拍脑袋,自己幸好在此之前,已经从孤岛上冒死冲上了陆地,否则的话,自己在汪洋大海中的孤岛上,会抱着垃圾桶活活饿死、渴死! 如今却不一样了,自己在后隆村已经有了一个家,有郭进这个老爹,有浩哥儿、傻大个这些伙伴,还有许多对自己满怀善意的村民,就算是从今以后垃圾桶永远不能传送东西过来,自己也不会饿死渴死了。 郭大路感叹了片刻,开始收拾垃圾桶里的东西,大量的书籍暂时派不上用场,衣服也不值什么大价钱,热水瓶倒是好东西,可惜摔碎了,那些吃食清洗干净后,倒可以给孩子们加餐,只是,郭大路翻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最需要的东西。 郭大路如今需要大笔的现钱,以备收购大量的红糖,制成白糖好大捞一笔,他迫切希望能从垃圾桶里找到几样新奇一点的东西,能在大李朝卖出一个天价。 这东西,必须在大李朝足够新奇,非常罕见,但是,又不能远超出大李朝人认识之外――比如象手机这种逆天的东西,这个朝代的人根本不知道如何用,搞不好还当成什么妖物,自己拿手机到集市上卖,十有**就被当成人妖――不对,是妖人,拿去浸猪笼站木枷了。 郭大路举起一只空矿泉水瓶看了看,嗯,透明的瓶子,这的确希罕,但是,功能也只不过是装水,想来没有冤大头肯掏白花花的银子买。 咦,这里有把小刀,居然是把陶瓷刀,只不过没有了刀柄,想来一定是原主人使用时,不小心将刀柄弄断了。这陶瓷刀虽然利,却脆,不小心就会弄断。陶瓷刀在大李朝人看来应该是极神奇的,只是没有刀柄,卖相不好。而且这刀具只有武人才喜欢,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爱宝刀胜过爱美人的武将啊。自己总不能学杨志,捧着宝刀沿街叫卖,万一碰到个牛二,自己可吃不消。 这儿还有不少吃的,居然还一包没有动过的炸鸡米花,这东西虽然少见,却也只不过是个吃食,象诸家少爷那样愿意花大锭银子买好吃的败家子,毕竟少之又少。 郭大路找了半天,没有从垃圾堆里找到能够立刻卖出大价钱的东西,心里有些急燥,伸出手,往垃圾桶里掏了一把,想再抓出一些东西来看看,突然指尖一痛,缩回手一看,手指被割破了! 什么鬼东西? 郭大路小心地从垃圾桶里拉出一个厚厚的塑料袋,只听到里面的一阵清脆的撞击声,有几个尖锐的角戮破了垃圾袋,从里面露了出来――刚才手指的伤,就是被这玩意儿割破的。 郭大路小心翼翼打开塑料,正好窗外一缕阳光照起来,塑料袋里的东西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 郭大路顿时眉开眼笑――老子在大李朝的第一桶金,就全在这东西身上了! 塑料袋里装着的,是一堆镜子的碎片。 也不知道是哪几个逗逼的毕业生,在离校前,将自己宿舍里的镜子都砸了扔掉了,塑料袋里全是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碎镜片。 镜子啊,这可是穿越里最值钱的玩意之一了,就算是在原时空,镜子刚刚诞生时,在西方也是顶级奢侈物品,小小的一块镜子比相同重量的黄金还贵,法国王后玛丽·德·美第西斯结婚的时候,威尼斯国王送了一面小小的玻璃镜作为贺礼,这面小镜子居然尼玛的要价15万法郎!-------------------------------------------------------------------------------------------感谢孙弈风、伟厷孒ˊ、幽圣天使的打赏。 第六十三章 第一桶金(二) 而现在,郭大路手里有一堆的碎镜片,他要是不能凭此赚一笔大钱,那真是妄为穿越人士了。 郭大路将此次传送来的垃圾一一分类收藏好,正挑选着碎镜片,他想挑选出几块较大又规则的镜片,让周木匠用上好的红木重新做上镜框,这时,学堂的门轻轻推开了,浩哥儿闪了进来。 浩哥儿道:“郭大哥,你果然在学堂,我有事寻你。” 郭大路也不隐藏手里的那些碎镜片,向浩哥儿招了招手:“有什么事。” 浩哥儿走到郭大路身边,但他看到阳光照射在镜片上闪烁的光时,呼吸都滞了滞,但他很快就转开了视线,直视着郭大路的眼:“郭大哥,我不放心李波那小子,这小子绰号驴皮儿,性子倔,又喜欢贪小,人最是精明不过。郭大哥毫不藏私,将黄泥水淋制白糖的法子教给了他,万一这小子记下了方子逃跑了怎么办?” 郭大路看着浩哥儿,答非所问:“浩哥儿,那天在小林子里,如果我不出声,你真的会杀了李波吗?” 浩哥儿一呆,脸上一红:“郭大哥,小林子里的事,你全都看见了?” 郭大路点了点头,浩哥儿脸色突然一正:“郭大哥,李波这厮不尊师长,心怀歹意,杀了就杀了!” 郭大路叹了口气:“浩哥儿,你维护我的心,我在此多谢了,但在我看来,这世间最宝贵的无过于人命。李波虽然行事有差,但他本意却是为了母亲和弟弟,只是为了找点子吃的,你却要杀了他,这――” 浩哥儿猛地抬起头:“郭大哥,你良心太好了,但我大李朝忠孝治天下,李波驴皮儿不尊你,就是大大的不忠不孝,这样的人,人人得而诛之。哼,如果我把李波到郭大哥房中偷盗的事告知他父亲,不用我动手,他爹就能揍死他!” 郭大路一阵无语,这封建忠孝思想真是害死人啊,不过,浩哥儿如此维护自己,也的确让他感动,嗯,在古代收忠心小弟的感觉实在很爽。 不过,浩哥儿做事还是鲁莽了点,他如果真的杀了李波,世上没有一透风的墙,无论如何掩饰,早晚会被李波家人知道,到时李波父母就会和浩哥儿不死不休,连带责怪到郭大路身上。郭大路可是想把后隆村打造成自己的大后方根据地的,绝对不能祸起萧墙。 郭大路拍了拍浩哥儿的肩膀:“浩哥儿,这矛盾嘛,有敌我矛盾,也有人民内部矛盾,李波这事,就是人民内部矛盾,是可以通过教育的办法改造好的。我们要团结大多数的人,不要动不动就搞**毁灭,将我们的朋友弄得多多的,把我们的敌人弄得少少的,这样革――这样我们才能成大事。”――郭大路一不小心就差点把“革命”两字冒了出来。其实古代就有“革命”这个词,汤武革命古已有之,革命等同于造反。 浩哥儿听着郭大路满嘴的新名词,知道郭大路是教育他不要胡乱与人为敌,点了点头:“郭大哥,我明白了,以后有什么事,我先来请教你,你让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郭大路从怀里掏出陶瓷小刀,递给浩哥儿:“我知道你好武,一直想找件好兵器送你,这把刀虽然残破了,质地却极罕见,你让李大眼给你做个刀柄,自己带在身边把玩吧。” 浩哥儿接过小刀,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这刀非金非玉,手指摸上去温润如玉,似乎是瓷器一般,但天下最高明的匠人,也不可能用陶瓷制成小刀,而且又极锋利,轻轻一划,指尖就划破了一个小口,血液渗了出来――果然是件罕见的宝贝! 浩哥儿胡乱将划破的手指在衣角上擦了擦,将陶瓷小刀贴身藏到怀里:“郭大哥,谢谢你。” 郭大路摆了摆手:“只不过是件玩物,谢什么谢。”郭大路是真心喜欢浩哥儿,这孩子为人仗义,敢当敢为,只不过有些冲动,他此次对李波下手,行为虽然不妥当,但说到底却是为了郭大路。 次日,郭大路叫来了周木匠,将几块镜片交给他,周木匠刚从镜片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唬了一大跳:“这是什么妖物?!”但他很快明白过来,镜片中只是自己的影子,顿时啜啜称奇,抚摸个不停:“好宝贝,真是好宝贝,将人映得连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郭大路笑道:“周大叔,这东西和铜镜相比如何?” 周木匠一拍大腿:“这怎么能比?真正是一个天一个地,最上好的铜镜和这东西比,都是狗屁不如,不如狗屁!”他又细细检查着几块镜片,突然又重重一拍大腿,心痛得直哆嗦:“唉呀,这些碎片,原本应该是一块的,这、这是哪个败家子,居然将这完整的宝贝打破了?!”看他肉痛的样子,恨不能抓过弄破宝贝的家伙,暴打一顿。 郭大路道:“周大叔,你真是好眼力,没错,这宝贝原本是一整块的,可惜打破了。你看看,能不能用上好的紫铜做几个镜框,将这些镜片包起来,或方或圆,你看着做,总之,不要让人看出残缺来。我想拿这东西,换些零钱花花。” 周木匠一个劲点头:“中,中,没问题,我保证用镜框将这宝贝补好,一点看不出破损的痕迹。不过这样的宝贝,在集市上可卖不出好价钱,乡下人不识货,再好的东西也卖不出高价,郭哥儿你得想个稳妥的法子,才能将这宝贝脱手。” 周木匠突然顿了顿,直视着郭大路:“郭哥儿,有句话说得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 郭大路行了个礼:“多谢周大叔提点,小子并不是鲁莽之人,这宝贝该怎么卖,我自有主张。” 周木匠哈哈笑道:“是我多虑了,山中老人之徒又怎么是我这样的粗人能够提点的,我走了,过几日就把这宝贝送来。” 周木匠的手艺不是吹的,三日后,几个上好花梨木做的盒子,就送到了郭家。 郭大路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是几面镜子,紫铜为框,或长,或方,或圆,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嵌在中间的镜子原本是碎的,在光可鉴人的镜片后,铜镜背面雕着花草虫鱼,极尽奢华。 郭大路冲着周木匠一比大拇指:“周大叔好手艺,光这镜框就能卖出个好价钱。” 周木匠也有些得意,摇头晃脑道:“好马也要配好鞍,也只有这样的宝贝,才配得上这样的镜框。这有钱的人,都是以貌取人,没有好皮相,人都不多看你一眼。” 郭大路摸着镜盒:“听说有钱人都是只买贵的,不买对的,这一次,我可要好好从他们身上敲笔竹杠。” 周木匠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郭哥儿,有一块镜子不小心被我打碎了,我想着浪费了实在可惜,就做了这个东西,你看可能用?” 郭大路取过盒子,掀开盒盖,只打量了一眼,眼前就是一花,只见周木匠在盒子内翻盖上,嵌上了无数细碎的小镜片,星星点点,如同繁星碎钻一般,极是耀眼。 郭大路在心中连连赞叹,这手艺真是绝了,不要说大李朝没有见识的土包子,就算是21世纪的小姑娘,看到这个如同碎钻镶嵌一样的梳妆盒,也会爱不释手。 郭大路收起梳妆盒:“周大叔,你等着瞧,看我怎样用这些镜子,重重地敲鄞州城里富户的竹杠――让他们把裤子当了也要抢破头买我的宝贝。” 数日后,三市再一次开集,鄞县城外,人头济济。 浩哥儿带着几个孩子,拉着盖着草席的板车,来到了厕所前,自从上次集市厕所建成后,浩哥儿在集市散了后,并没有将厕所拆了,而是任过往行人使用,这时看到浩哥儿等后隆村村民前来,正在里面上厕所的几个乡民忙道:“这位小哥,我知道这厕所是你们盖的,不过,听说在这儿拉屎,不用钱。” 浩哥儿笑道:“不收钱,我们当然不收钱,这位大哥,你上厕所要净手,要不要试试草纸?用草纸净手,又舒服,又干净,又方便。” 那乡民正准备从坐坑上起来,听到浩哥儿的话,一怔:“草纸?这是什么东西?” 浩哥儿哗一下揭开平板车上的草席,露出下面一捆一捆的草纸:“这就是草纸,用来净手最好用不过,给,这位大哥,你试试看。” 那乡民接过草纸:“呵,这东西也是纸?嗯,摸上去倒是很柔软。好,我试试。咦,这感觉,还真舒服!可比竹筹好用多了。” 浩哥儿笑道:“那这位大哥想不想回家也能用这样的草纸,来来来,草纸一文钱一捆五十张,多带几包回家,一家人都能用。” 乡民掏出一文钱:“给我来一捆,一文钱又不贵。”接过草纸一看:“呵,这上面还有字,不过我不识字啊。” 第六十四章 第一桶金(三) 浩哥儿指点道:“这位大哥,这捆草纸的最上面和最下面,各有一方子,上面是积肥法,下面是标点符号使用法,你请识字的人给你念一念,就明白了。这两个方子是免费送的,是县衙黄学恒黄笔贴式号百竹先生行善积德做的好事。” 这时,又有几个正在上厕所的乡民掏出一文钱递过来:“这样一大捆草纸只要一文钱,值,更不要说这上面还有两个方子呢,来来来,给我来一捆。” 浩哥儿手忙脚乱地接钱递纸,不一会儿,厕所旁就围拢来好多人,一捆一捆的草纸卖了出去,有好事的人,当场请了识字的先生,当众念起那两个方子来――积肥法早就写在了厕所外墙上,已经广为人知,但标点符号法却是新鲜玩意儿,顿时引来人们的议论纷纷。 那识字的先生看到,印着方子的草纸最下面,署着一个号,却是“百竹先生”四个大字,他摇头晃脑道:“县衙里的黄学恒笔贴式,自号百竹先生,想来这标点符号法是他自创的,有意思,有意思,来,这位小哥,给我几捆草纸,我给几个好友带去看看。” 集市里的乡民都是好热闹的,听说草纸上的两个方子是衙门里的“大官人”写的,顿时一涌而上,纷纷掏钱抢购草纸,顺带着连新制的纸板箱都卖出去了不少。 郭大路坐在上次集市来过的包子铺中,借老板的凳子坐着,喝着高沫子,看着傻大个捧着满把的铜钱笑得合不上嘴,心里念着:“黄笔贴式――百竹先生,接下来,就该你上场了,要不然,我下面的大戏还不好上演呢。” 黄学恒笔贴式家就在县衙门后,屋子并不大,前后两进,黄学恒祖上三代为吏,早就积下了无数身家,关系盘根错节,在老家乡下买了上百亩地,起了大宅,但黄学恒却依然住在衙门后的小屋中,把家安在此处,是因为靠近衙门,方便内外沟通。 黄学恒正在屋中团团打转,满面愁容,数月前,他打听得本县典史一职既将开缺,便一直图谋此位,要知道,笔贴式只是最微末的小吏,就算他家数代在鄞县经营,可吏就是吏,碰到官,膝盖都是软的。 黄家一直图谋能弄个正经的官职,但从吏到官,那是姨太太扶正,要多难有多难,此次好不容易打听到机会,自己也花了大把白花花的银子上下打点,但上头却没有一个准话,只是透出风声,有好几个吏员也想谋得此位。屁!分明是想借此多敲自己的竹杠!只是黄学恒如今就象人上了半山腰,如果一口气松了,那前面花的功夫和泼水般的银子,就都成一场空了。 黄学恒一屁股坐在躺椅上,长叹了口气,说到底,自己的靠山还不够硬啊,上头隐隐点明,自己在州县的名声还不够响,光有银子铺路还不够,得有相应的名声,可是名声是那样好得的?自己曾经想过以诗传名,花了高价从几个穷酸处买来的诗作,在鄞县还能提一提,自夸几句,到了州府,根本就没人听说过。 说实在的,为了求名,自己也是着了魔了,前不久一个乡下小儿,说要通过什么积肥法替自己扬名,自己还居然信了,甚至不惜将他这个逃奴的身份隐藏下来,让他上了黄册,如今想想,这可不是病急乱投医嘛。 对了,那个叫郭大路的小儿怎么说来着,他胡说大气,说要写一千张――不对,一万张积肥法给自己扬名,哼,一万张积肥法,就是日夜抄写,也不知要多久的岁月―― 门口一响,老仆匆匆而入:“老爷!老爷!老奴刚才到集市上买菜,看到人人都在抢购草纸,这草纸上还有你的字号!” 黄学恒一怔,直起身来:“草纸是何物?我的字号又是怎么回事?” 他接过老仆递过的一捆草纸,一眼看到了最上面印着积肥法的方子,自己的号――“百竹先生”豁然印在最下面。 黄学恒倒吸一口凉气,将积肥法看了看:“这姓郭的小子,还真将积肥法送给我,为我扬名!” 他一把拉住老仆:“这集市上,散发的积肥法多不多,郭家小子,可是答应为我抄写一万份扬名的!” 老仆道:“老奴见集市上,人人争取购买这草纸,一文钱五十张,这积肥法和标点符号法是赠送的。” 黄学恒哈哈笑道:“一文钱一捆草纸,倒是不贵,更何况还赠送了两个方子,想来购买的人必然多,而我的百竹先生的字号,随着这两个方子将越传越远――咦,等等,两个方子,什么两个方子?” 老仆指了指那捆草纸的下面:“老爷,草纸下面还有一个方子,我听人说,这叫什么标点符号法。” 黄学恒急急翻过草纸,扯出最下面的一张,果然方子最下方也印着“百竹先生”四字,他细细看了一遍,目瞪口呆:“这、这郭大路究竟是何方人物,从哪里学得这标点符号法?!这绝对不是一个逃奴能学得的本事!” 黄学恒倒拖鞋子,一迭声道:“快,牵我的驴来!我要找郭大路,这小子必定在集市,快!快!” 黄学恒骑着驴子匆匆出门,一路上碰上了好几个衙门里的同僚,有同僚向黄学恒拱手道:“黄笔贴式,你这积肥法实在是助农良方,功德无量,功德无量啊。” 黄学恒心下大喜,脸上却淡然,在驴背上回礼道:“黄某偶阅古籍,见得这几个方子,思农人辛劳,便想了法子广而告之,当不起功德一说。” 黄学恒正要出城,突然有一士子拦住了去路,劈面将一张草纸扔了过来,斥责道:“你就是号百竹先生的黄学恒?哼,区区一个笔贴式,也感妄议圣人的微言大义?你这标点符号法,根本就是离经叛道!” 黄学恒拉住驴子,这拦路叫骂的士子他却认得,是一个同样图谋典吏一职的对头家的远方子侄,看来,这对头家是想借标点符号抹黑自己,所以才当街拦路叫骂,想给自己扣上一顶不尊圣人的大帽子。------------------------------------------------------------感谢幽圣天使、孙弈风、伟厷孒ˊ的打赏。 第六十五章 第一桶金(四) 黄学恒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黄学恒是积年的老吏,一看到标点符号法时,就知道这东西的好处,别的不说,官府官文来往有这标点符号,会方便很多。但是,这东西太过新奇,闻所末闻,官府内行事,讲究有例不除,无例不兴,一举一动,都是最讲规矩不过,谁坏了规矩,无论这规矩是好是坏,都会得罪人。 标点符号,就坏了衙门里的规矩。太祖开国两千余年,衙门里行文一板一眼都有规矩,抬头、称号、避讳,都是极讲究的,有些门道,只有公门中人才知道,外面人根本不懂其中的“格式儿”,如果引入标点符号,上下就是一番折腾,一不小心,就坏了他人的财路。 原因很简单,行文时含糊不清,句读难明,就方便有心人上下做手脚,故意曲解文字,你弄一通标点符号,把事情都说得明明白白,那人家还怎么捣鬼,怎么借此发财啊?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标点符号虽好,却是极易惹祸的,黄学恒紧赶慢赶骑着驴儿找郭大路,就是想让他停止发放标点符号法,可没想到,对头家棋快一着,已经打上门来了。 对头家可不知道郭大路,他只知道,标点符号署名的,可是“百竹先生”。 黄学恒的心里急速转着,想怎么反驳那名当街指责自己的士子,突然,旁边茶铺里传来一声冷笑:“胡说八道,什么离经叛道,这标点符号我看是极好的,有助行文上下句读,尤其是方便蒙童读书识字。你这书生,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名士子受了自己长辈的挑唆,专一来找黄学恒的麻烦,没想到横里插出一杠,被人当街痛骂,气得跳脚:“是谁骂我?有种出来!” 茶铺里施施然踱出一人,一袭青衣,黄学恒识得此人,是县学里的教习李华李夫子,忙跳下驴背,行了一礼:“李夫子。”县学的教习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胜在桃李满天下,极是受尊重。 那名学子也认得李夫子,当下再不多言,掩面就走――李夫子是自己的老师,他骂自己“狗屁不通”,自己总不能反骂回去。而且李夫子的道德文章,在县学里是公认的文采斐然,他说标点符号“极好”,那必然是极好的。 李夫子上下打量了黄学恒一翻,点了点:“你那两个方子,很好,很好,改日我再来请教你。”说着,扬长而去,袖子里露出一角草纸,上面印着积肥法和标点符号法。 黄学恒松了一口气,有李夫子帮自己背书,这标点符号法在鄞县的争议,暂时可以平息,但是,问题的根本并没有解决,等这法子传到州府里,遇到有心使坏的人,李夫子的话也不管用,不行,自己还是要找到郭大路,这祸,全是这小子闯出来的! 郭大路正在喝第二壶茶,旁边的傻大个在数第三遍收到的铜钱,然后就看到,黄笔贴式骑着毛驴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难为黄笔贴式那小短腿,居然从没收住脚的毛驴背上跳下来,而没有摔个屁股墩。 郭大路笑着上前扶住黄笔贴式:“大人安好。” 黄笔贴式一跺脚:“安好你个头!郭、郭家贤侄,我可被你害死了!” 黄笔贴式话中埋怨,语调却很亲切,倒似乎一个长辈在与亲近的晚辈笑谈。 黄笔贴式从城中骑驴一路赶来,已经下定了一个决心,那就是绝对不能将郭大路当逃奴看待,一个能写出标点符号法的人,绝对不可能是逃奴!也许,山中老人云云真有其事,确有其人。封神山中的异人,可不是自己一个小吏能惹的。对于郭大路,还是要小心结交为上。 郭大路引黄学恒到包子铺中坐下,点了一碟新出笼的小笼包――这包子铺中,原本是没有小笼包的,老板甚至从来没听说过小笼包这种点心,大李朝各地只有大肉馅的包子。 郭大路干坐着等得无聊,为了答谢老板让自己占了个位置打扰他的生意,便提点了他两句。 这小笼包其实没什么难处,只不过是皮擀得薄一点,个头包得小一点,肉馅放得足一点,另外就是在肉馅里加点肉冻,蒸好后,在包子里形成汤汁。 包子铺老板将信将疑包了一笼小笼包,只尝了一个,顾不得里面的汤汁烫坏了舌头,连连向郭大路道谢,当下就再不做大肉包,只做小笼包,一时间吸引了大批乡民尝鲜。此时听到郭大路点小笼包,立刻送了一笼新鲜出炉的。 郭大路将小笼包向黄学恒推了推,又倒了杯茶:“这是乡下自己摘的野菊花茶,最是清心败火,这小笼包有点油腻,配这菊花茶最好不过。” 黄学恒打量了一眼小笼包:“这包子,倒是精致。”说着,就用筷子去夹包子,没想到一筷子下去,包子皮就破了,里面的汤汁都流了出来。 郭大路笑道:“黄笔贴式,这小笼包吃起来有讲究,筷子只有夹最上面的部位,才不会破了皮,夹起包子后,放到嘴边,先咬破旁边的皮,将里面的汤汁都吸出来,然后才可以吃包子,要不,汤汁会烫坏嘴。乡野小店没有什么好的作料,如果能弄几只螃蟹来,做蟹黄小笼,那味道就更好了。” 黄学恒心中又是一动,这小小的一个包子,吃起来就有如许多讲究,他也算是家用丰足,从不缺衣少食,可也从没有在一个小小的包子上这样花心思的――蟹黄小笼,这样多少只螃蟹,才能取用足够的蟹黄,做小笼包的。这个郭大路,来历实在是神秘! 黄学恒吃了两个包子,连连称赞,放下筷子,用菊花茶涮了涮口,这才清咳一声:“郭贤侄,你这草纸方,可害苦我了。” 郭大路招手叫过傻大个,将剩下的小笼包递给他吃,一边笑道:“黄笔贴式看到草纸了?对上面的印刷的方子可还满意,虽然草纸粗糙了一点,但上面的字体还是很清晰的,不敢写黄笔贴式的名讳,所以请教了朱老村长,用的是黄笔贴式的号――百竹先生。小子当初答应过黄笔贴式,要印刷万份,如今先印了一千份,在集市上散发,今后还会印刷更多,我想,一个月之内,印刷万份不成问题。” 黄学恒点了点头:“郭贤侄真是信人,当初万份良方之言,我原本只是戏言,没想到郭贤侄居然办成了,实在是了不得,真正是自古少年出英杰。不瞒郭贤侄,这免费散发积肥方,的确是替我扬名了,只是这标点符号法――唉,郭贤侄有些鲁莽了,如果早一点知会我,也不会引来风波。” 黄学恒将自己在城里遇到士子当街指责标点符号的事向郭大路说了,摇了摇头:“虽然县学的李夫子仗义出言,维护了我,但是关于标点符号法的风波却不会就此平息,如果传到州府里,真有人有心挑刺,就算是李夫子也保不了我。” 郭大路一笑:“黄笔贴式,你我都知道,这标点符号其实真是好东西。” 黄学恒长叹一声:“好东西是好东西,可是官字两张口,说你好就是好,不好也好,说你坏就是坏,不坏也坏,郭贤侄,官场上的事情,不是这样简单的。” 郭大路轻轻喝了一口茶:“官场上的事,很复杂吗?我看很简单,不过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而已。” 黄学恒倒吸一口凉气,官大一级压死人,区区七个字,却只有浸淫官场极深之人,才晓得其中的心酸,这也正是他黄家历代为吏最刻骨铭心的教训,也正因此,一直图谋升官,要不,他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就够了,何必花了大把银子折腾,但是,眼前一个乡下小伙子,却风轻云淡捅破了官场的真面目。 黄学恒哪里知道,郭大路穿越前来的21世纪,那是各种黑厚学、官场小说大行其道、堂皇出版的世界,就算郭大路是个埋头读书的大学生,也一样将官场内部的**坠落了解得门儿清,其中的种种门道就算是没见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黄学恒再一次端正了对郭大路的态度,直视着郭大路的眼睛,坦率地道:“贤侄,你这句‘官司大一级压死人’的话,说得好啊,我黄某人给你在这儿交个底,近期本县衙门典吏一职即将开缺,我正在上下打点谋此职,只不过,上面交待,我的名声欠缺了一点,所以上次贤侄说以积肥法为我扬名,实在是帮了我的大忙。标点符号法,的确是良法妙方,这世人的眼睛也并不是瞎的,只要有足够地位的大人物,道标点符号法一个‘好’字,那我的名声就不胫而走,区区一个典吏之位,手到擒来,甚至未来还有更进一步的余地。” 郭大路一拍手掌:“我明白了,现在缺的就是那个愿意道声‘好’的大人物,黄笔贴式,你可曾听过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第六十六章 第一桶金(五) 黄学恒的眼睛猛地大睁,掂着胡子的手一抖,硬生生拔下一根胡子来,他急道:“静声!”左右看了看,旁边只有浩哥儿和傻大个站着,目不斜视看着外面,包子铺的老板正在外面忙着卖小笼包,刚才的话,只有他和郭大路两人听见。 黄学恒面色变幻不定,喃喃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少年人,你这张嘴啊,还真是敢说,也不怕惹来祸端!”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在21世纪就算不是耳熟能详,也是路人皆知的一句俗语,却没想到,在大李朝却从来闻所未闻,郭大路一不小心又当了回文抄公,却也不在意,微笑道:“黄笔贴式,我刚才这句话,你说有没有道理?只要咱们使够银子,就不愁卖不来一个‘好’字。每个人都是能被收买的,区别只是价格的多少。” 黄学恒已经彻底无语了,他相信,如果郭大路去当官,自己一定被他吃得死死的--他却不知道,郭大路只是理论派,他连一条杠的小队长都没当过,哪里当得好官。 黄学恒点点头,摇摇头:“郭贤侄,在上面,我倒是有些门路可以走,只不过,那些大人物,并不是单纯能用银子买通的。我有银子,人家也有银子,如果花得代价太大,那、那就不合算了。更何况,有些大人物并不在乎银子,他们家里的银子真正是金山银海一般,光送银子,还被他们看低了,搞不好还被斥声‘俗’字。” 郭大路点点头:“我明白,这送礼也极有讲究,关健是投其所好,又要送得巧,送得妙,如果送的是世所罕见之物,那就更容易得到大人物的欢心。” 黄学恒苦笑道:“世所罕见--这可不容易啊,我也是花了不少心思在送礼上,咱们鄞县三江汇流,四通八达,甚至海外客商也不少见,但也难找世所罕见的礼物--” 郭大路手一翻,取出一物,轻轻推向黄学恒:“黄笔贴式,你看此物当不得当起世所罕见四字?” 黄学恒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盒子,他一眼就看出,那是用上好黄花梨做的盒子,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工笔花鸟,只不过,这盒子虽然做得不错,却顶多算是一个高明的工匠所制,离世所罕见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黄学恒心里暗暗摇了摇头,郭大路毕竟年纪小,见识少,人在乡下,没见过真正的好东西,但他依然还是打开了盒子,随意瞟了一眼,然后、然后他就呆住了-- 郭大路看惯了人们初见镜子时的模样,也不出声,慢悠悠喝着茶,不知过了多久,黄学恒才似乎重新活了过来,长长出了口气,极轻柔地盖上了盒子,他看着郭大路的眼神极是复杂,半晌才道:“我认识的那位大人物,有个极宠爱的外室,此物如果送到那外室手中,只要她吹一点枕头风,典吏一职如探囊取物。”他摇了摇头:“赁此物,谋个县令的职位都是绰绰有余了,可惜了,可惜了。” 郭大路心想,你倒也识货,这镜子在大李朝绝对称得上价值连城,换个典吏实在是亏了。 只不过,郭大路并不想太过暴露自己,黄笔贴式好歹是官府中人,背后关系千丝万缕,镜子通过他的手送上去,却比自己拿着公开叫卖要安全得多,否则的话,自己就成了抱着金子在集市中乱走的小儿,随时可能死于非命。 黄学恒小心翼翼收起那盒子:“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州里,郭贤侄,大恩不言谢,以后在鄞县城,你旦凡有事,尽管来找我。” 郭大路站起身相送:“那今后就少不得来叨扰黄笔贴式--不,黄典吏黄大人了。” 黄学恒哈哈大笑,一拍驴屁股,在昂昂的驴叫声中,意气奋发而去。 七日后,黄学恒从府城而回,坐下的毛驴换成一匹大青马,五短的身材倒似一只大猴子蹲在马背上,一张老脸儿笑成花一样,而鄞县城内的父老乡亲见到黄学恒,无不拱手尊称一声“黄大人”--衙门里已经传出消息,上面已经定黄学恒为新任黄吏,正式公文月底下达。 当晚,黄典吏家里人头济济,道贺的、送礼的、闹着吃酒的,直闹到半夜,这还是黄学恒再三叮嘱,正式公文还没下,不要太过张扬,要不然,闹得还要厉害。 黄学恒灌了一肚皮的黄汤,正躺在院子中的竹榻上乘凉,嘴里哼着姚剧小调,老仆突然匆匆而来:“老爷,后隆村有客来访。” 黄学恒一摆手:“就说老爷醉了,谁也不见--等等,后隆村的?快,快,请进来。” 郭大路带着浩哥儿拎着一个小纸包走进黄宅时,黄学恒敞着怀迎了出来:“郭贤侄,这三更半夜的,走夜路不方便,你怎么来了?” 郭大路笑道:“特来为大人贺喜,贺大人高升。” 黄学恒哈哈笑道:“承贤侄的情,那宝贝一亮相,大人物的外宅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听说我只是谋个典吏的位置,没口子就答应了。” 黄学恒将郭大路引入自己的小书房,不等郭大路入座,咳嗽了一声:“贤侄啊,老夫能谋到此位,全是托了你的福,今后你们之间不说二话,有事尽管说话。我虚长你几岁,今后,你就称我伯父吧。” --咦,黄学恒这话,分明是要认干亲啊,人家是认干爹,自己却是认干伯父。幸好自己不是女的,要不白天是干爹,晚上是爹干,那可没节操到家了。干伯父就干伯父吧,谁让自己是个穿越者,在这世界压根儿没有根基,实质上是个黑户,谁都可以踩上一脚,有个当官的干伯父罩着也好。 不过,郭大路此前也找朱老村长打听过,黄学恒虽然是积年的世家老吏,却从来没干过欺男霸女生孩子没屁眼的事,当然衙门里半黑半白的灰色勾当也没少干,要不然,哪里来的老家的百亩良田。----------------------------------------------------------------------------------------------------------------------------------------------------------------------------感谢伟厷孒ˊ、维尼抱抱熊的打赏。 第六十七章 第一桶金(六) 这样的人,在酱缸一样的官场里,已经算是难得的好人,毕竟还长着一颗人心。 郭大路正是打听得黄学恒的品性,才决定将他当做一个合作者,要不然,他也用不着花大力气推广积肥法、标点符号法为他扬名,甚至献上镜子了。 不过,黄学恒也算是个有良心的,并没有因为得了典吏之位,就将郭大路当用过的抹布一样扔掉,今晚他喝得半醉依然拖着鞋子迎接郭大路,就是最好的证明。 郭大路连忙起身,正式行了个大礼:“小子没了娘亲,这世间只有一个瞎了眼的父亲相伴,今日多了一个伯父,实在是老天爷给我的福份,见过黄伯父。” 黄学恒笑得眯起了眼:“大路啊,坐、坐。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大路,府城的大人物,很是喜欢我送上的宝贝,愿意重金求购,不知道你手里--” 郭大路忙道:“小侄手里倒还有几件,伯父有用,尽管拿去。” 黄学恒点点头,拍了拍郭大路的手:“你这孩子是个大气的,你放心,伯父不会让你吃亏,这宝贝到了大人物手里,虽然卖不到一个天价,可也不会便宜了。只不过,那大人物也会因此承我的情,今后再有事相烦,也有几分薄面。” 郭大路坦然道:“我知道,这送礼也是有门道的,没门路的人,就算是抱着猪头也找不到庙门,这上下人情关系,也是需要靠水磨功夫长期维持的,临时抱佛脚是最笨的法子,几面镜子能得大人物欢心,还是我们占便宜了。” 黄学恒一拍手:“大路啊,我可真正喜欢你这孩子,和你相比,我那儿子就是一头只知道吃喝的蠢猪--抱着猪头也找不到庙门、临时抱佛脚,哈哈,你这几句话,可真是绝了!” 郭大路道:“我回村后,就让浩哥儿将剩余的几面镜子送来,对了,这是今天侄儿带来,专程送给黄伯父的一份礼物。” 黄学恒看看郭大路送上的礼物,那是个用草纸包成的小包,虽然其貌不扬,他却不敢掉以轻心,因为郭大路已经数次给他出人意料的表现了。 黄学恒轻轻地打开纸包,因为醉酒,手有些抖,沙拉拉,一些细碎的颗粒物从纸包里洒了出来,黄学恒就着月光一看,掉在桌子上的,是一些如砂似盐的白色小粒。 “这是--”黄学恒看向郭大路。 郭大路道:“糖,白糖。” 黄学恒打开纸包,伸出手指,捏了一点糖,放在嘴里品了品:“果然是糖,这是冰糖?不对,冰糖不是这样子的,这白糖色泽洁白,如云似雪,可以叫雪糖。” 郭大路道:“那可多谢黄伯父赠名了。伯父,我想办个糖场,专门做这雪糖生意,伯父占两成股份,你看可行?” 黄学恒用手指拔了拔桌子上的雪糖:“这雪糖的确是好东西,拿到市面上卖不愁没有好价钱,那些番人最是喜欢我大李朝的精美器物,无论你有多少雪糖,光一个三江口就能给你卖得干干净净。让伯父占两成干股,实在是我占大便宜了。” 郭大路知道这事儿是成了,刚想说什么,黄学恒举起手掌:“不过,我要五成股。”他不等郭大路开口,就慢悠悠道:“这不是伯父贪心,实在是这糖的生意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 黄学恒耐心地解说道:“米、盐、布、糖、铁,这些货品,都是事关民生的大生意,自我大李朝开国以来,就是官商专业的。别看民间杂货铺里都能买到这些货品,其实幕后真正的大商家,只有有数的几家,有的官商已经经营了两千余年了,他们的势力,真正称得上富可敌国,就连高官贵族,也愿意和他们交好。” “据我所知,后隆村并不产糖,郭贤侄手里的雪糖想必是用红糖通过某种妙法制造出来的。但你可知,大李朝的食糖原料产地,一在越地,一在海外夷岛,都被掌控在豪商手中,如果被他们发现了这雪糖,他们只要从红糖原料上卡你的脖子,你这生意就做不下去。” 郭大路一皱眉,我靠,这不是垄断嘛,自己以前只知道盐铁是专营的,谁成想在这大李朝,连糖也是垄断的独家买卖。 他有些不服气:“难道那豪商的本事真通天了?我零散着从小户手里收购红糖也不行?” 黄学恒冷笑一声:“这雪糖虽然利大,但普通人家也不可能天天吃糖,只有销得数量多,才能赚钱,你信不信,你这雪糖上市不足七天,鄞县城里就再没店铺敢将红糖卖给你,也没有店铺会代销你的雪糖,难道你还能自己开店,将雪糖铺开遍每个城镇不成?哼哼,你就不怕自己有命赚钱没命花?” 郭大路一缩脖子:“我信我信,伯父,你说你要五成股,可是拿这股份去找靠山?” 黄学恒捻着胡须:“和你这小子说话就是轻松,不用我明言,你就知道话中真意。不错,这五分股份,就是咱们参与食糖生意的卖路钱。其实我还有点担心,这五成股份,够不够喂那几个大人物的,毕竟咱们这雪糖生意是从他人口里夺食。不过,你刚才说手里还有几面镜子,有这宝贝开路,这雪糖生意,倒是可以碰一碰。” 郭大路一拍大腿:“就这样办。黄伯父,侄儿就在后隆村等你的好消息了。” 不几日,黄学恒任鄞县典吏一职公文正式下达,除了一应场面话之外,另有“知农事”“擅教化”等褒奖,衙门里的一众官吏都知道,这是表扬黄学恒免费散发积肥法、标点符号等的功劳,无不稀奇,这黄学恒虽然吟得几句歪诗,可何时有这等本事了? 听说他那两个方子,都是从古籍里看来的,怎么自己就没这样的好运气,一时间,县城里的书店生意好了不少,不少士子纷纷打听有没有古籍,年头越久越好,倒是让书店老板卖出了一堆积压已久的旧书。 黄学恒黄典吏虽然升了官,却并没有换新房子,依然住在衙门后的老屋,他心里清楚,自己虽然当上了典吏,也算个正经八百的官了,但是在这鄞县城中,有的是比自己官大的,钱多的,背后靠山硬的,太过张扬,没有什么好处。 这天,黄学恒吩咐老仆给自己准备车马,准备赴州府,临行前,他翻出一个箱子,取出里面的东西,细细把玩着,那几件东西,正是郭大路让浩哥儿送来的几面镜子。 黄学恒在阳光下捧着那面“碎星镜”—这就是周木匠用打碎的镜片做的镜盒,郭大路取了这个恶俗的名字--一双老眼让反射的星星点点阳光刺激得都流出泪来,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黄学恒的眼光越来越贪婪,只想一把抓起这几面镜子,挖个洞把它们埋起来,这可是能传之子孙的宝贝啊! 不过,黄学恒不愧为积年老吏,很快冷静下来,这样的宝贝可不是自己这样的小官有资格拥有的,硬留下来,只会遗祸后人,这样说起来,郭大路这小子,非同凡人啊,小小年纪就能看得这样通透,毫不迟疑就将所有的镜子都交给了自己,丝毫不留恋。 这份心性,当真是令人稀奇。 却不知道他那师傅山中老人又是何等样人物,居然教得出这样的徒弟来。 黄学恒如今已经坚信郭大路不是逃奴,而是异人的不记名徒弟了,别的不说,哪个逃奴手里也不可能有碎星镜这样的宝贝--就算这碎星镜是郭大路从主家偷来的,他也只会隐名埋姓远走他乡,将脏物卖给外洋的番人,也不可能交给自己,到州府四处送礼。 黄学恒正在把玩,老仆在门外报:“县学李夫子上门拜会。” 李夫子?黄学恒想了起来,是那日在街上为自己的标点符号辩护的李华夫子,其人字文广。此前,黄学恒与李华并没有多少的交情,黄学恒只是个笔贴式,李华是学里的夫子,说白了就是个教书匠,虽然称得上是同僚,却很少交往。只不过,当日李华当街斥责那名为难黄学恒的士子,却是黄学恒欠了他一份情。 黄学恒忙道:“快请,快请。” 黄学恒收起装着镜子的木箱,李华正好迈步而入,远远拱手道:“百竹先生,有扰有扰,我看那门口有车马,可是要远行?没想到做了恶客。” 黄学恒走到门口相迎:“文广兄上门,本该倒履相迎才是,请坐,请坐,来人,上好茶。” 黄学恒和李华入坐,寒暄了几句,其实两人平时并没有交往,交浅,自然无法言深,黄学恒正在琢磨这李夫子为何突然上门--这李华在县学中为人正直,而且颇有些才华,教书也是本本份份,今日突然上门是何事?难道是看到自己升官,想找自己走走门路?那他也该找学官才是。 第六十八章 代师授艺(一) 李华突然咳嗽了几声,从袖里摸出两张纸:“百竹先生,文广此来,是为了请教此物。” 黄学恒一看,李华掏出来的是两张草纸,这两张草纸他再熟悉不过,正是署了他名字的积肥法和标点符号法。 黄学恒脸色顿时一冷:“文广兄,我早就言明,这积肥法和标点符号法,是我从家传古籍中看来的,可惜的是,那古籍早已经遗失,你想借阅却是不能了。”—这段时间,经常有人上门向黄学恒借阅那两本根本不存在的古籍,已经让黄学恒不胜其烦了,所以他直接就开口拒绝。 没想到,李华却是一愣:“古籍?不、不、不,百竹先生误会了,我并不是为古籍而来。我是想请教百竹先生,这草纸上的文字,是如何印刷上去的。” 黄学恒一怔:“什么?这草纸上的文字印刷有何古怪吗?” 李华又是一呆:“百竹先生,印着这两个方子的草纸,这段时间在整个鄞县散发了已经数千份了,我一直以为这是你命人印刷的,难道你没看出这草纸上印刷的方式非同一般吗?来来来,你看,这印刷的字体,非是我们寻常见的雕版印刷,也不是我曾经听说过都城新发明的木活字印刷,我颠倒看了许久,也没认出这究竟是用何种方式印刷的。” 黄学恒脸上不动声色,含糊道:“不知李华夫子为何穷究这印刷方法?” 李华听黄学恒从称自己字改为直呼其名,知道自己冒失上门相询,犯了人家的忌讳了,但他实在是好奇不过,此时忙道:“在下向百竹先生致歉,想来这印刷的手艺,是百竹先生的不传之秘,只是这法子实在是神奇,一张粗糙的草纸上,印刷的字体都能清晰可见,如果换了上好的纸张,那印出来的书籍必然本本都是善本。百竹先生当知,好书难得,书店里上好的书籍价格极贵,就连县学里的学子,也要省吃减用才能买几本心仪的书。如果百竹先生能告知在草纸上印刷的新法,在下代千千万万学子谢先生。” 说着,李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郑重向黄学恒行了一礼。 黄学恒连忙起身,让在一边:“不敢受李夫子大礼。”心里却在摇头,这李华夫子,真是迂的,早听说他为人方正,可没想到,已经迂到有些头脑不清了,这印刷新方,无论在何人手里,都是不传之秘,怎么可能被你三言两语,就白白交给你?至于天下千万士子的谢意--那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黄学恒有心婉拒李华,心中却突然一动,这印刷的方子其实并不是自己的,而是郭大路的,他也不知用了何等妙法,在草纸上印出清晰精美的文字,自己这个干侄儿总能折腾出让自己意想不到的东西,李华想知道印刷的法子,干脆就让他去找郭大路好了。这样一来,自己也算是还了当日李华出言相助的人情。 黄学恒咳嗽了一声:“文广兄,你有所不知,这草纸上的印刷新法,却不是我的,而是后隆村的一人想出来的,那人姓郭名大路,我将印刷积肥法和标点符号法之事托付于他,一应事务,都有他一手操办。你想知道印刷新法,还得问他。” 李华腾一下站起来:“后隆村?是了,我听说草纸最早就是从后隆村流传出来的,我这就去后隆村,古人云,大隐隐于野,诚不我欺,这山野小村居然有如此贤人!” 黄学恒一呆,贤人?大隐隐于野?他正想告诉李华郭大路只是个小伙子,李夫已经抱拳告别,匆匆出了门。 真是个书呆子!黄学恒摇了摇头,命老仆抱了箱子,上了门口早就等候的车,向府城而去。 郭大路近日在后隆村无所事事,制作雪糖的一应工具和原料早就已经备好了,浩哥儿、李波和傻大个又试了几次手,一次比一次熟练,消耗的原料也比刚开始少了很多,浩哥儿还多训练了几个孩子,随时可以大规模开工,就等着原料红糖进村了。 郭大路并不担心黄学恒会带着那几面镜子一走了之,象他这样的地头蛇根基就在老家,离了老家,地头蛇就成了虫子,任谁都可以捏死的小虫子,身怀异宝,人在他乡,一不小心就被当地的地头蛇给吞了,连皮带骨连碴子都不剩下。所以黄学恒最好的办法还是和自己合作,一边升官,一边发财,何乐而不为? 后隆村里的各项事务,如今除了学堂给孩子们上课,别的都不需要郭大路插手。 滴灌由朱老村长亲自管着,偶尔有管道损坏,很快就能修好。 积肥有村里青壮村民操劳,定期都有人拉着粪车到县城的几个厕所收粪,如今县城内外已经盖起了七座厕所,“生产”的粪便不仅足够整个后隆村使用,甚至连邻近几个村也来花钱购买。但是郭大路却不许这些粪便外运,而是在后山找了个大坑,将粪便全都堆积在了里面。村里人虽然不解,这粪便又不能吃,多了也没用,但出于尊重郭大路,他怎么说就怎么办。 村里的养殖由如今由大妞领头,正发展得红红火火,第一批蚯蚓已经产出,鸡鸭极是喜欢,有了这天然的有机饲料,鸡鸭感染疾病的风险也大大降低。 草纸作坊由周木匠和李大眼管着,已经生产出了比草纸更柔软洁白的高档卫生纸,以及纸板箱,如今正在试销阶段,虽然不能发大财,却是村里一笔稳定的收入。 当然,也有些不好的消息,那就是已经有别的村在仿制草纸了,毕竟这东西没什么技术门槛,属于一看就会的东西。 不过,后隆村的草纸依然很受欢迎,因为随草纸赠送积肥法和标点符号法,甚至有百姓为了这两个方子专门买后隆村产的草纸。 别的村也许可以仿制草纸,却没法仿制在草纸上印刷的方法,当然,他们可以用笔抄在草纸上,但这花的功夫就大了。---------------------------------------------------------------------------------------------------------感谢幽圣天使、伟厷孒ˊ、维尼抱抱熊等书友的打赏,本周末终于得到了第一次分类新书推,为了感谢书友们的支持,当天毛豆多加二更。 第六十九章 代师授艺(二) 在大李朝,会写字的人都被视为文曲星下凡,再落泊的文人也不可能专门为你在草纸上写方子以换一碗饭吃,那可不真成了厮文扫地了?不,简直就是丢粪坑里了。 所以,已经打出“品牌效应”的后隆村草纸,一时还不愁生意。 郭大路闲着无事,折了条竹子,做了竿最简单的不过的钓鱼杆,在村口的小溪里钓鱼,正钓上来一条大嘴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牛车声,一个和气地声音问道:“这位小哥,请问郭大隐者可是住在这后隆村?” 郭大路一回头,手里的大嘴须一挣,从鱼钩上挣脱到了溪里,甩了一下尾就不见了。 郭大路看到牛车上坐着一个中年头戴高冠的文士,正在向自己含笑问话,他正在寻思“郭大隐者”是村里的哪位,只听到那文士再次问道:“你知道郭大路大师住在何处吗?你帮我带路,这文钱给你买糖吃。” 郭大路心里一咧嘴,自己什么时候成为“隐者”“大师”了?这文士是何人?他为何前来打听自己?难道想对自己图谋不轨?如果真对自己不利,也不可能这样到处瞎打听啊? 郭大路装出乡下小子傻乎乎的笑,一把抓过那文士手里的铜钱:“郭大路到山里玩了,那地方云老厚了,进了山,就找不到了。” 那文士正是李华,他兴冲冲前来寻访郭大路,没想到一头扑了个空,但就此归去,却又有点不甘心,他想了想,摸出印着方子的草纸:“这位小哥,你可知道,郭大师印刷此物的作坊在何处?” 郭大路瞟了一眼:“这玩意儿咱们村里多得是,你花一文钱买捆草纸,就能送你这两个方子,这位老爷何苦巴巴跑到村里来买?县城里就有得卖。” 李华摇了摇头:“这位小哥你不知道,这草纸上的方子的确妙,但更神奇的是在草纸上印刷的法子,如果我能请郭大师将这印刷法传与世人,那世人人人都能读得起书了--唉,其中道理,你是不懂的。” 郭大路禁不住多看了文士一眼,草纸上的方子流传时间也不算短了,少说也散发出去五六千份,却还是第一次有人发现草纸上印刷的奥妙,这文士有点意思,居然能立刻发现这印刷法能极大降低成本,让天下学子能买得起书。 更难得的是,此人没有一股文酸气,面对自己这样一个乡下小哥儿,说话都能和和气气。 郭大路穿越到大李朝后,还是第一次跟这个时代的掌握着最先进文化的“知识分子”打交道,他顿时来了兴趣,将手里的铜钱抛了抛,“这位大叔,我不能白拿你的铜钱,你不就是想知道这方子怎么印刷出来的吗?这事儿简单啊,草纸作坊就在溪的那一头,我带你去看好了。”说着作势就要拉过牛车。 李华忙伸手阻止了郭大路的动作:“不可。我不经郭大师的允许,怎么可以探看他的印刷秘法?这不成了贼了吗?” 李华看了看天色:“这天眼见着就要黑了,此时回城就要走夜路了,不如干脆在这后隆村住下来,静候郭大师下山。这位小哥,这村中谁家的房子有空屋,可容我借宿一晚?” 郭大路道:“我家有房子空着,这位大叔住我家吧。”说着,胡乱收起鱼竿,拉着牛绳就走,嘴里还道:“不过你要给钱,不能白住。” 李华并不着恼,点点头:“那是自然,还请小哥给我准备一点吃的,从县城一路赶来有些肚饥了。自然,这吃食我也给钱。” 郭大路一边拉着牛车,一边在心中点头,这位文士给他的第一感觉不错,并不象以前看过的古代笔记小说里描写的那些臭文人,满身酸腐气,高高在上,看不起泥腿子,这位文士待人温和,而且还很有节操,主动拒绝探看印刷的法子。面对着自己讨要食宿钱,也没有仗着自己的身份,自以为高人一等而恶言相向。 郭大路拉着牛车回到自己家,一路行来,遇到不少正准备上晚学的孩子们,孩子们纷纷向郭大路行礼,郭大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并没有回礼,李华却误以为孩子们是在向自己行礼,回以微笑,感叹道:“这后隆村虽然偏僻,没想到乡民却如此敬学有礼,想来必是受到了郭大师的教诲,此行不虚,此行不虚啊。” 郭大路引着李华进了自己家,郭进坐在房中,听到外面动静:“大路,你回来了?” 郭大路应了一声:“爹,家里来了位外客,想借住我家,还想要些吃食。” 郭进忙摸着迎了出来:“有客上门那是喜事,大路,快给客人备饭。” 郭大路对李华道:“这位大叔,我爹眼睛不好,你陪他坐坐聊聊,我去烧饭。”说着一溜烟进了厨房。 李华听到郭大路让自己陪着一个瞎眼的乡下农夫聊天,却也不在意,还真的扶着郭进坐下,询问了几句农事,不一会儿,郭大路把饭端了上来,却是一碟咸菜,和三碗米饭。 自从21世纪那一头暑假来临后,郭大路就断了吃食,虽然有村民时不时会送些东西来,但他都将东西转交给李波,让他换粮食给孩子们吃了--原本此举只是表演给李波看的,可现在却弄假成真了--如今郭大路除了以前晒干的一些饭粒,也没菜可吃了。 李华看着黑乎乎的咸菜,并没什么为难的神色,因为他知道乡下农人极穷,有咸菜上桌已经算好的了,有的穷人一年四季到山里挖野菜吃。 郭进端起郭大路塞到他手里的饭碗,朝着李华所坐的方向举了举:“这位客人,菜没有,饭吃饱。” 李华知道,“菜没有,饭吃饱”是鄞县一带请客人吃饭的客气话,不过,如今的场景的确是没什么好菜,就连饭能不能吃饱都是问题,乡下人多以高粱饭填饥,李华虽然没什么架子,习惯了清贫,但也没吃过高粱饭,不过,为了向郭大师请教,偶尔吃碗高粱饭也没什么。 房间里的火把忽明忽暗,李华看不清手里的饭碗,扒了一筷子在嘴里,刚想硬生生吞下去,却忽然愣住了,因为他发现,含在嘴里的并不是粗糙难咽的高粱,而是白米饭! 李华侧过碗,对着火把的光照了照,那的确是白米饭,而且粒粒饱满,色泽晶莹,是上等的好米--不对,比他吃到过的最好的贡米还要圆润! 李华虽然是县学的夫子,其实就是个普通的教习,虽然有禄米,到了年节还有冷猪肉可以分,其实日子过得并不宽裕,他经常把领到的上好禄米再送到米店换些低价的糙米吃,这样才不至于断粮,上好的精米也就是逢年过节才上桌。 可是后隆村的一个乡民家里,哪来得这上等的雪花精米? 但李华想了想,就释然了,这一定是郭家恭敬自己这个读书人,特意从富裕村民家借来的粮食,如此一想,对郭家父子的好感更增。他甚至想着,等会儿可以送几本书给郭家,勉励这个叫“大路”的孩子好好上进。 李华却不知道,这白米饭是郭大路仅剩下的最后的库存了,今晚过后,郭大路自己也要吃高粱饭了,这样的好日子,一直要熬到两个月暑假结束开学后,大手大脚的大学生们才能给垃圾桶补充源源不断的食物,或者,等白糖生意上市后,郭大路手里有了余钱,才能改善伙食。 吃了饭后,李华正准备向郭大路打听“郭大师、郭大隐者”的家,突然听到屋外传来阵阵读书声,原来,老屋学堂中的孩子们久等郭大路不来,在浩哥儿和大妞的带领下,自行诵读起课本来。 李夫从来没想到过,在一个小山村中居然能听到夜读声,而且听那声音,分明不是一个人在读,而是一群孩子在读书。他一怔之下,不仅欢喜赞叹:“这一定又是郭大师的教导,果然是诲人不绻,连这小山村也受其恩泽,唉,我来得太迟了。” 郭大路摇头晃脑道:“这就叫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李夫眼睛一亮,失态地一拍手掌:“好!好个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这、这一定又是郭大师说的,这分明是一幅上佳的对联,这位小哥,请教下联是什么?” 郭大路笑道:“下联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李夫默念了几次对联,猛地站起身来:“快,快带我去孩子们读书处,就算郭大师还没有回来,我能在郭大师传道授业处坐一坐也是好的。” 郭大路忍着笑,带着李夫向学堂而去,浩哥儿等人看到郭大路带着一个陌生中年大叔进来时,都愣了愣,郭大路摆了摆手,示意大家自行复习,李夫没注意到郭大路的小动作,因为他一进学堂后,就被孩子们诵读的内容给吸引住了。 第七十章 代师授艺(三) 李华又是一震,“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这、这是什么经文?为何自己从来没听过。不仅读起来朗朗上口,而且言简意赅,细细想来,文中之意又极深远。 李夫顾不得失态,抢过一个孩子手里的课本,只见抬头写着《三字经》三个字,他喃喃自语:“《三字经》、《三字经》,这必定是郭大师自行编写的蒙童教材!哈哈,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就算是没能当面向郭大师请教,光看到这《三字经》一文,已经足慰平生!当浮一大白,当浮一大白!” 李华书生气上来了,干脆把郭大路扔在一边,自行在孩子们课桌间穿行,看到孩子们熟练的在文中应用标点符号法,又是一阵欢喜赞叹:“原来这冒号、引号是如此应用的,这是什么--啊,这叫书引号,这一个短横又是什么?原来是破则号。原来标点符号的应用,还有如此多讲究。” 等李华看到九九乘法口诀表时,彻底不淡定了:“这是何字?曲里拐弯,倒似域外异文。阿拉伯数字?计算用的?计算不是该用算筹吗?什么,不需要算筹,可以心算?除了加减还可以乘除?等等,什么是乘法?” 当李波站起身,背了几句乘法口诀表后,李华突然长叹一声,对着学堂最前面郭大路的空座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古人诚不我欺,野有大贤啊!只恨在下来得晚了!这标点符号、《三字经》都是惠国惠民的篇章,乘法口诀表更是事关军国大事,我大李朝有郭大师,真是侥天之幸!” 李华扭头对一直跟在身后忍着笑的郭大路道:“小哥,麻烦你给我找个空桌来,从此后,我就要在这学堂当郭大师的一名学生。” 郭大路一开始面对李华这个当代的知识分子,不无带着戏弄的态度,在他以前对古代读书人的认知中,这些掌握着知识和话语权的精英,其实是极端自私自利的,读书只是为了当官,而当官是为了发财,什么为国为民,那只是一句空话套话。 大李朝的文人他虽然没有直接的接触,但只要看看后隆村等农村农民的破败生活,就知道官府对老百姓的压榨有多严重,而代表官府的知识分子阶层又有多脱离基层百姓。 可李华夜访后隆村却大出郭大路的意料,他为人平和,虚心好学,不耻下问,和自己的瞎眼老爹一起啃咸菜也态度从容,如今更是虚心表示愿意成为自己的学生,和一群乡下孩子一起读书。 郭大路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捉弄李华,这个读书人,是个好人,一个真正的好人。 郭大路正了正衣服,向着李华行了一礼:“李夫子,郭大路一介乡村小子,不敢称师,咱们、嗯,咱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李华被郭大路这半文半白的话弄得一愣,呆了半晌,指着郭大路道:“你、你怎么和郭大师的名字一模一样,等等--天!难道你就是郭大路,这处学堂的主人?” 郭大路笑道:“后隆村就只有一个郭大路,那就是我,我不是什么隐者,也不是大师,不过,印刷术、《三字经》、乘法口诀表,倒的确是我鼓捣出来的。只是,我事先说明,这些东西都不是我发明的,而从我的师傅山中老人处学来的。” 郭大路当着李华的面,又胡扯了一通什么山中老人从小救了自己,抚养教育自己长大,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本事等等,他每一次说谎,就自动将这个谎话编得更加圆满,加上种种细节,淡油加醋,生动无比,说到自己感怀山中老人对自己的恩情时,甚至眼眶含泪--其实是思念21世纪的小女友。 李华不疑有他,连连感叹:“可惜,可惜,我无缘向山中老人请教。不过,郭--嗯,郭小师父,我向你求学之心却是真的,还请你多多赠教。” 郭大路苦笑道:“我怎么能当你李夫子的师傅呢?你的年龄比我大,你是官身,我却是个平民,当不得,当不得。” 李华道:“当得,当得,达者为师,圣人还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李华还请郭师傅不吝赐教。”说着,又行了一礼。 郭大路忙扶住李华:“李夫子,这样吧,我代我师傅收你为徒,这样,你就是我的师兄,我是你的师弟,我代师传艺,你看这样可行?” 李华眼睛一亮:“代师授艺?好!好!这办法好!那我就拜山中老人为师,不过,你是师兄,我是师弟,我们不论年纪大小,以入门先后为序。” 郭大路拗不过李华,只得认了师兄,李华为师弟,浩哥儿、傻大个、大妞、李波等人倒也识趣,纷纷上前行礼,称李华为师叔。 李华问郭大路道:“师兄,咱们师傅山中老人教授的是哪一门经书,是哪一个学派?” 郭大路想了想:“师傅无门无派,我从他处学的知识,都是他自创的,我记得师傅有一次无意中提过,他的学识,叫科学,通过观察、思考、实验、求证,追求天下万物的本源和发展。” 李华喃喃自语了几句“科学”:“我们的师傅不知是何方神圣,追究的居然是万物之本初大道。我想,我们的师傅必然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郭大路一时嘴快,道:“科学的基本精神,就是大胆质疑,小心求证。师傅说,就算是他教我的知识,我只要有足够的证据,也可以完全推翻,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来。” 郭大路此话,已经属于离经叛道,大逆不道了,大李朝讲究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师傅说的话永远是对的,做弟子的怎么可以质疑呢,又怎么可以“走一条自己的道路”呢,这不成了叛徒了?无论哪个门派宗学,遇到这样的弟子,可是要清理门户的。----------------------------------------------------感谢木木先生、幽圣天使、伟厷孒ˊ等书友的打赏,今天有四更哟,大家开心的看书吧,毛豆努力码字中。 第七十一章 代师授艺(四) 但李华确也算是半个异类,念叨了半天“大胆质疑,小心求证”,晃了晃脑袋:“嗯,师傅有过,做弟子的既然察知,自然该直言其过,文过饰非,非正人君子所为。至于‘走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云云,这就是无稽之谈了,君父有过,直言其非就是了,何至于背门而出。” 当晚,郭大路也没时间给孩子们上课了,吩咐他们自习,和李华在火把下夜谈,他有心通过李华了解自己身处的这个大李朝,所以一边胡绉一些所谓山中老人的学识,一边旁敲侧击地打听。 李华为人虽然方正,但并不傻,要知道,他寒窗苦读十余载,能当上县学的教习,就绝对不可能是笨肚肠的人,他很快就发现,郭大路虽然满肚子都是山中老人讲授的古怪学识,但对常识却一窍不通。 但李华很快就释然了,自己这个小师兄,跟着师傅山中老人从小住在封神山内,远离人烟,所以才对世事一无所知,所谓山中不知岁月长,形容的就是自己这小师兄的情形了。 李华想了想,挑了一些世人皆知的常理,慢慢讲给郭大路听,如当今圣天子在位,众正盈朝,国泰民安,下有三位皇子,太子勤政爱民,如今正监国事,二皇子英武非凡,征讨四夷,赢得赫赫战功,可惜的是前几年二皇子奉旨征讨南越蛮夷,却惨遭兵败,部下哗变,以至吃了大败战,自己也身受重伤,三皇子最是仁厚,喜欢种种修行法门,专一寻访天下名川大山的得道高人,一心求证大道-- 李华说的这些,其实是大李朝的“基础知识”,是当今孩子们启蒙时夫子们教的常识,如今给郭大路特意单独开个小灶,郭大路心里默记,其实有些不以为然,因为在李华所说的“历史”中,历代圣君都是得到神仙辅助的,比如说开国太祖,就是得了九天玄女的相助,才打败了四夷。此后历代君主,也同样得到不同神仙的帮助,更有几个君王因为立下大功,而自己成仙得道,白日飞升的-- 郭大路心里暗笑,这些东东,其实都是皇帝老儿为了显示自己的君权神授而故意编出来愚弄老百姓的,其实在民智未开时,古今中外都有类似的“历史”,说穿了就一句话--吓唬老百姓。 郭大路心里冷笑,如果这世上真有神仙,那神仙为什么不变出吃不完的白米饭来,为什么要让包括后隆村在内的全天下的老百姓饿着肚子,穿着破衣?哼,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不过,郭大路也从李华嘴里得知,大李朝是个极大的国家,骑着马从最北端跑到最南端,要好几个月,四夷纷纷以大李朝为尊,只不过,最北边的沙漠里,有胡族,立了个金帐汗国,不通教化,时时会犯界,和大李朝斗了数千年,海外也有些番国,偶尔会在海边骚扰小民,但更多时候是开来一条条大船,与百姓交易--鄞县的三江码头就有这样的番船。 总之,大李朝富有四海,四夷宾服,万国来朝,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 郭大路心里琢磨,怎么听着听着,这自己穿越来的大李朝,和另一个时空的古代****差不多呢,甚至在李华的描述中,连地理环境都相差不多,国境中都有大江大河,不过一条叫通天江,一条叫大青河。 唯一的差别,就是在原时空的****历史中每过数百年,就要改朝换代,而在大李朝,自太祖一统天下后,就延续至今,垂两千一百二十六年,当真称得上是铁打的江山--当然,李华对此的解释又是圣天子有神仙相助,虽然偶尔境内有小小的反叛,但只要神仙出手,也立刻平息。 郭大路知道所有的历史,都是统治者给自己涂脂抹粉,想要从正统的历史书里得知这个朝代的真相,实在是自己迂了,所以很快就对李华的基础知识教育失去了兴趣,两人转而谈起“科学”来。 李华道:“小师兄,我前来后隆村寻访你,起初是为印刷术而来的。” 郭大路笑道:“我明白你想看什么。”他起身翻出来刻了印积肥法和标点符号法后剩下的几张蜡纸:“李师弟,印刷术的秘密就在此,这蜡纸是师傅传给我的,配上油墨、铁笔、铁板,就可以很方便的印刷。” 李华细细地查看着蜡纸:“这蜡纸显然是用蜡涂在极薄的纸上,然后用铁笔刻字,所刻之处蜡质尽被除去,覆以油墨,渗透字迹,印在其后的纸上,既成了印刷的文本。此法比雕版或活字印刷法简单多了。据我所知,高明的匠人雕版,一张版需要十余日,雕错一字,就全版做废。活字印刷也需要事先做好泥模,有新字就必须开新模。而这蜡纸,随写随印,再是方便快捷不过。尤其是在大军之中,行军打仗,一纸公文通过蜡纸立刻就能印刷数万张。” 郭大路点头道:“不错,蜡纸印刷法最大的好处就是方便。不过,我现在虽然已经配出了油墨,但是蜡纸却只有这几张了,这还是师傅传给我的,我自己也不知蜡纸的制作方式。” 李华沉吟着:“蜡纸的关键是纸要薄,纸上可覆蜡,我认识府城的几家造纸作坊,可以请教他们的匠师,能不能做出类似的薄纸来。” 郭大路一拍手:“好啊,那就麻烦李师弟了。” 李华一怔:“小师兄,你就不担心师傅的蜡纸印刷术流传出去?” 郭大路笑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师傅传我学识时早就说过,希望我将他的科学传播得越广越好,他的种种本事,知道的人,学习的人越多越好,可不是藏在自家的山洞中发霉的。” 李华神往地道:“我们的师傅山中老人真是不世出的贤人,可恨我这不记名的弟子无缘与他老人家相识。” 郭大路道:“师傅曾经说过,他的知识传播的过程,也是一个自己重新学习的过程。他的知识也并不见得样样都是对的,如果他人在学习过程中,能发现其中的问题并解决之,那他反过来愿意拜他人为师,这就是学无止境。” 郭大路说得兴起,突然问:“李师弟,你认为,师傅、我、你,谁最笨?” 李华一呆:“这还用问?我们三人之间,自然是师傅最聪明,你次之,我最笨。” 郭大路摇头道:“非也,非也,师傅却说,他最笨!” 郭大路从灶里捡来了一根木炭,在地上画了三个大小不一的圆圈,他指着圆圈道:“这圆圈好比是师傅、我、你拥有的知识,而圆圈外,则是我们未解的知识。李师弟,你看看,师傅、我和你,是谁接触到的未解的知识多?” 李华比划着三个不同大小的圆圈,突然跳了起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师傅拥有的知识最大,他的圆圈也就越大,和旁边未解的知识接触的地方也越多,师傅知道他不知道知识,比我们多得多,所以他才说,自己最笨!” 郭大路扔了手里的木炭,拍了拍手道:“没错,世人多愚,总是喜欢抱着自己那一点点粗浅的知识以为是宝贝,秘不示人,恨不能世代只传自己的子孙,他却不明白,知识是需要交流的,只有在交流、碰撞中,知识才能越辩越明,才能向前发展。学得越多,才知道自己无知的越多,固步自封,是最愚蠢不过的行为。我希望我能代师傅在这世间传播科学,学的人越多越好。” “区区一个蜡纸印刷术算得什么,我这里还有铅活字印刷法、彩色油墨印刷法,我只希望这种种印刷术传播得越广越好,更欢迎有那聪明才智之士改进这些印刷术,让更多更精美的书籍能以更便宜的价格,进入千家万户,让后隆村里的孩子也能拥有满满一书架的书!” 李华目眩神摇,满满一书架的书?他是极爱书的人,但省吃减用,也不过收藏了一箱子的书,这其中不少还是他一笔一划抄来的,而在郭大路这小师兄心愿中,连乡村的小娃娃都能拥有自己的书屋! 但李华知道,郭大路不是在吹牛,因为仅一项蜡纸印刷术,就能大幅度的减少书籍的成本,如果郭大路真有他说的种种神奇的印刷术,让天下读书种子买得起书,看得起书,并不是妄言。 李华赞道:“郭小师兄有如此大志,实在是天下人之福。这种种新奇的印刷术发明尚需时日,我倒觉得,可以利用这师傅赠予的蜡纸,先行刊印《三字经》,如果能让师傅编撰的《三字经》成为我大李朝孩童启蒙必读之物,也算是师兄和我为师傅扬名了。” 郭大路点点头:“扬名不扬名,师傅倒是不看重,不过师傅的确编过几本适合孩子们读的书,除《三字经》外,还有《百家姓》《千字文》,内含天文地理、人伦义理、忠孝节义等种种小故事,不仅读来朗朗上口,更能让孩子们在潜移默化中懂得什么是仁,义,诚,敬,孝。” 第七十二章 代师授艺(五) 李华摇头晃脑道:“潜移默化?小师兄这个词用得好,颇有春雨润物细无声的道理。对了,郭小师兄,我刚才听《三字经》内里有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这孟母又是出自何典?” 郭大路脱口而出道:“孟母择邻讲的是孟母三迁的故事--”他的话音突然顿住了,糟糕,自己差点忘了,这大李朝有没有孟母三迁的典故?郭大路话峰一转,含糊道:“这孟母三迁是师傅取自一个域外小国的故事,那小国有个姓孟的母亲,为了给孩子找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三次搬家。” 李华点点头:“原来如此,没想到域外小国也有如此敬学的人士,倒和我朝的王母相似,那王母为给儿子找个良师,五迁其居。”郭大路一头瀑布汗--这个强,搬了五次家,这王母可比孟母厉害多了。 他忙道:“李师弟,这《三字经》是师傅信口所作,如果要刊行大李朝,还应该用本朝的典故,此外,有什么为尊上者避讳的,还请师弟给予纠正。” 李华想了想:“原本师尊所著文章,我们做弟子的是不容置喙的,只是师傅是化外高人,不顾俗世小节,这《三字经》如果要刊行天下,的确需要有所修改,否则的话,引来一些小人的攻击,却是得不偿失了。” 郭大路拍着手道:“好好好,那此事就有劳李师弟了,对了,我等会儿就将《百家姓》《千字文》等默写出来,一并交给李师弟修改。我想,剩余的几张蜡纸,用来印刷这几篇启蒙文足够了。” 郭大路突然脸色一正:“李师弟,刚才你说,师尊所著文章,身为弟子的不可修正,这句话,却是大错特错了。我在此向你转告我学艺之初,师尊教我的第一句话,也是科学一道的根本之一,那就是: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 李华在心里默念了数遍“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喟然长叹:“郭小师兄,我只恨未能识吾师于当面,古往今来,无数大德高贤,再无一人能说出此话来。” 李华做事倒也干脆,当下写了一封请假书,托人带到县学,自己就在郭大路家里住了下来--正好郭家还有一间空屋--一边整理郭大路假借山中老人名义交给他的启蒙文,一边学习拼音字母、阿拉伯数字,晚上则帮助郭大路在学堂教孩子们。 郭大路其实是半瓶子水,带了一肚皮现代知识,但是将这些知识如何教给孩子们,毕竟隔了一层,教学效果事倍而功半。 但李华却不同,他可是正经八百的县学教习,有着丰富的教学经验,别的不说,自从他代郭大路上课后,课堂纪律就好了不少,再皮的孩子面对李华严正的脸,都坐得端端正正。 更重要的是,李华能将郭大路的现代知识与大李朝的文化有机的结合起来,融汇贯通,让孩子们更易于接受。 不得不承认,大李朝的知识分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李华对郭大路的一些现代知识很有些独到的见解,比如他立刻发现拼音字母如果用来编撰字典,将会给当前的单纯释义的字典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过郭大路赶紧打消了李华的热情,因为这编撰字典工程浩大,非举国之力不能成功,自己加上李华才两个人,可不敢碰这事儿,要不然别的事儿都别干了。 有李华这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师弟相助,郭大路进一步从实务中解放出来,如果不是断了粮,天天吃粗糙得拉嗓子眼的高粱小米饭,这混在后隆村的日子还是蛮写意的,只是不知道,那新任的黄典吏带着一箱子的镜子,究竟拿下了雪糖生意没有。 后隆村里的变化,对这个大李朝而言,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就连鄞县县城,也无人知道,有一门叫“科学”的学派,在大李朝正式开宗立派了--李华亲手大书“科学”两字,挂在学堂的中堂之上。如今孩子们终于可以向自己的父母讲明白,自己跟着郭师傅、李师傅学的不是乱七八糟写的字象蚯蚓爬的古怪东西,而是“科学”。 鄞县城中,一处极富丽堂皇的大宅子,穿过一进进院子、走廊、厅堂,在一处绿意浓浓的后花园里,几个妇人正围着一个老妇人谈笑,旁边流水潺潺,几个小丫环轻轻打着扇子,在这炎炎夏日里带来了几分清凉。 一个微圆脸蛋的中年妇人含笑对正中的老妇人道:“这几日天气又热了几分,媳妇看老太君胃口有些不好,今儿的中饭,只吃了小半碗饭,还请老太君多多珍惜身子。再过半月,就是老太君的60大寿了,虽然老太君再三叮嘱简节办寿,但少不得有各方人士前来祝寿,这要是看到老太君精神不好,挨埋怨的还是我这媳妇。” 正中的老太君呵呵笑道:“你们看你们看,我这个大媳妇就是会说嘴,我只不过少吃半口饭,就换来她一顿唠叨。你们不知道,有道是千金难买老来瘦,这年纪大了,不能太贪嘴,节食是福。” 旁边的几个中年妇人纷纷逗趣说笑,微圆脸蛋的大媳妇笑道:“话虽如此说,老太君不开胃,不光我们担心,就连小少爷也是急得上窜下跳的,这不,又在满县城乱翻,说要给老太君找好吃的。” 听到大媳妇提到小少爷,老太君笑得满脸是花:“福坤那孩子是极好的,我原本担心,他跟着他老子和两个叔叔呆在京城,跟着那起子飞鹰走狗走马章台的纨绔弟子,学了一身坏毛病来。可没想,那孩子极是纯良,更是重孝道,这次特意从京城千里迢迢回到鄞县给我这老婆子祝寿,也算我没白痛他。” 大媳妇听到老太君夸自己的嫡子,心里甜得如蜜一般:“那还不是老太君教导得好,咱们诸家虽然颇有家底,却从来不欺压良善,逢节过节都少不了到各大道观寺庙布施,这浙东一带谁不知老太君慈悲为怀。” 第七十三章 抢了人家的生意(一) 大媳妇看老太君开怀,再次劝道:“老太君,这几天天热,您没什么胃口,我知道你一向喜欢甜食,要不,让小厨房把小少爷给你找来的那个奶糖送上来,配几块新做的豆酥,多少吃两口,也算是让小少爷尽点孝心?” 老太君点一点头:“就这样吧,我看老婆子要是不吃这两口,你能在我耳边唠叨一天。” 大媳妇悄悄打了一个手势,立刻有丫环下去,不一会儿,小厨房的几个灶头上的,带着一个新漆竹盒匆匆赶了过来,里面是包括豆酥在内的几样清淡的小点心,一杯玫瑰露,还有一个玉盒。 大媳妇亲自动手,将点心布放在老太君面前,又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玉盒,只见里面用极薄的金箔包裹着几颗拇指大的玩意儿。大媳妇笑道:“这奶糖滋味倒是极好的,只不过受不得潮热,也只有用这千年寒玉做的盒子盛着,才能放得长久。” 原来这金箔包的居然就是诸家小少爷花了五十两银子,从大妞手里买来的奶糖,如果郭大路听说这一家子因为怕奶糖化了,而用寒玉做盒盛装,非要骂声装逼不可。 老太君接过奶糖,剥开金箔,随手递给了旁边打扇子的小丫环:“大热天的,难为你打了半天的扇,赏你了。”将奶糖放到嘴里,细细嚼起来。 老年人都喜欢甜食,这奶糖甜而不腻,果然很合老太君胃口,老太君一高兴,又多吃了几口点心,喝了半杯玫瑰露,只是人毕竟年纪大了,和几个媳妇子说笑了几句,就有了些疲态。 大媳妇最会察眼观色,连忙让几个媳妇下去,自己扶着老太君进了隔壁的院子,婆媳两人进了房,丫环放下帘子,坐在床边的老太君突然睁开了半闭的眼睛,一扫刚才疲惫的样子:“老大媳妇,京里可有消息过来?” 大媳妇凑到婆婆耳机边低语道:“我家老爷传来秘信,上面传出风声,当今圣上有意在年底前禅位于太子。” 老太君身子一僵,发了半天呆,长叹一声:“太子上位,那二皇子他--唉,当今圣上糊涂啊,他老人家如果在位,太子就算是对二皇子有心结,也不至于动手,可如果太子登基,就算是他做出什么不顾兄弟人伦的事来,太上皇也是束手无策,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下到升斗小民,上到帝王之家,都是同一个理儿。” 大媳妇苦笑道:“有因才有果,太子和二皇子相争,还不是皇帝老官儿自己折腾出来的,当年是他宠爱二皇子,封他为大将军王,四海征伐,打下了大片的新疆土,功可敌国,这才引起了监国的太子的警惕。太子担心二皇子征越后,携灭国之功图谋太子之位,于是先下手为强,向越国出卖了机密军情,又故意卡住大军的军粮,以至将士因为断粮而哗变,最后导致二皇子全军大败--” “住口!”老太君狠狠瞪了大媳妇一眼:“这种茶馆里胡说八道的流言,你也拿到我面前说道?!记住,太子和二皇子手足情深,二皇子败军而回,太子亲出京城十里相迎,更是将二皇子迎入自己府中养伤,日日探看,亲端饮食汤药,兄友弟恭,实在是本朝的佳话!” 大媳妇心里冷笑,什么兄友弟恭,只不过是将软禁换了个好听的名词,也就骗骗小民而已,她扑嗵一声在婆婆面前跪了下来,语带悲声:“婆婆,这皇家的勾心斗角我们自然管不着,只不过,二皇子一败,生生连累了我的相公!老爷在户部任司马,承担着给二皇子大军供应粮草重任,被太子视为二皇子党的人马,二皇子败兵后,太子秋后算账,拿下了多少二皇子一系的官员,要不是我们诸家拿出了泼天似的银子,相公和他的两个兄弟--如果太子真的登基了,必定会斩草除根,不但二皇子发生不忍言之事,就连我家相公和两位叔叔,都、都--” 大媳妇说到此处,再也忍不住,大放悲声:“巢之下安有完卵,到时我诸家上下百余口,又有几个能逃出生天?别看我们诸家现在有鄞半城之称,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旦树倒猢狲散,这鄞县城里,有的是落井下石的无耻之辈!” 老太君闭了闭老眼,眼角旁渗出几滴浊泪:“老大媳妇,你且起来,你担心你的相公,我还担心我的三个儿子呢,我诸家最有出息的三个男子都在京都,真有那不堪之事,那就成了一锅端了!” 大媳妇擦了擦泪:“婆婆既然知道这一点,为何不写信以过寿为名,让相公和两位叔叔都回鄞县,这样的话,也能逃得--” 老太君猛地睁开眼,瞪了大媳妇一眼:“你这蠢妇!太子正对二皇子一党虎视眈眈,如今为了顺利接位,才隐忍不动,如果我诸家子弟突然离京,必定会引起他的误会,到时雷霆发动,任你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枉然--你逃得再远再偏,能逃得过血滴子吗?!” 大媳妇一惊,忍不住摸了摸脖子,传说中那血滴子千里外隔空取人头颅,只留下一滴鲜血,至今没有人真正见过它的模样--因为看到血滴子的人,都已经死了。 大媳妇抽泣道:“那我们又应该怎么办?难道真的坐以待毙吗?” 老太君又缓缓闭上了眼:“敌不动,我不动,如今只有静观其变,随机而动--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二皇子能当上大将军王,可并不是靠的虚名和当今圣上的庇护,而是他在前线一刀一枪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大媳妇咬了咬牙:“是,媳妇明白了,幸好相公将福坤以祝寿为名送回了鄞县,这孩子是我们诸家的独苗苗,多少算是留了点香火。” 老太君叹了口气:“媳妇,你让人在三江口备一条大海船,备足饮水食物,我会另派几个忠仆在船上守着,一旦事有不谐,立刻让福坤驾船出海。” 大媳妇心里苦笑,真要是有那不忍言之事,自己的儿子诸福坤就算是驾船出海一人又怎么能独活?他从小锦衣玉食,虽然好美食,却连一只鸡都不敢杀,就算逃出生天,独身一人,又怎么能活下去?但她依然点了点头,想了想,迟疑道:“要不要媳妇在船上准备金银?” 老太君摇了摇头:“不可,财帛动人心,虽然我派去守船的是世代跟着我们诸家的老仆,但是知人知面难知心,如果船上有太多金银,反而容易让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你就在船上备一些布匹、瓷器等寻常货品就是了,这些货品价格不高,又容易脱手,这一船货运到海外,多少能赚些钱,让福坤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大媳妇擦了擦泪:“是,媳妇明白了,这段时间,我会一边派人盯着京城的动向,一边让福坤在外闲逛,以蔽有心人的眼,一旦有警,立刻上船。” 老太君点了点头:“就这么着吧,其他一应事项,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万万不可露出丝毫异样。” 大媳妇点头应了,突然想到一事:“婆婆,倒是有一事还请婆婆指点媳妇,是这样子的,国朝的食糖生意,一向是咱们诸家在做的,可是前几日,有人递过话来,说也想做食糖的生意,只不过,他们经营的是一种叫雪糖的糖果,而且他们七成销售给外洋番国,不在国朝内抢我们诸家的利润。” 老太君一皱眉:“哼,这一定是有那起子小人看到太子既将登位,我诸家大难临头,来挤兑我们了。这食糖生意从太祖起就是我诸家的独门买卖,这可是上了铁册的,我诸家的根基,全在这食糖经营上,没想到,咱们诸家还没有倒呢,就有人迫不及待逼上门来了!” 大媳妇咬牙道:“这世间总少不了落井下石捧红踩黑的小人!婆婆,我这就去回了那请托之人,只要我诸家在一日,大李朝的食糖生意,就不容他人插手!” 老太君刚要点头,突然道:“慢!那递话之人,可是太子一系的?” 大媳妇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听说那人与三皇子走得较近,常常寻些奇物敬献于三皇子,所以颇得三皇子欢心。媳妇使人打听,听说那人最近送了三皇子一面命为碎星镜的宝物,令三皇子甚为开怀,正是最得宠的时候。” 老太君一愣:“三皇子?他一心求道,不顾国政,应该不会结伙太子,来图谋我诸家。罢了,如今这风头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在三皇子的面子上,就让他们参与食糖生意吧。嗯,他们经营的糖果叫雪糖,那是何物?听名字,那糖应该是白的,和我诸家产的冰糖是否相同?” 大媳妇道:“那递话之人倒是送上了不少贵重的礼品,当做夺了我诸家食糖经营之利的赔罪之礼,其中就有那雪糖,只不过媳妇气愤不过,将那些礼物放在偏厢房置之不理,我这就叫人取来。” 第七十四章 抢了人家的生意(二) 片刻之后,几个粗壮的婆子挑着几箱礼品进了房间,老太君看去,有那大块的美玉、成株的珊瑚、拇指大的珍珠,林林总总,无一不是世间的奇珍,可她知道,这些玩物与食糖利润之厚相比,实在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如果是换了以前,有人敢插手诸家的独门生意,就算是对方后台贵为皇子,诸家也必定拼个头破血流,只是如今,唉--老太君懒懒地道:“那雪糖在何处?” 大媳妇翻着礼单,找到了雪糖--那是一个镶金嵌宝的银盒,一打开盒子,老太君眼睛就是一眯,怪不得那人专门用银盒装这雪糖,这糖赛银欺雪,白得如玉屑一般。 大媳妇也是第一次看到雪糖,呼吸不仅滞了滞:“这、这雪糖究竟是如何制得,怎么如此之白?这制糖之艺,我诸家志在必得!否则的话,今后我诸家的红糖和冰糖生意,都做不得了!” 然而话才出口,大媳妇就长叹一口气,如今诸家正要夹着尾巴做人,哪里还能图谋人家的雪糖方子,何况他人有三皇子背书,不看僧面看佛面,刚才这话,也只是赌气之言。 老太君毕竟见多识广,用指甲挑了点雪糖,放嘴里细细品了品,寻思道:“这雪糖滋味比红糖要纯净,但比冰糖又差了一点,只不过卖相好看,依我看,应该是有人得了法子,可以将红糖弄成白色,其他的,也不过如此。” 大媳妇还是有些担心:“话虽如此,但这雪糖一上市,咱家的红糖生意必然受影响。” 老太君淡淡地道:“媳妇,你多虑了。依我老太婆的眼光,这雪糖必是要以红糖为原料才能制成,这天下制糖用的甘蔗田,半在海外,半在我诸家掌握的夷洲等地,只要我诸家管住红糖这项原料,那雪糖的卖主再怎么也翻不了天。媳妇,你让手下人打听着,最近有谁大量购入红糖,然后将红糖提一提价,让那雪糖背后之主晓得,我诸家也不是好欺负的。他雪糖就算卖得好价钱,也要分点利给我诸家。” 大媳妇笑道:“果然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两,老太君真正是好算计,那雪糖之主钱没赚到,反让我诸家先扒了一层皮,可不得心痛死他。” 老太君不无得意地道:“这有什么,商场如主场,我也是从小跟着你太爷爷学食糖生意的,我象你这样大时,家里算帐谁都比不上我快。”但她很快叹了口气:“原料涨价毕竟是小道,如果不是时局艰难,我诸家何至于做这见不得人的小动作。媳妇,令家宅内外,一应诸人,小心行事。” 诸家老太君供手让出了食糖专营一利,这要放在以前,必然在大李朝内引起喧然大波,只不知为何,京城各大佬却对此事出奇地沉默,而在街头巷尾,如今最热闹的却是几户豪门手里突然多出了几面“明月镜”。 据看过那镜子的人描述,那镜子不同于常见的铜镜,在日光下耀人眼目,月光下以镜照月,不知镜在月中,还是月在镜内,以镜照人,真正是连毫毛都能一根一根儿数得清清楚楚。 这几面明月镜中,最珍贵的当属三皇子手中的“碎星镜”,据说一开镜盒,镜光星星点点如同银河破碎一般,听说三皇子已经持此镜访昆仑山,欲献给西王母最得宠的女弟子--赤霞仙子。 明月镜的消息,甚至传到了南方的鄞县城,传到了刚刚回到衙门的黄学恒典吏耳中,听着几个官吏唾沫飞将明月镜吹得人间仅有天上少见,黄学恒心里得意万分--那几面明月镜,就是他从郭大路手里得来,送给上面的各位大佬的,也正是靠着这几面镜子,才在食糖专营的大利上,重重咬上了一口。 如今,在黄典吏家中,还放着一个箱子,那是满满一箱子的黄金,是他将最小的一面明月镜,买给京城最大的青楼醉仙楼所得,那醉仙楼颇有风姿的老板娘看到明月镜时,二话不说,立刻命人挑来了一箱金子,旨在必得。 老板娘心里清楚,如果想保住醉仙楼在京城独一无二的地位,不惜代价也要将明月镜留下来。否则的话,她手下的红姑娘纷纷会跑到拥有明月镜的竞争对手那儿。 虽然说老鸨是红姑娘们的干娘,有着种种制约姑娘们的手段,但能在京城混饭吃的红姑娘也不是等闲的,背后都有几个了不得的恩客。 老板娘想留住自己楼里的红柱子,就要用些温柔小意的手段,不能一昧用强,而拥有明月镜,则是笼络红姑娘们的最好办法。君不见连宫中最当红的贾贵妃,也求一面明月镜而不可得吗? 醉仙楼得了明月镜,而黄典吏则得到了一箱黄金,这就是他和郭大路经营雪糖生意的本钱。黄典吏颇为满意,自己不负郭大路这干侄子所托,终于可以铺开雪糖大买卖了。 黄典吏正想找个借口回家,让老仆到后隆村把郭大路叫来,突然听到有一官员道:“唉,你们听说了吗?县学的李华夫子脑子有点贵恙,居然跑到一个小山村里,拜了一个野小子为师,真正是斯文扫地,丢脸丢到家了!” 立刻有人接道:“这事我知道,那李夫子还特意向县学请了假,长住那个小山村,说是要和那野小子一起,编几本专给孩童启蒙的书出来。” 有个笔贴式道:“你们都说错了,李夫子并没有拜野小子为师,而是认他为师兄,那野小子是代师收徒。这事儿我倒知道几分,那个村就是后隆村,那个野小子姓郭,叫什么--对,叫大路,你们听听,一听这名字,就知道粗鲁不堪。可那李夫子不知着了什么魔,天天围着姓郭的小子转,宁肯在山沟沟里教野孩子上课,也不回县城,连县学里的同僚规劝也不听,可把县学的学官给气坏了,要不是李夫子还有些清正的名气,都打算把他除名了。”--------------------------------------------------------------------------------------------------------感谢永歌森林小姑娘、幽圣天使的打赏,另外,谢谢幽圣天使建群的意见,群已建,174472451,欢迎来群交流。 第七十五章 自闭症(一) 黄学恒听到郭大路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李华何时与郭大路扯上关系了?还认他为师兄?等等,自己离鄞县前,李华缠着自己询问在草纸上印刷一术,自己被他纠缠不过,推到了郭大路头上,难道说,李华因此而结识了郭大路?可是,这认郭大路为师兄一事,也太、太离谱了! 李华可是县学的夫子、教习,正儿八经的读书人!郭大路呢,以前被自己误认为逃奴,现如今虽然已经正名,是一位名山中异人的徒弟,可毕竟身份发、年纪放在那儿,只不过是乡间小子,怎么就成了李华的师兄? 那自己以后见了郭大路该叫什么?依然叫侄儿?可李华却是自己的同僚,平辈相交,那自己又该怎么称呼李华?这不全乱了套了吗? 这时,又听屋外几个官吏道:“说到后隆村,我倒想起来了,那草纸也是最先从后隆村村里人卖出来的,对了,还有厕所。自从积肥法流传出去后,人人都知道这人粪畜便是肥庄稼的好东西,到处都在找粪便,其他村里人眼红后隆村天天都能从几个厕所里捞到足够量的粪便,也想依样画葫芦,想在集市上和县城里建几个厕所。可人家就是认后隆村建的厕所,尤其是集市上那两个外墙上大书了积肥法的厕所,最受人欢迎,甚至有人专程跑到那儿方便,说什么在那里方便,能积善行德。那些乡间愚夫愚妇,真正是不可理喻,荒诞透顶!” 外面的说话声突然压低了嗓音:“唉,你们晓得吗?听说积肥法和标点符号法也是后隆村流传出来的,黄笔贴--黄典吏只不过是据为已有,黑着心肠说是自己从古籍里看来的--” 一阵咳嗽声响起,黄学恒慢慢从自己的值房里踱了出来,瞟了一眼纷纷闭上嘴脸色尴尬的官吏们,一步三晃出了衙门,他一进家,立刻吩咐老仆套车,他亲自搬了那箱黄金上车,急急向后隆村而去--他突然发现,每隔一段时间,自己就会一改对郭大路的印象,这小子总是有出人意料之举,这个干侄儿,自己还得好好结交一翻,最起码,不能再把他当子侄晚辈看待。 黄学恒带着老仆赶着车走到半途,突然命老仆转向,向自己老家所在的环村而去,到了环村祖宅,他的妻子一脸喜气地迎了出来:“老爷,你怎么来了?前儿不是说到府城有要事要办,这事儿已经办妥了?” 黄学恒胡乱点了点头:“事已经办好了,我刚从府城回来,满元呢?”满元是黄学恒儿子的大名。 黄妻听到丈夫问儿子,顿时一脸尴尬:“这孩子一早就跑到外面去野了,你知道咱们家的孩子,也不和村里别的孩子疯,只是钻在哪个角落里自己瞎鼓捣,平日除了我,也不理人。老爷,你得想想办法,总不能让孩子一辈子呆在乡下吧?” 黄学恒长叹一口气:“孩子他娘,你以为我愿意让满元一辈子没出息?只是这孩子先天不足,比他人迟钝得多,如果我让这孩子和我一样当吏员,以他的性子,早就被人扒皮碎骨,吞得连渣子都不剩下了。原本依着我的打算,趁着我如今当了典吏,好好在鄞县经营一番,积点好名声,留点余荫,然后让满元吾儿一辈子呆在乡下,做个富家翁,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听到丈夫叹气,黄妻羞愧地道:“老爷,是我对不起你,结发多年,只生下了满元一个孩儿,要不,你再多抬几个妾来--” 黄学恒一抬手:“此话再也休提,我曾经找名医给我看过身体,满元孩儿生来不足,是我体内五行有亏,与你无关,至于讨几个小妾,唉,我在衙门里,见多了妻妾不和,嫡庶相争,最后好端端一个家,在外人搬弄是非之下,分崩离析。” 看到老妻垂泪,黄学恒语气转为柔和:“你莫哭了,我今识得一个奇人,想带满元拜到他的门下,也许以后,能给孩子带来一个天大的机遇。” 黄妻大喜:“真有此事?我、我这就把孩子叫来。”黄妻当下叫来家中诸仆,四处去寻找儿子黄满元。 黄学恒等了好半天,都有些不耐烦了,才见几个健壮的仆人,背着儿子黄满元匆匆跑了过来,黄学恒一眼看到,儿子身上的衣服被树枝勾得破破烂烂,一头长发胡乱披在肩上,头巾也不知丢到了哪儿,几根杂草还粘在了发上。 他也看惯了儿子外出到处乱转,弄得蓬头垢面的样子,倒也并不生气,冲着儿子温和地笑了笑:“满元啊,今日又跑到哪里去了?” 黄满元的眼睛躲闪着父亲,半晌才呆呆地道:“山里。” 黄学恒心里一痛,儿子黄满元从小就这样,会吃会喝,你教他什么,他样样能学会,就连识字也很早,可就是无法正常与人相处,一和人说话就紧张,眼睛不知往哪儿放,再要逼他,他就干脆闭上眼,不说也不动。 黄学恒把声音放得更轻柔:“到山里做什么?” “找鸟蛋。”黄满元低着头,鞋子在泥地上辗着。 黄学恒一怔:“找鸟蛋做什么?想吃蛋吗?家里不是有的鸡蛋鸭蛋,你想吃蛋,尽管和你娘说就是了,何苦跑到山里,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听父亲的声音突然有些急,黄满元顿时紧张起来,话都结巴起来:“鸟蛋,不吃,生小鸟--” 黄学恒一头雾水,这鸟蛋和生小鸟是何意? 这时,旁边有仆人小声道:“老爷,少爷找鸟蛋的事我知道,前几日少爷看家里的老母鸡抱窝,孵出了小鸡来,就说自己也想生小鸡,先是拿了家里的鸡蛋,放在胳肢窝下,日夜夹着,连上床也不肯放下,可鸡蛋很快弄碎了,把衣服被窝都弄脏了,夫人便不许少爷碰鸡蛋。于是少爷就跑到山里,掏鸟窝,想把鸟蛋放胳肢窝里继续孵。” 胳肢窝里孵鸟蛋? 黄学恒焦黄的胡子抖个不停,手都哆嗦,如果不是儿子先天有病,他早就一耳光扇上去了,他定睛一看,只见儿子的双臂腋下有些湿乎乎的,想来,刚才一定又是把鸟蛋塞到胳肢窝里了,他长叹一口气:“满元啊,你是人,不是鸡也不是鸟,是孵不了蛋的。” 黄满元突然抬起了头,直视着父亲:“为什么?” 黄学恒一愣:“什么为什么?” 黄满元道:“儿子摸过抱窝的母鸡的鸡屁股,那鸡屁股热热的,儿子腋下同样也是热热的,为什么鸡能孵,儿子就不能孵?” 看着黄满元一脸认真的样,他是坚信自己也能孵蛋,黄学恒无奈地摇了摇头,旁边几个仆人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黄学恒瞪了他们一眼:“谁笑了,下去领十个耳光,来人啊,给少爷换身干净衣服来。” 不一会儿,换了新衣的黄满元被送到黄学恒身前,黄学恒道:“儿子,爹爹带你去见一个人,此人年纪比你只大一点,却有一身真本事,你以后就跟在他身边吧,能学到多少本事,就看你的福份了。” 黄满元低着头不做声,黄学恒挥挥手,让老仆扶着儿子上了车,冲满眼是泪的老妻点了点头,马车得得而去。 不一时,黄学恒的马车到了后隆村,他是来过后隆村的,驱车直到朱老村长家:“老朱,郭大路郭贤侄家在何处?” 朱老村长忙迎了出来:“唉呀,这不是黄笔贴式--不、不,如今是黄典吏黄大人吗?怪不得一早上枝头喜鹊喳喳叫,原来是贵客上门。” 黄学恒并不拿大,跳下马车,扶住了行大礼的朱老村长:“老朱,我算什么贵客,我可知道,如今连县学的李夫子,也在你们村里教孩子们念书呢。好了,不和你客套了,我此来是来找郭大路的。” 朱老村长道:“郭大路和李华夫子都在溪边的草纸作坊,我这就领你去。” 黄学恒道拉着朱老村长一起上了车,介绍道:“这是吾儿满元,满元,见过朱大伯。” 黄满元低着头,盯着车厢地板,低低地叫了声“朱大伯”,朱老村长早就听说过黄学恒有个先天不足的儿子,也不以为意,应了,在车上指点着道路,带着黄学恒父子来到了草纸作坊旁。 黄学恒刚跳下车,就听见作坊里传来争论声:“不行!不行!这文字书写,自古以来就是从上到下,从右到左,竖着书写的,怎么可以横着,从左到右书写呢?这、这实在是荒唐!荒唐!” 黄学恒一听这声音,不正是李华李夫子吗?他一向温文尔雅,怎么刚才听起来气急败坏的? 这时,又一个声音轻松地道:“李师弟,你莫急,你仔细想想,如果没有标点符号民,竖着书写却是无妨,可现在有了标点符号,尤其是引号、书引号的使用,再是竖着书写,那这符号不就乱了吗?相比之下,横着书写就方便多了。” 第七十六章 自闭症(二) 这声音,却是郭大路的。 李华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就算是横着书写,那也应该是从右到左,不该从左到右,这可是古法。” 郭大路冷笑道:“李师弟现在又言必古法了,咱们这标点符号原本就不是古法,为何死抱着古法不放?再说了,你真要论古法,那好,古以左为尊,我的新书写法,从左写到右,那也是尊古!” 李华争道:“你这是歪理!尊古可不是这样尊的!” 郭大路哈哈大笑:“李师弟,你也知道我说的是歪理,我早说过,一切事物都应从实际出发,怎么合适怎么来,我们的新书,以后还要加入数学,里面会有加减乘除四则运算,从左到右,方便算式的书写,再以后,还会有化学、物理等公式,所以非用新的书写方式不可。” 李华的声音一顿:“化学?物理?这又是何术?听其名,化学应是事物百化之道,而物理,似乎是穷究万事的原理?哈哈,小师兄,我就知道师傅山中老人还教了你许多高深的术法,快教我,快教我!” 黄学恒人在作坊外,也能听到李华声音中欣喜之意,显然化学和物理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郭大路道:“李师弟,你现在不坚持尊古了?我可告诉你,这化学、物理等学识,可是古往今来从来没有过的知识,到时候你不要斥之以离经叛道就好了。” 李华笑道:“不会不会,小师兄,刚才是师弟我迂了,这文字书写方式的确不需要执泥不化,怎么便于他人阅读,怎么来就是--这几本我修正过的《三字经》《千字文》和《百家姓》,就全以新式标点符号和横着从左到右方式付印吧。对了,小师兄,你刚才说的化学、物理--” 郭大路笑道:“李师弟,你莫要贪多嚼不烂,这化学、物理极为艰深,我如今就是教你,你也听不懂,你还是先将拼音、数学学好吧,尤其是数学,师傅说过,数学是万术之源,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也不怕。” 黄学恒虽然早已经听说李华认郭大路为师兄,但亲耳听到依然震憾到了极点,而且听刚才的对话,李华分明对郭大路极为顺从。 黄学恒在外面咳嗽了一声,冲着作坊内扬声道:“郭大贤侄,文广兄,本官--在下黄学恒前来拜访。”他原本想自称本官,但话才出口,立觉不适合,干脆改成在下,把姿态放低到了极点。 郭大路听到黄学恒的声音,一乐:“好极了,李师弟,你刚才还在愁印新书没有钱购买原材料,现在财神爷就送上门来了,走,咱们迎财神去。” 李华奇道:“门外前来拜访的是黄学恒,他虽然刚升了典吏,却和财神又有什么关系?”话虽如此说,却跟着郭大路迎了出去。 郭大路一出门,就见黄学恒大步而上,一把握住了自己的双手:“郭大贤侄,在下不辱使命,总算将你交待的事情办成了。”说着,回身到车上,取出钥匙,将一个结实的红木箱子打开,顿时,一片金光耀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李华呆在当场,半晌才指着黄学恒道:“你、你、你哪来得这样多金子?!莫非做了什么无良之事?!” 黄学恒笑道:“文广兄,你也把兄弟我看小了,我黄某虽然也爱财,却从来不害人,这金子是郭大贤侄的,他拿了几件宝物给我,我代为出手,才换来了这一箱金子。” 李华看向郭大路:“小师兄,你拿了什么宝物给黄典吏?你不知,他是个俗人,知道什么好坏?莫把宝物给糟蹋了,早知道,你该先让我过个眼。” 黄学恒听李华嘲讽自己,却也不敢生气,因为李华如今和郭大路是一门同师,师兄弟相称,自己虽然结识郭大路较早,却是个“外人”,只是苦笑道:“文广兄,那宝物是郭大贤侄吩咐我去变卖的,只其中一件,不过巴掌大小,就换来了这一箱金子,你说,我有没有胡乱糟蹋东西?” 李华,旁边的朱老村长以及赶车的老仆,听了黄学恒的话,个个把眼瞪得鸟蛋一样大,这天下有何等事物,巴掌大小就能换来一箱金子?难道是能救人生死的仙丹灵药? 李华结结巴巴道:“小师兄,你给黄典吏的究竟是何等宝物,所谓匹夫无罪,怀--” 郭大路摆了摆手:“李师弟,你不用担心,我交给黄伯父的东西,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宝物,等我以后有空了,类似的东西还能做出无数来,而且更大更好,到时,咱们大李朝的百姓家家户户都买得起,用得起。” 李华还有些不解,黄学恒却是知道“宝物”的真面目的,听说郭大路能将明月镜做得更大,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天爷爷,巴掌大的明月镜就能换一箱金子,如果能做得更大,这赚得钱还不似金山银海一般。 郭大路瞟了黄学恒一眼,从他贪婪的眼神中似乎看出了他正在想什么,笑道:“黄伯父,我说过要将这东西买给千家万户的,就算是穷人也用得起,当然,开头几年还能赚些暴利,但以后所谓的宝物,也不过是日常用品。对了,黄伯父,我托你办的事,以宝物换金子做本钱倒在其次,那食糖专营--” 黄学恒忙道:“放心,全都办妥了,今后咱们可以专一经营雪糖,不过,七成雪糖需得外销,在大李朝内销售只能占三成。” 郭大路点点头:“这没问题,海外市场其实并不比大李朝小,而且赚番人的钱我没有一点心理压力,完全可以把价格抬得高高的。黄伯父,等会儿我派几个小家伙跟着你去鄞县城,帮你做些苦力粗活,先行收购一批红糖回到后隆村加工,半个月后,雪糖就可以正式上市了。” 黄学恒知道,郭大路派小家伙云云,明着是干粗活,其实是监督自己,这本是题中应有之意,黄学恒此前只是刀笔小吏,在文字上讨生活,没有做过生意,还真需要有人帮忙。---------------------------------------------------------感谢永歌森林小姑娘、幽圣天使、伟厷孒ˊ书友的打赏,今儿起总算有封面了,结束了赤果果的状态,毛豆坚信,只要认真写,一定能有收获的,再次谢谢书友们的信任和支持。 第七十七章 自闭症(三) 黄学恒笑道:“这可好,我最头痛生意往来做帐目,郭大贤侄介绍来的人,一定是一等一的好,我可轻松不少。” 郭大路也不客套,扬声叫来浩哥儿:“把傻大个和李波叫来。” 浩哥儿很快叫来了傻大个和李波,郭大路对两人道:“这位是黄典吏黄大人,他会帮助我们做雪糖生意,你们俩人跟着黄大人好好做事,我教过你们复式记帐法,一会计一出纳独立操作,要是把帐目算糊涂了,那你们就不用回后隆村了。” 傻大个木木应了声“是”,李波拍着胸脯道:“郭大哥,我李波不把雪糖生意做成大李朝第一赚钱的营生,我提着脑袋来见你。” 郭大路笑着呸了一声:“驴皮儿你这没出息的家伙,区区一个雪糖生意算什么,还第一赚钱的营生,等以后你经手的买卖多了,你就知道自己刚才这话有多可笑了。好了好了,实心办事去吧,有什么问题,和沙林多商量商量。其实这做生意的门道就是诚心两字,我以前曾经跟你们讲过一些小故事,有成功的例子,也有失败的例子,你的性格太过跳脱,做事情前多想一想,不要太冲动。” 李波恭敬应了,黄学恒倒也凑趣,一指那箱黄金:“两位小兄弟,这箱金子就交给你们了,如今我是无事一身轻了。” 李波这才注意到马车上的金子,立刻明白过来,这箱金子就是自己和傻大个做雪糖生意的本钱了,顿时连呼吸都滞住了,他只不过是农家小子,此前握在手中最多的钱也不过几枚铜子,自己的父亲进山打猎,下田干活,辛苦一年,也赚不到一两银子,可现在,自己眼前居然摆放着一箱金子!金子!那可是金子啊!多少人杀人放火,就是为了金子!! 可现在,这箱金子,就是自己的了! 傻大个推了推李波:“驴皮儿,你发什么愣,咱们去点数啊,你快去把秤和算盘拿来,我们先把这些金子入帐。” 在傻大个眼里,金子和铜钱没什么区别,重要的是,郭大哥让他出去做事了!在后隆村的孩子中,傻大个是最笨的一个,学习进度也很慢,但郭大路却信任地让他和李波一起做雪糖这笔大生意。 傻大个知道,这雪糖赚的钱,是郭大路用来给学堂的孩子们买粮食吃的,自己算帐时,连一文钱都不能错,错了,学堂的孩子们就少吃一口饭。傻大个以前是饿惯了肚皮的,知道饿肚子有多难受,他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让别的孩子挨饿! 黄学恒倒也大度,任傻大个和李波接手那箱金子,再不多看一眼,招手叫一直呆坐在车厢里的儿子下来:“满元,快来见过你郭大哥和李叔叔。” 黄满元看到马车外这样多人,早就慌了,缩在车厢里死活不肯下车,黄学恒只得把他硬拉下车,黄满元站在众人面前,缩手缩脚,连话都不吱一声。 郭大路看着眼前的孩子,年龄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大,长得比较清秀,他问道:“这位是--” 黄学恒长叹一口气:“这是老夫的犬子,大名满元。也不怕你们笑话,各位也看到了,我这孩子胎里带了病,五行有缺,脑子--有点不好使,今儿我带他来后隆村时,这孩子还满山沟沟掏鸟蛋,说要学老母鸡孵蛋--这、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要不是我三十多岁才有了这孩子,我早就把他打死了,省得看了就心烦。” 浩哥儿、李波等孩子们在旁边听了,忍不住咕一声笑出声来,连忙捂住了嘴,李华以前倒也听说过黄学恒的儿子有些毛病,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颇为同情,任谁的儿子有了这样的毛病,自己的官就算是当得再大,又有什么用。 李华正搜肠刮肚想着怎么安慰黄学恒,却听到郭大路淡淡地道:“学老母鸡孵蛋吗?这可不是什么笑话,如果能够控制好温度,这人工孵蛋是小事一桩。我以前听师傅说,那些有经验的老农,用手一摸就能知道温度是否合适,不过我却不行,非要有温度计不可。” 黄学恒、李华、朱老村长、浩哥儿、李波甚至正在专心清点金子的傻大人,人人都呆在当场,这、这郭大路是犯了魔怔吗?怎么居然和黄学恒的傻子儿子一样,也想着当老母鸡孵蛋? 可是,听郭大路说着什么人工孵蛋、温度、温度计等大家听不懂的话,却又觉得他并不是满口胡柴,而是确有其事。 黄学恒还没醒过神来,他儿子黄满元突然抬起了头,木讷的眼神闪着点点光:“黑大个,你也觉得鸡蛋可以由人来孵?我是用胳肢窝来孵蛋的,你放在哪里?是肚皮上吗?”说着,居然伸手来拉郭大路的衣服,想看他肚皮上有没有蛋。 郭大路拉住了黄满元的手:“这人工孵蛋嘛,并不需要人来孵,只要有个火坑就行了。火坑你见过吧?用泥土和砖头盘个坑,下面是空的,可以烧火,烧了火后,上面就热热的,冬天睡觉不怕冷。” “这人工孵蛋啊,就是把受精的鸡蛋--噢,就是被大公鸡踩过母鸡背产下的鸡蛋,这叫受精蛋--放在火坑上,上面铺上稻草,只要控制好温度,就算是没有母鸡,也能孵出小鸡来。只不过,这温度的控制非常重要,温度不够,那永远孵不出小鸡,温度太高,嘿,那就成了煮鸡蛋了。所以非有温度计不可,让我想想--有了,想起来了,大概温度在35到38度左右,20来天就可以孵出小鸡了。” 郭大路说的人工孵蛋,只不过是21世纪最粗浅的知识,其原理就算是小学生都知道,但听在众人耳中,却震得大家立不住脚--这郭大路从山中老人那儿学的本事实在是太离奇古怪!简直可以说多智近妖了!不对,就算是妖怪,也不会去学这样的法术吧! 黄满元却跳了起来:“我就知道我想得是对的!没有母鸡,人也可以孵蛋。喂,黑大个,你教我孵蛋的法子吧。” 黄学恒在旁边看着,见儿子突然说话流利起来,对郭大路比对自己这个父亲还要亲切,一咬牙,突然扑嗵一声在郭大路面前跪了下来:“郭大贤侄--不!郭小仙人!请你收我儿满元为徒!吾儿五行有缺,也只有你才能教悔他,让他有希望成为一个正常人,今后娶妻生子,为我黄家开枝散叶。我黄学恒愿献上所有家产,以报郭小仙人大恩大德!” 郭大路赶紧去扶黄学恒,却又被黄满元死死拉住,只得叫李华帮忙,将黄学恒扶了起来。 郭大路拉着黄满元的手,仔细打量着他,黄满元突然又缩回了手,似乎被自己刚才的大胆举动吓了一跳,抱着脑袋缩到马车后,蹲在地上,怎么叫也不起来。 黄学恒刚刚见儿子有起色,立刻又当头挨了一棒,灰心丧气,只顾在郭大路面前哀求,就算不能收自己儿子为徒,也请他能给个仙方,把儿子治好。 郭大路哭笑不得,拍了拍黄学恒的肩膀:“黄伯父,你莫急,你儿子生的是什么病,我知道。” 黄学恒一呆,一喜:“我就知道郭小仙人法术通天,能治好我儿的病!” 郭大路道:“你儿子王满元得的叫自闭症,这其实并不是病,是一种性格缺陷,从娘胎里带来的,其实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正如自闭症这名字一样,不愿意和他人打交道,除了亲生的爹娘,看到陌生人就害怕。这自闭症,是无药石可医的。” 黄学恒愣在当场,半晌才苦涩地道:“真、真的治不了?” 郭大路点点头--自闭症这病就算是在21世纪也是极难治好的,更不要说他这个只知道点皮毛的大学生了--但他看着黄学恒心灰若死的样子,实在不忍心。 安慰道:“自闭症虽然无法医治,但并不是什么绝症,患者只要护理得好,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而且自闭症患者经常在某些方面非常聪明,远超常人,从这方面说,也可以说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我曾经听说--嗯,是听师傅山中老人说的,有些自闭症的孩子极擅长数学,再高深的难题都可以轻易做出来,还有些自闭症的孩子喜欢音乐,听过一遍的曲子不需人教,自行就会弹奏。我看满元似乎也有这些方面的天赋,伯父你看他无师自通,看到母鸡抱窝就想到人工孵蛋,这可不是天才嘛。” 黄学恒见郭大路说得头头是道,心中再起浮起希望,拉着郭大路的手说什么也不放,非要郭大路收自己儿子为徒,甚至不顾老脸,说郭大路要不答应,他就带着老妻跪在后隆村村口。 郭大路实在被磨不过,反正他如今就是孩子王,带着一大群孩子,多一个也不算多,只得答应了。 第七十八章 有史最无能的穿越者(一) 黄学恒也干脆,代儿子黄满元向郭大路磕了个头,算是行了拜师礼,自己也改了称呼,不再称郭大路为“贤侄”,改为“郭师父”,跳上车,带着傻大个和李波挥鞭而去。 蹲在马车后的黄满元吃了一嘴的灰,见父亲不告而别,追着马车跑了几步,又顿住了脚,张了张嘴,似乎想呼唤,又闭上了。 郭大路摇了摇头,上前拉起黄满元的手:“你以后就跟着我--跟着我一起玩吧。” 黄满元侧着头看了看郭大路,突然道:“教我孵蛋。” 郭大路失笑道:“好,我教你孵蛋,不过,如今还缺一些必要的东西,暂时孵不了,等以后东西备齐了,我一定教你。”他知道,自闭症的孩子心智不全,如同幼儿,当下哄道:“满元,你这样喜欢孵蛋,是不是喜欢吃蛋?这样吧,我做个茶叶蛋给你吃。” 黄满元还没答话,旁边李华奇道:“茶叶蛋?这是何物?这茶叶是用来冲茶喝的,和蛋又有什么关系?” 郭大路哈了一声:“李师弟,你从来没听说过茶叶蛋?”他又看向浩哥儿:“浩哥儿,你听说过吗?”浩哥儿也摇了摇头。 郭大路哈哈大笑:“为人不吃茶叶蛋,纵称英雄也枉然,我大李朝怎么可以没有茶叶蛋,吃不起茶叶蛋可是和厕所没有门一样,要被人一辈子看不起的!浩哥儿,去,昨天隔壁环村的张嫂送了我一篮子鸡蛋,以谢我给环村孩子上课的辛劳,你去拿来,随便找大妞要些陈年的茶叶,桂皮,八角,酱油,快去,快去。” 郭大路转身拍了拍紧跟在自己身后的黄满元:“满元,你真是个福将,你拜师第一天,就激发为师灵感一动,创造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茶叶蛋。哈哈哈,我没收错你这个徒弟。” 李华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兄常有些世人无法理解的奇思妙想,便任郭大路胡闹,自己转向回了草纸作坊,再一次校对《三字经》等文章,草纸作坊如今改良了工艺和原料,造出了一批优秀的油墨印刷用纸张,就等着校对完毕后开印应用了全新的编排方式、标点符号、版面式样的孩童启蒙书。 李华刚开始还担心印刷大批的启蒙书,纸张油墨等原料不够用,但刚才看到黄学恒带来的黄金后,就知道自己多虑了,自己这小师兄如今可是个大大的财主,自己一定要鼓动他多印刷一些书,以极低价销售天下。 黄满元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孩子,只要不和他说话,他就安安静静坐在一边,不说不动,甚至眼神的焦点也不在其他人的身上,神游物外,偶尔会喃喃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作坊里,李华正在亲自动手刻写蜡纸,他有些不习惯从左到右的横排版式,所以写起来有些慢。 郭大路正在查看新做好的一批草纸--如今草纸的质量随着原料的改善,已经越来越接近现代的卫生纸了,只不过,后隆村作坊的草纸更环保,因为没有使用莹光剂、漂白粉等化学物质。 郭大路心里苦笑,人家穿越后个个是经天纬地之才,不是帝师就是宰相,自己倒好,在大李朝最儿八经的生意居然是厕所和草纸,这要是被穿越客们知道,非骂自己是有史以来最无能的穿越者不可。 浩哥儿小跑了进来:“郭大哥,你要的鸡蛋和杂七杂八的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自从李华认郭大路为师兄后,浩哥儿等孩子原本是想叫郭大路为师傅的,不过郭大路死活不乐意,说是生生把自己叫老了,依然让大家叫他“郭大哥”。 郭大路拍着手道:“好,这下可有好吃的了。”他亲自动手,将蛋清洗干净,放到大锅里,将陈茶叶、桂皮、八角等物全都扔了进去,又倒了一勺子酱油,李华在旁边瞟了一眼,看着那蛋浸在一锅乌漆抹黑的酱油水里,摇了摇头:“小师兄,你就糟蹋东西吧,好好的蛋被你这一整,还能吃吗?” 郭大路也不理李华,只让浩哥儿在灶下烧火,等大火滚开后,才转为小火,慢慢燉着,过了半晌,郭大路又不安份了,揭开锅盖,用木勺一顿乱敲,将蛋壳全都敲裂了,只不过裂而不碎。 李华心痛得一咧嘴,要不是郭大路是他师兄,他肯定要斥责一番,这鸡蛋在乡下可是好东西,寻常百姓自己都舍不得吃,拿来换盐换米,可郭大路却如此糟蹋。 蛋在锅内又煮了一会儿,一直坐在角落里不吭声的黄满元突然道:“好香。” 李华抽了抽鼻子,果然从作坊的油墨味外,嗅到了一股奇特的香气,那香气,正是从郭大路所谓的茶叶蛋锅里传出来的。 郭大路笑道:“这茶叶蛋要燉上一整夜那才叫香呢,只不过我们今天没这个水磨功夫。”郭大路取出一个表面还挂着几片茶叶的蛋,在手里吹着气,迫不及待剥开了蛋壳,咬了一口:“好吃,真好吃。” 李华凑过来,狐疑地打量着郭大路手里的半个蛋,那蛋原本应该是洁白的蛋皮,如今变得黄色,还带着碎蛋壳久煮以后留下的纹路,看过去脏脏的,“这玩意儿真能吃?” 郭大路还没回答,黄满元突然从墙角走了过来,自行捞了个蛋,三两下就剥了蛋壳,一口就是大半个蛋,郭大路哈哈大笑:“还是满元识货,浩哥儿,来,你也吃一个。” 浩哥儿应了声,剥了个蛋,咬了一口:“咦,这蛋和茶叶一起煮,味道还真独特,带着茶叶的香气,微微带点咸味,比水煮蛋好吃多了。” 郭大路得意地道:“那是当然,这茶叶蛋可是千古名吃--嗯,我是说我发明的这茶叶蛋,今后一定可以流传千古,生生不息,一蛋在手,天下我有--” 李华听着郭大路胡说八道,闻着茶叶蛋特有的香气,实在忍不住,也取了个蛋--茶叶蛋外表看上去脏脏的,其实无论是茶叶、桂皮、八角、酱油,都是常见的食料,想来吃一个应该无妨。--------------------------------------------------------------------------------------------------------感谢paladin烛天、幽圣天使、伟厷孒ˊ的打赏。 第七十九章 有史最无能的穿越者(二) 李华小心翼翼咬了口蛋皮,嚼了嚼:“咦,这味道,的确不错,小师兄,没想到你瞎鼓捣,还真弄出了一道美味。” 李华吃了一个觉得意犹未尽,伸手还想再拿一个,却被郭大路拍手打开了:“这剩下的茶叶蛋,可是留给学堂的孩子们吃的。浩哥儿,把锅子重新放回灶上,热着,晚上上课前,给大家加道菜。” 李华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一时嘴馋,居然跟孩子们争食,回头继续刻蜡纸,郭大路则看向吃了茶叶蛋,又重新蹲回墙角的黄满元,点点头:“还行,懂得吃好吃的,我还以为今后还得天天喂你吃饭呢,你老子黄学恒也太不地道了,看似尊重我,让我当你的师傅,其实是找个免费的保姆吧?得,以后啊,你就跟出孩子们一起上学吧。” 浩哥儿在旁边嘀咕道:“这黄满元这个样子,能上学吗?不会把课堂搞得乱七八糟吧?万一他在课堂上闹着要孵蛋可怎么了得。” 郭大路打量着木呆呆的黄满元:“浩哥儿你不懂,我让满元跟着你们一起上课,其实也是治疗他的一种办法,这叫行为介入法。此前黄学恒为了保护他儿子,让他在乡下独居,其实是错的,这只会让满元越来越孤僻,最后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最好的办法,是让满元和你们这样年龄相近的孩子一起上课、生活、游戏,通过这样的近距离接触,慢慢改变他的心性缺陷。不过你放心,我看满元并没有攻击性,他和你们在一起,不会伤害你们。” 晚上,科学堂的孩子们吃到了郭大路亲手为他们煮的茶叶蛋,蛋少孩子多,只能分着吃,但香喷喷的茶叶蛋还是让孩子们赞不绝口。 郭大路举着一枚茶叶蛋道:“这茶叶蛋可不是光好吃,也是门小小的生计,你们谁家的家长有空闲的,可以收购鸡蛋鸭蛋,然后做成茶叶蛋到集市、县城里叫卖,多少也能补贴家用。”顺口就把煮茶叶蛋的方子说了。 李华在旁边暗自点头,自己这小师兄,心地是极善良的,连给自己弄口新鲜的吃食,也想着能让老百姓学着赚点小钱。 这时,郭大路又道:“除了茶叶蛋,我以后还会教你们咸蛋、皮蛋,这些蛋不仅可以长时间保存,还能比普通的蛋多卖出几文钱。” 这时,有个孩子举了举手:“郭大哥,可咱们家没有这样多的鸡蛋鸭蛋啊。” 郭大路笑道:“放心放心,面包会的,黄油会有的,鸡蛋鸭蛋也会有的。咱们后隆村正在试着养殖地龙,给鸡鸭吃,有了充足的饲料,鸡鸭会下很多的蛋。蛋多了,我们可以孵更多的小鸡小鸭--然后再生蛋,再孵鸡鸭。总有一天,大家会有吃不完的蛋,到时候,让你每天吃一个蛋,你都腻得慌。” 孩子们哄堂大笑,二妞大声道:“每天都能吃个蛋,那只有皇帝老官才吃得起,我要是天天能吃蛋,可不美死了,当个神仙也不换。” 郭大路指着二妞道:“二妞,你这话现在可记着,以后等你每天一个蛋都吃腻了时,说什么也得塞下去。” 二妞还想说什么,旁边大妞红着脸扯了她一下,低声道:“一个姑娘家,当着大伙儿的面嚷嚷吃的,也不害羞,小心嫁不出去。” 二妞眨了眨眼,突然道:“那我就嫁给郭大哥好了。” 大妞一时呆住了,傻傻地接了一句:“为什么要嫁给郭大哥?” 二妞侧着头道:“因为郭大哥聪明,还有很多好吃的,什么奶糖、巧克力、茶叶蛋,我要是嫁给他,天天都能换着花样吃。” 大妞的脸烧得痛红,捏着小拳头敲了二妞的背一下:“要死了,为了口好吃的,你就愿意嫁人,你可真成了二皮脸了。” 二妞突然认真地道:“大姐,我是说真的,如果你不想嫁给郭大哥,那就把郭大哥让给我好了,总不能便宜了别人,到时候我有了份好吃的,肯定分你一口。” 大妞头都昏了,结结巴巴道:“二妞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郭大哥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我为什么要嫁给他?” 二妞道:“你们俩个不是青梅竹马从小约定婚嫁的吗?” 大妞气结道:“那只是小时候玩闹时说的,你和别的男孩子玩时,不也嫁过人吗?” 二妞拍手道:“那可好极了,既然大姐你不要郭大哥,就把他让给我好了。” 大妞不由自主脱口道:“谁说我不要?我才不让给你呢!”她一时气急了,说话声音也大了起来,甚至盖过了旁边孩子们的朗读声。 郭大路今天正在教孩子们打算盘--这算盘也是他新发明的,此前大李朝人计算都用算筹,阿拉伯数字配上算盘,那可是计算机发明前算数的顶级法宝--听到大妞大声嚷嚷,抬起头瞟了她一眼,大妞一向是个好学生,无论是拼音还是数学,在一众孩子们之中出类拔萃,可今天是怎么了,居然在课堂上说小话? 大妞立刻发现了郭大路的视线,又气又急又羞,眼泪都出来了,站起来低着头道:“郭大哥,对不住,我、我不该在课堂上说话。” 郭大路点点头:“认识到错误就好,回去把课堂守则抄十遍。”--好爽,郭大路以前在孤儿院没少因为调皮被罚抄学生手则,如今,换成他让别人抄了。 当天晚上,大妞一夜无眠,不是因为抄课堂守则,而是呆呆地在心里想一个人--那个人,在小时候曾经抹着鼻涕对自己说,“你长大了,当我媳妇”,而自己也傻傻地应了,只是,这个人如今还记得这个承诺否? 郭大路并不知道,大妞二妞之间莫名的争执,居然引动了一颗少女的春心,他正对着黄满元哈哈大笑,因为黄满元正在左右开弓,把一只算盘打得噼啪直响,郭大路拍手道:“满元,没想到你只听了一节课,就能把算盘打得这样好,厉害,厉害。我以前听说,有自闭症的孩子通过弹钢琴缓解了病情,我这里可没有钢琴,暂时想造也造不出来,钢琴这样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西连我也没玩过。不过,你可以用这算盘代替钢琴,反正都是用来练习手指的弹动,听听,你这算盘打得也挺有节奏感的。” 黄满元突然停住了拨动算盘,双眼呆呆地直视着墙角:“女人。” 郭大路看了看墙角,那儿空空如也,他笑道:“满元,你一个自闭症的孩子居然心里也想着女人?当真是食色性也。好了,再打一会儿算盘,就睡吧。” 黄满元老老实实地继续打算盘,这时,郭大路房间内突然吹进一股风,打着旋儿,出了屋门。 那风儿一直转到院子里的井口,才消失不见。 片刻后,在井底一处凡人肉眼看不到的小宅子里,一白衣女子突然显出形来,皱着眉头道:“奇怪,我的隐形术独步天下,那个叫黄满元的孩子,是怎么发现我的?” 小宅子里迎出一个黑衣女子:“你回来了?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宝贝不再转送东西的原因?”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这几天,主人的宝贝似乎出了问题,再没有转送过一丝一毫东西,天天空空如也,连带着我们的修炼,因为缺少了那些神奇的食物,也不得不停顿下来。我倒还罢了,以前主人扔弃的一些书本纸张,对我而言,也是可以食用的,而且其中蕴含的功德更多,但对你来说,因为没有食物,最近的修炼迟迟没有进展。” 黑衣女子道:“这还用你说,为了查找出宝贝是否损坏了,我们还化形成凡人女子,到他的课堂里听课,想找出蛛丝马迹,可依然一无所得,你今天隐形潜入他的身边,可有查知什么?”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没有,今日主人新收了一弟子,叫黄满元,那孩子先天不足,五行有缺,可离奇的是,他似乎能看到隐形的我,差点一口叫破我的行藏。” 黑衣女子一怔:“居然有此事?你的隐形术就连我也看不透,一个身体有疾的孩子反而能看破--等等,让我想想,有了,我以前曾听长者说过,有种五行有缺的病人,神识不清,行为古怪,离群而居,但却独具慧眼,能看破一切隐形法术,你不该是正好碰上这样的病人了吧?” 白衣女子懊恼地道:“必定是这原因了--唉,我被破了隐形术,今后就不能随意出入主人房间了。” 黑衣女子道:“幸好我们两人已经能化气凝形,只要不是在白天,就能短暂化成人形,变成他的学生,到课堂上听课。只不过,他所教授的东西实在古怪,这科学似乎没有任何灵力,无法驱使五行为我所用。” 白衣女子想了想:“主人的宝贝曾经传过来许多书本和纸张,我收藏了一些,里面有些文字儿,倒与主人教的什么阿拉伯数字相同,可我依然不懂得里面说的是什么,似乎是极高深的东西,尤其是化学、物理等书籍,真正是鬼画符一般。” 第八十章 雪糖之战(一) 白衣女子当然看不懂了,郭大路如今教孩子们的知识,也就相当于小学二三年级,而垃圾桶传送来的课本,则是大学的教材,难易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黑衣女子叹了口气:“不过你那个主人倒也古怪,这宝贝坏了,他居然也不急,每天捣鼓一些什么草纸啊印刷啊厕所啊雪糖啊,今儿还折腾出了什么茶叶蛋,真正是不务正举,玩物丧志--不过,那茶叶蛋倒也的确好吃,对了,甚至还有微量的功德。” 白衣女子淡然道:“我主人无所不能,就算这些玩物儿也是古往今来独一份儿的,茶叶蛋内含功德并不稀奇,这蛋虽然自盘古开天地就已有之,但佐以茶叶的煮法,却是主人新发明的,自然有了一份属于他的功德。罢了,我也想明白了,既然主人对宝贝的异样并不着急,说明宝贝必定无大碍,我们也不必太过操心,静观其变吧。” 黑衣女子点了点头:“不错,那我去修炼了。”说着,转身进了宅子。 白衣女子出了半会儿神,突然手一扬,手里冒出一卷书本,她喃喃道:“这条泼泥鳅,她是个傻的,修炼得到的法术,哪里有从主人处得来的功德更为强大,我还是参悟主人宝贝平空变出的东西吧。这卷书里的文字儿实在是古怪,我原本以为是主人教的拼音字母,可是再三揣摸,虽然书里曲里拐弯的文字与拼音字母有些相似,但却根本读不通,想来必定另有玄妙。”女子手中的书本封面,印着《大学英语四级》几个大字。 话说黄学恒将傻大个和李波带回了家,并不以普通少年看待他们--这几个可是郭大路的亲传弟子,真要论起来,还是黄满元的师兄呢--黄学恒腾出了自己的书房,让傻大个和李波居住,同时做帐房用。 这时,傻大个已经在路上将黄金清点完毕了,正在帐本上记数字,同时还让李波也签字,黄学恒瞅了一眼,却看见那帐本上写着“复式记帐法”,帐本里面划着一些表格--黄学恒以前做笔贴式时,也少不了和帐本打交道,但这复式记帐法显然完全有别于他以前看过的帐本。 黄学恒心下惕然,郭大路教出的学生,连记帐法也与现行之法大不相同,幸好自己主动将经营之权相交,否则的话,帐目不清,反而闹出矛盾来。 李波收好帐本,对黄学恒行了一礼:“黄大人,如今已经晚了,还请安息,明儿一早,有劳黄大人带我们去专营食糖的铺子,我们好进货准备制雪糖。” 黄学恒笑道:“李波侄儿客气了,我儿满元也在郭师傅门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以后称我黄伯父就行了。食糖铺子好找得很,就在三江码头后面的仓库区,有好几家批发食糖的铺子,我明儿带你们去。” 傻大个和李波谢了黄学恒,送走他后,又商量了一下明天买糖的一些细节,这才宽衣睡觉。 李波躺在傻大个身边,闭着眼睛,胸膛缓缓起伏,似乎睡得极熟,但他的眼皮底下,眼珠子却转个不停--钱!好多的钱!满满的一箱金子,就在自己身下的床板下! 就在不久之前,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个杂货铺的小店员,可现在,自己却已经在经手整箱黄金的生意,这、这莫非是在做梦?! 不!这一切不是梦! 这一切,都是郭大哥给的!可笑自己以前居然还想到他房里偷东西,郭大哥是真正的好汉子,什么叫视黄金如粪土?这就叫视黄金如粪土!面对一箱黄金,郭大哥挥挥手就交给了自己,一箱子的黄金,在他眼中,和一枚铜板没多大区别。 我要报答郭大哥!报答他对自己的教诲和栽培! 明天,明天的食糖生意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让郭大哥交给自己的黄金,从一箱变成两箱!三箱! 半是迷糊,半是激动中,李波自己也不知道何时沉沉睡去。 半晌,一直打着呼噜的傻大个突然翻身坐起,盯着旁边的李波看了看,小子,终于睡着了,还以为他刚才装睡有什么图谋呢,浩哥儿私下里和自己说过,驴皮儿心思太过活泛,要自己多盯着他点,如果刚才驴皮儿胆敢打床下黄金的主意,我傻大个老大的拳头一下子就砸过去了。 一宿无话,次日一早,洗涮完毕,黄学恒亲自驾车,带着傻大个和李波直入三江口码头。 那三江口江水浩浩荡荡,岸边樯桅林立,那船头呈鱼嘴形,用方形硬帆的,是中式船只,船头尖尖,用林立的软式帆的,则是番人的船,码头上散发着鱼腥味和各种莫名的臭味,人来人往,地上踩得到处是泥浆,自有一种活力。 黄学恒向傻大个和李波指点道:“咱们鄞县城的码头,可是天下有名的,当年太祖爷钦定了天下五处与外邦通商的口岸,鄞县三江码头就是其中之一,虽然此后两千余年里又陆续有新的口岸开放,但三江码头依然是东夷和南夷诸国与我大李朝交易的最重要的码头之一,而码头旁边的店铺林立的江厦街,更有走遍天下,不如鄞州江厦的美誉。” 傻大个四处打量着:“这卖糖的店铺在哪儿?快快带我们去。” 黄学恒挥着鞭子,来到了江厦街上,手一划拉:“看见那几家店铺没?都是经营食糖的,红糖、冰糖,都能买到。” 李波不等马车停稳,已经跳下了车:“我去探探价格,货比三家总不会算,咱们要的量大,怎么也能多便宜一些。” 其中一家挂着“诸记”幌子的店铺门面最大,里面的客商也是人头济济,店里的小二极是机灵,远远就看到了马车,他一眼就认出,那赶车的居然是本县新任的黄典吏--这能让黄典吏驱车的人?是何等样的人物? 小二忙迎了上来,远远就招呼道:“客官,本店后院有专人照料车马,还请下车,喝口新茶。”--------------------------------------------------------------------------------------------------------感谢叶正南、幽圣天使、伟厷孒ˊ的打赏,欢迎大家多来评论,毛豆加精啊。 第八十一章 雪糖之战(二) 李波抢着道:“喝什么茶?我是来看糖的,把你们最好的糖拿给我看。” 小二瞟了李波一眼,只见是个乡下少年,虽然极力装出老成的样子,其实言语举止不脱乡气,但他做惯了生意,讲究的是笑脸迎客,所以脸上并没有带出异样,反而恭敬地将李波往里面请:“这位小爷,本店的糖全在里面,你随意看,咱们这里有东夷产的甘蔗为原料做的上好的红糖,也有番国甜菜做的冰糖,你尽管看,旁边还有糖样儿,可以取来品尝。” 李波窜进店内,果然看到店里的铺面上堆着小山一样的糖,红糖、冰糖分门别类堆放着,连空气中也散发着浓浓的甜味,他取过红糖的样品,尝了一口,装模作样的摇摇头:“这滋味,也不过如此。” 李波这话有点冤枉店里的糖样品了,后隆村的村民以前只买得起最差等的红糖,里面夹杂着沙粒和草棍,化成水喝了,还有点点涩味,而这店铺里的红糖却全是上品,虽然卖相不如雪糖,但甜度也极高极纯。 这时,黄学恒和傻大个也走了进来,黄学恒知道今天这笔生意的主角并不是自己,闪在一边,喝起茶来,傻大个则扬声嚷嚷道:“掌柜的,掌柜的,咱家要买糖,好多好多的糖。” 立刻有小二迎上来:“这位客官,你要买哪种糖?要多少?是自己运还是由咱们店里包运输?” 傻大个指着旁边的红糖问道:“这糖多少钱?” 小二笑而不语,旁边的几个正在看糖样的客商也用古怪的眼光看着傻大个,傻大个顾自不知,依然追着小二问:“喂,问你呢,哑巴了?这糖多少钱一斤?” 李波匆匆上来,扯了一把傻大个:“傻大个,这里的店铺讲价不是这样讲的,你还是让我来谈价吧。” 李波向小二伸出了手,却把手藏在袖子里,小二这时也伸出了手,同样将手藏在袖子里,两人手握手,上面用袖子盖着,然后互相捏起手指来。 傻大个摸不着头脑:“驴皮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黄学恒却是个懂行的,上前拉了一把傻大个:“傻--沙林贤侄,李波贤侄正在谈价钱呢,这样做批发的行当,不同与街头店面,可以直接公开谈价,而是象这样谈暗价,看你要的糖的品种、数量的不同,有不同的优惠折扣,却是不能让其他商家所知的。我看李波贤侄,倒是学过这一门道,你就在旁边看着吧。” 李波和小二互相捏着手指,时而摇头,时而跺脚,时而皱眉,时而笑颜,外人看了,如同疯魔了一般,其实只不过是在激烈的讨价还价,李波其实也是第一次谈暗价。 他心思灵敏,以前为了实现做个小贩的“光荣”理想,到处打听做生意的种种门道,还真被他从一个喝醉酒的外地客商处,学得了一些谈暗价惯用的手势。 李波最后定了一种卖相并不好的红糖,这是这家店的处理品,因为在海上遭了风雨,红糖颜色有些杂,有些还结了块,但这样的处理品,正是李波需要的,价格比寻常的红糖便宜得多,至于颜色问题--制成雪糖后,这根本就不成问题了。 李波和小二手拉手谈了半天,在一个价格上僵持了下来,李波希望再便宜几文,可小二是怎么也不肯了,李波不耐烦:“小二,你把掌柜的叫来吧,我可告诉,这可是笔大买卖,我要的红糖数量可多了,你们有多少我都能吃进。” 小二想了想:“请客官稍等片刻。”转到了后面的帐房。 帐房里,掌柜的正拿着一封信吩咐手下的几个伙计:“大奶奶刚来了封信,提到了极要紧的一件事,今后如果有谁遇到大量购入红糖的陌生大客人,一定要报与我,千万不要自做主张。” 他的话音未落,和李波讨价还价的小二喜笑颜开地闯了进来:“大掌柜,有笔好买卖,那船被雨水淋了的红糖,终于能脱手了。” 掌柜的听了大喜,那船红糖已经压在手里好长时间了,船靠在码头上,每天的码头费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再不能脱手,自己可就亏大了。 掌柜的忙道:“那还等什么?赶紧脱手啊。” 小二道:“那个卖主是个雏儿,似乎是第一次做生意,根本不顾货色的好坏,只顾一味压价,掌柜的,他说有多少这样的红糖都要,只不过每斤价格要再降三文。”说着,报了个最后的底价。 掌柜的琢磨了一下,这个价格虽然低,但也能保本,刨去运输费,多少还能赚一点,刚要答应,突然想起大奶奶的来信,忙问道:“这客人是哪里来的?可是我们的老客?” 小二摇了摇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客人,好象是初次做食糖的生意,打的暗语都有些不对,对了,我看到他们是由黄典吏陪来的。” 掌柜一皱眉:“黄典吏黄学恒?他什么时候做上食糖生意了?这事有蹊跷,我亲自与那客人谈谈。” 李波正在压低嗓音向傻大个表功--他即将以极低的价钱购入了一批红糖,到时候,制成雪糖,一转手就能赚一大笔钱。 这时,小二陪着一个中年胖掌柜从帐房转了出来,掌柜只一眼,就从客人堆中认出了黄学恒和两个乡下少年,他的耳目极为灵敏,隐隐听到了“雪糖”两字,顿时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大奶奶信中,也提到了雪糖。 胖掌柜冲着黄学恒一抱拳:“黄大人,今儿怎么有空上鄙人的小店铺,你家里要买糖,招呼一声,店里专人就给你送上门去了。” 黄学恒还了一礼:“掌柜的,我今儿是陪人来的,要买糖的是这两位小哥,他们可是我的子侄,你可得给我优惠点。” 掌柜哈哈大笑:“那是应该的,乡里乡亲的,都是自家人,这两位小哥是哪个村的?如果距离近,这买下的食糖我们可以帮你运到村里。” 傻大个不知道这是掌柜的在套他们的话,查自己的来历,脱口而出道:“这可好,咱们是后隆村来的,把货运到那儿就成了。” 李波在旁边踢了傻大个一脚,迎上掌柜:“掌柜的,咱们还没谈好价钱呢,过后再说运输的事儿不急。” 掌柜的笑道:“好好好,这位小哥儿,我有一船这样的红糖,你可全都要吃下?” 李波一点头,摆出做惯了大生意的模样:“那是自然,我还嫌这一船红糖少了呢,掌柜的,我跟你说,我买这红糖可不是一锤子买卖,今后少不得还要来大批进货,你给我便宜点,也算是结个善缘,今后有生意,我还来照顾你。” 掌柜的笑得脸都开了花:“这可多谢小哥儿照顾本店了,来来来,你看这个价格可行?” 掌柜的心里清楚,眼前这两个乡下孩子,应该就是大奶奶信里提到的陌生豪客了,他做生意这样久,南来北往的客人很多都是老主顾,那一车车食糖销售往何处心里也门儿清,但这两个从后隆村里来的小子,分明就是大奶奶信里所言做雪糖生意的派出的下人! 大掌柜虽然没见过雪糖,但看大奶奶信中所言,雪糖的横空出世,必然将影响自家红糖的生意,更加可恨的是,对头居然将生产地就安置在鄞县下辖的后隆村,用自己的红糖来制雪糖,进而来抢占自己的市场,真正是欺人太甚! 大掌柜脸上带笑,伸出手,和李波在袖子下捏着手指,嘴里道:“这位小哥,这可是最后的底价了,再不能便宜半文。” 李波脸上满是笑意:“这个价格--咦,等等,不对啊,掌柜的,你给的价格,比刚才小二哥给我的,还高了三成!这、这、你是不是弄错了?!” 大掌柜依然在笑,只不过是皮笑肉不笑:“没错,就是这个价格!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李波一甩手,气得满脸通红:“你、你这是使诈!怎么可以坐地起价?!” 傻大个看出不对来,上前道:“驴皮儿,出什么事了?郭大哥可说过,让我们和气生财,你怎么和掌柜的吵上了?” 李波赤急白脸,指着掌柜嚷嚷道:“是他欺负我们!刚才小二给我的价格还实在,可他一来,生生又把价格抬上去了好多!” 傻大个一怔,他虽然没做过生意,可也知道,小二如果已经谈了个低价,掌柜的却横出头给了个更高的价格,坐地起价,那绝对是店家倒自家牌子的行为,是要被同行骂的。 傻大个冲着掌柜道:“掌柜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欺负我们人小不懂行情吗?” 掌柜的这时也不再装笑,翻了个白眼:“你们想买本店的糖,可以,不过,所有的糖在现价上加三成。” 这话一出口,不要说傻大个、李波,就是店内别的客人都哗然一片,有客商嚷嚷道:“掌柜的,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涨价了?” 第八十二章 雪糖之战(三) 掌柜向四周的客人作了一个罗圈揖:“各位莫慌,本店涨价,只针对这两个野小子,其他客人依然是原价。”掌柜的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刚才无理之举,是针对傻大个和李波的了。 黄学恒脸一沉,大步走到掌柜面前,板着脸道:“掌柜的,小心你的言词!这食糖是你诸家的经营之利,但是当年太祖爷定下的规矩,专营者需公平买卖,不得欺压良善,否则就要剥夺这专业之利!” 掌柜的对着黄学恒抱了抱拳,道:“黄典吏,诸家经营食糖两千余年,这规矩自然晓得,不过,明人不说暗话,这两个小子前来购糖,可不是小家小户自行食用,而是要制成另一种糖,和我诸家争生意的!你我同为商场对手,我自然可以抬价。” 黄学恒一皱眉,知道自己的老底被掌柜的知晓了,不过,他并不担心,自己背后的大佬可是说动了三皇子,从诸家手里分得了食糖经营之利,量诸家也不敢反悔。他阴阴地道:“怎么,掌柜的可是想不做这笔生意?” 掌柜的板着脸道:“不敢,开门迎宾客,我们怎么会不做生意,只不过,还是我刚才说的--这两个小子想购糖,可以,但价格,都要在原价上加三成!” 李波再也忍不住,跳了起来:“这生意咱们不做了!真是笑话,鄞县城里又不止你一家卖食糖的铺子,傻大个,走,套车,我们到别的店铺去!让他们的烂糖都发霉好了!” 黄学恒想拦住李波,却不想李波走得极快,不一会儿就传来外面赶马车的吁吁声,黄学恒瞪了老神在在的胖掌柜一眼,转身奔了出去。 李波带着一脸怒气,又跑了四五家店,那些店里都有食糖,然而,奇怪的是,他们一见到李波和傻大个,纷纷表示,卖给他们的食糖要在原价上浮三成! 李波瞠目结舌,这时,黄学恒才摇着头对他道:“李波贤侄,我早就想告诉你了,这食糖是诸家专营的,凡大李朝的食糖铺,不是诸家的分铺,就是有诸家的股份,就算有个别小店不是诸家的,可也是从诸家的店进的货。他们总店一声令下,下面各店莫敢不从。现在,不要说鄞县城的食糖店了,就算是全天下的食糖店,看到你们两个进货,也是一律上浮三成价格。” 李波的眼睛都直了,喃喃道:“我不信!我不信!郭大哥交给我做的第一笔生意,难道就这样砸了?我、我驴皮儿,其实是个一无所能的废物,抱着黄金也买不到东西?” 这时,一个车队从旁边的街道缓缓而过,傻大个一眼看到,车队领头的是一个在诸家食糖店里遇到过的番人客商,他突然窜了上去,拦住车队,向那番人客商行了一礼:“这位客人,能不能将你的食糖转卖给我,我加你一成的利。” 李波在旁边看了,眼睛顿时了一亮,对啊,这番人又不是大李朝人,并不需要听诸家的命令,这客人显然刚刚从诸家仓库提了货,还没有运上船,一转手平白就能赚一成利,何乐而不为,而自己虽然多付出了一点成本,可总比让诸家多赚三成来得好,看不出,傻大个倒也有些急智。 那番人经常来往大李朝,说得一口好官话,这时笑呵呵地道:“你想让我转手这车食糖给你,倒也可行,不过,我要加价三成。” 李波在旁边跳脚道:“你一转手就加价三成,心也太黑了!” 番人笑道:“诸家已经通告天下,凡鄞县后隆村来买糖的,一律加价三成,这消息很快会天下皆知,这三成的利,诸家赚得,我为什么赚不得?这位小哥,你也别折腾了,还是买下我手里的糖吧,无论你找到哪家铺子,哪个客商,大家都会加你三成的价。” 李波脸色煞白,突然抱着头,一屁股蹲了下去--天下商人无不图利,有诸家这通告在前,自己再也别想买到便宜的红糖了。 黄学恒在旁边虽然也很气愤,但也颇为无奈。 他心里清楚,这食糖经营之利,其实是自己以数面明月镜换来的,诸家如此抬价打压,实在是不地道,但是,他又不可能因此而找背后的大佬告状。 在商言商,诸家允许你参与食糖专营,已经是退让一大步了,至于抬价之举,只是最正常不过的商业竞争手段,自己背后的大佬总不可能手把手护着自己做雪糖生意吧? 当天夜里,一封信从黄学恒家发出,送到了后隆村郭大路手里,信是傻大个写的,李波一回到黄学恒书房,就躺在床上发呆,连饭也不肯吃,显然这次挫折对他的打击甚大,倒是傻大个做事一板一眼,不慌不忙,先清点了一遍箱中的金子,然后将当天发生的事一一写在信中,一点细节也不落下。 郭大路接到信,飞快地看了一遍,其实,他手里还有一封信,那信是黄学恒写来的,黄学恒同样转告了当天发生的事,以及李波、傻大个的所作所为。 他在信中指出,与郭大路的雪糖生意做对的,正是鄞县有鄞半城之称的诸家,食糖原本是诸家专营之利,他们做出此等行径来打压郭大路,是题中应有之意。 他还特意介绍了一些诸家子侄在京城当官的背景,隐晦地表示,价格上吃点亏也就算了,千万不要和诸家对着干。 郭大路看着两封信耸了耸肩膀:“想要玩商战吗?有意思,让我想想以前看过的商战小说,陪你们诸家好好玩一把。” 次日一早,浩哥儿连夜赶路进了县城,找到黄学恒家,先转告了他黄满元在后隆村一切安好,学会了打算盘,乐得黄学恒笑得合不拢嘴,然后就进了书房,关上门,与傻大个和李波说了几句话,未几,书房里传出李波的惊呼声:“就这样简单?我怎么没想到!” 浩哥儿的声音传出来:“原本就这样简单,郭大哥说了,咱们手里的雪糖是独一无二的,绝对的卖方市场,这一招使出来,绝对管用!”----------------------------------------------------感谢伟厷孒ˊ,幽圣天使的打赏。 第八十三章 雪糖之战(四) 李波嚷嚷道:“那还等什么?!傻大个,走,咱们这就照着郭大哥的吩咐去做。” 黄学恒看到傻大个和李波匆匆而出,忙道:“我去赶车。” 李波忙道:“不用麻烦伯父了,今天暂时不会进货。” 黄学恒一怔:“不进货?那你们出门?” 傻大个嘟嚷道:“我们去装可怜。” 黄学恒呆在当场,直到傻大个和李波都出了门,才清过神来:“装可怜--这在闹什么?生意是这样做法的?” 浩哥儿也出了门,笑道:“郭大哥的生意就是这样做的,黄伯父,你就瞧好的吧。有人想坑我们,小心把自己给坑进去。我回后隆村了,雪糖生意接下来没什么大碍了。” 接下来两三天,鄞县县城里多出了一道奇观--两个乡下小子到处求购食糖,可是所到之处,所有的店家、小贩甚至外来的番人早已经得知了诸家传下的“江湖封杀令”,一律加价三成! 可怜两个孩子傻乎乎的到处求告也没用,那个叫李波的甚至当街下跪号啕大哭,求人家平价卖糖也不可得,这事儿闹的,甚至连县太爷都知道了。 这日,县太爷升了堂,处置了几件公事,突然咳嗽了一声:“本官近日听闻有后隆村村民买糖被诸家强行加价之事,尔等可知晓?” 堂下诸官吏一听,得,这是哪个长舌的家伙,把这事捅到大老爷这儿了,不过,这事也瞒不得人,不要说鄞县,连州府都听说了。 当下有一笔贴式笑道:“这事儿已经成了笑话了,乡人以讹传讹,居然变成了卖后隆村食糖,可以加价三成,有些小贩挑着糖跑到后隆村卖,结果被轰出来了。” 县太爷哼了一声:“荒唐,这些子商人,眼里只有钱,伤风败俗。” 县太爷此话一出口,有几个官吏就互相对视了一眼--这食糖风波的背后,其实是诸家在捣鬼,县太爷不可能不知。以前,县太爷虽然身为父母官,但面对诸家依然十分恭敬,今儿这是怎么了?--是了,前阵儿京里传来消息--难道说,县太爷准备对诸家动手了? 这诸家,可是一块不得了的肥肉啊! 只是,区区一个县令,还不足以掰倒诸家,嗯,想来县太爷只是想借机敲打敲打。 立刻有一小吏道:“大人说得是,这强行加价实在是不该,那些商家不事生产,全靠倒买倒买赚取不义之财,原本应该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怎么可以哄抬物价,坑骗他人,真正是见利忘义之徒,果然是为富不仁!” 堂下顿时一片附和声,有人道,应该传唤那些商家来,好好斥责一番,又有人言,需得好好查明,那些商家背后是否得了人的指使,故意扰乱市面,如确有其事,必要严惩! 黄学恒越听越心惊,这怎么隐隐有向诸家发难之意?他虽然从诸家分了一口食吃,但从来没想过要掰倒诸家,更不愿意与诸家为敌--这样的千年世家,根本不是自己一个典吏能惹的。可是现在看来,有心人想借食糖一事做文章,用来对付诸家,而自己以及后隆村,则成了枪杆子了! 这可不行!自己花了天大的代价,才从诸家手里夺得一分食糖经营之利,如果诸家突然倒台,换了另一家上来,那对方是否愿意与自己共享食糖经营之利,就成了未知之数,如果对方再强横一点,甚至夺了自己雪糖的秘方,那-- 黄学恒当机立断,咳嗽了一声,越众而出,向县太爷行了一礼:“大人,这后隆村与糖铺之争,我倒晓得一二,听闻后隆村有一奇人,可将寻常的红糖制成雪一样的白糖,名为雪糖。后隆村大量收购红糖就是想制成雪糖出售,说起来,倒与如今销售红糖的店铺互为竞争关系,那些店铺联手起来,抬高红糖价格,只是寻常的商家争利之举,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据我所知,那些店铺也只是对后隆村抬价,普通百姓购糖依然是原本的价格,倒也算不上哄抬物价。” 县太爷抬了抬眼皮,瞟了黄学恒一眼,他心里知道,黄学恒近来了不得,居然搭上了三皇子的路子,那后隆村也与他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早有传言,令他名声大彰的积肥法、标点符号法,就是后隆村最早流传出来的。 这黄学恒此时为诸家辩护却是何意?他难道不知,倒了诸家,他也有莫大的好处吗?等等,难道说,三皇子曾经透露过什么风声,让黄学恒不要动诸家?嗯,自己所为,是否急迫了点,毕竟上面并没有传来明确的风声,反而隐隐表示,在太子登大位前,稍安勿躁。 县太爷清了清嗓子,皮笑肉不笑道:“黄典吏倒是通晓民情,难得难得,罢了,这等商家之间互相争利之举,不宜官府介入,且看着罢。黄典吏,维持市面稳定,是你的职责,你可仔细了,如果因此事闹出什么不堪的事儿,我可是唯你是问的。” 黄学恒心里暗怒,这是来找自己碴来了,但典吏一职的确负责县城的安全稳定,只得应了。 县太爷退堂,几位不知内情的官吏还在议论着食糖一事,主薄笑道:“也不知那雪糖究竟是何物,居然让诸家如此大动干戈。” 旁边一个小吏道:“左右不过是糖罢了,还能比冰糖更好?那些商家,惯会弄些嘘头,这后隆村与诸家相争,反倒让雪糖之名不径而走了,连我家娘子也听说了雪糖,还吩咐我买一斤来尝尝,可这市面上,根本没有所谓的雪糖。” 主薄一指黄学恒:“你是个糊涂的,有句话说得好,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黄大人刚才说了,是后隆村的奇人制出了雪糖,你何不问问他?” 黄学恒一愣,这话怎么又绕到自己头上了,忙道:“我也只是听闻有雪糖一物,自己也没亲见过,只不过我想,如果真有雪糖,早晚有一天随处可以买到,毕竟那只是糖,并非什么贵重东西。” 黄学恒又与同僚们扯了几句,寻了个借口,匆匆回了家。 正好,傻大个和李波也从街上回来,看两人蓬首垢面的样子,显然又是处处碰壁。 黄学恒一把抓住李波:“两位贤侄,你们可回来了,听我一句,别再到街上到处乱转了,今儿连县太爷都知道这食糖之争了,还在堂上问了几句,责我妥善处理此事,务必让市面稳定。” 李波一擦脸上的泪痕:“真的,连县太爷都知道了?” 黄学恒叹了口气:“可不是。”便将堂上发生的事详细说了,当他说到有官吏打听雪糖这一细节时,李波和傻大个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傻大个心直口快,道:“果然如郭大哥所料,咱们到处装可怜,虽然引来了世人的嘲笑,但也引起了人们对雪糖的关注,原来这就是郭大哥所谓的‘靠出位搏眼球’。” 黄学恒一怔,抬手指着李波和傻大个:“什么?!你们俩个天天上街求购食糖,是故意的?” 李波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生姜:“黄伯父,我实在是装不出哭,只好靠这生姜出泪,不过,我和傻大个一番辛苦没有白费,如今雪糖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连衙门里的老爷也知道了,如今,到该收网的时候了。” 黄学恒哭笑不得:“这也是郭师傅的主意--罢了罢了,随你们胡闹去吧,只不过县太爷已经盯上此事了,你们闹得不要太份,不然的就算是我保着你们,也不好收拾--这扰乱市面之罪,可大可小,真得要往重里判,流三千里都是轻的。” 李波忙道:“黄伯父放心,我们再不上街装可怜了,郭大哥说过,人人心里都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只要咱们把火头点起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流言会传得越来越广,甚至面目全非。” 当天晚上,全鄞县城的人都知道了,后隆村的两个乡下小子终究斗不过诸家,以高出三成的价格,从诸家的店铺里购了红糖,运回后隆村去了,诸家倒也讲规矩,说好的免费运货就免费运货,一辆辆满载着红糖的车子,轰隆隆连夜驶向后隆村。只不过,送糖出门的胖掌柜,鼻子抬得高高的,似乎是在向世人表明--看,这就是和诸家做对头的下场! 片刻后,胖掌柜匆匆赶到诸府,向大夫人秉报:“夫人,那后隆村的小儿乖乖多付了三成价钱,把咱们码头积压的那船雨淋过的红糖全给买走了。哼,这些乡巴佬也敢和我们诸家糖铺斗,看他们到时候赔得底裤都要掉了,那船红糖在县城里根本脱不了手,只能卖到偏远山村。” 大夫人听到胖掌柜说粗话,不禁皱了皱眉:“罢了,不管怎么说,外人还是挤进咱们诸家的食糖生意了,唉,想起来,真是咱们这些不孝子孙丢了祖宗的脸。” 第八十四章 雪糖之战(五) 胖掌柜看大夫人精神不振,想讨好大夫人,挥挥手,让后面跟着的小厮抱上来一个箱子:“这是此次交易所获之利,夫人请看。”小厮打开箱子,只见金光耀眼,居然是满满一箱金子。 胖掌柜得意地道:“后隆村的那两个小子不懂行,拿金子来购糖,我以官价兑付成银子,这可比民间的金银兑价又低了一成半,这样里外里,咱们的一船红糖多赚了近五成的利,这样的生意,以后多赚几笔就好了。” 大夫人看着一箱金子,有些恍惚,她并不是没见过金子的见识浅薄之辈,但是乡间小民,拿出一箱金子买糖实在是称得上大手笔,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旨在必得。 她的心头突然一跳,急急问胖掌柜道:“市面上可曾出现雪糖?价格几何?” 胖掌柜一怔:“我并没有在市面看到所谓的雪糖,不过,倒是有很多人到咱们的店铺里询问有无雪糖可买,就连番商也有不少人来问。” 大夫人心头剧跳,隐隐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这时,有一贴身丫环送来一信,低声道:“这是衙门里的人送来的。”大夫人点了点头,鄞县衙门里有诸家的人,虽然地位不高,却能经常及时传送出消息来。 大夫人打开信,只看了几眼,哎呀一声站起身来,“糟了!我着了人家的道儿了!不但平白坏了诸家的名声,还让雪糖借机名扬天下!” 胖掌柜还没明白大夫人话中之意,大夫人已经急急进了后院,当面向老太君请罪:“老太君,媳妇一时不察,犯了大错。” 老太君细细问了前后因由,叹了口气:“媳妇,起来吧,这怪不得你,加价一事,是我定的,只是没想到对头背后有高人,居然顺水推舟,摆了我诸家一道。更没想到,此事还引来了县里几只狗的觊觎之心,哼,凭他们也配和诸家斗?嗯,让我细想想,后隆村--这船红糖最后是运往后隆村的,这说明抢了我诸家食糖之利的对头老巢就在后隆村。后隆村曾经流传出积肥法和标点符号法,当时我初见那两个法子,就晓得传播这两个法子的人,必非凡人,此人必定胸怀天下,慈悲为怀。罢了,媳妇,食糖一事,我们就此收手吧,今后后隆村人再来购糖,就以平价卖给他们。” 大夫人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得应了。 可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从鄞县到府城,浙东大地上,关于雪糖的名声越传越邪乎,人人添油加醋,到了最后,此事已经演绎成一个话本: 传言东海之滨,有一后龙庄,庄中有一贤人,得天助,得了制雪糖之妙法,原想造福于民。谁成想,有那贪婪的朱姓商人,见利忘义,对乡间贤人下了黑手,妄想夺得雪糖之法。后有仙人相助,让朱姓商人的糖霉变发烂,而乡间贤人的糖却甘甜如蜜,寻常人食雪糖,更可延年益寿,从此人人以食雪糖为荣,寻常红糖再无人问津。 这个话本其实编得极粗糙,连21世纪的小学生作文也不如,但偏偏人们津津乐道,一来大李朝的百姓缺少文艺生活,就连说书匠们说的书,翻来覆去说了两千余年,也听得腻了,有个新鲜本子,自然人人都乐意听。二来,这士农工商,商家排在最后一位,商人重利轻义,最为人看不起,骂商人几乎成了天经地义的事,称得上喜闻乐见。正因此,这话本越传越广,相应的,雪糖名气也越来越大,到了后来,无人不知“后龙庄”雪糖之大名。 诸家大媳妇听到这个话本后,气得差点吐血,这话本中的朱姓商人,其实就是在隐射诸家,后龙庄就是暗指后隆村了,这个话本是在抵毁诸家的名声啊!但是,诸家又不可能到处去反驳,甚至想办法禁绝话本。老太君再三嘱咐过,多事之秋,一切隐忍为上。 忽一日,鄞县、府城的各大小食糖铺,收到了一封请帖,上书“本月三市日,鄞县城外举行雪糖拍卖大会”,这个没有落款的请贴,顿时引起大小客商的轰动,这雪糖大名已经流传了一段时日了,直到今日,才露出庐山真面貌,立刻有快报告于诸家大夫人,大夫人传出话来“生意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又到了三市大集之日。 鄞县城外,集市最中心,搭起了一个草棚子,四周围着芦席,场中放着许多小板凳,设施极为简陋,但就是这样一个四处漏风的所在,却聚集了众多穿金戴玉的商人,棚外骏马豪仆成群,棚内商人们高谈阔论,谈的话题只有一个,那就是雪糖。 诸家江厦街的胖掌柜也在现场,他不安地坐在板凳上,左顾右盼,他身边都是大大小小的食糖商人,有批发的,也有零售的,甚至有几个是从外省赶来的,另外他还看到一些富贵人家的管家之流,显然是为了购雪糖给主人家尝尝鲜的。 突然,他眉头一皱,指着一个五短身材的商人道:“楼大郎,你是做大米生意的,怎么跑到咱们这食糖买卖里来了?” 楼大郎笑道:“你们诸家做的是红糖、冰糖的专营生意,可这雪糖却不在内,我楼大郎为何不能来?” 胖掌柜气道:“雪糖也是糖!” 楼大郎冷笑一声:“既然你说雪糖也是糖,那你就让后龙先生将这雪糖生意让给你诸家来做啊。” --后龙先生,这是郭大路在民间新的称号,随着那个雪糖生意话本的流传,老百姓给发明雪糖的贤人取了个民间的称号--后龙先生,只不过,没人知道,后龙先生是个大小伙子,在话本中,后龙先生是个白胡子飘飘,慈眉善目的老头。 胖掌柜一口气硬生生被呛住了,是啊,有本事你诸家别让后龙先生碰雪糖生意啊,雪糖破了诸家的专营之利,这后门一开,会有更多的有心人挤进来,楼大郎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在他身后,无数大小商人如同饿狼一样,正盯着诸家,都想扑上来分一口肉吃呢。这块肉,诸家已经吃了两千余年了,该换别人尝尝了。---------------------------------------------------------------------------------------------------------感谢伟厷孒ˊ、幽圣天使、漫天的大雪等书友的打赏,5月1日本书上分类强推,当日四更,欢迎书友们捧场。 第八十五章 雪糖之战(六) 胖掌柜气得一个倒仰,身为诸家鄞县总店的大掌柜,以前多少小商人都要巴结着他,何尝敢高声顶撞,这楼大郎之所以有如今的胆气,只不过看得明白,诸家已经无法独揽食糖经营了! 这多了一个进货的渠道,就多了一条发财的道路,你诸家不卖我红糖,我就找后龙先生购白糖,一样赚钱,哪个鸟人耐烦受你诸家的气! 胖掌柜有心发火,却突然想起来时大夫人的再三叮嘱,甚至隐隐向他透露了京城的一些消息,让他务必隐忍,千万不要挑事。 胖掌柜哼了一声,扔下句场面话:“就你楼大郎那几个小本钱,居然还敢染指雪糖生意,真是笑话。”转身就想找个位置坐下。 谁成想,胖掌柜想休战,这楼大郎却不肯罢休,他同样冷笑了一声:“诸家大掌柜,这雪糖拍卖现场,人家来得,你诸家却没脸面来得!诸家强行哄抬价格,逼后龙先生以高三成的价格买了受雨淋的红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今你倒还有脸来和后龙先生做雪糖生意?我呸!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 旁边的商人们纷纷起哄,他们倒不是为了给后龙先生伸张正义,真有这份心,当时诸家强行涨价时,也没见他们平价售糖给后隆村,只是商人们都知道,诸家本钱大,在争夺雪糖生意一事上,是一众小商人最大的对手,如果能光用语言挤兑胖掌柜,让他一怒之下自行离去,这不就少了一个最大的竞争对手? 只不过,胖掌柜也是做老了生意的,和其他商人争吵了几句,很快明白过来对方的打算,干脆就做了闷口葫芦,任楼大郎等人如何挑衅,坐在板凳上,半闭着眼不理不睬。 胖掌柜挂起免战牌,其他商人倒也拿他没办法,虽然上面隐隐有诸家要倒台的风声,可诸家毕竟是树大根深,嘴上占几句便宜就算了,难道还能把胖掌柜强行架出拍卖场不成?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一群半大小子赶着一架驴车进了来,有人眼尖,认出当先的两人正是曾经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到处购买红糖的傻大哥和李波。 傻大个粗声大气嚷嚷着:“让让,让让。”将驴车一直拉到场地的最中央,然后解开驴子,跳上大车,哗一声,将盖在车上的芦席盖揭开了。 日头正盛,阳光照在大车上,顿时一片雪光耀眼,旁边早就围着驴车挤成一堆的商人们顿时惊呼成一片:“我的个亲娘啊!这、这就是雪糖?!白!太白了!果然如雪似酪,不愧以雪糖名之!” 胖掌柜其实已经提前在大夫人处见过雪糖的样品,可是眼前整整一车雪糖在阳光下闪烁生光,依然让他极为震惊,他一刹那就明白,诸家的红糖生意彻底完蛋了!今后除了穷人会图便宜买红糖外,稍有家底的人家都会买雪糖,别的不说,光这卖相,红糖就差了雪糖十万八千里。 这时,楼大郎已经一头蹿了过去,撮了一把雪糖,扔到了嘴里,品了品,连连点头:“甜!甜!好甜!而且连一点杂物儿也没有,真正是一等一的上等好糖!这位小哥,这车雪糖,我全包了!” 旁边的商人们顿时骂声一片:“楼大郎,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包销后龙先生的雪糖,这位小哥,咱们张家的生意一直做到口外,你把雪糖专营生意交给我,我包你一年就赚个金山银海!” “李波小哥,别听他们的,我也是鄞县人,自家乡亲知根知底,你把后隆村产出的雪糖全交给我,咱们赚了钱,五五开--不,四六开,我四你六--”这位是打感情牌的,只不过他早就忘了,前不久,李波到他店铺门口哭求时,他可没看在乡里乡亲的面子上,卖给李波平价的红糖。 李波大模大样抱着胳膊站在大车旁,看着四周一张张极度兴奋、贪婪、渴求的脸,顿时生出“大丈夫当如此”的感觉来,以前只有他求人,今儿居然轮到这样多的豪商来求自己了--而这一切,都是郭大哥带给他的! 李波一挥手:“大家不要急!只要原料红糖不受干扰,我后隆村每七天可以生产这样的一车雪糖,这雪糖七成销外海外番国,剩下三成才在大李朝境内出售。” 现场顿时哀号声一片,大李朝的商人个个愤愤不平:“什么?!凭什么番人可以拿走七成?我大李朝人多地广,却只能拿到三成的份额,不公平!不公平!李波小哥,这雪糖就是全在大李朝销售,都能卖得干干净净,这番人根本不用放在眼里,让他们滚一边去,就是一粒雪糖不卖给他们,他们也不敢有一句怨言。” 这大李朝上上下下,都视本朝为****上国,海外番人都是低人一等,说出这番话来,倒也不稀奇。 李波团团作了个揖:“各位大哥,见谅见谅,非是我不通情理,实在是我们售卖雪糖前,曾经答应过他人,只拿出三成在大李朝销售,免得断了人家的财路。” 李波此话一出口,众商人立刻明白过来,纷纷把愤怒的目光投向胖掌柜--这分明是诸家担心雪糖抢了红糖的生意,故意设下了这个门槛!可这个门槛,没挡住后龙先生发大财--雪糖卖给番人一样赚大钱--却挡了一众中小零售商人的财路。 现场顿时又是一片骂声,话里话外,将诸家骂了个狗血淋头,只不过胖掌柜也是在商场里厮杀惯了点,区区骂声根本不以为意,他似乎早就忘了以前和李波、傻大个之间的争执不快,上前抱了抱拳:“李波小哥,这在大李朝销售的三成雪糖,我诸家全包了,任你开价!” 胖掌柜想得明白,只要包下了后隆村生产的所有雪糖,等于是另一种形式的垄断,诸家依然可以维持食糖独门经营,依然赚大把的银子。 这后隆村七天才产一车雪糖,这对门店遍天下的诸家而言,销售根本不成问题,就算是产量翻一翻,都能统统吃下。 胖掌柜却不知道,七天产一车雪糖,其实是郭大路故意压低产量,只要有足够的红糖原料,他甚至可以一天产出七车雪糖,现在这样做,只是学小米的饥饿营销法,让大李朝市场一直对雪糖抱着新鲜感、紧缺感。 李波一笑:“今儿是雪糖拍卖现场,所以还请大家遵守拍卖的规矩,价高者得之。” 胖掌柜又高声嚷道:“不管别人开多高的价格,我诸家一律再加价一成--不,加价三成!” 眼看胖掌柜是势在必得,其他商人恨得牙痒痒,只不过,这诸家本钱实在太过雄厚,除了几个大豪商派出的掌柜,其他中小商人都暗暗打起了退堂鼓。 然而,李波却没多看胖掌柜一眼,只是冲着傻大个打了个眼色,傻大个打开了随身带的一个包袱,从里面拿出了一叠纸:“各位大叔大伯,这里是经营雪糖和拍卖的详细方法,大家看一看,有不识字的,我们这里有人代为解释。” 楼大郎早就冲了上去,抢一张纸在手里,瞟了一眼,却发现里面印刷的方式颇为古怪,居然是从左到右横排的,而且里面还有各种鬼画符一样的符号,他并不是鄞县人,是从外地赶来的,当下咦了一声:“这是什么东西,弯弯曲曲,点点划划的。” 当下就有鄞县商人嘲笑道:“这是标点符号法,土包子,连这也不知道。这标点符号法最早也是从后隆村流传出来的,有人传言,虽说标点符号法是本县典吏从古籍中所得,其实真正的发明人,就是后龙先生。” 楼大郎身为商人,其实是极为变通的,这脑子太僵化的人,可做不了生意,稍一请教,很快就发现这标点符号的妙处来,连连赞叹道:“这后龙先生真是大才,做得雪糖倒还罢了,这标点符号可是教化的第一等善事。” 然而,等楼大郎看明白了纸上印刷的雪糖经营诸法和拍卖方法后,顿时一头冷汗,顿足呼道:“幸好后龙先生没有来做生意,要不然,哪里还有我等讨饭吃的地方?我经商大半生,还是第一次知道卖一件东西,居然是可以这样卖的!” 其实不仅是楼大郎,就连诸家的大掌柜看了那张纸,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郭大路写在纸上的,是两件事:一是分片分区域代销法,将整个大李朝由南到北,根据经济发展、人口多寡的不同,分成了十八个片区。前来参加拍卖会的商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经营实力,分别承包上述区域的雪糖代销权。不过,这个代销权可不是随口就能拿下来的,商人必须确认每年在自己承包的区域内经销多少雪糖,而且同一区域内雪糖的价格必须稳定,不得恶意竞争。 第八十六章 雪糖之战(七)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代销法是对大商人而言的,而小商人也可以分一杯羹,那就是参加加盟店。各地的小商人从大代理商人处以统一的价格进雪糖,同时付一笔加盟费,而大代理商承诺不再以相同的价格供应别的零售商人。这样小商人与大批发商之间的经济利益都得到了保障。 郭大路抄袭现代商业的这一方法,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雪糖卖到大李朝每一个角落,而自己并不需要承担建设店铺、雇用伙计等费用。同时,又避免了同行之间的低价竞争,确保雪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有稳定的利润。 这一经营方法,和诸家把持食糖完全不同,诸家是寡头经营方式,在大李朝一家独大,所有的小批发商和零售商人都只能从诸家进货,然后各自加价开卖,市场上的红糖、冰糖价格并不稳定,有时同一区域间的商人还要互相杀价竞争。 诸家倒是旱涝保收了,竞争压力和资金压力全都压在了下级商人身上。 诸家胖掌柜在心中连连摇头,这后龙先生端是了得,只这代销一法,就收买了无数商人之心。 再看拍卖法。其实大李朝也有拍卖,原理很简单,当众竞价,价高者得之,甚至有青楼里,为了争得头牌姑娘的****夜,大老爷们都会行以拍卖之法。 只不过,后隆村的拍卖法,却是暗拍。也就是每个商人将自己对雪糖的经销价格、代理费用、每年确定销售的数量,写在纸上,封起来,交给后隆村的傻大个、李波等人,之后则由傻大个、李波在密室中拆封、比较,最后出价最高者得之。 由于商人之间互不知道对方出的价格,唯恐自己叫低了,出的价格只会比明拍更高。这一条,就杜绝了商人之间互相串通,合谋以低价争得雪糖销售权。 拍卖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商人们纷纷向傻大个和李波索取了纸张,开始填写暗拍的报价单,互相打量又互相防备,唯恐他人摸清了自己的底牌,也有一些实力较弱的商人,互相商量着合作--因为后隆村允许众多小商人联合起来,合股成一个大商家,共同签下一个区域的代理权。 诸家的大掌柜咬着一支秃笔头,正在皱眉沉思,他对雪糖经营权势在必得,原本依着他的打算,无论谁出价,他只要最后加上一成或三成就可以了,诸家还花得起这点钱。 可区域代理商和暗拍法,却让他的打算全都落了空,他现在必须想出一个最合适的价格,最起码,得把浙东一带的代理权拿下来,浙东是诸家发家之地,如果连这块地盘都保不住,那自己回去复命时,大夫人肯定不会给自己好脸色,说不得,就要卷铺盖回家了。 可是,胖掌柜又不甘心开价太高,白白让后隆村得了利,反复思考了半天,在纸上涂涂画画好一会儿,心一横,写下了一个价格,封好纸,递了上去。 傻大个和李波收了商人们交上的封包,转到旁边的一个零时搭起的小草棚察看起来,不一会儿,就有孩子上台,大声念出争得某一个区域的代理权的商家的名字。 随着每一个名字念出,台下忽而有人欢呼,忽而有人捶胸顿足,后悔自己只比别人少开了一两银子,就和雪糖生意失之交臂--不过,这雪糠生意每两年公开竞一次价,自己来年还有机会。 诸家胖掌柜饶是见惯了大场面,此时也是一脸紧张,等好不容易听台上的孩子念出自己的名字,胖掌柜这才长长出了口气,总算浙东地区的代理权给拿下来了。浙东数省是大李朝最富裕之地,这里的百姓又性喜食甜,可谓是食糖生意的兵家必争之地,夺得浙东总经销权,可谓是拿下了半壁江山。 但胖掌柜很快又肉痛起来,因为相比邻近几个省的代理费用,自己出的费用居然高了整整五成,唉,谁让自己第一次遇到暗拍法,一时摸不清门道,开的价格高了许多。 这一进一出,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相比自己此前加价三成出售低质红糖,人家后龙先生略施小计,就让自己把那些银子全都吐了出来,而且还要倒贴进去不少。 胖掌柜实在后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诸家当时如果和后龙先生好好相处,凭着大家都是鄞县乡亲,有财一起发,有何不好。 就在这时,场中又是一阵喧哗声,只见几个争得海外经销权的番人商人大声吆喝着,叫手下的黑奴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几个箱子,只见那箱子一开,在阳光下顿时一片珠光宝气,只见箱中装的不是黄金,就是拇指大的珍珠! 原来这些番人商人对雪糖志在必得,随身携带着大笔的金珠,原本是打算着就是现场拍不到雪糖,也要高价向拍得者转手买下来--这大李朝之物一向是海外各国最欢迎的货物,雪糖一物必将成为各番国最受热捧的奢侈品。 番人商人已经想象到,今后各国的贵妇淑女,在喝下午茶时,如果不备上一碟****上国的雪糖,那真正是无颜见人了,必成了社交圈中的笑柄。 所以几个番人商人在暗拍时,出价是最高的,一口就将七成的销量都吞了下去,甚至找到李波明言,再多的雪糖,他们也能吃得下。这自然被李波拒绝了,还警告他们,不得在大李朝境内大量抢购雪糖,如果扰乱了雪糖定价,今后别想在后隆村拿到一粒雪糖。 番人性喜夸耀,恨不得将全部身家都穿在身上,这时拍得了雪糖总销权,直接打开箱子,取出金珠,交割给傻大个。 其中有个性子急的番商,拉了那一车样品雪糖就要走,自己拉了几把拉不动车,掏了一锭金子给傻大个,将旁边的驴子也买了下来--这锭金子,都足够买三头这样的大叫驴了! 楼大郎也是喜气洋洋,他和几个小商人一起合伙,争得了西北一个大省的雪糖经销权,西北虽然地方偏僻,民生贫困,但是哪里都少不了土豪,这些人最喜欢跟风学京城或江南一带的风气,这样的雪糖运到西北去,能卖出比浙东还高出一倍的价格来--什么叫土豪,那就是只买贵的,不买对的!------------------------------------------------------感谢猥琐的笑happy、幽圣天使、paladin烛天、伟厷孒ˊ的打赏,今日分推,毛豆四更万字。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八十七章 无耻抄袭(一)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此时见番商炫富,顿时惹恼了楼大郎,他年轻时也是个好勇斗恨的,只不过年纪渐长,肚皮渐大,和人斗不再凭血气之勇,而更喜欢拿银子砸人,楼大郎大喝一声:“那番人是欺我大李朝商人没见过金珠吗?来人啊,把我新买的一枝血珊瑚取来,送与后龙先生,就当这次买卖结下一个善缘!” 片刻之后,便有几个家仆用马车送来了一口大缸,那缸中养着一枝三尺来高血一样红的珊瑚。 品相完整的珊瑚原就是精品,这血珊瑚更是少见,三尺高的血珊瑚虽然说不上是天下罕有,但也极为难得了。楼大郎拿这血珊瑚送从未谋面的后龙先生,也算是大手笔了。 可没想到,傻大个和李波硬是不收,李波正色道:“吴先生只要以拍卖价格交割清楚银两就可以了,我们不收任何礼品,其实刚才那几位番商以金珠代替银两,反而麻烦我们要将金珠另行折算,拿回去后,还要托人销售换成银两,生生多出几道手续来。” 而傻大个则嘀咕道:“这珊瑚有啥好的,郭大哥说过,只不过是一种小虫子的尸体堆积所化。拿这当钱使,可不是蒙人吗?” 楼大郎差点鼻子气歪了,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珊瑚是什么小虫子尸体所化,真正是胡说八道,只不过他虽然并不知道傻大个嘴里的“郭大哥”就是民间传说中的白胡子“后龙先生”,却也不愿意得罪傻大个。 楼大郎笑道:“这血珊瑚只是在下送与后龙先生赏玩的小玩意儿,一片心意,还请两位后龙先生高足代为献给先生。”他压低了声音:“今后后龙先生再整出什么有趣的东西,还请两位及时通知在下,在下在西北也有不少朋友和店铺,必能将后龙先生的货物卖出个好价格。” 好嘛,这楼大郎倒有些眼光,只从标点符号、雪糖等物身上,就发现后龙先生并非凡人,送出区区一支血珊瑚,如果能与后龙先生结下善缘,那可是笔好买卖。 这一天,整个鄞县城都在哄传,后隆村拉出一车雪糖,换来了一车金珠--平头百姓自然不会去分辨这车金珠其实是整整一年雪糖产量的订金,他们只知道,那满满一车钱财,重得连车辙也在泥地上压出了一道深痕! 与此同时,后龙先生之名也越传越广,在一些乡里村夫嘴里,后龙先生是能点石成金的仙人! 郭大路站在自家小院中,正带着浩哥儿、李波、傻大个、大妞、二妞、黄满元等孩子们打量着楼大郎赠送的血珊瑚。 傻大个粗手笨脚地摸着珊瑚:“郭大哥,你说这珊瑚是活的?可我摸上去跟石头一样啊?” 郭大路道:“珊瑚虫是活的,在南方极热的海洋里,就能看到活着的珊瑚虫,这虫子是靠吃海里的比它更小的浮游生物生长的。珊瑚虫死后,它的尸体堆积起来,随着岁月的流逝,尸体吸收了海水里的钙以及其他的矿物质,就变成了现在你看到的如同石头一样的珊瑚。” 浩哥儿等人对什么钙、矿物质似懂非懂,却听明白了这如此美丽的珊瑚居然是一种小虫子的尸体,大妞正在小心翼翼触摸珊瑚的手一下子缩了回去,惊呼一声:“这真是尸体?那还不脏死了?” 浩哥儿瞪了大妞一眼:“姐,这象牙不也是大象的尸体?不一样价值连城?” 李波点头道:“没错,我听人说,这珊瑚是要从极远极远的海底才能打捞上来,为了打捞这数尺高的珊瑚,不知多少渔夫或葬身大海中的狂风大浪,或被海中的鲛鲨吞食,这血珊瑚之所以这样红,那全是由血化成的!” 大妞更加惊慌:“什么?这血珊瑚是用血化出来的?!这、这不成了邪物了吗?” 李波一翘下巴:“大妞你这就不懂了,这精血所化之物最适合用来镇宅,寻常的脏物儿根本不敢靠近这血珊瑚。这富贵人家得了血珊瑚,都是放在正堂中镇宅避邪的。” 郭大路哈哈大笑:“李波,你瞎扯些什么啊,这血珊瑚之所以是红色的,那是因为它的尸体在沉积钙化的过程中,吸收了海底的铁、锰等元素,那铁元素就是红色的,所以连带着珊瑚也变红了,这和血可没关系。对了,血之所以是红色的,也是因为血细胞里有铁元素。” 二妞在旁边一捂嘴:“天哪?难道我们活人身体里也有铁?这铁是怎么进去的?也没见人用嘴吃铁啊?” 郭大路道:“这些道理对你们来说还太过深奥,以后我会讲到元素的概念,其实人体内有着大自然内各种元素,比如骨头,就含有钙元素,水元素那就不用说了,还有碳等元素。这话题扯得有些远了,今后再慢慢教你们。”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他们自打看到那一车金珠后,就打心底里将郭大路佩服的五体投地,只要是郭大哥说出口的,所有的话都是绝对的真理,自己听不懂,那只是因为自己笨,只要跟着郭大哥学,肯定有一天能学到真本事。 浩哥儿重重点头:“我以前听城里人说,女人是水做的,看来,果然体内是有水元素的,只不过又说男人是泥做的,这泥难道就是郭大哥所说的泥碳元素?” 郭大路差点笑出声来,浩哥儿居然将城里某个风流浪子的风言风语和元素扯在一起,真是绝了。 郭大路挥挥手:“把这血珊瑚搬到学堂里去吧,让孩子们都看看,就当是标本了,嗯,以后得想法弄个生物角什么的,放些各种动植物和矿石的标本,让孩子们有个直观的印象,这可比光啃书本管用。” 李华坐在房间内看书,看的正是第一批印刷出来的《三字经》,隔着窗户,看着傻大个和黄满元笨手笨脚抬着血珊瑚往学堂里搬,不仅摇了摇头,这血珊瑚就算是放在大富之家,也是极希罕的,可自己这个小师兄,居然拿它当教学用具,给孩子们赏玩,果然是非凡之人行非凡之事。 郭大路吩咐了孩子们把所带来的金珠全去换成银两和铜钱,然后,一部分资金用来购买红糖,一部分资金用来给村民购买牛马等大牲口,剩下的,全都用来购买粮食、猪肉,给学堂的孩子们改善伙食--自然,郭大路自己也终于不用吃干巴巴的黍米饭了。 换金珠之事自然由朱老村长等成年村民保驾护航,要不浩哥儿等孩子们带着一车金珠乱逛,肯定招来贼人不良之心。 事实上,如今后隆村的各处作坊,早就有朱老村长安排人员值守,雪糖作坊更是加了三道岗,外村人一律不准靠近百米之内。后隆村村民原来就是当兵吃粮的,做这些事就是本份,根本不需要郭大路这二把刀插嘴。 郭大路叫过浩哥儿,低声和他说了几句什么,又塞给他一份东西,就施施然回到了房间里。 李华一把拉住郭大路:“快给钱!我要印更多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 郭大路笑道:“李师弟,你什么时候这样热衷这些铜臭物了?你可是咱们大李朝正经的读书种子,著书立传才是你该做的,做生意这种小事还是我这俗人来干吧。” 李华笑道:“你别挤兑我,我知道你满肚子都是师傅他老人家教你的本事,真正是满腹经伦,这《三字经》等文章,我只不过是给你打个下手罢了。如今印刷《三字经》等文章的蜡纸、油墨已经齐备,就等着购入大量纸张,开机印刷了。我可是等不住想看到大李朝每个孩子都人手一册《三字经》。” 郭大路想了想:“有了雪糖生意的利润做后盾,咱们以低价倾销,自然不担心《三字经》《百家姓》的推广,不过,李师弟,我还是有些顾虑一些顽固不化文人的攻击,骂我们这新版书籍是离经叛道,继而口诛笔伐。” 李华点了点头:“挨骂是必然的,我大李朝不缺读书读傻了的呆子,当初标点符号一出,就有书生当街责难了,咱们这用标点符号、从左到右横排的新式书一出,必然是招来一片骂声。不过,咱们这书胜在便宜,只有市面上常见启蒙读物的三成价格,而且因为用蜡纸、油墨印刷,比木版水墨印刷的更美观、清晰,一定会受到寻常百姓的欢迎。嘿,没有人知道,因为我们采用了新技术,除了部分纸张要外购,占了一些成本外,其实成本非常低,就如今这价格,我们都还是有赚的。” 郭大路大笑道:“李师弟,你还说自己不通经济,原来心里也打得好算盘。”但他很快收起笑容:“几个迂腐的书生骂几句,我倒不在意,我只是担心,会不会惊动上头--”说着,他指了指县城方向。 李华道:“小师兄是担心引来官府的过问?无事,无事。太祖爷二千余年前建国,就在内殿中立了一块石碑,上书‘不以书罪人’,只要是我大李朝子民,无论写什么书,只要不是反书,一概不得入罪。当然,如果写的书不被朝庭所喜,自然是做不了官,不过小师兄旨不在为官,自然不用在乎。”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八十八章 无耻抄袭(二)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郭大路倒没想到,这大李朝皇帝身为封建大头子,居然如此开明,这实在不象一个封建统治阶级大头子该有的生杀予夺的霸气啊。 郭大路笑道:“不以书罪人--这好,我们多了一道护身符。不过,我希望咱们这新排版书籍不仅是孩子们启蒙必读,就连读书人也喜欢看,看得多了,潜移默化中,就接受了咱们的标点符号、新式排版,甚至以后,我还打算将拼音也通过新书籍传播开去。” 李华一怔,略有些为难:“这《三字经》等做为孩童启蒙读物,倒是颇有--市场,对,就是小师兄你常常挂在口中的‘市场’两字。但是要让读书人也喜欢看这《三字经》--这恐怕有些为难。这世间总有些书只读了半本,却一脑子浆糊的愚昧之徒,少不得对咱们这些新版书籍喋喋不休,其他的读书人见咱们的书颇有争议,就算不为我们说几句好话,也会避之不及。小师兄所言潜移默化四字,恐怕有些、有些--嘿嘿。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郭大路一笑,突然问道:“李师弟,你身为鄞县县学的夫子,可知道平时你的学生们,都在读什么书?” 李华道:“县学的学生读的书,都是官府指定的四书五经,还有各种讲义、时文--” 郭大路哈哈大笑:“我知道,我知道,这都是县学指定的各种官方课本--不过,李师弟,你跟我说实话,那些学生们真的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读这些正经课本上吗?” 李华脱口而出:“那是当然--”可话才出口,顿时红了脸,期期艾艾道:“这县学里,半旬就要进行一次考试,半年一次大考,如果考试不合格,学生不仅要挨训戒,还会被扣克米粮,所以学生们读书还是很认真--” 郭大路一直似笑非笑看着李华,一直看得他实在不好意思,说不下去了,最后一跺脚:“唉,太祖爷作下的规矩都是好的,只不过,这两千余年来,再好的规矩也松懈了,如今县学里的学生都是富贵人家子弟,读书只是混个名声,成日价飞鹰走狗,出入烟花之地,真正向往圣人之学,苦心读书的,越来越少见了。” 郭大路耸耸肩膀,李华所言,并不出乎他的意料,其实就算在21世纪,不少大学生也是混日子的,父母掏出大把金钱供他们读书,他们却在打网游,泡妹子,吃烤串。 郭大路问道:“李师弟,我想那些学生其实也喜欢读书,只不过,读的并不是圣人之言,而是--” 李华苦笑了一声:“--而是志怪淫盗、杂记小说。不瞒小师兄,鄞县城里的几家书店,卖得最好的就是这类书籍,每每有新书上市,都是一抢而空,价格比经义时文还贵。不但学生喜欢看,升斗小民也颇为喜欢,常常有那说书人,将那些杂记小说编成段子,在酒楼茶馆说唱。” 李华说到此,突然瞪大了眼睛:“小师兄,你、你不会是也想写这类淫词艳曲吧?不可!不可!万万不可!虽然这些杂记小说颇受学子和市井小民的欢迎,的确能如你所希望的那样,潜移默化推广新式标点、排版和拼音,但是咱们科学一门的名声却被毁了,这可是不上了台面的!如果有朝一日山中异人师傅他老人家知道你我做出这等丑事,非把我们逐出门墙不可!” 郭大路心想,这科学一门其实一共就咱们两个传人,另带一群小屁孩,压根儿没有山中老人,但心里还有些感动,李华是真心为科学一门考虑,尊之敬之,不象自己,其实只是在混日子。 郭大路拍了拍李华的胳膊:“李师弟,你莫担心,来来来,你先看看,这段文字--” 李华接过郭大路递过来的几张纸,只见上面密密麻麻以新式标点、版面写的文章,一看笔迹就认出是郭大路写的,他细细读起来:“嗯,《齐天大圣传》,这是讲一只猴子的故事,这猴子姓孙,有点意思--天生石猴、花果山、水帘洞--” 李华一开始还有些不以为意,心里一直转着怎么打消小师兄写杂书的念头,可看着看着,却入了迷,等看到那只姓孙的猴子在花果山当了美猴王,却一心向道,决定飘洋过海求师时,拍掌道:“好猴头,好猴头,这向道之心,可比醉生梦死的凡人强多了。” 李华的反映,都在郭大路意料之中--这《西游记》如果不能打动人心,郭大路干脆别玩穿越了,买块豆腐一头碰死吧。 郭大路笑道:“怎么样?李师弟,这文章还入得了眼吧?这可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淫词艳曲吧?” 李华挠了挠头:“这文章比不得《三字经》《百家姓》有教化之功--”他说了半句,终于还是哈哈大笑:“小师兄,我对你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也真不知道你是怎样写出这样的文章的,妙、大妙、绝妙!这样的文章,不仅小民喜欢看,就连那些学子也必然爱不释手,无论那些迂腐之辈如何指责标点、排版,都没有人会在意。随着这文章传遍整个大李朝,潜移默化间,读新版书籍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郭大路道:“这样的文章,我肚子里还有很多,到时一篇篇写将出来,有讲海外三国争霸的,有讲一大湖旁的山上众兄弟结义替天行道的,有讲大宅怡红院中官二代富家公子与孤女一往情深的--凡我大李朝的百姓,无论是八十老翁,还是闺中女子,或是江湖好汉,黄口稚子,都能从我写的文章里,找到他们爱看的。总而言之,一网打尽,绝无遗漏,你说,这样一来,咱们推广新版书籍,还有什么难的? 无耻,太无耻了,郭大路居然想将四大名著全都抄袭到大李朝,他事先找李华打听过,大李朝根本没有这类书籍,志怪类小说才刚刚发端,篇幅也很短小,郭大路只要将自己记忆中的小说默写出来,绝对大受欢迎。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八十九章 无耻抄袭(三)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郭大路也就中人之智,真要他一字一句把经典名著背出来,那肯定是不行的,只不过21世纪的大学生们宿舍书架上,却有的是各类小说,临毕业时,勤快一点的卖给了宿舍阿姨,懒一点的直接就扔垃圾桶里了,保10洁垃圾桶就传过来不少这样的书。郭大路不会背,难道还不会抄?名符其实的文抄公。 其实垃圾桶传过来最多的还是各种网络小说,要不是考虑到大李朝的百姓很可能看不惯网络小说的文风,郭大路倒是想抄几本《诛仙》《我是大魔法师》什么的,这网络小说动辄数百万字,可有得他抄的了。 李华可不知道郭大路一肚子抄袭大计,他还在品读着《齐天大圣传》,突然想到了一事,重重一拍桌子:“有了,小师兄这文章必定大受市面欢迎,到时候,我们从《齐天大圣传》上赚的钱,正好可以贴补《三字经》等,这就叫以书养书。嗯,我们还可以多多印刷一些四书五经,或低价买给各地县学,或免费赠送寒门学子,如此一来,必得士子之心,他们不仅不会指责我们的新版书籍,还会出言维护。” 郭大路哈哈大笑:“李师弟还说我钻在钱眼里,原来你做起生意来,比我还精。” 李华扯着郭大路袖子道:“小师兄,快快把《齐天大圣》剩下的文章写出来,我可等不及了。” 郭大路道:“莫急莫急,我肚子里的文章多得是,只不过,这次我想搞连载,也就是说将极长的一篇文章写成数册书,每次上市一册,让读者读了以后欲罢不能,活生生吊起胃口,然后再推出下一册书,从而引起市场的追捧。” 李华略一思索,就明白郭大路所图,他点点头道:“如果是其他人如此写文章,师弟我断言,必然招来骂声一片,可我看了《齐天大圣》却相信小师兄的笔力,如此生花妙笔,让人读了如闻天纶之音,对下一册必将跷首以待。不过,小师兄,你精明如此,连区区娱乐的杂记小说,就能整出如此多道道来,怎么在雪糖经营一事上,却对诸家如此不留情面?” 郭大路听到李华突然把话题转到雪糖上,不仅一怔,原来李华这个便宜师弟,看似一心钻研《三字经》等新版书籍,两耳不闻窗外事,其实还是很关心自己的,悄悄在打听雪糖经营一事。 郭大路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这事儿是我错了,我原本只是让浩哥儿编个小故事,以此来传播雪糖的名气,可没想到被有心人利用来攻击诸家。不过李师弟,你放心,我已经着手弥补了。做生意嘛,大家一起发财才做得长久,我可不会愚蠢得想做独门生意,独门生意招人忌啊。诸家前车之鉴,我可都看在眼里。” 李华点点头:“小师兄天资过人,这些小事算我年长多唠叨一句,来来来,快快告诉我,这孙猴子渡海求道后事如何?” 郭大路怪叫一声:“李师弟,催更也不是这样催的,好歹给几张月票打赏啊!” 不提两师兄弟说笑,诸府,大夫人正在听取胖掌柜的汇报,当听到雪糖拍卖会上各路中小商人对诸家的挑衅,以及后隆村鼓捣出来的暗标,让久经商场的胖掌柜也措手不及,以至吃了暗亏,不得不以高价夺得浙东一带的总经销权后,大夫人暗咬银牙:“好、好、好,这后隆村,倒是有高人在啊,这分明是踩在我诸家往上爬呢!哼,真当我们诸家是好惹的不成?!” 胖掌柜在拍卖现场也是被挤兑得一肚子火,更是看不过李波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这时趁机挑唆道:“大夫人,咱们诸家何曾受过这样的气?要我说,既然知道了这雪糖是由后隆村产出的,我们干脆派几个作坊里的老师傅,悄悄混入后隆村,看看这红糖究竟是如何变成雪糖的,以那些从业数十年的老师傅们的狠辣眼光,必定能找出其中奥妙,然后我们的作坊依样画葫芦,也生产雪糖。嘿嘿,这红糖原料掌握在我诸家手中,到时候我诸家的雪糖一上市,只要比后隆村的雪糖便宜几文,就能让后隆村血本无归!接下来我们再稍加挑唆,让那些花高价预订了后隆村雪糖的商人和番人到后隆村吵闹退货,看他们如何处置--破财消灾是轻的,如果再扣上一个失信无义的罪名,说不得让那个所谓的后龙先生,也尝尝牢狱之灾!” 胖掌柜不愧是老狐狸,三言两语间,就摆出了一条连环计,环环相扣,由不得你不中招! 大夫人心动了,一想到雪糖生意被自家霸占,那如山似海一样的银子赚进家门,大夫人的心变得火一般热,她脱口而出道:“好!就这样办!你先下去布置,我给京里的老爷写封信,让他和州府里的那几位大人打个招呼,到时候商场、官府双管齐下,看后隆村的那个后龙先生如何招架--” 胖掌柜正要应命,帐后突然传出一声咳嗽声,老太君在两名丫环的扶持下,缓缓走了出来,大夫人一怔,忙从坑上站起身来:“老太君,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近日您身体不适,正在安养吗?” 老太君看都不看大儿媳一眼,只是板着脸对胖掌柜道:“我听大夫人说,你最近年纪大了,动不动就腰酸背痛的,唉,这岁月不饶人啊,不服老不行,这样吧,到帐上支一笔银子,回家好好养身体。” 胖掌柜脸色剧变--这、这是打发自己滚蛋啊! 他一肚子委屈,可又不敢说个不字,这老太君可是一品浩命之身,就是州府大老爷见了,也得行个礼,尊称声“老太君安好”,自己只是诸家的一个店铺的掌柜,哪有资格和老太君叫板? 看着胖掌柜灰溜溜地退了下去,大夫人不知所措:“老太君--” 老太君一拍坑桌:“给我跪下!” 大夫人扑嗵一声在坑前踏板上跪了下来,旁边的丫环机灵,早在她膝下垫上了垫子,大夫人红着脸道:“老太君,媳妇做错了事,您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只是千万不要因怒伤了自己的身子。” 老太君板着脸道:“你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我前儿个是怎么嘱咐你的?要你谨慎从事,万事不要出头,雪糖一事更要从此放手,不要再给诸家惹麻烦。可你呢?在底下几个不开眼的小人的挑唆下,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居然还要给京城里的老大几个写信,让他们插手争雪糖之利!你忘了?这雪糖生意后面,站着的可是三皇子!” 大夫人含着泪磕了个头:“老太君息怒,不是儿媳自做主张,只是儿媳觉得,如今他人步步相逼,我诸家一味忍声吞气并非上策。那雪糖生意利太大,如果我诸家不着手处置,将会动摇我诸家根基,反之,如果我诸家能得雪糖之利,凭此厚礼交好京城贵人,甚至与太子爷--” 咣啷,老太君手里的茶碗砸到了地上,唬得旁边的丫环婆子团团乱,打扫碎碗的,擦抹茶渍的,急着查看老太君有没有伤着手的,老太君一挥手:“都给我下去!” 丫环婆子们不敢多言,悄悄退了出去,老太君见房门关上了,反而没有刚才那样着急上火了,她冲着大夫人抬抬手:“起来吧。” 大夫人不敢起身:“娘,儿媳错了,你可千万小心身子。” 老太君叹了口气:“我老太婆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好,才一时糊涂。你啊,虽然长于经济一道,可却不知道,这做官,和做生意大不一样。如今京城诡异多变,我诸家一动不如一静,你只想着巴结上太子,此后就有了依靠,却不想想,咱们诸家此举形同背叛,二皇子还不恨之入骨?” 大夫人一怔:“二皇子?他不是软禁在太子府中,如同拔了牙的老虎,有何可怕的?” 老太君冷笑一声:“老虎就是老虎,就算是生了病受了困的老虎,也不是群兽可以欺的。你可别忘了,就在咱们鄞县,还留着一支二皇子的心腹手下呢。” 大夫人一呆:“什么?二皇子何时将手伸得这样长了?等等,娘说的不会是后隆村的那群叛军吧?” 老太君微闭起眼睛:“叛军还是义军,那还不是上头一句话的事?你再仔细想想,后隆村一直默默无闻,可就在太子即将登基之时,突然冒出了什么后龙先生,先是搞出了什么积肥诸法,标点符号,接下来又冒出雪糖,甚至我听说,连那明月镜、碎星镜也与后隆村有关,莫名其妙的,就和二皇子挂上了钩。我悄悄派人打听,听说那小小的后隆村以前人人都吃不饱饭,可现在家家户户养起了鸡鸭猪仔,甚至还开起了一个义学,左近各村的孩童都可以免费入学,晚上还能吃一碗热粥。这桩桩件件,其志非小啊。”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九十章 陪罪(一) 大夫人都听呆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娘,你是说,这后隆村是二皇子布下的一招后手?” 老太君断然道:“我什么也没有说,你也用不着胡思乱想,只要记住,后隆村之事,不是我们诸家能插手的!” 大夫人连连点头:“娘,媳妇明白怎么做了。” 老太君和大夫人都没想到,后隆村和二皇子其实并没有关系,更不是什么二皇子布下的后招,只是机缘巧合,硬生生凑在了一起,完全是两人脑洞大开之故。不过也因此,无声无息将后隆村有可能遭遇的一场大祸消于无形。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个丫环怯怯的声音:“老太君,大夫人,外面有人来访,他说,他是后隆村来的。” 大夫人一惊,自己刚答应婆婆不惹后隆村,可没想到人家倒找上门来了,她看向老太君,老太君一皱眉:“看我做什么?有客人来了,自然该好好接待。” 傻大个站在诸府门房前,正抬头看着空中的鸟儿飞过,几个诸府的下人探头探脑打量着这个一身乡气的半大小子,如果不是傻大个自报家门说是后隆村来的,门房正好晓得最近诸家因雪糖一事,与后隆村闹得不可开交,不敢自专,否则的话,这样的野小子早就被大棒子打出去了。 这时,后宅管家娘子匆匆赶了过来:“这位可是后隆村后龙先生的高足?请,老太君正在后府相候。”--诸家的确有些手段,早就把傻大个和传说中的后龙先生关系摸得清清楚楚,连形貌也打听得一丝不差,所以后宅管家娘子虽然从没见过傻大个,依然一口叫破了他的行藏。 傻大个却毫不在意,他只听明白了,有个老太太在后面等自己,不待管家娘子带路,抬腿就走,管家娘子吓了一跳,忙上前引路--这要是让这野小子乱闯到后宅,惊吓了里面的各位夫人和小姐,可怎么得了。 诸家后宅说不尽的雕梁画栋,精美奢侈,寻常人进了这富贵洞天,不是东张西望,就是连连称奇,可在傻大个眼里,只知道里面的房间和走廊太多,太长,自己走得昏头转向。 管家娘子一直带着傻大个来到了后宅湖边的一个凉亭里,亭子四周挂着好多鸟笼,无数俐伶的鸟儿在笼中跳跃鸣叫,其中一只八哥看到傻大个的身影,脆声道:“贵客临门,贵客临门。” 傻大个都没多看一眼那些鸟儿--封神山里各种各样鸟儿多得是,对傻大个而言,区别只在于肥不肥,拔了毛用火烤了,好吃不好吃,同样,他也没多看亭子内外站着的插花一样的丫环们,只是对着最中央坐在藤椅上的年纪最大的那个老太太行了一礼:“大娘好。” 大娘?老太君被这个朴实的带着乡土气的称呼弄得一愣,继而失笑:“好好好,大娘好着呢,小伙子啊,你叫啥名字来着?” 傻大个道:“我姓沙,不过大伙儿都叫我傻大个,郭大哥说,傻人有傻福,你就叫我傻大个好了,我不生气。” 旁边的丫环婆子笑倒一片,连原本对后隆村来人带着深深敌意的大夫人,也扑哧笑出声来,在心中暗暗摇头,这后龙先生究竟派出的是怎样一个活宝啊。 老太君笑道:“来人啊,给傻大个搬把凳子来,再去大厨房拿几笼新鲜做的小笼,孩子,从后隆村赶来,有点饿了吧?” 傻大个道:“没事,咱们乡下人,走惯山路的。大娘,小笼包我不吃了,郭大哥叫我来,是给诸家送礼的。” 老太君老眼微眯:“送礼?老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禄,咱们诸家可平白受不得后隆村送出的礼。” 傻大个道:“郭大哥说,市面上那个关于雪糖的话本并非他的本意,是被有心人利用了,诸家是鄞县大家,乡里乡亲的,不敢闹矛盾,让外人看了笑话,所以准备了两件小礼物,给大娘赔个不是。” 老太君听到“让外人看了笑话”时,心中微微一动,点点头:“那老太婆我就受了你郭大哥的好意了--你口中的郭大哥,就是后龙先生吧?” 傻大个道:“郭大哥就是郭大哥,什么后龙先生,都是外面人乱说的。” 老太君也有些疑惑,因为就她暗中让人打探到的消息,被后隆村孩子们称为郭大哥的郭大路,其实只是个少年,实在无法想像标点符号、雪糖制作法,是出自他的手。她一直以为,后龙先生是藏在郭大路背后的隐士,只不过自己不方便露面,暗中指点郭大路。 老太君不再深究:“不知道傻大个你带来了什么礼物?”--她说话不再客套,因为就凭刚才三言两语,她就看出傻大个是直性子,和他说话不用弯弯绕。 傻大个从怀里掏出一物,正是算盘,然后道:“大娘,你们家里有没有帐本?” 老太君和大夫人对视了一眼,傻大个居然直接索要帐本,这帐本无论是私家还是官府,都是最紧要的事物,怎么可能随意让外人翻看?老太君想了想,对大夫人道:“随意拿个不紧要的帐本来吧。” 大夫人眼珠一转,当下就派一个管家娘子将后院厨房的帐本拿来,不一会儿,管家娘子就拿了一叠油乎乎的帐本来。这后院厨房是整个诸家最脏乱的地方,每日价流水一般有大量菜蔬活物进进出出,甚至整头的猪羊都要拖进来。 厨房也有帐本,只不过那帐本极是脏乱,布满了脏手印、油渍甚至不知名的血迹,上面记的帐目也是乱七八糟,以前大夫人自己从来不看,随意让下头人报个数目,只要大致不离谱就行了。 傻大个索要帐本,大夫人就给了他一本厨房的帐目,一是不会泄密,二是帐本记得一团乱麻,存心让傻大个看不出头绪,多少算是出口气。 傻大个接过帐本,自说自话就坐到了凉亭中的石桌旁,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新帐本,一支铅笔,打起算盘来,一时间,亭中只有噼里啪拉打算盘的声音。----------------------------------------------------感谢传说中的小人物、猥琐的笑happy、书友160501120522841、paladin烛天、永歌森林小姑娘、伟厷孒ˊ、幽圣天使、漫天的大雪、叶正南等书友的打赏,以及送上的好人票,五一过节毛豆天天还在码字,但为了你们的支持一定会坚持到底的! 第九十一章 陪罪(二) 大夫人一开始在旁只是冷眼看着,她不相信一个乡下野小子能搞什么花样来,虽然她此前从胖掌柜处已经了解到,后隆村出面收购红糖,演了一出哭求把戏的,就有傻大个的份,但依然坚持认为,真正的幕后主使依然是后龙先生。傻大个充其量只是个马前小卒。 可是渐渐的,她的视线开始认真起来,因为她发现了算盘的妙处--这竹棍上串着珠子的小东西,居然是个计数的用具!而且使用起来极灵敏方便,比数筹不知好用多少。 不知不觉间,大夫人已经站到了傻大个身边,看着他流利地打着算盘,然后将帐目一一记上新帐本,再一看帐本,又是一怔,首先是帐本上的帐目,不是大夫人熟悉的天干地支一二三四五,而是一些鬼画符一样的东西,甚至有时就是一个圈圈,其次,这帐本上分成好几行几列,注明着“支出”“收入”等字样,而不是流水帐。 大夫人是商家出身,对经济一道颇为精通,很快发现,这计算用具和鬼画符、帐本配合起来,应该是种全新的算帐记帐方式。 后隆村所说的送礼,难道指的是这个?这个礼,对买卖遍布天下的诸家而言,果然是份大礼! 就在这时,啪一声脆响,傻大个停下了打算盘的手指,在帐本上记下了最后一个数字,大声道:“大娘,上个月你家里一共支出伙食费二百二十六两银子零四十七个铜钱,实际支出一百零三两银子,一百二十三两银子零四十钱个铜钱被虚报开支,其中青菜虚报一两、鸡蛋虚报三两、上等精米虚报十两--” 傻大个一一报下来,大夫人的脸色越变越难看,她虽然清楚厨房里一向以来都有虚报开支的现象--大户人家的管家的媳妇,不可能亲自外出购物,只能交给下面的管家,而管家过手沾点油水,那已经成了常理,甚至有些恶仆,将坏的臭的买来给主家吃,自己吃的比主家还好,这样的事也是有的--只是这事被当着老太君的面被揭出来,可不是打自己的脸,说明自己管家无方吗? 大夫人当下悄悄唤过一个随身的丫环:“去,把厨房里的人都看起来,连他们的家也都封起来,在我处置前,不得走脱一个人,哼,二百多两银子的伙食费就敢扣一百二十多两,贪了一多半,心可够黑的!” 老太君当没看见大夫人的小动作,唤过傻大个:“孩子,这你帐本倒也有趣,能告诉大娘这些鬼画符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吗?” 傻大个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纸:“大娘,这可不是鬼画符,而是阿拉伯数字,那,这纸上是对应的我大李朝的数字和阿拉伯数字,下面一张表格是九九乘法表,还有四则运算的方式。这里还有算盘和复式帐本的使用方式。” 老太君人老成精,一经傻大个解释,立刻明白过来,后隆村送上的这一份大礼对任何一个商家而言,都是不可估量的重宝!别的不说,光一个复式记帐法,就杜绝了以前防不胜防的许多帐目上的漏洞。 这是什么?这就是白花花的海量银子啊!相比之下红糖制雪糖之法,只是一时之利,总有一天,诸家自己也能研制出雪糖的制法,以前不会,只是没想到,很多工艺对老师傅而言,只是一层窗户纸,只要下功夫反复试手,必能成功。 老太君整了整衣,郑重其事地向傻大个道:“老身代诸家上下,谢过后龙先生这份大礼。” 傻大个一咧嘴:“我早说了,咱们后隆村只有郭大哥,没有什么后龙先生,偏偏你们都不信,算了,该教你们的我已经教了,我走了。”说着,大摇大摆而去。 这时,大夫人吩咐去软禁厨房一干人的丫环匆匆赶了回来:“回大夫人话,厨房那起子奴才一被抓就全都招了,他们有个小本子,是私下里分脏用的,光这一个月,就贪了一百--” 她的话没说完,大夫人已经抢着道:“一百二十三两零四十七个铜钱!” 丫环点点头,大夫人再次看向傻大个整理出的帐本,双眼直发亮:“老太君,媳妇这就派人,将、将后龙先生传授的这套子方法,传给我们诸家所有的店铺掌柜,从即日起,全面废除旧有记帐法,改成复式记帐。对了,我还要派出一支精干的查帐组,好好盘查一下历年的旧帐,有谁敢上下其手的,全都给我吐出来!” 老太君沉思道:“查帐这事就免了吧,动静太大,如今咱们诸家,可乱不起来啊。至于在全国各店铺传授新数字、记帐法一事--媳妇,咱们不但要教自己店铺的人,还免费传授给和咱们诸家有生意往来的商家。” 大夫人一怔:“这是为何?这可是后龙先生送给咱诸家的宝贝!”大夫人早就已经忘了因雪糖一事自己刚刚被罚下跪的不快。一口一个后龙先生。 老太君叹了口气:“媳妇啊,你眼皮子还是浅了一点,这后龙先生传授的阿拉伯数字、九九乘法表、四则运算以及复式记帐,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我诸家怎么可以秘而不宣?更何况,这些东西,都是后龙先生发明的,就算我们诸家不传授,早晚也会经后隆村传遍天下。后龙先生送我们这份礼,就是希望诸家将这些新法子传遍整个大李朝的天下,而我诸家的美名也将随着这些法子传遍大江南北,甚至连海外番国也能与闻。” 大夫人重重点头:“娘,媳妇明白了,如今诸家不缺钱,缺的正是名声,如果我诸家名满天下,无论谁上台,想动我诸家,都得想想民间民意。” 老太君一拍手掌:“媳妇,这回你可说到点子上了!” 大夫人突然叹了口气:“可惜,我们因为雪糖一事和后龙先生闹了点不愉快,否则的话,实在该好好结交一番这位奇士。我总觉得,能轻易将复式记帐法当礼物送人的,绝非池中之物。” 老太君其实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了,她半闭上眼睛:“媳妇,你还记得福坤当寿礼送上的奶糖吗?” 大夫人点点头,突然一怔:“娘,你是说,这奶糖应该也是后龙先生发明的?” 老太君道:“福坤送上的奶糖,就是从后隆村一个村姑手里得到的,说不得,也是后龙先生整治的小玩意儿。当时,福坤花了五十两银子买下的奶糖,说起来,这也是咱们诸家与后龙先生的缘份。不如,咱们将福坤送到后龙先生处,这名义嘛,就说后龙先生的阿拉伯数字和四则运算太过艰深,让孩子好好学学。” 大夫人一拍掌:“好!福坤这孩子到处乱逛也不是个办法,让他跟在后龙先生身边收收心也好。” 婆媳两人正在嘀咕,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吵嚷声,一个婆子匆匆赶了过来:“大夫人!大夫人!不好啦,小少爷他打人啦,怎么拉也拉不住!” 说曹操,曹操就到,刚说到小少爷,小少爷就又闹出事来! 大夫人腾一下站了起来:“这是怎么说的?好好的,谁又招惹小少爷了?” 倒是老太君冷静:“媳妇,莫慌,福坤做事虽然张扬,却不是仗势欺人之辈,来人,去打听一下,小少爷为何打人?” 然而已经不需要人去打听了,只见小少爷用绳子绑着一个人,连拽带踢闯了进来,嘴里还嚷嚷着:“让你这家伙败坏我们诸家名声!连小爷我打赏的银子你也敢讹?还欺负人家小姑娘?看我不打死你!” 大夫人见了,都不多看那个正挨打的倒霉蛋一眼,一迭声道:“我的小祖宗,看你闹得一头汗,快,给小少爷端水洗脸,到小厨房取我的玫瑰露子来,给小少爷喝一碗去去暑。” 小少爷又踢了一脚绑着的家伙,对大夫人嚷嚷道:“娘,可气死我了,把这家伙从咱们诸家赶出去,一家子打发得远远的,没得丢我的脸!” 大夫人这才仔细看了那绑着的家伙,一眼认出被打得猪头一样的正是自家望江楼的大掌柜。 望江楼的大掌柜也是诸家的老仆了,甚至和大夫人有些远亲,然而此时大夫人都懒得询问他为何被打,只是一连声吩咐丫头们伺候儿子,亲手绞了手巾给小少爷洗了脸,又看着他喝了半碗玫瑰露子,滚在老太君怀里撒娇,这才抽出空,将望江楼大掌柜带到一边,冷着脸道:“说,怎么惹到小少爷了?” 望江楼大掌柜一个劲儿叫屈:“大夫人,小的正好端端在望江楼里算帐,小少爷突然就跑了进来,没头没脑一顿打,又揪着我到您这儿,我是真不知道自己又惹着这位小祖宗哪儿了。” 大夫人冷笑了一声:“放屁!小少爷虽然做事由着自己的性子,却从来不会冤枉人,有一说一,你必然是做了什么让他不快的事,你赶紧说明白了,我看看能不能替你在小少爷面前说几句好话。” 第九十二章 赔罪(三) 望江楼大掌柜哭丧着脸:“真没有啊,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找烧得一手好菜的大师傅,巴结小少爷还来不及,怎么会招惹他?” 咣,正和老太君说笑的小少爷听得大掌柜还在狡辩,抄起剩下半碗的玫瑰露子就砸了过来,大掌柜也不敢躲闪,额头当场被砸了个血口子,破肉不深,但血乎乎的,看着渗人。 小少爷已经跳了过来,指着大掌柜骂道:“你还敢抵赖?要不是我到处打听做奶糖的方子,我还不知道你居然背着我,借着诸家的名头,欺负人家后隆村的小姑娘,不仅抢回了我赏给小姑娘的五十两银子,更想要讹人家做奶糖的方子!人家小姑娘不愿意,你就威胁说要关她到诸家的私牢里?!好好好!为了一个奶糖吃食,你活活把咱们诸家的名声都给败光了!” 大夫人和老太君在旁边听了,脸色大变,这大家大族最怕就是门下出不肖之徒,借着主家的名义,招摇撞骗,只顾着自己捞好处,却让主家背黑锅,大李朝上下两千余年,不知有多少豪门最后却是倒在门下几个胡作非为的小人手里。 老太君气道:“这起子奴才,胆大真是越来越大了,这还是在鄞县我老太婆眼皮子底下呢,就敢做这种没天良的事儿。来人,拖下去掌嘴!” 顿时有几个壮妇扑上来,堵住了望江楼大掌柜的嘴,拖了下去,不一会儿,院子外传来噼啪的掌嘴声。 大夫人眉头微皱,刚才听儿子所言,那奶糖一事居然和后隆村有关,当下又叫来一个管家娘子,让她立刻去盘问望江楼的上下人等,务必将奶糖事发当天的事儿,问个清清楚楚。 半顿饭的功夫,那管家娘子就回来了,小少爷五十两银子买奶糖之事可是鄞县城的一大新鲜事儿,根本瞒不住人,而且和大掌柜一起欺负大妞的两个小伙计根本经不住吓,管教娘子只不过板着脸训了几句,就什么都招了。 大夫人听了管教娘子的汇报,立刻明白过来,那望江楼大掌柜为了拍小少爷的马屁,才起了夺人奶糖方子之心,这本是一件小事,放在以前,她都懒得过问,可现在不同了,这事儿牵扯到了后隆村! 再一细问,当时拦阻了大掌柜敲诈后隆村小姑娘的,居然是黄典吏,和他一起喝酒的是后隆村的村长和一个小伙子。 大夫人气得差点咬碎银牙,这望江楼的大掌柜太会惹事了,怎么就惹到了后隆村头上--她还不知道,当时陪酒的小伙子,就是后龙先生郭大路本人,要不,非气得直接把大掌柜当场打死--诸家上下如今都急着想交好后龙先生,望江楼大掌柜却当着人家的面欺负小姑娘,诸家真正是没脸到家了! 大夫人知道这事儿捂不住,小心翼翼回到老太君前,将事情前后一一汇报了,告罪道:“媳妇治家不严,请老太君责罚。” 小少爷拉起大夫人:“娘,罚你做什么?把那个小人一张帖子送到县衙就是了,自有人收拾他。” 大夫人苦笑道:“福坤我儿,此事涉及后隆村,娘不得不慎。” 小少爷养尊处优,除了吃喝玩乐,根本不管家中经营一事,市面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雪糖一事,他根本没放在心里,他甚至在茶馆了听了后龙先生斗奸商的话本后,也根本没把奸商和诸家联系在一起,听到妙处,还赏了说书先生一两银子。 所以,小少爷看着娘为难,很是不解,下人欺上瞒下的事没少做,娘今日为何如此为难? 这时,老太君突然呵呵轻笑起来:“这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刚才还在为难寻个什么由头访后隆村后龙先生呢,福坤,你带着那个讹人的家伙,去后隆村,找到那个卖给你奶糖的小姑娘,好好向她赔个不是,送上一份厚礼。然后,你就在后隆村住下来,跟着后龙先生学艺,听说后龙先生开了义学,来者不拒,谁都可以去上学,还管一顿晚饭。” 小少爷傻了眼:“老太君,你让我住在乡下去?这、这--” 大夫人也急了:“娘,福坤孩儿打小在京里长大,到咱们鄞县已经受苦了,真要住到后隆村这种穷乡避野,可怎么受得了?” 老太君微闭上眼睛:“不但要住在后隆村,而且身边不得带仆人,后龙先生住得,福坤自然也住得。媳妇,自故慈母多败儿,咱们鄞县从古就有小时偷针娘夸奖,大了做贼被官府砍头,临刑前儿一口咬下娘****的‘咬****’传说。福坤也不算小孩子,也该放手让他好好历练历练了。” 后隆村,大妞正背着重重的一背篓猪草从河边回来,带着水的猪草很沉,压得她的纤细的肩膀都塌了下来,不过,大妞一想起正在渐渐长大的小猪仔,却满脸欢喜。 小鸡小鸭自从有了地龙做饲料后,再也没有生过病,郭大哥说,这是因为地龙富含什么蛋白质,增强了什么免疫力,小猪拉的粪正好用来给地龙肥土,一举两得,等到了年底,把肥肥的猪赶到集市上去,就能给自己和妹妹们换几块花布了。 郭大路雪糖换金珠的事,后隆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没有一个村民眼红,也没有人想着瓜分点好处,原因很简单,一来,这雪糖是郭大路整出来的,该他发这注大财,二来,郭大路赚了钱全是花在孩子们身上,哪个村民敢说抢孩子们的钱花,后隆村的老老少少非要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不可。 大家想得很实在,郭大路无论是滴灌法、积肥法还是后来的赠送小鸡小鸭、猪仔和大牲口,就已经帮了大家天大的忙了,庄户人家靠自己的劳动吃饭,这饭才吃得踏实,天天躺在金山上吃喝,那是养懒虫呢。 大妞边走边背着拼音字母,想着晚上再多认几个新字,郭大哥写的齐天大圣的故事好有趣,自己恨不得一口气看完,只是里面还有些陌生字不认得,总不能老是去请教郭大哥。---------------------------------------------------------------------------------------------------------感谢幽圣天使、孙弈风、Windy蓝机、维尼抱抱熊的打赏,劳动节劳动节,毛豆天天都在劳动,苦逼啊。 第九十三章 赔罪(四) 大妞灵机一动,对了,自己可以问白妞和黑妞啊。她们两个的功课可比自己好多了,事实上,整个学堂的功课,属她们两人最好。 白妞和黑妞,是两个女孩子的绰号,是外村来听课的孩子,两个女孩子从来不和后隆村的孩子搭讪,只顾埋头读书,联诀而来,又联诀而去,浩哥儿倒是打听过她们俩是哪个村的,但人家不肯说,连名字也不愿意吐露,浩哥儿也就不好意思多问。 --因为郭大哥说过,凡有外村的女孩子来读书,一定要客气对待,因为女孩子来读书,比男孩子承受着更大的压力,咱们不能因为好奇,东问西问把人家给吓跑了。 李波调皮,看两个女孩子一个喜穿白衣一个爱着黑衫,给取了白妞和黑妞的绰号,两个女孩子也不恼,喊她们,居然也点头应了。 只不过,奇怪的是,大妞虽然经常向白妞、黑妞请教功课,也称得上熟悉,但下了堂,再回想那两个女孩子的相貌,却总是记不清晰,只有个模糊的印象。 这让大妞平白有些内疚,觉得自己受了人家的好处,却连人家长什么样都记不住,这不成了白眼狼了吗?所以大妞趁着在到外打猪草的时候,时不时摘些野果子,给白妞黑妞带去,当成谢礼。 现在,大妞腰间就挂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俗称山里红的野果子。 眼看着快要到村里了,小道上匆匆跑来一人,却是三妞,她气喘吁吁嚷道:“姐,可找到你了,家里来客人了。” 大妞奇道:“家里有客人,自然有爹娘招呼,你跑来找我做啥?该不是偷懒,不肯打扫猪圈吧?” 三妞道:“猪圈我早打扫玩了,鸡鸭我也喂过了--姐,那客人是来找你的,说是给你赔礼来了。” 大妞张大了嘴:“给我赔礼?那人是谁?” 三妞摇头:“我不认得,是个小公子,自己赶了辆马车找上门来的,对了,车上还躺着一个人,满头都是血,痛得哇哇叫。” --望江楼的奶糖事件,除了几个当事人,大妞并没有告诉别人,怕家人知道了平白担心,三妞也没见过小少爷,如果是郭大路在场,就知道来者何人,意图何为了。 大妞吓了一跳,扔下肩上的猪草,让三妞另找人带回家去,撒开一双大脚片子,就向家里跑去--无论来者是什么人,送的是什么礼,这带着一个流血的伤员上门,怎么看也不像是好事。 大妞匆匆跑进门,一眼就认出了站在门口,正和自己爹说话的小公子--无论谁扔出五十两银子买几粒奶糖,总是让人印象深刻的,实在是这种冤大头太少见。 大妞奇道:“原来是你,你、你是诸家的小少爷!你怎么一个人跑到咱们这穷山沟里来了?” 大妞的爹李如海正在询问大少爷的身份,只不过面前的小公子怎么也不肯说,只说要见大妞的面赔个礼,李如海如果不是看着小公子一脸正气,都要发怒了--自己的闺女虽然只是一个村姑,可被来历不明的人堵到门口强要见面,实在是太过丢脸,甚至会影响到闺女的名声。 当听到大妞说来者是诸家小少爷时,李如海吓了一跳,诸家小少爷撒大把银子找好吃的事迹在鄞县城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怎么这样一位爷跑到自己家门口了? 李如海干笑道:“原来是诸小少爷,快请进,到屋里坐坐。” 小少爷却不理李如海,冲着大妞就跑了过来:“就是这位姐姐,我的奶糖就是从你手里买的。” 大妞一惊--奶糖?难道说,这小少爷高价买了奶糖,现在又后悔了,想退货?可是那五十两赏银,都被村里人买小鸡小鸭和小猪了,没法还钱啊?难道,自己还要向郭大哥借钱? 大妞正在惊慌,只见小少爷向大妞抱了抱拳:“这位姐姐,我今儿是来向你赔礼的--”说着,转身跳上了马车,从里面拖了个人出来,往地上一扔,不顾那人号叫,伸腿就踹,嘴里还骂着:“让你这小人讹人家姐姐,让你借诸家名头害人!” 大妞唬得上前拉住小少爷:“这是怎么说的,怎么跑咱们家门口打人来着?你这是来赔礼呢还是闹事呢?” 李如海也抢上前拖过了在地上乱打滚的人:“可不能再打了,这都打出血了,闹出人命可是要吃官司的!” 小少爷虽然张扬,其实家教甚严,从来没有出入过花柳之地,和自己家几个姐妹相处,也是和声细语,这时看到大妞身上挂着猪草,腰间吊着一个布包,里面半露着野果,一头细汗,抢上来拉扯自己,吓了一跳,忙退后了几步。 门口正闹着,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这可真热闹,呵,都是老熟人,这不是诸家小少爷吗,地上的这位,呦,是望江楼的掌柜。这是怎么啦,满头满脸都是血的,快快,浩哥儿,把掌柜的扶起来,用我上次教你们的包扎手法,先把伤口处理一下,记住,用盐水清洗伤口,不能让伤口里面有沙石杂草,那会造成感染的。” 来者,正是郭大路, 二妞跑上来:“我来处理伤口,模拟实习浩哥儿还没我做得好呢,我还在家里自己做了几卷纱布,用热水洗过,又在太阳下晒过,保证没有那个--细菌,今天正好拿来用。” 望江楼掌柜的伤其实并不重,只不过挨了一顿耳光,小少爷没学过正经打人,踢在身上,只不过肉痛,脸上那血,只是鼻子被打破了,这才看起来血糊糊的怕人。 二妞拿掌柜的练手,练习郭大路教的战场救护--后隆村的村民经常要到山里打猎,就连半大的孩子们也要摸鱼打鸟,少不了磕磕摔摔。所以郭大路教了孩子们最粗浅的现场救护小知识--把掌柜的包得如同一个木乃伊似的。 这时,郭大路和大妞在一边,也把小少爷的来意盘问清楚了,当得知小少爷是因为发现了掌柜的背着他,企图讹诈奶糖方子,特意前来向大妞赔罪时,大妞忙道:“这事儿早就过去了,有郭大哥帮我,我当时并没有吃亏。再说,这是掌柜的背着你做的,小少爷用不着特意前来赔礼。” 小少爷道:“总归是我诸家管教不当,这位姐姐,家慈已经将那小人开革出望江楼了,你要怎么处置他,尽管说,我一定给你办到,让你出气。” 大妞连连摇手:“不用不用,我真的不生气。”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瞟了郭大路一眼:“其实,那奶糖和方子都是郭大哥的,他为了救我,后来把方子给了黄典吏,那可是郭家祖传的方子,要怎么处置掌柜的,还是听郭大哥怎么说。” 郭大路颇为玩味地打量着小少爷,他知道,自己和诸家之间的纠纷,随着小少爷的到来,以及倒霉的望江楼掌柜挨的一顿打,算是彻底了结了。 冤家且解不且结,郭大路原本就不想和地头蛇诸家起冲突,雪糖只是他在大李朝捞第一桶金的工具,制糖的方子根本说不上有多珍贵,他曾经打算如果诸家进一步相逼,他干脆把方子卖给其他的大商人也不是不行,甚至只要诸家表现出一点点诚意,他也可以把方子卖给诸家,反正卖谁也是卖。 当后龙先生的话本到处流传时,郭大路就知道自己被他人利用了,那些人的目标倒不在他和后隆村,而是诸家。 他向李华和黄典吏打听了一些朝廷上的事,就知道自己无意中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涉及今上禅让这样的大事,可不是自己这样的小虾米能沾惹的。 所以郭大路立刻命傻大个带着复式账本和阿拉伯数字、算盘等新式财会工具和方式,前往诸家,倾囊相授。 郭大路相信,以经商两千余年的诸家,只要当家人不是糊涂到家了,绝对能明白这些新工具和方式的重要性,其价值远远超过了雪糖经营之利。 郭大路就是以此举,向诸家示好。 诸家很快回应了--小少爷跑到后隆村当着大妞的面当众殴打望江楼掌柜,就是诸家向郭大路表达谢意,嗯,以后雪糖制作的原料也不必再担心了,诸家绝对会敞开供应。 郭大路哈哈大笑,重重拍了几下小少爷的背:“奶糖只不过是个零嘴,吃着玩的,又不是什么珍贵的玩意儿,更谈不上什么祖传秘方,算不得什么大事。倒是我们后隆村要谢谢小少爷的赏银,如今村里家家户户养着的家畜,可还是靠那五十两赏银置办的呢。” 小少爷来时早得了老太君和大夫人的再三叮嘱,务必要结好后隆村人,然后拜在后龙先生门下。 不过,大夫人临行前,又拉着儿子悄声告知,到后龙先生处求学其实只是个幌子,能学些本事来那自然是好的,最重要的,是以求学为碍眼法,如果京城一旦有变,鄞县城的诸家被一网打尽,远在后隆村的诸小少爷也来得及逃进封神山。 第九十四章 赔罪(五) 小少爷见郭大路好说话,众人又隐隐以他为首,不仅有些好奇--这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究竟是何来头--嘴里客气道:“当不得小少爷的称呼,我叫诸福坤,朋友都叫我小诸,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郭大路还没说话,浩哥儿抢着道:“这位是郭大路郭大哥,也是我们的师傅。” 小少爷一怔:“郭大哥?师傅?难道你们都是后龙先生门下?” 浩哥儿哈哈笑道:“郭大哥就是后龙先生!他是我们科学门的掌门师兄,代师傅山中老人传道,什么后龙先生,全是外面人不晓得内情瞎说的。” 小少爷诸福坤傻了眼,他听过后龙先生智斗奸商的话本,在说书先生嘴里,后龙先生羽扇纶巾,白须飘飘,所以当老太君和大夫人命自己前来后隆村拜师学艺时,他一口就答应--其实是他在鄞县城折腾了这些日子,有些腻了,想到山野玩玩。 --可没想到,所谓的后龙先生,只是个黑高个的乡下小伙子,这、这、这,要是让京城的朋友们知道自己居然管这样一个野小子叫师傅,可不得丢死人?! 小少爷脸色变来变去,大妞却没察觉,这时二妞已经处理好了望江楼掌柜的伤处,将哼哼着的掌柜扶了出来,大妞对小少爷道:“诸家少爷,奶糖的事就这样了结吧,你和掌柜的赶紧回城吧,眼瞅着太阳就要落山了,赶夜路不方便。” 小少爷一咬牙,想起临行前娘亲的再三叮嘱,让自己以求学为名,实则借机逃出灭门之祸,突然向郭大路行了一礼:“后龙先生--不,郭大哥,还请你收我为徒!”他见浩哥儿等也叫郭大路为大哥,便也有样学样。 郭大路一愣,自己如今在外的名声居然这样响亮了?怎么来个人就纳头便拜,哭着喊着要拜自己为师?难道自己已经学成了王霸之气的绝技,虎躯一振,就能到处收小弟? 可一想,自己都收的是什么徒弟啊。李华这位师弟一头扎在《三字经》里,只想着著书立传,浪费了自己仅剩的几张蜡纸不说,还逼着自己给银子印书籍,黄典吏把有自闭症的儿子黄满元往自己家里一扔,名是学艺,其实是让自己当免费保姆吧。 现在又来了个诸家小少爷,就冲着他扔五十两银子买雪糖这种凯子才干得出的事,这后隆村这种穷山村,是他呆得下去的地方吗? 郭大路支唔道:“什么收徒不收徒的,诸小少爷,你别听人瞎传,这后隆村没什么好玩的,你快点回县城吧。” 浩哥儿也在旁边道:“没错,没错,小少爷,这后隆村靠近封神山,一到夜间常有野兽下山扰民,可危险了,你这样金贵的人,怎么能住这种地方?我这就带你回县城,我知道有条近路,能赶在天黑关城门前到县城。”--浩哥儿可不是好意,而是对诸家小少爷起了警惕之心,担心他赖在后隆村不走,打探雪糖制作之秘。 小少爷一转眼珠子,他所到之处,人人笑脸相迎,就是县太爷都得给个笑脸,可后隆村的人倒也怪,居然哄着自己走,难道真如老太君所言,这后龙先生--不,郭大路有两把刷子?只有真正有本事的人,才不会在意自己富贵的身份。 小少爷当机立断,再次向郭大路行礼:“郭大哥,我听说后隆村的义学是来者不拒的,甚至还免费供应伙食,别人上得,我也上得吧?” 郭大路一咧嘴,得,这位小少爷算是赖上了,不过,自己还真没法强行赶他走,怎么说人家诸家刚刚向自己示好,自己总得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吧。 郭大路耸耸肩膀:“小少爷,你想留下就留下吧。”--这种富贵人家的少爷,哪里习惯农村生活,过段时间新鲜劲一过,就得逃一样跑回城里,这跟21世纪玩农家乐的宅男们一个德性。 “郭大哥面前当不起少爷两字,叫我小诸好了。”诸小少爷笑道,抬腿在望江楼掌柜屁股上踢了一脚:“滚你的吧,郭大哥和这位大姐心善饶了你,今后再让我知道你干这种不地道的事,我扒了你的皮!” 望江楼掌柜抱着头撅着屁股刚要走,郭大路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个谁,你回来。”他向望江楼掌柜招了招手。 诸小少爷忙道:“狗奴才,叫你回来听见没有?” 望江楼掌柜还以为郭大路要拿自己出气,苦着脸转身回来--他来之前可得了大夫人的令,怎么也要让后隆村人出了这口气,办得好,回到诸家依然给他一个差使,办得不好,直接回老家啃老去吧。 郭大路上下打量着望江楼掌柜:“可会煮饭?” 望江楼掌柜一怔,忙道:“会,会,小人打小做的灶上生意,什么都会,寻常酒席不在话下。” 诸小少爷在旁边插话道:“郭大哥可是要办酒席?这简单,我让这奴才回望江楼,将那几个最好的大厨都叫来,再带上材料,给你办个从头吃到尾的流水席。” 郭大路摇了摇头:“我不摆酒,只是如今学堂里的学生越来越多了,我手里有了几个小钱,想改善一下孩子们的伙食,办个食堂,少不得要煮饭烧菜,掌柜的留下来,照顾小诸之余,帮我们烧个饭菜啥的。” 望江楼掌柜是个机灵的,他知道,就算自己回去,大夫人高抬贵手饶了自己,可也不会有正经的好差使留给自己,但是留在后隆村就不同了,小少爷身边就自己一个人伺候着,日子久了,肯定能讨小少爷欢心,至于给什么食堂烧个饭菜,那只是小事一桩。 望江楼掌柜忙趴在地上磕了个头:“谢郭哥儿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吴江,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郭大路挥挥手:“先找个地方帮你家小诸安顿下来,然后到我家里来帮厨。” 诸小少爷在旁边嚷嚷道:“我也来帮忙。”---------------------------------------------------------------------------------------------------------感谢猥琐的笑happy、幽圣天使、Windy蓝机、伟厷孒ˊ的打赏,昨儿发烧了,整天脑袋痛,但还是完成了当天的码字。 第九十五章 赔罪(六) 后隆村就此又多了两个人,诸小少爷最后被安顿到了李波家,他担心诸小少爷是来打探雪糖制作秘法的,非要自己暗中盯着他,不过李波家倒有间空屋,正适合让诸小少爷住下,前望江楼掌柜吴江委屈点,只能挤在柴房里,幸好彼时天热,倒也不会着凉。 诸小少爷不敢耽误事儿,稍加安顿后,就扯着李波带着吴江跑到了郭大路家:“郭大哥,我们来帮你煮饭烧菜了。” 郭大路正指点着浩哥儿将几个坛子往厨房里搬,回首点了点头:“你们来了?米在那口大缸里,用井水淘了,放大锅里煮,如今的学堂有邻近各村近百个孩子来上学,个个都是长个子的时候,饭量大,多放点米。旁边那一摊是村民送来的青菜萝卜,烧两个蔬菜,另外,再整个荤菜,油水大一点,这里的孩子要过年过节才能尝到肉味呢。” 诸小少爷利落地答应一声,然后踢了吴江一脚:“傻站着做什么?这正是你的本行,快动手啊!” 吴江忙屁颠屁颠跑进厨房,大妞二妞和另外几个孩子已经在里面忙活了,淘米的淘米,洗菜的洗菜,吴江问道:“听郭哥儿说,要加个荤菜,这菜我来烧吧,你们小孩子家家不要烧坏了。” 大妞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一指角落里的一个大木桶:“那,东西就在盘里泡着呢,麻烦吴大叔了。” 吴江极是机灵--在酒店里做事的都是踩尾摇头的家伙,眼睛尖嘴头快,他早就打听到大妞、浩哥儿一家和后龙先生郭大路关系非同一般,浩哥儿是郭大路的亲传大弟子,大妞更是郭大路打小订下的娃娃亲,忙道:“没问题,交给我了。” 吴江快步走到木桶前,只见木桶里的水黑乎乎的,里面浸泡着不知何物,他伸手一捞,却捞出一串长物儿来,吴江定晴一看,惊呼一声:“这、这是猪下水!这如何吃得?这东西臭得死人!” 原来吴江手里捞着的,是一串猪肠子,这肠子最脏不过,只有极穷的人家才会煮来吃,望江楼是鄞县第一等的大酒楼,如何整治过这脏物儿? 大妞听到吴江大呼小叫,一皱眉:“猪肠子怎么吃不得?这也是肉啊。” 吴江赔笑道:“吃是能吃,只不过实在太臭,难以下咽。后隆村雪糖换回了一车的金珠,为什么不买些上好的肉?羊肉鲜嫩无比,要不我让望江楼送几只羊来?” 大妞摇了摇头:“雪糖赚的钱虽然多,可郭大哥需要花钱的地方也多,要留下红糖原料的本钱,要翻盖义学,要给李师叔印新书--咱们不能胡乱花钱。再说,这大肠整治好了,可是美味。” 吴江连连摇头,这大肠无论怎样处理,都有一股异味,他一想到等会儿诸小少爷就要和学堂里的穷孩子们挤在一起吃大肠,就苦起了脸--小少爷要是知道这大肠是自己烧的,还不把自己给活撕了。 大妞指点道:“这大肠已经用草木灰浸泡过了,麻烦吴大叔再用一点面粉和着盐,里里外外搓一搓,揉一揉,直到大肠流出粘粘的汁液,再用清水洗,最后用醋水浸泡清洗就行了。” 吴江听大妞说得头头是道,知道她并不是第一次处理大肠了,难道说这大肠如此泡制一翻,真能成美味?他突然想起郭大路可是能将红糖变白糖的奇人,难道说,这大肠泡制法,也是郭大路发明的。这后龙先生难道当真无所不能,连这庖厨之事也晓得? 吴江依言收拾起大肠来,这活儿极需要耐心,好不容易处理好了,又在大妞指点下,将大肠切成小圈。 这时,二妞等孩子也已经把青菜等收拾好了,吴江忙道:“这菜我来煮吧,菜煮老了,可不好吃。” 二妞摇头道:“煮菜?菜煮着吃可难吃了,自打郭大哥教我们炒菜后,我们再不煮菜吃了。” 吴江又傻了眼,这菜不煮怎么吃?他打小在厨房里混,烧菜只不过煮蒸燉几种方法,鲜鱼倒可以做个鱼生,但从没听说过炒菜啊? 吴江正在疑惑,只见二妞打开了灶旁边的一个小缸,从里面舀了一勺子“水”放到锅里,不一会儿,锅里就飘出一阵香味。 吴江抽了抽鼻子,锅里的不是“水”,似乎是猪油。望江楼有时也往菜里放猪油,用来提味,但猪油太油腻,二妞放的油,更为清香,似乎不是猪油。 吴江正在猜测,二妞已经把切好的菜大把扔到了锅里,用锅铲翻动起来,原来,这就是炒菜。 不一会儿,青菜就炒好了,加了盐出锅。吴江瞪大了眼,望江楼的青菜都是拿白水煮的,出锅时软软的,大失颜色,可这炒青菜却依然碧绿。 他赔笑道:“二妞,让大叔尝一口。” 二妞笑道:“吴大叔,你一个开酒楼的,什么菜没尝过,跑乡下和我们小孩子抢吃的?” 话虽如此说,二妞还是拔了筷子,夹了一筷青菜给吴江,吴江细细一嚼,大惊失色:“好味道!好味道!这炒菜可比煮菜好吃多了!” 二妞道:“那是自然,自打郭大哥教我们用茶籽榨油,用油炒菜后,咱们村再没人用水煮菜吃了。” 吴江一指灶边的小缸:“原来这是茶籽油?我白在酒楼里混了这样多年,居然不知茶籽能出油。” 二妞道:“郭大哥说了,不仅茶籽能出油,花生、油菜籽都能出油,用来炒菜吃最好了。菜油还能点灯,比火把亮,又少烟。” 吴江如同听天书,他从来没想到过,这厨房里的下等脏活儿,都有这许多讲究门道,忙虚心请教。 大妞二妞也不藏私--这些东西,原本就是郭大路嘴馋,实在受不了天天吃白水煮青菜教她们的,而茶籽油则是浩哥儿带着孩子们满山遍野捡野生茶树掉落的果籽,让周木匠做了个简陋的榨机榨的。 手工榨机出油率很低,但野茶籽多得是,又不要花钱,所以郭大路也不在乎,倒是剩下的油碴可以用来喂猪。 吴江很快学会了热油锅,炒菜,加水,放调料等,亲手烧了一个红烧萝卜,居然色香味俱全。 大妞又手把手教吴江如何炒大肠,当大肠出锅时,连在外面装模做样扫地的诸小少爷也闻到香味探进头来:“好香,在煮什么好吃的?” 吴江还来不及回话,诸小少爷已经跑了进来,冲到锅边,也不用筷子,用手掂了一块大肠放到嘴里,嚼了嚼,一口咽了下去:“好吃,真好吃!行啊,吴江,把你留下来果然有点用,这东西煮得不错。” 吴江哭笑不得,打小锦衣玉食的诸家小少爷居然抢猪大肠吃,这说到哪里都不信啊,他都担心诸小少爷知道自己吞下肚的是猪大肠,一翻胃又吐出来,幸好二妞拎起吹火棍,将诸小少爷打了出去:“没规矩的家伙,这是给学堂的孩子们吃的,你敢偷吃?” 诸小少爷撒腿就跑:“我也是学堂的学生,吃一口又没关系,好凶的丫头,小心今后找不到婆家。” 吴江在旁边心里象翻江倒海一般,他知道,能让吃刁了嘴的诸小少爷赞一句好吃,那有多少不容易,当初望江楼花了高价请来外地的大厨师,也没讨得小少爷欢心,可是郭大路随口点拨几个乡下女孩子,就能整治出一道道新鲜花样的菜来,无论是榨油炒菜,还是料理大肠,都是大李朝的厨师们闻所未闻! 吴江突然明白过来,自己留在后隆村,留在后龙先生身边,这是天意!这天意让自己学后龙先生的美食烹饪法,然后让全天下的人,都能吃到与以往大不一样的美味! 这可是一个厨师能达到的最高境界!相比之下,区区一个望江楼的掌柜算得什么? 郭大路正在院外陪着瞎眼老爹散步,突然看到厨房里冲出吴江,一头趴在自己面前就不肯起来,非要自己教他炒菜诸般法门,心里哭笑不得,虽然到处被人拜师蛮自豪的,可是,老子穿越到这个世界,可不是来当天才小厨师的好不好? 郭大路很快就把吴江给打发了,不说八大菜系,就他平时从美食网以及私家厨房论坛上看到的各种家常小菜,随便拿几个出来,就把吴江唬得一愣一愣的。 吴江对郭大路毫无保留地将这“不传之秘”统统告诉自己,感动得无以为加,要知道,碰上好吃的如诸小少爷之辈,为了一块奶糖都能扔出十两银子,这些新菜的做法,足以让吴江建起整个大李朝最宏大的酒楼,让每一张桌子都坐满客人,外面的队得排到五里开外!这才是一个厨师的终极梦想! 吴江一脸决然:“后龙先生,您放心!您传授给我的这些菜,我一个也不会外露,这是咱们科学门的不传之秘!” 郭大路翻了个白眼,这都哪跟哪儿啊,只不过是几个家常小菜而已,我要是报出八大菜系来,你吴江不得直接昏菜了啊,就这,还是因为许多21世纪的原材料,没法在大李朝找到,如果有土豆、玉米、辣椒等作物,自己手里折腾出的菜还能更多。 第九十六章 烧菜,也是门科学(一) 郭大路心里好笑,烧菜居然还成了科学门的不传之秘,这要真的把烧菜当科学门的一个旁支,一代代流传下去,后人还不得笑我郭大路是个大馋嘴。 等等,郭大路突然灵光一闪,谁说这烧菜就不能当正经的一门学科?自己以前在电视里经常看到某某职业学校的广告,一排大灶一字排开,一群戴着白高帽的学生一起挥动大勺子,旁边的画外音激昂地嚷嚷着“学厨师,到某某职校”,民以食为天,到哪儿,都少不了厨师一口饭吃啊。自己如果真能教出一批好厨师来,也算是为了大李朝百姓的胃做了件好事不是? 郭大路哈哈大笑,一拍吴江的肩膀:“吴江,我决定了,你从今天起,就是科学门厨师系的系主任,我会教你各种菜的烧法,然后你开门办班,给我带出一大帮徒弟来,让大李朝的大小酒楼,都以用我们科学门的厨师为荣。” 吴江眼都红了,他没想到,自己曾经得罪过郭大路和他未过门的媳妇,可郭大路却毫不在意,不但传自己绝技,还允许自己开门立派! 吴江磕头如捣称蒜,额头磕在泥地上都肿了起来,哽咽道:“后龙先生,小人绝对不给您丢脸,一定将咱们科学门厨师系发扬光大!” 诸小少爷在旁边直跺脚,这吴江狗才真是好狗运,自己好说歹说,才在学堂里挤了个位置,说不上正经拜郭大路为师,可这吴江倒好,白白学了几道绝妙的菜的做法不说,居然还成了科学门厨师系的什么主任--这主任一词虽然第一次听说,但想来应该就是主要负责人的意思。这、这不是说吴江这狗才在科学门内,地位反而在自己这主子之上了? 诸小少爷突然冷静下来,他发现,郭大路收徒弟真是不拘一格,浩哥儿、傻大个等都是粗鲁的乡野孩子,大妞、二妞等是一群大脚片丫头,黄满元倒勉强算得上官宦子弟,可却是个有病的呆子,但郭大路却一视同仁,毫无偏见,甚至有时空了,还拉着五音不全的嗓子,教黄满元唱一些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俚语小调,什么“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硬扯什么唱歌能治黄满元的病。 自己可是诸家的小少爷,惟一的嫡孙,父亲和两个叔叔都在京为官,诸家掌控着天下食糖生意,但郭大路却并没有对自己另眼相看,自己背不下九九乘法口诀表,一样要挨竹板打手心,肚子饿了,一样要和野孩子们一起抢大肠吃。 --话说炒大肠可真好吃啊,自己第一次听说吞下肚的居然是富贵人家从来不碰的肠子时,差一点吐出来,可闻着香味,又不忍心吐,就迟疑了一会儿,一盆炒猪肠就被浩哥儿、李波等抢光了。 后龙先生--郭大路做事真是让人看不透,诸小少爷再次想起临行前老太君的叮嘱,让自己一定要尊敬后龙先生,只是自己刚到后隆村,得知郭大路就是后龙先生时,实在有些轻慢了,表面上一口一个郭大哥,其实心里是有些不以为意的,总觉得后龙先生之名只是外人以讹传讹。 但是后来看到上自李华下至周木匠等人,面对郭大路这小伙子都异常尊重时,才知道自己似乎真的看轻了郭大路。 这时,见郭大路正式收了吴江为徒弟,诸小少爷立刻下定决心改正自己的态度,当下插嘴道:“郭大哥,咱们科学门开办厨师系,可是件大喜事,不过我想,吴--吴大叔开门收徒,总得有个门面,放在后隆村有些不太适合。我诸家的望江楼也算是小有名气,南来北往的食客众多,我就以望江楼做贺礼,送给吴大叔。” 郭大路抬眼看了诸小少爷一眼:“这不好吧?这样大一座酒楼可也是笔大资产,你怎么说送我就送我,也不和家里大人商量一下。” 诸小少爷摆出官富二代的架势,一拍胸口:“只不过一座酒楼,就当徒儿给郭大哥献的拜师礼,就这样定了,我这就修书一封,让吴大叔带给我母亲。正好,吴大叔原本就是望江楼的掌柜,由他执掌望江楼,熟门熟路,原班根脚,咱们科学门厨师系,很快就能打响名声。” 正如诸小少爷所言,吴江回到望江楼之后,一连七天,天天推出一个新菜,凡尝过菜的食客,无不大为赞叹,天天守在酒楼里不愿意回家--因为这新菜限量推出,来得晚了,就没得吃了! 其实这几道菜,不过是炒青菜、红烧鱼、东坡肉、炸鸡翅等菜式,用的是煎炸炒等手段,但问题是大李朝从没有这样的吃法啊,就一道糖醋红烧鲫鱼,以前的吃法都是直接用水煮的,再好的鱼,也带着一股泥腥味,可望江楼的新烧法,却让鲫鱼别有风味。自然受到食客们的热情追捧,甚至有饕餮之徒特意从州府赶来,愿意掏大把的银子,在望江楼订了个包厢,就为了尝到每日推出的新菜。 出奇的是,以往极为贪利的吴江吴掌柜,却一反常态,推了订包厢的银子,说望江楼的新菜只能排队,先来者先尝,一视同仁,有钱也不能搞特殊化。 要不是知道望江楼背后是诸家,那些食客早把手里的银子砸吴江那张胖脸上了,但想着难得的美味,只得忍声吞气,命下人帮自己排队。 古怪的还不在这里,半个月后,当望江楼每日推出一道新菜,轰动了浙东半壁后,吴江突然在望江楼一楼大堂里,高挂出“科学”两字,号称自己是科学门厨师系主任,代后龙先生传艺,谁想学新菜式的烧法,都可以来求学,来者不拒。 后龙先生与雪糖的故事在民间余音未绝,现在又闹出了开门授业一事,大伙儿都惊呆了,要知道,在此以前,厨师虽然也是带徒弟的,但凡手里有几种独门的菜式,都是传子不传媳,就算是带外姓的徒弟,那徒弟也要吃好几年苦,在师傅的酒铺里当个不要工钱的杂工,什么脏的累的都要干,然后才能在师傅手里学得一两招。-----------------------------------------------------感谢上面都是我儿子、猥琐的笑happy、永歌森林小姑娘等书友的打赏,毛豆连续低烧状态,莫非是T病毒?重开生化危机模式? 第九十七章 烧菜,也是门科学(二) 可现在,吴江打出科学门厨师系,居然广收门徒,来者不拒,这可真是大李朝开国以来的头一号新鲜事,当天夜里,望江楼前就排起了长队,有贫家子弟想学门手艺糊口的,有其他酒楼派出大厨师想偷艺的,也有富贵人家打发来几个家丁,想学点手艺省得天天来酒楼吃饭的-- 然而面对这些各怀心思,不一而足的学徒们,吴江请教了郭大路后,得到的却是一句“打开大门,广收门徒,来者不拒”,郭大路想得很简单,21世纪时厨师职业学校开遍天下,也没见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 厨师虽然是小道,可也要花心思去钻研,同样的菜式,有心与无心之作,口味就大不一样,望江楼,不,整个大李朝的新菜式,都是出自自己的大脑,其他人再怎么学,也比不过望江楼的名声去。 相反,学新菜式的厨师越多,望江楼这厨界第一把交椅的位置越稳当,等到真的有一天,整个大李朝大小酒铺都是望江楼教出的学生,那望江楼不是第一也是第一了。 话再说回来,种华家的菜系博大精深,八大菜系一样样学下来,一辈子都学不完,就算你天资过人,全都学完了,郭大路再把肯得鸡爷爷、麦当佬大叔、比萨饼什么的西洋快餐搬出来,看你服不服,小样的,古今中外各种美食噎都噎死你! 很快,吴江就亲自抱着一箱银子回到了后隆村,这是收学徒得的银子,学费不贵,每人每年十两银子,这可真是良心价了,但有个条件,每个学成出师的厨师,都要在望江楼门下的酒店干足五年,当然这五年是给工钱的,和其他酒楼的大厨师一个价钱。 郭大路看着吴江送到面前的银子,虽然比不过雪糖换来的一车金珠,但这也是细水长流的买卖,他想了想,又将银子推了回去:“吴江啊,这银子你拿回去,从今年起,你在大李朝的各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或新建或盘下旧酒店改造,建起望江楼连锁店。” 吴江小心翼翼地问道:“后龙先生,小人愚钝,什么叫连锁?” 郭大路从身边翻出一叠纸张,上面是他用炭笔画的图:“所谓的连锁,就是其他城市的新酒楼,和咱们鄞县城的望江楼一模一样,不仅里面的桌椅包厢的布局、陈设一样,店小二的服饰一样,迎客的用语一样,就连菜式也一模一样,让天下人随便进哪个城市的望江楼,都与进鄞县的望江楼感觉丝毫不差,这就叫宾至如归!那,这是我对望江楼布局的一些改进,有大堂、包厢、灯光的布置,桌面小摆件的摆放,招牌横幅的式样,都要统一起来,至于菜单那更不要说了,今后咱们甚至要做到,连原料的进货也要统一起来,摆在客人面前的鸡腿,大小都要一个样!” 吴江连连赞叹:“后龙先生的连锁之法,真是绝了,这样一来,食客无论进哪一家望江楼,都会油然而生亲切熟悉之感,知道咱们的酒楼,绝对是公平实价,童叟勿欺,这样一来,就会对咱们望江楼好感越来越深,甚至非望江楼不食。” 郭大路点头道:“对,这就叫培养顾客忠诚度,对了,你还可以对一些熟客老客和富贵人家,送一些特殊的牌子,就叫贵宾牌,凭此牌到望江楼连锁店,可以享受优惠价,优先品尝新菜式。” 吴江又是一番赞叹:“先生此举惠而不费,果然是陪养那个顾客忠诚度的好法子,区区一个牌子,就区分出了高低贵贱来,今后必定有大量客人以拥有望江楼贵宾牌为荣,要知道很多富豪人家,吃的不是菜,而是面子,望江楼能给他们与众不同的面子,他们就爱来望江楼显摆。” 郭大路笑道:“吴江,我没看错你,你果然是做酒楼生意的好料子,我一点你就通透,只不过你记住,这贵宾牌也不能多发,发得多了,就不值钱了。好了,这箱银子你带走吧,前期先在几个大城市建连锁店,费用可能会紧张,你如果钱不够用,找李波要银子去。” 吴江忙应了,刚要离去,郭大路突然问道:“诸家那儿,你还在走动吗?” 吴江立刻正色道:“我如今是后龙先生您的门人,与诸家再无瓜葛。那望江楼,也是诸家送与科学门的,我最近正想把酒楼内与诸家有关系的小二清理一下,都用上咱们后隆村的人。我看后隆村有些村民家境不好,如果能在望江楼做份工赚点钱也好。” 郭大路点点头又摇摇头:“你想着在望江楼内给后隆村的村民找份工是好的,不过,诸家那儿也要常走动,毕竟那是你的老主家。我听说诸家老太君年纪大了,胃口不好,以后我这里有什么新菜式,捡那些绵软可口的清新爽口的,给老太君送去。不过年纪大的人,不能吃太甜太咸的食物,对心脏血管不好,还容易得糖尿病,你可要注意了。” 吴江忙应了,他嘴里虽然说得麻溜,但诸家大夫人毕竟和他有着一份亲,真要割舍,哪是这样容易的,亲不亲,打着骨头连着筋,有郭大路这话在,他里外也好做人。 不几日,诸府,正值晚餐,大夫人端着一盘菜,送到了老太君面前,笑吟吟道:“老太君,这是望江楼吴江送来的新菜,水芹炒白果。吴江说,这白果是银杏村千年银杏上长的果子,去了皮,用温水焯过,去了苦涩味,和水芹同炒,极是爽口,最合老年人食用,治什么高血压有妙用。” 老太君示意丫环给自己夹了颗白果,品了品,笑道:“我一大把年纪倒不知道这白果也能炒菜吃,还能治病,这高血压又是什么病?” 大夫人道:“吴江说,这人的血在血管里流动,靠的就是心跳给的压力,人上了年纪,这心就比不上年轻人健壮有力,血管也开始老化,就容易得血压方面的病,血压高了,容易头痛,失眠,甚至还会有--”大夫人原本想说有性命之危,但想着为尊者讳,忙硬生生顿住了。 老太君笑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七十八十,阎王不请自己走,生老病死,那是由不得人的,我如今时时有胸闷,头痛的毛病,想来可能就是所谓的高血压了,这白果既然有这种妙处,那咱们就多吃点。吴江这小子我知道,他哪知道这些道道,包括天天送来的新菜式,都是后龙先生教他的吧?他倒是有福气的,居然成了科学门厨师系的什么主任。媳妇啊,福坤在后龙先生门下可好?” 大夫人笑道:“好得很呢,吴江告诉我,福坤孩儿和后龙先生门下几个最得意的弟子成了好友,天天处在一块,听说,后龙先生连那制雪糖的作坊也不避着他,带他亲自去做过雪糖。不过福坤孩儿说,后隆村义学的孩子全指着雪糖赚的钱吃饭,他就不告诉咱们那方子了。” 老太君正色道:“福坤做得对,他要是偷告家里雪糖秘方,可不成了欺师背主的逆徒了?后龙先生果然非同凡人,对我诸家坦诚相待,媳妇啊,人家投之以桃,我们就报之以李,我听说吴江在州府等地搞什么连锁店,想来这又是后龙先生的妙法。吴江的根脚毕竟浅了点,管个望江楼倒是够了,但出了鄞县城,他的人脉就不足了,你吩咐下去,让咱们诸家在各地的食糖铺子,帮衬吴江,找好的店面,到官府上下打点,摆平肖小的骚扰--不,不是帮衬,而是当成咱们诸家自己的大事要事来办,务必办得妥妥贴贴!” 大夫人忙应了,老太君又吃了口白果,细细嚼着,半闭上眼:“后龙先生,真不知道你还会给我诸家带来怎样的惊喜?” 郭大路正带着黄满元在村后的山坡上乱逛,听听枝头的山雀唱歌,看看呆头呆脑的野兔在草丛中一溜烟跑过,盛夏即将过去,各种野花野果坠满枝头。 郭大路摘了几片荷叶,顶在自己和黄满元头上,浩哥儿、傻大个、李波甚至诸小少爷都被他支使得脚不点地,只有黄满元因为脑子有问题,做不得正经事,郭大路只好带在身边,当拖油瓶。 好在黄满元只是不愿意和别人打交道,对郭大路却很顺丛,老老实实跟着郭大路,他却哪儿就跟到哪儿,不吵不闹。 郭大路边走边嘀咕:“满元啊,你说咱们接下来干什么好?我弄出雪糖,原本只是想给学堂里的孩子们搞点钱,改善一下伙食,可没想到折腾出这样大的动静,尤其是番商--那一车子金珠是把我放在火上烤啊,幸好诸家老太君是个有主见的,在我再三示好下,后隆村和诸家总算是和平相处,甚至隐隐结成了盟友。” “雪糖一事也给我提了个醒,这大李朝毕竟不是我所熟悉的种花家的任何一个朝代,我没有先知先觉的金手指,只是个外来人,一不小心,就会着了人家的道啊。你看看,不知不觉间,我居然卷入了今上传位这样的大事,这种事,是我这样的****能惹的吗?一个不小心,我这后龙先生就真成了一个屁了,不对,比屁还不如,屁还能让人家臭一下,埋在地下的死人,可是什么都不是。” 第九十八章 脚踩白云的天使(一) 黄满元自然不会应嘴,只顾自己追着一只乱蹦的蚂蚱,郭大路挠了挠头:“李华师弟正在折腾的新版文章其实也是个坑,我就怕惹来什么封建顽固势力的反扑,也就是吴江的厨师班安稳一点,还能赚几个零花钱。我说,满元啊,如果有一天祸事来临,师傅带着你一跑了之,倒还能凭一手烧菜手艺混碗饭吃。不是吹牛,我以前为了讨好女朋友,可是在百度上学了不少烧菜的本事的,哄得女朋友那个开心啊。不是有句话说,想征服女人,先要征服她的胃吗?” 郭大路想到什么扯什么,有一搭没一搭,因为黄满元是个最好的听众,他永远不会把郭大路私下说的话告诉第二人,连他的老子娘都不会说。 黄满元根本没有认真听郭大路说话,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山坡上的一株大槐树下,嘴里喃喃着:“女人--” 郭大路回过头:“女人?哪有女人?满元,你小子发春了?这荒山林子就咱们两个,哪有什么女人。” 黄满元还是盯着大树下:“女人--两个--” 郭大路又好气又好笑:“还两个女人,你想玩一龙双凤啊,你是自闭症患者,可不是什么花痴。走啦走啦,回家去,我得想想接下来弄些什么好玩的,怎么说,咱也不能白穿越一回对不对?有了,我去找李大眼,他不是一直问我能不能弄出好铁器吗?小高炉我是搞不了,这地方也没人发现煤炭的妙处,我正让浩哥儿在封神山一带找煤矿,暂时先从改良炉子着手吧,炼铁的温度可是一大关键,炉温上不去,啥都白说--” 郭大路带着黄满元一摇三晃而去,过了好一会儿,柳树下突然出现了两个女子,如果大妞在旁,一定会惊呼出声,这不是义学里的黑妞白妞吗? 黑妞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郭大路离去的方向:“气死人了!在那个黄满元面前,咱们的隐身术一点用外都没有,差点就被他一口叫破了,有他天天呆在那黑小子身边,我们想接近黑小子都不容易,我原本还想打探一下为何最近宝贝里一直没有东西出现呢。” 白妞正在手里本子上记着什么,一边道:“我本来就不赞成你这样偷偷摸摸围着主人打转,至于宝贝里的东西,该你的就是你的,急也急不来。对了,刚才主人说的什么‘白度’你知道是何物吗?” 黑妞不耐烦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没听说过。” 白妞一皱眉:“说起来,你和主人结识的时间还在我之先,怎么你就不知道认真搜集整理一下主人平时的所言所行?要知道,主人非同凡人,他一个白糖就能换来无数珠宝,随手烧的几道小菜就能造就天下第一名厨。” 黑妞怒道:“姓白的!你给我听清楚,那黑小子只是你的主人,可不是我的!” 白妞听惯了黑妞的吼声,黑妞显出真身来时,那怒吼的样子才怕人呢,现在她以女身显形,吼起来不仅不可怕,甚至有几分可爱的味道,故也不在意,她收起手里记着郭大路所言所写的资料,问道:“你原本不是说,有极重要的事要提醒主人吗?我这才施展隐身术陪你一起来,究竟是何事?” 黑妞气鼓鼓道:“这不是因为黄满元那呆子一直和黑小子在一起,我们无法接近他吗?再过几天,葛草就要成熟了,到那时,上面就将来人,你那主人来历不明,行事古怪,可不要招惹了上面的人,所以我才想着,找个机会提醒他。” 白妞一怔:“什么上面来人?” 黑妞瞪了白妞一眼:“你连这也不知道--啊,是了,你是野路子出身,能有如今这大机缘,全是靠了那黑小子的宝贝,自然对修行界的常识一无所知。这葛草就要成熟了,葛草虽然是众多仙草中灵气最弱的仙草,但却是许多仙丹必备的原料,所以天下修行各门各派各道都极为重视葛草的收获季节。因为这一年的葛草产量,葛草灵气是否充足,直接关系到接下来这一年的修行大业。所以每到葛草收获季,各门各派各道都会派门人下界,主持葛草收割仪式。那黑小子什么都不懂,我就怕他在修行者面前生出什么乱子来!” 白妞大吃一惊:“什么?!修行者要下凡?!我一定要把这消息告诉主人!” 黑妞沉着脸道:“你这样关心黑小子,也当心一下自己吧。” 白妞一怔:“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黑妞抱着胳膊道:“你可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和我在正经的修行者眼里看来,就是妖,而且还是无门无派的小野妖!如果碰上一个热衷替天行道的修行者,收了我们都是小事,甚至生死魂灭,一点真灵被他人抢走做了仙丹的原料!” 白妞目瞪口呆,她修行日子太短,对许多修行界的常识并不了解,正经说起来,她认识的修行者除了黑妞,就是封神山还没有修炼出人形的巨蟒,黑妞危言耸听,她也害怕起来--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指黑妞:“你还说我,你自己是东海龙族的叛逆,偷逃出封禁之地,如果泄露了行踪,不要说修行者,就连龙族也会来追杀你!” 黑妞沉着脸道:“你知道就好,所以当葛草收获季来临时,你我在后隆村都呆不得了,赶紧入封神山,找个偏僻的洞穴藏身,以免泄露了行踪。” 白妞咬着唇,重重点头:“我知道了,等我今晚给主人托个梦,提醒他小心天界下凡的修行者,咱们就进山。” 这天晚上,白妞盘膝坐在黑妞的水井洞府之中,凝神作法,片刻一点真灵脱窍而出,飘飘荡荡就向郭家宅子飞去,那点真灵飞进郭大路的屋子,旁边小床上的黄满元突然睁开了眼,嘀咕了一声“萤火虫”--却是他误将真灵当成了萤火虫--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感谢minecrafter、幽圣天使、传说中的小人物、Windy蓝机等书友的打赏。 第九十九章 脚踩白云的天使(二) 白妞真灵轻轻飞到郭大路头顶,一闪,没入了他的百汇穴,进入了郭大路的梦境。 郭大路正在梦中和大学里的一群狐朋狗党挤在小店里狂吃烤鱼,嘴里一边辣得丝丝哈哈响,一边嘀咕着:“见鬼,我在那大李朝怎么也找不到辣椒的替代物,只能在梦里过过瘾了。” 白妞多次进入过郭大路的梦境,所以对梦中那高入云宵的大楼,街上飞奔的肚子里装着人的钢铁怪兽,甚至头上飞过的铁鸟儿并不在意,款款走到郭大路身边,红唇微启:“主人,奴家有极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郭大路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古装美女,一下子顿住了筷子:“今天这梦做得好古怪,怎么冒出个玩COSPLAY的,不过这汉服穿在你身上可挺美的。” 白妞抿嘴一笑:“主人喜欢吗?其实大李朝的衣服和汉服还是有所区别的,我这身衣服,是造着主人记忆中的汉服做的。” 郭大路瞪着白妞,突然一拍脑袋:“咦,你的相貌好熟悉--等等,我想起来了!以前我也在梦中遇到过你,咱们两人还--” 郭大路突然顿住了口--他想起来了,上次在梦中遇到这古装美女时,自己精虫上脑,直接就把人家给圈圈叉叉了,还上了各种小电影中的姿势。 虽然说那是在梦中,百无禁忌,可也挺羞人的,咱可是新时代五好大学生,怎么到了梦里,就这样疯狂了,难道说,每个人都有邪恶的一面,在梦中就不受限制地释放了出来? 白妞温柔地道:“小女子自荐枕席,能得主人恩宠,心里实在欢喜得紧。” 郭大路看着古装女子千娇百媚的样子,心中突然一阵冲动,四周小吃店的梦境忽地消失不见,转而成了一间情趣房--咳咳,别问郭大路这情趣房的布设他是从哪里看来的--郭大路大笑道:“**一刻值千金,这梦境就更短了,说不得什么时候我就醒了,来来来,小娘子,咱们盘肠大战三百回合,先把这黑丝给爷穿上--” 得,郭大路在梦中直接就变成大色狼了,不过,这还真怪不了他,他是个身心都成熟的健康的男人,在大李朝的后隆村要装好好人,再说他实际年龄比孩子们都大,总不可能对这些“中学生”下手,他倒是想过偷偷溜到鄞县城的青楼,可惜身旁不是跟着浩哥儿,就是坠着黄满元,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现在在梦中,和这送上门来的古装美女**一翻,实在是再正常不过,这世间,有哪个男子敢说自己在梦中也是正人君子柳下惠的?真要如此,那他不是太监就是人妖! 白妞自是无所不从,乖乖换了上丝袜、小内内,媚眼如丝,只轻唤了声“主人怜惜”,郭大路就已经红着眼扑了上来-- 郭大路的经验是,在梦中圈圈叉叉的好处,就是可以来了一发又一发,一夜三次郎算什么,小爷我那才是真正的金枪不倒! 胡天胡地一翻折腾,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鸡鸣,正盘腿坐在郭大路腰间的白妞脸色大变:“不好,时辰到了,我得走了。” 郭大路一把拉住白妞:“别走--” 但白妞的身影渐渐扭曲、消失,匆忙中,白妞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主人,小心天使--” 郭大路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美女,别走啊!”这才惊醒,自己只是做了个梦,外面村里的大公鸡,正在喔喔打鸣,而自己的下身湿湿一片,却是梦遗了。 靠,这可够丢脸的,自己好歹是后龙先生,居然在梦中做那种羞羞事,郭大路连忙悄悄换了内衣,抱着被子和床单,到井边清洗,黄满元依然还在呼呼大睡,嘴里喃喃着:“好漂亮的萤火虫。” 郭大路总算赶在隔壁李华起床前,将脏物全都洗了,他早把梦中那古装美女提醒的什么“小心天使”扔到了脑后,什么天使,长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也可能是鸟人。 厢房吱嘎一声,门打开了,李华走了出来,只见他一大早居然穿了一身官袍,郭大路一怔:“李师弟,你穿这身--可是要回县学?” 李华摇摇头:“县学那儿我已经请了长假,这身官袍是为了迎接天使的。郭小师兄,你起得这样早就在洗涮也是为了迎天使吧?” 郭大路闻言一怔,天使?怎么又是天使?自己作梦梦到天使,现在李华也对自己说什么迎天使--嗯,难道说这是大李朝乡间的什么习俗? 郭大路是个西贝假冒货,生怕自己一不小心露了馅,对大李朝的民俗一无所知,只得含糊应了,这时,正房门也打开了,瞎眼老爹也走了出来,他居然也是一身新衣--当然这所谓的新衣,只是清洗干净的打了补丁的衣服,但也可以看出,瞎眼老爹对迎天使一事极为重视。 门外一阵喧哗声,浩哥儿正在拍门:“郭大哥,走了走了,迎天使去!” 郭大路打开门一看,只见除了浩哥儿、傻大个、李波、诸小少爷、大妞、二妞等孩子们,居然连黄典吏、吴江也赶来了,郭大路奇道:“黄大叔,你怎么来了?可是不放心你儿子?满元,快来见过你爹。” 黄典吏笑道:“满元在后龙先生门下,我是极放心的,今天是来迎天使的,天使一年一度下凡,极是难得,如今鄞县各地都在迎天使,我是特意赶到后隆村里来的。” 呵,这迎天使民俗真是好大的场面,和21世纪农村的闹社火有得一比。 郭大路不敢露出异样,笑呵呵和大伙儿一起,随着路向江边而去,一转两转,来到了葛草田,郭大路这时才发现,不知何时,葛草田旁边已经搭起了一个彩棚,似乎是昨儿晚上刚搭的,上面的树叶没有摘干净,还带着绿意--自从教授给村民滴灌法后,郭大路就再没来过葛草田,也不知道周木匠、李大眼等人为何搭起这样一个棚子。 彩棚子里已经放上了香案,筷子粗的香正在缭绕着青烟,香案前还摆放着鲜花、清水、各色面点等,旁边的柱子上还贴着许多鬼画符一样的贴纸。 朱老村长正站在香案前,满脸肃然的上香,磕头,看到郭大路和黄典吏过来,忙唤道:“郭贤侄,黄大人,来来来,上支香。” 郭大路稀里糊涂上前,接了支香,胡乱拜了拜--他连拜的究竟是什么鸟天使都不知道,黄典吏却极认真,接过香,微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磕下来,磕了个头,这才上了香。 接下来,后隆村村民依次上前磕头上香,只不过女子是没资格上香的,只能站在旁边双手合什虚拜。 郭大路忍着劣质香火的烟味,支起耳朵,听着朱老村长和黄典吏寒喧。 黄典吏冲着朱老村长抱了抱拳:“老朱,你可是方园百里内种葛草的一把好手,年年天使都下凡到后隆村,一年景葛草收成的好坏,可全看你们村的葛草田了。葛草收成好,连带着县衙也有光彩,少不得受到上头的表彰,考级时给县老爷画个‘上等’,随带着我们也能得个好彩头,赏下几两银子。” 朱老村长摸着胡须,老脸笑成了疙瘩:“黄大人过奖了,小老儿也就这点子能耐,不敢说得天使奖赏,只要得个好字,心里就放下了块石头,这葛草是仙物,实在是太难伺候,稍有不慎,就会大片绝收。不过幸好今年风调雨顺,咱们村里又行了那滴灌法,葛草收成看起来不错。” 郭大路瞟了眼葛草地,就在他一个外行人眼里看来,那枝枝葛草也是又粗又壮,挺拔的枝杆在风中微微摇摆,及是喜人。 郭大路到现在也没看出这葛草究竟有啥用,既不开花也不长果,更不能吃--他曾偷偷掐了一把葛草试在着锅里炒,只有一股苦涩之味,根本不能吃--甚至喂猪猪也不吃。 正说着,李大眼跑了过来:“良辰吉时快到了,村长,该迎天使了。” 朱老村长拍了拍并没有多少灰的衣服,扯着嗓子吼道:“跪迎天使!” 彩棚前黑压压的人群都跪了下去,有些年纪大的村民还不断磕头,嘴里念念有词,郭大路一头雾水,但为了不让自己显出异样来,也跪在了朱老村长身边,膝盖下硌得慌,郭大路不舒服地扭来扭去。 突然,有村民嚷嚷道:“来了!来了!天使来了!”顿时,村民们的腰趴得更低了,嗡嗡的祈祷声响成一片,郭大路心里冷笑,什么天使,这天上连根鸟毛都没有--他抬起头,突然呆住了,只见在天边的云团中,一朵云缓缓飘了过来,那朵云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向后隆村而来! 郭大路如同白痴一样半张着嘴,看着那朵云越来越近,这云也飘得太古怪了,就算是有风,也没有云朵是这样直线飘过来,而且越飘越低的?这不科学啊! 第一百章 我要修仙!(一)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然后郭大路很快醒悟过来--这云朵里的,必定是什么鸟天使! 天哪,难道自己在大李朝历史里听说过的什么神仙妖怪,全都是真的?! 自己穿越来的,居然是个修仙世界!! 云朵一直飘到彩棚上方,才降落下来,一个人影笑着从云朵里走了出来:“小朱,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做啥?快把香撤了,这烟薰得我头昏。”那是一个身着道袍的中年男子,中等身材,如果不是看到他从云朵里走出来,就如同一个普通的邻家大叔。 小朱就是朱老村长,他在天使面前可卖不得老,这天使可不能光看外表,谁知道他有多少岁数了,反正肯定比朱老村长大,大了还不止一辈,可不正是小朱嘛。 朱老村长冲着天使磕了个头:“天使大驾光临,实在是鄙村上下的福份--” 中年天使摇了摇头:“小朱啊,说了你多少遍了,你就喜欢整这些虚套套,得了,都起来吧,让我看看葛草田,今儿我还要赶好几处灵草种植田,忙得很呢。” 朱老村长忙爬起身:“天使请看,今年的葛草地长势格外好呢。”陪着天使向田地而去。 郭大路跟在后面,瞅着大伙儿都盯着天使,突然蹿到落在彩棚中间平台上的云朵间,飞快地伸出手,摸了摸--他什么也没摸到,手直接就穿过了云朵,云朵就是云朵,只不过是一团水汽,这和物理教课书上说的没什么不同,可是,郭大路可是眼睁睁看着那什么天使从云朵里走出来的啊! 彩棚上一览无余,那天使绝对不可能事先躲在彩棚哪个角落里,然后钻出来。 而且,这云朵照着常理,落到地面早就该散去了,可依然凝结成一团。 郭大路心呯呯跳--如果自己钻入云朵内,是不是也能白日飞升? 这时,天使已经在朱老村长陪同下,来到了葛草田,他只瞟了一眼,就咦了声:“小朱,今年这葛草长得好啊,我看就算是天一阁通灵宝地里的葛草长得也没你们村里的好。” 朱老村长得了夸奖,心里乐得喝了雪糖水一样,嘴上还歉虚着:“这凡间的几亩薄田,哪里敢和通灵宝地比?那可是仙界,就连土里都是带着灵气的,喝口水都能延年益寿。” 天使点点头:“话是没错,可这天下有灵气的宝地有限,只能紧着种最要紧的仙草仙果,葛草所需之量实在太大,只能到凡间种植了。嗯,今年这葛草灵气充足,我收了草丹去,于师叔祖必然高兴。” 天使一掐指,念念有词,突然道:“时辰已到,收!”突然一挥袖子,袖子里飞出一个宝蓝色的小瓶,那小瓶飞到葛草田上空,瓶口向下,葛草无风自动,凭空一阵旋风刮过,葛草上空闪过一阵银光,最后聚集成一个绿色的小光球,飞到瓶口,一闪就不见了。 天使一招手,小瓶飞回了他的手中,他将瓶口举到鼻下,轻轻一嗅,一脸陶醉的样子,“好!好!好!这粒草丹灵气十足,实在是练丹上佳的原料!” 朱老村长听得天使夸奖,笑得见牙不见眼,突然拉过浩哥儿:“快,把郭大路叫来,让他到天使这儿领赏,这葛草长这样好,都是他发明的滴灌功劳。” 郭大路还在围着彩棚台上的云朵打转,被浩哥儿拉了过来,朱老村长一把拉住郭大路的手:“上仙,今年这葛草长得好,可都是小的贤侄郭大路的功劳,是他发明了滴灌法,定时定量上水。” 天使奇道:“滴灌法?这是何物?” 朱老村长扒开葛草丛,露出了根部下面有竹管:“上仙,这就是滴灌,郭大路,来,告诉上仙,这滴灌法是如何施用的。” 郭大路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会腾云驾雾的仙人一起面对面说话,没经验啊--废话,这21世纪的人谁有这个经验啊--对他一个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人来说,这绝对是颠覆三观的体验--一时间,说话都有些结巴了,磕磕绊绊才把滴灌的原理和制作办法说了遍。 幸好这滴灌并不复杂,天使立刻就明白过来,他含笑点头道:“原来如此,你这小儿倒也聪慧,居然想得出如此妙法。天一阁打理通灵宝地的于师叔,倒是能用方寸天地行云布雨法,给葛草定时定量施水,可此举实在是耗灵力,得不偿失。相较之下,还是这滴灌法更为简便有效,虽然灵气比不上通灵宝地里的葛草,却胜在惠而不费,天下但凡种植葛草的地方,都可施行。” 黄典吏还是第一次知道滴灌法,立刻知道其妙处,上前行了个礼:“上仙,小人乃鄞县典吏,这就上奏章,将这滴灌法大行天下。”--他一个区区典吏,其实是没资格直接上书内阁的,可是滴灌法涉及修行界,是第一等的大事,就算是军机大事的奏章,碰到有关修行界的文书,也得乖乖让道。黄典吏奏章一发,必定是八百里加急,直达天听。 天使笑道:“说起来,这滴灌法乃是我天一阁门下农人想出的点子,如果公告天下,生生是便宜了其他门派,只不过,这滴灌法实在是太过简单,任谁看上一眼,就能晓得其中的奥妙,倒也无法保密。罢了罢了,你就行文上书吧,我回天一阁后,也会发条札子给皇帝老儿。” 黄典吏大喜,有天一阁天使背书,自己这一笔天大的功劳就到手了,不过他瞟了郭大路一眼,不对不对,真正的大功,还在郭大路身上。 从今后,后龙先生将名扬天下了,滴灌法一出,天下苦葛草已久的无数农人,将从繁重的浇水中解脱出来,真正是功德无量,无量功德。 天使将小瓶收到袖中,打量着面前的黑小伙--郭大路,温声道:“你很好,很好,居然能想出如此妙法,天一阁有功必赏,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感谢幽圣天使、minecrafter等书友的打赏,欢迎大家来评论,毛豆给精哪。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一百零一章 我要修仙!(二)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郭大路呆在当场--一个会腾云驾雾的仙人,站在你面前,问你想要什么,这只有最弱智的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居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自己想要什么? 让这天使送自己回21世纪?--开什么玩笑!自己最大的秘密就是穿越时空。在自己以前看过的诸多网络小说里,打破时空界限可是极牛逼的能力,也就是道祖一类强横的大能,才能够施法。自己虽然不知道大李朝的神仙通神有多广大,但只要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一定会被当成域外妖魔抓起来受尽种种折磨。 要很多很多的钱?自己有的是21世纪的种种技术,钱这东西,够用就好,太多了反而招人妒忌。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 修仙! 老子要修仙! 修仙得道啊!长生不老啊!谁有这个机会不抓住,那真是天下第一号大白痴了! 郭大路终于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让自己穿越了!原来自己是要来修仙的!练成九转金身,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光,腾云驾雾,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神仙! 郭大路饶是一肚子21世纪的智慧,这时人也变得痴痴呆呆了,吞吞吐吐了半天,既想恳求这天使带自己去什么天一阁,又担心自己提的要求太过贪婪,被一口拒绝--各种各样的民间故事里,多的是凡人太过贪心,最后被神仙捉弄的例子。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郭大路身后响起:“上仙,这郭大路实在是个聪明孩子,他自己琢磨着,不仅想出了滴灌法,还弄出了标点符号、《三字经》、雪糖等物,小人原本想厚颜请天使大人带郭大路回天一阁,哪怕是做个外门打杂的也好,只是可惜的是,郭大路天生五行不全,修不得道。” 天使奇道:“什么标点符号、《三字经》还有雪糖?” 李华这时越众而出,恭敬地向天使行了一礼:“上仙,在下乃鄞县城学官李华,与郭大路师兄同为山中老人门下,郭大路师兄代师授艺,这标点符号等诸事物是如此一回事--” 李华三言两语,将郭大路的一般“发明”一一解说清楚,李波机灵,早就撒腿跑到村里,将《三字经》、雪糖等样品各取了一份来,呈给天使。 天使翻了翻《三字经》,看到里面的标点符号、横排版面、简体字,倒也不以为意,修仙门派中为了得窥大道,也经常自行发明一些符文,有的符咒更是独家不传之秘,其文字、符号乃至书写用的灵物,都是与众不同,想来郭大路的师傅山中老人,不知是哪里来的野修,无门无派,自己得了一点灵机,就胡乱修行起来。 看到雪糖时,天使倒是一笑:“此物倒也精致,三师妹最是喜欢凡间的小玩意儿,给她带些去吧。” 朱老村长大喜,凡间的东西哪里是仙人能看得上眼的,就算皇帝老儿的宝贝,在仙人眼里也是俗物,如今后隆村产的雪糖能入天使的眼,这可不是天大的幸运? 旁边诸小少爷也凑趣:“我这儿有个玉盒,用来装雪糖正好。” 浩哥儿立刻和诸小少爷取了玉盒,装了雪糖,送了上来,天使袖子一挥,玉盒消失不见。 天使冲着郭大路道:“伸出手来。” 郭大路忑忐不安地伸出手,他知道,这是天使探查自己是否真的五行不全,他的心如今真应了一句话--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当初在后隆村祠堂,第一次听朱老村长说自己五行不全时,他还只当是一个笑话,可现在,却成了自己的生死关! 如果自己穿越到了修仙世界,却因为体质原因修不了仙,那、那真是可以一头撞死了! 天使轻轻一搭郭大路的手腕,一股温和的气息探入他的体内,天使一皱眉:“嗯,果然是五行不全之体,这等体魄如果想修行,除非有已结成金丹的仙人耗费上千年的法力重塑人身才可行。” 郭大路的脸一下子白了,靠,老子不会这样倒霉吧?! 天使刚要缩回手,突然一怔:“等等,你体内自有一股灵力,这又是从何而来?” 他握住郭大路的手,细细感知着,嘴里自言自语道:“古怪,古怪,真是古怪,这股灵力非金非木非水非火非土,虽然极为微弱,却甚有灵性,自成一脉,与众不同。这、这是什么修行之道?” 天使看向郭大路:“你的师傅山中老人,究竟是何来历?” 郭大路嘴里发苦,山中老人什么来历--那都是自己胡编的!他强自镇定,又将山中老人的故事说了一遍,这故事他说得多了,倒也越编越生动。天使根本猜不到,郭大路说的每一句话中,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天使放开了郭大路的手腕,摇了摇头:“你这孩子的确是五行不全之体,修不得大道,不过,你那个什么山中老人师傅,倒也有些门道,不知传授了你一些什么法门,居然也能让你拥有一丝灵气。只不过,这灵气实在太过微弱,也就能让你强身健体,比普通人强壮一点,少生点病而已。” 郭大路一颗心深深地沉了下去,半晌,才干巴巴地道:“多谢上仙指点小子,小子、小子--” 天使看多了凡人得知自己不能修行时那种绝望的样子,并没有把郭大路的失态放在心上,他手掌一摊,掌心里一粒小小的黑色丹药滴溜溜打着转:“你向天一阁献上了滴灌法,又敬奉了雪糖,我说过有功必赏,这是一粒固本培元丹,服后可以治凡间一切疑难杂症,也能洗筋伐髓,这就赏你了吧。” 郭大路还在发怔,李华抢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固本培元丹,高呼道:“谢上仙赠仙丹!”村民们又是欢呼声一片,上仙赠丹,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说出去,后隆村人人脸上都有光,这就如同皇帝老儿颁下圣旨赏赐一般。 天使非常满意,此次后隆村之行,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却没想到颇有收获,回到天一阁,少不得受到嘉奖,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郭大路此子今后还会给他更多的惊喜,这才赠下仙丹,以示恩宠。 天使温声对一脸沮丧的郭大路道:“少年人,不必如此失意,求仙之道何等艰辛,无数先辈上下求索,终不得其门而入,我等虽然稍窥大道,但不得不割舍亲情,斩断因果。修行途中,更会时时遇到邪魔外道,一旦被夺取道心,轻则飞灰烟灭,重则不入轮回。凡人自有凡人福,以你师傅山中老人传你的一身本事,也足够你在凡间享受荣华富贵了。” 郭大路强忍失意,点头称是,天使突然叹了口气:“自我修道以来,岁月如梭,久已没有回山西运城楼氏老家了,却不知道家乡亲人如今过得还好?罢了罢了,仙凡殊途,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自归去。” 天使一挥袖子,凭空从郭大路和后隆村村民面前消失,接着,彩棚里的云朵缓缓升空,不一会儿,与天边的云团融成一体,似乎从来没有飞到地面过。 葛草田边,后隆村民齐齐磕头:“恭送天使。”只有郭大路呆呆地站着,五味陈杂,整个人都不好了--能好才见鬼呢,人家成不了仙啦!还有什么,比这悲催的吗?! 当天夜晚,郭大路第一次没有出现在义学的课堂,只有李华给孩子们上课,孩子们虽然牵挂郭大哥,但都没有胡乱打听,只是更认真地读书,大妞担忧地看向郭家的方向,最后叹了口气--希望郭大哥能重新振作起来。 郭大路坐在床上,旁边浩哥儿陪着,不知该说什么好,突然,郭大路问道:“浩哥儿,我听说,除了我这样五行不全的人,人人都有灵根,你是什么灵根?” 浩哥儿一怔,道:“我是金灵根。”他顿了顿:“傻大个是水灵根,李波是木灵根,对了,我大姐大妞是土灵根。” 郭大路突然抬起头,直视着浩哥儿:“你们人人都有灵根,为何不修仙?” 浩哥儿一咧嘴:“郭大哥,这修仙可是这样好修的?读个书,习个武,都要花大把的银子,何况是修仙?那仙人修炼时可不知要吃多少仙丹妙药,就算是花上金山银海,也不定能修成仙。说起来,咱们大李朝人人都有灵根,可真正能修行的,屈指可数。” 郭大路呆滞的眼神有了点活气,眼珠子转了转:“是了,修仙除了需要机缘,同样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我想除了皇家,寻常富贵人家也不是想修仙就能修仙的。” 浩哥儿点了点头:“就是这个理儿。每年修行界各门各派都会到凡界寻访,只有那些灵性最佳的孩童,才有可能被带到仙界修行,可我听说,真正能得其门而入的,万中无一,很多人修行一生也是难有寸进,只不过比寻常人多活几年而已。咱们小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更不可能去修什么仙了。不过郭大哥猜错了,皇家也是不修仙的,我听朱老村长说起来,自大李朝立国以来,皇家就与仙家有约定,皇家一脉永不修仙。”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一百零二章 誓不成仙!(一)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郭大路重重叹了口气,苦笑道:“嗯,我想修行界之所以禁止皇家修仙,是不希望皇家既掌控了凡间,又能与天地同寿,这样的话,皇家的势力下达民间,上至天庭,其他的修仙门派,都莫与争锋了。” 浩哥儿点点头:“我听说,这修仙可难着呢,别的不说,就说咱们村种的葛草,是练仙丹最基础的一味原料,可全天下最好的良田全都归仙家各门各派所有,种出的葛草提炼出草丹后,还不够仙界低级门下弟子炼丹用的。如果想练那些能脱胎换骨,生死人肉白骨的顶级仙丹,非大量天才地宝根本练不出来,可天地间通灵之地有限,各类先天之宝更是要极大机缘才能得到,所以对我大李朝百姓而言,虽然知道人人都能修仙,可也只不过当故事听听。” 郭大路一怔:“我原以为,这大李朝有了无所不能的仙人,可移山倒海,呼风唤雨,那老百姓在他们的保佑之下,一定能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可没想到,反而倒过头来了,修行者只为了获得大量的炼丹药材,就强行霸占了最好的良田,还让百姓饿着肚子替他们种植葛草这样极难伺候的药材,让老百姓过得贫困不堪。这哪里是什么修仙者,明明是压榨百姓的恶魔!” 浩哥儿吓得一把捂住郭大路的嘴:“嘘!静声!郭大哥,你不要命了!居然敢直言仙人的不是?!万一落到仙人的耳中,一个天雷劈下来,你就成飞灰了!” 郭大路挣开浩哥儿的手:“我难道说错了?我以前一直以为,咱们后隆村的百姓过得苦,只是受到地主的剥削,可没想到,在这大李朝,除了地主阶级外,还有一个仙人阶级压在大伙儿的头上,而他们的压榨,比地主阶级还要凶残!” 浩哥儿苦笑道:“郭大哥你不知,你只看到我们后隆村要拿出最好的田地来种葛草,在其他地方,也一样的,最好的田地、山林,全被修仙界的各门各派用来种植仙草、仙木,这仙草仙木极是消耗地力,种过仙草仙木的田地,再不能种其他的粮食,否则必然绝收!” “不仅如此,咱们不但要耗大量的时间替仙家种田,每年还要交出一成的粮食供给仙界,因为仙人门下的杂役等,法力低微,不食香火,却是吃五谷杂粮的,再加上衙门的官吏上下其手,明里交一成的粮食,其实层层加码,要交掉二至三成。交完仙供,还要完皇粮国税,这又要扒一道皮。咱们靠后山坡那些薄田好不容易种出的粮食,能有两成落到自己嘴里,那就是丰年了!这还不够,仙界在凡间修行宫、洞府,还要我们自带干粮前去服劳役,那活又苦又累,常有人在工地上受伤致残的,仙府在凡间的管事们根本不管死活,只知催逼村里拉更多人去做工!” 浩哥儿说到苦处,不仅语带哽咽:“郭大哥不知,傻大个的爹就是死在天一阁修造鄞县城里的离宫时,被倒塌的墙壁压死的!傻大个年纪虽小,却因为个子高大,被天一阁门下的杂役硬指是壮劳力,顶替他死去的爹,也被强拉去做工,结果挨了雨淋,发了烧,幸亏朱老村长挨家挨户凑了五贯铜钱上下打点,才将傻大个救了回来。可正是因为这场病,再加上丧父之痛,傻大个这才有些傻傻的。” 郭大路听到此时,心情已经大变,原本,他因为自己明知有仙,却不能修仙,而沮丧不已,可现在,听着仙界压榨凡间的种种恶行,完全颠覆了自己以前听神话故事,对仙人仙界的美好描述,仙人不仅没有帮助凡人,反而成了最残酷的压迫阶级! 是了,自己真是天真得可笑。仙人相比凡人,拥有莫大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又是没有制约的,失控的权力是最可怕的,仙人凭什么不会压榨凡人?为了他们在修行上能更进一步,仙人必然无所不用其极,对凡人的压迫,是顺理成章的事! 郭大路沉默了半晌,干巴巴地道:“这仙人仙界,难道就从来不为凡人做一些好事?” 浩哥儿苦笑道:“这个嘛,也不是说没有,有时遇到洪水旱灾,影响到葛草等仙草仙木的收成,仙人也是会出手相助的。只不过,那也要父老乡亲凑出银子铜钱五谷六牲,敲锣打鼓,送到各仙家在凡间的行宫,磕头祈祷,才会有仙人下凡做法。不过不管怎么说,洪水旱灾得解,咱们小老百姓也算是脱了苦难,多少算是仙人为凡人做了好事。”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郭大路重重拍着床板,“这仙草仙木,本就是仙家自己的,怎么救灾还要讹凡人百姓一笔钱?无耻!混蛋!” 浩哥儿其实也是一肚子悲愤,这时也不顾上再劝郭大哥静声,愤恨道:“其实光是仙人界逼迫我们服些劳役倒也罢了,庄户人家,只要不死,有块田,总能活下去。可是这天下除了仙人仙界,还有各种妖物,它们修不了仙道,只能沦入妖魔道,以吃血食为乐,到处为祸人间。” “那封神山中,就有许多妖兽,咱们村里的好几个大叔大伯,就是在山中打猎时,被妖物给吃了,所以老村长才下了封山令,禁止我们入山。可是不入山,光靠后山的薄田是吃不饱肚子的,大家只能壮起胆偷偷进山。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我自幼能感知妖物,所以带着傻大个等人进山,侥幸避开了它们,可上次,还是不小心撞上了巨蟒。那物也是修炼多年的,如果化成人形,我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幸好遇到郭大哥,计除巨蟒,我们才挣了一条活命来。” 有仙就有妖,有神就有怪,自从亲眼看到了仙人,再听到大李朝有妖怪,郭大路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只问了句:“有妖怪,那自然也有鬼和魔了?”看着浩哥儿点了点头,郭大路除了叹气只有叹气。---------------------------------------------------------------------------------------------------------感谢漫天的大雪、幽圣天使、Windy蓝机、猥琐的笑happy、书友160330162958495等书友的打赏,毛豆病情加重中,吃一星期药,依然不见好转,昨儿又去医院开了一堆药,希望下星期能好点。另有一事不得不说一下。 毛豆真是出离愤怒了!前阵儿,有人在书评区连发两篇书评,无端指责毛豆抄袭,说和他十年前看的一部实体书内容一样!却又说不出书名!毛豆指出如果有证据,就把所谓的书拿出来,最起码拿出书名,让书友们看看,究竟是不是抄袭。结果此人不再回复。此后,有多位书友看不过去这种莫须有的指责,纷纷留言评论,结果此人再次恶毒攻击,不禁辱骂书友,更攻击毛豆的书和另一本书是一模一样的!呵呵,他忘记了书名,却一眼看出毛豆的种种情节是一模一样的,真是天大的笑话!一本实体书才多厚?三四十万差不多了,而毛豆现在上传25万字,存稿70万字,预计全本300万字以上,他看都没看过,就一口咬定“一模一样的抄袭”,无耻下作,莫过于此! 毛豆欢迎一切正常的评论,哪怕有些评论并不喜欢毛豆的文风,这很正常,但是,象这种无端的毫无证据的指责,完全侮辱了我身为一个写手的尊严!毛豆第一次在书评区删言,对方如果有真凭实据,毛豆甚至愿意在所有书友的见证下,直接关闭此书,虽然此书已经签约不久就要上架。但如果有人在这天日昭昭之下,恶毒抹黑,信口雌黄,毛豆也会捍卫自己的权利!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一百零三章 誓不成仙!(二)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这大李朝的老百姓可够苦逼的,头上不仅有封建大地主压着,还要受神仙妖怪厉鬼邪魔的迫害。 郭大路想了想,问道:“这神仙,可是有一个头儿--我是说,就像我写的齐天大圣的故事那样,有个玉皇大帝管着?” 浩哥儿摇了摇头:“这倒是没有,我只听说过这神仙洞府有七十二洞,三十六府,其他无名无派的散修也有许多,象天一阁这样属于传承数千年的洞府,早在大李朝立国前就存在了,当今圣上见了天一阁阁主,那也是恭恭敬敬。神仙洞府都在名山大川,钟灵毓秀之地,听说也有建在天上的,只是我从来没见过。凡间处处都有神仙的行宫、离宫,甚至有的行宫干脆就是一座大城,如西安府,整座城市都是天禅寺的行宫。” 郭大路皱了皱眉:“这神仙的势力如此强横,难道就没有神仙在凡间立国的?” 浩哥儿道:“神仙立国的,那真是没有,但有妖怪立国的,极西处有个狂狮国,听说就是一群狮子精立的国,里面不仅住的大大小小的狮子精,还有数万活人。” 郭大路听呆了:“怎么妖怪国里有活人?也不怕狮子精把他们吃了?” 浩哥儿道:“妖怪虽然吃血食,但毕竟如果吃人太多,会引起神仙界的反感--神仙还要靠人种田呢,此时神仙就会下凡降妖除魔,再说妖怪不事农牧,也需要人种田饲养牲口,供他们吃喝。那狂狮国里的人,除了伺候大小狮子精,就是帮他们在草原上放牧,等闲狮子精并不会吃他们。” 郭大路嘿了一声,神仙让凡人种田,妖怪命凡人放牧,其实都是一路货色,欺压百姓为自己所用,一群吸血鬼! 郭大路意兴阑珊,自己是五行不全之体,注定是修不了仙了,罢了罢了,就做个凡人吧。不过,在大李朝,做个凡人可不容易,不仅要和官府斗,还要和神仙斗,和妖怪斗,哼,斗就斗吧,某伟人说过,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 你有仙术,我有科学,我就不信了,咱老百姓永远只能受欺压! 大李朝的神仙,究竟有多厉害? 郭大路突然起了好奇之心,在李华教他的国史之中,对仙人助太祖立国一事,提到仙人的功绩时,极尽歌功颂德之能,但具体仙人用了什么方法,帮助太祖与强大的敌人对战,却并没有提及。 郭大路问浩哥儿:“浩哥儿,你有看到过仙人做法吗?传说中仙人移山倒海有补天之能,是真的吗?” 浩哥儿点点头,又摇摇头:“神仙,那当然是无所不能的,不过亲眼看到仙人做法嘛--我只看到过一次。有一年,鄞县城外的姚江突发大洪水,冲垮了堤坝,将县城都淹了,天一阁正在建的离宫也被泡在了水里。离宫的门下向天一阁祷告,有天使下凡,倒卷洪水,平地起了一条堤坝,将洪水给治好了。” 郭大路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操纵水、土的能力啊!今天那个没有翅膀的鸟天使的云团,则是操纵水的能力,在郭大路看来只是普通水汽的云团,那天使却能当免费的出租车用! 果然,以自己21世纪的科学知识结构,对仙术根本是理解不能啊。 莫慌莫慌,这神仙也分等级的,也有功力高下的差别,不见得每个神仙都是这样的大牛叉。 郭大路眼睛一亮,想窥视神仙法力的高低,自己这儿倒有一物--固本培元丹! 这丹药是天使为了表彰自己滴灌、献雪糖之功,随手赏赐的,想来等级不会太高,只是最基础的一类仙丹。自己可以试试看,这仙丹究竟有何等神奇之处,就能看出科学和仙术之间的差距了。 郭大路取出固本培元丹,托在掌心中,正想一口吞下去,突然又迟疑起来--这仙丹,真能吃吗?在种华家的历史上,不知多少帝王最后就是死于乱吃丹药,牛叉如始皇帝,最后也是服丹药而死。不过,那些修行者都是西贝货,而那天一阁的天使,却是真金白银会在天上飞的。他也没必要用假丹药,来骗自己一个乡下野小子。 郭大路正在患得患失,浩哥儿盯着固本培元丹,却是一脸羡慕:“郭大哥,这仙丹可是好东西,寻常人吃了可以包治百病,我等练武之人吃了,功力立刻猛涨一甲子,就算你是五行不全之体,吃了这仙丹,身体也能健壮不少,等闲十来个大汉近不了你的身。” 这粒不起眼的丹药真的这样神奇?郭大路心动了,前段时间,瞎眼老爹教他练武,他坚持了几天就累得受不了,这可比当年大学军训不知累多少倍,天天要抱着巨石奔跑,站弓箭步,打坐,调气息,还要喝各种苦得想吐的中药。偏偏瞎眼老爹还不放松,说郭大路年龄已经大了,骨骼定了型,不这样苦练,根本练不成功夫。 最后郭大路不得不请动李华,让他托辞有文章上的事要请教自己,把自己从练功中解救了出来。瞎眼老爹身为武人,对李华这样的文人是极为尊敬的,一听说是写文章这样光宗耀祖的大事,立刻就放了郭大路一马。 但是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郭大路总不能天天以写文章为借口啊,总有一天,一腔热心的瞎眼老爹又会把他拎回菜园子的空地练功。 可现在,只要服下手里的这粒小药丸,自己立马就成了高手!--等闲十来个大汉近不了身--在21世纪,就算是自由搏击的顶级高手,也做不到以一敌十吧?得,老子做不了神仙,那尝尝做个武林高手也聊以自慰,哪个男孩子心中没有武侠梦呢? 郭大路问浩哥儿:“服这仙丹有什么讲究没?要不要沐浴净身,吃斋念经数日什么的?” 浩哥儿摇摇头笑道:“不用。这仙丹可以用来救人命的,要是得吃斋念经数日才能服用,那些重病在身立等毙命的人,可不都得眼看着仙丹就在身边却死跷跷了?” 郭大路也哑然失笑,一抬手,就把丹药放到了唇边,突然他一顿,微微凝眉:“浩哥儿,你刚才说这仙丹包治百病?” 浩哥儿连连点头:“那是当然,只要不是寿终正寝,再重的伤病,这仙丹都能救活了,要不,怎么叫仙丹呢?” 郭大路掂起丹药:“那我爹的瞎眼,自然也能治好了?” 浩哥儿自然而然地道:“那是自然,我听朱老村长说,郭伯伯之所以瞎了眼,是因为高烧不退,再加生无可恋,一股忧愤之念带着肝火毒气冲上头顶,这才导致眼睛瞎了的。这固本培元丹连先天盲疾都能复明,更不要说郭伯伯因病致盲了。啊,郭大哥,你要拿这仙丹来治郭伯伯的眼睛?” 郭大路肃然道:“为人子,当以尽孝道为先,我不忍心看着爹爹天天瞎着眼睛乱摸索。” 浩哥儿连声道:“不错不错,百善孝为先,只不过,可惜了,这仙丹难得啊,郭伯伯的病其实如果以后能找到真正的国医妙手,也是有机会能治好的,可固本培元丹这等仙药,实在不是轻易能得到的--唉--”浩哥儿总不好意思劝郭大路,把瞎眼老爹扔在一边不管,先提升自己的功力吧,做出这种没良心的事,可是要被村人戳脊梁骨的! 浩哥儿对郭大路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得住仙丹的诱惑的,郭大哥不愧是自己愿意追随一生的大哥! 郭大路一脸正气凛然,然而肚子里却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并不是圣母病突然发作,要将仙丹送给便宜老子用,要知道,万一这仙丹真能治好郭进的眼疾,也许他睁开眼的一刹那,就会揭穿自己是个冒名顶替的假货! 但是,这一步棋,郭大路不得不下! 郭大路想要在大李朝立足,一定需要一块后顾无忧的根据地,后隆村就是他的根据地,就是他的家。 经过这段时间的经营,郭大路已经收买了--咳咳,已经赢得了后隆村的民心,上到朱老村长,下到浩哥儿家的三妞,都对他服气得不得了,真正是一言既出,莫敢不从。群众基础不是小好,那是大好! 然而,郭大路身边一直有个隐患潜伏在他的身边,那就是瞎眼老爹郭进! 朱老村长不止一次跟郭大路说过,郭进的眼睛并不是不能治,如今郭大路依靠雪糖赚了大钱,可以请大城市里的名医给郭进来治病,十有**能治好。 这朱老村长的热心肠,郭大路自然是连连道谢,甚至还当着老村长的面,立刻吩咐李波,给黄典吏带信,请他帮着寻找能治眼疾的名医,虽然这名医一时半会还没找到,但是,郭进的眼睛重复光明,那是迟早的事! 当那一天真的到来,难道郭大路还能扔下后隆村自己白手起家的一切,带着保10洁垃圾桶一跑了之吗? 郭大路必须要赌一把,赌一把自己这段时间和郭进建立起来的亲情!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一百零四章 誓不成仙!(三) 自来后隆村后,郭大路和郭进朝夕相处,同食同寝,尽着一个孝子的本份,郭进虽然不能看到郭大路,却已经熟悉了他的声音,他的脚步,甚至他的呼吸,郭大路相信,自己已经潜移默化在郭进心中,重新塑造了一个儿子的形象。 真正的郭大路失踪时,年纪还小,郭进就算是心中有什么印象,也早已经模糊了,在他的心中,现在冒名顶替的郭大路的种种记忆会一点一滴抹杀真正的郭大路的痕迹。 如果郭大路将固本培元丹这罕见的仙药让给郭进服用,放弃自己脱胎换骨的机会,治好他的眼疾,这一份只有真正的血脉之亲才会做得出来的善事,一定会转化成郭进心中无法言说的恩情。 当郭进睁开眼,复见光明,看到面前的“儿子”郭大路时,就算郭大路的外貌与他记忆中的儿子有什么差别,也会被这份巨大的恩情所冲淡,所忽视,继而与面前这个西贝华假儿子来一场父子相拥,喜极而泣,皆大欢喜的大团圆场面。 一粒固本培元丹,换来的是郭大路彻底在后隆村站稳脚跟,永远消除后患,这笔买卖,有些亏本,但是,还是值得一做。 浩哥儿好事,跑去叫来了李华、傻大哥、李波、大妞等人,听说郭大路要将仙丹孝敬瞎眼老爹,人人称其是难得的大孝子,一传十,十传百,最后,连朱老村长、周木匠、李大眼都赶来了。大伙儿挤在郭家堂屋里,个个给郭进道着喜。 郭进闭着眼睛,脸激动得通红,嘴笑得合不扰,朱老村长正拍着他的手:“郭进啊,你养了个好儿子啊,连上仙赐下的仙丹他都不舍得用,非要给你治病,这份孝心真是难得啊。” 郭进连连摇头:“这孩子,就是实心眼,唉,其实我真不想用这仙丹,眼睛瞎了也没什么,我还能干家务活呢,以后找个名医也一定能治好,倒是大路这孩子,他五行不全,服了这仙丹对他大有裨益。” 朱老村长心一动,悄声问道:“郭进,你当真这样想?” 郭进连连点头:“那是自然,大路和我一提仙丹的事,我就说了不愿意服用,这好好的仙丹用在我身上,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朱老村长沉思片刻,缓缓道:“郭进啊,你生了个好儿子啊,你应该知道,自打郭大路回到后隆村,咱们村里的日子一日比一日过得好,在外面,人家都知道后隆村出了个后龙先生,都说咱们村有福气,今后的日子那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只是有一件缺憾事,那就是郭大路是五行不全之体,今后修炼不得大道,我看你最近督促着他练武,也是高低不就。” 郭进苦笑道:“可不是?大路这孩子骨骼经脉已经长定,这时练武已经迟了,他又吃不得苦,总是找借口逃避,我心里其实门儿清,可再怎么说,这功夫一定要练!老朱啊,我想过了,大路这孩子今后的成就在凡间不可估量,可也必定招来他人的妒忌,如果能学得几分功夫在身,危急时刻也能保命。所以他再怎么叫苦叫累,我也得逼着他练武。” 朱老村长道:“可怜天下父母心,都是为了孩子好啊,郭进啊,我有个想法,和你说道说道,你看可行不可行?” 朱老村长凑到郭进耳边,轻轻嘀咕了几句,郭进一拍大腿:“中!就这样办!” 郭大路正被众人围着,接受着大家的赞扬,什么大孝子、忠义传家的高帽戴了一顶又一顶,最后实在被夸得不堪,一挥手道:“停、停、停,儿子给老子治病只不过是件小事,用得着这样吹捧我吗?爹,咱们这就把仙丹给吃了吧,对了,来人,拿条毛巾来盖住我爹的眼,他失明已久,突然见到复明,不能受强光刺激,得慢慢让他接受亮光。” 大妞立刻取来条毛巾,她心细,事先用温水将毛巾绞了一把,郭大路接在手里,冲大妞点了点头,亲手盖在郭进眼睛上,这才将仙丹递到郭进手中:“爹,你这就服了丹药吧。” 郭进捏着仙丹,手激动得微微发颤,喃喃道:“好孩子,好孩子,我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他抬起手,刚要服药,突然又道:“水呢?” 郭大路忙倒了碗水,递给郭进,郭进的手端住了碗,郭大路一松手,可不知为何,碗居然从郭进手里滑脱了,咣一声掉在了地上,郭大路一怔,刚道:“我再去打一碗水。” 站在郭大路后面的朱老村长突然一把扳住了郭大路的肩膀,嘴里嚷道:“郭进!动手!” 郭进接水碗的那只手紧紧握住郭大路的手腕,另一只手顺势一探,将一物扔进了郭大路因为突然受袭,吃惊地张大的嘴里,轻轻一合郭大路的下巴,喝道:“下去吧。” 郭大路喉咙一动,一粒小小的东西就咽了下去,这时,朱老村长才将扳住郭大路的肩膀松开,鼓掌笑道:“好!好!好!父慈子孝,儿敬父仙丹治眼,父赐儿灵药强身,真正是一段佳话!” 郭大路到此时哪里还不明白,这是郭进强行把仙丹又塞给了自己! 他五味交集,他将仙丹让给郭进服用,是怀着其他心思的,可没想到,郭进真正是把自己这个假儿子看得比他自己还重,宁肯自己瞎着眼,也要把仙丹硬塞给儿子吃。 旁边,李华、黄典吏、浩哥儿、傻大个等人也看呆了,李华最先反映过来,摇头赞叹道:“郭小师兄父子真正是良善人家啊,世人路上捡了一枚铜钱都要瞪着眼相争,可郭家父子面对仙丹却互相礼让。唉,可惜《三字经》已成,否则的话,我一定要把郭家父子让仙丹一节写入经中,让世人广为传颂!” 郭大路一咧嘴,自己真没有这样高尚好不好,倒是郭进的确是真心的,唉,自己欺瞒瞎眼老爹,实在是不该,他正要说什么,突然觉得恶心欲呕,捂着嘴一个劲打嗝。----------------------------------------------------感谢幽圣天使、传说中的小人物的打赏。 第一百零五章 誓不成仙!(四) 诸小少爷在旁边眼睛一亮,嚷道:“仙丹起妙用了!快快快,扶郭大哥去厕所,这仙丹正在洗筋伐髓,郭大哥会先吐后拉,将身内的脏东西都排出来,接下来,整个人会感觉到飘飘欲飞,这时郭大哥一定要全力奔跑,助药力在全身化开--” 浩哥儿瞪眼道:“小诸,你怎么知道这些?” 诸小少爷道:“我以前在京里听人说过服用固本培元丹的妙处,快去快去,不要耽误了!” 果然,浩哥儿和傻大个架着郭大路冲进厕所,郭大路再也忍不住,一股又腥又臭的液体就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已经是半夜,大妞在床上翻了个身,旁边闭着眼的二妞突然轻声道:“浩哥儿还没回家吗?” 大妞一惊:“你怎么还没睡?” 二妞轻笑道:“姐你不也没睡着?浩哥儿陪着郭大哥跑步,怎么跑到现在还没回来?两人该不会累坏了吧?” 大妞压着嗓子道:“郭大哥服了那仙丹,要不停跑步,将全身活动开了,才能将药力发挥到极致。爹爹他睡觉前去看过,说一开始浩哥儿、傻大个他们还能陪着跑,后来就跟不动了,就连浩哥儿也只能坐在一边,给绕着村子跑的郭大哥鼓鼓劲,不时送碗水上去。” 二妞吐了吐舌头:“天爷爷,这仙丹可真厉害,郭大哥平时可懒着呢,背地里嘀咕什么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最好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今天吃了一粒仙丹,居然能一刻不停跑到现在。” 大妞微微叹了口气:“你懂什么?郭大哥这次虽然得了仙丹,却错过了天大的机缘,如果不是他五行不全,就能入天一阁修仙呢。” 二妞却不以为然:“修仙有什么好的?我听人说,这修仙可是要斩断尘缘的,修了仙的人个个都六亲不认,否则的话,尘世因果未了结,可是会拖累修行的。到时,可不苦了你了?” 大妞一怔:“这怎么说的,好端端,怎么说到我了?我和郭大哥修行又有什么关系?” 二妞扑哧一声笑道:“因为你是郭大哥未过门的媳妇啊,他要是去修仙,那你可不要守活寡--” 大妞掀开被子扑到了二妞身上,一通乱扭:“这丫头要死了!哪里听来的疯话,到我这儿胡说!非教训你不可!” 月色之下,郭大路正在跑步,他的肩头还扛着一块大石头,少说也有四五百斤重,可看郭大路轻快的脚步,倒象这巨石是用泡沫做的一样。 自己已经跑了多久了?一百公里还是两百公里?郭大路早就已经忘记计算奔跑的距离了,他只知道自己的体内有一股热焰,在每条血脉里燃烧,自个儿就如同一台炉膛里开了锅的老式蒸汽发动机,迫使两条腿不停的摆动--跑跑跑,只有不停的跑,才能舒服一点。 靠!靠!靠! 这就是神仙拥有的力量啊!真是牛逼大发了! 这固本培元丹,还是天一阁最低等的丹药,除了郭大路,此前也有大李朝的富贵人家服用过,对神仙来说,应该属于烂大街的最普通不过的货色,可是对郭大路而言,却有如此神奇的效果。 郭大路相信,如果他此时去参加奥运会,能把所有项目的金牌全都包圆了!无论是敏捷、速度、负重、反应等能力,都有了突破性的提高,瞧,他都能看到夜空中一只蚊子以慢镜头一样的动作飞过,它的细细的吸血管清晰可见,翅膀的每一下振动都能数得清! 不过,诸小少爷说过,这是仙丹刚刚服用时,药力达到顶峰时的状态,等药力融入全身后,郭大路的能力就会有所下降--可这也足够了!这药效,已经比郭大路以往在武侠小说里看到的任何灵丹妙药强横无数倍了! 脱胎换骨!洗筋伐髓!再世为人! 郭大路又兴奋又沮丧,兴奋的是仙丹太过神妙,自己这次可赚**了,无论是滴灌法还是雪糖制作法,对他而言,只不过是最不起眼的常识,可换来的,却是一个全新的堪比武林高手的身体,沮丧的是,大李朝的神仙力量远超自己的想象之外,固本培元丹都有如此威力,那更高妙的仙丹呢?难道说,那些最顶级的仙丹,真的可以让凡人只要服用一粒,就能白日飞升? 想想自己居然还想利用科学知识反抗神仙的压迫,真是可笑啊。21世纪哪一种技术,可以让自己一个废宅男,秒变超级高手的?兴奋剂?开玩笑!所有的兴奋剂,在固本培元丹前,就是一堆****! 郭大路渐渐觉得自己的腿有些软,肩头的石头也变得沉重起来,他知道诸小少爷提醒过的药力的极限已经到了,他缓缓放慢了速度,最后停住脚步,嗵一声,将肩膀上的石头甩到了地上,那块石头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坑。 在村边小道旁瞌睡的浩哥儿惊醒过来,跳起身:“郭大哥,仙丹的药力可已经化开了?” 郭大路挥了挥胳膊,踢了踢腿:“嗯,我觉得已经全部化开了,浩哥儿,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浩哥儿憨厚地笑了笑:“应该的,郭大哥,这天快亮了,我陪你回家,你先补一觉吧。” 郭大路摸了摸肚子:“不急着睡觉,我肚子饿了,回家吃饭去,给我煮一大锅米饭,下饭就来点咸菜头好了,我快饿死了。” 浩哥儿笑道:“放心,小诸提醒过我,说你跑完步化开药力后,会感到非常饥饿,这时尽可放开胃口大吃。这并没有什么坏处。大李朝的军队里也会备些短时间内促使精力提升的药丸,军将服用后可以提高武技,与敌人拼杀,服了那药丸,军将一个人吃一条猪腿都不在话下。” 郭大路回到家后,果然看到灶上用余灰热着一锅米饭,他端过整口锅,用锅铲舀着饭,就着咸菜头,大口吃起来,边吃边问:“浩哥儿,小诸有没有说过,我以后的饭量都是这样大?家有千亩田,也养不起我这样一个大肚汉啊。” 浩哥儿笑道:“不会,不会,小诸说,也就前两天吃得多一点,以后,只比普通人多吃那么一两碗饭。”这点郭大路倒是能理解,就好比自己是辆汽车,仙丹给自己换了台马力更大的发动机,那消耗的汽油也会多一占,多吃两碗饭倒也吃不穷郭家。 郭大路只觉得自己如今的思路特别清晰,他铲了块锅巴,塞嘴里嚼着,一边道:“浩哥儿,你让人去西安运城查一查,有没有一户姓楼的人家。” 浩哥儿一怔:“西安?楼姓人家?那地方可老远了,咱们跑那儿去找人做什么?” 郭大路拍了拍浩哥儿的头:“你这傻小子,那天一阁的天使就姓楼!他离去时说什么久没有回西安运城老家,儿孙自有儿孙福,那就是希望我们帮他多关照关照后人!” 浩哥儿一呆:“啊?天上的神仙也有后人?啊呀,我说错话了,神仙也是娘胎里生出来的,自然也有俗世的亲人。只不过,他身为天使,法力高强,如果真要照应自己的亲人,只要施展一个小小的法术就可以了,又何必让我们后隆村来帮忙呢?” 郭大路想了想:“我以前听李华师弟说,这修仙求道的第一要务,就是斩断尘缘,不系因果,想来如果和凡间牵挂太深,有碍修行,甚至会召来什么了不得的大祸,所以神仙无法直接出手帮助自己的亲人享受荣华富贵,这才假借我们后隆村,送自己在尘世的亲人一场富贵。” 浩哥儿点点头:“这容易,我们如今的雪糖生意已经做遍天下,大李朝各地都有我们的大小批发商,过两天,新一批雪糖交货时,我托那些商人帮我们打听打听,西安运城有没有楼姓人家,曾经有祖先成仙得道的,必能查得。要知道,哪一个家族的祖先飞升成仙,那可是在官府都有记载的,绝无可能冒名顶替。等到找到那楼氏后人后,我们送他们当地的雪糖经营权就是了,虽然说不上大富大贵,却也能保他衣食无忧。” 郭大路和浩哥儿又商量了半天,借着这次在天一阁天使面前立了大功得了赏识的机会,以后如何与天使进一步结交--郭大路虽然有心反抗神仙对凡人的压迫,但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力量实在太弱,那不是蚂蚁和大象比力量,而是和恐龙之间的差距!只有一点点接近神仙,认知神仙,甚至向神仙学习,理解、运用神仙的力量,才能最后战胜他们! 郭大路坚信,神仙界并不是没有空子可钻的,别的不说,神仙界没有玉皇大帝、天庭这样的至高的、统一的管理机构存在,就是个大问题! 没有一个统一的组织,就说明神仙界的各门各派并不齐心,不但不齐心,十有**,还会互相争斗! 第一百零六章 誓不成仙!(五) 这天下有助于修行的灵药有限,洞天福地更是稀少,为了追求修行的更进一步,神仙、妖怪、邪鬼、恶魔之间少不了有一番争斗,甚至连神仙与神仙之间,也会互相敌对--暂时的和平,只是争夺的利益还不够大,不足以翻脸,如果有什么顶级的有助修行的法宝,比如先天至宝什么的,神仙之间也必然打得狗脑子都出来了。 一部《封神榜》,就淋漓尽致地揭露了神仙们丑陋的嘴脸,他们同样会争权夺利,同样会坑蒙拐骗,同样会为了自己个人的利益,无所不用其极。大李朝的神仙,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想想这并不奇怪,神仙原本就是人,也许他们得到了远超常人的力量,但他们那些丑陋的人性,却依然没有改变。 也许有人说,神仙不是超脱凡人的存在吗?已经摆脱了凡人的低级趣味。这却是大错特错了,神仙修行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与天地同寿,摆脱生死轮回,就是为了掌握更强大的力量,让自己不受任何束缚,所以他们同样有利益追求,有利益之争,人性的种种丑陋就会暴露无疑。所谓神仙无欲无求,那只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封神榜》是部颇可被凡人借鉴的小说,在小说中,修行界的数次灭顶大灾,并不是因为凡人引起的,而是不同修行者流派之间的争斗,有时是为修行理念,有时是为抢夺门徒,有时更直接就是为了争夺先天至宝,那当真是杀得天上地下修行者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一句“道友留步”成了最可怕的诅咒。 郭大路从天一阁楼天使身上,就看出,神仙,依然保留了人性的弱点,神仙界并非铁板一块,嘿嘿,很好,非常好,只要有空子钻,谁说凡人就斗不过神仙? 村里的鸡打鸣时,郭大路体内的仙丹药效终于过去了,他一个劲打着哈欠,爬到床上睡觉,脑海里还想着乱七八糟的念头,等自己终有一天征服了神仙界,一定要把几个神仙妹妹,什么妖女啊,龙女啊,七仙女啊,圣母啊,各种罗莉****,统统抱上床-- 咦,等等,这神仙都是修行上千年上万年的,只不过是驻颜有术,才看起来和凡人少女差不多,那自己不是和上千岁的老太婆上床?大倒胃口,大倒胃口! 真不知道董永那傻小子是怎么和七仙女成的亲,人家是玉帝之女,少说有几万岁了吧--靠,果然这民间故事不能详考,这一品,原本一则浪漫的爱情故事就成了七仙女老牛吃嫩草了。 郭大路在大发春梦,郭家后宅的水井里,黑妞正在暴跳如雷:“郭大路这混蛋!我们两人为了躲避天使,逃到了封神山,还牵挂他的安危,他倒好,平白得了仙丹不说,还没皮没脸地想着什么抱仙女上床!我呸!这个不要脸的家伙!” 白妞却掰着手指头:“妖女的愿望主人已经实现了--我就是妖女,龙女也不成问题,你就是龙女,虽然修行尝浅,至今没有长角,七仙女--哪个门派有七个女修行者的?没听说过啊?还有圣母--以圣母为名的,只有庐山圣母,可她早在前朝就已经得道,对主人而言,年纪的确太大了点--” 黑妞气得鼻子里喷火:“你这只蚂蚁!居然真的为那姓郭的小子盘算着抓女修行者上床!什么龙女不成问题!我是绝对不会和那个混蛋上床的!绝不!至于什么七仙女、圣母--哼哼,姓郭的小子只不过是一个凡人,就算是服了固本培元丹,也只不过堪比武林高手,居然想着染指女修行者,真正是发他的大头春梦!” 白妞淡淡地道:“你真的不想和主人春风一度?我可告诉你,别后悔啊,主人并不知道,他那宝贝从他的本源世界带过来的东西,对我们修行者而言,都是无上至宝,相比之下,什么固本培元丹就是垃圾、土坷拉,只是主人至今不知这些东西的妙用而已。而主人本身的精血,对修行者更有妙用,我就是因为和主人两番缠绵,如今的修行才在你之上,所谓春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黑妞刚想反唇相讥,突然顿住了口,她沉思了半晌:“小蚂蚁,我知道你能进入郭大路的梦境,自打前日你再次与他、与他--那个后,修行突飞猛进,更是能潜入他的识海,悄无声息得知他所有的秘密。我问你,郭大路的本源世界,和我们大李朝的修行界相比,究竟哪个厉害?” 白妞淡淡地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又不是主人的女人,如果你献身于主人,该你知道的,你自然全都知道了。” 黑妞气得喷火冒烟:“做梦!”一扭头自去修行了。 白妞心里轻笑,她知道黑妞嘴硬心软,要不然,在封神山中她就不会坐立不安,一直担心着主人了,天使刚一离开就急急拉着她回到了后隆村,要知道,这郭家后宅水井洞府实在是太小太过局促,哪里比得上在封神山自由自在,还不是牵挂着主人? 白妞收起笑,托着香腮,沉思着,主人想助凡人摆脱修行者的压迫,此举可行吗? 白妞曾经潜入郭大路的识海,查看过他本源世界的秘密,虽然有关记忆太过庞杂,更有许多事物远超白妞认知之外,但白妞还是看出了很多端倪。 那个所谓的21世纪的本源世界,和大李朝的修仙世界相比,其实并没有主人郭大路自认为的那样弱吧? 在主人的本源世界,有一日夜可以奔行数百公里的铁车,有可以在空中自由飞行的铁鸟,还有无边大洋中来去自如的铁船,当然,修行者也可以轻易做到这些,但是,本源世界里做到这一切的,可是凡人啊!是根本不会什么法术,全身没有一点灵力的凡人! 仙人想要腾云驾雾,要静心,打座,修心,练丹,洗炼**凡胎,这才能驾云,如果是顶角披毛的妖怪,只能驾着风乱闯,可是在主人的本源世界,那些凡人只要到什么驾校学上数十天,就能立刻学会开铁车。----------------------------------------------------------感谢伟厷孒ˊ、幽圣天使、木木先生、漫天的大雪等书友的打赏,本书上传快两个月了,毛豆一直在努力中,也感谢书友们不离不弃的支持。 第一百零七章 妇女之友(一) 还有,本源世界的凡人虽然不流行习武,但并非意味着他们就没有强大的攻击能力,那些枪炮的威力,可不在仙术之下,比如说那导弹,千里之外可以钻入山洞之内,将半个山头炸成粉末,不比仙剑差多少。 更可怕的是那什么原子弹,那独有的爆炸时升腾向天空的巨拳,就是大罗金仙挨上一枚,也将魂飞烟灭。 而这一切,同样是凡人能操控使用的! 修道之途极为艰难,修炼有成至大罗金修境界的修行者少之又少,可是凡人却有亿万之数,如果这大李朝的亿万百姓,真能跟随主人郭大路学得本源世界的种种本事,谁说就没有与修行界抗争一番的资本? 哼,那时候,主人想把哪个女修行者抱上床,还不是小事一桩? 郭大路一直睡到大中午才醒来,在井口洗涮完毕--他并不知道,在水井下的洞府里,白妞和黑妞为了抢他洗涮用过的水,又争了半天,这倒在井边的半盆残水,含有郭大路的汗水甚至毛发,对白妞黑妞而言,都是修炼无上的灵水。 郭大路大步向葛草田而去,那葛草是连神仙都重视,在天下广为种植的灵药,郭大路想好好研究一番,以前他将葛草视作寻常用物,实在是错了。 郭大路一边步行一边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果然比不上昨晚刚服仙丹时那样“超人化”,但比以前的自己可是强出了无数倍,轻轻跨步,就比常人快了三四倍,捡起一块石头一捏,那石头就碎成了粉沫--郭大路自己估摸着,自己徒手可以打翻七八个李大眼李铁匠,十来个浩哥儿这样的孩子近不了他的身。 郭大路还没赶到葛草地,远远就听到朱老村长正扯着喉咙嚷嚷道:“快,把葛草全都挖出来,特别是根一定要掘光,要不然,就影响到来年的收成了。”咦,原来村民们早就在田里忙碌了。 郭大路加快了脚步,果然在葛草田里,看到正在挥汗如雨收割葛草的村民,浩哥儿等孩子们也在,郭大路向朱老村长打了个招呼:“老村长,这是在收葛草吗?嗯,这葛草田收割干净后,倒还能种一茬庄稼。” 朱老村长正挖腰用锄头细细铲着葛草下面密密的根系,听到郭大路的话,苦笑着直起了腰:“这田种过葛草后,地力早就被吸光了,再也种不得别的作物,只能休田半年,来年才能继续种葛草。” 郭大路有些尴尬,他对这些常识一窍不通,忙抢过朱老村长手里的锄头:“我来吧。”他如今的力气远超常人,将锄头轮得如同风车一样,几下就把一大片葛草连根挖了出来。 郭大路边挖边看到,村民们将带着根系一起刨出的葛草用车拉到田边,然后点起火烧掉,再将灰烬倒到田里,知道这是最原始的化肥了,草木灰中有钾肥,多少可以补偿地力,便对正在擦汗的朱老村长道:“老村长,咱们积肥法得的肥料也不少了,倒些在葛草地里肥田也好啊。” 朱老村长吓了一跳:“什么?!这葛草可是仙物!人畜便这样的脏东西,给我们自己吃的庄稼肥田倒是可以,怎么可以用来给葛草肥田?” 郭大路在肚子里嘀咕,就算葛草是仙物,但它也离不开光合作用、新陈代谢,也需要大自然中的各种微量元素,人畜粪便闻着臭,其本质只不过是各种物质元素,肯定一样可以给葛草肥田。 当然,郭大路不能这样劝说朱老村长,他想了想道:“老村长,这世间万物脱不了轮回,人有生老病死,就算是神仙,也有天人五衰的时候,人畜粪便,就是五谷杂粮的轮回,葛草说到底,也是一种草,同样要入轮回之中,咱们用人畜粪便肥田,其实是暗合天地大道的。” 郭大路一通胡说八道,倒也有些说动了朱老村长,他迟疑道:“要不咱弄几块地试试?” 郭大路笑道:“对,咱们搞个试验田,反正有了滴灌法,葛草的产量和灵力都翻了好几番,就算试验田失败了,天一阁的楼天使也不会太过责怪我们。” 朱老村长一拍大腿:“中!咱先拿出一百亩田来,搞那个什么试验田!” 郭大路又道:“老村长,这试验田里,咱们还可以和葛草一起轮种、套种上黄豆,我听说黄豆有肥田之能。”--黄豆的根系有独有的固氮的能力,轮种、套种黄豆,可以给葛草补充氮肥。 郭大路如今没有找到褐煤,否则的话,他还想试着用褐煤做些土化肥,不仅给葛草田施用,还可以给老百姓的农田使用。 朱老村长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当兵前,祖祖辈辈都是种田的一把好手,怎么就从来不知道,种田还有这样多道道呢。但他如今对郭大路说的话可是信任有加,忙又吆喝着村民去准备黄豆。 郭大路和朱老村长商量葛草田轮种、套种之事,手里的锄头使得有些急,将几根葛草的根都锄断了,根头都留在了泥土里。 朱老村长一眼看到,忙趴到地上,用双手扒拉着,将根头都扒了出来,小心和葛草一起打捆,嘴里叮嘱着:“郭哥儿,这葛草根一定要去干净啊,你要想轮种黄豆,绝对不能让田里留着葛草根,要不,这根能把水都吸干喽,生生让黄豆给旱死。” 郭大路手里的锄头一顿:“吸水?旱死?老村长,这话是怎么说的?” 朱老村长指点着葛葛道:“这葛草啊,成长时要定时定量浇水,极是娇贵,浇迟了浇早了,浇多了浇少了,都影响长势。可是等这葛草成熟后,被吸走了草丹精华,就又是一变,变得极是会吸水,浇多少水都会被根系吸收得干干净净。如果是以前,田里留些少许葛草根,倒也罢了,休耕半年后,这留在田里的根也烂了,不影响来年种植。可郭哥儿你想要搞黄豆轮种,那是非把田里的葛草根都打理干净不可。要不然,无论天上下多少雨,都能被残留的葛草根给吸干净,哪怕是风调雨顺,黄豆也得被生生旱死!” 郭大路一咧嘴,这葛草的性子还真是古怪,怪不得村民们把收割后的葛草全都用火烧成灰,原来除了用来肥田,还担心这葛草到处乱扔会吸水。水可是庄户人家的命根子,有些缺水的村庄,为了争水村民间就能互相砸破脑袋瓜子。 等等--葛葛根会吸水?! 郭大路突然顿住了动作,眼珠直转,不知想着什么,猛然一拍大腿,扔下手里的锄头,跑到旁边已经打成捆,正准备送到火堆里的葛草前,揪了一大把葛草根,扭头就跑,嘴里还嚷嚷着:“浩哥儿,快,跟我回家做试验!” 朱老村长冲着郭大路背影眯了眯眼,摇摇头,捡起锄头:“年轻人做事就是毛燥,吃了仙丹还这样咋咋呼呼。” 郭大路飞奔回家,支使浩哥儿拎了一桶水进房间,想了想,自去厨房拿了个碗,舀了半碗水,然后剪了一枝葛草的根,扔到了碗里。 顿时,在一阵极轻微的吱吱吸水声中,半碗水消失不见了--全都被葛草根给吸收了,更古怪的是,那葛草根的外表毫无变化,都不知道那半碗水被吸收到何处了。 郭大路双眼发亮:“绝了!绝了!这葛草根居然有如此妙用!” 浩哥儿在旁边看了不解:“郭大哥,这葛草根吸水之能何人不晓?我听说,城里的一些商铺拿这葛草垫在仓库里,用来防潮吸水,最好用不过。甚至有大军行军打仗时也带着葛草根,遇到阴雨烂泥地时,就把葛草扔到泥坑里,吸走泥水,填平泥坑,方便行军。” 说着,浩哥儿揪了一把葛草根扔到了水桶里,片刻间,在大半桶水就被吸干了。 郭大路点点头:“嗯,葛草根这吸水之性被有心人利用,那是必然的事。只不过,他们却没想到,这葛草根除了用来仓库防潮,行军作战,还有一种妙用。哈哈,这葛草根将给全天下的女子带来福音,大李朝的妇女贴身之友就将诞生在我郭大路手里!” 浩哥儿听了莫名其妙--妇女之友?哪是啥玩意儿? 这时,郭大路已经忙碌开了,他拖过一张纸,用炭笔在上面画着图形,只见他画的是一个椭圆形的物体,两侧还带着小翅膀,嘴里念叨着:“将葛草根剪碎,或者磨成粉末,填充入夹层--等等,糟糕,我忘了,这大李朝是没有内裤的,这个形状没法粘在内裤上,样子还得改。干脆,就将它设计成内裤形状吧,直接穿上脱下--” 如果有个21世纪的人站在郭大路身边,一眼看到他画在纸上的带小翅膀的玩意儿,一定会脱口而出:这不是卫生巾嘛。 没错,郭大路正在设计制造的,正是卫生巾。 这葛草根就是一种高效的脱水剂,用它来作卫生巾再合适不过! 第一百零八章 妇女之友(二) 说起来,这又是郭大路和大李朝人的理念的区别,大李朝人不是没发现葛草根吸水的妙用,也利用在经济军事上,可是他们绝对不会想到用葛草的吸水性,来解决女子们一月一次那最难堪痛苦的日子。 在这男尊女卑的封建天下,女子们只是男人的玩物,何尝有人真正关心她们,更不用说过问月事这种脏事了。在大李朝男人们眼中看来,女人的月葵是最污秽不过的东西,一些富贵人家在妻妾来月事时,还令她们分房别居,以免不小心脏了老爷的身子。 至于专门发明什么东西,来解决女子们的痛苦,那真是天方夜谭,荒诞不经,有辱斯文! 但是郭大路却不一样,他可是来自21世纪的好男人,为小女友买卫生巾这种事那是极熟的,买了卫生巾还会随手充个暖宝宝,让女友抱在怀里缓解下腹的寒气。 现在,郭大路要来解决大李朝妇女们的生理痛苦了,当然,还能小小的发笔财,郭大路相信,用过自己发明的卫生裤后,大李朝的妇女们绝对不会再忍受每个月下身污脏的日子,因此花几个钱根本不在话下。 郭大路亲自动手,粗针大线,缝制了几条新式内裤,在夹层里放进了葛草根粉末,不过,这卫生裤还得经过试用,葛草根粉末不能放得少,也不能放得多,放得少了,自然会造成侧漏,戴者大出洋相,多了也不好,葛葛根粉末吸水性很强,如果造成穿戴的女子皮肤脱水,也会伤身。所以,必须经过人体试验。 找谁来试呢?这种女子贴身的衣物,不是随便到大街上拉个女子,人家就愿意试的--非把你拉到官府告非礼不可。 郭大路突然看向浩哥儿,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那个,浩哥儿,你有四个姐妹是吧?” “啊?”浩哥儿一愣,自己有四个姐妹的事,村里谁人不知,郭大哥问这做啥? 郭大路咳嗽了一声:“那个,大妞二妞年纪都比较大了吧?” “啊?”浩哥儿又是一愣,郭大哥好端端说自己姐姐的年龄做啥?年纪大?也不大吧,就是大妞大了点,之所以一直没成亲,还不是家里穷说不起亲赔不起嫁妆闹的?郭大哥,提这事做啥? 郭大路突然有些扭捏:“那个,我有件事,想请大妞二妞帮忙,你帮我带个话。” “啊?”浩哥儿彻底愣住了,郭大哥有事让大妞二妞做,直接对她们说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我带话? 郭大路向浩哥儿招了招手,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几句话,浩哥儿顿时如火烫了一股跳起来:“不干!我不干!” 郭大路一板脸:“你真的不干?” 浩哥儿苦起脸:“为什么找我?” 郭大路忍着笑:“谁让你有四个姐妹,从概率论上说,最近她们有那个的机率大得多,方便我们及时试验收集必要的数据。” 这天晚上,大妞觉得浩哥儿怪怪的,老是偷偷拿眼睛打量自己和二妞,等自己回望过去他又立刻闪开,吃过饭,大妞正在猪圈煮猪草--马无夜草不肥,猪也要夜里吃饲料才长得快,浩哥儿悄悄闪了进来:“姐,我有件事找你。” 大妞头也不抬地道:“有事就说呗。” 浩哥儿支吾了半天,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塞到大妞怀里:“这是给你用的,里面有使用的方法说明。”然后,逃一样跑了出去。 大妞又惊又疑又好笑,打开小小的包袱,只见里面是几块料子,这布料非丝非麻,却是她曾经见过的郭大路身上的那种极罕见的料子,大妞抖开料子,才发现那是几件衣物,三角形,小小的,能在手心里揉成一团,却不知做何用的。 包袱里还有一张纸,那应该就是使用方法了,大妞打开,就着煮猪食的火光扫了几眼,腾一下,脸色变得比火光还要红,她跳起身:“好啊!浩哥儿!你居然拿自己的姐姐开耍,做这种、这种不要脸的事!我、我告爹娘去,看不打死你!” 浩哥儿其实没跑远,就在屋门后躲着,听到大妞如自己所料,气得要告爹娘,忙连连告饶:“姐,轻声!轻声!我没干不要脸的事,这东西,是郭大哥亲手做的,让我给你用。” 大妞一下子顿住了身子:“什么?郭大哥?你胡说!郭大哥怎么会做这种下流的事?!你这没良心的,郭大哥对我们亦师亦友,你居然这样埋汰他!” 浩哥儿一个劲儿叫屈:“这真是郭大哥让我交给你的,不信,你看那张纸上的字,可不是郭大哥亲手写的?” 大妞半信半疑,再次细看纸条,果然那是再熟悉不过的郭大路的笔迹,门外,浩哥儿低声解释道:“郭大哥早猜到你会发火,他说,这没什么好害羞的,那、那月事是每个女子都会正常经历的生理现象,他发明的这卫生裤可以帮助女子度过每个月最难受最尴尬的日子,其实是在帮助全天下的女子,是在做好事。” 大妞久久不语,浩哥儿叹了口气:“如果你真不愿意,那就把东西还给我吧,我和郭大哥另外找人做试验。” 大妞咬着唇,另外找人做试验?找村里别的姑娘?不说这事泄露出来,有碍郭大哥的名声,更重要的是,这什么卫生裤是郭大哥亲手做的,他亲手做的东西穿在别的姑娘身上--她一咬牙,隔着门低声道:“我知道了,你、你告诉郭大哥,我会照着以前课堂里学过的流程,做好实验记录的,让他,那个放心。” 这短短一句话出口,大妞的整个身子都滚烫,腿都软了,半晌才发现,门外的浩哥儿已经溜走了,猪圈里猪正饿得直哼哼。 大妞在猪圈里呆了好久才回到房间里,这时二妞、三妞都已经睡下了,听到大妞进屋,二妞迷迷糊糊地道:“怎么这样晚才回来,可是猪仔有些不好?”-----------------------------------------------------------感谢幽圣天使、猥琐的笑happy、伟厷孒ˊ、孙弈风、无奈De奈何、木木先生等书友的打赏。 第一百零九章 妇女之友(三) 大妞轻声道:“猪仔好着呢,你放宽心睡吧。” 大妞边说边脱衣服,乡下人间,睡觉都是脱了衣服的,因为怕衣服穿着睡会被磨坏,李如海家孩子多,除了浩哥儿,四个女孩子都是改了大人的衣服穿,一年到头也换不了一件新衣,衣服上面补丁加补丁,更不要说有睡觉专用的内衣了。 大妞脱了衣,小心翼翼打开浩哥儿给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了一条卫生裤,左右看了看,照着说明书上的方法,套上了身子。 在油灯下--这油灯是郭大路做的,点的就是茶籽油,比原来的火把烟火小多了,只是茶籽油炒菜都不够用,只有郭大路家、学堂和大妞家、老村长家点油灯--大妞轻轻扭了扭身子,这什么卫生裤真是古怪,但是,的确非常贴身,尤其是郭大哥那特殊的衣服料子,轻薄柔软,贴着肌肤舒服极了,可比麻布不知好多少,只是,郭大哥的针钱功夫实在是粗陋到了极点,那针脚还露着老长的线头呢。 大妞取过剪刀,细细将卫生裤上的线头绞掉,突然想到,这卫生裤是郭大哥亲手做的,自己穿着如此秘密的贴身衣服,岂不是令类的肌肤相亲?大妞的呼吸情不自禁粗重起来,摸着卫生裤上的线脚,一时痴了。 二妞翻了个身:“姐,你怎么还不睡?把灯灭了吧,费油。”她突然看到大妞身上的衣物,咦了一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姐?这是什么?” 二妞一眼看到旁边的包袱,抖开一看,见还有几件类似的衣物,一把抓过,学着大妞的样子穿在身上:“这衣物穿着,真是舒服,姐,你是哪儿弄来的?这衣物叫什么名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大妞看到二妞自说自话将郭大路亲手做的卫生裤穿在了身上,不知为何心里说不出的别扭,有心想让二妞脱下来,却又说不出口,迟疑了半晌才道:“这叫卫生裤,是来月事时穿的特殊的衣物,听说可以让咱们女子身子保持干净,不影响活动。” 二妞眼睛一亮:“真的?我最讨厌每个月的月事了,弄得我身下脏得不得了,娘给的月事带根本不管用。” 月事带是大李朝女子传统的用物,其实就是用厚厚的麻布垫成,这东西用起来不方便,时时会掉落,而且吸水性不够强--不过,此物另有妙处,就是有驱邪之功,将之挂在墙头,法力低微的邪魔外道不敢靠近--其实是被恶心走的吧。 二妞穿着卫生巾钻进了被窝,乐滋滋的道:“正好,我过几天月事就要来了,试试这卫生裤好不好用。” 大妞闻言有些妒忌,因为她的月事并不在这几天,这样一来郭大哥试验一事,还得着落在二妞身上,她咬了咬唇,也钻进了被窝,凑到二妞耳朵低声道:“这卫生巾是人家给我试用的,你用后告诉我,哪里好哪里不好,人家好照着意见改。” 二妞打着哈欠:“知道了,睡吧姐。”吹了一口气,灭了油灯。 十天之后,大妞交给浩哥儿一张纸,上面详细列出了二妞使用卫生巾的一些心得体会,浩哥儿悄声问:“那几条卫生裤呢?” 大妞瞪了浩哥儿一眼:“要死了你?那东西都用过了,还能拿给郭、郭大哥看?脏死人了!” 浩哥儿一缩脖子,带着纸一溜烟回到了郭大路家。 郭大路正在和朱老村长以及几个村里的老人家闲聊,说是闲聊,其实郭大路一直在有意无意打听大李朝常种的农作物,事先,他也到集市上摸过底,发现大李朝的农作物远没有21世纪品种多样。 土豆、番薯、玉米等耐旱高产作物,大李朝是不存在的,郭大路原本以为鄞县番商众多,他们应该见过这些作物,可是他通过黄典吏找了几个大番商,自己连说带比划形容了一下土豆等作物的外貌后,几个番商都摇头,说从来没听说过,更没见过。 郭大路有点失望,很有可能,在大李朝这个异世界里,番人还没有进行大航海,没有发现这个异世界的美洲大陆,因为土豆、番薯、玉米都是美洲特产。 不仅没有土豆等,大李朝还没有棉花、西瓜、葡萄等种植物,这些东西,在郭大路的历史课本是从西域传进来的,而大李朝的西面,则是抢劫成性的胡族,万里沙漠上正征战不断,双方根本没有正常的经济文化交流,这些农作物自然也没法传进来--郭大路甚至怀疑这个时空有没有这些农作物。 大李朝农民种的最多的,是小米、高粱、青菜、水芹、茭白等,有些大地主也会种些稻米,北方也有种麦子的,水果倒是丰富一点,郭大路在21世纪常吃的苹果、梨、柿子、李子等都在后隆村的后山上见过,山里还有野板栗可以采摘。但是品质、口味和产量就差了好多了。 就说苹果吧,又瘦又小,半青不红的,和郭大路吃过的什么红富士根本无法比,一口咬下去,酸得倒牙。 大李朝的农作物品种稀少,品质低下,产量更是低得令人发指,因为全天下最好的良田不是归修行者所有,强行用来种各种低阶灵草灵木,就是被以皇家为代表的大地主所占有,农民们只好用最贫瘠的土地,来勉强种植粮食糊口,那产量自然是低得可怕。 在后隆村,后山薄田里一亩地能收两百斤小米,已经算是老天爷开眼,风调雨水的恩典了。 说着说着,后隆村的老农们个个含上了泪:“庄户人家的日子苦啊,咱们因为葛草种得好,上仙恩典,允许咱们在后山上开几亩薄田胡口。听说有的村,因为把上仙的灵草种坏了,整个村子的人都被赶走,只能成为流民。有的只能搭船出海,到海外番蛮之地讨生活,有的被骗到矿山里采矿,活活累死在深不见底的矿道里,那些女人孩子不是被卖到妓院,就是成了小相公,运气好的,一张死契被卖到大户人家,不但自己,以后的子子孙孙都成了奴才,就这,已经算是好运气了,总算挣条命下来。” 郭大路知道大李朝的百姓苦,但听着老农们的哭述,心里也难受得一抽一抽的,他知道,自己所谓的让百姓摆脱修行者的压迫,只是一时激愤之下的冲动想法,当务之急,还是要改善老百姓的生活,最起码,要让薄田里多打几斤粮,要不,大伙儿饿得肚子扁扁的,还说个屁的什么反抗修行者压迫了? 郭大路叹了口气:“大家的苦处我知道了,我会尽量想办法让大家过得更好的。” 其中一个老农擦了把泪:“郭哥儿,自打你来了后隆村后,咱们的日子可好过多了,别的不说,这肥田法就是好东西,我看着,今年的收成少说要加三成!” 立刻有人:“不止三成,有了滴灌法,咱们不用把时间耗在葛草田里,有更多功夫摆弄后山的庄稼地,今年的产量少说翻一番!” 听着老农们憧憬着今年的收成,郭大路也替他们欢喜,他咳嗽了一声:“各位伯伯,今儿请大家来,是小子有一事相求。” 朱老村子嘿了一声:“有什么事郭哥儿你尽管说就是,弄这些客套做什么?如今鄞县城谁不知道你点石成金的后龙先生之名,随便一个小点子,就能让人发大财。” 郭大路笑道:“老村长过奖了,发大财什么的,都是外人乱说的,不过,我这里倒是有几样种子--是、是我师傅山中老人传给我的,倒比寻常的种子要好得多。不知哪位擅长种植果木的,帮我将这种子伺弄好,种出好果木来。” 说着,郭大路掏出了一个矿泉水瓶,从里面倒出一些种子来。 这些种子,都是垃圾桶传过来的各类水果核里留下来的,郭大路细细将种子都收集起来,用清水洗净,阴干,然后封在矿泉水瓶里,准备以后找个水土肥美之地,重新栽培。 这些果实种子,都是经过21世纪的农学家一代代优化出来的,采用了杂交、培育、辐射照射,甚至转基因等种种方法,其品质比大李朝的原生水果不知高出多少等级,就算是种植到大李朝的水土,品质会有所退化,也比原生水果强多了。 郭大路手里的种子有苹果、梨、桔子还有桃子和杏,他自己不会种水果,所以才请后隆村的老农请他种。 那些老农都是积年在田里打滚的,只一看那种子就知道不凡,粒粒种子饱满,个头也大,连忙当宝贝一样捧过去,连声道:“郭哥儿你放心,这些种子到咱们手里,肯定坏不了,当眼珠子一样伺候着,给你种出上好的水果来!” 郭大路笑道:“这水果种出来又不是给我一个人吃的,我只有一个要求,等这些水果成枝成林了,你们要帮助别的村民,把这些新水果种子推广开去,让天下百姓都能吃到这些上好的水果。” 第一百一十章 考察失足妇女(一) 朱老村长连连点头:“郭哥儿仁义,这样吧,后山有块上好的坡地,用来种果木最好不过,我做主,就把这些种子种那儿,天一阁的上仙如果要责罚,就让我老头子来顶好了。” 郭大路送走了朱老村长和老农们--具体这些种子怎么发芽,出苗,培株,他是一窍不通,只好全教给老农们打理--郭大路心想,这些种子种植下去,到结果还要好几年时间,而且水果毕竟当不得主粮,自己如今最急需的还是土豆这样的高产作物。 可问题是,垃圾桶传来的垃圾中,倒有人家吃剩下扔掉的土豆,番薯和玉米也没少见,可那都是煮熟了的,当不得种子用啊。 郭大路看到浩哥儿在门口探头探脑,招招手:“什么事?” 浩哥儿一脸尴尬,捧着一个小包,快步走到郭大路身边,往他怀里一塞:“郭大哥,这是你让我姐她们--” 郭大路知道这是卫生裤试用报告到了,他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张纸,用娟秀的字迹写明了卫巾裤试用情况,报告写得很专业,不亏是经过郭大路训练的--日间和夜间使用情况的不同,休息和劳动的感觉的差异,经期初和经期末的感受,以及不同标号卫生裤的评价--标号不同,夹层里放置的葛草粉分量也不同。 试用报告还指出,如果卫生裤要大批量生产,使用的布料只能是麻布,因为丝绸和绢都太贵了,小户人家买不起,然而麻布布料的缝隙太大,直接在夹层放置粉末,粉末都会漏光。可以先用专用的纸包将粉末密封起来,然后在内裤底部做个专用夹层,使用过后,直接换纸包,这样内裤本身可以反复清洗使用,从而大大降低成本,方便使用。 郭大路一拍桌子:“好!辛苦大妞了。我知道这件事涉及**,让她一个女孩子家家写这样的报告,实在是为难了她,不过,这事要成了,可是造福千万女同胞的大善事。浩哥儿,就照着大妞报告的意见,先定制百来条卫生裤。”--郭大路却不知道,这报告是大妞执笔,其实试验者,却是二妞,有些意见,都是她提的。 卫生裤制作起来其实非常简单,到了下午,村里的几个大妈就把百来条卫生裤都交上来了,她们都是做惯女红的,虽然用的是麻布,针脚却极细密精致,郭大路心想麻布其实也不错,21世纪的奸商还主打什么全麻全棉呢,天然环保啊。 郭大路拍了拍浩哥儿的肩膀:“叫上李波,咱们去鄞县城。” 浩哥儿道:“可是要到县城卖这卫生裤吗?城里就有我们建的公厕,就把这卫生裤放在那儿卖好了。这事简单,叫上李波作啥?” 郭大路笑骂道:“你这不解风情的小子,懂得什么?这卫生裤涉及女子最隐密不可告人之事,怎么可以在公厕里当众叫卖?又有哪个女子这样大胆会当着别人的面去买的?依着你的主意,这卫生裤一条卖不出去不说,咱们后隆村的名声可就完蛋了,人人都会指责后隆村公然贩卖淫物,我这后龙先生一夜之间就从乡里贤人成了大淫棍了。” 浩哥儿一拍脑门:“是我想岔了。让我想想,有了,这鄞县城里,有专门在妇人后宅走动的婆子,卖一些鲜花粉脂针头线脑什么的,我们可以把卫生裤交给她们,让她们卖去。” 郭大路点点头:“这条生意路子倒是可以走得,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想给卫生裤打个大大的广告,要让鄞县城的大家闺秀豪门贵妇,都将这卫生裤视为最新潮的事物,如果不买上几条穿在身上,那自己就成了不解风情的土包子!” 浩哥儿目瞪口呆,郭大路刚刚还说这卫生裤买卖不能当街公然贩卖,怎么现在又要打什么广告,让卫生裤风头大出呢? 郭大路自然看出了浩哥儿的疑惑,一拍郭大路的肩膀:“浩哥儿,我问你,在这鄞县城中,哪里的女人穿着最华丽的衣赏,品着最香淳的美酒,点着最上等的胭脂,享受着男人们最精心的呵护?” 郭大路傻傻地道:“我、我不知道--应该是诸家的夫人娘子吧,她们家有的是钱,自然有着最好的享受--” 郭大路哈哈大笑:“浩哥儿啊,你真是个不通世事的小鲜肉,我告诉你,诸家虽然有钱,后宅的女子们也不敢太过浮华,毕竟两千余年的家教门风摆在那儿。这鄞县城,最会享受,最得男人们宠爱的女子,就在青楼!” 浩哥儿双眼失神,半晌才结巴道:“郭、郭大哥,咱们、咱们要上青、青楼,那、那可都是坏女人住的地方--” 郭大路拍了拍浩哥儿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个雏儿,光听去青楼,就把你吓成这样,所以才叫上李波,这小子头脑活,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让他带我们进青楼就对了。浩哥儿,你瞧着,看我怎样让鄞县城最红的姑娘,当咱们卫生裤的免费代言人!” 没错,郭大路把推广卫生裤的主意,打到了青楼妓女身上。浩哥儿说的走门串巷的老妇,的确是一条经营渠道,但是靠她们推广卫生裤,还是有些不着调,十有**刚取出卫生裤,才介绍几句功能,就被后宅的小姐贵妇打出来了,这等淫物,可是能见人的? 但是青楼妓女就不一样了。这青楼不仅是男人买欢之地,无形中更是流行的发源地,一首好诗如果经当红的妓女传唱,立刻会红遍整个大李朝,妓女们穿的衣服,用的饰品,脂粉,都是全天下争相仿用的流行物品,一句话,妓女们跟21世纪的当红娱乐明星差不多。 郭大路只要让鄞县城最豪华的青楼里最漂亮的姑娘穿上卫生裤,不用多久,这卫生裤就会在富贵人家的后宅流行开来--那些主妇们虽然在背后骂青楼姑娘不要脸,出卖色相,争夺属于她们的男人的宠爱,但另一方面却又争相模仿学习妓女,在自家相公面前献欢,谁让男人们就吃这一套呢。------------------------------------------------------------------------------------------------------------感谢乐乐不快乐ozZ、幽圣天使、伟厷孒ˊ等书友的打赏,已经三十万字了,书友们看得爽不爽啊,看得开心就多支持毛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考察失足妇女(二) 卫生裤一旦被富贵人家接受,那进入寻常百姓家就顺理成章了,不会被视为淫物而拒绝、抵制。 当然,郭大路逛青楼,除了推销卫生裤,其实还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那就是让自己轻松一下。 他自打穿越以来,一直绷着神经,等好不容易在后隆村站稳脚跟,却又突然在眼前冒出什么神仙,更知道自己居然修不了仙,这心情大起大落,饶不是他从小是孤儿,心志比常人坚强,早就崩溃了。 郭大路决定给自己放个假,从心灵到哪个啥**都放松放松,穿越者不逛青楼,那还算穿越者吗?这大李朝可没有扫黄打非,人家这青楼可是正规营业场所,官府发有牌照的。 当然,郭大路明里可不能这样说,他对浩哥儿、李波两人说得是“考察失足妇女的原生态生活。” 华灯初上,这才刚入夜,鄞县城南苑巷就一片莺莺燕燕之声,巷子里车马小轿川流不息,亭台楼阁里时时传出娇媚的笑声,不时有龟奴低头哈腰迎着客,“公子,您好久不来了,阿娇可想死你了,快快有请。” 这里,就是鄞县城青楼的集中地--南苑了,县城最顶尖的二楼一阁全在这里,二楼是天香楼、依凤楼,一阁是登仙阁,想要找最有女人味的女人,想要品最能醉人的美酒,到南苑就能满足每个男人的**。 在挨挨挤挤的人群中,三个人正在探头探脑,那正是郭大路、浩哥儿和李波,李波兴奋地道:“郭大哥,那几座灯火最亮,最高,人最多的楼,就是天香楼、依凤楼和登仙阁了,咱们去哪一家?” 郭大路似笑非笑:“李波,你有什么建议没有?” 李波舔了舔唇:“那天香楼有最好的清倌人,琴棋书画,样样都是一等一的,官府里的相公老爷,最爱在那儿吟诗唱和,对了,黄典吏黄伯父以前最爱去那儿,依凤楼的扬州瘦马亦是一绝,南来北往的富豪在这儿一掷千金,只为搏姐儿一笑,登仙阁更是不了得,听说是由北方的一个大富商所开,里面的姐儿来自五湖四海,连胡族女子、番人洋婆都有,甚至还有个黑美人,那一身肌肤,如同墨玉一般--” 浩哥儿听李波说得眉飞色舞,哼了一声:“驴皮儿,郭大哥让你在县城里照管雪糖生意,你倒好,都把心思用在逛青楼上,说,你是不是拿了公中的银子,在这什么楼什么阁花天酒地?要不,你怎么对这烟花之地了解得这样清楚?” 李波一怔,叫起撞天屈来:“浩哥儿,不带这样冤枉人的,我在城里替郭大哥看着雪糖生意,少不了要和南来北往的客商打交道,这些青楼秘事,都是我从客人那儿听来的。你知道商人重利好色,除了谈买卖,就是互相吹嘘自己在青楼的经历,什么花了多大价钱买下了当红花旦的红丸云云。我自己怎么敢胡天胡地?说我乱花公中的银子,那更是冤枉,有郭大哥发明的复式记帐本,我和傻大个又是收支两条线,雪糖铺里的银子再多,我也不能乱动一文。我可是清白的!” 浩哥儿和李波正在争执,一辆马车得得驶了过来,赶车的健仆见前方站着三个半大不小的少年,看衣着虽然干净,却只是麻布料的,绝非什么富贵人家,也不知道是哪个平头百姓家的孩子,偷了家里的银子来乱花钱。当下一扬鞭子,向三人甩了过来,嘴里还吆喝着:“好狗不挡道,给爷闪开!” 那鞭子来势极快,郭大路等三人挤在一起,避无可避,眼看着鞭子就要抽在三人的身上,郭大路突然一扬手,轻轻松松就抓住了鞭梢,手腕一绕,一拽,“给我下来吧。” 那车上的健仆如同婴儿一般,被鞭子带得临空飞起来,啪一声越过驾车的马儿,重重摔倒在郭大路脚下的青石板前,脸都磕破了,痛得直叫唤,那马儿也吓了一跳,咴咴叫着,硬生生停住了马车,马车里正搂着一个番女调笑的一个男子一不小心,骨碌从车厢里滚出来,差点摔到马蹄下。 郭大路抓鞭只是下意识的行为,等那健仆摔到脚下,他才发现自己使的力有些过大了--这还是他在服下仙丹脱胎换骨后,第一次实战,好吧,将街头斗殴说成实战有些过了,但自己如今这一身功夫,实在是很让郭大路满意。 健仆呻吟着从地上爬起来,却不敢上前,只是叫嚷着:“小子,你有种不要跑,等爷叫人来收拾你!”听他的口音,却并非鄞县人,而是北方口音。 这时,那马车上的官人也扎手扎脚爬了起来,扶了扶头上的青巾骂道:“你这瞎眼的奴才,怎么驾的车?看我扒了你的皮!” 健仆连忙跑过去护住自己的主人:“大爷,前面有三个不开眼的乡下小子找碴。” 那官人劈头就是一个耳光:“谁敢找我楼大爷的碴?你这没用的废物,连乡下小子都打不过,给我去客栈叫人,看不打死这几个--咦,这、这不是李掌柜吗?” 李波抬眼一瞧,那马车上的商人正是在雪糖拍卖现场和诸家掌柜打擂台的楼大郎,他哼了一声:“我想是谁这样威风,在鄞县城当众挥鞭打人,原来是楼大爷的奴才。” 楼大郎万万没到自己的仆人冲撞的居然是李波,这李波手里掌控着雪糖资源,正是自己巴结的对象,此前他再三钻营,李波都是滴水不漏,一两雪糖也不肯多拔给自己,口口声声只按合同办事,现在倒好,门下的仆人什么人不好得罪,居然得罪了这位小财神爷。 楼大郎倒也光棍,一把抽出一把平时割肉的小刀,厉声道:“这个蠢货胡作非为,李掌柜教训得是,我这就废了他握鞭子的手,给李掌柜赔礼!”说着,刀光一闪,向还在发呆的仆人右手扎去。 这一刀如果扎实了,就算手没废掉,也会扎个前后穿透的血窟窿! 啪,鞭子一闪,鞭梢正抽在楼大郎手持的尖刀上,将尖刀打得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到了青石板上。 甩出鞭子的,正是郭大路,他原本想将尖刀用鞭子卷过来,但是手法不熟,只是将尖刀抽落在地。 郭大路笑道:“这位楼大爷,在这温乡软玉之地,拿着刀子扎得鲜血淋漓,多是不雅?吓着了美人儿可怎么办?” 楼大郎看向郭大路:“这位--” 李波上前道:“这位是后龙--是咱们后隆村的郭大哥,是我--是我最好的朋友。” 楼大郎连忙跳下马车:“原来是郭--郭哥儿,相逢就是有缘,来来来,我请三位到登仙楼喝酒赔罪。”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自己一行并没有受到伤害,反而那个仆人脸磕在青石板上,撞破了鼻子,血糊糊的,牙齿松动,说话都漏风了,郭大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万一有人认出自己,后龙先生跑到花街柳巷打架斗殴的名声可不怎么的,便淡淡地点头应了。 楼大郎眼头极灵活,很快就看出李波和另一个叫浩哥儿的少年对郭大路极是恭敬,虽然他没猜到郭大路就是名噪一时的后龙先生,却立刻认定了郭大路来历非凡,很有可能是后隆村某个有势力的大人物的子孙,化名前来游乐。 楼大郎极是会来事,三言两语间,已经和郭大路兄弟相称,郭大路原本就没有架子,不在乎大李朝人所谓的尊卑上下,很快两人你一口“楼大哥”,我一声“郭兄弟”叫上了。 楼大郎把着郭大路的胳膊,直进登仙阁,早有大茶壶迎了出来,那大茶壶看到眼前的四人,心中就是一愣,其中一个一看就知道是惯在花丛中风流的大爷,可另外三位就有些古怪了,半大不小,衣着朴素,一进门,看到来来往往的姐儿们,眼睛就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大茶壶笑道:“四位爷,可是第一次来咱们登仙阁?咱们这儿可是有规矩的,见姑娘面就要开门见喜--” 楼大郎一挥手:“你这奴才,给爷打住,欺爷不懂行是不是?京城的八大胡同爷都进出随意,你鄞县一个小小的登仙阁摆什么谱?开门见喜,大茶壶是一两的赏银,妈妈又有一两的头花钱,三两银子打个茶围,五两银子上席面,见了姐儿还有脂粉钱、头油钱,恩赏钱又另外算--” 大茶壶一听就知道自己撞上个懂行的,笑嘻嘻地道:“爷门儿清,那就不用奴才多罗嗦了,不知这四位爷可有相好的,我这就把姐儿给请来。” 楼大郎瞟了东张西望的郭大路一眼,知道他是第一次来青楼这种地方,扬手扔给大茶壶一两银子:“这是赏你的,把你们阁里不同风情的姑娘多找几个来,爷爷好好挑一挑,记着,可得找好的来,要不然,爷看了不乐胃,折了你的阁楼!” 大茶壶手一缩,银子就消失在袖子,扯着嗓子道:“天字号上房一间,四位恩客大爷,上等的席面。” 第一百一十二章 考察失足妇女(三)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楼大郎拉着郭大路的手,大摇大摆上楼,前面自有下女领路,进了一间房,里面披红挂绿,一色骨木镶嵌的宁式家具,灯火通明,其中有几盏还是后隆村刚刚推出不久的铜油灯。 楼大郎和郭大路、浩哥儿、李波在桌边坐下,早有下女奉上清茶,郭大路有一言没一语和楼大郎闲扯,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室内的陈设。 他也就是看个新鲜,好歹这是他第一次跑到古代的青楼里,虽然是穿越的异世界,这青楼的装饰不得不说很精致,但看在郭大路眼里,也不过那样了--一个看惯了21世纪各种演唱会,大型演艺活动,以及经历过年年春晚亮瞎钛合金狗眼的舞美特效的人,还能被古代的青楼内部装饰唬住了?那不成了天大的笑话吗? 楼大郎更看不透郭大路了,浩哥儿和李波一进房内,都有些手足无措,但这位郭兄弟,虽然有些好奇,但打量了几眼后,就有些兴趣淡淡的了,似乎,他看过比登仙阁更富丽堂皇之所。登仙楼虽然地处江南鄞县,比不得京城的八大胡同,可也是一等一的所在了,里面的铺设极具江南风情,真不知道这郭兄弟出身何处,这等温柔乡都不放在眼里。 这时,一阵环佩叮当,人还没进门,一股香风已经飘了进来,大茶壶推门而进:“四位爷,姑娘们来了。” 一排女子巧笑着进了屋,插花一般站在楼大郎和郭大路面前,有万福的,有道大爷吉祥的,甚至有人冒出番语的--呵,居然是个金发碧眼的洋妞!这登仙阁,还真是各种口味的姑娘都有啊。 郭大路虽然看惯了脚盆国的小电影,早已经练就了眼中有码心中****的境界,但毕竟小电影是二次元的世界,而眼前可是活生生的三次元妹纸啊,说不得,还真有些紧张了,连忙喝了口茶,掩饰一下自己的失措。 楼大郎立刻看出,这位郭兄弟,也是个雏儿,笑道:“郭兄弟如果不介意,就由我来做东,姑娘也由我来选,伺候得好了,打发姑娘几个赏钱,要是玩得不尽兴,就罚我再输个东道。” 说着,随手点了四位姑娘,让她们坐到郭大路等人身边,其他的姑娘一人给了一两赏银退了下去。 楼大郎外表粗豪,其实是个极有眼色之人,他早就看出郭大路等少年都是第一次出入这样的岁月场所,为了避免他们太过尴尬,点的几位姑娘,那是极讲究的。 坐在浩哥儿旁边的,年岁略长,身形苗条,未语先笑,给人极亲切的感觉,很快就让浩哥儿一颗咚咚乱跳的心平静下来。 而李波身边的,却是个金发碧眼的番女,那番女皮肤白晰,一双又大又圆的绿色眼睛,如同波斯猫一般,更不用说那一对呼之欲出的****了--之所以挑这番女坐在李波身边,是因为以前楼大郎和李波闲聊时,无意中发现李波对这番女极感兴趣,所以今天投其所好。 至于郭大路身边的女子,却又是一番风情。 只见那女孩子长着一张娃娃脸,脸上两个浅浅的酒窝,两只大眼睛呼扇着长长的睫毛,如同会说话一般,身材小巧玲珑,如同一枚扇坠儿,油然让人生起一股保护感,恨不得一把搂在怀中轻怜密爱。 果然,这位名叫香香的女子坐在郭大路身边,端茶递水,剥瓜子送到唇边,温言软语,很快打消了他的窘迫感。 楼大郎是个得趣的,在酒桌上只谈风月以及自己长年经商在各处的见闻,一句不提雪糖的生意,他口头极来得,不仅逗得姑娘们巧笑连连,就连浩哥儿也听得入了味,打消了一开始因为他纵容手下恶仆生事,而在心中生起的芥蒂。 香香其实是个很聪慧的女孩子--在这青楼讨生活,眼头子不灵活的根本混不下去--她看到自己身边的这位郭大哥虽然身着布衣,但却隐隐是一众人的中心,在南苑街花钱如流水的楼大官人对他都极是巴结,当下小心伺候着,并没有因为郭大路是个初哥就看不起他。 香香知道这种初入欢场的少年是极敏感的,对他不能太过亲昵,如果自己太过主动,反而会惊着对方,但也不能让他有生疏之感,得让他感觉到,自己是将他放在心上的。 香香规矩规矩坐在郭大路身边,并不象那位叫克里丝缔的番女,早已经和李波缠手缠脚,只是在端茶水时,白嫩的小手会不经意地触着郭大路的手,此时,香香总是温柔地一笑。 偶尔,香香也会不经意地将肩膀靠在郭大路怀里,但并不腻着,很自然地分开,过了一会儿,又靠了过来,有时听楼大郎讲个笑话,笑倒在郭大路怀里,只叫“官人揉揉肚子,笑得奴家肚子疼”,时而抱着郭大路的胳膊,凑在他耳边说几句悄悄话,不外是楼大官人刚才划拳输了罚酒又做弊了,或者是克里丝缔姐姐出的谜语谜底是什么,猜了出来,让克里丝缔姐姐将上衣输了--克里丝缔身为番女果然豪放,他人猜不出谜语是罚酒,她却是脱衣服,输一次脱一件衣服,刺激得李波一双眼睛不知往何处放,脸都血红了。 郭大路倒是很享受这一切,这才是青楼的妙处嘛,象小电影里的那样,一上来就脱光了圈圈叉叉,多粗俗,怪不得文化墨客都愿意逛青楼,其实这是个绝妙的交际场所,让人在脂粉香中忘记一切俗事烦恼。 比如自己,胳膊肘确碰着香香有意无意挨挨挤挤的胸口--这小妮子,人小鬼大,长着娃娃脸,胸口却颇有料,正宗的童颜巨--那个啥--早就乐不思蜀,差点忘了自己是为何到这青楼里来的了。 郭大路咳嗽了一声,故意打了个哈欠,楼大郎一眼见到,哈哈一笑,连声道:“醉了醉了,好妹子,扶哥哥到你的房里,好好伺候着。”说着,搭着身边姑娘的肩膀,就走出了房间。---------------------------------------------------------------------------------------------------------感谢孙弈风、幽圣天使的打赏。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丝袜迷情(一)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楼大郎临出房里,向酒桌边的其他三个姑娘都打了个眼色,那几位姑娘也是极机灵的,纷纷扶着浩哥儿、李波,向各自房间而去,嘴里只说帮小官人清洗一下,喝杯醒酒茶,至于具体做什么,那就不必说了,浩哥儿看向郭大路,郭大路冲着他点了点头,李波早就一把搂住克里丝缔,匆匆向她的房间而去,一路还猴急地上下其手。 郭大路瞟了香香一眼,香香温婉地一笑:“小官人,奴家房里有上好的福泉山茶,用来醒酒是极好的。” 郭大路其实没喝多少酒--这大李朝的酒是极混浊的米酒,里面含有杂质,喝之前先要筛过,所谓的“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绿蚁,其实就是酒里酿造时没有去除干净的杂质,这样的酒酸酸的,郭大路根本下不了口。 但是,在一双极灵动的大眼睛注视下,一个美人儿请你去品茶,这不去的人,就象21世纪女同学请你去家里修电脑,还告诉你爸爸妈妈出差不在家,你却说自己要打魔兽没时间,真正是愚蠢到家了。 郭大路自然不蠢,哈哈一笑,“果然醉了。”搭着香香的小腰,曲里拐弯,走过重重廊道,来到了香香的香房。 真的是香房,一进房门,郭大路抽了抽鼻子:“好香。”香香一笑,她为了这香味,可是花了重金向番商购入海外多种香料,试了不知多少次,才搭配出这种闻了令人迷醉却不腻人的香味来,她的“香香”之名,就是由此而来。 香香正要去取茶,郭大路突然手一伸,拉住了她的手:“等一下。” 香香轻笑道:“小官人有何吩咐?可是要取汤水净脸?” 郭大路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递给香香:“把衣服脱了,换上我这包袱里的衣物。” 香香一怔,她原以为郭大路是个雏儿,可没想到郭大路居然早有准备,还特意带了衣物来--有些客官逛青楼,会有些特殊的需求,自己带着一些衣物或用品。这样的官客,香香以前也见过,但没想到,这个看似老实的黑小伙子,居然也知道这个调调。自己居然看走眼了。 香香并没有把心中所想放在脸上,笑道:“还请小官人稍候片刻,奴家这就去更衣。” 郭大路很自在的房中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香香抱着包袱转到了绣床后面的屏风里,从里面传出细碎的脱衣声,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啊地一声,“这、这衣服,怎么是这样的?” 郭大路淡然地道:“没见过吧?会穿吗?” 屏风后传来摸索声,片刻后,香香轻笑一声:“原来如此。” 又过了片刻,一个苗条的身影从屏风后转了出来,郭大路的呼吸一下子滞住了,只见香香上身仅着肚兜,下着郭大路带来的卫生裤,缓缓走了过来,小巧玲珑的身体居然极是有料,骨肉均停,皮肤白晰,如软玉一般。 香香理了理卫生裤,轻咬着唇,白了郭大路一眼:“坏人,也不知哪里来的鬼心思,弄了这古怪的东西来,奴家穿着,好羞人。” 郭大路重重吞了口唾沫,压下自己直想扑上去将香香压倒在旁边宁式大床上的咆哮的兽心,一摆手:“行了,站在那儿,我问你,这卫生裤,穿着还舒服吗?” 香香已经看出了郭大路眼中的**,不解他为何强行压制,但乖乖站在原地,侧了侧身子:“这东西叫卫生裤吗?倒是挺别致的,却也淡不上舒服,如果是用丝做的,那就好了。而且,这卫生裤内里似乎有夹层,穿在身上,怪怪的。” 郭大路一跷大拇指:“真是行家,一穿就发现这卫生裤有夹层。香香妹子,这卫生裤的用法是这样的--” 郭大路细细将卫生裤的使用方式说了一回,香香极是机灵,眼珠子一转:“如果这卫生裤有如此妙用,对我们天下女人而言,倒是极大的好处。小官人,你可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吗?”她嫣然一笑:“我想,今儿个小官人来登仙阁,并不是为了一亲芳泽吧?” 啪啪啪,郭大路轻轻鼓着掌:“聪明,香香姑娘真聪明,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香香,从今儿起,我要你将这卫生裤在登仙阁一众姑娘中推广,让她们人人喜欢穿这卫生裤,不仅如此,还要让上门寻欢的恩客们也看到,甚至让他们带回家中给妻妾使用。” 香香一笑,两个小酒窝看上去极是喜人:“这卫生裤如果真有小官人所说的妙用,那我在姐妹们之间--那个推广,并不为难,要知道,每当月葵来临时,是姑娘们最难受的日子。有的姑娘还要被逼接客,虽然不用上床,可也要应付客人们,如果能穿着这卫生裤,那就少了许多尴尬难受。至于让恩客们带回家,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香香象只小狐狸一样笑着:“我想小官人家一定是做这卫生裤的生意的吧?只要这卫生裤由我香香打响了名声,求购卫生裤的人肯定数不算数,毕竟谁家没有女人,哪个女人又不受月事的折磨?到时候,小官人家财源滚滚,日进斗金,可我香香,又能得到什么呢?” 郭大路笑道:“咱们说银子肯定俗了,不过,我这里倒有一物,香香姑娘见了肯定喜欢。” 香香眨眨眼,不说话。 郭大路道:“把肚兜脱了吧。” 香香轻咬贝齿,白了郭大路一眼,伸手到背后,只一扯,就扯松了肚兜的带子,绣着鸳鸯戏水的丝织肚兜无声无息飘落到木地板上,一双白鸽顿时暴露在郭大路眼前。 郭大路使劲盯了几眼白鸽,恋恋不舍收回目光,从怀里再掏出了一物:“穿上吧。” 香香接过那物,打开,却是一个有着两个眼罩一般的事物,她在胸口比划了一下,立刻明白这物的用处--这是用来托胸的。 郭大路递给香香的,正是胸罩,他手头没有上好的钢丝,干脆用竹条代替,倒也合用。 香香戴着胸罩,在原地转了圈身,托了托胸口,轻笑道:“小官人家是做什么的?居然能想出如此奇妙的衣物来,这天下女人以后非卫生裤和此物(郭大路道:‘这叫胸罩’)--胸罩不穿了。” 郭大路道:“如何?这胸罩做谢礼可使得?” 香香款款走到郭大路身前,故意弯下腰,将大半个胸口露在他的眼前,将红唇凑到郭大路的耳边:“小官人真是狡猾呢,这胸罩也是小官人家的财源之一吧?” 郭大路舔了舔嘴唇,压住自己化身禽兽将香香压在身下的**,只能继续做禽兽不如的柳下惠,故意唉声叹气:“罢了罢了,我这里有一宝贝,香香姑娘可入得了眼?”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物,摊在掌心,递到了香香面前。 香香先是见识了卫生裤,后来又试穿了胸罩,原本对这位郭小官人身上掏出来的千奇百怪的衣物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可是郭大路此时摊在掌心的东西,依然让她呆住了。 这是何物? 非丝非娟,极是轻薄,香香只不过呼吸重了点,那物在郭大路掌心中,就飘飘欲飞。 香香轻轻伸出手,掂起了那物,这才发现,那物简直没有一点重量,垂在指尖,却是长长的两条。 郭大路笑道:“来,我帮你穿。” 说着弯腰一伸手,已经握住了香香的脚腕,香香轻呼一声,脚上的绣花鞋已经落到了郭大路手里,大李朝的女子,有缠足的,也有不缠的,香香天生一双玲珑玉足,并不缠足。郭大路握着欺霜赛雪的玉足,小心翼翼将那物穿上了香香笔直的双腿。 郭大路边穿边道:“这是极西之洋姣女用泪珠成丝,织成的丝袜,穿在腿上,可以活血养肤,穿得久了还能令肌肤更为娇嫩。” 香香的整个呼吸都滞住了,这丝袜养不养颜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只要穿着这丝袜一亮相,不知道多少男人会为她疯狂! 这丝袜色如墨玉,穿在她的腿上,将原本白晰的皮肤映衬得更为细腻,手指触在丝袜上光滑柔顺,如同无物。 最最神奇的是,这丝袜居然没有任何缝合的痕迹,真正是天衣无缝!绝非人力可为! 如果说此前郭大路拿出来的卫生裤和胸罩虽然新奇,但也是巧手织娘可以缝制出来的话,那这丝袜就绝对是非凡人之手能缝织出来的!以香香之见识,恐怕在整个天下,都是独一份的! 香香毫不迟疑,脱口道:“丝袜归我!推广卫生裤和胸罩一事,包郭小官人满意!” 郭大路满意地一笑,这丝袜刚发明时,令全世界的女人疯狂,价比黄金,大李朝的女人面对这大杀器,没有不受诱惑的道理。 垃圾桶传来的垃圾中,丝袜并不少见,女人们将不小心挑了丝的丝袜随手就扔到了垃圾桶里,这玩意儿就连破烂王也不会回收。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丝袜迷情(二)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郭大路来青楼前,挑了一双挑丝部位较为不起眼的黑丝,果然不出所料,一下子就将香香给震住了,青楼女子见多识广,如果郭大路掏银子出来贿赂她,不见得起效,更何况郭大路还舍不得掏银子,这些钱可是要给义学孩子们改善教学条件呢。 于是,一双挑了丝的黑丝袜,成了所谓的姣人泪丝织成的宝贝,轻轻松松就收买了登仙阁的当红姑娘香香。 香香小心翼翼脱下了丝袜,珍而重之的藏到了自己珠宝盒里,回过头来,媚眼如丝,声音如同添了蜜:“小官人,奴家伺候你更衣--”这位郭小哥儿,无论如何要拢络住,说不得,自己今后一身的幸福,都在他身上了。 看到香香一汪深情的双眸,郭大路知道,她看中的不是自己的人,而是丝袜,他咳嗽了一声:“今儿晚了,怕家里人掂记,我先走了。” 郭大路说着,拔腿就溜,他担心自己再坐下去,会实在忍不住香香那漫妙身子的诱惑,郭大路不是太监,也不是柳下惠,只是他心里多少有些底线,不想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送给了一个青楼姑娘,虽然这姑娘很温柔很可爱,但毕竟是一点朱唇万人尝,一双玉臂千人枕。 在梦中和白衣女子胡天胡地那是另一会事,春梦嘛,是个男人都懂的。可是在现实生活中,郭大路还是保守的,怎么说,他也希望和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子共度那最美好的一刻。套句心灵鸡汤的话,咱们怎么也得是心灵与**的高度谐和对不对,拔枪就上只知道啪啪啪,这也太俗了点。 香香一阵愕然,看到郭大路匆匆出门,还要掩饰下身那不雅的突起,差点在门槛上拌了一下,忍不住轻笑出声。 郭大路跑到门口,却看到门外侧守着一人,仔细一看,却是浩哥儿,他咦了一声:“浩哥儿,你怎么在这里,没去和姑娘--” 浩哥儿涨红了脸摇了摇头:“我爹娘要是知道我跑到这儿来胡天胡地,非打死我不可。”原来,他并没有跟着楼里的姑娘进房间,而是找了个借口推了,自己一直站在郭大路门口守着。 郭大路拍了拍浩哥儿的肩膀:“不错,见五色而不迷,放心,浩哥儿,我以后一定给你找个好姑娘家。我们走吧。” 浩哥儿道:“我去叫李波。” 李波钻在克里丝缔被窝里正被迷得五迷六道,混不知自己在何处,他也是第一次经历人事,毛手毛脚只知道乱摸一气,忙到此时还没入得正港,克里丝缔知道自己遇到了童子鸡,咕地一声笑,伸出纤纤玉指就向李波下身探去--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以及低呼声:“驴皮儿,我们走了。” 李波正要扣****而入,突然被人打断,一肚子没好气:“走什么走?滚开,小爷正忙着呢!” 门外的敲门声顿住了,接着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人渐渐远去,听声音,那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李波正在嘀咕:“什么人这样没脑子,来打扰小爷的好事,来,克里丝缔,咱们继续--”李波刚向两只大馒头伸出手掌,突然一呆:“不好,刚才那是浩哥儿的声音!他说‘我们走了’--难道说郭大哥--” 李波一把推开再度腻上来的克里丝缔,匆匆套上衣服,来不及穿鞋子,抓着鞋子就冲了出去,“浩哥儿!郭--等我一下!” 李波在登仙阁门口追上了郭大路和浩哥儿,他看看两人整整齐齐的衣服,红着脸套上了鞋子,尴尬地道:“那啥,我去结帐。” 郭大路摇了摇头:“不用了,楼掌柜早就已经替我们付了赏银了,你刚才在酒席上只顾和克里丝缔快活,没注意他的小动作。” 李波一张脸一会青一会白,喃喃不知该说什么,浩哥儿恨他不争气,骂道:“你如今也算是做大生意的,经手的银钱成千上万,居然被一个青楼姑娘就迷得头昏转向,这样子,以后还做什么大事?!今日是楼大郎请客,以后如果是什么张大郎、李大郎呢?送上你床的姑娘再漂亮几分,你是不是把咱们后隆村都给卖了?区区一个女色你就把持不住,真是孬种!” 李波扑嗵一声跪了下来:“郭大哥,我错了。你罚我吧!我以后再不色迷心窍了。” 郭大路一把将李波拉了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要真心悔过,那就不需要跪,你如嘴上一套心里一套,那跪了也是白跪。” 李波连连道:“郭大哥,我是真心悔过,真心的。我、我以后如果再碰青楼里的姑娘,让我肠穿肚--” 郭大路一挥手:“打住!食色性也,喜欢美色只是人的本能,有什么好避讳的?只是凡事都要把握一个度,你可以享受美色,但是却不能让美色干扰了本心。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就是这个道理。好啦,走吧,村里还有许多事要办呢。” 郭大路只是敲打敲打李波,李波性子太浮,这是缺点,可也是优点,在商场上,少不了吃吃喝喝,携伎同游,这种事,浩哥儿、傻大个都做不来,却最适合李波的脾气。 郭大路此次只是小小的警告他一下,他也不担心李波背叛自己,在帐目或雪糖上搞什么鬼,有复式记帐法和傻大个把关,收支两条线,李波闹不出什么鬼。 至于雪糖方子--自己如今与诸家是半联盟关系,卡住了红糖原料,就算是方子外泄也没什么。 再说了,雪糖只是自己初期捞金的手段,以后自己有更多赚大钱的法子,就算泄露了雪糖方子,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咱是穿越者,咱就是这样牛气--打住,不吹了,穿越到修仙世界,却不能修仙,只能做个凡人富家翁,有啥好吹的? 郭大路三人悄无声息地出了登仙阁,如今正是南苑街最热门的时刻,车来人往,川流不息,三个半大小伙子很快消失在人群中,根本没有人注意。---------------------------------------------------------------------------------------------------------感谢猥琐的笑happy、伟厷孒ˊ、幽圣天使、乐乐不快乐ozZ等书友的打赏。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丝袜迷情(三)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不对,错了,有人一直在注意郭大路! 那人,正是楼大郎。他搂着姑娘进房后,并没有胡天胡地,而是一直悄悄关注着隔壁郭大路和香香的房间,听到郭大路和浩哥儿离开,忙跟了上来,只是他做得极隐蔽,并没有被郭大路发现。 此时,他正在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有趣,有趣,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真想不到,一个乡间小子居然能说出如此有佛理的话,山西大慈悲寺的了空大和尚听了肯定喜欢,少不得又要劝他出家修行。这个姓郭的小伙子,绝非普通人,那李波以及浩哥儿对他极是尊敬--等等,难道他是那个后龙先生的嫡传门人?”楼大郎再聪明,也想不到,传说中一把白胡子仙风道骨的后龙先生,就是郭大路。 这时,楼大郎的一名仆人匆匆过来:“大少爷,小的向香香姑娘打听过了,只是那妮子极是机灵,什么风声都不肯露。” 楼大郎用扇子轻轻敲着掌心,轻笑道:“我那郭兄弟,必然不是来寻欢做乐的,要不,怎么会突然悄然而去?来人啊,取百两黄金来,这段时间,我就呆在香香姑娘房间里了。”--他这是要把香香整个儿包下来,他相信,郭大路肯定有什么事交待给了香香。 三天之后,整个鄞县城都轰动了! 只要是男人,上至八十老翁,下至冲龄少年,都在议论一件事:登仙阁的香香姑娘,突然从一本秘籍上学会了久已失传的天魔舞,当她穿上极西姣女织就的魔女装一舞时,是个男人都会掉了魂!听说,来自西北的豪商吴大郎为了一睹天魔舞,一掷百金,只求一亲香香姑娘芳泽! 香香的艳名,不少寻花问柳的男人是知晓的,也曾是她床上的恩客,虽然也是当红的姑娘,却并不是一等一的头牌,如今突然传出这等风声,自然是不信的。 不过,当有一天吴大郎再次出百金请香香一舞时,有好事者趴在门缝里一看,顿时掉了魂一般,但凡有人问他那天魔舞究竟何等神奇时,那人啧啧赞叹:“绝了!真是绝了!那香香穿着魔女装舞动时,我只想跪在她的脚下,让她用穿着丝袜的玉足踩在我的身上。” 闻者一呆:“丝袜?那是何物?听你说的,倒象是穿在足上的,那不是足衣吗?”足衣就是大李朝人的袜子,用麻布织成,穿在足上,还要用带子绑起来,极是不方便。 那偷窥天魔舞的人立刻一脸不屑:“足衣?那足衣是能与丝袜相比的?丝袜是姣人泪珠成丝织成,天衣无缝,混然一体,穿在香香姑娘腿上,隐约可见肌肤--唉呀,说了你也不懂。” 香香天魔舞和魔女装的神奇越传越广,这世间从来不缺好事之徒,没几日,就有几个番商来到登仙阁,求一睹天魔舞的神奇,同样掷出百金,但他们也有言在先,如果天魔舞名不符实,他们就砸了登仙阁,把香香卖到海外番邦! 一向温柔可人的香香居然勇敢地答应了这一苛刻的要求,不仅如此,她还在登仙阁大堂上公开亮相,当着数百名寻欢客面前一舞,当她穿着天魔装,在无数油灯下亮相时,在场的所有男人在亲眼目睹了传说中姣人织就天魔装时,都倒吸一口凉气--好一个妖异媚惑的天魔装!它将女人的每一处诱人之处都突现了出来,偏偏又若隐若现,更添几分神秘感。更令人称奇的就是那丝袜,天爷!这果然非凡间所有之物!就算是天下最细的丝线,也织不出如此贴身之物! 登仙阁大堂内顿时轰动了,接下来香香究竟跳了什么舞,根本没有人在意,豪商贵公子竞相出价,愿与香香共度**,价格甚至抬到了三百两黄金! 一夜之间,天魔装轰动全城,有那机灵的青楼姑娘,很快发现,除了那丝袜外,胸罩、卫生裤二物并不难制,悄悄有样学样,也用上好的丝绸做了胸罩和卫生裤来,穿在身上,勾搭客人。 一来二去,这胸罩和卫生裤很快流行开来,但凡是做皮肉生意的姑娘,你不穿这山寨伪天魔装,都不好意思接客。 渐渐的,这天魔装又流传到了寻欢客自家的后宅,先是在通房和小妾间流行,接着,连正房大夫人们也忍不住穿上了--因为妇人们都不傻,穿过卫生裤和胸罩后,就立刻发现这两件贴身衣服的好处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极私秘的消息在后宅之间流传,说这卫生裤其实另有妙用,配上后隆村特制的夹层,可以帮女子度过每个月最难堪的那几天。与此同时,那些惯常在后宅走动的婆子手里就出现了那种夹层,还会细细告之使用的法子。 卫生裤这东西,不用不知道,一用忘不了,很快,卫生裤真正的用法就一传十十传百流传开来,不出半个月,就有州府的人前到鄞县城求购卫生裤,听说,这里面甚至有府里几个大老爷后宅的婆子,为院子里的夫人小姐们购买,特意要求用最上等的料子做成的卫生裤,只到听说这吸水性丝绸不如麻布,才买了一大包卫生裤离去。 登仙阁。 香香姑娘的院子--她如今不再和别的姑娘们一起住在楼上,而是单独一个院子,要知道,如今香香可是登仙阁最红的姑娘,不知多少寻欢客带着金珠,只愿与她共度一夕。甚至有消息说,京城最有名的怡红院也来人,愿意请香香到京城表演天魔舞。 然而此时的香香,却是一脸素颜,正在给楼大郎倒茶:“你折腾了这样久,怎么事儿成了,反而要走了?” 楼大郎笑道:“再不走我可就成了笑话了,我买通番商演了这样一场大戏,最后的结果却是让后隆村的卫生裤大火特火,我要是再不走,让人知道了跟脚,我楼大郎和卫生裤扯上关系,那一世英名可就付之流水了。哈哈,怪不得我那郭兄弟自己不肯露脸,而要假借你的手来推广卫生裤。” 香香白了楼大郎一眼:“卫生裤怎么坏了你的名声了?你们这些臭男人知道什么?这卫生裤对我们妇道人家而言,真正是帖心的宝物,有多少女人在背地里感谢这制出了卫生裤之人呢。真要我说,这丝袜虽然神奇,却比不上卫生裤有用。” 楼大郎笑道:“好好好,卫生裤是宝,不过那郭大路更是活宝,他一个男人家,居然会制出这样的东西,真不知道他是怎样想的--据我猜测,他好歹是后龙先生的弟子,真正是不务正业。” 香香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说明郭大路心里是真心放着咱们女人家的,把我们当人看,而不是玩物。” 楼大郎看香香有些生气,忙道:“我对郭兄弟并无不敬,要不,也不会花大把的黄金,配合你演这一场戏了。” 香香道:“你放心,以后再碰上郭大路,我会把你出的力告诉他的,不让你白忙一场。” 楼大郎站起身:“那倒不用,我那郭兄弟是极聪明的,我们这番折腾,他肯定早就知道了。嘿,我要不是家里来信催我回去,还真想留在鄞县,看看郭兄弟还能折腾出什么好玩的事情来。对了香香,你何时进京,我有空到京城捧你的场。” 香香摇摇头:“我不去京城。” 楼大郎一怔:“不去京城?你的天魔舞和天魔装已经名扬浙东,如果进了京城怡红院,肯定大红特红--” 香香淡淡地道:“然后呢?等着哪个大商人或豪门贵族,一抬小轿将我抬进小院,日日受大妇折磨,或者玩腻了以后送与他人?楼大官人,你们男人们的德性我香香又不是不知道,这青楼姐妹们曾经遭遇过的悲惨下场,我见到的听到的可还少吗?我凭借的只不过是那双神奇的丝袜,如果有人夺了那丝袜走,那我就什么都不是。” 楼大郎倒没想到,一向温婉的香香居然看得如此通透,他有些尴尬:“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如此,唉,香香,我知道你最近也得了不少恩客的赏银,干脆,我帮你从登仙阁赎身吧,你找个不认得你的城市,买个房,盘个铺面,也足够你生活了。” 香香点点头:“你倒是个有良心的,不过,我这样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如果从良,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我带着丝袜这样的宝物,如果引来有心人的觊觎,说不得,就人物两空了。我啊,今后就在登仙阁呆着吧,凭着天魔舞的名声,妈妈也不会逼我接些乱七八糟的客人,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楼大郎倒没想到,香香居然有如此见识,他笑道:“好好好,等我下次来鄞县,再来观赏你的天魔舞。”说着,扬长而去。 香香并没有起身送楼大郎,她从珠宝盒里取出让她一夜成名的丝袜,轻轻抚摸着,目光穿过小院的窗户看向远方,那儿,是后隆村的方向。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 穿越之大杀器!(一) 香香喃喃道:“郭大路,不知道,你以后还会给我怎样的惊喜?我总觉得,守在你身边,必定会有意外的收获。我一个孤女,无依无靠,与其奔波千里,成为他人的玩物,不如守在这鄞县城,也许有一天,你会再度来到我的身边。” 郭大路并不知道,登仙阁的香香在念着自己,卫生裤对他而言,只是一时兴起制作的产品,葛草这玩意儿在农村多得是,稍微加工一下就能大规模生产,他跑到南苑街亲身体验了一下大李朝的青楼风情后--虽然没有真个消魂,也算是到此一游了--就把后绪的事交给了李波。 李波因为在登仙阁克里丝缔处出了洋相,迁怒于楼大郎,将后继楼大郎帮助香香扬名一事秘而不报,只说卫生裤销量大增,郭大路听了也就罢了,让李波自去经营。 郭大路正准备开垃圾桶,没错,就是打开保10洁垃圾桶。 这垃圾桶已经好长时间没开了,原本郭大路以为,在21世纪的暑假结束,学校开学,学生们再度返校前,这垃圾桶再不会传送来任何东西,可是,昨儿他在给孩子们上课时,突然感觉到讲台下的垃圾桶轻轻震动了一下,这震动他再熟悉不过了--有新的垃圾传送过来了! 奇怪,暑假的大学校园除了少部分留守值班人员,几乎成了空城,垃圾桶这段时间来连张纸巾都没传过来,此时怎么会突然传来垃圾? 郭大路好不容易等到次日,找个借口将浩哥儿等人都支开,小心翼翼打开了垃圾桶。 垃圾桶里的垃圾并不多,散落在桶底,郭大路先是取出一张扯成几片的纸,拼起来一看,却是一份通知,通知上说,校园内部分宿舍将在假期内进行整修,希望同学们妥善处理个人物品,以免丢失。 接着,郭大路又从桶里取出了几个用过的牙膏管,一把破梳子,几个打碎的碗和暖水壶,还有一些残破的水泥袋,空的油漆罐,破刷子等待。 郭大路稍一想就明白了,这一定是学校趁着学生放假,宿舍空置,招工人在假期内修补宿舍,而工人呢,正好就住在了宿舍里,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就是他们扔进垃圾桶的。 民工的生活较为俭朴,不象学生用的是爹娘的钱,不知道爱惜,从来舍不得大手大脚乱扔东西,所以垃圾桶这次传过来的垃圾,真是垃圾,几乎没有可让郭大路利用的玩意儿。 郭大路有些沮丧,但依然把垃圾分门别类收藏了起来,谁知道这些东西会有什么用呢。 以往垃圾桶里最常见的餐馆垃圾,这次在垃圾桶里一点看不到,郭大路知道,学校食堂是不可能为了几个民工特意开火的,食堂师傅也得休假不是,民工们肯定是自己烧饭煮菜,以他们节约的性子,绝对不可能把剩菜剩饭乱扔,热一热照样能吃。 郭大路叹着气,正准备将垃圾桶收回讲台下,突然发现桶里传来轻轻的滚动声,似乎里面还有什么东西,没有被自己清理干净。 郭大路干脆将垃圾桶倒扣过来,拍了拍桶底,有什么东西掉落到了地上,郭大路挪开桶一看,地上滚着五个泥疙瘩。这是什么玩意儿? 郭大路捡起一个,用手扣了扣上面沾着的泥灰,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他只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泥灰下面,露出了一个球状的东西,圆滚滚的,表面有些发青,上面长冒着几个小小的芽头。 郭大路眼珠子都要瞪圆了,往那球状物上吐了口唾沫,用力擦洗了几下,将上面的泥灰全都擦净,整个全貌露了出来--郭大路突然噢地一声大叫起来,在地上如同蛤蟆一样乱叫乱跳:“哈哈!老子发了!大发了!终于等到你了!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永远见不到你了!宝贝!宝贝!你可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学堂的角落里,隐形的白妞和黑妞看着郭大路失态地乱扭机器舞,将手里的那个球状物一会儿举在空中,一会儿搂在怀里,宝贝得无以复加,黑妞一咧嘴:“这个家伙,又在发什么疯?一个泥疙瘩,怎么当成宝贝一样,比捡到狗头金还开心。” 白妞含笑道:“主人如此开心,必有他的道理,想来那东西,一定异常珍贵,嗯,那上面有芽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东西必是能吃的。难道说,那东西是什么天下难得的美味,以至于主人如此开心?” 黑妞哼了一声:“人间又有什么美味能比得过蟠桃人参果的?等等,郭大路这家伙并不爱好美味,只要是吃的,他都能塞下肚,倒是生冷不忌,区区口腹之欲,他肯定不会放在心上。最近,最让他发愁的,就是如何让老百姓能吃饱肚子穿暖衣服,前不久,还特意叫来后隆村的积年老农来请教农事--我知道了,这泥球肯定是种极重要的粮食,能让大伙儿吃饱肚子,所以他才如此开心!” 白妞瞟了黑妞一眼:“你平时对主人不假颜色,其实蛮关心他的嘛,将他的心理--对,心理活动猜得一清二楚,我也是这样想的呢。” 此时,郭大路已经停止了抽疯一样的舞蹈,将剩下的几个泥球也擦干净了,将五个小疙瘩在自己面前放成一排,他的眼光是如此灼热,如同在看五个脱光光的美女,不,简直比香香在他面前脱光光还激情四射! 郭大路喃喃自语:“土豆啊!居然是土豆啊!没有被煮过的土豆啊!为什么有人会将生土豆扔到垃圾桶里?等等,我知道了,这土豆一定是民工买的,原本想拿回家烧菜吃,可不知什么原因,扔在角落一时忘了,等发现时,因为天气炎热潮湿,这土豆已经发青发芽了。发青发芽的土豆有毒,自然不能再吃,所以只有扔了!却没想到,生生便宜了穿越到大李朝的我!有这高产土豆在手,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感谢于以甘棠、幽圣天使的打赏。 第一百一十七章 穿越之大杀器!(二) 郭大路的激动是难以言表的,在任何一部穿越小说里,土豆这大杀器是穿越者必然要引进的,有土豆在,老百姓才能免于饥饿,才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因为大地主大贵族集中土地,导致贫民无立锥之地,最后逼不得已,在饿死和造反而死之间选一条路走,进而引起一系列社会动荡。 而老百姓依靠土豆吃饱了肚子,才有精力从事其他的劳动,发展各种科技,要不然,有限的劳动力将被死死困在田里,不得解放,手工业等也就无从发展。 郭大路其实在心里有很多很多规划,他想挖煤、开矿,冶炼钢铁,改良各种工具,制造新的纺织机器等等等等,而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可是,仅仅是在后隆村,才搞了草纸、雪糖、印刷等几件小事,就已经让村里人人忙得脚不沾地,连大妞二妞这样的女娃子都要参与劳动了,因为,就算郭大路的滴灌法让村民从葛草田里解放出来,可后山的口粮田依然消耗了村民大多数的精力。 但有了土豆,一切就不同了! 要知道,郭大路手里的土豆,可是经过21世纪顶尖农业科技改良过的品种,比原产美洲的土豆更高产,更抗病害,施用化肥的话,轻轻松松就能破三吨,就算是不施化肥,仅用农家肥,少说也是一吨以上! 一吨啊,那可是2000斤啊! 前儿后隆村的老农刚说过,小米在最好的田里,精心摆弄,风调雨水,也不过百来斤。 土豆的产量,是小米的20倍! 这能养活多少人啊! 郭大路立刻决定,自己亲手种这土豆,假手旁人,即使亲近如浩哥儿,他也不放心,怕他们意识不到这土豆的重要性,给种坏了。 种土豆,其实非常简单,郭大路虽然不是农家子弟,可正好看过《火星救援》,当下从村后山下的积肥田里,挑了一桶沤过的肥来,均匀地铺在自家房子的后院里,然后将那五个土豆切成了小块,每个小块上都有一两个芽,接着,就切面朝下,芽朝上,埋在肥料里,再在上面细细铺上一块层碎土,然后浇上了水。 五块土豆,切出了27个小块,大李朝百姓的口粮,就在这27个小块上了! 郭大路决定最近什么也不干了,见天儿就盯着这一小块地,以免土豆被虫吃鸟啄了,什么金山银海,道德文章,都比不过这27个小土豆块! 民以食为天,这土豆,才是真正的镇国重器! 绝不能有失! 不提郭大路护崽老母鸡一样守着土豆块,话说天一阁的天使--楼天使,俗家名楼岑之,正驾着云,晃晃悠悠返回天一阁。 楼岑之袖子里的小瓶装满了他从各地收集来的葛草丹,今年风调雨顺,葛葛的产量颇为喜人,不过,最让他惊喜的,还属那个小小的后隆村,楼岑之一想到滴灌法在全天下推广,明年收到的草丹将成倍增长,心里就满是笑意。 修行人要平心静气,不为外物所动,可是,这可是葛草丹啊,多少仙丹妙药都需要葛草丹来配制,有万丹之引的称号,以至于修行界明知天下士民不满,依然强行夺取了凡界最肥沃的土地来种植葛草。 这一次,自己可立了大功了,甚至有可能惊动天一阁阁主范朴子,如果能得阁主接见,一睹天字号书楼内的藏书,那自己就有可能在修行上更进一步! 楼岑之的心变得火热起来,谁说修行者就超脱一切,不为名利所动,那只是凡间的名利不放在他们眼里,就如人类看不到蚂蚁为了一点碎屑争斗一样,可如果事关修行大业,哪个修行者不会心动?在修行界,杀人夺宝的事并不少见! 现在,楼岑之就已经打算夺宝了--当然,他还不至于杀人,他要夺的宝,就是郭大路发明的滴灌法! 区区一个下界凡人,怎么可能发明滴灌法?这滴灌法是我楼岑之发明的!反正自己也已经用一粒固本培元丹酬谢过郭大路了,他身为一个五行不全的凡人,根本修不了仙,要这功劳作什么? 楼岑之的云团一直飞到一处山峦前,才停了下来,这山峦一片青翠,山下是一个极大的湖泊,名为东湖,楼岑之下了云团,走到湖泊前,手在腰间的一片竹牌上一拍,竹牌突然亮起银光,湖泊上如同薄纱一样的轻雾缓缓散去,露出了浮在东湖上的一片建筑群落。 马头墙,青瓦房,这典型的江南民居群,就是天一阁。 一处处小院围绕着最中央的一座大院子,那大院中自有亭台楼阁,最中央有座七层小塔,那就是天字号藏书楼了。 天一阁的创阁人,三千年前就已经飞升的范青子,原本只是个前朝的小官员,只是一生喜爱藏书,将俸禄全都用来购买书籍,爱书如痴,在分割家产时,两个儿子面对的分别是藏书楼和家族堆成小山一样的金银房产田籍,范青子对两个儿子明言,藏书楼和金银房产田籍只能取其一,结果两个儿子全都争藏书楼,而置金银财宝于不顾。 正因为一生痴于书,范青子在晚年时从一本书中突然悟道,从而开创了天一阁这一修行门派--天一者,天一生水也,因为书楼最怕火,所以范青子在这东湖上建了天一阁,取以水灭火之意。 三千年来,天一阁已经发展得极为兴盛,门下的修行者都是爱书之人,原本是慕天一阁藏书之名而来求教,范青子成仙后,有许多爱书人就势拜在了他的门下。 天一阁有个规矩,那就是藏书向所有人开放,但只能借阅不能带走,而且借阅者必须也要赠送书籍给天一阁,日积月累,天一阁藏书居天下之首,如今在天一阁门下修行的,都是阅书而悟道的。 楼岑之踏波而行,沿途经过天一阁本阁外围的小院--那都是修行者的宅子,不时有人和他打招呼,但更多修行者则是埋头书间,或大声诵读,或皱眉沉思,希望能从典籍中悟出大道来。 人人都说修仙好,哪里又知道修仙的难处,不知有多少修行者,得窥大道后,却又多少年难有寸进,最后身死灯灭,也不过比凡人痴活几年。 自身悟性不足,只得依靠外力,所以在天一阁,除了藏书,修行者最看重的另一要物就是仙丹灵药--其实不仅是天一阁,哪一个修道门派不是如此?典籍、灵药、法器,三者缺一不可,当然,下界妖魔又不同,他们同类相残相食也能增进法力。 天一阁门下的修行者看到楼岑之满带笑容而还,就知道今年凡界的仙草收成不错,很快自己就能分到属于自己名下的药草用于练丹,所以不少修者者都面带笑意向匆匆而过的楼岑之点头致意。 楼岑之一直来到东湖中央的一座小岛,这小岛有百来亩大,上面灵气极足,是周边四明山脉的灵脉所在之地,上面种着众多仙草灵木,那浓得散不开的灵气,光是嗅上一嗅,都让人有飘飘欲飞的感觉。 楼岑之在岛外柴门外停下脚步,他知道虽然小岛看起来一片祥和,其他有无数的禁制法阵,自己如果乱闯,必将万劫不复。 他清了清嗓子,行了个礼:“于青师叔祖,天一阁外门弟子楼岑之自下界收取葛草丹而还,特来缴命。”说着,从怀里掏出那自行收取葛草丹的小瓶,捧在手上。 小岛上有一草棚,里面传出一个稚嫩的声音:“小楼吗?把丹瓶放下自去吧,我这儿正忙着配丹药呢。” 楼岑之知道每当草药收获季,是天一阁主管药圃的于青师叔祖最忙的时候,他要将数十种仙草一一按方配好,既要准备自己炼丹所用,又要准备好上百份供给上下门修行者的仙药配方,还得准备来年需要种植的仙草灵木,忙得一团乱。 往年这个时候,楼岑之自然很识相地放下瓶子就走,不再打扰于青师叔祖,只是,这一次他有要事相告,甚至还指望着能凭此见上天一阁阁主一面,当下掏出盛放葛草丹的小玉瓶,提声道:“于师叔祖,今年的葛草收成与往年不同--” 他的话音未落,草棚子里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急三四火嚷嚷道:“今年的葛草收成怎么了?可是欠收了?!糟糕!糟糕!今年阁里好几位配丹急需葛草丹,如果欠收了,可怎么得了!难道还要我这老不死的拉下这张老脸到七塔寺那些老贼秃那儿讨要吗?” 只见这个口口声声自称老不死的,只是个垂髫小童,穿着短裤小褂,腰里插着一枝牧笛,这小童,正是天一阁的于青师叔祖,别看他外表如同未长大的孩童,其实辈份却极高,他乃是第一代天一阁阁主家的牧童,经常在放牛时,偷偷跑到藏书楼外,听主家诵读书籍,主家得道时,他也灵光一显,悟了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夺天功为己有(一) 只不过,于青虽然很早就悟了道,在进一步修行中,进步却极缓慢,一身法力甚至在后进的修行晚辈之下,不过,因为他早年间务过农,种仙草灵木却是一把好手,更对天一阁忠心耿耿,所以历代天一阁阁主都把灵药圃交给他打理。 于青因为辈份极高,所以除阁主外,其他的门人子弟都尊称他为师叔祖,并没有因为他的外貌和法力底微而有所不敬。 楼岑之还没来得及答话,于青手一招,他手里的玉瓶就飞了过去,于青一把拔开瓶塞,里面的无数葛草丹就飞了出来,聚而不散,在于青身周飞舞,于青一怔:“咦,今年的葛草丹收成不错啊?小楼你瞎嚷嚷什么?” 楼岑之也有几百岁了,但在于青面前,还只能乖乖当小楼,他苦笑--自己何曾说过葛草丹欠收了?明明是于师叔祖你老人家活了几千年还是性子毛燥好不好,也就是因为这性子,你的修行才难有所进。 楼岑之咳嗽了一声:“于师叔祖,我正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呢--” 他刚开口,于青突然一抬手:“等等,这、这枚葛草丹有古怪!”他手指一弹,浮在身周的无数葛草丹中,突然有一枚直飞到他的指尖,在上面滴溜溜打着转。 于青上下看了几眼那葛草丹,大呼小叫起来:“这粒葛草丹的灵气好足!居然不比我在灵药圃里精心种出的葛草差!小楼,难道这枚葛草丹是你从七塔寺那些老和尚处讨来的?不能啊,那帮子贼秃可不知有多小气。” 楼岑之又咳嗽了一声,刚要开口解释,于青突然将葛草丹凑到鼻子下,细细嗅了嗅:“不对不对,这葛草丹并没有七塔寺的香火气,不是那些贼秃整日价念经催大的,这味儿、这味儿--咦,这味儿好熟悉,应该是鄞县城一带种出来的!我的老家就在鄞县姜山,那儿的地灵气息,我一嗅就嗅得出来!不可能!不可能!这凡间怎么可能种出灵气如此充足的葛草丹?!” 楼岑之终于抢到了说话的机会,他一口气不停地道:“于师叔祖,这葛草丹是出自鄞县城后隆村的田里,之所以灵气如此充足,是因为我教导村民用了一种叫滴灌的方法。” 于青一怔:“滴灌?这是什么东西?” 楼岑之将滴灌法细细解说了一遍,其实这法子并不复杂,说穿了不过定量定时给水而已,于青一听就明白了,一拍大腿:“嘿,小楼,你行啊,这滴灌法实在是妙不可言!我在灵药圃里也可以施行小周天行云布雨,给葛草定量定时浇水,可是花这样多的灵力实在是不划算得很,你用几根竹管就解决了这法子,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好好好,年轻人后生可畏,这脑瓜子就是比咱们这些老家伙灵活!” 楼岑之坦然接受了于青的夸奖,含笑道:“于师叔祖,这滴灌法是我无意中想出来的,也不知成不成,所以只在那后隆村试行,原本想着,就算是失败了,也不会对今后天一阁的葛草收成的什么大的影响,所以并没有告之您老人家。现在这滴灌法行之有效,你看看是否在全天下推广?” 于青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这可是有益天全天下修行者的大好事啊,哈哈,今后各门各派都欠了我们天一阁一个大大的人情,尤其是七塔寺的秃驴,看他们今后看到老夫,拿什么脸见我。”--于青得道前,曾经赶着牛吃草背书时,不小心让牛跑到七塔寺的田里吃了人家的庄稼,被七塔寺的和尚追得乱跑,所以虽然天一阁与七塔寺关系甚好,他却一直左一个贼和尚,右一句秃驴。 于青一把拉住楼岑之的手:“走,我带你去见阁主,这件喜事可得由你当面告诉他。”于青心善,这是楼岑之在阁主面前大大露脸的机会,本来楼岑之这样的外门弟子是根本见不到阁主的,内阁核心藏书楼内有种种法阵,楼岑之身上的低阶竹腰牌根本进不去。 于青化成一道彩虹,带着楼岑之直向天字号藏书楼飞去,那七层高楼上,现任天一阁阁主范冲之正在翻阅着一本古籍,家祖以书得道,历代阁主也不例外,个个都是嗜书如命,手不离卷的,突然眼前一花,窗外飞进一道彩虹,一落地,就显出于青来,他手里还拉着一个低阶弟子。 范冲子连忙放下古籍,笑道:“于师叔,你老人家怎么来了?这几日正是凡间仙草灵木收获之时,正是你最忙的时候,可是有什么要事?” 于青哈哈笑道:“不仅是要事,还是大喜事,来,小楼,把你发明的这个什么滴灌法,告知阁主。” 楼岑之按压住心中的激动,一五一十将自己编的所谓滴灌法向阁主说明了,于青在旁再次取出那枚采集自后隆村的葛草丹,以做为佐证。 天一阁阁主范冲子道法高妙,却也并不是不通俗务之人,他也立刻明白这葛草丹产量一增加,对天下修行者的好处。 他修道重在道心,对外物仙丹倒不怎么看重--因为仙丹灵药毕竟不是正道,到了他这一层境界,后天丹药已经没什么用处,除非是传说中的先天仙草人参果--不过,对各门各派低阶门人而言,则是天大的喜事。 别的不说,今年各门和各派招收门徒就可以多招几个,用增产的仙丹帮助他们突破初步的修行障。 于青倒没想过将这滴灌法秘而不宣,只让天一阁一门使用,他先祖创藏书楼,就是愿天下人人人有书读,套一句21世纪的话说,这范氏一族颇有公益心。 于青点点头:“楼岑之,你创滴灌法有大功于世,这儿有一卷《阳明心经》,你收着细细参阅,对你修行大有好处。” 于青大喜,《阳明心经》是天字号藏书楼里第一等的秘藏,阁主这赏赐不可谓不重,他连忙接过从书架上临空飞来的一卷古籍,小心翼翼收在怀里。----------------------------------------------------感谢幽圣天使、伟厷孒ˊ的打赏。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夺天功为己有(二) 于青道:“阁主,弟子想以天一阁的名义,给当今天子发一道仙札,命他在全天下推广滴灌法。” 阁主范冲子得点道:“可。”大袖一扬,一道玉符飞到于青面前,这玉符有天一阁独门印记,见玉符如天一阁范冲子亲临。 于青在旁道:“阁主,还得麻烦你通过千里传音,将这滴灌法告知各门各派,行这滴灌法倒不怎么费事,就是需要从山上砍些竹子、木头,如果制做水车,还需要做些铁器。整这些东西,就需要各门各派开放山禁了,要不然,那些凡间村夫,也没那个胆子上山乱砍乱伐。” 于青出身民间,对民间疾苦深有体会,这天下所有的良田山林乃至湖泊大川,都是修行者所有,民间不得胡乱染指,如果不通告各门各派行这个方便,滴灌法一时无法推广。 范冲子闻言,在心中一笑,他知道,于青此话在情在理,但也有些小心思,那就是想借此让天下百姓能改善一下生活,各门各派如果开了山川之禁,那百姓就能取用山川的产物,至于这产物是用在滴灌法上,还是用在百姓自己家里了,那谁说得清,神仙虽然无所不能,可也不能管天下亿万生民的家务事去,罢了罢了,只要葛草收获大增,各门各派也不会在乎这点子小利。 范冲子点点头:“好,我千里传音时,自会将于师叔的话传告。”--他有些不以为然,于青师叔就是因为心里老是记着下界的凡人,因果未断,这才误了修行,功力数千年没有大的进展。 于青一拉楼岑之:“小楼,咱们走,我灵药圃里还有不少仙药要配,可惜可惜,只有后隆一村施行了你的滴灌法,你当初如果胆子再大点,施行滴灌法的良田再多点,那我们天一阁今年就能多配不少上等的仙丹了。” 天一阁阁主范冲子目送于青和楼岑之离去,正要施展千里传音,突然心里一动,那外门弟子楼岑之自从入阁后,在修行一途上并不如何出色,要不,也不会在外门做些与凡夫俗子打交待的俗务了,他怎么会突然想出滴灌法的?照理说,他想出此法应该早早与于青师叔商量,滴灌法管不管用,于青师叔一听便知,用得着花一年功夫在凡界试行吗? 范冲子闭眼,掐指一算,这滴灌法的确是出自凡界鄞县城后隆村,可再要细算,却怎么也算不出了,只知道此法与楼岑之有缘,范冲子修行的道法并不精于查过去未来,他睁开眼一笑,自己有些多虑了。 范冲子一挥手,凭空一面镜子浮现在空中,镜子是一处汪洋大海上的仙岛,他扬声道:“碧波岛华林仙子可在,天一阁范冲子来访,特献滴灌一法--” 范冲子自与各门各派联系,天一阁的修行者其实是一群读书人,名声在外,各门各门一向与他们交好,不会担心范冲子出言骗人,滴灌一法很快传扬了开去。 楼岑之和于青回到灵药圃,楼岑之摸了摸怀里的《阳明心经》,说不出的激动,他知道献滴灌法必有大功,可没想到阁主的赏赐这样厚重,他突然有些不安,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后隆村那姓郭的小子,这滴灌法明明是他发明的。 楼岑之咳嗽了一声:“于师叔祖,我在后隆村试行滴灌法时,很是得了一位村民的相助,那村民叫郭大路,此人五行不全,不知于师叔祖有何妙法可以助他?” 于青一怔:“五行不全?这可是很罕见啊,我修道近三千年,也只听说过有此等先天有疾之人,没想到,你居然亲自遇上了。” 楼岑之道:“我赠了他一粒固本培元丹,助他强身健体,不过,古怪的是,他体内似乎自有一股灵力,却不知从何而来?” 于青大摇其头:“不可能,不可能,五行不全之人根本修不了道,何来的灵力,小楼,你一定是弄错了。这样吧,我这儿有一道护身符,是我以前刚入道时练手画的,施行此符不需要灵力,只要静心默祈就可以了,你送与他,以酬他相助之情就是了。” 楼岑之接过护身符后,见又有外门弟子前来交从凡界收来的仙药,于青忙得不可开交,忙谢过自去了。 楼岑之离开东湖中心的灵药圃,却没有直接回自己在外门的住处,而是向南边的一处小院而去,走到近前,挥了挥袖子,扬声道:“三师妹林远尘在吗?楼岑之来访。” 小院门悄然打开了,里面传出一个温柔的声音:“楼师兄快请进,此次下凡可是又给小妹带来了什么好东西?这可真正是麻烦你了。” 楼岑之笑道:“三师妹,整个天一阁也就你时时牵挂着凡间的一切,师兄我自然得想办法满足你这小小的心愿,更何况,我正好下凡收取葛草丹,只是举手而劳,称得上什么麻烦?” 小院里的竹亭中,一女子正在美人靠上看书,这时站起身,向楼岑之迎来,含笑道:“师兄请坐,我新得了雀舌香,师兄尝尝,可还入得了口。” 那女子年约二八,身形苗条,一双眼睛极是灵动,笑起来时弯得如同一双月牙儿,她亲手端了那雀舌香来,递给楼岑之,楼岑之知道,这雀舌香并非仙茶,只是三师妹林远尘家乡出的,最多只能算是地方特产,实在称不上什么名品,只是,林师妹却就喜欢凡间的事物,这在天一阁是人人皆知的。 楼岑之喝了口茶,未语先叹了口气:“林师妹,你这喜欢凡间事物的脾气该--” “该改一改了是吗?”林远尘打断了楼岑之的话:“我知道,因为我太过关注凡间,影响了道心,两百年来,我的法力就再没什么大的进展,就连阁主也为我可惜,说我的灵根是千年不遇的,如果能抛却凡间的种种因果,必能精进。” 楼岑之再次叹了口气:“林师妹,你既然知道此因,为何不--” 林远尘摇了摇头,突然反问道:“楼师兄,你开心吗?” 楼岑之一怔:“林师妹,你说什么?我们是修行之人,要清心寡欲--” 林远尘再次打断了林岑之的话:“我一点不开心。我原本以为修行得道,就可以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可是因机缘巧合,参得了仙机,踏入修行界后,我才发现,其实神仙也受种种束缚。你看天一阁内,哪一个修行者不是日思夜想自己的法力能有所精进,一旦求之不得,还不是如同凡人一样会生气、发怒,甚至有人为了得到一枚仙丹,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楼岑之吓了一跳,忙道:“师妹低声,有些事人家做得,我们却说不得,小心祸从口出。” 林远尘道:“楼师兄放心,我已经下了静音咒,他人就算是施展神通,也听不得这院内的说话。楼师兄你看,这仙人也和凡人一样,一言不和,就会起纷争,唉,这仙与凡究竟有什么区别?” 林远尘越说越激动:“在我看来,神仙只不过比凡人多活得几岁而已,有那么一点神通。可修行者为了多活几岁却让凡间百姓吃了大苦,不知夺了多少良田,日日催逼百姓做苦工。我家乡当年突遇水灾,我却因为正值修行的紧要关头,闭关苦修,不问俗世,结果功成之后,却发现我的父母都死于洪水之中!” 楼岑之见林远尘越说越激动,无奈地叹了口气:“林师妹,这仙凡别途,你的父母元寿有限,就算是无病无灾,也无法如我们修行者那样活得长久,终要离你而去,你不必如此悲伤。我不也与你一样吗?自从入天一阁之门,就抛家弃子,忽忽数百余年,再没回过西安的老家,连家人过得如何了也不知道。无他,因为修行者如果不斩断凡间因果,会极大的影响修行,甚至会带来大灾。” 林远尘已经平复了心情,她苦笑着点点头:“没错,我就是最好不过的例子,因为牵挂凡间,以至于功力停滞不前,许多入门在我之后的修行者灵力都已经超过我了,我成了天一阁内最大的笑话,所有的修行者都以我为戒,一入修行道一定要和凡间斩断一切因果。” 楼岑之安慰道:“林师妹,这修行一道讲究缘法,也许哪一天你突然悟道了呢?就如凡间士子,如果一昧死读书可也读不出功名来。”他笑道:“如我,入门在你之先,也斩断了尘世因缘,可数百年来功力增进缓慢,至今还在外门混些差事,论功力我这师兄,可是大大不如你这师妹。” 林远尘轻笑道:“那就多谢楼师兄吉言了,对了,楼师兄,此次下凡间,可有什么新鲜事?” 楼岑之在心中叹了口气,这林师妹说一千道一万,依然在心中放不下凡人,不过,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在心中暗暗喜欢她,天一阁其他的修行者,眼中只有藏书、古籍、仙丹、功法……对自己这个外门的不长进的师兄,根本懒得多看上一眼。 第一百二十章 夺天功为己有(三) 楼岑之挑自己下凡遇到的一些趣事说了,只不过,凡间百姓苦修行者已久,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楼岑之突然一拍手:“啊呀,倒有一样事物,林师妹见了定会欢喜。”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玉盒,递给了林远尘。 林远尘打开玉盒,只见里面是如细砂一样的白色颗粒,她一怔:“这是何物?” 楼岑之笑道:“这是糖。” 林远尘道:“师兄莫逛我,我记得凡间的糖,凡间除了蜜糖,只有红糖,此物似雪如砂,怎么可能是糖?” 楼岑之笑道:“此物正名雪糖,是凡间新近制出的--”他将后隆村制雪糖一事细细说了,当听到用黄泥水淋红糖而出雪糖时,林远尘点点头:“我知道了,这红糖之所以呈红色,乃是其内有太多的杂物,用黄泥水淋之,可以洗去杂物。嗯,用黄泥水实在脏了点,如果先将红糖水化开,再以他物吸取杂物,一样可以制出雪糖来。” 如果郭大路在此,一定会为林远尘的分析大声叫好,其实红糖制雪糖,就是一个过滤提纯的过程,如果有活性炭,制雪糖更方便,只不过郭大路手里只有普通木炭,一时还做不出活性炭来。 楼岑之道:“凡夫俗子,能摸索出黄泥水淋制糖法也算是不错了。” 林远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雪糖虽然不错,却也只不过给富贵人家桌上添一件新奇物,对改善民生并没有什么助益,那些穷苦人家,连红糖也吃不起,更不要说售价更高的雪糖了。” 楼岑之心一动:“林师妹,有件事你听了必定喜欢,师兄有一妙法,可让天下百姓大大减轻重担。”他将自己“发明”滴灌法一事告知了林远尘:“我等会儿就向皇帝老官儿发去仙札,等滴灌法传遍天下,百姓能少受很多累。” 林远尘眼睛发亮,凝目楼岑之:“楼师兄心怀天下,师妹我在此替黎民百姓谢过楼师兄。”说着,起身向楼岑之福了福。 楼岑之高兴得连嘴都合不扰,忙还了一礼:“小事一桩,举手之劳。” 林远尘兴致大好,又和楼岑之闲聊了几句,突然,室内传来一声凤鸣,林远尘忽地站了起来:“糟糕,那赤炼果又要施法了,楼师兄你且去,师妹我就不送你了。” 楼岑之听到赤炼果三字,一怔:“赤炼果?林师妹,你怎么在摆弄它?这赤炼果虽然是上等仙草,制成九炎丸可极大助长功力,可是种植起来实在麻烦。这赤炼果性喜热,如果种在灵药圃里,任你药圃灵气再足,也会渐渐枯萎,只有时时施法,以灼日术等法术强行提升赤炼果四周的热度,才能让赤炼果成熟结果。” 林远尘这时已经进了屋内,只见屋内地面摆放着一盆盆通体赤色的小苗,这小苗就是赤炼果了,只是还太过细小,远没有到成材结果的地步,相反,那些小苗有些蔫蔫的。 林远尘连忙施法,她施展的正是灼日术,顿时房间内浮起一轮如同太阳一样的光球,向四周散发着热度,房间内的气温再次上升,那赤炼果喜热,很快又施展开了叶子。 林远尘坚持了一会儿,缓缓收起了灼日术,室内光球消失,但房间内依然很热,楼岑之却知道,这房间内的热度维持不了多久,等室内热度再度降下来,林远尘依然还得来施法。 楼岑之心痛地看着林远尘:“林师妹,这赤炼果是极难种植的,难就难在成长的一年内,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必须以法术强行提升它四周的热度。除非是大罗金仙,有无量法力,才可以轻松做到。我们这样的修行者,每施展一个法术,就会消耗功力,如何尽得起如此折腾?就算是好不容易种成了赤炼果,服用之后也不能弥补失去的法力,真正是得不偿失。我听说,只有拥有先天地热灵脉的门派,得天独厚,可以借助地热种植赤炼果,其他各门各派,都没有成功种植赤炼果的先例。” 林远尘苦笑道:“我如何不知?我曾经试着在温泉边种植赤炼果,或在房中添置火盆,可赤炼果受不得水汽、烟薰,很快便枯萎了,只有用灼日术小心翼翼施法,才能确保赤炼果成长。只是,我功力已经许久没有增长了,甚至、甚至出现天人五衰的征兆,如果不赶紧用赤炼果练出九炎丸,大幅度增加功力,我担心--” 楼岑之吓了一跳。他惊道:“天人五衰乃指修行者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流汗、身体臭秽、不乐本座,一旦出现这五种征兆,就表明修行者一身功力将毁于一旦,寿命将尽!” 楼岑之知道,林远尘种植赤炼果是不得以的赌博,如果在耗尽全身功力前没有种成赤炼果,后果不堪想象! 楼岑之一咬牙:“林师妹,我来帮你种赤炼果!” 林远尘却摇了摇头:“楼师兄的好意师妹我心领了,只不过我不能拖累师兄的修行。还请师兄安心,师妹我并不是大衰,而是小衰。天人五小衰也就是乐声不起、身光忽灭、浴水着身、着境不舍、眼目数瞬。如果种赤炼果不成,我最多也就是散尽一身法力重回凡间,倒也没有性命之忧。” 楼岑之其实话一出口就在心里后悔了,要知道修行者每一分法力都是来之不易,修行更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自己消耗的每一分法力,不知要多久才能弥补上。所以,楼岑之虽然心痛林远尘为了种植赤炼果而脸色憔悴,但也没有再坚持助她施法。 楼岑之告辞离开了林远尘的小院,回到自己位于外门的屋子--外门弟子都住在东湖岸边,楼岑之闭目沉思了半晌,睁开眼长长叹了口气,他一时想不出如何在不消耗自己功力的情况下,帮助林远尘种植赤炼果。 呆了半晌,楼岑之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给当今皇帝发仙札呢,当即掏出了阁主给予的玉符,片刻后,玉符无风自动,化成一点流光消失在天际。----------------------------------------------------感谢猥琐的笑happy、漫天的大雪的打赏。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兄友弟恭(一) 楼岑之知道,随着滴灌法施行天下,自己身为发明人必然也将名扬修行界,各门各派都欠了自己一个大大的人情,这对今后自己的修行有着无量功德,只不过,无人知道,其实这份功德是归凡界一个叫郭大路的野小子的-- 楼岑之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那后隆村的郭大路能想出滴灌此等妙法,一举让大李朝亿万农人摆脱了数千年种植葛草之苦,那他有没有办法帮林师妹解决种植赤炼果之累呢? 楼岑之很快摇了摇头,自己真正是病急乱投疾了,这赤练果与葛草大不相同,葛草是低阶仙草,只要控制好浇灌水量,就能成长,可种植赤练果却要改变周遭的环境,强行提升热度,可谓是逆天而行,这岂是一个凡人能做到的? 传说中,高宗皇帝的艳妃,为了能在冬季赏到鲜花,曾命花匠将各色花枝移入房内,日日用火盆薰烤,结果不仅没让鲜花绽放,那烟火气反而把娇嫩的花枝都烤死了。凡人之力也只能做到这一地步了。 楼岑之正在为林远尘师妹牵肠挂肚,远在京城的紫禁城,当今圣上的书房内,突然光华一闪,一枚灵符出现在书桌上。 正在批阅奏章的老皇帝一怔,忙对旁边伺候的贴身太监道:“你们这起子不开眼的奴才,没看到上仙有灵符下凡嘛,快快恭迎!” 如何迎接上仙的灵符,宫内两千余年来自有一套规矩,太监们连忙安排老皇帝净身、焚香,然后才将托在玉盘里的玉符呈上。 老皇帝捧起玉符,脑海中立刻闪过一段仙音,那就是仙家传下的法旨了,他贵为四海之帝也要恭敬服从仙家的法旨,要不然,修行者只要动动手指头,他的皇位必定不保。 老皇帝听罢法旨,沉默了片刻,脸上居然露出了难得的笑意,自言自语道:“天一阁的诸仙居然想出了滴灌妙法,此法大行天下,必将造福万民。寡人谢过上仙。” 他一挥手:“来人啊,速传太子,令他通告天下,自今起,凡种葛草之地,必行滴灌法。嗯,天一阁上仙提到曾在后隆村试行此法,给后隆村里正发一道表彰,赏银千两,另命户部挑选精干吏员,赴后隆村学那滴灌法。” 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皇帝老儿在仙人一道法旨前恭敬恭敬,但他一声令下,自监国太子、六部丞相始,就是一通忙乱。 大李朝可没有电脑传真,官家在深宫内一道圣旨就能遍传天下,总要按部就班,丞相、户部、各州府道乃至县城,一级级行文通告,还得安排官吏到后隆村,学那什么滴灌法。这全国范围内人员的来往、吃喝住宿,总得还要一笔银子,上下又是一通忙乱。 但皇帝老儿的心情却极好,监国太子送上来的与滴灌相关的奏章一律批准,他最近正为禅让之事而忧心忡忡,太子与二皇子之间的矛盾他并非不知,禅让之日,就是两个儿子之间刀兵相见的日子。 只是,他虽然名义上贵为天下之主,却哪里真的能做自己的主,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只要一道法旨下来,他就得恭敬领命,这禅让之举就是几位大罗金仙下的法旨。 老皇帝自认自己亲政数十余年,也算是兢兢业业,对百姓也较为仁厚,可是依着当年太祖与神仙们定下的不成文的规矩,皇帝在位不得超过二十五年,到了二十五年不管身体是否康健,必须禅让。 对此,神仙们的理由是,皇帝辛苦了二十五年,年老齿衰,精力不济,该颐养天年了,国事就禅让给新皇帝吧。 年老齿衰,精力不济?哼,只要神仙赠下一粒仙丹,就是垂垂老者也能重新变得龙精虎猛,区区政事何在话下? 说到底,只不过是天上的神仙们不放心皇家掌握的权力,似乎一个皇帝如果在位日久,深得民心,根基日深,就难以被神仙们所控制。 所以,才有逼宫--不,禅让之举。 老皇帝不愿意禅位,并不是恋权,只是不忍见两个儿子相争,唉,这两个傻儿子,难道他们至今没有看出,两兄弟之间的猜忌,也是神仙们在暗中挑拔的结果吗? 太子与二皇子相争,无论谁得胜,都会造成天下动荡,生民受难。 今日天一阁上仙传来滴灌之法,却让老皇帝稍稍开怀,滴灌法大行天下,将大大缓解农人的劳动,可生息养民,这实在是件大好事。 老皇帝突然心中一动,后隆村,这个村的名字似乎有些熟悉,他唤来太监,在往日的公文中一阵查找,又到各地秘卫上报的密折中查看,还真找到了与后隆村有关的不少消息。 老皇帝看着一桌子与后隆村有关的奏章、密折,呵呵轻笑道:“有意思,有点意思,这小小的后隆村居然折腾出了这样多的花样--积肥法、标点符号、雪糖,甚至连我那个三儿子献上的明月镜也与这小小的村子有关。怪不得天一阁的上仙也将滴灌法在此村试行,看来,这小小的后隆村有贤者遗野啊。”. 就在这时,宫外突然传来一道龙吟,一个金甲神将突然出现在正殿空中,口宣法旨:“九天十地无量仙尊有法旨,为推行滴灌法,今解山川之禁。” 书房内的皇帝在太监们的扶持下,倒地便拜,一直等空中传法旨的神将消失后,才起身,一迭声命宫人摆香案,上鲜花,恭送神将。 九天十地的修行者一起派出神将传法旨,自然是天一阁阁主的千里传音起了作用,修行者们也会算帐,开放山禁,让出些许小利,换来更多的葛草丹,怎么说也件划算的事情,所以一致同意了天一阁阁主的建议。 法旨一下,大李朝朝堂上下自然又是一顿忙乱,有人为百姓生活的改善击掌欢喜,也有人打着算盘,看自己能从中谋到多少好处--修行者拥有了天下无数名山大川,开放禁令让百姓使用,其中有的是各种可以发财的门道,那是万万不可错过的! 当然,放开山川禁令,并不代表百姓就可以随意上山乱砍乱伐,官府必然需要严密管理,要不那些平头百姓眼皮子浅,为了一点子小利,坏了山林湖泊,惹得修行者不快,那又会惹来大祸,少不得各地的衙门还得加派人手,严加管控。 一骑骑快马从京城绝尘而出,这八百里急报将一封封公文传递到大李朝的天涯海角。 京城外的一处田庄,鸡犬相闻,牧童吹着杨柳笛子,从田埂悠悠而过,几头老牛倒嚼草,发着呣呣的叫声,晚归的沅女嬉笑着而过。 在这一派田园风光中,一处青竹搭成,极清雅的竹屋中,一个少年正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农家女哼唱的小调,脸上挂着淡淡地笑意。 突然,竹门吱嘎一声推开了,一个年纪较长的男子捧着一碗药缓步而入:“二弟,该吃药了。” 被称做二弟的少年想撑起身,胳膊却一软,唉哟一声又躺了下去,年长男子快走几步,放下药碗,扶起少年:“二弟,你的身子骨太虚,还是躺着吧,我来给你喂药。” 少年一咧嘴:“大哥,你可是太子爷,代父皇监国事,日理万机,照顾臣弟这种小事,让手下的奴手来做就是了。” 年长男子正色道:“在这里可没有什么太子,我是你哥哥,照顾弟弟,正是我这哥哥该做的事。话说回来,你这一身伤病是为国而得的,说起来,是我对不起你,没有打理好后勤,让你在前方吃了苦,照顾你,就当我这哥哥向你赔罪了。” 原来,这一对正上演着兄友弟恭一幕的两人,居然就是大李朝的当朝太子和曾经有大将军王之称的二皇子! 外界传闻,太子忌二皇子功劳,故意断二皇子率领的大军的后勤,导致大李朝与南国的战事兵败如山倒,二皇子也身受重伤,被软禁在太子宫中。 可眼前的一幕,却是太子精心照顾弟弟,二皇子深受感动的场景,这哪里是软禁,分明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写意。 太子亲手端着药碗,一口一口喂给二皇子喝,直到碗里的药汁一滴不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取过床边的一个小碗:“二弟,这是新进的雪糖,甘甜无比,你吃一点,压压药的苦味。” 二皇子用银勺舀了一勺雪糖含到嘴里,咽了下去,笑道:“这雪糖其实并不比红糖甜多少,只是卖相好,生生比红糖贵了好几倍。” 太子看着二皇子咽下雪糖,确认所有的药都下了肚,就算是吐也吐不出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太子轻笑道:“二弟,今日朝堂上发生一事,你听了必然喜欢。今日,父皇接到天一阁仙札,后又有神将从天而降,口谕九天十地无量仙尊的法旨--”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兄友弟恭(二) 太子监国,天下皆行滴灌法和开山川之禁的许多公文都是出自他的手,此时一一道来,二皇子越听眼睛越亮,最后一拍手:“哈,这可是大好事啊!大哥,这两条政令一出,天下无不称颂,你是监国太子,不知道多少百姓要念你是万家生佛了。” 太子也是满脸得意,却摇了摇头:“又瞎说,此事乃诸上仙的大功德,是父皇的一番爱民之心,我只是办了一点实事罢了。可惜,二弟,你身子骨到现在也没有康复,不然的话,此两策一行,我大李朝国力将大增,届时你我兄弟携手,再统一支精兵,我依然管后勤,你在前线冲杀,给大李朝打出一个更大的天下来!” 这一番豪气,让二皇子眼睛大亮,他猛一挺身,正想说什么,却眉头一皱,啊一声,又倒了下去。 太子连忙上前扶住,二皇子眼角含泪,重重拍着双腿:“我这腿是废了!大哥,说什么打天下,我一个废人什么都干不了了!幸好这大李朝有太子哥哥,圣明君主在上,必将国强民富,天下太平。” 太子忙道:“又来胡说,父皇还在位呢,他老人家才是圣明君主,我只希望父皇永远在位,我当一辈子太子也没关系,听说海外番国,有太子整整当了60多年储君呢。” 太子和二皇子攀谈了一阵,见弟弟打起了哈欠,忙端起药碗让他休息,刚要出门,突然又转过身:“对了,二弟,听说那滴灌法最初是从浙东鄞县城一名叫后隆村的小山村试行的。” 二皇子眯着眼,懒洋洋地道:“是吗?” 太子一字一句道:“正是,不仅如此,刚才你吃的雪糖、上次我送来的星月镜,都是出自后隆村。” 二皇子突然瞪大了眼:“等等,后隆村这名字我似乎有些熟悉!”他从枕头下翻出一书:“瞧,这《齐天大圣传》听说也是出自后隆村!” 太子说出后隆村三个字时,看起来漫不经心,其实双眼一直注视着床上二皇子的一举一动,甚至他的呼吸、声调,当二皇子惊呼后隆村这名字有些熟悉时,他的眼神顿时一闪,然后,就看到二皇子翻出了一本手抄的《齐天大圣传》。 二皇子笑道:“是了,我想起来了。这《齐天大圣传》不知出自何人之手,一经问世,便广为流传,一时间食铺茶店争相说大圣,就连一些寺庙里的和尚,也拿《大圣传》里的故事来教化信众。可惜的是,这《齐天大圣传》是本残卷,听说,这本书是有说书人在鄞县城,偶遇后隆村的几个小孩子,听他们当街争论齐天大圣传中的故事,花了二十个铜板,请这几个孩子吃了一顿肉包子,然后将他们讲的齐天大圣的故事记了下来。唉,这说书人手录的毕竟不是《齐天大圣传》的原本,太子哥哥,你能不能派几个人,到后隆村去,帮我找找《齐天大圣传》的原本?” 太子嘴角勾了勾:“胡闹,我虽是太子,却也不能任意动用国力行私事,你为了看《齐天大圣传》的原本,让我兴师动众到后隆村调查,被观风使知晓了,少不得又要上奏章来教训我一通。” 二皇子吐了吐舌头:“我知道太子哥哥最痛我,你手下庄子里有的是人手,帮我跑一下腿不行?” 太子侧了侧头:“你自己手下不也有奴才?让他们干这事就行了。” 二皇子突然板起了脸:“哼,我手下那些没用的奴才,说起来就来气,这几年我困在病榻上,他们见没人管束,居然背着我胡作非为,早被我打发了,耳根子也清净一点。就算我有什么事要办,跟太子哥哥说一声,也一样能办了。这天下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奴才有的是。” 太子摇摇头:“好、好、好,依你,我回头就派几个亲信家人赴鄞县后隆村,帮你打听《齐天大圣传》原本。” 二皇子笑道:“我就知道太子哥哥最痛我,多谢皇兄。”二皇子目送太子出门,缓缓靠到了枕上,他的脸上平静如水,不过,眼皮底下的双瞳却在剧烈转动着,不知在思考什么。 太子端着空药碗一出竹棚,立刻就有下人从角落里悄无声息上来,接过了空碗,又有人端茶递水,焚香净手,等太子跨出小院的门时,他连外衣也已经换了一件。 门外,停着一辆极素雅的油棚小车,只是那拉车的马极是不凡,全身乌黑四蹄踏雪,居然是匹极神骏的大宛马。 马车旁站着一个青衣书生,看到太子出来,忙迎了上来:“如何?” 太子摇了摇头:“试探不出来。二弟他似乎真的不知晓后隆村,他甚至主动请我派人前去调查后隆村,只为了一赌《齐天大圣传》的原本。” 青衣书生淡淡地道:“那是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不说什么,后隆村都已经引起了太子爷你的关注,所以他故意以退为进,放手让太子爷你派人调查。太子爷,这后隆村留不得!” 太子轻笑一声:“一个偏远山沟沟里的小村子,有什么留得留不得的?” 青衣书生情不自禁提高了几分声量:“我刚听到后隆村时,也和太子爷一样的心思--小小的一个破村子,就算是二皇子在那儿伏下了一支老弱残兵,又值得什么用?真要事发,太子爷一份手令,仅凭鄞县城的兵马,就能把那支小小的败军给剿了。” 太子嗯了一声:“你也知道后隆村的村民只不过是一群老弱残兵?说他们是老弱残兵都是过奖了,这当兵为将的,需得时时操练,才有在紧急时一战之力。可后隆村的那支败军,这几年只知道在田里累死累活,一颗汗珠掉地上摔八瓣,只为老婆孩子多争点糊口的小米。哪里有当年在南疆一战之勇?” 青衣书生跺脚道:“太子爷,我担心的不是那些败军,而是后龙先生!后隆村不可虑,但有了后龙先生的后隆村,却是大大的隐患!我已经调查得明白,从草纸到雪糖,从标点符号到新式排版法,都是出自后龙先生之手,甚至连太子爷后宅新近流行的那什么卫生裤和胸罩,也是后龙先生发明的!”---------------------------------------------------近日沁纸花青在其小说中推荐了毛豆的作品,毛豆好感动,我与其素不相识,得其厚爱,无以为报,特推荐沁纸花青新作《心魔》,算是抱团取暖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兄友弟恭(三) 太子一瞪眼:“你这家伙,居然把鼻子伸到了我的后院,等等,这卫生裤也是后龙先生发明的?他、他究竟是何等样人物?发明草纸雪糖倒也罢了,怎么连女子的月事--不成体统,不成体统!” 青衣书生终于忍不住了:“太子爷!后隆村自从来了后龙先生,行滴灌法,办积肥,制雪糖,到了年底,手里有钱有粮,再加上老底子的败军,这活脱脱就是一支军队啊!您怎么到了此时还看不透?这就是二皇子当年布下的一枚暗子!那后龙先生必是他的心腹,他早不出山晚不出山,偏偏在万岁爷准备禅让时,突然出现在后隆村,短短数月,折腾出如此大的动静来,其志非小啊!” 太子依然不动声色,背着手,看着溪边一群鸭子摇摇摆摆回窝棚,淡淡地道:“那你说,我拿这后隆村怎么办?” 青衣书生眼中突然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后隆村--不需管他,只要把竹屋里的二皇子--”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这位主子死了,后隆村就折腾不出多大动静来。” 太子摇了摇头:“不可,禅让在既,如果让父皇知道了此事,那就功亏一馈了。别看父皇什么都没过问,其实他心里明白得很。” 青衣书生也知道,直接杀了二皇子虽然一劳永逸,但手段太过激烈,再说二皇子背后并不是没有那些高高在上,超脱凡尘的力量的支持,太子行事过激,反而成了把柄。真要能杀二皇子,这数年来,躺在病榻上的二皇子早就死了上百次了。 只是投鼠忌器,不得不忍,一切,等太子受禅登基后,就好办了。 只是,这后隆村实在是个变数,不得不防。 青衣书生一咬牙:“那就干脆派一队锦衣卫,把后隆村上下全都--”他话才出口,就摇了摇头:“不行,此举今日之前还可行,如今滴灌法推行天下,大江南北都在关注后隆村,这时动手,那可真是真是--” 太子淡淡地道:“那可真是够蠢的。如今,只要后隆村有一个农人受点伤,就算是他只是平地摔了一跤,破了点油皮,全天下的人都会怀疑是我动的手。” 青衣书生有点羞愧:“太子爷见谅,我实在是有些急了,这后隆村的后龙先生来历实在古怪,行事更是屡屡在我意料之外,我实在是担心禅让一事横生变故。” 太子道:“不必如此,先生也是为了我好,这才惮心竭虑。这样吧,麻烦先生亲赴后隆村。” 青衣书生一怔:“让我去后隆村?我手无缚鸡之力,到得后隆村又有何用?” 太子笑道:“我又没让先生去打打杀杀,只是让先生去结交一人,和那人聊聊天,喝喝茶,谈谈古今,喔,对了,顺便向他讨一本全本的《齐天大圣传》,我那后宅里的妇人闲来无事,也极喜欢听大圣的故事呢。” 青衣书生是何等聪明之人,稍一盘算就明白了太子之意:“妙啊,太子爷是想让我去拉拢后龙先生吗?是了,太子监国,禅让在既,而二皇子早已经成了废人,缠绵病榻,手下的势力也是树倒猢狲散,那后龙先生如果晓得厉害,必然会投奔太子爷门下。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后龙先生有大才,又何苦窝在海边的小山沟里,只要他臣服在太子座下,一定能一展胸中块垒!” 太子上了油棚小车,得得声中,大宛马轻快地驶去,四周的林中有不少暗影闪动,伴随着太子的车驾。这太子前来看望躺在床上的二皇子,却如临大敌,暗中不知派了多少护卫,由此可见,太子对曾经的大将军王,有多少忌惮,同样,他对后隆村和后龙先生也是万分警惕,只是如今后隆村已经与天一阁的上仙有了瓜葛,就算他贵为大李朝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也由不得自己的心愿,随意处置后隆村一众老小了。 后隆村。 村民们并不知道,在遥远的京城,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几个贵人闲聊了几句话,就定了自己的生死,他们只知道如今有做不完的事情。 最近,朱老村长告知村民,天一阁仙长已经同意放开山川之禁,大伙儿可以入封神山捕渔打猎,砍柴伐木。--封神山原本就是天一阁所有,所以全天下的解禁令还没下,楼岑之已经先一步通过设在鄞县城的离宫杂役,通知了后隆村。这也算是他多少弥补一下占了郭大路滴灌法的欠疚。 得了这个消息,后隆村村民无不欢腾,虽然他们此前也曾偷偷进山,为了让老婆孩子陶碗里多一块肉,冒着生命危险射猎捕渔,但如今开了明路,自然不同,最起码,众人可以名正言顺的结伴进山,互相扶持,更为安全。 朱老村长少不得叮嘱村民们,虽然上仙开放了山川之禁,但封神山妖物横行,村民们还是要小心,而且进山后不得乱砍乱伐,伤害待产的母兽,竭泽而渔,上仙们一番仁心,咱们老百姓可不能昧了良心,为了一点子小利,把好好的封神山给糟蹋了。 郭大路也在场,听着朱老村长这番朴素的环保教育,暗暗点头,这古代人对环境重视倒远在21世纪的现代人之上,只不过,可惜啊,自己很快就要把后隆村的山山水水给糟蹋了! 因为山川之禁一开,郭大路立刻知道自己一直想做的煤铁联合产业,终于可以动工了! 煤,铁,这两样东西是大自然给予人类最大的恩赐,有这两样东西在手,郭大路就能让后隆村拥有更强大的力量,而不象现在,许多农具至今还是硬木做的,几个家合用一个铁锅。 这段时间,郭大路早已经从周木匠、李大眼处打听得明白,大李朝对民间并不禁打造铁器,但是,然并卵,几乎所有的山林都在修行者掌控之中,他们为了维护山林中的灵气,严禁凡人取石开矿,除了少量官府拥有的矿山,整个大李朝的冶炼非常落后。 郭大路看过李大眼李铁匠私藏的最好的铁器--几个以前军中所用的矛头,那只是个生铁疙瘩,而且因为浙东炎热潮湿,早就已经锈蚀不堪使用,用手一搓,就掉铁碴。这就难怪李大眼一看到郭大路那几把不锈钢菜刀,就惊为神兵了。 落后,实在是太落后。 大李朝的铁器,甚至比不过沙漠里的胡族,胡族从草原上收集仙石打造的兵器,比大李朝的军用兵器锋利无数倍--所谓的仙石,其实就是陨石,胡人以为天外飞来的陨石是神仙赠送的,所以名为仙石。 其实并非所有的陨石都适合打造兵器,只有铁陨石,在穿越大气层时,烧光了杂质,只留下核心的铁内核,生生便宜了一帮吃生肉的胡人。胡人的总体生产力,技术远远不如大李朝,但一有快马,二有铁陨石,再加上生存环境恶劣全民皆兵,结果一直吊打大李朝。 如果不是大李朝地域广阔,实力雄厚--嗯,其实是老百姓足够多,不怕胡人年年打草谷,你有狼牙棒,我有天灵盖,死了儿子女儿没关系,拖老婆上床再生就是--又有修行者暗中相助,这十万胡马入关,就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大悲剧。 但是,如今大李朝有了郭大路就不一样了。 郭大路虽然没有正经学过冶炼--那是理工科的知识,他一个男护士知道什么啊--但好在他喜欢看网文,各种穿越文里的大大早就给他指明了方向。 要大炼钢铁,需要煤来提高温度,木炭火力远远不够,然后就是上好的矿石,铁矿石内含有的硫等杂质不能太高,接下来就是在冶炼时,尽量提高炉温,最后还有什么夹钢法、炒钢法等等法门。 郭大路相信,在自己的指点下,李大眼等虽然搞不出不锈钢--这玩意儿对大李朝而言太逆天了,估计就算是郭大路胡子花白了,也搞不出来,再说一遍,谁让他是个男护士呢--但是肯定能冶炼出比现在的生铁好得多的钢铁来。 朱老村长终于啰嗦完了,这才道:“进山前,郭哥儿还有点事要请大伙儿帮个忙。” 村民们一听说是郭大路有事,一个个笑道:“郭哥儿尽管吩咐,可是要我们打几只肥猪来给学堂的娃娃们吃,还是抓几只好玩的鸟兽来在那个什么生物角养着?”--说到这生物角,是郭大路带着大妞二妞等女学生们鼓捣出来的,整日价儿在田野里挖虫子扑蝴蝶捉小兽,然后关在笼子里,让孩子们观察习性,做记录。 郭大路向村民们团团做了一揖:“多谢各位叔叔伯伯,这次小侄想请各位进山时,留意一些古怪的石头,比如红色的、黑色的或绿色的石头。还请大家随手采集一些这样的石头,记住石头所在的地点,回来告与我。” 第一百二十四章 探矿(一) 李大眼是懂行的,对村民们道:“郭哥儿这是在找矿石呢,红色石头是铁矿,绿色石应该是铜矿吧,这些矿石可以炼铁炼铜,嘿嘿,要能找到这些矿石,咱们后隆村今后就发达了。” 村民再无知,也知道铁铜的重要性,别的不说,这铜可是能铸铜钱的啊,虽然私人铸钱是满门抄家的大罪,但做成铜器比铜钱价格还高--铜钱里可以掺和进铅等杂物,所以纯铜器比同等重量的铜钱还贵。 郭大路忙提醒道:“除了铁矿石铜矿石,那黑石头也很重要,那玩意儿叫煤,又叫石炭,是可以点火燃烧的。” 村民们又是一番惊讶,这石头也能燃烧?祖祖辈辈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等怪事,不过,这话是郭哥儿说的,那绝对不会有错! 朱老村长又叮嘱了小半天村民们一定要小心安全,这才送大家走。 后隆村村民此次进山,人人都是一身崭新的行头,厚厚的麻布衣能挡山中的风寒雨露,脚上的破草鞋全都换成了扎扎实实的千层底麻鞋,身后披着一块厚毛毡,可以在夜间露宿,肩上背着干粮包袱--里面装的是炒小米,还有些下饭的咸菜头,腰间挂着塑料矿泉水瓶,以前村民用的是竹筒,但竹筒太过沉重,摔到地上容易裂口子,所以郭大路就将垃圾桶传来的众多空矿泉水瓶贡献了出来。 这些行头,都是郭大路动用了雪糖的利润给村民们添置的,因为此次进山不比以往,打猎通常有个三五天就够了,但找矿就不同了,村民们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就算是花上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能找到真正有用的矿石。所以郭大路无论村民们如何劝阻,依然掏钱给大家换了一身行头。 其实如果再仔细看,可以看出,村民们身上还有一些小零碎,比如说,他们肩上背着的猎弓,用的弓弦并不是兽筋,而是风筝线!是郭大路计杀巨蟒的风筝线。 还有,他们的手肘、膝盖处,都有一块厚厚的护垫,这护垫非革非麻,却是一块橡胶轮胎皮。这橡胶轮胎,同样是垃圾桶穿越过来的‘ 大学生中有不少人玩自行车,轮胎坏了,都是直接换新的,旧的一扔了之。 这轮胎比的护防能力比不过大李朝的盔甲,那盔甲是在厚厚的牛皮上钉上铁片,利箭都射不透,但是村民进山也披不了盔甲啊,这几十斤重的玩意儿,穿在身上走不了几步山路就累趴下了,还是这轮胎护垫管用 此外,几个带队的村民--比如说李波的老爹,他狩猎经验丰富,便由村民共推,当了一个小队的队长--还人手一只望远镜! 别误会,那并不是带什么红外夜视的高端望远镜,而是演唱会上用的简易丑陋到令人发指的望远镜--外壳是纸做的,前后四枚塑料镜片,根本没有调距的能力,充其量,也就是让后排买便宜票的观众,能看清舞台上乱蹦乱跳的歌星脸上的麻子。 这样的望远镜,自然没有任何保留价值,绝大多数人用过后,直接就扔地上了,有几个学生不知怎的,带回了学校,然后扔进了垃圾桶,最后落到了郭大路手里。 但就是这样称得上其丑无比的望远镜,当后隆村的村民们,第一次将眼睛凑到镜片上,顿时被眼前所看到一切惊得大呼小叫,周木匠连连咋舌:“我的乖乖,这、这不成了千里眼了吗?” 郭大路一咧嘴,这玩意儿算千里眼?那真正的军用望远镜算啥? 其实,这简易纸盒望远镜也就勉强看个数百米远,只不过,这山林之中,视线被丛林阻挡,原本就看不远,如果能借助望远镜,提前一两百米发现危机,就已经足够后隆村的村民做出及时的反映了,有时候,一两次呼吸间,就能定人生死了。 等村民们一一出发后,郭大路才向朱老村长告别--此次进山寻矿,他决定亲自参与,因为煤铁两矿太过重大,影响到他今后在大李朝的发展,不得不分外加以重视。 郭大路进山前,将后隆村一应事务全交给了李华,反正他平时也在管这些,并不会措手不及,而屋后那一小块土豆田,则交给了大妞,只说那是对他而言极重要的草药,让大妞仔细看着,绝对不能有一点损失,大妞自然是连声答应,甚至提出来,干脆就住在郭大路家好了,反正郭大路的房间空着,她住进来,瞎眼老爹也多个人照顾。大妞在郭家进进出出早就习惯成了自然,郭大路一口就答应了。 此次郭大路进山,浩哥儿、傻大个自然是贴身跟随,李波以前也跟着父亲进过山,听说郭大哥要进山找矿,扔下雪糖铺里的营生跑回村里,说什么也要跟着去--他上次在登仙阁被女色所迷,把郭大路置之脑后,犯下了大错,一直想找机会弥补,此次进山是最好不过的机会。 黄满元头脑拎不清,自然是不能进山的,诸家小少爷身娇肉贵,他倒是想进山,郭大路却无论如何不让他跟着,开玩笑,自己好不容易才和诸家处好关系,如果小少爷有些闪失,诸家老太太非把自己活撕了不可。 于是,师徒四人组成了一个精干的小队伍,进山去探矿去也。 空山鸟鸣,风吹草动,封神山方圆数百公里,后隆村的上百个村民进山,如同小石子扔进了沙漠,很快就消失不见。 郭大路一行胡乱挑了条小道走着,那小道并不是人踩出来的,而是野兽来往形成的兽道。但是,就算是碰上野兽,也比碰上妖怪要好啊。 自打知道自己穿越到修行界,知道这个世界有神仙妖怪后,郭大路最怕的倒不是神仙--神仙虽然压榨凡人,但更多关注自己的修行,并不会胡乱伤害百姓,更何况,神仙原本就是由凡人入道的,对自己的同族多少留有香火情。 可是妖怪就不同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放在妖身上也一样,在浩哥儿的口中,这妖怪比胡族还可恨,胡族只不过是杀人,妖怪可是要吃人的!---------------------------------------------------------------------------------------------------------感谢书友160506152532983、井观方天、猥琐的笑happy、幽圣天使的打赏,话说毛豆今天才知道幽圣天使是妹纸。妹纸也喜欢毛豆的书? 第一百二十五章 探矿(二) 在妖怪看来,人是最美味不过的食物,甚至还能有助修行,妖怪吃人的惨剧在大李朝层出不穷,有时候甚至整村人都会被妖怪所害。 大李朝的军兵根本打不过妖怪,如果不是神仙需要妖怪的皮骨练丹药,主动出手杀死妖怪,那妖怪一族为祸人间将更厉害。 此次进封神山,郭大路最担心碰上妖怪,上次一条还没修炼得人形的巨蟒,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再要碰上一些强力的妖怪,那自己直接就嗝屁了--郭大路虽然吃了固本培元丹,可也只不过比常人力大、反应灵敏而已,却根本不和妖怪在同一层次。 浩哥儿告诉过郭大路,神仙是修心修性修内在,虽然有移山倒海之能,但本身**却不怎么强悍,施法靠的是种种法术和法器,但妖怪修的却是本尊的**,修得一身钢筋铁骨,直接就能呼风唤雨,如果论徒手相搏,有的神仙还不如妖怪。 而且妖怪的繁殖能力极强,甚至会抓来凡人女子交合,生下半人半妖,而神仙则清心寡欲,虽然有男女神仙双修的,却不涉及**的交欢,生下孩子的,更是少之又少。此消彼长,虽然神仙诛杀过不少妖怪,但妖怪一族依然兴旺无比,在凡间兴风作浪,祸害众生。 郭大路对自己的小命是极看重的,他此次进山则为了找矿石,又不是来升级打怪的,所以让浩哥儿充分发挥他能感应妖物的能力,只要浩哥儿感觉有点不对,郭大路毫不迟疑立刻转进。 郭大路一行四人在封神山中兜兜转转,为了担心迷路,用彩色记号笔在树干石块上留下了记号,这记号笔就算沾了水也不会洗去,再加上郭大路手里的一个指南针,倒也不怕在丛林中迷失方向。 这天,天色渐晚,浩哥儿寻了一条小溪边按下营来,傻大个收集了一些干草杂木,掏出打火机,啪一声点燃了火,撅着屁股一阵吹,火头很快旺了起来。 傻大个爱不释手地打量着手里的打火机,这小东西是郭大哥给他的,他只用了一次就喜欢上了,这打火机可比火石什么的好用多了,手指轻轻一动,就能打出火来。只是郭大哥说,这打火机他手里也没有多少了,里面的液体其实是压缩气体,如果摔坏了外壳,就会跑光,所以让自己小心使用。 傻大个听郭大路上课时说过,这气就是环绕在人身边无色无味之物,人呼吸的就是“羊气”,但是对气体能变成水一样的液体,傻大个怎么也想不明白。 傻大个虽然听不明白,但相信郭大路说的一定是真的!在傻大个看来,郭大哥就是神仙,不,比神仙还厉害,因为神仙没让他一家吃饱饭,而自从自己认识了郭大哥,家里的母亲和小妹天天乐呵呵的,小妹再也没有因为饿肚子而在半夜醒来哇哇哭。 这时,李波带着几条鱼和一只野兔匆匆赶了过来,将它们剥洗干净,叉在树枝上,放在火上烤,片刻之后,一阵阵香气就冒了出来。 郭大路在旁边,正在画画,当然,那并不是什么风景画,而是一张地图,自从进封神山以后,郭大路一直在用最简单的测距方法,在绘制地图。 郭大路并没有正经学过测绘方法,测量山头的高低远近,也只能用最简单的目测三角比例法,所谓的地图上被他画得乱七八糟,但是,这已经比大李朝军中惯用的地图好多了,浩哥儿以前见过家里收藏的地图,一条江就是一条粗线弯几弯,山头就是几个小馒头,城池就一个四方块,根本不分东南西北,更不要说什么等高线了,事实上,大李朝军队行军,主要是靠当地的向导带路,否则的话,对着地图也是两眼一抹黑。 傻大哥对郭大路招呼道:“郭大哥,吃饭了。” 郭大路收起地图,叹了一口气,书到用时方恨少,自己以前一直得意拥有的21世纪的知识,可是真要用起来,却发现自己学习的很多东西都只是皮毛,比如自己懂得等高线,可怎样自制工具测距,却是一头雾水,自己也知道玻璃制作的大概流程和原料,可具体操作却是一无所知。 义学里的孩子们不知道,郭大路在给他们上完课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成了天下最勤奋的学生,埋头学习垃圾桶此前传来的各种书籍,希望自己能掌握更多的21世纪的知识,只不过,这些通过垃圾桶传来的书不成系统,非常零碎,有的还是重复的,更以护理知识为主--谁让郭大路就读的是卫生学院呢。郭大路急需的关于理工方面的知识,依然太少。 郭大路将地图和原子笔放在塑料袋里,用橡皮筋捆扎好,用以防潮,这才坐到火堆旁,接过傻大哥递上来的一条烤鱼,旁边浩哥儿已经用一个不锈钢小盆煮开了水,倒在一次性塑料杯里,外面包了块树叶防烫,端到郭大路手里--这些东西不用说,都是垃圾桶传送过来的。 郭大路刚要开口,突然问道:“浩哥儿呢?他说到前方探路,怎么还没回来?这太阳都快落山了,就算他手里有望远镜,也看不了多远。” 正说着,旁边小树林里一阵哗啦啦响,浩哥儿披着一身用麻布做成的伪装服钻了出来,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纸盒望远镜,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满满的是各种各样的植物。 李波忙迎上去:“浩哥儿,你可回来了,郭大哥正在担心你呢,呵,这样多的植物,都是我们以前没见的,原来浩哥儿你又去收集植物新品种了啊。” 浩哥儿蹲在溪边洗手,一边笑道:“是啊,郭大哥不是告诉我们,这封神山中,不仅矿石是宝,这植物也是宝吗?如果能发现什么新品种的植物,可以用来疗伤治病,那可是天大的幸运。” 大李朝的医生,也是用草药治病的,不过,郭大路四处打听,至今没有什么《本草纲目》这样的专业医书,医生用的药方五花八门,多是祖传的,而且秘而不宣,治好了病,那是自己医术了得,治不好病,那是你寿命到了,活该死。 说到治病,靠谱一点的反而是神仙在凡界的离宫,神仙们练丹会剩下一些下脚料,这些下脚料对修行无益,却依然含有一点灵气,离宫的杂役会将这些下脚料收集起来,称为神药圣水,高价卖给富贵人家。这些丹药的下脚料用来治凡间的头痛脑热,那是药下病除,极有神效。 不过,这样的灵丹妙药并不是后隆村的村民这样的穷人用得起的,穷人甚至连草药都吃不起,有点小病,躺一两天熬一熬就过去了。 郭大路手里有现代的药品,但这药品来源极不稳定,而且垃圾桶传来的药品极为杂乱,根本谈不上对症下药四个字,所以郭大路发觉自己还是只能依靠草药。 郭大路学的是护理专业,并不是中医,但他对中医颇有感情--要知道,名动华夏的途呦呦女士就是他的家乡人,途女士以中医之术提取青蒿素治疗虐疾,得了炸药奖,是郭大路最敬佩的人,所以有一阵,他翻了不少中医典籍,背过汤头歌什么的。 中医到了21世纪已经有了飞速的进步,各种药方经过历代名家的修正,极具疗效,更不要说各种中成药、丹药散剂了,郭大路虽然只学了一点皮毛,却比大李朝的那些祖传名医强不知多少倍了。 中医离不开药草,郭大路进封神山后,不仅自己亲自动手,还叮嘱浩哥儿等人也要注意山壁溪涧不知名的草药,有可能的话,采摘下来几株样品,让他好好辨认。 郭大路看着浩哥儿送上来的满满一袋不知名的植物,责怪道:“这些草药多长在峭壁之上,你一个人采摘太过危险,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们四人要结伴行动,互相间好有个照应,你却不听我话。” 浩哥儿接过傻大个递过来的一条烤兔腿,边啃边笑道:“没事儿,我打小在山林里乱窜,摘几颗草药只不过是小事一桩,傻大个和驴皮儿还是留在郭大哥身边照顾你好了。” 郭大路嘿了一声:“我要他们照顾什么?我吃过仙丹,如今的身手比你们还灵活多呢。”他一边说,一边翻找着浩哥儿采摘来的草药。 说实在的,郭大路并没有指望从这一堆野草里找到什么有用的草药,这找矿石不容易,找草药同样不容易,浩哥儿等找来的绝大多数是毫无价值的野草,再加上郭大路自己也是个三脚猫,辨认草药连蒙带猜,所以一路行来,进山大半个月了,也没找到记忆中有用的草药。 只不过浩哥儿等人一腔热情,依然看到不认识的草药就摘,郭大路也不好打击他们的积极性,此时,郭大路正仔细辨认着一堆杂草,指望着瞎猫撞上死耗子-- 第一百二十六章 探矿(三) 咦,郭大路的手突然一顿,他的手里举着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顶着红色的伞形小花,花瓣成长卵形,叶片旁有锯齿和刚毛--这株野草,好生熟悉! 郭大路的心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名字,但他不敢确认,连忙看向那小草的根部--没有根部,根部是断的,想来是浩哥儿挖草药时,用力大了点,将根给挖断了。 对着这株断了根的草药,郭大路却极是兴奋,他一把拉住浩哥儿的手:“浩哥儿,快告诉我,这草你是从哪里找来的?那地方还长着这样的草吗?多不多?它的根茎长什么样?是不是呈块状纺锤形?” 郭大路一连串急问,把浩哥儿弄得一怔,但他很快明白过来,郭大哥一定是从自己采摘的野草里,发现什么宝贝了。 浩哥儿看了看郭大路手里断了根的那株红花小草,歪着头想了想,将手里的兔骨一扔:“对不住,郭大哥,是我粗手大脚,将这草的根挖断了,不过,这样的草就在前方的一个山头上,我这就去再摘一些来。” 郭大路一把拉住:“黑灯瞎火的,可不能在山里乱跑。” 驴皮儿道:“咱们不是有那神灯嘛,黑夜里一照,雪一样亮。” 郭大路迟疑了一下,但他急切想看到那野草完整的样子,以确认是否就是心里想的那个宝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郭大路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塑料袋里掏出了一个球形的东西,接着又掏出一个比拇指稍大稍粗的棍状物,将球形东西尾部的一个线头,往棍状物里一塞--顿时,众人眼前闪起一道五颜六色的光,那光还一闪一闪,不停变换。 这是一组LED灯。 一组从一个风筝上折下来的LED灯。在21世纪的城市天空,一到晚上,就有人放大型风筝,那风筝上还带着小电池和五彩的LED灯,随着风筝飞到天上,就会一闪一闪发亮,屡屡闹出的UFO传闻,其实就是这种风筝。 垃圾桶里曾经传送来一个破风筝,可能是操作失误,风筝的骨架全都折断了,翼面也划破了一个大洞,再也不能用,风筝主人也懒得从上面把LED灯给拆下来,卷了卷,就扔到了垃圾桶里。 郭大路得到这个风筝后,除了拆下风筝线,就是仔细把LED灯一个一个给拆了下来,然后重新拼装起来,用太阳能充电宝给电池充上电后,就是一盏极亮的灯了。美中不足的是,这LED灯颜色太杂,而且还会不停变幻,弄得郭大路就象个移动广告灯柱似的。 只不过,这盏灯在浩哥儿等人眼里,已经是神器了--谁见过不需要火就能发亮的灯?!就是神仙洞府用的夜明珠,也没这个什么“爱儿依灯”漂亮啊。所以就算沉稳如浩哥儿,也是一有机会就怂恿郭大路用LED灯照明,每天还巴巴地给充电池充电。 黑夜中有这一盏特殊的LED灯照明,就算是枝杈横生的密林,也变得容易穿行,浩哥儿沿路早就用记号笔做了记号,那记号笔还是莹光的,在灯光的反射下,极为醒目,郭大路等四人顺着记号一路前行,小半天功夫后,来到了一处山头。 浩哥儿一指角落里的一片野草:“郭大哥,我这草就是在这儿挖的。” 郭大路把手里的灯挂在一株树的树杈上,半跪在地上,小心地挖起那野草的根来,不一会儿就把下面的根茎整个儿挖了出来,郭大路也不怕脏,用手将根茎上的泥土擦了擦,就塞嘴里细细嚼了嚼,一边将这野草的外形、根茎的形状、药味,和记忆中的知识一一印证。 突然,郭大路重重一拍大腿:“哈,浩哥儿,你可找到宝贝了!三七啊,这是野三七啊!” 三七,又叫田七,它的根茎磨成粉,就是治伤圣药云南白药的重要成成!听说,这云南白药的详细药方,被周总理亲自定为绝密,至今没有完全公开,但是三七是白药最主要的成份,用它来治跌打外伤,是最好不过! 浩哥儿也很高兴,自己胡乱摘株野草,还真是宝,不过,这功劳可是郭大哥的,郭大哥真是无所不知,一株山间的野草随便瞟了一眼,都能认出有什么用来,如果换了是自己,这一地三七,最多是拔了来喂猪吃。 傻大个听说这三七治外伤极佳时,推了推李波:“驴皮儿,你爹经常进山打猎,如果带着这什么三七粉在身上,危急时,可就是第二条命啊!” 李波连连点头,将军总在阵上亡,同样道理,猎手也多死于野兽爪牙之下,那野兽披毛带角长着利齿尖爪,再好的猎手,也经常会受伤。 自己的爹爹身上就有许多大小不一的伤痕,那都是被野兽抓咬的,一到阴天就会发痒发酸。可爹爹说自己这样已经算走运的了,有多少好猎手,受了伤后,在山中无从医治,最后活活流血而死,如果有三七这疗伤圣药带在身上,那救回的就是一条条活生生的命啊。不,不止是一条命,而是一个又一个穷苦人的家! 在穷苦人家,唯一的壮劳力倒下了,剩下的女人孩子根本撑不下去,女人除了改嫁别无他途--就算女人自己不愿意改嫁,娘家也会逼着她改嫁,多少还能捞点聘礼,至于孩子,要不卖了为奴为仆,要不,就活生生饿死了。 一个家,就这样毁了。可以说,猎人的猎物,真正是在拿命换啊。 李波看着眼前那一小片被郭大路名为三七的药草,如同看到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他的眼珠子都红了,弯下腰:“快!快!把这片三七全都挖走!” 郭大路却拦住了他:“小心点,一定要把根须完整地拔出来,这些药草带回后隆村后,可以重新移植到田里。” 李波一下子愣住了:“什么?移植?这药草也是能象种庄稼一样种的?这祖祖辈辈,只听说药草是从山里采摘的,谁听说过种药草啊?” 郭大路心说,种三七算得什么,21世纪连人参、灵芝都是种出来的呢,虽然药效没有野生的好,价格也天差地别,都多少也有些药效的。他正好看过人工种植三七的资料,完全有把握在后隆村成片连亩种植三七,后隆村就在封神山边上,气温、降水、土壤等相差无几。-----------------------------------------------------------------------------------------------------------------------------------------------感谢伟厷孒ˊ书友的打赏。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有妖气!(一) 郭大路拍着李波的肩膀:“咱们连葛草都能种得了,为什么不能种三七这样的野生药草?只要经过仔细研究、观察,了解了三七的习性,我们一定能种出三七来。” 浩哥儿在旁边重重点头:“没错!葛草可是仙草,我们连仙草都能种,凭什么不能种凡间的药草?来,咱们把这片野三七全都挖出来,记得保护好根系,用湿泥把根部都包起来,带回后隆村。” 在LED的照明下,四人趴在地上,细细地挖掘着野三七,每当一枝根须俱全的野三七被挖出来,大家就是一阵压低了的欢呼声,郭大路随身带了不少塑料袋,将包上了泥,淋过了水的三七根部放在袋子里,扎紧口子,经过这样细心的处理,只要在七八天内及时移植,这三七就能活下来。 挖三七这活不累,就是挺折腾人,不小心手一抖,就会弄断根须,所以急不来,就算郭大路体质异于常人,忙碌了半天,也只挖掘了一小片野三七。 突然,LED灯闪烁了几下,光线有些暗淡,那是电池因为长时间照明,电量有些不足了,郭大路直起腰正想开口让孩子们先睡一觉,次日天亮后再挖掘,反正这片三七长在这儿,又不会长腿跑了。 然后,他忽地一怔,抽了抽鼻子,又侧了侧耳朵,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就在同时,撅着屁股挖三七的浩哥儿猛地翻身坐起:“郭大哥,有妖气!” 是妖怪!附近有妖怪! 郭大路猛一挥手,浩哥儿、傻大个、李波全都停下了挖三七的手,在草丛中趴了下来。 浩哥儿在极远距离就能感应到妖怪,只要不一头冲撞上去,或者发出声响,就能避开妖怪。 然而,浩哥儿很快直起了身,惊呼道:“那妖物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它正在向我们冲来!” 其实不用浩哥儿提醒,郭大路也发现了,他趴在地上时,甚至能感觉到妖物狂奔而来时,沉重的身子跺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郭大路一抬头,他一下子明白了是什么暴露了自己一行人的身影--LED灯!那团LED灯还在树梢上一闪一闪亮着呢!就象一个异常别致的广告牌,正在向远方的妖物招手:“快来,快来,这儿有好吃的。” 我靠! 郭大路飞扑上前,一把拔掉了灯线下面的充电电池,LED灯灭了。 然而,浩哥儿急促地嚷道:“不行!妖怪依然冲着我们跑过来!” 那是肯定的!妖怪可不是笨蛋,就算灯灭了,它冲着记忆中的灯光方向跑过来就是了。 浩哥儿冲到郭大路身边:“郭大哥,快,把灯给我,我把妖怪引开!” 郭大路一把推开浩哥儿:“我吃过仙丹,比你跑得快,我先跑,等我引开了妖怪,你带着傻大个和李波再跑,记得带上三七,要不咱们折腾半天,可就亏大了!” 郭大路重新接上电池,LED灯再次闪烁起来,然后他呼一声跳上树顶,一边踩着树冠向前飞奔,一边使劲挥舞着手里的LED灯。 妖怪果然对LED灯极感兴趣,远远传来一声闷沉沉的吼声,一股烟尘在林中扬起,向郭大路的方向冲了过来。 浩哥儿他们安全了! 郭大路心下稍安,脚下却不停,继续飞奔。 如果是在以往,郭大路一定为自己的身手自得不已--这在树稍头飞奔可是绝顶的轻功,什么踏雪无痕,八步赶蝉,都是渣,《卧虎藏龙》里的竹林之战,那是吊威牙吊出来的,小爷我可是真功夫! 可是,郭大路心中这点子小小的得意,很快消于无形,因为在这修仙世界里,所谓的功夫真的是渣,渣到家的渣!因为郭大路的轻功再快,也快不过身后的妖怪! 那妖怪已经轰隆隆地冲了上来,所过之处,碗口大的树木都被生生撞倒,很快就已经追上了郭大路,在他脚下发出震天的吼声。 郭大路一边提气疾奔,一边借着手中LED的灯光往下面一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惊得差点从树梢一头摔下来! 只见脚下的丛林里,一头巨大的黑牛正在急追着自己,两只弯弯的尖角乌沉沉的,又粗又长,如同生铁铸成,全身居然如同穿了盔甲一样,布满了鳞片,坚硬的四蹄在地上一踩就一个深深的脚印,鼻子里喷着火星,一条长长的尾巴一甩,就将一棵小树拦腰甩断。 这家伙还是牛吗?分别就是一头牛形蒸汽机车!但凡被这货四蹄踏过之处,斗大的石头被踩得粉碎,碗口粗的大树如牙签一样折断,更离谱的是,这样沉重的一个大家伙,偏偏速度奇快,任郭大路将一身轻功施展到了极处,依然甩不掉它。 郭大路只是体质比常人强,并没有真正学过什么内功--大李朝也没内功这种玩意儿,武者练的只是筋骨皮--奔跑到现在,已经一口气跑出了数十公里,再也支撑不住了。 突然,他的脚下一闪,没有踩中一处树梢,整个人凌空掉了下来,下面的妖牛吼叫一声,冲着郭大路掉落的身影扑了上来,仰起尖尖的牛角,只等郭大路自行将失控的身子掉落到牛角尖上,穿个透心凉。 忽,郭大路甩出了袖里的风筝线,缠在了邻近的一颗大树树干上,一扯一荡,只差了一点点,就闪开了妖牛的尖角,攀住了旁边的大树。 妖牛又是一声吼,低下头,一头向郭大路抱着的大树撞来,咚一声响,大树连根被撞倒,嘎吱响着就倒了下来,郭大路使劲一挥手,将LED灯远远扔了出去,同时向着反方向拔腿就跑-- 妖牛果然是冲着郭大路手里的LED灯而来的,也许这个笨家伙将五彩闪烁的灯光当成了什么宝贝,一扭头,就向落在远处的树梢上依然一闪一闪的LED灯飞奔而去--成了!郭大路和妖牛擦身而过,正在欣慰,突然眼前一道黑影如电一样闪过--糟糕!是妖牛的尾巴! 郭大路脑海中只闪起这一个念头,身上就如同被一株粗大的原木重重一击,整个人凌空倒飞起来,轰一声,撞在一颗大树上,硬生生将大树撞出了一个树皮绽破的浅坑,整个人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软软掉到了树下。 妖牛冲到LED灯挂着的树下,一头就树撞断,LED灯正好落到了它的脚下,妖牛冲到一闪一闪的LED灯前,用尖角顶了顶,似乎极喜欢这灯,顶在牛角上,摇头晃脑,转身就要离开。 突然,LED灯急速的闪了闪,熄灭了。 没电了。 充电电池电容量原本就不高,折腾到现在,自然没电了。 但妖牛却不知道,它一时有些发呆,不知为何自己抢到的宝贝不发光了,它原本守在洞穴之中,吃得饱饱得正在打瞌睡,突然看到了远处五彩之光。 这光妖牛从来没见过这样稀罕的光,一下子就被迷住了,它追踪着光,悄悄跑了过来,发现居然是几个凡人拿着这宝贝乱照,顿起了杀人夺宝之心。 在妖牛眼里,这几个小小的凡人根本不是它的对手,果不其然,一开始愚蠢的凡人居然熄了宝贝,以为它就此找不到了,等到后来发现逃不脱,居然分成两路逃跑,妖牛不管不顾,只盯着宝贝的光猛追,一口气追了近百里,终于抢到了宝贝,重伤了逃得最快的那个凡人。 可是,宝贝居然不会发光了! 妖牛顶着LED灯原地转了几圈,终于明白过来,宝贝失去灵力了! 是谁让宝贝失去灵力的?! 妖牛是种不太擅长思考的妖怪,更何况这妖牛远没进化出人形,呆呆笨笨的,妖牛一时站在原地发起呆来,不知该拿这宝贝怎么办。 突然,它听到背后传来一阵细碎的挣扎声,妖牛扭头一看,只见刚才被自己甩了一尾巴的那个凡人,正在从树下挣扎着爬起来。 妖牛立刻明白过来--是这个凡人!这个该死的凡人把宝贝弄坏了!没错,一定是这样!这凡人眼见自己保不住宝贝,故意将宝贝毁坏! 气死老牛了! 妖牛从鼻子里喷出浓浓的一股夹杂着火星的黑烟,低下头,沉重的前蹄在地上刨了刨,硬生生在岩石地面上刨出了几道深深的划痕,然后四蹄一顿,向着那凡人直撞过来--该死的凡人,居然弄坏我的宝贝,去死吧! 郭大路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咯咯作响,每一寸皮肤都痛得要裂开来,而这,只是妖牛轻轻甩了一下尾巴的后果! 郭大路服用过固本培元丹后,曾经不无得意,觉得自己身手不凡,天下大可去得,可与妖牛一搏才知道,凡人和修行者之间究竟有着多大的差距!自己能轻松击退五、六个青壮小伙子,可是妖牛却如拍打苍蝇一样,一甩尾就把自己给拍飞了,连一点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还只是封神山中一头不知名的妖牛,那些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成仙得道的神仙们,又是怎样牛逼的存在?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有妖气!(二) 郭大路好不容易撑起身,看着妖牛向自己奔来,那低着头的巨大的弯角似乎只要一下,就能将自己身体捅个前后对穿。 郭大路深吸一口气,将颤抖的手伸到了怀里,掏出了一个油布小包,摸索着打开,露出里面的一根线头,喀一声轻响,打火机点燃了线头,线头哧哧燃烧起来,火星向油布小包缩短-- 油布小包内,是郭大路亲手做的火药,黑火药。 自打知道自己穿越的是一个有着神仙妖怪的世界后,郭大路一直在思考自己万一和神仙妖怪打起来,该怎样保命。他唯一能想到的武器,就是火药了。 此前,他曾经用收集自鞭炮的火药炸过巨蟒,虽然没有杀死它,却也伤了对方,这说明,火药还是有相当的杀伤力的,关健是份量要足够。 郭大路一直在暗中悄悄制作黑火药,关于黑火药的配方的配方的配方,各种穿越文已经写得烂大街了,郭大路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背出来,只不过,在大李朝,上好的炭可以通过烧柳枝获得,硫磺是种中药,可以从药铺大把买到,却从没有听说过硝。 郭大路最后是从积肥堆旁边收集硝土,土法练硝而成,可怜那一段时间,他天天半夜里起床,摸到积肥田里,忍着冲天的臭气,刮取田旁长出来的白白的土芒硝。 好不容易,郭大路才做成了两个黑火药包,一个用来试爆,一个就带在身上,做自己最后保命的手段。 现在,到了用上这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包黑火药了。 黑火药的导火索燃烧得很快,妖牛冲上来的也很快,就在一双牛角既将顶上郭大路身体时,郭大路手一扬,黑火药包扔进了妖牛喷着火星半张的大嘴里,同时奋起最后的力气,奋力一滚,滚了开去。 咚,妖牛收势不及,撞断了郭大路背靠的大树,往前又冲了一百多米,四蹄一顿,哗一声,在地上刹出了四道长长的痕迹,扭过头来,冲着正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的郭大路,眼射凶光,准备再一次冲过来-- 就在这时,郭大路握拳一挥,大吼一声:“爆!” 轰一声,一声爆响从妖牛的嘴里炸响,黑火药在妖牛近似半封闭的嘴里爆炸,威力增大了数倍--火药爆炸时,密封性越好,威力就呈几何级增长--一股火药燃烧不够充分的黑烟,将妖牛的整个前半身都笼罩了起来。 妖牛的前蹄一软,缓缓跪倒在地,继而轰一声,庞大的身体侧翻在地。 郭大路兴奋地大大哈了一声,但很快又痛得捂住了胸口:“靠,让你这头蠢牛尝尝火药的味道--” 但他的声音很快顿住了,只见黑火药爆炸后的硝烟散去后,妖牛摇摇晃晃又站了起来,虽然它的鼻子、眼睛、耳朵以及嘴里都在涌出血,但是却显然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一双红色的眼睛射着凶狠的光,直直地瞪着郭大路。 惨了!这下真的要完蛋了! 郭大路想挣扎着逃离,却是手软脚软,肋骨处一阵阵刺痛,十有**,是肋骨断了,如果胡乱奔跑,牵动了断骨,一不小心,断骨处就如锋利的矛头一样,从皮肤下刺出来,如果捅破了胸腔,就郭大路这三脚猫般的医术,可治不好自己的命。 只不过,奇怪的是,妖牛居然没有猛冲上来,而是在那儿摇晃着大脑袋,不知在迟疑什么。 郭大路没有看错,妖牛的确是在迟疑了,因为它琢磨不透刚才那凡人扔了什么法宝在自己嘴里,让自己生生吃了一个暗亏。 妖牛平生第一次挨黑火药炸,它一开始以为自己是中了雷术,可是空中并没有雷公电母施法,那凡人手里也没有拿着什么能施放雷术的法器,难道说,是有仙人暗中保护着这凡人? 那妖牛虽然因为机缘巧合,成了精,修炼出一身的精金之甲,却也不敢和神仙作对,再想到被自己重伤的凡人,曾经摆弄过那五彩的宝灯,难道说,这凡人是什么神仙洞府的下等杂役,偷了仙人的宝贝玩耍? 如今宝灯已毁,如果自己再杀了这凡人,被他背后的神仙主人得知,那自己可讨不了好去-- 妖牛晃了晃脑袋,眼中的红色渐渐退去,正想转身离开,突然空中嗖嗖几声,几支箭疾射而来,一声急促的呼声响起:“郭大哥,我们来救你了!” 却是浩哥儿的声音!原来,妖牛被郭大路引开后,浩哥儿、傻大个和李波如何肯就此逃离?三人顾不得收拾三七草,拔腿狂追下来,妖牛一路紧追郭大路,倒是硬生生用自己的身子,在山林中开出一条道来,这条道上,巨石被踩平,大树被撞倒,浩哥儿等人跟在后面,倒是没有迷路。 等听到火药包的爆炸声后,浩哥儿猛地加快了脚步,一眼就看到躺在树下,正被妖牛盯着的郭大路,他毫不迟疑一阵连珠箭冲着妖牛直射而去,只是,这风筝线射出的箭,对付得了寻常野兽,在妖牛修炼出的一身精甲上,却如同草茎一样,铁箭头射上去,连个白点都没留下,就碎成了铁渣,掉落在地。 这几支箭,没有伤着妖牛,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它早就将杀了这几个凡人,有可能激怒他们背后的神仙的顾虑扔到了九宵云外,低吼一声,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子,就向郭大路和浩哥儿冲来。 这时,傻大个和李波也气喘吁吁跑到了,他们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抢到郭大路身边,架起他转身就跑,浩哥儿挡在郭大路身后,对准如同小火车一样冲过来的妖牛,沉稳地拉开弓,一箭又一箭射去,箭箭不离妖牛的红眼珠,希望能射瞎它的眼睛,为郭大路争取逃生的机会。 郭大路勉强回过头,一眼看到浩哥儿稳稳站在自己和妖牛之间,纹丝不动,只顾一箭又一箭向妖牛射去,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了--浩哥儿这是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挡住妖牛啊!----------------------------------------------------------------------------------------------------------感谢猥琐的笑happy打赏。 第一百二十九章 心脏起搏(一) 浩哥儿明知必死,但哪怕能为郭大路争得一两息逃命的时间,他都在所不惜! 郭大路心中涌起深深的悔恨,他恨自己为什么是五行不全之体,修不得道成不了仙,他恨自己太过小看了封神山中的妖物,侥幸杀了条巨蟒,就不把妖物放在眼里,带着三个孩子就进了山,他更恨自己担心泄露了黑火药的秘密,只敢自己一个人悄悄的收集土硝,制作黑火药,以至于折腾了很长时间,只造出了两个黑火药包,其中一个还在试验时用掉了,如果现在自己手头还能再多出一个黑火药包来,好歹还能挡一挡妖牛-- 然后,一切悔恨都无济于事了,妖牛喷着粗气冲了上来,浩哥儿的箭只剩下了最后一枚,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半口,闭住呼吸,拉弓,弓如满月,啪,比兽筋还坚韧的风筝线突然断裂,箭直射而出,叮一声,直中妖牛的眼睛,然而,妖牛只是闭了一下眼皮,就将箭挡住了。 扑,一声轻响,浩哥儿被牛角捅破了肚子,锋利的牛角从他的肋下穿透出来,整个人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顶在妖牛角上,一股一股血水从浩哥儿嘴里涌出来,然后他并没有放弃战斗,用手里的断了弦的破弓一下一下打着妖牛的脑门,虽然此举简直和跟妖牛挠痒痒差不多,但浩哥儿却始终没有放弃,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保护郭大路! 妖牛转过身,浩哥儿的鲜血挡住了它的眼睛,它透过血水瞪向被傻大个和李波架着的郭大路,这才是它********想杀了的目标。 妖牛再次向郭大路冲来,浩哥儿的躯体依然挂在它的尖角上随着奔跑起伏一晃一晃,傻大个和李波也听到了背后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的奔跑声,但是两人都没有放开郭大路,反而跑得更快了。 然而,一切抗争在妖牛面前毫无用处,妖牛只一个呼吸之间就冲到了郭大路身后,头一低,浩哥儿软软的身体从角尖滑落,然后,滴着血的尖角就向郭大路后腰捅去-- 就在这时,一白一黑两道纤细的身影破空而下,白身影一声不出,直接就挡在了妖牛尖角前,用自己的背硬生生接了妖牛尖角一撞,那可破金断石的尖角居然没有捅破白身影看似纤弱的小腰,只是将她撞得向前飞扑,白身影正好搂住郭大路,带着傻大个和李波,几个跳跃起伏,就消失在山林间。 妖牛忽地顿住了身影,正睁着血红的眼睛寻找敌人,那黑色的身影猛然落到了牛背上,然后一双拳头如同擂鼓一样敲在妖牛的背上:“你这头泼牛,吃老娘几拳!” 那黑影一双拳头小巧精致,但力道却可开山裂石,妖牛虽然炼化出了精金之甲,吃了这几下也有些生痛,哞地吼一声,转头就跑,那黑影却不饶它,骑在背上一双拳头擂出了鼓点。一牛一黑影,飞速消失在漆黑一片的山林中。 白色身影带着郭大路等三人,落在一处平坦的草坪上,一双玉臂扶住了郭大路,清脆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主人,你可安好?有何处受伤?对不住,奴婢来迟了,浩哥儿他能感受到我们的气息,所以我不敢靠你太近,没想到居然会撞上那头妖牛--” 郭大路混混沌沌,脑海里只有浩哥儿的身体被穿在牛角上的惨景,他一把推开身边扶着自己的白色身影:“浩哥儿!快,快救浩哥儿!” 白色身影忙道:“主人你且在这儿休息,我把浩哥儿的尸身--把他的身体带来。”话音刚落,白色身影一阵风声就消失了。 郭大路的眼睛瞪着远方的黑夜:“浩哥儿的尸身--胡说!胡说!浩哥儿不会死的!我有科学!我有21世纪最伟大的医学技术!我能救他!我一定能救他!” 这时,旁边的傻大个和李波两人对视了一眼,李波悄声道:“傻大个,刚才那身影,象不象义学里的白妞?” 傻大个点了点头:“那个黑色的身影,嚷嚷的声音的确挺象黑妞的。” 李波瞪大了眼睛:“白妞黑妞,她们两人怎么这样厉害?居然能独斗妖牛--” 郭大路突然转过身来,瞪着血红的眼睛,冲着傻大个和李波吼道:“你们两个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打水!烧开水!准备绷带、手术用具!我要给浩哥儿做手术!我要救他!” 伤大个和李波面面相觑,被妖牛尖角捅穿了身子,浩哥儿早就死了,哪里还救得活?但两人不敢顶撞,忙跑到旁边一条小溪打水,准备手术用具--所谓的手术用具,是郭大路请李大眼帮忙磨制的一些常用的手术刀什么的,只不过,不能用生铁打制这些救命用的刀具,要不然,光铁锈造成的二次污染、破伤风,就成了催命符了,还说什么救人。 郭大路让李大眼用银子和玉,做了一些银刀、玉针等物,反正他如今是个小财主,这点钱还花得起。原本这些刀具该用不锈钢做的,只是到如今,李大眼也没琢磨出如何处理、打制不锈钢的办法。 风声一响,白色身影再次出现,这一次,她的手里抱着一具血淋淋的身体,正是浩哥儿。 此时,郭大路已经稍稍冷静了下来,他认出来,面前穿白衣的女子,正是自己义学课堂里的白妞,那骑在妖牛背上,擂鼓一样远去的黑衣女子,应该就是黑妞了。 这两个女子,能徒手和妖牛搏斗,必非凡人,也不知道她们混在学堂里究竟打得什么主意,不过此时,郭大路已经无法思考这些旁枝末节了,他的眼睛死死盯在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浩哥儿身上。 白妞轻声道:“主人,我刚才检查过了,浩哥儿他--已经死了。” 郭大路没有理睬白妞,半跪下来,细细查看着浩哥儿腹部的伤口,妖牛的尖角在浩哥儿腹部和肋下捅了一个前后对穿的大洞,腹部前的伤口最大,碗大的洞口露出了肠子等内脏。 郭大路这时已经戴上了橡胶手套,说是手套,其实是避孕套--咳咳,别问郭大路为什么会在大学宿舍旁的垃圾桶里找到避孕套的,这是常识!--避孕套轻薄又有韧性,虽然不象专用医用手套那样有五指,但是套在手上,多少能起到隔绝感染的作用。 郭大路用手机电筒照明,细细翻弄着浩哥儿的伤口:“嗯,还好,只是肠子断了,切掉部分感染的肠子,重新缝合--” 白妞在旁边再次轻声道:“主人,浩哥儿的心跳已经停止了。” 郭大路这次抬起了头,直视着白妞:“你在义学听过我的课,学过战场救护,我现在需要大量的鲜血,你帮我配血型,最简单的配血型是这样的--” 白妞打断了郭大路的话:“主人虽然没有在义学上教过如何配血型,我却是在主人的书中自学过盐水测血型方法。” 郭大路一怔,深深看了白妞一眼,并没有问她是如何自学的,而是伸出了胳膊:“我是A型血,取血样去,可以帮你更快测定血型。” 白妞小心地从静脉上取了血样,动作非常灵巧,然后转到一边,分别从傻大个和浩哥儿身上取血。 郭大路这时回到浩哥儿身边,开始施展心肺复苏,妖牛用尖角在浩哥儿肚子上捅了个洞,说来也是件好事,因为那庞大的冲撞之力全都落空了,否则的话,那小火车头一样的身体撞在浩哥儿身上,五脏六肺连带肋骨全都得撞个粉碎,郭大路根本无法施救。 可现在,浩哥儿腹上的大洞看着可怕,其实只是肠子受伤,其他内脏奇迹般没有受伤害,他之所以停止心跳,应该是大量失血造成的。 郭大路使劲按压着浩哥儿的胸膛,按着固定的规律,嘴对嘴吹气,然而浩哥儿依然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郭大路越来越急燥,如果在十分钟内不能救活浩哥儿,那他就永远救不活了! 郭大路一拳又一拳重击着浩哥儿的胸口,甚至能听到浩哥儿肋骨断裂的细微咯咯声,但浩哥儿依然一动不动。 这时,白妞已经配好了血,盐水配血清很简单,只要将血液高速旋转,利用离心功能分离出血清,然后一一配对,看凝结程度就行了,何况还有郭大路这A型血做样本参照,所以很快就配对完了,傻大个的血型和浩哥儿一致,白妞已经用空白的注射液袋子装了血,穿上橡胶管和针头,静候在一边,就等着郭大路恢复浩哥儿心跳,就可以输血了。 注射袋、橡胶管和针头,都是垃圾桶传送过来的,一座卫生院校里,有这里东西并不奇怪,白妞有心,早就收集了这些东西,清理干净,带在身上,这时却派上了用场--郭大路原本是想用竹筒当注射袋的,有了这些专用医疗用品,自然方便了许多。 然而,浩哥儿依然没有任何恢复心跳的征兆。 白妞突然一皱眉,她感应到了一股阴风,那是地府的拘魂使,来收浩哥儿的灵魂了! 第一百三十章 心脏起搏(二) 白妞运起神通,暗中轻喝一声:“滚开!我的主人正在施法!” 那拘魂使只是个阴曹小鬼,平时收人魂魄最是简单不过,只要那人停止心跳,他一抖拘魂束,阴魂就乖乖跟着他走了,任你是怎样生龙活虎的好汉,还是坐拥天下的帝王,该死时非死不可,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拘魂使早就察觉到浩哥儿一点真灵飘飘荡荡,就要离体而出,另一个黑高个的小伙子,却还在他身上折腾,这样的情景,他见得多了,不知多少人为了救自己亲人朋友的性命,而拼命抗争,可是除了修行者,凡人又怎么可能超脱轮回? 就在拘魂使准备出手带走浩哥儿的灵魂时,白妞突然喝止了他,拘魂使虽然只是个小鬼,却也不惧,他尖声道:“原来是个小妖,我阴曹地府的勾当,你也敢插手吗?” 白妞一咬牙,她知道凭自己的神通,就算能赶走小鬼,却也无法挡住接下来地府的报复,只得忍气吞气道:“这位贵使,还请你稍等片刻,我的主人还在急救,等他自知失败后,你再动手也不迟。” 拘魂使冷笑一声,理也不理白妞,一抖手里的铁束,就向浩哥儿的灵魂套去,白妞大急,一咬牙,正准备不顾一切出手,拘魂使突然一顿身影,僵在当场:“这、这是什么灵力?好、好难受!” 只见当拘魂使靠近郭大路时,他的身上突然浮起一层极淡的白光,那白光肉眼根本看不到,但在阴气凝聚而成的的拘魂使眼中看来,却如最讨厌的阳光一样耀眼。不仅郭大路身上有这白光,浩哥儿身上也有,只不过,比郭大路淡多了。 白妞一怔,立刻明白过来,主人身上的白光,乃是功德之力,主人修行较浅,至今不知如何操纵功德之力为己用,但是当满是阴气的拘魂使靠近他时,功德之力自然而然护主,发起光来。 白妞大喜,忙轻声喝斥道:“大胆,吾主可是你这样的小鬼可欺的?快快退下!” 拘魂使怀疑不定,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等事情,那黑小伙子明明没有灵力,并不是修行者,可身上的白光又让自己隐隐难受无比,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白妞和拘魂使僵持时,变故突起,郭大路突然就象发了疯一样,一把抓起刀子,嗖一下,就划开了浩哥儿的胸口皮肉,然后探进手去,咯咯数声,硬生生用他比常人大数倍的力气,将浩哥儿的肋骨掰断,露出了胸膛里的心脏! 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 在傻大个和李波的惊呼声中,郭大路将手探进胸腔,一把握住了心脏,然后,以奇特的韵律按压起心脏来--人工手搏恢复心跳! 这样的做法,郭大路以前只在书本上看到过,根本没有实践过,但他现在完全豁出去了,他绝不允许浩哥儿死在自己眼前! 一下,两下、三下-- 白妞和拘魂使都看呆了,这心脏乃是人性命之所在,有时外部大力一击,都可能导致心脏停止跳动,可郭大路倒好,居然用手乱捏!这、这是救人呢还是杀人呢? 拘魂使从凡间带过不知道多少灵魂,见识过多少种死亡方式,也遇见过种种企图拯救生命的凡夫俗子,可是郭大路这样疯狂的举动,却是第一次见到。 拘魂使不禁对白妞道:“你那主人,莫不是疯的?就是大罗金仙,也没这样子救人法的--” 他一语未落,突然见到,浩哥儿的心脏轻轻动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郭大路忙停止了手掌的按压,小心翼翼将心脏放回了胸腔,这时,已经能看到浩哥儿的心脏完全恢复了跳动,正有规律地搏动着,全身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救活了! 郭大路居然救活了死了数息的浩哥儿! 白妞喜笑颜开,冲着拘魂使道:“有劳贵使白跑一趟,好走,不送。” 拘魂使身为阴曹小鬼,其实并没有多少实力,拘个死去的灵魂没什么,可是让他杀死一个活人却是万万不能,他深深看了郭大路一眼,缓缓消失在泥土里。 浩哥儿的心跳恢复后,接下来清理腹腔、切除受损的肠子,缝合断肠,处理腹部和肋部的两处伤口相对就容易多了,最幸运的是,浩哥儿并没有伤到大动脉。 只不过,郭大路正准备进一步动手术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不受控制的抖动着--刚才那心脏复搏,实在是耗尽了他的精力,这时心情稍一放松,双手就有些不受控制。 白妞轻声道:“主人,接下来的手术让我来吧。” 郭大路无奈地点点头,退到了一边,白妞其实也是第一次做手术,只是她颇为好学,暗中将郭大路脑海里的记忆翻了无数遍,将有关的知识牢牢记在心中,这时双手如飞,在浩哥儿身上忙活开了。 郭大路坐在旁边,回想着刚才自己所做所为,不禁有些后怕,自己根本就是胡来嘛,手指上的力道只要稍重一点,浩哥儿的心脏就会被捏成一团碎肉了。 郭大路却不知道,他自从穿越到大李朝后,发明了积肥法、标点符号法、卫生裤等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大大改善了老百姓的生活,尤其是正经修行界和朝庭联手推广的滴灌法,让无数百姓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这无数功德汇聚在他身上,连带着一直跟在他身旁帮他忙前忙后的浩哥儿,也分得了些许功德。 有这功德护身,浩哥儿才转死为生,如果换了一个普通人被郭大路这样胡乱折腾,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时,白妞已经在浩哥儿腹部的伤口上缝上了最后一针羊肠线,轻轻松了口气:“主人,都处理好了。” 郭大路仔细查看着浩哥儿因为重新注入傻大个的鲜血,渐渐恢复红润的脸色,点了点头:“干得不错。”从怀里掏出了一包药,这药可不是草药,而是郭大路当性命一样收藏着的现代药品,他递给白妞:“把这药给浩哥儿服下,手术之后,千万要当心后期感染。这些消炎药要定时定量--”--------------------------------------------------------------------------------------------------------感谢孙弈风、幽圣天使、猥琐的笑happy、paladin烛天的打赏。 第一百三十一章 黑白双姝 白妞接过药品:“是,主人,这包装上印有使用说明,我会仔细用药的。” 郭大路这才有时间细细打量白妞的容貌,突然心中咯噔了一声,这个白妞,自己怎么如此熟悉?等等,好象,好象自己在梦中见过她,不仅见过,还那个胡天胡地-- 郭大路张口结舌,发春梦对男人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如果梦中的女子突然出现在现实之中,而且还和你面对面,那就实在是太、太、太-- 白妞似乎知道郭大路心里想什么,脸上一红,垂下长长的睫毛,突然又抬起眼,大胆直视着郭大路:“奴婢能得主人恩宠,实在是欢喜得紧--” 就在这时,呼一声风声,黑衣女子突然凌空而降,她重重冷哼了一声:“好啊,我在那儿和妖牛打生打死,你们倒好,居然在这儿卿卿我我上了,真不要脸!” 白妞忙迎上前去:“姐姐,那只妖牛如何了?姐姐出手,一定除了那家伙吧?它居然敢伤主人,真该千刀万剐!” 黑妞却摇了摇头:“那只泼牛倒也了得,虽然没有什么大能耐,一身精金之甲却是耐打,我捶得拳头都酸了,它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钻在一个山洞里,堵了山门,说什么也不出来。” 郭大路看得清楚,那黑衣女子就是义学里与白妞形影不离的黑妞,他就是再不开窍也已经猜到,这白妞黑妞并非凡人,而是修行者,尤其那黑妞居然可以徒手击败妖牛,她们俩人混入义学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 白妞似乎知道郭大路心里在想什么,回过头来,轻轻一笑:“主人放心,我和姐姐对主人并无异心--” 黑妞白了郭大路一眼:“没用的东西,对付一头蠢牛居然如此狼狈。你不是挺有能耐的吗?整日价不知鼓捣些什么,连那种不要脸的女子内衣都弄了出来,还跑到青楼里--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要不是看你没有和那些贱女人做那混帐事,我非揍你一顿不可!”那黑妞越说越气,居然挽了袖子,就想上前动手,幸好白妞忙拦住了她。 郭大路瞪目结舌,这个黑妞究竟是什么来历?自己分明没有见过她啊。自己上青楼****什么事?她如此生气做什么?就算你救了我的命,我上不上青楼是否与“不要脸的贱女人”做不要脸的事,也和你没关系啊--咦?啊?等等,这个黑妞,似乎也有些脸熟-- 啊!想起来了!自己在梦境中第一次与白妞胡天胡地时,这黑妞就突然闯了进来,大骂白妞,把自己从一场春梦中惊醒了! 这算什么事儿啊,自己的梦境究竟是什么?怎么白妞黑妞想进就进,想走就走?这就是修行者的法术吗?但是!白妞黑妞为什么要闯入自己的梦里啊?我又不是修行者,半分法力都没有,碰上只妖牛差点就死跷跷,这两个女修行者所图为何? 郭大路正在胡思乱想,白妞突然福了一福:“主人,有外人来了,奴婢先走一步,你放心,左近再没有别的妖物,其实如果不是主人玩弄那宝灯,那头妖牛也不会冲过来。这妖牛平生除了喜欢吃铁等金属,就是最爱闪闪发亮的宝物,见了那宝灯顿起贪念,这才从洞穴里冲了出来。如今浩哥儿受了重伤,虽然经主人妙手得冶,还是快快回后隆村安养,奴婢先走一步。”说着拉着板着脸的黑妞,对一旁的傻大个、李波挥了挥袖子,突然消失。 郭大路还在发怔,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呼唤声“郭哥儿!浩哥儿!”他扭头一看,远处的山丘上,有点点火光,以及村民们的呼唤声,显然是正在封神山找矿的村民们,不知如何得了郭大路遇妖的消息,正匆匆前来营救。 傻大个忙用打火机点燃了一个火把,用力挥舞:“这儿!我们在这儿!” 郭大路松了口气,对李波道:“赶紧砍树枝来,按我教你的法子,做个简易担架,我们这就出山,回后隆村。”他顿了顿:“记住,不得对任何人说遇到白妞黑妞之事。” 正准备去砍树枝的李波一愣:“白妞黑妞?哪里来的白妞黑妞?” 正在挥舞火把的傻大个也回过头来:“郭大哥说的白妞黑妞是咱们义学的那两个外村姑娘吗?怎么突然提起她们来?” 郭大路一呆,细看李波和傻大个的双眼,两人并没有做假虚言的神情,他突然想起白妞离去时,向李波和傻大个挥了挥手,显然,那时她就已经施了法,对李波和傻大个的记忆做了手脚。 郭大路含糊道:“没什么--对了,那只妖牛怎么样了?” 傻大个道:“妖牛不是被郭大哥你打跑了吗?郭大哥你好厉害,那妖牛差点杀了浩哥儿,你奋勇上前,一通拳脚,把那妖牛打跑了,又施展妙手,救了浩哥儿--” 郭大路摆摆手,阻止了傻大个的述说--好家伙,那白妞只是挥了挥手,就把傻大个脑海里的记忆整个儿给修改得面目全非,想来,李波如今脑海里的记忆也全部被改了,只不过,那白妞对自己倒是手下留情,要不,照样施法,自己连她和黑妞出现过都不知道,还真以为是自己武功盖世,独自一人击退了妖牛。 这时,村民们已经围了过来,带头的正是李波的父亲,他看着躺在地上血葫芦一般的浩哥儿,倒吸一口冷气:“我们远远地听到这儿有惊天动地的吼声,就猜到是郭哥儿你们遇到妖物,果真如此。” 李波埋怨道:“爹,你们来得也太慢了,要不是郭大哥大展神威,打跑了妖牛,等你们赶到,儿子这条命早就丢了。” 郭大路瞪了李波一眼:“叔叔伯伯们舍命前来相救,就你话多!”他很是感激村民们,村民们明知拿着简陋的武器根本打不过妖怪,却依然奋勇前来相救,根本不顾自己的生死,这份真情厚意,实在让他感动。 李波爹看到郭大路、李波和傻大个虽然衣服上沾着血迹,却并没受伤,大大松了口气,再看躺在担架上的浩哥儿,腹部和胸部的两个伤口触目惊心,然而呼吸却很平稳,他知道,一定又是郭大路施展神技救了浩哥儿,当下叫了几个年青力壮的村民,小心翼翼抬着担架,向山外而来。 因为浩哥儿重伤在身,受不得颠簸,众人行得极慢,幸好郭大路的西药极有灵效,浩哥儿的伤口没有感染发炎。 众村民听傻大个、李波转述了郭大路徒手恢复心跳,断肠补肚的神技后,在震惊之余,更是欢喜,他们都是在战场上搏杀过的老兵,自然知道,郭大路这一手医术在关健时刻能救多少人的命。后隆村有了郭大路,几乎人人多了半条命。 战场上厮杀,多有断手断脚或身上被箭射矛捅的,如果是大将,自有医官精心医治,甚至还能得到神仙赠予的仙丹,救得一条命来,可是大头兵受了伤,就只能看运气了,运气好,胡乱敷些草药,挣扎条性命来,运气不好,就只能在惨呼声中活活痛死。 可郭大路居然能用手重新让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跳起来,这是什么?这是从阎王爷鼻子底下抢人命啊!要不是人人都知道郭大路五行不全,修不得仙,肯定以为郭大路是施展了仙术。 既然郭大路不用仙术仙丹就能救活濒死的浩哥儿,那如果他把这本领教给别人,更多的草头郎中就能造福万民。 村民们倒从来没有担心过郭大路藏着这一手救人之术不肯传授,郭哥儿这孩子乃是天下第一仁义之人,自打他到了后隆村,一向是无偿把自己所知所能教给村民们,那义学甚至自掏腰包给孩子吃饭,就为了他们能饱着肚子安心听课,如果谁敢说郭大路有半点私心,村民们肯定吐他一脸唾沫。 郭大路发起的封神山探矿行为,因为突然撞上了一头妖牛,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当村民们抬着重伤的浩哥儿缓缓回行时,后隆村里正一团忙碌,因为,天使到了。 这一次来的天使,却不是神仙,而是来自京城表彰后隆村试行滴灌法大功的天子的使者。 朱老村长一张老脸激动得通红,京城天使代皇帝颁圣旨,就为了表扬咱庄户人家种田种得好,天爷爷,祖祖辈辈也没得过这样的皇恩啊,庄户人家种葛草、种田那是本份事,怎么就惊动了远在紫禁城的皇帝老官儿呢? 天使还没来,府里的道台家仆已经来了,鄞县城的县父母官来了,四村八乡有头有脸的乡绅都来了,一个个拉着自己的手叫“朱里正”“朱大叔”,亲切得不得了,不仅如此,县太爷还带来了一帮工匠,说要在村头起个碑坊,以此表彰后隆村为国立下的大功--大功啊,后隆村村民们当兵时为国流血牺牲,也没人因此得过什么大功在家乡立起碑坊,如今只不过摆弄了几下竹管,居然立起可传之子孙的石碑坊! 第一百三十二章 摸老底(一) 朱老村长天天盯着村口搭起的竹架子,看着渐渐成形的碑坊傻乐,相比之下,皇帝老官儿赠下的千两白银根本没放在他的眼里。 碑坊建成时,就是天使到村里颁旨之时,不过,老村长很快皱起了眉--这个功劳,其实是郭哥儿的,这圣旨该他来接才是,自己接圣旨,那不贪天之功为己有吗? 朱老村长越琢磨越不对味,一跺脚,匆匆找到了李华,李华正和黄典吏商量新书发行一事,他熟知官场,原本还担心新版书籍的推出,会受到一些满脑子贵恙的老朽的指责,可现在天子颁旨表彰后隆村,等于是皇帝给后隆村背书,这个时候乘机推出新版书籍,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来啰嗦,谁指责后隆村出的书,谁就是打皇帝的脸! 李华知道黄典吏后面也有大佬撑腰,有一些势力大可利用起来,比如说在大江南北同一时间推出新书,就可以利用黄典吏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他知道,黄典吏将自己的独生子黄满元送到郭大路门下,就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算得上是一家人,所以并不避讳他,反而主动邀请他来,商量新书推广一事。 黄学恒黄典吏也是一脸得意,他已经得到风声,因为参与了后隆村试行滴灌法,立有大功,上头已经决定任命他任县官,只等年底如今的县官调任后,他就可以上任了。 短短一年内,他从小笔贴式而任典吏,又连跳两级,当上了县太爷,这一切,全都是因为结交了郭大路! 如今浙东一带的农人,有谁不行积肥法,口里都在念百竹大老爷的好--自己的号“百竹先生”就印在草纸上呢!什么叫名满天下?这就叫名满天下! 有名又有利,人生何不快哉! 印刷工坊内,黄典吏和李华正在观看新印出的《齐天大圣传》,笑着道:“李先生,你尽管放心,我已经联系了大江南北八十四家书店,只要我们供货及时,就可以同一时间向全天下发行新版书籍,嘿,有这《齐天大圣传》,这新版书籍一定大火。不瞒李华老哥,我这把年纪捧着《齐天大圣传》也挪不开眼睛,挑灯夜读,击案赞叹,真正不晓得郭哥儿这肚子里怎样想出如此锦绣文章来!” 李华心里道:一本《齐天大圣传》算得了什么,等郭师兄有空了,将那几本《三个国家的战争》《怡红园里的故事》等写出来,必是天下轰动,我当时只初初听了个大概,就已经目摇神移,魂不守舍,恨不能逼着郭小师兄立马写出来了。 这时,朱老村长匆匆赶了进来,黄典吏笑道:“老朱,看把你这几天乐的,走路都带风,老寒腿都不犯了。” 朱老村长苦笑道:“黄大人,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总觉得让我领圣旨实在是不妥,这滴灌法是郭哥儿发明的,理当他得这功劳,要不咱们派几个人进山,将郭哥儿他们找回来?” 李华笑道:“老村长,你和我师兄相处了这样长时间难道还不晓得他是怎样的为人?郭师兄根本看不上这些虚名,对他而言,皇帝老官儿的圣旨,哪里有矿石重要。这些官场上的套路,你就代他受了吧,就算是帮了他的忙。” 黄典吏也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老朱,你接了圣旨,把天使哄开心了,将他们恭送出村就是了,接下来还有得你忙的,这滴灌法施行天下,还需要咱们后隆村的村民到全国各地言传身教,这可是件大事。还得你来出力呢。” 朱老村长听了又是欢喜又是担忧:“教别处的农人滴灌法,那是应该的,有这法子,天下种田人少吃很多苦咧,只是咱们村民要到全国各地教人家,耽误了自家田里的活可怎么办?” 黄典吏笑道:“这你倒不需愁,我在县城听天使门下的一位邹师爷说,监国太子极是重视推广滴灌法一事,拔出了大笔银两,聘请后隆村村民为师,到时候,外出传授滴灌法的村民不是服劳役,而是去当师傅,有大把的银子可拿。何况,虽然名义上是赴全国各地施教,其实也不可能真的走遍各州、府、道、县,只不过是在州府各地,教一批积年的老农,然后再经这些老农一一传授到各县乃至各村。要不,大李朝如此之大,区区后隆村数百人何时才能教得完?” 朱老村长这才欢喜:“当师傅是应该的,这银子可不敢收,只要让咱们村里人吃饱头上有片屋顶身下有张床睡就行了。” 黄典吏看着朴实的朱老村长,面对送上来的银子也不要,在心中暗暗点头,老百姓真是朴实啊,哪里象前来传旨的天使,嫌弃驿站不够干净整洁,非要借了诸家的园子住着。 天使手下的那个邹鸣师爷更不象话,夜夜在登仙阁寻花问柳,如果不是看在他非官身的份上,非参他一本不可。 “啊嚏”,登仙阁里,一名白衣书生重重打了一个喷嚏,他正是被黄典吏背后念叨的天使师爷,不过,他还有另一重身份,那就是太子的智囊--邹鸣。 邹鸣得了太子秘令,随着天使的车驾,来到后隆村,借机与后龙先生相交,务必让他加入太子的阵营,消去后隆村这个二皇子多年前布下的暗子的隐患。 原本太子是想让邹鸣当颁旨的天使的,但天使身份贵重,而且颁完圣旨就要即刻返京,行动办事反而不方便,所以邹鸣这个太子身边头号智囊就成了天使身边的一个师爷。 邹鸣到了鄞县城后,才知道郭大路居然不在后隆村,而是入了封神山,何时出山并无定期,他便让天使借口要建碑坊,将颁旨一事拖了下来,自己却乘机到处收集关于郭大路的一应情报。 邹鸣知道,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收后龙先生入太子门下,和打一场大战并没有多大区别,要知道,杀人易,收人心难,想劝说后龙先生这样的大才背弃旧主二皇子,转投原本的仇敌太子,更是难上加难,必得细细谋划,才能建功。----------------------------------------------------------------------------------------------------------感谢漫天的大雪、虛谷空、Windy蓝机的打赏。祝贺漫天的大雪书友成为本书的第一个盟主!虽然此书至今没有上架,毛豆分文未得,但书友们一直以来的支持,鼓舞着毛豆天天码字,永不停息。毛豆爱你们,可爱的书友们,毛豆也爱创作,希望写出真正让自己满意,书友们也满意的小说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摸老底(二) 此时,邹鸣打了个喷嚏后,向对面的女子一笑:“让香香姑娘见笑了,江南的风景自是比北地佳,只是我闻不得花香,一闻花香就会失态。” 香香忙名小丫环将房里的几盆鲜花都搬了下去,道:“是奴家大意了,有些人的确对花粉过敏,打喷嚏还是轻的,重则甚至会丢命呢。” 邹鸣一怔:“花粉?过敏?这是什么意思?” 香香道:“这花粉啊,就是花朵中间小枝上极细小的粉末,其实这粉末乃是花朵用来--嗯,用来交合用的,那些小蜜蜂小蝴蝶什么的,在花间飞舞,身上带上这些花粉,在花朵间互相交换,就如男女相合。只有花粉完成交合后,这花才能收苞,然后结果。花粉本是无害的,只不过,有些人体质有异,闻不得花粉,花粉通过鼻子进入体内,就会生病,轻则发痒、咳嗽,重则发烧,甚至危及生命,这就叫过敏。” 邹鸣听着香香说得煞有其事,如果放在以前,他早就一拂袖子,指言荒唐--你一介小小的伎女,以卖笑为生,虽然有些许艳名,懂得什么道理,也敢当着我的面说教? 然而,此时此刻,邹鸣却一脸正色:“这也是后龙先生义学里传的学识?” 香香点点头:“咱们阁里有几个打杂的小子,家就在后隆村边,有几个兄弟姐妹就在义学里免费听那后龙先生讲课,这花粉过敏就是他们回家时无意中说起的。” 香香说来轻描淡写,邹鸣听了心中却响起一个个惊雷! 那深宫后宅之中,常有不可言之事发生,看不到刀光剑影,只有那一杯美酒或一盘佳肴,只不过,那些吃食都是加了料的--加了毒药! 不知多少英杰,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是一杯毒酒了事。 所以,用毒防毒一直是皇家一门极重要的“功课”。 可是那后隆先生居然可以用一盆花来下毒!任谁千防万防,又怎么可能提防一盆鲜花?而且这鲜花甚至不需要藏在吃食之中,让人吃下肚去,只需要嗅到那个什么花粉,就能毙命。 匪夷所思!骇人听闻! 然而,这样可怕的杀人之术,那后龙先生居然不以为然地教给一群乡下孩子听,甚至连这青楼里的姑娘都能随口道来。 邹鸣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他自到鄞县城后,对那后龙先生了解得越多,就越对他捉摸不透,盖因后龙先生发明的种种事物皆是以前闻所未闻的。 邹鸣也自认才思高绝,学富五车,要不,也当不得太子的智囊,可后龙先生一手折腾出来的种种事物,都让他在夜深人静时暗暗赞叹。 更令邹鸣为难的是,后龙先生是个不将世俗放在眼里的怪才,比如草纸、卫生裤等物,虽然便民,但那些士大夫绝对是耻于过问的,这样低贱污秽的事,那真正是说也说不得,可偏偏后龙先生却能坦然面对,甚至不惜以世所罕见的蛟人丝袜为酬,请眼前这个小伎女帮着推广卫生裤。 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邹鸣自见过香香的天魔舞后,经常出入京城八大胡同的他立刻明白,所谓天魔舞根本不值一看,真正吸引寻欢客的,是那双蛟人丝袜! 这双丝袜乃世所罕见的宝贝,就算是万贯金珠也买不到。可后龙先生却轻飘飘送给一个青楼伎女,不是为了和她上床,而是为了推广卫生裤! 邹鸣有识人之能,他刚到鄞县慕名到登仙阁一掷百金观香香天魔舞时,只引着香香聊了几句后龙先生的事,立刻听出,香香与后龙先生绝无肌肤之亲! 因为香香说到后龙先生时的神态语气,并不是在说一个和她有一夜之欢的恩客,倒更象是在提她极为尊敬的师长。 这后龙先生,连上一次青楼,都能把一个浅薄的眼中只有银子的小伎女,感化成学生,嘴里东一句“花粉”西一句“过敏”--真正是了不得,不得了! 看不透啊,实在是看不透啊。这后龙先生究竟是何等来历?难道是游戏人间的神仙?不可能!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发明卫生裤啊!那不是,自甘坠落吗? 也许,真如乡野之人传说的那样,后龙先生是山中异人的徒弟,那山中异人乃是不知名的野修,无门无派,自行创了一套修行的法门,说好听点,就是与当今九天十地各大门派修行法门大相径庭,说难听点,就是旁门左道。 不过,旁门左道也能成仙,虽然极为罕见,但也不得不承认也是道,大道三千,只要窥得天机,一样能得道。 可是,又有传言说,后龙先生乃世所罕见的五行不全之体,修不得仙,成不了道,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就是因为后龙先生五行不全,所以被山中异人逐出门下,学了一肚子乱七八糟的学识,在凡间率性而为? 这倒有可能,修行者中也有些道心不坚的,自认成不了大道,干脆回到凡间,恣意妄为,不受种种世俗的束缚约束,只求自己快意,有些修行者,因此而落入魔道、邪道! 可是,这后龙先生行事虽然怪诞,但桩桩件件,却是利国利民,不说那滴灌法,只一件卫生裤,就不知让多少后宅女子称颂,就连邹鸣自己的娘子,用过卫生裤后,也连称今后少受多少罪,而那草纸,也比以前自己用的竹筹便利干净得多了。 看不透啊,自己了解的后龙先生越多,越看不透他。这后龙先生所做所为,不为修仙,不为做官,不为求财,不为扬名,似乎,只是为了老百姓好。这世间,居然有这样真正一心为民的人?! 那,还是人吗?! 神仙也做不到啊--拜佛祖都要烧枝香讨好佛祖咧!! 邹鸣清了清嗓子:“香香姑娘,那个后龙先生--”他正想再问几个关于后龙先生的事,因为他已经断定那天专程赶到登仙阁送香香一双蛟人丝袜的郭姓小伙子,就是后龙先生。 男人在温柔乡中,总是特别放松警惕,更何况是对着香香这样娇憨可人的女子,邹鸣有把握从香香红唇中打听得更多有关后龙先生的消息,甚至隐秘--比如说,那个叫李波的随从,就是一个好色之徒,说不得,通过他能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邹鸣正在盘算着,香香突然一声轻笑:“邹大爷,你这几天天天来登仙阁,捧奴家的场,日赏百金,可是到了我这儿,除了看蛟人丝袜,就是问后龙先生的事。奴家可是第一次见到,男人到了青楼,不问姑娘的事,却句句不离另一个男人。” 邹鸣一怔,知道自己有些心急,露了马脚--自己还真有些小看这个小伎女了。 邹鸣脸色一正,缓缓开口道:“离京城十里地,有一处庄子,三百亩上等的良田,不用交租交税,另有30余头牛羊,20余户签下了死契的仆人,另外,还有这个--” 邹鸣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推到了香香面前,香香只瞟了一眼,不用细看,就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自己的卖身契! 香香如今声名远扬,老鸨把她看成日进斗金的聚宝盆,真正是万金不换,想要赎她的身,不仅要有大笔金钱,还必得有极大的权势,才能逼迫老鸨同意赎身。 香香极是聪慧,并没有却取那张代表着自己一生的薄纸,淡淡地道:“不知邹大爷要小女子做什么?”她顿了顿:“如果是与后龙先生有关的事,还请邹大爷见谅,后龙先生是小女子的恩人,我绝对不会做任何于他不利的事。” 邹鸣心中暗笑,这小伎女倒有几分骨气,只不过,她没见过太子属下暗卫的本事,要不然,只要施展些小小的手段,不要说后龙先生,她连亲爹亲娘都能出卖,不过,对香香,并不需要任何暴力手段。 邹鸣脸上满是春风一般的笑意:“香香姑娘误会了,我如何会对后龙先生不利,只不过佩服后龙先生大才,想成就一段姻缘而已。” 香香一怔:“姻缘?” 邹鸣点点头:“不错,我看后龙先生和香香姑娘郎有情妾有意,愿成就一段佳话,香香姑娘得离这脂粉地后,可以到后龙先生身边,与他红袖添香夜读书,岂不美哉?” 香香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越发圆了,她瞅瞅卖身契,再瞅瞅邹鸣,这位邹大爷花了泼天一样的银子,居然只是让自己得到自由,然后伴在后龙先生身边?! 香香迟疑了片刻,轻轻伸出手,压在卖身契上,抚了抚那薄薄的纸,缓缓推向邹鸣,她淡淡地道:“邹大爷,你错了,后龙先生对奴家并无一丝男女之情,他那天在登仙阁全为卫生裤而来,并没有--唉,奴家是殘花败柳之身,怎么敢玷污了后龙先生大名,什么一段好姻缘,万万不敢痴想。我、我如能得自由身,那京城的什么庄子良田奴仆统统不要,只愿在后龙先生义学里当个学生。” 第一百三十四章 垃圾就是功德(一) 邹鸣这次是真的吃惊了,一个县城的伎女居然有如此的见识,真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他正要再说什么,突然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须臾,亲信在外面压低嗓子道:“邹大爷,后龙先生回村了,不过听说他在封神山遇到了妖物,身受重伤--” 邹鸣腾一下就站了起来:“速去后隆村!”他刚要走,袖子突然被一双小手拉住了,他扭头一看,却是香香。 香香一脸慌急:“奴家也要去--去探望后龙先生!” 邹鸣一把抓起桌子上的卖身契,塞到香香手里:“香香姑娘,你如今已是自由之身,想去何处尽管去。后隆村地处偏僻,来往不便,你如前往,可搭我的车。” 鄞县城破例连夜开了城门,一队车马奔出城门,挑着灯向后隆村而去。 同一时间,后隆村,人声噪杂,寻矿队的突然返回,一下子打破了正在沉睡中的小山村,在接到提前一步赶回村里报信的李波的消息后,家家户户披衣起床,点起了火把,前去迎接寻矿队。 郭大路的瞎眼老爹郭进、李华以及黄学恒等人听说寻矿队遇上妖物有人重伤后,也吓得不轻,虽然听李波说郭大路并没有受伤,却说什么也要和村民们一起前来迎接寻矿队,一时间山路上到处是火把灯笼。 当村民们在封神山脚下迎上郭大路等人的队伍时,大妞二妞先抢了过去,看到担架上血糊人儿一样的浩哥儿,哇一声就哭了出来,刚要扑上去,郭大路已经拦在了她们身前。 郭大路急声道:“浩哥儿肋骨断了--不是被妖物所伤,是我为了救他,恢复心跳,强行掰断了他的肋骨--经不得挤压,你们不必担忧,浩哥儿受的伤虽然重,却已经无性命之忧了。” 傻大个连连点头:“大妞二妞,你们放心好了,浩哥儿虽然还在昏迷中,却已经会喝盐开水了,等咱们回了村,好好照顾他,一定能恢复过来,保管还你们家一个活蹦乱跳的浩哥儿。” 大妞强行镇定心情,看到担架上的弟弟虽然紧闭着眼,但呼吸却平稳,总算放下心来,她也不顾男女之防,一把握住郭大路的手:“郭大哥,我知道你本领非凡,你可一定要救我弟弟啊!” 郭大路下意识的拍了拍大妞的手:“浩哥儿是为了救我受的伤,他就是我的亲兄弟!你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把一个健康的浩哥儿还给你。” 得了郭大路的郑重承诺,大妞心情放松,不知为何,她无比信任郭大路,郭大哥说能治好弟弟,那一定能!她这时才惊觉,自己的一双手还握在郭大路手中,想抽回来,却又担心是否太过唐突显眼,可是如果不收手,郭大哥温暖的双手在夜中传来的温度,又让她无端的心跳加剧,就在患得患失间,郭大路已经放开了大妞的手,招呼众人将浩哥儿抬到了郭家,就安置在自己的房间。 郭大路让大妞二妞照着战场救护的法子,剪开浩哥儿身上带血的衣服,沾着盐水擦洗身体--这种袒身露体的事,也只有大妞二妞这样的亲人才能做了。 看着大妞二妞熟练地护理着浩哥儿,郭大路拍了拍额头,自己需要一些酒精--这个念头不止一天有了,只不过以前后隆村村民连小米也吃不饱,哪里来的粮食酿酒? 郭大路转身出屋,叫来周木匠、李大眼等人,紧急打造一套木制的蒸馏高度酒的用具,周木匠稍一琢磨,问道:“郭哥儿,这东西莫非是用来酿酒的?咱们后隆村如今虽然说吃饱了饭,可也没到浪费粮食的地步啊,这一碗酒就要费好几碗饭才能酿成啊。” 听到周木匠隐隐有指责之意,郭大路忙解释道:“周大叔,你猜得对,这套器具的确是用来酿酒的,只不过,这酒不是用来宴饮取乐的,我是拿它来治病救命的。这酒非一般的米酒、黄酒,而是高度酒精,乃酒中精华,可以杀菌消毒,最有神效不过。浩哥儿后期养伤急需此物,而且以后村民再有受伤的,第一时间用这酒精处理伤口,就能防治伤口感染。” 周木匠重重一拍自己的脑门:“我这老糊涂,郭哥儿你做的事向来都是正事大事,我真正是错怪你了,没说的,我和李大眼这就连夜赶工,将这一套做酒精的器具做出来。” 郭大路叮嘱道:“周大叔,这套器具其实没有什么大的难处,一是要密封,二是要冷凝,原本拿陶器来做最好,只是现在没这个时间建窑烧陶,只能暂时用木头来做。因为先紧着给浩哥儿用,所以暂时用量不多,不需要做得太大,只是速度要快。” 周木匠和李大眼应了,连夜上山取木打制。 郭大路回到房中,浩哥儿已经擦洗干净身体,重新换过一套干净衣服了,大妞和二妞净身时,看到了弟弟胸口和腹部的两个狰狞的伤口,以及上面密密麻麻的针脚线头,吓得手都哆嗦了,等听到在旁边帮手的李波和傻大个说了郭大路亲手动手术之事,更是咋舌不止,天爷爷,从古至今,谁听说过开胸拿手握心,让原本已经停止跳动的心重新跳起来的?! 等郭大路进屋后,大妞看向他的眼光钦佩之中又带着些许敬畏--郭大哥虽然不能修仙,可是他的本领,不比神仙差!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一条命来,一些道行低微的修行者,根本想都不敢想! 郭大路手里没有体温表--这玩意儿垃圾桶倒是传送来过,可惜都是破的,里面的水银都跑光了--只能将手放在浩哥儿额头,查看他的体温。 浩哥儿体温正常,郭大路最担心的术后感染并没有发生,郭大路大大松了口气,取出了最后几片消炎药,叮嘱大妞按时给浩哥儿服下,这才一头栽倒在旁边的小床上,沉沉睡去--他这几天来亲手照顾昏迷中的浩哥儿,实在是又累又乏,再也支撑不住了。 -----------------------------------------------------------------------------------------------------------感谢paladin烛天、幽圣天使、猥琐的笑happy的打赏。 第一百三十五章 垃圾就是功德(二) 大妞忙上前,脱下郭大路的鞋子,外衣,又拉了条被子在他身上,傻大个和李波互视了一眼,拉着傻乎乎呆在角落里的黄满元,悄悄退出了房间。 门外,郭进、李华、黄学恒、朱老村长等早就挤在了一起,看到傻大个和李波过来,忙拥了上来,李华一把拉住傻大个的手,压低嗓子道:“走,到义学去,将封神山中发生的事,细细道来!” 郭大路不知道在义学教室里,傻大个和李波将自己勇斗妖牛,智救浩哥儿的故事说得活灵活现,而李华及村民们如同听课的孩子们一样,一时点头赞叹一时大惊失色,他一入梦乡,就见到了白妞。 郭大路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梦里,但也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单纯的一个梦,他向白妞抱了抱拳:“还没谢过姑娘封神山救命之恩。” 白妞笑着福了福:“主人不必如此,这是奴婢该做的,还请主人移步,到奴婢陋居一会,她也在那儿等着主人了。” 郭大路稍一转念就明白,这“她”指的就是黑妞了,他大大方方一摊手:“请。” 一阵风声,郭大路眼前一花,就看到自己来到了一座小院,离奇的是,小院居然是置身水中,旁边有小鱼、小虾游来游去--水晶宫?不对,这小院虽然精致,却远远称不上“宫”,连“府”也称不上。 郭大路正在打量水中小院,吱嘎一声,院门打开了,黑妞叉着腰站在门口,没好气地道:“快点进来,贼头贼脑地瞎看什么?” 郭大路一咧嘴,这黑妞上课时不怎么说话,怎么在梦中对自己似乎左右看不顺眼? 白妞轻轻一笑,很自然地拉起郭大路的手:“主人,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别看她嘴上说得凶,其实心里一直掂记着主人呢,主人能来陋居,她不知道有多欢喜。” 黑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欢喜的是你这妮子,可别扯上我。”一甩袖子,进了屋。 白妞带着郭大路一直进了屋,前厅里已经备了茶点,只是离奇的是,这茶居然是清茶--大李朝的茶是团茶,饮用类似唐代的茶,磨成粉末后加盐加红糖,与其说是茶,不如说是重口味的饮料。 可白妞双手端上来的茶,却是一根根青绿茶叶飘浮在热气腾腾清水中,白妞笑道:“主人,尝尝这杯清茶可合口味?这是我照着主人记忆中茶叶的制作方法,自己采叶炒制的。” 郭大路轻轻喝了一口茶,心里却一片翻腾--照着我的记忆制的茶?这白妞不仅能进入我的梦境,还能如同翻书一样查看我的记忆?那,我的一切秘密,不都被她了解得一清二楚了?! 白妞温声道:“主人,你无须顾虑,奴婢的这条命,都是主人救的,我生是主人的人,死是主人的鬼,这一生一世,都永不背主。” 呵,这算什么?哭着喊着认我为主?而且还是一个美女?我郭大路桃花运来了?咦,不对,如果这白妞真能翻看我的记忆,那她早就该知道,自己只不过是来自21世纪的一个平头小老百姓,她认我为主,有什么好处? 白妞一往情深地注视着郭大路:“主人,我知道你有许多疑惑,容奴婢一一给你解答。” 郭大路心里苦笑,敢情自己在白妞面前就如透明人,什么都隐瞒不了,他干脆放松心情,大大方方坐在椅子上,还吃了口小点心:“洗耳恭听。” 白妞瞟了黑妞一眼--她此时也在桌子另一端坐了下来--轻启红唇:“其实姐姐认得主人在先,该她先说--”黑妞拉着脸,打断道:“还是你先来说吧,我--哼,这厮不要脸,和你有肌肤之亲,你们现在才是一家人,我是外人。”话里满是酸溜溜的味道。 白妞拉着黑妞的手:“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外人内人的。”黑妞想甩脱白妞的手,却不知为何,动了动手腕,又忍住了,只是转过头,不愿接触郭大路好奇探寻的视线。 白妞直视着郭大路,温声道:“主人,我原是一只最普通不过的蚂蚁,不通世事,愚昧无比,一生只知食草吃木,后被一阵大风刮到了海上,如果不是被主人所救,我早在海里淹死了。” 郭大路一呆,指着白妞道:“你、你是那只飞到岛上的小白蚂!”郭大路对白蚁印象深刻,因为在那茫茫大海的孤岛之上,白蚁曾是他唯一的伴侣,当他孤寂得快要发疯时,全靠和这白蚁对话才打开了心结。 白妞一笑:“是,我就是那白蚁。我被主人所救后,得以主人赠给的神物为食,从而开了灵智,踏入修行界。我如今的一身修为,全拜主人所赐。” 郭大路摸着鼻子,自己救了一只蚂蚁,这只蚂蚁居然成了修行者--你妹的,这修行居然这样容易?但是,这白妞应该并不是在骗自己,细细想来,自己其实并不是第一次遇到白妞了。 海上孤岛梦中**,是第一回;后来的封神山,自己受到巨蟒攻击时,曾见到一白衣女子勇斗巨蟒,那应该也是白妞,只是她当时修行尚浅,所以败于下风;接下来,就是在后隆村天使降临前,白妞梦中示警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果白妞真对自己心怀不轨,自己这傻小子早就嗝屁完蛋大吉了,她又能图谋自己什么? 等等--神物,白妞刚才说她是食了自己给她的神物而得道的,可是自己哪来什么能让一只小蚂蚁眨眼成为修行者的神物啊,真有这样逆天的宝贝,自己不会吃啊--咦,自己记得,当时救了白蚁后,把它放在瓶子里,投了几块垃圾桶传送来的碎木头块给它吃,白蚁嘛,自然是以木头为食。难道说,那木头-- 郭大路心里想什么,白妞一清二楚,在梦中,她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她轻笑道:“主人,不仅那木头是神物,可以极大的助益修行,凡是主人那宝贝传送来的一应事物,都具有**力,服用以后,对修行者而言,都是无上的灵丹妙药。” 她扭头看向黑妞:“得到主人神物助益的,不仅是我,姐姐原本困在那孤岛下的十绝大杀阵中,正是得了主人扔弃的神物,一身修为突飞猛进,这才破阵而出,得以自由。” 黑妞没好气地嘀咕道:“什么神物,我如今可知道,那都是这厮自己不要吃的残羹剩饭,胡乱扔到了海里,我被困在十绝大杀阵中,饥不择食,神智不清,这才张嘴吞了下去。如果我早知道这厮喂我吃的是垃圾,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郭大路再不开窍也该明白过来,白妞黑妞反复提到的“神物”就是保10洁垃圾桶传送过来的21世纪的各种垃圾,他完全理解黑妞为什么气冲冲瞪着自己,因为当时在孤岛上,郭大路随手扔到海里的,是名符其实的垃圾中的垃圾,什么满是酒臭味的呕吐物啊,发霉的剩饭啊--这些垃圾就算是郭大路饿到了极点,也难以下咽,所以手一扬,就扔到了海里。 可没想到,在海面下,居然有什么劳什子的十绝大杀阵,黑妞就被困在里面,昏天黑地中,也不知道扔下来的是什么,一张嘴就吞了。只不过,就算是垃圾中的垃圾,也依然有神奇的效用,让黑妞功力大增,从而脱困。 21世纪地球的垃圾,穿越后成为神物,吃了以后功力大涨,这样的俗套郭大路并不陌生,记得他以前看过一本穿越小说,猪脚从小吃到大吃腻了的土豆,在异世界居然是仙果,吃一个功力增长一甲子,于是猪脚纵横天下,泡妹无数。 土豆可以是仙果,餐厨垃圾凭什么不能是神物?从营养条件上说,餐厨垃圾比单纯的土豆可高多了,土豆不过是淀粉,餐厨垃圾里还有大量蛋白质呢。 郭大路正在脑洞大开,胡思乱想,突然一怔,这白妞黑妞吃了垃圾,可以功力大增,为什么自己同样吃了那样多垃圾--呸呸,是残羹剩饭--为什么却成不了仙,得了不道呢? 白妞知道郭大路在想什么,嫣然笑道:“主人,那些无知之辈懂得什么,谁说主人修不得仙?主人你修的才是天地间的正道--功德。那些愚味的修士,只知道修五行的灵力,哪里知道这功德才是修行的根本!” 郭大路听了此言,又惊又喜--哈哈哈,老子总算没有白穿越一回,老子要成仙啦! 他情不自禁一把抓住白妞的手:“那个--姑娘,我真的可以修仙?这功德该怎么修?”他的声音禁不住有些颤抖,任谁得知自己可以修仙得道,都无法平静下来,可何况郭大路此前还被天一阁的天使诊断为五行不全之体,无缘修行。 白妞柔声道:“主人,这是真的,其实你的体内已经有了功德之力,只不过你还不知道该如何运用这等力量罢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垃圾就是功德(三) 郭大路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再也无法假装沉稳,他双手在身上乱摸:“我身上有功德之力?在哪儿?为什么我感觉不到?我能发功吗?这功德之力又是从何而来?我明明没有进行过任何修行啊,我连打坐念经都没做过--” 黑妞看着郭大路失态的样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功德之修行,可是打坐念经就能修的?你未免也太小看功德了,要知道功德乃是修行的根本,盘古大神、女娲娘娘、三皇五帝等远古上仙,修的都是功德。只是后辈无能,丢了修行的本源,只知修五行灵力,落了下乘。不过,这也怪不得如今的修行者,因为这功德最是难修。功德就在万事万物中,万事万物皆有源--” 黑妞将当初自己向白妞解释何为功德之修行,一一向郭大路讲解了一番,她果然是面冷心热,担心郭大路听不懂,在关节处,还再三说明。 郭大路身为三流大学生,肚里总算还有点干货,他很快就听明白:“这位黑--黑衣姑娘,你的话我明白了。我的垃圾桶--就是你们说的神器,传送来的东西,因为时空差异的原因,已经切断了与21世纪的联系,于是附着在物体上的功德,就成了无主之物。不对,不对,不是无主之物,而是变成了第一个占有者--我的功德。我将这些东西或食或用,就是在利用这些功德进行修行。同样,我将垃圾--咳咳,将这些吃食让给两位姑娘吃,两位姑娘也就拥有了我转让的功德之力。” 白妞轻拍双手:“主人好聪明,没错,这就是功德的修行。其实,不仅神器传送来的吃食物品可以用来修功德,那些无形之物,更可以助主人修行。” 郭大路一怔:“无形之物,那是什么东西--等等,垃圾桶传送到大李朝的,除了垃圾这些有形之物,还有什么--哈哈,我知道了!是知识!是有别于大李朝的知识!是这个修行世界所没有的21世纪的知识!相比那些吃食杂物,知识更有力量!知识也是功德,传播知识也就是在修行!” 白妞笑道:“正是如此,主人自到后隆村后,先后发明传授了积肥法、草纸、标点符号、阿拉伯数字、四则运算、复式记帐、雪糖、《三字经》等等全新的事物或知识,这些,都是功德啊。尤其是滴灌法,经皇帝老儿下圣旨推行天下后,主人的功德之力更是大增。实在是主人不知道该如何利用功德施法,要不然,封神山中那头小小的妖牛如何敢来惹主人?” 郭大路兴奋地绕着桌子乱转:“原来这些都是功德啊,哈哈,我只是拍拍脑袋想起一些21世纪常用的事物,居然就是在修功德了?!这样说来,连我鼓捣出来的卫生裤也是在修功德了--这是当然的吧,一条卫生裤可解了多少妇女同志的烦恼啊,这可是真正的造福天下,自然该有大大的功德。你妹的,如果让穿越人士知道我整个卫生裤都能修行,非亮瞎他们的钛合金狗眼不可!” 黑妞看着郭大路手舞足蹈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拍了拍桌子:“姓郭的,你有啥好得意的?没错,你的确有功德在身,而且功德之力比我们姐妹俩都高,可是你别忘了,你是五行不全之体,空有诺大的功德之力,却不知该如何应用。” 郭大路呆在当场,急扑到黑妞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这位姐姐,你一定知道我这五行不全之体该怎么修行对不对?快告诉我,快告诉我!我如果修行成功,能施展各种法术,我、我--我以后再不让你吃垃圾了,我一定把挑出来的那些最干净的饭食给你吃!” 黑妞被郭大路拉住手里,下意识就想跳起来打破郭大路的头,她从小长到大,除了亲生父母,再没被别的陌生男子碰过身子,可是不知为何,明明郭大路和她相比力量如同一只小虾米,她却出不了手,不但出不了手,身子莫名其妙有些发软。 等到郭大路胡言乱语口不择言,说什么挑干净的饭食给自己吃,黑妞再也忍不住,一把抽出郭大路握着的手,怒道:“再干净的饭食,那也是垃圾,你自己吃好了!我才不要呢!” 郭大路一咧嘴:“对对对,咱们不吃那些垃圾,有了,我最近正在试着种植几种来自21世纪的种子,等长大了有收成,给你吃,一样能增功德。” 黑妞哼了一声:“谁和你‘咱们’‘咱们’的--你的‘咱们’在那儿呢,少来我这里套近乎。”说着,斜了白妞一眼。 白妞抿嘴一笑:“主人,姐姐她只是说话直,其实人好着呢,你托后隆村村民种在后山的那些新种子,姐姐一直在暗中照顾着,驱赶小兽,行云布雨,都是她在忙碌。” 郭大路忙向黑妞道谢,左一口姐姐,右一口好妹妹的乱叫,黑妞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就知道你缠着我,是为了打听功德修行之事。我就告诉你吧,这功德修行原本是修行之源,如今各门各派修行灵力的法子,其实都是从修行功德中演化出来的。然而,因为在远古时期就已经丢失了功德修行的具体法子,所以如今的修行者都不知道如何修行功德之力了。不过,你却不需要急燥,你体内已经有功德之力,而且今后随着你通过宝物带来的21世纪的东西越来越多,你的功德之力必定会越来越充沛,如何应用功德之力,只要自行摸索就是了。” 郭大路有些失望--黑妞的话,意味着自己今后只能靠自学了,不对,连自学都不算,自学好歹还有课本呢,但如今的修行界恐怕根本没有如何修行功德的术法秘籍,这样说来,自己还得从头开创一门专修功德之力的门派来。 郭大路是乐天派的性子,很快又振作起来,开创全新的修行门派也挺好玩的,反正自己在大李朝做的事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开创一个全新的修行门派,同样也能增长功德不是,哈哈,那等千年以后,自己也成了修行功德一派的祖师爷了,牛逼闪闪到家了!----------------------------------------------------------------------------------------------------------感谢幽圣天使的打赏。 第一百三十七章 垃圾就是功德(四) 郭大路决定虚心向白妞黑妞请教,她们是如何动用体内的功德修行的,正要动问,突然想到一事,白妞是白蚂蚁修行而来,那黑妞的真身又是什么呢?对了,刚才白妞说黑妞照顾自己的新种子,行云布雨,她和自己相遇之初,又是被困在万里之遥的孤岛海下--难道说-- 白妞笑着点点头:“主人猜对了,姐姐她正是四海龙之一族。” 自打郭大路知道自己穿越到修行界后,已经对自己将有可能遇到的各种神仙妖怪有着充足的心理准备了,可是当听说眼前娇滴滴的姑娘居然是条龙时,还是忍不住眼睛瞪大了一圈。 他冲着黑妞瞅了又瞅,想从她光洁的额头看出龙角的痕迹,又想从她细嫩白晰的皮肤看出有没有鳞片,甚至还想绕到她身后看看有没有尾巴--不是说变形术中,最难变的就是尾巴吗?连孙大圣也藏不好自己的尾巴,只能变出根旗杆来。 黑妞又气又羞,一张脸通红,举起茶杯对着郭大路怒道:“你这贼兮兮的小子,再拿贼眼乱看,我打破你的头!” 白妞掩着嘴轻笑:“主人,你现在是在我施法变出来的梦境之中,如何看得到姐姐的真身?你莫急,总有一天,能让你看到姐姐的真身的。” 郭大路也有些不好意思:“嘿嘿,我只是有点好奇,有点好奇,这龙是我种花家的民族图腾和象征,所以我才有些失态,姐姐,对不住了。”说着,认认真真向黑妞赔了一礼。 黑妞听到白妞说“总有一天,能让你看到姐姐的真身的”时,早就窘迫万分,坐立难安,可又不舍得一甩袖子就走,自己好不容易和这个冤家见上一面,又不如白妞大胆,敢自荐枕席,明明和郭大路结识在先,如今却反而不如白妞与他亲近,正在进退失踞时,郭大路这一礼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黑妞半福了福,还了郭大路一礼,黯然道:“我算不得真正的龙族,其实是半人半龙之体,我娘爱上了一个凡人,违背天条,与他结合,从而生下了我。龙与凡人结合为龙族所不容,我一出生,就被封禁在十绝大杀阵中,日日受黑水的侵蚀,生不如死,如果不是你、你的那些垃圾救命,说不得,我早晚有一天化成一堆腐肉,坠落轮回之中。” 我靠,居然是个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的人仙人妖相恋的故事,照例是不为天道所容,仙凡永隔。不过,这龙族也太狠了点,这黑妞怎么说也有一半龙族的血脉,居然被关在十绝大杀阵中,致她以死命,可怜黑妞刚刚出生,就受此磨难,这从小缺少父母之爱的孩子,果然性格有些不正常,不象白妞那样温柔可人,自己今后与她相处,一定要轻怜蜜爱,小意温存,感化她那颗受创的冰冷的心-- 黑妞似乎猜到了郭大路贼兮兮的在想什么,只是出奇的是,这一次她却并没有发怒,只是咬着唇道:“我为你所救,自然、自然是你的人,不过,我曾经发过誓,不救出自己的亲生父母,永不出嫁。” 一条龙,居然亲口告诉你,她是你的人--不对,应该是你的龙--自己,居然成了龙骑士,嗯,当然,这个“骑”字有多样引申意义,此处不做细究,不过,郭大路还是乐得说不出话来,倒是白妞机灵,拉着黑妞的手道:“姐姐,你放心,主人大慈大悲,就算你不自荐枕席,他也一定会救你父母的。我们三人齐心协力,勤修功德,一定有一天功力大成,打到东海龙宫,救出你的父母!” 郭大路忙收起猪哥相,一本正经连连点头:“没错没错,那个,这位姐姐,你尽管放心,我郭大路可不是什么乘人之危的人,用不着你以身相许,也一样会救你的父母。要不然,我不成了市恩的小人了吗?仙凡相恋有什么错的,你情我愿的事儿,这龙族也要横插一手,真是管得太宽了。等我功德修行大成,一定陪你去救岳父岳母--啊,不对,是伯父伯母。” 黑妞深深看了郭大路一眼:“一诺千金,我既然已经认是你的人,自然一生一世不会变心,但同样,你既然已经做出了这番承诺,如果今后有背此言,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说着,突然从嘴里喷出一股火,将面前的石桌石椅烧成了灰烬。 郭大路目瞪口呆,乖乖,自己未来的婆娘之一,居然是条火龙!这要是脾气上来了,冲自己这样来上一口火,那自己可真正是尸骨无存了。 白妞在旁边笑道:“姐姐,主人在义学里教过我们,这火焰温度最高的,并不是在中间,而是在焰顶端上,你这一口火却掌控得不好,徒然看着势大,却白白浪费了功力,要不然,这石桌石椅不该留下灰烬才对。” 黑妞脸一红:“你这妮子能潜入他的记忆,翻看他在21世纪中的种种,自然学得比我多,比我精。” 郭大路心中突然一动,白妞和黑妞反复提到白妞能看到自己的记忆,不过,人的记忆非常神奇,并不仅仅是“记得的东西”才是记忆,事实上,任何人看过的听过的嗅过的东西,都是记忆!只不过,有许多的记忆被下意识地隐藏了起来,导致人产生“我不记得了”的错觉。 其实,记忆永远不会消失,只是隐藏到了意识的最深层次。 郭大路最近在思考自己如何让后隆村村民过上更好的日子时,深有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其实许多知识,他以前都是看过的,别的不说,比如如何炼钢、制酸、造炮造枪等,这类知识在网络小说里,在各大论坛上,都烂大街了。 只不过,郭大路在翻看这些情节时,只是图好玩,一眼就瞟过去了,哪个会真的记在心里,然后在自家阳台上整个小高炉不成,这些情节统统都回想不起来了。 但是,如果白妞真的能查看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将这些隐藏在潜意识深处的黑科技给找出来,那可就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了! 郭大路知道白妞与自己关系非同一般--虽无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什么?你说在梦中圈圈叉叉不算真的?当然算!那感觉,真正的假不了!郭大路至今还记得和白妞春风一度后,留在床单上那一抹鲜红。 郭大路咳嗽了一声:“那个白--白姑娘,人的记忆是分多种层次的,有意识和潜意识之分--” 郭大路搜肠刮肚,将自己曾经学过的有关意识、记忆、大脑皮层、脑回沟等等知识,一一告知白妞,甚至连以前看过的一本关于佛洛伊德的传记中,有关梦境、潜意识、人格分裂等内容,也杂七缠八一股脑儿塞给了白妞。 白妞听得极为认真,甚至还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个小本子,仔仔细细做起了笔记,她点头赞叹道:“这西洋姓佛的大儒真正了得,以一个凡人居然能将梦境解析得如此独到,我蚁族虽然天生拥有黄梁一梦的法术,却对梦境的产生原因从来没有深究过。原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居然是潜意识的影响。主人,你告诉我的这些知识,对我今后修炼法术,有莫大的助益。” 郭大路兴奋地搓着手:“那就好、那就好,那个,白姑娘,你看你能否深入到我的潜意识,将我遗忘的那些知识全都找回来--那些我从小到大学过的课本、看到的辅导材料、电视里电影里杂志上看到的一应知识。对了,还有一种叫网络文学的玩意儿,里面关于穿越类的、修仙类的全都给我找出来,那里面的知识,可是无价宝啊。” 白妞托着小巧的下巴沉思道:“我以前进入主人的记忆,看到的东西都是杂七杂八的,并不连贯,一些知识也仅有片段,不成体系,如果我想看得更清楚,就需要消耗灵力。我想,如果我要挖掘主人更深层次的记忆,一则需要我的修行更为精进,灵力更为充沛,二则就是主人的配合了。毕竟在梦中时,主人的身体也好思想也好,全都在混沌状态,无法配合我的行动。如果主人哪一日清醒时,与奴婢配合施法,开放意识让我进入,那我一定能找到更多有用的知识。” 郭大路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当然愿意配合--” 他突然想到,自己和白妞以前在梦中做的那些羞羞的事情,如果今后能在白天与白妞相见,在现实中真个消魂--他连忙伸出手,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暗骂道:郭大路你这个猪哥,精虫上脑,尽想什么不着调的事。 郭大路咳嗽了一声,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向白妞和黑妞拱了拱手:“在下冒昧,至今还没请教两位姑娘芳名。” 黑妞白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别以为我们不晓得,浩哥儿那群猴崽子都在背后管我们俩叫白妞黑妞,你以后依然这样叫就是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软妹纸的名字(一) 郭大路一咧嘴,这给人取绰号的事,实在是不够为人师表,他连连作揖:“这是我的错,这是我的错。” 白妞忙扶住郭大路:“主人,这又怪不得你,我和姐姐为了隐藏行踪,这才不与其他孩子打交道,浩哥儿他们也只是好奇罢了。” 体贴,这白妞真是太体贴了,郭大路握着白妞的白生生小手舍不得放,恨不得来一句--美人儿,给大爷笑一个,唱一首******--总算还知道分寸:“白姑娘,我、在下、那个小生该如何称呼你?” 白妞嫣然一笑:“主人想怎么称呼奴婢都可以,奴婢本是一只不知寒暑的小虫子,是主人开了我的灵智,在此之前,奴婢无名无姓,所以,主人喜欢叫奴婢什么,奴婢就叫什么。” 唉哟,这是新进的小丫环请主人赠名的环节啊,郭大路一阵兴奋,想起以前玩一些少儿不宜的游戏时,给游戏里的角色取名字,他搓着双手道:“这个,让我给你取名字啊,我这个人不太会取名的,嘿嘿,连我自己这个名字也是别人给我取的(这不是废话嘛,谁一出生能给自己取名字啊,郭大路这是乐糊涂了)。嗯,让我想想,你原形是白蚂蚁,那、那就姓‘白’好了,白、白--白什么呢?见鬼,如果现在手边有电脑,我就可以在贴吧里发个求名字贴了,我实在是没有取名的天份啊。” 白妞一笑:“主人,我曾经在你脑海里看到一个女子的名字,叫白素贞,那女子可是主人的宠姬?可是,为什么那白素贞又有不同的相貌?难道说,那白素贞也有千变万化的能力?” 郭大路一怔:“白素贞?!不同相貌?千变万化?白素贞那是白娘子的名字啊,对了,我有段时间挺迷新《白蛇传》的,后来还专程把赵雅芝、王祖贤、刘诗诗、黄圣依等女星扮演的白娘子都看了一遍,所以对白素贞印象深刻。怪不得你在我记忆中看到的白素贞相貌各异。” “白姑娘,白素贞是我原本所在的世界传说中一条千年白蛇精的名字,她美丽大方,对爱情忠贞,对爱人生死不弃,是人们追求的爱情的象征。嗯,大李朝倒是没有白蛇传的故事,你要叫白素贞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人家是蛇,你是蚂蚁,这个,是不是有些不妥啊。我可听说,虫蚁之类,最害怕的是蛇啊。” 白妞绝然道:“我就叫白素贞这个名字!白素贞和许仙是人妖之恋,正如主人和我,我白素贞一生一世,必不负主人郭大路。” 唉哟,郭大路这个美啊,白妞--不,白素贞,你不负我,我也必不负你! 老子可不是许仙那个没种的家伙,这大李朝也没有法海来多管闲事--不对,等等,大李朝也有横插一脚管谁和谁上床这种闲事的修行者,黑妞的父母人龙相恋,不就被硬生生拆散了吗?天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脑筋搭错的修行者,也要硬拆开自己和白素贞呢? 不过,老子不怕! 白素贞这样好的姑娘,老子郭大路就是喜欢了!怎么着吧!原本自己误以为不能修行,光凭21世纪的科技还不见得能打得过神仙妖怪,可现在知道自己能修功德之力,嘿嘿,就算大李朝也有什么法海来多管闲事,老子大扫帚自接就拍出去! 以前看电视剧时就对法海各种不爽,人家白娘子和许仙又没碍你的事,假借佛祖的名头拆散人家美满家庭,其实是妒忌眼红吧。 郭大路决定了,真要在大李朝碰上法海这样的家伙,直接整个钢筋水泥的雷锋塔,把这样破坏姻缘的家伙镇在塔底下,这样的雷锋塔轻易可倒不了--嗯嗯,想来一代名篇《论雷峰塔的倒掉》再也不会问世,孩子们少了一遍需要苦背的文章。 郭大路一脸猪哥相,拉着白素贞的小手:“白素贞啊,以后我叫你贞儿好不好--嗯,贞儿这小名有些肉麻,我换一个--有了,我叫你‘素素’吧,素素,你喜欢吗?” 白素贞柔声道:“主人叫什么,奴家心里都喜欢。” 郭大路和白素贞在那儿眉来眼去,一幅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样,旁边的黑妞见了一肚子的酸水,只不过,她一向来对郭大路没好脸色,这时又拉不下脸,主动凑上前去,只能一个劲咳嗽。 白素贞自然知道自己这位姐姐心里在想什么,她轻笑一声,从郭大路手心里抽回自己的手,转身搂住了黑妞的肩膀:“主人,你还没给姐姐取名字呢,姐姐可是龙族,你可不能偷懒拿个什么传说中千年蛇妖的名字,象我这样随意就打发了。” 白素贞这话,黑妞乐意听,是啊,她的名字其实根本算不上是郭大路取的,只不过移花接木,用了个原就有的名字,自己当然要取个全新的,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黑妞根本没有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极企盼着郭大路给自己取名了。 郭大路连连点头:“对、对、对,黑姑娘是龙族,这起名一定要庄重。嗯,让我想想,这四海龙族在传说中都以敖为姓,黑姑娘自然也姓敖--” 黑妞沉着脸道:“我讨厌那些泥鳅,我不姓敖。我爹姓陈,我就以陈为姓。” 郭大路心说,原本你爹姓沉--难道叫沉到底?怪不得他会和一条龙相恋。也罢,女随父性,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过,其实姓敖可比姓陈拉风多了,可一看黑妞绝然的眼神,把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郭大路拉磨一样围着黑妞一阵转,也没想出一个好名字来,黑妞急了:“我就知道你喜欢白、白素贞那丫头,给她取名字倚马可待,偏偏给我取名就支支唔唔。你如不愿意给我取名,直说就是,反正人家一出生就无名无姓!” 黑妞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郭大路一咧嘴,心说黑妞姐姐,白素贞那名字等于是捡来的,根本没让我花心思好不,你可是要原创的,我自然要花些心思。 -----------------------------------------------------------------------------------------------------------感谢幽圣天使、猥琐的笑happy、乐乐不快乐ozZ、paladin烛天的书友的打赏! 第一百三十九章 软妹纸的名字(二) 不过,看着黑妞楚楚可怜的样子,郭大路心里却是一动,这黑妞虽然原形是龙,这含泪欲泣的样子,倒也有几分林妹妹的样子。 咦,龙妹子喜欢穿黑衣,黑就是黛,有了! 郭大路忙道:“这位姐姐,你就叫陈青黛可好?你看,这青、黛都是指黑色,你最喜欢穿黑衣,叫陈青黛最适合不过。” 黑妞--陈青黛嘟着小嘴:“我穿黑衣,那是因为我原本就是黑龙,你取得这名字,又陈,又青,又黛,连起来就是陈旧得都黑乎乎了,你这是嫌弃我长得黑吗?也不看自己,也是一身黑皮肤,也就比番人的昆仑奴好一点。” 郭大路目瞪口呆,自己原以为陈青黛这名字挺有文青范的,可被黑妞这样一解,还真有些讽刺她原形的意思,他忙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改,我改。” 黑妞瞪了他一眼:“改什么改?肚子里就那几两墨水,再改也改不出什么好名字来,罢了,我就叫陈青黛吧。不过,你得给我取个好听点的小名,要比素素的好听。” 郭大路心里着忙,怕取得迟了,又要惹这龙妹子不开心,一拍大腿:“陈姑娘人美如玉,名字中又有一个黛字,就叫黛玉好了!” 陈青黛低声念叨着:“黛玉黛玉,这个小名,倒是勉强叫得,罢了,看你这费劲的样子,我今后就叫黛玉吧。” 郭大路大大松了口气,一转眼,看到白素贞在旁边似笑非笑,知道她晓得“黛玉”这个名字的来历,其实是自己抄了林黛玉的,忙悄悄向白素贞拱拱手,意思是让她帮自己瞒着。 白素贞突然咕地轻笑了一声,漫声道:“有人回家又有得忙喽,这《怡红院中的故事》中的林颦儿,该改名字了。”--颦儿,是贾宝玉和薛宝钗给林黛玉取的闺房表字,白素贞是取笑郭大路,这黛玉两字给陈青黛用了,一代名著《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就只能改名叫林颦儿了。要不,《怡红院中的故事》一出,陈青黛知晓了自己的小名也是郭大路抄袭来的,非发飚不可。 郭大路看看温柔可人的白素贞,再偷瞄瞄英姿飒爽的陈青黛,心里美翻了天,这就是所谓的左搂右抱,尽享齐人之福啊,身为穿越客一定要向韦小宝韦爵爷学习,不整个七八个老婆你都不好意思见人,就算被人骂成种马也值了! 咱这叫入乡随俗,尊重当地的民间文化传统! 郭大路正想壮起胆子,左手搂住白素贞的纤腰,右手拉住陈青黛的小手,突然听到有人敲门:“郭大哥,村外有人来访,说是天使的随丛。” 郭大路火冒三丈:“什么天使****,老子正忙着,谁也不见!”却被白素贞轻轻推了一把:“主人,正事要紧,奴婢和姐姐今后有得是和主人见面的机会。” 郭大路脚下一滑,一跤摔倒,忽地惊醒过来,这才发现,刚才只是自己南柯一梦,自己依然睡在房间的小床上,旁边的浩哥儿鼻息正沉。 门外的敲击声还在继续,李波的声音传来:“郭大哥,天使随从正在朱老村长家里,村长让你快去迎客。” 郭大路一皱眉,不管怎么说,宰相门人七品官,天使的随从代表的是天使,而天使代表皇家,皇家代表整个大李朝,面子上的事,自己还是要给几分的,虽然如今已经知道了自己可以修功德,但离道行大成还远着呢,没必要和皇家闹翻脸。 郭大路翻身起床,匆匆着了衣,吩咐黄满元看好浩哥儿,如有不妥就到朱老村长家找自己,这才跟着李波来到了朱老村长家。 刚到老村长门口,就听里面传来爽朗的笑声:“后龙先生身手不凡,区区妖牛随手就逐走了,更是施展妙手,徒手搏心,割肠缝腹,从阎王爷手里抢了条人命回来。倒是在下眼皮子浅,听闻后龙先生受袭,连夜从县城赶来探问,倒是扰了朱老村长和后龙先生休息了。” 郭大路听那声音亲切温和,一腔关怀爱护之意,倒将半夜被人从热被窝里叫醒的一肚子下床气减了七八分,这天使的随从,倒是没什么架子,而且人家连夜赶到后隆村,也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说来是一片好心。 郭大路整了整衣服,脸上带上笑,朗声道:“乡野小子郭大路,见过天使。”他推门而入,只见朱老村长家的堂屋里,燃着几只松明把子,照得雪也似亮,一个青衣文士正笑着和老村长聊天,想来他应该就是那个什么天使随从了,可是,怎么旁边还有一个女子? 郭大路正觉得那正冲着自己笑的女子脸熟,旁边李波咦了一声:“这、这不是登仙阁的香香吗?” 郭大路闻言一个踉跄--见鬼!为什么天使随从会和青楼伎女一起跑到后隆村来?难道是来打黄扫非的?自己招伎的事发了?不对啊,也没听说大李朝严禁百姓上青楼啊?人家那可是正当行业,官府发牌照的。 郭大路正摸不着头脑,那青衣文士已经大步上前,行了个礼:“在下邹鸣,见过后龙先生。” 郭大路好歹知道了一些基本的礼节,晓得自己当不起天使随从的一礼,这样的随从虽然是仆人,但他跟着天使前来传旨,那就是皇命在身,代表的是天子,而自己只个平头小老百姓,如果受了对方一礼,那就是乱了礼仪,坏了上下尊卑。官府甚至可以因此把自己拉到堂上,打一顿板子。 郭大路手忙脚乱还礼:“邹大人不敢当,多谢大人牵挂小子,特意上门探问,小人不胜惶恐。” 邹鸣一把拉郭大路的手:“后龙先生无须多礼,在下此次前来,并非代天使而来,只是在下在京城时,就听得后龙先生种种事迹,心里实在钦佩得紧。千方百计托了关系,混到天使颁旨的随从中,就是为了能有缘与后龙先生一悟。你我今夜不以凡间俗职轮高低,平辈相交,岂不快哉。” 呵,原来京城里都流传着后龙先生的事迹了?甚至让这邹鸣千里迢迢慕名前来,折节下交。郭大路有些小小的得意,更何况邹鸣待人亲切温和,落落大方,他原本就没有多少封建等级观念,真要让他趴地上撅着屁股磕头,心里肯定骂三字经。这时随着邹鸣的手,虚虚行了一礼,笑道:“这位邹大哥,实在当不起先生两字,后龙先生之谓,只是乡人胡乱叫的,邹大哥如果看得起我,就叫我一声小郭好了。” 邹鸣笑着连连摇头:“后龙先生之名,连监国太子也与闻,我怎可叫你小郭--” 郭大路笑道:“郭大哥刚刚还说不以凡间俗职轮高低呢--” 邹鸣一拍额头:“是我俗了,好,我且叫你郭兄弟,你叫我邹大哥。” 郭大路和邹鸣一通兄弟大哥乱叫,这才在椅上坐下,李波重新端上茶水,邹鸣关切地询问郭大路在封神山遇牛妖一事,郭大路便胡乱吹嘘了一翻,将白素贞和陈青黛的功劳全拉到自己头上,末了摇了摇头:“那妖牛虽然不敌我,却偷袭伤了浩哥儿,说起来,还是我修为不够。” 邹鸣道:“郭兄弟不必自责,如不是你出手打跑了妖牛,你的三个弟子早死于妖牛角下了,再说,那浩哥儿不是被郭兄弟给救活了吗--徒手搏心,割肠缝腹,就算是神仙也行不了此等惊世骇俗之事,过了今夜,郭兄弟那后龙先生的名声,在大江南北可就更响了。” 郭大路连连摇手:“我这样徒手恢复心跳,实在是万不得已,有着极大的风险,如果不是浩哥儿体质比他人强,早就--唉,不瞒邹大哥说,事后我也是冷汗直流。和神仙比云云,那更是当不起了。” 邹鸣道:“我虽与郭兄弟初次谋面,却是神交已久,知道郭兄弟是不将世间名利放在眼中的,不知郭兄弟可愿将这徒手搏心,割肠缝腹传于世人?如果郭兄弟首肯,郭某倒在天使处说得上话,立刻邀请天下名医到郭兄弟这儿拜师学艺,解天下人于病困之中。” 郭大路挠了挠头:“邹大哥,我倒是懂得一些粗浅的医疗方法,心里还记着几个药方,这些东西,我已经在义学里教孩子了。我可以将这些方法印刷成书,托郭大哥送到大李朝各地,让那些医生自学就行了。至于徒手搏心,割肠缝腹这样的外科手术,那真的是我冒险之举,绝对不能胡乱教人的,那不是救人,成了害人了!” 心脏手术,就算是在21世纪的顶级大医院,也是超高难度的手术,郭大路怎么敢教大李朝那些只懂得几个祖传草药方的医生? 然而,郭大路这话听在邹鸣耳中,却让他误会了,以为是郭大路不愿将这绝技授人,想想也是,这样可比肩神仙的医术,哪里是能轻易传人的? 第一百四十章 酒精问世(一) 但邹鸣并没有因此不快,反而心里暗暗高兴,他此前搜集了郭大路大量情报,发现这个乡下的小伙子无欲无求,就连雪糖赚来的钱,都补贴给了义学的孩子改善伙食,自己依然住在农家小院里。 这无欲无求,视名利为浮云的人,最是难以收买、招揽,太子爷能拿出来招揽手下的,一手是钱,一手是官帽,还有一个隐藏的暗招,那就是杀手了。 不过一般情况下,只要施展出前面两手--钱和官帽,太子想要招揽的人,全都归顺了。就算有几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杀手一出,早就连着家人成了飞灰。 如今因为圣上禅位在既,太子爷的杀手不能轻易动用,只能用钱和官帽收买郭大路,但是偏偏郭大路根本不在意这些,邹鸣一时不知该从何处下手为好。 现在看到郭大路不愿意传授所谓的“外科手术”,邹鸣反而大大松了口气,这郭大路毕竟还是有私心啊,有私心好啊,有私心就有弱点,这才方便我寻机招揽嘛。 邹鸣心里暗笑,面上却依然长吁短叹,做出后龙先生不出,奈苍生何的架势来,郭大路其实是个软性子--他身为孤儿,最见不得他人受苦--连忙道:“邹大哥,我这次进山也有所收获,尤其是发现了三七,这种草药有止血收肌的特效,再配上我正准备配置的酒精,治疗一般的跌打损伤,刀箭创伤最是灵验不过。” 邹鸣眼睛一亮:“三七?酒精?这两者又是何物?” 郭大路少不得细细解释一番,邹鸣对三七倒能理解,大李朝也有些草药能治外伤,想来那三七的疗效更显著一点,但是对酒精一物,就怎么也理解不能--这酒之一物,只是用来宴饮娱人的,怎么可以用来治伤呢? 郭大路正绞尽脑汁想解释蒸馏酒的妙处,旁边李波道:“郭大哥,李大叔和周大叔连夜将那蒸酒的器具做好了,还拉来了一车上好的大米正在试着做你说的什么酒精,百闻不如一见,要不咱们请这位大人到作坊一观?” 郭大路没想到李大眼和周木匠动作居然如此快,面对邹鸣好奇的眼神,一挥手:“行,那咱们就到作坊去。当时我急着照顾浩哥儿,讲解蒸酒精一事粗陋了一点,也不知李大叔和周大叔有没有听懂,会不会有疏漏。”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郭大路见邹鸣压根儿不提休息睡觉一事,知道他对这酒精实在好奇,干脆就让李波在前面带路,踏着晨雾,向作坊而去。 蒸酒的作坊是临时起的,就在草纸作坊的一个空棚子里搭起了灶,生起了火,抬上了还散发着木香的器具,堆进了用水淋过的大米,放进了酒曲,蒸了起来。 郭大路和邹鸣离作坊老远,就已经闻到一股酒香味,邹鸣抽了抽鼻子:“这酒倒是香,怪不得取酒精之名,不愧是酒之精华。” 郭大路笑道:“邹大哥,这酒精还没成呢,真要把这酒给蒸馏好了,先得把大米好好泡过,配上上好的泉水,七蒸八酿,这才做得出好酒来。只不过我如今急着配些医用的酒精,省了许多环节。” 邹鸣问道:“原来这酒精也能喝?” 郭大路点点头:“当然能喝,不过度数太高,不兑水直接喝的,会把人眼睛弄瞎的。”邹鸣吓了一跳,这酒精,又是一种毒物!真不知道这郭大路从山中老人处学的是什么,酒精一物,在他手里既可救人,又可伤人。 邹鸣哪里知道,到了21世纪,所谓的名酒都是酒精冲兑出来的,每一种名酒都经过了电脑和高精度检测仪器最详细的分析,列出了其中所有的成分,只要按着成分去配,就能配出顶级的美酒来。 李大眼和周木匠正围着灶台忙碌,蒸酒具为了赶时间,接缝处做得不够细致,有蒸气冒出来,两人正在修补。 看到郭大路带着一个青衣文士进来,李大眼只是抬了抬头,随意招呼道:“郭哥儿,你看看,这可是你说的蒸酒用的器具?” 郭大路上前查看,他以前在农村见到过农家自己用番薯蒸酒也就是俗称的土烧酒的器具,这时一一对比着--蒸酒具外形就是个下圆上窄,逐渐缩小,如同一个锥形火山的玩意儿。 最下层架在灶上烧的,其实是个大铁锅,再上面一层就是混合后的大米和酒曲,接下来是蒸汽室,最上面是冷凝室,冷凝室旁边插着一根竹管,蒸好的酒就是从这里流出来。 只不过,现在从竹管口冒出来的是带着极淡酒味的蒸汽,还没有酒水。 郭大路叹了口气:“唉,还是太匆忙了啊,这大米和酒曲还没有充分混合发酵,蒸酒具缝隙太大,大量的酒蒸汽全都跑光了,冷凝室上端少了一个活水流动带走热量的散热装置,这酒精一时半会儿看样子弄不出来了。” 邹鸣看着灶上的蒸酒器发呆,自古以来,这酒都是酿出来的,将五谷杂粮和着酒曲放在坛中,然后密封,埋入地下,时间酿得越久,越是美味,如那江南的女儿红,是当女孩子出生时,就酿酒埋在梅花下,等到女儿及笄出嫁时,才取出来当作陪嫁,伴着女儿与十里红妆一起风光出嫁。 可是听郭大路的嘀咕,虽然听不懂什么蒸汽、冷凝室,却是极有条理,又不象是作假--这个郭大路,肚子里究竟还有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怎么就让人琢磨不透呢? 郭大路有些失望,不过浩哥儿的伤情在自己的现代药品下已经得到了控制,没有出现炎症,酒精就没有那么急迫性了,他扬手向还在忙碌的李大眼和周木匠道:“两位大叔,停手休息一下吧,你们已经忙了一晚上了。我匆忙设计的这个蒸酒器不够完善,我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改,辛苦两位大叔了。” 李大眼苦笑道:“对不住,郭哥儿,大叔也是第一次做这事物儿,手有点生,不过,我大致已经明白这蒸酒器的作用了,有些部件,可以用陶罐陶缸来代替,不象木器,一受热就会裂开,跑冒漏气--” -------------------------------------------------------------------------------------------------------------感谢幽圣天使、猥琐的笑happy的打赏。 第一百四十一章 酒精问世(二) 郭大路拍手道:“李大叔说得再有理不过,等我们改良了器具,一定能把酒精弄出来。” 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朗笑:“郭家小儿,你又在折腾什么?你不去传授滴灌法,却在鼓捣什么酒精?” 郭大路一抬头,看到一朵白云在清晨的霞光中缓缓飘过来,云隙中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那不是姓楼的鸟人--咳咳,天一阁的天使吗? 四周众人包括邹鸣早就跪了下去:“恭迎上仙。” 郭大路在心中撇了撇嘴,做势半蹲了下来,楼岑之一挥袖子,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将众人托了起来:“免了这些俗礼吧,修行之人,不讲究这些。” 云朵落地,楼岑之缓步而出,指着郭大路笑道:“郭家小子,滴灌法已经遍传天下,各门各派也解了山川之禁,这滴灌法是你鼓捣出来的,你理该将这法子传授出去,助天下农人早一日脱离苦海,怎么却在这儿瞎鼓捣?” 郭大路在心中对楼岑之并没有多少敬畏之意,不就是个修行者嘛,我后宅里就有一只蚂蚁精和一条龙呢,我自己也在修功德,他看楼岑之语中有调侃之意,知道他并不是真得责怪自己,嬉皮笑脸上前行了一礼:“上仙怎有空到咱这小村子来?葛草田要到明年才有收成呢。” 楼岑之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郭家小子,我将你行滴灌法一事告知了本派师叔祖,师叔祖赞你解民之苦,特赏下这护身符一道,此符不需灵力,危及时以火焚之,可招呼金甲神将,百鬼皆避,百邪不侵。” 唉哟,这是完成任务刷奖品的节奏啊,这什么师叔祖倒是个有良心的,只不过这护身符来得迟了点,不然,浩哥儿也不至于伤到妖牛之下了。 郭大路忙双手接过护身符,小心收在怀里,再次向楼岑之行礼致谢,这一次就多了几分诚意,上次得了固本培元丹,这次又得了护身符,这天一阁倒是蛮大方的。而且说实在的,郭大路这滴灌法谁都可以使得,是全天下各门各派乃至百姓都得益的事,天一阁却主动再三奖赏,就这一份心意,就让郭大路大生好感。 郭大路笑道:“有劳楼天使为小子特意下凡,傻大个,快,端今儿新摘的瓜果来,让天使解解渴。”傻大个一咧嘴,这神仙才不吃凡间的酸瓜涩果呢,不过郭大哥有吩咐,忙一迭声应了,一溜烟跑了下去。 楼岑之却没有坐下来,只是打量着刚灭了火的蒸酒器,问道:“郭家小子,这东西就是用来做你所谓的酒精的?酒精酒精,想来是酒之精华,这饮酒一道,适量即可,万不能沉迷于此。更何况大李朝粮食金贵,平民之家一年四季都不能日日吃得上白米饭。你拿这上好的白米做什么酒精,实在是太过浪费,有损福德。” 郭大路心说,你也知道老百姓吃不起大米,那还不是天下良田都被你们这些修行者占了用来种仙草灵木? 这时,邹鸣在旁边行了一礼:“上仙,您误会了,郭兄弟的酒精,并不是用来饮用的,乃是救人的?” 楼岑之奇道:“我倒是听过赤脚大仙灵葫里的仙酒可以救人生死,你这凡间的酒无论酿得多美味,又怎么可能救人呢?” 郭大路比划道:“那个楼天使,这世间的空气、饮水中存在着许多极微小,人的眼睛看不到的活的小东西,我叫它们细菌、病菌,这细菌、病菌如果侵入人体,就会让人生病。尤其是受了外伤的人,伤口处如果被细菌、病菌感染--嗯,就是入侵了,就会得败血症,很多受外伤的人,就是因此而丢了性命。我弄出来的这酒精,只要涂抹在伤口处,就能杀死细菌、病菌,所以能救人命。” 楼岑之沉思道:“嗯,我等修行之人,开了天眼后,的确能看到水中、空气中有无数生灵,那生灵极小,区区一芥子就能纳亿万,却不知道,居然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让人生病致命。郭家小子,你五行不全,却不知为何能看到这些细菌、病菌?” 郭大路支唔道:“我的师傅山中老人有一异宝,名显微镜,可以查看那些细菌、病菌,所以我见过。” 楼岑之不疑有他,点点头:“你那酒精,真的能杀细菌、病菌?”不等郭大路回答,他轻笑道:“我便助你一臂之力,看看这酒精一物究竟有何神奇。” 楼岑之话音未落,一挥手,一道火光应手而出,飞入灶下,化成一条火龙,围着锅底游走不定,口中喷出熊熊烈火,只一瞬间,就将铁锅都烧红了,蒸汽汹涌而上。楼岑之又一挥手,一道白光一闪,只见蒸酒器的上端冷凝室上,多了一条银龙,那银龙口喷冰雪,将冷凝室整个儿罩了起来,却并不波及下面的灶火。更神奇的是,原本蒸酒器上的那些缝隙,也被冰块覆盖,再也不漏气了。 下热上冷,高温蒸汽将发酵产生的酒精带到冷凝室,又急速降温,化成液体,顺着竹管一滴一滴流了出来,郭大路忙取过一个干净的陶盆在下面接着,片刻之后,就积了大半盆。 这时,在场的众人人人面色微红,如同饮醉了酒一般,却原来,这高度酒的酒精度实在太高,只习惯喝米酒、黄酒的邹鸣、傻大个、李波等人,光嗅着酒气,就有点酒意上头了。 楼岑之自然不受酒精的影响,他点点头:“郭家小子,你鼓捣出来的酒精,果然配得上酒之精华之称,虽然比不上仙家用法术酿出来的酒美味,却是凡间数一数二的好酒了,不,不仅仅是数一数二的好酒,乃是人间绝无仅有的好酒!” 楼岑之修仙前,也是个好酒的,这时嗅着酒香,食指大动,忍不住凡心一动,从郭大路手里接过陶盆,倒了半杯酒,一饮而尽。只见楼岑之的脸一红,然后又很快恢复了正常,他哈哈笑道:“难得难得,多少年没有感受到这一醉的味道了,痛快!痛快!” 凡间的美酒对修行者而言,如饮水一般,个别修行者虽然也用法术酿酒,但只是自己饮用,很少流传出来,所以楼岑之千年以来还真是第一次醉了,虽然醉的时间很短,但醉了就是醉了,怪不得他连呼痛快。 邹鸣凑趣道:“谢上仙赠名,郭兄弟这美酒,今后就以‘神仙醉’名之。郭兄弟,让我也尝一口神仙醉。” 郭大路哭笑不得:“这酒精是用来治病救人的,楼天使和邹大哥想喝好酒,我另外酿就是。” 郭大路向楼岑之拱了拱手:“楼天使,这酒精想要杀菌,还得经过一番调试,我先下去调酒,就请--请邹大哥陪楼天使说话。”--这邹鸣多少算是个官,让他陪着天一阁的修行者也不算降低了对方的身份。 楼岑之挥挥手:“郭家小子你自去忙吧,我看你的作坊里似又有了新鲜的玩意,且看看。” 郭大路抱着半瓦缸的酒,匆匆赶回了自己家,这酒想要用来杀菌,最好的浓度是百分之七十五,高了或低了,效果就差好多,所以一定要经过一翻调配。 郭大路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有一架自制的简陋的天平,几枚一元的硬币,还有几个残破的量杯。 郭大路不知道楼天使用法术整出来的酒浓度是多少,他必须先经过测量。 不过,郭大路记得几个数据:水的质量是1000㎏/m?,酒精则是800㎏/m?。 他手里有硬币,每枚一元硬币重量都是相同的,为6.05克,然后,他手里还有破了口子的量杯,量杯底部还算完好,毫升刻度历历在目。可别小看这两样东西,这就是最基础的标准测量工具。 郭大路早就发现大李朝的测量工具就是一团乱,什么八两秤、石、斗等根本做不得准,象李大眼手里做木工的尺子,居然是自己手工做的,上面连个刻度都没有。 郭大路必须重建整个标准测量体系,这活如果让他自己干,那是绝对成不了的,但幸运的是,垃圾桶传送来的很多垃圾中,在21世纪却是有着极标准的尺寸、重量、长宽的,比如说一元硬币,比如说量杯,还比如说某个小学生扔掉的一把断裂的塑料尺-- 郭大路凭借手里这几个测量工具,一通秤重、换算、计量、沟兑、蒸发,总算整出了一碗标准浓度的医用酒精。 郭大路端着酒精,匆匆赶回了作坊:“楼天使,邹大哥,请看,这就是酒精。” 邹鸣肉眼凡胎,只觉得这酒精纯净如水,一丝杂质也无,其他并无出奇之处,但楼岑之就不一样了,他默运法力于双眼,天眼一开,立刻看到,原本存在于空气中的许多极细小的生灵,在落到郭大路捧着的碗里的酒精时,立刻死去。 这些被郭大路称为细菌、病菌的小生灵,修行者们自然不惧,入了道后,修行者灵光灌顶,不要说这小小的细菌病菌了,百邪不侵。 第一百四十二章 酒精问世(三) 只不过,修行者也懒得去清理这些小生灵,盖因此物无处不在,空气、饮水、土壤,到处都有数以亿计的这些小生灵。如果哪一个修行者一心将这些小生灵全都消除干净,那才是疯了呢。 然而,这郭大路折腾出的酒精,居然真的能轻而易举杀死小生灵!郭大路不需要动用任何灵力,只不过用最常见的粮食蒸出酒来,摆弄一番成了酒精,就能清除无处不在的小生灵,这不仅让楼岑之暗暗点头--郭大路确有过人之能,看起来,这一趟自己私自下凡,还真是来对了。 郭大路正比划着:“如果有人受了外伤,只要用热水洗后阳光下晒干的麻布,沾着这酒精,清洗伤口,就能杀死附在伤口处的细菌、病菌,然后再经医生缝合伤口,处理断肢。要知道,很多受外伤的人,都是细菌、病菌感染而死的。” 邹鸣感叹道:“郭兄弟真是了不起,这仙人醉经过你一翻摆弄,居然成了疗伤的圣药,郭兄弟,邹大哥在此向你行礼,谢你发明这酒精治病救人的大恩大德,大李朝不知多少百姓,会因你这酒精而救回一条命来。” 郭大路忙扶住了邹鸣:“邹大哥不需如此,唉,这酒精是好东西,只不过暂时还没法大规模推广,因为酒精需要消耗大量宝贵的粮食,可咱们大李朝缺的就是粮食--”郭大路心说,等我的土豆栽培成功了,就可以用土豆粉做酒精的原料了,那时酒精就可以源源不绝供应普通老百姓了。 邹鸣身为太子智囊,与闻国家大事,自然知道郭大路说得有理,不过他笑道:“粮食虽然紧缺,但治病救命更重要,朝堂上的各位大人们如果知晓这酒精的妙处,肯定愿意多少挤点大米出来,做成酒精,优先供应内宫、官府、军营,还是可行的。” 郭大路心中一咧嘴,果然,这好东西先得紧着皇帝和有权有势的人用,至于普通老百姓--哼哼,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他叹了口气:“邹大哥,如果是做酒精,不考虑酒的口感的话,其实用快过期的陈化粮也是做得的。我这就把如何配制医用酒精的法子写给你,这里面,有关计量标准是关健,必须全国统一起来,要不然,这酒精配错了浓度,杀菌效果就大大减低了。” 邹鸣闻言一怔,他万万没想到,郭大路刚发明了酒精这一治病救人的灵药,一转身居然就将方子交了出来,根本没有一丝惋惜之意,似乎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此子胸怀天下,不以俗名俗利为念,真正不得了! 邹鸣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好!错了!自己和太子都错了!后隆村上下效忠的,根本不是什么二皇子,而是郭大路!没错,二皇子虽然是后隆村败军们的旧主,但是早就已经没有瓜葛,如今后隆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好,村民们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那都是因为有了郭大路! 是郭大路带来了改变,是郭大路带来了希望! 邹鸣一阵恍惚,脑海中闪过一个离奇的想法--郭大路对太子爷的威胁,甚至比大将军王二皇子还要大! 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邹鸣就自觉荒唐--郭大路只不过是个乡下小伙子,虽然有些奇思妙想,鼓捣出了一些闻所未闻的小玩意儿,却毕竟是旁门左道,如何能威胁到太子?可笑,真正可笑! 不过,这酒精的确是好东西,太子爷手里如果能掌控酒精一物,等于又多了一项控制手下官员、军队的手段,尤其是军队。 当兵的就怕打仗受伤后因为治疗不佳,痛苦而死,大头兵在军阵上一刀一枪,死了也没什么,可如果因为一道伤口感染了那个什么细菌、病菌,在病榻上哀号辗转,最后活生生痛死,那可太不值得了,有了酒精一物,那就是多了一道保命符啊! 邹鸣刚要谢过郭大路向朝庭献酒精一物,突然看到旁边天一阁的楼上仙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心中一突,大叫糟糕,自己一心为了太子谋划,吃相有些过头了!这酒精是楼上仙帮着郭大路制出来的,自己如何能当着他的面将这一注天大的功劳占为己有? 邹鸣立刻道:“郭兄弟,听你之言,这酒精一物配制起来极为繁难,一着不慎,就无杀菌之效,那些匠人愚昧无知,就算拿了郭兄弟的方子去,也不见得制得好酒精。我看,还是要烦劳郭兄弟,由朝庭供给后隆村粮食,郭兄弟制成酒精后,再交给官府--自然,这其间朝庭会拔下银子,高价收购酒精。” 郭大路挠挠头,好家伙,这样一来,自己不是无意中得到了酒精的专营权了吗?天下酒精皆出后隆村,别无分号,官府还保证原材料供应,这可是比雪糖还大的一注生意啊! 他期期艾艾道:“邹大哥,这样做真的好吗?别的不说,这光运粮食也是个大难题啊,全国的酒精都得我来供应,那得多少粮食啊。” 邹鸣道:“郭兄弟不必担心这些旁枝末节,鄞县有通海通航之利,港口内通京杭大运河,外通四海番国,制酒精的粮食可以用大船运来,再送到后隆村,颇为便利。同样,制成的酒精也能快速外运。只是少不得要劳烦后隆村民做些打制蒸酒器具,点火烧灶等粗活了。” 郭大路想了想道:“好吧,在我制定出全国统一的度量标准前,这酒精还真的只有我自己才能配得出,等以后推广了质量、浓度等学识,我再将酒精制造转让给朝庭。” 邹鸣哈哈笑道:“我随天使前来,原本是下旨表彰后隆村试行滴灌法之功的,没想到碑坊未成,天使还没颁旨,郭兄弟就又制出酒精这一救命圣药来,我这就回去秉报天使,向朝庭上书,以彰郭兄弟大功!你我兄弟一见如故,来日再同床抵脚相叙。”说着,端着一碗酒精,匆匆而去。 -----------------------------------------------------------------------------------------------------------感谢维尼抱抱熊、幽圣天使的打赏。 第一百四十三章 树獠薄膜(一) 古人异姓男子相交,谈得投机,就干脆睡一张床,脚抵着脚说话,以此表示亲密--刘关张桃园结义后,就最喜欢三人睡一张床--只不过郭大路可受不了这个,咱又不是搞基,我只喜欢和香喷喷的小娘子睡一张床,和你郭鸣一个大男人同床共枕算得了什么?得了,邹大哥,你走好,小弟不送! 郭大路在作坊门口送走不请自来的邹鸣,想着回头再谢谢楼上仙,如果不是他用法术蒸出了高度酒,自己还配不出酒精呢,郭大路回到作坊,却看到楼上仙正命李大眼、周木匠等人,重新往酒具里堆进粮食,再次施法唤出火、冰二龙,居然又蒸上酒了。 楼岑之对郭大路笑道:“郭家小子,我的师叔祖最好凡间美酒,我借你的作坊蒸些仙人醉,你不会不舍得吧?” 郭大路连声道:“上仙尽管用这作坊,只是村里大米不够多,蒸出的酒不够上仙饮用的。” 楼岑之摆了摆手:“无妨,这仙人醉也只不过送师叔祖尝个鲜,多余的,都给你配酒精好了。” 郭大路自然一迭声称谢,心里突然一动,这楼上仙倒是好说话,自己一直以为修行者都是只管自己修仙得道,根本不管凡人死活呢,咦,等等,这楼上仙和自己并没有深的交情,他为什么主动伸手帮忙?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更不是葛草收获季,楼上仙不在天一阁洞天府地打坐参禅,突然跑到后隆村这山沟沟里做什么?而且还主动帮自己蒸酒,态度也极温和--啊呀,我知道了,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这楼上仙突然跑到后隆村来,可不是来喝酒的,而是有所为而来,可是,后隆村有什么是修行者看得上眼的呢? 这时,楼岑之已经又蒸出了一缸酒来,郭大路极为识相,忙上前大礼谢过上仙,极诚恳地道:“乡下人家,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谢上仙,楼上仙如果有什么吩咐,小子必定全力以赴,在所不辞。” 楼岑之微微点头:“郭家小子,你虽然五行不全,但却天资过人,发明的滴灌法、酒精极为神妙,最难得的,是不需要动用一丝灵力,就能起到我等修行者需要施法才能做到的事,这,也算是独辟蹊径,自成一法。” 郭大路连称不敢,仙家妙法,可不是凡人敢比的,楼岑之道:“你不必过谦,我这里有一灵木,种植时颇费手脚,却不知道你可有什么妙法,如同滴灌法一般,不需要动用灵力,就能伺弄好灵木?” 楼岑子手一翻,一盆赤炼果出现在郭大路面前--原来,楼岑之别过三师妹林远尘后,左思右想,实在是不忍心看到这位小师妹为了培育赤炼果,耗尽全身灵力,废去一身修为。情急之下,不知如何,突然想到了郭大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带着一盆赤炼果,偷偷离了天一阁,私自下凡,找郭大路来了。 郭大路不是傻瓜,立刻明白过来,楼上仙说得轻描淡写,但这盆全身通红的小草,必然极为贵重,要不然,神仙可不会巴巴来请教一个凡人。 这是个机会! 如果自己真能帮上楼上仙的忙,今后可就和天一阁拉上了关系,听说天一阁藏有无数修行的经典,自己想要施展体内的功德之力,没准能在天一阁内找到修行之法。 郭大路当机立断,立刻郑重其事地向楼岑之请教:“楼上仙,此仙草叫什么名字?有怎样的习性?又有什么忌讳?还请楼上仙细细告之。” 楼岑之突然一挥手,正在蒸酒灶边忙碌的李大眼、周木匠、傻大个、李波等人全都一动不动,呆若木鸡--郭大路心中跳出一个法术的名字,“定身术”! 姓楼的修行者必是有极隐秘的事要对自己说,所以定住了其他人,自己倒不晓得,原来定身术除了定住身子,还能封闭对方的五官,让受术者听不到看不到嗅不到。 --郭大路却是误会了,楼岑之施展定身术,不仅是为了保密,更重要的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身为修行者却求教于一个凡人小伙子的窘迫样子。 楼岑之一挥手,作坊间平空冒出一个光球,如同一轮小太阳,将作坊内照得热腾腾,郭大路汗都下来了,可是那盆中红色的小草,却似乎极喜欢这热度,舒展开了叶片,颜色也更为鲜艳。 楼岑之道:“此草名为赤炼果,乃是一味灵丹极重要的配料。正如你所见,此草喜热厌寒,只有在灼日术的照射下,才能成长。你可有法子,不需要动用灵力施展灼日术,就能让这赤炼果成长的?” 楼岑之话出口时,就隐隐有些后悔,自己有些孟浪了,这赤炼果就连修行者也没有好办法种植,自己居然救教于一个乡下野小子,实在是有些举止失措--不过,都走到了这一步,就算自己多嘴多问一句吧。 郭大路想了想:“楼上仙,可不可以在这赤炼果旁放上火盆?” 楼岑之摇了摇头:“不可。赤炼果经不得烟火之气。” 郭大路又想了想:“我听闻火山之旁有地热之泉--”楼岑之立刻打断了他的话:“亦不可,赤炼果经不得水汽。” 郭大路拼命挠着头,突然一拍手掌:“有了,咱们可以在房间里盘个火坑,在底下烧上火,这样既能加热室温,又隔绝了烟火之气。” 楼岑之问道:“何谓火坑?” 郭大路捡了支灶边的炭块,在地上划拉着,将火坑的形状、原理、作用讲解给楼岑之听,楼岑之依然摇头:“火坑倒是妙物,只是这赤炼果需得吸收日之精华,否则,结不出好果子来,炼不得仙丹。” 看着郭大路为难的样子,楼岑之暗叹了一口气,自己求教于一个凡人,果然是病急乱投医--郭大路想出的这些法子,除了火坑,修行者都一一试过。果然,修行者也成不了的事,凡人更不可能成功。 突然,郭大路重重一拍手:“哈,有了,大棚,用塑料薄膜大棚啊!既能接受充足的光照,又能提高温度,用塑料薄膜大棚是最简单不过的事!这样简单的事,我怎么居然没想到!” 楼岑之一怔:“树料薄摸?这是何物?我修炼千余年,闻所未闻。” 郭大路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让自己嘴快,怎么就把塑料薄膜给漏出来了,这玩意儿自己手头倒是不少,垃圾桶传送过来的各种塑料袋一抓一大把,全被自己挖个坑给埋了,可是,这东西解释不清来历啊。 郭大路只得胡诌道:“封神山间有一种异兽,名树獠,年年都会蜕皮,那皮极薄,可透光影,我把它叫树獠薄膜。” 楼岑之稍一思量就明白过来,这虫蚁走兽有些在成长时,的确会蜕皮,比如说蟒蛇,蜕下的皮就是半透明的,不过,他有些不敢置信,区区树獠薄膜居然能代替极消耗灵力的灼日术,让赤炼果顺利成长? 郭大路看出了楼岑之眼中的迟疑和不信,忙道:“楼上仙,我这就去做个树獠薄膜大棚,能不能用来种植赤炼果,一试便知。” 楼岑之点点头:“你去吧,我还得给赤炼果施放灼日术,一时离不得。”--他还以为郭大路要折腾很长时间整这个什么树獠薄膜大棚。他自重身份,当然不可能跟着郭大路乱翻从野兽身上蜕下的脏皮,由郭大路自去收拾。 他挥挥手,解了李大眼等人的定身术,李大眼等人根本不知道刚才自己被定住了,看到天一阁上仙在作坊里施法整出了一个小太阳,个个赞叹,还以为是帮着蒸酒用的,更加卖力忙碌起来。 郭大路匆匆小跑回自己家后的小树林,一通挖掘,将埋藏的垃圾袋统统挖了出来,后世塑料袋泛滥之严重,仅从这一大堆垃圾袋里就可看出一斑,虽然多年前就下了什么禁塑令、超市塑料袋要掏钱买等措施,可大大小小,形状各异,颜色不一的塑料袋依然是垃圾桶传送过来的最多的垃圾。 郭大路捏着鼻子,翻找出来一些袋子外表并没有印广告语的普通垃圾袋,楼岑之就是再不通俗事,看到所谓的“树獠薄膜”外面印着大大的“好友多超市开业大吉全场五折优惠”,绝对会大起疑心。 将剩余的塑料袋重新掩埋,郭大路抱着挑出来较完整的垃圾袋,回到自家井边,细细洗干净。接着,回到屋内,一眼看到大妞正坐在熟睡的浩哥儿床边打瞌睡,忙轻轻摇醒她,压低声音让她睡旁边自己睡过的小床。 大妞如何肯睡郭大路睡过的床,红着脸只说自己不累,她一眼看到郭大路手里还在滴水的塑料袋,忙道:“郭大哥这是要做什么?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郭大路想了想,如果说在后隆村最得他信任的人是谁,那非浩哥儿莫属,此次在封神山遇险,浩哥儿独自一人勇挡妖牛,更是让郭大路感动万分,对他的信任仅在便宜老爹郭进之下,连带着他对大妞等浩哥儿的亲人也更感亲切。 第一百四十四章 树獠薄膜(二) 郭大路道:“这儿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你的手比我的巧,一定能做得更好。来,你先站在我身边,看我怎么做。” 大妞盯着郭大路,看着他先取过一块干净的麻布,将手里一种奇特的薄薄透明的东西擦干,用小剪刀剪裁整齐,然后,点起一支蜡烛,将两片东西的边缘相对,缓缓地凑到蜡烛火焰的中间部位。 立刻,奇迹发生了,那两片透明的东西蜷曲、融化开来,合在了一起,虽然有条细细的痕迹,却不用针线已经合在了一处! 郭大路正在将两片塑料薄膜烫合在一起,塑料袋太小了,就算是裁剪开来也不足半平方,只有一片片粘合起来,才足以做一个大棚。塑料袋这玩意儿太过轻薄,不能用针线缝合,否则不仅漏风,稍大一点的风一吹,就把线脚给扯破了,用粘合剂吧,手里一时又没有鱼胶树漆等物,好在郭大路知道塑料这玩意可以用火烫粘合在一起,只要温度不要太高,小心不烧着塑料袋就可以了。 郭大路将烫合好的塑料薄膜又剪开,再烫了一次,如是三番,他扭头问大妞:“可看明白了?” 大妞点点头,她指着蜡烛中焰道:“我记得有一次上课时,郭大哥你对我们说过,这火焰温度最高的是顶端,看着粗壮的底部和中间温度反而不高,我和二妞不信,还回家拿手指凑近蜡烛试过,谁成想郭大哥你说得再对不过。现在郭大哥手里的这奇物,轻薄柔软,想来极易着火,遇火既融。郭大哥正是利用这一特性,以蜡烛中焰融合此物,使之从小块连成一大块。我说得可对?” 郭大路眼中满是赞赏,笑道:“大妞你说得极是,观察得也很细致,嘿,可比黛玉那傻丫头强多了,她和你同在义学听课,却连火焰哪一部分温度最高这最粗浅的知识也没把握。” 大妞一怔:“黛玉?她是谁?义学?这黛玉也是义学的学生?我怎么不记得有学生叫这个名?” 郭大路一时口快,把黛玉扯了进来,这时胡乱支唔道:“那个--这黛玉是新来的,你自然不认得--大妞,你手巧心细,快快帮我把这些塑料袋依着我刚才的样子,擦干剪裁,然后细细烫合好,绝对不能让它有破裂漏之处,最好让它看起来混然一体,就象--就象是从某种野兽身上蜕下来的皮最好不过。” 大妞根本不问郭大路为何要如此折腾,点点头:“好,郭大哥你交给我吧。”说着,接过塑料袋,坐到桌子边,仔细收拾起来。 大妞在自己家里,不仅要做自己的贴身衣物,还要做爹娘和浩哥儿的衣服鞋袜,那一手女红是杠杠的,塑料薄膜在她手中比一块布更好摆弄,很快,在摇曳的蜡烛光影中,一块块塑料薄膜烫合在了一起,烫合处极为平整,如同是自然的皮层、鳞片的分界线一样。 更了不得的是,大妞还将塑料袋剪裁出了四肢的形状,让它看过去就如同是从一只庞大的异兽身上扒下来似的,甚至还用多余的塑料弄了条尾巴出来。 郭大路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拍了拍大妞的肩膀:“好样的!没错,就是这个样子!照这样子,再做几张‘皮子’出来。” 大妞冷不防被郭大路一拍肩膀,手一抖,手头的塑料袋就凑到了蜡烛焰尖上,呼一声,塑料袋立刻燃烧了起来,大妞手快,一扬手,将熊熊烧着的塑料袋甩了出去,这才没引燃已经做好的一块“皮子”。 大妞白了郭大路一眼,没好气地道:“还后龙先生呢,和浩哥儿一样皮,去去去,别碍我做事。”她日夜和郭大路相处,早就知道他的性格,毫无架子,笑闹不禁。 郭大路缩了缩脖子,跑出房间去厨房整早餐,他忙了一个晚上,肚子早就饿扁了,厨房里,李华正在喝粥,看到郭大路进来,问道:“昨晚听说有外人前来寻你,是什么事?看你一夜没睡好?” 郭大路苦笑道:“来了两位不请自到的大爷。”说着,将邹鸣和天一阁楼上仙突然上门之事一一告之李华。 李华如今醉心“科学”但他对官场之事却极为精通,立刻道:“这邹鸣来头不简单,他身为天使的师爷,原本是不能背着天使私下来见你的,更不要说,这酒精一事事关军国大计,他却谈笑之间,就将如此一件大事交托与你。” 郭大路懒洋洋地道:“管他什么来头,我只是个小老百姓,就算他想谋我酒精的方子,也尽管拿去就是了,何况如今他凭空给了咱们后隆村一注大利呢。这酒精一门生意可是比食糖还要利大。” 李华却摇了摇头:“郭小师兄,我知道你从来不把铜臭之利放在眼里,国之大事,在祀与戎,酒精一物必引来我大李朝军方极大重视,咱们科学一门,卷入战事之中,是否妥当?”” 郭大路心说,区区一个酒精就把李你师弟吓成这样?那等我以后用上好的钢铁造出盔甲兵器来,还不得把你吓死? 他耸了耸肩膀:“没事儿,我早说过,这酒精的方子如果官府想要,我直接就送给他们好了,是邹大哥说什么不与民争利,非要让我来配酒精。不过话说回来,在没有统一度量衡之前,我还真不放心让军方的工匠来配酒精,要知道,差一点浓度,这酒精的杀菌效果就差好多呢。” 李华知道郭大路心里自有主张,便也不再劝说,岔开话题道:“这天一阁的楼上仙,突然来到咱们这小村子,又助你制酒精,必是有所求(郭大路向李华比了下大拇指),这可是好事。那天一阁中历朝历代以来藏书无数,如果与楼上仙结上善缘,以后咱们师兄弟就有机会到天一阁里看书了。”--他是个好书的,有这样的机会,怎能不呯然心动。 ------------------------------------------------------------------------------------------------------------感谢猥琐的笑happy、幽圣天使的打賞。 第一百四十五章 树獠薄膜(三) 郭大路摇头晃脑道:“放心,放心,我那塑料大棚一出,必有奇效。”他转而问道:“李师弟,我前段时间在封神山找矿,错过了咱们新版书籍的首发,不知市场反映如何?” 李华和郭大路相处日久,早就习惯了他经常冒出一些诸如“新书首发”“市场反映”等古怪新词,他望文生意,倒也能将就着理解这些词的意思。 李华笑道:“好!不是小好,是大好!在诸家的帮助下,咱们的新版书籍在大江南北同一时上市,开市首日就销售一空。那些《三字经》《千字文》等给孩子启蒙的书卖得极好,《齐天大圣传》更是火爆,听说有人抢到了书后,直接就在店门口加价三倍出手,依然供不应求,连带着你写的《算数》一书,也有不错的销量。” 郭大路笑道:“销量我是不愁的,前期咱们通过说书先生已经打响了《齐天大圣传》的名声,形成了品牌效应,明星效应,这书要再不火,那就没天理了。我担心的是有没有一些老顽固攻击新式标点和新式排版?” 李华道:“有,怎么没有?这天下多得是因循守旧的迂腐之辈,新书上市初几日,就有人跑到书店叫骂,说咱们这书有违圣人之道,标点符号是乱人心的邪术,甚至有人买了书,当众焚烧,说是要灭了书中的妖邪。” 郭大路心里早就对封建落后分子的反扑有了提防,可没想到,虽然太祖不以书罪人流传两千余年,可依然有人借着书骂自己妖邪,可笑,真正可笑,标点符号、新式版面,只是方便人读书而已,这和妖邪有什么关系? 郭大路看到李华脸上依然笑眯眯的,心一松:“李师弟,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如果那些愚人真成了事,你还笑得出来?是不是你花钱买通了当地官府,把这些前来闹事的家伙赶走了?” 李华哈哈笑道:“我哪里还需要花钱?当地的衙门不待书店告状,就派出做公的,将那些闹事的呆子给拘了,拉到堂上就是一顿板子,还枷了几个死不认错的,此后再也没人来闹事了。说起来,这还是郭小师兄你的功劳。原来新书上市后,正好赶上朝廷推行滴灌法一事。虽然朝廷的公文里并没有提你的名字,可不知怎的,这全天下百姓都听闻了后隆村、后龙先生的大名,不知多少人念试行了滴灌法的后隆村后龙先生是万家生佛?人人都赞你的好。各地官府也期盼着后隆村赶紧派师傅前往当地传授滴灌法。” “当我稍稍让下面的人透出口风,这新版书籍就是后龙先生发明之后,官府怕得罪了后隆村,影响学习滴灌法一事,连忙主动帮我们收拾了那些闹事的--其实不用官府出面,老百姓也不搭理那些闹事的,都说‘后龙先生心怀天下,这新式书籍必是好的,咱们多买几本,让家里的伢儿学学。’” 郭大路笑道:“原来我们是拉虎皮扯大旗,狐假虎威,占了皇帝老儿的便宜。” 李华道:“新版书籍如今供不应求,我已经加急让作坊进纸料,印新书,外地也有几个大书商找我,想将新版书雕版印刷,他们手下多的得能工巧匠,无需多长时日,这新版书籍就能成批上市,我们自己的作坊工作量就能轻松不少。我看李大眼、周木匠又要印刷书籍,又要做卫生巾的夹层,又要鼓捣你的酒精,实在是忙得脚不点地。这段时间,连草纸制作一时都停了下来。将书籍印刷转让出去,我们坐收分成,多少能轻松点。” 郭大路苦笑道:“人手不足啊,我铺开的摊子太大,东一鎯头西一锤子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营生都在干,幸好李大叔周大叔都在军营当过差,什么都会做,要不然,我还真抓瞎了。李师弟,那新版书籍印刷就分包出去吧,咱们只是想推广新式标点符号和排版、阿拉伯数字,赚多少钱并不放在心上。等有了空儿,我再写几本小说话本,进一步打响新版书籍的名声。” 李华点头称是,心里咋舌,寻常的读书人,一生能写一部脍炙人口的书,就已经足慰平生了,郭小师兄倒好,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几本”,不过,郭小师兄写的话本真是绝了,自己读了《怡红院中的故事》片段,当真是满口余香。 师兄弟两人正聊着,大妞捧着一个包袱走了过来:“郭大哥,东西已经给你弄好了,剩余的那些我都放在火盆里烧了。” 郭大路大喜:“多谢大妞,你的手就是巧,让我自己整不知得摆弄到什么时候。”拎起包袱匆匆就向作坊跑去。 楼岑之守在赤炼果旁,看着随着灼日术的消失,赤炼果的叶子又蜷缩起来,叹了口气,正准备施法,只见郭大路跑了进来:“楼上仙,树獠薄膜给你带来了。” 楼岑之看着郭大路打开包袱,取出里面薄如蝉翼之物,在阳光下抖开--这,就是树獠薄膜了。 楼岑之也算见多识广,可是仔细端详着树獠薄膜,却是认不出来,这究竟是何等妖兽身上的皮甲,分量极轻,却又透明,虽然挡不住利物尖刺,却颇有韧性,以手轻抚,发现居然是防水的。 楼岑之沉吟道:“这树獠薄膜果然是世所罕见的奇物,但是,此物与种植赤炼又有何干?” 郭大路拍着胸脯:“楼上仙,我搭个大棚给你看,你就明白了。”郭大路唤过周木匠,让他砍竹剖条搭架子,周木匠做这些是极熟手的,三两下,就在作坊空地上搭起了一个数平方大的竹棚。 郭大路亲自动手,将几张“树獠薄膜”盖在了竹棚上,四周全用带子扎紧,还在门口做了道门帘。然后,他向楼岑子一摊手:“楼上仙,请将那赤炼果放入棚内。” 楼岑之隐隐猜到了这树獠薄膜竹棚的作用,可是还是有些不敢置信,难道修行者极为头痛的赤炼果培植,真的如此简单就可以解决? 他半信半疑地将赤炼果盆放进了棚内,郭大路忙放下了门帘,一人一仙,隔着薄膜往里瞧,此时正值烈日当空,李大眼等人脱了衣服光着背还是汗如雨下,大棚里的温度很快升高,那原本有些蔫蔫的赤炼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了叶片。 楼岑之激动地忘记了保持身为仙人的风度,重重一击掌:“这树獠薄膜真是宝贝!妙!妙!妙!” 郭大路道:“如果有温度计就更好了,咱们可以测定一下,这赤炼果最喜欢在几度的温度下生长,然后将大棚内的温度保持在这一温度上下。通过闭开门帘的方式,来调节大棚内的温度。” “温度?这是什么意思?”楼岑之再不敢小看郭大路出的点子,郑重其事地问道:“温者,冷热也,度则,衡量也,这温度,可是衡量冷热的法子?” 郭大路点点头:“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一个计量冷热的法子,我将水结冰定为零度,而水烧开后沸腾定为一百度,然后中间均分,谓之温度。用来测量温度的器具,就叫温度计,只不过那需要真空玻璃棍和水银,我一时做不出来。” 楼岑之思量道:“结冰为零度,水沸为百度,其中均分--这并不难啊。” 楼岑之双手一摊,手里出现了一柄玉如意,轻念咒语,那冰火之龙再次出现,一条盘在玉如意的云纹头上,一条盘在手柄上,云纹通红如火,手柄凝结成冰,如意身上出现了一连串的花鸟虫鱼,代表不同的刻度。 楼岑之将手中的如意虚空一晃,如意身上刻着的一只不知名的小鸟突然鸣叫一声,楼岑之道:“这作坊内的温度,以零至一百划分的话,应该是三十二度。” 郭大路在旁边看得瞠目结舌,这样的温度计可真是绝了,自己手里没有水银温度计相比较,但作坊的温度不多是该有三十度左右。 楼岑之打开大棚的门帘,将如意探进去一晃,这一次是一头小兽吼叫了一声,楼岑之喜道:“四十一度!这树獠薄膜大棚果然可以增温!” 郭大路挠了挠头:“那个,楼上仙,这大棚其实无法自行产生热度,它依靠的是温室原理。咱们平时感受到的热,是太阳的光给予的,太阳光,嗯,其实是种物质,不但带来光明,还带来热量。在露天中,这热量被风一吹,很容易流失。可是在大棚内就不一样了,这塑料薄膜可以透光,却不透风,阳光照在棚内,温度逐渐升高,却不用担心风将这热度刮走,于是越来越热,最终比室外的温度要高。说起来,其实这塑料薄膜再怎么透明,也影响太阳光的照射,刚开始时,大棚内的温度要比外面的低,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棚内积聚的热量却越来越高。我把这叫做温室效应。” 第一百四十六章 树獠薄膜(四) 楼岑之喃喃自语道:“温室效应、温室效应,这个词倒是新鲜,倒却极为贴切。郭家小子,你倒真正让我刮目相看,我开了天眼,自然辨别得出这金乌之光,透过树獠薄膜照进棚内,的确是损失了不少。然而,后续这金乌之光却越聚越多,在棚内无法逃逸。我听闻金乌之母羲和圣母,可聚光成针,没想到,你一介**凡胎的俗人,居然也认得光,知道这光乃是实物。” 郭大路心说,光子这玩意儿只要上过小学义务教育,谁不知道啊,我还知道光子的波粒二象性呢,知道光的速度是每秒299792458米呢。不过,大李朝的修行者居然知道光是一种物质,也算是牛逼的了,那什么金乌--也就是太阳的老娘能拿光子做针,更是牛逼大发了。宇宙中,能困住光子的,只有黑洞,那什么羲和圣母却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郭大路建议道:“楼上仙,还麻烦你施展一下那个象小太阳一样的法术,看看大棚内的温度究竟要达到多少,才是适合赤炼果的生长,配合着温度计,就能精确地掌控温度,不至于浪费法力。” 楼岑之赞赏道:“原来这温度计是如此使用的,嗯,一向以来,修行界只知道赤炼果喜热,却从来没有人想到过,仔细测量一下热度--我真正糊涂了,这将热量当物品一样来衡量多少高低,也只有郭家小子你想得出。” 楼岑之再次施放灼日术,同时让如意温度计自行在大棚内外飞进飞出测量,好一番忙碌,郭大路在旁边记着温度数据,帮着分析。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楼岑之的灼日术的确了得,在那小太阳的照射下,大棚内温度节节升高,塑料薄膜因为高温都有些变形了,可是奇怪的是,赤炼果在初期升温长势良好后,却并没有随着温度的升高长势变好,相反,叶片又有些蜷曲起来。 楼岑之一急,猛催灼日术,轰一声,塑料薄膜大棚在高温灼烤下,整个儿燃烧起来,虽然楼岑之紧急召唤出冰龙灭火,塑料薄膜依然烧了大半,连竹棚架子都烧焦了。 郭大路等人早已经受不了高温,躲到了作坊的角落里,看到塑料大棚被毁,暗暗叫苦,难道这大棚不起作用? 郭大路突然想到一事,这塑料薄膜大棚是21世纪最常用的种植方式,正因为有这玩意儿,一年四季都能吃到反季节蔬菜,可有一桩不好,那就是大棚蔬菜看着水灵,却没多少滋味,尤其是水果。 那是因为水果内部的糖份,只有在日夜温差较大的情况下,甜度才高,大棚蔬菜瓜果就是因为温差不够大,才不够甜,甚至需要人工注射增甜剂。 这大李朝的仙木赤炼果,本身其实也是植物,植物就有植物的本性,难道说,它的长势好坏,其实与温度并不成正比,而是与温差有关? 郭大路看着面露沮丧的楼上仙,朗声道:“楼上仙,如果您信得过小子,还请照小子说的程序施法,重新再看看赤炼果的长势。” 楼岑之深深看了郭大路一眼,这个乡野小子已经给过他很多的意外惊喜了,他点点头:“好,你说,怎么办?”--一个修行者居然听从五行不全的凡人的指点,这说出去都没人信!但楼岑之却隐隐觉得,郭大路一定能给他、给林远尘三师妹一个惊喜。 郭大路招呼李大眼、周木匠等村民,拆下没有被焚毁的部分塑料薄膜,重新做了个棚--其实已经不能叫棚,而是一个大罩子,只不过,赤炼果本身体形不大,放在罩子里倒也容得下。 郭大路让楼岑之做了两个如意温度计,一个放在大棚外,一个放在大棚内,然后,他再次让楼岑之施展灼日术。 一轮光球在大棚外升起,温度开始上升,然而,旁边围观的众人只不过稍稍感受到一点热度,郭大路就叫一声:“停!” 楼岑之刚要收起灼日术,郭大路急声道:“楼上仙,请你将灼日术就保持在现在这个程度--不要再注入太多的灵力,稳定温度。” 楼岑之一怔,这个要求,可真古怪,不过,也并不是不可行,寻常他施展灼日术,都是直接放出一股灵力,等灵力消耗烤消耗完了,灼日术自然消失,可现在依着郭大路的要求,他缓缓却又持续地施放着灵力,初期有些难以精确控制,小光球忽明忽暗,但很快他就掌握了其中诀窍,小光球稳定下来。 郭大路透过塑料薄膜,细细观察着里面的赤炼果,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记着笔记:“内外温差一度,赤炼果叶片微红,花苞打卷,叶脉呈青灰色--好,楼上仙,请稍稍多注入点灵力,让灼日术再提高点温度--对、对、对,就这样--好,停!现在内外温差二度,赤炼果叶脉呈黄色--” 楼岑之看明白了,郭大路是在看大棚内外不同温差下,赤炼果的长势,他小心翼翼控制着自己的灵力,在郭大路指挥下,一会儿增温,一会儿降温,甚至有时候直接召唤出冰龙,冲着大棚喷上一口冰寒之气。 可怜李大眼等人,不象郭大路服过固本培元丹,体质特异,这时一会儿冷一会热,大夏天的,居然流起了鼻涕。 郭大路和楼岑之互相配合,一通忙碌,化了小半天时间,终于将赤炼果的最佳培育温度给确定了下来。 楼岑之神色复杂地看看大棚里赤叶伸展、味脉灿灿散发着金光的赤炼果--这是赤炼果长势最佳的表现,再看看正在整理纸上长长一串数据的郭大路,长叹了一口气:“真没想到,原来这赤炼果并不是温度越高越好,而是当内外温度有十度之差时,长势最佳。唉,千万年来,无数修行者只知道消耗灵力或者借用先天地脉灵地,强行提高温度来催长赤炼果,无一人想到细究其中的原因。最后,反而是郭大路你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原本以为,你发明滴灌术只是偶发奇想,如今看来,你这科学一派倒也有些门道。所谓大道三千皆可成道,先贤诚不我欺。郭道友,多谢你赤诚相助,楼岑之有礼了。”--------------------------------------------------------------------------------------------------------感谢chen370420、幽圣天使、猥琐的笑happy的打赏。 第一百四十七章 树獠薄膜(五) 楼岑之此前并不把郭大路所谓的“科学”门派放在眼里,只以为是野狐禅,可亲眼看到郭大路只不过让自己施放了几个灼日术,记录了几个数据,就解决了赤炼果种植千古难题,不得不佩服“科学”。 所谓达者为师,三人行必有我师,修行一道,没有什么年长年幼之说,有人修行一生也入不得道,也有童子只是听了聊聊数语就成了仙,所以楼岑之虽然修行了两千余年,但面对郭大路这后辈的后辈,依然称他一声“道友”,这算是正式承认郭大路也是修行者了,而且地位平等,无上下之分。 这可是称得上极大的尊重了,但郭大路和科学当得起,树獠薄膜大棚能让赤炼果如同种植寻常仙果灵木一样的培育,对无数修行者而言,那可是天大的恩德。 要知道,象林远尘那样多年来修行没有寸进,甚至有可能面对小天人五衰,坠落凡尘的修行者并不少见,他们迫切需要赤炼果提升修为,为此甚至不惜冒灵力尽失的危险强行施展灼日术培育赤炼果。 郭大路手忙脚乱还了一礼:“那个楼、楼道友,我这塑料薄膜大棚,在夏日白天使用时,内外温度可以达到10度至15度,这其间,只需要严密监视温度计,不时打开门帘通风就能将温差降到10度左右。只是到了夜间无光照或者冬季时,内外温差只有2、3度左右。这时,就需要在大棚外部盖上稻草、厚麻布保温,内部再配合施展灼日术,强行提高温差了。” 楼岑之笑道:“无妨,这大棚保温有奇效,一夜间施放两三次灼日术就能保持赤炼果茁壮成长,这可比以前日夜不断施放灼日术轻松多了。” 郭大路想了想道:“楼道友,我以前听老农说,一些果树在挂果时,如果想让果子变得更甜,让霜打一下味道就更好,不知道这个道理能不能用在赤炼果上。楼道友回去后,不妨挑几株赤炼果做个试验,在果实成熟之时,不施灼日术升温,反而喷几口冰霜,看看效果如何。” 楼岑之点点头:“试验、试验,试而验之,可叹我天一阁门人修行,只知道从老祖宗留下的典籍中翻找,从来没人想到过要自己动手摸索,试一试。郭道友,受教了。” 楼岑之对郭大路称呼一变,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此前他从郭大路处得了滴灌法,在上报天一阁阁主时,根本提都不提郭大路名字,直接就把这功劳给占了。 可现在不同了,赤炼果不同于低等仙草葛草,树獠薄膜大棚横空出世,必将引起各门各派的高度重视,而郭大路和科学门,一定会迎来其他门派的争相笼络。 不行,天一阁一定要与郭大路处好关系! 楼岑之立刻下定了决心,郭大路所在的后隆村,原本就是天一阁门下的一处田产,说起来,郭大路也算得上是天一阁外门的家丁仆从--自然如今已经不能以下人视之--既然有了这层缘份,天一阁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抢在其他门派知道消息前,和郭大路建立起进一步密切的关系。 楼岑之郑重地对郭大路行了一礼:“郭道友,这树獠薄膜大棚对我天一阁修行者有着极大的助益,楼某想带这大棚回天一阁,报于阁主,不知可行否?” 郭大路也早就存了交好天一阁的心思,点点头:“楼道友尽管拿去--哈哈,这个大棚烟熏火燎的,卖相实在不好,要不要我重新做一个?” 楼岑之知道郭大路手里肯定还有多余的树獠薄膜,这奇兽至今只有郭大路见过,且拥有它的皮,真正的独门生意别无分号,只不过郭大路极为坦承,毫无奇货可居的贪婪嘴脸。 楼岑之摇了摇头:“无须劳烦郭道友,这个烧得半焦的大棚,正好证明了你我这番试验的非同一般,阁主天纵奇才修为精进,看上一眼,就知其中奥妙。郭道友,就此别过,且等本道好消息。” 楼岑之收起大棚,脚起祥云,向郭大路拱了拱手,腾云而去。 傻大个、李波、李大眼、周木匠等村人目睹了这一切,个个吐着舌头说不出话来,李波机灵,嚷嚷道:“听见没有,楼上仙尊称郭大哥为道友呢!咱们科学一门,也是修行门派了!郭大哥就是掌门上仙!” 村民们以敬畏地目光看向郭大路,李大眼挠着头:“我就说郭哥儿与众不同,原来他真的是神仙。” 郭大路哭笑不得,一把扯过李波的耳朵:“神仙你个头!你见过吃饭喝水放屁拉屎的神仙吗?我刚才摆弄赤炼果用的是科学!这温室效应以前在学堂上就跟你们提到过,还有城市的热岛效应,你全听到狗肚子里了?还神仙,还掌门上仙,去,给我把新编的中学数学课本抄三遍!” 李波苦起脸刚要走,突然眼睛一亮:“郭大哥,楼上仙忘记带走赤炼果了。”果然,那盆用做试验的赤炼果留在地上,正在微风中摇晃着枝叶。 郭大路淡然道:“那不是楼道友忘记的,这盆赤炼果是他的些许谢意。嗯,我得赶紧再做一个塑料薄膜大棚,用来种植这赤炼果,说起来,我倒想试试看,这赤炼果能不能用插枝法种植,这样一来,一盆赤炼果很快就能繁殖出一片来。” 郭大路并不心痛胡乱摆弄赤炼果会生生糟蹋了这灵木,一来塑料薄膜大棚一出,赤炼果就可以大批量培植,二来,他知道自己修的是功德,什么灵丹妙药对他而言是等而下之的东西,就算弄坏了这株赤炼果也没什么。可万一成功了,那可就是又一场大功德了。 郭大路端着赤炼果回到家里,正要叫大妞帮忙,再弄一张更大的塑料薄膜出来,却见房间里多了一人--一个女人,大妞正手拉着手和她说话。 郭大路呆在当场,因为那女人他认得,这不是登仙阁的香香吗?她怎么会在自己家中?对了,是邹鸣那个家伙带着香香来的,可邹鸣已经带着酒精一物离去,怎么这香香还留在后隆村,甚至还进了自己家,和大妞聊得正起劲--不好!糟糕!大妞如果知道了自己带着浩哥儿去青楼--死了!死了! 郭大路重重咳嗽了一声:“那个--这位姑娘,你是何人,怎在我房中?”他决定装傻充愣,绝对不能让大妞知道自己认得香香。 然而,郭大路的装模作样很快就被戳穿了,大妞扭过头来,狠狠瞪了郭大路一眼,咬了咬牙,这才语气转软:“香香妹妹好可怜,从小就被没良心的父母卖进了青楼,不知吃了多少苦多少罪,幸好如今从火坑里跳了出来。郭大哥,香香今后就在咱们后隆村求学,她一时没地方住,就让她住我家可好?” 郭大路一头雾水,怎么,香香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了?自己去青楼的事被大妞知道了?这下死定了!等等,香香从火坑跳出来是啥意思?还有,她一个当红伎女跑后隆村求学又是在搞什么啊?我这里可没开卖身不卖艺的艺校啊。 香香早就看出了郭大路的窘迫样子,她微微一叹,自己青楼卖笑是一生抹不去的污点,不过,她也从来没想过隐瞒此事--她是登仙阁的红姑娘,尤其是凭着天魔舞名动大江南北,如何能在后隆村隐瞒身世来历?--所以她在大妞家里,大大方方就坦白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香香上前,徐徐下拜,呈上了卖身契:“后龙先生,邹大爷恩典,帮小女子赎了身,小女子别无所求,只愿求学于后龙先生门下。” 得,这是个伎女从良的故事,这是个佳话啊,香香好端端的当红伎女不做,跑到偏僻的小乡村求学,这可比21世纪的女大学生白天读书晚上混夜总会叫干爹强多了,妥妥的励志故事啊。 郭大路挠了挠头,口没遮拦地道:“你从那种地方出来是好事,青楼那种脏地方,又没有保护措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染上了病,以现在的医疗条件,那就相当于是绝症了。你年纪还轻,能逃出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好好学门手艺,也能自己养活自己。” 香香没想到郭大路说话如此坦率,她自然知道登仙阁这销金窟夜夜笙歌的不夜天下,其实有多肮脏。她亲耳听说过有的红姑娘得了脏病,百药难医,最后整个人烂成了厉鬼一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被恶毒的老鸨半夜里扔到乱葬岗。 此时听郭大路明言,香香窘迫羞愧之余,更多的是对郭大路的谢意,如果不是识得郭大路,她如何能跳出那火坑? 香香再拜:“谢过后龙先生教诲,小女子从此脱胎换骨,在后隆村重新做人。” 郭大路点点头:“那你就住下来吧,大妞一家都是最本份善良的人家,你到了她家,白天好好学着做些农活,晚上到义学读书,一开始可能会有些不习惯,但劳动和学习是最好的锻炼人、改造人的方式。希望我很快能看到一个全新的香香。” 第一百四十八章 从良(一) 香香迟疑了一下:“后龙先生,香香这个名原是取来讨好男人们的,我、我不想再听到,没得污了耳朵,还请先生赐名。” 赐名?怎么又让自己赐名?我最不会取名字啊! 郭大路道:“那个香--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改回原名就是了。” 香香咬了咬唇:“我那父母倒是给我取过小名,可他们为了几两银子就把我卖到青楼里,我心里早就没有了他们,更没有了他们给我取的名字。” 大妞在旁边听了郭大路和香香的对话,心里柔肠百转,她初知道香香的身份时,气得七窍生烟,断然没想到,自己最敬重的郭大哥居然跑到那种地方玩女人!难道真如别人所说,男人一有钱一有名就变坏?气苦之下,背地里掉下泪来。 可是刚才听郭大路直言青楼是脏地方,就明白他必然不会与香香有什么羞人之事,想来他去青楼是另有所图,等听到郭大路夸自己一家好,又让香香好好学习,重新做人时,心里早就原谅了郭大路,甚至因为得了夸奖,心里满满地都是欢喜和得意。 这时看到香香求赐名,郭大路却有些推托,感怀香香可怜的身世--以前李如海一家再穷再苦也没舍得卖女儿。可是在别的村,为了在荒年吃一口饱饭,没少有人家把亲生儿女卖做奴仆的,相貌儿好的,进了青楼的也不少见--大妞心一软,瞪了郭大路一眼:“你这人怎么回事?人家只不过麻烦你取个名字,就这样推三拒四的,赶紧想个好听的名字来给这位姐姐。” 大妞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有些孟浪了,郭大哥亦师亦友,自己这也太放肆了。 郭大路却不以为意,他反而挺喜欢大妞如此不拘小节和自己说话的,自从知道朝廷来了天使要颁圣旨表彰后隆村后,孩子和村民们对自己越来越尊重,说话时也拘手拘脚的,这让郭大路极是难受,搞得自己好象一尊泥菩萨一般,不好玩,不好玩。 郭大路吐了吐舌头:“好好好,我想个名字,想个好名字--” 香香突然道:“小女子愿以后龙先生之姓为姓。” 郭大路一怔:“你想姓郭?郭这个姓,不怎么适合女孩子啊--” 香香坚持道:“还请后龙先生成全。” 郭大路使劲挠头:“郭、郭--郭什么好呢?有了!郭兰英!这名字怎么样?”--太过份了,郭大路,你又在抄袭了! 香香却眼睛一亮:“兰英?这名字好!”--这名字好什么啊,香香温柔可亲,如小鸟依人,和“英气”两字根本搭不上边。 香香深深行了一礼:“郭兰英谢后龙先生赐名,如兰如芳,英姿飒爽,必不负先生教诲。” 大妞有些妒忌,郭兰英这个名字,可比自己陈惠儿好听多了,不过,兰英姐是个可怜人,自己虽然生在穷人家,却一直受到父母的呵护,弟妹的亲情,不象兰英姐决然和家人分离,连原本的名字都不要了。 大妞上前拉着郭兰英的手:“兰英姐,我叫陈惠儿,村里人都管我叫大妞,你住到咱家,可千万不要认生,有啥事尽管和我说。” 郭兰英在青楼迎来送往,极是有眼色,早就看出大妞和郭大路之间关系非同一般,能进她家的门,实在是自己的福气,她脆声道:“大妞好妹子,姐姐从今儿起是重新做人了,你在家里做什么活儿,我也一样做得,千万别把我当客人。还有--”她压低了嗓子:“我虽然是从那脏地方出来的,却并没有病,我的身子是干净的,你不需要担心我住在你家,过了什么脏东西给你们。” 大妞一怔,但很快明白郭兰英如此坦率,是为了交心,忙道:“兰英姐姐忘了此前种种吧,世间再无香香,只有郭兰英。” 突然,房间里响起轻轻的掌声:“好好好,咱们家里又多了一位姐姐,欢迎,欢迎。” 郭大路听到声音,又惊又喜,转过头去,只见一直昏迷在床上的浩哥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在笑着拍掌。 大妞早就扑上前去,在浩哥儿身上乱摸索:“天爷爷,你可总算醒过来了!我、我可不知念了多少句佛,求了多少神!” 浩哥儿轻笑道:“姐,你求什么神佛,我这命,肯定是郭大哥救的,除了他,这世间再没有旁人能救我的命!” 大妞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浩哥儿的伤口处并没有异样,长长松了口气,这才笑道:“你可不知道,为了救你,郭大哥把你心都掏了出来呢。” 浩哥儿胆子再大,也呆住了:“把我的心都掏了出来?我、我现在究竟是人是鬼?” 郭大路哭笑不得,瞪了浩哥儿一眼:“你是大头鬼!别听你姐的,我只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给你做了一次心脏起搏术而已,等我们以后发明了电,用上了电击起搏器,就不用再如此冒险了。” 浩哥儿真是条胆肥的好汉,让大妞端着镜子,看过自己胸口和腹部两道大伤口,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得意洋洋:“哈哈,我死而复生,是不是从今后就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消了名了?对了,郭大哥,电击起搏器是啥玩意儿?以后人死了,用这东西就能救活吗?这电是不是夏天打雷雷公电母打下的电?我听说过天降雷电打死不孝子的,没听说电能救人啊。”传说中雷公电母专打不忠不孝之徒,所以浩哥儿有此问。 郭大路瞪了浩哥儿一眼:“刚睁开眼就问七问八的,啰嗦,好好休养身体。你爹娘不知为你有多担心,不养好伤,不许下床。” 这时,门外的傻大个、李波等人听到浩哥儿醒来,风一样闯了进来,围着病床高兴地一个劲拍大腿,傻大个拍着浩哥儿的肩:“浩哥儿,等你伤好了,咱们再一起进封神山,非把那只妖牛的皮给扒了不可!” -----------------------------------------------------重磅消息!毛豆历时一年创作的实体书《屠呦呦:理想治愈世界》今日起全国发行!当当网隆重推出!全面刻画屠呦呦老师不平凡的一生,面向全国青少年儿童读者打造的励志传记故事!书友们可以搜索:王路,《屠呦呦:理想治愈世界》,红旗出版社。 第一百四十九章 从良(二) 浩哥儿被拍得一阵咳嗽,脸上白了白,却笑道:“没错,这次咱们没有防备,被那妖牛偷袭,下次再进山,可饶不了那头蠢牛。” 大妞气道:“你被妖牛撞得半死不活,郭大哥好不容易才救回你一条命,这还没下床呢,就又想着进山闯祸,我可不许你再进山胡闹了。” 浩哥儿收起笑脸,正色道:“姐,我们再进山寻那妖牛,并不是胡闹。”他转头看向郭大路:“郭大哥,这伤了我的妖牛全身刀枪不入,那是因为身上披了一层金甲之精。听老人传说,那封神山里有一牛妖,最喜食铁,那铁吞下肚后,会化成精金之甲,护住全身,不要说凡间刀剑,就是一般的神兵飞剑也能挡得下。” 郭大路一皱眉,原来这妖牛有这样的本事,怪不得自己的黑火药也只能伤它,而无法彻底制服它,那妖牛已经领教过黑火药的厉害,下次就无法轻易把火药包塞到它嘴里了。 郭大路安慰道:“浩哥儿,你好好养伤,那妖牛已经被我驱走了,也没胆子下得山来,说算它刀刃难伤,只要我们不主动进山招惹它,倒也没大碍。” 浩哥儿却急了:“郭大哥,怎么没有防碍?这妖牛可挡着咱们进山寻铁矿的路呢!” 浩哥儿喘着气断断续续道:“那妖牛性喜吃铁,最爱在铁矿山里安家,它显身之处,必有一处大的铁矿脉。郭大哥带着我们进山,可不就是为了找铁矿石吗?这下,就不需要再满山乱转了,找到妖牛的洞府,也就找到矿山了,而且,必是品质极好的上等矿石!” 郭大路眼睛一亮,原来妖牛还有这样古怪的性子,那不成了牛形采矿机了?这样说来,自己想在封神山内开矿,先得把这妖牛给除了。 可是,上次赶跑妖牛,其实是白素贞和陈青黛的功劳,但两人也只是惊走妖牛,并没有彻底击败它。自己想要占了妖牛的洞府,大规模开山挖矿,光赶走妖牛可不行,它如果趁着自己不备,跑进矿洞捣蛋,那就不是损失大不大的问题,而是必然会引发大矿难,不知要死多少矿工。 所以,必须彻底消灭妖牛! 这事儿可不好办啊,自己手头最强的武器黑火药派不上用场,也不可能天天让白素贞和陈青黛为矿山站岗放哨--究竟如何除了妖牛,得好好琢磨琢磨。 郭大路拍了拍浩哥儿的手:“除妖牛开铁矿一事不急在一时,你先好好养伤,区区一头蠢牛,你犯不着为它牵肠挂肚。你瞧瞧大妞,这阵儿为了照顾你,就没睡过囫囵觉,就算为了你姐安心,你也得好好休养身体。” 李波也在旁边劝道:“浩哥儿放心,郭大哥一定能想出办法为你报仇。郭大哥如今可是和天一阁的楼上仙互称道友的,收拾一头不会化成人形的妖牛,那是小事一桩。” 浩哥儿其实也是强撑着精神,说了这会儿话,也有些累了,点了点头,重新卧床休养。 浩哥儿醒了,这意味着他彻底渡过危险期了,郭大路吩咐义学里的几个女学生,替下了熬红了眼睛的大妞,让她无论如何也要去休息,要不,可真弄坏了身子。 大妞只得带着郭兰英回到了家里,只是,她如何是个能闲得下来的性子,一回到家,脚不沾地,又是从地龙田里捡地龙,喂给鸡鸭吃,又要去小溪里打猪草,煮熟了给哼哼叫的小猪喂食,得了一点儿空,就翻出课堂上的笔记,复习功课。 郭兰英倒也有志气,前几天还是登仙阁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头牌姑娘,现在却换了一身布衣,跟在大妞身后给她打下手--虽然时常是在帮倒忙,一不小心,还将煮猪草的锅都打翻了。 只不过,她却是真心实意将过去的种种锦衣玉食抛在了脑后,对地龙田和猪圈里的脏臭根本没放在心上,连眉头也不皱上一皱。这倒让大妞刮目相看,心里暗暗点头,这郭兰英底子本性倒是好的。 郭兰英最感兴趣的还是大妞的功课,无论是标点符号还是阿拉伯数字、拼音字母,都要细细请教一番。她的肚子里倒也有些货色,那青楼里,为了抬高姑娘的身价,不仅要学吹拉弹唱,以及种种在床上伺候男人的法门,还会教文词,好让姑娘能与文人墨客相互唱合,事实上,香香的学识不在一些县学的书生之下。 大妞看着郭兰英不一会儿就会背诵拼音字母,也很是佩服,她当初学这个可是下了很大功夫呢,没想到,这世间还真有过目不忘之人。 大妞笑道:“真正不得了,等到了义学里,补上几次课,兰英姐你肯定得第一,嗯,等等,那白妞黑妞也极是了得,只不过她们没有争强好胜之心,平时也不太和我们闲聊,要不,我还真有心和她们比一比。” 郭兰英道:“后龙先生学识如海,我哪里学得尽,再说,咱们女子就是学得再好,也无用,不象男子,能建功立业。” 大妞睁大了眼,大声道:“谁说咱们女子不如男子,郭大哥说过,女子能顶半边天咧。”她心直口快,就将郭大路平时有意无意向孩子们灌输的男女平等的言论,向郭兰英学舌了一番,郭兰英听到什么“女子有独立的经济能力才有家庭地位”“反对包办婚姻支持自由恋爱”等等荒诞不经的言词,眼睛瞪得溜圆,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这、这还真象后龙先生能做出来的事,说出来的话,大妞,你可知道后龙先生到青楼找我,是为了何事吗?” 大妞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含糊道:“管他做什么--我相信郭大哥--” 郭兰英笑道:“你是万万想不到的--”她凑到大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大妞啊了一声,立刻又捂住了嘴,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卫生裤--他居然是为了卫生裤特意跑到青楼?” 郭兰英笑道:“没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跑到青楼来做生意的,后来才听说,这叫广告推广,他啊,是拿我当免费的广告用呢。” 大妞道:“这卫生裤还是我帮他做的呢,当时还和妹妹二妞一起试用过,写了试用报告,经过改良,才做成了成品。你穿在身上的那卫生裤、胸罩,就是我做的呢。” 郭兰英拉着大妞的手道:“那可得多谢妹子了,这卫生裤可真正是咱们女儿家贴身的宝贝。” 大妞脸一红:“我可不敢占功,都是他想出来的,真不知道,他怎么有这样多稀奇古怪的点子,原本葛草根毫无用处,还要让大家费力从田里铲除,现在却成了卫生裤内不可或缺的夹层,可值钱了。” 郭兰英心中一动,郭大路将卫生裤这样女儿家贴身事物都交给大妞来做,两人之间的关系--她突然起身,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个玉盒,捧到大妞面前:“妹子,此物就是他当日到登仙阁找我推广卫生裤时,给我的谢礼,如今我已经成了他的弟子,这谢礼我是万万不敢收的。只是此物世间罕有,我想最好还是妹子你收起来吧。” 大妞原想推托,可是心里却不乐意郭大路的东西落到别的女人手里,就是郭兰英也不行,接了过来,轻轻打开了玉盒,一眼看到盒里轻薄如烟的物儿。 大妞心思一转,立刻知道了此是何物--这正是让郭兰英名扬大江南北的姣女丝袜! 大妞手一抖:“兰英姐!这、这东西我可是听说万金不易啊,我、我可不敢收。” 郭兰英盖上玉盒,硬塞到大妞手里:“有什么稀罕的,我可是看明白了,这姣女丝袜,只不过是取悦男人的玩物儿,还不如卫生裤有用呢。这东西如果流传到外面,我怕坏了他的名声,指责他专会玩弄奇技淫巧之物,毁了呢,又有些可惜,毕竟是他赠送的,思来想去,还是妹子收了最合适。” 如果郭大路在场,看到大妞和郭兰英为了一双丝袜推来让去,一定一脸猪哥相,从怀里掏出一大把各色丝袜,“来来来,两位妹妹,哥这里有的是丝袜,肉丝黑丝白丝水晶丝,还有短袜和连裤袜,喜欢穿什么就挑什么。” 丝袜最后还是由大妞收了起来,她见郭兰英将如此贵重之物都让给了自己,对她的好感大增,她原本就是性子坦率的农家女子,没有多少心机,郭兰英又最是会察颜观色的,两人嘀嘀咕咕,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秘友。 大妞突然想起一事:“兰英姐,郭大哥以前曾经画过一些衣服样子,你见多了世面,看看这些衣服可穿得--我、我觉得实在有些太过、太过大胆了点。”大妞原本是想说****两字的,只不过想起郭兰英原本的身份,怕伤了她的心。 郭兰英道:“衣服样子?大胆?妹子,后龙先生让你缝制的胸罩已经非常‘大胆’了,只不过,我穿过后才知道,那胸罩是真得好--” 第一百五十章 从良(三) 大妞脸一红,低声道:“那胸罩的确是好东西,我、我也穿着,可郭大哥他、他画的有些衣服样子,实在是、实在是--唉,兰英姐,你看过就知道了。” 大妞转身从床边的柜子里,从最底下掏出了一叠纸,递给了郭兰英,郭兰英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画着各种衣服的样子,她的呼吸一下子滞住了,因为,那些衣服都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青楼里的当红姑娘,自然要用最好的脂粉,最精致的美食,最华丽的衣服,要不,怎么能让臭男人们乖乖掏出银子?登仙阁里,包括郭兰英在内的红姑娘们,都有自己的针线娘子,专门做各色衣物,那衣服样子都是从京城流传过来的,那流传的速度甚至比朝廷的公文还快,京城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不出一个月,鄞县城里南苑街的姑娘们身上就都有了。 可是,郭大路亲笔画的这些衣服样子,却是见多识广的郭兰英首次见到--这些衣服样子,都是郭大路照着自己在影视剧里明星们穿的服装照猫画虎给画出来的。 郭大路借着推销卫生裤为名,逛了一遍青楼后,很快对这烟花之地失去了好奇心,在他那21世纪现代人看惯了五光十色的眼睛里,所谓的青楼不过如此。 姑娘们画的妆太厚,用的香粉味道太冲,没有用洗发精清洗过的长发不够飘柔,丝绢所制的衣服为了体现华丽重重叠叠,如同穿了太多衣服的布娃娃,至于那些首饰--别的不说,就说那珍珠项链,天然的珍珠颜色暗淡,外形也不够圆润,大小各异,和养殖珍珠相比,看都没法看。 至于青楼里饮的酒,吃的食,听的歌,看的舞,说的书--唉,算了,总之一句话,大李朝的文娱生活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郭大路回到后隆村后,闲着无事,曾经想过是不是可以缝制一些衣服,专门卖给烟花之地,搞个大李朝的维多利亚的秘密啥的,他脑海里的衣服样子,其实算不得真正的汉服,都是影视剧里的服装师瞎搞出来的,但是,这些不伦不类的衣服,视觉效果却极佳。 不过,郭大路画出衣服样子,交给大妞后,转头就忘了,他如今要忙的事太多,更何况也不在乎卖衣服这几个小钱,其实如果不是担心惊世骇俗,他真正想穿的衣服却是现代的上衣长裤这样的服装,大李朝的麻布做的宽袍大袖实在是不舒服,每次早起穿衣,跟裹包袱似的,一层又一层。 郭兰英是识货的,看着衣服样子,两眼发光:“这些衣服样子是极新巧的,妹子,你为什么不把它缝织出来,穿在你身上,可不成了天仙下凡?” 大妞扭了扭身子:“什么天仙,我见天上山打柴割猪草,这样拖拖拉拉的衣服,根本穿不来,再说,他、他画的有些衣服样子,实在、实在是不象话,我都说不出口,你自己看最底下那一张。” 郭兰英好奇地抽出最底下的一张纸,只见上面并不是衣服样子,而是几根线条,这是什么东西?她再细看了几眼,突然惊呼一声,不敢置信的看向大妞:“这、这也是穿在身上的--贴身穿的?!” 大妞脸上发烧,眼睛都不敢多看一眼那张纸,低着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我也是想了半天才想明白,这些东西是怎么穿的。” 郭兰眼双眼失神:“他--后龙先生--郭大路这小子,是怎么想出这些衣物来的,真正是、真正是不堪入目!”郭兰英连换了三种称呼,最后以这小子直呼郭大路,可见她也有失态了。 但是,大妞听在耳中,却并没有因为郭兰英的失礼而生气,反而点了点头,因为她心中深为认同--郭大路这小子最后一张纸上画出的衣服,的确是太过份,太羞人了! 郭大路最后画的几件衣服,却是他恶趣味突然发作,将什么比基尼、丁字裤、C字裤、网眼袜等情趣内衣全都画了上去,其实这些内衣材质特殊,就大李朝产出的丝绢麻毛皮等原料,根本做不出来,纯属郭大路恶搞。 大妞和郭兰英面面相觑,一会儿看看那张纸,一会儿瞧瞧对方古怪的脸色,突然,两人齐齐大笑起来,郭兰英抱着肚子直叫唉哟:“郭大路啊郭大路,我可真看不透,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大妞突然收起笑,正色道:“郭大哥他,是个好人。” 没错,不管郭大路做什么,他从来没有害过人,只助过人,他是个好人。 郭兰英擦了擦笑出的泪,收起那叠纸:“这些衣服样子就交给我吧,空闲时,我慢慢琢磨着做,我思量着,有些衣服用丝娟麻等还做不出来,就如郭大哥(她也不称后龙先生了,学着大妞的样,直称郭大哥)送我的姣女丝袜,非凡间所有,但有些衣服却还是做得的。至于最后的那张纸,咱们就当没看见过吧。” 后隆村内,两个女孩子对着一叠衣服样子巧笑嫣然,一派春意,但在鄞县城内,阴气重重,臭气逼人的大牢内,儒雅的邹鸣却一反常态,亲身来到了这世间冤气最重之地。 牢头早就等候在那儿,他接到县太爷的秘令,无论这位邹师爷要做什么,自己必须全力配合,而且不得将此间发生的事,泄露出半句,要不然--后果自不待言。 牢头迎上邹鸣,低声道:“邹师爷,你要的那几名囚犯小的已经备好了,都是无名无姓没有来历的,就算是死了,也没人替他们喊冤。” 邹鸣瞟了牢头一眼,知道这种老油条别看表面上客气,其实都是心狠手辣之辈,手上不知有多少冤魂。 他淡淡地道:“休得胡言,某家是来救人的,你喊打喊杀,也不怕损了阴德。头前带路。” 那牢头一怔,这牢子里的阴暗沟当他可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官人跑到这儿来救人的,但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巴结道:“邹师爷好人有好报,请跟小的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人体试验(一) 邹鸣取了块香帕,捂着口鼻,跟着牢头,钻进了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火把的光不能及远,隐隐能看到角落里有一团团黑影在蠕动,有声音低低喊着冤,可也有极恶毒极仇恨的目光投射过来,地面隐隐有些赤色的痕迹,空气中除了臭味还有血腥味。 邹鸣虽然说不上钟鸣鼎食,可也是养尊处优,今天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如何会来这种地方,不禁加快了脚步,差点撞上前面牢头的背。幸好,牢头走了不一会儿,来到了一间较大的牢房前,里面关了四人。 只见那四人,一人是个老者,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只有胸膛微微起伏。 一人是个大汉,膀大腰圆,膀子上扎了一块破布,那破布上血迹淋漓,却是被衙役捕拿时,挨了一刀,牢子哪里会来救治他,任他伤口发炎。大汉虽然硬挺着,却也知道自己这条命是保不住了,这伤口看着不大,却已经溃烂,自己最后会活活烂死。但他虽然自知死期将至,却依然恶恨恨瞪着外面的牢头,一点不肯低头相求。 另外还有一孩子,一女子,孩子腿骨折了,同样没得治疗,小腿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他胆怯地缩在角落里,打量着外面的来人。那女子却是在发烧,斜靠着牢房的栏杆,有一声没一声低低呻吟着。 牢头低声道:“邹师爷,小人得的令,是挑几个有伤病的犯人,这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知邹师爷可满意?” 邹鸣点了点头,闷着声道:“你倒是机灵,办成了事,有赏。” 牢头笑道:“邹师爷是天使身边亲近的人,小的们为你办点小事,哪里敢说什么赏。邹师爷,接下来咱们干什么?你放心,牢里上下我都吩咐过了,无论你做什么,没人敢多嘴。” 邹鸣淡淡地道:“我早跟你说过了,我是来救人的。” 他从手里拎的一个小盒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碗,,递到牢头手里:“你去,将这物或饮用,或擦抹在他们的伤口处。” 牢头在那小盒子打开时,就已经嗅到了一股极浓的酒香,奇道:“这是酒?邹师爷,这等好酒,更这些下贱的东西用,可不浪费了?” 邹师爷一皱眉,轻斥道:“哪来那么多废话?快去做,手脚麻利点,此物极为珍稀,你若打翻了,仔细你的皮!”他手里的碗盛的,正是郭大路刚制出的酒精。 邹鸣虽然听郭大路说了酒精的种种妙处,却不敢置信,因为这实在超出了他的理解,就算是天一阁上仙在旁附和,他肉眼凡胎,无法看到更无法理解何为细菌、病菌。为了验证酒精的效果,便以天使的名义,让县太爷在牢里提了几个囚犯,以试酒精之效。 邹鸣手里酒精不多,如果不是那四个囚犯满身恶臭,他甚至想亲自动手,免得浪费了这来之不易的酒精。 牢头接过盛着酒精的碗,打了个口哨,立刻暗中有几个人影快步跑过来,却是几个小牢子,他们打开牢门,冲了进去,帮牢头打下手。 邹鸣冲老头道:“此人无外伤,喂他喝一口。” 小牢子们先摁住了那老者,其实根本用不着他们动手,老者早就无力挣扎了。牢头端起碗,用铁尺硬生生橇开老人的嘴,用力粗暴,甚至连牙齿都被他血淋淋的橇了下来,往嘴里倒了一口酒精,又一捂嘴,一捏鼻子,让酒精顺势咽下了肚,他这一手极为熟练,如果手里不是酒精,而是毒药,老人早就一命呜呼了。 老人躺了会儿,突然呻吟起来:“眼睛,我的眼睛好痛!”伸出手,在眼睛上乱擦,牢头将火把举到老人的头顶,扒开他的眼皮,晃了晃火把,却见在火光的照射下,老人的瞳孔毫无反映。 他倒吸一口冷气,这老人是他亲手挑的,虽然病重,眼睛却没瞎,可刚才那一口带着酒香之液下去,立刻把眼睛给毒瞎了--这邹师爷也不知哪里寻来了这奇门毒药,拿囚犯试药,偏偏还说是来救人的,这些京里来的老爷,可真是会捉弄人。 牢头转过身,恭敬地向邹鸣道:“邹师爷,这老儿喝了你给的那、那个东西,眼瞎了。” 邹鸣面无表情,一指那大汉:“再试。这一次,将此物抹在外伤上。” 大汉在旁边将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明白那飘着酒香之物其实是剧毒,他吼道:“有种就杀了老子!老子就是死也不想做瞎子!” 那些小牢子哪里由得他,一拥上前,七手八脚将他死死摁在地面上,牢头上前,一把扯下了大汉肩膀上胡乱包扎的破布,邹鸣在旁边只瞟了一眼,就恶心欲呕,却见大汉的伤口处爬满了白生生的蛆,正在一扭一扭的乱钻。 牢头将酒精倒在破布上,粗鲁地向大汉肩膀上的伤口抹去,那酒精刺激伤口如同一把钝刀在伤口上乱划拉,甚至直至骨头,疼得大汉惨叫连连,拼命挣扎,嘴里污言秽语,将牢头的女性家性****个遍。 但牢头却咦了一声,因为他看到,原本爬在大汉伤口上的蛆虫,在抹了酒精后,纷纷蜷缩成了一团,掉落下来。伤口烂肉上的脓液被酒精清理后,也不再渗出。 这时,大汉的痛骂声突然停顿住了,因为他发现,在猛然的疼痛之后,伤口处居然传来一阵阵清凉的感觉,让自己感到极为舒服--没错!一直折磨他的伤口,在擦拭了那毒液后,居然非常舒服。 大汉怪叫一声:“这是什么玩意儿?喂,再给老子擦一点,多擦一点。” 牢头扭头看向邹鸣,邹鸣轻轻点了点头,牢头骂道:“你这死贼囚,算你运气好。”倒了酒精在破布上,将大汉整处伤口都抹了一下,酒精刚破到伤口时,大汉又是怪叫连天,但很快就嚷嚷道:“舒服,舒服,再多擦点,再多擦点。” 牢头踢了他一脚:“死贼囚,京城老爷带来的金贵物件儿,可是你想多用就多用的?” 说着,转身到那少年身前,少年体质弱小,胆小如兔,看到牢头用布沾了液体,伸向自己的伤腿,吓得闭上眼,一动不敢动。 然而,当酒精抹在伤骨处时,少年并没有如那大汉般怪声大叫,牢头粗鲁地问道:“小子,你怎么不吃痛?”少年睁开眼,小心看了看自己的伤腿:“牢头大爷,小子腿上不痛,倒是清清凉凉的,蛮舒服的。” 牢头最后走到女子前,依着邹鸣的示意,灌了她一口酒精,那女子以为自己眼睛也会象老者一样瞎了,尖叫连声,可是很快她就摇晃起来,满嘴胡话--却是醉了。牢头再三查看,并没发现她的眼睛有何异样。 邹鸣点点头,将剩余的小半碗酒精收了起来,让牢头给大汉给这四人换个干净一点的牢房,不得克扣饮食,三天后,他还要前来查看。 三天后。 男女老少四个犯人被带到邹鸣前,那老者经过郎中诊断,已经彻底瞎了,少年的腿骨却是依旧,没有丝毫变化,女子这几天吃得好睡得好,咳嗽发烧已经痊愈了,但最惊人的,却是那大汉。 大汉肩膀上原本化脓生蛆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他的体质原本就好,这时居然能够强撑着挥动胳膊,显然,只要饮食调理好,他就能彻底恢复健康了。说起来,这也是大李朝的细菌、病菌首次遇到医用酒精,所以效果特别显著。 那大汉死里逃生,见到邹鸣时再无上次那样硬气,不仅没有破口大骂,反而咕咚一下跪了下来:“谢大人救命之恩。”他此时已经明白,是那散发着酒香的液体救了自己的命。 邹鸣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果然如郭大路所言,这酒精治外伤有奇效,却不能饮用,那老儿体质过虚,虽然只是少量饮用,却弄瞎了眼,倒是那妇人运气好,只是醉了一场。” 他挥挥手,示意牢头将四人带下去,那大汉却机灵,知道自己再回到那牢房,因为没有钱上下打点,早晚被那群牢子折腾死,这时扑到邹鸣脚下,大声道:“小的这条命是大人救的,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牢头正要命小牢子们把大汉拖下去,邹鸣却挥了挥手,问牢头道:“此人犯的是什么罪?” 牢头忙道:“这贼囚是个独行盗,专一在四明山里打劫,坏了好几条性命,秋后就要问斩的。” 大汉连声呼冤:“小人是清白的,只不过经过那山头游玩,撞上了山贼劫道杀人,官军剿匪,误捕了小人。” 大汉的话,邹鸣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但他想了想,突然想到这大汉倒另有用处,他淡淡地对牢头道:“把此人留下吧。” 牢头一怔:“邹师爷,这不好吧,此人秋后就要行刑的,到时候县太爷向小的提人,小的不好交待啊。” 邹鸣冷笑一声:“你们那些门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那大牢里不知死了多少冤魂,也没见苦主来追究,你实在交待不了,随便从街上拉个花子,割了舌头,冒名顶替,县尊难道还会来详查不成?”(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人体试验(二) 牢头见邹鸣对牢里的阴事儿门儿清,揭破了海底眼,不禁有些悻悻的,但很快,他又重新笑开了颜,因为邹鸣扔过了几片金叶子:“拿去吧,赏你手下兄弟喝酒。” 牢头忙捡起金叶子,心里乐开了花,象大汉这样的无苦主的囚犯,卖条命也就十来两银子,这几张金叶子换成银子,倒有一百多两了。他弯腰行礼:“多谢邹师爷赏,您以后有什么事要小的效劳,尽管吩咐。” 邹鸣挥了挥手,等牢头退下后,对大汉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汉抱拳行礼:“小人姓王,排行十六,弟兄们都叫我王十六。” 邹鸣一皱眉,知道这名字必然是假的:“今后你就叫王德恩吧。” 王德恩倒也机灵,忙道:“是是是,我这条命是大人的恩典,王德恩永记大人救命之恩。” 邹鸣摇了摇头:“你不须谢我,救你命的,另有他人。跟我来。” 邹鸣带着王德恩来到了一处院子,院外有几名汉子驻守,见到邹鸣过来,利落地开了门,等他带着王德恩进入,才重新掩上,显然此处外表不起眼,却守备森严。 邹鸣进了房,洗手,净脸,焚香,然后打开了一个镜盒,取出了一面铜镜,那镜边全是复杂的符文,邹鸣取出一张黄纸,迎风一晃,黄纸不点自燃,他手一扬,着了火的黄纸飞向铜镜,忽一下,穿镜而过,消失不见。 王德恩正在惊异,忽见铜镜的镜面起了一阵涟漪,不一会儿,显露出图像来--王德承并不是无知之辈,他晓得,这是极高明的镜灵术,远在千里之外,却可以通过此术对话,历历如见真人。 王德恩一怔,这邹师父居然是仙人?--不对,他施展镜灵术还需符纸相助,并不是修行者,是了,听闻封疆大吏附身也会携带镜灵术之镜,以备有紧急情况时,可以与京城直接联络,那符纸事先由仙人注入了灵力,故普通凡人也能施展镜灵术。这邹师爷是天使的师爷,会镜灵术并不称奇。 此时,镜中出现一锦衣男子,含笑看着邹鸣问道:“那酒精试用后结果如何?”--王德恩毕竟只是个盗贼,要不然,他必然会惊呼,镜中锦衣男子正是监国太子。 邹鸣道:“酒精果然极有用处,王德恩,将你衣服脱下,袒肩。” 王德承连忙脱下衣服,把肩膀对准镜子,太子细细查看着,啜啜稀奇:“妙妙妙,这酒精一物真正是疗伤圣药!” 邹鸣挥挥手,让王德恩退出房,这才问太子道:“太子爷,那花粉过敏一事,试行得如何?” 太子道:“三日前,我接到你关于酒精和花粉的消息后,立即命人收集市面上各色花朵,又取了数百人,关在摆放满花盆的房间内,果然发现,有人只要嗅到花粉,就会咳嗽、流泪,甚至呼吸急促,但致人死命却还没发现。不过,有太医说,他曾经看到有一病人,无端而死,那症状,如今回想起来,与花粉过敏极是相似。” 邹鸣道:“如此说来,这花粉过敏的确如郭大路所言,因人而异。太子爷,咱们还得多多试行,没准哪一天,这鲜花就成了致命的杀人利器。” 太子点点头,他根本不需要邹鸣提醒,已经广派人手,收集全天下的各色鲜花,做更多的试验,虽然此举花费了他海量的银子,要知道,南方各色花儿最多,将这鲜花运到京城,还要保证它成活盛开,却是要花很多钱的。 但是太子知道,这钱花得值!有谁知道,这鲜花居然是无形的杀人凶手,到了关健时,一盆鲜花就能让你的敌人永远沉睡,这买卖,值了! 太子道:“邹鸣,你此次一探后隆村,不虚此行,酒精一物,乃疗伤圣物,此物掌在我手,就等于握住了军队将领的半条命,嘿,今后谁忠诚于我,我就供给酒精,谁对我有二心,那就让他们受伤后溃烂而死!花粉过敏更是妙不可言的杀人神器,今后我如想除去碍我眼的人,不需要动用死士,一盆鲜花足矣。邹鸣,我记你大功,等我登上大位,必重重赏你。” 邹鸣忙跪下谢恩,起身后,他沉吟道:“太子,我越来越觉得那后龙先生郭大路深不可测,这酒精、花粉过敏一物一事,都是不传之秘,无论何人何派掌有这些事物,必是秘不宣人,可郭大路却轻轻巧巧就告诉了在下,甚至愿意将那酒精方子也交与我这相识不久之人。真不知道,他还有多少惊人的秘密不为人知。” 太子沉思了半晌:“你且守在鄞县城,借机与郭大路交往,看他喜欢什么,在意什么,弱点又是什么,这世间,不要说是凡人,就是修行者,也必有所好。这郭大路早晚会落入我的掌中,为我效命。” 邹鸣应命,他知道,太子之所以对郭大路缓和了态度,和此前自己禀报的天一阁仙人与郭大路相交也不无关系,太子虽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也不想无端与天一阁仙人交恶。 郭兰英、邹鸣、王德恩、太子,形形色色的人,不知不觉聚到了郭大路身边,命运的车轮正在--咳咳,打住,这种骗字数的话就不多说了,只说在天一阁林远尘的小屋外,正传来一阵欢呼声。 一向文静的林远尘一反常态,拉着楼岑之的手如同孩子一样雀跃:“师兄,成了!成了!真成了!真的如你所说,这树獠薄膜大棚能保温!这几天,我一直将棚内的温度保持在比外面高十度,其间只不过是在夜间施放了一两次灼日术,赤炼丹却长势喜人!照这势头长下去,三个月后,这赤炼果就可成熟采摘,入药炼丹了!” 楼岑之也很是高兴,林师妹此前施法过度,居然流起了汗,这说明她的小天人五衰更为严重,但自从自己带来大棚后,她再不需要连续施法,精神重新振作起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大道初窥(一) 林远尘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羞涩地放开了楼岑之的手,福了福:“楼师兄,这树獠薄膜大棚实在是难得的宝贝,等小妹炼出丹药,必赠送师兄一半,以表谢意。” 楼岑之知道赤炼果炼制成九炎丸还需要诸般法术以及其他种种灵药辅助,他自己的修为较浅,还炼不成九炎丸,那树獠薄膜大棚其实是从郭大路处白得的,如此说来,平白还是自己得了好处。 楼岑之笑道:“林师妹,有这树獠薄膜大棚在,今后咱们天一阁就能源源不绝种出赤炼果了,你再也不需担心修为停滞了。” 林远尘却皱了皱眉,欣喜的神色也有些转淡:“楼师哥,这修行一道,依靠服食丹药并不是正道,虽然我短时间内可以通过服用九炎丸,让自己功力稍有进步,但长此以往,究竟得不了大道。楼师兄听小妹一言,这树獠薄膜大棚虽然神奇,师兄今后却不可太过依赖此物,一味靠炼丹助长修行。” 楼岑之知道,林远尘此话虽然逆耳,却是为自己好,他笑道:“林师妹,为兄实在不是修行的料子,要不然,也不会千余年来,都只是天一阁的外门弟子,连后进门的师妹你功力都比我强,我也想明白了,此生是得不了大道,成不了大罗金仙,服些丹药,求个延年益寿也足够了。” 林远尘心下暗叹,她知道,抱着楼岑之这样心思的修行者不在少数,修行乃是逆天而行,在求证大道的路上不知有多少修行者或难有寸进,或走了邪路,或灰心丧气,她安慰楼岑之道:“楼师兄,小妹在修行上倒有一点心得,且让我看看师兄如今的修为,能否配几服丹药,助师兄修行。” 楼岑之大喜,伸出手:“那就有劳林师妹了。” 林远尘伸手与楼岑之相握,一股灵力探入了他的体内,林远尘沉吟道:“楼师兄,我记得你是水灵根,修的是云水诀,嗯,你内丹已成,只是--唉,只是内丹杂而不纯,气海滞涩,离修成小周天还有不少距离--” 楼岑之苦笑道:“林师妹说得在理,我的修为原就不如师妹,你是水木双灵根,三百年前就修成了小周天,我却是--唉,罢了罢了,不劳师妹费心了,我就是服用再多的丹药,也永远成不了大道,徒然浪费了仙草灵果。” 楼岑之正要缩回手,林远尘突然神色一变,手中一用力,拉住了楼岑之:“咦!古怪!楼师兄,你体内怎么另有一股灵力?这股灵力非金非木非火非土非水,古怪,真是太古怪了!” 楼岑之也是一怔:“什么?不可能!我已经多年疏于炼功了,修为停滞不前,何来的古怪灵力?” 林远尘脸色肃然,沉声道:“楼师兄,我等修行者,体内突然多出一股莫名其妙的灵力,并非好事!有可能是你炼岔了功,也有可能是你被外魔所侵,或者误服了什么有害的丹药--” 楼岑之慌得手足无措:“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我--我修的云水诀是天一阁门下最低等的法门,只不过能腾云驾雾,最强也只不过施几个类似灼日术这样的辅助法术而已,说是外门弟子,其实只不过是个跑腿的,做点到凡间收葛草丹这样的粗活,我怎么可能炼岔功,又怎么可能被外魔所侵?” 林远尘安慰道:“楼师兄,稍安勿躁,也许是小妹弄错了,要不,咱们去找阁主,请他探查一下师兄体内的灵力。” 楼岑之慌忙道:“对对对,找阁主,找阁主,他老人家神通广大,一定能查明原因。”他驾起云头就要飞,突然又落下地来,哭丧着脸道:“不行不行,我不能去找阁主,万一我体内的莫名灵力真是什么邪魔外道入侵所成,那阁主必要除魔,一着不慎,我、我可就灰飞烟灰了!” 林远尘一想,果真如此,修行者最怕的就是被邪魔外道所侵,因为邪魔能躲藏在修行者识海的最深处,非常难以消除,就算强行由上仙除魔,但万一灵力控制不好,邪魔是除了,修行者自己也一命呜呼了。 林远尘皱起了眉:“可是师兄,如果你不找阁主除魔,万一哪一天心中邪魔觉醒,那、那可是生不如死啊!” 楼岑之如何不知道后果严重,他打了个哆嗦,突然道:“我、我去找于青师师叔祖,他老人家见多识广,又慈悲为怀,一定能救我!”说着,驾云而去。 林远尘担心他的安危忙道:“楼师兄,我和你一起去,万一有事,可助你一臂之力!”说着,化身长虹,紧随着楼岑之。 于青却不在灵圃,而是在东湖畔的山地里,新开了一块地,专门用于种植葛草,他摆弄着亲手做的滴灌竹管,轻笑道:“小楼这滴灌法倒是有趣,我白活这一大把年纪,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没得白白叫乡亲们为了种葛草,吃了数千年的苦头。” 他话音未落,一云一虹突降他的身边,楼岑之狼狈地从云团里滚了出来:“于师叔祖,你老人家大慈大悲,快救弟子一命!” 于青一怔:“楼岑之--你这是怎么了?你虽然法力低微,却一向与人为善,从没与其他门人起过冲突,何来性命之危?难道说,是你与其他门派的弟子结了怨?无妨无妨,我老头子痴长几岁,在道上还有些面子,多少能卖个人情与你。” 楼岑子哭丧着脸:“于师叔祖,弟子并无与他人结怨,而是,而是被邪魔外道所侵!” 于青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小楼,你开什么玩笑?你被邪魔外道所侵?那邪魔外道又不是七岁无知小儿,随便遇上一个修行者都会巴巴来入侵,只有那大罗金仙法力无比,才值得邪魔外道出手。这就好比通天大盗,寻常小门小户哪里能引得他踏足,必是万金巨富之家,才会吸引他上门。” 楼岑之一呆,是啊,虽然每一位修行者在入道之初,师傅都会再三告诫他,要紧守本心,以免邪魔外道入侵,可从来没听说过低级门人被占了身的。 这时,林远尘上前福了福:“于师叔祖,您说得在理,可是刚才弟子的确在楼师兄体内,查到了一股莫名的灵力,那灵力不在五行之内,实在是平生所未见。” 于青认得林远尘,知道她也算是年青一辈的佼佼者,说的话绝无虚言:“不在五行之内的灵力?小楼,伸过手来,让我瞧瞧。” 于青修为可比林远尘高明不知多少,手刚搭上楼岑之的脉,立刻咦了一声:“还真有一股古怪的灵力,哈,这灵力不在五行中!” 楼岑之整个人都要瘫倒在地了,直愣着眼神:“完了完了,我居然被邪魔外道侵入了心脉,于师叔祖,您一定有灵丹妙药救弟子!” 于青摇了摇头:“邪魔外道侵体可不是丹药可救的--”他一言未毕,看到楼岑之煞白的脸,却是一笑:“但你也不须心急,因为你体内的灵力极纯极正,绝非邪魔外道所致。” 于青此言一出,楼岑之和林远尘都大大松了口气,林远尘笑道:“是了,我刚才也是急糊涂了,楼师兄体内的灵力中正平和,与邪魔外道的气息大不相同。对不住,楼师兄,小妹一番妄言,倒让你虚惊一场。” 楼岑之腿还有些发软,他苦笑道:“无妨,无妨,林师妹也是为了我好。对了,于师叔祖,我体内的这股莫名的灵力究竟是怎么回事?虽说此灵力无害,可不盘查清楚它的来历,我依然不放心。” 于青微闭着眼睛:“我也是初次遇到如此古怪的灵力,这样吧,我这儿有味丹药,可助功力增长,平心静气,你先服下去,最近好好打坐修禅,提升修为,只要你体内的水灵之力远在那莫名灵力之上,就算有什么意外,那灵力也伤不了你。我到藏书楼查一查,看可有如此古怪灵力的记载,再对症下药。” 楼岑之大喜,连连称谢,于青摆了摆手:“道什么谢,你的滴灌法很好,非常好,我助你这后辈一臂之力,乃是为了谢你对天下农人行善事。” 于青手一扬,一个小玉瓶飞到了楼岑之手里,自己腾云而起,向天字号藏书楼飞去。 林远尘一眼看到楼岑之手里的玉瓶,低低的惊呼一声:“九转玉露丹!楼师兄,贡喜你,这可是难得的顶级灵丹,服之可添一甲子的修为!” 楼岑之摸索着玉瓶,五味陈杂,他既感谢于青师叔祖的垂青,又担心自己体内莫名的灵力,此外,还有一点点羞愧,因为,那滴灌法真正的发明人是郭大路,自己占为己有,实在是--唉,如今自己身体有恙,一时顾不上这些,等事过后,再考虑补偿这凡人小伙子吧。 接下来几日,楼岑之服下了九转玉露丹后,原本停滞的功力果然大增,而林远尘也时不时来探望他,以防他有什么不适时,自己好出手相助。两人一时间,倒忘了把树獠薄膜大棚一事,报于阁主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大道初窥(二) 这一日,楼岑之正在林远尘陪伴下打坐,突然金光一闪,于青出现在屋中,只见他头发散乱,发髻都不成形了,脚上的草鞋都掉了一只而不自知,显然来得极为匆忙,他一把抓住楼岑之:“小楼,快让我再查查你体内的莫名灵力!” 不等楼岑之醒过神来,于青手舞足蹈嚷道:“果然是它!果然是它!我翻遍天字号藏书楼的所有藏书,都没有关于五行之外的灵力的记载,正在沮丧,突然想起家主有一次在刚刚建成的天一阁内与几位海外上仙谈经论道时,提到的一种灵力。当时我还只是个放牛娃,偷偷趴在窗口听道,半懂不懂,只记了个大概。此后修行数千年,却再没遇到过此种灵力,却没想到,这种灵力是真的存在的!真的存在的!” 楼岑之知道,于青口里所说的家主,就是天一阁的创始人,祖师爷,但于青却一直坚称其为家主,以示自己无论修行到何等地步,都是他的小家仆,放牛娃。 楼岑之按下心中的激动:“于师叔祖,我体内的灵力究竟是什么?可能去除?” 于青没日没夜钻在藏书阁阅卷,整个身心依然沉浸在那浩瀚的文卷中,他哈哈大笑道:“去除?为何要去除那灵力?小楼,你可知道你体内的灵力有多罕见?那灵力又岂是我等修行者能去除的?去除不了,去除不了,就是大罗金仙出手,也去除不了!” 楼岑之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看于青师叔祖激动的样子,那莫名灵力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可体内有股不受自己掌控的灵力,那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林远尘扯住了于青的胳膊,小儿女撒娇一样摇晃着:“于师叔祖,你就不要捉弄楼师兄了,快快告诉我们,那莫名灵力究竟是何物?又是从何而来的?我就不信,既然知道它的来历,出处,我们就无法对付它。” 于青拍了拍林远尘的手,看向楼岑之:“小楼,你体内的灵力,乃功德之力!当年我在家主窗外偷听,听家主论道时说,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力,其实都是等而下之,这世间,最纯正的灵力,乃是功德之力!” 楼岑之和林远尘都呆住了,半晌,楼岑之才结巴着道:“功德之力?这弟子当然知道,弟子有缘修行,读的几本启蒙经典里,就提到过功德之力,上古神仙修的全是功德。可是--” 林远尘在旁边忍不住道:“可是自从盘古上仙等太罗金仙消失于九天之外后,这世间就再无修行者修过功德之力,盖因世间功德皆有主,无人能占功德为己有。所谓的功德之力,仅仅只是传说,从无人见过,修过。楼师兄他法力低微--咳咳,楼师兄他一向修的是水灵之力,这体内的功德之力无端端又是从何而来?” 于青此时也从激动失态中冷静了下来,他虽然修行数千年,却依然保持着一颗顽童之心,所以才会如刚才这样大呼小叫,手舞足蹈,如果换了范冲子就绝不会如此。 于青盘腿坐在地上,摇晃着身子,如给小朋友说故事一样道:“功德之力皆有主--没错,想必你们修行之初那些入门的典籍,或者指点你们修行的上师,都是这样说的吧?此话,也对,也不对。说它对,是因为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是盘古大仙等上古神仙所创造,发明的。尤其是盘古大仙,整个天地都是他肉身所化,所以他的功德最大,而其他如女娲娘娘、三皇五帝等因造人、教人衣食住行等,也各有功德。但自远古上仙们远去九天之外后,再无修行者创造发明任何新的事物,由此一来,功德之力也就消失了。天地间仅留五行的灵力可供修行,可是亿万年来,修行者无数,这五行的灵力也越来越稀薄。这也是为何如今的修行者修为大大不如远古神仙,也再无修行者能飞升到九天之外的原因--嘿,其实如今绝大多数修行者功力长年难有寸进,也与灵力稀薄有关,非修行不够诚心正意。同样的道理,世间灵力稀薄,灵草灵木种植也更困难,以至于不得不强占世间更多良田,用来种植低等草药,以弥补不足--” 于青话扯得有点远,楼岑之和林远尘却都没有打断他,有关功德之力的学识,他们都知道,可从来没有深究,因为与己无关,与修行无关,听过,看过,也就丢到脑后,如于青这样详细讲解,还是第一次听到。 林远尘隐隐想到了什么,她冒失地打断了于青的话:“于师叔祖,这功德之力只有创造、发明新事物,才能拥有,继而修行。可是此后的修行者,根本不可能无中生有的创造、发明任何事物啊。万物皆有主,万物皆有缘法,有因皆有果,这世间,何来凭空创造、发明出来的事物?” 于青摇着头:“谁说这世间再无可能创造、发明新事物?小楼前不久就刚发明了一件全新的事物,让天下农人受惠,他体内的功德之力,就是因此而来!所以我刚才说,功德之力皆有主,这话不对,大大的不对!” 楼岑之和林远尘对视了一眼,两人齐齐惊呼出口:“滴灌法!是滴灌法!” 林远尘笑道:“那滴灌法古往今来,闻所未闻,全是楼师兄一人独创。如今滴灌法施行天下,不知多少农人得益。那功德之力,就是因此而来!只是我等见识浅薄,居然将这上古大仙修行的功德之力,误为邪魔外道。楼师兄,恭喜恭喜。” 楼岑之脸上带着笑还礼,心里却在嘀咕--这滴灌法其实是自己从后隆村的郭大路那儿听来的,在上报阁主时,隐了他的功劳,占为己有,这功德之力,取之不正啊。 啊,对了,自己此前曾在郭大路体内发现一股莫名的灵力,那灵力,应该也是功德之力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大道初窥(三) 这时,于青道:“对了,小楼啊,你上次曾言,后隆村有一小子,虽然是五行不全之体,却也有一股灵力,想来,也应该是功德之力了。你发明了滴灌法,嘱那小子在凡间试行,那小子有功德之力也是托了你的福,占了你的便宜呢。” 楼岑之脸有些发烧,于青师叔祖这话却是说错了,倒因为果,其实,是自己占了郭大路的便宜,他岔开话题道:“于师叔祖,不知这功德之力该如何修行?” 于青沉吟道:“功德之力不同于五行灵力,有天地造化之能,可是如何修炼功德之力却早已经失传,不为世人所知,此事无论是我还是阁主,都帮不了你,只能你自己摸索了。” 楼岑之有些失望,自己空有功德之力却不知该如何施展,就如同一个三岁的孩子,握着大把金银,站在闹市中却不知如何花用。 于青心里明白楼岑之在想什么,灵力难得,空有灵力却无助于修行,那可不成了狗咬猪尿泡,一场空欢喜了? 他招了招手:“小楼,来,让我再查查你的功德之力。” 于青握着楼岑之的手腕,细细查探了一备,放手笑道:“小楼,你体内的功德之力这段时间又有所增长。” 楼岑之一怔,挠了挠头:“功德之力增长?可我没做什么事啊,在房中只是打坐,这打坐也能增功德之力?” 倒是林远尘明白过来,她拍着手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林师兄的滴灌法经凡界朝廷的法令,正在全天下推广,凡有一地百姓学会了滴灌法,从繁重的劳动中解脱出来,楼师兄就新增一分功德之力。原来这功德之力并非打坐参禅修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于青一拍大腿:“着啊,姓林的小姑娘,你说得太对了!上古时期的修行者,哪个是靠打坐念经修出来的,都是和老百姓一起劳动,一起生活,为万民造福,这才修炼出来的!” 他看向楼岑之:“小楼啊,你如果想增加功德之力,钻研精进,自行摸索出一条修行的新法门来,当务之急就是到凡间去,指点大李朝各地百姓施行滴灌法,越多的百姓因此得益,你的功德之力增长越多,越快!” 楼岑之心情激动,连连点头,林远尘则在旁边不无羡慕地望着楼岑之,灵力难得,她自己前不久刚刚感受到修行停滞不前,甚至倒退的危机,更能感受到如果凭空比其他修行者多一条修行的法门来,多一个灵力的来源,有多珍贵。 楼岑之问道:“于师叔祖,我如果专修功德之力,那原本的水灵之力该怎么办?这两种法力之间会不会互相相生相克?” 于青摇摇头:“功德之力乃万法之源,至纯至正至善,怎么会和水灵之力冲突呢?相反,等你自行探索出功德之力的修行法门,还会助益原本的水灵之力。” 楼岑之乐得合不拢嘴:“弟子这就下凡,助百姓实施滴灌法--等等,有了!于师叔祖,我这几天担忧体内功德之力,忘了一件大事!此事也许又能助我增长功德之力!” 于青瞪大了眼睛:“小楼!你、你不会该告诉我,你又发明了什么新的助长仙药的法子了吧?” 楼岑之看向林远尘,一笑:“不错,于青师叔祖,我和林师妹刚发明了不费灵力就能催长赤炼果的办法!” 半天后,天一阁的最中心,阁主范冲子正在打量着面前简陋的树獠薄膜大棚,难以置信地问道:“就是此物,居然解了千万年来,赤炼果难以种植的难题?” 于青手舞足蹈:“没错!没错!掌门师侄,我亲自在灵圃做了试验,果然如小楼、小林所言,只要偶尔施放一个灼日术,将内外温差控制在十度左右,棚内的赤炼果就能长得极好。” 于青数千年来管着灵圃,他的话自然绝不会有错,阁主范冲子一向淡定的神情也有些变化,嘴角弯起一抹浅笑:“善,大善,有了这赤炼果,我天一阁门下子弟修行又能精进不少。楼岑之、林远尘,你们两个很好,有大功于我天一阁。” 楼岑之激动地道:“还请阁主将树獠薄膜大棚遍传天下,让各门各派修行者都能依此方培养赤炼果,那弟子的功德之力必定能大幅增长。” 范冲子一怔:“什么?楼岑之,你居然想将如此珍贵的树獠薄膜大棚之法遍告天下诸门诸派?你可知此法有多神奇吗?赤炼果对修行者而言有多珍贵吗?这可不是葛草--咦,等等,你刚才说功德之力,这又是怎么回事?” 于青指手划脚,将楼岑之因“独创”滴灌法,而无意中得了功德之力解释了一番,范冲子搭了一下楼岑之的脉,查证果不虚言,他连连感叹:“吾修行至今,居然能再次目睹这功德之力重现修行界,时也运也命也。” 楼岑之小心翼翼地请教道:“于师叔祖让弟子到凡间推广滴灌法,以助功德之力增长,可弟子想,如果将这树獠薄膜大棚法也传播出去,那弟子的功德之力不就会增长得更快吗?” 范冲子手指轻轻敲着桌案,沉吟道:“楼岑之,嗯,还有林远尘,你们两人独创了树獠薄膜大棚,如果传授出去,那自然是一番大功德,这天下的修行者因此而能得到大量赤炼果,助长修行,无人不念你们两人的好,两位的功德之力,必然大幅增长。” 林远尘一怔,我--我也能修功德之力?啊,对了,楼师兄的确让自己也参与了试验树獠薄膜大棚,原来这样就能修功德之力啊。林远尘不禁激动起来,恨不能立刻将这树獠薄膜大棚传遍天下,楼师兄自然占了最大一份功德之力,而自己也能分享小部分,但就算这小部分,也是意外之喜了。 范冲子如何不知楼岑之和林远尘心里的想法,他叹了口气:“这树獠薄膜大棚法是楼岑之独创,我虽为天一阁阁主,也不能强命楼岑之秘而不宣。只是,这修行一道,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甚至是吾等不比他人划得快,那就是退步了!” “天一阁在各门各派中,并不是顶级的门派,而且本门讲究修心,讲究自悟,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数千年下来,门派中鲜有高人出世,能修炼至大罗金仙之辈的,更是已经绝迹。” 听着范冲子的话,楼岑之和林远尘都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想说什么--盖因为能量产赤炼果一事,实在是涉及利益太大,范冲子不想轻易白白告知其他门派。 果然,范冲子道:“这赤炼果能极大的助长修行,如果九天十地诸门诸派甚至野外散修,都得了这个法子,个个都种赤炼果,炼出各类顶极仙丹,他们的实力原本就在我天一阁之上,拥有的炼丹原料、法器乃至炼丹的仙法,都远远超过天一阁,假以时日,他们门下的弟子修行只会比天一阁更强。彼强,则我弱,广传树獠薄膜大棚虽然对楼、林两位弟子修炼功德之力有助益,却对我天一阁一派大大的不利。” 楼岑之和林远尘对视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的确,阁主范冲子刚才这番话在情在理,天一阁的修行者,原本都是读书人--要不是读书人,也不可能从一本本典籍中自行悟道了,并不擅长争斗、拼杀,自保有余,可是如果讲到野外争战,却连一些强悍的妖物也不如。 范冲子再劝道:“而且我刚才听楼岑之所言,制造树獠薄膜大棚所必须的材料--奇兽树獠之皮极是罕见,只有我天一阁所属的封神山内才有,如果其他门派峙强进山抢夺那树獠薄,我天一阁门下又该如何处置?难道,凭天一阁一阁之力要与天下修行者为敌吗?可是如果放任不管,十有**那树獠被其他门派捕杀一空,而我天一阁自己门下却一无所获。” 楼岑之闻言一惊--糟糕,他刚才光顾着欣喜自己又可凭树獠薄膜大棚一物,再次增长功德之力,却一时忘了,那树獠薄膜只有郭大路才有。自己已经先后占了他发明滴灌法和树獠薄膜大棚法两个法子的功德之力,难道说,还要强逼他今后源源不断献上树獠薄膜吗? 楼岑之本性并不恶,只是一时被修行大道所迷,这才侵占了郭大路发明创造的两个法门,可如果为了得到功德之力,而去强逼凡人郭大路,让他定时献上树獠薄膜,此事有违他的本心,却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可是,其他的修行者却并不知道树獠薄膜大棚一法背后的种种隐情,如果他们在封神山里捕杀不到树獠,转而来找楼岑之的麻烦,逼他献出更多的树獠薄膜,那、那不是惹祸上身吗? 楼岑之一咬牙,脱口而出:“弟子是天一阁的门人,自然一切都由阁主做主!”(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大道初窥(四) 范冲子正想着该如何继续说服楼岑之、林远尘,突然听到楼岑之主动转了口风,大喜:“楼岑之,你能心怀天一阁,放弃个人私利而助门派发展,很好,非常好!从今日起,外门弟子楼岑之和内门弟子林远尘,晋升为本阁主亲传弟子,赠下灵符两枚,天一阁所有秘藏都向你们打开,于师叔,两个弟子今后的灵药供应,与我的份例相同。” 楼岑之和林远尘知道,这是阁主在“收卖”两人了,以此作为天一阁独占树獠薄膜大棚法的利益交换,楼岑之心里大喜,阁主亲传弟子在整个天一阁不过才三人,自己名列其中,今后不仅能阅览参悟各种上乘功法,获得顶级丹药,今后还有望能接阁主衣钵。 功德之力自然是好东西,可自己一时还不知道该如何将功德之力化为自用,天一阁毕竟是自己修行了数千年的门派,这缘份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以树獠薄膜大棚换来天一阁对自己的笼络和扶持,倒也值得了。 楼岑之拂衣,扶冠,行礼:“弟子楼岑之,拜见掌门师傅。”林远尘也翩翩下拜。 范冲子含笑点头:“楼岑之啊,今后这树獠薄膜大棚--”他原本想将树獠薄膜大棚交给于青师叔,可话到嘴边却是一转:“这树獠薄膜大棚种植赤炼果一事就由你和林远尘来负责,希望到了年底赤炼果挂果之时,能助于青师叔炼出一批上佳的丹药来,本门上下的弟子、门人修行能否再进一步,可都在你们二位手中了。” 楼岑之和林远尘齐齐行礼:“必不负阁主所托。” 范冲子当下一扬手,两道灵符飞入了楼岑之和林远尘手中,代表着正式收两人为门徒,天一阁一派行事不求铺张,收徒并不需要举办什么仪式。 事实上,天一阁信奉达者为师,今日你是徒弟,可明日你修行有成,徒弟亦可为师,原本的师傅也可以转为你的徒弟。 楼岑之突然想到一事,迟疑了一下道:“阁主,那后隆村有一村民叫郭大路,弟子试验滴灌法和树獠薄膜大棚法时,颇有功劳,他有一心愿,希望能到我天一阁藏书楼一览。” 范冲子毫不在意地挥挥手:“此等小事,你自行做主就是。” 于青笑道:“楼小子,你手中的灵符如阁主亲临,所到之处,一应门人都要恭敬恭敬,带个凡人入阁看书这种小事,只要不是入天字号楼,其他藏书楼尽可去得。” 楼岑之和林远尘从阁主处行礼而还后,送走了于青,回到林远尘的院子,两人相视而笑。 林远尘突然正色,向楼岑之行了一礼:“楼师兄,如无你大义出手相助,小妹我早就因为培育赤炼果而灵力尽失了,万万没想到,楼师兄居然发明了树獠薄膜大棚一物,不仅解了小妹之困,更让小妹平白得了一份功德之力。小妹无以为报,还请楼师兄受我一礼。” 楼岑之忙扶住了林远尘:“林师妹,我等修行者最讲究缘法,我俩为培育赤炼果,因缘巧合,发明了树獠薄膜大棚,此皆是缘法使然,强求不得。林师妹无需见外,何况我也有事想求助于师妹。” 林远尘忙道:“楼师兄有事尽管开口,小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楼岑之神情有些尴尬,他清了清嗓子道:“林师妹,这功德修行一事,自远古上仙离去后,就已在天下断绝,我这人一向愚钝,就连灵力的修行,也大大不如师妹你,更不要说自行悟出功德之力修行的法门了。所以我想拜托林师妹,助我钻研功德修行一法的门道。” 林远尘知道楼岑之此言并不是客套,他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下,要不然也不会千余年来只是混了个外门弟子,如今虽然两人双双都被收入阁主门下,可这并不会让楼师兄突然脑瓜子开窍了,面对众人一无所知的功德修行,他自然抓了瞎。 不过,林远尘心里苦笑,其实自己同样对功德之力该如何修行一无所知啊,就在今天之前,自己万万没想到这世间还真存在功德之力--那玩意儿,以前只存在典籍之中,让初入道的修行者背诵而已,从无一个人当真。 不过,林远尘并不想明言,避免打击楼岑之的期望,毕竟自己能有这一份缘份,参与修行功德之力,全是靠了楼岑之提携。 林远尘直视着楼岑之的眼睛:“楼师兄,从今日起,小妹会在天一阁藏书楼中,遍阅群书,一定要找出修行功德之力的法门来。” 楼岑之喜道:“那就劳烦林师妹你了,不瞒你说,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入藏书楼读书了,一见书,我就头痛得紧。我先行下凡,助百姓推广滴灌之法,以获得更多的功德之力,等我回来后,你们再一起修行功德之力!” 林远尘点点头,突然想到一事:“楼师兄,小妹还得向你讨要一些树獠薄膜,阁主可把今年的赤炼果都着落在我们身上呢,你要下凡推广滴灌法,小妹我就在天一阁东湖一边找书,一边培育赤炼果吧。” 楼岑之一拍脑门:“是了,我一时激动,忘了此事。”他想了想:“我在凡界后隆村倒是备有一些树獠薄膜,我这就前去,嗯,我会命后隆村一个叫郭大路的小子将树獠薄膜送到天一阁来,他会带着我的信物前来找师妹。” 林远尘问道:“郭大路?此人不就是刚才楼师兄你向阁主请他允许入阁阅书的凡人?” 楼岑之点点头:“正是,等此人送来树獠薄膜,还请劳烦师妹带他入藏书楼,一圆他的心愿,那个,也算是我还他一个人情。” 此是小事一件,林远尘自然答应,楼岑之迫不及待,腾云而起,直向封神山方向飞去。 封神山下,后隆村中。 一场盛大的仪式正在举行,朝廷恩赐的碑坊终于落成,天使大驾光临,观礼,颁旨。 后隆村全体村民跪在碑坊下,接旨、谢恩、磕头。旁边的吹鼓手们,将锣鼓唢呐闹得震天响,吓得家雀儿也不敢落地。(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是鸟人也能孵蛋(一) 闹了好一番功夫,郭大路跪得膝盖都发痛了,这礼才算是结束了。 郭大路在心里直扁嘴,这皇帝老倌儿好生小气,老子发明了滴灌法,让天下百姓统统得益,他也只不过送了个不值钱的石碑坊--这玩意不能吃不能喝,只能当旅游景点用,真金白银只不过奖了百两银子,小气,实在是小气。 郭大路却不知道,朝廷自有仪度,后隆村都是一群平头老百姓,奖他们百两银子,已经是顶格赏赐了。更何况,名义上滴灌法可是天一阁楼岑之上仙发明的,后隆村只不过辅助试行之功而已。 礼毕,天使和前来观礼的县太爷被迎到朱老村长家,实地考察一下滴灌法,同时商量一下如何派村民到其他地区推广滴灌法一事,据说,已经有外府的官吏特意赶到鄞县城,摆下酒宴请了县太爷好几次,请他一定要将后隆村最擅长摆弄滴灌法的村人,派到该府去。 此事郭大路早有安排,他已经提前让李大眼、周木匠培训了一批村民,同时让李华印刷好了一批说明书,说明书上图文并茂,将滴灌法该如何制作的法门写得清清楚楚,就算是不识字的老农,看了上面的图画,也能明明白白。 郭大路回到自己家里,却看到邹鸣已经在等候自己了,身旁还站着一个恶形恶相的大汉。 郭大路刚要打招呼,那大汉突然扑嗵一声跪了下来,将头在泥地上撞得咚咚响,口里直呼:“谢后龙先生救命大恩!” 郭大路疑惑地看向带大汉而来的邹鸣:“邹大哥,这是怎么回事?我可不认得他啊,这救命大恩从何而来?” 邹鸣喝住大汉,斥道:“你这粗货,怎么在郭兄弟家中乱嚷嚷?惊着了郭老人家可怎么得了。”他转过身笑道:“郭兄弟,此人叫王德恩,他这条命真是你救的,你前阵儿不是给了我一碗酒精吗?我一时好奇,在王德恩身上试用了酒精,他原本胳膊上受了伤,溃烂生虫,时日无多了,可没想到,擦拭了你的酒精后,伤口居然奇迹般愈合了,所以他这条命,可不就是你救的?” 王德恩已经脱下了衣服,露出了肩膀上的那道刺目的疤痕:“后龙先生,没有您的酒精,小人早就死了!救命大恩,没齿难忘!小人愿投在后龙先生门下为奴,以报大恩!” 啥?一碗酒精换来一个奴仆? 郭大路傻了眼,看向邹鸣:“邹大哥,这、这还是算了吧,真要算起来,这王德恩是你救的,酒精一物今后推广开来,救的人还多着呢,难道都得跑到我家来为奴为仆?我可养不起这样多人。” 邹鸣笑道:“这可不同,这王德恩可是酒精在这世间救的第一人,其意非同小可,何况,他因遇上荒年,流浪到浙东,家人死的死,亡的亡,只剩下他孤身一个,又不小心遇到盗贼,受了伤,如果不是被这酒精所救,这王德恩的全家就死绝了,他如今也无处可去,能被你收做奴仆,也算是他的福气。” 郭大路一咧嘴,他自己身为孤儿最是看不得别人家破人亡的惨剧,迟疑了半晌,才道:“那、那就好吧,不过,我们家不搞奴隶制,那个王德恩,你就做咱们家的仆人吧,我每个月给你发工钱,你如果什么时候不想干了,随时可以走。” 王德恩又磕了几个头,赌咒发誓,此生只认后龙先生为主,终生不背。 王德承起身,站到郭大路身后,视线不由自主飘向笑吟吟的邹鸣,只有他知道,这个文弱书生其实有多可怕。 数日之前,邹鸣突然找到他,递给他一张纸,纸上却是王德承安置在四明山老巢里的老娘口述的一封报平安的信,信底按着老娘的指印。 原来邹鸣根本不信此前王德恩所言在山中遇盗一事,不动声色间已经派出了高手,一鼓荡平了小小的山寨,将他的老娘软禁了起来,如果王德恩不老老实实听从他的指令,那他的老娘随时都会去见阎王爷! 邹鸣对王德恩的要求很简单,以谢救命之恩为名,潜伏在郭大路的身边,随时通风报信。 王德恩并非良善之辈,手下有数条人命,但对老娘却是至孝,不得不听从了邹鸣的话。他一看到郭大路,先是惊讶于发明了酒精此等神奇之物的后龙先生,居然如此年轻,然后就发现,这郭大路根本就是一个烂好人,对他人没有丝毫提防之心,虽然身手比常人敏捷,却没正经练过功夫,在这样的人身边当个暗谍,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救了王德恩的酒精是郭大路发明的,但王德恩根本没有丝毫感恩之心,为了自己的老娘,就算是邹鸣下令让自己当众扭断郭大路的脖子,他也会毫不迟疑出手。 郭大路并不知道站在自己身后新收的仆人一肚子弯弯绕,在他心里,多一个王德恩也好,自己身边的浩哥儿、傻大个、李波等其实只是半大小子,没有一个成人帮手实在不方便,浩哥儿此次重伤已经是对自己一次警告了。有王德恩在,一些粗活累活就有人干了,反正自己小有资产,也养得起人。 邹鸣告之郭大路,第一批用来酿酒精的大米已经运到了三江口码头,不日就将运到的后隆村,他道:“上次在作坊时,亲眼目睹了郭兄弟和天一阁楼上仙蒸酒精,我倒有些浅见,觉得这蒸酒器具,用陶器比用木器似乎效果会更佳,所以征集了一批陶工来,助郭兄弟蒸酒。数日后,他们就随着粮草一起来后隆村。” 郭大路大喜,后隆村的村民原是一支败军,里面有铁、木、皮、布等各色工匠,唯独缺陶工,他拉着邹鸣的手连声道谢:“这可太好了,陶器的密封性比木器高多了!等我让陶工们建窑,烧出一批特制的蒸酒器具,这酒精产量一定会大大增加。多谢多谢。” 邹鸣道:“说什么谢,此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而且这批陶匠是朝廷征集而来,我只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而已。对了,郭兄弟,这酒精一物,粮食等原料由朝廷供应,蒸出的酒精,一半归朝廷,一半归你自行支配,以为蒸酒之酬,你看可使得?” 粮食、陶工都是朝廷的,自己只不过随口指点一下工艺,配一下酒精就能得一半的利润,这可真是无本钱的买卖,郭大路连连点头:“中、中!” 他已经想好了,等酒精问世后,可以通过分布各地的雪糖经营铺子行销大李朝,其实如今雪糖铺子早就已经不在再单纯销售雪糖,而是成了后隆村特产销售店,在店里,可以买到草纸、卫生裤、新版书籍、新式内衣等物,今后,随着郭大路“发明创造”的新东西越来越多,这店铺就会变成一个大杂货铺。许多21世纪的东西,都会改头换面,在这里出现。 送走邹鸣后,郭大路突然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一条“尾巴”--黄满元、诸小少爷****无所事事,晃荡在自己身后,如今又多了个王德恩,这几个人都不似浩哥儿等后隆村的孩子们,自己可以彻底放心把各种事物交给他们去办,象黄满元更是病人,自己答应黄典吏要帮他治病,至今毫无头绪呢。 得找个事儿,让这三人去干,省得天天跟在自己身后。 郭大路突然想到一物,有了!此事倒可以让这三个无所事事的家伙去操办。 郭大路招招手,唤过黄满元,温声道:“满元啊,我记得你父亲送你来后隆村那天,你正在自己家里试着用自己的身体孵鸟蛋?” 黄满元低着头,嗯了一声:“郭大哥答应过我,以后教我怎样孵蛋的。” 诸小少爷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黄满元这个傻子,郭大哥是在哄你呢,人怎么能孵鸟蛋呢?那不成了鸟人了?” 但诸小少爷很快笑不出来了。 只听郭大路温声细语道:“满元啊,我既然答应你教你孵蛋之法,当然不会忘,只是此前一直没有精确的温度计,所以教不了你,可现在不同了,我手里有天一阁楼道友送的一个温度计,有它测量,人工孵蛋只是小事一桩!” 郭大路从袖子里掏出了楼岑之留下的玉如意温度计,指着两头的冰龙、火龙道:“满元,你瞧,这结冰的一头是零度,赤红的一头则是一百度,中间鸟兽则是不同的度数。这鸡蛋孵化的最适合温度是35度到40度之间,你和小诸哥,嗯还有王德恩王大哥,去找处空房间,盘个火坑,在坑底下烧火,将坑温保持在我刚才说的温度之间,然后将鸡蛋放在坑上--” 郭大路细细讲解着孵蛋的几项要点,比如说怎样选择受精卵--也就是被公鸡踏过背的母鸡生出的蛋,才能孵化,又比如说,可将鸡蛋放在盐水里,沉下去的鸡蛋是好鸡蛋,浮起来的鸡蛋则是坏蛋,不能用于孵化,还有,要在孵蛋房里放一盆清水,保持房间里的湿度。(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是鸟人也能孵蛋(二) 最后,郭大路笑着道:“满元啊,切记切记,一定要细细观察温度变化,无论是高了还是低了,都会让蛋里的小鸡死去。对了,如果你想多孵出母鸡,就让温度偏高一点,如果想多出公鸡,就反相道而行之。” 黄满元心无旁骛,只管认真记着郭大路的话,诸小少爷和王德恩却已经变了脸色,一开始两人还将郭大路说的话当笑话来听,可渐渐觉得不对味--这话就算是瞎编的,也不可能编得如此细致啊,难道说,用一个火坑加玉如意温度计,真能人工孵出鸡蛋来? 王德恩为盗前,也务过农,他知道,一只母鸡抱窝孵蛋的数量并不多,运气好的话,也就孵出十来只小鸡崽,鸡崽体弱,又极容易夭折,所以农家养鸡补贴家用非常不易。 可是如果郭大路这法子真能成,那一个火坑就不知道能孵出多少只鸡来,鸡崽的价格会大幅度下降,再配上郭大路折腾出的什么地龙养殖法,农家就能大量养殖鸡鸭,这又是一项富国利民的大事! 王德恩呆在郭大路身边,原本就是做邹鸣的眼线,他原以来,自己还要花不少功夫才能从郭大路身上偷得什么机密,可没想到,刚认主不久,郭大路嘴一张,就送给他“人工孵蛋”这一秘术! 王德恩立刻道:“黄少爷,这盘火坑的活就交给小的吧,小的虽然第一次听说火坑,其实却并不难,也就是一个大一点的密闭的大灶,一定给少爷你办得妥妥当当。” 黄满元嘟囔道:“别叫我少爷,你和郭大哥一样叫我满元好了,我这里还缺鸡蛋--” 诸小少爷跳了起来:“我这就去县城买鸡蛋!干脆拉它一车来!” 黄满元道:“郭大哥说了,得要受精卵--” 诸小少爷人已经跑了出去:“知道知道,不就是公鸡踩过的小母鸡生的蛋嘛,满元你就等着一车鸡蛋上门吧!” 打发走了后面的小尾巴,郭大路才施施然向义学课堂而去,因为今天,就是暑假结束日,从今儿起,大量学生回归学校,保10洁垃圾桶里再次塞满了垃圾。 郭大路迫不及待,想从垃圾里找些宝贝出来--助他战胜妖牛的宝贝! 那妖牛折腾得自己如此狼狈,还霸占着铁矿山,非把它除了不可! 郭大路从讲台下拖出垃圾桶--好家伙,真沉,里面装满了垃圾! 一打开桶盖,哗一下,挤成一堆的垃圾就迫不及待涌了出来,污水流了一地。 郭大路捏着鼻子,开始整理垃圾,自然,数量最多的,依然是食物垃圾,不过,郭大路如今已经不再把这些食物放在眼里了--开玩笑,望江楼里大群争着抢着学“郭家菜”的学生,自己随随便便指点两下就能“创造”出一道新菜式来,还需要翻垃圾吃吗? 郭大路把食物拎到一边,打算找些品相还好的小点心什么的,用来打发诸小少爷,这家伙就是个吃货,生冷不忌,每当新尝到什么好吃的,就跑到望江楼和原来的掌柜,现今的“郭家菜”头号大厨兼教学大师傅吴江,嘀咕着怎样把这好吃的泡制出来。 要是让诸小少爷知道了,他赞不绝口的众多新鲜吃食,全都是垃圾桶里掏出来的,有的外包装袋上还滴着污水,他非和郭大路拼命不可。 除了吃食,郭大路还掏出了一大堆干电池,有的电池都已经烂了,露出了里面的化学填料。 郭大路拿这电池最是头痛,这玩意儿在大自然中根本分解不了,埋入地下会持续污染数百年,小小一枚电池能坏了成亩的土地。 这大李朝虽然生产技术落后,但环境是真的好,郭大路可不想因为自己,让这里的土地被重金属给污染了,所以每当从垃圾桶里捡到了电池,他都是小心翼翼收起来,装在一个小缸里,如今已经集了小半缸了。 垃圾桶里还有大大小小的碎玻璃、泡沫块,突然,郭大路翻出一个塑料袋,发现里面居然是一堆金属拉丝球! 这金属拉丝球一堆有十来个,个个粘满了脏物,很可能是食堂的阿姨扔出来的,金属拉丝球很难清理,一旦用脏了后,都是直接扔掉买新的。 唉,废物,全都是废物,没有一样,是能用来对付妖牛的。 郭大路把垃圾分门别类收拾好,回到自己家中,浩哥儿早就已经回自己家里休养去了,郭进虽然眼盲,却喜欢由二妞陪着在村中乱转,一时家里只剩下郭大路一人。 郭大路想了想,上床,拉上被子,居然开始大白天睡起觉来。 郭大路自然不是睡懒觉,而是闭上眼,招唤白素贞:“素素,快带我入梦。” 白素贞和陈青黛的洞府就在郭家后院的井里,但郭大路空有一身功德之力,却不知该如何施展,所以入不得水井洞府内,只好通过白素贞施展黄梁一梦的法术,在梦中与她们相会。 郭大路与白素贞早有肌肤之亲,阴阳相合,心有灵犀,他刚一召唤白素贞,突然就觉得身子一轻,一缕魂魄飘飘荡荡,飘入了井中,在小小的水井洞府口,那含笑迎来的,可不正是白素贞。 白素贞迎上郭大路,自然而然挽住了他的胳膊:“主人,今儿怎么有空召唤奴家?” 郭大路还未答话,陈青黛从窗户探出头来:“这无赖三头两头跑咱们这儿来,见天儿和你打情骂俏,我可是真正受够了!再这样下去,我干脆离府别居,省得碍你们两人的眼。” 白素贞轻笑道:“原来姐姐也想和主人打情骂俏,只管和小妹说一声就是,小妹又不会霸着主人,何况,主人也早就一心想和姐姐一亲芳泽了。” 郭大路刚想假装正经,突然想到,自己心里想什么,素素一清二楚,在她面前自己就是透明人,根本没什么好隐瞒的,自己对陈青黛的确有些那个--咳咳,寡人有疾,寡人好色,这就不用多说了,毕竟征服一枚龙女妹子,还是很有成就感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是鸟人也能孵蛋(三) 他只得苦笑了一声:“好素素,别闹,今儿过来真是有事,你们说,咱们有什么好法子,将那封神山中的妖牛除了?” 白素贞还没回话,陈青黛哼了一声道:“那头蛮牛也就是皮粗肉厚,有些子傻力气,又不会别的什么法术,修行低微,化不得人形,说不得人言,我一顿拳头就能把它打跑了。” 郭大路一摊手:“黛玉,我知道你天生神力(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画风不对啊),可你也曾说过,只能打跑妖牛,却杀不了它,你总不能天天守在矿山,和那妖牛大打一通吧。” 陈青黛瞪了郭大路一眼:“你这人,真是好没道理,你是男人啊,这种打打杀杀的事,不都该你们男人出面摆平的吗?你老来找我和素素,也不怕被人笑话是吃软饭的。” 郭大路脸一红,嘀咕道:“说我吃软饭,有人自己还不是一样吃我的剩饭,还抢着吃呢。”--垃圾桶传来的东西带有功德之力,吃了能极大增长修行,所以陈青黛如今霸占着垃圾桶传送过来的所有食物,至于白素贞,木头、纸张也能当食物吃,倒不需要和陈青黛争食。 陈青黛瞪了郭大路一眼,呯一声,将窗户关上了。 白素贞笑道:“主人,黛玉姐是在和你闹着玩呢,她这几日一直在和奴家商量怎样对付那妖牛一事,上次被那妖牛跑了,她可比奴家还不甘心呢。” 郭大路搂了一下白素贞的小腰:“好素素,那你们可想出什么办法来没有?” 白素贞叹了口气:“主人,真是抱歉,奴家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奴家虽然得了主人功德之力,修行突飞猛进,但是毕竟是野修出身,一应法术都是靠自己胡乱摸索,连对付一条巨蟒都颇费心思,还差点累及主人。这妖牛别的本事没有,却是皮粗肉厚,寻常的仙术,拿它那一身金精之甲毫无办法。” 郭大路苦起了脸,区区一头低等的妖牛都这样难对付,那今后在封神山碰到更强力的妖物可怎么办? 他想起自己曾经向天一阁的楼岑之请求一阅天一阁藏书,如果自己有幸能学到仙家经典该多好。郭靖那种傻小子,胡乱背了几句《九阴真经》就能夺得华山论剑头号交椅,自己难道还不如他了? 郭大路突然想到一事,他一拍大腿:“有了!素素,你刚才说那妖牛一身精金之甲,术法难伤,那如果你化出原形,钻入它的肚子中,在里面摘心掏肺,大闹一场,这妖牛必定一命呜呼!” 白素贞一拍手:“是了,这是学齐天大圣折服铁扇公主的法子。” 呯,窗户又被推开了,陈青黛探出身来:“你们两个省省吧,那妖牛能吞金食铁,肠胃和它的金甲一样,也是异常坚韧,素素化成原形白蚁后,法力大减,如果跑到妖牛肚子里,一不小心就被消化了。到时,看你郭大路到哪里哭去。” 郭大路吓了一跳,一把拉住白素贞的手:“好素素,是我考虑不周,齐天大圣可是在老君丹炉里炼过的,可不是你能比的,咱们另想办法,另想办法。” 白素贞看到郭大路为自己安危着急,心里蜜一样甜,低声道:“要不,让奴家潜入主人的识海,看看21世纪可有什么好法子能对付那妖牛的?” 郭大路一时也没别的办法,点了点头:“好,你且进入我的脑海吧。” 白素贞一捏法诀,已经潜入了郭大路的意识深层处。 如果把郭大路的脑海比喻成一个图书馆的话,那绝对是史上最混乱最脏的图书馆,里面的各种书籍胡乱堆放着,有的还上满了灰尘的,有的翻过一次后就再没看过,倒是有几部标明了“岛国电影”的本子,放在最显眼醒目处,想来是郭大路时不时会回忆的--这个粗胚! 白素贞翻动着郭大路的记忆,21世纪倒是有许多强力的武器,可以用来对付妖牛,比如那穿甲弹,连一米厚的钢铁都可以洞穿,区区妖牛的金甲,自然不在话下,可是,郭大路可没穿甲弹,也根本没这个能力自行制造,所以,他脑海中的记忆和知识,大而无当,没什么实际的用处。 白素贞有点失望,不知道该如何向郭大路交待,突然眼前闪过一段视频,却是郭大路在网络上看到的一条新闻,一条巨大的鲸鱼搁浅的海滩上,科学家从它的胃里发现了大量泡沫块、塑料袋,原来鲸鱼是活活被这些不能消化的塑料制品给撑死、饿死的。 白素贞眼睛一亮,有了!她身影一晃,从郭大路识海退了出来。 片刻后,听了白素贞的建议,郭大路惊呼起来:“用泡沫和塑料袋撑坏妖牛的肠胃?这、这可行吗?” 白素贞柔声道:“我看主人收集的各色垃圾中,就有很多泡沫板、塑料袋,这些东西号称埋在地下,也是千万年不化的。那妖牛虽然肠胃特异,能嚼金食铁,可必然从没见过泡沫塑料一物,如果吞食进肚内,很有可能因为无法消化,就将肠胃堵住了。到了那时,那头蠢牛还不得活活撑死?” 郭大路挠着头:“那,要不咱们试试?反正也就几块泡沫板、塑料袋等杂物,浪费了也不可惜。” 陈青黛趴在窗口,冷笑了一声:“你们倒是打得好算盘,只不过,那妖牛虽然蠢,却也不是个没脑子的,它性喜食金,那泡沫块、塑料袋又不是金属,它又怎么会去胡吃乱嚼?” 郭大路眼珠一转:“这倒不需担心,山人自有妙计。素素,多亏你想出了这个好办法,大功告成,来香一个。” 白素贞轻笑一声,侧过面,正要让郭大路亲一亲,突然一怔:“不好,主人快醒来,我感受到有仙气,快,不能让修行者发现我和黛玉的踪迹。” 白素贞素手一推,郭大路忽地从床上惊醒了。 郭大路一时有些昏头涨脑--仙气?有仙人前来?自己认得的仙人也就天一阁楼岑之,他刚得了塑料大棚培育赤炼果一法,不该忙着种赤炼果去吗?怎么又来了? 就在这时,一只仙鹤从郭大路房间外穿过窗户飞了进来,那仙鹤嘴里还叼着一枚玉环,仙鹤缓缓飞到郭大路面前,将玉环放到他的手里,口吐人言,却是楼岑之的声音:“郭道友,吾欲赴天下各州府推行滴灌法,你可凭此玉环,赴天一阁东湖见我师妹林远尘,她可带你入阁一览群书,以谢郭道友授树獠薄膜大棚一法。” 原来这是楼岑之对自己的答谢,能入天一阁阅读修仙得道的典籍,原本是郭大路最期盼的事,他原本还指望着,能学点对付妖牛的法术呢,可是现在,郭大路却隐隐有些不同的心思--难道自己非要依靠仙术才能对付一头小小的妖牛吗?白素贞已经帮自己想到了用最寻常不过的垃圾--泡沫块、塑料收伏妖牛的办法,也许,不依靠仙术,自己一样能在这个修仙的世界立足! 仙鹤传完音,就化成一缕青烟消失了,郭大路收好玉环,却并不急着前往天一阁,不过,他对楼岑之倒也心生好感,这个仙人倒并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自己给了他一块破塑料布,他就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让自己进天一阁藏书楼。 更何况,他刚才话中之意,似乎急着到各地传授滴灌法,这对天下的老百姓而言,可是大大的好事,他身为仙人,必然有各种法术可以辅助传授滴灌法,这可比后隆村派出村民一处一处言传身教快多了。嗯,等自己有机会去天一阁,一定多带几块塑料薄膜去,以表谢意。 郭大路搓了搓手,当务之急,还是先将妖牛收拾了,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我不是大丈夫,我是真小人,小人报仇一天到晚,那封神山里的蠢牛,把自己祸害得太过狼狈,这次非把它折腾个够不可! 数日后,郭大路找到了王德恩:“德恩啊,收拾一些衣食用水,跟我进山。” 王德恩瞪着一双兔子眼,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的蛋--最近这几天,黄满元、诸小少爷和他都在忙孵鸡蛋的事儿。 这人工孵鸡蛋一事,听郭大路说起来简单,等三人做起来,才知道有多难,火坑倒好办,王德承亲自动手,取了青砖和胶泥里,就盘在诸小少爷的房间里,诸小少爷拉来了整整两车受精的鸡蛋,挨个儿放在铺了稻草的坑上。 接下的事,就麻烦了,控温。 三人没日没夜盯着玉如意温度计,温度高了,赶紧开窗户通风,温度低了,连忙往火坑里添柴,这烧坑也是一门技术活,老手只要一把柴就能让火坑一夜保持舒适的温度,可黄满元、诸小少爷和王德恩,哪有这个经验啊,不是烧得过热,就是柴不够,很快又降温了。于是三人折腾得整晚没法睡觉,不停的鼓捣着升温降温。(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章 降牛捉妖(一) 诸小少爷已经埋怨过无数回了,认定这人工孵蛋法,根本就是郭大路胡说八道故意折腾他们三人的,这天下,哪里听说过人能孵蛋的? 倒是黄满元,认定了死理,尽管哈欠连天,依然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里外奔忙。 王德恩其实也在肚子里把郭大路全家的女性问候了一遍,只不过他要努力扮演忠仆的角色,不敢在表面上露出一点对郭大路不敬的意思,相反,诸小少爷偷懒扔下干了一半的活,还得他来擦屁股。 这时听得郭大路吩咐他准备进山,再不用围着一坑发臭的鸡蛋乱转--黄满元等三人初期控温不精,生生将鸡蛋烤得半生不熟,屋子里一股臭鸡蛋味--连忙应了声,兴冲冲去准备出行的物品,他身为盗匪自然知道进山该带什么,很快准备得妥妥当当。 出门时,郭大路自行背了个小包袱,告诉郭进自己要外出几天,就施施然出了门。 郭大路、王德恩,一主一仆,进了封神山,越走越深,王德恩虽然胆子贼大,却也有些心慌,他可是知道封神山中有不少妖物的,他以前占山为盗时,也不敢在封神山一带转悠,就是怕惹了不敢惹的妖物。 可是现在主仆二人,连把朴刀也没带,就晃悠进了山,这、这也太莽撞了点,但他很快又放下心来,自己的主子,可是大名鼎鼎的后龙先生,连天一阁的上仙都和他称兄道弟,区区妖物自然不放在他眼里,胆气一下子壮了起来。在前面逢林开路,遇水搭桥,倒了颇为尽心。 王德恩哪里知道,郭大路根本不会什么法术,他之所以如此大胆,只不过是有白素贞和陈青黛暗中保护罢了。 此次进山除妖牛,郭大路是再不带浩哥儿等孩子们了,上次遇险可把他给吓坏了,无论是折了哪一个孩子,郭大路都会内疚一生,所以,他干脆自己一人进山--之所以带上王德恩,却是郭大路想借机考察一下这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忠仆”。 郭大路不是傻瓜,这王德恩来历不明,是邹鸣这个京城里来的大哥自说自话塞给自己的,谁知道他的根底?此次进山,郭大路特意一个人不带只带王德恩,就看王德恩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来,如果他想对自己不利--暗中的素素和黛玉立刻就会出手,灭了这隐患。 这一日,郭大路来到了一处山坡,正是当初他和浩哥儿等孩子们发现三七所在之地,那片三七地里,还有没有挖尽的三七根,不过,郭大路只是瞟了三七一眼,就在四周转悠起来,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妖牛的蹄脚。 那妖牛极是笨重,四蹄在松软的林间泥土里留下了深深的蹄印,至今没有消失,郭大路一挥手:“跟着这蹄印,走!” 追随着蹄印,郭大路和王德恩翻过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妖牛的痕迹也越来越多--撞断的树木,踏平的草地,打过滚的泥坑,磨过尖角的石壁--王德恩心惊肉跳,没想到郭大路是来追踪妖牛的,他听傻大个等人说起那妖牛的凶猛,自己只是个小小的盗匪,哪里是妖牛的对手,如果见机不对,自己钻进草木中,转身就逃,哪里管郭大路的死活。 这一天,郭大路带着王德恩穿过一片丛林,突然失去了妖牛的踪影,原来这里一带都是石头山,散乱地长着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地面上全是碎石,妖牛虽然身体沉重,却并没有在石子地面上留下蹄印。 郭大路掏出了指南针,想辨别一下方向,却发现指南针乱转个不停,他稍稍一怔,就明白过来:“铁矿山!咱们眼前的这座石头山就是铁矿山,铁矿带有磁性,所以挠乱了指南针!哈,我早就该看出来的,这里的碎石略带红色,正说明石头里含有丰富的铁元素!” 郭大路掏出两个简易式望远镜,递给王德恩一个:“仔细查看四周的山,看看有没有洞口什么的,妖牛的巢穴应该就在附近。” 王德承接过望远镜,学着郭大路的样子凑到眼前--突然放大的远方景物差点吓得他把望远镜脱手给扔了,误以为这是郭大路的某种法器,这才小心翼翼端着望远镜搜索起来。 王德恩不愧为积年的老盗,在山里躲藏惯了的,知道哪个山头易于藏身,哪个山沟可能有洞穴,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一处颇有可疑的大洞。 那大洞隐藏在一从灌木后,旁边的山崖有些撞击的痕迹,红色的铁矿石落了一地,郭大路正打算走近了瞧瞧,突然听到洞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吼叫声,那叫声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妖牛的! 郭大路重重扯了一把王德恩,两人在一处杂草丛中趴了下来,片刻之后,随着一阵沉重的蹄声,妖牛从洞里钻了出来。 光天化日之下,郭大路通过望远镜将妖牛看了个清清楚楚,正如白素贞和陈青黛所言,妖牛全身上下都披着一层厚厚的金属盔甲,连四蹄和尾巴上,都有铁甲的覆盖着,只不过尾巴上的甲较薄,倒似铁皮。 只不过,这甲并不精良,因为郭大路在盔甲表面看到了斑斑锈迹,有时随着妖牛的走动,会有锈蚀的铁粉、碎铁片掉下来。 看来这妖牛修行较浅,炼出来的金甲杂而不精。不过,白素贞和陈青黛同样修行不够精湛,所以连一头笨牛都杀不死。 只见那妖牛钻出洞后,跑到山崖边,用尖角重重顶撞着崖壁,在它粗暴地顶撞下,大块大块的山石哗拉拉掉落下来,妖牛低下头专挑那颜色最红的含铁元素最多的碎石吃。 它的那两排牙齿倒如同一台高效的碎磨机一样,将铁矿石磨碎,然后大口大口吞了下去。 吃饱了矿石,妖牛又走到一片粗崖边,将身体靠在粗砺的山石上,磨擦着身子,发出刺耳的金石刮擦声,随着这阵令人牙酸的声音,盔甲外部那些锈蚀的铁粉纷纷掉落下来,露出了里面黑沉沉的精铁。(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一章 降牛捉妖(二) 接着,妖牛又跑到洞口的一块青石板上,卧了下来,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晒起了太阳--不对,这货可不是晒太阳那样简单! 郭大路从望远镜上看到,太阳照在妖牛的身上,居然反射出迷离的红光,原本因为刮去了锈铁,而有些坑坑洼洼的盔甲,重新变得光滑平整起来。 原来,这妖牛并没有习得什么高深的法术,食铁矿石利用太阳光炼铁盔甲,只是它的一种本能,怪不得它当时追逐LED灯,盖因为阳光能助它修行,追逐亮光成了妖牛的本能,如同飞蛾一般。 要知道,山林中一到夜晚露水深重,对妖牛的劣质铁盔甲而言,是种极大的伤害,偏偏晚上又没有日光,可以助妖牛炼铁补身,所以见到黑夜中也能发现五彩光的LED灯,妖牛是一心得之而后快,这才有了夜袭郭大路一行之举。 妖牛的一天很简单,撞矿山,吃矿石,晒太阳,等到太阳落山,就晃晃悠悠又回到了山洞里。这货偷袭郭大路那夜凶狠异常,其实是个吃素的--嗯,说吃素的也真对,总之,并不吃血食,因为它在吃铁矿石时,身边不时有小兔、小鹿什么的跑过,妖牛只是懒洋洋瞟上一眼,并不攻击。 回想当天夜间,郭大路等人遇袭时,妖牛也只是拿尖角撞人,而没有用那张能磨碎铁矿石的大嘴咬人,郭大路心里又有了几分底。 太阳落山后,妖牛就回到了洞时,不一会儿,里面传出如同打雷一样的呼噜声。 郭大路冲着王德恩招了招手,小心翼翼摸到了妖牛的洞口,他左右看了看,挑了一株杂树,三两下就爬了上去,从怀里掏出了一团LED灯,这灯正是当初曾经吸引妖牛来袭的那团灯,LED灯不同于普通的灯泡,并不容易碎裂,那夜一番激战,只不过碎了其中几个灯片,陈青黛打跑妖牛后,随手又将灯给捡回来了。 郭大路插上了重新用太阳能充电宝充满电的电池,LED灯立刻发出了五彩的光,旁边的王德恩早就看傻了,他何曾见过这等宝贝,如果不是忌惮郭大路有法术护身,早就杀人夺宝了!有这宝灯在手,天下大可去得,荣华富贵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郭大路借着灯光,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些零碎,扔在了树下的地面上,王德恩勉强才从宝灯上收回视线和,查看郭大路扔在地上的东西,那些东西,他却不认得,有些是拇指大的圆柱形物体,似乎是金属所制,扔在地上撞击有声,有些却如同一团丝絮,可是这丝絮的颜色、质感,实在是古怪。 王德恩趁着郭大路不注意,俯身偷偷捏了把其中一团丝絮,他的身子顿时僵住了--天爷爷!那、那丝絮居然是铁做的! 铁能做成丝絮?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德恩在江湖上,也曾见过号称销铁如泥的宝刀,但那刀,全力施展,也就能砍断几枚劣质的铁钉,可是,再锋利的宝刀,也不可能把铁块削成如丝絮一样柔软! 这真的是铁做的? 王德恩又捏了捏手里的金属丝团,柔软,并不割手,咦,金属丝团内部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极为柔软,捏之有弹性。 王德恩正想打开金属丝团看看里面有何物,突然背被郭大路拍了一下:“愣着做什么?去,叫门。” 王德恩傻呼呼地问:“叫门?叫谁的门?”然后,他就看到了郭大路的视线,视线的另一端,正是妖牛的洞口。 王德恩一下子跳起来,想怒骂出口,好歹强行压低了嗓音:“你、你疯了!我这里一嚷嚷,妖牛立刻就会冲出来!就凭咱们两个人,面对这妖牛,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郭大路笑道:“放心,你不把妖牛引出来,我又如何降了它,这番布置,可不都白废了吗?” 王德恩一怔,指了指地上那十来个金属丝团和数十个大小不等的小圆柱:“这些东西能降妖牛?” 郭大路点点头:“你快去叫门,把妖牛引出来,这电池容量有限,等会儿灯光灭了,就引不出那个笨家伙了。” 王德恩恨不能一巴掌拍死郭大路,然后摘下宝灯就溜之大吉,可是他一来不敢违背邹鸣之命,担心老娘遭他毒手,二来不知郭大路道行有多深,究竟有何等法术,一咬牙,罢了罢了,自己以前过的就是刀头舔血的日子,人死吊朝天,不死万万年! 王德恩大步冲到妖牛洞口,吸气,叉腰,一张嘴,顿时一串污语秽语如同滚滚黄河水,直喷出来,他身为山大王,平时少不了带着儿郎们到其他山寨挑事,这骂战可是一门基本功,这时骂将开来,倒是中气十足,回声在洞口嗡嗡响。 妖牛打雷一样的呼噜声一下子,消失了,片刻后,一声愤怒的吼声响起,也不知是妖牛被吵醒了一肚子下床气呢,还是真听懂了王德恩要跟它的十八代女性前辈发生关系,气势汹汹冲了出来,沉重的躯体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王德恩两股战战,哭丧着回过头:“主子,接下来怎么办?” 郭大路一把拉住王德恩的手:“什么怎么办?跑啊!呆着等死啊?!” 啊?啊!跑啊! 郭大路和王德恩撒开两腿,拼命狂奔,一个服过仙丹,体质异于常人,一个是积年老匪,功夫在身,一双铁脚板更是了得,当妖牛怒吼着冲出洞口时,两人早就跑得没有影儿了。 王德恩跑起来才发现,自己刚才强行摁下了刺杀郭大路的心思是对的,郭大路虽然没有练过功夫,但体质却比普通人强太多了,自己全力运转轻功,也就和他勉强跑了个肩并肩,如果暴起发难,鹿死谁手尤未可知。 两人翻过数个小山头,听着背后妖牛越来越远沉闷的吼声,终于站住了脚,王德恩调整着气息问道:“主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郭大路好整以暇地道:“等。” 王德恩一呆,等?等着?等什么?咱们不是来降妖牛的吗?难道等在这里,妖牛就会乖乖投降?咦,难道说,郭大路刚才扔在妖牛洞口的那些金属丝团和小圆柱,是什么独门法宝,能够降妖除魔?算了,等就等吧,只要别让自己再跑到妖牛洞口诱敌就行。 郭大路还真是放松心情,让王德恩找了一处避风的小山沟,取出了让大妞缝制的睡袋,居然呼呼大睡起来,王德恩强撑着放了一会哨,也许是因为妖牛占了这处山头,左近并没有什么凶兽,很快,他也打起了瞌睡。 与此同时,愤怒地冲出洞穴的妖牛,却绕着挂着LED灯的树枝摇头摆尾,一幅欢喜无比的样子。 它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前一阵儿自己和其他的修行者打了一架,也得不到的宝灯,突然出现在自己家的门口。 妖牛其实也是心有余悸,它抢宝灯那晚,先是挨了个黑火药包,接着又被陈青黛饱以一顿老拳,虽然皮粗肉厚,但多处盔甲也被硬生生砸得凹陷了,如果不是一头钻进山洞,死活不肯出来,还得多挨几拳。 妖牛别看体形庞大,胆子其实极小,它除了一对尖角,勉强加上一条尾巴,再无别的进攻利器,说穿了,就是一个特大号的肉盾,虽然对宝灯念念不忘,却也不敢当真追出山来,杀人夺灯。 只是,它正在自家洞穴里吃矿石炼身子,突然被惊醒,跑出来一看,却是宝灯不知被何人送上门来,正在洞口一闪一闪发着迷离的光。 妖牛愚笨,也没多想这是不是陷阱,冲着宝灯欢喜地摇头摆尾了一阵,低下头,就打算撞断树,将宝灯带回洞府。 突然,妖牛似乎嗅到了什么,它抽着鼻子,低下庞大的脑袋,在地上细细寻找着--这里有股气味!有股完全有别于它以往食用过的铁矿石的气味!这气味真是太好闻了,肯定比铁矿石好吃得多,让妖牛口水都流了下来。 找到了! 妖牛很快在树下的草丛里,找到了散发着奇特味道的东西--那是一些金属丝团和小圆柱! 妖牛食金属为生,生平最爱各种各样的金属,优质的金属能极大促进它的修行,可是,这金属丝团和小圆柱,却是它平生从来没见识过的金属所制,这对妖牛而言,就如同是极品仙丹一样! 金属丝团和小圆柱,正是郭大路扔下的清洁球和废电池,清洁球是不锈钢丝,电池外壳则是锌,这在冶炼技术和加工手段极为原始的大李朝,都是绝无仅有的宝贝。 要知道,在郭大路所在的原时空,古代各类冶金技术中,炼锌技术出现是最晚的,因为锌的性质较活泼,古人炼锌需克服捕获气态锌的难题,而在大李朝,至今无人知道还存在锌这种金属。妖牛同样不知。 妖牛在LED灯的照射下,嗅着平生从来没见过的奇特金属的气味,哪里还忍耐得住,张开大口,几下就将金属清洁球和电池吞了下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二章 降牛捉妖(三) 那些干电池在妖牛嘴里,被碎石机一样的牙齿磨碎,但那金属清洁球却极有韧性,只是被压扁,却并没有断裂,妖牛却也不管不顾,直接吞下肚子了事,它的肠胃无物不消,拳头大的铁矿石都能消化掉,何况这美味的金属丝团? 妖牛很快吃光了郭大路扔在树下的清洁球和干电池,撞倒了杂树,用尖角挑着一闪一闪的LED灯,心满意足地返回了洞穴内。 一夜无话,次日起床后,郭大路让王德恩打了几只鸟兽来,剥皮烧烤,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倒似前来游玩一样的富家公子哥做派。 王德恩虽然有一肚皮的话想问,却也没张嘴,老老实实当他的家仆,日上三杆,郭大路才挥挥手:“走,去瞧瞧那头大笨牛。” 王德恩有些期待,不知郭大路施了什么法子,无声无息就降了那妖牛?然而,他很快就失望了,郭大路带着他,偷偷摸摸爬上妖牛洞口对面的小山包,藏在草丛中用望远镜一张望--那妖牛正好端端跑到洞外山崖下吃矿石呢,全身上下,连根毛都没掉,好得不能再好。 但是,郭大路却心情很好,看着妖牛大吃大嚼铁矿石,还在嘴里嘀咕着:“吃吧吃吧,吃得越多越好,撑死你丫的。” 一天,两天,三天,郭大路带着王德恩,就在妖牛洞外呆了下来,什么也不干,除了玩玩烧烤,就是远远用望远镜偷看妖牛的动静,王德恩早在肚子里骂开了锅--这郭大路究竟是来玩的还是来降妖的?看看看,光看就能把妖牛给看死了? 第五天,王德承正在拿望远镜无聊地看着妖牛不断重复撞崖壁吃矿石,再撞崖壁吃矿石,突然发现,今儿妖牛的胃口似乎有些不佳,因为,它只是吃了几口矿石,就停顿了下来,嚼了几下嘴,又将嘴里的铁矿碴吐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妖牛可是无物不吞的,就算是刀剑吞下去,也不会打一个嗝。 妖牛真的有些不对劲,它烦躁地在山崖下打着转,用粗笨的身子撞着崖壁,发出沉闷的吼声,一会儿又卧倒在青石上,可躺不了一会儿,又站了起来,一幅坐立难安的样子。 王德恩不是傻子,立刻明白过来,妖牛的异样,一定是郭大路施展的手段发作了,可是,他究竟做了什么事?等等,难道说,那天扔在树下的金属丝团、小圆柱难道是什么毒物?可是,那妖牛的肠胃不惧天下万毒,究竟是什么样的毒物,连妖牛也能毒倒? 看着妖牛摇摇晃晃回了洞穴,王德恩不无惊惧地悄悄打量着郭大路,半晌才小心地问道:“主人,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郭大路一挥手:“再等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让那些泡沫块、塑料袋,以及电池腐蚀性电解质在它肠胃里多闹腾一会儿。”说罢,施施然背着手,回睡觉的山沟,扔下一句话:“王德恩啊,今儿我想尝尝鸟蛋,你去掏几个野鸟蛋来。” 野生鸟蛋其实并不好吃,在灰里焐熟了,去壳后,有点淡淡的腥味,王德恩很恭敬地把鸟蛋捧到郭大路面前,郭大路举手抬足间就摆平了万军难敌的妖牛,值得他表示尊敬之意。 王德恩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主子,降服了那妖牛的,是不是你事先扔下的金属丝团和小圆柱?” 郭大路点点头:“没错,那金属丝团里被我事先包裹了泡沫块和塑料袋,那些物质极是极难消解的,再加上电池被弄断后,里面的石墨、氯化铵溶液、二氧化锰等电解质都泄露了出来,那妖牛肠胃里都是铁质,一方面被泡沫和塑料堵住了肠胃,一面又被电解质腐蚀着内壁,嘿嘿,这可比孙猴子钻到铁扇公主肚子里还热闹。再加上这妖牛是个吃货,前几天肠胃不适应依然****吞咽大堆的铁矿石,生生将自己的肠胃口都给堵死了。简单点说,这妖牛,是自己把自己给吃撑了!” 王德恩拼命在心中记着什么“跑马块”“树料”“地解”等名词,他知道,如果把这些秘密报告给邹鸣,那就是一桩天大的功劳!有谁见过不费吹灰之力,就降了一头妖牛的?! 郭大路突然一笑:“这些知识对如今的你而言,太过深奥了,这些差不多都是初中阶段的知识了,我到现在,连电的概念都还没有在义学里细说呢,等王德恩你以后慢慢多读点书,补些课,跟上学堂的教学进度,就了解这些事物了。” 王德恩一呆:“我?读书?主子,我只是个奴仆,读什么书?” 郭大路打量了王德恩一眼:“我看你经过义学学堂时,也曾经驻足细听,以前应该是认过字的吧?” 王德恩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数变,半晌才干涩地道:“小时候倒是认得几个字,后来,为了混口饭吃,就都丢下了。” 郭大路道:“你有识字的基础那就好办,我还想着过段时间,要在村里办个扫盲班,让村民们也都认字呢。” 王德恩半张着嘴,呆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结巴着道:“村民?识字?就那群乡巴佬读什么书?识什么字?难道他们还指望着考状元不成?” 郭大路嘿了一声:“王德恩你这家伙,看不起劳动人民可不好。识字嘛,其实并不是很难,我的简体字、拼音法,都能让老百姓更方便地认字识字,更何况,我在义学里培养的那些孩子们可不是白教的,他们现在差不多也有三年级左右的知识量了,让他们回家当小老师,一晚上教父母学两三个字,一年下来,家家户户都能自己写些简单的信件了,会算些简单的帐目,再也不是睁眼瞎。” 王德恩是见过义学孩子们的机灵的,就说大妞,无论是写字、背书、做数学题,那都是顶呱呱,李华夫子一个劲的夸她,说县学里的学生都不如她,如果女子也能考科举,那大妞定能考个女状元回来。如果这些孩子们真的回家教父母认字,没准还真能成。(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三章 降牛捉妖(四) 不过,平头老百姓认得字又咋样,反正是土里刨活的命,王德恩摇了摇头,这郭大路可真会穷折腾。 郭大路似乎看透了王德恩心里在想什么,他也不多解释,王德恩哪里知道,郭大路此行降了妖牛后,得到了铁矿,再找到煤矿,那他的重工业就可以逐渐起步了,大工业需要大量有高素质高度纪律性的工人,所以,普及基础教育已经成了当务之急。 又过了两三日,郭大路挥了挥手:“走吧,咱们瞧瞧那妖牛去,这货已经有大半天没出洞了,我估计已经倒在洞里,挣扎不起身了。” 正如郭大路所料,当他打着手电筒和王德恩走进深深的洞穴时,原本威风凛凛的妖牛,如今却瘫倒在洞底的一块青石板上,正口吐白沫,原本如火车汽笛一样响亮的吼叫声,如今也成了微弱的哼哼,当看到郭大路等人进来时,妖牛勉强想站起身,低下头向郭大路撞来,但两条前腿晃啊晃,挣扎了半晌,还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郭大路都懒得多看妖牛一眼,他正晃着手电筒查看着洞穴头顶,那儿有大片大片的红色--那都是铁矿石,优质精品铁元素含量极高的铁矿石! 郭大路乐得嘴都合不拢:“这个妖牛倒是天生找矿的好手,它占的这个洞穴里,铁矿石纯度极高,在炉子里化开,很快就能出铁。咦,等等,这黑乎乎的是什么?” 郭大路掏出一把小锤,在一处黑色石壁上敲打,这黑色石壁嵌在红色铁矿脉中,异常醒目,哗啦啦,大块的黑色石头从石壁上落了下来,黑灰扬了郭大路一脸,然而郭大路却顾不上擦脸,一边呸呸吐着嘴里的黑灰,一边手舞足蹈:“发了!发了!煤铁伴生矿!这是个煤铁伴生矿!” 封神山中,居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煤铁伴生矿,这样的矿极为难得,郭大路完全可以依托这处矿脉,建立起在大李朝大炼钢铁的梦想了,难怪他如此兴奋。 王德恩无法理解郭大路面对一堆石头大呼小叫有什么好兴奋的,他死死的盯着痛苦地卧在地上直喘气的妖牛,生怕它暴起发难,随时准备拔腿就逃,把郭大路一人扔在山洞里,可是眼对眼盯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妖牛是真的不行了,嘴里一个劲的倒着气,眼见是活不成了。 王德承心里闪起贪婪的光,妖牛啊,这种食铁妖牛极是罕见,它的皮毛、肉骨以及内丹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宝物,可以用来炼制各种法器,这回进山,可发大财了! 王德承扑上去,用刀狠狠砍着妖牛的背,那铁甲在王德承用力的砍击下,渐渐崩碎,却原来只是一堆铁渣子--原来,那妖牛身上虽然披着一层厚厚的铁甲,但修为不够,提炼铁矿石不够精粹,身上的铁甲只是生铁,而且这铁甲需要它时时用灵力维系,如今它蔫蔫一息,哪里还有多余的灵力维持加持铁甲? 妖牛也知道自己命在旦夕,发出哞哞的叫声,声音极是凄凉,眼睛里还滴下泪来,王德恩却是一脸狞笑,刀砍的更加快了,突然,扑的一声,却是刀尖劈开了铁甲,砍在了妖牛里面的肉身上,鲜血四溅。 王德恩哈哈大笑:“老子还以为你全身上下都是铁做的呢,原来内里也是血肉之躯!等大爷把你身上的硬壳儿给全扒下来,美美的吃一顿烤全牛,哈哈,这样大的一头牛可不得吃上十天半个月的。” 郭大路此时已经捡了几块铁矿石和煤矿石,准备带回义学给孩子们做标本,接下来,还得考虑在封神山里开矿,妖牛的洞穴离后隆村有不少路程,今后怎样把这些矿石运出去,也是件麻烦事。 听那妖牛叫得凄惨,回过头来,看着王德恩一幅恶行恶相,不禁皱了皱眉:“王德恩,且住手,这样大一头牛,你现在杀了,我们如何带回后隆村去?我看我们还是先行回村,把大伙儿叫来,想办法把这大家伙运回村里,再扒甲剥皮,将牛肉分给各家,让一村老少都能尝尝牛肉的滋味。” 王德承亲眼看到郭大路不费吹灰之力就降了一头妖牛,对他佩服得无体投地,忙道:“小人这就回村去多叫些人来,看看能否拉几辆大车来,嘿,这妖牛就算分解开来,也要分好几车才能拉走呢。”他倒不担心郭大路一人留在这荒山野岭里是否安全--后龙先生除妖牛如捏死一只臭虫,寻常野兽哪个敢来惹他? 王德恩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山头后,郭大路身边突然冒出了两个女子的身影,正是一直隐身暗中保护他的白素贞和陈青黛。 陈青黛盯着王德恩的背影,冷哼了一声:“这个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我说,干脆让我化出原形,一口把他吞了就是了。” 陈青黛是条龙,吃个人都不打嗝,郭大路虽然没见过她的原形,但想来一定甚是伟岸--那个,形容一个小名为黛玉的女子“伟岸”实在是怪怪的--只不过,平时郭大路看到陈青黛盈盈一握的小腰,清丽的面庞,实在很难将她和龙联系起来。 郭大路打了个哈哈:“我是个来历不名的野人,又折腾出了这样多花样,身边有一两个探子并不奇怪,我也早有心理准备了。王德恩在明处,总比在暗处好防备,再说,我身边不是有你们两个护着嘛,寻常凡间的高手根本伤不了我,就算是有仙人出手,你们在暗中攻其不备,也能容我逃得一条命出来。” 陈青黛白了郭大路一眼:“没出息的家伙,空有一身功德之力,要我说,对付妖牛这种小事你根本不用管,还是赶紧前往天一阁,从那些仙家典籍里好好找一找如何运用功德之力的法子。你早日修行得道,可不比折腾这些煤啊钢啊的强?” 郭大路挠了挠头:“我也想去天一阁找修行的典籍啊,可是修行只不过让我一人得道,后隆村那么多乡亲依然还在受苦,可如果我把煤钢联合产业搞起来,那就大大不同了。乡亲们可以用上更锋利的锄具,将家里的破陶锅换成铁锅,还可以打制各种铁具卖给别的农人--这可是世世代代都能受益的事。” 陈青黛哼了一声:“真受不了你动不动就说教,一幅忧国忧民的样子,这天下是皇帝老儿的,要你操什么闲心?” 郭大路挠了挠头,其实他读书时,也最讨厌这些说教,老师在讲台上念着那些干巴巴的政治思想教育,郭大路就在下面打瞌睡,可是,自从他来到大李朝,立足后隆村后,亲身经历了农村、农民的种种困顿,不由自主,就想帮助他们改善生活,让浩哥儿、大妞、傻大个、李如海、朱老村长、李大眼他们过上好日子,能吃饱饭,盖上条厚被子,添几件新衣服。 所以,郭大路不得不操这份闲心。他希望能凭一己之力改变后隆村,自然,如果也顺带着改善周边一带村民的生活那就更好。至于更远更广大的大李朝农村地区,郭大路就鞭长莫及了。但是,影响也还是有一点点的,积肥法、滴灌法不就在逐步推广中嘛。 郭大路是真的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能让大李朝的乡村田野走在希望的大道上,农人的明天会更好。 白素贞一直笑眯眯地看着郭大路和陈青黛绊嘴,她知道,陈青黛并没有恶意,她只是借此和郭大路搭话而已,唉,亏她年龄比郭大路大,却对男女之情丝毫不通,你想引起一个男人的注意,可不是这样子胡来的,也就是郭大路脾气好--21世纪的宅男嘛,面对美女天生就是小受,如果换了大李朝的爷们,哪里受得了这种气,非越闹越僵不可。 不过,白素贞并不愿意插手郭陈之间的感情,男女之间的关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谁知道呢,也许吵着吵着,就吵出感情来了。 要知道,白素贞在郭大路的脑海里,可是见过一种叫“受虐狂”的男人的,还有什么女王和皮鞭、蜡烛,没准,郭大路就喜欢这种调调呢。--喂喂,白素贞,不要把小电影和现实混为一谈啊! 白素贞缓步走到依然躺在地上哼哼的妖牛前,伸出纤纤小手,哗啦一声,就从妖牛身上撕下来了大片的铁甲--她的原形是蚂蚁,力气极大,普通的蚂蚁能举起比自己体重重十倍之物,她修行有所成,那力气就更大了,更何况妖牛已经失去了灵力维系盔甲,被她如同剥桔子皮般,把盔甲一层层撕了下来。 郭大路听到动静,赶了过来,瞟了一眼,笑道:“这妖牛盔甲之下,也是肉身嘛,我还以为它全身从里到外,都是铁铸的呢。” 妖牛浑身颤抖看着眼前的一男两女,早就认出是前阵儿遇上的高人,自己当时不敌,早就逃之夭夭了,却没想到,人家杀上了门来,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自己肠胃都塞住了,活生生憋死。(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四章 降牛捉妖(五) 妖牛挣扎着,突然口吐人言:“饶命!饶命!愿为上仙座驾!” 郭大路一怔,呵,这头老牛居然会说话,倒也是修行有所小成,只不过,妖牛似乎不太聪明,翻天覆地,就只会喊饶命。 郭大路摸着下巴,弄头妖牛当座驾?老子李耳骑的就是牛,还有姜子牙骑的也是牛,看来弄头牛骑在修行界也是有传统的,不比宝马奔驰差,而且这妖牛体形如此大,以后用来给后隆村耕地倒是一把好手。 郭大路拍了拍妖牛的角:“你这家伙,可是伤过我兄弟浩哥儿的,我怎么知道你真的认输,万一你背叛了我怎么办?” 妖牛还没说话,白素贞笑道:“主人,不必担心,只要这妖牛向天起誓,认你为主,主人就可以对它予取予求,无不应命,否则,上天就会降下天雷,将这厮轰成灰烬。” 呵,这老天爷居然还管这种小事?在21世纪,向老天爷赌咒发誓那就是个屁,不对,比屁还不如,屁还有点子臭气呢,发誓那是一点用都没有。可大李朝的老天爷倒是自有灵验,还忙着打处打雷,处罚那些不讲信用的人,这可比什么滴血认主好玩多了。 郭大路挠了挠头:“认我为主吗?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你,等会儿还得动过手术才行。” 妖牛滴下了两滴泪,哞哞叫了一阵儿,白素贞在旁边翻译道:“这笨牛说,它得罪了主人,伤了主人的伙伴,原该受此惩罚,生死由命,如果手术中死了,那是活该,不敢怪罪主人,如果活下来,一生一世,愿在主人座下效劳。” 呵,谁说这妖牛笨的?性命关交,它讨起饶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郭大路点了点头:“好罢,那我就试试看。” 白素贞拍了拍妖牛的脑门:“你倒是好运气,你跟了主人,那可是天大的缘法,今后,有你享不尽的好处呢。有些人还不如你呢,至今不肯认主,却不知道平白丢了多大的好处。”说着,有意无意瞟了陈青黛一眼。 陈青黛也不理白素贞有意无意敲打自己,踢了妖牛一脚:“你个笨牛,还不快快散去所有灵力,显出原形,让姓郭的家伙烂好心救你。” 妖牛沉声低吼了一声,一阵土黄色的光一闪,身形急剧缩小,却显出一头大水牛的原形来,那水牛也只不过比普通的牛大了那么一点,皮毛光滑,只是肚子中间,高高凸起,正是消化不良的症结所在。 白素贞已经准备好了手术用具,郭大路也不迟疑,一刀就向妖牛肚子划了过去--牛是反刍动物,肚子里有四个胃,事实上,牛吃东西并不细嚼,而是吞到肚子里,然后食物在四个胃里来回倒腾,将之消化, 而这个“囫囵吞草”的饮食习惯,可把妖牛害惨了,只见郭大路划开肚子,打开了牛胃后,看到胃里塞满了铁矿石碎渣,他将那些碎碴全都扒了出来,在地面上堆了大大的一堆,最后,在胃与胃联结处,掏出了纠缠在一起的清洁球,还有大把的碎电池。 郭大路啜啜连声:“好家伙,这妖牛的胃倒是消化能力惊人,这不锈钢金属丝也有部分被腐蚀了,只不过,这丝球里面被我包上了泡沫板和塑料袋,还有剪碎的矿泉水瓶、碎玻璃、碎陶瓷等物,这些玩意儿,可是酸强也难以腐蚀的。要知道,就是号称无物不蚀的王水,也拿聚乙烯塑料没办法--哈哈,素素你瞧,果然,清洁球里面的泡沫板和塑料一点没有腐蚀的迹象,就是这些小东西,生生堵住了妖牛的胃。” 白素贞并不嫌弃郭大路手里的脏物恶心,反而细细翻看着,指着碎电池碴道:“主人,我记得你的脑海中的记忆中提到,这电池是碱性的,而妖牛腐蚀金属用的却是酸性液体,碎电池的碱性物质会和妖牛胃中自行产生的酸性物质中和,这也削弱了它的消化能力,从而加重了堵塞,可是如此?” 郭大路连连点头:“没错,没错,素素,你可真了不得,只不过翻看了我大脑中的记忆,就能自学到如此程度。唉,可惜,我不是个好学生,以前读书时,也就勉强考个及格分,如果我当年能多学点知识,那你如今就能掌握更多科学了。” 白素贞温柔地道:“奴家能遇上主人,已经是天大的福份了,主人不必自责。” 陈青黛在旁边嘟囔道:“你们两个就别忙着恩恩爱爱了,快把这妖牛肚子缝上吧,这血流了一地,再耽搁下去,这头笨牛真要没命了。” 郭大路忙道:“黛玉放心,我下刀时避开了大血管,看着血流了一地,其实没什么大碍。”他话如此说,依然快手快脚,清理了胃肠,确认再没有异物在妖牛体内后,用粗线重新将胃和肚子又缝了起来。 郭大路拍了拍妖牛的背:“行了,你自己感觉如何?” 妖牛蔫蔫躺在地上,耳朵轻轻动了动,极为萎顿,连叫一声的力气都无,白素贞皱了皱眉:“主人,这笨牛受伤过重,虽然动了手术,可是元气不足,恐怕--” 郭大路有些着急,原本他将妖牛视为敌人,杀了就杀了,可现在亲手动了手术,真要让妖牛死在眼皮子底下,却又不忍心了,他想了想,一拍大腿:“有了,那妖牛喜晒阳光,阳光有助它修行,它又最爱LED灯,想来那LED灯的灯光对它修行极有好处,快,把LED灯找来。” LED灯就在妖牛洞穴的角落里,被妖牛放在一块石桌上,LED灯的电池早就耗光了,但妖牛却不舍得丢弃,指望着宝灯何时恢复灵性,再次发光,妥善保存着。 郭大路给LED灯换了枚电池,五彩的灯光再次照射出来,妖牛眼睛发亮,哞哞叫着,挣扎着想起身凑到灯光下,郭大路笑道:“好好躺着吧,我带了好几枚电池和太阳能充电宝,来回换着充电,保你到了晚上也能享受到这灯光。(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五章 降牛捉妖(六) 果然,从白天到晚上,妖牛的洞穴里一直亮着LED五彩的灯光,整得象个低俗小舞厅似的,郭大路却挺乐呵的,趁机摸摸白素贞的小手,和陈青黛眉来眼去--只不过,陈青黛回他的却是大大的白眼。 说起来,这LED灯对妖牛的确有奇效,一个晚上照过,妖牛的精神明显好多了,肚子的那大大的伤口也不再渗血了,尾巴也有力气甩来甩去了。 妖牛看向郭大路,再次口吐人言:“多谢主人救命之恩。”郭大路也挺高兴的,摸了摸妖牛的脑门,温声道:“好啦好拉,以后就乖乖跟着我吧,当头在山里乱跑的妖牛有什么好?我看你喜欢吃金属,我这里有各种奇妙的金属配方,都是你闻所未闻的,等我生产出那些新形态的金属,让你吃了,一定有助你的修行。” 妖牛伸出柔软温热的舌头,舔了舔郭大路的手,哞地拉长声音叫了一声,突然,它的身上白光一闪,郭大路感觉到心头似乎多了什么东西一样,暖暖的,沉沉的,只不过这种感觉,一转眼就消失了。 白素贞笑道:“恭喜主人,这妖牛已经对天发誓,认你为主了。”她突然咕地轻笑了一声:“对了,忘记告诉主人一声了,这头妖牛,却是头母的。” 啥米?这是头母牛?那自己今后如果骑在它身上,那不就成了天天骑小母牛了吗? 郭大路咳嗽了一声:“既然成了咱们家的牛,就不能再妖牛妖牛的乱叫了,总得起个名,我看,就叫大黑好了。”--给头母牛取名叫大黑,郭大路这取名字的本领依然烂,妖牛似乎也有些不满,却不敢违抗新主人,委委曲曲叫唤了一声,算是应了这个名字。 白素贞一笑:“来,大黑,给你吃些好吃的。”说着,掏出了一枚硬币,递到了大黑的嘴边。 大黑嗅了嗅,眼睛顿时一亮,这种金属,它从来没见过! 一元硬币用的是钢芯镀镍,古代也有镍,俗称白铜,但都是以合金形式存在,很难单独分离,钢芯镀镍这种技术手段,大李朝的顶级工匠也做不出来。 大黑舌头一卷就把硬币吞了进去,摇头摆尾,甚是喜欢。 陈青黛突然咦了一声:“这笨牛大黑,吃了一枚小小的硬币,怎么全身灵力突然猛增了如许多--啊,我知道了!功德之力!又是功德之力!就如同我和素素吃那些传送过来的食物一样,区区食物,却蕴含着极强的功德!这大黑,倒是有福气的,一枚硬币,顶得上它修炼一年的。” 果然,大黑哞地长叫了一声,居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撒腿跑到了洞外,用尖角对着崖壁上的铁矿石一通乱捅,撞下一堆铁矿石,一顿胡吃海塞,重新在身上变化出一身铁盔甲,只不过,这身铁盔甲不再如原本的那样黑沉沉的,而是如同一元硬币一样闪闪发亮! 却原来,这大黑食用了硬币后,本能地立刻知道了硬币中各种金属元素的含量以及组合的方式--这是它先天之能,与生俱来的本事--那铁矿山原本就是多种矿石伴生的,除了铁煤,还伴生有其他多种金属。 大黑将这些金属吞下肚后,利用突然增长的功德之力催动神通,学着硬币组合的法子,将自己表面的盔甲,全都换成了钢芯镀镍,从原来的一头锈迹斑斑的大黑牛,变成了银光闪闪的大白牛。 白素贞连连拍手:“这可好,大黑变成大白了。”她原形是白蚁,天性喜欢白色,这时搂着大黑的脖子,抚摸着它在阳光下银光闪闪的盔甲,说不出的喜欢。 郭大路也很高兴,骑着这样一头大白牛,那卖相才好呢,一出场,唰,直接就能亮瞎对方的钛合金狗眼。话说,如果以后真能给大黑搞身钛合金那该有多拉风,钛合金啊,就算是太空里也可去得,直接让大黑变身成星际飞船--我靠,那大黑不就成了金形金刚了,话说变形金刚里有牛吗?恐龙倒是有。只是,发动机该装哪里?用什么当喷进介质呢?难不成,真让大黑放屁喷进吗? 郭大路正在那儿脑洞大开,白素贞和陈青黛齐声道:“有人来了!”双双隐身。 与此同时,山坡后传来一阵嚷嚷声:“王德恩,你说郭大哥降了妖牛可是真的?如此危险的事,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等一声,只和郭大哥两人进山呢?”--却是李波的声音。 王德承不无委曲地道:“我跟着主子进山,他也没说是来降妖牛的啊,等到了这儿才知道,可把我吓坏了--不过,主子神通广大,轻轻松松就把那妖牛整趴下了,这才让我叫大伙儿进山,把那妖牛分了,拖回后隆村,美美吃一顿。” 大黑听到此次,不无哀怨地瞟了郭大路一眼,哞地叫了一声,意思是“主人,你好恨心,居然想把我杀了吃肉。” 这声牛叫,声音洪亮,传到山头处,原本正在喧嚷的众人齐齐都是一愣,李波奇道:“王德恩,你不是说妖牛已经被郭大哥除了吗?可我怎么听这牛叫声,如此中气十足呢?” 傻大个大吼一声:“不好啦!一定是妖牛假装受伤,骗走了王德恩,等他一走,就趁着郭大哥势单力孤下了毒手!快!快!快!救郭大哥去!” 一群人乱糟糟翻过山岗,就向洞口奔来,手里持着乱七八糟的武器,高呼乱叫,傻大个跑在最前头,舞着一根粗木棍:“郭大哥,我来救你了!顶住啊!咦?啊?郭大哥,你没事?妖牛呢?妖牛在哪里?这头大白牛又是从何而来?” 傻个大上次是与妖牛打架过的,他无论如何认不出来,面前银光闪闪的大白牛就是差点杀死了浩哥儿的妖牛。 郭大路站在大黑身边,轻轻抚摸着它光滑的背,笑道:“傻大个,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还能被一头笨牛给害了不成?”--大黑哞了一声,意思是自己并不笨。 这时,王德恩、李波等带着村民,拉着两辆大车也冲了过来,王德恩看到银光闪闪的大黑,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惊叫起来:“妖牛!妖牛!它、它怎么又起来了?还变成了银白色?!” 傻大个这时也认了出来,一个箭步窜到郭大路身前,挡在他和妖牛之间:“郭大哥,快跑!”说着,扬手就将粗木棍向大黑砸去。 咚一声,粗木棍砸在镀镍钢芯盔甲上,当场就折断了,大黑有些不满,一扬头,就拿尖角向傻大个撞去,拍,一只手伸过来,在它脑门上扇了一下:“你这呆货,这是自己人!今后再让我看到你乱顶人,饿死你这家伙。” 大黑忙低下头,做老实状。 出手拦住了大黑伤人的,正是郭大路,郭大路拍了拍差点被尖利的牛角挑中胸膛,丢了小命的傻大个的肩膀:“放心,大黑如今是自己人--嗯,是自己牛了,有了这个壮劳力,村里耕田就有帮手了。嘿,这家伙可比一台拖拉机还管用。” 傻大个这才醒过神来:“自己牛--郭大哥,你把这妖牛收服了?哈哈,我就知道,郭大哥无所不能,一定能为浩哥儿报仇!以后让浩哥哥儿骑在妖牛背上去梨田,让他好好出口气。” 村民们围着大黑和郭大路也惊叹连连,这妖牛是何等凶物,豺狼虎豹遇上它都得饶着走,寻常仙人也奈何不得它一身铁甲,可郭大路一出手,就把它给降服了。 王德恩一脸贪婪地盯着大黑身上银亮的盔甲:“这、这是银子做的吗?好亮!”忍不住伸出手去摸。 大黑可记得王德恩,就是这家伙趁着自己灵力尽失,砍了自己好几刀,不仅破了盔甲,连肉身都被他伤了,如今自己认郭大路为主,自然不能再伤他,可也不想让他碰自己,尾巴一甩,啪,将王德恩的手重重拍开。 王德恩气道:“你这畜生,居然敢打我?”旁边李波瞪了他一眼:“郭大哥降服的牛,是你能乱摸的吗?这妖牛原本一身铁甲,如今却换上了银甲,那一定是因为郭大哥的神通,让妖牛修为大增。你一双脏手乱摸,摸坏了怎么办?” 王德恩知道李波是郭大路亲信弟子,手里掌着雪糖大生意,如何敢顶嘴,悻悻缩回了手:“我这不是好奇嘛,这盔甲好象是银子做的,这银子太软,其实并不适合做盔甲。” 郭大路道:“放心,这不是银子,内里是钢芯,外表镀了一层镍,对防锈有奇效。” 钢?众人眼睛一亮,李波抢着道:“我听说塞外胡人最好的宝刀,就是用天外飞来的仙石里提取出来的钢做的。郭大哥,这妖牛盔甲的钢,又是从何而来?” 郭大路淡淡地道:“钢由铁锻炼而来,只要掌握好里面碳的含量,其实并不难冶炼,我此次降服了妖牛,最大的收获就是找到了煤铁伴生矿。你们来得正好,先拖两车铁矿石和煤回后隆村,我炼几块上好的钢铁出来让你们瞧瞧。然后,咱们再想个法子,大规模开采此处的矿石。”(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六章 新来的陶匠(一) 回去的路就好走多了,大黑在前方开路,用尖角硬生生在森林中开出一条大路来,村民们拉着两辆装满了煤铁矿石的大车在后面跟着,一路欢声笑语,其间,郭大路不时掏出一枚硬币,扔给大黑吃,大黑一枚硬币下肚,就获得宝贵的功德之力,顿时如同上了煤的小火车头,轰隆轰隆往前闯。 郭大路等人动静如此之大,后隆村的村民们早就被他们惊着了,拎着锄头、钉钯什么的赶过来一看,才知道郭大路主仆只身进封神山,轻轻松松就收服了妖牛,个个欢喜赞叹。 大妞抚着大黑的背笑得细长的眼睛别样妩媚:“郭大哥,这头大白牛,就让我来养吧,我天天割最嫩的青草给它吃。” 郭大路笑道:“大黑不吃草,这货喜欢吃各种金属。”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零散的硬币,塞给大妞:“一天给它吃一枚也够了。” 大妞看着那精致的小圆片上的图像和数字,暗暗咋舌,也不知是怎样高明的匠人,居然能在金属片上刻出如此活灵活现的图像,这必然又是郭大哥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宝贝,忙收到怀里,扑哧一笑:“郭大哥真是的,明明是头大白牛,却叫什么大黑。” 大黑在旁边哞地叫了一声,深表认同,郭大路拍了它脑门一下:“乖乖听大妞的话,最近一段时间抓紧修炼,等我从天一阁回来后,就要大炼钢铁,到时候,可要你出大力。” 大妞一怔:“郭大哥,你要去天一阁?” 郭大路点点头:“是。天一阁的楼道友已经允我前往天一阁一览上乘典籍,我可是很期待看看这修仙究竟是怎么修的呢。” 大妞一阵黯然,她突然发现,郭大路如今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以前,他只是突然归来的走失的郭家孩子,可是后来,他办起了义学,自己虽然口口声声叫他“大哥”,其实在心里早就默认他是师尊了,而现在,他居然与天一阁上仙互称道友,甚至登堂入室,入天一阁藏书楼修行,眼见着就要修行得道,而自己,依然是个乡下女孩子。 大妞强笑道:“郭大哥尽管去,我会把郭伯伯照顾好的。” 郭大路点头称谢,笑道:“如果我能学几个法术来,没准就能治好爹的眼睛呢,那就不用劳烦你了。” 大妞道:“些须小事,称不得劳烦,再说,你们家上上下下也没个女人,李华先生、黄满元也都是不懂得照顾自己的,总得有人来收拾,这些活我不做,却叫谁来做?”话刚出口,大妞飞红满脸,自己这话,实在是令人听着容易误会,什么叫家里没个女人,自己,又不是他的--女人。 郭大路却没查觉大妞的异常,拍了拍大黑:“呆子,听见了没,今后你就跟着大妞,可不准调皮。” 大黑伸出舌头舔了舔大妞的手,逗得她直笑。 郭大路带着一头如小山一样的妖牛回村,还惊动了另一批人,那就是新来的陶匠们。这批掏匠,是邹鸣搜罗来送给郭大路的,匠人身份底微,常被官家当奴隶一样送来送去,做些私活。又因为经常被上司克扣工钱,很多匠人的生活比农民还不如。 这批匠人领头的叫赵康,初到后隆村时,心里瓦凉凉的,心道怎么被打发到这样一个荒凉的小山村里来了--他们来自外地,并不知道郭大路后龙先生大名--又听说此次并不是给官家、豪门做活,而是给这帮泥腿子打下手,顿时就骚动起来。甚至有人悄悄打算,趁着后隆村村民不备,逃到三江口码头,搭下南洋的大船,一逃了之--工匠当逃奴的不在少数,虽然被抓回来后,会被打得半死,可那也比活活饿死强。 工匠们和着运送粮食的大车一起进的村,郭大路此时已经进山了,李华迎接的他们,工匠们很快发现了后隆村村民与其他村农人的不同,虽然穿的依然是旧衣,吃的是高粱小米,却一个个满是笑意,家家户户都养着鸡鸭猪苗,几个作坊里干劲冲天,人人一开口就是郭哥儿长,后龙先生短,都说有郭哥儿在,后隆村的日子必是越过越好。 李华已经吩咐李大眼、周木匠在新建起的陶工坊旁盖起了一片简易木板房,让赵康等陶工先住着,等火窑建起来后,可以烧砖建房。 赵康和陶匠们的心一时安了下来,等到今天见郭大路领回了一头妖牛,赵康暗暗庆幸一行人没有逃跑,能轻松降服妖牛的高人,又怎么是几个卑贱的工匠能惹得起的? 赵康此时挤在村民中,听到郭大路说要去天一阁修行,顿时就急了,这修仙可是一朝一日的事儿?这新认的主家一走,自己一行人可怎么办啊?当初邹大人只说让一行人到了后隆村就听郭大路的话,好好办差,可时至今日,自己却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赵康一急,也顾不得唐突,挤上前来,冲着郭大路行了个大礼:“后龙先生,小的赵康,是奉了邹大人的令,前来后隆村制陶具的。” 郭大路一愣,一拍脑门:“唉呀,我忘了此事了,你们就是邹大哥说的送我的陶工?好好好,我接下来的大事,可也少不得你们呢,除了蒸酒具,什么耐火砖、高温炉、坩锅都要你们做呢。对了,如今市面上的陶具实在太过粗糙,瓷器又太过精贵,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以后我还打算烧制骨瓷。至于玻璃这种大杀器,更是离不开你们反复试验。” 郭大路杂七杂八一番话,听得赵康等工匠又喜又惊,喜的是郭大路摆明了是要大用自己一行人,做得好了,少不得各种赏赐,惊的是,郭大路所说的什么“奶火砖”“干锅”“波离”自己一个字也听不懂,必然是修行者独有的之法器,这、这让自己一个凡间工匠如何是好? 赵康红着脸结巴道:“后龙先生有命,小的们自然无不遵丛,只是小的们手艺粗陋,怕误了先生的大事。”(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七章 新来的陶匠(二) 郭大路挥挥手:“不急,不急,这一应事物,等我从天一阁回来再说,你们暂且在后隆村安居下来,平时先听我师弟李华的安排,做些小活,晚上到义学读书--” 赵康一呆:“读、读书?先生,咱们工匠是下贱之人,奉朝廷令,祖祖辈辈都不能做官的。” 郭大路笑道:“读书就是为了做官吗?我这里的活,与别处不同,咱们是讲科学的。我知道你们以前做活,靠的是口耳相授,父子相传的经验,这可不行,到我后隆村里做事,必得依着我的规矩,我的规矩就是科学。所以你们要先在义学里,学简体文、数学、新的计量标准等等。如果学不好,我还不敢让你们干活呢。” 赵康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古往今来,何尝听过工匠要读书,学如许多的门道?只不过,读书总是好事儿,也免得子孙当睁眼瞎。 赵康刚要致谢,又听郭大路道:“嗯,你们也可以把自己以往制陶的工艺和后隆村的师傅交流交流,看看结合科学,有没有进一步改进的地方。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也是有可取之处的。咱们可以互相借鉴,互相学习,互相进步嘛。” 郭大路话音刚落,一直恭敬有加的赵康勃然变色,他抬起头,高声道:“后龙先生,你要小人们献出制陶秘法,那是万万不能!就连官家也没这个道理!先生你如有此非份之命,小的们拼着被上司责打,也不敢在这后隆村多呆一天!” 赵康声音极大,旁边正围着大黑说笑的村民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齐齐看过来,不知道郭大路和新来的陶工首领闹了什么矛盾,浩哥儿已经能走动了,他冲着孩子们一使眼色,孩子们顿时悄无声息地将一众陶工围了起来,只要有人胆敢对郭大路不利,他们立刻就会暴起发难! 郭大路正不知赵康为什么突然发怒,李华却是个有心的,他上前拉了一下郭大路的袖子:“小师兄,这却是你错了,你刚才还说这些陶工的技艺都是父子相承秘不外示的,怎么又让他们献秘方?” 郭大路啊了一声,重重拍了一下大腿:“唉呀,这位赵大叔,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贪图你们的制陶法,只是觉得我们可以互相学习--唉,算了,一时也讲不清,反正大叔你只要知道,没人会逼你们献出什么不传之秘来,相反,我以后还会教你们更多制精品陶瓷的种种法子。而且我这法子啊,是公开传授的,不止是你们陶匠,其他人想学也尽管可以来学,谁学得好,学得快,能想出进一步改进的法子,我还有奖赏咧。赵大叔,你以后就该明白,技术只有互相学习才能进步,固步自封是要不得的。当然,以后我也要想办法引入专利这法子,让真正有本事的人不吃亏。得,这些都扯远了,反正一句话,大叔你们就安心在后隆村住下来吧,我这儿的活儿啊,可不是几个月能干完的,少说也得好几年。” 安抚下赵康等陶匠后,郭大路这才抽身回到自己家,见过郭进,郭进自然又一顿埋怨,怪他不该瞒着自己偷偷进封神山,郭大路听着这番唠叨,心里却暖暖的,这就是家的感觉啊,无论自己身在何方,总有人在家里想着你,念着你,就如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挂着浪子的心。 郭大路拉着郭进的手道:“爹,等我从天一阁回来,一定想法子治好的你的眼睛。上次你和着朱老村长将仙丹塞给了儿子吃,儿子实在过意不去。” 郭进拍了拍郭大路的肩膀:“什么话,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有个好身板可比什么都重要,我一个半老头子,吃什么仙丹。”--郭进其实并不老,也就30多岁,但在人均寿命也就4、50岁的大李朝,的确称得上半老了,何况他自失子后,伤心过度,倒比同龄人看过去更老相一点,也就是这段时间,郭大路回来后,他才重新振作起来,精神头倒是一日比一日好。 郭大路鼻子酸酸的,自己这个便宜老爹对自己是实实在在的好,他道:“爹,你的眼睛并不是受了外伤,而是发烧过度造成的,你放心,我早晚有一天,能让你重见光明!” 郭进想说什么,最终还只是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孝心,我就很高兴了。你想去天一阁学修行,尽管去吧,家里不用你操心,不是有王德恩在嘛。” 父子俩正拉着家常,突然一个人冲了进来:“郭大哥!郭大哥!小鸡!小鸡真的孵出来了!你的人工孵蛋法真的管用!” 冲进来的,正是诸小少爷,只是他如今的样子再无平日的贵公子样儿,全身的衣服皱巴巴的,因为长时间没有洗澡,离八步外就能闻到他身上的臭味,一双眼睛比兔子还红,脸色苍白,倒象极了以前郭大路见过的没日没夜通宵打游戏通关的宅男。 郭大路一怔,继而想起来,自己进封神山前,黄满元和诸小少爷正被自己打发去折腾人工孵蛋呢,算算日子,从盘好火坑到今儿整好21天,可不正是小鸡出壳的日子,怪不得自己带着大黑回来,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整个村子都轰动了,却没在迎接的人群中,看到黄满元和诸小少爷,原来两人都在盯着鸡蛋呢。 郭大路跳了起来:“走,带我去孵蛋室瞧瞧!” 诸小少爷带着郭大路匆匆跑回他的住所,一路上兴奋地念叨着这20来天自己有多辛苦,因为温度难以精确控制,几乎没有睡好过一觉,稍稍眯会眼,就要爬起来查看温度计,可就算是这样,依然有不少鸡蛋不是过冷,就是过热,最后变成了臭蛋-- 郭大路安慰道:“这毕竟是你和黄满元第一次孵鸡蛋,以后熟练了,孵坏的蛋就不会这样多了。” 诸小少爷得意地道:“那是当然,刚开始时,我和满元连坑都烧不好,现在随手一把柴禾,就能烧一晚上,还能保持坑温不高不低,正合用。” 说着,两人进了孵蛋房,郭大路一掀门帘,差点被一股浓浓的臭鸡蛋味给薰个跟斗,只见孵坏了的蛋摆了一地,黄满元正蹲地上打开蛋壳,检查里面死了的稚鸡,旁边还摆着一个本子,上面用炭笔画着各种图形,仔细一看,却是不同时间不同阶段,小鸡孵化时的样子,隐隐就是一全套小鸡孵化发育图。 郭大路忍着臭味,拍了拍埋着头盯着臭鸡蛋的黄满元:“满元,干得不错,把我在义学课堂上教的实验基本流程做得很好,很多实验只要仔细观察,就能获得新的知识。” 黄满元这才抬起头来,直视着郭大路道:“你骗我。” 郭大路一怔,旁边诸小少爷嚷道:“黄满元,说啥傻话呢?郭大哥骗你啥了?咱们用郭大哥教的这孵蛋的法子,不是就要孵出小鸡来了吗?我都听到小鸡啄壳的声音了!” 黄满元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他道:“你骗我,孵鸡蛋,前几天温度要高一点点,后几天的温度,最好再低一点点,不是一直不变的。” 郭大路眼睛一亮,的确,孵鸡蛋的温度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大至在35度至40度之间,但是,头一个星期温度可以稍微高一至半度,最后一个星期,温度可以低点,差不多也是半度左右。没想到,黄满元居然观察得如此仔细,连这样细微的温差都能发现。 郭大路此前之所以没有和黄满元提这一细节,却是因为他们是第一次孵鸡蛋,能够掌控一个大致温度就差不多了,半度上下,太过精确,说了也做不到。可没想到,黄满元这样自闭症的孩子最是认死理,做一件事就投入了自己所有的身心,所以,当诸小少爷为孵出小鸡而欢喜雀跃时,黄满元却已经通过细致的观察、分析,发现了这半度之差。 科学,要的就是这种认真到底的态度! 郭大路所创的“科学”一门中,浩哥儿机灵跳脱,傻大个憨厚刻苦,大妞机敏好学,李波心思灵巧,诸小少爷好奇多变,却是黄满元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只是跟在郭大路身后的小尾巴,而郭大路也是因为却不过黄典吏的面子,全当自己做了个大保姆,带着患有自闭症的黄满元,可没想到最是能踏踏实实做事,一丝不苟的,却是孩子们平日有些瞧不上眼的黄满元。一个自闭症孩子。 郭大路重重拍着黄满元的肩膀:“满元,很好,你很好,你说得对,我传授你的孵蛋之法,说得不够细,不够透,你能自行总结出经验来,实在是了不起。我早在义学上说过,科学一门的精神,就是我爱吾师,我更爱真理。我也有犯错的时刻,当你发现时,就该大声指出来,并且改正。满元,接下来,你能不能写一篇详细的孵鸡蛋的法子,将需要注意的要点,温度的精确度数,全都写出来?然后,你再试验鸭蛋、鹅蛋的人工孵化法子?”(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八章 孵蛋达人的野望(一) 黄满元点点头:“行。” 旁边诸小少爷怪叫一声:“什么?!我们还要试验鸭蛋、鹅蛋孵化法子?这日子没法过了!” 黄满元却道:“这天下卵生之物无数,我想一一试验人工孵化之法,不仅是鸭蛋、鹅蛋,我看那鱼也是卵生的,只不知道,鱼苗也能不能人工孵化?” 诸小少爷抱头惨呼:“完蛋了完蛋了,早知道我就不该跟着满元你一起折腾什么人工孵化,现在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你怎么不说今后弄只龙蛋来孵?那龙也是卵生的!” 黄满元点了点头:“小诸你说得是呢,龙也是卵生的,今后有机会,咱们试试孵条龙出来。” 这时,一阵极细微的啄击声从三人身后的火坑上响起,诸小少爷一个蹦高:“小鸡!小鸡出壳了!” 小鸡出壳了。 大李朝第一只人工孵化的小鸡,正在蛋里用小嘴一下一下啄着蛋壳,将蛋壳啄出了细细的裂缝,咔一声,一片碎壳掉了下来,露出了小鸡黄嫩的小嘴。 诸小少爷喜得抓耳挠腮,他平生不知吃过多少鸡蛋和鸡,却从来没想到过,亲眼看着一只小鸡出壳能让自己如此失态。 这时,小鸡似乎有些累了,小嘴又缩了回去,半天没有动静。 诸小少爷急了,伸出手去:“我帮小鸡把蛋壳给打开吧。” “住手!”郭大路和黄满元同时喝止了他。 郭大路看向黄满元:“满元,你说,为什么要阻止小诸?” 黄满元道:“我不知道原因,只知道,如果让小鸡自己出壳,对它更好。” 郭大路点点头:“没错,小诸帮小鸡打开蛋壳,形同拔苗助长,对小鸡今后生长不利,还是要让小鸡自行打开蛋壳,你们可得记住了,天地自有大道,人有时候多加干涉,反而坏了好事。” 说着,他随口将以前在某杂志看到的一个心灵鸡汤小故事讲给了两个孩子听--却说某处沙滩上是海龟产卵之地,有一游人经过海滩时,看到有小龟在沙子里探头探脑,想要爬到海里,可是爬不了几步,似乎没了力气,又缩回了头。游人好心,用手将小龟捧着送到了海里。没想到,立刻就有无数小龟从沙子里钻出来,成群结队向大海爬去,就在这时,空中有数不尽的海鸟扑下来,将正在努力爬行的小龟啄食一尽。 原来,那只最先探头的小龟,是在试探自己是否安全,如果大海离沙滩够近,途中不会被海鸟偷袭,它就会爬出来,反之则安然不动,其他的小龟都以它马首是瞻,跟随在后。可游人的好心之举,却给其他的小龟一个错误的信号,带头的小龟活了下来,其他的小龟却全被海鸟捕杀。 郭大路这篇散发着浓浓鸡汤味、读者风的小故事,让诸小少爷深有感触,连连点头,然而黄满元却道:“郭大哥,那咱们人工孵蛋,是不是也有违天道?”--这个臭小子!郭大路咳嗽了一声:“这怎么算有违天道呢?咱们这是、这是在模拟天道,嗯,是在向天道学习。” 黄满元还是摇头:“郭大哥这人工孵蛋法,一年四季都可以孵出小鸡,可春夏两季还好,草木茂盛,孵出的小鸡虽多,却也能在野外找到食物,但到了秋冬两季,草木逐渐凋零,小鸡找不到充足的食物,就会被活活饿死,更可怕的是,到了冬天,小鸡毛又没有长全,如果不注意保暖,小鸡就会成群的冻死。有违天道,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郭大路一咧嘴,还真别说,黄满元考虑得够仔细的,这人工孵化背后还需要现代化养殖业的支撑,没有富有营养的饲料,没有高效的兽药,恒温暖房,大规模人工孵化和养殖就象空中楼阁,行不得长久。 郭大路点头道:“满元,你说得很好,今后推广人工孵化法,一定要农户小心季节,不要孵化过多,同时,还要附带推广咱们的地龙养殖法,让小鸡有足够的食物。” 黄满元侧着头想了想:“好,我会想办法努力让小鸡健健康康成长的,鸡多了,蛋多了,老百姓的日子也能过得更好。” 这时,火坑上的半出壳的小鸡又有了动静,只见它似乎养足了力气,一阵剥啄,终于将蛋壳打开了一个大口子,奋力一挣,从里面钻了出来。 刚出壳的小鸡半闭着眼,身上还有些湿湿的,但很快,火坑的暖意烘干了它的身子,小鸡拍着毛茸茸的翅膀,叽叽叫着,探着小嘴东啄西啄,诸小少爷又喜又急,想伸手捧那小鸡,又怕伤着它,连声叫唤:“快找些吃的来!小家伙饿了!米,找上好的白米!” 郭大路笑道:“白米颗粒太大了,小鸡肠胃还太嫩,先找些小米、细糠、草籽给小鸡吃吧,地龙是好东西,也弄些来。” 这时,似乎是受第一只小鸡的招唤,更多的蛋发出了剥啄声,一只只小鸡钻了出来,不一会儿,坑上就到处是黄黄的小鸡到处乱跑了。 诸小少爷和黄满元用一个火坑代替母鸡,孵出了上百只小鸡的新奇事,很快传遍了后隆村,村民们刚刚为妖牛大黑的到来而兴奋不已,这时听说又出了件新奇事,纷纷又赶到诸小少爷的屋子里。 大伙儿看了地上一摊臭蛋,再看看已经在地下乱跑,抢着小米和剪碎的地龙的小鸡,啜啜赞叹:“了不得,有了这法子,今后想孵多少鸡苗苗出来都没问题。” 诸小少爷睁着一双赤红的眼睛,得意洋洋卖弄着他刚刚听郭大路和黄满元的对话,学来的有关人工孵蛋虽好,却不可有违天道,要注意季节、食物等事项,免得小鸡孵出了壳,却冻饿而死。 诸小少爷虽然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可是仗的只不过是父亲和叔叔为官的势,碰上比他父辈官大的伙伴,平空又要矮半个头,京城里多得是高官显贵,他的父亲和叔叔只不过是户部的侍郎,又不是什么超品的官员,所以诸小少爷虽然也是个官二代,但活得并不滋润,甚至有时遇上皇孙公子,还得俯低做小,小意讨好。(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九章 孵蛋达人的野望(二) 可是今天,当着众村民仰慕的眼光,大声宣扬着自己试验人工孵蛋的心得体会,让诸小少爷浑身飘飘然,只觉得这20多天来的辛苦都不算什么,因为,这可是他平生自己亲历亲为的第一件正经事--这天下第一窝人工孵出来的小鸡,是从他诸福坤的坑头上钻出来的!京城的二世祖们中,哪一个有此成就?! 王德恩挤在人群里听着,也是说不出的味道,他此前也参与了人工孵蛋,后来被郭大路拉进封神山降妖牛,没有全程参与,此前,他以为郭大路的人工孵蛋云云,只是为了打发诸小少爷和黄满元两人官宦子弟而胡诌的,只是让他们有点事做做。可没想到,如今火坑孵出来的小鸡,就在自己脚下乱钻--这火坑,可还是自己盘的呢。 诸小少爷得意地宣布,这人工孵蛋法按照郭大哥以前说过的发明人命名之法,可叫诸黄孵蛋法,今后广传天下时,孵蛋法下面要署上自己和黄满元的大名。 黄满元突然道:“还得加上王德恩大哥的名字,火坑还是他盘的呢。” 王德恩一怔,没想到黄满元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微末功劳,连忙道:“小的只是郭家的仆人,给两位少爷打个下手,盘个火坑是应该的,哪里该说功劳二字?更不要说什么署名了。” 诸小少爷哪里愿意让一个仆人跟着自己一起扬名,忙道:“王德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赏,赏黄金一锭!”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个小金锭,递给了王德恩。 小金锭沉沉的,王德恩捧在手里,立刻掂量出,这一金锭拿去兑换,少说也值一百两银子。 如果换在以前,王德恩只不过盘了个火坑,就能赚一百两银子,非把他高兴坏了不可,他在山上做盗匪,做的是没本钱买卖,看起来逍遥快活,其实是瞎子喝凉水,冷暖自知,什么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强盗生活,全是说书先生骗人的! 强盗都是走投无路的穷苦人,实在过不下去才做这辱没八辈祖宗的脏活儿,象王德恩这样正经学过功夫的少之又少,大多数所谓的强盗,也只是砍根树枝削尖竹杆做兵器,抢些不开眼的过路小商贩。 好不容易抢到了一些值钱的货物,城里坐地分赃的销脏物的买家黑吃黑先要扒层皮,真正落到自己手里的银两,其实并不多,就这还得时时提防官军上山剿匪。平时在山上,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王德恩因为有老娘要侍奉,过得比别的盗匪还要紧巴几分。百来两银子,对他而言,也是注小财了。 可是,王德恩脸上带笑,谢着诸小少爷的赏,心里却颇为失落--如果自己不是跟着郭大路进山,那这人工孵蛋法,也就会写上自己的名字--这,也算是名扬天下了吧?我王德恩大好男儿,难道一辈子顶着盗匪的名头,为奴为仆? 王德恩不由自主看向郭大路,郭大路正背对着他,他的个子虽然高,背影却并不厚重,如果只看身影,郭大路只是个半大的小伙子,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小伙子,每每有出人意料之举,他发明的种种闻所未闻的东西,正在渐渐影响整个大李朝天下! 王德恩并不是无知之辈,他知道,邹鸣并不是自己背后真正的主子!姓邹的也同样听命于人,那天在镜灵术中浮现出来的,观看自己被酒精治好的伤口的那个男子,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这天下能使用镜灵术之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皆是非富既贵。镜中之人,能让邹鸣假托传旨的天使门下师爷的身份,就说明此人身分非同小同,为了一己之私就能干涉朝廷的事务。这说明,在朝廷之上,也已经有了不得的大人物,在关注着后隆村的郭大路! 如果我王德恩能在郭大路身边长久潜伏下来,学习他发明的种种新奇事物,再托庇于那朝廷大人物门下,说不得有一天,也能名扬天下,一洗贼名! 郭大路并不知道转眼间,王德恩已经从此前因老娘为质,不得不待在自己身边当个暗探,如今却是积极性、主观能动性大增,真心实意愿意呆在自己身边,甚至有了以自己为师的打算。 郭大路又和诸小少爷、黄满元探讨了几句鸭蛋、鹅蛋人工孵化的问题,吩咐大妞等女孩子们将新孵出来的小鸡散给各家照顾--小诸和黄满元可照顾不了这百多只小鸡--这才回到自己家中,累了一天,脱衣安睡。 一入梦,郭大路就再次来到了井中洞府,与白素贞和陈青黛相会。 以往与陈青黛见面,她总中会讥讽上几句,可是今日却一反常态,见到郭大路进来,陈青黛劈头问道:“你说龙蛋能人工孵化,是真的?” 郭大路一怔,继而明白,陈青黛问的是刚才自己和小诸、黄满元等开玩笑,孵化天下卵生生物一事,其中就提到龙蛋,他迟疑道:“理论上来说,只要调查清楚母龙孵蛋时的种种孵化因素,然后用人工的技术手段再现这一孵化环境,应该是可以的。” 陈青黛皱起眉:“也就是说,你先得弄到一条正在孵化的母龙?此事太过匪夷所思,提也休提!” 郭大路想拿陈青黛开个玩笑--你自己不就是条母龙嘛,你突然打听孵龙蛋之一事,难道是你未婚先孕?但一想到黛玉那暴脾气,人家可是真正的黄花龙妹子,自己可不敢胡乱开玩笑。 陈青黛似乎一肚子心思,没再搭理郭大路,自行坐到一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素贞却拉过郭大路:“主人,这样说来,妾身今后生育,也可由主人帮忙喽?” 郭大路一想,啊,这蚂蚁也是卵生的啊,只是,素素已经化成人形,她和自己那个圈圈叉叉后,生出的也会是一只卵吗?这个画风太过新奇,自己不敢多想。 白素贞扑哧一笑:“主人不必多虑,妾身修为已成,脱去了兽形虫身,生的自然是人子,断不会是一枚卵,要不,那可不成了哪咤了?” 郭大路嬉皮笑脸道:“咱们的孩子如果是哪咤那可了不得,小小年纪就能扒龙皮抽龙筋呢--”突然想到一条母龙就坐在自己身边,忙吐了吐舌头,闭上了嘴。 白素贞柔声道:“主人--” 郭大路脸一正:“素素,你再叫什么主人,我可真生气了。” 白素贞笑道:“是,得叫你大路,不能叫主人--大路,还有不能自称什么奴家、奴婢,要叫‘我’,就象我在你脑海里看到的21世纪的女孩子的互相之间的称呼。” 郭大路这才笑道:“对嘛,这样多好。这世间,唯有素素你知道我从何处而来,曾经过着怎样的生活,也就在你面前,我才能放松自在,记得自己是国大路,而非郭大路。” 白素贞轻轻点头:“好,大路,我明白了。咱们说正事儿吧,这几天,我潜入你脑海潜意识深处,整理了你的记忆,果然如那个弗洛伊德的心理学所说,有许多记忆其实并没有消失,而是隐藏在你的潜意识之中。我遍观那些记忆后,惊讶于你原来所生活的21世纪的强大,万万没想到,原来凡人依靠自己的头脑,居然能拥有神仙一样的力量,不,有的力量,甚至比大罗金仙还强大!比如说那些对暗物质、引力波的研究,大路你的记忆中虽然只了解到一些皮毛,可我细细一思索,那其中蕴含的力量,可是能毁灭整个星系的!套一句你们网络话说,真正是思之极恐啊。” 郭大路不无得意:“是啊,别的不说,就我学的医学,凡人也能制造人工心脏,活生生替换人心,甚至有人正在研究换头术,我想就连一般的修行者,也无法做到这一点吧?” 白素贞含笑点头,其实她心里明白,郭大路学的只是护理,这和换心换头这样的高超外科手术离着十万八千里,但她并没有揭穿郭大路这小小的吹嘘。 白素贞道:“这些记忆中蕴含的知识,的确对大路你有用,有不少东西,可以教给后隆村的村民,必能极大改善他们的生活,进而推广到大李朝各地,造福万民。” 郭大路拉着白素贞的小心,眉花眼笑:“没错,没错,我就是这样想的--唉,素素,不瞒你说,我如此教义学里的孩子越多,越发现自己以前学的知识太少,只恨为什么不认真懂书,如今肚子里的货色实在是太过浅薄,很多东西只是半懂不懂。真要再教下去,我、我可就要漏了老底了!尤其是物理、化学等理工课知识,我这学文科的,连三脚猫都不如,实在是太过专业,太过精深。你别看我找来了煤铁矿石,吹牛什么要大炼钢铁,其实心里虚得很--我哪懂炼钢啊,虽然看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可那本书跟炼钢毫无关系来着。说到实打实的手艺,我连给李大眼、周木匠提鞋都不配,全靠一张嘴忽悠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章 史上最勤奋的学生(一) 白素贞轻轻伸出小手,掩在了郭大路的嘴上:“大路,你不需要如此妄自菲薄,你带给后隆村百姓的,正是那先进的理念啊,只此一点,就已经功德无量了。李大眼、周木匠等人做了半辈子的铁匠、工匠,也只不过知其可为,而你却不然,知其为何可为,只此一点,就是大师与工匠的区别。大师与工匠,看起来之间只不过隔着一道坎,但这条坎,无数人却是一辈子迈不过去的。” 郭大路听白素贞夸自己是大师,心里高兴,轻轻亲了白素贞掩在自己嘴上的手心一下,乐道:“好素素,你快快将我脑海中那些潜藏的记忆全都默写出来,我以后可以依样画葫芦,教给后隆村的村民和义学里的孩子们。” 然而,白素贞却摇了摇头,轻声道:“大路,默写记忆一事,我觉得不太妥当。一来,你脑海中的记忆极为庞杂,要知道,你原本生活的21世纪又被称为信息爆炸世纪,你从网络上、电视上接触到的知识,当真如海一般,政治、经济、军事、民生,无所不包。我如果将其默写出来,不知要费长时间。二来,大路你的来历是这天下最大的秘密,我担心一旦泄露,将不利于你。你脑海中的知识如果形于文字,万一被有心人所知,那--” 郭大路一拍脑门:“我糊涂了!素素你说得对,这些记忆万万不能书写出来!”但他很快又苦起脸:“那我到底该怎么利用这些知识啊?素素,你有办法重新唤醒我脑海中潜藏的记忆吗?比如说用你的什么灵力,刺激一下我大脑的皮层,让那些潜藏的记忆重新复苏什么的?” 白素贞轻轻摇头:“大路,此举太过危险,一着不慎,就会危及你的生命,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这样做的。不过,你不需要着急,其实,要唤醒你潜藏的记忆非常简单,那就是,复习啊。” 郭大路呆在那儿:“复习?复习是什么意思?等等,素素,你说的复习,该不会就是那个意思吧?”--一向大大咧咧的郭大路,居然难得在眼中露出了害怕之色。 白素贞轻抿着双唇,点了点头:“是,大路,我说的复习,就是你想的复习。你以前读书时,上课不好好听课,每当考试时,就只能抱着课本、笔记开夜车,苦背通宵,只有这样通过复习,才能唤醒被你遗忘的知识,通过考试。如今,你脑海中潜藏的那些21世纪的知识,也需要你如此复习,才能唤醒,而且永远深刻铭记在你的脑海中,永不会遗忘,实实在在成为你自己拥有的知识,信手就能掂来。” 郭大路哀号一声:“不会吧?!我以为穿越到大李朝,就永远不用读书了,光凭自己一肚子21世纪的知识,就能吃香的喝着辣的,谁听说过穿越客还要复习功课的?好素素,饶了我吧!” 白素贞脸上带笑,眼神却很坚定:“大路,只有这样做,那些知识才真正为你所用,为你所有,你在这个世界想要依靠功德之力修行,那这些知识就是你最大也是唯一的依靠。我想过了,我在你脑海中每读取一点记忆,就转述给你,然后你细细理解、分析、解读,直至完全掌握,甚至如果能因此而有所悟,更进一步,那就更好了。”她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到时候,我可是要考你的噢,不及格罚打手心。” 被这样可人儿的女老师打手心,郭大路一百个愿意,他心里闪过“禁断!教师不伦之恋”等少儿不宜的画面,可一想到自己要学的那海量的知识,他又苦起了脸:“素素,我知道你这法子是为了我好,可是这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什么时候才能复习完啊?” 白素贞道:“不用担心,大路,你忘了?我可是会黄梁一梦的法术,那法术自成小天地,人在梦中过了一生一世,封候拜相,娶妻生子,而在现实中,他只不过做了一个短短的梦,醒来时,连一锅小米饭都还没有做熟呢。” 郭大路一呆,重重一拍大腿:“着啊,我明白了!素素你是让我进入黄梁一梦,然后你在梦里一一帮我复习21世纪的记忆,咱们花多长时间也没关系,就算是我在梦中花了数十年才学成,但醒来以后,也只不过一夜而已。好!好!好!素素,你这黄梁一梦的法术真是太妙了,这简直就如同自行开辟一个小时空一样,所谓须弥世界,不过如此。” 郭大路当场决定,他黄梁一梦,复习过脑海中潜藏的所有知识,才赴天一阁学修仙,他有种预感,如果自己能将21世纪的知识,和大李朝的修行之术结合起来,将得到从所未有,无与伦比的修行之道! 郭大路一拍手:“行,就这样办!对了,素素,我现在得从梦中醒来,告诉我爹、浩哥儿、李华师弟等人一声,我需要好好睡一觉,不到自己苏醒,让他们不要叫醒我--免得被他们突然吵醒了正在‘复习’的我。嗯,有了,就说我要到天一阁修行,为了体现我的诚心诚意,所以要沐浴静思,任何人不得打扰。” 白素贞抿嘴轻笑:“你啊,就会整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去吧。”说着,轻轻推了他一把。 送走郭大路后,陈青黛走到白素贞身边,担忧地问道:“你真的要施展那黄梁一梦之法?要知道,此次施法不同于以往,郭大路他可是要在梦中度过数年甚至十多年,才能将那些隐藏的知识全都学完的。而你因此需要耗费的灵力,那可是--” 白素贞打断了陈青黛的话:“我的一切,都是郭大路给我的,就算是为他献出生命,我也愿意!” 陈青黛知道白素贞看似温柔,其实极有主见,她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自己是无论如何劝不回她的,轻叹一声:“好,我帮你护法,只望这小子有良心,今后不要负了你。”(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一章 史上最勤奋的学生(二) 接下来几日,后隆村一众老小都得到了消息,郭大路为赴天一阁修行,专程闭门静思,任何人不得打扰,门外由浩哥儿和傻大个日夜把守,就是一只蚂蚁也钻不进去。 郭大路一进入梦间,就发现自己正躺在甬城卫生技术学院臭哄哄的男生宿舍里,小女友正在拎自己的耳朵:“懒虫!快起床了!吃早饭上早自修去!” 郭大路一愣,刹那间,他还真以为自己又突然穿越回21世纪了,但看到小女友眼中那俏皮的笑,他明白过来:“素素,你好调皮,居然在梦中设计出了这样一个场景,不过,我喜欢!” 这一切自然都是白素贞用法术演化出来的,为的是给郭大路一个熟悉的环境,重新学习21世纪的知识,否则的话,穿着拖拖拉拉的长袍,留着长发,却在实验室里做化学试验,怎么也不着调啊。 白素贞白了郭大路一眼,叉着腰道:“虽然此处是我黄梁一梦的梦境,可你也不能浪费时间,快快起床,一刻钟也不能耽误了。” 郭大路蹦了起来:“遵命,娘子,小生这就和你红香添香夜读书。” 白素贞扔过来一件夹克:“何止是夜读书,****夜夜都要读!” 梦中不知岁月长,郭大路化身成史上最勤奋的学生,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不停的读书、读书,白起素贞却也了得,在梦境里幻化出了许多同学、老师,陪着郭大路一起学习,而这一次,郭大路再不是六十分万岁了,他如饥似渴的扑到书本上,将每一个知识点都深深刻到脑海中!不对,不仅仅是记住,而且还得化为己用!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阵铃声中,又一次期末大考结束了,郭大路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笔,化身成监考老师的白素贞收起了试卷,她很快算出了分数:“98分。” 郭大路一拍脑门:“我就知道那门选择题有问题,应该选A的,我当时迟疑了一下,唉,知识点掌握的还是不够扎实。” 白素贞笑道:“知识掌握得还不够扎实?你已经学完了我从你脑海里挖掘出来的所有知识点,包括英语、化学、物理、地理、医疗护理等等,就连在大李朝根本用不上的历史和政治思想,都考了一百分。” 郭大路道:“谁说历史与政治思想没有用?这些东西,其实是无数代人的智慧结晶,是建设一个国家,强盛一个民族所必须的!我以前是个中二,看不上这些,这一次细细复习,倒是琢磨出了很多味道呢。素素,别看大李朝是个修行世界,但说到底神仙也有所求,也有七情六欲,也有纷争,虽然他们争的东西和凡人不同,却依然没有脱离人性和**,而历史和政治思想,却教我如何掌握人性,高屋建瓴,这对今后我的发展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白素贞轻轻抚着郭大路的脸:“大路,你如今成熟了很多呢,不再是那个孤岛上毛毛燥燥的小伙子了。” 郭大路挠了挠头,耸了耸肩膀:“任谁一学就是学十六年,都会变得成熟的,虽然我外表没变同,其实心理年龄已经是个快四十岁的中年人了。” 十六年!没错,郭大路在白素贞施展的黄梁一梦中,整整学习了十六年!无他,实在是需要学习的知识太多了! 郭大路除了要把以往学校里学过的知识重学一遍外,还要将以前在网络上、媒体上无意中看到过的种种知识都学以致用,甚至还要试着动手,看看能否真的可行,这一来二去,才花了这样长的时间。 不过,这十六年化得值! 郭大路脑海里那些庞杂的知识,如今已经完全为他所用,虽然说不上三百六十行行行精通,但绝对是独当一面,要知道,在网络小说中,除了集体群穿,单个的穿越者,知识结构都是有缺陷的。穿越者可能精于某一方面,而其他的知识因为教育条件的限制,就是隔行如隔山了。 但郭大路则不同,他虽然还称不上某些方面的专家--毕竟无论是学校还是网络上的知识,绝大多数是大路货,泛泛而淡,真正的机密是不可能出现的网络和新闻媒体上的--但是,他如今拥有的知识面,已经超过了以往任何一个网络小说里的穿越者。 属于郭大路的穿越时代,来临了! 郭大路一把抱住白素贞:“素素,大功功成,亲个嘴儿!” 白素贞凑过脸,让郭大路香了一香,柔声道:“大路,该醒来了,要不,郭伯伯他们都该等急了。” 郭大路连连点头:“是、是,该醒了,该醒了!” “了”字一落口,郭大路就睁开了眼睛。然后,他就听到了屋门口的嚷嚷声。 “浩哥儿!傻大个是死脑筋,你也傻了吗?郭大路已经整整六天没有出门了!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究竟出了何事!我们都快急死了!偏偏你和傻大个认死理,挡着门不让我们进!如果郭大路有什么不测,你说,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这是朱老村长的声音。 浩哥儿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满是焦虑和不安:“老村长,我也和你一样担心郭大哥,但是郭大哥进屋前曾经再三吩咐过,不是他亲自开门,任何人不得入内!” “糊涂!”牛老村长一拍大腿:“郭大路已经关在房中整整六天了,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这铁打的人也经不过住啊!万一他在里面是犯了什么病,昏迷不醒,你怎么办?” 浩哥儿咬咬牙:“不会的,郭大哥服过仙丹,体质异于常人,六天不吃不喝,应该也撑得住。” 这时,李华道:“我那小师兄总有出人意料之举,不过,此次我也有些担心了,倒不是怕他饿着渴着,就怕他此次静思一不小心坠入了魔道,已经神魂大变,这、可比什么犯病昏迷严重多了!如果我们不将他叫醒,他会永远沉伦下去,万劫不复!” 李大眼在旁边跳脚:“别和这两个小家伙多扯了,周木匠,来,我们帮浩哥儿和傻大个拉开,冲进门去!” 傻大个两眼一瞪:“谁敢!”他的双眼满是血丝,神情委顿,显然这六天来,他也没有好好合过一次眼,但此时堵在郭大路门口,如同一座小山一样,除非将他击倒,绝对不可能挪动一步。 朱老村长气得跺脚:“郭进,你也不劝劝这两孩子?再闹下去,你好不容易回来的儿子,可就要出大事了!” 郭进闭着眼坐在一旁,嘴里无声地喃喃自语,似乎是在向漫天神佛乞求什么一般,此时听到朱老村长的话,只是低声道:“我相信大路,他说我们不要打扰他,我就不去强行开门。” 王德恩嚷嚷道:“话可不能这样说,主子真要出了事,那、那我们如今坐视不理,可不是最大的不忠不义?话说回来,主子只是静思,又没有什么大事,就算闯进去,惊着了他,也没有大碍。让我来,傻大个和浩哥儿联起手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就在这时,浩哥儿突然手一扬,拔出了一把小刀,那刀正是郭大路以前送给他的断柄的陶瓷刀,他扬起刀,却没有捅向任何人,而是,抵在了自己脖子下,沉声道:“谁敢闯门,我立刻自裁!”他绝然的视线扫过众人:“郭大哥有命,我誓死遵从,如果郭大哥有所不测,我陪他到阴曹地府!” 大妞咕嘟一声昏倒在地,郭大路六天没动静,她早就六神无主了,一样夜不能寐,这时听到浩哥儿要以死追随郭大路,心里一急,顿时昏了过去。 郭大路没想到自己一睡多日,连带着惹出了这样大的动静,他忙扬声道:“浩哥儿、傻大个,打开大门,让大伙儿进来。” 门外的吵闹声一下子沉寂下来,片刻后,欢笑声从门外传来,傻大个打开门,久违的阳光射入小房间,众人一涌而入,郭进被朱村长扶着,抢先入内:“大路,你没事吧?” 郭大路忙从床上下来,他睡得时间长了,虽然体质强于常人,腿也有些发软,他扶住郭进:“爹,真是对不住,儿子一入定,就忘了时间,让你操心了。” 郭进摸索着郭大路的身体:“好好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以后你如果再静思需要花这样长的时间,和爹和大伙儿说一声,免得大家为你担忧。” 郭大路挠了挠头:“我也没想到一睡--一静思居然花了这样长时间。下次不会了。”--该学的已经学完了,总不可能再花十六年时间读书了。 李华笑着向郭大路拱了拱手:“恭喜小师兄,这六天来,你定有非同一般的所得,对今后的修行必定大有助益。”李华多少有些见识,知道很多修行之人,一入定就是很长时间,十年八年都很常见,有的入定时间长了,虫子鸟儿都在他的衣服里头发上结网做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史上最勤奋的学生(三) 郭大路也笑道:“李师弟,今后我再想出种种古怪的东西来折腾你,你可别叫苦叫累。”--嘿嘿,我如今满肚子知识,到时候也让你读上十几年书,让你尝尝我吃过的苦头,十年寒窗算得什么,21世纪义务制教育就要九年呢,什么研究生、博士、博士后能让人化小半辈子在读书上。 郭大路静思出关,平安无事,大家总算松了口气,接下来,就该送郭大路前往天一阁了。 然而,郭大路很快发现,自己黄梁一梦时,忘记了极重要的一件事--保10洁垃圾桶! 暑假已过,学校恢复了正常的作息,垃圾桶天天都会传送大桶的垃圾过来,此前有自己经常整理,倒没事,可自己一梦六天,那讲台下的垃圾,还不得堆成小山一样? 郭大路一念及此,有些着急,匆匆打发走了众人,寻个空儿,就小跑进了义学课堂。 然而,当他撩起讲台的桌布时,却并没有看到堆满的垃圾,相反,讲台下面干干净净的,一丝异味也无--咦,难道自己入睡六天,垃圾桶居然没有传来任何垃圾? 郭大路再次打开垃圾桶盖,不对!见鬼!垃圾桶里居然没有垃圾!按说,现在这个时候,正过了垃圾桶传送来每日垃圾的时间,桶里有大堆垃圾等着自己收拾,可为什么垃圾桶里空空荡荡,一点碎屑都没有,就仿佛是有人精心打扫过一般? 等等!难道说,有人已经发现了垃圾桶的秘密,将垃圾全都取走了? 不好!出大事了!垃圾桶这穿越神器被人发现了!这世间,知道垃圾桶秘密的,只有自己、白素贞和陈青黛。 白素贞施展黄梁一梦这六天来一直和自己在一起,陈青黛在旁边护法,而且她根本不需要偷垃圾桶,自己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没有区别。 而且,就算陈青黛背叛了自己,为什么只取走了垃圾,却把垃圾桶仍留在原地?那不是成了买椟还珠的蠢货吗? 冷静!冷静!好好想想,会不会是有哪个学生,看到讲台下满是垃圾,好心收拾了?那孩子并不知道21世纪垃圾的神奇之处,真把它们当废物扔了也有可能。 郭大路原地转了几圈,正准备出门去寻找线索,突然听到一阵乐声传来。 大李朝自然也有乐器,而且基本与原时空的古代相同,什么二胡琵琶锣鼓唢呐,敲敲打打,热闹非凡,只是在郭大路听惯了现代音乐的耳中,这些所谓的乐曲,都是噪声,就连登仙阁顶级乐师演奏的乐曲,也就勉强可堪一听。 可是,现在隐约传入耳中的音乐,却并不是什么古典民族乐器的声音,而是--而是口琴!那是口琴的声音! 郭大路在孤儿院时,也曾经学过一阵儿口琴,孤儿们不可能学高大上的小提琴、钢琴之类,连手风琴也太贵,有个爱心人士就送了一批口琴给孩子们,这玩意儿小巧易学,只要会吹气,多少能学个调调。 现在,这原本不该在大李朝出现的口琴声,就在郭大路耳边飘扬--保10洁传送来的那六天垃圾有下落了!必定在那吹口琴之人手里! 郭大路寻着口琴声,悄悄向后山而去,三转两转,却来到了他惯常填埋垃圾的小森林里,林中,隐约有个身影正在吹着口琴,那乐声,依稀居然是一首现代歌曲--《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这首歌曲,郭大路有时会胡乱哼哼,不知为何,被林中那人听到了,如今居然用口琴吹奏出来,居然有模有样。 此人究竟是谁? 郭大路握了握拳,以他现在的力气,如果林中人只是普通人,他绝对有把握一拳就将对方击毙。可是,自己真的要杀人吗?吹得出如此动听乐曲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坏人吧。也许,他只是好奇,才翻动了那些垃圾。不!不!不!垃圾桶的秘密实在太过重大!郭大路除了白素贞和陈青黛之外,谁也不能信,也不敢信!只有死人才能保密! 郭大路迟疑再三,终于握紧了拳,缓缓向林中走去,林中人听到了背后的响动,转过身来:“郭大哥。” 郭大路愣住了:“黄满元,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该在研究孵蛋吗?” 黄满元喃喃地道:“我在清理垃圾。” 郭大路眼睛一瞟,这才发现,黄满元的脚底下,堆了一堆垃圾,那些垃圾分门别类,食物一堆,塑料一堆,电器一堆,纸张又是一堆,玻璃用个小纸盒盛着,另行放置,居然井井有条,比郭大路自己处理得还要仔细。 郭大路惊疑不定:“这些垃圾,都是你清理的?你、你在我静思的这几天,都在清理垃圾?” 黄满元点点头,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郭大哥讲台下的垃圾桶,天天装满了垃圾,我以前看到郭大哥都把垃圾定时清理出来,运到这处小树林里埋起来,我想着你这几天关在房内不能外出,怕讲台下积的垃圾太多,就帮你把垃圾都运到这儿来了。” 郭大路一拍脑门,该死!自己以前清运垃圾时,总以为已经够小心的了,必定不会被外人发现,可没想到,黄满元一个患自闭症的傻孩子早就知道了,自己鬼鬼祟祟的一举一动,他全都看在了眼里! 唉,是自己大意了,黄满元只是患了自闭症,却并不是傻瓜,相反,他在有些方面,比正常人还要敏锐,细致,认真,这从孵蛋一事上就可以看出。 事实上,无论是诸小少爷还是王德恩原本都不相信人工孵蛋一事,或是闲着无聊闹着玩,或是敷衍了事,只有黄满元才一心一意,将孵蛋一事坚持到底。 郭大路走到垃圾堆旁,细细翻了翻:“前几天的垃圾,你也是这样分类的?” 黄满元点了点头。 郭大路站起身,直视黄满元的眼睛:“我可没教过你,这些垃圾该怎么分门别类。” 黄满元侧着头想了想:“郭大哥你是没教过我,我只是自己觉得,该这样分。郭大哥,我这样分门别类整理垃圾错了吗?” 郭大路绕着垃圾和黄满元转了两圈:“你没错,分得很好,非常好。”(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史上最勤奋的学生(四) 郭大路沉吟了半晌:“满元,关于我讲台下垃圾桶一事,你有告诉过别人吗?” 黄满元摇了摇头。--很好,没有告诉别人,那如果郭大路灭口,再无第三人知道垃圾桶的秘密。 然而,郭大路并没有出手,他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问道:“你连你爹也没告诉?前几天,你爹不刚来看过你吗?还给你送来了你妈做的新衣服。” 黄满元还是摇了摇头:“没。郭大哥没告诉别人,我也不告诉别人。” 很好,好极了,这黄满元的口风居然极紧,连骨肉亲人都没有透露。 郭大路缓缓伸出了手,伸向黄满元的脖子,只要咔地一下,他如铁铸一下的胳膊,就能拗断黄满元的脖子,然后趁着黑夜将尸体扔到封神山内,不需要一夜功夫,黄满元的尸体就会被野兽吞食得一干二净。 而一个自闭症的孩子走失了,就连黄学恒也责怪不了郭大路,最多号啕痛哭一番,如今的郭大路早已非同以往,他连天一阁的关系都攀上了,又怎么会在乎鄞县城一介区区典吏,哪怕他有望高升知县也没放在眼里。 郭大路的手--轻轻拍了拍黄满元的肩膀:“满元,你做得很好,今后我不在后隆村,那讲台下的垃圾桶就交给你来收拾?可好?” 黄满元不以为然地瞟了郭大路一眼:“我不正在这样做吗?”言下之意,却是怪郭大路啰嗦。 郭大路苦笑着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再次叮嘱道:“满元啊,以后你处理垃圾,务必不能让别人知道,象今天这样,在林中吹口琴的事,万万不能再干了。” 黄满元低下了头:“我知道了。”他忽地又抬起头:“郭大哥,这会发出声音的小东西叫什么?你能送给我吗?” 郭大路笑道:“这东西叫口琴。你喜欢,尽管拿去。你和这口琴倒也有缘,第一次接触它,居然无师自通吹得有模有样。”郭大路心说,传说自闭症的孩子对音乐特别有天赋,果不其然。 黄满元收起口琴,和郭大路一起,将垃圾仔细填埋好,这才一起走出树林,郭大路心里很满意,因为,他总算解决了当自己不在后隆村时,该由谁来处理垃圾桶的问题。 垃圾桶体形太大,如今自己这后龙先生之名也算是传扬出去了,出门带着一个垃圾桶,伪装得再好,也会引起有心人的窥视。 交给白素贞和陈青黛也不可行,两人其实都是妖物,化形在义学学堂,为了不暴露行踪,来去匆匆,连和其他同学搭话都极少,根本不可能逗留下来,处理垃圾。义学的学生如今越来越多,就算白素贞能隐形,这****都来处理垃圾,总有一天会被撞破身形,到时候,左右又是一场乱。 陈青黛此前倒是动过脑筋,想把垃圾桶弄到她的井水洞府,可不知为何,垃圾桶居然进不了灵力所化的洞府之中--郭大路猜测,也许那是因为垃圾桶内部时空虫洞的力量,排斥修行者的灵力。 浩哥儿和傻大个倒是对郭大路忠心耿耿,把垃圾桶交给他们俩,郭大路是放一百二十个心,这两个孩子,都是他可以托之生死的。 可是,现如今谁都知道浩哥儿是郭大路第一心腹,如果有外人来谋郭大路,第一个紧盯的就是浩哥儿,他根本不可能隐瞒过有心人的眼,****前来处理垃圾。 傻大个因为性子憨厚,倒不见得有人盯着他,可问题,傻大个是一根直肠子通到底的,让他打打杀杀他自然是冲锋在前,矢石不避,可是让他做些小巧隐密的事,他立刻缩手缩脚,手足无措,根本就是不那块料!--这就象让一只八百磅的大猩猩在房间里捉迷藏,藏得住才见鬼了! 但黄满元就不同了。 谁都知道,黄满元是个白痴加弱智,郭大路之所以收他为徒,只是看在黄典吏的面子上,虚应故事,整个后隆村上下,没有人在意从来默不做声跟在郭大路身后的这根小尾巴。 就连最是心善的大妞,也只是同情黄满元,却从来没将他视为义学里正经学习的孩子们,别的不说,她从来没收过黄满元的作业本,而事实上,黄满元一门课的作业都没拉下过,全都整整齐齐放在自己的课桌里,只是大妞不向他讨要,他也不主动上交。 黄满元在郭大路身边,就如同一个透明人,这也是为什么,这六天来,他天天代替郭大路来收拾讲台下的垃圾,却没有一个人关注到他,其实还真有孩子无意中看到黄满元背着个大袋子前往后山小树林,但是也只是瞟了一眼,然后就扔到了脑后,谁会在乎一个弱智做什么事呢? 郭大路想了又想,黄满元实在是帮自己处理垃圾桶的不二人选,这样实诚的好孩子,值得自己托付信任。 郭大路搭着黄满元的背向家里而去,边走边问:“满元,你刚才吹的口琴曲叫《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要不要我再唱一遍,你好好学学?” 黄满元却摇了摇头:“郭大哥你唱得好难听,还是人家唱得好听。” 郭大路瞪起眼:“人家?人家是谁?我倒不信了,这大李朝的天下,还有人唱流行歌曲比我唱得好的!我这可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黄满元从袖子里掏出一物:“这里面的男女就比你唱得好听--好听多了。” 郭大路的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黄满元手里拿着的是一个MP3,这玩意儿,是他放在房间的隐秘的角落里,用来录音监听的,可没想到,黄满元的熊孩子不知怎么就发现了,还摸索出了使用方法,拿来听音乐! 怪不得他嫌弃自己唱得难听呢,MP3里唱歌的那可是正宗的天皇巨星,首首都是经典名曲,又哪里是郭大路那只能在卡拉OK厅里乱吼的破锣嗓子能比的? 郭大路哭笑不得,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自以为隐秘的事,全在无意中被黄满元发现了,他苦笑着揉了揉黄满元的头:“喜欢听里面的歌,你就留着吧,只是别让别人知道。” 黄满元老神在在地道:“别人发现不了。”说着,将耳机塞到了耳朵里,MP3小小的机身收在怀中,又将长发披散下来,将两条耳机线掩盖得严严实实。--呵,看他熟练的动作,不知道已经做过多少回了,就如同一个上课时嫌老师讲课无聊,偷听音乐的调皮学生。 这就是一个自闭症孩子和普通孩子不同了,如果是一向以机灵出名的李波发现了MP3,一定会大呼小叫,惹得所有的孩子们都注意过来,等到一阵胡乱摆弄,听到了耳机里的音乐,又会惊以为是什么法器,奇怪于这小小的器物,是如何将人关在里面唱歌的。可是黄满元却从来不会追究这些,他只知道,这玩意会唱歌,而且唱得很好听,这就够了。 郭大路和黄满元勾肩搭背,如同两个不良少年,乱哼着流行歌曲,进了自己家--戴着耳机哼歌的朋友都有这样的经验,自以为自己跟着耳机里的歌唱得很好听,其实旁人听来,却是实足的荒腔走板。 隔壁房间的郭进听见了,笑而不语,他知道每当郭大路这样乱哼歌,那必是解决了什么难题,而李华听见了,也只是耸了耸肩膀,他如今就算是见到郭大路在京城金殿上唱大戏,都见怪不怪了--吾科学一门的掌门小师兄,那可是自成修行一派的,凡间的皇帝高官又算得了什么? 这一天,狗儿乱叫,鸟儿乱飞,郭大路要到天一阁修仙去了。 朱老村长特意拎了一篮子煮鸡蛋,说是村民们的心意,让郭大路带着在路上吃,穷家富路,怎么也不能郭大路在求仙的道路上饿趴下了不是? 郭大路哭笑不得,他现在也算是小有身家,打出后龙先生的招牌,各地卖雪糖的杂货铺怎么也要卖点面子,哪里需要拎这样沉一篮鸡蛋?但这总是乡亲们的一番心意,好说歹说,捡了两个蛋塞在怀里,这才罢了。 郭进由浩哥儿陪着,将郭大路送到了村口,倒也没有什么儿女情长,他是军将出身,最不耐烦这种生离死别,儿子郭大路如今也长大了,总不可能再如同小时候那样莫名其妙就失踪了,他就等着郭大路从天一阁修行回家。 虽然因为儿子五行不全的原因,成不了金仙,但如果能学几个术法,强身健体,那也足够了,他在家里,也安安稳稳尝尝当老太爷的味道--倒是有一事,郭大路此次求仙回家,年龄也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该给他找个婆娘了。他郭进险死还生,一定要抱上大胖孙子才甘心。 其他一应诸人,李华、大妞、李波、傻大个、王德恩等等,都有事在身,郭大路特意叮嘱不要来相送,所以这送别现场,倒也没有哭天抢天,依依不舍的样子。(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四章 贪婪(一) 郭大路背上小包袱,冲着众人挥了挥手,转身就走,转过一个山角,相送的众人很快就看不到郭大路的身影了。 郭大路却在对面的山头,看到一个黑色的熟悉的身影,那是陈青黛,只是她一闪而逝,奇怪,怎么没看到白素贞前来相送? 郭大路并不知道,陈青黛回到洞府,就冲躺在床上的白素贞道:“好啦,你的主子加情哥哥这下走了,去求他的仙去了。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妖与凡人已经有别,人妖相恋,不容于世,如果郭大路真成了仙,那你就更没可能与他相处了,神仙和妖怪,天生就是死对头。在神仙眼里,我们这些妖物只是一些皮毛骨肉可以用来炼丹药的下贱生物。可你倒好,拼着损了自己大半成灵力,也要用黄梁一梦术助他学习那所谓21世纪的知识。郭大路那臭小子怎么知道,他在梦中呆得时间越长,你消耗的灵力就越大,他在梦中整整呆了十六年,差点把你的身子骨都拖跨了。” 白素贞轻轻咳嗽了几下,笑道:“我愿意为他付出所有,我的一切都是他给予的,区区一点灵力算得什么呢。姐姐,他离开了后隆村,我又功力大损,后隆村的安危可就托付给你了。” 陈青黛冷笑了一声:“那些凡人的死活****何事?我只顾替盯着那只垃圾桶就是了。这个混蛋,居然宁肯相信形同白痴的黄满元,也不愿意将垃圾桶交给我保管!” 白素贞知道陈青黛面冷心热,轻笑一声自去修炼。 话说郭大路一路晃晃悠悠,来到了鄞县城,守城门的,正是汤和--郭大路第一次进城赶集市时,差点因为在公厕外书写积肥法,被汤和当反贼抓了--自然,如今汤和哪里不知道郭大路的大名? 县学李华夫子拜在郭大路门下,尊他为师兄,典吏黄学恒和他称兄道弟,更把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托在他的膝下,就连随天使而来的京城的大人物邹师爷,也与他兄弟相称,汤和一个不入流的小衙役,如何敢得罪郭大路,忙将正在盘查进出城门乡民的几个快手喝退到一边,亲自上前迎候,堆着笑脸问道:“后龙先生,今日怎么有空进城?可是要到登仙阁去?” 郭大路被汤和一句话顶得脸红脖子粗,这汤和果然是有名的混人,有谁大白天的去逛伎院的,再说自己也只不过去过一次登仙阁,难道就因此传出自己好色之名了? 郭大路摸了摸鼻子:“汤和,胡说什么,我是去天一阁。”他掏出玉佩晃了晃:“天一阁的罗道友送了我此信物,邀请我赴天一阁一览藏书。” 汤和嘴巴张得老大,重重一拍大腿:“天爷爷,后龙先生你这是要去修仙啊!啊呀,小人第一次见到你老,就知道你不同凡响,这头角峥嵘,龙行虎步,头上一道白光--” 停停停,郭大路可正受不了汤和那张破嘴,再被他嚷嚷下去,没准儿就要说后隆村有龙脉了,他忙道:“汤和,天一阁离宫在何处?我自去寻他们,请他们告知我,该如何前往东湖的天一阁洞天福地。” 汤和腆起肚子:“小人这就陪后龙先生去天一阁离宫。” 天一阁离宫正在鄞县城的最中心,郭大路以前看到过的一片金顶建筑就是。所谓的离宫,就是各修行门派设在凡间的“外派机构”。管理离宫的人,主要是修行者们的亲戚--要知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可不是白说的,每当一个修行者得成大道时,总有一大帮亲戚门人因此而得势。 虽然神仙本人已经斩断了尘缘,但是凡间的官府却不敢得罪这神仙的亲戚啊,谁知道哪位仙人突然因缘未尽回头问起亲人之事,如果处置不好,那可就是天大的麻烦了。 所以,这些神仙的亲戚门人就被官府修建专门的宫室安置起来,后来,修行者占用了大批良田,驱使百姓为他们的修行辛苦劳作,这些亲戚门人又被委托了差事,管理农庄山林。不知不觉间,这离宫的权利甚至比官府还要大。 后隆村因为被天一阁的楼岑之视做自己下凡间视察之所在,如同21世纪的城里干部下乡联络点,朱老村长又种得一手好葛草,所以没有怎么受到离宫人员的刁难,但是在其他乡村,村民却深受离宫之苦,因为这些人成不了仙,就格外贪图享受,官府又不敢得罪他们,以至于为祸一方。 要知道,以天一阁为例,第一代阁主成仙已经三千余年,他的亲戚门人一代代繁衍下来,人口总数翻了不知多少倍,他们不事劳作,做威做福,实实在在成了趴在大李朝肌体上的一个毒瘤,而这样的毒瘤,在天下不知还有多少。 相较之下,天一阁修行者多是读书人出身,好歹还约束着离宫里的门人,而在其他府州,各门各派的离宫为祸更甚。 郭大路从朱老村长以及李华、黄学恒处,也没听到天一阁离宫的太过离谱的恶行--自然,作威作福是免不了的,以他的性子,并不想与他们打交道,只是此次要去东湖天一阁,还得求他们,要不,自己连路都摸不着,只得捏着鼻子,由汤和陪着,来到了天一阁离宫的大门口。 天一阁离宫占地极大,在寸金寸土的鄞县城最中心,圈了极大的一块地,旁边就是月湖,那月湖严禁市民划船、钓鱼、游玩,也就官宦人家才有资格前来观景。 郭大路和汤和还没靠近那青石板铺就,上雕莲花的广场,就有一人匆匆跑了过来:“嘟,哪里来的野小子!好大的胆,居然敢乱闯天一阁!老爷我一张片子打发到县衙门里,打得你三天下不了床!” 郭大路心里一阵不舒服,这里只是天一阁的离宫,里面正经的修行者一个都没有,就这样做张做势,真正是嚣张到了极点。(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四章 贪婪(二) 汤和忙迎了上去,点头哈腰:“这位爷,这位后生小子可不得了,他就是如今后隆村大名大鼎鼎的后龙先生。后龙先生正欲前往东湖天一阁藏书楼观书。” 离宫的下人一怔,他身在鄞县城如何不知后龙先生的大名,只是没想到,眼前一身麻布衣服的乡下小子,居然就是号称以雪糖换金珠的后龙先生。 他的脸色缓和了一点,却依然高傲无比,抬着下巴道:“什么后龙先生,区区一个野外散修也敢称什么先生,你可看清楚了,这天一阁可是传承了数千年的名门大派,那东湖藏书楼里的典籍,可是你想看就看的?去吧去吧,休得前来啰嗦。” 郭大路也懒得和这种不知好歹的下人多费口舌,再次取出玉佩,在那离宫下人面前晃了晃:“我是受天一阁楼岑之道友所邀,前往藏书楼观书的。” 那离宫下人冷哼了一声:“什么楼岑之--等等,你、你说得可是新近阁主收入门下的亲传弟子楼上仙?” 郭大路倒不知道楼岑之从一个外门的弟子,突然成了阁主的亲传弟子了,想来应该是最近因为滴灌法一事,立了功劳,得了奖赏,含糊点了点:“正是,我如今可前往东湖了吗?” 那离宫下人忙行了个礼:“小的该死,冲撞了后龙先生,还请后龙先生随我来,见过离宫宫主。” 在汤和羡慕的眼神中,郭大路随着那离宫下人从侧门进了离宫。 离宫下人带郭大路七拐八弯,一直来到了一处偏殿,上了茶,请郭大路安坐,道:“我这就请宫主过来,与后龙先生相商前往东湖一事。” 郭大路谢过了,一边坐着喝茶,一边打量着离宫里的布置,这虽然是一处偏殿,却也极尽奢华,房梁上雕着各种木刻浮雕,讲述的是天一阁历代仙人修行的故事,地上清一色的水磨砖,光可鉴人,粗大的柱子一人环抱不过来,隐隐还散发着香味,儿臂粗的蜡烛摇曳着温和的光,坐下的椅子上铺着厚厚的绸缎。 后隆村的孩子们一年连件象样的麻布衣都做不了,这天一阁的离宫居然拿丝绸做垫子! 郭大路脑海中闪过四个字--民脂民膏! 过了,这实在过了。 郭大路相信,如果不是神仙相比凡人有着绝对的实力,老百姓早就揭杆而起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响,那引郭大路进门的离宫下人哈着腰,将一位中年男子带进了偏殿,那中年男子大声打着哈哈:“可是后隆村的后龙先生?下人无知,慢待了先生,在下俞大忠,能与后龙先生相识,实在是平生快事。” 郭大路见那俞大忠一脸忠厚老实的样子,果然人如其名,比身边的下人“忠厚”多了,连忙站起身,深深还了一礼:“是小的来得莽撞,请俞宫主见谅。” 俞大忠依然是未语先笑:“哈哈,某家早就想赴后隆村与后龙先生一悟了,今儿真是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快快快,换茶,换上好的茶。” 不一会儿,下人换了茶来,俞大忠拉着郭大路好一顿寒暄,显然,他对郭大路曾经有所了解,话中不时提起他的父母、山中异人、积肥法等,尤其是对积肥法赞不绝口,他笑道:“不瞒后龙先生,在下也有几亩薄田,早早就让佃农用了后龙先生的积肥法,虽然还没到秋收,可看那庄稼的长势,必然是个大丰收!说起来,我也是受了先生的好处的。当初为了得那印了积肥法的草纸,可没少让离宫的下人到那集市里的厕所方便。” 郭大路想起当初为了获得更多的人肥,想出的那个用积肥法方子吸引百姓上公厕的馊点子,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小子异想天开,让人笑话了。” 那俞大忠又拉着郭大路唠叨了半天,对他的雪糖、酒精等赞不绝口,他的信息倒也灵通,这酒精刚刚问世,市面上还没有销售,他就已经知道消息了,他特别关注,这酒精能否制成美酒。 郭大路陪着他聊了半天,面前的茶倒了好几回--大李朝的茶不是清茶,而是类似唐风的团茶,里面放糖放姜,等于是在喝古怪的饮料--终于有些不耐烦,咳嗽了一声道:“那个,俞宫主,在下前来离宫,是想得俞宫主之助,前往东湖天一阁藏书楼的,还请宫主给个方便。” 说着,又将楼岑之的玉佩亮了出来。 俞宫主哈哈笑道:“小郭(他和郭大路聊得熟了,直接以小郭呼之,不再先生来先生去的)能得楼上仙青眼,登天一阁藏书楼观书,实在是天大的福份,唉,不瞒你说,我白活了这一把年纪,都没资格上藏书楼呢。天天在这离宫呆着,要管一大群人的吃喝拉撒,俗务缠身,却又一事无成,惭愧惭愧。” 郭大路违心道:“俞宫主能者多劳,辛苦了。今后如果有用得着后隆村之处,尽管明言,能帮得上忙,我一定帮。” 郭大路此话只是客套,然而俞大忠却是眼睛一亮,他哈哈笑道:“小郭真是爽快人,唉呀,你不知道啊,这乡间百姓最是难打交道,明明种着咱们天一阁的地,喝的天一阁的水,伐着天一阁的山林,可是向他们收租就抱怨连天,今年幸好有楼上仙发明了滴灌法,离宫今后就可以少发一点口粮,多收一点租了,要不然,我这离宫上下只能喝西北风了。” 郭大路听到“少发口粮,多收租”,不禁一怔,他以前听朱老村长说过,村民给天一阁种葛草,每年能定期分到口粮,这就相当于工资了,虽然这口粮数量不多,但加上村民自己在后山种的薄田,倒也能勉强填饱肚子。而租子,则是占用了天一阁的山林,开垦荒田,必须要付的租金,否则,寸木不得出山。 郭大路惊讶地道:“为何施行滴灌法后,反而要减口粮增租子呢?” 俞大忠笑道:“那是理所应当的,楼上仙大慈大悲,推广滴灌法后,那群泥腿子可大大省力了,活儿轻松多了,这自然要减口粮,咱们天一阁总不能白养人不干活是吧?至于增租子那就更简单了,乡巴佬有更多时间打理自己的农田,收成自然增加,收成增加,咱们自然得增租子,这一进一出,可不能让乡巴佬沾了我们便宜。” 郭大路坐在丝绸坐垫上,却如坐针毡,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想出来滴灌法一事,原本是想让老百姓免受葛草浇水之苦,可没想到,这离宫居然如今贪婪,居然是一点便宜也不想让百姓沾,不,甚至变本加利,对百姓盘剥更甚!又减口粮,又增租子,这让老百姓还怎么活! 郭大路不禁想起了小时候读过的课本《多收了三五斗》,位居社会底层的老百姓哪怕是丰收了,但因为政治经济大权都不在手里,根本没有任何议价的能力,被地主和大商人联手盘剥,多收了三五斗,赚得钱反而更少。 如今天一阁离宫俞大忠所做所为,也是同一个道理,修行者以及他们的附庸高居统治阶层的金字塔顶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对百姓予取予求,而百姓除了忍声吞气,连一点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郭大路咬了咬牙:“这减口粮增租子一事,楼岑之知道吗?” 俞大忠挥挥手:“这种俗事哪里需要打扰上仙清修?我自然就可以做主。”他看到郭大路面色不佳,一拍手:“哈哈,我倒是忘了,后隆村可是楼上仙试行滴灌法之处,自然与他地不同,更何况还有小郭你在,多少得给点面子,这减口粮增租子一事,暂不在后隆村施行。” 好一个暂不施行,也就是说,今后施行不施行,还不是他俞大忠一句话的事。 郭大路心中对这开口就打哈哈的俞大忠深是厌恶,贪得无厌就是此辈!他道:“时候不早了,我想早点出发前去东湖,还请俞宫主指点明路。” 俞大忠又是打了个哈哈:“应该的,应该的,不过,离宫上下无数张嘴等着吃喝,我是一年到头愁白了头,此次小郭上门,我倒想结个善缘,听说后隆村的雪糖生意是极好的,我天一阁离宫在江南倒也有不少店铺,愿意帮助后隆村销售一部分雪糖。” 郭大路没想到,这俞大忠居然将手伸向了雪糖生意--原来他又是上坐又是上好茶,拉着自己夹七夹八一通话,伏笔就是为了插足雪糖生意,贪,真是太贪了!这雪糖虽然是后隆村出产,其实完全是郭大路自己的产业,又不用你天一阁的田地山林,郭大路费了好大劲儿,才从诸家手里夺得了一半食糖专营之权,凭什么好分处给你天一阁离宫? 郭大路心里愤恨,刚想一口拒绝,心中却是一动--这个俞大忠,如果自己不给他雪糖经营之利,他该不会就不告诉自己该如何前往天一阁藏书楼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五章 轻视(一) 这家伙敢如此胡作非为?! 郭大路可是得了楼岑之的邀请,听此前离宫下人所言,楼岑之如今好象成了阁主的亲传弟子,地位非同一般,这俞大忠不过一个凡人,也敢从中捣鬼? 等等,这可不好说,想那《西游记》中,唐僧师傅不也得用紫金钵当好处,贿赂了佛祖手下的阿难迦叶,这才换得了真经?要不然,人家就敢用无字经来蒙人!唐僧可是金蝉子转世,佛祖最亲信的徒弟,都不得不屈服于这些潜规矩--这潜规则连佛祖也承认,并亲口道“子孙也是要吃饭的”。 郭大路试探道:“这雪糖生意经营之权,是公开拍卖的,天下商人都看在眼里,实在是分不出股分给俞宫主了。” 俞大忠听得此言,脸刷一下就板了起来,如同一条变色龙一般:“本宫事务繁忙,来人,送客。” 好家伙,这直接就赶人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前往天一阁藏书楼是当务之急,这等小人不值得自己花精力和他们纠缠不清,郭大路忙道:“雪糖一事今年的股份是没有了,明年再度开拍,我暗中给俞宫主留一份就是了,不过还得劳烦俞宫主派人参加一下拍卖会,过过明路。幸好咱们这是暗标,别的商家看不到离宫开的价,总之我会给俞宫主一个让你满意的进货价就是了。” 俞大忠立刻换了笑脸:“哎呀,下人真是不懂事,只知道上茶,怎么也不上点心,快快,给小郭端些点心果子来,等会儿去东湖可有好长路要赶,吃饱了才好上路。” 郭大路在心里骂道,姓俞的你才上路呢,你们全家全都上路!总有一天,你们这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家伙,统统上路! 俞大忠并没有就此满足,又道:“我听说酒精也是好东西--” 郭大路气不打一处来,真想转身就走,再不去天一阁藏书楼观书了,只是想到老爹郭进的一双瞎眼,还有白素贞为了让自己能更好学修行,整整陪了自己十六年读书,勉强压住气,胡诌道:“这酒精一物其实是药用,当不得酒喝,这东西可是会喝死人的,等以后我另行酿制出美酒,定然送一份到离宫,让俞宫主品尝。” 俞大忠消息灵通,早就得知了邹鸣拿县城牢房里的犯人试酒精一事,的确听说一口酒精下去,就毒瞎了一犯人的眼,他这才压下贪婪之心,哈哈笑道:“那到时候就麻烦小郭了,只是离宫上下好酒的人多,一两坛酒可不够喝,怎么说也得七八辆大车。” 俞大忠敲了郭大路一顿竹杠,这才心情大好,吩咐下人:“来啊,取神行符来。”很快,下人端来一木盘,上面放着两张黄色纸符。 俞大忠对郭大路道:“将此符贴在双腿之上,法术就会自行发动,将你带到东湖天一阁。” 郭大路仔细打量着那两张纸符,上面画着他看不懂的符号,他问道:“使用这神行符,不需要吃素念咒什么的吗?” 俞大忠高高抬着下巴:“我天一阁诸上仙道法精妙,不象那些秃驴,施个法还要吃什么素,持什么斋,此符贴在腿上,只要你心中默想要去之处,但凡在大李朝境内,有山有水之处,皆可通达。” 呵,这神行符倒是好宝贝,做快递的如果用这神行符最合适不过,比电驴还好用。 郭大路也不客套,他是实在不想和俞大忠多待片刻,当下取过神符,贴在双腿上,大叫一声:“带我去东湖天一阁藏书楼。” 话音刚落,郭大路就觉得脚下突然生起一股风来,然后双腿不由自主就向前迈动,风声呼呼,已经冲出了离宫侧门,汤和在城门口,只感到影子一晃,就有什么东西从城门口跑了出去,他追着郭大路小小的身影嚷道:“后龙先生,一路顺风,小人等你学仙归来--”郭大路早就去得远了,哪里听得到。 郭大路双腿贴着神行符,差不多以高速公路120迈的速度在路上飞奔着,所过之处,人人侧目,有懂行的人道:“那是神行符呢,不知是何方上仙门下办差。” 郭大路在一时的新奇过后,很快就发现这神行符的问题来--风,风太大了!120迈的速度,自己又没有戴着风镜,穿着皮衣,风吹得自己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要不是自己体质异于常人,拼命往麻布衣服里钻的风,将大量带走自己的体温,那就成了风干鸡了。 靠,这发明神行符的仙人,就不会再搞个防风护罩什么的? 郭大路肚子里腹诽着,一边还得小心控制方向,免得自己这辆“高速车辆”撞上的其他行人,这古代的大道可没有高速公路这样宽敞,道上行人、桥子、马车混在一起,路又坑坑洼洼,不小心撞上了,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郭大路最后不得不用一个笨办法--鸣笛。他在跑过一丛竹林时,随手摘了一截竹子,做成了短笛,放在嘴里,一路吹着笛子,警示他人提前让开道路。 神行符带着郭大路穿山越岭,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日升日落--怪不得俞大忠让下人上点心,让郭大路吃饱了好上路--这神行符可不带停车吃饭功能的,一经发动,不到目的地就奔跑不息。郭大路哪知道这个啊,幸好怀里还有两朱老村长送的鸡蛋,连跑边吃,倒也能填填饥。 神行符带着郭大路越跑越远离人烟,到了最后已经在密密的山林中穿行,脚下也早就没有了所谓的路,如果郭大路不是服过固本培元丹,比常人敏捷,力大,能及时避开前方的树枝、灌木丛,一不小心,就会被横岔的树枝刮得头破血流--这神行符在设计之初,可不讲究什么以人为本--就算如此,郭大路的一身麻布衣也被刮破了好几处,身上更是灰尘朴朴。这还没下雨呢,否则的话,郭大路会更狼狈。(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六章 轻视(二) 这一日,神行符带着郭大路翻过一个山头,眼前豁然开阔,只见一个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湖出现在重重山峦之中,湖泊四周以及中央隐隐有亭台楼阁,其中有些楼台居然是悬浮在湖面上的--天一阁,这就是江南传承数千年的修行大门派天一阁! 神行符带着郭大路冲到湖边洁白如云的沙滩上,突然化成一缕青烟消失了,郭大路猝不及防一时站不稳身--你妹的,这相当于高速上来个急刹车--顿时摔了个狗啃泥,幸好沙滩柔软,倒没有伤着。 郭大路爬起身,却又哎哟一声瘫坐下来,却是神行符带着他没日没夜的高速奔跑,拉伤了他的大腿肌肉,饶是郭大路体质比常人强,这时两条大腿也是酸痛不已,战战不止。 郭大路揉了半天腿,这才勉强支撑起身,放眼望去,东湖并没有桥与湖中心的各处建筑相连,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进内,他试探着向湖边走近了几步,突然,他迎面撞上了无形的屏障,再也不能往前半步。 那屏障无形无色,却又不伤人,只是将郭大路挡在外面,郭大路试着用力撞了撞,自己却反弹了回来。这应该就是某种防御类法术了,想来不要说郭大路,就是其他的神仙不经天一阁内修行者的同意,也不能强行入内。 郭大路想了想,掏出了楼岑之给的玉佩,举在手里,朗声道:“后隆村郭大路,应楼岑之上仙相邀,前来天一阁阅书。” 玉佩靠近那无形的屏障,突然闪过一道光华,一闪而逝,片刻一道彩虹从湖心中的一座建筑腾空而起,落到了沙滩上,一仙子显身在郭大路面前:“郭大路?你就是后隆村的郭大路?楼师兄离去时,倒的确说过你会前来。” 郭大路忙拍了拍身上的灰,向那仙子行了一礼:“小的就是郭大路,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仙子。” 来者正是林远尘,她这段时间颇为逍遥,有树獠大棚相助,赤炼果长势极佳,眼看得自己就能再一次功力大进,林远尘喜出望外。不过,她如今更想着自己体内古怪的功德之力,楼师兄前去推广滴灌法以得功德,那自己今后,又该用何种修行之法,才能得功德之力呢?还有,这体内的功德之力,又该如何化为己用呢? 这段时间,林远尘也试着调动体内的功德之力,她此前是修水灵、木灵之功的,这两种功法虽然能调动功德之力,却极为勉强,运转并不如意,想来,这修功德应该另有法子,她也曾到天字号藏书楼翻阅历代典籍--她成了阁主亲传弟子后,就有资格随时出入天字号藏书楼了--可是至今没有答案,虽然有些书提到功德之力,认为它是万法之本源,却没有详细提该如何进一步修炼。 这天,林远尘正施放了一个小小的灼日术,来维持树獠大棚内外的温度差,突然听到楼岑之的信物玉佩带来了郭大路的消息,她是得到楼岑之特意叮嘱的,知道这郭大路虽然是凡人,却在滴灌法和树獠大棚等事上立有大功,尤其是赤炼果想要扩大种植面积,还需要他手里的树獠薄膜,所以立刻迎了出来。 林远尘亲眼看到郭大路,也有些诧异他的年轻,但修行之事看的是悟性和灵根,年龄大小并算不了什么,这郭大路能与楼岑之师兄相遇相识相交,也算是缘份,听说他体内,也有那古怪的功德之力,只是五行不全,无法修炼,这才想到天一阁藏书楼一阅群书,希望能找到修炼法。 林远尘也算是爱屋及乌,对郭大路这一凡人也颇为随和,她点点头道:“我姓林,你、你便称我为林姑姑吧。”其实林远尘的年龄比郭大路大多了,只是驻颜有术,看起来如同青春少女一般,让郭大路称姑姑,其实是便宜了他。--林远尘哪里知道,楼岑之私下里和郭大路是以道友相称的,平辈而交。一声姑姑,却是活生生把她给叫“老”了。 郭大路忙道了声“林姑姑”,从肩上的小包袱里,取出一叠东西,正是塑料薄膜:“这东西是我带给楼上仙的,我想交给林姑姑也是一样的。” 林远尘接过一看,正是数张树獠薄膜,欣喜地点点头:“这些树獠薄膜可以做好几个大棚,新添不少赤炼果,于青师叔祖知道了,必定喜欢。” 郭大路心里得意,任你仙人怎么神通广大,也不会想到,你们当成宝贝的东西,只是21世纪人们当垃圾扔掉的塑料袋。 这时,林远尘打量了郭大路一眼:“你怎么如此狼狈?这等样子,可不能进藏书楼,需得沐浴净身才是。” 郭大路低头看了看自己,他一路狂奔而来,到湖边时又摔了一跤,蓬头垢面,破衣烂衫,果然形象不佳,就算是在21世纪,乞丐进图书馆都是人人侧目的,象杭州图书馆那样欢迎流浪人员进图书馆看书的毕竟不多,更不要说自己是到天一阁来求道的。 郭大路拿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林姑姑,对不住,我第一次用神行符,那个操作不够熟练,这才如此狼狈。” 林远尘一怔:“神行符?你从鄞县到东湖居然用神行符?离宫里的那些管事的真是糊涂了,该给你御风术才是。” 郭大路傻了眼,他明白过来,一定是鄞县离宫的俞大忠不满意自己不肯给他酒精,故意做了手脚,给了神行符而不是御风术,一听御风术这名字就知道,那必是能在天上飞的法术,自己根本不需要吃那样多的苦头,傻乎乎在地上乱跑,还吃了一肚子的灰。 东湖之畔,自然也有天一阁的低级门人修行的所在,林远尘当下就传音,让一门人将郭大路带下去,好生清洗干净,换了一身衣服,这才重新回到湖边。 林远尘这时已经做好了数个树獠薄膜大棚,种植赤炼果一事极为重要,所以这些粗活她从来不假手他人,而是亲手亲为,眼看着赤炼果产量翻了数倍,她心情极好,对郭大路也是很温和,亲自打开了禁制,带郭大路前往藏书楼。 天一阁有数座藏书楼,本着建藏书楼的范氏祖先的宗旨,所有的藏书都是对外开放的,无论是高官显贵还是平头百姓,无论是凡人还是神仙,都可以前来阅书,只不过如今这一条已经明存实亡,天一阁禁制不开,神仙都不一定进得来,更不要说凡人了。 林远尘带郭大路前往的藏书楼,收藏的都是最低阶入门级书籍,相当于修行界的《三字经》《千字文》,如天字号楼里那些高深的典籍,郭大路连看都看不懂,甚至有可能被书上自带的灵力侵入神智,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郭大路平心静气,不敢东张西望,低着头跟着林远尘,有些地方明明没有路,只是湖面,可是踏上去,却可安然而行,随着轻风上下起伏的湖水,居然不会溅湿鞋子,这法术真真是妙不可言。 “到了。”林远尘站住了脚:“你可任意在这处藏书楼阅书,不得胡乱奔跑。” 郭大路忙谢了林姑姑,突然想起一事,红着脸问道:“林姑姑,如果我要方便,却不知该到何处?” 林远尘一怔,继而明白过来郭大路是问大解小解之处,她轻轻皱了皱眉,修行者不粘污秽,自然不需要方便,这天一阁里,哪有方便之所? 她从袖子里取出了十余枚枣子:“这是炎枣,服后可解饥渴,你如果看书看得饿了渴了,可服用此枣。此乃仙枣,不需要方便净身。” 郭大路自然谢了又谢,林远尘又叮嘱了他几句不可大声喧哗等等,倒是和现代图书馆的规矩差不了多少,这才离去。她也不担心郭大路到处乱跑,这天一阁内部看起来一片祥和,其实处处都有禁制,郭大路如果有什么二心,只要踏错一步,就会灰飞烟灭。 郭大路弯腰行礼,送走林姑姑仙子,这才转身看那藏书楼,楼不高,上下两层,尖檐飞瓦,典型的江南民居结构。楼层里放着一个个封闭式的大柜子,里面自然就是藏书了--这里的藏书并不是如现代图书馆那样开放式的立架,外形倒有些象大衣柜。 郭大路不无激动地搓了搓手,这里的藏书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花万金一阅,因为万金有价,修仙无价,哪个人心里没有修仙得道,不入轮回,与天地同寿的梦想呢? 郭大路放缓脚步,走到标着“甲”字的书柜前,轻轻打开了沉重的柜门,取出了一本经书,沉吸一口气,翻开,凝神看起来。 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那藏书楼中,自有夜明珠,一到夜间就放光华,光线极为柔和,在夜明珠下阅书,实在是种享受,郭大路根本没心思睡觉,没日没夜翻阅着藏书,饿了,就吃一枚炎枣。(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七章 道非道(一) 此处藏书楼都是启蒙类书籍,平时倒也没有什么修行者前来看书,倒是便宜了郭大路,成了他的私人图书馆一样。 郭大路来天一阁阅书前,幸好在白素贞的帮助下,自学了整整十六年,弄懂了什么叫“婴儿姹女配阴阳,铅汞相投分日月。”知道婴儿是道教对铅之称,姹女则是外丹朱砂的术语,要不然,看着书里面的各种修行专用术语,非昏了头不可。 然而,随着一天一天的过去,郭大路看得书越来越多,他的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无他,因为在所有的典籍中,没有一本书一句话,提到功德之力,该如何修的! 那些藏书中,有提点修行者如何修心参禅的,有讲解如何练丹配药的,有图文并茂地描绘种种珍奇异兽山野妖物,如何驯服它们,利用它们的皮毛肉骨炼制法器的,最多的,则是讲解修炼五行之灵力的种种法门的,可是没有一本书提到功德之力该如何修炼的。 没有,没有,一本也没有,一句也没有。 功德之力的修行,根本是失传的! 事实上,关于功德修行之道的失传,白素贞和陈青黛都已经隐隐在郭大路面前提起了,只是郭大路多少有些不死心,白、陈两女其实只是妖,并不是仙,修的也不是正经的法术,说难听点,只是依靠本能修炼的野狐禅,而天一阁却是天下正道,传承数千年的大派,天一阁的藏书楼里,理该有关于功德修行的记载。 可是,郭大路却失望了,非常非常的失望,他从甲字号书柜一直看到了丁字号书柜,却没有找到一本法术典籍,明白告诉他,功德该如何修炼。 这一天,郭大路坐在藏书楼的地板上,身边高高低低堆了一地的书--因为这处低阶藏书楼长时间没有修行者前来阅书,郭大路无意中散漫起来,干脆就将藏书楼当成了大学图书馆,抱了一大堆书来,摊在身周,随时可以翻阅比较。 郭大路往嘴里塞了枚炎枣,那枣子连核都没有,吞下肚子,暖洋洋的,精气神立刻充足,但他却是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摇头叹气道:“灵力、灵根、五行--都是这些玩意儿,如今的修行者,都已经忘记远古大神们是如何修炼功德之力的了吗?唉,这天一阁藏书楼,我可算是白来了,根本没有一本书明白真正的修道是什么。” 郭大路并不知道,就在他自言自语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向这处藏书楼走来,那身影正是于青。 于青最近心情非常好,先有滴灌法,后有树獠薄膜大棚,这都是他修行以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仙草灵木培育妙法,最难得的是,这两个法子都不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付出少,而获得多,这是每个修行者最乐意见到的事。 凡事皆有因果,有来就有往,有得必有失,修行也是同样的道理,修行者为了获得灵力,突破修行境界,必须付出莫大的代价,更不知有多少前辈,一着不慎,溟灭在追求大道的途中,甚至不入轮回,烟消云散。 可滴灌法和树獠薄膜大棚,却能让修行者轻轻松松得到大量的灵药,助益修行,而这两个法子,都是出自天一阁天下,这怎么能不让于青乐开怀--我天一阁在修行界的实力将更上一层楼,到时,连天童寺的那些贼秃看见老夫,也不得不佩服我天一阁培育仙草之能。 只不过,此事有个小小的缺憾,滴灌法所用材料都是凡间常见的,取之不难,可这树獠薄膜却是于青活了数千年也没见过的。 树獠,这究竟是何种异兽?是飞禽还是走兽,或是水中游鱼?它身上的皮肤,怎么如此古怪? 于青甚至尝试着吃了一片树獠薄膜--当然这玩意儿根本没法下咽。 他哪里知道,这树獠完全是郭大路瞎编出来的。 于青听楼岑之提起过,这树獠薄膜是他从封神山中无意中得来的,于是翻遍各处藏书楼,寻找这树獠的产地、习性,如果能捕捉树獠,自行养殖,那就能获得源源不绝的树獠薄膜,产出无可计数的赤炼果。 可是于青几乎找遍了包括天字号在内的高阶藏书楼,都没有发现树獠这种异兽,他无奈之下,才想到低阶藏书楼碰碰运气,没准哪本启蒙类法术书里,会提到树獠呢。 然而,他刚走到藏书楼外,就听到里面有人正在叹气,说什么“这天一阁藏书楼白来了,根本没有一本书明白真正的修道是什么。” 于青一生爱书,天一阁藏书楼更是他的骄傲,听到有人贬低天一阁,气不打一处来,大步冲进藏书楼,挽着袖子吼道:“哪里来的大胆狂徒,敢道我天一阁是非?咦,你是个凡人?好啊,你、你居然将本阁如此珍贵的藏书胡乱堆在地上!” 郭大路突然见有人闯进来,吓了一跳,再一看,却是个齿红唇白,头上一对冲天辫,身着大红肚兜的小童,他又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了,还以为这小童也和自己一样,是走了什么门路跑进藏书楼来看书的凡人。 他哈哈笑道:“你这小娃娃,这书本来就是用来看的,而不是放在书架上被虫子咬的,这站着看,坐着看,躺着看又有什么区别,只要看书人开卷有益,那就是好的。要不然,再好的书,也只是一堆破纸卷。” 于青原本怒气冲天,只想一个震雷术扔在贬低天一阁藏书的狂徒身上,可是等看清藏书楼里的只是个凡人,他的火气就小了下来,他怎么说也是修行有道之士,不可能和凡夫俗子一般见识。 于青只当郭大路是某修行者的亲戚,花了重金托了关系,才到这低阶藏书楼阅书,他倒并不排斥此事,要知道,他乃一小牧童出身,靠偷听偷学才得了道,而天一阁立阁之初,也是不禁百姓前来阅书的,后来规矩才慢慢变大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八章 道非道(二) 于青挥了挥手:“你懂什么叫修道,就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郭大路看到眼前的童子老气横秋在自己面前摆谱,正因为没日没夜泡在藏书楼却一无所得而沮丧,这时脱口而出道:“修道很难吗?我看这些书只讲灵力,不讲大道,走的其实都是斜门歪道。” 于青气得脸不脸,鼻子不是鼻子,呵,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居然敢这样胡吹大气,这处藏书楼虽然收藏的都是低阶启蒙类书籍,可对凡人而言,却都是极高深的法术了,有缘之人如果能修得其中一两个法术,就能享用终身。 于青气急而笑:“好好好,没想到我倒是遇上世外高人了,来来来,你告诉我,什么才是真正的大道?你要是说不出个道道来,我就把你扔到牛棚里,吃一嘴牛粪。” 郭大路看着小童瞪眼睛威胁自己的样子,觉得实在是可爱,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故意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道有什么难的?听我道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 郭大路摇头晃脑,将《道德经》背了出来,他以为这《道德经》是修行者入门必读之功典籍,只是欺小童年幼无知,拿这最基础的典籍来蒙蒙他。[ 可没想到,于青初听此文时,一脸冷笑,可是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这段他从来没听过的经文,居然蕴含着无上的真义!--原来,大李朝修行者,居然从来不知有《道德经》,也不知有老子。不知道是失传了呢,还是在这个时空,根本就没有道家法祖老子此人。 郭大路在天一阁藏书楼内,随口背出的《道德经》,居然成了他的原创! 郭大路装完了逼,自我感觉良好,拍了拍于青的脑袋瓜:“小朋友,你觉得我这道如何?” 于青的思绪依然沉浸在《道德经》中,这经文初听简单,可越是回昧,越是觉得此文博大精深,一时间居然痴了,对郭大路无礼之举也没放在心上,愣愣地点了点头:“你这经文我一时参悟不透,闻所未闻,须得我好好思量。” 郭大路心里暗笑,这小童果然年纪太小,连《道德经》都没听过,这在21世纪,谁不知道“道可道,非常道”这几句话,还编成歌唱呢,是人都能念几句《道德经》来装逼。 他有心再捉弄一下小童,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梵唱,紧接着东湖畔有声音传来:“天童寺前来拜访。”那声音不高不低,似乎就在耳畔发声,却又传得极远。 接着,又是一声狮吼:“杭城武林门前来叨扰天一阁阁主。” 紧随其后的,却是一声龙吟:“东海钩鱼岛岛主有礼了。” 彩虹一现,林远尘出现在藏书楼中,她满脸都是喜色:“天童寺等几个名门正派前来东湖贺喜,以谢我天一阁推广滴灌法,助天下修行者修道。郭大路,本阁盛事临门,你这凡人不且在此久留,暂且归去,等今后有缘,再访藏书楼。于青师叔祖,你怎么在这里?各大门派来访,你不去相迎吗?” 郭大路其实已经对天一阁的藏书深感失望,早就有了去意,令他惊讶的是,那林姑姑居然叫小童什么师叔祖,糟糕,自己该不会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了吧?唉呀,自己真是该死,修行者从外貌上是看不出年龄的,那哪咤大神不也是童子吗,一年到头围着肚兜。 幸好,于青依然沉浸在《道德经》中,对林远尘摇了摇头:“滴灌法是你楼师兄发明的,你也清楚前因后果,如今楼岑之外出,有客来访你陪在阁主座下就是了。我有极重要的事在忙,就不凑这热闹了。”说着,半眯起眼睛,喃喃背着《道德经》: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林远尘不敢打扰于青,郭大路更不敢惹这童子师叔祖,知道自己以貌取人闯了大祸,只想赶紧脱身而去,林远尘递给郭大路一张云符:“此符可带你回后隆村,只是在天上飞时万万不可睁眼,否则就会从云端掉落下来。” 郭大路连忙谢过林姑姑,又向依然坐着发呆的于青行了一礼,出了藏书楼,将云符往身上一拍,嘴里默念:“带我回后隆村。”顿时平地涌起一朵白云,将郭大路整个人罩在中间,缓缓腾空而起,晃晃悠悠向浙东飞去。 同一时间,东湖畔五彩光芒闪烁,却是与天一阁交好的各门各派为了滴灌法一事前来相谢,一时间东湖畔奇花盛开,鸟兽成祥,朵朵莲花绽放在东湖之上,天一阁阁主范冲子亲自带着门下弟子相迎,在天字号藏书楼下的广场上举办了一场盛宴,宴中以新近用树獠薄膜大棚培育出的赤炼果酬宾,令众宾客赞叹不已,都道天一阁一众修行者灵力大增,修行有成,不愧为大李朝正统修行界数一数二的大门派。 在一片热闹中,于青一人坐在藏书楼内,如老僧入定,苦苦参悟着《道德经》,他在那经文中,看到了一片全新的修行天地! 郭大路自然看不到天一阁的热闹劲儿,他老老实实闭着眼睛,被云符带着,在天上飞。他小时候听故事,听多了那些不听仙人的话,不该睁眼时睁眼,不该回头时回头,然后摔成肉饼,变成石柱的破事儿,自然是绝对不敢睁眼的。 虽然没有睁开眼,却能感觉到“坐”这云符,的确比神行符舒服多了,那云团倒似一个保护罩一样,郭大路耳听到旁边风声呼呼响,却并没有感受到冷风袭身,想来是云团将风阻隔在外面,云团内甚至似乎是恒温恒湿的,呆在里面极是适意。 唯一的缺陷是,云团在天上飞的速度并不快,要知道,云的速度是由风决定的,正常情况下,台风的速度也就每小时5、60公里,比高速公路的汽车慢多了,但好在云团可以在空中直线运动,不需要绕弯路。 郭大路在空中慢悠悠飞着,心中有些懊丧,此次天一阁之行,一无所得,这和入宝山却空手而回,没有什么区别,唉,难道自己真的修不了仙了? 郭大路苦笑,此次天一阁之行,除了在那个名为于青师叔祖的小童面前装了下逼,似乎啥收获也没有--如果把胆大包天捉弄天一阁老神仙也算是收获的话--幸好人家神仙大人大量,听了《道德经》,只是发发呆,没有责怪自己拿这种浅薄的东西来糊弄人。 郭大路在空中腾云驾雾,闲极无聊,干脆大声背诵起《道德经》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这《道德经》背诵起来朗朗上口,倒不似经文,更如一篇诗作,其实中华道家的经文极具内涵之美,如同诗词一般,郭大路越背越有味道,不知不觉间声音越来越大。 郭大路闭着眼,并不知道,随着他朗诵《道德经》,身处的云团突然大放光明,散出五彩霞光,他的声音由近及远,传送到了极远处,那山林之中,有开了智的妖物,听到朗诵声,钻出山洞,听得如痴似醉,碧波深处,有那通了灵的水族,听到经文,跃出水面,点头致敬,不知不觉间,凝集着中华灿烂文明的《道德经》传播到了大李朝,在各种五行灵力修行之外,又新增了一派修行的法门。只不过大道艰深,不知多少生灵因此而悟道,那就是各凭机缘了。 郭大路闭着眼背诵,渐渐的,沉浸入一股别样的意境之中,要知道,凡人生活在世间,容易为五色所迷,所以修行时讲究心静,不为外物所诱惑,只是人一睁眼,就能看到五色,尝到百味,听到各种乐声,哪里能够静下心来。 可是郭大路却因机缘巧合,身处云团之中,这云团自行屏蔽了外界的干扰,自成一个小天地,郭大路又口诵《道德经》引动了天地间的灵气,不知不觉间,居然让郭大路进入了通灵之境。 郭大路只觉得自己入如浸在一个大热水池中一般,全身热乎乎的,极为舒服,虽然闭着眼,却似乎感到整个身体都在通透发光,他并不知道,这是进入了内视的状态,是悟道的第一阶段。 郭大路有些诧异,有些不解,却知道,这样子让自己极为舒服,更重要的是,他不由自主更大声背诵起《道德经》来,要知道,这《道德经》乃道家始祖老子所创,凝聚着天地间至真至善的道,郭大路虽然不求甚解,只是一昧背诵,却也同样对他极有益处,不知不觉间,已经踏入了修行的门槛。 郭大路闭着眼,却似在声声经文中,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身体里的各种器官正在运转,血脉在流动,氧气和营养由红细胞带着运输到身体各处,他更看到了细胞膜、细胞核、线粒体乃至DNA基因片段--这就是生命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九章 吾今悟道(一) 大李朝的修行者虽然也锻炼金身,琢磨**,但是,没有一个人如郭大路那样,对生命的了解是如此深刻,修行者只知道照着典籍上记录的方式,服丹药,炼经伐髓,然而郭大路对生命的理解却是直接进入了基因阶段,知道基因决定了进化,基因决定了生命的发展。 郭大路在自己身上,除了看到血肉经脉外,更发现有一种淡金色的粒子,在自己体内无处不在,那粒子极细小,比细胞核还小,却又无处不在,五脏六脏甚至大脑皮层,都能感应到它的存在,这可奇怪了,生理卫生课上,可没说过人体内还有这样的物质啊? 郭大路只知道,这淡金色的粒子似乎并不会伤害自己,因为体内的卫兵--白细胞并没有攻击这些金色粒子,而其他的细胞似乎很亲近淡金粒子,会自发地吸收它们。 郭大路并不知道,这淡金粒子就是功德之力! 自从郭大路穿越到大李朝后,创滴灌法,传积肥法,制雪糖,酿酒精,作新书,不知不觉间,已经积累了众多功德在身,只是这些功德之力并没有经过正经的修炼,只是无拘无束,存在于郭大路的身上。 郭大路一时好奇,看到有大量淡金的粒子自动吸附在一段螺旋体--基因片段上,神念微动,驱动淡金粒子推了基因片段一下,顿时,有一处基因被这外来的力量扰动了--基因突变! 郭大路只觉得屁股后面忽地有什么动静,连带着身子的平衡都被打破,差点一跤跌倒。 他情急之下,一时忘了林远尘叮嘱过半途不得睁眼,忽地睁开眼睛,扭头向屁股后面望去,只一眼,他就魂飞天外--尾巴!屁股后面不知何时居然冒出了一根毛茸茸的尾巴,钻破了裤子,正在摇啊摇的! 见他娘的大头鬼!老子怎么变成猴子了?返祖也不是这样子返的啊! 郭大路刚闪过这个念头,才发觉自己居然睁开了眼,然后,他就惊觉身边的云团忽然散开,他一下子就从空中掉了下去--郭大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啊----- 啊----扑嗵,郭大路掉到了湖里,溅起高高的水花。真正是走了****运了,云团消散时,下面正好是个湖,如果是陆地的话,这一下郭大路就摔成肉饼了。 不过,这也是郭大路体质比普通人强多了,从这样高的空中摔下来,就算是湖面也在重力加速度下变得和水泥地一样硬了,寻常人如果这样掉进湖里,少说也会骨折什么的,但郭大路只是感觉到浑身酸痛,他一阵狗刨游到了岸上。 郭大路并没有因为突然从空中掉落下来而过份惊慌,因为他有件更重要更要命的事情要做--他正一手揪着屁股里长出来的尾巴发愣,在空中时,当自己大声背诵着《道德经》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自己居然长出了猴尾巴? 这条新长出的尾巴很灵巧,在郭大路手里扭来扭去,自然地如同郭大路扭动自己的手指一般,郭大路悄悄扒下裤子查看了一下屁股,发现尾巴和屁股结合部位非常--嗯,非常完美,一点没有违和感,似乎打他出娘胎时,就已经长在了那儿。 郭大路用尾巴托着下巴,沉思着,这根尾巴,应该就是自己用体内那淡金粒子干扰了基因片段的结果了--如果自己猜得没错,淡金粒子就是功德之力,自己在无意中,用功德之力重组了基因,结果,就长出了尾巴。 好吧,其实人会长出尾巴没什么好奇怪的,从进化论的角度而言,人在胚胎时期就长有尾巴,所以郭大路只是轻轻动了一点基因,就长出尾巴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郭大路已经有些熟悉尾巴的存在感了,他甚至尝试着用尾巴摘了旁边树上的一枚野果,递到了嘴边嚼起来,酸涩的野果让他直皱眉,更让他皱眉的是--他发现自己无法收回这条尾巴了! 郭大路原本想得很简单,既然淡金粒子扰动基因片段长出了尾巴,那自己再重新动一下基因,将尾巴消失了就是了。 于是郭大路闭起眼,重新回味自己感应到体内淡金粒子的刹那间--嗯,果然再次感应到体内源源不绝流动的淡金粒子,很好,非常好,重新找到被自己修改的基因片段,对了,就在那儿,现在,重新恢复原有的基因排序--等等,怎么回来?!为什么淡金粒子不听自己的操纵?! 郭大路心慌意乱,不知为何,他明明能感应到功德之力--那些淡金粒子的存在,却根本无法操控它们,淡金粒子随机做着布朗运动,在他的器官、血脉、骨骼乃至细胞核、线粒体到处乱钻,却就是不听从他的命令,去改变基因片段。 见鬼!难道自己今后要一辈子拖着这根尾巴吗? 郭大路心急如棽,一次又一次用意义催动淡金粒子,甚至大声背诵着《道德经》,希望能因此加强对功德之力的控制,可是却没有一点卵用,尾巴依然长在屁股上。 我靠,郭大路这下理解为何在21世纪,科学家们对转基因这最接近上帝的技术如临大敌了,转基因能创造新的生命,可是万一这生命不受人类的控制,那可就大条了,就如同现在的郭大路,对身上多出来的尾巴一筹莫展。 叽叽叽,旁边的丛林里突然冒出几张猴脸,攀在树上,对着郭大路叫着,显然,它们误将郭大路当成自己的大个子同伴了,郭大路的尾巴下意识向野猴群摇了摇,气得郭大路一把捏住尾巴,硬生生塞回了破裤子里,捡了一枚野果扔向猴群:“走走走,老子可不是猴子。” 野猴群却并没有逃开,猴子这东西最是好奇,今儿遇到这个外来的大个子黑伙伴,顿时起了探究之心,挂在树上,冲着郭大路做着鬼脸,有几只母猴子,看到郭大路身强力壮--郭大路这身板在猴群中绝对是实打实的伟岸大丈夫--居然还抛起了媚眼。(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章 吾今悟道(二) 偏偏郭大路的尾巴还自发钻出来,向母猴子们摇了摇,这让郭大路死的心思都有了,干脆拉过尾巴,在腰间围了一圈,还打了个结,让你再摇! 郭大路在湖边折腾到天黑,终于不无沮丧地承认,这根尾巴暂时是变不回去了,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自己如今连身在何方都不知道,一眼望去,四周看不到一点人烟的迹象,想回后隆村该怎么走,一点头绪也无。 郭大路正坐在湖边发呆,腰间的尾巴不知不觉自行解开了,冲着旁边的野猴群摇啊摇,有几只大胆的猴子跑了过来,蹿到湖边喝水,原来此处是猴群惯常的饮水之地,郭大路无意中占了位置,幸好他被猴群误以为同类,否则的话,猴群非要暴力驱赶这个外来者不可。野生的猴群其实是极生猛的,它们不仅吃野果有机会也会吃些幼崽小兽,掏鸟蛋抓幼鸟,猴子是杂食性动物,可不是素食主义者。 猴群中有一只母猴腹下挂着小猴前来饮水,那小猴额头有缕白毛,看过去分外可爱,两只大眼睛骨碌碌盯着郭大路看,郭大路这时也从沮丧中恢复了精神--再怎么说,先得安顿下来,自己如今这样子,就算是能回后隆村也走不了啦,拖着根尾巴可怎么见老爹、朱老村长、浩哥儿、大妞他们啊。自己说好是去天一阁修仙的,如今修仙未成,反而长出了尾巴,这、这不成了妖怪了吗? 所以,郭大路不得不打消回家的念头,他下意识地用尾巴挠了挠脑袋,看样子,还得在这附近找一处地方住下来,参悟明白如果操控体内的功德之力,恢复自己的正常基因。 郭大路的肚子咕噜响了一下,却是肚子饿了,他想起来怀中还有几枚林姑姑给的炎枣,尾巴一卷,已经从怀里掏出了枣子,递到嘴边,郭大路将枣子塞入嘴里时,才惊觉自己又在无意中动用尾巴了,他苦笑了笑,没有再次把尾巴绑起来--顺其自然吧,恢复基因才是根本,绑尾巴是治标不治本,不对,连冶标也算不上,根本是无用功。 不过话说回来,这尾巴真是好用,就如同自己的第三条胳膊一样,果然,人是从猴子变过来的,绝大多数动物都有条尾巴,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对宅男而言,多一条尾巴更是福音,一边打游戏一边吃泡面,顺便可以多按几下快捷鍵放个大招,两不耽误。 郭大路正无聊地嚼着炎枣,突然感到有谁正在扯自己的裤角,一低头,却是那只额头有缕白毛的小猴子,正蹲在自己脚下,眼巴巴盯着自己手里吃剩下的炎枣。却原来,这炎枣乃是仙物,香气四溢,馋得四周的野猴子们直流口水。如果不是看着郭大路这只“黑猴子”又高又壮,早就上前抢夺了。只有那只小猴崽,天不怕地不怕,闻着炎枣的香气,从母猴身上跳了下来,凑到郭大路身边,眼巴巴盯着他手里吃剩下的枣子。 郭大路看小猴子灵动可爱,将手里的半枚炎枣递到它身前,小猴子一把抓过炎枣塞到了嘴里,喜得叽喳乱叫。那炎枣虽然是仙物,却也只是顶肚饿,论到修行之能力,根本比不上郭大路垃圾桶里的剩饭,所以郭大路拿来喂猴子,却也不心痛。 郭大路现在心里反而放松了下来,最起码,此次天一阁之行还是颇有收获的,其一,确认了自己体内真有功德之力,而且可以修行,自己无意中利用功德之力触动基因,长出了尾巴,就是一次不成功的七十二变,既然可修行,那就是“吾今悟道也”,自可从容摸索,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修行之路来。 其二,《道德经》一文对自己的修行颇有助益,此次云中悟道,就是拜自己背诵《道德经》所赐。在中华传统文明中,还有许多道家经典,在现代人看来,那只是封建糟粕,是迷信,是古代人不理解自然现象而胡说八道,现在看来,这是大大的误会。 想来,《道德经》要在修仙世界里,才能焕发出效用,在没有功德之力的现代末法世界里,也只是一篇普通的修身养性的文章而已,可一旦在大李朝,配合以自己体内的淡金粒子--功德之力,就有莫大的威力。 其三,天一阁藏书楼里的各种现行的修行之术,对自己修炼功德毫无帮助,从今以后,可以绝了传统修仙之道了,功德之力的修行,只能靠自己摸索了。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自己穿越到这个架空的世界,已经带来了很多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再自创一门修行的门派,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我,郭大路,不求仙,我自己修仙!修一条独有的成仙之道! 郭大路一念及此,突然振身而起,对着湖面一声长啸,如龙吟似虎啸,惊得四周丛林的群鸟惊飞,走兽四伏,倒是他身边的猴儿们,围着他又叫又跳,手舞足蹈,颇似在向他礼赞一般。 天已经暗了下来,野猴群互相呼唤着,窜入了山林中,似乎是喝足了水,返回巢穴,那头有白毛的小猴子,却扯着郭大路的衣角,叽叽直叫,自从郭大路喂了它吃炎枣后,它就与郭大路极亲近,居然不再爬在母猴身上,而是缠着郭大路不放。 郭大路笑道:“猴崽子,扯着我作啥,是邀请我去你家吗?” 那白毛小猴似乎听懂了郭大路话,居然点头不已,郭大路倒也心生好奇:“好,反正我也无处可去,就随你走吧。” 郭大路将白毛小猴托在肩膀上,脚尖一点,就追随着林中的群猴而去,他虽然不能动用功德之力,但是身手却堪比武林高手,追逐群猴是轻而易举的事,更何况,他现在还多了条尾巴,在林中飞跃,自然而然甩开尾巴,攀树勾枝,别提有多灵活。 片刻之后,群猴来到了一处瀑布前,纷纷跃进了水帘之内,郭大路也跃了进去,脚一落地,他就惊呼一声:“我去,居然是水帘洞!” 只见瀑布水帘之后,居然是个极大的山洞,里面有石椅石桌,甚至还有石碗石刀等,活脱脱是郭大路抄袭的《齐天大圣传》里的水帘洞天福地。 郭大路在山洞里传了一圈,很快就弄明白了,这并非什么神话传说,小说家语的水帘洞,而是一处石器时代的遗址,那些石椅石桌是天然生成的,石碗石刀却是人工打磨出来的,洞壁四周还有用矿石染料做的壁画,画的是采摘狩猎的情景,画风极为原始纯朴,虽然只是几根线条,却充满了张力,尽情展示着原始人类与大自然之间的搏斗。 这天地造化真是神奇无比,大李朝所在的架空世界,居然和郭大路的原时空一样,人类也经进化而来,可不知为何,居然走上了修行的道路,而不象郭大路的原时空,走上了攀科技树的文明之途。 水帘洞正中有个极宽阔的大厅,可容数百人聚首,洞顶垂下无数乳白色的钟乳石,大厅之首有座天然的石椅,只是猴儿们屁股极不安分,在洞中各处跳跃不停,吵吵嚷嚷,那石椅居然空置着,郭大路也不客气,走上前去,坐在石椅上,居然坐得极是安稳,他玩心大起,笑道:“猴崽子们,这里就是花果山水帘洞,我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你们就是我手下的猴兵猴将,还不快快见过大圣爷爷!” 野猴子们哪里听得懂郭大路的话,顾自在那儿戏耍,只有白毛小猴子蹲在郭大路脚边乱叫,伸出爪子来,讨要炎枣吃。郭大路闹了个没脸,自嘲道:“没有金箍棒,果然冒充不了孙大圣,得,连这群野猴子都骗不了。”他又扔了一枚炎枣给白毛小猴子:“自己去玩吧,我得好好参悟《道德经》。” 郭大路在石椅上盘膝坐了下来,微闭上眼,口中念着经文,让自己再次感悟到那在云团之中悟道时的一刻。 郭大路闭着眼睛没有注意到,石椅下的白毛小猴子原本在那儿抓耳挠腮,可听着听着,居然安静了下来,不知不觉间,它学着郭大路的样子,盘膝而坐,五心向天,也闭上了眼睛,象模象样的打起坐来。 郭大路渐渐的沉浸到了自己的天地之中,他再一次内视到了自己的五脏六腑,看到了无序乱动的淡金粒子,等等,不对,淡金粒子并不是无序的,随着郭大路背诵《道德经》,那些淡金粒子以极缓慢的速度,在郭大路体内流转起来,虽然速度极缓,但一圈流转下来,郭大路全身说不出的舒坦。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功行小周天? 郭大路喜出望外,连忙加速推动功德之力的小周天循环,可是心念一动,淡金粒子再次乱动起来,郭大路一惊,知道自己着相了,心乱了,忙收起杂念,无我,无相,无执念。(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一章 吾今悟道(三) 郭大路看过不少关于修性悟道的小故事,诸如什么明镜本无台,何处染尘埃;不是风动不是树动,是心动了。可是真要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却是极难,种种杂乱的念头总是会不由自主冒出来,刚刚有序运行的淡金粒子,又会再次被打乱。 莫慌,莫慌,郭大路安慰着自己,想想,仔细想想,刚才在云团时,自己的感受究竟是如何的。 是了,在那云团之中,自己被云团保护了起来,风雨不侵,杂音不闻,暖洋洋的,舒服极了,就像、就像在母亲的怀里一样!没错,就是母亲的怀抱!孩子只有在母亲的怀里,才最适意,最无忧无虑,因为他知道,有母亲保护自己,没有什么能伤害自己,只有这时,孩子的心,才是最安稳的。 可是,自己的母亲在哪里?自己虽然是孤儿,可也不是象孙大圣那样,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是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当自己刚刚出生时,母亲有没有抱过自己?她后来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抛弃了自己? 不知不觉间,郭大路紧闭的双眼,无声无息流出了两滴泪,那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落,无巧不巧落到蹲在石椅下闭目凝神的白毛小猴子的嘴角,小猴子舔了舔舌头,自然而然将两滴泪珠咽了下去。 郭大路思母流泪,心里突然一片空明,似乎在那一刻回到了婴儿时期,依然在母腹之内,与母亲的心一起跳动,与母亲一起呼吸,在那一刻,他不再是孤儿,而是与另一个生命相生相伴。 郭大路无意中进入了胎息状态,他体内的淡金粒子,以一种奇特的韵律起伏着,在他的体内缓缓流动,一周又一周,生生不息。 不知过了多久,郭大路突然睁开了眼,他的瞳孔金光四射,却又一闪而逝,脸带轻笑,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我如今也算是初步掌握了功德之力运转的模式了吧,中华传统文明果然博大精深,对我修行有着极大的帮助,只这胎息就让我获益匪浅。” 郭大路摸了摸自己的尾巴,轻喝一声:“变!”尾巴忽然消失不见,屁股上光溜溜的,这点疤痕都没有,似乎那尾巴从来不曾出现过,旁边的白毛小猴子也被惊醒,睁开眼睛,吃惊地看着面前“没有尾巴的黑猴子”,那母猴子惊觉到危险,急蹿过来,一把将白毛小猴子搂在怀里,冲着郭大路露牙大叫,警告他不得伤害小猴。可小猴子却不领情,居然一把推开母猴子,又跳到了郭大路身前--不知何时,这小猴子的力气居然比自己的母亲还大。 郭大路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吓着你们了。变回来。”尾巴突然再次出现,在母猴和小猴前晃啊晃,母猴子一瞧,呵,这是“自己猴”,转身自去吃瓜果,小猴子却极好奇,跳上前来,拉着郭大路的尾巴哇哇叫,不知它为何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又冒出来。 郭大路此次入定,有收获也有缺憾,收获是自己终于可以初步操纵功德之力在体内流传了,甚至还能稍微对基因片段做点手脚,缺憾是,自己对功德之力的如何使用依然没有成体系的了解,基本处于盲人摸象的阶段。 比如说,郭大路并不理解,功德之力运行小周天,对自己能起什么作用,只是本能觉得,这样做有好处,还有,对基因片段的改变至今只局限于一对碱基,其他的片段,他不敢胡乱摆弄,也摆弄不了,至于让功德之力如同五行之灵力那样招风唤雨,那根本毫无头绪。 总之一句话,郭大路对功德之力的修行完全是个门外汉,一切都要重头摸索。不过,这已经很了不起了,要知道古往今来,能开创一个门派的,都是有大智慧的人,郭大路如今也算是开派祖师爷了。 郭大路用尾巴拍了拍身上的灰:“也该回家了,耽误了这样久,家里人该着急了。” 那白毛小猴子似乎听懂了郭大路的话,叽叽乱叫着,扯着郭大路的尾巴不让他走,郭大路拍了拍小猴:“小家伙,你还真把我当猴子啊,对不住,虽然咱们的祖先数千万年是一家,可现在我却是人,你只是猴子,除非你修炼成妖怪,否则的话,咱们之间连话也说不通。那,我这里还有两枚炎枣,都留给你吧。” 郭大路将炎枣塞给小猴子,默运功德之力,收起了尾巴,长身而起,向外走去,此时,洞内诸猴正在湖边饮水,只有白毛小猴子陪在他身侧,小猴子将炎枣塞进嘴里,依依不舍地跟着郭大路。 郭大路跃出水帘洞,正四下打量着,寻找着回家的方向,突然看到,水帘洞口有朵白云正飘荡着,古怪,怎么云团落得这样低,这水帘洞的海拔也不算高啊,难道是瀑布的水汽形成了云团? 这时,那云团居然缓缓向郭大路飘了过来,郭大路瞪大眼睛一看,突然跳了起来:“这朵云我认识!我靠,那不是天一阁的林姑姑赠送我的云符化出来的云团吗?就是这家伙,突然在空中散开,害得我掉到了水里!” 的确,那在水帘洞口徘徊的云,正是郭大路原本的“坐驾”,它居然并没有消失不见,甚至主动找上了郭大路。 听到郭大路的声音,云团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过来--拿小心翼翼来形容一朵云实在是古怪,但在郭大路看来,这云团就如同一条宠物狗一样,慢慢地靠近自己,却又有些害怕自己的喝斥,只要自己一有动作,就一溜烟跑走--不对,是飞走。 郭大路心中一动,默念《道德经》,居然在云团内感应到了淡金粒子,原本,郭大路在云团之中悟道,连带着影响到了云团,体内淡金粒子不由自主扩散开去,部分被云团吸引,如今那淡金粒子在云团内部形成了一粒小小的金珠,居然隐隐有成丹之势,这云团原本就是仙家法器,如今居然产生了初步的意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二章 吾今悟道(四) 这并不奇怪,要知道,功德之力乃是创造之力,生命之源,是宇宙生灵最初的源头,云团得功德之力点化,已经开了灵智,并自动认赋予它生命的郭大路为主。 郭大路试着运行自己体内的功德之力,全身散发着常人看不到的淡淡的金光,那云团果然受功德之力吸引,凑到了郭大路身边,挨挨挤挤,状极亲昵。 郭大路笑道:“你这家伙,可不会再将我从天下扔下来了吧?” 云团悄无声息将郭大路团团围了起来,连带着将白毛小猴子也圈在内,缓缓腾空而起,郭大路此次睁着眼睛,并没有出现任何异状,他内心明白,此今起这云团再不是天一阁的寻常法器,而是郭某人的专用坐驾了。不错不错,虽然这云团比不得大圣的筋斗云,速度极慢,可是在空中飞还是很拉风的,修行者嘛,就要这个范儿。 白毛小猴子倒也胆大,飞到空中并不害怕,反而爬到郭大路肩膀上,四处张望,突然,它叽叽乱叫起来,伸出爪子乱比划着。 郭大路冲着小猴叫嚷的方向低头一看,却见一群猴子正在下面的湖泊间饮水,小猴子的母亲那只母猴子也在,群猴闻声抬头,看到云端的郭大路和白毛小猴子,一阵叽哇乱叫,母猴子更是不解为何自己的孩子居然飞到了空中,急得在水里乱跳。 郭大路拍了拍白毛小猴子:“你瞧,你妈妈担心你呢,走,我送你回猴群,我也该回后隆村了。” 就在这时,小猴子却站在郭大路肩膀上又叫又跳,郭大路还以为小猴不舍得离开自己,突然发现小猴作势欲从自己肩膀上跳下湖去,忙一把搂住,正在奇怪,一眼看到,湖中央忽地冒出一条水线,朝着湖边的猴群笔直地冲来。 靠!这是什么玩意儿?尼斯湖水怪? 郭大路虽然不知水中有何物,却明白它分明是对猴群不利的,他好歹借猴群们的水帘洞悟道,也算有一份香火情,忙想把那水中之物驱赶开,不让它伤害正在饮水的猴子们,可是,郭大路很快发现自己悲剧了--他空有一身功德之力,却不会攻击性法术,根本没法强行阻止水中之物啊! 郭大路冲着云团嚷嚷道:“快!快降下去!”一边冲着还呆在湖水里戏耍的野猴子们嚷嚷着:“快跑!快上岸!危险!” 然而任郭大路扯破嗓子,也没有卵用,因为猴子们根本听不懂他的话,有的猴子看到郭大路在云团里又蹦又跳又叫,还以为郭大路是在和它们玩什么游戏,也叽哇乱叫,乱扑腾着水。而此时,水中的怪物离猴子们已经极近了,郭大路隐隐能看到水底下那数十米长的庞大的黑影! 来不及了! 郭大路一咬牙,“变!”他的屁股后面忽地长出一条尾巴,那尾巴极长极长,从空中直甩下去,一下子卷起正在湖泊中戏耍的野猴子们,将它们强行带到空中,野猴子们吓了一跳,但很快将郭大路这一举动当成了一种好玩的游戏,互相勾爪搭尾,如同童话故事水中捞月的猴群一样,连成一串,在空中晃啊晃。 郭大路的身子突然一沉,却是云团吃不住如此多猴子的重量,缓缓沉了下去,这时,那湖中之物看到嘴边的美食逃走了,顿时急了眼,巨尾一甩,哗一声,从湖水里高高跃了出来,张开血盆式的大嘴,向空中的猴串串咬了过来--鳄鱼!那湖中怪物居然是一条体长数十米的超级大鳄鱼!它的嘴巴比水缸还大,锋利的牙齿如同尖刀一般,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去!郭大路惊出一身冷汗,自己如果掉到了湖里,也没把握和这样的凶兽一战!他情急之下大叫:“云团、云团快往上飞!”只有飞到空中,才能摆脱鳄鱼--这家伙总不会飞吧。 可是云团却依然在下降--人家也是有载重量限制的好伐--郭大路的尾巴上挂起着少说30多只猴子,云团实在是飞不起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巨型鳄鱼整个儿窜出了水面,尖牙森森,向挂在半空中的猴子们咬来,眼看尾巴末端的猴子们就会被它一口吞掉--顺带咬掉郭大路的半个尾巴尖,郭大路大叫一声,将尾巴奋力一甩,挂在尾巴上的猴子们被远远甩了出去,扑嗵扑嗵落到了远方的湖水里,鳄鱼咬了个空,轰一声,又落回了湖水里,溅起了高高的水柱,将半空中的郭大路淋了个透湿。 然而,危险并没有解除,群猴落水的位置离湖边还有一点距离,猴子们也知道了危险正在奋力向岸边游,巨型鳄鱼落水后,尾巴一摆,就继续向猴子们冲去,它在水里游戏得速度可就比猴子们快多了,郭大路急了眼,大叫一声“变长!”尾巴忽然又长了几米,他一甩尾巴,向水里的鳄鱼击去。 啪,郭大路的尾巴击中了鳄鱼,然后,有个卵用,鳄鱼一身皮堪比铁甲,和妖牛大黑一样,属于防御力顶格,郭大路的尾巴只是皮毛肉和骨头组成的,抽打在鳄鱼皮上,连个印子都没有。 巨型鳄鱼不管不顾郭大路尾巴的抽打,直追上野猴群,大嘴一张,湖泊里顿时涌起一个漩涡,将数只猴子卷进水底,消失在巨鳄的肚中,郭大路看得明白,其中一只被吞吃的猴子,正是白毛小猴子的母亲。 白毛小猴子尖利地嘶叫着,纵身从郭大路肩膀上扑下去,一头跃向湖泊,也不知道是想救母猴子,还是找巨鳄拼命,郭大路轻叹一口气,尾巴一卷,将白毛小猴子拉回到怀里,胳膊一收,将它搂在胸口,不让它冒失行动。 这时,其他的猴子已经爬上了岸,那鳄鱼却并没能上岸追击,也许因为它体形太过庞大,不利上岸爬行。 巨鳄在湖泊中转悠着,一双赤红的小眼睛盯着空中的郭大路和小猴子,突然,它的嘴一张,一道水箭从嘴里喷了出来,直向郭大路射来--好家伙,这巨鳄居然会妖法!郭大路忙驾起云团,躲过了水箭,巨鳄又喷了几次水箭,见打不中在空中乱飞的郭大路,缓缓又沉了下去。 郭大路按落云团,看看怀里冲着已经重新变得平静无波的水面撕心裂肺尖叫的白毛小猴,再看看逃到岸边的树上浑身**的猴群,在心里叹了口气,弱,弱爆了,自己真是太弱了! 空有一身功德之力,却连一只妖鳄也对付不了,这妖鳄都会施展水箭这样的低等法术,可自己却只会摆弄一条尾巴--这尾巴就是用来抽人人家也不觉得痛呢。 丢脸,真正是丢脸到家了,自己还胡说什么要自创修行大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轰隆隆,湖泊边响起了一阵阵滚雷声,不一会儿,下起了阵雨,湖泊每到下午时,就会下起雷阵雨,这也许是四周都是高山,湖泊地处低洼的特殊地理环境造成的,水汽在这里凝聚不散,阴阳电离子互相作用,进而产生雷电。 郭大路却并没有避雨,任自己被雨水淋湿,心中百味陈杂,这修仙一道,果然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自己小有成绩,根本不足以自傲。 轰,湖心里突然冒出了一条水柱,巨鳄高高跃起,它的小眼睛盯着岸边的郭大路,似乎对他很感兴趣--吞到肚子里尝尝味道的兴趣。 郭大路握紧拳头,却又无奈地松开,自己拿这巨鳄一点办法也没有,事实上,如果没有云团带着自己在空中飞,如果自己也掉进湖里的话,还真不一定打得过这巨鳄。 突然,郭大路眼前一花,却是一道闪电从湖面上飞掠而过,紧接着,霹雳一声,一道雷打下来,正中湖边的一株枯树,枯树被雷火点燃,冒出青烟燃烧起来。 巨鳄似乎有些畏惧天雷,不敢再挑衅郭大路,缓缓沉入了水里。 郭大路身子一振--这巨鳄居然怕雷?! 雷电这玩意儿的原理自己再清楚没有了,只不过是阴阳两种电子的作用,大自然中的雷电就积雨云中的阴阳两种电荷互相摩擦从而产生的。既然知道原理,那自己能不能利用雷电来除掉这只妖鳄呢? 在雨中,郭大路如同化身石像,一动不动站着,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在湖泊上空翻滚的浓重的阴云,阴云中心,隐隐有电光闪动,雷声如同战车一样,滚过来滚过去。 郭大路全力运行着功德之力,他的眼睛渐渐变成了淡金色,那是淡金粒子在他的眼中聚焦形成的,此时此刻,在郭大路的眼中,那阴云不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有大量黑白两色的小粒子在撞来撞去,当它们的数量增加到一定程度时,两者之间的碰撞就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那能量,就是俗称的雷电! 有趣有趣,原来,这就是雷电形成的情景啊。 只不过,自己又该如何引导这空中的雷电攻击湖里的妖鳄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三章 吾今悟道(五) 雷电飘忽不定,妖鳄又能在湖中来去自如,想让雷电击中妖鳄可不是件容易事,如果有一根引雷针就好了,咦,有了,自己不如学福兰克林那样,搞个风筝拉条铁丝当引雷针,将雷电引到湖水里,湖水也是雷的导体,只要雷电够强,一定能让妖鳄尝尝电击的滋味! 郭大路的视线掠过雨中的山头--风筝这玩意儿的原料倒是较简单,山中的竹子可以做骨架,自己的衣服可以代替纸张,倒是风筝线,这玩意儿要用来引导电流,用铁丝最好,可是自己一时到哪儿找铁丝啊? 郭大路一时犯了难,总不成自己为了消灭一只妖鳄,还要在这里找矿石练钢铁拉铁丝吧?他下意识地伸出尾巴,挠了挠自己的头,咦,等等!尾巴!尾巴是骨肉,也是电的导体,虽然是不良导体,却也的确能导电!拿自己的尾巴做导电线效果不知会如何? 见鬼,这个真是个馊主意!那不是连自己也要被雷电给打死了? 不过,自己体内有功德之力,却不知道能不能保护自己,不受雷电的伤害? 郭大路左思右想,突然胆大包天--与其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反正自己修行功德之法举世皆无,一切都要靠自己摸索,如果没有一定冒险精神,什么也不敢做,那还修个屁的仙啊! 郭大路说干就干,一拍屁股:“变!变长!变细!”他的话音刚落,一根细长的尾巴就从屁股后面冒了出来,郭大路让体内的功德之力运行小周天,护住心脉,然后将细长的尾巴一甩,向空中的积雨云甩去。 轰隆,正巧一道霹雳响起,打在郭大路探向积雨云的尾巴上,将郭大路电得呲牙咧嘴,那个酸爽,我靠这就是挨雷劈的滋味啊。幸好郭大路有功德之力护住心脉,不然这一下雷击,就够他消魂的了。 郭大路摸了摸被电得怒发冲冠的头发,又瞅了眼被当作引雷针的尾巴,呵,除了尾巴上的茸毛被电焦了,别无大碍,哈哈,好极了,这功德之力真能保护自己! 郭大路玩心大发,将尾巴直探进积雨云的最中间,然后单手捏了个剑诀,指向旁边的一棵大树:“雷来!” 轰,积雨云中响起一个暴雷,闪光噼啪闪烁,引着郭大路的尾巴进入他的身体,经过体内淡金粒子的小周天引导,最后通过郭大路捏成剑诀的手指,打在了大树上,咔拉一声,撞腰粗的大树被劈成了两半,咯吱咯吱响着倒了下来。却原来,这雷电经过郭大路体内时,受到淡金粒子的影响,威力增加了数倍! 郭大路喜得抓耳挠腮,跳跃不定:“老子会雷术了!老子会雷术了!”轰隆,在一声霹雳中,郭大路惨叫了一声,浑身衣服被电得焦黑,却原来又是一个雷劈下来,郭大路来不及将雷引出自身,这一下却是自己生受了。 果然,莫装逼,装逼被雷劈,古人诚不我欺。 郭大路潜心静气,一次又一次摸索雷术--其实正确的名字应该是引雷术,身手越来越熟练,不仅自己再不会被雷电得头发直竖,而且能将雷电的威力通过自己身体内的功德之力这个“雷电倍增器”,威力放大到十倍,放电的距离可以精确控制在三十米内指哪儿打哪儿。 郭大路得意洋洋,妖鳄,老子来了!这一次,非把你电得外焦里嫩不可,老子不但要大吃一顿烤鳄鱼肉,还要披下你的皮给素素、黛玉、大妞她们做鳄鱼皮包-- 郭大路摩拳擦掌,正要招唤云团将自己带到湖泊上空,突然听到空中滚动的雷声渐渐小了下去,再抬头一看,原本压在湖泊上的积雨云正在渐渐散去,原来,这午后雷阵雨顾名思义,是一阵一阵儿的,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顿电闪雷鸣,豪雨如注后,积雨云缓缓散去,云开日出,这雨,居然停了! 没有了积雨云,郭大路又从何引来雷电啊? 我了个去,难道还得等到明天再次下雨,自己才能引雷电来对付妖鳄? 郭大路正在感到憋屈,哗啦一声响,却见妖鳄将巨大的头颅冒出湖面,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岸边的郭大路,却原来,雷雨散去后,妖鳄再无顾忌,重新又冒出头来,对郭大路的一身好肉恋恋不舍。 我靠,难道我居然被一只鳄鱼给看扁了不成?!郭大路气不打一出来,小子,等着,老子不扒了你的皮做包包,就算是白穿越了一回! 郭大路仔细思考着,其实阴阳电荷在大自然中无处不在,摩擦一下皮毛都能产生静电呢,积雨云之所以能产生雷电,只不过内部的阴阳电荷更多而已,自己能不能人工弄些云团来,搞个人工降雨--不对,是人工降雷呢? 郭大路突然看向身边的云团--自己的这个新坐驾,可不就是云团吗?只不过“身材”小巧了点,携带的带电粒子不够多。 郭大路拍了拍云团,如同拍着一只小狗:“我说,嗯,等等,我还没给你取名字呢,这样吧,干脆叫你小白好了。小白,你想不想增点肥啊?”--郭大路取名的能力依然其烂无比。 被称为小白的云团也许是蕴含着郭大路无意中扩散出来的功德之力,似乎真能听懂郭大路的话,云团幻化出一个没有五官的小脑袋,轻轻点了点头。 郭大路哈哈大笑,跃上云团:“想增肥容易啊,看这湖面,在太阳的照射下,正有大量的水汽蒸腾而上,你到湖面上逛一圈,将这些水汽全都吸收进体内,可不就增肥了?” 郭大路这点子在确快捷方便,事实上,此前的引发雷阵雨的积雨云,也是由湖泊蒸发的水汽形成,因为无法越过四周的高山,从而聚焦在湖泊上空,最终引发了定时下起的雷阵雨。 郭大路跳上云团,如同遛狗一样,在湖泊上空乱转,收集那蒸腾的水汽,还别说,云团还真的逐渐增大起来,郭大路小心观察,却看到云团内部也有淡金粒子跃动,心中微动,推动体内功德之力小周天循环,云团似乎得了感应,吸取水汽的速度更快了,体形快速膨胀起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四章 吾今悟道(六) 突然,湖面下一股水箭喷了出来,打在云团上,将郭大路淋了个透心凉,郭大路猝不及防,连带着云团也微微一沉,说时迟那时快,哗啦一声,巨鳄从湖面下猛窜了出来,一张大嘴直向郭大路和云团咬来。 郭大路大叫一声:“变!”尾巴忽地从屁股后窜了出来,一下子抽在巨鳄的鼻子上,顺势在它头上一点,借力整个身子一跃而起,啪一声,巨鳄一嘴咬空,只是咬在了云团上,生生将云团咬散了,轰一声,这才再次掉落到湖里。 郭大路虽然明知道云团原形只是水汽,受到纯力量性的攻击应该不会受伤,可还是担心地呼唤道:“小白,快过来。” 小白云团呼一下就飞到了郭大路脚下,稳稳将他托住,郭大路仔细一瞧,呵,那巨鳄一咬,居然将小白刚才好不容易吸聚的水汽给打散了大半,幸好,小白本身没有受损。 郭大路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盯着躲在湖水下若隐若现的巨鳄,恨声道:“小样的,你给我等着!” 郭大路再次小心翼翼驾着小白,在湖泊半空乱逛,同时紧盯着水面下的巨鳄,每当它有跃出水面的苗头,立刻升空,巨鳄又偷袭了几次,却次次落空,只不过用水箭喷了郭大路一身水,但它依然不死心,跟着空中的小白乱转。 小白吸聚的水汽越来越多,本身也越来越厚重,原本洁白的云团变成了阴灰色,内部隐隐有如同金丝一样的电光闪烁,郭大路站在云团内,全身心运转着功德之力,他已经感受到小白内部大量的电荷正在撞击着,随时将暴发出极大的能量,那就是--闪电! 郭大路在等,等一个机会,将巨鳄一击致命的机会,巨鳄的皮太厚了,把雷打在它的皮层上,不见得能重创它,打而不死,这巨鳄潜回水底,郭大路就拿它没办法了。郭大路又不可能天天守在湖泊边,终有一天是要回后隆村的,如果巨鳄伤愈出水,拿岸边的野猴群出气,那可就糟糕了。 郭大路拍了拍已经变成小灰的小白:“再降一点,再降一点。” 小白缓缓下降,离湖泊水面极近,都能从倒影里看到自己体内的游走的电光,然而,巨鳄却无声无息,似乎畏惧于雷电,再次潜入了湖底。 但郭大路却不敢放松,他知道凭着巨鳄贪婪的性子,它是绝对不会让自己这块肥肉逃走的,他越发让小白降低了在湖面上空兜圈的速度,几乎是停滞在了半空中-- 就在这时,水底下面暗影一闪,一个巨大的身影跃出水面,大嘴一张,一股高压水流凝聚成的水箭就向郭大路喷来,这支水箭是巨鳄运功良久形成,聚而不散如同实质,如果打在郭大路身上,那可就不是淋个稀湿的问题,而是前后打穿两个洞。 就是现在!郭大路长啸一声,屁股后忽地窜出一条尾巴,搭在云团中心,身子一矮,避开了水箭,直向巨鳄为了喷水而大张的嘴里扑去,右手捏成剑诀,直指巨鳄大嘴内柔软的咽喉,“小白!放电!” 金光一闪,小白--云团内部无数的电荷碰撞在一起,激发出巨大的能量,形成一道蛇形闪电,沿着郭大路的尾巴导电线,一闪隐入他的体内,又经他体内功德之力的放大倍增,通过他的手指释放了出来,霹雳一声,正中巨鳄柔腻的咽喉! 轰,巨鳄重重落回湖水中,溅起小山一样高的浪花,如同一条失去动力的潜艇一样,缓缓沉了下去,再无动静。 郭大路收起尾巴,跃回云团小白身上,一个劲儿催促:“快快,升空,升空。”原来,刚才那一道闪电已经耗光了小白身上所有的电荷,它的体形也恢复到了原本的样子,可没法子再给巨鳄多来一下电击了。 郭大路这引雷术实在太过粗陋,而且施展起来狼狈万分,这和那些修行者一张雷符一句咒语就能引来滚滚天雷,真真是有云泥之别。 郭大路趴在小白身上,紧盯着湖面,过了许久,湖底下终于有了动静,一团一团黑漆漆的泥浆水从湖底剧烈的翻滚了上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湖底胡乱挣扎,搅动了沉积了无数年的淤泥,又过了片刻,泥浆水不再涌动,有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从湖底浮了起来,哗啦一声,飘浮到了水面上。 是妖鳄! 只不过此时的妖鳄已经肚皮翻天,一动也不动了。 郭大路疑心妖鳄装死,用尾巴抽了它翻白的肚子几下,甚至将尾巴捅到了它半张着的嘴边,那妖鳄都是一动不动,这才确认是真死了。 郭大路拿尾巴打了个绳套,套住了妖鳄的嘴,让小白拖带着,一直拉到了沙滩上,全程目睹了郭大路和妖鳄大战的白毛小猴子冲上来,小爪子在妖鳄厚厚的皮上一阵乱挠,哇哇叫着,似乎是为了给母猴子报仇。 郭大路从水帘洞里寻了一把石刀来,运转功德之力,粗陋的石刃上笼罩上了一层淡金粒子,一刀下去,刀剑难伤的妖鳄皮就被划了开来,郭大路将鳄鱼皮扒了下来--这玩意不仅可以做女士最爱的包包,还能做上好的盔甲--刀片划到胃部时,却看到胃部高高隆起,郭大路一刀下去,破裂的胃里滚出几具猴尸,却是被妖鳄吞掉的野猴子,白毛小猴子的母亲正在里面。 可怜那母猴子在妖鳄的胃里,早已经被腐蚀得皮穿肉烂了,小猴子扒在母猴尸身上,一阵凄凉至极的哀号,其他的猴子也聚拢过来,面对同伴的尸体号叫不已,有的猴子还拿着石块树枝砸打妖鳄的尸体,算是给死去的同伴报仇。 郭大路叹了口气,帮白毛小猴子将猴尸掩埋了,将它捧在手里:“小家伙,你如今也成了孤儿,干脆,跟我回后隆村吧。”小猴似乎听懂了郭大路的话,抱着他的手叽叽直叫,点着头。 郭大路唤过云团小白:“小白,回后隆村,你可别告诉我你不认路。” 小白将郭大路和白毛小猴裹在体内,无声无息腾空而起,借着风力,向东而去,郭大路调皮之心大起,大叫一声:“变,变宽!”他的尾巴顿时从屁股后甩了出来,迎风一晃,就变成了帆布样,风吹在这面不伦不类的帆上,小白的速度顿时加快了不少,郭大路嚷嚷道:“慢,还是太慢了!变,再变!” 这一次,郭大路的尾巴变成了螺旋叶片状,郭大路转动这特制的螺旋浆叶,如同给小白安装上了高速发动机,速度陡然大增,但郭大路还是不满意,拍打着云团道:“小白,你这样子不行啊,圆滚滚,胖乎乎的,风阻太大,你得把外形变一下,得符合流体力学嘛,对对,前面尖一点,长出两个翅膀,再来个尾翼,哈哈,就是这个样子!” 在郭大路脑洞大开的指挥下,云团小白将外形变成了现代飞机状,虽然整体还有些胖乎乎的,就如同游乐园里专门给孩子们乘坐的玩具飞机,但是这可比一团棉花糖的样子好不知多少,在郭大路尾巴螺旋桨的全力推动下,呼啸而去,眨眼就将湖泊、野猴群、妖鳄半解剖的尸体扔在了身后。 郭大路此次在空中,可以尽情睁开眼观赏风景,飞着飞着突然一怔,咦,这底下的景色好熟悉,如果自己没有认错的话,那不是封神山吗?瞧,那是自己降伏妖牛大黑的铁矿石山,那是自己初遇浩哥儿等人杀死巨蟒的林地,旁边不远就是自己曾经宿身的小山洞--原来,自己睁开眼从云团小白身上掉落时,就落在封神山中,离后隆村已经不远了,只是自己不知,傻乎乎留在湖泊边练起了功。这样长时间没有回家,便宜老爹、浩哥儿、大妞、李华不知该怎样牵肠挂肚了。 郭大路不由自主加快了尾巴螺旋桨的转速,恨不能一眨眼就回到家中,突然,他隐隐听到地面山林中传来喧哗声:“快看,天上那朵云还古怪!” “不好,是什么妖物吧?大家小心了!” “不对,妖物多驾黑云、怪风,而且我也没感应到妖气。这云虽然古怪,却是白云,不知是哪个仙家的法器。” “哞,哞--” “大黑,你冲着那古怪的白云乱叫什么?啊,别乱跑啊,小心车上载的矿石都掉落下来了!” 郭大路低头一看,乐了,山林中稀稀拉拉行走着一队车队,正是久未见面,正思念的浩哥儿、傻大个、李大眼、周木匠等人,他们赶着几辆板车,拉车的,正是妖牛大黑,此时,它正追着自己驾驶的小白号云飞机,在山坡上乱跑--显然,这货认出自己了。 郭大路尾巴一甩,掉转方向,向浩哥儿等人所处的山林降落下来,浩哥儿等人又是一阵嚷嚷:“糟糕!糟糕!那怪云冲我们来了!大家抄家伙!” 郭大路从云中探出头:“浩哥儿,休要惊慌,是我,我回来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五章 吾今悟道(七) 浩哥儿拉开弓的手一松,一枝羽箭掉落在地,喜欢得一个蹦高:“郭大哥,怎么是你?!哎呀,你这都驾上白云了?这可真成了仙了!” 郭大路也有些得意,按落云团,收起尾巴螺旋桨:“此次天一阁之行倒是小有收获,成仙得道说不上,却也是初窥门径,略有所得。” 傻大个、李大眼、周木匠等村民们围上来,自然又是一顿寒暄,大黑冲着小白叫个不停,显然是感应到了小白身上的灵气,小白原本只是件法器,但自从沾染了郭大路的功德之力后,也有了灵智,说起来,和大黑一样,成了妖。 浩哥儿笑道:“郭大路回来就好,郭伯伯虽然平时不怎么说话,可我们都知道他心里牵挂着郭大哥呢,也只有我姐大妞陪着他,才能宽松宽松心情。郭大路,你这次回家,要住几天?何时再回天一阁?” 郭大路摆摆手:“天一阁藏书也就那么回事,看过了,有个借鉴也就够了,我这次回家,就再不走了。” 傻大个自然是连声叫好,浩哥儿却皱了皱眉:“郭大哥,这修行得道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你能得天一阁的赏识,入东湖藏书楼修仙,那可是天大的机缘,可不要因为俗世而耽误了。郭伯伯那儿自有我们照顾,后隆村一应事务有李师叔照应着,黄典吏如今正式任了县令一职,在鄞县一亩三分地上,对我们颇为关照,郭大哥,你还是放心修行去吧。” 郭大路哭笑不得,怎么自己还没到家,浩哥儿就把自己往外赶?就如同那些21世纪催着孩子们去上家教的父母一样。不过,浩哥儿倒的确是为自己好,一心想着自己能成仙。 郭大路挠了挠头道:“浩哥儿,你放心,这修行一事,我自有主张,唉,我把话说明白吧,我的修行路子,与寻常修行者大不相同,那天一阁的藏书对我并没有多大用处,再跑到东湖去,也是浪费时间。” 浩哥儿一呆:“我看郭大哥腾云驾雾而来,以为你自天一阁学仙有成呢。” 郭大路拍了拍云团小白:“这云团虽然是天一阁的法器,却经过了我的功德之力改装,与一般的云团大不相同。你瞧着吧,我如今已经初步掌握了功德之力修行的门道,今后,我一定会创出独一无二的功德修行**!” 傻大个口没遮拦道:“没错没错,天一阁的仙没什么好修的,郭大哥自创一个门派,咱们一起跟着练。咱们义学学堂不就挂着‘科学’二字吗?咱们这新门派,就叫科学门,修的不是什么五行之灵力,而是功德--对,就是郭大路刚才说的功德之力!” 傻大个在荒田野岭中三言两语,就将科学门正式确立了起来,此前李华倒是宣扬过要立科学门派,但只不过做为一种凡间的学术,现如今,却是正式开宗立派,视为一种全新的修行之道了。 只不过,科学门虽然立,众人包括郭大路在内,却也不当回事,嘻嘻哈哈,乱认一通师傅弟子师兄师弟,郭大路是说什么也不愿意被称为师傅的,前儿什么瞎编的后龙先生已经把他给生生叫老了,最后依然遥尊莫须有的山中异人为师,郭大路依然是“郭大哥”“郭哥儿”一通乱叫。 一通乱后,郭大路这才看到,大伙儿车上拉的原来是铁矿石和煤矿,一问才知道,自己赴天一阁修仙这段时间,后隆村的村民们并没有闲着,雪糖依然在源源不断产出,通过马车、大船运到海外和全国各地,如今市面上对雪糖供不应求,后隆村的作坊日夜开工。 陶匠赵康带着一伙陶工,已经烧制出了一批陶制的蒸酒器具,蒸出了大量的酒精,只是这些酒精没有经过郭大路调配,算不得标准的医用消毒酒精,故装在上百口大缸里屯积在一个临时的库房。那库房日夜散发着酒香,引得鄞县城好酒之徒纷纷赶到后隆村乱转,有意高价换一杯酒精喝。 此外,随着滴灌法在全国的推广实施,后隆村派出了大批村民前往各地手把手传授技术,李华极是聪明,借机将后隆村的特产新版书籍、草纸、卫生裤等推广到各地,连带着其他几个作坊也是日夜赶工,源源不断的后隆村特产货品川流不息运输出去。 郭大路虽然前去天一阁修仙了,可大家还记得他专门跑到封神山找矿石,所以他人虽然不在,却依然将这开矿一事当成一件大事来办,安排出人手,天天到封神山内挖矿运矿。 不过因为人手不足,也没什么经验,只能开采一些表面上的浮矿,让大黑拉车,就这样,已经在后隆村堆积了许多矿石,就等着郭大路哪一天回家,教村民们炼矿--李大眼可是念念不忘郭大路曾经给过他一批不锈钢“宝刀”,********有一天自己也能炼出这样永不生锈的神奇钢铁来。 郭大路看着平板车拉一路掉一路矿石,失笑地摇了摇头:“咱们真要把钢铁厂建设起来,这样一车车拉矿石可不行,怎么的,也得修一条窄轨的铁路,用牛马来拉起一列车--算了,说这话还有些早,咱们先回村。” 李大眼眼睛一亮,这铁路二字,顾名思义,应该是用铁做的--铁做的路自然是平坦无比,不象泥路一到下雨天就泥泞难行。可是,这铁可老值钱了,就是皇帝老官儿也没大手大脚到用铁在宫殿里铺地的啊,金銮殿上铺的金砖其实也只不过是上好的水磨砖,用铁来铺路,只不过是为了拉几车矿石,天爷爷,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可是,既然这话是郭大路说的,那绝对可行! 李大眼吆喝一声:“大黑,跑起来,咱们回后隆村!做饺子,给郭哥儿接风!” 后隆村,李如海家。 咣一声响,门被推开了,二妞扶着门,气喘吁吁:“回、回--回来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六章 吾今悟道(八) 正在和大妞一起做针线的郭兰英笑道:“二妞,咋呼啥呢,看你见天儿乱跑,一点没个闺女家的样子,可怎么说婆家。” 大妞放下手里的一件衣服--那衣服分明是郭大路以前随手画的不伦不类的影视剧里的古装样子--原来,郭兰英试着将郭大路“设计”的,不那么惊世骇俗的新式衣服,和大妞一起试制了几件,送给了自己的登仙阁的几个姐妹,没想到居然大受欢迎。 这女子的服装,是极私密的东西,一向以来,富贵人家的女子的衣服,不是自己亲手缝制的,就是专门的针线房的人做的,这衣服样子更是难得有什么变化--这衣服样式如果变来变去,就会被人骂为以色侍人,勾引爷们,所以,所谓的时装,在大李朝根本不存在。 但郭大路“设计”的衣服,却件件极是新奇,那可是无数现代服装设计师呕心沥血的结晶,要在电视屏幕上接受亿万观众挑剔的眼光,这衣服能不漂亮吗? 所以大妞和郭兰英送去的服装大受欢迎,如同卫生裤一样,渐渐流传到了富贵人家的深宅后院之中,供不应求。 郭兰英倒是个有心的,她从大妞处听了郭大路以前传授的一些商业技术,拉拢了后隆村一些针线活拿手的媳妇婆子,每人专做衣服的某个部位,然后集合到大妞家,由大妞和自己统一缝合,形成了一个极简单的流水线生产。 同时,她还异想天开,在衣服角落里缝上了三条斜杠,说这是一条路的样子,暗喻着这衣服是郭大路发明的--郭大路见了肯定要吐嘈,这三斜杠明明是阿迪达斯标志好吧,郭兰英难道你也是穿来的? 不过,这个暗记倒起到了意响不到的作用,如今外地专门有人求购有这三条斜杠的后隆村制衣,谁说古代人没有品牌意识? 大妞跳下坑,取过毛巾给二妞擦汗,柔声道:“二妞,你不是说去打猪草吗?怎么这样急又回来了?大太阳底下跑进跑出,小心中暑了。” 二妞一把抓住大妞的手:“姐!还打什么猪草啊!回来了!他回来了!” 大妞一怔:“谁回来了?啊,我知道了,是外出传授滴灌法的爹爹吗?不是说要去好几个月吗?” 二妞猛摇头:“不是爹--是大路!郭大哥回来了!” 大妞呆在当地,整个人被莫名的惊喜所包围,她原本以为,郭大路前去天一阁修仙,就一去不复返了。 这并不奇怪,数千年来,多少修行者抛家弃子,为了求得大道而割断尘缘,绝然而去,非如此,又怎么证得大道?仙凡有别,郭大路去了天一阁,成了神仙后,哪里还会记得封神山下破烂的后隆村,记得后隆村里有个叫大妞的乡下女孩子? 可是,自己总不能希望郭大哥修仙无成,黯然回家吧? 所以,当那天送郭大路离村后,大妞回到家里,躲在被子里好生哭了一通,一连几天,两只眼睛都如同大桃子,但即使如此,她依然强撑着身子,到郭家照顾郭进,因为她知道,郭伯伯心中比自己更痛,因为郭大哥是他失而复得的唯一的独子,再次尝到失去亲人的痛苦,对他这个瞎眼的汉子,实在是重大的打击。 其实不仅是大妞和郭进,后隆村的老老小小都认为,郭大路此去天一阁,就不会再回来了,修行者不恋红尘繁华,一应繁华富贵皆可弃,区区亲情又算得了什么?就连李华,也只是默默记录着往昔郭大路的一言一行,希望能尽可能多的留下他对于“科学”一门的论述,以传之后人,也算是遗泽一方。 整个后隆村,只有三人一牛,坚信郭大路是会回来的,三人就是浩哥儿、傻大个和黄满元,一牛就是妖牛大黑。 所以,当大妞猛然间听到郭大路回来后,惊喜之下,两条腿都有些发软站不稳了,靠着门框,半晌才应道:“他、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郭兰英已经跳了起来,翻箱倒柜:“大妞,我昨儿刚做的几件衣服呢,快,换上新衣服。” 大妞还有些发呆:“换衣服做啥?” 郭兰英从柜子里扯出了新衣,在大妞身上比划着:“傻妮子,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没听过吗?你就不想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迎他?别忘了,这可是他亲身画的衣服样子呢。你穿上这身新衣,就是告诉他,他不在家的日子里,你****夜夜没忘记他,一直在想着他。” 大妞羞得捂住了脸:“兰英你瞎说什么啊!我、我--谁没日没夜想他了?” 郭兰英凑到大妞滚烫的耳边道:“好妹子,你听我的没错,姐姐看多了男人,知道这男人啊其实和孩子一样,是要哄的,有时一件新衣,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在心底牢牢地记住你。” 大妞半推半就,终于抵不过郭兰英的诱惑,捏手捏脚,换起新衣还有新鞋子来,只是那衣服和鞋子是她第一次穿,郭兰英和她两人费了半天劲儿,依然没有折腾好,倒是二妞传到信后,一溜烟又跑回郭家去了。 郭大路家里如今热闹得如同一个集市,妖牛大黑和白毛小猴、云团小白凑在一起,在屋后空地上“聊天”,浩哥儿、傻大个、黄满元、诸小少爷等义学的孩子堵在门口,一口一个“郭大哥你总算回来了,李师叔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开新课了,这几天尽在复习呢。” 李华、朱老村长、李大眼、周木匠陪着郭进坐着,朱老村长笑呵呵道:“郭进啊,我早说了郭大路是个孝顺的孩子,这不,放下修行的大事,特意回家来看你。不得了,他可是驾着云回来的呢,这可是成仙得道了啊。我真正是老糊涂,以前还说郭大路是五行不全之体,修不了仙呢。” 郭进笑得嘴都合不上,勉强板起脸,冲着郭大路道:“修仙可是大事,你怎么说回来就回来呢?这修仙之心不诚,可不中,我在家里挺好的,你--”郭进原本想说让郭大路这就回天一阁,却实在不舍得,顿了顿才道:“你在家住几天,就回去吧。” 郭大路给郭进端了杯热茶,笑道:“爹,没事,天一阁内有大事,我得了上仙的吩咐,这才回家的,并不是我私自回来,那白云还是林仙姑送的呢。至于修行一事,我自有主张,以后再和爹细说。” 朱老村长左右打量着郭大路,实在是忍不住:“郭家哥儿,你此次赴天一阁,真的学到修行之法了?我怎么觉得,你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呢?” 郭大路挠了挠头:“嗯,怎么说呢,我在天一阁藏书楼看了不少书,但里面讲的都是怎样修炼五行灵力,而我却是五行不全之体,所以,天一阁的修行经典对我却是一无用处--不过,幸运的是,这些典籍也给了我借鉴,让我另走出了一条修行之路来,只是我还没有一个详细的总结,不成体系,所以我刚才才对爹说,修行一事,以后再细说。” 众人听了此话,全都半张着嘴,半晌,李大眼才一拍大腿:“郭侄儿,你刚才话中之意,是你、是你自己另创了一套修仙的法子出来?这、这法子与千万年来修行的法子都不相同?套句读书人的话说,就是另、另辟--” 李华脱口而出道:“另辟蹊径。嘿,在我看来,掌门小师兄何止是另辟蹊径,根本就是独创一道,我科学一门原本就与大李朝现有诸门诸派大不相同,这修行也独创一道有何不可?郭小师兄,咱们这修行,就叫科学道如何?” 郭大路还没开口,挤在门口匆匆从县城赶来的李波却是双眼发亮,他抢着道:“郭大哥,我们也能修科学道吗?” 郭大路心中一动,他道:“你们等一等,且让我观察一下。”他功德之力凝聚双眼,向四周众人看去,只见人人身上都有淡金粒子在跃动,有的多,有的少,却是无论男女老少,都体含功德之力! 郭大路点点头,果然,如自己猜测的,后隆村众人因为跟着自己,参与了小到草纸、卫生裤大到雪糖、酒精等的发明制作,所以身上也带上了功德之力,就连王德恩,因为参与了人工孵蛋,身上也有淡金粒子。 郭大路脸带微笑,对众人道:“没错,咱们后隆村众人,个个都可以修行,修行科学一道,只不过,如今我对如何修行施展法术,还在摸索阶段,只不过驾得云,下场雨,引道雷什么的,其他的,还需我渐渐研究。” 轰一声,郭家屋子里顿时沸腾起来,人人七嘴八舌:“什么?咱们这样的泥腿子也能修行?”“这人人都有灵根,自然都是能修行的,只不过,修行可是要花大把的银子,吃丹练药,咱们庄户人家,哪有这样多钱?”“这修行是不是要天天念经打坐?咱们有做不完的活儿,哪有时间修行啊?别还没修成仙,肚子先饿扁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七章 吾今悟道(九) 听着村民朴实的话,郭大路心中一笑,后隆村的村民真是太善良了,太纯朴了,他们一听说自己能修行,想到的并不是成仙得道后,就可以高居凡人之上,作威作福,而依然记挂着农活。 他扬声道:“大家静一静,我这科学之道修行之法,却与其他修行门派不同,不需要吃什么丹药,不需要打坐念经,只需要,劳动。” 大伙儿一下子静了下来,朱老村长摸了摸胡子:“劳动?就是干活嘛。这光干活,就能修行?” 郭大路重重点了点头:“没错,劳动,干活,就是修行!”他解释道:“据我研究,我科学一门修行的并非五行灵力,而是功德之力。而这功德之力皆来自我创作发明的种种新事物,而大伙儿在帮助我发明制造这些新事物时,自然而然,也就拥有了功德之力。所以我说,劳动就是修行。” 李华熟读诸史,倒对修行有自己的见解,他沉思道:“郭小师兄之言,颇有道理。我听闻远古诸神得道,都是为国为民,从来没有打坐得道的,如有巢氏、神农氏,是教万民盖房子,种田地,而得万民称颂,从而得成大道。倒是如今,个个只讲究个人灵力之修行,实则是落入微末小道了。” 李华看向郭大路:“郭小师兄,看来我科学一道的发展,都唯系你一身了,你发明的新奇事物越多,连带着帮你从事研究的我们,修行之力也就越高。” 郭大路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心里知道,自己“发明”新事物是极简单的,只要将自己肚里的东西都抄袭出来就是了,只不过,这对众人的发展以及今后科学一道的长远发展并不有利,他希望自己身边的是一群有自己独立思想,有着发明创新精神的劳动者,而不是唯唯诺诺,只知道唯自己之命是从的奴才。 郭大路缓缓看向众人:“人皆可以为尧舜。想那远古之神,也是起之于田亩,难道今人就不能为之?我在义学教的种种知识,就是希望给大家打开一扇通向新世界的窗户,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如我一样,发明创作新的事物,从而获得功德之力。” 大伙儿面面相觑,李大眼咳嗽了一声:“大家都来发明创新?这、这可能吗?” 郭大路突然问道:“我刚才说,你们人人身上都有功德之力,你们可想知道,谁身上的功德之力最多吗?” 大伙儿顿时转移了注意力,傻大个道:“我知道,必是浩哥儿最多,浩哥儿最先结识郭大哥,一直在他身边,郭大哥很多发明创作,浩哥儿都帮了手,自然是他身上的功德之力最多。” 李波想了想:“不对,该是李师叔最多,浩哥儿办的都是些小事,只不过费了点力气,李师叔印新书,编《三字经》,教化万民,自然该他的功德之力最多。” 也有人说该是李大眼、周木匠最多的,因为无论是草纸还是酒精,都是他们做出了种种器具制造而出。 郭大路招了招手:“满元,你过来。” 缩在角落里默不作声地黄满元慢吞吞走到了郭大路身边,郭大路温声问道:“你那人工孵化进行得如何了?” 黄满元闷闷地道:“还行。” 郭大路笑道:“还行?怎么个行法?” 黄满元道:“鸭蛋鸟蛋我都孵出来了,前几天,我还从河边掏了一窝乌龟蛋,不过,其中有一枚蛇蛋,我也孵出来了。” 大伙儿都知道黄满元在折腾孵蛋的事,到处到集市上收购各种蛋不说,还跑到后山、溪边又是爬树又是扒沙,满天下找各种稀奇古怪的蛋,却没想到,他消没声儿地,居然还真折腾出一番门道来。 郭大路拉着黄满元的手,含笑看向众人:“咱们后隆村人人有功德,但黄满元身上的功德之力,最多。究其原因,就是他爱钻研,我只不过粗粗和他讲过人工孵蛋的法子,他就自己摸索出了其他蛋的孵化法,甚至还改进了我的不足,这就是创新!所以,虽然满元到我身边并不算早,因为个人身体的原因,义学上的功课也不算最好,却是功德之力最多的。” 众人哑然片刻后,哄一声闹开了:“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创新发明啊,原来功德之力就是这样得来的啊。” 门外,匆匆从城里赶来的黄学恒黄县太爷泪流满脸,祖宗有灵,你们听见了没有,咱们黄家的傻儿子居然也能修行,修的是功德之力! 诸小少爷不服气,在旁边嚷嚷道:“这孵蛋之法,我也参与了,为什么我的功德之力就比不过黄满元的?” 二妞在旁边撇了撇嘴:“诸小少爷,你就得了吧,就你那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做不了多久就嚷嚷着累,动不动跑到望江楼尝新出的美食的疲赖样儿,怎么和满元比?你身上有功德之力,就该偷笑了。” 诸小少爷转了转眼珠:“我也做了不少创、创新的,望江楼好几个菜都是我想点子改良的呢。” 大伙儿正在说笑,突然门口传来浩哥儿的惊呼声:“姐,你、你这穿的是什么衣服?还有,这鞋子--天爷爷,这鞋底尖成这个样儿,能踩死人吧?” 大妞的声音带着委屈:“这都是兰英让我穿的,我、我不肯穿,她说郭大哥看了必定喜欢--我、我这就回家换去。” 郭大路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口,一眼看到,大妞正被浩哥儿、傻大个、李波等孩子们围在中间,孩子们冲着她身上的衣服指指点点,而大妞已经窘得手都没地方放了。 郭大路一咧嘴,差点笑出声来,赶快忍住--在他面前,大妞穿着一身民国范儿的月白短旗袍,下着黑色百褶裙,露着半截小麦色的胳膊和小腿,其实乡下姑娘露个胳膊腿并不算什么,孩子们都是要在田里山里干活的,穿个大人衣服改过的小褂,挽起衣袖、裤腿是常有的事。大妞如此穿着虽然新奇,却也说不上伤风败俗。(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八章 吾今悟道(十) 真正惹起孩子们议论的,是大妞脚穿的鞋子,那是一双高跟鞋!嗯,其实跟并不算高,最多算是半高跟,和现代踩高跷一样的恨天高没法比,可这鞋子也已经够大妞受的了,她踩着鞋子摇摇晃晃根本站不稳,张开着双臂,如同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一样。 看到郭大路站在门口,大妞羞不可仰,心里一个劲埋怨郭兰英瞎出主意,拎起百褶裙,转身就想跑回家,却没想到动作幅度大了点,脚下鞋子的高跟咔一声就断了,哎呀一声,她直向后倒去。 郭大路一个剪步冲上去,将大妞扶住,随手脱下了那只断了跟的鞋子,瞅了一眼,就笑起来:“这高跟用硬木做可不成,吃不住力啊,你可别小看这高跟,我以前在课堂上跟你们说过压力和压强的关系,人体的重量压在这小小的一个高跟上,可是有着极大的压力的,只有硬度极高的上等钢铁才能撑得住。你要真喜欢穿高跟鞋,等我炼出一炉好钢来,再给你做就是了。” 大妞被郭大路大手扶着,又被他脱了鞋,一张脸跟红布一样,但听郭大路说,光为了给自己做鞋子,就要炼钢时,连连摇头:“郭大哥这可不成,这、这也太浪费了,这钢铁可老值钱了,咱们家的农具也舍不得用钢做呢,拿来给我做鞋子,这、这也太糟蹋了。我、我也不喜欢这鞋子,穿着这玩意儿,可干不了活。” 郭大路心说,你是没见过现代大炼钢铁牛逼的样子,这钢铁可是卖成白菜价的。 郭大路对大妞道:“你不喜欢高跟鞋也好,这鞋子虽然能衬托女子的体形,可是对脚和小腿都有伤害,而且穿得时间长了,会得静脉曲张。这种鞋子,就让那些以色侍人的女子穿吧,大妞你穿平底鞋挺好的,等我以后找到了橡胶,给你做个橡胶鞋,这样上山下田不怕虫咬水浸。” 大妞笑道:“这橡胶鞋我喜欢,一听就知是为咱们农家特制的,郭大哥,我等你的新鞋子。”说着,脱下另外那只半高跟鞋,拎在手里,光着脚就往家跑去换衣服。 看着青春活力,纯朴善良的大妞的背影,郭大路一怔,他发现,刚才自己说后隆村众人之中,黄满元功德之力最多,却是说错了,因为大妞体内的淡金粒子可比黄满元多多了,奇怪,大妞虽然也在指点下,鼓捣过养地龙什么的,但是并没有什么创新性的东西啊,为何她功德之力如此之高呢。奇怪,奇怪,真是奇怪。 众人在郭大路家里又说笑了一阵儿,这才告辞离去,人人都能修行,那可是了不得的好消息,大伙儿回家后,少不了要说道说道,细细想想,今后该怎样修行--嗯,郭大路说过,劳动就是修行,最后还送了大伙儿一首诗,叫什么“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这首诗好,原来只要辛勤劳动,大李朝的亿万百姓,都能成神成仙啊。 送走众人,郭大路对郭进道:“爹,我如今正在慢慢摸索应用体内的功德之力施法,早晚有一天,能将你的眼睛治好。” 郭进神情一僵,笑道:“你要做的正事多,爹的眼睛算不了什么--” 郭大路道:“什么叫算不了什么,这才是正经大事呢,爹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重新看到东西的,要不,我这仙可不是白修了。等我摸索出法术后,还可以让更多眼盲之人重见光明。” 郭进连连点头:“好好好,爹有大妞照顾,倒不觉得什么,但天下还有很多瞎眼之人,不知受着多大的苦,你早一日法术有成,早一日能让更多瞎子脱离苦海。” 郭大路比划道:“爹,其实据我所知,有些眼瞎的人,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毛病,只是眼睛的晶体变得混浊,我把这叫白内障,如果能消除变混浊的晶体,就可以重见光明。” 郭进听着郭大路兴奋的声音,心里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点头含笑。 这一夜,郭大路一入梦,就来到了井中洞府,他知道这必然是白素贞运用黄粱一梦来与自己相见,他兴奋地嚷嚷道:“素素,黛玉,我会法术啦,哈哈,七十二变还有雷术!” 陈青黛迎了出来,奇道:“你不是五行不全之体吗?怎么去了一趟天一阁的藏书楼,这就可以修行了?不应该啊,天一阁那些小气的酸秀才,也就给你这样的凡人看一些最粗浅的法术,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五行不全之人施展法术?” 郭大路得意地背着双手:“黛玉你说得没错,天一阁的藏书根本有个卵用,我如今的法术,全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怎么样,了不起吧。不信,你瞅,变!” 一根尾巴突然从郭大路屁股后窜了出来--其实郭大路早就想炫耀一下自己的“七十二变”了,只不过这尾巴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在村民们面前变出来,怕被他们笑话,所以只能拿到陈青黛面前显摆--谁让陈青黛也有尾巴呢。 陈青黛一怔,仔细瞅了瞅郭大路毛葺葺的尾巴,突然捧腹大笑起来:“七十二变?这根猴子尾巴就是你的七十二变?哈哈哈,笑死我了,猴尾巴--七十二变!哈哈,哈哈。” 郭大路有些尴尬,但很快又挺起了胸:“这变化可是我自己结合功德之力,与基因技术变化出来的,等我以后研究明白每个基因对的变化,未尝不可以真的七十二变,要知道,万物之间的区别就在于基因,人和猪的DNA相似度达83%,和大猩猩是99%,和果蝇则是79%,所以,终有一天,我能真正地做到七十二变,不,是无物不变!” 白素贞缓步走了出来,白了陈青黛一眼,对郭大路柔声道:“相公,素素我相信你的能力,此次天一阁之行,说明天下现有的修行之法都不适合相公你,功德之力该如何修如何炼,只能靠相公自己了。” 郭大路点点头:“是,我也是这样想的,求人不如求自己,咱们不求仙,自己闯出一条路来!素素,我想过了,法术可以慢慢摸索,我先尽量想法子获得更多的功德之力,到时候,水到自然渠成。” 白素贞拍着手道:“正是如此,我看相公可以从大炼钢铁入手,这钢铁可是国之重器,无论民生还是军事,都离不开大量的好钢铁,高炉一起,相公的功德之力必然源源不断增长。咳咳咳--” 白素贞突然咳嗽起来,扶住门框,才稳住了身子,郭大路吃了一惊,身影一动,已经半扶半抱住了白素贞:“素素,你这是怎么了?” 陈青黛瞪着郭大路嚷道:“你这个呆子,素素施展强行黄粱一梦,极耗灵力,她的身子原本就不好,当初你躲在垃圾桶里让台风带着你上岸时,又曾经拍过素素一掌,伤了她的根本,这段时间,她思念你成疾,这身子越发不好了。” 郭大路仔细一想,果然,当初自己的确拍过还是白蚂蚁的素素一巴掌,可万万没想到,因此留下了病根儿,他忙道:“素素,我来助你疗伤。” 白素贞摇了摇头:“你连郭伯伯的眼睛都治不好,又如何知道该怎样医我?不过--”她的眼波流转,含羞带怯:“你身上有一物,却能给我极大的功德之力,我吸收后,就可疗伤。” 郭大路一迭声道:“那是什么东西?就算是我的血肉,我也愿意给你。” 白素贞凑到郭大路耳边,低语了几句,郭大路一呆,继而脸现喜色:“当真?” 白素贞垂着头:“这种事,我又骗你做什么?我早说过我的一切都是相公你给予的,当初在黑礁上春风一度,我已经得益非浅了,此次,只不过故技重施罢了。” 郭大路哈哈大笑:“这样子的疗伤法,我喜欢,再多治几次都没关系,总要让我的乖素素满意才是。”说着,打横将白素贞抱起,大步向房间内走去,甩在屁股后面的尾巴顺势将门给关上了。 陈青黛站在厅里,听着房间内传来的少儿不宜的声音,跺了跺脚:“这臭丫头,故意当着他的面装可怜,其实就是为了做这不要脸的事。不过,如此下去,臭丫头获得的功德之力却比我吃垃圾要多多了,难道我还要屈居一只小蚂蚁之下?”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内羞人的声音终于停止了,郭大路和白素贞手拉手一起走出来,白素贞满脸春色,精神好多了,当真是腿也不软了,腰也不酸了,背也不弯了,郭氏祖传良药,谁用谁知道。 郭大路眼前一花,却是陈青黛冲到了他的面前,涨红着俏脸怒道:“这可不成,我不能屈居这小蚂蚁之下,姓郭的,我也要功德之力!” 郭大路一怔,继而眉花眼笑,一幅贼兮兮的样子:“黛玉你想要你就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虽然相公我刚刚劳累了一回,但为了你,再辛苦一番也值得,来来来,黛玉,让我们GOTOBED。”(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大炼钢铁(一) 陈青黛不象白素贞,在郭大路脑海中自学过英语,不明白GOTOBED,却知道郭大路心里打的什么鬼注意,一伸手,啪,重重打开了郭大路的手,冷哼一声道:“想沾我便宜?没门!姓郭的,我、我要跟着你一起干活,就象你说的,通过劳动、创新来获得功德之力!” 郭大路一怔,收起戏耍陈青黛的心思,正色道:“黛玉你真的这样想?” 陈青黛咬着唇,点了点头:“我总不能一辈子吃那些厨房垃圾--素素早就告诉我了,那些能给我功德之力的宝贝,在你原本的世界里,只不过是没人要吃的垃圾。而且,我发现,如今光吃垃圾,我的功德之力增长已经远远比不上素素了。” 郭大路摸着下巴:“黛玉,你能想着通过劳动和创新获得功德之力,而不是坐享其成,这是极好的。不过,我可提醒你一句,你如果跟着我做事,不能轻易动用法术--” 陈青黛抢着道:“是怕我的原型暴露惊着村民吗?你放心,我等会儿让素素帮我变形后,就将原本与生俱来的灵力都封禁起来,与寻常女子一般无二,就算是天一阁的神仙当面,也不会察觉我身上的妖气。” 郭大路道:“怕你暴露原型只不过是其中原因之一,最重要的是,我琢磨着,这通过劳动和创新获得功德之力,就绝对不能动用法术,否则的话,又何来创新二字?你只能依靠我在义学上教你的科学知识,自己动脑筋来做事,这才能获得功德之力,否则,只是一场无用功。” 陈青黛细细思索了片刻,重重点点头:“果然是这个道理,好,就依你的,我会把全身灵力都封印起来--”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瞟了一眼郭大路,握起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就算是身为寻常女子,也是力大无穷,谁要敢来惹我,就让他尝尝我的拳头!” 郭大路正色道:“黛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名义上可是我在义学的学生,我怎么的也要讲究一个为人师表啊。”其实他心里的确存了逗弄封印起一身先天法术的陈青黛,虽然不至于真的一亲芳泽,可是握握小手啊,香香小脸啊,不妨沾点小便宜,却被陈青黛一眼看穿。 郭大路看向白素贞:“素素,你一起来吗?你总不能永远呆在这井底洞府里吧?义学的同学对黑白双姝可是很好奇呢,现在把你和黛玉的身份放在明处也好。” 白素贞柔声道:“相公,其实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考虑之中,你说得对,我和黛玉总不能一直藏头露尾的,如今义学里的学生越来越多,有不少还是从其他乡赶来上学的,其中不乏对我们好奇之人。我已经悄悄化形在旁边的荷花村买了个破草房,假装是远方落难之人在村里定居,我和黛玉是表兄妹关系,等慢慢和荷花村里的人混熟了,就再不用隐瞒自己的行踪了。” 郭大路连连点头:“这是个好法子。” 但白素贞又道:“可是我却不能和黛玉一样伴在你的身边,我觉得,我和黛玉最好还是一明一暗,如果我们双双伴在你身旁,万一有个什么不测,那不就被一网尽了吗?相公,你创科学一道,修炼功德之力,乃是夺天地之造化,如今科学门地处偏僻,不显山不露水,可如果今后兴旺发展起来,谁也不知道是否会引来有心人的窥视,甚至暗中图谋不利。所以,我还是不要抛头露面为好,隐在暗中,这相公打造狡兔之窟。” 郭大路轻皱眉头:“素素你说得对,你和黛玉一明一暗,的确更为稳妥,反正你我可通过黄粱一梦随时相聚,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说到有心人的窥视,嘿,不用我科学一门兴旺,如今就已经有人盯上喽。” 白素贞笑道:“相公也已经查觉了吗?” 郭大路耸耸肩:“我又不是白痴,那邹鸣还有王德恩来得实在蹊跷,王德恩哪里是来报恩的,分明是安在我身边的一枚钉子!他整日价在后隆村探头探脑,到处打听,当浩哥儿他们不知吗?” 白素贞取出一个手机:“这王德恩来头可不小呢,我曾经试着动用法术,探查他的老底,结果却发现,他身上有极高明的法器护身,我不仅无法进入他的脑海,连隐形暗中窥视也不能。后来,我还是动用了你的手机暗中摄像,才发现他私底下的小动作。这是你前往天一阁阅书时,我录下的视频。” 郭大路打开手机视频,只见王德恩正在他自己的小房间内,神情肃穆点起了一束香,然后对着香燃起的烟,喃喃自语,仔细听,却是他正在背诵在后隆村打探到的一应情报。 郭大路想了想就明白了,指着视频中的香烟道:“这烟有古怪,王德恩似乎可以通过此烟,与背后的主子联络。” 白素贞点点头:“不错,此乃千里传音术,燃起此香,静心念诵,虽在万水千山之外,也能通音讯。看来王德恩背后的主子,为了查相公你的老底,可是下了不少本钱呢。要知道,这千里传音术即使在军中也很少用呢。” 陈青黛恨恨道:“这个王德恩还是被你亲手配制的酒精所救的呢,真正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要我说,干脆让我一口把他给吃了就是了,人不知鬼不觉,保证连根头发丝都不会被人发现。” 郭大路苦笑,陈青黛可是龙,吃个把人对她而言那是小事一桩,都不带嚼的,他摇了摇头:“王德恩就留着吧,他已经暴露了身份,如今是敌明我暗,这样反倒好,我们随时可以收拾了他,要不然,那邹鸣再想法子塞给探子来,变成敌暗我明,反而不好对付了。” 白素贞点点头:“相公说得是,如今随着咱们后隆村各处作坊的生意越来越好,外来的流动人员也越来越多,可不象以前,都是咱们后隆村的乡亲,知根知底的好管理。说实在的,已经有不少探子,千方百计跑到各处作坊,想打探诸如雪糖、酒精等的制作技术,我和黛玉已经收拾了几个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章 大炼钢铁(二) 郭大路瞟了瞟陈青黛的红唇,不敢问那几个探子是如何“收拾”了,他挠了挠脑袋:“虽然我心里早就想把那些技术扩散出去的--要知道,大李朝学我发明的技术越多,越广,我获得的功德之力也就相应增多,所以,我不在乎各路人马来偷师学艺--其实他们都是傻的,根本不需要这样偷偷摸摸的做,只要堂堂正正到我的义学上课,都能学会这些技术。只不过,如今我各项计划的摊子还没有完全铺开,需要不少的启动资金,所以暂时还要留着这些技术赚两个小钱花花。素素,黛玉,今后再碰到这样的人,还请手下留情,把他们赶走就是了,尽量不要伤害人命。” 陈青黛瞪了郭大路一眼:“你这人,怎么象那些和尚一样啰嗦,你以为我把那些探子怎么了?我只不过弄一阵风儿把他们扔到东海里洗澡去罢了。” 郭大路嬉皮笑脸道:“是是是,我家黛玉最是温柔善良不过,是我胡说,是我胡说,不过这外来人员是该好好管理。这样吧,我让傻大个搞个暂住证政策,所有外来人员都要办证,按指纹,验血型,这样也方便我们管理,对了,我们还可以暗中用手机给他们拍照,建立档案,嘿嘿,这样一套齐全的户籍管理大招放出来,任哪个宵小都别想隐藏身形。” 郭大路在井中洞府与白素贞、陈青黛调笑,在他家的小偏房里,王德恩正对着快要燃烧尽的香烟,汇报着今天郭大路修行有成,回到后隆村的消息。 香烟里传来邹鸣的声音:“王德恩,你办得很好,继续收集郭大路的一应消息,尤其是他所说的大炼钢铁一事。嗯,有件喜事要告诉你,你娘给你在老家买了百亩上好的水田,等你回家,就不愁娶媳妇付不起彩礼了。” 王德恩知道,所谓老娘购买水田云云,只是邹鸣市恩的手段,忙恭敬道:“多谢大人栽培,小人一定尽心办差。” 香烟缓缓淡去,这一次千里传音结束了。 王德恩看着香炉里的灰烬发呆,自己充当邹鸣监视郭大路的耳目,真的好吗?郭大路此次从天一阁修行返回,都已经会腾云驾雾了,更听说他已经学会了雷术,自己一个普通人,只不过练过几年武,难道还能和一个修行者斗?如果有朝一日被郭大路发现自己暗中联络邹鸣,他招手一个雷劈下来,自己就灰飞烟灭了!什么百亩上好的良田,还有需要人照顾的老娘,都成了一场空。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一块玉佩,邹鸣说过,此佩是上等的法器,可以隔绝一切法术窥视,自己使用千里传音绝对不会被发现,可是为什么,自己总觉得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呢? 不!不可能!如果自己真的被发现了,这条命早就没了--浩哥儿、傻大个他们可饶不了自己。 可是,自己难道真的一辈子当个暗探吗?暗探这活儿,知道的秘密越多越危险,一不小心被发现了,就会招杀身之祸,就算不被发现,功成身退,嘿嘿,搞不好因为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而被背后的主子灭口。 王德恩的拳头,握紧,松开,松开,握紧,他不甘心一辈子活在阴影之中,突然,他想到,郭大路今日说过,后隆村每个人都有功德之力,那白痴小儿黄满元只不过孵了几个蛋,功德之力就极大,今后等郭大路摸索出功德之力修炼之法,那后隆村人人都可修行。自己当初可也是参与过人工孵蛋的,难道说,自己身上也有功德之力?那自己,也有一天能修行? 果真如此,这世间的容华富贵又算得了什么?!又有谁能让自己永远做一个不能见人的暗探!? 王德恩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德恩却不知道,他脖子上挂的玉佩,不仅可以侦测一应法术窥视,更可以侦测佩戴之人的心声! 在京城的一处房中,邹鸣抚摸着另一枚与王德恩脖子上的玉佩一模一样的玉佩法器,冷笑道:“狗奴才,居然敢起叛心,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原来,那连军中也难得的千里传音术,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邹鸣真正用来窥视郭大路的,却是王德恩挂在脖子上的玉佩,那玉佩法器极是神奇,王德恩在后隆村所见所闻,远在京城的邹鸣一抚玉佩,都能知晓。 邹鸣对郭大路极是重视,否则也不会动用如此难得的法器。邹鸣有一种直觉,他认定,对太子爷上位最有威胁的,就是郭大路! 可是,太子爷却并不如此认为。 当邹鸣匆匆赶到太子府,向太子汇报了郭大路从天一阁返回的动向后,太子却有些心不在焉:“如此说来,那郭大路已经和天一阁攀上了关系,勉强也算是不记名的外门弟子了?嗯,事关天一阁众仙,咱们且将这郭大路放一放。从嘉(邹鸣的表字),你不要再管郭大路的事了,我这儿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邹鸣大惊:“太子爷,这郭大路来历不明,怎么可以就此放手不管?” 太子有些不耐烦:“从嘉,你上次亲访后隆村,不是告诉我那后隆村和郭大路与我那个活死人弟弟并无瓜葛吗?既无瓜葛,又何必将精力放在一个乡野小子身上。那郭大路虽然发明了什么雪糖、酒精,毕竟是小道,无足挂齿。” 邹鸣还想争辩,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总不能说,自己凭感觉认为郭大路会危及太子爷争江山吧?太子爷想灭了后隆村上下数百口,那是小事一桩,可如果因此惹来天一阁仙人的指责,那就得不偿失了。 太子道:“从嘉,我这里还有几件大事需要你办。”说着,密密吩咐了一番。 邹鸣一听,顿时将郭大路一事扔到了脑后,大惊失色:“太子爷!你此番布局,可是为了对付二皇子?” 太子笑道:“从嘉,你不愧为我手下头号谋士,我这一番布局天衣无缝,你却一眼看出这是我为了对付我那好弟弟而去的。” 邹鸣大急,不顾礼仪,扯住了太子的衣袖,大声嚷道:“不可!万万不可啊!太子殿下,二皇子是非除不可的,可只有等你登基后,有大义名份在手,随时可以处置二皇子,可你现在还没有接受禅让,就杀死二皇子,那天下人都会骂太子不忠不孝不仁啊!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太子一拂衣袖,满脸不快:“从嘉,你说得道理我都懂。可是父皇迟迟不愿禅让,我听闻朝中依然有大臣在怂恿父皇重新启用我那好二弟,如果真到了那时,禅让一事必有反复。我不如快刀斩乱麻,除了二弟,也好让父皇绝了那点子念头,痛痛快快将皇位让于我。否则的话,如果是我二弟上了位,那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邹鸣见太子一张俊脸扭曲,咬牙切齿,知道他是彻底被至高无尚的皇位迷了心窍,有心再劝,却知道此时的太子什么也听不进,自己只会惹他不快,失了他的恩宠,他长叹一口气,行了一礼:“在下明白了,敢不尽命。” 太子哈哈笑道:“从嘉啊,事成之后,你当居首功,当初要不是你在户部做了手脚,二弟在南疆一战也不会败得如此之快,等我登上大宝,少不得赏你一个大学士。” 邹鸣脸色一变,他当年在户部运粮时,故意在粮食堆中浇水,以至于送到前线的粮食全都发霉变烂,前方的将士饿着肚皮挥不动刀枪,乃至大败,更有军士实在受不了饿,吃了发霉的粮食拉稀而死,最终造成将士晔变。 虽然此举将军功着著,夺皇位风头正劲的二皇子一举拉下马,可是在邹鸣心中,一想到无数为大李朝开疆拓土的将士,却因为自己一己私利,而死于非命,暗中一直内疚不已。 这一所谓的功劳,邹鸣一直藏在心中,只是安慰自己,太子才是众仙家认定的皇位继承人,二皇子如果非要争一争金銮殿上的那张龙椅,只会造成在大李朝万里江山动荡不安,内乱丛生,到那时,无辜死去的百姓只会更多,自己是怀着菩萨心肠,施霹雳手段,前线将士的牺牲,换来的是大李朝长治久安。 可今日看着太子为了早一日登上宝座那急不可耐扭曲的脸是如此丑陋,邹鸣突然心一沉,自己选择太子爷,真的对吗?或者说,众修行者门派支持太子上位,却将更为英明勇武的二皇子弃之不用,真的没选错吗? 众仙说,太子上位乃是天道,可天道究竟是什么?皇上他老人家,又为何迟迟不愿意禅让呢,难道说,做为太子的生身父亲,其实他更了解太子的本性? 邹鸣心中闪过无数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向太子行了一礼,领了他的命,自去办差。(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大炼钢铁(三) 郭大路在偏僻的后隆村,并不知道朝廷内部的种种风云,其实他就算是知道了也没用,谁来做皇帝老官儿,都和郭大路和后隆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天下的老百姓该吃苦依然还得吃苦,江山换谁来坐都一样,小老百姓只要田里多打点粮就行了。 想农业增产,一要良种,郭大路手里如今已经有了土豆,但正在栽培中,看看21世纪的土豆服不服大李朝的水土,等种植成功后,就可以大面积推广了。 二是化肥,郭大路如今依然只能搞些土肥、农家肥,想要搞化肥,咳咳,这玩意儿难度有点大,暂时不用想这样远。 三就是农耕工具了,可别小看农具,在机械化农具代替人力前,好的农耕器具对增产丰收有着非常直接的作用。而且江南的山水并不适合机械化种田,就算是在21世纪很多江南的农民依然是人工种植小块的田地,这时就看出农具的重要性来了。 如今的后隆村乃至整个大李朝的农民,用的大多数是木头做的农具,稍微好一点的,在上面嵌块铁,这样的农具劳动效率有多少高,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郭大路要大炼钢铁,他的好钢可不是用来造什么神兵利器的,而是让农民们有一把合手的锄头、钉钯,有一架更省力的犁--许多地方农民养不起牛,是用人力来拉犁的,顺带着,让农民们家里有把好菜刀,有只好铁锅,用来学郭大路的新式菜肴--新式菜用油炒煎炸,只有铁锅才适合,原本的土陶锅也就煮个汤,拿来炒菜就不合用了。 这天,在李大眼的铁铺子里,当郭大路面对着李华、浩哥儿、傻大个、李大眼、周木匠、王德恩、黄满元、大妞等人描绘着自己大炼钢铁的前景和梦想时,大伙儿都听愣了,李大眼咧着嘴半天合不上:“天爷爷,家家户户都能用上钢铁做的农具,那、那得要多少钢啊?咱们大李朝有亿兆人口,就是一整座钢山都不够用的啊。” 郭大路心说这点子钢铁用量就让你们吓呆了?自己所来的世界,到处都是钢铁,就连铺路,都把钢筋往地里埋咧。 郭大路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一步一步来嘛,先让后隆村、鄞县城的农民,用上又结实又便宜的钢铁农具,然后再渐渐推广到全天下。”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可是见过封神山里的那座铁矿山的,矿脉绵延数十公里,光地表的矿石炼出来的钢铁就足够鄞县城所有农民用的了--关健在于,这钢铁是否足够便宜。 郭大路道:“炼钢这活是个系统工程,我想通过咱们后隆村培养出一批炼钢工人来,以后他们就是种子,把我们的炼钢技术传遍天下。” 大伙儿已经习惯了郭大路将自己“发明”的技术无偿流传开去,如今更知道郭大路因此可以增长功德之力,所以并不责怪他败家子,反而纷纷赞好。 郭大路一抬手,指着几个义学的学生道:“这几个学生是我特意从义学里挑出来的,他们对理工科比较感兴趣,他们就是我们未来的钢铁工人种子,来,给大伙儿做个自我介绍。” 这几个学生都是外村的,他们被郭大路挑选出来学炼钢,一个个激动非凡,在大李朝,不要说炼钢,就是炼铁都是独门不传之技,谁要是能炼出好钢来,那就是朝廷大把银子恩养着的大工匠了,拿的可是朝廷的奉禄,大小也是个吏了。 当下孩子们纷纷朝郭大路磕头,以谢他授艺之恩,郭大路忙扶住他们:“这些知识我以后要在义学里公开授课的,可不是什么不传之秘,你们身为我的学生,只要认真学习就是了,磕什么头。” 然而在几个学生中,却有一个学生特立独行,并不向郭大路磕头,还叉着手道:“这一块好铁都还没炼出来呢,这就吹上了,姓郭的,你能炼出什么好钢铁来,倒让我见识见识。” 浩哥儿瞪大了眼睛,指着那挑衅的学生嚷嚷道:“黑妞,你是黑妞!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来学炼钢呢?” 那嘲笑郭大路吹牛的,正是陈青黛,她此时已经封印了全身灵力,成为了一个普通的村姑,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郭大路身边。 陈青黛白了浩哥儿一眼:“女子能顶半边天,我怎么就不能学炼钢了?古时就有女英雄妇好带兵上阵打仗呢。” 女子能顶半边天是郭大路嚷出来的口号,妇好的事迹也流传甚广--说起来也有趣,大李朝的时空与郭大路所来的原时空是似而非,有的历史面目全非,但也有一些人或事迹依然存在,有时也会出现张冠李戴、关公战秦琼的荒唐场面,这妇好的事迹,却是与原时空一模一样的。--浩哥儿顿时无言以对,但他还是不服气地道:“这炼钢要烧炉打铁,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样子,挥得动大锤吗?” 大妞上前拉过黑妞的手:“这位姐姐别听他们这些男孩子瞎嚷嚷,我看过你做的功课,在义学里是极好的,而且郭大哥这炼钢法一定与原来只知道用笨力气挥大锤不同,你一定能成为一个炼钢好手。” 陈青黛握着大妞的手,知道大妞身份非同一般,说起来,白素贞和郭大路是野合,并没有明谋正娶,可大妞却是青梅竹马,最近李如海还曾经私下找过郭进,商量过两人的婚事,郭进虽然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只说听听郭大路自己的意思--这就是父母之命了,正经说起来,大妞才是实实在在的大妇主母。 陈青黛对这个未来的主母原本是没什么好气的,说起来她可是认识郭大路最早的--黑礁之上,一人在礁上,一龙在礁底,相依为命,只是郭大路不知而已--可现在,连一个凡人女子都爬到她的头上去了。然而,面对大妞纯真的笑脸,陈青黛怎么也发不出脾气来,她咬了咬唇:“我叫陈青黛,小名黛玉,你是李家的大妞对吧,以后我们姐妹相称好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大炼钢铁(四) 大妞笑道:“这可好,黛玉姐,咱们俩一起学炼钢,把他们男孩子都比下去,我们女孩子虽然没有他们力气大,可一样能炼出好钢。” 陈青黛握了握大妞略有些粗糙的手,站起身,瞪了浩哥儿一眼,大步走到铁砧前,一伸手,拎起八斤大锤,铛铛铛,对着厚重的铁砧如同擂鼓一样一阵锤击,只敲得火花四溅,众人的耳朵嗡嗡直响。陈青黛这才放下大锤,气定神闲地叉腰打量了众人一圈:“我这力气,可打得铁炼得钢?”她乃是龙女,虽然封印了灵力法术,可是一身筋骨依然异于常人,挥大锤跟挥牙签似的。 傻大个拍着大腿:“我的天爷爷啊,这黑妞哪来这样大的力气?看她胳膊细细的,居然一身怪力啊。浩哥儿,你可被她比下去了!” 浩哥儿原本就不以力气见长,傻大个的力气就比他大,郭大路服了仙丹后,更是远远超过自己,如今,连陈青黛也超过了他。浩哥儿不得不服气,拱了拱拳:“那个,陈青黛姐姐,我刚才说错话了,那个今后在炼钢一事上,还请姐姐多多指教。” 陈青黛得意地抬起娇销的下巴:“好说。”她斜看了郭大路一眼:“我说,姓郭的,你是在看耍猴吗?快快,把你肚子里的炼钢好法子都说出来。” 郭大路一笑,他肚子里当然有各种各样炼钢铁的好法子,从炒钢、灌钢到土法炼钢、高炉炼钢,甚至电渣炼钢,一应俱全,自从在黄粱一梦中花了十六年学各种知识后,这些炼钢法他都能倒背如流了。 但是,这一次,郭大路却不想将自己的知识如同填鸭一样,事无巨细,统统塞给众人。 这样做看起来高效简单,但却并非良好的学习知识的方式。 众人想要获得功德之力,就一定要自行钻研、创新,郭大路可以指点他们,却不能事事包办,否则的话,今后就说不上进一步的发展和进步。郭大路需要的是一群有着自我思想和理念的创造者,而不是只知道按部就班,依样画葫芦的工匠。 类似的工匠在大李朝的工匠营里多得是,他们凭着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祖宗流传下来的所谓独门绝技混饭吃,却没有一点改进和创新,让他们自己动脑子想想祖宗的办法是否有缺陷,能否有更好的改进,那比杀了他们还难,他们会群起而攻之,骂你违背祖宗成法,搞不好还把你捆起来塞炉子里祭炉,平息祖宗的怒火。 他们是一群愚昧的奴隶,而不是郭大路想要的有着新思想的劳动者。 今天,郭大路要上一节课,一节现场课,他转过身,在身后早就准备好的黑板上,用石灰笔写了几个大字: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郭大路放下笔,拍了拍手:“李济民,你曾是军中老资格的铁匠,你来说说,这上好的钢铁是怎么炼成的?” 李济民是李大眼的全名,只是大家惯常叫他绰号,一时没反应过来郭大路点的是自己的名,等周木匠推了推他的肩膀,他才惊醒过来,不无慌乱地站了起来:“我、我说啥?我那些手艺,都是最粗陋不过的把式,郭哥儿一定有炼好钢的仙法,你直接告诉我们不就得了。” 郭大路笑道:“李济民,互相学习才能互相进步嘛,来来来,你放开说。” 李大眼瞅了瞅朱老村长,老村长缓缓点了点头,他才咳嗽了一声:“军中炼铁之法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和寻常的作坊一个样,只不过是拿矿石来,用木炭烧热后,融化成铁水,然后拿到铁砧上,用大锤反复锤打,炼出熟铁。然后,再由上好的工匠锻打,锻打一次为一炼,炼的次数越多,钢口越好,所谓的百炼精钢就是这样锻打出来的。不过,这锻打一活实在太苦太累,一般能锻打三十次,已经是上好的精钢了,真正的百炼精钢--嘿嘿,反正我是没见过。” 李大眼所说的法子,果然是大家极熟悉的,鄞县城就有铁匠铺子,见天儿看到工匠裸着上身,围着炉子,用长柄铁钳夹着铁块叮叮铛铛锻打不止,汗水伴着火星四溅,浩哥儿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样子,我以前还借李大叔的铁炉,自己化了铁水做箭头呢。” 李大眼笑道:“浩哥儿,你手艺粗疏,打出来的最多算是生铁,箭头吃不得力,射在盔甲上,当场就会崩碎,伤不了敌人。” 浩哥儿吐了吐舌头,他是瞒着大人做的铁箭头,虽然有心锻炼成精钢,可也没时间啊。 郭大路含笑问道:“李济民,想炼成精钢,为何要反复锻打?” 李大眼一怔:“为何要反复锻打?老祖宗传下的法子,就是这样子的啊。” 郭大路在心里叹了口气,看,这就是古代工匠的经验主义,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他耐心地道:“李济民,你也是老铁匠了,自己想想看,反复锻打的好处是什么?” 李大眼用布满烫伤疤痕的手指使劲挠着头,可怜巴巴看看郭大路,又看看身边的众人,喃喃道:“想想?我有啥子好想的,你让我打铁,那是没二话,可让我想想,我、我也说不出个道道啊。” 大妞看着五大三粗的李叔叔一幅可怜样子,有些不忍心,歪着头想了想:“李大叔,我看你打铁时,每一锤下去,总在火星溅出来,那火星溅在身上会烫伤人,落到地上是黑乎乎渣子一样的东西。这锻打是不是要把那些渣子打出来?” 李大眼一怔,重重一拍巴掌:“对啊!大妞可真聪明!没错!渣子,那生铁里有许多渣子,只有锻打干净了,才能炼出好铁,那渣子如果留在铁内,可是极伤铁的。如果一把刀,刀身内有这样的渣子,和其他的刀重击,就容易折断。” 李大眼越说越顺,又拍了一下大腿:“还有气孔,反复锻打,能去铁中气孔,气孔太多,也伤刀身。” 郭大路在黑板上写下了渣子、气孔两字,笑道:“李大叔,你看,你总结得不是挺好的嘛。想炼好钢铁,得去杂质和气孔。” 李大眼嘿嘿傻笑,旁边周木匠这时也有所悟,他站起身道:“李大眼每次炼铁,总要我帮他烧好炭,我想着,这铁的好坏,是否和炭有关?” 浩哥儿眼睛一转,抢着道:“我看,不是炭好坏的关系,而是温度的关系!”自从黄满元孵蛋用上了温度计后,大伙儿对温度有了更直观的印象,所以浩哥儿立刻想到温度上了,他比划着道:“我想着,是不是温度越高,就能将铁里的渣子全都烧掉?” 郭大路又在黑板上写下了温度两字,继续问道:“大伙儿再想想,还有什么和炼钢铁有关?” 大伙儿又是一阵七嘴八舌,有人说和力气有关,打铁的都是壮汉,力气越大,打出的铁越好,然而这个结论很快被反驳了,炼好钢铁真这样简单,那直接叫大力士炼钢就得了,可真正懂炼钢的大师,都是年纪七老八十的老头,他们只要瞅一眼炉火,就知道能不能出好铁。 也有人说要拿各种器物祭炉才能出好钢铁,以前就有人拿头发、黑狗祭炉,甚至传说中,干将莫邪这样的神兵,是用人来祭炉的,而在仙家,为了冶炼法器,有拿妖兽祭炉的。 众说纷纭,越扯越开,却听得旁边一物生起了无名之火,尤其是它听到李波指手划脚说什么拿妖物塞炉子里烧,一定能出好钢铁时,气得鼻子里直喷气--它可不就是妖物嘛?这动了无名之火的,正是妖牛大黑。 只见大黑转过身,挥起尾巴,重重一甩,打在正唾沫横飞的李波脸上,总算它知道李波是主人的学生,用的力气并不大,却也溅了李波一脸的牛粪,李波猝不及防怒道:“大黑,你做啥打我?” 大妞心思灵巧,抚摸着大黑的脑袋,白了李波一眼:“谁让你嚷嚷拿妖物祭炉的,大黑这是物伤其类呢?这拿活物祭炉实在邪门,我是不赞成的。” 李波嘀咕着:“妖物杀了就杀了--”大黑冲着他哞地叫一声,喷出一股气,吓得李波忙往浩哥儿背后缩。 浩哥儿却眼睛一亮,指着大黑身上亮晶晶的盔甲:“我们真是糊涂了!这大黑身上的盔甲不就是上等的好钢吗?它又是怎么炼出来的?” 大妞搂着大黑的脖子:“好大黑,快快告诉我,你身上的好钢是怎么炼出来的,你说出来,我天天拿宝灯照你。”宝灯就是LED灯,郭大路怕用的时间长了灯珠损坏,隔三岔五才拿LED灯照射一下大黑,让它解解馋。 大黑哞哞一通乱叫,却是修炼不够,至今不能人言,陈青黛不耐烦道:“问这呆牛也没用,这货吃铁炼钢都是本命法术使然,却说不出一个道道来,就如同人吃饭拉屎,有谁知道这饭是怎么变成屎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大炼钢铁(五) 陈青黛一个漂亮大姑娘,却大声说着什么拉屎,实在是粗俗不堪,不过,她这比喻却极到位,问大黑果然是白问。 郭大路也知道,自己的提点启发也就到此为止了,大伙儿毕竟学得知识太浅,不可能讲出再深一点的道理来。 他咳嗽了一声,提高了点声量:“炼钢铁,关健在提高温度,去除杂质,控制铁中的碳含量,低碳钢我又称为软钢,碳含量在0.25%左右,便于冲压、锻打成形,适合用来最盔甲,高碳钢则高于0.6%,做兵器最好,其实拿整块精钢做兵器太浪费了,最好的办法是钢口铁身,这样既有钢的坚硬,又有铁的韧性--” 大伙儿都知道,这是郭大路在传授他的科学一门炼钢法了,连忙收住心神,低头记笔记,连李大眼也握着炭笔在本子上一写一划--义学的孩子们天天在家里给父母们扫盲,如今后隆村的大人们虽然说不是个个读书识礼,但记个帐写封信,已经不成问题了。 郭大路将有关冶炼钢铁的一些要素大概说了一遍,然后道:“提高炉温这一方面,我自有妙法。我从封神山中取得的黑石,叫煤,可以燃烧,而且温度比炭高多了。不过,煤中有种叫硫的物质,对钢铁有害,所以咱们先要将煤炼成焦炭,然后再炼钢。这炼焦会产生毒气,所以必须慎重行之。” 郭大路这些知识完全超出了众人理解之外,听到黑石可以燃烧时,众人已经一脸诧异了,尤其是李大眼,抓耳挠腮,一幅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郭大路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不拿点干货出来,总是不能服人,看样子,李大眼他们这些老铁匠的思维还是困于老旧的经验,难以接受新知识啊。 得,那就直接来点干货,总要让你们心服口服。 郭大路站起身:“李大眼,你这铁铺中,可有生铁、熟铁?” 李大眼忙道:“有、有,这些料子,都是铺子里常备的。” 郭大路道:“生火,开炉。”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知道郭大路这是要亲手炼钢给大伙儿瞧瞧,顿时人人兴奋不已,傻大个跳了起来:“我拉车上好的炭来!” 李大眼是熟手,很快就将炉子生了起来,正要把生铁、熟铁块放进炉去,郭大路却摇了摇头:“把熟铁条盘置在炉中,生铁片放在炉口,等炉温达到1300度,报于我。” 李大眼依言施为,浩哥儿和傻大个在旁边用力鼓风,在如意温度计的帮助下,李大眼很直观就看到炉温达到了1300度,他忙告诉郭大路。 郭大路对李大眼道:“拿个火钳,夹着生铁块,举到熟铁条之上,将烧化的生铁汁,淋到熟铁条上,不断翻动。” 李大眼在炉边忙碌,郭大路悄悄唤过大妞:“大妞,你去找些牛尿来,再找些猪油。”大妞也不问,飞奔而去。 李大眼正将生铁汁淋到熟铁盘条上,却见炉中铁条发出剧烈的反应,他一怔,大叫起来:“这、这熟铁化成钢了!” 郭大路淡淡地道:“这叫灌钢法,生铁汁灌进熟铁里,可以提高熟铁的碳含量,同时去除里面的硅、锰等杂质,提高纯度。这种炼钢法,只能得到粗钢,效率不高,产量也有限,如果用高炉炼钢,才能得到高品位的好钢。” 李大眼连连叹服:“郭哥儿,我服了,真服了!我打铁半辈子,居然不知道这生铁熟铁这样简单的整一下,居然就能出钢!” 李大眼在郭大路指点下,反复用生铁汁淋熟铁,又在铁砧上不断锻打,一直忙到半夜,终于得到了一块钢,他又依着郭大路的吩咐将钢块打制成剑形。 郭大路一直注意着温度计,当钢剑达到600度时,立刻用火钳夹住,浸到旁边大妞早已经准备好的一个盆里,哧一声,一股白烟蒸腾,李大眼啊了一声:“郭哥儿这是在淬火吗?咦?不对,怎么这样臭?!这盆里盛的不是水!” 当然不是水,是尿!牛尿! 郭大路将剑从牛尿里取出来,又再次浸进了另一个盆,这一次却是猪油。 这就是有别于大李朝用水淬火的双焠法,先在冷却速度大的动物尿中淬火,然后再在冷却速度小的动物油脂中淬火,这样既能保持钢件的硬度,又能确保韧性。 无论是灌钢法还是双淬火法,都是郭大路原时空古人的智慧创造,南北朝时就已经发明,是当时领先于世界的炼钢法,但在大李朝这个异时空,却至今无人发明,而这两种方法简单易行,也是穿越客最常使用的装逼**,郭大路拿这干货来镇李大眼等老工匠,果然一举生效。 李大眼握着还没开锋的钢剑,老泪长流:“这钢居然如此轻易就能炼出来。唉,我这老家伙真是白活这些年岁了。” 李大眼转过身,向郭大路行了个大礼:“郭哥儿,以后你说什么,我李济民绝无二话!” 郭大路忙扶住李大眼:“李大叔,我只是懂些理论上的东西,具体实施还要靠你帮忙。” 郭大路取过石灰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高炉的结构,仔细给大伙儿讲解起来,当李大眼看到连鼓风口都有蓄热室,以提前加热空气,以免新鲜空气的冒然进入,降低炉温时,连连赞叹这高炉细节之精巧。 郭大路扔下石灰笔,一挥手:“我计划中的这个高炉高十米,腰宽三米,一旦运转起来,日出钢可达一吨!”--郭大路这可不是搞******,而是他有着充分的信心,因为这高炉炼钢又称竖炉炼钢,其技术在西汉时就已经很成熟了,只不过古人炼钢凭经验,郭大路则可以通过温度计、配料的掌握等,对过程进行更精确的控制,从而炼出更高品位的钢来。 李大眼瞪着黑板上的高炉,恨不能把每一个细节都吞到肚子里,宝贝啊,这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啊!日出精钢一吨!李大眼似乎看到从炉口滚滚而出的钢水,不,那不是钢水,而是银子!如水一样奔流而出的银子!(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大炼钢铁(六) 李大眼一跺脚:“干了!只要能起这样的高炉,我李济民死了也值了!” 郭大路失笑道:“李大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高炉就把你激动成这样子,还以死明志,什么死不死的,以后啊,我还要教你建一次出数十吨,数千吨甚至上万吨钢水的炉子哩。” 李大眼目眩神摇,却并不质疑郭大路瞎吹牛,他沉下心,琢磨着高炉图,比划着道:“这样大的炉子,为鼓风用普通的人力拉箱是不行的,得用其他的办法,或者用大牲口拉,或者造个水车,用机关拉动,这样鼓出的风才够劲。炉子必须用上好的精钢铸,咱们才得用郭哥儿刚才用的灌钢沙,弄一批好钢来做炉体--” 郭大路道:“这炉体内得弄一圈耐火砖--这个活儿就由赵唐他们陶匠来干吧,正好与炼焦的活一起动工。至于精钢炉体,用灌钢法太慢了,干脆,让大黑来做吧。” 郭大路拉过大黑,拍拍它的脑门:“你这呆货,把身上的盔甲卸下来。” 浩哥儿哈了一声:“大黑身上的盔甲正是上好的精钢,它只要吃一顿铁矿石很快就又能长出一身新的盔甲来,用这盔甲打造炉体,果然方便快捷。咦,郭大哥,既然有这个好办法,咱们干脆让大黑帮我们炼钢就是了,何必折腾什么高炉?” 郭大路还没开口,陈青黛白了浩哥儿一眼:“这呆牛就是日夜吃铁炼钢,又能变化出多少精钢盔甲?这高炉则不一样,咱们村里试用成功后,大李朝凡有煤铁处,都可立起这高炉,日夜不息的炼钢。如今借用大黑的能力,只不过让我们试制第一个高炉稍微省点力而已,究竟当不了大用。” 浩哥儿吐了吐舌头:“陈姐姐教训得是,是我见识短浅了,大黑,快快把身上的盔甲卸下来。你要再磨蹭,我可就自己动手了!” 大妞也在旁边哄着大黑:“大黑乖,等会儿我用宝灯多照照你,助你修炼。” 大黑无奈,只得动用灵力,将一身精钢盔甲哗啦啦一声,脱落到了地上,李大眼等人忙抬起这些甲片,叮叮铛铛开始加工,制作炉体,这些精钢分片打制成后,中间浇上钢水焊接起来,就成了一个整体的炉子了。 这些活都是要下苦力的粗重活,郭大路是帮不上忙了,他自去寻赵康等人,谈烧耐火砖和炼焦的事,那炼焦会产生极大的污染,必须处理好了,否则可会给后隆村上下带来极大的伤害. 赵康等陶匠自从看到郭大路驾云归来后,对郭大路恭敬得不得了,这可是神仙老爷啊,自然是无不应命。 制耐火砖一事倒是容易,有了煤炭窑温大大升高,对赵康而言,只是小事一桩,只是试制高炉用的耐火砖所需要的量并不多,总不成好好的窑用过一次就空着吧? 郭大路挠了挠头,的确,这砖窑一建最忌讳就是停窑降温,干脆,做完耐火砖后,只要减少一些工序,降低一点炉温,就能制造出大量比现用的青砖好的得的砖头来--红砖。 可别小看这红砖,古代房子之所以造得不高,除了有种种官府制定的规制,小民不得乱造高楼外,最主要原因还是在于青砖不够坚固,不足以承受太高楼层的重量,如果有了红砖,普通的砖混结构也能造起较高的楼层了,三四层没问题,甚至可以造六层楼。 有了红砖,自然该有水泥,制造工艺同样并不复杂,把70%的石灰粉,20%的粘土细粉和10%的无烟煤粉搅拌均匀后,放入铁制的水碾里碾磨成粉,就可以放入石灰窑里烧制水泥熟料了。等熟料冷却后加入5%的煤渣放入水碾内,碾成粉就制造出了标号300的水泥了。 烧石灰其他各道工序都不难,一点就透,难就难在将石灰石等磨成粉,在没有强大动力源和磨具的古代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工作,罗马人只能用火山灰代替,其实这算不得真正的水泥。 不过,这个问题对郭大路来说不是难题,这不是有妖牛大黑嘛,再次从它身上扒层盔甲,制成精钢水碾,就能磨碎石灰石了--大黑都要哭了,这一层层扒皮何时才是个头啊,郭大路不得不取了几件不锈钢刀具贿赂大黑,大黑吃了刀具才满意。 不过大黑很快就发现,自己消耗灵力拼命吃铁矿石变出精钢以供郭大路各处工地使用,虽然初期很累,但是渐渐的,体内又莫名多了一股其他的法力,这股法力比他的本命灵力更为精粹,强大,这自然是功德之力了。 妖牛大黑协助郭大路炼钢,自也有一份功德,倒是便宜了这家伙,从此摆脱畜生道,修起了正果,否则的话,它一辈子只不过是头小妖牛。 闲话不提,郭大路最看重的还是炼焦。 炼焦其实并不难,把煤碳封在土窑里隔绝空气干烧,就能出焦,可这样做得焦少,污染重,效率低得可怕,郭大路可不干。他好歹可是自学了十六年的知识,总得拿些干货出来。 郭大路采用的是德国式回收化学产品的炼焦炉,可能把回收后的净煤气送回燃烧室加热,可时添置了一个横蓄热室,燃烧所需的空气在蓄热室内经过预热进入火道,这差不多就是现代炼焦炉的雏形了。此后的炼焦炉虽然多有改进,但主要是逐步提高操作的机械化水平和大型化,总体设计思路则没大的变化。 一时间,后隆村的后山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铁铺里日夜炉火通明,打铁声叮铛直响,一座座高温窑盖了起来,溪边架起了一座座水车,轮轴部分全用精钢,带动传动机构,用来碾磨铁矿石、石灰石、煤矿等,黑烟直冒,粉尘蔽日,让山清水秀的后隆村提前不知多少百年,一举跨入了工业污染雾霾时代。 这一日,郭大路戴着多层麻布做的口罩,对同样戴着口罩的赵康嚷道:“炼焦时一定要让人站在上风头,这窑里冒出来的废气可是有毒的!会死人!” 赵康连连点头:“郭哥儿你尽管放心,咱们可不敢马虎,有小师傅们盯着我们呢。” 赵康所说的小师傅们,就是义学学堂里的孩子们,郭大路可不想培养出一批只知道应试教育的书呆子,科学一门如今更看重的是学以致用,所以义学的学生被分批派到各处工地,一边参与劳动,一边记录观察生产中发现的问题,进一步改良。 郭大路一眼瞅到,陈青黛正在刚刚建成的焦炭窑里钻进钻出,手里拿着笔记本,画着内部结构图,他一咧嘴,陈青黛也太活跃了,高炉那儿的活还不够她忙活的,居然又跑到炼焦窑凑热闹。 这时,陈青黛瞅着手里的笔记本,突然皱起了眉,细细思索着,然后抬起头,一眼看到郭大路:“喂,大路,过来,这个窑有问题。” 郭大路快步小跑过去:“有问题?那不可能,这可是我从百度--咳咳,这可是我从山中老人那儿学来的。”他原本想说是自己从度娘上看来的,幸好及时吞了下去。 陈青黛白了郭大路一眼:“我说有问题就有问题,你看,这个地方应该是蓄热室吧,可这个风的甬道角度不对,有可能造成热风回流。” 郭大路其实也是个纸上谈兵的货色,一应知识都是本本上的,根本没有经过实践,听陈青黛这样一说,他也有些担心了:“那个,让我看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一个所以然来。 陈青黛却不耐烦了:“听我的,没错,你忘了,我原本是干什么的。”陈青黛特意加重了“原本”两个字的音。 旁边赵康一头雾水,陈青黛原本不是一个农姑吗?难道她祖上也烧过窑? 但郭大路却听明白了,陈青黛是龙啊,还是拥有水火两种灵力的龙!玩火这妮子可是大行家,她说通风甬道角度不对,会造成热风回流,那就一定会回流! 郭大路忙道:“好,听陈青黛的,咱们这就把甬道修整一下。”他拍了拍陈青黛的肩膀:“陈青黛同学很好,这就是学以致用,书上学来总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同学们要向陈青黛同学学习,在劳动中用义学里学过的科学知识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陈青黛看着郭大路趁机在自己身上毛手毛脚,气得冲他直翻白眼,可现在她只是个力气大点的乡下女孩子,名义上还是郭大路的学生,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一拳把这个色胚揍到水沟里去。 其实,陈青黛冤枉郭大路了,郭大路毛手毛脚拍她的肩膀,却是焦虑过度,一时忘了两人并不在水井洞府之中。 没错,郭大路焦虑了,甚至,因此而失眠了。 此次大炼钢铁,不同于此前的制雪糖、蒸酒精,从技术角度而言,可是一次巨大的飞跃,其中难度可想而知,别看郭大路每天背着手在各处工地转,只是动动嘴皮子,可是回到屋里,独自一人时,他却皱着眉,一遍又一遍回想着自己的设计、安排、指导,有没有失误之处。(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大炼钢铁(七) 因为,高炉一旦出事情,那就是天大的事情,那可是要死人的! 郭大路以前看过炼钢炉出事故的新闻,那赤红的钢水一旦泄露,旁边的人就直接蒸发了,连个尸骨都不会剩下,炼焦窑里的煤气同样危险,一旦泄露爆炸,威力可比郭大路自制的黑火药强不知多少倍! 到时候,死去的可是郭大路最亲近的人--浩哥儿、傻大个、李大眼、周木匠、大妞-- 更可怕的是,事故甚至可能导致科学一门的发展一撅不振,世人闻科学而色变,把科学当成危害人间的歪门邪道! 所以,郭大路一点差错也不能出! 天可怜见,他就算是在白素贞帮助下,梦中学习了十六年,可依然是个眼高手低,只会耍一张嘴皮子的货色,实打实的动手能力,其实在李大眼、周木匠、赵康等人之下,为了弥补自己外强中干的本质,郭大路只能白天在众人面前指点江山,夜间缩在被窝里拼命回想自己这一天的所做所为有无失误之处。 幸运的是,直到目前,一切工作进展顺利,按部就班,并没有出现大的问题。 郭大路把陈青黛的白眼扔在身后,打算再回高炉处查看一翻,如今炉体外壳已经完成大半,在脚手架包围中的炉体如同一个从天而降的巨灵神,从它的体内,将源源不绝喷吐出精钢铁水,李大眼如今卷了铺盖睡在工地上,眼睛盯着高炉,舍不得挪开一刻时间,郭大路担心他操劳过度--等高炉点火后,还有他辛苦的呢,正打算前去探望他,忽然,朱老村长匆匆赶了过来。 “郭哥儿,你前段时间不是抱怨人手不足嘛,正好,我这儿有些老朋友上门求助,你看看,能否给他们安排个活儿,混口饭吃。” 后隆村上下也就几百号人,一部分要种田,一部分人被官府征去到各州府传授滴灌法,郭大路各处工地一开张,人力顿时觉得不足。郭大路倒是想到鄞县城招些工人,可大李朝以农为本,农民只有在农闲时才外出打些临工,不可能在后隆村长期干下去,这事自然就黄了。 此时听说居然有送上门的劳力,郭大路连忙跟着朱老村长往他家赶,边走边问:“这些人是什么来历?可有过打铁烧窑的经验?” 朱老村长迟疑了一下:“我这些老朋友,原本也是军中的,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卸甲归田,只是如今出了点事,种不得田,才离乡背井,到我这儿混口饭吃。他们中间有些人也是做过工匠的,虽然不懂你那个什么科学的门道,但做些粗笨的活没问题。” 郭大路点点头:“行啊,在军中呆过的人相比平头百姓,多了不少纪律性,我再开个夜校,帮他们补习一些知识,他们很快就能上手了。” 朱老村长的院子里或站或蹲着十多个人,老村长的婆娘正煮了粥,蒸馒头给他们吃,带头的一个汉子道:“劳烦嫂娘多煮些,后面拉家带口的,还有近百号人呢。” 郭大路一怔,今年风调雨顺,也没听说闹什么灾啊,这些朱老村长的朋友们,怎么倒是逃难一般? 朱老村长扬声道:“黄骁,快来见过后龙先生,后隆村的各处作坊都由他作主,由他相助,你们就能吃口安稳饭了。” 那正向朱老村长婆娘讨食的壮汉正是黄骁,他显然是这伙乡民的带头人,实有**,以前在军中还担过什么小小的职务,他忙上前向郭大路行了个大礼:“还请后龙先生收留我等,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定当结草投环,誓死效命。”这段话不伦不类,倒是小弟向老大表忠心似的,看来这黄骁改不了军中习气,话语间还是当兵的那一套。 郭大路忙扶住黄骁:“黄大叔,我可当不得先生二字,你叫我郭哥儿就成了。说不上什么大恩大德,我这里正好有些活儿缺人手,黄大叔你们来得正好,就当我雇用了你们,你们帮我干活,我发工钱,各取所需,公平买卖。” 黄骁带着上百老小走投无路,只能厚着脸皮前来找朱老村长,原本只是想讨点粮食吃,然后继续流浪,因为他知道后隆村也是穷山恶水的地方,靠种几亩薄田度日,可没想到,来到鄞县,才听说如今的后隆村了不得,那如雪一样的雪糖就是后隆村出的,就连遍行天下的滴灌法,也与后隆村有关。 他还有些将信将疑,等来到后隆村,远远看到作坊林立,劳作的喧哗声老远就能听到,就信了七分,等到传说中的后龙先生郭大路亲口允诺,喜得手都没地方放--工钱,自己干活居然能拿到工钱!--要知道,在其他地方打零工,主家也就管顿饭,能给点小米已算大方的了。 黄骁拉着郭大路的手,没口子道着谢,原来他们来自浙东一处乡村,全村近百口人外出流浪,再找不到地方安顿,等入了秋,这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郭大路实在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黄大叔,你们是遭了什么灾吗?怎么全村老小都出来流浪?” 黄骁长叹一口气:“还不是滴灌法闹的!” 郭大路一怔:“什么?滴灌法?这滴灌法能减轻农人的力气,是再好不过的法子,和你们外出流浪又有什么关系?” 黄骁一时口快,这才想起来,这滴灌法最早就是在后隆村试行的,为了表彰后隆村行滴灌法的功劳,当今圣上还下旨给立了个大大的碑坊呢,自己进村就看见了,自己当着郭大路的面说滴灌法的不是,那不是打人脸吗? 黄骁支支吾吾,倒是朱老村长叹了口气:“黄骁啊,滴灌法一事害民,我也有所听闻,你就对郭哥儿实话实说吧,这事儿,瞒不住人,我看啊,今后象你们这样到处流浪的农人只会越来越多。” 黄骁咬了咬牙,满脸愤恨:“郭哥儿,原本这滴灌法的确是良法。我们这一村人,也是替仙家种植葛草的,用上滴灌法后,实实在在是省力了不少,我们家家户户都夸这是良法、善法。”(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大炼钢铁(八) 黄骁重重一拍大腿:“可是、可是不久之后,离宫的管事就说,有了这滴灌法,就不需要养着我们这样多人吃白饭了,硬是把我们赶走了,让我们自谋出路。可是这天下的田地,绝大多数都是仙家的,其他地方种葛草的农人,也一样被管事的赶走,哪里还能找到人收留我们?何况,就算那些侥幸留下来的农人,也要去开垦更多的田地--因为使用滴灌法后,原本一些并不靠近水源地的田地,也可以引水种植葛草了。乡亲们反而比以前更累,更苦。” 郭大路听呆了,上次在天一阁的离宫,听宫主俞大忠说行了滴灌法后,要多收农民的租子,不让他们沾仙家的便宜,已经隐约猜到,自己一片好心推广的滴灌法,可能并不能真正改善农民的生活。但万万没想到,这大李朝的仙家居然贪婪如此,硬是将一项善政良法,嘴巴一歪,念成了害民伤民甚至残民之法! 却不知道在大李朝,有多少农民被强行驱离自己的家园,四处流浪。 郭大路气得手都有些哆嗦了:“混帐!一群混帐王八蛋!他们修的什么仙!成得什么神!” 黄骁听郭大路直骂修行者,吓了一跳,忙道:“这事儿可怪不了神仙爷爷们,他们不管凡间俗事,都是那些离宫的宫主、管事太过贪婪,背着主子瞎搞。” 郭大路摇头叹气,黄骁真是糊涂啊,他这是典型的只反贪官,不反皇帝,只觉得皇帝是好的,坏的是下面的人,却不知道大李朝这一套统治架构,盘踞在最上面的修行者,才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只是这些话,和没有学过政治思想课,不懂阶级理论的黄骁根本说不通,而且说了也白说,修行者的力量太强大了,就算这个世界上有陈胜吴广,揭杆而起,分分秒秒就被修行者用各种法术给秒杀了。 郭大路叹了口气,振作起精神:“黄大叔,你们就在后隆村安居下来吧,正好我正在烧红砖烧水泥,准备将我们后隆村的老房子全改成新农村的安居样板房,到时候,帮你们也造起一排新房子。” 黄骁只当自己是在做梦,前一刻还带着村民到处流浪,受尽白眼,风餐露宿,吃了上顿不知道下一顿,可现在,不仅找到一份安稳的差事,还能住上新房子?! 他咕咚一声跪了下来:“郭哥儿--不,后龙先生!你才是活神仙啊,才是为我们下苦人救苦救难的活神仙啊!” 郭大路拉住黄骁,不让他跪下去,正色道:“黄大叔,解放--解救我们自己从来不靠什么神仙,靠的是我们的劳动,你放心吧,跟着我,你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我还要让天下更多的穷苦人,都过上好日子!” 黄骁等人的加入,稍稍缓解了后隆村劳动力缺乏的困境,他们都是当过兵的,令行禁止,一些技术类工作虽然不能立刻上手,但干些繁重粗笨的活却不打紧。 郭大路私下里拉过朱老村长,让他到鄞县城里打听打听,还有没有这样类似黄骁所在的村子那样,因滴灌法而失地的农民,如果有的话,就请他们到后隆村来务工。 朱老村长答应了,但他却多了一个心眼,到了鄞县城里后,和新任的黄县太爷在密室里商议了一阵,从流浪到鄞县的失地农人中挑了一些手艺人,又让他们签了卖身契,这才带回村里,安置在各处作坊--这样一来,这些农人就成了后隆村的奴隶了,一生一世甚至子孙后代不得自由。 朱老村长却认为此举是理所当然的,郭哥儿是心善,但后隆村也不可能白养活人啊,而且如果让外人随意进出,那各项作坊里的秘密如何保得住?这些失地农人能当后隆村的奴隶也是他们的福气,谁家的奴隶一天能吃三顿干的?咱们后隆村人也是穷苦人出生,不会故意作贱他们,但是,这卖身契是非签不可的,走遍天下都是这个理。 朱老村长这叫典型的屁股决定脑袋,现在后隆村也隐隐是修行者门派了,虽然才刚刚创立,修行之法还在郭大路琢磨之中,可朱老村长已经自觉的将自己当作统治阶级的一份子了,如果郭大路知晓此事,除了苦笑他真不知道该干什么好,因为,只有背叛阶级的人,没有背叛阶级利益的人,朱老村长为了维护自己以及后隆村的利益,此举无可厚非。 倒是大妞,私下里和黄骁等人聊天,得知失地农人的悲惨后,找到了李波,好说歹说,从他手里弄了一笔钱,在鄞县城外开了粥棚,接济流浪的农人,这也是因为她身份特殊--如今后隆村谁不知道郭进是极喜欢大妞的,将她当儿媳妇看待,在李波眼里,大妞已经是半个主母了,挪用一下雪糖赚的几个小钱,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各处工地进展都颇为顺利,只是郭大路在黄骁处听闻失地农民之事后,突然脱下了黄学恒送来的长袍大袖,让大妞和郭兰英替他用麻布缝制了一套现代的夹克、长裤,取名为工装,穿在身上,到处乱跑,亲自动手干活。他的力气异于常人,干起活来一个顶三四个,又是熟悉各种技术的关节的,有他亲自上场,工程进度加快了不少。 很快,穿着方便的工装在后隆村流行起来,实在是因为这些衣服比短褂什么的方便多了,大妞和郭兰英带着村中妇女赶制了一批,让人人都穿上了工装,一时间,工装成了后隆村人特有的服装,不知不觉间,甚至鄞县城的一些苦力也穿上了这些“奇装异服”。 只不过,与内衣、卫生裤的此前郭大路“发明”的衣服不同,工装却只在下层劳动人民中流行,那些大老爷们是看不上眼的,他们甚至管这工装叫“苦力服”。 这天,一身工装的郭大路正在炉边敲打一块精钢炉板,因为高炉是由一块块曲面板块拼装起来的,每块粗钢板的样子都不同,曲面也不一样,需要极耐心的敲打,才能敲出合适的形状,要不然,板与板之间根本拼不上。 繁杂曲面的加工,直到21世纪依然是个难题,五轴全自动机床都难以精确加工,更不要说后隆村铁匠铺的全手工了,所以进展极慢。 李大眼举一把小榔头,铛一声,敲在精钢工件的一个点上,旁边郭大路抡起大锤,嘿吆一声,重重砸在小榔头指示的点上,铛啷一声响,钢件在郭大路的重击下稍稍变形。李大眼不断用小榔头指示方位,郭大路不断抡起大锤重击,叮叮铛铛,密如雨点的锤击声中,钢件渐渐成形。 作坊里,还有数个炉子正在加工类似的工件,只不过,能与郭大路一较进度的,只有陈青黛,这个怪力女抡大锤的狂野劲儿一点不象个娘们,傻大个等孩子们早就对陈青黛佩服得五体投地,围着她一口一个陈姐姐,问她看着娇娇弱弱,这一身大力是如何炼出来的。 李大眼手中的小锤终于停了下来,他用长柄火钳夹起钢件,用一只眼瞄着,半晌点了点头:“郭哥儿现在手艺越发精熟了,这批工件打制完成,炉身就算正式完成了。” 郭大路擦着汗,正想谦虚几句,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大哗:“不好啦,炉体脱落了!” 郭大路扔下手里的大锤,一个箭步冲出了铺子,紧跟在他身后的则是陈青黛,郭大路一眼看到,在高耸的脚手架上,一块钢板正在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从炉体上脱落下来,两旁的人们正在抱头乱窜,生怕这块一吨重的钢件砸在自己身上。 郭大路一提气,人如流星,已经冲到了脚手架下,一手一个抓起还在攀在脚手架上来不及的爬下来的工人远远扔了出去,他施展的力极巧妙,虽然将人扔得很远,但落地时打个滚,除了沾身灰,却毫发无伤。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钢件整个儿从炉体上脱落了下来,轰一声砸在脚手架上,黄骁正钻在脚手架里施工,来不及钻出来,眼看着钢件将上层的竹制脚手架砸得粉碎,向自己当头压了下来,吓得一闭眼,惨叫一声--忽,一条黑影从黄骁眼前闪过,一把搂住他的腰,将他从凌空压来的钢板下扯了出来,轰隆隆,钢板将脚手架砸瘫了半边,重重砸在青石板地面上,火星四溅。 黄骁站在钢板一米远处,双腿直打哆嗦,他甚至没有注意到,环在自己腰上,将自己于千钧一发间救出来的,是一条毛葺葺的尾巴。 这尾巴,自然是郭大路用不伦不类的七十二变变出来的,他晃了晃身子,将尾巴收了起来,幸好现场一片混乱,除了紧跟在后面的陈青黛,没有人注意到他屁股后面裤子上的破洞。 浩哥儿等人赶上前来,将黄骁等人扶了下去,喝白糖水压压惊,郭大路和李大眼爬上倒塌的脚手架,查看着脱落的钢件。(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大炼钢铁(九) 这块重达一吨的钢件其实并不是一块,而是由无数的小块钢件拼起来的,在没有大吨水压机的情况下,郭大路只能这样一小块一小块钢件拼起来,而拼接的办法,就是热焊接--也就是将两块钢板边缘凑在一起,然后在缝隙中浇上融化的钢水,等钢水冷却后,两块钢板就拼在一起了。 说实在的,这样的热拼接并不是个好办法,郭大路倒是想过铆接或者电焊,但工艺方面都暂时无解,所以只能用这最简单的热焊接。 可是,钢水焊接强度显然不够,炉体钢件在拼装时,经过了二次热焊接,现在,这些焊接部位在钢件本身的重力下,被硬生生撕开了,这才造成了此次事故。 郭大路和李大眼在半完工的炉体上,又找到了好几处裂缝,两人对视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郭大路长叹一声:“用钢水热焊接看来是不成了,这样的炉子一点火就散架了,这哪儿是高炉,根本就是一个超级大炸弹,停工吧,让我想想另外的拼接办法。” 郭大路回到家里,苦思了一天,却依然没有好办法,这样的高炉,用电焊是最好的,可是自己还得先把发电机搞出来--太阳能充电板等功率太小了,给手机充充电还成,用来给焊接供电,就算是郭大路把交直流变电机搞出来,也是不成的。当然,让云团小白来供电也是个思路,但电压无法精确控制。 入夜,郭大路躺在床上一时睡不着,干脆翻身起床,向后山的小树林而去,有事不决,问垃圾桶,看看传送来的垃圾中,有什么是能被自己利用的。 郭大路小心翼翼地走进小树林,确认自己并没有被跟踪,却看到,小树林中有一人,正是黄满元,却原来,他正例行在收拾整理垃圾,看到郭大路过来,黄满元也不打招呼,只是好奇地摆弄着手里的一个东西,用手指敲了敲:“这是什么?钢做的吗?还是银子做的?” 郭大路一眼看到,黄满元手里的,是一个压力锅,没错,一个铝制压力锅。黄满元没见过铝,将这种金属误认为钢或银子。 郭大路心里奇怪,这又是哪个败家子,居然把一个压力锅扔垃圾桶里了?他接过压力锅,仔细一检查,才发现,这压力锅居然被炸坏了。 原来,压力锅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出气孔和压力阀都被脏物堵住了,结果在烧煮时,锅内巨大的蒸汽压力无处可去,硬生生将压力锅变成了一个大号炸弹,在厨房里炸了开来。 郭大路又翻看了其他的垃圾,找到了被炸碎的钢化玻璃灶具的碎片,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想来那原主人命大,压力锅爆炸时并不在厨房内,十有**是开了火后就跑到客厅看电视剧了,要不然也不会没发现出气孔给堵上了。 郭大路敲了敲被心有余悸的主人当不祥之物扔掉的压力锅,对黄满元道:“这锅不是钢也不是银子,而是用铝做的。这铝啊,可是好东西,这玩意儿用普通的烧炼方法是炼不出来的,得用电解--” 郭大路突然怔住了,他一个蹦高,要不是及时想到自己在小树林里,差点就欢呼出声:“铝热剂!铝粉是最好的焊接原料!高炉这下有救了!” 铝啊,铝粉啊,这玩意儿是做燃烧弹的绝佳原料啊,甚至可以用来烧穿坦克的装甲!郭大路看过《绝命毒师》,那位极品化学老师就是用一包铝粉烧断了化学品仓库大门厚重的铁锁。 用铝粉用焊剂,代替钢水,就能大大增强高炉钢板的强度! 郭大路对黄满元道:“快,找找,以前掩埋的垃圾中,还有没有用铝用的东西。” 两个人撅着屁股一阵挖掘,还真找出了一些铝制品,有炒锅、铲子、饭盒、水壶等物,最夸张的是,居然还找到了半扇铝合金扇户,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被扔进垃圾桶的。 郭大路兴奋地直搓手,将这些铝制品弄成铝粉,足够焊接炉体的了。 次日,郭大路将李大眼等人叫到了作坊,指点众人将两块钢板放在铸型内,边缘对齐整,招手叫过浩哥儿:“去,弄些铁粉来。” 郭大路从口袋里掏出了昨晚就弄好的铝粉,和氧化铁粉一起混和,这就是铝热剂了。 接着,他将粉末放在坩埚内加热,很快,混和的铝粉和铁粉发生还原放热反应,成为液态。郭大路小心地夹起坩埚,将金属液注入铸型。顿时,火星四溅,液态金属流入接头空隙,形成焊缝金属。 两块钢板就此焊接成了一块。 等焊液冷却后,李大眼拿榔头敲了敲,惊喜地道:“这可比钢水热浇结实多了!” 郭大路也运转体内功德之力,细细查看焊接部位,果然,“看”到内部的几乎不存在气泡和杂质。 浩哥儿好奇地打量着铝粉:“这是什么粉末?亮晶晶的,非钢非银。” 郭大路道:“这是铝粉,用来焊接最好不过。只是此物得来并不容易,暂时我还无法自己从矿石中提炼,大家要小心点用铝粉,不然就耽误炉体制造了。” 在郭大路的指点下,众人很快就学会了用铝热剂来焊接,这种焊接法不需要额外的电源、热源,早在十九世纪时,就已经在焊接铁轨上广范应用上,在施工上没什么难度,这样一来,炉体的拼接速度一下子加快了不少。 半个月后,大李朝首座高炉终于在后隆村后山立了起来,它就如同一个沉默的钢铁巨人,当它开始拥有生命,喷吐烟火时,注定将震惊整个世界! 炉内,焦炭、精选过的铁矿石、石灰石已经层层码好,郭大路手举火把,站在点火口处,他扭过头,向周木匠点了点头,周木匠拔动一个铁制销头,顿时,用水车带动的风扇开始转动起来,郭大路大吼一声:“点火!”他将火把扔进炉里,红光一闪,焦炭熊熊燃烧起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大炼钢铁(十) 风助火势,炉温越来越高。很快,李大眼、浩哥儿、傻大个等人已经在炉边站不住了,不由自主后退,只有郭大路和陈青黛这两个“非人类”还站在炉口,盯着炉里的动静,不时用长长的钢钎,将里面的结渣捅下来。 这一把火为,整整烧了七天,七天后,随着郭大路一声吆喝:“出钢水喽!” 出钢水口被打开,赤红得能亮瞎眼的钢水奔涌而出,沿着早就挖好的泥沟,涌入了一块块已经备好的铸腔里,李大眼哆嗦着嘴唇:“这就炼好了?这就炼好了?!两千斤!整整两千斤的精钢啊!”郭大路虽然在义学引入了新的计量单位,如公斤、吨等,但李大眼还是习惯用斤两。 郭大路也是一脸兴奋,看着缓缓凝固的钢水,满腔都是厚重的成就感,就算是在21世纪,一个学医的(明明是男护士好伐)能炼出一炉钢来,也是了不得的大事呢,没准还能上央视的我爱发明栏目,讲讲励志小故事啥的。 郭大路拍了拍眼含热泪的李大眼:“李大叔,一吨精钢算得了什么?因为炉子是第一次使用,我投入的料刻意减少了,等以后炉子运转顺利了,咱们一天出一吨钢水!李大叔,别发呆了,来,准备上料,这高炉点火后,不能停,停后炸熄火再点火,对炉子伤害很大。” 李大眼连连点头:“对对对,浩哥儿曾经对我说过,你在义学里上课时讲过,什么一冷一热,热胀冷缩,还有什么膨胀系数的不同啥啥的,这高炉不能熄火,我早就备好料了--来人啊,清炉,上料!” 众人顿时一阵忙碌,不过,在此以前,大黑已经从封神山里拉来了小山一般的矿石,就堆在高炉边,随时可以取用,不过,以后随着高炉日夜开工,矿石就再不能依靠大车来拉了,运输量太低了,怎么说,也得用轨道。 郭大路其实早就已经策划此事了,在后隆村和封神山矿之间,建一条铁路! 这可不是郭大路脑洞大开,大放卫星,他心里想建的,可不是建时速3、500公里的高铁,甚至不是窄轨铁路,确切地说,只是钢条轨道。 由妖牛大黑开路,用它那一身傻力气,先在封神山中撞石拔树,开出一条道来,然后用煤碴、碎片铺道,上面垫上枕木,然后用拇指粗的钢条,铺成一条轨道,轨道上走马拉的大车,这样的铁条轨道运货量可比普通的大车多多了。 矿山到后隆村地势较为平坦,只要除去沿路的杂树灌木,施工并没有什么难度,至于拿钢条铺地,在以前是件极败家的事,可今后后隆村能日产一吨钢水,弄些俗称的地条钢来,那是不费吹灰之力。 半旬以后,在鄞县例开的集市上,后隆村专卖雪糖、卫生纸的铺子里,突然多出了一批新货物--农具,用上好的钢铁打制的锄、铲、钉钯、铧犁、镰刀等农具。 这些农具都竖着放在一张高台上,上面贴着一张红纸横幅,上书“钉钯会”,此时,郭大路不要脸抄袭《西游记》的《齐天大圣传》已经名扬天下,不知多少茶馆书楼里的先生讲《大圣传》,所以不少人看到那横幅,都议论纷纷:“钉钯会?这《大圣传》里不就有黄狮精,偷偷了齐天大圣师兄弟的神兵,开了个什么钉钯宴吗?难道说,这里的农具居然也敢自比是神器?” 众人眯着眼打量着那批农具,却说那农具在阳光的照射下,居然灿灿发光,耀得人眼都花了,与一般铁制农具黑沉沉布满锈斑的样子大是不同,人们纷纷惊呼道:“天爷爷,这锄头钉钯是什么做的?怎的亮晶晶的,难不成是银子做的?” 有个胆大的愣头青,瞧着店铺里的人不注意,跳上高台,拿手就去碰那锄头:“我瞧瞧,这是啥料子--”话音未落,唉哟一声,手上划开了一个大口子,居然是被极为锋利的锄头刃给划破了! 台子底下又是一片哗啦:“好利的锄头!这、这还是庄稼地里干活用的吗?就是上等的兵刃,也没这些家伙锋利吧?” 那愣头青一时技痒,一把抓过锄头,在手里耍了一阵,不禁连连嚷道:“好耍子,好耍子,不轻不重,真正是好家什!” 这愣头青倒是个识货的,这精钢所制的农具自然比原本粗笨的生铁要轻不少,更重要的是,在握柄的长短,锋刃的角度处理等方面,都符合人体工程学,务必让使用者节省每一份力气,而这些充满科技含量的细节,以前的大李朝工匠根本不在意--锄头只是地里干活的粗笨东西,哪里需要精心制作? 愣头青将各项农具一一耍了一遍,倒把高台闹得如同戏台一般,而台下众人齐声叫好,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那识货的人,惊呼出声:“这、这农具用的钢莫非是乌兹钢?” 农人们哪里知道什么叫乌兹钢,他们连一把上好的铁制农具都买不起,纷纷打听什么叫“乌兹钢”,等听说连皇帝老儿的羽林军也用不起乌兹钢打造的兵器时,顿时哄笑起来:“这位老爷开玩笑呢,这庄稼地里扒屎铲肥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什么乌兹钢做的?真有人拿这精钢做农具,不是傻子就是失心疯了!” 店铺内,傻大个听着外面的嚷嚷声,实在坐不住了,对端坐喝茶的郭大路道:“郭大哥,外面那些家伙在嘲笑咱们打制的农具呢,我去教训他们一番!” 郭大路一把拉住傻大个:“让他们闹去,闹得越起劲儿,咱们后隆村出产的农具才越有名。”原来,这钉钯会又是郭大路折腾出来的点子,他要让后隆村的精钢农具大名在最短时间内传遍天下。 浩哥儿在旁边一肚子不解,在他看来高炉炼出来的精钢用来造农具实在是太浪费了!这样的好钢,该用来打照刀枪剑矛!郭大路那天炼手用的灌钢术打造的一把宝剑,已经被浩哥儿抢到了家里,可等到高炉里的精钢出炉后,他才知道灌钢术炼出来的粗钢,和高炉精钢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高炉精钢用来打造兵器,绝对件件都是堪比干将莫邪的神兵!无论是军中将领还是武林人士,都愿意花高价买一把后隆村特制的精钢兵器。 可是郭大哥,却全用来打农具了! 要不是出自对郭大路的尊重,浩哥儿早就跳脚大骂这种败家行为了。 现在听到郭大路说要让后隆村的农具天下出名,他忍不住嘀咕道:“出名又有啥用?听听外面人家说的,咱们的农具再好,那也是扒屎铲肥的东西!” 郭大路笑道:“扒屎铲肥才是我们炼出的精钢的好去处啊,如果打造成所谓的神兵利器,只不过用来打打杀杀,或者被贵公子买去把玩,装模作样带在身上,讨青楼姐儿们的欢心。可如果精钢农具到了农家,那就能开出新的田地了。你们也听说了,因为滴灌法的施行,害得不少农民失地,虽然朝廷和修行者开了山渔之禁,允许农民开荒,但划给农民开荒的都是穷山恶水,急切间,没有好工具的农民哪里开得出田来?而有了这钢制农具就不一样了,可以大大提高开荒的效率,如果来得及的话,如今还能下些种子,在秋收来临前收一茬,撑过今冬明春,失地农民的日子才能好过起来。” 浩哥儿满面羞愧,低头道:“郭大哥,是我错了,你说得对,这天下失地农民千千万万,咱们村里的高炉虽然日产一吨精钢,可也不够用的呢。郭大路,我这就回村,找李大眼,咱们再多建几座高炉!” 郭大路一把拉住浩哥儿:“你看你,又毛燥了不是?在通往封神山矿石脉的铁路没有建好前,因为原材料接济不上,我们只能暂时维持一座高炉的生产。其实,我现在也没有余力将精钢农具售到全天下,暂时先供应鄞县以及周边一带的农民,慢慢推广开来。” 郭大路安抚住浩哥儿,对傻大个道:“傻大个,把咱们预告好的铁丝拿出来,给乡亲们表演一下削铁如泥,让大伙儿瞅瞅,什么乌兹钢,在咱们的后隆钢前,就是碴!” 傻大个应了一声,抓起桌子上的一把铁丝就要出门,不用说,这锄头断铁丝又是郭大路想出来的花样儿,他小时候看到有人在孤儿院门外摆摊,销售上好的菜刀,其中一手绝活就是拿菜刀剁铁丝,面对一截截剁下来的铁丝,阿婆们总虽会蜂拥而上,抢购菜刀。这手活儿,就由郭大路传授给了傻大个,让他现场耍宝去。 就在傻大个准备从店铺后院出门时,前头传来一阵粗声大气地嚷嚷声:“干啥呢?干啥呢?你们在这儿可是聚众谋反?!” 听到这个熟悉的逗逼声音,郭大路一口水喷了出来--是汤和!县衙门的汤和跟郭大路也算是“老朋友”了,只是他喜欢“诬人谋反”的性子依然没改。(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九章 汤和赌刀(一) 郭大路唤住傻大个:“等等,汤和这家伙最喜无事生非,先等他闹一场再说,咱们有黄县太爷撑腰,倒不怕汤和闹,没准这厮还能闹出些意想不到的名堂呢。” 店铺外的高台下面,汤和带着几个快手挺胸凸肚撞进人群,嘴里嚷嚷着:“我可都听见了啊,你们刚才嚷嚷着什么神兵利器,嘟,这兵器乃是朝廷管制之物,你们谁敢私下受授,莫非是想造反?” 这时,一个快手抬头看到了店铺招牌,吓了一跳,忙一扯汤和的袖子:“汤老大,这、这是后隆村的铺子!你在这儿胡言乱语,小心惹后龙先生不快。” 汤和这时也注意到了店铺,吓得一缩脖子:“啊,该死,你们怎么不早提醒我?县太爷吃我挂落,你们也讨不了好处。” 几个快手一咧嘴:“汤老大,是你说这儿人多,必有什么好玩的,来瞧瞧热闹。再说,这后隆村的店铺一向只买雪糖、卫生巾、酒精等杂物,什么时候改卖兵器了?” 这时,旁边有村民道:“这位差爷,这店铺卖的不是兵器,是农具。刚才有位客官说,这农具是什么乌兹钢做的,我们大伙儿都在笑话他胡咧咧呢。” 汤和虽然嘴大没有把门的,却多少有些见识,他一眼看到高台上的农具在阳光下灿灿生光,倒也吃了一惊,可等听到这是乌兹钢所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群没见识的乡下人,知道什么是乌兹钢吗?那可是真正削铁如泥的神兵!我太爷爷以前就有一把乌兹钢做的解手尖刀,那可是一等一的锋利,寻常铁器和那尖刀相磕,一磕就崩一个口子!乌兹钢做锄头钉钯?说出这话来的人,可不是失心疯了!” 汤和此话一出,却让刚才那嚷嚷出乌兹钢的外地客人不快了,他不服气地嚷嚷道:“这农具是不是乌兹钢所制,这位差爷一试便知,拿你家祖传的乌兹钢尖刀,与这台上的农具对劈一下,看谁磕个大口子!” 那台上的耍弄农具的愣头青一听乐了,他也是个喜欢闹事的,招手向汤和道:“汤老大,你也别回家翻那什么祖传的乌兹钢宝刀了,就拿你腰里的镔铁刀试试这农具好了。” 汤和受不得激,跳上台去:“试试就试试!要是这农具崩了口,我就治这店家制售劣货,伤本害农!” 台下的几个快手一捂脸,得,汤老大又口不择言了。 愣头青也不多话,捞起锄头,还在手里耍了个花,一个力劈华山,向汤和当头锄了下来,汤和正废力地从刀鞘里拔出生锈的腰刀--鄞县民生安定,他身为衙役,不知多少年没动用过这腰刀了,成了吓唬百姓的样子货--这时,手忙脚乱来了个举火燎天式,就听到铛啷一声脆响,接着又是叮的一声,店铺外一时鸦雀无声,忽地,众人齐齐发声喊:“好利的锄头!”却是汤和的镔铁刀被一锄头劈成两截!那截刀尖,远远地飞到了台下,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众人惊叹莫名:“乖乖,这些农具居然如此锋利!连朝廷打制的镔铁腰刀都砍断了!真正是削铁如泥啊!” 但也有人识货,冷笑了一声道:“朝廷打制的兵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些工匠惯会缺斤短两,以次充好,你看汤衙役手里的腰刀,都生锈了!那锄头势头猛,一下子砸断了,算不得真正的锋利。” 这时,有好事者嚷嚷道:“汤爷,你家里不是有正宗的乌兹钢尖刀吗?拿来和这锄头再对砍一次,看看究竟哪个是真正的神兵利器。” 汤和站在台上,手里拎着半截刀,脸一阵青一阵白,与他对擂的愣头青笑道:“汤老大,你担心什么?如果你家祖传的乌兹钢宝刀是真的,那是最好不过,如果是假的--那你还留着那西贝货做啥?干脆让后隆村拿这打制农具的好钢,帮你再打造一把真正传世宝刀就是了。” 汤和一跺脚:“中!就是这个理儿!小子,你等着,爷爷回家请来宝刀,再和你过过手!” 说着,跳下高台一溜烟就向家里跑去。 衙役汤和与人比斗,要拿家祖乌兹宝刀与农具对砍一事,很快传了开去,顿时哄动了整个鄞县城,好事者纷纷赶来观看,甚至有人当街设赌,就赌是乌慈宝刀胜出,还是农具再次让汤和铩羽而归。 不少人跳上高台,小心翼翼抚摸着精钢所制的农具,啧啧赞叹:“好钢!好钢!汤和的腰刀输在这等好钢之下,着实不冤。”汤和那半截刀尖也被人拿上高台和农具比较,这一比较高下立判,那熟铁刀内部都是碴子和气孔,怪不得一磕就断。 汤和终于怀抱着一个锦盒气喘吁吁跑了回来,众人忙让开了一条路:“乌兹宝刀来了,乌兹宝刀来了!” 汤和一改以往的大嘴胡咧咧,此次甚是严肃,他郑重地打开锦盒,双手捧出一把尖刀来,众人一看那刀,都是倒抽一口冷气,只见那刀身如云纺,雪也似地亮,自有一股无名的寒光。 最先嚷嚷农具是乌兹钢的处地客官惊叫一声:“乌兹钢!这真的是一把乌兹宝刀!” 汤和意气洋洋,高举宝刀:“怎么样?你们这群乡下人可开了眼吧?瞧着,看爷把这几把破铜破铁做的农具都劈碎了。” 愣头青大叫一声:“来来来,我俩再来试刀!”举起锄头又要对砍。 “住手!”一个人影从店铺里窜了出来,一把托住了汤和挥动尖刀正要与锄头对砍的手腕,来人正是郭大路。 郭大路哭笑不得,他对汤和道:“汤和,你糊涂了!这解手尖刀再利,又怎么能和锄头对砍?要知道这乌兹钢虽利,却是坚而脆,与硬物相撞,很容易断裂。而我这些农具,只是刃口用钢做的,身子却是上等的精铁,既坚且韧,重量又是你手里的尖刀数倍。这尖刀与农具对砍,怎么也是你输。”(未完待续。) 第二百章 汤和赌刀(二) 汤和见拦阻自己的是郭大路,忙收起了尖刀,哈了哈腰:“后龙先生,不是小的莽撞,早知道这农具是后龙先生所制,我也不敢来显丑了。只不过,我也想明白了,如果我这家传宝刀真的输了,那就请后龙先生拿这做农具用的好钢,给我打造一把真正的宝刀,左右我都不吃亏。” 台下众人纷纷怂恿道:“没错,没错,比比看,比比看!” 郭大路苦笑摇头:“那好吧,不过,我只准你用尖刀砍那些农具,不得对劈,以免误伤。” 汤和来了劲儿,冲着台下众人抱了抱拳,把自己当成走江湖卖艺的一般:“各位父老乡亲,都看好了,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呀,嘿!” 只见汤和一声吼,手举乌兹解腕尖刀,一口气不停,就向立在高台上的一众农具锋口剁去,只听到叮叮铛铛一阵响,汤和终于停住了身影。他捧起家传宝刀,低头只看了一眼,就心痛得差点吐血--那乌兹钢精心打制的尖刀锋刃处,全是大大小小的口子,小如米粒,大如指甲,传了数代人的汤家宝刀,算是彻底毁了! 更让汤和的心头滴血的是,那愣头青跑到一众农具前,细细一番端详,手舞足蹈:“没事!没事!一点事都没有!一个裂口都没有!哈哈,这农具比劳什子乌兹钢还厉害!” 台下人声如沸--天爷爷,这天下居然有农具,用比乌兹钢还锋利的精钢制成,这、这、这实在是太过荒唐,太过匪夷所思! 但很快又有消息在人群中流传开来,这精钢所制农具,乃是出自后隆村后龙先生之手,那雪糖、标点符号、酒精等奇物都是出自他的手,这精钢农具问世,显然又是后龙先生的大手笔。 郭大路拍了拍汤和的肩膀:“汤和,你用不着难过,我让李大眼帮你做把上好的刀,就当是赔礼了。” 汤和眼睛一亮:“两把刀,一把解腕尖刀,一把腰刀--我的腰刀也断了,那可是朝廷制器,坏了这刀,我可是要受县太爷责问的。” 郭大路失笑道:“好好,依你,依你。”区区两把刀不算什么大事,难得的是汤和这一闹,却将现场气氛烘托得极是热烈,效果可比傻大个断铁丝好多了。 这时,那外地客人已经跳上高台:“这些农具我都要了!” 呵,这是个机灵的。这些农具与乌兹刀对砍而丝毫无损,只要买下来,将钢重新冶炼成兵器,那可不成了天下数一数二的神兵了吗? 只不过,鄞县的乡亲们可也不是傻的,当下就有许多人嚷嚷道:“这农具是我鄞县后龙先生所制,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前来争抢?后龙先生,这些宝贝你尽管开价,我们乡亲们全包了!” 郭大路抱了抱拳:“大伙儿不要急,从今儿起,我后隆村名下店铺天天都有大批上好的农具出产,专门面向农户销售,尤其是失地开荒农民,购买农具可享受贷款等优惠,详情请入店内面谈。” 顿时,哄一声,人们纷纷挤进店铺:“店小二,店小二,我要一把锄头--” “所有样式的农具我都要一份!” “咦,这店里除了农具还有斧头、锯子、刨子等家什,好好好,都是上好的精钢所制!我也要!” 李波、浩哥儿、傻大个等人忙着接待,李波拉过一个衣着有些破旧,小心翼翼摆弄着一把锄头,却不敢轻易开口问价的大叔:“这位大叔,你可是要买农具去开荒?” 那大叔操着一口外地口音道:“是咧,我们全家刚刚流浪到鄞县来,好不容易官老爷在海边划了块地让我们安居,可开荒手里却没有合适的家什,正愁得慌呢。” 李波笑道:“这位大叔你尽管放心,咱们这农具啊,用来开荒最好不过,一把精钢农具顶得上好几把粗铁农具呢,而且如果锋口用钝了,你可以送到我们各处店铺,由我们免费修理。” 外地大叔搓了搓手:“这精钢农具好是好,可是,就不知道价钱咋样?我们拖家带口流浪到鄞县,兜里早没有钱了。” 李波正色道:“大叔,你放心,我们后隆村也是下苦人出身,哪里不知道穷人的苦?咱们这农具不仅不贵,甚至比市面上常见的生铁农具还要便宜几分。更重要的是,你在咱们这里买农具,可以贷款,等明年收获后,拿粮食来抵货款就是。” 外地大叔一怔:“贷款?这、这是不是高利贷啊?这高利贷可是吃人的老虎,利滚利,驴打滚,卖儿卖女都还不起啊,我们小老百姓,可不敢借。” 李波笑道:“大叔,你误会了,咱们后隆村才不整高利贷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脏事呢,咱们这贷款只有本金,没有利息。” 外地大叔呆住了,他甚至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只有本金?没有利息?这位小哥,你、你莫是在哄我吧?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李波回头一指墙上的一张告示:“这位大叔,我怎么会骗你,那,这是咱们后隆村助农小额贷款细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还本金,无须利息。” “只不过,咱们贷款给你的不是铜钱,也不是银子,而是这种特制的硬币。” 李波从抽屉里掏出了一把亮晶晶的小圆片,放在了外地大叔手里,只见那小圆片一面是花纹精美的菊花,一面却是扁担一样的一竖,上面还有几个字,却是“中国人民银行”,另有几个鬼画符一样的字儿。 这硬币,就是一元硬币,却是郭大路让妖牛大黑运用功力变化出来的--他原本是想自己做的,只是硬币用模具做太过粗糙,他暂时又造不出冲压机,无奈之下,只得用LED灯贿赂大黑,让它吃精钢,变化出了一堆硬币。 只不过大黑蠢笨,只知道依着郭大路给一元硬币依样画葫芦,所以连上面的拼音、“中国人民银行”等字样都变化得一模一样。 郭大路除了一元硬币,还找了一些一角、五角的硬币给大黑吃,同样让它从身上变化出了一堆相应的硬币来,算是初步建立起了一套完全有别于大李朝本土货币的货币体系。 郭大路之所以想建一套自己的货币体系,完全是因为后隆村各处门店收到的钱五花八门。 后隆村如今出产的货物越来越多,如雪糖、酒精等都是供不应求,但随之而来,李波却叫苦连天,因为他发现各地收上来的货款五花八门,有铜钱,也有银子。 铜钱有官铸的,也有私人自己铸的--在大李朝私人铸钱并不违法,只要你花得出去,人家愿意接受,一些大贵族、大商人都自行铸钱。你还别说,私铸的铜钱有时比官铸的含铜量还高些,大李朝有几个皇帝贪小利,铸的铜钱含铜量太低,颜色发白,被民间称为白钱,又叫小钱,三枚才抵得开国太祖开元通宝一枚。 铜钱如此,银子就更不用说了,市面上流通的各色银子纯度都不相同,以至于有一个专门的行当,就是帮人评估银子的成色,折色以后才能交易。 除了铜钱和银子,店铺还收到不少麻、葛、丝、小米、麦子等,因为很多农民至今保持着以物易物的习惯,手里根本没有现钱。 这些东西实在不方便运回后隆村来,于是只能就地在店铺销售。 因此主管财计的李波叫苦连天,他的数学再好,复式记帐能力再高,面对这样的货币体系根本是有力无处施。 当李波有一日看到郭大路喂大黑吃一枚硬币时,眼睛一亮,也不顾失礼,一把从大黑嘴下抢过了硬币,在阳光下查看再三--他可是义学里学过拼音和简体字的,立刻明白此是何物--硬币!这是独一无二的硬币! 李波又惊又喜:“郭大哥,你啥时候整了这样一枚硬币出来?我知道了!咱们后隆村也想自己铸币了!这硬币好,品相可比铜钱好多了,而且做工精美,就是当银子用也使得。” 郭大路心说这一元硬币是钢芯镀镍材质,成本可比银子便宜多了。但他平时也见多了民间货币混乱的情形,听了李波的话,心中一动:“李波,你看这硬币拿去市面上花用,真的能成吗?” 李波正将硬币放在嘴里咬了咬:“嗯,够硬的,有些人拿刀从铜钱上锉铜,咱们这硬币可锉不动。”听到郭大路的问话,他想了想:“这等硬币非铜非银,要一下子让老百姓接受恐怕有点困难。不过,我们可以在自己的店铺里使用啊,想买咱们的货物,就得用这种硬币,还有优惠,这样一来,就能慢慢让老百姓习惯这种硬币,等以后发现这种硬币的好处,那他们就会自发使用它。” 郭大路眼睛一亮,李波这点子很有一套啊,他再不是那个为了找口吃的在自己房内乱翻的野小子了,居然会自己思考货币方面的问题,甚至初步有了方案。(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一章 货币(一) 郭大路点了点头:“你这法子不错,说到底货币是依附于物质流通的,只要我们手里有足够丰富的物质,那就能建立起自己的金融系统,货币体系,而这金融的力量,嘿嘿,现在和你说你也无法体会,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切都要以我后隆村出产的货物为根基,没有大批的货物,老百姓对我们的产品需求能力不强,我们也无法借机推行自己的货币。” 李波笑道:“这我倒不愁,郭大哥一拍脑门就是一个点子,什么雪糖、卫生巾、酒精还有如今的精钢农具,都是我有人无的独门生意,今后郭大哥一定还会发明出更多新奇的货品来。后隆村在全国各地的店铺,非被老百姓挤破头不可。郭大哥,就在上个月,各地又新增了67家店铺,处处都在催货,咱们村的生产能力还得再提一提啊。” 郭大路点点头:“我已经在考虑这方面问题了,不过,无工不强,无商不富,无农则不稳,大李朝当下最大的问题珲是农民困苦不堪,尤其是失地农民,成了最大的隐患。嘿,说得难听点,这些失地农民就是一枚定时炸弹啊,如果有一天他们忍无可忍--” 李波知道郭大路想说什么,他打断了郭大路的话:“忍无可忍又能如何?还能造反不可?大李朝立国两千余年,也曾经有过造反的,可只要仙人一出手,还不统统灰飞烟灭?好死不如赖活,就这样苦熬着吧。” 郭大路苦笑:“我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等钢铁农具推广后,我想鼓捣些更重要的东西,而这些东西,也能助我们的新货币进一步在民间推广、立足。” 李波一边回想着此前郭大路对自己描绘的建立起独立的货币体系的好处、金融的一些粗浅知识,以及货币战争的可怕之处,一边耐心给面前的农民讲解着后隆村的贷款政策。 那农民听了半天才弄明白,原本借后隆村的这种小圆片,不仅只还本金,而且买店铺特有的东西还有优惠,他迫不及待问道:“那我要买这精钢的锄头,得要多少这个小圆片?” 李波笑道:“这个大的圆片是一元,小的是一角,这个黄澄澄的,是五角,我给你算算啊,嗯,一把精钢锄头只要三角钱,也就相当于一斗小米。” 农民吓了一跳:“什么?这样好的精钢锄头只要一斗小米?我以前的一把生铁的锄头,都要两斗小米才换呢!” 李波道:“咱们后隆村的东西,就是这样价廉物美。这位大叔,今后啊,我们后隆村还会出产更多的东西,样样件件都便宜又实惠,不过,都得用这硬币来换。” 那外地农民一咬牙:“这货款我办了!我要一把锄头,还有犁--”外地农民用贷款买了好几把中意的农具,当李波知道他家里还有一对儿女时,还额外送了他一小包雪糖,给孩子们甜甜嘴,感动得外地农民汉子拉着李波的手一个劲道谢。 李波又道:“大叔,你开荒山时,如果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石头,可以带来给店铺,如果这石头被我们看中,我们也会付你硬币的。” 外地农民乐了:“你们城里人真会玩,这石头也能玩出花样来,这不值当什么,我们开荒山会遇到各种奇怪的石头,给你们带一些来就是。”这农人哪里知道,这是郭大路在借机找矿石呢。 在此之前,郭大路也没机会这样大规模地找矿,一则动静太大,二则他手下也没那样多人手--此前到封神山找矿,就遇上了妖牛大黑,差点折了浩哥儿,他可再也不敢乱来了。 而如今因为修行者的贪婪,大批农民失地流浪,官府和修行者门派不得不同意失地农民们开垦荒山--毕竟荒山开垦出来,对官府和修行者也有好处,又可以多收点租税了--这些农民在开荒过程中必然会发现各种矿石,他们只当这些是乱石,可在郭大路眼里却都是宝贝。他只要付出一点点雪糖或酒精,就能得到这些免费的找矿劳力,何乐而不为? 后隆村店铺推出的精钢农具,不到短短半天就销售一空。 然而,知道详情的人,个个都说后隆村人是傻子! 因为,他们的精钢农具只销售给失地开荒的农民,而且还是白送--这不收利息的货款,可不就等于白送吗? 要知道,当时仅在鄞县城内,就有不少好武之人堵在店铺门口,愿意高价买这比乌兹钢还锋利的农具,可是人家店铺就是不卖--嘿,这天下,居然有人连送上门的肥肉都不吃?! 也有人脑筋活络,转而找到那些憨厚的脸上满是笑意,粗糙的大手紧紧搂着新买到的精钢农具的农民,愿意以数倍的价格收购他们的农具。可是那些农民却掏出一把从来没见过的大大小小的圆片来,说在后隆村的店铺,只有用这种“人民币”才能买到精钢农具,如果把农具转手卖给各位大老爷,虽然能赚到银子,可这银子在后隆村的店铺却再也买不到这上好的精钢农具了。 而且人家后隆村店铺的掌柜说了,要是有人倒卖农具被他们知晓,不仅要收回贷款,还要倒贴利钱,这叫什么惩罚性措施。更放话称,这样搞投机倒把的人,将被后隆村店铺列入黑名单,成为不受欢迎的客人,永远不得进店购货。这可不是做假的,凡是货款买了精钢农具的农民,都在一份合同上按了手印的。 不出半旬,后隆村的精钢农具就哄动大李朝大江南北,这还是后隆村的生产、运输能力有限,要不然,精钢农具销售范围还会更广。与此同时,众多失地农民也和后隆村店铺签订了货款协议,用上了“人民币”,成了后隆村的探矿员。 事实上,郭大路这精钢农具至今都是赔本赚吆喝,光运输费就倒贴了不少,本金要等明年秋后才收回来,幸好有雪糖和酒精等利润补贴着,但是,等到大李朝的农民离不开郭大路的精钢农具,人民币大行天下时,那郭大路拥有的利益,就不是常人能想象的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二章 货币(二) 其实,这也是郭大路农村包围城市之举,他把目光瞄准大李朝广大的农村,并不在城市富裕地区与那些豪门贵族争利,要不然的话,他的人民币贷款刚推出不久,就会被人给盯上,非把后隆村弄垮不可。可现在,后隆村把什么人民币货给穷泥腿子,还不收利息,只被城市里的那些专门放高利贷盘剥百姓的豪商巨大富达官贵人当个笑话听,没人当一回事。哼哼,这些压迫阶级,他们哪里知道太祖爷爷农村包围城市的厉害之处。 不过,精钢农具的推广也随之闹出了不少笑话,那些有身份的好武之人,虽然眼馋这堪比乌兹钢的农具,可总不好拉下脸去抢农民手里的扒肥铲屎的玩意儿啊,光想想就够恶心的--把刚钯过人肥的钉钯融了,重新打造成一把刀,然后挂在腰间,人一问,噢,你这宝刀是扒过粪尿的--嘿,爷们可丢不起这个脸! 可也有一些无赖子,也不怕丢脸,偷偷窜到农家,偷了那精钢农具来,叫铁匠融了,重新打成兵器。可是那铁匠没有焦炭,普通的柴木炭火根本处理不了这样的精钢,勉强打制,却又发现,所谓的精钢农具,并不全然是精钢的,只有锋刃处是精钢,其他的都是精铁所制。 这锋刃处的精钢损坏了,也只有挂着后隆村招牌的店铺才能修理,可是如果你手里没有人民币,这农具又来历不明,人家后隆村的店铺不仅不帮你修,还会抓你到官府去! 一来二去,渐渐的也就没有人打这精钢农具的主意了,尤其是好武之人,因为他们发现,另有一个渠道,可以弄到真正的精钢兵器。 这个渠道,就是鄞县城新任县令黄学恒献上的龙泉神兵,黄学恒上奏称,东海之滨封神山内,发现一眼灵泉,泉涌有龙吟之声,取泉水冶炼百炼精钢,可成神兵,名为龙泉神兵。 这整个儿就是胡说八道,跟21世纪那些旅游地生造出来的民间传说有得一拼,你说这泉水和炼钢能有啥关系?最多就用来洗一下矿石。可架不住这嘘头造得好啊,你听听,灵泉龙吟,百炼精钢,这才是人们想像中冶炼神兵利器该有的方式嘛,如果看到后隆村的高炉冒着呛鼻的浓烟烧出了一炉炉钢水,那,那多没情怀啊。 所以,黄学恒献上的龙泉神兵很快取代了精钢农具的风头,成了大李朝达官贵人争相高价竞购之物,偏偏这龙泉神兵产量极为稀少,万金难得--这就更对了,物以稀为贵嘛,如果跟那农具一样泥腿子手里人手一件,那还叫什么神兵啊。 龙泉神兵自然也是郭大路折腾出来用来转移视线的,其实那神兵用的不是精钢,而是不锈钢,亮晶晶的,上面还刻着龙凤纹,鞘上缀着龙眼大的明珠--其实是玻璃珠,配在腰间,有多有面子多有面子。 黄学恒送出了十余把装饰最华美的龙泉神兵,几个朝中大佬都夸他是能员干吏,少不得要加官进爵,那黄学恒倒是乖巧,只说心系桑梓,愿意在家乡鄞县为父老乡亲办些实事。大佬们表示,大李朝有这样的好干部真是难得,小黄啊,你办事我放心,鄞县城的一应事务,你尽管放手去做吧。 这就是大佬们为后隆村折腾出来的事儿背书了,今后再没有人会不开眼地指责后隆村打造兵器图谋作乱啥的。 不过,郭大路也不是完全糊弄朝廷,他通过黄学恒,联系上了诸小少爷在户部的爹,数日后,诸小少爷的亲爹--户部侍郎诸宗礼上奏,称户部工匠新近研发出灌钢一法,可将凡铁炼成精钢,此法可壮我大李朝军威。圣上阅过奏章,看过户部呈上的灌钢样品后,龙颜大悦,对诸有功臣子大加褒奖,并下令由户部设立专门的司,冶炼灌钢,早日让大李朝官兵人人配上最精良的兵器盔甲。 于是在京城,达高贵人公子哥儿,人人以能在腰间挂一把龙泉宝剑为荣,而真正懂兵器的,则纷纷守着户部诸侍郎的家,求灌钢法打制出的好兵器,各取所需,各偿所愿。唯独有一个不高兴,大大的不高兴。 那就是太子爷,太子原本已经布置下了种种手段,想先将户部诸侍郎等人拿下,这些人都是二皇子或明或暗的门人或走得近的官员,剪其羽翼,然后将孤立无援的二皇子彻底灭除,接下来,自己就成了皇位唯一的候选人,父皇不得不禅位于己。 太子在邹鸣的协助下,将一应事务布置得极是妥当,一旦发动,如雷霆突降,无可抵挡,只有束手待毙,听属下的暗谍汇报,那诸侍郎已经备下了毒药,只等锦衣卫一上门,就举家服毒自尽,绝不下诏狱过那生不如死的阶下囚的日子。 可是突然之间,灌钢法横空出世,诸侍郎立下了大功,圣上再三褒奖,不日就要转迁升官--太子心里明白,父皇如此大张旗鼓表彰诸侍郎,一来是表功,二来其实是在警告自己,自己总不能对一个有大功于国的功臣下手吧?否则的话,皇帝老子刚表扬过的臣子,你这个监国的太子儿子就把人家下诏狱,这算什么事儿啊,不是徒让天下人笑话吗? 更重要的是,太子想对诸侍郎下手,军方也不让啊。 如今诸侍郎和他的两个弟弟专司着灌钢一法,多少军将眼巴巴等着新冶炼的上好兵器送到手里来--要知道,对兵将而言,有一把好刀器一幅好盔甲,在战场上那就是多一条命啊,多少将门家里最珍贵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传了不知多少代的刀剑或一幅已经破烂不堪的盔甲。 如果太子敢动诸侍郎,那就是和大李朝百万军将大头兵过不去! 太子在军中威望原本就不如二皇子,虽然这几年他借着监国的机会,拼命往军中按插自己的门人,掺沙子,可是这军中与朝中却又不同,你想让那些大头兵服你,非在阵战上一刀一枪杀个血葫芦出来不可,要不然,在那些粗鲁汉子眼里任你多大的官,都只是新兵蛋子。所以太子谋划至今,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掌控军队。 这刀剑不能牢牢握在掌心里,太子就算除了二皇子,心里也不踏实,所以,他不愿意进一步恶化与军方的关系,只得暂时收手。 诸侍郎升官那一天,太子爷一人在秘室里,将最心爱的一面明月镜砸了个粉碎,咆哮嘶吼了半天,只不过,太子吼的是什么,没人知道,因为当天在秘室外值守的几个仆人,次日全都暴病而亡了。 邹鸣却是知道太子这一把无明之火是冲着何方而去的--后隆村,后龙先生,郭大路! 自己早就提醒过太子,要对郭大路此人多加小心,影响太子禅让的,恐怕不在那位躺在病榻之上的大将军王二皇子,而是封神山边小村庄里发明种种稀奇古怪东西的郭大路! 可是太子却不信,其实邹鸣自己也只是一种直觉,真要让他分析个条条框框来,说明那乡野小子是如何会干涉皇位继统这种大事的,他也说不出来。 可是万万没想到,当太子正准备雷霆出手,一举鼎定大局时,后隆村、郭大路却冒了出来,一个灌钢法就让太子欲除之而后快的诸侍郎成了军将们的香饽饽,以至于太子投鼠忌器,连带着对二皇子的一连串布置,也不得发动,再次隐忍下来。 可是,现在郭大路已经不是轻易能动的了,他与天一阁阁主亲传弟子楼岑之结为好友,甚至被邀请登楼观书,他制作的雪糖大受欢迎,酒精更是军中以及各处药房必备的良药--如今细菌说已经流传了开去,那些专治外伤的大夫都知道,处理伤口必用酒精,如今他又折腾出了灌钢法,唉,其势已成,其势已成啊。 更可怕的是,邹鸣根本无法看透郭大路究竟还藏着多少不得了的秘密! 邹鸣坐在书房里,酸枝木书桌上放的不是笔墨纸砚,而是一剑,一锄,剑是风行京城的龙泉宝剑,锄却是后隆村店铺专营的农具,为了得到这把农具,邹鸣可是花了不少心思,让自己田庄里的庄头刻意交好附近一家刚刚流浪到京效,分得了几亩荒山开荒的失地农民。几杯黄汤下肚,那失地农民才肯把用人民币买来的后龙农具借给庄头用几天--老百姓自发地将农具叫后龙农具。 邹鸣突然长身而起,呛啷一声,拔出了龙泉宝剑,那剑锋在烛光下灿灿生辉,果然是把好剑!邹鸣一声长啸,剑如白炼,一闪,向旁边沾着泥巴的锄头斩去,铛一声脆响,两件器物一击既分,就这一击,胜负已定,泥巴锄头安危无恙,龙泉宝剑锋刃上崩了米粒大一个缺口。 这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不锈钢本就偏软,比不上精钢。(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三章 无止境的贪欲(一) 邹鸣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喃喃道:“郭大路啊郭大路,万金难得的龙泉剑其实还不如你半买半送给农民的农具!想那灌钢法打制的兵器,也必定和农具高低相差不了多少。你在后隆村立起那日夜喷火的高炉,只为了给天下农人一把好农具,你、你,我倒底该说你疯了呢,还是天下难得的大善人,或者,你市恩天下农人,另有所图?!” 邹鸣颓唐地坐倒在椅子上,他发现,远在后隆村的王德恩是越来越难控制了,最近的几次联系,王德恩刻意隐瞒了许多极重要的情报,如果不是邹鸣在鄞县另安排有眼线,还真被他欺瞒过去了。这说明,王德恩隐隐有投靠郭大路的打算,这没什么好奇怪的,郭大路已经的后隆村半公开地创立了科学修行一门,做一个修行者门下的奴才,可比当一个见不得天日的暗谍强多了。 邹鸣突然发现,自己如今并没有多少能拿来对付郭大路的好手段,虽然科学一门创派时间极短,根基不稳,却也不是自己这等凡人能轻动的了。 邹鸣缓缓闭上了眼,自言自语道:“静观其变吧,我倒要看看那郭大路,究竟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 “什么?天一阁离宫的俞大忠传信来,要我后隆村每月供给他们一千把农具?”郭大路看着李波送来的信件--其实是一张纸条,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俞大忠,此前因为郭大路不愿意拿雪糖配贿赂他,故意给了张神行符,让郭大路在地面上乱跑,吃尽了苦头。此后,他管理下的天一阁离宫,不仅带头消减下属农户的口粮,又大举驱赶农民,占了更多的田地通过滴灌法来种葛草,后隆村如今收留的失地农民中,就有天一阁离宫驱赶出来的。 听说那俞大忠极为贪婪,驱赶农户时,只允许他们随身带几个小包袱,其他的家什全被他霸占了,有农户哀求拿这家什换几个小钱,好带在身上度过流浪的日子,那厮也不肯,说什么这些家什都是拿天一阁属地内的林木打造的,原该天一阁所有,没有治他们一个偷伐林木的罪已经便宜他们了。 现在,这俞大忠显然是看到后隆村的精钢农具供不应求,又将黑手伸了过来。 李波也有些愤愤:“那俞大忠肯定是拿了农具去倒卖,我听说最近有些外地来的不三不四的家伙,聚在天一阁内,整日与俞大忠胡混,还从南苑街招了伎女去喝花酒,将天一阁离宫搞得乌烟瘴气。想来,俞大忠一拿到农具后,就会转手卖给他们,然后他们再融化成钢水另行冶炼。嘿嘿,这里外一倒腾,可就赚大发了!” 郭大路一摆手:“不给!一件也不给他!” 李波面对俞大忠的贪婪也有些埋怨,可听到郭大路一口拒绝,却有些担心:“郭大哥,咱们一件也不给恐怕不行吧?再怎么说,那俞大忠是天一阁离宫之主,名义上,咱们后隆村还受他管理呢。要我说,每个月弄个百把件农具打发了就是了。这等小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果他跑到东湖天一阁,给我们递些小话,找些麻烦,我们也不好收拾。” 郭大路脾气上来了,脖子一梗:“麻烦?能有什么麻烦?他只不过是凡间一个离宫的管事儿的,我可是和天一阁阁主亲传弟子楼岑之有交情!”郭大路心说,不仅有交情,我手里还掌握着塑料薄膜的供应呢,把老子惹火了,就断了塑料薄膜,看你天一阁的修行者们能不能在这天下找到所谓的“树獠薄膜”,那赤炼果又如何种法。 李波有些诧异,郭大哥这是怎么了?往日的他做事可不会如此冒失,拿出百把件精钢农具,对后隆村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又何苦得罪了小人? 李波却不知道,郭大路最近心里有些烦燥,因为他发现,无论自己为了改善民生做得再多,也逃不出整个大李朝的修行者布下的罗网,这山川河泽,都是修行者的,如果不是修行界开了封山令,自己连开个矿也不能,好不容易通过滴灌法减轻了农民的劳动强度,却又导致大批农民失地,自己打造出了精钢农具,千方百计用龙泉剑、灌钢法转移了权贵们贪婪的视线,可修行者的门下走狗们,依然不依不绕,跑上门来空口白牙,一张纸条就要每月拿走一千把农具。 我呸!这帮子蛀虫! 身为修行者,明明拥有莫大的法力,却无一利于天下,只知道一昧盘剥百姓,什么东西! 郭大路对李波道:“你去回了俞大忠,他如果想插手精钢农具的生意,拿钱来买可以,只不过,要比我店铺里平价的农具高三成,否则的话,免谈。” 这其实是郭大路稍稍退让了一步了,就算比平价高三层,一转身也能获得不菲的利润。 事实上,已经有不少商贩向开荒的农民高价收购精钢农具,个别农民受不了诱惑,偷偷将农具卖了,以补贴家用。此事被李波查实后,立刻收回该农民的贷款,那农民手里没有了人民币,就不能再买新的农具了。 可是,此事被大妞知道后,却私下找李波谈了一番话,劝他对那些贪小利的农户放一马,只要不是成批的交易,只是倒卖一两把农具,那就睁一眼闭一眼就是了。大妞道:“谁家没有一个三灾五难的?咱们后隆村以前遭饥荒时,都有人家卖儿卖女的呢,只不过是想活下去罢了。卖农具总比卖儿女强。” 李波迟疑再三,点头应了大妞的劝说,只不过,他一回头,就将此事汇报给了郭大路,郭大路挠了挠头:“大妞心善啊,你就照大妞的话去做吧。” 因了大妞一句话,市面上因此有了不少倒卖后隆村特制精钢农具的,只要不是太过贪心,多花点价钱多花点精力也能从市场上收购到,可俞大忠却显然一毛不拔就想敲一顿大大的竹杠。(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四章 无止境的贪欲(二) 郭大路突然想捉弄一下俞大忠,问李波道:“鄞县城天一阁离宫,上下有多少人?” 李波想了想:“不算仆役的话,离宫门下有二百三十多号人吧。” 郭大路摇了摇头:“区区一个鄞县就有二百三十多条蛀虫。李波,你挑二百三十多把农具,给我送往天一阁离宫,给俞大忠带句话--” 次日,天一阁离宫。 俞大忠正在偏殿里与几位男女饮酒,席间一片狼籍,一仆人来报:“后隆村李波掌柜来访。” 俞大忠将手里的酒杯一扔:“各位,你们要的精钢农具到了。我就说了,这后隆村只是我属下的一个小小山村,我要什么,一张纸条,还不是乖乖的送上?这只是第一批千把农具,今后每月都会有农具送上我离宫来。” 一个大胡子客人谄媚地笑道:“俞宫主手眼通天,我们到处都弄不到这后隆村特制的精钢农具,却没想到,俞宫主一张纸条就办成了,早知如此,我们就该多要点,每月少说也要三千--不,五千把农具!” 旁边一个胖子尖声道:“要我说,干脆就不要什么农具了,俞宫主一声令下,叫后隆村把那炼钢的高炉让给我们就是了,反正他们自己还可以造。” 几个狗男女一阵嚷嚷,似乎看到后隆村后山那座喷金吐银的高炉已经到了自己一伙人手里,源源不绝的精钢让他们大发横财。 俞大忠得意洋洋,他此前以神行符捉弄郭大路,心里多少有些不安,担心郭大路如果在天一阁真修成了仙,成了东湖天一阁的正式门下,那自己和他结了怨,就得不偿失了。 可是等后来看到郭大路突然回后隆村,天一阁方面并没有消息传来,说收郭大路为门徒,就知道郭大路在东湖藏书楼阅书,必是一无所得。 这样的情况,其实并不鲜见,年年都有达官贵人花出大把的银子,求登藏书阅书,可能从藏书中悟道的,万中无一。 嘿,这修行可是这样容易的?我俞大忠也上过藏书楼,还不止一次,可也不是毫无所得,只能在人间享受荣华富贵? 郭大路虽然驾云而返,可在俞大忠眼里算不了什么,那必定是天一阁的仙人赠送了云符,那云符使用过一次就废了,也就是在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面前显摆显摆而已。 正因如此,俞大忠将郭大路不放在眼里,如果不是看在他和楼岑之上仙有些交情的份上,早就窜到后隆村,将什么雪糖、酒精、高炉等生发赚大钱的作坊统统收到到自己手里了。 此次自己一张纸条,就让后隆村乖乖将精钢农具送上门,说明郭大路那小子倒也识趣,不过,俞大忠也没有太过蠢笨,对旁边那几个男女的怂恿只是一笑置之,他手下并没有懂得炼钢的奴才,就算是将高炉搬到离宫来,难道还要自己组织人手采矿、炼钢不成?还是如今这样,惠而不费,一张纸条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细水长流,这才是好买卖。 俞大忠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去看看这后隆村高炉出的精钢,究竟如何了不得。” 俞大忠在一众男女的吹捧声中,大摇大摆来到离宫大门前的广场上,一眼看到一批精钢农具堆在广场的青石板上,那几个男女顿时扑上去,抚摸着农具连声赞叹,那个大胡子搂着一把钉钯不放:“好钢!真正是好钢!比我在户部看到的灌钢法出的钢还要好!哈哈,这下可发大财了!将这钢运到口外去,卖给那些胡人,非要让他们用大块的狗头金,豆大的海珠来换不可!” 俞大忠被风一次,酒意上头,有些昏头涨脸,一时没听到口外、胡人等语,却原来这几个狗男女是专门和塞外胡人勾结的奸商。 大李朝与胡人千余年来为敌,严令禁售胡人丝绸、盐茶,铁器更是不得出塞,然而在这禁令之下,却有无数不法商人,偷偷将违禁货品运到塞外,以获取暴利,这群狗男女就是其中的一分子。 他们在市面上看到后隆村出产的精钢农具后,立刻察觉其中蕴含的暴利,于是辗转找上俞大忠,大把金银开路,买通了他,企图将后隆村的精钢农具转运出塞,成为胡人烧杀抢掠关内的刀剑、箭头、盔甲。 那大胡子激动之下失言,他的同伴忙暗暗踢了他一脚,让他住嘴,一边心怀鬼胎地向俞大忠望去,怕露了自己一行人的马脚。 只不过,俞大忠酒醉之下,根本没有察觉,相反,他正在发火,冲着管门的仆人吼道:“李波呢?这厮为何不在门口迎我?!如此拿大,可是看不起我吗?!他只不过是个乡下小子,居然敢如此轻慢于我?!” 那仆人跪在地上,吞吞吐吐道:“后隆村的李波掌柜运到农具后,留下几句话就走了。” 俞大忠气乎乎地插着腰:“混蛋!他当自己是谁?留下几句话就走?下贱的狗才!他老子以前看到我时,远远就行礼,他这小子,居然如此辱我?!娘希匹!” 这时,那几个正在翻看农具的奸商突然发现不对,大胡子惊叫起来:“不对啊,这农具根本没有一千把,也就两百来把!这数量太少了!” 俞大忠这才注意到广场上的农具,果然只有一小堆,就算是不一一清点,也看得出,数量少得太多。 俞大忠气得七窍生烟,一把揪住地上的仆人:“兀那李波狗才,他留了什么话给我?” 仆人结结巴巴道:“李、李掌柜说,想要每月一千把农具却是不能,加价三成倒可以卖给我们。他又说,这二百多把农具,送俞宫主及离宫众人一人一把,看大伙儿四肢不勤,脑满肠肥,用这农具上山下乡,通过劳动锻炼,才能有个健康的身体。” 这离宫的仆人倒也些底子,多少识过字,将李波一番话一字不差转述给了俞大忠,把俞大忠气得暴跳如雷,他一脚将面前的一把铲子远远踢了出去,吼道:“李波!郭大路!尔等贱民居然敢如此辱我!我要不让你后隆村上下家破人亡,我就不姓俞!” 那几个奸商见俞大忠发火失态,互相间悄悄打了个眼色,那大胡子上前凑在俞大忠耳边道:“俞宫主,这离宫门口眼多嘴杂,这等秘事还是入内详谈为妙。” 俞大忠四顾一看,果然看到广场附近有不少百姓打量过来,他冷哼一声,一甩袖子进宫门,那几人奸商叫来伙计,将二百多把农具收了起来--这蚊子虽小也是肉,落两个零花钱也好。要知道,为了进天一阁的离宫和俞大忠攀上关系,他们不知道花了多少金银,就指望着弄到大量精钢农具发财呢。 等那几个奸商回到偏殿,俞大忠已经洗过脸,换过衣服,手里的酒杯换上了香茶,他此时稍稍醒了点酒,正在犯难--刚才自己当众放出大话,要让后隆村全村家破人亡,可是,真要有心做这事,却并不容易。 再怎么说,郭大路与楼岑之上仙有不菲的交情,更何况,听说郭大路手底下也有些真章,立了一个什么科学门,说不得,有些小小的道行。如果自己冒冒然动手,没能收拾了后隆村众人,那可是有极大的风险的。再怎么说,自己也只是天一阁的离宫管事,并不是真正的修行者,只不过是仗着东湖天一阁的势而已,说得难听点,就是狐假虎威。 俞大忠正在心里盘算,那几个奸商在互相交换过眼色后,大胡子上前道:“俞宫主,那后隆村辱宫主太甚,这士可杀不可辱,咱们非报了这仇不可!” 俞大忠咳嗽了一声:“报仇那是自然的,李波一个乡下小子,只不过因为会管财,才当了一个小小的掌柜,猪狗一样的人物,我随手写张帖子,拉到县衙一顿板子下去,就让他哭天喊地。” 咦,不对啊,刚刚在离宫门口,这俞大忠还嚷嚷着全屠了后隆村全村上下,怎么现在回过头,只说拿李波一人打板子了?这风头也转得太快了吧? 大胡子何等奸诈的人物,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俞大忠不敢对付后隆村,对付那后龙先生,这是给自己台阶下呢。 他眼珠一转,故意叹了口气:“俞宫主,你消消气,后隆村污辱你,让你和贱民一样拿着农具去田里刨食,还讽刺说什么这是上山乡下,实在是嚣张。只不过,此事万万不可露出风声,要不然,这鄞县天一阁下属的各村贱民们,可不得有样学样,个个都顶撞起来?如此一来,俞宫主威信大减,今后还怎么管理这帮子奴才啊。俞宫主,你放心,今日宫门口一事,我等绝不外泄半句。” 大胡子明里是劝解俞大忠,其实却是在激将,果然,俞大忠听了他的挑唆,眼睛都气得血红,是啊,如果后隆村一个野小子都能污辱他而全身而退,那今后在这鄞县城,他俞大忠还混个屁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五章 无止境的贪欲(三) 俞大忠牙齿咬得咯咯响,双手握成拳,又张开,再复握成拳,显然心底在激烈交战,大胡子再次低声道:“如果拿下后隆村,得了各处作坊的秘方,那什么雪糖、酒精、高炉都成了俞宫主囊中之物,我等愿效犬马之力,派一批管帐的师爷、懂行的工匠到离宫门下,将这些买卖做到全天下,甚至海外。到时候,不要说海一样的金银都涌进俞宫主怀里,就连朝廷也要看在酒精和精钢的面上,依重俞宫主。” 俞大忠腾一下站起来,盯着那几个奸商,满脸狰狞:“尔等可要知道我乃是东湖天一阁离宫之主,咱的家族已经效忠天一阁众仙两千余年,如果你们敢背着我在后面捣鬼,我可有得是手段叫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众奸商大喜,知道俞大忠终于下定决定拿后隆村开刀了,他们立刻赌咒发誓,表示效忠俞大忠,有财大家发--不对,是愿当俞宫主门下走狗,俞宫主吃肉,他们喝几口汤就满足了。 俞大忠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你们暂且下去吧,对付后隆村一事还得细细谋划,这可不是一般的打打杀杀,总要得了作坊、秘方、工匠才甘心,嗯,最好是活抓那郭大路,将他囚在我离宫水牢之中,从他口里掏出更多的发财秘方,听说那山中老人,倒是教了他不少好东西呢。记住,这段时间你们呆在鄞县城,可不得走露了风声,泄了行踪,否则的话,我第一个饶不了你们!” 那**商自然是口发毒誓,一切以俞宫主马首是瞻,这才告辞离去。 奸商们一回到下榻的客栈,大胡子立刻向其他几人打了个眼色,有个短胖的商人立刻打开门嚷道:“小二,这里有一两赏银,给爷到登仙阁叫几个姑娘来,爷们要乐呵乐呵。” 不一会儿,就有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上了门来,顿时房间里又唱又跳,对嘴儿喂酒,******等等,闹得不堪。 在一片喧哗声中,大胡子却坐在自己紧闭的卧室内,原本与他同欢的姑娘此时却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大胡子取过一个盒子,只见里面是兽骨、枯草、鸟羽等物,他挑捡了一些兽骨和枯草,放到了一个银碗里,捧起银碗,走到躺在床上的姑娘身边,轻轻抬起姑娘的欺霜赛雪也似的手腕,用焦黄的指甲只是一划,顿时在手腕上割出了道口子,鲜血急涌而出。 在大胡子将银碗盛满了血,手指一抹,姑娘手腕上的口子神奇得消失了,连一点痕迹也无,如果不是姑娘的脸色因为失血稍稍有些发白,毫无异样。 大胡子小心翼翼地捧着碗,放在桌子上,嘴里喃喃念着咒语,突然,碗中的鲜血急速旋转起来,那些兽骨和枯草无火沸腾,冒出了刺鼻的恶臭和浓烟,那浓烟升腾到空中,凝聚成了一个漩涡。 恶臭透过门缝,隐隐传到了正在嬉闹的姑娘们鼻子里,有个圆脸的姑娘咦了一声:“这是什么味,怎么这样臭,好生古怪。” 大胡子的同伴对视了一眼,有人故意一挥袖子,咣啷一声,将酒瓶打碎在地,顿时一股浓浓的酒香掩盖住了臭味,其中一名商人笑道:“什么臭味,啊,该不是你身上传出来的吧,让我闻闻。”说着,一头钻到圆脸姑娘的怀里。 圆脸姑娘娇笑道:“放你娘的屁,老娘我天天用后隆村的香皂洗澡,身上一点异味也有没。我看倒是你,让你们臭男人洗个澡,倒似要你们命似的。” 商人哈哈大笑道:“那我等会儿倒是要借妹子你的香皂洗个澡,看看究竟有多香,至于洗过澡后嘛,再来干一些臭男人最喜欢干的事--”说着施展禄山之爪,逗弄得圆脸姑娘娇喘不止。 此时,房间内,大胡子一脸肃然,再无在天一阁离宫时的谄媚模样,他冲着面前悬浮的黑色漩涡行了一礼:“大巫祝,小人有紧急军情上报。” 漩涡中缓缓浮起一张模糊的脸,简短地道:“说。” 大胡子知道,自己的这个法术极耗灵力,如果不是借了伎女的鲜血施法,远在万里之外的大巫祝根本无法和自己联系,忙尽量简短地上报道:“我等奉大巫祝之命,前来李朝探听灌钢法一事。上下打点果然在户部看到了灌钢法打制的兵器,那兵器虽然锋利,却比不上我草原上天降神石打造的兵器。” 漩涡内,大巫祝摇了摇头:“这却不可同日而语,神石是长生天赠给我们胡族的圣物,可是数量却不多,一年到头降落的神石,也就能打造十来把兵器。这数千年来,神石打造的兵器有的失落了,有的损毁了,能留在我们胡族勇士手里的,也就区区二千把神兵。其他的战士依然只能用兽骨磨制箭头,用石头做斧刃。如果我们有一万把神石打造的弯刀,早就将李朝给踏平了。可是李朝的灌钢法只要原料足够,却可以日夜打造比天上的星星还多的兵器盔甲,如此一来,草原上的勇士再英勇,却又怎么和全由精钢武装起来的李朝将士对战?所以我才命你等混入李朝打探消息,可没想到,你居然如此轻敌。要知道,李朝之所以屹立了两千余年,与我胡族争斗不休,除了依靠人口众多,国土广阔,就是有种种奇技。他们的刀剑比我们锋利,他们的盔甲比我们厚重,他们的弓箭比我们射得更远,如果再有灌钢法相助,那终有一日我们胡族就会被他们逐出草原,抛弃祖宗埋骨之地,远走他乡!” 大胡子对大巫祝尊敬无比,在长生天之下,大巫祝比大汗还受尊重,因为大巫祝能与长生天沟通,获得强大的力量,那力量甚至能与李朝的修行者对抗。 大胡子恭敬地弯下了腰:“是,大巫祝,是我错了,不该小看南人。不过,我们此次来江南一带,果然大有收获。传闻中后隆村出产的农具比户部的兵器还要坚硬锋利,是真的!我到了鄞县城后,花钱请人喝酒,就听到好几个人说,亲眼目睹过乌兹宝刀与后隆村的农具相砍,最后反而是乌兹宝刀损毁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六章 大巫祝的心机(一) 大巫祝的脸隐在黑雾中看不清,但他的声音有些急促:“你可弄到了后隆村的精钢农具?” 大胡子道:“这精钢农具只在后隆村的店铺里销售,用人民币才能买到,我曾经高价向当地农民收购,对方却怎么也不肯卖。我原本想杀几个贱民夺了农具的,可担心引起官府的关注,便没有动手。” 大巫祝点了点头:“你如此小心是对的,你们一行人虽然是我胡族数一数二的好汉,可深入李朝,人单势孤,不可呈血气之勇。” 大胡子道:“谢大巫祝关心我等。我们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带给大巫祝,我不但弄到了200多把精钢农具,还能一举将后隆村荡平,将那什么雪糖、酒精、高炉统统抢到手里!甚至连那个什么后龙先生,也生擒活抓,让他跪在大巫祝脚下,为我们草原的好汉,打造最精良的兵器!” 大巫祝一怔,呼吸都有些滞住了:“你说什么?!” 大胡子得意洋洋,将用激将法鼓动天一阁离宫俞大忠的事一一说了,末了道:“就算事后暴露了行踪,我们也大可推到俞大忠身上,李朝的狗官们最多以为是两个修行者门派争斗,哪里敢插手?” 大巫祝腾一下站了起来,急促地踱着步,显然大胡子的这个计划给他震动极大,他皱眉道:“江南远离我草原,我鞭长莫及,无法派出大批勇士支援你们。仅靠天一阁离宫俞大忠,能否对付得了后隆村?离宫那些家伙,我是略知一二的,让他们欺负平民百姓那是一把好手,可说到上阵厮杀,哼,根本就是一群软蛋。凭他们,真能对付后隆村吗?” 大胡子道:“据我打探,后隆村虽然会制各种奇物,却没听说过武力强悍,在外奔走的那什么后龙先生门下的李波、浩哥儿、傻大个等人都是半大的孩子,也就手脚灵便些,算不得真正的战士。” 大巫祝迟疑再三,盘算良久,觉得如果真的能将后隆村荡平,抢其作坊、秘术,掠其工匠,实在是笔划算的大买卖,那草原胡族的势力将大大提高,甚至有可能在他手中,将中原李朝一举征服,让胡族的战马饮马江南! 大巫祝下定了决心:“好!取后隆村之事,明以离宫俞大忠为主,你们要千方百计鼓动俞大忠拿出他压箱底的势力,来对付后隆村,告诉他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务必要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毁了后隆村。暗里,我会助你一支人马,你隐藏在暗中,等俞大忠的下属拿下后隆村后,你们再趁机杀出,将离宫人员一网打尽,然后将后隆村的作坊、人员全都带到海边,坐海船到极东之地,然后穿过白山黑水回到草原来。” 大胡子一听要坐船,顿时苦起了脸,草原上的好汉可以在马背上睡觉,可要坐船那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在李朝过黄河长江时,在平稳的内河船上,他已经吐得双脚发软,这要是到了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坐一个多月的船才能回家乡,还不如给他一刀一马,从这东海之滨一路杀回草原去。 大巫祝显然知道大胡子在畏惧什么,冷笑了一声:“没出息的家伙,一点海浪就让你怕成了什么样子?在我看来,那大海是另一片草原,如果我们胡族能在海上也和在草原上一样纵横驰骋,任意来去,那整个天下都是我们的!” 大胡子连声应是,但心里却在想,这海上有什么好的,只能呆在比大汗的金顶帐篷还小的船里,放个屁全船人都能闻到,不是恶风就是恶浪,哪有无边无际的草原让人心醉。 他突然想到,刚才大巫祝说要派出一队人马助他,难道这队人马也是从海上而来? 听到大胡子的疑问时,大巫祝摇了摇头:“我现在从草原上派兵,哪里来得及赶到江南来?只不过,如今在东海之滨,正好有一支力量可为我所用。有一支露西亚的佣兵就在鄞县城,他们的主人是我大汗的鹰犬,每年青草发芽时,他们的国主要趴在大汗靴子前,用舌头舔干净靴上的泥巴,才能回到他们的城池向农奴征税。只不过,李朝并不知道露西亚与我汗国的从属关系,任他们在境内来往做生意。我会发下神令,命这支佣兵听你指挥。等事成之后,同样由佣兵的船只带你们回草原。” 大胡子大喜,露西亚虽然被胡族打得如同狗一样驯服,但用来对付后隆村一群农民却不成问题,有这样一支武力在手,大事可成! 大巫祝突然声音一肃:“记住,后隆村的作坊、秘方可以损毁,但有一人,你必须用自己的生命确保他的安全,一定要将活的他带回草原来!那人,就是号称后龙先生的郭大路!” 大胡子一怔,立刻重重点头:“我明白,只要那郭大路在手,我们就可以在草原上建起无数的作坊、高炉。所以,后隆村其他的人都可以死,天一阁离宫的人可以死,露西亚佣兵可以死,甚至我也可以死,郭大路却不能死!” 大巫祝郑重地道:“没错,记住,郭大路一人堪比一个万人队--不,是堪比五个万人队!你们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得到他!当然,如果计划失败,那么,就杀了他,绝不能让他再在李朝发明各种奇物,助长李朝的势力!” 大胡子一拉胸襟,露出黑毛丛生的胸膛,那胸膛上豁然是个狼头刺青,他低吼一声:“长生天在上,我愿意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战胜一切与大巫祝、大汗为敌的敌人!” 大巫祝满意地点点头:“你将那后隆村出产的精钢农具样品送一件过来。” 大胡子早有准备,取过除去了长柄的一把锄头,塞向那空中的黑烟漩涡,然而漩涡不够大,锄头塞不进去。大胡子一把拉过昏迷在床上的伎女,又在她手腕上划了个口子,往银碗里注入更多的血,漩涡随之增大,这才将锄头塞了过去。 漩涡渐渐隐去,大胡子听在外间依然传来的大呼小叫,知道自己所做所为并没有被外人发现,他狞笑一声,一掌击在床上的伎女头上,那女子低呼一声,清醒过来。 姑娘一睁眼,就惊呼了一声:“唉呀,这位爷,奴家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头昏,该不会怠慢了爷吧?咦,我怎么浑身没有力气?”她哪里知道,因为大胡子取其血做法,失血过多,这才全身无力。 大胡子哈哈笑道:“小娘子,爷就喜欢你这样子。”说着扑上前来,就撕扯姑娘的衣服。 姑娘挣扎道:“这位爷,奴家有些不舒服,看来不能伺候爷了--”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因为大胡子往她怀里塞了一枚沉沉的银锭,姑娘心下欢喜,连头昏也不在乎了,任大胡子在她身上胡天胡地。 大胡子一边快活,一边在心里冷笑着,等大巫祝和大汗带领草原的好汉子们征服了李朝,就将那些达官贵人的美妇爱妾压在身下,到那时,不但一分银子不用花,还要这些懦弱的南人捧上白花花的银子,要不然,就砍下他们的头,当尿壶! 与此同时,在消失的漩涡的另一端,大巫祝正在摸索着手里的精钢锄头,他隐在黑袍里的眼睛闪闪发亮:“南人真是了不起,居然能生产这样的上等精钢,不比我草原上的天降神石差。唉,为何郭大路这样的奇才出生在李朝,而不是在我草原上。那李朝的无能官吏知道什么是大才,听说那狗皇帝只是赏了后隆村一座碑坊。真正是笑话,那碑坊不能吃不能用,只不过是一堆破石头。如果郭大路来到我草原上,用他发明的种种奇物助我汗国夺取天下,就算是这大巫祝一职让他来做,又有何妨?” 大巫祝转过身,看向帐蓬旁整齐放置的各种事物,如果郭大路在旁,一定会惊呼出声,因为那些事物正是他穿越到大李朝后,“发明”的种种东西,从草纸、积肥法、标点符号、新版书籍,到雪糖、酒精、卫生裤、内衣胸罩等,历历在目。 大巫祝将新到手的精钢锄头轻轻放置在空的案头,他有一种预感,郭大路还会发明更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大巫祝很早前就已经在关注郭大路了。 草原胡族虽然与李朝敌对,双方都封锁国境,其实私下里各种走私商队不断,大李朝的种种新奇事物随着驼队也会传进汗国的金帐,甚至因为大汗喜欢李朝的种种玩物,愿意用草原上的狗头金、来自北海的滚盘珠交易,那些眼睛里只有钱的贪婪商人,不出三个月,就能将大李朝京城里流行的好玩事物送进金帐里。 对这种大手大脚的奢侈行径,大巫祝原本是大力反对的,那些狗头金、滚盘珠又不是凭空而来的,是草原上的好汉子们用手里的刀箭,用血与汗拼杀而来的,可是大汗与贵族们,却用来交换一些既不能吃也不能用的玩物,却又放任雪灾来临时,帐下的农奴饥寒而死。(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七章 大巫祝的心机(二) 如果这些金珠能够从李朝换来口粮,那这些农奴就能养出更多的牛羊,让草原再无一人挨饿。 可是,任大巫祝如何劝说,大汗和贵族们表面恭敬,私下里却埋怨他多嘴多舌,南人说得好,人生在世,吃穿二字,身为草原上最尊贵的大汗和贵族们,花点小钱玩玩又怎么了?反正农奴就如地里的杂草,死了一批就会重新生出一批来,而银子如果花光了,只要让勇士们再去灭旁边的一个部落或小国就是了,杀光他们的男人,抢光他们的金银,把他们的女人压在身子下,这才是人生快事。 当有一天,大巫祝听说大汗拿了一车金银换了所谓的一箱雪糖时,终于忍不住怒气勃发,冲进金帐,将大汗面前的箱子掀翻在地,雪一样的糖洒在了洁白的羊毛毯上。 大汗刚要发火,看清是大巫祝所为后,忙赔上了笑脸,让最漂亮的女奴徒手捡起毯子上洒落的雪糖,连一粒也不许遗落,不然就砍光她的手指--要知道,这一粒雪糖顶得上一粒同等大小的黄金。大汗还送了大巫祝半箱雪糖,请他消消气。 大巫祝拿大汗实在没办法,拂袖而去,回到自己的帐蓬,大巫祝面对大汗送来的半箱雪糖生了半天闷气,只恨草原上的贵族们太贪婪太过眼光短浅,只图自己享受,却不愿意拿出半分铜钱改善手下战士或奴隶的生活。 只不过,大巫祝究竟抵不过雪糖的诱惑,因为他也喜欢吃甜食,实在忍不住,用手指沾了一点点雪糖放在嘴里,这一下,顿时就被雪糖给迷住了,这人间居然有如此美昧! 此后,有关后隆村出产的种种奇物,就被不断送进金帐,自然,大汗的银子也哗哗如流水一样淌出去,大巫祝刚开始还抱怨几句,可是在看到卫生裤后,却是眼睛大亮,自己掏银子全都包了下来,此后,再也没有埋怨过大汗喜欢后隆村的奇物。 非但如此,大巫祝还派出人马,到李朝细细打探有关后隆村、郭大路的消息,只要是后隆村出产之物,不计代价都要收集到手。 日积月累,大巫祝的帐蓬里,都能开一个后隆村特产展销会了,事实上,大巫祝的箱子里,还有一叠纸,纸是后隆村的雪浪纸,用同样是后隆村出产的铅笔,记着有关郭大路的种种事迹,连他的身高,肤黑,都一一记在上面。 由此可见,大巫祝对郭大路的重视,这真叫墙内开花墙外香,大李朝上下,只有邹鸣一人意识到郭大路的非凡之能,而远在万里之外的草原上,大巫祝却早已经盯上从未谋面的郭大路。 此次大胡子误打误撞挑唆天一阁离宫俞大忠对付后隆村,让大巫祝认识到这是个极难得的机会,不惜动用手头隐藏了许久的露西亚的势力,也要将郭大路抢到草原来。 要知道,这露西亚是大巫祝手里的一支奇兵,露西亚的本国领土在金帐汗国还西边的极寒之地,可是出产的佣兵却是遍及各国,拿银子为贵族老爷们拼命。 大巫祝暗暗在江南一带以护卫番商的名义布置下这支佣兵,就是想在汗国大举侵入李朝时,在李朝经济最发达,人口最多的江南一带,突起奇兵。 这支人马人数不多,但江南承平已久,军兵早就腐朽不堪使用,虽然只有数百人马,但是闹将起来,却是能震动天下。 大巫祝早就谋划好了,一旦这支佣兵发动,却不攻打坚城,只在农村一带游走,遇到没有李朝军兵保护的村镇,就杀光烧光抢光,如果李朝军队敢出城相战,力量弱的就一口吃掉,力量强的,就避而不战,实在被逼得急了,就出海上船,找另外一处海边登岸,继续祸害民间。 此举如同在李朝柔弱的腹部上开了一个不断流血的口子,虽然不至于致命,却能让李朝顾此失彼,既要对付越长城而下的胡骑,又要分心对付江南的动乱,而江南漕运一旦有失,又会影响在北方抗敌的边镇的粮草供应。 所以,在大巫祝心中,这数百名露西亚佣兵数量虽小,却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可是,现在为了掳走郭大路,大巫祝不惜动用这枚事关国战的暗子,可见在他心中,郭大路的分量有多重了。 大巫祝扫视着帐蓬里的后隆村特产,正在谋划着,等郭大路来到草原上后,该如何让他帮汗国打造神兵利器,那南人虽然身体软弱,但有些人却有根硬骨头,面对刀斧也不变色,软硬不吃,极是难收服。而汗国想让郭大路全盘交出所知道的种种奇技,一昧用强却也不行。 不过,听说这郭大路是极好色的,在义学里居然收了好多女学生,连登仙阁的一个名伎也收入了门下,哼,什么女学生,分明是供他玩弄的荡妇**! 不过,郭大路好色就好办了,大巫祝可以命帐下的勇士从西域各国抓来无数美女,有那肌肤如雪一般白的女子,也有眼睛如波斯猫一般一蓝一绿的女子,还有的女子发色如金双腿修长偏偏胸口却如波涛汹涌,不信那郭大路面对这形形色色的美女,能忍得住自己的**,总要他乖乖拜倒在大巫祝脚前。 大巫祝似乎看到郭大路跪在自己的脚前,正在亲吻自己的脚趾,他的呼吸不由自主有些急促起来--突然,帐外传来女奴的声音:“大巫祝,三皇子的伤口已经清理干净了,等您前去治伤。” 大巫祝平息了一下心情,沉声道:“知道了,等我准备好就前去。” 大巫祝亲手端起一罐酒精,缓步走出了帐蓬,帐蓬旁侍立的女奴连忙跟上。 穿过重重帐蓬,大巫祝来到了一个五彩帐蓬前,那帐蓬外居然是用五颜六色的丝绸和彩娟点缀的,真正是奢侈到了极点。 大巫祝正要撩开帐蓬前的丝绸,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调笑声:“来来来,美人儿,再喂我一口酒,你刚才这肚皮舞真是妙不可言,当浮一大白。”(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八章 大巫祝的心机(三) 大巫祝一皱眉,扬声道:“三皇子,你身中箭毒,居然还敢喝酒行房事,真正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他大步进入帐蓬,只见堆积着厚实柔软的皮毛中,一个双眼亮如晨星的男子正靠在数位美女身上调笑,其中一个美女正在他面前跳舞,一段雪也似白的肚皮扭得如同无骨一般,显然就是这男子夸奖过的肚皮舞了。 那男子见到大巫祝进来,连忙拍拍手,身旁的美女们行了个礼,无声地退了下去,他勉强撑起身,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只要这毒没毒死我,喝点酒又算得了什么?” 大巫祝冷笑一声:“我倒没想到,李朝的三皇子居然也有这等胆色,我还以为你是醉花卧柳的浪荡子呢。身为皇子,却从来不理国事,只知道四处寻访美女,甚至跑到仙家去闹腾。你的父皇非被你气死不可。” 三皇子一笑:“大李朝皇子太多了,文有我太子哥哥,武有我二哥,我自然什么都不用操心,自可悠游天下,赏那数不尽的美色,饮那尝不完的美酒。” 大巫祝淡淡地道:“我看不是皇子太多,而是位子太少!金殿上的位子只有一把,你们三兄弟都想上去坐一坐,你争不过你的两个哥哥,只能放纵自己,周游天下。” 三皇子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却很快消失,他哈哈大笑:“我听闻大巫祝是草原上最聪明的智者,怎么也会听信这种流言蜚语?难道不知谣言止于智者这句话吗?我的两位哥哥手足情深,二哥征越受伤后,太子哥哥亲手服侍汤药,整整照顾了他数年,这样的兄弟之情,可是一些子小人能挑拔的?” 大巫祝看到三皇子死鸭子嘴硬,也不与他罗嗦,走上前去,伸出玉也似的手指,在他的肩膀上一摁,三皇子闷哼一声,一丝丝带着黑液的血水,从他华丽的衣服下渗出来。 大巫祝冷笑道:“好一个手足情深,那你身上的箭毒又是从何而来的?你万万没想到吧?你虽然周游天下,不问政事,可你的太子好哥哥依然不肯放过你,你带着碎星镜寻访仙子,他却派出暗卫行刺于你。如果你不是见机逃得快,逃到草原上来,又无意中遇上逐水草而居的我金帐汗国,这条命早就丢在哪个不知名的草窝窝里了。” 三皇子没想到大巫祝对大李朝内幕了解得如此清楚,但仔细一想却了然了,大李朝与金帐汗国争斗了两千余年,所谓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仇人,胡人为了打探大李朝虚实,不知派了多少明谍暗奸在朝廷内外。而太子哥哥的那点子心思,又是路人皆知的,被这大巫祝掌握内情,并不意外。 三皇子苦笑道:“大巫祝如此知晓我大李朝内外,却又为何要出手救我呢?当大汗知道我的身份时,他欲怒而杀之,却是你拦住了他,如今更是要亲手治疗我的毒伤。在下愚钝,不敢请教。” 大巫祝眨了眨眼:“我杀你做什么?你只不过是一个浪荡子,又不是猛将谋士,我杀了你,只不过脏了自己的手,却对我汗国没有一点好处。可是如果留着你,你的太子哥哥就不得不分心对付你,李朝内部就会因此动荡不安,此举大大有利于我汗国。所以,我不但不会杀你,还会把你养得好好的,让你大哥头痛。” 三皇子一咧嘴,这大巫祝说话真是够坦率,不过,人家这是阳谋,说到底,是自己那太子哥哥被权欲迷了眼,祸起萧墙,这才被大巫祝趁虚而入。 三皇子叹了口气,提起受伤的肩膀,向大巫祝抱了抱拳:“不管如何,我都要谢谢你,是你救了我的命。” 大巫祝一闪身,避开了三皇子的谢礼:“你不用谢我,我治你伤的法子,却是从你李朝新近流传过来的,真要说起来,是你的子民救了你。这话可得说清楚,我可不会贪他人之功为己有。” 三皇子眼神一亮,不由自主看向肩膀处的伤口,他知道太子派出的暗卫射中他的一箭,箭头含有剧毒,虽然他在中箭后立刻服用了以前受东海桃花岛岛主所赠得到的仙药,解了大多数的毒性。但是,那箭头扎入了他的肩骨,残留毒性无法彻底解除,以至于伤口一直溃烂流脓。 这样的伤是极难治的。 三皇子以前在二哥军营之中,也见过伤口溃烂的将士,最后不得不硬生生截肢,将伤手伤脚当木头一样锯下来,许多伤员就在截肢时活活痛死,可是如果不截肢,最后必然一命呜呼! 所以三皇子虽然在半昏迷中落入了大李朝的死敌金帐汗国手中,却也并不以为意--反正我早晚就要死的,落到胡人手里,给个一刀,还死得更痛快一点呢。 可万万没有想到,大巫祝居然说自己的伤有救!而且那救治之法来自于大李朝! 三皇子哈哈一笑:“我大李朝能人奇士辈出,治这区区毒伤自然是不在话下。大巫祝有心向学,那是极好的,以后我二哥把大巫祝请到京城定居,我一定请那发明疗伤法之高人,为大巫祝教授种种新奇的知识,必要让大巫祝宾至如归,乐不思蜀。” 大巫祝冰雪聪明,如何听不出这是三皇子占自己便宜呢,所谓的请到京城定居云云,其实是指二皇子挥大军攻灭了金帐汗国,将自己抓去当成了阶下囚,乐不思蜀则是李朝攻灭一个名蜀的小国后,那蜀国主在京城为了讨好李朝皇帝厚颜无耻拍的马屁。 大巫祝却也不生气,他知道这是三皇子故意激怒自己,如果自己一刀将他杀了,那原本内部纷争不断的李朝立刻就会因为三皇子之死,而团结一致,甚至可能连太子和二皇子也联起手来,报这国仇家恨。 这样的黑锅,我可不背。 大巫祝淡淡地道:“那我倒要谢过三皇子美意了,不过我喜爱草原的蓝天白云,不服李朝的水土,你如真有心,今后回朝就将郭大路送到我草原上来就是。” 三皇子一怔,这才明白过来,大巫祝刚才所说疗伤法是从李朝奇人那儿所得是真的,而那人就叫郭大路--咦,这个名字怎么有些熟悉? 郭大路、郭大路--啊!是了!自己怀里的碎星镜就是从后隆村所得,据说,就是一名为郭大路的奇人所制! 三皇子以前虽然听过郭大路的名字,可是却是过耳东风,只把郭大路当成惯会做那奇技淫巧之物的高明匠人,他又游走四海对国内政事躲得远远的,所以对郭大路此后的一系列发明并不知晓,此时听大巫祝说,这郭大路居然能治溃烂之伤,不禁一愣。 他隐隐感觉到,既然远在万里之外的大巫祝,都能一口叫出郭大路的名字,那此人之能必然非同小可,自己回到国内后,必定要-- 三皇子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倒了下去,却是伤口发作,他再也撑不住了。 大巫祝淡然看着半昏迷的三皇子:“真是死鸭子嘴硬,你还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不成?不过,我此前一直以为你只是个醉卧花柳的浪荡公子,如今看来,你倒也有几分骨气,不愧身上有着建立李朝的太祖的血脉。” 大巫祝一挥手:“准备好手术器具。” 立刻,就有几个女奴上前,端上清水,细细替大巫祝洗手,洗手时,用上了后隆村新近出产的香皂,接着取过一双用羊肠做的手套,帮大巫祝戴上,期间大巫祝的双手不沾任何事物,显然是以此避免细菌污染。 其实大巫祝这番举动,都是学自郭大路在义学里教的战场救护条例,这部条例也早已经流传了出去,成为各大医铺以及军中救治伤员的必学知识。 大巫祝问道:“那几把象刀牙可消过毒了?” 女奴恭敬地道:“是,遵照大巫祝的命令,将象牙刀具在沸水里加热过了。” 大巫祝叹了口气:“我听说这最好的手术刀具,该用不锈钢制成。可是我请教过无数高人,甚至是修行者,也没听说过这天下有不锈之钢铁。这金与水相克,钢铁遇水必锈,乃是天理,真不知道那郭大路是如何打制出不锈之钢的。” 大巫祝却不知道,郭大路自己也整不出不锈钢,不锈钢内多种微量元素的控制他还无法掌握,少量的龙泉宝剑使用的不锈钢,是郭大路用不锈钢菜刀贿赂了妖牛大黑,让它照样学样变化出来的。这不锈钢产量极少,除了用来打造龙泉宝剑,其他的都用来做手术用具了。 不过,这外科手术一门实在太过高深,郭大路这学护理的半调子蒙古大夫,可不敢将这些学识胡乱流传出去,否则的话,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胡乱动手术,将病人治死在手术台上,那可是对医学传播的重大打击。(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九章 大巫祝的心机(四) 君不见就算是在21世纪,医学发达,可病人死在医院里,还有病属大闹医院,殴打医生的,在这科学理念几乎是零的大李朝,太过先进的东西,搞不好反而引来老百姓的误解,进而被妖魔化。 所以那些少量的不锈钢手术用具,都被郭大路留在后隆村,让大妞她们学着解剖一些兔子啊青蛙啊啥的,循序渐进,慢慢地学外科手术,等到以后条件成熟了,再进一步熟悉人体的结构。 大巫祝得不到不锈钢刀具,只能用象牙来代替,只不过草原上不产大象,西域诸国也没有,只得通过李朝的商队从南越诸国收购,如今握在大巫祝玉手里的小巧的象牙手术刀,可是成箱的金子换来的,但在大巫祝眼里看来,只要能救人命,花多少钱也值得。 大巫祝又将手术刀在酒精里浸了浸,吩咐女奴道:“用酒精给三皇子的伤口消毒。” 这几个女奴都是大巫祝的心腹,此前已经多次在小动物身上试过手了,当下颇为熟练地割开三皇子的衣服,露出伤口,固定肩膀,然后用干净的绢浸了酒精,清洗已经发黑流脓的伤口。 酒精刺激了伤口,三皇子一下子就痛醒了,他闷哼一声睁开眼来,大巫祝淡淡地道:“你别乱动,我正在用酒精给你消毒,等会儿我要用手术刀切去你已经腐烂的皮肉,接着刮削你骨头上的箭毒,一直到露出白骨,这才算清理干净,最后再用羊肠线将伤口缝合。” 三皇子听得这治毒伤的法子,豆大的冷汗都滴了下来,但他却知道,这并不是大巫祝故意折磨自己,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必然不是假的。 他勉强笑了笑:“这也是我朝奇人郭大路想出来的法子?当真有趣,那本《三个国家的战争》一书中,讲到古时有一好汉名关字云长,边读《三字经》边刮骨疗毒,想不到我今日也能一效古人。” 大巫祝摇摇头:“《三个国家的战争》只是小说家言,哪有人在万军混战的战场上单骑独斗的,那不是笑话吗?而且我也看过《三字经》,那只是小儿启蒙之物,那关云长怎么可能在战场之上还带着此书,一有空就阅读不休,真正是荒唐。” 说着,一刀切了下去,削去了肩膀上一块发黑的肉。 三皇子惨叫一声,立刻又咬住牙,格格打着战,勉强挤出声音:“大巫祝,你、你下手也太不知轻重了。” 大巫祝一笑:“抱歉,我还是第一次在活人身上动手术,忘记了你可没有牛啊马啊皮厚忍得痛。” 三皇子呆住了,敢情这大巫祝以前只在牲口身上动过刀?那,那自己可不就成了他用来试手的畜生了吗? 大巫祝似乎猜到了三皇子在想什么,他耸了耸肩膀:“我可不敢轻易拿我汗国的勇士来试刀,正好遇上三皇子你,你是敌国的皇子,死了也就死了。不过你该荣幸,你可是我亲手用新法治疗的第一个活人呢,如果试验成功了,我就可以将这法子在草原上推广了。到时候,我们的勇士和你们的战士对战时,就不会因伤口溃烂而活活痛死了。等他们伤愈归队,就又是一名能挥刀射箭的好汉!” 三皇子眉头一皱--不好!这伤愈归队的战士,可是经过战火考验的老兵,这样的老兵一个顶得上三四个新兵蛋子,他们是军中不可多得的骨干。 二哥曾经无意中对自己说过,一支大军战力如何,不是看有多少人马,新兵太多有时反而是累赘,关健是看有多少老兵。有时一支数百人的老兵,只要指挥得当,就能击垮万人新兵! 大李朝与胡人作战时,很多胡人就是因为草原上缺医少药,原本只是受了轻伤,却拖延难治,最后病死的。 可如果大巫祝真的掌握了郭大路发明的治伤新术,那可不就是助长了胡人的军力吗? 三皇子心急如焚,甚至有些埋怨郭大路,怎么可以将此等神奇的治伤法流传出来,可转而一想,如果不是郭大路的法子,自己早就死在草原上了。 三皇子正在胡思乱想,大巫祝又是一刀下去,他心里根本不心痛三皇子,所以下刀极利落,三皇子又是一声惨叫。 大巫祝一皱眉:“你再鬼叫鬼叫的,我可不管你死活了。” 三皇子倒也了得,抓过一块绢布,塞到了自己牙齿间,以免自己因为剧痛咬破舌头,这才冲大巫祝点点头。 大巫祝突然又一笑:“你倒还有几分骨气,哪,这酒精一物可以消毒,饮之也可以醉人,减轻你的痛苦,不过,我可提醒你,有人饮了这酒精,把眼睛给毒瞎了。要不要饮酒精解痛,你自己定吧。” 三皇子呜呜道:“我不饮酒。” 大巫祝点点头:“不错,是条汉子。”又是一刀下去。 大巫祝一刀又一刀,他虽然拿三皇子取笑,说只在牲口上动过刀,其实他天资极为聪明,时时在脑海里想着如何照着郭大路传授的法子动这手术,所以下手极为流畅,比郭大路手把手教出来的大妞、二妞还要高明。 旁边的女奴帮大巫祝清洗伤口流出的血水,帮他擦额头的汗,将削下的碎肉扔到旁边的小盘子里,配合得极好。 大巫祝削干净伤口的烂肉后,露出了下面发黑的骨头,他换过一把刀,开始刮骨,在刺耳的刮擦声中,三皇子两眼一翻,终于昏了过去。 大巫祝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真是关云长附身呢,原来不过如此。”话虽如此说,手底下的动作却更快了。 骨头上的黑色终于被刮干净了,露出了下面灰白的骨质,大巫祝再次用酒精冲洗伤口,确认里面没有一点杂质,这才取过羊肠线,将伤口密密缝合好。 大巫祝放下了手里的刀,这才轻轻吁了一口气,他虽然外表淡定,却毕竟是第一次在活人身上动刀,衣服下早出了一层细细的汗,隐隐有股天然的香气散发出来。那香气却与花草之香、麝香龙涎香不同,香而不腻,纯真天然。(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章 大巫祝的心机(五) 大巫祝搭了搭依然昏迷中的三皇子的脉,点了点头:“手术效果极佳,他只是因为失血脉搏有些弱,其他的却是无碍,等伤口愈合后,就又能到处乱跑了。” 旁边一个亲信女奴道:“失血体弱?大巫祝,咱们要不要试试那输血之法?我可实在是好奇,这不同人的血真的可以互相输入体内用来救命吗?” 大巫祝也有些心动,他初次听到输血一理时,直斥荒唐,以血补身,这不是魔道吗?只有那最凶残的恶魔,才会吸食人血来修炼。 可是后来细细思量却越来越觉得有道理。人的体内失去少量的血并不会危及生命,草原上的勇士战斗之时,没少因为受伤而流血的,只要治疗及时,照样能活下来。 如果真如郭大路传出的法子所说,少量采取健康人的血,积少成多,然后输入伤员之身,弥补伤员失去的血,就能救人,那可是比仙术还神奇的法子啊。 不过,大巫祝思之良久,却摇了摇头:“我对辨别血型一术并不精通,如果配错了血型,那这血就不是救命的良药,反而成了毒血了。唉,为何郭大路这等奇才出生在李朝,如果是在大草原上,我一定拜他为师,潜心学习。他想出来的种种法子,无不是利国利民的神术,如果能得此人,我金帐汗国足以踏平天下!区区李朝算得了什么,我要让汗国勇士的战马到极西的地中之海饮水,到东边白山黑水的尽头,甚至坐船出海,到那盛产黄金的倭国,抢光他们积聚了无数朝代的金银--” 大巫祝越说越激动,不,这并不是他的胡思乱想,如果在鄞州后隆村,那支露西亚佣兵真能建功,抢来郭大路,那说不得,历代大巫祝、大汉一统全世界的梦想就能成真了! 大巫祝将手术刀具一扔:“不行,我要回帐蓬去,好好策划露西亚佣兵的行动,一定要将郭大路抢过来,绝不容有失!” 大巫祝扔下还在昏迷中的三皇子就走,在他眼中,在大李朝珍贵无比的三皇子,只是他用来练习手术的道具,而乡野小子郭大路,才是他真正关注的、尊敬的人,必欲得之而后快。 一众女奴们深深地弯下腰,恭送大巫祝离去。 送走大巫祝后,女奴们把昏迷的三皇子抬到了一边,收拾起帐蓬里手术后的用具,有个女奴瞟了眼看三皇子:“这个南人皇子倒是好运气,居然能劳动大巫祝亲自为他动手术,啊呀,我真希望是自己受了伤,让大巫祝在我身上动手呢。” 其他几个女奴笑了起来:“你这妮子,又在发春了,真正是不要脸。” 发春的女奴呸了一声:“我们草原上的女子,想爱就爱,想恨就恨,可不象那些南人,喜欢别人却扭扭捏捏不肯明说,非要做些什么人家听不懂的诗啊词啊。如果是我,遇上心爱的人,一定邀他共骑一匹白马,在草原上尽情飞奔,到那太阳落山时,就在圣湖边欢合。” 胡女奔放大胆,这等野合之事,随口就说了出来,脸都不红一下。 其他几个女奴笑道:“谁不知道你暗恋大巫祝,不过大巫祝可不会与你共一骑。” 发春的女奴叹了口气:“是啊,在大巫祝满十八岁成人前,还不知道他是愿意做女人还是做男人呢。如果他想当下一任汗王,那就要变成男人,如果他想继续做大巫祝,那就会变成女人,无论是变男还是变女,只要在月圆之夜在圣湖中洗个澡,心中默默向长生天祈祷,就能达成心愿,只是成为大巫祝后,这一生就再不能嫁人了。” 郭大路如果在场,一定会跳了起来,我靠,这是什么圣湖啊,比棒子国的变性手术还牛逼?是男是女洗一个澡就能变出来?这胡族的大巫祝却也古怪,那他在洗澡决定性别前,究竟算是男人呢还是女人呢?那个,难道是不男不女,亦男亦女的人妖?靠,这也太毁三观了! 发春的女奴眼神迷离:“我希望大巫祝能选择成为男人,成为我胡族的新的大汗!他智慧过人,一定能带领我胡族征服天下。而我,愿意坐在他的马背上,为他欢歌。” 另外一个女奴呸了一声:“你这妮子,明明是想在他被窝里唱歌吧。” 这时,一个老成一点的女奴厉声道:“禁声!你们胆子越来越大了,连这等大事也敢议论?你们可别忘了,当今大汗虽然对大巫祝很尊敬,却一直防着大巫祝,其他几个皇子也一直在担心大巫祝变成男身后,会夺了他们的大汗之位。大巫祝已经快成年了,却至今没有建立起本该由大巫祝直接统领的天狼卫队,以至于办一件小事,都不得不动用露西亚的佣兵。这就是因为大汗一直防着大巫祝,用种种借口不肯建立天狼卫队,只以大汗直属卫队护卫,其实谁不知道,明为护卫,实为监视。你们再胡言乱语,引来大汗和众皇子的猜忌,可是要害了大巫祝吗?” 几个女奴静下声来,互相打量着,她们无比尊重大巫祝,为他如今在金帐汗国不上不下的尴尬地位,而深感痛心。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在帐篷里响起:“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大巫祝救了我的命,我本不该打听他的**。只是这个消息实在是--嗯,实在是匪夷所思,我一不小心听到了,这却让我如何是好?” 女奴们这才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原本已经昏迷的三皇子,居然睁开了眼睛,正在向她们慵懒地笑着。不好!大巫祝最大的隐秘,居然被李朝三皇子给知道了,他可是金帐汗国的敌人! 其中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奴,一掀长裙,从修长的腿上拔出一把尖刀,毫不迟疑就向三皇子刺去--虽然这三皇子刚被大巫祝费心救治,但是大巫祝的隐秘绝对不能为外人所知,泄密者,死! 突然,三皇子动了,只见他强忍疼痛,勉强抬起手从乌黑的长发里拔下来一根发丝,一抖,发丝突然变成了一根长鞭,随手一甩,啪啪啪,长鞭如同灵蛇一样,抽打在几个女奴的穴道上,将她们定在当场,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三皇子落到大巫祝手中时,自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被搜了个遍,甚至连衣服都换了一套,身上仅剩下一面碎星镜,这碎星镜虽然珍贵异常,大巫祝却不愿意夺人所好。只不过,大巫祝万万没有想到,三皇子其中的一根发丝,却是仙人所赠的护身法宝,此时就是凭着这一法宝,突然出手,定住了众女奴。 三皇子斯斯然向几个定住的女奴行了一个礼:“几位姐姐,谢过救命之恩,只不过,在下实在不习惯汗国的饮食,这马奶酒、大块的烤肉太过油腻,这就告辞了。” 他又促狭地一笑:“至于刚才在下不小心听到的一些不该听的事情,还请你们转告大巫祝,我必然不会胡乱与他人说起,请他尽管放心。”--三皇子这话谁都不会信,什么叫不会胡乱说起,如果他正儿八经的跟别人说起那又怎么办? 只是三皇子那点穴的功夫极为神妙,那几个女奴也是经大巫祝一手调教出来的,颇有些能耐,可是再如何鼓动内力,依然无法冲开被封的穴道。原来那长鞭乃是一件法器,自有神术,并不同于普通的点穴之法。 三皇子找了一个身材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奴,脱下了她的外衣,穿在自己身上,蒙上了面纱。胡族女子的外袍宽大,三王子穿在身上,乍然一看,还真辨别不出是男是女。 三皇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出帐,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他从怀里取出了一物,正是他原本打算送给仙子的碎星镜,放在了案几之上,对那几个定住的女奴说:“救命之恩,无以为谢,这碎星镜,就赠送给你们的大巫祝吧。” 三皇子出了帐篷,帐篷外那些护卫,看到他身上的袍子,都恭敬地向他行礼,这实在是因为大巫祝的威信在普通胡人当中实在是太高,所以居然没有人怀疑三皇子的身份。 三皇子忍着刚缝合的伤口剧痛,悄悄的来到了牲口棚,取了几匹快马,又拿了一些饮食,跃身上马,向草原奔去,这期间,虽然也有胡人奇怪地打量着三皇子的举动,但是一看到他身上的袍服,知道乃是大巫祝属下办事,便不再细究,居然是让他从容而去。 三皇子策马跑出十多里,回头看去,只见金帐汗国的王庭所在之地,无数高大的帐篷,大碌碌车,变成了草原上星星点点的小花朵,确认没有兵马追来,这才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暂时脱险了。 三皇子坐在马背上,左右打量了一下方向,轻拍马背,向大李朝边关而去。他要立刻赶回大李朝,只要他还活着,太子哥哥投鼠忌器,就不敢对二皇子哥哥动手。要不然,父皇震怒之下,将皇位禅让给了自己,那太子哥哥鲁莽之举,就反而成了为他人做嫁衣。(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一章 藏宝秘图(一) 马儿跑动的速度快了一点,扯动了三皇子身上的伤口,他闷哼了一声,轻轻抚了抚缝合之处,心想,此次自己得救,除了大巫祝相救,其实,另有一人,居功甚大,那就是郭大路,要是没有他流传到草原上的疗伤妙法,就是大巫祝肯出手,也救不了自己的命。却不知道那郭大路是何等样的人物,等自己安全回到大李朝,一定要与他结识一番。 大巫祝在自己的帐篷内,沉迷于郭大路发明的种种器物,一时入了迷,直到了晚间,才惊觉三皇子金蝉脱壳,她气得一迭声下令胡族勇士,立刻派出大批兵马,去搜索三皇子的下落,然而此举自然是徒劳无功,草原茫茫无边,三皇子早就已经远去了,哪里追得及? 东海之滨,封神山下,后隆小村,郭大路正坐在自家的院子,发着呆,他的面前,是已经冒出小苗的一小片土豆田。 郭大路大炼钢铁之前,早早就已经全盘计划好,一旦炼出上好的精钢,那么接下来就要着手研究钻头、机床、水力冲压机等物,可是,在他了解到,因着滴灌法一事,导致大批农民失地之后,郭大路知道,当务之急,并不是制造什么机床钻头,而是需要大量的粮食。 要知道,那些失地农民分到的是非常贫瘠的土地,如果没有易于种植,并且能够大规模产出的粮食,他们很快会冻饿而死。 郭大路手里就有极好的种子,那就是土豆。土豆种植并不复杂,郭大路种下那些土豆块儿,天天浇水,施肥,很快就开始发芽了。 但是,在郭大路看来,土豆长得依然还是太慢了。这些土豆不是给一家一户,一村一落用的,而是要给大李朝千千万万的老百姓种植用,这点子产量,真正叫杯水车薪,不够用,远远的不够用,郭大路需要成千上万倍的土豆做种子。 可是,就凭郭大路手里的这几块小土豆,就算是长势良好,风调雨顺,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够长出足够整个大李朝百姓所用的良种?不行,一定要想出一个办法,能够快速的大批量的产出土豆良种! 吱嘎一声,浩哥儿推门而入,他笑道:“郭大哥,你又对着这几根杂草发呆,这几根杂草究竟是何物?” 郭大路懒得理睬浩哥儿--杂草,等你看到成片的土豆长出来,一定能惊掉你的下巴! 他摸着下巴问道:“浩哥儿,你可听说,那仙家有什么法术,是可以助庄稼快速成长的?” 浩哥儿想了想:“好像有。数年之前,诸家老太太过寿,有那海外番商,送了一株金茶花来,只是那金茶花是株幼苗,在海上漂泊了许久,有些蔫蔫的。诸家老太太担心手下的花农不会打理,便请来了天一阁的仙人施法,一夜之间,就让那只金茶花长成了一棵大树。不过,请仙人施法可不容易,就连诸家老太太,也花了1万两银子才请动了仙人。” 郭大路一吐舌头,花1万两银子,只为了催长一棵茶树?自己现在虽然也小有身家,却也花不起那么多钱,来催长土豆啊! 说到底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郭大路痴痴地注视着那片土豆幼苗,不知不觉间,功德之力凝聚双眼,在他看来,那些土豆体内,也有淡金粒子在游走不定。 郭大路心中一动,植物生长,说到底也就是光合作用,根系吸收土壤中的养分,而叶片则与阳光发生光合作用,从而导致植物生长,自己是否可以从这方面着手,帮助土豆幼苗快速成长呢? 郭大路微微合上双眼,再一次沉浸入物我两忘的境地,他再一次看到了自己体内的淡金色粒子,同时,也更清楚地看到了土豆幼苗中,那些淡金色粒子的走向。在土豆体内,根系部位的淡金粒子极为活跃,它们携带着泥土里的五颜六色的小颗粒,进入了体内,想来,这些五色的小颗粒,应该就是氮、磷、钾等植物成长必需的微量元素了,而在叶面处,有一种更明亮的金色粒子,正与功德之力结合在一起,那,应该就是光合作用了。 郭大路的屁股后面,悄无声息的长出了一根尾巴,那尾巴伸入泥土,缓缓地探到了土豆幼苗所在的地块,一波一波的淡金粒子,从郭大路的体内,沿着尾巴,涌向了那些土豆幼苗。 在郭大路体内功德之力的帮助下,土豆幼苗从泥土里获得了更多成长所需要的氮磷等微量元素,而叶面光合作用的速度也突然加快,土豆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起来。 浩哥儿守在郭大路的身边,当他看到郭大路入定时,就默不作声的肃立在一旁,为他护法,当他看到,郭大路屁股后面长出尾巴时,也一样不动声色。这时,浩哥儿一眼看到,前面的那些杂草,突然疯狂地生长起来,他的瞳孔睁大了一下,这是,郭大哥正在施法! 郭大路促进土豆幼苗生长的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一波一波地涌出自己体内的淡金粒子,这个办法非常笨拙,而且效果极低,就好比农民用大水漫灌田地,十成水中倒有八成渗漏到泥土里了。但是,架不住郭大路体内功德之力充沛,不一会儿,那土豆就全都成熟了。 郭大路睁开了眼轻轻松了口气,向守在自己身边的浩哥儿点了点头:“去,把土豆从地里挖出来,那地下埋着植物的根茎,动作小心点,别弄坏了,我还要拿来做种子呢。” 浩哥儿弄了一把小竹片,蹲在田里小心地挖掘起来,他很快发现,这地面上的杂草,看起来并不显眼,但是地下却长着累累的块茎,郭大哥所谓的土豆应该就是这玩意儿了,小小的一块田地里,居然挖出了整整两担的土豆。 浩哥儿极为聪明,立刻明白,这土豆是一种高产作物,他欣喜地问郭大路道:“郭大哥,这土豆能吃吗?”(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二章 藏宝秘图(二) 郭大路一口气流失了许多功德之力,有些累,正坐在一边休息,听到浩哥儿的问话,笑道:“这土豆啊可好吃了,蒸煮煎炒,样样都能做成美味,甚至还可以做成粉条,长时间的保存,是我们老百姓最好的当家食物。” 浩哥儿一阵欣喜:“郭大哥,那还等什么?我这就让乡亲们一起来种土豆。” 郭大路哭笑不得:“等等,你也不看看,这土豆一共也就只有这两担,还不够我们全村人种的呢。等我再催长一些土豆,种出更多的种子来。” 郭大路指点着浩哥儿,把那些土豆,切成小块,再次埋回地里,这一次,土豆将郭家整个院子都种满了。 郭大路依法施为,再次用功德之力助长土豆,小半天之后,累累的土豆甚至把院子里的泥土都撑得膨胀了起来。 浩哥儿都看呆了:“土豆居然有这样高的产量!天爷爷,以后天下农民,再也不需要挨饿了!” 郭大路擦擦头上的虚汗:“这些土豆是我用法术催长的,所以产量特别高,如果是农民自己种植的话,产量可就要减不少。不过,再怎么减,这土豆的产量,都是非常高的,那些小米啊高粱啊,根本没法跟它比。” 浩哥儿吞了口口水:“郭大哥,这土豆,寻常年景,亩产能有多少斤?三百还是四百?” 在后隆村,手艺最好的庄户人家,种小米或高粱,一亩也就一两百斤的产量,那还得靠风调雨顺,没个七灾八难,浩哥儿估计土豆有个三四百斤,产量已经算是高的了。 哪知道,郭大路哈哈大笑:“三四百斤?就算是没有肥料,土豆在最贫瘠的山地里,也能收1000多斤呢!” 郭大路这话并不是吹牛,在现代农业里,土豆亩产能够达到2000公斤,多得能有4000公斤。 浩哥儿惊得连下巴都合不上了,天爷爷,一亩地1000斤?!就是神仙来种地,也没有这样高的产量啊! 他敬佩的看向郭大路,这个叫做土豆的神奇作物,又是从郭大哥手里出来的,此物一出,活人无数,郭大哥功德无量! 郭大路看着小院子里的土豆,却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够,还是不够!” 他对浩哥儿道:“去,把傻大个、王满元、王德恩他们都叫来,把这些土豆挖出来,我们找一个更加空旷的地方,继续种土豆。” 很快,众人就赶到了郭家的小院子里,连大妞和陈青黛也来了,陈青黛曾经吃过郭大路扔掉的残羹剩菜,那里面就有土豆,所以她一眼就认了出来,点头道:“土豆啊,这可是好东西,大妞妹子,来来,我给你做一个烤土豆吃。” 郭大路哭笑不得,陈青黛,你好歹是一条龙,怎么居然变成了一个吃货? 他连忙上前拦住:“陈青黛,这些土豆,都是用来做种子的,你馋嘴吃一个,那就意味着下一轮收成少了许多呢!” 大妞也连忙拦住陈青黛:“陈姐姐,咱们还是办正事要紧,这土豆,种在田里,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等长出更多来,咱们再吃就是。” 土豆不挑地,再贫瘠的土地也能够种,郭大路带着众人,在后山跳了一块坡度较为平整的土地,将这些土豆一一种下,他又召唤来白云小白,运用功德之力,在土豆田上空下了一阵人工小雨,接着,再次鼓动全身的淡金色粒子,助长土豆生长。 当这一次土豆产出时,整个后隆村都轰动了,两亩半的山地里,居然收获了1万多斤的土豆!当浩哥儿傻大个等人,望着如同小山一样堆积的土豆时,再也无法平复激动的心情,跑到村里,拉来了朱老村长。 朱老村长亲手从土里挖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土豆,眼含热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扯着嗓子嚷嚷道:“天降祥瑞!天降祥瑞啊!有了这神物,天下的百姓再也不用饿肚子了!再也不用为了吃口饱饭,卖儿卖女了!” 浩哥儿道:“老村长,这个神物名叫土豆,是郭大哥发现和栽培出来的。” 朱老村长蹒跚着走到郭大路面前,连连点头道:“郭哥儿啊,我代天下百姓,谢谢你的大恩大德!”说着,双膝一曲,居然就要跪下去,坐在地上的郭大路,连忙站起来想要扶住朱老村长,然而却眼前一黑,软软摔倒在地。 陈青黛冲过来,一把抱住了郭大路的身体,摸了摸他的脉搏,皱眉道:“这个笨蛋,施法过度,消耗了太多的功德之力,这才昏倒了。快,送他回屋,好好地休息一下。” 郭大路只是施法过度,短时间内流失了太多的功德之力,这才昏迷了过去,并无大碍,到了夜间,就醒了过来,他一睁眼就问道:“田里的土豆怎么样了?” 朱老村长等人就守在他的旁边,看到他又要强撑着起床,忙按住了他:“郭哥儿,你就好好休息吧,田里的土豆我们都收起来了,找了一间干净的屋子当库房,好好收藏着,绝对不会让鼠吃虫咬了。我已经派人去通报黄县太爷,这土豆神种出世,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总要禀告朝廷才是。” 郭大路靠在枕头上,皱眉想了一会儿:“朱老村长是想通过朝廷推广土豆吗?” 朱老村长笑道:“那是自然,这土豆产量如此之高,天下的农民自然都是抢着种,不需要朝廷花费多少力气,就能推广开来,这可是比滴灌法还要好的东西。” 郭大路苦笑了笑,滴灌法是好东西,可农民反而因滴灌法的施行而大吃苦头,说到底,是生产资料被修行者和大地主掌控,底层的农民除了接受压榨和剥削,毫无反抗之力。 这土豆同样也是好东西,可是如今产量太少,郭大路担心,后隆村的这万斤土豆种子,到不了普通农户人家的手里,反而被那些修行者门下如俞大忠这样在凡间的走狗,或豪门贵族给霸占了。 郭大路向朱老村长说了自己的担心,老村长细细一想,果然如此,后隆村产出的上万斤土豆,看起来多,但是,如果洒到全天下的土地里,却又没多少了。那些修行者门派或者豪门贵族,必然霸占着这些土豆良种,优先提供给自家的庄园种植,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普通农户家里才能种上土豆。 这农作物不比别的,一年才能种一季,收获以后,次年才能重新种植,这一轮一轮下来,少说也得三四年以后,普通农家才能种上土豆,可那些失地农民,等得了三四年吗?三四年以后,又不知有多少农户,家破人亡,饿倒在贫瘠的田地旁! 朱老村长挠着头:“这样说来,难道让咱们后隆村的村民挨家挨户去送土豆种--”他话说了半截,就连连摇头:“不中,不中,咱们后隆村上下也就几百号人,想把这土豆种传遍全国,根本就是没谱的事儿。这可和滴灌法不同,滴灌法可是各府州的官老爷出面,招来各乡镇种葛草的好手,先由咱们后隆村村民传授了滴灌法,再一一推广到各村的。” 李华在旁边也摇了摇头:“何止是人力不够,咱们外出传送这土豆,那也得人家信啊。如果仅仅是在鄞县一带,咱们后隆村多少有些名声,人家农户面对我们送去的土豆,就算有些半信半疑,多半也会试着种下看看。可如果是到了外地--嘿,谁听说过一亩地产数千斤的作物啊,非把我们村民当骗子不可,扔了土豆事小,搞不好,还把咱后隆村的人打一顿,抓去见官,这往大牢里一丢,那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这时,屋外传来一个声音:“李先生这话乃是老成之言,郭哥儿,这土豆是好东西,可是要想传授给天下,还得细细想个好法子。”来人正是黄学恒。 黄学恒一身官服,靴子上却沾了不少泥巴,袍服上也脏兮兮的,仔细一瞧,两手紧紧搂着一堆还没洗干净的带泥巴的土豆,显然,他刚从土豆田里赶来,甚至亲自下田,挖了一些土豆。 黄学恒放下怀里的土豆,连连摇头:“郭哥儿,你可真是有大福气的人,这土豆一物,你是怎么从封神山里找到的?此物显世,真是天佑我大李朝万民啊!祥瑞!这是大大的祥瑞!” 黄学恒以为这土豆,是郭大路从封神山里找到的,前阵儿,他就曾经发动村民到封神山找草药找矿石,寻来的铁矿煤矿炼出了精钢,而田七等药材也移植到了田里,说要搞什么人工种植草药,这土豆,也一定是从封神山误打误撞发现的。 郭大路也不解释,总不能说是从21世纪传过来的,天知道大李朝所在的时空有没有美洲,美洲有没有土豆这种作物。 郭大路叹了口气:“黄县太爷,黄大老爷,你想拍皇帝老官儿的马屁,报什么祥瑞,由得你去,只不过,你先稍等一步,等我将这土豆良种送给那些失地的农民,虽然我做不到将土豆推广致天下,但能多帮助一个失地农民也是好的。”(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三章 藏宝秘图(三) 黄学恒的县官之位全是靠郭大路得的,儿子在郭大路教育下,甚至鼓捣出了人工孵蛋,所以黄学怀恒对郭大路如自家子侄一般,对郭大路的玩笑并不在意,他掂着胡子,摇了摇头:“难、难、难。郭哥儿,你不通过朝廷,自行推广一种全新的作物,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啊。李华先生刚才说得话很有道理,庄户人家见识浅,胆子又小,你就是把土豆的种种神奇之处说得天花乱坠,他也不会轻易相信,总不成,咱俩后隆村的村民,要在每一个村子里种一块土豆田,等来年产出后,让当地村民亲眼见到了好处,才跟着种吧?” 傻大个在旁边大力点头:“黄老爷这个办法不错,外地的村民看样学样总不会有错了吧?” 浩哥儿拍了傻大个一下:“傻大人你还真成了傻子了,天下村庄不知有几十万个,哪里是咱们后隆村村民顾得过来的,这不和老村长担心的人力不够一样吗?” 傻大个嚷嚷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么办嘛,嘿,这可真邪门了,明明咱们手里的土豆是千载难得的好宝贝,可这好东西怎么就送不出手呢?按理说,土豆这样的神物,理该全天下的人都跑到我们后隆村来讨着要才是,不说一箩筐好话,别想带走一颗土豆!” 傻大个话音刚落,郭大路重重拍了一下大腿:“着啊,就是这句话!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自己跑到我们后隆村来刨土豆!” 众人都是一愣,这傻大个说胡话,怎么郭大路也跟着犯晕呢? 郭大路一笑:“我自有主张,你们只要照着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半月之后,四明山顶,几个猎户正在匆匆地赶着夜路,他们其实是刚被安置在附近山里的失地农民,因为吃不饱饭,这才偷偷进山打猎,指望着打到几只小兽也好贴补家用。突然,寂静无声的丛林里,隐隐传来了两个人的低语。 “石中仙,听说东海之滨封神山下后隆村,新近出了一桩神物。那神物种在地里,一季之后就可以产出成千上万斤,而且食用之后可以延年益寿,这可是真的?” “云中客,此事千真万确。听说,那神物是后隆村后龙先生,施展法力从九天之上盗取而来。此物乃是一种神豆,小如鸡子大如儿拳,神豆不挑水,不挑地,任何一块土地都可以种下,数月之后就有产出。神豆可煮而食之,滋味上佳,是不可多得的美食。” 那被叫做石中客的惊呼一声:“居然有此等奇物?我必要到后隆村,盗取此物,带回家中种植,让手下的儿郎们也能填饱肚子。” 云中仙道:“吾已经取得那后隆村神豆所种之地的秘图,这秘图凡人肉眼凡胎看不出,但只要以真炎之火炙之,便能现出字迹来。我兄弟二人这便带着秘图,前往后隆村。” 那几个猎户正在疑惑,这一片丛林的尽头就是山顶,下面是悬崖峭壁,怎么在此处居然有人谈话,禁不住咳嗽了一声,顿时,山顶上再无声息。 几个猎户壮起胆,点起火把,摸索着穿过丛林,登上山顶,拿着火把四下一照,却哪里有什么人影,连个脚迹也无,却看到山顶上只有孤零零的一块石头和一棵松树。 猎户们惊疑不定,其中一人识过几个字,疑惑地道:“这石中客难道就是这块石头?云中仙却就是松树了。天,难道是这一石一树吸取天地灵气,成了妖不成?它们在此秘谋到那后隆村盗宝,却被我们无意中发现,难道所谓神豆云云确有其事?” 其中一个猎户嘿了一声:“不可能,这天下哪有什么作物,能亩产上万斤数千斤的?” 又有个老成的猎户道:“这可难说,后隆村后龙先生大名,我也有所闻,那什么雪糖、酒精就是后龙先生所制,甚至连那精钢农具也是后龙先生以秘法所制,他法力高明,没准真从什么天界盗来了神豆呢。” 几个猎户在山顶转了转,突然发现,树树树根下面露出白白一物,忙扒开树根下的草丛泥土,却发现,树根下居然掩埋着一张白纸。 猎户们想到,刚才,云中仙曾经说过,他手里有一秘图,凭此图可以到后隆村找到那神豆,难道说这张白纸就是秘图? 猎户们在白纸上翻来复去地查看,上面却是一片雪白什么东西都没有,那个老成的猎户心中一动,道:“刚才那云中仙话中提到,凡人肉眼是看不到秘图上的字样的,只有用真炎之火炙之,难道说,是要用火烧?” 猎户试探着将手中的火把靠近了白纸,如同奇迹一般,在火焰的炙烤下,原本雪白无字的纸上,显出了一副地图。 众猎户震惊地互相打量着,那老成的猎户捏着秘图的手都在发抖了,喃喃道:“这等秘图,只有仙家手里才会有,看来,我等乃是无意中撞破了两个仙人的谈话,如此说来,这石中客、云中仙所说的后隆村神豆,居然是确有其事!” 猎户们细细打量地图,发现后隆村离这里也就两三天的路程,互相商量了一阵,靠着到山中打猎维生,终究不是个办法,如果真能弄到神豆,那家中的妻儿终于能吃饱饭了。 猎户们当机立断,一致决定,这就赶往后隆村,凭着秘图盗取神豆。 那老成的猎户珍而重之,将秘图收到怀中,恭恭敬敬地向一石一树行了个大礼:“两位神仙,谢你们告知我等后隆村神豆一事,如果能顺利盗取来神豆,一定给你们盖个小庙,四时香火不断。” 众猎户离去后,过了不知多久,丛林里上来一人,登上山顶,月光下仔细看,不是傻大个却是谁? 那傻大个在山顶中央的泥地里,扒拉了一阵,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复读机,那复读机里面的磁带还在转动。傻大个取出磁带,将带子转到头,重新放进复读机,再次埋入了地里。(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四章 藏宝秘图(四) 原来,所谓的石中客云中仙的对话,全都是这复读机播放出来的。 至于那烤过火,才能看到的秘图,原理更是简单,只不过是拿牛乳画在白纸上,牛乳干了后,在黑夜中来,自然白纸上什么都没有,但用火烧一下,牛乳里的化学物质遇热发生反应,变成黑色,就显出形来。 李朝百姓哪里懂得这些粗浅的化学知识,一见之下,还以为真是什么藏宝秘图。 郭大路煞费苦心装神弄鬼,就是为了假借神鬼之言,将那土豆一物传播开去。 这民间百姓民智未开,多较愚昧,你一味和他讲大道理,那是说不通的,偏偏他们又极信鬼神,因为大李朝本就是一个修行者的世界,在百姓看来,神仙妖魔那才是顶级的强者,他们看中的好东西,那一定是宝贝。 傻大个儿重新埋好复读机,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秘图,依然埋在树根下,故意露出一角,然后下了山,等着下一波偶然经过此处的农户发现这桩“天大的秘密”。 除了傻大个,郭大路派出了上百人,赶到全国的名山大川,上演这一幕大戏,从而借助百姓对神仙妖怪的敬畏之心,以及对宝贝的贪婪、好奇之心,将人们主动吸引到后隆村前来盗宝。如此一来,土豆一物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天下。 这藏宝秘图一物,最是容易流传开来,被人们津津乐道,郭大路以前看那小说,那些阴谋家只是用几张再简单不过的藏宝图,就能骗得江湖上各路人马为此争夺不休,更何况,他费尽心思布下的这个局,动用了好不容易修复的复读机、手机、MP4、随身小音响等物,不愁人们不上当。 数天之后,那四明山的几个猎户,最先来到了后隆村,然而他们没有进村就吃了一大惊,远远看去,只见后隆村大大小小进出的道路,都被一队队握着明晃晃精钢兵器,身着亮银甲的护卫,守得严严实实。 猎户们心里又将神豆一物多信了几分,要不然这个小小的山村又何至于如此如临大敌? 这自然又是郭大路导演的大戏的一部分,兵器和盔甲,都是他让李大眼临时打制的,盔甲为了卖相好,用的是妖牛大黑产出的不锈钢,远远看过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绝对能亮瞎钛合金狗眼。 后隆村的村民原本就是军人,此时重新顶盔贯甲,还真有了几分杀气腾腾,威风凌凌的架势,吓唬一下外来的百姓,绝对没有问题。 猎户们忙在村外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打算到了夜间再去偷盗那神豆。 郭大陆正在家中休息,浩哥儿匆匆赶了进来,手里握着望远镜,气喘吁吁地道:“来啦来啦,郭大哥,真的有人拿着我们送出去的藏宝秘图,找上门盗宝来了!” 郭大路笑道:“我们费尽心思演了这一大戏,如果再没有人上门那可真是白花了力气了。对了,浩哥儿你让把守各处道路的大伙们小心一点,不要真的把人家给吓跑了。” 猎户们到了夜间,才悄悄的再次摸回了后隆村,到了晚上,后隆村的守卫大多去睡觉,道路上的防守就没白天的严密,猎户们一直照着秘图的指点,来到了一片农田。 带头的猎户一眼一看,农田四周燃起了一个又一个火把,插在树枝上,将农田四周照得明晃晃的亮,十来个后隆村村民正守在田边,突然,那猎户眼睛一亮,惊得差点跳起来--只见在田地的中央,高挑着一根杆子,那杆子上散发着一团五彩变幻的光,正在闪烁不定--这、这分明是天上的神灯! 猎户们立刻猜到,那神光笼罩之下的就一定是神豆!那神豆果然非同一般,到了夜间据然有这样的神光法器来温养,猎户们更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弄到这神豆! 猎户们等到半夜终于等来了机会,只见那些后隆村的护卫,一个个打着哈欠揉着眼睛,甚至有几个护卫偷偷抱着兵器,缩到了一边的沟渠里,打起了瞌睡。 猎户们不再迟疑,也不怕弄脏衣服趴在田边的沟渠里,慢慢地爬到了神豆田里,他们扒开土层,果然在下面挖出了一个个圆乎乎的小疙瘩,猎户心里开始还有点疑惑,这天上偷来的神物,怎么看上去如此平凡,但是很快想到仙家宝贝,不是凡人的肉眼凡胎可以辨别的。别的暂且不说,只这一块田里,就有如许多累累的神豆,那亩产万斤显然并不是假的! 猎户们从田里挖了许多土豆藏在怀里,正要转身离去,其中一个年青猎户突然抬起头看着高挑在杆子上的那五彩神灯,居然动起了歪念,想把这五彩神光也偷走--他心中以为,这神豆是需要五彩神光才能种得好的。 年青猎户的举动惹恼了在旁边装睡觉的浩哥儿,他恼怒此人贪心不足,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翻了一个身,将手里的兵器撞得叮当响。 那猎户吃了一惊,再也不敢打五彩神灯的主意,跳起来抱着怀里的土豆狂奔而逃,后隆村众人,故意装作发现神豆被盗,大喊大叫,敲锣打鼓,闹得沸反盈天,直到将那伙猎户远远地送了出去,这才停止了演戏。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的几天,在后隆村接二连三的上演,最多时一天会来上七八伙人物。 这些人带着所谓的藏宝图把后隆村的土豆田挖得乱七八糟,如果不是郭大路在白天努力用功德之力促进土豆田的成长,那些土豆早就已经被他们给挖光了。 到了后来,后隆村的护宝大戏再也演不下去了,因为越来越多的农民闻讯而来,其中绝大多数是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失地农民,他们将神豆视为救命之宝,成群结队而来,不管不顾冲进田里后,就是一阵乱挖,挖出十来个土豆后,藏在怀里转身就逃。 得,郭大路干脆把演戏的村民们都撤了回来,事情闹成这样,还演什么护宝大戏啊,老百姓最具有从众的心理,如今天下人人都在争相传说后隆村神豆一事,各种藏宝图到处流传,这其中有后隆村做的真宝图,也有农民们互相临摹的图。 这些前来挖宝的农民,把后隆村整得乱七八糟,他们不仅挖走了土豆,还偷偷割走了后隆村山地里即将成熟的粮食,就连村民来不及收拢起来的放养的一些小鸡小鸭小猪也被他们偷走了不少。 郭大路和朱老村长,躲在村子里看着眼前乱七八糟的一幕不禁摇头苦笑:“对不起,老村长,我这个馊主意可把大伙儿给害惨了。” 朱老村长摇了摇头:“郭哥儿不必在意,这个法子能够让土豆流传出去已经是好的啦,我们稍微吃点亏又算得了什么?只是可惜了后山的粮食,那几片地,可都是照着郭哥儿你指点的积肥法种的,眼看就要有收成了。我老头子看着,用了积肥法,产量的确高了不少呢,原本还想打下粮食,细细的称个重,看看用了积肥法后,究竟增产了多少,现在可是全都汤泡喽。不过,有这土豆在,今后谁还愿意种这难伺候、产量又少的小米高粱啊,只可惜我们手里的土豆还不够多。听李波说,外地还有很多拿着藏宝图的农民纷纷赶来呢!” 郭大路忙道:“土豆虽然易种成收高,但小米高粱还是要继续种,光吃土豆可不成,至于土豆不够--”郭大路这几天消耗了众多功德之力催长土豆,极是疲惫,但是他咬了咬牙,拍了拍胸脯:“老村长你放心,我一定培育出更多的土豆来,不让前来‘盗宝’的农民失望而归,他们哪怕能带回家几只土豆也好的,等到了明年,就能种出成片的土豆了。”说着转身而出,回到了土豆田,动用全身的功德之力向那片土豆田涌,只见淡金粒子所过之处,地面微微震动着,大量的土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甚至有的土豆都钻出了泥土。 在后隆村闹出的这一场盗宝闹剧,整整延续了三四个月,一直到快入冬了才渐渐停息下来。 而此时此刻整个大李朝都已经传遍了土豆神物的大名,人人都知道,这神物亩产能够达到上万斤,那些从后楼村偷盗到土豆的农民无不将之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地窑里--这地窑藏土豆法,自然也是后隆村流传出来的“不传之秘”,只等着明年开春种下后,就能迎来大丰收。 这时,又从后隆村传出一则消息,道这神豆乃是上天的神物,天上的神仙为了惩罚凡人从九天之上偷走了神豆,所以在神豆上下了咒语,这神豆如果发芽变青以后,就不能再食用,只能当种苗用,否则的话,食用之后必然中毒身亡! 这却是郭大路故意放出的消息,他担心百姓误食发芽变青的土豆,中了里面含有的名为龙葵素的毒素,这玩意儿就算是现代医学也救治不了,所以再次假托鬼神之言。(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五章 藏宝秘图(五) 那些农民听闻这个消息以后却并没有多少惊慌,反而又对这神豆的神奇多信了几分,神仙家的法宝自然是有着种种禁制的,凡人想要占为己有哪里是如此简单的,凡人用神器都是要折福的,如今神豆发青有毒,那就对了,没毒那还叫什么九天神豆啊? 因此他们见到土豆发芽发青以后却也并不惊慌,按照流传出来的法子,等开春后切成小块埋在地里就是种苗了。 郭大路把一担土豆交给了黄学恒让他去向朝廷报祥瑞,土豆这事闹到如此之大如今瞒也瞒不住了,就顺水推舟帮黄学恒一把,没准因着这祥瑞,又能加官进爵呢。 送走黄学恒后,郭大路回到家里,一头栽倒在床上,连被子也来不及盖上身就呼呼大睡起来,这段时间他耗费了体内大量的功德之力,实在是疲惫到了极点,再也撑不住了。 大妞和陈青黛正在郭大路家里打扫家务,看到他连鞋也不脱就躺在床上睡觉,心疼地咬了咬唇,轻轻走上前来帮他脱了鞋盖好被子,这才掩上门。 浩哥儿匆匆进了门,刚嚷了声“郭大哥”,大妞就拦住了他:“郭大哥这才睡下呢,有什么事,非急着找他不可?” 浩哥儿压低了嗓子:“有村民近日进山打猎,发现一处山谷有古怪,有一些行踪不明的人在那儿进出,我来找郭大哥,问问他此事该如何处置?” 大妞不以为然地道:“行踪不明之人?想来肯定又是远方赶来偷土豆的,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哪一天不是有两三拔的?随他们去吧。” 浩哥儿挠了挠头,那报信的村民也是语焉不详,说曾经跟踪过那些外人,但却在山雾里迷了路,所以详情如何,并不细知,算了,此等小事,还是不要麻烦郭大哥了,自己身为郭大路的弟子,有事弟子服其劳,自行将此事给解决了吧。 郭大路刚进入梦乡之中,突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井中洞府,白素贞匆匆迎了出来,一脸焦急地道:“相公,你这次为了培育土豆,耗费功德之力过度,以至于损了经脉。” 郭大路一怔:“什么?我的身体不是经过固本培元丹的提升吗?这经脉是如何受损的?严重不严重?” 白素贞叹了口气:“相公,这固本培元丹是下等仙丹,给凡人服用,倒是能强行提升筋骨,可是,相公自从有了功德之力后,被这固本培元丹改变过的筋骨,反复不利于功德之力的修炼。我此前也并不知道此事,只是相公此次拼尽全力培育土豆,体内的经脉被伤了根本,我才察觉出来。” 郭大路傻了眼,此前他一直为自己强于他人的身体沾沾自喜,可却没想到,固本培元丹居然弄巧成拙,甚至和功德之力的修行起了冲突。 郭大路拉住白素贞的手:“好素素,你既然察觉了我的异常,那就一定能帮我是不是?”--这可真够丢脸的,遇到什么难事,还得求素素帮忙,就差点喊娘子救命了,看起来,自己真有吃软饭的潜质。 白素贞与郭大路心意相通,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温柔地道:“相公,你不需担心,最近我也在琢磨这功德之力的修行,发现一件奇妙之处,那就是,同样修炼功力之力,用于提升自己的本命内丹,功效寻常,其效果,还比不上我吸取五行灵力。可是,如果将功德之力用于助他人修炼,效果却是数倍甚至十多倍。” 郭大路一咧嘴,我靠,这算什么?嫁衣神功?这功德之力实在是古怪,怎么有几分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味道? 白素贞道:“我思之良久,终于明白这功德之力为何有这样奇特的品性了。相公你想想,这功德之力源自于助人,相公发明了种种新奇之物,改善了大李朝百姓的生活,因而得了功德之力,所以,功德之力的本源,就是助人为乐。同样的道理,当我们用功德之力提升自己的本命内丹时,因为此举仅是利己,有违功德之力的本性本源,所以效果就差了,但是如果是用来助他人修炼,则又符合了功德之力助人为乐的品性,效果自然就好了。” 靠,敢情这功德之力就是活雷锋啊! 郭大路哭笑不得:“素素,这功德之力如此古怪,那我又怎么修炼?这损伤的经脉又如何修复?” 白素贞依在郭大路怀里,温柔地笑着:“相公,这有何难?只要我助你修复经脉,不就行了,这可不就是助人为乐吗?” 郭大路一拍脑门:“啊,我真是个呆瓜,怎么这样简单的法子也想不到?我俩夫妻一体,自然可以互相帮助,互相修炼,嘿嘿,娘子,这可不就不传说中的双修吗?来来来,素素好娘子,我们现在就来合体双修--” 白素贞按住了郭大路毛手毛脚的爪子:“相公,这功德修炼却不同于复习你脑海里的知识,通过黄粱一梦是不可行的,要不然,那些修行者都可以借助法术,在梦境中一修就是成千上万年,个个成了大罗金仙。” 郭大路挠了挠头:“你是说,我们得从梦中醒来,回到现实之中修炼?好啊好啊,素素,我早说过你不用隐藏身形了,干脆和黛玉一样,陪在我身边吧。” 白素贞拉着郭大路的手:“妾身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日夜伴在相公身边,只不过暂时还不行,我的法力依然太过低微,在暗处更有利于保护相公。至于助相公修炼,修补受损经脉,另有一法,我可以助相公来到了井底洞穴,使个障眼法,在床上弄个假身依然睡卧,等我助相公修炼完毕,再换回来就是。” 郭大路数次到井底洞府,其实每次都是梦游,这次听说能真身进入,欢喜无比,因为这意味着,他也将与白素贞以真身相见,嘿嘿,以往两人算是“神交已久”,现在说不得,就能真个消魂,这就如同宅男从二次元突然穿越到了三次元,遇上了实体化的女神,不亦乐乎。(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大难临头(一) 咦,说起来,自己此前在海礁上与白素贞春风一度,同样是神交,并没有那个--真刀真枪,这样说来,白素贞红丸依然在身,如果自己和她合体双修,那、那不就意味着又是一次初夜?有趣,有趣,如此说来,自己和白素贞不就先后两次享受新婚之夜了吗? 白素贞脸一红,低声道:“妾身能得相公恩宠,自然、自然是欢喜无比,任君采摘,只不过,如今正事要紧,以功德之力修复相公的经脉,还是需要不少时间的,所以,相公,咱们还是办正事要紧。要知道这经脉受损不及时修复,可对相公大为不利。” 郭大路忙收起猪哥相:“好素素,我听你的,你这就施法,将我带到井中洞府吧。” 白素贞施起障眼法,用一段木头代替了郭大路躺在床上,依然呼噜声震天响,其真身却带到了井底洞府,依着她自行摸索出的法子,两人开始双修。 白素贞告诉郭大路双修之法时,其实故意隐瞒了一个极重要的环节,那就是以这功德之力助他人修炼,有一要诀,如果不依要诀行事,则功败垂成,这要诀就是,全心全意为他人--白素贞需得献出自己所有的功德之力,才能助郭大路双修成功,否则的话,不仅无益,反而令两人都有损伤。 如果白素贞心中有一丝自利自私的想法,那这功德之力双修,就失败了。所以,这双修法听起来简单,其实却极难,这世间就算是夫妻之间,又哪里能够真正毫无保留的单方面付出,总有些个自的私心,甚至大难临头各自飞。 可是白素贞却是全心全意为郭大路付出,也只有她才能与郭大路合体双修,就是换了陈青黛来,也是不能。 白素贞和郭大路携手登上白玉床,准备双修时,就已经决定献出自己所有的功德之力,为了郭大路,她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甚至生命也在所不惜。 郭大路在房中“睡觉”,后隆村的一应事务依然有条不紊地运转着,这段时间为了演护卫土豆大戏,各处作坊的活都有些耽误,李华正催着大伙儿开工,人人忙得脚不沾地,傻大个和陈青黛套着大黑,前往封神山里拉碎石。 郭大路规划中的铁轨道,已经在实施之中,妖牛大黑用一身蛮力,撞倒了无数参天大树,硬生生在丛林中开了一条路出来,直通矿山,碎石路基铺了一半,还需要铺上枕木后,才能上轨道。郭大路正四处找沥青--枕木用沥青泡过后,能防腐,不然的话,就只能用桐油了。只是这沥青是石油的天然附产品,郭大路四处打听,至今没听说过江南一带有黑色的可燃的从地下冒出的水的。 铁轨道暂时没铺成,拉矿石这重活只能依然辛苦大黑了,大黑拉着十多辆板车,正在铺了一半的碎石路基上前行,板车的轮子、车轴都经过了精钢加固,郭大路还手工制作了几个滚珠轴承安在车轴上,大大减轻了大黑的劳力。 傻大个看着板车在碎石基上压出的车辙,又打量了一眼在山林里绵延的路基:“等郭大哥说的铁轨道铺成了,大黑可就省力多了,矿石的运量也能大大增加,李大叔可是早就嚷嚷着想多造几个高炉,就是担心矿石运输跟不上。” 陈青黛摇了摇头:“郭大路这家伙手里暂时缺少铝,少了铝粉做焊剂,新的高炉就造不起来,一时半会儿,李大眼想在后山多起几个高炉只能是做做白日梦了。” 傻大个不满地瞪了陈青黛一眼,因为她居然直呼郭大哥的名字,不过,他很快又被陈青黛接下来的话转移了注意力,陈青黛道:“现在就看各地失地的农民,在开荒时,能不能帮我们找到铝矿石了。郭大路初步掌握了驱使电的法术,如果能用电电解铝矿石,那我们手里就有足够多的铝粉了。” 傻大个好奇地问道:“我也从郭大哥那儿听过什么电解铝,只是郭大哥没有详解,陈姐姐,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这电,莫非就是天上的雷电?电解又是什么意思?我只听说过修行者兵解、尸解--” 陈青黛是看过郭大路通过垃圾桶传送来的21世纪的书籍的,虽然不如白素贞精通,却也大概知道一点,她刚想向傻大个卖弄一点有关电的知识,比如什么磨擦生电啊,静电啊,突然,正在拉车的大黑停住了脚步,哞哞叫了起来。 陈青黛一皱眉:“这只蠢牛,又在搞什么名堂?怎么就停下了?”说着,挽了挽袖子:“可是皮又痒了,找打不成?” 傻大个一向喜欢大黑,这货除了贪嘴,老是想偷吃铁匠铺里的上好精钢,平时干活极是勤快,忙道:“陈姐姐,不要打大黑,它可能是肚子饿了,我喂它吃几块铁矿石。” 傻大个取了几块铁矿石,递到大黑嘴边,可大黑一反常态,不仅没张嘴吃,反而继续哞哞叫个不停。 傻大个急了:“不好!大黑一定是生病了,连一向最爱的铁矿石都不吃。” 陈青黛却摇了摇头,她心思细腻,发现大黑一个劲冲着附近的一条山谷在叫,似乎,那里有什么令它不安的东西。陈青黛全身法力被封印,要不然,她就能察觉大黑感受到的古怪了,可如今在她眼里,那山谷除了飘着层层雾气并没有什么异样--山中潮湿,多雨多雾那是常态。 陈青黛道:“傻大个,你带着大黑在这里等,我去看看对面山谷究竟有何古怪,这只呆牛叫个不停,这就过去打探一番。” 陈青黛也不等傻大个答应,拔腿就往山谷跑去,她身形极快,很快消失在丛林之中。傻大个知道陈清黛的身手比自己还高明许多,所以并不担心她的安危,只是一味的安抚燥动不安的大黑。 陈清黛在密密的丛林中穿行,越往山谷里走那雾就越浓,陈青黛的心咯噔一下,这是妖雾!仙起云,妖驾雾,这雾分明是妖物作法而成,乃是为了屏蔽外人的视线,在这妖雾之中,普通人很快就会迷失方向,甚至团团打转,也就是俗称的鬼打墙。 陈青黛自然是不在乎这所谓的妖雾的,她压低身形,放轻脚步,在密林中小心翼翼的前行,突然眼前一亮,却是穿过了妖雾,看到了前方的一个葫芦型的山谷。 陈青黛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山谷里,乱糟糟地拥挤着数群奇形怪状的人物,其中有的人是一身江湖人士的打扮,敞着衣服举着刀剑正在喝酒吃肉,又有一群人却是金发碧眼叽里咕噜说着番话的番人,更有一群,却是不是人,而是野兽!不对,不是野兽是妖物!那些豺狼虎豹,居然穿着人的衣服,举着兵器,口吐人言。带头的是一只黑熊妖,穿着一件厚重的盔甲,手里的大刀,如同小门板一般。 带领这支人妖混合军团的,正是天一阁离宫宫主俞大忠,他正对大胡子等商人得意洋洋地道:“郭大路这小子竟然敢不给我俞大忠面子,哼,我就干脆把后隆村踏平,把那些作坊、工匠甚至郭大路本人,都押回水牢里,看他还不老老实实向我低头!” 那大胡子商人打量着那群妖怪,恭维道:“没想到俞宫主手下居然还有这样一支人马,呵呵,郭大路只不过是乡间小儿,后隆镇里也不过是一群农夫,俞宫主手下的妖--那个各位大仙出手,还不是手到擒来?” 俞大忠得意地道:“什么大仙,这几个妖物,只不过是我天一阁门下弟子多年来降服的一些小妖,放在封神山里看家护院的,这次正好让它们出手,神不知鬼不觉,收拾了后隆村,就算官府来查也只不过当是山里的妖怪出山闹事,如何查得到我等头上。” 大胡子又是一阵狂拍马屁,俞大忠斜着看了他一眼:“倒是我没想到你也有些本事,居然能够请得到这番人的佣兵,依我看来,这些佣兵战士战力不弱,倒比我离宫门下众人还强着点。” 原来,俞大忠多少还是有些忌惮郭大路,所以除了那群妖怪以外,又花高价请来了一些江湖人士,并且将离宫一众门下、奴仆也编入其中。只不过,那些离宫门人,平时仗势欺人倒是一把好手,但是真刀真枪的战力就弱了许多了。只是眼馋后隆村传说中的富裕--那雪糖换金抔一事,在鄞县城家喻户晓,所以各个磨拳擦掌,只等着杀进村去,大肆抢劫一番。 大胡子笑道:“这些佣兵,只要拿了钱就愿意干各种脏活,他们又不是本国人士,事了以后坐上船早就漂洋过海了,官府来查同样也是两眼一抹黑,让他们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俞大忠和大胡子哈哈大笑,满脸都是得意之情,似乎后隆村唾手可得。(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大难临头(二) 于大忠满脸都是厌气,恶狠狠的道:“前阵儿后隆村突然又冒出了什么神豆,引得一些乡巴佬全部跑来,乱哄哄的乱挖一气,害得我们的行动不得不暂停下来,现在,终于等到动手的时候了!” 大胡子问道:“俞宫主,那神豆亩产万斤,可是真的?” 俞大忠哈哈大笑:“胡说八道,这天下哪有什么亩产万斤的庄稼?我天一阁也是屹立了数千年的门派,见过多少仙草仙果,哪有什么九天之上亩产万斤的神豆,肯定是那郭大路装成弄鬼。闲话少说,让大伙儿吃饱喝足了,今天晚上,就夜袭后隆村!” 山谷里,强盗、佣兵和妖怪们吵吵闹闹,陈青黛躲在山头上,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她悄然转身,缓缓地退出了山谷,等到确认自己的踪影不会被发现后,拔腿就跑-- “什么?俞大忠居然化妆成强盗,带着佣兵和妖怪要来袭击我们后隆村?!”听到消息后的李华惊得目瞪口呆,在科学门里,李华是仅次于郭大路之后的二号人物,所以郭大路在休息时,一切事物都由他来掌持,陈青黛和傻大个扔下满载矿石的大车,骑着大黑,一路狂奔回后隆村,第一时间就找到了他。 李华一时六神无主,嚷道:“快,把这消息告诉郭小师兄!还有,把朱老村长请来!” 朱老村长倒是很快赶来了,但前去通知郭大路的浩哥儿,却一脸古怪地回来报知:“郭大哥正在睡觉,怎么叫也叫不醒。” 陈青黛怒道:“都火烧屁股了,姓郭的臭小子还睡什么觉?!”说着,如同一阵风一样冲出门。 陈青黛冲进郭家院子,人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嚷道:“姓郭的,给本姑娘从床上爬起来!一个大男人,大白天的睡什么懒觉?!” 大妞从房内迎了出来,她拦住陈青黛:“黛玉姐,郭大哥为了催生土豆,实在是累极了,你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陈青黛跺脚道:“大妞妹子,有敌来袭!这可是性命交关的事儿!”说着,从大妞身边擦身而过,直冲进房,一把将郭大路身上的被子掀到地上,“懒虫,给我起床!” 然而郭大路依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将呼噜打得震天响,陈青黛气不打一处来,在郭大路的腿上狠狠拍了一把掌,突然眼前一花,床上的郭大路消失不见,床上躺着的哪里是什么郭大路,分明只是一段木头! 跟在陈青黛身后追入房间的大妞,一眼看到床上的木头,先是一呆,然后张嘴就要惊呼出声,陈清黛忙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她噤声,悄声道:“不要惊慌,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障眼法,想来,郭大路必定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办,所以才玩了这一手。” 大妞着急地道:“刚才陈姐姐说有外敌来袭,咱们得赶紧把郭大哥给找回来。” 陈青黛轻笑道:“你别急我自有办法。”她抬起头来,看着屋顶,低声嚷道:“姓白的,别玩啦,把郭大路这小子带回来吧。”如是,连呼三遍,然而,房间内依然静悄悄的,并没有出现郭大路的身影。 陈青黛的脸色,这下有点变了,她知道,白素贞一直在暗中保护着郭大路,她如果听到自己的呼声,一定会护送郭大路回来,可是,如今毫无音讯,难道说,郭大路和白素贞两个人都遭遇了不测?不!不可能,那只小蚂蚁还是有点能耐的,绝不可能在无声无息之下,就遭遇毒手,谁敢动郭大路一根寒毛,白素贞绝对是会以命相搏的。 大妞疑惑的看着四周:“陈姐姐,你刚才在呼唤谁?谁是姓白的?郭大哥呢?郭大哥究竟在哪里?” 陈青黛脸色冷峻地道:“你的郭大哥,正在闭关练功。”说着,她扯过旁边的一床被子,盖在木头上面,一指隆起的被子:“你看,这就是你的郭大哥。” 大妞都看傻了,目瞪口呆,半响才结结巴巴的道:“陈姐姐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陈清黛转过身,直视着大妞的眼睛:“大妞,实话告诉你,我也不知道郭大路这家伙去了哪里。但是想来,他必是有急要紧的事情要处理,一时返回不了。现在,外敌来袭,后隆村危在旦夕,如果,郭大路失踪的消息传了出去,一定会导致人心大乱。到时候,后隆村上下数百余口,内部人心慌慌,外有大敌,必遭不测。所以,我们绝对不能告诉大家,郭大路失踪了,只能对外面说,郭大路,正在闭关练功,至于对抗外敌,就让村民们自己去处置!” 大妞语无伦次:“这,这,这可以吗?” 陈青黛剑眉一轩:“为何不可以?郭大路这家伙,在与不在,和我们抵抗外敌又有什么关系?这家伙也就只有一身功德之力,法术半灵半不灵,真要打起架来,还打不过我呢!” 她拍了拍大妞的肩膀:“大妞妹子,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在理不在理,反正现在郭大路已经不在了,你再怎么着急,也没办法把他给变出来,所以还不如瞒着大家,让大家安心对敌。” 大妞六神无主,早就没有了主张,她只不过是一个农家女子,哪里经历过这等场面,呆了半晌,才喃喃地道:“那、那我就听姐姐的。” 陈青黛点了点头:“大妞,你依然守在郭大路的房间里,任谁来叫门都不要开,就说郭大路正在闭关练功,冒然打扰他,必会伤及他的身子。村中一应事务,都有李华夫子、朱老村长,嗯,还有我来处置就是了。” 大妞轻轻咬了咬唇,眼光变得坚定,点了点头:“是,我明白了,我就守在郭大哥身边,陈姐姐,你去吧!” 陈青黛走出了房间,轻轻掩上了房门,她刚才这番话,并不是托词,因为在她看来,后隆村实力并不弱,自己怎么说也是龙身,虽然封印了法力,但是一身蛮力无敌,而且还有妖牛大黑这家伙,它可是刀枪不入,寻常凡铁刀剑,根本伤不到它,打起架来,可是一把好手。(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大难临头(三) 再说,后隆村的村民们,原来也都是当过兵的,在拿起锄头之前,玩的可是刀枪剑棒,所以,一般的强盗惹上门来,必定被打的屁滚尿流。 陈青黛回到李华哪儿,讲郭大路闭关练功云云说了一遍,李华目瞪口呆:“这、这,掌门小师兄怎么挑在这个时候闭关练功呢?!这下事情可就糟了!” 朱老村长却老神在在,他淡定的道:“有什么可糟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来了几个小毛贼,有什么好怕的,用不着惊动郭哥儿,由着他练功去吧,我们把这些毛贼收拾了就是,总不成样样小事都要劳烦郭哥儿。” 朱老村长年老成精,早就从陈青黛的话中发现了不对,那郭大路,心地纯良,外敌来袭时怎么可能弃之不顾?只管练自己的什么功?但是朱老村长并不想揭穿陈青黛的谎话,因为,此举与事无补,徒乱人心。 李华擦了把汗:“这、这行吗?”他迟疑了半响,“我看要不我们全村逃到鄞县城吧,有县城的官兵保护我们,俞大忠也就不敢动手了。” 李大眼在旁边摇了摇头:“不行。我们如果都逃了,那村里的各处作坊怎么办?而且,那俞大忠就是冲着作坊和工匠而来的,他可不会让我们拖家带口顺顺利利地逃到县城里,想来通往县城的山道上,他早就已经布下伏兵了。” 李波的父亲以前在军中也当过一个小官儿,懂得军事,他点了点头:“没错,我们如果依托后隆村的房屋、围墙,还能够抵抗一下,如果拖家带口,带着老人孩子在山道上跑,很快就会被俞大忠他们给截住,一通乱杀,到时候那可就惨了。” 朱老村长知道李华是个读书人,哪里懂得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便道:“李夫子,对抗外敌之事,你就不用管了,你自去安置一下郭大路留下的种种秘方,千万不能让它们落到了歹人手里。” 李华也知道自己在兵事上就是个门外汉,只会越帮越乱,便道:“那,那就拜托老村长了。”说着急急赶到义学,那儿可是放着很多郭大路亲手写的资料,包括机床制造、水力冲压机等等,无一不是军国利器,这些东西的确是不能落入歹人手中。 他将这些资料统统推在教室中间,然后又取了一桶油来,带着柴禾,堆在资料旁边,手里举着火把,他想着,如果老村长他们挡不住敌人,敌人一旦冲进学堂,那自己就一把火烧了这资料和自己,就算拼了自己的一条命,也绝不能让这些资料落到敌人手里。 朱老村长似乎又回到了当年金戈铁马的征战岁月,他的腰板挺了挺,自有一股威严:“俞大忠这等屑小之辈,仗着天一阁作威作福,居然敢惹我后隆村,老夫要让他来得去不得!” 朱老村长看向李大眼:“李大眼,我知道你最近悄悄打制了一批兵器,听说都是上等的精钢兵器和盔甲,统统拿出来,将我全村上下全都武装起来。” 李大眼笑道:“我就知道这事瞒不过副将你老人家,郭大路新近抽空指点了我不少打制兵器的新办法,我就试了试手。你老就瞧着吧,有这批兵器盔甲在手,一定要让俞大忠好好尝一尝苦头。这里面还有一门极新奇的家伙,可是克敌制胜的利器,用来守村,是再好不过。” 朱老村长点了点头,也不多问,捡了一块木炭,顺手在桌子上划了几下,就勾勒出了整个后隆村的地形图,指点道:“派几队人,在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全部把守住,俞大忠人马虽多,却只有通过这几条道才能冲入后隆村,我们非要让他撞得头破血流不可。” 李大眼道:“俞大忠手下的奴才们、江湖人士以及番人佣兵,我倒是不在乎,只是那些妖怪,有些棘手--” 傻大个儿在旁边道:“他们有妖怪助阵,我们也有妖怪啊,不是有大黑和小白嘛!” 李大眼笑道:“小白只是一朵云,能助脚力,外出远行倒是颇有用处,这打打杀杀的事情就用不上,它最多也就是下一场雨让地面变得泥泞不堪,不方便敌人行动而已。倒是大黑,的确是一个好帮手,用来帮助我们防守那是极好的,我少不得又得拿几件不锈钢菜刀出来,贿赂贿赂这个馋嘴的家伙。” 众人都是一阵哄笑,他们都是见惯了血腥沙场的,区区几个毛贼还真不放在他们眼里。 浩哥儿在旁边急答:“那我们呢?我们义学里的学生也能够帮着大伙儿抗敌!” 朱老村长知道,浩哥儿等男孩子们,个个都有一身好武艺,从小跟着父兄打熬筋骨,熟练枪棒的,更是经常到封神山中行猎,也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 他想了想:“浩哥儿,你将孩子们分成两队,一队前往郭家,守护你郭伯伯和和郭大哥,另一队护着村里的妇女和老弱,到村子中心的谷仓集合,让他们躲在那儿千万不要乱跑。” 浩哥儿点头道:“是,我会拿我自己的命来保护郭伯伯和郭大哥的。”他看向傻大个:“沙林,村里的老弱,可就靠你保护了!” 李大眼、浩哥儿等人各自出门,自去安排,朱老村长,这时才叹了一口气,挺拔的腰又松了下来,他招手唤过陈青黛:“娃娃,你老老实实告诉老夫,郭大路安全否?” 陈青黛立刻明白,自己什么闭关练功云云,根本瞒不过老村长,她迟疑道:“郭大路应该没有危险,只是一时不能显身。” 朱老村长深深看了陈青黛一眼:“我虽然不知你的来历底细,但看平时郭大路与你相处,却是极信任你的,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陈青黛学着男子样抱了抱拳:“老村长,你放心,我会护好后隆村的!”说罢,扬长而去。 朱老村长见到屋内再无一人后,这才叹了口气,喃喃地道:“可惜我们村里没有人能够腾云驾雾,不然的话,乘着那白云,赶到鄞县城,招来一只援兵也好。”朱老村长是打老了仗的,深知孤城不守的道理,哪个城市如果被围,却外无援兵,早晚会被攻克。只是事已至此,别无他途,唯有坚守二字。 朱老村长挺身而起:“老伴,披甲!”威风凛凛,宝刀未老,战意肃杀! 铁匠铺里人声鼎沸,村民们正在陆续赶来,领取武器和盔甲,他们拿惯了农具的粗糙的大手,挥舞着刀剑,却甚是灵活,似乎重新找回了当年在南疆上杀敌的感觉。 这才是大李朝的铁骨好汉子,握着锄头,他们就是最勤劳的农夫,挥起刀剑,他们又是最勇猛的战士,保家卫国,是他们的天职。 李波的父亲握着一把双手重剑,玩了一个剑花,赞叹道:“这把剑好,一剑下去,连人带马都能劈成两半。” 李大眼道:“郭哥儿说,这叫什么西洋双手重剑,专门用来克制骑兵和重甲步兵的。”他又拎过一副铠甲,“老李,来试试这副全身甲。” 李波父亲一看,那盔甲并不是常见的皮甲或者锁子甲,而是如同龟壳一样,整个儿是光溜溜的一块,在胸腹部位略带弧形,那刀剑劈砍在上面,会自然滑开,消去力道。 李大眼道:“这玩意儿叫板甲,郭哥儿说现在咱们还没有研制出水力冲压机,所以暂时只能用铸造的办法,这盔甲就厚重了一点。等到建成水力冲压机,以后就可以大批量生产,板甲的重量也会轻很多。” 李波的父亲在李大眼等人的帮助下,穿戴上了全身的板甲,连头部也罩上了一个只露出一条眼缝的头盔,他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哈哈笑道:“这可真成了铁乌龟了,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我。” 李大眼突然取过一把刀,一刀向李波的父亲砍了下去,李波的父亲猝不及防,铛的一声,那一刀正砍在他的肩膀上。然而这重重的一击,只是在肩膀护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子,盔甲里面的李波父亲毫发未伤。 李大眼道:“这板甲防护能力是极好的,只不过实在太过沉重,不利于在战场上面长途远行,只是现在我们只需要固守村庄,用来防御那却是最好的。” 除了板甲和精钢刀剑,李大眼又取出了几把弓,那弓却是古怪,弓臂居然也是精钢所制,而且上面还带着几个奇怪的轮子,那轮子扁不扁圆不圆。 李波父亲接过弓,用手一拉,惊呼道:“怎么如此省力就拉开了?” 李大眼道:“这几个轮子,叫什么偏心轮,用在弓上可以节省力气。只是这玩意儿极难打造,郭哥儿拉着我,研究了好长时间,也只不过打造出这几把弓。这弓弦也不是普通的兽筋,叫什么凯夫拉线,就算是沾了水依然可以射箭。” 说着,又端过一匣子箭枝,只见箭头呈三菱形,带有放血槽,闪闪发光,他道:“这箭头专破铁甲,射入人体后,会不断放血,敌人稍动一动,这三菱箭头在皮肉之中就会割开更大的伤口,实在是伤人的歹毒利器。”(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大难临头(四) 李波的父亲满脸古怪:“这都是郭哥儿想出来的?他平时看着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怎么肚子里面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就连我们这些厮杀汉子,都没有他的鬼点子多。” 旁边的周木匠冷笑道:“鬼点子?老李,你是没见到过郭哥儿真正的能耐!来来,我让你见识一样好东西!” 李波的父亲跟着周木匠等人来到了木匠作坊仓库里,打开库房的大门,只见周木匠手下的几个小工,正在组装几根长长的木杆和一堆精钢零件,不一会而,那东西就成了形,却是一个高高的架子,上面还有一堆皮束皮袋等物。 不等李波父亲问话,周木匠就道:“这个东西,郭哥儿管它叫砲,乃是攻打城市,远程打击敌人的无双利器!” 其实,这就是抛石器了,抛石机的原理较为简单,所以在郭大路的指点下李大眼和周木匠很快就做了几架出来,前阵儿还秘密地拖到后山空旷之地试打了几发。 抛石器用的弹丸却不是常见的石弹,而是陶弹,赵康等陶匠用陶泥搓成圆球,放在窖里面烧制而成。 这陶弹的制作工艺可比石弹要简单多了,而且可以较为精确地控制重量,便于瞄准。 陶弹表面坚硬,一旦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碎片,就如同弹片一样,砸在没有盔甲防护的轻步兵身上具有极大的杀伤力。就算是穿了盔甲的敌人,挨上这么一弹,也会受了内伤口吐鲜血不止。 这抛石器并没有用人力拽动的方式,而是类似跷跷板的结构,一头是安置陶弹的竹筐,另一头放置上精确衡量过的精钢块,施放之时,先用人力将竹筐那一头拉到底,用机关扣住,然后放置陶弹,根据敌人所在的方位,在另一头装上不同重量的钢锭,然后瞄准敌人方向,用大锤击打机关,精钢锭那一头猛然下沉,带动另一头的陶弹抛射出去。 这样的射击方式,虽然复杂一点,却能相对精确的瞄准,郭大路经过试射后,还编了一本最粗浅的射击表,不同的距离,安放多少重量的钢锭,方向角度,都有参照。这虽然不能和现代火炮发射表相比,可在大李朝已经是绝对的高精尖武器了。 看到这些闻所未闻的军国利器,李波的父亲对守住后隆村,就更有信心了。 后隆村外,俞大忠正指挥着他的手下,一路吵吵嚷嚷而来,不像一支军队,倒象是马戏团一般,只见离宫门下和江湖人士高举松明火把,拥挤在最前头,妖怪们护卫着中间的俞大忠,几只小妖边走还边嚎叫,只有番人佣兵团行军颇为严整,在最后押阵。 俞大忠从小养尊处优,说难听点就是一只米虫,哪里知道什么行军打仗的道道,如果不是大胡子商人提醒,他甚至不知道,该在后隆村通往鄞县城的山道上设下一支伏兵。在他看来,只要带着这些人马,一窝蜂冲进后隆村,一阵砍杀,所有的事情就都办成了。 只可惜,后隆村里的姑娘们个个都是大脚片子,实在不合俞大忠的口味。这样的大脚妹,就是卖到妓院里,也没有人要,最多也就做个粗使丫头。俞大忠见过李如海家的几个女娃娃,那什么大妞、二妞,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只是一看布裙下的大脚,就立刻让人大倒胃口、大倒胃口。 俞大忠满脑子龌龊思想,旁边的大胡子突然道:“俞宫主,越过前面那个小山包,就是后隆村了,咱们要不要整一下队?” 俞大忠胡乱挥了挥手:“整什么队,冲过去就是。” 大胡子正想再劝几句,突然觉得脚下有点异样,他高举火把一照,却看到,地面上有一个白色的大圈,那大圈中,还有一个白白的圆点,却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他半蹲下去,摸了那一下白色的东西,却发现是石灰。 这一个白圈加白点,倒是一个极为巨大的箭靶一样,将半数人马全圈在里面。 大胡子一怔,这玩意儿是用来做什么的?是不是后隆村人搞的鬼? 他扭头悄声对佣兵首领道:“小心点,往后退。” 佣兵首领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手下的佣兵们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离开了白圈范围。 就在这时,在听到呼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众人头顶划过,哐的一声,砸在地面上,顿时一阵碎石四溅,砸在了离宫门人和江湖人士的身上,众人纷纷抽出刀剑挥舞着,“什么鬼玩意儿?”“哎哟身上好痛,流血了!我流血了!”“是碎石!有人扔碎石袭击咱们!” 众人举着火把四下里一阵乱照,却没有找出什么偷袭者,只在看到地上散落着一些碎陶片,似乎是什么陶壶被打碎了一般,伤人的正是陶瓷碎片,那碎片边缘极锋利,被砸中的人不无被割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众人正在纷纷扰扰,小山包的后面,陈青黛、李波儿,却在指挥村民操纵抛石器。 二妞在旁边紧张地计算着,她喊道:“距离还差一点,增加一些钢锭重量,修正一下方位角--” 原来,后隆村众人,正是利用抛石器的曲射能力,远远地躲在小山包后面攻击,利用郭大路教他们的三角函数等办法计算敌人的方位,展开超视距远程打击。地面上的那个白灰圆靶,正是陈青黛画下的,用来做参照物,刚才那发陶弹,就是试射。 二妞的数学是义学课堂里一众孩子中最好的,这时,她轻轻咬着唇,皱着眉仔细地计算着,很快就将新的弹道计算出来了。 几个数字一报,李波儿和陈青黛,举着三角板、一早称好重量的钢锭等物,很快调整好了抛石机,陈青黛一挥手:“三发齐射!” 咚咚咚,大锤重重地击在插销上,插销弹开,另一头钢锭配重块,忽的一下沉了下来,另一头的竹筐则高高翘起,陶弹破空而出。(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章 大难临头(五) 俞大忠的手下们,正举着火把,在山道上吵吵嚷嚷挤成一团,突然,有人竖起耳朵:“空中是什么声音?” 群盗们一句话没说完,呯呯呯,几个圆滚滚的物体,从天而降,就砸在众人之间! 二妞的计算极为准确,第一批陶弹准准地砸在离宫门人和江湖人士之间,有几个陶弹重重地撞在地上,碎陶片四散,砸在只穿着布衣的众人身上,顿时割出一道道血口子,痛得他们哇哇乱叫。 其中有一枚陶弹正中一名江湖人士的脑袋,啪一声,当场将他的脑袋砸成了烂西瓜,陶弹沾着鲜红的血和豆腐脑一样的脑浆,落到地上,滚了滚,正巧滚到呆呆发愣的俞大忠脚下。 大胡子商人一把拖过俞大忠,将他掩在自己身后,大吼一声:“敌袭!”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一行人明明是来偷袭的,可没想到后隆村早有准备,反而用古怪的兵器打了一行人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举着火把乱照,却没有发现敌人在何方?袭击自己的,究竟又是什么东西? 这时空中又是一阵风声,第二批陶弹飞了过来,又有数人受伤。 这次,大伙都看明白了袭击他们的,居然是从极远处扔来的这种圆滚滚的玩意儿!天啊,那得是多大力气的大力士,才能徒手扔动这样的陶弹啊! 第三批陶弹接踵而来,在闪烁的火把照射下,大胡子一眼看得分明,那陶弹居然是冲着俞大忠和自己砸过来,他眼疾手快,抢过旁边一个佣兵的全身盾牌,竖在自己和俞大忠身前。这时,紧跟在俞大忠身边的黑熊一声巨吼,人立而起,重重地挥爪子,啪一声,硬是将袭来的一枚陶弹,当众砸得粉碎,碎陶片叮铛作响,砸在大胡子手里的盾牌上,无一人受伤。 俞大忠吓得腿都软了,连连后退:“大家都退回去!退回去!后隆村早已有所防备了,快退回去!” 众人乱糟糟地往后跑,他们原本就是乌合之众,连受伤的同伴也扔在地上,不管不顾,直到拐了个弯,逃到后面的山道上,确认躲开了那古怪的陶弹的攻击,这才停下脚步来。 俞大忠双眼发直,哆哆嗦嗦道:“糟了!糟!后隆村发现了我们的偷袭了!他们,他们还埋下了伏兵,用了古怪的兵器攻击我们,快走快走。这次行动失败了!” 大胡子一把揪住俞大忠的领子,低吼道:“俞宫主,冷静!后隆村哪有什么伏兵?真有伏兵他们早就杀出来了,现在哪里还有我们的命在。依我看,他们只不过是有一两样古怪的兵器,冷不防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而已。你仔细看看,这陶蛋其实威力并不大,我们也只不过伤了几个人。” 大胡子说伤了几个人有点轻描淡写,但是,三波陶弹的齐射,只不过造成了俞大忠队伍一行人,两死七伤而已,而且,伤员基本上只是一些划破的小伤,并没有伤筋动骨。这对近千人的队伍而言,的确是微不足道。 俞大忠听过大胡子的分析后,胆气又壮了起来:“后隆村这些乡巴佬,居然还敢垂死挣扎!冲进去,把他们全都干掉,爷爷有重赏!” 那些江湖人士,一不小心吃了个鳖,这时也是一肚子火气,纷纷吼叫着,想再度冲过去。 大胡子却拦住了他们,“等等,我仔细看过那些陶弹袭击,陶弹每次攻击的数量并不多,我们如果拥挤成一团,反而容易受伤,大家得分散开来。这样就算陶弹砸碎了,那些碎片也伤不了我们几个人。” 大胡子在草原上是打老了仗的,骑兵冲锋时,忽而聚集,忽而分散,那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俞大忠点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办法,你们都听清了没有?三五成群往上冲,不要挤成一团!”他转了转眼珠:“咱们的人比后隆村里的乡巴佬多多了,用不着全挤在这个山道口,来人啊,另外带二百人,到村侧的那道围墙去,破了围墙,两面夹攻!” 李波趴在小山包上,正在查看抛石器的战果,他看到石灰靶子中间散乱地掉落着贼人逃跑时扔下的兵器、几只草鞋和火把,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一个断了腿的贼人,正哭喊着趴在地上往回爬,靶子的白灰都被鲜血染红了。 他大笑道:“这些贼人这就打跑了?呵呵,我还以为他们气势汹汹而来,有多么了不起呢。没想到吃了郭大哥发明的抛石机几枚陶弹,就死的死,伤的伤,扭头就逃跑了。” 陈青黛道:“不要大意,俞大忠贪婪无比,他可不会就这样轻易对后隆村放手的,何况,贼人们的损失并不大--” 话音刚落,果然,山道那一头,一众贼人乱哄哄又跑了回来,举着刀枪狂呼乱吼。 李波连声嚷嚷道:“二妞,准备重新计算弹道,抛石器准备!” “等等!”陈清黛突然抬起身,“不好,敌人已经发现了抛石机的弱点了,那就是火力密集度不够,他们居然分成了散兵队形!” 李波儿也看出了敌人队形的古怪,他稍一想就明白,面对这样分散的队形,陶弹的攻击大多会落空。 只不过他并不惊慌,因为以前郭大路就曾经跟他们提到过可能面对类似的状况,他扭头向后方的村民嚷道:“上霰弹!” 所谓的霰弹,就是用竹筐装起来个拳头大的碎石,一个个竹筐取代陶弹,搬上了抛石机,抛石机一振,竹筐飞向了贼人,竹筐在重力的撕扯下,纷纷碎裂开来,里面的碎石,如同冰雹一样从天而降。一个竹筐里的碎石就能覆盖很大一片范围,没有头盔的贼人被打的头破血流。十多台抛石机一阵密集的抛射,硬生生将贼人们的这一波冲锋又压了回去。 俞大忠看着狼狈逃回来的众人,一迭声催促他们再次往上冲,可是,那些江湖人士,只不过是拿了银子替人干活,原本以为对付一群农民只是小菜一碟,却没想到碰上了硬茬子,这时无论如何不敢再硬出头了。 而那些离宫的门人,平日只会吓唬小老百姓,哪里打过这种硬仗,这时见伤亡了好几个同伴,腿都已经软了,坐倒在地上,任俞大忠催促也不肯起身。那些门人大多与俞大忠有七拐八弯的亲戚关系,俞大忠却也用不了强,总不能杀几个门人肃正军纪。 大胡子商人在旁边冷笑--这些南人真是懦弱,这样小小的阵仗,才伤得几个人,就再也不敢进攻了,这天下,原本就该我草原上的勇士来统治,南人只配老老实实种田。 大胡子商人道:“让番人佣兵上吧,他们身着重甲,这些碎石头伤不了他们。”大胡子原本是不想这样早动用佣兵的,他还想着事后黑吃黑呢,只是离宫门人和江湖人士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堪驱使,不得不让他提前出手。 俞大忠自觉在一众商人前丢了面子,咬了咬牙,对身边的一众妖怪们道:“到了你们这些畜生出一把力的时候了!给我冲上去,将小山包后面那些古怪的兵器给我毁了!” 带头的黑熊精咆哮一声,一阵黑风刮过,只见他已经变化成人身熊头,身上披着一个黑漆漆的战甲,它冷冷地道:“姓俞的,我们可是说好了的,助你灭了后隆村,你天一阁就放我自由。” 俞大忠不耐烦地道:“知道知道,你快去。” 黑熊精大吼一声,带着手下的一众小妖冲了出去,他那些手下其实修炼时间并不长,并不能变化出人形,只不过比普通的野兽力气要大上几分,更为凶残暴虐。 在黑熊精身后那些露西亚佣兵也已经布成了一个方阵,高举盾牌,居然排成了类似罗马乌龟阵的队形,齐声喊着口令,缓缓向后隆村压去。 小山包后面,陈青黛和李波也发现了这一次进攻非同寻常,他们立刻下令所有抛石机覆盖射击,也顾不上呆在小山包上查看射击效果,跑到抛石机边,帮助村民们发射。 几轮霰弹过后,突然只听到一声刺耳的咯嘣声,一台抛石机上的零件不堪重负,崩裂开来,轰隆一声,失去平衡的抛石机,摔倒在地。 原来这几架抛石机,毕竟只是郭大路的试制品,还不够完善。在这剧烈的使用之中,个别零件磨损过度。这抛石器极为精密,哪怕坏了一个零件,整台抛石器就再也不能使用了。 很快又有抛石机发生了不同的故障,火力密度一下子减了下来。其实就算抛石器不出故障,这一轮霰弹也没有伤了多少敌人。 黑熊带领的精怪们,身形灵活,听到空中的风声,就能够听风辨位,灵活地避开了所有的碎石,而佣兵们组织成的乌龟阵非常的厚重,散弹只是砸在头顶上的盾牌上,叮叮当当响了一阵,同样是毫发无伤。(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一章 大难临头(六) 这时黑熊精已经带头跑上了小山包,它一眼看到山脚下面有几个高高的架子,正在摇摆着古怪的长臂,那些在空中乱飞的碎石就是从这架子上发射出来的! 黑熊精大吼一声,从地上捧起一块大石,奋力向其中一架抛石机扔去,那脸盆大小的石块准准地砸在抛石机上,硬生生将抛石机砸倒在地,散落的零件砸在旁边正在操纵的村民们身上。 那些村民因为操纵抛石器时不能够穿重甲,被砸落的木架、精钢零件,砸得头破血流,更有数人被粗大的木头死死压在地上。 黑熊精又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块,正要故伎重施,陈青黛已经冲了上来:“黑家伙,吃我一拳!” 黑熊精扔下石块,一爪挥出,碰的一声响,陈青黛倒飞了回去,但是她一落在地,立刻又弹身而起:“好家伙,还真有点力气!”再度冲了上来。 一个是龙女,虽然被封印的法术,却依然有一身怪力,一个却是封神山中积年的黑熊精,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两者战在一处,一时不分上下。 抛石机已经停止了射击,因为抛石机的攻击范围有限,妖精们已经冲进了射击的死角,这时再抛射已经毫无意义。 村民们有的忙着救助被倒坍的抛石机压住的同伴,有的捡起了弓箭,向冲过来的妖精们射击。 那些小妖怪,原本是不怕凡间的弓箭的,那些铁箭头射在他们身上也就当是挠痒痒,然而,他们却小觑了后隆村的精钢箭头。 三菱箭头轻易就穿透了堪比重甲的妖精们的身体,冲在最前面的一头豺狼妖,接连被三支箭射中,其中一支箭,从他的肚子射进去,从后背透出来,它惨嚎一声,倒毙当场。 这时,李波的父亲带着一群着重甲的村民冲了出来,在抛石机前列成一排人墙,护住了正在互相救援的操纵抛石机的村民。 小妖们冲上前来,隔着还有数十米时,突然齐齐大吼一声,突然,一阵冰箭、风刃向李波父亲等重甲队扑了过来--法术!这是妖精们的本命法术,乃是它们与生俱来就有的本领,不需要念咒烧符,心意一动,就能发动! 这阵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李波父亲等重甲队猝不及防,这些攻击性法术可比普通的刀剑攻击力强多了,就连这如同铁皮罐头一样的板甲也挡不住,顿时就有数位村民受了伤,幸好这些冰箭、风刃破了板甲后,威力削弱了不少,村民们只是受伤,倒没丢了性命。 眼见着重甲战队在妖怪们的法术袭击下,阵列出现了疏漏,露西亚佣兵队的首领,突然喊了一声,佣兵们齐齐吆喝一声,扔出了手里的流星锤、短柄斧头等投掷性武器,砸在后龙村重甲战队的身上,这些投掷性武器势大力沉,虽然没能破甲,却砸得村民们闷哼连声,口吐鲜血,却是受了内伤。 眼见着妖怪们就要冲进散乱的重甲战队,一个庞然大物突然从后隆村的阵列后方跑了出来,那正是妖牛大黑,他此前一直呆在抛石机旁边,帮助村民运送陶弹、钢锭,这时看到前方危急,立刻冲了出来,庞大的身躯携带着一股黑风,直冲入妖怪群中,头撞角顶,直将妖怪们顶得人仰马翻。 这还是大黑手下留情,看在对方同是妖怪的份上,要不然必叫它们个个肠破肚烂了。 正在与陈青黛缠斗的黑熊精看得真切,咆哮一声,一巴掌扇出,将陈青黛远远地砸飞了出去,这一巴掌扇得极重,陈青黛刚刚从地上爬起来,一口血从嘴里喷了出来,软倒在地,原来黑熊精这一掌,带着法术之力,不是陈青黛依靠一身蛮力能抵挡得住的。 陈青黛气的直咬牙,自己如果没有封印法术之力,这只该死的狗熊哪里是自己的对手,这时李波冲了上来,扶起陈青黛,就往阵线后方跑。 幸好黑熊精并没有趁机追击上来,而是扭头向大黑冲去,这两个妖怪都是皮糙肉厚,力大无穷,顿时顶在了一处,打得飞沙走石,吼声连天。 后隆村的重甲战队趁机重新列队,顶上了番人的佣兵队,双方都是重甲重铠,一堆铁皮罐顶在一起,双手重剑、斧头、斩马刀,向对方身上招呼过去,砍在厚重的铠甲上,叮叮当当直响,如同开了一个铁匠铺子。 李波将陈青黛扶到后方,刚要准备给她治伤,陈青带一把推开他,捡起地上的一把偏心轮弓箭,张弓搭箭,嗖的就是一箭,那箭极是刁钻,从一个佣兵的头盔眼缝里着扎进去,射穿了佣兵的眼窝,那佣兵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就倒下了。 陈青黛的射术极精,更何况这偏心轮弓箭不需要用大力就能拉开,瞄准稳定,所以才有这神乎其神的一箭,李波机灵,找了一个箭壶来,将箭一支支插在陈青黛的身前,陈青黛手不离弓,嗖嗖嗖,一阵连珠箭,让佣兵队伍非死即伤。 后隆村的重甲队趁机压了上去,压得佣兵队的阵线一步一步向后退去,佣兵队首领突然大声念起咒语来,他说的都是番话,后隆村的村民都听不懂,只听到其中一个单词,叫什么路西法。 陈青黛知道,这一定是番人正在施法,她一箭向那首领射去,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念咒声刚落,佣兵们脚下浮起一个个红色的光圈,盔甲上也浮起一阵蒙蒙的金光,陈青黛的精钢箭,正中佣兵首领的头盔,却只听到叮的一声,硬生生被弹开了。 原来,大理朝有修行者、有法术,番人各国,也自有魔法师和种种咒语,那佣兵首领就是在召唤他们的战争天使路西法,硬生生挽回了败势。 此时战场上的局面,却是对后隆村不利,重甲队与番人佣兵队顶在一处,谁也无法轻易击败对方,大黑和黑熊精,打了一个旗鼓相当,这时,在俞大忠的鼓动下,离宫门人、江湖人士终于再次鼓起胆,大喊大叫着,跟着小妖怪们后面,向后隆村的战线扑来。(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大难临头(七) 后龙村一共也就数百人,刨去老弱,真正能上战场的精壮汉子并不多,分守各个路口,每一处的防守力量都比较单薄,眼见就要被冲垮防线,村中突然传出一阵略显稚嫩的呐喊声,却是傻大个带着义学的孩子们冲了出来。 傻大个儿一扬手,孩子们手里扔出了一个个黑乎乎的家伙,却是一个个陶罐,那陶罐落地突然轰鸣着爆炸开来--陶罐里面装的是黑火药!顿时炸的小妖们和俞大忠的手下鬼叫连天。 原来很久以前,郭大路将大批肥料堆在后山的大坑里,就是为了收集土硝,他亲自动手制成了不少黑火药,这黑火药用来对付大黑这样的妖怪,没什么大的用处,但是,炸一炸小妖怪,或者江湖人士,却是一件利器。 无论是妖怪、江湖人士还是离宫门人,哪里见过这样古怪的武器?那陶罐扔在身边,不但会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气浪夹杂着陶瓷碎片,更能将人炸得鲜血淋漓,吓得一窝蜂又逃了回去。 傻大个得意洋洋:“贼子,有种就上来,小爷手里的震天雷还多着呢!” 说起来,这震天雷是郭大路秘密收藏着的,就连浩哥儿也不知道!但是有一个人却晓得这秘密,那就是王满元。 郭大路连穿越垃圾桶这神器的秘密,都告诉给了黄满元,所以也并不瞒着他黑火药一物,甚至,有时还手把手教他如何配制黑火药,偷偷带着他到后山,投掷过用陶罐制成的震天雷。 傻大个儿护着村里的妇女老弱,躲藏到仓库中去的时候,顺便也带上了王满元,在他眼中,自己的这个小师弟,除了会孵鸡蛋,没有一点战力,比大妞还不如,所以要跟妇女孩子们一起被保护起来。 王满元虽然患了自闭症,但并不是一个傻瓜,他也知道,如今后隆村情况危急,所以拉着傻大个儿,到了郭大路放置震天雷的一个小房间,将震天雷的使用方法都告诉了傻大哥。 傻大个儿听到前线危急时,顾不得再傻守着仓库,立刻带着一些会武艺的孩子们,带着震天雷,冲上来支援,一阵震天雷扔过去,硬生生反败为胜。 傻大个儿正在得意地手舞足蹈,陈青黛擦了擦嘴角的血,叉着腰骂道:“你这傻小子,不去保护老人和孩子,反而跑到这里来,你就不怕贼子偷袭了仓库吗?” 傻大个道:“没事,入村的道路全都守得好好的,贼子们进不来。” 陈青黛跺脚道:“傻大个,你这个糊涂家伙!这妖怪可是会飞天遁地的!” 傻大哥一下子就愣在了当场,就在这时,后隆村仓库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傻大哥、李波的脸刷一下就变白了,不好!被陈青黛不幸言中,妖怪们施展法术,绕开了各处防线,正在偷袭挤满了妇女老弱的仓库! 原来,黑风洞黑熊精手下有几只老鼠精,他们法力低微不会飞天,但却擅长打洞,当黑熊精带着一众小妖,在前线与后隆村的大黑、李波父亲率领的重甲队打得旗鼓相当时,这几只老鼠却悄悄挖了地道,从地底下钻进了村子里,偏偏傻大哥看到前线危急,自作主张带着义学的孩子们,冲上前去支援,以至于仓库防守空虚。 三妞正在仓库里,安置一众老弱,同时还要忙着准备酒精、绷带、田七粉、担架等物,同时还要给各种手术器具消毒,随时准备给前线送下来的伤员,包扎、缝合,动一些小手术。 --这些战场急救,都是郭大路在义学上教过的,甚至还组织过几次小小的演习,让孩子们互相扮演伤员和医护人员,在脑袋和胳膊上缠绷带,给大腿上夹板啥的,所以三妞做起来极为熟练。她虽然年龄比大妞、二妞两个姐姐小,其实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做起事来极利落。 三妞的娘陈氏,则带着一群妇女点火烧饭做窝窝头,人是铁饭是钢,村民们在前线打仗,妇女们就在后方准备吃食,准备随时送上前线。 三妞有些担心地张望着窗户外,村口各处隐隐传来喊杀声,刚才听说,陈青黛姐姐和李波哥哥守卫的一处防线有所不稳,傻大个哥哥前去支援,却不知道战况如何了? 几盏灯有电池供电,将仓库内外照得雪亮,三妞突然看到,仓库外的地面上,隆起了一堆泥土,接着,一个老鼠脑袋探了出来,只是那老鼠极大,几乎有一只上百斤的猪一样大小,那只老鼠钻出洞后,一眼看到仓库里的老弱,一双小眼睛闪烁着狰狞的光,向仓库扑过来! 三妞大惊,尖叫道:“有妖怪!有妖怪!妖怪打洞杀过来啦!” 仓库里的妇女老弱,一阵惊呼,有的往里躲有的想往外跑,慌乱之中几个年幼的孩子被踩在脚下,顿时哭叫声一片。 就在村民们惊慌失措之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跳了出来,叽叽叫着,向那鼠妖扑去,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是郭大路从妖鳄口里救回来的小猴子,他将小猴子带回后隆村之后,就让它在村中玩耍,而村民们也将它当成一个宠物,是不是从一些山间摘些野果喂它。三妞最是喜欢这小猴子,经常帮它洗澡,有时连睡觉也带着它。此时那小猴子见到三妞被鼠妖吓着,奋不顾身就跳了出来,向鼠妖扑去。 这小猴子虽然小,胆子却极大,它以前可是跟着郭大路斗过妖鳄的,只见它上下跳动,一双利爪向鼠妖的眼睛挠去,硬生生挠出了几道血印,引得鼠妖大怒,紧追着扑抓小猴。只是小猴俯高蹿低,鼠妖一时奈何不得它。 李如海家的陈氏清喝一声:“乱什么?!咱们也不是没见过阵上厮杀的场面,区区一只鼠妖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没看见一只小猴子也敢和鼠妖一斗吗?快拿家伙来,一齐上前,把这只大老鼠杀了!这老鼠这样肥壮,倒有不少肉,正好可以杀了吃肉!” 陈氏杀鼠妖吃肉云云,可并不是胡说八道,饥荒年月,后隆村村民连柳树皮、观音土都能下肚咧,那林子里的蛇,田里的老鼠,更是难得的美味,尤其是田鼠,在地洞里藏了好多偷盗的粮食,如果找到一个田鼠窝,不但能抓到一窝老鼠,还能找到不少的粮食帮助村民度过饥荒。 仓库里的村民们在陈氏的鼓动下,顿时振作起精神,几个老头子以前也是当过兵的,这时举着锄头、铲子--精钢武器全都被汉子们带走了,仓库里只剩下农具,不过,这农具也是上好的精钢所制,同样是杀敌利器。 老人家们迈着老腿,冲到鼠妖面前,一顿锄头、钉钯下去,这老鼠妖是一众小妖中最弱的,让它挖个洞,偷盗个东西是一把好手,可上阵厮杀就弱多了,虽然咬伤了两个老汉,却被小猴子趁机抓瞎了眼睛,锄头铲子钉钯一顿乱砸,生生被砸死在地。 仓库里的老弱们顿时一阵欢呼,然而欢呼声还没有平息,地面上又隆起几个土堆,三只鼠妖从里面钻了出来,不,不仅是鼠妖,从一个最大的土堆中,钻出了一只穿山甲小妖,那只小妖修炼却要比鼠妖高明几分,居然已经化出了人身,披着一身厚甲,手持钢刀! 这化成人形的妖怪可就不是后隆村的村民老弱能够对抗的了,陈氏一惊之下,忙嚷道:“快把大门关起来!”仓库厚重的大门,吱嗄响着被关上了,原木做成的门栓也被插上。 咚咚,妖怪们正在冲撞大门,厚重的大门扑唆唆掉下粉尘,幸好那大门的合页是精钢所做,并没有被从门框上震脱--但仓库里的老弱都知道,这门守不了多久,幸运的是,这仓库的地面却是一片岩石,鼠妖和穿山甲妖无法帮故伎重施,挖洞攻进来。 咣咣咣,外面传来妖怪们用刀砸门的声音,老弱们又是一阵骚动,陈氏大声道:“不要慌!老村长很快就会带人来救我们的!” 但谁都知道,陈氏这话只是安慰人心的,各处防线的村民们都与俞大忠的手下杀成一团,刀剑相撞声、吼叫声连仓库里都能隐隐听到,根本分不出人手来救援仓库,搞不好,前线只要后退一步,整个防线都将崩溃,那村民们面临的就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三妞知道,能救仓库里村民的,只有老弱们自己,总不能坐以待毙,她紧张地思考着,郭大哥以前教授自己的知识中,有哪一样是可以用来杀敌的。 突然,三妞头上的一只灯泡闪烁了几下,却是充电电池耗电过度,电压不稳。 三妞的眼睛一亮,有了! 三妞招呼几个义学里的小姐妹:“大家还记得郭大哥有次给我们演示过雷电是从何而来的吗?还教过我们穿联并联?” 几个女学生连连点头,三妞道:“咱们把所有的电池都收集起来,让门外的妖怪们尝尝电的味道!”(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大难临头(八) 仓库里的灯光突然熄灭了,正在劈砍大门的穿山甲妖和鼠妖们还以为是村民们吓得把火把灭了,顿时发生一阵得意的嚎叫,劈砍大门更用力了,一阵木屑纷飞,原木做成的大门上一个洞越来越大。 终于,穿山甲妖手里的刀一刀劈下去,突地一声,手里一轻,却是将门给砍穿了,从洞里,可以看到里面的老弱们惊慌的眼神,小妖们得意洋洋,更加用力砍洞,想砍出一个足以钻进去的洞口。 三妞和几个义学的女学生缩在大门后面,几个女学生手里抱着一个木盒子,里面装满了串联在一起的电池,三妞手里举着两根电线,她瞪着一双大眼睛,瞅着正在头顶上方起落的钢刀。 铛,穿山甲妖手里的钢刀用力过猛,卡在了木门里,它正在用力拔刀,就等着这一刻的三妞突然出手了!只见她将手里的两根电线裸露的铜线头,飞快地搭在了钢刀上,穿山甲妖只觉得全身一麻,大叫一声,向后跌去。 穿山甲妖摔倒在地,却一时没死,这电池的电压毕竟弱了点,不足以杀死它,只是它的半边身子都被电麻了,一抽一抽的,旁边的几只鼠妖被吓着了,不知仓库里的村民施了什么法术,无声无息就放倒了穿山甲妖,一时不敢上前。 这时,如果仓库里的老弱能趁机杀出来,必定能将这几只妖怪一网打尽,毕竟从地洞里钻过来的妖怪并不多,仓库里的老弱们孤立无援,其实这几只小妖同样没有援军,可惜的是,老弱们不是没想到这一点,就是忙着照顾刚才一通乱踩被踩伤的几个孩子,就连三妞也为电击的效果而惊喜,却没想到趁胜追击。 穿山甲妖躺了一会儿,总算缓过气来,它从地上爬起来,盯着仓库大门上已经可以容它钻过的洞口,却是又惊又惧,刚才自己挨的那一下,似乎是雷击之术,雷部诸法,是修行者惯用的降妖伏魔的法术?难道说,这仓库里居然有修行者? 不,不可能!如果真有修行者,自己几个微末的小妖怪,哪里还有命在?可能是那些村民手中,有什么雷术法器,只不过村民们不懂施法,那法器只是伤了自己,而不能致自己于死命。 穿山甲妖一念至此,贪心大起--一定要将这法器抢到自己手里!自己有这法宝在手,今后在黑风洞中就有了一席之地,就连大王也得客气几分,要知道,那黑熊精仗的也只不过是本命法术,并没有什么上乘的法器。 穿山甲妖吼叫一声,驱使几只鼠妖。扑上前去啃咬大门。 那鼠妖最是会挖壁打洞,张开一张长着尖牙的大嘴,就是一通乱咬乱啃,眼看着门上的洞越来越大。 三妞接连用电电那些鼠妖,然而因为电压过低,只是让几只老鼠妖的身子麻了几下,吃了一惊之余,就很快发现,小姑娘手里的法器对自己并没有什么伤害,仗起胆子,拼命啃咬起木门来,不一会而就咬出了一个半人大的洞。 穿山甲妖狞笑着瞪着蹲在门洞后面的三妞,她的眼神中一片慌急--哼,你手里就算有法宝又有什么用?凡人没有灵力,根本驱使不了法器,这法器眼看是我的了! 穿山甲妖看到几个老弱,举着锄头钉耙跑上来,想帮助三妞等守在洞口,哈哈大笑,它举起刀,恶狠狠地向蹲在门后的三妞戳了过来--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一只三菱精钢箭破空飞来,刁钻地钻进了穿山甲妖的眼窝,从它的脑后穿透出来。 穿山甲妖一声没出,软软摔倒在地,又是几支箭飞过来,将惊呆在地的几只老鼠妖也一一射杀。 几个人影从黑暗中窜出来,带头的焦急地嚷道:“三妞,妈,你们可还好?” 三妞抬眼一看,危急之中,救了自己和仓库中乡亲们的,正是浩哥儿。 只见后面还跟着姐姐大妞、郭伯伯,以及原本守护在郭家的几个大孩子。 三妞又惊又喜:“哥哥,幸好你及时赶来了,要不这几个妖怪就要破门而入,伤害乡亲们了。” 浩哥儿却脸有古怪之色,稍稍扭过头,瞟了跟在后面的郭进一眼,道:“刚才那几支箭不是我射的,是郭伯伯出的手。” 三妞下意识地道:“谢谢郭伯伯--啊?!郭伯伯出的手?!伯伯的眼睛不是瞎了吗?”、 但她一眼看到,郭进手里举着一把弓,上面还搭着箭,显然,刚才那几只救命的箭的确是出自他之手--郭进以前在军中,可是有名的神射手。 三妞还在发愣,郭进笑着走上前来,抚了抚她的脑袋:“好样儿的,三妞,李家的几个娃子,真正了不起,你这样小的年纪就敢和妖怪斗。放心,现在安全了,伯伯一定能保护你们的安全。” 三妞的小脑袋糊里糊涂,喃喃道:“没什么,我只是利用郭大哥教我的电的知识--不过这电池里的电不够,没能把妖怪电死--”突然想起一事,惊叫出来:“哥哥姐姐,还有郭伯伯,你们都赶来仓库救我们,那,那郭大哥呢?!他不是没有人保护了吗?” 郭进道:“放心,我把大路带过来了。”说着,一指大妞背上的一捆被子,“你瞧,你郭大哥就在这被子里呢。” 被子里哪有什么郭大路,只不过是那根木头而已。 原来,郭进在自己家中,听得村里各处传来的凄厉的嘶杀声,哪里还坐得住,非要大妞和浩哥儿外出助战。 大妞和浩哥儿如何肯走,非要守着郭大路不可。 郭进急了眼,突然冲进房中,一把掀开被子,朗声道:“只不过是一根木头,又有什么好守的?大路他必定是有事去办了,这才使了这个障眼法,该回来的时候他自会回来。你们守在这里,不是浪费兵力吗?” 大妞一怔:“郭伯伯,你怎么知道被子下只是一根木头--啊--”她猛地跳了起来,“郭伯伯!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居然能看到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大难临头(九) 郭进道:“眼睛的事,以后再说。”他取过浩哥儿背上的弓箭,一迭声让浩哥儿带着孩子们,跟着他赶往战场上最需要救援之处。 浩哥儿打量着郭伯伯突然重现光明的眼睛,满脸古怪,想问却又不敢多问,点了点头自去召集孩子们。大妞却是无论如何不肯扔下“郭大路”的,她拿被子将木头卷了起来,背在自己身上。 郭进带着孩子们冲出自己家门,因为他家地处偏僻,四周倒并没有敌人的踪迹,四下一打量,浩哥儿突然惊呼道:“不好!,仓库那儿有喊杀声,那里,可是全村老弱所在之地,敌人难道已经突破村口的各处防线杀进来了吗?” 郭进毫不迟疑,立刻带着孩子们冲了过来,在最危急的时候连射数箭,将几只小妖兽射杀,救了众乡亲。 李如海家的陈氏和众乡亲们,看到郭进突然冲了进来,不但眼睛好了还助他们射杀了那几只妖怪,然而村民们谁都没有仔细探究,只是互相打量了几眼,微微地点了点头。 郭进急道:“这处仓库,易攻难守,已经被贼子们发现了,不能久留,我们另外找一个地方躲避--” 他的话音刚落,仓库外面,突然传出一阵喧哗声--不好,贼子们冲过来了! 冲过来的,并不是贼人,而是各处把守村道的村民们,朱老村长、傻大个、李大眼、周木匠、李如海、李波他爹、王德恩全都来了,原来,村民们听到村子内部传来的厮杀声,又惊又怒,担心家人们的安危,拼命厮杀,将贼人杀退了回去,然后立刻赶回了仓库。 看到地上的那几只穿山甲妖和鼠妖的尸体,又看到家人并没有受到伤害,大伙儿这才松了口气。 傻大个儿抹了把汗:“哎呀,刚才可急死我们啦,听到仓库这里传来嚷嚷声,我们真正是魂都吓飞了,偏偏那只黑熊精又缠着我们不放,幸好陈清黛姐姐带着大黑,一阵猛冲,拼尽全力,才将黑熊精、佣兵给挡下了,我这才带着大伙儿赶回来。浩哥儿,你这几枝箭真是神了,件件都是穿眼而过。” 浩哥儿正想再解释一遍,这几枝箭是郭进郭伯伯射的,朱老村长突然一跺脚:“不好!我们中了调虎离山计了,大伙儿都赶来救援仓库,各处村道都没有人把守了!这下,我们可就成了瓮中之鳖,要被俞大忠一网打尽了!” 一句话未了,各处喊杀声四起。 只见俞大忠手下的离宫门人、江湖人士、,妖怪、佣兵,沿着各村村道纷纷杀了过来,朱老村长面色剧变,一咬牙:“快,全部进仓库!把大门封起来!” 众人知道,此时已经冲不出去了,只得返回仓库,用各种家什将门窗全都封闭加固起来,但谁都知道,此举坚持不了多久,真正是应了“坐以待毙”这四个字了。 仓库内,有几个胆小的妇女轻轻抽泣起来,而外面,响起了贼人一阵阵猖狂嚣张的呼喊声,以及刀剑互相击打威吓声。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大家别慌,郭大哥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说话的,正是大妞,只见她小心翼翼地将裹在被子里的木头放在地上,似乎里面躺着的就是郭大路本人一样。 她信心十足地道:“郭大哥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们!” 仓库外,俞大忠得意洋洋,虽然后隆村有些古怪的兵器,伤了他手下不少人,可是最后,还不是依然被他包了饺子?就这一座烂木头做的破仓库,又能在他的手下坚守多少时间? 吕大忠一挥手,正要命令他的手下进攻,大胡子突然扯住了他的胳膊:“俞宫主,咱们可是要抓活的,如果冲进去一通乱杀,死的工匠可就不值钱了。” 俞大忠被人打断,正要发怒,突然想到,刚才的战斗中,大胡子手下的番人佣兵,可是出了大力,如果不是他们压住阵脚,光凭自己离宫的门人和江湖人士,早在刚刚接阵时,初战不利,就一窝蜂逃了。 他仔细想了想,的确,如果出于一时意气,把后隆村的人都杀了,那么谁来帮他制雪糖、酒精以及精钢?自己手下的那批混帐东西他是最清楚不过,一旦杀发了性子,那是叫也叫不住的。 俞大众咳嗽了一声,扬声对仓库内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里面的人听着,你们乖乖地投降,我就饶了你们。” 浩哥儿在里面听得真切,呸了一声:“这个姓俞的王八蛋,他是想让我们做他的奴隶!” 可是,有几个老弱却喃喃地道:“能活下来也是好的,做奴隶就做奴隶吧,咱们以前,又不是没有过过苦日子。庄户人家,就是老爷们脚下的泥巴,他们想怎么踩就怎么踩。” 浩哥气得脸红脖子粗,呸了一声,粗声大气吼道:“郭大哥教过我们,不自由勿宁死!我就是死也不愿意当奴隶!” 那几个老弱嘀咕道:“浩哥儿你好不晓事,这可是全村老小上下数百口的命啊!自由不自由的,关我们老百姓啥事儿?” 这其中却是陶匠的首领赵康最为着急,他们来后隆村没多久,也不怎么听郭大路夜校上的课,换句话说,也就是还没有被洗过脑。他们此前原本就是工匠,半奴隶的身份,所以,到哪里干活不是干活呢,何必非要拼上一死。 赵康挤上前来,拉着朱老村长道:“老村长你可不能让那些小伙子胡来啊!咱们这就投降了吧,好死,不如赖活啊!” 义学的孩子们却纷纷嚷嚷了起来,“不行!决不能投降!”“没错,我们跟他们拼了!” 三妞眨了眨眼睛,突然大声背起一首诗来:“如果我们不反抗,那么敌人杀死了我们,还会用刺刀指着我们的骨头说,看,这就是奴隶!” 这诗自然也是郭大陆抄袭的,风格与大李朝的格律诗完全不同,但是极为浅白,村民们一听就明白其中的道理。 李华点点头:“三妞说得对。我们如果投降,就只能任俞大忠宰割了,那姓俞的极为贪婪,他想要的,只不过是作坊和工匠,能帮他赚白花花的银子。我们这些光会吃饭的老弱,可不放在他的眼里,搞不好我们一投降,他就先把我们这些老弱给杀了。” 村民们一惊,想起俞大忠那敲骨吸髓的压榨手段,都知道,李华所言,并不是吓唬众人。 李华知道,村民们也许可以投降保命,他却是万万不行的。自己身份不同,好歹身上还有着教学的夫子这身官皮,俞大忠可不敢将他放回去。 不然的话,李华只要找到黄学恒,那天一阁离宫借假强盗妖怪之名,洗劫了后隆村的实情,立刻就会传开去。凭着黄学恒和郭大路的交情,一定会带兵杀进离宫救人。所以,俞大忠为了保密,一定会杀了自己。 赵康急了眼,一指地上的被子:“难道你们真的还指望着这郭大路前来相救不成?” 说着踢了被子一脚,被子掀开,露出了里面的木头,赵康嚷嚷道:“我早就听说郭大陆已经逃了,只是留下一根木头做障眼法!” 有些村民还是第一次知道郭大路变成了木头,顿时惊呼出声。 王德恩在旁边冷眼瞧着,摸了摸自己怀里的一张符纸,这张符纸,是邹鸣给他护身用的,危急之时,发动符纸就能助他逃出生天。 可是,自己难道真的这样一逃了之?如果,郭大陆落到俞大忠手里,后隆村的村民们死的死,降的降,那么,自己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在邹鸣眼中自己连一条狗都不如。到时候,不仅自己会死,老娘也会-- 王德恩越众而出,一把推开赵康,瞪着他,低沉地吼道:“谁敢辱我主人,我必要他的性命!”然后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把被子重新给那木头盖上,仿佛木头就是郭大路本人一般。 赵康看着王德恩凶狠的眼神,后退几步,喃喃道:“疯了!都疯了!明明能活下来,却非要拼什么命啊!”说着蹲到地上抱住了头,低声抽泣起来。 浩哥儿没想到,在这危急时刻,人心动荡,这王德恩居然有这出人意料之举,他是知道,郭大哥虽然认王德恩为仆,其实并没有多少信任他。 浩哥儿不禁多看了王德恩几眼,微微点了点头,难道说果然是患难见人心吗? 浩哥儿低声对朱老村长道:“老村长,我们死守在这里也的确不是办法。我想,那些贼子们将我们包围在仓库里面,一定放松了警惕,那些守在村外的贼子说不定已经返回了。让我冲杀出去,到鄞州县城找黄大人求救。他的儿子满元也在这里,他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 朱老村长知道,浩哥儿此一去就是九死一生,俞大忠的手下有上千人,其中妖怪、番人佣兵还会法术,浩哥儿一个半大的小伙子,如何是他们的对手?(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五章 回来装逼来了(一) 浩哥儿急道:“老村长,没时间迟疑了!我天生对妖物有感应,只要专挑小道走,一定能躲开贼人。” 这时仓库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刺眼的红光穿过木板上的缝隙透进仓库,一阵热风卷了进来。 村民们扒着门缝一瞧,却是那些江湖人士不耐烦守着仓库,纷纷钻到旁边的空屋子里,翻箱倒柜抢劫起来,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听说后龙隆村家家户户多是金银满屋,然而冲进去一翻,哪有什么金银,最多也就是几枚铜钱,屋后倒是养着些鸡鸭,可这也值不了大钱。 他们哪里知道,郭大陆的各处作坊赚得钱多花的钱也同样多,尤其是最近又起高炉炼铁又要烧焦炭红砖还要修铁道,各种工程上马,那钱就如同流水一样花出去。 贼人们恼羞成怒,他们伤亡了这样多人,却连半分好处也没得,俞大忠得了工匠自然可以另起作坊,大把的赚钱,可他们到处流窜,就算是分了几个工匠又有什么用,一怒之下,干脆将火把扔到茅草屋顶上,一烧了之,顿时后隆村内火光熊熊。 村民们看到家园被毁,个个流下泪来,知道这些贼人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拼了吧! 俞大忠虽然吆喝着手下的人,让他们注意警戒,但是,那些江湖人士原本就是他花钱收卖来的,哪里肯乖乖听他的话,就连他手下的离宫门人,也有忍不住贪念,跑到旁边的屋子里到处乱翻的。 浩哥儿看得清楚,急道:“老村长,机会来了,趁着贼子们生乱,我这就冲出去!” 李如海上前,拍了拍自己最心爱的儿子的肩膀:“你去讨救兵就不能走大道,最好从山头翻越过去,身上不能穿盔甲也不能带太过沉重的兵器。你身上,可有什么小巧的防身利器吗?” 浩哥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郭大路以前送给他的那把陶瓷小刀,陶瓷小刀重新用硬木做了一个刀柄,他挥了挥:“有这小刀在手,个把贼人可不是我的对手。” 李如海点了点头:“好,等会儿我组织人马,先出去冲杀一阵,打乱了贼人的阵型,然后,你再趁乱冲出去,记住,往没有着火的暗处跑!” 后隆村众人都知道,这是自己的最后一战了,成了,浩哥儿就能带来援兵,如果失败了,那后果想都不敢想。 赵康抹了把泪,嘿了一声,站起身来,抢过一把刀:“拼就拼了吧!谁也不想真的当条狗一样活着!” 朱老村长为了麻痹外面的俞大忠,故意颤抖着声音道:“俞宫主,如果我们投降,你真的能饶过我们一个不杀吗?” 俞大忠哈哈笑道:“里面是朱老村长吗?我们两个人也算是老相识了,你放心,只要后隆村交出作坊、工匠和所有的秘方,对了,还有郭大路,我一定保全你们老小数百余口--”他对身边的一个离宫随从打了个眼色:“等会儿后隆村的人一出来,就把那些老弱都杀了,只留下青壮的工匠,哼,我可不白养活人。更何况,留下的活口太多,人多嘴杂,万一泄露了风声可就不妙了。” 那随从道:“是、是,此事被官府知晓,总是麻烦事,就算我等是天一阁门下,也少不了上下打点一番。” 俞大忠瞪大了眼睛:“蠢货!谁说我担心官府来着?我只担心消息走漏,引来别的门派的窥视,万一他们也向我讨要秘方、工匠,那可如何是好?东湖天一阁虽然在浙东一带颇有名声,可放在整个大李朝也只是二流门派而已。” 朱老村长并不知道俞大忠早就暗藏杀机,但他从来没将自己和村人的命运寄托在他人的手上,他一挥手,郭进、李如海、李波父亲、王德恩、赵康全都低下了身,就等着门一开,趁着俞大忠等人最松懈的时候,猛冲出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浩哥儿换了一身黑衣,全身上下只带了那枚陶瓷小刀,默默调匀着呼吸,他一出门就要跑,用最快的速度跑! 隔着仓库厚重的木门,两方各有算盘,俞大忠举起了手,他手下的门人、江湖人士、佣兵、妖怪各举刀剑,朱老村长也举起了手,傻大个、李波等已经悄无声息地取下了门背后粗大的原木门杠--门一开,两支队伍就将迎头相撞,血肉四溅! 就在这时,被大妞守护着的卷成一团的被子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我靠!这是搞什么名堂!?出什么事了?!” 这声音,正是郭大路的! 大妞又惊又喜:“郭大哥!是郭大哥回来了!我早说过,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这时,被窝里钻出郭大路的头:“是谁把被子卷成这样子?害我钻都钻不出来--” 大妞忍着笑,她为了背着被子方便,用绳子将被子捆了起来,这时忙伸手将被子解开,这时,被子里哪还有木头,只有衣服皱巴巴的郭大路。 大妞刚问了句:“郭大哥,你此前去哪里了?为何要施展障眼法?” 郭大路一抬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究竟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强盗,居然敢袭击我们后隆村?为什么不到县城求援兵?我留下了那些独门兵器,怎么也没能帮你们守住村子?” 郭大路一连串问题问出来,朱老村长长叹了口气:“郭哥儿,此事说来话长,外面攻打我们的是俞大忠--” 他略略将俞大忠贪图后隆村的作坊,勾结了江湖人士、番人佣兵、妖怪等,趁夜来袭一事说了,后隆村村民们原本防守得法,只是被妖怪打了地道钻入村中,来了个中心开花,因为担心家人的安危,这才弃守了各处要道,反而被俞大忠包了饺子-- 郭大路挠了挠头,嘴里嘀咕着:“我不过潜心炼功一会儿,怎么就闹成这样子?俞大忠--我倒是小看了这个家伙,原以为他只会搞点小动作恶心恶心我,可没想到财迷心窍,他居然能折腾出这样大的动静!”(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六章 回来装逼来了(二) 原来,郭大路和白素贞在水井洞府修炼,终于有所小成,白素贞刚将入定的郭大路唤醒,突然神色一变:“不好!后隆村有难!相公,你快快回去!”也不等郭大路相问,伸掌一推,郭大路就与被窝里的木头替身互换了身影。郭大路从被子里钻出来时,还一头雾水呢。 郭大路看向四周:“大伙儿的伤亡如何?” 朱老村长道:“幸好有板甲在,虽然有受伤的,但却并不致命,不过,俞大忠带着一众手下就堵在门口--” 郭大路一抬手:“一群土鸡瓦狗,不足一晒。” 傻大个道:“陈青黛姐姐和大黑还在村口要道和那黑熊妖相斗,郭大哥,咱们得赶紧去救她。” 郭大路点点头:“先把门口的俞大忠这群家伙给收拾了。”他说来轻描淡写,似乎刚才村民们奋勇作战才打了个平手的江湖人士、番人佣兵、妖怪,都不在他的话下,但村民们闻言却都松了口气,郭大路曾经给他们许多惊喜,这一次,他一定也能再创奇迹,轻松退敌。 郭大路抓着三妞的小辫子晃了晃:“三妞,行啊,居然想得到用电击来退敌的。” 三妞有些得意,脱口而出道:“那是姐夫教得好。” 郭大路一怔:“姐夫?什么姐夫?” 三妞一吐舌头,她在家里经常拿大妞取笑,说郭大路是自己的姐夫,其实在李如海家里,谁人不知道大妞的心思,陈氏也暗中找郭进嘀咕了几回,虽然双方家长都没有挑明,但陈氏每次回家,都是满脸笑意。 三妞支唔着:“没、没什么,我是说姐姐,对,姐姐,大妞各门功课都比我学得好,如果让她来电击那只穿山甲妖,一定早就把它给电死了。” 郭大路拍了拍三妞的头:“你啊,上课时不认真听讲,我早就说过,这大地其实也是导电的,虽然是不良导体,可是穿山甲妖的双脚站在地面上,就自然将你电击它的电传到了大地里,受到的伤害自然轻了,如果当时你再观察得仔细一点,趁着它双手持刀之时电击,那它就自己形成了一个回路,受到的电击伤害就更大。” 郭大路倒如同给孩子们在义学课堂上课一样,细细解释起来,大人们听了似懂非懂,孩子们却是极为认真,有人甚至随身带着本子,忙掏出铅笔记了下来。 这时,俞大忠在外面等得不耐烦,嚷道:“里面的人都给本宫主听着,你们再不出来投降,我可就杀进来了!” 郭大路摇了摇头:“吵死人了,先把外面这群家伙干掉吧。” 郭大路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张望了一下:“嗯,有不少贼人钻在各处屋子抢东西,得把他们引出屋子,才方便我一网打尽。李波,想个办法,让贼人们全都聚到仓库前,互相之间尽量离得不要太远。” 李波跳了出来:“这有何难!”当下拉开嗓门,就将俞大忠的十八代祖宗十九代祖奶奶骂了个狗血淋头,其中不乏要和俞大忠的多位女性亲属发生些超越友谊关系的愿望。 俞大忠原本已经等着后隆村众人乖乖走出仓库,任自己处置了,可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一顿恶毒的谩骂,他哪里还不明白,这是自己中了缓兵之计了,气得爆跳如雷:“杀!给我杀进去!除了青壮男子,余者老幼寸草不留!那个骂我的小子,给我活捉到面前,我要敲光他的牙齿,拔掉他的舌头!” 大胡子商人一把拉住他:“俞宫主,为将者,不可怒而兴师,如今后隆村已经成了瓮中之鳖,我们如果强行冲杀,万一被趁乱逃走了几个工匠,就不划算了。要我说,将所有人马招集起来,将仓库团团围住,连只老鼠也溜不出去,然后点火--” 俞大忠一怔:“什么?你要放火烧仓库?那把里面的人都给烧死了怎么办?” 大胡子商人笑道:“点火只是用烟来熏那仓库,仓库里挤满了人,根本受不得烟熏,保管他们自己就从仓库里跑出来了,这在草原上是抓地鼠最常用的法子。” 俞大忠随口道:“原来老弟去过草原,居然晓得这个妙法,来人啊,把跑到各处屋子乱翻的王八蛋都给我找回来,将仓库团团围上,再找些柴草来!” 大胡子一惊,这才发现自己无意中差点露了行藏,幸好俞大忠一颗心全在仓库上,没有深究。 郭大路在仓库里看到,俞大忠将人马全都聚焦了起来,因为有几个江湖人士不听号令,还亲手杀了两人以立威,这才让一众贼子闹哄哄将仓库团团围上。 郭大路心念一动,一朵白云悄悄飞到了仓库顶上,正是小白,郭大路调动自己体内更为精纯的功德之力,小白悄无声息地下起雨来。贼人们感到雨点落在脸上的凉意,骂道:“见鬼的老天,怎么半夜三更下起雨来?这淋湿了身子,受了夜风,着了凉,还不得生病了。” 俞大忠喝骂道:“这群杀才,既然怕雨淋着凉,还不动作快点?这雨下得好,柴草淋湿了,生出的烟更多,很快就能将仓库里的众人熏出来。” 俞大忠话虽如此说,自己却是不肯淋雨的,早就躲到了仓库对面的一处屋檐下,在他的一迭声催促中,再加上刚才杀人立威,贼人们果然勤快了很多,不一时,一堆堆湿柴草被点燃,一股股浓烟随着夜风,向仓库飘来。 郭大路一直盯着外面的贼人,借着燃烧的柴屋的火光,察看着地面,察看着贼人身上的衣服,见雨水只是稍稍将地面淋湿,还没有积起多少积水,贼人身上的衣服大多还是干的,嘀咕道:“还不够湿,得让他们多淋点。” 这时,浓烟已经向仓库飘了过来,朱老村长见郭大路并没有什么举动,心里有点暗暗着急,扯了扯他的胳膊:“郭哥儿,咱们这里有老有小,还有伤员,可受不了这烟熏啊。” 郭大路连忙道:“老村长,让大家再坚持一会儿,等我施法一举灭了外面的贼人,等会儿烟飘进来,让大伙儿都趴在地上,口鼻尽量贴着地面,用湿麻布捂住鼻子。” 郭大路这法子,却是火灾中常用的避烟之法,义学的孩子们同样学过,在他们的帮助和指点下,村民们全都用湿巾捂着口鼻趴在了地面上,当烟涌进仓库时,只有个别人被呛着,咳嗽了几声。 只是,听着外面贼人们看到烟熏仓库发出阵阵得意的嚎叫声,再想想自己孤立无援,郭大路虽然回来了,却并没有立刻施法灭了贼人,有几个胆小的,呜呜抽泣起来。 这时,突然有阵乐声从仓库角落里传出来,有人正在诧异,何人在这光景下奏乐,莫不是疯了?郭大路却听出来,这是口琴声,是自己送给黄满元的口琴,这声音在大李朝独一无二,他再不会听错了。 郭大路刚要喝止黄满元,突然发现,这乐声传到心里,居然隐隐鼓动了体内的功德之力,让他精神一振,他再四下看去,只见其他听到乐声的村民们,脸上紧张的神色也缓解了下来,就连那些伤员也停住了呻吟,似乎听着乐声连伤痛也减轻了不少。 郭大路心中一动,他感应到,黄满元口琴之声中,隐隐也蕴含了淡金粒子,正是这中正纯厚的功德之力安抚了众村民的内心,不仅如此,这乐声居然还能促进伤口的愈合。 靠,这样也可以!没想到,黄满元在无意中居然领悟了用口琴奏乐调动功德之力的法术,是了,这孩子心思单纯,毫无杂念,倒比郭大路自己更容易领悟功德之力的真谛。 郭大路心中所猜测的,离真相倒是**不离十,原来黄满元看到仓库中大家都有些慌张,就连一向沉稳的朱老村长都有些失措,便想着能否有什么办法,来帮助大家。 黄满元一片纯心,他想起自己平时在郭大哥送给他古怪的金属小盒子里,曾经听过一些很好听的歌,有的歌让人听了血脉奔张,有的歌让人听了心情愉快,也有的歌让人听了心酸,其中有一首歌温柔如水,是他最喜欢听的,每次听了就如同睡在母亲怀抱之中。 于是黄满元掏出口琴吹起来,他对音乐是过耳不忘的,只要听过一遍自然就会演奏,他想让大家听到音乐声,就能平静心情。 可却没想到,黄满元本身就是拥有功德之力的,而口琴、乐曲同样来自21世纪,拥有功德之力,就如两件法器,三者合一,这乐声自有灵性,不仅能抚慰人心,更能促进伤口愈合。 这就叫傻人有傻福,黄满元一个自闭症孩子,却是郭大路众多学生中,最早自行领悟法术之人。 郭大路认出那曲声,那是一曲小城故事多,海峡对岸那个圆脸的妹子所唱的经典之一,可惜妹子已逝,那岛上再无如此动人的歌声,只余一地的骗子。(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七章 回来装逼来了(三) 郭大路自失地一笑,自己总不能连黄满元都不如吧,他调动功德之力,顿时仓库上空的小白体内,隐隐有电光闪动,只是一众贼人全都盯着仓库,没有人注意到夜空之中的异样。 俞大忠也听到了仓库里隐隐传出的乐曲声,他奇道:“这群乡下泥腿子,在搞什么鬼,眼看着连命也没了,怎么奏起乐来?怎么着,是想奏乐给自己送终吗?” 大胡子商人在旁边沉声道:“事出反常既为妖,为防夜长梦多,要不,咱们也不等烟将村民熏出来了,直接撞破大门冲进去吧。” 俞大忠有些不快:“阻止我乱冲的是你,说用烟熏的是你,现在你又让我强冲进去,你指手划脚倒是来劲儿了!” 大胡子脸上怒意一闪而过,要不是想借俞大忠的名义掩盖此事行动的真相,他早就想在这个蠢货的肥脸上砸上重重一拳,大胡子沉声道:“此一时彼一时,我觉得这乐声有古怪。” 俞大忠冷哼一声:“有什么古怪的--不过这乐声倒也蛮好听的,来人啊,听着,等会儿冲进仓库,把那奏乐之人活捉了,今后让他****给我演奏这小曲儿。” 众贼人听着那乐声,也有些入迷,甚至连脸上暴虐之气也消去了几分,这时听到俞大忠命令,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甚至有人心里突然冒出念头--如果自己真抓到了奏乐之人,一定悄悄放走了他,免得遭了俞大忠的折辱--这念头刚想,就吓了一跳,好端端,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自己杀人放火无数,手下不知多少条冤魂,今儿怎么心突然软了? 大胡子敏锐地发现了士气的异常,他立刻明白过来,是那乐声在搞鬼!听说那李朝修行之士,可以借声音杀敌,如那八仙之一的蓝采和,一杆竹笛,一曲仙乐,就曾经探搅得东海天翻地覆! 他大吼一声:“不好!所有人听令,杀进去!” 那些离宫门人、江湖人士以及妖怪们只听俞大忠的命令,都呆着没动,只有番人佣兵立刻排成攻城队形,抬着一根从旁边房子里拆来的梁柱当撞木,脚步整齐向仓库逼来。 番人佣兵的头上顶着大盾,用来挡箭,只是,仓库内静悄悄的,并没有箭枝射出来,只有雨水沿着大盾之间的缺口,淋在佣兵们的盔甲上,又顺着盔甲的缝隙浸湿了里面的内衣。 俞大忠见大胡子居然越过自己下令,气得脸不脸,鼻子不是鼻子,只不过此时不是翻脸的时候,后隆村这只肥鸭子还在天上飞呢,等鸭子落手,再来收拾这几个不长眼的商人! 俞大忠踢了身边的随丛一脚:“愣着干什么?冲,给老子冲,全都冲进去!” 一众贼人呐喊一声,踩着地上的泥水,向仓库冲来--黄满元的乐声虽然神妙,但他功力太浅,并不能完全控制敌人的心神,对手的意志稍为坚定一点,就能视他的曲子如无物。 就在这时,趴在仓库地面上的郭大路,高高举起拳头,心里默念:“小白,来电。” 轰隆一声巨响,平地响起一声霹雳,一道儿臂粗细的闪电,从小白体内飞出来击打在地面上。这道闪电,没有直接击中任何人,但是,地面上全部是积水,闪电沿着积水传导开去,闪烁的电光在地面上跳动着,沿着每个人被雨水淋湿的衣服,在他们的身上闪烁! 番人佣兵最惨,他们原本就穿着利于导电的铁皮盔甲,此时盔甲内外全都被雨水淋湿了,只见一道道电弧在他们盔甲表面上闪烁跳跃,他们就如同抽风一样跳起来,倒颇有几分现代机器舞的味道,最后咣当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在屋檐下躲雨的俞大忠,因为地面较为干燥,所以并没有被雷电击中,他的耳中,还在嗡嗡作响,然而眼前刚刚还在冲向仓库的手下们,却全都已经摔倒在地,变成了一具具半焦的尸体,有的还在冒着烟。 俞大忠全身都在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他想转身就逃,可是双腿却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他甚至不敢逃出屋檐,因为万一离开屋檐的保护,不知何时又一道闪电会劈下来,将自己也变成一具半焦的尸体。 吱嘎一声,仓库的两扇大门推开了,全副武装的村民们冲了出来,各举刀剑,呐喊着,冲向了躺在地上的敌人,但他们很快就发现,没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做了,所有的敌人,那些在前一刻还凶神恶煞,想要杀死他们、侮辱他们、奴役他们的敌人,现在全都已经躺在地上一动都不会动了。 一个少年施施然背着手,从仓库里踱了出来,他高高的个子,黑黑的皮肤,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不是郭大路,又是哪一个?。 “死了!死了!都死了!”傻大个儿跟在郭大路的身后,大声嚷嚷着:“我早就说过,只要郭大哥回来,这些贼子,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这不,郭大哥只是招来了一个天雷,就把这上千贼子,统统打死了。” 老村长翻动了几具尸体,果然看到尸体的表面没有一点刀剑伤的痕迹,倒是身上有奇怪的焦痕,头发直竖,显然是被雷给击死的,他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郭哥儿,你闭关修炼终至法术大成,从今以后,我后隆村就再也不惧世间屑小的窥视了。” 村民们纷纷围着郭大路欢呼起来,“太好了,我们村里也出了个修行者,郭哥儿成仙了,那咱们也能跟着享福了。” “享福什么的倒是两说,咱们以后再也不用受那些地主老财和什么狗屁神仙的欺负了。” “嘿,以前也不知道说郭哥儿五行不全不能修行的,现在可闹笑话喽。” 郭大路缓缓向呆站在屋檐下的俞大忠走去,俞大忠全身抖得如同筛子一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郭贤侄,不、不,郭上仙,饶命!饶命!”(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八章 回来装逼来了(四) 郭大路淡淡地道:“俞大忠,没想到你为了一己私利,居然勾结番人、妖怪来攻打我后隆村,如果不是我及时返回,你可会饶了我后隆村老弱的命?” 俞大忠连声道:“郭上仙,误会!误会!我、我只是想请后隆村的父老乡亲帮我做点活--对、对,就是做一点活。怎么会伤害他们呢?我还特意叮嘱手下,让他们不得惊扰了各位乡亲。” 三妞从郭大路背后探出头来:“他撒谎呢,我刚才在仓库里听得明明白白,他说要把我们这些老人跟孩子全都杀光,只要留那些精壮的工匠替他干活就够了。” 郭大陆厌恶地瞟了俞大忠一眼,呸了一声:“你这种小人,活在世上就是浪费粮食浪费空气浪费水,为了地球的环保大业,我代表月亮惩罚你--” 郭大路随手从旁边捡起一把沾着泥水的钢刀,高高举起--俞大忠鬼叫连连,拼命地磕头,脑门上血花四溅:“上仙!上仙!饶了小人的狗命吧!看在天一阁楼上仙的脸面上,饶了小的吧!我我愿意拿出离宫所有的金银献给上仙!” 郭大陆倒是不在乎俞大忠献上的金银的,那些钱财全是他从老百姓手里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这些钱财,郭大路就是拿在手里也嫌脏,但听他提到天一阁、楼岑之,不仅皱了皱眉--天一阁楼岑之好歹跟自己有些香火情,虽然自己上次赴天一阁藏书楼,并没有学到真正有用的修行之道,但多少却是结下了缘,欠下了情的。 朱老村长悄悄将郭大路拉到了一边,低声道:“郭哥儿,这俞大忠可不能杀,他好歹是天一阁派在下界的主管,打理着在鄞县乃至浙东最大的一片土地,真正称得上是土皇帝。咱们要是杀了他,东湖天一阁必定要向咱们讨个说法。” 俞大忠支着耳朵,在旁边将老村长的劝说听得清清楚楚,顿时胆气又壮了起来,他挺起身,连声道:“没错,没错,我们俞家历代以来都是东湖天一阁的忠仆,和不少上仙都是有交情的,你如果敢杀了我,天一阁的上仙们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郭大路踢了一脚俞大忠:“你这样猪狗一样的东西,天一阁的修行者如何会把你放在眼里?更不要说为了替你报仇和我作对,反而坏了他们的修行了。” 郭大路此话倒是将实情猜了个**不离十,所谓无利不起早,修行者也是图利的,那利,就是要对修行对法术有利,他们就算是认识俞大忠有些香火情,可是要和自创科学门的郭大路作对,却也得好好思量思量此举对自己到底有什么好处没有? 俞大忠虽然在下界作威作福,可是在真正的修行者眼里,他也只不过是个奴才,有点身份的奴才依然是奴才,作为上位者,是不会为了奴才而有损自己的利益,脏了自己的手的。 郭大路想了想,认真地对朱老村长道:“老村长,俞大忠这狗东西是留不得的,他手下的门人子弟亲戚朋友,都被我们给杀了,这可是结下了血海深仇。我们如果放了他,他一定会找上天一阁,千方百计挑唆那些修行者,前来攻打我们后隆村,我也只不过刚刚摸到一些功德之力修行门槛,法力有限,真的对上那些修行千年的神仙可就没有必胜的把握了。” 朱老村长皱着眉,点了点头:“郭哥儿这话说的对,俞大忠的确该杀,只不过,就算咱们杀了这厮,过不了多久,东湖天一阁肯定还会另派门人到鄞县城来作威作福。咱们如今在封神山中开的矿,是瞒上不瞒下的。说实话,以前为了开矿一事我可是瞒着你偷偷塞给了俞大忠不少好处的,而这家伙贪图在雪糖生意上插一脚,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算是方便我们行事。可是如果换一个新的离宫之主,他也同样起了贪心想要对付我们后隆村,难道我们还能再杀他一回不成?俗话说的好,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总不成以后天一阁派一个门人来,我们就杀一个吧?” 郭大路摸着下巴,老村长思虑的事颇有道理,可是要留下俞大忠又要让他乖乖听话,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以前自己还能用金银或者雪糖生意份额、精钢农具贿赂他,可现在,两人结下的可是血海深仇,这点子阿堵物,可是不管用了。 浩哥儿在旁边轻声道:“我听说有的法术可以诱惑人心,甚至将生死仇家都转变成忠仆,不知道郭大哥会不会这种法术?” 郭大路摇了摇头:“我的功德之力光明正大,却不是会这种鬼鬼祟祟的法术。罢了,先把这俞大忠拖下去,找个房子关起来,等我想出了办法,再收拾他。” 俞大忠鬼叫连天地被村民拖了下去,有人恨他烧了自己的房子,伤了同村的乡亲,少不得在他背上重重揰上几拳,但也知道俞大忠不能死--最起码,暂时不能死,倒也知道轻重。倒是三妞,跳上前去,从地上抓了把牛屎,塞到俞大忠嘴里,这才止住了他的鬼叫。 郭大路看了看四周,小白下的雨将贼人们放的火都浇灭了,村民们正在从半塌的屋子里抢救出农具和牲口,他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自己修炼功德之力,何曾会发生此等事,幸好,村民们都只是受伤,如果有人因此而死了,那自己可真要内疚一辈子了。 就在这时,村外隐隐传来一阵阵打斗之声,李波跳了起来:“陈青黛!还有大黑!她们正在和黑熊精厮打!” 郭大路一挥手,众村民向村口冲了过去,小白也跟随着飘了过去,它就是郭大路随身携带的自走式大号充电宝,离了它,郭大路就没法耍招唤晴空霹雳的把戏了,他的这手雷术可比那些修行者捏个诀,念声咒就能劈出一道雷,卖相差多了。 而且他无法精确定位闪电劈下来的位置,这也就是为何,他忍着烟熏,也要让小白下阵雨,将众贼子给弄湿了,好让闪电借助泥水,变成群体性法术。 这样拖泥带水的雷术,也就是对付一些普通人,如果对手是修行者,人家才不可能傻呆着让你劈呢。 陈青黛和大黑正在轮番进攻黑熊精,这时看到大群村民从村里涌出来,走在正中间冲着自己贼兮兮笑的,可不正是郭大路,知道此前冲进村里的俞大忠一伙必定已经全军覆没了,她脆笑一声,飞腿踢在黑熊精的胸口,借力反弹了回来,跳到郭大路胸口,重重揰了他一下:“你这家伙,让你装神弄鬼,乡亲们可安全吗?” 郭大路一咧嘴:“我又不是故意的--这事儿找机会再向你解释,放心,乡亲们有受伤的,大妞她们几个姐妹正在用田七粉、酒精医治他们呢,还有黄满元在旁边用口琴吹乐曲,帮助伤口愈合--” 陈青黛一怔:“黄满元口琴治伤?这又是什么鬼?”她跟着郭大路久了,也学了一些21世纪的口头禅,但她很快摇了摇头:“先不说这个,咱们把这黑熊精收拾了吧,这家伙倒也有些能耐,我和大黑联手也摆不平它。”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闷响,却是大黑与黑熊精死死在顶在了一起,大黑低下小水缸一样的大脑袋,尖利如刃的尖角捅向黑熊精,黑熊精两只毛葺葺的胳膊暴涨,肌肉如同石质一样,紧紧握住了尖角,吐气开声,硬是将大黑给顶住了。 两只妖怪都是力大无比的粗胚,这时一个四蹄在地上乱刨,只刨得地上的青石板石屑粉飞,另一个两只粗壮的后腿将青石板硬生生踩裂,陷了下去,只不过,如今正是黑夜,大黑得不到日光的照耀,元气渐渐有些不支,后腿发软,原来高高跷起的尾巴,居然夹在了腚沟里。 郭大路一看到大黑有些不敌黑熊精,心里就不乐意了,如同任何一个宠溺着自己家的宠物的主人一样,自己可以对大黑呼来喝去,拿它当拉车拉矿的苦力,可却容不得外人欺负它。 他刚想鼓起功德之力相助大黑,突然想到,大黑这家伙虽然粗笨,却也有点倔脾气,如果自己直接出手相助,倒似它打不过黑熊精似的。 郭大路想了想,招手叫过三妞:“去,拿些还有电的电池来,把那几个LED灯都拿来。” 不一会儿,几个LED灯就在大黑身后高高架了起来,在电池的带动下,放出刺眼的光,在光的照射下,大黑全身的功德之力一阵涌动,它最近帮着村民干活,尤其是拉矿,生产出来的精钢农具帮助了失地农民,所以也获得了大量功德之力,此时在LED的助力下,功德之力在体内经脉奔涌,化成如山似岳般的力气,吽地大吼一声,双角一挑,将黑熊精高高挑了起来,抛到了空中。(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九章 回来装逼来了(五) 黑熊精扎手扎脚在空中飞舞,咚一声摔落在地,砸碎了好几块石板,却居然还没死,挣扎着想起身,大黑头一低,尖角顶在黑熊精的咽喉,那黑熊精这才不敢胡乱挣扎。 郭大路走上前去,细细打量着黑熊精:“这家伙倒有些能耐,居然能挡住黛玉你和大黑的联手。” 陈青黛翻了个白眼:“那是我不能使用封--咳咳,那是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如果等我恢复了,再和这家伙打过,看看谁输谁赢,哼,我非把它大卸八块不可!” 这时,黑熊精嚷嚷道:“以多欺少,不算好汉!” 郭大路也是多次见过妖怪了,什么巨蟒啊巨鳄啊,可会说话的,却不多--陈青黛和白素贞修的是功德,自与山野妖怪不同,他上前拍了拍黑熊精毛葺葺的脸:“你这妖怪,居然也好意思说什么以多欺少,你跟着俞大忠前来做恶,欺负一群庄稼汉,又算得什么好汉?” 黑熊精嘟嚷道:“俞大忠捏着我的本命元凡,驱使我黑风洞一众妖怪给他干些脏活,我也是没办法。” 郭大路一皱眉,没想到俞大忠与黑熊精还有这一层关系,想来那俞大忠本身是没什么法术的,应该是天一阁的修行者收伏了黑熊精,转手将本命元丹交给了俞大忠,而俞大忠却利用黑熊精做些见不得人的脏活。偷袭后隆村应该只是俞大忠背里做过的无数坏事其中之一,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所祸害,这人,倒比妖怪还可恨! 郭大路嘿了一声:“你这头畜生,跟着俞大忠不知祸害过多少百姓的性命,今日落在我手里,到了为死在你手里的乡亲们报仇的时候了--” “等等!等等!”黑熊精嚷嚷起来:“谁说我杀过人?我从小打大,从来没吃过血食。没错,俞大忠的确让我打劫过一些经过封神山的行商,可只要我一亮相,那些行商就扔下货物逃得远远的了,委实没有害过人。我技不如人,你要杀要剐由得你,却不得污我清白。” 郭大路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什么?一只熊精居然说自己从来没有吃过人?而且还因为被自己冤枉一幅委屈的样子。 不过,仔细想想,狗熊这东西,是杂食性动物,吃山里的野果倒多过捕猎小动物,只是,一头熊精说从来没伤过人,郭大路却是不信,他嘿了一声:“妖怪居然不吃人,这可真新鲜,我看你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此话一出,大黑却不满意了,吼叫了一声,意思是自己也是妖怪,可从来没吃过人,陈青黛在背后悄悄伸手,拧了郭大路腰间的软肉一下,那意思是--老娘也是妖怪,可也从来没吃过人,你这一句话,可把天下的妖怪都抹黑了。 郭大路挠了挠头,得,这话却是自己错了,这人有好有坏,这妖怪也的确有吃人的和不吃人的。 朱老村长上前道:“这黑熊精如果真的没有伤过人,没有血债,那郭哥儿收了它也好,让它在科学门下打打杂,看看山,封神山里有不少精怪,由它护着矿山啥的,我们进山干活也方便点。” 郭大路摸摸鼻子,老村长这提议倒也不错,有只黑熊精替自己看矿山--嘿嘿,观音姐姐的紫竹林可不也是一头熊精看守的? 郭大路咳嗽了一声:“黑熊精,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你手上并没有血债,那你就归顺在我门下--” 黑熊精不等郭大路把话说完,将毛茸茸的脑袋就是一通乱摇:“你如放了我,我承你的情,但想让我为奴为仆,却是不能!那俞大忠驱使了我多年,做了许多脏事,我可再也不想当人家的门下走狗了。你要杀就杀吧,休得啰嗦。” 呵,这黑熊精居然如此有气节,郭大路没想到自己难得收回小弟,对方不是纳头便拜,反而和自己顶上了,来了个宁死不屈。 郭大路又好气又好笑,踢了黑熊精一脚:“你以为我杀不了你?” 黑熊精睁巴着小眼:“我的本命元丹被俞大忠用法器收着,战力大弱,要不然,就这头只会食铁化金的大笨牛,可打不赢我。” 大黑一听黑熊精说自己笨,不乐意了,哞地叫了一声,尖角往下一顶,顶在了黑熊精胸口月牙的位置上,此处是黑熊精最弱所在,稍一用力,黑熊精就一命呜呼了。 郭大路却拍了拍大黑:“这只狗熊说得倒没错,你这家伙就是贪嘴,我知道你知晓人言,让你也到义学听课,你就是偷懒不去,专门给你画的元素表格不肯背,悄悄儿吃了。这元素表可是好东西,你如果学透了,今后就可以自己试着合成各种合金了。这顶级的合金,可是能够飞天入地,深入九洋最深处,高至太空之中,经太阳真火而不化。可你看看自己,到如今依然只知道凭着一身蛮力打斗,连一只狗熊也能笑话你。” 大黑被郭大路一顿批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其实,这还真怪不了大黑,一来,在铁轨道铺到矿山前,大黑每天要拉大量的矿石,否则的话,高炉处只要停顿一天,那就是天大的祸事。二来,郭大路自己对多种合金如何合成也是一头雾水,就算是在黄粱一梦中复习了近二十年,可他毕竟是文科生的底子,而合金却是现代科技中相当复杂的一门技术,就算是研究生级别也不敢说精通二字。他画了一张元素周期表就想让大黑自学成材,这也太不着调一点了。 黑熊精却在旁边冷笑道:“胡吹大气,就这笨牛还想入九洋最深处?那水底之下有着极大的力量,就算是学了避水诀也不能深入,这头笨牛一到海底,早就压成肉饼了。” 傻大个不乐意了:“你这头狗熊胡说八道,海洋里都是水,水乃至柔之物,咱们家的大黑能变化出一身精钢盔甲,刀枪不入,怎么可能被压成肉饼?”(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章 回来装逼来了(六) 傻大个此话一出,大妞忙在旁边扯了他一下:“傻大个,郭大哥以前跟我们讲过水的压力,这水底越深,压力越大,九洋之底怕不得有上千米深,水的压力无比庞大,大黑搞不好真的会被压成肉饼啊。” 郭大路瞪了傻大个一眼:“你这小子,那天一定没好好听课,回家也不知道复习,罚你回去将水的压力一章背上500遍!” 黑熊精看向郭大路:“水的压力?那是何物?我知晓洋底深处有极大的力量,那是因为曾经潜入海底,亲自试探过,你只不过是这穷乡僻壤一个不知名的修行者,如何知道此事?修行者入海,惯常用的是僻水诀,海水不能沾身,不似我等妖物,以肉身入海,所以并不知道海水的神奇力量。” 郭大路摆出了一幅世外高人的样子:“知道水压有什么稀奇,我还知道空气也有压力呢。利用气压,我能让普通人在空中飞,甚至一日可在空中行万里。怎么样?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还不快快认我为主?” 黑熊精哈哈大笑:“你这个山野散修,真正胡说八道,这气贯于天地之间,无处不在,怎么可能有什么压、压力。如果气也有力,那我等站在九天之下,难道还背负着九天不成?你看这地面,到处爬着蝼蚁,难道连这蝼蚁也背负着九天,果真如此,这蝼蚁还不早被压扁了?” 郭大路叹了口气:“你这熊精,我怜你修行有成,能做人言,又没有血债,这才和你多说几句,你却如此不识好歹。罢了罢了,我这就让你看看科学一门的神通!” 浩哥儿、大妞乃至陈青黛等,都好奇地看着郭大路,郭大路以前只讲过水压,却还没讲到气压,水压其实还好理解,盛杯水放在手上,掌心感受到重量,就能理解水也有压力,钻到水底就如同背负着上面的水一样,可是,这气不可捉摸,压力又从何而来。 郭大路招手唤过二妞和三妞:“会做孔明灯吗?” 二妞三妞点点头:“七巧节时,咱们女儿家都会放河灯,放孔明灯的,用最轻薄的竹纸做孔明灯,点上火后,可以飞到空中极高处。谁家的女儿做得孔明灯放得最高最远,那她写在纸上的心愿就会被各路神仙听到,助她达成心愿。大姐做的孔明灯最好,飞得最高。”--二妞三妞嘴里的孔明,可不是诸葛亮,而是大李朝一个叫孔明的能工巧匠,这会飞天的灯笼是他发明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大妞在旁边脸一红:“郭哥儿问你们话,你们扯上我做什么。”她之所以失态,是因为七巧节中,她亲手做的孔明灯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一个给后隆村带来全新生活的黑小伙子的名字。也不知道天上的神仙有没有看到这一盏灯,起了善心,助她达成与那人共度一生的心愿。 郭大路哪里知道这番小儿女心思,他道:“你们这就做个孔明灯来,不用太过精致,只要点火后能飞就行。” 二妞三妞果然巧手,很快糊了个孔明灯来,虽然郭大路吩咐不用太精致,可姑娘家爱美,又想在众人面前显摆,那孔明灯上挂着流苏,竹纸上还用铅笔勾勒出了八仙过海,这灯一放到空中,在风中一转,如同走马灯一般。 郭大路根本不注意孔明灯的精巧之处,真正叫俏媚眼做给瞎子看了,他接过灯,举在手中,对黑熊精道:“此物可有分量?” 黑熊精睁着小黑豆似的眼睛:“你这散修,故意捉弄我老熊吗?这灯虽然精巧,可也是竹条、纸儿做成,里面还放着蜡烛,这些物儿虽然轻,却也是有份量的。” 郭大路点点头:“原来你居然给自己取了个姓,姓熊,我说,怎么不姓狗呢,看来,你虽然是山野精怪,却也知道好歹,不愿意给自己取个不中听的姓名。既然知道廉耻,那等会儿看到我科学一门学识的精妙,你可不能故意不认。” 黑熊精怒道:“我老熊也是修行有道之士,自出娘胎就得了日月精光,化气修炼,灵智天成,你何故折辱我?你究竟要在我面前鼓捣什么把戏,快快做来。若真有道理,我自服你。” 郭大路也不多言,将孔明灯递给二妞:“点火,放灯。” 二妞利落地打着了火,将孔明灯托在手里,在蜡烛摇曳的火光中,孔明灯轻轻飘了起来,越飘越高,一阵夜风吹来,飘摇直上,化成了夜空中的一个红点。 郭大路问黑熊精:“看到了吗?” 黑熊精嘿了一声儿:“放个灯,有啥好看的,你们年年放灯,有的灯飞到封神山中,掉落下来,点燃了草木,还害得我带着手下儿郎到处扑打山火。” 呵,这黑熊精居然还是个义务山林防火员,郭大路对它的印象又好了几分,耐心道:“这孔明灯,就是利用气压飞上天的。” 黑熊精呆呆瞪着郭大路,突然爆笑起来,拿熊掌拍着地:“你这修行者,真正是疯了!疯了!这孔明灯飞天,和什么气压有劳什子关系?” 郭大路也不生气,等黑熊精笑声停息下来,才淡淡地道:“你刚才亲口承认,孔明灯是有分量的。” “没错,我老熊自然认这句话。” “孔明灯有分量,那它想飞天,就得另外有力量将它带到空中。” “嗯,那个,似乎是这道理。” “孔明灯无依无靠,也不是我施展了法力,那带它飞天之力,另有来处。” “确实如此。” “所以我说,这飞天之力,就是来自气压。” “胡说!胡说!” “好,那你说,这飞天之力来自于何处?” “那当然是来自于--来自于--” 郭大路和黑熊精一问一答,旁边义学的孩子和村民们也听入了迷,孔明灯是最常见的孩童玩物,可是从来没有人问过一句,孔明灯为何会飞天? 此时听到黑熊精期期艾艾回答不出郭大路的看似简单的问题,大伙儿也陷入了沉思,浩哥儿转着眼珠:“我知道了,是火,是蜡烛的火焰,带着孔明灯飞了起来。” 黑熊精正在苦思,听到浩哥儿的话,顾不得他和自己其实是敌对的,如同捞着了救命稻草,连声道:“没错!没错!就是蜡烛的火焰。在点蜡烛前,这灯儿并不会飞,一点蜡烛,就飞起来了。没错,就是这个道理,哈哈,这也太简单了,是火焰在飞,是火焰在飞!” 郭大路淡淡地道:“火焰为什么会飞?” 黑熊精嚷道:“火焰为什么会飞?它、它本来就是会飞的,没错,火焰本来就是会飞的!” 陈青黛虽然和黑熊精打了半天,累得半死,还挨了它势大力猛的好几拳,但这时也点了点头:“火焰本身的确会飞,我有时候喷火--嗯,那个是烧火,有时就会有火球腾空而起,所以,这火焰果然是会飞的。” 郭大路背着手:“这世间,会飞的鸟都有翅膀,此外就是修行者施展法术了,可这火焰既没有翅膀,更不会法术,为何自行能飞?” 大伙儿一下子哑了,黑熊精哼哼道:“你、你这是狡辩!火焰会飞乃是、乃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它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因为连它自己也知道,这无法自圆其说。这火焰又不是活物,所谓与生俱来的能力云云,就是个大笑话。 郭大路道:“我告诉你这火焰缘何会飞,进而带着孔明灯飞天吧。这天地之间,有气,我称之为空气。空气不但自有压力,而且还有冷空气下沉,热空气上升的特性。孔明灯中的蜡烛火焰,加热了灯上部的空气,热空气上升后,四周的冷空气自然在压力的作用下挤压过来,填补热空气上升留下的位置,如此一来,四周的冷空气就如同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孔明灯托举了起来。这也就是为何当蜡烛火焰变小甚至熄灭后,孔明灯就会掉落下来,乃至于引发山火,那是因为加热的热空气不够多,四周挤压过来的冷空气压力不足的原因。” 四周的人都听呆了,郭大路此番话涉及的知识实在太过艰深,就连义学学过水的压力的孩子们,也有些半懂不懂,可是,郭大路洋洋洒洒一番话,却自成体系,称得上自圆其说,还真挑不出其中的问题来。 黑熊精垂下脑袋,思索了半晌才道:“你说的很多话我都听不明白,不过,我也说不出其中错处何在,好像,还真有点道理。因为,除了你这番话,我无法解释孔明灯会飞的原因。” 郭大路呵呵轻笑道:“你如果归顺到我的门下,学到更多的科学知识,早晚明白其中的原理,其实如果我弄个热气球的话,就更能直观地让你明白空气压力了,嗯,还有真空球,那玩意儿抽成真空后,在四周大气的压力下,就算你和大黑从两头一起拉,也拉不开。怎么样?可愿归顺我?” 然而,黑熊精摇了摇头:“我不愿意再当人的奴隶,你如果拿本命元丹胁迫我,我宁肯一死。”(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一章 回来装逼来了(七) 嘿,这位主儿居然也是个不自由毋宁死的理想主义者,当妖怪当到这个份上,也算是一位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四有新妖怪了。 陈青黛倒是挺赞赏黑熊精的憨厚和宁死不屈的,谁让两人都是妖怪呢,她不轻不重踢了黑熊精一脚:“你这厮,倒拿起乔来了,难道在封神山中做只野妖精,反而比投我科学门下有出息?你可知道,修行者为了炼丹药炼法器,经常到山中捕猎野妖,打杀之后,扒皮抽筋,更是夺了元凡入不了轮回。你入我门下,好歹有个庇佑。” 黑熊精点点头:“我自然知道,我黑风洞门下的小妖小怪,都有亲人被修行者抓去,或为奴为仆,或被打杀做成了丹药法器的。就连我,被天一阁收伏后,不是俞大忠看我还有点能耐,可供他驱使,早在炼丹炉中化成灰烬了。可是我也是天地所养,从小自在随心,更是悟了道,委实不甘心作他人的奴隶,此前帮着俞大忠做些脏活,已经大违我本心,所以,我宁肯死,也不当人奴隶了。” 陈青黛气道:“你这黑厮,倒倔上了,我们和俞大忠不同,又不会让你干脏活。你看大黑,和你一样以前也是封神山中的野妖,它到了后隆村不是活得有滋有味的?而且我科学一门自有法宝神通,可助你修行。” 郭大路拦住了陈青黛,他知道对黑熊精这样认死理的,威胁利诱都没用,他对黑熊精道:“如果我还你本命元丹,你可愿投入科学门?” 黑熊精抬起大脑袋:“真的?我得了本命元丹后,功力可比现在强多了,你就不怕我反了你?!” 郭大路笑道:“我却不信你是此等背信弃义之徒。”--郭大路在装逼,他心里打算着,就算黑熊精翻脸,自己不是还有小白在吗?一道雷劈下来,就不信劈不倒你这黑家伙。 黑熊精嚷嚷道:“这位上仙,你既有诚意,我也不欺瞒你,想要收伏俺老熊,总得给点干货--如果我得了本命元丹后,你能打服我,我就入你门下,以师敬之。不,等等,你是好人,我不愿意动手时伤了你或你的门下,这样吧,只要你能破了我护体神功,见了血,哪怕是一滴血,我也算输了。” 郭大路看向陈青黛:“这黑厮护体神功很利害吗?你刚才和他打了半天,可有什么发现?” 陈青黛想了想:“这货倒是皮粗肉厚,极是抗打,不过,离刀枪不入还远着呢,要不,大黑也赢不了他。” 黑熊精不服气地道:“我早说了,那是我失了本命元丹,如果元丹重返我体内,不要说这头笨牛,但凡金属所制的兵器,只要不是仙家法术,统统伤不了我的身子。” 郭大路撇了撇嘴:“我以为你这黑厮有什么了不得的神通,也不过是加强版的十三横练太保加金钟罩,喂,你别告诉我还练过童子功吧?” 黑熊精奇道:“童子功是何功法?我怎么没听说过?此功法能护体?不过,在下的确尝未婚配,至今仍是孤家寡人,倒也没有泄了那一口真元之气。” 郭大路对浩哥儿道:“去,找俞大忠让他把黑熊精的本命元丹交出来。” 浩哥儿应了一声刚要走,陈青黛在旁指点道:“俞大忠要逼迫这头傻熊为自己卖命,本命元丹必是随身带着的,他要是不肯老实交出来,你搜一下他的身就是,这本命元丹也不过拇指大小。” 浩哥儿虽然有些好奇,陈青黛不是附近一个村里的农家女吗?她怎么知道元丹长什么样的?却也不多问,匆匆去了。他极是机灵,早就看出,虽然郭大哥平日与陈青黛并不怎么亲昵,可是隐隐间却很关注她,对她一些小小的不敬很是包容。 不一会儿,浩哥儿就赶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玉瓶,笑道:“姓俞的不老实,我客客气气向他讨要,他却无论如何不肯给,一顿拳脚下去,这才听话了。这厮将本命元丹藏得倒是巧妙,居然用一根丝线拴了,绑在牙齿上,吞到了肚子里。想来他还指望着趁我们不备,偷偷指挥黑熊精,把他救出后隆村呢。” 郭大路也有些好奇,这可是他第一次看到妖怪的本命元丹,接到手里,打开了瓶塞,只见一粒淡黄色的小珠子,正在瓶底溜溜打转。 陈青黛凑上来瞟了一眼:“原来是土性灵根元丹,怪不得这黑熊精拿大,嚷嚷着金器不能伤他,原来但凡用金器伤他,损伤之力全都由土灵根吸收了,攻打得越用力,这黑厮的灵力反而更强。” 郭大路笑道:“这世间五行灵力之术倒也神奇,居然还有如此古怪的法术,嗯,倒是和番人的泰坦巨人有些类似,那泰坦是大地之子,只要脚踩在大地上,就能源源不断获得来自母亲的力量,永远不会死,可只要双脚悬空,失了力量之源,那就死定了。” 黑熊精哼了一声:“番人的什么泰坦哪里有我本命法术的玄妙?你就是将我倒挂在空中,我也不会失了灵力--喂喂喂,住手!你做什么--快住手!” 原来郭大路无意中将元丹倒在手心里,上下抛动着,就这样小小的一个动作,黑熊精就在地上打着滚惨叫起来,原来郭大路一动本命元丹,立刻对黑熊精内脏、经脉造成了伤害,倒比孙猴子头上的金箍还厉害,金箍还得念经才发动呢。 郭大路忙停了手:“抱歉,抱歉,我没想到这本命元丹稍一动就伤着你,怪不得俞大忠一个庸人,也能凭此驱使你。” 黑熊精嘴角都是白沫,痛得只会哼哼:“你们人类没有本命元丹,可一旦修行得道,就有了元神,元神如果被仇家所制,就会和我一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如同狗一样的活着。” 郭大路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我的不是,给,还给你吧。”说着,轻轻巧巧,就将元丹扔给了黑熊精。(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二章 回来装逼来了(八) 黑熊精一摊熊掌,元丹落到掌内,重逢本主,顿时发出隐隐的光,黑熊精呆住了,无论是谁得了妖怪的本命元丹,都是当宝贝一样收藏着,甚至干脆一口吞服了,用以提高灵力,可郭大路却如扔一粒糖果子一样,就扔还了自己。 黑熊精一把将元丹扔到嘴里,似乎迟上一刻郭大路就会后悔抢回去一般,刚要一口咽下,突然又顿住了,瞪着一双小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郭大路:“我可对你说,这元丹一下肚,我的功力就会成倍增长。” 郭大路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黑熊精再道:“你的精钢兵器的确了得,碰上别的精怪必是如砍瓜切菜一般,但是遇上我的本命法术,却是一点用的都没有。” 郭大路呵呵笑道:“这一点,你此前已经提醒过了,我晓得了。” 黑熊精挠了挠头:“你如果想弃用精钢兵器,转而用巨木大石伤我,我也不怕,俺老熊皮粗肉厚,小水缸粗的巨木砸下来,只当挠痒痒。” 郭大路失笑道:“你这厮,倒是话多,难道不知道,反派人物都是因为太多废话总是被逆转吗?快把元丹咽下去吧,你这样含含糊糊说话,我听着都累。” 黑熊精一跺脚:“好,郭大路,你是个爽快的汉子,我也不隐瞒你,这世间除了仙家法术,也只有大李朝二皇子手里,有一把玉剑,锋利无比,可以斩妖除魔,连我也受不得玉剑一击,但你是万万不可能有那玉剑的,所以,这次打赌,却是我赢了!”话毕,一口将元丹咽了下去。 只见平地涌起一股黑风,飞沙走石,吹得村民们连连后退,浩哥儿等忙护在郭大路身前,郭大路轻轻推开他:“这黑熊精倒是个憨厚的,它不会伤我。” 黑风之中隐隐闪起两点绿光,黑熊精大步从中走了出来,村民们顿时一片惊呼,只见那黑熊精足足比原来长了三四倍,如同一座小山一样,毛葺葺的胳膊和大腿就如保国寺无梁殿中的千年檀香柱子,皮毛精光,隐隐闪着黄芒。 黑熊精盯着抱着胳膊一动不动的郭大路:“如何?你还想与我一战吗?” 陈青黛抢着道:“喂,个子大就厉害吗?猪个子倒也大,只不过只能宰了烧红烧肉吃。”她倒是有资格说这句话,她乃是龙,就算还未成年,可化出原形也比黑熊精大多了。 郭大路笑道:“我现在是越来越希望你投我科学门门下了,不过,并非奴仆,而是学生,或者,做个伙伴也行。” 黑熊精喷出一口黑风:“还是那句老话,赢了我再说,你是个爽直的汉子,我也不多罗嗦,就站在这儿,任你或你手下的人来打,只要出一滴血,都是算我输。” 陈青黛跳了出来:“让我来!” 郭大路却一把拖住了她:“哪里需要你出手,浩哥儿,你上。” 浩哥儿一呆,有事弟子服其劳,郭大哥有吩咐,他一向是冲在最前面的,可是今儿个却有些迟疑了,倒不是胆怯,而是他自知以自己的功力,是无法赢得了黑熊精的,如果输了,自己抬不起头,丢了脸是小事,坏了郭大哥一心想收伏黑熊精的大事可怎么办? 郭大路心里晓得浩哥儿为何一反常态迟疑,招手将他唤到身边,凑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了句什么,浩哥儿眼中精光大亮:“真的?!” 郭大路失笑道:“我骗你做啥?自管放手去做。就算输了,我也不会怪你,不对,你放心,绝对不会输的,咱们科学门的法宝,又怎么是这头呆狗熊能理解的?它还真以为有什土灵根,就能无敌天下了,真正是笑话。去吧,让它晓得,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有法术,我有科学。” 浩哥儿重重点点头,将手探到怀里,再度缩回手里,已经紧握成拳,他大步走到黑熊精前,抬起头,看向黑风呼啸旋绕的黑熊精:“喂,姓熊的大个子,郭大哥命我来战你,你可准备好了!” 黑熊精原本还有点担心,那郭大路也许真有什么能破他护身术的法宝,可是看那浩哥儿也就比寻常孩子手脚灵活一些,连精钢刀剑也不带,赤手就走上前来,它抽了抽鼻子,并没有感应到浩哥儿身上带着什么了不得的法器,但凡法器就有灵力波动,那是瞒不了人的,浩哥儿身上的确什么也没带。 黑熊精有些恼了:“姓郭的,你如此轻慢于我,故意派这小家伙上前,是想侮辱我吗?” 郭大路郑重地摇了摇头:“你误会了,浩哥儿是我最好的兄弟,他代我出马,就如同我亲自与你一战一样,我有充足的信心,他一定能赢了你。” 黑熊精咆哮一声:“那就放马过来吧!”他毕竟不敢托大,全身灵力鼓荡,身上的黑毛蒙上了一层黄光,如同实质一流,隐隐能以目视看到有几个符文闪烁。 陈青黛咦了一声:“这黑厮倒有些真本事,居然练成了灵符护身,结合它的本命法术,寻常兵器和法术都伤不了它。就算是我恢复原形--咳咳,就算我全力出手,最多和它在消耗完灵力后,打个平手。浩哥儿,输定了。” 大妞、傻大个等孩子们人人变色,可浩哥儿的背影却纹丝不动,因为,郭大哥说过,自己会赢,那就一定会赢! 浩哥儿摆了个马步,大吼一声,一招黑虎掏心,端端正正,向黑熊精击去,呯地一声,正中它的大腿。 唉,所有围观的村民们齐齐叹了口气,任谁都看得出,这招黑虎掏心使得中规中矩,毫无破绽,可是,这力道--倒不是说浩哥儿力道不够,浩哥儿已经使出浑身之力了,双足因此深陷泥中--可是,他的全力一击对黑熊精而言,却如拿草杆挠痒痒一样,黑熊精动都不动一下。 黑熊精发出震天的吼声:“姓郭的,你输了!”他见自己轻易就赢了,顿时又对郭大路起了轻慢之心,妖怪便是如此,以实力为尊,此前黑熊精看不透郭大路的实力,以为他真的有什么玄妙的法术或法宝能克制自己,可浩哥儿一出手,就泄了老底。 陈青黛怒道:“这黑厮不知好歹,让我去收拾它!”正要跃上前去,只见浩哥儿高高举起右拳,大声道:“谁说我输了?” 只见他高高举起的右拳指缝间,有一白色尖锐的物体,上面粘着一滴红色的液体。 黑熊精一怔,还没看明白浩哥儿拳缝里藏的是何物,突然只觉得全身的灵力在快速流失,它大吃一惊,连忙提升灵力,可是身上却有一处地方,如同堤坝上的决口一样,虽然细小,却让灵力不断地流失。 黑熊精身边的旋风平息了下来,它的身影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后还原成初始般大小,黑熊精一脸惊慌不解,伸出熊掌,摸了一下大腿上灵力流失之处,熊掌上有一点点湿润,却是血! 黑熊精刚才被浩哥儿一拳击中大腿,刺破了一个小口子,这口子虽小,流血也不多,却被破了护体法术! 黑熊精嚷嚷道:“你、你居然破了我的护身法术?!不可能!不可能!你、你一定用了什么邪门道法!” 郭大路还没开口,浩哥儿冷笑了一声:“你这狗熊,好不晓理,郭大哥一而再,再而三的宽待你,你却侮辱于他,瞧清楚了,破你护身之术的,不是什么邪门道法,而是一把刀!” 说着,将手一摊,藏在掌心里的,只不过是一把小小的刀,奇的是刀身润白,并非精钢所制。 黑熊精呆在当场,半晌才喃喃道:“一把刀,真的只是一把刀,我、我修炼数百年居然败给了一把刀,连乡野顽童也可轻易持刀伤我--” 郭大路笑道:“好啦好啦,黑熊妖,你倒不必太过沮丧,我这刀是陶瓷刀,非金非玉,寻常匠人却是造不出来的,这大李朝,也只有独一无二的一把。说真的,这陶瓷刀平时也没什么大用,用来打斗实在是太短小了点,遇上穿着厚重盔甲的敌人,也破不了甲,我以前只是拿来削水果吃的。可这陶瓷刀,用来破你的护身法术,却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说到底,依然还是你对自己的法术太过托大,如果你穿件盔甲在身,浩哥儿就赢不了你了,说不得,还会把陶瓷刀给弄断了。这陶瓷刀虽然锋利,却依然有陶瓷的特性,那就是太脆,遇上硬物容易折断。” 黑熊精听着郭大路毫不藏私,将那能克制自己的法宝隐秘一一道来,根本不避讳自己,二话不说,扑嗵一声就跪了下来,推金山,倒玉柱,冲着郭大路端端正正就是几个头,硬生生将地面撞出一个大坑:“无知妖物,愿拜在上仙门下,任上仙驱使。” 郭大路忙上前扶住它:“我早说过,我科学门内没有什么奴仆下人,众生平等,妖怪凡人修行者之间也没有高低之别,更不要提什么驱使不驱使的话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三章 小心,熊出没 旁边大黑哞地叫了一声,意思是说,还说不驱使人,人家天天拉矿石的干活,想偷懒吃几口钢锭都要挨李大眼一顿白眼。 后隆村的村民们看到郭大路轻易间又收伏了一只妖怪,个个欢喜不已,这意味着科学一门的势力再度得到增强,要知道,黑熊精比大黑、小白法力可强多了,能变身,可人言,可是修行积年的老妖怪了,真要论年龄的话,它都可以算是老村长爷爷辈的爷爷辈了。 郭大路问道:“那个老熊,你自称姓熊,大名却是叫什么?” 黑熊精道:“这熊姓原本是我胡乱取的,以原形为姓,实在是太过粗俗了点,如今拜在科学门下,想起个雅一点的姓,郭上仙你看我化熊为雄,英雄之雄,如何?” 郭大路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以雄为姓极是豪迈,极是合适你这膀大腰圆的形象,哈哈,只不过,我不太会取名,要不然一定给你取个佳名。”--郭大路是取怕名字了,赶紧事先推托。 黑熊精道:“这名字我倒是早已经想好了,就叫雄初梅。” 咳咳咳--郭大路一顿猛咳,差点被口水呛死!“熊出没?那个老熊,你、你是熊大还是熊二?你该也不会是穿越来的吧?怎么就穿越成了一头狗熊呢?” 黑熊精有些不解:“什么熊大熊二?穿越是什么?雄初梅这名字不好听吗?初梅,初放的梅花,不是挺适合我们女人家的吗?” 石化、石化-- 不仅是郭大路,所有的后隆村村民全都石化中,半晌,郭大路才怪叫一声:“什么?!你、你是个女的?不对,你是只母熊?!” 雄初梅有点不开心:“我修炼多年,虽然没有修成人身,可你管我叫母熊,也太折辱人了。” 郭大路咧着一张大嘴,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母的,居然是只母的大狗熊!不过,光看狗熊的外貌,也很难分辨是公是母吧,这家伙全身毛葺葺的黑毛,什么都看不出来啊! 不对,不是看不出来,而是根本没有人会去注意那些东西好吧!毁三观啊,太毁三观了! 《西游记》中的女妖精个个美貌如花,什么蜘蛛精老鼠精全是个顶个的大美女,就连白骨精其实也美得很,就算是明知道她原形是一具骷髅,依然让人心动,可为什么,自己遇上的女妖精,却是如此、如此威猛呢?! 郭大路吭哧了半天,才道:“那个,雄、雄初梅大姐,你这个名字,取得挺好,真的挺好,我叫郭大路,你的名字,倒比我文雅多了,今后你也别叫我什么上仙了,我叫你梅姐,你叫我大路就行。” 雄初梅道:“你是科学门掌门,我直呼其名实在是不尊重,要不,我和村民们一样,叫你郭哥儿好了。” 陈青黛极是欢喜,这下在后隆村自己又多了一个同类了,她上前拉起雄初梅的手--嗯,其实是熊掌:“梅姐,我叫陈青黛,你叫我黛玉好了。这姓郭的小子,别的没有,倒有些古怪的好东西,可以极大的增进你的修行,很快你就可以变化成人形了。”--陈青黛说的,自然是郭大路垃圾桶传送来的21世纪的垃圾,那些垃圾里蕴含有大量功德之力,她自己就是靠着这些垃圾修炼成人形的。 郭大路倒也很好奇雄初梅变化成人形后,是怎样的模样,不过,就算是变成鄞县城里猪肉铺子里,胳膊上能跑马的女掌柜那样的“芙蓉姐姐”样儿,也比现在的人立的狗熊外形要好啊。 雄初梅半信半疑,她冲着乡亲们抱了抱拳:“我此前因本命元丹在俞大忠手里,受他逼迫,不得不为虎作伥,带着黑风洞的众小妖前来偷袭后隆村,以至于伤了各位乡亲,还请大伙儿宽恕。” 她的姿势倒是放得极低,看起来,雄初梅身形庞大,其实心思却很细腻,知道自己虽然被郭大路收在门下,但毕竟此前得罪了乡亲们,如果不解开这个心结,今后她在科学门内却呆不长久,立不得足。如此看来,她的确有着女性特有的细心。 朱老村长道:“这笔帐怪不到你头上,都是俞大忠做的孽,话又说回来,你一直在和陈青黛、大黑打斗,倒没伤得旁人,而你手下那些小妖小怪,虽然伤了几个村民,却也并不致命,更何况郭哥儿已经帮我们报了仇,一个雷全把它们劈死了。这样说来,咱们倒是两不相欠。” 雄初梅虽然已经猜到了自己手下的结局,可听到是郭大路一个雷劈死众小妖的后,也有点咋舌,黑风洞里的小妖怪也有小一百,有的也能变化身形,是什么雷术居然可以一举灭了它们? 郭大路挠了挠头:“早知道梅姐你会入科学门门下,我就手下留情一点,现在可真对不住了,黑风洞的一众小妖全让我给一锅端了。” 雄初梅叹了口气:“这也是命中自有定数,不过我那黑风洞中的诸多妖怪,不少都是其他山洞前来投靠我的,只是听说我有点薄名,想庇托羽翼之下,和我并不怎么亲近,更没有我熊族的亲戚,所以死了就死了吧,只希望它们转世投胎后,再不要成为妖了。” 浩哥儿突然道:“这世道,做人也不见比得做妖好,做人一样苦咧,要不是郭大哥此次大发神威,咱们后隆村老少数百余口,就全成了俞大忠的奴隶呢。说起来,梅姐和我们一样,都是受苦人呢。” 郭大路心想,呵,浩哥儿这番话,倒隐隐有阶级压迫的意思在里面,俞大忠是剥削阶级,后隆村村民和黑风洞的妖怪其实都是被压迫者,只不过,村民们如果算无产阶级的话,那妖怪该怎么称呼--无产阶级妖怪?妖怪可以添加无产阶级属性吗? 郭大路在那儿脑洞大开,雄初梅又向村民们抱了抱拳:“多谢大伙儿以德报怨,初梅见村中有不少房子都被烧毁了,其中就有我手下小妖做的孽,有心向大伙儿陪个礼,那俞大忠在封神山中藏了不少不义之财,我全都拿出来献给科学门,让郭哥儿帮助大伙重建家园。”(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四章 包办婚姻 村民们顿时欢呼起来,雄初梅这一手借花献佛倒是办得漂亮,再加上她一直言语谦和,虽然外形粗野,却并不给人多少恶感,村民们渐渐也在心里接纳了她,不再视她为凶残的妖怪。 雄初梅和陈青黛带着部分村民,自去封神山中挖宝。其他的村民也要收拾村子里倒塌的房屋,运走贼人和妖怪们的尸体,安置老弱,一片忙碌。 郭大路打量着村民们,心中突然一动,拉过大妞问道:“大妞,我爹爹呢?我曾经在仓库里看到过他的身影,现在他人又在何处?他瞎了眼行动不便,可有人照顾他?” 大妞一呆,正不知该如何告诉郭大哥,郭伯伯的眼睛,已经重复光明了。 傻大个在旁边道:“郭伯伯吗?他好得很,他刚才自行回家里去了。这一次还多亏了郭伯伯呢,那些妖怪挖了地洞攻打仓库,眼看里面的老弱危在旦夕,是郭伯伯及时带着浩哥儿赶了过来,亲自射箭射死了妖怪,救了大家呢!” 郭大路点点头:“幸亏我爹来得及时--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我爹爹用弓箭射死了妖怪?!你在胡说什么啊傻大个!我爹爹瞎了眼又怎么可能操弓射箭?!” 这时,大妞、三妞、傻大个异口同声地道:“郭伯伯的眼睛已经好啦!” 三妞还比划着道:“我亲眼看到郭伯伯射箭呢,仓库外面黑漆漆的,只有星光,可郭伯伯拉开弓,嗖嗖就是几箭,箭箭从妖怪们的眼窝里射了进去,可准了!” 郭进--自己便宜老爹的眼睛,居然恢复光明了! 郭大路闷头向自己家走去,肚子里却满是疑问。 这瞎了眼睛重复光明,就算是在21世纪,也是极难的手术,郭进他怎么说好就好了呢?! 他不自禁又想起以前的种种古怪,郭进的眼睛,是在自己给他喂了药,治好了高烧后,突然就瞎了的。后来,自己要将仙丹给他治眼睛,他却百般推脱,甚至欺瞒自己让自己服下了仙丹。 这自然可以解释为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但是也说明郭进对自己瞎了的眼镜根本不在乎,不对,不是不在乎,而是他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瞎!所以也就不需要浪费仙丹,治疗眼睛了! 郭大路蓦地顿住了脚,如果说郭进的眼睛从来就没有瞎过,那他为什么要欺骗自己?欺骗全村的人?一直到妖怪袭击后隆村仓库,老弱们危在旦夕,他才不得不出手,自行揭破了这个骗局! 郭大路细细回想起初见郭进时,发生的一切:当时,自己用21世纪的西药,治好了他的高烧,因为担心他清醒过来以后,揭穿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已经打算悄悄溜走了。可是郭进醒来以后,却瞎了眼,拉着自己的手,一个劲管自己叫儿子。自己也就心安理得的冒名顶替,在后隆村呆了下来。 郭大路心里灵光一闪--郭进早就知道了自己真实的身份!早就知道了自己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可他却以瞎了眼睛为借口,硬是将自己留在了这个家中。 郭进在这大半年时间来,硬是睁着眼睛充瞎子,和自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吃睡在一起,扮演着一个好父亲的角色,他,他到底在图谋着什么?! 想要自己的命?如果真是想杀了自己,那自己每晚睡得像头死猪一样,早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那是图财?可是自己如今虽然也算小有身家,但是郭进从来没有大手大脚乱花过一文钱,相反,他总是让大妞给他煮些寻常的菜饭,只说吃饱就够了。 郭大路一咬牙,与其自己在这里东猜西猜,还不如回到家里,与郭进面对面直言相问! 自己现在好歹也算是有些本事了,如果实在不行,就带了垃圾桶,跳上小白,离开后隆村就是了。 他心里隐隐有种感觉,不管郭进意欲何为,但他却并不是想对自己不利,作为自己在这个大李朝最亲近的人,郭进如果真要害自己,有千百种法子,但是实话实说,自己从他身上除了感受到那浓浓的父爱外,并没有一丝的恶意。 吱嘎,郭大路推开了自家的院门,只见郭进正坐在小院里,借着月光,摸索着手里的什么东西。他的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哪里有半分瞎了的样子。 郭大路苦笑了一声,瞎子,自己才是瞎子吧!真正叫睁眼瞎。现在回想起来,其实郭进冒充瞎子,有时候做事情依然会不自禁露出正常人的举止形态,毕竟,他以前也没有做瞎子的经验啊,再怎么冒充,也不可能做得和真正的瞎子一模一样。自己实在是太过粗心,以至于居然没有发现身边人的真相。 郭大路关上屋门,他没有留意到,浩哥儿、大妞见他神情异常,一直悄悄跟着他,见门关上后,也不离去,只是守在门外。 郭大路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正要和郭进摊牌。 郭进突然举起了手里的小物件:“这是你娘给你留下的玩意儿。” 自己那个倒霉的死去的娘?她连自己这个假儿子的面都没见过就一命呜呼了,又怎么可能给自己留什么玩意儿?郭大路很快明白过来,这应该是给真正的郭大路留下的物件儿。 他缓步上前,走到郭进身边,坐了下来,伸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小物件--那是一件陶土做的小动物,黑不溜秋烧制得很粗糙,看不出是猪还是狗。 郭进缓缓地道:“小时候,你娘带着你去集市,你看到有人在那买陶土做的小物件儿,就吵吵着要买。咱们家里穷,哪里有闲钱买这样的玩物?因着你吵闹不休,你娘还打了你一顿屁股。只是回到家里以后,你娘就悄悄自己用陶泥捏了这些小物件儿,借着李大眼的铁匠铺里的炉子烧制而成。原想在你生日的时候送给你当礼物,可没想到,还没等到你的生日,你、你就消失在封神山中,从此杳无音信。” “你娘经常摸着这些陶土小玩具伤心,说当时不该打你,就算是从牙缝里省下几个钱,也该给你买。你娘走的时候,我看着这堆陶土玩具,睹物思人就全随着你娘埋了,只剩下这一个。” 郭大路听得心里酸酸的,他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母亲爱儿子能够爱到这个地步,他的声音有点哽咽,举了举手里的陶土小玩具:“这是什么动物?我看着有点像狗。” 郭进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是猪,你娘说,家里有猪,才有福气。她一直想养一群猪,等到以后你长大成人了,把猪卖了,就有娶媳妇儿的钱了。” 郭大路的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半响才干巴巴的道:“我,我不是你们的--” 郭进突然伸出手,重重拍了郭大路的肩膀一下,大声道:“你是我们的好儿子!你娘如果看到你这样有出息,就是在九泉之下,也会笑开怀的。等你以后和大妞接了婚,生一堆的娃,在后隆村开枝散叶,也算是圆了你娘的心愿!” 郭大路半张着嘴,郭进此话之意,就是过了明路,从此以后就堂堂正正认自己为儿子了,而那个真正的郭大路从此将永远埋在他的心底最深处。 也许,这个李代桃僵的念头并不是郭进现在才有的,早在自己给他喂服西药时,他很可能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真正的身份,知道自己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儿,因此动了侧隐之心,假装瞎了眼,就势将自己留了下来。没想到在自己身上居然也发生了这一幕狸猫换太子杀孤救孤的把戏。 不过郭大路心里明白,郭进认自己为子全是一片真心实意,完全没有一点私心杂念在里面,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轻轻的,却清晰地唤了一声:“爹。” 郭进重重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儿子。” 这两声呼唤,敲钉转角,算是将郭大路和郭进的身份真正放在了明处,从此以后两个人再也不需要辛苦掩饰了。 郭大路挠了挠头:“爹,你眼睛一事我该怎么和大伙儿解释?” 郭进挥了挥手:“你好歹是一派掌门,治个眼算什么?就说你最近一直在施法治疗我的眼,外敌临头时,我福至心灵,这眼完全好了。” 郭进和郭大路这番对话,在外人听来,平平淡淡,只不过是父子两人正在追忆逝去的老婆和娘亲,可是户外一人却听得脚都软了,站都站不稳,正是大妞,她满脸赤红--怎么说着说着好端端的扯到了自己身上,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要嫁给郭大哥了?难道说郭伯伯和爹娘私下里早就已经说合好了,就瞒着自己一人? 这时,院子里的郭大路也突然醒过神来,他跳了起来:“爹,你刚才说什么我和大妞结婚,我,我啥时候说过要跟大妞结婚的?” 郭进笑呵呵的:“大妞这孩子不是挺好的吗?我和李如海早就说过了,原本是想等你从天一阁修仙回来,就上门提亲的,可是后来又鼓捣出这样多的事情,这才耽搁下来。你现在好歹也是一派掌门人了,身边总不能没有人照顾,大妞这孩子是极好的,怎么?你对她不满意?”(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五章 自由恋爱(一) 郭大路结结巴巴地道:“大妞--大妞的确是个好姑娘,我对她也没什么不满的--可是、可是你们这是包办婚姻!我要婚姻自由!自由恋爱!” 郭进瞪大眼睛:“啥恋爱不恋爱的?等到成了亲,你们小两口在洞房里尽管爱来爱去。” 郭大路跺脚道:“爹,这根本不是一码事!唉,我和你说不到一块儿去!反正,我是不会这样拉郎配一样和大妞结婚的!” 郭进吹胡子瞪眼:“这婚姻大事哪一个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别以为自己修行有成,就敢胡来,我可是你爹!你的婚事我说了算!要不然我就到衙门里去告你一个忤逆不孝!” 郭大路心里嘀咕,鄞县衙门上高坐着的黄县太爷,还不是自己人,你去告谁呀!只不过自己这个爹来了倔脾气,他却也不好硬顶。说实话,大妞的确是个好姑娘,只是,自己更多的是把她看成自己的妹妹或者学生,这个实在是下不了口啊! 自己又不是那种禽兽校长,专一玩弄小女生,一想到大妞在课堂上求知的明亮的眼神,自己又怎么好意思和她滚床单,那、那不成了禽兽不如了?! 郭大路知道这种婚姻大事,不能跟郭进硬顶着来,就算是到了21世纪,也多得是父母亲逼婚的,说到底也是父母为孩子的幸福操碎了心,自己只能徐徐图之。 郭大路道:“爹,这事儿暂时先放一放吧,我和大妞之间的事是私事,现在后隆村刚刚受到贼子的袭击,虽然没有死了人,却也有不少村民受伤,房子被烧,急需安置,等过了这茬儿,咱们再说吧!” 郭进虽然一番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却心里也明白,自己并不是郭大路真正的父亲,两人之间的亲情来之不易,可不能因为此事而闹僵了,便点了点头。 院内,郭大路扶着郭进回房休息,郭进虽然不需要充瞎子了,但是这是儿子孝顺自己,便也搭着郭大路的手,进了屋。 屋外,大妞的脸却是一阵红一阵白,浩哥儿在旁边将郭氏父子的对话听得明明白白,喜得抓耳挠腮,其实他早就听说,郭伯伯和自己父母在商量亲事,郭大哥如果能做自己的姐夫那可是极好的。 浩哥儿却不懂大妞的少女情怀,大妞此时的心里如同进了一个冰火窟窿一样,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想到郭伯伯要为自己提亲,一颗心儿火一样烫,可是,想到刚才郭大路亲口拒绝,却又如同浸在冰水里一样,整个人都发麻发木了。 我、我有什么不好?为什么郭大哥要拒绝自己?不对,等等,郭大哥并没有对自己不满,他也说自己是好的,只是他刚才说要什么婚姻自由恋爱自由。 其实,郭大路倒有心在义学课堂上大肆宣扬什么恋爱自由,但是,怕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引起世人的不满,而且,他心里也明白,这个女子的婚姻自主权说到底是和经济权相挂钩的,没有独立的经济,根本就说不上什么真正的婚姻自由恋爱自由。所以也并没有和孩子们提这些事。可没想到,现在轮到他自己来反抗封建包办婚姻了,而且因为话说的不明不白,反而伤了大妞纯洁的心。 次日一早,郭大路正陪着郭进在院子里练武,郭进终于不用摸摸索索装瞎子了,更与郭大路解开了心结,心情大好,正在院中将一杆长枪耍得呼呼生风,对郭大路道:“咱这祖传的郭家枪法,可是助郭氏一代代在军阵上建功立业的,你虽然如今已经是修行者,可这祖传的枪法依然要练,今后,可是要传之子孙的。” 郭大路挠头道:“爹,你不会也想搞什么传子不传女这一套吧?要我说,这固步自封最是要不得--” 郭进瞪了他一眼:“你在义学课堂上天天讲月月讲技术不能固步自封,关起门来自称天下第一最要不得,只有交流和不断创新才能进步,要不然一个老古董能传数千年,这是最大的落后--我听得耳朵也起茧了!放心,这郭家枪法随你传授给谁,哪怕让李华夫子印刷成本子,公开在书店里卖也没关系。其实我以前也将这枪法教过一些军中的袍泽,从他们处也学得过一些保命的杀招,哪里就象你说的,个个都恨不能把一身本领带到棺材板里去?” 郭大路笑着应了,有功德之力相助,他学这枪法还不是小菜一碟,不过此时郭进正在兴头上,他便也凑趣,故意讨教了郭进几处难点,搔到了郭进的痒处,父子二人就在院子里比划起来,正练得热闹,吱嘎一声,门推开了。 郭进笑道:“是大妞来了,这孩子不管我如何劝说,天天上门照顾我,现在好了,我再不用装--咳咳,我的眼睛已经重见光明了,再不用劳烦她了。” 然而,推门而进的,却是二妞。 郭进一怔:“是二妞你?大妞怎么了?”他知道大妞到自家来,那是风雨无阻的,如果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必是有事。 果然,二妞道:“姐她今天有些不舒服,我代她来帮活。” 郭进道:“帮什么活--我眼睛已经好了,再不需要劳烦你们姐妹了,大路,你快去看看大妞,哪里不舒服?可要看医生?你不是会法术吗?施个法就能治好她。” 郭大路应了一声,拉着二妞就要回李如海家,二妞却是不肯,非要在郭家干活,说屋子里一堆男人,哪个会干女人的活儿?这倒是实话,郭家除了郭氏父子,还住着李华、黄满元,有时傻大个和李波、诸小少爷也会跑来蹭饭,王德恩名义上是仆人,可根本不会干家务活,所以里里外外,都要大妞收拾。 嘿,不知不觉间,这郭家已经离不开大妞了,少了她的身影,心里就空落落的,象缺了什么似的。 郭大路没法子,只得留下二妞,自己回房掏摸了一些东西,带在身上,匆匆向李如海家而去。(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六章 自由恋爱(二) 大妞正懒懒得躺在坑上,抱着枕头在发呆,心里一直在转着,郭大哥所说的自由恋爱,这四个字,拆开了她都认得,可合在一起,却怎么也琢磨不出味儿来。 自由恋爱究竟是啥意思?自己和郭大哥都是自由的啊?又不是那种大户人家的仆人,结婚嫁人全都由主子指派,经常是盲婚哑嫁,一直到过了堂,挑起红头巾,才知道嫁得是谁,娶的是谁?自己天天和郭大哥在一起,怎么就不算自由呢? 难道说,那只是郭大哥的借口,其实,他并不喜欢自己? 是了,自己只是乡下野丫头,到义学课堂听郭大哥讲课前,什么也不懂。可郭大哥他却是科学一门的掌门人,神通广大,如今连妖怪都乖乖做了他的门人,他、他必定是看不上自己,今后,能配得上他的,只有那些修行门派里的仙子吧? 大妞一时钻到了牛角尖里,越想越不是味儿,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一层水雾蒙在了她明亮的眼睛上,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三妞的声音:“郭大哥,你怎么有空上门来了?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吃的?” 郭大路笑道:“三妞,你可真是成了小吃货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和小诸鼓捣一些零嘴,不仅自己吃,还拿到望江楼里卖给食客,可是赚了不少私房钱呢。” 三妞脆笑道:“小诸这个笨蛋,肯定是在郭大哥你面前露了行藏。和我相比,他才是个吃货呢。明明是富贵人家出身,却喜欢弄些闻所未闻的吃食,自打从郭大哥那儿听到一些新鲜古怪的零嘴,什么蛋糕、曲奇、桃干、话梅等,就天天拉着我折腾这些玩意儿。不过还别说,这家伙还真有两手,弄出来的零嘴,在望江楼可是大受欢迎,甚至有人排着队买咱俩做的糕点呢。” 三妞年龄倒和诸家小少爷差不多,两人经常玩在一块儿,诸小少爷倒是没什么架子,有时被三妞挖苦他笨手笨脚也不在意。 其实两人折腾的这些零嘴,化的本钱比赚得还多,可架不住诸家钱多啊,那老夫人听说孙子不务正业,在后隆村不好好读书,而是在做什么杂七杂八吃食时,不仅没有训斥他,反而说什么“一艺傍身,百代不愁”,“金山银海,不如身有一技”,派人送来各色食材,任他折腾。 当老夫人听说陪着孙儿一起玩的是李如海家的三妞,而三妞的哥哥浩哥儿,姐姐大妞都和郭家关系非同一般时,又派身边的贴身管家婆子,送了几个头绳、荷包等女孩子家的物件,说什么“这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只不过是诸家几个小姐妹自己做的,以谢姑娘照顾咱们小少爷。” 郭大路笑道:“你姐呢?听说她身子不舒服?我来看看她。” 三妞一指房间:“在里面躺着呢,你去看她吧,我得去打猪草了。”说着,她也不顾李如海和陈氏有事外出,家里就剩下郭大路和大妞孤男寡女两人,背着竹篓就匆匆出了门。 郭大路在李如海家也是走熟了的,自然而然推开房门,里面的大妞猝不及防,刚从被窝里支起身来,就和郭大路打了个照面。 大妞心里有心结,看到郭大路直愣愣闯进来,自己却还半躺在床上,脸腾一下就红了,正想叫他出去,可郭大路对自己亦师亦友,实在不好喝斥他,一时呆住了,左右不知该如何是好。 郭大路一眼看到大妞,却吓了一跳,只见她脸色潮红,眼角含泪,与往日爽利的样子大不相同,忙快步走到坑前:“这是怎么了?生病了?有没有发烧?一定是昨日贼人们进村,把你给吓着了吧?”说着自然而然伸出手,贴在大妞额头上,拭拭她是否发烧。 大妞呆坐在被窝里,眼见着郭大路的手伸过来,想往后缩,却不知为何,身子一动不动,郭大路拿手拭了拭大妞的体温,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发烧。我说呢,你身体不比傻大个弱,天天打柴喂猪,怎么可能受到一点点惊吓,就生病呢?” 大妞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生气,抢白道:“是,我是粗手大脚的乡下丫头,比不得城里娇滴滴的大小姐。郭大哥你喜欢大家闺秀,自去城里找好了,听说诸小少爷就有几个姐姐,是极温柔有礼,美貌如花的,你去探望她们好了,到我家来做什么?”说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郭大路莫名其妙被大妞一顿抢白,不知自己究竟哪里惹了她,苦笑道:“大妞你在说些什么啊,我和诸家的姑娘们又有什么关系?你不知道我最讨厌裹脚的姑娘吗?诸家的几个姑娘都是裹了脚的,我还曾经让诸福坤带话,让他的几个姐妹都把脚放了,可听说老夫人并不许。唉,这封建礼教势力还是太强大啊,不是我一言两语就能推倒的。” 大妞听到郭大路嫌弃小脚,不仅看了自己的天足一眼,她刚才急着下坑,忘记了自己还没着袜子--这袜子也是郭大路发明的,比以前的足衣穿着要舒服多了--两只白嫩的脚丫子就露在郭大路面前。 大妞惊呼一声,羞得脸都红了,重重捶了郭大路一拳:“快出去,人家、人家还没穿好衣服呢,你这样没差没燥地跑进来,我、我可怎么做人。” 郭大路一缩脖子,知道自己有些莽撞了,虽然自己平时和孩子们都打成一片,根本没有一个掌门师长的样,嘻嘻哈哈,可是现在这样直闯女孩子的房间,实在有些过了,毕竟这不是21世纪女生寝室。 郭大路忙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逃一样窜了出去,跑到院子里,才隔着窗户对大妞道:“你身子没事,我就放心了,那个纸包里是我用野山果做的蜜饯,你尝尝,可是开胃的好东西。我有事先走了。” 郭大路不敢在李如海家多呆片刻,因为刚才在大妞的坑头,看着大妞健康的红朴朴的脸蛋,在麻布衣服下微微凸起的胸脯,因为长年上山打柴柔韧有活力的腰肢,还有修长结实的腿和那双雪白可爱的足,郭大路突然心跳如鼓--大妞,是个大姑娘了! 郭大路突然想到昨夜郭进的包办婚姻,一个念头不自觉跳出来--娶大妞这样的姑娘做妻子,其实,真的挺好的。换了在21世纪,自己一个孤儿,根本拍着马也追不上大妞这样的好姑娘。 只是,只是自己却是对不起大妞那纯洁的心的,因为在此以前,自己就和白素贞偷嘴了,两人可不是第一次滚床单了,虽然说那只是在梦中,并没有真正的**上的接触,可是心灵的背叛也是背叛--两人的合体双修只是练功,并没有交合--和单纯的大妞相比,郭大路实在是个放纵自己**的混帐王八蛋。 郭大路心里有了鬼胎,自然在李如海家呆不下去,匆匆就走了。 大妞半坐在坑上,听着郭大路的脚步声远去,脸上的潮红才慢慢退了下去,她打开纸包,里面果然是一样糖腌果子,掂了一颗放嘴里,甜甜的,酸酸的,略带些咸味,果然极合姑娘家的口味。大妞连吃了两个,这才掩起纸包,打算留给妹妹们尝尝,嘴里嘀咕着:“还是一派掌门呢,尽干这些不着调的事儿。” 郭大路从进屋,又被大妞轰出来,前后也就喝碗水的功夫儿,两人也没说什么,可是不知为何,大妞一颗心蜜一样甜,此前的不解、猜测、心酸,统统不见了。 她扭了扭灵巧的脚趾头,从坑上跳了下来,穿上木拖鞋准备喂鸡,庄户人家有做不完的活,怎么能学那些小脚的大家闺秀扭扭捏捏的,为了什么一句诗文,就唉声叹气,悲春伤秋的。 象郭大哥书里写的林妹妹,为了一句闲话就能哭得死去活来,没事葬个花,吐个血什么的,大妞是怎么也理解不了,天爷爷,这做人怎么能这样别扭呢? 大妞端了掺了蚯蚓的鸡食走到院子里,咯咯一唤,一群鸡就冲了过来,围着她打转,一把鸡食洒下去,顿时争抢成一团,有几只鸡甚至在大妞露在拖鞋外的脚趾头上乱啄,痒得她格格直笑,清脆如银铃的笑声飘在农家小院上空,传出老远,老远。 郭大路和大妞之间的小小风波旁人没有注意,却不知道,他的背后,一直有两双眼睛在盯着。 这两双眼睛远远地趴在后隆村附近的山坡上,正在通过一面铜镜查看着郭大路的一举一动,这两人居然是大胡子商人和佣兵队长!这两人居然并没有被郭大路的雷电劈死! 原来,大胡子商人随身带着大巫祝赠他的护身法器,佣兵队长则是有大天使路西法护体,那道雷只是让他们的身体发麻,却并没有毙命。后隆村村民打扫战场后,将近千具尸体全都扔到了山后的一条深沟里,实在没功夫一一挖坑,上面只是盖了一层浮土。等村民们离开后,装死的大胡子商人和佣兵队长偷偷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七章 软骨头的觉醒(一) 大胡子商人收起窥视用的铜镜,咬着牙道:“那郭大路好生厉害,居然一个雷就劈死我所有的兄弟,这血海深仇我非报不可!” 佣兵队长冷冷地道:“怎么报?我的手下也全都死光了,俞大忠更是被活捉,我们两个逃出一条命来,已经很不容易了。我现在只想带着佣金,远远地离开这里。大李朝真是太可怕了,他们修行者的威名早就传遍了欧罗巴诸国,就连这穷山沟沟里,一个半大的少年,都能招来如此可怕的天雷。你看,连我被大主教祝福过的十字架都毁了。”说着,他从胸口掏出了一个项链,果然项链上那个钉在十字架上的雕像已经布满了细细的裂纹,再无一丝法力。 大胡子商人怒道:“你还有脸要什么佣金,你又没完成我的主人交给你的任务,凭什么要佣金?” 佣兵队长低吼道:“难道我的伙伴们都白死了不成?!” 大胡子商人冷笑道:“你们佣兵过的原本就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死在战场上,那是学艺不精,死了活该。” 佣兵队长一把拔出刀:“你想赖账?问问我手里的刀答应不答应!” 大胡子商人也拔出了刀,两个人正在怒目相对,一场血拼就将发生,突然山坡下传来一阵欢笑声,却是几个后隆村的孩子赶着几头牛,从山下而过。 大胡子商人和佣兵队长连忙趴回了草丛中,两人因此也冷静了下来,大胡子商人道:“郭大路才是我们两人共同的敌人,此仇非报不可!我决定回草原,向大巫祝禀报这一切,接受他的惩罚,然后重整兵马,再杀回后隆村来。你想要钱,就跟着我一起回草原吧,我随身携带的金银全在县城的客栈里,那儿如今一定早就被衙役给搜刮走了。” 佣兵队长想了想:“我原本就是听从大巫祝的指令的,好,我跟你一起回草原,然后再返回露西亚,请大主教赠我更强大的法术,回来杀光后隆村的人,为我的兄弟们报仇。” 大胡子商人和佣兵队长在后山上潜伏到夜里,这才悄悄起身,一路来到三江口,坐上早就准备好的一条海船--这海船原本是要载运后隆村的工匠的,所以藏得极隐秘,郭大路虽然事发后,就立刻联系了黄学恒,让他抄了外来客商住宿的客栈,却并不知道还有这条船--扬帆北上。 次日,郭大路正在作坊,和李大眼、周木匠、赵康等人,商量给后隆村村民盖新房子的事情。 郭大路耐心地解释道:“我这新房子,其实外形和现在的房子差不多,只不过,将青砖换成红砖,将糥米水三合土换成水泥,木头做的梁柱全部换成钢筋。” 赵康前一段时间已经在郭大郭的指点下烧出了红砖和水泥,并且试用了一下,早就发现水泥的妙处,这水泥只要和上水,搅上沙石,就能够固定成任何形状,而且干透以后极为坚实,如同岩石一般,可要比原来所用的什么糯米汁三合土不知好多少。 赵康道:“用这水泥盖房子,果然是极好用的,而且速度也快,被贼人毁了房子的乡亲们很快就能住上新房子了。” 郭大路在旁边笑道:“这新房子不仅要给毁了房屋的乡亲们造,我想让所有的村民,包括赵康你们陶工在内,统统住进新房子,把后隆村彻底打造成大李朝的新农村样板房小区。” 郭大路很早以前就曾经跟赵康提过要给陶工们造新房子,赵康虽是大感盛情,私下里却是不信的--有哪个主家这样好心,会给奴隶一样的工匠造新房子的,能有个草屋住就已经算好的了。这走遍天下,都是种田人吃不饱饭,织布人身上穿破衣,泥瓦匠住草棚棚,穷人就是穷命。 陶匠们这段时间暂住在村民家里,已经觉得很舒服了,可没想到郭大路重提这个茬儿,而且,真的能变成现实,兴奋的一个劲道谢:“那,那可真是多谢郭哥儿了。” 赵康突然想到一事,面色剧变,赶忙站起身,向郭大路慎重地行了一个礼:“小人糊涂,有时候会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今后却是万万不敢了,还请郭哥儿见谅。” 郭大路一怔,赵康这又是在闹哪一出?突然明白过来,浩哥儿私下曾跟自己讲过,当贼人们包围了仓库时,赵康却是吓得腿软,居然想要投降。如今,赵康这是为当时的软骨头,充当了投降派,在向自己赔礼呢! 郭大路一向谦和,但这一次,他却并没有将抱拳弯腰行礼的赵康扶起来,淡淡地道:“赵大叔,我知道你当时嚷嚷着投降,心里想着好死不如赖活。可是,你却仔细想想,以前你们一直跪着做人,难道真的能有活路吗?” 郭大路这句话虽轻,听在赵康耳里,却如晴天霹雳。他想起以前,自己一伙工匠被逼着给那些富贵人家做工,那些老爷们一个个有着泼天一般的身价,可是对于他们这些工匠,却小气的很,从来不肯给足额的工钱。做的东西稍不合心意,就要自己高价赔偿。 他手下好几个工匠,都曾经被逼得卖儿卖女,辛苦一年,倒过头来还要陪主家的银子! 想到凄苦之处,赵康涕泪长流,抬起手重重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糊涂,糊涂啊!我活了这大半辈子,还不如浩哥儿、三妞他们这些孩子看得清楚。这些老爷们就是豺狼,吃人不吐骨头!三妞那天说得对,如果我们不反抗,敌人杀了我们,还要骂我们是奴隶!” 郭大路知道,教育基层老百姓,改变他们的思想观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因为他们长期受压迫,心灵早就麻木了,也就是后隆村的村民,以前当过兵心思活络,又通过自己长期开办夜校的培训,潜移默化教了他们很多东西,这才有勇气反抗。 某伟人曾经说过,教育农民是个大问题,一直到21世纪,某些农民身上依然保留着劣根性,他们可好歹受过义务教育的,所以,他也不指望自己一番话,就能让赵康这样的底层人民翻身做主人,只能徐徐图之。(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八章 软骨头的觉醒(二) 他赶忙扶起赵康:“大叔,以后你跟后隆村就是一家人了。有我科学一门在,再也不叫别人能够随意欺凌你们。” 赵康抹了泪,决心将郭大路交待下的新房子一活做得漂漂亮亮,他琢磨了一会儿,道:“这新房子是好的,不过,用钢筋做房梁和柱子会不会太奢靡了?” 郭大路笑道:“我这房子,要盖到四五层高,因为后隆村地处山区,没有大块平整的土地,好地全用来种葛草和粮食了,咱们总不能和粮食争地吧。所以,想要住得舒服,住得宽敞,就只能尽量利用空间,将房子从原来的平房改建成楼房。这时,用木头做梁和柱子却是不成的了,再好的木头也顶不住四五层高的楼的分量,所以必须用上好的钢筋为骨,水泥为梁。李叔那儿高炉产出的钢筋足够我们盖房子的了,而且我想着,除了梁柱这些紧要之处用钢筋,别的地方如楼板、楼梯却是可以用竹筋来代替的。” 众人听到这房子要起四五层高,个个摇头咋舌,周木匠惊呼道:“天爷爷,鄞县城里三层楼已经算高的了,咱们居然要造四五层的高楼?!那,那不比皇帝老官儿住得还高了?这可真是成仙了!” 郭大路心说,四五层楼算什么?如果打好地基,整个七八层高楼都没问题,我造的可是钢筋水泥的框架式楼房,比改革开放初期的砖混楼房质量都要好,而且咱们不昧着良心用海沙,全是上好的溪沙,钢筋也不是地条钢,一水上等的好钢,这楼要是造不起来,那自己也就白穿越了。 这其中,用竹子代替钢筋,并不是郭大路想搞什么豆腐渣工程,其实,如果处理得好了,这竹子并不比钢筋差多少。 郭大路原来所在的甬城,有一座解放初建造的桥,人称老江桥,就是用竹子代替钢筋的,使用了数十年依然是结结实实的。后来因为通行能力不足,被拆了改建,那水泥层砸开后,里面的竹筋还好好的呢! 郭大路想着楼板、楼梯这些并不紧要的地方,用竹筋代替钢筋,这样既能够减轻重量也能够减少工料。 郭大路拖过一叠纸头:“来来来,大家都来看看新房子的结构。我已经考虑了很久了,除了用红砖水泥钢筋等轻新型建材外,我还想用上下水管道、卫生间、浴室。每幢楼房外面以阴沟相连,旁边挖个大的化屎池,统一处理脏物,不能再直接倒溪沟里了。我可是看够了天天一大早,村里的嫂嫂们拎着马桶在溪边刷马桶的一幕了--那可是我们的饮用水啊!” 李大眼、周木匠、赵康等人看着一张张画着从来没有见过的家具的图纸目瞪口呆,他们全然没想到过,一个家居然能搞得这样富丽堂皇,就算是皇帝老官儿,也享受不到这些物件儿吧! 其实郭大路拿出来的,并不是什么科技含量很高的东西,下水管就是用陶土管做成的,这玩意儿在改革开放初期,还在大规模使用,瓷砖台盆坐便器也并不复杂,有了用煤炭做燃料的高温窑,赵康都能将这些东西做出来,只不过坐便器改成了蹲坑,而不是座式抽水马桶,而浴缸则是用水泥做框架,里外再贴上马赛克--20世纪80年代时,很多居民家里就自制这样的浴缸,唯一的缺陷就是光屁股坐在马赛克上不如整体浴缸光滑。 李大眼和周木匠,以前曾在郭大路指点下,帮助他改造过郭家的厕所,所以并不如赵康这样惊讶,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着一些具体的工程细节。 最后一合计,众人发现盖这新式楼房并不比盖老房子多花多少时间,因为老房子使用的梁柱,需要从深山里砍来,而且还得花很长时间阴干,这就很耽误时间。 李大眼道:“眼看着很快就要入冬了,农民们也都闲了下来,有一些粗笨的活,象平整地基、开挖下水道、挖化粪池等,我们都可以交给周边的村民来做,不仅大大加快工期,让他们也能赚几个小钱。只不过这样一来,又要让郭哥儿多花银子了。” 郭大路道:“花些银子怕什么?你们都忘了我们不是有俞大忠这散财童子吗?” 众人想起雄初梅正带着村民们在封神城里挖掘俞大忠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浮财,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到了中午,果然传来了好消息,陈青黛押着一车金银绸缎回到了村里,她告诉大伙儿,这还只是第一车,更多的浮财正在挖掘之中。 原来俞大中极为贪婪自私,却又不信任手下人,以为其他人也跟他一样,个个只想给自己捞好处,只有雄初梅这只黑熊精,因为本命元丹握在他的手里,不敢搞什么花样,所以,将历年用各种脏手段搜刮来的钱财,统统交给雄初梅收藏了起来,却不想最终全都便宜了郭大路。 这些财宝里,除了金银铜钱,还有不少绫罗绸缎,药材,米粮等等杂七杂八的货物,却是经过封神山一带的货商,被雄初梅带着众小妖恐吓一下,扔下货物就逃了。 这些东西全可以通过后隆村设在各地的雪糖商铺慢慢出手--如今这雪糖铺越来越有供销社的雏形了,甚至还兼有发放人民币贷款的功能,郭大路义学里的孩子,倒有一大半散在各地做财务工作。 郭大路其实是不舍得让孩子们工作的,虽然孩子们的父母亲都很高兴,因为郭大路向孩子们发工钱,这说明自己家的孩子学有所成,能独当一面了,只有郭大路知道,孩子们学的东西还浅着呢。他只能通过轮换的方式,让驻外地的大孩子们定期返回后隆村,由自己亲自给他们开小灶补课。 有了这批银子,郭大路建样板小区的底气更足了,立刻派人到鄞县城周边,雇佣农民,尤其是那些失地的农民可以优先招工,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以工代赈。 农民们都是干惯苦活重活的,以前年年还要给官府出劳役,修建城墙,疏通沟渠,建造河堤,而在后隆村,只不过做些开挖地基、平整土地、挖掘陶泥、溪中淘沙等,很快就能上手,最重要的是,后隆村科学门掌门后龙先生是极好心的,不仅给的工钱实在,每天还管饭。那饭可是实实在在的干米饭,隔天每人还能分到一块油腻腻的大肥肉! 周边的村民们闻风赶了过来,其中有不少失地农民此前还曾在后隆村偷过神豆,心怀内疚,所以干活的时候特别卖力,他们想着有了这笔工钱,再加上亩产万斤的神豆,不仅能过个不再忍饥挨饿的冬天,就连明年,全家也能指望过上好日子了。 各处工地都少不了郭大路的指点,因为有些基础工程一旦做坏了,就会影响后续一连串的工程,而且极难改易。 郭大路东奔西跑,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能有,不过老爹如今已经“复明”,不需要他再牵挂家里,大妞也回到了他的身边,拿着一叠纸仔细地记录着他的每一句话。有时两人视线相触,郭大路会傻傻的笑,而大妞在给了他一个白眼后也是红晕满面,两个人虽然并没有言语,但是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都觉得这样子挺好的。 这天,郭大路正和赵康一起查看一批新做出来的瓷砖洁具。赵康用手指敲击着瓷砖,瓷砖发出金铁之声,他道:“这瓷砖真是好,我以前在有钱大户人家做工,见过用大理石做砖的,可是上山采石运石,极花工夫的,钱都扔在这上头了。可我们做瓷砖,跟做砖头实际上差不了多少,只不过挖陶泥、和陶泥、阴干花些时间,窑一开,成批的瓷砖就出来了,而且大小随意,实在是方便省力。只是这瓷砖实在是脆了一点,用力一敲,就会砸出裂纹。一块瓷砖破了,那整面墙、整片地可就毁了。” 郭大路传授给赵康的瓷砖制作法,毕竟是半吊子,所以制造出来的瓷砖比较脆。 郭大路想了想道:“这瓷砖就用来铺墙面吧,做地砖是不行的,地上我想着以后还是铺木板好,至于卫生间里面的地面则用水磨石吧。赵叔,经过这段时间的试制以后,各项工艺环节你都已经掌握了,接下来我们就大批量生产吧!” 赵康点点头:“中,我已经新建了几个大一点的窑,红砖、瓷砖、水泥同时烧制,保证不耽误全村盖新房子用的。” 这时,王德恩匆匆跑了过来:“郭哥儿,俞大忠绝食了!” 郭大路一怔,绝食?俞大忠又在闹什么名堂? 郭大路来到关押俞大忠的柴房,俞大忠果然在那儿摔盆打碗,嚷嚷着:“不吃!老子不吃!有种,就把爷给饿死!” 他看到郭大路过来,顿时跳了起来,瞪着眼睛指着他大骂道:“姓郭的小子,你快把爷爷杀了,要不然,只要爷爷活着离开这里,早晚有一天我要血洗后隆村,就是那楼岑之出面也保不住你!”(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九章 盛开在地狱边的花朵(一) 这俞大忠真是嚣张又愚蠢,他自大惯了,居然不怕激怒了郭大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他给杀了。所谓上天欲让人灭亡,必先让他疯狂,这话再对也没有了,俞大忠这是在作死,作大死。 郭大路却也不与俞大忠废话,对旁边看守他的王德恩道:“他既然不想吃,那就让他饿着,饿几顿就好了,没得白白浪费粮食。”说着,转身离去,任身后传来俞大忠一连串恶毒不堪的骂声。 郭大路表面上淡定,其实心里也颇为烦恼,这俞大忠,杀也杀不得,留也留不得,真是成一团臭****了,粘上了人就甩不脱了,怎么是好? 最好能想个办法,让他乖乖地听自己的话。只是自己又不懂那种能够操纵他人心灵的法术,要不然的话略施小技,就能让俞大忠成为自己最忠心的狗-- 郭大路突然顿住了脚,等等,的确有一样东西可以控制人的心灵,不过那并不是什么法术,而是-- 郭大路找了借口支开了自己身边的人后,急急赶到了一个并不起眼的小仓库里,从以前黄满元整理出来的众多垃圾中,找出了一个小纸包。 打开纸包,里面却是几个硬壳的果实,有几个果壳裂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细碎的籽。 郭大路掂起其中一个果实,有些迟疑,自己真的要把这个魔鬼带到大李朝来吗? 国大陆手里的果实,正是罂粟的果实! 原来,大学城附近的小吃一条街里,有几家拉面店和火锅店,悄悄地将罂粟壳和籽磨碎了放在汤料里,以此提鲜味,来吸引回头客。此事自然是要被有关部门严查的,那些小贩们因此展开了游击战,每当有人员前来检查时,就将这些汤料偷偷地扔到了垃圾桶里,等检查风头过去了,再继续使用。 这一包罂粟壳和籽,就是那些小贩面对紧急检查时胡乱扔在垃圾桶里的,最后穿越落到了郭大路手里。 郭大路曾经详细问过朱老村长等人,甚至还托诸家去寻找过,确认在大李朝并没有罂粟这种植物,也没有什么曼陀罗花,这样说来,罂粟这个可怕的魔鬼,居然是垃圾桶带到大李朝这个世界上的大杀器,一着不慎,就能祸害了整个国家! 现在的问题是,郭大路要不要放出罂粟这个魔鬼?! 采集罂粟果浆,制成鸦片,是极易的事情,有了鸦片,俞大忠在郭大路手里,只不过是一只小虫子,让他对鸦片上瘾以后,郭大路就是让他学狗叫,他也会学得活灵活现。俞大忠将会成为郭大陆手里最忠心的奴才,不,忠心倒是说不上,但绝对是最听话的。 俞大忠是东湖天一阁派在浙东一带最大的管理者,管辖着包括封神山在内的广阔的山木土地,河流湖泊,甚至许多海涂盐场都在他的管控之下,如果他能为郭大路所用,那对科学门今后的发展,大为有利。 东湖天一阁的修行者只顾着修炼灵力,凡间的一应事物都交给了俞大忠之流的代理人,而科学门则不同,如果想要进一步发展,少不了还要开矿建厂,是深深扎根在民间的,如果能操纵俞大忠这个傀儡,对今后的发展大有益处,这可比一刀杀了俞大忠好多了。 可是此举会不会太过歹毒了? 更可怕的是,如果罂粟流传出去,以后大李朝的人就像清朝末年那样,人人手里举着一管烟枪吞云吐雾,以至于国穷民弱,那郭大路可成了天大的大罪人了!说不得,今后的史书上还要浓墨重彩写一笔:罪人郭大路将罂粟传进大李朝,致使无数百姓家破人亡,实乃千秋罪人! 自己可是修练功德之力的,如果罂粟流传出去,那还提什么功德啊,根本就是遗臭万年! 但是罂粟这东西用好了,却也是一件军国利器,别的不说,鸦片那就是最好不过的麻醉剂,如果以后郭大路想要实行推广外科手术,那麻醉剂是必不可少的。在化学麻醉剂发明前,西方早期就是利用鸦片做手术麻醉剂的,只要控制得好,并不会上瘾。 而且鸦片对敌国使用也是一件很好用的武器,杀人不见血,当年大英帝国将鸦片倾销到清朝,英国自己却是严格禁止本国国民吸食鸦片的,由此看来,只要国家管控得好,鸦片也是能够化害为利的--哼哼,大不列颠可是直到郭大路穿越前,依然不承认自己当年向中国贩卖鸦片的罪恶,生生将自己打扮成绅士。如果郭大路将鸦片贩到番国,那他是没有任何一点罪恶感的,番人,那算是人吗?任何一件武器,本身是没有善恶之分的。 郭大路在心里想着种种借口说服自己使用罂粟,最重要的是他实在是没招儿了,俞大忠这个家伙极为顽固,油盐不进,双方结下了血海深仇,除了使用罂粟,自己再没有办法让俞大忠乖乖听话。 郭大路一咬牙,就这样办了,只要自己小心一点,不会形成大的祸害。 郭大路将一枚完整的罂粟壳果,带回了自己家,在后院里,将里面的籽埋了下去,然后动用体内的功德之力,促进罂粟的成长,不一会儿,绿色的小苗就钻出了土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长越高,然后开出了鲜艳的花,转眼又结出了累累的果实。 郭大路用小刀将果实划开口子,提取里面白色的浆液,然后,放到厨房里用火加热,最后熬制成黑黑的膏状物。 这,就是人间最可怕的恶魔之一鸦片了,它的更高一级提取物就是海L因。 郭大路将收获之后的罂粟连根拔了出来,只留了几个成熟的果实做种,其他的全塞进炉膛里一把火烧了。他要确保罂粟完全控制在自己手里,绝对不能流传到外。他手里的这点鸦片膏,用来对付一俞大忠绰绰有余了。 这天傍晚,俞大忠正在柴房里饿得翻来覆去,他养尊处优惯了,哪里真正饿过肚子?这只不过少吃了两顿饭,就已经饿得受不了了。真不知道那些泥腿子,一年到头都饿着肚子,是怎么活下来的。(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章 盛开在地狱边的花朵(二) 俞大忠咬着牙:这些穷鬼贱种根本就不能当人看,早知道自己就应该将后隆村死死捏在手里的,在那郭大路出现在后隆村之前,这里的村民们个个老老实实的,任自己予取予求,哪里敢有丝毫反抗? 郭大路,这一切都是郭大路引起的!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俞大忠正在那儿恨得咬牙切齿,吱嘎一声,柴房的门被打开了,郭大路笑嘻嘻地走了进来,俞大忠有心跳起来,一头撞向郭大路和他厮打,可是肚子里咕噜噜一阵响,全身没有一丝力气。 他只是怒骂道:“姓郭的小子,等你今后落到我的手里,我也要将你饿上十天十夜,然后斩断你的四肢,将你放在大缸里面,用盐水浸泡。对了,还有你喜欢的那个什么李家的大妞,我要把她扒得赤条条,吊在鄞县城门口,让大家看看,谁敢跟我俞大忠作对!” 听着俞大忠恶毒的诅咒,郭大路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向俞大忠抱了抱拳:“俞宫主,咱两之间的事完全是场误会,前儿个有妖怪和番人袭击我们村庄,是俞宫主带领天一阁离宫门下,仗义出手相救。唉,只可惜,离宫门人和妖怪、番人双方一顿火拼,全都牺牲了。” 俞大忠一怔,怎么?这姓郭的小子怎么突然转了口风?难道说,他最后还是畏惧自己背后的天一阁的势力,不得不来求和了? 他眼珠子一转,翻身坐起,大模大样地道:“既然你知道是我天一阁离宫帮了你们后隆村的大忙,你就将后隆村的作坊和工匠全部赔偿给我吧!” 俞大忠极端自私自利,虽然名字中带着个忠字,其实全无忠孝节义之念,根本不管自己离宫门下全都死光了,对他而言,只要自己能捞好处,就是亲爹亲娘也都可以卖了。 郭大路哈哈笑道:“那自然是应该的,我还可以拿出一笔银子,当做那些死去的门人的烧埋费。” 俞大忠更是得意,认定了郭大路不敢伤害自己,因为自己背后可是有东湖天一阁一众修行者撑腰的。郭大路虽然也自创了什么科学门,可手下也只李华等数人以及一群孩子,如何能和创立数千年的天一阁相比? 他贪婪地盯着郭大路道:“姓郭的,以后你有什么新的好事物发明出来,统统都得告知我。” 郭大路有些迟疑,半响才干笑着说:“好好好,有财大家一起发嘛,今后可得俞宫主多多关照小的了。” 俞大忠这才大摇大摆撑起身,对于郭大路吼道:“还不快把爷扶出这个破柴房?” 郭大路突然一笑:“不急。俞宫主在咱们后隆村多留几天吧。” 俞大忠倒退几步:“你什么意思?你、你该不会又反悔吧!?” 郭大路笑道:“俞宫主,我看你饿得腿都发软了,先吃点东西垫垫饥吧!” 他向后一招手,浩哥儿板着脸,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将里面的菜一样样端了出来。 这些菜倒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只不过是寻常的鸡鸭鱼肉,只是俞大忠早就饿得恨了,闻到那阵阵肉香味,肚子里的馋虫都要爬了出来,这时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抓过一只肥鸡扯下鸡腿就大嚼起来。 郭大路笑道:“俞宫主慢慢吃,接下来几天,我带你看看那各处作坊,今后,它们就是俞宫主的产业了。俞宫主总得知晓一二其中的门道,免得今后底下的小人不开眼,搞些虚头巴脑的花帐。” 这话倒是俞大忠爱听的,当下也不再嚷嚷着离开了,他倒不怕郭大路搞什么鬼,郭大路既然不杀他,那就是认输了。 接下来几日,郭大路将俞大忠以种种借口留在后隆村,也不放他离去,却天天大吃大喝,空闲时,就陪着他察看各处作坊,讲解种种技术要领,倾囊相授毫不隐瞒,更是让李波带来账本,让俞大忠亲眼看一看,这些作坊每个月的流水银子。 吕大忠看着帐本上泼天一样的财富,早就傻了眼了,他原本恨不得将这些作坊全都搬到离宫去,可这几天听了郭大路详细的介绍,这才明白其中的门道实在太多,自己另行派人是打理不了的,作坊只有在郭大路手里,才能生发出银子来。 这一天,俞大忠吃饱喝足以后,打着饱嗝,剔着牙,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儿,对恭恭敬敬站在一旁伺候自己的郭大路道:“郭小子啊,我看那几处作坊如今正忙着,给村民造什么房子,要我说这群泥腿子有草棚子住就够了,还住什么新房啊?!而且那新房居然是用红砖水泥钢筋所造,这得花多少银子啊!停下来!全都给我停下来!这花的可都是爷爷的银子!” 郭大路一怔:“俞宫主,这样干不好吧?如果现在停工,这房子才造了半拉,很快冬天就到了,村民们住到哪里去?鄞州的冬天可是很湿冷的,一不小心就会冻出病来。” 俞大忠扬起一脚,就把只吃了几口的满满一桌子菜给踢翻了:“郭大路你这个混帐,爷的事还轮得到你来教训?爷说把工程停下来,你就得给我停下来!那些泥腿子是死是活,****屁事!” 郭大路强忍着怒意:“我看把这个造了半拉的房子停下来,也实在太过可惜。要不,咱们把这些房子都造好,然后转手卖给那些城里的富贵人家,这后隆村倒也是依山傍水,这些房子可以当成富贵人家的别居,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俞大忠眼前一亮:“嘿,郭小子,你这个点子倒是不错,好好好,就这样干!干脆把所有的后隆村的破房子全拆喽,这块地全用来造新房!谁家要赖着不走,就牵他的牛,扒他的房,砸他的家具--” 俞大忠正兴奋地嚷嚷着,郭大路扬起手就甩了过来,啪一声脆响,打了俞大忠一个好大的耳光:“你这王八蛋,老子最恨搞强拆的!” 俞大忠挨了这重重的一个耳光,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这才摔倒在地,半响才醒过神来,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郭大路,你、你居然敢打我?!你、你、我、我,有种你再打我试试看--” 郭大路扑上前去,对着俞大忠就是一顿拳脚,打得他鼻青脸肿,在地上乱滚,“你妹的,老子忍你很久了。居然敢拿大妞威胁我,这一顿打算轻的,多少出口气。” 郭大路甩了甩手,对听到动静冲进来的浩哥儿、傻大个道:“把这个王八蛋关到柴房里去。” 浩哥尔和傻大个并不知道郭大路的计划,他们看着郭大路这几天在俞大忠面前点头哈腰装孙子,早就一肚子气了。 浩哥儿道:“郭大哥,俞大忠这种小人的话你千万不能相信,你如果放了他,怕一转脸就会把我们给卖了。” 郭大路点点头道:“此事我自有主张,你把这个家伙拖下去吧,我是再也不想看到他的那张恶心的肥脸了。” 俞大忠被关到柴房以前,又被傻大个儿悄悄揍了一通,脸肿得和猪头一样,他躺在柴房里哼哼着,心里想着各种恶毒的主意,要将郭大路的后隆村众人一一凌虐致死,突然身体里涌起一种古怪的感觉-- 郭大路在家里,正指点着黄满元练口琴,黄满元吹奏的乐曲居然能振奋人心甚至治疗伤口,实在是让郭大路称奇,他让黄满元当着自己的面试着吹奏口琴后,发现其实并不是口琴和乐曲有什么特异的法力,而是黄满元本身就有功德之力。 当黄满元吹奏口琴时,体内的功德之力就随着乐曲声飘扬出来,让人闻之振奋,也能促进伤口愈合。 郭大路心想,我还以为黄满元自发学会什么兽人战歌了呢,说到底,依然还是功德之力,这功德之力是世间一切法术灵力的根本,自然也能振奋人心,治疗伤势,换了别的法术,应该也能做到。 话说回来,黄满元这孩子不声不响,体内如何有如此多的功德之力?是了,这孩子鼓捣出了人工孵蛋法,还将此法传授了出去,如果不是缺少温度计,这个办法还能推广得更远,如今农民都是用手触摸来估量温度,全靠经验,因为温度控制不够精确,只有那些老农才能孵出小鸡来。不过,这已经让很多农民得益了,而黄满元的功德之力也随之不断增强,真正是傻人有傻福。 郭大路又教了几首黄满元新的曲子--MP3里的曲子虽然有不少,但有的曲子吹奏时能引动黄满元的灵力,有的却是毫无效果,郭大路凭着自己的回忆,挑了几个较为简单、朗朗上口的曲子,教给黄满元。结果发现,只有那些昂扬向上,积极进取的曲子,才能引动功德之力,尤其是新中国建立初期的那些曲子,效果最佳,后期的流行歌曲就差多了,至于英文歌曲,根本没有效果。 郭大路一想,是了,建国初期的歌曲充满健康向上的力量,满满的都是正能量,正象征了当时人们勇于改天换地的建设精神,这正和功德之力大正至中的性子相吻合,所以两者能产生共鸣。(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一章 盛开在地狱边的花朵(三) 郭大路兴致一起,干脆将《让我们荡起双桨》《歌唱祖国》《英雄儿女》等歌一一教给了黄满元。 傻大个突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不好啦!不好啦!郭大哥,俞大忠这厮发疯了!” 郭大路不动声色,算算时间,这鸦片应该已经让俞大忠上瘾了,所以今天的饮食之中,他再没有放鸦片。 他淡淡地道:“俞大忠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我看,这家伙一定是在装疯。” 傻大个挠了挠头:“郭大哥,俞大忠这次不像装的,他、他把自己全身都抓得血淋淋的,实在是、实在是惨不忍睹。” 郭大路一挥手:“走,去看看。”黄满元不明所以,也跟着郭大路、傻大个而去。 郭大路还没走近关押俞大忠的柴房,就听到里面传来凄惨的叫声,“好难受!好难受!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王德恩等几个看管俞大忠的村民,趴在窗户缝里向里张望着,但很快又惊得连退数步,“天爷爷,疯了,真的疯了!” 郭大路沉声道:“慌张什么?把门打开。” 王德恩忙开了锁,一推门,就见俞大忠正在地上打滚,身上的衣服被他撕得粉碎,皮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抓痕,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俞大忠根本没察觉门开了,他突然大叫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一头撞向墙壁,硬是在墙上撞出了一个浅坑,幸好那墙是土墙,俞大忠只是撞得头破血流,要是换了砖墙,这一撞非丢了半条命不可。 傻大个结结巴巴道:“郭大哥,你看,这可不是真疯了?要不,谁会这样不要命的胡折腾的?” 俞大忠突然又举起胳膊塞到自己嘴里,一阵乱咬,双眼赤红,口涌白沫,王德恩等人忙一拥而上,将俞大忠压在地上,不让他自残。然而,那俞大忠发了疯后,力气倒比常人大得多,又踢又打,闹得王德恩等人手忙脚乱。 郭大路却没想到,这鸦片对人的毒害居然如此大,他在小说里也看到过瘾君子发作时的表现,提到八旗双枪兵上瘾时,可也不过是哈欠连天,涕泪长流,可俞大忠怎么会这样--唯一的解释是,大李朝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成瘾类药物,所以一旦上瘾后,反映就特别激烈。 郭大路隐隐也有些不忍,魔鬼,这罂粟的确是个魔鬼!只希望,俞大忠是这个魔鬼害的第一个人也是最后一个人,自己也是不得以为之。 突然,旁边传来一阵悠扬的乐曲声,却是黄满元突然吹起口琴来,正是一首校园歌曲《兰花草》,简单而又优美的旋律在柴房里飘荡,这完全不同于大李朝二胡、唢呐、锣鼓的曲声,顿时让傻大个、王德恩一呆。 郭大路一皱眉,黄满元怎么跟来了?还吹起了乐曲?这孩子,脑子里果然是缺根弦的。他正要劝止黄满元,哄他离开,突然惊讶地怔住了,只见原本还在癫狂之中的俞大忠,突然安静了下来。他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侧着头,听着乐曲声,双眼的赤红也渐渐退去。 我靠!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黄满元的乐曲声居然能解毒瘾?! 这可真是奇了!黄满元如果能穿越到21世纪,光凭这一手就能发大财,要知道21世纪不知有多少人被毒品所害,在戒毒所里花了数不清的钱,又是电击,又是打针,吃尽了万般苦处也解不了瘾,可现在,只要听一首乐曲,就能解毒瘾了? 不过,郭大路很快发现自己错了,因为,俞大忠很快又开始抓挠起自己来:“难受!难受!好难受!” 原来,黄满元的乐曲声只能缓解毒瘾,而不能彻底救治,这鸦片魔鬼既然已经出了瓶子,可不是这样轻易就能被重新关进去的。 不过,这片刻清醒却让俞大忠看到了面前的郭大路,他突然翻身扑到郭大路脚下:“给我!给我!求求你,给我!” 郭大路厌恶地退后一步:“你说什么?我要给你什么?” 俞大忠如同狗一样伸长脖子,滴着口水:“我、我不知道--不!我知道!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害我的!是你!就是你!”他刚较为清晰地说了几句话,突然又发起狂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柴棒,敲鼓一样乱打自己的脑门。 郭大路眼疾手快,一把夺下了俞大忠手里的柴棒,喝道:“把这厮捆起来。” 傻大个、王德恩等人七手八脚将俞大忠捆了起来,郭大路挥挥手:“你们都出去吧。” 傻大个有些迟疑:“郭大哥你一个人和这个疯子在一起--” 郭大路笑着拍了拍傻大个:“我堂堂科学门掌门,难道还怕了一个疯子?这俞大忠没发疯都不是我的对手,发了疯我就跟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去吧,把门关上,左右十步内不得有人。” 傻大个拉着黄满元一起出了门,郭大路听到众人的脚步声远去,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黑丸,手指一弹,黑丸就飞入了俞大忠大张着喘息的嘴里。 也就喝一碗水的功夫,俞大忠的毒瘾就缓解过来,他死死盯着郭大路手里的瓷瓶,颤抖着声音低吼道:“给我!给我!统统给我!我知道,我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你、你究竟在饭食里给我下了什么?!” 郭大路将瓷瓶在手里一抛一抛,让俞大忠的视线跟着瓷瓶起落,他的声音如同九层地狱里传来的魔音:“俞大忠,你倒是个聪明的,可惜啊,你这聪明没用对地方,要不然,你就不该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以至于我不得不动用了这九天十地绝无仅有的忘死丹。” 俞大忠的眼光有些迷离:“忘死丹?那、那是什么?是你刚才给我吃的丹药的名字吗?忘死?忘死?是了,我吃了掺着这丹药的饭食后,整个人飘飘欲仙,忘记了一切烦恼忧愁,就是让我做个神仙也不换,果然是舍生忘死。忘死丹,快!快!把所有的丹药都给我!”(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二章 盛开在地狱边的花朵(四) 郭大路冷笑一声:“都给你?你可知道这忘死丹从何而来?此丹的主药,是九层地狱血海之中生长的一种化尸草,吸食人血为生,从无数的白骨之中成长,九百九十九年才能开花结果。这样难得的灵丹,你居然轻轻松松一句就想占为己有?你说是你被驴踢了呢还是我脑门被门给夹了?” 郭大路满嘴胡八道,杜撰出了什么化尸草,只是为了掩盖罂粟的来历,让人摸不清真相,有本事你就到地狱里找去吧。 不过,俞大忠却是深信不疑的,因为他亲身感受过了忘死丹的让人生死不能的威力,就连神仙也得屈服在忘死丹之下,这样神奇之物也只有九层地狱里的毒草才能拥有。 俞大忠贪婪地盯着瓷瓶:“把忘死丹给我!我、我什么都听你的!就是让我做条狗,我也愿意!” 郭大路收起了瓷瓶:“真的?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万一我把你忘死丹给了你,你又反悔怎么办?” 俞大忠毫不迟疑:“天一阁在鄞县的离宫东南角有座偏殿,里面自有法阵禁制,只有我的咒语才能打开,那里面是我历年积下的所有财富,我统统给你!” 郭大路一怔:“所有财富?你的财宝不都让雄初梅藏在封神山中吗?” 俞大忠一愣:“雄初梅?这是何人?啊,我知道了,是那头黑熊精!没想到这货也降了你,是了,你拿走了它的本命元丹,它自然乖乖听你的话。只不过,狡兔三窟,我只将一些粗笨的财物交给了那黑熊精,真正的珠宝、符咒、法器,全都收藏在偏殿里。” 原来如此,怪不得郭大路从雄初梅运来的财货中,没有发现任何法术器物,郭大路奇道:“你既然有这等法宝,当时为何不拿来对付我?” 俞大忠苦笑道:“我原本只当你是一个乡野小子,轻易就能收拾了。那些法宝有的是我祖宗留下的,有的需要自身法力才能驱使,我是个俗人,灵力低微,如何能驱使得了这法宝?还有的法器,却是用一次,自身附带的灵力就少一些,这数千年下来,法宝上的灵力已经极稀薄了,实在舍不得动用。” 得,原来这俞大忠是个守财奴,不过,幸好他轻视了郭大路,否则的话,动用所有珍藏的法器,如泰山压顶一样袭击后隆村,郭大路那几手三脚猫一样的施用功德之力的法术,如何能是对手? 现在倒好,统统便宜郭大路了。 郭大路想了想,俞大忠既然将这等秘密都告诉了自己,显然是再无隐瞒,彻底被鸦片给收伏了。 郭大路上前解开了绳子,将瓷瓶扔给了俞大忠:“你带着村民到离宫,将财宝都运来吧。嗯,你知道该如何解释离宫门人在后隆村覆没一事吧?” 俞大忠连连点头:“知道,知道,后隆村被妖怪和番人佣兵偷袭,我带领离宫门人舍生相救,终于保住了后隆村,只是手下门人死得一干二净,实在是让人悲痛莫名。” 郭大路叹了口气:“是啊,是啊,太让人伤心了。自从此事后,俞宫主你再不收门人,将离宫开放给无家可归的穷人居住,还收养孤儿,帮助独居的老人,修桥补路,做了无数善事--” 俞大忠一怔,但看了一眼手里的姿瓶,立刻点头道:“是、是、是,我一切都听郭掌门的吩咐!”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瓶子,一眼看到里面滚动的小黑丹,满眼都是贪婪之色,似乎对他而言,这小黑粒就是整个天堂,以往他再在意的美色、好酒、金银珠宝、法宝都是浮云,不对,都是狗屁!狗屁不如! 我俞大忠,只要有这忘死丹就够了! 俞大忠突然一皱眉,抬起头,慌急地道:“这、这怎么只有四粒忘死丹,太、太少了!恳请郭掌门多赠几粒!”说着,扑通跪道,一个劲磕头。 郭大路厌恶地道:“滚开!你以为这九层地狱的化尸草是容易得到的?我可是要耗偌大的法力,才能潜入地府盗得,每半月才能炼出这一小瓶忘死丹,你每三天服用一粒,就能让你飘飘欲仙,一瓶五粒正好够你服用半个月,到时,你再到我这里来领取新的丹药。” 俞大忠知道,这是郭大路控制自己的法门,要不然,只要半个月后断了自己的丹药,自己就将再次品尝到刚才那生死不能的惨状。 俞大忠死死握着小姿瓶,喘着粗气道:“郭掌门,你放心!我俞大忠从此以后是你最忠心的狗,你就是让我咬东湖天一门范冲子的大腿,我也会扑上去!”说着,他露出滴着口水的黄板牙,似乎随时就准备如疯狗一样扑咬。 郭大路呸了一声:“俞大忠,我用不着你做狗。其实,我如今却是救了你,就你以往欺压百姓的样子,早晚有一天激起百姓的反抗,所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早晚报销!你今后听我之命行事,以天一阁离宫的名义多做善事,也算得上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吱嘎一声,柴房门打开了,守在外面的傻大个等人原本背对着柴房,听到动静,齐齐扭过头--他们一惊,只见俞大忠大摇大摆走了出来,他额头上还红肿着,脸上都是自己挠的血痕,但眼中却是一片清明,破碎的衣服也掩着,哪里有半分发疯的痕迹?! 不好!这俞大忠果然是装疯!他把郭大哥怎么了?! 傻大个刚要扑过去,却见俞大忠向门内弯腰行了个大礼:“郭掌门,请。” 郭大路从里面走了出来,对傻大个道:“带几个村民,跟着俞宫主到离宫去运一批东西。” 傻大个都看直了眼,这俞大忠和郭大哥有不共戴天之仇,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可现在怎么如此恭敬了?难道说,是因为郭大哥治好了他的疯病,俞大忠回心转意了? 但傻大个并没有多问,一向以来郭大路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因为郭大哥从来不会犯错。 傻大个和俞大忠走了,王德恩站在郭大路背后,两只瞳孔缩了起来--好厉害!好厉害的手段!这郭大路不知用了什么法术,居然将俞大忠这样一个死敌收为一条忠狗!自己一直看守着俞大忠,可以确认,郭大路并没有摆下什么常见的离魂阵、惑心术等。半支香前,俞大忠还在发疯,可关上门片刻,再度出来时,就对郭大路服服帖帖。 王德恩可是见过被法术控制的人的,只不过那人都混混沌沌,举止失常,如同行尸走肉,除被施法之人控制着,否则连拉屎拉尿都不会,可俞大忠举止一如往常,真不知道郭大路是施了什么手段! 只不过,王德恩可不想这手段用在自己身上!和郭大路相比,邹鸣用老母亲的生死威胁自己,实在如同小儿之举! 王德恩在心里,对郭大路的忌惮又加深了一层。他有些庆幸,幸好自己最近一直与邹鸣打着马虎眼,暗中联系时再没有传递过任何有用的消息,都是些家长里短,要不然,如果被郭大路察觉,自己一定会变成第二个俞大忠。 郭大路自没有发觉王德恩在自己背后古怪的眼神,他突然发觉体内有些异常,略一运转功德之力,却发现功德之力平白少了一些,原本在白素贞双修的帮助下,已经在体内经脉形成大周天运行的淡金粒子的光泽也有些暗淡? 咦?这是何故? 郭大路很快明白过来--这是天意在惩罚自己用鸦片害人呢。 善恶到头终有报,这句话不仅是对俞大忠说的,对郭大路自己也一样有效,他自穿越到大李朝后,一直做善事,助民生,所以得天独厚,开创了以功德修行之道,可是今日为了控制俞大忠,违背自己的良心,使用上了鸦片这个魔鬼,所谓天地有眼,自己体内的功德之力因此而受损。 郭大路心里苦笑,唉,这也是没办法,自己实在想不出,除了鸦片还能有什么别的法子能用来控制俞大忠这等恶人的,看来自己得小心使用这鸦片,轻易不能再利用它的成瘾性控制他人,要不然,自己好不容易获得的功德之力就荡然无存了,甚至被世间无数恶念缠绕,以至遗祸子孙。 要知道,这冤冤相报并不是假的,只是世人平时并不细察而已。别的不说,就说在21世纪,每一个种花人都在历史课本上读到过英国人用鸦片敲开国门的屈辱历史,也许现在国力不够,不得不和英国虚与委蛇,可一旦我们真的复兴了,站到了世界原本就属于我们的位置上,难道我们的后人就不会报这百年屈辱吗? 还是那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统统报销! 种花家可是个有着悠长历史的文明故国--换句话说,老子我受到过的屈辱全都记在历史上了,几千年都不会忘!子子孙孙都记着呢!有事没事来一句“以史为镜”“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至于咱们是不是翻积年老帐,哼哼,那得看我的心情,心情不好--“有史以来”这句大杀器就祭了出来。(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三章 赐宝 话扯远了,反正在郭大路心中一直告诫自己,绝对不能有违本心,不能用自己的知识来作恶,今后类似鸦片一事,再不能做了。 傻大个很快把俞大忠的秘藏全都带来了,东西不多,也就一个半人高的箱子,可郭大路晓得,这个箱子的价值,远远超过雄初梅埋在封神山各处山洞的那些狼亢玩意儿。 郭大路叫来了陈青黛和雄初梅,笑道:“俞大忠送了我一些好东西,我对法器不太懂行,怕胡乱摆弄弄坏了,你们帮我看看。” 陈青黛白了他一眼:“你胆子倒也够大,居然真的将俞大忠给放了,我也不多说,你就小心着这家伙反噬吧,那可是头真正的豺狼。梅姐这样的积年老妖和他相比,都算是单纯的呢。” 郭大路笑而不语,打开了箱子,顿时一阵五彩霞光从箱子里流淌出来,陈青黛一下子闭上了嘴,要知道,龙族最喜欢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她从小就被关在黑礁之下,哪里有机会见到真正的好东西?现在这一箱宝贝,顿时花了她的眼。 陈青黛伸手捡起一只铃铛,眼睛一亮:“这是黑砂铃,只要略一摇动,就会冒出滚滚黑风砂,一里内伸手不见五指。” 噢,原来是个小型沙尘暴发生器。不过,这玩意儿也就吓唬一下天天面对青山秀水的原生态无污染生活的大李朝百姓,象郭大路这样见惯了雾霾和沙尘暴的21世纪种花人,根本不在意。 郭大路忙道:“黛玉,小心点,快放下,我可不想家里刮起黑风砂。” 雄初梅用爪子掂起一个琉璃珠:“这是炎璃飞丸,以奇术祭出,可在千米处疾射强敌,就是重甲也不能挡。” 啊,原来是个古代狙击器材,千米以外的狙杀有点弱,修行者的飞剑不是动辄数百公里甚至上千里的吗? 郭大路将心中疑问一提,雄初梅笑道:“千里之外取敌首级的飞剑那可是顶级法器,而且需要庞大的灵力驱使,偌大一个修行界也就有数的几把,俞大忠一个凡间离宫的小头目,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法器?这炎璃飞丸用来对付普通人倒是足够了。” 郭大路摸了摸胸膛:“这什么飞丸倒也难以对付,你们说,如果我今后遇到类似的袭击可怎么办?” 雄初梅道:“炎璃飞丸的使用也有种种限制,比如说一定要精通火灵性高手才能驱使,还有,此丸飞行时光亮耀眼,远远就能发现,再者,施法之人必须始终盯着想杀之人,如果那人逃离了视线,这炎璃飞丸就只能乱飞了--以前曾有一例,某人被炎璃飞丸追杀,一急之下,钻入了田边的一个稻草堆里,施法之人见不到他,那炎璃飞丸只得胡乱一头扎进稻草堆里,只是射伤了那人一只脚。” 郭大路哈哈大笑,原来这法宝也有如此豆逼的。 陈青黛和雄初梅又捡了几件法宝一一向郭大路解说,不过郭大路很快失去了兴趣,因为大部分法宝是要各种灵力驱使的,偏偏自己只有功德之力,没有灵力,少部分不需要灵力的,却是些阴损害人之物。 比如有个木偶,如果将一女子的发丝缠在上面,又取了她的生辰八字,再将木偶枕在头下,暗念咒语,就能在梦中与那女子交合。这是俞大忠暗中淫乐之物,只不过那些受害的女子都是在梦中被他侮辱,根本不敢将他的恶行宣之以口,告之以众,只能含羞忍辱。 郭大路将那木偶塞到陈青黛手里:“将这脏东西给烧了吧,免得不小心流传出去,害了那些良家妇人。” 陈青黛心说你装什么假正经,自己还不是在梦中和白素贞颠凤倒鸾?却听郭大路又道:“你们如果喜欢,就捡几件法器护身吧。” 陈青黛这才欢喜,翻了一条捆仙索来,但雄初梅却摇了摇头:“我自入了科学门内,自该学科学门的道术,用科学门的法器,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我都不要。” 郭大路略有尴尬,挠了挠头,对雄初梅道:“梅姐,不瞒你说,我这科学门也刚刚创立,有关法术还在摸索之中,至于法器法宝,咳咳,实在是拿不出手--得,我实话实说吧,我手里压根儿没有什么独门的法宝。” 雄初梅见郭大路坦然相告,也直率地道:“世间种种法术、法器流传已久,但凡修行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象天一阁的藏书楼,专门有一阁的藏书,详解种种法术法器的利弊以及克制之法,所以绝大多数法术法器,对敌对阵时,很难伤得了早有准备的对方。”--郭大路听到此处,心中一动,这就是大李朝修行者数千年来修行停滞的原因啊,没有了创新,只知道吃老本,就沦落到了此等下场。 他甚至在脑袋里脑补了一下--当两个修行者对敌时,其中一个掏出某法器,另一个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本《新版法器对抗指南》,查阅一下该法器的弱点以及克制办法,然后掏出对应的法器,而对方同样也是一翻查阅,再换另一件法宝--靠,那还打个屁啊。 除非是修行者双方灵力差距太大,否则灵力、修行等级相差不多的修行者,基本上很难一举格杀对方。 不过,修行者互为敌手难分高下,可用法术法器欺压老百姓却是手到擒来。 雄初梅却不知道郭大路在那儿脑洞大开,继续道:“可我看科学一门,虽然如今较为弱小,却总有种种出人意料的新法术,比如黄满元那提振人心的乐声,还有你那个什么电池,与我此前见过的雷术完全不同,我难以想像,这小小一枚电池里总不可能把雷公电母给装进去,为何也能放电--还有,那抛石器扔过来的会爆炸的陶罐,更是我闻所未闻!虽然如今那爆炸陶罐威力还不够大,连我也伤不得,可我有种直觉,假以时日,郭哥儿你一定能修炼出更强大的爆炸陶罐来,开山裂石,不在话下!到了那时,横空出世的科学门法术法器,必能震动整个修行界!”(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四章 宫中的小变化(一) 郭大路万万没想到雄初梅这头大笨狗熊居然有如此独到的见识--咳咳,果然不能以貌取人啊,其实狗熊智商可高着呢--他咧开嘴傻笑道:“没想到梅姐对我寄于这样高的厚望,得,就冲着你今日的这番话,我以后一定要打造出一个专属于你的法器!” 陈青黛不乐意了,将手里的捆仙索往箱子里一扔--这玩意名头取得好听,其实也就捆一下身强力壮的凡人武夫--她冷笑道:“好啊,你倒是喜新厌旧,见了梅姐就巴巴儿讨好她,说要为她订身打造新法器,我跟了你这许久,也没见你为我做什么的。” 郭大路哑然,心说你和一头大狗熊争什么风吃什么醋啊?忙道:“黛玉你可别小心眼,我自然也会为你打造专用法器的,不过你是龙身,可上九天,可下九洋,这法器同时皆有上天入海之能,可不好打造。”--郭大路这倒是实在话,21世纪人类研制出的最好的载人工具,也没能同时俱有上太空和入大洋深处的能力。神州飞船能在太空中绕着地球飞,可你倒是让它沉到海底试试?早就被压扁了。同样,蛟龙号也上不了太空。 陈青黛白了郭大路一眼:“这我不管,反正我、梅姐还有素素,都要有你亲手为我们打造的法宝。” 郭大路突然豪气顿生:“就这样定了!我不但要给你们,也要给后隆村的乡亲们都打造出法宝来!甚至有可能,让每个普通人都拥有各种法宝,有的法宝可以在万里之外通话,有的法宝可以让人相隔重山千山却能看到对方的人影,有的法宝装在屋中可以冬暖夏凉,还有的法宝可以助人洗衣,让妇人大冬天不必在蹲在池塘用冰冷刺骨的水洗衣--” 雄初梅被郭大路的豪言壮语震得目瞪口呆,就算鸿蒙仙人也不敢放此大话,让大李朝亿万普通人都能用上法宝,她哪里知道,郭大路说的只不过是电话、电视机、空调、洗衣机而已。 不过,郭大路最终还是挑了几件不需要灵力就能使用的法器、符咒,悄悄给交给了浩哥儿、傻大个、李波等人,他们经常在外奔走,有这些东西护身多少让郭大路放心点。 浩哥儿、傻大个收起法器倒没多说什么,李波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手里拿着捆仙索,颠三倒四向郭大路表着忠心,他从一个三天两头饿肚子的农家孩童,到各处后隆村特产铺的总掌柜,如今还拥有了护身法宝,走在鄞县城大街上,谁人不高看自己一眼?汤和等衙役看见自己老远就行礼,可在以前,自己进城门因为穿得破烂,都要被他踢上一脚。这一切,都是郭大路赐给他的! 最搞笑的是,俞大忠收藏的诸多宝贝中,居然还有一面明月镜,却不知道他是花了多少大价钱才到手的,可对郭大路而言,却是垃圾中的垃圾,最后塞给了郭兰英,让她转手送给了登仙阁。 咳咳,别误会,并不是郭大路对登仙阁的众位“神仙姐姐”们有什么不该有的歪念头,而是他发现酒楼伎院是古代各种消息最集中的场所,望江楼的吴江掌柜就能经常给他带来各种消息,谁让望江楼如今成了东南一带厨师培训基地,凡到鄞县的人,不到望江楼吃餐新式烹饪美食,那就是白到鄞县了。同样,登仙阁虽然走了会天魔舞的香香,可一面明月镜也引来了更多恩客,他们私语的消息,同样通过姐儿们转述给郭兰英,再由郭兰英整理后,转交给郭大路。 这其实是郭大路收集情报的一个渠道,其实除了这两处,各地的后隆村杂货铺也是探听消息的好地方,只不过,这些情报都较为浅薄,并不涉及真正的军国大事。 不过,这总比郭大路此前两眼一抹黑要好,俞大忠雇佣了一大帮江湖人士、番人佣兵攻打后隆村,郭大路居然一无所知,真正是不应该,如果早在鄞县城中布下耳目,高鼻深目、绿眼珠子的番人大队跑到封神山里,怎么可能隐瞒得了有心人? 当然,一时之间,郭大路也不可能在整个大李朝布下这张大网,无论是人力还是财力都支撑不了这样大规模的行动,但至少要能掌控鄞县一带的动静,区区一块明月镜也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郭大路用鸦片降服了俞大忠,从而搬开了后隆村发展的一块大石头,借着俞大忠的掩护,他可以放开手脚开采封神山中的各种矿石,甚至以修缮离宫的名义,征调四乡的农民参与各项工程建设--当然,郭大路是另给工钱的,而在以前给离宫干活还得农民自带干粮。 当后隆村的各项建设热火朝天展开时,京城,老皇帝正在批改奏折。 寒风渐起,宫室之内虽然点起了火盆,南书房内依然有些凉意,老皇帝忍不住搓了搓有些发麻的手。 旁边的贴身太监觑到了,忙低声吩咐小太监们多上几个火盆,老皇帝却摆了摆手:“罢了,这火盆的烟熏得慌。”其实这火盆里燃得是上好的银丝炭,烟气极少,只是老皇帝年纪大了,有点风眼,稍有点烟气就流泪。 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道:“秉万岁爷,奴才手下有几个小猴儿,惯喜欢在市井中淘摸一些新鲜玩意儿,最近得了一物,用来在房中取暖再好不过,要不,端进书房里来试试?听说那物极好,不但暖意实足,更重要的是没有一丝烟火气。” 老皇帝批改奏章有些倦了,正好放松一下,他放下笔,拿手指点了点贴身太监,笑道:“你这老狗,那点小心思我都知道,见天儿让你手下的猴崽子四下扰民,不就是想找些新鲜玩意儿来讨好寡人?在你眼中,寡人可是那种不务正业,沉迷奇技淫巧的无道昏君?” 贴身太监听老皇帝笑骂自己是老狗,知道他骂得凶,其实心情不错,忙装模作样跪了下去,叫起撞天的屈来:“万岁爷最是勤政爱民不过,四海称颂,奴才怎么敢乱来?那些猴崽子虽然调皮,却也是公平买卖,万不敢扰民的。何况那些东西都是百姓用的寻常之物,虽然精巧了些,却并非什么奇技淫巧,奴才家里也买了几个,家里人用得都说好,这才斗胆在万岁爷面前提一声儿。” --太监也是有家人的,像老皇帝的贴身太监是得了老皇帝的恩典,与宫里的有身份的老宫女结成对食,其实也就是假夫妻,互相照顾生活,至于儿子--想认贴身太监的当干爹的不要太多。不但有宫里的小太监,连宫外个别不要脸的读书人,为了走终南捷径,也有叫贴身太监“爷爷”的。 老皇帝知道,这贴身太监是极小心的,自己家试用过说明那物件儿是安全的,这才向自己敬献,他倒有几分好奇,天子脚下的老百姓们眼界儿高,寻常取暖之物可不会受人追捧,究竟是何物,连见过大世面的贴身太监也说好? 他略点了点头:“难为你一片忠心,拿上来让寡人看看。” 贴身太监早有准备--其实他为了在老皇帝面前卖好,故意让手下的小太监把今天的火盆里的银丝炭少放了点,引出了老皇帝的话头,要不,这南书房里怎么可能让老皇帝感受到一丝凉意?奴才们的脑袋不要了?--他一挥手,立刻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拎进来一物,还有一个竹筐,竹筐里放着一堆黑石。 老皇帝颇有兴致地看着小太监们取了一段段圆筒装在那大铁桶一样的物事上,将另一端穿过窗户纸,伸到屋外,接着,又有小太监取过火种,将那黑石点燃--老皇帝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这石头居然会燃烧! 他忍不住,扬声道:“把那黑石取过来。” 贴身太监就等着他这一问呢,将这黑石一举点燃可不容易,一开始的时候几个小太监总是弄得黑烟直冒,不知被他抽了多少鞭子,如今才能轻松将黑石点燃,只冒出少许的烟。眼见着老皇帝果然对会燃烧的石头产生了兴趣,贴身太监忙亲手取了块黑石,递上了书桌。 老皇帝也不顾手脏,将黑石放在手里颠倒着看,确认果然是石头,而不是炭,他忍不住一迭声问:“这是什么石头?是修行者的法物吗?不对,如果是法物,不可能寻常人家都能使用!难道这石头极为常见,唾手可得?” 贴身太监道:“民间将这黑石叫煤石,虽然不是随处可见,可京城左近就有几处山头,挖开浮土就能采到这煤石。” 老皇帝兴奋地一拍手:“这煤石真正是好东西!京城人口众多,每年用的薪炭就是个了不得的数字,把附近的山头全都砍得光秃秃的了,到了冬天,年年都有穷人因为买不起炭,活生生在大雪中冻死的。而这煤既然产自山中,那量必然是极大的,可供无数人使用,这下,京城百姓再不需要挨冻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五章 宫中的小变化(二) 贴身太监跪下,连称万岁爷体恤百姓,心系万民,是古往今来第一仁厚之君。 老皇帝把玩了一会儿煤石,这才放下,早有小太监备了温汤净手,这时,那铁圆桶也已经点起了火,小太监鼓了一会儿风后,就将一个小门儿关上了,那火只在铁圆桶里烧,书房里的温度很快就升了上来。 老皇帝点了点头:“这煤石倒是比炭烧得暖和得多。” 老太监见老皇帝兴致颇高,笑道:“这铁圆桶叫取暖炉子,其实也可以用来烧水做饭,配着那煤石一起用,最好不过。小家小户每天早上烧起一个炉子,可以用一整天。” 老皇帝点点头:“这样一个小物件也是事关民生啊,只不知这取暖炉子贵不贵,寡人看此物乃金属所制,恐怕价格不菲吧?” 老太监知道老皇帝是熟悉民生的,不像史上有些昏君,连鸡蛋多少一枚都不知道,任手下人糊弄,忙道:“不贵不贵,这炉子乃是用一种叫白铁皮的金属所制,份量比铜、钢铁轻多了,价格也便宜,一百文就能买一个。” 老皇帝点点头:“这个价格的确不贵,算得上是良心价了。只不过煤石价格又是几何?” 老太监道:“两文钱的煤石,就能烧一整天,这还是上好的煤石价,有那贫苦人家,也可以用煤场里碎煤渣,和着黄泥做成煤饼、煤球,一样能烧,价格就更便宜了。” 老皇帝点了点头,满脸的皱纹笑成一团,如同邻家慈祥的老爷爷:“好、好、好,价廉物美,果然是好东西,只不过,积少成多,满京城数十万户上百万口人家,一天不知要用多少煤石,那供应煤石的商人可要发大财喽。” 大太监一个哆嗦,含糊道:“是、是,发大财,嘿嘿,发大财,其实、其实也发不了什么大财,这到山里开矿,再运到京城,也是要极大的本钱的。” 老皇帝哈哈大笑:“对别人来说,这本钱也算得上一柱大财,可对你这老狗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你让你名下的一个远房侄子,一口气占了七座煤山--这哪是黑煤石啊,分明是白花花的银子!” 老太监目瞪口呆,他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可没想到老皇帝一清二楚,这、这一定是内厂缉事们暗探所得,自己的一举一动全在老皇帝眼中,搞不好,自己的家中、门人、干儿子们中间,就有老皇帝的派来的内厂探子! 老太监扑通一下跪了下来:“万岁爷,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老皇帝脸沉如水:“你有什么该死的?我怎么就不知道呢?你干得很好啊,干得很不错啊。” 老太监湿汗重衣,他知道老皇帝的性子,这个时候万万不能讨饶,他最讨厌人哭哭啼啼,自己只有把内情和盘托出,才有一线生机。 老太监重重磕了个头,嘶声道:“是奴才财迷心窍,前阵儿,有三皇子的门下托到奴才处,说想在京城专做取暖炉子的生意,愿意与奴才合股,送奴才两成干股,同时和奴才一起开煤石矿。那煤石矿都是荒山,以前无人问津,只要用极少的钱就能占下来,等取暖炉子进入千家万户,那煤山一夜之间就价值万金。其实,那取暖炉的本钱不止百文,是故意用低价倾、倾--” “蠢材,是倾销。”老皇帝道。 老太监身子软成了一摊泥,这倾销一词,是他和商人密室私语所听到的名词,当时室中仅有两人,怎么、怎么老皇帝连这也知道了。 他连连磕头:“是、是,圣明无过万岁爷,洞察万里,无所不知,正是倾销一个词,奴才当时还听不懂呢。” 老皇帝道:“有什么听不懂的,只不过是那奸商耍的手段,先以低价半卖半送取暖炉,然后卖煤石,因为不用煤石,这炉子就废了。可这煤石却是****都要用的,就算过了这个冬季,百姓用惯了炉子,一样会用来烧水做饭。从此以后原本不值半文的荒山,就成了金山银山。这奸商倒也颇懂点兵法,用的是愿者上钩之术。” 老太监涕泪横流:“奴才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万岁爷,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不该与民争利。” 老皇帝哼了一声:“你这狗才,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这煤石可以燃烧,比炭还好用,这在户部炼钢一节中,就有详情呈上。你以为我老糊涂了,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居然将主意打到了煤矿上面。你可要知道,这煤石是炼上好钢铁必不可少之物,寡人已经暗中下旨,令兵部秘密寻访天下煤矿,除了上仙拥有的矿山外,其他的煤矿务必要控制在朝廷手中。你手里那几座矿山,早在兵部上报的地图之中有了标注,如果不是我暗中打了招呼,你这狗才就是花再多的钱,也买不了矿山。” 老太监完全呆住了,他没想到老皇帝不仅对自己所作所为一清二楚,甚至还暗中出力相助,这、这却是为何? 老皇帝突然叹了口气:“你起来吧,你身子骨也老了,跪得时间长了,容易伤身。你们这群猴崽子,还不快点上来搀扶?” 旁边战战兢兢的几个小太监忙上前扶起了老太监,老太监挣扎着磕了个头:“谢万岁爷不杀之恩。” 老皇帝摇了摇头:“我杀你做什么?这世间谁不爱财,连寡人也喜欢白花花的银子。你伺候了我这样久,大事从来不糊涂,有些不该拿的银子,是从来不拿的。等我禅让后,这内宫上上下下自然也会被换个遍,你这份差事也算做到了头,该回家吃老米饭去了,这几座煤矿就算是我赏你的养老钱吧。” 老太监心跳如鼓,他知道老皇帝所言“不该拿的银子”指的是太子爷秘密送来的银子,太子爷一直想在老皇帝身边按插自己的耳目,自己这老皇帝身边第一得信的奴才自然落在了他的眼中,不知送了多少金银财宝来,只是自己一心忠于老皇帝,一次次都推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六章 宫中的小变化(三) 但这样一来,老太监自然因此恶了太子爷。等太子爷继位后,自己就算不被按个罪名收拾了,也得滚回老家去自己吃自个。 老太监呜呜哭道:“奴才,奴才打小伺候万岁爷,心中只有万岁爷一人,奴才不愿意回老家,愿意永远伺候万岁爷。” 老皇帝摇了摇头:“胡闹,我禅让后,自然会照例削发入寺,你一个下面没卵子的家伙,也跟着我去寺庙,这算什么?你放心,你对我忠心,我自会保你平安。好了,闲话少说,我听说这取暖炉子虽好,却有一个极重大的缺陷,那就是在屋中燃烧时,会放出什么一羊画炭--” 老太监从怀里摸出一纸,却是取暖炉的说明书,看了一下上面的字:“万岁爷,是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碳,此两者有剧毒,可于无声无息间杀人与无形,所以冬季在室内使用取暖炉,一定要时时通风,不然有性命之忧。” 老皇帝点头道:“对,就是这件事。那商人倒也算是有心,每卖出一个炉子,就送一份说明书,提醒百姓。只不过,百姓有那愚昧的,很有可能置说明书与不顾,胡乱使用,只图室内温暖,忘了通风。此事,你却得办好。” 老太监忙道:“应该应该的,嗯,奴才这就自己掏钱,专门请人到市井街巷之中广而告之。” 老皇帝想了想:“寡人这里倒有一法,你命手下的奴才带一个取暖炉子,再带几只活的小动物,比如兔子、小鸡等,将燃烧的炉子和活物,放在一间密室内,当众演示那一氧化碳、二氧化碳的毒性,老百姓当场看到活物被毒杀,才会万分警惕,不会重蹈覆辙。” 老太监重重一拍大腿:“万岁爷这个办法好!所谓耳闻不如眼见,亲眼看到取暖炉子不当使用的危害,老百姓绝对不敢再犯错了。万岁爷你这个妙法,不知救了多少小民的命,真正是万家生佛,功德无量。奴才当众宣演时,一定告知百姓,这是万岁爷的恩典。” 老皇帝虚虚踢了老太监一脚:“寡人要这虚名做什么?天下万民都是寡人的子民,他们能安居乐业,就是寡人最大的福份,反之,寡人不仅有负天下百姓,更对不起将江山交到寡人手里的列祖列宗。” 老太监陪着老皇帝数十年,知道他这几句话并不是装模作样,老皇帝是大李朝两千余年来最勤政爱民的圣上,只可惜,这大李朝头上还有修行界,皇帝名义上是亿万子民之主,却也不得违了修行界的仙旨,更何况天下山水田林倒有七八分在修行界手里,老皇帝数次想推行一些对底层百姓有利的事,也难以为继。 这时,几个小太监捧进几份新的奏章,老太监道:“万岁爷,您批阅了大半夜了,要不,这几件奏章明日再看吧。” 老皇帝摆了摆手:“今日事今日毕。”他瞟了一眼奏章上留的军机处的条子,却原来是各地报祥瑞的奏章,不仅苦笑着摇了摇头。 各地官员为了拍皇帝的马屁,年年有各种祥瑞报上来,一会儿是什么枯泉涌水,其甘如蜜,一会儿是什么老树开花,花开五色,其实老皇帝心里是不以为然的,这天下哪来的这样多的祥瑞,有的只不过是一些无良的修行者被地方官员买通,施法搞的鬼,但自己面对这些所谓的祥瑞却不得捏着鼻子认下,并给予厚厚的赏赐。 修行者也并非个个都是得道高人,超脱凡尘,有些修行者数百年灵力没有寸进,灰心丧气,转而寻求人间福贵享受,却也是有的。 老皇帝随手拖过奏章,翻开看了看,果然又是一些老花样,他草草批了“知道了”三个字,余下的事自有礼部按以往惯例处置。 突然,老皇帝翻阅奏章的手一顿,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再度细细查看奏章上的文字,突然勃然大怒,将奏章一把扔在地上,咆哮道:“鄞县县令安敢欺寡人!来人!速派八百里飞骑--不,用神行符,赶到鄞县城,将县令以欺君之罪入狱,秋后问斩!” 老皇帝龙颜大怒,书房内太监、宫女跪了一地,老太监战战兢兢地道:“万岁爷息怒,息怒,还请万岁爷保重龙体啊,这区区县令,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就算是闯出天大的祸来,万岁爷也无需生太大的气,着吏部处置就是了。” 老皇帝依然怒气冲冲,指着地上的奏章道:“鄞县县令--叫什么来着,对,黄学恒,黄学恒这匹夫,以为寡人是居于深宫之中,不知农事的昏君吗?居然在奏章上胡说八道,说当地种出了一种亩产万斤的神豆--笑话,天大的笑话!他居然还有脸称这是上天庇佑我大李朝,是天大的祥瑞。” 老太监一跺脚:“这黄学恒该杀!他难道不知道,这亩产万斤的神豆只要稍微一查,就能被揭穿,居然连这也敢造假。蠢不可及,蠢不可及!” 老皇帝点了点头:“不错--咦,等等,这一向以来各地报上的祥瑞都只不过是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这鄞县黄学恒却怎么报得这样实在?他难道真的蠢到这个地步,不怕我派员下去探查吗?” --其实老皇帝刚亲政时,也曾经派手下亲信太监去各地查过祥瑞,想杀一杀这股歪风邪气,可地方上的官员自有应付之道,比如说你要看五色花,好,天使请看,这就是五色花。什么?您问为什么看不到花?您大老远从京城赶来,这花儿等大人等得都谢了,自然看不到五色花了。 一来二去,老皇帝就懒得追究真假了,不过地方官员都有默契,那就是上报的祥瑞都是些花巧玩意儿,不涉及军国经济等大事,也就是讨个巧儿罢了。 可鄞县黄学恒也太实在了--亩产万斤的神豆可是瞒不了人的,这神豆总得留种吧?只要再种一季,这谎言可不就揭穿了?那不是自己将自己送上断头台吗? 老皇帝正在疑惑不解,又有小太监来报,那黄学恒亲自带着神豆送到京城,如今正在驿站,并不需要赶往鄞县城拿人。 老太监哼了一声:“这黄学恒看来为了讨赏赐也不要脸到家了,居然巴巴赶到京城来,他就不怕万岁爷招他到御前,三头六面一对,就揭穿了他的泼天大谎?” 老皇帝点点头,这就是所谓权势迷人眼,为了能够升官发财,总有些不肖的官员铤而走险,他心中突然一动,鄞县城--自己贴身老太监的老家,可不就是在鄞县吗?等等,黄学恒--此前滴灌法就是由鄞县流传出来的,自己还提拔了有试行滴灌法之功的黄学恒从一个不入流的典吏为县令。 不仅如此,发明灌钢法的户部侍郎诸宗礼老家也是鄞县--鄞县、鄞县,这一年,自己时不时会听到鄞县,因为后宫佳丽时不时在他面前展示一些鄞县特有的小物件儿,比如一些很有趣的内衣,他虽然年纪大了,却依然很喜欢这些房中情趣。这其中,除了听到后隆村,还有后龙先生一名-- 老皇帝突然道:“来人,押、不,招鄞县县令黄学恒入宫。” 黄学恒正狼狈得一塌糊涂,因为,就在刚才一队如狼似虎的内厂缉事冲了进来,将他一脚踢翻在地,五花大绑了起来! 黄学恒守在驿站里已经很久了,花了不知多少银子,托了数不清的关系,终于通过老皇帝的贴身太监,将有关神豆的奏章报了上去,要不然,他一个小小的县令的奏章最多到军机处打个转,根本到不了老皇帝案头。 但黄学恒却知道神豆一事事关重大,虽然郭大路已经假托仙人之语,引诱大量农民前来“盗宝”,但以后隆村一村之地,流传出去的神豆依然太少。大李朝数亿农民,如果想让家家户户在短期内都种上神豆,还是得依靠朝廷的力量,由户部设立专门的劝农司大面积推广。 黄学恒之所以费尽心思一定要将神豆报上老皇帝案前,就是知道老皇帝向来有知农事之名,知道神豆一事后,必定会动员全朝廷之力大力推广,比推广滴灌法还用心用力,因为滴灌法说到底只是有利于修行界,而神豆则是惠及天下数亿子民,只要不是真正糊涂到家的为政者,都明白其中的重大意义。 原本,老太监的仆人传来话说,这几日奏章就将送上老皇帝案头,让他坐等好消息,这几日就不要离开驿站了,黄学恒赏了送话的仆人十两银子,老老实实等在驿站中,可没想到,破门而入的不是传旨招自己入宫的小黄门,而是高官显贵无不谈之色变的内厂缉事! 黄学恒整个儿蒙了,连声冤枉都喊不出来,他只不过是个七品小县令,万岁爷就算要治自己的罪,吏部一纸文书自己就得乖乖去了官帽,亲缚双手,跪在驿站天井里,何至于派出内厂缉事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七章 宫中的小变化(四) 黄学恒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他只是芝麻绿豆大的县令,真要拿他,哪里需要动用内厂缉事这些爷?这些爷就是二品以上的高官,见了他们都不自禁会双腿发软的。 黄学恒的乌纱帽被打落在地,官服也被扒下,他整个人失魂落魄不要说反抗,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半句,其中一个内厂缉事掏出一个麻核塞到了黄学恒嘴里,禁止他说话。 其实这些内厂缉事也不知道黄学恒犯了什么罪,只知道当今圣上震怒,从南书房亲自下的旨,为免黄学恒涉及什么见不得人的**,嚷嚷出不好听的话来--有些皇家隐秘,就连内厂缉事也不敢与闻,知道太多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所以干脆把他的嘴堵上了。 驿站外早就准备了囚车,黄学恒被扔进囚笼一路向内厂大牢而去,可是,当车行到半途,又一个小黄门骑快马气喘吁吁赶来,命内厂缉事将黄学恒带进皇宫。 黄学恒被一番折腾,头昏脑涨,一直等到跪在南书房外的青台阶下,才稍稍明白过来,这是当今圣上要面见自己!他也顾不得自己掉了乌纱、扒了袍服,仪态有失,连忙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口称万岁。 书房内的老皇帝看着黄学恒乱七八糟的礼仪,不禁皱了皱眉,旁边老太监乖觉,忙低声道:“这黄县令原本是小吏出身,并不是正经的读书种子,有关礼仪缺失也是难免的。” 老皇帝瞟了老太监一眼:“你倒是会照顾同乡,在这南书房,都愿意看在这小县令是鄞县老家人的份上,帮衬一二。” 老太监知道老皇帝暴怒的心情已经平息了,凑趣笑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看到这黄县令我倒是想起家乡的咸菜了,一日不吃咸菜汤,两脚酸汪汪。” 老皇帝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你代寡人问问那黄学恒,为何欺君?” 老太监领了圣旨,大步来到书房外的院子里,一甩尘拂:“鄞县县令黄学恒,圣上有旨,着咱家问几句话,你可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得欺君罔上。” 黄学恒听到老太监报的是自己的官名,先松了口气,这样说来,自己被问话并不是以罪人之身回复,忙重重磕了头:“是,小官必定实事求是,不敢有半句虚言。” 老太监是第一次听到“实事求是”这个词,怔了一怔,当即明白了其中之意--这话却是郭大路经常挂在嘴边的,一来二去,黄学恒也学会了。 老太监咳嗽了一声:“黄县令,咱家问你,那亩产万斤的神豆确有其事?” 黄学恒挺直身子,大声道:“确有其事!那神豆,是后隆村后龙先生从天界所得,历经艰辛方才移植到凡间。下官曾经在后隆村亲眼看到那神豆,在后龙先生以法术培育下,那神豆亩产可达万斤!” 老太监一皱眉:“黄县令,你说这神豆在法术培育下可达万斤,那普通农人栽培就肯定没这个产量了吧?” 黄学恒道:“下官不敢欺瞒,因为那神豆只在后龙先生法术培育下,种过一季,虽然如今已经有许多农人得到了神豆种子,但要等来年开春才能种下,所以暂时不知普通农人种植亩产可达几许。不过,后龙先生说这神豆不挑地,再贫瘠的山地都可以种,又极耐旱,亩产千斤以上是没问题的。” 老皇帝在书房内听得此话,激动莫名,这神豆不要说亩产千斤,就是数百斤也了不得了,粟、稻、麦等庄稼风调雨顺,亩产也就百多斤而已。 老皇帝咳嗽了一声,外面的老太监会意,忙直入正题:“黄县令,你既然进京献祥瑞,可带着那神豆?” 黄学恒连连点头:“带着带着,下官拉了一车来,就放在驿站客房里,不过,下官刚才被内厂抓来时,听驿站的官员说,那些神豆放着占地方,打算把它们拖出去扔河沟里呢--” 黄学恒话音刚落,老皇帝在书房内一拍桌子:“来人!速去驿站,将那神豆一粒不剩,全都拉到宫里来!” 今儿个,驿站的官员们吓了半死,先是一群如狼似虎的内厂缉事大爷,把一个小地方来的县令给抓了,他们正想翻找一下那县令的私囊,沾点小便宜,可没想到除了一车粘满泥巴的圆疙瘩,啥都没捞着。 几个驿站的小吏被差使着,将那车圆疙瘩拖出去扔了,突然,大批内厂缉事又冲了进来,喝问什么神豆--这小小的驿站哪来什么神豆啊,那姓黄的县令只留下这一车泥疙瘩。 最后驿站官员好说歹说,塞了大把的银子,赌咒发誓自己没有贪墨,这才让内厂的缉事大爷们拖了那车疙瘩走。 老皇帝一反常态,正在书房里踱步,他有多久没有如此失态了?对,那还是在他十九岁亲政那年,听闻边关胡骑磕关,一日三惊,并没有多少治国经验的他,当着大臣们的面一板一眼,举止从容,但回到南书房,就会如此失态。 可是神豆--如果神豆真的如此高产,那可是比胡骑入侵还要重大!民以食为天!有了神豆一物,大李朝的江山就如铁打的一般! 当年李朝代周而兴,就是因为修行界占了太多的粮田,以至民不聊生,十八路反王竖起反旗。此后,虽然修行界稍稍放松了对民间的压榨,甚至允许百姓种植葛草等灵药,来换取粮食,但真正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两千余年来,越来越多的土地向修行界、大地主、大贵族集中,老皇帝自己就是凡间头号大地主,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困苦不堪,谁也不知道,老百姓何时再会造反。 只不过,就算老百姓攻进京城,那倒霉的也只是皇帝和官员,修行者们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损失,因为他们的力量太强大了,不是老百姓能对抗的。 而修行界会把皇帝当替罪羊,重新扶立一个新朝代,让老百姓出一口气,然后继续安心当奴隶。(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八章 宫中的小变化(五) 因为改朝换代的战乱,大量人口丧失,幸存下来的百姓,短时间内是不用愁地种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土地集中、朝代幸替的轮回会再度出现。 老皇帝身居高位,对此自然再清楚不过,但他却束手无策,更因为他数次想推行有损修行界利益的新政,而被修行界逼着禅让,可是如果换了大皇子登基,以他的急燥性子,绝对会闹得民不聊生,提前让大李朝灭亡! 但是,神豆的横空出世,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只要百姓吃饱了肚子,就不会轻易闹事了吧?不管怎么说,好死不如赖活啊。 这时,老太监亲自捧着一个锦盒匆匆走了进来:“万岁爷,这就是神豆。” 老皇帝亲自动手打开锦盒,只瞟了一眼就愣住了--这一个个泥蛋子就是神豆?! 老太监在旁边低声道:“听那黄县令说,这神豆是长在泥土里的,他千里迢迢带到京城,担心这神豆在途中失了水份,所以包裹上了一层泥。内厂的缉事们也不敢胡乱动手清洗,就照原样送上来了。” 这用泥土在作物外包裹一层,保其鲜味,并不罕见,如那藕从泥塘里挖出来时,也会包裹层泥,运到集市再清洗。 老皇帝点点头,也不顾手脏,取过一只神豆,如同老农一样用手擦了擦上面的泥巴,露出了里面的神豆的真貌,只见那神豆貌不惊人,上面坑坑洼洼的,有的还冒出了小芽头。 老皇帝想了想:“来人啊,摆驾御花园,寡人要亲自种下神豆,看看是否真的高产。” 老皇帝一声令下,底下的太监们自然是一阵奔走,等他坐着肩舆来到御花园时,早有花匠将一片奇花异草铲平、挪走,平整出了一大块田地,差不多有两三亩大小。 老皇帝说是要亲自种神豆,却不可能真的动手,他只是将神豆交给花匠,黄学恒在旁边指点着花匠将神豆顺着芽头切成小块,埋在土里。 老皇帝种神豆,自然不可能等到来年,虽然天气渐冷,并不适合作物生长,但皇家自有法宝,只见老皇帝取过一个羊脂净瓶,净瓶里插着一截柳枝,大冬天的依然青翠欲滴。老皇帝抽出柳枝,轻轻一甩,几滴净瓶里的水珠洒向了田里,如同奇迹一般,刚刚种下的神豆,立刻长出了小苗,老皇帝连甩柳枝,神豆越长越大,下面的土地也渐渐隆了起来,显然在地下,神豆正在快速成长。 郭大路可以用功德之力催长神豆,老皇帝自然也有仙家法宝,虽然当皇帝的不能修行,可是宫中自然藏有修行者送的诸多宝贝,再怎么说这皇帝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修行者悟道前,也是他治下的子民,这点香火情总是有的,随手送些法宝是题中应有之意。 老皇帝手中的净瓶之水,就有促进万物生长的神奇作用。只不过,此仙水对高等级的灵药无效,而且只能促进生长,而不能增产,原本这作物能挂多少果,结多少实,依然只有原数。 老皇帝将柳枝重新插回净瓶,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因为他已经看到,在泥土里已经有大个的神豆破土而出,比成人的拳头还要大。 老皇帝沉声道:“把神豆都挖出来--仔细着点,一个也不要遗漏。” 一群太监、花匠撅着屁股在田里扒拉着,也不顾脏乱,将一串串的神豆挖了出来,看到泥土下面累累的神豆,无不惊呼连连,要不是老皇帝自己看了也是颇为失态,早就要治他们一个大不敬之罪了。 田边有个大秤,每挖满一筐神豆就送来过秤,第一筐沉甸甸的神豆就有百余斤,紧接着,不断有数字报给老皇帝:“五百斤、七百二十斤、已经破了一千斤了,这还是一亩地里挖出来的!--两千斤了!” 数字越报越高,老皇帝从惊喜渐渐变得麻木了,这、这真的是神豆!凡间作物,怎么可能有如此高的产量? 他突然想到,这神豆是后隆村的后龙先生从天界所得,那为何此前的一众修行者不早一点将神豆引种到凡间?!有这神豆,这天下会少饿死多少人啊! 是了!寡人观这神豆,并无丝毫灵力,对修行者而言,此神豆虽然产量高,可对他们的修行却一无助益,他们如何会把神豆放在眼里?对修行者而言,除了有助修行之物,其他的都和杂草差不多,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做出占用良田种葛草这样的天怒人怨的混帐事了。 最终的数字终于报了上来,花匠头领满身都是泥巴,却顾不得擦拭,哑着声子大声报道:“左边一亩地产量是3416斤,右边一亩地是4782斤!小人打理的御花园田力是极肥的,但就算是到了山地里,这神豆轻轻松松也有上千斤的产量!” 老皇帝眯缝着眼,打量着堆在田边一筐筐的神豆,虽然他亲自盯着过秤,可还是忍不住问道:“尔等没有秤错吗?” 花匠头领大声道:“不敢!小的们还特意将神豆上的泥巴都擦干净了,就是为了有个精确的分量。” 老皇帝久久无语,他蹒跚着走到竹筐前,伸出颤抖的手,抚过那一只只大大小小的土豆,老泪长流,旁边老太监突然也跟着哭起来,老皇帝一怔,抹了抹泪:“你这老狗,哭什么?” 老太监抽泣着道:“奴才想起老家人了,有一年过大风大雨,将田地淹了,十里八乡全都绝了收,奴才就是在那一年,被实在过不下去的父母自割了一刀,送进宫的。如果当年也有这神豆--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听了老太监的话,旁边众多小太监也垂下了泪,当太监的其实很多也是穷人家出生,如果不是实在无路可走,谁愿意将好端端的儿子割上一刀的?这刑余之人,就算是死了,也进不了祖坟家庙的。从某种方面而言,内宫里的人,倒比那些士大夫更懂民间疾苦。 老太监突然跪了下来,扬着尖利的嗓子嘶声吼道:“万岁爷尧舜禹汤,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德配天地,故此天降祥瑞,神豆显世,佑我万民,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在场的人全都跪了下去,人人口呼万岁,心中诚敬之意,莫过此时,但凡是个人都明白,这神豆一显世,大李朝的老百姓可就过上好日子喽。 老皇帝哈哈大笑:“祥瑞!果然是大大的祥瑞!鄞县县令黄学恒,献祥瑞有大功于国,着连升三级!后隆村后龙先生,引神豆下凡,庇佐苍生,赠丹书铁券,与国同戚!” 黄学恒一下子从阶下囚成了大功臣,心情忽起忽落,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自有人带着他下去更衣,洗尘,换上新官袍,这一次,有礼部的官员前来指点他,该如何在圣上面前进退行礼。 黄学恒正对着一面铜镜练习面见圣上的礼仪,突然见一老太监进来,他识得,正是陪伴在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忙回身行礼,口称公公。 老太监挥了挥手:“不需多礼,咱家就是来问你一声,这神豆虽然高产,口味如何?可中吃吗?” 黄学恒忙从袖里取出一张纸条,恭恭敬敬地道:“这里有后隆村后龙先生亲手烹饪神豆的几个方子,极是美味,请御膳房的大厨照方子烧煮就是。只不过有一点,那神豆如果发青、发芽,却是有毒的,绝对不能吃!” 老太监吓了一跳,跺脚道:“如此重要之事你怎么不早说?!如果稍有差池,你我的项上人头可都要搬家了!”一甩袖子,匆匆向御膳房而去。 御膳房的厨师们,正对着一筐神豆不知所措,这新鲜玩意儿自己可从来没见过啊,谁知道该怎么烧? 要知道御膳房里的规矩是极严的,一年四季,当季里该吃什么菜都有规矩,没有哪个大厨敢突发奇想,烧道新式菜肴给皇帝尝尝,如果被科道上的官员得知,一道弹奏上来,痛骂一通--官员倒不会骂大厨师,那也太丢自己的份儿了,可少不得对皇帝讲一番大道理,叮嘱他不可奢侈浪费。所以御膳房的菜看着好看,其实没啥滋味,就是样子货,还不如京城里的几大酒家呢。 这时,老太监送来烹饪方子,几个大厨师如获至宝,忙细细查看,一看之下,却又人人傻了眼,因为这神豆的烹饪,多要用上油来煎炒,可御膳房都是蒸煮的。 倒是有个大厨机灵:“我听说京城里前不久新开了一家望江楼--” 旁边一位厨师咦了一声:“这京城里又没有江,怎么取了这样一个名?” 机灵一点的大厨道:“我听说那楼叫什么连锁酒楼,取的名字是跟随浙东鄞县的望江楼的,这望江楼随便在哪儿开店,就算是在戈壁滩上,也以望江楼为名,只以后面坠上某某分店作为区别,如京城的这家新酒楼,就叫望江楼京城第一分店。”(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九章 宫中的小变化(六) 老太监心中一动:“这样说来,这望江楼也是打鄞县来的?这神豆也是出自鄞县,莫非他们知道该如何烹饪神豆?” 大厨道:“望江楼是否会烹饪神豆,我并不知道,但我听说,那望江楼使用的烹饪都是新法,多用菜油炒制,我想,他们是使用菜油的行家里手,不如请教一下他们。” 大太监一跺脚:“那还等什么?快派人去望江楼,把他们最好的厨师给咱家找来--不,用请,用请,千万要客气有礼!” 大太监正在御膳房里等得不耐烦,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几个人匆匆而进--望江楼的厨师来了!然而大太监只看了一眼,就吓了一跳:“这怎么穿得披麻带孝似的?成何体统?!” 却原来,望江楼的厨师个个穿着一身白大褂,头上还戴着一顶顶高矮不一的白高帽,大李朝百姓只有在孝期才穿白,所以大太监才如此惊讶。 望江楼厨师之中,有个帽子最高的,他含笑行了个礼:“这位公公,小的们这身衣服,却是恩师定下来的,这穿白,是为了让我们在厨房里保持干净,如果厨房油腻不堪,乱七八糟,白衣服立刻就会被弄脏,提醒我们赶紧收拾,而这帽子则是不让头发丝、发屑掉到锅碗里,同样是为了保持清净。恩师说,病由口入,这干厨师一行的,第一要紧的是保持干净。” 大太监一听这话,倒颇有道理,再看望江楼的厨师,果然个个清爽干净,指甲缝里没有一丝油垢,不象别家的酒楼,厨师一出来,都是油头油面的,好感顿生。 大太监招手唤过刚才答话的:“你倒是个伶俐的,叫什么?” 高帽厨师笑道:“公公,小的叫吴江,是鄞县望江楼的总掌柜,近日因京城新开分店,特意赶来查看,听到宫内公公有事相招,担心手下的弟子没见过大场面,应付不来,这就亲自赶来了。还请公公放心,望江楼一应厨师,都是小人一手带出来的,这世间,除了我的恩师,再没有人比我更知道这新式菜肴该如何烹饪了。” 大太监一听吴江是从鄞县来的,顿时眼睛一亮:“太好了!你既然是鄞县人,自然应该见过神豆,更知道它的烧法!”说着,将神豆和那张方子都塞给了吴江。 吴江只瞟了一眼,就笑道:“原来神豆已经流传到京城了,这几个炒制的法子,还是恩师和我一起商定的。后隆村的神豆全都留作种子了,恩师也只拿了有数的几个神豆让我练了一下手,这大李朝,也只有我才知道该怎么拿这神豆作菜。不过,有关方子已经送到各地的望江楼分店了,只等来年神豆大获丰收后,各分店就将一起推出神豆的各种烧法,让老百姓知道如何食用神豆。” 大太监大喜:“那你还等什么?快快烧来!万岁爷可都等急了!” 吴江立刻亲自上阵,他一边处理神豆,一边还向在旁边围观的御膳房大厨师们讲解着:“这神豆的皮呢,可以食用,也可以刮去,只看烧什么菜。比如这熘神豆丝,皮是一定要去净的,可如果是做神豆煎饼,保留着外面一层皮,就可以让卖相更好看。还有,这神豆淀粉含量极高,所以切成丝、块后,要放在清水中,让表层的淀粉化去,不然下锅一炒,就容易糊了锅--” 大太监在旁边听得明白,暗中一比大拇指,嘿,这吴江果然是行家里手,要不然,哪里说得出这些道道来? 御膳房里的各种料都是备齐的,吴江又带来了上好的茶籽油,不一会儿,一道醋溜神豆丝,一道煎神豆饼就已经做好了,只有一道牛肉烧神豆,还在大灶上滚着,吴江解释道:“这牛肉烧神豆,得先烧牛肉到八成熟,再下神豆,要不,神豆下锅太早,牛肉还没熟呢,神豆就烂了。” 大太监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亲自拎了食盒,装了神豆丝和神豆饼,就向南书房而去。 老皇帝正在南书房听内厂缉事头子的汇报--为何鄞县城出了万亩万斤神豆一事,不向自己汇报? 那缉事头子心里一阵叫苦,内厂虽然手眼通天,可毕竟人手有限,主要精力还在于监视京中诸官员,另还要分出部分力量用于打探千年死敌草原胡族的动向,地方上最多也就留意一下州府道一级官员的动静,象鄞县城县令这种小官员,压根儿不会专门派探子去盯着。 缉事头子小心翼翼地道:“万岁爷明察秋毫,那鄞县后隆村后龙先生,自从与天一阁仙长试行滴灌法之后,小人倒是暗中派出人员前去访问过后隆村,用的是走街穿巷的小贩身份,下面人报上来,后隆村虽然有私自入封神山开矿等事,却并没有什么作奸犯科之举。一众村民,都是忠君爱国的,其实那后隆村村民,原本都是军中子弟,是二皇子手下的,南国兵败后,被安置到了此处山沟沟里,他们是戴罪之身,但心里面依然是向着朝廷的,并不曾胡作非为。” 老皇帝此时才知道后隆村的村民居然与二皇子有关,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沉思了片刻:“那后隆村后龙先生与天一阁有缘,如今修行界又开放了山川之禁,想来开矿一事,自然是得到天一阁默许的,这倒不必去说它。不过,神豆一事事关重大,你居然一无所知,实在是大大的失职。” 缉事头子重重磕头:“是,小人有负皇恩,实在该死!”他其实此前也听说过后隆村出了什么神豆,手下人还送上过一张藏宝图,说什么西山有神灵暗中对话,市井中都在传言神豆一事。缉事头子看着手中如小孩子涂鸦一样的藏宝图,气不打一处来--这种江湖骗术,也敢正经报到他面前来?将手下人劈头盖脸一顿骂,将神豆一事扔在了脑后。 却没想到,八十老娘倒绷孩儿,自己居然在小阴沟里翻了船,经历了多少次剧烈的朝争安然无恙,却被乡下小地方冒出来的神豆拌了一搅,吃了老皇帝一顿排头。(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章 宫中的小变化(七) 老皇帝冷哼了一声:“寡人看你养尊处优惯了,失了早年跟着我时的锐气,罢了,你年纪大了,我赏你恩典,养老去吧。” 内厂缉事头子面如死灰,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绺到底,却也不敢叫屈,他是皇家最忠心的狗,老皇帝就算是要杀他,他也只会挺着脖子硬挨,当下磕了个头,黯然退了下去。 内厂缉事头子刚要出南书房的门,老皇帝突然又淡淡地道:“我听说鄞县后隆村倒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比较适合养老。” 内厂缉事是何等样人物,立刻明白过来,老皇帝明着处罚自己,实则是盯上了后隆村,命自己亲自到后隆村打探! 这后隆村究竟有何方神圣,居然让圣上如此关注?! 内厂缉事立刻道:“谢万岁爷恩典,小的小时候学过一些医,到后隆村中挂个牌子行医,倒也能勉强糊口饭吃。” 内厂缉事头子哪里学过医,人家医者是救死护伤,他是专门送活人下地狱的,不过,内厂缉事们少不了要打斗,手里倒有些治跌打外伤的方子,内厂缉事头子拿了这些方子、丸药,到后隆村糊弄一下村民,不成问题。他之所以要冒充游医,是因为乡村之间很少有外来人到处乱窜,一般只有小贩和游医,而游医因为救死扶伤,最为乡民敬重。 内厂缉事头子知道,老皇帝之所以如此大费周折派自己去后隆村,必是对后隆村极为看重,不希望朝中有别的势力干扰此事,暗中也有命自己保护后隆村之意,自己得了此秘令,不仅没有失了圣宠,更在老皇帝心中高看了几分。 内厂缉事头子出了南书房,正好撞上老太监,他们两人是极熟的,老太监远远打了个招呼:“这不是薛智薛大人吗?怎么走得这样急?” 内厂缉事头子一抬头:“下官见过吕岳定公公--”他突然想到自己如今是待罪之身,忙沉下脸,叹口气:“吕公公莫称小人为大人了,小人办错了差事,受了圣上责罚,已经削职为民了。”说着,脸如死灰般离去。 大太监吕岳定一怔,他下意识看了自己手里的食盒一眼,立刻明白过来,一定是因为神豆一事,让薛智吃了挂落,亩产万斤神豆出世,人家望江楼一间民间酒楼都相应推出了烹饪法,内厂却一无所知,真是大大的失职。 大太监吕岳定不敢多耽搁,死道友不死贫道,你薛智在神豆上栽了个大跟斗,我吕岳定还想靠着神豆讨个喜儿呢,万岁爷就是咱们这些刑余之人的天,圣上对神豆现世的欢喜溢于颜表,如果这几个新菜尝得好了,少不得还有赏赐,自己倒不在乎这点银子,难得的是这份喜气。 大太监进南书房,布下菜,亲自取了筷子来试吃--这是为了验毒,就算这几道菜是大太监亲自盯着烧的,也不敢有误--老皇帝早等不及了,见大太监无事,忙如乡下老农一般,亲自挟了几筷放到嘴里,那神豆丝一入嘴,他就连连点头:“好吃,真好吃!” 大太监吕岳定笑道:“这两个小菜,都是来自鄞县的望江楼的大厨师烧的,他们的厨艺皆出自后龙先生门下。那叫吴江的大厨道,可惜没有辣椒,否则的话,这神豆丝酸中带辣,最是下饭不过。” 老皇帝尝了这两个新鲜菜,倒比往日吃的御膳房大菜要提味,当下命上了一碗碧梗米,吃了几口,这时,牛肉烧神豆也上来了,由吴江亲自端着。 老皇帝看到牛肉,皱了皱眉:“寡人严令天下不得食用耕牛,你们怎么把这牛肉端上来了?” 大太监吕岳定忙道:“这牛却是牛市里的两头牛打斗,其中一头受了重伤,衙门派吏员察看过,实在是救不得了,取了牛皮、牛角、牛筋,这牛肉就地发卖了。御膳房管采购的看着这肉新鲜,万岁爷近日胃口又不太好,所以特意买来了些来,原本是想做个西湖牛肉羹的。结果望江楼的吴掌柜说,这牛肉烧神豆可是则好菜,后龙先生曾经教过他如何烧,只是鄞县弄不到牛肉,他自己也没有尝过味,听说,这牛肉烧神豆,可是共产、共产--” 吴江跪在阶下大声道:“恩师后龙先生曾有云,这牛肉烧神豆可是**社会才能吃到的无上美味。” 老皇帝听着什么**一词新鲜,不禁停住了筷子:“**?这是何物?” 吴江道:“恩师有言,**社会是极远古之时,那时人人相亲相爱,没有私心,有食同吃,有衣同穿,有屋同住,谁也不会欺负谁,人有难个个都来相助,老人老如吾之老,幼人幼如吾之幼,这就叫**社会。那个**社会的老老少少,就经常吃牛肉烧神豆这道菜。” 老皇帝悠然神往:“这**社会当真神奇,可惜今不如古,今日人人都有私心贪念,再无上古时的善良纯朴了。” 老皇帝吃了几口牛肉烧神豆,味道果然极佳,吴江考虑到老皇帝年齿已高,特意煮得烂了点,倒是极合他的胃口,忍不住又多吃了几口。最后还是吴江提醒,这神豆淀粉含量高,年纪大的人不宜多食,不然会升高血糖,他这才住了筷子。 老皇帝心情大好,又询问了吴江几句有关神豆的烹饪法,当吴江说,这神豆可以用盐水煮着,或者在火堆边煨一煨,再穷苦的人家,用极简单的方法也能煮着吃时,连连点头:“这后龙先生倒是有心了,他一个修行有道的高士,为了让老百姓吃好神豆,居然也花了这番心思来研究,非心有大爱者,是做不出此事来的。来人啊,看旨,追封三龙先生三代,恩荫其子云骑尉。” 吴江连忙磕头代恩师谢恩,不过他抬起头来时,脸色却有些古怪,憋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地道:“好教万岁爷得知,小人的恩师还未娶妻--” 老皇帝一怔,立刻明白过来:“后龙先生可是一心求道,所以至今没有婚娶?” 吴江道:“不是,恩师后龙先生只有十八岁,他说自己年龄还小,不忙着结婚,还说女子早婚早孕对身子骨不好,容易难产,要到二十三、四岁结婚生孩子才是好的。” 老皇帝一呆,他知道民间多有早婚的,十四五岁结婚生子的都大有人在,可这后龙先生居然说出这番话来,但细细一想,这话却有道理,女孩子家年纪太小,身子骨还没有长开,生娃娃就是过生死关,其实不说民间,就连这深宫之中,有着最好的太医护产婆,都有皇子皇孙不幸难产夭折的。 老皇帝对后龙先生越来越好奇,因为他曾经和许多修行界的门派打过交道,修行者个个眼高于顶,对他这万民之主也不放在眼里,何曾如同后龙先生这样接地气,心之所系,全是寻常百姓? 老皇帝忍不住又与吴江聊了几句,吴江在洒楼里见惯了三教九流的人物,嘴头上是极灵活的,虽然是第一次进宫面圣,可看皇帝老倌儿是极和善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笑道:“其实神豆这几道菜,太过油腻,并不适合万岁爷您吃,偶尔尝口鲜也就罢了。象万岁爷这个年纪,该多吃新鲜的蔬菜,水果,豆制品,平日里喝些牛奶补充钙质--噢,这钙质是用来补骨头的,人老了骨头发脆,跌上一跤容易断骨,就是因为钙质流失。还有,万岁爷不要久坐,对脊柱、颈椎都不好,每日最好走一万步,晒晒太阳,这才对身子有益。” 老皇帝笑道:“这也是你师傅后龙先生教的?” 吴江道:“万岁爷圣明,我恩师说,饮食一道如果做得好,也可以养生的,最好的养生方式,就是将食补与锻炼相结合起来。因为世人都贪口舌之欲,如果吃着吃着就能把身体吃好,那是最受欢迎不过,而我们酒楼的生意,也会越来越好。” 老皇帝哈哈大笑:“这后龙先生果然是个年仅十八的小伙子,口上毫无遮拦,有啥说啥,倒也是一份赤子之心。”--后龙先生虽然只有十八岁,但老皇帝并没有因此轻视他,修行者得道不在年龄高低,幼年得道,有大神通的上仙不在少数。 老皇帝心情大好:“这云骑尉的恩荫,就给你家后龙先生记着,一等孩子出世,就补上这份恩典,他总不会一生不娶吧?” 吴江凑趣道:“那倒不会,据小人所知,后龙先生已经和村里的一个姑娘定下了亲,乃是双方父母说的亲,后龙先生母亲死得早,是他父亲看中姑娘家温柔有礼,勤快能干,两人又从小是青梅竹马的,咱们科学门的弟子们,都道这门亲事是天作之合呢。” 老皇帝微微眯起眼睛:“嗯,后龙先生一个修行者,却娶了同村的村姑,倒是不弃糟糠之妻的意思,颇有古人之风啊。你回去后,告诉那姑娘,如果后龙先生敢欺负她,让她到京里告御状,我替她出气。”(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一章 京城见闻(一) 吴江笑道:“我恩师为人是极好,他常在口头挂着一句话,说‘妇道人家就是半边天’,教导我们门人要尊敬爱护女子,对裹脚等陋习更是痛恨,直道是折磨女人的第一大恶。” 老皇帝叹了口气:“你家先生有这见识是极好的,唉,太祖开国时,就曾经力行放足,严禁民间裹小脚,可后来此等陋习却再次风行,是我教化不力啊。” 吴江、大太监吕岳定,以及鄞县县令黄学恒等人见皇帝罪己,忙齐齐跪了下来,大太监吕岳定道:“万岁爷心系万民,只不过这裹脚一俗延续了数千年,前朝就已蔚然成风,太祖总不能强入民家,解人家姑娘家的裹脚布,所以裹脚之行禁了没多久,也就不了了之了,这、这实在怪不到当今圣上身上啊。” 吴江也磕了个头:“小人来自穷乡僻壤,不过就算是山沟沟里的村人,也都道当今圣上是好皇帝,都盼着万岁爷你能多坐几年江山呢。” 老皇帝兴致颇高,一点大太监吕岳定:“此次前往后隆村封赏后龙先生,就由你去吧,也算是让你衣锦还乡。你和后龙先生也称得上是老乡,正好和他拉呱拉呱,这养生还有什么秘诀,寡人也学学。” 大太监吕岳定大喜,大李朝的规矩,太监无旨是不得出京的,老皇帝这是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恩典,忙下跪谢恩,黄学恒乖巧,上奏道:“下官择日拜访一下吕公公,商讨一下封赏一事,总要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热热闹闹,务必让天下万民知晓,正是当今圣上仁德爱民,这才天降神豆祥瑞。” 老皇帝想了想,原本他是不太赞成太过扰民之举的,但想着,近期因为禅让一事,朝野有些动荡,有神豆祥瑞冲冲喜也好,便点头应了,只是吩咐一应开支全从内务府支应,不得动用户部的财政。 老皇帝毕竟有些上年级,经历了这神豆意外之喜后,有些累,打了几个哈欠,大太监吕岳定忙安排老皇帝就寝,老皇帝特意叮嘱,让御花园的花匠们继续用玉瓶净水促进神豆生长,御花园内田亩不够大,就转移到京效的皇家农庄去,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培育出最多的神豆,赠送给皇子王孙、高官戚贵,赶在来年开春前种植下去。 老皇帝毕竟代表的是大地主阶级的利益,他虽然爱民但一得到神豆,考虑的还是先给大地主们种植,而不象郭大路,先紧着将神豆交给失地的农民,小小一个举动,高下立判,在郭大路心中,百姓才是大写的“人”,而老皇帝再怎么勤政爱民,也只当百姓是他管理下的“子民”,是奴才。 大太监吕岳定服伺老皇帝时,悄悄向黄学恒打了个眼色,黄学恒会意,忙引着吴江退了下去。 京城这地方一向以来龙蛇盘杂,消息是极灵通的,就算没有手机网络,有些话题一样跑得飞快,这不到了第二天,昨儿内宫发生的一些事儿就已经传得大街小巷都知道了。 两位大爷提笼架鸟在胡同口相遇,自然少不了一顿寒喧,吃了没?今天好天气,哈哈哈。然后相约去茶楼。这一大早去茶楼,原本是南方人的习惯,所谓早上皮包水,晚上水****,但随着大量南方士子入朝,这一习惯了影响了以北方人为主的京城百姓。 那两位大爷一为张四,一为李三,两人进了茶楼,一掀门帘子,里面就涌出一股热气,张四笑道:“吆喝,掌柜的,今儿舍得放火盆了?前几日差点把爷给冻死。” 李三却道:“这茶座儿四周的窗户都是密闭的,放了火盆虽然暖和,可这烟气儿可把人给薰坏了。” 掌柜的见是两位老客,忙迎了上来:“张爷、李爷,早哪你二位,老规矩,先给两位上一壶上好的腊面茶,再来两份小笼,一份千张丝,另外小店最近从南方学来了几个新的吃食,有皮蛋、咸蛋、鸭血粉丝汤、水煎包、手抓饼、葱油饼,那皮蛋又叫松花蛋,剥出壳来,里面的蛋皮上有如菊如松一样的精美图案,故名松花蛋。” 张四早就馋得流口水,一迭声道:“那还等什么?快上!快上!” 李三却道:“这几道新式小吃,我却是在望江楼见过的,难道掌柜的也聘请了从鄞县望江楼出师的大厨?听说望江楼厨师班出的大厨要在望江楼名下干满五年的活,怎么到你这店面里来讨生活了?” 掌柜的有些尴尬:“不瞒两位老客,真正的望江楼厨师班出身的大厨,哪里是我这样的小门小户请得起的?各大酒楼都是高薪抢着要呢,这不有句话说得好,找个好厨师比找个好婆娘还难,想征服一个人的心先得征服他的胃嘛。我这皮蛋等吃物,其实是从望江楼以及后隆村名下的雪糖铺子里批发来的,算是给各位老客尝个鲜,多少落两个小钱。” 张四和李三各点了几个新式点心,端上来,闻着香气,十指大动,李三先撕着吃了块葱油饼,却摇了摇头:“这葱油饼得新鲜出锅的才好吃,滴着油,外脆里嫩,这批发来的必然是在蒸锅里又重新热过了,味道却差了点。” 张四却吃得欢食:“望江楼的新式菜,多是用油煎炸炒制的,现在各处都在忙着榨菜油、茶籽油呢,等明年,就菜油就会进入寻常百姓家了,你我在家中,也能吃到美味了。” 李三四处张望着:“说起来,我怎么没看到火盘呢?我刚才还在担心烟火气薰人,这坐在茶座儿上,倒没见到火盘。” 张四一打量,咦,还真没火盆,可室内却是温暖如春,他眼睛尖一眼看到茶楼中心高高立着一个圆滚滚半人高的铁家伙,一面有铁皮管一直通到楼顶,眼珠子一转一拍大腿:“嘿,我知道了,原来这茶楼用上了取暖炉子!” 李三道:“你说的取暖炉子可就是昨儿内宫里流传出来的白铁皮取暖炉?听说那炉子以黑石为料,生起来极为暖和,又有铁皮烟桶将烟导之户外,所以室内一丝烟火气也没有。”(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二章 京城见闻(二) 张四点头道:“没错,就是这个取暖炉,如今宫里各处都在装这新鲜玩意儿呢,连老太后用了都说好。这玩意儿是吕岳定公公献上的,为此还得了内廷不少夸奖,说他会做人呢。” 李三冷笑一声:“姓吕的会做人,也会做生意,内廷的取暖炉他是孝敂的,可在市面上,也打响了取暖炉的名声,我一大早派管家去抢购取暖炉,至今没消息呢,听说早就订购一空了。那吕岳定还打出了内廷专供的字样,借此扬名,那取暖炉看着简单,但其他的铁匠铺子就是仿制了,也无人问津,因为谁都觉着吕氏门下产的取暖炉才是正宗的。” 这时,有茶铺伙计上来加黑石取热水,只见他打开炉子旁边的一个口子,里面顿时流出滚烫的热水来,等放光了热水,再将冷水添上,原来这炉子可以取暖也可以烧热水,热水的贮藏就在炉身内,不必另行架锅,自有伙计拎着热水给客人们添水,而那站在炉边的伙计,又用铁钳夹了几块黑石进炉内。 张四点了点黑石道:“吕岳定真正赚钱的门道不在那取暖炉,而是这黑石!这黑石可燃,以前居然无人所知,吕岳定却也不知道如何得知了此等机密,暗中下手,以远房侄子的名义,购下了京效好几处黑石山,用的都是三钱不值两钱的荒地价。你等着瞧吧,等全京城的人都用上了这取暖炉,这姓吕的没卵蛋家伙,可就发大财了!” 看来哪里都不缺少明白人,李三和张四一想到吕岳定今后泼天一样的财富,个个摇头叹息,可吕岳定是老皇帝最贴心的奴才,那内廷专供字样就是老皇帝给他背书,大伙儿也只能红红眼,难道真能告他一状不成? 这时,茶楼外突然响起一阵锣鼓声:“老少爷们,闲杂人等,快快看过来啊,奉当今圣上恩典,小的们特来当众演示取暖炉子不当使用之危害,以此警示众人。” 茶楼上早有茶客好奇,打开了窗户板,一阵冷风顿时刮了进来,但众人们依然兴趣十足,挤在窗口,这其中就有张四和李三。 张四和李三看到,楼下的街道上,几个泼皮少侠带着一只笼子,笼子里是兔子、鸡等活的小动物,另一人手里拎着一个点着了火的取暖炉,有泼皮用一个布罩子将笼子整个儿罩住,然后将取暖炉的铁皮烟桶引进了布罩里,数支香后,打开布罩,只见那活兔活鸡已经蹬了腿--死了! 旁边围观者一阵惊呼,纷纷嚷嚷着有邪术,那泼皮少侠扬声道:“此并非邪术,而是取暖炉排出的烟中有毒,不慎吸入体内,就会死于非命,当今圣上仁德爱民,特命内相吕岳定当众演示,以戒民众,小心使用取暖炉。” 听到取暖炉居然有此毒害,茶客们纷纷惊呼起来:“掌柜的,快快把取暖炉给熄了!此物害人!” 掌柜的满头大汗:“大家不要误会,这取暖炉只有使用不当才有危害,小店可是有专门的烟道,将那有毒的气体排出室外的,而且咱们这茶楼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有那个什么新鲜空气补充进来,所以断然没有性命之忧。各位客官要是不信,这炉子旁就有说明书,各种使用方法写得清清楚楚。” 李三和张四等众茶客凑到炉边一看,果然有份说明书,上面还配有图画,告诉人们该如何正确使用取暖炉,这说明书用的却是新式标点、排版方式,只不过大伙儿看了《齐天大圣传》《三个国家的战争》等新式书后,已经潜移默化接受了,除了一些老古板,寻常百姓反而觉得这新式书更方便记认。 等看了说明书后,大伙儿都松了口气,张四笑道:“我真是糊涂了,此物可是连当今圣上都用的,如果真有毒,那可不就成了弑--” 李三踢了张四一脚,好险才没有把“弑君”两字吐出来。 倒是有茶客脑洞大开,议论着如果胡骑入侵,可否在边关摆上数百只取暖炉子,布下毒烟大阵,将胡人全都薰死--郭大路要是在场,一定赞这位老兄有先见之明,21世纪的雾霾可不就是这样来的,只不过数百只取暖炉是不够用的,总得由郭大路带领大李朝进入四个现代化,才能将污染搞得这样严重。 这个馊主意顿时引来一阵嘲笑,那胡骑来去如风,还不等毒烟飘到,早就去远了。 楼下的泼皮少侠等换了个地方,继续演示取暖炉的不慎使用的危害,这时,又有一队人马赶了过来,却是一队马车,那马车上高高的堆着许多东西,居然用麻布盖得严严实实,显然极为珍惜,看那车上插的旗子,居然是太子农庄上的。 张四奇道:“这一车车又是什么狼亢货色?居然由太子府卫士押运?莫非是什么金银财宝?” 一语未落,咯吱一声响,却是一辆马车的轮子卡在了一道石缝中,生生折断了,哗拉,大车倾倒,麻布下的东西纷纷滚了出来,却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泥球。 张四瞠目结舌:“一堆泥疙瘩居然由太子府卫士武装押送?这、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就在这时,四下里的闲人发一声喊:“神豆!是亩产万斤的神豆!快抢快抢!”顿时街头一群人挤成一团,撅着屁股乱扒。太子府的卫士们怒骂着用刀鞘抽打,好不容易才将闲汉们赶走,但是依然有不少神豆丢失了。 张四一拍手掌:“原本这就是昨儿起就传得神乎其神的神豆?这模样也不咋的啊,当真能亩产万斤?” 李三道:“这却是千真万确不过,我的丈人家的三小子的二姨父,就在御花园里做个小工,他昨日是亲自看着万岁爷种下神豆的,玉瓶净水那么一洒,乖乖,地里一下子钻出好多神豆来,一过秤,虽然达不到万斤,可也有七八千斤!” 张四喟然长叹:“民以食为天,咱们大李朝有神豆显世,庇佑天下百姓,必保江山万万年。” 咣咣咣,有衙役敲着锣吆喝着:“众良善百姓,闲杂人等听着,为贺天降神豆祥瑞,圣上有旨,三天内与民同庆,金吾不禁。” 茶楼里众茶客少不了又连连称颂,其实京城的夜生活是极丰富的,象八大胡同等地都是通宵营业,只不过过了明路总是好事,要不然,撞上巡夜的,少不得还要塞几分银子才肯放行。 李三和张四又闲扯了几句,这才晃晃悠悠回了家,李三回到家中,看到管事的居然带回了三只取暖炉,原来那管事的机灵,看后隆村雪糖铺子里的取暖炉子供不应求,干脆也不排队了,专门等在外面,有那买了取暖炉子的,就上前加价收购,还真有人贪这小利,出手相让的。 李三家里有的是钱,根本不在乎这些小事,大大夸了一番管事会办事,当下在自己房中架了一个取暖炉,另一个送到高堂父母那儿,还有一架却不知该放哪里--因为府里妻妾众多,无论放谁屋中,另外几个必定是要吵闹不休的。 倒是管家出了个点子:“大爷,剩下的那个取暖炉子,不妨就装在新盖的浴室吧。” 李三一拍大腿:“呦,这个办法好!” 这新盖的浴室,又是后隆村雪糖铺--其实以如今买卖的各种东西,早就该叫杂货铺了,可因为以卖雪糖起家,所以大伙儿还是习惯叫雪糖铺--推行的新花样。那浴室上下全用雪一样的瓷砖铺成,有什么马赛克砌成浴缸,陶瓷做成的坐便器--其实并不全是陶瓷,下面是陶瓷上面是檀木做成一个坐架,又用大小陶管、铜管做成上下水,由仆人先在外面的大水池中上满水,室内机关一开,冷热水自然而来。这可是京城最新鲜的时尚玩意儿,小小一间浴室要花银子四千两! 你还别讲价,因为无论是瓷砖、上下水管道的安装,水龙头,都只有后隆村出的工匠才会做,多少王府的官家都排着队候着呢--要不是这后隆村的雪糖铺后面有三皇子的身影,这些工匠早就被人家抢走了。 李三命人将取暖炉装进浴室后,一室温暖如春,他和两个爱妾在浴室内洗得性起,连番盘肠大战,他正累得瘫坐在浴缸里,连手指头也懒得动弹,突然一个小妾惊呼道:“爷,你的鸟--鸟死了!” 李三抬头一看只见自己最心爱的一只画眉鸟,原本挂在浴室衣架上,自己一边寻欢做乐,一边最喜听它婉转的叫声,可现在,小画眉鸟倒在笼底,一动不动。 李三忽地想起白天在茶楼看到的众泼皮少侠当众演示的取暖炉中毒一幕,怪叫一声:“不好!咱们中毒了!快快离开浴室!”可是当他挣扎着想爬出浴缸时,却发现自己手脚全然无力--已经中毒了!这毒气好生厉害,无声无息中就能要了人的命,如果不是画眉鸟以死示警,李三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三章 京城见闻(三) 幸好,浴室外自有家人伺候着,李三提着嗓子一叫唤,立刻冲进数个健妇,将李三和两个爱妾光着屁股就从浴缸里捞了出来,移到通风处,这才救下三条命。事后才知道,浴室外的大树将落叶飘到了排烟口,堵住了出口,以至毒气倒灌。 李三庆幸之余,倒也发现了其中的商机,他专一四处收购小鸟,然后卖给装了取暖炉子的人家,这就相当于活的毒气报警器了,还别说,真赚了两个小钱,虽然李三家财万贯,但那些都是祖上流传下来的,他这富二代一向只管花钱,何曾赚过钱?平生第一次赚钱,还是很有成就感的,老父母也是欣喜不已,少不了连连夸奖。 此后,李三的小鸟报警器生意越做越大,后来,又从后隆村雪糖铺中学得了人工孵蛋一法,那小鸟不需要从山中捉,可以自行孵化,产量稳定,不仅卖给安装了取暖炉子的人家,大头主顾却是各地的黑石矿,因为黑石矿越往深处挖,地下的毒气就越多,矿工带着小鸟入井,可以提前预警,也算是活人无数,自有功德果报。 这一日,黄学恒登门拜访大太监吕岳定,原本太祖传下的规矩内官不得与朝官交往,但一来两千余年下来,这条禁令早就名存实亡,二来当今圣上亲口降下的御旨,着内相吕岳定赴后隆村就神豆祥瑞一事册封后龙先生,黄学恒是鄞县县令,有关事项需要事先交接,务必要将此事办得风风光光,也算是公务来往,倒也不犯忌。 黄学恒虽然因为献祥瑞有功,连升三级,但也并不是立刻就能升官的,总得经过吏部的种种手续,等到有实缺才能正式上任,其实黄学恒是不愿意离开鄞县的,有郭大路和科学一门在,鄞县就是一块宝地,以后有的是他生发之处,何苦舍近求远,如果换了边荒之地,官做得再大,也是无趣。 黄学恒赶到大太监吕岳定家门口,递上门贴和封包,不一会儿,就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笑着出来相迎:“原来是鄞县的百竹先生来了,快请,吕公公这几天可一直念着你呢。” 黄学恒跟着管家一直来到了后院,那后院并不大,也就亩许,却极清雅,流水在侧,竹林摇曳,正中有个竹凉亭,里面放着一个取暖炉,吕岳定正披着一件大衣裳拿着一本书看着,这煨炉观书,好不自在,黄学恒瞄了一眼,却是《三个国家的战争》。 吕岳定也没什么架子,冲着黄学恒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又翻了几页书,这才搁下,笑道:“这本书书名虽然粗陋,文中内容却是令人拍案惊叹,听说,这书也是后龙先生所著?” 黄学恒咳嗽了一声:“这书倒是后隆村印刷作坊所出,但署名的,却不是后龙先生--”郭大路总算要点脸,玩这抄袭名著一事不敢太过招摇,最后依然将作品的原作者全都署了上去,只不过这样一来,大李朝突然冒出数百名自称是“施耐庵”、“曹雪芹”、“罗贯中”、“吴承恩”的,到处招摇撞骗。其中就有数位自称曹雪芹的,说自己手里有全本《怡红院的故事》,而如今市面上的是经过腰斩的。 不得不说,曹大爷的《红楼梦》不愧是千古绝唱,郭大路手里的本子原本就不是全本,是高鹗补的后四十章,大李朝也有能耐人,一眼看出此文章前后上下文风不一。所以那些骗子号称自己手里有“补完本”,还真骗了不少人高价求购,尤其是一些痴男怨女,一心把自己当宝玉黛玉,结果大把银子买来假书,里面却是不堪入目的****,气得吐血。 吕岳定摇了摇头:“咱家也是个好书的,小时候家里穷,看不起书,是入了宫后,宫里的教习教我识文断字,后隆村出的新式书我一本不拉全都看了。嗯,这些书文风大不相同,的确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黄学恒笑道:“是、是,下官早说过,外人不知情理,说什么这些书都是后龙先生一人所著,怎么可能?寻常人能著其中一本,已经是不得了了。” 吕岳定却又摇了摇头:“可是我大李朝立国两千余载,在后龙先生之前,再无一人曾经写过如此文本!这新式话本如同一夜之间涌将出来一般,虽然江南文风盛行之地,也有不少书坊模仿这些文风,写了些新本子,却等而下之,东施效颦,不堪入目。我听说,后龙先生虽然年少,却是奇材,首创了科学一门,里面的种种学识也是闻所未闻。此次老奴奉旨前往后隆村宣旨,少不得要好好拜会请教后龙先生。” 黄学恒连道不敢,他瞟了一眼,看到旁边只有一个小厮守候着,突然沾了点茶水,在茶几上扭扭曲曲画了几下,那居然是拼音字母! 吕岳定忽然看到那几个字母,眼角一跳却不动声色,又闲扯了几句,对那小厮道:“让厨房里收拾几个整洁的菜,我要留黄大人吃午饭。”手一动,将茶几上的拼音字母给抹了,只余一片湿痕。 等小厮下去后,左右再无旁人,吕岳定一指黄学恒:“原来你就是三皇子门下?那暗中教我收购黑石山,发一注大财之人?” 黄学恒笑道:“正是下官,此前怕走了风声,只是让科学门下的弟子代为奔走,沟通联络,留下这拼音字母做为表记。” 黄学恒是科学门中唯一一个做官的,他深深知道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他倒不是单纯为了自己想升官发财,而是觉得有自己在官府里照应科学门、后隆村一二,却也是好的。 科学门虽然是修行门派,但是毕竟根基太弱,而且在他看来,科学门与其他修行界门派大不相同,其他修行者讲究出世,而科学门却是入世,这就少不了今后要和官面上打交道。(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