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潜伏》 第一章 荒野山村 列车在僻静的乡间飞驰着,烈日的灼烧随着风的呼啸淡去不少,这是通往我家乡的行程,盘算下来,足有十年,没再回去过了。它是在宏县的一个山谷里,那里气候宜人,即使干燥与乏味齐头并进,充斥了外面的整个世界,也难以抹去它独特的一面。虽是这么独特的一点,但幽静的气氛也骇人不少,这不足以打动外界的人前去休闲度假或是安居晚年。然而,我还是去了那里。 对学业的失望,让我丧失了生活的意义,这虽说听起来有几分浮夸,几经打算之后,我决意回家乡待上一两个星期,为的是把几本该念而没念的心理书籍看完,算是为了最后一次面试做一场困兽之斗。 列车在路径宏县时,有短暂的停靠,我便在这里下了车,不出所料,抵达这里的旅客除了我之外,就没几人了。回家乡的路程还有一段距离,我费劲了心思,花了超出平常数倍的车费才打动了一个司机的心,这让人难以相信,还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存在。不过事不尽人意,在距离山谷外一条偏僻的分岔路口,司机就打了退堂鼓,说什么也不再进去。这情势我也猜到了,道谢之后,便下了车,他勉为其难的说了句抱歉,伴随着鸣笛声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这时正当八月下旬,肥硕的草鱼和白鲢在湖低尽显懒意,它们要等北风和早霜降临,气温骤降后才会串行在湖面上来。柏树林已透出绛红和金黄的色泽,山雀的叫声像人的疯笑,在幽静的湖湾上空回响,这么古怪诡异的叫声,按常理说,在夏季是从来听不到的。 没过多久,我便步入了回忆的画面,这似曾熟悉的一幕幕,也映入我的脑海里,这座荒凉的乡村,竟然没有被杂草淹没,倒是让我惊叹不已。村子不大,也就十来户人家,如今,早已物是人非,整个村子的人,在突然的一夜,就莫名的全消失了,当然,除了我,其中包括我的养父母。十年前,整个村子的人除我之外,无一幸免,他们消失之后,我被警方带到了另一个城市,依靠着孤儿的福利,生活到现在。 回到了我的家里,这里的陈列摆设还和离开时一样,简单的打扫了一遍,大多数的家具家电都还能继续使用,包括蓄水系统,以及后屋里的发电机,虽然启动时,如同不安的精神病人在嘶吼,但仍旧供电稳定。 只身一人在村子里看书,和我相伴的仅有一座两层的小屋,还有不远处湖湾边上的一条独木舟,至于周围荒芜的房屋,我早已将它们视为了尘土。其间,唯一可称作打扰的是一些花栗鼠,以及湖湾上的那群不速之客,杂乱的鸟鸣声。只是,有时候我在想,不速之客可能会是我,相对于它们而言。 我决意回家乡之前,曾收到过一封匿名信,信里告诫我不要回去,如果非要一意孤行的话,要提防山谷里的陌生人,晚上也不要独自在外面待得太久以免冻伤,因为夜晚山谷里的气温会降到零下十几度。如今回想起信上的内容,起初我以为只是恶作剧,现在我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这山谷远离人烟,与世隔绝,方圆六七十里内没有其他的村落,浩瀚的森林就在我身后不到二十米处,没有任何人居住或活动的痕迹。不过,小岛看起来虽笼罩在荒凉和沉寂中,那些泥石和树林间似乎还回荡着十年前人们留下的欢声笑语,时时唤起我的回忆。当我走在阁楼上时,我会恍惚觉得有人在叫喊,而且不止一次,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家里有六个小卧室,每个卧室都用松木板隔开,有一间屋里,放着木制书架、床垫和一把椅子,这便是我儿时的欢乐场所。我在这些房间里只找到两面镜子,其中一面还是破的。当我在屋子里走动的时,木地板会吱吱作响,房间里分明还残留着些许走动的痕迹,这不经意的发现或是幻觉,我近乎不相信自己真是独自一人居住在这里。竟然不由得希望能找到曾迷失的亲人,或许,他正费力地要挤进一个根本容不下他的箱子里,躲藏起来。我徘徊在阁楼里,有一间卧室的房门比较沉,我几乎对此的记忆是零,好像以前都不曾注意过,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后来才有的。稍作停留,我还是朝着这间卧室走去,打开它颇费时间,不由我便自然而然地想到,或许有人正潜藏在卧室里,紧拉着把手,我若打开门,迎面就会撞到那人的双眼。 诡异的气氛与不可思议的猜测,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整理好思绪之后,我打算给自己的目的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屋子上上下下走了一遍,最后几番打算后,决定把自己的行头搬进一间有着小巧阳台的房间里,当做是我的卧室,朦胧的记忆告知我这里以前好像是一个储藏室。我将以前睡过的床费力的搬了进来,比例着身形,大小都还合适,柔软的床垫是整个屋子最好的一张,那是七岁的时候,养母送给我的礼物。阳台正面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年久的岁月腐蚀了它的表面,但日出日落仍旧能给予房间些许生机。我的卧室正下方是客厅,那是我起居和阅读的地方,坐在沙发上能眺望到不远处的湖湾。 山谷里数柏树最多,倒是有几颗银杉,显得格格不入,那是养父生前种的,在我内心深处,我一直认为村里的人消失之后就长辞于世了。在屋子大院前,唯有一条小径蜿蜒着穿过茂密的树丛直达湖畔。林木围裹着屋子,最细微的一阵清风,也会让枝条触碰到屋顶的瓦砾,轻抚着小屋的木质墙体。最美不过夕阳红,但不知为何,凝望着这一片红晕,竟有几分不适的感觉,日落之后不久,夜色便浓郁得淡化不开,在门外五米处,紧靠着客厅四扇窗户映射出的灯光,一尺外的东西就休想看见,若是不留神,稍走几步便有可能撞到树干。 我利用这余晖的到来,白日剩余的时间忙着把自己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电力的供应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冰箱什么的都可以用,只是里面盘绕着有一股怪异的气味。我砍了许多木头,以备这一星期生炉取暖用,这里可不像城镇,有着地暖或是空调,我试着疏通炉壁,里面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不经意的猜测,仿佛有一个人躲在了里面,一时好奇,我打着电筒就佝偻着身子,想瞧瞧是什么,几经折腾,这烟囱外泛着夕阳的红晕,只是红得让我双眼有些不适,我还以为是烟囱里的灰尘溅落在我的泪腺了。 将近日落时分,我来到了湖畔,划着独木舟绕着周围巡视了一番,在此之前,我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做这样的事情的,现在一个人离群索居,就不得不自力更生了。上岸时,我这才感到山谷是那么的孤寂,日落西山,北方渐渐映射出一点暮色微光,黑夜转眼便要降临。好在独木舟已安全靠岸,我把它翻转过来,摸索着那条蜿蜒的林间小道回到了屋子的前院,一楼的七盏灯我已经全部打开了,但到我去厨房用餐时,屋子还是影影绰绰的,灯光不够亮,我甚至能从屋顶的瓦砾空隙间窥视星辰。 这晚,我睡得很早,遥远的行程与忙碌,让我很快就有了睡意,四周一片寂静,连一丝微风都没有,除了吱吱作响的床架和模糊的窗外潺潺溪流声外……我仿佛听到了一种异样的声响,起初我以为只是幻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声响变得很真切。半夜醒来,那寂静沉沉地压在我的身上,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降至。忽然,我听到外面走廊里和旁边的空房间里好像有脚步声,还有衣服的沙沙声,甚至压低嗓门的说话声!然而,疲倦的躯体使睡意压倒了一切,我的呼吸声和这些神秘且诡异的吵闹声渐渐混合在一起,成了梦中的一片模糊声响。 第二章 怪事 时间很快就这样过去了三天,适应这里的生活还算不错,相比来之前猜想的感受差不多,可能唯有不同的地方,但一时间我也道不清楚原因,只能将其归于是水土不服。我的“阅读”计划还算进展得顺利,然而,在我独自生活的第四天,却发生了一件十分诡异的事情。那天,我从梦中醒来,突然间对自己的房间产生了一种异乎寻常的厌恶感,起初,我以为只是身体的某个部位发生了化学反应,例如恶心或是头晕,所以我决定用冰凉的水冲洗一下自己的脸,以使刺激我的脑部神经,掩盖那种不详的症状。 我走到屋门旁边的镜子面前,试着端详自己的面部特征,判断出了什么问题,毕竟大多数的身体不适都会体现在脸上,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霎时间,只觉得房间里诡异的气氛突然高涨起来,几乎令我窒息,而我越是想解释清楚这种厌恶感从何而来,越想让自己冷静,越想弄个明白,这种感觉就越厉害。这镜子里,或是说这个房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让我莫名地恐惧,说来似乎有点荒唐,但当我穿好衣服后,这种压抑的感觉仍旧挥之不去。逐渐的,我禁不住浑身发抖,且有一种想尽快逃离这房间的冲动,而且,我越是想压制这种冲动,它就变得越强烈。终于,身体的本能反应无法负荷心理的剧烈波动,我箭步冲出房间,穿过走廊,跃梯下楼进了厨房,这时,我才稍微感觉好了一点,就仿佛刚从极其危险的瘟疫区逃离出来。 像是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灾难,饥饿吞噬了我大部分的情绪,在准备早饭时,我细想着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希望从中找到这极其恐惧气氛的来源。我唯一能够回想起的,且看似与此有关联的,是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只能是那个夜晚,也就是前天,抵达这里的第二天。我突然惊醒,被雷声或是雨水的撞击声亦或是其他,我听见楼下客厅地板的声响,我敢肯定那里有人在走动,于是我拿上手电筒便下了楼,查看所有的门窗,但却并无异样,只有几只老鼠蹿过,外加几只甲虫在地板上爬行。这显然不能解答我心中的疑问。 整个上午,我照例看书。(如果我把自己的双眼放在了脑后,你一定不会相信我看到了什么,因为在面对面时,你根本看不见我的眼睛;就如同我明明面对着灿烂的旭日,实质却看到了昏暗的压抑,而你,只是看到一个呆滞的人在阳光下和他的影子。)书中的一页,这段文字让我印象深刻,但我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出版社印刷出错了,因为我又倒过来翻看了前一页,就像驴唇不对马嘴一样。中午稍事休息后我准备去游泳,然后再做午饭,突然,那种感觉又不期而至,而且更加强烈。就在我要上楼去拿一本书时,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进屋后,更不舒服,窒息的感觉宛如一双冰凉的手勒住了我的脖子,惶惶不可自制。于是,我决定不再看书,整个下午划着独木舟钓鱼,直到黄昏,我带着两条草鱼回来,准备做晚饭。 事到如今,睡觉对我而言成了一个大问题,几番犹豫之后决定,如果回到卧室后还有那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那就搬到客厅去睡!我还尽量说服自己,这些诡异且荒诞的心理反应不是真实的,我并没有向荒唐的恐惧感屈服,而只是为了能安然入睡,因为只有睡眠充足,第二天才能继续看书。于是,当晚,我就把床搬到了楼下的客厅里,而且面对着大门,之后我似乎安心了不少,楼上卧室的门已被我锁上,那里再有什么诡异的事发生,我也不用担心了。 厨房里的钟喑哑地敲响了九下,我将饭后的残局收拾了一遍,便锁上厨房的门,走进了客厅。一楼所有的灯都开着,因为这事的缘故,我白天还抽时间将所有的灯罩都擦洗了一遍,此时客厅里特别的明亮。 屋外,漆黑的密林深处依然显得那么寂静,幽静的气氛伴随着空气凝滞不动,整个山谷鸦雀无声,连树枝也不再摇晃,我猜测着,天际的云层形同厚重的窗帘覆盖了湖面,黑暗正以一种非同寻常的速度吞噬着一切。此时,日落处还有一丝微光尚未消失殆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祥的气息和死一般的压抑,这……往往意味着暴风雨要来了。 映着明亮的灯光,我坐在沙发上翻阅着下午未看完的心理学书籍,倒显得有几分悠闲,我的头脑很清醒,一想到厨房的冰箱里还有两条大草鱼,明天一早再去周围转转,摘上些许青花椒,做一顿丰盛的午餐,那入口即化的鱼肉,以及清一色的高汤,酥麻得嘴皮失去了知觉,我心里甚至有点乐滋滋的,很快就沉浸在我的心理学书里了。 夜,逐渐地加深,周围更加寂静,就连花栗鼠也没了动静,我入神地看着书,直到厨房里传来喑哑的钟声,是十一下!这钟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洪亮,就像是一柄厚重的大铁锤扎实地敲打着。我不由有些分神,想不到都过去两小时了,不过,这令我诧异的不是时间过得这么快,而是……十点的时候,我居然没有察觉到,说起来是不信的,寂静的深夜,连续的十下钟声,就算是我看得入了迷、着了魔,也不至于会遗漏,霎时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又窜上心头。 我合上一本书,又翻开另一本,准备继续看下去,然后,这种状况果然还是没有持续多久。我很快发现,一段文字往往要看上几遍才能懂,而这样简单的段落本不需如此,随后,我意识到自己走了神,注意力越来越难以集中,但有一点我十分的清楚,我不是因为疑惑之前的时间问题,绝对不是!我试着给自己一个解释,但麻烦事又开始了,我发现自己翻书时会两页一翻,却又浑然不知,直到看完了一页才晃过神来前面有两页根本没看!情况变得越来越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可能是因为太疲劳!因为我十分的清楚自己的状况,这恰恰相反,我一点也不觉得疲劳,而且大脑还很清醒。我深吸吐纳,再次努力凝神阅读,只是……才过了一小会儿,我发现自己就只能呆坐在椅子上,两眼直愣愣地凝视着前面的空气了。 显然,我的潜意识里有什么东西在作怪,我觉得我开始在思考着什么东西,有什么事情被我忽略了。是厨房的门窗没有关好?我没有犹豫,起身赶紧走了过去,发现门窗都关得好好的。或许是壁炉?跑去一查,也没有什么问题。我踱步在屋子里,检查了所有的灯,还上楼查看了每个房间,然后又在屋子里上下转了一圈,甚至还去了后屋的发电机室,一切正常!所有的地方,所有的东西,都安然无恙。可……可我总觉得,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第三章 身临其境 沉思片刻之后,依旧难以消除这番疑虑,就像是屋外那阴森的黑暗,浓郁且挥洒不开。无奈之下,我重新坐了下来,选择了一个较为舒适的坐姿在沙发上,拿起旁边的书,打开了第一页。我敢发誓,这是我第一次感觉那么的明显,我感到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在迅速的骤降,而我十分的清楚,这天是相当闷热的,即使到了傍晚也不见凉爽!我抬头看了看,加上客厅里的五盏灯,也不至于这么冷。我想,或许是湖面上的寒风吹进了屋子,于是就起身把对着前院的那扇玻璃门也关上了。 但效果显然不如我意,我突然发现手里的书在不安的抖动,书页颤抖的声响很快就进入了我的耳膜,是我的手在颤动,这是为什么?冷吗?我说不出那种感觉。我转身朝着壁炉走去,加进了两块木头,星火溅射在我的手背上,竟然没有灼烧的疼痛感。过了好一会儿,我向窗外张望,犹豫客厅里的灯光透过窗户映照出去,不远处的湖面也隐约可见。这时,我突然看到有一条独木舟出现在湖面上?但一晃而过,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它大约离岸只有五十米,速度奇快。 我还没有想明白,这一切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独木舟在湖面上?我颇为诧异,因为我十分清楚这大深山里,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的人?这样的画面在十年前倒是屡见不鲜,但如今却只剩下诡异。我没法再安心的看书,不知为何,那只宛如幽灵般的独木舟在朦胧的湖面上滑行的景象似乎深深印入了我的脑海,而且时不时地在我眼前的书页上晃动。我越发纳闷,这是我迄今为止见到的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如果说之前的不安感觉都来源于猜测,那现在的疑惑可是亲眼所见。这艘独木舟和湖畔上的那艘有明显的区别,船首船尾都翘得很高,船身较宽,就仿佛是放大版的。我一页书也看不进去了,最后,我放下书,想到外面去走一走,活动活动。 夜寂静无声,天黑得超乎想象,我磕磕碰碰地沿着门前的小径来到湖边的小码头上,湖水正轻拍着湖岸,发出轻轻的咕哝声。远处,那夜色下的几只残影掠过,像是晚归的山雀,找不到回家的路,树林里传来一颗大树倒下的声音,而且在凝重的空气中回响着,仿佛一个人从悬崖坠落撞到已被残叶腐蚀的地面。此外就再也没有其他声音打破这里的沉寂了。 这时,借着从客厅窗户里透出的亮光,我又看到一条独木舟,而且同样飞快地在我眼前驶过,消失在了黑沉沉的湖面上。这一回我看得更真切,是一艘檀木制的独木舟,和第一只的样子很像,十分的像,简直就是同一艘!有高而弯曲的船首和船尾,上面还刻画着饰纹,图案我并没有见过,应该说是由始至终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图案。那船上好似有什么东西,就在船头和船尾,是人影吗?我不能确定。但是,尽管这只檀木舟离我这里很近,我还是认为它应该只是无意来到这里的。这湖水一直通向什么地方?每当我在湖中划着小舟差不多的时候都会选择返航,我是无意间的,就像是水往低处流,自然而然的选择。 正当我寻思着檀木舟从何而来,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在这漆黑的夜里会发生什么事时,那条檀木舟又出现了,这一次离得更近了!我回想起来之前收到过的那封匿名信,上面有说过让我提防这里的陌生人,不论我是否怀疑信上的内容,现在看来,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么此时出现的檀木舟就应该是冲着我来的。我不相信自己会遇到这么倒霉且诡异的事,但这可能性确实存在,不过,我尽量抛开这样可怕的想法,而是竭力想象其他可能来放松自己。这种方法通常都很有效,可惜这一次却一点也不起作用。 我一边想着,一边本能地后退几步,树枝地晃动在我颈部来回摩擦,像是一双冰凉的手有着锋锐的指甲,痒得我头皮发麻!恐惧感的临近,我决定先回到屋子里,或许那里对我而言更有利,于是我转身就跑,还小心翼翼地从树林中的另一条小路折回,以免打草惊蛇。 一进前院,我就随手关了大门,还迅速地关掉了客厅里的五盏灯,几乎与此同时,我站到了客屋的一个角落里,拿起了前天在后屋无意找到的一根木棍,背靠着墙壁,双手紧抓着木棍的一头。在门和我之间是我的书桌,上面放着一堆书,现在成了我的掩体。眼前一片漆黑,我一时什么也看不见,但过了几分钟,我的双眼似乎习惯了黑暗,客厅的轮廓渐渐地跟着浮现出来,最后连窗框也隐约可见了。又过了几分钟,大门和前院的两扇窗也渐渐清晰起来,我十分的满意,我想如果真的有人朝着我这里走来的话,我就在暗中监视他们,看他们想干什么。 正如我的猜测,码头那边传来了独木舟被拖上岸的声音,甚至还能听到把船桨放进独木舟时发出的“咯咯”声,接着,便是一片死寂,我不由地想到,会有两个人大概正蹑手蹑脚朝着我的屋子走来。 这时,客厅里的空气好像凝结了,我近乎无法喘息,确实,我觉得万分恐惧,但我保证,我并没有因为恐惧而丧失理智。我只是觉得自己处于一种极其怪异的精神状态:**上的恐惧似乎已不再影响我的内在情绪。我固然觉得恐惧,双手紧握着木棍,与此同时,我觉得要单单靠这根木棍来对付那两个神秘的人,实在是不可能的。说真的,我仿佛觉得我不是生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眼前发生的一切好像既和我有关,又和我无关。我只是个旁观者,但又不得不参与其中。总之,这天夜里,我的感觉太混乱了,太怪诞,说不清楚为什么,但不管怎么说,我至死都不会忘记这种可怕的恐惧感;如果这种效应的时间再拖得长一点,我十分的肯定,一定会精神崩溃的。 我屏住呼吸站在那里,等着将要发生的事情,屋子里死寂得像座坟墓,我好像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在我的血管里,它流得太快了,简直是在奔涌。我正前方上的吊灯,宛如是一个被吊死的人在随着我的心跳摆动,客厅窗外映照着的画面,像是一个个隐藏在暗处的人,他们蠢蠢欲动,蓄势待发。我想,那两个人如果从屋子后面进来,就会马上发现厨房的门窗已被锁死,是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溜进来的。如果他们通过大门进来,那我就面对着大门,双眼不眨地盯着他们。 我的眼睛这时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我能看清楚我的书桌几乎占了大半个客厅,而且只有书桌两旁留有一点空隙可供行走,我还能看清楚紧靠书桌的那几张木椅笔直的椅背,甚至能看清楚我放在白色桌布上的书和墨水瓶。在我左边不到一米的地方是通往厨房的过道,去后屋的发电室也在那里,我都能看清楚。我还看到窗外没有一根树枝在晃,甚至没有一片树叶在动。 令人窒息的静谧维持了片刻,我突然听到走廊里的地板在“吱吱”响,还有“笃笃”的脚步声,这声音仿佛是不经耳朵直入我的大脑,我惊惧得浑身打颤。只觉得脊背一阵寒颤,手脚冰凉,心脏好像一下子停止了跳动,接着又发疯似的怦怦乱跳。我猜想他们一定听到了我心跳声,甚至能捕捉血液在我大脑里涌动的声音!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一串串冷汗从脸颊上落下,我甚至想疯狂的嘶吼!歇斯底里的呐喊仿佛就要从我喉咙里澎涌而出,我要像孩子一样用头猛撞墙壁,我要把这里弄得震耳欲聋,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缓解我此时此刻的紧张和恐惧。 或许正是因此,我竟然有了一点勇气,紧握手中的木棍,准备冲出去,与他们鱼死网破!然而,我却发现自己失去了勇气,双脚不听使唤,全身肌肉麻痹,因为过度恐惧而近乎瘫痪,这真是太可怕了。此时的我,宛如刀俎上的鱼肉,等待着被人宰割,他们若是发现了我,想必…… 现在,就在这四堵墙壁之间,我和他们应该面对着面,他们发现我了吗?看到我了吗?看到我这个呆滞而僵硬地站在角落里的人了吗?我全身的血液如同火山喷发一下子涌了上来,头脑嗡嗡作响!尽管我呼吸也不敢吐纳,但我担心会控制不住而喘出声来!强大的压抑循循渐进,我感觉自己的眼皮繁重,像是撑托着千斤重物一下子坠落,随后只听见“啪”的一声,我昏倒过去。 第四章 越来越近 当一只花栗鼠在我耳旁“叽喳”的将我唤醒时,外面已是阳光明媚,我就躺在我摔倒的那个地方,见暖人的日光映射入客厅里,投射在书桌的那堆书籍上。我对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仍心有余悸,所以,当我浑浑噩噩的攀爬起来,凝望着客厅里的景象时,我的思绪只是断断续续,不但没能找出一个具体的缘由,甚至还模糊不清。 随后,我对屋子做了一番无结果的检查之后就离开了,朝着不远处的湖畔走去,我特别留意了这条蜿蜒的小径,并没有我想象的那番杂乱,我以为会是由一场仓促的逃亡或是惊心动魄的潜伏而引发得落叶树枝凌乱不堪的场面。随后,我便看到了湖畔上的那艘独木舟,是原本该在那儿的那艘独木舟。我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湖畔周围的环境,岸边只有一条被拖行过的痕迹,就仅仅只是这独木舟,我昨天下午为了赶在日落之前慌忙的拖行上岸的。 周围寂静得非同寻常,我可以说静得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这大白天里,以往的那群野山雀怎么没在湖湾上空发疯似的乱叫,我真是有点猜不透这里的规律,稍作犹豫之后,便费力的将独木舟推到湖里,趁着白日,打算再往远处划一点。我是这样想的,唯一能解释清楚的,就是湖水的某一头还生活着其他的人,正如我收到那封匿名信上所言,让我提防山谷里的陌生人。 我其实刻意将其认为是还有其他的人在这山谷里,这似乎是最好的一种结局,没有之一。在波澜平静的湖面划开一道涟漪循循渐进,好像是一柄尖锐的刀锋没有丝毫犹豫的开膛破肚。以往的鱼儿会在湖底懒样的栖息,就像来时看到的那样,等待的气候变温然后再慢慢地游上来。现在我只觉得自己在一趟死水里艰难的涉行,看不到目的地尽头,就连枯叶也没有飘零落在这死寂般的湖里,周围静得出奇。我不由一阵紧张,继续划着独木舟在这片水域航行,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前面隐约也有一只船,因为隔得比较远,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也像极了一艘独木舟,上面好似也有一个人影!这是大白天的?有什么好怕的,我这样安慰着自己,追赶上去。 我拼命划动船桨,说真的,在我此生中还从未有一次划得这么快,过了几分钟,我突然觉得怪异起来,因为那条独木舟不但非同寻常,而且十分怪异,无论我怎么使出全力去追赶,总是无法靠近它,哪怕距离缩短一丁点都觉得很难。汗液顺着我的额头就往下流,不只是胳肢窝,就连后背也湿透了,我拽起衣袖加大了力度,结果丝毫没有变更,一滴汗液随着我的胳膊溅落在黑压压的湖里,我恍然间分不清到底是我汗珠浑浊还是湖水。在稍微的慌神之间,那艘神秘的独木舟竟然消失了? 划桨被我掷于一旁,我瘫坐在船尾,接着就对自己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怀疑,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对我自己的怀疑,这是难以想象的,但又发生了。当我无奈的低下头喘息时不经意的凝望着湖面上的倒影,我虽是看到了自己,但却很模糊,这种模糊不是指形体上而是指内在,我竟然……不认识我自己。太阳从湖边的森林后面落了下去,殷红的霞光映照在湖面上,我抬起头,忽然觉得天色越来越暗,湖水也越来越黑!同样的感觉又出现了,就像上一次在卧室那样,我突然间对周围产生了一种超乎寻常的厌恶感,我经历过同样的一次所以我很清楚,这不是什么的幻觉也不是身体某个部位的化学反应。湖面上诡异的气氛开始在汇聚,这是一种感知,并没有出错,湖底浑浊的污泥也正朝着我的船底聚集,我不禁开始浑身颤抖,逃离的冲动霎时就袭上心头!我迅速的弯下腰,拾起船桨就拼命的往来时的方向划。后背一股诡异且阴冷的风好似在不断地猛追着我,我没敢回头,余光扫过湖边两侧的树木,树枝没有一点晃动,这怪异的风从何而来,我没敢细想,身后一定有个东西!我全神贯注着远处湖岸的小码头,拼命的逃亡。 就像是在充满迷雾的雪道中场所无阻的滑行,有一股披靡所向的精神在支撑着我,高速运转下的摩擦将溅起的湖水直接倾打在我的脸上,根本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湖水,一股浑浊的液体侵蚀了我的面颊。说实在的我很害怕,但也有一股斗志在激发着我克制恐惧,它们都是密不可分的,惊悚软弱的表情和坚定不移的斗志都是在同一脸部肌肉下反应的。 我纵身一跃就从高速滑行的独木舟船头跳了下来,湖水深度直接延伸至我的腰部,码头堆积的腐叶被荡漾的波澜又引入湖里。在浅水区中做着标准的游泳姿势只是为了能尽快的抵达上岸。我拼命的划水,身后令我恐惧的东西在逐渐的接近,近乎马上就要抓住我了,我只想赶紧上岸。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只在湖里有,我必须要远离这潭看似平静却隐匿着极其凶险的湖湾。 我来不及把独木舟也拉上岸,更顾不上回头,唯有那条密林小道是我的救生圈,我发了疯似的就向里面钻。进了前院后我便立即关上了那扇玻璃门,无意的回头发现湖湾那边的异样像是受到了暴风雨的侵袭,黑漆漆的云层一叠一叠地向下压,暴躁的狂风像是一个发了疯的野蛮人在挥霍着怒气,被肆虐摇坠的树枝让我想到了被活生生扭断的肢体!我害怕极了,赶紧躲进客厅里,不愿再去理会这一切。 到晚上的时候,我还对白天发生的事心存余悸,中途给我的导师打了个电话,但是一直没有人接,本想问他下一次的面试时间是多久来着,我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衰退了,就像忘记了面试日期一样。我并没有选择回卧室,前院大门我刻意在门把处顶了一根较粗的木棍,还在玻璃上刷了一层黑泥,为的是阻隔对外界的视野,看不见的东西就当它不存在,我觉得用这样的方式能减少绝大部分心理阴影的反应。厨房又传来了喑哑的钟声,九下,我不约而同坐在客厅的书桌前看起了书,差不多快看完了,准确的来说只剩下两本还未看,手里这本也只剩下三分之一了。书堆旁边放着一个维基亚E31的白色手机,差不多每隔几分钟我都会拿起来看一下,信号一直都不弱,但迟迟没有收到导师的回电。 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很正常,我很快的就将注意力全心投入至书里,直至翻到最后一页。我的自信感膨胀得厉害,觉得这一次的面试一定会通过,而且还会取得不小的成绩,心里就乐滋滋的,谁会像我这样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就把这十一本心理学书籍看完且理解呢?我往壁炉里又添了两块木头,星火溅射在地毯上随后就湮灭了,我恍然间想起了一个问题,回到书桌旁看了下手机已经晚上十点过了,十点二十四分。随后我又来到了通向厨房的过道,壁灯什么时候熄灭了?我吃过晚饭锁上后门之前是打开过的,回到客厅里又确认了一遍,一楼的灯确实都是开着的,否则也不会这么明亮,就唯独过道的壁灯。稍作犹豫后我还是按下了开关,过道瞬间就亮堂不少,真是怪了,电路没有短线灯泡也没有坏。 “滴答、滴答。”我在厨房的冰箱旁凝视着挂钟,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这架老木钟,腐旧的木质框架宛如一个年迈老者的面颊,镶嵌进去遮挡表盘的绿色玻璃仍旧可以反射出厨房的环境。“滴答。”洗碗池上的水龙头落下一滴水,我回头凝视了一眼以为是外面下起的小雨顺着窗户飘了进来。我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接近这架古老的挂钟,尤为小心,像是害怕力度过大触碰到一个极其苍老且重病缠身的老人导致他反应剧烈。“吱吱……”我的手指感受到驳回分针时传来的阻隔力度,咯吱的声音让我心里发麻,我驳回了二十九分钟。“咚咚……咚咚。”挂钟这边传来深夜十点整的敲钟,这音律在深邃的矿洞中徘徊着,勾起了我的疑虑,我很清楚的记得之前并没有听到十点整时的敲钟声。突然,我看到一个原本不应该在那里的影子,就在表盘上面绿玻璃里,反射的影子就在我的身后不远处的壁橱那里!内心激动的情绪还来不及翻滚,马上,我又听见了我那熟悉的手机铃声。 第五章 如此结局 幽静的旋律在这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逐渐地蔓延至我的内心深处,紧接着,我十分诧异的挪动了视线,从那不应该有的暗影处回到了长廊里。我近乎是闭上眼睛锁上厨房的门,这条看似充满光明的长廊在逐渐地延长。可能是我前进的步伐变慢了,但这时,我能感觉到四周压抑的空气正围绕着我盘旋,就连我眺望客厅里的景象反射入我的瞳孔里这段时间也骤然下降。这是一种奇异的现象,我不由地挥动了我的手臂由腹下至胸前,给我的感觉和电影里的慢动作极其相似,最明显的就是传入我耳里的手机铃音,一节标准的节拍却延伸至了五六秒。 “喂?”来电显示不是我的导师,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电话号码,电话的那边只传来一阵低频率的噪音。“喂?你是谁?”回应我的仍旧是那段低频率的噪音。 我坐在沙发旁边的木凳上,左手拿着一本书右手握着电话,时不时便警惕一眼通向厨房的过道,并没有我所想的什么东西从里面蔓延出来。头顶的吊灯在轻微地摇晃,投射在书桌、沙发、木椅、茶几、插花瓶、摆样柜的影子也跟着手舞足蹈!天啊,这房子太诡异了,我丢掉手里的书,翻爬着从沙发的一角跃了过去,将客厅的吊灯给关掉。我瘫坐在摆样柜旁的角落里,左前方热腾腾的壁炉里还向外泛着火光,我依恋那种火焰的温暖,渐渐地朝着它靠近。我内心的情绪得到了安抚,找到了救命绳索便拼命地向上爬,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尽管火焰炙烤着我左手上的皮肤散发出一股烧焦肉的糊味。很快,我就听到身后那边看似幽静的森林里传来的窃窃私语声,接着,又是在篝火前放肆的嬉笑,疯笑声越来越大非常地吵,在空寂的山谷里带起了那群不见了的山雀!我好像听到了我的名字,对,没错,是我的名字,有人在喊我,但这是在失声地呐喊。 我害怕了,我真的害怕了,也许泪水会夺眶而出,会溅湿身旁壁炉里的火焰,果然没有错,壁炉里的火熄灭了,我看见腐旧且肮脏的灰烬,是一堆早已被沉埋的废木堆积的乱葬岗,不错,这是一堆阴森的白骨,头颅上的双眼正盯着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露出诡异地笑!我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向楼道冲去。“啪。”我撞倒了盛茶的圆木桌,一只玻璃壶坠在地板上摔得稀碎,我看见碎玻璃渗进了我的那本书名叫《怀疑》的心理书里。 我冲上楼道直奔我的卧室,猛地撞门而入,而后又狠狠的将门给关上。我现在的精神出了一点状况,哪怕我知道眼里的一切有百分之九十是以假乱真,可仍旧害怕得要死。紧接着,我就被旁边一面全身镜给吸引了,像是着了魔。我不认识里面的那个人,我一眼就看了出来,我十分确信肯定不认识他,他只是披上了我的皮囊。我看见一个在笑的人,笑容令我颤抖让我不寒而栗,我嘴角上扬双手狂抓着自己的头。以牙还牙!我以为自己的笑会威慑住他,可他笑得比我更加疯狂!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痛苦,挥拳狠狠地击碎了这面镜子,任由我手指血肉模糊却仍旧将那破碎的玻璃从镶嵌的木板里抠出来。 我清楚自己的处境,我知道自己难逃一劫,所以,我要把这可怕的经历纪录下来,我并不指望你们相信它,否则我不是疯了么?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这就是我的亲身经历!我没疯,也的确不是在做梦,我马上就要死了,我要赶在死神的邀请前把这件事说出来。我想马上把这些事公之于众,只求简洁明了,而不打算妄加评论。这些事让我惊魂难定,备受折磨,最终遭到毁灭!可我不想多做解释,这些事对我来说唯有恐怖,可对很多人来说,却似乎是夸夸其谈罢了,或许后世的某些智者会认为,这都是些不足挂齿的平常事,而那些比我更冷静更有理性的有识之士,则会更加明察秋毫。在这些人心里,我满怀敬畏的叙述,也许只是一连串因果相生的普通事件。我感受不到血肉模糊的手指传来的痛楚,从那黑色的包裹里拿出一沓白纸,还有书桌上面的墨水瓶…… 慕天语是一位出色的心理学教授,应该算得上全国最为年轻的一个,同龄人一般都在四五十岁。二十八岁的他有一个持家有道秀外慧中的妻子,和一个三岁大的女儿可爱至极,这是一个幸福的家庭。在事业和家庭上,他都取得了令人羡慕的成就。其实,更加令人羡慕的是他的样貌,那是一副令正直当下的女性们都爱慕的模样: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显得狂野不拘,邪魅性感。英挺的鼻梁,像玫瑰花瓣一样粉嫩的嘴唇,他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整个人发出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气息,俊美的脸上浮现着一抹放荡不拘的微笑。 这天是二一年里最冷的一天,大雪覆盖了秋雨河以北的国家森林园,荒凉且幽静山脉将这座繁华的城市围绕,全城的暖气都在为这座冰封里的城市蓄热,直到初春以后才会万物复苏。德罗市举办了一场心理学交流会,参加的人很多,甚至有很多入门的助理医生或是刚从学校出来的实习生都慕名前来,也包括那些在心理学领域有着不菲成就的高人们。这些人一早就来了,有的提前了好几天。慕天语是今天的讲师,他早已习惯了这类似的演讲,然而今天,他却显得有些紧张。 “这是一篇典型的精神病患者案例。”说着,慕天语将手里的稿子放在讲台上,转身凝望着身后的巨幕投影。“前些日子我收到很多来自其他地方心理学家们的一些咨询,有不少的见解都与灵异的话题有关,他们大部分的描述都让我浮想联翩,短时间里我也找不到事实的根基,而这一篇……”慕天语又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讲台上被投影的那沓染上血迹的白纸。“你们现在所看到的这一篇案例,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们,它的真实性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唯一的百分之零点一就是我遗忘了自己弟弟的笔迹。” 众人难免一笑着,给干燥乏味的交流会增添诸多生机。 慕天语理着胸前的领带,继续说道:“我弟弟……”他瞳孔里泛起泪光。“他离开我十年了,哎,好了,不说这些令人乏味的话题了,你们有任何的疑问都可畅所欲言,我会试着给你们解答。” “先生。”慕天语的话音刚落,场上中庭靠左侧,一个十**的男孩子站了起来。 慕天语放下刚喝的水杯,对场上的人笑着也看向那个男孩。“看来今天晚上我得给我爱人打个电话,要晚些回去了。” 场上的人都相视一笑。 男孩尴尬一笑,发出青涩的口音:“慕先生你好,我是你忠实粉丝中的一名,听过你大部分的演讲,我可不可以这样定义,你是一个无神论者?认为这些灵异的事都不存在?” 慕天语走到讲台的一侧,靠近男孩的一侧,他双手清闲的搭在腹前。“首先,十分感谢你的支持,那是我的荣幸。至于说到无神论者,我觉得这样的定义太过片面了,我不能说是,但也不能说不是,我相信这世间存在正义,可能也存在奇迹,就像在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但我更加愿意去相信我的双手。我的女儿今年三岁,每一次用餐前我都会让她祈祷。”慕天语回头看了看银幕上投影着血迹斑斑的文字,沉声说道:“我不认为这是一场灵异事件,在我已知且参与过的案子里都没有任何灵异的事件。” 男孩对这个回答似乎很不满意也很不甘心,他皱着眉头问道:“那你如何解释这上面记载的内容所发生的一切。”他指着慕天语身后的投影荧幕说道:“你怎样解释自己弟弟所经历的这一切。” 第六章 灵异事件调查爱好者 德罗市区按四个区域划分,分别是东西南北四个大区。北区是整个市的商业中心,全市的GDP至少有百分之八十是依靠该区的金融产业增长的,这里的居住人群以商人为主,不夜城指的就是这个地方。西区绝大部分产业都是以国家单位所命名的,例如市政厅、调查研究院,如果你没有一官半职便很难在这里扎根落地。南区是富豪云集地,房产多是别墅以休闲养生为主,普遍人均年龄超过了四十三岁。东区则以奋斗主题作为新青年们追逐的目标,这里的房价适合大部分人群,每日地铁的容载量超过百分之九十是来至于东区的奋青们。 在南区某个知名的别墅区里,有一对母女正在客厅的沙发上嬉戏。周围环境依山傍水,站在阳台就能一眼众观大自然的浩瀚,地产商为了再次抬高这里的房价,便动用了所有的人力物力在靠近国家森林的德罗山附近建立了一个大型私人的游乐场,服务的人群主要是别墅区里生活的人。 “妈妈?我想爸爸了。”小女孩手里拿着父亲给她买的安妮熊,天真幼稚地说道,小手不够熊掌的五分之一,所以只能抱着,玩具熊是她精神的寄托,年仅三岁的她十分依赖自己的父母特别是父亲,相传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 年轻漂亮的母亲将孩子搂入怀里,淡笑着:“我也很想他。”她很美,特别是笑起来,当年与慕天语的邂逅至今都能回想起来所有的情节,那是当一个灰姑娘命中注定碰上自己王子的场景。被千年冰雪尘封的万物在暖日的照耀下慢慢地融化,那过程令人难以忘怀。 “他什么时候回来呢?”女孩专注地望着母亲,将怀里的安妮熊沉沉地抛起又接住,十分期待她的回答,随后又看向楼下的大门,她并不知晓什么时候才能被推开。 母亲将女孩抱起来,轻吻着她的脸蛋。“爸爸刚才来短信了,要晚一点才能回来,他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女人将手机放置左侧的圆桌上,微光下的屏幕在暖人的水晶灯下有些灰暗。 “他会一直这样吗?” “我会尽量要求他这是最后一次。”说着母亲又给了孩子一个吻。“当你睡醒之后,爸爸就会在你身旁的,我保证。”女人起身将孩子抱了起来,天色已晚,她得哄孩子休息了,即使她此刻很想念自己的爱人,她熄了客厅的灯,却遗忘了楼下大门处的壁灯。那天,因为保姆生病,所以请了几天假回自己家去了。 慕天语不常加班,但一年总会有那么几次,例如学术交流会或是一些棘手的案件需要他及时处理。对于这个大学生提出的问题,慕天语有些迟疑,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受害者是自己的弟弟,他或多或少有些自责,这是在场中其他任何人都不具备的格外因素。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很艰难地回到讲台前,低头凝视着台面上血迹斑斑的稿件,将一旁的水杯拿起又放下,很是迟疑。大堂的灯光偏暗红色,以免曝光导致投影效果降低,浑浊的光线也让慕天语有些不适,他有些逃避地揉了揉自己的鼻梁,直至有些人在下面细声地议论。 一个漂亮的女子,年纪二十出头,她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凝望着台上慕天语的一举一动,形容她的词简单一些便是貌美如花,多有几分俊俏与干练,像这样的女子确实很少见。她一身打扮简洁明了却不**份,系暗红色的外套多有几分特殊。周围有很多异性时不时都会向她示意暧昧,但她的目光一直专注在前面的讲台上。 “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慕天语无奈地摇头,随后他双手撑着讲台,像是发起一场辩论的挑战。“在场如果有人不理解传统的精神错乱而引发的一系列现象,请直接提出具体的疑问,我会试着给你解答,用我个人觉得最官方的语言。另一方面,为了节省大家时间,我希望不要提出类似鸡与鸡蛋孰先孰后的问题。” 尴尬的气氛缓解了不少,很快就有一个人站了起来,是坐在第二列56号的短发女人,年龄大概三十岁。“你好,慕天语先生,那我直接就开门见山了,受害人……”她起身后,便拿起麦在胸前颇有几分质疑的姿势,左右两侧的几架摄影机很快就锁定了她设为焦点。 “请称呼他为患者。”慕天语打断她的话,微笑示意着。他与弟弟的感情很好,慕天语一度认为这次遇难,有大部分是自己的责任,因为内疚,他甚至有好几次在特别专注的时候都会突然分神。 女人点了点头,看着周围的人都望向自己便继续说道:“患者在刚进入房子的时候,就明显感觉到有异样,在阁楼的走廊里,他十分确信地听到了一个诡异的声音在喊他。在当时那样的环境下,我们有理由相信附近是没有人居住的,同时警方也给出过调查结论,在屋子方圆数百里的范围类是没有人类生活的迹象。”女人觉得这是一个难以解释的现象,其实在场中也有很多人对此十分怀疑,她的提问很快就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慕天语低头看着那段文字: 【我决意回家乡之前,曾收到过一封匿名信,信里告诫我不要回去,如果非要一意孤行的话,要提防山谷里的陌生人,晚上也不要独自在外面待得太久以免冻伤,因为夜晚山谷里的气温会降到零下十几度。如今回想起信上的内容,起初我以为只是恶作剧,现在我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这山谷远离人烟,与世隔绝,方圆六七十里内没有其他的村落,浩瀚的森林就在我身后不到二十米处,没有任何人居住或活动的痕迹。不过,小岛看起来虽笼罩在荒凉和沉寂中,那些泥石和树林间似乎还回荡着十年前人们留下的欢声笑语,时时唤起我的回忆。当我走在阁楼上时,我会恍惚觉得有人在叫喊,而且不止一次,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慕天语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弟弟,见他徘徊在阁楼的长廊中,十分的孤独,慕天语想要呼喊他,让他回来,站在身后的呐喊却难以传入他的耳里。“我认同警方调查的结果,但请注意你妄加揣测的用词,患者并不是十分确信地听到有人在喊他,而且这个声音不能用(诡异)去修饰,起初他只是认为在树林间似乎回荡着十年前居民们的欢声笑语,随后他才觉得有人在呼喊他。在同一环境下引发的一系列遐想,我们可以将其称作为记忆连锁反应,我可以很大胆的猜测,患者确实听到有人在喊他,而且这个人应该是当地村子的人且与患者关系不错。而患者自认为听到的,实际就是记忆连锁反应引发的,当他回忆起人们的欢声笑语紧接着回忆起了有人对他的呼唤。” 慕天语拿起台面的水杯,饮掉了二分之一。“当我看见他这段记载的文字时,我仿佛也看到了他在那屋子里,我也试着呼唤他回来,就站在他的身后,我不知道他是否听见了我的呼唤。如果在场有人觉得我现在所讲的精神寄托是在灵异事件中所谓的通灵,那我也无法做出过多的陈述。” 沉默片刻之后。 “你如何解释他对一个房间极为陌生,甚至对这间房子的记忆是零,我到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七岁前在我祖母家生活时的环境。”第四排33号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青年起身问道。“我是一个灵异事件调查的爱好者,请原谅我这番鲁莽,但我接下来想说的是,以往我所调查的事件里,受害人都有一个共同之处,他们会对自己所熟悉的一个环境下某个特殊的地方极其陌生,因为这个地方就是恶魔的栖息地,它们潜伏在这里,外人觉得没有任何异样,但是受害者们能看到实质阴暗的一面。”此话一出,大堂上几乎所有的人都诧异地议论起来,他们交头接耳在密谋着,男子露出自豪的神色,紧握在手里的文稿觉得十分的自信的摆动起来,他对着左侧的一个摄影机露出微笑。三个月前,他在一个小镇上的演讲引起了当地不小的轰动,更有几个无知的少女与此和他上了床,这是他十分自豪的事,他觉得这一次也可以引来注意还会带来诱人的桃花运。 “嗯……”慕天语停顿了一声,随后提高了嗓门,右手在胸前绕动了数下,他决定让这个问题显得更浅显易懂。“请问,我该如何称呼你?” “叫我阿木就行。”男子像是很虔诚地回答道。 “好的阿木,你介意我问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吗?”慕天语凝视着他,男子犹豫了片刻随后点头示意没有问题。“你说自己是一个灵异事件调查的爱好者,你是否介意告诉我,你一共调查了多少个所谓的灵异事件?” “大概、大概几十个吧。”男子吞吐地回答道,他不经意的看着周围的人,哽咽了数次。这是很明显的紧张与慌乱,他对于这个问题很想逃避,当然,他自己清楚手里没有多少实质性的东西。 “阿木,看着我。”慕天语从讲台前走了出来,露出全身,那一套黑色西装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十分的迷人。“阿木,你看看周围。”说着慕天语指向大堂两侧那些架着摄像机的记者们。“这些都是全国最有名的报社,甚至有些来自国外的友人,阿木,你得为自己说的话担上责任。”男子有些紧张,他微颤的手紧握着的稿件不由落下几张,飘落在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胸前。他此刻乱了阵脚,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么多的媒体,即使在他站起身时也有过憧憬,但显然压不住这正式且强大的气场。“没事的,你已经很有勇气了!比在场的其他人,甚至比我。我到现在都没有调查过一件灵异的事。”慕天语笑着安慰道,他在这一方面极有天赋,之所以担当讲师也是需要实力的。 男子低沉着头,左手拿起的麦已经降到了腹部位置,吞吐的声音仍在瑟瑟发抖。“大概、大概**个吧。”男子说完有些无辜的看着慕天语。慕天语没有说话,仍旧微笑地看向他。数秒后,男子继续说道:“我调查了三个,有五个是、是我朋友记载的,其他的是网友们提供的。”男子将原本放下的手又拿了起来,对着麦说。“我朋友也是一个灵异事件调查的爱好者,只是他在去年秋季,因为……因为一场车祸不辛遇难了。”男子眼里流露真情,他确实想起了那场不幸且令人诡异的车祸现场,令人胆寒的画面让他此时此刻都觉得害怕。 “抱歉,真是对不起。”慕天语咬了下嘴唇,有些自责地摩擦着手。“谢谢你的提议,请坐。”大堂上的其他人,那男子身旁的其他人都纷纷示意安慰,微笑着望向他,给予他鼓励,但众多笑容下也有讥讽,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将事情看得那么透彻。 第七章 虐童事件 “我还以为你会忘记我们的约定,你应该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慕天语凝望着弟弟的背影,他还是决定要离开那个伤心的地方,只是万万没想到,隔了数年之后他会回去,这一回去就没能再出来。十年来,慕天语每当深夜合上双眼,总是会看到离别这一幕,但也总是在想如果当年在宏县外的小镇能拦住他,或许自己的弟弟就不会遇难,这是谁也没想到的。 慕天语这一次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恒式大厦外飘起了雪,市井小巷里还在赶路的人群加快了脚步,灯火辉煌给这座僻静的城市增添了生机。报社的记者们在心里盘算着,他们是唯恐天下不乱,新闻的信息量越大报酬便越丰富,谁都对灵异事件好奇,一旦抓住了大部分人群的胃口,就拼命的向里灌输食物,却从不理会这些食物是否过期或是染上了病菌。“我不反对刚才的观点。”慕天语总算是开了口,那些胡乱猜测的议论声又戛然而止,看着众人朝自己投来的目光,慕天语有些紧张。“但也不会认同。我只是想要解释清楚这件事的原因,以下我讲的话你们可以当成一个故事来听,我会尽量还原整件事的真相。” (天赐是我的弟弟,我们本生活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即使我和他都是寄养的孩子。我还记得第一次和他们相见的时候路上下着小雨,但是当天风很大也很冷。丛林里的山雀都吓得躲在窝里不敢出来,天际的一丝余晖不那么显眼,湖湾根本无法映照出它的特别。我看到的就是一潭阴森且没有生息的湖水,我相信天赐也看到了,所以他拽着我的手就更紧了。直到我看见她的笑容,那便是我和天赐的养母,她穿着一条淡红色的长裙梳着短巧的马尾,两旁压抑的嫩草都因她在盎然地挺胸。还撑着一支灰色的伞,上面的图案是只卡通的布纳尼犬,可爱极了,天赐之前一直喜欢看《犬舍哑语》那部动画片,我看得出他很喜欢那支雨伞。女人拥抱我时的笑容至今都记得,真像是我的亲生母亲。在此之后,我和天赐都生活得很快乐,养父还教会了我们识字。但是……)慕天语转过身,将那该死的眼泪挤了回去,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我知道你们想听但是后面的内容,请允许我调节一下自己的情绪。”往事总是历历在目,这对于一个重感情的人而言可真是难熬的过程,他十分想现在就走出大门冲进电梯里直达地下停车库,然后开车离开恒式大厦回到自己家里。可他却不能那样做。 (但是,在我八岁那年,所有的事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养母因为一场意外在湖中溺亡了,而后,我们的养父每日酗酒,事情变得越来越糟。不出所料,他开始使用暴力,我和天赐成了他发泄的对象。吓得森林里的山雀或是野鸟不敢出来,湖里的大鱼小鱼也没了踪影,整天都刮着阴森的风,摧残着万物,比暴风雨的侵袭都可怕。天赐比我小一岁,个子也没我高,我总是会反抗,而他……却只能默默的承受。那间房子便是养父施恶时的场所……)慕天语很简单的就把事情陈述了,他不愿意提及太多的细节,尽量用简洁的话语表达。“事情就是这样,天赐之所以对那间房屋的记忆为零则是因为他自幼便对其排斥,这是他一直都不愿想起的事。”如今慕天语回想起这事,内心深处实有几分难受,他当年也花了不少时间去遗忘。 已经接近深夜十一点,德罗市的上空飘着大雪,恒式大楼顶层的心理学交流会仍然进行得火热,不过在场有一半以上的人并不是因为心理问题而留下或很积极,主要原因是灵异事件引起了社会各地不同阶层群众的狂热,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更加倾向这是一场灵异事件。所以反驳慕天语的人占了多数,却不是反驳他的心理学知识。 “幕先生。”只过了几分钟,便又有人站了起来,这一次是个中年男人,留有络腮胡,成熟稳重却显老,在中场位置。他起身的时候,左边坐着的年轻女子颇为惊讶,这是他的女儿,和慕天语在同一个地方工作,显然他的女儿完全没料到自己的父亲会提出任何的疑问。 “你好,杨教授。”杨怀也是心理医学界一位了不起的教授,但那是十多年前的事,自从他辞职以后,就很少出席关于心理学的公开活动,慕天语和他接触的时间很少,对他的故事只来源于听闻。 “很高心你认识我。”杨怀笑道,他对眼前这个二十八岁的愣头青并不满意,他认为慕天语的成就至少有一半是因为长相。即使女儿经常在自己耳边说起慕天语这个人很不错,但杨怀仍旧对他有隔阂。“我看过你几篇关于精神病分析的报道,写得还行。”这语气听上去让别人觉得傲慢。“但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人对于一件越想遗忘的事反而会记得更清楚,这样的心理反应被称为是灌输式记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句话是出自你的书。至于是哪本书?名字好像我忘了。”杨怀内心此时无比激动,右边手指随着激昂的情绪带着节拍靠在裤腿一侧,他期望这一次能让慕天语自己打自己的脸,若不是因为眼前这个人,今天站在讲台上的人就应该是自己,或许自己早就回来工作了,甚至取得更高的成就。 “掩饰,那本书的名字叫做《掩饰》,前年出版的。”慕天语回答道,他朝着讲台正中央走去,在与杨怀垂直的线条上停了下来。“我的书能得到你的指点,那是我荣幸。”慕天语倒是没想到杨怀会这样做,留意着他身旁的杨子琪,这二十出头的姑娘前年就在研究院实习了。“灌输式记忆的案例,我花了不少时间来取向论证,但是……”慕天语很迟疑,杨怀毕竟以前是个有名的心理学教授,当着这么多同行的面否认他的判断,一定会让他难堪。慕天语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而导致他们关系变得恶劣,虽说彼此关系本来就如一汪清水了无来往。 “慕先生!”杨怀以为慕天语在找台阶下,便咄咄逼人道:“对于一件事都无法确认的情况下就贸然出书,这是不是太儿戏了。”身旁的杨子晴满是惊讶的表情,她绝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如此的鲁莽,即使拽着他的手示意他坐下也无济于事。两旁的摄影机顿时将这一幕做了一个特写。“这也难怪,慕先生你年纪轻轻就取得了如此的成就,换做是我也会定不住性的。”杨怀话语里满是讥讽,场上的人都很诧异,以为他与慕天语私底下有什么过节。 那些摄影机都对着台上的慕天语,就连灯光也齐齐的打向前台,众人正期待着他的回答。慕天语无奈的咬着嘴唇,半年前的一场精神病治疗事件,杨子晴担任的是主治医师,她还向自己咨询过关于治疗时的注意事项,而且有时从外地回来还会带一些当地的特产赠与自己。这之间的关系可能会因此而变得僵硬,但如果不理会,明天的报纸头条一定会把这件事无休止的放大化。“抱歉,杨教授,恐怕你是误解我的意思了。”慕天语很严肃的说道。“我是指《掩饰》这本书上所有的案例取向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当事人都是正常的人。”慕天语扫视着大堂上所有正目视自己的人。“可能在场的每一位都具有这灌输式记忆的效应,你们越想刻意地去忘记某件事却反而记得更清楚,这只能通过时间来冲淡该记忆,或是专注在其他事件上。而我弟弟却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他是一个精神病人,一个极端的精神病人。”慕天语不愿说出这句话,但为了证明自己的弟弟并非遇到任何灵异事件,他只好这样做。 杨怀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内心却卷起了千层波浪,他对慕天语的仇恨更加深了,短时间里,也找不出反驳的提议,只怕会越描越黑。“精神病人在对于刻意模糊的记忆时,会与平常人表现出完全不同的感应。他们的记忆衔接是错乱无章的,即使可能会忘记这件事,但也有可能将这件事完全当成了另一件事。”慕天语分析着,他走到讲台前,翻开血迹已被凝固的白纸,将投影向下移动了一格。 【我徘徊在阁楼里,有一间卧室的房门比较沉,我几乎对此的记忆是零,好像以前都不曾注意过,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后来才有的。稍作停留,我还是朝着这间卧室走去,打开它颇费时间,不由我便自然而然地想到,或许有人正潜藏在卧室里,紧拉着把手,我若打开门,迎面就会撞到那人的双眼。】 “所以我弟弟会认为有人潜藏在卧室里,他记忆错乱,虽是忘记了这间令我们恐怖的房间,却隐约还记得里面有一个人,而那人的双眼,指的就是我们的养父。紧拉着把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和我弟弟,养父打开门虽颇费了时间,但最终还是打开了。”慕天语说完,无奈地闭上双眼,他几乎每次合眼都会听见自己弟弟的哭泣声,玻璃的摔碎声还有养父的打骂声。 第八章 奇怪的女人 有些事我选择想忘记,但总是有人不停的在我耳边说起,我就像是在一条枯竭的河道里苟且的蚯蚓,仍由一粒飞沙或是走石都能改变我的命途。慕天语到了这一步,也顾不上那么多,他端起桌上的半杯水就一饮而尽。“没过多久,我们的养父也去世了,也许是他无法再承受丧妻之痛,总之他去世了。”慕天语铁青着脸,这是他极不想说的过去。“后来村子的人们得知了这件事,也都相继离开了,所以这里成了一片废墟之地。时间越是长久,关于这里的传言也就越荒诞,人们总是喜欢把不知情的事津津乐道,随后就变成了你们想得那样。什么神秘失踪、突然消失,所以天赐才会提起这样的故事。” 这一次心理学交流会不比以往,场上大部分的人都是有备而来。当下的社会,一场离谱的驱魔仪式或是儿戏般的通灵传递,所牟取的利益比给精神病人治疗的费用要高出数十倍。然而从心理咨询师转行到灵媒是一个不错的途径,拥有一定的实践基础糊弄常人再简单不过。若是连心理学教授慕天语也间接的认同灵异事件存在,再加上媒体高调且夸张式的手法渲染,灵媒这个行业定会被官方认可。 “至于患者听到的对话声,他的卧室正下方是客厅。早此之前有人在这里谈话再正常不过,我和天赐常在沙发上闲聊。”慕天语将白纸翻了五页,每一张都停留了片刻。“患者的记载上说过这两点,其一,他认为有两个神秘的人划着独木舟上了湖畔的码头,且跟着自己进了屋子的厨房,还听到有交谈声。然而并没有亲眼看到;其二,患者在湖湾划行时模糊地发现前方有另一只独木舟,并在正后方不停的追赶,但一直没确认那船上是否有人,直到后来离开。”慕天语抬头凝视着大堂顶部的宛式灯体,暗黄的光线很是压抑,他竭力转移集中,想以此排遣心中的哀伤。“请把顶灯稍微调亮一点。”他说着便看向大堂外侧某人,实质他也不知道该看向何处。整个大厅霎时就亮堂许多,一套套黑色的礼服有了鲜明的反衬。“十分感谢场务,谢谢。”慕天语朝着那边点着头示意。 “患者因为记忆片段凌乱,所以他将这三点顺序也彻底打乱了,这是唯一的解释。事实是,他应该先模糊地看见湖湾里有一艘独木舟,接着才感觉有两个神秘人上了码头进了屋子,最后在深夜隐约听闻客厅的过道里有谈话声。这是唯一的解释,也符合患者以上的种种迹象。至于他为什么会模糊地看见湖湾里有别的船,毕竟这和我们的养母离去有关,她临终之前也划着船。”他们现在对慕天语甚是不满,有绝大部分的人都心怀恶意。如果在此之前,慕天语因为一场车祸而进了医院,又因意外从医院天台坠楼身亡。全国的媒体就会借此大做文章,紧接着灵异的主题上了头版头条,除魔卫道的精神再次被推向了人类追求的最高峰。 当迷雾一直笼罩在你前进道路上的同时也替你阻挡了那些鬼魅你心智的诱惑,现在剩下所有的疑虑都十分简单明了。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蓝天,只要抬头就可以了。慕天语将白皙的纸合上,整理着放入一个灰色的文件夹,左上角有一条三个黑体字的小便签,慕天赐。“患者从前院里看到湖湾那边的异象,原因是大门的玻璃上被涂上了一层黑泥,这是患者自己所为,他为了阻隔与外界的视线,但同时也令自己产生了幻觉,所以他会认为湖湾那边天色异变雷雨交加。”时间又过了两个小时很快就接近了尾声,场上一片压抑没了之前那种亢奋般的激动。案件的定义已经成型,几乎不可能再有改变。“我知道在场之中有人心里仍有疑问,但我想说的是,整个事件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事发之后我也回到过那里,正如患者最先描述的一样,屋子里只有两面镜子,其中一面是破的。而破的这一面就在他的卧室里,上面只留下唯一的线索他的血迹,这一面破碎的镜子是他自己打碎的。” 慕天语收拾着文件放入了皮包里,他左手顺势按下了投影器的按钮,前台的光线跟着骤降下来。“至于那封信,是在此之前,我告诫他的。感谢你们的参与,天色已晚,出行注意安全。”慕天语只留下背影,他怀着忧郁的心情迈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了荧幕前。 “哎,我以为结局会有悬念。”大厅里哄起一片吵杂声,人群都纷纷起身相继离开,免不了有人将内心的愤怒宣泄出来,然后达成了某种一致。一个中年男士记者拉下摄影机的前盖,他些许不满地对着一旁不认识的同行唏嘘道。 另一个记者很年轻,他手脚慌乱收拾着仪器。“你是在和我说话?”他面露喜色有些兴奋。“抱歉,我刚做这一行不久,今天是我第一次正式做现场报道。”说着便望向空旷且阴暗的讲台。“他讲得可真好,真是精彩绝伦。”对慕天语满是钦佩。 “虽是好,但有一半的人会因此而丢掉饭碗。”中年男子将摄影机扛在肩头,跨过一张凳椅,转身去拉自己的箱包。 刚入行的人头脑总是转不到那么快,也想不到那么多,他凌乱地整理了一遍行头,拖着箱包就跟了上去。“对不起,刚才你说?有人会因此丢掉饭碗?你是指?”他心里在怀疑是不是自己,两个月前的面试经历还历历在目,想起栏目组长整天对自己的咆哮与轻蔑,内心就极其不满,这大仇未报岂能先行被辞退。 中年男士略显气愤,冷哼一声道:“心理疾病在社会关注度上值几个钱?你得挖一些人们想看的?什么恶灵附身、阴魂鬼宅、驱魔仪式,你若真是想端起这饭碗,就得往正确的目标行走,否则会饿死你。”刚入门的菜鸟被吓得不轻,他咽了咽唾沫又跟了上去。 冰雪天地,凛冽的寒息无孔不入,阴暗的停车场充斥着刺骨般的寒冷,从电梯里出来,慕天语就试着拨打爱人的手机,但一直没有信号。他是第一个赶到停车场的,不愿再接受记者的采访,正好那群人还在大厅里收拾东西。空旷幽静的地下室回荡着他的脚步,阴冷的寒风还是让他不禁有些哆嗦。“叮咚。”没走几步远,身后便传来电梯抵达该层的声音,慕天语没有回头,他只想着尽快离开,同时期望追来的不是记者。 “喂。”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慕天语扫视了一眼周围并没有发现其他人,这是在叫自己,他带着疑问转过身。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她穿着打扮不像是记者,更不像是业界同行。“我是第一次听你的演讲,感觉还不错。”她双手揣在暗红色的衣兜里试着放松紧张的情绪,又觉得周围很冷。“我是指你的演讲不错。”她尴尬笑道,还是对这个外貌俊美的男人有些走神,即使之前坐在台下看了他那么久。 慕天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望向左侧的德林克轿车,想马上离开这里。“抱歉,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不认为是一种极好的搭讪方式。”对他暗示的女人有很多,这样的遭遇不是第一次。 “哦,对不起。”女子露出诧异的神色,双手不自然地摊开。“我坐在大厅里的最后一排,靠近角落的位置。”她极力地想要解释,实际她确实不是来搭讪的。“事实上,我不认为你讲得有多好。”这一句话,女子的声音有些低沉。 慕天语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不远处的女子。“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是……” “你是在自欺欺人,你明知道这件事非同寻常,却……” “停!十分抱歉。”慕天语立即打断她的话,话音随着内心的烦躁提高了不少,回音在停车场里肆意徘徊难以衰竭。“我不想再谈论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有任何的意见请与楼上的那些记者说,他们会很想听的。”慕天语走向车门,右手从裤袋里拿出车钥匙。 “你只是在逃避。”女子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将视线投向停车场的另一边,并不理会慕天语。恰恰相反,慕天语打开车门,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子,又好奇得没有上车。“你明明知道他这样做是想给你表达一层含义,而你却不敢承认。他为什么把这些事记录下来?”女人说着她愁眉深锁,严肃地望向车门旁边的慕天语。“你可以解释他遇到所有诡异的事,却连最简单的原因都说不出来。他已经遇到那样的事了,他想告诉你但又害怕引起社会的恐慌,所以他把这些事都写了下来,他相信你一定会明白的。” “十分感谢你说这么多,还未请教,你是?”慕天语怀疑她是一个记者,却没发现她身上有隐形摄像头,周围也没见有其他同伙。 “用的你的话说,叫灵媒。”女子保持着严肃,她似乎没有再感觉到寒冷,仍有刺骨的风吹拂着她齐肩的短发。“但我们有自己的称谓,我被称为探灵者。” “探,灵,者?”慕天语拗口的重复道,他此时很想笑,但没忍住面部肌肉的跳动,噗呲一声略显冒昧。“对不起,我……” “和你这样的人真没什么好说的。”女子轻笑着,她将双手从兜里拿了出来,转身朝着停车场另一边走去,在一辆蓝色的皮卡前停了下来。“不过值得庆幸的事,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你真应该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些偏远的地方。我的父亲被称为是驱魔人,他临终前说过这样一句话。你永远教不会一个装傻的人,传授他任何东西。这句话形容你很贴切。”随后,女子上了车,重重地关上车门,伴随着鸣笛声,一束灯光指引着遥远处,渐渐的消失了。 慕天语噘着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似笑非笑,踏下油门,引擎声很快便消失在了恒式大楼空旷的停车场。 第九章 神秘的病例 今夜的大雪一直都没有停,时空中的雾气凝聚成了冰晶,它们晶莹剔透,悬浮在德罗市寂静的上空,在迎面而过行驶的车窗前被击碎。车一路前行,像是朝着无尽的深渊,转过第九街后再沿着德罗河向南,随后驶入了某别墅。当慕天语抵达宅府时,院门前的吊灯还未熄灭,那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十三分了。雪仍旧未停,好像越下越大了,草坪上堆积的沉雪足有三四寸厚,慕天语的脚印深陷其中。这气温足够低,从他口中呼出的热气转眼便凝结了,他哆嗦着身子,迫切地踏进屋门。 过道的灯仍亮着,好似在等候着他的归来,他踮着脚小心翼翼的走进客厅,害怕发出声响吵到已经熟睡的爱人和女儿。屋内很暖和,他脱掉上衣,打开客厅里暖人的灯光,随后便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从楼道口传来。接着,他便看到那张极其担忧且貌美的面孔。“嗨,亲爱的,还没睡?”慕天语露出欣慰的笑容,弯弯的眉毛向上倾。 “嘘嘘……小家伙刚睡着。”她真的很美,就像雪花一样浸透人心,竖起白皙的手指在红唇前唏嘘道,她扶着木栏小心翼翼的走下楼梯。“她说什么也不睡,我都快把故事书翻完了。”女人露出甜美的笑,拥入慕天语的怀里。 “对不起,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慕天语抚摸着爱人的秀发,一缕体香飘入他的身体里,紧接着便吻上了她的红唇。窗外还不停的飘着雪,这真是羡煞旁人的一幕。早在四年前,慕天语便憧憬过和家人幸福生活的画面,如今总算是实现了。只不过工作需求,他偶尔会很晚回家。 “上一次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房间的浴室里。”女人挑逗着,但也确实如此,她将慕天语搂得更紧了。那天晚上,慕天语因为一个情况紧急的事件,一个来自郊区的患者病情突然加重,她的母亲便只好向慕天语打电话求助,当时正好是深夜十点。驱车前往两个小时才抵达,回来的时候差不多都两点过了。 主卧的浴室里,迷雾缭绕泛着热气,慕天语深沉地呼吸,凝望着怀里的妻子,右手揽着她的细腰,左手抚摸着她的面庞。“这一次是真的,是时候离开了。”回想着从事心理行业已有十年之余,从最初误打误撞的毛头小子再到如今羡煞旁人的成熟魅男,慕天语经历了很多,也看到了很多,天使的面孔不一定都是微笑,恶魔的背影也不一定都是愤怒。 顾若曦身子一颤,她柔情似水的眼神随着瞳孔放大稍作停留。“你……你打算?” 慕天语吻上她的红唇,片刻之后才吐出一口热气,凝望着怀里的爱人。“是的,我决定了,我已经没什么再可教那些学生的了,该说的该分析的都已经做了,得靠他们自己去着手患者的实际情况,百闻不如一见。”暖人的水由顶至下,昨日下午,他已经和研究院的高层管理说过此事,也达成了协议。“等我把最后一个公益援助完成,就带着你和子兰去东陵的紫槐岛,我一直记得你说过的。”顾若曦激动的情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颤抖的身体紧靠着慕天语。当慕子兰出生的那天,顾若曦就对慕天语说过,将来想一家人去东陵的紫槐岛过世外桃源般的生活,那是她梦寐以求的。因为她从小就梦见过那个地方,仿佛自己的前世就在那里生活一样,只是她一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慕天语。至于慕天语说过的公益援助,当他成为心理学教授起,便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工作行程,每一个月都会做一次公益援助,帮助那些来自偏远且付不起经费的患者,过去三年多,都一直坚持着。 大雪过后的日出极为珍贵,德罗市一早便进入了艳阳高照的日子,市民们纷纷早起,要么为了上班,要么为了晨练,或是为了赶集,在这个融入快节奏的都市,任何的堕落都将成为致命的伤害。早市里,那些贩卖物资的商人已经开始营业了,小巷里传来热闹的对话声,伴随着一缕清蒸馒头的香味徘徊在里里外外。 心理研究院里,慕天语从停车场里走了出来,同行的有一个漂亮且性格的女人,杨子晴。“对不起,我父亲昨天太冒失了。”她露出尴尬的笑容,左手提着当下最奢华的YZ挎包,那一双粉色的高跟鞋与着装有些不搭,但整体都还不错。“我当时已经……”她看着慕天语正对着自己灿烂的微笑,若不是他已婚,恐怕自己会爱上他,其实早对他有爱慕之意了。“你,你笑什么?”她并不明白。 “子晴,你父亲做得很对,他没有任何的过错,在交流会上提出质疑是正常现象。”慕天语安慰着面前的女人,他确实认为杨教授此举没错,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你真的这样认为?”杨子晴露出嬉笑的表情,她加快脚步,转身看向慕天语,这一前一后的同行,在外人看来别有一番韵味。“没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二人正进入研究院的大门。“小心身后的门。”慕天语有些无奈,虽说自己在心理学的方面造诣颇高,但女人的心思他可捕捉不到。 杨子晴猛地止住步伐,下意识的向前佝偻着身子,像是拥入了慕天语的怀抱。“哦,对不起。”她赶紧抬起身子,神色略显慌张,双手背负身后像个犯错的孩子。慕天语摇头一笑,他顺势推开了大楼的门。“那,为了感谢你刚才的提醒,也为了表示昨天我父亲的歉意,中午可以请你吃饭吗?”这是杨子晴第一次邀请慕天语,昨天她父亲鲁莽的行为,倒是或多或少给她本人提供了一个接近慕天语的契机。 “好主意。”慕天语想着要离开研究院了,还没请过同事们吃饭,虽说有过聚会,但都是院长等人举办的。 “那说定了,中午见。”杨子晴嬉笑着便转身离去,她甚是激动,这一双粉色的高跟鞋看来今天正合她意。 慕天语今天的工作流程很乏味,他清楚自己即将离开这里,所以对工作的投入度没以往那么高。他从办公室的书架旁走到荷叶窗前,再从窗前回到摇椅上,徘徊不定。几经考虑之后,他还是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病例室在C座的负一楼,他很快就抵达了那里。“咦。慕教授。”前台的一个职员看着徐徐走来的慕天语,敬畏地说道,他将左手拿着的手机放在柜面,同时掩盖上一份昨天的报纸。 “嗨,小高。”慕天语笑脸相迎,几乎每个月他都会来这里几次,和前台几位值班的人员已经比较熟了,只是近期为了昨夜的交流会才很少来。 “你是要去做公益援助吗?”慕天语从旁经过停了下来,点着头。“上个月末,院长让人把病例重新分配了,给了那些实习生。” “里面没有了吗?”说着,慕天语望向长廊尽头紧闭的大门。 小高转头看了看四周,话语有点吞吐。“应,应该没有了吧。”男子上个周末才过了四十五岁的生日聚会,他之所以享受别人叫他小高,是因为听起来亲切。 “没事,我进去再找找。”慕天语示意感谢后,便迈着脚步向长廊走去,壁灯映照着他不断前行的身影,小高凝望着暗无天色的隧道,那孤傲的背影渐渐的被黑暗侵蚀,画面似曾熟悉。 病例室变了样,杂乱繁多的画面如流水一去不复返,空旷得只有几个书架,凌乱地摆放着几本书,慕天语绕了几圈还真是没发现装病例的暗黄色文件袋。院长的做法实在让他意想不到,以往这里的案例几乎都不愿有人插手,毕竟没有任何利益,现在能想通交给实习生们,既达到了练手的目的又无偿的帮助了他人,实属一举两得,慕天语这样想着。随后他不经意在角落的一个书架底层,看到了一个布满灰尘的文件袋,像是一个装病例的袋子,接着便走过去将它拾起来。在暗沉的灯光下,尘埃宛如骤雨般倾下。“呼。”慕天语吹走文件袋上厚重的灰尘,上面的日期是今年九月份,差不多是三个月之前的事。他小心翼翼地拉开封条,之前已经有人接过这个病例了?他猜测着。每一个心理医生在负责的病例文件夹里都会留有一张专属的卡片并署上自己名字,精神病患者不同于其他患者,他们更加倾向于只接收一位心理医生的治疗。但是卡片上没有署名,只是简单的写了一句话:我已经尽力了。慕天语对字体也有一点研究,字迹尾端弯曲,顿笔稍作倾斜无力,起笔笨重,最不可思议的是“了”字竟然用了两笔才完成。这是极端绝望的征兆。这是哪个医生留下的?慕天语猜测着,但毫无头绪。 负一楼的空气本就不好,病例室又在最里端的角落里,人待久了便会感到压抑,像是悬浮在聚光灯下的暗尘,飘无居所,让人心神不宁。慕天语拿着文件袋就推门走出了病例室,遗留下空旷且僻静的房间。小高老远就听到了脚步声,扭头看向走来的慕天语,同时又把手机放下,随意地拿起一本台面上的书。“他们真是粗心,遗漏了一个病例。”慕天语将手中的文件袋向上提了提,小高看得很清楚。 第十章 离奇事件 小高微笑地注视着慕天语,直至他走过自己的身旁,再到他的背影。“慕,慕教授。”他突然开口道。慕天语闻声止住步伐转身望去,在前台左侧还有一盆绯红色的花栽,之前没留意。小高看着慕天语疑惑的表情,随后沉声说道:“我从三十岁就开始在这里工作,每天尽是做些无聊的事,还好,我没什么追求。”慕天语点着头,向小高走去,觉得对方应该有话要告诉自己。“我可以叫你小慕吗?”小高尴尬的表情还凝固在眉眼间。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慕天语索性就靠着前台,右手搭在台面悠闲的敲动着手指。 小高眉眼下显出欣喜的神色,他接着开口说道:“我在这里做了十五年,看守了半辈子,你并不是唯一来这里做公益援助的人,但却是最长久的一个。” “谢谢。”和他这样的人谈话,慕天语觉得内心很舒坦,不必掩饰任何东西。一汪清水静悄悄地向下流,很是自然。 “所以,我会了解这里的一些规则。”小高的话音突然转变,他面色凝重,像是溪流进入了狭窄的岩石堆,慕天语敲动的手指停了下来。“里面有些病例是很多人都不愿去碰的,正如……”他说着,注视对方的视线向下缓缓移动,直至慕天语左手拿着的文件袋。 慕天语以为自己听混淆了,将左手的文件袋拿了起来。“你是指?这个病例?我都还没看里面的内容。”慕天语上下打量着这外表没有丝毫突出的文件袋,除了灰迹斑斑就没什么特点了。 “是的。”小高仍旧保持着严肃,他凝视着面前慕天语拿着的文件袋。“我见过这个文件袋,就在一个月前的傍晚。当时我就像今天一样站在前台值班,不,是坐着的,我,我当时正在看手机,因为我赌了当晚的球赛,麦克利队和德州A甲队。”他瞄了一眼慕天语,并未见对方觉得自己不务正业而惊讶且听得入神,则继续沉声说道:“随后,我听见电梯响了,下意识的就把手机藏在一份旧报纸下。”他拿起前台上的一份旧报纸。“就像这样。紧接着,我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衣外套的男人神色慌张的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我认识他,就是研究院的一位心理咨询师,之前来过几次了。他步伐很匆忙,像是丢了什么东西急忙去寻找一样,我给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潦草的应付了一句,便走向病例室,我看他手里拿着的文件袋,就是这个!”小高神色坚定,直视着面前慕天语手里的文件袋。“他面色苍白,我差点把他误以为是精神病人了。”小高不经意的望向长廊,看着那病例室紧闭的大门,心有余悸。“后来,因为球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所以我就没管那么多,直到我手机铃声响起,那时候我要下班了!才回想起来,之前进去病例室的医生还没出来。我有些好奇,站在长廊里也听不见病例室有什么动静。我以为他走了,但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不可能一个大活人从我身边经过而不被我发现,而且当时我因为知道病例室有个人,所以看球赛的时候并不是很专注,我特别留意,以防他从病例室出来看到我这一幕。”小高说道这里,难免尴尬起来,自己确实没有做好本职工作,他紧握报纸的手有些颤抖。 “没事,你继续说,我也经常在办公室里看除心理学意外的书籍。”慕天语明白他的含义,自己也确实在办公室里做了那样的事。 小高咽了咽唾沫,继续说道:“我觉得不对劲,但我说不出来为什么,后来我打算去病例室看一看,当我越是靠近病例室时就越觉得奇怪,我感觉自己浑身难受,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也许是害怕,因为我仍然没有听到病例室有任何的响动。可这无形的压迫感越来越强,我近乎感觉自己快无法呼吸了。”小高说着,他情绪也激动起来,手抖得厉害,报纸也被抓破了,但他似乎自己没有察觉到这一幕,仍然全神贯注的讲着,双目直视病例室。“我害怕极了,短暂的抉择之后,我便开口叫道,(医生,你还在里面吗?)说实话,我那声音小得可能连我自己都听不见,我不知道为什么。随后便铆足干劲,喊道,(医生?你,你还在里面吗?)我确信这一次他一定能听见,但是迟迟却没有传来他的答复。我只感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窜入我的脑子里,令我胡思乱想,魂不附体。”小高扭过头,视线从病例室到慕天语的双眼,面部紧缩的肌肉仍在持续。“我,我当时有一个荒诞的想法,我认为,他已经死在里面了。” 小高他面容僵硬,双瞳布满了血丝,那一份旧报纸已被他抓捏成了一坨,彻底成了废纸,双手在剧烈的抖动。“小高?你,你没事吧?”慕天语有些担忧,这是他意料之外的事。他拍打着小高的肩头。“你没事吧。” 小高喘息着,额间的汗液入暴雨倾下,像极了刚从水下憋了很长一段时间露出头,他大口喘息着。“没,没事。你无法想象我当时的感受。我当时很想报警,我害怕这件事会影响到我的工作,所以我必须报警。正当我犹豫地想要拿出手机的时候,这时,我听见一个声音从病例室传了出来。因为我当时正站在病例室的大门外,那声音就好像是隔着门在对我说,就在门的后面,我发誓,紧贴着门。(别打扰我。)他声音突然变得很低沉且怪异,像是嘶哑的喉咙难以发出声,我甚至怀疑,这不是他的声音。但最后我又想,或许是他太累了,因为患者的病情,否则也不至于那么急忙的来到这里。我迟疑了片刻就赶紧离开了,按下电梯按钮时,我还回头望了望病例室,只觉得灯光变暗了,长廊像是一道无尽的深渊,那些寒息也弥漫进来,周围十分的阴冷,一切都诡异极了。后来,我赶紧上了电梯,离开了那里。” 小高说完,感觉像是无罪释放一般的轻松,他费力的喘息着,端起身后柜子上的水壶就朝着嘴里猛灌。慕天语并没有说话,仍是注视着小高,随后又将注意力放在手里的文件袋上,停顿了片刻,慕天语开口道:“然后这件事?” 小高用手抹着额头上冰冷的汗珠。“一个月前,有一位心理医生因为疾病暴死在他的家里。” “是他?钟毅?”慕天语十分的诧异,这人和自己有些交情,是同时被提拔心理学教授的,只是后来他持个人原因转到心理咨询部门去了。慕天语一直认为,钟毅是因为病情的原因所以没有继续任职教授职位,这是他当初那样做的唯一解释。 “是的。”小高答复道。“小慕,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认知,但这世上有太多我们不明白的事,你以为院长清空病例室是为了让实习生们练手?或是救助其他困苦的患者?小慕,你还是将这不祥之物放回去吧。”慕天语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小高打心眼里很敬佩他,即使年龄比自己小上一轮,说实话,他不希望慕天语因为这件事而遭遇灾祸,他认为这东西是不祥之物。 慕天语露出尴尬的笑容,他深吸一气,不知道该怎么答复,有些迟疑!这迟疑不是因为对文件袋的犹豫,而是短时间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小高所认为的这件事,毕竟自己没着手调查过。“谢谢你,小高,这件事我会慎重的。”慕天语只好这样回答道。 看着孤傲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小高双掌合十,无奈的低头叹息道:“愿神灵保佑。”随后,便坐下拿起了他的手机。 古今多少离奇的故事,有一半是因为人们相信,所以才会经久不衰夜夜流传。剩下其中的一半则是因为个人的信仰,信仰是唯一能够改变且蒙蔽双眼所看到的东西。研究院A座七层的某个办公室里,慕天语一言不发的坐在摇椅上,凝视着面前书桌上摆放的文件袋,尘埃的奠定让这手印很清晰。笃笃……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喂,阿科。” “天语?”还有一些键盘敲打的声响,想必正在工作,慕天语猜测到。 “阿科,你现在帮我查一下,之前心理咨询部的钟毅,他的具体死因是什么?” 键盘的敲打声随即停止了,片刻之后才有话音传过来。“好的,等我一下。”凳椅挪开的声响,他应该是去查档案了,慕天语猜想着。阿科是档案室的管理人员,慕天语和他有些关系。早在之前,慕天语还未在研究院工作的时候就认识他了,阿科在南苑图书馆任职管理员助手,而慕天语又经常来这里看书,时间一久大家便认识了。后来慕天语去了研究院,阿科法医部门这份工作还是通过他介绍得来的。 第十一章 死者笔记 市法医部门是一个比较大的地方,这里的大并不是指占地领域,而是指重要性,近乎全德罗市甚至全国逝者的死因都会在此被登记。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它是整个德罗市的生死簿。档案室里的死因记载非常繁多,同时有医务人员的专栏,庞大的档案厅面积大小超过了传统的足球场,不熟的人进去之后像是在走迷宫,每列檀木制品的书架高度有近四米,大厅之上整个顶面被木竹雕花镶嵌,由虎啸海峡的原住居民花费近一年时间所打造。在海峡以北,有一座被时代所遗忘的虎啸古城,这里的所有建筑都是由木竹搭建而成,相传已经延续数千年。德罗市的法医部号称是全国最详细的死亡报道汇集地,且死因经过官方论证,有一定的权威性。阿科用了近五分钟才找到档案的大概位置,推来木梯,上下翻查后才看见目标档案。电话那头传来凳椅摩擦地板的声响,紧接着便是书页翻动的声音。“喂,天语?” “恩,查到了吗?”不知为什么,连慕天语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件事会如此的重视。 “你查这个有什么重要的事吗?”阿科并不知道谁是钟毅,他只是比较好奇。 “没有,只是想了解一下。” 阿科翻着文件,也明白有些事不方便告知自己。“好奇怪啊。”阿科紧皱眉头,扫视着档案上面的记载内容。 “怎么了?”慕天语浮现出诧异的表情,他猛地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阿科又翻了一页,咬着下嘴唇,前后对比着反复看。“真是奇怪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死亡报道。” 慕天语从椅子上站起身,他缓缓地移动到窗户旁,临近中午的日光映照着他的身子,他试着瞭望远方,但阳光太过刺眼。“是非常离奇诡异的死亡吗?”慕天语说道,这几乎是他用过最不可思议的词汇。 阿科一脸茫然,他把这几张文件都翻完了,也找不出一个能解释的词语。“抱歉,你刚才说什么?”专注使他有些走神。 慕天语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伸手将窗户前的遮阳帘给拉了下来,他转过身,只觉得办公室里少了些光明多了些阴暗。“我是指,他的死因很特殊吗?”这才像是慕天语说的话。 “确实有些特殊。”听着电话那头阿科的声音,慕天语皱紧了眉头,表情凝重,左手握拳手指在颤动。“他的死因,居然,居然是疾病。”阿科情不自禁的感叹道,声音略大在安静的室内,不经意地发现远处坐着正办公的中年妇女正抬头怪异地盯向他。“哦,抱歉,抱歉。”阿科左手拿着电话右手比划着,示意自己的失态,随后赶紧地坐下。 “抱歉?你说死因是,是什么?”慕天语向右倾斜着脑袋,右手紧握手机贴着右耳。 “疾病。”阿科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嘴部放大得夸张。“死因是疾,病。” “疾病?”慕天语紧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弛,他嘴里重复着这个词,沉思了片刻,才将凝重的表情释放。“如果下一次你想要故弄玄虚,请找一个合适的歇后语。”慕天语感觉自己被阿科摆了一道,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在阿科回答之前,他甚至也猜测钟毅的死非同寻常,特别是阿科诱人的语气,让他也更加认同这个观点。这家伙之前不是这样的人,特别是在图书馆工作的时候,一本正经。 “喂。”阿科表情略为严肃,他可没打算耍慕天语。“难道你不觉得死因是疾病很奇怪吗?疾,病,我看过无数的死因报告,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我浏览了至少三遍,死因就这两个字,还不足以证明它奇怪?” “这……”慕天语迟疑了,阿科说的话不无道理,有时候看待事情时距离太近,反而会看错。“好吧,我认同你的观点。” 临近中午的,窗外虽是艳阳高照,但屋内环境略显暗沉,慕天语躺在摇椅上,对桌面上的文件袋目不转睛。他最终还是没能承受住诱惑。 【九月十四日,晴,下午四点十三分,地址,北境辖区蓬斯林镇。 当我发现这份病例时,就已经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了,午饭之后,我便驱车从德罗市的GX444道向北境出发。一路上我说不出为什么心情忐忑不安,历时两个半小时抵达北境辖区,却仿佛经历了一整天的行程,让我疲惫不堪。驱车行驶在这座经济萧条城市的街道,仿佛每一个盯着我看的过路人都怀着恨意,我将车窗都关上,但仍能感觉他们都注视着我。没过多久,天色就突然骤变,黑漆漆的乌云盘旋在北境的上空朝着某一点围聚,我在密闭的车内气乏无力接近虚脱。按照导航仪很快就驶入了一条荒芜的路面,那时候我才把车窗打开,但不幸的是下起了暴雨。能见度下降,我不得不放慢车速落下了行程,在这一条迷漫的道路上,就只剩下孤寂的我和我的车。 十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碰到来往的车辆,我几乎以为这世间就只剩下我一个生命体,那种孤独感无法言语。索性不多久我便抵达了分叉口,导航仪明确指示了方向,只是我从车窗里望去,路径如同废墟,两侧茂密的植物遮挡了本就阴暗的光线,在骤雨倾盆下,我看不见路的尽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文件袋,我踩下了油门,拐着方向盘朝里驶了去。一路上左摇右晃,搞得我甚是反胃,在三点五十八分的时候,我看到不远处路边有一个穿着黑斗篷的老人,那还是我近小时以内碰到的第一个人。不知为何,我的情绪有些激动,可能是因为他我才会觉得自己不是世上最后一个生命体。 “嗨,你好。”我打开车窗,降慢车速,向道路右边靠去,我通过副驾驶的车窗望向他。他或是听到我的声音,便停了下来,那可是一张白皙苍老的脸,被雨水浸透了。“你知道蓬斯林道61号在哪个方向吗?”车子有些不争气,在进小镇不久,导航仪便失效了。 老人站着未动,就在我的车旁边,他转过身朝着我来时的方向,微颤着抬起手。“走吧,回去,离开这里。”他声音沧桑无力,在这暴雨急骤声下近乎难以听到。 “抱歉,你刚才说?”我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老者好似在自言自语,将指着的手又放下,蹒跚地向我的车后方走去。雨越下越大,溅射的水都进了车里,我略感不适,无奈的将车窗关上。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镇子不大,应该很容易找到,我心里这样想着。我放慢车速前行,左右张望,这才发现后视镜的那个老人不见了踪影。我有点纳闷,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这风雨交加的。正当我浮想联翩的时候,道路两旁茂密的树林突然撤走了,接着便看见路外一联排房屋。我保持着匀速前行,隔着暴雨看到的并不是很清楚,这一联排的房子都是一个模子,连墙体的着色都大同小异,我侧着身子向右靠,仔细地扫视着屋子的大门周围,试着发现门牌号。但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吓了我一跳。我清楚地看见客厅的橱窗里,有一张脸!是的,是一张人脸,是一个中年妇女,她正在屋内注视着我!一头凌乱的长发,我只看得到这些。随后我惊异地发现每一座房子里,都有人站在窗或门里注视着我,阁楼上的窗户里,我看见的是一对母女,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都盯着我,给我一种极不友好的感受。 就像是一个陌生人踏入了别人的领地,时刻受到监视。“噢,靠!”车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我猛地踩下刹车,我发誓,稍有一点迟疑就会撞上去。那一刻,我后背都浸湿了,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这中年男人竟然不为所动,站在我的车窗前,目视着我。他全身已经湿透了,破碎的衣物像是刚从泥泞里出来,一头长发遮掉了一半的脸,但毫不在乎。“嘿!老兄,我差点撞到你,你应该学会在路口之前先左右瞭望!”我还对刚才的一幕心有余悸,对他甚是不满。“笃笃……笃笃。”鸣笛声在暴雨中显得无力,我愤怒地敲打着方向盘,说真的,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像这样的咆哮,我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也许是害怕了,没错,我应该是被吓到了。 但只持续了片刻,我就意识到自己的失常,随后无奈地念叨着抱歉,他肯定没听到。“抱歉,你,你知道61号在哪里吗?蓬斯……”我扯着嗓子试着把话题转移,但还未说完,中年男子便转身指向了他的左后方,随后便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头也不回消失在了骤雨里。 我觉得这些人很奇怪,甚至我感觉从做这个决定起就被笼罩在一个解不开的迷雾里。驾驶着车继续前进,大概五十米,也许六十米,甚至距离更长,我看见了一条向右的分岔路,这就是那中年男子所指的方向。随后我便开了进去,大概三四分钟后,我看到了自己所要找寻的地方。当时,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并没有什么信号,时间是四点十三分。】 第十二章 前往 如果说这样的事是在其他不认识的人身上发生,慕天语也许会很质疑,但他了解钟毅,这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主观意识极强。可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像是一个精神病患者的独白。说实话,慕天语处理过比文件袋里还荒诞的病例,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患者是心理医生这却是极少的。以往有过案例,在德兰原西部,中砂县,尔沃峡谷城……,那些心理医生因为长期治疗病人,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而自己也患上了忧郁。钟毅的死因是疾病,难道他是因此而被病魔缠身,这恰巧符合他的死因,慕天语猜测着。 伴随着一道开门声,灿烂的光芒投射进来,慕天语下意识的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习惯了阴暗的房间,竟然有些刺眼。踏入房门的杨子晴察觉了异样,慌乱地说道:“对不起,我,我忘记敲门了。”她不由向后退去。 “没事,没事,你进来吧。”慕天语挣扎着双眼,他走到窗户前,仍受着刺目的煎熬,将遮阳帘拉起,整个房间顿时染上一片红日。 慕天语低头揉着双眼,杨子晴有些担忧地向他走去。“你没事吧。”她将手里的包放在桌上,注意到上面有一个文件袋和一份病历。 “没事。”慕天语转过身,勉为其难的露出笑容。“对了,你来这里有什么事?”他回到摇椅前,将那份病例放回了文件袋。 “你忘记了?”杨子晴表情略为尴尬,她把双手放在身后,心里想着今早上发生的事,难道是幻觉。 慕天语猛地想到了,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真是抱歉,我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不要紧。”杨子晴赶紧解释道,她虽是独生子女,但也很体贴人,但这唯独只是对慕天语。“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忙,我们下次再约好了。”她看着慕天语手里拿着的文件袋,已经猜到了些许,虽然她并不知道这是钟毅接手过的病例。 慕天语想到了一个计划,就在刚才的一瞬间油然而生。“你下午有事吗?”择日不如撞日,他想今天就去调查这件事,在即将离职之前。 “嗯?”杨子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有些茫然,她以为是指吃饭的事。“可以,反正下午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慕天语走向左侧的一个木柜旁,在里面翻找着东西。“我下午要去办些事,要是你没事的话,可以陪我一起去吗?”他找到了一个绯红色的笔记本,封面甚是破旧,应该有许多年的历史了,这里面有些东西他猜测可能会用得上。 “好啊,我没什么事。”杨子晴喜不露色,她虽请教过慕天语一些关于治疗辅助的问题,但从未共事过,如今可以和他一起出去办事,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随后,二者便去快餐店买了些食物以及用品,驱车朝着北境辖区而去,时间正好是中午十二点。车内弥漫着汉堡的味道,肚子饿了吃什么都是香的,本来有打算中午可以浪漫的在某家餐厅享受美食的。但在这环境下,杨子晴也觉得很满意,所以吃起汉堡鸡翅津津有味。“真是抱歉,改天我一定好好请你吃上一顿。”看着副驾驶上杨子晴正吃着鸡翅,他肚子也有一点饿了,一旁口袋里的食物正诱惑着他。 杨子晴用纸擦了擦手指,从她上衣口袋里摸出两张票。“没什么,只是可惜这两张梦泉生态馆的票了。”卡片由尼华迪工厂生产,在南明洞底采集的原生态材料,散发着一缕天然的清香,上面镶嵌着淡雅且尊贵的字体,梦泉,日期是2021年12月23日,正是今天。 “梦泉餐厅?”慕天语有些惊讶,仍注视着两侧驶行的车辆。“我听他们说这家餐厅很难预约的,提前十天的售票,都会在短短几分钟内售尽,而且消费十分昂贵!”慕天语回想着上一次和老婆女儿一家人去那里吃饭,可花了不少精力做准备。梦泉生态馆在整个德罗市只有一家,里面的任何食物都是原生态的,除此之外,还准备了画展、时装秀、拍卖会……每天都不会重复。所以这里的消费超出一般常人的接受范围,而且就即使有钱或许也难预约到入场券。 “是啊,我可花了两周的时间准备的。”杨子晴说起来满是遗憾。憋屈的嘴唇像是一个小姑娘正在撒娇。 话到如此,慕天语突然察觉到什么,他开口带着一丝笑意。“两周前你就确定我们会在那里吃饭?”慕天语的情商相对来说要低很多,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晚了。杨子晴十分尴尬地瞅了一眼慕天语,吞吐着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车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可就在这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异象,打破了这尴尬且宁静的氛围。高悬着的太阳溜进了厚厚的云层堆里,碧空晴朗的天空中疑云在不断的汇集,路径两旁指示杆的倒影瞬间就消失了,压抑的暗影很快就袭击了这座城市。慕天语低头看了看导航仪,已经上了GX444道。这似曾熟悉的画面,让慕天语甚至诧异,随后,他拨开了右转向灯,缓缓地降下车速。杨子晴也感觉到慕天语表现异常,她坐直身板,赶紧逃离了之前的话题。慕天语靠右缓行,在一个稍微空旷的路径上停了下来。“子晴,你可以开一下车吗?”慕天语表情凝重,见杨子晴点头,便下车与她互换了位置。慕天语站在副驾驶外,抬头凝望着远处天际的异象,在他内心深处荡起了一层涟漪。“子晴,照着导航仪走。”慕天语坐上副驾驶关上车门,也关了车窗。 杨子晴有几分迟疑,但右脚已经踏下了油门。“恩,好的。你没事吧。”她看着慕天语将之前办公桌上的文件袋从后座拿了出来。 慕天语深吸一气,他凝视着面前的文件袋。“没事,只是这病例有些奇怪,我现在还不是很了解,等到了地方我们再说,我们得加快行程。”杨子晴点了点头,慕天语沉重的语气应该是遇上什么事了,随后她便全神贯注在驾驶上,提高了车速。如果说之前的怪事让慕天语难以相信,但如今,他可正在经历着。饥饿与迷惑同时充斥了他的脑部神经,所以他左手拿起了一根德菲热狗,右手伸向了文件袋。 【九月十五日,雨,下午两点十分,地址,蓬斯林道61号 今天我如约前来给她的女儿做一次检查,抵达的时候刚好下午两点十分,我把车停靠在花园外面,天色仍旧阴暗飘着细雨。我对这里还不是很熟,昨天来的时候,只和她母亲谈了半个多小时,因为某些特别的原因,我没有见到过她的女儿,只是听她说起过,并嘱咐我今天来。同样,在我今天踏入蓬斯林小镇时,所遇到的异样和昨天相差无几,当地居民仍旧对我有敌意,唯独这家母女。这是一对孤独的母女,林姐并没有对我说过关于她丈夫的任何事,即使我昨天有意提起。是她让我这样称呼的,林姐,她女儿因为个人原因并没有在斯林中学念书,而她自己依靠种植和在当地酒馆打零工维持着两人的生活。我所知道的就这些。 她或许是听见车停靠的声音,当我刚打开车门时,便听见了开门声,我望向那屋子里,正是她,林姐,和昨天第一眼见到她时一样。这是一间很古老的房子,我并不是指它经历的年代,而是里面的装饰,像是上几个世纪遗留下的产物,现在很难遇见这样的屋子了,我是第一次碰见。昨天,当我第一次踏入房屋时,我一度认为自己来到了一个博物馆或是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几个世纪以前。这很难形容,客厅里的那些陈列品要么是陶瓷或是木制,原生木制品,表面极其粗糙,切口不均匀,算是手工制作极其伟大的艺术品。我认为这些东西都十分的值钱,也许在行家眼里,但显然我看到的这一幕并不赞同我的想法,她们过得很艰辛。让我更加诧异的是,屋子里没有通电,对,没有任何的家用电器,屋内唯一的光源来自烛光或是煤油灯。 “钟医生,十分高兴你能来,请坐。”女人四十岁,但肌肤皱褶严重老化得快,特别是喉部皮肤,所以连声音也显得沙哑无力。她示意我坐下,坐在一块废旧的圆木墩上。“你比我想象中要守时,那些说次日来的医生几乎都再也没踏入过这里。”她还替我整理着湿透了的大衣,将它挂在屋门处的木柱上。 “谢谢。”我有点尴尬,即使我不是第一次坐在这里,但仍旧感觉生硬,随后她替我端来了一杯水,盛水的是个破旧的木勺。 “抱歉,这里没有像城里那样的咖啡,鼠尾草泡水喝对身体也挺不错的。”她笑着,坐在旁边另一个木墩上。 鼠尾草,光听这个名字我就没了胃口,况且我真的不渴,我对她点了点头示意感谢,不经意的扫视着屋子,这要比昨天的光线好上许多,在一个极其不显眼的地方,一个角落里,我仿佛看到了一个人影。没错,我终于见到了她的女儿。】 第十三章 艰难行程 慕天语将手里的热饮放下,仔细地翻找着文件袋,片刻之后,他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倾倒在腿上。“真是奇怪了。”他疑惑地说着,翻找着那些杂乱无序的文件,然而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 “怎么了?”一旁杨子晴疑惑的问道,从开车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见慕天语一直没说话埋头看着病例也不好打扰。 慕天语将凌乱的病例又放回了文件袋里。“这日记有几篇没了,找了个遍都没有看到,难道有人在我之前动过这份病例吗?”慕天语回想着当日看到文件袋的情形,厚重的尘埃上并没有多余的指纹,也没听看守的小高说过。 “谁会无缘无故把病例里的文件乱丢呢?是不是压根就没有日记啊。”杨子晴拐着方向盘,朝着一个分岔路口驶去。 “没有日记?”慕天语重复着,心里猜测,难不成钟毅看到她的女儿之后就没再写了。 杨子晴确认一下导航仪,方向并没有偏航,只是这路径有些荒芜,没什么来往的车辆。“对了,你接的这个是什么病例啊,我看你很紧张,以前都没见你这样。”虽然很少和慕天语共事,但在他处理一些病情的时候,杨子晴都有留意,从未见他像今天这样焦虑。即使在半年前,市长夫人被一个精神病患者恶意骚扰的事件里,他都能从容不迫地应对。 “不是什么特殊的病例,是钟毅的。”慕天语揉着颈部,刚才低头专注的阅览病例时间过长。 “钟毅!”杨子晴十分的诧异的呼出这个名字,车速有明显且急促的停顿,她握住转向盘的手更加紧张,车身不由一阵摇晃。 慕天语并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下意识的他立即伸出右手撑住车内的中控左侧,稳住摇晃的身躯。“子晴,你怎么了?冷静一点。”慕天语表情震惊地说道,但她此刻仍旧有些走神,索性便伸出左手握住她那紧张颤抖的手臂。“你没事吧。”还好车身总算是稳了许多,之前那一幕还惊魂未定,庆幸的是周围并没有其他的车辆。 杨子晴深呼吸着,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感受到慕天语手掌的暖意,颤抖也便没那么剧烈了,激动的情绪平复了许多。“真是对不起,差点……差点良成大祸。”她满是自责,愧疚的双眼欲欲发红。 “没事,没事。”慕天语试着缓缓地将手收了回来,一切都只是虚惊一场。“你休息一下吧,我来开。”钟毅这件事看来非同寻常,而杨子晴肯定是知道什么,慕天语觉得事情并不像自己想得这样简单,事实证明已经超出自己的预料范围了。随后杨子晴靠边停了车,和他互换了位置。这天色越来越昏沉,积压的云层密布了天空的视线,谈不上有鸟儿还在翱翔,路旁茂密的植物连枝干上的树叶都未抖动,这往往是暴风雨前的征兆。慕天语不再犹豫,他关上车门,继续前行。副驾驶上的杨子晴仍然是心神不宁,她一连喝了几口热饮,但水温已经冷了,而且还拿错了杯子。慕天语注意到她闭上双眼,却紧皱着眉头,持续了近一分钟,才稍微的将皱眉的动作放松下来。见杨子晴一直没有开口,慕天语没能忍住心中的疑惑。“你刚才怎么了?” 杨子晴知道钟毅,也清楚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在一个月前,也就是钟毅死后不久,杨怀便再三嘱咐自己不要插手这件事。钟毅丧礼的那天,他的遗孀甚是悲痛欲绝,因为钟毅曾经是自己父亲的学生,所以她当天也到场了。杨子晴认识钟毅的妻子,彼此关系不错,时常约在一起购物。若不是当天杨子晴一直陪在她的身旁,真不知道接下来她会发生什么。可此后的一天,杨怀便再三叮嘱杨子晴,再也不要去理会关于钟毅一家的事,他十分的严肃,杨子晴从未见过自己父亲如此的愤怒。“你记住,千万不要去管钟毅一家的事,否则……否则我们一家人也会遭受他那样的下场!你记住了!”杨怀严厉的声音徘徊在她的脑海里。 “子晴?杨子晴!”你没事吧,慕天语将车靠边停下。 “没事,只是这件事,我听父亲说起过。” “是吗?他说了什么?”本就对于钟毅的事知道得甚少,难得找到了一些线索,何况以杨怀的见解一定会发现常人难以捕捉到的东西,慕天语十分诧异的问道。 虽然杨怀不止一次说起这件事,但至于原因她父亲却只字不提。“他只是让我不要接近钟毅家里的任何人,跟有关他的事。”杨子晴凝视着慕天语的双眼。“我们回去吧,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十分的荒谬,但是,我现在觉得心里很乱,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们回去好吗?”泪光在眼眶里闪烁,原本平复的情绪又持续高涨起来。“天语,你看外面。”杨子晴打开车窗。“天色异象,即将而来的暴风雨,最开始我以为只是巧合,但你说起钟毅这件事,我觉得这仿佛有联系,你明白吗?我们看到的这些是不祥的预兆,我们回去吧。”杨子晴情绪激动地哀求着。 慕天语并不傻,他当然也觉得这件事不可思议,包括自己听到或是遇见的,都让人难以理解。但越是如此,反而他就越感兴趣,这与他弟弟的事有极其重要的关系,虽然慕天语嘴上不说,但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结,却怎么也打不开。他此时不由回想起前几日的夜里,在交流会结束之后,停车场里遇到的那个陌生女子,她所言的事一直缠绕着自己。“子晴,你听我说,冷静一点。”慕天语安抚着她的情绪,侧身对着杨子晴。“相信我,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去看望一个病人,仅此而已。呆上一小会儿我们就回去,好吗?有我在,没事的,相信我。”慕天语去意已决,但如果杨子晴临时改变主意,他有极大的可能会放弃掉自己今天的行程。但是十分幸运的是,杨子晴最终妥协了,她认为眼前这个男人可以保护自己。可慕天语并不知道这究竟是幸运还是厄运。 在暴风雨中,慕天语重复着钟毅生前的经历,路过了无人为津的木桥,驶过泥泞凹凸的路面。那一条僻静荒废的分岔路,慕天语降低车速,留意了导航仪,上面的指示毫无偏差的指向那边,他脚下使力,向里驶去。沿路他分外留意着道路两旁,但并没看见有任何的人影,直到看见一侧的房屋。车身较为颠簸,慕天语的车速很慢,副座的杨子晴打开了车窗。狂呼的呼啸、骤雨的鞭策顿时向车内膨胀,暴雨随即溅入车内,她向慕天语这边挪动着,只开了一半的窗户,看着远处一联排的屋子。“这就是蓬斯林小镇?”嘴里轻声念叨着,她面色看上去仍旧有些紧张。 “恩,是的。”慕天语也看向那一联排房屋,和钟毅的日记里描述得一样。突然,在慕天语的脑子里回想起了什么片段,他意识地右脚猛踩了刹车。虽是车速缓慢,但这一脚,仍旧让车内的人够呛,同时扩散出一个女人的尖叫声。但在这暴雨中,略显寂静。 “小心!”杨子晴惊讶的呼喊道,像是刚从激流中失魂落魄的上岸。“天语,你没事吧。”慕天语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又扫视着车的后视镜看向周围。随后十分的肯定,并没有什么戴着斗篷的中年男子出现,这显然和日记里描述得不一样。他又朝着副驾驶的车窗望去,远处的一座座房屋,也并不像日记记载的那样,有人正在橱窗后监视着自己。“天语,你没事吧!我们赶快走吧。”杨子晴近乎失声的喊道,她此时的情绪异常地激动,能感受到一股诡异的恐惧让她慌乱不安。 “对不起,我刚才有些走神。”慕天语安慰着,她看着泪光盈盈的杨子晴,赶紧将车窗关上。 “没事,还好没有撞到。”杨子晴呆滞的眼神,仍惊魂未定。 “放心吧,我没事。”嘴上虽是这样说,但他心里却仍旧疑惑不已,留意着后视镜,一片荒芜,除了被暴雨倾打得泥泞的路面,别的什么都没有。 “我们快些离开吧,这里的人好诡异,我一分钟也不想留在这里。”杨子晴近乎崩溃,她乞求着慕天语。 慕天语发现了那一条小径,没有丝毫犹豫地拐了过去,腐烂的枯叶与厚重的污泥浑浊一体,车轮的摩擦声极大。“没事了,我们到了,先去看看患者,待会我们就离开,我保证。”他心里暗想着,子晴确实说得不无道理,这里的人太诡异了,都躲了起来,难道在阴暗的角落里潜伏着。 日记中熟悉的画面,那是一片废弃的花园,围栏外似乎还留有模糊的车轨印,像是钟毅刚离开不久。慕天语收拾着东西,他将病例整理好,随后又从后排的黑色皮包里拿出一个红色壳子的笔记本。“天语,我们回去好吗?”一旁的杨子晴仍旧乞求着,她无奈的眼神里已经泛出了泪光。“现在已经四点多了,我担心天色一晚,加上气候恶劣,开车会很困难,而且这边我们一点也不熟。”她分析得不无道理,确实有这样的因素在里面。 “四点多了?”慕天语诧异的表情再一次浮现,他之前并未注意过时间,随后他从包里摸出手机,上面的时间让他震惊万分,四点十三分! 第十四章 反应悬殊 有些时候的事让人难以相信,特别是当它明明向左的时候,却出现在了右,如果亲眼所见未必真,亲耳所闻未必实。人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只会有两个选择,而这取决于他的母亲,接下来的十步却超过了上亿种选择,如今二十九年,选择就像是整个银河系的星辰!然而,慕天语还是打开了车门。 冒着骤雨,他们冲入了花园里,躲在屋檐下,隔着阴沉的光线,慕天语看不见橱窗里的景象。在门外犹豫了片刻,杨子晴紧靠在他的右侧,内心的恐惧仍旧没有散去。“咚咚……咚咚。”慕天语敲响了房门,他屏住呼吸,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看到的一幕,像是回到了几个世纪以前的场景,他拉着杨子晴的手,以避免她害怕。短短数秒钟,慕天语便听到房内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即使外面下着暴雨,急促的脚步也很清晰。一切来得很突然,门把锁上一阵清脆的机械声响,门就被打开了。迎面出现的是一位年纪三十五左右的女人,虽说她脸部皮肤泛黄如凋零的秋叶,但并不像日记里所记载的那样,犹如六十岁老龄妇女,双瞳里布满了岁月的沧桑,她经历了很多痛苦且磨难的生活。 “陈缪雪?缪雪小姐,你终于来了。”女人面色慌张,她先是看了一眼慕天语,随后伸出双手向旁边的杨子晴示意友好。但出乎意料的一幕是,杨子晴面带惧色的躲到了慕天语的身后。屋内的环境较为明亮,客厅里老旧的水晶吊灯已经有好一部分不再通电了,虽说沙发有些古板而与旁边的酒柜不搭,慕天语一眼就将屋内的情况了解了大概。“哦,对不起,我太激动了,真是抱歉。”女人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尝试缓解着尴尬的气氛。 “缪雪,陈缪雪?”慕天语对这个名字十分陌生,瞬间便在大脑里搜寻了一遍,在整个研究院里没有这个人。“我想你是认错了,我们并不是你期待的人。” “你、你们不认识陈缪雪吗?今天上午不是你们打的电话吗?”女人打量着慕天语,又看向他身后的杨子晴,仍旧躲在后面不愿意露面。“实在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认错人了。”女子表现出歉意,她连忙地摇着头,十分的沮丧。 “没关系。”慕天语望向客厅,里面并没有其他的人,也不见她的女儿。“我是德罗市的一名心理医生,我听说你的女儿需要帮助,所以我……”慕天语向旁边挪动了一下,碰到了挂在门墙上的画框,但显然是不够稳固,正摇晃着。“哦,对不起。”慕天语将摇摆的画框稳住。“我和我的朋友路过这里便前来看看,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她也是一名心理医生。” 女人仍旧打量着他们二人,这并不能让她相信。“对不起,我好像并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的女儿需要帮助?我也从未去过德罗市,我想大家都认错人了,抱歉。”女人下意识的朝着门靠去,这是下了逐客令,但面容仍旧呈现着她的沮丧。 “等等。”在下车之前,慕天语就决定一定要弄清楚一些东西,他没打算离开。“我知道,你可能对我们有些误解,在暴风雨里,屋外突然来了两个不明不白的人,说了一些不清不楚的话。”慕天语侧身指向花园外停靠的车。“你看车牌,我们真的是来自德罗市,这是我的工作证。”他从怀里摸出一张蓝色卡片,上面有自己的正面头像和慕天语三个字。“我在市心理研究院工作,你可以叫我天语,我喜欢别人这样称呼我。你看这头像是我吧,再说,我看上去也不像什么坏人。”女人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接过了慕天语递来的工作证。“所以,我希望你能相信我们,林燕女士。” 女人对比着,确定眼前的人和工作证上的人完全一样,她有些诧异的看向慕天语。“你知道我的名字?” “是的。”既然林燕对德罗市怎么陌生,想必钟毅自己有所隐瞒,他怎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想到这里,慕天语便说道:“我听同事谈起过,对这件事印象比较深。” 林燕最后相信了慕天语的话,毕竟他看起来不像是有所企图的人,何况自己也并没有什么可图的。“真是抱歉,请进来坐吧。” “恩,谢谢。”杨子晴十分不愿意,但慕天语还是拉着她缓缓地走了进来。 “你们随便坐,我去给你们倒杯水。”林燕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客厅右侧长廊里走去。 “谢谢。”慕天语拉着杨子晴穿过前面的过道,走到沙发边,他扫视着周围看得更清楚了,家具装修只是有些老旧,像是几十年前的房子,其实这本就是一个有历史的小镇,蓬斯林镇以前是宗教地,在几百年前,所以现在有不少的居民仍保留各项仪式的习俗。“你没事吧。”杨子晴虽是坐在身旁,但她对周围的一切甚是厌恶,她极其反感背后的沙发套,都不愿意碰到,宁愿半坐着。“看不出来你有洁癖啊,以前一直不知道。”在十多年前,慕天语还是一个无名小子的时候,这样的环境对他而言实属不易了。 “这也太脏了。”杨子晴压低了声音,她小心翼翼地对慕天语说道:“我们离开这里吧,只有怪异的人才会住在这样的地方,这腐木的味道让我恶心。” “子晴,我保证,等我了解一些事之后就离开。” “你要当心那个老……”杨子晴话音未落,林燕便端着一盘茶水从长廊里走出来。 女人十分小心地将盘子放在茶几上,坐在了二人的对面。“真是抱歉,家里没糖块了,这现磨的咖啡可能会有点苦涩。” “在这大寒天里,能有一杯暖热的咖啡就已经很不错了,没有那么多的要求。”慕天语笑着接过两个水杯,随后便将左手的一杯递向杨子晴。 “不!不!我不要,拿走,快拿走。”她激动的反应身子向后倾倒着,这因剧烈反抗发出的颤音让慕天语觉得怪异,他赶紧便将手收了回来。 慕天语见杨子晴紧闭着双眼十分的排斥,只好无奈的对林燕说道:“对不起,我朋友她、她有洁……” “没事,我明白,有时候我的女儿也和她一样,只怪我没有给她一个好的环境。”林燕话语低沉,消极的情绪很快就溢了出来,就像这杯咖啡,苦涩中没有清甜的感觉。 慕天语将手里的杯子放在茶几上,他找到了话题,以避免尴尬的氛围。“对了,可以给我谈谈你女儿的事吗?或许,我能帮到她。”屋内被一股闷热的气息缠绕着,像在壁炉里生气了烈焰,他将有些湿沉的大衣脱下,深呼吸着。“我可以放在上面吗?”他向林燕示意着沙发左侧的小型圆桌台。 可杨子晴一把就将衣服拿了过来,并低声念叨着:“我拿着吧。”说来奇怪,慕天语从未见杨子晴有失礼仪,可自从她进来之后就十分针对林燕,甚至这里的一切。或许是她心情不好,本来她也不想留在这里,慕天语这样猜测着。 “十分感谢,天……慕医生。”林燕笑得很尴尬。“可是,我女儿,她不是患了病,也许是一种疾病。”她话语有明显的停顿。“总之,只有一个人可以,就是缪雪小姐,只有她可以帮助我的女儿。”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里的期望是如此的强烈,她不想再看见女儿每日每夜遭受着痛苦或是磨难,眼眶里的情绪再也无法承载她的乞求,她无奈的低下头,抬起右手掩饰着从面颊滑落的泪水。 慕天语沉默着,直至林燕的情绪稍微有所好转。“也许你说得对,虽然我不认识这位叫陈缪雪的女士,但想必她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很可惜的是,在以往的交流会上,我未能请教过她。实不相瞒,我在德罗市心理研究院是一位教授,我不认为自己有多大的能耐,但我也处理过一些十分棘手的病例。我认为我可以帮到你的女儿,希望你能相信我。”慕天语对于自己很有信心,他也确实处理过很多棘手的病例,一些荒诞至极令人望而生畏的病例,甚至警方邀请协助的凶杀案件。 林燕听着慕天语陈恳的话语,多一个人的帮助也多了一份希望,她抹去眼泪,点着头。“好吧。”林燕站起身。“或许,我们只能去楼上看她。” “恩,好的。”慕天语猜测,难道她的女儿是个残疾人?大概四五年前,自己就处理过一场类似的病例,在达阑克州。那时候慕天语还只是一个主治医生,患者是一位退伍回来的军人,因为双腿残疾。但事实并非如此,患者的双腿并未出现任何的问题,可就是没有一点知觉。慕天语花了不少时间,最后才得知了事情的真想。当年患者的所在部队在执行一次行动的时候出现了意外,一场大规模的爆炸直接导致该部队湮灭,幸运的是,患者幸存了下来。但当他昏迷之前,看见了一双血淋淋的腿,便将其误以为是自己双腿被炸掉了。因而,当他再次苏醒后,再也无法动弹他自己的双腿,即使他能清楚地看见它们。 第十五章 决定留下 女人的思维很敏感,在危险的环境里,她近乎将所有的安全因数都考虑在内。杨子晴不认为这样的做法正确,特别是她脑子里还回荡着父亲对自己的警告,她的好奇心可赶不上慕天语。“我不想上去!”她拉着慕天语的手,面容十分的坚定,随后瞟了一眼楼道口的女人,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明白我父亲的意思了,这和钟毅有关!他接触过这件事,所以才会……死,我们离开这里,求你相信我。这种感觉就像是周围的空气都烟消云散,我们会窒息而亡,我能感受到死神正监视着我们,就在周围。求你了,相信我。” “在我印象中,我一直想做正确的事,可现在我搞不清楚什么是正确了,以前我觉得,我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尽我所能,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面对的事不一样了,子晴,我必须要弄清楚这些事。”慕天语只能抹去杨子晴眼角的泪水,他十分懊悔今天做这样的决定。“对不起,我必须弄清楚这件事。” “好吧,好吧。”同样一件事,在杨子晴看来则完全相反。“那我在车上等你。” “后座有一袋饼干,座椅袋里好像还有瓶饮料。我只是去看看,很快就出来。”也许真的很快就能出来,但事情或许并不是那么简单。“没事的,放心吧。”慕天语目送着杨子晴缓缓地离开,骤雨仍旧下个不停,就在打开门的一瞬间,暴风雨更加肆意狂乱了。 突然挂起的寒风,就像是凛冬降至,寒雪中的暴雨并不常见,杨子晴孤寂一人站在屋檐下,她惶惶的望着周围的一切,废旧的花园里爬满了尸虫,暴雨不停的冲刷着它们的**,那些翻滚的泥浆宛如崩裂的躯体。她感觉恶心至极。“呕!”她捂着自己的嘴,再也无法承受精神上的压力,冲向车里。 陈旧的楼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随后一盏渐明的灯在二楼的拐角处被点亮。“一到下雨,屋子里就比较阴暗,我都已经习惯了,这楼道上的灯我换了几次了,总是要不了多久便会出毛病。”慕天语注意到林燕这个女人很细心,无论是言行或是举止,都十分的得体。 “你以前在老师?在蓬斯林中学教书吗?” 她停了下来在二楼的过道里,顺手从扶梯上拿了一本故事书,十分惊讶的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之前在提及德罗市的时候,她仅仅只是怀疑对方,说了解自己的事,事实上任何人都可以这样说,因为小镇上居民都知道。她手里拿着书上下晃动,疑惑的看着慕天语,像是在审问。 “我只是猜测的。”当他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就开始注意周围的一切,陈旧的红酒柜上有一封信,上面的日期是几个月前的,寄信人是林燕,笔迹是正规的楷体字,这符合绝大部分女教师的字体风格。其次是门墙上的那一幅画,小女孩在窗前凝望着远处嬉戏的孩童,那些刚从学校出来的孩子。 “事实上,我以前在小学任教。” “小学?在导航仪上我并没有留意,只看到了中学。” “恩,是的,小学只持续了几年就不在了,所以我离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很无奈,当初为了孩子,才选择任教。那晚学校发生的事,恐怕她这辈子都记得。这条过道似乎很长,慕天语猜测小女孩的房间可能是尽头角落那间,刚好正对着屋外的花园。 “学校荒废的原因是什么呢?我对这边还不是很了解。” “噢,不,这里的每一个人可能都不会谈及此事,请原谅。”林燕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她停靠在过道的尽头,伸手敲响了房门。“嗨,亲爱的,我进来了?”持续了片刻,屋子里并没有传来她女儿的答复,林燕无奈侧着身子看向慕天语。“哎,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随后便扭动了把手,推开屋门。 车内的杨子晴担忧地望向大门,盼着慕天语能立即从里面出来,她蜷缩在副驾驶,搓着双手不停的呼着热气,即使车内空调已被开到了最大,但寒流仍旧布满了她的全身,小小的身子板在不停地颤抖。骤雨倾打着后备箱,她猛地转过头,窗外一片荒芜,并不是某个人在敲打。杨子晴哽咽着害怕极了,但来不及冷静,紧接着的感觉像是一个人跳上了车顶,在上面疯狂地咆哮。她很清楚这只是雨水击打在车顶上的反应,但隔着一层铁皮,猜不透外面的世界。 屋内很温馨,粉色的格调虽说陈旧但一样让人心怡,这不由让慕天语想起了自己的女儿。窗前有三尺左右宽的过道,旁边就是一架木床,蓝色的被褥里躺着一个人,从身形来看应该就是林燕的女儿。慕天语跟着林燕走到了屋内,他扫视着一旁的场景,吊灯上还挂着两个娃娃熊,其中一个少了一只手,是悬吊在灯架上的。“嗨,小甜心,起来了,妈妈给你介绍一个朋友。”林燕嘴里的话显得十分轻松,但实质却很沉重,她对女儿的事心急如焚。 静止不动的床褥下稍微传出了一些动静。“你在欺骗我,我没有朋友。”女孩的声音很脆弱,慕天语靠近床边,正想开口说话,但一旁的林燕示意他别这样说。 “我没有骗你,若你不信,可以掀开被子看看。”林燕坐在了床末,她用手抚摸着床褥,覆盖在她女儿腿部上面的被褥。 几秒钟之后,女孩如同她母亲所言,缓缓地掀开被子,慕天语先是看到卷卷的长发,随后才见到那一张白皙的脸。孩子都十分的可爱,看上去她六七岁,但面前的女孩却让慕天语胆寒。她的瞳孔里充斥着血丝,那双正晃动的眼球慢慢地看向自己。这一画面,他似曾熟悉,就是在法医部的停尸间,女孩所呈现的形态和尸体差不多。难道是患上了某种怪病?对啊,钟毅的死因就是疾病,难道,这是瘟疫!“嗨,叔叔。”女孩子轻声喊道,她说话的力度近乎是她最后的生命力。 “嗨……嗨。”慕天语有些慌乱,她十分尴尬地看向林燕,见她神色无奈。“我叫天语。”总算是露出了笑脸,这几乎算是他最复杂的表情,用笑去掩饰慌张。 “我叫林青,青山的青。”那血瞳里还缠绕着激动,她十分高兴今天能看到一张新面孔。“妈妈。”女孩无力的说道:“你能关一下房门吗?” “噢,对不起。”林燕赶紧起身,将房门关上。刚才进来的时候,慕天语走在最后面,林燕忘记了。 “没关系,我想睡觉了。”女孩难以撑起她那红肿的眼皮。“嗨,天语,很抱歉……我不能陪你玩了,我想睡……”她闭上双眼,若不是轻微的呼吸使她身子略有浮动,恐怕会误以为她已经死亡了。 慕天语对此仍旧迷惑,他看向林燕,希望她能给出一个阐述。“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的疑问。”林燕走到衣柜处,收拾着凌乱的杂物和书本。“事实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也不知道原因。”她抽泣着,声音很小,慕天语不得不向她靠近才听到。“她从三岁的时候就开始和别人变得不一样,我以为是她父亲离开了的原因,但,直到有一天晚上。”林燕将手里的书本放了下来,她转过身看向慕天语,眼里充满了一种未知的恐惧。“我当时已经通过了学校的面试邀请,所以那天晚上备课很晚,青儿在楼上睡觉,大概十二点左右。这个时间,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应该睡了,青儿也不例外。但事情就发生在那时候。” 【我准备去厨房沏杯咖啡,备课只差最后一小节了,那时候我特别伏犯困。客厅里的灯光较暗,太亮会刺眼,所以我降到了最低。我把备课本放在沙发上,起身向厨房走去,当走到长廊时,我突然隐约听到楼上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小很模糊,像是在嘀咕,我听不太清楚说的是什么,但绝对不是我女儿的声音。我停了下来,就站在楼道口旁边,靠着墙壁,抬头凝望着,但接下来一片寂静,只有屋外几道夜莺的鸣叫,我估计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因为太困了。我找了很久,才在橱柜里找到剩下的半盒的糖,正当我拿起杯子的时候,突然一道尖叫声从楼上传来!打破了这该死的沉静!那是我女儿的声音!这突如其来的嘶叫,吓得我把杯子摔在了地上,但我马上明白过来,赶紧冲上楼。“青儿?林青?林青!”我呼喊着,但她的尖叫声仍旧在持续。难以相信会发生什么,我以为她是做恶梦了,这是我当时唯一猜测的!我猛地推门而入,打开灯。她,她坐在地上,抱着头哭泣。我当时被吓傻了,也哭着瘫坐在地上,将她搂入怀里。】 “当时就在这儿,就在你站的这个位置。”林燕搭着双手靠在衣柜前,好似目睹着这一切,回忆令她心酸让她颤抖。慕天语不禁退后了几步,打量着她说的这个位置,就在床尾外四五尺左右,吊灯的正下方。 第十六章 午夜怪事 “我都忘记了当晚是怎么入眠的,可能是惊吓过度,她在我怀里很快就没了响动。”林燕望向床上的女儿,内心百感交集。“等到第二天中午,我再问起她的时候,她却说什么也记不起来了。我猜测可能是一场噩梦。”林燕把目光投向慕天语,既然对方是心理医生,也许他了解女儿当时的状况。 “嗯……”慕天语停顿了片刻,他本听得入神。“传统意义上的梦境,当事人在第二天应该都能记起大概,何况这又是特殊的梦境,噩梦!”他习惯性地把双手交叉在胸前,屋外的骤雨仍旧持续着,室内外气温悬殊较大,窗上的雾气很重,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瞧不见。“她应该记得更清楚才对!除非,除非她自己刻意去忘记。”话到此地,慕天语深吸一口气紧皱着眉头。“但是没道理啊,她年纪怎么小,这么可能懂得这些,就算是一个成年人,恐怕也难以做到。”慕天语向窗口走去,林燕的询问打断了他入神的思维,这才回想起杨子晴还在车里。他伸出右手在玻璃上抹开一条水纹路,视线只是隐约可见那辆黑色的德林克。她应该在车上吃着饼干吧,慕天语猜测着。 “你分析得很对,那天下午我去临镇咨询了几个当地的心理医生,他们一致认同的回答和你相差无几。”林燕或多或少还是有几分失望,她以为眼前这位心理学教授可能会给出一些不同的答案,但既是这样,对于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就更加难以想象了。想到这里,身后便袭来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们都说应该是噩梦引起的,所以我也就这样认为了,此后的几天相安无事,忙碌的工作让我几乎都将那件事给忘了。”林燕转身走向衣橱的左侧,提出一个水桶大小的电热炉。“坐吧,我总是觉得这凛冬季节一年比一年冷。”这是个半自动的电热炉,当年自己刚出来工作的时候就靠这个过冬,慕天语对此很是回味。他在门后拿了一张残旧的拼图地垫,就靠着炉子坐了下去。 【我渐渐地将那件事忘了,有时候我看青儿她也没有什么异样,想必那该死的噩梦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大概一周左右,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可能相距七八天,排班课表的周期是七天,这天正好是周二。平时我晚上休息都在十点左右,有时候看书会到十一点,极少的情况会熬夜到凌晨。碰巧周三学校有一堂我的公开课,因为刚任职,说实话,对于这事我蛮紧张的。就连做晚餐的时候少放了很多佐料,青儿一直唠叨着味道不对。晚上,我把明天要讲解的内容是捋了一遍又一遍,模拟了很多次,我胸有成竹,因为连我自己也找不到会出错的意外。可能是太过入神没有注意到时间,直到困意来袭的时候已经午夜了。这天不算很热,深夜应该凉爽才对,但屋子里空气乏闷,就像是我被关在了密闭的空间里,无法呼吸到新鲜空气。犹豫了片刻我估计是疲倦的缘故,索性就想把客厅的窗户敞开,这晚我没有在沙发上预习讲解内容,而是在厨房旁边的书房里,所以我去客厅会经过走廊。就当我快要走到客厅的时候,隐约听到楼上有细微的动静,这种感觉很不好,我说不上来。但我仍旧专注着楼上的一举一动,仿佛是一个沉重的东西压在地板上的声响,我怀疑有人在走动,而且应该是个成年人。 什么困乏,闷热所有的负面情绪好像一下子全都隐遁不见了,我只感觉脊梁泛出冷汗,冰凉刺骨。他好像就在上面缓缓地挪动,我想开口叫林青,以为是她上洗手间,刚张嘴,声音就停留在喉咙里,我突然意识到这响动没了。接下来的一分钟,我几乎和上次一样,仍旧呆滞的站在楼道口,抬头默默地凝视着。深夜寂静得只留下的我呼吸声,这画面似曾熟悉,我马上想起了青儿!我以为她会……我甚至都已经做出了向上冲的准备,但,这一切好像是我多想了,事情压根都没有发生。我平复了情绪,将客厅的灯打开,随后走到窗户前,缓缓地拉开一扇。一缕清风携着花园里的紫檀香,从我彷徨的面颊溜过,我迫切地呼吸着,感觉被压抑了太久,找到了发泄的机会。夜空下的明月已经消失殆尽,我仰望苍穹捕捉不到一点星辰,可能明天会下暴雨,我猜测。 随后我借着屋内黯然的灯光注意到远处的丛林里有个黑影在动,这十分明显,和植物的暗影是两码事。我以为又是我的幻觉,所以向前倾着身子,几乎脸都碰到了窗护栏上。我敢打赌,若现在有人站在窗外把手伸进来一定会抓住我的头。我觉得我看得更清楚了,不管是分辨树影还是其他的影子!没错,那就是一个影子,人的影子!有人在树林里!“有人在那里吗?”我提高了嗓门喊道,这个小镇不大,来往的邻居我都认识,旁边一户人家距离这里只有五十米左右,所以我没必要担心小偷或是劫匪。再说小镇又不富裕,我猜测可能是一个路过的人迷失了方向,只是在这午夜的时间段里,让人难以信服。“嗨,有人在吗?你好。”现在我确信有人在那里了,我只想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或是让他离开我的屋子范围。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但他迟迟不肯回答,仍旧僵持在那里。我连续呼喊了几声都没有反应,唯有邻家看门狗的咆哮声在幽静的蓬斯林小镇回荡。真是奇怪了,我十分的纳闷,我相信周围的邻居也听到了我的声音,所以我顿时有了勇气。我从餐厅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根很久都没用过的手电筒,按下开关之后,亮度虽说不高,但足以够用。紧接着,我将屋檐下的壁灯也打开了,花园里顿时明亮不少,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大门,顺着手电光便照了过去。“你在那儿是吗?”我紧皱着眉头,逐步向前移动,但手电光却没有捕捉任何东西,除了一片林子和它的影子。深夜的气温很低,从脚踝下袭来的冷空气很快就遍布全身,犬吠声又停止了,突然整个小镇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挪动着步伐,每一步都很小心,只有拖鞋与草地的摩擦声,我屏住了呼吸。树林里的一切都清晰起来,难道又是我的幻觉?偶尔一次说得过去,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好像在阴森的迷雾里,找不到回去的路。我晃着手电光扫视着林子左右两端,并没有什么异样,几经徘徊,我确信自己太过疲乏了!无奈背脊都湿透了,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暴雨的洗礼!随后我听见树林里一声猫叫,这绝对不再是我的幻觉!因为邻居家的狗吠声又传了过来。真是戏剧性的一幕,我让一只猫给吓到半死!我无奈地嘲讽着自己,内心深处却多了几分轻松!甚至心情还有所愉快,毕竟只是一直猫,要知道,我差一点就崩溃了。我不再停留,野猫好似也离开了,犬吠声渐行渐远,我决定回屋洗个澡就上床睡觉,明天还有公开课。 但让人无法相信的是,接下来,我才真的是陷入绝境!就在我回头的一刹那,我发现一丝异样!而这异样不在其他的地方,就在我的屋子!二楼!二楼的窗户!花园里泛着微弱的灯光,二楼窗户里站着一个人!她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我霎时便被吓得惊呼了一声,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狗的咆哮再次响起回荡在我的耳边!我回过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颤抖的手抬举起来,这束光照向二楼的窗户。我终于看清楚了她的面庞!是我的女儿,林青!我无法相信会对自己的女儿产生强大的恐惧,但事实就是如此。她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从未想过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惨白的脸可能是因我手电光的原因,就像是《死婴》里的恶灵!(死婴:19年拍摄的一部恐怖电影,在上映的第二天,就有影院发生了意外,来自不同地方的四位观看者被这部电影活活吓死。此后被批为禁播片。)我以为她是梦游,除了这样的解释别的都不合理。周围的气氛怪异得厉害,特别是林子里,被一片迷雾笼罩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和在封山景路上遇到浓雾差不多,数米开外便看不清东西,但这是在深夜!这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袭遍了我的全身,就像是深夜的冷空气,它们无孔不入,我无所遁形。 我赶紧走回屋子,顺手拉了房门!空旷的屋内回荡着我的喘息和沉重的脚步,我来不及关掉手电筒,便朝着楼道口冲去。难以相信,当时我的心跳有多快,像脱弦的钢珠在狭小的容器里撞击了无数个来回,感觉心脏都快炸裂了。我害怕推开门,看见我的女儿正看着我,那双令我陌生的眼会湮灭我的灵魂。我发誓,这所做的一切由不得自己,然而,我还是推开了。】 林燕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慌乱失措的神情凝固在脸上,围绕着的电热炉已经升起了气温,但她额头仍冒出了冷汗。“你看到了什么?”她沉寂的时间太长了,在她的眼神里看不到任何的心理反应,慕天语动了动身子,打算引起她的注意,可却没什么效果。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唯有一缕缕热气随着呼吸颤动,索性他开口打破了这被定格的画面。 第十七章 神秘到访者 其实整个发生在林燕家里的事件在慕天语看来并不算太过离奇,如果一件事听上去毫无根据则恍如天方夜谭,关键是找到事发的缘由。难就难在给患者医治的时候,却得不到确切的病情答复。慕天语是这样猜测的,他并不否认林燕的话有几分虚实,如果人一旦失去了主心骨,就很难在完整的面对眼前的事。她可是一个离异人士,却对自己的丈夫只字不提。从一进屋,慕天语便留意家里所有的陈列摆设,并未发现有任何男士的生活用品,她家里丈夫的信息全都被抹去了。这种发生在单亲家庭的事件不占少数,往往到后来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结局。 窗外的雨好似小了不少,气势汹涌往往只会持续片刻,但窗户玻璃却显得更加模糊,屋子里很暖和。衣橱柜里紧贴着一张画纸,不出所料应该是她女儿画的,描绘得很简单,一家人幸福美好的画面,可始终少了一个男人,慕天语现在没打算问,他将视线回到林燕身上,这才发现她正直盯着自己。 “我知道这让你难以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那就是我所经历的,甚至比你所预料的还要糟糕!”女人发泄着她此时的情绪,畏惧掩埋在她心底很久了。她甚是没有注意到面前的电暖炉,挥动的手臂携带着埋怨好几次差点碰到它。“你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当然难以理解我的痛楚,若是有人分担,也不至于事情会变得这么糟。”情绪释放完之后,感情的流露也就来了,这是慕天语进屋以来,她第三次落泪。不过她确实蛮不幸的。本以为她接下来会谈及自己丈夫的事,但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事发情节上来。“推开房门之后,我看到她正躺在床上。”林燕对视着慕天语迷惑的表情,话语十分坚定。“没错,她正躺在床上睡觉,就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我打开卧室里的灯,徘徊在房间里。”说着,她站了起来,竟然开始来回地踱步。慕天语下意识的站起身,退到屋门旁的墙边,静观其变。“就像现在这样,屋内的情况我查看了数遍,都没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随后,我又走到窗户旁,注视着屋外的密林,如同先前我女儿注视我那样。”她站在窗口前,一动不动,口中念念有词,慕天语凝视着她的背影,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持续了片刻,女人终于消停了,她回坐到电暖炉旁。“慕教授,请帮帮我。”她祈求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愁。“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这件事,难道又是我的幻觉?和别人谈起他们一定会说我是疯了。” 车上的杨子晴甚是难受,她正备受煎熬,十分懊悔没有跟着慕天语一起上去。此时她双手抱头趴在自己蜷起的双膝上,紧闭着双眼,不敢理会车外的情况。整个车内回荡着窗户噼啪噼啪的敲响声,她害怕睁开眼就看见车窗外有一个人,或是一个中年男人!她的心理暗示越来越严重,随后,她渐渐地冷静下来,屏住了呼吸,颤抖的双手缓缓地向两侧挪动,同时脑袋向右转去。慌张凌乱的眼神在不安的跳动,心跳比车外的骤雨还剧烈。她那布满血丝的瞳孔一阵急促地收缩,窗外有一张陌生的面孔,正盯着自己,就紧贴在玻璃上。“啊!”极具恐惧的她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压抑,这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在大雨弥漫的蓬斯林小镇。 “你和别人谈起过这件事吗?”慕天语又坐到了之前的位置上,问着面前的林燕。 她游离的眼神扫视着电暖炉。“我……”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嗅到一股稀薄的焦糊味。“我实在是压制不住心里的疑虑,所以就给同班的其他几个老师说了此事。但他们对此都表示爱莫能助,到了最后……我在课堂上出现了一些问题。注意力不专注,对学生不负责,总之他们就以这类似的冠词给予了我辞退的处罚。那时候,我心里真的不好受,我体会到了绝望。”她忧郁的眼神对视着慕天语。“绝望,一个想都不敢想的词。”她伸出右手抹了抹自己酸楚的鼻子。 “但是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实在是想不到一个恰切的安慰词。慕天语笑得很尴尬。 “是啊,这些不堪回首的经历总算是过去了。”她抹着泪痕附和着。 这是一个极其尴尬的氛围,慕天语只好转移话题道:“所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然而就在这时,屋外的一声嘶叫传了进来。糟了!慕天语把杨子晴的事给忘了,他和林燕的表情都十分的诧异,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慕天语猛地站起身,推开大门就冲了出去,林燕也紧随其后。“把门关上。”长廊里回荡着慕天语激动的叫喊。小女孩要求母亲关上屋门的道理,慕天语还是第一次见,这也是一个极好的突破口。 “噢,搞什么鬼!”一个年轻的男子,扛着一箱工具,站在车外宣泄着,他冒着大雨,身后紧随而来的是一男一女,男的手里提着东西。 “怎么了?”身后渐渐走来的男子,额头上有一条两公分的疤痕,相比之下,他身子就显得细小高挑许多。踏在泥泞的路面,手里拖着一个沉重的黑色行李箱,喘息得厉害。他打量着面前的黑色轿车。“切,新款的德林克!低俗的人总是会开这辆车。里面肮脏的画面被你捕捉到了?”他加快了些许步伐,也不管拖着的行李箱上溅染了大量淤泥。他对车震这个话题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地步。 “一个发疯似的女人在咆哮!”车窗外肥胖的男子满脸胡茬,他不安地敲打着副驾驶的挡风玻璃。“喂,你没事吧。” 杨子晴吓得从副驾驶挪动到主驾驶,红色的高跟鞋脱落在座椅上,她慌乱地爬行也顾不上那么多,直到看见房子的大门被推开,那熟悉的面孔。她像是脱了缰的野马,打开车门就冲了出去,更谈不上停留,也顾不上光着脚丫子,面颊上的泪痕已经模糊了她的红妆。慕天语发现车旁的三个陌生人,一个肥胖满脸胡子的年轻男子扛着一个褐色的大型号工具箱站在车旁注视着自己;身后一个瘦小高挑的青年提着沉重的行李箱,倾着身子也望向自己这边;还有走在最后的一个女人,她扫视着两旁的密林,撑着一柄纯黑色的双人伞。慕天语并没有明白事情的经过,随后杨子晴便飞奔着跳向自己的怀里,她抽泣的声音十分委屈。“好了,好了,没事了。”慕天语只有这样安慰道,试着轻拍她的背部。 迎面走来的两个年轻人,他们在屋檐下将所带的东西都放下。肥胖的男子拍打着大衣上的雨水,十分不好意思的憨笑道:“真是抱歉,看来是一场误会,估计是刚才吓到她了。真是疯狂的遭遇,我也被吓了一跳。”他的笑像是入海的溪水,看似没有任何作用,所有人都面无表情般相视着,连他身旁的同行人,也呆滞地望向自己。“好,好!”笑容还卡在他的面颊上,他十分郁闷地对身旁的同行人说道:“事情是这样的。”话音稍高,携带着不满。“我路过这辆德林克的时候,你梦寐以求的!”他指着花园旁停靠的黑色轿车。“发现上面有一个女人正趴在副驾驶,抱着头看似很难受,身子在瑟瑟发抖。我以为……”他说到这里,好似才发现当事人就在自己的面前,顿时便底气不足,声音降了下去。“我还以为她是感染了病毒的丧尸。”男子不由瞥了一眼慕天语。“噢,抱歉,我是游戏玩多了。”他将眼神转向慕天语怀里的女人,见她仍然抽泣,那令人妩媚的表情和刚才简直是天壤之别。“随后,我就敲响了窗户,可能是外面的雨声太吵,见她没什么反应,我就趴在了窗户上,试着仔细瞧瞧。” “你瞧什么?”一旁的同行人冷不伶仃地问了一句,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他瞥了一眼旁边的胖子,以为没有注意到自己。 “我……”胖子没能忍住情绪,他转过身面对高挑的瘦子。“好吧,我看她还有不有气儿,我以为她是出了意外。可随后她缓缓地抬起头转向头,见到我就大声地咆哮,把我都吓了一跳!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胖子孤傲的表情,他紧盯着面前的瘦子,真想上去给他一脚。 瘦子没有转过身,仍旧望着前方,眼神时不时的瞥左瞥右。“恩,原来如此。”他十分简单地说道。 胖子深吸一口气,双手插在腰间,像极了一个胖葫芦娃。“好吧,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瘦子极快地答复道。 “OK,你相信我,但是你的眼神不信任我。”胖子义愤填膺的说道。 我发誓,这是迄今为止我见过最能唠叨、最会瞎掰的两个人,慕天语心理暗道着。不过倒是把这尴尬的氛围在无形之中给化解了。耳畔还在回荡着两个人掐架声。这大雨说停就停,渐渐靠近的女子,慕天语觉得很熟悉,她竟然是自己认识的人! 第十八章 争执 打破僵局的是林燕,她是屋子的主人,自然最合适。从远处渐渐走来的女人,慕天语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离开,怀里的杨子晴也看出了端倪,她也比较诧异的打量着这个女人。女人穿着休闲,绯红色的大衣里外绒毛繁多,十分保暖,却整体显得较为臃肿。她把伞收了起来却没有放下,右手置在身后。林燕走上前,很虔诚地说道,还弯下了腰。“您是?缪雪小姐吗?”她的期待总算是盼着人来了,真后悔之前没有备好下午茶,还担心会招待不周。 “你好,林燕女士,叫我缪雪就可以了。”她十分淡然地说道,伸手示意友好。那双眼不知道在看什么,慕天语一直都留意着她,心里有所猜忌。 “你还是叫我林姐吧,这样听起来亲切。”林燕有些激动,紧握她的手在瑟瑟发抖。 “好的,林姐。”陈缪雪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有些恍然的说道:“噢,我来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的搭档,小胖和大瘦。”听着这样的介绍,林燕脸上浮现着游离般的笑容。 “嗨,你好,我叫唐颂,外号小胖,人如其名吧。”胖子停止了争执,转身笑脸相迎,笑得很自然,他主动握手示意友好。 瞅着胖子过去,另一个人也跟了上去。“嗨。”他笑得有些尴尬。“抱歉刚才没太注意分寸,我叫张方,方块的方,不是芬芳,好多人误解这是个女名,但它其实很MAN。缪雪说的大瘦就是我。” 小胖摆出不屑一顾的姿态。“切……MAN?别说你床下藏得是什么!” 紧接着,大瘦的表情十分惊讶,他脸上出现了愤怒的情绪。“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敢偷看我的东西?”他后退一步,急促地徘徊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胖子。“真的吗?你偷看了我的东西?”他话语十分的凄凉,像是被人夺走了属于自己的一切。但很快态度瞬间就转变了,他义正言辞地看向林燕。“好吧,他上锁的抽屉里有一个极其精美的礼盒,就像是小女孩的专属品,我知道里面有什么。”他像是吃了火药似的大声咆哮着。“哈哈,我知道里面有什么。”随后可想而知,二者又纠缠在了一起。 “真是不好意思。”陈缪雪无奈的对林燕说道,盯着互掐二人组。“他俩一直都是这样,还有更厉害的你没有见识,我都习惯了。估计是我上辈子欠了他俩不少债,我现在心里可不平衡了。” “深有体会。”林燕也同意她的观点,感觉耳畔缠绕着两只挥之不去的苍蝇。 “小胖和大瘦,这可是让人过耳不忘的名字。”不远处的慕天语自言自语的说道,他故意提高了音量,是想说给她们听。 “哦,抱歉,忘了介绍。”林燕回过神,才想起了慕天语等人。她赶紧对陈缪雪说道:“这位是……” “慕天语。”陈缪雪打断她的话,很显然二者认识,林燕自然也不好说些什么,就站在一旁,她心里在想,为什么之前问起陈缪雪的时候,对方却说不认识。毕竟这件事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完全没有必要,她猜不透,就如同蓬斯林镇上空的骤雨,转眼便烟消云散。“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一直认为你会待在德罗市哪儿都不去。”陈缪雪注意到他怀里的女人,那是一张生疏的面孔,仍带着惊慌失措的神色。这应该不至于是因为小胖的缘故,难道是看到了什么。一道怪诞的思绪从她脑子里掠过。 “没想到,你会是这位陈缪雪女士。”慕天语望向橱窗外的林燕。“我一直以为你说的人会是一个心理医生,我并不认为你把这件事交给她是正确的。”对于弟弟慕天赐的离世,慕天语十分恼怒关于一切谈及灵异事件的人群。上一次在交流会结束之后,这位出现在停车场的陈缪雪女士,承认自己是一个灵媒。让他自己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类人只有一个目的,金钱。旁边互殴的两人停了下来,其他几人都将目光转移到慕天语身上,特别是杨子晴,在记忆当中从未见慕天语说过这样冒昧的话。“真是抱歉。”他将没有丝毫歉意的眼神转向陈缪雪。“别怪我说话太直白,如果你还想继续坑蒙拐骗,最好不要碰到我,现在,带着你的东西离开吧。”慕天语表情十分严肃,若这件事仍由她们处理,恐怕会出大乱子。 本以为对方会因此和自己撕破脸,甚至会大打出手,但陈缪雪并未这样做,倒是让慕天语诧异。“看来你这人到哪儿都是那么的无礼。”她话语虽带着激动,但也不至于乱了分寸。为什么父亲临终前要让我找到这个人?真是奇怪,一个蛮横之人,说话不经过大脑。也许是父亲搞错了,对,没错,一定是这样的,父亲一定是搞错了,也或许是我听错了。她脑子回荡着十万个为什么,眼前这人没有丝毫潜力值得自己关注。 “噢,不,慕先生。”旁边的小胖上前一步说道:“我认识你,真的,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你,和一些你的演讲。”他流露出钦佩的表情。“那可真是精彩绝伦,真的。”他以为慕天语会觉得自己说的话十分虚伪,因此再三强调,而且表情凝重。“我很佩服你,在心理学方面。那时候,我父母还在世的时候,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心理医生。”胖子的眼里渐渐泛起了泪光,他挠了挠自己的胡须。“所以,慕先生,我对你十分敬佩。” “这是真的,他那盒子里装着你的书。”大瘦突然插话,点头对慕天语说道。 小胖呆滞的眼神顿时转了过去,看着面带歉意后退的大瘦,有一股想要掐死他的冲动。然而,他并没有这样做,只是又将目光看向慕天语,说道:“但是,我们经历了一些事,是你没有涉足的。我发誓,我们并不是你所想的人,我们也十分痛恨那些冒充灵媒到处蒙骗的人,如果你能……” “你知道吗?我迄今为止最痛恨的人,贼喊捉贼。”慕天语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先是煽情,紧接着给你灌输同情,最后再形成与你站在同一条船上的关系。如此拙劣地行为、如此卑鄙地手段,令人发指。慕天语痛愤不已,只差没有拽着拳头冲上去了。连身边的杨子晴也被他给吓住了。 小胖眼神里回荡着失望,那滴眼泪差点就夺眶而出。这确实让人心寒,比这零下五摄氏度的气候。大瘦走了过来,他拉着小胖离开,面无表情。“OK,OK,就当我们从来没说过这件事。”他扫视着小胖失落的神情。“这种人不值得你吐露感情,你有一个最好的选择。”二者面面相觑。“就是我。”大瘦义正言辞地说道。二人虽是小吵大闹,无疑彼此感情是最深厚的。 “慕天语先生,想必你是误会了,你并没有任何的权利让我们离开,我们是收到这位母亲的请求才赶过来的。”陈缪雪对身旁的林燕点了点头。 “我虽然没有,但是警方有这样的权利。”说着,慕天语从包里摸出了手机,同时还将屏幕解锁。“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如果你们这群团伙还不离开的话。”他将手机拿在右手,高举着。用警方来压制骗子是最好的选择,不到万不得已时,本不会走这一步。 “慕先生,请不要冲动。”林燕眼见事情即将进入白热化,她走上前,站在慕天语和陈缪雪之间。“慕先生,缪雪小姐并没有要求我支付任何的费用,她们只是来帮我的。就和你们一样。”她露出笑脸,希望双方都能化干戈为玉帛。 “可是,林燕女士,你可能不了解,我认识这个女人,她不会是什么好人的。”慕天语十分担忧小姑娘的病情,如果事情变得更糟,只会有一个结局。他有些沉不住气,话语里已经明确携带上了敌意。 “如果只是见过一面,就能认识对方,同时还知道她不是好人。慕先生,看来出问题的不是别人,你倒是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你……”慕天语怒火不止地盯着陈缪雪,刹那间也接不上什么话。杨子晴在后面紧紧地拽着他的胳膊,恐怕他真会冲出去。 “慕先生,非常抱歉,这是我的选择。”林燕勉为其难地说道,自己女儿的事迫在眉睫,不能再这样耽搁下去了。“十分感谢你的帮助。”她下了逐客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 慕天语几乎难以相信这话是从林燕口中说出来的,他诧异不已,愕然的表情凝视着愧疚的林燕。但她始终没有抬起头看向自己。“好吧,既然这是你自己决定的,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我还是会着手这件事。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事情的真相,认清眼前的人。”他将怒火沸腾的目光投射在陈缪雪身上。随后抱起杨子晴,向车内走去。 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好似慕天语此时的情绪,一团团热气从引擎盖前的排气口冒出,很快就融入了冷空气里,消散不见。唯有刺鼻的汽油味还盘旋在屋外的花园里。“喂。”正在转动方向盘的慕天语听到车外一声叫喊,下意识的看向陈缪雪。“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留下来,但请你做好心理准备,这不是一般人能够接受的,特别是像你这种人。” 第十九章 工具 转向的车轮随后停了下来,慕天语右脚稍微一阵松懈,如同他大脑里的情绪,间接性地失去了衔接。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邀请,这可不在意料之中。她应该是欲情故纵,所以才会这样,如果我不去的话,岂不是着了她的道。慕天语的大脑在飞速的旋转,可一旁的杨子晴看出了他的变化,赶紧拽着他的胳膊制止道:“不要,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呆在这里,现在已经快六点了。”她颤抖不已的手从包里摸出了手机。“天语,我们回去好吗?求你了。” 若今天杨子晴不在场,慕天语留下来的可能性将会是百分之八十,所以这决定还是得离开。车子只是稍作停留,随后便再一次发动。凝望着渐行渐远的车尾,陈缪雪高声呼喊道:“明天晚上我们会彻底了结这一切,若是你想来就来吧。”看着路径旁的那辆蓝色皮卡,慕天语踏下油门从其旁搽身而过。 鸣笛声渐渐消散在蓬斯林镇,陈缪雪回过神,随着一行人等踏入了房门。顿时屋子里就暖和许多,但外面的寒息仍挤着门缝向里进。“你们随便坐,我去倒杯水。”林燕进入了长廊,朝着厨房而去。 “不必麻烦了,林姐。”陈缪雪随意回复道,她进屋之后便开始注意到周围的一切,打量着屋内的讯息。站在过道口,她看向长廊,凝望着厨房里正在掺茶倒水的林燕,就这样凝望着她。也或许是感应,林燕察觉了什么,她不由自主地转过头,见客厅的陈缪雪正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自己,先是一阵诧异,随后便点头示意微笑。好在对方也微笑地点了点头。 “怎么了?”旁边正在从茶几上的工具箱里往外拿物件的大瘦见发呆的陈缪雪,便开口询问道。他从箱子里里拿出了两个较大尺寸的相机和一架磁场测量仪。 陈缪雪回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没什么,待会你先检查厨房。”她从暗色的皮包里,拿出一本厚重的书,看上去已经破旧不堪了,每张书页都是羊皮纸,是一本不属于该时代的书,十分古老。 从长廊走来的林燕端着盘子,她将其放在客厅角落的餐桌上,示意众人喝水。“真是抱歉,家里没有糖块了,咖啡的味道可能会有些苦涩。”她看着红酒柜前的小胖穿戴着某种仪器,像是前往雷区的工作者。“你这是?”对于一个只教书的人而言,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小胖笑着,将右手握着的指向杆上下晃动。“这是我自制的恒温探测器,可以直接反应出较大的温差感应,比如一些非正常的温度。人的条件反射由中枢神经控制,传统来讲,你感觉到冷或是热,并不是由温度决定,而是由它。”说着,小胖抬起左手指着自己脑袋。对于这样的理论,林燕当然是第一次听闻,接触的书籍里可没有介绍过任何有关中枢神经系统的文章。小胖将显示仪固定在自己的颈部,以备低头便能看见数据。“说简单一点,有时候你感觉到的冷,不一定是真正的寒冷,神经系统可能因为麻痹而忽略掉本身真实的感受。也就是说感觉可以欺骗你,但是数据不会。”小胖对于自己的制作十分的自豪,他甚是怀念在旧城古迹的日子,靠着自己的恒温探测器找到了正确的路径,才幸免于难。 “大部分材料都是市场购买的。”坐在沙发上拨弄着相机镜片的大瘦沉声说道:“他只是起到了合成作用,将这些材料组装在一起,顶多算是一个搬运工。” 胖子冷哼一声,根本没有理会,他向过道的楼梯口走去。“上次在古迹,要不是我的探测器,谁会往火坑里跳?你得感激这个搬运工。” 大瘦摇头冷笑,他对着林燕说道:“上次他只是踩了狗shi运。来,我来给你瞅瞅这个。”相机的前置镜头有一个旋转的换片装置,上面安装着五面不同的镜片。“这五面镜片加上这四面镜片一共就是九面,九面,你想到什么了吗?”大瘦靠近林燕,指着两台相机上的镜片装置,细声说道。 “九面?” “是的,九面。”大瘦一本正经,他的眼神很专注。 但显然,林燕不知所云。“抱歉……我,我不清楚。”林燕尴尬的笑道,可能是大瘦的长相有些滑稽,加之故作玄虚的表情,总之她噗呲笑了出来。 “噢,不!我很认真的。”大瘦懊恼地拍打着自己额头。“传说地狱之下一共有九道门,分别隐藏着不同的恶魔。而通过这九面不同的圣光镜,便能看到来自异界的恶灵。这才是真正的宝贝。”大瘦将相机高高举起,宛如欣赏一个少女的**般的凝视着。 “你应该问,他那破烂的镜片是怎么来的。”趴在楼道栏上的小胖调侃道,他将恒温探测器的一头搭在扶梯外侧,这个姿势看上去很是悠闲。 林燕对二人已经有了全新的认识,她真想退避三舍,因为自己不知道开口还是闭口。“好吧,我告诉你,这九面圣光镜的来头绝对不小。”大瘦没有理会来自胖子的挑衅,继续对林燕急迫地说道:“这是来自幽暗沼泽的产物。幽暗沼泽你知道吗?全世界六大禁地之一。” “也是六大旅游地之一。”客厅里回荡着胖子的大笑声,他抚摸着圆鼓鼓的下腹甚是悠闲。林燕倒是听说过幽暗沼泽,在黑海岸以南的某个地方,媒体对外宣传这里时常有诡异的事发生,因此吸引了不计其数的过客,最终也渐渐地形成了一个举世闻名的旅游胜地。 “你就不能闭上嘴。”大瘦沉闷一声,内心极度不满。他挤出一丝笑意,向着林燕。“这幽暗沼泽虽然是旅游地不假,但是原遗址绝对不是常人所想的那样。我是在那些销声匿迹的原住民手里搞到的,这东西极其稀有。”他感叹道,更加专注的凝视着手里的九面圣光镜,还不停用麟叶草擦拭。 “其实你大可以简介明了的说,这极其稀有的宝贝花了你两百五十大钞。” “混蛋!唐颂!”咆哮声在沉寂的屋子里爆炸开,他怒火冲天地望着楼道口,即使瞳孔里泛着灼热的烈焰。但这一画面早已屡见不鲜了,是绝对打不起来的。 “好了,快去干正事吧,我需要确切的数据分析。”一直静坐在沙发角落里翻阅书籍的陈缪雪起身说道:“林姐,我们去看看你的女儿。”画风骤变,大瘦和小胖相视一眼便点头各自行动。 暗沉的楼道里徘徊着木板的咯吱声,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即使二楼的灯光事先已经被林燕擦拭过,但昏沉的光线仍旧压抑着大家的神经。“本来我打算在这里也按上壁灯,若不是我常年上上下下,恐怕也会摸索着走。”林燕在楼道的拐角处叹道。 “没必要。”陈缪雪在她身后说道,她停顿片刻,抬头仰望着漆黑的木质墙体,斑驳的树皮已经蜷缩成了灰烬,好似轻碰一下就会如烟尘般滑落。“我想这并不是因为缺少一盏壁灯的缘故。”前面的林燕停了下来,她转过头,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这很难给你解释,等这件事完了,你自然会明白。”随后,陈缪雪跟着林燕踏入了她女儿的那间卧室大门。 GX444道,这已经属于德罗市的管辖范围了,自从慕天语上车之后便没再多说一句话。副驾驶的杨子晴知道他心情可能不好也不方便打扰。只是摸出手机,给父亲回了一条讯息,说在回来的路上,然而并没有提到之前去了哪里。十分不巧,中午杨子晴随着慕天语刚离开研究院不久,他父亲便抵达了。本因一件事打算找女儿帮忙,可这一等就是整下午,电话通讯也不在服务区。 “你,你明天真的还打算去吗?”始终没能忍住,毕竟杨子晴十分关心慕天语的安慰。 车速稍微放慢了,他点了点头。“可能会去。” “可是,难道你没发现吗?那里真的很诡异。”她十分激动地说道,扬起身体的幅度将腿上的手提包都给轻抛出去了。 “子晴,我们是心理医生,向来只会遇到棘手的问题,这是我们自己选择,但不能和他们一样。那些人很明显就是诈骗团伙,若我们不加以阻止,只会殃及更多的受害者。”对于杨子晴,慕天语是有些失望,在其位谋其政,只是他突然觉得身旁这个姑娘还是欠缺一些自理的能力,特别是遇到一些棘手的病例时,例如今天。 “我并不是指他们。那整个镇子都泛着诡异。”杨子晴将脸转向窗外,德罗市不夜城的灯火已经升起在凛冬的夜里。但她此时的恐惧仍然像寒流一样笼罩了这个城市。 西区的某一个山水叠拼别墅城,慕天语将车停靠在小区的外围,他来过这里几次,就在半年前,市长夫人一案。当时他在这里碰到过杨怀,才明白对方当年为什么会选择离开研究院。副驾驶的杨子晴仍旧犹豫不定,即使车已经停靠了五分钟。“天语。”她抛开了慌张的神色,流露出含情脉脉的眼神。“我只是希望你不会有事。”她并没有等待慕天语的回答,而是打开车门走了下去。“那戴着斗篷的老人,自言自语像是一个精神病人,还有你差点撞到的那个中年男人,那些站在窗前望着我们的人。如果一个小镇上有几个患者或许还说得过去,怕就怕在全镇的人都有精神病!天语,我们处理的不是一个常规的心理病例。”她抹去眼角的泪痕。“好了,谢谢你,天语,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注意安全,早点休息,晚安。”她最终还是哭出了声来,在漫天飞霜的寒夜,肆意妄为的阴风席卷着她的眼泪,一股浓郁且淡化不开的寒流盘旋在她的身子周围。她只能裹紧着大衣,唏嘘着,加快步伐。 然而,慕天语,却凝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呆滞了。原因是她最后说的那番话! 第二十章 诡异现象 漆黑的寒夜逐渐侵蚀了这座城市,那些滞留在风霜雪夜里的人最终一个个归去,留下孤寂的灯火还照耀着空无人迹的街头巷尾。当慕天语抵达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九点左右了。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浓郁野椒酱汁的牛排味便窜入他的嗅觉深处,这一刻,他已经饥饿难耐了。顾若曦一早便带着女儿等候在客厅里,厨房里的灯光并未熄灭。她闻声之后,便起身望看向入户花园。“嗨,爸爸?”慕子兰激动地从沙发上蹦下,便奔向刚进屋的慕天语。 “噢,我的小甜心。”他急忙地脱去大衣将它挂在旁边的木桩上,然后抱起迎面跑来的女儿。“没想到你还是一只贪吃的小老鼠。”他摩擦着女儿的额头,嗅到嘴角处的一股奶香蓝莓味。 “呵呵,我才不是呢,赛特奶奶下午才端来的一盒甜品,我只是尝了一口。”赛特是慕天语家里的佣人,她是赛特氏族人,已有五十四岁,从慕天语买下这座房子起,她便开始了这份工作,如今该种族已经很稀有了。他望向客厅里的顾若曦,并未发现赛特,往日,现在应该坐在一起看电视才对。 “真是不好意思,总是回来这么晚。” “这次很准时,我刚把晚餐做好。”她亲吻了慕天语的嘴唇,仍感受到冰冷刺骨的寒息。“最近几年,这凛冬之季也越来越冷了,我总以为今天就是最寒冷的一天,等到第二日才知道还有更冷的。” “是啊,气象台那边解释说,太阳黑子的磁场在扩散,或是赤道边缘的气候出现了异常。总之是一些非专业人士难以明了的解释。其实我感觉每一年的冬季持续时间都在延长。”牛排的味道很不错,可能也是他太饿了。“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我都快忘记这种美味了。对了,怎么不见赛特。”本以为赛特会在厨房里,直到吃饭的时候也没看见她人。 “她辞职了。” “辞职?”慕天语并未想到这一点。“她在这里做得很好,为什么要走?”虽然赛特在这里是佣人,但是慕天语却如同长辈那样对待她,可怜对方无依无靠,甚是也将她当做了家里的人。“我是指,她在这里也过得不错,为什么要离开?” “你忘了?她已经五十五岁了。”顾若曦放下钢叉,用纸巾擦拭着嘴唇的油腻。“去年在迪斯湖畔,她就说起过这件事。” “噢,我居然将这件事给忘了。”慕天语回想起当日一幕,在迪斯湖畔旅游的时候,一家人还有赛特。赛特夫人说等到自己五十五岁的时候,根据族人的习俗必须要回家乡安度晚年。慕天语很少听赛特夫人谈及过家乡的事,但知道那是在很遥远的地方。“我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 “起初我也以为她只是说说,还记得在回去的途中,我还问及过她。她只是笑着摇头,我便认为是难言苦衷,会随着时间淡去。直到她今天下午突然说要离开,我给你打了电话,但一直不在服务区。”顾若曦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慕天语。 “哦,我当时……当时在一个病人那里。”话语有些吞吐,连慕天语自己也察觉了。“她现在已经离开德罗市了吗?” “是的,她以为你下午会在家,给子兰带了一盒甜点。好像是晚上九点的机票,现在应该已经起飞了。”顾若曦洗着餐具,见女儿去了客厅,便转身对慕天语说道:“你没什么吧。” “没,没事。”笑容如此僵硬,手里拿着的抹布险些当成了餐纸。同床共枕这么多年,顾若曦怎能看不明白。“只是,只是有点累了。”他将手里的抹布递给顾若曦。 “嘿。”顾若曦轻叹一声,专注的眼神抬头凝望着面前的丈夫。“亲爱的,我们是夫妻,我希望在你困恼的时候能替你指引明灯,在你情绪低沉时能给你微笑,我是如此的爱你。” 慕天语这辈子唯一深爱过的一个女人就是眼前的顾若曦,他们轻吻着,洗碗池里仍旧不断放着热水,那缕热气升腾在厨窗的表面凝固成了霜。“对不起,我,我只是遇到一些事,我不知道该怎样去权衡眼前的一切。以前,我之所以能够全力以赴,那是因为在我心里看得比谁都清楚。如今,我却迷茫了,就好似在一层薄纱之中,一切都是那么的模糊。” “也许,是你太累了。”柔情似水的双眸,顾若曦将身边的男人搂得更紧了。“每个人都会有迷茫的时候。”她将手缓缓地挪动到慕天语的胸膛。“其实你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论你如果选择,无论何时,或是在何地,我都相信那是正确的,你一直都是我的英雄。”慕天语十分庆幸自己能找到一个这样一位妻子,几乎在他每次难以抉择的时候,都会得到莫大的鼓励,这来自灵魂深处的勇气,也促使他迈开前进的步伐。 蓬斯林小镇已经进入了死寂般的沉静,唯有肆意的寒风在漆黑的夜里群魔乱舞,那些呼啸而过的声音就像是一个个衰老病死般人的呻吟,他们潜藏在密林的身后,监视着小镇上的一举一动。屋子被窗帘遮掩得严实,透不出一点光亮,路旁两侧的指引灯也随着黑暗悄无声息地熄灭。唯有蓬斯林61号路段的那间房屋,在这死寂的环境下发出阵阵声响。 陈缪雪进屋之后便注意到衣柜上挂着的那幅画,她停留在上面数秒钟,随后看向从床上躺坐起来的小女孩,面无血色毫无生机,只有凌乱不停的两颗眼珠在转动,一会儿望向自己,一会儿看着大门处的胖子。“嗨,真抱歉吵醒你了。我叫陈缪雪,如果你称呼我为小雪姐,我会非常的开心的。”陈缪雪走到床前伸手示意友好,孩子也露出了笑容,只是显得僵硬和乏力。 “我叫林青。” “林青?一个优美的名字。”陈缪雪感叹道,她看向身旁的唐颂。“你可以叫他胖哥哥,他是我的朋友。” “胖哥哥?”女孩无力地念叨着,她还是第一次听闻这样奇怪的名字,上下跳动的眼神打量着面前这个胖子。 “嗨,林青。”唐颂点着头,上前一步。心里暗道着,她就是被恶灵吞噬过的人?怎么和以往所见的不一样?她并没有明显的特征痕迹,真是奇怪了。 “你脸上那是什么?胡须吗?”她语气无力,但仍旧止不住好奇的心。 唐颂腾出左手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是的,胡须,我可留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他扫视了一遍屋内的情况,接着说道:“林青,我可以到处走走吗?”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将眼神看向自己的母亲,见她默许之后,便点头示意可以。“恩,好的,非常好。”唐颂自言自语地说着,面容严肃起来,他双手持着探测仪踱步在房屋内,先是从屋门到角落,紧接着从角落再到衣柜。 “林青,你多大了。” 女孩注视着角落里漫步的唐颂,好奇他的一举一动,听闻陈缪雪的声音,便回过神答复道:“今年,六岁。” “你现在肚子饿吗?想吃什么东西吗?”林燕大概知道了陈缪雪的用意,只是想转移孩子的注意视线,随后也开口附和着。 唐颂每走一步都会停留较长的时间,他的眼神没有离开过面前的显示仪面板,数据分析的温度徘徊在十摄氏度左右,耳麦里传来固定的频率响应,滴,滴,滴。这屋子里并没有什么异样,或许邪恶的地方并不在这间房,唐颂猜测着,朝着衣柜走去。窗外闪过一道黑影,是只乌鸦路径此地,它一声嘶哑的鸣叫,撕破了这沉寂的画面。楼上的人倒是不曾在意,楼下的人却吓了一跳,客厅里昏暗的灯光无法渗透进长廊里,张方皱眉看着尽头的厨房,呆滞在楼道口,他迷惑地注视着厨房那面木柜上的反光镜,有些迟疑地将相机拿起,他随意地拨下一面泛着蓝色的镜片,静静地凝望着。原本是暗沉的画面再泛着蓝光,这相机里的成像十分诡异,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脑子里正在决定要不要按下快门,或许镜头前会突然出现一个人,也或许这个人就站在厨房正如同自己一样凝视着,会身穿黑色的长袍,头戴一顶血红的纱帽,露出白皙阴森的面孔。他几乎无法承载这样的恐惧,一声乌鸦的嘶叫,将他的魂魄又给唤了回来。 滴滴,滴滴。突然,响应的频率急剧缩短,唐颂猛然地看向显示仪,温度降到了五摄氏度,随后又变成了四摄氏度。他皱着眉头,双手控制着探测杆,在衣柜外面来回晃动。滴滴,滴滴……耳麦里仍旧不断传出短促的频率响应,极其刺耳。他茫然地抬起头,视线从显示仪器到木制陈旧的衣柜上。屋子里的灯光并不是十分明亮,但至少照明绰绰有余,他将探测杆向外挪动了一段距离,显示仪器上的数据又逐渐地回到了九摄氏度。这十分明显是衣柜的问题,他专注的眼神没有丝毫胆怯,但实质内心的情绪正在热锅上翻滚。他哽咽着,又继续的将探测杆伸到衣柜外面,几乎是紧贴在上面。这一次,他十分肯定,一定是衣柜里面的问题。没错,就在眼前,就隔着衣柜。他凌乱的眼神最后锁定了衣柜那条细小的缝隙,凸出的瞳孔就想要挤进去看个究竟,缝隙里一片漆黑,像是一张阴沉的脸,正潜伏在黑暗深处。 第二十一章 虚惊一场 徘徊不定的唐颂最终引起了注意,陈缪雪察觉出了异样,也就在这个时候,林燕扭头望向衣柜的位置。“别看!”极其严肃的声音袭来,林燕吓了一跳,她将刚转向的头又扭了回去。虽是如此,但情绪凌乱的她,深陷一股恐惧之中,她害怕至极,所担忧的事终于还是来了。陈缪雪伸手拍打着她的肩头。“没事,你将林青抱在怀里,闭上眼。如果我没叫你,千万别回头看。”林燕点着头,嗯了一声,便默不作答,全身都在颤抖,她将林青搂入怀里,面色极其惶恐。“嗨,青儿。”陈缪雪起身,绕到林燕的面前,小女孩睁着无力的双眼凝望着自己。“我们玩一个游戏好吗?” 小女孩脸上浮现出的兴奋之意,在她的童年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游戏了,即使全身无力的她,仍旧卖力的点着头。“嗯,好的。” “那青儿,你先闭上双眼,我给你表演一个魔术,等到我叫你的时候,才能睁开眼哦。” “嗯,好。”小女孩随后便闭上双眼,趴在母亲的怀里。 陈缪雪深吸一口气,对面前的母女说道:“待会无论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睁开眼,除非是我叫你们!”见母女俩双双点头,她便默然地转身朝着唐颂走去。 唐颂没有说话,他看了看林燕母女,都背对着自己坐在床头。随后腾出左手将颈部的显示器翻转立起,这一刻,他和陈缪雪看得很清楚,上面数据呈现的是三摄氏度。而左上角标注的平均室内气温是十摄氏度。唐颂警惕着衣柜,示意危险,同时小心翼翼地后退。他此时的情绪也十分紧张,紧握的探测杆也在晃动。“我怀疑,这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他说得极其小声。但在这死寂般的深夜,连心跳都显得那么多余,林燕也仅仅只是听闻有呢喃细语,这却让她更加害怕,紧搂着女儿的手臂难免增添了一份力道。 陈缪雪没有作答,她上前一步,就站在衣柜的外面,紧皱眉头扫视着面前破旧的木纹。她有些迟疑的伸出左手,为掌,距离衣柜五公分处停下。片刻之后,她又换成了右手。这时,身旁的唐颂做出了战斗姿态,他从腰间摸出一小瓶器皿,里面承载着透明的液体。这不可能,我的探灵感应已经达到了进阶的水准,从我刚抵达这座小镇便能感觉到一股灵异气息存在,这股怪异的气氛迟迟都不曾散去。当我刚踏进这座屋子,这感应也就越强烈!可,可我为什么感应不到衣柜里面的东西。陈缪雪心里的疑问得不到任何的解答,她也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情况。“真是奇怪了。” “怎么了?”唐颂见她犹豫不定,共事已有数年,却极少见她这般。 她转过头望向床左面的窗户,外面一片漆黑,透过阴暗的灯光还能捕捉到外面肆意刮起的寒风,甚至能感受到它发疯似的咆哮,但隐匿在黑夜里的暗影却不曾动弹,丛林里连一根树枝也没有动弹。她回过神,又看向衣柜。“没事,这里面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唐颂无法相信陈缪雪说的话,正如他所言,一个人的感觉可能会欺骗自己,但是数据却不会。但陈缪雪的探灵术也绝对不会有任何的问题,他此时亦是陷入了茫然混乱的状态。随后见陈缪雪将手已经放在了衣柜上,她稍作停留之后,便拉开了柜门。令人胆寒的吱呀声撕裂了脑部的神经,唐颂全神贯注起来,他抖着手,那小瓶的器皿险些扔出去。 柜子里不算凌乱,即使光线不足,但里面的东西也看得比较清楚,几本漫画书,和一些破旧的布偶,唐颂长松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下来。可陈缪雪的脸却显得更加阴沉。破旧的布偶受损严重,可以说是残缺不全,狰狞的面孔使人后背泛起冷汗,犹豫再三,陈缪雪并没有伸手去碰这些布偶,她回过头看向林燕母女,二人仍旧按照自己所言保持着背对的姿势。“哎,吓我一跳。”唐颂走上前,在陈缪雪诧异之际,他伸手便抓起了衣柜里的几个娃娃。“只是几个布偶,我还以为是……哎,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长吁道,压抑的情绪释放不少。 “你……”陈缪雪猛地扭过头看向他。“你没事吧。”她盯着唐颂的呆若木鸡的表情,又转向他手里的布偶。 陈缪雪的表情甚是奇怪,以往绝对不会这样,唐颂并不知道她的意思,一脸茫然,吞吐答道:“没,没事啊。” 整件事都很诡异,完全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进行,虽然已经处理过很多灵异事件了,但自从父亲离世之后,便少了一些勇气。“别乱碰东西。”从她嘴里淡淡地吐出这几个字。在处理事件的时候,陈缪雪向来都十分严肃,唐颂露出歉意,赶紧便将布偶放了回去。可就在他再一次伸手入衣柜的时候,便猛地缩了回来。这强烈的反应,也使陈缪雪一阵诧异,她不解的眼神凝视着衣柜,却并未发现任何怪异的东西。 “好冷!”唐颂用手碰了碰自己的面颊,以为会是幻觉。“真是奇怪,这里面的温度很低。”随着这样的疑虑出现,陈缪雪也察觉到了异样,仿佛有一道寒流在陆续的从衣柜里散播出来。“你也感觉到了吗?”唐颂将探测杆抬起,伸向衣柜里。陈缪雪没有回答,她看着仪器上面的数据显示,温度已经低到了零摄氏度。就在这一刻,一个荒诞的想法窜入了陈缪雪大脑,她上前一步,整个身子都探进了衣柜里,然后伸手敲打着柜里的木板。咚,咚,咚……像极了一个外来者的敲门声,紧接着,她便发现木板上有条一公分左右的缝隙。果然是这样,原来只是漏风的现象,陈缪雪此时心里些许乐观,原本她担忧的那些疑问是自己无法解答的。后退两步,她打量着面前衣柜的轮廓,随后又将身子探了进去。这一次,她费力的用右手掌将木板裂开的部分推开,同时左手中指顺着裂缝挤了出去。阴冷的感觉十分明显,甚至还能感受到寒流顺着手指浸遍全身。玻璃?她暗道着,光滑的材质从指尖传来。这是一面玻璃?是一扇窗户?疑虑再次盘绕在她的思维边缘。 “是的,这原来是一扇窗户。”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陈缪雪和唐颂二人身后袭来。几乎在同时,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陈缪雪更是仍受着木板挤压手指的痛楚猛地扯了出来。这女声的来源,竟然是林燕!“这间屋子本来有两扇窗户,其中一面总是会被打碎,修好后没过多久又会被打碎,一直都是如此,后来我便找人将衣柜挪到了这里,挡住了那扇窗户。若非如此,冬天会很冷。”她解释道,疑惑地看着面前两人。 “哎,你吓我一跳。”唐颂的情绪连续从低沉到高涨间来回数次,比让他真的经历些什么还难受。长吁一声,他十分懊恼的将探测杆缩放回来。身旁的陈缪雪看着床上坐着的小女孩,也睁开了双眼,正茫然地盯着自己。“不是说了,除非缪雪叫你们才能睁开眼吗。”虽说现在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但经历过那样的事件,唐颂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忘记。大概在两年前,陈缪雪的父亲还未去世,他们一行人在厄尾森处理一场事件。旧城古迹管辖范围内一律禁飞,那座古老的城市里没有机场,原因则是地区磁场不稳定,空难的次数极高。在古迹西径的荒漠外,有一座来自丛林里的城市,被称为是厄尾森。前往那里的交通极其不便,仅有马驹是唯一可靠的陪行。在那次事件里,驱魔仪式中,因为有一个中年男子没有按照吩咐而睁开了双眼,直接导致被恶灵附身,差点良成大祸。 “刚才,不是缪雪叫我们的吗?”林燕甚是不解,凌乱的眼神又投给了陈缪雪,那声音她十分肯定就是陈缪雪的,再说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房间里除了自己和陈缪雪就没其他人了。 唐颂正打算开口,一旁的陈缪雪便打断他的话。“是我叫你们的,可能刚才他太专注了。”她扫过唐颂的眼睛,顿时对方也明白了这眼神的含义。“我现在必须要进行一场仪式,但在这里不方便,我们去客厅吧。”虽然林燕对此都较为迷茫,但她很信任陈缪雪,随后便抱起女儿走出了房门。卧室门外,陈缪雪停下脚步,她转过身,凝视着衣柜里,那几本漫画和布偶仍旧凌乱地摆放着。唐颂也回头看了看,当然,他并不知道陈缪雪在看什么。 第二十二章 惊悚画像 厨房里什么都没有,走廊的距离不算长,一个来回足足只要十秒,若是步伐加快时间会缩得更短。难道这里有什么吗?为什么她让我先来厨房?张方紧握着手里的相机,给自己鼓足了气。深夜降临,黑暗的深处总是让人无法猜透,自然而然便弥漫了恐惧,笼罩了胆怯的阴影。昏黄老旧的台灯在这沉寂的厨房里发出低沉地呻吟,张方徘徊在厨房门口,他仿佛能听到灯芯里的电流正在窃窃私语,投射在水壶后的倒影,潜伏在窗口上,让人心惊胆战,这种错觉在死寂的黑夜是难免的。 这和传统的厨房没什么区别,顶多陈列的样品多了几分沧桑,或许已经蔓延了一个时代。张方猜测着,他不经意的从酒柜再到洗碗池,把周围的情况都看了一个大概。在灶台最左侧有一个弹出式的烤面包机,外壳大部分已经被铁锈腐蚀了,张方停留在这里,随后伸手抚摸了托架,这让他缅怀了自己的过去。“嗨,宝贝,早餐已经做好了,我得赶时间去公司,稍后你自己去学校哦。”这是他过去记忆最为深刻的一句话,但他自己绝不会猜到,在往后重复几个月的某一天,会因为一场意外,再也无法看见母亲的笑容。他成了孤儿,政府以无法承担房税的缘由收回了房产,他离开的时候,唯一带走的东西便是烤面包机。深吸一气,他环顾四周,还好没有人发现自己情绪低落的一幕,在眼眶打转的泪水又渐渐地消失了。 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厨房,就在出门时,他偶然发现另一边好像还有一扇门,并不是那么显眼,在这昏暗的厨房里,就在厨房的另一面。应该是一个储藏室,他猜想着。耳麦里传来磁场感应的频率并没有什么变化。滴,滴,滴。他呆滞在门口,大脑里什么也没想,就目视着储藏室的方向发呆,随后的五秒钟,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恶心的浪潮在心里翻滚,就像是在心脏里向外渗出了冷汗。他面容满是惊悚,越是想搞清楚原因仿佛就越是迷茫。但令人诧异的是,片刻后,那种感觉又恍惚间消失了。他抬起颤抖的左手抹去额头的冷汗,才发现这并非是幻觉。明知道也许这样的决定不是正确的,然而他还是走向了那里。 内心的压抑仍在持续,这让他喘息都觉得困难,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阴冷,比浸身在结冰的海里还要冷。“滴滴……滴滴。”果然如他所想,周围的磁场发生了变化,心跳也随着频率在极度增加。他颤动的眼神盯着面前的木门,很普通的门,右上角镶嵌着雕花,一阵沉思之后,他将微颤的手放在了门把上。“呼呼……呼呼。”从指尖袭来刺骨的冰冷,他能明显感到自己呼出的气息渐渐地被凝固。“什么鬼!”他一脸疑虑从嘴里吐出三个字,然后猛地扭动了门把。咔咔,咔咔。即使稍用力地晃动门把,可显然已经被上了锁。真是奇怪!他心里十分纳闷,这门是从外面上锁,可就是打不开。他加上了力道,但还是没能扭动门把,无奈便转身离开。可也就是在他刚转身没走几步的时候,突然,耳麦里的磁场频率急促地加速,接着身后传来咔嚓一声。他双目一怔,呆滞在厨房大门处。 张方瞳孔里的眼珠在不安地跳动,他并没有回头,顺着眼角的余光,他很想看一眼自己的身后。灶台柜的材质是铝合金的,虽说有些模糊不清,但隐约还是能看到反射物。声音应该是从储藏室传来的,难道门被打开了?他猛地转过身,没错,门真的被打开了,有一条缝隙看得很清楚。顿时,一股不祥的预感围绕在他的思绪左右。他慌张地从怀里摸出一条银制的项链,缠在自己的右手警惕着储藏室,几经纠结之后,他还是朝着不祥之地走了过去。即使不情愿低下头看时间,因为腕表上清楚的显示,刚好是午夜十二点。他将视线放回到门缝,试朝里面看去,除了一片漆黑之外,并无任何异样。接着,他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厨房大门,未见有任何人,随后将握着银器的右手紧贴在胸口,探出右脚,轻推开虚掩的门。吱吱……吱吱,他脑子回荡着开门声,连蓬斯林镇上的乌鸦也没有再嘶叫。 里面都是些陈旧或是破损的杂物,映着厨房昏黄的灯,还算清楚,他长吐出一口气,无罪释放般的轻松。接着他按下了门旁边的开灯按钮,可惜里面的灯并未亮。“怎么这间房子的东西都是坏的!”他十分不甘地连续按了几次。这间储物室不大,很小,杂乱得不成体,有一张破碎的椅子就摆在正对门的中央,如果上面坐着人的话,刚好可以和自己对视。张方想离开,但明显这间屋子很诡异,自己做这一行已经有段时间,有些症状是显而易见的。他沉稳住气,接着后退了一步,整个身子退出了储藏室。这时,他将相机抬起,看了一眼之前蓝色的镜片,然后对准了中央的木椅。镜头里泛着淡蓝的光晕,里面的东西很模糊,没有充足的光线,而磁场的频率仍旧不稳定。滴滴声让他心烦意乱。接着他打开了氙气灯。“啪!”按下快门,寂静环境下的一声闷响,可谓是响彻天地,一道极强的光源爆炸开,穿透了黑暗也最终隐匿在黑暗深处。蓬斯里小镇的某个角落,如同闪电划过,丛林被照亮的一瞬间,那些正吞噬腐叶的蝼蚁宛如受到惊吓般地惶恐乱窜,窜逃在密林里的慌张声也最终在寒风的咆哮中被湮灭。 张方看得很清楚,除了木椅外,旁边还有破碎的婴儿摇篮,一根废旧的棒球棍倒在方盒的左边,盒子里面是一些杂乱的书籍。看来蓝色的不对,张方默念着,他转动了镜头的旋转装置。这是一面绿色的镜片,同样的步骤,他再一次按下了快门。“啪。”这次捕捉到的画面比之前要详细许多,墙面右侧挂着两个麻布口袋,从凹凸的表面辨别应该是废旧的衣物。他又叹了一口气,接着继续换了一面镜片,橙色。“啪。”墙面左侧的木柜上,摆放着许多破旧的陈列品,例如布偶、相框或是灯箱。 啪!张方换的是紫色的镜面,那木椅后面的墙上似乎挂着一幅画,画纸上的着色呈暗红体,瞬间的照明不足以看清画像上的内容。他没有理会耳麦发出的磁场异样反应,继续换上镜面,红色、青色、黄色……啪,啪,啪……在这死寂般的深夜,寒气化身为迷雾笼罩的世界,蓬斯林61号路段外电闪雷鸣。画像上的图案开始成型,随着一次次被照亮,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影,手里拿着某个东西。在事件的进程下,模糊渐渐褪去,画像中那人手里的东西逐渐清晰,竟然是架相机!没错,就是一架相机,他拿着相机,正在照相。“啪!”灰色的镜片下,张方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孔,他绝对不会忘记,这太熟悉不过了,正是自己!他喘着粗气,连忙后退数步,险些被垃圾桶绊倒。传入耳中的磁场异样在飞速地狂跳,大脑仿佛要炸裂一般。“这,这怎么可能?”他满脸愕然的表情,自言自语地惊道,猛地将耳麦摘下!一股恐惧弥漫了双眼,在心海中翻滚,双掌溢出的冷汗险些握不住相机。他哽咽着,目不转睛的盯着储藏室。“应该是一副镜面,或是玻璃材质的东西,对,没错,这应该只是反射效果。”厨房里回荡着他不安的话语,像是在对着某一个人说话。 他麻木地低下头,还剩最后一面镜片没有使用。不可能这么巧吧,这九面圣光之镜绝对不会有错,那是我亲眼所见的。张方心里暗道,此时全身上下又多了一分勇气。往往就这一点勇气,却能改变很多事。他迈开了哆嗦的脚步,又回到了储藏室门外,举着相机,颤抖的手使本来松垮的旋转装置在不断的摇晃,咯吱咯吱作响。即使挂在颈部的耳麦有些距离,但发出的警报也十分清晰。他这一次将银器挂在了胸前,嘴里嘟囔有词。 “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有勇气按下这快门。“喂!”与此同时,身后拍打他肩膀的人,低沉地叫唤道。条件反射下,手臂猛地一阵抽搐,相机浮空落下,张方惊恐至极,瞬间激发出全身的力道,将坠落至腰间的相机慌乱地捧起。这熟悉的声音响彻在脑海里,张方怒气冲冲地转过身。“唐颂!你……”他歇斯底里般咆哮道,随即还是忍住了迸发的情绪。“你走路没声音吗!”他还是恶狠狠的怒道,只是声音低沉了下去。 唐颂还是第一次见张方这副惊恐的表情,惊慌失措的模样也让他觉得诧异。“我叫你好几声,也没见你答应我,我还以为你出事了。”这虽然是好的措词,但也掩饰不住唐颂内心的狂笑,他总算是报了一箭之仇,实属畅快,大快人心!“缪雪准备开始仪式了,让我们到客厅里去。”他急忙找了一句话,否则真的憋不住会笑出声。 “别碰我!”张方仍旧愤怒不已,他甩开唐颂拍在肩头的左手。铁青着脸,朝着客厅走去。看着张方渐渐远去的后脑勺,唐颂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以免被对方听见,跟随着脚步,离开了厨房。 但是,他俩并未注意,再离开厨房之后,那扇储藏室的门又渐渐地掩上了。 第二十三章 仪式 客厅里,众人都来到了客厅。“你还好吗?”陈缪雪望着气喘吁吁的张方,见他身后的唐颂正捂着嘴傻笑。她充满疑惑的表情望着厨房的方向。 “我没事,只是刚才胖子突然在我身后出现,吓了我一跳。”张方确实被惊吓过度,换做以前,他只会示意没有大碍,绝对不会提及是唐颂的原因。可让他诧异的是,陈缪雪双眼仍是疑惑地盯着自己,不,不对,是盯着自己的身后!她手里握着的一张白纸已经捏成了团。身后的林燕母女也全身颤抖地抱在一起。就在这一刻,张方扭过头。 止不住大笑的唐颂见状,亦是停下脚步,他耸了耸肩头的探测仪。“好吧,我承认,刚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他满脸自责,但嬉笑的表情却未能散去,看上去较为滑稽。“怎么?你不肯接受我的歉意?”张方呆滞的神情,半天也不肯答复。“好吧,是我错了,我不该吓你,我保证绝无下次。”他十分诚恳地说道,将恒温探测仪沉沉地放下靠在自己的肩头。可似乎自己的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张方的表情仍旧呆滞,瞳孔正在扩大,不只是他一人,连身后的陈缪雪也同样是这样的反应。“喂,你们没事吧,我都说了是我的错了。”唐颂的情绪里带着些许愤怒,他并未料到对方会不领自己的情,再三道歉也显得多余。他伸出左手挠着后脑勺,晃着脑袋,内心深处极度不满。 “别!”张方终于开口了,他愕然的神情猛地伸出右手,示意停止的动作十分明显。“别回头!”他近乎是惊叫道。唐颂恍然大悟,也就在同一时刻,他清楚的听到旁边挂在探测仪上的耳麦扩散出刺耳的警报。紧接着,他扫过显示仪器的面板,上面的数值让他胆寒!零下十一度。阴冷的寒流布满了他整块后背!原来并不是后脑勺痒,而是头皮发麻!寒息蔓延至长廊里,从他的背后渐渐地将其吞噬。“快跑!”若不是张方失声呐喊,将他崩溃的神经唤醒。即使双腿发麻,全身没了知觉,可求生的**越加强烈,他将身旁的探测仪猛地向前投掷出去,随后整个人向前翻滚。在这样的情势下迈开脚步逃跑已经没多大可能了,多年累积的经验迫使他纵身一跃。 张方也没有丝毫犹豫,扶起他便向后退。唐颂这才发现,厨房里昏暗的灯光在不停的闪烁,一团浑浊的浓雾正不断地汇聚,就正对着长廊。如迷雾般的寒流向外不断侵袭,长廊里回荡着刺耳的爆鸣声,像是某种物体被撕裂一般,让人不寒而栗。此时,陈缪雪走上前,她手中多了一根血红色的蜡烛,在长廊的尽头,也就是衔接客厅的位置,只见她蹲下身。“愿火之领主的宽恕,无人敢涉足您的领地。那些妄想侵犯您权威的狂徒,将亲临焚烧殆尽的痛楚,化为灰烬,尸骨无存。”口中默念着,一团火焰从蜡烛上升起,她将其放在长廊的外面。这烛火虽小,泛红的一片在漆黑的长廊里也显得微不足道,但那不断侵袭的寒流仿佛遇到了炽热的熔岩,渐渐的消散。它们徘徊在长廊里,丝毫不敢靠近烛光的照耀范围。“这是噬火圣殿的烛台,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我们必须赶在烛火烧尽之前完成仪式。”陈缪雪退回人群,她紧张不已,这件事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们围坐在客厅中场的茶几前,陈缪雪将茶盘端到一旁,张方从黑色的工具箱里拿出几块看似不起眼的岩石,只有拳头般大小。他十分用力的在茶几上刻画着某种围绕性图案。“这是曙光石,它们存在的时间远比你所想的还要长久,当圣光第一次普照大地的时候,它们便存在了。若是结合时光图,便可以跨越时空,一般人是做不到的,但是缪雪不一样。”张方给一旁担惊受怕的林燕解释道,眼神十分坚定。“她通灵的能力很强,是位真正的探灵者,你大可完全放心。”一副类似五角菱形错综复杂的图案隐约呈现在茶几上,五块曙光石也被他摆在图案的五个外角处。 “我一直以为噬火圣殿只存在圣书里,没想到真的有这个地方。”唐颂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麻布绳,将其一头系在陈缪雪的左手腕上。他甚是惊讶,在圣书上看到过关于噬火圣殿的记载,里面可住着一位烬火神灵,他性情怪异、喜怒无常,所以又被称为是炎魔。圣书重对他的描述不多,但噬火圣殿绝对是个禁地。这是千万年前的神话故事,若非有圣书的记载,恐怕现在也无人知晓。“你去过吗?圣殿里难道全是熔浆,就像是面包进了烤炉。”他满脸惊奇,近乎忘了之前的可怕遭遇。 陈缪雪尴尬地摇着头。“这只是圣殿里微不足道的一根蜡烛,是我父亲很早以前遇到的一位恩师赠予的。”这难免使她想起了亡父,略有一丝心酸,她深吸一气接着叹道:“父亲说过,圣殿是神灵的领地,没有凡人敢涉足,也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在什么地方,圣书上也只是描述那里一片火海,早已生灵涂炭寸草不生。”她看向一旁的小女孩,露出笑脸。“这只是一些吓唬小孩的童话故事。”她摊开自己的双手。“不用害怕,有我们在这里。”女孩有所犹豫,但随后便十分信任地将双手搭在陈缪雪的双掌之上。二人就这样对坐着,在那副构造的时光图面前。“让我们闭上双眼,聆听我的声音,外面的风雪已经消失,即使黑暗侵袭,你也不会感受到恐惧。阴冷的寒夜终将逝去,曙光的黎明正朝你挥手,你不再感到孤单,牵引我的手,随着圣光的指引。百花丛中的人儿在向我们微笑,碧蓝的天际,鸿鹄正在翱翔,我感受到春风拂过我的面颊,和那一缕清香。”沉静的房屋里回荡着陈缪雪的召唤,小女孩渐渐地合上了双眼。 客厅里的吊灯晃动得极慢,这延迟的画面像是增添了无数道光影,好似醉酒的人双眼里模糊不清。陈缪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缓缓地站起身,环顾四周。窗外不再有寒风凛冽,沙发后的墙上还挂着一本崭新的日历,上面模糊不清的印刻着四月六号。她茫然地回过头,茶几旁坐着小女孩和自己,圆桌后面的林燕满脸焦虑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还有身旁的张方二人,他俩儿时不时便回望客厅的长廊,拽着绳子的唐颂略显紧张,担忧拴在自己左腕的结会断裂。随后二人交谈了几句,但可惜自己听不到。 她踱步在客厅里,往日的模样和来之前所看到的差不多,唯有装饰柜上的盆栽还显得生机盎然,上面嫩绿的枝叶并未凋零。随后,她听到长廊里有些许动静传来,好似有人正在翻着书本。厨房旁边的书房门是打开的,里面亮着灯,陈缪雪走了过去,走廊里回荡着她清脆的脚步。是林燕,她正坐在摇椅上翻阅着一本文案,原来她以前是一位老师,正在整理教案。面容有些憔悴,但仍旧十分专注,毕竟不知道面前有自己的存在。只持续了一会儿,林燕显得有些不耐烦,她合上书本,便走出了书房,陈缪雪也跟了出去。走廊里,她左右探望,时不时拉起较为粘稠的衣襟,应该是觉得闷热。而后,便走向客厅,但在楼道口时停了下来,她表情凝重,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上。陈缪雪有些迟疑,跟着抬头张望,那楼道里昏暗一片,什么也没有。或许林燕和自己一样什么也没看见,便去了客厅,朝着大门左侧第二扇窗户走去。就在这时,一个奇怪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是脚步声!沉重的步伐挤压在陈旧的木板上,吱呀,吱呀……让人胆寒。陈缪雪猛地看向林燕,见她仍旧在窗户前左右环顾,丝毫没有察觉这动静。 这不可能会是林青,难道?一股不祥的预感窜入陈缪雪的脑子里。同一时刻,圆桌旁的林燕发现自己女儿憔悴的面容上增添了几分痛楚,紧握着陈缪雪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没事的,放心吧,她现在和缪雪在一起。”唐颂安慰道,却更加紧张地看着陈缪雪左腕上的麻布绳,好似也在轻微地晃动。而那客厅里的烛光,虽是引得一片火红,但蜡烛已经过半了,厨房里浑浊的暗流却汇聚得越来越密集。 第二十四章 异度空间 当第二次踏入这楼道的时候,明显多了另一种感觉,陈缪雪心神不宁,总觉得漆黑的阶梯上会有什么,也许再向上一格便会碰到。她很清楚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形态存在的,即使在场的人都看不见自己,但总会有某种东西在洞察这一切,正监视着自己。她摸了摸左腕上的绳索,十分牢靠,这才有勇气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走上阶梯。她高举着右手,一盏微弱的指引灯渐渐成型,这是每一位探灵者都具备的能力。 拴在陈缪雪左手腕上的麻布绳并非是一条简单的绳索,曾在恶灵国度中捆绑过一位来自天国的守卫者。他受尽了苦难与痛楚,在无尽的深渊之中被怒焰焚烧、遭受憎恨残暴的鞭策,绳索浸透了他的血液,在模糊的**中深陷。可折磨令他怒火中烧,恶灵因对他的威慑而颤抖,在他愤怒的自陨中化为灰烬。传说,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得到了重生,那无尽的深渊里,最终也只剩下这根充满血腥的绳索。后来,这根绳子遗留了下来,被保管在通灵神院,由历代院长看管。直到最后神院瓦解,庞大的绳索被分裂成数千份散落在世间各个角落。(圣书中记载,天国的守卫者型如巨人,捆绑的绳索足有参天大树般粗壮。)陈缪雪的父亲有幸得到了一根,如今传承到她的手中。一些实力稍弱的探灵者在冒险尝试进入异界后,极容易被恶灵蛊惑甚至残害,这根绳索可以使灵魂与**衔接,从而跟随着正确的方向逃离出来。但如今,这圣血浸染的绳索早已被分化成了数千段,随着被岁月的掩埋,它的圣光之力也在逐渐衰弱。近几年来已经出现了先例,有几个探灵者即使依靠绳索也没能走出异界。传言只是说,他们遇到了强大的恶魔,对于极大多数探灵者而言,或许一辈子也不会碰到。 沉重的步伐就响彻在自己的脑海里,而声源的方向好似便在小女孩的房间,陈缪雪在拐角处停了下来,因为那脚步声也突然消失了。她有些许紧张,即使自己处理过类似的灵异事件。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世界静得让人不寒而栗!这毛骨悚然般的感觉让她不自觉的向后退,同时又极其害怕会弄出一丁点响动。直至后背靠着墙体,她仍旧没敢将内心的紧张与恐惧随着呼吸排泄出来,若呼吸声稍大,一定会引起它的注意。陈缪雪这样想着,目不转睛地盯向楼道口,微弱的灯光蔓延在幽静的二楼走廊,斑驳的墙体上笼罩了一层层暗影,像是被凝固的血迹长年侵蚀。但这并未扰乱她的视线,只盯着楼道口的左侧,女孩房间的方向,若是突然伸出一个鬼影的头颅,也好及时离开。在半年前的一场无头碎尸案里,她几乎连续做了一个月的噩梦,总会在不经意的回头时,看到窗口外杵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那狰狞的面孔,苍老且惨白的皮肤,分不清是男是女,会让惊悚跳至神经最敏感处,让人精神崩溃。 等候就像是在与死神同行,永远也猜不到危险会什么时候降临,没有警告、没有预演,也许你就会在下一秒合上双眼或是死不瞑目。咔嚓,极其清脆却刺耳的声响袭来,楼道里暗沉的光线随着陈缪雪的手抖了抖。女孩房间的门被打开了!陈缪雪脑子里一阵嗡鸣,随即回过神。有人进去了?是林青自己吗?她刚从洗手间回到了房里?不,不可能,这么沉重的步伐,绝对是个成年人!霎时间,窜入陈缪雪脑子里无数个疑问。她紧张的情绪又被唤起,几经犹豫后,还是战战兢兢地走上了楼。这一次,那响彻在走廊里的脚步好像随着自己的步伐在移动,每踏上一层阶梯,便听到木板传来的咯吱声。陈缪雪在最后一道阶梯上时停了下来,她紧贴着墙,眼神凌乱不定,随后便探出了头。 脸部肌肤感受到冰冷的墙面传来的刺痛感,她仍是紧贴着,仿佛遏制了自己的呼吸,终于,她看见了。迷雾笼罩的长廊,她将手里的提灯缓缓伸了出去。走廊里什么也没有,微弱的灯光下,过道里没有一个人。接着,她便彻底挪动了双腿走了上来,此时,她些许费力的喘息,释放着先前压抑不安的情绪,恐惧的阴影一直围绕着她,后背湿了一大片。但她没有迟疑,继续朝着女孩的房间缓慢移动,脚下陈旧的木板并未发出一丝声响,她控制的力度极好。距离的缩短,视线也逐渐清晰起来,门是虚掩着的,没错,是虚掩的!有一条极小的缝隙,长廊里的迷雾正随着气流不断往里渗入。几乎能感觉到阴冷的雾气抚摸过自己的秀发、脊背、脚踝,随后流入了屋门的那条不经意的缝隙,就像是灵魂正不断被它所吸附、残噬。 她迷茫的眼神盯着那条深邃的缝隙,像是被夺去了意识失去了肢体反应。突然,陈缪雪猛地转过身,一股极度发慌的不安充填至她的大脑,顿时,她便惶恐不安,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恐慌,虽然整个长廊里弥漫着浓雾,她剧烈晃动的手已经将提灯抬到了最高点。“之前那道开门声不是从女孩房间传来的!是,是长廊的另一边!”她心里暗道,突然发现这惊悚的画面。那扇屋门已经被打开,漆黑的房间里,好似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陈缪雪无法确定,但那轮廓像极了一个人!惊悚就像是灵魂从身体里被抽离出去,可她知道现在的处境,自己本就是以灵魂的形态存在的。越是看着那团暗影,内心的焦躁也就越强烈,像发了疯似的嚎叫,但声音就卡在嗓子眼发不出声。围绕在周身的迷雾像是一双阴冷刺骨的爪牙,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近乎窒息。陈缪雪瞳孔一阵急促地收缩,若是再多停留一秒,一定会崩溃的!她脑子里闪过危险的警告。 在寂静阴冷的客厅,陈缪雪的身体突然开始间接性的抽搐,像是感染了麻风病,这一举动,惊呆了对面的林燕。她摇晃的手此刻也牵引着林青的全身在哆嗦。“她,她这是怎么了?”惶恐不安,林燕激动的情绪临近崩溃,双眼布满了血丝。 张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他从中场奔来,仔细打量着陈缪雪的面容。“没事,不用担心,她可能只是遇到了一些问题。”话虽如此,但他眼神凌乱满脸慌张。以往他也见过这惊悚的一幕,后来听陈缪雪说,只是灵魂脱离了身体太久,导致躯体无法承载来自异界的衔接。可此时,陈缪雪的脸上明显浮现出痛楚的表情,甚至她的颈部也开始隐隐约约泛出一丝黑印,像是两只来自地狱般的手抓印。正当众人无计可施时,陈缪雪又猛地回复了平静,转眼间,客厅里又显得一片死寂,只是众人面面相觑,惊惶不定。 陈缪雪不敢再多停留片刻,她望了一眼楼道口,这距离太远,而从对面房间里溢出的迷雾也越加繁重。她仓促地后退数步,脊背撞击在木门上,来不及回头便进了女孩的房门,随即更是重重地将门关上。啪!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提灯也倾倒在身旁,密闭的房间里只回荡着她后怕的喘息和诡异的阴影。呼……吸……呼……吸……满脑子都响彻着自己的呼吸声。汗液已经浸湿了后背,额头滑落的冷汗滴在手臂上,如同被电触般的一阵抖动。 情绪些许稳定之后,她缓缓地站起身,将提在手里的灯掷于身后,头战战兢兢的靠近房门,想从门缝里窥探走廊的动静。无奈门被掩得很死,没有丝毫空隙可言,随后她又侧过头紧贴在门框上,除了隐隐约约的嗡嗡声,像是陈旧的木材表面,极其细小密集的虫洞与浸入的气流互相交错的声音。外面什么也没有,没有沉重的脚步,也没有低沉的呻吟,死一般的僻静。紧张的情绪终于渐渐散去,她深呼吸着,像是刚从瘟疫区里逃离一般的庆幸。 然而,另一件诡异的现象,又悄然的浮现在她刚沉着的眼神里。扭过呆滞的头,她不由一阵惊呼:“啊!”屋子的窗前竟然站着一个人!她正背对着自己,暗沉的光影下,这熟悉的背影,她,她竟然是林青!原来是林青,不是别人。陈缪雪剧烈的心跳声又渐渐地平复下来,她挪动着僵硬的脚步朝着窗口走去,手里的提灯也只是在微微地颤抖,但她心有余悸!特别是透过淡绿色窗户玻璃反射出林青的面颊,宛如一具死尸,睁着扩张到极限的瞳孔,让人头皮发麻。 第二十五章 恶灵 这间屋子越来越诡异,里面发生的事都非同寻常,其实陈缪雪经历的每一件事都十分特殊,只是从踏进这座屋子起,就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这和以往不同,狂躁不安的情绪总是挥之不去,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很陌生,当凝视窗口前反射的影像,总认为有一双陌生人的眼正注视着她。 小女孩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窗外,只是她狰狞的表情让人触目惊心。幽静的夜晚没有星空,也不见月光,暴风雨的前夕总是显得宁静,小镇里看不到任何的光源,像是居民们早已进入了梦境,让人怀疑这世上就仅仅只剩下自己,孤独得让人乏累,使人绝望。怪异的是,连屋外的丛林都不见了踪影,甚至,连花园的轮廓都看不见,哪怕是一片落叶或是一阵清风。陈缪雪茫然的盯着窗外,随后又看向旁边的小女孩。“你究竟在看什么?”她心里暗自猜测着,难道是梦游。女孩双眼已经染上了血丝,这不由让她阵阵惊寒。 看不清眼前的事,不一定是因为离得太远,有时候反而离得太近。如旱天雷般的重击,猛然轰至陈缪雪的大脑,她幡然醒悟,内心的恐惧在剧烈的翻滚,激起的巨浪足以将她吞没。这窗外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异界!绝大多数探灵者进入异界之后,什么都看不见,手里的指引灯也将会失去作用,你只会觉得周围些许明了,但在无尽的黑暗中,你如一滴微不足道的水坠落在浩瀚大海,消失得彻底!因为你也成为了黑暗的一部分。你无法想象在你身旁、你的脚下、你的头顶、甚至你的面前、紧贴着你的面前,有无数只恶灵正饥饿地盯着你。它们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残暴的獠牙,你的躯体将会扭曲,头颅会被撕裂,瞳孔的眼球被吞噬,连唯一的血肉白骨也将化为尘土随风而逝。 陈缪雪终于看见了她的面容,林青身后突然站着的是一个不男不女的老女人!像是涂抹了厚重的粉底,额间的皱纹泛起了白雾,一顶黑纱兜帽缝纫在头皮里,迸裂的皮肉浸红了嘴唇,像是将一枚口红扎进了面颊,与其说是小丑,倒不如一个疯魔贴切!她漆黑的瞳孔猛地盯向一旁的陈缪雪。虽早已见过这些恐怖画面,却还是止不住惊声尖叫!嘶哑的叫喊贯穿整间卧室,女人突然伸出她那满是浓疮的手臂,掐住了陈缪雪的脖子。“你们这些卑微的蝼蚁,自以为是的愚蠢之徒!胆敢自称是通灵者!只有冥王大人麾下的仆从才能往返于异界!”近乎咆哮般的怒斥,震耳欲聋。 众人积压着的不安情绪一直潜伏在这客厅里,他们神情呆滞默不做语,内心里满是紧张与恐慌。长廊里狂暴的气势不甘示弱,蜡烛已经过半,所剩不足三分之一。突然,低沉着头的陈缪雪像发了疯似的抬起头抽搐,这一次越加严重,颈部好似断裂一般,仰起的脖子极度浮夸,嘴里发出的呻吟甚是痛苦,像是被鬼附身,令旁观者胆寒。“她,她这是怎么了!”林燕猛地从沙发上跳起,魂不守舍的惊悚表情,连客厅里的吊灯也在晃动,嗤嗤的电流声强灌入众人的耳膜,让人极其难受。彻底崩溃的情绪已经让林燕泪痕满襟,她双手抓着自己凌乱的长发,打量着毫无声息的女儿。“噢,老天保佑,求您了,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她软弱的抽泣声,加剧了长廊里狂躁的气氛。 “不,不……不。”唐颂亦是没能压抑住惶恐般的担忧,他慌乱地趴在陈缪雪的身旁,靠着茶几,险些碰到其中一枚曙光石,即使如此,也并未挨到陈缪雪的身子。“缪雪,缪雪!”他失声呐喊,恐惧的嘶叫响彻在整个蓬斯林小镇的上空,那些正潜伏在各自房屋窗后的居民们,默然地凝视着这片死寂的黑夜,即使惨绝人寰的尖叫声令人撕心裂肺,但他们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像是一具具活生生的行尸走肉,如同异界中的林青,呆滞在窗前。“缪雪,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唐颂在她耳旁疯狂地呐喊,但她仍旧止不住地抽搐,面色苍白,肌肤的血色正渐渐褪去。“噢,不……不,不!”唐颂临近绝望。自己和张方只能算是灵异事件的爱好者,他们曾在网络上发布过一些通灵视频,通过某些现代或是古老的工具进行探灵。点击量极其庞大,对于那些喜好者而言,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可他俩知道,若真是遇上危险,恐怕小命难保,直至碰到陈缪雪父女俩儿。才开始接触真实的灵异事件,也使两个碌碌无为颓废的青年找寻到生存的真正意义。陈缪雪的父亲作为导师,不仅将真正的探灵技巧传授给他俩儿,还如亲生孩子般对待。在唐颂和张方眼里,陈缪雪就是自己的妹妹,三人情同手足,生死与共。他无法接受这一切,导师已经离他而去,若陈缪雪也随后挥别,自己的命运又将回到起点,那这一切将只是一个梦,轮回的梦境,自己也将消失。 他抹去绝望的泪水,看向一旁瘫坐在地上的张方,已经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快,给我。”他的怒斥声仿佛震退了客厅里潜伏的阴影,吊灯不再忽明忽暗。“把银器给我。” 张方呆滞的双眼回过神,还浸透着泪痕,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部的项链。“这……你是想?”他满脸愕然,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的决定。 “对,没错。”快给我,他焦虑地喊道,此时陈缪雪抽搐的频率已经渐渐慢了下来,惨白的颈部两侧,两只让人恐惧的抓印已经显露出来。 “可是……” “这是唯一的办法,难道你想亲眼看着她死去!”唐颂坚定的面容已经下了决定。他十分清楚,在异界动用银制圣器的下场会是什么,暴露自己的位置,无知的挑衅只会让使用者加速死亡。“求你了,给我,这是唯一的办法。”最后的祈求像是临终前的祷告,张方将项链取下,迟疑不已,看着奄奄一息的陈缪雪,他绝望地伸出了手。恐怕一辈子也没有这样彷徨过,颤抖的手,那银器之间的碰撞声像是一道来自圣地的威慑,霎时整间屋子都安静了,连长廊里肆意妄为的阴寒之气也有所收敛。唐颂微微颤颤地弯下腰,高涨的情绪也缓和下去。“愿圣光保佑。”他合上眼,口中默念一句,随后将项链戴在陈缪雪的颈部。 异界之中,疯癫的老女人,掐在陈缪雪脖子的双手指甲泛出的黑息不断腐蚀着她的灵魂,狰狞的笑容像是在欣赏一个布偶优柔的舞姿。在陈缪雪眼里,那扭曲恐怖的脸逐渐变得模糊,窒息让灵魂变得脆弱,父亲远去的背影出现在她的世界里,那里没有光明,嗅不到鸟语花香,捕捉不到温暖,有的只是一片荒芜、凄凉、死寂。就在她无力地闭上双眼那一刻,一道极强的光芒刺痛了她暗沉的双眼!生命的气息又灌入她的喉部直达肺里。“啊!”凄厉的惨叫,疯癫的老女人捂着自己血腥的双瞳退避三舍,头上那顶黑纱兜帽如针刺镶嵌在惨白的皮肤里,癫狂的模样让人更加畏惧。“咳咳……”陈缪雪捂着自己胸口,疯狂的喘息着、咳嗽着,死神邀请前的挣扎是如此的不易,她无路可退,紧贴着窗户。然而身旁的林青,仍旧呆滞地凝望着窗外。 “你……”恐怖嘶哑的声音,恶狠狠地传来。即使陈缪雪胸前释放出令她灼痛的光芒,但屋子里仍旧汇聚着一股浓郁的煞气。“你将为自己卑鄙丑恶的行迹付出惨重的代价!你将死无葬身之地!”她徘徊在屋子里,凶恶的瞳孔中溢出粘稠的黑色液体,仍旧直视着陈缪雪的双眼。“你的鲜血将会被吸干!”她从衣柜又徘徊至床头。“你的心脏将会被撕碎!”她愤怒的咆哮,如雷霆般轰击着整个蓬斯林小镇。客厅里,陈缪雪痛楚的表情正渐渐散去,看着她不再抽搐,也逐渐恢复了平静,众人焦躁恐惧的心情也稍微缓和许多。只是屋外突然电闪雷鸣,狂暴的寒流撕裂着空气,丛林间里的暗影,那些树木的枝干狂躁不安,宛如无数个癫狂的精神病人围聚着篝火,他们成群结伴,手舞足蹈,指甲渗透在肉里,割裂、撕咬、自残,血肉模糊的一片却感觉不到任何痛楚,仿佛世界末日的来临。“我会活剐了你的皮!”她癫狂般的咆哮愈演愈烈。“我会吞噬你的**!”屋子里弥漫的煞气也逐渐吞噬着圣光!屋子又暗沉下去。陈缪雪瞳孔里血丝暴跳,极具扩张,眼球仿佛将要脱落,她遭受着无尽的痛楚,惊悚的画面令她悬挂在崩溃边缘。即使胸前给予着自己圣光的勇气,也抵挡不了来自地狱的黑暗。“你!这个愚蠢的biao子!我要让你在异界生不如死!”雷霆般的怒吼,老女人挥舞着手臂,角落里一柄木椅腾空而起,重重地向她袭去。 第二十六章 炼狱里的恶魔 在愤怒的宣泄中颤抖与皇权的威慑下臣服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会。那柄木椅沉重地袭击,陈缪雪没有丝毫抵御的能力可言。这嗜血般的进攻,像是一辆高速驰骋的铁头货车,携带着让人窒息的煞气,令陈缪雪闻风丧胆,她蜷缩着身子,双手捂住自己的头部。瞬间变淹没了她胸前散发出的光芒。这沉重的一击,直接将她的灵魂击飞,穿透了二楼的玻璃,坠入无尽的黑暗里。“不!”她惊悚般地呐喊,窗台另一边的林青仿佛正麻木的凝视着这一幕。女孩身后的鬼影渐渐地探出头,那个凶恶的老女人,露出阴森恐怖的笑脸。“尽情享受异界的黑暗带来无尽的恐惧吧,这就是你的代价!哈哈……哈哈!”阴冷刺耳的笑声还回荡在耳边,陈缪雪惶恐的眼里,房屋正飞速得向自己远离,直至被黑暗完全吞没。咚!伴随着她重重倒地。 客厅里,陈缪雪突然整个身子无力地向前扑倒,头砸在了茶几上,刻画在时光图上的曙光石也被她倾覆一地。小女孩林青猛然地惊醒,看着面前躺下的陈缪雪亦是尖叫一声,泪水夺眶而出。林燕急忙地将女儿搂在怀里,崩溃的情绪也止不住抽泣。唐颂与张方二人此刻彻底呆住了,失去了主心骨,没有航向的船只终会被无情的大海淹没。“缪……缪雪。”唐颂绝望的神情,无力呼唤着,可对方已经毫无声息。“不……不!”他再也压制不住悲伤的情绪,双腿瞬间瘫跪下,抱头痛哭,那是如此凄凉的画面。而张方,倒躺在沙发侧面的圆桌旁,上面晃倒的半瓶红酒,液体从桌上溢下,流入他的额头,浸透了蓬松的短发,像是头颅崩裂,鲜血喷涌而出。他没有丝毫知觉,仍由它浸红了白色的衬衣。 陈缪雪并没有死,脊背剧烈的痛楚让她难以抬起身子,然而她还是佝偻着微微颤颤地站了起来。胸前的圣器又渐渐地泛出一丝光芒,虽说周身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可阴气缭绕,令人作呕,在迷雾中,一米开外便是黑暗。她没敢迈动步伐,只是在不停地旋转,挥舞着胳膊,那些阴气流窜过她的指尖、发梢,不断地灌入她的肺里。她喘着粗气,这是在死亡的边缘,微弱的意识仍旧十分清楚,有无数只恶灵正在朝着自己袭来,这圣器的光芒在逐渐衰弱,便是警告。 “有人在吗?”她无力地嘶喊着。虽然周围一米之外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座房子就在不远处,只是消失在了黑暗中。她没有指引,一步走错,便会离屋子越来越远,可就真的没有生还之路了。在异界中呼喊,发出异样的响动,虽然会引起恶灵的察觉,但同时也能传达给在异界之地附近的其他探灵者。“有人在吗?”她没有放弃这样的机会,即便她认为附近除了自己以外,不会再有其他的探灵者。突然,一股异动出现了,就在身后,她猛地转过身,眼前迷雾笼罩,没有丝毫能见度。浓郁的阴寒之气使她整个反应都麻木迟钝了,就连神经紧绷的弦也松弛了,仿佛大脑里恐惧的阴影都变得模糊。紧接着,这股异动越来越明显,她慌乱地转过身子又猛地侧回来,不停地重复!她分不清惊悚的泪痕与冰冷的汗液,总之在逐渐弥漫自己的视线。她不停地拽着手腕上的绳索,得不到任何回应。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缪雪放弃了,连求生的**也终究被这极阴之气冻结,她蜷缩着身子跪在黑暗的角落。一道光芒在迷雾中凌乱般地扫射,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至越来越近的光芒,朦胧的迷雾里,模糊的眼中,那好似一个人影。“有……有人吗?帮,帮帮我。”她吞吐着,僵硬的身躯稍微动弹一下便极其痛苦。人影停住了,但那束光仍旧在乱扫一通。陈缪雪痛楚地呻吟着,好似整个骨架都断裂了一样,咯吱咯吱的脆裂声在体内回荡,特别是脊背。她艰难地站了起来,随后又弯下腰,接着再站起来!强忍着剧烈的痛楚迈开了脚步。“帮……帮帮我。”她的声音嘶哑无力,眼眶充斥的血丝已经浸染了瞳孔。 逐渐地靠近,终于,大概五六米的距离,陈缪雪看清了那人的模样!竟然是林燕,没错,就是她!“嗨,有人吗?嗨,有人吗?”林燕晃动着手里的电筒,照在陈缪雪的周围。“有人在那里吗?”她呼唤道,空旷的声音里带着略微不安的情绪传达在陈缪雪的耳中。 “嗨,林燕姐!我在这儿!”看到生命的希望,陈缪雪求生的**又重新被点燃,她强忍着膝盖、脊背、胳臂带来的痛楚。站在手电光的照耀中,高举着双手挥舞着。“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她激动的情绪使嘶哑的声音也有底气,甚至还跳了起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有人在那里吗?”林燕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手电光又从陈缪雪的身上移开,射向另一边。 陈缪雪呆滞地紧皱了眉头,临近她的身旁。慌乱令自己失去了分寸,险些忘了本体是以灵魂状态存在的,对方根本看不见!眼前的林燕满脸疑虑,有一丝惊恐,随即见她晃着手电筒,无奈地转过身。“噢,不,不……不!别回头!”陈缪雪惊呼道,但这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片刻之后,林燕仍是看到了那一幕,窗台上自己的女儿!她一阵尖叫后随即便朝着屋子奔去。陈缪雪没有犹豫,即使痛楚的麻木感强烈,也跟上了林燕的步伐。那一刻,脑后怪异的响动猛然降至,像是一只锋锐的利爪从发端扫过,头皮一阵发麻。她没敢回头,朝着林燕开启的大门,纵身跃去。结局并不是如她所想,屋门好似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拦,即使面对敞开的大门,陈缪雪也进不去。“噢,不……不……不!”她失声地呐喊着,宣泄内心的不甘。然而身后令她极度恐慌的感觉已经骤然降至。 突然,唐颂手里拽着的麻布绳一阵轻微地晃动,他极度兴奋地跳起来。这一举动,也让张方大惊,他挥起衣袖抹了抹脸上浸湿的红酒,紧盯着陈缪雪左手腕上的绳索,正急促般地晃动。“绳,绳子在……在动!”从未口吃的他,此时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唐颂也急迫地答复道。他环顾四周,拽起一旁倒地的恒温探测仪,便开始在客厅里疯狂地乱窜。他无比激动的情绪,右手提着探测杆,左手握着显示仪,连耳麦都来不及戴上。每隔一两秒便低头看下显示,嘴里吐着紧张的词。“在哪里!在哪里!不对,不对!” 张方也同样在屋子里焦虑地徘徊,耳麦里传来的磁场频率并未发生任何变化。沙发上,紧抱着小女孩的林燕眼神凌乱地看着在客厅里焦躁的二人,以为他们精神出了问题,像发了疯似的又喊又叫。林青吓得紧闭上双眼,瘫在母亲的怀里,林燕见状更是捂住了女儿的耳朵,自己也是满脸泪痕,嘴里不停地祈祷着。但张方二人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陈缪雪左腕上系着的绳索在抖动,便说明此时,她的灵魂就在附近,正在请求援助。忽然,唐颂猛地止住脚步,呆立在大门处,显示仪上的温度竟然低到了零下三十二度。一股让他恐惧的寒流正不断从门缝中向里溢出。“在……在门外!”他惊呼一声,便将探测仪丢到一旁,砸在了木柜脚上,柜面上的一个盛水的玻璃瓶随即坠落。“啪!”一声惊响,更是加剧了林燕的恐惧。哐当……哐当!唐颂费力地扭动着门。“糟了,打不开。”张方见状亦是冲了过来,耳麦里突然响起了爆炸般的警报声。他俩冲撞着大门。砰!砰!砰!用尽了毕生所有的力量,即使肩头的骨骼传递着剧烈的疼痛,但他们仍旧坚持着。砰!砰!砰…… 终于,大门破开了,阴冷的寒流顿时强灌入屋内,刺骨的寒息席卷着他们痛楚的全身。 陈缪雪转过了身,她紧贴着那道无形的阻拦前。眼里是一头长着双翼的野兽,腐烂的皮肤里渗透着墨绿的液体,它头上有两只血红的犄角,其中一只已经断裂,向外冒着墨绿的煞气,发出的嘶叫声能穿透人的耳膜,大脑中翻天覆地的一阵动荡,那血腥的爪牙朝着自己的面部袭来。陈缪雪闭上了双眼。 背部瞬间的落空,她向后倾倒过去!野兽猛扑过来,重重地撞击在那道无形的阻拦面前,轰的一声,大地一阵颤抖。咚!咚!咚!如同毁灭般的重击,野兽挥舞着它那畸形扭曲的胳膊,狠狠地砸在无形的阻拦上。整个房子都在随着巨响摇晃,如同大地崩裂,末世降临。“你!异教徒!”它挥展着双翼,浮空在大门之外,毁灭般的煞气将周围的迷雾都瞬间撕裂。“胆敢踏入我的领地!”那展翅的威慑声震耳欲聋。“你这是自寻死路!”它咆哮着,如同离弦之箭飞升而上,嘶叫声响彻在无尽的黑暗里。 第二十七章 异教徒 异界中会存在冤魂恶鬼,这是每一个通灵者都知道的,但陈缪雪十分清楚自己看到了什么,那并不是恶灵,而是一只恶魔!来自炼狱的屠杀者。客厅里暗淡无光,寒流从大门外一拥而入,吊灯被吹得隐隐作响,摇晃般的光线映照在背景墙的书架前,投射在橱窗上的暗影像是一个人在屋外徘徊。这袭入的寒气令长廊外那道烛火也受到了影响,它所剩无几,即将熄灭。躺在茶几上的陈缪雪突然一道剧烈地喘息抬起头,本就是惶恐不已的林燕一声惊叫,险些撕破喉咙。陈缪雪奋力地喘息着,极其享受能呼吸的片刻,但恐慌的眼神并未退怯,瞳孔之中若即若离还浮现着血丝,那触目惊心的画面难以磨灭。 “你,你没事吧。”二人抹掉浸在眼眶的泪水,几乎同一时间上前关心道,能从死门关再绕回来,实属不易。 陈缪雪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当年会收这两个颓废的青年为徒了,最难得的便是勇气,唐宋和张方都拥有着超乎常人的勇气,一颗勇敢的心便胜过了一切。她含着泪花,发自肺腑的说道:“幸亏有你们。”但随即,她便注意到眼前的事。“走,收拾东西,我们得离开这里。”她慌张地将茶几上的曙光石放回了工具箱,唐颂二人见状先是一愣,印象中,陈缪雪绝对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也没见她退缩过,通灵者的职责便是帮助被恶灵侵扰的人,这是来自圣光的最高宗旨。他俩相视一眼,便急忙地收拾上东西。这时,门被袭来的寒流关上,啪的一声!整个客厅里顿时暖和许多,连吊灯也不再摇晃了。然而,陈缪雪注意到,长廊外的蜡烛,已经烧尽,随着最后一团烈焰的爆裂,消失得无影无踪。 顿时,屋子里陷入了沉寂,这诡异的寂静让人心惊肉跳。长廊里一阵轻微的响动,那是一枚玻璃球从高处落下击打在地板上的声音,随即,哗哗……哗哗的滚动声,直达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随着声源响彻在长廊里,直至回荡了整个客厅,四人的眼神,包括小女孩也盯向那枚从长廊里滚出的珠子。哗哗……哗哗,砰!不起眼的一声碰撞,却是让众人心弦紧绷,一阵惊寒!只是撞在角落的一块木板上,随后便停了下来。他们都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开口,维持着紧张的氛围。 “妈妈,那颗珠子是我的,我在衣柜里面发现的,它应该在衣柜里。”小女孩在林燕耳边喃喃细语,盯着角落里那枚淡绿色的玻璃球。这细微的声音在僻静的环境下也显得格外清晰,林燕惶恐的眼神看向陈缪雪,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那珠子她从来都没见过。随后便见陈缪雪蹒跚着从沙发走向角落里,她膝盖裂开了一道口子,若不是深色的裤腿,恐怕血迹便会渗透得明显。灵魂在异界中受到伤害,外界的本体也会出现同样的特征。远远看去,昏暗的灯光下珠子是呈淡绿色,她蹲下身子将其拾起,看得十分清楚,透明得彻底,珠子里围绕着数道细丝,像是深海里的水草,那细丝呈墨绿色。随后,她便起身对着长廊里,右手握着珠子悬托在腹部。从里面袭来的寒风,使得她长发缭乱,可眼神却十分坚定。旁人并不知道这一幕究竟代表着什么,即使唐颂和张方。 厨房里,已经见过的画面,仍旧让陈缪雪胆寒,那老女人恶狠狠地盯着自己,黢黑的眼珠没有一丝生机。砰!砰砰……哗哗……哗哗。陈缪雪顺手掷出了那枚玻璃球,对着厨房的方向,朝着那老女人滚去。世界仿佛就剩下这粒玻璃球在地板上滚动的摩擦声。“你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惨重的代价。”陈缪雪突然开口说道,只见她对着长廊里,这无疑是加深了大家的恐惧,不仅林燕颤抖得厉害,就连唐颂二人也魂不守舍。“这听上去是不是很熟悉。”陈缪雪露出轻蔑地笑容。老女人阴暗的脸显得更加愤怒,滚动的玻璃球渐渐抵达,进入了她那条黑色的长袍里,却没能再穿透出去。啊!她突然一阵嘶叫,癫狂般地咆哮!整座房子都在瑟瑟发抖,屋内所有的灯光随着不停地闪烁。这虚无缥缈的声音,吓得林燕母女蜷缩在沙发背后的墙角里,而唐颂与张方也双双捂住自己的耳朵,面部表情极其难受。凶狠残暴的画面,和她那阴森恐怖的脸,在回荡的嘶叫声中化为了一道暗沉,随着寒流渐渐消失。 此后,屋内的光线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以往都要亮堂,连长廊中楼道口的灯光也投射了出来,窗外凛冽的寒风也小了,林中的树影也不再晃动得厉害,还时不时传来树枝的飒飒声。陈缪雪长吁一气,回头对林燕说道:“我们明天晚上将会举行最后一场驱魔仪式,把这里的阴霾彻底扫尽,你们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了。” 林燕想起身,发现自己双腿麻痹了,她将怀里的林青放在一旁,撑着圆桌台,缓缓地站起身艰难地向陈缪雪走去。“这一切真的就好了吗?”她难以置信,转头望向长廊里,空无一片,唯独光线充足,看到的更加清楚了。“真是太感谢了!”她泣不成声,险些崩溃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脸上的泪水如同她的长发一样凌乱。她紧握着陈缪雪的双手,再三感谢道。“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谢谢。”随后,她抹着眼泪又转身走到唐颂和张方面前,示意了诚挚的感谢。 蓬斯林大道上,一辆蓝色的皮卡,在黑夜中驰骋,那束淡蓝色的车灯极其明亮,两侧的密林里安静下来,任何生物都不敢出现在这光明中。张方开着车,他心有余悸,凝重的神色仍没散去。副驾驶上的唐颂转身对后座呆望着窗外的陈缪雪问道:“你还好吧。” “嗯……”她先是一阵迟疑,随后才扭过头。“抱歉,你说什么。”表情略有尴尬。 唐颂皱着眉头,递过一个紫色的水杯。“你没事吧。” “谢谢。”陈缪雪扭开盖子,饮上一口,一股暖流浸在心里十分舒坦。 “我……”唐颂吞吐不定,看了一眼陈缪雪膝盖上绑着的白色纱布还渗着血。“我们一起共事大概有四年了,同甘共苦、生死相随,团队的默契也十分融洽。所以……”他视线渐渐地看向陈缪雪的双眼。“当林燕女士向你致谢的时候,你明显有几分迟疑,当时你的眼神很凌乱,十分紧张!这并不是一切安好的反应。而且,自陈叔去世之后,我们就没再策划过任何驱魔的仪式,我记忆当中,咱们好像并不认识驱魔者,除了你父亲之外。”唐颂凝望着她,期望能得到一个答复,显然有什么事隐瞒着。 车窗外飘起了小雨,滴答在玻璃上化为一滩水迹,像此时此刻的心情,凌乱且无序,片刻之后,陈缪雪回过神。“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右手拨开自己额头的长发,十分无奈,迷茫的双眼闪着泪光。“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我帮不了她们。”强忍着泪水,她深深地呼吸着。“你们……听说过冥王吗?” 刹那间,车身便有些摇晃,张方听到这个词,双眼一怔!赶紧稳住了方向盘。唐颂一副愕然的神情直接撞在了车座肩上,但他没有丝毫感觉,只是张着合不拢的嘴。“黑暗女巫的仆从……异……异教徒!”他近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句话,圣书中有过记载,圣光正义的最大敌人并非只有来自异界的恶灵,还有一股更加强大的邪恶势力,它们被称为是异教徒,但在数个世纪之前就灭绝了,不复存在了。圣书里是这样记载的。“喂,等等……你,你说的是异教徒吗?”唐颂一度认为是自己听觉出了问题,可陈缪雪的神情失落无比。“可是,它们早就不复存在了。”怀疑的眼神,唐颂直视她的双眼。 陈缪雪无奈地摇着头,将手中的水杯放下。“我知道你们难以相信,但我亲眼所见。”看着唐颂呆滞的表情,她继续说道:“不止如此,我还在异界看见了一个不应该有的……东西。” “强大恐怖的恶灵?”唐颂知道异界的事,里面也有凶残或是软弱的恶灵。例如前些日子处理的一个灵异事件,在格兰州的某个小区里,有一个租客自从入住进来后,早上醒来,便会发现鞋子不翼而飞,最初他以为是自己喝了酒,记不太清楚。但没过多久,同样的事又再次发生,连续好几次!此后他开始心神不宁,越来越害怕。通过了某些途径找到了我们,最后发现,原来是一个喜好恶作剧的灵魂,它把鞋子都藏在了壁橱后面。 “不……不是恶灵!”陈缪雪沉重地摇着头。“是,是一只恶魔!来自炼狱的恶魔!”如晴天霹雳,这些早已被遗忘在圣书中的记载,应该早就不复存在了,如今……这出现简直让人无法相信。“若不是异教徒的结印,恐怕我会死在那只恶魔的手里。之前从长廊里滚出来的珠子,里面封印着恶魔的煞气!那卑鄙的老女人想让我们带走,或是给那孩子!一旦这珠子落在谁那里,恶魔便会找到他。我索性将这粒珠子还给了异教徒。明天是圣书上记载的轮回之日,若是异教徒与恶魔斗得两败俱伤甚好!我们只有祈祷了……” 第二十八章 布偶娃娃 这惊魂一役在平常人眼里是难以磨灭的,对于一辈子没遭遇过的恐惧骤然降至,即使再强大的人也经不住如此沉重的打击。蓬斯林小镇在黑夜里悄然入睡,寒风也安静了许多,那些舞动的树枝仿佛也感觉到了疲惫,上面栖息着的雪狼蜘也停止了捕食,趴着一动不动,在这零下十二度的深寒之夜,几乎没什么可觅食的生物。诡异的现象终究在这一夜恢复了正常,屋子里的居民们终究可以安然入睡,可他们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论是站在窗口前的一具死尸,或是躺在床上的睡人,都是一个样的。 蓬斯林大道六十一号,屋子里总算是恢复了宁静,内心里的阴霾仍旧没有散去,所以林燕将花园里的灯也打开了,她从未发现夜里的院子是如此的清晰那么美,所谓梅花香自苦寒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那紫萝梅的花瓣在寒流中盘旋,似有雪花纷飞的幽美。她抹了抹眼角的泪痕,掩饰着她委屈的面颊。在女儿的房间门外停了片刻,林青已经安然入睡了,透过长廊里的光线,脸蛋泛着微红,顿时心里便有了一丝暖意。随后她去了洗手间,沉浸在烟雾缭绕的仙境,她仰着头,仍热水冲洗着躯体,将阴寒之气都席卷而去,紧张的神经渐渐缓和下来。然而,屋外的花园里,那本明亮的灯光,突然一阵急促地闪烁,虽然只持续了片刻,但橱窗的镜像中,竟浮现出了一个鬼影!随着她缓缓地转身,那是一张苍老的女人脸,顶着黑色的纱帽,恐怖至极! 凌晨三点十二分,不必说偏远异乡的小镇,就算在德罗市北区的不夜城,也落下了帷幕,大自然下的威慑,凛冽的寒风最终席卷了这个世界。 二楼窗外浮现了花园里的秘密,在灯光的衬托下,几只向光的虫子在院子里隐隐作响,按照常理而言,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本不应该存在的。随后有一只便趴在了窗户上,它来回蠕动,几次猛烈的碰撞,甚是想要钻进去,紧接着,虫子越来越多,它们仿佛自外面的密林袭来。花园中飘絮的花瓣,瞬间便被这骇人的虫群吞没。嗡嗡……嗡嗡……频率极高的噪音仿佛能戳穿人的耳膜,使其昏死过去。它们一层接着一层地趴在窗户上,密密麻麻蠕动的躯体,亦会使人心惊肉跳!房间里的光影瞬间被掩埋,小女孩不自然的侧过身,仍旧合着双眼。眨眼的功夫,玻璃上趴着的虫群突然消失了,好在房间又恢复了明亮,然而,在角落的阴影里,却模模糊糊多了一个不属于该房间的影子。 润滑的肌肤,小腿蜷缩在被窝里,脚板心在瑟瑟发抖,昏沉的神经被另一种感觉所刺激着,女孩儿的左脚极不自然地一阵收缩。在昏暗无光的衣柜处,吱吱……隐隐约约发出一丝声响,柜门竟然敞开了。紧接着,她便从睡梦中睁开了眼。林青的意识仍旧很模糊,极度疲惫的她,双脚在互相摩擦,但难以仍受的痒却疯狂地往心里钻,令她极其难受。终于,大脑的思维清晰起来,她揉着双眼,费劲地坐了起来。此时,钻心的痒消失了,是的,她十分肯定,脚板心已经不再痒了。可床尾,却多了一样东西,映着窗外花园里的光线,她能识别出东西的模样,即使灰暗一片。绯红的鼻子,扭曲夸张的笑容,黢黑的瞳孔,一根根细长的眼睫毛仿佛正在蠕动。她倒吸一口凉气,显得极其天真却万分恐惧。那只是一个布偶,仅此而已,林青这样猜想着,随后掀开被子慢慢地爬了过去。布偶娃娃像在对着自己笑,它的下半身卡在了床尾的铁架里,女孩伸手想要将它给拿起来。随后她下了床,忍受着阴冷和哆嗦不定的身体,费了好一阵功夫,才将布偶从铁架里取出来。 她将布偶拿在手里打量着,这娃娃怪异的笑容,大脑记忆中并未出现过,这好像不是自己的。林青十分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布偶会出现在这里,还在自己的床上。她抬起头四周张望,发现衣柜的柜门是打开的,随后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布偶,便转身朝着屋门走去。咔,咔嚓咔嚓……她按了房间里灯的开关,但是并未亮,接着又重复按了几遍,都没什么效果。一阵短暂的迟疑,借着窗外照来微弱的光影,她拽着布偶朝衣柜走去。这寂静的夜里,周围静得出奇,连天花板上吊灯轻盈的触碰声都那么刺耳,女孩儿抬头看了一眼,应该只是微风拂过。紧接着,她便又听到了一阵响动,动静比较大,在衣柜里,像是敲打木板的声音。这时,她哆嗦的脚步更加慢了,在距离衣柜一米左右处停了下来,手捧着布偶,警惕着面前的衣柜。里面漆黑一片,除外敞开的柜门隐约可见以外,砰!又是一声闷响,女孩大脑猛地一阵晃动,双瞳急促扩散,呆滞的神情极其不安。她并不知道心跳加快是怎样的感觉,但却喘着粗气。砰!这声音仿佛越来越大,像是敲门声。“妈……”微颤的话音,林青轻唤一声,她以为自己的母亲躲在柜子里和她玩游戏,这柜子完全可以容纳下一个成年人。“是你吗?”她的声音越来越胆怯,身子止不住地在颤抖。砰!沉闷的声响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是你躲在里面吗?”这话音渐渐地融合成了哭腔。“这一点都不好玩!”她十分恐惧。“你吓着我了!”砰!木板的敲响声十分清楚。女孩儿的好奇还是令她迈开了艰难的步伐,走向衣柜。 她极其难受,每走一步,疯狂加速的心跳就多承载一次负荷,可她并不知道这种感觉来源于何处,她还无法理解何为恐惧,真以为是自己母亲在和她捉迷藏。她屏住了呼吸,终于来到了衣柜外,柜里面的画面也开始出现在她的眼里,凌乱的漫画书,杂乱摆放的布偶,她战战兢兢的伸出手,垫起了脚,纤细的手晃动得厉害,她几经犹豫之后,还是伸向了衣柜深处,逐渐被黑暗吞没,直至触碰到柜里的木板。她近乎闭上了双眼,可敲击的声响没再出现,紧绷的神经逐渐麻痹,她觉得小腿发麻,才将伸出的手收了回来。宁静持续了一片刻,她长吁一口气,心里的感觉才略微好受。咬着嘴唇,低头凝视手里捧着的布偶,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在了柜里,这让人诧异的笑容确实令自己不好受,她憋着嘴唇,正打算转身离开。突然!诡异的布偶双眼竟然在眨动,林青猛吸一口气,直盯着它,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但那让人胆寒的笑容幅度正在逐渐增加!阴沉的脸沉淀下来,演变成一个充满杀戮的表情!这一次,林青终于看清了,它的双眼又是一眨,黢黑的瞳孔霎时充斥了血腥。“啊!”一声凄厉且惶恐般的惨叫来不及从喉咙蹦出,整个身子便向柜子里扑去,一道无形之力从她背后推入。砰!柜门重重地掩上! 如一道狂暴的雷鸣声响彻在德罗市上空,坐在书房的慕天语一阵哆嗦,猛地看向窗外,手里还拿着钟毅的笔记。这电闪雷鸣又不期而至,一场暴风雪雨在所难免。他回过头,大门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嗨,睡不着吗?”穿着粉红睡袍的顾若曦满面朦胧,更显几分妩媚。 “对不起,吵到你了。”无奈一笑,慕天语将手里的笔记合上。 顾若曦靠在雕花的柱子旁,扫过书桌上的东西。“你看上去很不好,是有心事吗?” “嗯……”慕天语深吸一口气。“是的。”他点着头。“遇到了一些烦心的事,我……”他站起身,朝着顾若曦,眼神有些迟疑。“我,我想明天出去一趟。” 话语刚从慕天语嘴里吐出来,顾若曦的双眼便微微泛红,她将身子的睡袍裹紧了些。“可,明天是子兰的生日。”她闪烁的眼眶中带着一丝祈求。 “我……我知道,我只是……对不起……我……”慕天语的情绪也十分低落,他曾答应过妻子,一年中至少有一天绝对不会工作,便是女儿的生日。 顾若曦深吸一口气,抹掉眼角的泪水。“她前几天就计划着想去游乐场,赛特走之前说这是家庭聚会。”她扶着自己沉重的头,抽泣着。“我一直以为家庭聚会就是一家人缺一不可。” “我会回来的,只是晚一些罢了。”慕天语放心不下那件事,他走到顾若曦的身旁,抚摸着她的秀发,那惹人怜悯的眼神,让自己浑身难受。“她……她是一个小女孩,和子兰一样,可是家里条件没我们好,如果我也不去的话,她会和子兰一样难受。我保证,晚上一定赶回来!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先去玛利亚海滩度假。南半球现在正是炎夏,我们躺在沙滩上吹着海风,光着脚丫在海边漫步,任由潮起潮落的海水冲刷着我们一家三人的印记,将我们的幸福带向深海,永远保留下去。”慕天语给爱人憧憬着美好的画面,祈求着,他甚是想念那一切。 他抱起顾若曦,轻吻着她那被泪水浸湿的面颊,离开了书房。一丝寒流从窗外袭入,书桌上的笔记几页翻动,随着屋灯的熄灭,一切陷入了沉浸。 第二十九章 庇护之家 “这真是让我难以置信!我认为是一场巧遇,若是告诉张丽丽,她一定不会相信的!你知道吗?她可喜欢你了。”年轻的出租车司机情绪十分激动,他看上去个子不高,但嗓门很大,驾驶技术娴熟,从前排的工作证可以看出他做这一行已经有三年了。能准确找到适当的捷径,猛踩油门,这可不仅仅需要胆识。“噢……”他瞟了一眼反光镜里后座的男子,表情略有几分惊奇。“抱歉,我是指,她,她十分崇拜你。”青年点头笑着:“事实上,你也是我的偶像。”德罗市第十九街,这里是通向东区的主要路径,除了地铁之外。在红灯亮起时,出租车停了下来,就靠着斑马线。“慕先生,看来你并不喜欢说话,我以为你会像电视上那样。” “电视上我也不喜欢,你明白,生活所迫嘛。”若非自己选择了这一行,又成为了教授,总是有参加不完的讨论会或是教导会。如果可以选择,倒不如在家里悠闲地看书,陪着妻子和女儿旅游,所以他下半生便决定这样做。 “喂!你是怎么开车的!”突然,从车窗外一辆红色的迪卡隆跑车里传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宣泄声,停靠在出租车的右侧。他是典型的彪形大汉、光头、在大寒天里只穿了一件很单薄的T恤,胸前粗阔的翡翠玉石镶嵌黄金雕花的组合十分少见。“当心撞死你!”他凶狠的表情,威胁着出租车司机,粗壮的手臂伸出车窗外敲打着车门。“赶着去投胎,让我送你上路!”整个路口回荡着他愤怒的咆哮,甚至掩盖了来往车辆的鸣笛声。“MD,敢在过弯的时候超我的车。”他自言自语恼羞成怒。 年轻人知道对方不是善茬,而且也惹不起。真是倒霉,遇到这样的人,一点都不讲理!开跑车就了不起吗?我要是有钱,一定买更豪华的车。他心里愤愤不平,眼角的余光扫视着车窗外的动静,极其担忧对方会下车。这游离的眼神,使他紧握方向盘的手在发抖。随着红绿灯的交替,一道怒火般的轰鸣声,那辆红色的迪卡隆飞驰而去,车窗外竖起的中手指更加彰显了嚣张。“真的不好意思,如果不是我赶时间的话。”见年轻人忧郁的面孔已经覆盖了先前的愉悦,慕天语内心里过意不去。早上去车库时发现点不燃火,应该是引擎出了故障,所以无奈之下才会选择乘坐出租车。 “没事,这类人我都见多了。” “是的,他们难以沟通,我也极不愿意和他们有来往。”看了一眼手里的皮夹子,钟毅的笔记还在,并未遗忘在家里,当时出门很急,也后怕会遗落什么东西。 出租车很快就驶入了东区的麓林苑范围,它号称是全市最大的林苑楼盘,绿化率超过了百分之八十三,拥有东区皇冠森林的称号,售价已经远远超过了该区域的平均房价。车速明显慢了,茂密的丛林顿时成几何倍增,连光线也显得萧条。“哎,每次到这边都记不住路,这密林中的路径杂乱无章,导航仪都没什么用。”年轻人专注地辨别着前方的分岔路口,左右环顾,他极少来这边,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用这样的方式跨区域,乘坐地铁才是最好的方式。 “是啊,第一次来这里的话,一定会晕头转向。”望着车窗外,慕天语不由回想起了在蓬斯林小镇,差不多的情形,他下意识的朝着密林深处望去,并未有任何人影,除了隐约可见的花园楼房以外。可真是庆幸今天并未自己驱车前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他叹息着。 “真不知道这里的房价为什么还卖得这么高!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居然还有人买!”年轻人摇着头,他换档的动作很快,车身很稳。“我要是有钱,绝对不会选择这里!”他一边挺身眺望一边留意着中控的导航仪。 “其实这里只是路径复杂罢了,去年我还看过一条新闻,介绍麓林苑是全市养生指数最高的地方,后来有很多南区的人都搬到了这里。” 年轻人的表情不为所动。“可我不喜欢这里,死气沉沉,阴气很重,上半年炎夏六月份,我就来过这里一次,本是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可抵达这里之后,像是亲临暴风雨的前奏。密林的阴影中有东西蠢蠢欲动,让人无法看清,好像它就隐藏在深处。这不仅仅只是一片绿林,林中的空气浑浊不堪,使人迷惑,它会侵入你的意识,让你误入歧途。” “什么?”慕天语猛地回过神,他看向前座的年轻人,见对方也在反光镜里诧异的盯着自己。“抱歉,你刚才说?” “这里被茂密的丛林笼罩,不见光明,即使在灼眼的烈日下。”年轻人对着反光镜,他点着头,并未觉得自己说得不对。“事实就是这样,你看看窗外,我都想开车灯了。”他说着,便打开了前车灯,随后又关上了。 慕天语皱着眉头。“你刚才说浑浊的空气?密林里的阴影?会使我误入歧途?” “什么?”年轻人一脸迷茫。“不,我没说过那样的话。”发现对方的表情有些难看。“你还好吗?” 迟疑了片刻,慕天语回过神。“是的,我没事,只是,可能是昨天睡得晚,还在做梦。” “麓林苑F区103号,是这里吗?”年轻人凝望着窗外,荒草已经漫过了前院的木栏,花园里的草坪满是一堆腐叶,角落里还留有一滩前些日子大雪融化的积水。“哇,这里得多久没有人住过了?真是荒凉。” “不,荒凉?还不至于,才一个月左右。”慕天语将病例袋拿在手里,开了车门,眼前的一幕让他甚是惊讶。(噢,不,天语,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自从钟毅出事后不久,他爱人便离开德罗市了。)他回忆着昨晚杨子晴在电话另一头的焦虑。这看上去至少得荒废了大半年,真是奇怪。慕天语站在车外望着这座废弃的别墅。 “慕先生,那我在这里等你。”从车里传来年轻人的声音。“我先去外面加油,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回来。” “没事,你去忙,我可能还要更久一些。”出租车消失在这片密林小径,这才是真的荒凉,慕天语环顾四周,天色显得更加阴沉,密林中的阴影?这只是光影成像而已,我居然畏惧大自然的杰作!慕天语笑叹着,转身走向废墟的别墅中。 在德罗市以北,国家森林尽头某个不知名的小镇,这里连政府也很少涉入,更谈不上新闻媒体的关注,除了土地之外不属于军事势力的管辖范围。当地居民有自己的信仰,终年以种植为生,除了与外界交易必需品,极少出入。信仰的教条中认为外界充满了黑暗与血腥,来自恶灵的奴仆潜伏在阴影里,只有在圣光的庇护下才能生存。小镇名叫卡拉斯,寓意是庇护之家,一辆蓝色的皮卡停在圣堂之外。几个世纪以前的石雕建筑总能让人臣服在它宏伟的庄严下,石门两侧刻印着奇怪的字符,这是圣言,能看懂的人极少,即使陈缪雪,也只是略懂一些。 “你没事吧。”陈缪雪并不理解对方说的话。“你的膝盖,被怨气灼烧,已经腐蚀了**浸入了血液,如果你不尽快治愈,可能会废掉。”这苍老的话语略有关心,却不带有一丝怜悯。穿着黑色长袍,他将兜帽摘下,比大海还深邃的双眼,眉下的皱纹缝合在了一起,年龄比看上去还要久远。陈缪雪低头注意到绑着纱布的右腿,血液虽是已经凝固,但已经变成了黑色,痛楚像是蠕动的虫子钻进了骨髓里,令她面容惨白,全身无力。“如今你再踏入这里,不是想让我看你的痛楚吧。”他的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我,我只是想询问一些事。”在空旷的大堂里,有数排座椅,像是小型影院,她强忍着痛楚并未坐下。“我,我看到一些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我,我看到了黑暗女巫的奴仆和来自炼狱的恶魔。”背对着的老者,猛地侧过头,陈缪雪捕捉到他愤怒的眼神。“看上去,你并不惊讶。”她痛楚的神情再次加剧,紧抓着大腿,不得不靠坐在椅上。 老者仰起头,他望着面前墙里印刻的巨大符文,这便是来自圣光的信仰。“我做了梦,西方沉落的夕阳染成了一片火海,昔日辉煌的建筑塌陷成一片废墟,万物枯萎,充满血腥的河流里倒映着亡灵的脸,腐烂、恶臭,黑夜中弥漫了恐惧,隐匿着人们的哭泣。”老者深吸一口气,他转过身。“外面的世界变了,恶灵正从坟墓里苏醒,邪恶就潜伏在黑暗深处。” 陈缪雪冷哼一声。“所以,你们就躲在这里,自诩正义地念着圣言,祈求得到庇护?” “你!”老者愤怒的低吼道,他猛地伸出苍老的手,枯瘦如柴的手,指着陈缪雪。“你父亲!你父亲擅做主张,他离我们而去,打破了被诅咒的契约!”老者冷笑着,将手背负在身后。“化身正义的使者?妄想祈求圣光的宽恕!不自量力!所以,现在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我父亲是因为救助一位被恶灵附身的人!这不是惩罚!”陈缪雪咬着牙,强忍着泪水。 老者点了点头,笑容渐变成了讽刺。“是的,所以他才会死在自己所救的人手上。”陈缪雪艰难地站起身,她抹着失望痛心的泪水,蹒跚着走向大门。“天池里还有一些圣水,和你父亲生前的一些东西,你带走吧。”望着大门渐渐消失的背影,老者低下头。“别再回来。” 第三十章 阴宅 在荒草中艰难的涉行,连腐烂的枝叶味都那么清晰,那座遗留在阴影里的宅院让人觉得诡异。嗤嗤……嗤嗤。慕天语停下脚步,身后有明显的异样,他转过身,只是一堆杂草丛,可随后,他便注意到草在轻微地晃动。蛇!他猛地向后退却了数步,脑子里浮现出一条爬行动物。这不可能,它们现在正在冬眠!虽说被吓了一跳,但思维仍旧很清晰。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脚下发出轻微的响动,好似引起了它的注意,草堆里的异样又消失了。犹豫再三之后,他弯下腰,还是伸手将草拨开。“什么?”嘴里的话略带惊奇,一根藤蔓,只是不起眼,满是虫洞的残根,伸出微颤着的指尖触碰在上面,虽是湿润,却十分粘稠。“这是什么?”慕天语自言自语,他试着用力拔起,这跟藤蔓很长,蔓延至荒草中看不到底。 突然,他感觉手里一阵冰凉,藤蔓像是深海里的鳗鱼从手里滑过,他十分惊讶,猛地起身向后退去。接着,整片草丛开始剧烈晃动,飒飒声如是暴雨袭来,宛如一只猛兽潜伏在深处,在不安地低吼着。他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但疯狂的画面才刚上映,陷入草丛里的藤蔓,凝固了周围的冷空气,拔地而起,那声音像是挥动长鞭正疯狂的鞭策着。大地在晃动,慕天语稳不住身形,仓惶后退险些摔倒,若不是紧抓着周围和自己一样高的野草。他愕然惊悚的表情,看着一颗巨大的参天树愤怒地动摇着,它正撕裂着面前的房屋!是地震,是地震!慕天语脑子里猜想着,他低头注意到脚下的大地也裂开了纹路,这一刻,他极度惶恐,对大自然的灾害是畏惧的,无情能让任何人毁灭。转身便想逃,被惊恐的神经已经压制不住,只有路径的另一边才风平浪静,绝望已经让自己产生了幻觉,他迈着仓皇的脚步,疯狂地抓着自己头颅,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然而,他左脚脚踝处传来一道恶劣的痛楚,伴随着整个失重的状态,一声惊呼!视线便翻江倒海发生了变化!“噢,不……不!”他能感觉自己从未这样撕心裂肺地呐喊过,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对未知的绝望。虽是头朝下,但也不至于视而不见,自己左腿被藤蔓缠绕,被发疯的大树无情地拽向死亡深渊。裂开的肢体像是一头怪兽张开了嘴,那割裂不齐的枯木如它畸形的牙齿。“不!”唯有脑子里不甘的嘶叫,周围陷入了一片漆黑,毫无声息。 天呐,这,这究竟发生了什么,慕天语喘着粗气,他愕然的看着面前的别墅,随后慌乱地四面环顾。杂草丛里一片荒凉,阴暗的树林遮掩了凛冬的暖阳,先前恐怖的一幕销声匿迹,腐叶堆积的草坪没有出现裂纹,屋子也未被撕裂。这,这是幻觉?唯有额头的冷汗如雨下,浸透了衣襟,湿了后背。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脚,并无异样,只是隐约有些发麻!缓和着自己从未有过的紧张情绪,即便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如脱缰的野马,他仍朝着屋子里走去。 大门虚掩着,旁边橱窗起了一道裂纹,玻璃并非是加厚型,难以承受钝器的一击,竟然没有破碎真是让人遗憾。刚踏上门外的台阶,木板的吱呀声就抖得厉害,应该是潮湿所致,长期没有打理。他们一家人到底离开这里多久了?慕天语对此十分怀疑,伸手轻轻地推开门,十分轻巧,指尖刚碰到,这大门便缓缓敞开了,咯吱声让人心里发毛。屋内昏暗无光,若非此时觉得自己很真实,恐怕真以为会是在黑白体系的录像里。犹豫再三,但是脑子里并没有任何东西,顶多算得上是肢体跟不上节奏,亦或是有一种不想进去的感觉。对,此时他就是这样想的,这只是一种感觉,所以走了进去。 屋子里可真够冷的,迎面便袭来一道寒流,他裹着大衣,哆嗦了一句,这声音随后便在整个房子里回荡。吱吱……吱吱,慕天语停下脚步,皱着眉扭过头,大门渐渐地轻掩上,能清楚的察觉眼里的光线又变暗了许多。啪!清脆的关门声,屋子更加静了。他回过头,长吁一口气,这只是幽闭环境下的紧张情绪,他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这在心理学中十分常见。屋子里就仅仅只剩下他缓慢的脚步声,壁炉很久都没用过了,数块灰暗的木头已经燃尽。前年市政厅有过勒令通知,不准安装壁炉,已安装的也必须拆除或是停用,原因竟然是对环境的保护。停留在壁炉前,慕天语挠了挠头,上面挂着一幅大尺寸的壁画,准确的说是相框,只是相片被取走了,应该是钟毅他们一家人。框架有些倾斜,左边的铆钉已经凸了出来,他后退了几步,凝望这副木质框架,屋子里静得没有一丁点声音,模模糊糊、隐隐约约,框架里好似真有一家人!左边是钟毅,穿着白大褂,像刚从研究院出来;旁边是个小孩,是个男孩,戴着一顶鸭舌帽;右边是个女人,看不太清楚,应该是钟毅的妻子,笑得很甜蜜,右手搭在孩子的肩头上;但是后面还有一个人!分不清是男是女,个子应该很高,站在钟毅的身后,超出了大半个头,但看上去十分别扭,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噢……明白了,慕天语深吸一口气,这个人的身高和肢体比例完全不符合,让人难以置信只有一米六高度的肢体看上去却有一米八的身高,像是整个人漂浮着!对,没错,越来越像了,就是漂浮着的。慕天语猛地摇了摇头,心脏急促地一阵收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这就是一副残缺不全的相框,上面哪有什么相片!他深呼吸着,被自己这样的猜测吓了一跳。 随后他便听到一道怪异的声响,是从头顶传来的,他抬头望去,只是一盏皖泊式的吊灯,没有任何的晃动,即使有也应是清脆的悦耳声,这沉闷的敲击是来源于楼上。他试着抛开紧张的旋律,越是沉静下来,那怪异的响动就越清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这声音频率是固定的,除此之外就没再发现什么。他看向角落里的楼道口,这样的建筑风格会使整个客厅看起来很广阔,但有些人对此并不喜欢,他们更倾向于站在楼道便能看见大门以外的场景,自己就是属于这样的群体。角落里更显得暗沉,像是到了傍晚,夕阳已经落下了帷幕,余晖彻底从天际消失。他静站在台阶以外,呆滞地望着楼上。砰砰砰砰,敲击声仍在持续,这不是自己的幻觉,他拿出手机,现在是早上十点十六分,映着微弱的亮光,他小心翼翼地走上了阶梯。吱吱,吱吱……吱吱。慕天语三秒一停留,这木板的响动恐怕只有自己听得到,声音极小,他扶着栏杆的手十分用力,来减小这样的摩擦声。砰砰砰砰!是敲击木板的声音,随着自己的上楼越来越清新。难道有人在上面,之前进来的时候屋门虚掩着,是谁?会是钟毅的妻子吗?她回来了?慕天语猜测着,刚想开口却又合上了。不行,刚进屋的时候都忘记询问是否有人在了,现在突然开口问,一定会引起误会的。站在二楼的长廊里,慕天语内心十分纠结。 砰砰砰砰!这声音就是从尽头的那间屋子里传来的,虽然门紧闭着,但这声源错不了。有人在敲门?一缕疑惑从慕天语脑子里飘过。他没有丝毫动弹,只是降低了整个身子,眼神几许跳动,更加专注在那门下的缝隙里。屋子里应该还是向阳的,所以长廊外面倒显得很暗,里面的光线被衬托得比较明显。砰砰砰砰!声音响彻在自己耳边,但是缝隙里的光线却没有抖动,不像是有人。难道真的是钟毅的妻子?抱着这样的心态,慕天语缓缓地朝向长廊深处走去。砰砰砰砰……砰砰砰砰!极其规律的敲门声,这段看似不足二十米的距离,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额间的冷汗又冒了出来,心里有种莫名的难受,慕天语不断靠近,专注着门下缝隙里的光影,直至站到门外,也没察觉有任何的异动。砰砰砰砰!这声音来源于屋里,但并非面前这道门,从屋子里面某个角落里传来的,还有一段距离。大概六七米?或是**米?慕天语量测着,他心里的压抑越来越重,仿佛连呼吸都困难了,这是极度恐慌的征兆!“我,我到底在怕什么。哼,一定是钟毅的妻子回来了,或许……或许是小偷!亦或是流浪汉。哼,这有什么好怕的。他应该怕我才对。”心里暗自嘲讽着,慕天语伸出手,扭动了门把,咔嚓,他推门而入。 第三十一章 身后来人 鼓起的勇气并没有那么容易消散,慕天语拽紧了拳头,即使是面对一群偷窃之徒,或是劫匪。手机就握在手里,情势不对便立马报警,他心里这样想着,胳臂也跟着发抖。但屋子里没有人,这房间不算大,进门第一眼就能放眼所有角落,十分奇怪,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可以辨别这是个婴儿房,钟毅还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慕天语打量着面前的婴儿摇篮,在自己女儿六个月左右的时候,也买过同样的摇篮床。上面铺着一张白布,定眼看去有些瘆人,越是盯着看,内心的不安就越加严重!难道里面是个婴儿,这十分相似,那遮盖的白布轮廓像极了一个婴儿的面孔! 高度紧张的意识一直都没有停歇过,扣人心弦令他极度困乏,揉着自己双眼,他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伸出的手犹豫不定,悬在摇床的上空。不会吧,不可能吧,他内心暗叹道,右手还是将那白布揭开。这瞳孔一阵收缩,手里紧握的白布也下意识的丢掉,还是被吓了一跳,虽然只是一个布偶。冷哼一声嘴里嘟囔着:“恶作剧!这是谁放进去的?还真是吓人。”布偶十分精致,睁眼的睫毛弯曲有型,即使表面覆盖着些许灰尘,可脸蛋却如细皮嫩肉,甚至白里透红,它侧着身子在摇篮里,宛如一个睁眼的婴儿正看着自己。慕天语咽了咽唾沫,将眼神从布偶身上移开,把白布又给它盖上,心里一阵阴寒,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声音的事,才察觉进屋之后那敲击声消失了,对周围的恐惧感又瞬间降至,这真是循序渐进。 他环顾四周,婴儿房里的装饰很齐全。“对啊,她离开的时候怎么没有带走东西。”从刚踏进屋子就觉得奇怪但不知道原因,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屋里装饰齐全,仍旧有精致的陈列品,木柜上摆放的骨制号角值不少钱,进客厅时第一眼便注意到它了。是的,这感觉不像是有人离开,而是突然消失了,所以任何东西都未带走。摇床上的摆灯还缠着两串珠链,珠子透明呈淡绿色,即使房间不算太明亮,也晶莹剔透,倒是灯盘内壁布满了尘埃。看上去两串珠链挂上去不久,难道是刚才? 砰砰砰砰!突然这声音贯穿了耳膜直击迷茫的大脑,伸出的右手又猛地从珠子旁缩了回来,同时立即转身看向屋子的角落里,那一刻的心跳开始狂躁不安,声音便是从角落里的衣柜传出来的。年代久远的褐红色檀木体,如今的现代工艺已经没有了,除非一些稀有的古董店,没想到钟毅生前对这方面挺有兴趣。只不过这柜子看上去和房间一点都不搭,粉紫色的樱花墙纸显得温馨,但这生硬苍老的檀木却令人不安。砰砰砰砰!陈旧的柜门随着粗暴的敲响阵阵抖动,是有人在敲门,有人在柜子里面。紧张令他有些魂不守舍,感觉眼里的光线更加昏暗了。他张开了嘴,但声音就卡在了嗓子眼,柜子的门环没有上锁,只要稍微用力便能推开,难道是一只动物?砰砰砰砰!这令人烦躁不安的敲击声陆陆续续回荡在婴儿房里,心怀迟疑的慕天语,战战兢兢地向它移去。 如果有人看见的话,一定会认为慕天语是个窃贼,因为他走的每一步都极为小心,深怕弄出一丁点动静,婴儿摇床旁边是活动区,凌乱摆放的玩具占据了绝大部分的行径路线。还有一把摇椅,搁在窗台前,窗帘有两层,外层的遮光布是敞开的,透过纱帘能看到屋子后院的景象,一颗巨大的榕湖完全遮掩了冬日的照耀,那粗壮茂密的枝干,让慕天语心有余悸。然而角落里的衣柜,才是令自己恐惧的来源,在寒冬的季节,不排除有动物为了取暖躲进屋子里,但大多数的情况是发生在郊外,城镇极少。可麓林苑号称是全市最大的生态园,所以发生的可能性很大。 砰砰砰砰!这声音就来自柜门的后面,在这块檀木板后面,一扇被震击的板块凸了起来,几乎能从缝隙里看到里面的东西,但只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到任何的异动,例如松鼠的咯吱声,野狗的低吠、或是老鼠的嗡鸣。砰砰砰砰!眼前的木板在剧烈地震动,这力度大到让人难以相信会是动物,也许是一只野兽,蛮熊、猛犸象、剑齿虎?在衣柜外,慕天语丝毫不敢动弹,担忧自己引起的响动会惹怒里面的某种东西,懊悔开始盘踞在他的内心,霎时便想离开这里。也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一个苍老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这嘶哑苍老的话音,如同闪电链袭击了敏感的神经,引起了诸多的连锁发应,一直握在手里的电话也在惊愕声中坠落,他并不担忧自己的手机,而是转身看向房门处。那是一个中年老人,六十来岁,男性,穿着厚重的军大衣,戴着一顶遮雪帽,左手握着对讲机,右手的手电筒正在瑟瑟发抖,最主要是他那警惕的眼神,和来自他身后长廊里的脚步声。慕天语直勾勾地盯着老者的身后,出现的是个年轻人,他十分熟悉,正是出租车司机。 “嗨,慕先生,你在呢,喊你大半天不见你回答,我以为你走了。”年轻人略显一丝激动,看见房间里的熟人,还真以为对方会不给车费就这样离开,这年头,钱比信誉更重要。 慕天语长叹一口气,险些崩溃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你,你们这是……” “噢。”年轻人走上前,踏进了屋子。“我加完油回来,等了十多分钟也没见你出来,但这时保安来了,他说在监控室里看见有人进了这座无人居住的房子,以为会是行窃的人。”年轻人看了一眼门口的老者。“所以我便跟他进来了。”他徘徊在房间里,打量着,深吸一气口。“这看上去不像是无人居住啊。”说着,便来到了婴儿摇床旁,下意识地揭开了那块白布。“啊!”一声尖叫伴随着他惊悚的面孔,仓促后退,踩在一块散落的积木上,沉沉地摔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 慕天语刚想走过去,便见他慌乱地爬起,表情生硬地吞吐道:“没,没事,我,我以为是……呵呵……”他竟尴尬地笑出了声,对自己这样的反应甚是嘲讽,但脸上的惶恐仍旧没有散去。老者也走了进来,仰起头朝着不远处的婴儿床望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后亦是对着年轻人憨笑。心里暗道着,哼,这可真够吓人的,难怪会这样。 老者回过神,他与慕天语对视着。“你……” “我是……”慕天语本想说自己是钟毅的同事,却被老者打断了。 “我认识你,心理学教授,在收音机里听过你的事迹,报纸和杂志上见过你的本尊。”老者停顿了片刻,他弯着眉。“你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有气质,但却显得有些失魂落魄。”他露出笑脸,虽然从未和对方打过交道,但就媒体报道而言,慕天语是一个不错的人,如今见他的第一眼,也没有丝毫反感。 “可能之前有些……”慕天语十分的尴尬,笑容凝固在脸上,却找到不一个合适的理由。但随后他便想起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将右手食指放在嘴前,做了一个静声的手势,顾不上角落里的手机。他猛地转身拉开衣柜,这柜门并未上锁,随着吱呀一声便敞开了。“什么!”他本想后退的步伐止住了,口中惊呼道,空乏的衣柜里什么也没有,如同一个空盒子,大型檀木制的空盒子,连衣物,甚至任何杂物都没有。“这,为什么会怎样。”他难以置信,僵硬的身子,整个人惊呆住了。 身后的二人对此莫名其妙。“你没事吧。”老者有些担忧,慕天语面色看起来很差,自己活了大半辈子,有些事一看便知道不妙。“你还好吗?”见对方没有反应,他缓缓地走了过去,直至他身后也不见对方转身。“你还好吗?”话音从惊异降到低沉,老者拍打着慕天语的肩头,他总算是回过头,可脸色极其难看。“你没事吧。”这轻声的询问渐渐传入慕天语的耳中。 “什么,不可能!”慕天语失魂落魄的神情显得焦躁起来,和此时的情绪一样,他自言自语,又盯着老者和房门处年轻人说道:“这不可能的!你们,你们刚才听到了吗?这,这衣柜里有声音。”慕天语转身走到衣柜的左面,弯下腰朝里面打探着,并未发现什么暗格,也不可能有暗格。“砰砰砰砰!”他敲击着柜门。“就像这样的敲门声……”老者与年轻人一脸茫然,甚至用怀疑的眼神盯着自己,随后他不由冷笑道:“你们没听到吗?就算在楼下这声音也很明显。”激动的话语诠释着此时他绝望般的呐喊。 “慕,慕先生,你冷静一点。”年轻人见情势不对,上前安慰道:“我在下面真的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甚至我还扯着嗓子喊你,一直不见你回答,我以为你离开了。” “你喊我?” “是的,他呼喊的声音很大,我也以为你离开了。”见慕天语怪异的表情,老者继续解释道:“之前在监控室发现有人进屋子,所以我便过来查看,小伙子说你进去了,我便和他一同进来找你,我也以为你离开了,没想到上楼之后才发现,你站在衣柜前……”他盯着敞开的衣柜看了一眼。“发呆。” 第三十二章 一件快递 深红色的口袋里装着父亲生前的东西,她再熟悉不过,这原本极其珍贵的物品,却如同垃圾一般被置于水池旁边,她强忍着膝盖的痛楚,面色苍白,汗如雨下。凝望着池子里的水,从未有过如此的失落,还曾记得站在它的面前宣誓。她冷笑着,提起那袋深红色的口袋,情绪的失落远比疼痛更加让她抬不起头,也或许是凛冬最后一丝暖阳,刺痛了她的双眼。 唐颂、张方二人见她在后座十分的痛苦,咬着的木棍已经被撕裂,她膝盖那团黑漆漆的血肉在圣水的浸染下,发出腐蚀的声音,令人揪心。这不算陌生的画面,在此之前他们见过,即使铁血方钢的男儿,也会发出无法承受的低吼声。这一过程不算太长,但对于陈缪雪而言却是永远也无法忘记的经历。“我们现在……”打破这沉静的人是唐颂。“镇长来过了,他让我们离开,而且……”而且态度不友好,是想赶我们走,他本想说出来的,但又止住了。 “走吧,离开这里,就让这群冠冕堂皇的人维持所谓的正义吧,我仍旧会履行父亲临终前的遗言。”陈缪雪将车窗关上,再也不想理会这个熟悉却陌生的地方。 唐颂与张方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誓死跟随。”一股豪气壮志的烈焰燃烧在他们的双瞳里,但很快张方就泄气了,他茫然的表情,左右望了一眼。“所以,我们现在,去哪儿?”他俩像是无头苍蝇,虽是奋力展翅着,却没有方向。 “去蓬斯林镇。” “蓬斯林镇?”发生在那里的事已经十分清楚了,唐颂不认为会扭转什么局面,相反,会将自己给搭进去。“林女士家?” “是的,我知道这样的决定会有些唐突,但我预感十分不好,若是我们不去的话,恐怕就……”陈缪雪看了一眼座位旁边的深红口袋。“这是职责所在,为了正义,也为了我们自己。”她感受到自己从未有过如此坚定的眼神,这种信念极强,也能感染到其他人。 蓝色的皮卡驶入了丛林,围绕在它周身的正义之光像是幻化为双翼,跃过阴森的沼泽,冲破黑暗的迷雾,这来自圣光的庇护源于他们的信念,即使恶灵的世界即将来临。 “发呆?不,我那不是发呆,我给你们解释过了。”盯着面前的两个陌生人,慕天语内心有道不尽的烦恼。“你不是就站在门边吗?这声音那么清晰!”他朝着木柜上又是愤怒地拍打了几拳,砰砰砰砰!“你没听见?”这疑问声是愤怒的宣泄。 老者颇为不满,他沉着铁青的脸说道:“十分抱歉慕教授,我什么声音也没听见,或许你认为中年老人的听觉有问题,但我想告诉你,我现在还未退休,这保安工作令我精神着,我还不至于老糊涂。”老人态度让现场的氛围有些尴尬,他走到窗户旁注视着外面,没有理会慕天语的反应。 这激动的心跳声一直持续了很久,慕天语觉得自己双眼像是充水一般的胀痛,这是癫狂的症状,他不由想到了狰狞的面部特征。旁边的年轻人更是不敢说话,保持着警惕,但也露出十分担忧的神色。“噢,这,这……”慕天语发现自己的异样,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左右手,嘴里吞吐着不可思议的惊叹,这粉紫色的壁纸像是血红的潮水将自己包围,他仓促地走到窗前,撑着手,大口喘息着外面阴冷的空气。“对不起,刚才……”他盯着旁边的老者,抱歉地说道:“钟毅,钟毅他是我的同事,只是他的离去,使我有些……”这临时想到的谎言,是唯一可以作为歉意来表达的。“使我有些难受。”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那纱帘被寒流吹得一阵晃动,就徘徊在眼前。 “孩子,我明白你的痛苦。”老人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离去,当他老伴合上双眼的那一刻就再也没睁开。这副阴郁的面孔瞬间就变得祥和,他安慰道:“人在极度失落的时候,会产生幻觉以此来麻痹自己,这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这句话慕天语十分熟悉,曾出现过在某本书里,而且还是自己的书,他看着老人淡然地微笑,这不安的情绪略有好转。“三年前,我老伴离世的时候,多亏你的那句话,让我的生活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你的电话。”旁边的年轻人将手机递给了慕天语,他现在才大概明白,这房子的主人是个叫钟毅的心理医生,和慕天语是同事关系。 “谢谢。”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了,他还得去一趟蓬斯林镇。朝着门口走去,走过婴儿摇床前还留意了灯上的两串珠链。“看来,她真的是什么东西也没带走。”慕天语自言自语着。 “是的,之前刘女士到物业登记时便说过这件事。”身后的老人有意无意的提到,见慕天语转身,便继续说道:“她大概在一个月前就说过,屋子里的东西都不要了,还刻意让保洁也不必去打扫屋外的卫生,说是让房子就遗留在哪儿,永远也不会再回去。”老人将敞开的窗户关上,发出一道剧烈的咯吱声。“我们以为她是伤心过度,毕竟物是人非嘛,她一个女人挺可怜的。直到上周,有法院那边传来消息,确认房子被查封了,我们才知道这房子之前做过抵押。” “抵押?” “是的,抵押,虽然我不知道张传达令上面的具体意思,但那天恰巧我经过物业,见里面有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便前去瞧了瞧,我在那张法院的传达令上隐约看见抵押两个字,他们也提及过。”不可能吧,钟毅的年薪的那么高,而且我听说他还是私教,上次在停车场碰到他,开的是菲克翼L7,这车可不是一般人能开的。慕天语陷入了沉思,他暂时想不到任何理由钟毅会用房子来做抵押,除非他投资了一些庞大的项目,但如果真是如此,研究院一定会有所传播,但自己却不曾听闻。“我倒是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老人继续说道。 慕天语双眼一怔,抬头看向他,脑子里的分析顿时化为了空白。“什么事?” 老人朝着慕天语走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物业那里收到了一份快递,上面的签收人是……”他略有停顿,在婴儿摇床旁边停了下来。“是钟毅。” “钟毅?”皱眉的慕天语重复着。 “是的,是钟毅。”老人点了点头。“不是同名同姓,就是麓林苑F区103号。”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慕天语,右手向下指了指。“就是这里,寄给钟毅的。”沉寂了好一会儿,见慕天语和年轻的出租车司机都默不作声,老人耸了耸肩,叹道:“这听起来很奇怪是吧,我也有同样的感受。” 【三天前,下午四点左右,我当时在值班室里看报纸,外面下着大雪,那寒风的呼啸声将我浑身颤抖的哆嗦都给掩盖了。室外气温应该很低,所以我觉得异样的冷,便把门也关了,但仍感到寒气逼人,觉得四肢都快被冻僵了。后来,我把收音机的声音开到了最大,那寒风的呼啸让我有些不舒服,然而却遗漏了敲门声,倒是窗外站着的人影将我的注意力给转移了。 那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我认识,是个快递员,即使捂着围巾的脸也难以遮掩他焦躁的表情,全身抖得比我还厉害,大衣上满是沉雪。我刚打开门,他便溜了进来,哆嗦着将大衣里的一份快递拿了出来。“噢,真是冷死我了,这该死的天气,早上还好好的。”他拍打着衣袖上的积雪。 “年轻人,不怕苦。”我赶紧关上门,那寒流吹得我汗毛竖直,也顺便调侃他的工作比我的还要辛苦。“这不,你不就剩最后一件快递了嘛。”我拿出记事本准备给他登记。 “哪有!本来我今天休假的。”他情绪有些高涨,又拿出了手机。“糟了,赶不上时间了。”我看得出他十分焦虑,从一见到他就能确定。我还来不急询问,他便说道:“家里有点事,本来是五点的列车,这不,一份加急的快递,非要让我现在送,又不是其他同事都死光了!”他的表情十分难看,我也知道,他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好吧,好吧,我帮你送去吧。”果然,我还没说完,他便转怒为喜,还从包里拿出一根烟递给我,即使他知道我不抽烟。随后,他便道谢离开,骑着那辆破旧却很稳健的电驴,渐渐消失在大雪纷飞的街头,他速度较快,我还替他的安全捏了一把汗。 后来,我就照着快递上的地址离开了值班室,我本来打算下班之后去的,但他再三叮属这是加急的特件,我只好立即给他送去。当然,我并未留意收件人是谁,即便我看到了钟毅二字,也没想起什么,直到我来抵达麓林苑F区103号!看着眼前荒芜的一片,像是尘封在大雪里的古堡,略有一丝阴森怪异。】 第三十三章 北境辖区 本来就没有头绪了,对此事更是一筹莫展,但如今出现了一份神秘的快递,这显然是一个突破口,慕天语心里这样想着,便决定跟着老人去值班室查看那件快递。临走时,还站在婴儿房回头看了一眼那格格不入的衣柜,或许真的是自己产生了幻觉。“这里的荒草可真是茂盛,它们生长的繁衍能力有那么强吗?”慕天语问道,周围的杂草高度差不多快赶上了自己,短短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这令他难以置信。瞅了一眼前面左右环顾的老人,这些方面的知识对方可比自己强多了。 “这里可是全市最大的生态园。”老人略觉得自豪,毕竟自己在这里工作,他拨开比自己还高的荒草,像是涉入了远古的森林。“但确实令人惊讶,上次来的时候连一半都不到,那可是三天前!”他随手撇下一根野草。接着,三人上了出租车,一同向麓林苑的值班室而去。 这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快递,是一份文件,慕天语掂量在手里,犹豫要不要将其打开,这在法律上已经构成窥探他人的**权了。“你既是他的同事也是他的朋友,这件快递转交给你再合适不过了。”姜还是老的辣,老人一眼就看出了慕天语的顾虑。“这是一份加急的快递,想必十分重要,你应该……”他盯了一眼慕天语手里的快递,示意快打开看。 “那我,我……”慕天语左右看着二人,虽是吞吐着,但右手已经将快递袋给撕开了。“我就看看,或许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助。” 这并不是文件,是封信。 【你好,钟毅先生,你的电话一直不在服务区,我试着给你发了多条简讯也未见回复,幸好你留了住址,所以便想到给你寄信过来。委托我的事已经有些眉目了,这件事和你之前的猜测并不一样,我十分肯定。而且我还发现了另一个重大的线索,希望你尽快过来一趟,至于你的汇款我已经收到了,合作愉快。】 很简洁的一段话,却隐含了大量的内容,最重要的是让慕天语想到了林燕一家的事。难道钟毅是发现了什么,他在调查小女孩的事?他知道女孩病情的起因?对,一定是这样的。慕天语将快递袋子翻了过来,上面的寄件地址是北境区玉环路96号。北境辖区,看来真的和蓬斯林镇有关,不行,我得现在赶过去看看。慕天语将这封信收了起来,和老人告别之后,便坐了出租车。 “慕先生,我们这是去哪儿?” “北境辖区。”他将这封信放进了病例袋里,把快递上的备注纸扯下递给了年轻人。 “北境辖区玉环路96号?” “是的,我们得赶紧过去,看来考验你车技的时候到了。”他对着窗外的老人淡然一笑,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车身一阵耸动,很快就提起了速度,从德罗市GX444道出发,又得绕一个大圈子,慕天语有些犯困,昨晚未休息好,在晃动的车身里,缓缓地合上了双眼。 一道轻快的音律在车内响起,年轻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亲爱的”三个字,又瞅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慕天语,仰躺在后座闭上双眼熟睡了。“喂,丽丽。”他说话声音很小,害怕吵醒后面的乘客。 “嗨,亲爱的,你怎么还没回来,饭菜都快凉了。”女孩柔情的声音如同甜美的饭菜一样可人。 “噢,真是十分抱歉,我现在刚上了GX444道,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只有陪你一起吃晚餐了,真是对不起,早知道我就给公司请假了。”今天是他和张丽丽的恋爱一周年,本想着庆祝,但房贷压力过大,他不得不工作,无奈慕天语的行程又十分紧迫,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电话那边沉默不语,想似女孩伤了心。“亲爱的,你一定想不到,后座的乘客是谁?”年轻人故意将话语说得比较激动,仍是压低了音量。但电话那头还是没传来女孩的声音,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将手机紧贴在耳边,稍稍地降低了车速。“我的乘客是,是慕教授,慕天语教授。”他又看了一眼后视镜,慕天语已经睡着了。 沉默了片刻,电话那头便传来了疑问声。“慕天语?” “是的,就是他,我也没想到,今天居然载到他了,他刚上车的时候,我都没注意到。” 果然,女孩的注意力转移了,她的话语里少了之前的怨气。“你怎能没第一时间认出来呢,对了,你们是去哪儿?”她现在十分好奇。 “北境辖区。” “不在德罗市吗?” “是的,现在到那儿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噢,那好吧,你要注意安全,别忘了帮我要个签名。” “放心好了,我送他到了目的地,就赶回来。” 年轻人提高了车速,这GX444道上的车辆并不多,他还是第一次上这条道。之前从未来过北境辖区,以为和德罗市一样是座辉煌的城市,或许是天色阴沉的缘故,这座迷雾里城池让他觉得不安。导航仪好似也跟着有了些问题,可能是电路出了故障,时不时闪烁跳动着。 玉环路96号,终于,他千辛万苦,可算是找到了这里。“嗨,慕先生,慕先生。” 困乏的意识渐渐苏醒,但慕天语仍旧睁不开双眼,车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厉害,像是到了傍晚。在朦胧之间他只感觉到车停了,前座的年轻人正微笑地看着自己。“是,是到了吗?”他张望着窗外陌生的画面,不远处的正对面有一座看似废旧的工厂,若不是街道上还有汽车穿行的鸣笛声,真会误以为是一片废墟。 “玉环路96号。”年轻人盯着导航仪再次确认道:“显示就在这儿,就在附近。” “恩,那行,你等我一会儿,待会我们再去蓬斯林镇。” “蓬斯林镇?”年轻人没听说过这个地方,或许就在北境辖区里,但他不想再去了。“慕先生……”他吞吐着:“我,我家里还有些事。”看着慕天语刚睡醒一脸茫然的样子,有些内疚。“真是抱歉,我确实很想载你一程,但我真的还有更重要的事,今天是我与爱人的相恋一周年,所以……” “真的吗?那真是恭喜了。”慕天语祝贺着:“难得有情人终成眷属,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 听到这样答复,年轻人也甚是激动。“慕先生,我有一个请求,我爱人十分仰慕你,可以要你一张签名吗?” “当然,那是我的荣幸。” 站在车外,慕天语凝望着出租车上的年轻人,真是有几分羡慕,今天也是他女儿的生日,却没能陪她在一起。“噢,对了,送你一样东西。”慕天语呼喊着跟了上去,在停靠的车窗外,他从大衣里拿出了一枚精致的卡片。“给,这里可是一个约会的好地方。”梦泉餐厅的票是杨子晴昨天给自己的,他费了一阵功夫才将错过的日期更改回来,本打算今天晚上带着一家人去吃饭,算是给女儿过生日,但显然没机会了,若是再错过,可能就真的浪费这张票了。 随着出租车消失在视野里,四周一下子就冷清了,他拿出手机,已经是下午两点十一分,可这阴沉的天色像是夜晚的降临,环顾四周,那些生意门店都少有人光顾。“96号。”他嘴里默念着,走到一家快餐店,里面没什么人,也许是饭菜的口味不合适,进来之后便嗅到一股怪怪的味道。“你好,大姐,请问一下玉环路96号是在这附近吗?” 肥胖的中年妇女,满脸油腻,捆着的围裙上,溅了很多辣椒油,远远看去像是凝固的血迹,她咀嚼着某种**,应该是猪肉或是鸭肉,浓郁的油汁已经从嘴角边上溢了出来,但她毫不在乎。“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嘴里的碎肉颗粒随着话音喷洒在后厨前台窗上,她随手拿起一张深色的抹布抹了抹,玻璃面上溅射的油污更加浑浊了,接着她又用抹布擦拭着自己咀嚼的嘴。 “我……”慕天语瞄了一眼她旁边桌上大盘里的快餐。“帮我来一份盒饭吧,我是送快递的,第一次来这边,不熟路。”他说着,还将手里拽着的快递袋故意拿给中年妇女看。“上面地址是玉环路96号。” “哼,快递员找不到回家的路。”她冷笑着,对着慕天语的身后仰着头。“那工厂里。” 慕天语疑惑不已,转身望去,正是之前在车里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幅画面。“哦,那真是感谢了。” “诶,你要什么菜?”见慕天语离开,中年妇女叫道。 “随,随便吧。” 肥胖的女人又是一阵冷笑,同时掂量着勺,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盛上一份菜。“那就尝尝这里的特色吧。”她将盒饭从前台窗板上推了出来。“六十元。”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快餐店的气味虽算不上难闻,但让人胸口发闷,他大口呼吸着阴冷的寒流,朝着不远处的工厂走去,看了一眼手里的盒饭,肚子也跟着咕咕叫。特色?什么特色?他好奇地打开饭盒,就是一块肉排,不像是牛肉,奇形怪状,但肉质鲜嫩,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没什么感觉,像是没有味道。怀揣着的好奇心也促使肚子饿得难受,他张开嘴试着咬了一口,那喷涌而出的油汁便疯狂地向胃里灌。他猛地弯下腰吐了出来,被呛得厉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恶心的感觉令他全身无力,甚至后怕。呕……呕……连胃液也一并呕吐出来,他趴在角落里的垃圾篓前,双瞳充斥着血丝。 “喂!你没事吧。”远处,一个生猛高大的中年男子,朝着慕天语高呼一声。慕天语抹去嘴角的液体,左手撑着胃部,摇了摇头,随后便将饭盒扔进了垃圾桶。“你找谁?”中年男子打量着慕天语,接过他手里的快递袋,然后盯了一眼工厂。“里面,进去左转。”他冷言说道,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远远地,慕天语看着他进了之前那家快餐店的大门。 第三十四章 废旧的工厂 阴沉的天际像是要下暴雨了,这十分怪异,况且并不是在炎夏,慕天语站在废旧的工厂外面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到北境辖区的两次都碰上了这种怪异的现象。厂房外面有一堆铁制箱,大小差不多一立方,表面起了铁锈被腐蚀得厉害,即使很远也嗅到了一股血腥味,本就不舒服的胃好似又加剧了几分。这个地方可真让人不想再多留片刻,慕天语看了一眼手里的地址,只想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便马上离开。 从外面看虽是废旧的工厂,但距离缩短之后才发现仅仅只是破旧的表面,电路系统运转正常,设施完善,内部还灯火辉煌。那起锈的铁门框架很高,足有五六米,防贼需要这样大的阵仗吗?慕天语心里盘算着,就即使一头发疯的大象恐怕也难以闯进去,或是逃出来。通过铁门间巨大的缝隙,一眼就能看到骇人的顶棚,细看是一根粗硕的电缆,应该是整个工厂的供电来源,不留意还认为是一条参天巨蟒盘踞在工厂之上,那绿油油的橡胶表皮泛黄发紫,真如蛇皮一样令人恶心。他小心翼翼地从铁门的缝隙中走了过去,血腥味更加浓重了,毕竟自己走进了一个被铁锈腐蚀的盒子里面,这工厂就像是一个铁盒子,他分析着,心里的惶恐便暗淡了几分。 “你在干什么。”突然一道冷清的话语从他耳后袭来,没有一丝生气,阴寒窜入自己的颈部,他一个机灵转过身。是个强壮的大汉,面色阴沉和外面的天色一个样,这似曾熟悉的画面,让慕天语不由想到了在工厂外面碰到的那个人,虽然已经忘记了他的样貌,但感觉这两个人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面克隆出来的。都是一样毫无表情,没有血色,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欠他似的。 “我,我来找……”慕天语拿着快递,不安颤抖的手还未抬起来,那人便转身离开了。 “快递公司,里面第二间。” 男子转身走向一条长廊,那里的光线略微暗淡,在拐角处之后便没了踪影。慕天语呆滞着,面前不远处有几家敞开的门面,第二间,他定眼望去便看到了,门外还堆积着一些货物,上面的包装标志类似S型,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确定是同一个快递公司。屋子里没有人,但左侧有一条过道,里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好似某种机器正在运转发出的声音,刚走到门店外便听到了。“嗨,有人在吗?”慕天语沉默了片刻,凌乱摆放的快递件并没有人收拾,只有过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他索性高呼了一声,但声音不够响亮。“有人在吗?”连续呼唤了几声,他确定这声音足够引起里面人的注意,可并未听到有任何人的答复。 几经犹豫,他决定进去看看,在那条忽明忽暗的过道里,走得可真是战战兢兢。咯噔……咯噔……机械的运转声仍在持续。“嗨,有人在吗?”他紧贴着墙壁,大衣的摩擦声也令自己有些不适。“我是来自德罗市的市民,我想询问一件快递的事。”慕天语仍旧保持着声音的敞亮,但略显沙哑,脑子里,那咯噔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浑厚。 终于,他看见了,这里屋并没有什么人,而声音的来源果然是一种机械装置,看模样应该是揽件配套的运输装置,他猜想着毕竟是一家快递公司。可流动载具上什么也没有,但机械仍在运作,是忘了关掉装置吗?慕天语脑子里浮现出疑问。“你在干什么。”突然,一道沙哑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这声音不大,远比不上运转的器械声,却钻到了心里面。啊……慕天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惊呼道,手里的快递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抱,抱歉,我,我以为没有人。”他仓皇地解释着,面前是一个年迈的老妇人,佝偻着身子,戴着一顶黑纱帽,穿着黑灰色的长裙,这不符季节的穿戴,让人觉得诧异。慕天语弯下腰,将快递捡了起来。“之前我在门外叫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回应,所以便冒然进来了,真是抱歉。”老妇人的个子不高,黑纱帽又压得很低,慕天语根本看不见她的眼睛,甚至她的脸。见她转身离去,慕天语也跟了上去,回头看了一眼那运转的机械,仍旧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我儿子不在这里。”老妇人没有回头,她的裙子很长,拖在了地上,以至于她的双腿也看不见,走路的动作越看越觉得怪异,像是一条匍匐前进的蛇,慕天语打量着前面的老妇人。“你是要找他吗?” 慕天语回过神。“是,是的,这封快递是从这里寄出去的,我想问一下,有没有寄件人的信息。” “你是收件人吗?”老妇人回到了前台,她一动不动的站在柜台后面,又看不见她的脸,感觉像是一尊雕像,慕天语几乎怀疑之前进门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注意到她,难道真把她当成一件装饰品了,这想法真是诡异。 “嗯,是,大概是的,我是收件人的朋友。”慕天语吞吐着,他弯了弯腰,试着看清楚老妇人的脸,但落差仍旧不够,除非蹲下。 “我可以帮你查一查。”她说话时,身子没有丝毫动弹,出了声音沙哑之外,别无任何情感。 慕天语一阵欣喜,他拿出包里的订单表,走到前台。“真是太感谢了。”老妇人接过订单表,慕天语这才发现,她的手。她的手,像是被一张死皮包裹着,皱褶严重,惨白不显一丝血红,而指甲发黑,壳里面的肉也变质了。慕天语心里一阵惊慌,这是他第一次见,从未想过有人的手会是这番模样。 她在柜子后面翻找着什么东西,慕天语看不到,片刻之后,便听见她说:“寄件人有过登记,蓬斯林镇E街12号。” “蓬斯林镇?”慕天语险些惊呼出来,果然,果然和小女孩的事有关系,钟毅一定是查到了什么!“对了,你能查到具体是哪个人吗?”慕天语焦急的问道,但那老妇人没有丝毫的反应。“我是指,登记人留有姓名吗?” 老妇人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缓缓地吐出几个字:“上面并未登记,不过,你可以问我的儿子。” 你的儿子?慕天语心里回想着老妇人之前说过她的儿子不在这里。“嗯,他在哪儿呢?”慕天语皱眉问道。这一次比之前持续得更久,老妇人迟迟没有开口,她就呆呆地站在柜台后面,像是睡着了。屋子里,唯有里面传来咯噔……咯噔的声音,好似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抱歉,你说可以询问你的儿子,但至少,你得告诉我,他哪儿?”慕天语露出尴尬的笑容,他认为对方可能有点糊涂,所以这解释也显得生疏。他静候着对方的回答,凝望着柜台后默不作声的老妇人,笑容还卡在脸上。 突然,十分诡异,老妇人猛地抬起头,在那黑纱帽下,是一滩死肉!和她的手一样,被死皮包裹着,没有一点血色,白得瘆人,两只瞳孔黢黑,连巩膜也分不清!“他,在!”老妇人像发了疯似的一言一句低吼道,嘶哑的声音令人胆寒。“你身后!”她近乎咆哮道。 慕天语心跳加速,险些惨叫出来,他遇到过很多癫狂的精神病人,但面前这老妇人狰狞的表情宛如一只恶鬼,他从未见过一个人的面部会扭曲得不成人形。可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她的那句话!他在你身后!慕天语下意识地弯腰,朝着旁边移去,同时转身。可……身后并没有人,是的,一个人都没有,他十分确定。慕天语喘着粗气,惊魂未定,他从未遭受过如此严重的惊吓,这是在恶意伤人!若换做心理能力承受稍差的人,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意外。他十分恼怒,没想到这老妇人竟然如此无理。“你……”慕天语转身,愤怒的话语停留在喉咙里,前台,老妇人不见了。 她消失了?什么?恐惧还未散去,诡异的气氛又凝固了,柜台后面也没有,慕天语朝着里面看了一眼。里屋机械运转的声音一直都未停歇过,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便压制了他的全身,这危险的讯息很明显,令他惶恐不安,仿佛周围的空气也跟着凝结了,有一种错失呼吸的急迫感。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座房子,背后有人正盯着他,虽然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而且不止一个人。“这座破旧的工厂太诡异了,一定是我昨晚没有休息好,对,一定是这样的,凌晨三点入睡,我只休息了五个小时,我是太疲倦了。这是唯一的解释,也很合理,对,没错,一定是这样的。”慕天语加快着脚步,只想赶紧离开这里,顾不上自言自语。直到走出了工厂,仍觉得心里笼罩着一片阴影,惶恐不安难以散去。 笃,笃笃……笃笃。一道急促的车鸣声伴随着紧急刹车。“喂,你找死啊!”怒吼从一辆黑色的城市SUV里传了出来,车窗打开之后,是一个青年,年龄可能和慕天语差不多。“你没张眼睛吗?要不是我反应快,早送你归西了!” “抱歉,抱歉。”慕天语慌乱的神色连忙弯身道歉。“真是对不起。” “赶着去投胎吗?”青年十分气氛,刚才差一点就出了车祸,真是幸亏自己的反应快。“这是个错误的选择,该死的鬼地方,都是有病的人!”他宣泄着内心的不满,恶狠狠的眼神充满了怒火,但这并不让慕天语害怕,仅仅只是极度不悦的表现。 “你,你不是本地人吗?”慕天语厚着脸皮走了过去,在车窗外。 “怎么?”青年警惕着,他将搭在车窗上的手放了回去。“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真是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我也不是本地人,和你一样,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你可以载我一程吗?”他从大衣包里拿出了一叠钱,身上所有的钱,不算多,但也不少。“我可以支付你费用,请求你了。”随后,他又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这是我的证件,我来自德罗市,请求你了。”慕天语知道对方不悦当地人,不只是他,就连自己也对当地人的做法无法接受。然而,他总算是上了车。 第三十五章 蓬斯林酒馆 蓬斯林镇E街12号,慕天语脑子里回荡着这句话,他以为会是一座公寓,这样会耗费很长的时间,但没想到是一间酒馆,方圆数百米内就这一座建筑,直到车走之后,才更显一片荒凉。酒馆的风貌在慕天语小时候见过,现在已经不多了,除非在偏远的地区,那些地方向来没有太多的拘束,也毫不在乎周围环境怎么样,只是一个歇脚的地方,能有些吃喝就不错了。本想让那青年再等片刻,可给钱之后,他二话没说就轰着油门将车给开走了。慕天语十分纳闷地走进了那间酒馆,蓬斯林镇E街12号。 “我也不知道具体12号在什么地方,导航仪就是这样显示的,但这条街叫蓬斯林E道,我已经在这里转了好几遍了,就只有这一间房子。”慕天语还回想着之前在车上,那青年不耐烦的解释。不过,这也确实如此,他自己也看了导航仪。 透过橱窗,里面的摆设都比较规范,只是没有开灯,加之天色异常,显得比较昏暗。里面没有人吗?他心里盘算着,轻轻地推开木门。这时,他看清楚了,吧台有个人正在低头收拾东西,是个女人,可能比较年轻。“有人吗?”他开口故意这样问道,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女人抬起头,望向大门处,迟疑了片刻才露出笑脸。“嗨,你好。” “你好,请问一下,这里是蓬斯林E街12号吗?”这是到北境辖区以来第一次碰见对自己友好且露出微笑的人,慕天语上前问道,那女人可能三十多岁,眼影化得比较淡,但在阴暗的角落显得很重。 “对,这里是蓬斯林E街,可能是12号吧。”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习惯性地拿起前台左侧的酒杯。“你需要来一杯吗?” “可以,一杯果汁。” “好的,稍等。” 见女人转身给自己倒水,慕天语打量着周围,像是一家已经歇业的酒馆,右边歌台上堆积着酒桶,旁边的桌椅也被清空了。“你们这里没营业了吗?” 女人转过身,递上一杯果汁,迷惑地问道:“什么?” “我是指……”慕天语望向右边的歌台。 “噢。”女人恍然大悟的模样,摇头说道:“以前这里有一个驻唱的歌手,但因为生病之后就一直没来,这偏僻的镇子也很难找到对音律感兴趣的人,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来驻唱了。”她对慕天语笑着,眼里发出异样的光彩,像是一种诱惑,眼前的男人真是令自己着迷,看他衣着应该是一个有钱人。“其实来这里的人大多数只是停歇休息或是喝杯闷酒,他们并不在乎有没有人唱歌,只要有音乐就行。”说着,女人低头在吧台内启动了VCD的按钮,顿时,一道**的旋律便响彻在这间酒馆里,是一首很老的乐曲,慕天语并未听过,想是一个妖艳的妇女在烛火旁舞动着纤美的四肢,轻声的呻吟,随着节奏直击人的心里。“里面还有几间客房,如果你觉得冷的话,可以洗个热水澡。”女人挺起胸,声音婉转妖娆。 内衣的吊带并没有被厚重的毛皮大衣遮掩,女人故意掀开了肩头,裸露的乳gou释放着无尽的诱惑,她翘着脸蛋,红唇里吐出一缕令人心乱的香气夹杂着烟味。慕天语呆滞的眼神,猛地摇了摇头,随后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咳咳……咳咳,大口的吞噬立即引来的反应,他被这烈酒灼烧得厉害。“我,我不是要的一杯果汁吗。”他擦拭着嘴,迷惑地盯着面前的女人。 “哪有来酒馆不喝酒的人,况且像你这样有魅力的男人,这杯酒,算是我请你的。”她的笑容越发的迷人,还故意如蛇吐信,轻咬的红唇展现着她欲火难耐的情绪。“走吧,我带你进去客房。” 咳咳……咳咳。慕天语咳嗽着,身子不禁后退了几步。“抱,抱歉,我,咳咳……我是来找人的。”如果还不说出自己的来意,恐怕真的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女人的表情十分僵硬,从之前的态度转变来看,慕天语出于无奈,并没有顾虑到对方的感受。“哼哼!”她冷笑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亦是将大衣向上提了提,更加裹紧了,随后铁青着脸,收拾着吧台的东西,不再理会慕天语。“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抱歉,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慕天语再三解释着,以为对方碍于情面不想再过多和自己说一句话。 “如果你想找人,请你八点以后来,现在才六点,这是酒馆,还没开始营业呢。”女人露出愤怒的表情。“你看看周围,哪有你找的人。” 慕天语扫视着屋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好吧,好吧,我在这里等着,这里是蓬斯林E街12号吧。”无奈之下,也只好这样了,来酒馆的人一般都在夜里。 “我说过了,这里是E街,但我不知道是不是12号。” “什么?你不知道?可……难道你不是本地人吗?”慕天语很是着急。 “我只是来这里打工的,但我不知道这里是不是12号,你可以去调查局。”女人满是怒火,但随后,她双眼一怔,想到了什么。“你,你是谁?你是警察吗?”她不由双手一紧,外表看来虽是正当行业,但自己从事的工作并不光彩,若对方真是警察,岂不是送羊入虎口。“你是警察?”见慕天语没有回答,女人激动地叹道,她刚想转身离开。 “不,不!不!”慕天语连忙叫唤道:“我不是警察,我,我只是来找人的,你误会了。” “你是谁。”紧张的气氛下,一道低沉的话语从屋子侧面传来,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子,他端着一盘酒水,酒瓶里的酒还剩一半,空杯子里也残留着液体。“这里是E街12号,只是知道的人,比生长在这里的人还少。” 中年男子走进了吧台,他路过女人的时候说了一句:“走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那女人也很听话,点着头便立即转身离开,朝着之前中年男子来时的方向。“我是这间酒馆的经理,陌生人,有什么可以帮你的。”他顺手关掉了屋内的音乐。 慕天语盯着中年男子,他的眼神让自己很不舒服。“我,我是来找人的。” “一个陌生人来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就是为了找人?这听上去让人……”中年男子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个词语。“匪夷所思。”他突然露出笑脸。“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个陌生人竟然知道这里是E街12号。” “抱歉,真的,我真的是来这里找人的,准确来说,我是想找一位寄信的人。”慕天语拿出了一个快递包裹。“我是按照快递上的寄件地址才找到这里的。” 中年男子并没有接下快递,只是瞟了一眼。“我帮不了你,请你离开。”他冷漠的说道。 “可……” “我说过了,请你离开。”中年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一样,连颈部的青筋都暴凸起来。 “好,好的,冷静一点,我离开。”见对方情绪不对劲,慕天语后退了几步,虽然满脑子的疑问,但没有办法,只能按他说的做。 “等等!”中年男子又突然开口说道:“把你手上的文件袋给我看一下。”慕天语转过身,见对方直视着自己手里的文件袋,也就是那份病例,他疑惑地抬了抬手。“是的,可以吗?能给我看一下吗?”中年男子的表情十分严肃,慕天语迟疑着还是将病例递给了他,但他并未打开,只是放在眼前,仔细的看着。“好吧,我可以帮你。”他说着,将病例还给了慕天语。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真是令人费解。“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我见过你手里的东西。”中年男子的表情没了之前的怒火。 “你,你见过这个?”一定是钟毅来过这里,所以,他才会看见这份病例。慕天语情绪激动,心里猜测着。 “是的,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中年男子点了点头。 “你……”慕天语上前几步,近乎靠在了转椅上。“你就是那个寄信人?”他将快递放在了面前的转椅凳上。“不对啊,如果你就是寄信人,为什么之前看到这封快递的时候,会认不出来呢?”慕天语疑惑地盯着中年男子,质疑道:“这可是你亲手寄的东西。” “是的,这确实是我亲手寄的。”中年男子说着,倒满了一杯香槟,只抿了一小口。“大概在一个多月前,一个叫钟毅的人找到了我。” 【当天正是中午,我刚吃过早饭,不,午饭,其实都一样,正打算休息一会,便听到外面来了一辆车,透过橱窗我看见,那是一辆白色的菲克翼L7,这样的车很少见,特别是在偏僻的小镇里,看他的车牌号,应该是来自德罗市。我正猜测应该是某个一夜暴富的熟人,回这里找他的老相好出去聊聊,但随后我便看见了他。一副紧张不安的模样,眼神凌乱,下车之后,还时不时地朝着来时的方向探望。我见他准备进来,便就走了过去。 他好似被我吓了一跳,推开门之后迟疑了很久才打招呼:“嗨,你好。” “你好。”我也十分礼貌地回应着。 “我叫钟毅,是来自德罗市的一位心理医生。”他自我介绍着,同时递给了我一张名片,上面和他所说的一样。 “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他直接从黑色的皮夹子里拿出了一叠钱,不小心将里面的文件袋也给扯了出来,还掉在了地上,我帮他捡了起来,留意到文件袋封面上标有‘研究院病例室’六个字。“谢谢,请你帮我一个忙,帮我调查一个人。”他说话很直接,也很十分激动,还不停地朝后面看。但我可以发誓,当时就我们两个,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我虽然是酒馆的经理,但我想说的是,那笔钱不算少,比得上我好几个月的工资。我正想问他,要我调查什么人的时候,他便继续开口道:“这人应该是蓬斯林镇的当地人,来酒馆的人关系复杂,你应该会有所耳闻,如果你能调查清楚,这只是一半的酬劳,我还会再给你汇一笔钱。” “好的,没问题,你放心好了,我一定帮你调查清楚。”我立即接过他的钱,这样的机会我绝对不可以流失。 “这件事,除了我之前,你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他面色虽是紧张,但十分严肃。 “请你放心!”我当时在想,这么一笔钱,事情一定非同小可,所以除了他之外,我不打算告知其他第二者。 “好的,这是我的电话,还有,这是我的地址,你可以联系我,也可以来这里找我。”他又向后望了望,紧张的情绪一刻都没有消停。“有人正在跟踪我,你记住,除了我之外,别对任何说!”他说完之后,便仓促的离开。那辆白色的菲克翼,一溜烟便消失在了这条街。】 第三十六章 恶灵附身 虽是才六点,但天色已经渐晚,窗外一片寂静的丛林总是隐匿着什么,可能是某只斑雀鼠出来觅食,这种小动物从不会惧怕阴冷的气候,有时候从缝隙挤进来的狂风咆哮,便夹杂着它们在腐叶上蠕动时的窃窃私语。屋子里虽是点亮了几盏灯,但仍不足以驱散慕天语内心的焦躁和不安,似乎每间酒馆的格调都是一个模样,昏暗总是让人不经意的就颓废了。 喝下一杯烈酒,传统的白酒能暖心田,夸张便是有烧心的感受,即使在这将夜的寒冷凛冬。“哈哈,看不出来,你竟然不会喝酒。”见慕天语一脸难受的模样,中年男子笑道。“这种酒可不能一口闷,只能小抿一口,你才能尝到它那无尽芳香的滋味。”他饮下些许,一脸极其享受的表情。 “我只是觉得有点冷,这酒能暖身子。”慕天语深呼吸着,那灼舌感持久不去。“好了,今天真是感谢你了,有些事等着我去解决。” “你不再等等吗?” 慕天语探望着窗外被黑暗逐渐吞噬的世界,没有一丝灯光将其撕裂。“算了,看样子短时间里也没什么人来。” “说的也是,一般都在八点以后了,况且小镇的人并不多,除非是过节有热闹的活动,这里是不会聚满人的。如果你执意要现在赶去蓬斯林大道。”中年男子从后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根手电筒。“给,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见慕天语去意已决,推开了酒馆的门,那寒风的咆哮便猛地冲了进来。“对了,为什么钟毅让你来调查这件事?”中年男子觉得奇怪,他联系了好一阵子,都没钟毅的消息。 厚重的大衣也无法抵御这极寒之夜的侵袭,慕天语戴上了兜帽,他打开一束光,孤身陷入这将夜的深寒里。“他死了。” 蓬斯林大道61号,见蓝色的皮卡飞驰而来,林燕有说不完的激动,她立即走上前,肆意的寒风将花园里的藤蔓都刮得散乱一地,吊灯也在嘎吱嘎吱晃得厉害。“噢,缪雪小姐,真感谢你们能来。”林燕无法掩饰激动的泪水,只得捂住自己的嘴。 “放心吧,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刚从车上下来,她便强忍着膝盖的剧烈痛楚,险些稳不住身形,嘴里满是安慰的话。 “这鬼天气真是令人胆寒。”张方将鸭舌帽扣在头上,重重地关上车门。 “怎么样了?她没事吧。”几人一同走向屋子,陈缪雪仍旧担忧小女孩的安危。 林燕抹去湿润的眼角,在客厅的灯光下才注意到她双眼红肿了。“真希望如此,她从早上醒来后,就不愿出房门,我也以为会没事,但她看上去更加憔悴了。” “昨晚有,有发生什么吗?”林燕红肿的双眼里带着疑惑,陈缪雪解释道:“我是指,昨晚有没有发生任何异样的事。” “没,没有。”她坚定地摇着头,即使昨晚自己睡得很死,但十分确信,什么也没有发生。 陈缪雪同之前一样,打量着屋子,她徘徊在客厅里,随后对着唐颂张方二人说道:“没问题,你们准备一下。” 他们拿着一盒东西,走到客厅的窗户旁,然后将其向外倒出,是一些固态粉末,更像是细碎的泥土,在暴躁的寒风下,吹散得毫无踪影。“不行,风太大了。”唐颂对着陈缪雪说道:“这些窗框上有细小的缝隙。” “厨房里也一样。”长廊里传来张方的声音。 “用水,将水参合进去,只要能够粘在进入口就行了。” 林燕打开楼道口的壁灯,转身对陈缪雪问道:“他们这是?” “月光湖的流沙,可以阻止一些邪恶力量的入侵,或是封印某种黑暗的势力。”陈缪雪抬头朝着楼道看了一眼,灯光好似又暗淡了几分。“将它们洒在屋子的窗户口还有屋门前,便能……”她留意到林燕的精神脆弱,便没有把话说开。 “可是,你昨天不是说,这一切都完了吗?” “对不起,我撒了谎,如果今晚,今晚我们成功的话,你的女儿将会有一个美好的童年,但如果,如果我们没能成功……”她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把这话告知女孩的母亲,这结局是如此的残酷,一旦失败,小女孩必死无疑。 “是,是真的吗?”林燕靠在扶梯上,面无血色,失去了精神支柱。“她真的被,被某些脏东西缠身了吗?”陈缪雪很想告诉,这比所谓的脏东西还要恐怖数倍,却只是点了点头。“噢,天呐,我的天呐。”林燕还是难以置信,即使捂住了嘴,也抵挡不住她散发出来的抽泣声。 晚上九点三十分,屋子里十分安静,客厅里坐着五个人,即使外面寒风呼啸,这屋内的画面丝毫不为所动。浑身无力的小女孩坐在沙发上,旁边的林燕紧搂着她,早已是泪流满面,女孩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地板。站在木柜边上的陈缪雪三人在窃窃私语。 “我已经把楼下的通道口都封锁了,但并未发现什么异样。”张方对陈缪雪细声说道,又看了一眼唐颂。“你呢?阁楼上有什么情况吗?” 唐颂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天台上的隔板还有女孩房间那扇衣柜背后的窗户,我都封锁了。”他搓了搓手里盒子的流沙。“会不会是中和水之后,被稀释了,所以没效果?”他看着陈缪雪。 “不可能。”陈缪雪立即回答道:“这流沙本就来源于月光湖里,跟水没关系。” “可,可我们并未发现任何的异样。难不成,那东西离开了?”唐颂分析着,朝着大门处望了一眼。 沉思了片刻,陈缪雪也望向大门处,她摇着头。“不会,这里可是它的盘踞之地,只有待在里面才相对安全,它也害怕异界的恶魔。它是绝对不会离开这里的,除非……”陈缪雪身子猛然一颤,她扭过头,看向沙发上的林燕母女。随后便走了过去。“嗨,你看上去很紧张。”她站在茶几前,对沙发上的林燕说道。“放松一点,会没事的,相信我。”陈缪雪嘴上这样说道,却将注意力放在了小女孩身上,见她仍旧呆滞的低着头,眼睛都未眨一下。“林燕姐。”陈缪雪突然开口叫道:“你可以过来一下吗?”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林燕十分茫然。“对,到我身边来。”陈缪雪要求着。 林燕不觉得陈缪雪是在开玩笑,她有些迟疑,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她只是默不作声的发呆,便缓缓地站起身,极不愿意地离开了沙发上坐着的林青。陈缪雪对着身旁的林燕微微一笑,随后便后退了一步,将目光看向小女孩。她全神贯注,果然,还是发现了,在女孩的脚踝处有一滩黑色的印记,即使再昏黄的灯光下也显得那么的明显。 “你的膝盖还在疼吗?”突然,客厅里传来一道清纯幼稚的声音,小女孩林青开口了。林燕明显能察觉到身旁的陈缪雪身子剧烈地一阵抖动。面对这一幕,张方唐颂二人也走了过来,他们惊奇地看着沙发上的女孩。“我以为你的腿会废掉。”林青说着,她抬起头,天真的面孔中,唯有那双眼睛,黢黑得令人可怕,宛如死神的凝视。令人难以相信,这天真的话语里,会发出如此残酷的词。 “你,你是?”陈缪雪惊愕万分,她亲眼见过被鬼上身的人,但从未听到它们说话。这也难怪,异教徒可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恶灵。 “青儿?”林燕惊恐万分,面前的女儿好似变了一个人,只是模样大同小异。 那令人恐惧的双眼,随着她畸形般扭转的脑袋看向林燕。“嗨,妈妈,过来抱抱我。”虽说陌生,但始终是自己的女儿,她只是稍作迟疑,身旁的陈缪雪便猛地将其拦住,摇头示意她千万别过去。“你这卑微的爬虫,我真应该杀了你。”充满怒火的双瞳,陈缪雪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你看她的腹部!”唐颂惊呼道,她指着小女孩,一阵细微的蠕动十分的明显。“天呐,她肚子里有东西。”这蠕动的频率越来越高,逐渐的有一个东西从她的肚子里挺了起来。 “噢,不,不。”林燕瘫靠在旁边的木椅上,恐惧到了极点,崩溃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想要冲过去,亦是被陈缪雪生生地将其抱住。 “快,唐颂,张方,我们没有时间了,它是想要寄生,它不是异教徒!它就是恶灵!”陈缪雪这辈子也无法忘记自己父亲是怎么死的,在举行驱魔仪式后,他以为将那附在女人身上的恶灵赶走,但万万没想到,恶灵在此之前就已经在女人身上寄生了,所以才会死在被自己所救的人手里。 听闻此话,唐颂与张方二人都哆嗦着上前一步,手也跟着颤抖,即使握着银器挂坠。那小女孩突然脑袋超过一百八十度的翻转,这是正常人完全不能做到的事!露出狰狞的表情直视着唐颂二人,吓得他俩不敢再前进。 第三十七章 驱魔 这虽然不是第一次面对,但每一次都触目惊心,勇气往往不是决定事态胜负的重要关键,但缺一不可。银制的圣器在邪恶势力面前有极强的威慑力,这可以灼噬它们的本体,强大的甚至可以驱散灵魂。果然,当唐颂二人靠近的时候,女孩脸上浮现的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惊怕。 “妈妈,我讨厌他们。”女孩见唐颂二人不断靠近,即使自己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也未能将其吓退,她扭头看向林燕,哭腔里带着乞求。“妈妈,求你了,让他们走。”女孩越说越激动,她眼神一直留意着逐渐靠近的银制吊坠,对其甚是恐惧,像是一柄锋利的刀刃袭向自己的头颅,似有斩首之势。 “住手!”林燕哭喊道,毕竟这是自己的孩子。唐颂二人亦是一愣,将目光看向了陈缪雪。“求你们了。”她乞求着陈缪雪,若不是对方扶着自己,恐怕真的站不住身形。 “不,林燕姐,她现在不是你的女儿,只是附在你女儿身上罢了,求你相信我们。”陈缪雪的解释让林燕不知所措。 “妈妈,他们都是骗子,妈妈。”女孩挪动着身子,紧靠在沙发的外侧。 “你才是骗子!”陈缪雪对着她愤怒的咆哮道:“你知道自己的生日吗?自己的生日!”看着女孩委屈的面孔,她没有丝毫的留情。“也对,你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生日,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林青,你只是躲在黑暗角落里,一只可怜的爬虫,呸!” 陈缪雪的嘲讽起到了作用,那委屈的面孔逐渐扭曲变形,泛起了苍老的皱纹,宛如一个可怕的巫婆,她并未理会陈缪雪,而是看向林燕。“她并未告诉你,如果我死了,你的女儿也会跟着陪葬!”邪恶的笑容直刺林燕的心里。 林燕绝望的眼神看着陈缪雪,她是多么期望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也许会,这只有一半的把握。”沉默了片刻,陈缪雪开口说道:“但取决于你的女儿,她的意识已经非常薄弱了,如果我们能将她体内的恶灵驱散,她若是意志坚强便能苏醒,但如果仍让恶灵附身在你女儿身上,她就只会有一个结局!还会遭受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屋子里回荡着林燕凄惨的哭泣,她虽是不甘,但也只好接受现实。“你这愚蠢的女人!”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女孩一阵嘶叫,她张开了血盆大口,站起身,从沙发上一跃而起,飞扑向林燕。说时迟那时快,唐颂张方二人也在同一时间冲上茶几,截住了临空跃起的女孩儿,他俩一人抓住一只胳膊,将其按倒在沙发上。“啊……啊!”在风雪交加的深夜,她的惨叫加剧了这黑暗的恐惧。 唐颂二人算不上魁梧的壮汉,但两个成年人,使劲了浑身力道险些压制不住一个孩童的双臂就说不过去了,她愤怒的嘶吼可真是令人惧怕,就连她的亲生母亲,也都蜷缩在墙角紧抱着头。“我会杀了你们,我发誓,我要让你们生不如死!”女孩扭动着她的头颅,露出了尖锐的血牙,但脖子的长度有限,即使扭曲变形,也够不到旁边的唐颂二人。 “啊!”一道惨痛声传开,张方虽是压制住了女孩的右臂,但仍旧被她反手扬起的爪子撕裂了手背,指甲如同刀刃一样切割着皮肤,鲜血瞬间便喷涌而出,白骨森森清晰可见。“混蛋!”他辱骂着,发泄着肢体传来的痛楚,右手猛地扯下银器吊坠,将其缠绕在女孩的手腕上,与此同时,唐颂也做着同样的事。 接下来,从女孩儿口中发出的惨叫便不再是来自她的声音,银器缠绕着她双臂手腕,同时也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像是烈焰炙烤着娇嫩的皮肤,不断冒出两股浑浊的煞气。“啊……”她凄厉的嘶叫,双腿剧烈地蹬动,撞击在茶几上,踢翻了茶杯、插花瓶。陈缪雪见状没有片刻犹豫,她以极快的步伐绕到了沙发后,从旁边的红酒柜上拽下一张遮光的方布,将其罩在了女孩的脸上,最主要的,便是蒙住她的双眼。说也奇怪,当布遮住的一瞬间,来自女孩的嘶叫便骤然停止了,连抽搐的身子也平静下来。“愿圣光在黑暗中给你指引方向,驱赶你周围的阴霾。隐匿在身后的邪恶力量将无所遁形,恶鬼们耳语般的诱惑也终将化为虚无。”陈缪雪靠在女孩的额头前,轻声念词,这是圣光的庇护,在圣书第一页便注明了。 从女孩手腕上升起的煞气渐渐消散,最明显的就是银器接触皮肤的部位,深层的暗色印记消退了,只是略显红肿。接着,她从脖子上取下了一条吊坠,并非和之前唐颂二人手里拿着的银制吊坠一样,是红绳木质品。她犹豫了片刻,并未戴在女孩的身上。“算了,应该没事了。”陈缪雪解释着,将吊坠又捏在了手里,唐颂心里极其纳闷,这不是驱魔的流程。恶灵和人一样,也有害怕的东西,一旦它们失去了视线,就会如同黑暗隐藏起来,遮住受害人的双眼是一种极好的方法,这已经传承很多年了。但这不足以驱赶它们,一旦恶灵离开了附身者本体,除非在短时间内找到新的寄宿者,否则只能躲回异界。恶灵难以依靠本身留在现实的世界,黑夜便成为了它们唯一的避难所,所以通常离奇诡异的故事大都发生在夜晚。陈缪雪手里握着的吊坠由通灵神院高台的须木树所制,虽只是大树的沧海一粟,却比一般的银器更加厉害,相对于恶灵而言。如果她将这吊坠挂在女孩的胸前,恶灵被驱散的可能性很大,但她并未这样做。 唐颂与张方相视一眼,对陈缪雪的做法并不赞同,虽是疑惑,但见女孩已经失去了挣扎,像是沉睡了,便松懈着站起身。张方的手背血流不止,浸红了衬衣袖,地板上到处都是血迹,他紧锁住自己的手腕,却起不到止血的作用。“得用银器浸泡的水冲洗,否则伤口难以愈合,血会流尽的。”见他表情痛苦万分,唐颂不免有些自责,如果当时自己反应再快一点就好了。“走吧,去厨房,倒碗水用银器浸泡一会就可以了。” “那可疼得要命!”张方见过,用圣水清理被恶灵侵蚀的伤口时麻木的神情,也听见过痛苦地哀嚎,想象总是令人敬畏。 “你是害怕疼?还是想要活命?”唐颂从木柜上拿起一个玻璃盆,里面本来是装的干果,他将自己的银器吊坠放了进去,双手捧着。“我一直觉得你像个娘们,这点痛都忍受不了。” “你才是娘们!” “…………” 他俩争吵起来,走进了客厅的长廊,难以相信,在这样的情势下,也能互相调侃。 陈缪雪长吁一口气,瘸着退,缓缓地走到角落,将林燕扶了起来。“放心吧,没事的。” “她,她……”林燕的脸上满是泪痕。 “她睡着了。” 林燕渐渐站起身,盯着沙发上,眼里满是恐惧。“她刚才,她刚才的头……”这辈子想必也不曾见过,一个人的头可以扭转到那样的程度,而且还是发生在自己女儿的身上,她甚是后怕。 “被恶灵附身的人,他们的思维和行动都不再代表自己,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举动,但你不用担心,等她恢复之后,只会觉得脖子酸痛,调养一阵子就好了。” 林燕拉着陈缪雪的手,感激不尽道:“天呐,缪雪小姐,若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谢谢你了。” 陈缪雪扭过头,看着满怀感伤的林燕,她露出了笑容。“这是我应该做的。” “啊!”一声惨叫,林燕猛地看向客厅的长廊里。 “不要紧,一个大男人,这点疼都忍不了。”陈缪雪说着,她顺其自然的将手里的吊坠挂在了林燕的脖子上。 “嗯……”林燕呆滞地回过头,疑惑问道:“缪雪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缪雪后退了一步,与林燕保持着距离。“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屋外的寒风捅破了窗户口,将凝固的流沙也吹干了,客厅里的灯也随着摆动,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股尘埃,在昏黄的灯光下飘絮,如迷雾一般侵袭了这里。“你是怎么知道?”林燕挪动了步伐,靠坐在沙发的一头,她仰躺着,竟翘起了二郎腿。 陈缪雪冷笑一声,她也坐了下来,靠坐在另一头沙发旁边的圆木凳上。“最开始我并没有想到,说真的,我从来都没想过会是你。” “噢,是吗?那一定是我露出了破绽。”林燕的话语里不再有丝毫的悲伤,她阴冷的笑容让人内心发寒。 “也许吧,但我还是猜对了,不是吗。”陈缪雪将深色的大衣脱下,搭在一侧。“从我第一次踏进屋子,噢,不,应该说,从我第一次踏入这座小镇,就觉得不对劲。” 第三十八章 闯入 “也许探灵者不具备驱魔人那样的本领,但通灵的感应一直都很强,所以当我踏入小镇的那一刻起,便察觉了这里隐匿着一股邪恶的势力。特别是当我走进这座房子的时候,我甚至能感觉那邪恶力量就潜伏在我的身边,但我就是无法找到。”陈缪雪看了一眼沙发上躺着的女孩,她脚踝处的暗影已经消退了。“我也怀疑过,这股力量也许附身在你,或是你女儿身上,但当我接触你们的时候并未发现。我甚至一度认为是自己出了问题,也许,也许我仍未从父亲过世的阴影里走出来。”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悲伤,但随后便充满了愤怒。“但更值得我怀疑的,便是大门后挂着的一双黑手套。从我一进屋便开始留意了,我一直觉得奇怪,那会是谁戴的,屋子里就你和你的女儿,直到今天我才觉得,这双手套很适合你。” “就因为这双手套。”林燕抬起自己的手,端详着这双普通的黑手套。 “我父亲说过,每个被恶灵附身的人,在身上的某处一定会有特征,面颊、耳后、胸前、背后、大腿、甚至脚底,或是……”陈缪雪双眼直视着林燕。“或是双手。” 沉寂了片刻。“是的。”林燕点头说道,她将黑手套取下,露出一双白骨森森苍老的手,指甲缝里全是一滩滩黑乎乎的死肉。 “其实让我最终怀疑你的,并不是这双手套,而是当你女儿做出异于常人的行为时,你虽是惊呼不已,但行动却不如一个陌生人焦虑,就连唐颂和张方都冲了过去,而你,却故意躲在了角落旁。你以为我会认为你是极度恐惧?哼哼,你没有过孩子,所以你永远也无法理解父母对孩子的担忧。我亲历过多次驱魔仪式,即使孩子的行为再多荒谬,再多恐惧,可他们父母的双手绝不会有一点松懈。” “但那又怎样?就凭这肮脏的银器?”林燕伸手想要将挂在胸前的吊坠扯下来,可刚碰到它,便察觉了异样。 “我知道一般的银器对付不了你,所以……” 林燕凝重的表情浮现出杀机,她的样貌突然变成了一个老女人,正是那晚陈缪雪在异界遇到的异教徒,戴着头上的纱帽若隐若现,但只持续了片刻,可怕的模样又变了回来。“哼哼,你以为这样就能将我驱逐?”她冷笑着,表情在狰狞与痛苦之间徘徊。“这就是你那愚蠢父亲的宝贝?哼!他会死,你也会死!”林燕咆哮道,一股无形的煞气由她四散开,这强悍的冲击,连肆意的暴风雪也显得微不足道,屋子里的光线骤然下降,像是黑暗即将吞噬这里,邪恶的力量足以摧毁一切生命力。 厨房里,柜子在剧烈颤抖,盘子之间地碰撞最终都坠落在地板,花岗石板上的玻璃盆也朝着边缘移动,唐颂下意识地将其扶住,连旁边的铁锅都翻倒在洗碗池里,壁灯也晃得厉害,光线忽暗忽明。“天呐,怎么了?地震吗?”张方紧抓着自己受伤的手,弯曲着身子靠在墙角。“你,你快看,你手里。” 唐颂警惕着周围,他盯了一眼手里握着的银器吊坠,正在微微放光。“你,你的也是。”张方听闻后也低头瞧了一眼,胸前的吊坠也同样在闪烁。“不好,这不是地震!”唐颂突然间惊悚万分。“恐怖的事要来了,还是发生了!” 林燕突然闷哼一声,她整个身子一颤,释放出来的煞气瞬间消散,屋里的异变又顿时消失,仿佛大地停止了分裂,连摇摇欲坠的水晶灯也不再动弹。她感觉胸前被烈焰灼烧一样的痛,而且自己的力量再不断的流失,胸前这枚吊坠宛如一个无底洞,正被它不断的吸附。陈缪雪此时也十分紧张,她的情势并不乐观,之前汹涌的煞气,鲁莽毁灭般地撞击已经伤及了她的五脏六腑。“你想逃?不可能!”陈缪雪咬着牙站起身,她看着眼神凌乱,神色慌张的林燕。 “咚咚!咚咚!”就在这时,屋子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急促的敲门声。敲击的力度较大,应该是个成年人,陈缪雪猜测着,但就在走神的瞬间,她亲眼目睹了从林燕身体里钻出来的暗影,以极快的速度附身到沙发上躺着的小女孩身上,唯有遮盖在她头上的遮光方布一阵轻飘晃动记录了这一切。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唐颂从长廊里冲了出来,愕然的表情极其紧张,手里拽着的吊坠高举在胸前,他警惕着客厅里,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陈缪雪,发现林燕倒在了角落边上。“你没事吧。”他扶起正艰难爬起来的林燕。这时,门又被敲响了。咚咚……咚咚!“谁,谁在外面?”他惊呼道,同时,所有人都望向大门处。 咚咚……咚咚!敲门声不断,力度仿佛越来越大,连客厅的橱窗也被震得嗤嗤作响。“缪雪!”张方见陈缪雪朝着大门走去,不安说道:“小,小心。” 陈缪雪挪动着步伐,她心里并不紧张,虽说这不断敲击的门声令自己心神不宁,但却并未感觉到会有什么危险。正想开口询问是谁,但对方只敲门却不吱声,想必自己问了也不会得到回答,迟疑片刻之后,还是扭动了门把。阴冷的寒流趁机席卷而来,本就痛楚的膝盖又增添了几分伤势。 戴着兜帽的男子,见门敞开之后,便猛地推门而入,将陈缪雪险些撞到,她本来腿就有伤,若不是扶着台柜。“我就知道你们在里面!”男子冷哼一声,掀开兜帽,搓着手,将电筒放在了衣袋里。“外面灯都亮着,像装没人也得专业一点!亏我叫得那么大声!你们怎能坐怀不乱!”他看了一眼门旁边的陈缪雪,见她表情痛苦,右手紧抓着大腿,便将怒气转到了唐颂二人身上。张方手背上的裂口明显,血已经浸染了缠着的纱布,这反而看起来令伤势更加严重了。“你……你们这是?”他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特别是看见林燕正艰难地从角落里站起来,旁边还站着一个目瞪口呆的胖子。“混蛋!你们竟然……看来我必须报警了!”说着,他便拿出了手机。 “慕,慕先生,别,别报警。”起身的林燕抬手制止道:“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虽然眼前这一幕自己毫不知情,但林燕不认为陈缪雪等人会加害自己。附身的人,当恶灵被驱散时,她的记忆只会停留在被附身的前一刻,所以那些被鬼附身的人,从来不会对身边的人,哪怕是自己的亲人、爱人,都不会心慈手软。 慕天语一脸迷茫,见众人都面面相觑,他亦是无奈地放下手。“想报警也报不了,这里没信号。” “你来干什么!”身后突然传来陈缪雪的声音,她极度不满,刚才慕天语无理的举动、鲁莽的行为已经让她再次受伤了。 慕天语冷哼一声,并未理会,他情绪顿时高涨起来,对着林燕说道:“我终于知道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了,你的遭遇,还有你女儿的遭遇,我都明白了。”话语随着情绪越来越激动,瞟了一眼旁边的二人,继续说道:“什么恶灵附身,驱魔仪式,通灵人?简直胡扯,他们只是想骗你的钱,为了你女儿的安全,请看清楚他们的真正面孔!” “你胡说,我们根本没有欺骗过她,也没收过一分钱!”唐颂上前一步,理直气壮说道。 “噢,是吗?”慕天语嘲笑着:“或许你们觉得良心发现了?噢,不,不……不,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前几年,在旧城区或是老车站附近,那些流浪的孩子越来越少,最开始人们还以为是政府的关心重视,仁义道德终于不再戴上枷锁。不过后来新闻媒体报道说,在偏僻的地方偶尔会看见一两具孩子的尸体,发现的时候,他们几乎个个都被开膛破肚,或是四肢不全,这听上去得是多么恐怖的灵异故事!但那些鲜活的器官可真值不少钱!”慕天语面无表情,紧握着拳头。“但后来那群人变聪明了,毕竟在政府的管辖范围内做这丧尽天良的事,太过于明目张胆了,警方与媒体的介入,也使得他们承担的人力物力投入越来越高。索性他们发现,直接冒充什么通灵人士,大摇大摆的走入这些极其困难无助的家庭,绑架手无寸铁的孩子,更为经济,这样既可减少费用的开支,也保障了安全。” “你……”张方怒气冲天。 “张方!”陈缪雪打断了张方的话,她拐着脚缓缓地走到慕天语面前,与他对视着。“好啊,既然你都知道了这里的情况,不妨说出来听听,林燕姐也很想知道。”陈缪雪说着,扫视了一眼慕天语身后不远处的沙发,小女孩并未有任何的动弹迹象。 “哼。”慕天语冷哼着说道:“好啊,我只是解释给林燕女士,至于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通灵者!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无地自容!”慕天语深吸一口气,他扭过头看向林燕。“林燕女士,你还记得跟我提起过的两件事吗?一件是你在厨房沏咖啡,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你女儿的尖叫声,另一件则是,你在书房备课,结果发现屋外好像有人。”见林燕呆滞的眼神,点了点头,慕天语继续说道:“这两件事都发生在晚上?” “是的,都发生在晚上。”林燕答复道。 “看来夜晚真是个奇妙的环境,大多奇异的故事也都发生在这个时候。”慕天语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实质是确认了女孩林青的大概房间位置。“好了,言归正传,就让我来解开这个悬疑惊悚的谜底。”慕天语转过身,踱步在房间里,这是他的习惯,在阐述事件时乐于走动。 第三十九章 案件分析 . 这世上有很多难以解释的事,越是想弄清楚反而陷得越深,但慕天语并不赞同,他认为这世界仍有捷径可走,达到同一地点的方式有很多种选择,所以他往往不会站在一个角度去看待问题,这也是为什么他是最年轻的心理学教授却仍要辞职的原因。“发生在你女儿身上的事,并非有多么玄乎。”慕天语徘徊在客厅的长廊边缘。“当我第一次进入你女儿房间的时候,便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看了一眼旁边靠着墙体的张方。“噢!我指的可不是什么诡异或是不祥的预感。这种不对劲只是对屋子里的装修风格感到奇怪罢了。” “装修风格?”林燕疑惑不解,她并不明白这话有什么意思。 “是的,最开始我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直到,我走到窗户旁,就在昨天下午,我本是想看一眼车上的同事,那时候外面正在下暴雨。”慕天语路过陈缪雪时说道:“也就是你们即将到来之前。我突然觉得,站在窗口上看楼下庭院的视线有些奇怪,这绝对不是因为暴雨模糊了玻璃的原因!而是正对阁楼房间的窗户口,竟然偏离了客厅的前院,我甚至要靠在墙壁的边缘,才能看见我的车,它就停靠在花园外,推开客厅的大门便能看见。” 从大门处走到长廊角落,看见正盯着自己的唐颂,慕天语对他说道:“正当我发现这一奇怪的现象时,你们便出现了,无奈,我得带着我的同事离开,但当我回到车上的时候,我之前的疑惑就豁然开明了。从车窗里望去,果然小女孩的房间有异样,那扇窗户并不是主窗框架,真正的窗口应该在旁边两米左右!但那已经不再是窗户了,没有玻璃,只是一面木板,虽和外墙有同样着色的木漆,有细微的差异,天色浑浊不容易发现,但如果细看就能察觉。我回想起那木板的材质和屋子里的衣柜是一样的,同时,这也解除了我另一个疑虑,当我刚踏入女孩房门时,看到的是衣柜,而不是采光极好的窗户口。” 慕天语沉声了片刻,他停了下来,看着林燕说道:“所以,这衣柜是你们搬过去的。”林燕刚想开口解释,慕天语便打断了她的话。“你们这样做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其实这也很好推测,肯定是窗户出了问题!否则搬衣柜挡住窗口做什么。是玻璃被人砸坏了吗?而且不止一次?在深夜?修好之后又出现了同样的问题,如此往复,所以,你便决定挪用衣柜来遮掩?”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林燕十分震惊,这件事若不是昨晚被唐颂几人发现,自己恐怕就忘了。 “我已经说过了,感觉、观察、推测。”慕天语或多或少还是有几分自傲,这件案例确实令人摸不着头脑,连钟毅也束手无策,自己能揭开谜底已经很有成就感了。“接下来因势利导,一切都不再模糊了,那晚,你在厨房突然听见孩子的尖叫声,并非是什么无法解释的现象,有人能深夜砸你的窗户,肯定也能做出更加大胆的行为。这一幕,一定是被你女儿看见了,所以她才会尖叫,但第二天她却对昨晚的事毫不知情,没有记忆,这就得用心理学的知识来解释了,她对什么人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慕天语看着林燕,见她双手交错发抖,情绪紧张起来。“林燕女士,这屋子里没有一件男士的生活用品,所以抱歉,我大胆推测那个人是你的丈夫,也就是你女儿的父亲!” “噢,不,不……不!”林燕难以接受这个人的出现,仿佛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想起。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但这是唯一的解释,而且,而且一定是他!”慕天语已经知道为什么林燕会如此反感自己的丈夫,但他不得不说出事情的真相,因为这个事件的受害人不只是小女孩林青,还有第二人,便是她的母亲,林燕。陈缪雪惊讶不已,她倒是完全没想到慕天语能发现这么多,不止是窗户的事,她也很想知道关于林燕丈夫的一切。“你知道小镇酒馆吗?” “蓬斯林酒馆?”林燕皱眉回答道。 “对,蓬斯林酒馆。”慕天语点了点头。“那是你丈夫以前经常去的地方,所以在那里,我也打听到了一些关于他的事。”慕天语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决定将这件事说出来。“你丈夫有,有恋童癖,所以……”林燕没能绷住心里最后一道的防线,她悲痛欲绝,哭声响彻在屋子里,又蜷缩到角落,她是个可怜的女人。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不公平,比所有公平的事加起来还要多,但人总是要生活,慕天语内心感触良多,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所以,那天夜里,你在备课的时候发现屋外有人,其实就是你的丈夫,他当时又来骚扰你的女儿,所以你才会看见自己的女儿正站在窗前,她看的不是你,是她的父亲。” 林燕听到这里,她悲痛的神色凝固了,嘴里惊叹道:“什么?” “一直骚扰你们,又十分熟悉周围的环境,不被你们发现,除了他之外,再无其他的人,也正是因为你的丈夫,所以,你的女儿才会什么都不记得,因为她根本不愿意想起这些令她痛苦的记忆。” “不,不可能的。”林燕捂着自己的嘴,她难以置信。 “这就是事实!”慕天语的语调加强了几分。“你女儿呢?她现在在哪儿?”朝着长廊的楼道口望了一眼,这才恍然间发现,一直都不见林青的踪影。见张方的眼神突然看向客厅的另一边,慕天语也好奇地扭过头。“天呐,你,你们,你们都干了什么!”他愕然不已,话语里充满了愤怒,朝着沙发冲了过去。 “别,别过去!”陈缪雪没反应过来,她刚伸手制止叫喊道,但慕天语已经到了林青的身边。 不,不!不会的!不会的!慕天语情绪激动,心里呐喊着,眼前倒躺在沙发上的小女孩,整个头被方布遮盖,已经没了声息。这画面像是在钟毅家里的婴儿房中摇篮床上的场景。 “不,别!别揭开!”陈缪雪失声呐喊道,她浑身发抖,根本顾不上全身的痛楚,亦是想要阻止慕天语,他的所作所为,将会害死在场的所有人,但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慕天语揭开林青头上的方布,激动的眼神瞬间又平静下来,孩子虽是一脸憔悴毫无声息,但她颈部血管还在微微颤动,慕天语伸手触摸在她颈部的大动脉上,指尖传递着微弱的波动,他长松了一口气。“这,这怎么可能?”身后的陈缪雪疑惑地惊叹道,但她随后便发现了异样,女孩外表虽无任何怪异特征,但小腹却鼓起很高,她没有丝毫犹豫,忍着剧痛靠座在沙发旁,掀开了女孩的衣服。这一幕,令所有人震惊!包括慕天语。挺起的腹部像是一个受孕的女人。 突然,女孩睁开了双眼,她张望着客厅里的众人,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林燕身上。“妈妈,妈妈!”哭腔里带着恐惧。 “青儿!”林燕答复着,慌忙地冲了过来,搂着自己的女儿。“对不起,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林燕哭泣着,她也看到了女儿挺起的腹部,惶恐不安。 “妈妈,我,我的肚子,好痛,好痛。”林青表情痛苦,她费力地喘息着,两只小手无力贴在腹部边缘,她低头注视着挺起的腹部竟然开始自己蠕动起来。“啊……啊!”女孩疯狂地挣扎,额头的汗液瞬间便冒了出来。“妈妈,有东西,在,在我肚子里!有东西……啊!”她凄惨的哀嚎响彻在这无尽的黑夜里。 慕天语从未见过这一幕,他整个人瞬间呆滞了。“噢,天呐。”林燕绝望地嘶吼着:“缪雪小姐,求你了,救救,救救我的孩子,求你了。” 啊!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天际,女孩瞬间无力地倒了下去。 “她……没,没事,她只是昏迷了。”慕天语回过神,他摸着女孩颈部的大动脉说道:“快,我们快送她去医院。”说着,他亦是从绝望的林燕手里抱起了小女孩。 “不,不行!她不能去医院!恶灵马上就要从她身体里寄生了!我们必须帮她驱魔!”陈缪雪起身,截住了向屋外走的慕天语,拽住了他的胳膊。同一时间,张方和唐颂二人也上前拦住了慕天语的去路。 “驱魔?” “是的,寄生已经……” “不!”慕天语怒吼道,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发火,这一幕,也将在场的所有人威慑住了。“这是她那禽兽父亲做的事!他让自己的女儿怀孕了!还只是一个孩子!”慕天语双眼布满了血丝,他悲痛不已。“别再给我说什么驱魔了,你们这群骗子。”慕天语猛地胳膊一挥,脆弱的陈缪雪轻哼一声,撞倒在旁边的酒柜前。啪!一瓶红酒掉了下来,摔得粉碎。陈缪雪痛苦无奈,她绝望的眼神,仍旧乞求着慕天语,刹那间,眼前这个女人,慕天语并不认为她会是坏人,但他不愿多想,迈开了脚步,朝着大门走去。 “她的父亲已经死了,在两年前。”陈缪雪无力地说道。正准备打开屋门的慕天语身子一颤,停住了动作,随后缓缓地转过身,唐颂正艰难地扶她起来。“我知道,这让你很难接受。”陈缪雪的声音很小,她已经精疲力竭了,而伤势正不断的加剧。“如果你不相信,可以问问孩子的母亲。” 泪眼模糊的林燕站在一旁不敢多言,刚才的事,双方差点打斗起来,但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着想。 . 第四十章 消失的男人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是这样的吗?慕天语看向林燕,他很想询问,但始终没有开口,倒是林燕点头说道:“他两年前就去世了,那时候青儿刚三岁。”她双手交叉在胸前,仰头深呼吸着,陷入了回忆。“我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但自从他失业之后,一切都变了,他几乎每天都会去酒馆鬼混,我知道他在那儿干了什么,我以为短暂的放纵会使得他振作起来,直到有一天,有一天……” 【他失业之后,我们的生活仍要继续,孩子才三岁,这需要一大笔钱。见他整日碌碌无为,我也看不到什么希望,索性便决定自己去找一份工作。我在家乡铜山区念的大学,毕业之后就去了当地一所中学实习,后来爆发了一场瘟疫,死了很多人!死的死、走的走,那里的人越来越少,后来我也离开了。 总的来说,我唯一的长处可能就是教书,于是我去了蓬斯林镇小学面试,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我被招聘了。我本想试着庆祝一番,希望这能给他带去正能量,所以订了晚餐回家,那时候已经很晚了。可到家的时候,我并未发现我的丈夫和女儿,连花园里、客厅里的灯都是熄灭的,我以为他们出去了,可这里没有我们的亲人,也许是去了邻家串门。想着我便打算去找他们,可随后发现长廊的楼道里灯是开着的,正当我疑惑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是从楼上传来的。当我走到楼道口时,我十分确定,有人在卫生间里,淋浴?洗什么东西?亦或是水管爆裂了。但直到我推开门的那一刹那。 我发现,我的女儿光着身子,全身湿透了,旁边还有一个人,他是我的丈夫,他醉醺醺的面孔,衣衫不整,甚至连裤子都未提起来!他竟然搂着自己的女儿,双手抚摸着她的胸!我发誓,那一刻,我真的绝望了!我冲了进去,尖叫着,抱起女儿,狠狠地给了他一拳!随后发了疯似地冲出屋门,哭喊着求救。没多久,周围的邻居都赶了过来,他们也大概明白了这件事,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在前几天,就有人发现我丈夫怪癖的行为,他竟然时常掀开我女儿的衣服,就在白天!在屋前! 我发誓,我一定要离婚,他湿漉漉地走了出来,捂着鼻子,鲜血与水浸透了他的全身,他当时很愤怒,模样恐怖,我害怕极了。邻居见状之后,便开始围攻他,我看见有人朝着他脸上挥打了两拳,咒骂着他是个变态狂。随后,便见他仓皇逃窜,一瘸一拐遁入丛林里,消失在了黑暗中。 第二天一早,有人便来敲门告诉我,昨夜我丈夫在蓬斯林E街发生了意外,可能是被一辆大货车撞死了。但不幸的是,他性侵三岁女儿的丑闻传遍了整个蓬斯林镇,从那以后,我就抬不起头,青儿上学时,那些同学总会说三道四,我害怕她日后受影响,所以便没让她再去。至于工作,可能是学校同情我,并未将我辞退。那时,我真的看不到希望了。】 “慕先生,请求你了,孩子的母亲是绝对不会撒谎的,现在你应该相信了吧。请将孩子给我,时间紧迫。”陈缪雪伸出手,示意接过孩子。“求你了,求你。”陈缪雪乞求着,她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驱散恶灵,但时间耽搁得越久,希望就会越渺茫。 “走吧,我们赶紧去医院。”慕天语说着亦是转过了身。 “你,你没听到吗?林青的父亲在两年前就去世了,她肚子里根本就不是孩子。”张方咆哮着,但慕天语头也没回。“现在我们不是骗子,你才是!你会害……” “谁告诉你怀胎就一定是十个月!”慕天语仍旧没有回头,但他觉得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应该都惊住了,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安静,于是他继续说道:“我曾浏览过不止一篇关于这样的报道,其中时间最长的是怀孕三年未产!” 林燕听闻之后大为惊异,她迟疑的眼神看向旁边的陈缪雪。“我,我不知道。”陈缪雪摇着头,亦是将目光看向了唐颂和张方二人,但都是摇头示意不知道。 “这些案例都非常少见,即使从事心理学有关的工作者,也很少听闻,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慕天语身子一颤,他察觉到手里抱着的女孩有轻微地抽搐,应该是腹部在蠕动,随后急迫地说道:“我们赶紧去医院吧,现在这里只有唯一的一辆车。”他侧着头,是在对陈缪雪说。 “对不起,你不能……” “你还能找到什么样的借口?”慕天语打断陈缪雪无力的话,他十分恼怒,为什么这世上竟会有如此的人。 “你不能去医院,一旦你打开门,我们都会死。”陈缪雪无可奈何,还是将实情说了出来,她知道外面会有什么东西,有一只来自炼狱的野兽,一只毁天灭地的恶魔正嫉恶如仇,如果现在出去,正是着了异教徒的道。 “什么?”慕天语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他扭过头,轻蔑的眼神盯着陈缪雪。“出门就会死?为什么你说的话,总是那么让人不着边际!为什么你说的话,总让我觉得你是个骗子!”陈缪雪沉默了,她麻木的双眼里,泪水浸染了眼眶,可能她还没有受到过来自一个男人的诋毁、怒吼,总之慕天语觉得她的表情很委屈。“算了。”慕天语面向着大门说道:“每个人都会死,但我不相信自己的死期会在今天。”他随手便扭开了门把。 吱吱……吱吱。门开了,陈缪雪合上双眼,那阴冷的寒风扑打在脸上,仿佛能冻僵自己的眼泪,凝固哀伤,她等候着死亡的到来,但寒意却越来越重,于是,她睁开了眼。花园的灯光下,慕天语抱着孩子远去的背影正渐渐消失。“这,这怎么可能?”唐颂上前一步,像是自言自语说道。 眼里慕天语的身影若即若离,陈缪雪回过神。“走,快去,快去开车,我们先去医院。”一行人走出了屋子,跟随着慕天语的步伐。 这怎么可能,今天是轮回之日,一年只有九天,这也是今年最后的一天,圣书上记载过,第九轮回日是异界大门敞开最严重的一次,那只恶魔绝对能出来,它一定会找异教徒寻仇,可为什么它没在屋子外面呢?还有,他竟然在蓬斯林镇安全地步行了两个多小时!这里一直都隐匿着一股邪恶的力量,阴气繁重,在丛林里、路旁,可他仍是安然无恙的抵达了这里。陈缪雪瞟了一眼后视镜的慕天语,心里暗自猜测着,她疑惑不解地望向车窗外,在飞驰的行程里,路旁一个白衣长发女鬼稍纵即逝,心里不免叹道,他的运气就这么好,什么也没碰到吗? 慕天语全神贯注在女孩身上,她腹部一直在轻微地鼓动,时快时慢,握着她的左手腕,脉象也十分凌乱。他开始担忧起来,这么小的孩子腹里的胎儿会是怎样?而且他并未浏览过那样的文章报道。也许她肚子里是一个肿瘤?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但绝不会是什么恶灵附身!只有医生才能救这孩子。慕天语在心里祈求着孩子平安无事。 “啊!”突然,孩子惊愕地叫喊了一声,慕天语没反应过来,她猛然挣扎的力度极大,险些从怀里蹦出去。“妈妈!我,我好难受!”她近乎是嘶吼着,简直不像是一个孩子的声音,尖锐的叫喊足以刺破人的耳膜。 “抓住她,不能让她失控!”陈缪雪翻爬起身,固定着女孩的左手。 慕天语见状亦是紧锁住女孩的另一只胳膊。“快,去就近的一个诊所!来不及了!”他心里突然不安起来,刚才不小心触碰到女孩的腹部,那里面蠕动的东西,就像是一张凸起的人脸。旁边林燕焦虑万分,她给不了任何的帮助,含着眼泪只能默默地低头祈祷,至于张方,自己都是个伤者,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到了,到了,到了!”唐颂高呼着,即使驶入了医院的专属路径,道路变窄,他也没有丝毫降速。嘎嘎……嘎嘎!极度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在这极寒的深夜里,连医院里几栋大楼的楼道声控装置都因此而启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经过,突然一阵明亮,但紧接着又熄灭了。 正在门口内侧前台值班的中年汉,刚打盹片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醒了,他随手戴上军帽,慌乱地跑上前,拉开了医院大门,一股寒息袭入,冷得他全身发抖,紧拉着大门的手险些松懈。“天呐,这发生了什么?”他看着冲进来的几人,一个男子手里抱着小孩,一个高挑的青年紧握着自己受伤的手腕,还有则是中年妇女和肥胖的小伙扶着一位年轻美貌的姑娘。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停靠的车辆,蓝色的皮卡。“你们是出了车祸吗?” “啊!”女孩狂野的嘶叫回荡在空旷的医院前厅,值班的中年汉一阵哆嗦,朝着声源望去,那男子抱着的孩子,挣扎得极其癫狂,突然,从她的腹部,中年汉看得很清楚,孩子的腹部突然鼓了起来,那印在皮肤里的模样,他这辈子也无法忘记,是一张凶残的脸!正想从里爬出来!“啊!”中年汉惊愕一声,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仓皇后退,直接摔到在地上,磕在了柜台下。他完全过滤了额头的痛楚,嘴里直哆嗦:“神灵保佑,神灵保佑……” 慕天语扫了他一眼,注意到前厅墙面上刻着的六个大字“辖区第四医院”。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四十一章 腹中阴儿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手术室外,五人都十分焦虑,特别是陈缪雪,她外表虽看上去是最冷静的,但却比在场每一个人都还提心吊胆。因为她清楚,女孩的身体里有什么,如今她束手无策,也只是期盼真如慕天语所言。望着窗台外的夜景,外面寒风四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压制。如果父亲在的话,他一定会有办法的,陈缪雪内心深处不由再次忆起最亲近的家人。 站在角落里的慕天语一直拿着手机,时不时低下头看,他表情凝重、心事重重。“你没事吧。”开口的竟然是陈缪雪。 “没,没事。”慕天语先是一愣,随后摇头答复道:“只是觉得奇怪,一路上手机都没信号。” “这并不奇怪,如果你离开医院的话,兴许就能给家里打电话了。”慕天语双眼一怔,他并未料到对方知道自己现在想什么。“别那样看着我,我只是想不到还有什么事会让你这么着急不停地看手机,除了你的家人。” “难道离开医院,手机就有信号了?” “你可以试试?”陈缪雪在一侧的座椅上坐下,大腿紧绷的肌肉稍微舒服许多。 慕天语注意到她的右腿,应该受了伤。“你知道吗?这是我听过最没有技术含量的谎言。我认为你应该编得再生动形象一点,或许我会相信。” 陈缪雪摇头苦笑着:“医院之所以没有信号,是因为……”她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林燕,仍旧双手合十在默默祈祷。“因为小女孩在这里,她体内附身的恶灵干扰了周围的磁场。”慕天语轻蔑一笑,正想开口,陈缪雪便抢在他前面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相信,你看角落里的筒灯,还有外面平台上的吊灯,它们忽明忽暗,电流也被干扰了。” 慕天语疑惑地扭过头,仔细一看,确实如此,不过很快他便找到了原因。“在寒冷的凛冬季节,电压本就不稳定,这是十分正常的现象。”他讽刺地盯着陈缪雪。“喂。”陈缪雪抬头与他对视着。“你真的见过鬼吗?你的谎话一个接着一个,我真的差一点就相信了。” 叮咚!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红灯变绿了,所有的人,包括陈缪雪和慕天语都走上前。大门的推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步伐急促,一边揭开口罩一边取下手套。“天呐,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症状。”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林燕抹着眼泪,焦急地问道。 中年男子喘着粗气,眼神里流露出紧张。“我替她做过超声波了,甚至结合了四维彩超,但……”他扫视着众人期待的眼神,无奈说道:“但还是无法确认她身体里是什么,像是一个极大的肉瘤,但好似它有生命,如人的心脏一样会跳动。” “是一个婴儿吗?”慕天语上前一步问道。 “抱歉,你说?”中年男子取下挂在左耳的口罩,他觉得自己听错了。“你,你是?慕,慕教授?”不只是在心理学方面,即使在医学界慕天语仍旧很出名。中年男子伸手示意友好。 “你好,她肚子里是一个婴儿吗?”慕天语握手说道。 “婴儿?”中年男子一脸茫然。“抱歉,这么小的孩子是不会有身孕的。一般十一周岁左右,她们的身体发育才能形成排卵,但也有个别案例,可……不会这么巧吧。”医生看过一篇报道,世界上年龄最小的妈妈,是一个五岁的女孩,但自己并未亲眼见过她本人,所以也绝不会相信。“不,不可能的,她体内并无任何婴儿肢体的特征,像是一团黑色的球体。”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慕天语见众人都默不作声,他开口问道。 “她现在挣扎得厉害,即使我注射了过量的镇定剂,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而且她,她的腹部也跟着在鼓动,我发誓,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症状,有好几个护士都被吓哭了。现在,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要剖开她的腹部,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否则,否则她可能会死。” “噢,不,不。”林燕瘫坐下去,哀求着,但改变不了任何结局。慕天语也麻木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五岁的孩子,剖腹手术危险系数极高。 “我知道这让你们难以接受,但拖的时间越长,她就越危险。”医生说着,从白衣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对着被扶起的林燕说道:“林女士,这需要你签个字,我们才能继续这次手术,另外,还需要你去前台缴纳手术费。” 林燕握着笔的右手颤抖不已,她的眼泪滴落在纸上,浸透了这行‘自愿承担手术后果签名’的字迹上。“手术费的事交给我,先做手术吧。”慕天语低沉说道。所谓的规章制度凌驾在人情道义之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二者调换位置。 “医生,我有一个请求。”陈缪雪突然开口说道:“我们可以一同进去吗,也许,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她看了一眼身旁悲痛欲绝的林燕。中年男子也想到了,他对这次的手术也没多大的把握,之所以决定剖腹,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他点了点头,一行人进入了手术室。陈缪雪对唐颂和张方使了个眼色,他俩在一个拐角处,便转身离开了人群。 哐当……哐当!还未走进里面的大门,便听到了铁架剧烈碰撞的声音,门外站着五个女护士和两个男医生,他们都神情紧张,蹲在墙角,甚至捂住了耳朵,双眼布满了泪痕。走来的中年男子朝里面望了一眼,病房里的光线忽明忽暗,电流闪烁,他不安地问道:“怎么了?” “主任!里,里面那个小女孩,她,她说话了。”一个看上去比较年轻的男医生起身回答着,话语吞吐不定。 “说了什么?” “她,她……”年轻的男子越来越紧张,而他后面的那群人也越发不可收拾地哆嗦着。 “她说什么了!”中年医师怒道,被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带入了恐惧,心跳在急剧加速,只是略显镇定罢了。 “她,她说……”年轻男子看着慕天语等人,张大了嘴。“她说放我出去。” “那不是她的声音。”身后蹲着的一个年轻女护士说道,她双眼红肿,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齐肩的短发亦是非常凌乱。 “什么意思?小雨”中年医师皱着眉头,看着角落里的女子。 “那不是她的声音。”女护士站了起来,她上前一步,走到慕天语等人面前,瞳孔放大,情绪过于紧张。“我,我听得很清楚,那声音根本就不像是个小孩!是,是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她微颤的话音很低沉,像是一个精神病人在喃喃自语。“那声音,好像,是来自她的腹中。” 轰!突然,天空一记响雷,在这深寒的夜里,划破了沉寂。 “啊!” “啊……” “有鬼,有鬼!” “天啊,救命,救命!”人群开始沸腾起来,几个女护士嘶叫着,哭泣声尖叫声,如同滚雷一般回荡在手术室的长廊里。慕天语感到不安,他咽了咽唾沫,无意中发现,身后的唐颂与张方不见了踪影。 “住嘴!”中年医师咆哮道,他狠狠地跺了一脚,长廊里啪的一声,吓得这群人立马安静下来,他凝重的表情将双手背负,却在不停地颤抖。“出去!”他恶狠狠地对那群发疯的医务人员低吼道:“周涛、张晓丽、沈龙,你们三个留下来和我一同做手术,其他人,走!”一群人溜之大吉,他们惶恐的情绪和脚步一样凌乱。 慕天语等人跟着医生走了进去,漆暗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铁架交错的碰撞声,哐当……哐当,就在这扇门屏后面,头顶上还扩散着电流的嗤嗤声,忽明忽暗的灯光宛如层层递进的黑暗,骤然压制又预留喘息,让人悬走在惊悚边缘,遭受着死神的凝视。“周涛,去看看灯是怎么了!”中年医师吩咐道。 “为什么是我去?”他战战兢兢的回答着,十分无奈。 “快去!”最前面的中年医师停了下来,他走到了门屏的边缘,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看到被绑在手术床上的小女孩。 然而就在这时,灯亮了,不是正闪烁的照明灯恢复了正常,而是房间里的应急灯被打开了,众人面面相觑,才发现从角落里走来的陈缪雪,是她打开的紧急按钮。来到门屏面前,她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紧握屏障门把,猛地将其拉开。哗哗……哗哗,轮子的滚动声,伴随着冲撞,一切都显得明了。小女孩双臂被紧扣在两侧的床架上,声源正是她不断抬起的双手牵动着床架与床板的碰撞。“不能让她挣脱!”陈缪雪走了过去,直接将紧扣的皮带牢牢拉紧。 “啊!”女孩一道嘶哑的尖叫,像是嗜血的野兽,她表情狰狞张开了嘴,拼命地扬起头,欲想撕咬旁边的陈缪雪,但距离不够。随后慕天语也走了过去,他十分迟疑,但最终还是和陈缪雪一样,紧锁住女孩另一只手。面前的女孩,好像真的是变了一个人,她表情凶神恶煞,愤怒的眼神,是慕天语以往都不曾见过的。“啊!”女孩对着慕天语咆哮着,像是野兽的嚎叫。 “快,快,我们抓紧时间!”中年医师吞吐道,他迈出颤抖的双腿,心里暗骂着,该死,偏偏这个时候腿麻了。“去,去拿麻醉剂!” “我,我已经给她注射了,全部都注射了,但,但没有作用。”女护士哭腔道,她内心早已崩溃。 中年医师揪着自己大腿,麻木感略微松懈,他凌乱不安的手在器械盘里翻找着手术刀。“啊!”一声痛楚的尖叫,他猛地提起自己右手,食指已被割破。“混蛋!”他泄愤骂道,疯狂地甩着手,任由溢出的鲜血溅洒在手术台上、地板上。女孩的双腿仍旧在暴躁地摆动,而且力度好像越来越大,慕天语一度怀疑这松垮的皮带会被崩断。“周涛、沈龙,过来把她腿按住!”中年医师握着手术刀,就站在女孩的面前,她鼓起的腹部蠕动得更加剧烈了。“过来啊,你们在干什么!”他对着门口旁边两个惶恐的青年医生咆哮道。 “嘿,你想要替我开刀吗?”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中年医师麻木地回过头。 “不!别看她!”陈缪雪突然叫喊道,同一时间伸手遮挡了慕天语的双眼。 但是对于中年医师而言,一切都晚了,他看见女孩的腹部突然向上鼓起,也终于知道这身体里面是什么了,一张凸起的鬼脸印刻在皮肉里面。“啊!”男子如同鬼影缠身一般,丢弃了手术刀,仓皇逃窜,他摔倒在地板上,又慌乱地爬起来,又跌倒、又爬起,摸爬滚打地逃向大门处,嘴里散发着惊悚的尖叫。后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状之后,亦是和他一样,逃离了手术室。长廊里,雷声的逼近,回荡的脚步渐渐消退。 慕天语听到惊悚的尖叫,亦是将陈缪雪的手拨开,那群医生亡命逃窜的身影消失在玻璃墙后面。他很紧张但也很镇定,看了看正挣扎的女孩,对陈缪雪说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看到!” 慕天语又将目光看向角落里的林燕,她摇着头哭泣着:“我,我也不知道。”这时,唐颂和张方走了进来,他们手里各端着一盆水。 陈缪雪脱下外套,她紧凑的低领毛衣使整个纤瘦的躯体看起来更加性感,慕天语有些迟疑,但很快就回过神。她接过唐颂手里递过的一小瓶液体,说道:“将她双腿浸在圣水里,你们小心,她现在身体里附身了两个恶灵。”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四十二章 驱魔仪式 事态的情势已经发展到无法避免的地步,如果仍由一切不稳定的因素发生,只会使结局恶化,而此时,慕天语就是这样的因素之一。“喂,你们在干什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慕天语惊讶之余也感到震惊,他眼看着唐颂与张方的涉入,将端着的水盆放在了手术床尾,接着便拽起小女孩的双脚,但她挣扎得厉害,二者都险些拿捏不住,特别是张方,他的伤势使得自己更加严重。 陈缪雪戴上一条项链,红绳挂坠。“我们要进行驱魔仪式了,如果你想帮忙,请按住她的腿或是站在一边。”她盯了一眼需要帮助的张方。 “驱魔?”慕天语惊呼着:“你疯了吗?我一度认为你们可能只是想牟取什么东西?但现如今,还有什么值得你们做的?” “你大可看着就行!”陈缪雪扭头对角落里的林燕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张方一个人恐怕不行。”她知道慕天语肯定是帮不上忙了,最大的庆幸只要他不胡乱插手就算是莫大的援助了。 女孩挣扎得厉害,嘴里发出难以承受的痛苦,三人都紧握着孩子的双脚,悬固在水盆的正上方。“噢,不,你们不能这样做。”慕天语心里极为难受,女孩竟然向他投去了哀求的眼神。 “叔叔,救我,求你了,救我。”女孩侧着头,绝望的神情令他心急如焚,慕天语想阻止,可连孩子的母亲都站在了驱魔的一边,而自己求助的医生却早已落荒而逃。 “你还有什么办法?”陈缪雪看着焦躁无奈的慕天语,她推开了手术床后的工作台,就站在床尾。“难道你可以拿起手术刀替她剖腹吗?那可真是残忍!”她左右看着唐颂、张方、林燕三人,坚定地点着头。“我们开始吧,把脚按在水里!” 女孩挣扎得越来越疯狂了,她猛地扬起头,嘶吼着:“不!”双脚已经浸泡在水里。手术床剧烈地晃动,盆中的水四射飞溅,浸湿了周围的床布。“啊……”女孩又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但听上去像是痛苦的哀嚎。慕天语被这恐惧的一幕,吓得后退数步,直至靠在医疗柜前,那从盆里升起的两股黑色烟尘,弥漫着他的视线,水像是沸腾一般,咕噜咕噜的声音刺激着他脆弱的耳膜。 林燕也没见过这样的画面,早已被吓破了胆,紧抓的双手险些松懈。“别松手,一定要按住!”旁边的张方表情艰难地说道。 啊……女孩的哀嚎回荡在整个手术室里,在医院大楼第十九层外徘徊,这比刺骨的寒流还要阴冷,响彻在整个北境辖区的夜空。这里不再有星辰,也不再灯火辉煌,唯有黑暗即将吞噬这一切。女孩猛地倒躺在床上,她突然停止了挣扎,画风顿时变得死寂,连大楼外的雷鸣声都暗淡了。仍沉寂在呆滞状态下的慕天语愕然地凝视着这一幕,女孩已经死了吗?然而,她却开口说话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挽救这个孩子?”那声音,竟然,竟然是另一个人,像是一个老女人!慕天语彻底迷惑了,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这声音是从小女孩的口中发出来。“你以为这样,就能将我驱逐?”女孩鼓起的腹部,突然浮现出一个诡异的脸孔。“我可不是恶灵!你那些招式对我毫无作用。” “啊!”林燕惊声尖叫着,猛地松开了手,向后倒退摔倒在角落里。张方反应极快,同时也将受伤的手按在了水里。这样恐怖的画面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即使第一次见状的唐颂、张方,也是被吓得屁滚尿流。 陈缪雪深吸一口气,她凝望着手里的小瓶液体,又看向自己的同伴,彼此坚定的信念给予了莫大的勇气,她缓缓地合上双眼。刹那间,在唐颂二人眼里,看到的不再只是陈缪雪,还有他们最敬爱的导师。“圣器只是其次,意志决定一切,抗争的意志。”在陈缪雪的脑海里,她父亲的画面显得那么清晰,终于她睁开了眼。如今,她焕然一新,气宇轩昂,烈焰般的斗志在心间燃烧,她坚定地说道:“对,意志决定一切。” 慕天语看着陈缪雪像是变了一个人,也许她真不是什么骗子,心里开始迟疑起来。 “你说的对,这些招式对你没有一点作用,所以,我要向你宣读临终祷词。” 在腹中鼓起的恐怖脸孔张开了嘴,声音从女孩口中发出。“哼哼,少来这一套小儿科的玩意儿。” 陈缪雪挥动着手里的小瓶,一滴液体溅洒在女孩儿的腹部,那凸起的皮肉脸孔突然向下一沉,女孩口中发出低沉的痛苦呻吟。“你应该知道自己可以免罪,这滴纯洁的圣水将净化你扭曲的心灵,驱赶浑浊的阴霾,圣光之门将会为你打开。”陈缪雪上前一步,她再次洒下一滴液体,轻蔑嘲笑着:“邪恶的异教徒进入圣殿?我真想看到你吃尽苦头。” “你不是圣殿守卫者,你只是一个卑鄙而愚蠢的人,你没有这种,力量。”女孩嘶哑的声音,侵入屋子里每一个角落,虽是愤怒却隐匿着恐惧。 “是吗,每一位正义的通灵者都是圣皇的臣民!”陈缪雪挺起胸膛,深深呼吸着:“异教徒,好好享受吧。”她右手轻靠在左胸膛,随后握为拳头掷于自己的脑前,沉声念道:“愿神怜悯你,赦免你所有的罪,你在世上留下来的罪恶,将在圣殿得到报应。”女孩的神情没有任何反应,倒是腹部呈现的恐怖脸孔开始逐渐扭曲,演变成一副痛楚万分的表情,低沉的呻吟不断从女孩儿口中发出。陈缪雪放下手,喘息着:“无法忍受这种痛苦了吧,快,快离开她的身体!” “不……”从女孩嘴里发出的声音,由嘶哑变成了无力。“你根本就不了解这件事,你这样做,只会害死所有人!”腹中的脸孔演变成了祈求的模样。 陈缪雪咬着牙,她猛地将右手握拳高举起,仰头高声念道:“让你的子民进入你的国度。”随后低头看着手术床上捆绑的女孩,右手为掌重重压下,指向她。“以圣皇、圣殿、圣光之名……你终将得到……(宽恕)” “不!”从女孩口中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呐喊打断了陈缪雪最后一个词。“你这愚蠢的女人,我要杀了你!”屋子里的光线瞬间一阵昏暗,灯光的骤然异变,也令慕天语大脑昏沉,他捂住自己的耳朵,瘫坐下去,那震耳欲聋的咆哮令他浑身难受。不只是他,在场所有的人都遭受到了波及,连陈缪雪也是如此。慕天语亲眼所见那女孩将紧扣的皮带撕裂,衔接的钢架也被扭曲变形,她咆哮着,幼稚可怜的面孔变成了狰狞苍老的女人,两个水盆瞬间四分五裂,愤怒的两记猛踢,直接将唐颂与张方击飞。她佝偻着身子,站在手术床上,对着陈缪雪一阵嘶吼,便飞扑过去。 此时的陈缪雪已经是强弩之末,毕竟不是她父亲,探灵人和驱魔人不一样,就像是装甲车和坦克,虽都是强有力的战争武器,但后者明显更具有威慑力。何况异教徒跟恶灵也不一样,它们更加凶残,更难以对付。就即使陈缪雪的父亲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他毕竟在有生之年没有碰到过异教徒。 那黑暗的压制如死亡降临,陈缪雪闭上了双眼,但就在这一刻,慕天语亦是冲了出来,他右手紧握着一管注射剂,没有任何胆怯,撞向飞扑在空中的女孩,同时将注射剂刺入了她的颈动脉。砰!外侧的心电仪侧翻在地,摔成了两节,角落里,慕天语竭尽所能护住了女孩,以至于后背撞击在凸起的医疗柜上,脊梁骨的重创令他丧失了活动力。灯,随后亮了,好似一切又回复了常态,众人凝望着角落里倒躺的二人,最终走了过去。那时候,慕天语才隐约注意到身旁躺着的女孩,闭上了双眼,她的颈部还插着一管注射剂,是一管普通的镇定剂而已。 “噢,不……不,不!”林燕悲痛欲绝,将她的女儿揽入怀中,但可惜孩子已经没了知觉。倒躺在地的慕天语费力地伸出手,抓着了女孩的手腕,她的脉象已经失去了跳动。痛哭声响彻在慕天语的脑海里,那一刻,他的眼神失去了色彩。是我,是我杀了她,内心深处,他自责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麻木不仁的站了起来,整个身子都在摇晃,血泪浸红了双眼,他一心想救的人最后却死在了自己的手里。“嗨,你没事吧。”陈缪雪上前慰问道,慕天语的脸色看起来特别糟糕。“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 慕天语呆滞地扭过头,突然冷笑着,泪水浸了出来。“谢谢,哼哼,是我,是我杀了她,是我杀了一个无辜的女孩!我以为她能承受颈部的镇定注射。” “不,不是的,最后那一刻,她已经被寄生了,是你救了我们。” “寄生?”慕天语精神恍惚,他后脑溢出了鲜血,刚才的碰撞,某处尖锐的固体已经割破了耳旁的皮肤。“她只是一个生病的孩子。” “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相信,这是你亲眼所见的!” 慕天语麻木地笑着:“腹语吗?那些精神病人在情势恶化的时候本就会改变自己的音色,我承认她的力度是超乎异常,但也不足以说明什么。” 啪!令人难以置信,张方与唐颂都惊呆了,陈缪雪竟然挥手打了慕天语一巴掌。“为什么你不能承认自己所看到的?为什么你不敢面对?”她的眼眶也湿润了,顾不上此时全身的痛楚,继续说道:“我实话告诉你吧,林燕那晚发现屋外有人,其实根本就不是她的丈夫,而是我!”她低头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绝望的林燕。“异教徒根本没有附身在小女孩的身上,而是在她母亲体内,我们一直都猜错了。害死林青的人不是你。”陈缪雪深呼吸着,她疲惫的神经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害死她的人是我,是我将异教徒从她母亲身上逼到林青体内的。” 第四十三章 事情真相 陈缪雪大概知道慕天语不承认这一切是有原因的,但具体原因肯定和他的弟弟有关联。她去过德罗市那场心理学公开交流会,显然,这是慕天语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如此说来,自己父亲临终前提及他,也是有关联的。她心里猜想恐怕这一切不只是巧合那么简单。于是,她便继续对慕天语说道:“如果你不愿意相信我,那也应该信任你的同事,那位美丽的女士。”慕天语皱着眉头,记忆中陈缪雪见过自己同事,只有一个便是杨子晴。“对,就是她,昨日,不,前日,现在已过午夜,和你同行的那位女士。” “和她有什么关系?”慕天语自责的情绪还未散去。 “当我第一眼看见她时,便知道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随后我多次观察,发现她总是在警惕着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陈缪雪朝着手术床前望去,唐颂已经将林燕扶了起来,小女孩的尸体就躺在病床上。“这个人就是林燕。起初我并不明白,但现在我总算是知道了,她那时看到的,就是被异教徒附身的林燕,所以才会如此担惊受怕,对其甚是防范,我相信你也应该感觉到了来自她的恐惧。” 慕天语默不作答,这让他确实想起了不少事,和杨子晴道别时,也听她提及过匪夷所思的遭遇,但慕天语认为她看过钟毅的笔记,只是不方便说出来,所以才会隐瞒,毕竟她所遭遇的事和钟毅简直如出一辙。除了这个可能性,再也没有更加合理的解释。况且钟毅这份病例早在自己发现的一个月前,就遗留在研究院的病例室,杨子晴看了里面的内容也并不稀奇。所以这就是事情的真相,慕天语分析着,他摇头说道:“她当日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可为什么我却没发现任何的不妥之处。我承认,那天杨子晴的行为是有些怪异,但我觉得是钟毅的事,导致她情绪出现了异常。” “钟毅?”陈缪雪对这个名字极为陌生,由始至终也没听闻过。 “是的,但我想,他跟这件事没有任何的关系,我只是随口一提。”慕天语无意中看到了十分失落的林燕,她的情绪并未有所好转。对啊,钟毅的事林燕肯定知道,如果杨子晴和钟毅的遭遇是一样的,那……那岂不是,慕天语心里的疑惑渐渐升起。“林燕姐,对不起。”他凝望着病床上,小女孩的尸体,满是内疚。 “这不怪你,一切都是命。”她嘴上虽说是听天由命,内心却极为不甘,紧握着的双手,指甲已经刺破了血肉。林燕感叹着,为什么不幸的遭遇会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她已经有一个禽兽的父亲了。 “林燕姐?”慕天语连续呼唤了两声,她才从怨愤中回过神。“你认识钟毅吗?他可能没有告诉你名字,但和我一样,他也是来自德罗市的心理医生,在我来之前的一个月,你们见过面的。你还记得吗?” “钟毅?抱歉,在你之前我并没有见过任何人。”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他们一定见过!慕天语推测着,除非她有必要的事瞒着我,但她有什么必要的事呢? “其实事情已经很简单了。”陈缪雪走到二者中间说道:“你那位朋友的确来过,但他所见的人并不是林燕,我说过了,当时她已经被附身了,我相信他和你那位女同事所看到的画面是一样的。至于你……”陈缪雪看着慕天语,将外套穿上,但稍微的动作都使全身痛楚。“这也是我很怀疑的。” “你认为我说的是假话?” “不,我知道为什么你看到的画面是不一样的,这是唯一的解释,也很合理。”她俩对视着。“你跨入了异界的时空裂痕。” “什么?”慕天语正给自己的手臂缠上纱布,刚才的碰撞也导致胳臂被划伤了。“时空裂痕?”他停了下来。 “你有纹身?”陈缪雪皱眉问道,她这才发现慕天语的手臂上有某种刺青图案,不是在上胳膊,而是在下手臂外侧。 “怎么了?”慕天语甚是疑惑,他将卷起的衣袖放下,伤口仍在隐隐作痛。 陈缪雪略有沉思,随后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图案好像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噢,是吗?那你想起来可以告诉我,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打我有记忆以来,这纹身就有了。对了,时空裂痕是什么意思?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和一群科学家打交道。” 慕天语手臂上的纹身自己肯定见过,但就是想不来,陈缪雪努力回忆着,但没什么结果,她转身对林燕说道:“人进入异界后的时空是错乱无序的,它是这个世界的另一层面,只有在人死后以灵魂的状态才能进入,可同时异界也属于现实的一部分,所以时空裂痕便由此而来。那晚,你觉得屋外丛林里有人,其实那就是在异界的我,我在异界目睹了你的整个过程。” “等等。”慕天语突然开口说道:“你说只有人死后才能进入?这么说来,你已经死了?” 陈缪雪冷笑着:“我说过了,我属于通灵人,是一位探灵者,我能以灵魂出窍的方式进入异界。我知道你不相信,但现在我也不相信!”她直视着慕天语,一脸严肃。“如果你说的话是真的,那就证明你也进入了异界!常人若非借助某种仪式,是绝对不可能进去的!除非你也是通灵人!”陈缪雪心里暗自猜测着,难道他也是探灵者,可是,他并未以灵魂出窍的方式进入啊,不可能的,人的本体是无法进入异界的。 “哼哼。”慕天语摇着头,他不愿再理会这彼此之间的谈话,天马行空,子虚乌有。走到手术床前,他凝望着女孩凄凉的尸体,对林燕说道:“对不起,我没能给你帮助,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握着女儿冰凉的手,红肿的眼眶里泪水已经流干。“兴许,这是她最好的归属,脱离苦海。”她抚摸着女儿冰冷的面颊,昔日的回忆也终将逝去。 “既是如此,那就把她交给医院吧,算是给她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陈缪雪说着,她来到女孩遗体的旁边,做着祈祷的手势,随后将纯洁的圣水滴入了她的眉间。“她会得到圣光的庇护,不会孤单的。”安慰着林燕,仍旧她悲伤的抽泣声,回荡在整个医院里。 凌晨两点,医院的人随着一群警员抵达了手术室,但这里已是悲伤凄凉的画面,再也没有任何恐惧惊悚可言,除了令人缅怀伤感。一些简单的笔录,伴随着女孩的遗体推入了太平间,那些疯言疯语的医务人员被身着制服的警探们怒斥着,在这阴冷的大寒夜里,没空理会这些无聊滑稽的玩笑,险些惹来法院的诉讼。林燕按照陈缪雪的吩咐,今晚就住在北境辖区,至于慕天语,他急着回去,无奈之下便坐上了陈缪雪的车,若非情况特殊,凛冬深夜没有车辆,他恐怕也不会和这三人同行。 GX444道,蓝色的皮卡驰骋着,夜出奇的静,驾驶员唐颂略有困意,他扇着自己的脸,仍是全神贯注的模样。而副驾驶的张方,陆续不断的呼噜声使得他心情郁闷,要不是看他手上有伤,早就一拳挥过去了。至于后座的陈缪雪,当她闭着的双眼睁开时,已经小睡了片刻,而慕天语仍是盯着手机,在屏幕微光的映衬下,显得焦虑不安。“难道还是没有信号吗?”陈缪雪开口轻声问道。 慕天语疲倦的眼神有些迟疑地看向她。“没,没有,只是她们没有接电话。” “现在都快凌晨四点了,想必都睡了吧。” “是,是吗?”慕天语吞吐地说道,眼神仍是留意着手机屏幕,上面一直显示着‘振铃中’三个字。“也,也许吧。”他心里焦躁,疑惑不已,不会的,按照若曦的性格,她一定会等我的信息,难道她真的生气了。慕天语回想着给妻子的承诺。“我保证,晚上一定赶回来!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你说的是她们?”陈缪雪看出了慕天语的顾虑,她试着转移话题说道:“你刚才说,她们没有接电话,你是有个孩子吗?” “哦,是,是的,有一个孩子。” “是男孩吧。”陈缪雪露出笑容,将另一张滑落的毛毯拾了起来,递给了慕天语。原来她睡觉时披着御寒的毛毯掉了,是慕天语将自己身上的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慕天语勉为其难的笑着示意感谢,他接过毛毯时说道:“是个女孩儿。” “噢,这难怪,难怪你对林燕的女儿……”陈缪雪意识到什么,止住了话语。 “昨天是她的生日,原本打算一家人……哎,现在时辰已经过了,我错过了。”他内心深处升起一股哀愁。 “她们会理解你的。”突然之间,陈缪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并不讨厌,或许之前只是对他的误解。 慕天语挪了挪僵硬酸痛的身体,脊背仍是无力,疲乏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了。“希望是这样吧,只是觉得内心不安,像是所谓的不祥之兆,令我有些难受。” 陈缪雪蜷缩着身子,将毛毯紧裹着。“早点休息吧,或许你睁开眼,就能看见她们了。” 慕天语深吸一口气,凝望着窗外,夜的寂静,他感叹着,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太过于疲倦。 第四十四章 噩耗 天色微亮,破晓的黎明刚探出头,即使才七点,但车流量已是到了高峰期。后座的陈缪雪和慕天语都还在沉睡,极度疲倦已经使他们进入了深度睡眠,窗外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并未将他们吵醒。“这一大清早,都这么拥堵?”唐颂侧着身子,黑着眼圈,看着一望无际的车尾灯,他打开了收音机,听着无聊且低沉的音乐。 “啊!”突然,副驾驶的张方一阵惊愕,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吵醒了后面的陈缪雪,她揉了揉眼,打量着窗外繁华的都市,随后将目光看向了张方。 “怎么了?一大清早就大惊小怪?”唐颂见张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一脸惊悚,不解问道。 张方将呆滞的眼神看向后座正沉睡的慕天语,又转向陈缪雪,他轻声说道:“出,出事了。” “怎么了?是林燕吗?”陈缪雪本来决定和林燕一同前行,因为整件事还并未结束,如果没猜错的话,事件的起因还遗留在蓬斯林小镇,或许就在林燕的家里。 “不,不是她,是,是他!”张方看向仍旧处于沉睡中的慕天语,整个人都僵硬了。“他,他家里出事了。” 陈缪雪屏住了呼吸,回想起入睡前与慕天语交谈的场景,她突然间心神不宁,起身夺过张方手里的移动电话。浏览着上面的一则新闻:今日凌晨三点,在南淮区森林别墅五期,发生了一起重大的火灾事故,大火经过近百名消防官兵的奋力援救,直至凌晨五点才全部扑灭。不幸的是,仍有两位受害者遇难,据周围邻居提供的线索,这所别墅的屋主正是德罗市最年轻的心理学教授慕天语,目前的搜救行动仍在持续,稍后请继续关注我们进一步的报道。 “喂,你们还好吧,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唐颂疑惑地看着张方和陈缪雪。 笃笃……笃笃。“喂,前面的,开车啊,干什么呢!睡着了吗?”笃笃……后面急躁的催促,只差没有轰起油门撞上来。唐颂见情势不对便赶紧发动了引擎,但无奈的是,慕天语被惊醒了。 即使微弱的光明也觉得刺眼,特别是脊背的痛楚,原以为一觉醒来会略有好转,但稍微地挺胸姿势,便疼得喘不过气,侥幸的心理也稍纵即逝,看来还是得去一趟医院,慕天语叹息着,望着窗外些许熟悉的画面,车流量的分散,并没有扰乱他的注意力。“诶,前面转右,从地下隧道过去,直接进入绕城高速。”慕天语指着路口的右面说道:“高峰期时,市区主干道特别拥堵,从绕城高速过去可以到南淮路,能节约不少时间,上班时,我大多数也选择走这边。”转弯之后,明显车流量减少了,一眼便能看清远处的隧道。“你,怎么了?”他疑惑地看着陈缪雪。“我脸上有什么吗?”连前面的张方也从后视镜中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真有什么吗?连你也这样看着我。”他不经意地抹了抹脸颊,只觉得手臂隐隐作痛。 “没,没有。”陈缪雪将手机置于身后,吞吐地说道:“对了,这件事未处理完,我们,我们还得去一趟蓬斯林镇,要不现在,我们掉头回去?”她表情尴尬,笑容就卡在脸上。 慕天语顿时便升起了一副惊异的神情,随后叹声道:“抱歉,我现在想回家,昨天女儿的生日都已经错过了,另外……”他表情显得有些难受,即使调整了坐姿。“另外我的整块脊背好像断裂了,连说话也能感觉到痛楚,我不认为现在去是明智的选择。” “那,那我们先去医院吧,去医院看看。”陈缪雪祈求着,她话语略带紧张。 “你还好吗?”慕天语皱着眉头问道,他毕竟是心理学教授,面部表情的捕捉非常敏感,完全不是常人能比拟的,他很快就察觉了陈缪雪的异样。“你没事吧,为什么反对我回家呢?” “我,我……”她吞吐不定,向来镇定的自己此时却慌乱失措。 然而就在此时,车载播放器的收音机里,那段低沉优雅的旋律戛然而止,接着便响起了某个新闻主播的声音:“下面加播一条重大新闻,今日凌晨三点,在南淮河的国家森林别墅区里发生了一起重大的火灾事故,该事故共造成两人死亡,死者为一名成年女性和一位女童,初步鉴定是一对母女。根据周边人士提供的信息,失火的别墅是德罗市心理学教授慕天语的住所,目前尚未发现其他的受害者,据警方初步估计,这次失火的原因有可能是煤气泄漏,相关线索正在进一步排查中。” 唐颂的走神,车身瞬间一阵猛烈地摇晃,差点冲撞到防护栏上,张方一阵唏嘘,后怕不已。陈缪雪稳住了身形,她紧盯着慕天语,发现他像是丢了魂魄、失去了灵魂,脸上无任何的表情,甚至连痛楚的神情也没有了。“你,你没事吧。”陈缪雪开口暗示性的问道,突然间,她觉得周围一阵阴冷,是一股恶寒,比****着身子置身在冰天雪地里还要痛苦。然而,慕天语并没有开口,他的双眼停留在定格前的一刻,像是成了一尊石化的雕像。 皮卡飞驰在南淮路,周围的画面对于慕天语而言越来越熟悉,可他仍旧没有丝毫动容,陈缪雪心神不宁,紧握的手都在颤抖,即使披上了毛毯,也冷得让人窒息。“前面左转。”终于,他开口了,可阴冷的声音刺骨人心,就像是从一具死尸的嘴里发出来的,捕捉不到他的任何情感。 穿行在茂密的森林里,道路的一侧便是一条清澈的河流,往日的气候再低,纵使大雪纷飞,它仍显得绿荫幽幽。但现在,水面上却泛起了一层白茫茫的冰霜,好似冻结了河底的鱼儿,冰封了它们的鱼鳍。冰霜如迷雾一样蔓延扩散,从河床浸染了两岸的野草,朝着这片森林涌入,逐渐弥漫了整个南淮区直至德罗市。 唐颂的车速已经放慢,前面的人群聚集成群,同时他也看到了道路一侧的警戒线,有好几个架着摄像机的媒体,都朝着一望无际的园林里拍摄,这时,车外有一名身着制服的警探,挡住了去路,他罢手示意停车。“你好,现在这边暂时封锁了,请你绕道而行。”话音未落,后车门便打开了,陈缪雪没有犹豫,跟着下了车。“对不起先生,现在这边……”警探前进的步伐突然止住了,愕然的表情,惊叹道:“你,你是,慕天语!” 一位拍摄不到画面的记者被驶来的车辆吸引了注意,他目睹了整个过程,直至慕天语下车的那一刻,他猛地扛上摄像机,迈开矫健的步伐,高呼道:“慕,慕天语来了,慕天语来了!”刹那间,整个人群都开始沸腾了,各种新闻媒体记者一拥而上,照相机的快门声,闪光灯的爆鸣,如雨而至。 “慕先生,你昨夜一宿未归吗?” “慕先生,你知道家里出事了吗?你是否知道家中起火?” “慕先生,现在警方已经在屋里发现了两具被烧焦的尸体,初步检测是你的妻子和女儿,在起火时她们有打电话向你求救吗?” “慕先生,警方怀疑是煤气泄漏,但据市安全检测报告,国家森林别墅区的安全系数已经超过了绝对指标,这是否属于官方的一贯措辞。你是在外面有仇人吗?这属于恶性纵火事件吗?” “慕先生,你的头部有伤口,请问是发生了什么?大火发生时,你也在场吗?” “慕先生……” “慕先生……” “…………” 孤身的警探完全拦不住这群发疯似的采访者,他拿出对讲机呼喊着:“请求支援,外面需要支援,请求支援!”霎时,园林里奔出数十位警探,他们抵达之后便疏导着拥挤的人群,慕天语头也不回地朝着园林深处走去。那群癫狂的媒体们,即使被挡在了人墙之外,也没有减轻他们的职业兴奋。 “对不起,你不能进去。”警探拦住了从人群里挤出来的陈缪雪。 “可是,我是他的,他的朋友。”陈缪雪焦虑地解释着,她的视线里,慕天语的背影渐行渐远。 “抱歉,可我们并不认识,这是市长的吩咐,请你理解。”慕天语曾经帮助过市长一家,所以当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市长便勒令要求案发地点方圆千米之外不能有任何的媒体,也算是尽微薄之力。 “你是慕天语的朋友吗?”一个媒体记者兴奋地对陈缪雪说道,啪啪啪啪,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几乎同时所有的摄像机都转向了这边,将焦点对准了她。“你们是什么关系。” “你好,女士,刚才慕天语从你的车上下来,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们昨夜一直都在一起吗?”一位女性记者,好似发现了一条含金量极高的线索,拼命地向前挤,跟随者陈缪雪离开的脚步追了上去。“女士,你和慕天语的关系,他妻子知道吗?如今,他的妻儿都已经遇难了,你此时有什么感想?女士,女士。” 砰!陈缪雪重重地将车门关上,她此时情绪悲伤,眼眶已经布满了血丝。“走,我们离开这里。” “哦。”唐颂回应着,发动着车子,打转了方向,笃笃……笃笃!那群媒体记者敬业精神极高,甚至紧贴在了转向的车厢上,丝毫没有理会急促的车鸣声。“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回蓬斯林镇,我们得将林燕的事件处理完。”皮卡往来时的方向而去,陈缪雪凝望着车窗外,那渐渐融入园林消失不见的背影,她在内心深处默默祈祷着:“愿圣光怜悯,你能从这悲伤的阴影中走出来。” 第四十五章 神秘来者 在烈焰燃烧下被焚化殆尽的烟尘,随着凛冬的寒息飘散在这片原本安详的园林里,人们心情低落,即使阴冷的气候也比不上内心的凝重,灰烬的废墟中,不断升起一缕缕浑浊的烟尘,它们在这片苍茫的天际下,显得格外刺眼。孤独的身影渐渐从远处走来,他麻木的思绪宛如一具行尸走肉,纵使脊背的断裂,也没能触动他的感知神经。 花园里,站在人群角落之外的男子,是阿科,他在市法医部门工作,凝望着走来的慕天语。往日熟悉的面庞已经变得陌生,他欲言又止,随后退回到角落,无奈的眼神看着擦身而过的背影,只觉得冰冷的寒流瞬间将自己包裹了。这里的人都和慕天语的关系有些渊源,除了部分的警员。人群呆滞着站在原地,仍由烟尘与冰霜的覆盖,看着麻木的身影,杨子晴失声痛哭,她想要冲上前去安慰那可怜绝望的男人,却被一旁默不做语的父亲杨怀拽入了怀里。撕心裂肺的痛哭与哀嚎,撕裂了本是凝霜的清晨,在场的人,无一不是缅怀沉重的心情,那种绝望促使他们也无法开口说出任何的话。 屋外,两位中年男子窃窃私语,神情凝重,见慕天语的到来,也都纷纷低下头示意安慰。“对不起,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他们二人,其中一人是德罗市市长,另一位是研究院院长。 慕天语没有任何的表情,他仿佛不曾听闻身边人的谈话,甚至眼中并未有他们的存在,当绝望降临时,眼里的世界就只剩下昏暗了。大水浸湿了燃尽的废墟,浑浊的污秽宛如他内心里的阴影,那股令人窒息的感觉还在,即使大火熄灭,废墟里仍是弥漫着浓郁的烟尘。他踏入了大门,两步之后停了下来,这是昔日熟悉的橡木雕塑,他每次回家总是习惯把大衣挂在上面,残留的雪花也会在这里被风干,如今凝望着那滩像肉泥般的焦状体,他冷漠一笑。 步伐回荡在这间屋子里,他站在客厅的入口处,凝望着二楼楼道口,顾若曦探出了身影,露出温馨的笑容,好似在说,你终于回来了。“嗨。”慕天语僵硬的嘴里,只能发出这样一个词,泪水浸红了眼眶,他是多么想念那个女人。然而那柔情的身影终将还是消散了。客厅里,围聚着几个身着职业装的法医,旁边躺着两具尸体,被白布遮盖。慕天语步履蹒跚,每前进一步仿佛都被千斤重物直击心脏,痛楚令他低下头,泪眼使他模糊。 “对不起,慕先生。”开口的是法医部A组的组长,一位中年妇女。“我们提取了死者身上的DNA与屋子里残留的一部分生活用品作对比,受害人的信息目前已近确认了,十分抱歉,她们是你的妻子和女儿。” “啊!”慕天语直接瘫跪在两具遗体面前,失声痛哭,绝望的嘶吼回荡在阴暗的废墟中,那令人悲痛欲绝的画面,在场之人无不低头默哀。“对不起,对不起!”他哭喊着,将两具尸体楼在自己的怀里,失去,他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失去,唯有爱别人胜过爱自己。 中年妇女看了一眼周围的同事,使了一个眼色,便相继离开,这座阴暗的废墟里,最终只剩下慕天语一家三口。一位年过半百的警探,深邃的双眼宛如洞悉了世间的人情冷暖,他便是市警局的局长薛峰,并未穿着制服,只是披了一件黑色的大衣,见法医部的同事相继出来,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市长旁边,低声说道:“是否现在要着手调查这件事?我们并没有录慕天语的口供。” “哎,算了。”市长将紧裹的围巾取下,深呼吸着:“除非他主动去警局提供线索,否则,你们还是别去烦他了。” “明白。”薛峰点头说道:“那尸体怎么处理呢?” “仍由他吧。你记住,除非他主动寻求帮助,否则不要去扰乱他。”市长抬头眺望着浩瀚的园林,即使相邻的一户别墅庄园也超过了千米。“吩咐下去,每天抽四队警员24小时轮流看守这里,要保证方圆一千米内,不得有任何人进入,特别是那些媒体!”他回头望着这座昔日辉煌的庄园变成了废墟,叹道:“如果他有什么需求,竭尽所能帮他。” “好的。”薛峰回答道,但内心不解,慕天语只是一个心理学教授而已,犯不着有这样的待遇,即使以前帮助过市长夫人,但这是每个市民都应该无条件做的,支付一些报酬就已经很通情达理了。“对了,市长大人,我有一点疑惑,虽然慕天语曾经帮助过你,但也不至于……” “不是帮助!”市长冷言回答着,他转身离去,淡然说道:“是救过我的命。” “明,明白。”薛峰点着头,心情一阵落寞。 通向蓬斯林镇的路径上,一辆蓝色的皮卡里,坐着四人,分别是唐颂、张方、陈缪雪、林燕。慕天语的事,瞬间便成为了全国最火热的焦点,甚至有些媒体借此大肆宣传与灵异事件有关,认为他惹怒了某些脏东西,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报应。即使在北境辖区的林燕,她一早醒后,也从新闻里看到了这件事,悲伤还未离去,惋惜又接踵而至。陈缪雪驾驶着车辆,一路上,车内也没什么人说话。 “咦?真是奇怪了。”终于,沉寂的车内,有人开口了。 副座本熟睡的唐颂,仿佛条件反射一样,猛地睁开了眼,他发誓,要是再不开口说话,就真的会睡着。“怎么了?”他显得极有精神,扭头好奇地问道。 “真是奇怪了。”陈缪雪张望着窗外,疑惑不解地说道:“我们现在进入了蓬斯林镇的范围了吗?” “嗯……”唐颂一阵迟疑,他扫了一眼中控的导航仪,点头回答着:“早就进入了,我们现在已经上了蓬斯林大道,照这样的行程,差不多还有十多分钟就能抵达林燕女士家里。” “你怎么知道?”陈缪雪留意着两旁的丛林,她心里的疑虑渐渐升温。 “导航仪上显示的呗,你以为?我又不是占星者。”唐颂拿起一瓶果汁饮品,揭盖就是畅饮。“真是倍爽!比夏季的冷饮还过瘾。” 陈缪雪皱眉看向中控的导航仪,确实如唐颂所言,但她更加疑惑了。“导航仪能用了吗?”她清楚的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刚入蓬斯林镇范围不久,甚至还未进入,仪器就出现了故障。她知道这是因为有邪恶力量的覆盖导致了电磁场发生了变化。 “咦?你这样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唐颂惊异地问道:“你不是告诉我们,只要进入蓬斯林镇范围内,磁场就会发生改变吗?” “是的。”陈缪雪凝视着前方,加快了车速。“那是因为之前我进入镇子时就感应到了一股邪恶的力量,但现在,这感觉好像消失了?” “消失了?那就意味着这里安全了?”唐颂也扭头望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是啊,你们看,果然不一样了,两旁堆积的腐叶好像都消失了,连植物都伸展开了,不再积压成堆,还有,你们看,太阳?”他几乎是惊呼道,指着窗口的右上角。“暖冬的太阳,居然从云层里浮现了!我还记得往日这里阴气沉沉,黯淡无光不见天日!缪雪,难道这里真的安全了吗?” “也许吧,也许是。”陈缪雪内心有些激动,但更多的是迟疑,她拐着方向盘,驶入了一条分岔路口,心里暗叹着,异教徒之所以选择林燕的家作为操纵地,一定是有原因的,如今,它虽然已被驱散,元气大伤,但并未完全毁灭,一旦给予足够长的时间,它便能彻底恢复,而它潜伏的地点,应该就是林燕的家。 “诶,你看,那是谁的车?”唐颂注意到林燕家的花园外停靠着一辆车,普通车可能很常见,但房车就不一样了。一行人怀着疑问朝着屋子走去。“林燕姐,你有其他的亲人或是朋友吗?” “没,没有。”林燕神色慌张,她的回忆里,并没有什么亲人存在,因为他的丈夫也是一个孤儿。 “大家小心,有可能是强盗或是劫匪!”唐颂说着便跑回了车里,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杆猎枪。 然而陈缪雪却呆站在房车外,她凝视着车身,上面刻有陌生怪异的字符,但某些图案,居然是她自己所见过的。屋子里,传来了一道脚步声,像是马靴踢踏在木板上所发出的声响,十分清晰,而且响声越来越具有扩散性,对方好似即将要走出大门了。唐颂紧握着猎枪,瞄准在大门处,他身子在瑟瑟发抖,激动的情绪不断地高涨。“唐颂!放下枪!”陈缪雪呼喊道,而就在这时,门里浮现出那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高挑、自傲的女人,陈缪雪和她对视的第一眼,便能感应到对方的傲慢气质,虽是如此,但却不令人反感,这种独特的冷艳,会令绝大部分男人臣服。唐颂和张方瞬间便傻了眼,呆滞的眼神,像是两条无辜可怜的哈巴狗,等候着主人的爱抚,这比喻虽说不那么恰当,但再贴切不过了。可陈缪雪从她身上看到的,不只是如此,还有另一种感觉,通灵的感觉。 “馨月姐,你不应该将那位异教徒杀死!把她逐回异界就好了!”屋子里接着传来了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声音清甜优美,像是一个小女孩。果然还只是孩子,年纪十七八岁,长相清纯貌美,一双可爱的眼神令绝大多数男人甚是动心。她呆呆地站在那高挑女人的身旁,注视着面前这群人,眼神停留在陈缪雪身上。 第一章 新的旅程 深夜,林燕作为东道主,做了一次丰盛的晚宴,其中最得力的助手莫过于唐颂与张方,二人虽说是大大咧咧的男人,但在厨艺方面亦有不小的造诣,连她这个中年煮妇也对此钦佩得五体投地。客厅里的灯光格外鲜明,从窗口外溢进来的紫檀花香,跟着微风遍布了整个角落。花园外停靠着两辆汽车,一辆蓝色的皮卡和一辆灰色的大房车。见几人都大有来头,林燕收拾着饭后的残局便去了厨房,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可能碍于情面谁也不愿开口,唯有天真无邪的女孩,她打破了沉寂。 “嗨,你们好。”女孩很腼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被称为馨月的女子,见她并没有责怪自己意思,便长吁了一口气。 “你好。”张方与唐颂几乎异口同声道,二者相视一眼,略有尴尬。 坐在角落里的陈缪雪露出微微的笑容,对着小女孩点头道:“你好。”她将桌上的一杯水移到旁边,觉得对面的小姑娘甚是可爱,讨人喜欢。 “你是,通灵者?”她轻声问道陈缪雪。“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通灵能力。” “是的,我也能感觉到来自你的灵力,还有……”说着,陈缪雪扫了一眼女孩旁边一直未曾说话的女人,她保持着一副高傲的表情。 “原来大家都是自己人。”饭厅里,张方没能压制住内心的狂喜,他的声音响彻在屋内。“别这样看着我,难道不是吗?”他拍了拍身旁唐颂的肩头,使了一个眼色。“大家都是通灵者。” “对,没错,大家都是通灵者,都是一家人。”唐颂吞吐地附和道,眼神滞留在馨月身上,他本不是一个好色贪婪之徒,但现在看来,怎么都有一点相似了。连陈缪雪也对他白着眼,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哼哼。”高傲的女人果然是这副表情,她冷眼冷语冷笑着:“打住,我们可不属于一类人。”她一副不屑的表情,轻蔑着面前的唐颂与张方,纨绔子弟、好色之徒、油嘴滑舌的画面早已屡见不鲜,对这样的人多说一句话,都能促使他们的性幻想瞬间爆棚。馨月本讨厌留胡子的男人,何况唐颂的胡茬太没品位。她翘着脚,靠座在木椅上,一副孤傲的姿态。 “馨月姐。”年轻的女孩撇着嘴,看情势,能治这位冷艳的大美女就只有这个小美人儿了。 见女孩无辜的眼神,馨月深吸一气也无可奈何,她看着陈缪雪说道:“你是探灵者?”所谓女人何苦为难女人,面前这两位美女,馨月冷艳孤傲,陈缪雪清新脱俗,二者都是世间仅有的通灵者,又如何不争个高低,她话语里略带挑衅!连唐颂和张方两个大男人都捕捉到了彼此的火药味,亦是退避三舍,这滩浑水万万趟不得。 “莫非你也是?”陈缪雪沉声答道。 “呵呵。”馨月挥手舞过自己的红唇,冷言着:“我可不是探路的人,我是驱,魔,者!” 在通灵人群中,共有四种称谓,祈祷者、探灵者、鬼语者、驱魔者。在信仰的教堂里,担任神父一职的往往都是祈祷者,他们可以凭借虔诚的圣光洗净人们内心的恶念,其主要的职责便是与人打交道,带领着人们走入圣光的庇护。探灵者,可以凭借灵魂出窍游走于阴阳两界,在异界里,常常都会有他们的身影,同时也是唯一可以跨越时空裂痕的人类。鬼语者,相对于通灵群体中的探灵者而言,要稀少很多,绝大部分的继承者需要先天的资质,他们拥有独特的双眼,被称之为是阴阳瞳,可以在现实中看到来自异界的灵魂,听到它们的谈话,并与之进行交流。至于驱魔人,是通灵人群中最稀有的,他们是正义的化身,是来自圣殿的勇士,他们有着超乎常人的勇气、意志、智慧。虽然他们只能依靠某种仪式才能进入异界或是看到现实世界中的灵魂,但这不足以撼摇他们在通灵人群中的地位,邪恶的力量也会因此而颤抖。 当然,这只是沐浴在圣光下的通灵人群。还有一群是来自无尽黑暗的通灵者,虽然圣书上记载,关于黑暗中的通灵人早已灭绝,但异教徒就是其中之一,黑魔法仍旧属于邪恶的力量。 听闻驱魔人三个字,最先惊异的并不是陈缪雪,而是唐颂与张方,夸张的反应险些从座椅上摔下来,但这来源于他们的真实情感。“天呐,你,你是驱魔人?女驱魔人?”唐颂口中的惊叹也代表了张方的想法,他们并未见过女驱魔人,甚至也都没听过。馨月一副傲娇的模样,甚是享受这种追捧,但这确实足以令她自傲的。 陈缪雪眼中流露过震撼,但很快她便恢复了常态,这无疑中提及的驱魔人,让她略有心酸,父亲的事她仍念念不忘。 “对不起。”馨月突然对陈缪雪说道,这让众人都觉得诧异,好像并不是按照流程在进行。“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刚才眼里流露过短暂的落寞,但我猜测应该是我的原因。”她语气显得十分诚恳,这与之前的傲慢截然不同。“我叫司徒馨月,你好。”说着,她便起身伸手示意友好。 陈缪雪有几分迟疑,随后握手言和道:“你好,我叫陈缪雪,我的父亲也是一位驱魔者。”馨月惊讶了片刻,父女都是通灵者并不少见。“只不过,他,他去世了。”陈缪雪笑得很无力。 馨月这才发现自己的冒昧,她赶紧转移话题道:“噢,忘了介绍,这是我的妹妹,司徒沐澜,她是一位鬼语者。” “你好,缪雪姐。”小女孩很懂分寸,总是惹人怜爱。“我姐姐的脾气就是这样,但她只会对男人冷眼相向。”说着,还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旁边唐颂二人。 “鬼语者?”唐颂和张方在旁边相视一眼,心里有着莫名的激动。“这么说,你可以看到鬼魂?天呐,你有阴阳瞳?”唐颂推开木椅,跃到女孩面前,他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双眼。“你眼睛看起来和常人没什么分别啊?” “谁说没区别,你仔细看,她的虹膜是淡灰色的。”旁边挤进的张方争先恐后道。 “灰色的吗?”唐颂挠了挠胡茬,随后猛地跳起来朝着张方的肩头就是一拍,咆哮道:“谁眼睛里的虹膜不是灰色的!你又在耍我。”说着,二者就扭打在了一起,引得女孩红了脸颊,十分尴尬。 “喂!”陈缪雪低声喊道,她叹了声气,无奈地摇头解释着:“他们是我的朋友,唐颂、张方。” “可,他们并不是通灵者?”果然如沐澜所言,馨月只会对男人才是一副冷漠表情,连看二人的眼神都尽露嫌弃。 “是的,他们虽然不是,但却比一般人勇敢,如若没有他们,恐怕我也没机会站在这里。”陈缪雪说的是心里话,她十分感激自己有这两位朋友,通灵者都是孤独的,能遇到这样的搭档不容易。 “噢?你们就是探灵三人组?”沐澜激动得站起身。“一路上,我们听到过关于你们的故事,总是竭尽所能去援助需要帮助的人,不求回报,这不是每个通灵者都能做到的事。” “谢谢,其实,其实我们也并不像人们口中所说的那样高尚。”唐颂交搓着手,十分腼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方。 “是的。”张方立即点头道,显得虔诚有礼。“我们只是做了一些常人不敢做的事,例如,将生死置之度外,不奢求回报,助人为乐,与邪恶势力做斗争,还有……还有……”刹那间,他脑子里并未找到一个高尚且低调的形容词,便将慌乱的眼神投向唐颂。 “正义的化身?” “对,没错,正义的化身,圣光的使者。”他俩互相吹捧的境界亦是倒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引得一旁的沐澜酣然大笑,连面色铁青的馨月也差点没绷住。 一阵尴尬的气氛过后,两位当事人也察觉了不妥之处,只顾着吹嘘而忘记了示意友好,张方上前一步露出笑脸。“你们好,两位,两位司徒姑娘。” “司徒姑娘。”唐宋跟着附和道:“这名字听起来耳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圣书中记载的司徒家族呢。” “司徒家族?”张方皱着眉头,脑子也回想起了书中的某章段落。“是的,司徒家族。”他憨笑地拍打着唐颂的右肩。“还真会让人误以为是三大驱魔世家之一呢。”他俩嬉笑着,目光看向沐澜和馨月,忽见对方神情严肃。“我真的差点就误会了。”张方捧腹大笑,但对方凝重的表情不为所动,霎时,他的笑容僵硬了。“你,你们,你们真是来自司徒家族?”顿时,张方和唐颂整个人都呆滞了,不只是如此,陈缪雪也惊呆了。 司徒家族,圣书中记载的三大驱魔世家之一,族群隐居在北海之岛,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家族中人拥有异乎寻常的通灵能力,他们掌控着稀有且强悍的驱魔仪式,甚至一些早已不复存在的魔法咒语。据传言,家族族长司徒天,是来自圣殿的某个天使。在地狱九门分裂、生灵涂炭的灾难世纪,他陨落凡尘创造了强大的一脉,也正是这股圣光之力,将邪恶的势力压制。随着万物轮回,岁月变迁,司徒家族成为了历史,现实世界中,也再没有人见过他们。 “你,你们真是?”陈缪雪吞吐的话语,她全身都僵硬了。 “是的。”馨月点了点头。“在数月前,占星者中的一位长老,发现西方有一股邪恶势力突然暴涨,所以,我们便向西方走。”她看了一眼沐澜随后继续说道:“直至路径此地,我们居然发现了一个异教徒。”沐澜知道真正的原因,这只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家族想要联姻,让馨月嫁个一个不认识的男子,所以她选择了远行,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算是逃婚。 “西方?”陈缪雪思索着整个方向,好像以前听及父亲谈起过。 “是的,遥远的西方有一片未知区域,那里阻隔了所有的交通工具,像是一个被隐匿的世界。” “厄尾森?”陈缪雪回想起这个熟悉的地方,也恰巧在西方。“你说的是旧城古迹?” “看来你们去过那个地方。” “是的,在两年前,那时候我父亲尚在,唐颂和张方也去过。” “不。”馨月摇头说道:“你的大概方向是正确的,但还远远不够,厄尾森只是它的第一道防锁线,要抵达那片未知区域,首先就得穿过诡异的森林。”馨月看着陈缪雪等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极有兴趣的说道:“我和沐澜一路上甚是无聊,虽然在行程中援助需要帮助的人,但,我们仍旧缺少一位像你这样的搭档,探灵者。”她站起身,徘徊在饭厅里。“探灵者、鬼语者、驱魔者,三人的组合是多么的般配,这样我们也能依靠自己的实力前往那片未知的神秘区域。”馨月十分期待地看着陈缪雪。“我们通灵人本就居无定所,何不四方云游,悬壶济世?” 陈缪雪犹豫了,也许,这也是她期待已久的日子,奔波于各大旅馆、酒店,在一张陌生的床铺上躺下,凝望着窗外新颖却迷茫的景象,或许,这并不是自己所追求的正义。 “诶,等等。”此时,唐颂开口了,他站在了馨月与陈缪雪的中间,双手打着节拍,十分严肃地说道:“你们好像忘记了什么?” “对,没错,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张方也跟了过去,站在唐颂旁边,众人就这样面面相觑。 “房车的驾驶位可以改装成两张床,好像……”沐澜将目光看向馨月。“好像我们也缺少两个司机。” 一场巧合的相遇,却组成了一支不容小视的驱魔队伍,她(他)们是邪恶势力的克星,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真正的恐怖力量,即将爆发。 第二章 以魂魄结局 次日凌晨,经陈缪雪等人最终商议,那辆蓝色的皮卡赠予了林燕,也算是最后唯一可以替她做的事,如今只剩下她孤寂一人,而生活仍要继续。花园外,林燕正含泪送别这群给予过自己帮助,拯救自己的人。“缪雪小姐,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真是感谢你了,谢谢。”眼泪也许不是最真挚的情感流露,但却是最深刻的表达。 “林燕姐,这是我应该做的,生活仍要继续,你节哀顺变。”陈缪雪安慰着,她注意到沐澜有些异样,而且特别的明显。“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朝着后院看?”她不解问道,即使有什么东西存在,自己也会有所感应,但此时她并觉得有什么异样。 “是啊,你怎么了?”馨月也十分疑惑,从一出门就发现沐澜疑神疑鬼,可当自己望向后院时,也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他在那儿很长一段时间了。”沐澜凝望着一片荒芜的后院,自言自语的说道。顿时,陈缪雪与馨月相视一眼,同时警惕着后院,唐颂第一个迈出脚步,他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朝着沐澜眼中大致的方位走去,将挂在颈部的银器吊坠握在了手里。如今有三位通灵人在场,他没有丝毫的胆怯。 “别,别过去。”沐澜罢手言止道:“他没有恶意,他不是恶灵,只是一个灵魂,脆弱的灵魂,若不是我能看见他,恐怕也感应不到。”说着,她缓缓地向前走去,但众人都为她捏了一把汗。“嗨,你好。” 灵魂就像是一个影像,让人觉得恍惚,那男子听闻声音的传来,不由略显惊讶地抬起头,他与常人无异,只是皮肤苍白没有血色,全身透明。“你能看见我?还能跟我说话?” “昨天来这里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一直站在后院,但我并未感觉到你有什么恶意,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鬼魂男子和人类的反应相似,也有迟疑的神情,他望向沐澜的正后方。随后众人便看见沐澜回了一次头,又转了过去。“你认识林燕姐?”沐澜注意到男子的视线在林燕方向。 “是的,我是她丈夫。”男子凝望林燕的眼神充满了怀恋,但可惜,鬼魂是难以哭出眼泪的。 “你很想念她,是吗?我能看出来。”沐澜天性善良,即使对于鬼魂,她也有感性的一面。 “是的,我很想她。”男子欲伸手抚摸遥远的妻子,却无奈地低下头。“只可惜,哎,你知道吗?这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我在她身旁,她却不知道。” 沐澜沉默了,也许是他说得对,这无意之间让她有些想念自己的母亲。“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你能听到我说话,那你帮我给她带句话吗?”鬼魂的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沐澜在后院停留了很久,她好似在和一个空气对话,喃喃自语听不清楚,整个时间大概持续了五到六分钟,最后随着沐澜的转身离开才结束。这是陈缪雪等人第一次看见这个爱笑的女孩忧伤的面孔,她径直走到林燕的面前,心怀伤感。“林燕姐,我……”她哽咽着。 “是她吗?她在这里?”林燕瞬间便激发了内心的情绪,不禁捂住自己悲痛时发出的抽泣声。“我的女儿,她就在这里是吗?” “噢,不,她不是你女儿,他是你的丈夫。”林燕听后,浮现在她脸上的表情更多的是震惊,她心里猜想着,他?他为什么会出现?甚至在我的生命中,关于他的存在、他的记忆早已消失得荡然无存。“他有事想对你说,关于他的女儿,也就是你的女儿。”众人听闻之后,都纷纷上前,猜测着,这里面难道会有什么故事,或是没有被发现的疑问,就连林燕本人,也对此充满了好奇,毕竟时隔多年,对丈夫的怨恨也随着时间慢慢远去了。“你误解他了,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自己女儿的事。某天,他躺在花园的木椅上喝酒,突然间发现女儿的身体里涌入了一股黑色的烟尘,他认为是醉酒过度产生的幻觉,但随后他便更加清楚地注意到女儿的腹部会时常蠕动,可掀开衣服之后,却什么异样也没有,如此诡异的幻觉持续了多天。终于一天傍晚,他发现女儿的身体上有多处黑色的印记,像是从皮肤里渗透出来,参差不齐。他十分害怕,于是抱起女儿去了卫生间,清洗着她身上的污秽,后来,直到你的出现。” “噢,不,不。”林燕瞬间瘫坐下去,她撕心裂肺的说着:“我应该相信他的,我应该相信他的,那是我们的女儿,虎毒不食子,我怎么会这么傻!噢,不,不,对不起,对不起。”她悲伤的情绪仿佛感染了前院的紫檀花,那飘絮的花瓣让人误以为是寒雪漫天,徒留了悲凉。沐澜拭去眼角的泪水,她深深呼吸着,随后将右手搭在了林燕的肩头,缓缓地合上了双眼,一股灵力灌输而去。 她以为是泪眼模糊,当林燕抬起头时,她看见了,看见了在后院里的那个男人,熟悉的脸孔,如今却憔悴了。“嗨。” “嗨。”两个最简单的词,却孕育了彼此间最莫大的怀恋,他们都抬起了微颤的手,如隔世的牵挂,心心相印。 房车行径在GX444道,目的地则是德罗市,陈缪雪凝望着窗外发呆,她并未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她也曾误以为是因为林青的禽兽父亲所致。但如今回首往昔,也许全世界的父亲都如自己的父亲那样深爱着女儿,即使为此付出了生命,他们也毫无怨言,总会有一些感情凌驾在生死离别之上,例如父爱。沐澜也看出了她的心思,像是一个孩子,拉着她的手。 接近午时,德罗市南淮森林别墅外,房车已经抵达了这里,她们一行人刚下车,就被驻守的警员拦截了。 “诶,你看?又来一辆车。”两个扎堆的警员,在凛冽的寒风中叼起了烟,与寒流浑浊一体的烟尘,最终随风而逝。其中一个矮个子警探,他将加厚的鸭舌帽像上提了提,打量着渐渐停靠在园林外围的车辆。“还是一辆豪华的房车?” “可能是来自外地的度假人。”高个子警探,将手里的烟猛吸一口,随后丢弃在草坪上,跺脚将其熄灭。“你看见车牌了吗?” “没有,这看上去也不像是一辆新车。”矮个子警员探身打量着,觉得驾驶室里的两个男子甚是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走,过去看看。”高个子吩咐道,二者朝着房车走去。“你好,这里不能停车。”他高呼一声,环顾左右,却并未发现有车牌号。直至从车上下来三位美女,到让他们大脑的思维暂时性短路。“嗨,你,你是?”警探吞吐着,不由后退了一步,有些压不住气场,他觉得自己好像见过其中一个女子。 “我是慕天语的朋友,昨天我们见过。”陈缪雪露出笑脸,这警探就是昨天要求不能在此停车的那位。“就在这里,你还记得吗?” “记,记得。”高个子红了脸,他显然才注意到面前这个女人是如此的貌美,简直超凡脱俗。 “慕天语还在里面吗?”警员对陈缪雪的提问,没有任何抵御力,他呆滞地点着头。“那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我们想进去。” “可以,噢,不!不行,局长有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他总算是恢复了神智。 陈缪雪料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回答,虽说自己常年行走于异界,和鬼魂打交道,但人情世故也早已见屡见不鲜,处理问题的方式不一定要硬来。“可是,可是他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只是想和他道个别,仅此而已,说句慰问的话就离开。”陈缪雪声音沙哑,情绪低落,她柔情似水的眼眸牵动着面前警探纠结颤动的心弦。“我知道你是好人,可以帮帮我吗?请求你了。” 如此美貌的女子,甚是失落的话语,抨击着看似正义的心,他咬了咬牙,心里暗道,怎么办,放她们进去吗?反正她们也只是打声招呼就离开,不会出什么乱子,这看上去也不像是媒体,身上并没有佩戴任何的摄像工具,等她出来之后,再向她询问电话号码,晚上请她吃饭,然后……嘿嘿,对,没错,就这样干。 “可以吗?请你寻个方便。”陈缪雪连呼两声,他才晃过神。 “噢,好吧,那你们进去打完招呼之后,就出来?” “恩,好的,谢谢你了。”三个女子相视一眼,便走进了茂密的园林。 “你们小心一点,周围还有其他的警员,别被他们发现了。”高个子一阵担忧,但甚是兴喜,激动的眼神停留在陈缪雪的翘tun上。 “你,你就这样放她们进去了?”矮个子看着三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不悦地说道。 “放心吧,没事的,她们只是进去打个招呼。” “哼,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看上那女的了。”矮个子警员说着,又点上一根烟。“但你也得帮我一个忙。”说着,他脸上浮现出坏坏的笑意。 “噢?”高个子先是一惊,随后默然点头着:“我明白了,那小姑娘真是清纯可爱,你就不怕她未成年?” “说什么呢!”矮个子假意扇了他一下胳膊。“我说的是另一个。” 高个子大惊道:“什么?你,你哪来的自信?只怕你把持不住气场!” 矮个子将烟叼在嘴里,深吸一口气,故作深沉的说道:“你懂什么,女王范,就是喜好像我这样的人,才能满足她无尽的**,让她尽情地施虐,哼哼。”冷笑着,他吐出嘴里劣质的烟气。“我真享受她鞭策我时的情形。” 二人的意淫如同盘旋在园林上空的寒流,时而急促、时而暴躁。 第三章 恶魔来袭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你们感觉到了吗?”紧拉着馨月手的沐澜紧张地说道,她凌乱的眼神凝望着远处那座废墟的上空。“好像就随着这股寒流在不断蔓延。”鬼语者的超自然感应能力异于其他的通灵者,从她刚踏入这座园林时,便察觉了。 “是的,很强的一股怨气,恐怕不是一般的恶灵。”馨月点头回答着,也能感受到从那座废墟里传来的邪恶之力。 “不,我说的不是邪恶之力。”几乎同时,陈缪雪和馨月都看向了沐澜,显然,她这话二人都不理解。“我也不知道这是一股什么力量,描绘不出来内心的感受,内心发慌有种莫名的恐惧感,想尽快离开这里。”三人停下脚步,如果真如沐澜所言,那看来一切都凶多吉少,可接下来她又继续说道:“也有可能是我太累了,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 最后,经三人协商,若进去之后,发现情势不能被掌控,则立即离开。随后三个通灵者,一同涉入了这片被暗影迷失的混沌废墟里。当大门被推开的一刹那,沐澜便惊呼道:“我知道了,我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了。是一股愤怒的执念,复仇!” “是的,我也感觉到了。”陈缪雪答复着,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昏暗阴冷的废墟中,仍旧弥漫着一股呛人浓郁的烟尘味。杂乱荒废的客厅里,只有一些石像雕塑未被尽毁,但很多都已破碎不堪。其中地板某处甚是特别,相对于旁边其他的破坏程度而言,要完好许多,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慕天语妻儿遇难的位置。 “看来这并不是一场失火。”馨月站在角落里说道,她抚摸着一面凸起的圆柱墙体。“这结构是黑晶体,熔点极高,即使在熊熊烈焰中维持数天,也不见得会被毁坏,而且硬度也超过了金属,是谁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将其把整个雕塑头颅切断呢?”她纤美的手颤抖地从那条深邃痕迹中划过,宛如一只巨大的爪印。“不可能的,恶灵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馨月经历了多次驱魔,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会有这样强大的恶灵能将黑晶体一劈成二。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一只恶魔。”陈缪雪扫视着在战火摧毁下、硝烟弥漫中的废墟,她唯一想到的,就只有那个原因。 “恶魔?来自炼狱的恶魔?”馨月甚是惊讶,她知道这以为着什么,后退时绊倒了被烧毁的木椅,哐当一声,接着便是一滩灰烬四溢。 “是的,我亲眼见过,在异界中。” “这么说来,地狱第七门已经被打开了?”馨月感叹道:“我早该想到的,西方出现了一股未知的邪恶力量,连异教徒都从黑暗中苏醒了,这事情一定没那么简单,炼狱之门被打开了。”地狱九门,前六门大同小异,分别都是来自异界的恶灵,例如怨灵、幽魂、野鬼、凶灵、阴儿、鬼尸。第七门,被称为是炼狱之门,是异界中的炼狱,这里封印着强大的邪恶之物,恶魔。第八门,轮回之门,这里面任何一个角色,恐怕都是所有通灵者的梦魇。至于第九门,圣书中也并未记载,就连来自圣殿的神灵也不敢进入。 “屋子没有人了,你说的那个人应该离开了。”从二楼贴着坍塌的楼道走下的沐澜说着:“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陈缪雪已经猜到他可能已经离开了,所以也并不觉得惊讶。“你们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妥的吗?”她后退了两步,打量着焚烧殆尽的客厅。 “这看起来不是一次火灾事故。”馨月走到她的身边,也环顾着四周。 “是的,除此之外呢?”陈缪雪凝望着毁坏严重的装饰。“客厅的装饰大部分来源于岩石、金属、即使某些工艺品,都是上等的金属材料。据报道,大火从凌晨三点开始到五点结束,两个小时的焚烧,不足以令整个客厅变成这样。特别是大理石材质的楼道,甚至完全被摧毁了。” “你是指?”馨月也发现了这一点。 “是的,没错,这里发生过打斗。”陈缪雪陷入沉思,片刻之后她继续开口说道:“如果真的发生了打斗,而其中一个参与者是来自炼狱的恐怖恶魔,那,与它战斗的人会是谁呢?” “这里确实还残留着一股圣光之力。”沐澜开口道:“我赞同你的观点,这里发生过搏斗。” 那会是谁呢?难道还有其他的通灵者,想到这里,陈缪雪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烟尘真是令人窒息。“我打算进入异界的时空裂痕。”说罢,便见她瘫坐在地上,渐渐地合上双眼。 【已过午夜,客厅玉石相砌的茶几上仍摆放着一个生日蛋糕,一位美丽的女士正搂着自己的女儿躺坐上在沙发一头,女孩手里紧握着一只维尼熊,但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她们正是慕天语的妻儿,顾若曦和慕子兰。窗外仍是寒风凛冽,园林中的树枝晃得厉害,残叶被席卷在窗口上的飒飒声时快时慢,若是玻璃不那么牢靠,真担心会破裂,但屋内甚是温暖,即使顾若曦只穿了一件睡袍,可更冷的只是她的内心。突然,门外发出一道闷响,像是某个盆栽被打翻在草地上,这引起了她的注意,从困乏疲倦的意识中有了一丝警惕,她将孩子放在了沙发上,披上了一张毛毯,起身正准备打算一看究竟,或许是风太大看,可就在这时,遗留在二楼的手机,响铃了。 她心里很激动,或许是慕天语打来的,担忧的神经已经不那么敏感,她小跑着上了楼道,可随后,便察觉了异样,一股阴冷的寒风突然从背后袭来,她十分确定屋子的整个窗户都是紧闭的,气象台报道今夜可能会有雷雨,所以她记得很清楚。但这寒风从何而来?令她心神不宁,头皮发麻。带着疑虑,她扭过头,天呐,这是她完全不敢相信的事,客厅的大门敞开了,寒风的呼啸接踵而至,窗口前的风铃也跟着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声乐,但更重要的是,门前长廊的壁灯忽明忽暗,像是电压出了故障,跟着便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沙发上,盖着小女孩的毛毯随风摆动,顾若曦看着她挠了挠自己的鼻子,亦是冲了下去。她警惕着敞开的大门,直至走到沙发旁,将女儿抱在怀里,她发现孩子睡得正香,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大门外。“天语?是你吗?天语?”她轻声呼唤着,战战兢兢的声音就如同她此时的心情。但紧接着,二楼的电话又响起了,门外除了咆哮的寒流再没有其他的回应。她犹豫不定,不安的情绪逐渐升级,随后,电话又再一次响起,她决定了,先上楼接电话,所以,她抱着女儿朝着楼道口走去。 “啊……”一道低沉的呻吟从屋外袭来,若即若离、扣人心弦。顾若曦僵硬的躯体止住了步伐,站在楼道口的中间,她紧锁眉头直视着屋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闪烁的原因,顿时黑暗的压制,令她心弦紧绷。“有人在那儿吗?”她惊呼道,紧靠着扶梯,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啊……”又是一阵低沉的声音,顾若曦这次听得很清楚,她一手紧握着扶梯,一手抱着女儿。“我知道你在那儿,离开这里,否则我马上就报警。”楼上的电话再次响起,她十分焦虑。 “如果我是你的话,真应该选择去接电话,看来你连最后的道别都没机会了。”这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传递了一条深远的矿洞,最后又回到了起点。更令人诧异的是,只闻其声却不见其人。一团黑色的阴影在门口汇聚,逐渐形成了一个模样,长廊里的壁灯灭了,但映着客厅的灯光仍旧能照射出它的模样,那是一只长着翅膀的人形野兽,顾若曦并不知道这就是来自炼狱的恶魔,她虽是恐惧,但也没有被吓得崩溃。咚咚……咚咚……那恶魔走了进来,整个屋子仿佛都随着它的步伐在颤抖,倘若再稍微用力,想必地板都会被撕裂。这剧烈的响动将顾若曦怀里的孩子惊醒,孩子惊悚茫然的表情,吓得直扑母亲怀里。“真是可爱的娃娃,真是可爱。”恶魔就站在客厅的正中央,它血红的瞳孔凝望着楼道上的顾若曦。“令人难以置信,我以为你们会失声咆哮,到处躲藏,这显然失去了很多乐趣,嘿嘿。”它阴冷的笑声比寒流还冷,刺痛着母女俩的耳膜。 “你,你想要干什么。”顾若曦紧贴着墙,她知道对方是一个恶灵。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只要你肯交出来,我就放了你和你的女儿。”话音未落,楼上的电话再次响起,顾若曦没有丝毫迟疑,她迈开步伐就冲了上去。但就在一瞬间,那恶魔猛地挥展了手臂,轰隆!整个楼道从二楼的衔接部分垮塌,石砌的阶梯就这样被击得粉碎。啊!伴随着顾若曦的惊叫,她整个人从崩塌的楼道上滑下来,摔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的痛楚增添着她的恐惧。“看来,我得拿出一些手段,你才会知道我是认真的!”恶魔朝着顾若曦怀里的孩子,它如隔空取物一样,扭曲的胳膊向上一提,霎时出现在她俩周围的一团黑色煞气凝聚成一只鬼爪,袭向了慕子兰,她躲在母亲的怀里不敢睁眼,而这股凶猛肆意的煞气在靠近顾若曦近一米处时,突然化为了一片虚无,同时,在顾若曦的胸前,一道微弱的光芒渐渐浮现,并且急速扩散。 恶魔大惊失色,它双翼展翅猛地闭合,如盾墙一样遮挡住整个身躯,抵挡了那道袭来的光芒。“圣光符文?”它突然咆哮着,外面的寒风更加暴躁了,势有将万物摧毁的趋势。它展开双翼,撕裂的空气如飓风降临,陈列装饰四分五裂,沉重的金属工艺品拔地而起,随着酒柜倒塌在地,红酒的破碎,如鲜红的血液浸染了大地,它浮空在客厅之上,断裂的犄角里冒出绿色的粘稠体。它愤怒地宣泄着:“我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四章 真实身份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咚咚……咚咚,残破的大门被敲响,这声音回荡在恐怖的废墟中,久久不能散去,沐澜和馨月向大门望去,那昏暗的走廊被一道光芒撕破,接着迎面而来的是夹杂着灰烬的寒风,让人呼吸受阻。有两个人影出现在背光环境里,一高一矮,正是之前的警探。 等待的时间过于长久,不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更重要的是,万一这群女的溜走了。“嗨,你们还在吗?担心死我了。”高个子推开门的一刹那,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他嘴里说着担忧的话,跟着便和矮个子走了进去。“你们的动作得快一点,要不局长该来了。”这件事和局长没什么联系,除了出事当天清晨他在这里现身之外,别的任何时间段,都未出现过。 两个警探缓缓地朝着客厅移动,可能是职业病,他们左右张望十分敏感。随后便发现了在馨月和沐澜身后的人,她盘坐在地板上,定眼一看正是陈缪雪。“她,她在干嘛?”高个子惊呼道,声音响彻在客厅里,见陈缪雪没有丝毫的反应,如同一尊佛像。“她怎么了?她睡着了吗?”闭上双眼两耳不闻窗外事,让人唯一想到的就是睡着了。 “她,她……”沐澜吞吐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在通灵。”馨月望了一眼两个呆滞的警探,低声回答道。 警探互相对视了一眼,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什么?”他们几乎同时说出口,高个子弯下腰,他打量着一脸安详的陈缪雪,将惊异的眼神朝向馨月。“通灵?通灵?”他差点和自己的同伴噗呲笑出声。“是的,通灵,你的解释真是让我信以为真。”高个子摇着头,认为馨月只是在挑逗自己。 “诶,慕先生呢?”矮个子终于发现了屋子不对劲,只有三个女人,慕天语不见了。 “他走了。”小女孩沐澜天真地答复道。 高个子顿时严肃起来,他环顾四周,并未发现有慕天语的踪迹,甚至,连他妻儿的两具尸体都不见了。糟了,这下糟了!他心里一阵急躁,立马对矮个子吩咐道:“快,快打电话通知局长。”紧接着,他从肩章里掏出对讲机,大声叫唤道:“紧急情况,紧急情况,慕天语不见,慕天语不见了,还有尸体,尸体也不见了!快,他应该刚走不久,大家分头行动,一定要截住他!”高个子激动的情绪伴随着他在屋子里左右徘徊,自言自语的叹道:“果然,果然如局长所料,这件案子一定和慕天语有关,所以他才会畏罪潜逃!我一定要逮住他,要亲手逮住他。”他心里幻想着,督察的位置终于轮到自己坐了。 片刻之后,高个子将目光看向面前的三个女人,他恍然大悟般的明了,拍打了自己的额头,自傲地笑道:“哈哈,我真是天才!我就纳闷了,无缘无故会有三个女人说自己是慕天语的朋友,还说在临走之前道别?这是多么可疑的理由,我居然还相信了!我真是天性善良。”他指着面前三个女人,露出凶狠的表情。“你们跟他是一伙的吧,幸好我察觉不妥跟了进来,要是再迟疑片刻,恐怕你们也逃了吧。”他情绪十分激动,多年的自卑总算是熬到了头,终于要破案了,而且还是全市最轰动的案件,自己一定会一跃成名,成为警队的璀璨之星,引领整个德罗市的警员。 “你没事吧。”沐澜觉得面前的高个子有些奇怪,完全听不懂他所言的内容,露出一副担忧的神色。 “什么?”高个子兴奋的表情凝固了片刻,随后又蔓延开来。“别,别想博取我的同情,别装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嬉笑着,对同伴说道:“通灵?真是一个完美的解释!我就说开门之后她们在密谋着什么,这可真是一处好戏。” “别忘了,这可是我提醒你跟进来查看的!”矮个子急忙说道。 “放心吧,等我坐上了督查的位置,一定少不了你的好处。”高个子蹲下身子,他凝视着仍旧闭目养神的陈缪雪,摇头感叹着:“真是专业的演员,到现在还没有放弃表演?”他说着,眼神缓缓地从陈缪雪面颊挪动到颈部、胸部,那极具诱惑丰满的“双峰”令他垂涎三尺。 然而就在这时,陈缪雪猛地睁开了眼,吓得面前的高个子向后翻倒在废墟堆里,后脑撞击在残破的台柜上。“噢,见鬼,真疼,混蛋。”他恼羞成怒,不断地宣泄着:“你,你敢袭警?你胆敢这样做?” “啊!”陈缪雪费力地喘息着,近乎马上就要窒息而亡了,她夸张地反应,连馨月都替她捏了一把汗。“缪雪姐,你,你没事吧。”沐澜紧张地问道,连同馨月将她扶起。 “我没事,没事。”陈缪雪艰难地站了起来,仍是剧烈喘息着,但注意力全然不在此,她扫视着周围,完全忽略了眼前的两个警探。 “喂,你袭击了我!竟然装作无所事事?”高个子真想从陈缪雪身上讹点什么,但即使自己张牙舞爪也没能引起她的注意。 “在哪儿呢?”她靠近客厅正面的墙体自言自语道,那里距离顾若曦临死前的位置很近,整个装饰墙的材质使它没有在大火中被摧毁。她如同探索线索一样,仔细观察着这一面墙。“就在这里,我看到她把东西放在这里的,对,没错!”陈缪雪凌乱的双手,不断敲击着墙面。 “喂,你在干什么?我和你说话没听见吗?”高个子怒焰暴涨。 “闭嘴!”馨月低吼一声,她愤怒地盯着两个警探,这世上竟会有如此愚蠢的警察。顿时,整个废墟都安静了,仿佛连心跳声也没有了,两个警探被一个女人威慑住了。 哐当,某块墙砖的松动,在幽静的环境下格外刺耳,陈缪雪手指加大了力度,将墙体上的某块暗格抽出,她迟疑了片刻,将手伸了进去,随后便拿出了一张绯红色的信封。慕天语的她受害前要将这东西藏起来?恶魔想要的,就是这个?不只是好奇心的驱使,更多的是这里面一定有惊天秘闻。陈缪雪果然还是没有抵挡住这诱惑,拆开了信封。信上内容不多,只有短短数行,但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整件事的震惊程度。“噢,原来如此,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就知道!”随后三个女子离开了这里,直至推开大门的刹那,两个警探才回过神。 “刚,刚才,发,发生了什么?”高个子一脸茫然地盯着大门口,袭入的寒流令他裹了裹衣襟。 “她好像拿了一样东西,在墙面的一个暗格里。”矮个子抬着头看向自己的同伴。“会不会是什么线索?关键是她怎么知道东西藏在墙里面?” “你找墙里面了吗?”高个子冷言说着:“我就知道这座房子不简单,一定还有其他的秘密暗格,通知下去,让他们派人来彻底排查。” “可现在,我们怎么办?”矮个子凝望着大门外,已经消失的三个背影。话音未落,便见高个子冲了出去。 “别让她们跑了,快追!”凌乱慌乱的脚步声,在这座废墟里回荡、消失。 房车里,张方手握一张羊皮卷,见迎面走来的三人,亦是高呼道:“我终于知道这是为什么了,我终于知道了!”他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将手里的羊皮卷高举着,陈缪雪对这个很熟悉。 “你知道什么了?”问话的是馨月,她对此糊里糊涂,将车门紧紧关上。 “你知道慕天语吗?”张方激动地说道,随后摇了摇头。“噢,不,可能你不认识。”他将目光看向了一脸疑惑的陈缪雪。“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导师要我们找他了,因为,他也是通灵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里面记载了!”张方挥动着手里的羊皮卷说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看你的东西,我本来打算整理一遍箱子,无意间发现的。”他激动的话语逐渐变得低沉,因为这羊皮卷是导师遗留给女儿的私人物品。 “没事。”陈缪雪说道:“上面记载了什么?”三天前从圣池旁带走父亲的遗物,她到现在也没打开过。 张方深吸一口将羊皮卷展开,然后念道:“……” 【昨日夜里,我借助教堂神父的座椅,去到了异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我居然在里面见到了一个人类,想必他和我一样,也是通灵人。我相信他并未发现我,而我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随后,我便看见他在交谈,像是和黑暗,一片虚无,我根本看不清他面前是谁,或许是一个灵魂,也或许是其他的通灵人。想到这里,我打算走出去和他们会面,但就在此时,那人扭过头,朝着我的方向注视着,可我还没有动弹,他怎能发现我呢?除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了! 那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孔,我从未见过如此从容不迫神情,即使在异界里,也显得格外冷静。我就这样在黑暗里凝视着他的眼神,我感觉他好像有话想对我说,但并未开口,是想让我离开这里吗?没错,我感觉他想让我离开这里,因为我突然发现心里的恐惧压抑如暴风骤雨降至,无尽的惶恐油然而生!甚至丧失了呼吸,僵硬了整个肢体,我看见那年轻人的面前浮现出一个黑影,如同人型一样的阴影,这极具恐惧的来源就是它!随后,我便大脑昏沉,恍恍惚惚地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现实世界。】 张方看了看众人专注的眼神,盘算着手指继续说道:“算下来,这日记是导师十年前写的!但下文的笔迹有明显的不同,应该是后来才记载上去的。上面记写着……” 【今天早上,我突然觉得电视里的某个人很面熟,想了很久也没什么印象,直到我无意中翻阅了这卷羊皮纸,才幡然醒悟。原来早年前,我在异界看到的人,就是他!德罗市最年轻的心理学教授,慕天语!】 张方一口气将其念完,叹声说道:“事情就是如此,原来慕天语也是通灵人。” “我知道。”陈缪雪低声回答着,她靠坐在窗台的躺椅上,手里紧握着一封信。 “你知道?你也看过吗?”张方有些惊讶,如果她之前看过的话,一定会提起的。 陈缪雪摇了摇头。“不,这封信上也记载了。”她将信件放在了桌上。 突然就在此时,沐澜惊讶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房车。“糟了,不好了,快看,那两个警员朝这边过来了。” 一高一矮的两个警探从茂密的园林里狂奔出来,手里挥舞着对讲机,边跑还边叫喊道:“站住,站住!别跑!别跑!” 馨月摇头叹息着:“哎,真是两个笨蛋!唐颂,快开车。” 房车的启动,它一个转向便渐渐驶离了两个警探的视线,仍由他们失声地叫喊,贯彻在园林上空,也最终隐匿在呼啸的寒流之下。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五章 天都市 原来这一切,竟是这样。慕天语并没有弟弟,在心理学公开会议中的案例,实质就是他本人的真实经历。他是一位失去信仰在迷途中的通灵人,精神一直遭受着病魔的摧残,十年前的一役,遇见了自己的最深爱的女人顾若曦,在她的帮助下,催眠了自己以获得短暂的解脱。但这效果极其有效,没想到持续了十年之久。那封信上所记载的内容便是这样曲折离奇的故事,躺坐在摇椅上的陈缪雪,凝望着窗外的景象发呆,她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在异界看到的场景。 “整件事,想必我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馨月收好信封,她看向沉默不语的陈缪雪说道:“但有一点我不是很清楚,那只恶魔为什么想要得到这封信?” “这也是我正疑惑的,信里的内容只针对于慕天语一个人,它即使得到了又能怎样?相反,它最后无法抵过慕天语妻儿的圣光庇护,却制造了一场灾祸,引爆了煤气。”陈缪雪走到吧台沏了几杯咖啡,车身有些摇晃,杯外溢出了不少液体。 “圣光符文!应该不是一般的银器,我没有听说过,但想必一定不简单。”馨月仍旧对陈缪雪在异界看到的事件有兴趣,特别是恶魔口中提及的圣光符文。 “朋友们,我们现在已经踏上驶离德罗市管辖范围的道路了,你们还有什么要留念的吗?”驾驶室里,传来唐颂的叫喊:“进入高速路后就不能轻易掉头了噢?”他这话很明显,一旦离开这里或许就将彻底失去慕天语的下落,而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慕天语是通灵人,结伴还是很有意愿的,加上他现在情绪不稳定。 “算了吧,他或许也要离开这里,所谓睹物思人,我们有心,恐怕也难以寻觅。邪恶的力量已经苏醒了,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们去做。”陈缪雪递给馨月一杯咖啡,征求她的意见。 “我十分赞同你的决定,即使我们找到他,恐怕也难以改变什么,相反,任由他自己度过这段痛苦的经历,收获一定更多。何况,我们每一个人也许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痛苦记忆深刻,令人颓废难以振作,到现在,不是都走过来了吗?”馨月淡然一笑,她知道缪雪从丧父的阴影中走出来实属不易,同样的痛苦只会折射出缅怀的记忆。 一直坐在角落里看待问题的沐澜,小抿一口苦涩的咖啡说道:“也许你们将事情复杂化了。”她拿起馨月身前的信封,解释着:“试想一下,如果这封信被当事人看见,那他一定会记起所有的事,而恶魔却要将信件夺走,除非它不想让对方看见,不想让他回忆起所有的事。”沐澜看着两位姐姐有所期待的眼神,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它引爆煤气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当事人的妻儿,而是这封信,它想要烧毁这封信。” 事情的真相无论如何,往往都会令人难以置信,即便如司徒沐澜所言。这凛冬的气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初夏降至,连春暖花开的景象也不见得会多停留片刻。在偏远的西南方向有一座山水环绕的城市,被称为是天都,环境幽美加之气候宜人,当地的几所高校都吸引了不少的入学人气,这五月中旬,炎夏还未集结,学子们便如走T台秀一样,花枝招展引惑人心,夏华学院现在就是这样的景象。 夏华占地面积比普通高校要大出几倍,原因是因为总校区在天都峰的半山腰上,山谷的肆意开辟保证了庞大的面积,依山傍水得天独厚,该学院顿时成为了整个西南片区的焦点,备受学生青睐。天都峰又紧邻繁华的市商业区,种种有利的条件使得学院的入学费用极高,但这丝毫没有降低报名者们内心的狂热。 既是繁华的商业市区,也是数万学子的校外天堂,娱乐场所自然是无法避免,天都峰山下大概两千米左右便就有一条十分出名的街巷,被称为是盛世皇道,实质就是酒吧美食一条街,夕阳西下后,这里逗留的人群超过百分之八十都是夏华学院的学生。动感或是低俗的音乐与香辣诱人的烟酒把这里诠释得十分完美。如果你不曾见过短裙可以穿得如此潮流火辣,那么在这里,你一定会大饱眼福。 深夜十点,这正是盛世皇道最喧闹的一刻,环境气温超过了二十五摄氏度。袒胸露背使得那些女学生们溢出的汗液更加诱惑人心。在一家名叫今夜约吧的KTV外面,有三个女人正坐在一旁靠椅上,有说有笑的交谈着,她们正是夏华学院法律系的大二学生,吸烟与醉酒已经习以为常。 “语嫣,你今天回学校吗?听他们说,今晚十二点之前,上山的路就要被封锁。”一个穿着黑色V字领T恤的女子,丰满的胸裸露过半,她将手里的烟放下,对旁边穿着吊带蕾丝连衣裙的朋友说道:“老杨说,让我必须带你回去。”杨焕强和她们是一个班的同学兼班长,也是这位叫语嫣的男朋友,他们从大一便开始交往,但其中有些事,杨焕强并不知情。 “平时不是凌晨两点才会封山路吗?”语嫣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 “不知道,反正从过年以来,好像每月都有几天要提前封路,搞得像跟我们女人每个月都有几天那个一样。”天都峰在凌晨两点之前会封锁上山的路径,这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从夏华大学还未建造就已经开始了。官方给出的解释说,夜晚,车辆行驶在山路不安全,如今学校的出现,也多了另一条解释,防止校内学生偷溜下山、或是校外人士违规涉入,但没人会猜想,谁会无缘无故半夜干这种事。 “今晚我不回去了,你给阿强带个话,就说我一个好姐妹的生日,今晚去她家留宿。”语嫣扫视着手机的简讯: 【嗨,亲爱的小美人,我现在还在公司开会,要稍微晚一点才能过来,我给你买了一款最新潮的挎包,你一定会喜欢的。】 她急忙地打字回复着,情绪激动不已。 【亲爱的,人家好想你,快点来,我等你哟。】 靠近上山路段不远处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这里不算太过冷静,毕竟旁边有几所夜间娱乐场所,魔指仙境、红城王朝、酒池肉林、不夜城……这些大气磅礴的店名,引诱着无数过往人的**。深夜十点,便利店的大门被推开,营业员是一个中年大叔,他是这家店的老板,平时不会来这里上班,但今天不一样,因为会有一个人来面试上夜班。 “嗨,你好。”中年大叔以为对方是一个顾客,索性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 “你好。” 看着对方站在前台凝视着自己,中年大叔顿时想到了什么,他惊讶地叹道:“你,你是中介公司介绍来面试的年轻人?” 男子点了点头,伸手淡然笑道:“你好,我叫慕语。”如果有人认识,他一定会知道这男子便是德罗市最年轻的心理学教授慕天语。 “你好,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我以为你要十点半才来。” “第一次做这一行,所以想先过来看看。” “这很简单,就是看店、收款,收银机会用就可以了。”中年大叔介绍着工作情况,他又按耐不住心里的疑问,便不经意地问道:“对了,我听中介公司的老周说,你是想找夜间上班的工作?那你白天呢?白天不用上班吗?” “白天?噢,我白天睡觉。” “睡觉?”老板有几分惊异,他笑叹着:“哎,现在年轻人的作息规律真是搞不明白。对了,不知道老周有没有给你讲述这边的情况,之前店里的那位夜班营业员因为家里出了点状况,所以请了两周的假期,你这边的工作性质,是暂时顶替他两周,我还是会按照长期工的薪资标准给你结算,一天四百元的酬劳。工作时间,就是当天深夜十点四十到次日凌晨七点四十,明早七点半就会有日间工作人员来与你交接,清点完东西之后,你就可以离开。” “恩,好的,明白。” “大叔,帮我拿一包红唇香烟。”一个年轻,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子推开门,她嬉笑轻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女子看上去二十不到,一股浑浊的香水掺杂着刺鼻的烟酒味,随清风袭来。“再,再要一盒水晶套!嘿嘿,草莓味的。”她指了指中年大叔身后的安全套柜台。随后便注意到身旁的男子。“嗨,你好。”也许怦然心动对于这样的红尘女子而言,已经遥不可及,但一见钟情的冲动还是存在的,她顿时内心激起一股想要扑进面前这男人怀里的激动,甚至想同他做ai,即使已经消沉于灯红酒绿的世界里。“我,我能问你要一个电话号码吗?”她眨了眨眼,内心竟有些紧张。 “抱歉,我没用手机。”慕天语沉声回答道。 女子神情呆滞,眼神闪过几分落寞,随后门外便响起了数道催促的车鸣声,笃笃……笃笃!那是一个年近半百的老男人,开着一辆黑色的DIC豪车,即便只能从车窗外看到他的上半身,但也能辨别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肥胖之人。 女人无奈地望向门外,拿起前台的香烟和安全套放在黑色挎包里,深吸一口气,浮现出尴尬的笑容,推门而去。铿铿……铿铿……屋内仍旧回荡着她那高跟鞋声。 “周围大部分的人都是这样,时间一长就习惯了,那些在迷途中的女人们说话可能直接一点,但她们心地还是比较善良的。” “我明白。”慕天语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在灯下荧光闪闪的女人,她弯下腰将脚踝处松动的纽扣,一双十公分左右的黑色高跟提了提,终究还是上了那辆黑色的DIC。 第六章 偶然的导火索 在天都市的另一个区域,工业园C座五楼,那是一个规模较小的地产公司,接近午夜十二点,这家公司的紧急会议才结束。黄智是这家地产的老总,但公司的最大股权人是他的老婆,虽说他三十一岁就坐拥万贯,但其中绝大部分依靠的是他后面的女人。C座楼下的停车场里,黄智四面环顾,确定没有其他的人,才松了一口气,他摸出手机便打通了一个叫语嫣的电话号码。 “喂,亲爱的,你怎么才来电话呀,我都想死你了。”刚拨通,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女人嗲气埋怨的声音,同时摇滚放肆的音乐也震撼袭来。语嫣正无聊地在酒吧里嗨歌,一直等候着电话铃声响起。 “我也想你,哎,这不,才开完会嘛,我马上就过来,咱们还是去以前的老地方?”黄智即使压低了声音,但在空旷僻静的停车场里仍旧回荡不息。 “你决定吧,无论去哪儿,我都跟着你。”有时候女人的柔情似水和放荡不羁是无法分辨的,她坐在酒吧的角落里,饮了一杯又是一杯。 “我知道街尾好像新开了一家情侣酒店,想想都觉得刺激,待会见。”黄智兴奋不已,他走到车前,正准备打开车门,这时他身后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情侣酒店?”这极其熟悉的声音,黄智听了好多年,他是绝对不可能忘掉的,顿时便心里发寒、头皮发麻,哆嗦着僵硬的身躯转过身。 “老,老婆,是,是你啊。”黄智紧靠着车门,仰着头惊恐不已,身子瑟瑟发抖。 “黄总,你这是想去见谁呢?” “老婆大人,别这么叫,又不是在公司,我订了一家情侣酒店,打算给我们一个惊喜,这不,你的生日快到了嘛。”黄智笑得很尴尬。 “算你还记得,我以为你忘了。”阴沉的脸渐渐松懈下来。 黄智长吁一口气,笑道:“就算工作再忙,我也不会忘记的。”他将女人揽入怀里,深深一吻,紧张的心跳仍在持续。“对了,老婆,你怎么来了。”车驶出了工业园,黄智看了一眼副驾驶一个年过四十的中年妇女说道:“都这么晚了。” “我妈先前打电话了,说灵儿感冒,还挺严重,让我们过去看看。” 午夜已过,接近凌晨一点,这条盛世皇道依旧灯火辉煌,但密集的人影稀松许多,大多数人此时已经去了附近的酒店宾馆,人性的放纵与**交易使得周围酒店的入住率极高。一个吊带蕾丝连衣裙的女子徘徊在一家酒吧外,她绯红的面颊,几分醉意跟着摇晃的身躯渐渐浮出,她不停地拿出手机,又拨通了电话。嘟嘟……嘟嘟…… “怎么了?为什么不接电话?”副驾驶的中年妇女倒躺着,显得极为清闲,她注意到黄智的手机响了不止两遍了。 “噢,没事,公司小吴打来的,估计是会议总结的事,明天去公司再说。”黄智顺手将手机关机丢到了后座。 五月中旬的深夜,泛起一股凉意,令人略感舒适,吹着微风,语嫣的酒意凝重了几分。身旁几个混混走过,一副副淫笑贪欲的表情,令她略感不适,有些防范意识的将松垮的吊带向上提了提,挽着挎包的手遮住了随风扬起的蕾丝小短裙。她情绪有些不高兴,心里带着怒意暗骂道,就凭你们几个没能耐的臭流氓,想泡我,简直做梦。随后她迷茫地盯着自己手机,喃喃自语着:“怎么回事?他怎么关机了?”她十分疑惑地再次拨打了电话,但只是同样的结局。 时间正逐渐的远去,深夜随着冷风步入了零界点,又过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语嫣坐在街巷旁边的木椅上,她大脑昏沉,本以为现在正舒服的躺在浴缸里,湿润芳香的沐浴液从肌肤上滑过,令人心弦紧绷、刺激、舒爽,但手机已关机的回应告诉她,这只是幻想。她无奈地坐上了一辆出租车,那中年老司机,盯着她裸露的胸口,咽了咽唾沫,起了生理反应,将一旁的低俗杂志遮盖在双腿上。 “小妹,这是去哪儿呢?”他立着脖子从反光镜里观察着后座昏昏欲睡的语嫣,视线从对方的胸部延伸至裙底。 语嫣的声音和她的醉意一样,模糊不清,她倒躺着,微闭着眼说道:“去,去夏华学院。”出租车没行驶多久便停了下来,她虽是浑浑噩噩,但也有几分警惕,社会上禽兽司机绑架性侵女学生的案件不算新鲜事。“喂,你眼睛往哪儿看呢!”她愤怒地说着,挥着手里的挎包,朝着司机的座椅拍打去。“快开车呀。” “抱,抱歉。”中年司机十分胆怯,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如若是被对方因此而举报,恐怕会丢了饭碗,这是他不愿意接受的事。“我才想起来,先前下山的时候,他们说十二点会封路,现在都快一点半了。” “啊,那怎么办啊!”语嫣甚是烦恼,她的同学此时都已经在宿舍进入梦乡了,孤独令她有几分不安。 “小妹妹,要不,我送你去酒店?” 听闻酒店一词,语嫣便怒不堪言,气不打一处来,她猛地推开车门,摇摇晃晃地走了下去,丢下五十元钱。“你才去酒店呢,自己去吧。”她疯言疯语地说着,步履蹒跚地来到路边一家正营业的便利店。屋内的白炽灯十分刺眼,她举起手里的挎包靠在额头,抵挡着灼眼的光芒,同时也看到了站在前台的青年,他正看着自己。“你好,可以,帮我来杯酒吗?”语嫣神志并未完全颠倒,眼前的男人给她的印象极深,仅仅是第一眼,这和灯红酒绿下的男人完全不一样,不知为何,看着他,内心就十分的舒坦,或许是因为他帅气、深沉、优雅。 慕天语点了点头,他转身拿了一根吸管插入玻璃瓶中,递给了醉酒的女子。语嫣猛吸一口,便呛出声:“咳咳……咳咳,这,这是什么。”她皱着眉头,低头辨别着手里紧握的瓶装液体。 “酸奶。”慕天语沉声回答着:“它能保护胃黏膜,延缓酒精吸收,同时钙含量丰富,能缓解你酒后烦躁的症状。” 语嫣盯着眼前的男人,呆滞的大脑确实有短暂的停顿,她好似明白了这一切,跟着继续吸了几口,眨着眼,如同一个知错的女孩轻声说道:“哦,谢谢,谢谢你。”随后,她便坐在便利店的用餐区,将剩下的酸奶都一饮而尽,时不时还回望着收银台前的男人。或许真的是酸奶可以解酒,大脑困乏的意识消退了不少,当她将一大杯酸奶喝完时,已经没了之前那种烦躁凌乱的感觉。语嫣缓缓地走到慕天语面前,她有些无奈地低下头,分不清面红耳赤是因为醉意还未消散或是腼腆不好意思,总之她淡然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慕天语只是笑脸回应道:“没事,举手之劳。”便忙于自己的事,冷清的气氛就这样一直持续着。 语嫣觉得十分尴尬,她望着大门外,已经落幕的夜生活,又看向山上的路径黯淡无光。心里的惆怅又再次升起。“诶,好像以前不曾看见过你。”她算是找到了一个话题,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我是第一天上班。”慕天语递过一瓶葡萄汁,继续说道:“这对酒后反胃、恶心很有效。” 语嫣拨了拨双鬓长发,微微笑道:“我已经好多了,谢谢。”她心跳在加快,像这样的关心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算是第一次,这让她内心尤为感慨、感动,眼神也随着情绪凌乱起来。 “有什么需要帮忙吗?我看你时不时望着门外。”慕天语扫视着外面的街道,除了暗黄的灯光再没有其他什么,偶尔会有过往的车辆。 “没,没事,我本来打算上山的,但路被封了。”语嫣急忙解释着,她认为对方可能误解了自己,以为外面有个男人正在等她。“我是夏华大学的学生,以往到凌晨两点才会封山路,但今天提前了两个小时,我参加姐妹的生日聚会,喝了点酒,忘记了时间。”她可不想让面前的男人知道真实的自己,或许这样,才能有勇气、有机会和他多几分接触。 “没关系,你可以在用餐区休息。”慕天语朝着空旷的用餐区盯了一眼。 躺在用餐区的沙发上,就这样度过漫长的一夜,还有他的陪伴?语嫣脑子里瞬间便浮现了种种画面,令她甚是期待,可随后,挎包里响起了一段熟悉的旋律,手机响铃了。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杨焕强。 “喂。”语嫣轻声唤道。 “语嫣,你终于接电话了,可担心死我了,怎么回事呀,一直打不通你电话。我听杨丽红说,你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是哪个朋友,我怎么没听说过?我认识吗?你今晚不回来吗?我怎么没听到其他人说话的声音呢?你们没在KTV吗?”杨焕强确实够紧张自己女朋友,电话拨通之后,就按耐不住紧张的情绪,他此时正站在宿舍外的走廊里,夜已深,这激动的话语传递了上下好几层楼。 “现在上山的路已经被封锁了,我打不到车。”语嫣有些不耐烦,但在慕天语的面前,也不方便表露。 “没事,你直接走上来吧,我骑自行车下来接你。”路径的封锁只是栏杆压制,人是可以从下面钻过去的,但从半山腰到山脚足有一段路程,没人会闲着无聊选择在漆黑的夜里漫步近一个小时。 “啊,但现在很晚了,我不想……” 语嫣话音未落,杨焕强便急忙说道:“没事,反正我现在睡不着,我来接你。”说完,他便挂了电话。语嫣面色凝重,内心纠结不已,本打算今晚就睡在便利店,以便和他有个短暂的了解,现在可真是不尽人意。 “怎么了?”慕天语看出了对方的焦虑。 她将手机放进挎包里,摇头说道:“没事,我,我寝室的一个好姐妹,她骑单车下来接我,让我现在上山。” “那真是庆幸你有一位这么好的朋友。”慕天语淡然一笑,他走到工具台旁,拿了一根手电筒。“没什么能帮助你的,这……路上注意安全。” 语嫣有几分迟疑,最终还是接过了对方的手电筒,付钱之后,她神色失落地转身离去,又在门口处回过头。“你,你明天也会在这里上班吗?”也许自己没有真正的爱过一个人,所以当看见他时,内心才会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慕天语点了点头。“会,这两周都会在这里上夜班。” 语嫣心里顿时有了幸喜,认为对方是默认了她的来意。“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慕语。” “慕语?真好听,我叫语嫣。”女子笑得很灿烂,她好似不再觉得眼前的白炽灯刺眼,反而亮堂得让人心里舒坦。“我们明天见。”她挥着手,一副愉快的表情,转身离开了便利店。 第七章 诡异照片 凌晨两点,不多不少,刚好这个时间,语嫣站在山脚下被封锁的路障栏外,她几经犹豫,回头望了望远处街边的便利店,在黑暗的侵袭下已经模糊不清了。即使多么留念之前的幻想,若是躺在用餐区的沙发上,和他聊天谈心,这画面一定会很美。但想起黄智放自己的鸽子,或多或少竟没了几分怒意,倘若不是因为这件事,恐怕也不会到便利店来,遇到一生中第一次动心的男人,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山路一片荒凉,唯有暗黄的灯光相伴,一眼探望不到尽头,她心生退意,但又想起杨焕强现在正骑着自行车从山上下来,咬了咬牙,她还是弯腰钻了过去。天都峰,常规封路的时间是每天的凌晨两点到六点,也就在这四个小时之内,是禁止车辆通行的,当然,这也包括了行人通行。每个月都会有几天例外,封路的时间会提前到午夜十二点,从过年之后的某一天就开始执行了,官方并没有给出具体的解释。 天都峰只有一条唯一且可行的路径,如巨蟒盘绕。凸起的山峰是一片巨大的丛林,为野生态区,山峰下半部分沿路径向里深度百米左右便有高压围栏的报警装置,换句话说,学生或是游客只能在山峰的外围近百米内停歇、散步、游玩。从高空俯瞰整个天都峰,像是一块巨大的盆地,只是这地由下向上而升,整个跨度足有近万米。夏华大学建立在天都峰外围的半山腰上,一片极大的山谷荒野里,其土地归属并不能算是天都峰。过了半山腰之后再继续沿盘绕而上的路径数分钟,便会抵达道路尽头。至于山峰的上半部分可真是险峻崎岖,依靠现如今的开辟工程是无法再继续建设路段的,若想要登顶,则只能深入丛林攀爬而上,但这条扩散在道路内侧百米的防线,也随着路径终结而彻底封锁。 官方拒绝人们进入山谷深处,原因是野生态区,所以防线才会显得尤为重要,至今为止,也没有人闯入。但夏华学院流传着两年前的一段故事,有一对情侣按耐不住激情,又担心被游荡在丛林外围的同学们窥视,想尽了办法,偷溜进了围栏,一时的**终究占据了理智,这一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有人说,当晚听见了像狼、熊一样的咆哮,也有人听到了如狮、虎一般的怒吼,但猜测的结局是一样的,那对情侣被野兽吃了,而且尸骨无存。 夜晚降临,盘绕而上的天峰路每隔五十米的照明灯便会自动照亮,直到黎明的破晓降临,才会熄灭。从远方瞭望,就像是一条神圣金色的云端祥龙盘卧在山峰中,但也有人会认为那是一条吞天巨蟒,暗黄色的鳞甲闪烁着它的饥渴。 语嫣脱下粉红色的高跟鞋,她憋屈着嘴,回头望了望,凄凉的山路,没有一个人影,唯有灯下孤寂的影子陪伴,她眺望远处是一片黑暗,视线早已脱离了市区,幽静的山谷里,随着清风回荡着一股旋律,就像是自己的心跳旋律。“可恶的杨焕强!早知道我就不接你电话了。”语嫣宣泄着内心的压抑,或许这个时候能有一丁点声音,不安的情绪便会平复许多。她之所以脱下高跟鞋的主要缘由并不是因为行走不便,而是空旷偏僻的山路里,回荡着,铿铿……铿铿的声音,牵动着她紧张的神经。 从校园大门溜出来的杨焕强,没有引起保安室的注意,现在这个时候整片校园都在沉寂之中,加之又在幽静的山谷里,环境的死寂,只留下他激动紧张的心跳。他四面环顾,再确定没有引起值班室里正瞌睡的大爷察觉后,骑上车,一溜烟便消失在路径的弯道。夜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即使没有加速,但顺着趋势,速度也极快,他并不担心会出现意外,因为路径外侧有足够坚固的保险栏杆,虽说山下算不上万丈深渊,但他并未担心会掉下去。倒是单薄的T恤显然无法抵御这阴凉的冷风,他几乎能感觉到鼻梁前的眼眶都在颤动,嘴里不停的哆嗦着,但细微的响动都在激烈的夜风中被掩埋。真后悔忘记穿一件外套了,他不停地责怪自己,出门太急,注意力都放在了宿舍的管理员和校门的值班人身上了。 但随后他脸上浮现出一股兴奋激动的表情,心里暗道,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这大半夜,在幽静的山路上激情一定会很刺激,就趴在电杆,沐浴在如同黄昏般的灯光下,真是令人兴奋。他松开一只手,扶着眼眶,心里幻想着各种**姿势,在这刺骨的冷风中,欲火难耐。突然,他双手紧握车头,原因是因为裤兜里的手机铃响了,嘎嘎……嘎嘎,刹车声在空灵的半山腰上回荡着,久久不息。 他停了下来,左脚撑着地,右脚靠在车蹬上,这不是电话铃,是MS聊天软件的动态,他眉头一皱,谁会这么晚给自己发信息?原来是语嫣的一条简讯。咦,她怎么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杨焕强思索着屏幕上的图案:深夜,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子,在昏黄的灯下畅行,他一手扶着眼眶,一手掌着车头,虽然只是背影,看不见他的脸,但一副傲娇的表情甚是享受。顿时,他恍然间想到了什么,这副图案上的背影怎么越看越熟悉,他抹了抹眼镜片,将手机抬得更近了一些。自行车上黑白相间的钢架,中间还有一片绯红的印记,那不是我去年把车漆给刮花了,然后重新刷的吗?杨焕强心里惊讶无疑,没错,他现在十分肯定了,这自行车就是自己刚入学时买的,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他恍然间明白了,这张照片不就是刚才他性幻想时的场景吗?还来不及震惊,接着,手机又收到了一条简讯,还是语嫣发的,同样是一张图片,杨焕强赶紧将其点开。这张照片,是一个人停下自行车,低头看手机的场景,而这车、这人不是别人,就是自己,就是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扭过头,望向道路内侧的丛林,借着昏暗的灯光,仍旧可以捕捉到丛林外围的情况,没有人,没有一个人影。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行车停靠在保险栏杆旁,随后打量着不远处的丛林,对比手机上的图像,他喃喃自语道:“照相的位置,就是这边啊,真是奇怪了。”话音未落,他只感觉手里一阵响动,MS上的简讯又来了一条,果然,还是语嫣的,接下来这张照片更令人匪夷所思了。杨焕强挠了挠后脑勺,正是自己下了车,朝着丛林里张望的场景,而这一次图像上清晰的显示了他的正面,没错,那就是自己,没有任何假象,而且自己还看向了镜头。 杨焕强疑惑的思绪里多了几分不安,他凝视着丛林深处,那里面什么也没有,呆滞了片刻,他猛地开口喊道:“语嫣?你在那儿吗?哼哼,我知道,你想挑逗我。”虽然笑得很无力,但他还是迈着脚步,朝着丛林而去。他的步伐比较慢,可能是山腰上的温度很低,他觉得很冷,四肢都在发抖。紧接着,他拿出了手机,拨通了语嫣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不在服务区?怎么可能?杨焕强盯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信号格并未丢失,他迟疑了,看着相隔十米左右的丛林,他咽了咽唾沫,高呼一声:“语嫣?你在里面吗?我来接你了。”声音响彻在空旷的山腰上,随着冷风飘散回荡。他皱着眉头,心跳不断地加快,阴冷的风拂过面颊、划过后背、后脑勺,顿时脊背冰凉、头皮发麻瞬间降至。跟着,又是一条简讯传来。杨焕强愕然的表情低头看去,那正是自己朝着丛林而去的画面,已经走到了道路的中场,右手举着电话在耳边,正全神贯注地凝望着丛林,看向镜头。 “语嫣!这不好笑,快出来,现在气温很低,我们得赶紧回去,不然会感冒的。”杨焕强裹着双臂,声音微颤,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他表情难堪到极点,警惕着周围,有一股阴沉的恐惧正浮现在他的脸上。“语嫣,我知道你在里面,好吧,我承认,你已经吓着我了,快出来吧,语嫣?”吞吐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丛林里,又逐渐地传播出来,分不清是回音还是自己脑子里的延迟,杨焕强满脸惊悚,恐惧已经占据了内心,他崩溃的神经,眼泪顺着面颊都溢了出来。“语嫣,不玩了,求你了,快出来吧,快出来。”他失声地哭喊道,周围的寒冷,使得他整个身躯都僵硬了。 在寂静的天都峰上,在僻静的山路里,昏黄的路灯下,一个情绪失控的男子站在道路的中间,对着丛林,失声痛哭,他癫狂般地叫喊着。 叮!手机振铃,杨焕强低下头,虽然泪眼模糊了视线,但屏幕上由语嫣传来的简讯,那图像十分清楚,正是自己的背影,正是自己佝偻着身子,已经崩溃的背影,而图像的镜头,就在他身后!相距不到一米。 第八章 丛林里的啼哭声 人在醉酒的时候果然神志是不清醒的,受尽了饥寒交迫,语嫣越想越觉得苦恼,自己竟然会答应杨焕强的提议,指不定,现在和便利店的那位正谈心呢。但很快,她便懊恼起来,清风将吹走了她的醉意,整个思绪也渐渐地恢复正常。茫然地走在山路上,脚板传递的冰冷已经麻木了她的下肢,但没有冻结她的烦躁情绪。哎,他虽然细心又吸引人,可,可他始终只是便利店的营业员,难道,我要一辈子吃着馒头的爱情吗?我心爱的挎包、还有最新潮的手机,我想坐豪车,我想过上等人的生活,这些,这些只有黄智能给我,虽然我一点都不爱他,可……唉。 她唉声叹气,凌乱的长发随风飘絮,宛如她的愁绪挥之不去。我承认自己是喜欢他,可,可我更爱自己,我不能为了他,而放弃我想要的生活吧,咦!语嫣灵机一动,她停下脚步,捋了捋额头的刘海,叹声道:“对啊,我可以和他们两个同时交往,但千万不能被他发现,等我攒够了钱,就一心一意和他在一起,到时候,我们也可以自己开一家店,还能生一个可爱的孩子。”这想法十分荒诞,若非是饮酒过多的原因,真找不出她一瞬间就浮想联翩的根据。 啊……啊……这缕夜风中仿佛携带着某种杂音,语嫣紧皱眉头,美好的幻想被暂时打碎,她仰头瞭望着道路外围空旷幽静的山谷,如无尽的深渊,揉了揉自己的左耳,心里猜测着,这奇怪的声音从山脚下传来的吗?她转过身,对着道路外侧的围栏,顺手将挂在脖子上的电筒拿在手里,朝着山下探照而去,一束光在黑暗中摇晃,但却起不到任何作用,环境的低温致使迷雾泛滥。她顿时觉得周围的气氛诡异起来,朦胧的意识中凝聚了一股不祥之兆,恐惧逐渐欺压上身。 哇哇……哇哇……她猛地环顾四周,颤抖的手连提着的高跟鞋都掉落了,她心生恐惧,心里暗道着,这,这是婴儿的啼哭声?怎么会听见这样的声音?她难以置信,惊悚的表情瞬间便浮现出来,眼眶里泛着泪光。她急促地喘息着,顾不上捡起地上的靴子。哇哇……哇哇,这婴儿的啼哭声还在,就随着夜风飘荡,在自己脑海里,耳畔外徘徊。山路的两头都没有一个人影,她佝偻着身子,剧烈地颤抖险些站不住脚。随后,她看向了道路内侧的丛林。 哇哇……哇哇……啼哭声越来越清晰,或许是恐惧惊醒了昏沉的大脑神经,所以才会格外的敏锐,语嫣瞳孔一阵急促地扩张,她注视着丛林里,但在昏暗的灯光下,什么也没发现。哇哇……哇哇……声音好像是从里面传来的,语嫣目不转睛地盯着丛林深处,她哆嗦着将手电光也照了进去。难道是走失的小孩,迷路了吗?她大脑飞速旋转,推测着各种有可能发生的情节。莫非,是学校哪个女生怀了孩子,不敢透露,便将婴儿遗弃在里面?这样的情节并非子虚乌有,前几年学校就发生过这样的事。只是那无情的女学生将自己刚生下的婴儿丢弃在了厕所,那啼哭声就在深夜的校园里回荡,若不是寝室的宿管阿姨大胆发现了这事,赶紧通知了警方,恐怕那可怜的孩子,生、死都在同一天。也正是如此,女生宿舍半夜闹鬼的事件才得以平息。 哇哇……哇哇……声音回荡在丛林里,随着溢出的阴风袭击着自己,语嫣咽了咽唾沫,她十分肯定,这声音便是从里面传来的。迈着僵硬的步伐,她双手紧握电筒,防止光束剧烈摇晃,逐步朝着道路内侧靠去,嘴里发出嘶哑胆怯的声音:“有人在吗?是哪个大人和孩子在里面吗?”她心里猜想着,也或许是一位单身母亲正带着自己的孩子,她俩迷失在了丛林里。 赤着脚丫,本就已经麻木的双腿,在接触枯叶堆的一瞬间,刺骨的冰冷又窜上心头。“有人在吗?嗨,小朋友?”从清晰的哭声能辨别他应该是个男孩儿,而且是个孩童,大约四五岁,语嫣心里大概有了个了解。呜呜……呜呜……哭声渐渐演变成抽泣,虽然声音小了很多,但指向却越来越清楚,就在丛林里,不远处,或许几十米、二十米、十米左右。“嗨,你在哪儿?”光束在她手中颤抖,和发出的声音一样。没事的,他只是个孩子,应该需要帮助,语嫣这样安抚着内心的恐惧。 路灯的照明逐渐失去了作用,光芒无法渗透入茂密的丛林,若不是手里的电筒,恐怕她现在已经深陷黑暗里了,抽泣声越来越近,就在前面,她一手紧握电筒,另一只手不停地摩擦着光膀的臂弯,喘息声证明了此时环境的寒冷,她甚至能感受到脚下的腐叶已经凝霜的水溢了出来,穿透过她的脚趾,奇痒又刺痛。她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惧,但仍旧迫切的希望那只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噢,见鬼,我怎么会愚蠢到走了进来,我大可一走了之的,这又不关我的事。她心里宣泄着,一定是喝了酒的原因。 然而,她停下了脚步,因为光束中,那一个灰白色的阴影,在夜色的草堆里格外显眼。他蹲坐着,背对着自己,抽泣声随着他抽搐的身躯传播出来。语嫣屏住了呼吸,那是孩子,没错,但惶恐不安地预感跟着她的嗓子眼散发出来。“嗨,小朋友,你,你没事吧。”胆怯吞吐的话语,并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你还好吗?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的家人呢?”她不自然地左右张望,借助着光束的余亮,除了随风摆动的杂草丛和茂密的树枝杆,什么也没有。 孩子的抽泣声停了,语嫣凌乱的眼神,警惕着他,嘴里仍旧哆嗦着:“你,你还好吗?”他穿着灰白色的长袖衬衫,衣角有多处的污渍,像是泥土,蓬松的短发里,能捕捉到皮肉,他肤色白皙,甚至比自己还要白嫩。“小朋友,你没事吧。”随着这句话,那孩子哆嗦着身躯转了过来。语嫣将光束映照在他的脸孔,那苍白胆怯的面庞虽无血色,但也瞬间释放了她内心灰暗的压抑。她长吁一口气,心里暗道着,吓死我了,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你没事吧,怎么大半夜里,你会在这里?你的家人呢?”语嫣没觉得有什么异样,除了感受到更冷之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冷,感觉身子都快被冻僵了。 小孩惶恐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没想到他比我还胆怯。语嫣心里推测着,见他没有说话,便继续慰问道:“你还好吗?” “不能被他抓住。”小孩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语嫣松懈的神经又紧张起来,她左右瞟了一眼,没有任何异样的动静。“被谁抓住?你的父母呢?” “千万不能被他抓住。”孩子的哭腔难以掩饰他此时内心的绝望。 “好的,没事,不用担心。”语嫣压低了声音,警惕着四周,她大脑里瞬间便想到了一个职业,绑匪。挎包里的东西在剧烈翻滚,唇膏、手机、眼线笔、香水……随着她慌乱的手,颤抖起来。“没事,放心,我马上就报警,没事的。”她安慰着小孩,自己却乱了分寸,即使触摸到手机也没能感知出来,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将手机拿出来。 “来,来不及了。”孩子惊悚的表情,盯着自己,他不断地向后退去。 语嫣按下拨号键,她已经报了警。“没事的,警局离这里不远,他们很快就能赶过来。”手机紧贴在耳旁,她焦急地等候着电话的接通。 “他,他来了!”孩子惊呼一声,猛地窜入了草丛堆里。 “喂,别,别进去。”语嫣高呼着,她激动的眼泪也浸湿了眼眶,莫名的恐惧如洪流一般灌入她的脆弱的心灵,她想要撕心裂肺地叫喊出来,但大脑却失去了基本的执行命令。光束中灰白色的身影在窜入一个草堆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回荡在丛林间的飒飒声。语嫣呆滞的眼神,她望着无尽的黑暗,脑后的长发隐隐作痒,是一缕阴风也如同一个人的呼吸,后背溢出的冷汗浸遍了全身,像是被一种莫须有的东西抚摸。她极具惊悚的面容,瞳孔一阵收缩,突然张开喉咙,想要疯狂地嘶吼。然而,丛林仍旧归尘于死一般的沉寂,静得出奇,连一缕微风都荡然无存。 破晓,随着时间缓缓来临,第一次的夜班工作,让慕天语甚是头疼,其中不乏遇到些许无聊人士,大多数来自于旁边的夜总会,即使凌晨三、四点也没有消停的趋势。看来他很受女人的欢迎,不论是长相还是言行举止,但他的脸上再也没有浮现过真正的笑容,从半年前开始,他便心灰意冷了。 “嗨,你就是昨天老板提起的那位来面试上夜班的人?”门口进来了一个年轻人,个子不高,二十岁左右,像是一个学生,他衣襟上还残留着昨晚吃火锅时的油渍。笑脸相迎,对慕天语的出现甚是兴奋,或许便利店的营业员都是这副模样。“我叫周雄。”他伸手示意友好,接着将工作服放在了前台柜上。 “慕语。” 他十分娴熟地换好工作服,但站在用餐区,昨晚慕天语是去的后仓库的卫生间里换的工作服。“我以为来上夜班的会是个中年人。”他打量着慕天语。 “差不多,我快三十了。” “三十?”老李三十四,你们年龄差不多,可看上去……区别很大。”周雄停顿了片刻解释着:“老李,就是你顶替他上夜班的那位,家里孩子生病了,所以请了两周假,对了,你有孩子吗?” 砰!慕天语手里的一瓶罐装饮料被他瞬间挤裂开,本只是打扫陈列物品,却被周雄触及了心里的禁地。这突如其来的愤怒,吓得周雄愕然地盯着慕天语抑郁的脸孔,还未扣好的衣服的双手,正瑟瑟发抖。 乌拉……乌拉……外面的街道,忽然响起了令人心惊的鸣笛声,随后好几辆警车飞驰而过,其中包括一辆法医部的执行车,朝着天都峰的方向。 “这是怎么了?”慕天语凝望着渐渐消失在天峰路上的车辆,唯有刺耳的鸣笛还回荡在山脚下,他转移话题问道:“为什么突然这么多的警车上山?” “哦,他们,他们可真够慢的。”周雄也回过神,或许对方只是不小心打碎了饮料瓶,他警惕的心松懈下来。“山上发生了意外,死了两个学生,哎。”周雄填写着交接表,叹气道:“我也是夏华大学的学生,每天上午在这里兼职上班,今早下山的时候,发现围聚了很多人,这一打听,才知道是有人出了意外,而且还是我们学院的学生。” “是怎样的意外?”慕天语皱着眉头,不经意回想起昨夜的事,那个叫语嫣的女子。 “不知道,听围观者们议论,应该比较凄惨,我不敢看那些血腥的画面。”周雄打了一个冷颤,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他刚填写完交接表,便见慕天语推门而去,正是朝着天都峰的方向。“真是奇怪了,死人有什么好看的。”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开始新的一天生活。 第九章 警方出动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诶,先生,你现在去学校吗?现在天峰路特别的拥堵,你瞧,上山的车都排到山脚了。”出租车上的青年很有礼貌地对后座的慕天语说道,他打量着前方的情势,正准备找一条捷径溜过去,否则,恐怕二十分钟的行程要蔓延至两个小时,这虽说比较夸张。 慕天语有几分睡意,通宵的守夜工作,虽然在便利店,但仍是乏累,他大饮一口果汁,算是当成了早餐。“你怎么知道我是去学校。” 青年司机发现一条缝隙,没有丝毫犹豫,轰着油门便窜了过去,顾不上旁边车辆愤怒地鸣笛,他装作没听见,嬉笑着说道:“我开出租有几年了,一般乘客上车,我就能猜出个大概,况且你看起来像是一位老师,所以我更有理由相信你是去夏华学院的。”嘴上的分析不无道理,可他心里却是暗道,哼,天都峰上面就只有夏华大学,你不去那儿,难道是去看死人?看起来相貌堂堂,没想到是个书呆子,还真是一本正经的教师。“诶,你听说过了吗?你们学校有两个学生死了,就在昨晚。”青年打听着,他认为慕天语是夏华学院的教师,一定会知道些许内幕。 “噢,你怎么知道的。”慕天语合上双眼躺在后座椅,他回忆着昨日在便利店遇到的所有人。 青年娴熟地换挡操控,他甚是自豪,将同行驶入天峰路的另一辆出租车远远地甩在了身后。“我是听朋友说的,他一早送人上山的时候就发现了,还是他报的警!”其实根本没有这事,他说完之后,还瞅了一眼后视镜,见慕天语仍是闭目养神,并没有因为是谁报警而感到惊讶。“你,你不知道这件事吗?”青年怀疑对方不肯谈及这件事,否则他怎么会不感兴趣。 除了长假降至,在这条天峰路上很难遇见如此拥堵的一幕,一眼望不到尽头,现在道上的车辆绝大部分是夏华学院老师的座驾,这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行程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青年司机有些不耐烦,后座的乘客已经睡着了,他合着眼,好似外面的世界和他没有半点的关系。“哎,前面真是太堵了,五分钟才走几米!”他盯着手机宣泄着,打开了车窗,顿时车内的噪音就加大了几度。他起身探出窗外,眺望着上山的路径。“噢,前面就是案发地点,我看见警戒线了。” 啪!车门的开启和关闭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青年司机回过神,便听见窗外慕天语的声音。“谢了,太堵了,我自己走上去吧,钱在副驾驶上。”他迷茫地扭过头,果然副驾驶的座椅上遗留着一张百元大钞。凝望着窜入道路内侧,步入丛林里的慕天语,他自言自语地说道:“哼,真是奇怪了,才一半的路程,不过还好,净挣百元大钞一张!”困乏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喜庆,他又发现了一处缝隙,猛打方向盘,轰上油门加入了下山的队列。 警戒线占据了大半条道,原因是因为道路上有一双粉红色的高跟鞋,其余的部分延伸至丛林里,围聚的人群很多,超过一半是学生,慕天语算是其中一个。警员的驻守使得这群围观者异说纷纭却不敢上前,角落里,有一个身着制服的警探正在吸烟,年近四十岁,慕天语注意到他的两只皮鞋已经磨坏了鞋跟。随后他淡然地走了过去,这才看清楚他抽的是十二元一包的广玉牌香烟。 “嗨,老兄,想请你帮个忙。”慕天语急促且小声地说道,眼神凌乱地注意着周围,从包里摸出了五张百元大钞。“我昨天刚面试了一家报社的撰稿职位,如果你能放我进去,这对我应聘的工作很有效。” 中年人盯了一眼他手里拽着的钱,有几分迟疑,随后冷笑着:“哼哼,年轻人,伍佰元就想买自己的前途?你可知道贿赂的罪责会让我丢了头上这顶帽子。” “大叔,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和你扯上关系,我刚出来工作,这是我仅有的钱,还请你行个方便,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我不会拍照,也不会打听什么,只想进去看看。” 中年男子猛吸一口烟,他叹了声气,转身的同时瞟了一眼慕天语手里的钱。“我帮不你,你走吧。”他心里暗道着,算了,万一被发现,吃亏的是我,若这份工作没有了,我拿什么养家,本来现在就欠了一屁股的债。 “大叔,我知道你现在缺钱,听着,这件事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意外,如果我被人发现,我会承认自己是偷溜进来的,根本不认识你。何况我不是记者媒体,不需要拍照引起太大的注意,这是一笔很好的交易,你净赚伍佰元,我只是太想得到这份工作了,面试的人很多,若不拿出成绩,恐怕就会被淘汰。”慕天语毕竟是心理学教授,能辨别出事态的转机,何况他也很会演戏,当把钱塞到中年男子手里时,他没有任何停留,弯腰便钻进了警戒线以内。中年男子哆嗦着手,烟头滑落在湿漉漉的草堆里,他晃了一眼已经渐渐远去的慕天语,长叹一气,将伍佰元揣入了包里。 警戒线的范围比较大,差不多有五六百平方,主要是在丛林里,刚涉入之后,慕天语便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顺着味道走去,正是丛林的深处,几颗茂密的刺铃树后,围聚了好几个警探,慕天语发现二十米外,几个穿着白袍大褂的法医,正佝偻着身躯检查着某种东西,应该是尸体。 “喂,你是谁?前面不能进去。”一个警探拦住了大步走来的慕天语。 慕天语喘息着,从包里摸出了一张卡晃过警探的双眼。“抱歉,我,我是法医部的杨探员,今天本来休假,得知这里出了状况,所以,所以立马就赶了过来。”他这么看这么都像是一个医生,或者说是一个有角色的人物,没人会认为他在某家报社担任撰稿人一职,也没人会相信他手里的卡实质就是前些日子在中介公司办理的一张夜间工作证明。 见对方冲忙的神色,警探失礼道:“真是抱歉,杨警官,请进。” 血腥的味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而凄惨恐怖的画面,也不是每一个法医都能承载的,巨大的生理反映,会出卖故作镇定的面部表情。这不,一个女法医,猛地朝着慕天语这边奔了过来,与他擦身而过,随后趴在一颗刺铃树下呕吐不止。 “死者年龄十九至二十岁,女性,初步检验结果,死因是双眼被挖。目前身体上并无其他致命要害,她死前有过挣扎的痕迹,而且挪动的距离有近五米。凶手挖去她双眼之后,并没有直接杀害她,在她挣扎着爬行的五米内,因流血过多而亡。右手臂有一条轻微的划痕,像是某种尖状物所致,初步判断应该是人的指甲,有极大可能是凶手留下的。奇怪的是,案发地并没有找到死者的双瞳,从血液遍布的痕迹看,只有她爬行时留下的一条血痕。” 分析案件的是一位法医部的组长,年龄已达六十四岁,他拥有超过三十年的案情调查经验,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法医专家。 “我刚才说的这些记载了吗?”他扫了一眼旁边几个年轻的法医,三男两女。“这样的画面确实不常见,你们有恶心的症状也实属正常反应,多习惯习惯就好了。”说着,他继续观察着尸体。“死者衣衫整洁。”他用一根管状物挑起女尸的短裙,接着说道:“内裤并未有撕扯的痕迹,初步推测生前并未遭到性qin。”老者站起身,长叹了一口气:“检查包里的东西拿回去化验,看有没有其他人的指纹,这也不像是抢劫案。” 叮叮……叮叮……这时,老者的电话铃响了,他取下白手套,摸出了手机。 “喂,导师,上面的男尸检查过了,初步推断,死因是从道路内侧的水沟滑倒时,头部撞击在坚石上所致,整个后脑大部分都被击穿了。” “他身体上还有其他的伤痕或是线索吗?”老者叫周志明,被业内人士称为周法医,他的学生遍布整个西南片区,还包括其他两个地方区域的法医部部长,享有极高的警界荣誉。 “仔细检查了,并未发现。” “他的手呢?手指甲呢?检查了吗?”周志明疑问道。 一个大概二十六岁的男子接着电话,随后又跳进了水沟,他仔细检查着男尸的双手。“好,好像有一点东西,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甲残留着某种……皮屑?” “带回去化验,这有可能是案子的突破口。”周志明挂断了电话。他凝视着面前的女尸,注意到旁边还蹲着一个人,并不是法医部的人员,应该是某个便衣警探。“真是令人惊讶,死者的恐怖画面吓得我这群法医部的学生不敢靠近,没想到你一个警探却看得出神。” 慕天语茫然地抬起头,吞吐说道:“你,你在和我说话?” 周志明无奈一笑,左右环顾着早已躲在远处的一群白衣大褂。“除此之外,还有谁呢?” “真是抱歉,刚走神了。”慕天语站起身,这死者不是别人,正是凌晨来便利店的女子,语嫣。 “你有什么见解吗?”周志明问道,他觉得眼前这个男子很不一样,说不定会发现某些自己没有找到的线索。 “没有。”慕天语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奇怪,凶手为什么会挖掉她的双眼。” “或许是因为仇恨。” “她死在夜里,这里距离道路足有六十米。”慕天语抬头左右望了望,继续说道:“路灯的光芒肯定照不进来,凶手是如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准确无误地将她双眼剖挖,而且还能迫使她在被挖时没有挣扎,她身上并没有捆绑的痕迹。” 周志明迟疑了,他的思绪正猜测着对方提出的疑问,随后便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周队,你来了。” “周队……” “周队……” 周队,周梦,是天都市警局重案组的组长,同时也是市警局总队长,她被成为是警界唯一的辣手警花,除了相貌出众,她的格斗技巧段位已达九阶。她还是法医部周志明的独生女,有无数的追求者都被她拒之门外。年龄二十七的她从未谈过恋爱,因此也有不少人怀疑她是同性恋,媒体对这件事还做过报道。 “爸,你怎么来了?”周志明常年的工作,已使得他自身犯了一些疾病,这对于做女儿来说,是极不愿意看到的事。“我还叮嘱过妈,让你别出门,现在你都退休了,这些事都交给他们来处理。”说着,周梦扫了一眼,旁边几个法医部的警员,一副愤怒的表情,但这更是突显了她霸气的美艳。 “哎,他们这才在法医部工作没几年,说到底还只是学生,理解理解。”周志明笑着,他对自己的女儿甚是骄傲。“说过了,在工作的时候不要这么叫,要么称呼我为周警官,要么称呼周法医。” 周梦看着地上的女尸,拿自己的父亲没有办法,叹声着:“好吧,周法医,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周志明摇头一笑。“目前没有,回去化验之后再给你详细报道。” “那化验的事就交给他们,你早些回去。”周梦转过身,疑惑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哦。”周志明凝望着渐渐消失在丛林外围的背影。“那个便衣警探很特别,对了,你认识他吗?” 周梦隐约看见一个穿着黑衬衫的男子,消失在了某颗大树背后。“没看见他脸,警探有什么好特别的。”周梦转身对父亲说道:“早点回去,不然妈又要担心了,我先去学校,调查这两个死者的背景。” “恩,去吧。”看着女儿远去的身影,周志明回想着她儿时那股傲娇劲儿,心里甚是安慰。虽然他一直不担心女儿成家的问题,可孩子的母亲、自己的老伴,却一直在家喋喋不休,甚至还私底下安排着相亲。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十章 学院调查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夏华大学,被外界称为是山谷里的学城,虽算不上四面环山,但躺在中央球场的草坪上,能一饱眼福大自然的浩瀚。上午十点十分,距离夏华学院两位学生的死讯被公布已接近三个半小时,几乎传遍了校园整个角落,连图书馆的保洁阿姨也有听闻。管理楼的大门被暂时封锁,外面站着好几个警探,八楼的院长办公室里,一个四十岁的中年男子正和一个女警员在交谈。 中年男子是夏华学院的院长,韩枫,他外貌沉熟稳重,五官轮廓精致,未婚的他被公认是钻石王老五,他深受女学生们的欢迎,然而并未有任何的绯闻传出,也算是职业操守。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恐怕对学校的声誉会造成极大的影响。给他暗示的女学生不在少数。 “真是意想不到,上一次见面,好像是在博览城的慈善会上。”韩枫倒了一杯水,递给站在窗口处的女子,她正是重案组组长周梦。 “韩院长,有件事我一直想弄清楚。” “你可以直接叫我韩枫,这样显得很见外。”韩枫微微一笑,对周梦很用心。“对了,师父和师娘,身体都还好吗?”十五年前,韩枫担任的是夏华学院医学系导师一职,那时候他正是法医部周志明的学生。 “谢谢,他们很好。”周梦勉强笑道,小抿一口杯中的淡紫色液体。“嗯……这是什么?味道怪怪的,但还不错。” “龙诞香。” “哇?龙诞香,这可十分难得,我听母亲说,它们存活在深海底。” “是的,我花了不少精力才弄到,对了,你刚才说什么事想要弄清楚。”韩枫欣赏周梦时的眼神情有独钟,这件事亦是少有人知。 “我想知道天都峰的秘密。”周梦双眼直视韩枫。 韩枫双眼一怔,略微惊异,他摇头苦笑道:“秘密?什么秘密。” “你知道的。”周梦将手里的杯子放下,眺望着远方的高山,天都峰。“天都峰为什么要封山路,而且时间点都固定。”见韩枫欲言又止的模样,周梦继续说道:“千万别说是因为野生态区,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这可是第三起了,有太多疑点。” “小梦,这里没有什么秘密,是你太敏感了。学校之所以决定封山路是为了保障他们的安全,你知道的,现在外面世界的诱惑太大,但学生们富有激情、冲动、热血,可理智对于他们而言还比较遥远,深更半夜在这僻静的丛林里,难保不会发生什么。而且封锁的时间段,本就是人们应该休息的时间,有时候会提前封锁,是因为学校近期要举行项目考试,得让他们把心思都放在学业中。” “噢,少来,这鬼话唬不住我。”周梦失落的神情冷言道:“那深山里呢?为什么也会被封锁?我给上面提议好多次了,但局长总是有各种理由拒绝警方涉入。” 韩枫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停顿了片刻,很诚恳的说道:“这我也不知道,天都峰是野生态保护区,或许里面有奇珍异兽,这是军方下的命令,学校也不清楚,我只是负责执行,或许你们了解的比我更多。”周梦冷笑着摇了摇头,她转身离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心里暗道着,韩枫还是和以前一样,心里有很多秘密,却一直不肯透露。“小梦,快到中午了,一起吃个饭吧。”韩枫试着挽回她。 停留在门口的周梦沉声回答着:“我不像你那么清闲,就算自己学院的学生出了事,也毫不在乎,你应该先慰问死者的家人。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包括天都峰的事。”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站在八楼窗口的韩枫凝望着那婀娜多姿的背影朝着校园宿舍区而去。烈阳被茂密的丛林阻挡在外,整个山谷里的校园显得阴郁,即使广场山被投射的阳光有一大片,也并没有映入过多的阴影,那一栋栋建筑物总是很巧妙的避开了光芒,沉寂在暗影之中。 还未步入男寝宿舍楼的大门,只是从旁经过,便嗅到了一股令人皱眉的酸臭味,当进入大门之后,才觉得环境甚是潮湿,仿佛连手臂上细致的毛孔也紧张地闭合了。周梦来到了203室,虽是四人一间,但也略显窄小,她很快就确定了靠门处左侧的那铺床是死者杨焕强的,因为旁边的墙面上挂有几张照片,上面的女子正是另一个死者语嫣。学院寝室的宿管都是中老年妇女,不论男女寝室大楼都一样。相比男寝的环境卫生,宿管阿姨的值班室就要干净整洁许多,房间内还缭绕着一缕淡淡的昙丁花香,周梦注意到后窗台上,有种植几株昙娴株,小时候她自己也在后院栽过。一直坐在床头上近六十岁的大婶,极为紧张,她红肿着双眼,相互交错的手指不停搓动,刚录完口供的她,心神不宁。 “你还好吗?”周梦坐在一旁木凳上,示意其他的警员都出去。看到这一幕,大婶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来头不小,还能命令几个高大威猛的男警官,心里更加不安,她十分恭敬地点着头。“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想问一些事。”周梦将床柜上的水杯递给了她。“你只需要将所知道的事告诉我。” “我,我会的。”大婶惶恐的眼神里布满了泪水,她低声吞吐地念着:“是,是我害了他,我不应该让他出去,是我,是我害了他。” “不,不,不。”周梦摇头,安抚着她颤抖的身躯。“这件事不怪你,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想知道,他昨天发生了什么。” 宿管阿姨哽咽着,她用衣角抹了抹泪痕,看着周梦说道: 【昨晚午夜,因为这几天封山路的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所以在十一点半的时候,我会鸣最后一次熄灯铃。夜里的天气比较干燥乏闷,按常理说这在半山腰上是不常见,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夜空,捕捉不到一点星辰,我以为明天会下骤雨,这种种迹象都预示着暴风雨的前夕。大概已过午夜,具体时间我不知道,那时,我仍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但外面安静得出奇,非同寻常的安静,我听不到一点杂音,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血液在脑部徘徊又灌入身体里,从心脏旁划过,直至脚尖再形成循环,我都身临其境。 本来山谷里的夜莺在这个时间段会有短暂的吟唱,透过窗户还能看见它们在皎洁的月光下盘旋。可是昨晚没有月光,连楼上也不曾传来任何的脚步走动或是嬉笑谈话的声音。我做这份工作有八年之久,待在这里超过了三年,这群不安分的男学生是不可能这么早就消停的,甚至到凌晨三四点,我都被他们吵醒过。可我想说的是,昨晚真的很安静,我发誓,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如此寂静,仿佛楼上的学生们都睡了?不,就算睡着了,或许有在床上翻身的动作,铁架与石板的摩擦,在幽静的深夜里会有不小的动静,可我仍是没有听到。我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都不在了、亦或是消失了?又或是我在梦境之中,我在做梦?我觉得自己好像远离了这个世界,但就徘徊在梦境与现实之间,深刻地感受着这一切,可就是无法彻底醒来。 直到,我听到了某个人的说话,将我彻底惊醒,那时候我愕然地发现,自己躺着的床单都已经湿透了,是我全身溢出的冷汗所致。我来不及多想,对于这异样惊悚的一幕感到惶恐,但同时又被这谈话的内容吸引过去。这是个男子的声音,就从楼上传来,因为当晚天气闷热,我撑开了窗户,所以听得很清楚。他在和一个人通话,大概的内容是在询问对方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晚不回校,最后还说要骑自行车下山去接她,我猜测对方可能是一个女性,或许是这男子的女朋友。 接着,我便听到楼道口传来的脚步声,索性我就赶紧推开门,和他急促的身影差点撞在了一起。 “诶,吓我一跳,真是不好意思,阿姨。”他十分紧张地看着我,接连抱歉道。“我现在有紧事得出去,能帮我开下门吗,求你了。” 学校有规定,这个时候我是不能给他们开宿舍大门的,除非有人犯了重病要去医务室。“不行,这么晚了,你去干什么?”我有些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我认识他,不只是因为楼上楼下的关系,而是他比较懂礼貌。今年开校的时候,他还特意给我带了家乡的土特产,后来我打听到,原来他是法律系大二零九班的班长,叫杨焕强,我女儿上大学时也是念的法律系。 “哎,我女朋友参加了朋友的生日聚会,错过了时间,现在山路被封,她打不到车上来,我只好下去接她,这大半夜,她一个人走山路我不放心,要走一个多小时。”他祈求的眼神,诚恳地盯着我。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那个女孩叫语嫣,我见过好几次,就在宿舍楼外,有时候还会到我值班室外面等他。我听旁人说,这个女孩和他是一个班的,他俩还是很般配,算是男才女貌。说句实话,我心里有些犹豫,若换做其他人可能我会拒绝,但杨焕强这孩子心地善良,我实在不忍心。何况,我也担心那女孩的安慰,深夜一个人在山路上指不定会发生意外,所以,我给他开了门。】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十一章 捕捉线索 天都市,市警局,这里距离天都峰有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而且还不算高峰期。夏华学院的两名学生遇难已经过去一天,警方对于案情虽是有了初步的了解,但线索方向仍是一筹莫展。 “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死者语嫣手机里最后的照片,已经确认是另一个死者杨焕强。”说话的人是一个三十四岁的中年男警官,他是重案组的副组长薛海,指示着投影仪上的几张图像,正是杨焕强临死前在手机上所看到的照片,分析着:“从法医部给出杨焕强的死亡时间来看,与手机拍照的时间极为吻合。” “所以,我们可以推测,在杨焕强临死之前,他的女朋友,也就是另一个死者语嫣也在场?可,他们两个的尸体相隔在近三千米的山路上,如果步行至少需要半个小时。这似乎并不符合常理。”说话的是重案组最年轻的男子,还未从警校毕业就被直接提拔到重案组执行任务,因为父亲是名军官,所以他备受器重,当然,他自身也有一定的才能。 薛海打开另一个信息图,来自法医部的线索。“还有一个更不可思议的问题,据法医部的诊断报告来看,女死者的死亡时间在男死者之前。而男死者左手指甲残留的皮屑经化验,与死者语嫣DNA吻合,同样,在女死者右臂的划痕上采取的DNA样本也是来自另一个死者杨焕强的。”见所有人都默不做语,包括一直坐在角落里沉思的周梦,她只是不停地旋转着手里的钢笔,而众人脸上都一副迷茫的模样。长叹一气,薛海关掉了投影仪,开启了窗户的遮阳板,顿时整个办公室沐浴在正午的烈阳之下,他们略感不适地抬起手遮挡着刺眼的日光。 咚咚……咚咚……案情分析室的大门被敲响,近乎吸引了所有沉思警员的目光,包括角落里的周梦。来者是重案组的另一名女性,怀胎产子后,从侦查科调来已有半年。推门发现众人异样的眼神,便惊异地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吗?”她抹着自己的面颊,踱步走了进来。 “不,不是,被问题给思考了,你那里有什么线索吗?”薛海问道。 “我们调查到死者语嫣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案发的前一日,她与三个不同的电话号码进行过通话,其中两个分别是她的同学,杨焕强和杨丽红,另一个则是东海地产的总经理黄智。和黄智的通话共有三起,其中两次通话由死者语嫣拨打,分别是下午四点十二分,通话时长一分二十八秒;傍晚七点零六分,通话时长五十六秒;以及黄智拨打的通话,深夜十一点五十二分,通话时长两分零六秒。”女警官盯着文件上的数据,迟疑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周梦,接着说道:“在午夜十二点五十七分的时候,语嫣的手机拨打了两次黄智的电话,但对方都未接听。” “这个黄智和她是什么关系?东海地产的总经理,和一个高校的普通女学生,似乎关系有点不寻常。”前排的一个警员问道。 “我们已经调查过黄智,刚从工业园回来,据他提供的线索,他也承认,确实和语嫣是包养关系,从大一开始便保持着这样的联系。但黄智十分明确的阐述,他们只有金钱和**上的交易,虽然感情不错,但这也是建立在经济和相貌方面上的。同时,我们也调查了黄智的公司与家庭的相关信息,东海地产的最大股权人是黄智的妻子,年龄四十一岁的中年妇女,据他手下的员工透露,黄智十分尊重且害怕他老婆。他们有一个六岁的女儿,叫黄灵,一直跟随外祖父母生活在天都海宫。”女警官感叹着,天都海宫,有钱人的领地,市警局局长也住在那儿,她回过神,继续说道:“语嫣出事当天,黄灵染上了流感,所以黄智便陪同妻子连夜赶了回去,家里人和跨区监督站都能替他作证。语嫣的死,他有不在场证据。” “如果一个人的表面成就是来源于另一个人的慷慨相助,尊重与害怕是必不可少的,没看出来,一个吃软饭的人也能坐到地产商的总经理职位。”最年轻的警员开口了,他一副不屑的模样,躺坐在摇椅上说道:“死者语嫣最后两通电话是拨打给黄智的,那这件事,他脱不了嫌疑,恐怕并不像他所讲。一个年轻的女学生勒索一位地产富商,我怀了你的孩子,如果你不肯给我一大笔赡养费,我就将这件事公之于众。一个学生,一个成功人士,脸面的孰轻孰重十分明显,何况黄智背后还有一个执政人,一旦被她知晓,恐怕这结局是黄智的梦魇,他有足够的杀人动机。” “不。”女警官对着最年轻的警员说道,她将手里的文件放在了前台。“接近语嫣死亡时间的最后一次通话,并不是来自黄智,而是她的男朋友,杨焕强。在凌晨一点四十六分,语嫣和杨焕强有过一次通话,时长为一分十七秒。” 从角落里起身,缓缓走向大门处的周梦,她淡然地说道:“你们分析了这么多,有凶手的线索吗?”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停留了片刻,摇头叹声着:“到现在为止,连死者的死亡时间都那么玄乎,一点眉头都没有!哎,彻查两个死者的人际关系,找出谁有作案动机,嫉妒、埋怨、仇恨、矛盾、等等所有与之相关的人一律不能放过,彻底排查。” 办公室里一片沉寂,众人见周梦远去的身影,无奈地伸展着懒腰,昨夜可是半宿没睡。“哎,今天可又得忙了,我都还没吃饭呢。” “你没吃饭算什么,我从前天中午到现在还没洗澡,而且还错过了一场皇A世嘉与魔王俱乐部的巅峰球赛,真是可惜。”男警员发泄着,将桌上的文件稿轻然一甩。 “都少埋怨几句。”薛海叹道:“周队也不容易,别人一个黄花大闺女,昨夜一宿未眠,看你们一个个哀声叹怨,不嫌害臊吗?” “她哪是女人?应该说是假汉子,精力比我可丰盛多了。”前台的女警员噘着嘴,她心里嫉妒周梦的才华和美貌,唯一让她略感好受的便是对方还没有归属,而自己已然有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闭嘴吧,这话要是传到她耳朵里,有你好受的。” 夕阳划过天际最后一道防线,黑暗悄无声息地蔓延出来,覆盖了险峻的山谷、笼罩了浩瀚的丛林、映入细无声息地河道里,让一切生机盎然的万物变得沉寂,归入暗影里。唯有盛世皇道仍旧灯火辉煌,学生们沉浸在香艳弥漫的不夜城,早已遗忘了昨日发生在身边的离奇惨案。可能在某个烧烤摊的周边亦或是酒吧角落里的卡座,会有低声议论的话语,关于两位不幸的死者,但最终还是随着肉食或是酒水融入胃里,被逐渐消化掉。 某个酒吧,动感的音乐才刚刚响起,舞台上火辣的身姿妖艳动感,人群渐渐围聚,喝彩声、惊叹声、在震耳欲聋的潮流里被掩盖,但这正是人们想要的,摆动着妩媚的四肢,从异性身躯中划过,心跳随着音律,唤起着人们内心的**与放纵。一条漆暗的长廊里,唯有彩光肆意,三个饮酒的男子打量着中场池的女人们,尽显裸露的上身下体,诱惑着他们生理上的饥渴难耐。 “嗨,美女,好像第一次见你。”一个长毛黄发的青年挡住了一个身着白衬衫的女子去路,她装扮朴素,反而衬托了清纯可人的美貌。青年心里惊叹着,哇,真是正点,太美了,今晚一定要把你搞到手。不只是他一人,身旁其他两个社会潮男心里也暗自盘算着。 女人表情镇定,停了下来,看着眼前这副欠打的面容,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后从包里摸出一张照片。“你见过她吗?”那照片上的女孩正是死者语嫣。 “噢?这,好像,好像很熟悉啊,但是看不太清楚,不如,我们去一个稍微亮堂的地方。”长毛黄发的青年在暗影下露出了邪恶的笑容,他挪动着步伐,逐渐靠近,甚是享受般地触嗅着美人的体香,蔓延的手,揽在她的后背。 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女子突然地弯腰转身,借势左手擒住男子的手腕,右手禁锢他的肩头。“啊!”一声惨叫便失声痛哭道,但在动感狂暴的乐曲下,微不足道。“我的手,我的手!啊!”他痛楚地叫喊着,撕心裂肺的咆哮着,眼神望向自己的同伴求救。可见这情势,黄毛带头大哥都被对方轻易制服,他双膝跪地,撑着长廊的凸壁,二者的斗志彻底被胆怯打败,上前的趋势也跟着止步不前。“你们……你们……啊!”黄毛青年愤怒的表情又浮现出剧烈的痛苦。 “你猥亵女士,而且还是对女警官,就算我扭断你的胳膊,也算是正当防卫。”女子正是重案组组长周梦,当然,黄毛青年并不认识,若真是有所耳闻,恐怕借他十倍胆量,也不敢上前非礼挑衅。 “对,对不起,我,我错了,警官,警官,对不起,饶了我吧,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对,对不起。”他吞吐不定,痛苦的呻吟,额头溢出的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双眼。 “认识她吗?”周梦深吸一口气,松懈了压制着的双手,黄毛青年如无罪释放般地苟延残喘着,他紧抓着自己的左臂,痛楚的表情还不忘浮现出恐惧的眼神。 “我,我看不见,要不,去,去一个明亮的地方。”他胆战心惊地盯着周梦,心有余悸,惶恐不安道:“我,我说的是真的,这里真的太昏暗了,我真的看不太清楚,我没有骗你。”他极具恐慌地向后退缩,害怕她又是一记擒拿手,非得将自己胳膊扭断不可。 午夜十一点半,空旷的街道上,一个女子停留在路灯下,她并非是迷途中灯红酒绿下的女人,即使过往的车辆都有意无意的降速,但看清她的面孔之后,也都相继远去。周梦回忆着之前长发黄毛青年的描述。 【当天午夜过后,我们本来打算再去酒吧转转,那时候接近凌晨一点,往往这个时间段醉酒的人都在高峰期,兴许我们能和其中一两个女人成功搭讪,结果就碰到了她,当时她坐在酒吧外的木椅上,应该是有几分醉意,本来我决定上前“慰问”两句,但一眼就看出她的挎包来头不小,是YZ品牌,像这样的奢侈品顶得上我半年的生活费,一看就是有钱人包养的小三,所以也就没有自讨没趣。后来,我在酒吧门外,看见她打了几通电话,就拦了一辆出租车,朝着天都峰的方向而去。】 周梦沉思着,心里推测着,当时上山的路已经被封了,所以她会在这里下车,跟着就从障栏翻了过去?不,她没有上山,因为她接到杨焕强电话时是凌晨一点四十六分,中间有近半个小时的空档期,那这段时间她在干什么?周梦凝望着远处渐渐落下帷幕的天都峰,山上的路已经随着障栏的关闭被封锁,一股夜风盘旋在十字路口。她四面环顾,眼光停留在远处街道旁一家正营业的便利店,顿时,她心里暗道,没错,这段空档期,她一定是去了那里!索性,便迈开脚步,朝着便利店而去。 第十二章 推测凶手 这家便利店不算小,有单独的用餐区,即使24小时营业的店铺也不见得会有这番齐全的设备,主要是占地面积决定了一切。或许真的是有些饿了,下午出门到现在胃里也没进什么食物,当看见货架上的主食,丰盛的菜品,即使冷冻封藏也没能禁锢住它的美味。 “旁边后台可以加热,如果你需要的话,可能要自己动手。”前台的男子忙着手里的工作,他正打理着新上架的安全套,这是他不曾预想过的事,销量令人惊异。 周梦取下一盒主食,放进了微波炉,她静坐在用餐区的窗台旁,这里不止她一人,还有一对情侣和一个单身青年。便利店的交易流程简单、陆续不断,男子一直都没有停歇过,除了打点货品,就是收银付款,看上去十分正经。周梦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心里暗道着,像这样便利店的营业员自己还是第一次见,深邃的双眼、沧桑且俊美的面孔,十分吸引过往人群,没想到这也是一种销售手段,怪不得生意红火,原来大部分都是回头客。周梦注视着和他搭讪的一个女顾客,翘动的手指搁搭在前台上,真是极度诱惑。 “嗨,女士,你,你的盒饭已经加热完成了。”右边另一桌的单身青年,听到了微波炉的系统响铃,但窗旁的女子并没有丝毫的察觉,只是呆滞地盯着左前方。“嗨,你没事吧。”他声音加大了几分,连前台的慕天语也捕捉到了,索性探望而去,不经意地和人群对视一眼,才使她晃过神。 “噢,真是抱歉,刚才有些走神。”周梦尴尬地笑道:“我很好,谢谢。”她转身便走向后台的加热区,诱人的美味已经从微波炉前盖的缝隙中飘溢出来,看来人一旦在饥饿的情势下,都会变得很馋嘴。最真实的心理反映会使外表流露出相应的症状,所以口中分泌的唾液,令她食欲大增。 时间在逐渐流逝,便利店的人群也跟着在不停的更新,唯有用餐区靠窗户座位上的人不曾更换,午夜过后很快就接近凌晨一点,窗外的街道偶尔会经过几辆车,但在昏暗的拐角处消散无踪。外面的气候有所降温,虽然感觉不到,但玻璃上凝霜成画若即若离,山下夜里的气候温差本就比较大。 “需要帮助吗?”看着迎面走来的女子,慕天语开口问道。 周梦在前台停下脚步,表情略有惊异。“噢,你怎么知道我需要求助?” “我虽然很忙,但不是瞎子,你坐在那儿接近一个小时,不说话,也没做其他的事,偶尔会注意我几眼,附有极具敏锐的观察力,感觉就像是在监视着某人,这便利店除了来往的顾客,就只剩下我,所以,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慕天语注视着周梦的眼神回答着。 这时,屋外走进两男两女,从勾肩搭背的形体上看,应该是两对情侣,他们观察了一眼前台的慕天语和周梦,没有停歇口中的谈话。“你们没听说吗?就在昨天凌晨,半山腰上发生了意外,死者是学院的两个学生,现在闹得沸沸扬扬。”一个短袖男子说道。 “昨天不是十二点就封山路了吗?”一个穿着黑丝短裙的长发女子,抱着四瓶啤酒,跟在男子的后面,她嘴里爵着口香糖嘟囔着:“我看媒体的公布,警方好像确认了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封山路之后发生的。” 男子猛地扭过头,故作惊异地说道,压低了声线。“你知道吗?为什么一到午夜,天都峰便会封山路。”女子呆滞地看着对方夸张的表情,受到了影响,啤酒瓶间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因为,有勾魂的恶鬼,啊!”男子说着,张开大嘴一阵惊呼,更是张牙舞爪地在她面前表演着。 “啊。”一道恐惧地嘶叫,伴随着,砰!砰!砰砰……女子手里的四瓶啤酒坠落在地板上,摔得稀碎。便利店里顿时鸦雀无声,唯有女孩惊慌失措的神色还残留在脸上。“不,我的天呐,我是开玩笑的。”男子尴尬的眼神凝望着怒火中烧的女伴,又转向前台的慕天语。“抱歉,老兄,我赔,我原价赔偿,真是对不起了。” “没事,注意安全,别被碎玻璃割破脚了。”慕天语看了一眼他旁边的女子,示意对方穿着露趾的高跟鞋正踩着碎瓶片,而且大腿上还溅有液体。很快,四个青年带着歉意付了款,推门之后,便溜之大吉。 周梦一手撑着前台,莫名地摇着头,她欲言又止,露出一副悠闲地表情,注视着货架柜后的慕天语清扫着残局。“看来你今天白做了。”还是仍不住,周梦开了口。 “噢,此话何意。”慕天语清扫着碎玻璃,关键是倾倒的酒水,即使整理干净之后,恐怕也会滞留一股浓郁的酒味,让人误以为来到了酒吧背后的小巷。 “在你值班的时候,顾客摔坏了东西,你的老板要怎么原谅你呢?扣工资是唯一的方法与措施,所以你今天的工作是白费了。” “对方付了钱,何来摔坏东西一说?如果旁边的夜店被查封,这里的生意也会很跟着变淡,你说老板是找我麻烦,还是找警方麻烦呢?” “喔,没看出来,你还挺乐观幽默的。”周梦笑道,替慕天语推开了门,看着他将破碎的残渣倾倒入门外旁的垃圾桶中。“平日里都是这样吗?” 慕天语望着不远处的天都峰,山路上的灯光仍旧暗淡无色,他回过神不解地问道:“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指,像我这样跟你说话的人,你一定不会觉得陌生,就像那些女学生,来到便利店,总会和你说些什么。” “嗯……”慕天语迟疑了片刻,最后点头道:“是的,学生们都很热情,但,你的意思是?” 周梦突然灵机一动,她坦言道:“这样吧,不如我来讲一个故事。” “故事?”慕天语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奇怪了,像是有所图,但目前仍旧猜不出对方的来意。“这听起来不错,每晚通宵营业,的确乏闷,你的故事真是雪中送炭。”慕天语交叉着手,深吸一口气,后背靠在烟柜台上,笑看着对方。“洗耳恭听。” 【某个炎夏的深夜,我记不太清楚具体的时间,当时我还在念大二。而那一晚,我参加了朋友的聚会,喝醉了酒,乘坐了一辆出租车回学校,但无奈通往校园的路径出了状况,车辆无法通行,没办法,我只好下车。站在僻静的路况上,左右环顾也不见一个人影,昏暗的灯光下,已经夜深人静、气候渐冷,我感到无比孤单甚是害怕。然而在这情急之中,我发现不远处有一家正营业的便利店,灯光的指引,我索性就跟了过去。 令我不曾细想的是,便利店的营业员是一个长相貌美的青年,有些醉意的我,竟然对他产生了几度瞎想。在朦胧的意识下,我坐在便利店的用餐区休息,那青年甚是关心我的安危,不由替我倒上了一杯热水,由衷的心动便瞬间萌芽,不只是因为他的外表,还有内心细微不至的关怀,我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他了,虽然我一点都不了解他,只知道他是便利店的一个营业员。 时间悄然地过去,连不夜城都略显安静,我觉得脸颊泛红发热,不是因为酒精的缘故,而是凝望着他俊朗幽美的面孔,心跳加速所致,我感觉他好像也喜欢上了我,凝眸我的眼神就像是在欣赏我动人的舞姿。我发誓,他现在心里的**一定很强烈,距离欲火焚身只有一步之遥,他肯定想我做些什么,但外面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辆打消了他兴奋的念头。 然而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铃声响了,令我十分恼怒,打来的,是我的大学男朋友,和我同班。这段感情早该结束的,拖拖拉拉持续了一年,我对他可能只剩下些许感动并无感情,毕竟他不能给予我物质上的追求,但冒然分手会令他悲痛欲绝,因此我打算过段时间再提出来。他在电话那一头解释说,要现在骑车来接我,因此让我踏上回校的路程。或许本来今晚可以有一段感情擦出火花的,但又想到过几天学校里的项目考试,我只好决定暂时离开。 和他道别之后,我能看出他眼神里的恋恋不舍,虽然我和他相遇到认识不足一个小时,但感情本就是一个玄妙的东西。我能吸引他,就跟他能吸引我一样的简单,何况我今天穿得那么性感,蕾丝吊带小短裙,是每个男人都无法抵挡的,他一定幻想着狠狠搂住我的场景,将我压倒在床上,正如我也幻想着被他征服一样。 无奈,回校的路是孤独的,在这僻静的路径上,我是多么渴望能有一个人的陪伴,这样内心的惶恐与不安便能随着夜风流失。但令我难以置信的是,当回头的一刹那,我居然,看见了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我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离开便利店,但他的出现已经扰乱了我的意识,我真想冲过去,躺入他的怀里。他是来送我的,担心我独自一人回去会有危险,所以来送我,天呐,我太感动了。但接下来,他却提议,想与我进入路旁的丛林里,噢,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他太主动了,虽然我心跳扑通扑通,但仍旧有几分迟疑。可映着昏黄的灯光下,他那沧桑俊美的面孔太过迷人,于是,我脱下了高跟鞋,陪着他一同深入丛林里。他搂住我的纤细的腰,那指尖的温度,灼烧着我内心的渴望,我微闭着双眼,连脚板陷入腐烂的枯叶堆里,也甚是一种享受。我幻想着,我们会躺在草堆里、趴在树干下、血液与**的交融、跌宕起伏的情绪如覆雨翻云般的变化。 然而,当我转身的瞬间,我看见他那阴森恐怖的面容,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他猛地伸出恶毒的双爪,撕裂了我的瞳孔。我尖叫着,痛楚令我神经麻痹,我失去了视线,眼球已被他残忍地剖挖掉,血液顺着双眼溢流入我的衣襟。我哭喊着,但已躺在草地奄奄一息,耳畔隐约听到身边的挎包被他凌乱地翻找,随后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我挣扎着,也许这是我唯一存活的机会,我摸到了我的挎包,但却无奈,没有找到手机,我无法求救。这结局已定,最终,我也没能合上血淋漓的双眼。】 第十三章 消失的光源 可能是因为昨天的事,毕竟学院死了两个人,今天滞留在不夜城的人群并不多,便利店周围几家娱乐城也都相继落下帷幕,才凌晨一点二十分,往日这个时候,站在前台的慕天语还能听闻明显的动感旋律。他愕然地看着面前的女子,距离她讲述的故事已过去一分多钟。“哇,这,真是醍醐灌顶,你的讲述方式让人叹为观止,这是恐怖故事吗?”慕天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是不是恐怖故事你比我更加清楚。”周梦冷笑着,她思前想后,唯一有作案时间和机会的,就只有是语嫣生前最后碰到的人,而这个人,正是面前便利店的营业员。 慕天语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故事精彩,我也十分感谢你的抬举厚爱,我那么受欢迎,另外,恐怕我不是你所推测的变态杀人狂。” “噢,是吗?”周梦仍旧坚持着自己的观点,她也十分信任自己的身手,就算发生搏斗,也能将面前的男子制服。“可是,除了你之外,我目前想不到还有其他人有作案的嫌疑。” “我的作案动机是什么。”慕天语仍是背靠着烟台柜。 “动机?根据受害人的死因来看,凶手不图财不为色,像这样的心理变态狂魔,他的动机十分明显,语嫣的确是一个社会上所谓的拜金女,为了物质而放弃生活。但我不认同她应该受到如此残忍、令人发指的惩罚。有人出卖灵魂,出卖自尊,她只是出卖了自己的**。”周梦面对着慕天语,她扫视了一眼旁边凸起的坐台,一旦对方有任何动作,便先发制人,借助坐台,一跃而起,横扫千军之势,一记侧踢将其逼退到角落里,她右手摸着后腰带上的手铐,继续说道:“从我一进来便在观察你,你看人的方式很不一样,就像是一个医生观察病人,噢,不,像是一个心理变态的医生极其享受地欣赏着病人的痛苦。你对每个向你打招呼的人都示意微笑,但可惜,那不是笑容,我看得很清楚,你演技太差,勉强的笑容里浮现着失落与憎恨。就在我刚进来不到十分钟左右,一对夫妇抱着女儿进来买了些日用品,离去时向你示意友好,可你的反映太过明显,伪装差到了极点。” 慕天语陷入了沉思,他呆若木鸡地盯着地板上那滩还未干透的酒迹,对方提及的事件,刺穿了他内心最薄弱的防御,无奈地摇着头,叹道:“那位叫语嫣的女孩,昨天凌晨确实到过这里,而且还停留了近半个小时,她带着醉意就推门而入,险些稳不住身形,我并没有给她倒上一杯热水,只是替她拿了一瓶酸奶。” 周梦将紧绷的弦暂时松懈下来,右手脱离了后腰的手铐,她开口问道:“那后来呢,在这半个小时里,都发生了什么。” 慕天语笑叹着:“所以,你现在想了解当晚所发生的事,而不是再把我当成嫌疑犯?” “这得看事情的演变,我见过无数撒谎的人,了解他们心理的动态,只要当我盯着你的双眼,就能辨别言语的真假。”现在,唯一不让周梦怀疑眼前的慕天语是凶手的原因,也是仅有的原因,那便是直觉。 “噢,那可真是厉害。”慕天语感叹着,不由回想起了曾经作为心理学医生那段长久且难忘的岁月,他也曾如此自信,可结果却令他悔之无及。将多余的情绪随着呼吸吐出,他走到饮料栏前拿了两瓶果汁。“不用。”见对方有掏钱的趋势,慕天语说道:“算我请你喝一杯,总得给你留些好的印象。”说着便揭盖畅饮一口,凝望着门外远处的山影,回忆着念道:“她一直坐在用餐区,好像有心事,我承认,她看我的眼神的确有些暧昧,但不足以迷失一个人的心智,我只是认为她大脑的意识有些昏沉,醉意还未退散。后来,她到前台询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例如我从什么地方来,为什么到这儿上班。接着,她便接通了一个电话,随后告知我,要离开这里,说是她的室友会来接她。临走时,她告诉了我姓名。”慕天语看向默不做语的周梦,她只是将果汁放在前台的一旁。“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不过,我有一个疑问,你的怀疑兴许不无道理,但我认为,你一定有一个充分的理由,所以才会如此坚定。我想知道,这个理由是什么?” “理由?”周梦答复着,心里却暗惊道,他的思维缜密、严谨,符合逻辑,这可不是一个便利店营业员应该有的,真是越来越值得我怀疑了。“你猜得不错,确实有一个理由。”周梦将果汁瓶向里挪动了一段距离。“我见过你。” 慕天语双眼一怔,有些惊讶地问道:“噢?就像这样吗?” “不,在案发地,我见过你。”周梦直视着慕天语的双眼。“就在案发当天清晨,女死者语嫣的凶杀地点,虽然我只看到过你的背影,但这不会错,我观察了你近一个小时,那就是你的身影。一个便利店的营业员伪装成一名便衣警探,闯入警戒线以内的案发地,如果不是做贼心虚,担心会留下什么线索,我真猜不到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噢,原来你就是那位周队,怪不得时曾相识,我以为这件事没人知道。旦可惜,如果我真是凶手,就一定不会留下蛛丝马迹,更不会返回凶案现场,还在你们警方出现之后。” “是吗?所以这样就能天衣无缝了。”周梦朝外瞟了一眼路过的车辆,同时也警惕着慕天语的动向,但对方仍是清闲地拿捏着饮料瓶,毫不在意。 “我去过案发地点,但只是调查了一些线索,毕竟我也猜到了死者有可能会是她。” “你调查到了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周梦觉得对方是有意停顿,故作玄虚。但慕天语摇头叹道:“只是案发地少了一样东西。” “东西?”周梦回忆着案发的现场和后来的线索报告,她并未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唯一联想到的,就是死者语嫣的双瞳,在凶案现场没有发现她的眼球。“你是指死者的……” “不,不是,案发地点少了一样物品,手电筒,女子临走之前,我拿给她的。”慕天语将手里的瓶子搁放在前台,靠在另一个饮料瓶旁边。“我知道她要在这么晚的情况下上山,而我也没有什么能帮助的,唯一想到的,就是手电筒。”慕天语说着,朝着柜台右面看了一眼。 周梦注意到墙面上挂着的手电筒。“手电筒?”周梦推测着,如果是凶手拿走的,那这意味着什么呢?另一个死者杨焕强的死亡地点就在道路内侧的水沟里,可周围光线充足,根本用不到。 慕天语见对方在深思这个问题,沉寂了片刻开口道:“如果你认为是凶手带走的,我觉得可能性不大,或许,是遗落在什么地方了。” “不可能,凶案现场的周围我们都仔细侦查过,没有发现任何的线索,手电筒这样大的物件,是难以忽视的。”周梦的大脑陷入了案情分析的思维中,她十分严肃地说道。 “或许案发地根本就不在哪儿。”慕天语从柜台走到前厅的角落,他分析着:“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你曾经是一名警员?”周梦觉得对方说的不无道理,如果真如他所言,死者的手电筒是线索的关键,那么真实的案发地点就值得怀疑了。“你知道吗?我仍旧怀疑你,目前只有你的作案动机和行凶时间符合,你已经知道有人会来接语嫣,所以当你杀害她之后,便开始策划着下一场的屠杀。从女死者的手机上,我们虽然只提取到她的指纹,但同时也证明了一点,凶手用女死者的手机对杨焕强进行拍照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故弄玄虚,就和你之前一样。” “等等,你是说,语嫣手机上有杨焕强案发前的照片?当晚的照片吗?”慕天语想到了什么,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周梦。 “是的,就在杨焕强死亡的前几分钟,凶手潜伏在丛林里,用语嫣的手机替他拍了照,而且还传发给了他。”周梦说到这里,冷哼一声:“天呐,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么多,你现在可是嫌疑凶手。” “她的手机是怎么解锁的?除非是她认识的人,又或许……”慕天语沉寂在问题之中,他心里默念道,或许,是她本人,如果当时语嫣还没有死,而只是,被鬼附身的话,那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了。 “或许什么?”周梦不解地看着慕天语,对方欲言又止,升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没,没什么。”慕天语回过神,他收拾着前台的两瓶饮料。“我不是什么凶手,如果你认为我值得怀疑,想要逮捕我,那么请你先出示逮捕令。若是想要我去警局协助你们调查,那也请你出示相关的文件,我现在还在上班,抱歉。” 慕天语又开始上下打点着货物,周梦认为对方不愿意再谈及此事,她对于手机解锁的问题也疑惑不解,难道凶手和语嫣认识,而且还知道她手机的解锁密码。看着手表,时间恰巧在凌晨一点五十分停下,这时便利店的大门被推开,进来了两个顾客,看穿着打扮,应该是旁边娱乐城的工作人员。肩头佩戴着传呼机,红衬衣、黑色小马甲、光润蓬松的发型,像极了吧台前的侍者。她一阵犹豫,看了一眼仍在工作的慕天语,转身离开了便利店。 凌晨两点,随着两个顾客离开便利店的大门,慕天语随眼望去,那穿着洁白衬衣的熟悉背影,正渐渐地朝着天都峰而去。“哎……”慕天语无奈地叹声着,他拉开紧闭的抽屉,视线徘徊在便利店大门的钥匙上。 第十四章 恐惧来袭 深夜的冷风很快就降临了,站在山脚下,天峰路的入口处,迎面袭来的一股阴风令周梦升起了退意,凝望着面前的封锁障栏,她犹豫不定,心里不安地推测着:如果他们的死真的和封山路有关,那这里面一定会隐藏着秘密,韩枫明显有事情不想说出来,难道和天都峰有关联? 周梦不经意地从左后侧腰间划过,德林克43半自动手枪的轮廓并不大,七发子弹足以应对面前的一切,她若有沉思,但还是弯腰钻了过去。僻静的山路上,在昏暗的路灯下漫步,不算浪漫的事,她不断警惕着周围,左手时刻准备着拔枪的姿势。女人的第六感甚是强烈,不足二十分钟,她背后就浸出了汗液,说不上是冷汗或是热汗,但内心一股不祥的预兆从涉入山道之后就没有消停过。 她抹了又抹额头的冷汗,疲倦与困乏侵袭上身。真是奇怪了,怎么还没到?她心里十分纳闷,差不多又走了近半个小时,却还是没有碰到警方封锁的案发地点。疑惑不已地低头看了看手表,她顿时惊住了,才凌晨两点十五分。这怎么可能,上山的时候就两点了,现在才过十五分钟?疑虑陷入她的脑海里,停下脚步的她,环顾四周,荒凉僻静的半山腰上,除了头顶忽明忽暗的路灯,便再没有任何事物的陪衬。她抬头凝望着昏黄的灯源,就像是电压出了故障,闪烁的频率和自己的心跳一样明显。 叮!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沉寂,她深吸一口凉意,摸出了手机,很奇怪,是MS软件弹出的一条动态。谁这么晚会来信息?难道是和案子有关?她一边猜测着,一边点开了动态。是一个陌生电话发来的简讯,一张图片。顿时,当她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心里的压抑感骤然猛聚。同一时间,她弯下腰,左手按放在腰间的手枪上,戒备的姿态,朝着右前方的丛林深处。紧握手机的右臂在瑟瑟发抖,但那照片却十分清晰,正是一个女人抬头凝望路灯的画面,而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这熟悉的流程,周梦立马就联想到了死者杨焕强的遭遇,她警惕着道路内侧的丛林,那正是相机镜头的来源,可眼里却一片虚无,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可疑动静。她近乎是屏住了呼吸,没有发出一丁点响动,在重案组里,令人心惊肉跳的案子她早已司空见惯,可如今,心跳剧烈的波动,与身体的颤抖已经告知了自己正处于极度惶恐的状态。她没有理会阴冷的夜风将全身包裹,也没有好奇头顶路灯的电路为什么浮动,她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丛林里,在昏黄的光照中,那一片茂密的树林。 叮!又是一道声音散开,她整个身子随着手机的震动一阵摇晃,愕然的表情,她简直难以置信自己所看到的画面。是自己全神贯注地警惕着丛林里的一举一动,而且还直视着相机镜头。“不,不,不!你想要跟我捉迷藏?”她愤怒地惊叹着,但声线极不稳定,即使将压抑惶恐的情绪都释放出来,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她猛地掏出了手枪,大胆向前迈了数步,直至道路中场,才停下来,枪口对峙着茂密的丛林里。路灯下,周围绝大部分都显得较为清晰,她清楚自己正对着一片空白,一片凌乱的杂草堆,但相机的拍摄位置就来源于此。莫非隐匿在草堆里?她猜测着,但借着光线,里面什么也没有。 每个人都害怕未知事物,这个世界你永远没法理解,你总会害怕那些你不理解的东西。周梦虽然被恐惧缠生,但她大脑的思维仍旧运转正常,现在正有一个极度变态的杀人狂潜伏在暗处,一旦自己稍不留神,恐怕结局会和两个不幸的学生一样。她左手紧握着手枪,拿住电话的右臂撑着枪托,此时,她不再专注那虚无缥缈的杂草堆,而是警惕着周围的一切,眼里能看到的一切。半山腰上阴冷的环境致使寒霜肆溢,回荡在阴森的密林中,那些飘忽不定的迷雾,像极了恐怖电影里的游魂野鬼。 嘟嘟……嘟嘟……周梦在紧要关头拨通了电话。嘟嘟……嘟嘟……该死的,接电话啊,在干什么!她心里暗道着,紧张地情绪促使自己的听觉也出现了异常,拨号时的电流时有时无,声音断断续续。 “喂,谁啊,啊……”男子正在梦境之中,也是极度困乏的时刻,他迷迷糊糊地问道,哈欠连天。 “喂,阿杰,阿杰?”周梦不安地低吼着,她压低了声线害怕引起注意,警惕着周围,枪头跟着她的手臂左右摆动。 “喂,你……”男子挣扎着睁开眼,即使微弱的手机屏光也刺痛着他的眼部神经。“噢!”如晴天霹雳降至,他一个翻身从梦境中爬了起来,手机紧贴在耳边,仓皇地说道:“喂,周队啊,什么事。”他以为昨晚偷看球赛被发现了,内心惶恐不已。身旁赤luo的女人不耐烦地翻过身。 “阿杰,快,帮我查一下这个电话号码的来源。”说着,周梦瞥了一眼手机,照片的来源账号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 “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开机。”男子深吸一口气,松懈着紧张且困乏的肌肉,甚至都有些酸痛,他正缓缓地从床上挪动下来,便听到周梦急迫的低吼声。 “快,阿杰!” “噢,好。”他窜下床,来不及提上裤子,就奔到了阳台。“马上,正在开电脑。” “528,83,9,9151。”周梦喘息着,冰冷刺骨的迷雾随着她剧烈地喘息侵入大脑,如烟尘一样令人缓慢窒息,好似阻隔了流动的空气,她焦虑地重复着:“5283,9151,52839151。”失声的呐喊,恐惧已经弥漫了她的双眼,泛出了胆怯的泪痕,毕竟她也只是个女人。 “周队,你,你没事吧。”男子听闻电话里的哆嗦声,他从未听到如此仓皇不安的声音,而且还是由自己队长周梦所发出来的声音!他绝不曾听闻。快速地敲打着键盘,嘴里重复着:“52839151,电话已经查到了,是,是……”他滚动着鼠标,跳动的眼神快速浏览着:“是本地号码,而且还是校园卡号,是,是夏华学院的归属卡号。” 夏华学院的归属卡号?果然,果然这件事和学院有关,难道凶手真的是语嫣认识的人,是学校的人?不对!杨焕强和语嫣都已经死了,凶手为什么还在这里,他是想要干什么?周梦心生退意,但刺骨的阴风已经使她的双腿不听使唤,再加上心里承载的恐慌过量,行动已经完全根本上大脑的指令。 “喂,周队,喂?周队,你在吗?你没事吧。”男子迷惑不解地叫喊着,声音惊醒了床上的**女人,她本就被刚才的电话吵得半梦半醒,现在算是彻底惊醒了。 “你,你能查到电话号具体是谁的吗?” “好像,好像有备注。”男子探着头,半虚着眼,即使没戴隐形眼镜也看得比较清楚。“卡号是,法律系二十三届零九班,语嫣?”男子双眼一怔,凑上前,紧盯着电脑屏幕上五号大的黑体字。“语嫣?周队,这电话号码是死者语嫣的!”他惊呼道,一定是队长查到了什么线索,和语嫣的死有关联。 语嫣?周梦大脑的思维被忽如其来的雷霆所击散,她呆滞地问道:“语,语嫣的手机,在,在哪儿?” 听着模糊不清吞吐不定的话语,男子紧皱眉头地回答着:“语嫣的手机?不是应该在警局的证物室吗?喂?喂……周队?你还在吗?喂?”通话时的电流暴躁狂乱,刺痛着他的耳膜,略感痛楚地拿下手机盯着屏幕一看,显示着已经断线了。“真是奇怪,大半夜问我死者的电话号码,话都没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他无意中扫视着电脑屏右下角的时间,才凌晨两点半,可他已然已经忘了,语嫣的死亡时间也正好在这个时间段左右。 “喂?喂?阿杰?”周梦紧张地叫喊着,电话那头却没了一丁点声音。叮!又是一道熟悉的旋律,摄人心魂,周梦惊悚的表情,凌乱充满泪痕的双瞳直视着手机屏,那张照片,正是自己焦虑地拨打电话时的场景。她挥舞着手臂,枪口对准了杂草堆。“出来,出来!我知道,你就藏在那儿!快出来!”周梦咆哮着,手机坠落在地上,她双手紧握着枪,即使摇晃得厉害,但仍旧尽量对准着草堆。惶恐的嘶叫声响彻在山谷里,徘徊在夜空下,随着蔓延的冷风忽快忽慢,她强忍着回荡在脑海里的回音,令她崩溃。“快,快出来,否则,我,我就开枪了!快出来!”愤怒的宣泄逐渐演变成抽泣,内心恐惧最终是战胜了她脆弱的意志,不由,她无力地双膝跪地,僵硬的手指脱落扳机、枪托,整只手枪也滑落在地上。 “快,快离开这里。”突然,就在这时,丛林深处的另一边传来了一个孩童的声音。 周梦已经崩溃的神经又骤然的惊醒,她闻声望去,被迷雾笼罩的密林里,在那一颗槐杨树的背后,露出了一个小孩的人头,苍白的面孔,令人心惊胆寒,周梦险些失声叫喊。“快离开这里,它马上就要出来了,快离开!”孩子也露出一副惊恐的神色,他低声呼喊着,随后融入了那片阴森的迷雾中,消散不见。 第十五章 短暂交锋 那小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所说的人是谁?是谁要出来了?为什么这一切都那么诡异。周梦脑子里回荡着这几个疑问,精神正遭受着极度摧残,即使眼看着手枪就摆放在自己面前,她也没有勇气去拿,总会感觉一旦伸出了手,就会瞬间被截肢。惶恐至极,她脑子里还回荡着孩童的声音。“快离开这里。” 她艰难地想从地上爬起来,挪动着僵硬的双腿,像是被挑断了筋脉,脚踝以下根本使不上力,惶恐的眼神里,那阴森的鬼雾缠绕着她的双脚,如同被两只幽灵鬼爪束缚,很快她便发现脚踝处的淤青,剧烈的痛楚瞬间降至。但这一切没有完,先前她一直警惕的草丛堆,突然地一阵抖动,好似有个东西从里面蹦出来,可眼里,在这昏暗的灯下,却什么也没看见。 接着,她所发现的一幕,是一生中都无法忘记的,如死神降临后的绝望,令她失去了一切的行动能力,寂静流淌的迷雾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轮廓,像极了一个人。他从密林深处逐渐地延伸至道路,连四周沉寂的霜寒都在不安地窜动,随着他一步步的靠近。周梦没法相信眼中所看到的一切,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可这一见令她悔之无及。一个幽灵正不断地向自己靠近,她崩溃的情绪下,求生的**仍是强烈,猛扑在地,慌乱地举起手枪,对准那迷雾中的轮廓,连扣数次扳机。 砰!砰!砰!寂静的深夜,僻静的山峰中,惊天动地般的三道枪声响彻天地,回荡在整片山谷里。咻,咻,咻,三枚飞驰的弹头在迷雾中急速穿行,撕裂了周围的空气,将迷雾拓印成的人型轮廓也逐步击散,直接穿透入后面丛林里的一颗槐杨树上。三记沉闷的声响伴随着落叶飘零,消散凌乱的迷雾又瞬间聚拢,人型的轮廓更加完善了,像是一个凶神恶煞的蛮荒之人。“你那东西在这里可没什么用。”突然,一道令她窒息的声音,从脑后传来,冰冷的气息在自己的颈部凝结,周梦惊叹一声,手里的枪险些滑落,在这一瞬间,她用尽了毕生的勇气与力道,挥动着双臂,紧握枪托,扭转着麻木的身躯,枪口调转了方向。然而,她的身后,并没有什么人。 她拼命地喘息着,刚才脑后的声音不是幻觉,那融入了阴森恐怖且浑厚的话音携带着一丝嘶哑,如同一个健硕的中老年人。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周梦内心癫狂般地咆哮着,她左右环顾,没有一个人影,绝望的泪水喷涌而出,浸湿了她的面颊。可随即,她大脑一颤,瞳孔猛地一阵急促收缩,在调转枪头的一瞬间转过了身。 啊,一声痛苦的嘶叫,她被一只巨大的手锁住了喉咙,整个脆弱轻巧的身子被高举而起。泪眼模糊,窒息令她头脑昏沉,惶恐蒙蔽了她的心灵,那如同恶鬼般的脸孔,在寒霜中若隐若现,如干尸的皮肉镶嵌在额骨里,浑浊扭曲的**,让人不寒而栗。窒息使得她松懈的手指已经无法支撑枪械的重量,啪,它掉落在坚硬的混泥地上,死亡降至,渐渐失去生息的她合上了双眼。然而隐约之中,好似远方出现了一个模糊人影,在山路的另一面,那人好像正朝着自己赶来。 周梦已昏死过去,恐怖的恶灵正准备残噬她的灵魂,两股由迷雾形成的怨气朝着她已闭合的双眼蔓延,宛如两条蝮蛇从她的颈部逐渐盘绕上去。但此时,恶灵却猛地松开了手,周梦直接沉重地摔倒在地,毫无声息。迷雾拓印而成的恶灵扭过头,看向那快步而来的身影,在昏暗的灯下若即若离。 恶灵大惊,它挥动着手臂,一声咆哮,怨气隐匿在奔涌的迷雾里,朝着迎面而来的人影席卷而去。一侧密林里的树枝跟着剧烈摇晃,凌乱的杂草盘旋而起,宛如飓风来袭,摧残着万物。令人胆寒的飒飒声响彻在山谷里,人影停下脚步,面对即将而来的一股邪恶之力,他纵身一跃,翻滚在道路内侧,同一时间,从腰间摸出了一根手电筒,一道白炽灼眼的光芒,释放而出,探照到那恶灵的轮廓上。 迷雾中的暗影浮现出原形,恶灵在光芒之下无所遁形,它那凶恶扭曲的脸孔,变得更加真实,惨白的皮肉里一双黢黑空灵的双瞳,没有一丝生机,呈现出一副诡异愤怒的面容。但随后,从它如死尸般的皮肉里,升起一缕缕浑浊的烟尘,形如被烧焦的**也迸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啊!”它张开扭曲的大嘴,露出两排血牙尖齿,发出令人刺耳的噪音,佝偻着身子,想要逃离光芒的照射,可惜,手电筒的探照跟随着它晃动的暗影。“银器?”恶狠狠的嘶叫响彻在密林间,它猛地窜入了丛林。 咻咻……飒飒……咻咻……飒飒……它飞速地窜行在茂密的树林中,从杂草堆上一闪而过,电筒的光芒跟着凌乱的声源摇晃摆动,奇怪的是,在这白炽的光芒下,那片残留在丛林间的鬼影迷雾,渐渐消散。“通灵人?啊……你竟敢踏入我的领地。”它发出愤怒的警告,随着快速移动不断变化着声线。 突然,密林间的摩擦声消失不见了,一切都变得安静了,但电筒的光芒仍旧徘徊着,探照在一棵杨怀树下、一堆凌乱的草丛里、一根断裂的枯木旁……这样宁静的画面持续着,令人难以置信,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荒诞的事。男子关闭了光源,他扭头看向丛林角落里的一堆暗影,渐渐地,在昏暗路灯的照耀下,一个孩童的模样慢慢浮现出来,他一副担惊受怕的神情,直盯着道路上的男子,并未体现出惊悚恐慌。 “离开这里,回到异界去,这不是你应该存在的世界。”男子沉声说道,他将手电筒的前盖扭下,取出一枚硬币,在暗沉的灯光下,硬币微微发光,懂行的人清楚,这是一枚银制古币。 “他不会让我们离开的。”孩童后退了一步,双眼直盯着男子手里的硬币,对其十分恐惧。“阿乐和小玉都被抓回去了,还有那些没逃出来的哥哥姐姐,一直都被他关锁着。” “你的尸体呢?”男子知道,灵魂要去往异界,只有回到自己已死的尸体里。 “都被他锁在了地下室,我们进不去。”孩童的表情复杂,他低声叹道:“对不起。” 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慕天语,他疑惑地看着悲痛伤感的孩童,想不出缘由。“为什么?”他开口问道。 “那个姐姐,是我害死的,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哭声,她也不会进丛林,就不会被抓住了。” 慕天语猜到孩童口中的姐姐是谁,应该就是死者语嫣。“不,这和你没有关系,即使她没有进去,也逃不过这一劫。” “你会来救我们吗?”即使是个阴儿,也仍然表现出它天真善良的一面。“我知道我现在已经死了,你能让我们回到该去的地方吗?每当破晓来临时,我都十分恐惧,躲在阴暗里,一旦被日光照耀便会魂飞魄散,琳儿就是这样消失的。”孩童委屈的面孔,令慕天语无奈。 他开口问道:“你知道它是谁吗?”如果想要将恶灵驱散,了解它的背景及其重要。 “不知道。”孩童摇着头。“他总是每隔一段时间会提前两个小时出来,所以有一次,我和阿乐还有小玉便趁机逃走,但他俩还是被抓回去了。”慕天语沉默不语,将硬币放入囊中,孩童转身望了一眼身后,慌忙地说道:“我先走了,你一定要来救我们。”它渴望的神情,慕天语看在眼里,随即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在了暗沉的灯下。 次日,繁华的街道小巷,车辆川流不息,噪音将沙发上沉睡的女人渐渐吵醒,她睁开刺痛的双眼,全身仍是无力,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充满好奇的脸孔,是个年轻男子,看上去像是一名学生。“你,你醒了。”他吞吐着,手里紧握的扫帚放下又拿起。 周梦轻哼一声,僵硬的四肢,特别是颈部,稍微地动弹,便传来阵阵恶痛。她试着哽咽,但喉部的干渴仿佛撕裂了肌肉,令她话语无力。“我,我是……”环境并不陌生,特别是对面的窗台,好像昨晚还坐在那里,周梦看在眼里。 男子走回前台,从紧锁的抽屉柜最下面,翻出一个白色的木箱,然后将其打开,把里面的黑色袋子拿了出来,双手紧捧着,小心翼翼地朝着周梦走去。心里暗道,没想到真枪如此重,比得上好几瓶啤酒了。“这……慕语说,等你醒后,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看轮廓便知道是什么,周梦缓慢地将其放入后腰。“谢谢。”她撑着餐台艰难地站起来,可双脚却使不上力,又坐了下去。“可以,帮我倒一杯水吗?” “没,没问题。”男子仍是有些紧张,但很快就端来了一杯温热水。 “谢谢,你,你是?”周梦小抿一口,喉部像是被烈焰灼烧一样,但重复几次之后,伤痛便缓解了。 “我,我叫周雄,是夏华学院的学生,兼职在便利店上班。”男子恭敬地回答着,因为他知道眼前这名女子是谁,响当当的重案组总指挥官,但他心里也甚是激动,毕竟同姓,指不定前几辈还扯得上什么关系。 “你之前,所提及的慕语是?”周梦将杯子里的温水一饮而尽。 “慕语?你不认识他吗?就是……”周雄这才想起来,他今早刚进入便利店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昏迷不醒了,即使不认识慕语也是有可能的。“哦,他是上夜班的,可能要等晚上,你才能看到他。” “浓密的眉毛,长而微卷的睫毛下一双深邃的眼,英挺的鼻梁,一副历经沧桑的神情。”周梦回忆着他的模样,描述着印象中的脸庞。 “对,对。”周雄点头答复着:“就是他,他就是慕语。” 周梦深吸一气,五脏六腑虽算不上剧烈的痛,但也并不好受,餐台上摆放着一个手机,正是自己的,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早上十点。“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咬着牙又试着站起来,这一次,即使双腿发抖,但也没有坐下。 “我来换班的时候,慕语说昨天夜里有人在门外晕倒,所以便把你扶了进来,临走时还说你用不了多久便会苏醒,让我不要打扰你,也不要通知医院和警方。” 周梦刚试着迈出步伐,双手便杵着膝盖,佝偻着身子,险些摔倒,同时才发现了身上披着的黑色卫衣。“这,衣服?” “不是我的,好像是慕语的,晚上山脚的气温很低,便利店没有毛毯。”周梦强忍着肢体的痛苦,步履蹒跚地朝着门口而去。“周……警官,需要我,帮忙吗?”周雄见状,吞吐地说道。 “不必了,谢谢。”她推开门,拦下一辆出租车,消失在了便利店外。 周雄还拽着手里的扫帚,朝着门口发呆,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哇,她虽是失魂落魄,但仍是那么漂亮。”啪,一不留神,转身的扫帚杆扫落了两瓶货架上的啤酒,摔在地上稀碎。“噢,我的天呐。”他惊呼一声,又得开始忙碌了。 第十六章 无奈的遭遇 市警局,已经临近中午十二点,但仍没见周梦出现,重案组的人都在低声议论,阿杰将昨晚发生的事告知了警队,推测这会不会是案子的最新进展,同时对周梦的人身安全也升起了疑虑。“好了,你们不用担心了,周队给我来电话了,她现在有重要的事需处理,各自忙自己手里的工作吧。”薛海推开重案组的大门,见众人都围聚成堆,吃着外卖交头接耳,他也凑上前。 “诶,副队,发生什么事了,是找到新的线索了吗?周队她人呢?”现在所有人都比较关心这个问题,毕竟整个案子都一筹莫展。 “不清楚。”薛海拿了一块鸡翅,嗅了嗅,刺鼻的感受瞬间降至,他假怒道:“我说过了,别放辣椒粉,我这几天上火。”他使劲地猛吹了几口,红色的粉末并未褪去多少,对于白吃的美味,他还是欣然接受。 天都市第二医院急诊部三楼的16号病房里,周梦的伤势已经好多了,她从昏睡中惊醒,胸口随着奋力地喘息仍有几分闷痛,床头的心电仪各项指标都还正常,她露出尴尬的笑容,心里嘲讽着自己太过紧张了,太大阵仗。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个中年女护士,手里拿着病例本,她认识病床上的人,十分礼貌地说道:“周警官,你醒了。” “谢谢,我是……”周梦不知道该如何询问自己的病情,话到一半就止住了。 “哦,没事,周警官。”中年女护士祥和地笑着,安慰道:“你的病情没什么大碍,只是太过疲乏,导致身体四肢都透支了,所以无力与疼痛都是正常反应,稍作休息便能恢复,我们只是给你注射了葡萄糖液,补充了身体的能量和体液。你以后可不能经常熬夜了。”周梦是重案组的灵魂人物,市里绝大部分的恶**件都是在她的带领下被侦破的,外界也认为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中年女护士注意到她病床旁的手机,接着说道:“对了,你休息的时候,手机有来过电话,我担心你会被吵醒,所以关了声音。” “谢谢。”周梦发现未接来电是自己的父亲,她细声说道:“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接着她点开了一条手机短信。(女儿,今天是我和你母亲的结婚纪念日,你别工作太忙把事情给忘了,不然你妈又得说我了,晚上早点来,八点钟在盛世酒楼。)盛世酒楼,在那儿吃饭可花不少钱,也对,难得他俩浪漫一回。“哦,请问一下,我现在能出院吗?”周梦对于自己的伤势问题仍是担忧,毕竟昨晚模糊的记忆,仍是心有余悸。 “嗯……”护士浏览着手中的病例,又看了一眼心电仪,她严肃地说道:“原则上是不能出院,最好是再观察一晚,你现在仍处于虚弱期,大量的动作或是行动都可能会导致病情复发,我建议你暂时先放下手里的工作。” “不,谢谢你的关心,这不是工作上的事,我爸妈今天结婚纪念日,得去参加他们的聚会,没办法,现在他们这个年龄,就注重这样的仪式。” “永恒甜蜜的爱情是一种象征,这能给社会上绝大部分的人带去正能量。”女护士不由忆起了自己这段苦涩难忘的婚姻,前年的离异仍给她带来着阴影,她深吸吐纳,低声说道:“若是这样,问题不大,但切记,一定不能喝酒,少吃一些难以消化的食物。” “谢谢你,我会记住的,谢谢。”周梦甚是感激。 “哦,对了。”女护士手捧着病例,低头仔细看着对方细嫩光滑的双脚。“你脚踝处的淤青是以前留下的吗?” 周梦听闻也低头看了一眼,两道深褐色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十分明显。“不,不是吧,好像以前也没有。”她回忆着,不记得自己双脚有过受伤,至于昨晚发生的事,记忆片段支离破碎。 “那就奇怪了,我们给你拍了X光,脚踝处的骨骼并没有任何的问题,也抽取了淤青皮肤下的血液进行调查,未发现皮下组织细胞受损。”女护士盯着淤青,迟疑了片刻问道:“疼吗?” 周梦下意识地伸手碰着脚踝,稍稍地用力,她脑子里体会着抚摸时的感觉。“好像,不疼,只是,只是感觉有点热?”周梦不解地看向女护士,对于案情自己可能有主见,但是对于病情伤势,就十分依赖对方专业的领域知识。 “这应该没什么大碍,等你身体机能恢复正常之后,淤青应该会自动消除。”女护士开口说着,她自己心里也十分纳闷淤青出现的原因,但根据自己常年累积的临床经验来看,恐怕也就如自己推测这样。 傍晚七点二十分,夕阳的余晖还未完全从天际撤离,站在天都峰的高处便能一眼瞭望这浩瀚华丽的壮景。盛世酒楼就在天都峰山脚下盛世皇道的尽头,算是闹中取静,环境主要是依山傍水观天澜,所以接近天价的消费,亦是吸引了不少人群,但同样,也使得那些游走在皇道的在校学生望而止步。皇道的尽头也就是天都湖,但是人工制造,并不大,也说不上小,整个盛世酒楼便建设在湖面之上,十九楼的凌云宝塔格调,更是彰显了它的古韵、繁华。盛世酒楼宝塔高度约近百米,遥远地观望,如与旁的天峰山齐天媲美,但近看却相差甚远,不足半山腰。可谁会在意这些呢,宝塔凌霄镇风云,重楼乘鹤澜乾坤。 “你好,女士,请问你有预约吗?”美丽的礼仪小姐穿着唐朝时代的服饰,十分恭敬地问候道,她打量着对方的穿着打扮,除了长相清纯貌美之外,其他任何装饰都不像是前来用餐的尊贵顾客。 “我……有,有预约,周志明。”从旁经过的顾客无不视她为外来之物,毕竟衣着悬殊,周梦好像也意识到了这点。 “稍等一会儿,我帮你查询一下。”周志明?预约客户,重要客户,周志明?礼仪小姐看到了预约备注,关于周志明,竟然在重要客户一栏。她心里暗道,这人是谁啊,还包场了整个顶楼,上一次也就只有天都市市长才有那么大的排场。她回过神,弯腰恭敬道:“您好,女士,周志明先生包场了整个顶楼,您从这边过去,直达电梯十九楼便可到。” “整个顶楼?哇。”周梦略感惊讶,她以为最多也只是一个大包间,邀请了家人朋友,毕竟结婚纪念日只是相当于夫妻两人而言。直至电梯门开启,她刚踏进这第十九楼。一张张熟悉的脸孔华丽转变,有来自警队的同事,还有见过一两面的亲戚朋友,包括一些市政厅的人物,是她父亲以前认识的朋友或是同事。各种颜色的露背晚礼服,正统标致的西装,恍然间,周梦仿佛踏入了一场盛装晚宴。 “周队?”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正是重案组的副组长薛海,他穿着一套蓝色西服,发型也喷了固态蜡胶,连领带都像是刚买不久。“你……”他本想说,你怎么这副打扮,但还是嬉笑着说道:“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周梦大惊,她现在才回想起来,原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前段时间太忙碌,这都忘了。“小梦!”这惊叹的话语里,带有一丝怒意,薛海见状立即抽身离开,来者正是周梦的母亲,陈虹。“你,你这么穿成这样就来了。”声音虽说不大,但也惊动了周围不少人。 顿时,整个大厅之中,这对母女成为了焦点,但异样的眼光还是在周梦身上。昔日的警花英姿飒爽,如今却有几分狼狈,旁边的人群虽是示意友好,但陈虹显得极为尴尬,她拉着周梦走到角落里,低声说道:“你怎么穿成这样?你不知道今天的日子吗?” “我,我忘了。”周梦无辜地叹道。 “好啊,连自己的生日也都能忘,是不是也将我和你爸的结婚纪念日都忘了?”陈虹甚是气愤,但她看见远处走来的两位男士,其中一个是自己的丈夫周志明,另一个,则是一表人才的韩枫,夏华学院的院长韩枫,陈虹对其是有想法的,她十分乐意自己的女儿和他有些关系,而且暗地里,也张罗着彼此的事。韩枫曾表示若能娶到周梦,那将是三生有幸,外人都知道他是一个钻石王老五,虽然年龄已满四十,但俗话说,男人四十一枝花。无奈当事人两位都特别的繁忙,借今天,韩枫请求自己未来的岳父岳母,打算公开这件事。宴会的安排与所有费用的开支,都是由韩枫一手操办。她转怒为笑:“小韩,你来了。” “师娘,好久不见,您越来越年轻了,刚才我还同师父说起您呢。” 陈虹贵妇的装扮,深红色的V领长裙,胸前佩戴着晶莹剔透的绿茵珠宝,以及手腕上的珀金钻表,都彰显着她的高贵,令同龄妇女们都羡慕嫉妒她能找到这样一个金龟婿。压抑着内心的喜悦,她叹气道:“哎,年轻什么,都已经人老珠黄了。” “梦儿,你怎么……”周志明这才发现,休闲T恤搭配短脚牛仔裤,还有点邋遢的人是自己的女儿。 “小梦这两天忙坏了,在学校我也听说了,为了案子的事。”韩枫缓和着尴尬的氛围。“没事,这条盛世皇道什么都有,入驻了好几家品牌服装店,都十分有名,我现在就陪小梦下去挑选一件晚礼服。” “噢,真是太感谢了,再带她补补妆。”陈虹对韩枫做自己女婿甚是满意。 “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周梦冷言说着,便转身离开。 “这……”陈虹看着一去不回头的女儿,心里落差极大,这让周围的气氛特别糟糕,况且还是在自己未来女婿面前。 “哎,算了,由她去吧,你还不了解她的脾气嘛。”周志明笑叹着,对远去的身影高呼一声:“别忘了时间,八点开场。” “真是女大不中留。”陈虹憋着嘴,心里一阵纳闷,她对韩枫说道:“算了,不管她,走,我带你去认识一下我们家的亲戚朋友。” 一路上,周梦都沉默不语,她从酒楼出来便阴沉着脸,她以为自己带着伤来到这里,会得到父母担忧的慰问或是寒暄,但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走在琳琅满目的街道,连那些在校女学生打扮得都比自己得体,还遭受着她们异样的目光。周梦看到一家品牌服装店,但思绪却不经意地望向了遥远处那莹莹发亮的小商铺,犹豫了片刻,即使双腿略感无力,但还是朝着便利店快步赶了过去。 第十七章 接触 七点四十分,便利店的促销活动正迎来了高峰期,一位三十多岁的女营业员,忙得不亦乐乎,虽是如此,但也注意到门外左右彷徨的那个年轻女士。周梦朝里面看了许久,也不见男子的踪影。对啊,他是上夜班的,可能要深夜才会来。周梦心里猜测着,决定离开。 “嗨,需要帮忙吗?”便利店的大门处,一个中年女人疑惑地问道,她还穿着工作服。“我看你在门外逗留了很长的时间。” 周梦看着她,欲言又止,沉寂了片刻,她尴尬的笑叹道:“不,不用,谢谢,没事。”她转身正准备走,但又犹豫地摇了摇头。“我,我想,问一下,慕语在吗?” “慕语?他现在不在,要晚上十点半过后。”女营业员解释着,她发现面前的女子很紧张,紧捏着的手都在发抖。 “噢,没事,我只是问问,谢了。”周梦尽量显得很随意,但她内心激动的心跳声并未平复。 “不过他先前来过,大概半个小时之前。”女营业员看出了对方的心思,即使自己在第一次见到慕语的时候也心动过,难得如此漂亮的女子有这样的勇气,她露出友好的笑容。“你就是昨夜在这里休息的人吧,他以为你还没有离开,看样子他很担心你。” “哦。”周梦呆滞地回答了一个字,十分尴尬,若非是黑夜降临,暗光下的面容即使绯红也不那么容易被察觉,她长吁一口气,心跳渐渐缓和下来。 “咦。”女营业员突然惊异道,她指着周梦的后面,天都峰的方向。“那人,好像,好像是慕语。”周梦双目一怔,急忙扭过头,在天峰路的入口处,有一个人正从山路上下来,那熟悉的身影,好像时曾相识,就在昨夜的记忆碎片中出现过。没错,那就是他。“最明亮的欢乐火焰大概都是由意外的火花引燃的,人生道路上不时发出芳香的花朵,也是从偶然落下的种子自然生长起来的,缘分每个人都会有,但许多人不知道他们遇见过它。”中年妇女感慨着,她淡然一笑,转身走进了便利店。 沉浸的心事在这黑夜的泥流中逐渐消沉,从未有过的感觉,随着也曾憧憬过的渴望,在激流中懵懂发芽,周梦深深呼吸着,夜风拂过她的秀发,抚摸着她的面颊,面红耳赤被这缕凉意带走许多,她朝着慕语走来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对于天峰山的事,慕天语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他在密林深处的障栏外,发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最简单的一点,就是电磁场会发生不规律的波动,手机会有短暂的闪屏,但片刻之后就恢复了正常,这可并不代表磁场也稳定了,而是电子产品本就适应不同频率下的电流。但更为重要的便是感应,在案发的第一天,慕天语在凶案现场的时候,就能察觉残留在附近的邪恶力量,如今看来,这股阴暗之力来源于丛林深处。他深思着问题,直到视线里明确出现了一个人时,才回过神。 二者几乎同一时间止住脚步,面面相觑,大概维持了不过十秒,慕天语开口道:“嗨,你怎么在这里,你的伤势没什么大碍吧。” “已经好多了,谢谢。”周梦回答之后,气氛又陷入了凝固,好像刹那间二人都找不到可以谈及的话题。 “你有空吗?” “那我走了?”近乎二人异口同声,慕天语意识到对方可能有事相求,便连忙说道:“没事,我现在有时间,离上班还早。” “我,我能邀请你吃个饭吗?”周梦险些压不住情绪的紧张,话刚说出来就后悔了,她尴尬的笑场,心里暗道着,哪有一个女生邀请男士用餐的道理,这也太尴尬了吧。她赶紧解释道:“事实上,我父母今晚有个宴会,我想感谢你昨晚的帮助,虽然我记忆模糊,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潜意识中好像是你救了我,所以,我……”她激动的情绪难以将陈述的话语道清,转身望向盛世皇道的尽头,在灯火辉煌的映衬下,宫楼忽隐忽现。“在盛世酒楼,八点的晚宴,所以……” “八点?”慕天语惊叹着,看了看手上的腕表说道:“还有二十多分钟,走吧,总不能第一次去就迟到吧。” 周梦没料到对方会这样说,这让她长松一口气,还一度担心自己会被拒绝,十分懊悔。一路上,她和慕天语走向盛世皇道,在灯火阑珊处,却显得几分惬意。“对了,我叫周梦。” “慕语。” “我在警局工作。” “我在便利店上班。” “…………” 繁华的街道中,回荡着二人的笑谈,直至一处品牌服装店。门口的两位导购员十分热情。“嗨,先生,请你做好心理准备。”慕天语一阵诧异,但导购员小姐笑得甚是欢喜,她向后退了一步,示意准备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女人。 丝绸的雅韵更显出她身姿完美的曲线,或因她在警队工作,难拥有如此纤美的身材比例,蓬松的长发失去了扎绳的束缚,秀丽的亮发倾侧一旁,这清纯淡雅的一面吐露着她的妩媚,眉影间的双眸,因无力却显得柔情似水,如两汪清泉,冰凌的眼眸让人难以忘怀,红唇亦是令人心动,摄人心魂。这似曾熟悉的身影、面庞、害羞的笑容、令慕天语心生感慨,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曾最亲密的人,微颤的眼神,他凝眸着回忆怀恋的画面,动情的时刻,难得出现在他早已干枯的心灵深处。 “先生,您的爱人可真是太美了。”说话的是,一个看上去比较年轻的中年妇女,她是这家品牌店的店长。“因为我以前从事的是化妆方面的工作,您爱人天生丽质,所以我没能忍住,替她淡淡地化上了一点修饰,她可真是美。”近乎店里的所有人,不只是工作人员,连其他光顾的客户都心生羡慕。 慕天语深吸一气,满脸茫然,他没料到会出现这一幕,特别是周梦的脸上,刻印着尴尬二字。“谢谢,抱,抱歉,我……她……” “我们不是爱人关系,只是朋友。”周梦腼腆一笑,淡化了凝固的气氛,众人面面相觑,都默不作语。 慕天语见状,开口道:“我先去试衣服。”他随意挑选了一套黑色西服,取下便朝另一侧的更衣室走去。面对试衣镜,他脱下自己的T恤,凝望着镜中的自己,全身的刺青,灼烧着他的瞳孔,抬起手,注视着双臂陌生的图案。在他很小的时候,也是大脑刚存在记忆的一刻,便知晓了自己与众不同的一面。他不知道这纹身从何而来,只清楚它一直伴随着自己,随着身体的增长也跟着变化,他浏览了网络上的奇人异事,进了每一家与众不同的纹身店,可对于自己身体上的刺青,仍是一筹莫展。 白衬衫、西服,很久都没有穿戴了,慕天语略感不适,或许是天气炎热的缘故,他真想一丝不挂地跳进湖里,然后潜到最深处,呆上许久,隔离周围所有浮躁放纵的噪音。“哇。”收银台旁边的小姑娘,看上去刚成年,她羡慕地惊叹着:“他们真是太配了。” 盛世皇道中,这二人的同行,成为了街上唯一的焦点,连动感的旋律都在他们面前变得低沉,看着一双双迥异的眼神,听闻着交头接耳的细声议论。“哇,这些人可真是……”周梦低着头,细声说着。 “是因为你太美了。”慕天语淡然笑道。 就在这时,左侧不远处的一个在校女学生,手里拿着冰淇淋,呆滞地望着慕天语,叹道:“好帅啊。” 周梦看着慕天语,摇着头。“事实很明显,是因为你的原因。”她心里也跟着惊叹,对方真是令异性着迷。突然,她脚下落空,惊呼一声,向后滑倒,慕天语下意识地靠了过去,搂住周梦纤细的腰,凝望着躺在自己怀里的女人,那缕淡淡的体香触动着他的嗅觉神经。 这样的画面像是被定格了,可惜人来人往使得浪漫气息流散不少。“你没事吧。”慕天语疑惑道。 “没,我,好像是脚有一点疼。” “是高跟鞋吗?”慕天语将她扶了起来,缓缓地松开手,看着微微颤颤的她说道:“你还行吗?” “没事,我有时候也穿过高跟鞋。”周梦沉声说道,心里紧张地推测着,怎么回事,糗大了,他肯定以为我是故意这样做的,以前购物的时候我穿过高跟鞋,哪有滑倒的道理,真是没面子。心里想着,她迈开一步,但紧接着,她又是一声惊叹,脚下落空,整个身子向前倾倒而去。 同样的动作,又被对方紧搂住,霎时,弯腰的瞬间,透过被风撩起的长裙,慕天语发现了她脚踝处的异样,心里暗道着,原来如此,是被怨气侵蚀了。“没事。”慕天语安慰着,他竟然双手横抱起了周梦,随后朝着宫楼的方向而去。 强有力的臂弯,给予最直接的庇护,周梦虽是警员,但也曾失去过安全感,躺在他的怀里,感受着对方血液的流淌,平稳的心跳。她是如此的镇静、安心,这才发现自己是一个娇小玲珑的可爱女人,不像外界人士错误的评判。她从未和异性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仿佛灵魂都跟着他的步伐在移动,凝望着他那沧桑的面庞,不由心里泛起一丝感伤。 盛世酒楼的电梯里,十九楼将至,周梦回过神,她仓皇地说道:“好了,放我下来吧。”绯红的面颊像是喝了一瓶来自64年猎阳巡海号上的葡萄酒。她尽力挺直身板,难免摇晃,紧咬着红唇,口红拓印了些许在门齿上。 第十八章 停尸房 像这样的事是很少见的,周梦几乎从未带过一个异性朋友参加父母的宴会,当然,也是自己的生日聚会,关键对方是以怎样的身份。当二人出现在大堂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抵达时刻及时,碰巧七点五十六分,在大堂前厅围聚的人群,也为这两位旷世佳人让出了道。周梦此时可谓是拼尽了全力,她表情虽说淡然,外表镇定,可旁边的慕天语能清晰的感受着她浑身颤抖。在柔和的灯照下,美艳已经掩盖了她的伤势,旁人或多或少只看到了这一点。 “喂,那人是谁啊。” “不知道,我好像没见过,你们认识吗?” “没有,我是第一次见。” “我也是第一次见。”人群里,细声议论的声音不在少数,其中一批便来自周梦的同事,也是重案组的成员们。 “我猜不会是她的男朋友吧。” “不可能,她哪儿来的男人!每次下班之后都是直接回家,连周末放假也不去看电影,见她购物的次数比她每月几天经期还少。”说话的人,是重案组出了名的毒嘴蛇妇,她在周梦面前,唯一自豪的便是自己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若眼前这极具魅力的男人真和她有些关系,岂不是彻底毁了自己攀比的**。 这时,第一个迎面走上来的人,是周梦的父亲,他对这成熟稳重充满魅力的男人较为熟悉,这果然就是当日在案发现场,有过攀谈的那位便衣警员,不,不是警员,后来,周志明在警局查找过这个人,但一直没发现,便认为对方可能是一个私家侦探之类的相关人物。 “嗨,你好。”周志明笑脸相迎。 慕天语也不是第一次见,他提前伸出双手示意友好。角落里的陈虹目视着这一切,她心里暗道,这人是谁,一直也没见过,不像是小梦的同事,也没有听她提及过,还认识一位如此有气质魅力的男士,难道是小梦的男朋友?这,这不可能吧,她不可能瞒着我们。陈虹不为所动,眼神留意着身旁的韩枫,见他面无表情盯着周梦身旁的男人。不行,韩枫才是最佳女婿人选,不论是家境还是社会地位以及经济状况,都十分令我满意。 时间随着延续,让一切惊异的事都暗淡下来,聚会的开幕式莫过于一场高调的独白,但餐桌上逐渐摆放齐全且极具诱惑的美食,也使得这群冠冕堂皇之人心不在焉。还好,开场独白简单明了,用餐时刻的来临,自助式的西餐结合,令众人都不拘小节,豪情一杯饮。 话说回来,慕天语很久也没有享受过这样的食物了,在角落里,他端起一杯沃夫卡其,站在顶楼的窗台,凝望着相隔遥远的天都峰,密林深处一片漆暗,但他仍旧能感应到来自里面的一股邪恶力量。 “是不是不习惯?”身后一道话语传来,慕天语转过身,是周梦的父亲,他也拿了一杯酒,而且还是同样的酒,沃夫卡其。“其实我也不习惯。”他笑叹着,和慕天语碰杯。 “只是很久没有融入过这么多人的场面了。”慕天语摇了摇头,小抿一口杯中酒。 “你很特别。” 慕天语双眼一颤,无奈笑道:“此话怎讲。” 周志明举起手里的杯酒,凝望着,淡然说道:“很少人会选择这样的酒,东巴族人体魄壮硕,天性蛮力,唯有这样的烈酒,才符合他们的阳刚之气,可平常人却难以承受,民间称其为半步断魂,太上忘情。所以,一般只有心事凝重的人,才会选择这样的酒。” 慕天语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那么,你现在有什么心事呢?” “不,不,不。”周志明憨笑道:“我是看你拿了这样的酒,所以陪你喝一杯。” “谢谢。”二人又是碰上一杯,齐望着窗外幽静却繁华的画面。然而远处,坐在大堂后面休息的周梦,目睹了这一画面,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和安心。 “你还记得,那天的女死者吗?”沉寂了片刻,周志明开口问道。 “语嫣?” “是的,就是她,化验报告出来了,但是有一个地方很奇怪。”周志明回忆着案发当晚在停尸间看到的画面。“她两只手都布满了鲜血,查验之后是她自己的DNA,所以我相信,是她双瞳被挖之后,难以忍受痛苦,双手扶着面部导致被溢出的血液浸染所致。可是,当我即将离开停尸房的时候,我突然察觉到了一个异样。说实话,我当法医已经数十年了,再恐怖惊悚的画面我都见过,可像如此诡异的事,却还是头一次遇见。” 【我虽然已经退休了,但偶尔也会到法医部帮忙,毕竟现在这些年轻人都血气方刚,很多事考虑得都不全面。当然,我的女儿并不希望我还回到那地方,因为这么多年的工作,也使我的身体状况出了一些问题,按照她现在的吩咐,我得以养生为主。当晚,我想把化验的详细报告整理出来,以免她侦破案件的时候需要,那些年轻的医生可能对于这样的死者还不具备心里的承受能力,即使换作甘之如饴的我,也心有余悸。 当我把一切报告都整理完成之后,当时刚过午夜,大楼的敲钟还吓了我一跳。法医部所有的人都早已下班了,除了执勤的人员。停尸房外面的长廊里,灯光较暗,其实在早些年,就有很多同事提出过意见,也执行过方案,把长廊里的灯彻底换掉,安装高能量的白炽灯。可既是如此,这条长廊仍显得暗沉,所以难免有人会认为是阴气凝重之地。当然,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论是医院的太平间,还是法医部的停尸房,或是深谷里的墓地,或多或少都会出现难以解释的现象。我查询过有关方面的报道,有不少这方面的专业人士认为,尸体散发出来的尸气会阻隔电流的运作,或是扰乱电压的频率,所以光线不充足属于正常反应。 当我走在长廊上时,即使环境被阴暗压迫,我也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想着快离开这里,但是诡异的是,当我越是加快脚步,内心的压抑就越是繁重。我以前好像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感觉有人在身后跟着我,那种感觉很明显,就好像自己的步伐和跟随者同步,你只要一停下,他也会停下。四周的墙面都是混泥固态,墙纸也是略偏深色,没有任何镜面或是反光材质,总之,我无法通过镜面反射看到身后的状况。 我喘息着,因为现在身体大不如以前,何况我还是近期来第一次熬夜到这么晚。周围死寂一般,除了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之外,什么也听不见。呼……吸……呼……吸……一滴汗液从我额间滑落,滴落在我的皮鞋上,我猛然地扭过头,说心里话,我当时十分恐惧,我害怕的不是有人潜入了停尸房,不是什么凶手想要毁尸灭迹!而是,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东西。我知道,这听起来一定很荒谬,虽然我从没见过,但我真是遇见过一些古怪离奇的事。 在无数的凶案现场,有时候,我会发现一个突然出现的暗影从角落里飘过,甚至在反光镜面的材质上看到一个稍纵即逝的诡影,洗手间的水龙头会莫名其妙地被打开、搁在茶几上的杯子会突然摔在地上,衣柜里隐约浮现出某种细微的响动,但当同事打开之后什么也没有。最初,我以为是幻觉,毕竟接触这份工作久了,心里的压抑会逐渐沉重,做这一行的不少人,都患有一定的心理阴影疾病,我以为这轮到了自己。但诡异的事接踵而至,我始终无法说清,毕竟我从未见亲眼见到过什么。 我长吁一口气,汗如雨下,紧张的情绪随着我疯狂地吐纳渐渐消停,身后什么也没有,除了忽明忽暗的灯光。随后,我头也不回的离去,推开大门,然后将其重重掩上,颤抖的手哆嗦着铁链向中靠拢。可就准备扣上铁锁时,我突然听到了一道奇怪的声音,类似某种重物坠落在地板上的声音,而且就是从门里面传来的,长廊的另一边,停尸房!我发誓,当时我的头脑十分清晰,这声音第二次传来,我确信里面没有任何人,除了一堆尸体。 我陷入了疑惑,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惧,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拉开了铁链,推开大门,走进了长廊。或许是我的好奇心在趋势,亦或许是我不甘心,想要发现些什么,所以,我走向了停尸房。一路上,我战战兢兢,脚下没有发出一丝响动,如同一个窃贼一样做贼心虚,我小心翼翼地从几架运尸车旁挤过,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直至停尸房的门外,我停下了脚步。这短短数十米的距离,我不知道历经了多少的心理挣扎,可我并没有再听到其他任何声音,我在停尸房的门外僵持了几分钟,可能有近五六分钟,周围死一般的沉寂,逐渐,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抹了又抹脸上浸出的冷汗,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可随后,我还是推开了停尸房的门,一股阴冷的寒霜瞬间从门的缝隙里溢了出来,袭遍我的全身,惊异万分的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直接推开大门,冲了进去。我以为是制冷装置出现了问题,前几年有一次就出现过这样的故障,第二天来的时候,整个法医部里散发着一股令人恶心的尸臭味。停尸房里像是冰窖一般,可寒霜像是鬼雾一样令人胆寒,我跑到角落的发电机旁,仔细地看着制冷仪表器上的显示,均是正常指标。真是奇怪了,那这寒气从何而来?我心里十分纳闷,可就在转身的同时,我发现了停尸床上的尸袋。那一刻,我屏住了呼吸,挪动着脚步,一点一点地朝着尸袋移去,果然,我发现了异样,封锁的尸袋拉链被打开了!天呐,我清楚地记得我已经关上拉链,而且还紧扣住了拉链头。 但接下来的一幕,恐怕令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我看见了尸袋里的尸体,就在拉链被拉开的部分,那正是死者的手!可浸染在她手中的血迹,深印在指甲里的血沫,都消失不见了,而我所看到的,是一张白皙苍老的手,指甲黢黑,壳里面充斥着浑浊肮脏的死肉!我惊呼一声,仓皇地后退,险些摔倒,但我顾不上那么多,猛地冲出停尸房的大门,头也不回地奔向长廊尽头,那些停靠摆放的运尸架被我撂乱在一旁,我来不及锁上长廊的推拉门,一口气,直接逃离了法医部。】 第十九章 宴会插曲 尸变,慕天语下意识想到的就是这个词,网络上大部分的描述中,常有尸变的记载,所谓尸变是指,死尸受了某些外间因素而突然复活,但复活的死尸已失了人性,只是一具没意识的行尸而已。后来在媒体的宣扬下,相对领域的专家们对此作出了较为更形象的阐述。早在上个世纪,就有人在生物实验室中做过相关的案例,他们切下了青蛙的大腿,找出它的神经,用电流去刺激,便会作跳跃的反射,这是目前任何一个学生都知道的常识。而长久以来关于尸变的传说,便与电有关,例如雷电之夜,尸体会起来行走,在灵堂前,黑猫从死人身上走过,它们便会复活,实质是因为猫爪的磨擦而产生了静电导致。 “我吓得不轻,整个晚上都没有休息好,次日一早,我便给法医部那边的人打了电话,询问情况,可他们说一切正常。我到现在都还怀疑,是自己出了问题。”周志明笑得很尴尬,继续说道:“人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见过,差点被吓得魂不附体,你说这幻觉是怎么来的?”周志明看着慕天语严肃的面庞,眼前这个男人给他的神秘感十足,总之,他一定不简单。 “你是信徒吗?” “信徒?”周志明有些惊异对方会这样问自己,他摇头笑道:“不,我从不信那些,这得以身作则,身为警员,不能没有主观意识,这是任职的最基本要素。倒是,倒是小梦的母亲每周都会去街尾的教堂。”说着,周志明还将胸前佩戴的饰品从西装领前拉了出来,是件加工过的银制品。“她从教堂哪儿拿的,说是可以保佑我平安,哎,若真的有用,我也不会……”他感叹着,无奈自己患了癌症,也不知道哪一天会突然倒下,他憨笑着:“没事,一切随遇而安。” 慕天语拿过他手里的酒,转身朝后堂走去。“那就不要再喝了。”远处,一尊屹立的天使雕像吸引了他的注意,就在后门的左侧,周围还点着两根蜡烛,雕像不算大,主要引人注意的便是它两侧的烛光。 “噢,那是小梦她母亲安排的,本来摆放在家里的,结果今晚宴会在这里举行,就给拿来了,真不知道她想什么。”周志明解释着,望着慕天语离开的背影朝着雕像而去。 慕天语注视着面前的天使,做工精细,大部分材质为石膏,折合的翅膀刷了一层镀银,这东西从教堂售出的价格不菲,但确实有一定作用,可一旦遇上棘手的事,便毫无抵御的能力。他注意到台子上,有一个凹形状的物品镶嵌在天使的左脚边上,材质也是石膏,里面盛有液体,透明的液体,可能有两百毫升左右。他凑近仔细看了看,又用食指沾水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原来是贡酒,他无奈地摇头一笑,心里猜想着,说不定天使真的也会贪杯喝酒。接着他从旁边的空桌上抽了一张方巾,然后将其整张浸入盛酒的盒子里。 坐在大堂后面的周梦,她一直望着前厅的人群发呆,没有理会站在旁边屏风外的母亲和韩枫。“师娘,那人是谁?小梦有给你们提起过吗?”韩枫从未有过如此紧张,现如今他算是碰上了真正的对手,特别是还不了解对方的背景。 “小韩,你放心,这件事不是你所想,更不是我担心的,那人应该只是小梦的普通朋友,我和她爸从未见过,也没有听她提及。”陈虹安慰着自己的学生,她了解韩枫,特别是韩枫的父亲,在军事领域有一席之地。“放心吧,做我女婿的,非你莫属。” “谢谢,谢谢师娘。”韩枫感激道,但随后他便发现了这令人愤怒的来源。“师娘,你看。”他指着渐渐消失在屏风遮挡视线中的慕天语,正是去了周梦休息的地方。 陈虹深吸一口气,铁青着脸,心里暗道,想抢我的女儿,经过我的同意了吗?她对韩枫说道:“你先去前厅,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好,好,谢谢,谢谢师娘。”韩枫点头便转身离开,虽说心里仍放心不下,但并没有过多地慌张,他十分了解师父一家人。虽然周梦是市警局重案组组长兼最高行动指挥人,周志明也是整个警界响当当的人物,可这一家,最终的决策人,归根结底还是陈虹,她的父亲毕竟是政坛上的一位高官,这件事外界少有人知,媒体对此并没有报道。 “嗨,你,你怎么来了。”周梦虽是笑容满脸,可掩饰不住紧张的话语。“我,我以为,你在用餐呢。” “已经吃过了。”慕天语走到她的面前,竟然直接弯下腰,将她的右腿扶起,轻巧地解开高跟鞋的纽扣,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脱下,抚摸着纤细嫩滑的脚踝,能感受到那股邪恶之力,正源源不断吞噬着她的血肉之躯。“疼吗?”慕天语问道,他全神贯注在那一条黑褐色的印记上,煞气已经渗透进去,所以之前她才会无力地摔倒。 “有,有一点。”周梦细声回答着,心跳扑通扑通,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抚摸自己的脚,而且还是和同一个人亲密接触,两次。 “可能接下来会有一点疼,你能忍住吗?”慕天语抬头看着她凌乱的眼神,用圣水清洗被煞气灼噬的**,比针尖缝纫割裂的伤口要痛楚数十倍,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如若不哀声痛嚎,便十分难得了。周梦也大概知晓对方可能是想要治疗自己的双脚,虽然她不知道慕语会用什么方式,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出了什么状况,但看着他那坚定的眼神,亦是点了点头。慕天语从包里掏出一枚硬币,丢给了周梦。“如果痛,就咬住,坚持一会儿就过了。”周梦没有见过这样的硬币,不只是图案,材质好像是上个世纪的银元,却又不是银元,看起来更加古老。 慕天语将浸湿的方巾覆盖在她脚踝处的印记上,霎时间,便散发出一道被烈焰炙烤**的声音,嗤嗤……嗤嗤……接着,一缕缕黑色的烟尘从她的脚踝处冒起,在夜风中化为虚无。周梦下意识的剧烈痛苦,她险些失声尖叫,坐着的木椅也猛地一阵摇晃,咯吱咯吱,她紧咬住硬币,双手紧扣在扶把上,连指甲都刮着木质咯咯作响,额头的汗液瞬间便溢流过脸颊。“再坚持一会。”慕天语沉声说道,他接着将周梦左脚的高跟鞋也脱下,同样的动作快速地重复着。咯吱……咯吱……木椅摇晃的声音激烈,伴随着她痛苦的呻吟,但这声音,只有身边的慕天语能听到。随着飘然而起的黑色烟尘消散,传来了她微弱的喘息声,晃动的木椅也恢复了正常。“好了,没事了。”慕天语长吁一口气,紧绷的心弦松懈下来,他也担心对方可能会熬不住,但现在总算是过去了。 周梦神态虚弱,大汗淋漓,惨白的皮肤,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染上疾病的重度患者。慕天语递过一张纸巾,但对方脆弱的眼神无力地看着他,无法抬起手。看来这样的事发生在常人身上,是十分难熬的,即使她还是一名优秀的重案组警员,有些通灵者都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慕天语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面颊的汗水。她的衣襟也湿透了一大半,汗液滑落至胸口,一不留神的慕天语,这才意识到触碰着对方敏感部位,赶紧缩回手,吞吐地说道:“你,你没事了吧,试着,深,深呼吸,一会儿就没事了。” 果然,如慕天语所言,周梦在梦魇中苏醒,她苍白的面容融入了血气,红润光泽又浮现在脸上,脚趾相互交错的指令已经传递给了大脑,她缓缓地站了起来,赤着脚,对着眼前的男人,淡然说道:“谢谢你。”凝眸对方的眼神是如此的动情,她从会有过如此的紧张,也从未拥有如此的渴望,她竟然渐渐地踮起了脚尖,微闭上双眼,红唇散发出一股诱人的回味。 “咳咳……咳咳……”突然,一道咳嗽声传来,慕天语和周梦同时朝着声源望去,那正是陈虹,面无表情,直盯着二人。 “抱……抱歉。”慕天语后退着,尴尬无比,他朝着另一边通向前厅的路径直奔而去。周梦也回过神,她瞟了一眼自己的母亲,随后坐在木椅上,弯腰穿着鞋。 陈虹愤怒不已,迈着大步走了过去,她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其他的人,也没有人能注意到这里。“周梦,你,你在做什么!”低沉愤怒的话语,并没有得到回答,她仍弯腰扣搭着高跟鞋。“刚才,要不是我及时看见,恐怕你,你,你就吻上他了!”陈虹后退了一步,伸手指责自己的女儿,怒意中带着轻蔑。“好啊,以前我们着急你的个人问题,你却一直找借口说没时间,现在我给你找到了一个如意郎君,你却带个陌生男人来赴宴,还……还差点……哎,你……” “妈。”周梦起身抬起头,她一副委屈的表情,整理着长裙,将秀发拨于耳后,严肃地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别操心了。” “你自己的事?那男的是谁?”陈虹冷笑着,抚摸着手腕上的玄晶玉镯。“哼哼,我不管,我不管他是谁,总之,我未来的女婿,只有一个人选,就是韩枫!”周梦惊异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无法相信这话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接着,陈虹紧拽着周梦的手,朝着大堂走去。 前厅外围,慕天语打算离开,他必须得赶往法医部,如果真如周志明所言,那语嫣尸变的可能性极大,她的灵魂虽在尸体中,可死尸里残留的怨气会使其发生变异。这时,和他一同走向电梯口的中年男人,时曾相识,特别是那双泛白的皮鞋,和塌陷的鞋跟。 “你,你是?”中年男人好像认出了慕天语,他率先开口道:“感觉你好面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好像……” “报社,撰稿人。”慕天语笑道。 “哦,对,对,对。”中年男子点头答复着:“就是你,我想起来了,没想到你……”他打量着对方,如此有魅力的男士,令他也有几分腼腆。“对了,你通过了吗?” “通过?通过什么?”慕天语并未联想到相关话题。 “通过面试啊,你不是说要面试撰稿人吗?” “噢,对。”慕天语酣然大笑,双手紧握着对方,示意感谢。“太感谢了,已经通过了,十分感谢。”慕天语见用餐的人仍占多数,便好奇地问道:“你要离开了吗?宴会结束了吗?” 话语刚说出来,中年男子便阴沉着脸,他按下了电梯按钮,叹声道:“哎,真是不幸,今天我值班,得提前两个小时去报道。” 二人一同走进了电梯,慕天语继续问道:“晚上也要值班吗?” “不只是晚上,早上也一样,都得提前两个小时去,本来我还打算今晚多玩一会儿,听他们议论,待会还有一件重要的喜事要宣布。”中年警员十分恼怒,他狠狠地跺着脚,整个电梯都有些摇晃,无奈排班轮到他,可真是不幸。 慕天语笑叹着摇着头,突然他转过身,面对着中年男子。“等等,你说,提前两个小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询问道:“你是在什么地方值班。” 中年男子有些迟疑,但还是回答道:“涨潮看守啊,你不知道?”他猜测着,天都市的人都了解这事,难道他是外来人。“莱茵湖每个月都会有几天时间涨潮,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我们得提前去驻守,那些看客和拍客,总是会冒着生命安全进入警备危险区。” 叮,电梯门开了,刚踏出去的中年男子转过身,看着仍旧在电梯里发呆的慕天语,疑惑地问道:“嘿,哥们,你没事吧,哥们?”他上前,挡住了正关闭的电梯门,拍了拍对方的肩头。“你还好吗?” “抱歉,我没事,只是刚才有些走神,好了,老兄,太感谢你了。”慕天语又是一阵道谢,随后便仓促地离开,还十分歉意地回头说道:“我现在有些事要办,先走了,谢了。”留下呆滞的中年警探,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盛世酒楼外,慕天语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市法医部。” 第二十章 自己的抉择 宴会的参加人有一半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他们关心的不是别人将会发生什么,而是即将到来的夜晚,自己会和某个人发生什么关系。当然,这只是其中一半,毕竟有些人很期待接下来将发生的事。前厅用餐的进度已经接近尾声,但不排除只是为了免费享用美食的人群,绝大多数男士女士或是小孩,都品尝着餐后甜点,翘动着高雅的小指和无名指。优雅的旋律回荡在整个大堂,柔和的灯光虽说少了五彩缤纷的点缀,却多了一度浪漫的热潮,盛世酒楼的整个顶楼都沉寂在硝烟弥漫之外,直达云霄。 悦耳的音律中突然被一道暴躁刺耳的电流麦声所击破,众人惟妙惟肖的舞步也戛然而止,疑惑的眼神,齐齐地望向大堂中央的舞台,原来是这次宴会的东道主。“今天,十分感谢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这次宴会。”人群中有不少人心里暗道,你都发了邀请帖,能不来嘛,况且享用免费的美食,谁不想参加。陈虹一阵感慨,她露出腼腆的笑容,深情地看向一旁自己的女儿。“谁也没有想到,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我和志明的结婚的第二年同一天,正是女儿的出生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一道低昂极具附有磁性的男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接着,在大堂的前厅外围,一辆满载鲜花的推车缓缓将至,韩枫极其小心,他没曾想到这将是一个艰巨的任务,若是发生了意外,九层皇世的巨大蛋糕倾塌,将会是极为壮丽的一幕。而这生日歌便是从他架在耳畔的麦克风里发出来的。“祝你生日快乐……” 场上的人群都为此让出一条道,这浪漫的画面,令在场所有女人动容,不论是已婚或是未婚,谁也无法抵御那超出两米高度巨大的生日蛋糕,以及底盘心型的九百九十九朵粉红玫瑰,但惊异的眼神无法看到最顶层,在暖人的灯下闪闪放光一枚晶莹剔透足有三克拉的钻戒。韩枫决定求婚,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周梦几乎从未经历过如此浪漫的事,这样的表达,足以融化她的内心。 推车渐渐抵达中央的高台,韩枫一跃而上,他站在了陈虹的左侧,与周梦对立。而此时,蛋糕的最顶层,也刚好齐平他的视线,那耀眼的闪光令他激动万分。陈虹见周梦木纳着,不吱一言,便摇头苦笑着:“她从未感受过如此浪漫的一幕,吓得不知所措,我替她说声谢谢。”接着,陈虹便给韩枫使了眼色。 韩枫渐渐地朝着外侧的蛋糕走去,他嘴里激动地念道:“今天,是,是我觉得人生之中最有意义的一天,我从未像现在这样认真、一心一意地去追求一件事,这件事让我心怀感慨,让我的生命有存在的意义。我也曾迷茫过、迷失过,在大海中随波逐流、孤寂无援,仍由狂风暴雨的鞭策,海浪无情的摧残,我身心疲倦,遍体鳞伤。暗淡无味的生活使得我好似永远也无法靠岸,永远也无法停歇,直到,我寻觅到灯塔的指引,在压迫的乌云里,无尽的黑暗中,照耀着属于我的光芒,没错,我看到了彼岸,我看到了港湾。”他说着,微颤的手,缓缓地伸向蛋糕的最高层,摘下那一枚令人灼眼的光芒。场上的人都被感动了,那些心里妒忌埋怨的女人,是多么渴望能得到他的爱抚。 周梦上台之后,一直在找寻慕天语的踪影,无奈他一直都没有出现过,直到韩枫从蛋糕的最顶层取下一枚钻戒,才令她回过神,立即愕然地说道:“等等。”此言一出,场下一片哗然,将目光都看向了周梦,连韩枫也呆滞了,他以为对方已经默许了,所以才会保持沉默。陈虹铁青着脸,尴尬到了极点,她紧捏住女儿的手腕,无奈对方直接将其挣脱掉。“现在,案子还没有侦破,社会人士对于这件凶杀案也高度重视,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牵扯个人的情感问题。”周梦解释着,她严肃的神情盯着韩枫茫然的双眼。“十分感谢你的祝福,可我现在并不想……” “没事,没事。”韩枫笑道,话语吞吐不定,不只是紧张更重要的是尴尬。“等,等案子结束之后,再说这件事。” 周梦淡然一笑道:“谢谢你的理解。”随后她便开口对场上的众人说道:“来,大家来吃蛋糕,谢谢你们的祝福。”随后便和韩枫一起为众人分享这巨大的糕点。陈虹看在眼里,虽然这件事没有出什么乱子,但并没有按照她所预料的过程进行,直盯着强颜欢笑的女儿,她回想起了慕天语,愤怒不已。 深夜十点过,在天都市某一个阴暗街区的拐角处,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先生,到了。”青年司机探头望了望车窗外,漆暗一片,面前的这座大楼外的路灯出了一些状况,总之看起来并不是多么明亮。“先生,你确定是到这儿吗?”青年回头看着后座的慕天语。 “是的,这有什么不妥的吗?”对方看起来心事重重,慕天语问道。 “没,没有,只是前段时间,我听同事说,这里发生过一件特别离奇的事。”青年收了钱,觉得还是有必要告知对方。“有一次,我们公司的一个女同事,从这里经过时,遇到了一位乘客,当时已过午夜,她本来是最后一趟公车,想着在交班前多挣几个外快。据她后来的描述,这位乘客是位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一件白色睡袍,秀发凌乱散披在肩头,手里还拿着一个布偶。当时因为路灯都比较暗淡,所以并没有看清楚对方的脸,她只是说了一句去莱茵湖畔。一路上,女孩儿一声不响,如同她手里紧握着的布偶,安静得让人有些害怕,我那同事中途也试过和她搭讪,可对方只是点头或是摇头回应,就算坐在后排距离不过一米,可后视镜里的她仍是劈头盖发,看不清楚她的面孔。后来,当车抵达莱茵湖畔时,我那同事刚停下车,她抬头便突然间发现,后视镜里的人消失了,接着她猛地转身,后座除了一件古怪离奇的东西,连半个鬼影都没有。”青年哽咽着,宛如身临其境,不禁全身都在哆嗦,连发鬓处也流下了一滴冷汗。 “什么东西?”慕天语好奇地问道,车门虽是被打开了,但他并未下车。“你说后座有一件古怪离奇的东西?是什么?” 青年长叹一气,冷汗淋漓有些夸张,但他不停地抹着自己的额头,紧张地说道:“她看见,她看见后座只有一个布偶。” “后来呢?” 青年十分惊异,见对方并没有丝毫的畏惧感,不由深感佩服,他抹掉额头的冷汗继续说道:“后来,我那同事下了车,她以为姑娘离开了,可这湖畔周围哪有什么人影,迎风招展的树枝在暗影中像是一个个游魂野鬼,她当场就被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车,将布偶扔出窗外,轰足了油门,离开了那里。”青年面容无奈,他唉声叹气着:“其实,我本来一直都想追求她,哎,她现在没上班了,精神受到了很大的创伤,看了心理医生也不管用,最开始还有很多朋友去关心她、照看她,但现在……哎,只剩下我了。”青年眼眶里泛着泪光,他回过神,尴尬地说道:“他们说这栋楼里有停尸房,所以周围才会如此诡异,其实做我们这一行的都不愿意跑到这里来接客或是送客,而我只是无意间想起了小彭在这里的遭遇,所以……” “谢谢你,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慕天语只能这样安慰道,下车之后,一股阴风扑面而来,他抬头凝望着暗沉的路灯,一道黑影从中掠过,袭向那栋在街角偏僻的大楼里。 在街道的对面,相距百米左右,有一家准备关门的便利店,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太正费力地拉着玻璃门,慕天语上前帮忙将其中一扇门关掩上。“谢谢你,小伙子。”老太转身对着慕天语点着头。 “可以,帮我拿两根蜡烛吗?” “蜡烛?” “是的。”慕天语友好地笑着:“这条街道的店铺好像都关门了,我房间突然停电了。” “那可真是不幸,这大热天里,停电可遭罪了。”老太说着,人影走入一个货架后便消失了,但声音仍从里传出来。“我帮你找找,稍等一会儿。”店铺不大,只有开间十多个平方,主要是售卖一些生活杂粮。“诶,小伙子,不好意思,只剩一根了。”说着,老太从货架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口袋,里面却只剩下一根蜡烛。 “没事,谢谢,一根足够了。”慕天语上前接过蜡烛,递钱给她,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发现,里面阴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虽然看不见他的模样,但从大概的身形轮廓可以判断是一个老年人。准确的说,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鬼魂,但它身上没有什么怨念或是煞气。“太婆,你每天关门都这么晚吗?” “哎。”她关了店铺的灯,将另一扇玻璃门也拉上,疲倦地喘息着:“以前,以前老头子在的时候,他每晚十点半关门,这条道上就属他最晚了。现在,现在他走了,我想着有很多老顾客,所以也不想那么早就歇业,万一别人需要什么帮助呢?”老太面容无力,困乏不堪,她仍挤出微笑说道:“就像是停电,虽然你是新顾客。” 望着老太渐渐离去的背影,路灯下的影子也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了街头。慕天语转身看向已经闭门的店铺,那里面坐着的鬼魂,想必就是太婆的老伴。他凝望着夜空,不见繁星的夜空,心事凝重,犹豫不决,但最后,他还是头也不回地迈过了街区,走向法医部。 在归魂的魔法仪式中,一定范围内存在于现实世界中的鬼魂都将回到所属的尸体里,一同被打入异界,但对于那些找不到尸体的游魂野鬼而言,若受到归魂仪式的波及,则会灰飞烟灭,沉溺与地狱轮回里。若慕天语在法医部施法仪式,这影响的范围足以牵涉到便利店。但人鬼殊途,不论是善良的鬼魂或是复仇的恶灵,对于凡人而言,都是百害而无一例,轻则身心劳累、病魔缠身,重则命丧黄泉,生不如死。 第二十一章 归魂仪式 值班室里虽然还回荡着老旧唱机里的旋律,但翘着腿躺坐在摇椅上的看守员已经悠闲得闭上了双眼,年过半百的男子抵不过困乏疲倦的侵袭,无精打采,他压低了帽檐,试着遮挡外界捕捉他困乏的面部表情。慕天语站在铁门外的暗影处,正犹豫着是否要潜进去,可巡逻警员的探照灯在黑暗中的指引却不好对付,说不定真的会被当做是凶手潜进来破坏证物。大楼后侧的围墙不高,翻过去轻而易举。 停尸房里,一个工作人员正在打扫清洁卫生,他身材不仅高大,而且还是一个十足的胖子,头挂着耳麦,随着动感的音乐翩翩起舞,他手里拿着扫帚随着节奏挥动,即使这份工作干燥乏味,地点又如此荒诞,他也乐此不疲。 怪不得媒体宣称这里阴气凝重,阴暗的光线是主要的认知成分,穿行在一条偏僻的小径中,周围的树枝在夜风中隐隐作响。建筑楼的大门紧锁着,划卡器仍亮着绿光,装置处于运转中,必须要验证身份才能进入。月光在翻墙之后便消失了,看样子是被头顶的屋檐遮挡,但这一切确实令人诡异,毕竟地点本身都能让人浮想联翩。三楼的窗台泛着微弱的亮光,慕天语环顾四周,确定周围了无人影,亦是翻爬而上,他动作迅捷,但远比不上曾经。这大半年来,他逐渐回复记忆之后,才开始找回自己。 深邃的长廊,慕天语从窗口进去之后便看见了,推拉门是打开的,缠绕在门把上的铁锁还在轻微地摇晃,看来工作人员刚进去不久,这微弱的灯光也是由里面渗透出来的,还不时传出阵阵别样的响动。慕天语小心翼翼地走到推拉门旁,他紧贴着墙壁,别样的响动就游离在长廊里,只要探出头就能看见,可他担心也会被对方发现。但随后,他便觉得自己多虑了,因为那正拖地的高大肥胖之人,全身心投入了音乐中,连拖地的方式也极具戏剧性。 长廊深度大概三十米,宽度只有四米左右,慕天语找准了一个时机,当胖大个儿转身扭动肥臀大腰时,便一个腾跃,窜了进去,慕天语加快着步伐,但这仓促的脚步声相对于对方耳麦里的震撼音律而言,简直不值一提。距离在逐渐缩短,那是一首几年前十分流行的TP音乐《跟我摇摆》,强悍的旋律都传到了慕天语的耳朵里,不止如此,还有那胖大个儿的轻哼声,他跟随着节奏扭动着屁股,挥舞着手里的洁尘器,水渍溅洒得到处都是。慕天语躲过一次污水的飞溅,猛地提速,溜进了停尸房里。 哇,慕天语扫视着四周,感叹着,房间里堆满了运尸袋,连门口也停了好几辆推尸车,上面都装载着尸体,尘封在尸袋里。怎么法医部的尸体这么多?慕天语暗道着,他以前在德罗市的时候,不少时间去过当地法医部,可并不像这里,大小七八十平方米的空间,堆积了数十具尸体。里面弥漫着冷气,环境温度的骤然下降,慕天语这才回想起来,西装外套遗忘在了出租车里。他注意到门墙上挂着一本登记册,上面显示: 【C组共十二具尸体,于二十六号晚送往德安火葬场,运载人,唐祖强,王权。审核人,张琪。】 二十六号,就是今天,噢,原来如此,他们是去参加宴会了,所以这些尸体才没有运走。慕天语看着凌乱摆放的一具具装尸袋。他逐个排查着尸袋上的标签:克兰大街F12号,刘宇洋,死因坠楼,无法联系家属;莱茵湖下河道,女士信息不详,死因溺水,无身份验证;香水槟广场远洋银行,周华德(劫匪),死因枪杀;香水槟广场远洋银行,男士信息不详(劫匪),死因枪杀;夏华学院,语嫣,死因恶性凶杀。慕天语停留在一处装尸袋旁,他伸手刚触碰到尸袋的拉链,这时,旁边一道细微的波动,令他一阵诧异。 他转头看向旁边推尸车架上的尸袋,果然,是极细腻的一阵蠕动,就在尸袋的表面。慕天语迟疑着,细微地异动陆续不断,但还是走了过去,拿起随风晃动的标签,定眼一看:夏华学院,杨焕强,死因意外。原来是他,死因意外?慕天语猜测着,到底怎样的伤口才能定义为意外,随后便拖动了拉链。 周围一切都沉静极了,连门外那胖大个儿做清洁的声音都不见了,唯有拉链划动的声响,慕天语紧皱的眉头突然一阵抖动,双眼一颤,他看到了死者的手臂。惨白的死尸皮肉没什么大不了,可,对方的皮肉上却隐约浮现出无数道浑浊的液体,仔细观察就像是这股奇怪的东西融入了尸体的血管里,接着便发现,它整个指甲里的死肉泛起黢黑的老茧,宛如某种变异的死肉。尸变?慕天语心里愕然道。但接来下,他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周围所有的装尸袋都在瑟瑟颤抖,没有停留,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另一个尸袋的拉链,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所有的,死尸的**,都发生了异变。 糟了,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尸变可以通过尸气传播。慕天语赶紧走到停尸房的角落里,他看到了冷气装置,用力地拉下闸门,将其彻底关闭。语嫣遗体的尸变引动了停尸房里所有的死尸,若同一时间,出现数十具变异的死尸,恐怕整个天都市将在今夜陷入慌乱恐怖的血腥之中。 慕天语紧张起来,他记忆虽然是恢复了,可仍旧有一部分想不起来,如果让他一人面对这么多狂暴的死尸,估计也没有任何胜算。他在停尸房里,慌乱地寻找着东西,最后在一个铁架台上,找到了医疗用具,从盒子里拿了一把钳子,来到房间的中场。他腾出一片空旷的地区,将凌乱的推尸车都移开,随后蹲坐在冰冷的水泥地,费力地用铁钳在地上刻画着某种图案。他一边刻画,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那些来自装尸袋的颤抖愈演愈烈,这种气氛仿佛具有鼓舞士气的作用,让一切都一发不可收拾。 图案类似一个横倒的“8”字型,在四周分别刻画着怪异简单的字符,慕天语从裤袋里摸出之前备有的一根蜡烛,将其从中折断,然后双手各执半支,放入地面“8”字型的两个圈里,即使通灵人也不见得知晓这种仪式,若非是有阅历的驱魔人才明白这归魂仪式的重要性。他喘着粗气,双手不停地在自己口袋里摸索着。“噢,见鬼!”他惊叹道,打火机落在西服外套里了。他起身又找寻了一番,可停尸房里并没有任何能引火的东西,剧烈地抖动更加明显、更加暴躁,连铁架碰撞的声音也如滚雷降至。 千钧一发,慕天语皱着眉头嗅了嗅,烟味?他庆幸地感叹着,立即奔出了停尸房的大门。 (抛开烦恼的情绪,赶走失落的阴郁,跟随自由的步伐,向往一望无际的大海,跃过险峻的峡谷、冲破阻碍,势不可挡。)震撼的音律、鼓舞人心的歌词,胖大个儿左手叼着香烟,置于身后,摇摆着头,全身心投入地演唱着,他将扫帚当成了麦克风,右手持着把头靠着张开的大嘴,另一头杵着地,翘动的脚板和身子一前一后都附有节奏感。慕天语没有丝毫犹豫,顺势直接夺过他左手中指与食指间的烟头,但已经步入癫狂状态的灵魂歌手怎么可能察觉到这么细微的变动,即便他左手的两根指头仍旧保持着叼烟姿势。 慕天语点燃其中一根蜡烛,一团细小的火焰顿时便燃烧起来,他双臂水平,置与胸前,右掌在上,左掌在下,掌心接触着,微闭上双眼,嘴里念道:“你们的灵魂得以恶念驱驾归于尘土的皮囊,妄想摆脱契约的束缚闯入凡界,阴寒的异界之水将逐步褪去,炽热的烈焰灼烧着你们扭曲的灵魂,在记忆深处飘絮着亲人的呼唤,回到自己的肉身中,回到异界里,愿灵魂得以安抚,愿亲人得以安心。”慕天语不安地睁开眼,可另一根蜡烛并没有燃烧,应该是折断蜡烛之后导致引线粗糙过短的原因。越是紧张的时刻,就越容易出错,屋子里所有的尸袋开始剧烈地挣扎,推尸车在强烈地摆动下,滚轮也开始运转。慕天语叹息着,没有理会,又紧闭上眼,继续默念着。 深入人心的音律戛然而止,胖大个儿摆了一个结束动作,潇洒之极,右手高举着麦克风(扫帚),左手叼着烟放入嘴里,他甚是享受着华丽帅气的一幕,脑海里回荡着欢呼雀跃的掌声、尖叫声。可随后,他猛吸了一口烟,却发现什么也没有,茫然地睁开双眼,呆滞地眼神里,左手的香烟不见了。咦,我的烟呢?他纳闷地转过身,空旷的长廊里,烟头并没有掉落。咚咚……咚咚……剧烈的响动声仍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胖大个儿疑惑不解,歌曲不是放完了吗?他以为是耳麦出了问题,便将其摘下,可接下来,他思维如晴天霹雳,愕然地盯向停尸房里。哐当哐当的声音,正是从里面传来的。啪,扫帚掉落在地上,声音响彻在长廊里,吓了他一跳,怀着不安的好奇心,他颤抖地双腿逐步挪动过去。 “愿灵魂得以安抚,愿你们的亲人得以安心!回到异界去!”慕天语心里呐喊着,他猛地睁开眼,另一只蜡烛窜上一团火焰,总算是点燃了。与此同时,整个停尸房又安静下来,慕天语喘着粗气,抹了抹额头的汗液,长叹着,可真是有些紧张,差点酿成大祸。他翻爬起身,旁边的死尸随着刚才的挣扎,整个身子都露在了被打开的拉链之外,但皮肤表面,那团黑色的瘴气已经消失了,他无奈地摇着头苦笑,随后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又装回袋子里。 然而就在这时,他表情淡然地回头一看,手里还拽着一具尸体的胳膊,门口的胖大个儿如同是定格的画面,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慕天语大惊,立即解释道:“噢,真抱歉,我……”咚!一道沉闷的声响,胖大个儿仰天倒下,吓晕过去。慕天语凝望着倒地的庞大身躯,尴尬地说道:“我,我不是鬼。” 第二十二章 莱茵湖事件 凌晨一点过,当慕天语回到天峰山脚时,便利店已经关门了,他试着拨通老板的电话,但对方一直没有接听。噢,不会这么惨吧,慕天语感叹着,难道这份工作也要以旷工告终,这不是第一次了,虽然自己有利于这个社会,而且还是最深层次的和平维护,可他的老板们却不会这样认为。像这样优秀的男士,难免会受到已婚或是未婚女子的青睐,激情降临的时刻,即使严苛的规章制度也无法勒令制止。 荒凉的街头,唯有寂静的夜风作伴,低头凝视着灯下的影子,慕天语有股说不清的心酸,虽然记忆总是模糊,但直觉告诉自己已经不止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他也曾试想放弃这样无味的夜间工作,可毕竟需要经济来维持,半年前的大火,烧毁了他一切的财产与希望,即便可以追回,但也不愿在触及内心的禁地。他离开是非之地,也正是因此。路灯投射在便利店的大门,透过玻璃,那熟悉的前台上还摆放着一块绿色的木牌,在昏黄的色泽下幽幽放光,上面印刻着“欢迎光临”四个字。 “嗨。”熟悉的一道话语,慕天语回过头。 “嗨。” “我就猜到你可能会回来。”周梦说着,从拐角的人行道上走了过来,她没有再穿晚礼服,很随意的搭配,在清冷的夜里披了一件黑色的短外套,仍是清纯可人。 “宴会结束了吗?”慕天语刚说出口,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悔且带着歉意地叹道:“噢,这都凌晨一点了,瞧我这脑子给短路了。” 周梦渐渐地来到他的身边,借助这似夕阳下的暖阳,她凝望着对方的眼眸,随后一缕清风袭面,撩动着她的秀发,才回过神。“宴会九点过后就结束了,我找了你许久,也不见踪影,最后就回去了。不过想到你会上夜班,我又驱车赶了过来,是想询问你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因为我的记忆总是支离破碎,想不起来具体的事件。但这一等,就是两个钟头。”谁会相信她只是为了询问昨夜发生的事,正如她为何出现在这里那番诡异。 慕天语这才发现角落里一辆褐红色的越野。“抱歉,因为我有些事给耽搁了,但没想到……”他摊开手指向便利店。“估计这份工作在劫难逃。” “你是去地下城了吗?衬衫上全都是秽迹。”周梦指着慕天语的胸口、衣襟和衣角处。 慕天语双眼一颤,他不解的问道:“地下城?”对着这个词汇甚是陌生。 周梦笑着:“是的,我们家乡的方言,常常把地下城比喻成暗地里的工作。” 慕天语大惊:“暗地里的工作?不,不,不。”他立马就想到了物质诱惑下的******,这不仅仅只限于繁华的都市,连乡间看似祥和饱满的小镇也屡见不鲜,他急忙摊开双手解释着:“这可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我知道,这难以令人置信,可我绝非是那种****放纵的人。” 周梦尴尬地摇着头,极力解释着:“不,我是指见不得光的工作,但却十分正义,就像是英雄主义的电影,主角们都在城市阴暗的角落里打击或是惩罚罪犯,替天行道。” “不,不,不。”慕天语长吁一气,憨笑着:“我可没有那么高尚。”他打量着自己不到几个小时便成灰白的衬衣,述说道:“不小心摔了一跤,连外套都丢了。”周梦是重案组组长,刑侦能力了得,她当然知道慕天语口中所言的真假,但对方既是不愿提及,她自是不便询问,况且她从未以警长的口吻和慕天语谈话,自从那一晚之后,一切都变了。“诶,对了,你们警方是不是每个月都有几天,会去莱茵湖畔驻守。”慕天语转开话题。 “涨潮吗?是的,我以前也去过一两次,湖边昼夜温差极大,即使现在去那儿驻守,恐怕也得穿上一件皮袄,你怎么会想起问这个问题。” “其实,我想询问的是,在以往的驻守中,是不是其中有一个警员遇难了。”慕天语严肃地问道,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遇难?”周梦沉思了片刻,摇着头,低声念道:“好像没有警员遇难吧。”她皱了皱眉,又继续说道:“不过,有一个警员失踪了。” “失踪?” “是的,失踪了,大概在八年前,那时我刚从警校毕业,因为学习优异所以被调到了重案组,在一次莱茵湖涨潮驻守的排遣中,有一位年龄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在夜里失踪了。媒体还对此做过详细的报道,警方也高度重视这件事,毕竟是自家门前雪,连夜便召集了所有的警员在湖中进行打捞,湖岸两边地毯式的搜索。大概可能持续了一周的救援,仍是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媒体方面便阐述他生还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该警员生前好赌,又欠了高利贷,所以他自杀的可能性极大,而后来在警局的档案里,这件事被定义为失踪事件。” 慕天语沉思着,对方提供的线索已经很详细了,所谓的失踪事件恐怕并不只是为了挽回警局的过失之责,这里面恐怕还隐藏着什么线索。“走,我们现在就去莱茵湖畔。” “莱茵湖畔?现在去?”周梦甚是不解,一个多年前的线索能有什么调查的,而且这和什么案子有关呢,她虽是这样想,但还是跟随着慕天语的提议,上了车。 越野车飞驰在深夜的天都市里,路径荒凉,大概凌晨两点,路口处也少见人影,整个车速几乎没降到八十迈以下,用飞驰一词再贴切不过。高亮的远光灯使得市井小巷里的阴暗一面无所遁形,外表越是光鲜的城市,内在的排泄物也就越多。在繁华的摩天大楼中穿行,从灯火辉煌的高架桥中驶过,车辆逐步驶入了郊区,偶尔还会听到两侧从建筑的商业楼里散播出来的器械工程声。这座宏伟的都市,如果失去了这些在下阶层中最辛苦的劳动人员,那么万丈高楼平地起也将只是一个象形祠。 慕天语注视着导航仪,他疑问道:“前面这条分叉路口是驶向什么地方?”因为它的方向和莱茵湖畔在同一侧,虽然相距有十多公里的路程。 周梦松懈了油门,略微降速,她扫视了一眼说到:“好像这条路已经荒废了吧。”迟疑了片刻,她点着头,十分肯定。“是的,几年前就荒废了,就在那位警员出事后不久,中途的道路就发生了塌方,后来因为地处偏僻又接近河道,所以政府并没有投资重建。” “河道口?这条路是通向?” “没错,这条路通向莱茵湖的下流,以前那里有一家大型对外的农场,算是整个天都市野炊聚会的最佳选择地,我在警校那段时间,曾去过一次,农场宽阔,还依山傍水,环境极其优美。悠闲地躺在辽阔的草坪里,不仅能享受暖阳的沐浴,还能感受到由山谷而来的清风拂面,携带着淡淡的紫丁花香。骑着马匹奔驰在大自然中的惬意意犹未尽”周梦仿佛回到了过去,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岁月带给她丰富的阅历、成熟淡雅的气质、羡煞旁人的面孔,也带给她韶光暗负的愁绪,怅然若失的烦恼。她深吸一气回过神,继续说道:“无奈,后来路径出了意外,应该是整个下流河道发生了坍塌,而导致整个农场被湮灭,不只是如此,以整条公路作为半径,至少塌陷了近三公里。当时处于正午,整个天都市都能感受到明显的摇晃,警校顶楼的标志也在这剧烈地晃动中被震落,砸在一处空草地里,掀起数米高的泥土。我们当时就站在校场集训,做室外营救方案的案情模拟,我记忆犹新,往事历历在目,教官高呼一声,地震!当时我们全队的人都被吓傻了,毕竟第一次经历这番毁灭性的劫难,灼眼的阳光遁无踪影,如末世降临。而且我们只能算作是菜鸟,意识与情绪控制都不得体,更谈不上队形,彻底崩溃瓦解。”周梦尴尬地笑着,毕竟这样的事,有损自己现在的形象。 “没事,就算是我碰见,估计比你还要慌乱,指不定全身无力地趴在地上连紧张的情绪都一并带过。”慕天语安抚着,但好像他迄今为止,记忆中并没有遭遇过地震。 周梦欣慰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驾驶着车辆说道:“大概整个持续的时间都不算太长,可能不过十秒钟,亦或是更短,当地动山摇停止过后,所有人都是一副表情,呆滞、惊恐、麻木。可接着,警方便发出了警笛声,估计整个天都市都能听到:这不是地震,而是莱茵湖下流塌方。我们也被吩咐立即前往援救,但……这一切都晚了,当我们抵达那里的时候,一片狼藉,道路的另一边被浑浊汹涌的洪流所倾覆,整个农场都消失了,除了破涛汹涌的浪潮,没有任何的求救声。救援队伍心如刀绞般的站在河道安全数米以内,我当时情绪谈不上伤感,没有落一滴眼泪,因为我已经万念俱灰,如行尸走肉一般。”周梦泛红的眼眶,她长吁一气:“那场浩劫的灾难,共造成一百三十六人遇难,无一人幸免。” 慕天语拍了拍她颤抖的肩头,细声说道:“这不管你的事,你已经尽力了,世事无常,天意难料。”他凝望着车窗外,远处那条漆黑僻静的荒废之路将至,黯然说道:“走吧,从这里过去。”周梦一阵诧异,但慕天语微笑着:“放心吧,没事,有我在。” 或许真的是信念的力量,当这个男人出现在她的身旁时,周梦从未感到彷徨与害怕。 第二十三章 时空裂痕 路径不仅颠簸,可视度极差,即使两枚氙气大灯,发出接近非常完美的太阳光,可仍是无法改变艰难的行程。“真是想不到,还没有抵达河道口,周围的温度便降低了。”这条荒废的路径中溢出阴寒的迷雾,灯光投射进去,几米开外便难以再看见。周梦扭动了中控的空调装置,很明显的一股暖风从通风口里传出。 “是的,外面的温度很低。”慕天语淡然说着,眼神一直留意着窗外。“这条路一直没有人走过吗?” “应该是吧,都荒废好多年了,腐叶堆积了一地,如果路径再潮湿一些,恐怕车轮就会打滑。”周梦切换到一档,车速已经降到很慢。“其实,以前,这里还发生过一些事,但都是媒体的炒作,没有任何实质性,只是娱乐报道而已。”周梦突然想起了这些被遗忘的琐事,四周沉静,况且环境压抑,不如聊聊话题助兴。 “噢,是吗?愿闻其详。” “塌方事件发生之后,遇难者的家属们在警方的安置下,到灾难现场进行过一次追悼会,可后来随着政府以地处险峻的缘由,放弃了重建该路段的计划,媒体对于这件事也没再做详细的报道。事发后大概一年左右,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冬季的某个深夜,警局接到了一个中年妇女的报案,说自己的女儿失踪了。我刚到重案组不久,有些案子也插不上手,关键是那段时间天下太平,没什么恶性案件可查,所以有闲暇的时间便跟着调查组的人经手了失踪案。后来了解,原来中年妇女的背景和一年前的莱茵湖事件有关联,她是其中一位遇难者的母亲。女士好像姓杨,具体名字忘记了,她有两个女儿,是一对孪生姐妹,在莱茵湖事件中遇害的是姐姐。”这时,周梦停了下来,在车身一阵颠簸之后,整个车厢有明显向右的倾斜,她扭头茫然地盯着慕天语。“糟了,好像车胎陷进坑里了。”随后,她又试着轻踏下油门,车外响起阵阵车轮飞速旋转与地面的泥土或是尘埃摩擦的声响,类似一个情绪不稳定的精神病人在低声咆哮。轰轰……轰轰……接着,连前盖引擎的轰鸣声也传了出来,车外低沉的咆哮添加了一股暴怒的情绪。 慕天语目光从后视镜转向周梦。“没事,我来开吧”见周梦点头正准备打开车门,他立即说道:“不用!你直接坐过来就行,我过去。”话音未落,慕天语便推开了车门,霎时,一股阴冷的寒流,灌入车内,袭身而来,衣着单薄的他也感到一阵恶寒。 周梦哆嗦着,即使车门已经关闭,但仍觉得冷,她以为是空调出了问题,移动到副驾驶时,还刻意将手放置中控下方的通风口,暖风仍不断地向外溢出。慕天语站在车窗外,并没有朝驾驶门的一边走去,而是转身观察着车的后胎。这坑不算大,怎么可能爬不上来?他思索着,又蹲下身子,朝着车底探望了一遍,微弱的照明下,什么也没有。再接着,他起身望向来时的路径,早已融入了一片浓郁的迷雾之中,这股阴冷刺骨的寒流不断渗入他的衬衣里,仿佛一只冰冷的手触碰到敏感的肌肤上,令人心弦紧绷。骤然降低的气温十分怪异,连呼出的热气都瞬间被凝结了,好似在一片极度深寒的冰天雪地中,若非有一旁数株鼠尾草的存托,告知着炙热的夏季即将来临,恐怕便会被这假象所迷惑。 (鼠尾草:几个世纪以前的植物,多出现在荒芜之地,只存在于炎热之季。) 咚咚……咚咚……周梦敲击了数次车窗玻璃,才见对方回过神,她面带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说着,她也朝车后望了望,但什么也没发现。随后便见慕天语从车头绕了过来,打开了驾驶门。“你刚才怎么了?”一副慌张的神色,直盯着他。 “没,没事,只是看了一下那坑到底有多深。”慕天语解释着,关上车门,他并没有打算扣上安全带。 “哦……”周梦长叹一气道:“吓我一跳,我以为……” “以为什么?”慕天语发动了车辆,先是向后倒退了些许,车身的颠簸,周梦紧抓着窗顶的扶手,整个身子向后一阵倾倒,便伴随着一声轰鸣,车辆向前驶去。 “我以为……”周梦酣然一笑道:“我以为你看到了什么诡异的东西呢,本来我还打算将那失踪的案件说完,以便气氛活跃一点,可话到一半我就后悔了,感觉要是说下去,不仅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还会令自己紧张。” “噢,这是一件极为诡异的事吗?”慕天语一副极具兴趣地问道。 “不只是诡异。”周梦沉寂了片刻,想到了用这样一句话来阐述:“在媒体的炒作下,这事演变成了一个灵异事件。” “灵异事件?真是有意思,可以说说吗?”慕天语并没有提速,从副驾驶看到前窗外的场景和正驾驶一样,视线都极为糟糕,而且路径越来越不平稳,有时候不得不转向避开一些坑道,与之前刚驶入这条道路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梦惊异地看着他。“你不害怕吗?虽然我是一名警察,但对于这种不理解的现象也会感到一丝恐惧,当然,我即便知道这只是媒体的炒作,以求新闻量的价值度更高,可我仍旧会受到一些影响。” “害怕固然存在,但好奇心更多一些。” 周梦听闻之后,点了点头,便继续回到之前的案件回忆中。“杨女士提供的线索,她的女儿杨娜是在深夜九点十分出去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根据她以往的日常生活来看,杨娜有夜跑的习惯,即使在寒冷的冬季,大概每周会有三到五次,因此,当杨娜出事的那天晚上,杨女士也只是认为自己的女儿去夜跑了,她还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我们排查了附近所有的街区包括一个湿地公园,但并没有发现任何的线索,从调查的监控视频来看,她只出现过在屋外的13号街区,以及五公里外的莱茵A道。可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视频上的时间差只有十分钟,而且13号街区并不能直达莱茵A道,中途还要穿过建红路1段、北环西路、和主干道9号街区。这是唯一可能的行径路线,其他的线路至少要多出两倍距离以上。可既是如此,除了这两个视频之外,其他任何街区的监控里,都没有出现过她的身影。” “也许她是坐车呢?”慕天语分析着。 周梦摇了摇头。“我们也推测过会有这样的可能性,但排查公交、地铁线路之后,发现只能抵达莱茵C路,同时也调查过运营商里保留的行车乘客记录仪,仍是没有发现有关她的线索。” “如果她是乘坐私家车呢?”慕天语继续问道。 “其实,这已经没有必要再推测了。”周梦叹了声气:“在调查杨娜为何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莱茵A道时,我们发现了一个十分离奇的现象。根据她出现在莱茵A道的监控录像里,这前后足有半个钟头,该路段是没有任何的行车记录的,因为当晚气候特别糟糕,气象台还预报了大雪的警示。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她怎么可能在十分钟之后现身在距离五公里以外的地方,而且还没有任何的行程记录!那可是我亲眼所见。有人提出可能是电压的问题导致设备出了故障,但监控记录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任何的掉帧或是闪屏,而且当晚整个天都市也没有发生过停电事件。”周梦也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画面,而那天,她就在监控室里,两个视频中出现的人就是杨娜,她十分肯定这一点。 “那后来呢?她人消失在了莱茵A道?” 周梦深深呼吸着,一股压抑的情绪环绕在她的脑海里,她扭头看向窗外陌生黑暗的画面,低声说道:“不,她消失在了这条路。” “这条路?” “是的,这条路,两天后警方向外界悬赏有关方面的信息,其中有一对外来的情侣提供了线索。他们是到这里来度假,那晚碰巧行驶在莱茵A道,突然导航仪出现了故障,这时遇到了一条分叉路口,也就是我们现在驶入的这一条。据那对情侣述说,当时他们停下车,而在这时便遇到了迎面走来的杨娜。他们的回忆是,对方面无表情,戴着耳机,而且走动的步伐极快,像是有人牵着她走一样。他们打开车窗开口询问,那声音足够大,据男子说他看见对方戴着耳机,认为可能在听音乐,所以便提高了话音,可杨娜并没有回头,甚至都没有看一眼,便转身走向了分岔路口。漆暗无光的偏僻路径,她的步伐仍旧没有丝毫的减速,在短短数秒的时间里,便消失了踪影。这对情侣甚至还没有晃过神,眼中的女子就已经不见了。而时隔两天后,发现新闻上警方提及的悬赏消息,便前来提供线索。”周梦又看向了窗外,她沉思了片刻说道:“随后,我们便来这里进行调查,可并没有发现任何相关的讯息,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认为她只是怀恋自己的姐姐,而深夜独自前往这里时发生了意外。但媒体对这件事大做文章,阐述这条路径是不祥之地,是通向地狱的深渊,无数只恶鬼潜伏在密林两侧,闯入者只会有一个结局。后来,更是没人愿意来这里,甚至连整个莱茵A道都少有车辆行驶,最终,在诡异重重中异说纷纭,这条路也被他们称为是魔鬼之路。” 周梦浮现出紧张的情绪,她感叹着:“你知道吗?当我们驶入这里时,我总是会认为在道路的一侧会突然出现一个女……(鬼)人,甚至更多的人,它们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就像杨焕强发生意外前,收到来自另一个死者手机传递的诡异的照片一样。这一切真的是太诡异了。”她随后发现了什么,愕然惊呼道:“这,导航仪,什么时候……” “我刚关的。”慕天语打断她的话,其实当车刚驶入这条路径时,他便已经注意到导航仪出现了故障。这时,车停了下来,慕天语从后座拿过一张毛毯,递给了周梦。“走吧,我们到了。” 周梦确实觉得十分冷,她披上毛毯,疑惑地望着前方一片迷雾,猛然间发现,周围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像是被迷雾所阻挡了,她不安地哆嗦着:“到,到了?” “是的,你想知道杨娜去了什么地方?”说着,慕天语打开车门,这股阴冷的气息更加凝重,但此时,他内心深处有一团火焰正在燃烧。 周梦全身颤抖着,她呆滞地站在车灯前,环顾四周,唯有黑暗,像是堕入了深渊,连道路两侧密林的暗影也消失了,不,这不在是一条道路,是没有尽头的混沌世界。可就在此刻,车灯突然熄灭了,黑暗骤然压制,周梦惊呼一声,旁边的慕天语瞬间将其搂住,霎时,一股暖流沿着接触的肢体传入她渐渐被冰封的心灵,以及迟钝昏沉的大脑。慕天语右手搂住她的腰,左手抬举着,一道灼眼的光芒从他的左掌释放而出。周梦被这光芒刺痛了双眼,但随后便看清楚了,他左手掌中好像只是一枚硬币。 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周围肆意暴乱的迷雾如同一只只惊悚的亡灵在游荡飘絮,周梦清晰地感觉到全身那股阴寒之息随着徘徊缠绕在四周的亡灵一涌退散,无尽的夜空中响彻着虚无缥缈的空灵声响,是阴森恐怖的笑声、杀戮声、哭泣声。“这,这是哪儿?”周梦紧靠在慕天语的怀里,微闭着眼,不敢细看。 慕天语凝望着穿梭在光芒之外的暗影,他淡然说道:“时空裂痕。” 第二十四章 危情时刻 这一切看起来像是在梦魇之中,在周梦的世界里,从未见到过如此诡异神秘的景象,她紧拽着慕天语的衣角,手掌溢出的冷汗浸透了白衬衣。以往英姿飒爽的一面如今消失得荡然无存,每个人都会有恐惧的一面,对未知、无法理解的事都会充满畏惧,这是每个人都与生俱来的。 她右手从腰间掏出一柄德林克43半自动手枪,并将其上膛,但左手传递的颤抖也更加明显,她逐渐地睁开眼,警惕着周围,敏锐的洞察力,职业的优势在这个时候起到了作用,危险讯号的来临,使得她右手握紧住枪托,食指就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按下。 “不,这东西在这里可不管用。”慕天语看了一眼她右手紧握的枪,随后牵着她的左手,走向黑暗深处。 “时空裂痕?”周梦问道,她紧张的情绪已经缓和许多了,仍是想从附近发现什么,越是虚无缥缈东西越能增添她内心的压抑。“我从未听说过。”她十分疑惑,心里却惊叹着,居然会有这样离奇诡异的地方,最重要的是,现在自己正处于这样的环境中。 黑暗里也并不全是一片漆暗,同样也会有其他的东西出现,一些看似隐匿在暗影中更加模糊、更能令人避而远之的东西。慕天语现在全神贯注在光芒的尽头,那些在此之外飞逝的暗影可不简单,一旦失去了光芒的庇护,在一瞬间,这群饥饿的亡灵便会一拥而上,吞噬鲜美幼嫩的灵魂,皮肉与鲜血会瞬间被撕裂吸干,或许连**的痛楚也来不及感受,但内心剧烈的煎熬将延伸至大脑最深处。“你相信这世界有鬼吗?”慕天语说道。 鬼?周梦没有回答,当大脑的思绪充填入这个词,顿时便令她全身僵硬。“这,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她仍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便只好反问道。 慕天语清楚,这对于一个常人而言,是难以承受的心理压力,他曾是心理医生,深知这样的感受,只是将拉着周梦的手拽得更加紧了。“其实,你现在已经看见了。”那些徘徊在光影之外的迷雾变得越加明显,一缕缕白雾青烟更显透彻,一具具扑朔迷离的幽魂尸骸,它们瞳孔里泛着怒焰,狰狞的表情凶神恶煞,扭曲异形的肢体参差不齐。“它们偶尔也会出现在现实世界里,但你们是无法看见的。” 周梦接受了这样的观点,她只是愕然地问道:“难道,现在,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吗?”有太多的未知信息,她难以全都接受,自己半个小时之前,还好好的在天都市某条街区开车,如今却脱离了那个世界,而自己一点离奇的感觉都没有察觉。不,有过异样,就在驶入这条道的时候,那诡异的迷雾,她回忆着先前的种种遭遇。“这里是,是阴间吗?”周梦疑惑地问道,她将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 “阴间?不,他们可不这样称呼,异界,一个充满邪恶力量的世界。”慕天语突然停下脚步,他直视着正前方,圣器的光芒有一阵轻微地颤动,但绝不是因为自己的手。 “哈哈……哈哈……”一道阴冷诡异的笑声突然浮现在慕天语二人的周围,蔓延在光芒之外,那空灵般的冷笑不断变换着方位,时而出现在东西方、西南方、北方偏上、头顶上。周梦大惊失色,她下意识的反应,便举起手里的枪,随着飘忽不定的声源,枪口不断调整着指向。“愚蠢悲哀的人类,你那可笑的武器在这里毫无用处!”突然而至的一声暴怒,携带着一股阴寒的煞气袭来。周梦瞬间便觉得脚下一沉,好像陷入了沼泽里,失去了行动的勇气,身心胆寒,意志完全被束缚。在这道致命讯号的威胁下,她只感觉自己腰间被一只强有力的臂膀缠绕,随后便腾空而起,向旁撤离。“通灵人,你胆敢在异界使用银器,我会让你死得更凄惨一些。” “别把我当成小孩,如果你认为在这时空裂痕中,便能将我击败,那你真是太高估自己了。”慕天语冷哼一声,他不得不承认周梦在这里是一个累赘,此时不仅要抵御邪恶之力的入侵,还要保护她不能受到伤害,一旦遭遇煞气的腐蚀,结局只会有一个。而最重要的一点,这里并不是异界,时空裂痕与异界完全不同,它存在与异界和现实世界之间,通常时空裂痕里的亡灵是有一定的数量,圣器的出现,并不会像在异界里,会引来无尽的恶灵和鬼魂。 周梦不知道这声音从何而来,她只觉得胸口发闷,大脑昏沉,甚至连眼里的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慕天语也察觉了这一幕,她紧抓着自己的手,也完全松懈下来了。“哼哼,即使你有能耐,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挽救这个凡人,你那所谓的圣光之力能庇护她的躯体,却无法避免她的意志力正不断被蚕食。她仍然会死,哈哈,哈哈。”猖獗的笑声响彻在无尽的黑暗里,令渐渐失去生机的周梦更加脆弱。 它说的没错,这样耗下去,周梦一定坚持不住,极有可能灵魂被抽离。“你能再坚持一下吗?”慕天语焦虑地询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就是天都峰的深谷,语嫣和杨焕强的死,便是因它所致,还有你提及的莱茵湖事件、失踪事件,都和这里有莫大的关联。”若周梦无法再负荷这巨大的压迫,慕天语便决定带着她撤离,那便意味着放弃了这次驱魔行动,下一次恐怕还想找到这里,就异常困难了。但这样能保证她的生命安全,虽然无法将这群亡灵驱逐,但也休想伤害她。 周梦够搂着身子,若不是依靠慕天语搀扶,恐怕稳不住身形,她咬着牙,一副极具难受的神情,正遭受着痛苦的煎熬。“慕语,如果,如果我们现在离开的话,是不是接下来,在天都峰,还会有,还会有人因此而死亡。”她呼吸急促,连说话也觉得费劲了力道。 慕天语十分担忧她的安慰,虽然他也不愿再看见有人会因此而遇难。“也许吧。”慕天语沉声道,弯腰背起了周梦。 “别,别走,我,我能坚持,我能坚持。”周梦的嘴唇都被咬破了,一丝血迹溢流过她的嘴角,内心潜藏的力量崛起,微颤的小手又紧抓住慕天语的肩头。 他沉默了片刻,便不再犹豫,时间尤为关键,停留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他将手中的银器递给了周梦,随后便背着她奔入黑暗里。周梦右手悬吊在侧身,虽是无力,但并没有松懈手里的枪,她凝望着自己左手上一枚发光的硬币,低声地问道:“这,这是什么,它怎么会,会发光?” “那是一枚来自德古里城堡的银器。” (德古里城堡:圣书中记载,在古世纪的一次邪恶力量入侵中,混沌的黑暗势力已经遍布了整个东南帝国,唯有南部海岸的德古里城堡是最后的防线,这次战役是重大的转折点,虽然城主最终是死在了一支强大的吸血魔鬼军团手中,但最后战争的胜利,也使得所有被掩埋的勇气、斗志、正义、再次破土而出,自古邪不胜正,便是由此而来。) “银器?”周梦回想着母亲家里那尊天使雕像,曾经还质疑过那只是一层镀银的艺术品,值不了一些钱,甚至讽刺母亲没见过世面,太过于迷信。如今她心怀内疚,嘴里喃喃自语着:“我早该相信你的,自己不可能会一直那么走运,原来是你一直在保佑着我。”周梦眼眶中泛出泪痕,她过去的几年中,无数次和匪徒交火,都幸免于难。感受到慕天语的汗液浸透了后背,他在不停地奔跑、不曾停歇脚步。“怎么了?”周梦抹掉他额间滑落的汗珠,安抚着他此时激动的情绪,紧贴着他的后背,能感受到那剧烈地心跳。 “我们要找到那座房子。”慕天语十分焦虑,若自己一个人,则毫不担忧,但现在可有一个生命垂危的人,随时会闭上双眼。那晚在天都峰遇到的鬼童,孩子说过山谷里有一间房子,只要找到它,便能进入现实世界里。 “哼哼,你想找到裂痕?这是在做梦!你会为你的鲁莽行为付出惨重的代价!”那愤怒的咆哮声,仍旧宣泄着,游荡在光影的边缘。时空裂痕中的裂痕便是指发源地,唯有裂痕地区的本身才处于现实中,通灵人必须前往该处,才能找到应对的方法,从而使时空裂痕彻底消失,这几乎是唯一的办法。可难就难在时空裂痕和异界一样,处于无尽的黑暗里,人类是无法辨别方位的。 慕天语极速地奔行着,他不能停下,否则将永远也找不到,连最后的一丝希望也会瓦解。“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故事,曾经一定很美,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发现你左手无名指上的戒印了。”周梦躺在他的肩头,虚弱的话音,渐渐地传入慕天语的耳中,像是无奈的离别之言。“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真正可以对另一个人的伤痛感同身受。你万箭穿心、痛不欲生,也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别人也许会同情,也许会叹,但永远不会清楚你伤口究竟溃烂到何种境地。我是多么期望自己能替你分担这剧烈的痛苦,但恐怕……我没有机会了。”周梦从未感受到死神是如此的接近,仿佛生命即将完结,脆弱的灵魂将渐渐远去。 “我有办法了,我有办法了。”慕天语突然说道,他停下脚步,仍旧背负着周梦,右手紧握住她的右手,那一刻,对方的脉搏仿佛失去了跳动,他立即举枪而起,望着徘徊在四周的暗影,急迫说道:“周梦,坚持住,我找到了!” 慕天语食指搭在周梦的食指上,扣动了扳机。砰!咻……子弹飞驰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无尽的混沌世界里,这巨响震耳欲聋。他右臂水平旋转三十度,再一次扣动扳机,砰!咻……接下来,他不断侧动着身子,连开数枪。砰!砰!砰!砰……咻咻……咻咻……咻咻……这世界仿佛只剩下如此震撼的巨响,直至一道清脆的沉闷声,子弹穿透入一面腐朽的木墙里,这异样的声音格外清晰,慕天语没有任何停留,直接闻声而去。 “哦,不,不……我要杀了你!”身后一道狂暴的咆哮,紧追而来。 第二十五章 附身后的搏斗 深渊中的小木屋出现在光影里,早已腐朽的陈木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像是浸泡在血液中的木块才能有如此独特的味道,令人心底发慌。慕天语刚踏上门外的阶梯,脚下的木板便传来咯吱咯吱的低吼声,宛如威慑着来者禁止入内一般。但顾不上那么多,背后的周梦已经危在旦夕,耳畔里消失了她先前微弱的喘息声。更重要的,身后席卷而来的煞气,逐步逼近,它癫狂地嘶吼着:“我会杀了你,我会亲手杀了你,让你身边的人痛不欲生!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砰!一声巨响,伴随着厚重的木门被一脚踢开,那封尘的灰烬如同暴雪一样在寒流中骤然飘絮,慕天语背着周梦冲了进去,顿时,她手中的光芒便暗淡下来,彻底消失。“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慕天语安慰着,他大汗淋漓,在黑暗中,把身后的女子放下。“我们已经到现实世界中了。”他感受到对方还有微弱地呼吸,心里悬挂的沉石总算是落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闭上双眼摸寻着东西,随后便传来银币滚落的声音,散发处微弱的光芒,借助稍纵即逝的视线,他发现了门墙上的吊灯按钮,还印刻着品牌符号,是民国时期的产品。 啪!按下开关需要一点力度,长时间的岁月已致周边起了铁锈,木屋的发电的装置居然还能正常运转,真是意想不到,昏黄的灯光将周围都照得通明。像是一般山谷里猎人的暂住所,凹凸不平的木墙上镶嵌着动物的尸骸或是标本。看着地面上发出微弱光芒的银币,慕天语刚想弯身捡起,便突然回想起了什么。圣器会在异界或是时空裂痕中自发光,这是因为在邪恶力量的侵入下,圣光之力的反击。而圣器在现实世界中是不会发出任何光芒的,除非,周围有阴暗的一面。还来不及反应,身后一道猛烈的攻击便向他袭来,转身的同时,正是周梦,阴沉的面孔,凶狠的表情,双瞳如两颗黢黑的珠子。 沉重的一击左勾拳,直接挥打在慕天语的右脸,将其整个身子都带走。砰砰……撞击在左侧墙面的一颗巨大的羊头尸骸,那尖锐的羊角戳在脊背的剧烈痛楚,令他防不胜防,便摔倒在阴冷的木板上,尘埃四溢。“我说过,我会亲手杀了你!”周梦恶狠狠地说道,但那嘶哑话音却是一个中年老男人。 糟了,她被附身了!慕天语焦虑的同时,后背的伤痛也令自己麻木,他看了一眼距离五米外的银币,还放出微弱的光芒,若隐若现,只有当通灵人接触到它,才能展现出它全部的力量。可也就在这时,周梦施展开左臂,如同隔空取物一般,沙发侧面的一把短脚木椅浮空而起,随着挥展的臂膀,轰击在地板上的银币处,直接将这枚圣器击飞到角落里,破碎的木块散落一地,溅洒在深色的地毯中,慕天语一个翻滚退回到沙发的后面。“你们这群自诩正义的通灵人,若不是有那能发光的东西给予你们庇护,恐怕在早就灭绝了。”周梦露出凶狠的血齿尖牙,伸手指向他,在锋锐的黑色指甲修饰下,更像是一支幽冥鬼爪。“求我,兴许能让你死得痛快。” 慕天语佝偻着,只要稍微伸展身板,便疼痛得无法呼吸,他与恶灵徘徊在木屋的客厅里,依靠中场这三组实木雕花的沙发作为障碍物。“我已经放过你一次,但你仍是在自求死路。”被附身的周梦完全没有了意识,此时她身上的鬼魂,正是当日在天都峰遇见的恶灵,而语嫣和杨焕强也便惨死在它的手里。 哐当,身后一个木柜上的支架突然坍塌,一具沉重的野狼尸体标本,轰炸下来,慕天语咬牙侧身翻转,若被这充填沙石的重物击中,全身一定会多处骨折。重物击穿了地面的木板,直至坠落入地下室,轰!那巨响深陷入泥地里,尘土四溅。啊……啊……同时,几声幼嫩惊异的尖叫声响起,数个抬头凝望的鬼童,恐惧到了极点,其中一副担忧的表情正是之前遇见过的孩子。“你就是那个失踪的警员吧,在莱茵湖畔驻守的警员。”慕天语开口了,十分警惕。 周梦停下脚步,阴森的表情朝着慕天语,从她口中发出些许惊异的声音,可仍旧沙哑的声线急剧刺耳。“噢,真是令我意想不到,我以为没人会知道这一切。” “为什么,你曾经是一位警察!人民警察,和平年代最具危险的神圣职业,新时期最具奉献精神的英雄群体,可你看看现在,被你附身的这位女子,同样也是一位警察,和你有着共同光辉、热血的记忆。” “闭嘴!”对方突然打断慕天语的话,虽是如此,但阴暗的面容上浮现着迟疑,这逃不过曾是心理学教授的法眼。恶灵冷笑着,周梦面颊僵硬的**没有丝毫抖动。“我也觉得奇怪,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便似曾熟悉,她叫什么?” “她姓周,叫周梦,是重案组的组长。”慕天语答复道,他将身子向后挪了挪,靠在一个废旧的点唱机台前。 “周梦?重案组?”被附身的周梦抬起头,念叨着,灵魂也存在记忆。从那被蛛网交织且破旧的吊灯中溢出昏黄的灯光,投射入她漆暗的瞳孔里,反衬不出一点光明。“噢,我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个小丫头,没想到现在都成了重案组的领头人,我对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她刚调过来的时候。我承认,她人不错,还借给了我一笔钱,那时候,我是多么需要钱啊。”它说着,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显然回忆里的导火索出现了。但它突然显出狰狞的表情,直视着慕天语,一字一言地说道,极度愤怒。“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很抱歉,我不能放过她。” 慕天语看出了对方打算一意孤行,甚至会拼个鱼死网破,他担忧周梦的安危,被附身的时间越长越危险,亦是急迫说道:“听着,我知道,你身边一定是发生了一些事,但生活这本书总是不尽如人意,总有一处处令人为之心痛的笔误,总有一段段令人为之心颤的残缺。可你内心之中仍有一股力量坚持着,每个人都会遇见的,每个人……” “你根本无法理解我的痛苦!”周梦怒吼一声,她右手狠狠地压在沙发护栏的顶角,整个屋子的地板一阵摇晃,那坚硬实木上的雕花在它的魔爪之中,渐渐融为粉碎。 慕天语知道,对方现在心里正做着巨大的挣扎,邪恶的煞气与正义的浩气,两股气体的交融使它极其痛苦,这唯一的原因是,他曾是一名警察。邪恶力量的滋生非同小可,他们能轻易诱导人们进行疯狂的杀戮,使人们在绝望的信仰中迷失,自我摧残。语嫣便是****双目而亡,在她的尸体中,警方并没有发现她双手残留的血迹,是因为她已经被怨气浸身,而在白天日光的照耀下,邪恶之力是无法呈现的,所以当夜幕降临,周志明才会在停尸房中看到那极其诡异的一幕,尸变! “你知道吗?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铐住罪恶的黑手,你披着微熹的曙光回到警营,虽然今晚的电视荧屏,会有一条关于你的警方行动现场播放,但你委实顾不上喵一眼,因为你累得只想钻进久违的梦乡。”慕天语黯然失色地说道,他希望这能唤起对方飘扬的红旗下默记的誓言。被附身的周梦,麻木地盯着慕天语,但漆黑的双瞳没有一丝改变。如果用圣光的正义与其抗衡的话,只会适得其反,然而,唯一的办法,就是唤起他内心还留恋的一面。 “他们逼迫我欠下高利贷,为的只是做一些非法的勾当,后来,当我无法再面对自己的妻儿,愧对于警旗痛不欲生时,我选择了拒绝。但我无法相信,他们竟然活埋了我的妻儿!还将我闷死在莱茵湖里。”周梦转过身,麻木地走到屋门右侧的角落里,捡起那把遗落的手枪,它面朝着慕天语,缓缓地举起了手,脸上浮现出一道诡异的笑容,淡然说道:“你们通灵人只会和他们一样念念有词,所以,这就是在警旗下的宣誓!” “不!”慕天语高呼一声,亦是朝着对方腾空一跃,最后那阴森恐怖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邪恶之力吞噬了最后的意念。枪口并不是指向慕天语,而是指向周梦自己,恶灵的做法很简单,杀光所有的人。 慕天语一脚蹬在沙发上,借力猛地扑向周梦,紧抓住她举起手枪的臂膀,纠缠在一起。与恶灵的交锋实属困难,它们力大无穷,索性慕天语也并非常人。咯吱……咯吱……地面发出距离的震动,二人撞击在木柜上,上面放置的旧花瓶坠落在地,并未摔破。“我说过,要让你身边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周梦张开了血盆大口,袭向慕天语的颈部,他猛地松开左手,一个转身牢牢束缚了恶灵的颈部,右手拼尽全力地将枪口的指向撤离周梦自己的头颅。 “你休想!”慕天语低沉地吼道,他挣扎着连续扣动了扳机。砰!砰!砰……子弹射入墙面挂着的一张熊皮,只留下尘埃散落,再接着,数道子弹不断穿透入被木板封锁的窗户口,发出清脆的玻璃破碎声。二者就这样挣扎着,从撞击的木柜到被倾倒的点唱机,再到沙发拐角处,陈旧的木质品在剧烈地撞击下一碰就碎。然而,终于,子弹被打尽,慕天语刚松懈一气,无奈脚下一滑。“噢,见鬼!”两道纠缠的身影从地板的裂缝口,坠入地下室。 第二十六章 异教徒的黑魔法 沉重的伤痛,直接导致整个躯体崩溃,脊背剧烈的创伤致使断裂,连呼吸都使得嘴角溢出了鲜血。身躯之上的周梦好像也受到了影响,她瘫在自己的胸口,失去了知觉。依靠着微弱的光照,周围那群衣衫单薄的孩子们,面带惊悚地盯着慕天语,可即使环境再冷,也对它们毫无影响,毕竟那只是魂魄。 感受到周梦的身躯里已经没了那股邪恶之力,可她颈动脉血液的流动频率气息奄奄。“好了,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慕天语慌乱地说道,艰难地从地上翻爬起来,盯着那群战战兢兢的鬼童。“他,他去哪儿了?”随后这几双惶恐的眼神,齐齐看向了慕天语的身后。噢,不好,慕天语心里惊叹着,立即转身,但瞬间便被一支阴冷的鬼爪锁住了喉咙,将其整个身子托举而起。 “我说过,你会为这鲁莽的行为付出惨重的代价。”泛着幽幽的绿火,在那一堆骸骨之上,它的颧骨已经被击得粉碎,眼眶中间向里凹陷进去,生前想必脸部遭受过剧烈地撞击,撕裂了整块肌肉,血肉模糊。“我特别享受这时刻的来临,通灵人!”它口中发出极其猖獗且轻蔑的话语,颅骨就徘徊在慕天语的眼前,充满邪恶的双瞳直视着他的双眼。“你把我囚禁在这里,任由我的恶念回荡在这片深山,以为这样,便能掩埋那些事实?”恶灵抬头看了一眼,随后若有所思地点头。“对啊,我真忘了,你们不是号称正义的化身吗?是为了什么和他们同流合污,为了钱?哼,奸诈狡猾的通灵人!”手臂传来的力度,令慕天语近乎窒息。 “我,我根本,不知道,你,你在说什么。”慕天语挣扎着,双手紧扣住它那巨大的鬼爪,但无法撼动分毫。 “噢?”恶灵发出一道惊叹声,它手臂扭动将慕天语的脖子转动着,直至面对角落里惶恐不安的鬼童。“你以为,这群可怜的孩子,是我杀死的?”鬼爪的力度松懈了几分,想必是让对方死个明白。“当我的灵魂随着恶念飘荡在这片密林深处时,它们就已经存在了,十九具孩童的尸体被锁在这间木屋里。这都是那群丧心病狂的疯子、卑鄙无耻的伪君子所干的好事。”恶灵随着怒言,力度又再次加大,慕天语伸入裤袋里的手又松懈下来。“而我,却被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通灵人,囚禁在此,成为了这里的守护者?如果异界也有审判,我真想看看,你会遭受怎样的刑罚。” 其实慕天语也猜到了一些,语嫣的案发当日,他曾了解到,天都峰外围百米左右设立着障碍栏。起初,他只是认为,可能是为了人们防止进入深山而遭遇恶灵袭击,发生意外,但此后,他便明白这障碍栏恐怕不是为了防止外面的人进去,而是禁止里面的东西出来。在碰到周梦参加宴会前,他从天都峰下来,便发现了这一条线索,可仍旧不知道这样做是为了什么,而那禁锢灵魂的仪式又是谁设立的。 说时迟那时快,慕天语从裤袋里摸出了一枚拳刺,他用尽全力,右手伸进四指将其紧扣。这枚拳刺怪异,四扣表面并不是尖状物,相反,极为平滑,只不过在此之中,相对刻印着四枚奇怪的字符。恶灵好像也发现了什么,它紧盯着迎面袭来的右勾拳,轻蔑一笑。轰!一声剧烈的爆炸声,慕天语只感觉束缚在喉咙的鬼爪瞬间脱落,他整个人摔倒在地,而那绿光盈盈的灵魂也被轰击在角落里。 啊……恶灵痛苦哀嚎着,屋内回荡着它失声咆哮。“啊,我,我的脸。”它颤抖的鬼爪抚摸着粉碎淋漓的骨骼,心里即是愤怒又是惶恐。 慕天语缓缓地爬了起来,他喘着粗气,朝着角落里的恶灵走去,挥甩着沉痛的右臂,刚才的一击,反噬不小。“我不管你生前受尽了多少的痛苦磨难,但你死后化成恶灵残害凡人,就是罪大恶极。” 恶灵也站了起来,它痛楚愤怒的表情扭曲在了一起,虽是怒吼一声,挥展着两只巨大的鬼爪,但仍是警惕着慕天语的右手,那隐隐发光的东西。嗷!如野兽般的嘶吼,它咆哮着一跃而起,朝着慕天语扑了过来,横扫千军之势,鬼爪袭向对方侧身。但慕天语没有躲避,而是迎面挥击了右拳,拳头撞击在鬼爪的腕骨上,随着一道凄厉的惨叫,恶灵的整条手臂都断裂了,从分裂的骨质中不断溢出浓郁浑浊的绿色粘稠体。它蜷缩在角落里,双瞳里充满了惊悚,灵魂的痛苦是撕心裂肺的,虽然它早已不具备心脏,但感应是挥之不去的。“你,你这不是银器!”恶灵大惊,它知道银器对自己构成的伤害,绝非这样强大,只会腐蚀自己身上的邪恶之息,整个接触会有一个漫长的过程。可眼下,对方手里的利器瞬间便爆发出如此强悍的毁灭力量,若再受重创,一定会神形俱灭。 慕天语喘息着,抹了抹额头的热汗,抬起右拳,看了看微微放光却带着一丝黑暗的四个字符。“对,没错,这不是银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叫魔龙诅咒,这正是你们的梦魇。” “魔龙诅咒。”恶灵惊呼一声,随后癫狂般的吼道:“不,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你是通灵人,怎么可能会运用黑暗魔法,只有异教徒才能……噢,不,你会万劫不复,你会受到无尽的诅咒与审判,你将永世不得超生。” (魔龙诅咒:在冥王统治异教徒的世界里,也在黑暗深处的另一个边缘,盘踞在临近炼狱的深渊之下,有一只强大的生灵,正是因为它的存在,异界炼狱中的恶魔才不敢越境异教徒的领域。在异界之中,这只足以毁天灭地的巨兽被称为灭世魔龙索顿,它沉睡在深渊里,无人敢涉入。) 在魔书中曾有过记载,只有冥王麾下最强大的黑暗女巫进入过深渊,而魔龙封印的诅咒,也由她所创立。通灵人的世界有圣书,而异教徒的世界里也有属于自己的传奇故事,被记载入一本叫魔书的史册中,只不过,在这本书里的最大反派,是来自圣殿的圣皇。通灵者和异教徒自古不两立,仇恨甚至超过了异界的恶灵,为了防止各自的信徒因任何事而背叛信仰,所以冥王与圣皇早已立下契约,一旦涉入便日暮途穷、万劫不复。通灵人是无法习得来自异教徒的黑魔法仪式,而同样,异教徒也无法运用通灵人的驱魔仪式,即使圣皇或是冥王自己,也无法运用对方的仪式,一旦打破契约,便将五雷轰顶、永堕轮回。可这契约,只对通灵人或是异教徒有效,凡人,当然不会包含其中。 “万劫不复?无尽的诅咒与审判?永世不得超生?”慕天语默念着,他冷眼一笑道:“那又怎样?”他一步步地靠近哆嗦在墙角的恶灵,一字一言地说道:“这不是你应该存在的地方,回到尸体中,否则,我将驱逐你回到异界,你应该清楚那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哼。”恶灵突然笑了,它无力地笑道:“我已经回不去了。”在那双凹陷的瞳孔里,虽然什么也没有,只剩下两堆白骨,可慕天语还是能感到它心间的无奈与惆怅。但就在一瞬间,这只恶灵突然翻爬起身,奔向旁边仰躺着的周梦,那速度并不是很快,慕天语看着这一切,麻木地挥出了手,拳头打击在恶灵的头颅之上,一道粉碎的声音响起,那副脆弱的骨架散落一地。绿幽幽的阴火逐渐消散,一缕随风而起的烟尘,飘絮在慕天语的眼前。“虽然你守旧固执,但我还是很感谢你,感谢你释放了我的灵魂,不过快了,你也将和我一样。”在一道低沉沙哑的声线中,这缕青烟消散不见。 慕天语麻木地看着那堆散落的骨架随风而逝,他知道,最后恶灵并不是想伤害周梦,它是在寻求解脱,寻求灵魂灰飞烟灭,寻求脱离永世沦为恶灵的诅咒。沉寂了片刻,慕天语转过身,那群鬼童堆积成群,在墙角里瑟瑟发抖。“你们,你们是怎么死的?”慕天语全身痛楚,嘴角的鲜血已经溅染了胸膛的白衬衫。 “不,不知道,我们被人关到了这里,直到,都被活活的饿死。”那个和慕天语有过一面之缘的鬼童低声说道。 而后,慕天语便看见了地下室左面的一扇大铁门,他挪动着僵硬的步伐,走了过去,推测着,孩子们的尸体,应该就锁在里面。“还记得关你们的人吗?”身后一片沉寂,持续了片刻,传来一道稚嫩的女童声。 “他,好像长着胡子,额头上有一条疤,戴着眼镜。”说话的女童,可能不到四岁,这难免让慕天语回想起了自己的女孩儿,内心梗塞,她看着慕天语的眼神,仍带着惊恐,主要是他右手的东西,散发出来的压迫感极强。“在颠簸的车上,我透过余角的纱布看见的,还戴着一顶帽子,类似警察的帽子。” 慕天语也意识到了,将拳刺脱下放进口袋里,废旧的枷锁稍加用力便断裂了,他深吸一气,紧扣在门把上,猛地向外一拉。咳咳……咳咳……一股封尘的尸臭味在夜风中肆意,从楼板的破碎口窜了出去。借助着微弱的灯光,一具具蜷缩在墙边的遗骸,还保持着祈求希望的姿势,慕天语强忍着泪痕,他转过身对孩子们说道:“好了,你们现在可以离开这里了。” 那群鬼童飘忽着身影,窜入屋内,从慕天语的身旁晃过,小姑娘在他身旁停了下来,伸出小巧的骨爪,触碰着对于它而言巨大颤抖的手,一股冰凉的刺痛感,陷入慕天语的心灵深处。“谢谢你……”女孩轻言说道。 遗骸在夜风中消逝,化为一缕缕尘埃,但那隐匿在灰烬之中的印记,记录下这曾经残暴的行径,与绝望的信仰。 第二十七章 不同的世界 次日的破晓,当黎明迎来第一抹刺眼的光芒,连河道旁的樱花草也因羞涩而低下头,奔涌的河流在昨夜的潮退之后,也静了下来,流水哗哗。山谷间回响着萝莺的鸣叫,它们自由自在的展翅高飞,沐浴在这股淡红的暖阳下,或许是太久没有享受到如此美好的时刻,它们忽高忽低、向左向右,在划过一片山谷之后,便消失不见,欢乐的啼叫声渐行渐远。深泽或嫩绿的槐杨树也因此而披上一件淡红色花纹衣,连车窗上的光晕都显得那么美,将之前的一切阴暗都驱逐,尽显通明。 周梦渐渐地睁开双眼,即使脖子的酸痛令她麻木,但思维仍是十分敏捷,昨夜遗留下的惶恐不安,随着苏醒又浮上心头。她从后座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发现身上披着的毛毯,捂着胸口,仍旧没有压制住那沉痛袭上心头。随后便看见了旁边躺着的慕天语,他睡着了,未醒,垫了一块前座的靠肩放在颈下,侧着脸,一副安详舒适的模样。不过很快,周梦便发现了他胸口衣襟上的血迹,一阵惊异地颤动,便将他给唤醒了。 “怎么了?”慕天语微睁着眼,从后座扬起身,靠放在前座缝隙里的右退都麻木了,他双手将其扯了出来。“都天亮了?”他打开车窗,一缕清风携带着樱花香飘了进来,还有流水的哗落声。 “是啊,天亮了。”周梦答复着,也打开了车窗,感受着如此美好的清晨,但很快便发现了什么。“这里好熟悉啊,噢,我想起来了,这里就是莱茵湖的下流河畔。”她打开车门走了下来,记忆中,几年前,她也曾伫立在原地,凝望着面前的河流,不过那时的心情和此时大不一样,时间果然是自愈心灵创伤的最好良药。“就在这里,那凄凉悲惨的一幕,就发生在这里。”周梦对站在河道边上的慕天语说道,左手轻巧地撩动了妩媚的秀发,夹在耳畔。 “这一切都过去了,就像这条莱茵河一样,随着它的去向,早已远去。”慕天语凝望着莱茵湖的尽头,心里感叹着,河水应该是通过山谷的地下渠道进入天都峰的,那边地势碰巧偏低,所以警员的尸体才会出现在在天都峰的密林深处。 “这一切都过去了吗?”周梦难以置信,本来发生的一切,都使她仿佛存在于梦境之中,她从未像此时这番迷惑,以往的案件里,她总是比其他警员了解更多。 “是的,过去了。”慕天语转身走向车里,摇头苦笑道:“这世界本就存在难以解释的现象,如果非要搞清楚,岂不头疼,有时候亲眼所见就是最深刻的领悟,再也无法深究什么了。” 周梦凝望着平静的湖面,她也无法预料这一切,或许真如慕天语说言,亲眼所见就是最根本的答案了。她驱车调转了车头,朝着昨夜来时的方向驶去,不过没有再颠簸或是陷入深坑,望着荒凉的路径,一路畅通无阻。“你能问答我一个问题吗?”她看出慕天语好像对这件事不想谈及,便试着好奇地问道,如果对方拒绝,她也能理解。“其实,只是一个很小的疑问。”她解释着,拐着方向盘,驶入了莱茵A道。 “好吧。”慕天语妥协了,他并不认为把这件事告诉周梦就是最好的选择,她是一位警员,需要最专注最客观的判断,一旦涉及灵异事件,将彻底颠覆她曾经世界观的认知,不只是对自己的前途,甚至整个警界都将是莫大的损失。毕竟她是天都市的警界荣誉,破案率极高的她深受社会各阶层人士的青睐。 “为什么莱茵湖塌陷的地方会变成鬼域?”她看了一眼发呆的慕天语,解释着:“就是你说的时空裂痕,我觉得鬼域更加符合环境一些。” “昨晚的地方不叫鬼域,就叫时空裂痕。”慕天语沉声答复道,凝望着窗外,一辆卡车从旁驶过,运载的是一些有机化学物,一次性的搬运量如此庞大,想必工厂也不小。 周梦嘟囔着嘴,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严厉地否认了观点,可心里却是有些愉悦的紧张,所以只是吱呀了一声:“哦。” 慕天语回过神,伸展着双臂置于脑后,悠闲地说道:“不过你说的鬼域确实存在,和时空裂痕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那地方被称为异界。”他注意到周梦瞥了数眼一旁的水杯,便将其递给了她。 “谢,谢谢。”周梦迟疑地答复着,心里惊异着,他怎么知道我想喝水。 “至于莱茵湖塌陷的地方为什么会变成时空裂痕,其实原因很简单,每一个灾难区都会产生一定的怨念,那些无辜的死者并没有料到灾祸会降临到自己身上,一旦怨愤堆积,邪恶力量的滋生就更容易出现。那些被称为是凶宅或是发生过惨重车祸的诡异路径,大多数都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况且在发生塌陷之前,那里本来就缠绕着一股怨念,所以,时空裂痕便是由此而来。”慕天语没有提及警员失踪的事,这股怨念便是因他的尸体飘入河道下流所致。 “那医院呢?几乎平均每天都会有人死亡,不排除病者死前是否有怨念。”周梦是警员,她猜想到的例子有很多,医院确实是一个令她不解的地方,那也是她常去的地方,警察职责可是高危工作者之一。 “医院很少会出现这样的事件,但也不排除,如果你下次前往那里办案,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每一层楼的前台,都会摆放着一个类似供奉之物的东西。圣殿里的神灵有多种,大多数以天使居多,但无论是哪种供奉,其结果都是一样的,信仰会使地区具有圣光的庇护,这正是那些邪恶之力的克星。你母亲常去的教堂就是一个强大的庇护之地,若非是很强的邪恶力量,是不敢涉入其中的。” 周梦深吸一气,对于这样知识面,她虽是第一次听,但也没有排斥,点着头继续问道:“可杨娜的失踪,是怎么回事?虽然这属于灵异事件,但她是怎么做到的?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慕天语无奈地说道,对方的提问一发不可收拾。“灵异事件本来就令人难以置信、出乎意料,杨娜和她的姐姐是双胞胎,这本来就属于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一定会拥有一种常人难以预料的联络方式,甚至达成共同的思维判断和抉择。二人虽然身处异地,可是他们的情绪状况却十分吻合,这在心理学的术语中,被称为是心灵感应,完全符合症状。所以当晚,她前往案发地时,我想原因应该就是来自已故姐姐的灵魂感应,她当时头戴着耳麦,灵魂波动会扰乱电磁场,所以这也增添了她受到的影响。一旦电磁场出了状况,监控的画面就更容易解释了,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你在监控画面所看到两个人影,其中一个的确是杨娜,但另一个是她的姐姐。”慕天语拿起茶杯,滴水未进已经有些口干舌燥了。“介意我喝一口吗?”毕竟这是对方的杯子,女人又比较爱干净,所以他下意识的问道。 周梦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慕天语一饮而尽,还抿到了一些茶叶,但他毫不忌讳地将其吐回杯中,这一幕,倒是令周梦吃惊。“还记得,杨娜失踪当晚,那两个来自外地的游客情侣吗?他们的口供中提到,感觉对方好像被什么东西牵着走,只有被恶灵附身的人,才会出现这样的症状。” 周梦沉寂了许久,慕天语一直是一位很得体的男士,刚才的一幕,确实令自己很诧异。“那,那你是不是传说中的猎魔人?就像电影里那样,专门猎杀恶魔的人?”可周梦并没有在意,仍是好奇地问道。 “这是你提的第四个问题了。”慕天语看向窗外,冷言说道:“谢谢你,我到了。”周梦呆滞了,她没料到对方会生气,绯红的面颊,心里紧张不已,但最终还是无奈地靠边停车。慕天语在关上车门的一刻问道:“几年前,这里发生过孩童绑架案吗?” “孩童绑架案?”周梦表情甚是难看,双眼欲红,她深呼吸着:“好像,好像没有,天都市没发生过孩童失踪事件。” “哦。”慕天语没敢直视她的双眼,继续问道:“那,那你认识一个留着胡子,额头上还有刀疤的人吗?” “留着胡子?额头上有刀疤?”周梦重复着,深思了片刻,点了点头,急忙说道:“郑局,以前警局的局长,他在早年前,因一场刑事案件中负了伤,几乎全警队的人都知道,那条疤是他的荣耀。但,他几年前好像就退休了,成了一个商人,如今是天都市里的一个商场大亨。” 嘭!重重的一道关门声,将周梦的整颗心都打碎了,她欣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窗外的背影已经渐渐远去,她回过神,深深呼吸着,双眼的泪痕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内心刺痛,疼得甚至无法呼吸,喧闹的都市里,在车水马龙的市井街头,唯有她悲痛的哭泣声,徘徊在车内,愈演愈烈。 眼里的车尾最终在拐角处消失,慕天语凝望着清晨的都市,即使日光绚烂,也照亮不了他内心阴暗的角落。“对不起,我只能给你带来伤害,你应该有一段幸福美丽的人生,但陪伴你的人,不是我……对不起。” 通灵人本就孤独,而游走在通灵者与异教徒之间的人,只有孤独…… 第二十八章 一份死亡工作 天都市民众的生活节奏不算慢,忙碌的人群奔走在川流不息的街道,高架桥上的喧嚣弥漫在正午烈日的炙烤中,摩天大楼割裂的天空视线,映射入暗沉的角落,路口随着绿灯的亮起,人群中匆匆陌生眉眼,怀揣着各自内心的想法、**、情绪,在一无所知时彼此擦肩而过。 如今的社会服务行业,可谓是各求所需,当与利益沾边的时刻,总会迎来意想不到的结局,有人寻求帮助,自然也会有人施加方便。当一辆红色的DVC轿跑停靠在人行路段时,就已经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焦点的聚集,一位与时尚挂钩的青年,相貌秀气,眉宇之间透露着一副玩世不恭的心态。副驾驶上戴着墨镜的女子,并没有下车,她绚丽的白色长裙在遮阳窗后也掩盖不住。男子手持一个中性色彩的YZ长款钱包,快步走进了面前的商务大厅,他并未理睬旁人对他的异样目光,里面带着羡慕嫉妒与青睐,这都使他感到自傲。十六楼,当电梯抵达之后,刚踏出门,便看见印刻在墙体上的四个大字,中介服务。 “老周,你下次能不能介绍一个靠谱的人给我,你知道昨晚的歇业意味着我损失了多少经济吗?”电话那一头的人,情绪暴躁,他已经被区域总监狠批了一顿,扣除了当月的奖金,只好宣泄着。 “哎,别人肯定是有急事。”坐在摇椅上的中年男子,戴着木框眼镜,扎着十分潮流的小辫,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他饮入一口绿茶,淡然说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再给你找一个人。”可随后,他一副阴沉的表情,心里暗骂道,就你那个店长职位,一个小小的便利店,还损失了多少经济!真不害臊。 “就找一个普通的人。”电话里的声音急促地吼道:“找一个长相普通的,踏踏实实当一个看店的!别再找之前那样的人了,不然,我可不给中介费!” 这位叫周华的中年男子,是这家中介服务公司的执行经理,他所在的公司相对于同行而言,不论是人才和市场的占有率,都要领先一大步。“哎,你那大学时,一毛不拔的做事风格还是改不掉,放心,我这次给你找一个满意的。”他将茶杯放回桌面,仰躺着,已经接近午休时间了。“对了,那他的工资你给结了吗?”周华瞅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位历经沧桑极具魅力的男士头像,旁边显示着二字:慕语。 “结什么结,休想!害得我这个月奖金都没了!”哐当,怒气冲冲的话音未落,电话便重重地挂上。 周华将手机掷于一旁,顺手拿起了座机电话。“喂,小蜜,帮我那混蛋同学再找一个上夜班的店面营业员。” “好的,小周哥,呵呵……”对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等等,今晚加个班,和我出去开会。” “好嘛,那我先给我老公发条简讯。” 周华心情大好,看着手机屏幕上妻子发来的简讯(老公,今晚我不回来,女儿快要高考了,她难得放假,我打算带她出去放松,这考前忧虑症还挺严重的。)随后,周华便以老周的绰号在经济区的一家情趣酒店订了一间房,他早已是那里的常客。 前台的工作人员,见青年的到来,立即恭敬道:“欢迎光临,周道服务。”腼腆的姑娘,心情有些紧张,男子手里的名牌钱包,抵得上她大半年的薪资。 “我想找两个,向导?”青年若有所思,又摇了摇头道:“也不算是向导,只是保证接下来一周的时间里,和我们整个团队在一起,做一些搬运或是看守的工作。” “那请问你对应征者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吗?”姑娘在笔记上记载着对方提供的信息,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 “特殊要求?”青年摘下胸前挂着的墨镜,左手搭在前台,挑逗的眼神,直勾勾地盯向她的胸部。“如果你能提供特殊的服务,那我就没什么要求。” “你好,我是这里的主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一个中年妇女淡然一笑,她出现在青年的身后,前台姑娘的表情已经尴尬到了极点,她心里甚是感激主管姐姐的救援,实质这位小姑娘刚上班不久,没什么社会阅历,纯真的心态,倒是引得众人欣赏和帮助。 青年收起放荡的表情,默然不语地扫了一眼中年妇女胸前的工牌,运营主管,王晓红。随后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声音浑厚,腔调自傲。“我需要两位陪行人员,最好是男性,如果是退伍军人更好,有极强的自理能力。工作时间为一周,至于报酬……”几乎全公司的人都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将目光看向青年,他转身对中年妇女王晓红沉声说道:“至于报酬,我会支付于你们一百万,不管你们给应征者多少的酬劳,我都不会过问。不过丑话我可说在前面,这份工作有一定的危险性,我们会和应征者签署一份合约,大概的意思,就是出了意外事故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哇?”王晓红沉默了片刻,才回过神,她失色的笑道:“一周时间,一个人五十万的酬劳,可真是不小的诱惑。”她扫了一眼角落里都站起来的同事们,继续问道:“恐怕我得具体询问一下是怎样的工作,你得清楚,这份报酬十分诱人,想必在场的同事们包括我都跃跃欲试。” 青年有意无意地走到场中,他盯着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女性,注意力都在她那火辣的身材上,不过随后他还是想起了来这里的正经事,便座靠在她的面前,那张办公桌前,与女郎的距离不过半米。一股淡雅的清香味夹杂着她欲火难耐的激情,这挑逗的眼神被她旁边的一个男同事看在眼里,内心的愤怒直转青年,毕竟他追求该女同事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而且还有过几夜亲密的情感接触,虽然他知道对方只是拿自己当成了泄欲工具。 “这样说吧,我们是一群调查爱好者,调查一些常人不敢发现或是难以涉及的事与物,将稀有的线索或是鲜为人知的秘密,拍摄记录下来,作为条件换取给有需要的老板。至于我们的赞助商,可能不方便透露,但这些事,你们也没有必要知道。”青年满脸的自豪,他吸引异性的不止是长相俊美,更多的是连说话的语气都能显露出自己的来头不小,背景势力浑厚。“这一次,我们选择天都市作为储备点,是因为它距离洪湖只有两天的行程,而且……” “洪湖!”青年话语未尽,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站在窗台最里面的办公桌前惊呼道,在此之前,他还打算自己去争取这个所谓的导游,一旦拿到钱,就辞掉这份工作。可刚听到洪湖二字,便彻底一泼冷水冲击了大脑。紧接着,人群就开始异说纷纭了,他们私底下的谈论,并没有将面前的青年再视为焦点。 “洪湖?狗舍镇那边的洪湖吗?” “是啊,就是那儿!你知道那里发生的事吗?我小时候听长辈提过,那镇子上的人全都死了。” “哼哼,你们这算什么,我念高中时,距离毕业还有一个月左右,大概就在这个时间段,班上有人提议高考前去狗舍镇探险释放压力,结果他们现在被埋葬的墓穴里,都还只是一具具棺材!” “天呐,尸骨无存吗?太可怕了!” “洪湖是在狗舍镇的西面吗?” “是的,想要去洪湖,必须要经过狗舍镇,我很早以前从一本杂志上看到过,在那诡异的湖里,别说是一条鱼,就连一株水草都没有。” “算了吧……为了五十万,命都不要?谁会愚蠢到这个地步?” “别说,或许有人会这样干,现在嘴上说得好,指不定转身就接私单了。” “你什么意思,你说谁呢?” “…………” “……”人群里,七嘴八舌的人,闹得沸沸扬扬,连办公室里的老周也出来凑热闹,他打量着中场不耐烦的青年,仍旧保持着沉默。 “喂,喂!”青年高呼数声,将手里的钱包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啪!顿时,凌乱的场面又戛然而止。“我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不需要你们在这里讨论,七天时间,五十万的报酬,难道真以为天上会掉馅饼?”青年扫视着场上默不做语的人群,一副副表情凝重的模样,开口继续说道:“我们的团队可以说是无与伦比,拥有最全面的防护以及探索设备,危险在这里不值一提。何况我们有过更为惊悚且继续危险的经历,只有这些经验,才是最重要的,瞧瞧你们一副副脸上的胆怯表情,又不是叫你们去!” 在场的人都迟疑了,但这改变不了什么,死亡的威胁足以胜过这五十万的利益,如果考虑能再增加一位数,恐怕结果又会不一样。“先,先生。”王晓红上前一步,面带歉意地说道:“真是十分抱歉,请原谅我们先前的质疑,只不过做这一行的,也必须要将工作最详细的实际情况反馈给应征者,中介服务嘛,都是双方的。”妇女笑得很尴尬,她停顿了片刻才开口:“那么请问,这份工作的地点,是……是在……”她近乎屏住了呼吸,与青年对视着,接下来提到的一句话,是所有人从内心深处都极为反感的。“工作地点,是在洪湖,中,央,的……死,亡,岛?” 第二十九章 达成协议 死亡岛,原名洪湖岛,位于洪湖中央的岛屿,占地面积约500亩地,这在岛屿之中不算大,可岛上密林茂盛繁多,纵眼瞭望没有尽头,若是再靠近一些,唯恐暗无天日。洪湖是一片极大的内陆湖,上岛唯一的路径在西北角的渡口,除此之外,四面环绕险峻峭壁,垂直高度直达近百米。人从悬崖坠落,即使坠入冰冷的湖面,亦是会粉身碎骨,若不幸落在坚硬凌乱的礁石堆中,只会留下一滩血肉模糊的泥浆,暴尸在烈日之下散发出阵阵恶臭,随着深夜的降临,一群来自密林深处的蛇虫鼠蚁便会开始行动,次日就只剩下一堆毫不起眼的白骨。 洪湖紧邻狗舍镇,该镇名副其实,是当地最大的犬科动物交易集市,很久以前,镇上引来了许多外来物种。(在几个世纪前,宠物行业所提供的经济比例已经超出了以往的总和,商人寻觅到机遇,觉得有极大的利益可图,因此对于异种生物的研究也正式开始启动。一条经过改变基因而使体型增大的犬科动物,其价格甚至超过了一辆轿车。所谓的外来物种便是指此。)直到频繁出现的死亡袭击事件,社会才开始高度重视此事,那段时间,街头小巷的报纸中,随处可见,某一家三口被自己所养的巨型犬种残暴扑咬,撕裂肢体的惨案。后来一场屠杀,也大范围的爆发,其中属狗舍镇最为严重。 经过基因变异的狗肉是不能流入市场的,而专家们也怀疑,将其掩埋在土壤里,会致使种植的蔬菜也带有未知的病毒,因此焚烧尸体成为了唯一且可行的方法。但狗舍镇的犬种何其多,平均每户的养狗数量就已经超过了百只,近五千户人造就了一个异样壮壮观的犬种王国。如果焚烧不禁止数量的话,恐怕这片火海会携带着某种病毒颗粒弥漫整个小镇。 因此,有人提出了建议,将狗直接投放入洪湖中央的荒岛上,仍由它们自生自灭。起初,并没有发生任何的意外,当投放者进入岛屿的渡口时,船长其中的一个孩子失踪了,就在距离渡口不过数十米的湖滩上,后来有人发现了他的尸体,正被一群癫狂的野狗吞食,血腥凄惨的画面让围观者胆寒,随着话题加以修饰的传递,更是令人闻风丧胆。后来,人们便决定直接将狗处死之后再投放入岛上,可血液的清洗也逐渐成了一种麻烦,为了更加方便,他们将狗带入岛上之后,再进行处决。浑浊的血液浸染了岛屿,狗尸堆积在密林深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一场末日的瘟疫从岛上爆发,病毒侵染了湖水,蔓延至狗舍镇,那天漆黑的夜里,杀戮、血腥、婴儿的啼哭、惊悚的尖叫、狂躁的嘶吼、最终使这座曾风光一时的小镇,掩埋在历史的车轮下。 但这一切,都只是外界媒体的报道,时隔数百年,没人愿意前去了解详情,因为探索者都无人生还。 王晓红看了一眼长廊深处一直靠站在办公室大门外的中年男子,她转身摇头对青年说道:“请问你贵姓?” “陆明。”青年答复着,他这才注意到远处的中年男子,似曾相识,电梯外的商标旁,一个广告肖像的半身照就是他。 “陆先生,你好,我们公司可能无法接受你的请求,对于这件事还请谅解。” 青年大惊,直接从翘坐的办公桌上跳下,他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问道:“什么?无法受理?你们有钱不赚?” “陆先生,真是抱歉,赚钱固然重要,但是品牌可值无价,如果我们接纳了你的请求,万一应征者出了意外,惨遭遇害。这对于我们公司的形象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可不是一百万能换回的。”王晓红十分不待见眼前这个青年,一脸好色之徒,仗着有钱,就可以胡作非为,她前一段不幸的婚姻,也就来源于此,当所爱的人一夜暴富之后,彻底将同甘共苦的自己抛置于脑后。“陆先生,请你谅解,如果你仍是执意要登记信息,我们可以给你介绍另一家中介服务公司,那可是我们最强劲的对手。” 青年怒视着她,自己从未遇见过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所谓万恶的贪念都源于一张钞票,那是因为每个人都和自己一样。混蛋,你这个黄脸婆,一副自命清高的模样,实质比谁都贪得无厌。他冷哼一声,直接朝着过道深处走去,人群注视着这一幕,王晓红并没有阻拦。 “你好,我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周华,你可以叫我老周。”陆明刚想开口,对方便上前一步,伸手自我介绍着。 “周(总)……老周。”陆明转身看了一眼远处仍旧低声议论的人群,他疑惑道:“真是大发善心,这钱你们不赚了?” 老周似笑非笑,叹着:“基本上如她所言,不是不赚,是不敢赚。” 基本上?陆明心里暗道着,混蛋,又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卑鄙小人。“基本”这个词足以说明一切。想着幕后老板支付了两千万的重金悬赏调查,一块到嘴的肥肉可不能这样溜走了。他浮现出一丝笑容,低声说道:“周兄,借一步说话。”随后,二人便踏进了办公室,随着一道轻巧的关门声,第十六层中一切又回复了平静。 办公室里的装饰低调但却不乏趣味,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躺椅与海绵垫之间的搭配,让人能间接联想到一系列肮脏龌蹉之事,里面始终弥漫着一股淡花香水味,适用于年轻貌美的女子,对于新婚不久的准母亲而言,实为般配。陆明一眼就看出了大概,即是探索调查的兴趣爱好者,自然观察力异于常人。这个老周一定和过道最外面办公桌上的那个女秘书有一腿,这身上的香水味都一模一样,陆明心里讥讽着对方,还是一个自命清高的伪君子。 “陆先生,请坐。”周华沏上一杯淡绿色的花茶,那热气缭绕与屋内的香水味浑浊一体,在暗泽的筒灯下停留了片刻,便消失了。“希望你能理解,公司的决定不是我做主,上面还有董事会,我顶多只是算半个跑腿的。” “谢谢。”陆明抚摸着紫色的磨砂茶杯,虽是表面粗糙,但也而不至于搁手,相反,从杯内延伸出来的余温令手指略感舒适,对方于品茶显然很有一套。“说实话吧,在此之前,我们的确找过其他的中介服务公司,但迟迟没有音讯,倒是有几个,可只是滥竽充数而已,我们不仅仅要为这次行动负责,更重要的是为了人生安全。” 周华点着头,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上一口,心里表示对于这样的问题不感兴趣,看来对方迟迟没有找到重点,不明白是装傻充愣,还是天真可爱。“陆先生,我知道你们一定是个强大的团队,但我们公司无法承受这样的风险,所以……” “五十万!”青年抚摸着茶杯,视线从杯中的茶水移至周华的双眼。“我私底下再给你五十万,不知道,你能否愿意承担这次风险。” 周华吞进嘴里的水迟疑了片刻才咽下去,他放下手里的杯子,严肃说道:“一百万。” “一百万?”陆明冷笑一声:“你疯了吗?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不。”周华无视他面带怒气的表情,摇头说道:“你才疯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应征者可能会面临什么样的遭遇,一旦发生了事故,我们承担的负面影响绝对不是这一百万能收回来的!” 办公室里保持着沉静,陆明心里盘算着,两千万的酬劳,团队一共五个人,支付了这笔费用后,实际每人到手才三百六十万,若这家伙再将应征者的酬劳克扣一半,坐享其成也能净赚一百五十万,贪欲真是漫无止境。陆明站起身,肢体促使椅子向外撤离,发出一道与地板摩擦的刺耳声。“一百万!我需要两位专业人士,明天晚上八点,从天都市西口港道出发,这里是两百万的现金支票。”陆明从包里拿出一张早已备好的支票,放在桌前。周华眼神极具放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张熟悉的白纸,害怕上面的金额会出差错一般,低头俯身仔细观察。 啪!陆明伸出右手狠狠地盖在支票上,拍响了桌面,吓了周华一跳。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需要两个绝对专业的人。” “放心,放心。”周华浮现出笑容,点头附和道:“其中一人绝对专业,他曾是狗舍镇的地方警长,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里,没有人。” 陆明凝望着他那贪婪的眼神,将手收了回去,随后便转身离去。“记住时间,明晚八点,西口港道一辆大型的白色客运车,没有车牌号。” 办公室里,周华情绪甚是激动,他将支票收入囊中,随后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号。 嘟嘟……嘟嘟……嘟嘟…… “喂。” “喂,你好,是慕语先生吗?”周华盯着屏幕上的慕天语头像,其中一条注解是:外来人口。 “你是?” “我是中介服务公司的老周,还记得吗?上次我们有聊过。” “噢,你好,当然记得,真是不好意思,昨晚因为我临时有些私事需要处理,所以没来得及通知店长,真是万分抱歉。” 周华浏览着他的注册信息,果真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没关系,慕先生,不是因为昨天的事,你现在还需求夜间上班的工作吗?” 慕天语有些迟疑,他认为昨晚的事,才会导致这通电话被拨入,因为他知道便利店的店长和这个姓周的中年男子曾经是同学。他答复道:“需求,一直都有需求。” “是这样的,接下来有一份工作,大概需要整整七天的时间,陪同一群外来的拍摄记者进行看护工作,地点是在距离天都市差不多两天行程的地方。至于报酬方面,七天,十万元!”老周故意将这“十万元”三个字的音线提高,期待着对方的答复。 “看护工作?这是什么样的工作?” 他并未料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一副兴奋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哦,看护?”他迟疑着:“就是对方有什么样的吩咐,你们尽管履行便可以了。不过,这群记者前去拍摄的地点可能会有些危险,因此,在报酬方面才会如此高。”老周从座椅上起身,徘徊在办公桌面前,解释着:“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地方曾经发生过几起凶杀案,现在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荒芜小镇,对于小镇还残留的恐怖阴影,都只是媒体的炒作罢了。” “好的,可以。” “可……可以?”周华猛地止住步伐,他以为自己听觉出现错误了。“您的意思是?同意这次应征了吗?”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周华吞吐地回答道,试着稳住自己紧张激动的情绪。“那你明天直接去报道,明晚八点出发,在西口港道,有一辆大巴车,没有车牌号。你可以不用来签字确认,我以人格担保,七天之后,我会亲自为你准备这笔酬劳。” 慕天语躺坐在天都峰密林深处的障碍栏外,凝望着每隔数十米就雕刻在木桩上的奇怪字符,禁锢灵魂的仪式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算是邪术,通灵者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都禁止使用。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又暗叹着关于之前的通话,不用让我签字,难道是想要撇清关系吗?这次应征的工作,真是太奇怪了。 第三十章 旧城区 市警局,对于天都峰上的两件命案,夏华学院里的两名死者学生,进行过交流会,最后以“意外”事件而告终,没有凶手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本来重案组对这次宣判持有怀疑的态度,若是以前,周队一定会追究到底,可这一次,她非但没有反对,甚至还自己提出了以这样的方式而终结案子。想必她是因为感情的事而冲昏了头脑,这是警队里的人,所推测的结局。 晚上,周梦去父母家吃饭,她特意前往了天都峰山下的便利店,正在上班的店员告知她,慕语已经被解雇了,从昨晚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怀揣着失落的心情,她驱车茫然地穿行在灯火阑珊下,那内心间的惆怅,宛如忽起的绵绵细雨,吹打在挡风玻璃上,密密麻麻。外面经历了风风雨雨,秀发散披的她也少了以往的傲娇劲儿,连门口的保安大叔也没能第一眼认出来,直到她上了电梯,才回过神。 陈虹见自己的女儿默不做语,昨晚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虽然最后的求婚步骤进行得比较荒唐,但至少让众嘉宾也认识了那位未来的女婿,她显然知道自己女儿并不是因为如她所讲的时间问题,或是案件缘故。可她仍旧有信心,这事态的发展是逃不过她精心盘算的结局。饭桌上的周梦一直不吭声,以往,嬉笑的言语早已乐开了锅,关键是陈虹的脸色也不对劲,周志明灵机一动,便想到了话茬。“对了,我听警局的人说,学校的事结案了?”可周梦只顾着吃饭,连菜也很少动筷子,愁眉不展的她早已心不在焉。“小梦?小梦!” “嗯,爸,对不起,我刚才有些走神。”直到父亲拍打着自己的肩头,这才回过神。 “我听说学校的事已经结案了,以意外死亡事件?” 周梦点了点头,解释着:“因为这件事……哎,总之已经结案了,” “不碍事,既然都已经结案了,就不要再想了,想多了也是徒劳。”周志明替女儿挑了一块红烧的鲤鱼肉。“小心点,别被鱼刺卡主了。”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管事的人,一直都闷闷不乐,千万别招惹到她。 “谢谢爸。”周梦瞟了一眼旁边的母亲,亦是低头全神贯注地挑剔着鱼刺。 然而这一切,还是没能逃过陈虹的法眼,毕竟是自己的亲身骨肉,哪里不对劲一眼就能看明白。接着饭桌上的团聚,她冷言说道:“你是在想案子上的事?确定不是在想那个男人?” 周梦将到嘴的鱼肉又放了回去,一双筷子靠在饭碗旁。“不是那个男人,他有名字,叫慕语。” “好吧,你承认自己在想那个男人了吧。”陈虹将筷子狠狠地拍在桌上,吓得一旁的周志明直哆嗦,连汤汁也溅洒在浅色的桌布上了。“昨晚我打了一宿的电话去你家里,可一直没人接!你是去哪儿了?”陈虹质问道。 “妈,我今年二十七了,自十八岁后起,从法律上我就享有绝对的**权和决定权,我有理由可以不用告诉你,即使您是我的母亲。”周梦严肃的表情,略带一丝无奈。 陈虹双眼一颤,这是第一次,自己的女儿对母亲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她愤怒的眼神里瞬间便凝固了一团泪光,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吼着:“你还知道,我是你母亲!”可随后,她便将出气筒瞄准了自己的丈夫周志明。“周志明!”陈虹一字一言地喊道:“你瞧瞧,这就是你干的好事,当初说什么也要送女儿去考警校,说将来前途无量。可你看看现在,居然女儿拿官词来压自己的母亲。要么就几年不谈恋爱,外人不知道,还以为是同性恋!现在可好,找到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十分合适的人选,却突然不知道从哪儿领着一个野男人跑了出来。” 周志明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挪身到餐桌的角落,不愿意趟这滩浑水。“妈,你这样说,简直是在无理取闹。”周梦十分懊恼,她真不知道韩枫到底给了什么好处,才令自己母亲陷入了疯狂。 “你!”陈虹再也压制不住心里失落的情绪,从餐椅上站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周梦。“你,你竟然敢这样对待母亲,你……” “对不起,妈,这件事我不想再谈了,我是不会和韩枫有任何结果的。”周梦起身答复道,她宣泄完内心最真实的感受,便转身离去。 “周梦!你若是敢踏出这个家门,以后就别再回来。”陈虹紧张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而去,直至她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房门。“周梦,你,你敢!”可惜,最后的话音未落,房门便被重重地关上。气急败坏的表情持续时间不足一分钟,陈虹便后悔了,她起身急忙地跑到阳台,探身到窗外,焦虑的背影留下匆匆的脚步。上车的刹那间,周梦也转身仰望着那正投射出刺眼光线的窗台,还有那熟悉且失魂落魄的面庞。对不起,妈,对不起。她心里无奈地叹道,驱车离开了这里。 见自己妻子表情麻木,情绪失落,双眼的泪痕已经浸透到面颊,周志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哎,好好的一顿晚饭,闹成这样,算了吧,任由她去吧,毕竟以后的生活,可陪伴着她一辈子。” “可是,韩枫……”陈虹不甘地哽咽着。 “我承认,韩枫的家境是不错,与咱们家比起来,也十分般配,特别是还有一个军官父亲,对小梦以后的前途有极大的帮助。可……”周志明声音低沉,陈虹从未见过他如此严肃。“可韩枫这孩子,城府太深,早年前,他还是学生时,就是出了名的诡计多端,这事后再谈及此事,可能有些不妥当,但一个人很难改变的,便是他的本性。如今他快四十了,你真相信这些年间媒体对他的客观评论报道?我虽不否认,但也不会相信。” 这听起来确实不妥,但话语中肯,陈虹陷入了沉思,她接过周志明递来的纸巾,擦拭着眼角的泪痕,长叹一声道:“其实,这一切我也明白,韩枫那孩子,我也看了十多年了,自然也有不少的了解,可,可女儿现在不挑一些好的,我怕年龄上来,就得别人挑她了!” “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周志明一阵纳闷,没料到妻子的话。“何况,我觉得那个慕语不错,并不会比韩枫差。” “志民,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印很明显,那些亲戚朋友一看便能猜出来,若我们的女儿最后跟了一个离异过的男子,他们只会当成是一段笑话,我可丢不起这张脸!”陈虹想起这件事就觉得恼怒,她还是认为韩枫是不二人选。 “哎……”周志明无可奈何,他起身离开了饭厅。“一段曾刻骨铭心的婚姻,最后却选择了遗忘,这里面隐藏的故事,不见得就令人反感。” 次日,当夕阳落下最后一抹余晖,夜生活的节奏便开始了,按照中介服务公司提供的讯息,在七点二十六分时,慕天语便抵达了西口港。这里是天都市的旧城区,所有的建筑风格宛如百年之前的场景,因为地处偏远,环绕在山谷盆地之间,而当地唯一的水源莱茵湖也相聚这里甚远,所以在重建与开发的两个项目中,政府选走了后者。如今,现在这里生活的人群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他们选择在这里养老,种植花草,远离都市热闹的喧嚣。 西口港的旧车站,没什么人,也没什么游客,每天只有四班车往返于市区和旧城区,早上九点、中午十二点、下午三点、以及六点。若在凛冬之际,班次会缩短至两趟,分别是上午和下午。从天都市到旧城区至少需要两个小时车程,慕天语下午五点便出发了。或许这里的人不喜好热闹,未到八点,街道上便没什么人影,唯有老旧的路灯显得萧条,总之一切都很冷清。从末班车上走下,唯一的同行司机,也悄然的远去,背影消失在了阴暗深处。跟随着先前询问的指引,西口港道,荒凉空寂的路径上,唯有慕天语和自己的影子作伴,道路两侧的门店都已关门歇业,还有一处别样的亮光,闪烁在街道的尽头,远远望去,是一家汽车旅馆。 港城旅店,欢迎光临,街道边上,树立在一块标牌上的八个字,缠绕着一条条彩灯,放出忽明忽暗且不同的光色,令人心生迟疑。然而,慕天语还是走了进去,一个坐在窗台背面靠椅上的男子,年龄大概五十岁,满脸胡茬,听闻旅店大门被推开,便下意识地扭头望去。慕天语提着一个双肩背包,注意着那个中年男子,随后便走到了前台。“你好,有人在吗?”他高呼了一声,就紧靠着前台外侧的一张木凳,距离角落里的中年男子不过十米,可昏沉的灯下,他并未看见对方的样貌。“有人在吗?”慕天语提高了一声音量,可除了一片沉静之外,什么也没有, “老板有事出去了。”阴暗的角落里传来那个中年人的声音,话音低沉浑厚,想必身强体魄,他挪了挪木椅,发出吱呀的声音,类似木梁承载重物时的挣扎,他继续说道:“如果你想住店,恐怕要再等一会儿。” 慕天语看向声源处,大堂里的吊灯有好几处都已经坏了,碰巧那人就坐在没被灯光照耀的角落里。“谢谢,我不是要住店,你是当地人吗?请问你是否知道西口港道在分岔路的哪边?道路旁的指示牌,被风雨侵蚀了,上面的标记并不可见,我第一次来这边。” “西口港道?”角落里的话语带上几分惊异,随后对方疑惑地问道:“你?你是慕语?” 第三十一章 狗舍镇 门内破旧的悬梁上挂着的告示牌,上面印刻着“欢迎光临”四个字,唯一衔接木块的一根钢丝也起了铁锈,在夜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回荡在旅馆大堂内。慕天语注意着那团阴暗里的身影,从木椅上站了起来,脚旁堆放着一个旅行背包,看上去和自己挎着的差不多。“你认识我?”慕天语的疑惑写在了脸上,在前台灯下十分明显,他朝着旅店门外望了一眼,街道上没有一辆车或是一个人影经过。 “不,我不认识你。”身影弯下腰,将背包提起抗在肩头,他个头很高,足有近两米,粗硕的胳膊,一只手便将重物提了起来。“不过接下里的一周时间里,你我会认识。”仔细听他的声音,还带有一丝沙哑,让人不由联想到他的声带出了问题,也或许是先天性的。不过接下来,慕天语见到了那人的容貌,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满脸紧皱的细条纹路,在手背上和额头间都覆盖着这种较为特殊的皮纹,让人唯一联想到他的职业是猎人。以前在穿越奥尔德山脉时,当地牧民或是猎人,都是这副特殊的面貌。 “你好。” “你好,我姓孙,你可以叫我孙磊,和你一样,我也是应征这份工作的人,你认识老周吗?他介绍给我的。”孙磊察觉对方仍持怀疑的态度,便提及了周华这个名字,想必大家都不会觉得陌生。 慕天语点了点头,答复道:“老周,对,我认识,我以为这份工作只招一个人。” 男子走到老旧的聚光灯下,他身材可真是魁梧高大,慕天语挺着胸膛朝着他对视过去,发现才到对方的肩部。“你知道这是一份什么样的工作吗?”一双怀疑警惕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心里猜测着,这叫慕语的男子看上去不像是缺钱的亡命之徒,为什么会答应这份工作呢? “你是指?”慕天语停顿了片刻,实在想不出一个可以诠释的词汇,索性便试探性地问道:“你是指什么样的性质?” 这位叫孙磊的大叔,望了一眼窗外,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远处十字路口的场景。“算了,你接受了这么高的报酬,想必也应该知道这份工作的危险性。” “噢,这么说来,你对这事一定有所了解,可否讲解一二。”慕天语见对方朝着门外而去,便跟上脚步。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询问我,慕天语心里推测着。 孙磊头也不回地推开旅馆大门,大步迈了出去。“你知道了又能怎样?一旦你踏上这条行程,恐怕就没有回去的结局,知道与否,其实一点都不重要了。” “诶,你去哪儿?” “西口港道,还有十多分钟到八点。” 慕天语紧跟在他的身后,开口问道:“那镇子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所以你才会只字不提。”前面的中年男子突然停了下来,慕天语也止住脚步,同时心里已经确认了,他一定和镇子有关联,所以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你确定自己要应征这份工作?”孙磊没有回头,只是侧着头问道,眼部的余光留意着身后的一切动静。 “为什么不呢?”慕天语耸了耸肩,急忙回答道:“这可有十万元的报酬!想想都不能拒绝,我是不会错失良机的,将这绝好的机遇拱手让人。”慕天语附有情绪的表演,连自己也深感是一个贪钱的短命鬼,可以为了金钱,而毫不顾虑。 “那你最好不要听这段离奇的往事,它只会误导你,使你思绪凌乱,精神崩溃,当你还没有走进小镇时,就心惊肉跳、不寒而栗。” 慕天语跟着对方走入了十字路口左侧的一条小径,先前他就是在这里无法辨别方向的。“老周并没有对我提及过这些事,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所以才会请到像你这样的人,你一定比谁都了解,比谁都更清楚小镇发生了什么。我拖欠了高利贷,如果拿不到这笔钱回去,同样也只会有一个结局,不论会发生什么,其实对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但我更想倾听你所遭遇的故事,毕竟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我们可是同事。” 中年男子不修边幅,穿衣打扮散乱,酒糟鼻虽说不那么严重,但衣襟上的暗沉颗粒,一定是堆放在柜子角落里好几个月也没有清洁整理。他一个人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至少有七八年,否则以他额头这样高耸的颧骨,推掉前面的长发也会显得年轻十岁,看来并没有人所爱之人的督促,才会使他度日如年,浑浑噩噩,以致深邃暗黄的皱纹布满了全身。那黑色外套的皮夹克,已经泛了白纹,肩饰上却隐约可见X字样的纪念勋章。(十一年前,一部名为《黑色魅影》的电视剧红遍大江南北,夺得各项影视界的头条,当时剧里的主角名为X,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夹克,游走于繁华都市中阴暗的堕落世界,以拯救他自己绝望的信仰。)后来服装厂家发现了一条可取之道,关于X的外套,亦是在全国各地销售得热火朝天。 这多年以来,中年男子都是孤寂一人,自然而然更谈不上有人愿意倾听他的故事,即使他想要倾述,恐怕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对象。果然,当慕天语对其说道,更愿意倾听他的往事时,对方冷漠的抵触便开始卸下包袱。 “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孙磊放慢脚步,逐渐和跟随者形成了同行的局面。这时,迎着朦胧皎洁的月色,慕天语才发现他左脸面颊下半部分有一条疤痕,像是被一柄锋利的刀刃割伤,差点连同他的整个嘴部一起削掉,但幸运的是,并没有。可能伤痕已经接触到左唇上角了,光线不是那么明显,无法看得更清楚,被那浓郁的胡茬遮掩了。孙磊看了慕天语一眼,感叹道:“那恐怕你得做好准备,因为接下来你所听到的故事,是你这一辈子都不曾经历,无法想象的诡异且恐怖的真实事件,而我,正是那次事件的经历者,也是唯一一个幸免于难的逃亡者。” 【我是零八年胜任的小镇警长,在我任职这段时间里,狗舍镇相对于和平或是稳定,总之从没有出过什么大乱子,顶多就是街尾的毛利犬窜入了邻家的小狗窝,咬伤了某种具有高贵血统却十分可怜的狗崽子。以防狗贩们会因此而大打出手,所以这便成为了我当时最主要的职责之一。除此之外,帮忙找寻失落在某片丛林里的犬种,也是我经常所担任的职责,有时候我在想,或许那该死的狗,本来就向往密林深处,谁会愿意整日被关在狭小肮脏且酸臭的铁笼里,仍由与自己或是同类的粪便共居,被过往的行人指手画脚地挑选。 我时常都会收到来自镇民们的投诉,说对面街区具有攻击性的猎犬总是被放养,而不将其关在牢笼里,对周围的人或犬类都构成了威胁。亦或是某家的雄性犬没能耐住寂寞,从狗洞里翻爬了出去,导致周围数家围栏受损是小,可连同里面的雌性母犬有了身孕,总之,小镇里的琐事只会更加离奇荒诞,没有适可而止的。 我的妻子也是一名狗贩,狗舍镇几乎家家都贩卖犬种,我甚是还未听说过有哪户人家没有养狗的,就连C区十三号的杨头,也当起了狗贩,他可是镇上唯一的一个孤寡老人。杨头又名杨孤人,顾名思义是个孤儿,从小就呆在镇子的大街小巷里,没出去过外面的世界,早些年间,他与妻子离了婚,没过多久孩子便出了车祸,总之,对于他而言,人生就像是逆流中的斗水鱼,总是不幸充满了坎坷。不过他似乎并不像常人所想的那样,整日郁郁寡欢、道尽途殚,相反却显得无所事事,如泣草芥,我们都怀疑他精神出了问题,兴许是过度悲伤而致。总的来说,这就是我所在的小镇,狗舍镇。 那是一个炎夏,当晚夜里的气温不算太高,本来小镇就靠近洪湖,地处山脉中的凹陷里,我依稀记得那是屠****过去的第七十二天,大概是这样的,因为我的孩子,整好六岁,七十二个月。】 孙磊叙述至此,有明显的停顿,短暂的迟疑,眼神里流露出一副伤感,仍由昔日甜蜜美好的回忆充填大脑最深刻的记忆片刻,他麻木生活了近十载,难以相信还会有什么可以牵动他敏感脆弱的神经,促使泪腺分泌,唯有他已故的亲人,他那只有六岁的孩子。迎着稀薄的月光,他有意的将双眼避开,一滴泪痕在滑落面颊的瞬间,又被夜风拭去,慕天语注意到这一幕,并没有做出任何的肢体动作,免得尴尬的氛围凝聚。孙磊故意将挎在左肩的背包,切换到右手,同时做了一次深呼吸吐纳,缓解释放着压抑的情绪,他长叹一声,继续复述着当晚发生的事。 【其实,我一直都比较赞同小镇能更加安宁一些,你无法领会,或是承受每当深夜降临,圆月高挂星空,那接踪而至的“狼嚎声”,癫狂且精力充沛,回荡在方圆数千里的山脉中,犹如走进了狼群的世界,有过之而无不及,令人胆寒,让人厌恶至极。可没办法,镇上的所有经济来源都依靠犬种的贩卖,这近乎成为了全国最大的犬科动物交易市场,它促进了我们更美好的生活,更多的物质需求,使小镇更加繁华、更具有特色。没人会嫌弃钱多,也没人会放弃这样有利的环境和机遇,但我想说的是,不幸的灾难终究降临了。】 第三十二章 恐怖女作家 “时隔多年,我本来都已经忘了,其实我根本不愿意想起来,一旦画面追随记忆进入脑子里,不寒而栗的感觉便会从内心深处钻出来,紧贴着我跳动的心脏。仍由我癫狂般的咆哮,情绪撕裂了肺腑,但那种诡异且极具惊悚的压迫感挥之不去,缠绕着心脏流动的血脉,令其根深蒂固。”从孙磊额头溢出的汗液,不断浸入他本就褪色的T恤领口,唯有他凌乱跳动的眼神,诠释着他内心此刻狂躁不安。 “你没事吧。”慕天语迟疑了片刻,见对方并未有好转,仿佛心理承受着的巨大压力,如果再稍微持续片刻,就能令他精神彻底崩溃,变成一个情绪混乱的病人。这只会在精神病院的重度病室出现。“你还好吗?”慕天语又提高了音量,总算是将他从可怕的梦魇中唤醒。 “抱歉,不好意思,我刚才……”孙磊喘息着,剧烈地喘息着,伸出颤抖的手抹了又抹颈部的冷汗,近乎全身冰凉阴冷。 慕天语长叹一声,从包里拿出一盒纸巾,令他不曾想到,在超市里得到馈赠的物品,竟然派上了用途。“给,你后背都湿透了。” 孙磊有些犹豫,毕竟多年以来,没和什么人打过交道,也未曾收到过别人给予的东西,但此时,他浑身冷汗淋漓,十分糟糕,索性便接受了对方的好意,他放慢了脚步,摇头叹息着:“关于小镇这件事,我本来都已经淡忘了,可直到两年前的冬季,一个女人突然找到了我。我并不知道她是如何知道了我的信息,甚至在偏远的深山里,发现了以打猎种植为生的我。总之发生的一切都什么巧妙,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一切都是被安排好了。当天大概临近黄昏,我走在回木屋的路上,山林间的余晖仍是炫彩夺目,凝结在绯秀叶上的雪层并未融化,反而晶莹剔透,像是悬挂在人耳的冰坠,那一抹夕阳就像是人的面颊,红得通透。屋檐外的石阶残留着几张枯萎的杏叶,有一半已经埋在了雪地里,直到我走近院子外的障栏,才发现被锁上的枝藤已经脱落了,随后我便看见了屋院雪地里的脚印,深陷入了其中一张枯萎的杏叶里,一直通向木屋中。” 孙磊将剩下的半包纸巾还给了慕天语,尴尬僵硬的笑容示意着友好,毕竟他的脸上很久都没在出现过笑容了。接着他又将右臂挎着的背包切换到左手,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当时左手拿着一只冬蚕兔,右手持着自制的弯弓,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就站在屋院前的雪地里,但并未听到里面有什么异样的动静。随后我便将兔子的尸体放在了一旁,取下一根后腰背的弓箭,并上了弓弦。我怀疑闯入者和我一样也是个猎人,虽然我从未在这片荒芜的深山里见到过人影,但只有和我同样的人,才不会发出一丁点响动,指不定那人就潜伏在木门的背后,同样拉开了弓弦,期待着在开门的瞬间一箭射穿我的头颅。我十分紧张,对方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短暂的交锋,要么他死,要么我亡!我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在逐渐接近大门处时,避开了台阶上的枯叶,以免发出响动引起了那人注意,但随后,我便突然听到了一道咳嗽之声,是道稚嫩柔弱的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我在迷茫之际,猛地踹开了大门,随后,便看到了她,正坐在木炕上,用一只粉红色的钢笔,在一本老旧厚重的笔记本上记载着什么。她愕然的表情,疑惑地盯着我,却没有发出一丝响动。” “一个女人?”慕天语略带惊异地问道:“你离群索居,又隐世在偏远的深山里,常年都看不到除你之外的其他人影,每日陪伴你的,只有密林间的蛇虫鼠蚁、飞鸟走禽,或是独特的花种,亦或是一汪幽静的清泉。而突然出现的女人,的确令人匪夷所思、深感怀疑。”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我当时整个人都木讷了。”看样子,孙磊十分赞同慕天语的观点,急忙点头说道:“她,她可真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亦或许我太长时间没有见到过女人了,总之,当我看到她第一眼时,就被彻底迷惑了。一双清澈的冰眸,我相信只有心灵远离喧嚣,灵魂才能得以如此透彻。我发誓,如果当时真的有其他的猎人,则弹无虚发,定会要了我的命。” “这会成为代价的,一旦你被她吸引了,有时候,猎人会因为捕杀猎物时而产生了过多的余念,结局只会是被野兽扑到,撕咬致死。”慕天语清楚这样的遭遇,这在灵异事件中也常见,通灵人在驱魔时,若心存善念或是无法彻底摆脱恐惧,结局只会有一种。 孙磊晃了晃神,叹道:“是的,我当时被她吸引了。”随后,他想起了什么,便看向慕天语急忙解释道:“你误会了,我指的吸引,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这近十年来,我早已对那方面的事麻木了,自从我妻儿离世之后,便过得浑浑噩噩,人生没有了指向,就像大海里的孤舟看不到港湾的灯塔,只能随波逐流,无尽的漂泊。” “我明白你的意思,是你误会我了。”慕天语摇头问道:“那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深山里?” “她是一名作家。” “作家?” “是的,作家,一名作家。” “噢,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慕天语感叹着,原以为她可能会是通灵人,又或者是其他的,只是关于作家一职,慕天语真是没有想到。 “我当时的表情,和你现在一样,充满了惊讶,我也没曾想到一个女作家会找到这里来。但经过简单的介绍,我总算是知道了原因。”孙磊说着,又带着慕天语拐入一条十字路口,只是路径两侧更加开阔了,像是进入了一个通风口,迎面袭来阴冷刺骨的夜风。“她是一名撰写恐怖读物的小说家,说实话,以前年轻的时候,我偶尔经过杂志社,也会买上一两本,在闲暇时间阅览,毕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件,会令我脑洞大开,从而使我的思维突发奇想,觉得有益身心。她说的话印象深刻,我到现在还记得,其中的原话是……” (真是万分抱歉,打扰你了,我几乎都快放弃了,在这片茂密的丛林里,我不止一次打消了念头。说实话,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一个大活人,谁会住在这么偏僻且荒芜的深谷里,换做是祈求幽静环境的我,恐怕也做不到。如今我灵感枯竭,黔驴技穷,实在逃不过内心压抑的抵触,所以我想请求你,只有你能帮我。我知道你经历过一件非常血腥且恐怖的事件,而唯一还能陈述这件事的人,就只有你了,所以,求你了,帮帮我,告诉我当晚发生的事,我愿意支付一百万的治疗费用,来弥补对你心灵上或是记忆中的再次创伤。) “一百万?”慕天语双眼一颤,耸了耸肩, “是的,一百万。”孙磊憨笑着:“这对于当时的我而言,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其实,我也曾想过,想过要回到某个小镇,过正常人一样的生活,但归根结底,我已经没有了足够的经济来源。谁会聘请一个在灾难中逃亡的幸存者作为小镇的警长呢,万一他精神受到过巨大的伤害无法负荷,万一突然发起疯来,便掏出枪一阵狂扫,这太疯狂了。” 慕天语明白他这只是在自我嘲讽,是对世俗的无奈,便好奇地问道:“那后来呢?你接受了这笔交易?” 孙磊沉默了片刻,继续开口说道:“我当时内心极其挣扎,她后来接着说道……” (你完全可以过得更好,可以再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庭,你看看周围,简陋的居所、荒无人烟的环境,也许山水间的生活会令人心旷神怡,但长久居住定会使人麻木,我相信你现在早已迷失了自我,寻觅不到人生存在的真正意义。这意义可不止是每天早出晚归,携带着动物的尸体,无休止的伐木以便建设临时的基地。终究有一天,山里的动物会被你杀尽,茂密的枝干会被烧干,而你,又何去何从?可你看看我现在,一些生活最基本的需要我早不缺少,甚至我想要的一切,也全都拥有,但我仍是生活得麻木,我杜撰了无数恐怖、惊悚、灵异的故事,却无法相信那一切都是真的存在,因此我迷失了信仰,我失去了生活的动力。我在凶案现场歇过脚、在凶宅里居住了数日、去过诡异阴森的矿洞,驾驶着车辆在致命路段来回疾驰……可,可我仍旧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我和你一样,人生早已一片狼藉,所以,请求你了,你的帮助,可以救赎我们两个人的灵魂。) “看来她把希望都寄托于你所遭遇的事上,她很想亲身经历某些诡异的东西。” “是的。”孙磊点头同意慕天语的观点。“这确实令我不解,她执着的东西很特别,一个写恐怖小说的作家,一定要亲身经历某种灵异事件吗?这样才能杜撰更加完美惊悚的感受?” “我不知道,不过心理医生在与精神病患者接触时,他们所感受到的心理压抑,会比通常看各种离奇的案例更加透彻、严重。所谓百闻不如一见,身临其境往往比感同身受来得更彻底一些。”慕天语分析着,以前曾在心理研究院时,那些刚入行的学生们,往往在接触第一个病例案件之后,有且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放弃职业梦想,要么就承受在痛苦的煎熬中。 远处尽头,停靠的一辆大巴车外,一个青年正和身旁的女子交谈着,他们二人的目光都看向远处月光下的两道渐渐而来的身影。 “陆明,希望这件事能顺利度过。”女子遥望着远方,随后转身向车里走去。 青年点了点头,看着女子的背影,急忙说道:“谭姐,你放心,其中一人是狗舍镇的居民,听中介公司的总经理说,他以前是小镇的警长,在那次事件里唯一的幸存者。”这一男一女,正是昨天出现在某商业楼外那辆红色的DVC轿跑上的人。 第三十三章 上车 月黑风高杀人夜,夜半无人纵火时,人们常把这段话连在一起,那些阴暗且极具恐怖的时刻,往往来自黑暗降临之后。白日烧尽成黑夜,烧毁了我灵魂的一角,在黑夜中,我幻成太阳的火花,最后化成灰烬,灰飞烟灭,让人窒息的黑夜吞噬了我,一切辗转成空,在黑暗中我看到……真实被蒙蔽在白日光亮的谎言里,盲目的双眼,虚伪的笑容,像梦游一样,只有言语和脚步证明时间。自杀者的遗言曾火极一时,它被无数的叛逆青少年所仰慕,引发了离奇扭曲的人性,邪恶力量才得以渗入这渐变的灵魂。 这条荒凉阴暗的街道尽头,一辆白色大巴车的轮廓已经出现在慕天语的视线里,车尾灯宛如一双隐匿在黑暗中的血瞳,凝视着死亡的到来。如血液般殷红的光映照着路侧之外的荒草,是溅洒的鲜血,从颈部大动脉中迸发出来,被一柄锋利的刀刃将其彻底割裂、斩首。慕天语双目一怔,心神意乱往往来自急骤而至的精神压迫,他摇头叹道:“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应该是记者吧。”孙磊也直视着远方的车辆,瞬间便有了一个信息量,只有一辆车,看来人不多。“听老周说,是一个媒体调查团队,我以为会有很多人,至少不下十个。” “怎么了?难道人少会有不妥之处吗?” 孙磊摇了摇头说道:“也许吧,总觉得人数较多会相对安全。”他是一名警员,常识是人多士气自然高涨,处理事件的效率也会极大的增加,有这样的想法实属正常。 “是吗?那可不见得。”有些可怕的戾气会像传染病一样无休止的蔓延,一旦得不到控制,便会感染所有的人。圣书中有过记载,强大邪恶的异教徒进攻了圣殿,那是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来自黑暗女巫的灾祸诅咒在圣教军中蔓延。即使数量上占有的优势,却演变成了可怕的噩梦,诅咒侵扰正义的意志,一传十、十传百,随着数量的增多,仇恨、怨念、愤怒如暴雨倾盆,浸透掩埋了圣光的灵魂。自相残杀才得以被铭记,这灾难屈辱的历史永不磨灭。 孙磊扭过头,疑惑地看着慕天语问道:“什么?” “没,没什么,我们到了。”随着距离的缩短,车辆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月光恍然间从夜空消散了,好似躲进了云层里,唯有暗红色的光晕,围绕在它的周围,果然,没有车牌号,连车轮也做过相应的改装,让人不由觉得马力十足。慕天语示意抵达了目的地,车窗的遮光使得里面的五个人影,看起来特别奇怪,他们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就像是在监视着入瓮的猎物,看不见表情,就只是五个黑影,令人心底发毛。 车门一直是开着的,走近之后才发现另一侧的光影,车厢内部十分亮堂,里面别具一格,其实慕天语也猜到了,不可能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巴车,或许还会有座位。这内部的改装,与其说得上像是一辆豪华大型的房车,倒不如说是一间小巧的科技馆,数码设备应有尽有,驾驶室后侧立方着一面极大的电容屏,上面叠拼着数张图像,是一座早已被历史遗忘的山脉,被风沙掩埋在尘埃下的古镇,那一尊巨大的犬种雕像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即使残缺了一半的头颅,也丝毫掩盖不了它那英韵神武的一面。 车上有五个人,三男两女,除了坐在驾驶位上一个光头圆脸的中年男,和一个戴着铝合材质框架眼镜的高个子外,其他三人都令人眼前一亮。俊俏的青年对视着慕天语,有短暂的惊讶,随后便将目光看向了孙磊。“你,你就是孙磊?” “是,是的。”打量着车上几人,所有的目光都盯着自己,或多或少亦有些紧张。“我是孙磊。” “你是以前狗舍镇的居民,是小镇的警长?”青年仍是质问道。 “是,是的,是老周介绍我来的,他说你们要去小镇,需要一个向导。” 青年点了点头,和队友们相识了一眼,微笑着:“小镇?恐怕他没有把话说清楚,我们不只是去小镇,还有洪湖岛。” “洪湖岛?”孙磊大惊,这让慕天语觉得奇怪,就算之前回溯心有余悸的往事,也没见他有如此惊异的表情。“死,死亡岛?你,你们要去死亡岛?”他看了一眼慕天语,话语里带着情绪宣泄着:“我就知道这件事不简单,这十万块没那么容易赚!” “十万?”青年双眼一颤,上前走了一步,问道:“那个叫周华的男子,给了你十万的报酬?” “是的,十万元,作为这几天的工作酬劳。” “混蛋,贪得无厌的混蛋!”青年怒骂道,他转身看向车内其中一个女子。“我就知道这种人信不过!” “先生。”这时,在车厢内部角落里,一个默不作言的女子站了起来,她扎着马尾,一副清秀干练的模样,相对于坐在前面木椅上正操作着电脑的另一个女子而言,要更显大度,她双手置于腹部,十分有礼地鞠上一躬。“我们确实很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没有人比你更了解那里的状况,这样吧,我们愿意再支付你一百万,作为你额外的酬劳。” “一百万!”孙磊惊叹道,这似曾熟悉的一幕,同样使得他情绪激动。不只是他,青年也觉得不可思议,一双异样的眼神刹那间便恢复了常态。 “是的,一百万,我们拥有一个很强大同时也十分专业的团队,绝对能保障你的安全,何况这一切并没有危险可言,只是外界媒体对那里的夸大其词,他们总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奖金而大说瞎话,想必你应该比我们更加清楚。” 孙磊迟疑了片刻,盯了旁边慕天语一眼,亦是点头低沉说道:“好,好吧,我留下来。” “谢谢,谢谢你的帮助,十分感谢。”女子说完之后,又坐回了角落里,她看了一眼慕天语,便将目光移到了手里拽着的文件上。 青年长叹一声:“感谢你的支持,那请在这上面签字。”说着,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合同,一共有两份,一份意外保险和一份雇佣关系确认,慕天语看着孙磊在上面签了字还按了手印,心里猜测着,之前中介公司的老周也急着划清关系,现在工作方这边也分清了界线,看来这件事一定非同寻常了。 “对了,请问你是?”青年将合同满意地收下,这才问及慕天语。 “你好,我叫慕语,和他一样,也是这份工作的应征者。”说着,他还拍了拍孙磊的肩膀。 青年突然冷眼一笑,话语里带有几分嘲弄。“不,不,你可和他不一样,我们可无法再额外支付你任何费用。”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慕天语,看来他们似乎都觉得对方不那么重要。其实青年决定应征两个名额,只是为了安全起见,以免其中一人在听闻这份工作之后便会离开,所以现在看来,慕天语的去留,都没什么关系了,他露出讥讽的笑容。“如果你想走,那么车的大门会为你敞开。”他刻意指了指慕天语身后。“门就在那儿,我相信你也能找到回去的路。” “我,我没说要走。” 青年略感惊异,他本以为对方会觉得十万太少,不值得冒风险,所以才会口出狂言,在他临走之前表示出强烈的不满与轻蔑。可现在,事态明显没有朝着自己所预料的方向发展。“我,我没有听错?你是要留下来?”见对方点头,青年满脸疑惑。“等等。”他仍未缓过神,提高了音线,强调着:“我们是不会支付你额外的费用,不管中阶公司应许你多少报酬,这都与我们毫无关系。” “我知道,我也十分清楚。”慕天语淡然回答道:“只是,我平日里都很无聊,不如了解一些稀奇古怪的事,这样反而生活会更有乐趣。” “生活会更有乐趣?”青年呆滞了片刻,冷笑着:“好吧,你的理由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即是如此,那请你把这两份合同也签了吧。”随后,他便开始介绍着车上的人,与此同时,大巴车缓缓起步,驶入了那条充满黑暗、阴森诡异的无尽之路。 驾驶车辆的光头男叫何永强,团队里的人都称呼他为永强,虽然没有介绍他的职业,但想必是个狠角色,有退伍军人的气质,右手虎口处的特殊刺青,示意着他曾效力的部队,从腰间的T恤轮廓便能判断他随身佩戴的一柄手枪,还是一柄连发手枪。(连发手枪的撞针部位会增大至少一倍,相对于手枪而言,同时弹夹装填的模型超过了原基础的二分之一。)他敏锐的目光从慕天语二人上车之后,就没有离开过,比起这位曾经是小镇警长的孙磊,显得十分专业。 戴眼镜的文艺男,阿杰,是一位专业的机械操控师,想必这机械是指数码摄影之类的操作,慕天语心里猜想着,因为车厢里,有太多的摄影装备,这不由让他回想起了半年前的往事,在北境辖区的蓬斯林镇,遇到的陈缪雪、唐颂、张方三人。 后座一直没有离开电脑的女子,是情报分析员,青年陆明对她的介绍,不仅是一个美艳的黑客,还是一位性感的医务人员。她的姓氏十分少见,姓西,叫西沅,在很久前,可能要追溯到古世纪,西姓,是以国为姓,相传当时有个西国,也有记载说是西陵古国,后来人们就把“西”当做了姓氏。 至于另一个女子,青年没有做过多的详述,甚至比介绍自己还简单,只需要称呼她为谭琳即可。 慕天语和孙磊在大巴车的尾部,里面有一道隔间,虽是狭窄,但也有木桌和凳椅,桌上有小型书架,上面摆放着几本凌乱的书籍,大多数是一些早期杂志,慕天语注意到其中一本的封面上,印着“死亡岛”三个血红的诡异字体。(字体扭曲,可能为了呈现出幽灵般的气息,视觉效果极佳。)这与此之前的谈话,恐怕有些关联。床铺为上下衔接,桌上书架的顶部刚好与上床位齐面,因为担忧孙磊硕大的身躯,铁架可能无法承载,因此慕天语选择了上铺,窗外的景象一片漆黑,车速大概徘徊在六十迈左右,他伸展着双臂,交错着手指搭在脑后,凝望着相距不足半米的车顶,随后深吸一气说道:“你睡了吗?” “没,睡不着,心里仍觉得紧张,其实,你不应该来的。”孙磊侧着身子,床垫虽是软绵,但车身的抖动仍是明显。 “没关系,已经来了。”慕天语又看向了窗外,遥远的天际,月色已经失去了光泽,就像是围聚了一层暗影,跟随着车辆,在天边徘徊。“对了,接下来呢?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 “是的,你决定把这件事告诉那位女作家,所以,这是一件什么样的事。” 孙磊大脑回忆着当时历经的场景,那血腥残暴的画面令他头皮发麻,沉寂了好一段时间,他才低声说道:“那是一件,血腥的屠杀、恐怖的侵袭、末日的灾难……” 第三十四章 噩梦侵袭 有人曾经写道:“噩梦并不受逻辑的控制,而且如果噩梦能够解释,反会失去原有的趣味。”在恐怖小说中,被害者总会不断询问“为什么”但却得不到任何答案,其实也不应该有答案。我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在梦境之中,兴许总会有清醒的时候,但这次的梦让我很不安,因为太过现实,太过疯狂、阴暗、诡异了。孙磊仰着头,看着上铺的床架,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大概深夜九点左右,以往这个时候,我刚用完餐,可今天比较奇怪,前前后后不足两个小时里,就接到了多次报案。我猜测可能与屠狗的事件有关,因为这段时间里,也有不少类似的案子,唯独这次比较另类,发生的事较为集中并且多起,所以警局就只剩下我独自一人。 “救命,救命,他们都死了,有人要杀我,救命……”正当我迷茫之际,忽然传来了一道极不稳定的求救,声音好像是从电台室里传来的,我急忙跑了过去,顾不上收拾桌上的饭盒残局。“救我,救我……救我。”男子微弱的话音却带着极具恐惧,散播在整个电台室。 “喂,你,你是谁?”我拽着麦克风急迫地询问道:“你在哪儿,谁死了?发生什么了!” “……嗷……嗷……”像是野兽的低吼声,总之我从没有听闻过类似的声音,令我头皮发麻、心惊肉跳。紧接着,我便听到男子气喘吁吁微弱的话音。“我,我在洪湖,它们出来了,我,我的肚子……啊,我,我的肠子,天呐,呜呜……救命,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呜呜……我,我不想死。”他哭泣着,喘息声越来越微弱。 “没事,你放心,我马上就赶过来。”话虽如此,但此时我整个后背都湿透了,联想到了开膛凶杀案,我只能试着安慰他,可当我仔细聆听电台里的声音时,除了一道细微的电流噪音外,那男子没再说话,随后便中断了。呆滞了片刻,我立即朝着地下楼道奔去,在武器室里,挑选了一把MZ5式冲锋枪和一柄海格里连发自动手枪,我怀疑小镇遭到了恐怖分子的袭击。内心的急躁附加着不安,维持了我整个情绪。 噢,该死的!还是没有信号,一点信号都没有!我宣泄着,将电话摔在副驾驶座。不仅如此,路径两侧的路灯也出了故障,整个小镇都停电了?我轰起油门,提高了车速,朝着洪湖飞驰而去。车窗外疾驰而过的狂风,将后座的一些杂物全都吹了起来,我从后视镜里看到的场景,就像是群魔乱舞一样,一堆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在后座暴跳如雷。 我在滨洪路驱车已经超速,当我发现前面有人想搭便车时已经太迟了,他似乎是一下子从暗夜中冒出来的,即使我奋力地踩下油门,伴随着我整个身子猛地向前倾倒!一道刺耳的摩擦声撕裂了阴沉的夜空。砰!金属与人体强烈的碰撞,车头结结实实地把那可怜的人撞飞在地。我大脑呆滞了许久,直至引擎盖里冒出的青烟才使我回过神,顾不上全身的痛楚,耳畔里回荡着心脏剧烈的搏动,我艰难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阴冷冰凉的风吹得我瑟瑟发抖,近乎失去了移动的力量,洪湖就在不远处,可能不足一公里,我都能看见湖畔上的灯塔,忽明忽暗的指引灯像是夜空里的一只眼。车头已经被撞得扭曲变形,前灯失去了作用,之剩下右侧的一个还在微微放光。我麻木的身躯,朝着不远处的倒在地上的黑影走去,当我俯下身检查时,却看不见他的模样,但这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我敢肯定自己会被关进监狱!天呐,这都发生了什么,我思绪崩溃,警长被关进监狱是多么讽刺笑话,淹没在黑暗中的两道暗影就好像在妆模作样地演戏一般,可那搭车的倒霉蛋的确被我撞死了。 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我必须前往洪湖,因为那里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我,当我迎着灯塔的指引快步蹒跚前进时,忽然想起了遗落在后备厢和前座箱的两把武器,可在转身的一刹那,令人吃惊的事再次发生了!躺在地上的阴影,那具尸体不见了,确切的说,尸体还在,只是没有再躺着,我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爬了起来,就这样呆滞地站着,面对着我。漆黑荒凉的滨洪路,他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那双隐匿在黑暗下的瞳孔盯着我,我能感受到。“嗨,你,你没事吧。”我满怀庆幸地惊呼道,心里甚是激动,他没有死,我所顾虑的后果不会太糟糕,要知道,我差点就崩溃了。“真是太好了,谢天谢地你没事,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我满是担忧地慰问道,回想着刚才那惊人的撞击力,连我差点都昏迷过去,他一定会折断几条内骨的。 可十分奇怪,他并没有回答我,甚至没有任何的动弹,就像是一具失去了生命的尸体。这画面令我逐渐感到庆幸的心情又紧张起来,莫名增添了一种恐惧感,而来源,正是对方!“你,你还好吗?”我警惕着,疑惑地问道,这家伙怎么会大半夜里突然出现在滨洪路上,太诡异了!等等,那,那是什么?我心弦紧绷,顿时双脚便向后退了一步。在唯一还微弱放光的车灯下,隐隐约约,我发现那黑色的人影手里,提着某样东西,即是那样阴沉却显得更加清晰,是一柄斧头!没错,是一柄斧头的轮廓。我顿时心底就起了胆怯,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我是警长,面对过许多困境或是危险,可双腿在发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我刻意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身体的症状出卖了我。“真,真是抱歉,我,我现在还有其他的事要赶着去处理,对不起,我,我先走了。”毕竟我没有武器,于是这样为自己辩解着,吞吐地说道,开始挪动了脚步。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我眼里的余光捕捉到他的身影突然动了,而且是大幅度地运动,他将右手的斧头高举起,如同野兽一般低吼了一声,便疯狂地向我扑来。这声音似曾熟悉,与在电台里听到的那几声怪异声响大同小异。我没有丝毫的自卫能力,在急迫慌乱中,只能朝着灯塔方向逃跑。我发誓,从未感受到如此巨大的惊恐,整个脑子里都响彻着我那暴躁的心跳和拼命的喘息。我没敢回头,发了疯似的逃亡,背后追赶的脚步似乎越来越近,一旦我停下,他那柄巨大的斧子便会重重地劈砍在我的头颅上,头骨会瞬间爆裂,也许鲜血喷涌的同时,脑浆定会砸开。那灰白色的粘稠体与血液的融合浑浊不均,在浓郁的浆糊里洒上一滩腐烂的皮屑,搅拌之后便能引发胃部恶心。 灯塔很近了,湖畔上的夜风也略显急骤,迎面袭来刺痛着我的面颊,而后,我感觉自己后脑勺的头皮被什么东西划过,迅捷而短促,接着便觉得大脑阵阵阴凉。灯塔下的光影亮堂,区分了黑暗,我像坠落在激流中的溺水者,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的兴奋,在黑暗压迫时,即使是一丝代表“希望”的光明也不会放过,于是我拼命地钻了进去。 我无力地喘息着,站在光影里停了下来,因为背后疯狂的追逐已经消失了,我听不见那暴躁的脚步声,也感觉不到危险的讯号。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我惊讶地发现刚才追杀我的黑影消失不见了,唯有光照下佝偻着的身影记录了先前惊魂的一刻。我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当触及后脑时,略感疼痛,接着指尖传递的粘稠液体使我大惊,果然,看着颤抖不已的手掌,上面浸染的鲜血附着数根我的毛发。天呐,我被那可怕的凶手一斧子削掉了头皮!幸运的是,伤势不重,大概只有两公分的口子,我脱下T恤,光着膀子,然后将衣服缠在脑袋上止血。】 孙磊说道这里,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一条伤疤仍是清晰可辨。 慕天语将微闭的双眼睁开,对方停顿的时间过长,便心怀不安地询问道:“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没事,只是这可怕的回忆历历在目,感觉好像就发生在昨天,总觉得把这一切隐藏在内心深处,终究会遗忘,没想到,反而记得更清楚了。” “是的。”慕天语淡然说道:“这和捕捉一个人内心的真实世界是一样的道理,想要清楚一个人的性格,不是看他喜欢什么,而是看他讨厌什么。” 孙磊深思了片刻,将右脚搭在床铺的后舷上,他个子较高,床铺对于他而言,短上一截。“发生的这一切是真的吗?” 慕天语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其实,我的回答不重要,当你询问这句话的时候,你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过光明可以驱逐黑暗,这是孩子都知晓的常识。” “光明驱逐黑暗?” “是的,所以当你进入灯塔光照的范围时,追逐你的……(东西)人,便消失了。” “这,这太诡异了吧。”孙磊感叹着:“我到现在也无法相信,那人居然还活着,我甚是还清楚的记得,当时整个车头的中间部位彻底凹陷了,引擎盖在猛烈的撞击下折皱成了一块废铜烂铁,那扭曲粉碎的散热片还不断地冒出屡屡刺鼻的青烟。就像是迎面撞击在一颗巨大的树干上,即使被撞人不死,全身应该骨裂才对,却还能迈着矫健的步伐追杀我。” 慕天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也猜测着那东西恐怕不简单,只是低声附和道:“是吗?也许是吧,太可怕了。” “可怕?”孙磊侧着身子,蜷缩着双腿膝盖,深吸一气后,继续说道:“比这更加诡异可怕的事,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五章 湖畔惊魂 【事已至此,我现在唯一想到的,便是来自洪湖上的求救,于是我整理好思绪,将缠绕在头部的T恤卸下,血已经止住了,可低温环境促使情况更加严峻,我只能先抵御糟糕的气候,从未感受到由湖面袭来的寒流会如此致命。接着,我进入灯塔,并绕着环梯爬了上去。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大概五年前,我刚任职小镇警员时,经常到湖边巡逻,是的,站在瞭望台,抽着烟,将浩瀚的洪湖尽收眼底,加上夕阳的点缀,实属壮观。 我在顶部一个老旧的箱子里,找到了一根能用的手电筒和一把三十公分长的大型扳手,对于手无寸铁的我而言,是绝好的装备。借着灯塔的指引,我并未在湖面上看到什么异样,或许求救的人只是在恶作剧,寂静的湖面上绝不像他所言的那么恐怖。此后,我发现灯塔的西面,也就是湖畔的另一边,靠近渡口的方向,沙坝上停着一辆卡车。难道是在车里?我猜测着,犹豫了片刻,便寻着方向跟了过去。 再次融入黑夜之后,心灵恐惧仿佛追随着黑暗降至,我极度敏感地警惕着四周,冷风吹拂着密林间的枝叶,那隐隐作响的阴影都能触及我紧绷的心弦。我没敢照亮手电筒,若真是有恐怖分子的袭击,恐怕会被他们发现。我穿行在湖畔丛林蜿蜒的小径间,紧拽着手里的扳手,若是遇上危险,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朝着他脑袋上来一棍。索性这段令人彷徨不安的路程,并未发生任何的突发情况,卡车附近没有人,周围静得出奇,我打开手电光,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遍,这只是一辆空车。引擎盖上还残留着余温,发动机熄火没多久,看来车主刚离开。 哪有什么恐怖分子,又不是战乱动荡的时代,我嘲讽着自己无知的推测,毕竟一路上我没有听到枪声,连火药味也没有闻到。“有人在吗?有人在附近吗?”我开口呼喊道,环顾四周,这束电光随着我的方向移动,视线里只有一堆堆杂草和粗硕的树干。“周围有人吗?喂,你们在哪儿?”我提高了音量,叫喊声回荡在这片林子里,又传到了湖面上,但还是没有人应答。 我退回到卡车旁,打着电筒,从车窗里探望着驾驶室,方向盘下的钥匙还未拔掉,可里面确实没有人。“好吧,好吧,这一点都不好笑,我不管你出自什么样的心态,你觉得这样做很有趣?我会依法逮捕你!”我像是在自言自语说话,可并非如此,我是说给他听的,因为我察觉到了响动,从刚才的小径方向传来的,有人躲在丛林里,我故意没有将灯光照过去,但我知道,他一定就躲在那儿。 “你知道吗?我本来现在已经到家了。”我用平常的语气交谈略显轻松,逐步朝着小径移去,低头看了看手表,接近十点三十分,往日,我现在已经沐浴完,躺在沙发上看夜间剧场了。“或许我现在正搂着伊人共度良宵,无奈却报废了一辆警车,还差点成为了肇事逃逸的凶手,你知道吗?这都是拜你所赐!”我低吼一声,在一棵直径两尺左右的榕树前,纵身一跃,举着手电光照去,然而深陷草丛的我,除了茂密的树林之外,别的什么也没发现。 我紧皱着眉头,缓缓挪动着步伐,但警裤与杂草的摩擦仍发出细微的纱纱声,我探照着手电光,如同夜晚寻觅食物的长舌鼠。(长舌鼠,体型最大的鼠类,夜间捕食动物,连蛇蟒也是它的猎杀物种之一,在三个世纪之前就灭绝了,有相关的报道记载,曾在烨时沙荒原以南,当地居民捕捉到一只重达一百四十七磅的长舌鼠,那可是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 “你差点就抹杀了我的人生。”我低声说道,已经越过了小径,进入了密林里。异样的响动时有时无,我发誓,这绝对不是幻觉,它是如此的清楚,我大脑的思维并不凌乱,现在只是略感愤怒,先前的惧怕已经消失了。我恨不得马上就把他给揪出来,然后用坚硬的扳手敲断他的腿,我一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后悔!“好的,好的,你跟我玩捉迷藏?”那声源好像来自左侧的杂草堆,我没有任何犹豫,立即朝其扑去,左手持着手电光照耀着,右手高举着扳手,时刻准备着重重来上一锤。但可惜,仍是没有他的踪影,此时,我虽是发现自己已经涉入了密林深处,但却停不下脚步,因为那家伙就在附近,距离我不足十米,甚至更近! “你做得很好,这捉迷藏的游戏,可真是令人心惊肉跳。”我稍微提高了脚下的速度,可能是愤怒的情绪导致,总之,我真想一锤敲碎他的脑袋。“你把自己当成了一只小老鼠,可别指望我会是猫咪,你知道当老虎发现猎物时,会是有怎样的结局吗?”我不停地游走在密林间,那一刻,我觉得离他更近了,嘴里轻声低吼着,像来自地狱幽灵的呼唤,我猜测这足以令他胆战心惊。“没错,我会扑向你,咬住你那脆弱的脖子,利齿尖牙将撕裂你的大动脉,血液横飞,仍由你疯狂地挣扎也无济于事,因为我会吸干你的血!吞噬你的肉!让你只剩下一堆可怜的骸骨!” 我停了下来,没错,我知道他在哪儿!就在这颗巨大的果弥树后,手里的灯光映照着树的枝干,那苍老的树皮就像是一张臃肿凹陷的老脸,两枚稍微庞大的疮疤,定眼看去,宛如一双诡异的瞳孔,就好似一张狰狞扭曲的面孔,直盯着我。我心里掠过一阵惊异,咽了咽唾沫,定了定神,刚才的联想不由令我感到一阵恐惧,连投射的光影也跟着在颤抖。我将手里的扳手,拽得更紧了,甚至还发出铁器之间叮叮的碰撞声。“你逃不掉的,我会敲碎你的骨头!”我咆哮一声,冲了过去,高举着右手的钝器,准备朝着他的脑袋砸下去!那一刻我近乎疯了,或许是恐惧的降临,令我有些癫狂,总之,我无法遏制自己荒诞怪异的行为。 果然,在树的背后,我发现了他,可哆嗦的手,却没有敲下去,因为,他已经倒下了,靠坐在树墩下。我剧烈地喘息着,心跳狂乱不止,近乎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脑子里回荡着血液奔涌的撞击。紧接着,我呆滞了,光照下的他,血肉模糊,右手的松懈,扳手落进了旁边的草堆里,我哽咽着,后退了一小步,紧捂着自己的胸口。“呕……呕……”我并没有呕吐出来,只是这恶心的反应,瞬间使我脊背发凉,冷汗四溢。没错,如他在电台室的求救,自己的腹部被割开,五脏六腑散落一地和杂乱的血肠一并拖行至深处的草堆里。 噢,天呐,我心里哀求着,之前我便嗅到了一股怪异的味道,夹杂着血腥,我还误以为这由自己头皮的伤口散发出来的,如今愤怒被恐惧完全占据,他的肚子不像是被刀刃割开的,而是被什么锋利尖锐的东西撕裂了,是爪子?是手!没错,是手!被一双血腥的手撕裂了!不止如此,他身体各个部位都血肉斑斑,满是创口的脸已经辨别不出他的模样,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饕餮大宴,却不见吞噬尸体的野兽。 这惊悚的画面,我不敢再细看,连忙后退着,剧烈颤抖的双腿也不听使唤,但随即,更令人惧怕的一幕出现了,在尸体的正前方,也就是他五脏六腑或是残肢被拖行的方向,一个黑影出现了,那是一个人影,至少有着和人型一样的轮廓。我本能的反应便惊呼道:“谁,是谁!”惊声尖叫的同时,我将手电光照了过去,一束光打在他的脸孔上。“王侯?天呐,你怎么会在这儿,吓我一跳!”我长叹一口气,原来是镇东区的大财主,还未发生屠狗事件之前,他家的犬种交易是镇上最庞大的几家集团之一,连靠近洪湖南面的一家近二十亩地的养殖场,都是他的。“你这么晚在这里干什么?”我盯着他,突然回过神刚发生的事。 他嘴角粘着黑乎乎的液体,甚至连衣襟上,浸染了一大片。“噢,我的天呐,是,是你杀了他?”这令我难以置信,虽然屠狗事件使得小镇经济彻底崩溃,但他仍是富甲一方,不至于会仇杀某个人,甚至全尸不留。“不,不,你将会被关进监狱,将会受到应有的审判。”我试着冷静下来,毕竟他只是一个人,我没什么好怕的。可念头刚想,我便发现了异样。他那双在手电光照下一直没有眨眼的瞳孔,漆黑暗淡,没有反映出一丝光明。 “嗷……”突然,他张开嘴,佝偻着身子,对我一声咆哮,那嘶哑刺耳的叫声,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音色领域,令我毛骨悚然。更令人癫狂的是,他那扭曲的嘴角,阔张得不成人形,超过了大半张脸,仿佛一下子能吞掉我整个头颅。刹那间,我联想到多年以前流行的恐怖电影桥段,变异的丧尸。我尖叫了一声,便仓惶地逃离了密林! 顾不上被脚下的树枝所绊倒,顾不上酸疼的膝盖,被磨破的手臂,我无休止的逃亡、拼了命的逃亡。我分不清楚从耳畔消逝的摩擦声,与密林间的摩擦声是来自于那可怕的东西还是我。手电光凌乱的扫射,我一跃而起,冲出了丛林,沿着小径朝着湖畔上的卡车狂奔而去。 即使并未反锁的车门,我也扭动了好几次才打开,那时,我已经彻底慌乱了,关上车门的同时,我看见从小径里冲出来了的数道身影。七八个,甚至超过了十个!天呐,我手忙脚乱地将车门反锁,把仍是照亮的手电筒丢在副驾驶上,立即扭动了车钥匙。轰轰……轰轰……引擎发出巨大的尖叫,如同我内心的惧怕,我猛地踩下油门,朝着渡口外的滨湖路驶去,后视镜里,映着车尾灯,我看见那群发出怪异嘶吼的暗影仍是疯狂的追逐着。】 第三十六章 心灵治疗 “我不祈求你能相信我所看到的,就连我的心里也都无法接受这亲身经历的事,若还指望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岂不是一个疯子。”孙磊感叹着,他话语激动略带微颤,即使起身端起桌上的水杯猛饮一口,也并未起到任何作用,于是又躺了下去。“哎,可我真的没有发疯,而且确定那不是在做梦,即使我那可怜已死去的妻儿,也终在岁月中被遗忘,唯有这件事,我饱尝惊慌、受尽折磨,毁了一生。” 慕天语不知道该如何安抚他紧张慌乱的思绪,精神病人或许会幻想自己看到了诡异的东西,有灵异事件的记忆片段,但如今自己早已不再是心理医生,何况对方亲身经历的事又是真实。他只是无奈说道:“每一个人遇到这样的事,近乎内心都会崩溃,人们总是害怕无法理解的任何东西,若科学家去观赏一场宏伟的魔术盛宴,他们定会像孩子一样心花怒放。一旦超出了常识的规定界限,心理承受压抑的能力就会直线下降。”他形象地摆动着双手,即使躺着。“你知道吗?心脏所能承载的负荷是有限的,所以当人们深陷巨大惊恐的漩涡里,往往只会有两种结局,要么一命呜呼,要么行为癫狂。” 孙磊皱着眉头,思考着慕天语的话,他忽然坐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上铺床位铁架的底部。“你,你是……” “我以前是一个心理医生。” “噢,原来如此。”孙磊深吸一口气,点着头。“我还揣测为什么你说的话总能使人醍醐灌顶。其实,在这件事发生之后,我不止一次去看过心理医生,哎,只可惜……”他叹着气,并未将不满的遭遇说出来。 倒是慕天语听出了话里的内容,笑说道:“你得到了一些专业的术语,例如类似心灵创伤引发的神经性衰弱后遗症、恐怖阴影遗留下的抑郁焦躁等并发症。其实这些症状你自己都清楚,根本不需要再花钱请教他们再述说一次,这只会在病情上添油加醋。” “是的,是的,没错,是这样的。”孙磊一副憔悴的面容,低声说道:“我万万没想到,他们就这样翘着腿躺坐在椅子上谈谈病情,然后给你开几服稳定情绪的药,便收取了大把的钱。此后对你痛苦的遭遇不闻不问,只是等你药物服用完一个疗程之后,再请你回来重复同样的事,临走前再给你拿上几盒药物的新型产品,解释说对我的病情极有疗效。(新产品的价格总是比较高,因为在未畅销之前的所有评估都只是空谈。)若有来世,我一定想办法转职,心理医生赚钱可比警长来得快。”随后孙磊意识到什么,急忙介绍道:“噢,真是抱歉,我不是有心这样谈论的,我实在是……” “不,不,不,这没什么。”慕天语答复着:“事实就是这样,以前在未入这一行时,我也有过同样的遭遇,当他们躺在摇椅上夸夸其谈时,我扔掉了手里的排号小票,然后冲上去,指着他们的鼻子,恶狠狠地骂道,混蛋!如果你只是想复述我的痛苦遭遇,给几盒药便能将其打发,那未免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随后我便把药盒扔到了他们的脸上,头也不回离开了。”慕天语谈笑着:“我一分钱也没给。” 孙磊听得起劲,他兴奋地走下床,站在狭窄的过道里,与侧着头的慕天语对视着。“你,你真的一分钱也没给。” 慕天语撑着双臂扬起头,因为距离车顶不够宽,所以无法躺坐着,他憨笑道:“当然,一点帮助都没有,还指望我掏钱?这可比明抢的性质更加恶劣。” 孙磊原是紧张的面孔也浮现出笑容,他惊叹着:“天呐,早知道我也应该这样做,指着那伙劫匪怒骂,然后把药盒也摔在他们的脸上!” “那现在就做。”慕天语瞅了瞅他后面的书桌。“你就把桌上的书架当成是那群心理医生,别顾虑我的感受,换做是我,也会歇斯底里叫骂的。” 孙磊呆滞地看了看身后的书架,又问道:“我,我真的可以这样做吗?” “当然,当然可以,你必须这样做,那可是一伙明目张胆的劫匪。”慕天语提高了音量,十分赞同他的观点。 孙磊迟疑了片刻,随后便愤怒地盯着书架,然后伸出了手。在他脑海的记忆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刻。 【窗台外的日光昏沉,暴风雨的前夕使得我情绪烦躁,但他仍是悠闲地躺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关于我的病例,却没有理睬一眼。前台柜上的鱼缸里,几条金色鲨鳗也在这沉闷的气候里翻了白眼,浸在水面上吐着气泡,我眼神凌乱,在不安地跳动,颤抖的手里捧着的两盒药物上“童怀舒静心丸”一行字令我愤怒。随后,我便怒气冲冲地朝着心理医生走了过去,他或许看见我狰狞的表情,所以吓得立即跳了起来,紧靠在身后的病例柜前直哆嗦。我再也无法按耐住多年以来累积的怨愤,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可恶的混蛋,在你们身上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病情未减反倒严重,整日意志消沉、情绪低落,都拜你们这群劫匪所赐!我真渴望我俩儿能互换角色,然后享受你跪下祈求的时刻,而我,将会拒绝你!”随着怒焰的暴涨,我将手里的药盒狠狠地摔在了他那惊慌失措的脸上,即使他畏缩着身子双手捂紧着自己面孔,但我还是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啪……】 车厢里,孙磊喘着粗气,那扇巨响的耳光,令他回过神,面前的书架上少了好几本书或杂志,散落在桌上或是地上。他赶紧将其都捡了起来,然后迷惑地看向慕天语,问道:“刚,刚才,发,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你只是将多年来的怨愤都宣泄了。”慕天语安慰道。 “我……”孙磊抬起自己颤抖的双手,还能清楚地感受到来自右手除拇指外其他四根手指的疼痛。 “如果我用尽全力扇那面书架上坚硬的铁板,恐怕会更疼。” 孙磊急促地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先前内心凝聚的压抑,那片挥之不去的阴暗气息,仿佛随着梦境里愤怒的宣泄消散了。他从未感受到如此轻松的时刻,虽是疲乏困惑,可只想跟随着空寂的内心,静静地躺在床头,一梦南柯。“谢,谢谢你。”孙磊满怀感激地看着慕天语。 慕天语淡然一笑道:“早点休息吧,现在很晚了。”如果让孙磊今晚便把那可怕的事件叙述完整,恐怕他会彻底崩溃,毕竟当常人遭遇灵异事件后,精神就已经出现问题了,复述只会使他如同再次亲历,将万劫不复。 然而就在这时,车厢门被敲响,接着便被推开了。是那个青年,叫陆明的青年,他只穿了一件类似纱绸的长袖外套,略显消瘦。进门的第一眼,便充满了惊异,打量着上铺的慕语和正呆站着的孙磊,疑惑地问道:“两个大老爷们,这么晚在干什么呢?” “抱,抱歉,我……他……你……”孙磊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难道还要将事情再叙述一遍?他将目光看向慕天语又投给陆明,哑口无言。 “他想到酬劳有一百万,就激动得睡不着,还问我在哪儿买套房子适合安享晚年。”慕天语不忙不乱地解释着,随口捏造的谎言,便能使外人信服。 陆明瞥着眼盯着慕天语,随后冷哼一声:“别再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了!你以为这车上就你们两个人?”他狠狠地关上车厢门,示意着不满。咚……留下慕天语和孙磊相视一眼,便各自便躺下不再多言。 “真是痴人说梦,一百万!你以为有那么好赚吗?有命赚钱,也得有命花!”陆明低语讽刺着,靠一个正在翻阅笔记的女人旁边坐了下来,坐在她对面的一张凳椅上,这女人是谭琳。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谭琳深吸一口气,合上手里的笔记本。 “没,没事。”陆明一脸阴沉。 “你很愤怒。”谭琳凝视着陆明泛着怒气的双眼。“为什么?你在痛恨谁?” 陆明双目一怔,摇了摇道:“没,我没有痛恨谁,只是觉得他们不是最佳人选,担心这次……恐怕……”其实陆明心里早就对慕语反感,从第一眼见到他时,便心起敌意。原因很简单,当相貌成为了唯一焦点的来源,魅力超过自己的人都将是敌人。 “我不允许这次出现任何的差错。”谭琳是个傲娇的女人,她的冷漠高艳来自于内心的秘密。“你知道这上面记载着什么吗?” 陆明的视线移动到这本陈旧灰白色封面的笔记本上,他心里暗道,谭琳从来不会谈及笔记本上的内容,更不愿意让我们看到,甚至连碰都不准许,可现在却又要说起上面的内容,她究竟在搞什么鬼。“不,我当然不知道。”陆明摇头回答道。 谭琳起身,朝着车内中间的一个车厢走去,门把上还挂着一个用尼龙绳缠绕的木牌,上面印刻着“勿扰”两字。她轻推开门,里面的西沅已经睡着了,毕竟现在已过午夜。停留在大门外,她轻声念道:“这里面记载了她为什么会自杀,我和她在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没人比我更了解她,虽然她嘴上从不承认自己是一位虔诚的信徒,但心里一直都是。自杀者死后不能进入天堂,只会堕入地狱,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座岛屿,那个小镇,她一定是在那儿发生了什么,所以才会……”谭琳双眼泛着泪光,她踏进车厢门,回头盯着陆明。“狗舍镇的警长,他是唯一的线索,所以我不希望这次再出错,我的父亲也不希望!” 砰!门关上了,陆明咽了咽唾沫,在两个月前,谭琳便吩咐了一队人马前去调查,结果无一生还。如今,她找上了自己的团队,出资两千万作为酬劳。望着窗外,寂静的夜空,诡异的迷雾如同厚重积压的乌云遮掩了月光,无尽地蔓延下去。他心里祈祷着:“龙啸,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一周前,团队的队长龙啸已经独自出发前往狗舍镇了,至今都未与其取得任何联络。 第三十七章 露营 次日的天气阴沉得可怕,不像是暴风雨的前夕,连一丝微风都不曾从山谷的另一边袭来,更谈不上荒凉的小径中,两侧的密林,它们就好像一幅幅被定格的画面。失去了盈动的参照物,连疾驰的车辆也无法彰显它应有的速度。凝望着窗外怪异的画面,慕天语还是头一次见到,更令他疑惑的是,自始至终也没有感应到那股邪恶势力。 驾驶室驱车的人是高个子戴眼镜的阿杰,他和光头何永强来回倒班,令人不解的是,车速好像一直都控制在六十迈范围左右。因为车窗遮光材质的缘故,即使白日也不见得车内有多么亮堂,何况外面的气候本来就糟糕,不见一抹阳光。至于车上的人好像都不愿意交谈,他们各自忙于手里的事,就连青年陆明也一直坐在无线电台前,戴着耳麦,没有挪动过身子。慕天语注意到那个叫谭琳的女子,她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手里的笔记本,虽然偶尔会朝自己看一眼。 沉闷枯燥的片段持续着,直至下午五点十二分,车停了。打盹片刻后的慕天语忽然睁开眼,这时车厢里已经点上了三盏灯,因为外面的天色如同夕阳已过。他见众人都下了车,和孙磊相视一眼也跟了下去。 “天呐,看来是暴风雨要来了。”说话的人是女子西沅,她眺望着远处,屹立在阴沉天际下的山脉,如同两个末日守卫,威慑人心,令人不敢侵犯。“那山谷里就是狗舍镇?”(末日守卫:教堂有神圣庄严的天使雕像,地狱则有恐怖狰狞的恶魔,它们都拥有双翼,却殊途同归。在早期教会的宣传片中,恶魔的形象演绎得更为彻底,信徒们称其为末日守卫。) 阿杰手捧着数字显示仪,低头分析着,正准备开口,便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是的,那后面就是狗舍镇,你们眼里看到的这两座山脉被当地人称为犬神。”众人将目光都看向刚下车的孙磊。 “犬神?看起来像两个巨人。”西沅又看了一遍,晃着脑袋,专心致志。“还真是挺像的,扭曲狭窄的头颅,健硕的体格,兽面人身吗?”她惊叹着,转身对孙磊问道,与此同时,众人也察觉了这一幕,那画面的确看起来像极了一座狗头却拥有人型的巨大山脉。 “如果当车驶入山谷之间,你从侧面望去,那真是栩栩如生,所有人都将臣服在它庄严的威慑下。”孙磊回忆着昔日的画面,略有感触。“相传,狗舍镇能繁华昌盛,便是因为这两座灵山。” “繁华昌盛?现在只是一堆废墟而已。”青年陆明冷言说道,他的话语总是锋芒毕露。 “是,是的。”孙磊扭过头,看向陆明,严肃的表情略带一丝愤怒。“这只能怪人性的贪欲,如若不是为了更多的金钱利益,你别忘了,连国家对于项目的研究也是默许的,变异基因如果能延伸至人体中,将会有无数不可治愈的疾病得到完美的重生。”孙磊痛恨这一切,当狗舍镇发生如此可怕的灾难后,却没有得到来自军方的救援,仍由其自生自灭,即使在十二年后的今天,官方也没有做出任何有关方面的解释或报道。 见情势不对,慕天语上前一步,熄灭了火药的燃烧味,他岔开话题说道:“好吧,那我们出发吧,看样子,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 “不行!”话语刚出,便被阿杰打断了,他摇头示意道:“现在不能过去,半个小时?恐怕半天也到不了。” “半天?”慕天语感到惊讶,目测的距离也就几十公里,即使步行也只需要几个小时。 孙磊看着迷惑不解的慕天语说道:“是的,至少需要半天的时辰,大概在八十年前,我还并未出生,狗舍镇的经济就比某些城市还要发达。这些都是听我父亲谈起的,为了吸引更多的游客或是生意人前来投资,镇长便实施了地下矿道的建筑工程,由当地所有人的捐赠获得启动资金,我的外祖父将大半辈子的积蓄全都投了进去。小镇本处于深山里,而方圆千里又四面环山,难以开辟路径,即使这条看似不经意的小道,也经历过漫长岁月的雕琢。”孙磊凝望着远方,他好似在探望这条蜿蜒盘绕的回乡路,向前走了一步,却又退了回来,转身开口道:“平日里都还可以,虽说前面山路崎岖,谨慎驾驶亦能通过,可一到暴雨天,周围山体滑坡促使行径极其困难,据我现在了解,在这条死亡路上,下雨时所发生的车祸灾难至少上百起。不远千里而来的人们丢了性命,一传十,十传百,过后谁还敢来?所以,地下矿道便由此而来。” “这的确是一个艰难宏伟的工程,整个地下矿道长达三十公里,迄今为止都极为少见,当地人花了巨大的人力物力,用近四十年的时间才将其建筑,矿道横跨三十四米,高度近十米有余,内饰石雕为各种犬类,极具当地特色,已经融为了非物质文化遗产。”阿杰看着手里的显示仪说道:“网络上对此有过详细的介绍,不过,很可惜,十年前,如此壮丽的地下矿道彻底塌方了。” “自那件事发生之后,不幸的遭遇便接踪而至,这座历史小镇最终也掩埋在风沙尘埃下。”孙磊长叹一气,靠在大巴车旁,情绪失落,这毕竟是自己的故乡,生养的地方,如今物非人亦非,难免触景伤情。 光头何永强,手持一根探照灯投射入道路的远处,扩散的光晕里,那些碎落凌乱的沉石散在道路的边缘,随着视线的深入,是来自于地底的一条巨大裂痕,是塌方的矿道。“这条路是行不通了,唯一的方法,便是从这片茂密的丛林穿过去。”强大的光照转射入山谷一侧的密林,只是在那昏暗的天色下,光影里全是密密麻麻的枝叶,密集恐惧症触发着心灵,浩瀚的森林里一望无尽。 “我们现在过去?差不多后半夜便会抵达。”慕天语望向阴森浓郁的丛林,仿佛听到了来自密林深处的哀嚎与毁灭。如果里面有东西存在的话,我应该感觉得到那股邪恶之力,可为什么我一点也觉察不到,真是奇怪。慕天语心里被阴气笼罩,如同这诡异的天气,不祥的预感渐渐透过这重重迷雾窜上心头。 “如果你想行动,我举双手赞同。”站在慕天语身后的陆明走上前,他还是那副自傲的神情,蔑视着对方。“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见不到黎明的太阳,说不定我们会路过你的尸体,践踏在血肉模糊的**被拖行的血迹上。噢,不,你或许会尸骨无存,连同血液也会被吸干,就这样人间蒸发了。”他指着那条令人心底发慌,在丛林边缘处一条不起眼的小径。“请便。”关于这里的传说,媒体可谓是煽风点火,不排除这里有某种凶猛的野兽。 阿杰无奈地摇着头,他明白陆明为什么处处针对这个叫慕语的男子,即使刚认识不足二十四小时。盯着显示仪上的数据分析,他解释道:“再往前面走五十米,我们的导航仪就会出现故障,里面整个磁场都是混乱的,即使卫星定位GPS也会失灵。这片浩瀚的森林远比我们想象要广阔,深入其中,不排除有野兽的侵袭,即使此时天空繁星闪耀,恐怕抬头张望只会暗影密布,望不见星空,根本无法辨别方向,结局便是迷失,等到水源与食物的用尽,就只剩下死亡。”他深吸一口气,对所有人说道:“今晚我们在这里原地扎营,等明日一早在动身。” “哎,太好了,终于可以踏踏实实睡上一觉了,我还是更依赖这结实硬朗的地铺!顺便再生火吃些熟食,中午的饼干,可真是令我食欲惨淡。”何永强说着,便走到了车尾箱,他盯了一眼正发呆的孙磊。“看什么呢,还不过来帮忙,难道你今晚还想睡车上?那狭窄短小的床板足够你翻身?” 此后的一个小时里,简单的营地便搭建完成,慕天语从傍边不远的路沟里拖来了一大根残破的树枝,干燥的气候使得轻踩一脚,便折成好几节,足够今晚的生火。时间直至傍晚七点,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毫不夸张,如果没有营地篝火的照明,伸手定会不见五指。 当一行人坐下来时,僻静给予环境的压迫十分严重,又身处诡异之地,难免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终于,有人打破了这阴沉的气氛。“好吧,大家围聚在一起,这样的氛围又实属难得。”西沅将目光从篝火堆里转向孙磊,又看了一眼慕天语。“你们两位现在的身份已经是小队的一员了,或多或少应该有个了解,我知道这位孙磊大叔以前是狗舍镇的警长,那……这位慕语,你以前是?”当静下来,借着盈动的火光看到对方的时候,才觉得他迷人,众人不免将目光齐齐看向角落里的慕语,他手里正拿着一块木材准备添火。看着他呆滞的模样,西沅不由噗嗤笑出了声。 “他以前是心理医生。”孙磊不亏是警长,还很憨厚,他立即开口说道。 慕天语十分尴尬,本打算随便找个职业糊弄过去,毕竟心理教授一职,是痛苦的回忆。而且结合这样的信息,对方极有可能查询到自己不堪回首的经历,他茫然地点了点头,无奈道:“是,是的,我以前是心理医生。” 第三十八章 恶灵无所不在 【我生性多疑,即使身处阳光的沐浴,也难以驱赶我内心的阴暗,它们潜藏在我身体里某个角落,根深蒂固。这或许跟我不幸的身世有关,环境促使我变得不想再与人交谈,所以,我总是对着镜子里的人自言自语,时间一长,我也能听到他的谈话。 十四岁那年,进入高中前的一年,喜怒无常的性格终于在我的世界里得以证实,这一切竟是来自于一只兔子。我从小性格温顺,善良是长期陪伴我的形容词,憨厚与胆怯也来源于此,特别是当同龄的孩子从我手中抢夺走零食或是玩具,那一刻,我逐渐成为了他们眼中的笑柄。我特别喜欢小动物,经常和它们在一起,哪怕听不懂它们之间的交谈,但这能让我安心,至少比起人而言,于是我孤僻的习惯从那一刻就开始演变了,就像扎根在稻田里的空心苋、漂浮在湖畔上的凤眼蓝,无人看管,便会肆意繁衍,排挤了其他的植物或是令它们窒息,如同隔离了我本性的情感色彩。 我从未遇见过和我意气相投的人,即使那些天性可爱的女同学,她们或许会在我耳边谈及自己多么喜欢那些宠物,享受抚弄它们柔顺的毛发获以快感,可到头来厌倦之后,便会避而远之毫不耐烦。总之,我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们,哪怕有两个长相貌美的姑娘对我有好感,我总是打心眼里反感、抵触。有时候做梦不止一次手里拿着刀刃,如同屠夫一样悄无声息的划过母猪的脖子,血液畅快淋漓的喷涌,就如同我内心深处一发不可收拾的欣喜。 那只兔子的头特别大,浑身乌黑泛着幽光,特别是在阴暗的角落,或是木柜背后,美丽与可爱二词都不及形容它的万分之一。在参加我外祖父的葬礼之后,无疑在半山腰上某个墓地发现了它,我当时觉得它很特别,甚至绝顶伶俐,蹲在某个坟头,躲在一株花草后,就像我看着它那样盯着我,不论我往前还是向后,它总是盯着我、直勾勾地盯着我。 隔着窗外看世界,我总是发现那些人们对于忠实可靠的狗疼爱有加,他们像哺育自己孩子那样般的喂食,对于他们而言,根本用不着多费口舌来解释其中获取的乐趣是无穷的。你若尝遍了来自社会人群薄情寡义的痛苦滋味,那么对于兽类的自我牺牲、无私之爱,定会铭心镂骨。 我时常将它搂在怀里,与其同床入眠,还亲自喂养,甚至还喂它同我一样的食物,或许是我极具感染力,所以它竟然也会吃荤。将手指沾上香嫩美味的肉汁,它总是哆嗦着舌头舔得兴奋,弄得我心里痒痒,情绪大好。我把它取名叫“洛浦”,我祖父的老辈子是黎东族人,这在黎东族语的意思是“灵物”。它的确具有灵性,不论我去哪儿,上楼或是下楼,连我出门,它都跟着我,屁股后面总追逐着一群嘶叫的狗,我不得不把它抱在怀里。后来,这样的依赖确实变本加厉,我想尽办法也赶不走它,即使将它锁在衣柜里,第二天一早,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它又冒了出来,缠着我,在我脚下来回蹭。 时间一直持续到中考前的一个月,我邀请了一个女伴来家里复习功课,她只是我的同学,坐在我前桌的同学,整天我盯着的便是她那乌黑亮丽的秀发,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微萱草味。虽说她相貌比不上学业那番出众,但用隐匿在班上那些细声碎语的形容词,也算得上一个娇小可爱的美人儿。 从她一进屋,那该死的兔子就发现了她,随后像发了疯似的朝着她献殷勤,仍由我高声呵斥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可居然,这也深得我那女同学的欢心,便蹲下身将它抱入怀里,这可不得了,它蹬着四肢腿,拼命地往怀里窜,弄得女生嘻嘻大笑。后来在房间里补习功课,我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耳畔里一直回绕着它那肆无忌惮的咕咕声,这家伙还几次翻爬到课桌,在我那凌乱的课本上左右跳动。眼看情绪的异变,我不知道哪来的愤怒,揪着它那两只耸立的耳朵,拽起身,怒气冲冲地推开房门,扔了出去。可怜那家伙咚的一声,摔在角落的木椅上。 可没过多久,它便又来了一股劲,在阳台外的窗户上像只讨厌的乌鸦嘎嘎叫,刺痛着我我的耳膜,索性我便将它丢尽了地下室的木柜里,上面压了两块砖板,想必它现在一定出不来。总算是清净了,但我脾气的习性因此而发生了改变,变得喜怒无常,一天比一天严重,动不动就挥霍着难以遏制的糟糕情绪,完全顾不上他们的感想,能否欣然接受。在一次课堂上,我竟然恶言秽语对着前座的女生辱骂,吓得她痛哭流涕,甚至连老师也惊恐不已,因为我任性地拿起一块钢尺,朝着她那脑门劈砍,无奈用力过猛,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后昏沉过去。 后来,我被请了家长,还去了校园医务室,那里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妇女解释,我这是考前忧虑症加青春期的叛逆。静心调养一段时间便可自愈,于是,在中考前的三周,我休学了两天。回到家里我什么也不干,坐在屋院前发呆,邻家的那只棕色的卷毛犬又摇着尾巴从栅栏洞里遛了过来。它应该是出于热情,抬着前肢,扬起身子便往我大腿上扑,不过我这次并没有友好地摸着它那幼小呆滞的脑袋,而是站起身脾气暴躁地给了它一脚。呜呜……几声嘶哑的哀嚎,它腾空而起,又重重地摔在草地里,夹着尾巴一瘸一拐地逃回了狗洞,此后的时间里,我总是找各种机会糟蹋这群可怜的生物,可对于洛浦,我还有所怜惜,未忍心下手。 有天深夜,父母出去了,我独自一人在家,上楼时,我居然发现洛浦躲在楼梯口探着脑袋盯我。这家伙又跑出来了,不知为何看着它那股憨厚的表情,心里便有一股难以磨灭的愤怒暴涨,我再也无法忍受,于是将它也当成了出气筒。当我坐在沙发上看书时,洛浦从旁经过,我知道,这家伙躲着我呢,担心被我又给它锁进阴暗的木柜里。于是,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冲了过去,挥着右臂一把抓起了它。它像人一样发出惊悚的尖叫声,见我凶相毕露,不由在我食指上轻咬了一口,留下一道小巧的牙印。 那讥讽般的齿痕,如同它对我的轻蔑,顿时,我如恶灵附身,怒不可遏,一时大脑呆滞忘乎所以,曾经那个善良的灵魂脱离了我的躯壳,如同受人冷眼被排挤,消散。我认为自己是凶神恶煞的魔鬼,浑身不知哪来的狠劲,拽起茶几上的一柄水果刀,攥紧了那畜生的喉咙。然后凝望着它那双水汪汪的眼神,像是在祈求我,可我完全忽视了它可怜的感受,撬着它那两颗尖牙利齿,恶狠狠地剜了出来。仍由它癫狂般的挣扎,鲜血浸红了我的手指,碎肉溅洒在我的胸膛。 次日破晓,黎明刺眼的日光将我从沙发上惊醒,神智恢复后,我对自己历下的种种罪孽悔之莫及,即使面红耳赤、不寒而栗,但这至多不过是一种淡薄且模糊的感觉而已。我灵魂深处仍未被其触动,于是当我恶念延伸,愤怒高涨,那所作所为的罪行便会忘得一干二净。我以为这一切会到尽头,毕竟从那以后,这可怜的畜生就没在出现过,我知道它一直躲着我,它害怕我,正如我还有那么一丁点愧疚于它一样。有时,当我路径楼道,它便一溜烟地疯狂向楼下逃窜,或是在后院的某个草丛角落里消失影遁,我只能捕捉到它那惶恐的魅影,以及虚弱不堪的情绪。 我认为这就是结局,但直到中考结束后,那医务室的中年妇女所说的考前忧虑症终于成了过去。可某一天的晚上,大概是八月中旬,父母去邻市参加某项活动的晚宴,这夜里的气候极热,纵使我将冷气都调到了最低,也不见有好转。于是我去卫生间淋浴,将整个身子都浸泡在浴缸的冷水里,只留下一张脸孔在浑浊的水面,苟延残喘着。 正当我极其享受这一刻的时候,忽然,我听到卫生间的门外,传来了一阵响动,咕咕……咕咕……是那畜生在叫!这声音我一听便能联想到它那张扭曲的嘴。其实,我也曾因它嫌恶我而感到伤感,毕竟过去它是如此的热爱、粘我,也毕竟我天良未泯。可当我起身,一丝不挂的站在镜子前时,那股难以压制的怒焰窜上心头,邪念逐渐吞噬了我大脑。出于内心这股深奥难处的渴望,渴望自寻烦恼,违背本性,为作恶而作恶,我竟然对那只无辜的畜生继续下起毒手来。 我抓住了它,没错,任由它躲在地下室的箱子里,我还是找到了它!我拽着它那两只瘫痪的长耳,一把提了起来,就悬挂在我的眼前。它没在挣扎,也没在动弹,或许是知道这无能为力,逃不出我的魔爪。连那祈求的目光,也暗淡了,失去了光泽,昏昏欲坠。我呆滞着脑袋,狰狞着脸,阔张着瞳孔,只为将它奄奄一息的一面看得更加清楚。它那目光好似在嘲笑我,对我一屑不顾,从而激发了我对它施加的暴行。对,没错,我如同剜下它牙齿那样,使劲地刨挖着它的双瞳,它身子间接性地抽搐,直到我将那两颗灰暗的眼珠捧在手里,它才失去了抖动。 在洗手池里,血水冲刷着洁白的盆浴,我觉得双手变得更加灰暗了,也许是指甲渗透过那畜生的鲜血,洗之不尽,像浑浊的灵魂难以净化。趁着午夜降临,我恶念入心,拖着洛浦的尸体来到前院,用根细长的铁丝拴套在它僵硬的脖子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直至皮毛渗出了浓郁的污血。把它吊在树枝上,眼泪汪汪,我心里痛悔不已,它死了,它终于死了。我出此下策,就因为我知道这兔子曾经溺爱过我,就因为我知道它没冒犯过我,就因为我知道这样做伤天害理。犯下堕入地狱的罪行,罪大恶极,足以害得我那可悲的灵魂永世不得超生,如若有此可能,就连慈悲为怀,可敬可畏的神灵也无法赦免我的罪过。 我悲痛欲绝,冷眼模糊了视线,但镜中的那人仍是在狂笑,这撕心裂肺的笑声响彻在我的脑海里,后来我也开始大笑,痛彻心扉的笑,因为我知道,露出阴森笑容的人,就是自己。 十五年后,我的妻子死在了家里,当我发现她尸体的时候,被吊在了前院的树枝上,于是我连夜将她的遗体埋葬在不远处的山腰。我知道痛哭流涕也挽回不了她的灵魂,所以我面无表情地将泥土铲在了她那娇小的身躯上,以便寻求心理上的慰藉。临走时,次日的黎明将近,我在不远处地坟头发现了一只兔子,它很特别,甚至绝顶伶俐,蹲躲在一株花草后,就像我看着它那样盯着我,不论我往前还是向后,它总是盯着我、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内心空虚,只剩下孤寂,于是我上前抱起了它,可爱的家伙蹬着四肢腿,拼命地往我怀里窜,弄得我心里痒痒,情绪大好。】 营地的篝火发出细微的鸣爆,在临近午夜时刻,所有人都沉寂在这诡异的故事里,他们无不将诧异茫然的眼神看向慕天语。“是的,这是我刚入行,接到的第一份工作,当我拿着病例本,第一次看见他时,就知道这一切都晚了,他已经病入膏肓,精神痛苦的压抑促使他完全丧失了本性,谁能料到,他曾经只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这份工作的理由,在这无情的世道,总会有人需要帮助,我或许无法悬壶济世,但至少能竭尽所能。”当然,其实慕天语并没有说,这是他第一次接触的灵异事件,恶灵潜伏在阴暗的各个角落,一旦意志衰退的人遇见,邪恶的力量便会占据他们整颗人心。 “那后来呢?后来那人怎么样了?”很少说话的谭琳终于开口了,她十分好奇地问道。 慕天语也没料到她会这样提问,毕竟这样的故事本就没有结局,深思了片刻,慕天语摇头叹道:“很不幸,他最后自杀了。”起身朝着大巴车左侧的帐篷走去,背影留下低沉的话语。“即使心理治疗也挽救不了他已经**的灵魂,一旦当杀戮开始,就不可能再停下来了。但我发现接触这样的事,并不能改变现状,自己也无能为力,所以只好辞职远走他乡,过着得过且过的生活。” 第三十九章 勾魂 更深层次的暗影漂浮在夜空下,所以能更清楚地将大地与天空割裂开,没人会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营地的篝火,已经奄奄一息了,奇怪的是连一丝清风也没有,望不见树林像人影一般的花枝招展,凝固成堆的星火最终湮灭了,死一般的沉寂。夜空中飘荡的暗影,哼上了一首舞曲,旋律轻盈,却魅惑人心,营地中唯有一盏警示灯,将这阴暗的画面记录着。 音律循循渐进,它们从林中划过,在杂草堆里蔓延,围绕着车辆与帐篷,徘徊着、环绕着,最终,借着微不住道的缝隙源源不断地渗透。那些早已陷入沉睡中的人们,在经历了颠簸的一天一夜后,溃不成军,呼吸沉重。音律融为气流,窜入他们的鼻息或是耳膜,沁入肺腑或是大脑。 繁华的都市,即使夜幕降临,也没能带走它应有的热闹,街道里的车鸣声仍是传递着,在摩天高楼之间回荡,站在天台,站在市中心医院的最顶层。那穿着白色病服的女子双眼迷离,她身处高楼的边缘,夜风从她耳畔呼啸而过,将她那诱人的秀发吹得散乱。她转过身,好似在看什么东西,但空寂寥寥的天台,什么也而没有,这副憔悴的神色使她的美貌更能令人惋惜,熟悉的面庞,与谭琳相差无几。“嗨……姐姐。”女子喃喃轻语,随后整个身子向后撤离,弯曲的肢体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所吸附,使她坠下这万丈深渊。 “噢,不!”车厢里,谭琳一阵惊呼,从噩梦中惊醒,映着微微放光的台灯,冷汗袭遍了全身,旁边床位上的西沅侧了侧身子,继续酣睡着。她无力地喘息,心神意乱,此时的脉搏像粘附在手背上的热油使之跳动滚烫,甩也甩不掉。“好吧,这,这一切都只是梦,我只是太想她了,对不起,谭絮,对不起……”她低声释放着内心的焦躁。可当她再次躺下的时候,即使闭合了双眼,心灵上的安抚也难以平缓。 紧接着,她又坐了起来,这一次,她抬着头,好像在仔细地聆听什么东西,愁眉深锁加剧了紧张的气氛。她起身下了床,这节车厢是左右铺,摇了摇正熟睡的西沅。“西沅,西沅,醒醒,醒醒。” 摇晃使得迷迷糊糊的女子睁开眼。“嗯,怎,怎么了?”她困乏不已,感觉整个灵魂都快被掏空了,提不起丝毫的力道。 “你,你听到吗?”谭琳蹲下身子,靠在床头,靠在她的耳边,哆嗦着细声说道,极为不安。“外面,外面好像有个声音。” “声音?”西沅试着扬起头,可沉重的大脑根本挪不起来,精疲力竭。“你是不是没睡好,太多虑了,没什么声音啊。”她瞟了一眼桌上的时钟,02:45。“都凌晨三点了,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别多想了,快休息吧。”西沅说着,翻身又闭上了厚重的眼皮。 寂静的环境下,近乎连自己的心跳、呼吸都能感受,这怪异的声响,源远流长,贯彻山谷,一定不是幻觉。谭琳犹豫了片刻,她从床头拿上一枚小型的探照灯,便小心翼翼地推开车厢门,走了出去。车内中部点亮着一盏夜间吊灯,这柔和的光线足以辨别里面的动态,她左右探望了一眼,并没有谁在车上,索性走过长廊,直至车门处。 一道轻巧的器械装置转动,车门便敞开了,她以为会有一股冷风迎面袭来,毕竟衣着单薄的自己觉得额外阴冷,但这气氛甚是怪异,感受不到空气的流动,莫名的寒冷就附着在皮肉上,直接冰冻着里面的血液。她犹豫不定,借着外面营地的警示灯,五个帐篷都紧闭着,静得出奇,更诡异的是,没有何永强的呼噜声,他那噗鼾声,在晃动摇摆的车里,隔着两道车厢门也能听见。 他们都去哪儿了?谭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生退意,正准备关上车门,脑子里虚无缥缈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十分清晰,像是一个女人在唱歌,那纤细的音色妖娆婉转,不由令人毛孔阔张,直钻内心深处,她呆滞的神经,将目光看向夜空,两座叫“犬神”的山脉,轮廓雕印在黑暗里尤为特别,令她望而生畏,不敢直视。声音大概是从那边传过来的,从这条路的尽头,塌陷的地下矿道!有人在那里!谭琳大惊,颤抖的腿险些从车门的扶梯上摔倒,她紧靠着敞开了玻璃门,整个身子就这样投了出去,没想到,自己用这样的方式下了车。 当赤着脚板踩在冰冷的混凝土上时,她便充满了悔意,双脚不由自主的深陷其中,也或许是强烈的好奇意识,总之,她没有再上车。啊……啊……空灵诡异的声音像魔咒一样迷惑着她的心智,谭琳咽了咽唾沫,打开了探照灯,将强大的光晕照至周围帐篷,可似乎并没有人被这刺眼的光芒唤醒。随后她发现,这依稀扩散的光芒并不那么强烈。“咦,前天晚上我不是已经换过两枚电池了吗?”她嘴里疑惑着,这探照灯看上去的电量已经接近尾声。 啊……啊……这声音细腻,没有掺杂一丝情感的波动,一股莫名的牵引,谭琳哆嗦着光脚丫,朝着黑暗深处走去。细嫩的脚底最初还有刺痛感传来,地面颗粒状的小石子坚硬无比,她甚至每走一步都会停留停下来,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冰冷已使神经麻木。同时,她并未察觉到,当自己脚下每迈出一步,缠绕在脚踝处的暗影就更多了一层。谭琳扭过头朝身后望去,距离营地已经很远了,周围笼罩的迷雾将她包裹其中,她这才感受这番清晰的寒冷,几乎令人窒息。“有人在前面吗?”她嘶哑着嗓子,回过头朝着黑暗深处呼唤道:“我听到你的声音了,需要帮助吗?” 噢,天呐,我怎么会走到这里来,算了,这大半夜里会有什么人!谭琳心里惊叹着,后悔不已,一定是脑子发热,一定是刚才的梦境使我心神意乱,所以才会身不由己。她拍打着自己的额头,准备转身离开。然而,就在这时,一件看似不经意却十分诡异的事,发生了。嗤嗤……嗤嗤……手中紧握的探照灯猛地急促闪烁,但并未熄灭。“别!”谭琳低吼一声,握着探照灯在左手掌上拍了拍,应该是里面某个零件接触不良。她决定不再理会那声音,或许真的是自己脑子里产生了幻觉,所以其他人根本没有听到,最重要的一点,一股令她惶恐的气息袭来,从而使麻木的思维更加紧张。 她转身离去,迎着若即若离的光晕,疾步朝向远处的营地,四周都回荡着她那凌乱仓促的赤脚声,还携带着小石子在地面滚落的声音。“嗨,姐姐。”谭琳全身紧绷,猛地止住脚步,口中深吸一气,发出惊愕的感叹。不安跳动的眼神,来回扫视,最后随着僵硬缓转的脖子,看向身后。 天呐,这一刻,几乎令她难以置信,也使她崩溃,这熟悉的身影与面庞,虽说惨白吓人,但穿着病服憔悴的神情,除了是自己的孪生妹妹谭絮之外,还能有谁。“谭……谭絮?絮儿……是,真的,是,是你吗?”谭琳激动得连话也说不清楚,她哆嗦着身子,环境骤冷,使得她呼出的气息也凝固了,在浓郁且阴冷的迷雾中,妹妹的样子忽隐忽现。“你,你不是已经,已经……”两个月前,谭絮无法仍受病魔的摧残,最终在医院的天台上一跃而下,跳楼自尽,她亲眼目睹了那令人恐怖血腥的画面,鲜血与脑浆飞溅在数米外的白菊株,浸红了它们洁白的花瓣。 “姐姐。” 二十多年的称呼,话音熟悉,这让谭琳更加确认是她,可那双令人头皮发麻的瞳孔,又令自己害怕。“你,你真的是谭絮?天呐,絮儿,你还活着,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以为你……你知道吗?我们参加了你的丧礼,都以为你已经……”谭琳双眼泛着泪光,激动不已,她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却又因理智止住了步伐。“我知道你不会自杀的!我知道你绝对不会自杀,絮儿,可,可我亲眼看见过你的遗体,是父亲亲手将你的棺木放入墓穴的。” “姐姐,跟我来。”迷雾中的身影,她不停地挥招着手臂。“跟我来,姐姐。” “絮儿,我……” “你知道我是不会自杀的,跟我来,我告诉你真相。”谭琳之所以来这里便是为了调查谭絮真正的死因,如此以来,她内心便动摇了。“快,姐姐,跟我来,你会知道这一切的。”模糊身影向后退了一步,在朦胧的迷雾里,画面更加凌乱。“姐姐,过来……过来。” 这鬼魅般的话音摄人心魂,谭琳内心在疯狂地挣扎,恐惧、胆怯、对亲情的思念、怀恋、她情绪凌乱,最终,却抬起了右脚。 “喂!”身后一道低沉的话语响起,伴随着手掌轻敲肩头,谭琳猛地转过身,眼前的男子一副刚从睡梦中苏醒的懒样,他伸张着双臂打着哈欠,右肩还担着一条深色毛毯。“你大晚上不睡觉,跑这里来干什么。” “我……”谭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面前出现的慕语毫无征兆。 “隔着十多米便听见你自言自语说个不停,没想到你还激动得哭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你在和谁说话?”慕天语上前一步,朝着正前方瞅了半天,摇头叹道:“深夜漆黑一片,鬼影都没有一个。” 谭琳回过神,她惊呆了,晃着手里的探照灯,几经侦查,确实什么也没看见,刚才……刚才就在前面不足五米的人(谭絮)消失了。“你,你看见了吗?刚才,她,她就在那儿。”谭琳指着路径的尽头,阴暗的深处,失声惊叹着:“她刚才就在那儿!和我说话的人……”手里紧握的灯晃得厉害,佝偻着身子,接近崩溃的边缘。 “没事,你冷静一点,那可能只是幻觉。”慕天语安慰着将毛毯围在她剧烈颤抖的身上。“噢,糟糕!”谭琳突然像感染瘟疫般的抽搐起来。“嘿,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情急之下,慕天语双手稳住她摇晃的头颅,面颊冰冷刺骨瞬间就传递在手掌之上,谭琳瞳孔收缩,虹膜扩散,竟然有一条黑色的阴影在里面游走。“嘿,谭琳,看着我,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情势紧张,慕天语夺过她手里的探照灯,迎着对方双眼照耀着。“谭琳,我知道你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听着,你中了勾魂蛊咒,如果无法摆脱内心的梦魇,魂魄便会消散。你一路走来不容易,难道,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难道还未看见希望,就堕入绝望吗?” “我,我不知道,你,你在哪儿?”谭琳抽泣着,泪水夺眶而出,划过面颊,浸透了慕天语的双手。她突然置身于一个独立的世界,心灵遁入了黑暗,双眼被蒙蔽什么也看不见,除非是极强的光芒,否则起不到任何作用,在心灵的世界里,她张开了双手触及着一片虚无,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徘徊不定。 “我就在你的身边,你不用担心,更不必害怕。你现在试着冷静下来,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呼……吸……呼……吸……”谭琳停下漫无目的的行动,随着呼吸节拍,紧张的情绪逐渐平缓。“对,就这样,很好,没错,你做得很好。”慕天语松开双手,她抽搐的全身终于静了下来,可双眼仍旧被暗影所迷惑。如今谭琳所处的世界不属于异界或是时空裂痕,这只存在于她自己的心灵世界,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够进去帮她。“我的声音就徘徊在你周围,可能是左面,右面……亦或是后面、前面,你能感应到吗?” “嗯,我,我听见了……”谭琳长松一口气,正准备问声而去。 “等等!别,别动!”慕天语此时比她还紧张,这没办法,自己目前所拥有的一切能力也无法涉入对方的心灵世界去拯救她。“听着,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不必感到紧张,也不能紧张!明白吗?”慕天语一字一言地说道,他额头浸出的汗液滴落在胸膛。 第四十章 心灵救赎 这无奈的世道早已被病魔缠绕,那些看似无解的疾病并非是最可怕的,唯独心灵救赎,它置身事外,超出了一切的规则界定。原来人是可以摧毁在自己的手里,任何人也无法阻止一个想要自杀的人,没有人能够拯救,除了他自己。 谭琳极具惶恐,她止不住地抽泣,紧捂着自己的嘴。“好,好的,我,我能做到,我,我不会紧张。”最能表达真实情感的,不是言语,而是吐露言语时的情绪,毫无疑问,她现在紧张极了,在死神的面前,没有人能够敞开心扉的面对。即使视死如归的勇士,在面临死亡来临前的一刻,心灵上所承受的压力也是毁灭性的。 慕天语可不认为她能做到,稍有偏差,便会被勾魂夺魄,他看了一眼路径的尽头,也就是地下矿道的方向,随后将探照灯立在了它与谭琳之间。“谭琳,这只是一场游戏,一场很简单的游戏,所以,请放下沉重的心情,仔细听取我所讲诉的重要规则。”在慕天语的面前,谭琳仿佛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暗无色彩的瞳孔不眨一眼地盯着某处,连身子都不再颤抖。“谭琳,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谭琳!” “我,我能,我能听见。”她的嘴没有丝毫动弹,脆弱的话音却从身体里传来。 慕天语向前迈了一步,深吸一气道:“好,好的,就这样,这个游戏现在已经开始了,你现在是不是什么也看不见,周围漆暗一片,仿佛自己双眼失明,连个别细微的色差也无法分辨。” “是,是的。” “好的,没事,这很正常。”慕天语站在谭琳的面前,注视着她眼里那道漂浮的暗影,已经浑浊不堪了。“你现在试着小心翼翼地原地转动,但千万不能走开!” “原地,原地转动?” “是的,原地转动。” “好,好的。” 慕天语从裤袋里摸出一枚古制银币,细声说道:“对,你做得很好,就这样。”随后,他轻巧地将银币抛向空中,一道清脆的翁鸣声划过沉寂的夜空,将压抑的气息撕裂。“你能看到周围有什么奇怪的异象吗?例如一道微弱的光芒,稍纵即逝。” 谭琳踱步在原地,缓转着身子,即使自己扩张着双眼极度疲乏,但也毫不松懈,可眼里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更别提一道亮光。“我,我没看见,周围什么都没有。” 慕天语不断抛出手里的银币,接住又抛出,不停地重复,那轻盈的嗡鸣带来了一阵清风,拨动着谭琳过肩的秀发。“现在呢?你看到了吗?” “没,没有,什么都没有。”她话语尽显脆弱与惶恐,认为如果看不到慕语提起的光芒,是不是自己就会遭遇不幸。 “没事,没事,不用紧张,或许这道光芒还不够亮,没关系,没关系。”慕天语安抚着她的焦躁,无奈放弃了依靠圣光指引的方法,将她从心灵魔障中带出来。“好了,你现在停止转动,静下来,调节属于自己的呼吸频率,什么都不用想,聆听我的声音。” 呼……吸……呼……吸……谭琳仰着头,微闭着眼,呼吸吐纳着,她低声回答道:“我,我好多了。” “嗯,我就在你身边,我就伫立在你的面前,你,你能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吗?”慕天语焦虑的神情期盼着她的回答。这必须得依靠她自己,如果她想要摆脱心魔,想要战胜的它,只有冷静下来,她或许一定会发现破绽的。 “你的声音?”突然,谭琳质问道:“你怎么一直在动。” 慕天语脸上浮现出一丝欣喜,惊叹道:“对,没错!我的声音响彻在不同的方位。” “可,可你为什么会不停地动,你到底在哪儿?” “我就在你的身边。记住,这不是我们的问题,你我根本就没有出错,是你所在的世界,它在不停地移动、变化莫测,让你误以为自己越走越远,或是感应不到正确的指引。”慕天语迟疑了片刻,用较慢的语速说道:“谭琳,现在你的身边,还有一个……人(东西)。” 谭琳惊愕道:“还有,还有一个人?” “是,是的。”慕天语吞吐着:“类似一个人,大概是这样的。” “大概!”谭琳惊异万分,让自己接受如此荒唐的遭遇实属不易,如今又突然冒出个类似人的东西。她唯一想到的便是鬼魂,令人惊悚恐惧的恶灵! “我也没见过,它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心灵魇体,这是它的名字。” “心灵魇体?” “对,每个人的心灵深处都会藏着一个魔魇的本体,只是它此刻正隐匿在你的周围,如果你无法辨别我的方向,一旦触及它的本体,就会……” “就会什么?”谭琳几乎绝望了。 慕天语转身看了一眼放在路径中间的探照灯,光线变得更模糊了,他在谭琳耳旁急忙说道:“好了,你集中注意力,我会念一段教堂的《圣战祷告》,找到我声源,不顾一切拼尽全力冲过来,你不必为看不见的路径而担忧,释放你胆怯的情绪,跟随着我的声音!你只有一次机会。”(《圣战祷告》:即使是强大的圣殿勇士,也会有被黑暗控制意志的时候,祷告吟唱能使他们绝处逢生,化险为夷。) “可是……”黑暗中的谭琳裹紧着身子,环境骤然降低的气温,使得她全身麻木。“我,我很害怕。” “谭琳!我已经尽全力了,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没有时间了!”慕天语焦虑地向后望了一眼,从探照灯里发出的光芒已经逐渐暗淡了。“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相信自己!” 谭琳抹掉眼角的泪痕,即使哽咽着,也尽力站直了身板。慕语说得对,现在只有我能拯救自己。她心里暗道着,给自己打气,深呼吸一次。既然完全看不见,我又何必再睁开眼?于是,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脑海里,出现了一块永无止境的大陆,无边无尽。 高亢的声音响彻在谭琳的周围。“我常盼望不曾遇到你,也期望你不必为苦恼而寻求援助,那样我便能看见你在睡梦中安然入眠……”话语的传递,谭琳辨别声源之后,勇敢地迈出了步伐,她如疾风一样飞驰,耳畔鬼魅般的迷惑声随风而逝。突然,再次响起的声源改变了方向,她猛地止住了脚步,调转了朝向。“我也不用惦记在世间轮回之中有个受尽磨难的你,我只是于心不忍看着你因痛苦的过去而犯下弥天大罪,被无情的罪孽施加仇恨……”求生的**使谭琳大脑越加敏锐,她再次辨别声源之后,又一个箭步地冲了过去,这一次,她察觉到慕语的声音更清晰了,距离他更近一步了。“圣堂给予你肉身的庇护,圣光普照,驱赶你内心的阴暗,你沐浴在日光之中,洞悉世间万物生生不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再一次,声源的变更,响彻在自己的正后方,谭琳大惊,猛地止住脚步,刺痛的脚趾几乎被磨破了,她身躯向前险些倾倒,转身的同时,她被一缕阴风袭面,像是被幽灵触及,甚至还能感受到它那阴森的鬼爪从自己的秀发间划过。霎时,整个心里的不安与慌乱便如洪流般涌出,使她信念动摇,身躯微颤,一股钻心之痛袭遍全身。 慕天语愁眉深锁,谭琳表情痛苦,眼影间的阴暗已经溢了出来,他集中注意力,继续高呼道:“真正的恐惧源自内心,你在愤怒面前惶恐,害怕驱使你变得脆弱,胆怯将会彻底摧毁你……”左侧的声源响起,谭琳仍受着脚骨的撕裂之痛,右脚蹬地借力,纵身一跃,朝着左边翻滚而去。“准备好了吗?光芒万丈已经出现了。吸气,深深地呼吸,吸入你的恐惧,吸入来自黑暗的怨念,要战胜它们,就得面对!那股力量在扭曲你、在控制你、但这力量也可以被你利用……”谭琳觉得慕语更近了,他仿佛就在自己的面前,伸手便可触及,但身后,那股毁灭般的怒气也更加狂暴,她的身体被烈焰炙烤,身处熔炉之中,被无情的愤怒所吞噬。“拥抱,拥抱最狰狞的时刻,全神贯注,集中思想,迎着光芒的指引,把黑暗从体内抽离,你将得以重生!” 在这最后的一刻,谭琳孤注一掷,被心魔紧锁咽喉,扼杀灵魂的刀刃一闪即过,迎着慕语的声源,她拼尽余力倾倒而去。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原来人在临死前可以回想起那么多的往事,昔日美好的画面在眼里随着记忆流动。可爱的孪生孩子在秋千上荡漾,她们牵着手,露出愉悦幸福的笑容,那令羡煞旁人的欢笑声随着四目相对深印彼此脑海。 咚!一道沉闷的声响,谭琳涌入了慕语的怀里,顿时,路径上的探照灯,光照四溢。她悲情地抽泣着,对生命的渴望,贪婪地呼吸,对死神的畏惧,令她全身无力,瘫软在慕语的怀抱中。“呜呜……呜呜……”唯有低沉的痛哭,在这片荒凉的夜色中若即若离。 慕天语长吁一气,紧张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他轻轻地拍打着谭琳后背,安抚道:“好了,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没事了,没事了。” “呜呜……呜呜……”谭琳紧靠在他的胸膛,泪水的涌出浸透了他的衣襟,与他的汗液混为一体。心神意乱、惶恐不已的女人只是将身边的男人搂得更紧了。 “没事了,放心吧,这只是一场梦而已,一切都过去了……” 第四十一章 自杀者放逐地狱 星火之光可以燎原,那怕是一丝温暖也能使人振作。营地里的火光感染至周围,夜里的阴寒之息渐行渐远。啪啪……啪啪……篝火堆里不断发出燃木的爆鸣声,灰烬随着爆裂化为一缕烟尘窜上夜空。 “你,你……”谭琳眼神凌乱地看着对面静坐着的慕语,僻静沉闷的气氛还残留着先前的尴尬,她吞吐着:“刚才,刚才的事,我……” “噩梦总是能让人格外的清晰,换成是我的话,也会一脸惊慌失措的。”慕天语露出善意的笑容。“我以前也经常做噩梦,但后来有人告诉我,一旦当醒来之后试着想想其他美好的事,这样一来,令人惶恐的不安也就少了。”他拿起一块燃木戳了戳火堆,焰火的飘得更高了。“你现在可以问我了。” “嗯。”谭琳双目一怔,不解问道:“问你?” “是的,在昨夜我讲述那个案例之后,我看得出,你有话想问我,而且一直盯着手里的笔记本看,你是想询问我关于上面记载的事吗?” “噢。”谭琳晃了晃脑袋,憨笑着:“你,你以前是私家侦探?” “心理医师的职位也需要一定的洞察力,何况你那副迷惑的表情又十分明显,一看便知道心里有事。”慕天语将靠近火堆的一个罐头肉丢了过来。“给,精神压力能促进胃消化高速运转,你现在胃都腾空了,看你全身哆嗦的,就像刚掉进了冰窟窿。” 谭琳双手接捧住罐头,热铁皮的温暖瞬间又手掌延伸至心里。“谢……谢谢。”随着一股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她近乎从来也没有遇到过这种食欲。“你,你知道吗?”她狼吞虎咽着,热肉在嘴里打滚。“其实你昨晚说的案例,我似曾熟悉。” 慕天语放下手里的水杯,惊叹道:“你以前遭遇过?”这并非小事,一旦触及,可能就会和故事里的主人公结局一样,毁掉余生。“这一点都不像。” 谭琳摇了摇头,双眼望着熊熊火焰陷入了沉思。“不,不是我,是我的妹妹,她遭遇过类似这样的事,就和你讲诉的故事雷同。她,她是一个挺有名的小说家,关于写一些恐怖读物,你知道的,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和思考,难免会出现一些行为上的问题。最初,我以为只是很常见的心理障碍,可,但事情变得越来越严重。”红肿的双眼又浸出了泪光,她将空罐头放在一边,拾起衣角擦拭着嘴旁的油汁。“即使她后来在医院里,情绪也变得不稳定,有时候我感觉她好像变了一个人,最终,不幸的遭遇还是发生了。” “她是一名小说家?”慕天语突然联想到了什么,这一幕,好像似曾听闻。 谭琳看着他的双眼,点着头。“是的。” “孙磊身边发生过一件事,他说有一个……” “对,没错,是她,是我妹妹,她为了所谓的灵感,找过孙磊,所以才会去那个荒无人烟的小镇。”谭琳叹息着,她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和自己商量过。其实到现在,谭琳也很自责,如果当时能够阻止她,或许现在就不会阴阳两隔了。“她说那是自己应该走的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慕天语起身又添上一块厚重木头,这暖火之光足以支撑到天明。“可你们提起的死亡岛又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谭琳觉得慕语很特别,她并未打算将这个秘密再瞒下去。“但这在她的笔记里出现过,对于洪湖那座岛,有过描述,她总是听见岛上有声音,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召唤自己。以前她在创作中对于这方面极其敏感,所以当我看见日记上的内容也并没有觉得异样。如果当时我能早点发现这些,也不至于……哎。”自责能使人颓废,特别是重感情的人。 慕天语站起了身,他转身朝着路径深处看了一眼,又望向远处的山脉,那股感觉很特别,虽然同样是一股邪恶的力量,但特别的诡异。“怎么了?”谭琳见状问道,对于之前的事,心有余悸,她也一同望向僻静的夜空,那两座山脉仍使自己畏惧。 “没事。”慕天语转过身,又从箱包旁拿了根L型的木块,丢进火堆里。“照这样下去,看来等不了多久,火就会燃烬,这枯萎的沉木已经被腐蚀了。” “什么?腐蚀?”谭琳对于这个词汇甚是茫然。 “哦,大概就是受潮的意思。”慕天语随口解释着,他继续问道:“你的妹妹,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走到探照灯前,又将其加大了亮度,整个营地的光线看起来更加亮堂,可帐篷里的人群仍处于深度睡眠。“我除了是一个心理医生之外,还了解一些其他的事,一些其他人所不知道的事,如果你能告诉我,兴许我能帮得上忙。” 谭琳凝视着慕天语的双眼,他眼中充满了坚定,应该值得信任,何况,最重要的一点,他拯救了自己,把自己从死神的手里拽了回来。“她,她在医院里自杀了,最重要的,她绝对不会自杀!” “为什么你会如此的肯定。” 寂静的夜空中,某片丛林深处,一只夜莺的啼叫声源远流长,可能来自更远的地方,或许是在那两座山脉之上。“因为她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自杀者会因……亵渎灵魂,而被放逐地狱。” “亵渎灵魂,而被放逐地狱。”在这一时刻,二者异口同声道。 谭琳打量着他,目光由上至下,再到他的双眼。“你也知道教堂那些戒条?你也是信徒吗?” 慕天语沉思着,自己踏进教堂大门的次数屈指可数,连上一次都不记得是几年前了,记忆凌乱,印象模糊。“可能不是,我只是了解一些荒诞的教规,有时候在想,如果一个在迷途中的罪犯,他突然对自己所犯下的种种恶行而感到懊悔、痛不欲生。那么他想要以死亡结束这段苦难命运,于是自尽了,可这样,灵魂就能得以超度,得以解脱吗?这可不只是针对于信徒而言,自杀者都会以亵渎灵魂的罪责而受到放逐地狱的审判。” “她是不会自杀的!”谭琳坚定的表情,低沉说道:“曾经在她迷失的时候,在她最痛苦的时候,她仍是相信自己会受到神灵的保佑,所以即使当她面对危险的处境时,都能化险为夷。你无法理解,她对灵感的狂热,甚至不惜自身安全而独自前往世人都不愿意涉及的地方,那些地方飘荡着阴森恐怖的幻觉,回荡着杀戮血腥的尖叫声。她无所畏惧,只因为她相信,受到圣光的庇护,所以,她是绝对不会自杀的!”谭琳激动的情绪渐渐平缓,她摇头叹息着:“可,可医院天台的监控画面,却记载了她自杀坠落的过程。” 真是令人奇怪,按照常理说,一个信徒对于邪恶力量的入侵有较强的抵抗力,至少比起其他常人而言,意志会更加坚定。更重要的一点,她居然没有死在狗舍镇,按照推测,她应该会死在那里,而不是还能安全的回去。自杀?让一个人信徒进入地狱,这件事越来越奇怪了。慕天语沉默不语,她思考着对谭琳说道:“能给我看一下笔记吗?你妹妹的笔记。” 第四十二章 恐怖记事本 【时间:三月十六日凌晨两点二十八分;地点:百源十二号街区;症状:触及。 刚过午夜,大概时间是凌晨一点三十分左右,具体我不记得了。和往常一样,我仍坐在电脑前写稿子,习惯已经告诉了我,凌晨往往灵感来得更快一些。 恰巧我在描写故事中一个角色的另一重人格,我发誓,这绝对不是我所熟悉的叙写方式,通常关于这样一段文字和思维我都会斟酌许久,甚至还会搜索一些网络讯息或是文件。但这次好像变得不一样了,我从未有过如此的感觉,当我叙述角色的另一重人格的心理活动时,行云流水一般,就仿佛在讲述我自己的心理活动。起初我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因为我并没 有察觉自己的不妥,但直到我一鼓作气记录下尽显癫狂般的心理描述后,我整个人都呆滞了。 后来,我应该在电脑前发呆,一直发呆。 (这是当我此刻记述到这里时,回想起的,我当时一定在发呆,但我不记得自己在想什么,好像在和一个人对话,和另一个自己说话,可我却想不起交谈的内容。哎……算了,我不知道,也许是幻觉,因为我也不确定。) 我端起之前现磨的一杯咖啡,大概就在几分钟之前,它彻底变冷了,我小抿了一口,味道怪怪的,应该是冷却所致。现在还是三月中旬,夜晚的气候宜人,我不记得有开过空调。后来,我去洗漱,当我走进卫生间时,从镜面看到自己,我竟觉得那个人陌生,可那就是我本人,我十分确定。 或许是我还沉寂在小说里,大脑里的某一条神经没反应过来,我就是这样给自己解释的。当我洗漱完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常态。 不过心有余悸,我还是不放心,所以决定记录下来,因为我以前从未碰到过这样离奇的事。我看过的心理学书籍已经够多了,但除了在小说中借鉴案例之外,别的毫无用处。我不认为是自己出了问题,所以我记录了下来,以免当我第二次遭遇时,再做详细的对比。】 慕天语凝望着手里的笔记本,内心的疑虑瞬间便窜上心头,他发现一旁的谭琳已经渐渐入眠,就躺在火堆旁,靠在自己不足半米的草地里,酣然入眠。于是他将剩余的四根木块全都丢入火堆,这团看似高涨的烈焰,实质的焰火却微不足道。幽静的深夜,近凌晨四点,连一丝微风都能捕捉,何况翻动书页时的声响,慕天语大惊,因为前后两篇日记的笔迹,不是出自同一个人。虽然属于同种字体,但撇、捺、顿……有极大的差别。同样是一个“我”字,左上角的一点,要么粗阔,要么细腻带勾。 【时间:三月十六日上午十一点十九分;地点:百源十二号街区;症状:模糊。 今早,可能是我有生以来起得最晚的一次,我从未试过临近中午时醒来,哪怕我的闹铃分别设置在八点、九点、九点四十分这三个阶段,绝大部分下,八点是我准确的清醒时间。应该是天色阴沉致使我困意繁重,所以才会没有听到这三次闹铃响,当我检查的时候,时钟的记录显示,的确有过响铃。 接着,我在沙发旁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笔记本,我不记得自己有买过,或是在家里见到过它,总之我对其陌生。我猜测可能是上周谭琳来这里时,遗落的,所以我便立即给她打了电话,可电话一直没有接通。对,没错,不是未接听,而是没有接通,我怀疑附近的通讯线路出了故障,因为当我打开电视时,显示器泛着蓝光,没有信号。 但记忆中,我昨天、前几天好像都没有在沙发上留意到这笔记本,出于好奇,我便翻开本子,看到了里面记载的日记,从记载的时间来看,才发生于近九个小时之前。也就是昨夜、今天凌晨,但奇怪的是,我对此毫无印象。 不过更令人奇怪诧异的并非如此,我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也不记得自己有在这本子上写下这篇日记。我立即查阅了电脑里的文档记录,可并没有在小说中找到像日志中描绘的那样,有过一段人格分裂的描写。看来好像是我梦游了,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于是我将这段描述也记入了笔记本。】 谭琳侧着身子,蜷缩着腿,****的右脚露在了毛毯外面。喔,女人都喜欢将指甲涂成酒红色泽的,慕天语笑叹着,无奈情绪有几分失落。还依稀记得几年前,自己亲手替爱人顾若曦上了指甲油,那色彩他记忆犹新,绯红中带有一丝白皙。慕天语将自己的毛毯也盖在她瑟瑟发抖的身子骨上,随后从帐篷外取了一把木椅,近靠在火堆旁坐下。 【时间:三月二十一日深夜十点四十六分;地点:香潭皇世庄园;症状:凌乱。 距离我回来已经过去整整两周了,压抑的情绪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有时候夜晚休息,我必须要依靠药物才能入眠。谭琳陪我去过咨询心理医生,他们只是建议我放松心情,近段时间里停止进行不利于身心的一切工作。经纪人和出版商也劝解我暂时放下创作,所有人都觉得这样做是为我好,可他们都不清楚,但我了解这一切,我停不下来。 我感觉自己总会莫名其妙地跟随着某种节奏,不断前进,就像那晚在小镇里,我突然听见来自洪湖岛的声音,它们的节奏频率一样,能使我逐渐忘却自己的烦恼,宛如生活在梦境,步行在云中雾里,像吸食毒物一般,飘渺欲仙。 我担忧今晚可能会和昨天一样,半夜醒来,听见某个人在我床尾谈话,我也分不清是男是女,直到精疲力竭的我翻爬起身后,发现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我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躺在沙发上的。后来,我大脑昏沉,无力、摇摇晃晃地走回了卧室,扑倒在我的床上,突然,我觉得手臂阴凉,像是触及在一具冰冷的尸体上,更诧异的是,我真的感受到了一个人的身躯,天呐,有人躺在我的床上。顿时,我睡意全无,当我猛地睁开眼时,我正面对着谭琳盯着我的双眼,她穿着和我一样的睡衣。 她今天没来,确切的说,她已经走了好几天了,可后来我又觉得不对劲,我觉得她不是我姐姐谭琳!仿佛是我自己!没错,我认为她就是我。天呐,我一定是疯了,一定是产生幻觉了,可当我惊恐地打开房间灯时,床上一个人都没有,除了凌乱的床褥,是我刚才挣扎着翻爬起身的杰作。 我被吓得不轻,离开了卧室,索性将这荒诞的遭遇写进了我的作品里,创作完成之后,才回过神,天色渐亮,破晓来临。难以相信我会将昨夜的睡眠留到次日白天。当我躺在沙发上时,便昏睡了过去,直到下午两点后才醒来。天色阴暗,窗外下着小雨,就像是傍晚来临,我略有一股不祥的预感,所以决定回趟父母家,把这这诡异的遭遇告诉谭琳。 他们对于我的到来甚是欢迎,不仅仅是因为我是他们的女儿或妹妹,也因我是一个著名作家而高兴。可在丰盛的晚餐面前,我便从内心深处对他们有了一股陌生的排斥,天呐,一共就四个人,我的父母和我的姐姐,一起生活的时间占据了我现有生命的百分之八十。这陌生感源自心底的厌恶,可厌恶感却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果不其然,晚餐之后的闲聊,我便突然与母亲争执起来,她向来通情达理,在整个家族里都算得上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女人。然而这天,她却发了疯似地想和我动手,母女之间的大战,但这还不足以说明什么,直到我拿起手里的破酒瓶,准备朝着她那张狰狞的脸刺去,我听到了来自亲人的惊声尖叫。 随后我痛哭着,跑进了楼道口,将自己锁在了阁楼上。谭琳跟了上来,她极为担忧我的情况,不停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要辱骂和指责母亲。后来我们隔着房门交谈了许久,据她所言我的母亲根本就没有大发雷霆,她被吓得哆嗦在角落里,只有我,只有我在癫狂般地呐喊和咆哮,挥舞着手中的凶器准备杀戮。 我害怕极了,大脑混乱,我感觉自己好像不再属于自己,于是我赶紧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将这诡异惊悚的一幕记录下来。】 谭琳说她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可日记中却没有一丁点与信仰有关的讯息,她家里也应该有某些圣器的摆放,这是邪恶之力的克星。慕天语分析着,至于谭琳的妹妹所发生的事,他有理由相信,被恶灵附身的几率很大。于是,在盈动的火光之下,他继续翻看着日记。 【时间:三月二十二日下午六点十一分;地点:天都市中心医院;症状:癫狂。 经过昨天的事,我被他们带去了医院治疗,尽管我万般阻拦,但也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后来医院诊断的结果出来了,我患有重度的臆想症和抑郁症,总之修饰我这种疾病的例子,听起来不那么好,而且还挺瘆人。于是,我被锁进了病房里,原因是当我听说自己要住院时,从医疗台上拿起了一把手术刀,插入了一个漂亮女护士的右眼里,险些将她的整只瞳孔剜下来,伴随着她失声痛叫响彻在医院长廊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病房外来了很多记者,其中包括出版社的人,还有我的经纪人,他们隔着病房厚重的玻璃,像是欣赏一个即将受刑的死囚,用冷血的眼神扫视着我。我被强制注射了过量的镇定剂,我感觉自己思维延缓,连眼里的图像都模糊不清,全身乏力,就像失去灵魂的人,而精神彻底虚脱了。 愤怒与疯狂最终无法抵过身心的极度疲倦,我最终昏沉下去。当醒来之后,病房外已经没了人影,我终于松懈了一口气,苟延残喘着爬了过去。我必须要离开这里,那些穿着白衣服的人简直可恶至极,没能一刀解决他们,实在太可惜了。但病房大门紧锁着,是从外面上的锁,我叫破喉咙也不见有人来,更别提将病房搅得天翻地覆,我几乎摔碎了所有的易碎品,就差阳台的窗户。 可当我猛地推开窗户时,数百米的高空吓得我心惊肉跳,我还能听到繁华的城市里拥堵的街道,以及夕阳西下那抹刺眼的余晖,灼烧得我双目红肿。 难以相信这一切发生了什么,我害怕极了,泪水的奔涌,痛声呼救,但无人前来帮助。后来,我看到散落在床架下的笔记本,于是迫不及待地便将其捡了起来,这令人癫狂的一役,我一定要记录下来。】 第四十三章 投票决定 天色微亮,困乏的倦意也随着黑暗的远去而消散,最先苏醒的人是西沅,时钟早上七点的闹铃,将她从昏睡中唤醒。她揉着双眼翻爬下床,迷茫地扫视着周围。“咦,谭琳呢?她去哪儿了?”随后抓着自己脑袋的秀发。“天呐,昨晚发生了什么!”记忆碎片凌乱,谭琳惊慌失措的模样还印刻在脑海深处,她觉得不对劲,亦是慌忙地冲了出去。你可千万不能出事,西沅知道,一切行动的经费和所有的工作动力都源于她,若她真的出了意外,这次行动不仅仅会因失败而告终,得不到应有的报酬,甚至还会发生更可怕的事。幕后主使人,谭琳的父亲,可是前西岭军事区统帅。 “噢,出大事了,陆明!”她冲到车门旁,对着帐篷里一声大叫,随后发现队友们都已苏醒,一个个站在营地旁,惊讶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一脸疑惑的陆明,对此莫名其妙,他将手里的卫星分析图给了光头何永强,嘱咐道:“把设备都带齐,不排除格外因素,我们需要绝对的安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重型武器是强有力的保障,军火提供是禁止的,但在偏远的山区,谁还会遵守社会法则以及道德底线。 “不好了,谭,谭琳出事了,她不见了。”西沅满是自责地惊叹道:“昨晚,她说听见外面有什么声音,都是我不好,没拦着她,她一定是自己出去了,现在可怎么办啊。” 人群之中,在遮挡的视线里,一个人女人探出头,看向惊慌失措的西沅。“确实有人消失,但另有其人。”陆明低头看着手里的便条,念道:“谭琳,你还在熟睡中,所以不便打扰,我决定先入丛林前往小镇,沿路我会给你们标记,你们一定按照我的线路前进,务必转达各位,千万不要擅自行动。”陆明冷笑一声,将便条撕碎。“不要擅自行动?他以为自己是谁,一个打工的,不搬运行李,却成为了指路人,这酬劳,他休想得到。” 谭琳回车里收拾东西,她沉声说道:“按照他说的做。” “不行!”但立即就被陆明否决了。“我们姑且相信他怀好意,可万一他迷路了怎么办,我们若是按照他的标记,同样也会迷失在这片森林里。”他指着旁边浩瀚的丛林,即使日出之后,艳阳高照,但密林深处仍是一片阴暗。“对不起,谭姐,我必须为所有人的生命负责。” “我赞同陆明的观点。”阿杰分析着:“他应该什么设备都没带,贸然入林,等同送死,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因此而冒风险。按照之前拟定的方式前进,即使遇到危险也可以原路返回,这是最好的方法。” 站在车门旁的谭琳看着面前的西沅,她摇头说道:“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如果你仍执意的话,恐怕……”陆明高呼道,他绝对不会同意谭琳的决定。 “你别忘了,我可是老板,你们的报酬由我支付。”谭琳转身看向所有人。“这一切我说了算,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明冷哼一声,毫不在意。“谭小姐,你别忘了,之前我们可是有过协议的,虽然答应了你这次行动,可决定权在我们手里,一切行动由我们说了算。”他缓步朝着大巴车走去。“我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为什么你会睡在营地,他肯定和你有过谈话,所以你才会信任他,也许……”一男一女深夜在这营地里指不定会发生什么龌蹉的事,这难免会引起众人的怀疑。 “请注意你的用词!”谭琳愤怒的神情,打断陆明的话,随后冷笑道:“没错,我们是有过协议,决定权不在我手里,可同样也不在你们手里,龙啸?你们的队长,他人呢?我记得很清楚,行动指挥由他说了算,可现在连他的人影也看不到,你觉得我还能相信你们吗?”谭琳没打算解释为什么相信慕语的原因,她认为对方这样做,一定有理由,何况昨夜还救了自己。这一切都显露着慕语并非常人。 “好吧,你既然要一意孤行,我们就投票决定,毕竟这是一次团队行动,总不可能分开吧。” 谭琳沉思了片刻,她看着角落里不多言的孙磊,转身对西沅轻声说道:“西沅,你一定要相信我,昨晚发生的事,若不是他出手相救,恐怕我早已死了。陆明一直对他有敌意,这点你我都清楚,请你一定相信我,我也不会拿性命开玩笑。”随后,她点头同意了陆明的观点。“好吧,就按照你所说的,投票决定,如果是平局,那么也听我的。” 陆明看了一眼西沅,和身旁的阿杰、还有正在准备武器的何永强,爽快答复道:“好的,没问题。赞同谭小姐决定的人,请举手。”他冷眼看着那个女人,只有她坚定地举起了右手。“看来结果很明显啊,你只有……”突然,又发现角落里的孙磊也举起了手。“你,你在干什么,这有你什么事!” “我觉得,觉得,应该相信他。”孙磊不敢直视陆明愤怒的双眼,他吞吐解释着。 “你和他才认识了一晚,就这样信任他,把命都给他了?”陆明指着孙磊,面容狰狞地说道:“你好歹曾经也是一个警长,是不是被吓傻了!” 孙磊本是迟疑的表情突然坚定,沉声答复道:“我选择相信他,是因为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从容不迫、镇定。还有,我在他身边感到很有安全感。” “安全感?”陆明一脸嘲笑讥讽。“你以为自己是个女人?还需要安全感?”他这话分明将矛头指向了谭琳。“真是对不起你自己庞大的身躯,但这似乎没什么关系了,你们只有两票而已。”他看向站在车门旁的谭琳,满是无辜地叹道:“真是抱歉了,看来大家对于你所中意的人,不感兴趣。” “是吗?话可别说太早。”谭琳转身离开,走进了车内,与此同时,身后的西沅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没错,她正高举着自己的右手。 “你……”陆明惊异地盯着她,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时辰已经临近中午,日炎正是最烈的时候,可密林里却昏暗得必须要借助探照灯才能辨别方向,密密麻麻的枝叶完全阻隔了日光的照耀,更别提一望无际的天空。刚脱离了令人不安的黑夜,却又进入了另一个密闭阴暗的世界。除了谭琳之外,众人都手持着一柄TXX半自动步枪,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但却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有一队人马在没进入狗舍镇之前便遇难了,所以他们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危险。也或许是迷路了,迷失在这片丛林里,总之没能再出来。 第四十四章 幽暗密林 恐惧就是潜藏于内心最脆弱的一部分,没有人愿意在最薄弱的地方承受重重的一击,那样只会使自己更为不堪。幽暗密林里,流淌着一潭死水,浑浊的暗流悄无声息地蔓延在这荒芜之地,一旦触及,将会腐蚀人的心智,迷乱人性。人最害怕的不是死在别人手里,而是亲手了结自己。 进入这可怕的地段后,生息也随之远去,枯朽的树枝交错不齐,如一具具发霉的干尸,它们裸露着四肢,潜伏在如鳞甲镶嵌的枝叶身后,蛇虫鼠蚁从旁经过,便会使其摇摆不定,它们伺机而动,对涉入领域的外人充满了杀机,潜藏的血腥味随着黑暗弥漫着。 “我想知道,那该死的记号在哪儿?”何永强没能压制住不安的情绪,在场所有人内心都笼罩着阴暗,只是没人愿意表达出来,性情暴躁之人往往最先出现心理反应。“沿着这条路走了快一个小时了,鬼影都没有碰到!谁能告诉我,这林子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活的东西吗?”他挥舞着手里一尺有余的军刀,站在一个结了疤的木桩前,宣泄着狂暴不安的情绪,锋利的刀刃,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混蛋,连卑微的爬虫都没有。” “永强,冷静一点。”阿杰喘息着,将背负的沉重包裹卸下,他抹着额头的热汗低声说道:“我知道现在的处境不乐观,之前模拟的卫星定位图显示,我们的行程没有错,何况,我们也是跟着慕语的记号前进。”说着,他转身看了一眼心事重重的谭琳。 “我相信这条路是正确的,继续前进。”谭琳说道,便大步继续向前走。 “等等,我觉得先前,不应该上独木桥。”队伍后面的陆明突然说道。大概在二十分钟之前,他们遇到了一条跨径二十米左右的深沟,两侧岩层崎岖。在这里出现了两条路,一条是通向沟渠下方的小径,路径清晰可辨;另一条路,是一根直径约一米的巨大树干横倒在裂痕两侧,刚好搭建成的一只独木桥。木墩上印刻着“M”字符的印记,示意是慕语,可同样,下方小径旁边的岩石上也印刻着“M”字符。最后几经商量,他们选择了横跨裂谷的这条路。“我们应该沿着道路走,这里越来越不像是一条路了,我认为应该折返回去。” “回去?走沟渠下面阴森的小径?不!我不认为这样做是明智的。”阿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腕上的手表,吞吐说道:“现在,大概可能刚过下午一点,太阳正盘踞在我们的头顶。”他将手里的探照灯一并举头望去,巨大浩瀚的森木,浓郁密集的枝叶,光芒难以从中渗透。“按照这样的速度,不出意外,四个小时之后便能走出去。” “四个小时?还要再走四个小时!”何永强愤怒地一刀劈砍在面前的树墩上,朽木里溢出浓郁粘稠的绿色液体。他右手紧握着半自动步枪,真想对着这片阴暗诡异的丛林,肆意扫射。 旁边的西沅没有理会,她盯着阿杰,满脸疑惑地问道:“你刚才说,时间是大概下午一点?”她直勾勾地注视着对方左腕上的手表。“你……” “它失效了。”阿杰看着众人惊异的目光,叹道:“我以为,即使磁场不稳定,但机械装置仍会自动运转,可,可我估计错了。” “那你现在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西沅心神不定地问道,心跳急剧加快,所有人都期待着他的回答。 “说啊,到底几点了。”陆明怒斥着,双腿不经意地哆嗦起来。 阿杰向后退了一步,咽了咽唾沫吞吐着,话音虽低,却仍在僻静的密林深处传递入每个人都脑海里。“八点,八点十二分。” “八点十二分!”何永强惊叹道,他身子猛地一颤,手中刀刃滑落,插入杂草堆里,绿色的粘稠液体侵染了脚下这片荒芜的废墟。“哼哼,我们走了十几个小时?哼哼。”他难以置信,无力地靠坐在树墩上,溢流出的液体趁机袭入他防水布料的裤裆里。 “不,是早上八点十二分。”阿杰面对所有人惶恐的神色,他精神也临近崩溃。“我们刚踏入这片幽暗密林,指针就停止了转动。可我希望你们能相信我,我对时间的掌控比一般人强,现在正确的时间大概在下午一点左右。我们必须赶紧行动,在天黑之前一定能走出去。”所有人都默不作言,失去了方向标,失去了主动力。慕语的记号,差不多每隔十多分钟便能出现,但此时已经有一个多小时没有看见了。“听着,再这样僵持下去,只会使情势更加严重,要么我们原路返回。”阿杰指着来时的方向。“我是指原路回到密林外面,回到营地里,等次日再行决定。可天知晓今晚会发生什么,我们同样还是会跟着慕语的记号前进,至少数个小时以来,我们没有迷失方向,没有故路重逢。我相信他!”阿杰坚定地点着头。“要么我们现在就继续前进!” 大家都沉默着,陆明也不再反驳,阿杰说的不无道理,可就在这时,何永强突然起身嘶哑着声线说道:“你们决定,我去厕所。” “别擅自行动!”谭琳见他要离开,立即说道。 “如果你们两个女人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就在这里解决。”何永强冷笑一声,双手拨弄着腰下的皮带扣,轻浮的神情令人反感。“我可是一点都不在意,嘿嘿。” 谭琳十分排斥,厌恶感降至,她罢手道:“好吧,随你,但别走太远,我,我只是为了大家的安危。” “我也去找个地儿方便,已经憋了很久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孙磊转身走向密林深处。 “好吧,那我也去。”西沅祈求的目光看向谭琳。 谭琳点了点头,跟随着她的脚步。“走吧,我陪你。” 阿杰见状,叹息了一声,高呼道:“大家快点,我们五分钟之后启程。” 丛林间细微的症状隐隐作响,头顶上整片密林都随着阴风鼓动,好似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让人不寒而栗。陆明凝望着,即使心神意乱,也刻意要求自己冷静下来,他后悔自己接下这份工作,即使面对重金的酬劳,和性命比起来,这些都不值一提。原以为这次行动会简单很多,兴许密林深处潜伏着几只嗜血的野狼,但也抵不过枪械的威慑。只需要两秒钟,即使是一只凶猛庞大的野兽,数发子弹便能穿透它们的身躯,搅乱五脏六腑,令其当场死亡。 树干的一头,谭琳瞭望着远处一片昏暗,她听到另一边传来西沅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 “也许快了。” “我们一直找不到记号,是不是他,出了什么意外?” “不会的。”谭琳摇着头。“他一定不会有事的。”看着西沅上完厕所走了过来,谭琳低声对她说道:“你或许不相信,但我觉得他一定不简单,我只是无法解释昨晚发生的事,但确实发生了,太诡异了。” “好了,别想太多,或许这一切的秘密,都隐藏在狗舍镇,当我们面对时,都会迎刃而解的。”两个女人转身离开,借着探照灯的光影,摸索着来时荒乱崎岖的坡陡。 突然,前面的谭琳停了下来,她转身对西沅细声问道:“你,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声音?”西沅皱着眉头,甩了甩昏沉的大脑,耳畔里的确嗡嗡作响。“什么声音?” “说话的声音,好像有人在说话。”谭琳探望着西沅的身后某处,可能距离声源有几十米。 “说话?”西沅大惊,因为在这一刻,她也听到了说话声,是个男人的声音。“快关灯!”两人几乎同时将手里的探照灯一并关掉,惊慌失措地趴在一个山头后面。天呐,还有人在这片丛林里,难不成是……“谭琳姐,莫非是之前你排遣的小队。”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便是两个月前,来此地调查的十四个军方人员。虽是如此推测,但西沅还是将一把德林克41握在了手里。 (德林克手枪系列,属43型号和41型号最为经典,43型为大口径单排,装弹量七发,重案组组长周梦便持有该枪械。41型为小口径双排15发装弹量,多用于警务执行人员。) “嘘!”谭琳情绪激动,喘着粗气,压低了声线。“不,不可能,不可能是他们,他们都死了,一定另有其人。”十四名军方人员由谭琳的父亲下达指令,前往狗舍镇调查,他们右侧腰部都被注射了定位侦查器。该通讯设备能通过卫星进行实时定位,即使信号被屏蔽,无法进行数据传递,但也可以反映出侦查人员的基本情况。每一枚定位侦查器都对应一个心跳感应装置,该设备能反映人员在恶劣环境下的生命迹象。谭琳记得很清楚,当时十四个心跳监控仪全都熄灭了,他们是不可能存活下来的。 “这些人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我会杀了他们,一个一个亲手了结他们,至于谭琳和西沅,我会玩弄致死,享受其中的乐趣。” “你知道何为痛苦吗?将身躯绑在刑台上,即使绞刑也会显得仁慈,用挂钩镶嵌铁丝刺穿眼皮,然后翻转一圈再将其捆绑固定。你能清楚地看见瞳孔因抽搐而被撕裂,血液浸透在白皙的嫩肉里,在此之前闭上双眼往往是享受,在此之后,我要让这剧烈的痛楚深印入他们脆弱的记忆神经里。痛哭尖叫、失声呐喊,死不瞑目!不,还没完,还没结束!巨大的痛楚能麻痹人的神经,所以我们要放慢整个过程,让这群蝼蚁心领神会。人的痛苦神经衔接着大腿,所以惊恐总会使双腿先颤抖,在大腿内侧撕裂一块皮肉,将破碎的刀片残渣覆盖其中,接着在旁边升起一堆篝火。热温促进血液流动加快,炙烤让**焦灼又能使锋刃的碎片急剧升温。伤口奇痒难耐,他们拼命地想要挠,却无能为力,只会抖得更加厉害,惊恐地颤抖促使皮肉分裂加剧。纵使大脑神经逐渐麻痹,可沉重困乏的眼皮闭合又能令其更加清醒。这才叫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如此残酷的刑罚比剖开他们的胸口,挖出心脏更痛苦。” “不,将心脏挖出,那只有丧心病狂的人,才干得出来,我们可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是什么人?” “我可是警长。”没有人会相信,谈话的两人居然是何永强和孙磊。 西沅瑟瑟发抖,手里的枪械不断发出碰撞声,她将其紧按在石壁上,那声音才略有消停。“天呐,是,是永强和,和孙磊。” 谭琳也惊呆了,她完全没想到这两人会如此凶残,竟潜伏在身边。如果说孙磊自己不了解,毕竟是第一次见,可何永强与西沅早已相识。她略有惶恐地退却一步,警惕着西沅。“你们,你们……” “不,不是我,相信我,我也不知道何永强的真正面目。我们一起共事了两年,他虽然脾气暴躁,但绝对不是那种人!这太诡异了。”所谓日久见人心,两年来,她从未在对方身上发现这诡计的一幕。“走,我们先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嗯……”两个微微颤颤的身影,在阴暗的深处最终化为虚无。 第四十五章 杀机四伏 围绕在一个阴暗的场地,看着众人的离去,只剩下阿杰和陆明。“你不去方便?”阿杰说着,弯下腰,将背包最外侧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图纸,迎着探照灯的光线,还能清楚分辨上面黑褐色的线框。 “我整天都没进一口水。”陆明上前一步,对他手里的东西甚是兴趣,毕竟之前从未见他拿出来。“你手里是什么?” “地图。”阿杰将图纸铺平在背包上,小心翼翼地整理着面纸的皱褶,树脂受岁月的隔印,潮湿使其脱了油,渗入表面,呈淡黄色。笔迹墨汁浓郁,液体与溢出的油脂交错而显浑浊的表面更加扭曲。“龙啸离开之前让我准备的,但这幅地图都成老古董了,不具可靠性,并没有什么用。上面许多标记都与之不相符,在来时的路上,我留意了好几处的标记,例如废旧的加油站。” “那座诡异的废墟,即使大白天也散发着阵阵阴气的废宅子?”陆明记忆犹新,昨天历经午时,当车辆停靠在某个路口后,他便被窗外阴暗的场景所吸引。即便没有下车,也能由心底深处感到阵阵恶寒,让人心里毛躁,情绪混乱。 “是的,那里原来就是一个加油站,通往狗舍镇路径上唯一的加油站,旁边还有临时的快餐店,据说以前的生意不错,原油与食物的供应不曾间断。”阿杰将地图折叠后又放回了包里。“看样子并不属实,倚老卖老的人为了给我这件古物,可费了不少经历来添价。” “你,你听见了吗?”陆明突然眉头紧皱,朝着阿杰挪动过去,低声说道:“有,有其他人在丛林里?”脚下传来与荒草的摩擦也十分明显。 见状,阿杰表情立刻便凝重,他起身侧转着大脑,仿佛接受讯号的卫星发生器,耳膜正对声源的传播会更加清晰。天呐,真的还有其他的人,会是谁?难道是慕语?他推测着,做了一个静声的手势,便顺着声源弯身移去。空灵的声音峰回路转,逐渐清晰,他强忍着内心的激动,战战兢兢地对陆明焦急说道:“快,把灯灭了,他就在那边。”是个男人的音色,已经很明显了。 陆明猛地拽住阿杰的手,他虽是紧握步枪,却抖得厉害,在幽静的环境下浮现出来。“冷静一点,别自乱阵脚。”好歹是团队的二把手,见多识广,跟着队长龙啸经历了不少事,但此时,自己外表虽是镇定自若,可心里受到的冲击与承受力巨大。他真是暗自叫苦。 “他们一个也逃不了,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会率先解决他,我会朝着他的脑子来上一斧头,敲碎肮脏的头颅,在割裂他的天灵盖,揪下他的毛皮,稀碎的豆腐颗粒比肉泥更能让我有食欲。哈哈,美味鲜嫩的脑汁,我会一口将其吸食,哈哈。” 阿杰和陆明躲在一颗巨大的绿榕树后,近乎将整个身子都贴在了上面,近距离地接触,从树皮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刺鼻味,比血腥更能令人排斥。难以相信,两个大男人被吓得魂飞魄散,相互扶持着,避免抖得厉害而引起阵阵骚动。“你,你听见了吗?是,是……”陆明表情惊悚,双目狰狞。 阿杰沉默着,这从远处飘来的话音并不陌生,在幽密的林间回荡着,他惊叹道:“居然,居然是他,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早就应该怀疑是他了,这镇上死了数千人,无一幸免,唯有他逃了出来,我早该想到的!”陆明话语激动,双眼含着恐惧的泪痕。“什么狗屁警长,这一定是他杜撰的角色,说不定这里面诡异的阴谋和他有关联!”情绪越加高涨,在得知孙磊的真面目之后,亦是准备拔枪而起,向着他那狡猾奸恶的脑子里射上几枚窟窿。 阿杰立即紧按住他举起的枪,抓着他的右手腕,血液的脉动比自己心跳还快。“冷静一点,现在还不确定是否有他的同伙,万一这阴森的林子里还有其他的人,我们反而会暴露!” “你,你是指,慕语,他,他和孙磊是一伙的。”陆明惊愕不已,回想着前日夜里,他们在车厢里的小动作被自己撞见,一定是在密谋这场惊心动魄的虐杀计划。“糟了,我们跟着慕语的记号,指不定现在已经步入圈套了。” “别慌!”阿杰压低了声线,喘息着,他的不安写在了脸上。“现在敌不动,我不动,目前也不能确定慕语就一定和他有关系。我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走一步算一步?失去先机?要等到别人的枪指着我们脑袋,才知道后悔?”先发制人在某种情况下,起到了决胜因数。“听着,阿杰,我们不能失去这次机会,先把他给擒住,然后再去找那个该死的混蛋!”陆明眼里闪过杀机,心里暗道着,慕语,我一定会让你死在我的脚下!我一定会踩着你的脸,然后跺碎你的头颅,仍由脑浆血液飞溅,我也要让你身首异处。 密林后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周围除了两枚狂躁不安的心跳声之外,什么也不曾躁动,连头顶茂密的枝叶都安静了,风消失了,一副灰暗中丛林杀戮的画面印刻在这片昏沉的天际下。 从原处抹黑走来的孙磊没有发出一丁点响动,黑暗中的恐惧是无形的,仿佛就潜伏在左右、后背。他哆嗦着身子,脚下挪动的步伐像是一只陈年老龟,少了清闲,多了警惕。怎么回事?怎么他们没有开灯,难道他们全都去厕所了?不会吧……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孙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止住了脚步,咽了咽干燥的喉咙,欲想开口高呼一声,却又止住了。因为耳畔里的细声碎语,在这僻静的丛林里蔓延开来。 “陆明,你动脑子想清楚,之前谭琳的父亲排遣了一支队伍,结果全军覆没,我敢打赌,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绝对不止两个人。我们兴许能杀了他们,但恐怕也不会活着走出去。”阿杰长叹一声,紧张的气氛终于能松懈片刻,他打开手里的探照灯,漆暗的世界里撕裂了一丝光芒。“现在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在明,我们在暗,互换了有利的身份,千万别意气用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得慢慢来。” 陆明也知道,阿杰说得不无道理,自己或许是太过鲁莽了。他摇了摇昏沉的大脑,人在惊恐状态下,本就无法遏制自己荒诞的行为,愤怒与惊悚往往能残害人性的生活。“好吧。”陆明将枪放下,拨回了扳机撞针。“姑且先饶他一命,等时机成熟之后,我一定会亲手解决他,警长?演得一出好戏,孙磊!我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陆明的愤怒与恐惧融为一体,伴随着步枪的颤抖声,响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在那片阴影里,孙磊大惊。什么,他们,他们居然想杀我,这,这是为什么?难道……看来他们并不是所谓的工作者,一定是为了钱!没错,我昨晚听见了,真正背后的老板是那个叫谭琳的女人,他们一定是想杀人灭口,或者是绑架,这样便能牟取更多的利益!这群杀人狂魔!混蛋!孙磊隐藏在荒草丛里,双手紧捂着嘴,不敢过分喘息,压抑不安的情绪只能攒积在心里。 沉思了片刻,直至外面微弱的光源恢复了平常,孙磊缓缓地站起身,故作镇定地走了出去。没事的,自然一点,放松一些。孙磊心里暗道,深呼吸着,他们并不知道我已经洞悉了一切,演一出好戏,找机会把真相告诉谭琳,然后趁机干掉他们!没错,就这样做!就这样干! 第四十六章 杀戮前的怀疑 “这是什么鬼林子,我根本就不应该来!该死的陆明,为了钱连命都不要,可能,可能连龙啸也出事了,不行,找机会离开这里。”何永强叹息着,他顺着探照灯深邃的光源望去,暗影重重的画面令他畏惧。“噢,见鬼,这是什么东西?”他左手划过裤裆,粘稠的液体附着在手掌上,迎着光照,一副厌恶的表情唏嘘不已。“噢,天呐,在哪儿碰上的?”怪异刺激性的气味只差没有呕吐出来,他佝偻着身子,将浸满液体的手掌不停地杵着旁边的树皮摩擦。但无济于事,那浑浊浓郁的粘稠体渗透入皮肉里,令他掌心奇痒难受。 “谭琳姐,现在怎么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万一……” “这件事暂时不能说出去,一旦暴露,恐怕会招致灭口,甚至会使噩梦提前来临。咱们见机行事,一有机会,我想尽一切办法拖住他俩儿,你趁机将事情公之于众,切记,别引起恐慌,这里面一定还有他们的党羽。”谭琳心神意乱,她期盼着这件事与慕语没有关系,虽然他此时的嫌疑很大。 咦,是谁在说话?情绪暴躁的何永强听闻着从密林深处传来的阵阵谈话声,他没再理会糟糕的左手,即使怪异的味道缠绕着自己。这两个女人?是她们?嘿嘿……想象着两具诱人性感的身躯,透显着妩媚的曲线,窥探从内心深处,如泉涌一般奔流而出。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隐匿在暗影角落,看着两束微颤的光芒随着密谋声缓缓将至。 “等等,这件事不能让他们知道!”谭琳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西沅。 “为什么?可是……”西沅认为,越多人知道越好,一旦发生了突发状况,也能应急补救,不至于会慌乱阵脚。 “你仔细想想,我们现在并不能判断,人群里是否还有他们的同伙,万一,我只是说万一……我们虽是说出了秘密,却将自己暴露了,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陷入困境。何况现在的处境,本就对我们不利。” 西沅深思着,如今何永强众叛亲离,不顾团队昔日的友情,一定是利益的驱使。说到底,当初大家不约而同走到一起,最主要的一个原因便是利益,各求所需。相处不过几年,可彼此都没有深入了解。何永强,他曾经蹲过监狱,是个凶残的雇佣兵;阿杰在西亚谷是个自制贩卖的军火商,被当地警方通缉了数年,视为最危险的罪犯之一;而自己的身份也难以见光,曾以网络黑客的身份,传播病毒,篡改银行系统代码,获利数千万。但最终邪不胜正,致使堕落的人寸步难行,天下之大难有容身之处。至于陆明和龙啸,西沅对他们的过去不得而知,但想必也不会是个好人。想到这些,她摇头叹息道:“你说得不错,我赞同你的观点,或许这里面还有其他的人,我们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点了点头,她凝望着愁眉深锁的谭琳。“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谭琳深吸一气,压抑的气氛没有掺杂新鲜的空气,这密集的树枝不仅遮挡了外界的光线,甚至还阻隔了空气流通,再待下去,恐怕会窒息而亡。也许只有唯一的办法,才能拯救自己,或是拯救他人。她一脸严肃地说道:“找机会杀了他们,但千万别暴露,心里有鬼的人反而会更紧张。” “暗杀他们?”西沅还没有亲历过死亡,对这概念甚是模糊,她没动手杀过一个人,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做了,要么杀了别人,要么死在别人手里。“好吧,先杀何永强,这件事交给我。”西沅面色阴沉,将手枪上膛。毕竟何永强以前的身份特殊,他的威慑力极大,能率先解决掉,亦是多了几分胜算。 何永强躲藏在角落里,他怒意暴涨,又被恐惧压了下去。“两个可恶的臭biao子!没想到竟敢如此对我,还想杀了我。原来这里面是你们在捣鬼,哼,恐怕也有她们的帮手,即使借她俩儿十倍胆量,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哼哼,我倒要看看,是谁杀了谁!”泛着血红的双瞳,隐匿在黑暗中,注视着渐渐消散在林间的光影,他缓缓地站起,转身离开了这里。 在一个较为空旷的草坪里,大家都围聚在此,距离之前分开不过五分钟,仅仅只是一个上厕所的时间,所有人都变得大不相同。他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愿意打破沉寂的气氛,眼神里透显着警惕和愤怒。光线越显昏暗,天色就越阴沉,没人能阻止发生的一切,和即将发生的一切。 “好吧,既然大家都已经整理好了,我们出发吧。”最先开口的是谭琳,见气氛一直凝重,而何永强眼里充斥着杀戮,仿佛想要将自己活吞一般,狰狞的表情,令人不寒而栗。但她仍是将希望寄托于慕语身上。 “你急什么?”何永强站在角落里冷言问道,他右手持枪搭在身前。“难不成赶着去送死?” 西沅没能沉住气,敏感紧张的她,立即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何永强瞟了一眼左侧远处的西沅,并未理会,冷哼一声:“我什么意思?难道还不清楚吗?沿路返回,我不想参与这次行动了。”话语未尽,他锋利的眼神直盯着谭琳。“谭小姐,抱歉,让你失望了。” “你想要单独行动?”这时,陆明和身旁的阿杰眼神交流着,他俩儿清楚,孙磊的真正面孔,这里潜伏着更加危险的人,单独行动无疑是自寻死路。“不行,你不能离开。”陆明挡住了何永强的去路,靠在之前被砍的树墩前。 何永强双目一怔,凝视着面色阴沉的陆明,心里猜测着,难道,他,他和谭琳是一伙儿的,好家伙,看来是想把我先给干掉,我早该猜到,这群人不值得相信。“我说了,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他侧身一脚踏入草丛里,深陷的脚印中,在泥地的表面,泛起一道暗色的痕迹。 “不行!”西沅惊呼一声,她毕竟是个女人,何永强的前科令她不安焦躁,又知道了对方真正目的,放他走,说不定便会带着一群同伙杀个回马枪。颤抖的手,连同腰间的枪套也一并拔出,她指向了何永强。说时迟那时快,短短的瞬间,毕竟何永强曾经是个军人,敏锐的观察力与反应力,他右手挥抢而起,步枪的枪口正对着西沅的脑子。 与此同时,极度紧张的陆明也举起了抢,他的目标很明显。孙磊的焦点一直锁定在陆明和阿杰二人身上,见状之后,亦是按耐不住警员的天性,右脚向后退却一步,身子呈下蹲之势,右手划过腰下,佩戴的一柄泰克左轮已握在手里,左手扶着枪托直指陆明。他二人持枪相对。 (泰克左轮:泰克公司在零四年发行的左轮手枪系列,是该系列的最终产品,以公司命名,多用于收藏和商业价值评估,因装弹量只有六粒,而并未被军方采用。同年共制造该枪械一千三百支,于年末停产。) 在这次行动中,他们并没有交给孙磊任何枪械,但身为警长,早已知道事情的危害性,这把泰克左轮陪伴了自己大半辈子,现在终于又能上战场了。一系列的导火索因连锁反应而被引燃,谭琳明白情势的危险,她并未持有任何枪械,否则一定会将矛头指向孙磊。至于阿杰,他下得连怀里抱揣着的步枪掉落在草地里,支支吾吾地说道:“喔喔……喔喔,冷,冷静一点,你,你们在干什么?” 何永强左手从右胯下拔出一把德林克41型手枪,指着阿杰脑门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噢,见鬼,何永强,你,你,你在干什么。”阿杰高举着双手,不敢直视他愤怒的眼神,双腿抖得厉害,全身剧烈摇晃,脚印凌乱地覆盖了这片杂草地。 情势就这样僵持着,即便是手里的枪跟在颤抖,但也没有人松懈分毫。陆明看了一眼,唯一在枷锁之外的人,谭琳,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哈哈……”陆明突然高声大笑道:“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让我们跟着记号走了,亏我还相信你。” 孙磊警惕着陆明,没有丝毫松懈,他坦然说道:“都是自私自利的伪君子,谈不上该相信谁。” “伪君子?”何永强面带讥讽地看向西沅。“最毒不过妇人心!” 就在众人彼此猜忌,略显杀戮的时候,呆滞的谭琳却迈开了脚步,她朝着远处某个阴暗的片区踱步而去。周围隐隐作动的树枝化为一只只鬼影,扰乱着她的视线,侵扰着她的意识,但泛着白色的光芒在她脑海里仍旧是那么清晰,如同她对慕语抱有的信念一样。 第四十七章 留下的信笺 没人愿意相信黑暗深处会有什么,唯有能联想到的便是神秘和诡异。突然挂起的阴风吹乱了她的长发,从耳畔呼啸而过,像是冤死的灵魂在哀嚎、尖叫、咆哮。她害怕极了,越是深入阴暗里,内心的惧怕就越严重。脑海里浮现的光影印刻在双眼中,她看得很清楚又很模糊,就在杂草堆里,在好奇或是坚定意识的驱使下,她弯身将手伸了进去。 那是一枚发光的硬币,还有一张纸,上面记载着内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谭琳,你会看到我留下的信,这里的危险比我所预想的还要严重更多,我在你上衣口袋里放了一枚德古里银币,当两枚银币靠近时,便会有所感应,因此你能看见这道微弱的光芒。】谭琳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衣左侧口袋,果然,有一枚硬币在里面。 【当你阅览信中以下内容时,切记,不要惊慌,一切行动听我的要求。在分岔路口时,无论你们选择哪一条道,过独木桥或是进入偏僻阴森的小径,最终都会走到这里。如果此时,从你发现我留下的这封信起,所有人没有异常,则相安无事,你们继续前进十分钟左右,便会找到我留下的最终记号,更不需要再看下面的讯息,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喂,你,你在干什么!”何永强怒视着远处的谭琳,心里的躁动已经悬在了边缘。“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这和你没什么关系。”西沅将枪套卸下,双手紧握着枪托,仍指着何永强,她猜想可能谭琳发现了什么有利的线索。 何永强轻蔑地看向西沅,冷嘲热讽着:“连枪都不会拿,还想杀人?”他不认为对方有胆量开枪,相反,谭琳的所作所为令人怀疑,值得警惕。 “别动!”西沅见他挪动了脚步,亦是低吼道:“否则我真的开枪了!”她哆嗦着身子骨,腰部悬挂的探照灯,光影晃得眼睛都花了。 “是吗?你觉得一枪能杀了我?打爆我的头?还是打穿我的眼睛?”何永强的怒火燃烧着,他狰狞的面孔直视着卑微的女人。“哼哼,你可以试试,不过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他粗硕的手臂将紧握的TXX步枪向上提了提,冷笑着:“我能将你撕成碎片,我会打穿你身体里每一根骨头,你身上每一寸嫩滑的肌肤都能侵染自己的稀碎的血肉。”西沅哽咽着,冷汗淋漓,额头的汗液流过眼眶,干扰了视线。“哼哼,像你这么性感的女人,一定不曾料想自己死得如此凄惨,求我,或许能给你痛快一点。” 西沅双手紧握的手枪抖得异常厉害,在场的人都为此捏了一把汗,若真是因手滑而打响战斗,结局可想而知,虽说每个人都是狠角色,但真的面临生死一刻、命悬一线时,又会因对死神的恐惧而退怯了。 “喂,冷静,冷静一点,别,别冲动。”阿杰祈求的目光徘徊在西沅和何永强身上。 谭琳将视线移回到了信笺上,不再理会这群人。 【这片林子非同小可,远不止是会令人迷路那么简单,里面的东西能干扰人的意识,使心智混乱,迷失自我,让所有人都互相猜忌,彼此敌对。能唤起人性阴暗的一面,使热血方刚的青年变异成暴躁、狂怒、鲁莽之徒;使心思缜密的性格演变成盲目多疑、胡乱猜忌。我不确定这是因为什么,可能是和某种药物有关,也有可能是其他的东西,但这东西一定在这林子里,就潜伏在你们左右。从你们刚踏入的那一刻起,便跟随着步伐,如影随形。】 天呐,这,难道……谭琳恍然顿悟,他回想着一张张似曾熟悉的脸孔变得狰狞恐怖极为陌生,惧怕的一瞬间,使之差点被脚下的枯藤绊倒。原来如此,他们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蛊惑,所以才会变成这样!不行,我得赶紧告诉他们。可刚迈开步伐,她又停了下来,信笺上的内容如同雷霆一般轰击着她呆滞的大脑。 【如果,你身边的人已经变成了这样,那么千万不能将原因公布,一旦心灵上再次承受震撼的打击,只会令邪恶力量滋生灌溉,从而完全操控他们的意志本性,极有可能你会命丧当场。之所以你和他们不一样,能抵抗这股邪恶势力的感染、吞噬,是因昨晚你已经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又有圣器护体。 谭琳,回到人群里,冷静下来,你一定能发现异样,总有一个人会率先遭受到控制,他(她)一定有某种细微的特征,和常人不一样。例如最常见的,瞳孔的颜色,或是身体上某个部位的皮肤变异,牙齿参差不齐、头发凌乱交错,行为异常,说话声线骤变。也有可能是其他地方的某些特征,相信自己,你一定能发现他,然后,集中注意力,在他攻击你之前,将其中一枚银币果断地抛向他。记住,一旦这枚银币触碰到他的身上,定会发狂哀嚎,那是惨绝人寰的场面,这极具惊悚的一幕会令所有人惧怕,你们会因此而胆怯,会吓得魂飞魄散。但千万不要向他开枪射击,死亡会加速感染,促使它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接下来,你们只有数分钟的时间,甚至更短,银器在这片林子里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继续前进,沿着这条路径亡命逃离,找到我的记号,就能安全出来。 谭琳,若你看到这里,想必我也猜到了当前的情势,让你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实在难为你了。可勇气与怯懦同是人们与生俱来的,即使有时做不到平衡,也不能让坚定的意志被无形的恐惧翘起。】 谭琳深呼吸着,周围压抑的气氛仍旧凝重,她将信笺放入包里,右手紧拽着那枚散发着冰凉之意的银币,这能使昏沉的大脑更容易清醒。迈着沉重且颤抖的脚步,步骤说起来容易,执行起来却难于上青天,她强忍着内心的紧张,逐步靠近围聚的人群。蛮横愤怒的眼神里,尽显杀戮,她瞟上一眼便不敢直视,只是哆嗦着站到了人群以内。 “怎,怎么了?谭琳,你没事吧。”阿杰看着她胆怯地走来,心怀安慰地问道:“你面色惨白,还好吗?先给一口水吧。”说着,他便弯身提起倒在一旁的背包。 “住手!”何永强冷哼一声:“别动!”手枪的枪口仍指着阿杰的脑门,他阴沉的面容转向右侧的谭琳。“你刚才在看什么?拿出来。” 沉默了片刻。“没……”谭琳挺起胸膛,深吸一口气道:“没什么。”可胆怯地目光仍是不敢与他对视。 “哼哼。”何永强冷笑着:“想逃过我的双眼?你裤袋里,快,拿出来。”他刚想将枪口调转谭琳,便放弃了,一旦如此,就会有一个人不受控制,要么是阿杰、要么是西沅。何永强是军人,天性的敏锐,使得此时的他不愿意相信任何人,从表面情势上分析,只有谭琳不惧威胁,他十分清楚这一点。 暗沉的丛林里,不见天日,挂起的阴风,回荡在耳边的纱纱声,像是一道诡异的笑声,不,不止一道,这笑声越来越多,越来越癫狂,它们诡异奸诈,像是露出狰狞血腥的笑,是精神病院的午夜狂欢曲。 (《精神病院狂欢曲》:六十年代的一部惊悚悬疑电影,讲述人格分裂者们和病院医生所发生的恐怖事件,当观看者们最后走出影院,仍意犹未尽,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在那所精神病院里,医生也有问题。) 瞳孔的颜色。谭琳回忆着信笺上的内容,略显淡定地说道:“好,好吧,既,既然,你们都想知道,我……”表情即使多么沉着,但话音才是最真挚的情感表露,她紧张到了极点,随着吞吐的话语,她扫过每一个人的双眼,包括和自己共同战线的西沅。不对啊,瞳孔的颜色都差不多,没有什么异样。谭琳焦虑不安地推测着,拽着银币的右手,抖得更厉害了。 第四十八章 变异 所有人都期待她即将拿出来的东西,特别是在迷茫时刻,指引就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谭琳支支吾吾半天,左手放在裤袋里,将那信笺捏在掌心,持续着,并没有提出来。除了瞳孔之外,身体某个部位的皮肤也会有所不同,对,没错。谭琳眼神凌乱,打量着周围所有人的四肢、颈部、面庞、可并未发现有什么特殊地方,她心灰意冷。 “喂,你在干什么?”何永强认为她是在拖延时间,眼神不经意地扫着四周,虽是漆黑一片,可阴风阵阵,难免让人联想到什么。“快,快拿出来。”他怒斥着,突如其来的异样,携带着不祥预感的压制。 谭琳焦虑万分、神情紧张临近虚脱,这源于恐惧,若找不到那样的人,自己恐怕也活不了。“谭琳,你,你没事吧。”西沅忧心忡忡,她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此刻谭琳会流泪。 “呜呜……呜呜……”谭琳绝望地将右手撑着昏沉的大脑,低着头,发出沙哑的哭泣声,零零碎碎的抽泣随着阴风回荡在人们的耳畔,令众人心惊肉跳。“呜呜……呜呜……” “喂,你,你,你还好吗?”站在旁边的孙磊也吱声问道,他感觉对方身子抖得异常厉害,就像恐怖影片里的惊悚桥段,被鬼附身的模样。天呐,简直太像了,难不成,真的是……堂堂七尺男儿,也被吓得头皮发麻,浑身哆嗦。 “呵呵……呵呵……”突然,谭琳的抽泣变成了诡异的笑意,这画风的突变,令所有人始料未及。她仍是撑着自己的额头,将低沉的脑袋扬了起来。“哈哈……哈哈……”没错,她竟然在仰天大笑。“哈哈……哈哈……”这阴冷的笑声在风中更加猖獗,覆盖了周围所有人的思绪,令其茫然、迟疑。 “你,你在干什么。”何永强怒斥的话语中有明显的停顿,他此刻的强势已经黯淡下去。“别,别装神弄鬼,你究竟是何居心。”在这一瞬间,当何永强分神的瞬间,谭琳猛地挥手而去,她坚定的神情上并未残留着泪痕,一枚在暗沉的光影下,银光闪闪的硬币,从阴暗的天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砸在了何永强的额头上,正中靶心!这惊魂一刻,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谭琳也屏住了呼吸。 眉间受硬物的撞击略为痛楚,可一股冰凉清爽的触感降至大脑,又令自己舒坦。砰!清脆的声响四散而去,硬币着地,撞击在某块坚硬的石板上,在散乱的杂草堆中,销声匿迹。何永强迟疑了片刻,他淡然而深呼吸着,浑浊的一潭死水中坠落一滴清泉,是如此的匠心独诣,因为地狱里出现了一扇通往天堂的大门。 他缓缓地扭过头,迷惑不解地盯着谭琳,质问道:“谭小姐,你这是在唱哪出戏?” 谭琳如亲历晴天霹雳,她沉着的面容浮现出了震惊。不,不可能的,他双手皮肉粗糙呈墨绿色,如同鲈尖鱼身上的鳞甲,而且他情绪暴躁,意识近乎失控,就,就只有他和别的人不一样。谭琳惊愕地盯着对方,又看向他脚下的杂草堆,那枚银币已经不见了踪影。“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银币不对,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衣口袋,准备拿出另一枚。 “你没事吧。”何永强发现她并没有恶意,可行为举止的确滑稽,索性便开口询问道:“什么不是我?你之前看到了什么?能拿出来大家看看吗?” 然而此时。“喂,你,你怎么了?”陆明惊异的话音,惹来了所有人的注意,众人齐齐向他的焦点望去。“阿杰,你没事吧。”他刚向伸手拍打他的背部,便发现外衣里溢出的汗液已经湿透了全身,这怪异的画面,他又缩回了手,还连退了数步。 何永强将枪口移开,见阿杰双手捂着腹部,佝偻着身躯,虽看不清楚面庞,但显得极其难受,因距离较近,所以听得很清楚,从他口中发出奇怪的声音,类似低吼的野兽。“喂,你没事吧,别装神弄鬼,快起来,我可没有碰到你。”何永强十分紧张,原因是内心不安,他对面前佝偻着的人有一股莫名排斥和恐惧。 “啊……啊……”低吼声逐渐扩散,缠绕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们几乎都放下了手里的武器,警惕着这一幕。“啊……啊……”阿杰应该很难受,痛苦地呻吟,伴随着他摇摆的躯体。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陆明以为他身体出了状况,鼓起勇气,又踱步上前。“阿杰,你,你还好吧。”他试着慰问,可对方并未回答,发出嘶哑的低吼声持续不断。陆明站在他身旁不足一米处,抬头看向众人,可眼神里除了迷茫和紧张之外,再无其他。谭琳急促地呼吸平缓下来,她皱着眉头,回想起了之前一个不经意的场景。 在进入林子后,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本来跟随慕语的记号,众人前进的步伐轻快,可中途因为西沅摔倒休息了片刻,但前后不足五分钟。这时,消失在众人视线里的人,便是阿杰,虽然只有短短一分钟的时间,距离也不过数十米,但他是唯一一个。 “按照之前我们找到慕语所留下记号的相隔时间来推算,下一个标记应该就在前面几十米的地方,我对时间的掌控额外敏感,这逃不过我的法眼。西沅,你们先休息片刻,我去前面看看,大概就几十米,放心吧,不会是有事的。”看着阿杰的离开,众人也没有反对,毕竟一路走来都相安无事,而他的确对时间有独特的概念,所以也就没有任何异议阻拦,想着距离不过几十米,依靠声源的指引,都不会因此而迷路。 一束光线就这样融入了黑暗,在跨过一片巨大的树荫后,便彻底消散了,难免众人都心怀担忧,可不足一分钟,便看到一个身影从黑暗深处走来,正是迈着矫健步伐的青年,他口中兴奋地呐喊道:“果然没错,前面就有慕语的记号,咱们出发吧。”于是,队伍再次迎着微弱的光芒,朝着暗无天日的世界前进。 谭琳回想着之前所发生的一幕,没有遗落一丁点画面,她心里暗道着,没错啊,除了刚才大家上厕所之外,就只有阿杰离开了一会儿,可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啊,到底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谭琳无奈地摇着头,突然,她双眼一怔,大脑一颤。噢,天呐,我知道了,我知道哪儿不对劲了,他离开的时候打着探照灯,可回来时,却置身于黑暗里!他失去了灯光的指引,但步伐矫健,在阴暗中亦能畅行无阻,天呐,是他!原来是他! “阿杰,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没事吧。”陆明咽了咽唾沫,最终将迟疑悬空的手,伸了过去,拍了拍他被冷汗浸透的后背。 谭琳猛地回过神,立即伸手阻止道:“别,别碰他!” 但一切都晚了,陆明的左手停留在阿杰的后背,粘稠的汗液腐蚀着微颤的手指。他转头疑惑地看向谭琳,见她瞳孔阔张,惊悚万分,刚想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耳畔一丝怪异的声响传来,便使得自己回过头。眼里,那是一张恐怖狰狞的老脸,陆明这辈子都未见到过,面色阴沉,长满了毛发,如同一只癫狂的病犬,露出的獠牙还掺着血迹,更令人发指的是,面部肌肤血液凝固,成细块状,密密麻麻的纹路使人恶心、恐惧。 这惊悚阴沉的脸就屹立在自己面前,相隔不过数寸,那双漆暗无光的瞳孔,令人不敢直视。“啊!”陆明惊声尖叫,对方却如同一只野兽将他扑到在地,血盆大口,瞬间吞噬了颈部的血肉,将其撕扯下来,连同滚动的头颅携带着血液,那双受到惊恐而异常放大的眼睛,死不瞑目。阿杰撕咬着陆明的尸体,血肉横飞,野兽般的咆哮,摄人心魂。 “啊……”西沅哭泣着、尖叫着后退数步,被枯藤绊倒,顾不上掉落的手枪。 “天呐……”孙磊也被吓得跑到了人群以外。 何永强颤抖着,将手枪扔至一旁,双手紧握步枪对准着癫狂的阿杰。“住,住手,你,你在干什么!噢,天呐。”他看向一旁草地里隐约可见的头颅,陆明那睁着血红的双眼,正盯着自己。 “别,别开枪!”千钧一发之际,谭琳高呼一声:“快,所有人跟我来,快!”她慌乱地扶起蜷缩在草堆里的西沅,哀求着:“相信我,快,跟我来!” “嗷!”阿杰仰天长啸,狰狞的老脸血肉模糊,更添恐怖,它黢黑的瞳孔,扭转过头,顶着逃离的几人,亦是咆哮一声,扑了上去。几乎同一时间,谭琳从包里掏出了银币,挥起了右臂,凝望着一跃袭来的野兽,它宣泄着杀戮,张开了粗壮的臂膀,近了,更近了,十米、六米、三米、一米……谭琳将银币投掷出去,击打在它袭来的面部上。 瞬间,当银币和那张恐怖的脸,接触的一瞬间,放射出一道灼眼的光芒,转瞬即逝,阿杰突然一声痛苦地哀嚎,张牙舞爪的双臂消沉下来,腾空的身子因惯性朝着谭琳撞去。说时迟那时快,何永强猛地一个飞扑,携带着谭琳侧身倾倒,这飞驰的暗影一闪即过,轰击在密林深处,咚! “嗷……嗷……嗷……”失声的咆哮,震耳欲聋,惹得林中隐匿的生物揭竿而起,霎时,四面楚歌,所有人都惊慌失措了。 从草地里艰难的翻爬起身,谭琳将搭在身上的枯藤卸下,居然发现它竟然在缓缓地蠕动,而后,便慌忙起身,急迫地低吼着:“快,快走,跟我来。”几束光影,伴随着一群人,朝着黑暗深处逃亡。 第四十九章 逃亡 “跟上,走,快!跟上!”一群人拼命逃亡,指引的光线跟不上急促的步伐,他们穿行在幽暗密林里。孙磊不停地回过头张望,谭琳和西沅相互搀扶着,跟不上这逃离的脚步,已经落到了最后面。仅存的正义感使他放慢了脚步,一同拽起西沅的胳膊,奔驰向前。“我,我们,我们现在去哪儿?” “前面,朝着前面的方向,慕语的记号,就在前面。”谭琳转头向后看了一眼,黑暗深处的密林,枝干折断所发出的噼啪声,演绎着它无尽的怒火。 何永强看着心力交瘁的女人,又见孙磊慌张的神色,犹豫片刻之后,亦是止住步伐,转身,挥着枪口,指向黑暗深处袭来的狂暴声源。砰砰……砰砰……这雷霆之怒撕裂了沉寂,撞碎了暗沉的压抑,他近乎没有松懈扳机。砰砰……砰砰……枪鸣不断,曳光弹的倾泻,如同从天际划过的流星。他持枪一阵狂扫,嘴中宣泄着:“啊……来啊,来啊!” 咻咻……咻咻……密林里如暴雨倾盆,哗哗作响,可那低沉的咆哮,没有丝毫怠慢。“走,没用的,快走!”谭琳与何永强擦身而过,叫喊着:“这对它构不成威胁,我们只有找到慕语的记号,才能出去。” “就算他变成了一头野兽,我也能打爆他的头。”何永强失控的情绪,在鲁莽的行为下,做出了选择。他并没有听取谭琳的意见,直到弹药用尽,继续换上了弹夹。“我会打得你血肉横飞!”他上前一步,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举起步枪,撑着探照灯,凝望着无尽的黑暗。“我会打碎你的头骨,让你跪在我的脚下。” “嗷……嗷……”低吼声伴随着它怒焰高涨,以极快的速度在密林间飞驰。 “来吧,来吧。”何永强深吸一口气,低吼着:“来吧,让我见识见识,你凶残的面目吧。” 谭琳放慢了速度,她转过头,面带担忧地吼道:“别这样,求你了,快走,快走,快走。” 咚!咚!咚!咚……野兽踏地的脚步声,连大地仿佛也跟着在颤抖,何永强哽咽着,胆怯使他慌乱地退后了一小步。轰!一身巨响,庞然大物一跃而起,一团巨大的黑影从树影里冲了出来。“噢,天呐。”呆滞的何永强看到了那张脸,并不是人脸。“啊!”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用尽全力挤压着扳机。砰!砰!砰!砰……爆炸的枪声在林中四溢,还有一声愤怒的嚎叫。嗷……“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席卷了光影,消失在黑暗的帷幕下。嗷!狂怒的嘶吼,令万物臣服。 “噢,愿,愿神灵保佑。”孙磊拽着谭琳的衣袖,慌张吞吐地说道:“快,快走。” 毁灭性的一击,锋利的爪子,瞬间将何永强的头颅撕碎,令其当场毙命,甚至连痛苦都未曾体会。谭琳抹去余角凝固的泪痕,转身,三人继续亡命逃离。 任由尖锐的枝干划过面颊,刺破了肌肤,或是割裂的手臂,他们毫不在乎,一路狂奔,只求脱离死亡的猎杀。身后远处的猛兽,正寻觅着血腥,朝着猎物不断靠近。“怎么办,我们这样下去,无济于事,它一定会追到我们的,将我们一个个杀死。”孙磊焦躁不安,他无奈地看着旁边两个女人,性命攸关,大难临头各自飞。 谭琳看出了他的心思,猛地摇头道:“不行,相信我,只要找到慕语的标记才能脱困。” 孙磊看着两个筋疲力尽的女人,脸部的汗液与泪水混为一体,已经接近虚脱,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对,对不起,我们分开行动,这样才能逃过它的魔爪。”路旁出现的一条小径,孙磊没有任何犹豫,打着探照灯冲了进去。 “不!”谭琳来不及阻止,光芒在进入一片密林之后便消失了。 “谭琳姐,我,我们怎么办,我,我不想死。”西沅悲泣着,临近死亡的边缘,求生的**才会如此强烈。 谭琳绝望了,是因为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直至死亡,她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也会丧命,于是鼓起了最后的勇气,将瘫坐在树墩下的西沅拽了起来。“走,我们继续走,一定会出去的,一定会。”她俩儿一瘸一拐,早已遍体鳞伤,枯藤凸起的尖刺划破了大腿、膝盖,还不断向外渗着血。而死神的降临,正缓缓而至。 疲惫使得大脑昏沉,手里的光源,也渐渐暗淡下去,诡异的阴冷气息缠绕在她们周身,她俩互相搀扶着,身体的余温恰巧能使对方振作。“谭琳姐,你,你听到了吗?”西沅无力地说道,划破的眼皮,血迹已经滴至她的下巴。“好,好像是流水声?” 谭琳费尽余力地睁开眼,她张望着远处,手里的灯光若即若离。“水声?是的,我也听见了。”她垂死挣扎的平缓心境里,又荡漾起了一层涟漪。“就在前面,好像就在前面。” 哗哗……哗哗……水流奔涌冲击,亦有一泻千里之势,让人不经意联想到气势磅礴的巨大瀑布。在即将熄灭的光影里,那一个熟悉的字符“M”一闪即过,谭琳嘶哑着声线,激动不已。“我,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是,是慕语的记号,我看见了,我们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咚!咚!咚!咚……猛兽猎杀的脚步更加狂暴了,谭琳回望了一眼,赶紧拽着西沅迈步上前。“M”的记号,印刻在石块上,即使深陷荒草丛里,也闪闪发光。“我们找到记号了。”她欣喜若狂地看着西沅,然后环顾四周,可暗淡的光芒,一米开外就难以看清。“慕语说,只要找到记号,就能脱困,他,他是指什么。”谭琳踱步在周围,却找不到答案,没有发现一条可行路径,她自言自语,想发了疯的病人。 “没,没用的。”低沉的话音袭来,谭琳泛着泪痕,看向西沅。“我,我们出不去的。”西沅绝望地笑了,嘲讽着:“呵呵,我们出不去的,我们逃不出这片林子,逃不过它的魔爪。”她转过身,长发在狂风中飞舞,亦有疯魔乱舞之势。“已经没路了,要么万丈深渊粉身碎骨,要么被它吞噬,尸骨无存。” 谭琳走上前,呼啸的狂风,擦边而过,水流湍急的声响,正是从这深渊之下传来。湿漉漉的气息是如此的清新,灵魂早在这片浑浊的密林中沉淀了,难得,又能捕捉到希望。“我,我明白了,我知道慕语的记号为什么标注在这里了,他,他是想让我们跳下去。” “什么?”西沅难以置信,她盯着无边无尽的黑暗,接着即将熄灭的光影看不到尽头。“跳下去?你,你疯了吗?” 谭琳无奈地摇头道:“我没疯,这是唯一的解释。” 西沅凝望着她坚定的眼神,即使在黑暗里,也散发着一种奇妙的光芒。“你,你确定要跳下去?” 谭琳憨笑着:“为什么不呢?横竖都是一死,与其死得痛苦,不如死得痛快。” 嗷!野兽咆哮将至,咚!咚!咚!大地颤抖着,距离近了,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在最后一抹光芒下,探照灯熄灭了,谭琳淡然地看向西沅,伸出了手。西沅微闭上双眼,二人十指紧扣。咚!咚!咚!野兽的杀戮更近了,十米,七米,四米,三米…… 谭琳与西沅纵身一跃,失重坠落,耳畔除了呼啸的夜风,还有响彻在黑暗的天际上,那狂暴、愤怒的哀嚎。 第五十章 强大的恶灵 洪湖中的岛屿上,有一座瞭望台,两百年前,有一个死囚逃亡至狗舍镇,又被当地居民率恶犬抓捕,绝望之下,他潜入了洪湖岛。其实在更遥远的年代,流传至今已成为了传说,洪湖岛还有一个别名,炼狱。相传曾每一个涉足岛屿的人,都会染上怪病,如果没有得到及时治疗,便会暴病而亡,后来所有人都避而远之。但仍有居民发现岛屿之上的瞭望台,有的是在某个深夜,依稀朦胧的月色下;有的是在清晨迷雾蔓延的湖面中;亦或是在夕阳的余晖里。他们一度认为,这是当初逃至岛屿的死囚建立的,总之传说玄乎其境、扑朔迷离。 这不能怪我,我也无路可走,如果不抛下你们,我们都会死。孙磊躲进了一块凹陷的岩层里,他蜷缩在角落中,举着探照灯,周围石壁上的纹路就像是一张苍老斑驳的脸所密布的鱼尾纹。探照灯微弱的光线一阵急促地闪烁,孙磊用力拍打着,极为彷徨地叹道:“噢,见鬼,怎么可能会没电!混蛋!”他乞求着,将左轮拽着手里,紧靠着胸前,心跳比他的手抖得还厉害。 纱纱……纱纱……怪异的声音忽然从耳边响起,刚试着冷静下来的孙磊,又心弦紧绷。他立即举着灯,朝着左侧的草地探照过去。“谁,谁在哪儿?”他低声怒斥着,左手举着灯,右手握着左轮,对准着那片暗影。嗤嗤,嗤嗤,从手电筒里发出的声音,令唯一的光源也逐渐消失。“噢,别,别这样,别这样。”孙磊绝望地祈求着,使劲地敲打着探照灯,他朝着前面挪动了一小步,如果真有人从荒草堆里冒出来,也能第一时间瞄准他的头颅。 呼呼,呼呼……冰冷刺骨的寒息窜上孙磊的颈部,他浑身哆嗦,头皮发麻。灯,彻底熄灭了,遁入黑暗里,他不敢松懈自己的右手,扣在扳机的手指麻木不已,可耳畔中,那纱纱声再也没有响起。“你,你到底是谁?别装神弄鬼,快,快出来。”孙磊吞吐的话语携带着无尽的恐惧。呼呼,呼呼呼……围绕在周围阴冷的气息,发出幽灵般的勾魂声,他不停地抹了又抹溢出的冷汗,再一次将探照灯打开,借助即将被吞噬的光芒,哀求着:“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 呼,后背清晰的呼吸声传来,孙磊猛地扭过头,在光芒熄灭的一瞬间,他看到了,看到了一张脸,一张阴森恐怖的脸!正是死去的陆明。“啊!”凄惨的尖叫,回荡着在片幽暗密林中,在黑暗的世界里渐渐被消沉。 当刺眼的日光灼烧着疲倦的双眼,这痛楚令昏沉的大脑清醒,全身虽已麻木,可稍微蠕动便能体会钻骨之痛,慕天语咬紧牙关,试着将禁锢在右手的枷锁挣脱,他被绑在了一个绞刑台上,距离地面几十米,那正是岛外人所看到的瞭望台。慕天语艰难地扭过头,眺望着浩瀚的洪湖,这阴暗的湖里,连水质都变成了深褐色。 “醒了?”低沉的音律袭来,慕天语低头看向瞭望台的内部,声音正是从里面传来。“真是让我意想不到,还以为你奄奄一息、半死不活了。”戴着兜帽的人,徘徊在阴暗中,看不见它迈动的脚步,只是在不停地移动,也看不见它的身躯,全身被黑袍所包裹。即使面对白日,它亦能出现在没有光照的角落。“你的生命真是顽强,莫非你真得到了圣光的庇护,哼哼,可现在你还是得祈求我。” 慕天语回过神,他的上肢已经麻木了,被悬吊了整整一天。他双眼直视着兜帽下的黑影,但里面什么也没有。“我原以为他们都会死在林子里,没想到还是有人逃了出来,看来有人很信任你,即使面对无尽的深渊,也能孤注一掷,纵身跳下去。”黑袍兜帽者转向遥远处,那片笼罩在阴暗迷雾里的丛林,它发出邪恶的笑声:“你以为她们到了小镇,就能活下去吗?不,呵呵……她们会死得更惨。” 被悬挂在绞刑台上的慕天语轻哼一声,无力道:“我,我昨天想了大半夜,猜想你生前会是个怎样的人。究竟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才会如此绝望,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看见你那空灵的双眼时,里面充满了哀怨和悲痛。” “通灵人!”煞气肆意,阴风刺骨,慕天语在这股强大的邪恶势力下,竟有些抬不起头。“我之所以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那么一丁点用途,但若你胆敢再冒犯我,我会让那群可爱的小宠物,活剥了你的皮,我会亲手剖开你的胸膛,然后捏碎你那脆弱不堪的心脏。” “好,好的。”慕天语摇头苦笑着:“既然你不愿意谈及过去,那就说说现在?”他试着转动身躯,挣脱束缚在手腕上的绳索,磨破的皮肉,血迹已经干枯了,痛楚异常明显。 那黑袍兜帽者转过身,一股无形的压力朝着慕天语袭去。“你想知道什么?”浑厚低沉的话音,使得慕天语大脑再次受创。 “我……有一件事,一直困扰着我,有一个女孩,为什么你没有杀了她?” “她没死?” “不。”慕天语低吼着,捕捉到这股细腻的手骨断裂声,痛楚的汗液顺着面颊就流了下去。“她死了,只是没有死在这里,在医院的天台上,她跳楼自尽了。” “嗯。”黑袍兜帽者应付着,并未发现慕天语的异样,那耀眼的光芒使它有些回避。 慕天语深呼吸着,对方可不是一般的恶灵,难以对付,他强忍着痛苦,试着将无力的右手从固定的绳索套里拖出来。“她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自杀者堕入地狱!你之所以不杀她,是因为担心她死后进入圣堂?这会让我联想到什么?哼哼,我记忆虽是凌乱,但这里面明显有什么阴谋。” 沉默了片刻,从兜帽者体内发出浑浊的音律。“你知道吗?我现在突然改变主意了。”黑袍渐渐移动到绞刑台的支架下,衔接慕天语捆绑绳索固定的闸门旁边。“我发现你能给予我的用途,远比不上你能构成的威胁,这买卖可不划算,所以,我决定亲手……。” 咚!慕天语从绞刑台上坠落下来,沉沉地摔倒在瞭望台的平板上,他借势翻滚,朝着两米开外日光的照耀处。恶灵一眼就看出了通灵人的意图,一旦进入光线里,就难以再抓住他,顿时便化为一道无形的暗影撞击而去。慕天语一个翻滚后起身,右手已经戴上了拳刺,他拼尽全力,朝着迎面而来的暗影,挥出了拳头。 轰!一声巨响爆裂,慕天语被弹飞,撞击在瞭望台的护栏上,粗硕的实木虽经历了岁月风雨的侵蚀,但仍旧十分坚硬,这一剧烈的碰撞,直接导致木杆断裂数根。黑影退回阴暗中,又浮现出黑袍兜帽者的模样,它话语里带着诧异。“魔龙?魔龙诅咒?” 此时的慕天语连呼吸都感到极为痛苦,胸口热血翻涌,嘴角溢出了鲜血,他比对方还惊讶,没想到这全力一击,竟然对它不具威慑力。慕天语摇摇晃晃地起身,紧扶着被撞破的护栏,站在光影里,他不经意地向外面望去,恐怕这高度足有四五十米。 “哼哼。”恶灵徘徊在阴暗里。“真没想到,原来你是异教徒?可什么时候,你们和凡人达成了共识?保护这群可悲的人不是传教士应该干的事吗?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了,因为你们的结局将会一样。” 慕天语直盯着兜帽里的黑影,抹去嘴角的血迹,淡然说道:“我经常与死神擦肩而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噢,这我很感兴趣,我倒要看看,你这一次怎么从我手里逃脱?” “因为,我时常做最好的准备,却做最坏的打算。”慕天语话语未尽,亦是向后纵身一跃,腾空的身子,在天际的日光下,划过一道弧线,可结果并不乐观。衫杏树的枝干虽然起到了缓冲作用,但亦使他再次加深了体内的伤势。尖锐的细枝划破皮肉算小,可折断的粗硕枝干随同他的身影,沉沉地坠落在草地里。轰!一声闷响,伴随着尘埃四散。纱纱……纱纱,慕天语意识昏迷,他艰难地翻爬起身,窜入了茂密的树影里。 “哼。”恶灵,隔着瞭望台内部破损的缝隙,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它抬起了右手,在黑衣长袖之下,一只由煞气聚集的手浮现在阴暗中,不断向外冒着瘴气。“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会抓到你,然后,让你生不如死!生不如死!”怒吼响彻在岛屿之中,隐匿在密林间的邪恶力量,逐渐开始苏醒。 啪啪……啪啪……(轻微拍打脸蛋的声音。)在昏迷之中,谭琳睁开了困乏疲倦的双眼。那个陌生的脸庞,正在视线中晃动。“啊!”一声惊呼,谭琳下意识地向后退却,同时也惊醒了身旁昏睡的西沅。 “冷静,冷静一点,你,你们没事吧。”一个中年男子,可能四十岁不到,穿着警员的制服,左胸前佩戴着一枚三星警徽。“喂,你们还好吗?” (在传统小镇里,警察所佩戴的警徽,也直接反应了他们所处的身份职位。一星警徽表示普通警员;二星则为队长;三星警徽代表当地警长。) 谭琳和西沅相视一眼,警惕着周围,身后流淌着溪水,在某个山谷里,丛林之上,西面的余晖示意着傍晚即将来临。“我,我们……”谭琳吞吐不定。 “之前有个老人报警,说在溪流地发现了两具尸体,吓我一跳,小镇长年以来,相安无事,我还真以为发生了命案。你们是谁?”中年警长打量着两个惊慌失措的女人,而车里的传呼机却在这时响起了。“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可没在镇子上见过你们。”他朝着警车走去,站在窗户外,将对讲机拿了出来。 “12号街,12号街区,发生了恶犬伤人事件,请求支援,请求支援。”声音急促,恐怕事情很严重。 中年警长摇头叹息着:“收到,收到,马上过来。”他将对讲机丢进车里,自言自语的怒斥着:“连畜生都控制不住!”随后转头看着谭琳和西沅二人。“你们应该是外来的商人吧。”见对方穿着时尚新颖,警长推测着。“沿着这条路走,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到镇子,那里有旅店,不到一个小时天色就暗了。”中年警长上了车,从车窗里向外环顾着。“这周围有野狗,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他调转了车头,又探出车窗外继续说道:“现在镇子里的狗乱成了一团,没什么商机可寻,是我的话,就早些离开这里。” 看着车辆渐渐消失在山谷的公路上,谭琳将西沅搀扶起来,二人甚是迷茫。 第五十一章 诡异小镇 “谭琳姐?谭琳姐?”听到西沅的呼唤,从先前可怖的梦魇中传来,循着她的声音,谭琳的意识才逐渐凝聚,不过仍是浑浑噩噩。周围荒凉的山谷中,溪水两侧茂密的森林里还不时传来雅雀的咕咕声,唯一一抹夕阳落下的光晕,也使嫩绿的色泽变得更加通透。“你还好吗?这,这是哪儿啊。”西沅眺望着四周,惊险的情绪还未散尽,便惊叹着:“哇,这儿的景色真是绝了。” 谭琳回过神,揉了揉困乏的双眸,在暖人的余晖下眯缝着眼,透过眼前这片绯红的光晕,她凝望着高峰外崎岖的石壁是如此的壮丽严峻,挂着茱叶搭靠在瑚杉的外侧,一枝枝嫩叶被清风吹拂着,靠在岩层内侧点着头。她站直了身板,胶鞋已经湿透了,路径上方还不断传来过往卡车低沉的轰鸣。 “噢,你绝对不能错过这一幕。”西沅说着伸出左手指着一个方向,她中指佩戴的钻戒在余晖中闪闪发光。 尽管心情沉重,压抑的情绪难以散去,但谭琳还是顺着她的指向望去,溪水两岸一直延伸下去的浩瀚树林,这是迄今为止,见到最广袤的一片森林,幽静而繁茂,浓郁密集得只能让人捕捉到一大片树冠。若能体会海天相连的画面,亦能感受它给予心灵的震撼。“真是一片原始森林。”谭琳茫然却显惆怅。“几百年的历史,想必从未被采伐,大自然最真挚的画面已经所剩无几了。” “是啊。”西沅也感受着震撼人心的一幕,但随即便浮现出一脸哀愁。“可是,他们……”她俯视着波光粼粼的溪水面,紧裹着身上那件单薄的绿色雨衣,衣袖下方还残留着一滩血迹,尽管接近六月的炎热气候,但仍在阴风里瑟瑟发抖。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谭琳打心底里觉得不舒服,慌乱的感觉就是留在这里的缘故,她一刻也不想多停留,即使看上去风景优美,那些晃动的树影在招手,总是让人时刻戒备,暴风雨的前夕都是那么宁静。“那位警长说得对,我们应该先到小镇去,然后找家旅店,我真想泡在热池子里。”她抬头望着已经落下山头的夕阳。“我可不想再次陷入黑暗中,指不定慕语也在那儿。” 如今的死亡变得很巧妙,仿佛都不再是重要的事,因此,这并没有使两个女人感到悲痛欲绝,她俩儿朝着上山的路径走去,这条沥青小径旁,横倒着一棵古树,它那粗壮的树干和巨硕且腐烂的叶片与周围的植物显得格格不入。谭琳心怀猜忌更是对其推测,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何被连根拔起,老旧的陈皮与枝叶都腐坏了,散发着恶心刺鼻的气味?到底是谁干的?这时,一直乌鸦栖息在断树的一根凸起的枝干上,没注意它是从何而来,仿佛就突然出现一般,扇动着它那副浑浊的羽翼,抬起了小脑袋,滚动的眼球好似被谭琳的注视吸引了,随后又低头啄食着,用它尖锐的喙叼出某种阴绿色的纤维状物体。 “他好像说的是半个小时,看来还有二十多分钟。”西沅探望着没有尽头的闷油路面,先前还能看到车轮的褶印,但刚走上山谷便消失得不见踪影。她怀疑走错了方向,但一路上也没有碰到过分岔路口。 “嗯,应该是的。” 西沅有些诧异,因为谭琳总是心不在焉,这和以往的她比起来截然不同,至少第一眼看见,富有亲和力,但现在的眼神,总是散发着一股多虑且怀疑,让人心理不适。“你,还好吗?”西沅下意识地问道,向她靠近,试着观察她那双凌乱的目光正在捕捉的东西。 “没,没事,我很好。”谭琳笑意很勉强,比惊慌失措的神色也显得糟糕数倍,她深吸一口气,十分歉意地看向西沅,低声说道:“噢,抱歉,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脑袋里总是在胡乱猜想某些事。” “某些事?你会不会是精神压力过大,毕竟他们都遇难了,如果自责得不到宽恕,内疚便会被无限制的放大,这会直接影响你的余生,使你活得更痛苦。” “什么?”谭琳没料到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但西沅一本正经的模样又使得自己心弦紧绷。“不,我不是指这件事。”她辩解道:“我是指那个警长?” “警长?”西沅笑得很随意,摇头戏谑地说道:“这和他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给我们指引了一条不归路?” 谭琳深呼吸着:“那倒不至于,他不像是一个坏人。你是否觉得他有些面熟?” “面熟?你是指哪方面?” 迟疑了片刻,谭琳说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相貌,也有可能是某种气质,或许是发型?说话的语气?我一时想不起来,总之很模糊。你能想起来吗?”她看向一旁发呆的西沅,急迫地询问道:“你觉得他像谁?你有类似的感觉吗?西沅?”低头不语的西沅没有回答,仍跟在旁边。谭琳迷惑不解,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但也没有任何的反应。“西沅,你,你怎么了?西沅?” “嘘,前面来人了。”突然,西沅抬起头,朝着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谭琳这才发现,从远处缓缓走来的一个老头,佝偻着身子,皱褶的眼皮,已经完全阻隔了他的视线,真不知道他为何还能健步如飞,况且他年迈甚高,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像这样的糟老头,每走一步都该停留数秒。他很快就能和彼此擦肩而过,谭琳不由自主的向外靠了靠,和迎面的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嗨。”没想到老头停下脚步,打了声招呼,眯缝着眼,看不见眼球,模样还真像是一个畸形的瞎子,十分瘆人。 谭琳不得不停下来,吞吐着回答了一声:“嗨,你,你好。”视线不知道该朝哪儿看,他脖子下有一道伤疤,好像是一条裂痕,被某种锋利的钝器所伤,几乎差点将他整个首上切下,真怀疑他是如何幸存下来的。 “噢,真,真的是你。”怪老头伸出苍老腐朽的手揉着面部的两个肉球(眼睛),不清楚他是否真的看清了谭琳的面孔,惊叹着:“噢,真是大作家,谭小姐。”他用潮湿松软的手紧握住谭琳,没有丝毫松懈的意思,怪异的笑容下,露出那排黑漆漆的烤瓷牙。“自从你上次离开小镇之后,他们对你的作品,甚是追捧,还对你抱有怀恋,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从他口里发出的气息,比早已腐坏的死肉还要恶心,他一定有大半年没有漱口了,谭琳回避着,极为尴尬,欲想后退,却被紧拽着手腕不放。“谭小姐,您即将出版的作品是什么?我们大都期待着呢。” “我……”谭琳挣扎着,终于从他那满是粘稠的手里挣脱,就像是刚从渗了水的肉泥里扯出来,对其甚是厌恶排斥。她看着西沅,对怪老头的话极其不解,随后又联想到了什么。谭絮?难道,他说的是谭絮,他把我当成了我的妹妹?没错,一定是这样的!从小外人都说我们两姐妹长得相似。(对不起,我不是谭絮,你口中所言的人是我妹妹,但她已经死了。)本来打算告知他实情,可谭琳却说道:“还,还在创作。” “也对,不无道理,心急缺少创造力,会适得其反。”怪老头点着头,眼部的两个肉球跟着上下蠕动。“我并非刻意炫耀,不过我是当地广播台夜间节目主持人,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做一期采访吗?你这畅销大作家并不时常来我们这儿,当初又走得急,现在真是缘分将至。”怪老头挤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这我……”谭琳看了一眼旁边的西沅。“我们这次到这里来另有要事,恐怕……” “我完全理解。”怪老头不依不饶,他的固执一层不变,就像水往低处流,无可变更。“这最多耽搁你一个小时,可能还不到,你知道的,这对你的人气也亦有帮助,买书的人越多,你就越火。” 哼哼,谭絮都不在世了,就算再火又能怎样,难道能使她活过来?谭琳冷言回答道:“算了,谢谢你的好意,我们得赶往小镇找家旅店,时候不早了,下次吧,下次有机会见面再说吧。” 怪老头脸上的阴笑和阴沉难以分辨,他竟然转身直接离开了,一定是生气了,但这不至于,他性格易怒,绝非是主持人应该具备的。谭琳推测着,无奈地摇着头,和西沅离开了此地。 “哼哼,旅店虽多,可别找到了阴宅。”谭琳一阵诧异,这怪老头的话,让她很不舒适,就算自己拒绝了他的邀请,也不至于恶言相向吧。她愤怒地扭过头,但在余晖消散的荒芜路径里,怪老头的人影已经不见了,好似从未出现过一样。 这末路里,二者都不多言,谭琳心怀疑虑,凝望着遥远处坐落的房屋。这狗舍镇不是已经被掩埋在岁月的风沙里了吗?还有人存在?但未免这里的人太诡异了吧。 第五十二章 欢迎光临 当人不经意间成为焦点时,总会有别样的感受,天色渐晚,大地上不再有殷红的暖阳。原以为狗舍镇会如同媒体描述的那番,令人望而生畏,在网络上也出现过关于类似的实况图,以灰暗阴沉的色调为主,彰显着诡异与死亡气息,甚至阴暗的窗户里,还潜伏着血红的双瞳。 “这些人可真是奇怪,我们看上去令他们厌恶吗?”西沅的眼神从一个站在黑色轿车旁的女人身上移开,戴着连衣帽的她,右手提着果篮,里面的红柿子都烂透了。浓郁的浆状体外还盘旋着几只苍蝇,嗡嗡作响。“喂,你看那女人,她左脚踝上有道疤痕。”西沅凑近谭琳的耳朵,低声念道,眼神慌张凌乱。 恐怖的疤痕令人心寒,一定是遭受了重大的车祸,差点整只脚都没了。“嘘,别让她听见。”当众议论别人的做法欠妥,即使有问题,也应该背地里商量,谭琳拽着西沅的手,赶紧离开了。她注意到女人身旁那辆黑色的红玉商务车,十多年前还很流行,可如今上面布满了尘埃,四个车轮都起了铁锈凹陷进去。天呐,这镇子看上去真够古朴的,难怪外面的人会误以为是一座死城。与世隔绝十多年,政府也撒手不管,我怎么没有听父亲谈起过这里的事。 “诶,你看,旅店。”西沅指着左前方,坐落在这条街的街角,旁边还有一家快餐店。“黑屋旅馆,这名字可真够奇怪的。”虽然对其有所警惕,但二者还是走了进去。 大堂没有起灯,天色渐暗,可视度不高。“嗷……”突然的一声咆哮,伴随着铁链的碰撞声,吓得两个女子惊声大叫。“住嘴,你这该死的畜生!别逼我把你的头砍下来。”中年男子的怒斥,比起猛犬地嘶叫更能令人畏惧。“噢,真是对不起,欢迎两位远道而来的女士,大堂的灯坏了,我们正在抢修,那畜生就趁机遛了出来。”站在前台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子,弯腰轻声说道。他好像一直都站在那儿,没有挪动过地方,怪不得先前进门的时候没有看见。奇怪的是那只狗,夹着尾巴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道暗影。 “没,没事。”谭琳深呼吸着,剧烈地心跳还未平复,她走到前台,可还是没能看清楚那人的相貌。“你好,我们,我们想要两间房。” “没问题,我先帮你查询一下,该死的畜生,总是喜欢乱叫,不过你们放心,绝对不会再遇到它了。”他在柜子下面翻查着入房记录,那记载的笔记本破旧不堪。谭琳瞟了一眼,心里暗道,这鬼地方还有那么多人来入住吗?难道会没有房间了?一定是想狠狠痛宰我们一顿,哼哼,无奸不商。 “噢,真是够幸运的,刚好还剩两间房。”男子抬起头,可鸭舌帽太低,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听这音色也不像是个憨厚老实的人。 果然,果然是这一套!谭琳冷笑着,嘴角上扬略显讥讽。“看来,我们也没有选择了,只不过来得匆忙,不知道这点钱……”她将揣在兜里的手掏了出来,唯一的几张票子都被水给浸透了,成了坨状。 “没关系,按照本店的特色,第一次入住的旅客免费。”声音略带笑意,但总给人阴冷的感觉。 “免费?”西沅惊呼道:“天底下还真有免费的午餐。”她笑得合不拢嘴,想到马上就可以泡个温水浴,然后在隔壁便利店要上一份汉堡,简直美极了。“那真是太感谢你了。”一旁的谭琳心怀疑虑地将钱又放回包里,虽然遇到了好事,可心事重重,总有一种另类的感觉窜至大脑。 “希望你们入住愉快。” 柜台边缘多了两把钥匙,他的动作可真快,谭琳回过神,还未曾看见他递出的手,连动作也没感觉到。钥匙牌上刻着408,另一把刻着508。“这两间房不是挨着的吗?”谭琳皱眉询问道。 “噢,真不凑巧,这是唯一的两间房了,不过幸运的,你们上下挨着,就隔着十多公分厚的地板。” “好,好吧。”看来只能妥协了,能找到地方不错,不能奢求太多,不过像这么大的一家六楼旅馆,少说客房也有近百间,今晚的入住量可真高,她惊叹着,转身和西沅离开,打算先去隔壁便利店吃些东西,肚子已经饿得一塌糊涂了。对了,慕语,他一定早就到了,指不定也住在这里。谭琳刚推开大门,便转过身,开口问道:“先生,你好,我想请问……”她呆滞的眼神,徘徊在前台,之前模糊的黑影消失不见了。“咦,他人呢?”感叹着,谭琳又扫视着大堂,借着唯一的光源,电梯口的指示灯,泛着绿光,空旷的一片什么也没有,靠近角落的沙发上,唯有凹陷的软垫记录下先前有人坐过的痕迹。 “怎么了?”西沅拽着谭琳的衣袖。 “他人不见了。” “可能去忙了吧,抓紧时间抢修大堂的灯?”西沅看了一眼门外的展牌。“黑屋旅馆,名副其实,还真是漆黑一片。” 谭琳直视着角落里,在绿幽幽的光影下的沙发。“先前有人坐在那里吗?” “不知道,我没注意。” “真是奇怪了。”谭琳摇着头。“刚才我拿钱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女人坐在那儿,穿着白衣服,就像晚礼服那样的长裙,我还以为今晚这里有什么宴会。” “你看花眼了吧,是不是太饿了。”西沅嗅到一股烤炙嫩肉的油酥味,从隔壁的店铺里飘来的。“人在饥饿的时候,总会眼花缭乱,看什么都像是美味的大餐。”谭琳叹着气,转身和西沅离开了旅馆的大门。 从窗外便看到里面点着烛光,推开大门之后,一股闷热的气息便迎面而来,但掩盖不了那股浓郁的油腻味。那是一张很大的脸,谭琳吓了一跳,就靠在大门的正前方,在前台柜旁边立着一张告示牌,上面是个女人的肖像。她十分熟悉,泛着甜美笑意的女子,恐怕这辈子也难以忘记。下面还有一行字,用红色印刷笔写的,沾上了几滴油漆,让人不经意地联想到鲜血。“欢迎谭絮大作家的到来。”谭琳没想到自己的妹妹竟然在这么偏远的地方也受到了如此热烈的欢迎,或多或少有了自豪感,令她自傲一笑。 “哦,欢迎光临烛光餐厅,两位想吃点什么。”一个性感的妇女穿着暴露,连内衣的红色蕾丝带都露在了外面,悬吊在胳肢窝下,她走着T台秀缓缓到来。“噢,天呐,天呐,是,是谭小姐?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无疑,对方又将谭琳当成了妹妹谭絮,她眼神凌乱,在广告牌和谭琳之间来回波动。“我每天都会打扫,一定是感动了上苍,所以才会遇见你,你是我唯一崇拜的偶像。”营业员还不停地用手擦拭着谭絮的肖像,嘴里没了先前的激动。 “真是太感谢你了。”谭琳排斥这种热情,毕竟自己不是妹妹,何况周围的人连看都没看一眼,只顾着嘴里咀嚼的食物,仍由油渍浸满脸颊毫不忌讳,她对着热情的营业员低声说道:“可以给我们来些食物吗?说实话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当然,当然没问题。”营业员收拾着旁边的餐桌。“你们请坐,来一份这里的特产吧,今天就当我请客,遇见你实在太开心了。” “噢,这怎么好意思呢。”谭琳嘴上说着,心里却乐开了花,先前入住旅店是免费,现在连晚餐也是如此,真是太幸运了,难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俩坐在靠近窗户的一排,这烛光晚宴,给予的氛围还真是特别,让人心里毛毛躁躁。 “诶,你说这里是不是太安静了。”相对坐下的西沅,用脚碰了碰谭琳的大腿。“这怪异的气氛瘆得慌,从我们进店,他们就没说过一句话。” “嘘。”谭琳示意她小声一些。“也许是当地的习俗,这不,还有些声音嘛。”她示意徘徊在便利店屋内老旧唱机的旋律。 在左面角落,有一台点唱机,谭琳小时候见过,操作流程需要投进一枚钱币,才能点歌播放。机器旁边坐着两个老人,从背影看应该七八十岁,有一个头发都掉光了。他们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点唱机发呆,这幽静空灵的旋律,就像是催眠曲,分明是一个男人在哼唱,声线却细腻得像是一个少女。嘭!嘭!异样的声音也从那个方向传来,坐在点唱机前的两个老人突然吵了起来,这距离不长,可争吵的声音却好似两只叽叽喳喳的花栗鼠。 “他们在干嘛?”西沅也注意到这一幕。 “可能是为了点歌吧。”谭琳回想着,以前小时候,也曾为了点某首歌曲和谭絮吵得不可开交。她注意到窗外闪过一个人影,穿着白衣服,好像是先前在旅馆碰到的那个女人。看来这不是幻觉,谭琳心里默念着,不自觉地走到了过道上,想从玻璃门的缝隙里一探究竟,但那虚无缥缈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真是奇怪了。”谭琳摇了摇头,转过身。“啊!”她惊声尖叫,身前站着的人吓得她魂不附体,是那个女营业员,面无表情阴沉地盯着自己,手里端着两盘(大肉排)牛排。“噢,天呐,你可吓了我一跳!”谭琳抹掉额头的冷汗,走回自己的座位,朝着西沅使了一个怪眼神,对那营业员的态度极为不满。 女营业员走了过来,她将两盘肉丢下,便径直离开,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看着渐渐消失在黑暗里的性感身影,过道里还回荡着,吭……吭……吭……高跟鞋的声音。怎么回事?难道她发现了我,知道我不是谭絮?哎,这,这不能怪我啊。谭琳万分无奈,但面前西沅的吃相,又令她遗忘了先前的惊悚感。 她双手紧抓着肉饼,狼吞虎咽,拼命地往嘴里塞,油渍像崩裂的脑浆,飞溅在她的脖子、衣襟、面颊上。这股闷油的腥味,和刺耳的咀嚼声顿时令她食欲全无,即使饿得心慌,但看见盘子里的大肉饼便想呕吐,撒在上面的番茄酱汁与芝士粒,如同蠕动的蛆虫爬满了猩红的血肉块。 “呕!”谭琳捂着嘴,没能忍住,慌忙地冲了出去。 第五十三章 鬼影凶宅 电梯里,谭琳站在角落沉思着,进旅馆后,大堂的灯虽是亮了,可前台的人并未出现,不知道那个中年男子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至于西沅,还回味着先前的美食,她对谭琳说道:“你刚才怎么了?什么话都不说便冲出了餐厅大门。”她舔了舔左手食指上残留的油汁。“不过肉排可真是美味,香嫩多汁,你一定十分懊悔没有咬上一口。” 谭琳无奈地笑道:“我只是突然没了胃口。” “我把你那份也吃了,你不会介意吧。”西沅眼神里的贪欲,若现在这里还有一块肉排,难保不成她定会狼吞虎咽将其一口而尽。 “你还没吃饱吗?”谭琳诧异地盯着她那大放异彩的目光。 “那味道太特别了,越吃越饿、越吃越想吃。” 谭琳摇头叹息着:“哎,早点休息吧,你去楼上还是楼下。” “无所谓。” 叮咚!电梯的大门敞开,四楼,谭琳走了出去,转身递给西沅一把钥匙。“508,我们上下挨着。”看着电梯门渐渐地合上,谭琳又伸手拦了下来,她神色凝重,心怀歉意说道:“西沅,对不起。” 迟疑了片刻,西沅的视线从钥匙牌看向她。“因为什么?” “这件事、如果……”谭琳长叹一声:“如果不是因为我,就不会来这里,更不会发生这些事,我很抱歉,对不起。” “这不怪你。”西沅茫然的眼眶里泛起了泪光,关于队友的死讯,终于传达进她的脑子里起了连锁反应,如今的她不得不面对现实,即使之前多么刻意去掩饰内心的慌乱与脆弱,也无济于事。泪光粼粼,她深呼吸道:“这是我们自己的决定,既然选择了这一行,也料到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电梯门又渐渐地闭合,西沅淡笑地看着她的满脸歉意的愧疚。“明天见。” 当寂静的深夜降临,人的大脑也会跟着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思维境界,人们总是在这一刻诸多联想,恐怕经历的一天也不足冥想一分钟来的实在。在这条幽静深邃的长廊里,一眼望不到尽头,闪烁混乱的两盏吊灯,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时间已临近夜晚九点,灰褐色的壁纸与深黄的路灯占据了视野,一股阴冷的风携带着一股特殊的腥气冲进人的肺腑。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特殊的旋律,声音细腻,就徘徊在大脑外,挥之不去。谭琳哽咽着,转过头,电梯门的指示灯早已熄灭了。噢,这鬼地方什么东西都是坏的,大堂灯坏了,连过道灯也坏了几盏,真不明白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入住。谭琳十分懊悔,早知道应该和西沅同住一间房,毕竟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心事凝重,精神压力巨大。她缓缓地朝着长廊深处走去,越是前进,那股冲击人的刺激与不安就越明显。 401,是谭琳最先看到的房牌号,看来这长廊单排的顺序编号,408一定还在最里面。哇哇……哇哇……这旋律好像是婴儿的啼哭声,不知道是从哪个房间的门缝里飘来的,让人不寒而栗,越是胆怯就越显得后悔。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入住这家“黑屋旅馆”,就算听名字也觉得够荒唐的。“哼哼,旅店虽多,可别找到了阴宅。”之前怪老头阴冷的笑声还响彻在脑海深处,然而,她还是步步为营,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把手机拿了出来,虽然没有信号,但至少可以照明,这条道上就两盏灯还放着微弱的光芒,其他的都出了故障,仔细观察,上面甚至还结了蛛网。天呐,这到底有多长时间没有打扫了。谭琳痛悔不已,即使免费入住也没能使她还有半点想要留下的念头,看这情势,房间里的环境一定更加恶劣。她用力地甩了甩已经湿透的手机,结果发现即使按住开机键,也没能使它再启动。“噢,真是见鬼。”她轻叹着,宣泄着内心的压抑。 脚下松动的木地板,她不得不小心,因为咯吱咯吱的声音不仅令自己难受,恐怕也会吵到那哭泣的孩子。405……406……407,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里面出奇的安静,几乎连自己的心跳也能听到。我的天呐,该不会这婴儿的哭泣声是从我的房间里传来的吧。夜晚入住了一家旅馆,令人匪夷所思,里面都没有一个人,空旷废旧的大楼里,回荡着一个婴儿的哭泣声,正是来自我的房间!如此诡异恐怖的电影桥段,还真是被我撞见了?谭琳头皮发麻,汗液浸湿了后背,不过令她彻底崩溃还差一点,因为408的房门也是关闭的。 她屏住的气息终于得以吐息,近乎喘息,急速地心跳才缓和下来,不过接下来,她看到了409号房,没错,409这扇房门是虚掩着的。哇哇……哇哇……婴儿的哭闹声,是从这里面传来的,这缓缓而至的啼哭声是如此的清晰,没错,就是来自409号房,谭琳十分肯定。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钥匙,打算进房,可迟疑着,却没有将它插入门孔。听声分辨,这婴儿出生恐怕不到一年,甚至才几个月,自己虽没有贵为人母,但也见过不少,过去一年里,身边好些朋友都相继结婚生子了。这啼哭声细腻且短促,好似一个饥饿的女娃娃,担忧与恐惧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最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朝着409迈开了脚步。 地板咯吱的声音并未引起里面人的注意,她十分犹豫地轻推开房门,吱吱……吱吱。里面暗淡无光没有亮灯,但借着客厅窗外的一丝月光,谭琳还是看到了那一幕。坐在摇椅上的一个女人怀抱着女婴,她轻轻拍打着孩子的后背,试着安慰她不安的情绪。因为身体侧坐着,所以朦胧的月光只是映照了她极长的直发,遮住了她的半边脸。 谭琳吞咽着唾沫,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啼哭声不断,她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你,你好……”终于,她还是嘶哑着声线张开了口。“需要,需要帮助吗?”慌乱使得自己吐词不均,但奇怪的是,对方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嗨,你的孩子是不是饿了?需要帮助吗?”她仍旧满怀担忧地慰问道,心里紧张极了,可那女人望着窗外,像机械木偶那样拍打着孩子,没有丝毫动弹。 谭琳鼓起勇气,以为女人睡着了,她刚抬起脚步,便又退缩了,不知为何,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氛从房间里袭来,令她浑身难受,难以自拔,好似有人在面前直盯着自己,迥异阴森的瞳孔泛着杀戮。刹那间,她吓得魂不附体,哆嗦着手拽着钥匙,又赶紧回到了408的大门外。她深呼吸着,剧烈喘息,滨临死亡的感觉令人心惊胆寒。不再犹豫,她将钥匙插入了门孔里,咔嚓,准备推门而入。可就在此时,吱吱……吱吱……她迟疑地扭过头,409的大门正缓缓地闭合。她屏息凝视着这一幕,门下的月光里还有一个黑影在移动。 谭琳惊悚万分,立即推门而入。砰!沉闷的关门声,她仰着头平靠在房门上,癫狂地喘息着,后背的冷汗浸透了冰冷的门板。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敢细想,呆滞地望着和隔壁熟悉的房间摆设,连那张黝黑的壁画也靠在窗台的左上方,前面还摆放着一架玻璃柜,反射着依稀的月色。 她看见了客厅吊灯的按钮,就在进门的左手边。噢,求你了,别告诉我这也是坏的,她祈求着,拨动了开关。一束昏沉的灯亮起,将整个房间照得通透,她长吁一口气。谢天谢地,真是神灵保佑,她径直地走到沙发旁,然后拿起了圆桌上的有线座机,下意识地拨打了前台的电话。 嘟嘟……嘟嘟…… “喂,你好,我是408号房的旅客,旁边409房间有个婴儿一直在哭闹,可能需要帮助。”谭琳分析着,也许是出了什么意外,现在拐卖孩子的不法分子不占少数,对其甚是担忧。“喂?喂?”她紧皱着眉头,电话被接通了,可那边没有声音传来。“你好,能听见我说话吗?”迷惑再次窜上她的心头。 “欢迎光临黑屋旅馆,我们将诚挚为您服务,目前前台繁忙,请稍后再拨。”一道甜美的女音在电话里响起,听上去是自动答复机。 谭琳坐在沙发一角,她凝望着手里满是尘埃的电话,不由叹道:“什么情况?前台不是一个中年男人吗?大堂灯不是修好了吗?他还没回来?哎,或许那孩子只是饿了,没事的,是我多虑了。”谭琳自言自语,将电话挂上之后便去了洗手间。 进门之后的西沅一身轻松,看着碧丽堂皇的客房,甚至满意,她好久都没有躺在温馨的席梦思上了。索性来不及脱掉肮脏略带血迹的外套,就躺倒下去。“噢,真是太棒了,终于可以踏实地睡上一觉了。”她怀抱着软绵绵的抱枕,即使先前还对同伴的死抱有懊悔,可此时却略感舒心。 哗哗……哗哗……流水恍然间声响彻在大脑里,正幸福的西沅猛地抬起头,她闻声而去,是洗手间,心怀迷惑,原来这冲水声来自浴缸里的水龙头。西沅挠了挠干燥的秀发,迟疑了片刻,环顾四周,低声叫道:“有人在吗?是客房的服务人员吗?有人在这里吗?”几声询问无果,她走进浴室,将浴缸的水给关掉了。“真是奇怪了,难不成是自动感应装置?”她推测着,对着浴室的镜子,凝望着自己憔悴凌乱的模样。“噢,天呐,你是该洗洗了,看看你这个大美人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 她弯腰将蹲便器旁边的厕纸绕手几圈扯了下来,然后对着镜子,擦拭着外套上的血迹,可惜已经干枯了,起不到任何作用。“哎,真是晦气。”她感叹着,将外套脱掉,连同纸巾丢进了浴盆下面的垃圾篓里。“泡个温水浴,把这些该死的污秽都冲走。”她欣喜若狂,实在没有什么比泡在温水里更令人舒坦的了,她正准备脱掉T恤,但却发现了怪异的一幕,极其诡异的一幕。 第五十四章 鬼地重游 有一位哲人曾经这样说过:对艺术而言,人类的两种基本**只需极小的代价便可以挑动起来,那就是恐惧与****。对于道听途说的悬乎故事,人们会理所当然地加以揣测和猜想,使颠覆的情势更为夸张。不过这达不到惊悚恐惧的时刻,最多会深陷迷惑而感到不安,除此之外的,便是亲眼目睹,没有什么比亲身经历更能令人深刻的了。 当西沅发现刚才被扯下的卷纸又完好无损地摆放着,她呆滞了。咦,怎么回事,噢,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她心里惊叹着,除了客房的服务人员,再没有别人了。西沅悄悄地靠近卫生间的房门,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嘴里念道:“你动作迅捷,将厕纸整理好之后,但只能有一个地方去,你一定在客厅里。”说着,西沅猛地奔了出来,她跑到客厅,环顾左右。 “快出来,别躲了,我知道你一定在这儿,是想吓我吗?”她踱步在房间里,最后锁定了靠近床铺旁边的衣柜,里面能藏下一个成年人。“噢,好吧,看来,是我眼花了,也许你早就出去了。”自言自语的西沅,不动声色地来到衣柜外,她当然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好吧,我去洗,澡了!”她低吼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衣柜。吱吱…… 柜子里就两床棉被。“咦,看来你不在这儿。”她迷惑不已,打量着周围空无人影的厅堂,随即脸上浮现出怪异的笑容。“哼哼,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地方能躲藏了,你以为能瞒过我?”西沅弯身蹲下,朝着床底望去,但结果一样。“不可能啊,怎么会没有人呢?”她来到客厅正对着的大门,门把上挂着的反锁链并未被取下来,显然也没有人出去。携带着疑虑,西沅坐在了沙发一头,拨通了前台的电话。 嘟嘟……嘟嘟……冷清的屋子里只有这空灵的声音在回荡。 “喂,你好,我是508房的旅客,你们给我安排了客房服务吗?”西沅略带一丝不满,即便服务也应该正大光明,弄得如此神秘,只会令人过度紧张。 “真是抱歉先生,让您久等了,我马上安排尽快送过去,十分抱歉。”很标准的女音腔调,真像是入住了一家五星级酒店。 “你说什么?”西沅拿着电话紧贴在耳旁,诧异地问道:“我说话的声音像个男人吗?你安排什么送过来?” “嗨,你好,欢迎致电前台,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西沅愁眉深锁,难道先前是另一个客服的声音?索性便再次说道:“我是508房的旅……” “没问题,你需要将红酒开启吗?” “喂?你在说什么?”西沅质问的话音越来越大。“我完全听不懂。” “好的,稍后服务人员将会替您送来,祝您晚餐愉快。”西沅木讷了,缓缓地站起身,她颤抖着手,将座机拿在手里,里面细腻的女音还在不停地扩散。“您好,我会尽快通知保洁人员前来打扫,请您耐心等待……噢,小姐,那您是想订一间套房吗?没问题,我会为您保留一个小时,谢谢,再见。” 串线了?西沅迟疑着,将电话扣上,她深吸一口气:“哇,看来光临小镇的外来人口很多啊。” 谭琳很无奈,她并未料到卫生间里的灯是坏的,扭开那早已被铁锈腐蚀的水龙头时,嘎吱嘎吱的刺耳声让人心里毛躁,还没有一滴水从里冒出来。“噢,这该死的旅馆。”她狠狠地踢了一脚浴盆,一块石砖松动掉落在浴室里,啪啪作响。冲个热水浴的期望算是破灭了,恐怕西沅此时和自己一样,她抬头望着楼上,一点响动也没有。望着模糊的镜面,谭琳无法放松紧绷的心弦,随后离开了洗手间,但她并不知道,当自己离开时,镜面里的人影并未消失。 回到客厅里,她看着凌乱的床铺,冷笑着,不知道有多少男男女女在这上面睡过,做过什么事,好的坏的都有。她长叹一声,烦躁苦恼的情绪稍有松懈,不经意地来到窗台旁的摇椅上,随后拿出怀里的笔记本,静静地探索着谭絮在这座小镇所遇到的怪事。 【时间:进镇当晚,具体时间我遗忘了,大概二月末。 当我抵达狗舍镇之后,才明白这是一座什么样的小镇。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这次旅程不会那么顺利,同行的搭档说什么也不肯再陪我走进那片发疯嘶叫的林子。在阴风中那片原始森林发出像精神病人般的嬉笑,密集的枝叶鬼影般的拂动,他们都认为这里面有某种不祥的东西,并劝解我放弃这次行程。可两个小时之后,我就顺利地走出了那片在他们眼中看似诡异的密林,很遗憾,没有人陪我同行。 唯有阴冷的风贯穿我单薄脆弱的身子,令其浑身酸痛,手腕脚踝像折断横倒的树干,无力而沉重,就连早些时日已经痊愈的病症也复发了。早年间的我,因为创作时间凌乱、作息不规律,导致落下了不少的病根,但都不算严重恶性疾病。唯独一点较为特殊,期间我还专程咨询过心理医生,数次,他给出的解释是,职业通病,每个作家或许都有敏感期,例如我的猜忌与过分多虑在同一时间不期而遇。总之在我成名之前得罪过不少人,之后和他们就没了来往。但令我意想不到、难以置信的是,我在偏远的小乡镇里,也备受追捧。 从林子出来后不久,我便碰到第一个人,是一个老头,看上去的年纪大概八十岁左右,硬朗的身子骨,若不仔细看他那张苍老满是皱纹的脸,定会觉得他只是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我本想询问小镇的具体方向,结果他一眼就认出了我,并高呼我为“谭琳作家”,兴奋迥异的眼神阔张到极点,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了,令我受宠若惊,连微弱的虚荣心也跟着作怪。 不过让我诧异的是,他的职位,小镇夜间某节目广播主持人,他是这样介绍自己的,显得十分陈恳,我不觉得他在撒谎,况且这样的谎言对于我们彼此而言毫无利益关系。随后他更是邀请我谈访当晚的一期节目,不过我却以身体不适谢绝了。的确如此,我可能因长途跋涉,没有得到充足的睡眠,所以身体状况欠佳,我告诉他可能接下来的几天都会留在这里,会有时间做访问。他也十分理解,并给我介绍了一家住所,叫做黑屋旅馆。 傍晚,夕阳红从这座小镇褪去,在此之前我以为这会是一座废墟古镇,不会有什么人,可我推测错了。这里的人不仅很多,还十分热情,就差没有把我围起来像欣赏耍猴儿一样凝视着我、盘问我。后来,我看到了那家黑屋旅馆,就在长街的拐角处,特别显眼,旁边是一家快餐店,若不是嗅到一股诱人的美味,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像是鲜嫩的肉排在被烈火炙烤的同时,又遭不断地切割,连仅有的腥味也都翻烤熟透了。 我猜测一定是在肉排上刷了一层密制酱料,反复煎烤,于是满怀欣喜地走了进去,打算点一份牛排,可突然发现自己走得匆忙,将钱包遗忘了,估计现在早已随着远去的车辆离开了这里。不过十分幸运,我还真为自己小小的名气而感到自豪,那女营业员看到我太激动,紧握的手抖得异常厉害,我还以为她患了活死人瘟疫。她称赞了我每部作品,甚至聊起了里面的某些话题和情节,我这才看清楚旁边的广告栏,那正是我三个月前拍摄的某杂志刊封面,不得不佩服她经商的头脑,但对于如何获得这三月前的海报却迷惑不解,除非这里的人一直和外界保持着联系。 (活死人瘟疫:在早些世纪以前,曾发生过一场世界灾难,万物枯萎、死尸遍地、血流成河、人们失去了食物,为食而亡、杀戮。也有人为了生存而残噬同类,不论生死,但吃人肉的人类都会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他们的手会异常颤抖,该疾病症状被称为是活死人瘟疫。) 享受过晚餐之后,我去了隔壁的黑屋旅馆,不知道什么原因,即使饮了数杯水,心里也慌得厉害,估计是太过油腻,齁得慌。但幸运又使我忘乎所以,原来第一次入住这家旅店的客人享有免费的特权,难怪那位老先生让我来这里,他算得可太准了。前台的中年男子认出了我,还迫切询问了我近期的佳作状况,来这里是不是为了找寻创作灵感。 他的话提醒了我,我险些都忘记自己来干什么了,随后他便给我介绍了一间客房,408号,说来奇怪,他一口就咬定,那间房很适合我。用十分坚定的语气告诉我,对创作灵感极其有用。虽然我不明白具体原因是什么,但看他诚挚的热情,我点头默许了,将钥匙交给我的同时,还再三叮嘱我,绝不会令我失望。 我满怀疑虑上了楼,直到我来到房间外,碰巧看见旁边的409号开着门,里面正缓缓传来一个婴儿的啼哭声,我好奇朝里打探了一眼,原来是一个年轻的母亲,她正哄睡着怀里的孩子,是个可爱的女娃娃,长得像个布偶,眼睛出奇的大,见我的出现便娓娓道来,十分抱歉影响到了我,她的性格脾气真好,让我有些慌乱无措,而略感羞愧。 进入房间之后,我便洗漱了一番,试着彻彻底底地放松心情,因为内心深处悬挂着一颗沉石,让我喘不过气,虽然不知道原因。当晚我没想过创作,因为没有任何灵感,我一度怀疑那前台的中年男子夸大其词了,可能只是为了取悦我,指不定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或许是疲倦的缘故,所以我很早就睡了,直到床柜的闹钟突然响起,将我给惊醒,当时时间整好是午夜十二点,时钟上显示着0:00分。茫然地我此后再怎么入眠都没有丝毫效果,即使刻意,但困意全无,无奈,我坐到了窗台旁的摇椅上,拿出了笔记本,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记录下来。 当我记录到这里时,我突然感觉窗外有一个阴影划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楼上坠落,我赶紧起身朝着窗外一探究竟,除了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 第一章 死亡降至 一股恶臭围绕在身边,西沅大概清楚这味道来源于自己,在一番巡查之后无果,客房服务人员一定是趁机溜走了。最开始还担心可能会遭到窥视,但随着浸泡在温暖的热流中,心里所有的戒备也跟着松懈了。她呼吸吐纳,靠躺在浴缸里,在密林中所发生的惊悚画面,开始不断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一闪即过,陆续不断。 本是愉悦的心情,瞬间就沉重了,连同弯曲的膝盖也滑入了水底,她随后将整个身子都浸入水中,仍睁着双眼。头上的浴灯被荡漾的水面撕裂,光影层次不齐,耳畔里的噪音消散,只有水底的闷沉声,令她烦躁的大脑略感舒适,从口中冒出的气泡,也尽显惬意。她甚是享受这一刻,无所作为亦是无所谓,想得太多,反而令自己困惑。 但就在刹那间,一道暗影出现在晃动的光线里,陷入水下的西沅紧皱眉头,她扭头看着浴灯下面的模糊黑影,仿佛有人进入了洗手间,这是他的影子!哗哗……水流湍急,西沅双手紧抓着浴缸两侧,借力破水而出,她剧烈喘息着,在水下刻意地屏息,已经将这一切看得很透彻。果然,那道暗影在自己起身的瞬间,从浴室的大门外溜走。“是谁!谁在哪儿!我看见你了。”惊呼道,西沅翻爬起身,她并没有脱去内衣,因为担心会遭到窥视,果然还是应验了。 她顺手拿下浴巾裹在身上,便冲了出去。“别躲了,我看见你了,我知道你在这儿。”她低吼着,踱步在客厅里,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快出来,否则我就报警了,这不仅仅是道德问题,你一定会遭受法律的制裁,够你受的。”警惕着周围,她拽起了床柜上的台灯架,以免和这个****狂徒发生肢体冲突。秀发间的水渍不断溢流,浸湿了地板,她赤着脚丫,有些打滑。“兴许你现在出来,我可以考虑放过你。”愤怒的话音,徘徊在空寂的厅堂内,从窗外袭来的一阵阴风,使客厅的环式吊灯咯吱咯吱作响。 “噢,不会吧。”西沅低声念道,一股不安的情绪使她思维沸腾,产生了诸多联想。“原来,原来这免费入住,只是嘘头、诱饵,哼哼,好一个黑屋旅馆,还真是一家黑店!我就知道那个中年男子不怀好意!”退回到沙发旁,西沅拨通了报警电话。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这一次的拨号持续了很长时间,她开始心神不宁,紧张促使全身哆嗦,连手里的电话也跟着颤抖。“喂!”接通之后,西沅急迫地呼救道:“是,是警局吗?我,我要报警,我在当地的一家旅店,叫,叫黑屋旅馆,我怀疑有人想对我图谋不轨。”紧张的气氛,令她不顾上耳畔潮湿的秀发沾湿了电话。“喂?”西沅全神贯注,倾听着电话的另一头,可并无任何音源。噢,见鬼,难道又串号了?还是根本就无法接通外面,天呐,他们一定是有所预谋,谭琳?她现在怎么样了,难不成已经遇害了?想到这里,西沅头皮发麻,崩溃的情绪浸红了眼眶。 然而,就在这时,电话的一头,突然袭来阵阵电流嗤嗤作响,紧接着,一个男子慌乱地求救声携带着无尽的恐惧轰炸降至。 “救命,救命,他们都死了,有人要杀我,救救我,救救我……”嘶哑的低吼声,还携带着他哆嗦的颤音。 “喂,你,你是谁?你在哪儿,谁死了?发生什么了?”西沅双目一颤,她紧贴着电话,这浑厚的音色,似曾熟悉,她瘫坐在地板上,紧靠着沙发,手里拽着的台灯架倾倒在一旁。 “嗷……嗷……” “啊。”西沅惊愕一声,手里握着的电话险些掉落,这来自地狱的咆哮,血腥狂暴的杀戮,她再熟悉不过,拼命的逃亡才躲过了死神的邀请。天呐,它,它又来了,它出现了?西沅每一根血脉都在膨胀,心惊肉跳,强忍着内心所承受的巨大压力,近乎令自己窒息。 “我,我在洪湖,它们出来了,我,我的肚子……啊,我的肠子,天呐,呜呜,救命,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我,我不想死,呜呜,我,不想死。”电话里,那个惊慌失措的求救声越来越渺小。 “没事,你,你稳住,我,我马上就赶过来。”西沅深吸一气,她终于知道这熟悉的声音在哪儿听过了。是那个警长!之前,在苏醒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没错,就是他的声音,是那个警长! 嘟嘟……嘟嘟……电话彻底断了音,麻木愕然的西沅缓缓地站起身,颤抖使她佝偻着身躯,电话从她的手中滑落,摔在木地板上,发出“嘭”的一声。呆滞片刻之后,她回过神,这事非同小可,凌乱的步伐,她顾不上还未干透的身子,慌乱地将衣裤套在身上,便冲向大门。 哐当,哐当!她猛地扭动门把,却发现打不开房门。不安的气氛再次高涨,哐当,哐当……她拼尽了全力,也未能将房门打开。“噢,天呐,不,不,不!”嘶吼着,她亡命般用拳头敲击着房门。咚咚,咚咚,咚咚……“开门,开门,有人听见吗?开门啊,开门!”纵使整个房间都在颤抖,她撕心裂肺的嚎叫,也无人应答,直至精疲力竭,她悲痛欲绝,瘫倒在过道。 “呜呜……呜呜……”远处飘絮而来的警报,回荡在她麻木的神经外,模糊的视线,被清醒的她又抹去泪痕,喘息着,艰难地翻爬起身,蹒跚着奔向窗口。“滴滴……滴滴,呜呜……呜呜,轰!轰……”街道上飞驰着数量轿车,还有两辆警车,它们相撞了,烈焰滔天,爆炸轰鸣。“噢,天呐,天呐!”西沅捂住自己抽泣的嘴,惊叹着。 “叭叭,叭叭!”一辆大型卡车疾驰而来,刚从灾难里逃生出来的几人搀扶着逃离现场,在这辆庞然大物覆盖下,瞬间湮灭。“啊,啊……”临死前的尖叫伴随着无情的火焰爆裂。脆弱的身子骨被碾成粉碎,连痛楚都未传递至大脑神经,便被焚为了灰烬。 “啊,啊,救命,救命!” “砰!砰!砰!” “哇哇……哇哇……” “啊!” “啪啪,啪啪。” “哈哈……哈哈……”妇女的哀求、孩子的哭泣、玻璃的破碎、惊悚的尖叫、枪械的杀戮、癫狂的疯笑,如同末日降临,小镇陷入了混乱、惶恐,死亡如影随形。 “叮叮叮叮!”身后一道惊悚的铃音响起,西沅惊叫一声扭过头,床头柜上的时钟显示着,0:00分。她恐惧万分,微微颤颤地探出身子,望向窗外。“谭琳,谭琳,你能听见吗?谭琳!”发疯似地狂叫,并未得到任何的回应,楼下一层的窗外,暗淡无光。“噢,天呐,你可不能出事,谭琳!谭琳!” 恐惧如恶灵附身,令她绝望,谭琳的死,促使她完全丧失了行动力,毕竟在此之前,还有一个未知的期望,慕语,如今谭琳死了,说不定慕语早已命丧黄泉。现在只剩下自己,静候死亡来临所受到的精神摧残,远比飞来横祸更能令人折磨。她凝望着街道上的硝烟战火,哀声痛哭着,从便利店里逃出来的那个女营业员惊声尖叫着,被一个莽汉手持餐刀逼退到角落里。 “噢,别,别杀我,求你了,求你了。”哀求,使她跪倒在地,泪水融化了眼影的妆花。“啊!”西沅依偎在窗角,猛地闭上双眼,那莽汉揪住了女人的头发,锋利的刀刃扎进了她的面部。“啊!”血流喷涌,她痛声嘶叫,可怜的女人并未当场死亡,这遭受的磨难比肝肠寸断还要痛苦千万倍。 “噢,天呐,不,不,不。”西沅滨临绝境,突然,她晃动的视线,发现了对面高楼上一间亮灯的房屋,就在正对面。那模糊的人影,对方好似坐在窗台前。“喂,喂!”西沅抹了有抹红肿的眼眶,视线仍旧模糊,她张开双手,奋力地舞动着,想要引起那人的注意。“喂!我在这儿,看见了吗?这里!” 窗台上的人影站了起来,对方应该发现了自己,西沅推测着,情绪额外激动。“我在这儿,救救我,我被锁在房间里了,听见了吗?嗨,救救我。”她呼喊着,心里兴奋极了,因为对面那个人影,也开始挥舞着手臂回应着。 “噢,谢天谢地,你终于看见我了!”西沅找到了希望,更加用力地挥舞着双臂。“我被锁在房间里了,帮帮我。”她呐喊着,却恍然间,发现了诧异的一幕,因为对方虽是挥舞着手臂,张着嘴,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更诡异的是,当自己双手慢下来时,她也慢了下来,好像在跟着自己做着同样的事。 “帮,帮帮我。”西沅无力叹道,停了下来,迷惑的眼中,那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对方正撑着窗台,凝望着。天呐,终于,终于西沅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孔,那就是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携带着惶恐不安!和此时的自己也做着同样的事,都撑着窗台,凝望着彼此。 “噢,我的天呐。”西沅呆滞了,突然,就在这时!在对面那个人的身后,西沅看得很清楚,出现了一个男人,阴沉着脸,布满了血痕。下意识,西沅脖子阴冷,猛地回过头,她不曾忘记那张熟悉且恐怖的脸,正是自己的昔日的队长,龙啸。 “啊!”一道凄厉的惨叫声,耳畔呼啸的阴气嗡嗡作响,只是在坠地时,西沅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头颅断裂的骨碎声,嘭!血肉飞溅。 阴暗的光线下,谭琳翻阅着妹妹的笔记:【当我记录到这里时,我突然感觉窗外有一个阴影划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楼上坠落,我赶紧起身朝着窗外一探究竟,除了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 在沉重的心境下,她略微抬起头,这时,如同梦境一样,一道白色的阴影从面前的窗口一闪即过。“啊!”谭琳惊呼一声,从摇椅上摔了下来。(未完待续。) 第二章 诡镇 如果说一件事只是巧合的话,那么将所有的巧合都加在一起,便不再是单纯,只会是一个惊天的密谋。谭琳麻木的思维只持续了片刻,便起身冲向窗口,和笔记里所记载的一样,漆黑一片,但并不全是,迎着依稀的月光,那白色的长裙若即若离。难道是之前看到的女人?惊慌失措的谭琳立即转身朝着大门跑去。 啪,一声闷响,房门被推开,长廊上仅存的两盏灯还在夜风中咯吱作响,谭琳刚踏出房门便愣住了,脚下,过道上的黑影拉伸了很长一截,正是从409号房里映射出来。她下意识地扭过头,这门又敞开了?先前屋内婴儿的啼哭声消失了,不过随着黑影的挪动,她发现在409的客厅里,曾一直坐在摇椅上的女人却抱着怀里的孩子,徘徊踱步着。 犹豫片刻,谭琳想开口,可没有看清楚对方的脸,虽然朦胧的月色将屋内的状况表达得很清晰,但那女人垂直的长发一直遮挡了她侧着的半边脸。迟疑令她有退缩回来,转而直奔向电梯口。啪啪……啪啪!她不停地按动电梯的开关键,心里焦虑着,快啊,快啊,快开门啊。 按钮下的指示灯一直未亮,她不安的手持续重复着,整个空寂的长廊里都回荡着她凌乱的焦躁。快啊,快啊,刚才就用过?不可能是坏的,她慌张的眼神毫无规律地回头望,心里的分析也不无道理,可电梯门仍没有开启,甚至一丁点响动也没有。吱吱……吱吱……突然,在这死寂的环境里,一道刺耳的开门声缓缓袭来,谭琳深吸一气,猛地转过身。 她佝偻着身子,虚着眼,试着捕捉声源,这细微缜密的木板咯吱声,从长廊深处蔓延而来,谭琳推测,这大概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房间,应该在最里面,410?415?甚至418?天晓得一共有多少房间,暗淡无光,深不见底。就在她心事凝重的时刻,脚底感应到木地板传来地轻微震动,紧接着,耳畔也袭来一声脚步。随后,这声源陆续不断,木板地颤动也越来越清晰。 有人,有人出来了?正,正朝着我的方向走来?谭琳双目一怔,浑身都麻木了,虽说这事不至于令自己慌不择乱,但内心的惶恐不期而至,压迫得难以喘息。她害怕极了,内心恐慌,只欠没有叫喊出声,可她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只是紧贴着电梯门,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黑暗深处。 咚……咚……咚……耳畔的脚步声虽是缓慢,却越来越明显,至少能推测他是个成年人,成年男子,体重至少是自己两倍!手里溢出的汗液浸染了记事本的封面,她稍不留神,从身前滑落,下意识地惊愕一声,连忙双手将其捧起。“噢,该死!”她低声哆嗦着,凝神闭气,绝望的目光直盯着正前方。噢,别,千万,千万别被发现。情绪的崩溃险些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此后,谭琳如同刀俎上的鱼肉,等候着,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着什么,那诡异的脚步声再也没有传来。额头浸出的冷汗流过面颊,她能体会到那冰凉所携带着的细痒直达颈部,仍是强忍着没有丝毫动弹,甚至连周围的空气,也不敢肆意呼吸,害怕凝固的氛围被打破,被对方察觉。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唯有长廊中间相隔较远的两盏吊灯还在瑟瑟发抖,这时连它们也都安静了,没了咯吱咯吱的响动,一切都进入了暴风雨的前奏。 天呐,怎么,怎么会没有声音了,他是知道我在这儿?此刻也同我一样,正默不做语,静观其变?还是,他已经离开了?没错,他应该离开了吧,可,可我怎么没有听到他回去的脚步声。谭琳内心极度焦躁,分析也尽显癫狂。他应该没有恶意,可能是我吓到他了,指不定现在比我还惶恐呢。谭琳松懈了紧绷的神经,张开嘴正准备解释…… 咚咚,咚咚!咚咚……这迈着沉重的步伐加快了速度,迎面袭来,谭琳大惊,惊悚不已,霎时,她看见了长廊中的光影,逐渐模糊,被黑暗吞噬。这阴森恐怖的气氛来袭,她不再犹豫,立即撒腿就逃,朝着旁边的楼道口。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脚步声,可惜每层楼道里只有一小面窗户,月光稀松,但她毫不顾虑,仓皇逃窜,恨不得两步并作一迈,即便扭到了脚踝,强烈的疼痛压制,她亦是紧抓着扶手,毫不松懈。上方,那恐惧死亡的气息随着愤怒靠近,吓得她头也不回地蹿下楼。 三楼,二楼,一楼,她心里默念着,虽是惊慌,却没有遗忘这一点,直至底层过道的推拉门,她拼尽全力地推开,仓惶地逃了出去。大堂的灯又熄灭了,可电梯门外泛着绿幽幽的光影,又将这里照得较为清楚。沙发上,凹陷的不规则图案,好似有个隐形的人正坐在上面,反射在玻璃层上的一道绿影,像极了一只冒光的瞳孔,让人不禁联想到另一只眼不见了。前台石壁上挂着吊钟,仍在摇晃的钟摆,好似一个人的脑袋正来回摆动。谭琳迈着凌乱的步伐,跌跌撞撞地推开旅馆大门,冲了出去。 死寂的深夜里,看不到一丝光源,在朦胧的月色下,这座诡异的小镇被死亡气息所笼罩,她茫然、僵持在街道间,在这片阴暗的世界里,尽显孤寂。随后,她发现了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旅馆四楼某间房屋里,正亮着灯,那正是自己的房间408!接着,倒躺在地上的白色阴影,进入了谭琳的视线,挪动着颤抖的步伐,最终还是朝着她踱步而去。 女尸的头颅深深陷入了地面,这件白色的T恤远远望去像极了一条长裙,谭琳不觉得陌生,弯下身子骨,伸出了僵硬的手,从破碎的脑子里溅洒的血液已经浸染了大地,还有交错的长发凝结成了一柄。后怕、惶恐、惊悚、悲痛,灌输入她脆弱的神经,然而,她还是触动了尸体的头颅。 两只异样放大的瞳孔,里面掺着血。“啊……”谭琳惊呼一声,瘫坐在地,接连后退,直至街道边缘。“噢,不,不……呜呜……”西沅的死,生前遭受了巨大的惊吓,扩张的瞳孔已经撕裂了眼皮,难以想象她所承载的内心恐惧,定是被吓得窒息。 悲痛欲绝的泪水不仅仅是绝望,恐惧欺压在身,令她难以振作。但这一切并未结束,映着408的窗户所溢出的光线,一个黑影冒了出来,谭琳凝视着地面的倒影,她拂去泪痕,以为是眼花了,可随即,她呆滞地扬起了头。 麻木不仁却尽显疯狂,那熟悉的面孔,她双手扶着窗台,探着脑袋正盯着自己。淡红色的外套,衣襟前还配有一个“X”的字符,秀发轻盈,在夜风中舞动,她双眼充满了疑虑。谭琳激动的目光,紧盯着她疲倦的面庞,此后,看见她撑在窗口的右手,还紧拽着一个黑色物件,在昏黄的灯下,逐渐清晰,正是和自己手里的东西,一模一样,记事本。 “谭,谭絮?”她哆嗦着,难以言喻地激动,竟然是自己的妹妹。“谭絮,是,是你吗?谭絮?”泪水又浸出了眼眶,她伸出颤抖地右手,想要将她捕捉。 可探出窗口的脑袋,摇晃着,又缩了回去,仿佛述说着:当我在笔记中记录到这一刻时,我突然感觉窗外有一个阴影划过,像是有东西从楼上坠落,我赶紧起身朝着窗外一探究竟,除了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不,谭絮,谭絮!”仍由谭琳失声狂吼,响彻在死寂的狗舍镇里,也没能再使窗口里的人影出现过。月色映射入旁边玻璃的橱窗,模糊的人影,谭琳凝望着孤立在镜面中的自己,那些围聚在身后的东西,潜伏在阴暗角落里的东西,隐隐作动。突然,谭琳双目一怔,直盯着正前方的橱窗,挪动着沉重的步伐,她渐渐向其靠拢。透过可见的月光,她来到便利店外,紧贴着橱窗。 荒废的餐椅,凌乱的摆设,前台柜外被撕碎的海报散落一地,貌美的面庞被扯成了两截,后厨的窗架上空无一片,没有餐盘、没有饮料瓶、甚至没有先前看到的烤肉机,顶上的天花板结满了蛛网,好几只爬虫正潜伏在橱窗后,准备袭击自己。谭琳哽咽数次,慌乱地后退,差点从街道的台阶上摔倒,她突然明白了这其中的诡异。随后亦是仓皇逃亡,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进入狗舍镇的这条长街。在四起的阴风中,她不再扭头张望,即便街道两侧都潜伏着一双双阴冷的瞳孔正凝望着自己,她都不再理会。泪水从眼角中飞逝,她不停地摇摆着四肢,亡命逃离这座死亡小镇。 湖畔中,寒意密布,慕天语强忍着全身的痛楚,他找来了一块坚硬的石头,然后在沙滩上刻画着一种图案,直径约为八米,将自己包围其中。这时,荒岛的密林深处,如暴雨倾泻,树枝纷纷折断,携带着低吼声,那群血腥的野兽即将来临,还有一股可怕的邪恶力量。(未完待续。) 第三章 一触即发 图形整体为圆,在均分的四个顶角刻画了四枚不同的字符,与环线交错。慕天语神色慌张,他不停地看向密林深处,袭来的咆哮,震动着湖畔上的石粒,连整个图形的线条,也在扭曲颤抖。随后,在这阴冷的狂风中,他听到了来自恶灵的威慑:你无路可走,异教徒。 呼呼……狂风肆意,飞沙走石,慕天语抬手遮挡着双眼,愤怒的气息令他难以直视,此刻并他毫无决胜信念,原因是自己所操控的这场仪式,并不熟悉。他记忆凌乱,只是在这紧要关头,意识告诉自己只有这个仪式才能挽救,可无法施展它真正强大的力量。片刻之后,风静了,连洪湖以内澎湃的潮水也都安分了,他迟疑着放下手,面对这如此宁静的一幕。夜空中本是皎洁的月光也突然暗淡下来,苍穹下漂浮的暗影逐渐朝着岛上围聚,缠绕在慕天语的四周。 “在这黑暗的世界里,愿能得到圣光的照耀,吾王在上,我将跟随你的指引。”慕天语口中默念,高举右手,一团光芒突然由他掌心瞬间照亮。 霎时,一层层的阴暗所汇聚的黑影,迅速消退,退回到光芒之外,幻化为一只只巨大的恶犬,潜伏在黑暗中,只露出了血红的双瞳,警惕着。在慕天语的正对面,一个逐渐成型的黑影,从恶犬堆里飘荡出来,它戴着兜帽,看不见那张可怕的脸。 “噢,圣洁之光?”诧异的话音,它觉得不可思议。“魔龙诅咒是异教徒的黑魔法,通灵者,你不怕下地狱吗?” “哼。”慕天语冷哼一声,他明白当前的情势,被这群来自地狱的异兽围困了。“如果能有你的陪伴,我去哪儿都无所谓。”事到如今,只能孤注一掷了,死活也要拉你做垫背的!慕天语恶狠狠地盯向戴着兜帽的恶灵,心里下了决定。 嗷嗷,嗷嗷,嗷嗷……低吼声越演越烈,即将开始一场血腥的杀戮,它们可不比恶灵,异兽在异界中不是最厉害的物种,却是最无畏的死侍之一。鬼魂惧怕圣光,可异兽却只听从被寄生者的号令,即使面对被烈焰焚烧的折磨痛苦,亦能视死如归,因为它们不具备魂魄的思维意识,只是一堆寄生的行尸走肉而已。“停,停下来。”兜帽黑影抬手罢言,顿时,一片暴躁的低吼停止了,它们都安静了,只是监视着慕天语的一举一动,稍有差次,便将一拥而上,将其撕成碎块。 慕天语所惧怕的便是这一点,他对此无能为力。 “我们并不是敌人,你不是来自圣殿的奴仆,犯不着为了他卖命。”黑影向前一步,距离慕天语所刻画的图形边缘相隔十米左右。“我能让你死在这儿,也能让你活着出去。” 慕天语将高举的右手放置于腰间,仍是托着耀眼的光芒,冷言回复道:“我可不认为你会放了我。” 兜帽之下的血瞳泛着绿火,愤怒的话意令慕天语胆寒。“对,我十分痛恨你们这群自以为是通灵人,恨不得剜肉剖心、焚尸碎骨,将你们一个一个,一点一滴地折磨致死!不过……”掩藏在兜帽里的绿火又消失了,话音有了些许调侃的意味。“不过你迟早都会下地狱,我不介意留你在世上为我做事。” “喔,抱歉,这真是令我受宠若惊。”慕天语嘲笑着,并未料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事实上,曾经也有通灵人臣服在邪恶之力下,有人签订了来自异界的契约。“恐怕会让你失望,我们势不两立。” “哼哼,这就是你们自诩恭维的正义?我们就该是邪恶的化身?你们高高在上,坐享其成,便能受到那群无知爬虫的磕头跪拜?我告诉你!在黑暗的恐惧面前,万物都将俯首称臣!”怒气暴涨,绿焰狂啸,兜帽黑影猛地挥手,一股强大的煞气急速弥漫,慕天语手中的光影忽明忽暗,视线顿时便暗淡下去。若不是此刻有圣光的庇护,恐怕会在这股爆鸣的煞气里粉身碎骨。 他,他太强大了,不,不可能,恶灵不会有如此强大的邪恶力量,就连黑魔法也对他无计可施。慕天语不由后退一步,可湖畔周围已经被无数野兽占领了。 “我早已在这里数百年,亲手培养了这一切。”黑影悠闲地徘徊在慕天语的仪式外。“你贸然出现,踏入了我的领地,又试着想要扼杀我,毁灭我?呵呵……你倒是说说,到底谁才是邪恶!”阴森恐怖的笑声撕裂了寂寥的夜风,摧残着慕天语大脑里交错的神经。 “正是因为你的存在,残害了镇上数千条人命,四周万物生灵涂炭,都是因你所赐,如今,你居然不免羞愧,更显理所应当!你,你这疯子!”慕天语怒视着,心底被浇灭的斗志又重新被点燃。 “疯子?哼哼,疯子只是你们这群无知的人,对正统力量的称谓。” “够了!”慕天语降下身子,做出了战斗姿态,脚下的沉石塌陷了数寸,他右手凝聚的光芒在旋转,暗淡的光影又渐渐高涨,暗影和光芒的汇聚交错更为明显。“你在罪恶的道路上渐行渐远,恶灵,但是,到此为止!” “哈哈……”兜帽黑影仰天长啸,恐怖的笑声激起了洪湖里的千层波澜,剧烈翻滚的浪潮涌起鲜红的血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自寻死路,通灵人!这是一股无可抵挡的力量,世界注定会被黑暗统治,光芒将不复长存!”嗷嗷……嗷嗷……嗷嗷……翻滚的浪潮声中,掺杂着异兽凶恶的咆哮,暗影汇聚成的庞然大物,逐渐压制,压制着这道灼眼的圣光。 “哼!你那地狱里的主人也曾染指过无可抵挡的力量,他,下场,如何?” 兜帽黑影猛地扭过头,怒视慕天语。“啊!”一道狂啸,来自黑暗的异兽亡命般冲向光芒之中。嗷嗷……嗷嗷……嗷嗷……咚咚……咚咚……大地颤抖,湖水翻涌,连周围的气息都瞬间凝固。 嗤嗤,嗤嗤,腐蚀、灼噬声,在圣光中化为灰烬的异兽,随风消散,可这群凶残的猛兽,视死如归,源源不断,癫狂的嘶吼与凄惨的嘶叫融为一体。慕天语咬牙抵御着无可匹敌的邪恶力量,弯曲的双腿难以支撑这无尽黑暗的压制,即使雄心斗志燃烧,不断暴涨的光芒,也正逐渐地被黑暗浸染。(未完待续。) 第四章 噬火咒 从一开始进入林子,慕天语就知道银器没有多大的作用,其实面对这一切,对于通灵人而言,都不算严重的事。异兽比起恶灵来,不算可怕,圣光会瞬间将其摧毁,可难就难在数目繁多,就像是无底洞,一只只异兽倒下,又一只只前赴后继。 历史上有过记载,互联网上也都能查询到,当年屠狗事件爆发,狗舍镇所残害的犬种数量多达七千余只,但并非如此,远不止这些。当地居民住户约近三千,如果每家每户平均散养犬种数量十只,也近有三万余只,事实上,当地散养超过百只犬种的商户超过了总户数的百分之四十,这恐怖的数量骇人听闻。 如今寄生的异兽,蜂拥而至,悬浮在手中的光芒逐渐衰退,不仅仅是坚定的意志遭受着强烈摧残,连同身心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他左手紧抓着胸口,突然体内发热,一股热流从口中奔涌而出。“噗……”鲜血溅洒在面前的湿地上,重心不稳,右膝跪地,撞击在坚硬的鹅卵石上,连痛楚都麻痹了。右手撑托的光影越来越不稳定,而四溢的光芒也都被黑暗所侵染吞噬。 死亡,死亡要来了吗?不,这不是最糟糕的一次,我怎么可能会倒下。朦胧的意识,对于过去的回忆,他还依稀熟悉,曾遭遇过更危险的处境,远比此刻还要惊险。模糊的视线里,周围不断靠近的暗影,宣泄着怒意,在它们的眼中,誓要将通灵人撕成碎片,连骨头都不剩下一根。 隐隐约约,慕天语痛楚的眼神中,看到了刻画在湖畔上的图案,距离自己不过数米的线条,深印在湿地里,凹凸不平。紧要关头,他险些遗忘了之前所准备的仪式,刻画的条形外一枚奇形怪状的字符深印脑海中,虽然只在记忆里似曾相识,但如今看到这一幕,却能令自己大脑额外清醒,雄心斗志再次振作。远处,那泛着绿火的双瞳,直盯着自己,如同死神地凝视。慕天语紧咬了牙关,手里的光芒即将熄灭。 对,没错,火焰,是火焰,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再一次,坚韧的意志凝聚,忍受着全身的痛楚,慕天语低吼一声,猛地站了起来。怒视着来自地狱的邪恶之物,他双手置于两侧握紧上拳头,此时,那团挣扎的圣光也顷刻间熄灭,天际的月色完全消失,夜空下没有繁星,湖面上不见茂密的树荫所呈现的倒映,世界被黑暗笼罩,唯有咆哮的异兽与大地摇晃,它们肆无忌惮地扑了上去。 这是在干什么?兜帽黑影十分诧异,通灵人放弃圣光的庇护无疑是加快了死亡的脚步。难道是想要死得痛快?刚这样推测,它便惊异地发现通灵人周围,闪过一道绯红的暗光,在湖畔的湿地里,呈现着一个禁锢的圆状。 “以噬火圣殿的名义,借用你孤傲的愤怒,将在阴暗的世界化为一片火海。愿火之领主给予恩赐,胆敢涉足您领地,妄想侵犯您权威的无知狂徒,都将亲临焚烧殆尽的痛楚,在无情的烈焰中尸骨无存。”黑暗中,火红的双眼突然睁开,慕天语怒吼道:“噬,火,咒!” 以慕天语为中心,半径四米外,突然高涨起一道坚不可摧的火墙,这火海滔天,将夜空中凝固的气息融化,驱散了阴暗的云层,依稀的月光又悄然降至。湖中的血水,停止了翻滚,连澎湃的浪潮也在这怒焰中安分守己,咆哮的狂怒逐渐演变成凄厉的哀嚎,回荡在整个死亡岛、响彻在整片洪湖中。无数只异兽在接触火焰的瞬间便化为了灰烬,连尘埃也烧得无影无踪,不论它们有多么凶猛,数量何其繁多,坚韧的堡垒没有丝毫的动摇。 回荡在耳畔的哀嚎,在夜空中密布,逃亡的谭琳恐惧万分,在这凄惨的声音下,她止住了脚步,迷惑地扭头回望。追击的暗影全都消散了,油光路面在皎洁的月光下微微泛光,她突然看见远处天际的异象,如火云翻滚,赤焰辽亮。更是惊叹道:“慕,慕语?难道是他,他,他还没死!他还没死!”谭琳兴奋不已,沉沦的意志又高涨起来。一定是他引爆了炸弹,将那群残暴的野兽都炸得粉碎。心里推测着,她迈着急速的步伐,朝着火海的方向,在沉寂的路径上奔驰着。 “噬火咒?”烈焰吞噬了黑暗,暗影化为无形,唯有那戴着兜帽的恶灵,还站在阴暗的角落。“我原以为,造火者早已众叛亲离,已被逐出了那所谓的圣殿?难道他手里的亡魂就该融为灰烬?万物因他而生灵涂炭!” 火墙中的慕天语,孤身自立,他凝望着在火焰的驱逐下退怯的黑影,狠狠说道:“即使堕落,他亦是神灵,你不配和他相提并论。” 兜帽中泛着绿火的双瞳,牵引着周围的煞气,被染指成墨绿色的尘埃飘絮在夜空中,与汹涌的火海相照应。“你以为这真是在噬火殿?你以为区区的咒语,雕虫小技的魔法仪式,就能制裁我?”绿焰猛地高涨,天际火红的云层接连变化,像是来自远古被腐蚀的陨石,将脱离的烈焰隔离。“我要让你亲眼目睹,什么才是正统力量!”黑影狂啸,如消失的烟尘瞬移至火墙外,一双愤怒充满邪恶的眼神,不惧任何威胁,它竟然一步一步地闯入汹涌的烈焰中。 慕天语黯然失色,他并未料到对方竟会如此强大,黑影之外覆盖着一层绿色炎息,在炙烤中格格不入,这炽烈的焚烧竟然无法撼动它身躯分毫。那双幽灵般的瞳孔绿火高涨,震慑灵魂,它竟然踏入了自己所布下的仪式中,撕裂了坚韧的壁垒。“不,不可能。”慕天语低吼一声,冲了上去,他右手戴着魔龙诅咒的符文拳刺,纵身一跃,朝着恶灵的面部挥拳而去。 面对弱不禁风的通灵人,除了他手里的东西还略具威胁之外,其他的毫不在意。恶灵挥手,席卷而起的一股煞气与之相碰,双方便开始徒手相搏。(未完待续。) 第五章 恶魔之力 搏斗虽然不会像骑士挥舞长剑那番英勇神武,但拳拳到肉,比起刀光剑影更见血腥。慕天语的进攻不是明智的选择,可情势危急,无可奈何,否则便会失去先攻的绝佳机会。不过现在看来,并不如自己所愿,相反,步步都被对方牵制。 一股强悍的力量迎面袭来,耳畔的热流发出爆鸣,慕天语侧头躲开,那股远去的力量又折返回来,揪住了自己的衣襟。凝视着眼前的恶灵,兜帽中的绿焰双瞳散发着讥讽、嘲笑,慕天语全力一击,蓄力展开右臂,拳刺上的四枚印记闪过一道暗影,随即亦是拼尽了余力。“啊!”呐喊宣泄着这股力量的爆发。 “轰!”强烈的碰撞,这雷霆一击,慕天语轰击在它立起的双臂前,巨大的反噬,一股恐怖的力量炸开,将自己弹退,双脚在湖畔的沙石中摩擦,划过两条阴森的裂痕,亦是退却了近六米才止住身形,距离身后的火墙近在咫尺。 “哼哼。”来自恶灵阴冷的笑声,他覆手席卷了一道深绿色的迷雾,窜入了火墙之中。“如果没了这火焰,你还能有什么作为?”怪异的烟尘在烈焰中急速扩散,像是病毒入侵了人体的红细胞,瞬间亦能引发霉变。焰火竟然暗淡了,慕天语难以相信眼中的画面,但的确如此,奔腾的炎息化为了尘埃,只剩下一片殷红的迷雾。“既然你不惧死亡,那么我就亲手送你下地狱。” 慕天语此时心情复杂,他拼尽了全力,还是未能扭转局面,看着最后一团火焰在地平线中消失,他再次迈开了脚步。将左手撑开,一团光芒顿时汇聚在掌心之中,而右手怒拳紧握,一团暗色的瘴气缠绕其中。光芒与黑暗同时在他身上呈现,恶灵略感惊异。通灵人和异教徒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结合的,他是怎么做到的?既能召唤圣光的庇护,又能运用异教徒的黑魔法。 在恶灵走神的顷刻间,慕天语身躯下沉,双腿弯曲,脚底迸发的力量,使湿地尘埃溅起。“啊!”狂啸,他左手挥击,光芒凝聚的能量球飞射而去。 “哼,不自量力。”恶灵拂袖挥扫,强悍的煞气将光芒瞬间驱散。“脱手的圣光不堪一击。”然而,浮空中,一枚银光闪闪的硬币,划过一道抛物线,从消散的光芒里冲出,落向恶灵的身前。它疑惑地凝望着这枚硬币缓缓降至,撞击在自己的胸膛。“啊……”它突然失声大叫,与圣器的直接接触,立即令它痛苦哀嚎。可就在此时,腾空跃起的慕天语,拳头对准了它的兜帽,奋力一击,魔龙诅咒的符印携带着毁灭气息,直接轰炸了它兜帽下的整颗头颅。 “砰!”惊天巨响,可怜的恶灵被击飞了数十米,坠落入湖畔的密林深处,连同一棵参木断裂,轰塌倒地,岛屿震撼,湖面都激起波澜万千。呼吸……呼吸……慕天语喘息着,挣扎着站起身,映着月光,看向破损凌乱的杂草堆,此时,汇聚在湖畔的暗影已经消散了,夜空中的一轮明月悄然地探出了头。慕天语临近虚脱,他十分庆幸能从死神手里溜走,感叹着:“哼,你和其他的恶灵一样,不堪一击。” “恶灵?”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来不及犹豫,猛地转过身,霎时,一股无形的力量,遏制住他的喉咙,将其举起。双脚蹬空离地,慕天语紧抓着禁锢在颈部的那支粗硕冰冷的肢体,试着想要挣脱,眼前,一双狰狞的双瞳,绿焰重生。“你以为,我是一只恶灵!”它的愤怒携带着霸气,如飓风般席卷了慕天语凌乱的短发。“今天,我就让你好好看看……”它伸出了另一只无形的手,渐渐掀开黑暗的兜帽。“我的真正面目。” 那不是一张人脸,面部殷红呈深紫,扭曲的瞳孔泛着绿光,额头上生有两只异形的犄角,一长一短,难以辨别他的嘴部和鼻孔,但却衔接在了一起。“你,你是,来自炼狱的,恶魔!”挣扎着,慕天语满脸惊恐。天呐,我早该想到的,恶灵绝不会有如何强大的邪恶之力,也不可能在白日出现,甚至还能命令这群异兽。此刻亦是后悔莫及,被禁锢的喉咙,他即将窒息。“你……不,不可能,炼狱只与异界相通,你,你或许会存在于异界,但,但绝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地狱和天堂之间已经,立下,立下了契约,你将会遭到天谴!” “天谴?”恶魔甚是享受蹂/躏通灵人的时刻,曾几何时,它还被那束自诩正义的光芒所压倒在地。“你以为,那张破纸的封印将永远持续下去?哼哼……”从它嘴里吐出的绿焰之息,残噬着慕天语面部皮肤里的血肉,仿佛即将将其枯竭。“我告诉过你,黑暗的时代即将来临,光芒则会长埋地底!”恐怖的力量席卷着慕天语无力的身躯,狠狠地堕入泥地里,深陷地底。 此时,他已血肉模糊,意识薄弱,躺在自己所刻画的仪式里,奄奄一息。恶魔站在倒地不起的慕天语身旁,冷言说道:“你们通灵人,试图埋葬仇恨和愤怒,化身为正义的使者。但黑暗的力量无可阻挡,我要让你的灵魂侵染这股邪恶的力量,将其从你的内心深处释放出来!”恶魔对着地面的慕天语,伸出了扭曲的魔爪。一团来自炼狱的恶魔之息化为烟尘,疯狂地灌入他的脑海里,渗进他的七窍,侵染了五脏六腑。 “啊!”撕裂全身的痛楚,意识不受控制地被抽离,慕天语凄惨地嘶吼回荡在幽静的洪湖里。 “我要让你亲手杀掉身边所有的人,我要让你众叛亲离!化身成为邪恶之物,我要让你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痛不欲生!”强大的恶魔之息缠绕了慕天语的整个身躯。 “啊!”撕心裂肺的嚎叫,悔恨、不甘,愤怒,接踪而至,嘴角溢出着鲜血,慕天语低吼着:“我发誓,你要为这罪行,受到制裁!” “有谁敢来……制裁我!”恶魔怒焰狂暴,一股无形的黑暗之力将慕天语高举夜空之下。他的大脑在黑暗中逐渐被扭曲。(未完待续。) 第六章 封尘的记忆,幼年 当来自炼狱的恶魔之息逐渐吞噬慕天语大脑的意志时,侵入的黑暗力量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脑部神经癫狂般翻滚,衔接的记忆碎片,飘絮凌乱,如被一枚弹头穿透的玻璃,四分五裂难以愈合。但是,这无尽的折磨,也令他进入了被封尘的岁月里。 【我仅有的记忆,是在六岁之后,对于之前的事,我都忘了。 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是在“希望”孤儿院,那年我刚好六岁,在此之前,我对于“家庭”二字的概念极为模糊。我无疑中听到共同生活在楼里的其他孩子说起过这件事,是蒋阿姨旅行时在某个偏远的地方发现了我,并带了回去,那时候我还是个刚出生的婴儿,蒋淑丽,我们也叫她院长。 自打我能明白一些话的含义起,就清楚我被那群小伙伴孤立了,我被当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怪胎,原因是我的纹身,从我出身那一刻便伴随着我的纹身。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叫胎记,即使年长之后的我也对此毫无头绪、一筹莫展。索性,院长对我不错,最初的几年,除了每日对着天空发呆或是在隐匿在黑暗的角落,便在院长室用餐,他们总是找借口说我吃得更好,所以皮肤才会嫩白,然而我却信以为真了。 直到六岁那年,我还依稀记得初夏的某个正午,我在后院亭外沐浴暖阳,同行的还有一个女孩儿,但我忘记她叫什么了,一副可爱的模样,总是喜欢粘着我。正是因此才遭到了那群家伙的围殴,可我从来都没有哭过,哪怕鼻青脸肿,或许我当时还不明白何为恐惧罢了。 此后我便被叫去了院长室,起初我还以为是因打架斗殴的事,所以一直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摆发呆,窗外的余晖映着霞光窜了进来,我隔着纱帘望去,那光影在我的眼中凝聚又消散,我很怀恋当初的宁静,也很享受,直到我被推门声从“梦境”中唤醒。 院长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对着我笑,但那次,我却看到她脸上无奈的辛酸,眼眶闪烁的泪光来不及掩饰便溢了出来,溅洒在她那条灰白色的长裙上。接着,我便看见了接下来的两个人,一男一女,和蔼可亲的模样。他们满怀欣喜,情绪激动,相互扶持的手都在颤抖。后来,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是有人愿意领养我了,可那时,我并不知道,自己要离开这个熟悉且依赖的场所,即便有过不愉快的时光,但我更想留下。 “每一个人都会离开,只是时间的关系,或许明天,或许眨眼间,等你年长之后,若有意,再回来看看,我们一直都在这儿。”这是我和她的离别之言,那晚我强忍着泪水,没有滑过面颊,却流进了心里。伴我同行的小女孩,被她抱在了怀里,即便哭嚷着、哀求着我不要离去,但命运和天际的星辰一样,已成定局。 月色降临,我坐上了养父母的车,当年的我对这世界仅存的印象,仅次于车窗外看到的场景,欢声笑语从我的小宇宙中被抽离。那扇沉重高大的铁栏,为我敞开又闭合,我从未踏出过孤儿院,如今看到这在皎洁的月光下闪耀的城堡,是如此的碧丽辉煌,我近乎忘了过去六年里,我是生长在这儿的。 皓月当空,车窗外的树荫将黑暗在我的眼前一片片晃过,旁坐善良的女人,微笑般凝望着我,害怕我被夜风阴冷的气候冻坏身子,还替我披上了一张淡红色的毛毯。在我半梦半醒之间,她将我搂入怀里,这难以言喻的暖意,或许就是家的感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怀恋最终在岁月中,被我埋藏在了心底,大概半年之后,我便融入了幸福的家庭。陪伴我的除了好山好水之外,还有疼爱我的养父母。那是一个世外桃源,远离都市的繁闹喧嚣,从那以后,我都没再听到川流不息的车鸣,以及看到熙来攘往的人群。 我时常听到山里的小鹰雀高歌,有时会一睹它们的风采,从茂密枝桠的间隙里穿过,展着双翅,还会带走好几张叶片,像冬日里的雪花,温润尔雅般地飘絮,直至漂流在宁静的湖面,迎着霞光,水底肥硕的鱼儿也会探出头,享受这来自北风的畅快淋漓。直到凛冬降至,这些画面都一去不复返,万千山水尘封在冰雪之下,昔日盎然的生机也渐渐入了深眠。 当我坐在湖畔的码头敬仰大自然这奇妙的一幕时,命运,也随之发生了改变,我来到这里已经有大半年了,从初夏到寒冬。那日正午,我躺坐在摇椅上,靠近码头边,暖阳还映照着我稀松的懒意,但很快,我便从舒坦的情绪中走了出来。我发现湖底有一道暗影飘过,不算太快,接着我便起身靠近码头边缘,我亲眼目睹了这一画面,那阴暗的东西不属于湖面外的任何倒影。它就这样出现在深湖里,我发誓,这绝对不可能是一片巨大的鱼群,那东西比房子还要庞大数倍。 此后的几天我都心神不宁,迷惑使我感到不安,我猜测,那应该叫恐惧,因为我害怕了,对着镜子,我的身子在颤抖,眼眶里凝固的泪痕在打转。但所幸我并没有再碰到这诡异的一幕,被压抑的惶恐也最终悄埋心底深处。直到来年初春,我本已彻底忘记了这件事,那是个阴沉的天色,我再一次目睹了这画面,让我大汗淋漓,浑身不安。 养母觉察了异样,再三询问之后,我还是将这怪异的事告知了她,即便我亲眼目睹了数次,但她只是解释,可能是我太过疲倦而产生了幻觉。但这并未使我感到安心,总之我再也不敢踏上湖畔的码头,也不再乘舟侧畔。去年的炎夏,我便尝试和养父母在湖里嬉戏,可来年的今日,我却仍旧没有下过水。 养母大概清楚了我的顾虑,所以,她将我抱在了码头旁的摇椅上,然后独自划着木舟飘入这片阴森漆暗的湖泊中。“哇哇,你快看,船儿在湖中漂流得多么欢快。”她撑着船,荡漾在湖面,开心地对着我笑。“湖水说,这里什么也没有,快看,一条鱼,从我脚下溜走了。”她像是演出了一场话剧,在木舟上翩翩起舞,溅洒的湖水划过一道五彩斑斓的光晕。“唉哟,又来了一条,这群家伙正在湖底嬉戏呢。”她笑得那么开心,是那么的幸福。 我被这欣然的画面感染了,露出了久违的笑意,不经意地,我从摇椅上跳了下来,走到码头边缘,凝望着她幸福甜美的笑容。 然而,美好的画面却是短暂的,命运难逃厄运的诡计,霎时,天际中乌云密布,暴风雨的恐怖异象我曾只在荧幕上见过,一股惶恐不安的情绪降至,压迫得我难以喘息。】(未完待续。) 第七章 封尘的记忆,折磨 【我难以相信自己亲所眼见的真实画面,但又令我不得不承认,那的确发生了。诡异的天色逆转,在湖面上围聚,霎时阴风四起,如末日降临。河岸两侧,密林间沉淀的大雪纷纷坠落,埋葬了我的哀伤。“不,妈妈。”我迫切地哀嚎着:“快,快,快上岸,妈妈。”我扶着码头外围的障栏,整个身子都悬空在外面。 她觉察到了异样,脚下的木舟正在湖面打转,随后她也发现了身后天际处的恐怖景象,这远不止暴风雨将至那样简单。“妈妈,快,快回来,它,它在湖底,就在船下。”我又看见了那阴暗的诡影,潜伏在湖面之下,朝着她的木舟汇聚。 哐当,巨大的闷响,我惊愕一声,吓得不敢吱声,麻木地看着那条孤帆在深潭中剧烈地摇晃。养母降下了身子,俯卧在木舟上,险些摔倒,我猜测,她一定是看见了湖底的东西,所以顾不上一切,朝着码头拼命地划桨。“天语,快回去,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快回去。”天色昏暗,视线模糊,她在阴暗里对着我高呼道:“这里危险,快走。” 湖底诡异的东西并没有消失,它竟然追击在木舟后,那片巨大的阴影逐渐将整个湖畔吞噬。“妈妈,快,快上来。”我焦虑万分,泪水夺眶而出,不知为何,她虽是离我越来越近,但我却感觉她正在远离我,去向一个未知的世界,也绝不可能再回来。 阴暗的潮水溅洒在她的面颊,与汗液浑浊一体,我不知道她是否也害怕了,看着她红肿的眼眸,我悲痛欲绝。近了,一切都近了,我看见木舟驶入了浅滩,激流中的浪花窜入我模糊的视野。我右手紧拽着码头障栏上的绳索,伸开了左臂,试着拉住渐渐靠近的她。 “好了,好了,没事了,亲爱的,别哭了,妈妈没事,我可怜的小心肝。”木舟缓缓飘向码头,养母也伸出了手,眼眶的泪珠再也忍不住滑过面颊。 安慰的眼神凝望着我,可是,就当我快要触碰到她的指尖时,我惊愕地发现,在她的背后,一个黑影冒了出来,它像是一个人型,露出了我从未见到过的狰狞面目。我眼神凌乱,看着那道鬼影浮现在她的脑后。 “好了,没事了,天语,不用担心了,我……”她试着安慰我的紧张,可话言未尽,我看见那道鬼影伸出了一只由黑息汇聚的手臂,勒住了她的脖子,扼杀了她的灵魂。我的天呐,我看见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像,从养母身上抽离,这影像和她有着相同的模样。 我当时并不知道,原来那就是人的灵魂,当她伸出手,试着抓住我的时候,我才明白,影像从我肢体上一晃而过,便再也不会出现。“天语,天语?”她嘴里呼唤着我的名字,被黑影拖入了湖底。呆滞的我,全身僵硬,凝望着她的眼眸,红润的肌肤瞬间变得惨白,她无力地闭合双眼,伴随着轰塌,她倒在了木舟里,再也没有睁开眼。 湖面上的异象顷刻间消散,激荡的波澜,也渐渐平缓下去,木舟随波逐流,飘向了码头的沙石层。麻木的我回过神,跳了下去,阴冷的湖水浸透了我的双腿,但比起她的安危,我毫无在乎这点刺痛。爬上木舟,我跪倒在她的面前。“妈……妈妈?”我伸出手没敢碰她,她的双眼仍是闭着,不知道能否听见我的呼唤,直至我的声音越来越沙哑。“你,你可以睁开眼吗?妈妈?求你了,睁开眼好吗?”颤抖的手,我抚摸着她憔悴的面颊,那冰冷刺骨的感受,令我大脑一阵恶痛。“妈妈,别这样,求你了,这不公平,妈妈……妈!”我失声呐喊,一股黑暗充斥了双眼,大脑昏沉,我瘫倒在她渐冷的怀里。 迷雾中,我看着她远去,哀求、悲痛的眼神消失在我的世界,我试着追赶她的脚步,无边无尽的黑暗里,光芒消散,我终究失去了她,这无情的命运也终将改变我的一生。 当我无力地睁开双眼时,我就知道,这一切已经发生了改变,养母被埋在了后山的某个地方,乡村里的居民听说她不幸的遭遇,也都纷纷前来悼念,即便往日里他们都很少来往。我看着昔日里高大英俊的男人逐渐衰变成一个颓废的酒鬼,隔着数百米的山头下,也能嗅到那股让人丧失意志且浓郁的酒精味。听那些试着安慰我的当地居民讲诉,养父养母不具备生育能力,有我的出现,甚是欢喜,可如今厮守相爱的两人阴阳相隔,我又成了一个可怜的孤儿。或许他们认为我听不懂这话语里的尖酸刻薄,肆意谈论不曾顾忌我的感受,头七之后,再也不见他们到来。 那天晚上,我吃光了冰箱里仅有的一块三明治,寂静的深夜突然下起了暴雨,狂风呼啸着窗前的纱帘,像是被人拼命地拉扯。我听见屋外雷声轰鸣,前院的木瓜藤在骤雨中哗哗作响,密林间舞动的树影一惊一乍,时刻发出枝干断裂的爆鸣声,令我胆战心惊。 突然,嘭!屋门被狂风破开,席卷的寒流吹散了我失落的情绪,接踪而至的人影,在暴雨中变得扭曲。我从未看见过他那恐怖阴森的面容,曾一直认为他很疼爱我,就像爱我的养母那样,但直到他将手里的酒瓶摔在我的面前时,我便明白了这一切了。 醉醺醺的他冲了进来,揪起了我的衣领,将整个身子都提了起来。他拖着我上了楼道,直至阁楼的一个储藏室,任由我哭泣、哀求……但没能改变结局。“你,你这恶魔!是,是你害死她的,是你!”他宣泄着难以压制的悲痛情绪,狠狠地抽出腰间的皮带鞭策着我。淤血浸遍了我的全身,颈部、身子、后背、脚踝、大腿……痛楚令我麻痹,蜷缩在角落里,连喘息也演变成了无力地呻/吟。 如果对黑暗不再抱有畏惧,那便曾经在黑暗中祈求过生存。那间储物室成了他施虐的场所,我是多么渴望冰箱里的酒瓶全都消失,红酒柜被大风刮倒,只有在他稍作清醒的时候,我才有得以喘息的机会。后来他把这种假象当成了理所应当,酒杯的破碎、辱骂、鞭策、在这无尽地折磨下,我奄奄一息。】(未完待续。) 第八章 封尘的记忆,逃亡 【我试想过无数种结局,如果当初我的养母没有下湖;又或者说是我们没有居住在这里,其实养父母曾征求过我的意见,愿意前往都市生活还是回归田园,然而我却选择了后者;更甚至是,下湖的人是我;亦或是当初我没有跟随他们离开孤儿院;也许他们领养的人并不是我……然而,这一切,当我踏入孤儿院的大门时,便不能再回头了。 恐惧最终令我迷失了本性,难以相信,在无尽的折磨中,我竟仍受了一年之久,直到深印体内的伤害都结了疤。养父为了防止自己的罪行败露,不得不将我锁在阁楼,仿佛他还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想尽办法折磨我,令我痛苦仿佛能使他心安理得,可他并不知道,即使我深受磨难,养母也绝不会再活过来。 说实话,我曾不止一次梦到过离世的养母,在梦境里,她哭得比我还要伤心、失落,泪水浸透了她的灵魂!告诫我一定要逃离魔掌,但年幼的我,又如何能与他为敌。某天清晨,或许是上苍可怜我,昨日深夜降临,并未遭到他的毒打,所以我还能勉强地站直身板,在那间狭隘的房间里,清理着我往日的伤口。 看着镜中憔悴的面庞,我脱去了外衣,布满胸膛与手臂的纹身遮掩了大部分的伤痕,它们随着我的生长而扩展。我并不是第一次在镜中凝望怪异的自己,总觉得面前那纹身的男孩儿比我要更加勇敢。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如何才能逃离他的变/态杀戮,乡村里的人一个个都离开了,我应该寻求谁的帮助。”面对着陈旧的镜面,我无力自问着。我觉得养父很陌生,这并不是因为他虐待了我,或是他因亡妻而性情大变,总之,他好似从骨子里已经变了一个人,一个十分痛恨我的人,恨不得对我剖心挖骨。 “你想要活下去吗?”镜中的那个人对我说道,像是我自己在胡言乱语,大脑却又很清晰。 “想,我当然想,我当然想活下去。”我迫切地点着头。 “那就杀了他,只有杀了他,你才能活下去。”冷漠无情的言语,让我觉得自己陌生。 “杀了他?”我惊讶地问道,紧张的情绪使得我本已愈合的伤口又撕裂了。 “是的,杀了他,这是你唯一的办法,没有人可以救你,只能靠自己。”看起来,镜中的我,表情十分坚定。 “可是,他,他是我的养父,我,我不能……”或许荧幕下彰显了太多的情感,让我难以自拔,让我仍旧坚信他能回心转意。 “可他会杀了你!”镜中的我露出愤怒的神情,令我心弦紧绷。“他不会手下留情,会一寸一寸割掉你的皮肉,任由你哀声乞求、痛声嘶叫,他亦是会更加疯狂地折磨你!直到你奄奄一息、临近死亡,他也绝不会手下留情。当你意识消散、合上双眼,他还会鞭策你的尸体,直至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够,够了,别,别说了。”我痛哭着,恐惧窜入我的大脑,令我迷失本性,抹着眼角的泪痕,我猛地冲出了屋门,那房间里汇聚的压抑,让我喘不过气。 徘徊在阁楼上的走廊,楼道口的门被他上了枷锁,我静候在铁栏前,屋子里没有一丁点响动,他又出去了,不知道干什么,近期他出行的时间越来越频繁。我得想个办法逃出去,这是仅有的机会,只要能踏出房门,然后一路沿着后山的小径,穿过阴暗的芦苇荡走出那片沼泽。这段时间山里都没下过雨,烈日高照,稀松的泥地一定被烘干了,一个孩子的体重,想必能安然地渡过。只要过了那片沼泽,再沿着山下的方向,不出两个小时,我便能踏上公路,若是够幸运,定能遇到来往的车辆,天黑之前一定能离开这片死亡之地。 我决定了,一定要冒险一试,或许是求生的**,当我站在二楼的窗户口时,并没有因高度落差巨大而胆怯,我将养母生前赠予我的一枚医学勋章揣在了怀里,这是她母亲的传家宝,传承给了我,并希望我将来也能成为一名医生。紧靠着顶楼的平台内侧,我脚下的瓦砾哐当作响,但所幸,他还没有回来,不然一定会觉察到。沿着露台蓄水池外的疏通管道,我搂着它滑了下去。实际操作远比想象更为复杂艰辛,手掌的皮被摩擦破损,疼痛令我双掌无力,从近两米的高空跌了下来,重重地摔倒在后院草地里。 脊背的创伤一定又裂开了,T恤后背粘稠,血液一定是浸透了衣物,我蜷缩在后院的杂草堆里,四面环顾,在微风中拂动的树影也能使我心惊胆战,深怕那恶毒的面孔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然后揪着我又是一顿暴行。喘息着,我辨别了后山小径的方向,一溜烟地窜了进去,唯有盈动的枝叶记载了这一幕。 一路上,我没敢回头,我不知道他是否在后面追逐着,我只想尽快逃离那场可怕的瘟疫,树荫在我的眼中一晃即过,枯枝与荒草从我大腿间侧滑,发出纱纱声,随着我剧烈地喘息,左前方坐落的房屋,又使我放慢了逃亡的步伐。 或许向他人求救是更好的方法,他们一定会替我报警,送我回到曾经那座幸福的城堡(孤儿院),万一我在沼泽地里发生了意外,或是下山时滑到,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我临时决定,潜伏在障栏外,看着虚掩着的大门,哽咽着干燥的喉咙,片刻之后便冲了进去。 “砰!”我推门而入,刚想开口呼喊求救,便被突如其来的一股腥臭味呛住了,不禁又将身子退缩了出去。噢,天呐,这,这是什么味道?我捂着鼻子,扫视着空无人迹的房屋,里面陈设凌乱不堪,破碎的花瓶与酒柜散落一地,连客厅中央的茶几都倾覆了。正当我对这灾难后的场景略加推测时,里屋长廊中袭来了一道闷响,类似坚韧的利器撞击的声音。 “嘭!”这惊悚而又诡异的声音陆续袭来,每一击都能令我心弦一颤,最终好奇与侥幸,使捂住鼻子的我,朝着屋内迈开了脚步。(未完待续。) 第九章 封尘的记忆,杀戮 【“嘭!”客厅的吊灯在这撞击中,也发出铜器微颤的清脆声。我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破碎不堪的杂物,发现沙发一角渗透着血迹,圆角瓷制的高脚杯一头,还不断滴落着血液。这一定是发生了剧烈的搏斗,我情绪复杂,惶恐不已。 长廊的另一头。“嘭!”这声音来自厨房,我发誓,恶臭的血腥味也出自那扇虚掩的屋门里,战战兢兢,我没敢发出一丁点的动静,悄然地靠近着。“嘭!”剧烈的声响越来越近,震耳欲聋,隔着那条缝隙,我呆滞的目光,看着一张狰狞的面孔,他黢黑的瞳孔尽显阴森,右手持着一柄餐刀,狠狠地劈砍在……在一个男人的头颅上!那人的整个脑门都被劈裂了,血液浸遍了七窍,连白嫩的脑浆也溅洒在餐台和木椅上。 我惊愕着,没敢发出一丝声音,但那双恐怖的眼,突然转向屋门,在这缝隙里,我目睹了惨剧人寰的画面,由我的养父恶意施加。他看向了我,他发现了我。“啊!”伴随着惊声尖叫,我仓惶后退,继而转身拼命逃亡,身后传来嘶哑苍老的咆哮:“你这该死的小畜生,让我逮住你,非剥了你的皮!” 泪痕在眼眶中凝聚,逐渐模糊了视线,可我无法停留,稍微的迟疑都将会使我堕入无间炼狱。我再一次窜入上山的小径,一口气直达山顶的芦苇荡才精疲力竭停下脚步。顶峰上,狂风呼啸,虽然我好几次回头探望,都不见他追击的身影,可俯身之下,一片片树影波动,如他狂暴的行径,山谷之间,飞鸟惊鸣,展翅逃离,它们发疯似的高鸣,远比我更为癫狂。 停留了片刻,直至我的余力恢复,凝望着眼前这片浩瀚的高草裙,在风中翩翩起舞,我深呼吸着,鼓起了勇气,冲了进去。如干燥且锋利般的针刺,那些倾倒一侧又随风转向另一边的芦苇钩,简直成了一群隐形的杀手,很快,我便觉得耳红面赤,痒得极其难受。无奈我弯曲着身形,降到根茎的一半以下,才略有好转,不过长时间的驼背又使得我腰酸腿疼,最终难以承受,倒了下去。 细软的地面,像是一张海绵,我嗅到一股刺鼻的泥土味,随即便发现左手有向下陷的趋势。噢,天呐,我,我进入沼泽。身形凌乱、神情慌张,我翻爬起身,此刻的运动鞋已经陷入了松软的泥地里,接近三分之一。我心惊胆颤,害怕就此困住,吓得来不及扯腿往后撤,好在这塌陷的趋势适可而止,我真是十分庆幸自己的推断,随后便深入其中。 烈日在天际中燃烧,炽烈的大地使得周围环境更加糟糕,我口干舌燥,近乎连虚汗也被蒸发掉了,而逃亡的行程也越来越困难。我已经是赤脚前行了,运动鞋大概在五分钟之前便舍弃了,粘满浑浊的泥土,使得像拷在双腿间的脚镣。越靠近深处,泥地越潮湿,脚板刚踏下去,便深陷至脚踝,导致每前行一步,都拼劲了力道。探望着深邃的草裙,还在风中肆意摇摆,我无法相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我不清楚这片沼泽地究竟有多么庞大,或许目前只是沧海一粟。 随着行程的放慢,我有些懊悔,绝望的眼中,再一次凝聚了我的伤感,我只是害怕,害怕自己或许会死在这片荒野里,无人问津,默默承受着临近死亡前的折磨,凝视着希望如同飘渺的清风,渐行渐远。我停了下来,寂静的周围回荡着知了叽叽喳喳的鸣叫、芦苇间的呢喃。突然,我发现胸前佩戴的勋章不见了,慌张使得我左右探望,可没有发现它的踪影。 噢,不,不,一定,一定是来的路上掉了!我很快就做出了抉择,一定要找到它,那毕竟是我和养母之间仅存的交集,我是如此怀念她。回去的路程我极其担忧,害怕那张恐怖的脸会随时出现,稍有一丝风吹草动,便心惊动魄。我是永远也无法忘记那血腥惨状的画面,到现在也惊魂未定。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我一直在往回走,跟随着来时的脚印,可仍是没有发现它的踪迹,终于,在我焦躁万分时,我看见了一抹光明,从眼前一闪即过。庆幸令我再次精神力迸发,冲了过去,天呐,看着沼泽地里凌乱的情形,还有那两只熟悉的手掌印,原来就是我之前摔倒的地方。 我痛悔不已,若是先前能有所察觉就好了,不至于耽搁如此长的时间,可随即又转念一想,若不回来,又能去哪儿呢?难道还要继续前进?我弯下腰,将那枚黏在泥里的勋章扣了出来,可随即,面前一道暗影出现在沼泽地里,我惊异地抬起头,那散发着阴森恐怖的笑容,令我生息全无。“嘿嘿……嘿嘿……啪!”狠狠地一巴掌,袭入我的脑部,瞬间意识翻涌,我昏倒过去。 轰……轰……轰轰……电闪雷鸣,窗外掀起了暴风,万物都被撕裂了,藤蔓、枯叶、荒草、沙石、通通被卷起,在忽明忽现的闪电中,肆意盘旋。冰冷窒息的感觉瞬间降至,我浑身颤抖着被惊醒,猛地睁开眼,冰冷的水从我发间滴落,浸流入我的眼眶。“哈哈……”狰狞的恶魔将手里的水盆摔在角落的木柜上,粉碎。“我说过,别让我抓住你,否则,定会剥了你的皮!哈哈。”他从腰间拿出一柄锋利的餐刀,正是他劈砍别人头颅的那把!轰轰……轰轰……在雷鸣中,闪过一道道刺眼的杀意。 “别,求你了,别杀我,母亲一定不想看到这一幕,求你了。”我痛哭哀求着,希望他能大发善心放过我,可他连周围无辜的邻居也痛下杀手,又如何能淡忘这恐怖的杀戮,恐怕我是在劫难逃。 他阴沉的表情没有丝毫动容,手里拽着凶器,刀柄还渗着血,一步步逼近,低吼着:“住口!是你,是你害死了她!我要亲手杀了你,提着你的人头在她的坟前祭拜。” “不,我没有,我比你更不愿意接受现实!她是我的母亲,如今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将胸前的勋章扯下,紧拽在手里。“我知道,她的离去令你很难受,我何尝不是一样。别,求你了,放下屠刀。”我痛惜这样的结局,我也知道养母是因何而亡,我一定要找到原因,我不能就这样放弃。 “啊!”突然间,他神情十分痛苦,啪!手里的餐刀掉落在地板上,随后更是双手紧抓着自己的头,像是遭到了无尽的折磨,双膝跪地。“啊……”哀嚎与雷鸣交错,在恐怖的深夜里发酵。我疑惑地看着他,撕心裂肺般地挣扎,随后发现敞开的屋门,拼命地冲了过去。“啊!”他再次怒吼,我隐约看见身旁佝偻的身影又突然站了起来,朝着我猛烈地袭击。 “啊!”凄惨的尖叫,我失控的身子骨撞击在门墙的玻璃上。“啪!”碎片凌乱,伴随着轰然倒地,刺痛着我的全身。 “想跑?我,我要砍掉你的脚!”我似乎发现癫狂的他已经换了一张面孔,陌生而恐怖,随即,我脚下一沉,他拖行着我走向死亡。 奄奄一息,我已经没了挣扎的欲/望,透过地板上零散的镜片,我看着自己临近死亡的模样,那镜中的我却张开了嘴。“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只有杀了他,你才能活下去,杀了他,杀了他!” 潜意识里,我双腿松懈下来,迷惑地望向他弯腰拾取了那柄掉落在地板上的餐刀,与此同时,我拼尽余力,抓起一块破碎的玻璃,向他扑去。 血液,浸染了大地,染红了我的双手,在他倒下的暗影里,我也无力地瘫倒下去。】(未完待续。) 第十章 崛起 被禁锢在夜空下的慕天语,遭受着疯狂地折磨,强大的恶魔之息扭曲了他的大脑,七窍里不断溢出一股浑浊的煞气。月光再一次被黑暗笼罩,天际阴冷的云雾密布,在洪湖另一边,灯塔上的谭琳,惊异不已,天色异常,事态散发着一股恐怖毁灭的气息。 一定是慕语,他肯定是遇到危险了。谭琳此时担忧他的安慰,自己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万一他也不幸遇难,恐怕自己真的就该绝望了。她慌忙地转动着灯塔上的巨型探照灯,风月已经侵蚀了它的表面,器械间也被铁锈腐蚀,即使将灯头艰难地调转了方向,可也无法启动。 “啊……”阴森幽静的洪湖中,回荡着一道痛楚地嘶叫,谭琳抹着泪痕,这凄厉的惨叫令她绝望,无计可施。 恶魔泛着绿焰的双眼,直视着面前悬浮在夜空下的慕天语,他虽是奄奄一息,但仍旧没有失去意识,还在痛苦地挣扎。“哼,我不得不承认,你和其他的通灵者确有不同,不过这改变不了什么,你无法违背自己阴暗的本性,将它们统统释放出来。” 【“不,不,对不起,是,是我杀了他,是我杀了自己父亲。”阴沉的屋子里,小孩痛悔不已,他无力地跪倒在血泊中,在一个倒下的男尸面前,他脖子上插着一块破碎的玻璃,右手还握着那柄血迹斑斑的餐刀。 “这不怪你,孩子。”门外一个模糊的影像呈现,女人流露着悲伤的情绪,安慰道:“看着你安然无事,我也安心了。” “别,别走,求你了,妈妈,别丢下我,求你了。”孩子乞求着,泪水与血液交融,感染了窗外殷红的朝霞。 “我爱你,我一直爱你。”女人哭泣着,她身后突然浮现了一道黑影,渐渐化为了一个人型,那是一个男人,和自己的养父一模一样,可这双愤怒血腥的眼神绝不是他。 “哼哼。”他散发着邪恶的笑声,刺激着孩子脆弱的神经,随即更是用一条扭曲的胳膊勒住了女人的脖子。“你杀了我,但我也绝不会放过你!我会让你比活着痛苦千万倍,我要让你时刻都遭受灵魂的折磨,是你害死自己母亲的!” 女人在它凶狠地暴行中,痛苦哀嚎着。“不,不,放了她,放了她!”孩子咆哮着,试着想要站起来,可已经再也无法负荷身体的伤势了,他拽紧了拳头,手臂的伤口却在肌肉的伸缩下又溢出了血。 “哼哼,我说了,我会让你懊悔,我会折磨你,会让你生不如死!”那男人松懈了臂膀,女人才得以残喘。“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杀了她,就这样摧毁她的灵魂?哼哼,我要将她拖入地狱中。”一道狂风肆意,席卷着屋内所有的尘埃,连同尸体全都被吸附进那鬼影的身后,凝聚的一道门墙里。阴暗的黑洞中泛着诡异的烈焰,从深渊里不断袭来幽灵般发疯似的嘶叫、哀嚎、痛哭、大笑……“我要让她在无间地狱里,遭受万虫撕咬,亲临魔焰炙烤,让她永世不得超生,哈哈,哈哈。” 孩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母亲被那恶鬼拖进了深渊里,不甘的愤怒,顷刻间响彻天地。“不!”】 恶魔双眼一颤,从通灵人口中发出的失声咆哮,将遍布他周身的邪恶力量逐一击散,这不曾预想的结局,令它防不胜防。咚!哗哗……“这,这不可能。”看着他坠入湖中,激起波澜千层,随后又静无影踪。“不,这绝对不可能,通灵人是无法摆脱恶魔之息的,强大的邪恶力量,即便正统的传教士,也无法轻易抵御。” 凝重的氛围持续着,看似宁静的湖面,一如既往,正当绿焰恶魔准备挪动脚步时,从平静的水中,渐渐凸起了一个人,正是那个通灵者!湖水从他的面颊滑落,浸湿的T恤紧贴着身躯,更显轮廓的强健。它十分诧异,眼中的这个人斗志盎然,如同一团无尽的烈火,燃烧不烬,仿佛拥有一股强大的毁灭力量,这足以为对自己构成威慑。“哼哼,真是出乎意料,看来现在的通灵人都不简单。”绿焰恶魔直视着渐渐从水里走来通灵者,对他身上的神秘气息略感到不安,特别是印刻在他身上的模糊图案,极具威胁。 哗哗……哗哗……湖畔的波澜一层接着一层,冲刷着沙石,在银色的月光下,慕天语直视着对方。“你是索隆的部下?” 面对这双毫无畏惧的眼神,绿焰恶魔竟然有些迟疑,片刻之后,才回过神。索隆?他怎么知道魔王大人的名号?这通灵人的身上有太多秘密了,居然还能施展黑魔法,难道他就不怕遭到天谴。“我不管你从什么地方听闻的这个名字,但这毫无作用,因为我将杀了你,烧掉你的灵魂。”它抬起右手,一团绿焰在骨爪中燃烧。 (索隆:堕落天使,炼狱中七大魔王之一,曾是圣殿的神灵,因违抗圣皇的命令,反叛圣主天使统领,而被逐出圣殿的大天使长。她逃入地狱,丢失了圣洁的光环与正义的美名,在枷锁中为自己仅存的尊严、骄傲与圣殿对抗。在炼狱中,她统治了一方恶魔,强大的邪恶力量迅速滋生,更是成为了七魔之一。) “如此说来,你承认了。”慕天语步步逼近,直至地面刻画的仪式外。“圣书中记载,她堕入地狱之后,遭受了如同禁锢在圣殿的邪恶之物那样的折磨,直至灵魂湮灭。但也有人说,并未如此,她投靠了你们的主人,还从邪恶力量中崛起。”慕天语突然冷笑嘲讽着:“哼哼,看来书里也有谎言。” 恶魔整颗头颅都泛着绿焰,它阴沉的话音问道:“你听谁说的?”一股杀意随着煞气在它的周身凝聚。 慕天语苦笑着,摇了摇头。“一个,一个老人?你犯不着如此紧张,这秘密现在就我一人知道而已。”凝望着它难以压制的怒火,恨不得活吞了自己,慕天语继续说道:“对了,那女子的死,是因为什么?让虔诚的信徒堕入地狱,这相似的一幕,不经令我想起了那只堕落天使,所以,这和她有关?” “哼哼。”绿焰浸便了它的全身,恶魔突然低吼道:“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送你去地狱,问个明白!”它狂吼一声,携带着一股恐怖力量席卷而去,湖畔里飞沙走石,如飓风降至。然而,慕天语淡望着急速压制的恶魔,没有丝毫动弹。 “愚蠢的通灵人!我要让你死无葬生之地!践踏你那可悲的尸体!”咆哮如同雷霆霹雳。轰!剧烈的撞击声,震耳欲聋,回荡在整个夜空下。恶魔惊愕的眼神,绿焰暗淡,它看见自己伸出右臂的幽冥鬼爪在距离通灵人仅有数寸时,被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所阻挡。反噬退回到原地,周围隐现的牢笼轮廓一闪即过。恶魔惊惧不已,它惶恐地扫视着周围,正处于之前那道圆形图案的仪式中央。 慕天语站在刻画的弧形之外,冷眼地盯着它,低声说道:“这件事和索隆有关吧,她到底有什么阴谋?” “嗷!嗷!”低吼声,恶魔露出了本性,如同一头发狂的远古异兽,它环顾着周围,然后朝着一侧,猛地冲了过去。轰!滔天巨响,连平静的湖面也引起了沸腾。慌乱令它失控,黑衣外套在怒焰中被焚烧殆尽,变异的肢体,经脉膨胀展露在外,背部焦灼的绿茸**被撕裂,双翼呈现了出来。它宣泄着不安与怒气,挥展着恐怖双翼,整个湖畔都硝烟弥漫,密林动摇、潮水翻涌。轰……轰……轰……轰……它扑着双翅,想要逃出这个禁锢的牢笼,即便地动山摇,岛屿浮沉,可也无济于事。 “啊……啊……”咆哮逐渐形成了哀嚎,癫狂的它从夜空中坠落,重重地摔在沙石地里,尘埃四起,它奄奄一息,身体上的绿焰忽明忽暗。 慕天语目视着这一幕,随后俯身蹲下,对禁锢中的恶魔说道:“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兴许我会放过你。”嗷嗷!嗷嗷!恶魔张开了血盆大口,对着通灵人龇牙咧嘴。“事实上,我先前说的老人,它其实,其实也是一只恶魔,年迈的恶魔。你或许应该知道,即使你不想开口,我也会想尽办法让你说出来。两种结局一样,可过程却截然不同,你绝对不想领会那种折磨的。” “你,你……”恶魔吞吐着,它终于开口了。“你不是通灵人!你,竟,竟然是异教徒。”圣光之力,有时候难以匹敌强大的邪恶力量,但黑暗魔法却能克制这股阴暗的力量。(所以,在蓬斯林镇,那只恶魔在异界出现,也最终没有闯入异教徒所布置的禁制里。)但这禁制不同于普通的黑魔法,即便通灵人承受天谴的死亡灾难,也无法操纵。 “说出来,快,说出这一切,我就放了你。”慕天语不想再拖延下去,这黑暗魔法的禁制也需要自身的意志来运转,如今身负重伤,恐怕难以维持长久。 “哈哈……哈哈……”恶魔突然大笑道,它挣扎着站起身,双翼萎缩,摇摇欲坠。“你,你这个骗子!我们之间本有过协议,你们都是欺世盗名之徒,我还真希望你是通灵人,至少这样能给我个痛快。” “协议?什么协议?”慕天语追问道,心里推测着,本已销声匿迹的异教徒突然出现,炼狱里的恶魔也能通过异界步入现实世界,难道,他们之间有所关联。对,没错,天呐,若有异教徒的帮助,地狱军团倾巢出动,即便圣殿勇士降临,这世界恐怕也会…… “协议?你不知道协议吗?”恶魔惊异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他太神秘了,既能借用圣光之力,又能操控黑暗魔法。“你不是异教徒?”它惊问道:“不可能啊,这黑魔法的禁制只有异教徒能布置,可你也能借助圣光的庇护,还会噬火咒?你,你究竟是?” 慕天语沉默了片刻,他站起身,和禁锢中的恶魔对视着。“好,我们做一笔交易,我告诉你关于我的身份,你将所知道的事都说出来。”如果我被逐回地狱,索隆大人那里一定不好交差,甚至会……但若是能带回一个极有利的信息,想必能将功抵过。“喂,怎么样?如果你不同意,我发誓,一样有机会能让你开口的。”慕天语怒道。 “好吧,可即便你知道了又能怎样?你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遭遇,你们都在劫难逃!”恶魔猖獗地叫喊着,只是为了它的阴谋添光化彩罢了。 它如今被我囚禁在此,想必也耍不了什么花样。慕天语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不是通灵人,也不是异教徒,我……我只是……”慕天语长叹着:“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恶魔惊异无比,难以相信他说的话,连声质问道:“这,这怎么可能,你这黑暗魔法的禁制。”它左右环顾,忽隐忽现的牢笼仍是坚不可摧。“还有那圣光的庇护……” “我说过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慕天语低声打断它的话。“黑魔法的禁制只是通灵人无法施展罢了,可我只是个普通的人。异教徒也无法祈求圣光的庇护,但普通的人可以。” 沉默了一段时间,暗夜下的一只夜莺啼叫,从深邃的湖畔上一掠而过,死寂的环境里还回荡着它扑哧扑哧的展翅声,竟略添一丝生机。 “普通人?”恶魔低声嘲笑着:“哼哼,普通人,我看你一点都不普通。” “废话少说,现在轮到你了!”慕天语冷言道:“说吧。” “说什么?” “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好吧,好吧。”恶灵点着头,徘徊在禁锢的牢笼里,脸上浮现着阴险的笑容。“你也说得很清楚了,将我知道的事都说出来,可是……”恶灵露出一道阴冷的眼神,直盯着慕天语。“可是,我现在已经忘了所知道的事了,又怎么能说出来呢。” “你!”慕天语怒火中烧,握紧了拳头,可随即而来的血气翻涌,他捂住胸口,嘴角溢出了血液。 “哼哼,可悲的人类,你应该更老练一些,下次记得先和我签订血契!哈哈。”恶魔猖獗大笑着,绿焰又重新燃烧起来。 (血契:契约的一种,以血液进行签署。契约是来自圣殿、冥界、地狱,共同唯一且有效的仪式,违背者,将遭受天谴。) “我,我要逐你滚回地狱!”慕天语抹掉嘴角的淤血,愤怒地盯着它。 恶魔狂笑不止,它后退了一小步,地面突然沙石窜动,像进入了一道漩涡,汇聚在恶魔的脚底。“不必你动手操劳了,我自己会走,哈哈……哈哈……”它阴冷的笑声传递在整个洪湖之上。 慕天语大惊,这些恶物从地狱到来现实世界极不容易,有些甚至宁愿自己灵魂被毁灭,也不想再堕入那无间地狱遭受万般折磨。看着它脚下呈现的深渊逐步扩散,这熟悉的画面,慕天语曾在儿时也见到过,从黑洞里溅射出来的炎息浑浊不堪。最终,在这片夜空之下,迷雾消散无踪,月光普照。(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线索浮现 银色的月光下,幽静的湖泊中,一只小船悄然驶过,当白皙的冷光映照在他那孤傲的面庞时,唯有落寞与伤感。昔日零散的记忆碎片一点一滴被缝合,镶嵌的画面是如此的令人思念。这个三十岁的男人,落下了泪痕,他想起了自己的养母,想起了自己一生所挚爱的女人和女儿。当泪水滴落在洪湖那一刻时,竟是如此的晶莹剔透、痛彻心扉。 自责令他痛不欲生,让他深受折磨,人最无法接受的是,看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从眼前消失,这些伤痕是难以抹去的,就像印刻在肉身里的刺青,已属于生命的一部分。故而难辞其咎,但痛悔与愤怒共生共存,只是后者更多一些罢了,为复仇而活,才使遍体鳞伤得以苟延残喘,才使得意识坚不可摧。 当他从木舟上走下来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了,不论前方的道路有多么危险、崎岖、恐怖,这都不再畏惧,动摇自己信念分毫!即使死神结伴同行,可希望也存于生死之间。 潜伏在草丛里的女人哆嗦不已,当那缓缓而至的人影靠近灯塔时,在皎洁的月光下,她终于看清楚了来者的面庞,亦是兴奋不已地冲了过去。“慕语,慕语,天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激动的泪水从眼角飞逝,她无法停止这股冲劲儿,直至他的面前,一跃而起,扑入他的怀里,抽泣着:“太好了,你没死,呜呜,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呜呜,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 伤势并未有所好转,便再次遭到了重创,不过还好,不算严重,慕天语摊着双手,随后尴尬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好了,好了,我没事,咳咳……咳咳……” 温暖的港湾真让人怀恋,谭琳真想一辈子都躺在眼前这个男人的怀里,随后她猛地抬起头,心怀担忧地问道:“你,你没事吧,怎么了?”焦虑地眼神,看着他嘴角溢出的血迹,令自己心如刀割。 慕天语摇头,心里苦笑着,若不是刚才你猛地扑过来,恐怕也不至于令体内的淤血再次翻涌。他右手按住胸口,缓缓说道:“没事,搏斗总会带有一点伤。”随后看了看四周,空无人影,迟疑问道:“他们呢?” 谭琳黯然失色,红肿的眼眶里又浸出了泪花。“他们都……”悲泣感染着荒凉的气氛。 “算了,人各有命,或许,这早已注定了,命里难逃一劫。”慕天语怕打着谭琳的肩头,安慰着:“关于你妹妹的事,对不起,我没能找到原因。”回望着夜色下的孤寂小镇,那诡异的气氛,在明月下渐渐消散,他转身拉着谭琳的手,朝着离开的路径而去。“虽然这一切我还并未猜透,不过有些事我可以肯定,你的妹妹是自杀而亡,但并非自愿。” “她是自杀但并非自愿?这是什么意思?”月光下的二人,在荒无人烟的世界里慢步向前。 “有一股力量驱使着她跳下天台,这股邪恶的力量,她无法抗拒。按照常理而言,她本是虔诚的信徒,应该能抵御这股魅惑。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长期恐怖题材的创作使得她的信仰出现了问题,所以,这也是邪恶势力找到她的原因。”慕天语看着谭琳手中拽着的记事本。“从她记载的日记中便能看出,她曾坚持的信念正被一点点吞噬。孙磊也告诉过我,在此之前,她以创作灵感为由,实质便是对于信仰的怀疑。” 谭琳神色失落,她摇头质问道:“为什么?我,我只是想不明白,这难道是对信仰怀疑的惩罚吗?她曾如此深信神灵会给予眷爱,每晚都会虔诚的祈求。为什么还会落得如此下场。” “这本就不公平。”慕天语心事凝重,沉声说道:“当人们对于信仰不再热衷时,他们便不会得到庇护,有时候我在想,即是如此,为什么人们还要朝拜那些自诩正义的东西。哼哼,可能那群来自圣殿的人都早已忘了,这神圣之力也是来自于无数凡人的祈求、信念。”察觉到满脸疑惑的谭琳,慕天语摇头解释着:“放心吧,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的。” “其实你说得对,絮儿生前很痛苦,或许死亡对于她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慕天语不由回想起了自己先前的遭遇,身边的亲人都相继离去,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可活着的人呢?”他扭头看着悲伤的女人。“活着的人只会更痛苦。” “是,是的,自从絮儿离开之后,我们一家人的脸上再也看不见笑容,参加她的葬礼,是我这辈子最阴暗的时刻。” “她的丈夫也应该很难过吧。”慕天语难以忘记,当自己妻儿离世之后,他是如何熬过那段难以磨灭的日子。 “丈夫?不,她没有。”谭琳摇头否定道。 “噢,我以为她成家了,你曾说过,你们从小就是玩伴,所以我猜测你们年龄可能相近,她现在大概二十五六岁。” “二十四岁,她比我小一岁。”谭琳解释着:“不过,她没有结婚,甚至没有谈过恋爱,她一直单身着。” “哇,那她可真是热衷自己的兴趣爱好,换做绝大部分的人,都难以做到,单身!”刹那间,慕天语双目一怔,他联想到了一些事。“她,她单身?”猛地止住脚步,慕天语直盯着谭琳,急迫地询问道:“她一直没有谈过恋爱吗?” 谭琳十分诧异,呆滞地点着头。“是,是的,这些事,我们私底下偶尔也会交流,她总是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拥有一段感情。” “那,她,她是处子之身?”慕天语吞吐着,最后还是开了口,虽然有些尴尬。 “处子之身。”谭琳深吸一口气,惊异不已,心跳也不自觉地加速。“是,是吧,应该是的。”处子之身,处子之身!天呐,我终于明白了,它们要的是,处子之血!原来如此,那本书上应该会有记载,可是,上哪儿去找那本书呢?慕天语愁眉不语。“慕语,慕语?你,你没事吧。”推了推他的肩头,才使得对方回过神。“你还好吗?”谭絮焦虑不已。 “没,没事,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 密林中,二人再次涉入此地,不过迎着月光,小径清晰可辨,林中清风拂过,除了枝叶哗哗作响,还隐匿着昆虫的觅食与啼叫声,一切都是那么祥和、那么幽美。(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 突如其来的女人 多少次,循着记忆的气息误入梦的缝隙,看见昔日的痕迹,时光荏苒,过往秋水难再回。烟花虽美却隔眼凋零,如今物是人非,泛黄的面纸记载了日记,飘逸的字迹写满了回忆。嫩绿的叶片儿也在某个日落之后染上成了金泽,漫天黄花,北霜降临,从一抹雪绒再到万里冰霜。 十一月初,天都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当杏杉披上了一件雪白纱衣,大地铺上了一床厚厚的白海绵,银装素裹的世界里,有人欢喜有人忧愁,孙雅就是其中一个。 她是东区护理院的一名实习护士,还未从学校毕业,接触这份工作的主要缘由是她的情侣,孙雅的男友杨鹏是天都市二医院的一名外科手术医生。从初夏到凛冬将至,刚好半年的实习期,若不出意外,应该能在年后被应聘上。她是一个性格开朗的女孩儿,身边的朋友对她的印象极佳,善良、孝顺。至于她为什么选择从医,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关于这事,连杨鹏也不知情,她的外祖父瘫痪了,家里经济条件有限,为了得到更好的护理,所以她选择了这条路。 傍晚,凛冬的傍晚不到六点,天色已暗,奔行在街尾巷的女子,披头散发,这虽算不上大寒天,但她只披了一件单薄的长衫,实属另类。“呼呼……呼呼……”她气喘吁吁,绯红的面颊,两只被冻得通红的纤细小手,置于嘴旁不停地哈气。虽是高挺的鼻梁,但红肿已使得它塌了下来。“请问,请问一下,那辆车,那辆车在什么地方?”荒凉的老城区里,只有一个老者佝偻着身子从她身旁路过。 老人打量着,急忙慰问道:“姑娘,你没事吧,这大寒天里,可别被冻坏了啊。”见对方面容失色,身子摇摇晃晃,定是头晕目眩,老人一眼就断定她感染了恶寒。 “大爷,我,我没事,请问一下,那辆车在什么地方,这里有一辆特别的车,有人告诉我,在旧城区里好像见到过。”年轻的女子顾不上自身的安危,她早已心急如焚,如今双脚麻木,即使陷入了街边的雪沟里,也感觉不到刺骨的冰冷。 “车?这附近好像没有车啊。”老者左右瞭望着,阴暗的天色下,唯有孤寂的路灯也显得微不足道。“旧城区中心已经禁止车辆通行好多年了,可能只有下路段才能看到来往的车。”老人说着,指着女子左面遥远处的一条路径,在稀松的光晕里若即若离。“姑娘,你没事吧。”那女子转身瞭望,神色已经绝望了,老人略微担忧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头,如同触及了一具冰冷的死尸。 “我,我不是要找来往的车辆,哎,或许,或许这是我的命吧。”女子绝望地叹息着,她以为希望就在眼前,可没想到如此渺茫。 “哎。”老人虽然不懂她的言语,但已然看透,对生命失去渴望的人,眼里的世界总是灰暗一片。“这附近没有你要找的车辆,对不起,我……无能为力。”老人突然眉头紧皱,低沉的话语又显高涨。“车!四个轮子的车?” 本已放弃的女子,听闻老者的话,又猛地提起神,急迫地询问道,只差没有冲上去。“是的,四个轮子的车,这附近有吗?那辆车一直停靠在这里有些日子了。” “可是……”老人吞吐着,显得极为迷茫,他将驻在雪地里的拐杖靠在身前,回头侧望着。“那东西可能不止四个轮子,看上去是一辆很大的车,就像一间小屋子。” “房车?是房车吗?没错,是它,应该就是它。”女子尤为激动,陷入深雪中被冻僵的双脚竟然来回跳动起来。“它,它在哪儿,那辆房车在哪儿。” 老人茫然地伸出手,眼前的女子竟然一溜烟,便消失在昏黄的光晕下,直至完全陷入黑暗里,凛冬的夜晚已经来临。“哎,真是一个可怜的姑娘,不过那房子也真够奇怪的,竟然还长了轮子,难道可以开走不成?” 温暖的气息缭绕着,即使衣着一件T恤或背心,也极为舒坦,饮水器前酝酿的两杯咖啡还掺着浓郁的牛奶味,随着热气飘絮。车厢中央餐台上,两个男子正聚精会神对坐着,神情严肃。其中一个满脸胡须的胖子,终于开口了,他双眼尽显杀机,抽出了手里的牌,低吼道:“王者战神!末日裂痕的守望者。”啪!他将一张卡牌重重地压在红玉石板的餐台上。突然高声大笑道:“现在你无路可走了吧,哈哈!”他的笑意将车窗外凝结的尘雪都纷纷震落。“哈哈……我终于赢了,我终于赢你一次了,哈哈,我就知道!我可以的!我赢了!”穿着背心的胖子高举着双手,失声咆哮着,翘起右腿,蹬在圆凳上,真有一展雄风之势。 “是吗?你以为,这是巧合吗?”坐在另一边瘦小的高个子冷眼傲慢。“我把军团令牌都压在上面了,你以为会轻易被击败?我就知道你手里有张王牌!”高个子站起身,瞅了一眼台面上的那张英俊神勇战神肖像的卡牌,长发在飓风中飞舞,手持巨剑。“真是走了****运,还真被你抽到了这唯一的王牌!不过……”高个子弯下腰,右手放置于身前翻盖的一张卡牌上。 胖子神情凝重,僵硬高蹬的右腿也麻木了,他默不作言,哽咽了数次,直盯着对方右手下的卡牌。 “我早就料到了,所以……”啪!他将卡牌翻了过来,迅速地摔在胖子的面前。“末日的诅咒!哈哈,死亡陷阱,所有踏入领地的参战者,包括一切的生灵都将被彻底毁灭,哈哈……哈哈……”高个子的嬉笑声,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还情不自禁地扭了扭风骚的肉臀,极其自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遭我的道,哈哈,哈哈……” “混蛋!你使诈!”胖子将麻木的右腿拽下,握紧着拳头一瘸一拐准备冲上去。 “哟呵,玩不起了,玩不起了,自己掉入了陷阱卡,还赖在我的头上,哈哈,真是不害臊。”高个子欢声雀跃,朝着车厢尾部退去,示意胖子追过来。 “混蛋,你……” “咚咚!咚咚!咚咚!”剧烈地敲门声,突然在车厢内响起,正准备动手的唐颂与张方二人,霎时止住了,他们疑惑地相视着对方。“咚咚……咚咚!”车门厚重的撞击声,使得饮水器前的两杯茶饮跟着瑟瑟发抖。 “她们回来了?”唐颂低声问道。 “不会吧,不是说还要等几天吗?”张方疑惑地看向车门,随后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迟疑片刻之后,拉开了车门。啪,一个衣着单薄的女子迎面倒下,扑入惊慌失措的张方怀里。(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 前奏 混乱的车厢里,中场的餐桌自动升起,形成了一块巨型的天花板,紧接着,从车窗边缘延伸的一块海绵垫翻转下来,与躺坐的沙发合二为一成单人床。“看什么呢,快过来,搭把手。”张方怒斥一声,呆滞的唐颂亦是赶紧过来,将昏倒的女子扶上了沙发床。 张方打量着昏迷中的女子,她全身近乎被冻僵了,浮肿的血块凝固成群,密密麻麻遍布了周身,即使靠在旁边也能感觉到一股异常的寒冷,索性接触颈部大动脉时,还有微弱地跳动。“你,你又在看什么?”唐颂大脑转动缓慢,眼神不由从她裸露的胸前划过,不由被张方当场擒获。“快去把车内温度稍微调低一些,我怕她血液流动太快而引发热症,再端杯热水过来,她都快冻成冰人了。”说着,张方给她披上了一张厚重的毛毯。 将所有的补救都施加之后,他俩儿呆滞地盯着面前这个仍旧陷入昏迷的女子,全身肌肉都在轻微地抽搐。“她怎么了?” “或许是个流浪人吧,在旧城区里屡见不鲜。”张方口是心非,美貌的女子不至于会落得这番下场啊,难道是世道变了? “哼,贫困的流浪人,还戴着卡扎西腕表?”唐颂注意到女子右手戴着的腕表,品牌属中等,这虽说算不上富裕,但也绝不是贫困。“你看她颈部细微的痕迹。”唐颂弯腰,无意间距离女子的****仅有几公分。“她之前应该佩戴了一条项链,从细腻的纹路上看,精致的妆花以及……”他右手试着触碰女子的右耳垂下,又缩了回来,继续说道:“以及“S”型的符号,想必是一条品牌的饰品,索亚。” 唐颂深吸一口气,扬起身,默然地点着头,然后看向张方,此时他正用一副惊异的眼光略带敬佩的情绪俯视着自己,随后喃喃自语着:“噢,好吧,看来,我,我误解你了。” “咳咳……咳咳……”这时,昏迷的女子突然咳嗽着,死沉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痛楚。 “快快,拿水来。”唐颂挥指着,赶紧坐在沙发床的一角,将奄奄一息的女子扶了起来。“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小姐。”张方及不乐意地将杯子递给了唐颂,本来做这件事的人应该是自己。他心里怒骂着,混蛋,又被这无赖抢了风头。 意识与眼里的成像一样模糊,当一股暖流浸入枯燥冰冷的肺中,还略带一丝甜润,挣扎的双眼终于敞开了。“嗨,你,你还好吗?”满脸络腮胡的唐颂憨笑着,一旁凑上来的张方也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 看着两张陌生的脸孔,女子吓了一跳,猛地一阵哆嗦,险些将唐颂手里的热饮打翻,她依偎在沙发床的一角,紧贴着车窗口,围裹着毛毯,全身抖得厉害,凌乱的眼神,止不住地狂扫。 “冷静,冷静,冷静一点。”唐颂起身后退了数米,轻声安慰着:“我们没有恶意,刚才,是,是你在敲车门吗?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陷入恐惧的女子看着车厢里齐全的摆设,突然想起来什么,立即慌不择言地说道:“你,你们,我……救我,一定要救救我。” “好的,好的,你别紧张,有什么事慢慢说。”唐颂点着头,他和张方相视一眼,彼此都认为眼前这个女子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我,我想找那三位女士求助,有人告诉我,只有在这里能找到她们,求,求你们了,能告诉我,她们在哪儿吗?现在,现在几点了?”她惶恐不已,片刻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手上还带着表。“噢,天呐,七点了,十二点之前我必须赶回去,否则,否则就会……求,求你们了,带我去见见她们。” 看来她一定是遇上了怪事,午夜十二点,难不成和灵异事件有关。唐颂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揣测,这时张方开口说道:“可是,她们现在已经离开了,大概要等一阵子才回来。” “等,等多久?”女子焦虑不已,红肿的眼眶里泛着泪痕。 “几天?或许,一天?”张方也不清楚,随口答复着,心里却暗道,哼,那三个大人物自从组建了一个驱魔女子队,便各路“行侠仗义”,神龙见首不见尾,换做是我的话,一定不会这样做。 “呜呜……”突然,女子绝望地抽泣着:“看来,看来我是难逃一劫了,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你,呜呜……” “事实上……”唐颂深吸一口气,瞟了一眼张方,随后低沉着声线说道:“她们和我俩儿,是,是一个团队。” 迟疑了片刻,张方的眼神游走在二者之间,淡笑着:“是的,其实,我们或许更,更,更加……(厉害)?”他不知道该如何用词,大脑暂时短路。 唐颂上前一步,略显“谦卑”,随后摇头苦笑着:“事实上,我们经常交流,她们也是按照我俩儿的提议进行各种仪式,所以,你应该,应该……”他扫视着张方坚定的眼神,亦是正式说道:“应该找我们。” 女子很恍惚,随即突然兴奋起来,顾不得眼角的泪水,在沙发床上挪动着。“你们,你们能救我?” “当然,不论你遇到何种怪事,遭遇何种鬼物的侵扰,只管交给我们,因为,我们是……”唐颂给张方使了一个眼神,随即异口同声道:“我们是,驱魔二人组!”还摆出了一个华丽的造型,显得极为浮夸、恶俗。 不过这一幕倒是令迷失的女人彻底看到了希望,她起身连忙道谢。“真是太感谢你们了,那,那我们现在出发吧。” “出发?”唐颂疑惑道。 “是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赶在午夜之前回去,这事情复杂,我会在路上给你们解释。”女子祈求着,情势看起来紧张万分。最终,张方给女子拿了一件大衣,他与唐颂二人各自手提一只黑箱,三人就这样朝着通车的路径,在阴暗的灯光下、尘雪四溢中逐步远去。(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 午夜邀请函 【我叫孙雅,就读于天都市和田卫校,虽然还未毕业,可在这半年的实习期里,我已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准护士。十月中旬,我返校之后便很少去上课,因为相关的毕业手续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十月二十号,星期五,原则上今晚的女生宿舍会很冷清,因为她们的归宿有更浪漫的地方,再也不用几个人挤在一间十多平米的房间里,共用同个卫生。我本来今晚也不会住在宿舍,可杨鹏在凌晨有个加急的病人手术,听说是因车祸,双腿脚骨都粉碎了。如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寝室里,过道外的路灯忽明忽暗,空灵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心里始终瘆得慌。 卧在床头观看一部德国的悬疑电影《古堡疑云》,片中内容阴暗,情节凝重,就像三楼窗外阴沉的气候,深秋季节竟是如此沉闷,让我有些喘不过气,略为心烦意乱。所以当剧情还未过半时,我便将其关了,打算睡觉。就当我刚准备关掉电脑时,发现校园平台上有一条关于我的简讯传来。 叮咚!(系统声音)是即时讯息,前一秒钟发给我的。我十分惊异,因为这是一条兼职回馈消息,前年假期我就在校园平台注册了,本打算趁着放假找份工作,赚点外快,但一直都没有人愿意聘请我做护工。因此,我早就对其完全淡忘了。 不过更令我诧异的是,这条信息明确告知我,已经成功被邀请,就在今天,虽然这喜讯延后了近两年,但丰厚诱人的报酬,让我瞬间就淡忘了自嘲感。天呐,半个月的家庭护理工作,竟然高大了五万元的报酬,能抵得上杨鹏三个多月的工资。我顿时欣喜若狂,在寝室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跺脚,就像是一个午夜狂人。因为家庭环境,我不好意识对杨鹏坦言,毕竟我俩还未结婚,纯属热恋阶段。若是得到这笔佣金,想必定能让家里的人过得更为舒心。 所以我赶紧从柜桌的抽屉里,拿了一支笔和一本废旧的杂志书,将工作的地址记录了下来。激动的情绪难以平复,我整个晚上都没休息好,对方还刻意要求我明天直接去上班,同时让我带上这半个月里换洗的衣物,还嘱咐其他东西应有具有,不必费神操劳。 天色刚亮,我便起身收拾了东西,浑浑噩噩地走出校门,可能是昨夜失眠,所以大脑迷迷糊糊,步行跌跌撞撞。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将手里的地址递给了师傅,一个中年男子,他盯着便条看了许久,最后竟然迟疑地问道:“同学,你,你确定要去这个地方吗?”他还刻意地从前座转过身。 “是,是的,难道有什么地方不妥吗?”我收拾着挎包里的化妆品,准备给杨鹏打个电话报喜。“你不知道这里吗?”我一边忙碌,一边看着他。 “噢,不,不是,只是……好吧,我送你过去,可能要两个多小时。”他摇头解释着,随后发动了车辆,校园外的清晨总是那么的宁静。 我皱着眉头,又看了看揣在手心里的便条:天都市,孟兰大道H44号。地址就在天都市,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应该不算远吧。我心里推测着,拨通了杨鹏的手机号。 (嘟嘟……嘟嘟……嘟嘟……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在提示音后留言。) 咦,都快八点了,他还没起床吗?噢,忘了,他凌晨有手术啊,肯定熬得很晚。所以我留言道:“亲爱的,我收到了一份工作邀请,担任家庭护工,任职期半个月,工资很不错,我本打算和你商量,可你近期都比较忙,所以我就自己做主了。不在的这段时间,委屈你了,爱你,拜拜。”关于这件事,我并不打算对其他人提起,包括我的闺蜜,共同居住了三年,在我上铺床位的小叶。 一定是和我昨夜的休息有关,所以在闷沉的车后座里,我很快就有了睡意,当我微闭上眼的那一刻,四面环绕的摩天大楼都已远去,茂密的树影遮掩着明媚的日光,阴沉的天色降临,应该是驶入了郊区。 我原以为自己一觉醒来便能抵达目的地,然而,我想错了,在车上,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这梦境扑所迷离,给我一种超脱灵魂的感觉,之前从未体验过。】 “咦……”前车镜里,一个青年司机打探着后座的女子和一个满脸胡茬的胖子。“怎么不说了呢,故事正是精彩的时候。”青年期待的眼神停留在浑身颤抖的女子身上。 “诶诶!干什么呢。”副驾驶的张方低吼着:“好好开车,这凛冬的深夜,最容易出事故,前段时间新闻就有报道,一个出租车司机因夜里开车听球赛,酿成了重大车祸,与一辆大巴车在山路迎面相撞,双双坠入悬崖无人生还!” “哎,放心吧,我这技术就算闭着眼睛都十分安全。”青年夸大其词,并不害臊,还露出桀骜不驯的嬉笑之意。 张方点了点头,然后扭着身子直盯着他,嘴里哼笑着:“你是不是觉得,闭着眼睛能开车就十分自豪?没听说过吗?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挨枪子儿的都是玩枪的。”张方斗嘴的天性很快表露出来,他一本正经地胡说着:“作为一个的哥,就应该任重而道远,这样才不会有辱你神圣的使命,唯有心态方正,才能看透这个世界,定能一跃而起,高居万人之上。” 如此的义正言辞,后座的唐颂和孙雅看得出神入化,那青年眨巴着眼皮,沉默了片刻,心有神会地点头说道:“多谢前辈指点,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几本书。”面对幽默的对白,后座的唐颂再也压制不住,噗嗤一声,他紧捂住自己的嘴部,腹部直哆嗦,仍发出大笑的颤音。 “死胖子,你笑什么呢,难道想反驳我?”张方怒气冲冲地扭头看向他。 “对不起,对不起。”唐颂满脸歉意,可还是止不住发笑,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便转移话题对身旁的孙雅问道:“诶,孟兰大道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那中年司机会如此敏感,他欲言又止,应该话中有话。” 孙雅摇头无奈着:“这,这我也不清楚,那也是我第一次听说,天都市有这样一条街区。” “不,那可不是一条街区……”驾驶的青年皱着眉头,深沉着面色说道,面对眼前这一条荒凉小径,连路灯也消散在了地平线。(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 孟兰“死婴” 对于出租车青年司机,唐颂等三人都朝他投去期待的目光,他凝重的表情似乎也间接说明了事态的严重,看来孙雅碰到的事,真的非同小可。“事实上,孟兰大道并不是它的名字。”那双深邃的眼本不属于这样年轻气盛的青年,特别是当他提及“孟兰大道”四个字时,连紧握转向盘的手都情不自禁地抖了起来。 好在他的车技名副其实,在雪地里,一次细微向左的侧滑,在还没有进入甩尾时,便被他矫正了,有惊无险。他放慢了车速,明显放慢了,自从驶入了这条没有路灯的荒野小径,就呈现着严肃的神情。 “那,这之前的名字是?”副驾驶的张方忍不住迫切想知道,犹豫了片刻,见他一直怀有沉重的心情,还是开口询问道:“没事,我们的心理承受力强,即使诡异的事,也能坦然面对。” 青年不为所动,双眼仍全神贯注在正前方,他将远光灯转换成了近光,车速已经放慢至二十迈左右。“孟兰,你们知道这词的意思吗?” “地名?” 青年冷笑着,几乎比车窗外飘絮的尘雪还要阴冷。“地名?看来你还真不具备想象力!恶婴!” “恶婴?” “恶鬼的恶,婴儿的婴。”青年调转了车头,驶入了左面一条分叉口,这白雪皑皑,在昏黄的车灯下,若不是已经拐弯,根本看不清还有另一条道。 “你以前来过这里?”后座的唐颂询问道,他发现此人很熟悉这里的地形,应该常来。 青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用低沉的话语继续说道:“孟兰,是一个婴儿的名字,相传,在她出生那一刻起,就不幸夭折了,绝望的母亲更是因此而成为了精神病人,她的家人逐一远去,被无情的抛弃,孤苦伶仃的她整日抱着怀里的死婴在小镇游荡。最初,镇上的居民都可怜她,对她的遭遇表示同情和难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小镇深夜里疯癫的笑语,婴儿诡异的啼哭声,引得当地居民人心惶惶。于是,当对恐惧无法冷静时,镇上所有人便投票决定,将这发疯的女人活埋在她自家的后院。下葬的那一天,他们惊悚地发现,这女人怀里的死婴竟然还未腐烂,甚至没有一丁点腐坏的迹象,大半年的时间,应该早就化为了一堆尸骸了。然而,他们并未多想,仍就将这两具尸体一同埋葬了。” 车缓缓地停下,青年司机长吁一口气,额头溢出的冷汗已经湿了整块后背,他端起水杯猛饮了几口才停下,喘息着。副驾驶的张方深受影响,凝神闭气的他也猛吸一气,叹息着:“噢,这故事听起来可真够瘆人的。” “瘆人?哼哼。”青年瞥了他一眼,并未发动车辆,而是继续用低沉的声线说道:“如果这就瘆人了,那此后发生的事,你应该做好心理准备。”他将手里的茶杯放回中控,已经滴水不剩。“这件事之后,小镇很快就恢复了曾经祥和的画面,但只是假象,某天夜里,有一个孕妇半夜被窗外细微的响动惊醒,她起身开灯探望,结果,她看见一个阴沉的孩子正站在窗户里盯着自己,黢黑的双瞳不带一点色彩。吓得孕妇失声尖叫,这凄惨的哀嚎足以惊醒小镇里正沉睡的每一个人。他惊恐地转过身,可屋子里什么也没有,当她再次看向窗户时,那诡影已经消失了,从阁楼外的窗户中消失了。” “阁楼外?”后座的唐颂见他话语有所停顿,便开口细问道:“阁楼是指二楼吗?” 青年没有回头,抬头从前视镜里看着他。“三楼,或者二楼吧,那诡影要么出现在孕妇的屋子里,要么就悬浮在窗外。” “这现象的确令人心慌,换做是我的话,恐怕也会失声尖叫,能让人行为失常的最简单因素,就是遭受到了惊吓。”唐颂坦言道,他是绝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灵异画面时的情绪,尤为深刻,连小便都会失禁。 “正如你所言,那孕妇的确行为失常了,此后,她对家里人吵嚷着,自己怀中的胎儿已经死了,可是得到的答复,只是一种病情现象,产前忧郁症。他的丈夫将其困锁在阁楼的某间屋子里,为了防止她过激的行为。不过难逃厄运,她最终选择了跳楼,头部着地,虽然只有数米的高度,但仍是七窍流血,死相惨烈。但更诡异的是,他丈夫为了应验自己妻子的话,将尸体的腹部抛开,果然,那具本应成型的小生命只是一坨漆黑腐烂的肉瘤。怪事接踪而至,镇子里的居民不断有人发疯或是被逼疯,一个个死相惊悚,案情扑所迷离。最终,随着年月的侵蚀,这座小镇消失了,唯一过往的路径,便被后人称为,孟兰大道。” 沉寂的车内,死寂一片,直至凝重的气氛散去,副驾驶的张方才开口道:“好吧,看来有聪明人把这镇上发生的诡异事件,与那个刚出生就不辛遇难的婴儿做了联系。” “事实就是如此,恶婴前来复仇。”青年转头盯着张方,义正言辞道:“虽然这只是传说,可有些时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哼哼……”张方苦笑着:“传说?这件事什么时候发生的?” “不知道,一百年前,或许更久远。” “陈年往事?”张方点着头,对这荒谬的故事持着保留意见。“好吧,继续前进吧,到了孟兰大道,自然就清楚事情的真相了。” “对不起,我不能再过去了。”青年低头说道,身子瑟瑟发抖。 突如其来的言辞,除了孙雅之外,唐颂和张方都极为惊讶。“喂,这都还没到呢。”张方朝着车窗外打探了一眼,周围阴森,暗淡无光。“你这就想走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不将我们送到目的地,一分钱都没有!” “我不能再过去了,前面就是孟兰大道,对不起,曾经就有出租车司机送过一个女子去了那里,结果……”青年的情绪突然不稳定,抖得异常厉害,嘴里吞吐着:“结果,他就出了意外,死,死在了自己的车里。可,可车子完好无损,车门也都是反锁,但是,他全身遍布伤痕,身子被完全撕裂,脸皮和胸口最为惨状,像是被自己的血腥双手活活撕扯所致,流血痛苦而亡。”(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 幽灵庄园 双方都陷入了僵局,张方和唐颂肯定不会同意出租车司机半路离开,这深夜里的冰天雪地,又在僻静的郊外,难保不成会发生什么意外,且不说是否遇到诡异的事,即使碰见,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也难以应付。可同样,青年也绝不会再冒险,即使车费索要无果,也不能丢了性命,只好认栽。 “好吧,真是谢谢你了。”但就在尴尬的氛围里,女子孙雅忽然打开车门说道,还从长裙包里拿出了几张百元大钞递给青年司机,并感激道:“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太感谢了。” 僻静荒凉的雪地里,绯红的车尾灯若即若离,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消散在寒流中。孙雅解释着:“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过去的,和之前那个中年司机一样。”说着,她转身望向深处的黑暗里。“就在前面,孟兰大道就在前面,我们快到了。” “哎,好吧。”唐颂叹息着,弯身从黑箱里,取出一根手电筒,很快,一束光芒就映射在寂寥的寒雪深夜。“还好我早有准备。” 荒野里的三人,在漫天飞雪的极寒之夜,踱步向前,今晚的夜空,注定不会有星辰。在死寂得令人心慌的环境里,孙雅裹了裹身上的大衣,继续回忆着。 【那场怪梦,我身临其境,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空地里,唯有黑暗陪衬,我漫无目的地行走,不知道该前往何处,奇怪的是,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停下。在梦境深处,有一股难言的压抑,好像那双腿不属于我,却又长在了我的腰下,它每走一步,我就越陷迷茫。这说起来十分诡异,我好像知道自己在做梦,知道自己身处一个虚无缥缈的空间里,甚至不止一次灵魂出窍,发现自己仍躺在车的后座安然入眠,前座的中年男子还全神贯注驾驶着车辆,窗外凄凉的画面循循渐进。 灵魂出窍,没错,我竟然用了这样的词,你们一定是觉得我疯了,但我找不到更加合理或是能诠释这种怪异感觉的词。后来我发现,即使自己大脑意识清晰,能够洞察周围,但仍是无法苏醒。我迫切地想要醒过来,好似前面就是万丈深渊,掉下去只会粉身碎骨,又或是前面有一片巨大的沼泽,我会因此而被活埋。总之,我急剧恐惧,看着后座昏迷的自己,冷汗从发间渗透,痛楚的表情在面部扭曲,我扯开了嗓子咆哮,但从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丁点声响。 这惊魂的一役,我自此从未遇见过,直到中年男子将我给唤醒,我剧烈地喘息,像是熬过了一场瘟疫,才恍悟原来这只是一场噩梦。“不好意思,同学,前面就是孟兰大道,我只能送你到这儿。”这是我苏醒之后,听到的第一句声音。 即便我再三请求,或是提议加倍车费,他也并未同意,没办法,我只好拖着行李下了车。他从车窗里看着我,欲言又止,好像有很多话,脸上携带着一股阴沉,最后叹息着:“同学,你……注意安全。”接着便调转了车头,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这片旷野里。 今天的气候有些阴冷,冰冷的空气很快就穿透了我的外套,十分纳闷,我怀疑今后的天气会逐渐偏寒,应该带上一两件羽绒大衣。可那已经消失的出租车,恐怕不会再回来了。孟兰大道,我心里念叨着,拖着行李一步步地向前迈去。路旁两侧并没有立起标示牌,深秋之后的枯叶,堆积在路沟里,已经满溢出来。我不认为这里还有人走过,若不是此刻我还站在这里,一定不会相信的。 天呐,我怎么忘记摘抄电话号码了。拍打着额头,我郁闷至极,因为兴奋过度,连基本的相关讯息和联系方式都没有记录。我还真怀疑这是不是在做梦,先前在车上的梦魇还缠绕着我的思绪,令我惊魂未定。哗哗……哗哗……荒无人烟的某个林园里,唯有我拖行箱子的滑轮在滚动着,以及我那双只有三公分高的马靴,坚硬树脂所制的鞋跟,铿,铿,铿铿…… 哎,这鬼地方会有什么人啊。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已经在这无人区里走了近二十分钟了,前无目的,后无来者,焦躁的情绪使得我极不耐烦。难道是别人的恶作剧?天呐,一定是这样的,我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半个月的看护工作,高达五万的报酬!一定是被她们耍了。我停了下来,脑子里回忆着寝室中那几张经常在我面前嬉笑的面孔,背地里又道尽了我的坏话,我怀疑自己着了其中某个人的道了。 呸,呸,呸!孙雅啊,孙雅,你怎么脑子就转不过弯呢,这么明显的骗局你还看不明白,真是活该倒霉。此刻,我只能自我抱怨,以泄心头之恨。从挎包里掏出了手机,试着给杨鹏打电话,在情绪失落的时刻,我唯一想到的人便是他。噢,不会吧!我惊叹着,手机居然没有信号,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信号!我真想扇自己一个耳光,如今已是欲哭无泪。 可就在我迷茫焦虑之际,遥远处的一座城堡吸引了我!城堡,这或许有些夸大其词,但我想说的是,如此浩大辉煌的庄园别墅,我还是头一次见。就像《东陵世家》里的南苑府邸,代表着身份高贵的象征。隔着一片密林,我只能看见一小部分,怪不得先前我没有发现,它就这样突然呈现在我的眼前,给予了我希望。 (《东陵世家》:一部关于豪门恩怨的电视剧,南苑为故事中秦皇岛上的某个小镇,南苑府邸所指的,便是小镇。一座府宅便是一座小镇。) 拖着行李箱,我快步朝其走去,激动令我腿脚不听使唤,险些被什么东西绊倒,但荒凉的路径上除了枯叶,再无其他。原来如此,怪不得报酬会如此丰厚,这大户人家一定非同凡响,故意远离了都市的繁华喧嚣,来此享受这唯美的田园古堡生活。我感叹着,早已深陷其中。 那座孤堡逐渐扩散在我的眼里,即便是前院恐怕也有学校操场大小,我看见某个花坛外,停靠着一辆白色轿车,没有车牌号,那色泽刺眼,令我不敢直视。我将箱子提了起来,也压低了脚步,害怕噪音骚扰到这户有钱人家。不过令我十分疑惑,如此壮丽的庄园古堡,一定居住了不少人,城堡的主人,主人的家人、家人的亲戚……但周围静得出奇,静得连一丝微风拂过枯木枝的声音也没有,静得只剩下我微弱的喘息声。】(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 女主人 这庄园的大门颇具古典艺术风范,双开门的两侧印刻着稀世的古文,看上去低调却神秘,我停留在前门的阶梯外,等候看门人发现我,然后邀请我进去,但这似乎并不如我所想。正当我十分诧异时,便开始觉得有人正在看着我,亦或是监视我,从某个不起眼的地方。于是我抬头看向这四层楼的古堡,其中的某处窗户,我以为里面会出现某个男人或是女人,也许就是给我发信息的人,然而,什么也没有。 我不认为这是一座荒废的庄园,原因很简单,刚进入前院的铁门时,我发现迎面的水池里,花式流水装置在正常运转,而且整个花园打理得井井有条,极具天赋的园艺甚至还创意了几株形态迥异的花草,似人非人,似兽非兽。而后,我看见庄园的大门好像是打开的,没错,的确是敞开的,厚重的木门并未闭合。难道这里的主人是因为知道我要来,所以才没有关上。这好像是唯一合理的解释,所以,犹豫着,我提着行李箱,缓步地迈上了阶梯。 吱吱……我稍用力,近乎是刚接触到,那沉重的木门便发出了这样的声音。哇,这古朴壮丽的陈列摆设,恐怕是我这辈子都难以触及的。墙壁的灯塔外镶嵌着玉石,就连壁炉与其挂在上面,泛红的晚霞壁画也尽显皇世威严,琳琅满目的水晶工艺品,刻印在插花瓶上的橡木雕花,比亲临市博物馆还要震撼。 “请问,有人在吗?”我话音微颤,轻唤了一声,感觉整个大堂里,都回荡着我紧张的情绪。“你好,有人在吗?我收到了你的应试邀请,你好?”即便我又试着提高了音量,但还是没有人回应。 我深呼吸着,华丽的殿堂不由令我好奇心窜了上来,门厅的长廊外铺着一张绯红色泽的地毯,我迟疑了片刻,把行李搁在门旁,将靴子脱在地毯上,然后赤着脚,走了进去。哇,我心怀敬畏,深受感叹,仿佛回到了数个世纪以前某个皇世嫡子的领地,我抚摸着沙发外围的檀木雕饰,还散发着一股另类的熏香味,我从旁而过,发现客堂侧面有一处敞开的屋子,里面的陈列品顿时吸引了我。 备受诱惑,我漫步走了进去,这间屋子不算太大,应该是个储藏室,玩具储藏室!木制的高架桥、钟塔,还有水晶球上的猎鹰雕像,角落里的摇椅小木马,积木堆积的水上城堡,等等,这些深受孩子喜爱的玩具,应有尽有。 可能是唤起了我的童年记忆,如此梦幻的世界,我真愿意回到那个年代。柜台上的人偶,我再熟悉不过,儿时的动画片里,它们都活灵活现。咦,这是哪部动画片里的?我心里略感疑惑,下意识地伸手拿起了一个黑色的橡皮人偶。皮肤黝黑,全身都是如此,连面容也看不清楚,除了两只白皙的眼,若不是轮廓还具有四肢,恐怕我不认为它会是一个人。 凝望着手里之物,本不应该属于这里的玩偶,我内心之中竟然对它有一股排斥厌恶感,可能是因为它长相恶心,色泽老土,总之我不想再看见它,更不想碰到它。 “你在干什么?”突然,身后一道低沉的话音袭来。 我惊愕一声,吓得手里的玩偶掉在了地上,猛地转过身,门口处站着一位典雅端庄的女士,穿着黑色套裙,她年纪偏大,可能有五十多岁,虽然浓妆遮掩了皱纹,却令她看起来怪怪的。“对,对不起。”我急忙解释着,赶紧将地上的玩偶捡了起来,放回原处。“真是不好意思,我,我看着门没有关,所以就进来了,真是冒昧了,对不起。”说实话,我心里很害怕,她颈部佩戴着一条泛着绿光的玉珠,一定价值不菲,她应该就是这里的主人。若因为我的冒犯,而将我辞退,那也无话可说。 “你是孙雅?”她问道。 我急忙地点着头,再三陈述道:“我收到了您的邀请,就在昨晚,您让我今天来,所以……” “你比我预想来得更早。”她话语冰冷,有些不近人情,我怀疑有钱人都是这番高冷。看着她转身离开,我亦是连忙跟了上去。“大概的工作你知道吧。” “嗯,家庭护理工作,我刚从护理院过了实习期,明年就会正式上班,这方面我十分熟悉,我也了解老人们的心理活动,所以应该不是什么问题。”我尽量把自己的优势都说了出来,这份工作,我可是志在必得。 “老人?”她走到门厅处,停了下来。“我可没说是老人。”她背对着我指了指大门旁的行李。“那是你的东西?” “嗯,是的,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放哪儿。”我真是后悔无及,如此的家境一定有规矩,我怎么能乱摆放呢,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 她沉默了片刻,转身看向我,随后意识到了我的下身。“你的鞋呢?” “噢,抱歉,我,我……”我泛红着脸,极为愧疚,伸手指了指她旁边的绯红地毯。“我怕弄脏地板,所以我就将它脱在……咦……”我皱眉惊异道:“我刚才不是把靴子放在那儿了吗?我的靴子呢?”地毯上什么也没有,我四面环顾,马靴不翼而飞了。 “算了,跟我来。”她好像并不在乎,从我身旁插肩而过。这时,我略感诡异,觉得她像一阵清风似的,触不可及,撇了撇嘴,我提着行李箱,又跟了上去。 “这的确是一份家庭护理工作,但你所看护的对象不是成人。” 凝望着她的背影,这嘶哑的声线,想必年龄应该过六十了吧,我心里推测着,下意识问道:“不,不是成年人?是,是孩子吗?” 这庄园比想象中还要庞大,屋子的长廊凌乱穿插,几个转向之后,我们踏上了环形楼道。“我和爱人有事,要出去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想请你照看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我心里嘀咕着,这对夫妇都已经年过半百了,孩子的年纪恐怕比我还要大,难不成是照看一个瘫痪的人。我曾在护理院遇到过,有些半身不遂的人,行动的确困难,若没有旁人的细心呵护,恐怕连基本的生活也是问题。 他们隐居在如此偏僻的城堡里,难道真是因为命运的打击,难道他们的孩子真的出了意外?我跟随着她上了二楼,心里有了大概的揣摩。(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蜡像人 【当我随着她来到二楼的某间屋子时,刚进房门,我便看见一个趴在床头的中老年人,他西装革履,看上去的第一眼,我联想到的便是成功人士,商业界里了不起的人物。他看着我们到来,从木椅上起身,对我们示意友好,比起这个女人更容易接近,我还真宁愿自己和他打交道。 “你好,你就是孙雅女士?”他朝着我走来,伸出手,礼貌问道。 “您,您好。”我憨笑着,接触到他手时,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便由此散开。天呐,他的手可真像刚从冰窟里拿出来的。 “真是抱歉了,昨晚临时决定要出去,所以才给你发去信息,那么晚了,打扰到你了吧。”他双鬓已经染白,比起这个女人的浓妆来,的确显老,可祥和的笑脸,却能让人留下好印象。 我有些腼腆,摇了摇头,微笑道:“没,没有,那时候我还没睡觉呢。” 男士彬彬有礼地点着头,看了一眼我身旁的女人,随后对我询问道:“关于工作上的事,我的爱人给你说了吗?” “噢,没问题,这份工作我能胜任。”我立即回答道,这毕竟是我的强项。 “那好吧,请允许我向你引荐我的孩子。”他向左侧移动了一小步,我这才发现,原来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可爱的孩子,细皮肉嫩,差不多五岁左右的身高,穿着黑色礼服,看起来十分英俊。不过这种可爱和俊俏,是抽象的,因为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命个体,只是一具蜡像,这工艺的确令我叹为观止。 我善意的笑容,从蜡像人回到了男士身上,不过他却呈现了一副怪异的表情,好像对我的行为极其不满。“这是我的孩子,你可以叫他小俊,或是阿俊。”他低沉着话音,神情凝重。 我笑容卡在脸上,不解地看向身旁的女人,她默不作言,随后我便对这中老年男士说道:“它是你的孩子?可,可它不是一具蜡像吗?我以为你们在和我开玩笑呢。”这冷笑话,使周围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还好我灵机一动,突然联想到了什么,像这样的豪门家事,本就情况特殊。说不定他们的孩子早就死了,为了让自己过得舒心,所以才会出此下策,有钱人的思维方式和我们完全不一样。“事实上,不好意思,我开了一个玩笑。”低着头,我尴尬解释道:“放心吧,放心把孩子交给我,我会照顾好的。” 我原以为自己会为鲁莽的行为买单,但没想到,他却转怒为喜,还上前紧握着我的手,嘱咐道:“真是太感谢你了,那请你务必每天都按照这上面的流程进行。”他递给了我一张羊皮纸,上面条条款款,注明了几个事项。 (早上八点:给孩子喂餐,牛奶和饼干,请将牛奶倒入橡胶杯,圆形饼干四块或方形饼干三块。 早上九点:陪孩子散步,绕后院的游泳池,顺时针方向三圈,逆时针方向两圈。 早上十点二十分:教孩子绘画课程,地点在一楼后堂画展厅。 早上十一点三十分:准备午餐,随意搭配自己喜爱的食物,注意,不能用红色的调料,例如番茄酱。 中午十二点:与孩子共同用餐,给他系上餐巾,让他坐在你的旁边,不要迎面相坐,午饭之后,请送他回房午睡。 下午三点:唤醒孩子,带他去一楼玩具储藏室,陪同他一起玩耍,直到五点。 下午五点十分:陪同孩子散步,绕后院的游泳池顺时针方向四圈,然后回到前院花坛旁的摇椅上,玩耍至六点。 旁晚六点十分:准备晚餐,随意搭配自己喜爱的食物,注意,一定要用红色的调料,例如番茄酱。 傍晚七点三十分:陪同孩子在一楼客厅看电视,看任何动画片,请与孩子坐在一起,别和他分开。 夜晚八点三十分:将他放在二楼外侧的浴室里,然后关上门,等候半个小时再进去,期间时间未满,绝不能进入。 夜晚九点十分:送他上床睡觉,给他讲故事,故事书在床头柜右侧,陪同时间至少三十分钟。) 这清晰可辨的墨迹印刻在羊皮纸里,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我大概浏览了一遍,不由心里感叹着,还真是做得有模有样。看着他们都十分正经的表情,我也点了点头,答复道:“好的,没问题,我一定照做。” “太好了,真是太感谢你了。”中老年男士又想紧握着我的手致谢,不过我退缩着委婉拒绝了,因为他的手实在太冰冷了。“除此之外的时间里,你可以做任何的事,这里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使用。” 我陪同这对老夫老妻走下楼,直至前院里,看着他们上了那辆白色的轿车。“你一定要按照羊皮纸上所记载的事项进行,切记不能搞乱时间,也不能搞错方向、位置,务必每天都要这样做。”那男士上车之后,还再三叮嘱我。 “放心吧,我明白,我会的。”我急忙答复着,主要是心情愉快,感觉这份工作比我想象中还要简单,一大笔钱转眼就能到手。 “对了,这里的电网在午夜之后会自动断开,直至次日破晓,没什么事,夜里不要到处走,免得磕到碰到。”他摇下车窗,虽然相隔不过两米,但我只能看见他的脑袋,那女人好像不见了,但先前分明是坐在他的旁边,或许被遮挡了。“屋子的三楼和二楼差不多,只是有点吵。千万不要去四楼,因为场地规划的缘故,到现在还没有装修。” 四楼没有装修?我侧着头瞟了一眼庄园的顶楼,几扇窗户里,全都还挂着窗帘,如果还没有装修的话,应该什么也没有才对。我心里顿时疑惑起来。 “孙雅女士?孙雅女士?” “噢,抱歉,刚才走神了。”我慌乱解释着。 “你听清楚我说的话了吗?”他面无神色地盯着我,刹那间,我竟然有些瘆得慌,感觉车窗里,就只有一个头颅在扭动,显得特别僵硬。 “当然,我明白了。”凝视着白色车辆驶出了大铁门,随后又自动闭合。咦,刚才我怎么没有留意到上车的司机,难道他一直都在车上没有下来,不对啊,之前来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一眼,里面没有人啊。我心里纳闷着,等等,难道这座古堡里就没有其他人了吗?保姆或是园艺。天呐,就我一个人! 一股异样的疑惑缠绕在我的心头。】(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 为所欲为 【这梦寐以求的城堡,就是我的了?没错,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这座稀世皇朝,就唯我独尊了。难以平复的心情,仿佛连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压制着内心极度喜悦,三步并作两步走回了屋内,然后将沉重的大门牢牢关上。天呐,我就是这里的主人了,我亲眼目睹了碧丽辉煌的宫殿,它本是离我遥不可及,但如今为我所用,当痴梦变成了现实,我只好为所欲为。 兴奋之余,我恍然间发现,长廊旁边的座椅上,多出了一个东西,定眼望去,正是那具蜡像小孩,他正睁着两只迥异的眼睛盯着我。咦,这东西什么时候跑出来了,噢,难道是先前走在我身后的女士,没错,应该是她了,还真想让我马上就投入工作。 说实话,我不算是一个投机取巧的人,向来做事很踏实,身边的朋友都十分赞同,连我自己都这样觉得。可不知为何,让我对着一具蜡像小人,如同面对真人那般的看护,我还真有些不习惯。总觉得自己精神有问题,做着诡异的事,连自己也会跟着疑神疑鬼。所以,我顺手拿起了沙发上的一张毛毯,走回长廊的边缘,将其盖在了那座椅上,也一同将那具蜡像遮盖了。 二楼的卧室有很多,既然他们没有吩咐,想必是让我自己随意选择一间,我本是向往大海,可内陆城市难以见到,如今俯瞰后院的游泳池,别有一番韵味。于是我选择了一间正对后院的主卧,落地式的窗户,视野极佳。这间房子还真是奇怪,二楼的房间我差不多挨个都检查了一遍,里面整洁干净,不像是有人住过,难道这么大的城堡,就只有这对夫妇? 我是难以相信的,即便打扫,恐怕也不是几个保姆能完成的量,于是我后来推测,可能是这里的主人要外出半个月,所以佣人都提前离开了。将屋子收拾了一会儿,时间就已过中午了,早上没有吃饭,现在的肚子已经咕咕在叫。我下到一楼,厨房里储备的食物,别说半个月,恐怕几个月都用之不尽,冰箱里的肉排都是封装的,一时兴起,我便决定做一顿丰盛的午餐。 搭配古典的乐曲,我要将这豪华的场面录下来,放在社交网上,一定会备受关注。今日一天的情绪甚好,在这样的环境下长久的生活,一定会迷失自我,那种感觉是如此的轻盈飘逸。当我来到中央大厅时,跟随着下一首歌剧曲,飘飘起舞,那浑厚的音色响彻在辉煌宫殿之内,我按耐不住,纵情宣泄。 可突然之间,雅兴全无,隔眼望去,我发现大厅外的长廊里,木椅上的蜡像小孩又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那本披在它身上的毛毯,已经滑落到了地板上。这抒情的音律好似戛然而止,我不动声色,疑惑地盯向它。这毛毯应该是自然滑落的,或许是因为过道里的清风,我深吸一口气,好端端的心情彻底被它给搅黄了。 看了下时间,临近傍晚,汗珠也湿透了一大半的身子,于是我拽起那个蜡像小孩,上了二楼,然后走到它的房间里,将它放在了床上,靠着枕头。出门时,我又回头望了一眼,还真像是一个孩子在床上入眠,只是那双迥异的眼睛,一直睁着,睁得很大。只要盯着它的眼睛我就觉得不舒服,总感觉在和一个人对视,我走回去将床褥向上拖,直接将蜡像遮盖了,对于这些事,眼不见心不烦。 外面的天色渐晚,但整个庄园内部仍是碧丽亮堂,我把长廊里所有的壁灯都打开了,水晶灯下悬挂着烛蜡。我想起来了,那个中老年男士临走之前说过,午夜之后,这里便会断电。我刚踏进我的卧室,里面暖人的灯便自动亮了起来。咦,难不成这灯控还是自动感应的装置,我猜想着,又退回到走廊里,果然,屋子里的光线又熄灭了。 我满怀欣喜,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孩,然后跳了进去,屋子里顿时又艳阳高照。我径直走到屋内的洗手间,里面的浴灯也自动照亮,这华丽的装饰,比起白日所见,更显高贵与典雅。我漫步走在镜面前,这梳妆台上的木纹真是精致,顺手,我拉开了一个木柜。哇,晶莹剔透的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这是一条细长的铂金链,上面的吊坠是一枚淡绿色的宝石,我捧在手心里,光色润泽,表面细滑,还散发着一股冰凉的感觉。 面对着镜面,我露出了贪婪的笑意,然后将项链戴在了脖子上,紧接着,我还看到了一枚戒子,应该和项链是搭配的,一粒硕大的绿宝石镶嵌其中。我满怀心意地穿戴上,然后对着镜面做出了一个高雅的姿态,自言自语地说道:“好的,这些都是我买的。” 我闲逛在洗手间里,迈着优雅的步伐,随后发现了门墙上的一间暗格,在角落里。我好奇地推开,天呐,这更衣室比我的寝室还大,羡慕的眼神停留在一条黑色长裙的晚礼服上,然后将其衣架取了下来。对着镜子,我将礼服靠在身前比拟着,那句话说得可真有理,人靠衣装马靠鞍,我感觉自己的身份提升了不止几个档次。“欢迎您的到来,尊敬的孙雅女士。”我深吸一口气,庄重地对着镜面说道,过足了瘾。 砰!突然,一道沉闷声袭来,像是什么重物坠落到地板的声音。我略感迷茫,随后慌乱地将项链和戒子取下,放回了抽屉里,把晚礼服也挂进了更衣室。我赶紧走出了房门,径直朝着长廊里而去。 心跳扑通扑通加快,如同我凌乱的脚步,路径儿童房时,我又莫名停了下来,隔着长廊里的灯,朝着屋内望去,那床上的被褥仍盖着的轮廓,清晰可辨。我紧皱着眉头,迟疑地伸出手,将房门又掩上。 真是奇怪了,我记得先前已经把这扇门关上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怪事连连 【我以最快的速度下了楼,一楼所有的灯,我并没有关,即便是厨房,或是后院外的路灯,全都是开启的。想必这家的主人也不会在乎那么一丁点的电费,关键是能让我安心,踏实。“刘先生?刘先生是你吗?你们回来了?”我小心翼翼地来到大堂里,借着长廊的壁灯,屋门呈关闭状态。“刘夫人?是你们回来了吗?”我试着高声呼唤,但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我将一楼又彻底检查了一遍,甚至还从前院转到了后院,除了游泳池里还漂着几张枯黄叶,别的什么异样都没有。这里还真是静得吓人,突然间,心里竟然有些几分惶恐感,我担心若这里出现了强盗或是劫匪,那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回到房间里,我把几个主要的通道口都反锁了,再三检查没有遗漏,以免真的会有突发事件。 上楼之后,我又停留在儿童房外,这次屋门没有敞开,否则定会下我一跳,屏住呼吸,我就这样木讷着发呆。说实话,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里面好像有动静,像是有人在走动,实质却什么也没听到,这只是一种直觉,有时候思维的认知会直接传达到脑子里,再传递到行动上。 太疯狂了,我竟然麻木地伸出了手,就徘徊在儿童房门的门环上,可最后我还是没有扭开,因为我清楚,里面就只有一具蜡像人偶,真是打开了,岂不是脑子坏了,自己吓自己。回到房间里,我打算泡个澡,身体因汗液而粘稠,在按摩浴缸里,我甚是享受,就连高级情趣酒店里的设施都没有这浴室齐全,更谈不上媲美了,我真希望自己一直生活在这里,成为这里的主人。 享受泡沫滑过肌肤的感觉,轻痒中又带有一丝清凉,让我全身轻松,毛孔敞开,感觉污秽一下子都窜了出去。我原以为,如此美好的情绪会一直持续,但,我想错了。 当我准备换上睡袍时,我发现我的项链不见了,是我的项链,杨鹏送给我的,虽然不够华丽精美,但却承载着一份厚重的感情。换上睡袍,我遍地找寻了一番,都没有发现它的踪影,但我清楚记得,在入浴之前,将它挂在浴巾架上的,连同我的睡袍。我又在房间里仔细查找了一遍,包括刚才坐过的地方,都仍是不见。 深夜临近十一点,我敷着面膜,盘坐在床头,打开了笔记本,然后登陆了通讯设备,给杨鹏发了一条视频通话。“这家伙,怎么一天都不给我来电话呢,难道我不在她身边,就把我给忘了,还是遇到别的女人了?和别的女人去了咖啡厅?说不定还点了我最喜欢吃的菜。”我噘着嘴,心里暗道,这或许就是我们女人的天性,只要他没有给我来电话,我总是会浮想联翩,诸多联想。 嘟嘟……嘟嘟……“嗨,亲爱的,你终于来信息了,急死我了,你去哪儿了,怎么一天都联系不上你。”视频刚接通,便传来了杨鹏焦虑的话音,我看着跳动的视频影像,他好像正坐在医院值班室的办公桌前,旁边还摆放着我们俩儿幸福的合照。 “阿鹏?”应该是信号不稳定,荧屏上的影像总是一帧一跳。“阿鹏?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阿鹏?” “喂,小雅,我能听见,你这是在哪儿啊。” 视频影像恢复了正常,我轻轻地拍打着脸蛋,使其更能够吸收面膜的精华。“早上我给你留言了呀,我现在已经到了,十一点左右就到了。” “留言,我没有收到,你去哪儿了?我都差点报警了,联系你的同学,她们一个个都不清楚,我还打电话去了你导师那里。”他朝着镜头前瞅了瞅,估计是想将我看得更清楚。 我记得明明就给他留过言,还以为他因为昨晚的手术,而太疲劳遗漏了我的电话。“我找到了一份工作,是家庭看护,你看看,我这是在什么地方。”说着,我站起了身,一手端着笔记本高举起,原地转动着,以免将屋内的所有情况都呈现在视频里,极其自豪。“看见了吗,哈哈,我可是在宫殿里,真没想到吧,麻雀也有变凤凰的时候。” “小雅?你没事吧,你那边漆黑一片,我什么也看不见。” 哼哼,杨鹏就是这样的性格,他见不得我过得好,怕担心我习惯了好的生活,会离他而去。“看不见?我早就料到你会这样说了。”我撇着嘴,心里说不上气愤,但也不开心,这至少能激励他,我还指望他将来能让我过上幸福的生活呢,我兴许还能成为城堡里的美丽公主。“杨鹏,我大概半个月之后才能回来,你不用担心我,在这里工作挺不错的,虽然有些冷清。”我心口不一,事实上,当我第一次来,就享受、热衷这样的生活,所有的东西,应有尽有。 “喂?小雅,你那边的信号太差了,话音总是断断续续,你是在什么地方工作啊,我空了来看看你,小雅,喂?”他还真是会装,瞅着双眼在镜头前徘徊,视频影像十分清晰,我甚至还能看见他胸前佩戴的工作牌:夜间值班,杨鹏。他一定是不相信我,指不定看见我在这样的环境下,还以为我跟着有钱人跑了,哼,他就是这样小肚鸡肠。 我沉声说道:“好了,杨鹏,不说了,我得去换面膜了,拜拜。”关上了电脑之后,我便打算去洗手间,不过当我刚下床的时候,一道怪异的声音,又骤然而至。 砰!这沉声,是从外面的长廊里传来,我疑惑着,光着脚丫,踮着脚走去。哐当,我拉开房门,长廊里灯光通明,一眼就能看到尽头。停留了片刻,但周围死寂一般,并没有什么异动,难道是我的幻觉,刚转身扭过头。砰!这声音又袭来了,我十分肯定,这次不是幻觉! 短暂抉择之后,我加快了脚步,走入了长廊,两侧的屋门都紧闭着,连同儿童房也是紧闭着的。诶,奇怪了,这声音从什么地方传来的。我站在楼道口,揣测着,难道是林子里的小动物溜了进来?这庄园本就身处荒野郊外,难保不成会招来一些花栗鼠或是流浪猫的入侵。 砰!像是什么硬状物撞击到木板上的响动,这次我辨别了方向,声源来自楼下!】(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 诡异的玩具车 【这声音来自楼下,说真的,我不认为是有人在敲门,因为那响动应该具有一定节奏;我也不认为是有人在非法敲门(撬门),如果我是盗贼的话,也不会愚蠢到弄出那么大的响动,这声音方圆好几里都能听见。可排除了这些不可能的,那声音一定就来自屋内!没错,是这样的,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那个即使再不可思议,也是事实! 我小心翼翼地下了楼,没有发出一丝响动,屋内灯火通明,大概瞟上一眼便能察觉出异样来。我时刻保持着警惕,因为这里可能还有另一个东西存在,我推测是来自丛林里的某种动物。一定是在我下午去后院游泳池拍照的时候,它趁机溜了进来。 动物的天性便是寻觅食物,我觉得声源可能来自厨房,不过说来也奇怪,当我下了一楼之后,那怪异的声音就未再出现过。我从拐角处的圆盘堡垒里,顺手抽了一根战戟,还好不算多么沉重,就像手里提着一个疗养箱,里面有各种护理用具以及药品。朝着厨房里,我缓缓地移动,但似乎这是多此一举,因为地板上的影子总是显在前面,将我暴露。 不过有些动物对于光影的分辨能力极差,可虽是如此,它们的听觉或是嗅觉一定略有所长,我还是暴露无遗。不过在我思想如此盘旋的这一刻,我已经只身来到了厨房里,整洁的摆放,不像是被什么东西闯入后的场景。我还特意检查了一遍冷冻室,里面所有的食材都完好无损,看来是我想得太多了,即便动物本领再大,它也不可能像我一样,能打开冷冻室的大门。 砰!就在我迷糊之际,这声音又来了,从我身后袭来,脊背顿时一阵阴凉,头皮发麻。我哆嗦着转过身,好像现在连手也出卖了我,战戟的枪头只是艺术品,在剧烈地晃动下,哗哗直响,我赶紧双手紧握着,又一步步地深入恐怖地带。 天呐,到底是谁?不会真的还有人这庄园里吧,可我今天检查了好几遍,除了我之外,一个人影儿也没发现啊。不对!停留在长廊的我,恍然之间联想到了什么,三楼和四楼我还没有检查,差点忘了,万一,万一真的还有人在这上面呢。兴许是某个佣人?或是屋子主人的朋友、亲戚? 砰!这声音在长廊里回荡着,额外清晰,我咽了咽唾沫,紧张的情绪完全压制不住,幸好我没有穿鞋子,恐怕真的会被绊倒。我战战兢兢地来到大堂里,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看上去能够藏人的地方。例如,木柜下、沙发卡角背后、深色的窗帘后、壁炉右侧的石膏板里,以及在我视野盲区的艺术品外侧。 可时间证明,我的推断是错误的,这些地方并没有什么异样,并没有出现什么诡异的影子,我长叹一口气,将战戟又放回了圆盘里。 砰!当这声音突然来袭时,我猛地扭过头,闻声望去,这极容易忽视的位置,令我恍然顿悟,原来是来自厅堂里的另一间屋子。这地方我再熟悉不过了,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踏入的房间,玩具储藏室。 砰!我紧张的心弦随着它的触动而被波及,即便如此,我还是朝着储藏室移动过去,就像是一个潜藏的窃贼,正逐步地靠近猎物,当移动到门外时,我屏住了呼吸。砰!那清脆的声音就隔着墙体,传递到我的耳膜里。 我悄然地探出了头,就在刚把脑袋伸进房门时,里面的灯便自动照亮了,我差点忘了自动感应装置,吓了一跳。不过惊异的感觉只持续了片刻,因为房间里并没有我所预料的东西。唯一的不同点,地板上有一辆手掌大小的玩具车在自动行驶。它从房间的一边驶向另一头,直至墙壁,与此相撞,发出沉闷的一声,砰!这辆玩具车很特别,正反两面几乎一样,所以不存在车顶和车底的分别,在碰撞到墙面之后,助推力促使它翻转继续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如此循环、重复着。 我呆滞地站在屋门旁,目视着这一幕,双眼跟着那辆玩具车,在房间里来回游走。虽然我凝重的情绪已渐渐散去,但不安仍缠绕在心头,这里虽然没有我所猜想的窃贼或是劫匪,但这玩具车为什么会自动行驶呢。疑惑不已,我走了进去,看着徐徐而来的车辆,我迈出右脚,挡住了它的去路。 砰,这撞击力不算太大,可能是我的脚踝不够墙面光滑,所以它并未翻转,而是发出车轮低沉的旋转声。我弯腰将其拾起,看到了车身旁边的开关键,于是我拨动了按钮,随后,玩具车的轮子停止了转动。这未免也太诡异了,我打量着收藏室,真是孩子的游乐天堂,可我却激动不起来,因为这玩具车的按钮可不能自动开启。 夜已经深了,庄园外好像挂起了一阵风,我把车子扔进了角落里木篓中的玩具堆,随后便转身离开。突然,我眼中出现了一个人,白皮泛皱的脸,令我全身血液抽搐,惊愕了一声。空旷的城堡里,响彻着我的惊悚叫唤。 “啊……”我剧烈地喘息着,被吓得不轻,原来只是木柜上玻璃的镜面反射,那可怕的鬼影就是我自己,我差点忘了脸上的面膜还没有撕掉。难以平复情绪,心有余悸,我赶紧走出了储藏室,并将房门关上。自此之后,我心里就有了一种感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我仿佛觉得有人跟在我的身后,恐怕一回头,就能碰到他的眼睛。但实质这样的人并不存在,因为这里什么也没有,我潜意识认为他可能藏在暗处,难不成,他是想和我玩一个游戏?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二十分了,惊恐使得我全身疲倦,困意袭上心头,我回到房间里,然后将房门反锁,没有再过多猜忌,便倒躺在床上入了眠。那软绵绵的绫罗绸缎像是婴儿稚嫩的肌肤,令我心底极为舒坦。】(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 午夜诡事 冰天雪地里的三人,依靠着唯一的一束光,在荒野中前行,他们无一不面容凝重,发生在那座庄园里的诡异事件,唐颂和张方自然有些眉目。若是能结合之前出租车上的青年司机所讲诉的故事,关于孟兰大道的离奇事件,那么庄园里发生的事的确瘆人。 “真是难以置信,一周之前,我还走过这条路,虽然在白天,可绝不像这样,大雪纷飞,淹没了万物的一切生机。”走在中间的孙雅感叹着:“如果一开始我没有接受这份工作邀请就好了,或是跟着那中年司机又一同回去,哎。” “嗯……”打着电筒的唐颂嗯了一声,随后说道:“抱歉,孙雅小姐,请恕我自言,如果你真的认为这里有什么问题的话,大可一走了之,不必再回来。” “我也想,我也想离开这里,甚至一辈子都不愿意再触及。”她情绪激动,盯着唐颂义正言辞地说道:“就算给我五十万,五百万,我都不会再动心。你可能无法理解,当命悬一线时,物质对于生存而言毫无诱惑力,我想走,也走不了。” 我当然知道,不过你能领悟到这一点,足以证明还不是鬼迷心窍,早已迷失,否则今天就算我们来了,恐怕也救不了你。唐颂心里暗道着,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而是给张方使了个眼色。 “孙雅小姐,我可以咨询你一个问题吗?”张方开口问道。 “叫我小雅就可以了。”孙雅点着头。 “好的,孙……小雅。”张方微微一笑,道:“之前你讲诉,在房间里听到怪异的声音,所以你便下了楼,路径儿童房时,你发现里面的门是敞开的?” “是的,当时我路过的时候,的确是敞开的。” “你先前关了吗?” “是的。” “你确定吗?”张方神色凝重,将提着的箱子换了一只手。“你确定之前的门是关上的。” “可,可能吧,我……”孙雅皱了皱眉,吞吐着:“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应该,应该是关上的,因为我……说实话,我真的不想看到那具蜡像,我对它排斥,所以我应该是关上了门的。” 张方略有所思,点了点头,尘雪里的脚印随着渐渐远去而消散,他仰起脖子,凝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冷声问道:“那你再次关门的时候,是否有觉得屋内的气候变冷了,也许就像你触摸到屋子的男主人手时,那样的刺骨冰冷。” 沉默了片刻,孙雅回答道:“这我不清楚,因为当时我根本就没有再踏进那间房,只是伸手将门给关上了。”如果真有恶灵出现的话,周围环境气温的骤变是最明显的特征之一,张方和唐颂显然没有得到这方面的信息。“不过……”可随后,孙雅再次说道,话音有明显的嘶哑。“我在另一间房子里感受到过,如坠冰窟!而且,而且我遇到了更诡异的事,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午夜过后,我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可当我从床上醒过来时,整个庄园已经断电了。我是因为被凉风刺激而惊醒的,纱帘在幽静的月光下中,静静拂动,我朦胧地睁开眼,发现整块落地窗靠近左面的一扇被打开了。这顿时便令我疑惑起来,先前入眠之前,我便担心自身的安危,所以再三检查了屋子,不仅仅反锁了屋门,我连所有的窗户都关上了,我可不认为夜风能将其吹开。所以我赶紧检查了卧室,里里外外,像是一只午夜幽灵,奔跑在屋子里,但并没有发现有人进来。 可这并不是我感到害怕的最主要原因,接着,我瘫坐在床头,发现紧闭的大门有些异样,是来自房门下边的地面,深褐色的地板上竟然浮现着光影,正不规则地晃动。说实话,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门外有人!惊悚的一幕使我更觉寒冷,于是我蜷缩在床头,裹着被褥,失声呼唤着:“谁,谁在外面?” 地面的上的光影还在晃动,如同一个手舞足蹈的人,尽显癫狂,我近乎认为那人就是一个疯子,一个精神病人。“我,我知道你在外面,你想干什么!”我喘着粗气,将枕下的手机摸了出来,想要拨通报警电话。噢,见鬼,没有信号!我宣泄着内心的惶恐,战战兢兢地来到屋门旁。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试着询问,或许他并不是什么坏人,甚至误把我当成了入室盗窃的小偷。“你是这里的佣人吗?还是你和刘先生他们一家有关系?你不要误会,我是他们请来的家庭护士。”我凝望着脚下晃动的光影,像是火焰般在我的脚背上燃烧,但那人并没有回答我。“嗨,你好?你听见了我说的话吗?”我犹豫着,逐渐靠近房门,甚至侧着脑袋,将耳朵都贴在了门板上,却还是没有捕捉到一丝响动。“好吧,好吧,为了证明我的清白,那我现在开门了,你冷静一点可以吗?千万别冲动,我这里还有签订的雇佣合同。” 挣扎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咬着唇齿,还是扭动了门把。哐当,房门一阵松懈,随后便缓缓地支开,我愕然的表情,凝望着即将到来的一幕,他会是一个男人,还是女人?是个老人,还是小孩? 然而,我猜得都不对,长廊里没有一个人影,除了一侧壁灯下的红烛,竟然全都被点亮了,从长廊里望去,竟然别有一番滋味,这血红的画面,阴森恐怖,屋子里仿佛笼罩了一层猩红迷雾。我知道午夜之后,整个庄园会停电,但我并不知道午夜过后,庄园里所有的烛灯都会被点亮。 我快步回到屋子里,走到窗户旁,仔细观察着后院里的场景,果然,连游泳池外面的一盏指引灯,也被点亮了,正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砰!突然,这熟悉的碰撞声又在我耳边响起,我坐立不安的心情彻底被激发,立即奔出了卧室。我发誓,不论是谁在捣鬼,还是恶作剧,总之被我抓住,一定饶不了他!恐惧使我愤怒,也使我做出了过激的行为。 啪啪……啪啪……赤脚声回荡在长廊里,路径儿童房时,我并未停下脚步,纵使这屋门竟然又被打开了!我不经意地向里瞟了一眼,昏暗的光线下,床褥好像被掀开了,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此刻,我只想尽快赶到一楼的玩具储藏室,说不定搞鬼的人还来不及溜走,定会被我逮个正着。】(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 恐怖储藏室 【我以最快的速度下了楼,虽是光着脚板,但还是做到了两阶梯一步,环形楼道里,成排的烛光比起原有的吊灯还要更加明亮。这庄园里几乎每一盏灯下都搁置着两到三根红蜡,先前我一直没有留意,如今午夜过后,整个宫殿里,烛光如银河星辰般点点缀缀。 我径直走向大堂,剧烈的喘息声和心跳声几乎掩盖了异响,所以我再没有听到明显的碰撞声。难不成又让那家伙溜走了?我又晚到了一步!冷汗从我额间溢了出来,面对着眼前的玩具储藏室,我呆滞地凝望着,任由周围的光影在我面前随风摆动。 吱吱……吱吱……类似木板的咯吱声,从那阴暗的房间里袭来,我顿时便起了鸡皮疙瘩。咽了咽唾沫,推测着,难道那人还没有离开?不过很快我就后悔了,毕竟我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即便真如我所预料的那样,恐怕我也难以占到半点便宜,还夸大其词,定要给别人一点颜色。 但越发的恐惧,就难以让我更冷静,纠结了片刻,我便转身走到壁炉旁,然后摘下石壁上的一根红烛,烛台应该是青铜所制,握在手里挺沉的。我微颤着一步步地靠近,脚下的地板像结了冰一样,麻木感携带着刺痛。吱吱……吱吱……木板咯吱的声音还不断的溢出,就像是我内心的恐惧,源源不断。 储藏室里的暗影逐渐被驱离,我看清了里面的景象,火焰的光芒一层层地渗透,还有我的影子,在屋子里随这焰火的晃动而摇摆。地面并没有出现那辆玩具车,在自动驾驶,我高举着烛台,朝角落里看了一眼,好似车还在那个篓子里。接着,我便再次听到木板咯吱咯吱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 猛然间,我转身过身,剧烈地动作,使手里的烛光一阵摇晃,但拂动的光影下,我还是看清楚了那靠近木柜旁边的东西。是一只小木马,它,正在一前一后缓缓地摇摆,我哆嗦着身子,屏住了呼吸,没敢动一动脚趾头,周围怪异的气氛,使得我身处于冰天雪地里,冻得我全身麻痹。 我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但的确看到了,那小木马竟然自己动了起来,还不停地发出吱吱声,摄人心魂。烛光下的影子,印刻在木柜上,也一前一后晃动着,成像的木马黑影形态比原有的更加神似,我竟盯得它出了神。 刹那间,仿佛影子里,在木马的身躯上,浮现出一个魅影,我情绪崩溃,渐变的视线,好似一个孩子正坐在上面。但我十分清楚,那木马上面根本什么也没有。恐惧如雷霆降至,异乎寻常的寒冷冻僵了我的身子,我难以扭过脖子,既然呈现在木柜上的浮影中有一个小孩的影子,那本体,肯定就在我的身后。 我拼命地想要回头,但却无法回头,我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自己恐惧到了极点,所以本能驱使,以免彻底崩溃,但小便的失禁,已经顺着我的裤头溢流了出来。我知道这不光彩,但的确如此,无法领会那极具恐惧时刻的来临,也无法相信我荒诞的生理反应。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心里再也无法承载强烈的压迫力,无可奈何之下,我转过了身。 有些事,亲耳所闻未必属实,亲眼所见也未必当真,但此刻,我是不会有那么高的觉悟,还能说服自己这一切都只是假象。由于惊恐过度,在惊叫声中,烛台当场就从手里滑落了,沉沉地坠落在地板上。 嘭!闷响,洞彻心扉,可火焰并未熄灭,仿佛在地板上窜得更厉害了。在储藏室右面的高架台上,摆放着诸多的人偶,这也是我早此之前见到过的,但此刻,却有一个较大的布偶坐了起来,他悬吊着双腿,就坐在高木架上。布偶活灵活现,焰火的光影在它泛黄的肌肤上跳动,如同它愤怒的情绪,清澈的双眸竟散发着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这正是孩童房里的那具蜡像人! 我差点吓得腿软瘫坐在地板上,但惊悚惶恐的同时,我也猜想到,肯定是有人在捉弄我,这蜡像人不可能自己跑到这里来,还从布偶堆里坐了起来。“喂,这,这一点都不好笑,我,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快出来。”我妥协了,嘶哑的声线已经使得我眼眶的泪痕溢流出来。“好吧,对不起,我不应该朝你大声嚷嚷,请你出来好吗,你真的吓到我了。”我祈求着,渐渐地弯下腰,将烛台拾了起来,然后高举起,仔细打量着高架台的后面,这足够藏下一个成年人。 “我只是一个家庭护理,你犯不着这样对我,好吧,我承认,是我太冒昧了,我没有做到自己的本职工作,可……”我缓慢移动的步伐,猛地提速,朝着高架台的后面探身望去,低吼道:“可你也不用这样吓我!”低吼声,响彻在这空寂的庄园里,无人应答,那后面根本什么也没有。 我是多么期望能发现一个人,因为这扑朔迷离的恐惧是无形的、抽象的,诡异的压抑不仅令我难受,也使我窒息。隐隐约约,那木板咯吱咯吱的声音,又飘入我的脑海里,止不住的泪水侵扰了我的视线,愕然地扭过头,那小木马竟还在摇晃,根本就未停下,投射在木柜上的影子,蜡像人很享受这一刻,悠闲地坐在上面一前一后,玩得甚是欢快。 “你以为,这能吓到我吗?就凭这该死的蜡像人,可笑的木马。”我略显癫狂地冲了过去,然后伸出僵硬的手,把这木马给稳住。“好了,好了,现在,现在我看你还有什么能耐。”就像触及了一枚冰块,那寒气浸入我的手掌,直逼我的心脉,恍惚间,我能感觉到从嘴里呼出的热气瞬间便凝结了。我将麻木地手脱离了木马,看着它一动不动,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庆幸的笑容。 然而,突然一道刺耳的音律响彻在房间里,惊魂未定的我再次崩溃地尖叫,一辆婴儿推车上,竟然自动响起了乐曲。像是一个孩子阴冷的嬉笑声,充斥着整个房间。我慌不择乱,看着那闪烁着光芒的推车,随着诡异恐怖的噪音,一惊一乍。我再也无法承受这周围的惊悚气氛,亦是尖叫着冲了出去。】(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 抵达阴宅 当孙雅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阴沉的脸上还挂着一股莫名的惊恐。像这样的事,即便对于唐颂和张方而言,可能也会被吓破胆,但明知道,那房子充满了诡异,又何必,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他俩儿都不好直言,如果说被金钱诱惑,鬼迷心窍,这都是人之常情。 “到了。”孙雅沉声说道,她抬起手,缓缓地指向黑暗深处。在寒雪纷飞的迷雾中,一束光芒撕裂了天际处的沉寂。 “胖子,把灯关了。”张方低语着,他从箱包里拿出了一枚项链,戴在了脖子上。唐颂明白了他话的含义,将手电筒收了起来,顿时四周一片漆黑,三人距离虽然不过一米,可彼此在黑暗中完全消失。但只维持了片刻,笼罩的尘雾便随着一阵阴风,稀松凌乱般散开,一座如女子先前描述的庄园逐渐浮现在夜空下,距离它不过数十米。 “没想到这么近,我还以为发现它的时候,距离会很远。”迎着袭来的一丝光线,唐颂虽是一脸笑意,可冰冷的背后已经被汗液湿透了。 “突然出现,总是能给予心灵上极大的震撼。”孙雅心有体会,感叹着:“越是神秘的东西,越能让人畏惧。” “既来之,则安之,走吧,我们进去。”张方露出坚定的眼神,和唐颂相视一眼。 孙雅上前一步,转过身,满脸愧疚,十分歉意地说道:“我真的不愿意将两位牵扯其中,可这房子里阴森诡异,厄运重重,如果你们现在执意要离开的话,我也不会阻拦,毕竟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犯不着因此而丢了性命。当然,我,我并不希望你们走,如今,你们是我最后的奢求了,求你们了。” “关于屋子里的事,可能我们比你更了解,既然选择了这一条路,又岂能折返的道理。”唐颂说着,朝着路径旁的沟渠走去,随后更是弯下腰,高呼道:“这下面应该有水,但积雪深厚,底层已经凝固成冰,不易击穿。” “用水引流吧,待坚硬部分融化之后,更容易戳穿。”张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小瓶纯净水,朝着唐颂扔了过去。“给,接着,幸好我出门时口渴,顺手拿了一瓶。”随即,他转身走进了身后密林里,声音才缓缓飘来。“我去找一根木棍。” 唐颂接过瓶子之后,便俯身在沟渠旁,他朝着某一点,小心翼翼地倒落几滴水,间隔几秒之后,再次重复着。站在一旁的孙雅看得出神,她对此疑惑不解,好奇心的驱使下,还是开口询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靠近之后,她才发现唐颂只是把瓶子里的水,倒进了沟渠里。 “沟渠下面有细微的水流声,这里应该有流通的水源。”唐颂的视线没有离开瓶口,悬空高举的手,因疲倦有些瑟瑟发抖。“水是可以自由出行于阴阳两界的物种之一,我们进去之前,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水?阴阳两界?”孙雅对于这些词汇可能并不陌生,但对于二词衔接在一起的句子,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是的,黑猫也可以,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抱着它将自己双脚伸入水里,当你睁开双眼的那一刹那,看到的便是另一个恐怖的世界。”唐颂皱了皱眉,细声叹道:“事实上,只有通灵人能做到,常人需要将整个身子都浸入水底,才能去到异界,我们可不具备那些人的先天优势。” “通灵人?” 唐颂对于孙雅的一惊一乍,已经习以为常,他摇头说道:“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咱们姑且不谈,说说你的问题,在此之后呢?还发生了什么离奇诡异的事?” “哎。”孙雅在唐颂的身旁蹲下,仿佛回忆起了那些画面,仍心有余悸,她瞳孔里的眼球跳动凌乱。“此后我一路跑到了房间里,然后锁上了门,钻进了被窝,巨大的精神压力,使得我昏睡过去,幸好苏醒之后,窗外的天色已亮。当我再次回到一楼时,昨晚的诡异现象已经完全消失了,而当我打开儿童房的大门,那具蜡像人,仍是躺在被褥里,没有丝毫的动弹,我怀疑是自己做了个噩梦。” “噩梦?那储藏室里的小木马,你之后又检查过吗?” “你是指?”孙雅疑问道。 “不排除自动摇摆,依靠机械装置能自行运转,也不排除你是在梦境里。” 孙雅点了点头,答复道:“我也这样猜想过,但检查时发现,那只是一具极为普通的木制品,没有任何额外的装置,除了衔接支架的一些铆钉之外。而且,这东西很沉重,我甚至不能将它轻易挪动,木头应该是实心的。” 唐颂撑着双手,将脑袋靠近沟渠里覆盖的尘雪,鼓起嘴猛地吹了一口,气流急速地窜入冰块中的一枚小孔里,发出异样的声响。他沉声了片刻,继续说道:“即便是实心的,也没道理啊,那是孩子的玩具,连他们都可以轻易地挪动,对于你而言,更是轻而易举才对,除非……”唐颂最后二字的音调有明显的升高。 “除非什么?”孙雅凝望着唐颂黯然失色的面孔,迫切地问道。 “除非,除非是……”唐颂渐渐地扭过头,阴沉着脸对孙雅说道:“死物!” “死物。”与此同时,从密林里钻出来的张方异口同声道,他右手持着一根一米左右的树枝,笔直的体型还算健硕,厚度直径足有一公分。左手不停地拍打着大衣肩上的尘雪,像是一只刚从雪地里蹦出来的黄牙兔,全身被积雪覆盖。 孙雅站起身,看着迎面走来的张方,颤抖着声线,询问道:“什么是死物?” “死物?”张方将树枝递给了唐颂,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孙雅说道:“顾名思义,死去的物体,这听起来的确茫然,有些东西本就没有生命,何来生死之分?但这里的“死”,并不是指没有生命,而是一种抽象的概念。被恶灵所侵蚀的物种,都被称为是死物,它们的外表兴许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但触及之后,定会有特殊的地方。至于有些死物,则表露得更为明显,例如当你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就对其产生了排斥、厌恶、甚至感到恶心。” 排斥、厌恶?孙雅心里惊道,哆嗦的手心里又溢出了汗,她回忆着。在刚踏进那间房,从布偶堆里看到的一具黑漆漆的人偶时,当时的心理反应,正是如此。难道,难道,这庄园里面,真,真的在闹鬼!孙雅凌乱地眼神凝望着黑暗里,虚无缥缈的房屋,犹如一座幽灵古堡,她的内心早已绝望。(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 无人生还 “简直难以相信,这冰块的厚度足有十几公分,不过……”唐颂皱着眉头,手里拽着木棍,猛地朝下戳去。嗤!冰块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不过,还是被我戳穿了。”他憨笑着,整个下巴的胡茬都凝结了冰霜。“哇,让我们来瞧瞧,看看这地下水世界。”说着,他俯身侧着耳畔贴在冰块的孔洞上,仔细聆听着。 “喂,怎么样,听见什么了吗?”张方在一旁不耐烦喊道,唐颂已经趴在地上好几分钟了。“被冻成死猪了吗?你的样子可真像是一头……” “嘘,别吵嚷,能闭上你那厚重的嘴唇吗。”唐颂低吼着,全神贯注。“嘘,嘘,好了,好了,我听见了,哗哗……哗哗……是水流的声音,这里的水是流通的,快,把瓶子给我。” 张方从怀里拿出了一枚金属材质的器皿,如针管般大小,这次他并没有扔过去,而是递到了唐颂手里。“给,这可是上次去教堂,我好不容易换来的,别浪费了。” 唐颂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瓶子,见他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唾弃道:“骗来的就骗来的,你这人说话向来都不害臊。”他将瓶子里的水缓缓地倒入冰块的孔洞里,当液体离开封闭的器皿流出来时,散发着一道细微的光芒,这束光如流水般倾泻,灌入孔洞中。“走吧,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唐颂站起身,将空瓶子丢还给了张方。 “你,你倒完了?”张方将空瓶朝向,晃了晃,里面一滴液体也没留下。“这,这可是宝贝!我一直都不舍得用,你……” “别吝惜这些东西,当心小命不保。” 看着唐颂大摇大摆地离开,张方冷眼相向,不过他说得不无道理,跟生命比起来,这些一文不值,三人追随着庄园里散发出的诡异光线,逐渐走向黑暗里。 暴风雪涌现,庄园的铁门仍是敞开着,前院里,如孙雅的描述,只是水池里一片狼藉,浮现在黑暗中的一座幽灵古堡,是如此的怪异。“你感觉到了吗?”最前面的唐颂停了下来,他望着庄园的大门,并没有踏上阶梯。 “一道无形的压迫感,缠绕在周围,这股混沌的邪恶力量来源于庄园内。”张方抬头瞭望着,他视线停留在古堡的三、四楼,按照孙雅的描述,最上面两层应该十分的诡异。 “没错,隐匿的邪恶的力量来自这扇大门之后。”唐颂面色从容。一旁的孙雅看在眼里,从二者的对话,以及行动上来辨别,他们肯定是大人物,才毫不畏惧,淡然处事,不由便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心里的惶恐淡去不少,对他们从心底升起了由衷的敬仰。 难道真的要进去吗?我准备好了吗?准备好面对这一切了吗?没有她们在场,我和张方二人能,能进行这场驱魔仪式吗?唐颂迟迟没有迈上阶梯,心里挣扎着。如果涉入,这将是自己有史以来第一次,在没有通灵人的情况下,进入恶灵的领地。 身后的张方也不再多言,他明白唐颂所虑,也正是自己所顾忌的,虽说平时有吵有闹,可当危险降临时,定会比所有人更严肃。如今,他们置身于暴风雪里,全身早已被汗液浸透,原因是阴森恐怖的气氛令他们的生理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等等。”张方低声说道:“我想留些记号,以免……”他并不好意思把话坦言,看了一眼木讷的孙雅,在她面前夸下海口,若是此刻显得畏畏缩缩,只怕会糟了她的笑柄。然而他所做的一切,在对方看来,备受敬仰,这只是个人的虚荣心在作怪罢了。 唐颂深知其意,问道:“下车之前,你留言了?” “嗯,我留了一张便签,压在了饮水器旁边的杯子下。” 唐颂紧绷的脸上松弛了一丝轻松,但心弦仍是在微微颤抖。好吧,看来这家伙想得的确比我周全。他看着张方在水池旁边拾起了一块石头,然后走到前院的大铁门处,随后蹲在门外的雪地里,刻画了某些东西。 “小雅,走吧,进去。”唐颂对她说道,将脚旁的箱子提了起来,示意对方去开门。 “我去开门吗?”看见他俩儿都点着头,孙雅咽了咽唾沫,战战兢兢地迈上了阶梯,伸出颤抖的手将封尘的大门推开。吱吱……每次都是一样,几乎还未触碰到它时,便自动开启了,就好像有人在里面拉门一样。 风雪呼啸,随着缝隙疯狂地灌入,长廊里的所陈列的艺术品,包括那尊牛头石像也都微微一颤。这可真的算得上是豪宅,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便如此,但里面沉重的氛围繁重,虽然灯光明亮辉煌,可整个古堡里仍显得偏暗,可能是因为屋内色调的原因,整体都偏暗灰色泽。 唐颂站在前厅的左侧,靠近沙发,他的右前方便是玩具储藏室,抬头的他,凝望着墙面上的壁画,出了神。“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妥的吗?”孙雅对这里还算熟悉,她也曾盯着这幅画呆滞了近一分钟。深夜里,一个手握提灯的人在幽静的山谷中,独自前行,分不清他是男是女,也看不清楚他的面容。这幅画很抽象,四面环绕的山谷,在墨色的笔迹下杂乱无章,目视它时,竟有一股心慌之意,不由联想到在黑暗中潜伏的一张张密密麻麻的人脸,堆积了整个世界。 “这是周延庆的作品,他的绝笔,无人生还。”身后的张方说着,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收拾着箱子里的东西。 “周延庆?”孙雅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但猜测他应该是个画家。 “对,没错,是他,周延庆。”唐颂的眼神仍在壁画上,深吸一口气道:“大概还在内战爆发之前,艺术领域中出现了一个极具天赋的画家,但他本质上十分特别。”停留了片刻,唐颂继续用低沉的口吻说道:“他是一个变性人。” “变性人?” “是的,界内人士都知道,有人说他是天性,也有人说,是后来才做的手术,但对着这类似的话题,他本人毫不在乎,也闭目不谈。某一天,他前往一个地方参加绘画展,与一些同行进入当地的某个原始山区素描写生。但不幸的是,后来发生了意外,除了他,所有人都没能再出来,自此之后,他销声匿迹,情绪异常,创作了最后一幅作品后,便自杀了。” “他,他自杀了?”孙雅惊讶不已,原以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没想到,结局竟会是这样。 唐颂转过身,对孙雅叹息道:“就是这幅画,他将其命名为无人生还,后来有人说,在那次灾难里,其实他并没有逃生,而是和所有人一样,死在了里面。出来的,只是他的灵魂罢了,无人生还,便是指这层含义。”(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 探鬼设备 玩具储藏室,这里可真是孩子的游乐天堂,少说也有近百平方米,比得上一般家庭的三居室。张方在进门的地方升起了一根支架,还在上面摆放了一架相机,除此之外,房间里其他三个角落也是如此,都摆放着同样的东西,镜头朝向房间中央。 “这是什么?”孙雅靠在储藏室的大门旁,看着张方还在调试相机上的设备。“那是普通的相机吗?怎么上面还安装了一个探头。” “红外线探头?不,这可不是。这是我和唐颂改装的作品,运用了他设计的温差探测仪,再加上我的九速转向镜,在零点八秒的时间里,可以切换九种不同镜面进行自动成像。” “哇,听上去好复杂。”孙雅一脸茫然,刚想再次开口询问,便听到了前厅里唐颂的高呼声。 “小雅,麻烦你带我去一趟儿童房,就是那具蜡像人的房间。” 孙雅发现唐颂和张方在做同样的事,他将仪器设备放置在前厅,楼道口和玩具储藏室之间,大概每隔四五米就摆放一架,即便在环形楼道里,亦是如此。“这装置有什么用呢。”好奇的孙雅帮忙摆放着,还凑到相机前,虚着一只眼,朝镜头里望去。“怎么是蓝色的成像呢?是蓝色的镜片吗?” “九面圣光镜。”唐颂身材肥胖,扛着一大堆仪器,没上几步台阶,便累得气喘吁吁了。“张方为了名字听起来优雅,所以又被他命名为九光镜。”看着孙雅愁眉深思的表情,唐颂叹道:“实质就是九面不同颜色的镜片。” “镜片?玻璃吗?”孙雅将左手置于镜头前,晃动着,眼里的成像,那细嫩的手臂没什么异样,只是色调偏蓝。 “玻璃?这,算是吧,其实最开始我也和你一样,觉得这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实践之后才发现,并非如此,这九面不同颜色的镜片,有各自的作用,透过它们能捕捉到肉眼无法看到的东西。” 刹那间,孙雅脸上便浮现出慌张的神色,她沉默了半响,才支支吾吾地问道:“肉,肉眼看,看不到的东西?” “嗯。”唐颂抹着额头的热汗,唏嘘着:“天呐,外面尘雪四溢、暴风凛冽,可这屋子里怎么就像是一只大烤炉呢。” 孙雅不为所动,她哽咽着,盯着唐颂的眼,眨巴眨巴。“看不到的东西,你是指,鬼?”这个字刚从口里吐出来,她便后悔了,不由打了个冷颤,不寒而栗。 唐颂看得出她面带惊恐之意,便转移话题道:“鬼……这个字很忌讳,我们一般称之为魂魄、灵魂。继续说说你的事吧,这可能对于我们接下来的操作有帮助。”从孩童房一直到一楼的玩具储藏室,沿路每隔数米便摆放着仪器。 “哎,这些事,我真希望一辈子都不会发生,然而,还是被我碰到了。”孙雅无奈说道:“我以为这些都只是恶作剧,可能有人并不希望我拿了钱,不做事,这里的主人显然对于物质上的追求毫不在乎,他们热衷的是精神上的满足,所以才会有如此荒诞的家庭护理流程。所以,从第二天一早起,我便按照那张纸上的要求做事。” “你真的按照做了?”唐颂有些不解,他认为这些无理的述求,都只是起到心理暗示罢了,没有本质上的意义。“我以为这些是无稽之谈。” 孙雅十分赞同他的观点,点头道:“是的,我也这样认为,但正如你之前所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我照做了。” 唐颂来到儿童房外,屋门紧闭,他没有推开,而是就着架子从门口朝里,打了一个镜头。“别,别开门。”他拦住孙雅准备开门的姿势。“就这样,开了门就没多大效果了。那你照做之后呢?” “照做之后?起初,起初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我甚至觉得一切都过去了,晚上入眠之后心里也特别踏实,没有再被噩梦惊醒。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我实在觉得有些乏味,让我整日陪着那具蜡人像,有时,我真觉得有个孩子在背后盯着我,简直快被逼疯了。终于,某天的晚餐,我忘记用红色系的佐料了,我其实十分讨厌番茄酱,那东西我根本就不喜欢。更重要的是,我把这条规则忘记了,所以当我用餐正不亦乐乎的时候,从厨房外的长廊里,突然袭来了一道吵闹的喧嚷声,是来自电动玩具里的尖叫,和那晚上我听到的一模一样。” 唐颂注意到孙雅神情因挣扎而扭曲,情绪逐渐高涨了起来,他连忙安慰道:“冷静一点,不必紧张,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可孙雅好像不曾听闻,更显激动地说道:“我顾不上手里的东西,立即冲了出去,随后便看到,那婴儿推车竟然自动在前厅里徘徊着,随着忽明忽暗的彩灯,癫狂般发出一惊一乍的阴笑声。惶恐不安的气氛围绕在我的周身,我伸出凌乱的手,试着想要按下开关的按钮,但无济于事,那声音响彻不断,干扰着我的意识。后来,我极具惊悚,连眼珠子都快从瞳孔里蹦了出来,于是,我猛地举起婴儿推车,朝着旁边的石柱上,拼命地砸了过去。那四分五裂的推车碎片,散落一地,溅洒到壁炉里,索性,这该死的音乐终于消失了。” “你,你把推车摔了?”唐颂惊异地问道,他难以置信。 “是的,摔了,摔得粉碎,我只记得,当时很害怕,害怕得失去了理智,所以才会奋不顾身、莽撞行事。可,厄运,也随之降临,当吵闹的音律消失在整个屋子里时,我刚一回过头。天呐,我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那具蜡像人就这样出现在我的身后,坐在沙发上,直盯着我,它此刻本应该待在厨房的餐椅上!但这一次,我恍惚间觉得它的脸变了,竟变得阴森恐怖,从凶残的双眼中泛着无尽的杀戮。” 孙雅激动的情绪,眼眶里都泛着泪痕,她随后双手捂住自己的嘴,抽泣着:“我再也无法忍受这诡异恐怖的气氛,所以,我冲出了庄园,冲出了前院外的铁门,朝着来时的方向,拼命逃亡。”(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 事发的过程 三个人坐在前厅的沙发上,对于这碧丽辉煌的宫殿而言,唐颂和张方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奇,他们去过一些常人难以涉足的古城,甚至某些教堂或是修道学院,都能与之娉美。在中央那盏旋转的大吊灯下,棱角的晶体面还闪烁着刺眼的光晕。 从未觉得时间是如此的漫长,对于此刻的三人而言,实属一种煎熬,他们就像是在等候一场血腥的盛宴,却还要故作镇定的承受恐惧。 “我们要一直等下去吗?”沉寂的近十分钟,孙雅按耐不住询问道,她低沉沙哑的声音,难以捕捉到。 张方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 “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吗?” “已经做了。”张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摄影设备。“只是等候它出来。” “它?”孙雅惊叹着,她始终没有亲眼所见一些东西,心底里对其恐惧,但同时又存在着侥幸心理,想要探一个究竟。“这里真的在闹鬼吗?”不论得到的答复是肯定或是否定,她都难以相信,然而询问却是缓解此刻复杂情绪的唯一途径。 “不知道,这很可疑,有极大的可能,试想一下,在如此偏远的山区,有且仅有一座神秘的庄园,方圆数十里也不见其他的建筑,更何况还有人影?对于孟兰大道流传的诡事,也挺玄乎的,里面恐怕还隐匿着不少的事,如果推测不假,这里应该是座阴宅。”唐颂分析着,种种迹象表明,这里绝非善地,他起身走到橱窗旁,凝望着外面的深夜。“该死的天气,突然间下起这么大的雪,恐怕我们会被困在这里。” “也许事出有因。”张方低声说道:“昨天我还留意了天气预报,官方解释说,有一股暖流会因南风回潮,整个天都市都会受到影响,近段时间里不会出现恶劣的气候。”他摆弄着手里的一根撞针,有手指般大小,从轮廓上看,和茶几上摆放的一块显示屏底部的凹陷装置类似。“所以,这场暴风雪,本不应存在的。”突然,张方双眼一颤,回想起了什么,扭头询问孙雅。“小雅,你那晚看清楚了吗?是谁给你发的信息?既然是校园官网的兼职平台,应该会有明确的显示,你还记得吗?” 唐颂也将视线转向孙雅,这件事很重要,为什么这份工作会突然找到她,发件人是谁?如果只是随机的话,那肯定不是第一次,在此之前,一定还有其他的人被邀请过。 “这,这也是我觉得很奇怪的地方。”孙雅愁眉深思着,她的脑海里开始回忆起前天所发生的事。“前天,噢,不,不是,应该是在此之前的那晚,我逃离了这里,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雪,和今晚一样。这一路上,我头也不敢回,因为在来的途中,我在出租车的后座睡着了,所以并不知道回去的正确路径。索性,我没有遇到分岔路口,眼前就只有一条道,迎着即将消失的夕阳,我没敢放慢脚步。因为我是逃出来的,所以什么东西都来不及携带,没有手机,只穿了一双绵鞋,艰难地涉行在雪地里。噢,等等,我差点将这件事给忘了……”孙雅忽然将低沉的头,扬了起来,这一举动,还惊吓到了旁边的张方。 “你,你没事吧。”张方警惕着她,本来就是特殊时刻,一惊一乍都会额外的敏感,被鬼附身的可能也会存在。 “抱歉,我,我没事。”孙雅哽咽着:“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你们还记得吗?我说过的,当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我把马靴脱在了走廊的毛毯上,因为担心将雪迹带进屋里。” 张方皱着眉,回忆着,随后点了点头,答复道:“是的,好像你说过。” “对,最后那双鞋子不翼而飞了,后来,我甚至找遍了所有房间,都没有发现。可就在我逃离的那晚,终于又看见了它!还是在同样的位置,就在长廊的毛毯上,我发誓,这绝对不是我眼花了,还是那样摆放着,与我插身而过。但,我当时极具惊恐,来不及拿上它,便冲出了门。”说着,孙雅还起身朝着前厅外的过道望去,但那里现在什么也没有。 无奈,她又瘫坐了下去,但高涨的情绪并未低沉。“在冰天雪地的黑暗里,我茫无目的,只能依靠渐变的天色映在雪地里的反光,还能依稀可辨,可致命的寒冷,逐渐加深,没有厚重的大衣御寒,我很快就会被冻成一樽冰人。随后连听觉都模糊了,寒风呼啸在我眼前也都相继麻木。” “那你最后还是折返了回来?”张方问道,毕竟她现在安然无恙,一定是回来了,否则在那样糟糕的环境里,是熬不了整个夜晚的。 “或者说是,你又碰到了那座庄园,你以为逃了出去,却还是回到了起点?”唐颂靠在橱窗前说道,他认为这样才是符合诡异事件或者说是阴宅的正确步骤。 “对,我刚想说呢。”张方抢答道:“我也怀疑这种可能性最大。” “不,不是。”孙雅摇着头。“你们都猜错了,我是碰到了别的东西,但不是这座充满诡异气息的庄园,而是,一辆出租车。原来那天的中年司机,担忧我的安危,所以在一周时间里,抽空便将车停留在孟兰大道外,以免我还能出来,而找不到回去的路。他真是个好人,这足够幸运,当晚可是他等候的最后一天,不胜感激,但对于庄园的事,我只字未提,直至他最后送我回到了学校。” 孙雅双目呆滞,这沉重的遭遇令她情绪难以平衡,只能深呼吸着:“回到学校后,当时已经很晚了,空旷的操场上没有什么人,以往这个时候,校雨路沿河道以外,应该有很多学生情侣在散步的。但映着几盏聚光灯,稀松的树荫零零散散,衬托着几个同学的背影,在某个拐角处便消失了。总之我觉得很奇怪,但又说不出为什么,或许是我精神恍惚的原因,才从瘟疫的病区逃离,过度的兴奋使得我整个大脑有了延迟。我一路快步回到寝室,那晚正是周六,所以没什么人,整个宿舍楼里分外安静。我推开寝室的门,久违的重逢,实属不易,不由激动得泪眼纵横,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我是多么想抱着一个室友失声痛哭,向她们哭诉我这悲惨荒诞的遭遇,以便得到灵魂上的慰藉,但是,她们都不在。” “既然你都已经回去了?为什么还要再回来?这很不明智。”张方疑惑不解,谁会傻到送羊入虎口,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能如此轻易从阴宅里逃出来? 孙雅面无血色,唉声叹气着:“事实并非如此,若真是能逃离魔掌,真是谢天谢地了。在幽静的寝室里,整个校园仿佛都陷入了一种诡异氛围,如死寂一般,没有生息。这种感觉仿佛就是,虽然我站在寝室的窗台,凝望着熟悉的百合树,还有远处在灯影下的图书馆大门,可实际上,我好像还陷在那座诡异的庄园里,校园如同深山丛林般的僻静。你们也许无法体会,可我真的认为自己肉身和灵魂不在同一个地方。面对这一切,仿佛在一个真实的梦魇里,所以我立即打开了电脑,查询了那晚收到的工作邀请记录,然而,后台里,根本就没有这条讯息,最近的一条信息时间,是在两年前。” “会不会有人删除了?”一直靠在橱窗旁的唐颂问道,他挪动了身子,坐在旁边的木椅上,在他正前方,刚好面对长廊。“你离开学校刚好一周,兴许有人在这期间动过你的电脑。” 孙雅咬着嘴唇,摇头沉声道:“没多大可能,我电脑设置了开机密码,不排除她们或许有人知道,但是……”她将皱着的眉头稍为松懈,用十分肯定的口吻继续说道:“校园官网的兼职平台,也设有独立的账号密码,这一点我十分肯定,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密码。即便她们打开了电脑,也进不去平台端口,更不会删除我的信息记录。” “那,会不会是你的男朋友?”如果说,还有谁能够清楚这些私人秘密的,除了她的爱人,恐怕连她的父母也不知情。如今的社会,隔层辈分如隔山,孙雅自然只会将这些事告知枕边人,而非血缘关系的人。 “你怀疑是杨鹏?”孙雅惊异地看向唐颂。“不可能吧,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绝不可能!” 唐颂一脸无辜的表情,低声念道:“想要知道真相,首先就得排除一切的可能性,一切!” 深思了许久,孙雅还是摇头说道:“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是他,因为连他也不知道这密码。”听闻着对方坚定的口吻,唐颂和张方心里都在推测,为什么她会如此的肯定,一副疑惑的表情浮现在二人的脸上。“好吧,我实话告诉你们吧。”孙雅低沉着头,显得有些尴尬。 “两年前,我刚念大一,当时还不认识杨鹏,没办法,校园里的情侣成双成对,甜蜜的滋味太过诱人,我没能按耐住心里的躁动,所以也接触了一段恋情。可那个男人是校外人士,虽然……”孙雅停顿了片刻,继续吐露道:“虽然他三十岁,但成熟与气质彻底迷惑了我,或者说是,他足够大方,与校园的学生而言,简直不可比较。一时的放纵、对于从未接触过奢侈生活的我而言,极具诱惑,所以我被这种浮躁的情绪蒙蔽了双眼,直到后来,我发现了真相。” 孙雅抹过眼角的泪痕,深吸一气道:“原来他是有妇之夫,即便当我知道真相之后,我还不死心,还以为我们的感情至死不渝,纯真无邪!当我发现他又拥有了另一个像我这样的人时,我才明白,原来自己只是他泄/欲的工具。我曾不顾一切憧憬的未来彻底破碎,我还天真地将自己所需要保管的密码,全都设置成我和他之间的小秘密。”悲伤的情绪在她的脸上渐变成了一股嘲讽,但这样的转变太快了,孙雅冷笑道:“不过,苍天有眼,他终于得到了报应,纸没能包住火,他那可怜的妻子最终还是发现了,女人无法承受这家庭的耻辱,竟然抱着他们唯一的儿子,从四十六楼的天台,一跃而下!据媒体报答,摔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甚至连皮肉都印在了地底。” 气氛凝重,张方和唐颂相视一眼,又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对方还是一脸自嘲的落寞。“算了,这些不愉快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一旁的张方安慰道。这世上最无奈的表情,不是哭着妥协,而是笑得不甘心。 “后来他也跳楼了,据说是良心谴责,或是无法承受家庭的巨变。我去参加了他的葬礼,只是当我看见墓碑上的头像,那似曾熟悉的面孔时,我对他的怒意淡去了。或许仇恨都随着他的尸骸埋葬在了尘埃下,怨愤随着清风远去,记忆在岁月中消退,总之,我原谅了他。”孙雅苍白的脸色,淡然一笑道:“不过现在还好,我终于遇见了对的人。” 张方为了不再勾起对方沉重的过去,便询问道:“那后来,你怎么又回到了这里?”在过去的几年里,他和唐颂跟着陈缪雪,跟着导师经历了很多,自然明白了这样的道理:每个圣人都有过去,每个罪人都有未来。 孙雅叹着气,耸着肩头,她左右环顾,叹息着:“可能是做梦吧,那天晚上,我给杨鹏打了电话,但一直没有信号,后来我实在熬不住,随便躺在一个床位上休息了,直到夜晚过去,破晓降临,当我睁开双眼的那一刻,我竟然,又回到了这里。哼哼,我居然还是躺在了楼上的那间卧室里!躺在了那张床上!而,那个可怕的蜡像,就在我的床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你,你醒来之后?又回到了这里?”张方疑惑不已,他看向唐颂,对方也是一脸不解。 “是的,所以我才说,这或许是一场梦,我的逃亡,只是一场梦而已!”孙雅裹了裹身上的大衣,突然间觉得屋内冷了起来。“后来,我又尝试逃亡,可无论如何,无论我去到何地,没当我次日醒,睁开双眼的那一刹那,都会回到这里。而今天,今晚,午夜……”她扭头看了看壁炉上的挂钟,眼神凌乱地说道:“还有十三分钟,这半个月的工作期就结束了,我……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可能会……会……”(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 阴儿房 阴冷的气息突然袭来,这与本是闷热的屋内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没有人会细想究竟发生了什么,猜测总是伴随着不安的思维情绪。“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冷了起来?”孙雅即便裹着厚重的大衣,双脚不断蹭着沙发上的毛毯,可那股刺骨的寒息还是由脚底袭来,如一双冰冷的手,抚摸着裸/露的脚踝。“噢,可能是厨房那扇窗户被暴风雪吹开了。”孙雅哆嗦着身子,站起身,一双棉拖鞋竟然冷得像两块冰,不由脚尖刚触及,便缩了回来。“那扇窗户是坏的,总是关不严实,每次进厨房,我都觉得有人从窗户口逃了出去。” 张方起身拽住孙雅的手,随后做出了一个静声的手势,压低了声线说道:“墙上的钟已经停了。”孙雅听闻之后,扭头望去,仔细一看,果然,钟盘里的三根指针静止不动。“准确的说,应该是在十分钟之前便停止了走动,现在,午夜,已经来了。” “天呐,我……” “嘘。”张方唏嘘道:“坐下,保持安静,可能窗户打开不是为了逃出去,而是有东西进来了。” 唐颂跟了过来,他注意到屋内的灯光忽明忽暗,示意张方可以启动电路的储备装置,霎时,光芒突然一阵急促的闪烁便彻底熄灭了。黑暗如同潮水般涌进,将整个庄园淹没,与此同时,张方将手里的撞针插入显示器面板的底部。 嘭,嘭,嘭……嘭……沉闷声接踵而至,一架跟随着一架仪器上的灯光自动照明,从玩具储藏室到前厅的楼道口,再到二楼的儿童房,虽是微弱的光芒,但也起到了作用。三人围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显示器里,分别呈现着了十六个即时画面,代表着屋内十六个探测仪器。恍惚间,周围一团红晕浮现,如同落幕的夕阳,还映衬着最后一抹晚霞,三人惊异地看向周围,壁炉旁、木台高处,天花板底部、环形扶梯等等,如同被石化的红烛竟然泛起了焰火,绯红的魅影充斥了整座古堡。 四周突然沉静了,仿佛庄园外的密林万物都失去了正常的呼吸,一切生息全无,静得只剩下六只眼睛在不安地跳动。他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已经过午夜了,这里的烛光都亮起来了。”孙雅颤声说道,她露出警惕的眼神,看向远处的楼道口。“为什么这些恐怖离奇的事都发生在午夜?” “午夜?”张方重复着她的话,满脸无辜道:“这我也不太清楚。”他瞅了一眼旁边正仔细观察显示图像的唐颂。 “别,别这样看着我,我也不知道,大概可能是因为午夜阴气最为繁盛?或是,地狱之门将在轮回之时开启?书上记载,轮回之时,便是指午夜十二点,一天的最终也是一天的开始。” “书上记载?什么书上,我从未看到过。”孙雅对于这二人之间所谈论的问题,充满了新鲜感和好奇。 “圣……”唐颂刚想开口提及圣书,可马上便意识到有些事即便告知了她也没多大作用,指不定还会引来麻烦,所以他摇头答道:“我也只是瞎猜的,那些八卦书怎么可能会是真的呢?” “你们见过鬼吗?”如此幽闭寂静的环境里,只有谈话才会使紧张的氛围稍微活跃,于是不安的孙雅继续问道。见二者都默不作言盯着自己,面色沉稳,没有丝毫否定的态度。“天呐,你们,你们真的见过鬼?和,和人一样吗?是不是像恐怖影片里面那样,一个个扭曲畸形的脸,然后走路飘忽不定,如同幽灵。”或许是因为恐惧,孙雅问话的同时,不由拽着一旁张方的胳膊,身子抖得厉害。 虽然唐颂和张方是两个大男人,但还未接触过恋情,不过和女人的恋情与上床是两码事,前者需要动情,内心乃至整个灵魂都会随之发生变化,而后者只需要脱掉裤子,只有生理变化,仅此而已。女人依偎在自己的身旁,张方不由便挺起了胸膛,显得像个大男人,他点了点头,说道:“见过,当然见过,其实没什么可怕的,电影上的恐怖桥段,那些扮鬼者都是经过专业的化妆师精心搭配,主要是以对视觉形成强烈的恐怖冲击。事实上,有绝大多数的鬼魂,并不是如你所想的那番恐怖,有时候只是一道黑影,一闪即过,你都来不及看清楚它们的模样。”张方对于自己的博才多学甚是满意,享受着女人青睐的目光。 “嘘……”突然,唐颂猛地站了起来,他佝偻着身子,朝着楼道口的方向。“嘘,别说话,有动静。”张方也站了起来,朝着环形的楼道里望去,四周正燃烧着的火苗略为平缓,这几盏微弱的灯光却有些微不足道。 呼呼……像是一道寒流从阁楼上灌入,接着引起了扶梯上的几盏烛火摇摇欲坠,特别是墙壁上镶嵌的两盏花灯,火苗在剧烈地摇晃。啪!忽然,一道震撼心灵的沉闷声散开,在楼道口的顶部一团光影随即爆炸,刹那间又恢复了正常。儿童房门外,那相机镜头的正下方,恒温监控设备因温差异常,触发了疝气灯,九面镜片飞速旋转,在零点八秒内,完成了九次即时成像。 唐颂和张方大惊,同时低头看向木柜上放置的显示设备,十六面图像,4X4摆列,左上角第一幅图案,已经由空白变成了灰色。 吱吱……木门吱呀的声音飘渺空灵,摄人心魂。噢,天呐,难道儿童房的门真的被打开了,难道……孙雅心弦紧绷,拽着张方的手臂已经被溢出的冷汗湿透了。“儿童房……” “嘘。”张方立即捂住孙雅的嘴,因惊悚而阔张的双瞳,缓缓移至前厅的楼道,三人一同望去。 啪!疝气灯的照亮,发出光影的爆裂声,靠近二楼楼道口处的探测仪器启动了,殷红深沉的楼道里,如同电闪雷鸣一般。啪……啪! 不止是孙雅,就连唐颂和张方也坐立难安,紧张的情绪使全身血脉紧绷,所以连呼吸吐纳都延缓了。即便孙雅尖锐的指甲,划破了张方胳膊上的皮肉,但这疼痛也被飞速跳跃的神经思维自动屏蔽了。近了,更近了,三人将目光齐聚在楼道口中央的台阶上,直勾勾地锁定了孤立于此的探测仪器,摆放在设备顶端的相机前,那枚疝气灯头愈演愈烈。 啪!终于,这可怕的一幕还是到来了,剧烈的灯影随着鸣爆而闪烁,扶梯上的烛光仿佛随着一股无形的气流隐隐作动,让人不禁联想到一个无形的人影,正在逐步下楼。啪!楼道下,一架探测设备,再次被启动,寂静的庄园内,除了这疝气光的爆鸣,甚至连相机启动的快门声也能听到。 啪……啪……啪……这沉闷的声源不断,牵动着三个人目光,从楼道至长廊,再到距离面前五米外的过道,随着疝气灯的爆裂,一股窒息的阴冷瞬间降至三人的周围,那寒息侵入脾肺,仿佛冻僵了心脏的血脉,使之停止了跳动。 三人麻木的眼神,注视着光爆延伸至玩具储藏室的大门外。在幽静的荒野里,暴风雪淹没了这个世界,一座幽冥古堡中,电闪雷鸣。三人呆滞的眼神,望向角落里的储藏室,啪!剧烈的声响袭来,屋内三个角落里的探测仪器近乎同时开启,唐颂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显示仪器,左下角最后三块空白,顿时变成了灰色。 它,它进去了?唐颂心里惊叹道,可手里的显示面板好像出了故障,除了灰白色一片,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它进去了。”张方低声说道,警惕着角落里的屋门。 唐颂点着头,将手里的显示器递给了他。“但是,这相机好像有些问题。” “不可能吧。”张方紧皱眉头,仔细观察着。“应该还在加载图像,上次缪雪用的时候,也出现过同样的问题,应该是环境温度过低,导致数据传送出了故障。但现在这一切都没什么意义了。”唐颂看着神情暗淡的张方,的确如他所讲,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鬼魂已经出现了。 吱吱……吱吱……焦急万分的紧张时刻,木板咯吱咯吱的声响如同寒息回荡在屋子的各个角落,这熟悉的音律,令麻木不仁的孙雅一阵剧烈摇晃。“是,是它,它出来了,它出来了。”情绪崩溃的女人撕扯着嗓子低吼道:“是木马的声音,它又在坐木马了,和那晚一样,真的有鬼,这屋子里真的有鬼!” “冷静一点,别慌乱阵脚。”张方强压制着她的肩头,试着安抚对方高涨的情绪,本能沉着应对这一切,但现在也跟着慌了。其实根本就不用孙雅道明这一切,在储藏室里,屋内的三道聚光灯线已经将那恐怖的画面投影在房门上了,一个小孩,正骑在木马上摇晃着,吱吱……吱吱……木板的咯吱声随着摇摆的节奏一前一后。 “噢,天呐,变了,变了,快,快看。”孙雅突然哆嗦道,摇晃着张方胳膊。“你手里的显示器变颜色了。” 他两人将目光顿时锁定显示设备,果然,这4X4的十六块面板有了渐变的色泽,可外围的十二张图像,只有靠近内侧才有明显的黑影浮现,最外侧仍旧是灰白色调。逐渐,中部的四张图像黑色的印记越来越重,以这十六块小图像所形成的一张正方形大图案开始成型。天呐,他们难以置信,张方险些松手,因为这图案里,出现的,正是一张人脸!确切的说,是一张孩子的脸,只是它皮肤怪异,油光润滑,如同蜡漆雕琢。阴沉的神情,那双黢黑的眼神,宛如死亡的凝视,摄人心魄。 “啊!”孙雅没能忍受住这惊悚的画面,她失声尖叫道:“是它,是它,是那具蜡人像,就是它,就是那个孩子!”她慌乱后退,直接绊倒在沙发上。 噢,不,唐颂和张方真想哀声抱怨,抱怨女子的鲁莽,抱怨她的行为可能已经惊动了那只阴儿!但为时已晚。“别,嘘嘘,安静,安静!”张方焦躁的神情低吼着,孙雅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的过激行径。 可当周围沉静下来时,一切都陷入了死寂,连那该死的木马咯吱咯吱的声音,也都消失了。唐颂和张方面面相觑,随后一同望向玩具储藏室,映着屋门上的倒影,只剩下那只木马一动不动,而上面的鬼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噢,见鬼!”唐颂狠狠地叹道,他俯身趴在沙发的角落,依靠它作为掩体,与角落里的储藏室对立。 孙雅躲在二人中间,低声喘息着:“它,它不见了,它走了吗?” 唐颂没有回答,而是全神贯注在房门里,门墙上的一盏红烛所映衬的光影一高一低,如同他焦虑的情绪,一深一浅。“它被吓到了。”张方在一旁冷言答复道。 “被吓走了吗?”孙雅扭头看着他。 “通常情况下,鬼受到了惊吓或是干扰,不会和人一样逃跑,它们会做相反的事,会对干扰者采进攻、甚至恶意的猎杀。”张方并不是有意想要恐吓面前这个女子,只是她的做法,完全扰乱了先前的制定计划,然而,事实上,这根本就没有什么计划。 突然,一道机械转动的声音响起,暗沉的木地板上,一道黑影渐渐从储藏室里驶了出来,没错,竟然是一辆玩具车。车子朝向,正是唐颂等三人的位置。那辆车好像能自动识别路径,竟然绕过了摆放在前厅的一樽艺术品和木桌的四只角。车辆在靠近三人时,又渐渐地放慢速度,最终穿过沙发,停留在孙雅的脚下。 孙雅面色惨白,眼眶溢流的泪水如泉涌般一泄而出,她哆嗦着身子,双腿早已麻木,不敢挪动分毫。“别,别慌,它,它应该只是想和你玩一个游戏,别忘了,它,它还只是个孩子。”唐颂沉声说道。(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