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夫娘子》 第一章 锦囊 “我要死了吗?” 聂小凡虚弱的躺在床上,一遍一遍的问着自己。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似乎在为她奏着哀歌。她深知自己已是弥留之际,只觉浑身无力,连呼吸都使不上力气。她定定的看着枕边暗红色的锦囊,丫鬟柳玉走过来,偷偷抹了眼角的泪:“姑娘要锦囊吗,奴婢放你手里!”说着小心翼翼的将锦囊塞入她手中,她已经无力握住! 她倒下有一百天了! 锦囊上绣着一个栩栩如生的正在奔跑的小老虎,只是看着有些年头了,连表面的锦缎都有些发旧。锦囊里的桂花香味早已散尽!她动动手指,似要将纤纤玉手里的的锦囊捏紧一些,却再也使不出力! 可她不想死! 她的母亲,为了救周老夫人而丧命,却换来了她嫁给周九郎的机会。一悲一喜间,她原本病弱的身体承受不住,病倒在卧榻。这场病来势汹汹,药石无医。她只凭着对周九郎的爱恋,生生吊着一口气,撑到了现在! 她想要活下去,等孝期一过,她就可以穿上凤冠霞帔,风风光光的嫁入盛都周家。嫁给她心心念念的周九郎!那是母亲用命换来的机会! 九郎! 她想着他。念着他。思绪又飘到了十年前,她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出门,母亲带她去周府参加喜宴。她看见新娘子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好美!桂花树下,他欢乐的笑着,将一个母亲做给他的锦囊塞进她手里:“凡妹妹,等你长大了,做我的新娘好不好啊?”她害羞地笑了,却佯装生气的推开她,捏着散发出桂花香味的锦囊跑开了! 她迷迷糊糊的把锦囊藏在怀里跟母亲回了家,父亲问她喜宴好玩吗,她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她只记得那一句话。 除双亲外,从没有一个人,待她这样好过。 同龄的孩子,都嫌她是药罐子,不肯跟她玩。可从那之后她的身体更差了,再没有出过门。一个又一个的大夫请进了聂府,都摇摇头说她是胎中带来的弱症,治不好!整个聂府都觉得她活不下来了!父亲甚至流着泪为年仅5岁的她准备了后事,可是她记着那句话。 她想,如果自己死了,宣哥哥会不会很难过?她想撑下去,等到他八抬大轿来娶自己的一天! 她要做他的新娘! 她小小的手攥着那只锦囊与病魔分分秒秒的争夺着她脆弱的生命。她嗅着锦囊里桂花的香味,仿佛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那香味一次次的把她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连大夫都叹是奇迹。 祖母担心家中有久病之人不吉利,母亲忍痛送她到城外的庄子上养病。这一去就是八年,她再未见他一面,她常常手拿锦囊,细细端详,默默流泪,怕他会忘记自己,另有所爱。一而二二而三,如此多思多想,身子总也不见好! 可她一日日的想着,盼着,等着。却等来了母亲去世的消息!她心中大恸,咯血不止!一时喘气不过,晕死过去! 等她再度醒来,已身回聂府,她恨不能以身代母亲去了! 丫鬟柳心却告诉她,周老夫人,感念母亲的恩情,做主将她娉给了她心悦的周九郎!这一悲一喜,她却再也撑不住了!原本五分的病体,一夕变成了九分。再有一分,不过是还有一口气罢了!每一日的病痛,折磨得她如同摘心挖肝一半。 开门的声音响起,将她的思绪拉回。是她的丫鬟柳心端药进来了。她久病又喜静,竹香院鲜有人来,如今只有柳心和柳玉贴身伺候。 “姑娘怎么样?”柳心问道。 柳玉用手帕抹抹泪:“还是那样,姑娘只怕是...” “瞎说什么呢?也不怕姑娘听见?姑娘病这么多年,不也都过来了吗?”聂小凡恍然:是啊,我果真是病了许多年了,连给心爱的人绣一个荷包都不能够! 我好想也给他绣一个锦囊。 柳玉听了柳心的低斥,连忙止住了泪,似劝着自己,又像是骗着自己强打精神,肯定地说到:“是啊,姑娘都挺过来了,咱们更该自强才是,不能给姑娘拖后腿!姑娘她...一定会好的!” “挺过来了吗?”聂小凡心想。“这一次,只怕是过不去了!”她想自嘲的笑笑,却连勾动嘴角的力气都没了。想流泪,泪也干了...只得缓慢的闭上眼睛。 好想...睡过去! 柳玉用袖子胡乱抹了眼角的泪,转身去小几上取了蜂蜜来备好。 柳心将药放了下来,对柳玉说到:“你把姑娘扶起来,我来喂她喝药。”素白的瓷碗,却盛了一碗乌黑的药,光看着就要苦到人的心里了! 柳玉轻声唤了句姑娘。聂小凡艰难的撑开眼皮,双眼无神的望着素纱帷幔。“姑娘,吃药了。”柳心又唤道。 吃药?是啊,该吃药了,不然怎么好起来来呢?聂小凡想道。 柳玉坐在枕边,小心翼翼的将她扶起,以身撑着她。只见她浑身乏力,状似无骨。稍一移动,手里的锦囊无声地滑落到地上。 聂小凡强力撑着眼皮看了柳心一眼,想出声已不能,只一会儿便无力的垂下了眼皮。柳玉正在伤感姑娘身子又轻了好多,柳心正细心地吹着药,二人都未发现主子的异样以及掉落的锦囊。 柳心用银匙盛了药慢慢递到聂小凡嘴边:“姑娘,来。” 聂小凡有心想吃药,却无力张口。这唬得二人一跳。以往她也有病得严重的时候,但她绝对不会不吃药,只要还有一丝意识,就是比黄连还苦的药她都不会拒绝。二人都心道不好。柳玉急了:“姑娘,您好歹吃几口药下去啊!不吃药可怎么行呢?” “是啊,不吃药可怎么好呢?”聂小凡脑袋往外一滑,一头秀发落到胸前。身上的孝衣越发衬得她脸色发白,没有一丝血色,却更添病弱之态!她虚弱地垂着眼睛,静静看着躺在地上的锦囊。 想到自己连一个锦囊都捏不在手里,要是它能飞到自己手里该多好啊!又想到自己从出娘胎便开始吃药,心爱的人十年未得见一面,如今虽定了亲,却失了母亲。身子又如此不争气。此时便像那锦囊一般,掉在地上毫无自救之力。可还活得这么累。 柳心见聂小凡药也喂不下去了,又在胡思乱想,柳心知晓她的脾气,怕她一时想左了。忙说到:“姑娘快别想这些了,夫人若是还在,也不愿看到姑娘这样。姑娘还是该和以前一样,自强一些,好好吃药,夫人在天上才能安心啊!” “正是呢,姑娘的亲事,是定了丞相周家三房的周九郎呢!周家,多少人都羡慕不过来呢!姑娘的福气可还在后面呢!姑娘可千万别有自弃之意啊!”聂小凡听了身后柳玉的劝说,只在心里嘲笑道:“福气吗?自己只怕是世间最没福气之人了” 若是就此弃了这具不争气的身子,是不是就没那么累了? 弃了罢,弃了罢,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魔音一般一遍遍的回荡在她的耳边。 柳玉见聂小凡还是没有反应,忙叫柳玉放下她,赶去通知老太太和老爷请大夫来。 柳心又试着用银匙喂了一次药,还是开不了口。聂小凡强撑着不把眼睛闭上,祈求般的看着柳心。柳心久在她身边,只愣神了一会儿便了然于心。忙四处一打量,在床边发现了掉落在地的锦囊,她弯腰拾起,轻轻放在姑娘的手里,又细心的帮她屈了手指,让她将锦囊握在手里。又轻轻为她掖了被角。 “此生有一个香囊也就够了吧!“ ”罢,罢,周郎,来生再见吧...” 聂小凡终于无奈的闭上了眼! 终究,撑不过命! 迷糊间,听见一个尖刻的老妇人的声音:“怎么回事?怎么会连药都吃不下了?昨天不是还用得了粥吗?.....把她的嘴给我撬开,把药给我灌下去!” ...... 天上的雨淅淅沥沥的下在地上,却把她的香魂带往天上! (未完待续) 第二章 醒来 “是什么声音?” “哭声吗?” “是谁在哭?” “哭声?我还有气呢!” 聂小凡想动动一动身体, 痛!一场车祸几乎将她撞散! 聂小凡握紧了手,想要将儿子的手抓紧一点。手中的物体却感觉轻飘飘的,怎么回事?这不是豆豆的小手! 耳边又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似是什么东西摔碎了,伴随着怒骂:“你们就是这么照顾主子的,连气儿 都照顾没了!姑娘要是死了,我要你们两个陪葬!” “看电视吗?这个死云豆,也不知道有没有给豆豆弄吃的!死了都得让她给我气活!” 发现自己没断气的喜悦已经没了,聂小凡再次抓紧手里的东西,眼皮一动睁开眼来,入目却是一床素白帐子! 怎么回事?这不是在病房!云豆呢?豆豆呢?这是在地狱吗?我已经死了吗? 心念电转间,屋里已有人发现了她的异样。先是聂小年,他惊呼一声跑到床前:“姐,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谢天谢地,母亲保佑!” 聂小凡懵了! 姐?母亲?自己一个孤儿除了5岁的儿子哪来的家人? 可恨她现在没力气反驳! 那边跪在地上的两个丫鬟也止住了哭声,想要上前看看小姐又迫于聂老夫人的威势不敢起身!聂老夫人也顾不上骂人了, 忙吩咐站在一旁的儿子去叫大夫来,自己走到床边,强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来表示她的关怀:“凡凡醒了,可担心死祖母了!” 说着又拿帕子抹眼角:“你母亲刚走,要是你也撇下祖母去了。祖母可怎么活!” 聂小凡终于稍稍回神,看了看身边这位十一二岁眉清目秀的小帅哥。再转头看看这古色古香的屋子一片狼藉, 碎瓷坏杯躺了一地!两个十五六岁丫头打扮的跪在地上。一脸欣喜的望着她,脸上还挂着泪痕! 聂小凡再一次懵了!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 这一定是梦! 对! 是梦! 等我再睡着,醒来就在豆豆身边了! 聂小凡索性眼一闭继续装死!耳边却再不得清净: “姐,你怎么了?大夫呢?快叫大夫!姐,你可别丢下我呀!”这是那个小帅哥! 胡说,我不能丢下的是豆豆,我得赶紧醒过来!要不他该哭鼻子了! “姑娘,姑娘!你可别吓奴婢啊!呜呜呜...”这是那两个小丫鬟! 你以为我愿意吓你啊? “凡凡,你可千万别死啊!大夫呢?快点,这又没气了!”这是那个老太太! 等等?没气了?她说我没气了? 聂小凡终于一翻白眼晕死过去,一多半是气的! ...... 聂小凡在第二天醒来之后看见床边一脸殷切的柳心和柳玉之后,终于无奈的承认现实:她狗血地穿越了!聂小凡好歹也看过几本小说,倒不至于乱了阵脚!自己出了那么重的车祸,还能有命活就不错了,她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豆豆。想到豆豆小心年纪又要再当一次孤儿,聂小凡气得想搬起石头砸天! 老天对豆豆太不公平了!,豆豆是聂小凡闺蜜蒋小姐的孩子。蒋小姐识人不明,找了个渣男。聂小凡和云豆化身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豆豆还在肚子里八个月大的时候,渣男就出轨了!蒋小姐一时想不开割腕自杀。虽然被聂小凡和云豆及时发现。但是最后也只是剖腹产保住了 胎儿。那渣男看见蒋小姐死了,又不想担责任,马不停蹄的带着新欢滚了! 蒋小姐.云豆和聂小凡是从小一块在孤儿院长大的。好得跟亲姐妹一样。所以聂小凡毫不犹豫的决定抚养了豆豆,把他当作亲身儿子。 聂小凡为孩子取名蒋凡豆!跟生母的姓,叫养母的名。有云豆时常帮衬着,聂小凡倒是很少体验到单亲妈妈的艰辛。不过娘儿俩小日子过得 好好的。这飞来横祸,把一切都改变了! 聂小凡很是担心豆豆和云豆。云豆跟他男朋友马上就要结婚了,聂小凡见过那男的,若是云豆抚养豆豆,她男朋友肯定不同意,毕竟没有 哪个男的愿意抚养别人的孩子。可是如果云豆决定把豆豆送到福利院,那些自己小时候吃过的苦,受过的罪,豆豆都得受一遍! 一想到这,聂小凡心里就跟针扎似的,痛得她不安宁。在床上直打滚。把柳玉和柳心吓得慌了阵脚,忙叫了大夫,又是一番折腾不提! 聂小凡在床上躺了足足有五天,才能勉强起身活动,毕竟原主的身体病得不轻。这期间柳心柳玉尽心伺候不提,那个小帅哥弟弟也常来陪伴。聂家其他同辈来探望时,她都按照原主的习惯一概不见。她鸠占鹊巢一点不慌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原主的记忆还在。 聂小凡的外祖江氏一家原是周家的家奴,江氏是自幼在周老夫人身边服侍的,母亲是聂三老爷的乳母。也是周老夫人身边的第一得意人。江氏的哥哥江华是聂三老爷的伴读。周老夫人看他上进,又说江家一家劳苦功高,便做主让他们脱了奴籍。让江华跟三老爷一起参加科考。江华是个争气的。最终跟三老爷做了同科进士! 江华中了进士后,恰巧聂白钧死了原配,周老夫人便做媒将江氏嫁给聂白钧做了继室。生了聂小凡和聂小年。后来聂白钧官至工部郎中,聂小凡到认为两家挺般配的! 不过原主身体状况很不乐观,整个一翻版的林妹妹!聂小凡倒是很佩服她的毅力,她能记得这姑娘光鬼门关就闯了几回了,每一次大夫都叫准备后事了,硬是叫她挺了过来!这真是—— 爱情的力量啊! 想到这聂小凡突然就有点明白为什么她会穿到这位身上了,除了同名同姓这一个共同点之外。她们还都有一个撑着不死的理由—— 放不下! 原主放不下童年定情的周九郎!她放不下从小抚养的小儿子! 她们都曾坚持过,撑过,熬过。虽然最终也没敌得过命运,但是至少老天给了她们重活一世的机会! 对呀!重活一世! 说不定原主已经重生在她的身上了,以她对原主的了解,只要原主接收了她原本的记忆,抚养儿子绝对不成问题!而且自己车祸有肇事者的赔偿,足够豆豆的花用了! 一想通这个问题,聂小凡顿时神清气爽。病逝一下子去了五分。她本就不像原主那样多愁善感,她更乐观坚强。明白啥时候身体都是革命的本钱。所以聂小凡尽量吃好喝好,没出十天就精神抖擞了!全不似先前的病态! 这天阳光正好,聂小凡坐在廊下吃柳玉做给她的山药糕。她如今吃东西只要是对身体好的都不排斥,人也乐观了,不像原先动辄唉声叹气,没有精神。柳心和柳玉见此松了一大口气,只当她已想通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应该好好活下去才是!整个竹香院生机勃勃,全不似先前的愁云笼罩!若不是夫人新丧才四个月,柳心都想要摆酒庆祝了! 柳玉的手艺不错,聂小凡才要伸手拿第五片糕点,看见柳心一脸气愤的走过来。聂小凡便知整个竹香院“最不欢迎”的人又来了。 聂小凡收了手,正襟危坐,手里团扇轻摇,努力做出大家闺秀的样子来。 “姑娘,老夫人身边的杨嬷嬷来看你了!”柳心说道。一旁的柳玉立马变了脸! 聂小凡点点头嗯了一声,不是老太太亲自来“看望”就好。柳心欲言又止,想到姑娘本就是玲珑心肠,如今想通透了,这些小事姑娘应该自有主意。于是转身下去引了杨嬷嬷过来。 杨嬷嬷人还未至,笑声就已经传来了:“哎呦,三小姐今天怎么起来了?老太太叫我来看看您呢!” 杨嬷嬷心道搬出老太太来还真是管用,连礼都不用行一个。一时说着,走到近前,看到聂小凡瘦骨嶙峋,眼神空洞,把她吓了一跳,但还是谄笑着问:“三小姐可好些了,老太太念着您的身体呢!” 一旁柳玉听了,却猛翻一个白眼,心里骂道:“这老妖婆,也有在姑娘面前做小的一天,打量着姑娘忘了她以前的干的龌龊事呢!” 一面又想“姑娘可千万别给她好脸色!” 柳玉内心如何波澜杨嬷嬷不知道,她笑意更甚。 聂小凡见杨嬷嬷一张老脸笑得皱纹都堆到一块去了,也拿了团扇遮住嘴笑。心里仔细搜寻了关于杨嬷嬷的记忆。口中却说道:“难得老夫人还惦记我的身体,我还以为老太太惦记我别的东西呢!” 这话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第三章 吓人 这个杨嬷嬷是聂老太太身边的老人,纵是如此,听到这话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原主当初从母亲的庄子上回来奔丧,本就是昏迷着由庄子上的人匆忙护送回来的,聂老太太以为江翠一死,这个病秧子也活不久了。便不顾江氏新丧,将江氏的私产尽数转移到她的名下。又趁着庄子上没主人,派了这位杨嬷嬷连夜带人去庄子上把聂小凡值钱的首饰衣裳收刮一空!连用过一半的胭脂水粉都没落下! 最后被原主的一个贴身丫鬟当众闹出来,聂老太太反而赶走了这个丫鬟。 只是聂小凡心里疑惑,那个被赶走的丫鬟是原主在昌平庄子的管事的女儿。叫周巧巧。是学过几年功夫的。而且她跟原主的关系比之柳心柳玉更是要好。怎么被赶走了,就再也没听柳心柳玉提起?以她的身手,偷偷溜回来见原主一面也不难。怎么会一点音讯也无? 这些事情聂小凡也只是知道大概,还是东西还回来之后才知晓的。柳心柳玉也只说是周老太太帮她撑腰的原因。是以她并不清楚周巧巧怎么闹的事。又怎么轻易被聂老太太赶走了,怎么在这四个多月的时间一点消息都没有?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聂小凡疑惑着周巧巧的事,杨嬷嬷则腆着脸聂老太太当着说客:“三姑娘啊,您可别听那起子小人的邪话,没得蛊惑了您!您想那些东西都是夫人的嫁妆,那不迟早还是您跟年哥儿的吗?” 杨嬷嬷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她听进去了,继续说着聂老太太的‘良苦用心’: “老太太是怕周老夫人把大太太的嫁妆都收了回去,毕竟当初大太太出嫁,好些嫁妆都是她出的,到时您跟年哥儿不就什么都没了吗?” 这下连柳心都变了脸!当初姑娘一天有十来个时辰昏睡着,醒了之后柳心柳玉也只捡要事告诉她,是以这事姑娘只知其一,而柳心柳玉却清楚前因后果。 当时周巧巧一知道这件事情,立时当着聂家所有亲友的面闹了出来,还打伤了聂老太太,最后聂老太太贪图过世儿媳的嫁妆和亲孙女的首饰闹得满城皆知。还是一向不待见聂老太太的周老夫人得知此事,亲自到聂老太太的面前,承诺等原主孝满就让自己的孙子娶聂小凡过门。 周老夫人育有三子,大儿子更是当朝丞相!虽然跟聂家联姻的是周家三房的独子——周九郎,但是这也足够震慑聂老太太了。 是以聂老太太才知道虽然江氏死了,但周老夫人并不会不管聂小凡姐弟,又被聂老太爷骂了一顿。立马乖乖退回了钱财,又做足了慈祥老太太的样。只说是帮着保管一阵子。但姑娘又不是傻子,人家母亲都还没入土呢?就着急忙慌的抢钱!没见过这么保管的! 杨嬷嬷现在却还在诋毁周老夫人,可谓其心可诛! 杨嬷嬷站在太阳下许久,她看聂小凡主仆三人都不搭理她,只是神情愤愤并不说话,以为聂小凡是不敢再追究之前的事了。 想想也是,这个病秧子虽然攀上了高枝,但是娘家现在却是老太太把着。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跟老太太真的撕破脸! 想到这,杨嬷嬷弓着的腰又直了几分,老夫人可是说了,当初只是帮着她保管钱财。这一点,这个丫头不信也得信!她一个失了母亲的人,还不是要在老太太手底下讨生活。 聂小凡心头已深恨这个在最后关头踩了原主一脚的人,冷笑着看她的变化,也不点破。只继续阴笑着盯着她。 聂小凡大病初愈,脸上本来瘦得皮包骨,颧骨突起,皮肤惨白。这样阴恻恻的笑着盯着杨嬷嬷看,直把杨嬷嬷刚刚直起的腰又盯得弯了下去,原本谄笑成一条缝的眼睛也心虚得不敢再看聂小凡。只是低着头干笑着说道“姑娘,您知道吗?老夫人可是一夜一夜求菩萨保佑您呢。如今您好了,老夫人终于可以放心了!”说着大胆走进一步“周老夫人可从未来看过您一眼的!” 柳玉一听气得跳脚,这是说姑娘身子好了全仰仗她求神拜佛呢,真真是不要脸!周老夫人一个长辈,怎么可能屈尊来看一个小辈。就算打发人来瞧,十有**也会被老太太给拦了。 “唉!”聂小凡突然换成哀怨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杨嬷嬷,重重的叹了口气。她一身白衣胜雪,再配上这惨白的面容,把个杨嬷嬷生生吓退两步! 聂小凡这一声哀叹也叹到柳心柳玉心里去了,二人疑惑的看着聂小凡,以为以前那个悲秋伤月的姑娘又回来了。 杨嬷嬷回过神来,以为自己的挑拨成功了。老太太吩咐,可不能让三丫头跟那位抱成一团!想到这,杨嬷嬷再开口挑拨:“您跟年哥儿都是聂家的骨血,太太没了,老太太不为您姐弟俩打算,谁来为你们打算呢?” 聂小凡双目无神,还是不说话,继续看着杨嬷嬷巧舌如簧: “再说您看周老夫人,好歹也是您的姑祖母,但您看这么些年了,也从不跟咱们家里...” “你说什么?”聂小凡突然发问,杨嬷嬷这话信息量太大了,她有点消化不了!“周老夫人是我的姑祖母?”她用空灵的嗓音再次发问。 “来往”杨嬷嬷颤抖着说完,偷偷抬眼打量了聂小凡一眼,一阵风吹过,佛开青丝,露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杨嬷嬷两股颤颤。乖乖!三姑娘莫不是... 聂小凡还在消化这个信息,她知道江氏曾是周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江氏与聂白钧的婚事也是周老夫人一手包办的。原主住在庄子上的时候周老夫人偶尔也会打发人去看她,但是原主一直以为这是母亲的原因,聂小凡穿越而来,也只当是周老夫人是个仁厚人,对旧仆的女儿都百般照顾。从未想过还有另外一层关系。 柳玉见聂小凡失态,心道姑娘以前真是成了仙了,连姑祖母都不认识。 柳心低头对聂小凡耳语:“姑娘,周老夫人是老太爷的胞妹,与咱们老太太失和快四十年了。除了大太太和您跟二少爷,周老夫人从不跟聂家其他人来往的。您打小住在庄子上,不知道这层关系也正常。”聂小年在聂家排行老二。 聂老太太的行事作风,小姑子不想理她也正常。但到底是什么仇怨,让周老夫人连亲哥哥都不来往了呢?但既然恨,干嘛又让亲近如女儿的江氏嫁进聂家呢? 聂小凡心里疑惑,但也明白不能再失态。她恢复之前的哀怨神态,再盯着杨嬷嬷看。 杨嬷嬷说了许久的话,早已口干舌燥,但聂小凡就是不愿意叫她坐,也不给她一杯茶。杨嬷嬷只好咽咽口水。见她好似连这层关系都不清楚,看来周老夫人与聂小凡根本没有那么亲近。果然是从小长在山里的,能有什么见识。 但长得也忒吓人了。那一双眼似要摄去人的心魄似的!杨嬷嬷壮壮胆子又说:“虽说大太太是从她身边抬到咱们家的,可您打小住庄子上不知道,大太太带着年哥儿去见她时,她可是连声姑祖母都不让喊的呢!” 柳玉翻翻白眼,人家不让喊姑祖母,还不是聂老太太行事太可耻了吗? 此时正值正午,杨嬷嬷站在阳光下说了许久的话,但是聂小凡坐在廊下,两个丫鬟站在她身后。三人都对她爱答不理。杨嬷嬷嗓子渴得不行,又咽了咽口水。聂小凡又哀怨的盯着她看,杨嬷嬷失了耐心,只想早点完成聂老太太教给她的任务,回到她的小屋子去悠闲地喝上一壶凉茶。三姑娘看人真是太瘆人了! “姑娘,您说大太太走得那天,原是陪周老夫人去皇觉寺上香的。上午还好好的出门 ,下午周家的人就来报丧了。老太太听闻这个噩耗,当场就晕过去了。” 柳玉除了翻白眼已经没有其他技能了,这样明显的颠倒黑白,是把姑娘当傻子吗? 杨嬷嬷却浑然不觉,走近一步,放低声音对聂小凡说道:“姑娘,老奴总觉得,大太太去世这事儿,怎么都透着古怪!...” 聂小凡既然穿越在这身体上,她早就给自己洗脑自己就是原主。她可以为求安稳容忍杨嬷嬷巧舌如簧的挑拨,却不能容忍她颠倒黑白,拿死去的江氏做筏子! “杨嬷嬷,”聂小凡幽幽的说道,眼神依然阴森。 “我母亲是好人!”聂小凡似是自言自语。 “母亲说,好人,有好报!”她阴恻恻的盯着杨嬷嬷缓缓说道: “恶人,自有天收!” 杨嬷嬷后悔来做这个差事了,大热的天,她却出了一身冷汗! 恶人,自有天收!这话一直回荡在杨嬷嬷耳边。 她知道了?她全都知道了? 不!不可能,当初送信的已经处理了! 杨嬷嬷此时恨不能转身逃出竹香院,奈何理智不能。完不成差事,老太太也不会让她好过。 杨嬷嬷勉强稳住身形,正要打个哈哈将此话揭过。对面的柳玉却说话了: “姑娘,太太什么时候跟您说过这话啊?” 柳玉一脸的天真,柳心忙给她使眼色。她愣愣的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聂小凡缓缓起身,瘦骨嶙峋的脸上没有一点肉,她睁大了眼睛。盯着杨嬷嬷一字一句的说到: “在梦里!” 第四章 谈话 聂小凡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这张脸第一次照镜子时自己都吓了一跳,更何况是做贼心虚的杨嬷嬷! 柳玉一边给聂小凡梳头一边乐,她看见杨嬷嬷逃走时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想到姑娘三言两语就把那老妖婆给吓跑了,柳玉就觉得高兴。 “总算给了她一点教训!”柳心柳玉都这么想。 聂小凡转过头来,指着自己问柳心柳玉:“你们觉得我难看吗?” 柳玉这时才有点明白为什么杨嬷嬷会吓得落荒而逃了。自己天天服侍姑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细看下姑娘瘦的都皮包骨了,脸上又没有一点血色,确实是... “不不不,”柳玉使劲摇头,姑娘会好的。姑娘以前虽然也很瘦,但还是很好看的! “姑娘如今病也渐渐好了,只要将养一段日子就好了。姑娘从小就是美人坯子呢。”柳心以为聂小凡是小姑娘心性在乎自己的容貌,小心安慰她。 “是吗?”聂小凡问道,“可是我怎么看杨嬷嬷很害怕的样子,逃跑的时候还说我是鬼?” 柳心顿悟:“对!杨嬷嬷不敬主子,咱们应该禀告老太爷和老太太,狠狠罚她一顿板子!”。 柳玉此时也明白过来了,她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奴婢这就去。告诉老太爷去。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老妖婆。”杨嬷嬷将昌平的庄子洗劫一空,虽说是奉了老太太的命令,但是聂小凡这边的人还是对她恨得牙痒痒。柳玉说着就转身要去告状。 “等等,柳玉。”聂小凡叫住她,问道:“咱们竹香院没有其他伺候的人吗?我这几天看这里也太冷清了。” 柳玉正色答道:“是这样的姑娘,我听我娘说,这竹香院是大太太留给姑娘回府住的。只留了两个洒扫的婆子和一个小丫头。咱们回来后,老太太说姑娘喜欢清净就没有再拨人来伺候。”柳玉的娘是聂小凡的乳母,聂小凡从别院回来时她刚好病得不能起身。便没有跟来。 是这样啊! 怪不得久无人居的竹香院处处透着精致,房前屋后的竹子郁郁葱葱。江氏亲自为女儿布置闺房,盼望着她的病能好起来,住进这个院子。 只是可惜... “若她不是一个久病之人,那她一定会很幸福!”聂小凡想道。 聂小凡略一思索,道:“这三个人既是母亲选的,应当是信得过的。只是如今我在府里两眼一抹黑。她们中可有方便打探消息又不容易惹人怀疑的?” 柳心答:“倒是有一个,那个小丫头是家生子,叫小红。老子娘都是咱们大房的人。人机灵不说,还只有八岁,最不惹人注意。” “那最好了,”聂小凡点点头。 “杨嬷嬷今天来挑拨我跟周老夫人的关系,好让我亲近老太太。将来嫁进周家,我好为老太太所用!” 柳心柳玉都点头,这一点她们也想到了。只是老太太是姑娘的长辈,更是她们的主子。说不得打不得骂不得,再荒唐也只能忍着。还好姑娘明智,并未将杨嬷嬷的话往心里去。 聂小凡顿一顿,接着道:“只是我觉得她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这件事。老太太应该还吩咐了旁的事。她还没来得及说罢了。” 聪慧如柳心,立马就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吩咐小红,让她去把今天的事情禀告老太爷,顺便打探一下老太太那边的真实目的。” “这事先不急。”聂小凡转身对着铜镜,招手让柳玉过来继续给她梳发。 “我有话要对你们说!” “我如今身子虽未大好,但我好歹是母亲的长女。母亲去了,我还有幼弟要照顾。”是的,那个小帅哥连妈都没了,自己是他的唯一依靠了! 聂小凡说罢从铜镜里打量二人的神色,柳心柳玉听到她的话都有些伤感,只是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所以,我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悲春伤秋,沉浸在自己世界里,连周老夫人是我的姑祖母都不知道。” “像今天这种事,以后还会有很多,我都会打起精神来一一应对。细细为我们姐弟俩谋划。”她说罢又转头看向二人:“你们听明白了吗?” 柳心柳玉连声应是。这当然是好的!姑娘肯坚强起来,连带着身边的人都会有个好前途。柳心柳玉先是一喜,随即又面面相觑,二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姑娘这是怎么了? 聂小凡见她们虽然疑惑,但并无惧色。难道自己猜错了?她随即又说道:“有什么事情,是我该知道而不知道的,你们也都要告诉我。不管什么事,我只会去处理它,而不会让它影响我。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的身体。” 柳心此时已经有些明白聂小凡的意思了,她敛了神色,恭敬的低头道:“姑娘想问什么就问吧,奴婢们一定知无不言。” 聂小凡突然有点后悔用这样的方式来展开谈话,这不是怀疑人家不忠吗?她还不太会与柳心柳玉相处,但作为奴婢被主子怀疑应该会很伤心吧? 但话已至此,该弄明白的还是要弄明白,她小心的问:“巧儿,有消息吗?” 纵是聂小凡问话如此小心,但柳心柳玉听罢也双双跪了下来。 “姑娘恕罪,巧巧姐的事情,并非是有意瞒着姑娘。”柳玉快哭了。 难道真的是看原主跟巧巧亲厚,她们两个把她挤兑走了? “姑娘莫要担心,巧巧姐如今,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柳心见聂小凡眉头紧蹙,忙安慰她。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这又是怎么个说法?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细细讲来。”聂小凡问道。 “姑娘,其实当初老太太把咱们的东西抢了,您以为她为什么乖乖的又还回来了?还不是巧巧姐,豁出命去跟她们闹了。后来周老夫人来给您撑腰......” 柳玉呜咽着把事情讲完,聂小凡听了之后自责得无地自容。 “是我害了她。”聂小凡良久才道。 她仅知道的,是当初周巧巧去找老夫人灵堂论理,然后被老夫人老羞成怒赶出聂家。却不知巧巧如今的境地如此危险。 她们回聂府的第二天,聂小凡还没有醒来。昌平庄子的人来报信,周巧巧是第一个知道的。她谁也没通知,单枪匹马地去找聂老夫人。她对聂府也不熟,她心里带着火,却也不笨。府里正在办大太太的丧事,聂老太太一定会出来露脸。她专挑着人多的地方走,果然在灵堂找到了聂老太太。 第五章 报应 周巧巧自小长在昌平庄子,她把那儿当作家。得知聂老太太竟然洗劫了整个昌平别院,她满腔愤怒。既是为自己,也是为了刚刚丧母的聂小凡。更是为了江氏。 周巧巧的父母当初穷困潦倒。是江氏收留了他们。周巧巧从懂事起就被教育要记得江氏的恩情。 聂小凡被送到庄子上的时候,她的父母就叫她去照顾小姐。可是明明比她大两个月的人,却病得小小的缩成一团。 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春天放风筝,冬天打雪仗。聂小凡都做不了。周巧巧觉得聂小凡已经够可怜的了,现在又没了娘,命都快没了。她绝不能容忍有人再欺负她。哪怕老天要聂小凡死,她也要她体体面面的死,绝不能窝窝囊囊的死! 江氏的灵堂内挤了一屋子的人。 聂小年哭得再一次晕过去。 聂老太太正拿帕子抹着眼泪,哭诉着她的儿媳有多么孝顺。如今去了,她有多伤心。 她四周的太太们都假意安慰她,也跟着她干嚎。聂老太太恶名远播,大家都知道。这些人只不过是做做面子情。 离聂氏稍远点的是江氏平时交往往好的太太们。还有一些替主子过来的婆子。她们是真心来吊唁的。她们对聂老太太只有怨恨和瞧不起!聂白钧的上一个太太是聂老太太的亲侄女,就是活活被聂老太太折磨死的!这事当年闹得满京城都知道。 江氏虽死于意外,但是她们心里还是怪聂老太太。 “还做什么戏?就是婆婆不顶事,才要依靠周老夫人。不然也不会...”一个太太说着拿帕子擦擦泪。 “也是个可怜人,正经的官家小姐,谁会给她当儿媳妇?”另一个太太愤愤的说。拿眼瞪着聂老太太。江氏的哥哥如今任杭州知府,可江氏一家曾经为奴,她们都清楚江氏再找不到聂家这样的门庭。 “可怜她丢下的这两个孩子,那大女儿身体从小就不好,听说从庄子上接回来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呢,摊上这么个祖母,只怕是...”一个老太太流着泪说道。聂老太太恶名传扬得远,众人对聂家人都很同情。 “多好的人,为了救周老夫人连命都搭上了!咱们平日里也多承了她的情。”一个替主家来吊唁的婆子说得更直白些。大家都红了眼睛。 江氏很会做人。平时有人有事求周家,找到她的路子,她也不拿大。能帮则帮,不能帮也会亲切的出着主意。 周巧巧赶到的时候一屋子的人干啼湿哭,周巧巧一眼看到嚎得最大声的聂老太太。 她大喊一声:“你这个老贼婆,叫我好找!”众人只看见一个面容俊朗的十四岁上下的小姑娘站在门外。 “谁家的女子这么无礼?”众人心里疑惑, 周巧巧未给她们思考的时间。她说着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聂老太太面前,冲开了围着聂老太太的两位太太。她一把揪住聂老太太的衣领,不由分说将她甩在江氏灵前跪着。一屋子的人都懵了! 只有小辈才会跪拜死者! 聂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扔了出去,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周巧巧毫不客气,一脚往她背上踹去!大家便看见聂老太太对着江氏的灵柩拜了一拜。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时间灵堂乱作一团。 先前围着聂老太太的多是聂家的亲眷。“来人啊,快来人啊,把这个妖女拖出去打死!”她们七嘴八舌的喊道,仿佛这一脚踹在她们身上。 一时间她们的贴身的丫鬟婆子全冲了过来。周巧巧迅速回身一踢,踢在那个叫嚣的最厉害的女人身上。刚刚对聂老太太那两下还是客气的,只用了三分力。这一脚可是扎扎实实宣泄了怒火。那女人当场喷出一口老血。晕了过去。 “太太!太太!”她的丫鬟扶住她,嚎了起来! 周巧巧看也未看她一眼,她抓了灵前燃着的一把香柱,朝着冲过来的丫鬟婆子一挥去,她衣衫飘动,身法轻盈。顷刻间丫鬟婆子被烫得鬼哭狼嚎,有挨得狠的,那香直接插进肉里,血流汩汩。聂老太太还没来得及发怒,看着满地打滚的人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起来。聂老太太的一个大丫鬟左脸扎进去三根香,她哭得最惨。 哭声响彻了整个聂府的上空。灵堂外面正要冲进来的小厮一件这阵仗,立马逃去叫人了。 街上的人听到痛哭声,又看了看聂府门前挂着的白灯笼。 “这家的子孙太孝顺了。哭成这个样子!”他们说。一旁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摸着鼻翼旁的黑痣嗤笑的看着他们摇摇头。 周巧巧自幼习武,别说是一堆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婆子,就是一堆普通的护院,她也不会放在眼里! “都闭嘴!”她喊道,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尖叫的不敢再叫了,逃跑的不敢再跑了,嚎哭的也不敢再嚎了。都是些小门小户的内宅女眷,稍有点门庭的人家都只是派个婆子来吊唁。满堂之上没有一个敢出来说话的。 周巧巧站在那里,满堂的人都看着她。她盛气凌人,令人不敢直视。 “你说,你作为一个长辈,欺负两个刚失了母亲的孙辈,你良心何在?”她指着聂老太太问道。 没错,她就是要当众审问聂老夫人! 聂老太太吓得软脚虾一样,她跪在儿媳妇的灵柩前,却动也不敢动。 “这位...好汉,不不不,好姑娘。”聂老太太哆嗦着说,“我不知哪里得罪了您呀!” 她们都不认识周巧巧,聂老太太昨夜去见聂小凡并未注意她身边的人。周巧巧却记住了她。周巧巧不打算承认自己的身份给聂小凡招罪,所以她有恃无恐。 “还敢狡辩,你的儿媳妇尸骨未寒,你便抢占了她的嫁妆,还连你亲孙女的衣服首饰都搜刮走了,你还是人吗?”周巧巧义愤填膺。 “啊!”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聂老太太见事发了,越发羞得恨不得躺倒棺材里去。 “竟然这么无耻?连亲孙女的东西也要抢?”一些年轻点的媳妇子还在心里疑惑。 另一些年纪大的人却深信不疑,这老东西不是一直都这么无耻吗?只不过这些年聂家看管得严不让她出来蹦跶罢了! “呸!”那些跟江氏交好的女眷们啐骂。容不得聂老太太半句辩解。 “两个孩子那么小,母亲走了,当祖母不安慰也就算了,还算计着儿媳的嫁妆和孙女的几件首饰,人越老越不要脸!良心都被狗吃了!”若是别人做这种事,她们或许还不敢骂的这么痛快。但是聂老太太是人尽皆知的恶婆婆,人们平时提到她都要唾几句,仿佛不这样都不能显示自己的正义。更何况她现在又做了这么一件恶事。 “她还能有什么良心?当初她的二儿子死了,也是要抢那二儿媳妇孤儿寡母的银子呢!” “还是江氏出面拦着的,如今这位去了,越发没人能压制她了。江氏那一双儿女,迟早要被她磨折死!” 聂家两个儿子都被聂老太太教养的唯唯喏喏,这话她们没说出来。但大家都知道。 ..... 众人七嘴八舌,骂得十分热闹。 周巧巧觉着不对劲,她听这些人骂人干嘛?那不是浪费时间吗? “安静!”她再次喊道。赶紧说正事要紧。 聂老太太还趴在地上羞得不敢抬头。 “老贼婆,抢孙子孙女钱财的事你都做得出来,活在人间干嘛?江氏的阴灵也不会容你。你作恶多端,老天叫我来收你。”周巧巧抽出腰间的匕首,放在聂老太太脖颈上。冰凉的匕首使聂老太太打一个哆嗦。要往地上跪去。周巧巧一把拽住她,她眸若冷电,似要把聂老太太给射穿。周巧巧身后还躺着刚刚被她用香扎伤的人,脸上手上全插着香,血流了一地,她站在中间,肃杀之气尽显,一身利落的白衫更衬得她似地狱修罗。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聂老太太吓得失了三魂,丢了七魄。 “是我猪油蒙了心,做下这畜生不如的事。我知道错了,我会好好对待她们姐弟的。”聂老太太哆哆嗦嗦,她再贪财再不要脸,她也惜命的很。 “要杀人啊?”那些太太们心里念道,不管聂氏如何作恶多端,要让她们亲眼看着聂氏死,她们还是很害怕。 “不取你的命也行,今天之内你抢的东西全还给聂小凡,否则挖你的眼,断你的手脚,割你的耳朵,再把你拿去点天灯!”周巧巧再次恐吓道。 这些酷刑都是师傅告诉她的,她专拣觉得最惨的来吓聂老太太。 灵堂内的一众太太们都白了脸,到底是深宅妇人,周巧巧这样恶狠狠的说出酷刑,也把她们吓到了。她们丝毫不怀疑周巧巧说的话。 比她们更胆小更没见识的聂老太太已经吓得小便失禁。 “是是是,您别杀我,我都听您的。我都还给她。我以后一心向善!”聂老太太觉得后背要冒火了,生怕周巧巧一刀夺了她的脑袋或是再从后面踹她一脚。 聂老太太认错态度十分积极,周巧巧犹不解气。她上前揪住聂老太太的一只胳膊,稍一使力,只听喀擦一声,聂老太太的一只胳膊便被卸下! “这是给你个教训,如不照做,先砍你的双手!”周巧巧说罢不管聂老太太鬼哭神惊,抬脚便走。 周巧巧踏出灵堂,聂府家丁护院才纠集人马赶到。略有四五十人!周巧巧未将她们放在眼里,左右是要出去躲两天的,索性一次揍个够本! 周巧巧莲步生风,众人只见一白色的身影在护院中一闪而过,顷刻间便看见有十几人倒地狂嚎。他们或是被打断手脚,或是被打落牙齿,不一而足! 周巧巧飞身站在院墙之上,看着满院狼藉,师傅曾夸过她功夫之高可打倒普通的练家子十人以上。聂小凡为她念了一首诗: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她不禁仰天大笑,这是她第一次出手,她对自己很是满意。周巧巧笑着忽地又红了眼。 她再也不能念诗了! 院中的人看着她,受伤的也不敢嚎了。见她又露狠色,以为她又要下来大杀一回,小心翼翼的往屋里躲。 周巧巧只伤感了一会儿,她要“事了拂衣去”。 “聂王氏,你再作恶,我便随时来取你性命!”周巧巧丢下一句话,脚尖一点飞离了众人的视线! “啊!” 寂静院子中再次爆发了痛哭声,受伤的,受惊的一起狼哭鬼嚎。 这恶女总算是走了! 惨哭声再一次飘到聂府上空。 “看来这次是孝子贤孙哭灵了。”一个过路的老者说道。 “一定是薨了某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一旁的几个读书人说道。 “哪能啊!是聂府中的一位年轻太太去了!”卖冰糖葫芦的小贩看着他们嗤笑道。 “那这位太太平时肯定受人敬重,否则哪有这许多人为她哭灵!”那些读书人再次肯定的道。 那小贩眸光一闪:“是呀,你们不知道,这位太太是为了救周老夫人落水而亡的呢!” “啊?”读书人们惊奇,“那怪不得受如此尊重,此等舍己为人之人,当得起世人为她一哭。” “黄兄,咱们既然路过,也去聂府吊唁一番如何?”那几个读书人欣然应允,还未踏步,便听得小贩在一旁笑道:“你们是想去丞相大人面前露露脸吧?” 那几个读书人被看破心事,也不羞恼,反问道:“聂家太太既是为了救周老夫人去世,那你可知周家今日来了何人吊唁呢?” “来什么呀来,聂家太太去世两天了,周家一人都没来问过,全当没这回事一般!” 几个年轻人都以为会遇到贵人,又听今日没了机会,不禁有点着恼。 “竟如此不顾救命之恩?”一个书生“啪”一声收了折扇。 “许是出殡之日才来吧!”刚刚提议去吊唁书生讪讪道。 正说着,忽听见“呱呱”几声,好似乌鸦在叫。“真是晦气,”一个穿着贵气的书生骂道,转身欲走,却发现那小贩不知何时已离开,半分身影不见。 他们现在也没心情管那小贩,几人出门本是那位贵公子请他们吃饭的。见他走了,他们赶紧跟上。 走了几步,落后的一个书生忽然尖叫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那个书生喊道,几人回头看他,书生指着聂府说说道:“是聂府,你们知道吗?周丞相大人母亲的娘家便是聂府,周老夫人身边的一位大丫鬟十六年前嫁的便是聂府!” “那又如何?” “救人的太太或许就是那位丫鬟!”他再次激动的说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几人还是不解。 那书生只是看着那位贵公子,这位公子的父亲便是当朝有名的黄御史。 “黄兄,你也不明白吗?”书生问道,那公子先是不明所以,接着恍然大悟! “我今日有事,改日再和各位兄台相聚!”黄公子丢下这句话便跑了个没影! ...... (未完待续) 第六章 羊驼 柳心柳玉十分肯定大闹灵堂的人就是周巧巧,可她如谜一般消失在了聂府上空。谁也没有再见她。 这是内宅的妇人们最爱的谈资,上了年纪的太太们都说是老天看不过聂老太太作恶多端,派了使者来教训她。于是这几天城外大小寺庙道观挤满了香客。 而男人们则不信这样的传言,他们更害怕周巧巧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身形,虽说她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谁都不敢保证有一天这刀不会指在自己头上,于是这几天城里大小的武馆徒弟都被重金请去当护院家丁。 聂老太爷多年不管事,聂老太太出事后,他先使分府的二儿媳妇来治办江氏的丧礼。然后亲自去应天府报官。这是凶徒深宅伤人,应天府办得很尽心。他们不管是何动机,誓要将凶手捉拿归案。通缉令当即就下发了! 伴随着聂家大太太的丧礼,聂老夫人的恶名再一次传遍了京都大小人家的内宅。年老的妇人们一遍遍的讲诉着聂老太太的荒唐事,年轻的妇人们听得直拍胸口,庆幸自己没有遇到一个这样的婆婆。 “听说年轻时候就虐待尚在闺阁的小姑子,你看周老夫人几十年没理她!可见是恨得狠了。” “周老夫人额头有一个疤痕你们见过没?就是在家时被聂王氏给打的!” ...... 没过几天,一个欺软怕硬,自私贪财,猪狗不食其余的卑鄙老太太的形象就出现在众人面前:“做媳妇时虐打小姑子,做婆婆时饿死儿媳妇。做祖母时先是贪图老二家孤儿寡母的钱财,又贪图失了母亲的孙子孙女的遗产。竟是为了钱,连血脉亲情都不顾了!” ....... 与此同时,聂家停灵的第四日,周右丞在朝堂之上被御史黄大人上书弹劾! “工部郎中聂白钧内人为救周右相之母而亡,聂家停灵已四日,周右相未使一人去吊唁!此乃不孝。聂夫人是丞相大人的表弟妹。她去世后同在一城的周丞相一家不闻不问。此可见周家不义!” “如此不孝不义,忘恩负义之人,怎可立于朝堂,安坐丞相一职?” ...... 黄御史呱呱唧唧,反复就是这一件事。承顺帝未置一词,面上看不出喜怒。 此事可大可小,他在等有人为周邵华说话。 范左相几不可见的勾了勾嘴角,右相一党自诩正人君子,此事关乎忠孝礼义,他们当然不会去为周韶华辩解。若承顺帝罚得重了,他们或许会为他求情。可问题是,承顺帝绝不会为此重罚为他几次出生入死的周韶华。 “但是恶心恶心周邵华那个老混蛋也好啊!”范左相美美的想。 范左相微斜了黄御史一眼,黄御史上前一步,打算使出千百年来言官御史们最爱的一招:“死谏!” 正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周右相突然撩袍跪下。 文武百官皆惊。 跪下了! 承顺帝登基头一天便被赐见君王可不下跪的周右相居然跪下了! 近内宫可不坐轿的周右相居然为这件事跪下了? 也是,左右他一直严苛。见了皇帝该跪还是跪,进内宫也从来只是步行。好像跪下也没什么? 但是怎么也觉得不对劲。 周右相盛宠二十年不衰,受到的弹劾大大小小数不胜数。从未见他未发一词就先行跪下。 难道真的是自己理亏?难道传言的周老夫人与娘家大嫂聂王氏老死不相往来是真的? 又或许是... 周右相已失宠? 那跪下跟承顺帝服个软也没什么! 朝堂百官心思各异,周右相通通不理。他缓缓开口: “回陛下。聂家大太太为救家母溺水而亡,臣铭感五内。臣不是不去聂家,只是现在还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不能去干嘛不使个人去呢?多大点事,你周家又不是没人!” “承认吧!承认你母亲小肚鸡肠不认血脉亲情吧!” “承认你为了避祸连母亲都可出卖吧!”范左相脑洞大开,几乎要笑出来了。 承顺帝关切的问道:“可是因为周老夫人受了惊吓病倒一事?周老夫人如何了?” 那个亲切的做桂花糕的姨母病倒了? 说起来朕许久未见她了! 周右相始终不露声色,还是缓言答道:“谢陛下关心,家母只是偶感风寒。已经无碍。” “事发当日,聂夫人临终前曾留下遗言,唯放不下自幼体弱多病的大女儿。我母亲已当即应允会与聂家结亲,将那孩子娶来周家细心照顾。” “家母说,结亲是喜事。聂府正在治办丧事,等聂府丧事过后再谈喜事,如此才不委屈了那孩子!”也就是说,我周家就是不去聂府吊唁!对死人的尊重又不是在形式上。 原来是这样! 百官恍然大悟。那你跪个屁啊! 承顺帝一言不发,拿眼神问道:“就这样?” 周右相微一点头:“就这样!” 那你跪个溜溜球啊!承顺帝心中有一头羊驼飘过! 看看范怀那嘴都快咧到耳朵跟了,还以为朕要把你怎么地了! “黄御史,朕问你。你可知你若死了,你家夫人会为你停灵几日?”承顺帝声音威严如旧。 黄御史腿抖如筛糠:“陛下...陛下...”今日他是准备死,可不是这种死法啊! “回答朕!”承顺帝很满意和周邵华一起练了两年的低音炮,看把那黄御史吓得都快尿了。 你们不是喜欢死谏吗?不是喜欢用死来威胁朕吗? 朕现在给你机会死啊!怕什么? “回...陛下,七...七日。”黄御史后悔搞什么死谏来流芳千古了。 什么都比不过活着强! 承顺帝很满意他的态度:“既然是七日,聂家停灵到今日也只有四日。你又怎知周右相一家明日、后日及下葬之日都不会去吊唁呢?”没错,朕只是问问话。 开玩笑,朕可是明君。才不会草菅人命呢! 黄御史答不上来。 “黄御史以莫须有的罪名弹劾当朝丞相,其心可诛!杖责八十大板,罢免官职,限今日之内滚回原籍,永世不得为官!”承顺帝说完看了一眼周右丞,以下跪让朕不得不严惩黄御史,这是你要的结果? “臣谢主隆恩!”周右丞以跪拜掩去神色。 江氏一事需尽快了结,拖不得,提不得,查不得! 看着黄御史被拖出太和殿,承顺帝再次开口: “江氏救周老夫人有功,朕特追封为四品恭人。赐号忠义夫人!” ...... 时间拉回到四个月后。 派去别院打听周巧巧的人还没回来。 聂小凡很担忧她的处境,周巧巧从未出过昌平别院。这个两眼一抓瞎的时代,聂小凡想象不出她在这四个月里会遇到什么事情! (未完待续) 啥也不说了!谢谢推荐票,我很感动,真的! 第七章 赏银 已到了掌灯时分,柳玉伺候聂小凡躺下。 聂小凡打发小红的哥哥去庄子上传话,现下已经回来了。柳心去前院见他。 聂小凡很担心周巧巧。虽然她从未见过她,但她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这是一个敢爱敢恨,行事果断的小姑娘。 就是这样一个小姑娘,要躲开官府的追杀,身上又没钱。就这样在外面,不知要受多少苦。纵然有身手,独自在外四个月,要面对的危险太多了! 聂小凡不禁想到自己小时候食不果腹的日子。不由露了哀色。 “姑娘别担心,巧巧姐武功那么高,那些官兵抓不到她的!也许巧巧姐这几个月就是在庄子里藏着呢。”柳玉安慰她。 她武功那么高,为什么不回来呢? 是怕那些护卫吗? 当日能在那么多人当中脱身而出,现在传个消息回来也不是很难吧? 不对!聂小凡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巧巧做事一向有分寸,她当时那么冲动,做事不留余地。她一定是以为我要死了!”聂小凡看向柳玉,缓缓说道。 “所以她不管不顾的为我出气。以她的脾气,她当时肯定会溜回来见我最后一面,可是她没有。” “她或许是当时就遇到什么事了,脱不开身。”聂小凡有点阴谋论。 “到底是什么事让她四个月不回来?她能在哪呢?” 聂小凡越想越心惊,周巧巧武功再厉害,那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难道是... 被谁囚禁了? 聂小凡脑洞越开越大。 柳玉也十分担心周巧巧,她不如柳心会拿主意。这几个月只要一想到巧巧还在外面被官府通缉,姑娘又病入膏肓,她就心急如焚。 如今姑娘好了,巧巧姐还是没消息。听姑娘这么说,她更加不能放心。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聂小凡连忙挥去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渐渐知道与柳心柳玉的相处方式了。哪怕她们再聪明,两人都是以聂小凡为主心骨。所以此时自己更应该稳住,不让她俩乱了分寸。 正打算安慰她,柳心便进来了。聂小凡示意柳玉将她扶起来,拿了迎枕来靠上。问道:“庄子上有消息吗?” 柳心摇摇头。 “小红的哥哥说了是替咱们去问的吗?原话怎么说的?” “说了是姑娘的吩咐去看生病的何嬷嬷和丫鬟,但周管事亲口说了那丫鬟四个月前病得厉害,遣了家去了,如今......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 也就是说,连周巧巧的爹都没有消息了 “周管事还说,何嬷嬷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过几日便回来伺候您。让您别记挂那个不争气的小丫头。” 如何能不记挂? 柳心又安慰她:“姑娘放心,巧巧姐吉人自有天相。听说老太爷今日又去官府把悬赏金额升到五万辆白银,这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正说明官府根本捉拿不到巧巧姐。连巧巧姐的头发丝都摸不着!许是巧巧姐自己藏起来了呢!” 五万两白银? 那大约是后世的一千万了。 柳玉哭更厉害了:“之前是两万两,生死不论。现在又加了三万两,这是要把巧巧姐往死路上逼呢!” 柳心忙冲她使脸色,这不是存心让姑娘担忧吗? 聂小凡却安慰道: “柳心你说得对,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是我关心则乱了。” 见柳心柳玉一脸不解,聂小凡娓娓道来: “悬赏的金额这么高,假设她落到了坏人手里,就算把她卖了最多也就几百辆银子。哪有送交官府赚得多?” 就算周巧巧死了,尸体带到衙门也值五万两银子!更何况普通小贼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此案在京中引起恐慌,若是应天府破了案,肯定是先公之于众,哪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所以巧巧暂时是安全的,她不回来,或许是为了躲官兵,或许是她以为我已经不在了,不想回来了。” 二人都点点头,柳玉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姑娘,那你说会不会有...”柳心拉了柳玉一下,打住了她的话。柳玉及时明白不能再叫姑娘担心,紧紧抿住唇。白皙的小圆脸显得十分可爱。 聂小凡见她们这个样子,温和的笑了笑。 “放心吧。巧巧只是个小丫头,若真的有不图赏银,又能制服巧巧的人,那人家也不会多管闲事去招惹一个小姑娘。” 听聂小凡这样说,柳心柳玉都放下心来。事情的真相有很多种,人们都愿意相信最好的。 柳玉觉得姑娘身体好了之后更厉害了,居然能看出她在想什么,又咯咯笑了。 聂小凡心道这个柳玉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小白兔? 一会儿伤心一会儿开心,心事全写在脸上。偏偏还这么的... 可爱! 柳玉是聂小凡的乳姐,只比聂小凡大一个月。江氏曾经为奴,所以格外厚待聂家的下人。柳玉自幼跟聂小凡同吃同住,比别的丫头更得意些。是以性格更加天真。 聂小凡又说道:“现在我们好好想个法子,叫老太爷把赏银退了。你们再把我身体好了的消息散出去。也许巧巧就会回来了!” 说着又问柳心:“你可知,老太爷哪里来的那五万两银子?” 老两口若真是有钱,怎么会三番两次抢儿孙的钱? 聂小凡可不像别人一样认为聂老太爷无辜。在她的记忆里,老太爷夫纲还是很振的。若无他的默许,聂老太太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荒唐事? 柳心答:“之前老太爷和大老爷凑了一万两,又问西府的二太太拿了一万两。如今四个月了,衙门里还没有消息。老太太又问二太太要了三万五千两。老太爷今儿一早拿了三万两去衙门了。” 是“拿”和“要”。不是借。 柳玉啐了一口:“真真是不要脸,还好意思问二太太要钱!拿了就算了,还昧下来五千两!” 五年前二老爷去世,二太太连氏当众明言要为二老爷守寡。聂老太太却非要把人家赶回娘家,却要连氏把嫁妆交出来,作为供养连氏一双孩子的费用。 连家是做酒楼起家的。他们家的聚贤楼开遍天下。二太太地陪嫁里就有一家开在京城闹市的聚贤楼。 聚贤楼日进斗金,聂老太太算盘打得简直不能再响!连氏自然不答应,聂老太太甚至把休书都给亮出来了。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聂老太太上蹦下跳闹了一场,什么都没得到,又让满京城的人看了一次笑话。 江氏拦下了聂老太太的胡搅蛮缠。连氏带着二房的人搬到府外。孤儿寡母的也没搬多远,江氏帮着寻摸了聂府附近一处五进的宅子住了。江氏出事之前连氏没再回过聂府,只是逢年过节使两个孩子来给两位老人磕头。不过聂老太太一次都没见。 现在出了事,却想着去拿银子了。 这真是...一对老奇葩! 聂小凡心想若是要托人去找周巧巧,二太太倒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她看着柳玉说道:“她有什么不好意思?我母亲刚走,她就如此行事,可见这些年母亲压她压得狠了。” 聂小凡一面又问柳心:“昨儿杨嬷嬷来是为了什么事?她的板子可挨了?” 柳心低了头:“没,小红说杨嬷嬷病了,只罚了一个月的月例。” 柳玉本来气愤,不过听说杨嬷嬷病了,也就没说什么。若问整个竹香院谁最恨杨嬷嬷,那非柳玉莫属。当初杨嬷嬷去昌平抢东西时,把带着病的何嬷嬷给打得只剩一口气,柳玉见到杨嬷嬷眼睛就能冒火! 聂小凡再次问道:“那其他的小红可打听出来了?” 柳心说道:“管她什么,左右她们没什么好事。姑娘理她作甚。” 聂小凡却笑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怎么回事。想必昨日老太太去西府要钱,杨嬷嬷是来我这里探探探口风,也想叫我出点银子吧?” “什么?”柳玉气得跳脚,“先不说这钱是拿去抓巧巧姐的,就算那人跟咱们素不相识。人家也是咱们的恩人。老太太居然敢来问姑娘要银子去缉拿她?” 柳玉说着又去桌上倒杯凉茶咕咚咕咚喝了,犹压不下火来:“真是太气人了,二太太也不该给他们银子。一分也不该给!” 她模样可爱,聂小凡和柳心反而被她给逗笑了,柳心说道:“你慌什么?她们这不是还没开口吗?” 聂小凡附和:“就是,你还不兴人家想想了?又不是他们想要,咱们就必须给!”就算是二太太,也不一定是把她的银子白白拿出来,估计是跟老太太说了什么协议!如今连家已把生意重心转到京城来了,连氏又怎么会怕聂老太太这个人人喊打的婆婆? 柳玉仍不放心:“可是...万一大老爷来问您要呢?”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姑娘可要怎么办? 聂家的名声之所以没跟聂老太太一起臭了,主要就是聂家子孙重孝道,不管老太太如何荒唐,聂家的儿孙们人前人后都给足了她体面。也是给自己的体面。 “放心,我这个父亲再糊涂,也不会不要官声。现在母亲没了,他再想借周家的势,那就得阻止老太太胡闹。” 江氏嫁进聂家后,聂老太爷和聂白钧在官场全靠江氏去求周老太太提拔,所以江氏一进门就把聂老太太压得死死的,不让她乱蹦跶给周家丢人。再说如果性子绵软的聂白钧压制不了聂老太太,聂小凡不介意给他添一把火。 自己这条命可是好不容易捡回来的,自然是要活得惬意,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让人欺压上来!要不然可怎么对得起自己受的病痛之苦? 第八章 责任 眼下已是承顺二十一年盛夏,天气越发炎热了。 聂小凡的身体怕热怕冷。冷不能用炕,热不能用冰。 聂小凡坐在玫瑰椅上看着柳玉热得满头大汗还要为她打扇,聂小凡说自己打扇吧,扇了两下手酸得提不起来。叫柳玉让别人来打扇吧,她又不肯。 聂小凡心里感叹一句万恶的旧社会!算了,随大流,不挨揍。但是聂小凡看着院子里的人更加愁了。 自从竹香院的人在外宣扬聂小凡的病好了后,竹香院就经常有人来看望了。以前来的时候可以把人往外赶,现在既然说病好了,就必须得待客了。 柳心柳玉忙不过来,柳心就去找了聂老太太,把竹香院的下人们按嫡女的例补齐。老太太跟“神秘女侠”保证过要善待聂小凡姐弟。她不敢不从。 江氏身边有头有脸的下人都被江嬷嬷带去聂小年那边了。柳心另挑了以前跟着江氏去过别院的四个三等丫鬟和四个洒扫婆子。人熟又衷心! 现下柳心是大丫鬟,管着竹香院内外。柳玉带着两个小丫头跟着聂小凡。小红提了二等丫鬟,带着两个三等丫鬟管着聂小凡的药膳。原来江氏安排打扫竹香院的两个婆子被柳心安排去守门。 满院子的人都喜气洋洋,她们在江氏去世后被聂老太太罚去做了苦役。如今能被柳心挑了来竹香院,又许久没见过彼此,都是十一二岁的。一有空就在院子里玩得叽叽喳喳。 聂小凡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原主一个千金大小姐不喜欢人多了。以前就柳心和柳玉,聂小凡还能偶尔有点私人空间。现在好了。连睡觉都有人跟着。 聂小凡现在十分向往原主在昌平的生活。 柳心忙完回来,低声训斥了院子里的小丫鬟几句。小丫鬟们嘻笑着跑开了。 柳心进了正屋,将手里的账本放在桌上,道:“姑娘,都清点完毕了。太太名下的嫁妆一共有三个铺子,两个庄子。其他各色珠宝首饰及绫罗绸缎等等。都已造册放到太太原来的私库里了。两个绸缎铺子和咱们之前待的昌平庄子是周老太太给的。另有一个点心铺子是江老太太给的。另一个庄子也是在昌平,是咱们太太自己置办的。 现银共有八千二百多两。我拿了一些零碎银子叫小红的哥哥拿去铺子里打赏工人了。他们都叫谢谢小姐呢。” “嗯,”聂小凡轻摇团扇,其实她体弱没力气,主要的风都是柳玉扇出来的。她拿着团扇主要是为了伪装一下大家闺秀的样子。 “小红的哥哥叫什么名字,你似乎很看重他?”上次派小红的哥哥去庄子,也是柳心安排的。 “叫来福,是个机灵的,又认识字。原先在大老爷书房做个小厮。我看大老爷也不管他们,便叫他来给咱们跑跑腿。”柳心恭敬的答道。 看来在原主昏迷的这几个月,柳心已将聂府上下都给摸透了。聂小凡点点头,果然不愧是大丫鬟。比柳玉还要小一岁,却更沉稳能处事! 聂小凡转头看一眼账本,柳心立马眼疾手快地过来拿走她手里的团扇,站在柳玉的对立面为她轻轻摇扇。又示意热得满头大汗的柳玉出去吹吹风。 聂小凡摇摇头微笑着拿了账本来看。 柳玉笑着说道:“柳心姐姐来了就好了。我去看看姑娘的药好了没。” 说着摇着扇子走了。 柳心笑着说道:“姑娘您看,柳玉还跟在庄子上一样,除了我,再不放心别人来伺候您呢。” 聂小凡翻账本的手一滞。 这个柳心,说起来在原主的记忆里没这么能干啊? 估计以前是被周巧巧的光芒给掩盖了吧! 聂小凡再次微笑着摇摇头。专心翻看着账本。 聂小凡想着反正原主久病也看不懂账本,有不懂的问柳心也不会引起怀疑。没想到这是柳心专门为聂小凡造的账本。 怕她看不懂,每一样东西后面都有市面上的银两价值。 最后还有一个银两总数,共计四万三千八百两。 聂小凡看着那个数字,想起了跟豆豆在一起的生活。前世时聂小凡和云豆、蒋小姐三人工作五年,才凑够钱一起买了个三居室。 后来为了抚养豆豆,聂小凡和云豆卖了三居室,换成了小房子。聂小凡一直梦想着能把那个房子给买回来。毕竟那房子豆豆的亲生母亲也有份,而且聂小凡也对那房子有感情。 来到这里后,她一直在想。如果能够跟自己的亲人在一起,其实住小房子也无所谓。如果这些钱能够让她们对换的话,那聂小凡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想到这聂小凡突然打个机灵,她在想什么呢?这钱又不是她的!就算是原主在这,这钱也有聂小年的一半! 难道自己是演戏演久了,不自觉代入角色了? 聂小凡放下这个账本,又拿起了另一本。这是原主的账本。跟上一本记账方法一样。原主住的那个庄子所有的收支都是由她自己安排的。主要是她吃药花销多。不过这八年也攒下了五千多两银子。加上其他的钗环首饰,最后的数字是八千六百两。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聂小凡还打算问问她这些东西可对过原来的单子了,聂老太太有没有昧下个什么?柳玉蹦蹦跳跳的进来了,说大少爷来了。 自从二房搬出去后,聂老太太不许下人再称呼二房孙子辈的排行。聂小年也就从二少爷变成了大少爷。 聂小凡抬头看聂小年遥遥走来,少年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现下却愁眉锁眼。竹香院里种满了竹子,远看郁郁葱葱,却压不住少年眉间的郁色,反而更衬得他更加忧郁。 聂小凡心一下子软了。她想到了豆豆,是不是每天也这样神情恹恹?那个聂小凡本来就是千金小姐,平时都是人伺候她,她会不会懂得照顾小孩? 这么想着,聂小凡看聂小年的目光就柔和了几分。一直以来,聂小凡都一直在扮演’聂小凡‘这个角色。身边的人对她来讲都像电视里的人物一样,她对这些都没有情绪,只是在演好一场戏而已,而现在聂小凡对聂小年,是真的起了关爱之情。她是自己养过孩子的人,她能想象一个孩子失去母亲后的悲伤和彷徨。 聂小凡暗暗提醒自己长姐如母,一定要照顾好聂小年。 又捏了捏手上的账本,一定要守护好她的一切! 第九章 刁仆 聂小年强挤出一个笑容,对着聂小凡郑重一拜:“恭喜姐姐大安了。” 聂小凡一愣。 这孩子也太有礼貌了! 还是柳心机灵,赶紧去扶了聂小年起来:“大少爷这是做什么?几日不见,怎么至亲姐弟都如此客气。” 聂小年怔怔坐在聂小凡身侧。聂小凡不擅长聊天,就微笑着看着他。等他先说话。 谁知聂小年反而有些局促,他带着几分不安的说道:“姐姐快别这样看着我,我就是来您这儿坐坐。您自个忙,别管我。” 聂小凡和柳心对视一眼,二人都心道有事。 柳玉端上茶给聂小年,笑呵呵的说道:“这是大少爷最喜欢的茉莉花茶,姑娘叫我们时常备着呢!可是大少爷总也不来找姑娘玩。” 好像从聂小凡能下地开始,聂小年就没再来过竹香院了。聂小凡派柳玉去送过几次吃食,都没见到他。绍安院的人都说他在用功读书,聂小凡还觉得欣慰。 聂小年接过茶,咕咚喝了一大口。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聂小凡道:“谢谢姐姐。我已经很久没喝茉莉花茶了。” 聂小凡疑惑更深:“这是母亲喜欢喝的茶,我记得你最喜欢喝了。怎么最近不喝了?” 聂小年嗫嚅着说:“江嬷嬷说,这茶是女儿家喝的,叫我喝碧螺春。” 聂小凡的笑渐渐凝固。提起母亲,聂小年并未多难受。倒是这位江嬷嬷... 江嬷嬷原先是在江氏身边服侍的,江氏死后她就带着其他下人去伺候聂小年。原来觉得她是个好的,现在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 柳玉闹不明白了:“左右是少爷喜欢喝的,偶尔喝一次也不行吗?” “是啊,您多久没喝过了”柳心也问道。 聂小年更紧张了:“大概...大概有三个多月了吧!” 聂小凡看了一眼柳心,柳心愧疚的低下了头,大少爷那边的事,她确实没去留意。 “好了,你喜欢喝,待会儿这边带一点回去。随时叫她们泡给你。就说我说的。”聂小凡笑着说道。 聂小年高兴起来,看着聂小凡脸上慈爱的笑容,他不由想起母亲在时,也是经常这样对他说话,看着他笑... “姐姐这里真好,连呼吸都顺畅许多。”聂小年由衷说道。又有些试探的问道:“姐姐,我以后能常来你这里玩吗?” 这下连柳玉都觉得大少爷不对劲了。 聂小凡不动声色:“当然了,只是你学习这么刻苦。我派柳玉去给你送了几次点心,都未见着你这位大才子呢。 对了,我上次送去的枣泥糕你尝着怎样?” 聂小年高兴之后,也不再拘谨了,他随口说道:“不知道,许是被她们吃了吧。江嬷嬷说不让我再饭点外另吃东西。怕我挑食。” 柳玉急了:“怎么会,菜食我都是饭点送去的呀,若是有补品,我都是掌灯那会儿送去的,大少爷您都不知道吗?” 聂小年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啊?那谢谢柳玉姐姐了,我也是听素心偶尔提起一句才知道姐姐给我送的东西被她们吃了。“ 后来看素心因为跟他说话而被江嬷嬷责罚,聂小年便不敢再问这事了。 聂小年说着又站起来要给聂小凡行礼道歉。聂小凡急忙起身扶住他。 “误了姐姐的心意,是弟弟不好。” 聂小凡起的急有些头晕,柳心柳玉一左一右扶住她才没摔倒。她挥挥手:“你我至亲骨肉,做这些虚礼做什么?快坐下。” 两人都坐下。一时都有话要说。却正好小红来报:“姑娘,大少爷身边的素心姑娘求见。” 聂小年一听,拉住聂小凡一只胳膊恳求道:“姐姐,这是来寻我了,快快打发她回去,我不愿意回去看书。” 聂小凡示意他安静,柳心却怒了:“哪有主子去哪里,下人追着找的道理。姑娘,我看这素心仗着是大太太身边的人,忒不知分寸了。”一面又斥责小红:”你不在小厨房里盯着小姐的药,跑来做什么报信的小丫头?你去告诉她,大少爷想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轮不到她来请!” 小红只有**岁,被她这么一说,红了眼睛。却也不愿离去。只低着头说道:“她不是来找少爷的,只说是有要事求见小姐。” 柳心还待再说,聂小凡制止了她:“你带少爷去小厨房,弄点他喜欢吃的点心给他。”又对小红说:“去请素心姑娘进来。“ 素心今年十八岁,长得中规中矩,看上去就让人很放心。 素心一进门就跪下了,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这阵仗把聂小凡和柳玉都吓坏了。这又来一个客气的。 ”求求姑娘帮帮大少爷!“ 聂小凡看了看聂小年离去的方向,示意她继续说。 ”太太走得突然,我们一开始都乱了手脚。太太的丧事过后,奴婢想太太就您跟大少爷两个亲骨肉,奴婢来伺候您也是一样的。 可是江嬷嬷说姑娘久病,不喜人多,便带着奴婢们去了大少爷屋里伺候。绍安院里的人都是有定数的,一下子多了人,江嬷嬷就把原来的人打得打,骂的骂。不出几天就赶出来了。 大少爷稍有不满,江嬷嬷便哭天抢地,说太太走时叫她伺候大少爷的。哭诉大少爷不信任她。要回家去。大少爷心地纯良,回回都被她要挟。奴婢看不过,说了她几句,她便处处排挤奴婢。 奴婢还想着来伺候姑娘,找了柳心妹妹几次,姑娘都没有醒来,柳心妹妹说姑娘不喜人多,不需要其他人伺候。后来不知怎的,被江嬷嬷知道了,她便把奴婢奴婢给关起来。奴婢没办法,只有向她服软,才得以保命。 奴婢受些委屈倒也罢了,她每日在大少爷面前辱骂老太太和大老爷,言语恶毒。大少爷一有反驳,她便指着大少爷骂大少爷没良心,忘了太太是怎么死的,姑娘是怎么病的。连大少爷要去给长辈们请安都不让去!整日逼着大少爷看书写字。一点时间都不肯放松。 大少爷稍跟谁说笑几句,她便非打即骂。若仅仅是这些,倒也可以说她是衷心护主,只是用错方法罢了。可是自从您好后,她便不准大少爷来探望您,整日在大少爷面前挑拨。说什么太太的嫁妆都被周老夫人做主送到您这里来了,将来您嫁去周家,把这些都带走了,大少爷就什么都没了! 她唆使大少爷来您这里要钱,大少爷不肯,说姑娘不是这样的人。她便整日在绍安院哭太太不睁眼,哭大少爷不孝,将太太的钱都送给周家!...“ ”岂有此理?“ 门外一声爆喝,几人看去,是二姑娘站在门外。但见她蛾眉倒蹙,满面通红。她迈步进来,自顾自坐在聂小年刚刚的位置。 一面说道:”刚刚我听了一耳朵,这老刁奴,真真是要把人气死。她算哪门子东西,也配年哥儿孝顺她?“ 一面又吩咐她的丫鬟:”去,叫几个前院的婆子来,先打她二十下板子,再拖过来回话!“ (未完待续) 谢谢推荐票我会努力的么么哒 第十章 商量 聂小凡听了素心的话,先是震惊,再是生气,接着是怒其不争! 她很生气,却不是气江嬷嬷。而是气聂小年居然和聂白钧一样懦弱! 她又想起豆豆,有一段时间她去帮云豆忙业务。两人忙得脚不沾地,聂小凡没想到才几天保姆就打电话给她说干不了了。 原来小保姆把聂小凡买给豆豆的零食给吃完了,豆豆疯了一样的去抓她、咬她、踢她。那个小保姆又不敢打他打得狠了,怕留下伤给聂小凡看见。居然不是豆豆的对手,豆豆把那个小保姆手都咬流血了。 聂小凡虽然批评了豆豆咬人不对,但是转身又不断跟云豆炫耀豆豆厉害,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喜悦。 豆豆咬人的事情一直是聂小凡心里的骄傲,但是十一岁的聂小年居然被一个老妈子给欺负了?聂小凡气得想把聂小年拎过来训一顿。在家里都被人欺负了,在外面还能有什么作为? 聂小娥就是在此时进来了,她自从聂小凡“病愈”后就每天来看她。两人已经很熟悉了。聂小娥已经定亲,为了给江氏守孝而亲事推迟了。 听到聂小娥气势汹汹的要让人去拿江嬷嬷来,聂小凡正欲说话,却见聂小娥身边的柳儿冲着聂小娥狂使眼色。聂小娥看见自家丫鬟的暗示,才想起这事涉及到财产之争,自己不好插手,刚刚实在气得狠了。此时难免有些尴尬。 聂小凡解围道:“姐姐说得正是,却是该赏她一顿板子,但是估计她此时不在府里!” 跪在地上的素心抬头问道:“姑娘怎么知道江嬷嬷不在府里?江嬷嬷昨日用热水烫到大少爷的奶娘安妈妈。安妈妈今日回家休养,没想到一早江嬷嬷知道后。竟然把安妈妈的东西收拾了送回去,说是让安妈妈回家休养一辈子!” 聂小娥更加生气,她一拍桌子,对聂小凡说道:“妹妹瞧瞧,母亲去后,这府里都乱成什么样了?这老货仗着没人管的了她,竟然嚣张到把年哥儿的奶娘都赶走!” 言语之间,对聂小凡也有些责怪。毕竟别人管不了江嬷嬷,她还是可以管一管的。 聂小凡自知这个亲姐姐当得很不称职,也不敢反驳。对素心说道:“你们大少爷也来了,现下在小厨房里做点心吃,你梳洗一下去陪着他。此事我需和姐姐商量一下。” 柳玉带着素心自去了,聂小凡诚恳的说道:“妹妹久不在府里,却不知那江嬷嬷何以嚣张至此?父亲和祖父祖母是何态度?还请姐姐指教。” 聂小娥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见她服软,便竹筒倒豆子般跟她说了:“咱们这个家,满京城也找不到这样的了。 祖父是成了仙的,府里的事一概不管。祖母又是个只认钱的。父亲浑浑噩噩,在官场就是仰人鼻息。谁还会管咱们几个孩子呢?至于那个江嬷嬷嚣张的原因,说出来都叫人笑掉大牙。...” 原来周老夫人来聂府,亲自监督聂老太太将抢占的东西还到聂小凡名下。江嬷嬷仗着江氏带她去过几次周府,在老夫人面前聒噪,说要把那些东西移到年哥儿头上。左右聂小凡将来出嫁时再带一份嫁妆就好了。 周老夫人嫌她多事,直接赏了她一顿板子。 积年的老仆挨打,原是很没有体面的事。没想到这个江嬷嬷是个脸皮厚的,到处说周老夫人是给她体面。人家是当朝丞相的母亲,一般人人家还不打呢。从此江嬷嬷在聂小年身边当差越发得意。她是江氏身边的老人,照顾聂小年阖府都放心。她又在周老夫人面前露过脸说过话,就是有什么过错,实际上是仰周家鼻息的聂府众人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想把年哥儿控制在她手里,挑拨年哥儿和家里人的关系。她到是打得好算盘!”聂小娥咬牙切齿的说道。 聂小凡若有所悟,聂小年是聂家名义上的嫡长子,聂家以后的当家人。聂小年跟家里所有人关系都不好,将来只怕也只听她的话。 果然是个老刁奴!只是目光短浅了些。 聂小凡心中已有计较。 聂小娥见她思考,便出言提醒:“母亲在时,我看她虽然不讨喜,倒也是个本分的。这人啊,可见没人压着便有些忘本了。” 这话还是怪聂小凡对聂小年关心不够,聂小凡虚心受教。其实她只是觉得原主跟聂小年不是一起长大的,两人的关系还是循序渐进的好。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事。 “依我看,那老刁奴倒是想对了咱们不敢将她如何:她是母亲身边的老人,母亲孝期未过,咱们做小辈的处罚了她,到底于名声有碍。”聂小凡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只怕聂小年也是这样,才逐渐受制于她。 聂小娥猛翻一个白眼:这京城聂家,还能有什么名声?就是打她一顿,她还能怎么地?但又想到江氏去世后聂家臭名昭著,自己险些被退亲,这不都是名声的问题吗?后来周家传出要周九郎和聂小凡联姻,她的亲事才被保住。这件事情从头到尾自己什么都没做,说来说去不都是名声的问题吗? 聂小娥抓起桌上的茶猛灌了一大口,才生生忍住火气。说道:“也是,别人不要脸面,咱们既然知道不对,便更该注意才是。只是她打不得撵不得,骂一顿也不解气,不知妹妹有何办法治她?” “办法倒是有一个,保管能叫她不再祸害小年。我猜她现下已经回府了。发现小年不在绍安院,估计马上就找到我这儿了。姐姐且先看看我的法子。” 正说着,柳心来报江嬷嬷来看姑娘了。 聂小凡轻摇团扇,道:“来得正好,你先去把大少爷给我叫来,再让她进来。” 柳心低头应了是退出去,全程没有抬过一次头。 聂小年带着笑回来,手里端着一盘奶油炸的小面果子,笑嘻嘻的道:“姐姐们快尝尝,这是小红妹妹刚刚做的,可好吃了!” 聂小娥和聂小凡都恨铁不成钢的瞅着他。整天被人关在院里如面团一般揉捏,出了门子还只知道吃!吃就算了,还如此不懂分寸。 聂小娥越想越火大,开口骂道:“你既叫我们姐姐,又称小红妹妹,岂不是要我们和小红姐妹相称?” 聂小年愣住了,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母亲在时,他经常这样称呼家里的丫鬟们,母亲常夸他待人纯善。怎么母亲一走,一切全变了? 聂小凡见他窘迫,说道:“还不快坐下?二姐姐说你也是为你好,又不是真的怪你。” 一时江嬷嬷进来,好似只看到聂小年,对着他一顿哭天抢地:“哎哟,我的大少爷呀,您可让老奴好找。老奴才离开半天,您就不见了。您要是出了事,老奴可怎么向地下的太太交待啊...” 第十一章 方法 江嬷嬷这一出声情并茂的演出将姐妹二人都惊呆了。 聂小娥抓住桌上的茶盏就要往江嬷嬷身上扔去,被聂小凡眼疾手快拦住了。 得等着江嬷嬷把这出戏唱完。 江嬷嬷进门后一直嚎,先哭太太去的早,又嚎聂小年可怜,再哭自己幸苦! 直嚎得聂小娥心内火苗窜起八丈高,聂小凡把她的手压得死死的,不让她发作。 聂小年尴尬不已,他年纪小又面皮薄。平时江嬷嬷在他面前哭太太。他都妥协。如今当着两个姐姐的面,江嬷嬷这样对着他嚎,聂小年只觉得丢人到天外了。 “行了!”聂小年最终硬气的吼道,“我不过是过来看看姐姐,你急着跟过来干嘛?我还能飞了?姐姐大病初愈,你在这找什么晦气?一把年纪的老婆子了,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江嬷嬷被聂小年吼愣住了,她一进门就哭诉对聂小年的担心,不过就是想让聂小凡看到,自己是江氏留下来照顾大少爷的,也叫她不敢轻视自己。可她嚎了这么久,两位姑娘像看戏一般。倒是聂小年,今儿居然这么大的脾气? “一定是有人挑拨的。”江嬷嬷肯定的想。这做贼的人,看谁都是贼!! 江嬷嬷才反应过来要继续嚎,却因为刚刚停了不好再接上,一时站在厅中不知如何自处。 三人表情各异,聂小娥气愤,聂小凡平静,聂小年尴尬。却没有一人理她。 “呃...老奴是来给三姑娘请安的,老奴失礼了。”江嬷嬷大言不惭的说道。 到底是传说中的脸皮厚,才刚唱完一场戏,在没人捧场的情况下还能保持镇定。跟聂老太太有得一拼! 聂小娥想到聂小凡说要整治江嬷嬷,便也不插手,只等聂小凡开口。 聂小凡幽幽的道:“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我原是极重你的。却没想到嬷嬷老眼昏花,进来这半天才看见我。” 江嬷嬷只听见聂小凡说极看重她这个老人,却自动忽略聂小凡说她‘老眼昏花’。 自从聂小凡回府她连聂小凡面都没见过,此时一听,以为聂小凡是个病糊涂的。 她谄笑着说:“三姑娘啊,不是老奴自夸,太太在时,也极为看重老奴的。要不然也不会临走时,把大少爷交给老奴伺候!” 聂小娥“啪”一拍桌子,说道:“母亲走得突然,她如何能交待身后事?母亲的死也是你能消遣的?” 聂小娥说得愤怒,江嬷嬷却全不放在心上:“这个嘛,自然是太太临出门那天要老奴照顾大少爷了。老奴对太太的衷心,那可容不得二姑娘您质疑。” “你既对我母亲衷心。怎不见你殉主呢?”聂小凡开口问道。 聂小娥嘴角轻扬。这就是她的法子吗?逼这老刁奴去死? 也是,反正这老刁奴动不动就说对太太衷心,既然衷心,那你就殉主啊! 江嬷嬷吓坏了,却也不会轻易就范:“姑娘这是什么话?太太留下您跟大少爷两个亲骨肉,老奴怎能放心跟太太去啊?” 若是聂小年这样说,江嬷嬷或许真的去寻死吓吓聂小年。可她不知聂小凡的性格,不敢冒险。怕聂小凡真的就让她死了。 聂小凡再次说道:“我可怜嬷嬷您在绍安院里天天哭太太,那我便成全您的衷心不好吗?再说我母亲已不在,您除了殉主外还怎么对她衷心?若说您放不下我们姐弟,那我的病已经好了,我自然会照顾弟弟,嬷嬷您就放心去吧!”她声音严厉,一句一字说得认真。半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江嬷嬷此时真的相信聂小凡要让她去死了,她腿一软向聂小凡跪下。她确实是天天哭太太来着,可那都是哭给聂小年看的!难道自己挑拨大少爷和家人离心的事被聂小凡知道了? 江嬷嬷额间冒出点点冷汗。 “老奴...老奴...”江嬷嬷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不敢说。江嬷嬷想反驳聂小凡是不是容不下她对太太衷心,却也不敢问!怕惹聂小凡生气。她虽然贪心,却不笨。 殉主是一件很荣耀的事。聂小凡若真要她殉主,没有谁会拦着。更何况很多人都见到她动不动就哭太太!她越想越心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聂小凡拿团扇遮住嘴角轻笑。 江嬷嬷的恐惧来自她不了解聂小凡,不知道她的性格,所以她害怕聂小凡真的让她死。毕竟一方是一点名声,一方却是一条命。聂小凡笃定江嬷嬷不敢赌。她毕竟只是一个目光短浅的中年妇女而已! 聂小娥对着江嬷嬷轻蔑的一笑。 聂小年也被吓到,他惊恐的望着聂小凡,心里想到:姐姐这么狠心?这江嬷嬷就是嚣张了一点,姐姐就要她死了? 见江嬷嬷良久不说话,聂小凡再次说道:“我母亲已去世,嬷嬷整日里哭太太。我也只有让嬷嬷去服侍母亲,全当我的一番孝心了。” 江嬷嬷听到这话,却如活过来般,说道:“老奴说错了!对!老奴错了,太太已经去了,并不需要老奴的衷心。老奴现在,只对三姑娘和大少爷衷心!” 聂小凡不露声色:“那你干嘛天天哭太太呢?再说我回府四个多月,也没见你对我如何衷心啊?” 江嬷嬷像是下了大决心似的:“老奴糊涂,那都是大少爷贪玩,老奴哭太太,是希望大少爷上进一些!不过现在老奴看大少爷那边又不缺人伺候,倒是姑娘您院里缺一个管事嬷嬷,老奴愿意来伺候姑娘!对姑娘衷心。” 这是打定主意要弃聂小年了! 聂小凡看了聂小年一眼,见他果然震惊不已。 不过,还不够! “你不是说太太让你伺候大少爷吗?怎么又来我这里了?那大少爷怎么办呢?再说我喜欢安静,你到我竹香院里来,天天鬼哭狼嚎的,我可受不了。”聂小凡说道。 江嬷嬷明白现在必须做出选择,若是选聂小年,聂小凡一样可以整治她,更何况聂小年已经不再信任她了,唯有在聂小凡身边老老实实的呆着,说不定聂小凡还能给她体面。 江嬷嬷磕头道:“太太只是出门那天让老奴照顾大少爷而已,现下姑娘身子好了,自然由姑娘照顾大少爷了。老奴便到姑娘身边来当差吧。姑娘放心,对太太的衷心是在心里,不一定要时常挂在嘴上的,老奴以后再不敢嚎了!”言语恭敬,全不似在聂小年身边的嚣张。 聂小年这下除了震惊,还很伤心。自从母亲过世后,家里只有江嬷嬷管他。所以江嬷嬷不让他出门,赶走他从小玩到大的小厮,他都觉得这是为了他好。哪怕江嬷嬷挑拨他和姐姐的关系,他虽不相信,却也从未怪罪。 所以,江嬷嬷说的一切都是谎言吗? 贪玩?他何曾敢贪玩?不缺人伺候?原也是不缺的,可不都被她赶走了吗? 临危受命来照顾他,只是为了将他攥在手里,听她摆布吗? 少年很受伤,失去母亲的痛苦,和被最信任的人的背叛,都是他没有经历过的。他不由红了眼眶。 聂小凡见他这个样子,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是一个老妈子,处处拿过世的母亲要挟他听话。只需拿话吓一吓她,她便原形毕露。这样的人,聂小年却甘之如饴的被她要挟。 少年你这是有多缺爱啊? 江嬷嬷见聂小凡沉默,以为她不答应。又磕头道:“姑娘,老奴以后定然好好当差,再不敢生这不该有的心思了!”千万不要让我去死啊! 这是承认她曾经图谋不轨了! 聂小凡目的达到,也不想再说这事。道:“嬷嬷是母亲身边的老人,既然一心一意要来我这里当差。我却也不好慢待。就叫嬷嬷管母亲留给我们姐弟两的产业吧!” 江嬷嬷以为自己听错了,之前她挑唆聂小年来要那些产业,不就是自己想管吗?刚刚聂小凡差点要杀她,现在却叫她来管这么重要的差事? 聂小娥也不明白。若只是拿殉主来吓吓这个老刁奴倒也是一个办法,可叫她到身边伺候算怎么回事?不是应该叫她收拾东西乖乖滚出聂府吗? 把她叫到身边来,确实是不能再祸害聂小年了。可是给她这么好的差事算什么? 就这样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真的好吗? 聂小凡不知聂小娥的想法,接着说道:“我虽叫你管这个差事,却也不是全权交给你了。 我会叫柳心柳玉经常抽查账本。你不许阻挠。另外,铺子里每年盈余都有定数。你既然管了,若是多了,我会有赏,若是少了,全在你身上!一应的人员任免,你不许擅自做主,须得柳心同意。 若被我发现你以权谋私,新账老账一起算!” 江嬷嬷这时才知道聂小凡没有开玩笑,真的是要给她这个美差。至于这些条件,她全一一应了。 聂小凡再说道:“嬷嬷就不要回绍安院了,就在我竹香院住下。我会派人去取你的东西!” 江嬷嬷一听,想到自己房间里的东西,忙说道:“不可呀姑娘,老奴...” 聂小凡一瞪眼,江嬷嬷不敢再说,把话咽回肚子。聂小凡叫进柳玉,带她去下房找一间房给她安顿。 聂小娥见此间事了,想着聂小凡和聂小年有话要说。便也要告辞。 聂小凡起身送到门外,道:“今日姐姐来,妹妹多有怠慢。明日姐姐再过来坐坐,妹妹好赔罪。”聂小娥笑着拍拍她,又看了聂小年一眼,摇摇头带着柳儿走了。 第十二章 自苦 聂小年还在伤心,也不说话。聂小凡见了不免有些心疼,说到底也是自己不够关心他。可是又想到他以后要面对的事情更多,这只是让他知道一点真相而已。便狠狠心不安慰他。 聂小年却问道:“我今天是不是惹两位姐姐生气了?” 聂小凡以为他说小红妹妹那件事,笑着说道:“不会,二姐今日说你是为了你好。你叫小红妹妹,若被别人听见了,你叫小红如何自处?” 聂小年摇摇头:“我知道。我被一个下人欺骗,你们都对我很失望吧?”聂小年哽咽。 聂小凡想了想,把素心柳心叫进来。柳心还是低着头。聂小凡问素心道:“江嬷嬷口口声声说母亲叫她照顾大少爷,可有此事?” 素心答:“还不是太太出门那天她厚着脸皮要去,太太就说让她在家看着大少爷。谁知道她拿着鸡毛当令箭。” 聂小凡明了,吩咐道:“你们两个去绍安院,把江嬷嬷的东西拿过来。凡是她不该有的,去她那里问明白出处。若有答不上的,东西没收,再算好价格从她月银里罚一次。叫她不敢再生不该有的心思。” 二人恭敬去了,柳心还是不敢抬头,素心却很欢快! 聂小凡看着聂小年,柔声道:“你听见了,不是江嬷嬷骗你,是你一直没明白她的意思。我现在罚她的月银,给你出气。” 聂小年再度哽咽:“姐!家里没人管我。” 这可怜的娃! 聂小凡走到他身边,用团扇轻拍他。“是姐姐不好,对你关心不够。以后你来竹香院里跟姐姐一起吃饭,咱们还像小时候那样。好吗?” 小时候? 小时候多好啊,夏天母亲会带他去昌平避暑。母亲总是笑得比在家里开心,姐姐会摸摸他的头说你又长高了。他种在别院的桃树一年一年的长高,每年结果姐姐都会差人送到家里来给他。 可是还能像小时候那样吗? “哇!”聂小年突然放声大哭。不能了!母亲不在了!母亲不在了啊!她说只是出门上香,可是再也没回来! “姐姐!母亲没了,母亲没了啊姐姐!...姐姐!”他抱住聂小凡,嚎啕大哭。 聂小凡轻拍他后背,他肩膀抖动哭得更凶。聂小凡回府就病着,他能跟她说话的时间并不多。此时聂小凡一关心他,委屈就如洪水般袭来。 这几个月,原本众星捧月般的他无人关心,祖父祖母不待见他,父亲不关心他。他失去母亲的悲伤无处诉说,此时都化作眼泪奔流出来。 ...... 聂小娥回到自己冷清的院子,她的奶娘立刻叫摆饭。。 “不是说去坐一会儿吗?您怎么才回来?这日头正毒呢!”奶娘念叨。 “还说呢,姑娘今日跟着竹香院的一起审案子。要奴婢说姑娘您不该管这事,没得叫人怀疑咱们图她们钱呢!”柳儿也怪她。 聂小娥也不恼,说道:“我刚出生就没了生母,这些年要没有母亲,我早被老太太生吃了!现在我在家,帮衬着她的两个儿女也是该的。” 柳儿也明白,可还是不放心:“姑娘,毕竟涉及到太太的嫁妆。您虽是他们的姐姐,可到底要避嫌。” 说话间奶娘已端了热水来,聂小娥对她们二人说道:“这话你们以后别再说了,当年母亲与我没有任何血缘,尚能待我以真情,我不信至亲骨肉,反而还能生疏。”柳儿低头认了,奶娘也笑着点点头。柳儿伺候聂小娥净面净手。又抹了膏子。方有小丫头提了食盒来摆饭。 柳儿看了一眼桌上的饭,米是太太在时下人们吃的米,一碗白粥和炒白菜。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几样菜混在一起炒的。 柳儿和奶娘脸色都很难看,“奴婢看竹香院有小厨房,要不咱们院里也弄一个。也不拘做什么,每日给姑娘做点糕点就好了。”柳儿提议道。 “不行!”奶娘当即反对,“太太给姑娘备好的嫁妆都被老太太拿走了,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还给咱们。咱们自己攒的那点银子得将来到刘家再花。”刘家是江氏给聂小娥找得婆家。 奶娘说着又劝聂小娥:“姑娘且再忍忍,等嫁过去,咱们手上有银子才不会被人看轻啊!” 聂小娥还没说话,柳儿怒了:“难道要姑娘天天吃这些东西吗?姑娘又吃不了多少银子。最多我每天多做点针线还不行吗?” 聂小娥也不恼怒,轻声说道:“这有什么?老太太不把我饿死就好了。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百十两银子,设小厨房被她知道,只怕又要来收刮一遍。” 这些钱都是她们三人幸幸苦苦做针线卖了攒的,不能让聂老太太抢去。 聂小娥不再多说,举箸就吃。她吃得认真,好似一桌美味佳肴。 奶娘看得心酸,头转到一边去抹泪。柳儿也心疼她,说道“姑娘别难过,我听说四姑娘那儿也是这样。眉姨娘身边连伺候的人都撤了。” “这小蹄子,四姑娘和姨娘能跟咱们姑娘一样吗?”奶娘骂柳儿。 四姑娘是庶女,是眉姨娘的女儿。 “有什么不一样的?”聂小娥停住要夹白菜的手。“都是聂家的女儿。她好歹还有个姨娘,还有亲弟弟。我哪里比的上她?祖母好歹还会见她一次,我呢?老太太恐怕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她只记得母亲给了我什么,母亲一走,她就全都抢走了!我哪里比得上四妹?” 聂小娥说着说着红了眼睛。就因为母亲生了她,就被老太太活活饿死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继母是个心慈仁善的,现下又去了。好好的一个官家嫡女,过得连庶女都不如! “姑娘,您可千万别这么想。太太在时,对您和三姑娘没两样!那个庶女,她比不得您的!”柳儿听她这么说,也急了。 奶娘没什么主意,听聂小娥这么说哭道:“我可怜的姑娘。您又没做错什么,您的命怎么那么苦?” “啪!”聂小娥猛地放下竹箸,“对!我没做错什么,我被生下来又不是我的错。这些菜我都不喜欢吃,干嘛要吃?全都拿走!” 她说的急而狠,柳儿和奶娘都吓得不敢再说话。半晌柳儿才试探问:“姑娘?” 聂小娥也愣住,良久才对奶娘说道:“身为女子,谁命不苦呢?在家要依附父母,出嫁要依靠夫君。一辈子都只能是一个依附品。 可我至少还有一个健全的身子,我至少还是嫡女。你们说我苦的时候,至少还可以盼着我嫁去刘家,我的生活还有盼头。人的命本来就很苦。奶娘,我若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还要自己看不开,那才叫苦!” 聂小娥说完又接着吃。她神情无波,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 嫌饭不好吃便不吃,苦的是自己。嫌别人对自己不好而难过,苦的还是自己。看不清自己的处境而不自量力的反击,苦的更是自己。 —————————————————————————————————————————————————————————— 竹香院,跪在聂小凡面前的柳心哭得梨花带雨。 “姑娘,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瞒着您的,奴婢是看您身子不好,便自己做主了,不敢拿这些俗事来烦扰您!”柳心抽抽搭搭。又有些忐忑不安,深怕姑娘怪罪。 聂小凡端详着手里的锦囊,那上面绣着一只小老虎。看手法应是苏绣。这是原主短短一生寄情的东西。 柳心抽泣着说道:“姑娘,奴婢从小跟您一块长大,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奴婢只是怕素心姐姐来您身边后您不看重奴婢了......” “你下去吧。”聂小凡握紧锦囊,对她说道:“我让江嬷嬷来管那些产业,不是对你的惩罚,我只是觉得她比较适合。你...还是大丫鬟!” 柳心不解:“姑娘?” “去吧!你没做错什么。你年纪小,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张。” 柳心得了赦,擦干泪低头退下。 聂小凡慢慢躺下,又拿起锦囊放到鼻尖嗅,可惜里面早已没有香味。 “我今天好累。”她对着香囊说道。 不一会儿柳玉来上夜,见聂小凡已经睡下。 “姑娘?”她轻唤。今天发生太多事,她不是很明白。 “睡吧。”聂小凡迷迷糊糊的答道。 柳玉原想问问江嬷嬷来了,她娘怎么办。此时也不好再问。吹灭了灯轻轻到榻上躺下。姑娘怕黑,她们守夜的床都隔得不远。 “柳心还小,你多指点她。”聂小凡的声音在黑暗里突然响起。 我指点她?柳玉不明白。谁不知道柳心比她聪明? 柳玉的疑惑未消,聂小凡再说道:“你带个信叫你娘守好别院,咱们过一阵子回去住。” 要回昌平?柳玉‘呼’地从榻上坐起。高兴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柳玉从小在昌平庄子长大,在她心里,那才是家。她以为再也不能回去了,姑娘现在却说要回去! 黑夜里聂小凡熟睡的呼吸声传来,柳玉却兴奋得睡不着! (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 禁足 翌日,聂小凡早早带着聂小年去给聂老太太请安。 到了福安堂,远远见一个长挑身材,削肩细腰的妙人站在院门外,不是二姐是谁? 柳心在聂小凡身边耳语:“二姑娘每日都会来给老太太请安,不过老太太从来不见。她都是在门外站一会儿就走了。” 果然,还未走近,便见里面一个小丫头走出来对聂小娥说了几句话。应是老太太不见她,叫她回去。柳儿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不甘的撅起小嘴。聂小娥对着福安堂行了一礼,转身就走。她鸭蛋脸面,一双浓眉大眼依然顾盼生辉。毫不见被聂老太太拒之门外的失望。 “姐姐。”聂小凡紧走几步,上前唤道。 聂小娥没想到他们会来,楞了片刻,随即又笑了。 “我正要去看妹妹呢。”聂小娥拉住聂小凡的手说。 聂小凡笑道:“妹妹也想请姐姐指教女红呢!” 已有人去禀告老太太。姐弟三个在门前见了礼,正要告别,却见四姑娘聂萱带着弟弟聂华来给聂老太太请安了。江氏在时聂萱便是巴结聂老太太的! 平日里聂小年和聂小娥再府里是不爱与聂萱姐弟玩的。此时既是撞见了,难免要打个招呼。聂小娥也不好就走了,站在原地等聂萱过来见礼。 聂萱比聂小凡小一岁。一双丹凤眼,两弯柳叶眉,虽是合中身材,却较之两位姐姐更加丰腴。她和弟弟只带了一个大丫鬟,她见聂小凡等人身边丫鬟婆子一大堆。心里顿时来了气。又怕她们会趁机欺负自己和弟弟,干脆神气活现的带着弟弟走过。不打算搭理她们。 其实聂小娥只带了柳儿。倒是聂小凡带了柳心柳玉江嬷嬷,聂小年身边是素心和昨夜请回来的奶娘。 聂萱仰着头的走到几人身边,几人才看见她头上簪着一只鎏金蝴蝶金簪。江氏新丧,兄弟姐妹们皆着素衣,未带钗环。此时看聂萱的金簪在便十分晃眼。聂萱不看她们一眼。柿子挑软的捏,冲着聂小娥朝地上呸了一口:“不要脸!” 说着拉着弟弟就要进福安院。聂华只有三岁,此时被她一拉便被拖走了。 “站住!”聂小年有心要在两位姐姐面前表现一下,喝住了她。 聂萱本是想让三人看一下自己可以不用通禀就进入福安院的荣耀,却不想被聂小年喝住。 “长兄嫡姐都在这里,岂容得你们先行!”聂小年气鼓鼓的说道。 聂萱底气不足,到底不敢再神气。又咽不下这口气,退到一边阴阳怪气的说道:“祖母又不见她,每天巴巴的来讨人厌。真真是不要脸!” 这样嘲讽的话聂小娥听多了,她没放在心上,带着气红了脸的柳儿走了。 “这是萱姐儿吧?快过来让三姐姐瞧瞧!”聂小凡对着聂萱招手,笑得好不温暖。 瞧什么?有什么好瞧的?聂小年不解。 聂萱知道自己庶出的身份很让聂小娥和聂小年看不起,所以她从不往他们身边凑,大姐嫁后还经常欺负聂小娥为乐。此时见聂小凡不讨厌她,她也乐得巴结聂小凡,立马乐颠颠的小跑过来。 听说她可是有很多首饰珠宝呢! 她的丫鬟站在原地,吓得瑟瑟发抖,以为聂小凡要打人了! 聂小凡把手抬起来。 要打四姑娘一巴掌吗?丫鬟快哭了。 谁知聂小凡只是摸摸聂萱的瓜子脸,又拉着她的手说道:“萱姐儿长高了,我去昌平时,你才四岁呢!” 丫鬟松了一口气。聂萱有点受宠若惊,想着这个嫡姐莫不是神仙下凡。 聂小凡再次扬手,伸向聂萱的头部。 要抓头发吗?这好像有点不妥吧? 聂小年上前一步想阻止,却被素心拉住,用眼神示意他放心。 众人凝神屏气,却见聂小凡的手抚在了那金簪上。 “妹妹平时是跟谁学规矩呢?”聂小凡轻问道。 要发作了吧?说四姑娘没规矩,要教训她了! 聂萱微微发抖,聂小凡要骂她不该戴金簪了吗? 她也知道戴金簪不合规矩,一时不敢答话! 聂小凡轻轻取下金簪,一脸郑重的对聂萱道:“不管是谁教你带着簪子的,她一定与你有仇。庶女在嫡母孝期佩戴金簪,可是大不敬。这要是规矩严的人家,是要把你送去家庙的!若是传扬出去,萱姐儿你就是不敬嫡母,品行不端。可见这个人想害你的心思不浅啊!” 聂小凡说得清楚,聂萱听得也明白。 她可不是被聂老太太害惨了?自己都十三岁了还没有人提亲,焉知不是她害的结果?可是如今百般讨好她,不也是为了求一个好亲事吗?聂老太太说喜欢看她戴着簪子,她明知不合规矩也只好戴了。姨娘和丫鬟都劝她,可是她们能做什么呀?还不都得看聂老太太的眼色行事。 聂萱现在听聂小凡也说她,没有责骂,没有瞧不起!字字句句都是为她好。她简直觉得一道金光洒到头上来了。 最重要的,等聂小凡孝满嫁到周家,还能给她寻一门好亲事!比聂小娥还好的亲事!不用再讨好聂老太太,聂萱感觉自己的人生又有了希望! 聂萱红了眼,拿帕子抹抹泪道:“妹妹不懂事,请姐姐指教!” 聂小凡笑着拍拍她的手,道:“既是妹妹求了我,我就免不得要教教妹妹规矩了。” “江嬷嬷?庶女不敬嫡母,不守孝制,要怎么罚?” 江嬷嬷了然,答道:“回姑娘,按例是要罚例银抄《女诫》的。不过现今府上的女儿们已不发例银了。就罚四姑娘禁足三月和抄《女诫》百遍吧。” 聂小凡顺手把那金簪赏了江嬷嬷:“既是如此,妹妹就好好在家抄书吧,等解了禁,再来竹香院找我玩。我会叫江嬷嬷每天去教你规矩的。” 聂萱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聂小凡已经吩咐柳心送她回去禁足。 禁足就禁足吧!不用整天再给老太太捏腰捶腿。聂萱顺从的走了。聂小凡抿抿唇,到底是小姑娘,毛捋捋就顺了! 那丫鬟想追上去,又放心不了聂华。站在原地焦急。聂小凡也不管她,亲自过来牵了聂华的手往福安院走去。那丫鬟吓得紧紧跟上。 聂老太太人长得黝黑且瘦,颧骨突起。此时一双冒着光的眸子闪着姐弟三人。聂华显然没有聂萱的陪伴不适应,挣扎着想往丫鬟那边躲。聂小凡便让他去了,见他果然安心了很多。 第十四章 去见 聂小凡第一次来给聂老太太请安,聂小年也是第一次主动亲近她。聂老太太没有把人就往外赶的道理,给几人赐了坐。怎么也得说几句话再让他们走。 不曾想祖孙四人实在没什么好聊的。聂小凡正襟危坐,聂小年耷拉着脑袋,聂华缩着脖子,显然是有些害怕。 气氛有些尴尬! 聂老太太一双眸子闪过几人,率先开口:“凡凡你可好些了吗?” 聂小凡朝江嬷嬷看了一眼,江嬷嬷领意回道:“回老太太话,虽不十分好,已有七八分了!但药伤了嗓子。” 聂老太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双眸子闪着精光问道:“我上次送去的人参吃完了吗?” 聂小凡和江嬷嬷都不知道人参是怎么回事,柳玉倒是知道,聂小凡断气那回老太太送了二两人参须子去,被柳心柳玉扔到库房了。柳玉见她连这个都要问,冲江嬷嬷做了个口型:没吃。江嬷嬷依言答了。 “那你送回来给我吧!”聂老太太随即说道。 聂小凡险些坐不稳,聂老太太再次刷新了她的三观! 柳玉本想是气气聂老太太,让她知道她送的东西姑娘不吃,却没想到老太太脸皮厚到这个程度。 聂老太太见她们不答话,补充道:“那人参是你祖父好容易寻来的,说是正宗的野山参。你送回来给你祖父还能卖...补补身子!” 这是要讹人了! 江嬷嬷不知道什么野山参不野山参的,但她本能不想让聂老太太讨去便宜:“回老太太话,老奴没在姑娘的库房里看见什么野山参,倒是昨日老奴整理库房看见几根人参须子,老奴昨夜吩咐人今儿熬给姑娘喝。想必这会儿已经变成参汤了。老太太要的话,老奴便使人连锅端过来给您。” 江嬷嬷的意思很明显,聂小凡料聂老太太脸皮再厚也不好从孙女的锅里抢汤喝,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聂老太太的功力。 她思索片刻,问道:“就没有别的参吗?我记得你的补品挺多的。不拘什么...” “都吃完了!”柳玉言简意赅地说道。江嬷嬷瞪了她一眼,不是说好聂老太太问什么都由她来答吗? 聂老太太闭了嘴,这天实在聊不下去了。 不过她没得聊,聂小凡倒是有话要说。聂小凡冲江嬷嬷使个眼色,江嬷嬷阴阳怪气的说道:“老太爷还在衙门里放着五万两银子呢,这要是拿回来,您什么参买不到呢?还惦记着姑娘姑娘那几根头发丝似的参须!” 聂老太太闪着精光的眸子斜瞅着江嬷嬷,江嬷嬷只当不察,梗着脖子站的更加笔直。老太太最终还是害怕周老太太和那个卸了她胳膊的歹人。挥手叫他们几人滚蛋。 几人站起来冲聂老太太恭敬行了一礼退下了。 姐弟三人刚一出门,便有一个婆子悄悄走进来。 “老太太。”是杨嬷嬷,她自从被聂小凡吓病后就不敢再见聂小凡,聂小凡身上总有江氏的影子。 聂老太太已不复刚才的神气,她佝偻着腰。眼皮也耷拉着。 “那老贱人总不放过我,先是嫁江氏这个贱婢来羞辱我儿。现在又使一个老贱婢来撺掇我的孙女跟我离心,连根参须都不给我!那老贱人也不想想,要是没有我,她能有今天吗?...” 杨嬷嬷听得汗颜。您也不像个祖母啊老太太。“老太太,这些都不是要紧的,您先想想老太爷那边怎么交待吧!”杨嬷嬷劝说道。 聂老太太垂下头来:“还能怎么交待,那个病秧子是真的活了,老贱婢也到她身边去了,我总不能再抢她一次。” 杨嬷嬷道:“要不咱们把赏银撤回来,左右二太太那边也不会再拿银子出来了!” “不行!老太爷说了,那赏银要再等几个月才撤。现在撤回来,老二那个贪财媳妇不就知道咱们诓她银子了吗?咱们不能再跟老二媳妇生分了!”聂老太太肯定的道。 杨嬷嬷道:“老太太您不知道,连家的大老爷从青州上京城来了。说是要在京城扎根呢。以后二太太有长兄撑腰,只怕...” 只怕更不会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了。左右脸皮早就撕破,那银子什么时候拿都没影响了。若是以往,二太太还能给她几分薄面。如今再想挽回已不能够了。 还好那是五万两,够老太爷折腾许久了。自己也能安静过段日子。 聂老太太想了想,那个周家的老贱人处处不放过她,孙子孙女没一个人会顺她意的。连氏更不会再怵她。越想越气,最终又不敢怎样。只好咒骂江氏这个死人。什么“贱婢”、“短命”之类的。杨嬷嬷是早就听惯的,却还是有些不安的低下了头。 聂老太太对着杨嬷嬷骂了许久,方想起来问:“今儿萱姐儿怎么没来?我原喜欢看她戴着簪子在我眼前晃悠。江氏那个贱婢,不配我的孙儿为她守孝!” 杨嬷嬷讪讪回道:“来了,在院门外被三姑娘看到她戴金簪,罚她回去禁足了,还说要叫江嬷嬷每日去教他规矩呢!” 聂老太太气得发抖:“那个病秧子这么有孝心?她有孝心,她对着那个死了的贱婢尽孝,也不愿意孝敬一下我这个活着的祖母!” ...... 聂小凡突然“阿嚏”一声! 江嬷嬷连忙挤开柳玉冲到她面前关切的问道:“姑娘您没事吧?” “没事。”聂小凡摆摆手。又对江嬷嬷说:“嬷嬷今日表现不错,您先回房里休息吧,顺便研习一下账本。明日去教萱姐儿规矩。” 江嬷嬷意味深长的笑道:“姑娘放心,老奴省得的。老奴一定好好教她规矩!” 聂小凡一看她跟容嬷嬷一样的笑便知她误会了,她强调道:“我叫你去教她规矩,是希望她感谢我,不是叫她恨我的。”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她不知感恩,便算了。” 聂小凡不是善心大发。今早聂小娥走的时候,聂小凡刚好从她眼里看到了杀意。看聂萱今早那作死的样子,在没有江氏看着的情况下,聂小凡相信她决对是不到第二集就被聂小娥KO掉的主。 但是今早要是没有聂小凡,她俩也不会撞上。所以这事有自己一半的责任。再说以前江氏护着她,聂小凡也不能在眼皮底下看着她继续作死。 江嬷嬷说道:“姑娘您真管她们啊?您不知道,以前眉姨娘就是专门帮着老太太跟太太对着干的。夫人都懒得教她们规矩的。现在夫人去了,老太太折磨她们,才想起夫人的好来。您可不能因为那丫头卖了个好便心软啊。” 聂小凡看了江嬷嬷一眼,江嬷嬷立刻缩了脖子退下了。 柳玉叫传了膳。聂小凡叫过看书的聂小年,姐弟二人一起用饭。 菜都是小厨房做的,虽是素菜,聂小年却吃得很开心。 聂小凡觉得是时候跟小帅哥聊聊人生和理想了。 “小年,如今府里的孙辈就你一个人有月银,你知道为什么吗?”聂小凡问道。 “啊?”聂小年嘴里塞了点青菜,不明所以。 聂小凡停箸,道:“因为你是长子,将来你要撑起聂家的门户,所以你现在能得到更多。将来的付出也最多。你明白吗。” “嗯...”聂小凡咽下嘴里的菜,这字是明白的,就是凑在一起说就有点不明白了。 聂小凡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急不得。她果然不擅长说教。聂小年的西席走了。聂小凡暗自打算将他送到学堂。 聂府毕竟不是一个让孩子茁壮成长的好地方。 “吃饭吧。你记住就行了。” “喔。”聂小年不知道姐姐打算将他送走,只觉得有人关心很不错。埋头又开吃起来。 撤下午饭,聂小年回绍安院读书,聂小凡便叫柳心柳玉做针线给她看。面前也摆了一块旧的绸缎练手,时不时的扎上几针。 须臾便有人来报二房的于姨娘又来了。连氏每日都会派于姨娘带一道聚贤楼的素食糕点给聂小凡,且天天不带重样的。 这于姨娘是有来头的,在连氏进门前就服侍二老爷了。比连氏还大八岁。二老爷在世的时候,聂老太太管不了大房。便隔个三五月就给二老爷送个妾,导致二老爷的后院美女如云,有家生子,有买的,有聂家的穷亲戚家的。少说也有一二十名。全是连氏养着。 二老爷去世后,二太太带着儿女们搬到西府。聂老太太就把这些妾打包全送到西府去。连氏也不客气,遣的遣,卖的卖,最终除了三个有孩子的,便只剩下这位于姨娘是最得连氏看重。 可见此人能干! 今日带的是酥糖玫瑰糕,柳玉挑了一小碟出来。拿着食盒送去绍安院给聂小年。 聂小凡还像往常一样说些客套话,柳心上前送了准备好的莲子羹作为谢礼。按理说于姨娘此时便该走了,但她也不说告辞,俨然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 野参 于氏喝了一口茶,笑着道:“您看是这样的,这中秋就要到了。去年您那个点心铺子卖的月饼挺新颖的,我们二太太想着左右今年点心师傅也会再研制新品的,不如就把那月饼的秘方买给聚贤楼,您看怎样呢?” 等于氏说完,聂小凡略一思考便觉得此事不对。 且不说距中秋还有两个多月,就是那月饼秘方,再新颖也是去年的了。连氏买来干嘛?再说聚贤楼主食又不是大头,花那冤枉钱作甚? 聂小凡心思一转,道:“那月饼方子是去年的,也不值几个钱,婶娘要的话侄女自当奉上。只是那是外祖母研制出来的,怕是要先请示她老人家才好。 只是...我尚在孝期,不方便出门,若是婶娘...” 聂小凡不是推脱,外祖母的点心曾是周府一绝,现在自己出来开铺子了,点心师傅都是她老人家亲自教导出来的。那方子自然也是她老人家研制出来的。 聂小凡话音未落,于氏便接道:“正是该如此呢!姑娘您哪天方便出门,太太会陪着您去,谅谁也不敢说什么!” 于氏答应得如此爽快,聂小凡有点怀疑二太太就是为了约她出门。不过有连氏陪着,确实会少听老太太不少聒噪。 最终两人商议五日后由连氏来接聂小凡,老太太那边也是连氏去说。如此妥当后于氏才笑着告辞。 聂小凡坐在游廊上,拿着针又扎那块绸缎,一边想着外祖母聂氏。 据说她是自幼伺候周老夫人的,是聂家的家生子。当年她可是跟随周老夫人从昌平聂家嫁到京城周家。算是陪着周老夫人风雨几十载过来的。江氏去后老太太又不让江家的人上门,是以她到现在还没见过外祖母。 聂小凡蹩脚的拿着针线,她想学一个传说中的鸳鸯戏水荷包。原主的记忆里也学过很久,只是原主身子弱,绣了很多个都不成形。现在换成了聂小凡。聂小凡也想学会刺绣,不求成大师,好歹完成她的遗愿。 聂小凡努力了好久,就想先绣一朵简单的小红花练练手,结果一个时辰过去了,最简单的花枝都没绣好。累得满头大汗。 柳心轻轻为她打着扇,偶尔指点一下。聂小娥便在此时过来了。 聂小凡一见聂小娥便知她是行家,全套的绣活工具全带来了,柳儿还搬来一个绣架。 聂小娥笑笑说:“怕你这里没有,我带了来。。这个绣架便给你用吧。” 聂小凡不会用,客气的拒绝了。聂小娥也不扭捏,摆好绣架,穿针引线开始刺绣。 她绣的是一个鱼戏莲叶的小炕屏。聂小娥身姿妙曼,一双巧手针起针落,线走线飞。彼时风吹竹林,发出‘莎莎’声响,聂小娥依然飞针走线,仿佛世间一切与她无关。聂小凡一时看得呆住。 本以为柳儿是来伺候聂小娥的,却见柳儿坐在聂小娥身后,也做起了女红。 此时聂小凡就不好再叫柳心给她打扇了,她放下手中的练手作。吩咐柳心去给聂小娥主仆准备茶点等物,柳心又指挥着小丫头给聂小娥旁边放了一盆冰。聂小娥感激的笑笑,又低头继续绣那莲叶。 聂小凡看柳儿好像在做香囊,便不自觉的凑近了看,看得柳儿好不自在。聂小凡惊觉失礼,忙退回来坐好。 聂小娥看她无聊,便放慢了走线的速度,与她闲聊。 “听说你过几日要与婶娘去看外祖母了?” “嗯,是为了月饼方子的事。” “涉及到生意,若是老太太知道了,又是一番折腾。她若找你,你便都推给婶娘去。咱们这个祖母啊,为了钱可是什么都不顾的。” 聂小凡点点头。问出心中的疑惑:“咱们家在京城虽说不是大户,好赖在昌平也是一方乡绅呢。我记得咱们在昌平的祖宅可十分的气派,怎么祖母还...?” 聂小娥停了针,嗤笑道:“现在啊,恐怕只剩那宅子了!” 从二老爷病重时起,聂老太爷就开始变卖祖产。儿孙们原以为他是要给老二请大夫,谁知二老爷卖祖产的钱他们从未见过。而老太太更是在二老爷去世后妄图强占二太太的嫁妆。 这几年,公中的产业卖得七七八八,便想法子从江氏这里抠钱,江氏大宅门混过的,倒是应付得宜。如今江氏去了,老两口连养孙女的钱都不愿意拿出来了。 怪不得连一向不受江氏待见的眉姨娘母女都开始念江氏的好了。 “竟是穷成这样了?”聂小凡有点不敢置信。 好歹还是两代为官呢,竟然祖产都给糟蹋光了。 聂小娥再次低头刺绣,道:“这聂家,谁穷他们也不会穷。我听今早老太太找了父亲去,说你连根参须都不给她!” “你小心应对,她闹归她闹,你若妥协了,以后她跟你要东西就更顺口了。也别正面跟她冲突,叫那个脸皮跟她一样厚的江嬷嬷去应对她。” 聂小凡心下感叹,虽说她是成年人懂得这些道理。但是在聂小娥眼里,她还是那个久病不谙世事的妹妹,她不怕惹嫌疑,就这样单纯的为她打算。 聂小凡再次为原主叹一句可惜。 下午时聂白钧果然来了竹香院。聂小凡累了一天脑仁疼,便叫江嬷嬷去应付。 聂白钧开口便说那野山参的事,原来江氏出事前曾为聂小凡寻了一只野山参。江氏出事后那人参到聂老太太的库房待过几天,聂老太太便念念不忘了。聂白钧不知内情,被聂老太太威逼着来搜刮女儿。 江嬷嬷也不是个客气的,直接拿出了聂小凡吃的药品补品账册。旁的不说,就是那人参每月也不少于二十两。最近这几个月全靠参汤吊命的,足足吃了五六百两之多。江嬷嬷的意思,以前在太太的庄子上倒也罢了。如今回了府,那费用,自然是由他这个当爹的来出。 聂白钧哪里有钱,他的俸禄都给了老太太,想出门喝个闷酒还得找眉姨娘的借钱呢。他支吾了半天,有声没气的说道:“她有钱!” 江嬷嬷轻蔑的翻了个白眼:“我们姑娘再有钱,那也是太太留下的的。您可是她父亲,为她买点药怎么了?” 聂白钧哑口无言,他原想着女儿久病,身边人参什么的应该最是不缺。却忘了自己从未尽过父亲的责任。 江嬷嬷回来说了这事,柳心柳玉都气得不轻。 “姑娘,这是一开始就算计您的人参了呢!”柳玉道。 “姑娘当时都那样了,老太太竟然还惦记着那只野山参!”柳心也道。 聂小凡也头疼,道:“我们有什么,值多少银子,老太太门清着呢。这次算计人参,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了。以后老太太那边有什么事,全交给江嬷嬷应付。明白了吗?” 三人点头,聂小凡心下稍安。 若老太太是个靠得住的,聂小凡恨不得把一切都交给她管,自己好落个清闲。 可如今祖母是个这样的。先不说她跟聂小年将来成家都要用钱。就是江氏要是知道自己的东西让老太太给占了,那估计得从地下跳起来把她带走! 第十六章 灭门 此后几天,聂小凡姐弟三人都会早早去福安堂给聂老太太请安,只是谁也不得进去。三人相视一笑,对着福安堂施一礼后回来。 吃过午饭后聂小娥便会来找她一起做女红。大都是她看着聂小娥主仆分针走线,后来柳心看得技痒也加入了女红行列。属柳玉最是开心,在院子里和小丫头们玩得不亦乐乎。 聂小凡想这样平静的日子也不错。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聂小凡不期盼什么后福,就这样平平静静的,看着聂小年娶妻生子。然后再嫁给她一直想嫁的人。平平顺顺的替她过完这一生,最好能有一个寿终正寝。别再飞来横祸了......这日子简直不能再美! 聂老太爷终于在一个午后去衙门撤回来赏银,看来是确定不能从二太太那里榨钱了。 到约定这一日,聂小凡早早起床准备出门。打量着铜镜中小巧玲珑的脸。经过大半月的将养,虽还是瘦,但脸色稍好些了。不至于吓到人!聂小凡穿了一身月白交领褙子,白底绣竹长裙。再戴上一支碧玉银簪。方才拉着聂小年到二门外等着。 两人站在二门上还没等多久,聂老太太便风风火火的过来了。 “你去江家是谈正事,小年去干什么?好好在家读书要紧!” 聂小年露出失望的神色,他原是极想去的。聂小凡正要开口,便见四五个丫鬟簇拥着连氏来了。 连氏三十岁上下,头戴金丝珠花鬓,身穿银色祥云竖领长袄,手上戴着一对和田玉镯。由一个丫鬟虚扶着。衣饰物品虽不华丽,却温婉大气。 连氏微笑着走来,给老太太福了一礼。聂老太太扭头不看她。 “拜见婶娘!”聂小凡姐弟恭敬行礼,聂老太太气得嘴都歪了。 连氏上前扶了两个孩子起来,又拉着聂小凡的手道:“好孩子,如今可算好了。你外祖母见了,不知怎样高兴呢!” 说罢一手携了她往外走,聂老太太眼明手快,一把将要跟上的聂小年拽回来,拉着他往回走。 连氏蹙眉,她不愿此时跟老太太争执失了体面,对聂小凡道:“没事,小年改日去看外祖母也是一样的。” 聂小凡也无法,只得跟着连氏上了马车。柳心和柳玉乘了后面一辆马车。 一上马车,连氏就拍着聂小凡的手笑道:“今日原是你姑祖母和外祖母挂念你,叫我带你去见见的。我为了瞒过老太太,才谎称生意上的事。咱们先往内城周丞相家去,回来再去看你外祖母如何?” 聂小凡点点头,也不多问。她一早猜到可能是外祖母想见她,却没想到周老夫人也关心她。看来平时老人家没少从连氏这里打听她这个体弱多病的外孙女。 这条巷子叫帽儿胡同,从聂府出门,要出这条胡同得经过连氏的宅邸。到西府门外,连氏本是打算直接走的,却听得车外一阵喧闹。连氏叫停了车。示意一个婆子出去看看。 过得片刻,那婆子回来答道:“太太,是隔壁宅子那个去年状元郎的外室,因怀孕了请道人来做法,传了出去。被刘老先生知道了,今儿刘老先生亲自过来抓了个现行,如今闹着要将他逐出师门呢。” 婆子说得揶揄,聂小凡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状元郎.外室.刘老先生.逐出师门,这关系实在理不清楚。 连氏却不惊讶,显然是知道内情的,她嗔怪道:“谁叫你听别人家的闲话?咱们门前吵个什么?你问了没?” 那婆子道:“来了两个道人,非说什么咱们家离那宅子近,要给咱们家做法去灾呢?” 连氏忙着出门,有些生气:“有什么灾?你去叫于姨娘拿几两银子打发了他们,大清早缠在咱们家门口不嫌晦气?” 那婆子连声道是,下去如此这般吩咐了于姨娘,连氏方才令车夫出发。 马车前行几步,聂小凡清楚的听见几句哭闹声。 “师傅,求求您,这是我给相公纳的妾啊。是我让她进门的,求求您!您别赶相公走!”这是一个女人的哭诉,听她说话怎么也是个正室,怎么还为外室求情? “相公,相公,您休了妾身吧!妾身不能连累您啊”这是一位娇媚的女人。哭声好不凄婉。 聂小凡听的疑惑,怎么师傅还不许徒弟纳妾还是怎的?马车渐渐前行,将一切喧闹都扔到后面。 从聂家到周家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聂小凡熬不过好奇心,状似无意的向连氏打听刘老先生。 马车里无聊,连氏也乐得和她聊:“这个刘老先生啊,可是个传奇人物!” 连氏很会聊天,讲起故事来也是引人入胜。聂小凡听得怔住。 刘老先生原名刘潇,他是个大夫,医术高明,犹擅妇科。他曾中过举。但这些都不是他传奇的原因。 让刘老先生传奇的不是他的医术,而是他的徒弟们! 刘老先生三十五年前在京城开药铺,取名“千金堂”。主治妇科。他还会收孤儿为徒。大家都说他是个好人,医术高,心也善。 直到十年后,刘大夫的一个徒弟考上了状元! 一个郎中的徒弟,高中状元。这消息瞬间传遍京城大街小巷。人们都觉得要他只会教医术。毕竟刘大夫收养的其他孩子学的都是医术。 “这有什么?”刘大夫说,“他要走科举的路,我教他便是了,总得教他一门谋生的路子!” 人们这才详细的了解了一下刘大夫,原来他曾中过举呢!这下子,京城大小人家都争着请刘大夫去当西席。但是刘大夫都一一拒绝了,他要守着千金堂。 刘大夫不上门,大家就想把孩子送到千金堂去学业。 “可以!”刘大夫说“但我一年只收十个徒弟,且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众人都说别说一个条件了,一百个也成! 而刘大夫的条件很简单,他不收学费。却要求来学业的男子终身不得纳妾。否则,便要逐出师门,并清算每年学费一千两! 这个要求说高不高,但也淘汰了大批孩子。刘大夫便在千金堂后院开始授课,分别教医术和四书五经等科举所需。 这二十几年间,刘大夫变成了刘老先生。他又教出来两个状元和若干进士。 这里就得说到刚刚那位那位养外室的状元郎了。 却说这位状元姓裴,是个寒门子弟。当初刘老先生收他为徒,也是做了保,一辈子不可纳妾的。去岁他金殿唱名,高中状元后。做了翰林院修撰。 他那原配妻子,十年生了两个女儿,是以他膝下无子。父母着急得不行,生怕他绝了后。 大盛律,糟糠之妻不下堂。裴大人的父母便偷摸给他寻了一位身家清白的女子做妾。那女子自然是不能进裴家门的。裴大人满京城里寻摸,最终选了帽儿胡同的一处闲置已久的五进宅子,气派又便宜得不像话的宅子。裴大人也不管那宅子为什么便宜,买下后当即就把那女子接到这处宅子,过起了快活日子。 那女子有些主意,一住进便开始打听这宅子为何便宜,可是有什么不详之处? 没到两个月便打听到,原来这宅子是曾经盛极一时的朱家当家太太的私产。且不说十几年前朱家已犯了事满门抄斩,就是这个宅子,也是大大的不详。原来朱家出事的前一年,朱太太产下一对双生女婴。因双生女婴被人视为不详,朱太太便使人偷偷把大的女婴换成男婴。那朱家名义上的嫡长女,便被送到这个宅子里私下抚养。 朱家犯事后,这事也被调查出来。当朱太太被锦衣卫扣押着带来这宅子时,那女婴早被恶奴虐待致死。朱太太抱着女婴的尸身,哭得晕死过去。 案子定下来,朱家满门抄斩,这宅子也被朝廷发卖,一位富商住了进来。可是没多久那富商的三个孩子竟然同时生病。吓得那富商赶紧搬家。 人们都说那女婴怨气太重,刚生下就被亲母遗弃。一天朱家的富贵都不得享。被恶奴虐待致死本已饱含怨气,朱家出事后,亲娘竟亲自带着锦衣卫来抓她去受罪,可怜!可叹!是以她魂魄不安,这宅子就被传成了凶宅。 那小妾调查到这些,心想这家人什么也不问问就把我接到这里,待我将来生下儿子,再悄悄把我打发了。神不知鬼不觉。想得简直不要太好!她先不动声色,悄悄使人散发这凶宅被人买下的传言。成功的吸引了人们的视线。待那小妾一朝有孕,便三不五时地对裴大人说胎像不稳。 那小妾本算计着裴大人会将她接进府去,名正言顺的给个名分。可裴大人哪里敢犯这样的险?他的师兄弟们都谨守诺言,偏他不守,他丢不起这人。其次他也还不起十五年的学费啊! 裴大人寻思请几个道士来做做法,安一安这外室的心。谁曾想第二天传的满城风雨:那凶宅竟是裴大人的外室住的?刘老先生的徒弟居然养了外室?这消息自然也传进刘老先生的耳里,他今日一大早便在这宅子外守着,果然见到这小子身穿官服从这宅子里出来! 事情这才发展成聂小凡听到的那一幕,刘老先生坚决要断绝师徒关系,并要裴家交出这些年的学费,否则便要去应天府告他去!而裴家家人闻讯赶来,俱都跪在老先生面前恳求,也不知结局如何...... (未完待续) 突然想说两句,首先要谢谢喝水怕呛的推荐票和打赏支持。爱你么么哒。(但是作者君认为推荐票就好了,打赏实在受之有愧!) 其次想跟大家说说作者君是新人,新得不能再新的新人。 新人虽然需要呵护,但是意见和建议也是必不可少的啊!所以大家准备好手里的砖头,看到作者君哪里不对尽管拍!(只要文明发言.不打头和头以下任何部位,我都能承受!) 这一章有两个重要的伏笔,我想我一定要把它写好啊,结果磨磨唧唧磨磨唧唧到现在,反而是在最后关头赶出来的。 算了我有点混乱了!不说了! 第十七章 贵妃 路程还没走完,故事已经听完。聂小凡感慨万千。 她佩服刘老先生在男权盛行的时代,还能保护女性卑微的权利!又叹那状元妻,十年陪伴,换来一朝背叛。还不得不为那外室求情。 又对那朱家太太的行为十分不解。既然都犯了满门抄斩的事了,又何必亲自带着锦衣卫来抓自己年仅一岁的女儿一起受死。在得知女儿死去后,竟然‘哭得晕死过去’。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母亲? 马车嗒嗒往前行进,连氏轻轻将小几上的茶点往聂小凡那边推了推,聂小凡微笑着拿了一块。 一时到了周府。从角门进去,周老夫人早已着人等候。又换乘婆子抬的小轿,柳心柳玉等随着步行。身后是七八个丫鬟,一应捧着各色礼品。一径往里走,大约一刻钟后,到垂花门下轿。 前头有婆子引路,聂小凡由柳心扶着,跟在连氏后面缓行。方才注意到那些捧着礼品的丫鬟,柳心低声道这是西府提前备好的,聂小凡方想起今日未准备礼物给周府,实在失礼。好在连氏提早备下。 周府乃当朝丞相府邸,入目之处,比之聂府风光十倍有余。聂小凡叹为观止,一时竟找不到词语形容周府气派,呆呆看了一路。走过抄手游廊,行至穿堂,当中摆着一个紫檀木座大理石的大插屏。此时隐隐听到身后几声莺莺笑语。前头连氏已转过插屏,聂小凡趁此时转头看了一眼,约有十几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看来是刚从垂花门那儿过来。 转过插屏,聂小凡脸色不复刚才的欣喜好奇。从垂花门外进来的,那么多的小娘子,皆是穿红着绿。显然是周府有宴请。既是有宴请,那叫她和连氏来干嘛?连氏和她一个守寡,一个守孝,两人都不是适合出现在宴席之上的。难道是有人故意要叫她两人出丑? 聂小凡不动声色跟在连氏身后行至内宅正院。此处不同前方红色廊柱的鲜亮明目及碧瓦朱甍的气派辉煌。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深色,连行走的下人都明显减少了一半。且皆屏息静气。除了肃穆,气氛还很压抑。看着守在门口的两个小丫头进去通报。聂小凡轻移莲步到连氏身边,低声说了自己所想。 连氏也未料到此事,但她很快又微笑着拍拍聂小凡的手,轻声道:“老夫人自会有计较。你别担心。” 聂小凡也明白,她提醒连氏知道就好。 须臾便出来一个穿着十分体面的嬷嬷,看来是老夫人身边的。那嬷嬷笑着轻福了一礼:“二太太好!三姑娘好!老夫人一早念着呢。” 连氏和聂小凡忙侧身让开了,连氏笑得满面生花。道:“当不得当不得!幸苦嬷嬷亲自来接了!” 连氏身边的婆子立即上去递了个荷包。那嬷嬷掂了掂,约有十两银子。脸上笑意更甚。忙将她们引往正房。 一进门,聂小凡便感觉房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不似外面清晨的朝气蓬勃,这屋子散发着檀香的味道,所用之物仍是深色,十分沉闷。 正想着,聂小凡便见两个丫鬟扶着一位两鬓发白的老太太迎上来。聂小凡心想这便是周老夫人了。周老夫人看见她,身形楞住片刻。连氏笑着携了聂小凡的手往前行几步,正欲拜见。周老夫人便哽咽道:“是凡姐儿?快过来,让姑祖母瞧瞧。” 姑祖母?周老夫人身后的华服妇人怔住。 连氏忙收了笑。聂小凡乖巧的往前走几步,周老夫人苍老的手颤抖着从她脸上划过。“像!真像我的翠儿!” 周老夫人哽咽着,一时止不住泪,大哭起来。“我可怜的翠儿。从五岁就跟在我身边,如今为了我...”话还未完,周老夫人身后的华服妇人急劝道:“母亲节哀,凡姐儿大病初愈,不宜大悲。快再休提前话。” 老夫人听见这话,也不再哭,只是抚着聂小凡的脸默默流泪。 连氏向老夫人和那夫人福了一礼。心道老夫人待江氏,形同母女。但她这样为江氏哀哭,想来这位夫人是不太高兴的。也道:“老夫人莫要再伤心,大嫂若在,想来也不愿老夫人这样伤身的。” 老夫人听见此话,转眼看了一眼连氏,携着聂小凡往榻上坐定,方才缓缓说道:“你是青州连家的姑娘?我知道你。当年翠儿刚嫁去聂家,便为她叔叔娉了你。” 我还是你侄媳妇呢!连氏腹诽。 “是,老夫人记性真好!”连氏笑道。 “嗯...叫姑母吧!”老夫人漫不经心的道。 叫姑母? 那华服夫人露出不快之色,竟要这样抬举这病秧子吗?连积年的仇恨都可以放下? 她虽很快掩下神色。但聂小凡还是捕捉到了。 连氏大喜过望:“唉,侄媳给姑母请安!侄媳今日给姑母带了些小玩意,还请姑母笑纳。” 连氏说罢便唤人进来,那些捧礼品的丫鬟鱼贯而入。共八个丫鬟。前面两个,手里各捧一个锦盒。后面几人手中是布匹等物。连氏亲自打开第一个锦盒,微笑道:“这是家母十年前求得智清大师在佛前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沉香木团寿佛珠。给姑母念佛用。” 聂小凡不懂佛珠的价值几何,但见那位夫人眼中艳羡之色,便可知此物珍贵。连氏又打开另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株挂满珍珠的珊瑚,虽不大,但十分耀眼。珠光宝气,亮了一室。 “行了,”老夫人摆摆手,打断了连氏的介绍。“你有心了,这些东西,给你大表嫂说也一样!” 大表嫂,那岂不是丞相夫人? 连氏十分意外,她以为这位夫人是依附在丞相府的周二老爷的内人,却不想她却是当朝丞相夫人陈氏。陈氏在周老夫人这里本不意外,意外的是她竟然见了连氏和聂小凡。就算她们是周老夫人娘家亲戚,那也是一直不受待见的娘家。丞相夫人完全可以避而不见的。 “原来是丞相夫人,妾身真是失礼了。”连氏忙行了一个大礼,聂小凡本也要起身行礼,被周老夫人按下了。 “起来吧。”看着这样名贵的礼品,陈氏对连氏客气了些,却还是淡淡的。 老夫人抚着聂小凡的手,对陈氏吩咐道:“你表弟媳第一次来玩,你带着她到园子里逛逛,我跟凡姐儿自在说会话。” 陈氏站着不动,显然是不打算听从:“儿媳还要伺候母亲,便由陈嬷嬷带着二太太逛园子也是一样的。” 聂小凡明显感觉周老夫人身上冒出寒意。若连氏是个普通妇人,那一个下人陪着也不失礼。可连氏不是,至少刚刚周老夫人已经明确表示要认她这个侄媳了。那陈氏此举不仅忤逆周老夫人,还藐视周老夫人的娘家。 陈氏,她怎敢?聂小凡心中有一个疑团越升越高,高到她看任何事物都绕不开这疑团。 很快,周老夫人收敛身上的寒意:“叫宝珠来陪我也是一样的,她跟凡姐儿年纪相仿,还能一处说说话。” “下个月就是宫里敏贵妃的生辰了,贵妃出身青州,你正好请你表弟媳妇帮你看看寿礼。” (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宝珠 敏贵妃出身青州,原只是青州一户沈姓乡绅从养生堂抱回来。做他家的小姐替身出家的。承顺帝刚登上帝位时大选秀女充盈后宫,那户乡绅便用她来顶了家中的嫡女。本不期她会中选,没想到寺庙长大的她一路从秀女到贵妃,平步青云,那户乡绅不仅没被圣上怪罪,养父还被封为青州候。 承顺五年,还是沈嫔的她生下了六皇子夏烨。夏烨天资聪颖,很得承顺帝喜爱。 下月七月初七,便是敏贵妃三十五岁的生辰。按理,那生辰礼该是早早备下的,但想来此时老夫人的意思,是可以由陈氏讹连氏一笔了。 陈氏和连氏心照不宣的退下,室内一下子静下来。此时房内仅有刚才那位引路嬷嬷及搀扶老夫人的两个丫鬟。 周老夫人出神了一会儿,才侧身慈祥的看着聂小凡,她又举起那满是皱纹的手,轻抚着聂小凡的脸颊。 她的手很温暖,让聂小凡莫名心安。一路行来,她本有些累,此时恨不得枕着她的手沉沉睡去。 周老夫人红了眼睛:“可怜见的,瘦成这样。病好些了吗?” 不知为何,聂小凡直觉老夫人的伤心不仅来自江氏的去世。她道:“您放心,都已好了,以后会更好的。” 周老夫人慢慢用帕子擦去眼角的泪。一面又问:“贴身伺候凡姐儿的可跟来了?”一面就有人下去领了柳心柳玉上来跪下给老夫人磕头。 老夫人又问:“可是自幼服侍的?姑娘的病,常吃什么药?请的哪位大夫给看的?在聂府可待得惯?可缺什么?少什么没有?” 柳心一一答了,神色恭敬,不慌不乱。老夫人又问了几个家常问题,柳心柳玉都对答如流,俱不出错。 如此,老夫人方点点头:“嗯,翠儿挑的人,果然是极稳妥的。”才叫起身。各赏了一个荷包。又吩咐那个嬷嬷往内室去找备下的给聂小凡的见面礼。 又对聂小凡说道:“聂王氏那个黑心肝的,想来也不会为你请好大夫。你小孩子家不知道,千金堂的刘老大夫医术甚佳,合该请他来看看才是正经。旁的大夫,俱不如他。倒耽误了你。若是诊金,就从姑祖母这里出也一样。” 果然是方方面面都为她考虑到了,前世是孤儿的聂小凡一阵感动。道:“姑祖母待我已是极好,怎敢再让您破费。”周老夫人拍拍她的手:“长者赐不可辞。我待你母亲,比我这三个儿子更疼三分。以后,也只有你在我身边聊以慰藉了。”正说着,那嬷嬷便捧了锦盒出来。 老夫人接过那锦盒,一件件的把东西拿出来,跟聂小凡一一介绍:“这里有一千两银票,是姑祖母给你看病抓药用的。这对翡翠玉佩,是姑祖母特意为你们兄妹俩定做的,你们一人一个。另还有一株百年人参,你拿回去补补身子。这是我自配的一味香料,你母亲在世时,十分喜欢。你拿回去,想念你母亲时,便点上它,也算有个念想...” 说到这,周老夫人顿了顿,像是陷入了回忆。良久才颤抖着拿起一对簪子:“这对宝蓝点缀珠簪,是当年九郎的曾祖母给我的,如今便赏你罢。你好生收着。” 话说到这一步,便是更加落实了聂小凡与周九郎的婚约。聂小凡感动之余,总觉得周老夫人不像在跟她介绍东西,反而像要一件件拿出来给人看似的。 又闲话了一会,都是老夫人问什么,聂小凡规矩答了。她并没有同老人家聊天的经验,只能偶尔说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老夫人看她出门只带了两位小丫头,便道:“你这两个丫鬟虽不错,看着也十五六岁了,没两年便要配人。你若愿意,我安排一位老道的嬷嬷跟你回去吧” 聂小凡看了看柳心和柳玉,想来她们二人是不愿她身边再添人的。道:“多谢姑祖母关心,只是您别看她们长得老成,实则和小凡一般年纪呢。若说跟姑祖母讨人,小凡倒是想请您安排一位稳妥的小厮跟在小年身边呢。” 聂小凡有心想给聂小年寻一个书院,正愁他出门后没有信得过的人跟着。 周老夫人问道:“若说小厮,倒也有合适的。可是有什么安排吗?我好吩咐下去。” 聂小凡恭敬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老夫人点点头:“这聂府,确实不适合你们姐弟俩呆着。书院的事我会安排,至于你,常过来跟姑祖母作伴也可。”老夫人说到这似乎想起聂小凡还在守孝,便道:“若是不方便在这住着,要回昌平也是一样的。说起来,你自小在昌平长大,祖宅那边可还好?” 聂小凡去昌平,对外是说住在祖宅的,是以周老夫人这么一问并不意外。“回姑祖母,小凡是住在昌平庄子的,祖宅那边,想来还是一如往昔吧。” 一如往昔?怎么可能?“我知道,你去过祖宅吗?”老夫人再次问道。 聂小凡摇摇头,记忆里她并未去过祖宅,只是定期派两个老仆回去打扫一番。可聂小凡竟然从周老夫人眼中看到失落的神色。 是十分挂念自己长大的地方吗? “姑祖母若挂念老宅,可以回去住上一段时日。昌平风景独好,想来对您的身体也有益。”聂小凡建议道。 老夫人浑浊的眼睛似蒙了一层雾气。喃喃道:“昌平,风景确实很好...” 正出神间,便有一个小丫头进来说五姑娘求见老夫人。 但见周老夫人眼中露出不快之色,问来人:“宝珠呢?” 周宝珠是周丞相独女,生母是宁晋郡主,生她时因是高龄产子,难产去了。留下两儿一女。 那丫鬟屏息静气,道:“三姑娘在抱夏候着呢。” 周老夫人手一挥:“先叫她进来。”又对聂小凡道:“今日我也乏了,你先回去吧。若有什么,告诉婶娘就如同告诉了我。你记着,万事有姑祖母呢!”聂小凡点头应了。 此时走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身量苗条,貌若天仙。叫人一看便不肯移开眼。一身红色的劲装似一团火,照耀得一室生辉。眉目间有淡淡傲气,叫人不敢轻视。 聂小凡心道果真是人如其名,如珠似宝。连这一室的沉闷,都叫她尽数扫去。 聂小凡明显觉得周老夫人又变得轻松起来,她对宝珠说道:“这是凡凡。你聂家的三表妹,今日来看我。你送她出去吧,她尚在热孝,你多照顾她。” 这是要把她交给这个小姑娘照看吗?聂小凡有些哭笑不得,又觉得有些许暖心。 周老夫人再三嘱咐宝珠细心,宝珠恭恭敬敬应了。方才放了她们出去。待聂小凡等人退下,老夫人才传五姑娘。 五姑娘周重颜是周二老爷的嫡长女,此时刚刚及笄。正是如花似玉的好年纪,她生得美而媚,已被皇后选为宫里的五品尚侍。下个月便要进宫了。此时她正站在周老夫人下首,笑意吟吟的道:“祖母,怎不见凡表妹?孙女儿下月进宫,有些好姐妹来贺我,我正好邀凡表妹一起游玩。” 周老夫人坐在上首,不动如山。问道:“谁许你办的宴席?谁叫你来找凡姐儿的?” 周重颜好像没发现周老夫人的不喜,依旧嬉笑着说:“祖母,是孙女那些姐妹非要来祝贺,孙女也只能请她们逛逛园子了。这不是听说凡表妹来了,想要请她一起玩玩嘛。难道祖母不想凡表妹多几个手帕交吗?”周重颜眨巴眨巴大眼睛。我可是为了那个病秧子好,今日来的都是京城内有名的淑媛,她一生也攀不上的。 这些孽障!当我死了吗?周老夫人低头沉思了良久。沉沉说道:“叫你母亲来!” 周重颜冷不防周老夫人说上这么一句,抬头道:“祖母有什么事,跟孙女说也...”“哐啷”一声,周重颜这条重金定做的宝蓝色裙子便被茶水打湿,她吓得后退几步。抬头看见周老夫人依然那样坐着,好像那茶杯不是她扔的,她依然沉声说道:“叫你母亲来!” 周重颜吓得不敢心疼她那裙子,这些日子以来要入宫的骄傲全都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对祖母的惧怕。踉跄着逃了出去。 第十九章 活埋 这边周宝珠带着聂小凡一出门,立刻如鱼入大海般活分了。聂小凡也感觉松快不少。二人相视一笑,看来在周老夫人面前觉得压抑的不止她一人。其实聂小凡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周老夫人待她和善,可她就是觉得压抑。 周宝珠带着聂小凡在园子里左拐右拐。对聂小凡道:“前面人多,咱们避着点。”周宝珠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约有七八个,再带着聂小凡三人。这队伍实在有些浩大。聂小凡想不出这能怎么避。不过她还是自觉地跟着周宝珠走,毕竟是她是周老夫人信得过的。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大都是周宝珠说,聂小凡偶尔插几句话。 走着没多久,便有一个小丫鬟匆匆忙忙跑来,在周宝珠身边耳语几句。周宝珠听后皱了一下眉头,把聂小凡安置在一个凉亭里。只身跟那丫鬟走了,把她的下人都留下来保护聂小凡。“你们把这亭子围起来,谁来都不许过来,免得冲撞了老夫人的客人。”周宝珠丢下这么一句,头也不回的跟上那丫头。果然那几个丫鬟婆子便两人一组,分别在亭子四面路道守着。 聂小凡心中感动,看着周宝珠消失在道路尽头方才坐在那石凳上。周宝珠这是拿她当病弱的小表妹护着呢。 今日周府之中,不知谁在办宴席,若被人看到她,不管她因何来周府,那都是一个热孝出门玩乐的大罪名。她虽不是古代人,却也明白古人对不孝这样的事是深恶痛觉的,到时她的名声便算是毁了。 聂小凡吃不准这宴席是不是要算计她。本来是一点都不担心的,管你什么妖魔鬼神,自有周老夫人这尊大佛顶着。可现在看来,周老夫人貌似失去了对周府的掌控。还是夹紧尾巴先去找外祖母商量一番才好。若在周府出什么事端,横竖都是她理亏。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聂小凡正想着怎么赶紧出府,前面就有了异动。 “周宝珠?是你在这里吗?你这个缩头乌龟,有种给我出来!”听声音应该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很嚣张跋扈的那种。 聂小凡定睛一看,远远的路口上一个丫鬟和一个婆子正拦着一位桃色衣衫的贵女,看年纪与周宝珠相当。那贵女眼看不能过来,便在那里扯着嗓门喊。“周宝珠,你都敢不要脸给韩二哥送情诗了,你还躲什么?有本事过来见我!”这声音尖刻,着实不是很好听。 “周宝珠!...” 聂小凡见她喊得实在不雅,怕招来别人,便示意柳心去把她打发走。柳心早就听不下去了,立刻小跑着过去,恭敬的朝那贵女行了一礼:“这位姑娘,周家三姑娘确实不在这里,您去别地看看吧。” 贵女手一用力,将手中的团扇扔到柳心身上,柳心身形未动,依旧福着礼。那女子更怒。吼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本郡主说话?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丫鬟婆子都是周宝珠的心腹,她不在这在哪?” 聂小凡见柳心吃亏,下意识的要站起来,柳玉把她拉住:“姑娘,柳心能应付的。”这么一动作,聂小凡不再冲动,再看那柳心,仍是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知再说了一句什么,在凉亭里并不能听见。却见那贵女依然柳眉倒竖,再次吼道:“不可能,她的丫鬟都在这,她一定是躲起来了! 周宝珠!有种给我出来!” “这是哪里来的疯狗在我家狂吠呢?”贵女一转身,便看见一身红装的周宝珠不知何时已在她身后。贵女刚刚还十分嚣张,此时见周宝珠盛气凌人,吓得她气势一下子减了两分。 周宝珠的声音犹如天籁,这边的丫鬟婆子立刻聚了过去。“姑娘,您可来了!”小丫头们激动的说。 周宝珠也不理她们,沉着脸走到贵女身边,贵女仰起头,做出高傲的样子来。周宝珠道:“我还以为是外面的野狗呢,原来是平阳郡主!”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平阳郡主怒不可遏,抬手便要打她。周宝珠眼明手快,如玉葱白的玉手抓住她,毫不留情将她往后推去。平阳郡主往后踉跄了几步,被她的侍女扶住才稳住了身形。今日她是偷溜出来的,只带了一个侍女。她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当下眼就红了,又强撑着不掉下泪来。 “本小姐现在没心情跟你玩。”周宝珠不愿再纠缠,点了两个丫鬟就要把平阳郡主架走。 “你?你竟敢?”平阳郡主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宝珠,虽说周宝珠从未尊重过她,但动手还是第一次。 周宝珠高高在上地看她一眼:“我怎么不敢?周府不欢迎你,把她给我扔出去!”周宝珠说完就往聂小凡那边走,不再看平阳郡主一眼。 这个周宝珠有点意思,连郡主都不放在眼里!聂小凡嘴角微微上扬。 “你...本郡主自己会走!”平阳郡主气氛地打开上前来的两个丫鬟,转身小跑跟上周宝珠,“我问你,你是不是给韩二哥写情诗了?” 色厉内荏!周宝珠停住脚步,大眼睛一转,笑道:“我就是给韩茂典写情诗又怎样?我们两情相悦。写首情诗又怎样?你是他的娘,还是他的娘子,轮得到你过问?” “你...你不要脸!”平阳郡主脸气得通红。韩二哥明明是喜欢她的! 周宝珠却是一脸的得意:“谁不要脸?满京城里谁家会欢迎你们王府的人,偏你巴巴的跑来我家自取其辱。我看 你才是不要脸!” 原来是个落魄郡主。聂小凡恍然。不过,落魄郡主也是郡主吧! 平阳郡主被说中痛处,立马像霜打的茄子一般低下头去。周宝珠不管她的失神,继续往看戏的聂小凡走去。 平阳郡主的父王是先帝最小的儿子,承顺帝亲封的汝南王。曾经亦是承顺帝最看重的弟弟。封王后并未就潘,留在了京城。连带着她也在京城淑媛中地位超然。一年前不知何故,有人告发汝南王造反。 承顺帝信任汝南王,当即便砍了那人的头。可他再没召见汝南王。连去年宫里的年宴都没叫汝南王参加。这样的境况,京城里的人家便不敢再沾染汝南王府,她也被父王拘在了家里。连姐妹们举办的大小宴会都不能参加!一定是这样,才叫周宝珠有机可乘! 这个贱人,居然趁自己不能出门勾引韩二哥!还给他写情诗!想到这里,平阳郡主恶向胆边生,放声大骂道:“贱人!” 这边正准备离开的周宝珠和聂小凡都停下脚步。 这倒霉孩子!聂小凡作为吃瓜群众都为她尴尬不已。 周宝珠也微微愣神,倒不是气的。平阳和她自小就不对付。以前也不是没有骂过架。只是平阳郡主现在怎么还有胆子骂她?她不怕周丞相上书将汝南王赶出京城吗? 平阳郡主知道她给韩茂典写情诗,跑来质问她。这不意外。可平阳郡主居然敢辱骂她,这简直是疯了!不自量力! 周宝珠上前一步,使劲瞪着平阳郡主,眼神凌厉,冷冷道:“你信不信,我就地挖个坑把你活埋了。汝南王府连问都不敢上门来问一句?” (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情仇 各位书友不好意思前面章节犯了一个错误,六皇子的名字是盛月。已经改过来了。盛月是重要角色,特此公告一下。 ----------------------------------------------------------------------------------------------- 周宝珠眼神凌厉,平阳郡主害怕,下意识的退了几步。竟看见她的侍女也吓得瑟瑟发抖。平阳郡主又气又怒,反而叫她清醒一些。总不能像以前跟周宝珠打一架。万一惹怒了周邵阳,一封奏折要赶汝南王出盛都,那她就再也见不到韩二哥了。 此时恰好刮过一阵凉风,聂小凡本就体弱,此时凉风一激便猛烈的咳嗽起来。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平阳郡主。 平阳郡主见她眼生,以为是周家一个不得宠的庶女。又见她衣饰素白,面有病色。便带有三分嫌弃。她这一年都被父王绑在家里,并没有尝到人情冷暖。此时的性情跟一年前的嚣张跋扈差不离多少,此时在周宝珠这里吃瘪,便想挑聂小凡这个软柿子捏一捏来泄愤。她高傲的抬起头,白了聂小凡一眼:“一个病秧子,不好好在家待着,平白出来招人嫌弃!穿成鬼一样,叫本郡主见了真是晦气!难道你家死人了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咳嗽也躺枪吗?聂小凡无语。都这样降低存在感了还不行?同时在心里默默的对自己洗脑:你现在是林妹妹,你现在是林妹妹!不可以扇她的耳光,不可以扯她的头发,不可以踹她的肚子。... 最终聂小凡心平气和地对平阳郡主道:“郡主偷溜出府,此时若有空,不如多想想怎么和汝南王交代吧!” 平阳郡主本来只是随便抓个人讽刺一句,不想她还敢还嘴。立马就跳脚了:“你这个贱人,本郡主的事...啊...” 众人发出惊呼声,只见平阳君主的发髻间斜斜插入一支无头的箭。周宝珠见聂小凡瘦弱,以为她胆小,“别怕。”她安慰道。聂小凡点点头,冲她甜甜一笑。 突然有人指着凉亭大喊:“在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翩翩少年郎,手持一把弯弓,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 “你!你给我下来!”平阳郡主气急败坏。 那少年脚尖一点,飘然跃下。刚好落到聂小凡面前,近的她都能闻到桂花香味。少年瞳仁灵动,眉间还有些许稚气,冲她咧嘴一笑。那笑容叫聂小凡看得呆住,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少年走到平阳郡主前,瞟了他一眼:“本公子好好的练箭,你做什么拦住我的箭?”说得理直气壮! 平阳郡主气急也怕极,连话也说不清楚:“我...你你你...” “你什么你?你再不走,这箭就不只是射你的头发了!”周宝珠恶狠狠地威胁。 平阳郡主再委屈,也明白不能吃眼前亏,“你们等着!”说罢跺跺脚走了。连头上的箭也不取下来。看来是想要带回去给她父王看看。 “你做什么在那上面?”周宝珠佯怒。 少年英俊的脸上再次绽放笑容:“我一开始便在凉亭上练箭来着。谁知道睡着了,醒来便看见这个讨厌鬼了。” 周宝珠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恐吓他:“又逃学了吧?还不快回去,仔细我告诉父亲,罚你抄书。” “别,好妹妹,你千万别告诉伯父。我这就回去还不行吗?”周重宣害怕伯父多过父亲。盖因父亲在外为官,多是伯父教导他的缘故。 伯父?这不是周宝珠的亲兄妹?聂小凡猛地打一个激灵。难道是周家九郎周重宣? 是他吗?原主恋了一生的人?细看年龄,他也是十六七岁,倒是对得上。再看那眉眼,也见见跟那张脸重合。记忆中那句话又浮上耳边:“凡妹妹,等你长大了,做我的新娘好不好啊?”聂小凡一阵出神。 等柳心轻拉她的衣角,那人已经走远。回过头来冲她一笑。她安静回了一礼。他还记得她吗?他真的要娶她了,可嫁的又不是她。真真是命运弄人。 再回神,周宝珠已拉着她的手说话:“今天真是连累你了,平阳这个人最是小气记仇,现今她落魄尚且如此。以后汝南王若是********,难保她不会针对你。”说到这周宝珠又笑道:“还好她不认识你!” 聂小凡心情不佳,摇摇头道:“非是你连累我。我也得罪了她。她落魄得势都是她的事,我现在能反击她,为何还要忍着呢?至于以后,再说吧。” 周宝珠一拍她的手,笑道;“你这性子我喜欢!”又拉着聂小凡往前走,二人还是边走边聊,从平时喜欢做什么到喜欢什么衣料。还是周宝珠说得多,但是她一直在引聂小凡说话。差点把聂小凡原来的话痨形象勾出来。 走着走着,周宝珠突然正色道:“难怪我祖母如此疼你。你不知道,祖母其实不太喜欢我们孙辈的,平时也不让我们去福安堂请安...” “福安堂?”聂小凡问道。那不是聂老太太的院子名吗? 周宝珠话被突然打断,也不气恼:“福安堂是祖母的院子,你第一次来可能没留意。”说着话锋一转:“听说祖母赏了你好些东西,其中有对珠簪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可能给我开开眼吗?” 她这么一问,聂小凡便觉得有些不对了。不说周宝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根本不会将些许小物放在眼里。就算是两人闲聊,若没有出平阳郡主这件事,聊到这里也没什么。可平阳郡主刚刚来跟她吵了一架,周宝珠现在就这么关心周老夫人送什么东西给她,到显得有些突兀了。 好像在完成什么任务似的。 见聂小凡不说话,周宝珠也自知失礼,便解释道:“刚刚是母亲唤我,说这珠簪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她有几次想向祖母借来照着样子打一对。只是不敢跟祖母开口。如今到了你手里,便想叫我看看样式,回头打上一对,也好叫她全了心愿。” 竟是非看不可吗?周老夫人把东西给她的时候,也是一样样拿出来给别人看了一下。想来是传信的人没看出不对,便急急叫周宝珠再看一次。聂小凡深信若是她拒绝了周宝珠,这丞相府还会使出其他伎俩来查看这锦盒。这东西是人家硬塞给我的,怎么搞得我像运毒的似的? 聂小凡略一思索,叫柳玉将锦盒打开给周宝珠看。 果然,周宝珠看得很认真。那珠簪拿在手里把端详一番便放下。又拿起其他的东西问聂小凡这是什么,聂小凡耐心答了。周宝珠甚至把银票都一张张数过,又尬尴的笑笑:“好多银子喔,祖母这么疼你,你要常来陪她喔!” 还是赌对了,能去老夫人身边当眼线的都是人精,她都没看出问题你一个小丫头能看出什么?聂小凡腹诽,我就不信你一个相府千金连一千两银票都没见过。 她还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周宝珠正色道:“我是说认真的,祖母真的很孤独,从不让我们去陪她,以前就跟你母亲能说几句话。你母亲去后的这几个月,她连福安堂的门都没出过。” 说着,周宝珠又看了那盒子一眼。最后似下定了决心:“我知道这样做你很不喜,但我真的不是针对你。你说吧,怎么才能不生气,常来陪我祖母?” 聂小凡乐了,这个周宝珠果然很有意思,她道:“是吗?我倒也不是生气,就是比较喜欢听故事。你要是跟我讲讲你跟那位韩二哥和刁蛮郡主的爱恨情仇,我便答应你一个要求!” 聂小凡本意是想让她知道被人窥探**的心情,谁知这丫头一点不在意的说道:“这有什么?咱们边走边说?” 说罢携了聂小凡的手往前走... 第二十一章 爱恨 韩茂典是平西王世子。大盛太祖打江山时,有两位结拜兄弟生死相助。太祖重情,曾亲口承诺要与两位好兄弟共享江山。太祖亲封韩二弟为大盛唯一的异姓王:平西王。平西王镇守西北,佣兵二十万。 三年前,平西王世子入京觐见,周宝珠在宫宴上见到儒雅俊朗的韩茂典,自此一见钟情,不能自拔。 对韩茂典不能自拔的,除了周宝珠,还有其他京城淑媛。韩茂典仪表堂堂,才华横溢。俘获了京城大批少女的芳心。包括平阳郡主。平阳郡主与周宝珠自小就是仇敌,二人不是比衣裳就是比首饰。如今喜欢上同一个人,自然又是一番明争暗斗。 好在皇后十分欢喜世子,留他在京都与大皇子为伴。实则大家都知道,韩茂典实为质子。 不过这对这两个小丫头倒是一个好消息。毕竟二人能经常在大小宴会上见到心上人了。两人都是家里娇宠的女儿,无法无天。追求起心上人自然比一般闺阁女子更加直白大胆。在许多闺阁女子只能对着韩茂典发花痴的时候。二人已经敢主动上前去搭讪聊天了。一年前汝南王失宠,平阳郡主不再成为周宝珠的竞争对手。可是这一年,韩茂典就像从周宝珠的世界消失了一般。她再也没见过他。 直到一个月以前,大皇子府举办赏花会。周宝珠才在宴会上看见了一年未见得韩茂典。他已经十八了。一举一动更加牵动她的心弦。众人写诗赞花,她也提笔,给韩茂典写了一首情诗,诉说这一年的思念。 这举动十分大胆,回府后,父亲禁了她的足。大盛名风虽然开放,但对女子的禁锢依然很深,周宝珠已然坏了闺誉。 “从前我只当你胡闹,如今你也老大不小了,若还不知羞,我便当没你这个女儿了!”这是父亲第一次对她发火,第一次对她说重话。为了那个韩茂典。可是怎么样呢?他没有任何回应。今天还引得平阳上门来闹这一场。 “这么说,你是放弃了?”聂小凡问。 “倒不是放弃了,只是我觉得累了。我已经做得很多。 你知道吗?他来京城第一年的冬天。冷得刺骨。我怕他会想家,抽风似的穿着男装满大街找西北的东西送去平西王府。连西北的夜壶我都买了。我再见他时,他依然客气而带着疏离,连句谢谢都没有。 可是我不生气也不伤心。我爱的就是他这个样。若是他有一丁点的回应,我想我还是会陷入。 可是三年了,他连个屁都没对我放过。我的冲动害得我成为笑柄我不在乎,可我的家人在乎。我生母去的早,一家子的人都宠着我,就连老夫人,对我亦与别的儿孙不同。我断没有再为了他糟践自己的道理。”周宝珠说完这些,如释重负。对着聂小凡甜甜一笑。 爱得肆无忌惮,又看得清清楚楚。聂小凡还是第一次见这样一个女子。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呢?”聂小凡问,两人好像第一次见面吧? 周宝珠毫不在乎的说道:“这些事情刚刚想通,憋得慌就跟你说了。” 说话间已到了周府后门,出门的路线变了。门也是一个偏僻的角门。马车已到门前候着了。 聂小凡由柳心搀扶着上了马车,连氏还没有出来。聂小凡犹豫良久,还是对周宝珠说:“这些话,你若对周丞相说,他应该会很高兴。” 周宝珠不解,聂小凡道:“周右相视女如命,我在昌平亦有所耳闻。若韩世子是你良人,周右相又岂会让你苦恋三年未果?这你可有想过?” 周宝珠索性坐进马车,拉着聂小凡问道:“若我父亲早就认为我跟韩冒典不可能,他干嘛不一开始就阻止我?反而任我发展至今?”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不阻止呢? 聂小凡也在想这个问题。 “也许,周右相不忍心阻止你。怕你伤心,他够了解你,知道你终有一天会想通。你看,你现在不是想通了吗?”聂小凡笑着答道。 周宝珠将信将疑,等到连氏来了,才放了聂小凡离去。临了还嘱咐聂小凡多来陪着周老夫人。 马车嗒嗒往前行,聂小凡终于松了一口气。刚刚也只是随便胡诌一个借口给周宝珠。至于周右相为什么一开始没有阻止周宝珠对韩冒典表达爱意,聂小凡还没有想通。她仅知道的是,周右相忠于承顺帝。而平西王拥兵自重,为承顺帝所忌惮。这两家便犹如世仇一般,早已明争暗斗多年。这还是原主在昌平庄子时,无意中听到周巧巧的师父提了这么一句。 因为事关情郎的大伯父,原主便记得十分清楚。 说到情郎,聂小凡又想起那个翩翩少年郎。目前有七八分可能他是周重宣,可惜刚刚没有机会问。不知道连氏清不清楚。连氏从上马车就带着笑,看来是被陈氏讹得不轻。 聂小凡考虑良久还是决定直接问。不整那么多套路。“婶娘,您可知道刚才在周府园中,有位公子射箭差点伤到人了。不知他是周府的哪位公子?好生无礼。” 连氏问道:“你可看清他了?约有多大?”“十六七岁的样子!” 连氏想了想答道:“那想必是那位周九郎无疑了。周府之中,只有周三老爷的独子周九郎是这个年纪,且他的性情...”连氏说到这,突然停下来,换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她。 “看婶娘心情不错,不知丞相夫人选了什么礼物给敏贵妃。不如说来给侄女听听,叫侄女涨涨见识。”聂小凡赶紧转移话题。 连氏一听这话笑意更甚;“还能有什么呀?凡姐儿,婶娘告诉你啊。这世间什么东西都有价值,就是那些名人大家留下的传世之作,便被人奉为无价之宝。丞相夫人与我商讨了半天,敏贵妃幼年出家,还是送画圣吴道子的《菩萨》比较好。恰巧,这画呢,就在我娘家青州。这东西,可比我送给老夫人的那些小玩意值钱多了!” 聂小凡心道连家富贵果然不是我等小****能想象的。连结满珍珠的珊瑚树都能当作小玩意。 柳心前几日就跟聂小凡说连氏的大哥拖家带口的上京了。想来这便是连家的大动作了。 聂小凡心思一转,周家二房的嫡长女要到皇后娘娘宫里去当女官。这就表示周家其实是靠拢皇后的。敏贵妃生辰,丞相夫人又怎么会送这么贵重的礼?这个道理,连家应该明白的。想来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都有所求罢了。既然陈氏收了这么大的礼,想来连氏的目的也达到了。 (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 对错 江家的宅邸在四平街上。四平街位于西城,宅子宽敞又不贵。许多寒门士子考上功名,俱都在四平街买房。 以江家的财富,按理是可以在别的地方买房的,但是江老太太不愿铺张,江华中了进士后,在四平街置了这座宅子。江华带着妻子在外为官,现今老太太带着江华的一子一女在京。 马车一进四平街,聂小凡耳边便不断传来街市的闹音,又闻到了小摊上卖的吃食的香味。不管聂小凡心内如何天马行空的开脑洞,此时思绪都被这香味拉到了地上,甩到了大盛的市井之中。 到了江府门口,刚下马车便看见一位穿着青布衣裳的老太太站在那儿。她站得笔直,一双慈祥的眼打量着聂小凡和连氏,想上前来又有些迟疑。她身后站着一位十六岁左右的少年,旁边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 聂小凡便知这是外祖母一家无疑了。几年前,这小丫头刚来京城呆不惯。外祖母和江氏便带着他们去昌平的庄子住过一个多月。 “外祖母!”聂小凡上前拜见。老太太才确认是外孙女无疑了。方才抱住她,心肝儿肉的叫着。一面说“我苦命的儿啊,”一面又道“菩萨保佑你活过来了。”聂小凡被她感染得也差点落下泪来。连氏道:“凡姐儿吉人自有天相,如今可是真好了不是?老太太亲见了,怎的还要哭呢?” 孙子孙女也忙上前劝着,江老太太才略略止住。一面用帕子抹了泪,一面又看向马车:“年哥儿呢?怎不和你们一起来?”聂小凡怕她知道聂王氏为难两姐弟会伤心,忙答道:“年哥儿学习忙,改日再带他来看您也是一样。” 连氏也在一边打趣:“就是就是,年哥儿时常见到,凡姐儿可是第一次来。若老太太偏心年哥儿,不疼凡姐儿,我这个当婶娘的可是不依的。” 江老太太还待再问,又怕聂小凡真的怨她偏心,忙就打住了。携着聂小凡的手招呼众人进去。一时进了内院,但见江府的宅子虽不如周府豪华,却也是小巧精致,处处透着心思。可见江老太太是很会过小日子的人。 连月来,老太太和连氏虽未见面,但两人之间的传话几乎是隔天一次的,是以此时一见面,便少了许多隔阂。连氏三言两语,便哄得江老太太转悲为喜。 江老太太笑着道:“许久不见二太太,倒是丰腴了许多,方才我这双老昏眼差点没认出来。” 连氏听了此话,一双手笑着抚过脸颊。丰腴了吗?倒不是,只是上次老太太见她时,聂二老爷刚刚去世,她被折磨得没了人样,又时时担心老妖婆会抢她的嫁妆,整个人形同枯槁。是以瘦得厉害。如今当然好了,她的儿子长大了,哥哥一家又进了京,她整个人腰杆都硬了许多。 这边聂小凡和表哥表妹坐在一堆,表妹江纱纱性子跳脱,缠着聂小凡问东问西。表哥江善坐的笔直,偶尔会搭上一两句话。 众人叙旧一会,便有小丫头来报已摆好了膳食。膳食自然是招呼连氏的,江老太太起身送连氏到前厅用膳。因连氏是长辈,所以不讲究男女大防。江老太太便叫孙子孙女陪着用膳。连氏知晓老太太是要去和外孙女说体己话的,忙恭敬的送了出门,方才回席坐下。 祖孙俩相对坐着,没有连氏在一旁打趣,看着聂小凡那一张枯瘦的脸,江老太太不由悲从中来:“我的心肝儿,你可真好了吗?那个毒妇,也不让我上门去看你。上次我听说你病重了,可把我的一颗心都急出来了。”江老太太说着又是落了泪。“外祖母快别这样,我已经好了。倒是您千万保重身子。不然,我跟小年可依靠谁去?。” 聂小凡越劝,老太太越悲:“我可怜的儿,五岁上没了爹,好不容易拉扯大了。竟狠心撇下我去了。又嫁了个这么不成器的男人,只可怜你们姐弟病的病,小的小...”聂白钧倒也不是不成器,就是没点主见罢了。以前江氏在时,什么都听江氏的,如今江氏去了,又被老太太拿捏着。 聂小凡忙又劝江老太太:“外祖母保重身子要紧。母亲更愿意看到我们好好活着。”一天安慰两个老人家,聂小凡也是累了。江老太太早就哭了这好几个月,此时倒也只是见了聂小凡伤心罢了。 伤心过这阵,江老太太才说起了正事:“今日叫你来,除了想看看你,还想问问你对周家那门亲怎么看?今日老夫人有没有让你相看周九郎?你觉得如何?” 今日她是去相看周九郎的吗? 聂小凡摇头:“倒是见了周九郎,只是在园子里偶遇罢了,看样子不是老夫人安排的...” 聂小凡索性将今天在周家的所见所闻告诉江老太太。 江老太太叹气摇头,也不打断她。 末了,聂小凡问出心中的疑问:“小凡总怀疑他们有事瞒着。想来想去也只能是母亲的事。您是否知道周老夫人因何落水?母亲不会凫水为何要下水救她?”更重要的是,江氏的死是否另有隐情?今天周家的人这么奇怪,聂小凡要是不疑心,那脑子岂不白长了? 江老太太脸色变了几遍,终于道:“你小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些干嘛?我只告诉你一句,老夫人是不会害翠儿的。你若是看上了周九郎,老夫人会保你在周家过得一生顺遂。若你看不上,外祖母再给你寻摸一个好的,总之是叫你一出孝就离了聂家这个狼窝。” 聂小凡知道有些事情江老太太不会轻易告诉,但她也不想背后偷偷摸摸的去查。所以还不如正大光明的问,左右是自己的亲娘去世,她打听的名正言顺:“外祖母。今日之前,小凡也是不疑心的。可是周家这样的处事态度,小凡不能不谨慎。” 说到这,聂小凡缓缓起身,在江老太太面前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聂小凡明白必须用这身体去做到原主该做的事,在知道江氏有可能死得冤枉时,聂小凡做不到视而不见。“外祖母,您细想想,母亲五岁时外祖父去世,您将她送到老夫人身边,原是让她有个依靠,可是三十年过去了,她嫁了一个您并不看好的人,且走在了你前面。您难道...” “够了!”江老太太一拍桌子,她从不容许有人说小姐的不是。纵然她知道聂小凡是在故意炸她的话,她也不许诋毁小姐。 江老太太是个没脾气的人,记忆中这么生气只有两次,一次是翠儿死。一次还是四十年前。那时她自小伺候的主子就是这样跪在她面前求她。她当时也这样生气,最后还是妥协了。可惜,最后她们什么也没做成。四十年后,她的女儿又为了主子的执着搭上性命。就像翠儿说的:女人注定要输给男人,仆人注定要输给主人!小姐输给了那个人,而她的女儿,最后舍了命给主人。纵然脱了奴籍。还是摆脱不了曾经为奴的命运。 她的一生,以前听小姐的,老了听翠儿的。她从没有想过对错...如今,这个孩子这样跪在她面前,提醒她。想一想这几十年的对错。 良久,老太太才道:“老夫人给了你什么,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未完待续) 这一章有些没交待清楚,今晚先上传这么多吧。 第二十三章 亲事 江老太太和周宝珠一样,翻看那些东西很认真,一样样的仔细端详后,还放在鼻尖闻了闻。此时有小丫头端了素食进来,摆放好便下去了。 反复翻看后,江老太太摇了摇头:“这些东西连我也看不出问题。老夫人可还说了什么吗?” 聂小凡道:“还说让我请刘老先生来看看病,连诊金都给我了。” 老太太道:“你的病,合该请他来看看,这么说,倒也没有问题。这些东西你好好收起来便是。”老太太沉默一会,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也许今日周家的人只是谨慎查看而已。”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堂堂大盛丞相一家如此草木皆兵? 聂小凡更加不解,她跪行几步,扶着外祖母的膝上:“母亲和老夫人,到底在做什么?何以会让母亲丧了性命?” 老太太闻听此言,又叹了一口气,徐徐道:“当日老夫人落水,是自杀。翠儿是为了救她。才会......这事,是周家的丑事,所以才会遮遮掩掩。” 许是说到女儿的死,老太太又红了眼眶:“你若信我,便听我一言:老夫人是不会害翠儿的,虽说翠儿的死,她有错,我们却也不能怪她。她自己就够伤心了。你好好的,别再疑心什么,也别再问我什么。我已经几十年没在老夫人身边服侍了,虽说还在她面前有点体面,但到底不是心腹了。” 聂小凡想不明白周老夫人贵为丞相之母,儿孙满堂。到底能有什么事能让她想要自杀? 现在既然老太太说的和传言中的一样,是为了救周老夫人而死。那聂小凡心中纵是有千般疑问,也不好再追问下去。毕竟老人家一般都不太喜欢爱打听**的孩子。聂小凡告罪道:“小凡今日看到周家的人如此紧张,才会疑神疑鬼。外祖母您别跟小凡计较。” 老太太慈爱的将聂小凡扶起:“好孩子,你没有错。只是你母亲已去,你可得好好活着。人呐,得向前看。 既然有人不想让你进周家。咱们另寻一个好人家便是了。我儿千伶百俐的一个人,还怕找不到比那‘混世魔王’更好的儿郎?” “混世魔王?”聂小凡问道。那不是程咬金吗? “那是周九郎的混名。他生母去世五六年了,三老爷又外任。也没人好好管他。所以他自小无法无天。学堂里好多人家的孩子都被他打过。故而有这个混名。” 聂小凡想这也不像啊,今天见面的时候皮是皮了点。也不至于就是“混世魔王”了吧? 老太太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害羞,又道:“这婚事是你娘的遗愿。可人情世故,她还不懂。以往老夫人宠着她,周家上上下下都对她客客气气。可那是人家给老夫人体面,也是做给别人看的孝顺样子。现在你若嫁去周家,咱们这曾经的下人就变得和他们平起平坐的主子了。你说周家的那些人,心里能不膈应吗?” 聂小凡一直以为这亲事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没想到还能有选择?不过,再有选择她也不能不嫁啊。原主盼了一辈子的婚事,就被她这个鸠占鹊巢的人给推了,岂非要她魂魄不宁?老太太说得并非没有道理,可是刀山火海,她总要替她闯一闯。再说,人家周九郎还等着娶童年定情的媳妇呢,到你这儿你就不嫁了。这不是捡了命还卖乖吗? 聂小凡忙摇头:“这婚事是母亲临走前说的最后一件事,当时小凡病总是不见好。周家也答应了。如今等小凡的身子稍好一点儿,咱们便要悔婚,这岂不是陷母亲于不义?”聂小凡直接拉来江氏这一杆大旗。“再说了,周九郎上无母亲,下无兄弟。就连老夫人,心肯定也是向着我的,以后还有谁会给我气受?所以您别为小凡操心了。退了亲事再找人家,哪能是几天几句话的事?小凡不忍心您一把年纪还要为小凡打算。” 经过聂小凡动之以理,晓之以情。老太太还是道:“你这么说,倒也是个道理。只是,我既然把话说了,自当为你打算好了。你表哥今年十六...” “您千万别,”聂小凡忙道。这果然是亲外婆啊,各个方面都为她考虑好了。只是先不说原主的婚约,就是这近亲结婚聂小凡也不能忍受啊!“外祖母,小凡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是您想想,舅舅舅母会同意表哥娶一个常年生病的儿媳吗?”聂小凡的意思其实是,您看我就是一病秧子,您还是让我去祸害别人吧。 果然,提到儿子儿媳。老太太还是迟疑了一下。最终又掉了两滴泪:“当初那工部郎中刘大人,跟你父亲在一起共事。他家的三儿子模样性情都还好的,如今还考了秀才功名。我原是给你看好的。谁知你娘竟瞧不上,给你那继姐定下来了。” 聂小娥的婆家,原来是给原主相看的?聂小娥应该不知道吧。如此也好,省了许多尴尬。 “罢了,这都是命。说起来,那刘家也是住在四平街呢。与我们家是邻居...” 话音未落,江纱纱便一溜烟似跑了进来。“祖母!”她唤着,又钻入了江老太太的怀里。 “没规矩。”江老太太轻拍她的背,眼神动作皆是慈爱。聂小凡看得羡慕。 有亲人真好!这是聂小凡穿越后第一次发出这样的感叹! “老太太,在说哪一家是邻居啊?”连氏进门后笑问道。这话是刚才进门时听了这么一耳朵的,连氏就这么问出来,也觉得十分失礼,忙向老太太告罪。 江老太太也不是很在意,招呼连氏坐下后解释道:“正说娥姐儿的未来婆家呢,正是住在四平街的,离咱们这儿也就隔着几户人家。” 连氏听闻此言,脸上笑意更甚:“这可正是亲戚了不是?”说着喝了一口茶下去,又道:“我哥哥新置办的宅子,也是在这条街上。最近正在修葺呢。大概下月便要住进来了。” 这好歹算是个好消息,众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气氛都轻松了不少。老太太道:“这便更好了,若不嫌弃我这老婆子,我可得上门恭贺一下乔迁之喜。” ...... “荒唐!谁允许你擅做主张的?谁叫你把宝珠牵扯进来的?” 周右相听闻陈氏今日居然敢冒犯母亲后,气得下巴上为数不多的胡子抖得厉害。 陈氏一听便立马起身,站着听训。可又不甘心的说道:“妾身这也是为了周家考虑啊。您上次不是说,老夫人不顾母子亲情,要置周家于死地吗?” 周右相一拍坑几:“我那是醉话!醉话,岂可当真?” 第二十四章 教导 周右相很少发这么大的火,纵然陈氏是文远候嫡长女,此时也吓得没了风度。 醉话吗?那周老夫人这几个月被禁足在福安堂算怎么回事?难道一直都是老夫人不愿意出来而已吗?可大老爷和二老爷也不愿意去福安堂请安。所以她才会推测那个老不死的真的做了要颠覆周家的事。谁知老爷现在又说以前是醉话而已!那今天对那老妖婆不敬,她会怎么对付她? 陈氏扑通一下跪在周右相面前:“老爷,妾身真的是为了周家好呀。老夫人让江氏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好不容易找到了。那天您赶去皇觉寺虽然劝回了老夫人,阻止了他们见面。可妾身也正是怕老夫人不甘心,才盯着那江氏的女儿的。妾身也是防着老夫人再叫那丫头去找那个人呀!” 周右相看着陈氏那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不由想起了亡妻。她虽不如陈氏长得美丽。却也是蕙质兰心。一路辅佐他在朝堂扎稳脚跟。如今她去了,自己纵使做了丞相,朝堂之事应对之间却有些力不从心。偏陈氏不懂得做贤内助倒也罢了,却连孝敬母亲都做不到... 周右相忽然不想生气了,他揉着太阳穴,缓缓说道:“当初宝珠的娘去了,我原不想续弦。也是父亲苦苦相逼,我才娶了你来。娶你虽非我所愿,可这些年我对你也善待有加。我上无侍妾,下无通房。你这个丞相夫人也是做得风风光光。可你近日看着母亲伤心,你不愿意侍奉在侧也就算了。反而当众给她没脸。纵容弟媳闹得家宅不宁...” 陈氏听周右相如此说,方明白周右相何等人物。这些伎俩他一眼便看穿了。她恳求道:“老爷,妾身今日顶撞母亲。纯属事急从权。万一母亲将她曾经妄图自杀的事告诉那丫头,那岂不是丢了我们丞相府丢人?至于闹得家宅不宁,那都是弟妹和颜姐儿仗着要进宫了便嚣张起来。故意要陷害聂家的丫头,妾身实不知情啊?” 周右相对陈氏只有失望:“你不知情?母亲今日要见聂家那丫头只有你知道。若没有你故意传出消息,她们怎会知道?若没有你暗中挑唆支持,她们如何敢这么大胆,又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请来十几位小娘子?且个个身份贵重?轻轻松松给聂家丫头扣一个孝期出门玩乐的罪名,今日要不是宝珠亲自送那丫头出门,你们岂不是要逼死她?” 他一年数问,陈氏还要辩解,周右相又道:“这么些年,我只当你是个本分的。却没想到母亲病这么几月,你便原形毕露。你当真叫我失望!自今日起,你便不要再管家了!” 什么?陈氏忽然身子一软,支撑不住,只得以手撑地。她身为继室,原就低人一等。这个老妖婆这么多年没给过她好脸色,如今好容易见她病歪歪的不似以前霸道了。她随便反击一下出出十几年的恶气怎么了?老爷竟对她失望,要夺了她的管家之权?陈氏犹不甘心:“老爷,若九郎娶了一个下人的女儿进得府来,周家其他没有婚配的儿郎们可如何是好?妾身进周家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细心照料宝丫头,没有功劳......” “你还敢提宝珠?若没有你暗中指点,颜姐儿如何请得动平阳郡主进府。没有你的首肯,平阳郡主如何进的府来,如何找得到宝珠大闹一场?我从未指望过你把宝珠视如己出。可宝珠是我唯一的女儿,你竟要害她名声扫地?且三弟来信,对母亲的安排也没有异议,这婚事何时轮到你有意见?” 提到女儿,周右相更加厌恶陈氏:“你以为,整件事情你挑唆弟妹和颜姐儿去做,你便可以置身事外吗?陈氏,你的蠢不在于自作聪明。而是你把别人都看得太蠢!” 这一桩桩一件件,陈氏俱不敢否认,亦不敢承认。她就是看不惯那个病秧子怎么了?她若进府,自己唯一的儿子还怎么说亲?好人家的女儿谁愿意与她做妯娌?至于宝珠,若不是平时行事太过张扬,又怎么一有机会便有人跳出来咬她?见周绍阳全然不顾十几年的夫妻情分,陈氏也不再求情。此时也只是暗恨自己行事不够小心。 若是普通的妻子被相公责怪,肯定是要泪流满面求相公原谅。而陈氏不能,她十分清楚周绍阳且从来最讨厌女儿家哭哭啼啼。而她也还没到哭哭啼啼求可怜的地步。她没有输!那个老妖婆活不了多久了,她还年轻,还有儿子! 想到儿子,陈氏的腰便直了几分,她拿出侯府嫡女的风范来:“这几月没有老夫人坐镇,府里确实一团乱。这全是妾身管理不善的结果。老爷一心认定妾身有错,妾身也不敢再声辩。老爷要怎样惩罚妾身都行,只是这到底是丞相府,我这个丞相夫人不管家,还有谁能担此重任?”这便是威胁了。 你不让我管家,你还能找到谁来名正言顺的管理这丞相府?我就不信你不要名声了! 周右相嗤笑一声,看着陈氏的脸犹如看一个小丑:“陈氏,你是当我母亲死了吗?” 陈氏差点身形不稳,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右相:“怎么可能?老夫人不是几十年都不愿意管事吗?” 那个老妖婆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明着不管事,实际上只要有一件事不如她的意,便立刻要人按她的意思来。自己什么事都不用做,只需要吩咐别人就好。怎么她现在已经不满于在背后发号施令了吗? 周右相起身,丢下一脸错愕的陈氏,走出了房间。同时,陈氏听到决定她命运的声音:“我们周家,最是见不得后宅的阴私。你自己好好在房里反省吧!” 陈氏终于跌坐在地上,一张丹脸(1)落下两行清泪。她实在不甘,自己隐忍十几年。好不容易那个老妖婆自己作死失势。现在得到报应的确是她!她只不过是任性了这一回罢了呀! 自江氏死后,周右相还是第一次来到福安堂。此时周老夫人正在吃饭。很大的一个圆桌,摆了几十道精致的菜食。却只坐了周老夫人一个人。边上只有两个稳重的丫头伺候她用饭。看上去颇有些冷清。 “母亲。”周右相对着老夫人行跪拜大礼,头一磕到底。 两个丫鬟像没感觉到有人似的,只顾低头布菜。周老夫人看了他一眼,眸中一闪而过一丝哀色。面前这金碟玉箸,冷得似她的心。她复又低头吃饭。好像厅内从没有这个人出现。 厅内很静,静的听得到周老夫人的咀嚼吞咽的声音。周右相沉重的道:“母亲,周家危矣!” 周老夫人自顾自吃饭,也不看他:“关我何事?你那个夫人不是很厉害吗?” 周右相直起身子,杨声道:“儿娶妻不贤。上不能奉养母亲,下不能教导子侄。儿已将她禁足,但求母亲消气。 如今周家在朝中后继无人,不得不往宫里送人,以保儿致仕后周家还能富贵长久。只是颜姐儿性情愚钝,儿只怕她入宫后不但不能保全自身,还会给周家招来祸患。儿跪请母亲,担周家宗妇之责,教导子孙!” “哐啷”一声,周老夫人已扔下盛汤的银匙。“不吃了,你们周家的菜,说是色香味俱全。实则我只吃出苦味来!” 周老夫人说着就要起身,旁边的丫鬟即刻来扶她。她缓慢说道:“今日老二家的丫头行事不端,我已叫赏了老二媳妇一顿戒尺。至于说到教导。我一个品行不端的妇人,不配教导你们周家的儿孙!你且去吧。无事不要再来。” 周右相看着母亲转身的背影,忽道:“母亲,宝姐儿已与我说,她已经放下了!” 周老夫人的身子一滞。 (未完待续) (1)出自唐许浑《神女祠》诗:“长眉留桂绿,丹脸寄莲红。”百度来的。此处应该有呲牙。 第二十五章 寒心 周老夫人转过身来,看着周右相忽然放声大笑。直到笑得累了,眼里溢出两颗泪滴才止住。“‘乌鸦’最近一年动作频频,几个月前甚至伤了皇后嫡出的十二皇子。宝丫头是唯一可以接近韩冒典而不被防备的人,你怎么舍得这份功劳?” 周右相道:“之前只当宝丫头年幼不懂事,如今既然知道韩冒典很可能和‘乌鸦’有关系,儿自然舍不得唯一的女儿以身涉险!只是母亲,既然宝丫头能放下,您又何必执着呢?” 老夫人复又回来坐下,一手放在桌上,缓缓道:“我跟宝丫头不一样。”我和他两情相悦,怎么能和宝丫头一厢情愿一样? 周右相也不急,还是徐徐道:“母亲,既然您这四十年您都安安稳稳的过来了,如今何必在晚年之时再生波折呢?当日在皇觉寺,您既然随儿子回来了。就说明您心中还是顾念血脉亲情的,您此时又何必自苦?” 周老夫人扭头凝视着她的大儿子。他已近不惑,鬓边的白发不比她这个母亲少多少,可见平日幸苦。他位极人臣,也曾是她的骄傲。她为何还要跟他怄气? 还不是因为不甘心!四十年前是因为他认命,四十年后还要因为他而认命! “我有三个儿子,俱都不如我的翠儿孝顺。翠儿可以为我去死,你们却巴不得我死!”周老夫人又落下两行泪来,周右相不敢接话。 周老夫人又道:“罢了,要我保全你周家富贵也可。只一件,我百年之后,要葬在昌平。我的灵位,也不必入周家祠堂。你若答应了,我活着的时候就是周家老夫人。你若怕丢人不答应,便不要怪我不顾母子情分。” “母亲?”周右相张口欲言。却生生把话吞进了嘴里,良久才磕了一个头道:“儿如今官拜一品大员,全靠母亲一手教导。母亲有吩咐,儿...莫敢不从!” 周老夫人心里的大石头方才落下。“明日叫颜姐儿搬来碧纱橱里住着。把今日连家送来的那个珍珠珊瑚送去给宝丫头。” ------------------------------------------------------------------ 掌灯十分,连氏和聂小凡才回到帽儿胡同。于姨娘已候在门前。连氏进门后直行去了正堂,连家大老爷正在里面不安的踱步。见连氏回来,忙上前一步:“如何了?” 连氏笑道:“成了!”于姨娘给连氏端来备好的普洱,欠身退下了。 二人归坐。连家大老爷方问:“如何成了?是只送了礼,还是已说了事?”连氏喝了一口茶,仍笑道:“礼也送了,事也说了。且是对丞相夫人说的。” 连大老爷急问道:“竟能见到丞相夫人?那些礼如何够?”连氏见此,不由有些自得:“自然不够,又约好改日送吴道子的《菩萨》去周府。且今日周老夫人竟认了我这个侄媳妇。咱们连家,今后也算是周丞相的亲戚了!” “好!”连大老爷一拍掌,激动的站了起来。“当初将你嫁往京都,本就是打算和周家攀亲。隔了这十几年,这亲总算是攀上了!” 提到她的婚事,连氏的笑意便从脸上落了下来。“这么些年,我不是没去过周府,可是一次都没见过正经主子...” 连大老爷见妹妹如此,忙安慰她:“我知道不怪你。都是你那恶毒婆婆造的孽。如今那周邵阳都官拜丞相了,也不枉咱们家等这么多年...说起来,我不是一早写信给你说我要上京来,你为何还给她这么多银子呢?” 提起这事,连氏更加心忧,:“也不是白给他们,两个老不死的都给我立了契书:二房的孙子孙女嫁娶事宜,俱都由我做主。他们不得插手!” 连大老爷微恼:“为何都要做主呢?那个短命鬼庶子庶女好几个呢,操那闲心作甚?这钱花得不值当!” 连氏道:“哥哥有所不知。江氏刚死,那老东西就给安哥儿的庶姐找了一个婆家。说是给外地的一个富商当小妾。因那孩子是我进门前就有了的。我便也喜欢不起来,由着他去了。谁知半个月前,那孩子由一辆马车送到了门前。等她姨娘迎进门一看,那孩子被折磨得没了人样。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见着好不吓人。问她,她也只是哭。 在家里将养了几日,她才敢说出实情:原来那两老不死的一百两银子把她卖给了一个太监做妾。那太监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他见皇后娘娘要周家的丫头进宫,凡姐儿又醒来。那凡姐儿和周九郎的的亲事便推脱不成了。害怕皇后娘娘知道他虐待聂家的丫头,急急把那孩子送了回来。” 说到这,连氏又想起初见那孩子的惨状,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再没感情也心疼。不由又是红了眼睛:“这要不是送回来了,我还不知那孩子受到这样的罪呢。我和几个孩子的姨娘,到底都是妇道人家。谁知道那两老不死的又会怎么糟蹋孩子们?那老妖婆来要钱,我急急就叫她立了契书,亲见了他俩签了字就把钱给了他们。有了那契书,我们这一府的孤儿寡母才算睡得着安稳觉。” 连大老爷听后,也只是摇摇头:“罢了,你做主就做主吧。左不过是多费些心。现在愁的是,那画怕也得十几万两银子。宫里那条线也得打点...” 连氏放下抹泪的手,问道:“还得打点?哥哥不是说周家这条线搭上了,盐引这事便算成了吗?” 连大老爷眼神有些闪躲:“生意上的事,你不懂!”连氏也不好再谈,只道:“可是银两出了问题?” 连大老爷点点头:“自入京以来,族里都以为我是要在京城再开两家聚贤楼。一应的地面工程不能停。可我又想做盐引,宫里宫外的打点自是不能少。这几日花得都快近百万两了!” “近一百万两?”连氏不敢置信。“怎会花费如此多?哥哥,你是不是除了盐引还做别的生意?” 连大老爷气急败坏的道:“你怎么不信我?我刚来京城,这见人就得送礼。上上下下的打点,你如何知道?光今日你带去周家的,就得十几万两。更何况宫里?” 连氏好歹出身商家,一百万两对她来说不是一个数字,而是实实在在的一大笔钱。她当即明白哥哥有事瞒她。可又苦于不好说破。正迟疑间。连大老爷忽又说道:“当初你嫁进京城,父母给你陪嫁了一家聚贤楼。那只是为了你在京城能够方便行事。如今我进京了。你便挑个日子把聚贤楼还到我的名下吧。” 连氏如遭雷击,她要养这么一大家子人,手里有点银子都给了那个老不死的。收回聚贤楼,她们孤儿寡母的如何过活?连氏道:“哥哥,你看我这孤儿寡母的...” “什么孤儿寡母?”连大老爷喝到:“你名下有庄子,够你嚼用了。至于这些孩子,那都是聂家的子孙,合该他们家出钱。你要知道聚贤楼是我连家立家之根本,就是兄弟分家也不会分出去。何况你只是外嫁的女儿?这些年,族里的长辈已多次催促我收回聚贤楼,你不要让我为难。” 若聂家二老真的会如此负责,连氏又怎会觉得孤苦无依? 连氏心中纵有百般不愿,却也无话可说,只得道:“哥哥,你就当照顾一下妹子。等安哥儿订了亲再收回聚贤楼吧。若没有点家底,我怕他不好找好人家的姑娘。” 连大老爷想着左右都是要在京城定居的,也不急在这一时,便道:“你我兄妹,我自然多照顾你。你明日便把聚贤楼的账册送到我这里来。以后聚贤楼仍由你管着,你每年领一千两的月钱便罢。等安哥儿定了亲,再去官府改了我的名字罢。” 连氏一整天的精气神此时都像被抽走了似的,整个人如坠寒窟。聚贤楼是因为她的经营才有了今天,如今她视如靠山的哥哥三言两语便要收回,却只给她一个大掌柜的月钱,她实在寒心。 连氏喝了一口暖茶,方才回过神来:“今日去了四平街,我使了个婆子去看了哥哥的宅子,说是修葺得差不多了。不知哥哥何日搬过去?” “你去那儿干什么?”连大老爷暴跳如雷!“我何日搬,自有安排,那宅子又无人住,你无端派人去干什么?” 连氏看着盛怒的连大老爷,只觉得越发心冷。道:“哥哥何以如此生气?若嫌我是寡妇不吉利,我不去就是了。再说我这儿孤儿寡母的,哥哥住着也不方便,还是早点搬离了吧。” 连大老爷看妹妹也气了,有心想要解释几句,但又想这宅子本来就小,自己一家子十几个人住进来略挤了些。不如早日搬去,他道:“那宅子是我的私产。我真正要住的宅子在西城。所以我叫你不要去。我这两日收拾收拾便搬去了。” 连氏此时无心打探哥哥要搬去哪里,只说自己困了。连大老爷便也不好再问其他。 (未完待续) 你们先睡吧我再努力一把争取周一两更呲个牙 第二十六章 奋斗 这日聂小凡早起,却觉得头疼难耐。柳心柳玉吓得赶紧扶她去趟下。 “许是昨日坐马车颠到了。我多休息一下就好。”聂小凡安慰柳心柳玉。 柳心正跪坐在床边为她净面,听她如此说,便道:“说起来,周老夫人昨日跟您说的刘老大夫医术不错。既然咱们进了京,合该请他老人家来看看。” 柳玉在旁附和,聂小凡也想见识一下这位传奇的大夫。可巧江嬷嬷来请安。聂小凡便让她去福安堂给老太太请安。顺便说一下请大夫的事。 江嬷嬷心想虽然柳心和素心在她屋里搜出些太太的东西,但是聂小凡也只是罚了她半年的月钱而已。且隔天便赏了她一只金簪。现在一有什么重要的差事便差她去办。她不由觉得自己很得聂小凡看重。笑眯眯的去了福安堂。 等柳心柳玉忙完,聂小凡借口要睡觉打发了她们出去。又从枕头下摸出那香囊来看。 这是原主一生最钟爱的东西,聂小凡也十分珍重。此刻对着香囊,聂小凡昏昏欲睡。 心中又分析了原主的这些长辈们。祖父祖母就不说了,聂小凡两辈子没见过这么奇葩的。当然上辈子她也没祖父祖母。 外祖母或许对聂小凡并未坦诚相见,但确实是真心疼爱聂小凡。姑祖母目前敌我不明,聂小凡还想不通她给那些东西到底有何目的。看来只能先应付着了。毕竟她不是姑祖母曾经的仆人,没有江氏这样为她慷慨赴死的决心。 重活一世的喜悦已经散去,心头涌上太多的事情,都在提醒她活着不易。用别人的身份活着更是不易。单是昨日应付一天就觉得精疲力尽。 聂小凡换了个舒适的姿势躺着。想到以后可能要在这三个老妇人底下讨生活了,聂小凡感觉头痛又加重了两分。但一想原主很大可能是死于心病,惜命的聂小凡赶紧给自己灌了一碗鸡汤: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哪本穿越小说的女主能够顺遂一生的?不都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出来的吗? 聂小凡昏昏欲睡,收了心思闭眼睡觉。手里的香囊悠然滑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须臾却听得柳心道:“我跟你说了姑娘在睡觉,有什么事情等姑娘醒来再说。” “不行。我现在就要见姑娘,你个小蹄子给我让开。”是江嬷嬷的大嗓门,声音尖刻,让聂小凡无端火起。 外面又传来几声争执,应是柳心拦不住江嬷嬷,“吱呀”一声,江嬷嬷推开门闯了进来。 “姑娘!”江嬷嬷喊道。柳心想要将她拖出去,奈何力气比不过她。被她一把甩在地上。聂小凡歪歪坐起;“你作的什么死?我在睡觉你吵什么?”或许是有几分起床气,聂小凡现在十分想拿出小姐的款来赏江嬷嬷一顿板子。柳心和江嬷嬷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娘,立刻吓得跪下。 江嬷嬷见聂小凡真的生气,也不敢再放肆。规矩的道:“姑娘,老奴不是故意要打扰您休息的。实在是...”聂小凡打断道:“你有事,告诉柳心不行吗?非要此时见我?”聂小凡此时病弱,声音不大,却十分严厉。 江嬷嬷在聂小凡身边当差几天,原以为聂小凡是个好性的。不由又有些拿大。没想到聂小凡发起火来这么吓人。此时便有些后悔自己妄动,又想起自己是有案底的,立刻丢了不该有的心思。 过了片刻,聂小凡才恍然发现柳心和江嬷嬷两个跪在地上惊恐的望着她,惊觉自己狐狸尾巴露出来了。此时再有十分火也只得生生压下去八分。她正经坐好。无奈的对着柳心说道:“江嬷嬷擅闯主子的屋子,罚月钱半年。”又吩咐江嬷嬷道:“嬷嬷要知道,我留你在身边,不是为了每次病得起不来床的时候听你聒噪的。嬷嬷若当不好差,便回家荣养去吧。”江嬷嬷还想再说什么,聂小凡又道:“不过,我可没有给你荣养的银子。” 聂小凡这番话算是对症下药,江嬷嬷本来被扣了半年的月钱就很心疼了,好不容易觉得自己得了赏识能把这钱挣回来。现在一下子冲动再是半年又白干了。不由蔫了下去。聂小凡又问:“有什么事?赶紧说!” 江嬷嬷此时没有邀功的心情了,便一五一十的说来:“奴婢去了福安堂,跟老太太说您病了要请刘老大夫...” “说重点!”聂小凡道。 江嬷嬷一哆嗦,又接着说:“老太太答应请大夫,诊金咱们自己出。只是之前说好的聚贤楼要买咱们点心铺子的方子,老太太说要帮咱们经办。又说姑娘病了,这事就交给她了。叫咱们把方子给她。” 聂小凡听完更加头疼,“就这么大点事?” 那方子原是个幌子,就是要让老太太觉得有得赚才会放她出门的。连氏可能早就准备好几十两银子打发聂老太太。更何况昨日连氏无意提到此事,等她们走的时候,外祖母竟真的塞了两张新的点心方子给连氏。又悄悄跟聂小凡说这是为了连氏多照顾她们姐弟。 这个江嬷嬷居然就为这事闯她的房门,聂小凡看她的眼神便带有几分嫌弃。 妈的智障! 江嬷嬷许是被聂小凡看得心虚,忙道:“姑娘,奴婢吵醒您不是为了这事。奴婢今日听得人说,二房的庶长女被老太太卖给外地的一个老头做妾,如今没半年那老头便死了。大老婆便把她送了回来。传说那富商整日只知道喝酒,喝了酒就打小妾。那丫头被打得全身每一块好肉...” “竟有这种事?”聂小凡惊诧,好歹是流着自己血脉的孙女,就这么卖给别人糟践? 江嬷嬷见她仔细听了,继续道:“姑娘您想想,老太太三天两头折磨儿孙便也罢了,这在终身大事上都不为您们上心!现在要钱,谁知道下一步会干出什么事来?您得赶紧想想办法啊。” 聂小凡又是急,又是气。一下子躺倒在床上。 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这样被祖母给当牲口卖了。一辈子都毁了。聂小凡深刻的感受到这个时代女人的悲哀,竟然半点做不得自己的主!聂小凡不由联想到原主,如果没有周家这门亲,或许江氏一死,被卖掉的人就是她了。那自己重生而来的命运该多悲催? 不行!聂小凡不顾病体腾地从床上坐起。 “我的命运必须自己做主,不能侥幸的觉得这次的悲剧不是我,万一周家哪天退了亲,那我岂不是要被卖一次?”目前来讲自己并没有任何优势,就是仗着江氏救了周老夫人一命。但人心这事谁说得准?万一哪天人家反悔了呢?万一老太太就是不喜欢她和周家结亲而把她卖了呢?万一周重宣不喜欢她把她休了呢? 聂小凡脑洞越开越大。想到以后可能出现的悲惨生活,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要努力奋斗:“柳心,去把账本拿过来我看!” 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不在乎别人如何待你! (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 病了 聂小凡一边喝药一边翻看账本,不懂的又问问柳心。聂小凡病着的时候柳心一直在管账,前段时间虚心学习,对这些东西虽不十分精通,教教聂小凡倒还可以。只是:“姑娘,您先歇着吧。这账本就在这儿,您什么时候看都行啊。” “不能歇!”聂小凡头也不抬的说道。她此时亢奋得恨不得在脑门上系一条奋斗的布条。 人家穿越都是自带金手指,她穿越是自带病身子。若还不比别人勤奋,那还不被吃得渣都不剩?聂小凡想来想去,自己也没啥技能。只有江氏留了点遗产,还老是招人惦记。只有自主创业,带领弟弟奔小康才是正道。 “姑娘,您不用怕老太太,好歹还有老爷呢。”柳心又道。 一旁的江嬷嬷嗤笑一声:“老爷要是有用,娥姐儿的娘就不会在月子里活活饿死了!”柳心瞪了江嬷嬷一眼。聂小凡看她实在碍眼,忙把她打发出去。 柳玉跑进来,看着聂小凡坐在外间一张花梨大理石书案后,那书案原是给聂小年偶尔读书写字设的。现在聂小年的书本字帖也不知放哪了,转而堆着厚厚几摞账本。聂小凡被埋在账本后面,柳心一边给她擦汗偶尔还要指点她。打扇子的手就没有那么快了。聂小凡更加觉得热,额间香汗频频渗出。 柳玉看得着急,上前去一把抢了账本:“姑娘糊涂了?这些东西哪比得您身子金贵?从前一天三病的不说,如今稍稍好些了便要这样糟蹋身子吗?您调养好身子,活得长命百岁的。什么账本看不得?什么东西学不好?什么事情做不好?”柳玉平时虽活泼,也少这样伶牙利口。此时一席话说得聂小凡无言以对。 柳玉也不等她说话,不由分说的将她搀起来。要扶她去睡觉。聂小凡本就头疼不已,此时一折腾便是脑晕目眩。待柳玉将聂小凡放在架子床上,她已是迷迷糊糊。迷糊间想起周巧巧也是这个架势服侍原主的。让你睡便睡,让你吃药便吃。一言不合就动手。 聂小凡喃喃唤了一声:“巧巧...” 柳心正给她整理被子,听她如此唤,便问:“姑娘想巧巧姐了吗?”聂小凡微微转了头,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是人事不知! 过得不知有多久,约莫听见有人说话。聂小凡迷迷糊糊,想开口便如被封住嘴似的,说不了话。又头晕脑胀,一昧困得不想动,便又睡去。 过得一会,又有人轻摇了她几下,聂小凡撑开沉重的眼皮,见到柳心那张眉清目秀的小脸。柳心轻道:“奴婢该死,打扰姑娘休息。只是奴婢斗胆觉得姑娘病得蹊跷,您看要不要把昨日接触的东西都给刘老大夫看一下?” 聂小凡此时困得不知天地,哪管她说什么,只是听她说完了,又闭上眼睡觉。 柳心见她如此,又说道:“那奴婢便把昨日周老夫人送的东西请刘老先生看看,是否有什么东西跟您相冲。您先休息吧。” 聂小凡迷糊着,听她又是说周老夫人,又是刘老先生。不由想到昨日周老夫人给她推荐的大夫。忽的醒过三分神来,连唤了几声柳心。柳心正在翻找东西,听得姑娘唤忙跑过来:“姑娘,您...” “水...”聂小凡道。 一个刚留头的穿着碧青罗裙的小丫头忙倒了一杯水来。那小丫头是柳玉带的,平时并不做近身伺候的活。聂小凡喝了水,方才精神些。问道:“刘老大夫来了吗?”柳心答:“来了,已为您诊过脉了,现下正在东间为您写方子呢。您放心...” “让他走!”聂小凡急道,“你不许再擅作主张。去前面打发他走。叫柳玉来、”聂小凡说完这些话已是无力,因怕自己像刚才那般睡得人事不知,又吩咐那小丫头道:“你在这里守着。两个时辰后叫醒我。” 那小丫头倒也稳重,一被吩咐便恭敬的答了一声是。又巴巴的盯着柳心。柳心见聂小凡又睡了,问了一句:“姑娘您吃点东西再睡吧?”聂小凡不答。柳心瞪了那小丫头一眼才出去。等柳心走了,小丫头便站到刚才柳心的位置去。乖巧的低头数着时间。 过得两个时辰,已是掌灯时分。那丫头果然叫醒聂小凡。聂小凡足足昏睡了一天,许是白天柳玉喂过药的缘故,精气神到好了许多。 柳玉又把备好的药伺候聂小凡喝了。道:“姑娘这一日倒还没吃东西,奴婢备了些粥,您先用些吧。或是想吃什么,奴婢去小厨房给你做。” 聂小凡也不饿,想想早上那股疯劲,倒觉得是做了一场梦般。聂小凡道:“先不急,今日都有谁来过?你们几个都做了些什么?” 柳玉不知她为何这样问,只一五一十答道:“今日刘老先生来给您诊过脉,说得也只是和以前的大夫差不多,只说您是胎中带来的弱症。不好根治,需得一个养字。倒是开的方子跟以前的有点不同,奴婢和小红叫商量了,叫来福多跑了以前给您诊脉的大夫那,问过跟您以前吃的药不想冲,才抓回来给您用的。 二姑娘和大少爷今天都陪着您,晚饭时才走的。只是您白日里醒来时咱们正在东间刘老大夫那儿,所以并没见着。 奴婢今日大半都守着您,小红一直忙着您的药。柳心...刘老大夫走后她说身子不舒服回房里待着去了。” 柳玉答得仔细,聂小凡听后笑问:“你怎么知道刘老先生的药方要请人看过才用啊?” 柳玉看看左右,压低声音道:“奴婢只是觉得若刘老先生真的如周老夫人说得那般好,那太太许是早就请他来为您医治了。何以咱们之前,半点没听过他的名头?是以多加了几分小心。” 聂小凡摸摸柳玉的头,笑着道:“你这么聪明,倒是叫我意外。” 柳玉有些不好意思:“倒不是,都是二姑娘指点着奴婢们的,不然柳心姐姐一病,咱们竹香院该乱套了。” 说到柳心,聂小凡总觉得这丫头心思太多。从前倒也罢了,周老夫人赏的东西明明昨晚才吩咐叫她好生收着,今日她就不经允许去翻动了。可见以前真的是纵然她了。周老夫人和刘老先生都不像是会费劲心机害一个小姑娘的人。聂小凡想来想去实在想不通此中关节。只是思忖千万不要牵扯进去。便吩咐道: “既病了,就叫她歇着吧。周老夫人赏的东西要收好,轻易不要拿出来用。” 又看了旁边站着摇摇欲晃的小丫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仍有几分稚气,道:“回姑娘,奴婢茴香。” (未完待续) 第二八章 吃瓜 许是药比以前的好,聂小凡今日精神多了。这让她更加确定周老夫人做事并未针对她,或许那些东西就是想让她在中间传递给刘老先生看。但是既然不能明说,聂小凡也没有稀里糊涂替人办事的道理。更何况此事令整个周府草木皆兵。 这日刚好是聂府发放月钱的时候。现下竹香院的和绍安院的月钱都由聂小凡发。一大早,聂小凡便叫柳玉拿了绍安院的月钱过去了。 聂小凡又在院子里把竹香院的丫鬟婆子集结了,正正经经的认了一回人。谁叫什么,做什么,都一一记在心里。从前她只想当甩手掌柜,现在才知道甩手掌柜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她只不过病了一天,这竹香院就差点乱了套,这足以证明她的领导方式很有问题。要知道原主病了十几年,偌大的昌平别院也没乱起来。是以聂小凡现在也明白任何事都可以假手于人,唯独领导得亲力亲为。 等茴香把月钱发完。聂小凡说道:“今后你们各司其职。不得偷懒懈怠。先散了吧。”由于领了月钱,大家脸上都带着笑。齐声应了是。又有一个穿着葛布短衫的婆子试探着问:“那...柳心姑娘怎么没见?”那是黄婆子。聂小凡看了她一眼,黄婆子立刻缩回头去。不怪她们如此尊敬柳心,她们可都是柳心找来竹香院伺候的。如今府里的下人被老太太裁了一半。这些人能来这里,心中是十分感谢柳心的。 可是竹香院的人快赶上老太太的福安堂了,聂小凡现在也为此烦心不已。江嬷嬷本来没有月钱领很丢人。见那婆子问柳心,扯着嗓子骂道:“猪油蒙了心的,那贱蹄子算是哪门子姑娘。你的正经主子在这儿坐着呢...” “江嬷嬷!”聂小凡也提高了音量,“你可是又想被扣月钱了?我何时叫你训诫下人? 柳心病了,你们无事不要去扰她。有什么事禀告柳玉也是一样。”聂小凡说完就由茴香扶着进了正屋。 院子里的人都散了,江嬷嬷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原是以前异想天开,妄想控制了聂小年当聂府的第一奴才。被聂小凡一通吓唬就进了竹香院。本来她被扣月钱的事没人知道,现在聂小凡当众发月钱,让江嬷嬷很没脸。她现在冷眼瞧着。说是叫她管账,可从未给过她实权。如今也只是在外面风光,实则在竹香院半点没有她的位置。 柳玉回来见她愣神,便道:“嬷嬷有空,便去外面采买些西瓜回来。姑娘白天要吃。” 瞧瞧瞧瞧,现在连采买的活计都要叫她了。江嬷嬷头扭到一边。便又听到柳玉叫黄婆子跟她一起去。江嬷嬷一听还有个人供她差遣。又怕聂小凡再扣她月钱。她已经被扣二十几两了。她也不再拿捏性子,柳玉给了一钱碎银子,道:“瓜要买新鲜的,多买些无妨。多买些时令水果,晚上拿井水湃过明天吃。”江嬷嬷道:“姑娘又不能吃井水湃过的。你这小蹄子...” 柳玉调皮一笑:“姑娘说给咱们也吃。以后每日都有呢。嬷嬷且放心去吧。”江嬷嬷听了,这也算是好事。转过身来,也不叫黄婆子,专叫了守门的李婆子跟她一起去。 聂小凡吃过药,便开始研习账本。昨天她虽然亢奋,但想到的事情还是很有道理的。聂小凡一直不提倡节流,但是开源是一定要的。目前看了一下,点心铺子合意斋每年有二百两左右的进项。生意也算不温不火。至少比聚贤楼的点心还要受欢迎。说道聚贤楼,聂小凡又想到于姨娘每日送来的那些点心。聚贤楼的点心胜在款式新颖,样式好看。而合意斋的点心却是实打实的好吃。尤其受小孩子们追捧。若能将二者结合,倒也是个不错的商机。 到了午间,聂小娥便带了柳儿来竹香院。聂小凡笑着迎出去。聂小娥道:“可是好了?我瞧着倒比往日更加精神了。”聂小凡笑道:“已好多了,正要打发人去请姐姐呢。”二人拉着手去西厢的绣房,这事聂小凡前几日特地腾出来的。一时话毕,便开始动起了针线。聂小娥见她又拿起了之前的绣棚,便道:“往日说叫我指点你,你却只看着,今日既有心思,我便教教你吧。”聂小凡知道她绣的作品是要拿去卖的,不好耽误她。便道:“姐姐且忙你的,我看着你绣,慢慢学着。绣一朵花儿练练手。不会的再请教你,也是一样的。” 说话间柳玉已在聂小娥旁摆了一盆冰。又着和一个小丫头端来江嬷嬷采买回来的西瓜给二人吃。那西瓜已切好瓤。小小巧巧的用银签子叉来正好。聂小凡尝一口道:“这瓜比往日的甜。你们吃了吗?” 柳玉答:“已给她们分了几个。都说谢谢姑娘呢。这瓜是专给姑娘们买的黑美人。江嬷嬷买了两个。是最最甜的,奴婢立刻便给两位姑娘送来了。另有些时令水果,都是江嬷嬷挑最好的买。茴香正在清洗,一会就拿过来。” 聂小娥道:“这丫头,不和小丫头丢沙包的时候倒挺像样的。”这话令人想起柳玉一个大个子还在和小丫头们玩沙包的样子,聂小凡和柳儿都咯咯笑起来。柳玉不好意思,用手抓着后脑勺。 聂小凡又道:“江嬷嬷差事办的不错,待会记得给二姐姐带一个回去。”柳玉忙应了是。其实西瓜哪有好坏,都是差不多的吃。只是江嬷嬷知道竹香院里所有人都要吃,便把她的和其他人的区分开来。可见她心里还晓得尊敬主子。聂小娥问道:“这是怎么说?” 聂小凡笑道:“姐姐不仅是姐姐,还是师傅,这是徒儿孝敬您老人家的。”聂小凡说得调皮,一屋子的人都逗笑了。 柳玉最是活泼,笑闹一会儿又拉着柳儿和那小丫头往外面去了。到了小厨房,那些丫鬟婆子都聚在一起喝茶吃瓜。此时是一天中最清闲的,她们也乐得在一块说说笑。江嬷嬷早上的丢脸已经找补回来了,也懒怠和她们为伍,烦着忙成一团的茴香闲聊。看见柳儿来了,便骂道:“成日间只知道偷懒,姑娘那儿不用人吗?买了这么多果子,谁会少了你的?” 柳玉也不与她计较,摸出几几文钱予她,道:“姑娘夸嬷嬷差事办的好呢。嬷嬷吃好了瓜,便去教四姑娘规矩吧。嬷嬷好好办事,姑娘赏多着呢。”见又得了赏识,江嬷嬷又想起聂小凡随手就赏了她价值十来两的金簪。什么火也不敢再有,只想着好好办差。只期聂小凡能恢复她的月钱。 这么想着,江嬷嬷又扭着她那圆腰走了。毕竟在四姑娘那儿可是把她供起来的。 第二九章 道歉 “姑娘,您为老奴做主啊!老奴一辈子没受过这样的气...”江嬷嬷又闹又嚎,见缝就要往聂小凡身边钻。 柳玉和茴香见状忙挡在聂小凡前边。聂小凡道:“江嬷嬷,你有话好好说,你这样,吵得我脑仁疼。”江嬷嬷仍是闹,聂小凡又道:“你们先扶江嬷嬷回去休息,等心情平复了再来说话。”江嬷嬷哪里肯依,又是吵闹一番。柳玉安慰道:“姑娘最听不得聒噪,嬷嬷且安静些吧。先回去休息一下再来回话。若嬷嬷真的受了委屈。姑娘定会为你做主。” 等柳玉说完,外面围观的两个婆子便进来半拉半劝的把江嬷嬷带走了。江嬷嬷一走,气氛瞬时安静下来。两姐妹仍做女红。聂小娥的佛经后天便要交货,耽搁不得。 聂小凡道:“派个人去问一下她这是又怎么了?”柳玉道:“她还能怎的,估计是和谁吵架输了。回来烦姑娘。且休管她,待有人来分说时,把她交出去就是了。”话是这么说,柳玉还是使了一个小丫头出去打听。 聂小娥道:“太太在时,这老刁奴倒也不敢这样,现在我看她,倒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其实聂小娥的意思,是看聂小凡目前有周老夫人撑腰了,也不必再用江嬷嬷去对付聂老太太。倒不如早点打发了她,省的心烦。但这话也不好深说。单看聂小凡能不能领会了。 聂小娥看柳玉处事比以前更加有度。又说道:“你这个丫头,原只当她是个活泼的性子。没想到做事也能如此干练。倒叫我惊讶了。” 聂小凡看着柳玉微笑,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她笑道:“她本就聪明,以前只是贪玩罢了。” 以前在别院有周巧巧,到了聂府什么都有柳心拿主意,所以柳玉就可以一直偷懒了。柳玉抓抓头:“昨日姑娘和柳心姐姐都病了。若不是有二姑娘在这,竹香院就乱了套了。这都怪奴婢,平日里爱和小丫头们玩,又爱和江嬷嬷争口舌。所以其他人都不服奴婢。姑娘现在既叫奴婢管事,那奴婢就想啊,再也不能像从前一般不懂事了。就好比江嬷嬷平日里口舌上不饶人,其实只要换个方法,就能轻松把她给打发了...” 柳玉长篇大论,把她二人都给惊住了。聂小凡又对柳玉道:“说起来,你比柳心还大。总叫她姐姐也不好。”柳玉低眉道了声是。 聂小娥笑着对聂小凡说道:“哎呀呀,我原只以为你那个柳心心思玲珑,是个能顶事的。今儿才知道,二妹妹身边简直藏龙卧虎啊!”聂小娥身后的柳儿紧张得低下了头。 聂小凡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个咯噔,只不过是夸一下两个丫鬟而已,何以用得到‘藏龙卧虎’这个词?难道...她知道周巧巧? 聂小娥察觉自己失言,忙看向聂小凡。见她也只是笑着,面上没有任何怀疑的样子。聂小娥摇摇头打消了自己的疑虑。 几个女孩子做着女红,一边聊着天。时光倒也好打发。不知不觉又挨到了申时。这时一个小丫头来禀告说眉姨娘求见。 眉姨娘原名苏眉。是聂老太太给聂白钧找的妾,比江氏小两岁,倒比江氏早进门一年。是以这些年对江氏有些阳奉阴违。江氏也懒怠管她这个妾,由着她巴结老太太。聂老太太为了给江氏添堵倒是让她生了两个孩子。现下江氏去了,老太太当家苛待府里的人。也并未对她们母女多照顾两分。是以聂萱这才想要和聂小凡交好。 两姐妹听说眉姨娘来了,先是一愣,又相视一笑。聂小凡道:“想是分说的人来了,快请进来吧。” 须臾小丫头领着一个三十五左右的俏妇人进来。聂小凡便知这是眉姨娘无疑了。只见眉姨娘身着菊纹上裳,素雪绢裙。头上簪着一对素银簪子。手上拎着一个酸枝木雕花食盒。对着姐妹两盈盈一拜:“婢妾见过两位姑娘,二姑娘万安,三姑娘万安。” 聂小娥对眉姨娘母女无感,冷冷道:“起来吧。” 聂小凡好赖是主人,眉姨娘态度恭敬也不好太冷着人家,聂小凡道:“柳玉,给姨娘看坐。”柳玉搬来一个绣墩,眉姨娘端正坐了。笑着道:“两位姑娘做针线呢,婢妾打扰了。” 聂小凡不想与她客套,道:“姨娘可是有事?”眉姨娘有些恼意,她没想到聂小凡这样直率,她不好发作。便说明了来意:“三姑娘指派江嬷嬷教四姑娘规矩,原是好意。只是四姑娘可能懒散惯了,江嬷嬷稍一管教她便恼了,又失手打了江嬷嬷。现下她也是后悔不已,所以吩咐婢妾做了些桂花糕来给姑娘道歉。万望三姑娘念在她年幼,不要与她计较。” 聂萱打了江嬷嬷?江嬷嬷怎会甘心被聂萱打?那场面,想想都精彩! 聂小凡道:“姨娘这话说岔了,我叫江嬷嬷教四妹妹规矩,那是为了她好。若是有什么问题,你们只管找江嬷嬷便是。既是四妹打了江嬷嬷,那道歉也不该来找我。”聂小凡说着又道:“茴香,带姨娘去江嬷嬷那儿。” 眉姨娘道歉是假,问罪是真。那聂萱被江嬷嬷推了一把,腿都摔淤青了。眉姨娘本想着她先放低姿态,聂小凡自会说江嬷嬷也有错云云。到时她再顺水推舟把江嬷嬷推了聂萱的事说出来。让聂小凡责罚江嬷嬷。 谁知聂小凡半点不客气,倒真是一口咬定聂萱不对了。眉姨娘还待再说,又听得聂小凡道:“江嬷嬷是服侍我母亲多年的老人了。平时我和小年都对她的教导言听计从。今日四妹竟然毒打她,可见四妹的规矩不下苦功是真的教不好了。姨娘来得正好,刚才江嬷嬷哭哭啼啼的来跟我说要离府荣养。我见她气着说不清楚话,便叫她先下去消气了再来找我。她到现在还没来呢。可见是还没消气。 姨娘且去好好给她赔赔礼。否则她真的一气之下收拾包袱走了。那倒是四妹的罪过了...” 聂小凡一通说教,倒真的镇住了眉姨娘。聂萱打了江嬷嬷是真。要是那老刁奴真的走了,那她的四丫头背着打走嫡母老奴的恶名。可要怎么找婆家?这恶名她原是想让聂小凡背来着。聂小凡既然不上当,眉姨娘当即改变了作战方针:不管怎么说,先稳定那个老刁奴再说。只要她还在府里,这口气她就不怕出不掉。想到这,眉姨娘咬牙切齿的道:“姑娘说的是,婢妾这就去给她赔礼!” 眉姨娘说着起身便走,聂小凡给柳玉一示意,柳玉便一溜烟先跑出去了。 眉姨娘走到门边,便听得聂小娥道:“姨娘的桂花糕忘了!” 眉姨娘更加生气,这桂花糕真的是她亲手做的,那老刁奴怎配吃?但此时她也不想给聂小娥两姐妹吃,于是一咬牙回身拎着食盒跟上了茴香。 (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 告状 眉姨娘走后没多久,柳玉便回来了:“姑娘放心,我已敲打过江嬷嬷了。她知道如何做。” 聂小凡问道:“可是查明了因为什么事?”柳玉道:“出去打听的小丫鬟说,是因为江嬷嬷今日教四姑娘规矩严了些,四姑娘不乐意。先是对江嬷嬷言语辱骂,江嬷嬷您是知道的,嘴巴上从不愿意吃亏。便起了口角。四姑娘说不过,便动手打了江嬷嬷。江嬷嬷不敢还手,只是将四姑娘推了一下。看见四姑娘摔了,便急急跑回来。估计是怕您责罚,这才想到哭着向您先告状。” 聂小娥道:“主子跟奴才打架,这倒是新鲜。看来眉姨娘这个蠢货是看你性子好,此时不想着禀明老太太处置江嬷嬷,倒是先想着来算计你一把,让你既为聂萱出了这口气,又做了恶人!” 聂小凡不是不明白此中关节,此时若聂小凡真的顺着眉姨娘的话说下去,等处置了江嬷嬷。不管事实如何,别人只看见她这个江氏的亲生女儿,倒处罚了服侍江氏多年的老仆。虽说聂小凡不是像古人一般在意自己所谓的闺誉。但她也极不喜欢被人算计的滋味。 柳玉又道:“就是,奴婢听说四姑娘原来好好的。等眉姨娘去看过之后反而起不来了。” 聂小凡喝了一口茶,缓缓道:“她既然想让我当恶人,那我就当了这个恶人!” 少顷,聂小凡便看见院子里气急败坏的眉姨娘。因绣房的门开着,院子里的情形看得很清楚。眉姨娘步履匆匆,看来是要走了。聂小凡故意道:“眉姨娘好生无礼,竟是打算这样悄无声息的走了吗?”眉姨娘气了个倒仰。 江嬷嬷因被柳玉敲打过,又知道有聂小凡撑腰,很是趾高气扬。给了眉姨娘一顿脸色瞧。眉姨娘惯于隐忍,又确实是聂萱先打人的,硬着头皮劝了江嬷嬷一通。此时她正在气头上,正打算离开这是非之地,谁知这个聂小凡竟然不依不饶了。 眉姨娘不情不愿的过来,也不进门,站在抄手游廊上行了一个礼:“二姑娘,三姑娘。婢妾还要回去照顾四姑娘,先告辞了。” “四妹妹怎么了?”聂小凡明知故问。眉姨娘强忍着怒火:“四姑娘被江嬷嬷推摔了一跤,现下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聂小凡道:“既是起不来,怎么姨娘不好好照顾四妹妹,倒是巴巴的做了桂花糕来给江嬷嬷道歉?可有请了大夫?” 眉姨娘更加生气,索性头扭到一旁去。却听得聂小凡又道:“说起来,四妹妹这个规矩可真得好好教教了,跟一个嬷嬷打架,也亏她做得出来。母亲在时,她就不敢这样放肆。” 眉姨娘气了个倒仰,这是说四姑娘这样,都是她带坏的了?但凡是个聪明的,都知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这个病秧子偏偏要把话说死,把人逼死才算吗? 聂小凡还待刺激她几句,却听聂小娥道:“姨娘既要照顾四妹妹,不如让她先回去吧。”聂小凡也只得道:“既如此,那姨娘快走吧,别耽误了四妹妹的病情。” 眉姨娘气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难道她走不走非得要这两个丫头同意才行吗?却见聂小凡姐妹已经在相互指点女红了:“姐姐且看我这朵花儿绣得怎么样?”聂小娥看了一眼,道:“嗯,不错。再练练就可见人了。”竟是视她为无物!眉姨娘无法,,只得一跺脚走了。 待确认眉姨娘真的走了,聂小娥才道:“你并非是如此尖刻之人!” 聂小凡放下绣棚,拿着团扇扇着,道:“我这是为了她们好!姐姐且看着吧。” 聂小凡确实是为了眉姨娘母女好,这一招还是在周宝珠那儿学着的。那日平阳郡主那般放肆,周宝珠以言语恐吓。平阳郡主方才知道害怕。否则以平阳郡主那般张扬的性子,不知道还要给汝南王府闯多少祸。今日眉姨娘笑着就要挖一个坑给聂小凡跳。聂小凡便对眉姨娘言语不敬,眉姨娘才会明白聂小凡不是好相与的,日后方会有所收敛。 聂小娥想了想,还是道:“话虽如此说,她若是去告状...”聂小凡笑道:“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件事不管她跟谁告状,我都不会有任何影响。”因为这个家里能做主的人都只关心自己,谁会在乎一个妾被嫡女欺了?再说,她难道不怕聂萱毒打下人的事被人知道吗? 聂小娥莞尔,道:“也是,若是她向老太太告状,老太太说不定还会排揎她一顿。再者,老太太也不会拿你怎么样。若是她向父亲告状,我倒可以教你一个法儿:待父亲传你说话时,你只好好的,一句话也不答他。不出一刻,他必然叫你走了...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聂小凡拿着团扇遮住嘴笑:“看来这个招你使过不少啊!”聂小娥气得直瞅她。又道:“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你还是得小心。”聂小凡点头。 不出聂小凡所料。聂白钧从衙门回来时,眉姨娘果然迎上去告状。她说得含含糊糊,只说今日她去看聂小凡,聂小凡很是给了她眼色瞧。待聂白钧问她今日作何要去看聂小凡,聂小凡如何对她不敬时,眉姨娘又不敢撒谎,又不敢说实话。只是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最后聂白钧烦了,道:“凡姐儿一向是个好性的,只是她病着,又在孝中。待人难免疏忽。你好赖是长辈,怎好与她计较这个?” 眉姨娘见挑拨不成,只好就是个哭。她服侍聂白钧时日长了,又生了一双儿女,此时一哭,聂白钧也只能给她这个面子。他吩咐道:“去传凡姐儿来书房见我。”眉姨娘见此计成,先止住了哭。又怕聂小凡说漏了嘴,又道:“老爷只稍微说凡姐儿两句就叫她回去吧,叫她知道孝敬长辈。不可说得狠了。”聂白钧本来就没打算为了眉姨娘去怎么责备聂小凡,只是嗯了一句便不理她。 须臾聂小凡来了,眉姨娘擦干泪,站到坐着的聂白钧身后去。 “女儿见过父亲。”聂小凡缓缓行礼,这是聂小凡第一次近距离的在聂白钧身边。记忆里原主对聂白钧是十分尊重的。聂小凡前世没有父亲,此时不由悄悄打量着聂白钧。记得他好像四十了。此时见着相貌倒也符合。他还穿着五品郎中的官服... 眉姨娘见这父女不说话,便轻轻推了一下聂白钧。聂白钧道:“起来吧。”聂小凡依言起来,道:“父亲叫女儿来,可是要问四妹妹毒打江嬷嬷一事?”聂小凡率先开口,说完也不管聂白钧和眉姨娘如何反应,继续道:“我看四妹妹言语无状,便请江嬷嬷教导她规矩,谁知四妹妹不服管教倒也罢了。竟然毒打江嬷嬷...” “你说谎!”眉姨娘喊道。“你给我闭嘴!”聂白钧冲眉姨娘吼道,方才眉姨娘站在他身后这么一喊,吓了聂白钧一跳。是以他非常生气。 眉姨娘吓得缩聂白钧身后去。 聂小凡又道:“眉姨娘做了桂花糕来看女儿,原想叫女儿惩罚江嬷嬷。但女儿想江嬷嬷或许有错,也受到惩罚了。四妹妹性情如此暴虐,我若再处罚江嬷嬷,便是助长了四妹妹的歪风邪气。所以女儿反而让眉姨娘去跟江嬷嬷认了错。谁知眉姨娘当时不发作,背后到父亲这儿来编排女儿了!女儿所说句句属实,父亲可以着人去查。” 聂小凡三言两语,把话说得清清楚楚,眉姨娘气得柳眉倒竖。这人家告状还背着人呢,自己活生生的站在这里,聂小凡居然就敢当面说她得不是!可见是多不把她放在眼里! 聂白钧当然更愿意相信说话坦坦荡荡的聂小凡,他听到聂萱竟然敢毒打嫡母的老奴才,又知道自己被戏耍,气得想回身赏眉姨娘一个耳光。又碍着聂小凡在这里不好发作,只是捏紧了茶杯不说话。聂小凡又道:“父亲,女儿今日来,还有一件事。那****去见姑祖母,她说要帮年哥儿找一个书院。您看年哥儿入学的东西是不是该准备着了?” 聂白钧此时顾不得生眉姨娘的气,只是道:“该准备些什么,你自己看着办吧。” 聂小凡无奈的勾了勾嘴角,缓缓道:“父亲,年哥儿此去,恐三二年间不能返家了。您就不打算为他做些什么吗?” 聂白钧一听也明白了,这是来找他要钱来了。只是他哪里有钱。万幸她们姐弟还有些遗产。只是凡姐儿刚刚说什么?恐三二年间不能返家?那他能为年哥儿做些什么呢?聂白钧想来想去,觉得在女儿面前丢脸无比。最后也只是道:“你且先下去吧。容我再想想!” 聂小凡仍站着,不打算走的样子。聂白钧就有了些恼意。正要开口,又听聂小凡小心的说道:“父亲,我听说,二叔的一个庶女,被祖父几百两银子卖给外地一个坏人做妾...”眉姨娘闻之色变。要知道聂萱正是议亲的好年纪,且她也是庶女,万一... 聂白钧见她担心这个,觉得他这个父亲形象又光辉起来,他道:“你放心,有父亲在,绝不会让这事发生在你们姐妹身上。” 听聂白钧如此说,聂小凡像是舒了一口气的样子,她道:“父亲这么说,女儿就放心了。说起来,祖父在昌平也是十分了不得的人物,只是这几年,祖父怎么很缺钱的样子?” 聂白钧也疑惑此事,父亲总是说祖产卖成银子安心,这几年怎么老是从家里榨钱?聂白钧此时也只是道:“你小孩子家家管这事作甚?快些回去吧!” 聂小凡话说完了,便依言退下。眉姨娘见聂小凡走了,便缓缓上前,畏畏缩缩的叫了一句:“老爷!” (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 憔悴 前世聂小凡在上英语课的时候,总是幻想着英语老师的知识能跑到她的脑袋里,这样不费心就能学到知识的好事。如今真的应验在她身上。她可以轻松得到原主的知识。可以看得懂古文。虽然她的学习重点跟原主的大相径庭,但好歹有了些基础。 原主爱的是诗词歌赋。聂小凡没有那么优雅,她是在温饱线上挣扎过的人,所想的是多学一些生存技能。所以聂小凡现在抱着账本啃不懂,她也只能自己慢慢去研习。 柳玉添了一杯茶,见她看得久了,便想引她说说话:“姑娘,奴婢听说一件事。说给您乐一乐?” 聂小凡嗯了一声。柳玉道:“奴婢听说昨晚大老爷训斥了眉姨娘,还下令不许她再见四姑娘和二少爷。这下眉姨娘偷鸡不成蚀把米,奴婢看她都得哭晕了。” 聂小凡仍是看着账本,只是道:“父亲脾气好,这可不代表他愿意被一个妾戏耍。”柳玉一边给聂小凡打着扇子,一边笑着道:“眉姨娘在大老爷身边久了,又生下了一双儿女。难免会心浮气躁,不知分寸。” 这话说得理深,聂小凡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柳玉:“难为你竟懂得这些,所以我才要刺激眉姨娘,也好让她晓得,就算她在我这里受了委屈,这个家也没有人为她做主。她看清自己的位置,以后才不会糊涂。” 柳玉也是这个意思,但她还是对眉姨娘的行为瞧不上:“先不论这个,单说姑娘肯教导四姑娘那可是为她好。她不识抬举倒罢了。眉姨娘居然想算计您。就冲这个,咱们也得给她点颜色瞧瞧!”聂小凡笑笑道:“这事儿算是揭过了。但求她们母女老实点便是了。” 聂小凡还有许多事要做,她急着要壮大自己,否则她凭什么来过好这一生?像其他的女儿一般依附别人吗?古代这么多命运悲惨的女人,不都是源于她们只能依附男人吗?她们是没得选,也不知道选。聂小凡虽然不能在大盛太标新立异。但是她还是要在规矩之内,给自己多一些筹码才好。 正想着,茴香来报说江嬷嬷求见。聂小凡让柳玉拿了一两银子去赏她,并道:“你且去告诉江嬷嬷,昨日之事并不怪她。她只是照我的吩咐好好教导聂萱而已。这一两银子算是给她压惊。叫她回去好好研习账本,我以后仍是要她管账。” 柳玉依言照做,江嬷嬷拿着银子,心里忐忑不已。她本以为昨日姑娘会把她丢出去,谁知姑娘最后竟保下了她。照柳玉的意思,难道姑娘已经知道她以前都没有去教规矩,而只是在四姑娘那儿偷懒了吗?江嬷嬷打一个冷战,忙回自己屋里去坐着。聂小凡给她安排在竹香院的房间很简陋,除了炕就是一张桌子四个凳子而已。但是江嬷嬷戴罪之身,也不敢提过多要求。 江嬷嬷将捏在手里的一两银子小心的放在桌上,一时间心绪百转。太太在时,不器重她也是有的,只是太太优待小丫头们,她的作用就是在丫头们不尽责的时候吓唬吓唬她们。太太去了,她明智的选择伺候大少爷,又看这府里没人管大少爷,她便妄想控制聂家未来的掌权人。现在想想这想法多么滑稽?也许姑娘就是知道她想法滑稽,才懒怠和她计较。江嬷嬷想了良久,最后重重叹了一口气:“做奴才的不本分,那可是犯了大忌!” 待吃过午饭,聂小年照旧回到绍安院读书。聂小凡等了许久也没见聂小娥来竹香院。柳玉道:“奴婢今日听说大姑娘回来了,但奴婢又看福安堂的丫鬟并未忙乱,就没放在心里。现下看来倒是真的了。”聂小凡收起她的绣棚。道:“大姐回来,应该不会去给老太太请安。要不咱们去二姐那儿看看她吧。姐妹们坐到一处闲聊倒也不错。”聂小凡私心想着,若能约着她们一起去西府看看那位庶女也好。她一个人去看她,总归是太扎眼。 聂小凡刚换好衣服,便有小丫头来报,说是两位姐姐约她一起去看西府大小姐聂梅。这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聂小凡叫柳玉备了两匹素色的绸缎。便来到二门外,聂小娥和大姐聂小兰已经先行等着了。聂小兰年方十八,丈夫是兵部给事中李大人的长子。江氏给挑的婆家。 聂小兰眉眼与妹妹聂小娥十分相像。就是比她多了两分英气。她梳了堕马髻。头戴双衔鸡心坠小银凤钗,并珍珠链子抹额。穿着樱草黄薄缎长褙子白色中衣。聂小凡见了她们,上前几步屈身行礼:“让两位姐姐久等了!”聂小兰忙将她扶起。道:“三妹妹别客气。是我失礼!”聂小兰觉得既然约她,原应该亲自去竹香院说的。可她就是打发了小丫头去说,自己倒先等在这里。聂小凡不介意这些细节。她莞尔一笑,姐们三人便手挽手出门去了。 马车是聂小兰的,聂小凡在马车闲聊了这么一会儿便能感觉到聂小兰对聂梅的关心。聂小凡记得幼时聂小兰姐妹和聂圆因为都不受老太太待见,故而玩的十分要好。 到了西府,马车直行进了二门外。于姨娘已经等着了。姐们三人跟着于姨娘进了内院,先去拜见连氏。 三人行了礼,聂小兰向连氏跑去,道:“婶娘怎么了,倒清瘦了许多?可是为大妹妹担心?”聂小凡抬眼一瞧,方觉得连氏与上次见面相比老了十岁有余。上次她说不上神采奕奕,却也是精神抖擞。怎么今日看起来,整个人都蔫了,现在就像是打起精神来见她们三人似的。 连氏看看聂小兰,嗔怪道:“你都是做娘的人了,还像小时候似的没个正形。”聂小兰今年年初已生下了李家的嫡长女。可她还是这个爽利的性子。聂小凡道:“婶娘先别急着说姐姐,您先说说您是怎么把自己折磨成这样的?”聂小娥也附和。 连氏摇摇头,轻笑道:“婶娘的做母亲辛苦,哪是你们这些孩子能懂的?”连氏说完看着聂小兰道:“只怕大姑娘还会懂得几分。”聂小凡笑道:“既是为了小辈们,那婶娘更该保重身子了。如今且不说梅姐姐,您还有那么多孩子要操心呢。” (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 狼心 于姨娘边走边给她们三姐妹介绍:西跨院原是连氏的亲生女儿聂小月的住处。聂莲未出阁前是跟她的两位庶妹住在一个院子里。因她这次回来受了伤。连氏便特许她住在主院,好就近照顾她。 从连氏的正房出来沿着抄手游廊往西走几步,便是西跨院了。院中左右种着两株芭蕉。各色名贵花种。最显眼的要属紫藤花架了。架下设着石桌石椅。 一个穿着蝶戏水仙裙衫的女孩子正给一株牡丹浇水。那紫砂花盆里的白玉牡丹开的极好。如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于姨娘唤道:“四姑娘。东府的三位姑娘到了。”那女孩转过身来,但见她生得钟灵毓秀。头上戴着一对珠花簪。手上戴着一对翡翠玉镯。聂小月今年仅九岁,却看得出是个美人坯子。她甜甜一笑,上前来见礼:“三位姐姐好。”声音清脆,令人欢喜。三人忙道:“妹妹好。” 聂小月招呼着姐妹三人坐到院中石桌旁,吩咐小丫头上了茶。道:“大姐姐刚吃了药,才睡下。几位姐姐且先在这儿看看花儿草儿。也好打发时光。” 聂小娥笑道:“光是赏花看草儿吗?你可是主人,就没什么其他的招待我们吗?”聂小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已给各位姐姐备了我最爱吃的瓜果点心,马上就好。”一面说,一面又问她的大丫鬟:“我一早叫你们备下的茶点呢?” 那丫鬟面露难色,想是有什么意外导致茶点不能上桌。气氛有些尴尬。聂小凡道:“妹妹院子里的花可真好看。尤其这几株白玉牡丹可真真是玉骨冰心啊。真不愧是妹妹院子里长的。”一旁的于姨娘听了,笑着道:“何止呢,这些花都是我们四姑娘亲自培育的!” 这下子连牵挂聂莲的聂小兰都觉得惊讶了:“妹妹小小年纪,竟能培育出这么多好看的花来?这要换了我,可是万万不能的。”聂小月见大家都夸她,又有些脸红了:“说起种花,我不及凡姐姐许多。我听说凡姐姐所住的昌平别院里种了许多漂亮的花。凡姐姐培育君子兰十分好看。前几年凡姐姐送回来一盆,至今还在我房里摆着呢。我带姐姐们去看。” 聂小月说着就邀三位姐姐去房内赏兰花。聂小凡惭愧不已。原主是很爱侍弄花儿草儿。犹爱花中四君子。她夸四君子“清华其外,澹泊其中,不作媚世之态。”昌平的别院花开成群,风景独好。可若是换了聂小凡这个俗人,是万万没有这份雅致的。故而聂小凡十分惭愧。 聂小月所居的小跨越有三间正房。现她一人居了两间,聂莲在西边的一间住着。 那两间是打通的,看着十分扩朗。中间用花梨木座驾的屏风隔着。里间才算正式的闺房,几个姐妹就在外间坐了。 外间东边临窗是一个大坑,炕上摆着小几。炕下设着脚踏。当中是一个茶水桌。除此之外外间还设着几个雕花楠木高几。单用来摆放聂小月喜欢的花。那君子兰摆放在临窗高几上。虽已过了花期,但是看着仍绿油油叶子。十分精神。房屋布局与聂小凡的差不多。但是聂小凡没有插屏和这许多的花。 院子里于姨娘拉着聂小月的大丫鬟训话:“茶点不是一早备好了吗?怎么搞成这样?显得我们姑娘多失礼?” 那丫鬟只比聂小月大两三岁,此时一被训就有些害怕:“姑娘一早吩咐我们备好的,只是刚才刘姨娘来看见。非说大姑娘爱吃。太太吩咐要好好伺候大姑娘,我们就叫她捡了一些去。谁知她尽拿了大半,还把剩下的翻得不成样子。奴婢们看实在不能上桌,便叫小厨房另做了。”那丫鬟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又悄声道:“姨娘,其实大姑娘身子弱根本吃不了那么多。太太开恩容许她每天来咱们这里陪陪大姑娘。可是奴婢看刘姨娘每次来咱们这儿,总是挑了一些好的东西去,说是给大姑娘,咱们姑娘好心就给了。可是她每次走的时候手里都会多一个包袱。相反大姑娘房间可是什么都没有多出来...” 于姨娘听了这些,气不打一处来。问道:“可问过大姑娘了?为什么不上报?” 大丫鬟又道:“奴婢觉得大姑娘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至于上报,奴婢也没有实证。姑娘也说等大姑娘的病好了再说。” 于姨娘气得火冒三丈,她怒道:“姑娘性子好,你们就容她被人欺负吗?上个月我送姑娘一方好墨,可是被她拿走了?” 那丫鬟见于姨娘这样,吓得颤巍巍地道:“是...她说大姑娘要写字纾解心情...”于姨娘气得想手撕了刘姨娘,那墨是她花了好久的积蓄寻来的。她咬牙切齿的道:“姑娘的东西,你们也容那贱皮子随便拿去?左不过是太太心软怜悯大姑娘几日,关那贱皮子什么事?若再有这样的事,仔细你们的皮!还不快滚去好生伺候姑娘!”大丫鬟如蒙大赦,忙小跑着去正屋去了。 于姨娘则到小跨院的门口等着刘姨娘。西府四位姨娘,是大姑娘的生母。除了于姨娘没有孩子外。刘姨娘生了大姑娘,还有一个儿子今年十岁。另两位姨娘一个生了一对双生女儿,今年十二岁。另一个有一个儿子。今年八岁了。 正屋里四个姐妹正在说笑,聂小娥道:“还是月妹妹和凡妹妹心思巧会照顾花儿,我这个粗人就不能了,凡妹妹送我的那几盆花,被我养得半死不活。倒是辜负了凡妹妹的美意。”聂小凡心道我也是粗人,比你还粗。她笑道:“二姐哪是粗人了?你绣得花儿,我再练十年也及不上。我当时在别院,不知各位姐妹喜欢什么,便都一齐送了花儿。是我失察,失察!” 聂小月听她们如此说,便拉着聂小凡的手道:“凡姐姐,咱们爱好相同,你以后再有好看的花儿,可得多送我几盆。”聂小凡道:“这是自然,把她们那几盆都匀给你。”正聊着,一个小丫头跑来说大姑娘醒了。聂小兰道:“既醒了,咱们先去看看莲妹妹吧。” 几个姐妹都点头。聂小兰带头跟着那小丫头往西次间走去。刚到门边就听到一个尖刻的声音:“睡睡睡!你整日就知道睡。如今东府的三个姑娘都来看你了,你还睡着。你看你这病歪歪的样子,还不赶紧趁着太太对你有几分怜悯,求她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不拘到哪个大人府上做妾,都是你的福气了!将来你也好帮衬着点你弟弟!” “住口!”聂小兰喝道,带着几人闯到里面,几个女儿家听得火起。但见刚才那声音的主人正用手指点着床上一位病美人的头。那姑娘粉黛未施,身着素色里衣。她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任她指着。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来,见到聂小兰,她如死灰般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但转瞬即逝。 那位聒噪的妇人想来就是刘姨娘了,她见到四位姑娘,便立刻站到架子床边去。讨好的笑着:“几位姑娘来了?我见她睡着,就把她叫醒了。哪能耽误几位姑娘呢?” 众人刚刚还疑惑聂莲吃了药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原来是这个缘故。聂小兰再忍不住怒火,指着刘姨娘骂道:“狼心狗肺的东西,真真是长着一副人样,生得一颗狼心...她都遇到这样的事了,是个人都晓得帮一帮她。她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不指望你待她多好。那她也是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不是给你那短命的儿子随时取肉的牲畜...”聂小兰越骂越火,越骂声越大。想起聂莲从下就不受重视,唯一的姨娘就会压榨她身上的东西。聂莲和聂小兰都是双双哭出声来。 第三十三章 感谢 聂小凡等人也是红了眼睛,同是女儿身,她们都对刘姨娘感到憎恶。聂莲被亲祖父祖母坑了一把后。亲身的生母和弟弟居然还要再坑她一把。将她再送到别人家里做妾?哪个高门大户的妾是那么好当的?更何况聂莲是嫁过一次的人?这个道理她们不相信刘姨娘不懂! 刘姨娘知道刚才的话被几个姑娘听到了,也是窘迫不已。她本不敢还嘴,可听到聂小兰竟然骂她的宝贝儿子短命时,她突然疯了一样大吼:“大姑娘!我们母女间的事,容不得你插嘴!”聂小兰怒不可遏,冲上去就想给她一个耳光,聂小娥和聂小凡及时一左一右拉住了她。毕竟她是聂莲的生母,这样当着面打骂,聂莲和聂小兰心中难免不会留下隔阂。聂小月娇生惯养的,从没见过这个阵仗,吓得躲到她的大丫鬟后面去。 聂小娥道:“咱们是来看莲姐姐的。你别冲动。”聂小兰盛怒之下,哪里听劝,她道:“你跟她也算是母女,从小你除了卖她的衣服首饰给你那个短命儿子买吃食外,你还为莲儿做过什么?”刘姨娘从不允许别人说她的宝贝儿子:“大姑娘管的也忒宽了,我们莲儿怎样好歹还有生母嫡母为她操心呢。哪像你这没娘的野孩子!” 聂小兰性子火辣,据说未出阁时连眉姨娘都被她扇过耳光的。此时发起火来,挣扎着就要上去打刘姨娘。瘦弱的聂小凡被她一手就甩到地上,聂小娥往后踉跄几步,堪堪稳住身形。 刘姨娘本来害怕,见聂小凡被聂小兰甩到地上,她抱头大叫道:“救命啊,不得了了!大姑娘杀人了!” “闭嘴!”聂小月不知哪来的力量,从大丫鬟身后走出来冲着刘姨娘喝到。刘姨娘到底害怕聂小月,不敢再喊。几人连忙扶起聂小凡。聂小凡这一下摔得七荤八素,两眼冒金星。但被众人扶起时她还是连说了三个没事。毕竟今日她不是猪脚,不想给几人横添枝节。聂小月搀着她往玫瑰椅上坐着。 这时一直沉默的聂莲终于开口了,她对刘姨娘道:“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见我。”刘姨娘见聂莲敢这样与她说话,气得想反骂回去,但又顾忌着在场的几位姐们。终是一咬牙拿着桌上的一个包袱走了。 她一走,几个姐妹都像憋了很久的喷嚏打出来一样痛快。 聂小兰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昔日的好姐妹相对无言。只是落泪。良久聂小兰道:“好在回来了...” 众人心中也只是叹,‘好在回来了!’否则,不知还要受怎样的苦!聂莲也只是低头落泪:“你们不该来看我...”聂小兰道:“你是怪我来得晚吗?大姐儿病了,我才耽搁了几日!”聂莲还是摇头落泪。看到聂小凡,挣扎着想要起来。聂小凡忙道:“莲姐姐快别起来。若是因为我们到来而使你不安,倒是我们的罪过了。” 聂莲顿了一下,还是示意聂小兰将她扶下床。聂小凡也不好坐着了,忙站了起来。一屋子的人都看着聂莲。聂莲踉跄而行,走到聂小凡身边“扑通”给她跪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众人皆惊,聂小凡忙侧身让开。聂莲摆开了来扶她的手,柔声对聂小凡道:“我此番大难不死,该好好谢谢凡妹妹的...”聂小凡不解:“这话怎么说?快起来,我并没有做什么,当不得你一拜。” 聂莲道:“凡妹妹什么都没有做,可是你确是我的大恩人。我能从那火坑回来,全靠你活过来了!”聂小凡更是不解,她活过来的事和聂莲的事有什么关系? 还是聂小月道:“我听我娘说,那户人家知道凡姐姐的病好了。想是顾忌着咱们家要和丞相府结亲了,这才把莲姐姐送回来的。”聂小凡一听这个缘故,忙道:“姐姐快起来吧,折煞我了!这是姐姐自己的造化。既然回来了,再莫提前话。咱们一切得向前看才是!” 说真的,聂小凡听到这事隐隐有些高兴。虽然她确实什么都没有做,但至少减轻了她一些鸠占鹊巢的负罪感:看!我活过来至少对某些人有用! 而聂莲再次拒绝从地上起来,她又道:“凡妹妹,刚刚大姐推到你,纯属无心之过,凡妹妹若有火,冲我发就是,千万不要...” “姐姐这是什么话?”聂小凡严厉的打断她,刚刚明明说了没事了,现在又提起做什么。她道:“我何曾说过要责怪大姐?再说咱们至亲姐妹,莲姐姐一见面就跪来跪去,显得生疏!”聂小凡这话说得没有人情味,聂莲怔在当场,她没想到聂小凡翻脸比翻书还快。她停顿了一会儿,泪水又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从白皙的脸上滚过。她病弱单薄,此时一哭好不凄凉。让人一看便觉聂小凡仗势欺压她了。 聂小娥变了脸,看着聂莲的眼光有些不善。 但是聂小凡比她还要瘦弱娇小。故而此时连聂小兰都对聂小凡生不起怨气。聂小兰静静的扶起聂莲。聂莲抹抹泪,还想再说什么,聂小兰再不给她机会,忙扶她回去躺下。聂小娥尴尬的笑笑道:“说起来,两位大姐姐自幼最是要好,此时想来有许多话要说。咱们姐们三人且去院子里玩吧。这里人多也不宜莲姐姐休息。” 聂小娥的提议得到了几人的赞同,聂小凡和聂小娥把带来的礼物给了聂莲。聂小娥备的是一件蓝色绣莲长裙。聂小凡这是叫柳玉拿了备好两匹绸缎给聂莲裁衣裳。聂莲叫大丫鬟收了礼。客套一番后,聂小月带着两位姐姐去院子里玩了。 聂小娥拉着聂小凡慢行一步,轻声对她说道:“你也别跟她计较,她以前心思就多。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性子古怪也是有的。”聂小凡估计是古代小说看多了,对白莲花一类的女子特别敏感。现在想来她刚才的反应也是有些过激:“没事,我也是不理智。刚刚还劝大姐姐冷静,事到我身上我也是这样冲动...”没办法,前世那个暴走的女汉子基因在她基因里扎根了,她已经尽量在改了。聂小娥道:“非是你不能忍,若换了我,也是顾不得她有病没病的了。你都说没事了,她还要一再提起,这也太作了!” 第三十四章 安慰 聂小凡来到主院时,连氏正躺在罗汗床上小憩,得知聂小凡来了,她挥退了正为她捶腿的小丫头。又撑着坐起来聂小凡笑道:“可有扰到婶娘?”连氏示意她到圈椅上坐了。懒懒地道:“怎么不陪莲姐儿坐坐?我这里无趣得很。”连氏声音沙哑,带着些凄凉。 是为了聂莲吗? 聂小凡道:“大姐和莲姐姐最是要好,现下她们在一处聊天呢。我便来婶娘这里坐坐。” 连氏喔了一声,又问:“月儿呢?”聂小凡答道:“我来之前,听月妹妹说要带二姐去园子里玩。”连氏点了点头,又招呼聂小凡吃茶。仍有些懒懒的。寒暄一阵,聂小凡便切入了主题:“上次外祖母给婶娘的月饼方子,聚贤楼的师傅可赶制出月饼了?婶娘觉着如何?” 不知是不是聂小凡的错觉,她觉得连氏似乎很不愿意提起此事。眉头都皱起来了。连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叹一口气,像是下了大决心似的道:“我还没将那方子给聚贤楼...”聂小凡不解,她为什么要说‘给’字?聚贤楼不是她的吗? 连氏喝了一口茶,又精神了几分,接着道:“有件事情,困扰了我几天。我思来想去,怕也只有跟你说说了...”聂小凡做洗耳恭听状,连氏缓缓将连家聚贤楼的归属问题细细给聂小凡讲明。又一语道出目前的困境:“你也知道,老太太老太爷是指望不上的。可眼下安哥儿和莲姐儿嫁娶在即,这都是一笔不小的花费。尤其是莲姐儿,她虽是庶女,可她这个样子,若不多给她点嫁妆傍身,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好过?我虽另有几处庄子,可现下失了聚贤楼,我实在力不从心!” 聂小凡沉吟良久,这确实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连氏要养这么一大家子人,单看西府的陈设,就比东府要豪华许多。这些可都是钱堆出来的。现下仅靠她这些年置办的微弱产业是绝对不够的。没了聚贤楼,连氏就是个守着孩子艰难度日的寡母,再无昔日的风光!连氏对聂小凡向来和善,聂小凡也愿为她分忧:“婶娘可有什么法子?” 连氏犹豫了一会,道:“这件事情暂时还是保密,我与他商定等安哥儿定亲之后再正式过户给他。我想...若是老太太和老太爷知道了此事?” “万万不可!”聂小凡急道,她为了能在这里好好生活,早已暗中将身边的人事摸得一清二楚。故而此时连氏提出这个想法,聂小凡当即就否决了:“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婶娘且慎重!”若连氏向聂老太爷求助,他必然不会坐视不管,他为官数十载,自然有他的人脉。到时要对一个外地富商施压抢回聚贤楼简直是易如反掌! 但是!凡事都有但是!聂老太爷抢回聚贤楼绝对不会再交还给连氏。且连氏还会和哥哥翻脸,到时失去娘家庇佑的连氏,又拿什么跟聂老太太抗衡?依聂老太太一贯的性子,只怕连氏名下的几个庄子都会被她抢去!这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连氏想来也明白这样的结果,她摇摇头道:“可我又有什么办法?至亲的兄妹!他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呀!”聂小凡觉得连氏这个想法有些过激了,既然一开始就说明给她聚贤楼陪嫁只是为了她在京城能够被人高看一眼,好为连家进驻京城打下局面。那现在连家大老爷收回聚贤楼,虽然是不讲情面了点,但是收回的理由也是十分充分的。毕竟连家聚贤楼传承百年,靠的就是分家不分产这一条! 可聂小凡不是圣母,失去聚贤楼对连氏的打击她看在眼里,既然已经决定要和连氏结盟,那她就该和连氏一起想办法渡过难关。而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去谴责她。聂小凡道:“j现下大舅要收回聚贤楼,虽说是占了理。可您这么多年悉心打理聚贤楼,咱们且不论功劳苦劳的。单看聚贤楼今日的盛况,婶娘您也是占了大功劳的...” 聂小凡这话深得连氏的认同。这些年她嫁进聂家,丈夫荒唐好色,她指望不上。她除了孩子。几乎一心扑在聚贤楼的生意上。她最喜欢的日子,就是每一年聚贤楼开业周年的时候,她站在聚贤楼上,神采飞扬的对所有食客说着感谢的话。然后宣布今日聚贤楼免费。聚贤楼的食客掌声能响彻整条街。那是她每一年最开心的日子。比她的生日还开心。可是明年...明年的周年欢庆,站在聚贤楼的估计就是某位掌柜或是她那个黑心的哥哥了...连氏决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聂小凡看连氏若有所思,又道:“依我之见,您不如和大舅商量,每年给您一些分红...” 连氏当然也想过,可聚贤楼就像她的另一个孩子。让她交出去,等于舍了她的半条命!她道:“我何尝不想过?只是,从没有这样的先例啊!”连氏顿了顿,又道:“小凡,婶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件事情,婶娘已想了一个办法。能不能成,可全靠你了...” 聂小凡一愣!全靠我了?绕了半天,这才是真实目的吗?聂小凡道:“婶娘且先听我说完。您拿了聚贤楼的分红。再有您这么多年经商的经验,完全可以另起炉灶...” “不可!”连氏道,她与聂小凡想法不同。聂小凡觉得她才三十几岁,拿了聚贤楼一点分红后完全可以凭借过往的经验东山再起。可连氏认为她已经三十多岁了,儿子都是快成亲的人了。她一来舍不得聚贤楼,二来她想的是等儿子考个功名,再成个家,她就可以守着聚贤楼安心过老太太的生活了! 这代沟太难跨越了。连氏道:“小凡,聚贤楼是我多年的心血。你能不能帮我一把?只要你在周老夫人面前为我说句话...”聂小凡心道果然是这个想法,她打断连氏的话:“婶娘糊涂,周老夫人是当朝丞相之母,怎会管别人家的家产之争?我很能理解婶娘舍不得聚贤楼的心思,可有句话,‘两害相权取其轻’。婶娘若是为了一个聚贤楼和大舅起了嫌隙。日后老太太再有什么糊涂心思,婶娘可能招架?” (未完待续) 第一更 第三十五章 站在没有阳光的地方,永远看不见太阳 听完聂小凡的话,连氏不由有些颓废之势。其实她何尝不明白?以前她与娘家往来亲密,聂老太太尚能觊觎聚贤楼。现下聂家能压制聂老太太的江氏已经没了,她再与娘家闹翻,岂不是就像砧板上的肉一般任老太太宰割?那可是连亲侄女都能活活饿死的人啊! 沉默良久,连氏摇着头缓缓开口:“是我糊涂了,我舍不得聚贤楼是一点...可我只要一想到我视为靠山的哥哥,居然在我最需要他帮助的时候对我捅了一刀,我的心就像在滴血...小凡,婶娘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聂小凡也很能理解连氏此时的心情,连氏是有些当局者迷了。聂小凡坐到江氏的身边,安慰道:“婶娘何等睿智,如何不明白‘求人不如求己’这个道理?您依靠大舅,可大舅也有他自己的盘算!您何不另起炉灶,做自己的靠山呢?” 做自己的靠山?连氏这才觉得聂小凡的想法有些离经叛道了。若是女子能做自己的靠山,她又何必会如此伤心失望?又怎会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觊觎她苦心经营的聚贤楼?看到连氏怀疑的目光,聂小凡硬着头皮问道:“婶娘,我听说聚贤楼的厨艺绝不外传,可是聚贤楼的点心,那可都是婶娘请的师傅做的。许多点心的方子,也是婶娘重金求来的。...” 她这么一说,连氏算是转移了注意力。也当即明白她的意思,她道:“点心铺子能挣几个钱?” 聂小凡想想确实是这样,她记得江氏无意中曾提到过聚贤楼少说一年有个一万两的进账。且还是好几年前的数字。而聂小凡目前的那个点心铺子一年的盈余不超过三百两。收益如此悬殊,这简直是在劝连氏丢了西瓜捡西瓜子儿! 许是连氏知道这话说得太直接了,便婉转的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别的不说,就你那个铺子一年赚多少钱你也知道。我要养活这一大家子人,这一个月的花费还不够呢。我就是再开个十家,也不值当我累的。” 聂小凡站了起来,道出自己的理想:“若是我拿合意斋和婶娘合作呢?合意斋是二十年的点心字号了,婶娘又可以借聚贤楼的名气。咱们何愁做不到京城的点心第一家?再说这只是第一步。将来我们还可以做其他的生意。到时,咱们有钱又有势,又有谁还敢随便把咱们的东西抢走?管保叫他们连念头都不敢起!” 聂小凡这一番话算是说到连氏的心结了,但她仍不确定聂小凡会有这样的决心,她道:“小凡,等你嫁入丞相府,你一生都不会缺衣少食的。且周三爷只有一个儿子,将来周家一旦分家,你便是三房的宗妇!” 聂小凡道:“婶娘,这些都是要靠别人给的。若是周九郎不喜欢我呢?若是他暴虐成性,我岂不是连合离的资本都没有?我嫁入周家,所有人都认为我是高攀。可是我想嫁,我就得昂首挺胸的入周家。我不会叫周家的人认为我高攀他!日子过不下去了,我可以有底气再昂首挺胸的走出周家!” 许是这些话对连氏这个从小被教育三从四德的连氏震惊太大了,她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小凡,我竟不知你如此有想法。可是咱们再开点心铺子,不是抢了你外祖母的生意吗?” 聂小凡松了一口气,连氏提出阻碍,就是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了。她道:“外祖母另外只有两家铺子。她的点心一般都是在朝为官的人家,预定之后再送上门去的。我手里的这一家也是如此。且外祖母不靠这个挣钱,她只是喜欢做点心罢了。你只看她这么多年不改的经营方式就知道了。 现在合意斋有技术,婶娘有能力。且咱们又有本钱。再开新的铺子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聂小凡担心连氏说她得想法天真,很是忐忑了一会儿。但看连氏认真沉思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可行。能得到在商海沉浮十几年的连氏认可,聂小凡终于看到一丝曙光了。 连氏最终道:“你很有想法,这事儿或许可行。你容我准备一下。咱们过两天再仔细商议...”连氏当然不是仅做这一家点心铺子。她是被聂小凡的想法感染了。想要自己做自己的靠山。如此一来,最多再辛苦几年罢了。 聂小凡如同听到圣旨,她道:“此事宜早不宜晚,咱们需得在中秋之前开业。”此时距中秋仅月余,但若是有心,这事也不是不能办成。连氏最终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两人就这样达成协议,许多年后。当聂小凡香消玉殒,年迈的连氏却反复将二人今日的对话讲给身边的儿孙听。众人都对早逝的聂小凡惋惜不已... 聂小凡走出主院,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她第一次觉得古代的太阳也能这么可爱。她不由驻足,仰头肆意的享受阳光。 柳玉和茴香站在她的身后,沉默着不打扰她。聂小凡把近期的事情都理了一遍,确认好下一步该做什么事后,才道:“走吧。也不知二姐她们回来了没有。” 柳玉道:“姑娘以前都不爱晒太阳的,说是日光灼人...”聂小凡一愣,狐狸尾巴漏出来来了? 见她停顿,柳玉自知失言。忙低下头去。聂小凡尴尬的笑笑:“以前我嫌日光灼人,可是如今我才知道,只有站在这阳光下,我才能看见照耀着万物的太阳。所以日光有什么不好呢?”聂小凡边走边忽悠道:“柳玉茴香,你们得记住。站在没有阳光的地方,是永远看不见太阳的。知道吗?” 柳玉茴香似懂非懂,低头道:“是,奴婢谨记姑娘教诲!” ———————————— 等进了西跨院,聂小娥她们已经回来了。聂小月笑着道:“凡姐姐,二姐说要把你送她的花送我了,你会介意吗?”原主以前经常会从庄子里送东西来。聂小月得到的少,而聂小娥那里却由好几盆花。聂小凡道:“当然不会啊,月妹妹好好照顾她们便是了。” 姐妹三又闲聊了一会儿。聂小兰才和聂莲聊好,也不知她们说了些什么,聂小兰出门时一脸的担忧。比刚来时候更甚! 待得和连氏告别出门后,聂小凡听见聂小兰对车夫说马车行慢一些。这便是有话要和两位妹妹说了。她不愿意再进聂府,索性在马车里把该说的话说完。聂小凡猜想这事和聂莲有关。她不是很感兴趣。便自顾自的吃茶。 没想到聂小兰从上马车就一直看着她欲言又止。聂小凡之她素来爽利,她道:“兰姐姐有话直说无妨。” 聂小兰犹豫着开口:“凡妹妹,莲儿她可怜...” 聂小凡想这是要秋后算账吗?聂小娥却道:“她可怜是她的事!你别又被她几句话怂恿了,为今天的事和凡妹妹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