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游戏帝国》
第一章 电子游戏记事簿
一九八三年七月二十七日，高考结束第十天。
山齐省青台港，余生落榜了。
树影斑驳，知了聒噪的叫着。
余生靠在老槐树粗壮的树干上，略显无聊地望着不远处无忧无虑嬉戏的孩子。他在等陈近南，准备和他一起去海关仓库。
远远望上去，余生的身材匀称，深蓝色的工装显得他颇为干练。
离近了一瞧，看他精气神十足的样子，白皙的面庞，规整的五官，妥妥一个帅小伙。
这身衣服，这个气质，这个长相，拎出去相亲，就算没有自行车，也会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生子，你在这呢啊。”陈近南中气十足的话音还未落下，一条健壮的手臂，就勾住了余生的肩膀。
“嗯，在这呢，刚从学校回来没多久。”余生回答道。
“高考成绩出来了？考得咋样，够上大学了不？”陈近南问道。
“没考上，志愿没报好，报的山齐大，分数才过专科线几分。”
“考不上也没啥的，不还有明年呢么，你爸是厂长，和那些砸锅卖铁读书考学的不一样，一年没考上不算啥事儿。”
余生点了点头，他是独生子女，他的父亲是青台机械三厂的厂长。对于他来说，考大学更多是梦想，而不是迫切需求。他就算考几年没考上，也有退路，大不了在父亲的安排下，回厂里当一个工人。
他想到这里问道身边的陈近南，“你有啥梦想？”
“啊？梦想啊，我想想……”陈近南特憨厚的挠了挠头回答道。“成为三级工，分个房，娶个漂亮媳妇，生个大胖小子……嗯……暂时就这几个梦想。”
“……”
余生无言以对，还真是现实的梦想。
“生子你的梦想是啥？”陈近南反问道。
“我的梦想……是干一番大事，让更多的人幸福快乐……”余生回答道。
他的梦想很伟大，他参加高考考大学也是因为这个，爷爷告诉他知识改变命运。而他认为拥有知识不光能改变个人的命运，还能改变更多人的命运，造福更多的人。
“我相信生子一定能够实现梦想的。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不然该晚了。”陈近南松开余生的肩膀说道。
“嗯，得赶紧去，不然啥好东西都被人挑走了。去年我就弄到一个杯子，今年我希望能搞个小收音机。”余生赶忙说道。
他们两个人一边继续说着，一边朝着远处大海的方向走去。
今天是青台港海关一年一度清理仓库的日子。
改革开放几年了，经由港口发往国内邮件日益增多。其中大多数都能正常投递，而逾期未报关税，以及地址不明的邮件，就堆积在了港口的仓库中。
日积月累，滞留的邮件愈来愈多。
为了不影响港口的正常运转，这些占用空间的货物邮件，基本上一年清理一回。
所谓的清理，即是以极低的价格，福利给港口、海关的员工与员工家属。
陈近南的妈妈在港口工作，余生则是沾了陈近南的光。才能参与到这狂欢般的“分赃”活动中。
说是“分赃”，其实不尽然。
按照陈近南口中他那个走南闯北四叔的说法，这邮件的玩法，更像是缅甸那面的赌石。
邮件包裹不许拆，一人一个选定离场，里头开出翡翠黄金高兴去吧，里头全是石子儿破烂也别抱怨。
事实上也没谁抱怨，本来就是福利，属于白占的便宜，大家都是实用主义者，不管出了什么都能物尽其用。开出杯子能喝水，要是开出外文文件，就算看不懂也能用来擦屁股嘛。
一名穿着海蓝色工作服的中年人，神色激动，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划开贴在邮件上的胶带。
慢慢掀开箱子。
“唉……”，中年人拍了一下大腿，垂头丧气，脸色颓然。原本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脸部皮肤，也随着这声叹息变得松弛。
余生凑过头看了一眼，这位中年大叔开来的东西是一块好看的石头。
颜色淡黄，泛着金属光泽，似乎是块矿石。
好看却无用。
对于中年人来说，这块东西比能擦屁股的外文资料还没价值。
“李叔好！”
余生和陈近南两人，异口同声的对看管仓库的李管理员问好。
“好！好！”李叔的身子骨有点瘦。穿着一身有些脏，有些皱巴巴的军绿色保安服。
这套保安服不太合身，看上去空荡荡的。若是不认识他的人，看到他这份装束，铁定把他当做是要饭的，而不是仓库管理员。
李管理员拿过陈近南手中的两张票子，用油笔画上个道子，特和蔼的说道，“进去挑吧，今年挑点好东西出来。”
“嗯！李叔！”两个人嘴甜的应道，在李叔笑眯眯的注视下，钻进了邮件的海洋。
仓库很大很高却不空旷，各种大小的邮件包裹规整的摆放着，有的地方有点凌乱，那是因为已经有人挑过了。
余生和近南分开了，各自寻觅着自己的猎物。
余生拿着一个小邮件，放在耳边晃晃，按照听到的声音和体会到的重量，判断里头是个啥。
看着像是那么一回事，不过，没怎么准过就是了。
看来没有小收音机啊，余生把小邮件都翻了一遍，有些失望的想道。
既然找不到自己想要的小收音机，那就随便拿个啥好了。
一直弯腰侧耳倾听邮件的余生，此刻站直身子放眼望去，他决定哪个有眼缘就选哪个。
好！就那个了！林彦看到了一个中等大小的包裹，觉得挺顺眼的，就选这个好了。
这个中等大小的邮件包裹，虽然体积不算很大，可却沉得很，抱着它走到仓库门口，余生对李叔说道，“就选它了。”
票子被撕成两半，李叔留下一半夹在本子里当存根，另一半还给余生，同时还递给他一把刀。
这把刀有年头了，上头布满了铁锈，看上去黑乎乎的。
余生握着这把不锋利的刀，像是用锯一般，把这个邮件的包装给割开了。
掀开纸壳箱的盖子，看到里头东西的余生，登时觉得眼前一黑。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摞笔记本。
我这是开出了两个月的厕纸么？余生觉得今年的运气比去年还差，去年好歹还是个杯子。
余生折腾开箱子的时候，陈近南也选好了邮件。他选中的邮件，小小的一只，握在他的手里特别不起眼，在李叔那里过完手续，他都没用刀子，直接用蛮力撕开了邮件的包装。
余生凑过去看了一眼，像是被野兽撕咬过的包装里，静静地躺着一只粉色腕带的电子表。
“近南，你今年运气不错啊。是只电子表！”余生惊叹道。
或许再过几年，来自香港的劣质电子表，就会铺满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商场，变得不再稀奇高端。但是在一九八三年，电子表还是正经的高端货。拿出去卖，比天津产的高端海鸥手表还贵哩。
替陈近南高兴过后，余生就开始为自己发愁了，他抱着些许希望，希望这些笔记本是新的，是空白的，那样的话还能拿来用。
当他满心希冀的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封面的时候，他看到字了，上面的字是汉字，他都认识。写的是“电子游戏记事簿”。
“电子？游戏？”余生觉得有点糊涂。
电子他大概明白是啥，近南开出来的那个表，就是电子表。游戏他也懂，厂子里那些小孩儿玩的就是游戏。
可是，合起来他就不懂了，电子游戏是个啥玩意？难道是在电子表上玩游戏？
再跟后边“记事簿”这三个字连起来。难道这个本子里记载的内容，都是有关于这个啥“电子游戏”的？
余生本来就是一个好奇心颇重的人，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眼光还挺好，开出了这一摞挺有意思的笔记。
“生子，看完没？回家再看也来得及。”陈近南提醒道。
来仓库的人越来越多，原本空旷的仓库有些拥挤，他们两个呆在这里，确实有些多余。
“哦，行，回去再看。”余生回过神来说道。
“李叔再见。”两个人齐声告别李管理员，朝厂子的方向往回走。
余生没有着急回家，他坐在老槐树下，翻来“电子游戏记事簿”，想要看看这里头到底写了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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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系架空小说，所有人物、时间、地点，如与现实世界重合，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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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就做个游戏机
笔记本的数量多，内容也丰富，言之有物，就算没有接触过电子游戏的余生，也搞懂了电子游戏是个啥，脑海中浮现出了生动确切的画面。
余生的手摩挲着书页，似乎是在扭动虚构的旋钮，家中只有晚上七点才打开看新闻联播的黑白电视，似乎变成了电子游戏的显示屏。电视里头的飞船在他的操控下腾挪转移，射击炮弹好不快活。
画面一转，二维的画面转为三维，他操纵的人物手里握了一把枪，射击远处的怪物。
屏幕里平面的三维空间，涟漪般展开，四处扭头环视，景物随之变化，仿若身处现实之中。
……
沉浸在某件事儿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余生边看电子游戏记事簿边脑补，时间就从下午到了傍晚，太阳往西边沉去，落日的余晖把记事簿略微泛黄的书页染成了金色。
“生子！余生？喂！听到没？”清脆的声音，属于余生身前的少女，她头上一左一右扎着两条马尾辫，身上穿着白色的小碎花衣裤，显得土气的衣服，掩盖不住人的气质，一双仿若会说话的大眼睛，显得她整个人灵动无比。
少女皱着眉头，盯着眼前余生这个笨小子，她叫了半天，他都没反应。
“喂！喂！”少女伸出手在书本和余生的眼前晃了几下。
看到几根嫩如葱白般手指的余生抬起了头，直视着少女的大眼睛说道，“雪儿姐怎么了？”
少女的名字叫做韩雪，和余生同龄，稍微大上一个月，从小就认识，说是青梅竹马也差不了太多。
“我考上大学啦！”韩雪用小炫耀的语气说道。
“我没考上，雪儿姐来打击我么？”余生玩笑道。
“你没考上还不是因为你眼界高，报的好大学，姐姐分比你还少呢，不是也考上山齐师范。”
韩雪数落着余生，似乎在说他好高骛远。
“呐，这是请柬，收好了，到时候来吃升学宴。”她从随身的军绿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了余生。
余生合上电子游戏记事簿，接了过来回答道，“行，那天准去。”
“那你继续看书，我去通知别人啦。”十几岁的大姑娘没有个正形，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夕阳勾勒出少女活泼的背影。
望着韩雪的背影，余生脸上浮现出笑容，他从心底为她高兴。
八十年代高考考生多，录取率低，上了大学就有补助，毕业就有编制，算是捧上了金饭碗，妥妥地天之骄子。
上大学在这个年代真的是光耀门楣，值得大书特书，请客吃饭的事情。
对于韩雪来说特别如此。她是烈士子女，她的父亲牺牲于越南的战事中。
她的父亲和余生的父亲是战友。
战后，余生的父亲转业地方，空降到青台机械三厂当厂长，安顿好了，就把韩雪和她母亲接了过来。
夏天天黑的晚，昏暗的光线中，孩子们依旧在玩耍。
他们在地上摆了一排砖头，按远近算不同的分数。
然后，拿起原先在地上转着玩的车圈，去套这些砖头。
一个小孩几次机会，谁最后的分数高，胜利就属于谁。
余生看了一会小孩们玩游戏，拿他们玩的和电子游戏记事簿中记载的电子游戏做对比。
一直到天黑的看不清东西，小孩儿散了，他才捧着一大摞笔记本往家走。
他不太想回家，不管他再乐观，没考上大学终究不光彩。
余生的父亲，是青台机械三厂的厂长。他坐在板凳上，望着厂区，抽着闷烟。
头上不断有小飞虫撞向灯泡，它们接触到炙热的灯泡的一瞬间，便纷纷烤熟落到下边的水盆里。
余铁成的心情很不好，不是因为儿子高考失利，而是因为厂子的效益不好，产品卖不出去。
改革开放几年了，原先按需生产的制度变了，现在是个什么市场经济，厂里的东西没人认了。
除了偶尔市政府下来的接济性订单，厂里几乎完全处于停工状态。
工人的工资虽然还能用银行贷款发出来，但厂子的氛围却很不好。不少工人白天睡觉，晚上在厂房里拿公家材料，干私家活儿。
他这个当厂长的又偏偏不能说，空降的厂长哪有啥威望，这个厂长当的憋屈啊！
不仅如此，过几天省里主办的交易博览会就要召开了，市工业局要求，必须搞出能够出口创汇的产品。
这上上下下的事儿把他夹在中间，搞得焦头烂额。他想起了原先在部队的日子，
地方真难，还是当兵容易。
余铁成把烟屁股扔到满是虫尸水盆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余生回到家的时候，他父亲正端正的坐在椅子上看新闻联播。
余生没有和父亲打招呼，余铁成看新闻联播的时候，最烦被打扰。余生才不会自找没趣，去触霉头。
他蹑手蹑脚，轻轻关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打开罩在绿色灯罩里的灯，继续看电子游戏记事簿。
一幅磅礴壮观的电子游戏产业蓝图在他的眼前徐徐展开。他数着上面销售数据里头的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他渐渐明白了电子游戏是一个涉及领域庞杂的高科技产业。
他逐渐有了一个念头，电子游戏似乎就是他心里那个可以让更多人幸福快乐的东西。
不光如此，电子游戏相关产业的发展，还能提高中国的综合实力，让中国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让每一个中国人，都能挺起胸膛，堂堂正正的说，“我是中国人！”
我要做电子游戏！余生的脑袋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余生握紧双拳，全身热血沸腾。可是热乎劲还没过，他就发愁了，他连电子管都没摸过，更不懂电子游戏机的运行原理，该怎么做电子游戏呢？
他没有放弃往电子游戏方面发展的心思，经过短暂的思考，他心中有了想法。
一口吃不成胖子，脚踏实地，既然不懂电子技术，那就先从没有电子的游戏机开始做起。
余生想着傍晚时小孩们玩的游戏，很快就有了想法。
搞一个可以拿在手里套“车圈”的机器。
这台机器的形状应该是长方形，主要分为操作区域和显示区域两部分。
长方形中间是显示区域，左右两边是操作区域。
显示区域是一块灌满水的密封空间，水里飘着几十个代表“车圈”的小木环，和两个固定住，不会乱动的牙签样小木棍。
按下操作区域的按钮，将会喷出一道水流，扰动显示区域的水。
水会带着潜伏的小木圈肆意翻腾，它们其中的一些小圆圈会在翻腾的过程中套在小木棍上。
没错，这台机器的游戏目标，就是让所有小木圈，都套在小木棍上。
游戏的玩法构思完毕，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实现它。
没多长时间，余生就勾画出了一副水力游戏机的外观草图。
行了！有了样图就可以去做了。
余生出了家门下了楼，朝着厂房走去。
厂区里没有路灯，夜空很清澈，在点点繁星和月光的照耀下，倒是也能看得清脚下的路。
远处的稻田地里青蛙叫个不停，余生走的离厂房越近，就越能听到掩藏在蛙鸣下的忙碌声。
侧身从厂房半掩着的门进去，里头亮着数盏灯。
灯火下十数个人，正在不同的机床上忙碌。
“生子，你咋来了！”陈近南看到余生惊讶道。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加工的噪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齐齐停手，惊愕地望着余生。
毕竟他是厂长的儿子，身份比较敏感。
余生被这么多人看着，觉得有点尴尬，他挠了挠头说道，“我就做个游戏机，你们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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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出口创汇靠谱么
“八尺你去看看。”四十多岁的工长刘长江冲着陈近南说道。
八尺是陈近南的外号。
外号多是在一个人突出的特征上加以夸张。他之所以有这个外号，据说是因为他身高八尺，腰围也八尺的缘故。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觉得好玩，跟风似的叫他。久而久之陈八尺这个倍显贴切的外号就流传开了。连刘长江这样的长辈，都八尺，八尺的叫着。
陈近南走到余生身边问道，“生子，你来这干啥？”
余生四处找着可用的工具，回头回答道，“做游戏机啊。”
“游戏机？那是啥？”陈八尺挠头问道。
余生拿出自己画的样图，一阵比比划划，算是解释清楚了游戏机是啥。
“怎么样？”余生描述完游戏机的样子，问道陈近南。
“有点意思，生子你真能想……可这东西有啥用？”陈八尺疑惑道。
余生的动作顿住了，是啊，游戏机，电子游戏，有什么用？
余生想了半分钟才回答道，“能让玩的人开心呀！”
“那行……你先做着吧……”陈八尺看到眼睛里冒着小星星的余生，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的奇思妙想。便退回到刘长江身边，把余生要干嘛一五一十的说了。
刘长江皱着眉头，盯着在一旁自己忙乎自己的余生，见他自己玩自己的，也没有麻烦人，就说道，“不用管他，让他自己玩吧。”
机器恢复运转，安静被打破，厂房恢复了吵闹。
余生对于机器的噪音充耳不闻，他的左手握着一块方形木头，右手拿着画石在上边画出道道。
不太对。
他歪着脑袋思考着，把脑海里的游戏机，和手里的这块木头做对比。思索了一会，擦掉了一条画好的白道，重新画了一条。
余生虽说在工厂里生活了几年了，但却没有干过活，动手能力不算强。
忙忙活活，几个小时过去了。他才刚刚掏出来一个方形的凹槽。
刘长江那边的东西做完了，陈八尺过来了，他看看余生这边的没有多大进展的进展，有点不忍心的说道，“生子，我来帮你吧。”
陈八尺作为二级工，动手能力自然是极强的。没过多长时间，就依照着余生的样图和描述，用木头做出了大概的形状。
这段时间余生也没闲着，不光看着陈八尺的动作，学了不少小技巧。还自己动手，搞出了几个游戏机的小零件。
他的一只手捏着一个小木环，另一只手拿着小柱子说道，“底部这应该有两个小孔，扰动水流，让这个套在这个上。”
“嗯……这有点难。”陈八尺说道。两个人沉默不语，开始思考实现这个功能的方法。
余生在厂房里寻寻觅觅，找到了一节自行车气密芯用的细缘胶管，这东西的用途挺广泛，打针输液时，也用它来绑手腕。
“你看它行不？”余生问道。
陈八尺看到胶管，想起了气密芯的结构，有了想法。
两个人开始实验。
接下来的几天。余生白天睡觉、看“电子游戏记事簿”，晚上先自己忙活，等陈八尺那边忙完之后，再和他一起做。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三天黎明时分，两人搞出了第一台能够好好玩的“水力游戏机”。
夜晚的天空是深蓝色的，厂房内的陈八尺捏着两边的按钮，看着薄玻璃下，浸在水里的小木环，努力让所有圆圈都挂在小木柱上。
“怎么样，好玩不？”余生问道。
“挺好玩，生子你的想法真不错。”陈近南夸道，“就是有点小，要是像最开始那个那么大就好了。”
这台已经能玩的“水力游戏机”，可比最开始的初号机小了不知道多少。
看了“电子游戏记事簿”的余生，觉得“水力游戏机”的定位就是掌上游戏机，是那种可以便携，揣在兜里，想玩就能玩的机器。所以，它不能太大，必须变小。
“那是因为你手太大了，才会觉得小，你看，我拿着就不觉得小。”余生拿过来放在自己的手里。
“做出它真不容易啊……”余生按着按着按钮，忽然感叹道。
真的挺不容易。
余生和陈近南这两天，不知道解决的多少问题。
实现了喷出水流结构的时候，余生以为没问题了。
哪想到组装完的第一台机器，像是个筛子一样，浑身四处漏水。
密闭性的问题解决了，又发现长期泡水的木头，会吸水变形。
不吸水变形了，余生玩的挺开心，手舞足蹈，一不小心没拿住，把它掉在了地上，玻璃碎了，把他的手割坏了。
游戏机怎么能伤害到人？
余生在玻璃板的外侧，贴上了宽胶带，这样就算它破了，也还都粘在胶带上，不会扎到人了。
“生子，你打算怎么处理它，拿出去卖？”陈八尺问道。
“不卖……先做一个送雪姐儿，祝她考上大学了。剩下的……八尺，你知道过几天的山齐省交易博览会不？”余生问道。
“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天咱们厂，为了这个博览会，可是费了心思了，要是外国人看上咱们厂的产品，下了订单。咱们厂，可就能赚外汇了！”陈近南兴奋的说道。
外汇，赚外汇！
一九八二年，改革开放第三年。外汇储备异常缺乏。只有六十九亿，不到七十亿美元。这数字看起来很多，但对于一个百废待兴的国家来说真的不多，说是捉襟见肘也不为过。
外汇有什么用？外汇可以购买国内最需要的设备、技术、物资。
或许有人说，想要外汇出口东西不就好了。
可是，哪有这么简单。
除了矿产资源，以及具有中国特色的传统纺织品、瓷器外，其它的产品、工业品想出口都难。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产品太落后了。
国内的工业体系，虽然全，但水平绝不先进，和世界平均水平差距有些大，就算是便宜，在国际市场上也几乎没有半点竞争力。
山齐省虽然对出口创汇很有想法，但总感觉有力使不出。研究了许久之后，决定引进广州交易博览会的模式。既然不知道什么产品能出口，那就把能摆的都摆出来，让外国人来挑。
“生子，你确定能有外国人相中它？厂里最先进的设备，外国人可都不一定能看得上。”陈近南问道，一脸奇怪的表情，他在心里想，生子是不是迷了心了，玩具怎么能出口创汇。
“怎么不能？”余生笃定地说道，“外国可不像国内，买布要布票，买肉要肉票。他们的物质充足，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用什么买什么。这时候他们追求的是丰富的精神生活。而游戏机的作用就是这个！”
“是这样么？”陈近南听着余生的声音，不太确信道。他无法想象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日子，外国要这样，岂不是实现**了？
“对！就是这样！总有一天，咱们也会有这样的生活。天亮了，咱们回家吧，我去和我爸说！”
余生慷慨激昂的说道。
天边晨曦金黄，陈八尺看着余生昂首挺胸的背影摇了摇头。
水力游戏机出口创汇，靠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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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这个可以有
“胡闹！你这是胡闹！”余铁成压低嗓子冲余生喊道，“两块木板，黏块玻璃，就能参加交易博览会了？”
“不，不是两块木板，是一块。我没有胡闹，这是水力游戏机，是能让人开心的玩具。”余生反驳争辩道。
不知是因为熬夜，还是因为被老爹吼，余生的脸色不太好，有些惨白。但是，他的目光却依旧坚定。
“不管是一块木板，还是两块木板，这小孩玩意都不可能上齐交会。大人的事儿不用你小孩瞎操心，你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如想想怎么复习，怎么考上大学。”余铁成说到。
说完这句话，他坐在沙发一头不吭声了。
余生气呼呼的坐到沙发另一头，手指头戳进沙发上的破洞，摸着夹在海绵里的弹簧。
太阳渐渐升起，天色由深蓝变为湛蓝，朝阳为东侧的云彩勾出了一道金边。
大概过了两分钟，余生的妈妈，余铁成的老婆从内屋出来，看着沙发一头一个、一大一小的两个男人，怕打扰到邻居，压低声音问道，“一大早你们爷俩怎么了？”
余铁成看了老婆一眼没有说话。
余生不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他现在想的是让别人看到自己做的水力游戏机，希望别人认同自己。
他抓着手里的水力游戏机，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对母亲说道，“妈，这是我做的水力游戏机，我想拿它参加山齐省交易博览会，爸他说不行。”
“这东西怎么玩？”妈妈李子珍问道，她是厂里妇联的主席，对于小孩的东西还算比较熟悉，接受起来比较快，起码没有太大代沟。
“这样，双手握住它，按下面这两个小按钮……”余生边说边演示起来，他按下按钮，一道水流从按钮上方，玻璃挡板下方射出。关在水中的小木圈，受到扰动一个个上下翻腾，其中有一两个套在了竖起来的小木棒上。
“就是这样玩的，最终目标是让所有小木圈，都套在这两个小木棍上。”水力游戏机的玩法简单，余生演示完，就把它放到了妈妈的手里。
李子珍学着余生的样子，按了几下，水里的木圈确实动了起来，也有几个套在了木棒上。看起来似乎很容易玩的样子。
不过，她按了大概五六次，就知道容易玩是自己的幻觉，每一次按下按钮，确实都有木圈套在小木棒上，但随着套上去的水圈越来越多，有新水圈套上去的同时，就有水圈从小木棒上被挤落下来。
这时候一下子按死按钮就不行了，开始需要控制力道了。轻轻按下，轻柔的水流带着残存的水圈冲上去，至于能不能挂上，就看运气了。
“有点意思，做的不错。”李子珍放下水力游戏机，表扬道一旁双眼含着热切，一脸求夸奖表情的余生。
她看着余生高兴的样子，眼中流露出母爱，她转过头对丈夫说道，“老余，你看看儿子做的这个……”
“水力游戏机。”余生提醒道。
“对，你看看儿子做的这个水力游戏机，玩一玩，你再决定让不让它上齐交会。”
“不看！小孩玩意，我才不看！”沙发虽软，余铁成却板板正正的坐在沙发上，当兵多年，坐卧行走，都留下了深深地军旅烙印。
“老余！”李子珍的语气重了起来，她说道，“**员讲究的是求真务实，你现在这算什么？双眼一闭，双手一摊，心里喊着我不看，我不看，我不听，我不听，一切就都不存在了？
要客观，要唯物，不要主观，不要违心。
是，我知道你转业转的心不甘情不愿，可也不能不做事不是？你我都是颗螺丝钉，国家需要我们在哪，我们就在哪。
有问题就要解决，自己不知道怎么解决。就去群众中间走走。一切问题，都是人的问题，深入群众，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有什么困难，和他们一条心，真心实意帮助他们解决问题，就没有什么槛是迈步过去的。
你怎么对待别人，别人就怎么对待你。拿出你在部队时候的那股干劲，前途永远是光明的。”
余铁成听了老婆这一套说教意味浓重的话，严肃的面具有了奔溃的痕迹，他酝酿一下说道，“子珍，我真的不适合，也不习惯这后方的工作。我想回到部队，回到一线，去和敌人战斗。在部队的时候，就算是再苦再累，再危险再困难，睡一觉就过去了。可这到了地方，醒了一切都还在，一团乱麻，处理起来烦心呐。”
余铁成的脸上写满了惆怅，他的神情有些疲惫，有些释然，他朝着余生说道，“生生，把你那个水力游戏机拿来给我看看吧。刚才看都没看你做的东西就训你，是爸爸不对。爸爸跟你道歉了，这几天你每晚上出去，都是为了它吧，累坏了吧。”
“不累，不仅不累，还挺开心呢。”余生回答道。
被老爹点破自己每天晚上偷偷溜出去，没有好好睡觉，余生没有一丝尴尬。老爹耳朵好使的很，恨不得门口路过一只蚂蚁都能被他听到，自己一个大活人偷偷摸出去，他不知道才怪了。
他也没有因刚才老爹的训斥，在心里产生什么芥蒂。一家人吵吵架，拌拌嘴，不是正常的嘛，谁都有不顺心的时候，发泄出来就好了。
余铁成接过水力游戏机，开始玩了起来。别看他也是一个将近四十岁的人了，手指头却一点都不迟钝，甚至反而可以说很敏锐。
妈妈李子珍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把全部的小木圈，套在小木棒上，他没尝试几次，就都套上了。
“这东西还行。”余铁成把全部水圈都套好的水力游戏机，交还余生时说道。
余生看着老爹的脸色，揣摩着“还行”这个中性词汇，在此刻的含义是什么。可是，怎奈何他道行太浅，分析了半天，还没分析出这个“还行”，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想了一会，他就放弃了自己这个略显愚蠢的举动。自己老爹，想那么多干什么，他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老爹，我的这个水力游戏机，能不能上齐交会？”
余铁成似乎想开了什么，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一些，他沉吟一会道，“这个……可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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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军令状
七月，雨季。
大雨滂沱，天光昏暗，沉重的雨声似乎压住了所有声音。这样的天气，使人沉闷压抑。
余生的父亲，虽然是厂长，但住处和普通职工，也没太大区别，依旧是筒子楼。这个年代住房紧张，实际上能住上筒子楼，用上自来水，已经很不容易了。
余生看着屋外的雨幕，抬起勺子往嘴里塞了一口粥，回想着刚才和父亲的谈话。
“这个可以有……”余铁成语气一转说道，“但是……只有这一次，下不为例。你还是学生，应当以学业为重，好好复习，争取明年考一所好大学。”
“可是……”余生争辩道。经过电子游戏记事簿熏陶，他已经为自己定下了制作电子游戏的目标，水力游戏机只是条件不足时，通往电子游戏的跳板。
时不待我，电子游戏记事簿记载，电子游戏自七十年代末兴起，成为市场的宠儿后。它的变化就可以用日新月异，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来形容。
从简单到复杂，从复杂到更复杂，从更复杂到超级复杂。越晚进入电子游戏行业，需要学习的就越多，出头的机会就越渺茫。
当然，这不是说后来者完全没有机会，就算都是电子游戏，也有着数个差异巨大的细分市场。从道理上讲，任何时候进入都还有机会。
不过，余生主观看来，还是觉得越早进入机会越大。
“没有什么可是。”余铁成说道，“这次让你和这个水力游戏机参加齐交会，已经是破例了。目的是让你见见世面，难道你真以为外国人会相中你这个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小玩具，并且会下订单？”
余铁成一边说着，一边从茶几上拿起一本已经被翻厚的广交会商品画册。
他翻开画册对余生说道，“你看看这是广交会上，展示的所有商品。商品照片下面的数字，是他们打成的交易数量和交易额，你看看这里头有和你水力游戏机类似的玩意，拿到订单了么？”
余生拿过广交会画册，可以看得出来，画册下了本钱，全彩色的图书，在现在可不常见。就算是最为紧张的高三复习，都很难用印刷的卷子做题，基本上还都是拿草纸抄题，然后再做。
余生翻的很慢，一页又一页，广交会上的商品，可以分为几大种类。交易额最大，交易量最多，排在第一位的是丝织品。
第二位的是如瓷器之类，具有中国传统特色的手工艺品。
排在第三位的是土特产，例如香菇干等等。
第四位才是少数的机械用具，一些工业上可以用到的材料。
厚厚的一本广交会商品画册翻下来，确实没有类似于水力游戏机的东西拿到订单。甚至，图册上连类似于水力游戏机的商品都没有。
“这上面根本就没有类似水力游戏机的商品，凭什么说我的水力游戏机，在齐交会上，就不可能拿到订单？”余生放下画册与老爸说道。
“你就对你的水力游戏机这么有信心？”余铁成看到儿子的坚持，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失望。对于一个人来说，有所坚持，总归是好的。但是，如果坚持的方向错了，那就是执迷不悟了。
“有信心！”
余生大声说道，他觉得自己光这样空口白牙没有说服力，他咬咬牙，决定拼一枪。
“我可以下军令状。如果水力游戏机没有拿到订单，那我就老老实实的复习考大学。如果水力游戏机拿到了订单，我就可以继续开发新的产品。”
余铁成看着儿子这一副拼了命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和可爱，在心里想着自家小子，果然还是一个未经风雨的孩子，凡事都太乐观了。不过，他既然有下军令状这个觉悟，还是不要打击他的积极性比较好。
余铁成笑着说道，“行啊，如果你的水力游戏机，能拿到外汇订单，你就可以开发新的产品，如果你的水力游戏机，问都没有人问，更没有人下订单。你小子就乖乖的回学校上学去。”
“行！”余生说道。
筒子楼的厨房和厕所，都在卧室的外面。母亲李子珍从门外捧着粥进来，看着这对父子好像达成了什么协议，不再吵架了，露出了些笑容。
她说道，“老余、生生过来吃饭了，老余吃完去上班，生生一宿没睡吧，吃完了就去睡觉。”
“吃完就睡，他是小猪？”余铁成端起碗说道，接着用鄙夷的语气说，“谁家养一头这样只吃饭，不长膘的小猪羔，也是倒霉。”
“吃饭的时候别说话。”李子珍说道。
余生抬头看了看捧着碗喝粥的老爹，夹了一块咸菜，没说说话。他知道老爹是在看玩笑，虽然不那么好笑就是了。
余铁成吃得很快，吃完就披上深色的中山装外套下楼上班去了。
李子珍第二个吃完，吃完后她嘱咐余生记得刷碗，也去上班了。
他们刚走没多大一会，亮了没多久的天，就暗了下来。雨水顷刻之前，就从天际倾泻了下来。
余生吃完最后的一口粥，放下勺子，收拾完碗筷。走出房门，来到楼尽头的厨房清洗。
他的动作很机械，因为，他的脑袋里，还在回想着刚刚下的军令状。
但愿，水力游戏机能够有外国商人相中下订单吧。
除了许愿外，余生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能做的了。
不对！
这世间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什么神仙皇帝。向上天祈祷又有什么用呢，有这个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包装一下水力游戏机，为它起一个能够吸引外国人目标的名字。
余生想到这里，放下手里已经清洗干净的碗筷，回到屋里，从书架上抽下两本词典。分别是日语词典，以及英语词典。
他要从这两本词典中，为水力游戏机翻出一个响亮的外文名称。为什么他不直接自己翻译，这是因为他学习的第二语言是俄语。
如今中国与苏联交恶，来齐交会的商人不可能有苏联阵营的人。而资本主义阵营的国家，此刻在中国人眼中，最强大的就是美国和日本。
余生也是如此认为，所以，他才会翻开这两本词典。
一定要起个好名字！余生抱着这样的念头，一头扎入了单词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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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凝聚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想从词典出发，在根本不懂日语、英语这两门外语的情况下，给水力游戏机起两个具有震撼力的外文名字，几乎不可能。
余生想了想，既然不能起华丽到爆的名字，那就寻找几个与水力游戏机有关的单词，起个简单易懂的名字好了。
“水”、“游戏”，余生最后在英汉词典里，锁定了这两个单词。两个单词连在一起，就是水力游戏机的英文名称了。
这个名字简单粗暴，看英文名字就知道水力游戏机，是一个和水有关的游戏机。
至于，日文名字嘛。
余生曾经听父亲讲过这样一个故事，日本自从一八五三年黑船事件，被迫打开国门，就开始对西方文明，有着难言的仰慕之情。就连女学生的制服，都是仿照美国水手的服装制作的。文化上，日语中也开始大量引用外文词汇。
较早引用的外文词汇，还会翻译成汉字，并为之注音。但随着接触的外语越来越多，这种缺乏效率的翻译手段被抛弃。最终改成了外文词汇，直接用片假名注音。
如此来说，水力游戏机的名字，不是可以直接把“水、游戏”这两个英文单词，翻译成片假名就行了。
余生查了一会日语字典，把日文翻译搞定。
看着自己翻译的英文和日文，成就感满满，欣赏了一会英文字母和日文假名的线条。他的眼皮开始发重，顺势躺下睡着了。
余生睡觉的时候，余铁成正在工厂里和工人讨论生产的问题。刚开始的时候，他问的问题还显得有些可笑，不过，随着不断的修正，提出的问题，逐渐开始变得靠谱了。
今天清晨老婆李子珍的一席话，让余铁成顿悟了。与其一个人发闷气，还不如把这发闷气的功夫，用到工人身上。
怎样倾听，怎样提问，都是学问，恰恰这两门学问，余铁成刚好有所学习，此时此刻实践起来，效果也算显著。
大半天的时间，走访了车间内的一小半工人，余铁成就发现现在厂里的问题是什么了。
不是，没有订单，而是人心散了。
老厂长突发疾病意外死亡，自己空降到厂里，如果当时自己积极的参与到生产中，也许还没什么。
但由于自己的不作为，以及隔壁兄弟厂的一些风言风语，再加上一部分订单被兄弟厂抢走。闲下来的工人们，难免不开始多想。
想来想去，就觉得跟着自己这一个不懂生产的军人没有什么前途。能托关系转厂的就托关系转厂，转不了的看没什么希望，也放开了。再加上没有订单，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干私活呗。
反正工厂里的材料不算钱，用些“废料”就能加工出能够换钱的东西，除了费些力气外，几乎零投入，却有着不错的产出，为什么不去做呢。
余铁成分析到这里，展开了自我批评。
青台机械三厂如今面临的困境，和自己是脱不开关系的。想要三厂脱离困境，自然也需要从自己身上入手，才能解决问题。
趁着休息的时候，余铁成站到一张桌子上面，冲着下面的工人们，大声的喊道，“同志们，请听我说一说……”
包括刘长江、陈近南在内的工人，全部望向了余铁成喊话的方向。
“我知道不光厂里现在有困难，大家现在都面临着困难，这几年上山下乡的孩子们都回来了。没有工作岗位，大多在家里待业。没有工作，就没有粮食，大家自己私下里用‘废料’干些活，身为厂长、身为父亲，我也能够理解。”
余铁成先是一席话把干私活这件事揭过去，然后继续说道，“同志们都知道过几天就要举办的省交易博览会吧。我们厂也是有参展名额的。咱们厂里的张师傅，赵师傅，已经为博览会准备了几个月了。
同志们都知道外汇的重要****，咱们国家，刚刚改革开放，万事待兴。如果，咱们厂的产品，能够拿到外汇订单。不说别的，至少同志们家里孩子顶替上岗这件事情，就能解决了。
孩子们有工作了，咱们这些当家长的不也放心了。现在社会上确实有些乱，有工作不是很好的事情么。
能拿到外汇订单，不仅仅孩子们有工作了，咱们厂不也有活干了。能不能评先进，涨不涨工资先不说，至少大家过年过节的时候，也能有肉吃，能够过得更好不是么。”
下面的工人们渐渐开始小声议论起来，相较于几十年前，那种非常看重荣誉的时候不同了。时代在变化，现在的工人们，更在乎的是家里的小孩能不能有工作，有工作就有机会分房，有机会分房，就代表着能够娶妻生子了。
还在乎的就是吃穿用度了，涨工资最好，涨不了工资，发些福利待遇不也是好的。
“厂长，要是拿不到外汇订单怎么办？”
一名工人举手提问道。
余铁成还没说话，这名提问的工人，就被他身边的工人怒目而视。好在他是厂里有名的没脑子，也没人责怪他。
在众工人看来，余铁成敢在这么多工人的面前，说下这番话，意味着他已经有十拿九稳的把握，拿到外汇订单了。
八十年代，作为一名军人，哪怕作为一名转业军人，是被尊重的。虽然私下里总说新厂长不懂搞生产，不过，却没有人说军人坏话的。
余铁成也从来没有胡乱指挥，放过嘴炮，所以这一次他公开讲话的公信力还是有的。
哪怕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没有拿到外汇订单，一切都没有改变。大家都不傻，既然成功了有好处，失败了也不会变得更坏，为什么要反对呢。
“我们要相信自己，一定会拿到外汇订单的。还有没有同志提问了？”余铁成问道。
他的目光扫过下面的工人，有的人目光和他对视，有的躲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没有人提问。
“那就这样吧，全体都有，散会！”
青台机械三厂这一盘散沙，开始了初步的凝聚。
第七章 黑猫白猫
大巴车“吱呀吱呀”的开着，除了颠簸，还混合着柴油的味道。
天还未亮，余生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稍稍推开玻璃。凉意十足的清新之风，吹拂在他的脸上。
虽然时间还早，车上却并不安静，各个厂的头头脑脑互相寒暄着。
这辆大巴车前面还有一辆大巴车，这两辆大巴车后边跟着三辆解放大卡车，它们拉着各个厂参加齐交会的产品。
空口白牙，画个大饼的承诺不能打动人心。不过，余生的父亲余铁成，这些天一直奋斗在生产的第一线，厂里就算有人持不同意见，也没有表现出来。
余生趁着这一周多的时间，有制作了不少水力游戏机。除了送雪姐儿一个外，余下都都被他塞进帆布军包里背了来。
齐交会对于余铁成父子俩，都有着重要意义。对于余铁成，意味着能否让三厂摆脱困境，走上正轨。对于余生，意味着他能不能迈上电子游戏这条路。
不过，在这之前，先需要一个纸袋。
余生没了倚窗眺远的云淡风轻，扶着前面的座椅，弯着腰低着头，对着纸袋哇哇大吐。
没规律的颠簸，难闻的气味，最终还是让余生吐了出来。
他一直有晕车这毛病，从小到大都有。坐车对于他来说，不是个好体验，但凡能走路，他绝不坐车。如果不是青苔港离省城太远，余生说不得真的会提前两天出发，双腿丈量到省城。
吃了些晕车药，吐了又吐，好不容易挨到省城。
下了车，省政府花大气力建造的交易会场，展露在青台港众厂长面前。
厂长们没什么反应，纷纷表现出一厂之主的镇定。厂长身边的跟班们，可就没有那么有风度了，叽叽喳喳的谈论起来了。
“这不是余老弟嘛，原来一在这辆车上啊，怪不得哥哥刚才没有看到你。”前面大巴车上下来一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干部，他叫孙红旗。
他头顶的头发略微稀疏，红光满面，肚皮微微隆起，说起话来也是笑着的，两条本来就成一条缝的眼睛，一说话更是快挤没了。
“我也找老哥来着，路上没有老哥，连个能聊开心的人都没有。”余生身前的余铁成，向前两个大跨步，迈到孙红旗面前，伸出手和孙红旗握住，用力的摇了又摇说道。
“余老弟，你也把大侄子带来了？他今年高考吧，考的怎么样。考上大学可要请老哥吃饭啊。”孙红旗看到跟在余铁成后边的余生说道。
“今年没考上，老哥你也把儿子带过来了？”余铁成看到孙红旗后边也跟着一个年轻人说道。
这名年轻人看模样就知道是孙红旗的儿子没错了。他也穿着中山装，竖着和他爹一样的头发，眼睛也眯成一条缝，看上去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年轻瘦版孙红旗。
“嗯，带来了，让他跟着来见见世面。落榜了呀，那怪可惜的。没事，余老弟这么聪明，儿子也一定很聪明，复读一年，来年考上大学一定没问题。”孙红旗笑着说道，他一抬手，仿佛漫不经心的说道，“余老弟听说最近你们厂里遇到点小困难，要是你解决不了，就来找老哥，老哥帮你解决。青台港老哥也待了四十多年了，说话好使。”
孙红旗说着，拍了拍胸脯。
余铁成脸色没变说道，“多谢老哥关心，困难都已经解决了。生子，快来跟你孙大爷，还有孙大哥问好。”
余生规规矩矩的弯腰鞠躬道，“孙大爷好，孙大哥好。”
“好，好。”孙红旗点头笑道，他点完头，转过头训道身侧儿子道，“小兔崽子，还不快跟你余叔，还有弟弟问好。”
“余叔好，余弟弟好。”孙红旗的儿子说道。
“先这样吧，余老弟，咱们还是先进会场准备准备吧。听说老弟对拿下外汇订单很有信心，在厂里都下承诺了。就算万一你们厂的产品，没有人相中外汇订单，你也可以来和哥哥说么，都是兄弟厂，怎么能看到你们厂有困难不帮忙呢。”
“谢谢老哥了。”余铁成谢道。
等孙红旗和他儿子走远了，余生小声询问道，“爸，他就是四厂的厂长？”
余铁成看着孙红旗的背影，点了下头，“嗯。”
余生刚才听老爹和这个孙大爷谈话，就觉得他对父亲敌意很大。虽然看上去说话和和气气的，但一点都不能让人感觉到舒服。
余生从老爹嘴里确认这个孙大爷，就是青台机械四厂的厂长孙红旗，就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感觉了。
这是因为，孙红旗怨恨自己的父亲——余铁成。如果不是父亲突然空降，三场厂长就是孙红旗的了。虽然过了一年，他也当上了四厂厂长，但还是觉得自己的位子被父亲抢了。
如果把一厂说成是嫡子亲儿子，二厂就是侧室的儿子，三厂或许能算是后妈养的，四厂就是后后妈养的了。
按理来说，三厂厂长和四厂厂长，虽然是一个等级，平起平坐。但是，三厂厂长，还是要比四厂厂长好上不少的。
陈八尺告诉过余生，孙红旗原本不叫孙红旗，现在这个名字是前些年闹革－命时候改的。他大义灭亲，批－斗自己老爹，踹断了老爹三根肋骨，是青台最厉害的红小将。
在那时候，说他是呼风唤雨，也差不了多少。
运动结束后，代政－府和工厂职能的革委会被取缔。不过，孙红旗却没收到影响，反而从以前一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摇身一变成了三厂副厂长。
若不是余铁成空降，他现在铁定是三厂厂长了。
被这样经历的红小将恨上，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余生想到厂里现在遇到的困难，这位看人笑眯眯的孙伯伯，一定背后使了不少绊子。
余铁成看出在自己的儿子在那里运气了，他安慰道，“别生气，没什么好气的，大家都是建设国家，没有什么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就算是坏人，黑猫买猫，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能然更多的人生活的更好，就能说是好人了。知道了么？”
“嗯，知道了。”余生不服气的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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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万一拿到了呢
山齐省交易博览会的布局，基本上是按照余生看到的广交会商品画册上，货品销售的多少安排的。
各种各样的丝织品，占着最大最中间的场地，再旁边就是陶瓷等手工艺品，再次是各种山齐省的土特产。剩下边边角角的地方，才是这个厂那个厂的展位。
青台机械一二三四厂，被安排在了一个大展位里。
大展位里有四个大小不一的展台。
四个展台，一个比一个小，一个比一个偏僻。并且，这几个展台没有直接标识哪个厂去哪个展台，看来要自己选了。
一厂的业务比较忙，厂长在南方考察，来参加齐交会的是副厂长。
一厂副厂张呼啦啦的带着一群手下，占了最大的一号展台。
二厂的厂长还没来得及动，孙红旗就嘿嘿一笑，领着儿子还有几个跟班，占了稍小一点的二号展位。
二厂厂长和孙红旗对视了一眼，没露出生气的表情，摇了摇头带着人前往三号展台。
剩下最小、最偏僻的四号展台，就归余铁成了。
尽管余铁成转业两年多，将近三年了，但是他依旧不能融入青台机械厂的圈子里。
不是他不想融入，而是这个圈子不让他融入。
抱着不与人交恶的心思，余铁成也没有争什么，就来到了四号展台。
余生看着小小的展台，问道老爹，“这能放下咱们的产品么？”
“想办法就能放下。”余铁成回答道，接着他转头和身边张师傅商量了一下，看着怎么摆放产品比较好。
青台机械三厂，生产的主要是农机具，这次参展的展品当然也是农机具。
不过，哪怕是参展的农机具，经过了厂里最有经验的两位老师傅研究改进的，依旧没有多大拿到外汇订单的可能。
农机具就算结构再先进，根本还是在打造农机具的材料上。国内的材料科学与国际上有着明显的代差。
落到实地，就是同样功能的农机具，发达国家的好用耐用，这样的话外商有什么理由选购青台机械三厂的农机具呢。
当然，世界上不仅只有发达国家，依旧有许多落后国家，例如亚非拉地区的一些国家。但是，这些国家自己吃饭都有问题呢，哪有功夫和金钱，远渡重洋来山齐省参加交易博览会采供农机具呢。
余生帮忙把厂里生产出的农机具，从解放上卸下来，搬运到展台边。
农机具不多，一共就只有三套，都是小型农机具。不过，这都是青台机械三厂的精华，是青台机械三厂的拳头产品。
虽然今年效益不太乐观，不过，张师傅对于自己参与研发制造出来的产品，还是喜欢的紧，就像喜欢自家孩子一样的喜欢。
两套设备摆在展台下边，一套摆在展台上面。
张师傅站在展台外边，调整了几次机器的角度，让路过展台的人，能够一眼就看到它最美的地方。
会场的穹顶遍布着灯泡，哪怕是白天，都全部点亮。张师傅摆在展台上的那一台播种机，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流露出现代机械的金属之美。
余生看着张师傅摆好的机器，眼神也有些迷离。大多数男孩对于工业品都有股特殊的迷恋。从枪－械到汽车，从轮船到飞机不一而足。
余生没有研究过这些，但就是一台播种机的工业之美，都能让他感到震撼。
他仔仔细细绕了几圈，反反复复看着播种机，用了挺长时间，才从这种喜爱的感觉中脱离出来。
播种机好看是好看，不过，脱离了最初的震撼后，并不是十分符合余生的审美。
余生喜欢的是精致的机械之美，而这台有着苏－联血统的播种机，看上去粗狂，很硬的美。
这种硬派代表着结实耐用，不过，往往同时也代表着落后。
三台机器全部布置完，余生小心翼翼地在播种机傍边，摆上一个木制的小支架。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台水力游戏机，认真的摆了上去。
张师傅看到余生摆上去的小玩意，想要出言阻止，但是想到余生的父亲还在这，自己训斥他瞎往上摆东西有些逾越，就把目光望向了余铁成。
余铁成接受了儿子的对赌后，并没有和厂里通气，说自己儿子设计了一台水力游戏机想要参加齐交会，而是，直接将水力游戏机作为参展商品上报上去了。
这样做不会遭到厂里同志的阻拦，不用浪费口舌，但现在这样做的后遗症就显现出来了。
余铁成拉过张师傅，凑着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同时使眼色，让余生从包里再拿出一台水力游戏机，交给张师傅过目。
张师傅拿过来看了看，按了按按钮，看这小玩意制作的还挺精致，再看看余生清澈地眼神，也知道这是他的一片好心。也就点点头，同意了余生的做法。
余生不是个笨蛋，知道这时候应该嘴甜一些，他朝着张师傅鞠了一躬谢谢道，“谢谢张师傅。”
“这是什么？”
就在余生搞定张师傅的那一刹那，他听到了身后有一个年轻的神情问道。
余生转过头，看到孙红旗的儿子，走到了四号站台前，把自己摆上去的水力游戏机拿了下来。
余生走过去，不卑不亢的说道，“这是我做的水力游戏机。”
“游戏机？”孙儿子疑问道。他没等余生解释玩法，自己就按着按钮捅咕起来了。
“有点意思，有点意思。”孙儿子叨咕了几声。
“跃进，过来，别给你余叔添麻烦，本来你余叔那边就有困难。”孙红旗看到儿子跑到叫道。
“知道了……”孙跃进拉着长声，回答着他老子，转过头用领导的老气横秋的语气对余生说道，“这小孩儿玩意做的不错，再接再厉。”
余生拿回水力游戏机，用毛巾好好的擦了又擦。这孙伯伯家的孩子，也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吧。
孙跃进回去没多久，孙红旗那边就爆出一阵大笑声。
不光是青台一二三四厂的同志，旁边展台和搬运东西路过的人，都纷纷侧目注视。
孙红旗迈着富态的小步子，挪到了四号展台这边，两只手指头捏起余生刚刚擦好的水力游戏机，冲着余铁成说道，“余老弟，你不会是希望用这小孩儿玩意拿到外汇订单吧。如果你真这么希望，那容我……”
孙红旗没说完，就忍不住笑意，哈哈的笑出声来。
二号展台那边，以孙跃进为首的一干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余生不是余铁成，要讲究个和谐，他用力一下把水力游戏机从孙红旗的手中抽出来，大声说道，“它能不能拿到外汇订单，孙伯伯您别着急下结论，万一拿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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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废物，都是废物
感谢“女儿的鬼父”童鞋，打赏100点起点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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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一天布置会场，山齐省交易博览会还要一天才正式开始。
夜幕降临，齐交会附近的招待所人满为患，临时增设的私人饭店，生意爆好，尽管临时新添了不少桌子，座位依旧不是很够。
很少有像齐交会这样厂长齐聚一堂的时候，这实在是一个难得的交际机会。
尽管逐步开启了市场供应，大部分商品都能在市场上自由购买。但是厂长们却依旧很吃香。毕竟，紧俏的商品，用钱难以买到，却可以找厂长批条拿到。
需求决定供应关系。
最受欢迎的厂长是水泥厂厂长和钢铁厂厂长，以及肉联厂的厂长。
全国上下住房紧缺，人均居住面积不足十平方米。一个三四十平米的筒子楼，往往能挤下一家三代十几口人。
这也是小一辈年轻人想要尽快工作的原因，没有工作，就不分配住房。不分配住房，就结不了婚。
住房问题，是现阶段国内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哪怕厂里要集资盖房，拿到了批准文件，也不是说盖就盖。盖房子需要的钢筋水泥异常难拿。
想要普价的钢筋水泥，没问题，不过需要排队需要等，短则几个月半年，长则几年。多数人是等不起的。
而黑市的钢筋水泥，则最少以两倍于普价的价格起跳，想要盖个楼，需要多付出几倍的资金，没有性价比，预算也不够。
最合适的办法，就是去找这些钢筋水泥厂的厂长，卖些人情拿到批条。
有了他们的批条，就能以普价的价格，黑市的速度，拿到盖楼所需要的材料。
衣食住行，这个年代紧紧排在住房问题之后的就是吃饭问题。全国大多数人民都能吃饱，但多是吃素，荤腥一年到头碰不到多少。
包括屠宰，制作肉制品在内的肉联厂，因此成了热门的企业。别看处理肉制品又脏又累，肉联厂在这个年代却有很多人钻门盗洞想要进来，都进不来的。
没有别的原因，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总有一些不合格不达标的产品，或者一些下脚料，落到工人们的嘴里。
像是余铁成这样负责农机具生产的机械厂厂长，就不是那么受欢迎了。绝大多数企业用不到农机具，农机具的受众是农民。
要是机械厂直接面对农民还好，兴许能用农机具换些农副产品。可惜的是，与农机厂对接的是省市县各级分销商。
如此一来丁点油头都没有了，说不定还要被这些经销商吃拿卡要。
一名穿着普通衣服，动作却颇有雷厉风行味道的人端起酒杯问道，“团长，你在机械厂干的咋样？”
“还行。”余铁成和他的杯子碰了一下，回答道。
“还行，就是不太好吧。我这边也是，地方这帮孙……”曾经的士兵仰头把酒喝净，看来他对于地方的同志怨念颇大。
“别抱怨。认真，凡事最怕认真。不会亏待认真的人，小郝，有功夫抱怨，还不如多做些事。我也是这段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余铁成跟着把杯子里的酒喝净。
“团长，那是你境界高，俺们可没这境界。每天被刁难的够呛，想要做事，事还没做，就一堆麻烦。甚至，都有人直接和我说，让我混吃等死得了，别瞎指挥乱指挥。酒桌上另一名曾经的士兵摇了摇头说道。
余铁成所在的这一桌子，全都是最近这几年转业到山齐省各个工厂的战友。能来的级别都不算低，不然，也不能在不吃香的情况下，来省城参加齐交会。
余铁成倒满最后一杯酒，举起来说道，“今天就喝到这里吧，明天齐交会就开始了，大家都有正事。别因为喝酒耽误了。最后这一杯，祝大家以后的工作，越来越顺利。”
“干！”
“团长，剩下的这些酒我能拿走不？”喜欢喝酒的老部下问道余铁成。
余铁成笑着说道，“拿吧，悠着点喝，这放在以前可是犯错误。”
老部下的手稍微缩了一下，又伸了回去，他也笑着回答道，“没事，现在都改革开放了，再说，我又不是王洪－文，这也不是国宴，自己花钱买剩酒还犯罪。”
“嗯，拿吧。”
回到招待所，余铁成酒量不错，只有些微醺，没有醉。
余铁成没有带着余生去见世面，他认为余生还小，不应该喝酒。
余生也乐得清闲，他帆布包里放了一本电子游戏记事簿，这段时间一个人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看的挺开心。
晚风习习，夜幕降临，进入梦乡。
清晨五点半，余生被自己老爸叫起来了。
今天是一九八三年八月一日，第一届山齐省交易博览会第一天。
早早吃完早餐，到会场准备。
上午九点，齐交会开幕式开始，从省长到省委的领导，再到市政府、市委的领导，再到承办单位的领导，一共讲话三个多小时。
中午十二点三刻，齐交会正式开始，外商进入交易会场。
下午三时，签署第一笔外汇订单。英国商人购入五万英镑丝绸。
临近齐交会第一天结束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齐交会上已经有英国、美国、加拿大、日本等国商人，签署二十六笔意向合同。
意向订单涉及总金额折合成美元，超过了一百万。
与广州交易博览会相差不多，交易发生频繁的类别，依旧是丝绸，传统手工艺品，土特产。
机械制造业，重工业部分，没有拿到一张订单。
孙跃进在第一天展会将要结束的时候，大摇大摆的从二号展台，走到四号展台。看着神情凝重的余铁成，耀武扬威，假装同情的说道，“余叔叔，这第一天齐交会都要结束了，您不着急么？”
孙跃进话音刚落，孙红旗也走了过来，佯装呵斥道，“别瞎说。没看你余叔正在发愁么。要知道，你余叔可是在厂里下了军令状的。拿不到外汇订单，他回去可没法说。
余老弟，小孩子不懂事瞎说话，童言无忌，你别和他一般见识。这地方工厂和军队还是有区别的，你也别太着急，还有四天呢。肯定能拿到外汇订单。我相信你。”
“没事儿，小孩子嘛。”余铁成嘴一裂，露出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
“加油！要是四厂拿到订单，老哥会匀给老弟一些的，别着急。”孙红旗安慰完，大钟响了，第一天齐交会正式结束。
回招待所的路上，孙跃进悄悄地凑到余生身边说道，“废物，你和你老爹两个都是废物。”
没等余生回答，他就摇头晃脑的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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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能看看么
被人骂做废物，余生的心里很不好受。
他想反驳，却没办法反驳。
上去拽住孙跃进和大吵一顿？那不过是给父亲添麻烦。
一切用实力说话。只要水力游戏机能够拿到了外汇订单，他就可以昂首挺胸，理直气壮的质问孙跃进到底谁是废物。
齐交会第二天当天，签署订单意向合同书三十二份，意向成交金额一百三十万美元。
齐交会第三天，签署意向合同书四十五份，意向成交金额一百五十万美元。
齐交会第四天，签署意向合同书六十一份，意向成交金额首天超过两百万美元。
前四天总意向成交金额，超过五百万美元。山齐省不是传统的创汇出口大省。在上一年全国外汇收入不过两亿余美元，外汇储备不超过十亿美元的大背景下。
山齐省举办交易博览会，拉升外汇收入的目的，几乎已经达到了。
说不定，省政府的领导们，已经开始喝酒庆祝了。
八月五号，齐交会第五天。
昨天夜里刚刚下过雨，外面的马路上有不少积水，人走进来，会场的地上也满是水渍，白色的瓷砖，变成了斑点狗图案。
偏僻角落里四号展台前的瓷砖，相对来说比较干净，这说明往这边走的人比较少。
展台里只有余生和张师傅，余生的父亲余铁成，觉得这样坐以待毙不是办法。他学着前两天有人发传单的举动，连夜和余生绘制了三百多张传单，去人流量多的地方发传单了。
“您……你好……”
一名鼻子高挺，黄头发老外路过四号站台，停在二号展台前。孙跃进正用这几天临时抱佛脚，记住的几句外语和这位外商打招呼。
孙红旗看到老外在自己展台前停住，挺着自己的小肚子，两条短腿挪动的很快，飞奔着去找负责这一块的翻译了。
来自于山齐外语学院英语系的大三女翻译，被孙红旗扯着套裙的小西装就抓了过来。
虽然面部不悦，但女翻译对于孙红旗的行为还是理解的。拿到外汇订单，不单单意味着荣誉，更意味着政－绩。对于厂长来说，自己的厂子能拿到外汇订单，他自己距离升官就更近了一步。
“泰斯先生说，他想要一千美元的这个。”女翻译搞不懂二号展台上奇形怪状的农具具体名字是什么，手指着说道。
虽说按照官方汇率牌价，一千美元不过两千多人民币。但是，它的意义却非同小可。
“没问题，我们会用最好的材料，最快的速度，完成订单的。”孙红旗搓着手说道。
翻译把孙红旗的话，翻译给泰斯。
老外啼哩吐噜说了一大串外语，女翻译仔细倾听，朝着急切到不行的孙红旗说道，“泰斯先生说，他说的是到岸价。”
“到岸价？”孙红旗疑问了一句。然后，就不说话，开始思考了。
进出口贸易，分为离岸价和到岸价。
离岸价又称“船上交货价格”，指的是从起运港到目的地的运输费以及保险费等费用，由买方承担。
到岸价则与之相反，中间的运输等费用由买方承担。
齐交会所有展品标出的价格都是离岸价，是不包括运输费用的。这名叫做泰斯的外国人，想要离岸的价格，买到岸的商品。
“麻烦你问一下泰斯先生，他是哪个国家的人，货物要运送到哪里。”孙红旗朝着女翻译拜托道。
“泰斯先生是加拿大人，这批货物也是运送到加拿大的。”女翻译说道。
泰斯相中的农机具个头不小，重量也不轻，无论算重量还是体积，运费都不会便宜。
孙红旗问泰斯是哪国人，运到哪，就是要估算一下运费。如果不是太远，就咬咬牙答应泰斯了。
孙红旗没敢想太长时间，他怕泰斯不耐烦走掉，大概过了半分钟，他一跺脚，笑容满面的鞠了一躬，伸出手说道，“很高兴您能相中我们的货物。”
女翻译没有直译，而是把孙红旗这句话中，同意交易的意思告诉了泰斯。
泰斯点了点头，笑着接受了孙红旗的鞠躬，握住了孙红旗的手。
孙红旗看到老外握了自己的手，听到女翻译的翻译，告罪了一声，赶紧迈动着他的步伐，一步两步，去找负责这片区域合同的负责人了。
负责人来了，听了泰斯、孙红旗、女翻译的叙述，拿出一份现成的合同模板，往上面填上货物的名称，商品的价格，收发货的地址。就把三份中的两份，交给了泰斯和孙红旗。
齐交会学习了广交会的先进经验，预先就备有数种合同模板，需要签署合同的时候，不用重新起草，直接在模板上做填空题就好了。
合同中英文对照，泰斯仔细的看着英文的部分，孙红旗则是装着是在快速的浏览中文部分，他心中思绪繁多，而且颇为杂乱，合同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满脑子想的都是升官发财。
“没问题。”泰斯说道。
“我……我也没问题。”孙红旗赶紧跟着说道。
“那请两位在三份合同上签字。”合同负责人说道。
意向合同签完，孙红旗心情大畅，脸上笑得更开了，本就很小的眼睛，真的变成了一条缝。
“合作愉快。”孙红旗说道。
女翻译把话翻译给泰斯，泰斯笑着说了句英语，和孙红旗伸出的手握在一起，被孙红旗用力的摇了摇。
泰斯走了，合同官也走了，女翻译也转身想要离开。
刚刚和合同官说完话的孙红旗，唤住女翻译说道，“同志，等一等。”
“还有什么事儿么？”女翻译疑问道。
“这是给你的，刚才帮忙翻译，辛苦你了。”孙红旗说道。
女翻译把自己的手从孙红旗的胖手里抽了回来，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是好几张十元面值印着各族人民的大团结，初步估计一下最少有五张。
“这……我不能要。”女翻译迟疑的说道，同时她也把钱往回推，“我们有纪律……”
“纪律？什么纪律？同志这么勤苦，不允许我赠送同志一点买胖大海的钱？收着，听叔的话收着！”孙红旗虎着脸说道。
大三的女翻译左右扭头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这面，赶忙把钱塞入口袋里。
“我们拿到外汇订单了，你们还要多久？啊？小废物？”孙跃进趾高气昂走过来炫耀道。
“齐交会还没结束，谁说的准呢？”余生呛道，他还想再说说，却看到四号展台前有个老外停住了。
他赶忙转身，回到柜台前。
“就你们这些破烂，也想拿到外汇订单？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痴人说梦。”孙跃进无视张师傅愤怒的眼神，摇头晃脑的走了。
“水、游戏。”
站在四号展台前的老外，看上去很年轻，他轻轻的拼着水力游戏机的英文名单词，抬起头看到同样很年轻的余生问道，“我能拿起来看看么？”
余生不懂英语，不过他能理解肢体语言，他用汉语回复的同时，点了点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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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十万美元的订单
白人青年的动作很慢，他手指按在水力游戏机的按钮上，轻轻按下，小木圈随着喷涌的水柱漂流。
他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他笑不是因为眼前这个小玩具多么好玩，而是他对这个落后的国度太失望了。
他今年二十四岁，很年轻，在一家玩具经销公司上班，公司自己不从事生产，一切销售的玩具，全部从外厂采购。
当小老板和他说，要把他派遣到亚洲，负责亚洲方面玩具采购事宜的时候，他虽然有所不安，但更多的是兴奋。
这是他在心中亚洲的形象是。日本，东京，充满异域风情的繁华大都市。
然而，当他提着行李箱，下了飞机，却猛然发现，他降落的地方不是日本，更不是东京。而是中国，是北－京。
当他被一群黄皮肤，穿着单色衣服的群众，用围观北－京动物园里奇珍异兽的眼神盯着的时候，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住进友谊宾馆，赶紧联系国内。
电话那一头小老板说，中国是一个刚刚开放，有着八亿人口的大国。无论是作为生产地，还是未来的销售地。都是一片广阔的市场。
你作为公司的探路者，应当对公司选中你感到荣幸。现在，我任命你为公司中国区首席执行官，你将有使用十万美元的权限，好好使用，我看好你哦。
尼克深深地觉得自己被小老板欺骗了，不过，到了中国，就到了中国吧。就他这一路上的见闻来看，这里虽然贫穷，虽然落后，虽然土里土气，治安却还不错。至少，生命安全方面无须担心。
穿着老土单色衣服的平民百姓，有不少脸上都挂着璀璨的笑容。这是一个虽然贫穷，却充满活力的国度。
他身上的美元被强行兑换成外汇券，在友谊宾馆吃住几天，他发现这里的食物蛮好吃，价钱也不贵，就是旅游来这里都是不错的选择，至少他觉得值飞机票的票价。
这样闲适的时光一晃几天就过去了，每天都吃饱喝足的他，终于想起自己不是来度假，是来工作的。
那么，去哪里找生产玩具的厂家呢。
他把他的需求和服务员一说，服务员没过多长时间，就告诉他，有一个省级的交易博览会正在举办当中，问他要不要去，如果去，宾馆方面可以代办火车票。
八月三日下午五点，尼克离开友谊宾馆，下午七点坐上了前往山齐省的火车。
绿皮火车速度不快，软卧隔间里，只有他自己。
穿过连绵不绝的农田，穿过一个又一个小城镇。八月五号清晨，他终于赶到了山齐省省会齐阳市。
拿着友谊宾馆帮他开的介绍信，以及一份中文地址纸条，中午的时候，他来到了山齐省交易博览会现场。
雨气朦胧，冲散了暑气。穿着短袖的尼克，进入了齐交会会场。
进入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丝绸，他对这东西没兴趣，再往里是中国瓷器，继续往里，是一些干制的土特产。再往里，就是各种各样的机械设备了。
此时此刻的尼克，是在心里叹着气的。落后，土气，俗套，是他对这场交易博览会上看到一切的总结。
不是说这些东西不好，实际上，会场最中央的丝绸，有些他在美国就看过。由此可以印证，这些东西绝对是有销路的。
不过，他所在的公司是玩具经销商，不是丝织品经销商，这些东西再好，销路再广，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
来都来了，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玩具吧。
尼克抱着这样的心态，在会场里溜达了起来。不管是哪个边边角角的展台，他都要看到。
越看越心凉，几乎所有展台，都没有和玩具有关的东西。
直到，他再一次经过一个角落的时候，看到狭小展台上的水力游戏机。
水，游戏。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尼克询问一下能否试玩，得到允许后，他拿起了这台水力游戏机，把弄着这个没有生产日期，没有质量许可证，没有生产厂家的三无产品。
玩具！
确实是玩具！
而且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新玩具！
尼克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表情，他开始用一名玩具销售人员的眼光，来评价这个他从未见到过游戏机。
上手简单，不用看说明就能玩。这意味它受众广。
趣味不错，能够长时间把玩，不是那种短时间就会让人丧失兴趣的玩具。
玩法新奇，从未在市面上过同类产品，容易吸引消费者眼球。哪怕没有完整的产品系列，前期的销量也会不错。
唯一的问题，就是看上去这个玩具结构不算太复杂，容易被仿制。这样一个玩具，售价在三到五美元比较合适。
这样的话……他的交易价格是多少？
尼克放下了手中的水力游戏机，看向销售价格的铭牌。
一美元！
尼克看到美元符号前的一，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这比生意可以做，自己的运气真不错，来中国还没到一周，就发现了一个可玩性不错的新玩具。
难道，中国是我的幸运之地？
尼克放下水力游戏机，抬起头，看向余生，脑海里想着如何和这个少年交流。
………………
“让一让，让一让。”稳重的余铁成，难得的高声喊着。
订单有数了！这是余铁成此时此刻心里的想法。
传单有作用，三百多份传单，发剩五十多份的时候，就有一名来自巴西的外商，找到了余铁成，指着订单上的播种机图，说了一大堆。
“就是这个。”余铁成也不管外商听不听得懂，把播种机从展台上拎下来，放在外商面前。
“老爸。”余生叫道。
“怎么了？我这边忙着呢，你赶快去找翻译。”余铁成语速很快的说道。
“爸，我这边也有外商，他相中水力游戏机了。”余生说道。
“什么？”余铁成脸上挂着惊讶的转过头，打量了一下尼克，然后催促余生道，“那就去找两个翻译，快！别让外商等着急了。”
“行！我去！”余生语速也变快了，迈开步子小跑了起来。
尼克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对父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莫非转运了？”孙红旗摸着自己油光水滑的下巴嘀咕道。
他身旁的孙跃进，听到父亲的话说道，“转什么运，这两个外商是来逗他们玩的吧。爸，你看那个外商，根本没有多少心里看播种机，另一个外商，看起来那么年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说的也是。”孙红旗摸着下巴，回应着儿子话，两只眼睛眯了起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负责这一片的翻译组人不少，大概有三十余个，从韩语、日语到英语、西班牙语常用语言的翻译，最少有一个。
像是有着广泛国家使用的英语，翻译人员就更多了。
余生带回来的就是两个英语翻译人员。
“我负责谈播种机，你负责谈水力游戏机。”余铁成说道。在他看来，播种机才是王道，自己儿子搞出来的那个水力游戏机，就算能拿到外汇订单，数额也不会太大。
在翻译的帮助下，尼克和余生交谈了起来。
尼克非常明确的向余生变大了他下订单的意愿，不过，他现在比较迟疑的是，到底下多少订单。
订多了，销路不好怎么办。
订少了，销售太好怎么办。
如果是前者，不光白白的花了不少钱，还占用了不少人力和库存。如果是后者，那就是给竞争商家寻找仿制品的时间。
该如何决定呢……
尼克在脑海里想着，我有十万元的权限，要不然赌一把，把这十万美元全投在这个产品上？
尼克拿起水力游戏机思索着。
“别……别走啊……还可以再便宜一点。”余铁成就像摆摊的小商贩，出言挽留道。
那名巴西商人，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走远了。
“爸，你看看，我说的对吧。”孙跃进冲着老爹说道，“还剩下那个嘴上没毛的了，我看也要黄。”
余铁成将播种机摆回去，拿起传单，准备继续发传单去了。
这时候，尼克说话了，“我下十万美元订单，你们需要多长时间全部交货。”
“我下十万美元订单，你们需要多长时间全部交货……”
女翻译的水平很高，几乎达到了同声传译的水平。当她下意识的翻译完这句话后，却感觉不对，赶忙闭上嘴。向尼克又确认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女翻译才把这句话重新又说了一遍。
“这……这是开玩笑吧。一定是开玩笑！”孙跃进跳脚道。
他身旁的孙红旗，处于嘴巴微张的呆滞状态。
不光孙红旗，余铁成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搞呆掉了。
“请问是离岸价还是到岸价。”余生问道。
尼克想了想，既然小老板坑了自己一把，把自己坑到了中国，他是自己负责人，自己也坑他一回好了。
“离岸价，不过运输费用需要等货到齐再结算。”
“这样啊，我这边没问题。是否可以现在签署意向合同？”余生询问道。
“可以。”尼克微微点头。
合同负责人过来，拿出模板合同，一式三份，签字画押。
余生与尼克握了握手，表示合作愉快。并且双方叫唤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和联系地址。
“这个我能拿走么？”尼克举起水力游戏机的样品问道。
“当然可以。”余生回答道。
尼克走后，余生叫了一声余铁成，“爸。”
“怎么了？”余铁成有些意识模糊。
“爸，你身上有钱么？”余生问道。
“有。”
“拿出来。”
“哦。”余铁成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
余生看也没看，一把全抓住，就往外头跑。追上了正在往回走的翻译和合同负责人。
负责水力游戏机的翻译和负责人，余生一人给了三张大团结。而那名刚才负责和巴西商人谈生意的他也塞了一张。
回去的路上，他昂首挺胸，路过二号站台的时候，停驻脚步，稍稍歪头，冲着石雕状态，嘴里一只嘀咕着，“不可能，不可能。”的孙跃进内敛的一笑。
余生也没等孙跃进说话回答，便低调的走远了。
“我是废物？十万美元订单你行么？”孙跃进如癔症般，说出了余生笑意中的潜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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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酒桌
感谢“萝卜丝饼2005”童鞋，200起点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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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三八月五日下午六时，第一届山齐省交易博览会圆满结束。
这届齐交会上，总共签署意向合同六百三十二份，预计成交金额超过七百万美元。
其中，贡献最大的是丝织品，其次是传统手工艺品与土特产。
机械制造业成交订单总体不多。其中，青台机械三厂十万美元的水力游戏机订单，是交易额最大的订单。受到了省政府领导的点名表扬。
“铁成老弟啊，三厂在你手里办的不错嘛。”一厂副厂长在闭幕式结束后，踱步走过来和余铁成搭话道。
“一般一般。”余铁成谦虚的说道。
“一般般？你余老弟拿到十万美元的订单都一般般，我们这些成什么了？大家说是不是。”一厂副厂长笑着说道。
“是啊。”
“是啊。”一厂副厂长身边的随从纷纷附和道。
“对了，铁成老弟，你这个水力游戏机是怎么研制出来的啊，说说呗，我们很好奇。”一厂副厂长问道。
他以前几年和余铁成说的话，都没有今天一天多。往常开会看到余铁成就像看到了透明人一样，一掠而过。此时此刻，今时今日，他和余铁成谈笑风生，搬出一副老熟人的样子，无非是余铁成的青台三厂受到了省领导的点名表扬。
余铁成谦虚的笑了一下，他没有把儿子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他把身后的余生拉了过来说道，“这个水力游戏机啊，和我没多大关系，都是我家这小子自己捅咕出来的。”
“好！好！”一厂副厂长大叫道，他肥腻的大手，拍在了余生的肩膀上，笑着说道，“好啊，虎父无犬子，老子英雄儿好汉啊，不错，不错。
铁成老弟，我一直觉得你人不错，很有能力，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厉害。值得我们学习啊。你有没有什么经验和大家谈谈，咱们这些当领导的就是忙，成天早出晚归。管得了职工，就顾不上孩子。还是你们从军队出来的有办法。”
“没有啥心得，就是让他好好读书，除了这个没别的了。这小子也不争气，大学没考上，就知道鼓弄些歪门邪道的东西。老哥你不知道，他弄出这个水力游戏机的时候，我可是好好把他训了一顿，最后，他说要让它齐交会。我不同意，他可是下了军令状的。”
余铁成没有添油加醋，依照事实说道。
“哦？军令状？和我们说说。”一厂副厂长说道。
余铁成刚要开始说，二厂的厂长插话了，他说道，“铁成兄弟先别忙着说，大家都在展会上忙了一天了。我看这样，咱们找个饭店咱们坐下来，边吃边谈怎么样。我可是有好多话想跟兄弟你说。”
“哦，对！怪我了！”一厂副厂长拍了一下脑门抱歉道，“老张说的没错，咱们找个饭店边吃边聊。”
青台港这几个机械厂的厂长，连同他们的跟班，一窝蜂的走了。
去饭店的路上，孙跃进小声的对父亲孙红旗说道，“爸，咱俩去不好吧，要不要别去了。”
“闭嘴！说什么胡话。你这嘴该好好管管了，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招惹余家小子了。”孙红旗训斥道。
余生反问孙跃进谁是废物的时候，旁边的孙红旗听得一清二楚。
事后他询问事情经过，气了又气。要不是大庭广众人太多，他说不定就解开皮带，抽孙跃进这个倒霉孩子了。
他当时小声的告诉儿子，不要与人交恶。这世上花花轿子人抬人。你要是不好好对待别人，你得势的时候一切安好，等你失势了，可就墙倒众人推。不管是哪来的阿猫阿狗，都想踩你一脚。
那爸你不是也嘲讽余生他爸么，孙跃进问道。
幼稚，你懂什么。
“余老弟果然不负三厂一千多名员工的信任啊，果然拿到外汇订单了，还是十万美元的大订单。可喜可贺。来，这杯是老哥敬你的。”孙红旗举起一杯白酒说道。
杯子一碰，余铁成一饮而尽。
余生坐在酒桌上，也不太多说话，他不喝酒，安安静静的吃菜，甚至还稍稍打了个哈欠。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昨天他和老爹画传单画到将近凌晨，今天有撑了一天，不困才怪了。
并且，他对于这种酒桌上的事情，不太敢兴趣。他现在就想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向电子游戏再迈出一步呢。
这些天，他越是看电子游戏记事簿，就越觉得电子游戏复杂。简单来说，电子游戏就是一门以电子工业为基础，结合音乐、美术、文学、电影等多方面文化内容的新艺术形式。
电子游戏记事簿里说，电子游戏是是继绘画、雕塑、建筑、音乐、文学、舞蹈、戏剧、电影八大艺术形式之后的“第九艺术”。
虽说初期的电子游戏可以不复杂，比较简陋，但是，自己现在连最基础的电气知识都没有，又怎么能做出电子游戏机呢。
这件事情，看来还要跟老爹说，让他帮想办法。
余生想到这里，抬起头，刚好看到孙红旗对着自己举起酒杯。
“大侄子，给你孙叔一个面子，喝一杯。”孙红旗举起酒杯说道。
“喝一杯！”
“喝一杯！”酒桌上的一众头头脑脑都已经喝开心了，不顾形象的起哄道。
余生虽然不喜欢孙红旗，甚至说的上讨厌，但就像他讨厌给翻译塞钱一样，有些事情不喜欢却不能不做。
余生抬头一口把酒杯里不算多的白酒喝没了。
“好！大侄子好样的！”孙红旗叫道。
余生很少喝酒，很快就上了头，脸色变得通红。
孙红旗看差不多了，朝着自己儿子使了个眼神，孙跃进点了点头。孙红旗继续招呼余铁成喝酒。
孙跃进趁着余铁成被缠着喝酒，余生醉醺醺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余铁成身边，悄悄拿走余铁成放在后边椅子上的公文包，快步走出包间。
过了不到两分钟，孙跃进回来了，朝着孙红旗做了个眼神。
孙红旗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招呼余铁成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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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激荡
“参加这几天齐交会有什么心得？”招待所内，余铁成问道余生。
余生的脸依旧红红的，他歪着头想了想说道，“这几天我发现，似乎和咱们越近的外商，越看不起咱们。这几天我看到好多香－港、台－湾的外商，看咱们产品的时候特别不屑，几乎使用鼻孔看人。
其次是南朝鲜的外商，再然后就是日本的外商。
日本外商和别的外商又不一样，他们对待他们看不起的人也客客气气，一直鞠躬鞠个不停。
至于白人外商，我看他们长得都差不多，也看不出他们对咱们大概是个什么态度。”
余铁成的脸也有些红，他喝的酒有余生的十倍，二十几倍多，虽然如此，但是他没太醉，思维逻辑依旧清晰。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台湾和香港的外商，看不起咱们，是像看不起穷亲戚那样的看不起。就算咱们以后发达了，比他们过的日子还好了，他们还是不会看得起咱们。因为没了优越感，他们会管咱们叫做暴发户。
南朝鲜的情况和他们差不多。
至于，日本嘛，他们算是发达比较早的国家。吃过苦，知道和气生财，哪怕明明看不起人，依旧会客客气气。
剩下的美国人，欧洲人，离咱们比较远，也就没什么看不起看不起。不过，依照现在国内羡慕国外的思潮。就算是平常心的外国人，来到国内，也会慢慢变得骄傲自大的。”
“嗯……”余生点了点头，自己老爹平时话没这么多，估计他这是喝多了。
余生想到电子游戏的事情，扯着老爹现在喝多了，话比较多，估计也比较容易被说服，赶忙说道，“爸，您说过我的水力游戏机，如果在齐交会上拿到订单，就允许我继续研究这些东西。现在我想学习有关电气方面的知识，您能帮我找个师傅带带我么。”
“电气……”余铁成拉着长声，眼神有些拉长，他想了一会说道，“我还真不认识有关电气的师傅。不过，你这次立了大功。你想学，爸爸也不会拦着你。就算找不到大师傅教你，老爸最少也帮你搞到一套电气教材。”
“谢谢爸爸。”余生说道。
“咱们爷俩谢什么谢，没别的事情了吧，那睡觉吧。这两天提心吊胆，没有一天睡好……”余铁成还没有说完，就打起了呼噜。
余生蹑手蹑脚了倒了一杯凉开水，放在老爸床头柜前。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真开始制作电子游戏，路漫漫其修远兮……呼……噜……
余生借着醉意很快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八月六日，连绵几天的雨刚刚停歇，天空洁净，澄清蔚蓝，一轮初升的太阳高高悬挂在天上。
这回余铁成余生父子，坐的是第一辆大巴车，和一厂副厂长，二厂厂长，三厂孙红旗等人坐在一起。原先排斥他的那个小圈子，在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内，接纳了他，并且显得其乐融融。
“余老弟，我看你这几天忙得也没有时间买纪念品。这是我帮弟妹挑的礼物，你回去就说是你选的，弟妹肯定开心。”孙红旗拉过一个木制的小盒子，递给余铁成。
余铁成拉开盒子看到是一条丝巾，看样子蛮贵重，却也不能拒绝，只好说道，“谢谢老哥了。”
一路上孙红旗的儿子孙跃进一直没说话，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望着窗外一声不吭。
按照规划好的路线，车队先到一厂将一厂的人和机器卸下，然后再到二厂，接着就是三厂。
“余老弟慢走，把拿到外汇订单这个大好消息，告诉三厂的工友吧，给他们一个惊喜。”孙红旗拉开大巴车的窗户，大声的说道。
厂里出来卸展示样品的工人，抬起头诡异的看了看孙红旗。
“老张，老张，怎么样拿到外汇订单没？”不少工人问道走在最前面的张师傅。
张师傅沉着脸没有说话，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自己和老李辛辛苦苦设计改良的机器，怎么就没拿到订单。反而是厂长家小孩，那种自己看不上眼的东西，能拿到外汇订单。
旁人不知道张师傅的想法，看着他阴着脸的样子，还以为这次齐交会，没有拿到外汇订单呢。
热切的表情变为失望，转而变成了自暴自弃。
与此同时，那几名搬运展品的员工，也传播着从孙红旗那听来的一言半语。
一时间，听到两种截然不同消息的工人们，脸上挂着浓浓的困惑。
余铁成看火候差不多了，高声喊道，“全体员工在二号车间开会。”
十分钟后，原本空旷的二号车间，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工人。
余铁成再次站在桌子上，这一次与一周前不同，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担忧，写满了喜悦。
他这一次没有抒情，没有煽动大家的情感，用最朴实，最直接的语句高声喊道，“同志们，我们拿到外汇订单了！十万美元的外汇订单！同志们放心吧。”
“拿到了？”
“十万美元？”
……
“真的！？”
小声讨论不绝于耳，大多数声音都是反问语调，充满了不敢相信。
“好了好了，”余铁成压了压手，让大家安静下来，他洪声说道，“大家不用质疑，这一切都是真的，放心吧。咱们厂马上就可以进行外汇订单的生产工作了。”
不管之前的两年多，余铁成到底有没有让手下的工人们产生信赖。这个时间，罩着厂长光环，说话自信的余铁成，无疑是让大家信赖的。
不知道是谁起头，响起了第一声掌声。所有氛围感染的工人，全部开始拍起手来。
掌声很大，穿透了二号车间的墙。
“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场外的余生，听着比先前掌声，还要震撼人心的齐声喊话。眼睛有些湿润，这是他第一次受到这种感动。
哪怕喊话结束了，余生心中的激荡之情，也久久不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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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契约精神
余铁成正拿着水力游戏机，和张师傅、李师傅讨论怎么用车床实现批量生产。
这时候，车间外传来了一声喊声，“厂长……”
余铁成将手里的水力游戏机交给张师傅，转头问道，“怎么了？”
子承父业，顶替父辈拿到工作岗位的年轻工人，大喘着说道，“收发室来个……外国人，说要……见厂长您……”
“张师傅李师傅，您二位先研究，我去看看。”余铁成一脸歉意的说道。
余铁成跟着年轻工人，快步走到收发室，看到了红色头发的尼克。
余铁成走过去跟门卫秦大爷说了一句，就把尼克引进厂长办公室，让助理小张给尼克倒杯热茶，再吩咐他去找妇联王副主任的女人韩雪。
尼克所在椅子上，试着摸了摸桌子上升腾着热气的白色搪瓷杯，有点烫，没敢握住。
过了五六分钟，韩雪跟着小张跑了过来，喘着气问道，“余叔，找我什么事？”
“雪儿，这有位外商，您能帮叔做个翻译不？”余铁成笑着说道。韩雪作为老战友的女儿，他一直是当自家亲闺女看待。
韩雪看了看尼克的红头发，脸上有点难色，虽说她高考的时候，第二语言考得是英语，成绩还不错。但是，她那都是哑巴英语，真跟外国人交谈，她还真有点犯怵。
“你……你好……”扎着麻花辫的韩雪，伸出手，用英语问好道。
一路上靠着肢体语言赶到三厂的尼克，听到口音怪异的母语，赶忙站起来，回复道，“你好，你好。”
余铁成看效果不错，对韩雪说道，“雪儿，问问他有什么事？”
韩雪稍微想了一下，把这句话翻译了出来。
尼克似乎也知道了韩雪的英语不是太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指着它，让余铁成和韩雪看。
“孙……红……旗……”韩雪用类似于拼音的方式，拼出了上面一串英文读音。
余铁成听到孙红旗这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他说道，“小张，你赶快去把张师傅和余生叫过来，要快！要快！”
这时候，余生正看着张师傅和李师傅，把自己制造的水力游戏机，拆成一个个小部件。一边用游标卡尺量着各个小零件的尺寸，一边用余生听不大懂的“黑话”，专业术语谈论着什么。
“张师傅！余生！”厂长助理小张跑了过来说道，“厂长让你们来办公室一趟。”
“能不能等一下，先让我们把它的工艺流程探讨完。”张师傅挥了挥手里的水力游戏机说道。
齐交会上，他参与改良的三台机器，都没有外商相中，这对于他来说是个打击。现在，他想赶紧把水力游戏机的工艺流程确定完，好弥补心中的亏欠感。
“厂长说让您和余生快点去。”小张说道。
“好吧。”张师傅放下手中水力游戏机框体答应道。他知道小张这么说，厂长肯定是有急事。
“厂长怎么了？”张师傅刚进入厂长办公室就问道。他是厂里唯二的六级工，在厂里说是横着走也差不多。下面都是他的徒子徒孙，上面的几个厂长，也都要听他的意见。不然，若是张师傅不开心，那乐子可就大了。
“是这样的……”余铁成言简意赅的把尼克找来厂子，还带着孙红旗名字纸条的事情说完了。
“这……孙厂长不仗义，想要截胡啊……”张师傅是土生土长的青台港人，三厂就像他的家一样，对于在青台港叱咤风云的孙红旗，他比余铁成、余生这些外来户了解的更深。
张师傅稍微沉思了一会说道，“现在先不用管孙红旗，咱们想要明白外商是个什么想法。”
尼克在稿纸上写下一行话，碰到不认识的词查一查，韩雪在英汉词典的帮助下，把所有句子翻译完了。
简而言之，就是孙红旗在昨天晚上，给尼克打电话说，水力游戏机他们也能做，而且要价更低，并且把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都告诉了尼克，让他想一想联系自己。
孙红旗原本想要亲自上门拜访尼克来着，不过，因为是统一带队，他不方便离开太久。最后，采用了打电话的方式。
在他的印象中，商人是逐利的，自己用更低廉的价格，几乎一定能把这个外汇订单抢到手。
到时候，余铁成刚刚公布了拿到外汇订单的消息，三厂正在庆祝呢，外商突然跑了，不和他们做生意了，看他余铁成怎么下这个台。
这也是余铁成下大巴时，孙红旗为什么那么大声说外汇订单的原因。
尼克继续写，韩雪继续翻译。
尼克之所以连忙赶到三厂，是为了遵守契约精神，用他的话说，违背契约是不道德的。
不过，在老道的张师傅和余铁成眼中。看得出来，尼克之所以赶来，还是怕惹麻烦，要是他真的找孙红旗，让四厂生产，还不一定惹出什么事呢。
人不生地不熟，他到中国这个陌生的国度，才刚刚不到一周，连交流都存在问题。要是被蒙骗了，那就出大事了。
十万美元，差不多是尼克五年的薪水，他可以采购失败的玩具产品，却不能被骗。前者是职业素养问题，眼光问题，后者是智商问题，脑子太傻。
反正夸人不花钱。余铁成用了不少词汇赞美尼克，韩雪把这些词翻译完，写在纸上给尼克看。
尼克也乐意采用这种交流方式，韩雪的英语他能听懂，但听得很费劲。不光是因为韩雪的语调怪异，还是因为她用的词汇，有不少都是五六十年前使用的词汇。
这就像一名现代的中国人，和一名清朝的老先生交流一样。老先生一口阴阳怪气的之乎者也，现代人连猜带蒙是能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但这么说话，真的很累很累。
最后，尼克在纸上写上一句话，他说他想见见这台“水游戏机”的发明人。
余铁成歪歪头，张师傅把余生推到了尼克面前。
尼克原本就大的眼睛，因为惊奇睁得更大了，他没有想到这名展台少年，就是水力游戏机的设计者，实在是太年轻了，中国真是一个神奇的国度。
最最后，尼克表示他想在水力游戏机订单完成前，一直居住在这个地方，防止出其他问题。
余铁成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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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通过游戏结下友谊
“改用十二毫米键槽铣刀，转速再高些，材料改成硬木。”张师傅摸着刚铣出木块的粗糙边沿说道。
车间里的铣床，原本是用来加工金属零件的。水力游戏机的材质是木料，想要让铣床能够生产木质水力游戏机，就需要适当的调整与改造。
余生曾提议用塑料作为水力游戏机的外壳材料，采用注塑工艺制造水力游戏机。张师傅和李师傅研究了一会没有采用这个方案。
不是注塑方案不好，而是国内缺少塑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塑料注个什么塑。
最后两位大师傅还是决定，采用现有的机器，和可以比较容易获得的木质材料，大规模批量生产水力游戏机。
余生没有在车间看张师傅指导徒弟改装机器，此时的他，正在尼克的身边，帮助他整理房间。
尼克把物品一件件皮箱里拿出来，把它们摆在合适的地方。衣服，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都拿出来了。露出压在箱底的橙黑色带有旋钮和卡槽的长方形机器。
余生刚看见它的时候还没有觉得什么，直到他看见这个长方盒子上连着的小四方盒子，看着上面伸出来的黑色摇杆，以及左上角的一枚红色按钮。才激动的差点叫出声来。
电子游戏机！
这是电子游戏机！
这个小正方形盒子的样子，和他在电子游戏记事簿里看到的，关于早期电子游戏机手柄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
玩！玩怎么说来着。
余生赶忙翻开词典，照着上面的英文字母，拼出玩的读音。然后，就像是一个智障儿童一般，指着这台长方形机器，喊着，“玩！玩！”
尼克把它摆在桌子上，然后把十数张游戏卡带摆在旁边。看着手舞足蹈的余生，用笔在纸上写下一段话。
余生翻着词典，一个一个单词的查，花了三分钟的时间，他查明了所有单词的意思。
“需要电视才能玩。”
电视？有！
余生想到家里的黑白老电视，脑袋上冒出个灯泡，他说了句刚刚学的稍等，就一溜烟跑出去了。
尼克看着风风火火跑出去的余生摇了摇头，他现在都有些怀疑余生是不是那种最近很火的智障天才。不然，制作出水力游戏机的人才，怎么能这个样子。
余生先是跑到父亲那里说明情况，他小小的扯了一下谎，说是外商说需要电视机。
余铁成现在对于尼克可以算得上是予取予求，别说是一台电视机，就算是天上坠落的陨石，如果尼克要，他都会想办法弄到。
余生将家里的黑白电视，搬到了尼克的房间，在尼克目瞪口呆的样子下，把电视放在了桌子上，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拍着黑白电视的大脑袋。
“你真的很想玩？”尼克纸条上写道。
余生狠狠地点了点头。
尼克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拿出几条连接线，开始往电视上接。
尼克看余生对电子游戏这么感兴趣的样子，决定插入雅达利的当家游戏《乓》，让余生感受一下电子游戏的魅力。
他这台机器，是雅达利公司于一九七七年开始生产的第二代家庭电子游戏机——雅达利二六零零。
他之所以把它带出来出差，一是因为他太喜欢玩电子游戏了，二是因为，他以为到了日本，能找到制作电子游戏的游戏制作商，和他们合作呢。
他供职的公司，尽管主业是玩具销售，但是在如今在美国电子游戏异常火热，几乎人人都玩的大背景下，他的公司，也插手进入了电子游戏卡带制造领域。
雅达利公司，没有独占游戏卡带制造的生意，任何人只要想，就能够制作雅达利游戏机的游戏，并且制作游戏卡带。
雅达利也不对游戏的质量进行审核，就算游戏素质很差，或者老游戏，换个包装继续出来卖，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美国的玩家买游戏，全部靠自己的双眼，商店售出之后一律不退不换。
一款新游戏，刚推出的第一周五十美元，第二周就降价到三十美元，第三周就变成了十美元五张打包。
市场很乱，群魔乱舞。
尼克留下的这十多张卡带，都是他这几年留下来的精品卡带。
为什么画面感觉有些慢……
尼克看着黑白电视的画面，感觉画面有些慢。
余生没有见过游戏原先的样子，没有对比，自然也就不知道它慢。
一个困惑，一个兴奋的两个人，一人手里一个手柄，玩起了雅达利的经典游戏《乓》。
这款游戏的玩法，几乎与现实世界的乒乓无异。
电视屏幕的中间是一条白色的断点线，是界线的意思。线最上方的左右，有两个大大的阿拉伯数字零，代表着双方的比分。
余生和尼克手中手柄能够操纵的是屏幕左右的滑块，屏幕中间有一个白点，代表着球，它不停的移动，谁漏掉，对手就加一分。
两个在玩游戏的年轻人，这时候当然不知道，游戏之所以显得有些慢，是因为雅达利输出的信号，是采用（美国）国家电视标准委员会开发的电视广播传输和接收标准。
而中国的电视，采用的是欧洲的逐行倒相标准。
美国标准每秒钟的刷新频率是每秒六十帧，而中国采用的欧洲标准，每秒钟播放五十帧画面。
也就是说，美国标准每秒钟播放的画面张数更多，欧洲标准稍少一些。
采用美国标准的雅达利二六零零，把画面输出到采用欧洲标准的电视上时，画面帧顺延播出，画面显示就变得稍慢了一些。
要是这台电视不是黑白电视，而是彩色电视，游戏也不是只有白色色块，黑色背景的《乓》。尼克就会发现，输出的画面也不是彩色的，而变成了黑白颜色。
这就是电子游戏啊！
余生还没有习惯雅达利手柄的操作，七比十一不敌尼克输掉了游戏。
他放下手柄，歪着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尼克，两个语言不通，刚刚认识没多久的青年，相视一笑，通过电子游戏结下了友谊。
——————
是不是写的不好看……感觉看的人不多……
如果觉得哪里不好看，在书评区提意见，月白会看的……
本书已经签约，希望大家多提意见。
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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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升学宴
八月十日，三厂全体员工休息一天。
厂内的空地上，摆上了一张张大桌子，几名考上大学的准大学生，各自戴着一朵大红花，行走在桌子的空隙间。
张师傅与李师傅二人，已经确定好了水力游戏机具体采用的木料。
余铁成根据张师傅和李师傅的话，把需要的加工原料写成报告提交给上级主管部门。
因为是对外贸易，主管部门效率异常的快，说一周之内所需要的原料就会到位，并且原料的质量都是一等一的，毕竟对外贸易不能出口劣质产品，丢了中国的脸。
十万美元的外汇订单是一喜，厂里有三个小孩考上了大学又是一喜。青台机械三厂可以说是双喜临门，所以升学宴的大操大办，几乎是所有职工的心愿，没有一个人反对。
尽管勤俭节约是美德没错，但是该庆祝的时候，还是应该庆祝，更何况所有的食物都会吃进大家伙的肚子里，也算不上铺张浪费不是。
余铁成趁着拿到了外汇订单，所有部门都大开便利之门的契机，向肉联厂那边申请了十六头整猪猪肉，以及香肠、火腿若干。昨天九号的时候，也都到齐全了。
“雪儿姐，这是给你的礼物。”余生拿着一个他新做的水力游戏机，放到韩雪手里说道。
“你不是送我一个了么？”韩雪拿着水力游戏机问道。
“不一样，不一样。那个是那个，这个是这个。再说，就算它俩确实很像，雪儿姐不也可以玩一个，收藏一个嘛。”余生说道。
“你这嘴……”韩雪戴着大红花，也许是因为人太多的缘故，太兴奋了，脸色红扑扑的，她说道，“也不知跟谁学的，变得油嘴滑舌的。”
“哪有，哪有。”余生连连摆手，站在那傻兮兮的嘿嘿笑道。
“韩雪，这是我送你的升学礼物。”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不用猜就知道陈八尺来了。
陈八尺递给韩雪的是那块粉红色的电子表。
余生看到它，微微惊讶了一下，问道，“八尺，你不是说要送给果儿么？”
陈八尺摸了摸头笑道，“果儿刚拿到的时候可开心，不过，她一听说雪雪姐考上大学了，就连忙说把这手表给雪雪姐。她还小，要不要手表都行，今天让她好好吃一顿就行了。”
韩雪听到陈八尺的话，连忙把电子表往回推，她说道，“果儿那么喜欢，我怎么能要的，这不行。八尺，你把它拿回去给果儿吧。”
“雪雪姐，我不要，这是送给你的。我长大了也要像雪雪姐一样，考上大学，成为大学生。”陈果儿古灵精怪的声音，突然从韩雪身后冒了出来。
韩雪蹲下身看着陈果儿纯真无邪，黑漆漆的大眼睛，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果儿真乖，果儿一定能考上比姐姐更好的大学的。到时候，姐姐会给你准备一个超级超级好的礼物，怎么样？”
“行呀！雪雪姐，咱俩拉钩。我考上大学，你送我一个超级好超级好的礼物。”陈果儿伸出手指认真的说道。
“嗯。”韩雪也伸出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异口同声的说道。
“好了，雪姐儿，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和你说话，沾你身上的喜气呢。我先去陪尼克了，他说话别人听不懂，别人也听不懂他说什么，我怕他出事儿。”余生说道。
“行，去吧，去吧。还是外商要紧。”韩雪笑着说道。
尼克哪里见过上千人露天聚餐的场面，他十七岁之前，一直生活在一个人数不足千人的小镇里。
十七岁那年，他考上了大学，离开了家乡的小镇，进入了加州奥克兰市的加州大学读书，毕业后为了偿还学业贷款，进入了现在这家玩具销售公司。
工作才一年，他就被小老板派到了亚洲，来到了中国，在这个千人的厂子里，吃着千人规模的升学宴。
尼克来到中国后，不管是西餐还是中国菜，他还都挺适应。没有出现水土不服，或者是不爱吃的情况。
就算中国菜在他吃来再难吃，也没有他上高中时候，那十来种数年不变，分不清什么原料的各式糊糊来的“感人肺腑”。
“好吃，好吃！”尼克一边笨拙的用筷子将食物送进嘴里，一边用着刚学来没多久的中文夸奖道。
余铁成见到尼克对于食物还挺满意，也就放心了，他让余生告诉尼克，想吃多少吃多少。不用放不开，不用担心吃完了就没有了。
升学宴一共吃了大概两个小时，才最终吃完。
众多工人开始收拾桌子，打扫战场的时候，余铁成把余生叫到了办公室。
他的手放在一沓书上，和颜悦色的说道，“还记得你那天说，想要学习电气方面的知识么？很可惜，这么短的时间内，精通电气的老师傅我是请不来。不过，比老师傅还厉害的老师傅攥写的教材，我却给你要来了一套。来，看看喜欢不？”
余铁成把手底下的书，放在了余生的面前，没着急给他，强调道，“这些书可是兴趣书。别因为这个，耽误了复习。虽然答应你，不干扰你的兴趣，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这个年纪，应该好好学习，考个大学。”
“知道了，老爸。”余生看着这一套电气书籍，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哪里听得进去余铁成的“唠叨”，他一把抱过整套书籍，就往门外跑。
“对了……你看书也别忘多照顾照顾外商，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有共同语言，多在一起相处相处，没有坏处……”余铁成看着余生的背影喊着嘱咐道。
“知道了……”余生头也没回，扔下一句话就跑掉了。
几天相处下来，余生和尼克的交流，变得方便了一些。
耳唇目染，加上随时查词典，余生学会了不少常用单词，尼克也学会了一些汉语。再加上相互之间，熟悉了彼此的肢体语言。一番手舞足蹈，比比划划，以及啼哩吐噜的一顿乱说，也算是能领悟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尼克中午吃的有点多，说有些困了，下午想睡一觉。
余生趁着他睡觉的时候，翻开了电气入门书籍，看着里头的内容。他
明白了什么是高电平，什么是低电平。
知道了电子计算机的基础为什么是零和一。
除此之外，还对书里说的矿石收音机，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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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矿石收音机
一米长的铁管，一半钉入地中。
十米长的导线作为天线扯出去好远。
铜线绕着纸筒，缠了九十圈。两端的线头，连接可变电容。然后，再接上二极管，连上高阻耳机，矿石收音机做好了。
别看这一切说起来简单，余生却足足准备了一周多。
他身边的尼克，看着余生忙来忙去，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当尼克知道余生的目标，是要制作电子游戏的时候，他脸上的惊讶像是八百年的墨块一样，浓郁的化不开。
他在加州的时候，看过不少大学生注册一家车库公司，制作电子游戏。这很平常，没有什么稀奇的。因为，加州拥有现成的基础，不用完成太多的前置因素，就能制作电子游戏街机，或者是雅达利上的游戏卡带了。
但是，这种优越的电子工业基础，不说在中国，至少在青台港是看不到的。
尼克目光所及，青台港几乎完全没有电子工业基础，余生想要在这样的条件下做出电子游戏，就像是在史前的欧洲，建造埃菲尔铁塔一样不可思议。不仅仅要画出图纸，还要掌握把矿石炼成钢铁的技术。
尼克每每想到这里，都觉得余生选择制作电子游戏的这条路太难走了。用布满荆棘都不足以形容，说是森林里本没有路，自己硬要踩出一条都不过分。
尼克曾经把自己放在余生这个位置，试问自己能不能做出电子游戏街机。
不可能，这是他的答案。
当他问余生的时候，余生却一脸轻松。
余生如是说，“慢慢来不着急，没有条件创造条件。现在比刚开始可好多了，水力游戏机拿到外汇订单前，这一切我都要偷偷摸摸的做，我可是想都不敢想，现在能够光明正大的制作矿石收音机。”
尼克觉得余生想的太简单了，他告诉余生，想要制作电子游戏，可不是制作矿石收音机这么简单。它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电子工业基础，从中央处理器，到内存芯片，还要有许多熟悉硬件，会设计电路的硬件工程师，以及会软件编程的人。
有了这些作为基础，才能够制作电子游戏。哪怕是为雅达利二六零零这样的家用游戏主机制作游戏，也同样需要这些。
“没事，我不会的我可以慢慢学，再说，中国这么大，总会有人会。芯片什么的，也肯定有地方有能力生产。”余生笃定的回答道。
尼克这些天，对于中国的了解，已经增大了许多，知道了中国的面积和美国差不多，人口却多出很多，据说有十亿。
十亿是个什么概念他不知道，他那天见到千人规模的会餐，就已经觉得人真的很多很多。
也许，在这样一个人口大国，会发生奇迹也说不定？
余生忙着调整天线，没有功夫像尼克一样胡想瞎想。他歪着头，聆听高阻耳机内的声音，细细的调整天线的方位。
余生觉得矿石收音机，最神奇的地方，就是它居然不需要电，是无源收音机。插上耳机，调整好天线方位就能听到电台声音，这简直就像神话传说中的法宝一样。
听到了！
听到了！
余生听到了电台的声音。
“由国家计委召开的全国农业区划办公室主任昨天（十六日）在北京闭幕……”
兴奋中的余生，颤抖着手，把耳机递给尼克。
没有亲手制作矿石收音机的人，永远没办法理解余生的激动。
矿石收音机作为一种无源收音设备，一切能量都来自空中的电磁波。自己亲手一点点拼装出整台机器，见证它们组成整体，这其中的喜悦无法言说无与伦比。
尼克接过耳机，戴在耳朵上，听到耳机里的声音，听了一会，没有露出太夸张的表情，就将耳机交还给了余生。
尼克以前见过矿石收音机，实际上，他小时候父亲带他玩过，想要通过这个活动，培养他对于无线电的兴趣。
当时他父亲使用的零部件更为原始，不是余生现在用的二极管。而是用真真正正用矿石当做检波器。
这正是矿石收音机名字的来源。
不过，他对于无线电不是特别感兴趣，父亲见他不是这块料，就放弃了对他的引导。
相较于尼克，真正喜欢，主动去做的余生，要觉得矿石收音机有意思多了。
试验成功。
余生抬起头看看天上西沉的太阳，摸摸肚皮觉得有点饿了。
他收拾矿石收音机部件的同时，与尼克说道，“该回去吃饭了。”
尼克点了点头。
下午六点，正是饭点，食堂里人挤着人，并不安静，彼此聊着天。
“你们知道么，四厂的孙跃进最近搞了一个贴面舞会，听说特好玩，你们有谁想去？”一名年轻的男职工，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小小眼神略带猥琐的四下瞄着，和身边的同伴说道。
“你去吧。舞会那么晚，现在这么乱，遇到什么危险就麻烦了。”同伴回答道。
这几年治－安恶化，是有原因的。
七十年代末，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们，大规模返城。城市内的工作岗位不够，许多知－青没事干，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游荡在社会上，造成了十分恶劣的影响，滋生了许多问题。
青台港还好，因为这里的主要群体是各个厂，以及海关、港口的工作人员及家属，成分不复杂，还能够约束住。
而那些大城市，可就没这么好运了，听说闹得挺凶。
不过，听说也仅仅是听说，余生去参加齐交会的时候，觉得省会还不错，没有传说中那么群魔乱舞。
至于贴面舞会，是改革开放后，从西方传进来的“先进”娱乐活动。
说是跳舞，跳着跳着，就变了味道。演变成别的什么，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年轻的工人，正处于向往异性的年纪，对于贴面舞会这种有些朦胧，有些刺激的活动，自然有着本能的向往。
他们两个，看到余生过来，都赶忙闭上了嘴。毕竟，余生作为厂长的儿子，妇联主任的儿子，在他们看来，还是挺有威慑力的。
余生也好似没听见，与尼克排队，一前一后聊着天。
原本，余铁成想要让食堂的大师傅，给尼克开小灶，单独做一些好吃的。
尼克知道后拒绝了，他对于自己在厂里的生活蛮满意的。自己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和余生在一起四处逛逛，玩一玩就算完成工作，就能够领到公司的工资，多轻松多愉快不是么。
这样异乡风情，还不累的工作，简直不要太舒服。
他想起在美国时候，每天忙得不行，似乎要跑断腿的销售工作，偶尔也会觉得，在中国生活，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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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支持，今天收藏过四百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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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亦可赛艇
蜻蜓飞舞，豆娘嬉戏。
八月二十日，暑假还没结束，厂里的小孩儿挥舞网兜，追逐着蜻蜓群四处乱跑。
第一批一千台水力游戏机已经制作完成，在尼克的要求下运往港口。
因为熟练度，以及制作流程还未完善等等原因，水力游戏机制作的速度不算快，平均每天才制作完成一百余个。这对于正式职工六百人的工厂来说，实在是太慢了。
不过，最近这几天产能已经向上爬了不少，基本上每天能完成五百个左右，按照这个进度，下周估计每天能完成一千个，下下周会达到最理想的状态，一天两千的产量。
原本，余铁成想的是十万台全部制作完成，一次性完成交货。不过，尼克想要先发一少部分到美国，余铁成也同意了。
毕竟，合同上写的一美元一台是离岸价格，发货数量少，单位运价高也和三厂没什么关系。
尼克先少量发一批货，是因为在电话中用嘴描述水力游戏机，总归有一些偏差，还是让总公司那边看到实物比较靠谱。
如果总公司那边觉得这个玩具还不错，有比较广阔的销路，估计还会追加订单。
虽说水力游戏机的结构并不复杂，但是尼克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如果要制作更多的水力游戏机，公司还会找这家大洋彼岸的中国企业，而不是在美国本土找厂家代工。
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美国的人工太贵了，如果再加上水力游戏机采用的这种上好木料，厂家的报价，估计会比销售价格还高。
大部分玩具都是廉价多销的快销品，不然，美国市面上销售的玩具，也不会六成来自香港，三成来自日本，只有不到一成属于美国本土企业制造生产。
在尼克看来，拥有十亿公民的中国，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力成本的优势。不说别的，就是把香港那六成的玩具产量，抢下来三成，都足够让脚下这片土地，产生巨大的变化了。
当他把这个建议，和余生说了之后，余生的反应，既在他的意料之外，又在他的想象之中。
“低端玩具只是一个向电子游戏攀登的垫脚石，如果我们停留在这里，那岂不是一直在山脚下，一直要仰望别的国家？”
尼克在心中想道，产业转移本来就是世界资本的大潮流，哪的制造成本便宜就去哪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落后的国家，能够拿到先进国家淘汰的落后技术，生产产品已经不容易了。
妄想从落后走到先进，那也要看先进国家，给不给这个机会。技术封锁可不是开玩笑，落后国家就算想上进，先进国家也不会允许。
原本落后的先进了，那本来先进去剥削谁？
地球上的所有国家，就如同一条食物链，分为三六九等，落后就要受剥削，这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不过，尼克看着余生满脸阳光的样子，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有梦想、有理想没有错。
戳破别人的美梦，不是一个好选择。
“尼克，你看这个新玩具怎么样？”余生最近英语口语利索了不少，再加上他和尼克熟悉了，他说话尼克也拆不多都能听懂了。
又来了……
尼克转过头，想看看余生有带来了什么新玩具。这些天余生时不时就蹦出一个新的玩具点子，有的有实物，有的只是个概念。他往往会拿这些还有些稚嫩的点子来询问尼克，是不是有商品化的前途。
尽管尼克挺喜欢余生，但慢慢地也有些烦了。同时他也有些挺佩服余生，毕竟以中国这条件，并不能玩到太多玩具，余生能有这么多点子，也真是难为他了。
“这是积木？”尼克啃着余生手里的一堆木块问道，“如果是积木，市面上这种玩具已经有很多了。”
“不仅仅是积木……”余生说着的同时，把这些形状各异的小木块拼装起来，花了大概五六分钟的时间，拼装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小船。
小船身侧有一个小按钮，按下之后就听到了马达转动的声音。
余生没等尼克说话，自顾自的解释了起来，“这个玩具的灵感，源自于那天我制作矿石收音机的时候。
完成矿石收音机，听到耳机中传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音员声音的时候，我整个人兴奋的不行。我觉得亲手制作的东西，能让人享受到不可比拟的快乐与成就感……”
余生一边说，一边翻着词典，把他不会说的词写在纸上。他解释了十分钟，尼克连蒙带猜，明白了余生的意思。
简单来说，余生这款玩具的想法，有些类似于积木，理念是自己亲手制作的玩具，才是最好的玩具。
余生带着尼克走到水塘边，将手中的刚刚镶嵌好的小船放入水中。后方的螺旋桨，在水面上掀起了涟漪，小船向前，打扰了点水的蜻蜓。
尼克刚刚亲手拼装的小船，知道这个小船设计精妙，完全没用一丁点螺丝、钉子之类的固定零件，全部由木头相互镶嵌而成，说是一艘工艺品也不为过了。
两个人都在小水塘的另一边，余生把触碰到岸边的小船捞起来说道，“它不光是一艘小船，还是一个机器人呢，我觉得这样可以两变的玩具，应该能受到小孩子们的欢迎吧。”
余生将关键性的木块抽出，整个小船当即崩塌成一堆木块。
他在这堆木块中挑挑拣拣，拼装了起来。没过多一会，尼克就看到了一个长相不算是太俊俏的机器人了。
“有点小遗憾。就是由于他是除了马达和导线，是全木质的。所以，关节动不了，只有这一个姿势。尼克，你觉得这个玩具怎么样？”
尼克沉默了一会吼道，“亦可赛艇！”
“亦可赛艇？你说它叫这个名字么？”余生问道，他摸了摸自己才冒出几根胡须的下巴说道，“一个名字叫做亦可的赛艇，还不错的感觉。”
“亦可赛艇！亦可赛艇！”尼克又吼了好几遍。
余生这才发觉，尼克说的应该是英文，应该查查词典。原来“Excited”是兴奋的意思。
“这个玩具很棒么？”余生问道。
“棒，棒！”尼克兴奋的说着中文。他兴奋地绕着圈，在想这玩具在美国会有什么样的一个广阔市场。
尼克在美国长大，他知道这样这样一个可变形的玩具，对于美国小朋友有着怎样的吸引力。
“你真是个天才！”尼克兴奋地朝余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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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相识太晚
水可载舟，亦可赛艇。
余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天才。拿到电子游戏记事簿之前不是，拿到电子游戏记事簿后依旧不是。
自己不过是一个捡到宝藏，有一点梦想的小人物罢了。
尼克捧着机器人模样的木头玩具，开心的像个孩子。他赶忙冲回宿舍，拿出纸笔在上面“刷刷刷”的写下一句又一句。
余生这段时间也已经习惯了，每一次尼克要往美国打电话的时候，都要在纸上来这么一出。
不是因为别的，关键在于，如今在中国联系美国，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在北京，在友谊宾馆的时候，线路优先还好。
在青台机械三厂，哪有什么线路优先，要先打电话到北京，再转接到美国。其中耗费的时间，最少也要两三个小时。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忘了什么，落了什么忘说。想要再打电话补救，也是几乎不可能的。
所以，打电话之前，要慎之又慎。
相较于百十年前，如今的科技能远隔重洋让人方便的交流，已经是极大的便利了。
但是，科技的发展没有止境，现在的便捷，在后世的人看来，一定非常缺乏效率，繁琐不堪。
尼克看了看表，算好时差，提前三个小时，就去余铁成的办公室打电话去了。
余生知道尼克是去和他的老板商讨，采不采购“亦可赛艇”，他没有像尼克想的那么远，就当是一个普通玩具，所以没有怎么激动。
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一本电子游戏记事簿，开始读了起来。
电子游戏记事簿上面有许多内容都一笔带过。所以，他看的很快，已经看到了“两千年”左右的进度。
关于这部分，除了原先“主机游戏”，“个人电脑游戏”，“日本市场”，“欧美市场”这四条脉络，又增加了一个单独的脉络，那就是“中国市场”。
在这之前，电子游戏记事簿里，对于中国大陆，以及台湾、香港等地的游戏市场也有所剖析。
将这些地区，囊括在“第三世界市场”里。
“第三世界市场”仅仅是数百字的略写。余生看完对于拉丁美洲，东亚，东南亚，南亚，以及时间线推后很多的非洲描述，觉得这些地方的游戏市场用四个字就能形容，“盗版横行”。
而以两千年为节点，出现“中国市场”这个分类，就说明从这之后，中国的游戏市场，就不再是盗版市场的天下了，也不是那些小打小闹，以台湾为首的游戏工作室，推出的个人电脑游戏了。
而是形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市场。
“两千零一年，陈天桥单枪匹马前往韩国，谈下了类《暗黑破坏神》游戏，网络游戏《传奇》。竖年，传奇年收益超三十亿。”
三十亿……
那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数字啊。
余生在脑海里想着三十亿先进的模样，估计换成先进大团结，几个屋子都放不下吧。
那么多钱，能把整个青台港都买下来吧。
显然，现在的余生，并不懂什么是通货膨胀。电子游戏记事簿上，对于这些与游戏无关的事情，根本没有提到过。
“余生在么？余生？”尼克带着洋腔的汉语在门外响起。
余生将重生记事簿放下，揉了揉眼睛，一看台钟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了，套上外套回应道，“在！”
等余生出来，尼克脸上带着歉意，急切的说道，“抱歉，我和总部那边说，他们说不能大规模订购……”
“没事，我就是想着玩的，达不到你们的标准，情有可原。”余生说着的同时，掏出随身携带的词典，把一些词汇指给尼克看。
“不……不是……不符合美国玩具的标准……要是，我早来中国三个月，碰到你。咱们这回就发大财了。”尼克脸上的表情不是太好看，似乎是真的嫌自己来中国太晚了。
“怎么回事？你说说。”余生看着尼克的样子问道。
“事情是这样……”尼克觉得表述有点复杂，所以拿出笔，把一些不常用的复杂词汇，写在纸上给余生看。
“在美国，轮船，汽车这些交通工具，几乎随处可见。每一名成年人，只要想要，就会有一台车。
原本身边普通的交通工具，一下子能变成机器人，你觉得美国人会不会激动？”
余生听着尼克放慢语速的话，在纸上写下四个字，然后圈了个圈，“群众基础。”
“如果，这样一个玩具，能够由你们生产，我负责销售，畅销是没有问题的。稍微大胆一点，甚至都能够达到芭比娃娃的高度。”
余生轻轻咂舌，这些天尼克给他扫了不少盲，普及了不少美国玩具界的知识。
芭比娃娃，从一九五九年诞生，一直到现今的一九八三年，几十年畅销不衰。这位永远十六岁的玩偶，说是玩具界的传奇也不为过。
“有那么厉害？”余生惊诧道。
“当然……不过，如今咱们是不能做汽车人了……我和老板说的时候，老板很诧异，他说你在中国，怎么知道汽车人最近在美国很火？
孩之宝和日本一家玩具公司，已经注册了汽车人的商标，并且开始生产玩具了。如果，我能早三个月认识你，认识你这个天才，这份大蛋糕就是咱们的了……”
余生又听到尼克夸自己天才，脸色微微泛红。他想出“亦可赛艇”，可不是因为他天资聪慧，脑洞奇葩，能够想到让小船变身机器人。
而是，他在电子游戏记事簿里，看到一类以“高达”为主角的游戏，经过了它们的启发。再加上一点点“不抄袭”的掩饰。他才集合自己的想法，缠着张师傅，设计出是船，又能变身成类似人形模样的“亦可赛艇”。
至于，尼克说早三个月认识自己，那也更是白说。自己选中电子游戏记事簿，才不过一个月。
三个月前，自己还忙着高考备考，哪里知道什么汽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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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严厉打击
秋花灿烂，夕阳沉入山谷。
“亲眼见证一个很厉害的新玩具系列诞生，却被别人抢走了先机，不能够名正言顺的卖它实在是太痛苦了。”尼克抓着自己棕红色的头发，原本抚顺贴贴的头发，被他抓的活似鸡窝。
“不过，虽然不能大量生产，跟风生产一些‘亦可赛艇’，却没有问题。老板说可以订购三千台，可以么？”尼克双眼紧紧盯着余生的眼睛说道，生怕他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当他听到看到余生这个很有创意，又很切合市场的玩具的时候，余生在他心中的分量又加上了不少。
“没有那个什么……版权问题么？”余生想了想版权这个词，说了出来。
一九八三年的中国，谈版权实在是有些荒谬。原因在于从国家到个人对于版权，都没有一个明晰的认识。
再加上国外对于中国的技术封锁，就算想用别人有“版权”的机器，人家都不会卖。只能通过特殊渠道，少量采购，做逆向工程，然后再仿制。
在这样的国－情下，版权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没有丝毫基础。
“没问题。”尼克说道，他拿起亦可赛艇，“它虽然像汽车人，但是它不还是不是。只是，委屈你了，这本应该是个伟大的玩具……”
“没事。”余生脸上表情很轻松，笑了笑说道。
它本来就是看电子游戏记事簿上的“高达”游戏，搂草打兔子，制作亦可赛艇的，能拿到三千台订单已经很好了。
“那……这三千台订单……”尼克说的很急切，就像是钱烧手一样。
“这个和我说没用，去和我爸说，才管用。”余生说道。
“对，对。你看我这……”尼克拿着亦可赛艇，就往厂长办公室跑去了。
晚霞褪去，天空略微暗了些。
余铁成刚回家，一家三口坐在饭桌前。
“这些天安生些，就在厂子里逛一逛好了，不要和尼克出去瞎走。”余铁成放下碗筷，望着门外的深蓝天空说。
“怎么了？”余生赶紧把嘴里的饭咽下去问道。
“要严－打了。”余铁成严肃说道，“严厉打击非法分子，从快从严。少出去些，省的惹祸上身。”
“真的有那么严重么？”余生疑问道，就他所见所闻来看，远没有老爹说的那么严峻。
“你还是太小了……”余铁成前半句还未说完，觉得有些不妥，如今余生也算是参与实务了，让他多知道些没有坏处。
想到这里，余铁成解释道，“严重，很严重。不然中－央不会下这个决心。改－革开放后，********变了，人心浮动，再加上大量的返乡待业青年，社－会治－安问题很严重。大病重药，不下苦手重手是不行的。”
余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余铁成没有放心，他继续叮嘱道，“这些天好好待在家里，多读读书，多看看报。”
“嗯。”余生又点了点头。
事实上，就算是不读书不看报，光是玩尼克宿舍里的那十几盘游戏，就够玩好多天了。
如果，再加上余生把游戏卡带里的内容，与电子游戏记事簿内容相互印证的功夫，花费的时间就更多了。
“我吃完了。”余铁成说完，就披着衣服下楼了。
厂里灯火通明，不光车间里的灯亮的晃眼，场地上所有的灯也都亮着，照亮每一个角落，照耀着穿梭不停的工人。
上一次三厂有这光景，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余生趴在阳台上，看着厂里忙碌的样子，那种别样的感触，又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努力，加油！
余生翻开老爹给他的电气书籍，开始继续看起来了。他知道自己现在才刚刚了解计算机的基本原理，距离制作电子游戏还有很远很远的路走。
………………
一九八三年八月二十五日，中－央政治－局做出了《关于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的决定》，标志着严－打开始。
一九八三年九月十日，青台机械三厂完成一万台水力游戏机。
中午，食堂。
“你们听说了么？四厂的孙跃进被抓起来了。听说是流－氓－罪，说不准要吃花生米。”食堂内声音嘈杂，不时传出类似话题的声音。
正在排队的余生，看到了上次面向猥琐的年轻工人，此刻他缩着头，弓着腰，活似一个小虾米。
显然，此时此刻的他已经吓坏了，旁人说什么，他都不听。缩在壳里，仿佛一只脆弱的寄居蟹。
余生有心吓唬吓唬他，但又怕他受不了精神崩溃。
余铁成也在食堂吃饭，厂长助理小赵疾步进来凑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余铁成就跟在小赵身后出去了。
厂长办公室，孙红旗一脸焦急的说道，“铁成老弟，你要救救我儿子啊。”
余铁成看着孙红旗，脸上没甚表情，语调平淡的说道，“红旗老哥，我就是三厂一个小厂长，这件事您找我也没用不是。”
孙红旗扯住余铁成的手，盯着余铁成的眼睛说道，“铁成老弟，我知道你们转业的战友，有在市局里当局长的。你看，你这不能说上话么。只要你一句话，跃进就有救了。”
“好吧……凭着这几年的矫情，我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这样，老哥你先回去，这事比较棘手，下午我亲自去找他，看看他咋说，想办法怎么样？”余铁成说道。
“那……太谢谢铁成老弟了。用我跟着去不……”孙红旗一脸感激的说道。
余铁成笑着说道，“不用不用，我那战友有点愣，我先去探探路。要不老哥跟我一块去了，他说不定犯什么拗呢。”
“行，铁成老弟，这点钱你拿着，帮我儿上下打点打点。”孙红旗说道。
“行，没问题。”
余铁成将孙红旗送了出去，拿起电话，让话务员转接市局，“喂，小张，是我，余铁成对。你们局是不是抓了一个叫孙跃进的。有啊，行，我下午去你那一趟。有事和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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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老专家
感谢“irony田”童鞋，100起点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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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恶务尽，一句流传千百年的老话。
余铁成坐在市公－安局张副局长的身边说道，“我希望孙跃进不要放出来，连他老子孙红旗也最好送进去。”
“嗯，这俩孙子应该进去。孙跃进好说，这孙红旗没犯什么错误吧。”张局长挠了挠头说道。
“错误？乱搞男女关系算不算错误？”余铁成问道。
“算，当然算。”张局长说道。
虽然余铁成没说，但他知道老上司在青台三厂当厂长遭遇的窘境。暗中了解一下，就知道孙红旗这个青台一霸，找了老上司不少麻烦。
“这是材料。”余铁成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扔在桌子上。
待张局长打开它，余铁成继续说道，“孙红旗在青台势力庞大，老树盘根经营数十年，如果贸然前往抓捕，恐怕会引起警觉。中午的时候我和他说，我先来探探路，如果有门再带他来。这样，我说我找到门子了，把他叫过来怎么样？”
“行！这招引蛇出洞用的漂亮。”张局长看了几页材料，上面甚至还有几张照片作为佐证，说孙红旗乱搞男女关系证据确凿，先抓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这样的人，往往全身都是材料，只要抓到他，稍微审问一下，就能让他供－出更多的罪－行。
只要速度够快，没有人帮他说话翻案，办成铁案没问题。
与此同时，他也知道老上司转业之后没有变得软弱，而是蓄势待发，等到合适的时候，将问题制造者一网打尽。
“我就用你这里电话打吧。”余铁成说道。
“行。”张局长让出座位，余铁成并没有坐下。
爱子心切，关心则乱。
孙红旗的心已经乱了，余铁成从市里打回来电话，他也没多想，就带着助理，往市局这边开来了。
“这是孙红旗让我用来打点的钱，也作为物证收起来吧。一名厂长，能有这么多现金，他肯定还干了不少坏事。”余铁成把装着钱的纸袋，放在了办公桌上。
“小张，这次麻烦你了。”
“有啥麻烦的，到了地方，咱们不报团，不互相帮助，还谁能帮咱们。”张局长特憨厚的笑了笑。
红旗倒了，跃进垮了。
这两条消息如瘟疫般在青台蔓延。
三厂的人还好，四厂人心惶惶。
本来严打就让许多人神经紧绷，如今变得更加恐怖了。
有传言说这件事出自余铁成之手，信的人少，将信将疑的也不多，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事儿与余铁成没关系。
反到是应了那句老话，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咱们厂，不光已经生产了一万余台水力游戏机。张师傅又大胆设计出了‘亦可赛艇’，拿到了三千台，拿到了三万美元的外汇订单。”
余铁成说完，带头鼓掌道。
张师傅今年五十多岁，黑瘦黑瘦的，他听到余铁成的话，黝黑的脸上浮现出红晕。
他想起那天余生缠着他做“亦可赛艇”的时候，他就是想哄厂长家小孩，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哪想到这糊弄小孩的玩意，居然能拿到外汇订单？
他想起水力游戏机，想起了余生在齐交会时的表现。对于这个小孩牙子，也有了一点点佩服的意思。
“爸！”余生喊道。
“怎么了？”余铁成抬起头。自从尼克来了，余生把电视搬走后，他连新闻联播都没地方看了。
“我们能不能召集一些老专家，您看这篇报道。我觉得很有机会！”余生指着手中的报纸说道。
余铁成看着上面的标题，是说一些军－工厂，以及科研单位经费缩减，大量研究人员没有钱拿，或者工资太少。
造成了，“造导弹不如卖茶叶蛋，拿手术刀不如剃头刀”的现象。
“咱们厂现在做外汇订单，召集一些老专家，没问题吧。我有思路，他们有技术，我觉得有了他们，就能够实现我的设想了。”余生说道。
余铁成有点后悔自己让余生多读书，多看报的话了，说这话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这个思路倒也没错，想到儿子的功劳，余铁成说道，“行，爸爸试试。”
第二十二章 山齐省华夏有限责任公司
工业局。
余铁成站在局长办公室，局长办公桌前。
“小余你说的这个事情有点难办啊……”五十多岁，头发些许花白的童局长说道。“你们三厂这样找老专家，老研究员不符合规矩啊。”
余铁成站的笔直，嘴里说道，“事在人为，我这不是在报纸上看到有许多研究单位，许多厂子效益不好。想帮他们减少负担嘛。”
“你这么说的话……”童局长摘下老花镜，拿出眼镜布擦了擦，然后说道，“也不是没有办法。最近国家下发文件，说是准备进一步深化改革。让一部分国企改制成私企。市长这几天也找过我，想让咱们工业局下面的厂子起个模范带头作用，我看三厂就挺合适的嘛，小余你觉得怎么样？”
余铁成没想到童局长会这么说，如果三厂变成了私企，那职工怎么办？党组织怎么办？自己这个国家干部又变成什么了？
余铁成把他的这几个疑问说了出来。
童局长笑着说道，“小余，这些你都不用担心。三厂变成私企之后，职工自然还是由你们厂继续雇佣。党组织和工会撤出来，毕竟要发展私企，不能限制私企嘛。而你，还是厂长，不过就不是国家干部了。
小余你不来找我，我还想找你呢。工业局下面这些厂，水泥厂，钢铁厂，化肥厂，农药厂，都是不能动的。机械一厂和二厂，生产任务重，不太适合改造。剩下就是你们三厂和四厂了。
四厂最近小孙出事了，也不太方便。
最后，只有你们三厂最合适。
况且你们厂，现在还在做外汇订单，在咱们系统里，也算是明星企业了。”
余铁成听明白了，三厂就是不重要，但是拿出来又不算小气的厂子。把三厂拿出来改造，既不会影响生产安排，又能让市长满意。
“如果三厂要改制的话，该怎么改？卖的话卖谁，谁有那么多钱买？”余铁成问道。
“小余，你是厂长，当然是卖你了。你没有钱没问题，你可以用厂子里的资产抵押，或者用外汇订单做抵押。银行把钱贷给你，你把厂子买下来不就行了。”童局长笑呵呵的说道。
“这……”余铁成有点懵，这样就把厂子买下来了？一分钱都不花就把厂子买下来了？
“小余你想雇佣那些专家和研究员，其实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人嘛最重要是有个住的地方，全国上下现在都缺住房，如果你们厂改制，我就能帮你批下来一批钢筋水泥，建些新的住宅。”
“第二，可以以工业局的名义，去协调，去做工作，动员这些专家和研究员。至于能不能留下他们，就看小余你的本事了。”
“局长，这件事我能回去想想么？”余铁成说道。这可是关系到全厂六百余名职工，一千多名家属以后的生活乃至命运，不谨慎不行。
“我给你一周时间，一周之内回答我。不用太担心，这是试点，就算出点小问题，从市政府到咱们局，都会帮你弄得漂漂亮亮。”童局长说话的同时，端起了白色的搪瓷茶杯。估计是端茶送客的意思。
坐车往回走的途中，余铁成的脑子还是乱乱的。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转变成这个样子，原本不过是依儿子的请求，上局长这化化缘，看看能不能，搞一些技术人才，哪想到却突然变成了更改企业成分的问题了。
国企意味着铁饭碗，意味着子承父业，意味着风吹不着，雨晒不着，安安稳稳，远比农民生活好过得多的日子。
在国企工作老了还养老，生病给看病，就连子子孙孙的上学问题，都有附属学校解决。
一旦国企改成私企，这一切可都没了。
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职工，都会知道国企改成私企，对于他们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是一场灾难。
余铁成新闻联播没少看，对于国家政－策的转变，还有些把握，知道国家为什么鼓励国企转变为私企。
国企需要履行大量的政－府职能，成本太高，利润太低。一般稍微大一些的国企，都有附属医院，附属学校等各种各样的附属设施。这些附属设施，成本可不低，又没什么收益，需要耗费大量的资金。
更何况还有养老金的问题，据余铁成所知，东北一些老厂子，如今在职工作职工不过一万人，领退休金的退休老职工，却达到了三万多人。
也就是说一名在职职工，要养三名退休职工，这也成为了压在国企肩上的重担。
改革开放的浪潮下，一切以经济效益为先。这些肩负着众多职能的国企，自然就不好看了。
所以，中－央决定，将会把大部分国企，改造成为私企，以降低成本，提高收益。当然，和中央任何政策一样，都要先试点看看效果。
金局长的意思，就是让余铁成开启山齐省的国企私有化试点进程。
“爸，老专家的事情有着落了么？”余生有些急切的问道。
他昨天好好想了想，自己要学会能够制作电子游戏的硬件和软件，就算是没天没夜的学习，最少也需要五年时间。
这太慢了，五年时间，没人知道电子游戏市场，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就算是一切都按照电子游戏记事簿里所说，按部就班的发展。那时候需要的技术，远比现在更复杂更难。进入电子游戏行业的门槛也会变得更高。
哪怕就算自己五年之后学成了，单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又能做到什么呢。这时候又需要一批志同道合有技术的人。
这批人再学会技术，再先做一些试验性小游戏适应市场，又是五年过去了。
这一转眼十年过去，想要在十年之后，再进入电子游戏市场，那难度又增加了许多。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这是余生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的。
这样看来，寻找那些现在就掌握了相关技术的研究员和老专家，就成了最划算的选择。
“私有化？私有化好啊。”余生兴奋的说道，“三厂私有化了，岂不是想生产什么就生产什么？没有上面的政策干预了？还能剥离那些不盈利，只消费的‘不良资产’。爸，这是一件大好事啊。”
“你这是从资本家的角度考虑问题，从职工的角度看，这就是一场大灾难……”余铁成看着兴奋的儿子说道。
余生这些天被尼克灌输了不少美国企业的东西，对于私有企业，他可是向往的紧，他琢磨了一会说道，“爸，到时候三厂改制了，改名叫山齐省华夏有限责任公司怎么样？”
第二十三章 更名
九月二十日，晴。
午休，大会。
青台机械三厂六百名在职员工，犹如石像一般。
职工们沉寂无声，接受着余铁成刚刚宣布的，三厂要改制的消息。
国有，私有。
四个字没甚重量，却又重若千钧，压在六百名职工的心上。
职工们先前并未听闻半点改制风声，此刻的他们像是被大锤击中，施展了定身法术一般。
“咚！”
一粒水滴落入沸油当中，原本看似平静的沸油炸裂。
讨论，争吵！
六百名职工六百张嘴，无序的争吵比集市时的市场还热闹。
余铁成站在高台上，没有说话，低下头静静地审视着每一名职工的面庞。
从童局长办公室出来后的第五天，余铁成又一次拜访了金局长，同意了青台三厂改制的提议。
与之相对应的条件是钢筋水泥，以及一支建筑队，还有在职员工可以在改制完成前，自愿提出转厂要求的时候，一厂二厂四厂这些兄弟厂不要阻拦，能接收最好接收。
最后一点，就是需要工业局，乃至市政府协调，帮助青台三厂请专家和研究人员。
童局长没有全盘接受这些要求，表示都可以考虑，询问了余铁成三厂改制后打算叫什么。
余铁成回答，“山齐省华夏有限责任公司。”
“经营范围呢？”
“进出口、工艺美术品、日用品、电子产品。”
“小余，你不要有压力，你的组织关系和职务，局里先给你保留着。三厂是个试点，摸着石头过河，如果摸出一条路，那最好了。如果沉了，企业没搞下去，也别担心。到时候还能回来，让你去别的厂当厂长。”
余铁成回味着童局长的讲话，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哪怕是最坏的情况自己也有保底。
自己没干好还能回来，眼前这些工人呢，坑的不还是他们？
余铁成朝着喇叭喊道，“同志们，安静下。我知道改制这件事太突然了，我和童局长沟通了。大家如果不想跟着我，可以想把法往兄弟厂调，只要他们收，我这边绝不拦着。
咱们厂这次国改私，是响应国家好找，咱们厂是试点，如果效果好，就全国推行。如果效果不理想，中央再讨论。”
“能走？我想去一厂是不是能调过去？”一名四十余岁的工人说道。
“二狗，你就算了，你那么懒，哪愿意要你。”另一名工人说道。
“厂长不是说咱们厂是改制的试点么？我觉得应该响应国家号召，国家是不会坑我们的。”
“对！响应国家号召！”
“响应国家号召！”
……
“响应国家号召！”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初，劳动人民依然相信国家。
最开始一个人喊口号，然后两个人，四个人……
几声后，全场数百名职工的声音，响彻云霄。
最后，提交转厂申请的员工一共有一百余名，剩下的四百多人，纷纷表示坚定的表示了，支持党－中央，响应国家号召的意愿。
献了青春献终生，献完终生献子孙。在这个年代绝对不是一句玩笑话。
余铁成再次见面童局长，童局长笑着说道，“小余你小子真贼，那一百多个转厂职工，我都看了看，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你这招腾空换鸟好算计啊。把这些懒货、烂货、意志不坚定的赶走，腾出地方给那些有技术的人是不是？”
“没有，局长我这不是想让他们多有个选择么。毕竟，这次选择关乎他们的后半生。”余铁成说道。
什么腾笼换鸟，他真的没想过，童局长冤枉了他。
“行，我知道了。市长对三厂的表现很满意，多批了一千吨水泥，钢筋一百四十吨。这可苦了我啊。”
“谢谢市长，谢谢局长。”余铁成诚心感谢道。
“这也是支持你们工作吗。房子更多，想让人过来不也更容易些。”童局长说道。
“谢谢局长。”余铁成知道钢筋水泥供应紧张，自己这多拿了，不一定拿就少拿了。
“谢啥谢，为人民服务。你把华夏厂搞的红红火火，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童局长说道。
“局长，我保证一定把华夏厂搞的红红火火。”余铁成站住，行了个军礼。
………………
“爸，厂子改制确定下来了？”晚饭后，余生问道余铁成。
“嗯。”余铁成点了点头。
“爸，那我可不可以把改制后，分房的事情和八尺说说行不？我看他虽然支持改制，但是，心里还有些不踏实。”余生问道。
余铁成想了想，那些转厂的职工关系都已经转走了，稍微透露一下要盖新住宿楼，分房的消息，稳定一下军心也行。这就像古代行军打仗，都是吃饱了再打，没有饿肚子打仗的道理。
肚子饿了，士气就弱了七成。
“行。”
“太好了，我怕先跟他说要分房，破坏了爸爸你的安排呢。您说行我心里就有谱了。”余生开心的说道。
住房，不管对于哪个时代的中国人来说，都是一个重要的问题。更何况住房紧张成现在这个样子。
爷孙三代，公公婆婆，儿子儿媳，再加一个小孩，五个人住十平米房间的都不在少数。
为什么那么多年轻人想着父辈退休，顶替工作，就是因为工作后，才分房。分房了才有姑娘结婚。
华夏厂用住房吸引技术人才，完完全全切中了要害，对于他们的吸引力异常的大。
十月一日，青台机械三厂，正式更名为山齐省华夏有限责任公司。
更名仪式上市委书记首先发表了讲话，接下来市长，副市长，副市长，副市长，副市长，副市长，局长，局长，局长，副局长，副局长，副局长，纷纷发表讲话，祝贺山齐省华夏有限责任公司成立。
从早上到中午，六个小时讲话过后，余铁成和市长拉下披在山齐省华夏有限责任公司铭牌上的红布。
“咔哒！”
灯光闪烁，相机记下了这一刻。
山齐省华夏有限责任公司挂牌更名仪式圆满结束。
青台机械三厂成为历史，未来属于华夏。
第二十四章 扁平化管理
秋老虎袭来，夜晚闷热，穿着汗衫的青年辗转反侧，对身边人说道，“听说三厂要分房了？”
“分就分呗，有啥大惊小怪的。”女青年嗓门挺大，声音挺粗犷，一点没有小家碧玉，婉约之美的感觉。
她撩了一下头发，转过身脸对脸说道，“我问三叔了，他说别看三厂要分什么房，他们现在可是私企了。你知道什么是私企么？私企就是个人老板的产业，可是会破产的。别看他们现在搞得风风火火，那是为了收买人心。我看呐，不出三年，他们这个华夏厂就要完。”
“嗯，你说得对，我看的太近了，被假象唬住了，长远看还是国企好，铁饭碗。那帮留三厂的真是蠢，被那个余铁成忽悠瘸了。”男青年说道。
“奋青，你这么想就对了。”朱浩华对着丈夫说道。
再无言语，小小房间沉默无声。
突然的，毫无来由的，伍奋青的舌头刺入了朱浩华的口内，狠狠地抽打起朱浩华的舌头。
朱浩华不甘示弱，舌头仿若游蛇般灵活，近身缠住入侵者，一推一挑，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呜呜……”
唇枪舌剑，神龙摆尾。
两人比试武艺，没过一会，就全是“嗯嗯啊啊”的声音了。
虽说这个年代有电视了，但是小两口日子过得紧巴巴还买不起。
夜间甚是无聊，造人算是最实惠，最朴素的娱乐活动了。
“等等……这……这个……”
朱浩华大汗淋漓，伸出胳膊，从床头拿了一个小袋子，露出里头的橡胶制品。
“对……对！”伍奋青气喘吁吁，手忙脚乱套上道，“只……只生一个好。”
………………
几公里之外的筒子楼，余生从蚊帐中探出头问道，“爸，问你个事问题行不？”
“问吧。”余铁成说道。
自从余生发明出水力游戏机后，爷俩的话比之前十年加起来说的都多。
“我听人说是老爸对孙红旗父子动的手？”余生奓着胆子问道。
余生一直生活在和平中，没见过鲜血，没见过死人。
两个前段时间见到还活生生的人，突然吃枪子，变成两滩死肉，他有点接受不了。
余铁成没有想到余生问的是这个问题，他沉吟了一会说道，“他们如果没干坏事，我也没办法。但既然他们做坏事了，那就顺水推舟，借力打力，趁着严－打，将他们除掉。
生生，你没打过仗，不明白战场的残酷。
而这商场也和战场一样，不是请客吃饭，不是作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一个是暴力行动，另一个是‘文明’的暴力暴力行动。
懂了么？”
余生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没全懂。”
“对待敌人要像寒冬一样残酷无情。老余你别说的那么复杂，大宝儿该糊涂了。”李子珍从外头回来，打了一盆水，趁着余铁成洗脸的时候又说道。
“对待同志要像春天一般温暖，对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样火热，对待个人主义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对待敌人要像是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生生你要记住，谁是你的朋友，谁是你的敌人，团结真正的朋友，攻击真正的敌人。”
“大概明白了，可是做生意的时候，有的人前一天还很好，过一天就翻脸不认人。面对这样的人该怎么办啊？他们是朋友还是敌人？尼克说过，商人的朋友是钱，是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真正的敌人。”
余生一直都觉得老妈说话很有道理，不过却有些刻板，像是在背语录一样。
不管怎么说，妈妈办事一直都特别靠谱，余生还是很信赖自己母亲的。
“想不明白慢慢想，时间这么晚，该睡觉了。”洗完脸的余铁成说道。
………………
第二天，余生带着疑问，来到了尼克的身旁。
作为唯一一个见证青台机械三厂，向山齐省华夏有限责任公司转型的外国友人，他可是相当的兴奋。
商学院的毕业生，除去一部分创业，进入自家企业外，大部分还是沿着职业经理人的道路走。
尼克不算优等生，但能够顺利的从大学毕业，也说明他不算是差生。
尼可一直想要大展拳脚，用自己学到的知识，指导一家企业的运营。可是，毕业的时间太短，在美国他还没有得到这样的机会。
而现在在中国，三厂改制了，尼克在余生身上，看到了曲线实现梦想的可能。
余生是厂长余铁成的公子，余生说话余铁成又肯听。
那自己说服了余生，岂不是就等于间接说服了厂长余铁成，等于间接的指挥着这间五百人工厂的运营。
“余生。”尼克叫道。
“嗯？”正在玩《太空侵略者》的余生回过头道，“怎么了？”
“你学过企业管理么？”尼克神秘兮兮地说道。
好在余生没有看过武侠小说，不然，他一定会觉得，此时此刻神秘兮兮的尼克，像极了武侠小说里，衣衫褴褛，拿着几本秘籍，诱惑小主角的老乞丐了。
“没有，我学那个干啥，和我有啥关系，我想要的是制作电子游戏。”余生利落的干掉了屏幕里最后一只外星怪物说道。
“呃……”尼克被余生的回话噎住了，再好的老师，也怕学生没兴趣。
他转动脑筋想啊想，突然冒出一个说法，整理清晰之后他说道，“企业管理当然和制作电子游戏有关系了，企业管理管理的是什么，是人啊。电子游戏是谁制作的，是人啊。你再厉害不可能永远自己做游戏吧。”
“是这个道理……”余生放下正方形手柄，看着尼克的脸认真道。
“传统的管理方式在企业规模扩大时，解决办法是增加管理层次。而扁平化管理，不增加管理层次，而是增加管理幅度。”
尼克说着的同时，手也在纸上画着，左边是一个金字塔，上面写着许多单词，右边是一个只有两层，压扁了金字塔。
“我明白了，你喜欢这个扁平化管理是吧，你说说它又啥好处。”余生认识尼克后，英语水平突飞猛进，如今一个句子，哪怕里头有一两个单词他不懂，不用查字典，光联系上下文，也能明白尼克说的大概意思是啥。
“我举个例子。”尼克在纸上画出几个小人说道，“比如我有一个文件，要交给上级审核。在传统的金字塔结构中，需要经过这些个领导。”
尼克把他笔下的小人，一个一个连起来，一共连了七个小人。
“按照每一名领导，审核文件的时间，在两天左右，七名领导审核完，一共需要十四天。而这面……”
尼克的手，那个摊大饼一般的图案上，他画了两个小人说道，“在扁平化模式下，审核只需要一个人。也按照一个人审核一天算，一共才耗费两天。
我的朋友，时间就是金钱，你是不是觉得扁平化管理很棒呢。这可是硅谷最先进最流行的管理方案。”
尼克长篇大论完，看着余生，等待他消化这些信息。
“是不错。”余生点了点头。
尼克附和的点了点头。
“你说这是最先进，最流行的？”
“嗯嗯。”尼克又点了点头。
“先进……也就是说你还没有用过呗？”余生问道。
“确实没用过，不过我相信它很有用。”尼克头上冒出了几滴汗珠。
“尼克，你不地道啊，你没用过就让我用，这不是忽悠我，拿我当小白鼠么？不用！”余生说完，转头继续研究游戏机去了。
尼克懊恼的低下头，想该如何继续说服余生。
余生明白一个很简单、很朴素的道理，没有大规模使用的制度，肯定有它本身的问题。如果这个什么扁平化制度真的有尼可说的那么好。
中国不就不必有什么省市县镇，光有乡村不就行了。
美国也不用这个州那个州，直接国家管理到每个公民，这样多扁平，效率多高？
余生虽说有点不信这个什么扁平化，但觉得它还是有点道理，有空的时候和老爸说说，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正在绞尽脑汁，想要说服余生的尼克，不知道自己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第二十五章 过去看看
龙华东路七五九号，上－海无线电十四厂。
九月中旬，气温将近三十摄氏度。
许银东穿着纯棉汗衫，坐在收发室屋檐的阴影下。
门卫老刘扇着蒲扇，喝了一口茶水说道，“老许你还等着呢，那么着急干什么，那么远来的消息可说不准。”
“准不准再说，反正我这不也退休了，没啥子事儿，在这等等也没啥。”许银东说道。
许银东看模样不过四十来岁，不到五十岁，按理说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
该掌握的知识，都已经掌握了，手脚还灵光，脑子还清楚，正是应当奋斗在生产第一线的时候。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许银东自己下岗了，让孩子顶替他的位置。
儿子分了一套二十平米的小房，搬了出去，结了婚，算是成家立业，了却了许银东的一块心病。
退休了，按理说清闲下来，没事打打太极，玩玩麻将，享福就好了。
可是，许银东心里却很不得劲。国家培育了自己那么多年，就是为了自己退休下棋遛鸟？
六零年十四厂建厂那年，许银东就在了。
十四厂的使命是研发晶体管，电子电路，打破西方对于国内半导体产业的技术封锁。
自从一九五六年中科院计算机所，学习苏联技术，用了四年时间，在一九五八年，制造出一零三号电子管计算机。
中国电子产业就开始奋起直追美国电子产业。
一九六八年，上－海无线电十四厂，首家制成PMOS，即P型金属－氧化物－半导体集成电路。
七十年代初，四川电子工业一四二四厂所，上－海无线电十四厂，北－京八零八厂相继研制成功NMOS，即N型金属－氧化物－半导体集成电路。
之后，结合PMOS与NMOS，又成功研制出了CMOS，即互补金属－氧化物－半导体集成电路。
一九七三年一月，四机部召开了电子计算机首次专业会议——七三零一会议，总结了六十年代中国在计算机研制中的经验和教训，决定放弃单纯追求提高运算速度的技术政策。
确定了发展系列机的方针，提出联合研制小、中、大三个系列计算机的任务，以中小型机为主，着力普及和运用。
重点研究开发国际先进机型的兼容机、研制汉字信息处理系统和发展微机。
中国计算及事业起步比美国晚了十二年，经过老一辈科学家的艰苦努力，从十二年缩小到了十年，再缩小到六年。
一九七五年，上－海无线电十四厂成功开发出，当时属于国内最高水平的一零二四位移位存储器，集成度达到八千八百二十个元器件，达到了国外同期水平。
这是中国电子事业、计算机事业奔跑的时代。
在这样波澜壮阔的时代中退却，真的不是自己的心愿。什么急流勇退，那都是放屁。
只要给我个工作的地方，哪怕没有什么钱，没有什么待遇，让我继续研究，让我有一天看到国内的电子产业，超越美国就行了。
许银东摸着屁股下的木质长凳，心情激动。
这也是他为什么听说，山齐省有个什么华夏厂，需求电子人员的时候，他那么激动的原因。
按理说，退休了，安度余生就好了。
可是他不甘心啊，看着厂子里像自己一样年富力强的中坚力量，一个个退休，退居二线。看着上山下乡回来，什么都不懂的小辈，在工厂里摸索工作，他心焦啊。
老一辈从无到有，建立起的半导体工业。
掌握了拉单晶、设备制造、集成电路制造、大规模批量生产的半导体工业，不能这样懈怠啊。
不进则退，不能让好不容易追赶回来，距离这颗星球上最先进的美国，只差四年的半导体工业，再落后回去啊。
骑着深绿色涂装自行车的邮差由远及近，车后座两侧各搭着一个绿色的帆布口袋，一左一右满满登登。
“有我的信么？”许银东蹭的一下从长椅上窜了起来，把还没有站稳的邮差吓了一跳。
“你叫什么？”邮递员问道。
“许银东。”许银东回答道。
“有，等一下。”业务熟练的快递员，把手探入帆布口袋中，从众多信件中，抽出了一张，递给许银东。
像是许银东这样着急的人，他看过不知道多少，见怪不怪了。
虽说现在真有十万火急的事儿，一般都拍电报，打电话了，但是不太急的事情，还是走信件。
信件邮递速度慢，牵肠挂肚，弄到最后好像比拍电报还急人。
许银东打开信封，里头有两张纸，一张是山齐省华夏有限责任公司给他的信，另一张则是长途火车票。
信里说，食宿路费华夏厂全包，请许银东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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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有点少，就这些了，这些天一直卡在这里。不知道怎么表述，删删写写，怎么都不和月白脑海里的味道。
想描绘一个波澜壮阔，并未太落后的中国半导体工业蓝图，却描写不好。虽说有演绎部分，但是资料都是真实，不完全算月白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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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胸怀世界
许银东检完票，从站台上了火车，看着票上的小字，找到对应的厢列，推开门刚一进去就惊讶的叫道，“老王？老李！老赵！？”
这三个人正聊着热络，见到许银东，没有太惊讶。
老王笑呵呵的说道，“老许也来了啊。”
“来了来了，咱们老哥几个好些年没了吧。”许银东唏嘘道，他转念一想又问道，“你们也是受了华夏厂的邀请？”
“嗯，受了邀请。他们华夏厂说食宿全包，这不退休了也没啥事了么，就当旅旅游。”老李说道。
“你们几个都退休了？”许银东问道。
“老许你也退休了吧，我听说这华夏厂找的全是咱们这些退休的家伙。”老赵说道。
接着，他像是报菜名一般，一口气说道受到邀请的厂子，“元件五厂，无线七厂，无线十厂，你们十四厂，还有十七厂，十九厂，二十九厂，半导六厂，十三厂，十六厂，二十厂，利民无线电，勤奋半导体，光耀半导体，海燕电控厂，净化设备厂。
咱们上－海和半导体有关的厂子，他们可找了遍。好像是这一列车的软卧，都让华夏厂给包了。
你看看这上面一张软卧票八十多，这次就算去百十个人，可也是八千多块啊。咱十年退休金都没这多。”
许银东点了点头说道，“华夏厂动作挺大。我听说他们是私企，他们很有钱？”
“不知道。”老王摇头晃脑的接话道，“也许是脑袋一热，就想招咱们过去吧。咱们过去了又有啥用，除了上－海、北－京，还有中西部那些山沟沟，我没听说过国内别的地方有啥半导体工业，有人没机器，就算咱们真留那边也白扯。
更何况，就算是有机器，能够生产半导体元器件，那有管啥用。这几年改－革开－放，大家都看在眼里，美国的元器件又便宜又好用，故障率还低，用咱们国产元器件的越来越少。
我看啊，迟早有一天，咱们这些厂子不是关了，就是变成人家外国人的了。”
“老王别瞎说，”老李看老王越说越偏，赶忙截住他的话说道，“勿谈国－事，别想那么多。或许华夏厂真有什么好产品缺人才也说不定。”
“你别说了，能有啥好产品！”老王说道。
“你……”老李指着老王的鼻子叫道。
老赵看老李老王，似乎要吵起来，赶紧和稀泥，他说道，“操啥心，到地方再看看，就算不靠谱咱们不也不是不能回来，那又不是啥龙潭虎穴。要是靠谱，咱们不就有地方发光发热了。听说他们华夏厂，去了可就分房，从一室一厅，到两室两厅，再到三室两厅的都有。
不说别的，就是住一敞亮的大房子，也舒服啊。”
许银东附和道，“我和老赵想的基本一样，先去看看情况，再做决定。在家老呆着，怕早早的就得了老年痴呆。”
………………
上－海一帮老男人在火车软卧车厢聊天打屁的时候，余生正在洗头刷牙。
一场秋雨一场凉。
窗外的太阳刚刚升起，远处的山谷间升腾起雾气。
韩雪要去大学报道了，李子珍让余生在韩雪上大学前，和她一块去动物园逛逛玩玩。
现在还处于严厉打击的活动当中，那些原本在街道上横行的流－氓败－类，不是进了监－狱吃了枪子，就像是见了猫的耗子，藏得老老实实，一点头都不敢露。
这华夏大地，混乱了几年，也算是还来一片朗朗乾坤。
雨后空气清新，余生揣好钱，跨上帆布包，清清爽爽的下楼了。
尼克这几天正忙着在厂子里搞什么调查，余生闹不懂，去动物园也就没叫他。在余生想来，尼克从美国来，漂洋过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传说美国的月亮都比中国的圆，区区一个动物园，想必尼克也是看不上的。
当然，这是余生给自己找的借口。他就是不想有人破坏他和韩雪独处的时间。两个人好好的，非要塞个红毛外国人干嘛，怪怪的。
“我晚了么？”余生下了楼，看到站在那的韩雪下意识问道。
“你没晚，我来早了，好了，别发呆了，快走了。”韩雪拉了拉余生的衣服，他才回过神。
她看着不知不觉，个子已经比自己高出不少的余生，看着他呆呆的样子，还觉得他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弟弟。一点都看不出来，这样一只呆鹅，已经搞出两件能出口创汇的东西了。
青台港没有专门的公共汽车，两个人在等顺风车的时候，韩雪看着远处的拱起的小山包说道，“起雾了，要是能去山里捡捡蘑菇就好了。”
余生顺着韩雪的眼光眺望过去说道，“雪姐儿这么说，那就明天去呗，反正离报到还有几天。”
“嗯，明天去。”韩雪说道。
车来了，是一辆拉货的货车，前两天李子珍已经打好招呼了。请司机师傅，把韩雪、余生两个人拉到火车站。
火车站旁边就是汽车站，在汽车站就能买到去动物园的车票了。
换了一次车，坐不惯汽车的余生有点难受，韩雪倒是神采奕奕，探着头看着窗外形形色色的人群。
仔细想来，韩雪不像余生，前段时间还去参加了齐交会，她自从搬到青台港，除了去学校，就在厂子里，已经有几年没看到过外头的世界了。
“雪姐儿，你很喜欢人多的地方么？”余生歪着头，看着韩雪的侧脸问道。
“不算太喜欢，不过看到新鲜人，新鲜的事物，就觉得自己是在实实在在的活着。看着他们忙来忙去，好像我也跟着他们一块充实了。”韩雪说道。
“雪姐儿看我。”余生两只手在胸前，左手的食指顶着右手的拇指，右手的食指顶着左手的拇指，摆出一副相机框框的模样。
“你怎么了？”韩雪转回头。
“雪姐儿，你看这就是青台港，就这么大，就这么点人。”余生把手贴在窗户上说道。
他把两只手分开了一些，让手间笼罩的范围更大一些，然后说道，“这是山齐省，地方大了些，人也多了些。”
余生手又分开了几分，“这是中国，不光人多，地方也大，有富裕的人间美景，也有穷苦的陆上地狱。”
余生把胳膊抬起来对着天空，说道，“这就是地球，就是全世界了。雪姐儿，有一天我带你畅游整个世界怎么样？”
“好。”韩雪看着余生变得有些棱角的脸庞应道。
有人说，男人的心有多大，成就就有多大。
这个心怀世界的小孩子，会有一番什么样的成就呢，韩雪心中如是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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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看重
狗熊、狮子、大象、猩猩。
昨天刚刚下过雨，白天天气不那么热，恰逢假日，小孩子放了假，，再加上这年代也没有什么别的娱乐去处，动物园里自然人满为患，拥挤异常。
人与人挤的像罐头，反倒动物那边宽宽敞敞。也不知道是人参观动物，还是动物在参观人。
“不准投食！”
韩雪看着栏杆上大红色的标语，悻悻地把手中的萝卜塞回背包。
先前余生还纳闷韩雪背包鼓鼓囊囊，好奇里头塞的什么，没想到居然是大萝卜。
“可惜，这里没有大熊猫。”余生转移话题道。
“是啊，云－南没看到，来山齐还没看到。”收好萝卜的韩雪说道。
“你看那只猩猩有点像你。”韩雪突然来了一句。
像我？余生转过头，看着趴在水泥地上的大猩猩，觉得自己的脸有点黑。
动物园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玩玩闹闹，几个小时过去了。
下午四点，两人坐上返程的大客车，再搭上大货车，回到了华夏厂。
“别忘了明天去采蘑菇。”分别的时候，韩雪说道。
第二天，天蒙蒙亮，余生穿着一身工作服，裤腿袖口都扎了起来，手上戴着白色的劳保手套，站在了楼下。
今天，他比昨天起的早很多。一天让韩雪等情有可原，两天那就没有道理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头上扎了一条毛巾，村姑打扮的韩雪从楼上下来了。
东方太阳刚刚升起，冒出小小的一道轮廓，西边的月亮还未落下，两者之间还有些许亮星闪烁。
两个人说说笑笑，仔细想想这样在一起玩耍的日子，自从搬来青台港就没有过，已经好几年了。
昨天下雾，今天果然生了许多蘑菇。
不过，哪些蘑菇能吃，哪些蘑菇不能吃，两人却摸不准，索性一块摘了去，拿回家让长辈们挑。
山不大，也不高。偶尔也能见到些人影，有老人有小孩，一个个都弯着腰，仔仔细细的盯着树干与木墩。
………………
两人采蘑菇的时候，从上海出发的老男人们。也没了最开始的兴奋劲，火车开了二十多个小时，蛮无聊的，有的随身带了瓶白酒，没事喝一口，迷迷糊糊也算熬过来了。
不喝酒的，带了本书还能看书，每到一个车站，能趁着停车的时候出去透透气，买份报纸，买点零食。
书也看不下去，睡又睡不着的，只能坐在火车上，看着外头不断退去的风景发呆。
许银东拿着一根铅笔，在报纸上画来画去，大抵是一些电器元件的结构图。没啥深奥的原因，就是纯粹的磨时间。
“还好咱们还年轻，这要是五六十岁这么折腾一趟，也够受了。”老赵说道。
“对了，好像跟咱们一起来的，确实没有老一辈的人，华夏厂能想到我们，就想不到老头子们么？”老王一直躺在床上发呆，听到老赵的声音搭话道。
“不知道，没听说。要是华夏厂真那么有钱，咱们做的是软卧，老头子们岂不是要坐飞机？”老赵说道。
刚才停车，老弟买了三斤黄瓜，他没说话，就在那“咔哒咔哒”啃黄瓜。
别看上车都二十多个小时了，他们这些人依旧不知道华夏厂，到底什么样。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毫无根据的猜测，做不得数。
………………
华夏厂车间，尼克这几天都泡在这里，拿了个小本子，事无巨细的记录着。
厂子没什么秘密，记就记呗，不能因为这点小事，驳了外商面子。在余铁成看来，尼克年纪不大，忙忙活活做这些无用功，也是小孩心性。
不过，昨天尼克说的一个概念他上了心，那就是品牌。
品牌这东西，往小了说，只是一块标志，让别人知道这东西是谁生产的。
往大了说，却又有着巨大的价值。
它代表着厂商凭借以往产品积累下的信用，虽然信用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别人你看到上面印着他们熟悉的标识的时候，就会更倾向于去买它。
昨天吃饭的时候，余铁成也和张师傅、李师傅提了一嘴，让他们设计个品牌标识。
国内这边商标自己注册，美国那边尼克说他帮着注册，还不要钱。
余铁成觉得不要钱的东西不靠谱，但是，虽然已经运往美国一万多台水力游戏机了，美元他手里却没有。
所有的美元，全部在打入华夏厂账户的时候，被国家强制兑换成了人民币。
官方人民币、美元汇率牌价二比一多一点，在黑市上可是达到了十比一还多。这样算来，余铁成这边是亏的。
不过，账不能这样算。
国家现金如此缺乏外汇，能提供外汇的企业，本身就受到优待。再加上出口退税，以计划内的价格拿到原材料，华夏厂也不算亏。
“这样行不？”余铁成拿着绘图纸，指着上面数个图案说道。
尼克摇了摇头，他说道，“不行。”
华夏厂里就这一个外国人，别人都不了解美国市场，余铁成看着尼克不停的摇头，心里也有点着急。
标志么，这还不简单。
几个汉字往上一摆不就行了，像是“人民日－报”那样一排字不就好了。再不就来几个图形，甚至张师傅还翻词典，拽了几个英文词上去。
可是，这都不行，尼克都不认可。
“要不这样吧，等余生回来，让他决定。”尼克说道。
这句话有点复杂，余铁成的秘书小赵，对着尼克给他的纸条，翻了半天词典才翻译出来。
“找余生？”余铁成疑问道，他有点想不通，这外国人为啥那么看重自家小子。
第二十八章 喜爱（求推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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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的加州雾气蒙蒙。
天气转凉，清晨起雾，到了中午还散不开。
因为昼夜温差大，加州的水果很甜，很好吃。不过，就像中国的新－疆一样，居住在这的人一天到晚总要增减衣服，适应天气。
内勒今年十一岁，居住在加利福尼亚州，拉森县，苏珊维尔市。
最近一个月，加州流行起一种玩具。木头材质，中间掏空蒙上了一层玻璃，里头有些小木圈。灌完水，按着下面的按钮，就能让喷射出的水柱，带着小木圈遨游，最后悉数套在小木棒上。
刚开始杂货商店摆上的时候，不是很热门。因为是木头材质，只像是刷了一层桐油，看上去很朴素，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塑料玩具里，并不起眼。
然而，过了几天，这个模样朴素的玩具，却不断有人来买，老老少少，多大年龄的都有。没用多长时间，这些木头玩具就全部卖出去了。
杂货铺的老板好奇，仔细询问，才知道原来他们不是按照玩具买的，而是按照工艺品买的。
来买的人，还故意让老板看，中间透明玻璃下的区域。老板顺着买家手指的地方看，看到里头是一幅画，换了几台机器，里头的画，居然各不相同。
要知道，以往摆在杂货铺里售卖的玩具。因为售价低廉，不管是本州产，还是美国产，亦或是国外进口，都是些粗制滥造的小玩意。大部分都采用塑料注塑工艺，精度很差，很粗糙，往往玩不了几小时，就歇菜报废了。
像是水力游戏机，这样精致的小玩具，真的没有多少。
外观质地讨喜，也还算还玩，再发现里头各不相同的图案，这东西彻底火了。
有名中年汉子，自己一个人就买了二十多个。
这玩意三美元一个，二十多个可就是六十多美元。
这钱，买牛肉都能买好大一堆了。
内勒出去玩的时候，看到身边的小朋友炫耀似的，拿着一个水力游戏机，在那按来按去。
他过去围观，看着眼热，想借来玩玩，那名小伙伴却甩都不甩他。内勒没有生气，他已经习惯了。
不是，内勒性格孤僻，而是附近这些小伙伴总是不爱和他玩，慢慢地他也不去热脸贴他们的冷屁股了。
不过，他也不算最不幸的，最不幸的那家伙，虽然有人和他玩，可是谁都欺负他。上学的时候衣柜里总被塞脏东西不说，内勒还听说有人往他身上撒尿。
与其被那样对待，还不如自己一个人玩。
至于，别人为什么不理内勒。内勒大抵明白，大概就是因为自己测试总拿A吧。
在那些人看来，不拿E，不拿F就是错误，就不能和他们玩。
内勒回家与家长说自己不想好好考试了，也想拿E拿F,身为本地小律师的父亲却狠狠地骂了他一顿，说他要和那帮愚民一个样子了。
想要以后过上好日子，不好好学习，成天就想着玩怎么行。
你别看那些小子，现在一个个拿E拿F，好像很逍遥一样。等着他们高中毕业，连大学都上不上，只配和那些黑－鬼在快餐店里打工，生活在温饱线上下，那就是人间地狱啊，我的孩子。
内勒没有觉得在快餐店打工有什么不好，不光能天天吃快餐，还能有小费拿。
不过，他很明智的没有说出来，对父亲有疑问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家庭这样，内勒自然不会有什么零花钱。
原本父亲就觉得他学习不努力，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想要钱买玩具，那就更糟糕了。
于是，内勒趁着假期，找了一份送报纸的工作。
给一家送一周报纸是二十美分，送十五家就是三美元。
别以为送十五家轻松，订户分散，内勒天没亮就出发，太阳高高升起还没有送完。
估计，这也是内勒能够这么容易找到这份送报工作的原因。
工作第一天觉得新鲜没有什么，第三天就觉得有些枯燥无聊了。
第五天，内勒就开始觉得老爸说的没错，果然好好学习才是正途，不好好学习瞎混，以后确实生不如死。
工作一周后，拿到三美元的内勒格外珍惜。这是他第一次拿这么多钱，第一次拿自己辛苦劳动赚来的钱。
捏着三美元到杂货铺，找那种木头玩具的时候，却没有找到。老板说卖没了，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到货。
内勒有些失望的低下了头，马上他又抬起头，对老板说道，那我要预定一个。
接下来的每一天，内勒都会来杂货店点个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成了这的童－工呢。
“泰森叔叔，今天木头游戏机到了么？”内勒推开杂货店的门，满怀希冀的问道。
杂货店老板看着内勒每天乘兴而来，扫兴而归，已经习惯了，不过，今天确实到货了，他笑着伸出手，朝着里头指了指说道，“就在那边，自己拿去吧。”
“真的？”内勒先是惊讶，然后三步两步就往那边窜了过去。
泰森老板看着他莽撞的样子，还想提醒一下他，别碰坏别的东西。不过，转念一想他老爸是个律师，碰坏就碰坏，肯定能赔得起。
只不过，去要钱的时候可要小心点，被反咬一口，讹诈一笔钱就不划算了。
在美国，律师受敬畏是受敬畏，可是却没有人喜欢他们。
社会地位虽高，但却与古代中国的讼棍差不多。事实上，美国人民认为律师都是律棍的也不少。
无论是谁，不管官司赢不赢，都要脱去一层皮。
“小心点……”泰森说道。
内勒很听话，老板既然说了，他也就不跑了，慢步走到了摆放水力游戏机的柜台前。拿起水力游戏机，摸着涂了桐油的木头，欣赏着玻璃里面的图案。
那天他看到的那台水力游戏机，背面什么都没有。他以为这台也一样，等他翻过去，却看到一个大大红色图标，长方形框框里，写着“Huaxia”字样的字母。
“Huaxia”标志下面是详细的铭文，包括生产日期，生产地址。
看到“China”的时候，他有些纳闷，这是哪？
内勒转动杂货店里的地球仪，才发现它的产地，原来在遥远的大洋彼岸。
“你很喜欢它？”泰森问道。
“嗯。”内勒点了点头。
“那我感觉，有个玩具你一定也会喜欢，你往那边看，那个可是和这个是一个公司生产的哦。”泰森指着橱窗说道。
律师家都有钱，泰森多嘴就是希望多赚点。
内勒来的时候没有注意，这时候他才看到橱窗里头的木头机器人，很威武，很拉风，看起来很有范。
特别是机器人左胸前那个微微凸起的“Huaxia”字样，看起来就像是带了个胸章，特别有质感。
“它能变身哦！看到后边的电风扇了么，它不光能吹风，变成船后还会自己走呢。”泰森老板补刀道。
“我要买！”内勒越看越爱，眼中冒出了炙热的火苗。
可是钱哪来？
他发愁道。
第二十九章 说不准，再看看
亦可赛艇火了。
正如它的名字“Exciting”一样，它让美国人民感到兴奋。
三千台亦可赛艇，像花椒面一样，撒入了加州大大小小的商店。原本以为慢慢卖，却没料到，没出一周，就销售一空了。
这边卖的好，华夏厂那边自然也就接到了更多的订单，在老板心中，尼克和中国的地位与重要性，也提升了不少。
原本让尼克去中国，只是一个政－策性投资，没指望短时间内有回报。没想到尼克那小子能力还挺足，到那边才多久，就找到了靠谱的厂家。
虽说一周内卖出去了三千台亦可赛艇，但是尼克的老板，没有被这种销售状况迷惑，一下子下几万台订单。
玩具向来是快消品，卖的快卖的好是常有的事。不过，再快再好，基本上也就一阵，如果不一次备足货，有了断档，人们的热情消退，后续还能卖出多少就不好说了。
所以，尼克老板有节制的下了七千台订单，与之前的三千台凑了一万的整数。
这批订单的钱，不是全部变成汇票，邮到中国。而是先扣除了注册“Huaxia”商标的费用。
还有一部分货款，中国那边拜托买成电子游戏机邮寄回去。
尼克老板听着电话里尼克飘忽的声音，在心里笑了笑，这帮中国人也知道电子游戏赚钱，想要进来插一脚啊。
放下电话，他摇了摇头，凭中国人想做电子游戏？可没那么容易。
由于经常与外国公司打交道，进货渠道多在海外，尼克的老板不像大部分美国群众一样，觉得地球是平的。美国是世界的中心，除了美国，别的地方都是一片荒芜，就算是苏联，也比美国差的不知道哪里去。
他知道中国在哪，也知道那里土地辽阔，人口众多。做些技术浅薄的玩具，有人力资源廉价的优势，但要做以半导体工业为基础的电子游戏，那就有点异想天开了。
中国老大哥苏联的半导体工业水平，都比美国落后了十来年。作为苏联的小弟，中国又有什么能力制作电子游戏。
尼克的老板笑了笑，拎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安排人处理刚才尼克传达的华夏厂请求。
既然他们要，那就帮他们采购，反正电子游戏机又不是贸易禁运品，甚至在这中间，还能小赚一笔。
………………
余铁成自从想开，认真经营厂子后，就一直忙的停不下来。
别看华夏厂只是一个不到一千人的小厂，可这上上下下的事情，却茫茫多。就算每天猛足精神，也办不到头。
主要处理的事情，一个是协调工厂里的生产，另一个就是新房子的建造。
机械反复的工作，难免会让人精神恍惚，制造出不合格的产品。
余铁成这些天不光处理了这些不合格的产品，还惩罚了犯错的工人。
他还在想如何制定出一套合理好用的制度，让这些工人既能有效率的干活不偷懒，又能保证产品的质量。
由于，现在厂子已经是私企，原本那种发挥主观能动性，宣传厂子就是家，工人当家做主的宣传不能做，也没有什么效果。
想让人有积极性，最简单的办法，还是在这钱上做文章。
尼克这些天上上下下观察下来，已经有了想法，不过，他没有直接与余铁成交流，而是通过余生提了一份解决方案。
首先，把这些工人，按照各自归属的流水线，分成一个个小组。
然后，再进行薪酬改革，工人的薪酬，除了基本的保底工资，还有一个绩效工资。
若只有激励，没有惩罚，为了追求速度，肯定会牺牲质量。
所以，还需要一些惩罚措施。但是，如果直接制定一个良品率，不一定科学，工人不一定能做到，就算科学，工人能做到，也有可能故意卡着要求的良品率，特意弄出一些垃圾来。
这样的话，就需要引入激励对比机制了。
尼克的说法，就是在生产第一线，绘制一个良品率和合格产品数量的统计图。
每天的数据都记录下来，然后每周一评比，良品率最高的生产线有什么奖励，合格产品数量最多的生产线有什么奖励，良品率最低的，合格产品数量最少的又有什么惩罚。
如此一来，就基本上解决了工人积极性和产品质量问题。
余铁成拿着余生递给他的纸，觉得这套方案不错，但还有些迟疑。
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因为尼克是个美国人。这么多年“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的宣传已经深入人心。尼克这个白人，是个美国人，他真的会有这么好心？
余铁成犹豫着，一直犹豫到拿到七千台亦可赛艇订单才下判断。
担心那么多干什么，这些美国人都钻进钱眼里了，提出方案，还不是为了让华夏厂生产的更快，赚更多的钱。
再说这个方案看起来确实挺完备，挺有诱惑力，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坑。万一有问题，停掉不就是了。
工人管理制度开始改变，工地上也热火朝天忙忙活活。
这时候，余铁成听信余生，拜托工业局找的技术人员，陆陆续续的到来了。
这些人来自全国各地，口音各不相同，有四川的，有上海的，有北京的。总之，只要是全国符合要求，且愿意来的，基本上都到了。
从车站接回这些人的时候，余铁成发现他们的脸上，除了旅途的疲惫外，还有的就是兴奋。
不过，他们这种兴奋，等到了华夏厂，就已经散去很多了。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世面，本身出来的厂子或大或小，但最少的都有五百名在职职工的规模。
再加上前些年国家重视，底子很厚，看华夏厂，就像看个破落户。
与他们的厂子比起来，华夏厂显得太寒酸了。就那几栋厂房，几栋居民楼，还有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
与华夏厂为他们提供软卧车票时的阔绰相比，此时偏居在青台港远郊的华夏厂，看上去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
再加上华夏厂是私营企业，不少人直接就起了回去的心思。
“老许啊，我看着华夏厂似乎不怎么样啊。”下车汽车的老赵，看着这不算太大的华夏厂区域，摸着下巴说道。
老李指着场地上的一堆堆木料说道，“我看也不怎么样，看起来和半导体没啥关系，瞅着这对木头，这华夏厂不会是木材加工厂吧。”
许银东倒是没有着急说话，他观察的不是场地，也不是木料，而是人。
他看着动作麻利，进进出出，风风火火都像带着风的华夏厂工人，想了想说道，“说不准，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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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劝说
或是失望，或是冷淡，或是冷眼旁观，一行人的表情各式各样，心思也不尽相同。
尽管如此，却也没有人真的连看都不看，参观都不参观，直接甩甩袖子走掉。
毕竟，华夏厂掏的是真金白银，把大家请过来的。
一张车票百来块，算上食宿和往返，每个人头上华夏厂都花了最少三百块人民币。
大家工作的时候，普遍一个月工资也就五十来块，就凭华夏厂这花的半年工资，也要给他们面子，耐着性子参观完。
余铁成在前面中规中矩的介绍着，看起来像是不善言辞。
他也不管工人们爱不爱听，在那自说自话，解说着现在华夏厂的制度，以及来这有什么好处待遇。
“各位若是有心留下，华夏厂的工资，可以以各位原先的工资为基础翻一倍。并且，也和现在华夏厂的工人一样，多劳多得，这两倍的工资只是基本工资。要是像张师傅那样，开发出新产品，还有额外的奖励。”
余铁成趁着介绍厂里设施的空隙说道。
众人没有太大反应，顶多就是压低声音，和身边的人小声讨论讨论。
这个待遇在他们看来很正常。原先工资低，因为那是在国营企业，旱涝保收，还是铁饭碗，压根没有开除这一说。进了厂子，这辈子就是厂子的人了。生老病死，衣食住行，就连下一辈的就业都给解决。
华夏厂工资虽高，但是私企，众人不用脑子，用膝盖想都觉得不靠谱，要是这工资和国营厂一样，哪会有人来。
余铁成说的时候没有用心用力，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崽卖爷田不心疼，这些人都是余生要的。他就光动动嘴，哪知道这些人真的留下来，对于华夏厂是个多大的负担。
现在到场的有四百多人，就意味这四百多个家庭，就算孩子不来，也需要安排八百多个人就业，发八百多个人的工资。
别看现在每天能做几百台水力游戏机，三十几台亦可赛艇，看似利润很高。但是，要没了订单呢，又不能说没活干就不发钱，还不是得养着。
更何况，眼前这些人，都和半导体行业有关，又有几个用过铣床，做过铁匠活，做过木匠活，对于扩大生产根本没用。
余生说招这些人，是为了造什么电子游戏机。余铁成也去尼克的宿舍看过，那东西确实很神奇。
单品售价三百美元左右一台，就连上面插的那一张小小的游戏卡带都要五十美元，相较于几美元、几十美元的玩具，算得上价格丰厚。
但那可是美国制造出来的东西，能够操纵电视里的东西，那得多复杂。
余铁成可不觉得自己的国家，眼前这些工人，能够做出来什么这么精巧的玩意。
鸦－片战－争，枪炮轰开清朝国门，改－革开－放，西方文化之风吹袭华夏大地。
这百年来的悲惨经历，痛苦记忆，已经让中国人民妄自菲薄，觉得自己矮了一截，认为自己什么都差，外国什么都好，哪怕是月亮都是国外的更圆些。
若不是全国解－放，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中国人民站起来了，或许人民的生活会更难过。
哪怕蒋－委员长没有撤出大陆，退守台湾，中华民－国统治全－国，全国人民还是看不到什么希望。
身为官－僚买－办的四大家族，怎么会发展本国工业，倒买倒卖，一笔笔关税入手，躺着收钱多舒服，多惬意，多轻松。
搞什么工业有什么用，造不如买，买不如租。若是国内能够自产自足了，不用进口了，反而是坏了四大家族的利益。
余生一直跟随在父亲身后，和赵助理一左一右，没说过什么话，安安静静地像个跑腿的小跟班。
他当然知道父亲的心思，他原本也没想到，一下子能找到四百多人，以为来十来个，已经破了天。
走一些就走一些吧，都留下华夏厂也养不起。电子游戏机还没做出来，厂子先崩了，那就不好玩了。
一共花了大概三个小时，一行人慢慢悠悠的把不大的华夏厂逛完。
余铁成想要说解散的时候，余生拉了一下老爸的衣角，示意自己有话想说。
余铁成把身前的位置让出来，本来这些人就是为了给余生一个交代找来的，这时候让他说话也没什么错。
逛了三个多小时，场地上这四百余人面露疲惫，看到余生站出来，有的人诧异让年轻到嘴上还没毛的小子站上来干什么，有的人则麻木的很，连诧异都没诧异。
余生心里也有些紧张，拿扩音喇叭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不过，想到现在这局面，都是自己促成的，想到未来要完成的图景，他咳嗽了一下，状了状心气，战胜了心中的胆怯，扯开嗓子说道。
“各位叔叔伯伯大家好！
你们真的想放弃你们的事业么？
放弃你们为之奋斗一生，付出心血和汗水，才追赶上世界水平的半导体工业么。
斯大林同志说过，‘延缓速度就是落后，落后就要挨打’。
我们如果放松了，不再追求先进了，那我们不就落后了。
落后了，国外就算不封锁我们，也不会把最先进的卖给我们，就连落后的产品，都要高价售卖。
叔叔伯伯，你们甘心么？
你们甘心么？
看着本来能够生产的东西，却不生产了，反而高价买别人的淘汰货。
你们甘心么？
或许觉得我们厂很简陋，很小，很不起眼，但我们有一颗追求卓越，赶英超美，成为世界一流的心！
将各位叔叔伯伯找来，也是想要请您们帮助，也是想保存住现在这处在世界先进水平的半导体技术。
别看华夏厂现在还简陋，但是，我们可以买，可以造，只要人才在，有叔叔伯伯你们这些懂技术的人在，就有着无限可能！
各位叔叔伯伯，请你们仔细想一想要不要留在华夏厂。
请慎重考虑！
谢谢大家。”
余生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四百多人全部听到了扩音喇叭下，余生失真的嘶喊，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仿佛泥塑一样。
过了半分钟，有人抖了抖肩，像是抖掉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他笑了笑，摇了摇头，摆了摆手故作轻松道，“真是个孩子啊……”
有些人和他的反应一样，有些人却说这孩子有毛病，痴心妄想，就凭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厂，也想搞什么半导体工业。
最后，剩下的一小部分人，像是许银东这样的人，看着余生的方向，眼睛发红，眼眶有些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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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书友说，余铁成拿人钱财，不但不感恩戴德，反而谋人性命。
月白愚鲁，不知道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孙红旗父子给余铁成什么了？没有吧。
正面说一套，背后做一套，因为余铁成空降到三厂，抢了他眼馋很久的位置而心怀恨意，酒桌上趁余铁成父子喝醉拿走合同，私下联系尼克，想要截胡。
先不说孙红旗干过什么，孙跃进是好人么？
聚众那啥，是正义之举？
余铁成若是什么也没做，他们不会反过来继续害他？
战友倒下去，子弹来自背后？
余铁成和余生，应该对孙红旗父子感恩戴德？
哪怕被坑得家破人亡，也要以德报怨？
第三十一章 留下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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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许，你要留下？”老赵看着神情坚定的许银东，有些欲言又止。
旁边的老王劝道，“老许，你可别犯糊涂，这华夏厂一穷二白，嘴上说的那么好听，微言大义似的。但你仔细想想，原先咱们半导体可是国家集中力量，费了那么大力气才追赶上来的，你看这一个小厂子，说发展什么半导体工业，不是搞笑么？你就信了？”
许银东看着两人着急的模样，半是解释半是感叹道，“我没有被小孩牙子忽悠住，但我今年才四十多啊……”
他这么一说，其余几个人反应过来了。是啊，四十多岁就退休了，这人生还有好几十年，不能就指望着从现在开始，就等着给下一代看孩子，含饴弄孙吧。
年龄最大的老李想的更深远，看向许银东的表情，也逐渐有了佩服之色，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老许，你不会是想不把你关系转过来，那边领着退休金，这边领着工资吧。”
老李这么一说，老赵、老王都反应过来了。是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华夏厂是私企，关系可以完全不调过来嘛，这面有工资拿，那边有退休金，就算这厂子没几天黄了，也有条退路。
许银东这老小子，看着一声不吭蛮老实，没想到心思这么多，蔫坏蔫坏的。
“声音低点，声音低点，别让别人听到了。”老赵压着嗓子说道，“要是让别人听到了，也留下来，这厂子倒得不就更快了。如果只有咱们老哥几个，这厂子虽说不大，但也能养得起，出不了问题。”
老李、老王点头同意。
许银东看着三个人密谋的样子有点尴尬，这不是自己的想法啊。
他们这种小算盘，终究是白打了。
第二天，余铁成问大家想没想好的时候，拿出了一份条款繁多的合同。里头明确说明了来华夏厂工作，要把档案拿到华夏厂，这下就堵上了大家想好的财路和退路。
这时候仔细看，明显能看到不少原本积极的人，变得消极。看来不光是老李想到了，其它许许多多的人也都想到了。
“老许，你真要留下来？”老赵有点着急的问道。
许银东看着他笑了笑，重复之前说过的话，“我今年才四十多，总要找点事儿干吧。”
老赵、老李、老王三个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许银东，像是看外星人一样。如果按照昨天想的情况发展，今天他们三会留下。可现在这样连保底都没了，还选择留在这，老许不会是脑子瓦特坏掉了吧。
最后，草签意向协议的人，一共有十个人。
这十个人，有的要回家说一说，有的直接留下。
过了三天，操着天南地北口音的人，坐上火车回到了来时的地方。
直接留下的有三个人，许银东、刘百强、桑慎，他们的关系已经开始转移了。不过，整套流程有些麻烦，估计邮政把档案发过来，最少要用几个月。
这批人是余生要的，自然就归余生管，虽然余生在华夏厂里还没有任何职位。
许银东三个人不远的地方，余生正在一个黑瘦中年人身旁刨木头，看得出来手艺不咋地，弄得乱七八糟，头发上都弄了不少木屑。
他们三个这几天，也没有开始筹备半导体相关的事情，余生让他们干的第一件事，不是制作什么电子游戏、电子游戏机，而是让他们琢磨出一些简单有趣的玩具。
三个人有点晕，不过都已经选择来这边工作了，那就跟着想呗。
刘百强手很巧，找了些边角料，做出个拨浪鼓，余生看到了却是摇了摇头。他早就问过尼克，拨浪鼓在美国也算是华人的传统玩具，流传面不窄，根本不稀奇，出货量不会太多，赚不到什么利润。
“我想要的是比较有创意的玩具，麻烦叔叔们多想想。”余生客气的说道。
他说的客气，却没让人满意，桑慎当时都快拍桌子了，说俺们是搞半导体的，你让俺们搞什么玩具，是几个意思？
余生倒是没怕，他和气的说道，“那个要等等，现在条件还不具备。不过，叔叔们放心，半导体是一定要搞的。”
就这样，情况变成了这样，三个人既不用去流水线工作，也摆弄不到电子元器件，还想不出什么新样式玩具，就在这里看着余生，看他能够做出来什么玩具。
亦可赛艇的成功是可预见的，尼克得知三千台亦可赛艇，一周就买光了的时候，倒是没有惊讶，反而在那长吁短叹，不停的叨咕，“如果再早点……”
余生很乐观，没他这样患得患失，当得知亦可赛艇买的很好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一丝尼克看多了的奸商笑容。
当尼克知道余生想法的时候，丝毫没觉得他奸商了，反而觉得余生简直就是天生的玩具人，天生就适合做玩具。
余生的做法很简单，就是再设计出几款大同小异的亦可赛艇，同样能够变身成船，能够变成机器人，最重要的是，这几个机器人可以合体，合成一艘大船，或者是一个大机器人。
这个创意简直太棒了。
虽说这些玩具，全部是单个售卖，但是只要玩家买了一个，就不想买剩下的了么？很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往常尼克还有点心疼话费，一周才和总部联系一次，这次他才隔了一天不到，又把电话打了回去。
小老板听了之后，转给了大老板，大老板当即拍板决定，这套组合亦可赛艇，每个来五千套。
如果按照余生预计设定的五种亦可赛艇组成一套的话，这又是两万五千套。
因为设计难度和制造难度都有所增加，所以每台的离岸价，也到了十五美元。
这可就是将近四十万美元的外汇订单，不过，余生和余铁成说了说，面上的合同还是按照十美元一台算，另外的五美元，就由那边暂时留住，用来购买各种海外物资。
按说双方的信任，没有达到这样的程度。但是，谁让美元到中国这边时，会被强制兑换成人民币。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现在电视机，电冰箱这么热手，外汇就算是用来倒腾这些东西，都能赚的盆满钵满。就算是，把美钞纸币拿过来，去地下黑市兑换，光凭那一比十的比例，也能赚不少。
不过，现在这一切，还只是空中楼阁。这合体亦可赛艇，可不那么好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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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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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业的事儿，找专业的人。
做单体的亦可赛艇，已经是张师傅的极限了。虽说变成船的时候，安上电池能动，可变成机器人形态后，关节不是可动的，只有那一个姿势，不能摆成其它样子。
完不成“我有姿势我自豪”的成就，可玩性受到了极大地限制。
余生找到余铁成那边，拜托他去工业局问一问。结果，真找到了专业的地方——山齐省设计院。
因为需要建设的地方很多，设计院不是个冷门单位，说是忙到脚到后脑勺也不过分。
不过，这里也像上－海市无线电十四厂那样，有四十多岁早早退休把位置让给孩子的设计师。
余铁成找这些人问了问，说设计出按照达到要求的玩具，主导的人就能拿到一千块奖金，帮忙的每个能拿到两百，最好一个月内出图。
一名退休了没什么事干，经验丰富的老设计师，承下了这份活计。
那边觉得这是在捡钱，余铁成这边也不觉得贵，互利共赢，皆大欢喜。
而余生这边，许银东三人，不光呆呆的看他雕木头，也开始用心琢磨设计新玩具了。
三个人心底多多少少有些后悔，华夏厂把自己晾在这，放在一个小孩儿手下，是不是不重视自己，自己的选择是不是错了。
纷纷扰扰的想了几天，当他们得知余生做出的事情后，才真的放下心。
工厂里忙活制造的，拿到了十万美元订单的水力游戏机，就是他设计的。据说达成几十万美元意向订单的亦可赛艇系列，创意也来自他。
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尽管这事儿有些玄乎，但就是真的，不由他们不信。
既然如此，那就放下心，专心考虑怎么制造新玩具好了，既来之则安之，来都来了，留都留下了，想那么多干嘛，好好做事就行了。
余生没有多说什么，每天上午在那雕木头，顺便审核三人想出来的玩具创意。
有搞头有新意的创意留下，问问尼克美国那边有没有相似的，要是有那就不做，要是没有那就先捅咕出来看看。
不是每一个创意都能从纸面变为实体，在实际制作过程中，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如果无法解决的难题，或者解决成本太高，就会放弃立刻制作，马上设计量产生产线的心思，转而把实物和图纸，放入档案室里，作为创意积累，现在的工艺问题，放几年或许就不是问题了。
不过，想要找到一个有新意，又好玩的创意，又哪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尼克眼中，余生这个刚设计完水力游戏机，没多久又搞出亦可赛艇的人，真的可以称得上是天才了。
如果说，是在完整教育体系下培养出来的，那还能说得通。
最难能可贵的是，余生是个半路出家的野生天才。在制作水力游戏机前，不光是没设计过的玩具，就连玩都没玩过多少。
因此，尼克对工作用心了很多，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比他刚来中国，落地B市的时候，最少强了几百倍。
余生上午雕木头，看许银东三人的创意，下午回到家，也没闲着，用心用力的啃着电气入门书籍。
薄薄的一本书，他读的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书里有些概念比较复杂，要让脑袋转过弯，需要耗费不少功夫。
每天最少四个小时，看了两周，这百来页的书，才算真的读完。
为了巩固知识加深印象，余生从书里截取出了一些知识点，以问题的形势，分别问许银东三人。
正戏来了！
这就是许银东三人的想法，他们没以为这是余生在复习，而是以为这是在考他们，看他们有多少真材实料。
因此，他们三个人，以及陆陆续续回来的几个人，都非常用心的回答余生提出的问题。
哪怕这个问题很简单，很基础，他们也往深了说，能挖多深挖多深，尽量展示自己的才学。
余生也发现了这个现象，他们刚开始说的时候他还能听懂，继续说着说着他就听不懂了。
稍微想想，他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没有说破。反而拿出一个本子，把他们说的，自己不懂的，却又觉得关键的知识，全部记下来。
余铁成给他找来的电气书籍，有厚厚的一摞，余生仔细看完吃透的也就那一小本。剩下的他先是快速浏览了一遍，觉得质量差，或者是和做电子游戏不相关的，就不再看了。把觉得有用的再精读一遍。
余生正年轻，学习能力不差，又对这些知识真的感兴趣。所以，接受的不算慢。
询问许银东他们的问题也越来越难。
九月二十八号，回去的七个人全部回来了。
这一天，也是韩雪去学校报到的时候。
余生原本相送她到学校，不过，韩雪的妈妈陪她去了。
临行前余生拿了一套亦可赛艇，让她带着，她笑着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送我这个干吗？”
余生嘿嘿笑着没说话。
没去送韩雪，也不算是坏事，至少，不用一路颠簸，一路呕吐了。
余生把十个人召集在一起，还是让他们想新式玩具。和半导体相关的事情，只有他每天提问的那些问题。
这样平淡着，一天天过去了，转眼就到了十月份，高中正式开学也有一个月了。
第三十三章 余生这个名字的由来
秋意盎然，叠翠流金。
放下筷子，吃完晚饭。余铁成问道右手边的余生，“你还打不打算复读考大学了，要是打算，现在这边也没什么事了，你该回去上学了吧。”
余铁成的语气平和，眼神却有些犀利，余生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胆怯，直接回答道，“爸，大学还想考，不过回学校我就不想回去了。我在厂子这边复习不也行么。只要不松懈，不把知识忘干净就行了呗，去年那是失误，今年用心些，就会考上了。对了，爸，我想把第二语言从日语改成英语。”
八十年代的外语教育比较混乱，靠近东北亚这边的东北，山齐，学英语的不多，选择俄语和日语的才是主流。
余铁成抬起眼皮看了余生一眼问道，“你为什么想改第二语言，你日语不还学的不错，英语你学过么？还是尼克在这，你就觉得把英语学好了？”
“嗯。”余生点了点头，虽然他没有听说过什么外教，什么语言环境，不过，他和尼克在一起这一个多月来，英语水平确实突飞猛进的提高，和尼克日常会话几乎没障碍了。
余铁成不是没有见过的土包子，他拿起老婆李子珍泡的花茶，稍微喝一点漱漱口后说道，“你别以为我不懂，口语和书面考试，差不多是两回事。我小时候学的俄语，按照书面上学的，碰到真的老毛子，和他们说半天，他们都听不太懂。越南话虽说没有看过书面上是啥样，应该也差挺多吧。你和尼克能对话了，就表示你英语书面水平高了？”
余生倒是没想到这个，他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要不爸，你帮我找几套英语高考卷，我做一下，要是分数比做日语卷分数高，就改英语行不。”
“这倒能试试……”余铁成点了点头，心思着去哪能要到英语试卷。这年头找份卷子可难，有多少人想用题海训练法都用不上。
根本买不到成套的卷子，往往都是学校好不容易搞到一套卷子，老师在黑板上誊写，学生在下面抄。
每天做题，至少有一半的时间，是在抄卷子。这效率可比后来伸手就能摸到一张卷子做低多了。
如果是大点的学校，老师们往往还会自己出题做些卷子。不过，青台机械高中就不用想了，学校小，老师更谈不上名师。有些老师，都是考了好多年没考上的老考生，直接留校的。
这样的教学质量，很不值得恭维。
所以，青台机械高中，每年考上大学的凤毛麟角没有几个。
余生本来是一定能考上大学的种子选手，不过他报的学校太好了，差了几分落榜了。
这样的人年年有，所以，许多人为了保底，明明平时成绩能考上本科，就只填个专科志愿。
毕竟，有的家庭几乎是砸锅卖铁供孩子上学，拖一年再考影响真的很大。
“你就是糊弄生生没学过俄语，我学过我可知道，俄语嘴上说和书上写，就跟白话和文言文一样。别听你爸吓唬你。英语不是这样吧，写的和用的差不多吧。”李子珍说道。
余铁成被老婆拆台已经拆惯了，他一点不生气，丝毫没放在心上，他手指有节奏的扣着桌子，想了一会道，“行，我去找几套卷子你先做做看。学校不去就不去了，附属高中那师资水平太差了。实在不行，你要真想考个好大学，你就去你爷爷那边，上个人大附中，应该没啥问题。”
余生有点诧异的抬起头，自从被强行下战场转业后，他可是很久没提爷爷了。
余生记得很清楚，老爸转业的时候，和爷爷大吵了一架，问自己这算是什么，是逃兵么？
那边爷爷的声音也很火爆，他吼道，“我就剩你这一个儿子，你别再死了。让我跟主席一样绝后。”
胳膊拧不过大腿，被强行退伍转业后，余铁成的心思，一直没在工厂这边，总想着回战场战斗。
余生这才知道，老爸一直不喜欢自己名字的原因。
新华词典里“余生”有两个意思，一是指人的晚年，二是指幸存的生命。
战士的职责就是战斗，就是保家卫国。
敌人留下的伤疤是荣誉，战死沙场是荣耀。
一名战士的孩子叫做余生合适么？
余生的名字是爷爷起的，余铁成想改，最后却没动。
“不去，厂子这边需要我，我留在这边就行了。”余生说道。
余铁成盯着余生看了又看，忽然裂开嘴笑了笑。走了几步，把放在原先电视位置上的收音机打开，准备收听新闻联播。
“你要的那批电子游戏机要到了，这玩意真贵，咱们这边真的能做出来了？”余铁成说道。
“世间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余生借用明代清溪道人的诗句回答道。
“世间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余铁成重复了一遍，笑着摇了摇头，真是这样，自己为什么没有回到战场，而是在这大后方的大后方，管理一点都不重要的小工厂。
余生不知道老爹的笑容和摇头代表着什么，新闻联播开始了，不方便说话了，再说就打扰父亲听新闻了。
他回到里屋，拿出一本“电子游戏记事簿”看了起来。
电子游戏记事簿，他已经看过一遍了，由于能玩到雅达利二六零零的缘故，第一本记事簿上的内容，他都能理解。
但是从第三本开始，他就觉得，这怎么可能是电子游戏，这怎么可能做到。借用记事簿的一句话——这不科学。就能够很好的形容，他对后几本电子游戏记事簿的怀疑。
难道这是别人恶作剧写出来的？里头的东西都是胡说八道，都是假的？
也不能啊。
如果是假的，那亦可赛艇又该怎么解释，自己有这个想法，不还是看里头的描述的游戏，才产生的。
或许，里头说的都是真的？
我觉得不科学，是因为现在太落后，看的太近的缘故？
余生不由得想起了记事簿里头举的例子，四百年前远程传递信息还要靠骑马，和他们说以后两个人相隔万里，就能说话，他们也觉得是在胡扯吧。
难道这就是我的局限性？
余生长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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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样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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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货轮从美国返航，带回来不少电子游戏机。
尼克老板那面颇为用心，从街机到家用机，从《太空侵略者》到《吃豆人》。
从鸡尾酒桌式的街机到立式、半立式的街机。
再从第一代家用游戏机奥德赛到第二代家用游戏机雅达利二六零零。
各种各样，形式丰富的游戏机，装满了三辆东风卡车。
余生和他手下的十个人还有尼克是最先到的，余生的脸上满是热爱，这十名技术人员还有些懵懂，搞不清楚余生带自己来看这些“大衣柜”和“茶桌”干什么的，难道华夏厂要改行做家具？自己这些人真要改行当木匠？
仔细看才从细微处，发现这些玩意有着令人熟悉的电子味。
这些都是计算机？他们在心中想道。
这个年代的计算机，还没有像后来的计算机那样把形状固定下来，不同的公司，不同的型号，计算机的外形样貌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十个人中，有来自中国科学院计算所，参与研制过“013机”的设计人员。有来自航天部陕－西骊－山微电子公司，参加研发过“77型机”的研究员。
他们什么样的计算机没见过，想通后看着这些大柜小柜，笃定了他们就是计算机。
能不转行当木匠，继续从事电子半导体实在是太好了。
经过这些天的打磨，他们原以为再也碰不到电子设备了。就算能碰到，最少要到下个世纪。
现在像是熬熟了的鹰一般温顺的他们，看着如此多的半导体设备，眼中泛着激动与喜悦的泪花。
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不过，这些机器有两点他们比较疑惑，一是数据输出在哪里，是使用存储芯片，还是用打孔纸带。
二是这些机器为什么看起来外形全部花花绿绿的，什么图案都有，难道自由的美国真就这么浮夸？
少数英文词汇量好的，已经读出了上面的单词，在脑内大概翻译道，“《太空侵……”
这边的人好奇都好奇完了，都已经镇定了，余铁成那边才赶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几车游戏机，觉得眼前一黑，这要多少钱啊，尼克说一台电子游戏街机就要五千美金。
这……这些机器，不会是把所有截留的美元外汇全用了吧……
在其位，谋其政，心态已经转过来的余铁成，作为一名私营工厂厂长，他对于钱看的很重。
如果，余生书读的多些，嘴巴再刁钻些，估计会说父亲余铁成现在就是东方葛朗台，现世阿巴贡。
还会感叹世界变化之大，原来大手大脚的人，都能变成一毛不拔的吝啬鬼。
当然，余生没有看过那么多书，嘴巴也没那么毒。
余生此刻还很兴奋，没有注意到余铁成发黑的脸。见惯了这些机器的尼克，却在观察着周围人的神色。
他看到余铁成不是很好的表情，凑过去说道，“厂长您不用担心，这些机器不都是全新的，有不少是淘汰下来的，没有您想的那么贵。就算是全新的，也不是按照售价卖给您的，就是出厂价加上运费，我们老板说不赔钱就行，没有想着赚您的钱。”
余铁成当然听不懂，他看向余生，余生稍微思考的了一下，就把尼克这段话翻译了出来。
他并不能做到词对词的精确翻译，不过，大概意思没错就是了。
余铁成听到这，稍微安心了些，他对尼克总公司那边的情况也有些好奇，美国人都这么会做生意么？
按照尼克的说法，那边明显是在卖人情。
“先别看了，搬下来再说，都来搭把手，轻拿轻放，别弄坏了……”余生喊道。
十个老男人听到余生的话，才从各自的思索中回到现实，开始帮忙把机器从卡车上卸下来。
六个人在车上，六个人在车下，两个人负责指挥协调，包括余铁成、尼克在内的所有人，全都动起手，没有一个人袖手旁观。
三位卡车师傅，看到厂子里的人自己动手，就压根没从驾驶室里下来。
这年头别看卡车司机辛苦，但真要会了开车这门手艺，吃穿不愁，一个月能有十天吃肉。
要是有幸能给领导开上小汽车，那更是牛气的不行，顿顿吃肉都没问题。
相较于几个月才能碰一回荤腥的普通人，学开车当司机，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出路了。
待遇这么好是有原因的，这个年代的汽车，多多少少都有些不靠谱，半路上趴窝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多。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老司机，必须具备良好的修车手艺。
这边搬的差不多，余铁成拿着打开的烟盒，给几位司机师傅挨个递了一颗烟。
由于有些时候要长距离长时间运输，为了提神，司机们大多都会吸烟，余铁成递过去的烟，没有人拒绝，全接过去了。
“咋才是大前门，俺听你们厂改制，你这个厂长，家里那可是金山银山，咋就抽这破烟……”三位司机中，一位口音挺重的师傅说道。
余铁成有点尴尬，但脸上没表现出来，他笑着说道，“抽大前门抽习惯了，别的觉得不对味。”
“俺姿道了。”司机师傅把烟别在耳朵上，点点头表示理解。
余铁成其实并不抽烟，他没这个习惯，兜里揣这盒大前门，就是为了给别人。
刚开始秘书小赵还觉得余铁成这样做太掉价，哪有领导自己上杆子递烟的。
余铁成知道后，哈哈一笑道，他说道咱们厂子现在是私营厂，没谁求咱们，咱们可要求别人。既然这样，就姿态低一点，咱们有欲有求，就别拿架子了。
看来要再准备一盒好烟，余铁成想道。左兜放大前门，右兜放中华，看人下菜碟，视对方的重要程度，递不同价格的烟。
余铁成看了眼余生，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把这些和别人交际的小技巧告诉他。这小子每天就知道拿大义压人，口口声声说着要搞什么什么，空口白牙谁信你。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每个人所注重和追求的事物都不一样。
一家企业，一家公司，一间工厂，不可能全是志同道合的人，为有追求的人提供一个理想，还有实现理想的道路，再给想要钱的人足够利益。
那天余生在四百多人面前演讲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自家的孩子，还是太小了，真以为那么多人在乎什么世界先进。
大多数的人追求都很简单，不过是吃饱穿暖，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罢了。
“诸位，这些都是电子游戏机，我希望你们能够研究出这些机器的原理，研究明白，咱们好也能自己制作。”余生朝着十位电子半导体专业人士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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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侵权与专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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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正事儿干了。
电子老男人们憋了很久，把这段时间积累的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电子游戏机的逆向工程中。
这些人倒推的能力很强，没用几天，就把《太空侵略者》的电路图整理出来了。
他们这效率，看的余生目瞪口呆。
十个人的表情谦逊而内敛，余生试着拎了一下《太空侵略者》的图纸，厚厚一摞最少有一斤重。
余生看着图纸上复杂的图案，感叹道，“制作一台电子游戏机真复杂，你们也真厉害，六天就把它的电路图整理出来了。”
刘百强笑了笑，自豪的说道，“这就是我们的实力。"
许银东在一旁补充道，“这台《太空侵略者》，不算复杂。使用了许多市面上通用的电子元件，微处理器用的是蒙斯泰克的MOS－6502。显示设备用的是三洋的电视机。
总体来说，这是一台拼装机，大部分零部件都可以对外采购，能大大节省制作者的时间，当然，因为有许多通行的零件，也大大节省了逆推的时间。”
余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问道，“那咱们国内有没有现成的芯片出售？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制作自己的电子游戏机？”
许银东想了片刻说道，“微处理器咱们国内倒是能批量生产，我记得元件五厂那边，已经能批量生仿制产英特尔的8080了。
显示设备这块，据我所知，国内还没有掌握彩色电视的核心技术，最近国内建起来的电视机厂，只进行技术难度最低的组装程序，核心元件几乎全部是从日本进口。
咱们制作自己的电子游戏机还有些困难，毕竟，咱们现在逆向推导出的电子游戏机，只有《太空侵略者》这一台，它问世四五年了，已经很老了。新的街机一定有很多新功能，如果我们仿照《太空侵略者》，制作咱们自己的电子游戏机，我觉得美国人不会喜欢。
如果，咱们想要制作出属于自己的电子游戏机，就不能着急，要先把所有的游戏机，全部逆推，搞清楚原理，吃深吃透，积累经验，最后再举一反三做出符合现在要求的电子游戏机。
到那个时候，如果咱们厂能够采购到微处理器和内存芯片，还有显示器。咱们就能制作自己的电子游戏机了。”
“嗯，我知道了。”余生说道，“请你们再接再厉。”
他听明白了，尽管许银东等十个人，技术能力都很强。但想要生产电子游戏机不是光有几个强人就行，还需要有与之相配套的企业提供零件。
这样的话，需要协调的东西就很多了，远没有现在生产玩具这么简单。看起来制造电子游戏机不会一帆风顺，还有许多难题要克服。
中午吃饭的时候，余生把自己这边的进度和尼克说了说。
尼克听到中国国内能仿制英特尔8080微处理器的时候，脸色很意外，他本以为自己对中国已经认识的很深了。在他印象中中国是一个虽然贫穷落后，但却朝气蓬勃，勤奋自强的国家。
他没想到，他所以为的落后国度，居然连英特尔几年前才发布的微处理器都能生产了，要知道，强大如苏联可都做不到。
不过，回想到“仿制”这个词，他的心咯噔一下。
“不能在游戏机里用这些仿制芯片！”尼克反应好大的说道，整个食堂的人都把头转过来了。
“怎么了？为什么不能使用，哪里不妥么？”余生问道。
“没有英特尔的授权，就仿制他们的芯片，这侵犯了他们的专利权，在美国侵犯了别人的专利权，会赔很多很多钱，死的很惨很惨的。
如果要用芯片的话，最好还是用英特尔他们生产的。”尼克说道。
余生有些惊愕，自己生产出来不让用，非得用美国公司的？
“这太不讲道理了吧。”余生抱怨道。
“恰恰相反，这很讲道理。”尼克科普道，“专利权，又被叫做垄断权，或者是独占权。专利所有人在一定的时间内，享有这项技术，或者是这件物体的专利权。
如果别人未经许可，就擅自制造、使用、销售，就是侵权，就会受到法律铁拳的惩罚。
专利保护是有时间的，一般来说是二十年。
我记得英特尔的8080，问世的时间应该还不足十年。”
“原来如此。”余生点了点头，吃了几口饭他又问道，“那为什么我们生产了，美国那个什么英特尔还没来告我们？还有，专利这玩意有啥用，这不是阻止技术进步嘛。”
尼克吃掉筷子上夹的菜，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没来告你们，大概是因为英特尔没有在你们国家申请专利吧。
我听人说，专利好像是要在各个国家单独申请，不过一般也就申请美国、英国、德国、法国、日本这几个主要国家。
一是因为这些地方是主要市场，二是因为专利申请也要交钱，还挺麻烦。在一些国家申请专利很不合算。
嗯，至于为什么要有专利法，大概是这个样子。余生，水力游戏机是不是你做出来的？”
余生点头。
“现在你父亲的工厂在用它赚钱是不是？”
“嗯。”
“那要是有人现在突然开始制造水力游戏机，卖的比你便宜，别人都买他的了，不买你的了，你是不是赚不到钱了？”
“赚不到了。”
“那你一想你再做出一个东西，还有人抄你，让你赚不了钱，你还会不会做了。”
“也许不会吧。”
“如果，你有专利保护的话，别人抄你的作品，就是侵权，违反了法律。你可以告他，让他赔你钱，这样你就能继续赚钱了是不是？”
“嗯。”
“还能赚钱的话，你是不是又有积极性做新的东西了？”
“是。”
“这就是专利的意义啊。用市场经济的办法，鼓励人发明创造。你发明了一样东西，只有你可以做，只有你可以赚钱，你就有积极性做新的东西了。所以说啊，专利没有阻碍技术的进步，反而是在鼓励进步。
如果一个人努力了多年的心血，别人抬抬手就能用了。那有心思创造新事物的人不就想，我做出来新东西，别人不也可以抄，还不如抄别人的好了。
所有人都这么想，都等着抄别人，那不再也没有人制作新东西了么。”
“我明白了，一会我就去问问许银东，侵权了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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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外国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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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利？”许银东疑问道。
他知道有专利这么个东西，但仅仅就是知道而已。他原先所在的厂，不涉及对外贸易，
所有生产的东西，全部在国内销售，就算国外有什么专利，也困扰不到他身上。
不过，现在他知道华夏厂主要是对外出口企业，现在的玩具如此，未来的电子游戏机同样如此。这就不能不考虑专利的事情了。
“芯片应该没有专利吧。”许银东摸着下巴不确定道，“厂子里不有个外国人嘛，我觉得让他打听打听比较靠谱。”
“说的也是。”余生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许银东他们对国外的了解，顶天和自己差不多，自己问他们，不是问道于盲么。
瞎子问瞎子大象是什么样子的，这不是扯淡么。
转回身找到尼克，拜托他帮忙询问一下微处理器的专利，具体指的是什么。是芯片的整体结构，还是制造工艺，或是其它的什么。
尼克看余生这么用心，自己也把问题记在小本本上，和那些准备与老板说的事列在一起。
尼克老板那边，听到尼克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觉得中国那边真有意思。不会真觉得自己能生产电子游戏机吧，连专利问题都过来问。
他动动嘴吩咐秘书去收集一下资料。
秘书跑断腿收集完资料，用机器扫描完，通过海底电缆，再通过电话线，出现在了山齐省邮电局的传真机上，小汽车“噗噗噗”，快马加鞭的到了青台港的华夏厂。
这是一份英文资料，上面的专业名词很多。别说余生，就连尼克读起来都抓瞎。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专业词典的帮助下，这些文件还是翻译出来了。
文件大意是这样的，美国的专利法规定，只有切实存在物理结构的东西，才可以申请专利。
像是微处理器中的指令集，还有电子游戏的软件程序，是，不能够申请专利，不被专利法所保护的。
所以说，英特尔关于8080微处理器的专利，集中在实现指令集的结构上。
能够实现指令集的物理结构就那么多，把这些都注册成专利，自然就形成了一道坚实的专利壁垒，别人想要越过，都很难越过。
文件的后边，还附列了所有英特尔8080的专利文件。文件很多，厚度很厚，余铁成接到传真账单的时候，再一次感到了心的抽搐。
余生让十位技术人员，先停下手头的工作，都来看这份传真文件。
这些技术人员，以前多多少少也接触过外文文献，再加上上面专业名词比较多，图比较多。他们结合自己的知识，连蒙带猜，还是能搞明白上面说的是什么。
“等等，我觉得这里好像不太一样。”桑慎的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手指着一份专利，“我记得这里我们厂不是这么处理的，和这个有点差别，是这样的。”
桑慎两只手上下翻舞，像是要描绘出某种结构，许银东等人纷纷表示理解。余生和尼克在一旁瞪大了双眼，什么都没明白。
术业有专攻，余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尼克，如果我们采用的技术，和英特尔的技术，有一点点差别，那会怎么样？”余生问道。
尼克回想着以前上课时所学到的知识说道，“应该能注册新的专利，跨过英特尔的专利壁垒。不过，不一样的技术不会太多，终归还是要用英特尔的专利。或许，可以先把这些专利注册了，然后去和英特尔谈谈，争取到专利的交叉授权。”
“嗯……这样啊……”余生点了点头。
那边热切的讨论声稍微小了些，余生说道，“桑叔，能麻烦您打个电话给元件五厂那边，问问他们这些技术文件，有没有申请专利。”
桑慎说道，“哪申请过什么专利。就算申请也只在国内申请过，没人想过往国外卖。”
“嗯，”余生应道，“桑叔，那你能不能把这份专利搞出来，咱们拿到美国去申请专利。”
“这不太好吧……”桑慎有些迟疑的说道。
他在上－海元件五厂生活了快三十年，他来华夏厂才几天，对哪里感情更深不言自明。余生这么说不是让他去挖老厂子的墙角么。
“反正他们也不去国外注册专利，咱们去国外申请，也不耽误元件五厂什么事。这样，桑叔您先打个电话，试探着问一问，要是能行，咱们再采取下一步行动。”余生说道。
“行……我问问……”桑慎的语气还有些迟疑。
过了会，桑慎打完电话回来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去打电话时的不情愿，变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余生问道。
桑慎说道，“最近五厂里来了一批外国专家，有的现在在主持五厂的研究部门，有的说五厂的设备老旧，要全部换成先进的进口设备，还有的外国专家正在收集五厂这些年整理出来的技术文件，说是要帮五厂查缺补漏……”
“外国专家就那么厉害？”余生反问道，同时他给尼克翻译刚才桑慎说的话。
许银东等人没有着急说话，他们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凝重。
“这不会就是拿市场换技术吧……”刘百强低声嘀咕了一句。
“我的神啊！”尼克听完余生的翻译，长嚎道。
“尼克，怎么了？”余生看着尼克问道。
“这帮外国人在收集你们的技术资料，准备拿走申请专利啊，你们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尼克慌张的说道。
桑慎声音很闷，他说道，“我听厂子那边的人说，反正这些技术就在那里，自己藏私，不给外国友人看，岂不显得小气。外国友人这么尽心尽力的帮助我们，这些技术他们有用就用呗。外国那么先进，咱们这么落后，他们又看不上咱们的技术……”
“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这是在自绝根基，是在卖国啊。”一名老技术员哀嚎道。
“你们大方是大方了，到时候外国企业拿着用你们技术申请的专利，告你们侵权就有意思了。”尼克说道。
余生听到这里，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了。
“不知道光是元件五厂这样，还是别的厂子也这样。”余生决断道，“许叔，刘叔，桑叔，我这边给你们一人开一千块钱，你们回到原先的厂子，把能拿到的技术资料，全部拿回来。要是有和电子游戏机相关的生产线要淘汰，也帮忙盯一下。如果有可能，咱们把这些生产线都买回来。绝对不能让那些外国人，毁了咱们中国自己的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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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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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有信，凉月无边。
山齐师范的新生还在军训，韩雪整个人都黑了一圈。难得自由活动，她望着窗外的圆月，挂念着华夏厂那边。
“你干嘛呢？”同样黑乎乎的室友，端着水盆从水房走回来问道。
“没干嘛。”韩雪转过身，看着楼道里来来去去的人影，听着嘻嘻闹闹的声音，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么多，过好眼前再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一个人一千的活动经费，再加上来往的路费，不是个小数目。
余生没有财务自由，所有钱物的支取，都要找华夏厂的出纳，或者直接找余铁成。
十个人将近两万元的活动经费，出纳自然不敢拍板，余生最后找了还是余铁成。
余铁成听完余生的话，低声叨咕了一句，“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账上没有那么多现金，这样吧，我去跑趟银行，借些款子出来。”余铁成说完，就领着秘书小赵，往青台港工商银行跑。
这个年代，贷款的人还不多，甚至是极少。银行的职员，往往因为没人贷款，贷款放不出去而苦恼。
青台机械三厂改制，虽说估值稍微偏低了一下，但身为厂长的余铁成，还是在建设银行贷了一大笔钱用来购买原先三厂的一切。
由于华夏厂此刻对外玩具贸易红火，这笔贷款在建设银行内部的评价也是优质贷款。
相比贷给国有企业，地方政－府那种有去无回的贷款，贷给华夏厂这样的民营企业，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
不过，余铁成这回没有去建设银行，而是来到了青台工商银行。
支行行长亲自出来接待，信贷科科长陪同，想谈甚欢，半个小时后，余铁成背着十万人民币现金离开了工商银行。
信贷科科长不无担心的对行长说道，“行长，这么多钱贷给一家私营企业，实际抵押物都没有，不会出问题么？”
行长看着扛着一麻袋钱的余铁成与小赵的背影说道，“能出什么问题。动动脑子，你以为改制试点那么容易就能拿到？”
“不是说机械三厂是最不重要的厂子么……”信贷科长说道。
“放屁。”行长冷哼一声道，“不重要的厂子那么多，为什么就是他余铁成。你知道余铁成的来历吧。”
“不就是部队转业的么，又不是什么大来历。”信贷科科长嘀咕道。
“屁。你知道余铁成他老子是谁么，是老红军。红色江山代代传。余铁成放在古代，也算是勋贵了。”行长继续说道，“你不用提心吊胆的担心这笔贷款出问题了怎么办。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国企和地－方政－府的呆账坏账还少了，有人找你麻烦么？那不就得了。别看他形单影只，像是只有一个人。但其实是上面要变天。明白了么？”
“哦。”信贷科科长声音中带着懵懂。
支行行长看着的样子，觉得气不打一出来。
“算了，你就是个科长的命。要不是你是我小舅子，我和你讲这么多干嘛，回去好好想想。”支行行长说道。
在部队负重越野是个传统。
不过，余铁成毕竟脱离部队几年了，好久没锻炼，加上人到中年，身体过了最巅峰的时期。
背着一袋子钱的他，额头上挂着汗珠，微微有些喘气。
助理小赵更完，同样背着一袋子钱的他，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厂长，钱咋就这么重？”瘫在地上的小赵**道。
“你身体素质太差，就你这小身板，就让你去抢－银行，你也抢不动。”余铁成不停的调整呼吸，过了一分钟，气基本上喘匀了。
“抢不动，现在才知道，抢－银行还是个力气活。”小赵说道。
“你去找一下肖会计和沈会计，让他们把这些钱落入账里。”余铁成说道，“然后，再叫上余生，让他来我这一趟。”
“嗯。”小赵应道。
歇了一会小赵的体力恢复了一些，看厂长一点事儿没有，自己却这样，他有点过意不去。动作比往常麻利了许多。
余生被带到厂长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厂子里灯火通明，没有停工的迹象。
虽然晚上还开工，但是并没有超时加班这种事情。而是采用了三班倒的制度，人歇机器不歇，每班工作八个小时，三班下来就是二十四小时。
水力游戏机的订单，美国那边又一次追加了。虽说市场上已经有仿冒产品上市了，却没有挤兑到华夏厂的生意，反而有更红火的意思。
之所以会这样，原因很简单，、华夏厂这边的东西价格低质量好，美国本土的工厂，或者是日本、香港那边想竞争，无论是价格还是质量，都很难达到华夏厂的标准。
因为做工精致，许多不玩玩具的人，都把水力游戏机当成一件工艺品，拿回家摆在书柜里，或者电视柜上，当做一个小装饰。
余生到厂长办公室的时候，看着地上的两个**袋，有点在意，却没有猜到里头是什么。
当余铁成蹲下来，解开麻袋封口的时候，他才知道里头都是钱。
“这也太多了吧……”余生有些呆滞的说道。
“不多，一共才十万块，希望这些钱够你用。”余铁成说道。
没错，两**袋的钱，一共只有十万。
其中最大面值的是十元的“大团结”，最小的则是一毛钱纸币。虽说今年已经发行了全新的一百元纸钞，不过，青台工商银行里没有，貌似全国也就北－京比较多。
之所以钱有大面值的也有小面值的，则是因为今天余铁成去之前，压根没有预约。就算这些零零碎碎的纸币，青台商行也是废了好大一会功夫，才弄出来的。甚至，连正常的取款业务，都受到了影响。
“十万还不多？嗯，确实不多。”余生先是疑问再是肯定道。
十个人一个人一万，也没多少了。更别提还要像撒胡椒面一样，投入他们原先的厂子，获取那些珍贵的技术资料。
“那十个人算是在你手下，一会你把钱分给他们吧。先一人一千五，剩下的放到账上你有用的时候再支取。告诉他们路费和活动经费都从这里出，不够可以打电话再要，但是务必要得到那些珍贵的技术。如果，有人愿意来，也可以让他们带来。这些天我仔细想了想，银行那么多，其实咱们厂不差钱。步子可以快点，不必那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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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竞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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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许银东，许是许多的许，银是金银的银，东是东方的东。我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中－国人，此刻我的任务，是回到原先供职的厂子收集技术资料。
一天前余生将十名技术人员，聚集在一块，从装钱的麻袋里取出巨额现金，分发到每个人的手里做活动经费。
期间，余生说了很多，他说这些钱不够了还有，但是，不要认为它是万能的，重要的还是各位自己。
咱们这边能有人民币，外国人那边也能有外汇券。那玩意可比人民币有吸引力多了，不说能购买的多少东西，就算什么也不买，拿到黑市上，也能轻轻松松换个七八倍人民币回来。
“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回来了。”一名同样来自上海的技术人员，坐在火车的小床上说道。
许银东答道，“是啊。”
这些天在华夏厂的生活，不能说如梦似幻。
一直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最开始的那些天，任务是研发什么新式玩具，接下来是回答余生的问题。
直到最近这一段时间，才真正开始干老本行，逆向分析那些海外拿回来的电子游戏机。
许银东和其他所有的技术人员一样，都犯过嘀咕。他们看华夏厂的经营状况不错，甚至都好到了需要三班倒二十四小时开工。
做玩具就有这样的业务量，那就做玩具好了。费心费力搞电子游戏干什么。就许银东看来，华夏厂在半导体工业上，可以算是一穷二白，一点基础没有。唯一的基础，就是自己和其他九个，出自专业企业的人。
仅仅这点人够干什么，又有什么用，难道让大家像制作玩具一样，一点点手工打造出制造半导体的全部机器？
别开玩笑了，半导体行业内的分类细致，术业有专攻，就算没有隔行如隔山那么严重，但也差不多有个小小的天壤之别了。
想要让十个人搞出一个完备的半导体工业，不是不可能，毕竟在共和国成立之初，就有这样一群人。
他们一边教育学生，一边带领学生们建设，最后搞出来一个颇具规模的半导体工业体系，稳步追赶着国外的先进技术。
但是，自己这十个人，不是那些前辈。想让自己这十个人，学那些前辈，做出那些丰功伟绩，既不可能也不现实。
许银东很有自知之明，他对于自己的认识，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就能概括——“中才之人”。不算很拔尖，不算很落后，就是千千万万普通人中的一个。
他是农民的孩子，读书的时候能拼命，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了无线电厂，成为了一名工人。
然后，娶了一名同样经历的姑娘，结合成为一个家庭。日子平平常常，还没觉得怎么着，一眨眼二十多年就过去了，当初的俊小伙，变成了现在这个中年人。
这些年经历了很多，有混乱的平静，也有平静的混乱，每天用心用力的上班工作，正想着继续发光发热的时候，却因为孩子的问题，突然间就下岗了，成了一个闲人。
对于有的人来说，能闲下来是件好事。但是，对于像许银东这样的人来说，闲下来后就是深深的迷茫。
在他人生中最没有目标的时候，华夏厂传来了消息。
在中国的某个地方，有这样一间工厂，他们正在寻求自己这样的技术人员。哪怕没有见到过他们的负责人，光是从白纸上的字里行间，就能读出来那个地方，有着一种不一样的味道。
许银东等人，坐着火车，赶回到自己原先所在企业的时候。套装版的亦可赛艇，在设计所离退休老干部带领下，绘制完图纸了。
与沉重的图纸，一块送过来的，还有一套亦可赛艇的模型。
哪怕余生已经习惯了图纸的数量和重量，但是看到一套合体版亦可赛艇图纸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惊讶。
当他看到那边制作出的亦可赛艇模型的时候，看着足有半米的高度，棱角分明，帅气的样子，真真的惊了个呆。
不过，看着上面土里土气军绿色的涂装，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相较于张师傅设计出的不可动亦可赛艇，这套五台合体的亦可赛艇。
在机器人形态时，无论是合体，还是单体。都有八个可动关节，虽说限制还有，但是已经能摆出大部分让人觉得帅气拉风的姿势了。
与之相对应的是，新版亦可赛艇，不再是全木质结构，关节部位，采用了不少金属部件加强强度。避免因为无法承受自身重量而损坏。
这些都不是最厉害的地方，最厉害的还在于设计所那边，直接帮忙设计的生产流程。免去了华夏厂这边，自己改进生产线的痛苦过程，依照这份材料的指引，估计经过半个月的调整，五只可以合体的亦可赛艇，就可以大批量生产了。
尼克看到军绿色，半米高的亦可赛艇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不是他第一次惊讶了，他在余生身上已经惊讶过一回又一回了。
不过，之前他为自己的惊讶找过理由，那就是余生是个天才，是个特例。天才让人惊讶很正常。但是，当他此刻看到这台亦可赛艇的时候，他就否定掉了之前的想法。
中国还真是一个神奇的国度，中国还真是一个卧虎藏龙的国度。
余生不是偶然，而是这个广阔国度上的必然。
虽然他知道亦可赛艇是余生自己想出来的，但是，他原本以为，以中国的机械设计水平，它最多也不过是汽车人“仿制品”，“跟风品”的程度。
拙劣，可笑，却足够廉价。
要知道，这种玩具的机械设计何其复杂，哪怕是强大如孩之宝，想要设计一款新的汽车人，都需要耗费繁多力气。
原本张师傅设计的那台亦可赛艇，尼克就已经认为是华夏厂的极限了。
距离孩之宝的汽车人还有差距。
但是，当他看到这合体的亦可赛艇的时候，他脑子“嗡”的一下，深深地震颤了。
这套亦可赛艇，完全脱离了廉价、劣质这几个词。
它很完美，甚至比孩之宝的玩具还要完美。完全可以当做是汽车人的竞品，在这块新兴的市场上，和汽车人拼杀出一片天。
尼克想到这里，整个人兴奋的打起了摆子。
第三十九章 明白人帕金森
帕金森是一名普通的美国公民，是一位小企业主。
随着近年来电子游戏的火爆，他的玩具经销公司，跟随市场潮流狠狠地吃了一波红利。甚至，已经有多余的精力和钱财，去关注日本和香港等传统玩具产地之外的新兴市场了。
尼克那小子，就是这样被哄骗出去的。
帕金森不太喜欢名校的毕业生，不是因为他们书呆子，也不是因为他们愚笨。反而是因为他们太聪明，学习东西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太强了。
哪怕来他这里的工作，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工作，但是只要给他们一个合适的环境。普通人十年才能掌握的专业知识和销售技巧，他们一年就能掌握。
这就是教育的力量。
这就是学习的力量。
帕金森不喜欢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才，他们让他感到了深深地危机感。他今年五十三岁，在企业家的时钟里，这个年纪正属年富力强风华正茂。
虽说公司只是一个小型经销公司，看起来不太起眼。但这家公司，却是他十六岁出来打拼，几十年摸爬滚打，一砖一瓦垒砌出来的企业。
其中的辛酸苦辣，不足外人道也。
这些年的经历，让他觉得自己吃透了市场的尿性，掌握了掩藏在表层乱象下的真理。
经历过许多的他，对于自己的知识异常珍惜，像是一个吝啬的守财奴，或是一只贪婪的巨龙，珍惜着这些属于自己的精神金币。时刻提防着那些企图“偷取”他宝贵财富的“坏人”。
他希望公司上下，除了自己没有一个明白人。但这个想法显然不现实，一堆庸才只会让事情越来越乱，让公司越来越糟。
明白人是刚需。
尼克正是这样的明白人，在调离美国总部前，他负责的工作只有那么一小块，了解的内容不多。
但是，随着他的热情，随着他的聪明和勤奋，他经手的工作越来越多。这让帕金森感到了危机感，他难道想把我的东西全学走，出去自立门户和我抢饭吃？
这可不行！
不管尼克到底有没有这样的想法，帕金森都已经先入为主这样认为了。
他想要开除尼克，但又怕他已经有了大概的布局，直接和自己抢生意。
帕金森苦思冥想很久，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将尼克忽悠到亚洲——中－国，忽悠到这样一个在他印象里，贫穷落后，充满红色恐－怖的共－产主义国家。
让他和美国的业务绝缘，就算他是来自氪星的超人，离开了这个环境，也闹不出什么风浪。
让这个既聪明又勤奋的名校毕业生，在中－国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蹉跎吧。
听说那里很封闭很保守很混乱，处置死－刑－犯，都是用大炮轰杀。
最好他能死在那面，这世间不怕蠢人多，就怕聪明人多啊。
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人，尼克完全没有想到，一直以来在他看来和蔼的老板，内心居然是如此的险恶。
如果他知道，也会淡然一笑，明白为什么自己供职的经销公司，拥有数十年的历史，却还是一个小公司。一家家新兴公司，后起之秀纷纷赶超。
守着一块姜饼，却把它当成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时刻害怕别人抢它偷它。
这就是尼克老板帕金森的局限之处，也是这么多年公司“稳定”在小企业状态的原因。
他慧眼识珠，有一双善于发现才能的伯乐之眼。然后，大手一挥将他们扫地出门。
在他还以为别人对他有企图的时候，别人已经把他远远的甩在身后。
偶尔相互之间谈论起他的时候，言语间总是略带蔑视。不过，由于相差的层级太远，他也听不到就是了。
帕金森将尼克派到中－国后，以为他会沉寂许久。却万万没想到，金子在哪都会发光，再加上尼克幸运的遇到了余生，发光的速度就更快了。
不知不觉，中国的业务，已经占到了公司总业务的近三成。利润还远远超过了那七成的其它业务。
中－国制造的玩具，不光物美，价格还低廉，在美国玩具界，已经掀起了小小的波澜。
不过，由于中－国太大，华夏厂太小，玩具商们对于中国的渗－透还不够，一时间也找不到，那么好的玩具，是从哪里生产出来的。
在见到水力游戏机的时候，帕金森以为尼克在中国挖到了铜矿。
见到第一台亦可赛艇后，他觉得中国似乎是个银矿。
当见到五件一套合体一颗赛艇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中国是个金矿。是个不下于圣弗朗西斯科旧金山的淘金宝地。
十月中，尼克看到套装亦可赛艇激动的打摆子。
十月末，帕金森像是得了帕金森综合征一般，口吐白沫，抽搐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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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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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不是千里眼也不是顺风耳，万里外发生的事情，他一点都不清楚。
帕金森在发狂的时候，他正在学习，事无巨细的学习。在张师傅的率领下，华夏厂花了足足大半个月的时间，才整理出两条新亦可赛艇可以用的生产线。
今天是二十四节气的第十八个节气——霜降。秋季的最后一个节气，这个节气过完，深秋就朝着冬天走去了。
早上起来空气清冷，地上铺着一层白霜。
华夏厂的家家户户，纷纷从附近的菜地里收拾蔬菜，将它们储备起来，留在冬天的时候吃。
蔬菜的品种就那几样，土豆、地瓜、大白菜。
这三样基本上就是冬天能够吃到的新鲜蔬菜了。
剩下的就是萝卜干、黄瓜钱之类的干货了。
虽说品种单调，往往一个冬天下来，吃的让人想吐，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冬天种菜又不会长。一年一年，也就这样过来了。
吃完晚饭，余铁成听完新闻联播，余生在里屋看书。李子珍从门外进来把泡好的花茶，摆在余铁成面前，坐下来说道，“老余，咱们厂这边和日本有没有业务往来？”
“没有，怎么了？”余铁成抿了一口花茶道。
“刘炳山老刘他们家的事儿。当年日本人撤走的时候，老刘他爹不是收留了几个日本孤儿么。前两年日本那边不是有遗孤政策，他那几个哥哥姐姐不都回了日本。几年都没消息，老刘还以为他们在那边安定下来了呢。
谁成想前几天日本那边有信邮回来。说他们在那边过的很不好，语言不通，文化不通，处处遭受排挤，日子很难过。他们和老刘说他们想家。想中－国这边的家。
他们回来是回不来了，老刘想邮些他们在这边总吃的土产过去，让他们好受点。但是私人邮寄国际邮件挺麻烦的，这不就是找到我这来了。”李子珍说道。
“这事儿啊，没问题，你让老刘准备好东西，写清楚地址，让他找小赵，小赵那边能帮他办。你说起国际邮件我才想起来，帮我把生生叫过来。”余铁成说道。
“怎么了？”里屋的余生放下笔，走到了外面。
“今年你是不是也和八尺那小子，去港口邮局那边拿东西来的？”余铁成问道。
“嗯。”余生点了点头。
“你拿到了什么东西我不管，但是别和别人瞎说。最近这几个月严－打，港口分邮件这事儿被捅出去了。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据说有人拿了勘探队在澳大利亚采集回来的珍贵铁矿石，已经被关进去了，过几天就要让他吃枪子儿。你小心一点。”余铁成嘱咐道。
余生想到那天在港口，亲眼看到那位大叔从邮件里开出来，泛着金属光泽的石头。心里想道，不会就是那块石头吧。想到那天还活生生的人，过几天就要变成一堆死肉了，忽然觉得浑身上下有点发冷。
接下来余铁成和李子珍谈了谈日本遗孤的事，余生虽然人在这，耳朵也在这，不过并没有听进去多少。
尼克每周一次和美国总部通话的时间，现在已经固定下来了，像是变成了一个约定俗称的制度。
每每到这个时间，厂长助理小赵都会提前把电话拨通，先占住信道，等尼克来了，转接的程序也基本完成，不用等太长时间就能通话了。
虽说尼克远在中国，但是他却没有一点独立出来自己单干的意思。这一是因为他的老板帕金森给的薪酬不算少，二是尼克也没有别的渠道能把玩具卖出去，三是因为他手里能动用的权限不多。
总共也就只有十万美元的财权，人事方面虽然没限制，但是钱也要从那十万美元里扣。尼克来中－国不到一周，就把这十万美元，全部变成了水力游戏机的订单。让他再雇人他拿什么雇，尽管中－国的人力成本非常低，但总不能拿自己的薪水雇人吧。
尼克在中国已经有小半年的时间了，他在华夏厂这么长时间。除了觉得这工人的工资，实在是低。还觉得这里的工人真勤劳，偷懒的现象不能说没有，但是极少数。最关键的是，没有让人讨厌，像是搅屎棍一般的工会。
因为采用了流水线的生产方式，线上一个工人的生产效率不足，就会影响整条线上的效率。进而影响整条线的收入。
所以，每一个偷懒的人，要不就是在大多数工人正义的铁拳下屈服，认认真真的工作。
要不就是被派到不那么重要的地方，扫地或者看仓库，拿着比别人低几倍的薪水。
实在扶不上墙，华夏厂就会开除。
毕竟，华夏厂现在是私营企业，是民营企业，不再是国营企业，没有什么铁饭碗。不用心干活的后果很严重，不是坐冷板凳，就是被扫地出门。
这让附近几个原先的兄弟厂议论的好多天，大部分外厂工人的看法是，企业不能这么改，这么改了那些被开除的人吃什么啊。
华夏厂对于这些风言风语还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把屡教不改，不好好工作的工人慢慢地筛出来，一个个请退掉。
许银东等回到原厂子的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带回来了大批技术资料，甚至还有些人跟着他们来了华夏厂。
仔细一问，这些跟来的人，一个个还都有名头，不是项目带头人，就是资深老专家。
投奔华夏厂的原因不一而足，但归纳一下。无非就是不满那些外国专家，他们可不像管行政的那些官－员们那么好忽悠，他们知道虚实。这些外国专家在他们嘴里，一个个面部可憎得很，基本上不是哄骗技术资料，就是把原先在正途上的项目往沟里带。
他们反抗过，斗争过，但没什么卵用。上面认为这些外国专家靠谱，认为他们行，哪怕就是不靠谱也靠谱，哪怕是不行也行。
许银东他们一来，把华夏厂的情况一说，这些有风骨的老同志一咬牙一跺脚，与其在坐在冷板凳上看着外国专家瞎指挥，还不如到华夏厂这边碰碰运气。
这些人的到来，让余生喜出望外，原本捉襟见肘的十人团队，一下扩充到了四十多人。
人手充足，分工明确，那些从美国来的电子游戏机，很快就被这些大能们，分析的一清二楚。
制造电子游戏机，似乎已经手到擒来，指日可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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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液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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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您找我？”余铁成站在局长办公室，对面是工业局的童局长。
“嗯，找你。”年近花甲的童局长，像是邻家老大爷一样热情道。
他从真皮座椅上站起来，绕到办公桌前，握着余铁成的手狠狠地摇了几下，把他引到了一旁的沙发，坐下继续道，“你小子最近不地道啊，又从外面弄了好几十人过来。要是普通的工人，你挖也就挖了，关键他们都是原先厂子里的元老骨干。你这么一弄，那边可就都来怪罪我咯。”
“这……真是……”余铁成欲扬先抑，装作有些难以启齿道，“其实，这都是我家那小子搞的。局长您知道，水力游戏机，亦可赛艇这些出口热销的玩具，都是那孩子想的，他觉得以后做什么电子游戏靠谱，我这不就帮他找找靠谱的人嘛。”
“这样啊，你们厂对电子半导体这么关心，我就放心了。小余，你知道液晶么？”童局长连连点头，然后抛出了一个问题。
“液晶？”余铁成疑问道，他摇摇头，“不知道。”
“液晶这玩意啊，说起来有点复杂，电子计算器上面的那块小屏幕就是液晶屏幕。”童局长解释的不算很清楚的解释道，“最近咱们青台想从日本东芝公司引进了一条液晶生产线。但是，咱们这边遇到一点小困难，想要让华夏厂这边接手。小余这个任务你能完成不？
你放心，贷款不是问题。你们之前贷的那些款子也不是问题。你们华夏厂把这条生产线引进下来，你看怎么样？”
这哪是在询问意见，明明是在逼宫。说是引进这条生产线，贷款不是问题。潜台词不就是，不引进这条生产线，前面的贷款都是问题。
虽说华夏厂是企业改－革的标杆，不可能倒。但是多些狗皮倒灶的事，是完全可以想象的。
所以说这条生产线不管要价几何，自己这边都要应承下来，不然，后果很严重，严重到不堪设想。
“我以华夏厂厂长的身份，意向上同意引进日本东芝公司的液晶身产线。”余铁成说道。
他每个字都说的很慢，生怕说错一个字，让自己陷入另一个坑当中。
“小余你是个好同志嘛，这件事市委书记和市长可都在盯着，好好办，不会亏待你的。”童局长和蔼的拍了拍余铁成的肩膀。
“是。”余铁成说道。
余铁成在工业局如履薄冰的时候，余生正在理顺手下这四十多个人的关系。了解他们擅长什么，想要做什么，和他们一对一交谈。最终，把他们分到已经预设出的几个部门里。
电子游戏硬件部，电子游戏内容部，现在暂且先粗糙的分为这两个部门。
按照尼克的说法，美国那边大部分的电子游戏公司，都没分部门这一说。因为，那边基本上都是小作坊式的游戏制作公司，全公司向下有没有十个人都不知道，也不用分什么部门了。
一个人负责美工，一个人负责编程，一个人负责销售。最少两三个人，就能搞起一家电子游戏公司。
在那里，电子游戏公司一点都不高端，只要想搞就能搞出来。华夏厂的人数规模，与之相比，说是庞然大物也不为过了。
当然，华夏厂是有优势，但是劣势也一样明显。首先是缺乏相关的配套企业，其次本地没有相对成熟的电子游戏市场。
也就是说，华夏厂这边不会像美国公司那样，那么轻松找到相应的生产商，只负责设计和销售。
又因为距离市场较远，所以获取市场信息的延迟也比较高，想要针对市场反馈灵活调整产品策略应对市场比较困难。
优劣相抵，华夏厂搞电子游戏机，不是一个太好的选择。
余生最近换了个说法，不说什么电子游戏机了，而是改叫“电子游戏玩具”。
按照他的说法，说搞电子游戏不是突发奇想，而是一个有系统的传承。从一开始制作水力游戏机，就是为了制作电子游戏。
余铁成城府不是很深，做不到完全的喜怒不形于色。回到家，余生看到他没十秒钟便问道，“老爸怎么了？遇到什么问题了？”
余铁成无奈的笑了笑，他现在不完全把儿子当小孩子了，许多话都和他说。他觉得华夏厂能有现在这个模样，有八成的功劳，要挂在余生身上。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余铁成把事情说完了。
余生听完没有着急表态，他见过电子计算器，知道电子计算器的屏幕是什么样，他在脑袋里想，这种屏幕能不能显示电子游戏呢？
不过，还是要先弄明白液晶的原理才好判断。于是，余生找到了许银东等人，了解了一下情况。
许银东等人带回来的人，看到他们的负责人余生的时候，心里多少有些打鼓。
俗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余生嘴边仅有一圈小绒毛，看上去嫩得很，最多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自己一帮人落在这样一个小孩子手里，是不受重视，还是不被放心啊。
他们还担心，这样的一个小孩儿，会不会想一出是一出，想着让自己这些人，干不靠谱不着边际的事情。
过了几天，他们的担心慢慢地消失了。不说别的，最起码余生不是一个喜欢外行指导内行，不懂装懂的人。
也许和他的年纪有关系，他不懂就问，一点不顾及自己的脸面。有不一样看法的地方，也能好好讨论，而不是蛮横的命令。
尽管大家能看出他确实懂得不多，不过这份谦虚好学的态度，就不让人讨厌了。
许银东不懂什么液晶，但是有人懂。这四十多人说不上卧虎藏龙，但是电子半导体相关的事情，他们还是很了解的。
董师傅就是了解液晶的人，他看余生像是一点都不懂。他便从液晶最基础的部分开始讲起，“液晶可以像液体一样流动，它平常的时候透光，看上去是透明的，但是给它一定电压后，它就会反转阻挡光线穿过，这时候看着就是黑色的了。
用液晶屏制作电子游戏是可行的，但是难点不在液晶屏幕上，而是在背后控制的这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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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变废为宝
又是一笔无抵押担保贷款，华夏厂从提交意向申请，到银行审批完成，再到东芝液晶生产线运输，仅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效率很高，非常高，一摆以前拖沓的办事节奏。
市长，分管工业副市长，还有负责招商引资的副市长，对此都表示了高度的肯定。
华夏厂这边也组织了一堆专家进行了考察，发现从东芝进口的这条生产线，虽说只是一条落后的一代液晶生产线，但足以说是价格公道了。
东芝那边过来的装配人员，也很和善，基本上知无不言，似乎没有藏私的念头。
难道日本真的是国际友人？无条件援助中国落后工厂？
不，当然不是。
液晶面板生产线落成一周后，余生就知道了日本人的“阴谋”。
说白了也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华夏厂的液晶面板生产线，只是一个单独的中间环节，从上到下都受日本产业链的钳制。说是国产，但实际生产还是需要国外企业提供原料，制造出来的液晶面板成本，甚至比质量更好的进口货还高。
目前，华夏厂的解决方案，是在国内找替代的原料供应商，哪怕相对来说价格高一些也能接受。
毕竟，国内用的是人民币，用不到外汇。
第二个问题，就是液晶生产线，属于高污染生产线。不光排放含有硼、硫化合物气体的酸性刻蚀液出。还要耗费大量的电力和水资源。
排放出的中水，如果用来浇花，花都会死。
余生招来的那些老师傅们说，这也是为什么美国没有液晶厂的原因。污染太大，它创造的收益，与它所破坏的环境相比得不偿失。
当然，许多污染小，技术含量高，生产效益高的环节美国还是有参与的，例如康宁公司生产的液晶覆盖玻璃。
因此，不能说美国完全被排除在液晶生产之外。
中国是后进的发展中国家，不说与日本相比，就是和韩国，新加坡等“亚洲四小龙”相比，都有明显差距。
自然不可能像美国那样，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环境因素，就不做液晶了。
但是，讲真格的，华夏厂单单引进一条液晶生产线，是一招烂棋。
“五美元？这么一个小玩意就要五美元？这些日本鬼子掉钱眼里去了吧？”负责生产的陈副厂长叫道。
他身旁的助理唯唯诺诺，余生找来的老师傅反而颇为淡定，语气平缓的说道，“没办法啊，咱们的这条生产线是小尺寸点阵液晶屏生产线。想要精确的控制每个点阵里的液晶，必然要用日本人的技术。由于这里需要的电路很细小有很繁琐，很容易产生干扰，增大功耗。
哪怕咱们组织人力进行技术攻关，等咱们这边研究出成果了，这条生产线应该也快淘汰了。他们正好拿出新的生产线卖给咱们。咱们之前所有的研究投入，可都竹篮打水了。
他们这是在技术上掐住了咱们脖子。”
“这帮小日本！良心大大的坏了！”陈副厂长听完说道。
“爸，你别这么说了，万一那些日本人听到该不好了。”和余生一起进来的陈近南，赶紧说道。
没错，耿直的陈副厂长，就是陈近南陈八尺的父亲。
原本陈跨越只是三号车间的车间主任，机械三厂改制成为华夏厂后，原先在管理层，大都调走了，他才被委任厂长职务负责管理生产。
尽管华夏厂说公平竞争，有能者居之。但终究华夏厂也有人情关系的存在。陈跨越的管理才能，不能说非常突出，在几个备选者中没有什么优势。
选他当副厂长，有陈近南和余生关系的考量。
“他们能听懂才怪？”陈跨越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孙老，液晶生产线生产出成品了么？”余生问道。
之前给陈跨越解说的孙老，慢吞吞地说道，“试生产很成功，生产出来的液晶面板，质量合乎标准没有问题。但是，就是……这配套的液晶排线咱们制造不了，东芝那边的人说，他们那边出口，一套排线五美元。”
“夏普和卡西欧采用液晶屏的科学计算器，最便宜的一个也就七八美元吧。咱们这边一块液晶面板的成本就将近三美元，排线他们再要五美元。哪怕咱们能制作出电子计算器，也丝毫没有竞争力。别说出口国外，就是在国内销售都难。
咱们虽然是国产，但是成本和外国产品比没有优势，售价不可能低太多。这些年来，国内不管哪里都觉得国外的产品更好。
难道咱们液晶厂生产出来的产品，最后要靠政－府强行摊派？山齐省内一个局来十个计算器，一个科来一个？
这可不行啊。”
余生长篇大论道，他对于这个液晶生产线，也很头疼。
这条液晶生产线，几乎完全成为了华夏厂的包袱。好处不能说没有。
《山齐日报》上一篇“国内第一条液晶生产线建成投产，填补国内空白”的报道，就是它最大的好处了。
除了让华夏厂露脸外，更多是给相关负责的领导刷政－绩。
这篇报道，除了强调这条生产线有多么重要的意义，有多么来之不易，还着重说了，这是华夏厂制度的优势。
相较于呆滞落后的国有制度，灵活的民营私营制度，才是以后的出路。
甚至，还狠狠地鼓吹说，原本华夏厂还是青台机械三厂的时候年年亏损，在改制成为华夏厂后，立马拿到了大笔的外汇订单，扭亏为盈了。
余铁成特意让余生看了这篇报道，这篇报道把余生看的目瞪口呆。
报道不能说全是假的，但是至少有七八成不是真的。他原本以为《山齐日报》很严肃，很严谨，不可能出这样的事情。
哪想到给他这样印象的报纸，居然满嘴跑火车。
“这篇报道一出来，这条液晶生产线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它最后到底怎么样，没有人会在乎。但是，它对咱们厂是个烂摊子。生生，你想想有没有办法，把这条生产线利用起来。最好别走强行摊派那条路。咱们的钱是少赔了，但是有的人脸面可就挂不住了。
最好，还是想想能不能把它转化成产品卖给外国人。”
这就是余生来看这条液晶生产线的原因，看怎么能把它变废为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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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演技
“哇啦啦……啦咔咔……”余生这边正聊着，那边就响起了日本人的喧哗声。
“怎么了？去看看。”余生看着那边有一位身高不高的日本人，跳脚的样子问道。围在他身边的一群人，呼呼啦啦的都跟了过去。
余生环顾身边四周，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领导视察，身边总围着那么多人。
“怎么了？”余生走到日本人身边问道。他的日语好说歹说学习了十来年，日常会话没啥问题。
因为气恼，脸有些发红的日本人，像是听到余生问话才缓过神，看到余生身边围着那么多人，像是揣测出了余生的身份，当即深深地鞠了一躬。
上半身都快和地面平行的他，连连说着对不起。
周围的中－国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个日本人的样子，觉得他还真是拼。
余生却没有太大反应，别看他今年才十七岁，但是他接触过正牌的日本人。听说过日本人为什么如此“礼貌”。
弯腰鞠躬还不算什么，真正的大礼是土下座，那名日本人笑称为“猛虎落地式”，大致就是下跪赔礼道歉。
不要以为被这样道歉是一件好事，日本人的膝盖不值钱，他们常常用膝盖作武器。明明之前你还有理，人家二话不说，行云流水一个猛虎落地式扑在你面前，狠狠地磕一个头，可怜巴巴的仰视你，就算你原先有理，现在也没理了。
面对日本人的鞠躬，最好的办法是还回去一个躬。如果因为一些原因还不了，那就冷处理，淡然处之。
若是慌了，觉得自己对不起人家，那就落入了人家设计好的圈套。接下来不管是谈生意，还是谈事情对方都先一步掌握了主动。
余生微微抬手扶起这名日本人，再次询问了一下是怎么了。
日本人抬起头的时候，脸色便恢复了正常，他不管余生听不听得清楚，语速颇快的说了一大堆。
他说的话，的确有一些余生没听清，不过大体意思还是很明白的。这名日本人是在说华夏厂这样安置液晶面板生产线是在暴殄天物。液晶面板生产线最重要的就是有一个洁净无尘，没有静电的环境。
他说液晶面板生产线，应该放在与外界隔绝的厂房里。
换气用专门的空调，地面用隔绝静电的橡胶材质，工作人员也要闷在防护服里，戴头套防止头皮屑影响液晶面板的质量，进入生产车间的时候，还要经过一次全面的消毒除尘才行。
余生将他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身边的董老师傅，听完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董老师傅说道，“这样做确实能提升液晶面板的质量和良品率，就是这成本，咱们华夏厂估计是承担不了的。”
那边的日本人，虽说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但却一直用一双小眼睛瞄瞄这个瞅瞅那个，观察着他们的脸色。
看到董老师傅点头的时候，他不行于色，看到他摇头的时候，就能感到他在憋着什么，董老刚一说完，他就叽里呱啦的继续发言了。
“他说这样的环境是对东芝液晶生产线的辜负，是不负责任，他建议咱们购买东芝关于液晶面板生产线车间的一揽子解决方案。”余生笑着对身边的人说道，对他的提议很不在意。
“就是个卖东西的啊。”陈副厂长大大咧咧的说道。
余生点了点头，他刚才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日本人跳脚的样子，看起来不是太自然，像是看到了自己这帮人，故意表演出来的。
都是算计啊。
余生笑着摇了摇头。
这名日本人名叫如月金时，是东芝的员工没错，但他不属于生产线调试安装的部门，而是属于中国销售部。
他刚才那番作态，的确是在表演，可惜演技不够娴熟，被余生看穿了。
他这样做，也算是日本企业对于中国公司的一种策略。先是用一个相对公道和低廉的价格，诱惑中国企业或者政－府引进某样东西。
然后，在安装过程中，再推销相关的配套设施。一样两样看起来没有多少钱，但是加起来就又是一笔天分数字了。
再加上上下游的产业链，都掌控在日本的手里，赚完这笔快钱后，他们还能细水长流，赚许多“慢钱”。
如月金时之所以说出一揽子车间建设计划，不够那么循序渐进，大概是看余生年轻
。改－革开放后，中国从上到下对于外国，特别是欧美日这些国家，有着别样的崇拜情节。
年龄大的，或许还有些克制，年轻人们却往往不这么想，恨不得一个个都出国留学，或者直接让洋大人来统－治中－国。
因为种种原因，余生是比较克制的，没有盲目非理性的崇拜外国。
要勇于承认自己落后没错，但无限拔高别人就不对了。
不要因为山高，就在山脚望而兴叹，感叹它为什么这么高，臣服于它。反而要鼓起勇气，奋力攀登，最后体会那种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的畅快。
“谢谢你了，我们暂时还不需要。”余生对如月金时说道。
余生越过在发愣，想自己为什么推销失败的如月金时，看着长长的生产线，继续和董老师傅讨论自己心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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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游戏手表
“生产线现在能生产两种液晶屏，一种像辉光管，预先印制出一排‘日’型的方块，一共分为七个部分，显示阿拉伯数字‘1’的时候，便让最右边的两个竖立的线段内的液晶翻转变黑，显示出‘1’。
‘2’则是让上中下三个横置线段内的液晶翻转，以及上右还有下左。其余的数字以此类推。
还有一种就是点阵液晶屏，就是一块屏幕上，密布着无数整齐排列的液晶点，这些液晶点，可以组合拼出各种图案。
一般前者生产出的是普通计算器，而后者生产出的是科学计算器。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咱们现在都还不能解决背后的排线。想要让屏幕正常的显示出正确的信息，对于咱们有些难。”
董老师傅一边走，一边拿着一块液晶面板说道。
余生默默地听着，他心里有个大概的想法，他问道，“那我们能不能改变第一种印刷液晶屏的图案，不印显示数字的‘日’字，印其他的图形。”
“这个应该可以，只要改造一些模具就可以了。但是，这有什么用，液晶屏不就能做计算器屏幕，除了这个还能做啥。做机床显示设备？可是咱们国内现在都是手动机床，数控机床还在设想中，国外进口的确实先进，可是人家是整套的，也用不上咱们的液晶屏啊。”
余生左右看了看没有外人，把胸口内侧兜里叠好的纸拿出来，在董老师傅面前展开。
他指着纸上的图案说道，“咱们能做出这种图案么？图案只需要有显示和不显示两种状态，不用像计算器那样排列密集。”
董老师傅接过绘图纸，上面的图案，下侧是一个“三头六臂”的人，连头带身体是一大块，左右各有两个高低的胳膊。
小人的上方，有大约七八个黑色圆点。
最后，在长方形的方框的右上角，有个“日日：日日”图案，看旁边的注释，这是一个二十四小时制的时钟。
“如果技术不能达到的话，时钟就可以先放弃。董老，咱们先说这个小人和这几个小球能不能完成？”
董老师傅盯着绘图纸看了又看说道，“能是能，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能就行。至于这有什么用，我是这么想的，用它做一个游戏机。一个和水力游戏机差不多的游戏机，基本上就是把原先那个水圈的游戏，改成现在这个接球游戏。可能看起来有点抽象，这个接球游戏，有点像集市上，两只手扔三个球的杂耍艺人，这样说，您能听明白吧。”
董老师傅点了点头。
余生继续道，“我原本把这个游戏机叫做‘游戏手表’不过现在看来，只能先做游戏，没有手表了。”
“可是，这样的东西能卖出去么？”董老师傅迟疑道。
他在原先那家企业的时候，可是从来不想着能不能卖出去，因为那是国企，只要按计划研发，就一定能卖出去。
可是，华夏厂不是这样，从设计的时候，就要考虑能不能销售出去。毕竟，在这里可没人托底。
余生笑了笑说道，“这不用您担心，只要您能带人做出这个就行了。销售的事情不用担心。”
董老师傅狐疑的看了看余生，下意识的想问真的假的。话刚到喉咙，他马上就咽下去了。
祸从口出，多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他，话不能乱讲。
看着余生此时信心满满的样子，自己现在如果说这个东西销售不出去，不会有人买。
若是后来销售情况不错，还则罢了，顶多说自己眼皮浅。
若是最后失败了，那自己这句话可就惹祸了，什么乌鸦嘴之类的说法就都来了。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黄老师傅身边跟着的徒弟，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趁着黄老师傅思考的时候应道。
“嗯，黄老我希望您能制定出一个详细的时间计划，这样我好协调具体人员的工作流程。”余生说道。
“嗯，两天内我会写出一份计划。”董老师傅闷闷的说道。
余生笑着说，“行，就等董老您的消息了。”
说完，余生就和一群人往回走了，至于董老师傅旁边那位五十来岁，刚才抢话的人，他是理都没理。
余生比较讨厌这种喜欢越格表现的人，比那些消极怠工的人更讨厌。
因为，消极怠工渎职的人，往往只是耽误事儿，而这种喜欢越格的人，则会破坏整个公司的运行。
在林彦看来，一个运转良好的公司，无非就是事事有人做，人人有事做。你把别人的事做了，觉得是在做好事。却殊不知有多少时候好心办坏事。
不提办的事情是好是坏，把别人做的事情做了，别人做什么了。无所事事的嗑瓜子看报纸？
到最后就会造成部门职权不清，越权和侵权。
到时候发生的乱子，就不是偷懒不作为那么简单了。
从小事做起吧，要是自己现在搭理了这个人，以后就会有人觉得自己喜欢，争先恐后的表现自己。
现在自己当做没看到，不光是说话的，周围的人也能揣摩出自己的想法。
余生想道。
他觉得自己似乎变得越来越阴暗了，原本自己只是想做好一个东西，一个产品，做不了电子游戏，就从小玩具开始，一步步达成自己的想法。
可是，接触的多了，他又发现，只有好的产品，并不能让一家企业，处于不败之地。企业是由人组成的，怎么管理好这些人，就成了困扰他的大难题。
人心最复杂。
现在余生觉得管理手下这四十多号人，就觉得很烦心了。
他有点明白了，父亲为什么自从当上厂长后，开始喜欢抽闷烟了。
“这群土包子。”如月金时看着呼啦啦撤走的一批人腹诽道。“就这群土包子，还想赶上我们日本，做他们的美梦！”
余生回到硬件开发部和软件开发部，把四十多个人聚集在一起，拿出一堆画好的“游戏手表”，分发到每个人手中，让众人先看，然后提出问题，解决问题，分派问题。
在全部任务分派完之前，这场会议不会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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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不太看好
“小余，你这是在熬鹰啊……”董老师傅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满脸疲惫的从会议室出来。
余生笑着说道，“这不是没别的办法，这样做最快了。不然，拖拖拉拉不知道要扯皮到什么时候。董老，您先回去休息吧。”
董老师傅看着余生关切的样子，略微缓慢的说道，“办法确实是好办法，但是俺们这些老头子可顶不住咯。”
他刚说完，会议室里头又出来一批人，余生站在会议室门口，一个个送走。
“记好了么？”余生最近会议室里，问道同样满眼通红，挂着血丝的书记。
“记好了。”书记说道。
余生拿过记录看一看说道，“书记，还要辛苦你一下，你稍微晚点休息，把这份文件交到文秘那面，让他们后天早上之前，抄五十份出来。”
“行。”书记拖着疲惫的身躯说道。
他路过的时候，余生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加油，咱们还年轻，以后路还长着呢，上升空间多得很。昨天前天你的辛苦我也看在眼里，睡醒了去出纳那边领二十块钱奖金。”
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岁的会议记录员，听到余生的话，精神一震。虽然身体还疲惫，但是动作却快了不少。
余生看着他的反应，知道自己这样处理，激起了他的积极性。
这样做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余生想道。
送走最后一个，余生也开始往家走，说实话他也特别累。
连续开了二十多个小时的会议，刚刚才结束。没有中场休息，除了上厕所外，连吃饭都在会议室内解决。
会议的议题是关于“游戏手表”的开发与制作。
余生先列出了一个草案，在会议上讨论，有不同意见可以提出来，提完大家一起商讨着改。
直到所有人都同意，便开始分派任务。人人有事做，事事有人做。如果不想接受任务，说出理由，哪里不合心意该。若改了还是不同意，那您就找别的地方去吧，华夏厂供不起您。
就这样，经过了二十多个小时的讨论，终于讨论出一套比较靠谱的开发流程。
不过，比较可惜的是，余生分出的硬件部和软件部，没有起到他想象中的作用。因为游戏内容，他已经拿出来了，软件部的最后还是去研究硬件了。
最后讨论出的意向开发品，和余生提出的原型有些许的不同。加上了一个位于左上角的“生命值”系统。
说白了就是三个圆点，就是说玩家在整个游戏过程中，有三次失误的机会。
讨论会上还想增加一个累加计分系统，记录一共接了多少个球。不过，负责电路部分的人否决了。
添加这个功能，对于电路部分的要求，要高了不少。这样就不可能在余生规定内的时间，完成“游戏手表”的开发了。
还有人提出的，使用蜂鸣器的配音系统，也因为这个原因被否决了。
不过，这些想法余生没有抛弃，而是准备在以后的产品上推出。
是的，余生打算把“游戏手表”做成一个系列产品。这样做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不断的积累技术，让产品变得越来越完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产品能够销售出去。
尼克对于余生的这次这个想法，不是那么惊为天人了。
他见过所谓的便携式电子游戏机，块头都不小，大概一个都有一斤重，最少十厘米的长宽。
一款机器一个游戏，基本上就是玩个新鲜，游戏不会太好玩。使用液晶屏的游戏机他还没见过，他只见过两种，一种是在显示板上绘出图案，图案下方有一枚发光二级管。
玩家们把发出红光的二极管当做是敌人或者是自己，在玩的时候，不光要分辨哪个红点是自己，那个是敌人，一不小心就会死掉。还有就是要脑补出一个丰富的游戏画面，不然玩着实在是太无聊了。
尼克见过的第二种便携式电子游戏机，要更为奇葩一点。
那是一台混合动力游戏机。没错，混合动力。
混合了机械力和电力的游戏机。
游戏机基本是全机械结构，是一款乒乓游戏，电池唯一的作用，就是负责点亮代表乒乓球的红色二极管。
玩的时候要拧上发条，机器的一左一右有一个滑块，两个玩家分别在机器的左右，控制滑块，接住红色的发光二极管。
不过，因为是纯机械结构，二极管是随机运动的，和玩家接住时候使用的力度没有任何关系，有些飘忽不定。据说没卖出去有多少个。
“不能说你的‘又是手表’一定失败，至少个头蛮小的，揣在兜里就能拿走。但是，我还是不太看好。”尼克说道。
他知道余生为什么要制作这样的游戏机，是因为这个突然摊派而来的液晶面板生产线。
因为这是个突发事件，所以尼克就对这个设想减了不少分。
在他想来，所有的创意，都应该慢慢思索，诞生在安逸的情况下。
他这样想，太多理想化了，像是完全忘了余生之前搞出来那些东西的时候，是在什么环境下。
想了，就去做的成功概率，永远比思索许久，却迟迟不动手高很多，因为后者的成功几率为零。
“我还是不太看好。”尼克又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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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加州小少年的渴望
不看好归不看好，尼克见到余生手下四十多人研发团队动起来的时候，依旧有些手痒。学习管理的他，这么多年还从未真正管理过。
他憋了几天，结合自己上学时学到的知识，写了一大堆文案找余生去了。
“对这个是质量环，是一个计划、执行、检查、纠正的循环。嗯，这个是监察组织，它的存在，是为了保证工作进度的正常进行。这个是横道图，它能以图示的方式通过活动列表和时间刻度形象的表现出特定项目的活动顺序和持续时间……”
尼克说的有些跳跃，有些琐碎，其中有大量的专业术语，听得余生直皱眉头。
余生不得不打断尼克的发言，他说道，“尼克你能不能稍微组织一下语言，我听得头疼。”
“哦，哦。”尼克终于反应过来，不再滔滔不绝的发言了，闭上嘴整理自己的思路。
余生趁着尼克沉思的时候，去洗了一把脸。他才刚刚睡醒，二十多小时的会议，让他身心俱疲。
尼克见余生回来，没有着急继续向他灌输自己的理念了，而是说道，“余生，咱俩一起去开发小组看一看怎么样？”
余生回答道，“行。”
他正有去看看的想法。
到了实地，尼克才开始继续说话，就每一个小细节，讲解为什么要像自己说的那么做。监管体系为什么重要，了解进度为什么重要。
余生这才一点点了解，尼克说的每句话的真正含义。结合实际来看，他发现尼克并没有满嘴跑火车，他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其中，一些简单的策略，现在就能开始实行。
尼克看到余生感兴趣了，自己也很欣慰，他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
加州十一岁的小内勒，最近有些烦恼。
因为，制作水力游戏机的那家玩具公司，在短短两个月内，推出了六台亦可赛艇变形机器人。
特别是除第一个外，后面那五个，实在是太诱人，太完美了。不光单个可以摆出诱人的造型，甚至还能五台合体，变成一个巨型的机器人。
太帅了！
内勒非常想要，可是他没有钱。
第一台亦可赛艇二十美元，之后的那五台亦可赛艇每台三十美元。一共要一百七十美元，对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昂贵了。
他除了每天眼巴巴的去玩具杂货铺流口水，看着别的孩子带着家长，大手一挥，拿走全套亦可赛艇外，没有任何解馋的办法。
他很喜欢，非常喜欢。但父亲却不会给他买。
他的父亲只会让他学习再学习。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内勒曾经想过继续去送牛奶和报纸，但从事这个工作一周才有三美元报酬，一台亦可赛艇就要奋斗十周。
想要买起六台，岂不是要六十周，要一年零三个月。
时间太长了，按照“Huaxia”推出新玩具的速度，一年零三个月，不知道出了多少新玩意了。
不行，送报纸牛奶赚钱不靠谱。要有新的，能够赚更多钱钱的方式。
穷则思变。
流了一天口水，连杂货铺老板都感叹口水真多的内勒回到家，见到自家堆得高高的白纸摞，脑袋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白纸不要钱，自己这些天在脑内幻想着和一颗赛艇发生了很多，一起冒险，一起拯救公主，一起拯救世界。
为什么不把这些想法记录下来，改编成好看的故事，拿它来卖钱呢？
想到做到，内勒立马拿了一打白纸，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开始尝试写有关于亦可赛艇的幻想故事。
别看他才十一岁，但是他却经过专门的写作锻炼。他老爸希望他子承父业，也当一名“受人尊敬”的律师。所以，不光是口才，还有写作能力，记忆力这些，内勒都经过特殊训练。
内勒先写出一个故事大纲，然后针对这个大纲进行扩写，最后再进行一遍润色。一篇五千个单词的故事，就让他写完了。
整体通读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内勒揉了揉酸疼的手腕，脸上露出微笑，爬上了自己的床。
他已经在脑内放映出了，自己故事大卖的场景了。
用不了多久，全套的亦可赛艇就是我的了！
内勒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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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来，张嘴，喂你吃糖
杂货铺老板，百无聊赖看着在自家店铺橱窗前忙活的小内勒。
小内勒从自己这借出去几张桌子，用白纸拼接了一个大大的横幅，上面写着“亦可赛艇故事书”。
从早上八点开始，小内勒一直忙到上午十点，才总算布置好场地。
杂货铺老板看他布置完，安静下来了，踱着步子上前，翻开桌子上一沓又一沓的小册子，一页又一页的翻看着。
内勒没说话，两人之间，只有一页又一页翻书的声音。
纸是好纸，价格不便宜，字虽手写，却也整齐好看，使用的复印技术，大概是激光复印，自己清楚，没有油墨污渍。
纸是好纸，复印的机器和耗材同样昂贵。老板看着五十美分的售价，估摸着这都不够成本。
故事倒是没仔细看，大概过了三四分钟，杂货铺老板放下书册说道，“小内勒，你这样做可不容易卖出去哦。你看看这些科幻杂志，哪一个直接上来就是文字，不都先用好看的封面吸引眼球？”
“老板大叔，您不买呀。”内勒原本希冀的眼神，变得黯淡了许多。他看着老板手中科幻杂志的封面，上面略显夸张的彩色封面，的确很吸引人。
“我……我不会画画呀……”内勒低声说道。
“哈哈，这你就要求我咯。”杂货铺老板也是无聊，挺起胸脯和内勒打起了哑谜。
内勒看着杂货铺老板一副你求我，我才说的模样，细声细气的问道，“您会画画？”
“哈？你想多了，我不会！”杂货铺老板铿锵有力的说道，看着内勒悻悻地小脸，“我不会可是不代表没有人会呀！你求求我，我就让我宝贝孙女帮你画！”
内勒眼泪汪汪的看上去甚是可怜，他说道，“求求您了！这些小册子我想卖出去，这对我很重要，求求老板您了。”
“哈哈！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这就给她打电话。”杂货铺老板说道。
转身回屋的时候，杂货铺老板用余光看到不远处有两个穿着一身警－察制服的人，观察着自己这边。
这边家伙，还把我当坏人了？杂货铺老板摇了摇头。
据说，最近一段时间，发生了许多针对小男孩的恶劣事件，不光是那些无业游民，就算是教会的神父，都有这样的举动。
若不是杂货铺老板，是在这条街上住了几十年的老人，大家对他都很熟悉。要不是因为他是白色皮肤，估计他和内勒说那么长时间话，早被铐起来了。
在美国，蹲过监－狱和被铐住过的人真不少，前者占所有成年人中的三分之一，后者占三分之二还多。
说不得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就被关进去，要知道美国的监狱可是盈利性的，关进去的人越多，典狱长和监狱的股东们越赚钱。抓多少人，对于警－察们来说，是有指标的。
据说，平均每十个成年黑人，就有六个蹲监狱的，而白人则是平均一百多人里头有一个。
“喂？是斯罗丝么？我是你亲爱的爷爷呀！你最近还在画画么？还在画呀，那真是太好了。你能来一趟我的商店么，我这里有一份画画的任务哦，估计能让斯罗丝赚不少零花钱呢。而且，我还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日本糖果哦。你马上来呀，行，爷爷在这等你。”杂货铺老板放下了电话，走到货架上，找着那种用小玻璃瓶装的糖粒。
这种糖果叫做金平糖，不光颜色喜人，味道还很不错。淡淡的水果气味，最受小姑娘们的喜欢了。
不过，由于价格不低，就算小女孩再喜爱，平日里的销量也不算太好。
杂货铺老板之所以确定小内勒的小册子不会卖的太差，不是因为他觉得小内勒写的有多好，而是相信小内勒的老爸。
这些纸张和打印机，他不相信是小内勒自己能动用的。一定是他老爸在暗中策划的，至于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面子吧。据说那个大富豪的儿子出了一本书，写的非常不好看，不也连续排在纽约时报畅销书榜首位连续好几个月么。
为什么会这样，还不是因为他的书刚一出场，就都被他老爸买走了。硬生生的用钱砸出了一个畅销榜首位，听说最近这位畅销书作者，还要竞选总统。
杂货铺老板觉得，在这么多资源的加持下，就算是条狗，都能当总统。
斯罗丝骑着脚踏车从东方而来。
小内勒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回眸一笑，生命突然苏醒。
杂货铺老板牵着斯罗丝的手说道，“这就是我的孙女斯罗丝，画画特好看，小内勒你可以让她帮你画封面。”
“……是……是……”小内勒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低微，双颊通红的说道。
“你害羞个什么，我孙女都没害羞呢！”杂货铺老板大声说道。
“……嗯……”内勒回应道。
斯罗丝看着内勒身前的桌子，看着上面的故事，清脆的声音说道，“这些都是你写的？”
“嗯。”内勒扭捏的回答道。
“你挺厉害嘛，抬起头好好说话，看着我的眼睛。来，张嘴，给你吃糖。”斯罗丝说道。
一粒淡绿色的金平糖结晶，划过空气，反射着阳光，落入了内勒的口中。
淡淡的苹果味甚是甘甜，俘获了内勒的味蕾。他的心怦怦跳动，逆着阳光看着斯罗丝的面庞，觉得她鼻翼上的那几点雀斑，都是那么调皮可爱，那么的——性－感。
杂货铺老板嘿嘿笑着，哼着小曲望着天，回到了屋内的柜台。任凭门外的两个小家伙折腾。
“你是傻子么？这么看我。”斯罗丝说道。
“不，不是……”内勒说道。
“你想要画，想要什么样的画？”斯罗丝问道。
“我想要那个机器人样子的画，要很帅气很帅气的画。”内勒说道。
“哦，这个机器人这样么？和它们一模一样么？”斯罗丝问道。
“对，一模一样，最好从下面这个角度仰视，让机器人看起来异常高大，最好再让天上有一个大太阳，让阳光洒在机器人的身上。”
“知道了，要求真多，还有别的么？你说话呀，怎么不说话了？”斯罗丝看着尼克问道。
“你……你不说我要求多……我就不说了呗……”尼克被盯得面红耳赤，慌乱的说道。
“真是个蠢货。”斯罗丝说道，“行，我开始画了，我画完之前，你都别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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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海曼
被人叫做笨蛋，称为蠢货，按理说会生气。但是，被斯罗丝这么叫的内勒，此刻却在嘿嘿傻笑，甚至他觉得当个笨蛋似乎也不错。
小女孩拿着画板，上边夹着与内勒文稿尺寸相同的白纸，她蹲在地上眼神向上瞧，看着橱窗里的亦可赛艇，一板一眼的画着。
很快，铅笔黑色的线条，勾勒出了亦可赛艇的模样。
一旁的内勒一会看看画，一会看看斯罗丝，傻笑得更严重了，看起来更蠢了。
杂货铺老板，看着店外的少年少女，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
他把斯罗丝叫来是有私心的，想的是小孙女如果能够俘获内勒那个傻小子的心，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大家都是白人，虽说可能算不上门当户对，但内勒家里面，总比他找了个巧克力容易接受吧。
少年少女显然想不到这么多，画画的在用心画画，旁观的在用心旁观。
“画的实在是太好看了！”斯罗丝画的差不多了，她放下笔，内勒才出生感叹道。
斯罗丝看着内勒举高高自己的画，在那里转圈圈，觉得有点丢脸，这小子真是一个大蠢货。
“能不能在这里添上几个字，就像这本杂志一样。”内勒放下斯罗丝的画，拿起了刚才杂货铺老板拿出来的杂志，指着艺术字的部分说道。
“行。写什么？”斯罗丝问道。
“写《亦可赛艇的故事》好了。”内勒皱着眉想了半天，奈何天赋有限，想不出拉风的名字。
斯罗丝抬起笔，先轻微的描出一排字的轮廓，然后问道，“这样行么？”
“行！行！非常好。”内勒的口中重复着短短的词组，他此刻的智商已经快到负数了。
“斯罗丝你能帮我看一会么？我要回趟家，把你的画复印出来。”内勒拿着斯罗丝的画问道。
“去吧去吧。”斯罗丝像是撵黏人、跟脚、拌腿的小狗一样不耐烦的挥手道。
内勒无形的尾巴摇了又摇，他说道，“别着急我马上就回来。”
说着，就一溜烟跑没了。
午后的太阳炙热而刺眼，杂货铺老板搬出来一顶太阳伞，立在斯罗丝身旁，他笑了两声说道，“你觉得内勒那孩子怎么样？”
“怎么样？”斯罗丝重复道，她摸了摸自己圆润的小下巴说道，“有些蠢吧，爷爷为什么这样问啊？”
“哈哈。没什么，我觉得这小子还不错，有前途，没事多和他玩玩没坏处。”杂货铺老板说道。
深秋的树叶金黄，风微微一吹，叶片便打着旋飘落了下来。
内勒抬起左手，摸到自己头上的叶片，觉得自己像是被它砸晕了。这枚叶片就像是爱神丘比特的箭矢一般，让他的生活都变得明媚起来。
“斯罗丝！斯罗丝！斯罗丝！”
内勒嘴上哼着斯罗丝的名字，回到了家，站在小凳上，操纵着比他还高的激光打印机，把斯罗丝的画放进去扫描。
复印开始，一张张画着大大亦可赛艇图案的纸张，从打印机里吐出来。
每吐出来一张，内勒就拿起一张，它们不光摸在手里有些热乎，凑在鼻子前闻闻，还有些特殊的味道。
复印完成，内勒捧着它们赶回了杂货铺前。
将它们一张张贴在原本就装订好的故事册前面，然后开始在街上吆喝了起来。
来来往往的人不算多，停下来看的人更少，几乎两百个路过，才有一个人会拿起来看看，还不一定会买。
失败了么……
内勒有些垂头丧气，他觉得那六台亦可赛艇，已经离自己远去了。
海曼，在希伯来语中是生命的意思。
他是内勒的父亲，那个小律师，生活在非富人区的一名小律师。
今天他回到家像复印一份材料的时候，发现复印机硒鼓里的墨粉被用光了，旁边的纸也少了很多。
拿起电话给老婆的单位打了一个，确定不是她用的之后，他就明白了一定是儿子弄得。
这个败家孩子，他爹每天辛辛苦苦的工作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让他更幸福的生活。
一定要抓住这个孩子，好好教训他一顿。
想要教训内勒，当然要先知道他在哪。
不过，这可难不住海曼，他拨通了警－局的电话，十分钟后，就有人回电话说内勒在哈德森杂货铺。
好，好，你小子别跑，给我等着。
海曼套上外套，拎着自己的黑色真皮文件箱出了家门。
此刻正沉浸于与斯罗丝二人小世界的内勒，一定没听说过福祸相依这句话。
当他看到来势汹汹老爹的时候已经晚了。
不远处两名巡逻的警察，好似无意间封住了内勒逃跑的路线。他只能站在原地，等着自己的老爹海曼走到自己跟前。
“爸。”内勒低声叫道。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海曼扯起内勒的领子，就把他拎了起来，另一只手把文件箱放下，想要给内勒一嘴巴。却猛然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大街上，不是在家里。人多眼杂，被哪个不开眼的举报自己虐待儿童就不好了。
两位巡逻的警察，不约而同的抬着头，仿佛蓝天白云间刚刚飞过一家幽浮一般。
“听说五十一区里真有外星人。”
“嗯嗯。我也觉得有。”
他们没有朝海曼那边看，律师的事，怎么能算打呢。怎么会是虐待儿童呢？
他们这一片的警察，基本上都认识海曼，虽说他不是什么大律师，主要业务的是无偿帮助犯－罪者辩护。
这是美国的先进制度，为没有钱请律师的人分配律师辩护。
不过，由于律师太少，嫌疑人太多。
像是海曼在每一名嫌疑人身上能够投入的时间也就只有三分钟，往往连查找相应的卷宗，找到他们的时间都不够。更别说看它们了。
于是，海曼每天的工作大致是这样。
法官，“判三年。”
海曼，“两年半好了。”
法官，“那就两年半。”
就像是菜市场买菜一般，讨价还价，决定一个人关多久。
这些嫌疑人，往往连上法庭，看到陪审团的机会都没有。
海曼放下内勒，厉声问道，“你拿了纸干什么？”
“我……我……”
“叔叔，内勒写了故事正在卖，您别难为他好么。”斯罗丝撒娇道。
海曼向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了穿着帆布鞋，腿上裹着白色裤袜的小女孩，看着她甜美的笑容，转过头和声和气的对内勒说道，“你好好讲讲你都干了什么，爸爸不生气。”
已经做好被惩罚的内勒，变得更害怕了，他看了斯罗丝一眼，看了父亲一样，语调发颤的说出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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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一拍即合
“这么回事？”海曼质问道。
“嗯嗯。”内勒不住的点头。
“我先看看……”海曼拿起一册故事集，翻开封面第一页，慢慢地读了读。
句子结构没有问题，简单易懂，情节略显幼稚，算是一个十多岁小男孩的正常水平。
“这个故事的原型是这个？”海曼指着橱窗里的亦可赛艇问道。
“嗯。”内勒身体拘谨地点了点头。他还是有些怕老爸突然给他来一巴掌。
海曼看着亦可赛艇，往杂货店里头走去，问道杂货店老板，“那个机器人玩具，是哪个公司生产的？”
杂货铺老板哈哈一笑说道，“一家中国厂商生产的，经销商是帕金森商贸公司。”
海曼点了点头，帕金森商贸公司他知道。并且，打过几次交道，知道那的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先去找他聊聊好了。
海曼想到这里，把手中的小册子塞入文件箱，又从内勒身前的桌子上拿了几本，朝着内勒嘱咐了两句，坐上车朝着帕金森商贸公司驶去了。
“你爸爸好凶，平常你的日子不好过吧。”斯罗丝用同情的语气说道。
内勒左右看了看，生怕有父亲的眼线，没敢出声回答，微微点头，同意斯罗丝的说法。
斯罗丝看内勒这幅疑神疑鬼的模样，也被吓到了，跟着疑神疑鬼左右张望着。刚刚海曼让内勒好好在这待着，不要瞎走，他只好继续在这兜售自己写的故事集。
“我要见这里的老板帕金森。”海曼在帕金森公司的前台说道。
“你有预约么？”前台的中年大妈正在涂指甲油，她屁股都没抬起来，抬起眼皮看了海曼一眼。
海曼没有生气，小公司的前台都这样，他已经习惯了，他稍稍露出律师证的边角，趴在柜台上低声说道，“有人盯上你们公司了，怀疑你们有偷－税行为。再来可就是税务官了。”
“您，您稍等。”三十年前的俏女郎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腹部的游泳圈，像是陈年老布丁一样荡漾着。
“您进去吧。”放下电话，前台老女人客气的说道。
“谢谢。”海曼提着公文包向里走了进去，耳朵里稍微能够听到一点老女人谩骂的声音。
骂又如何，失败者才会这么做。成功者永远高歌向前。
“富兰克林说过，‘这个世界上，除了死亡和税收以外，没有什么事情是确定无疑的。’我的朋友，你怎么能说我偷－税呢？”帕金森站在办公室门口，他说话的同时，给了海曼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没说，是有人这样怀疑，我这不得到消息给你通个气。你这里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稳定。”海曼说道。
帕金森听到海曼这样的语气，心中的石头落地一大半，他心里有谱了。这事儿不大，很可能是眼前这家伙发现了什么，过来打秋风。
“‘亦可赛艇’系列玩具，是你公司在销售？”海曼问道。
“是的，是的。”帕金森一边说着，一边往办公桌那边退，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有一份文件，“这是‘亦可赛艇’系列玩具的缴税证明，所有玩具全部是从正规渠道进货，不存在税务方面问题。”
帕金森说道这里的时候，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要不是中国那边的进货价非常低，他说不定就铤而走险了。
那么多有漏洞的产品不说，偏偏说这个，海曼这家伙有什么企图。难道是孩之宝那边发难了？
不能啊，孩之宝有自己的专业律师团队，发一封律师函过来，就能让自己抖几抖。不可能派海曼这种底层律师来找我。
“不用看了，我这倒有一份东西想给你看看。”海曼打开文件箱，从里头拿出一份东西，手腕公里，文件从办公桌的这边，飞到了那边。
帕金森低头一看，是一个素描样式的亦可赛艇机器人，上面写着《亦可赛艇的故事》的字样。
翻开一看，里头满篇的文字，讲述的是“正义的亦可赛艇”打败“邪恶的亦可赛艇”的故事。
结构很简单，故事很低龄化，几分钟帕金森就看完了。
“这是？”帕金森问道。
“我儿子很喜欢这款玩具，这是他写的故事集，我想让它和你们的玩具一起打包销售，你觉得怎么样？”海曼的手指不停的敲着办公桌。
“行是行，不过，我看这个故事很简单，看起来是给小孩子看的，小孩子可不一定有那么多耐心看这么多单词。我建议您儿子将他画成漫画，如果故事还能有这个质量，我帕金森一定让他随游戏发售。”
“说的也是。”海曼点了点头，那些穷人家的小鬼，哪有自己儿子的文化水平，他们哪能看下去这么多文字。“这样吧，你看封面的这个绘画风格变成漫画怎么样？”
“应该可以。”帕金森说道。
他之所以这么说，不是因为海曼有多么的强势，让他这么快妥协。而是他发现，在玩具里塞上一些漫画，是个不错的办法。
玩具的购买主体是孩子，他们这个年龄正喜欢幻想。推出一些带有剧情的漫画，有助于产品销售。
甚至，按照里头出现的角色推出新玩具，也不是不能想象的。
海曼这边的想法，倒和销售没什么关系，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儿子这边如果能先随着玩具推出故事，进而再进军到杂志领域，他未来的可能性就多了不少。
树的影人的名，一个人的名气，对于他事业可是有决定性作用的。
到时候，就算儿子不能进入律师这个行业，当一名小说家，当一名编剧，或者一个杂志社的编辑，都够让他舒舒服服的过一辈了。
远比在快餐店当服务员要舒服的一辈子。
可怜父母心，别看海曼对内勒那么严厉，实际上，他还是在为了儿子着想。不让他和街道上那些小鬼胡混就是这个原因。
海曼还计划着，等多攒些钱，将内勒送到私立学校呢。
“那份你留着吧，我回去把它改成漫画，你这边最好也做好安排。”海曼说完，便风风火火的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帕金森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道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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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扶摇直上
“漫画？这是好事啊。”余生从尼克嘴中听说他公司总部，想要推出亦可赛艇的漫画时说道。
“作者是一个十一岁的小男孩。”尼克说道。
“没问题啊。不就是在包装里加上一小册漫画，反正不用华夏厂出钱，我觉得不错。年龄小不是问题，也许他画的漫画特别好看呢。”余生说道。
“关键是版权。”尼克有些尴尬地小声提醒道。
按理说，他是帕金森的员工，应该为帕金森的利益着想。可是来中国这么长时间，他已经对华夏厂有了一种归属感。这种矛盾的错位感，让他很难受。
“版权确实是个问题。我可不想让其他人有亦可赛艇的版权。这样吧，你和总部再联系的时候，说一下亦可赛艇的所有版权怎么算，漫画版权怎么算。如果可以，华夏厂这边可以承担一部分漫画成本和作者报酬，采用授权模式，让那个小男孩进行漫画创作。我可不想以后做一款亦可赛艇的游戏，都需要别人点头。”
尼克把余生的话，记在小本本上，表示会和美国那边进行汇报沟通。
“游戏手表做的怎么样了？”尼克问道。
“应该快了，还有几个小问题。解决了，游戏手表就能推出成品了。”余生回答道。
游戏手表四十多人的开发团队，一共分为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负责解决液晶面板印刷图案的工艺。
第二部分负责电路设计与开发。
第三部分负责外观开发与设计。
第四部分负责编写游戏程序。
别看纸面上界限分明，实际工作中，这四个小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需要协同的地方有很多。
若不是余生确定了每个人的责权，遇到问题上报组长，组长负责沟通。
不会出现那种点对点找人，造成组织混乱的情况，估计效率会比现在更慢。
值得庆幸的是，这四十个人，都是行家里手，尽管第一次设计“电子游戏机”，但是他们过往再电子行业的经验，让他们很快就上手了。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攻关了液晶面板图案印刷，设计了完备的电路，设计好了外壳，用汇编语言编写完成了游戏程序。
大概有一台电视机大小的原型机运行成功，可以顺利的玩《接球》游戏。
但是由于华夏厂没有生产电路板和电子元器件的能力，所以接下来需要的是等待，等待从上海、哈尔滨、北京各地厂家订的货到位。
以这样模式运营的华夏厂，更像是一个研发、装配中心，不必要制作游戏手表的全部零部件，剩了不少力气。
不过，这其中代价也是有的。那就是，这些定制的电路板和电子元器件，全部用外汇结算。
不然，这些厂家是不会有时间生产的，就算是行－政命令强制生产，他们生产出来的东西，质量也很值得怀疑。
好在用了外汇，这些问题就都解决了。甚至连产品质量的标准都是华夏厂制订的，华夏厂觉得质量不达标可以拒收。
第二个小问题比较复杂，是关于运输的。
车匪路霸这个词，就是专门用来形容这个问题的。
长途运输的货车，总会在别的省份遭受盘查，面临罚款。听说有的地方，光是各种名义的巡逻队，就有三十多个。不罚本地车，专搞外来户。
那些运输农副产品的大卡车，不知道有多少被刁难的全部都烂了。
好在华夏厂需要的电子元件，不是生鲜食品、重量又不重，虽然运输之中会有一些折损，但总体还能接受。
看情况，在圣诞节前，搭在《接球》的游戏手表，就能登录美国了。
要知道，圣诞节购物狂欢，可占了每年美国四分之一的消费额。
只要《接球》能被接受，华夏厂就可以乘着圣诞节的东风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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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太监，明天恢复更新。
欠更新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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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材料危机
与塑料厂沟通失败，对方不同意供货。原本预定为塑料外壳的《接球》，外壳材料成了问题，之所以不想继续采用木材作为外壳，是因为计划内的木材不够用了，木材本身的价钱还好说，物流费用，也就是运费成了难题。
当然，作为理想替代品的塑料，也不是一个善茬。塑料作为石化工业的产物，塑料厂的人鼻子都是朝天的。再加上华夏厂不愿意像某些厂商一样采购含有有毒有害物质的劣质材料，谈了几次都没有谈妥。
寻找替代《接球》的外壳替代材料，成为了当下需要优先解决的问题。
“董老，电路测试的部分测试完了？没有问题吧。”余生问着戴着一副老花镜的董老师傅。
“没问题，没问题，咱们国内生产的电气元件，别看傻笨了点，但可靠性可没问题。最开始调试的时候，有一点小干扰，很快就解决了，我看只要外壳的问题解决了，就能量产了。”
董老师傅别看岁数挺大，但脑子活络，不迂腐，善于接受新事物。
余生不过是在大会上讲了两次，董老师傅就明白了《接球》的竞争力在哪了。
余生惊讶的发现，董老师傅除了深厚的专业知识，居然对市场也有些敏锐的嗅觉。要是董老师傅年青一些，华夏厂的市场在国内，说不定摇身一变，就能从一个技术人员，变成一位好销售。
“还是精巧些好吧，至少能耗低。”余生没有什么弯弯绕子，直接了当的说道。他知道科研人员，都不喜欢绕圈说话，闻弦歌而知雅意什么的，对于他们来说太难了。
一个人的精力就那么多，专业技能深厚些，其它方面就要若一点。
那些面面俱到的人，不管如何，都是响彻一方的人物。
“这个……”董老师傅有些语塞，他说道，“是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毕竟他们做军－工多，军－工的要求是可靠性在第一位。”
“董老，我知道了。”余生恭顺的像个小学生，这些个月的锻炼，让他学会了见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学会了怎样摆正自己的位置。
与大老粗阳春白雪不行，与文艺青年下里巴人，人家可以要把你打入另册的。
“不知道您觉得陶瓷外壳怎么样？”余生问道。
“陶瓷外壳？”董老师傅有顿挫的惊讶道。
“是啊，历朝历代咱们国家不都有做瓷器的传统，瓷器的釉面画好了还挺好看。最关键的是，距离咱们华夏厂七十公里，就有一家陶瓷厂。运输的费用，咱们完全能够接受。”余生说道。
董老师傅想了想说道，“这也是一个路子，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做出来这么精细的瓷器，可以试试。”
“嗯，我这就去联系了。”余生说道。
“去吧。”董老师傅摆了摆手，看着干劲十足的余生，朝远处走去。
“余少，余少！”一名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工人说道。
“怎么了？”余生问道。他挺讨厌余少这个称呼。
“我有点事想跟您说……”工人搓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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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残和忍
“王明，怎么了？”余生稍微想了一下，记起了眼前这个人的名字。华夏厂将近七百名在职员工的名字，他全部都记住了。每张脸对应每个名字，他一共用了一周多的时间。
“少爷，我有点事儿想跟您说。最近厂子里有很多地方不太好呀，比如说刘忻他们，就私下说了很多不好的话。身为厂里的一员，我实在听不下去，就来找您了。”王明说道。
余生回想了一下刘忻的样子，又看了看现在的王明，虽说以貌取人不好，但相由心生，他觉得王明比刘忻看着心术不正。
伸手不打笑脸人，余生回答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调查的，你先回去工作吧，现在还是工作时间吧。对了，我记住你了。”
王明听到余生的话，站在那里嘿嘿傻乐，不停的鞠躬弯腰，嘴里一个个，“余少，少爷叫个不停。”
余生不喜欢什么少爷的称呼，向前大概走了二十来步，他对跟在身后，负责帮自己跑腿，处理事务的助理肖子航说道，“肖哥刚才王明说的事，你去调查一下。不光要查那个刘忻，还要查一下王明。最好把他们的历史档案全部调出来，我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子航点了点头。
这年代国内除了少数外企老板，还不时兴配备异-性秘书。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那样的事，自然很少发生。
男秘书的好处是力气足，缺点是有时候不够细腻。
下午去陶瓷厂商谈的时候，陶瓷厂很重视。离得很远，余生就看到陶瓷厂的一干领导，站在厂门口迎接。
稍微观察一下，就能看到细微处，明显清扫过的痕迹。
据说这个陶瓷厂，最近的日子不是很好过，作为一个正规的镇级企业。不光上面受着体量庞大的国-有企业的挤压，下面还有些不正规的乡镇企业，侵蚀他们的业务空间。
原材料成本与乡镇企业一个级别，需要负担的工人福利，却和国-企差不多。住房、医疗、子女上学都要解决。若不是地方保护，领导还保着它，它早就破产了。
领导保着这里，也不是因为这个企业有什么潜力。一是第一个企业倒在自己手里，脸上不好看，二是厂子破产，陶瓷厂的一千多名职工与职工家属，全都没了饭碗，影响安定团结，社-会稳-定。
如果他们再一闹，那就更下不来台了。
“余处长，您往这边看，这都是我们厂子的产品，有花盆、酱缸、碗碟，您可以拿起来看看，它们是多么的精致，多么的美丽啊。”陶瓷厂的厂长，尽管岁数与余铁成差不多，甚至更大一些，与余生说话却是用平辈称呼，甚至还有几丝恭维。
经过几个月的锻炼，余生的耳根不软了，不再是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一表现的楚楚可怜，就忙着替人着想。
余生捏了捏最薄的小碟，用手掂量了一下，厚度和重量比较理想，他问道身边的厂长，“如果我们想要定制一批这个厚度，这个重量的瓷器，形状由我们提供图纸，公差控制在零点一毫米左右，还要有一定的防摔性能，你们能做到不？”
陶瓷厂厂长，毅然决然的说道，“能做到！”
“这样吧，一周以内我要看到样品，我们还会和别的陶瓷厂进行联系，谁的产品合乎我们的产品，我们就用谁的，择优采用。”
余生看了看厂长的脸色，顿了一下说道，“您不用担心，由于订货量可能有点大，本来就不是一个厂家能够生产过来的。如果顺利，周围的中小陶瓷厂，我们大概都会下订单的，您别担心。”
“怎么会，怎么会。”厂长的脸色好看了一点。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次我们提供图纸，你们自行寻找解决方案，如果制造工艺，达不到我们的最低要求，我们是不会下任何订单的。还有就是，拿出成品最好的企业，会有一个特殊的分成，算作是技术奖励。希望贵厂加油。”
余生进厂参观，再到出厂，一共就半个小时左右。风风火火，没有一点拖泥带水，马上就奔着下一家可能有资质的陶瓷厂去了。
“厂长，这小孩牙子太不知好歹了。说话一点都不客气。”陶瓷厂厂长身边的老人说道。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舜生，你拿着图纸去找几个老师傅，让他们想想怎么做，让瓷器的重量轻，还不易碎。”厂长心中没有多少不忿，中规中矩的吩咐道。
“知道了。”跟在厂长身边几十年的老家伙，闷声闷气的应道。
……
“明哥，你今天真的去找余生了？”下午五点，王明的老婆说道。
“嗯，找了。”王明回道。
“他说什么？是不是要惩罚刘忻他们了？”老婆问道。
王明没有立即回答，突然动了火气，抓着老婆的头发，扯过来就是一巴掌，“你个臭婆娘，别问那么多。好好服侍老子就得了。”
“哦。”王明的老婆，捂着脸，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着，呜咽的回答道。
老厂长曾经这样评价过王明，“胸怀不够，格局太浅，自已又敏感，喜欢窝里斗，不可大用，成就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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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外壳测试
“赵厂长，钱厂长，孙厂长，李厂长跟我来。”余生走在前面招呼道，他对着身后最少十多位的厂长说道，“这一次本来想以竞标的形势，来决定采用谁家陶瓷的。不过，怕各位厂长觉得不放心，所以这次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把各家的产品都摆在台面上，咱们就按照产品本身说话，希望诸位厂长理解。”
人都是逼出来。余生规定制作陶瓷外壳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半个月。虽说青台及附近地区，自古就有制作瓷器的传统，但是按照别人的要求，在半个月内制作出一个全新的产品，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们之所以选择来参加，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就是为了钱。余生这边可是答应外汇结算的，一个合格的外壳最少五十美分，两个就是一美元。
虽说这些钱，真的进入国内，会被强制兑换成人民币，但是已经能够帮他们打开许多局面了。至于钱到底会不会到厂子，他们倒是不太担心。
毕竟他们是国家的企业，基本上没人敢坑国家的企业，就算真的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也不关他们什么事。
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凡人看着就好了。
“好了，这就是这一次提交上来，达到基础要求的陶瓷外壳，一共有十五件。诸位眼前的桌子上的就是了。接下来将由我为大家评测这些陶瓷外壳的性能，给出相应的评分。如果各位有异议，可以立即指出来，咱们就产品说话，不必担心提意见就被穿小鞋什么的。”
余生等待了一会，等待这些厂长们消化完消息。他用眼神命令了守在门口的两个杂物人员。
两名杂务人员，一个去拉窗帘，一个把摆在桌子最中央的机器打开。
这是一台幻灯片投影机，能够把幻灯片上的图案扩大数倍，投射在荧幕上。
各位厂长在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会议流程的安排，所以没有慌乱，各自找身边就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余生再使一个眼神，杂务人员插入第一张幻灯片卡片。荧幕上显示出一个陶瓷外壳，一共分为五张照片，从五个角度展示着这个陶瓷外壳。
“这是一号产品，由青台国光陶瓷厂提供。”
余生的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指着最大的一张正面图说道。
“一号产品采用了最常见的陶瓷制作基础，根据我们的调查，所使用的陶土品质一般。工艺却很让人吃惊，厚度比较薄，重量也很轻。背面采用了黑色釉面的效果，看上去颇为大气沉稳，据说批量生产的良品率值得期待。估计在干季会有八成多，湿季最少有五成的良品率。
不过，防摔性能较差，一号产品国光厂一共提交了十块，在一米高度跌落损坏的概率是四成。剩下的六个在两米高度跌落全部碎裂。这款产品我厂给出的评价是七分。”
“二号产品，山齐陶瓷十七厂提供。采用了骨瓷技术，颜色为月牙白，晶莹剔透，轻轻敲上去有悦耳的声音。四脚采用了热依附处理的橡胶，防摔性能出众。不过，良品率稍低。总分十分，二号产品评分八点五分。”
“三号产品……”
“四号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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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圣诞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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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接球》研发会议一样，《接球》陶瓷外壳会议，也采用了“熬鹰”模式。
在会议上敲定了每一个细节，确定了权责，事无巨细，哪个公司负责什么，哪个企业负责生产哪里，全部敲定了。
这样做避免了后期的扯皮。会议结束后，能够尽快开始生产。
最后决定采用的陶瓷外壳，一共有三种，骨瓷外壳，黑陶外壳，以及白瓷外壳。
黑陶和白瓷外壳，每个采购价格为五十美分，骨瓷外壳由于成本原因，需要研磨骨粉，每个采购价格六十美分。
山齐陶瓷十七厂，群力瓷厂，长城瓷厂，这三家陶瓷被选中的厂家，华夏厂每采购一块骨瓷外壳、黑陶外壳、白瓷外壳，就会给这三家厂每台五美分的“专利费”。
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五美分，是从六十美分和五十美分里扣出来的。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鼓励研发。如果研发的人，一毛钱好处都没有，拿来就用的人赚的盆满钵满，谁还会去研发了。
没有研发，就没有进步，没有进步就没有发展。
余生得到消息，广-州那边的一些小厂，已经开始仿制水力游戏机，价格更低，只有华夏厂水力游戏机价钱的一半。
余生稍微了解了一下，拿到了几台成品，广-州产的质量要比华夏厂的水力游戏机差不少。据说，工人的工资也低的可以，只能够维持最低标准的生存。
这样压低工人价格，降低产品质量的方法，的确能降低成品价格，大幅度提高竞争力。
先解决有没有，才能说好不好。
但是，这不是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你做得了初一，别人自然也可以做得了十五。你价格低，别人可以比你价格还低。
华夏厂不可能降低水力游戏机的出厂价格，因为华夏厂要有足够的利润支撑研发。又没有能力禁止仿制品，应对方法，只能是开发新产品，开发别人没办法轻易仿制的产品。
等别人有能力仿制，华夏厂已经在这个领域吃够了，可以进军新的领域了。
陶瓷产品制作的生产周期有些长，不过，好在这些厂子都有足够的材料储备，漫长繁琐的前期准备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生产步骤，在一周左右的时间，就可以批量产出成品了。
这段时间里，电子元件的装配工人，已经从生手变成了熟手，液晶面板生产线，也已经调整完毕走上正轨，大批量生产《接球》的屏幕了。
十一月五日，一艘轮船驶离青台港，十一月二十日，到达美国加州奥克兰港，距离“黑色星期五”，美国圣诞购物狂欢还有七天。
在这七天里，帕金森商贸公司，要把这些《接球》游戏机，铺往所有能够铺货的商店。然后，就等着收钱好了。
由于《接球》是一款高端的电子游戏机，所以售价称不上低廉，这个和水力游戏机大小相仿的机器，售价高达五十美元。华夏厂的离岸价也高达三十美元。
这也是一个陶瓷外壳，就能给陶瓷厂五六十美分的原因。一美元是一百美分，五六十美分，可就是半美元啊。
青台地方政-府，对于华夏厂这种分发外汇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这些陶瓷厂都在青台，外汇也没出去，肉烂在锅里。年度报告上一说，能够出口创汇的厂商那么多，也更好听不是。
当然了，外面那些电子元器件生产厂商的外汇，青台相关方面也不是不知道。但是，这笔钱在之前根本就没入境，他们想管也管不到。
美国本来就流行高科技的小玩意，所以帕金森对于《接球》这款隶属于“游戏手表”的系列掌上电子游戏机，也非常看好。
五十美元的售价，在他看来一点都不贵。帕金森商贸公司，跟随着市场的潮流，在电子游戏上也有很大的投资。
雅达利游戏机上能玩的游戏卡带，一张就要五十美元。一台便携的掌上电子游戏机，居然才要五十美元，他都认为很便宜了。
如果不是为了顾及销量，他原本还打算每台卖一百美元呢。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美国圣诞购物狂欢节那天，数款电子游戏首发上市。
其中，万受瞩目的是雅达利第一方游戏，改编自《E.T.外星人》的同名游戏。
据说，这款游戏研发经费三千万美元，是雅达利历史上，投资规模最大，最受期待的一款游戏。
为了确保不缺货，全美上万家商场，足足准备了四百多万张现货。
最近画了亦可赛艇漫画的内勒，兜里的零花钱多了许多，他已经准备好了五十美元，就为了买这款《E.T.外星人》了。
他不是电子游戏的忠诚玩家，却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忠实影迷。
许多原本不玩电子游戏的人，同内勒一样，因为这款游戏，开始关注电子游戏。关注雅达利游戏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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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黑色星期五
所有商家，都喜欢节日。他们喜欢的不是节日本身，而是消费者的钱包。所以，什么节日，什么主题，对于他们来说无所谓，只要有人买东西，就是好节日。
所谓的黑色星期五，指的是十一月的第四个周五，也就是感恩节之后的那一天。
从这一天开始，圣诞购物狂欢就拉开了序幕。挂满礼物的圣诞树，点点闪烁的彩灯，烤火鸡香喷喷的味道，渲染出这个“美国春节”的浓重味道。
普通人家除了这些，一般还都会有一本厚厚的超级市场产品手册。
里面列出了所有商品的价格，非常详尽，每个商品的打折信息，都清清楚楚的标记了出来。家庭成员一般就捧着它，为自己选取圣诞新年的礼物。
当然了，厚厚的手册，不是每一个家庭，每一年都买得起最新版的。
不少家庭的圣诞购物手册，都是从二手书店淘换来的。有些商场会每年推出一个新产品手册，作为老购物手册的增补。
虽说有不少商品打折特价销售，但并不意味着消费者能够从容的买到。
这些特价商品全部是限量的，正是因为如此超市商场在黑色星期五前一天午夜还未开门的时候，门口就排了好长好长的队伍。
今年的消费热点是电子游戏，随着这几年电子游戏行业的持续升温，这个行业受关注的程度越来越高，特别是最近宣传势头猛烈的《E.T.外星人》，让人对这个行业的期待更高了。
帕金森商贸公司，乘着东风，打了一套组合拳，原本几十年平平淡淡波澜不惊的公司，在今年一年就靠电子游戏，扩张了将近一倍。
这也是华夏厂的《接球》便携游戏机，这么容易就得到大量订单的原因。
帕金森或者说市场本身，根本不在乎游戏的质量如何。你能生产出来，就肯定能卖出去。只要包装的好，哪怕是一盘空白卡带，都能取得喜人的销售成绩。
正是因为这样，大量热钱进入电子游戏行业，原本连电子游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卫生纸公司，都开始发行电子游戏了。
群魔乱舞，野蛮生长，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的吧。
黑色星期五前一天半夜十一点多，距离商场开门还不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帕金森没有去商场门口排队，也没有回家睡觉，而是端正的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等待着黑色星期五前五小时的销售报告。
这对于他很重要，因为这五个小时，意味着最少公司今年销售额的百分之二十，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销售额将达到公司的年销售额的百分之五十左右。
窗外灯火通明一片祥和，窗内帕金森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他拿起话筒贴在耳边听了一会重复道，“五百万？五百万！”
先是疑问，后是肯定，帕金森商贸公司代理的商品，在黑色星期五开启的第一个小时，就有了五百万的销售额。
不少了，这可不少了，这代表着一百万的毛利，最少五十万的纯利润呢。
别看帕金森商贸公司，平常资金流动数目不小还很频繁，但那都是别人的钱，过一过手而已，真留下来的没有多少。
“你再重复一边，《接球》脱销了？”帕金森扯着电话筒问道，“行了，我知道了。”
“没想到那些中-国人还挺会做游戏。”帕金森放下电话，中-国那边越来越重要，他思索着要不要把尼克召回，换个心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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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千万美元
感谢“怕特护”童鞋，1100起点币打赏，成为了本书现行打赏榜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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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望着窗外的圣诞树发呆。
屋内燃着蜂窝煤炉，一根烟囱弯弯曲曲沿着棚顶通到外面。
炉子上座着一壶水，它一直开着升腾着热气，时不时要添些水进去。这开水要说喝也能喝，但主要的作用，还是怕烧火屋里太干，人的口鼻受不了。这个座在炉子上的水壶，基本上就相当于一台加湿器。
窗外那颗圣诞树，和美国的圣诞树相差挺多。不是那种廉价的塑料圣诞树，而是货真价实的松树。
华夏厂与木材厂那边有供货合同，余铁成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人家听说这要给外国人看，外交无小事，这可算是关乎国-体的大事啊。于是，就从东北的山区里，弄了一颗连根系都带着的松树，用草绳绑着土就运过来了。
余铁成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了个呆，不是自己没说明白，就是他们没听明白。看来沟通交流这件事，不能因为看起来小，就可以含含混混。不然，迟早要付出大代价的。也不知道那边的人，是怎么把这棵树从已经结冻的土地上，连根刨出来的。
不过，给树挪地方移栽，按照传统也确实是在冬天做。因为冬天冷，树都冬眠了，这时候移植对于植物的损害较小，更容易存活。
移植需要注意的，除了土壤环境要与老地方比较相似外，扔下的就是记录下来树木原先的“姿势”。一般都是在树干上做个标记，表示这面对着东方，这面是阳面，那面是阴面。
好在青台的冬天不算很冷，地没冻的太实诚，几名工人忙活了小半上午，还真就把这颗圣诞树种下去了。
然后再是按照画报上的模样给它打扮打扮，树冠上放上一颗金色的小星星，上面挂着用二极管做的彩灯。插上电看起来一闪一闪的确有那么点意思。
“呼呼。”余生捧着一只裹着牛皮纸的烤鸡从门外进来，放在桌子上说道，“你还在看圣诞树啊，是不是想家了，听说你们那里过圣诞节，就和我们过年一样。听说你们圣诞节不都要吃烤火鸡么，火鸡倒是找不到，但是这烤鸡却真香。我爸特意请了位师傅来厂子里做的，刚出炉还冒热气呢，你尝尝这鸡皮，可脆可香了。”
尼克收回眼神，看着余生里出外进好几趟，拿了不少小吃进来。原本脸上的愁容，淡去了不少。
他的确想家了，中-国再好，青台再好，终究是异国他乡。今年圣诞，还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离开家人身边。
不过，虽然思绪略微杂乱，尼克想着如果自己哪天要离开青台，离开华夏厂的话，也会有些舍不得。
经过了这小半年的相处，他已经渐渐喜欢上了这里的人，这里的物。虽然他们看上去衣着老土，像是比美国最偏远的洲还落后。但是，他们却有一颗蓬勃向上的心。
吃苦耐劳。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在尼克看来，就是对于华夏厂全体员工最好的形容。
哪怕就是那些素来缺乏规矩，喜欢自由的研究人员，在这里都按时上班，不搞什么特立独行的事情。
因此，华夏厂的研发能力，在他看来也显得颇为强悍，因为整个部门就像是一个人，一个真正的整体一样。或许在美国的大厂能看到这样的正规军，但在美国像是华夏厂这样的小厂，一定不会有这么多珍贵人才。
尼克听了余生的话，稍微撕了一片泛着油花的鸡皮。放入口中，第一感觉就很棒，是那种动物油的香味，稍微咀嚼一下口齿皆香，咽下去后，嘴里还留着这种中国烤鸡独有的韵味。
他问余生这味道是什么，余生撕下了一块尝了尝，不太确定的说道，这应该是黄酒的味道吧。
主要的材料应该是这个没错，大半的中国人都知道，但是详细的配方是什么，那就搞不清楚了。毕竟人家师傅，就靠着这配方吃饭呢。怎么可能轻易的让别人知道配方是啥。
食物好吃，吃得开心，心情也就愉快了。
尼克吃着中-国的烤鸡，看着带有中国风情的圣诞树。静静等待着总部那边的电话。
不过，不可能太早就是了。华夏厂毕竟还不是公司的主要客户，甚至老板这时候能不能记得自己，都是个问题。
帕金森此刻倒没忘记尼克，他想到了他，他想的是怎么把尼克召回来，安排信得过的人去中国。
虽说华夏厂现在还不是帕金森商贸公司最大的客户，但是，它的重要性已经彰显出来了。
不过，那是未来的事情，帕金森现在没太多时间想。他现在接了一个又一个电话，拨出去一个又一个电话。
电话线路忙，等待的时间，都要比以往长上许多。帕金森知道这是为什么，这是有其它许多像自己一样的人，正在等着消息呢。
渐渐地天亮了一些，从墨蓝变成了浅蓝，虽说天边还挂着一轮月亮，但是太阳先生，也已经在东方露出围绕在他身边的光环了。
破晓晨曦，光明播撒大地。
“一千万？你确定是一千万？”帕金森有些歇斯底里的又问了一遍。撂下电话的他，脸上是狂喜的神色。
这一步走对了。搞电子游戏这件事果然有赚头。
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全美大大小小的商场里，最少卖出去五十亿美元的商品。其中，除了传统的产品外，最显眼的就是电子游戏这高科技的新玩意了。
最大的赢家是广告做的最凶，号称三千万美元投资的《E.T.外星人》，传言他们准备了几百万张卡带，还是没够卖，短短的时间里就缺货了。
几个小时就卖出几百万张，帕金森是不信的。他相信这种缺货，应该是雅达利的配货出现了问题，没有抓准主要消费群体在哪。
一种商品，在某个地方缺货，厂家往往就往夸张了说，说所有商场都缺货。这是一种很常见的手段了，意思就是再不买可就没有了哦，再不买可就真没有了哦。
如果，依照现在的形式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就算雅达利二六零零版本的《E.T.外星人》真有三千万美元的投资，也能轻轻松松的回本。甚至利润翻番，都不是什么神话。
帕金森瞄了一眼详细售卖表上，已经销售一空的各种外壳版本的《接球》编写电子游戏机，这才想起来，应该给尼克打个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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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塞翁失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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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位于西八区，隶属于美国太平洋时区，青台是北-京时间，东八区，两者时差十六个小时。
帕金森商贸公司总裁办公室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青台华夏厂厂长办公室外的天完全黑了。
尼克已经守在电话前十多个小时了，还没有等到总部的电话。
“叮铃铃！”
“喂？你好。”尼克迅速的抬起电话，对面是接线员的声音，通知他有一通来自美国的电话。
“尼克，是尼克么？”由于技术问题，越洋电话难免失真，帕金森的声音飘忽不定，还有杂音，听起来就像是深渊里恶魔的低语一般。
“是。老板，能问问华夏厂的产品，卖出去多少么？”尼克等了太长时间，早就失去了寒暄的耐心，直接询问销售的情况。
“很好，全部卖完了，特别是《接球》这个小电子游戏机，卖的非常不错。你可以下更大的订单。对了，尼克，你是不是想家了，我有个决定，想……”
帕金森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里的声音变成了断线的嘟嘟声。
越洋电话距离数千公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断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接球》全卖出去了，要更大的订单。
尼克把记事本上这行字，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圈圈。不知道下一次电话啥时候才能打来，尼克和小赵说了说，让他在这边等电话，自己就起身打算去找余生了。
至于帕金森问他是不是想家了，帕金森又有什么决定，尼克倒是没太在意。与其去猜测那些虚无缥缈的信息，还不如办好确定的事。
“余生，余生，需要更多的《接球》，需要更多的订单。”尼克奔跑着，找到了余生。
余生的身边是余铁成，在旁边还有几位陶瓷厂的厂长。他们看到奔跑来的尼克，纷纷和他打招呼。
这些厂长都知道尼克是美国采购商在华夏厂的代理人，都想和他打好关系，最好能拿到更多的外汇订单。
不过，或许这个外国人太年轻，不吃请客吃饭那一套。所以，他们也没找到太好拉关系的机会。
“余生怎么了？”满脸喜色的尼克，看着苦着脸的余生问道。
“这个……《接球》的生产可能要暂停一段时间了。”余生说道。
“怎么了？”尼克询问道。
“省里最近谈下了一笔大的陶瓷出口订单，需要大量的原料，现在和咱们合作的陶瓷厂，都已经停工了。”余生无可奈何的说道。
在场的这些厂长，全是国营的厂长，服从上级命令，是他们的第一要务。集中力量办大事，是一个很厉害的制度。
但是，因为他们要集中力量办大事，华夏厂这边就硬生生的蒙受损失，这实在是……
“没有别的方法弄到生产的原料么？”尼克问道。
“弄不到啊。”余生解释道，“制作陶瓷外壳需要的陶土，全部要高等级的陶土，低等级的良品率太低。哪怕之前使用高级陶土，因为种种原因，良品率都不足五成。要是使用劣质的陶土，良品率太低，他们做可是要赔钱的。
看来陶瓷外壳不适合大规模生产，要是能够用塑料外壳就好了。那东西良品率高的不行，成本还低。
听说最近那边有个大石化项目要开始生产了，估计用不了等太久。顶多就两周的空窗期吧。”
“余生，不能等啊。这边等两周，下一批《接球》到美国，可就最少一个月了。你知道玩具市场的性质，过了一个月可什么都晚了。”尼克说道。
余铁成看着垂头丧气的余生，笑着说道，“你小子还是一路太顺了，碰到这么点小挫折，就变得这么沮丧。你告诉尼克，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余生，最近你那边的研发部门，在《接球》生产的过程中，积累了不少经验吧。我看，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把闹钟功能加上。
游戏手表，游戏手表，少了显示时间的部分，怎么能叫游戏手表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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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内勒的感恩节
一九八三年的感恩节，是内勒十一年生涯里，过得最幸福的感恩节。不是因为别的，仅仅是因为今年他有钱购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男孩的喜爱总是盲目的，最近几个月他如痴如醉的喜欢上了“HUAXIA”牌的东西。无论是有着各种彩绘图案的水力游戏机，还是威武帅气的亦可赛艇。亦或是，最近刚刚上市没多久，最新新出品的便携电子游戏机，他都非常喜欢。
尽管新出的电子游戏机，只有一个名为《接球》的游戏，但是这个游戏机真的很有意思很好玩。
有意思到什么程度，就连他那个总是板着一张脸的律师老爸，都从帕金森那里要来一台，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按一按。
先进的电子产品，对于男性的吸引力不言而喻。不管这名男性的年龄是多少，他们都隐藏着对电子产品的喜爱。
这种喜爱与对汽车，与对工业品，与对武-器装备的喜爱别无二致。算是刻在男性骨子里的东西。
虽说内勒和同龄人不太合得来，但是也知道他们最近都在讨论《接球》。
不过，讨论归讨论，倒是没有多少人看过《接球》游戏机的实物，《接球》实在太紧俏了，似乎就只有那么一批货，卖完再也没有了。
再说了，就算是随时能买到，这些小孩子也根本买不起，五十美元，这样价钱的玩具，他们想要拥有，基本上只能盼望着过节收礼物了。
什么？你说打工？
除了内勒这样的笨蛋，没有谁会想用打工的收入，购买一件超过十美元的东西。
《接球》便携游戏机，据说与水力游戏机长得很像，所以这帮小孩子就围着一台水力游戏机幻想着《接球》到底是个啥样子。
不管如何，内勒还是个十一岁的小孩，因为他学习太优秀，以及老爸海曼的缘故，没有人欺负他，却也没有人亲近他。
内勒渴望被关注，渴望炫耀的情绪已经积累了很久。
天上飘着雪花，小内勒的指尖通红，装作若无其事的按着手中的《接球》游戏机，在那帮孩子的身边，走过去了一次，两次……
当走到第三次的时候，他怪异的行为终于引起了孩子们的注意。有的厌恶的看了一眼内勒，就回身看着水力游戏机，在热火朝天的讨论声中，加入自己的声音。
而有的则看到了内勒手中的那小块东西，虽然看上去和水力游戏机大小相仿，可是它黑色哑光的机身，却和木头材质的水力游戏机差了不少，他看了没多久，就被这深邃的黑色吸住了。
“喂，查理，到你了。你说《接球》游戏机什么样，我觉得电子游戏机不可能做的和水圈机一样大小。市面上那么多号称便携电子游戏机的家伙，咱们也不是没看过。我看什么《接球》就是在忽悠人。
喂，查理，到你了，你说话啊！”
有些话唠的小伙伴，捅了捅身边愣神的查理。
“我……我……你们看内勒。他手里拿的水圈机好像和咱们的不太一样。”查理磕磕绊绊的说道。
“能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水圈……”话唠少年看向了内勒，起初他的眼神特不在意，但是看到内勒手中的黑色长方块的时候，就有些挪不动了。
“这……不会是……”他嘴皮子不利索的呓语道。
“《接球》？这不会就是《接球》吧？”其他人看到查理两人的异象，纷纷把目光投向内勒。
内勒表面不为所动，手指继续按呀按，但是他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没有长时间形单影只的人不会懂，那种突然被人关注的感觉，是多么的幸福，多么的让人满足。
查理带着一副窄边圆框眼镜，人瘦瘦弱弱，头发不是很短，样子就像是多年以后JK罗琳写的小说，《哈利波特》里的哈利波特。
头上没有闪电疤痕的查理，一步步挪到内勒身边，出口询问道，“内……内勒，你这个是《接球》么？”
内勒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语气十分淡然的说道，“是啊，怎么了？”
“能不能借我看看。”查理问道。
内勒想了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只借给你，不能借给别人玩，只借你一分钟。”
“行，行。一分钟就一分钟，肯定不转借别人。”查理答应道，他接过《接球》游戏机，看着里头挥舞手臂接球的小丑，全神贯注，眼神亮晶晶的。
而那些围观的小伙伴，则懊恼刚才怎么不是自己先开口。
他们一个个都急红了眼，好像大航海时代在海上漂泊了几年，没有下过船摸-过女-人，化身为色-中饿-鬼的水手一样。
内勒看着他们的样子，拿捏了一下火候。他知道不借不行，照现在这个态势，不借容易挨揍。但是，怎么借却是个学问。
内勒除了炫耀，今天这样做的另外一个目的，是想要融入到同龄人当中。
想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尽量大声的说道，“想要玩《接球》的，在查理身后排队。查理你玩完之后把《接球》还给我，我再借给你后边的人。想要早点玩到，就快点排队。”
听到内勒的讲话的内容。十来个孩子呼呼啦啦的开始排队，很快就以查理为排头，排成了一道队伍。
一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查理意犹未尽的把《接球》还给内勒，内勒再借给下一个人。
查理连围观的心思都没有，迅速的就走到队伍的最后，重新开始排队了。
虽然他们不是没有玩过电子游戏的土包子，他们的家里基本上都有雅达利的游戏机，但是雅达利上的游戏，除了玩个新鲜，绝大部分都很无聊。再加上那东西只能在家玩，不能拿出来，所以平常孩子们谈的不多。
而那些号称便携电子游戏机的东西，最小的都大的跟一块砖头，沉的要死不说，游戏还很无聊。
而《接球》这款游戏机，与雅达利家用游戏机相比，它随时随地都能玩。与砖头一样的便携游戏机相比，它要更轻便还更好玩。
这就是《接球》游戏机的核心竞争力。
更何况，《接球》现在这么难买，都快成都市传说了，拥有它就意味着实力，就意味着成为焦点。
参加聚会开跑车来的，与骑自行车来的，待遇终归不一样。
书看得多，心思也比同龄人更多一些的内勒，迅速打开了局面，与这帮同龄人打成一片。
一九八三年的感恩节，对于内勒来说格外不同，这是他十一年生涯里，第一次被环绕，被众星捧月。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HUAXIA”。
此时的内勒，感觉格外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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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傻傻分不清的节日
“不要了，真不要了。”尼克连连摆手，脸上露出苦笑道，“感恩节不是圣诞节，更不是万圣节。现在别说南瓜馅饼了，南瓜灯都快让你们搞出来了。其实，就连圣诞树都不应该放这么早的。”
“好吧。”余生把手中盘子放下，他说道“真搞不懂你们美国的节日。”
余铁成最近找了几名山齐省内有名的师傅，专门给尼克做各种好吃的。光是南瓜馅饼，就有面粉皮的，黏米面的，还有什么面都没有，直接南瓜面包南瓜的。
“这可是淮扬菜的大师傅雕的南瓜灯，你看看咋样，看完了还能吃，对了你们的南瓜灯能吃不？”余声问道。
淮扬菜口味特点清鲜平和，咸甜浓淡适中，讲究刀工，刀工精细，尤其以瓜雕享誉四方。
这也是余铁成找淮扬菜师傅雕南瓜的原因。
南瓜不是那种橘黄色皮的老南瓜，比较小，大概只有稍大的橙子大小，看着像经过蒸制，颜色偏嫩，水汪汪的看起来很诱人。
南瓜雕刻的外形，的确是南瓜灯咧着笑脸的样子，里头也真的放了一根蜡烛。但是，因为南瓜还要吃，蜡烛烟熏太影响味道，所以这个南瓜灯被开了个天窗。看起来没有一点南瓜灯该有的恐怖样子。
尼克看着这种别具一个的南瓜灯，脸上依旧还是苦笑。鬼才会吃南瓜灯。万圣节时候制作南瓜灯，不过恰恰是因为南瓜正好成熟，产量很高，有第一个人雕刻，觉得确实符合气氛，就变成了一个习俗。这是老爸曾经告诉他的，他也不知道对不对，但是他确定，南瓜灯一定不能吃。
不过……这种能吃的小南瓜，或许回去也会成为万圣节的特色视频呢。雕刻侧面嘴的时候，不把南瓜弄透，南瓜上面开口的盖子也留着，里头放上去一些白白的，仿若脑花一样的东西。
吃起来一定很刺激，很恐怖。
尼克一边想着，一边拿起勺子吃掉南瓜灯的左脸，咽下去味道微甜，很不错，他开口说道，“你搞不清楚我们的节日，我也搞不清楚你们的。到现在记住的也就那个月亮饼节。你们中国人真的挺有意思，过节看月亮还要把月亮吃了。”
“团团圆圆，团团圆圆。吃了就表示一家人团圆了。”余生说道，“不太对啊，我爸打听了，说你们美国感恩节好多地方都有圣诞树啊。”
尼克擦擦嘴边迷之黄色液体，他说道，“与其说是不同人过节，还不如说是商家过节。他们恨不得全年各种节日不停。感恩节和圣诞节差了差不多一个月，正巧又是购物季。所以，就早点过圣诞节咯。
嗯，你们这个南瓜灯，挺好吃。我觉得有这手艺，到美国也能过上不错的生活。”尼克说道。
“他们才不想走，你知道这个淮扬菜的师傅，普通人可是吃都吃不到的。这可代表很多哦，到你们那做这个，不就是给普通人吃了，那些资源可都没了。”余生说道。
他说的是实话，要是余铁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厂长，肯定找不到这样好师傅的。他能找到，其实还是因为他父亲的老朋友，是这面的一个老首长，关系套关系，才找来的。
“也倒是。”尼克点点头。美国建国一百多年，都差不多两百年了，许多事情哪怕就是普通人也见怪不怪了。
他说道，“这么说，就是我沾了你们的光了呗。余生，其实我觉得，找这么好的师傅，做这么别致好吃的南瓜灯，还不如尽快把《接球》的原料渠道解决了。”
“这个……”余生沉思了一会说道，“我没有看不起做菜师傅的意思。但是，厨子就是厨子。有就吃，没有就不吃，原料和他可不一样啊。
慢慢来吧，我老爸说遇到点挫折不是坏事。等那个大型石化基地建完了，咱们的原料也就解决了。快了，大概只有一周，那边就开始试生产的。大概二十天左右，咱们就能拿到第一批塑料。”
“只能这样了，有点可惜了……”尼克摇了摇头道。
“好吃。”南瓜灯的大脑袋已经被他吃完了，只剩下了底下象牙白的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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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电子游戏完了？
进入冬日，仿佛整个人都懒散了起来。
就像尼克这些天在享受美食一样，青台附近的一些农民，都开始围着自家的火炉，从火堆里往出扒烤土豆吃了。
刚刚从炭火堆里扒出来的土豆，有的外皮已经焦掉了，随着白色的热气，能够闻到一股焦香味。
扒开外皮，里头倒是火候正好，放入嘴里不光烫舌头，还烫牙，最后往往呼呼哈哈才能吃完。
余铁成倒是没有这么悠闲，他费尽心思给尼克找了那么多大厨，无非就是想稳定住尼克。而他这边则四处奔走，寻找可以制作《接球》游戏机外壳的原料。
拜了不知道多少神仙，有人说可以以计划外的价格出售一些陶土。但并不能保证长期供货，再加上陶瓷外壳的良品率太低。远不是当初各个厂长吹得六到八成，而是五成或者不足五成。
虽说，不用华夏厂额外掏钱弥补这个良品率，但是产量终归是上不去的。
而木质外壳在现在看来，也非常不经济。因为，搞不到计划内的木头了，现在因为南面仿制品的挤兑，和木头的稀缺，华夏厂最初的拳头产品，水力游戏机，都已经快完全停产了。
好在现在亦可赛艇的生产线还在勉强维持，不然《接球》难产，水力游戏机几近停产，华夏厂刚刚公改私几个月，就陷入了泥潭。
最近余铁成不再企图在陶瓷和木头上想办法了，转而把全部精力投到了石化产品上。倒还真的搞到一大批塑料颗粒。
但另外一个问题出现了，就是华夏厂自身和附近的工厂，并没有加工塑料模具的设备。所以，最终只能在一个外省的工厂，进行委托制造。虽然那边胸脯拍得很响，但是这批外壳的质量什么样，还要等到了才知道。
不幸中的万幸，就是余生领导下的研发小组，在没有大幅度提升成本的前提下，攻克了时钟显示，和闹钟的问题。
并且，还为《接球》添加了一些变化。
修改后的《接球》，分为了两个模式，一个是基础的“一模式”，另外是一个速度加快的“二模式”，尽管游戏并没有从本质上产生差别，但是，却在不大幅度修改硬件的前提下，提高耐玩度。
完成这一套改装的新《接球》游戏手表，将是完全体的“游戏手表”，真正的将电子游戏和电子手表这两个功能都实现了。而在电路成本方面，仅仅上浮百分之十。
最近伙食太好，已经重了几斤的国际友人尼克，都在感叹这些人实在是太厉害了。不光厉害，还很廉价。他真的不敢想象，在美国一家华夏厂这样的厂子，怎么拥有这么多厉害的电子工程师。
日子一天天过去，告别感恩节，冬至也过去了，马上就来到了圣诞节。
尼克守在厂长办公室的电话旁，拿着自己的小本本，在内心中思考该如何解释《接球》依旧无法生产这件事。
一个多小时后，电话接通了，纷乱的杂音中，传来了帕金森的声音。尽管声音非常失真，但也能听出他言语中的疲惫。
“《接球》？什么《接球》？不需要了。都不需要了！电子游戏完了，公司也快倒闭了，你尽快回来吧。”帕金森的语气有些癫狂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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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情节，是本书第一个重要转折，不知道能写好不……
第六十章 加州帕金森倒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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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游戏完了？电子游戏完了？
电话那头的帕金森，一会说电子游戏完了，一会又说着公司完了，听他疯疯癫癫地声音，看来他不吃几颗药丸，自己都要完了。
帕金森慢慢地控制住了情绪。
大概花了二十来分钟，尼克明白了来龙去脉。
一九八三年的圣诞节，最受关注的热点是电子游戏。而在电子游戏这个新热点上，炒得最热的明珠，就是由名导演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导演的新作，《E.T.外星人》的同名改编游戏。
因为《E.T.外星人》这部电影实在是太受欢迎了。这部电影的游戏改编权，雅达利花了足足两千一百万美元才拿下。拿下改编权的第一时间，就交给雅达利内部第一游戏制作人史葛·霍德华制作。
最新最热的电影，最受喜爱的导演，最资深游戏制作人。以及雅达利的大资本大运作，把《E.T.外星人》这个本就红得发紫的话题，炒得都快烧起来了。
尽管拿到改编权的时间已经不早了，距离圣诞节仅仅还有不到两个月。但是，雅达利方面表示，大家不用担心，圣诞节时大家肯定能在货架上看到这款游戏。因为，雅达利版《E.T.外星人》是给孩子最好的圣诞礼物。
经过详实的客户调研，雅达利决定一次性印制四百万套《E.T.外星人》。
要知道，尽管之前雅达利也有过数款销量过百万的游戏。
但是，这些游戏都是分批次印制贩卖的。因为游戏卡带的价格不菲，还只能烧录一次，如果游戏滞销，将会造成巨大的成本负担和库存负担。
不过，按照这一次雅达利的说法，他们为了给小朋友们提供最好的圣诞礼物，所以拼了。
圣诞节的购物热潮，虽然不像感恩节那么疯狂，但也不可小觑。
摆上货架的雅达利版《E.T.外星人》，一张接着一张卖出去了。
圣诞节首日，就售卖出去的数量就高达四十余万张。照着这个势头，总共四百万张的游戏卡带，不到十天就能销售一空。
然而，好景不长，从第二天开始，销量曲线就开始下滑，整个圣诞节季结束，一共售卖出了一百五十万张。
但看一百五十万的销售数量，是非常美好的，然而与四百万的产量比起来，就显得糟糕了。
零售商们要不就把没卖完的游戏返还给雅达利，要不就是五美元一张廉价甩卖。
十一月份的时候，雅达利还是一家年销售额超过二十亿美元的电子游戏巨头，到了十二月末，雅达利账面上的亏损，就已经高达三亿多美元。
市场一片恐慌，吸收了大量热钱的电子游戏行业，由于预期看衰，迅速贬值。抛售电子游戏公司股份的声音全美国乱飞，却少有人接盘。
在这个过程中，动用了融资杠杆的帕金森，以帕金森商贸公司做抵押的帕金森，撑不住了，进入了破产的边缘。
如果不是感恩节时销售数据太好，让他信心过于膨胀，动用了融资杠杆，加大了关于电子游戏的投资，或许他还不会这样惨。
感恩节时热销的《接球》，因为中国方面的产能问题，断档时间长达一个多月。
看好电子游戏前景的帕金森，谨慎了几十年的帕金森，决定加大在电子游戏领域的投资，以获取高额的回报。
哪想到，他刚刚加大投资不到一个月。电子游戏市场就变了天。
尼克听到这里，安慰了帕金森几句，同时问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来吧，你留在那边也没用了。把你这几个月的工资结算完，你就是自由人了。”
“知道了……”尼克放下了电话，默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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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有点少。有些东西弄错了，是前期资料查找不周，抱歉抱歉。
如果按照计划的话，明天更新会多一些。望大家多支持。
就这样，明天见！
第六十一章 我爱这款游戏，但我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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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生命中永远都难以忘记的一天，我当时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到了首席执行官布兰的电话，他跟我说，‘霍华德，我们需要把《外星人》这个游戏做出来，你能搞定吗？’我回答说，‘绝对没问题，我可以做’。”
时间倒退，两个月前。
“咱们制作的游戏都需要封装、分销，这需要数周的时间进行制造和运输，《E.T.外星人》想要在圣诞节的时候发布，研发时间非常紧张。”布兰坐在老板转椅上，拿着电话转着圈，“霍华德你要努力了，我们需要在十一月之前把它做完，也就是说，你只有五周的时间。”
“做一款游戏一般需要六到八个月，五周，这个……”霍德华迟疑的说道。刚刚作为斯皮尔伯格忠实粉丝，将要制作《E.T.外星人》的兴奋，已经褪去了大半。
布兰的语气严厉的起来，他说道，“没有什么可是的，赶紧做好游戏策划，周四早上去机场，到时候会有专机接你去见斯皮尔伯格。”
“见……见斯皮尔伯格？”霍德华吃惊道。
“没错，就这样吧，霍德华你加油，这不是你一直盼望的么？”
想到自己能亲眼见到偶像，之前的疑虑一扫而空，霍德华立即保证道，“绝对没问题，我可以做。”
几日后，霍德华从加州的雅达利总部飞到了洛杉矶，向斯皮尔伯格展示了自己的方案。
他的想法是一个冒险游戏，玩家们通过收集组件的方式制作星际电话，帮助外星人E.T.和家人联系，为了完成任务，玩家们需要操控角色避开政-府特工和科学家们。
“我觉得得做出一些创新的东西，《E.T.外星人》是一个具有突破性的大片，我认为需要一款同样具有突破性的游戏，才配得上这个名字。”霍德华将整个计划方案展示给斯皮尔伯格的时候说道。
“嗯……”斯皮尔伯格顿了一会说道，“可是你只有五周时间。我觉得你不如做个《吃豆人》之类的游戏，那个游戏我玩过，还不错。但最关键的还是按照你的想法来，你知道我拍电影最烦什么么，我最烦别人对我指手画脚了。”
见面就这样结束了，游戏的设计方案没有变，游戏不会是一款披着《E.T.外星人》外皮的《吃豆人》。
回到加州的霍德华，很感谢斯皮尔伯格的谅解，继而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工作安排。
刚开始他在办公室工作，但不久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每天还需要回家，还需要时间休息和吃饭，虽然说这点时间非常非常短，但是霍德华却不得不节省。因为，整个《E.T.外星人》游戏项目组只有他一名程序员。
这说出来外人可能不信，花了两千一百万美元购买版权的《E.T.外星人》，游戏制作组竟然只有一名程序员。
但这就是事实。
事实上，此时的雅达利也需要一款轰动级的游戏。
虽说一九八二年的时候，公司的销售额达到了二十亿美元的巅峰，但是家用电脑“电脑64”的出现，却已经开始抢占雅达利二六零零的市场份额了。
原因很简单，电脑能比游戏机做更多的事情。
忙碌的霍德华，干脆在上下班的路上，都开始研究游戏的程序。雅达利方面给他安排了两名助理，一名负责他的出行，一名负责他的饮食，以求他能够正常且持续的工作下去。
五周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在最后期限到来的前一个小时，霍德华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把程序封装。
“天啊，居然做完了。”霍德华瘫坐成一滩，他屁股下的赫曼米勒办公椅，吱嘎吱嘎的呻-吟着。
制作完成的游戏程序，连检查都没检查，迅速就送到了工厂进行烧录。现在时间已经很紧了，再磨磨蹭蹭的检查，圣诞前就根本完成不了四百万张卡带的制作和铺货。
在霍德华竭尽全力制作游戏的时候，雅达利也投入了五百万美元的资金，进行游戏的广告宣传活动。
五百万的广告费，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这已经是游戏业内最高的广告费了。
要知道，以前一百万美金的广告投入，都会让大家感叹回味许久。
“外星人需要人类的帮助，这个人就是你！”
广告词略显中二，但是很有魄力。斯皮尔伯格本人而已出现在了推广视频中。
没过几天，霍德华还飞往英国伦敦，参加了《E.T.外星人》在英国的首映式，座位安排在了威尔士王妃的前面。
雅达利的高层纷纷表示，“只要有《E.T.外星人》这个名字在，我们做出的任何游戏都可以卖出数百万套。”
霍德华这时候也听说了一段已经离开雅达利的雅达利创始人的名言，“谁能大胆低估美国人的智慧，谁就能赚到钞票，电脑游戏是一种不太伤脑筋的玩艺儿。”
圣诞节开始，《E.T.外星人》迅速成为了畅销冠军。但是，不利的消息随之而来，因为这款游戏出现了很多严重的错误。
轻松下来的霍德华，这时候才有功夫玩自己制作的游戏，他发现游戏有太多太多错误，已经影响到玩家的正常游玩了。
但卡带的销售已经开始，已经没有修改的机会了，更何况高层的言论，让他有些心灰意冷。
他在日记中写道，“它是一款完整版的游戏，但是它并不完美。很多人包括我在内，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继续游戏。我爱这款游戏，但我却无能为力。”
玩家们的抱怨很快就登上了报刊，他们说“E.T.经常莫名其妙的掉进坑里，然后卡住不动，实在是太糟糕了。”
主流媒体纽约时报这样报道，“一名十岁孩子都知道，这个游戏不好玩。”
一边倒的恶评，以及迅速缩水的销量，让雅达利迅速认识到了《E.T.外星人》的销量不可能达到预期。
一九八四年一月初，雅达利宣布对于《E.T.外星人》的销量感到失望。
雅达利的母公司时代华纳因此事件影响，市值大幅缩水。
投资者纷纷担忧，报以悲观心态。其他游戏公司的市值纷纷开始下滑。
消费者们放弃了对于家用游戏机的支持，纷纷转向购买家用电脑。
热钱流出，以雅达利为首的游戏公司，都开始了大刀阔斧的裁员行动。
似乎一瞬间，电子游戏的末日就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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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卖到日本去
一九八四年一月一日，元旦。
似乎中国大部分传统节日，都于团圆有关。元旦的历史虽然不久，但同样也意味着团圆。
出外忙碌奔走了一个来月的余铁成，坐着绿皮火车从远方赶回来了。作为妻子的李子珍炒了几道小菜，摆满了桌子。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吃着团圆饭。
“最近厂子里怎么样？”余铁成问道余生。因为余生用心，余铁成已经按照华夏厂的接班人来培养他了。
厂长这个职位，说白了就是一个管理岗，怎样建设和维护一个制度，让整个厂子有效率的工作，才是厂长最重要的工作。
至于产品本身，还有创新，这些东西，其实是应该由下面的人去操心费力的。厂长不能说不关注这方面，但基本上也就是在重要的时候，决定一下大方向。
“状况还不错，生产线都在正常的运行。《接球》虽然不能批量生产，但是研发组已经攻克了时间记录，还有闹钟这两个点，现在的游戏手表，可以说是真正的游戏手表了。”
余铁成点了点头，这帮来自天南地北的技术人员的确好用，但是这不是他想听的，他又问道，“除了这些呢？”
“除了这些……应该没什么了吧。”余生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答道。
这些天，他主要还是泡在研发部门，一是自己在他们的效率会比较高，二是这些人的知识水平都还可以，看高考复习资料的时候，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一下他们。
“你啊……”余铁成一脸失望的样子，嘴张开还想说什么，李子珍就插嘴，打断他的话说道。
“今天不说这个那个，赶紧吃饭。你出外头那么多天，你不累我还累呢。”
“知道了，吃饭吃饭。”余铁成笑了一下，夹了一筷子菜。
余生端起碗吃下去半碗饭，还想继续吃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
听这声音和节奏，似乎是尼克，不过稍微有点急促，可能是又遇到什么事情了吧。
“我去开门。”余生说完，放下碗筷，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尼克一张有些惶恐的脸摆在了余生面前。
“出什么事了？”余生问道。
向来有礼貌的尼克，今天不礼貌了，直接走进门来，嘴里叨咕着，“完了，全完了。”
“什么完了？”
“电子游戏完了，我所在的公司，马上就要破产了。”尼克听到余生的问话解释道。
余生脸色变了，连忙追问道，“什么？怎么回事？”
“怎么了？你俩说什么呢，脸色都这么难看。”余铁成看着猛然间变了脸色的余生问道。
余生将尼克刚刚说的话，翻译成中文。
余铁成摸了摸下巴说道，“别着急，你让他慢慢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生将话复述回去，尼克开始讲述他从电话里听到的一切，余生再将他说的话翻译成中文。
“这么说来，就是美国最大的电子游戏公司，做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游戏，让整个美国电子游戏市场崩溃了呗。尼克他们公司，原本的经营项目是玩具贸易，看着电子游戏行情好，就投资进去了。跟着整个市场的崩溃，他们公司也资不抵债要崩溃了是吧。这就是资-本主义啊……”
余铁成总结完，最后还感叹了一句。
“差不多就是这样。爸，尼克的公司如果关掉的话，尼克不管回不回去，可都没有人要咱们生产的商品了。这该怎么办？这些天仓库已经放了一半了，继续生产下去大概一周就会满库存，要不要先让工人们不要生产了？”
余生问道。
“不行，生产还是要生产。咱们现在是私企，最重要的是要让人有信心。如果贸然停止生产，就会引发流言，到时候小道消息满天飞，人心散了，这厂子也就不必开了。”
余铁成说道。
“那该怎么办？”余生问了一句，陷入了沉思。
李子珍看着这爷俩都不说话在想事情，咳嗽了一下，吸引了两人的目光说道，“我有个想法，你说咱们厂的东西，能卖到日本去不？老刘家的不是回日本了么，可以不可以让他们去卖。我听说美国人喜欢什么日本人就喜欢什么，咱们的东西在美国卖的那么好，在日本也能卖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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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几天重感冒，过得很不好……
第六十三章 本质
“卖到日本去？听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意思，但是真的能行？”余铁成听到李子珍的提议，陷入了思考。
“行，当然能行，怎么不行？”李子珍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堆资料，撤下去碗筷，把它们放在桌子上，“那次老刘让咱们帮他往日本捎东西，我就留了点心眼，让老刘他兄弟，在日本那边帮着找些过期杂志。虽然我不懂日语，但是看着上面的图和汉字，也分析出了一些有用的情报。”
“孩儿他爸你看。”李子珍按照贴在页脚标签的指引，翻开了她早就看好的页面，她指着这个页面里的广告说道，“这个东西，是不是和咱们厂的‘游戏手表’看上去有些像，你们看图上，还有着阿拉伯数字五万的字样，后边那个好像是台。在日本与咱们同类型的机器，都能达到五万台的销量，咱们的产品为什么就不行？”
余铁成开口道，“想法是没错，但是日本人能买咱们的机器么。我只听说过咱们中国人买日本货，说日本货好用，倒是没有听说过日本人倒过来买中国货的。咱们在美国能卖出去，是有尼克他老板那个地头蛇。咱们去日本卖，就算是老刘的遗孤兄弟在那，他们都还没站住脚，怎么有能力帮助咱们呢。”
李子珍眼睛瞟了一眼尼克，然后说道，“日本这个国家，或者说日本人，依我看来本质还是胸怀不够，格局太浅，自己又敏感，生存竞争又残酷，所以就成了一种病态的德行：残和忍。
这样的本质，让他们善于学习先进，但又会成为养不熟的白眼狼。只要原先他们所崇拜的国家衰落了，他们就会反噬。
唐朝宋朝的时候，日本人会用船把最漂亮，还懂琴棋书画的女人运到中国。找中国优秀的人，例如那些中了进士的读书人改良人种。到了近现代，不也听说日本战败，美-军在他们的领土上驻军。还主动有日本女性投入美-国驻-兵的怀抱，以此来改良人种。
我觉得依照现在日本人对于美国人盲目崇拜的样子来看，只要尼克先生答应去日本一趟，协助销售，就一定能够行的。”
李子珍话说的比较赤-裸，一点都没因为余生在这里，而变得含糊其辞。
余生听了她的话，看向了尼克，真别说，二十多岁的尼克，经过了在中国，在华夏厂这半年来的历练，摆脱了刚出校园稚气未干的奶香味，有了一些成熟的味道。并且，五官看起来也有些好看。
他这个样子，在异国他乡，说自己是明星，也有人信。
余生从来不否认这个世界是个看脸的世界，如果这个世界不看脸，那么游戏手表的外壳设计，也不用推倒那么多次，寻找一个制造与美观的平衡点。
“我先问问尼克。”余生对着自己的母亲说道，然后转头面向尼克，和他说道，“尼克如果你的公司不行了，你能不能先不要回美国，帮助华夏厂去日本推销《接球》。”
“日本？”尼克疑问道，他稍微思索了一会，“如果你们需要我去，我是没问题的。”
他说话的同时，在内心里感叹，几个月以前刚来亚洲的时候，以为自己将要去日本，亚洲最繁华的国家，没想到过了这么长时间，还真有机会去日本。
人生，真是太神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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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石头宠物
李子珍与余铁成讨论攻略日本市场的细节。
作为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见过血打过仗，见过大规模集团作战的两人。他们采用的讨论方法，基本与战前分析差无异。
余生以前见过许多次类似的模拟讨论，已经见怪不怪了。而尼克虽然比较好奇，但是那两个人语速太快，凭借他的汉语水平，一听就觉得头疼。
出了屋，外头不算太冷，甚至有些温暖。学过地理知识的都懂，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强降温前的温暖。
在这温柔的大手之后，就是恶劣天气的狂暴面孔。想要只要温暖不要寒冷是不可能的，它俩就像太极图里的阴阳鱼一样，是相生相伴的存在。
八十年代的中国人，对于节日还有着浓厚的兴趣。更别提余铁成为了元旦，搞了十口猪，杀了分给了每个员工。
虽然现在华夏厂的工资不低，但是大多数产品还要按票供应。虽说有私下交易的情况存在，但在所谓的黑市里，兑换各种票的价格高数量少，如果不是非常急需，有人受伤需要补补，而只是为了解嘴馋，一般不会有人去用钱换肉票的。
身上还残存着肉香的孩童们，在温暖冬日的昏黄路灯下，捡着小石子玩耍嬉戏。
土黄色的小笨狗，嘴里叼着根骨头，跟在小孩儿后边傻乎乎的奔跑。小孩儿一停，小土狗也停下来，歪着脑袋仰着头看着小孩，屁股后边的小尾巴摇的可欢了。
尼克和余生靠在厂门口旁边的巨石上，尼克看到这一幕，触景生情的说道，“小时候我家里也养过一只狗，爸爸给他起名字叫大黑。他是一条棕黑色的拉布拉多。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还曾经骑着他四处玩呢。我的童年可以说是在他的陪伴下度过的。和他玩叼飞盘，他有一次还故意把飞盘扔出去让我捡呢。
我觉得大黑像人一样，非常聪明。然而，在我上高一的时候，有一天我放学回来，爸爸突然告诉我大黑死了。
你知道吗，当时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一点都不信。
虽然大黑的眉毛白了，胡须白了，不那么爱动弹了，但是他只是老了，离死还很远，怎么突然之间就死了。
爸爸带我去看了大黑的尸体，说他死的很安详。望着我上学的方向，静静的看着，最后合上的双眼。
我看着他的脸，他确实宁静的趴在那，他确实死了。
我消沉了几乎整整一年，也许你不理解这种感觉。自从大黑死后，我就一直没再养过狗。
其实，我对你们中国人印象并不好。因为，我听说你们吃狗肉。狗是人类的好朋友，怎么可以吃它们呢。
不过，来了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我知道你们中国人其实都是好人……”
余生默默地听着，不时的点点头，等尼克说完了，他抬起头说道，“你说的感觉我懂。曾经我在云南的时候，有个好朋友。他是个人，名字我还记得，叫张亮。八零年二月的早晨，天亮了，可是我却没有看到活的张亮。他死了，死在了你们美国人的手里。
好朋友突然逝去的感觉我懂。而且，在认识你之前，我也不喜欢你们美国人。到现在我也没有忘记这一切……”
“抱歉……战-争太残酷了。在那场战争的时候，我们大多数人，都很反对那场战争。”尼克道歉道。
余生笑了笑说道，“没事儿，都过去了，当年俺们国家抗-美-援-朝，你们国家带着联合国-军在韩国的时候，死的人更多。你们以前不还和英国人你死我活，但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大家都在赚钱，都在为了更加美好的明天而奋斗。”
“是啊，战争很可怕，一切都过去了。”尼克重复道，“要是生命不会有终结，陪伴在身边的伙伴，不会死去那该多好。如果有，我好像要一个。”
“等等……”余生突然伸出手，挡在尼克嘴前说道。
尼克看着余生，过了大概十秒钟，余生恢复了正常，他轻声对尼克说道，“如果我找到一种不会逝去，不离不弃的伙伴，你觉得会好卖么？”
“怎么会有？还要卖！余生你别开玩笑了。”尼克以为余生是在转移话题，缓解刚才尴尬的气氛。
“我没玩笑！”余生严肃道。
“真的？”
“真的，你随着我目光看。”余生说道。
尼克顺着余生的目光望过去，只有一个蹲在地上玩小孩儿。
“你看到了么？”余生问道。
“看到什么？那里只有一个孩子。”尼克回答道。
“你能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什么吗？”
“一粒小石子。”尼克回答道。
“宾果！就是那个，那个就是不会逝去，不离不弃的伙伴。你觉得怎么样？它会好卖么？”余生问道。
“把石子当做宠物？这个想法真……新奇。”尼克想了许久，才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没错，就是石头宠物。为何不养石头做宠物呢？他又好养又听话。哪怕忘在哪个角落里一整晚，他不会生病，也不会抱怨你，只是看上去有点小小的‘萎靡不振’。
按照你给我讲过的营销学知识，我觉得，虽然石头不值钱随地都是，但是咱们可以通过一些手段，例如精美的包装盒，全面的说明手册，来让咱们的石头变得独一无二。
咱们开一在说明手册上写对于宠物石的照料、喂养、和家庭训练的操作指南。
还可以写‘如果你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它会看起来很兴奋；如果你把它放在旧报纸上，它能理解。它很乖很懂事，不用你教它，就会乖乖地呆在纸上，直到你移动它’。
听起来怎么样？”
余生说完自己的设想，问道尼克。
“啊？”尼克听得入神，直到余生碰他才回过神，他用惊异的眼光看着余生，“这个想法你是早就想过，还是……”
“刚刚想到的，”尼克说道，“我先是看到了那个小孩儿手里的石子，然后又想起中国的一个成语——海枯石烂。
再然后就想到，石头不会死亡，不会逝去。那就养石头好了。它不用吃饭，不会生病，不用照顾吃喝拉撒。简直就是完美的宠物。
尼克，你觉得我这个想法不行么？”
“行！行！行！”因为重要，所以尼克重复了三遍，“余生你真是一个天才！石头宠物，这个创意实在是太棒了。”
尼克说着说着，就蹦蹦跳跳了起来。
小孩子们好奇围观，路过的大人，赶紧把他们拉的远远的。生怕传染了尼克身上，这会让人疯疯癫癫的“怪病”。
“你别这样夸我，我会骄傲的。”余生腼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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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回来了！
月白买了一个微软的田牌小苏菲，据说是移动办公的生产力神器。
月白正在努力读条，暴躁的更新，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
第六十五章 头脑风暴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就算是尼克这个来自美国，应该很洋气的洋人，都还在使用这看起来一点都不高端的技术。
余生看着尼克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不是简单的罗列，而是用各种不同形状的框框，把不同的信息简化成为短语，再按照其中的逻辑关系，画上连接线段。
尼克告诉过余生，这种记录方法，叫做思维导图，能够帮人理清事情的脉络。就算是再复杂的事情，用这个方法梳理一遍，都会变的简单易懂。
尼克说这是他大学的时候，学习的最有用的思维工具。
余生自己在复习的时候，按照思维导图的规则，整理了一下知识点。由点到线，由线到面。高考的知识点，像是一张网状的脉络，在他的面前徐徐张开。
各个学科，并非孤立无援互不联系的。历史里需要地理知识，地理里还有政-治经济的知识。
整理出知识网状图的余生，豁然开朗，许多书上讲的有点模糊的东西，他通过归纳整理，总结出离正确答案相差不多的回答。
学习效率更高，可以说事半功倍。
“记好了，你看看。”尼克将手里的本子，递给了余生。
余生现在的英语水平，阅读这些没有特殊词汇的书面文章，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当两个人聚精会神看着笔记本的时候，一群小孩子远远望着他俩。
恰好学校留下了写作文的作业，而他们刚刚学过在路灯下努力学习，最终为国争光的，《童第周》的课文。
他们看到尼克那特殊的红色头发，回到家里写下了类似的片段。甚至还有什么，国外友人困苦潦倒，为了不丢美国人的脸，在中国发愤图强好好学习的情节。
最过分的是一位小朋友，把红-军长-征的故事，移植到了尼克身上。说尼克是一个好人，鱼肉都给别人吃，自己吃鱼骨头。
这些作文，弄的学校老师哭笑不得，它们运用了几乎喜剧创作的经典的错位搞笑手法。
美国人来中国努力学习，省吃俭用为国争光，这不是在开玩笑么。
中小学教师是小知识分子。在改-革开-放后，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对于美国都有不同程度的渴望。
不过，与高校学子和教师不一样，他们没有能力出国。不说外语好不好，就说他们的专业能力外国人也用不上。
难道到了大洋彼岸，还给那里的小学生，用中文教授《童第周》么？
“余生……”尼克看着余生的侧脸，有点迟疑的问道。
“怎么了？”余生反问道。
“你把石头宠物的创意，都和我说了，难道你不怕我撇下你，自己去干么？石头宠物，可不像是亦可赛艇和游戏手表，它几乎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就算我抛下你，自己也能做起来。”尼克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尼克真的动了这样的心思。财帛动人心，无论是再老实的人，面对巨额财富的时候，都不可能一动不动。
尼克认识余生的这短短的半年内，余生主导制作出的玩具远销美国，已经为华夏产创造了上百万美元的利润。
这种赚钱能力，这个年纪有这种赚钱能力。还不是从金融业，而是从实业赚了这么多钱。这样的商业天才，在美国可都不多见。
如果说之前余生制作出的产品，是实力与创意共存。那么石头宠物，就是创意为王的产品。石头可不是玉石钻石，它不值钱，石头宠物卖的不是石头本身，而是创意。
“嘿，老伙计，我敢打赌，你不会因为区区一个石头宠物创意跑路的。我不是不相信你那可以向圣母玛利亚保证的操守，而是我相信你明白我的价值。就像你喜欢汤姆大妈制作的苹果派一样。”
尼克听到余生的腔调，哈哈大笑起来，杠铃般的笑声，传了好远。弄得家长们，把孩子转移到更远的地方了。
尼克笑是因为余生的语调。
老伙计，不停的打赌，满口的上帝，胡乱的比喻。有这些元素的句子，就像他小时候看的电影里面的对话一样。
余生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这样的讲话方式，在中国流传的也很广。以至于，这种说法还有一个专有的名词，叫做翻译腔。
“没错，我的朋友，任何没有底线的誓言，都是胡说八道。我确实明白你的价值，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石头宠物，就背叛你的。我可不会傻到那个程度。
更何况，石头宠物这个创意，虽然很棒，但却没有重复消费的能力。顶多能有几个月到半年不等的火爆期。这段时间过了，石头宠物就不会再有人购买了。”
尼克前半句话，肯定了余生的价值，后半句话则判断了石头宠物的市场前景。
他的判断，不是胡乱判断的，而是从经济学和消费心理学的角度，做了一个小小的分析推断。
石头宠物的核心在于创意，而创意意味着新奇，当一个创意，人们不再觉得新奇，那这个创意，就死掉了。
所以说，依靠着单一创意的产品，不具有持续发展，以及重复消费的可能性。
以上是石头宠物不会长时间流行的原因。而它会流行的原因，则是因为这个创意实在是太棒了。
有多少粗心大意，连仙人掌都能养死的人，喜欢宠物，想养一个宠物。
又有多少人因为宠物死去，难以接受生死别离，而不敢再养宠物。
还有多少人，动过想养宠物的念头，但是又嫌麻烦。
还有多少人，想养一只宠物，却没有那么多钱。
石头宠物，价格低廉，不会死亡，又不麻烦，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宠物。
有着这些优点的石头宠物，一定会风靡，一定会！
更何况，石头宠物还能激发人们的想象力。
石头只是静静地在那里，人们却可以想它的心理活动，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为什么近些年来养猫作为宠物的，几乎要超过了养狗的，除了猫确实很可爱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人们摸不准猫的心情。
猫不会像狗一样，不高兴了就耸着脸，高兴了就摇尾巴。猫很高冷，人们看不懂猫的表情，但是这反而让人更喜欢养猫。
石头宠物岂不是比猫更高冷，岂不是更容易让人倒贴。
石头仿佛是最完美的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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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唯快不破
“嗯，石头宠物确实只能卖一次，就卖个新鲜。而且，它比水力游戏机的技术含量更低，水力游戏机都有人模仿，石头宠物更别说了。”余生说道。
“或许，我们可以注册一个石头宠物的商标。”尼克说道。
“但是，就算有商标，也不能避免别人制作石头宠物啊。就像孩之宝的汽车人，不也有商标么，但是咱们的亦可赛艇不也能卖么。”余生凭借着经验推断道。
“嗯，挺难办的……”尼克点点头道。
这就是技术门槛低的商品，尴尬的地方。如果别人能够轻易的仿制，素质和你的差不多，还卖的比你便宜的商品，那消费者为什么还要买你的呢。
“品牌商标，我觉得可以申请。另外咱们可不可以通过认证证书的方式，为咱们的石头宠物，提供一个认证。就像是钻石认证证书一样。”余生想了一下说道。
钻石证书这个事情，还是尼克讲给余生讲的。
讲的时候，是作为一种商业案例说的。实际上，除了南非，世界上的其它地方也能开采出钻石，例如苏-联。
但是，只有南非的钻石，通过了认证，才是真的钻石。而别的地方的钻石，没有通过认证，没有证书，就不是钻石。
再加上“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钻石是自然界最坚硬的物质，象征着爱情长存”，等宣传手段，让钻石有了一个高昂的价钱。
“光有认证还不够，别人还是能模仿。我想，如果我们想要赚快钱的话，就迅速的更新石头宠物的品类。例如常青藤大学毕业的博士石头，再例如温柔可爱喜欢撒娇的小石头等等。
在别人刚刚模仿出普通版石头宠物的时候，咱们已经推出了博士版石头宠物，等他们推出了博士版，咱们又推出更新的版本了。等咱们不再推出新的版本，他们已经追赶上来。这个市场基本上也快消失了。”
尼克的大脑急速转动说道。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尼克你这个办法听起来感觉很靠谱啊。”余生说道。“但是，我觉得我们还是单独注册一个公司来运营这个比较好，华夏厂的标识，最好不要出现在石头宠物上。不然，以后人们看到华夏厂的商标，就想起来石头宠物，搞坏了华夏厂在消费者眼中的印象就糟糕了。”
“嗯，如果弄得像是雅达利一样，我觉得华夏厂在美国就没有前途了。”尼克说道。
忽然刮起了风，温暖的空气被吹散。尼克和余生从屋外回到屋内。狂风过后，飘起了雪花。
“尼克，我看你还是先去一趟日本吧，你在日本那段时间，我差不多能把石头宠物的各种细节全部完善。设计好所有有可能出现的石头宠物。等日本市场那边尘埃落定，你也能回到美国，开始搞石头宠物了。”余生说道。
“嗯，行。我还没去过日本呢，听说东京是亚洲最发达的城市，我也想去看看。对了，余生，你想没想过出国，离开中国出去看一看？”尼克问道。
“以后有机会的吧，我现在还出不去。我现在可还是复习生，要好好复习，考大学呢。”余生半真半假的说道。
“你可以去美国上大学，我上学的时候，也看到过来自中国的留学生。他们都非常的勤奋。”尼克说道。
“有机会的吧，我还是觉得先在国内上学比较好。国外的学校再好，终究是国外的学校。尼克你看华夏厂的名字，与其去国外，我更想建设好我自己的国家。”余生在纸上写下“华夏”和“中国”这四个字说道。
“出国留学与建设国家，并不矛盾啊。可以学习更先进的知识，用它们来建设国家啊。”尼克说道。
“我觉得还是先了解清楚国内的情况，再学习国外的先进技术比较好。如果不能因地制宜，再好的制度水土不服，也会成为一个没有用的制度。”余生说道。
其实，当余生没有认识尼克的时候。他也以为外国人，外国，就像是传说中的神仙和天国一样，遥不可及，中国远远赶不上。
但是，当接触多了尼克之后，这种感觉却淡了很多。尼克这个美国人，也是一个普通人。他也许拥有更多的知识，但是知识是可以学习的。同理，就算美国确实很先进，但那种先进也并不是不可企及的，而是可以追赶学习的。
大家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他们能行我们为什么就不行。
尼克点点头，他有点明白了余生的意思。中国是一个大国，作为一个大国的人民。与那些小国人的思想肯定不一样。
尼克不知道胸中有丘壑这句话，但是他对于余生的感觉就是如此。
不光是余生，尼克对于余生父亲余铁成的能力，其实也非常肯定的。
当他知道余铁成曾经是一名军人后，便更加的尊敬了。
虽然说美**人退役后的生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缺乏保障。但是，美国人民素来对于军人，确实非常崇敬的。
哪怕是看一场比赛，坐一次飞机，广播中都会通知，本次比赛有多少名军人来到现场，有多少名军人乘坐了本次航班。
为什么会尊重军人。其实道理很简单。
因为，军人上战场为的是保护他们身后的人民，他们付出的是生命。任何报酬都无法支付他们所付出的。
所以，人们很尊敬军人。而军人也值得尊敬。
尽管余铁成是一名打过美-国-军人的中国-军人，但是他同样值得尼克尊敬。
日本那边的效率很快，华夏厂这边的效率同样很快。
虽然没有能力直接去日本进行实地调研，但是通过老刘兄弟，以及诸多遗孤们反馈的信息。
使华夏厂判断出了，在日本游戏手表大有可为的结论。
一九八四年，一月二十日，尼克和华夏厂的一万台《接球》游戏手表登上货轮，从青台港出发，终点日本东京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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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不过如此
不知道感没感谢过，那就再感谢一遍，“原来的昵称太挫”童鞋，100起点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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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国日本，虽然说飞机的速度更快。但是，从青台到首都国际机场这段路程，却是要坐慢悠悠的绿皮火车。
坐轮船从青台港直接前往东京港，虽说相比飞机要慢一些，但更直接，一共才只要十多个小时。
航行了很久很久，海岸线不再一望无际，视野的尽头出现了陆地，数不清的巨型船只穿梭于巨型港口。
尼克看着东京港平静的海面，忽然有种错觉，似乎平静地海面下方，有一只巨大的哥斯拉怪兽，会从水底排山倒海般的爬上来。
兴许在哥斯拉破坏城市的时候，还会一只奥特曼从天而降也说不定。
尼克对于日本的印象，几乎都来自《奥特曼》系列特摄影片。
一万台《接球》，连着包装盒一起，还没有装满一个集装箱。尼克先去办理了一下手续，将装着《接球》的集装箱，寄存在东京港。
与所有港口一样，东京港的寄存费不便宜，甚至因为吞吐量大，价格还要更贵一些。
因为是按天收费，所以尼克要尽快联系到华夏厂在日本这边安排的人，找一个仓库把它们运走。
来迎接尼克的，不是老刘的遗孤兄弟，而是余铁成的一位老战友，他名叫波利，精通中日英三国语言，现在是中国驻日-本大使馆担任武官。
武官的外交衔与使馆参赞相当。如果发生紧急情况，大使不再大使馆的时候，他可以行驶临时代理大使的权力。
站在外面的波利，尽管穿着便服，但是军人举手投足之间的那种干练，还是显示着他的身份。
尼克看见白纸板上自己的名字走了过去，用语调有点怪异的汉语说道，“你好我是尼克。”
波利从下到上审视了一遍尼克，确定所有特征都没错，用英语说道，“我是波利，我负责把你送到遗孤刘建宏那边。”
波利学习的英语是正宗的英国官话，和美国的语调和用词习惯有些区别。不过，区别不大，大致相当于陕-西普通话和天-津普通话的区别。相互之间能听懂，但是都有点累。
一路无言，屁股下的特殊牌照汽车，是日本丰-田旗下的豪华轿车品牌皇冠的轿车。
外观看起来很新，黑色的镜面烤漆，反射着行驶过程中不断变化的复杂光影，看起来甚是梦幻。
坐在上面感觉十分平稳，一点不颠簸，手指能摸到的部分，都是真皮材质手感不错。
尼克会开车，但是从来没开过舒适型的轿车。他的父亲和大多数美国人一样，都喜欢那种可以载货，又可以载人的皮卡。一脚油门踩下去，大力出奇迹，动力猛然迸发，像是发飙的野马一样。
不过，尼克上学的时候却发现，买日本车的人越来越多。听说日本车省油，不容易出故障，还便宜，许多嫌麻烦手头又不宽裕的人，更喜欢日本车。
从外围郊区进入中心城区，繁华程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不过，尽管满目尽是高楼大厦，道路却很窄。让人觉得有些不协调，尼克稍微有点不理解，但是当他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想想日本又是个岛国，便理解了，释然了。
七拐八拐，进入一条只允许一辆汽车通过的单行道。在一条更窄的，连车都进不去的小巷前下车。
波利带着尼克进入了一个类似于贫民区的地方。
尼克抬头看了看挂在晾衣绳上，错落有致，随风飘扬衣服，看着让路变得更窄的杂物。
觉得日本最繁华的大都市东京，似乎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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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眼睛不太舒服，早起坐了一个小时的汽车，去医院好好检查了一下，好在问题不太大。
但下午回来一觉睡到晚上，更新有点少，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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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能不能行，先试试
再富裕的国家也有穷人，再繁华的城市也有贫民窟。
加入日本国籍，叫做归化，基本上都需要更改姓氏。刘建宏的亲生父亲姓土肥圆，所以，刘建宏就改叫了土肥圆建宏。
波利敲响一扇低矮的门，门那边开了，狭小的屋子里，聚集了六七个人。
尼克和波利再一进去，似乎想转个身都很困难。
波利用他的英国佬腔调说道，“这几个都是归日遗孤，他们心理上，基本还认同自己是一名中国人。
因为，回到日本的他们，语言不通，还受歧视，融入不到自己的家庭。只能抱团在一起，从事一些低端的体力工作。
余铁成同志说他有办法改变这些曾经同胞的近况。他派你来了，你在日本这段时间，我负责当你的翻译。”
尼克听完波利的话，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然后他用中文一字一顿的说道，“大家好，我叫尼克，接下来我会和你们一块工作奋斗。希望你们多多支持。”
以土肥圆建宏为首的遗孤，都接受过基本的文化教育。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身份遭受歧视，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凭借着他们的毅力，他们其实能够在日本社会很好的生活下去。
但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他们的勤奋，在他们的“日本同胞”看来是懦弱，他们的隐忍，在他们“日本同胞”看来是胆小。
从日本校园欺-凌，就能看出日本人的一些秉性。
最后，演化到了归日遗孤如果不联合起来，抱成一团，就连最基本的生存都很艰难的地步。
他们从中国临走前，听到的是日本的富饶、发达与先进。到了这里后，他们发现这里的确很富饶，很发达，很先进。
但是这一切，却和他们无关。
他们生活在繁华都市的最底层，生活在阴暗潮湿的角落。就像是老鼠和蟑螂一样。
巨大的落差，让他们不禁怀念起在中国的生活。似乎，那里才是他们的家，那里才是他们的祖-国，那里虽然不富裕，却有着欢声笑语，有着笑脸相迎的亲-人。
在这里，在日本，本应该血浓于水的亲人，比旁人更加冷漠，好像他们就是累赘和耻辱一样。
甚至，土肥圆建宏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家门朝哪开。
“你好，我叫做刘建宏，这是王朗，这是曲晓波，这是……”土肥圆建宏一个个介绍过去。
尼克不时的点着头，听他们介绍完，从口袋中，拿出了华夏厂的《接球》，他用中文说道，“这就是我们将要在售卖的产品。它属于游戏手表系列，名字叫做接球，是一款带闹钟和显示时间功能的电子游戏机。”
尼克说完，波利又将他说的话通顺的复述一遍。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刘建宏他们一伙人，还是小小的喧闹了一下。
八十年代以索-尼、夏-普、卡西-欧等厂商为代表，日本的消费级电子用品的水平很高。
“这能行么？”刘建宏接过尼克手中小小的《接球》问道。
“能不能行，总要先试试。华夏厂的计划你们都看过了吧，明天正好周末，咱们去秋叶原，看看《接球》有人喜欢没。”尼克用英语说道，波利在一旁翻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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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前往秋叶原
一九八四年一月二十一日，不眠之夜。
没有好好休息，坐了十多个小时轮船的尼克，与土肥圆建宏等人，一直忙碌到深夜。
时隔几个小时回到东京港，将一万台《接球》取出，运往遗孤们准备好的仓库。
将近二十天的准备时间，在日遗孤方面，拿到了华夏厂的经费，做了许多事情。
首先，他们注册了一家公司，其次，他们租赁了一间仓库，再次他们收集了一些与游戏手表相类似产品的情报。
当然了，华夏厂并没有指望这些人生地不熟的遗孤们，调查到多少情报。在遗孤们收集的同时，余铁成也委托了波利，进行了详细的调研。
这其实稍稍有些违规操作，涉嫌公器私用。不过，这都不是问题，改革开放不仅开放了经济，还开放了思想。许多以前需要上纲上线的事情，现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不然，驻日本大使馆怎么可能拿到日本商人赞助的皇冠高级轿车。
波利的调查能力，比遗孤们高了不知道多少。余铁成根据波利提供的详尽情报，最终决定进军日本市场。
下完决断的余铁成，还在和李子珍感叹，说了一句他不怎么合适的话，他是这样说的，“或许这就是华夏厂的好运吧。”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现在的时机和条件逗恰到好处。
日本为了避免外国资本进入，扰乱本国市场，有一项特殊规定，就是在日外资，要成立公司只能成立合资公司，必须有日本国籍的股东，持有最少百分之五十股份。公司成立三年后，这项要求才会取消。
如果，随便找一个日本人，不知根不知底，必然让人很担心，但是那些知根知底的在日遗孤，却能让人放下心。
这是人和，除了人和，似乎还有天时的庇佑。
华夏厂的液晶面板生产线，是从日本引进的。按理说，日本拥有着更加先进的技术，更加成熟的市场，游戏手表这类便携电子游戏机，应该已经在日本诞生了。
但是，日本的电子游戏厂商们，还在街机市场扭打一团。而掌握了液晶面板技术的厂商，则集中在电子计算器领域撕-逼。他们都在争夺已经饱和的红海市场，便携电子游戏机的蓝海市场，却没有人过问。
一方面日本人们对于电子游戏的兴趣已经被发掘出来了，另一方面便携游戏机这个细分市场，还没有过多的竞争对手。
哪怕报刊上提到的便携游戏机，销量有几万台，但那是因为日本现在处于黄金时代，钱不算钱。这些便携游戏机，由于体积过于庞大，不便携带，在新鲜劲儿过后，后继乏力，已经买了的玩家，都放在家里吃灰，那些没买的玩家，基本上都驻足不前，望而却步了。
在日遗孤，人和。
蓝海市场，天时。
黄金时代，地利。
尽管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全都具备，但是余铁成却没有盲目乐观，过于看好游戏手表在日本市场的表现。
毕竟，日本市场离华夏厂很远，没有像是帕金森那样在本地浸-淫了几十年的地头蛇坐镇，有许多风险是预料不到，也不可控的。
不过，审慎乐观的看，游戏手表在日本至少不会赔本。再说了，在日本销售游戏手表，有一定程度上，是为了接济那些在日本过苦日子的遗孤们。
他们在中国生活了半辈子，基本上已经算是中国人了。看着自己的同胞在日本过得悲惨，力所能及，却不帮助他们，那实在是太没人性了。
游戏手表进军日本市场，并不是因为余生随口一句，兴趣使然的行为。而是经过缜密思考的行为。
日本的人工费不低。一百台《接球》一纸壳箱，一次搬运一箱，一万台需要搬运一百次。六名遗孤还有尼克，一共七个人，用了小一个小时把它们搬运到仓库，并且整理好。
搬运完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从船上落地之后的尼克，仿佛打了鸡血一般，看着凌晨四点的东京说道，“走，我们去秋叶原。”
晚上消失了一段时间的波利，在尼克要动身前往秋叶原的时候又出现了。他换了一身着装，粘了一撇小胡子，行为举止变得懒散了不少，没有了军人的干练，甚至连讲英语的口音，都从英国腔，变成了德克萨斯红脖子的味道。
如果，不是他向尼克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尼克根本就不知道，眼前这个和昨天那个，是同一个人。
尼克小小的惊叹了一下，却没有问为什么，波利这么做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一行人开着租来的小货车，到秋叶原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所有临街的店铺，都已经开门，准备营业了。
年轻的伙计们，里里外外的搬运货物摆放货物。而年龄看起来稍微大一些的监工，一般就是老板。
一九八四年的秋叶原，是一条电器街。这里之所以会成为电器街，是因为战后在日本驻军的美国大兵们，喜欢带出来一些当时日本稀缺的电子元器件售卖，久而久之就产生了一个繁荣稳定的电子元器件黑-市。
近水楼台先得月，理所应当，这里成了电子设备集散地，电器修理行，电器销售铺一家接着一家开张，就算后来黑-市消失，这里也已经是远近闻名的电器街了。
在成为电器一条街之前，这里是水果一条街。至于，几十年后秋叶原会变成动画、漫画、游戏一条街，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尼克看到了一个位置比较好的店铺，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用英语说道，“你好，我想在这里展示售卖我的产品，请您同意。”
波利将尼克的话，翻译成日语。
被尼克搭话的人，叫做杉崎键太郎，是这家杉崎电器行的老板。已经五十岁的他，年轻时候的大好身材已经离他而去，腹部隆起了一个大大的包，怀孕七个月的孕妇都比不上他。
正在打哈欠的他，听完波利的翻译，看着白皮肤，红头发的尼克，慢条斯理，淡定的问道，“你们的产品什么样？”
尼克将《接球》递给杉崎。
杉崎看着这个塑料外壳的小玩意，摆弄了一下，言语中略带嘲讽轻佻的说道，“这就是你的产品？你们美国人真是越来越完蛋了，尽管以前价格贵，但是质量还能和我们日本货比一比。没想到现在你们连质量都不要了，都开始制作这种劣质的小玩意了。你要卖就卖吧，不过，我好心告诉你一声，卖不出去可别哭哦。”
听完波利的翻译，看着趾高气扬的杉崎键太郎，尼克差点笑出来。虽说，索-尼等少数日本品牌的电器，够到了高端的门槛。但是，日本货在美国人看来，还是劣质品，山寨货的形象。购买者也大多是中低收入者，真不知道他的自信是哪来的。或许，这就是国家经济快速发展，导致的国民膨胀吧。
“谢谢，十分感谢。”尼克心口不一的，用夹生的日语感谢道。
看到尼克的态度，听到他蹩脚的日语，杉崎老板的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心理得到极大满足的他，在尼克等人搬桌子布置的时候，还让手下送了一壶大麦茶过来。
往天早上店铺布置完，杉崎就会离开店里，出去享受生活，但他今天却留在了店里。
他站在柜台里，端着一杯茶，看着外头尼克等人的动作。
似乎在看笑话，在等尼克他们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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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紧，没有仔细校对，或许有不通顺的句子，以及错别字请见谅，稍后校对。
如果喜欢这本书，那就帮月白广而告之，广而告之，广而告之吧。
这几天都连续更新了呢，节操满满了呢，求扩散，求安-利。谢谢啦~
第七十章 转身就走
杉崎老板捻起一枚青豆扔进嘴里，眺望外面喃喃自语道，“这个外国人是不是傻，大冬天的在外头搞推销，脑子坏掉了吧。”
外面的尼克此时也感觉到了寒冷，他看着自己冻得通红，像胡萝卜一般的手指，嘴里呼出一坨白气，环顾着身边同样冻得嘚嘚瑟瑟的遗孤们，拿出钱让刘建宏去买些热饮，让大家都暖暖身子。
“今天可真是一点都不暖和啊。”尼克望着雾气蒙蒙的天空说道。
刘建宏走后，剩下的遗孤们，手脚利索的布置完场地。
过了将近三十分钟，刘建宏才捧着一台便携瓦斯炉，几瓶小罐瓦斯，一个崭新的水壶，一大桶纯净水，一包一次性纸杯，以及一小袋速冲茶饮回来。
尼克看着他大包小包的样子，有些不满，怀疑他是不是在故意拖时间逃避劳动。
“热饮呢？”尼克问道。
刘建宏听完波利的翻译说道，“我没买热饮，但是我买了这些东西回来。咱们都感觉冷，一走一过的潜在顾客，肯定也觉得冷。我觉得，与其买些热饮咱们自己喝，还不如买个壶烧开水，招待那些因为寒冷，匆匆走开的潜在顾客。兴许看到升腾的热气，他们会停下脚步呢。”
尼克听完刘建宏的话点点头，在心中更改了对刘建宏的印象。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没有张相那么憨厚，似乎有点小聪明。但也仅仅是有点小聪明而已，心里有别的想法不直接说，反而选择先斩后奏，这样的人可用，但不可大用，大用会出乱子的。
“那你找个显眼的地方把它们弄好吧，对了，你会不会写日语，会的话写上‘免费热饮’这几个字。”尼克吩咐道。
刘建宏丝毫不清楚尼克在心里对于他的评价，他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乐呵呵的刚去忙，听到后半句脸瞬间苦了下来，他说道，“真抱歉，我还不会写日文。”
“那你先去架炉子吧。”尼克对着刘建宏说完，转回头对着波利说道，“能不能麻烦您帮写一下。”
波利点了点头。
波利拿起事先准备好的马克笔，在白纸上写下了日文的“免费热饮”几个字。
别看现在是日本的黄金年代，是日本高速发展的年代，是日本人均收入即将赶超美国的时代。
但是，日本人骨子里那种喜欢占小便宜，喜欢便宜东西的性子，却依旧在。
日本的一些家庭主妇，甚至舍得花一万日元打车，去遥远超市抢几十日元的特价商品。
与其说她们为了省钱，不如说是在享受抢购的那种感觉。
“还没傻透顶。”杉崎健太郎，捧着泡着茶团的杯子说道。
果然，有路过的人，被升腾的热气和“免费热饮”这四个字吸引。选择停下来，喝上一杯热茶。
尼克趁着眼前这位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喝茶的时候，像是变魔术一样，拿出《接球》在年轻人眼前演示了起来。边演示，边用英语说着什么，一旁的波利几乎无延迟的同步翻译尼克的话。
“多少钱？”眼镜青年问话的同时，拿出了钱包。
“一万两千五百日元。”尼克说道。
“……”眼镜青年一言不发，把钱包揣回兜里，转身就走。
“哈哈！这个笨蛋，就这傻样子还想卖出东西去。想要在秋叶原混，还早得很呢。”杉崎拍着自己的大肚皮哈哈大笑道，被他调-教有佳的店员，一个个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诶？你看那个红头发的白人小哥似乎有点帅哦！”
“是啊，是啊，咱们去看看吧。”两个大冬天，穿着超短裙的萝卜腿日本少女叽叽喳喳的说道。
正在想刚才眼镜青年为什么掉头就走的尼克，丝毫没注意到两个美丽冻人日本女生正在朝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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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问题所在
有传言说，经济越好，女生的裙摆越短，经济越差，女生的裙子越长。
尼克眼前这两位女生的裙摆已经到了大腿根部，看来日本的经济的确非常的好。
尼克看着她们有些搞不明白，天这么冷，穿成这样不冷么？
“你们不冷么？”尼克问道。
两位少女听到尼克英语的时候有些不知所措，波利翻译完，听懂了的她们咯咯的笑了起来。
她俩默契的给对方一个眼神，似乎对尼克的外貌很满意。用几十年后的网络流行语来说，尼克就是一个鲜嫩可口的小鲜肉。
“我们冷的话，你还打算给我们暖暖？”其中一位女生调笑道，另外一位没说话笑盈盈的看着尼克。
尼克的感情经历，基本上和余生差不多，无限趋近于零。再说，他看亚洲的女孩子，总有一种面对小女孩的感觉，让他对小女孩下手，实在让他太有罪恶感了，他下不去手。
“我们这有免费的热饮，你们可以喝喝暖暖身子。”尼克说着就去拎瓦斯炉上的水壶，一不小心烫到了自己，一时间弄得手忙脚乱。
两个女生，一点都不见外，笑嘻嘻的站在那看着像是一只猴子的尼克。
“你们喝！”尼克将两只一次性纸杯装满，递给两个女生。
“谢谢你了。”两个女生接过水杯的时候，都像是不经意间摸了一下尼克的手。
尼克很无奈，他知道自己被揩油了，但为了推销《接球》只能牺牲一下自己了。
为了事业，总会有人牺牲，无论是谁。
尼克拿着《接球》语速极快的用英语说着什么，波利在一旁同声翻译。
两个女生等着尼克说完，连《接球》到底什么样都没看，直接问道，“多少钱，我们买。”
“一万两千五百日元。”尼克说道。
两个女生掏钱的动作一顿，过了三秒钟，又把钱拿出来了，并且都娴熟的从钱袋里拿出一张小卡片，递给尼克说道，“这是我的电话，有空记得打给我哦。”
尼克为两台《接球》套上手提袋，递给了两位女生，脸上挂着笑容的目送她们远去。
两个女生几乎两步一回头，等她们走出尼克的视野，尼克发现自己的脸都僵了。
除了尼克还算有所战果外，其他的人一台没有卖出去，尼克将所有人召集在一起问道，“是不是卖的太贵了？”
曲晓波听完波利的翻译，奓着胆子说道，“一万多确实太贵了，反正我不会买。”
“你丫的能买得起什么。”王朗笑骂道，“你连卷手纸都舍不得买，能舍得买这个？就算舍得，你也没那个钱啊。”
刘建宏补充道，“咱们现在不要用咱们的身份想问题，咱们要啥啥没有，能买得起什么。咱们现在要把自己想象成是日本人。设身处地的想，比较有钱的他们，会不会买这个小东西。”
尼克听完翻译点了点头，换位思考，的确应该这么想问题。
美元和日元的汇率大概在一比一百二十五左右，在美国《接球》卖五十美元，按照汇率换算，在日本也应该卖一万两千五百日元。
而且，相对于在美国售卖的，现在在日本卖的《接球》，才是余生设想中完全状态的游戏手表。
有实用功能，可以看时间，能当闹钟使用。
有娱乐功能，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按理说，游戏手表的产品定位，正好契合了使用者的痒点和痛点。这么说来的话，不应该卖不出去啊。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想到这里，尼克对遗孤们说道，然后，他和波利进入了在身后的电器销售行。
大腹便便的杉崎，看到尼克走进自己店，笑眯眯的打招呼道，“你们的小玩意卖出去几台了？”
“两台。”尼克回答道，他看了一下店内的布局，直接走到电子表的柜台前问道，“老板，你们这的电子表都什么价钱？”
“什么价钱的都有，你要什么样的？”杉崎健太郎问道。
“你都说一下吧，我还没想好。”尼克说道。
杉崎老板从柜台里拿出一只厚重的电子表说道，“这是卡西-欧最新的电子表，功能特别完善。除了能随意切换十二小时制和二十四小时制的时间显示外。还有其它许多实用的功能，比如说可以显示星期几。还比如秒表功能，还有……”
“这块手表多少钱？”尼克听完杉崎老板的话说道。
“不贵，只要三万块。要不要拿着？”杉崎老板笑呵呵的说道。
“先不要，麻烦您再介绍一下别的手表。”尼克说道。
杉崎老板把卡西欧放回柜台，拿出一块和传统手表长相差不多的手表，“这是西铁-城的电子石英表，虽然没有卡西-欧那么多花哨的功能。但是，却显得非常优雅，非常有格调。最关键的是这块手表的动力源，是一枚纽扣电池。一块电池最少可以用一年，相较于原先那种需要一天一拧的发条手表，它不知道方便到哪里去了。”
“它多少钱呢？”尼克问道。
“不贵，只要两万五千，要么？”杉崎老板问道。
尼克摇了摇头，他问道，“最便宜的电子表多少钱？”
杉崎老板肥脸上的眉头皱了皱眉，在柜台里找了又找，“就是这块了。卡西一欧牌的，街边工厂的冒牌货，就能显示时间，显示的还不太准。一万一，你要的话，看在你是外国友人的面子上，一万你拿走。”
尼克摆了摆手说道，“谢谢您了。”
尼克说完，就转身出了杉崎的店。
“这小子什么意思？有钱请一个同声传译的翻译，却连块手表都买不起？是他在消遣我，还是我这里的手表太低端了，他看不上眼？低端也不对啊，我这的电子表已经是最先进的了。再贵的表，就只能进手表专卖店，买那些工艺品了。”
杉崎老板正在一头雾水的时候，尼克却已经想通了，电子表的价格比他估计的要贵许多，游戏手表的定价没有任何问题。
那么问题就明显了，刚刚自己推销的时候，忽略了游戏手表的手表功能，反而着重讲的是游戏部分。潜在顾客没有了解游戏手表到底是个东西，当然就觉得贵了。
尼克想到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方式，让潜在的客户，知道游戏手表到底是什么，他对波利说道，“麻烦您写几个字好么，‘能玩电子游戏的电子手表’写的大一点，醒目一点，最好能让人第一眼就看到这几个字。”
“好。”波利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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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合作销售
“混蛋！”杉崎键太郎的臂肘砸在柜台上，握着杯子的手不断颤抖。
他看着外面张开的横幅，脸色发青，嘴唇发白，他搞明白了刚才那个小白人为什么问电子手表的价钱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真是有心机。
“哼！能玩电子游戏的电子手表？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卖出去多少。”杉崎老板愤怒的咆哮道。
店内的客人诧异地望向杉崎老板，负责导购的店员，赶忙把顾客的视线拉回到产品上。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上午十点多，尽管天气略显寒冷，但今天是周末。依旧有许多人选趁着假日四处逛逛，购买一些需要的商品。
大型家电卖出去的不多，相反电子手表、电子计算器这类小玩意，销量倒还不错。毕竟，大型家电一家几口人，也就需要那么一台两台，而电子手表这种东西，却可以人手一个。
尼克他们摆摊的地方，恰好就在杉崎电器行的门口。之前小猫两三只的时候，倒还无所谓，但树立好波利写好的横幅后，却在客观上截断了杉崎电器行的客流。
十分钟卖出去了十台，杉崎老板忍着怒意掐着时间数着，那个什么可以玩电子游戏的电子手表的销量。
单位时间内的销量，似乎还有上升的态势。
最可怕的是，开始排队了。
要知道，排队对于销量，有着非常可怕的促进作用。正是因为排队拥有着这无可比拟的魔力，许多商店才时不时搞限时抢购，人为制造排队。
日本著名销售心理学家赤木刚宪曾表示，“谁能让消费者排队，谁就掌控了市场。”这句话虽然有所夸张，但是确实道出了排队的重要性。
但凡是人，就有从众心理，排队的人越多，商品品质越高。既然东西这么好，那我也要买，这几乎是印在了每个人的潜意识里的思考模式。
“你真有办法，写一行字就有这么大的效果，你是不是有点石成金的能耐哩。”刘建宏忙里抽闲，称赞着尼克。
听到称赞的尼克，心里没有多大波动。他在心里感叹情报的力量，与此同时，他也在心里展开了一个小小的自我批评。
明明华夏厂已经提供了那么充分的情报支持，自己却没有好好利用。如果不是进入杉崎电器行逛一圈，看到了电子手表，自己还不会想起这么回事。
他记起了当初坚持要有时间显示功能的余生，想起了当时自己的不以为然，突然觉得很羞愧。
他再一次佩服起了余生，余生明明在那样一个消息不算灵通，甚至可以称得上闭塞的地方，却对市场有着那么清晰的洞察力。
“咱们存货不多了，我觉得应该回仓库取一批。”曲晓波说道。
尼克听完曲晓波的话没有立刻回应。本想着第一天试试水，谁想到今天会卖的这么好。并没有带太多《接球》，一共就带了四箱四百台。
“统计一下还剩多少。”尼克朝曲晓波说道。
曲晓波离开后，尼克转头对波利说道，“还要麻烦您一下，能不能再帮写几个字。写一下‘还剩’这个词，然后再从零到九写三对。嗯，最后再写一句‘游戏手表火热招商中’。”
波利依旧没有说太多，依旧只说了“好”字。
“还剩一百六十四台。”曲晓波说道。
“知道了。你拿着纸壳箱的硬纸板，还有铁丝做这么一个东西。”尼克照着球场计分板的模样比划道。
“唔……”曲晓波看着尼克手舞足蹈好一会，才豁然开朗舒开眉头，“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做。”
尼克抬起头，看着忙碌中的六个遗孤。相较于昨天在脸上的阴郁表情，他们今天要乐观了许多。
他们做出这样的改变，是因为他们昨天还觉得自己的未来没有盼头，前途一片黑暗，而今天他们却觉得有了希望，有了盼头，日子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一天天变好。
尼克握紧拳头，努力创造机会，让更多人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吧。
波利花了大约十分钟，写完了所有的字。
尼克让两个人负责销售，其余的人开始挂新写好的条幅，挂完就开始维持秩序，为每一个排队的人发手牌。
尼克把波利写好的数字穿入铁丝中，挂在曲晓波制作好的计数板上。然后，每卖出去一台《接球》，就让他翻动一次数字，让计数板的数字减一。
他走到两名日语稍好，负责销售的遗孤身边，没有让他们加快动作，反而让他们慢一点。
尼克来日本可不是要开游戏手表零售店的，零售店卖的再多，能多到哪里去，批发销售才是王道。
挂上游戏手表招商的条幅为的就是这个，而眼前长长的人龙，则是对店铺老板们最好的广告。
虽然杉崎老板一个小时前还很生气，但是当他看到愈来愈长队伍，就马上把气愤扔到了爪哇岛。
在商言商，他在这一个小时里，一直在琢磨着怎么和门外那个年轻人搭上线，弄一批他们的小玩意在自己店里卖。
当他看到挂起的招商条幅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像是筛子一样在颤抖，肚子上的肥肉，像是波纹涟漪一般层层荡开。
他感觉异常的爽，就像是做梦的时候找了三个小时厕所，醒来感觉膀胱都要炸了的人，上了真的厕所，放开了水闸一样的爽。
他套上自己的貂皮大衣，扣子都没扣，露着自己的小肚子，一颠一颠的小跑到了尼克身边。
他语气诚恳，态度谦卑的说道，“你们在寻求合作伙伴么？杉崎电器行合适很不错的合作伙伴哦。”
尼克看着杉崎健太郎，听着波利的翻译，脸上挂着微笑，他朝旁边努努嘴，然后说道，“请您先去那边的等一下，等我们买完，再和诸位一起讨论合作事宜。”
杉崎老板顺着尼克努嘴的方向望过去，一看不要紧，鼻子差点气歪了。他看到电器街六成的老板，都在那边了。
这帮家伙，平时街道里有点活动推三阻四的，一见到赚钱的机会，就跑的比西方记者还快。
杉崎键太郎望着那边歪鼻子的时候，又有一家电器行的老板小跑着来到尼克身边。
杉崎老板素来与那位老板不对付，鼻音“哼”了一声，扭头走向了那边老板们的方阵。
尼克与后来的老板说了几句，让他也先去那边等一等。然后，望向站在那边的老板们，此刻的他们礼貌、谦虚。看上去和在美国时，听到的日本人形象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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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每台批发价四十美元，一万日元。”尼克知道寒暄没有尽头，直接说出了条件。
“售价一万两千五百元？”一位老板疑问道。
尼克点点头，“嗯，一万两千五百日元。”
“批发价太高了，哪里会有你们这么高的批发价？就算是卡西-欧的电子手表，批发价才是七成。”
“八成不高，我觉得我们的游戏手表很好卖。现在还没到下午三点，我们带来的四百台游戏手表就全卖光了。请问，诸位老板你们有谁家的电子手表，今天卖出去了一百台？”
有了之前排队的长龙，尼克说起话来，十分有底气。
四十美元的批发价能让步么？能。
可以让步么？不可以。
之前华夏厂以三十美元的离岸价，出口《接球》到美国都有利可图，在日本的批发价，自然能压的比四十美元低。
但是，却不能在价格上这么快就做出让步。马上就对批发价格让步，会让这些商店老板们妄想得到更多。
更何况，现在华夏厂还要间接的负责游戏手表在日的销售。与遗孤们合伙成立的日本华夏商贸公司，就是负责这件事情的。
按照预想，每销售出去一台游戏手表，日本华夏商贸公司，将会有售价一成的分成，也就是五美元。
零售价的五十美元，减去终端销售十美元的利润，减去华夏商贸五美元的抽成，还剩下三十五美元。
这三十五美元里，三十美元与之前批发美国的价格相同，剩下的五美元，则是轮船运输的费用。
也就是说，原先发往美国的三十美元每台是离岸价，而现在的三十五美元是到岸价。
当然了，真正的海上物流成本，不可能有五美元每台那么夸张，但是以前的帕金森商贸公司，和现在的日本华夏商贸公司的意义也不一样。
前者是别的家的，而后者是自己家的。如果以后游戏手表的能够销往全日本，那么在日本的物流费用，是要从日本华夏商贸的五美元里出的。
如果有可能，日本华夏商贸甚至会组织自己的配送车队，毕竟还有那么多在日遗孤，没有得到安置。
不过，经过计算，貌似这样做成本太高，推行的可能性不是很高。
“不行，我们不接受这样的分成。”刚才发言的那名老板说道。
“我也不接受！”
“必须降价，不然我们都不接受！”
秋叶原电器街的老板们，很快就联合起来了。有多年经营经验的他们，曾经看到过许多因为压价，而两败俱伤的商店。
久病成良医，久而久之，他们就成立了一个名字叫做“秋叶原电器价格委员会”的组织，统一制定零售价。
至于进货的价格么，倒是没有统一，毕竟这方面各凭神通。渠道不一样，关系不一样，拿货的价格就不一样。
真的按照一个标准统一了，没有一个好受的。
他们看尼克初来乍到，和商店街哪家的关系，似乎都不是太亲近。自然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攻守联盟，争夺更多的利益。
尼克看着仿佛是斗士一般的老板们，没有被他们气势恢弄得慌张，他微微一笑，亮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杀手锏道，“我们可以先铺货，后收钱。你们卖出去再给我们钱，没卖出去可以直接把货退给我们，你们什么都不用付出。”
老板们听到尼克的话，霎时无声。
对于商店经营来说，现金流是很要命的东西。
没有足够的现金，就算有再多的商品库存，那都几乎是在等死。因为，没有现金，就意味着没有任何抵抗风险能力，也抓不住任何机遇。
尼克从电器行老板们的脸上，看出了他们在犹豫，在动摇。
在集体的沉默中，过去了一分钟，两分钟。
“我要！”突然有一声叫喊，打破了平静。
是杉崎键太郎，他大声的说道，“我要一千台，反正不要先付钱钱，卖出去一台赚一台，我为什么不要？”
“抱歉，我们存货有限，最多一次只能给您一百台，您卖出去了，我们才能给您补货。”尼克说道。
这种先货后款的模式是有风险的，万一进货者一次性不花钱拿大量货跑路了呢。只要采取了这种销售模式，风险就没发避免，尼克借着杉崎健太郎的话，把这个风险控制在了一百台的范围内。
“我要！”
“我也要！”
杉崎老板，就像是千里长堤的蚁穴，他开了口子后，之前的联盟瞬间土崩瓦解。
商店街老板们争前恐后的样子，就像是从决堤处喷涌而出的洪水一般。
尼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发给每一位在场的老板们。没过多一会，看完合同的老板们，就纷纷的签字画押，每天日本华夏商贸公司，就会正式为他们供货。
尼克捧着一大摞合同，望了一眼杉崎键太郎。杉崎老板微不可查的眨眨眼以作回应。
一切尽在无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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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紧，未校对，等会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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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无赖
“爸，没事吧。”余生问道刚刚走进家门的余铁成。
余铁成的脸上稍显疲惫，脱下棉大衣挂在衣挂上说道，“没事，就是咱们在日本那面的动作被发现了。有人质疑咱们是不是还要输出革-命，我过去说明这一切只是商业活动就没事了。”
日本的社-会是一个等级严苛的社-会，经过了战后的艰难复苏，日本的六七十年代，是经济高速发展的黄金年代。
高速发展，意味着日新月异，这个时间段上学的学生，经历过战后最为艰难的日子，又赶上了快速发展，日子一天比一天好的年代。
他们拥有强烈的上进心，希望日本成为强盛富饶的国家，屹立于世界国家之林。
他们学习能力强，渴望新知识，他们经过思考，认为日本现在的制度，有着大量旧时代的残余，并不适合新的发展态势。
他们发现，战后被强行拆分的财阀，正在以银行业为核心重新聚集，借尸还魂。
战后最好的时代正在过去，阶-级在固化，社会正在慢慢的失去活力，最终将变为一滩死水。
搬运工的儿子注定还是搬运工，财阀的子嗣注定还是上等人。
上层对于下层的剥削将会日益严重，下层看不到上进的希望，又何谈努力工作建设国家。
就算他们努力了，国家富强了，他们的生活却不一定会变得更好，或许还会因为剥-削加剧，而变得更糟。
毕竟，无论国家再怎么发展，他们依旧只是搬运工而已。世世代代都是搬运工，没有希望，没有盼头。
正好在日本发生问题，寻求解决方法的这段时间，他们曾经侵略过的邻国，兴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
其中打破阶级固化，人-民当家做主的言论，得到了日本黄金时代渴望新世界的大学生们，深深的认同。
一时间，日本各大高校，纷纷成立了与这场运动相关的社团。他们在社团门口，张贴起“革-命有理，造-反无罪”的横幅，他们阅读毛泽-东的著作，学习其中的理论，想要从中找到一条新的日本之路。
不光在日本所处的东北亚，临近中-国的东南亚等国，也上演着类似的情景。
一股赤色的洪流席卷东亚。各国人民为此狂热，为此欢呼。他们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建立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新的国家。
这股赤色洪流，被称作“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简称“共-运”。
当时处于冷战最为激烈的一段时间，美-国奋力宣扬自由、平等、博爱的普世价值，苏-联则高举民-主大旗，摇旗呐喊。
双方在意-识形态上的交锋尤为激烈，“共-运”引起了资本主义国家统治阶-级的警觉，他们恐慌，他们害怕，他们视“共-运”为洪水猛兽。
强烈的镇压，自然有强烈的反弹。作为这股红潮的发源地，作为这场运动的中心，中-国派出了许多优秀人才，支援这些地区的革-命，建立起了类似于地-下组织，类似于特-务组织的沟通支援渠道。
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把这种行为称作是“输出革-命”。
毛泽-东逝世后，新任领导团体上台，对之前的行为进行了修正，对内结束了革-命运动，对外终止了革-命输出。
各国“共-运”失去了后盾，他们在过于强大的敌人面前，纷纷以失败告终。
尽管这场运动，让许多人感到恐惧，但在运动过后，绝大部分参与运动的人，却没有遭受到强烈的惩罚。
因为，“共-运”的主力是学生。学生是国家的未来。严惩他们，虽然说惩戒了赤色洪流，但也相当于自断双腿。
另外，这场运动涉及的人数也太多了，如果想要仔细追究，大半民众都不是无辜的。
监狱一定装不下这么多人，但如果人头滚滚，国民将会减少大半，动摇执-政的基础，所以，最后被处理的只是极少数人。
时过境迁，数年过去了，虽然赤潮褪去，没有新的学生，新鲜血液的加入，使它成为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但是，曾经参与过，内心还认同那些理念的人们，却纷纷毕业工作，成为了国家的中坚力量。
这些人就像是定时炸弹一样，如果被煽动，那对于统-治者们，将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所以，这些国家在这些方面尤为敏感，防微杜渐，看到一点点苗头，就紧张的不行。
余铁成这次动用特殊渠道，进行的商业情报收集，显然让有些人产生了不好的联想。通过层层传递，这种质疑到了余铁成身上，就要他去解释了。
毕竟，现在的中国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已经放弃了在意-识形态上的塑造。一些人害怕某些行为，引起别人的反感，影响他们的利益。
要知道，一条条小汽车生产线，还没有引进进来，如果因为这事耽误了。领导们坐不到舒适的小汽车算谁的？
“那个胖胖的老板是个共-产主义者？”余生问道。他今天上午，刚刚收到尼克托人带回来的信，知道了尼克在日本的所有经历，和尼克的一些想法。
为什么不打电话交流？打电话既方便快捷，又时效性高。
那是因为在电话中交流，非常有可能被窃听，泄露出关键的内容，被某些人利用。
不要以为这是危言耸听，一些南方沿海地区的企业，动作非常明目张胆。
因为华夏厂的商品在美国卖的好，他们不仅仿制已经推出的产品，甚至还妄图得到华夏厂即将推出的产品。
他们的行为蛮横且不讲道理，就在昨天，保安还抓住一个在附近游曳的人。稍一“询问”就知道了他的底细。
余铁成不是没有找上级部门反应问题，上级部门也没有不作为，第一时间就通告了那个省的有关部门。
那些仿制企业有恃无恐，在很短的时间内回复了华夏厂，“你们怎么证明水力游戏机是你们发明的？”
华夏厂拿出了诸多证明文件。
“就算是你们发明的？我们要做你们还要拦着我们？有法律不允许我们做么？吃独食可是遭天谴的。”
余铁成经过几次努力，与那面的厂商进行了沟通，但问题还是得不到解决。最后只能选择听之任之，防止新的技术泄露出去，被它们学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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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写的应该没涉及什么不该涉及的吧。
月白小心谨慎的求一求推荐票。这些天平稳更新，收藏却三三两两的掉。难道写的不好看么，有什么问题可以在书评区说，不要走啊……
月白泪目中……
第七十五章 一脑子想法
“是，他是日本共-产党。”余铁成说道。
“他是共-产党，为什么尼克说，他脾气看上去很不好，对于自己的雇员剥削严重。”余生回想着尼克信件中的内容。
余铁成边往屋里走边说道，“他这是保护自己，只有这样他才能摆脱以前的印记，好好活下去啊。他以前可是带头分子，如果他不这么做，估计随时都有可能进监狱。”
“哦。”余生点点头，回到书桌前继续复习功课。
尼克走后这些天，华夏厂没有半点波澜，继续平稳的运行着。由于之前存储着大量组装好的《接球》电子元件部分，所以当塑料外壳到位后，新的《接球》生产速度十分快。几天的时间，库存就达到了近万台。
研制完《接球》，电子研发部门没有闲着，研发了新一代的游戏手表。由于硬件方面改动不大，《接球》百分之八十的部分都能沿用，所以新的游戏手表，研发速度可以用飞快来形容。
新游戏名为《青蛙过河》，这是一个让青蛙踩着一层层不断移动的荷叶，从河岸的一头，到另外一头的游戏。
相较于《接球》，它的印刷液晶数更多，可移动范围更广，游戏性也有了一定的提升。
等它能够足够稳定的运行，不再出现明显的错误后。它便立即就会登上生产线，替换掉正在生产的《接球》。
这么快更新游戏，不是因为国内那些无耻厂商，他们就算是有模仿的心思，也没模仿的条件。光是液晶面板生产线，就需要他们找一阵子的了。
就算他们也从日本进口生产线，运输安装调试至少要一个月，等研发出游戏手表，能够生产了，最少要四个月的时间，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之所以，这样快更新游戏手表的游戏，主要是为了提防日本厂商。
日本电子业十分发达，不管是卡西-欧这种电子表巨头，还是夏-普这样的电子计算器霸主，他们都有制作游戏手表的技术。
对于他们，以及日本多家电子设备厂商来说，游戏手表是没有技术门槛的。
虽然游戏手表系列，在日本申请了外观专利，让这些厂商不能模仿它的外观，但是游戏内容却看不见摸不着，不是实体，无法申请专利。因此，他们就算是将华夏厂游戏手表的游戏照搬到他们的机器上都没有问题。
尽管制作新的游戏，不能避免其它厂商，也做类似的产品。但是却能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抢占更多的市场。
现在这块市场，才刚刚被华夏厂开拓出来，由于规模小，还引不起那些大厂商的注意，如果不趁这段时间，快速的占领市场，等他们反应过来，一窝蜂的闯进来，华夏厂就没有赚钱的机会了。
因为无论是从成本，规模，技术，甚至是销售渠道，华夏厂相对于这些厂商，都处于绝对的劣势。
因此，尽早够吃下足够多的市场，对于华夏厂至关重要。
或许还有希望，凭借前期销量，在消费者心中建立起一种华夏厂的游戏手表才是正统，认可华夏厂产品的可能。
但是，这仅仅是或许，其它日本相关厂商，至少都有几年的品牌历史，总要比华夏厂的品牌来的深入人心。
时间！还是时间！时间就是金钱，只有追逐时间奔跑，才能赚取最大的利润。
利用大厂商反应的时间差，是华夏厂几乎唯一拥有市场的可能性。
至于游戏手表卖不出去后卖什么，余生倒是不担心。他紧看慢看，看完电子游戏记事簿，不能说理解有多深，但是却有一脑子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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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声明“日本华夏商贸公司”更名为“日本华夏商务株式会社”。月白觉得后边这个似乎更符合日本的风格，之前总觉得不对，却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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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故障与认同
“嗨，董老，《青蛙过河》做的怎么样了？”余生走进屋子里，朝着低头对着图纸沉思的董老工程师说道。
聚精会神的董老，仿佛受到了惊吓，他诧异的转过身，“哦，原来是你啊。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是有点事。”余生放下帆布包，坐在椅子上说道，“咱们销售出去的《接球》遇到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董老问道，“我敢保证每一台机器的质量，它们不会发生故障的。”
“您说得对，它们没有发生故障，但是出现了一些小问题。”尼克伸出左手拇指抵在小拇指第一个关节上，表示问题真的不大。
“看来不是小问题，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早来。但是我还是相信咱们机器的质量。”董老抬起头摘下老花眼镜认真的看着余生。
“是这样，今天尼克打电话反应回来一条信息。就是咱们的游戏机，屏幕比较容易进灰。每卖出去一百台，基本上就有两三台在短短的几天之内进灰。就是液晶屏和外层保护玻璃的那个夹层，您说着是不是咱们工艺上的问题？”
余生边说着，边拿出一台《接球》。华夏厂的库存管理严苛，哪怕是余生在仓库里取一台游戏手表，都要详细登记。
“您看，我带了一把沙子进来。咱们设想一下，《接球》和沙子触碰到一起，就像这样。”余生拿了一个搪瓷杯罐子，将沙子和游戏手表放进去，然后盖上盖子，用力的摇了起来。
“不用多长时间，咱们就按二十秒钟算吧。
一……
二……
三……
……
二十。
好了，这个小实验结束了。让我们来看看它的表现。”
余生将《接球》从罐子里取出，看着稍微有些泛绿的液晶屏，“的确进灰了，您看。”
余生将进灰的《接球》递给了董老。
董老接过它，由于老花眼，他看近处的东西，看不太真切，他伸直的胳膊几乎与视线水平，手腕微微转动，观察着液晶屏幕的部分。
“确实进灰了。”董老说道，“但是，我不认为这是咱们产品的质量问题。我敢保证，这台游戏机，就是玩上十年都不会坏的。这完全就是使用方法有问题。哪会有人拿这么贵的东西，和沙子混在一起。”
“董老！”余生的语气有些重了，“您听我说。我认为这不是使用方法有问题，咱们的东西卖出去了，用户想怎么用，当然可以怎么用。但是，大面积出现现在这样的问题，我认为责任在咱们身上。
咱们没有想到用户都会在什么情况下使用它，和沙子在一起摇确实太极端了。但是，日常生活中，总会有一些灰尘较大的场景，这是不可避免的。
话说回来，咱们的产品，价格对于外国人来说并不贵。您知道游戏手表的定价么？五十美元。这对于美国人好日本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大钱，但也并不是什么小钱。
咱们不可能指望他们把一个五十美元的东西，伺候的像是咱们国内研究部门的计算机一样，放在一个无尘的玻璃房，每次想要用它还要去申请，还要换上一身白大褂，戴上一顶防止头皮屑掉落的帽子。
那不现实，董老那不现实。
咱们的游戏手表，对于他们就是一个玩具，一个玩腻了就会换，摔坏了就会买新的的玩具。
但是，我们也不能想着反正咱们东西做的就是低端玩意，然后就不去在乎质量了。董老，您也知道，咱们面相的不是企业用户，而是相对挑剔的个人用户。
咱们现在是在做低端产品没错，但这是因为咱们没有先进的技术。饭要一口口，路要一步步走，我相信做了这么多年研究的您，人生经验比我多的您，肯定能够理解。
既然，咱们不可能一直制造低端，那么咱们就不可能做一些劣质的东西糊弄顾客。糊弄只是一时的，或许刚开始效果不错，但是时间长了，咱们要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我和您一样，都有一个梦想，就是想让咱们国家成为一个繁荣富强，电子科技发达的国家。
您希望几十年后，咱们自己制作的芯片，劣质到咱们自己都不用。电子产业全线崩盘，芯片全部进口，咱们只能做哪些低附加值的组装程序么？
你不希望对吧。这也是华夏厂成立的初衷，召集您和其他优秀的人才，同样是因为这个原因。
虽然咱们看上去很弱小，但是哪怕强大如日本的索-尼，他们不也是战后才成立公司，几十年间就变成了一家世界性的大企业。他们能做到，咱们就能做到。
可能我说的有些重，不过，我希望您重视游戏手表，别看它这么小，但是它承托着我们的未来。”
“我知道了。”董老听了余生的话，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说一句我知道了。“我认为在两层屏幕的边沿，进行完整的胶水密封，可以解决进灰这个问题。不过，可能生产线可能因为这个调整，效率下降几天。”
“没问题，产能稍微下降一点没问题。对了，这种操作技术难么，已经卖出去的游戏手表，可不可以在一个比较简陋的条件下完成这种密封。
我和尼克认为，我们有必要对已经卖出去的《接球》负责。让他们能够看到一块清晰的游戏屏幕，您能评估一下这样做的可行性，如果可行，编写一个简易的操作流程么？”
“好的。”董老说道，“除了这个外，还有没有别的事情了？”
“嗯，我还有一个建议。董老，青蛙过河的荷叶能不能涂成绿色。我想了一下，似乎难度有些大。如果做不到动态移动的荷叶涂成绿色，能不能添加一层彩色的背景，让整个界面看起来更生动些？
我觉得像是《接球》这样的界面，实在是有点过于单调了，您觉得呢？”
“你小子又是给我们添加工作量啊。”董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荷叶液晶图案，确实不能涂成绿色。那样翻转液晶的效果就不明显了，但是添加背景层的想法不错，我觉得可以尝试尝试。小子，你说得对，饭要一口口吃，咱们中国人一步步走来，不也没有放弃希望，失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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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近期目标
感谢“寒冰·星语”童鞋，100起点币打赏！月白在正文中，解释了为什么不立刻制作《俄罗斯方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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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人员的作息一般都比普通人晚。余生来了差不多半个钟头，研究人员才陆续到齐。
接下来是每天惯例的晨会，汇报前一天各项工作的完成情况，根据汇报的内容，决定新一天的工作部署。
华夏厂不鼓励无休止的加班，一是加班并不一定能够提高工作效率，二是如果只有一小部分人加班，他们负责的进度是快了，但是没有加班的部分，却会拖他们的后腿，综合来看整体效率依旧不高。
对于有限度的全体加班，华夏厂还是有一些鼓励措施的。比如说加班期间工资双倍，一些随手可及的补充能量小点心，开水之类的。
以前在国-营单位，虽说也有大会战之类的集体加班，但那时光讲荣誉，并不发放切实的奖励物品。
在大家还有一个共同理想的时候，理想还能当饭吃的时候，这是有用的。但是，现如今，再光讲荣誉可行不通了。
不能光让马儿跑，却不给马儿草。华夏厂的补贴，其实不算太多，尼克说美国那边的工厂，工人加班比较少，工厂也不鼓励。因为，按照联邦的相关规定，加班需要付出太多额外费用，对于工厂来说入不敷出，得不偿失。
但是，华夏厂这边却不同，甚至有员工，有了好的想法之后，从床上爬起来，连夜赶到实验室验证想法。
由于取得了切实有效的成果，第二天在例会上经过讨论，决定从他从宿舍起床开始算，支付加班费。
这样一来，有不少人工作更拼命了。董老有时候看着他们都直摇头，说这就是一群狼呐，为了吃肉，都拼出去了。要是我再年轻个十岁，也想像他们这样拼一拼。
余生点头，说这应该就是狼性文化吧。要狼性先有钱，只有付出了足够的薪水，让员工们觉得努力工作值得他们的付出，那才是好的文化。只谈狼性不谈钱，那是在耍流氓。
由于余生过来提了屏幕进灰的事情，所以在例会上就把解决屏幕进灰，设计简易修理方案的内容，加入了今天的工作计划中。
按照计划，这个项目大概三天完成。
余生看着他们在例会上讨论，心里想法特别多。最近他在第二次从头开始阅读电子游戏记事簿的时候，发现有一款游戏，比较适合作为近期目标。那就是——《俄罗斯方块》。
目标分为短期目标，近期目标，长期目标。
华夏厂的短期目标，是完成游戏手表新系列《青蛙过河》的研发，并且成功量产化，将它推入市场。
余生设想的长期目标，就是让华夏厂成为电子游戏行业，世界领先企业，让更多人享受游戏的乐趣。通过游戏的技术，带来的就业能力，改善更多人的生活。
短期目标原先是制作一款街机，负责逆向工程的部门，也在研究那些国外的街机，掌握技术要点。
余生近期想再增加一个掌上游戏机的短期目标，就是让《俄罗斯方块》这款游戏成为现实。
虽然看是短期目标，但可以却面对着重重困难。《俄罗斯方块》用液晶显示技术能实现不错，但是却没法用固定形状的印刷液晶技术实现，需要更先进的点阵液晶屏技术。
相对于印刷液晶屏，点阵液晶屏不光对屏幕制作水平有着更高的要求。还对控制系统，处理能力，能耗管理等方面，提出了不少需求。
想要完成这些方面的综合提升，不是一两个月就能完成的，两年内能不能完成都不好说。
将它列为短期目标，而不是近期目标，也是因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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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梦想的力量
一月末的东京，飘舞着雪花。
尼克放下电话，他刚刚和余生，交流了一下今天的见闻。
《接球》的销售状况一片大好，才正式在商店铺货几天，库存就只剩下三千台不到了。照目前的增长态势来看，剩下的存货顶多能支撑三天。
如果不想造成销售断档，那么第二批《接球》，就需要尽快从华夏厂装船驶往东京港。
尼克与余生的通话，并没有太过机密的内容。真正重要的事情，都是通过纸质信件人肉传递。
之所以每天通话，一是确实总会有一些零碎小事需要沟通，二是如果真的有人监视华夏厂的动态，一次电话都不打，看起来太奇怪了。
商业活动，最紧要的是信息的畅通。
有电话这么方便的通讯手段不用，华夏厂和华夏商务株式会社，像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仇家一样，一句话都不说。但是动作却又协调的不行，那不是相当于在脸上写着我们有别的沟通渠道么。
凡事最怕用心，再隐秘的渠道，只要有人盯上了，那就不再隐秘了。就像是特-务和间-谍，一旦浮出水面，就再也没有丝毫价值了。
余生刚开始说要这么做的时候，尼克还想反驳一下。但是，当他想到数个月前，自己中午刚刚在齐交会看中余生的作品，下了十万美元的订单，晚上就有电话打来联系自己，想要截胡做这单生意，他就同意了余生的做法。
尽管有些麻烦，但胜在安全。
甚至，尼克还提出像电影里那样，弄本书当做密码。余生还真同意了，两人最后选定了，英国麦克米伦出版公司，一九八零年版的《百年孤独》作为密码本。
第一封信来的时候，尼克翻起来还有点烦，但是当他解谜出整篇文章后，却感觉上了瘾。
从书中找到每一个对应的字母，每一个对应的单词，像是拼图一样，拼出一篇完整文章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爽过他曾经小小吸过一次的大-麻。
尼克还在回信中说，要是以后能做这样一款游戏就好了。
不过，以华夏厂的实力，距离制作这样一款游戏的距离还很远。余生也不嫌烦，在信上用加密的写法，写上了电影《列-宁在1918》里的经典台词，“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尼克十分赞赏余生的乐观态度，他在信中回复，“光明的未来就在前方，我们正在创造历史。”
如果旁人知道他俩对话的内容，估计会觉得“丫的，这俩人有病”，觉得碰到了两个智障少年。
平时余生和尼克做起事来，看起来都比较成熟，几乎没有人回想到，两个人还有这样理想化的一面。
尼克与余生都非常认同这样一个观点，“必须先做个蠢蛋，才会有梦想，必须当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才能追逐自己的梦想。”
尼克还在中国的时候，余生问他说，如果你在美国，听到有一个中国人，想要制作电子游戏，你会不会觉得他疯了？
尼克点头说是。在他印象里，中国就是一片高科技的荒漠，想在这种缺乏配套的环境里，搞出电子游戏，难度不亚于美国回归英联邦。
然而，余生却做到了。
这是玩笑么？这不是玩笑。
这是故事么？这不是故事。
这是事实么？这是事实。
这就是人的力量，这就是梦想的力量。这就是把尼克紧紧团结在余生身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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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尼克的经历
一九八四年二月一日，尼克到达东京第十天。
早上七点东京港，尼克正在海关填单子，等他填完就可以把第二批，一共有一万三千二百台的《接球》领出来了。
在东京的这十天，是漫长且充实的十天。
尼克在这里，接触了远比在中国更多的人和物，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人和组织，他都一一见过了。
比如刘建宏这几个遗孤之外，有一伙遗孤组成了一个社团，他们专门负责压榨一同前来日本的同胞。
比如说刚到东京的第二天，尼克就在仓库，被日本当地某个有活力的社会组织团团围住。
这些有活力社会组织的成员，大部分都穿着阿里耐克之类的运动装，这些人都是负责端茶送水，扫地卖命的小弟。
大哥则穿着一身西服，里头是一条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大金链子。
他们刚摆开阵势还没开始谈判，波利就从一个不引人瞩目的角落冲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大哥左胸前的勋章，说了些什么。刚刚还紧张的局势，瞬间变得缓和。大哥还说有空一起吃饭，交流交流感情。
这些事儿，还不算可怕。最可怕的是尼克前两天被下药了，没错，尼克被下药了。
下药的人中，还有尼克认识的，就是第一天尼克和遗孤们刚刚在秋叶原摆摊，那两个率先购买了《接球》的女生。
如果不是曲晓波发现得快，或许尼克都已经失-身于那五个大胆的女生了。
尼克恢复意识后一阵后怕，美国虽然有时候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但是那是男生对女生，尼克的危机感不大，但是到了日本却颠倒了个，成了女生对男生，尼克还是亲历者，就不由得他不害怕了。
“妈妈，怕怕，想回家。”尼克真的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当尼克和余生通话的时候，他把这些告诉了余生。
余生哈哈大笑道，“说要不为什么让你去日本，看来你确实对日本女生有很大的吸引力。如果说曲晓波没有发现，把你救下来，你是不是就享受到了。多年以后回忆起来，你可说不定会后悔哦。”
“后悔什么！”尼克在电话里嚷了起来，“我又不是鸭-子，是给他们消遣的，我就是我，我还没堕落到那个地步。再说，她们看起来太小了，像是小孩子一样，我才不会犯罪呢。”
余生附和了几句，没有再说别的，他觉得可以用“骄傲”这两个字来评价尼克，或者把这两个字翻转过来还要更合适一些。
东京不是最好的城市，也不是最坏的城市。
尼克在这个城市里感受着这个城市，带着华夏厂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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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一千万
游戏手表在日销售顺利。
因为是寒假，所以每天都能看到许多家庭主妇，领着年幼的孩子，来购买游戏手表。
除了这些年纪普遍不高的少妇，还有许多初、高中生，也来秋叶原排着长长的队伍，只为了购买一台《接球》。
因为产能的关系，游戏手表采取的是限量销售策略。
日本华夏商务株式会社，给每家商店供货的数量，都是每天一百台，这一百台卖完了，那一天就不会再补货了。今天这一百台卖不没，第二天补货也只会补足到一百台。
这些内容都是白纸黑字写下来的，各家商店不认不行。他们看重的倒也不是游戏手表那一天满打满算最多一百二十五万的流水。
而是看重游戏手表每天带来的排队效应和人流量，这么多人排队，店里的其它商品，销售情况普遍比去年好了至少百分之五。
这百分之五就很可观了，一天就算是只多卖出去一台大屏电视，那利润也很让人心潮澎湃。
因此，各个商店大显神通，竭尽自己所能，确保每天一百台的《接球》全部卖完。
在保证这一天都买完，第二天能补满货的情况下，还要尽量拉长售卖的时间。
第一天销售完，回到阴暗的小屋。
刘建宏、曲晓波等遗孤，看到尼克从袋子里的倒出来的一堆钱，眼睛染成了血红色。
虽然不都是印着福泽谕吉的一万元大票，但是混杂着无数零钱的钱堆，看起来坨更大，更有震撼力。
这是这些遗孤，有生以来，见到的最多的钱。
尼克看着这帮如狼似虎的遗孤，丝毫不担心会突然有人暴起，将钱抢走。
他不是相信这些遗孤，而是相信身边的波利，以及外头那两位不知道名字，没有说过一句话，跟着波利的人，他们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尼克一边慢条斯理的在昏黄的低瓦数白炽灯下数钱，一边在账本上记下相应的数据。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唰唰唰”数钱的声音，六名遗孤围着尼克身前的桌子，绕成一个圆圈，死死的盯着尼克数钱的动作，不时的咽一下口水。
他们没想到，那个什么劳什子华夏厂的产品，真的有这么大的威力。
这些遗孤来到日本，虽然几个月以来，生活相比于在中国还有所不如。但是，他们却能感受到这个国家，这座城市的发达与先进。
当中国老家寄来信件的时候，他们看到有一家中国企业，想要来日本贩卖他们的产品，帮助自己改善生活的时候，他们都觉得这是个笑话。
日本这么发达，哪里需要什么中国的产品。
或许是中国的农副产品，土特产？
或许是传统手工艺品？
他们猜测道。
当他们知道这家企业的产品，是先进的电子产品的时候，他们彻底绝望了。
中国企业往日本销售电子产品，是在开玩笑吧。
这个世界最先进的国家是美国，其次是日本，哪怕是中国的老大哥苏-联，都赶不上这两个国家。
区区一家中国企业，居然想在日本销售电子产品，这不是在班门弄斧？不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虽然遗孤们不太看好华夏厂，但因为华夏厂寄来了一笔数目可观的经费，把他们从艰苦的体力劳动中解放了出来，所以他们还是对这家厂子产生了一些好感。
遗孤们秉着拿钱干活的原则，收集了一些数据情报。
但不管怎样，直到尼克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其实都还觉得这事不靠谱。
“五十万……
一百万……
一百五十万……
两百万……
三百万……
四百万……
五百万……
七百万……
九百万……
一千万……
一千一百万……”
“一千一百零二万零五千日元！”尼克把规整好的钱又数了一遍，的确是一千一百零二万五千日元。
“一千万？那么一会功夫我们就卖了一千万？”刘建宏看着桌子上排列整齐的一千万日元，夸张的叫道。
“一……千万？”曲晓波嘴里叨咕着什么，不可置信道，“咱们打工，一个小时两百日元，一天最多才拼了两千块。这……没做什么，就有一千多万，这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做梦，”尼克通过波利回复道，他抽出六张一万元纸币，一名遗孤一张，“今天辛苦你们了，这是你们应该得的，你们收下。”
“一万块？给我们一万块？你真是太好了。”刘建宏拿着一万块，双手微微颤抖，说话都带着颤音了。这是他来日本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摸到一万日元。
“这是你们应该得的。你们要谢，就谢谢中国青台的华夏厂吧。”尼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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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人性
一台《接球》的零售价是一万两千五百日元。
一千一百万日元，按理说对应着八百多台《接球》。
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虽然说与秋叶原电器街的老板们，签订的是先铺货，卖出去再结算的合同。
但是，尼克这边刚刚和老板们签完合同，走出会议室，就被几个人围上了。他们没说要和尼克签订什么合同，他们拿着现款，直接把尼克手中剩下的不到六百台的现货，全部按照八折的进货价买走了。
尼克向一名商店街老板打听后才知道，这些人是电器贩子。
因为秋叶原是全日本最大的电子产品集散地，所以这里常年驻守着这些电器贩子。他们手里现金极多，极少做长期买卖，基本上都是干一票就走。利用各地之间的信息不对称，赚取暴利。
尼克问道商店街老板，“他们的销售渠道特别隐秘？不然怎么获得暴利？”
商店街老板笑而不语，盯着尼克这个外国人好一会才说道，“他们获取消息的渠道不隐秘。但到他们手里的货，却一定能卖出去。他们是黑色的啊……”
尼克恍然大悟，估计这些人就是所谓的有活力的社会组织。他们有一块自己的地盘，地盘上的商店，估计也不敢不拿他们的货，毕竟是靠这些大哥罩着么。而这些人进货量少，玩一锤子买卖，应该也是在拿捏火候。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他们的货量不大，店家估计捏着鼻子接下来，当交保-护费了。
想通的尼克，想要感谢这位店家，却发现那人已经走远，只剩下一道矮小的背影。
尼克把自己从思绪中拉回现实，看着黯淡灯光下的日元，看着眼前这六个拿着一万元大钞的在日遗孤，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却没有太过兴奋。
头开的虽然不错，但是艰难的日子还在后边。
这些遗孤们之所以能团结在一起，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利益。本来他们这些遗孤们，在日本社-会大环境中就不受待见，如果不团结在一起，甚至连活下去都很困难。
因为近况凄苦，他们才会怀念在中国的日子。而自己与自己身后的华夏厂，与他们之间的纽带，除了一个放在个体上显得虚无飘渺的“祖国”，更关键的则是利益。
余生说过，要让马儿跑，就得喂马儿草。
尼克刚刚发给他们一人一万日元，就是有着这个考量。但是，别看他们现在对着尼克感恩戴德，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以后会一直记得现在的情感。
他们之所以会感激，无非是之前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根据他们的描述，他们的生活，就像是美国最底层的穷人一样，第一天工作获得的报酬，只够支付第三天的饭钱。如果第三天生病了，别说没钱看病吃药，就连第四天吃什么，怎么活下去，都是一个难题。
尼克确定自己的到来，会让他们的生活水平直线提高。华夏厂的游戏手表，每天销售产生的利润，可以用骇人来形容。
自己初来乍到的第一天，就回收了一万一千日元，四万多美元的资金。哪怕这其中只有十分之一属于日本华夏商务株式会社，那也有四千多美元，就算这四千多美元里，十分之九作为运营费用，剩下的十分之一用来支付这几名遗孤的工资，那也有四百多美元，十万多日元。
就算是每个人平均分，到手也都一万多日元，如果每天如此，一个月将会有三十万日元左右的收入。
要知道，哪怕现在是日本经济的黄金年代，日本第一大城市，东京居民的平均收入还不到二十五万日元，收入中位数更低，只有二十万日元左右。
这些在日遗孤，几乎一瞬间就进入到中等收入以上的群体当中。他们或许最初的几个月，还会念起尼克和华夏厂的恩情，但是不用太久，最多半年，现在这六个遗孤中，差不多就会有三个变质。
他们有钱了，能享受绚丽多彩的东京生活了。膨胀在所难免，甚至个别人还会怨恨起中国，怨恨起华夏厂，想着若自己不是出生在中国，而是出生在日本，那自己岂不是理所应当享受这一切。
都是因为中国，自己的生活才会那么惨，还有中国那个可恶的华夏厂，压榨自己，从自己身上获取高额利润，如果没有华夏厂，没有中国，自己的生活还会更好。
继而，发生出卖华夏厂与日本华夏商务株式会社的利益，中饱私囊的事情就会出现。
往小了说是监守自盗，从仓库里偷取货物，私自低价售卖。往大了说出卖战略信息，里通外合搞垮日本华夏商务株式会社。
尼克心中的想法，虽然看上去较为刻薄，但这是他与余生还有余铁成以及李子珍，经过商谈后的一致看法。这就是人-性，没有办法改变的。
这也是为什么日本华夏商务株式会社那百分之五十股份，没有单单只在老刘家兄弟一个人身上，而是均摊在六个人身上的原因。
因此，尼克刚刚才说，不用感谢我，你们应该感谢华夏厂。
尼克边想边把账目清理完成，他抬起头，看到几名遗孤的眼神中的火热稍微褪去了一些，开口说道，“这一万块钱是你们应该拿的。但也不会让你们拿的这么轻松，我发现你们的日语普遍不好，只能勉强交流，这怎么行！
咱们华夏商务株式会社的主要业务，可是向外推销华夏厂的商品，你们的日语不熟练，这怎么能行！
今天一人一万工资平均分没错，但是从今天往后，每个人每天的销售情况，以及日语水平，都会纳入考核当中。考核优秀的人，拿更多的钱，考核差的人，拿更少的钱。
我希望我们在座的每个人，都能够努力工作，努力拼搏，将华夏商务株式会社做大做强。据我所知，归日遗孤最少有数千名，在东京的也最少有数百名。
你们想想你们之前过的日子，你们希望你们的同胞们继续过那样的日子么？
啊？希望么？”
尼克大声的质问道，波利翻译道。
“不希望！”六个人异口同声的喊起来。声音很大，贫民窟的墙很薄，不大一会引起了数声狗叫。
“很好。我希望你们能够保持这样决心，有着实现这个愿望的毅力。你们的付出，不是为了你们自己而付出，你们的辛苦，不是问了你们自己而辛苦。
你们的身后，有着成百上千同样经历的人，有着成百上千的异姓兄弟。你们摸着自己的胸膛想一想，你们究竟为何而活！
好了，我说完了，天色不早了，大家都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继续奋斗呢。”
尼克慷慨激昂的说完一大段鼓励的话，便让这些遗孤们早点休息。
他看着这些拿着钱不知道往哪放好的遗孤，估摸着就是把他们按在床上他们也睡不着。
他想起热水澡能解乏，他说道，“我看大家都睡不太着，附近有那种洗澡的地方么？大家一起去放松一下吧。”
遗孤们纷纷同意，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来日本这么长时间了，还真没进澡堂泡过一次澡。澡堂实在是太贵了，进去泡一次，够吃一大碗拉面了。
尼克想着自己带他们去，费用做到商务会社的账里。却没想到这些遗孤们，一个个都不同意。
刘建红说，“我们今天要花自己挣的钱，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日本人，知道我们有钱，我们是大爷，这样才能出了这么长时间的这口恶气。”
“对！”
“对！”有人附和道。
说完后一阵大笑，小屋内完全被欢声笑语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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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前往东-芝总部
似乎所有的日本浴池，都有一面绘着富士山峰的墙。
躺在热水池里，雾气氤氲，望着那面墙，似乎还真有点在露天温泉遥望富士山的感觉。
洗完澡，回去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吵闹的闹钟便把所有人都唤醒了。
没有休息好的尼克，双眼中满是血丝，精神看上去有点萎靡。
“今天，我要去一趟东-芝总部，你们今天先把各家店的游戏手表，补到一百台，然后再去找广告公司，争取用比较低的价格，谈下几个大广告牌。”
“是！”刘建宏率先应道，然后他表情有些尴尬的说，“那个……我们几个用日语交流没什么问题，但是，我们看不懂书面文字。这个……如果签合同什么的……”
尼克顿了下，他倒是忘了这个问题，他用询问的眼神看了波利一眼，波利挥手让他的一名手下，今天跟着刘建宏他们。
安排完今天的任务，派发完今天的经费，尼克就准备带着波利，一同前往东-芝总部。
大使馆司机开车快且平稳，皇冠轿车本身就很舒适，再加上车况新，沿途几乎没有一次颠簸。
东京都港区芝浦一丁目一番一号。
皇冠轿车驶入地下停车场，尼克与波利一起，进入东-芝总部大楼。
在尼克还没到东京的时候，余铁成就委托波利，以华夏厂的名义，预约了一名负责亚太地区的东-芝执行董事。
本来按照常理，华夏厂这个体量的企业，哪怕是企业最高负责人，来东-芝总部都不一定能见到执行董事层次的人。
但是，由于华夏厂是中国大陆，第一个进口东-芝生产线的企业，以及中国大陆这个庞大市场，代表的庞大预期利益，所以哪怕是只来了一个尼克，也预约到了负责亚太地区的执行董事。
东-芝隶属于三井集团，是日本最大的半导体制造商，也是日本第二大综合电机制造商。
它创立于一八七五年七月，原名东京芝浦电气株式会社，一九三九年与东京电气株式会社和芝浦制作所合并。
截止一九八四年，东-芝已经是一家历史超过了百年的企业，业务范围涵盖通讯、电子领域，是一家消费级电子产品巨头。
尼克在心里整理着东-芝的资料，并且据此做出一些判断。
百年老店，意味着机构臃肿，但是运转良好。
能够转变业务重心，进入最为顶尖的电子行业，说明有一个较为激进的决策层。
尼克稍微泛红的头发，整理的一丝不苟。
他今天穿的颇为正式，一套稍稍有些修身的墨蓝色暗纹西装，一条同样颜色的领带。
他出了电梯，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的向前走去。
“请问负责亚太区事物的执行董事办公室在哪？”尼克用英语问道。
东-芝作为一家国际化大企业，前台小姐自然懂英语，虽然稍有口音，但她的回复尼克听懂了。
“二十三楼。”
“谢谢。”尼克说完带着波利，上了电梯，前往二十三楼。
东-芝总部大楼的电梯，有一面能看到外面的景色，随着电梯的升高，鸟瞰的范围越来越来。
相较于尼克的家乡加州，东京的一切建筑物，街道，都要紧密非常多。不像加州不管贫穷和富有，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大院子。
估计房屋紧凑，交通会比较好吧。尼克在心里想到。
由于加州每家每户的房子都比较大，单位空间内人口密度低，所以整个加州像是一滩大饼，不管是基础设施，还是公共交通，都不是很完善。
正因为此，加州每家每户，才基本上都会有一辆车。毕竟，公共交通不便利，又没有私家车，出行实在是太麻烦了。
迈入东-芝总部二十三层，这里与第一层布局基本相同，但是人少了许多。
这里依旧有一名前台小姐，尼克重复了他问上一个小姐的问题。
“您有预约么？”
“有。中国青台华夏厂的预约。”尼克说道。
前台小姐一阵翻找，在一份文件夹中找到了，她说道，“您的预约在九点钟，您可以在这边稍事等待，等时间到了，我领您去。”
她说着说着，朝尼克抛了个媚-眼，手臂环在胸前，轻轻的弯腰挤压，刹那间波涛汹涌，白色衬衫的扣子，似乎都要迸开了。
尼克来到日本几天，已经习惯了各种暗示和骚-扰了，他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不太淡定的转身，在休息区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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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花泽纯一
花泽纯一，五十岁，最年轻的东-芝现任董事。
一九八四年，一月二十八日，上午九点整，尼克见到了这位年轻的执行董事。
虽然他五十岁了，但看起来身材没有一点发福。并且不是那种不健康的瘦弱，而是经常锻炼身体，健康匀称的体型。
尼克与花泽纯一先是寒暄了两句，然后友好的握了握手。
尼克感受着花泽纯一丰沛的手劲，知道自己之前的判断没错，这位董事身体的确很棒。看他的神情，似乎是个锐意进取的人。
不过，尼克没有展开这个话题，他开门见山道，“花泽纯一先生，华夏厂还想再引进几条液晶面板生产线。”
“一条生产线不够用么？”花泽纯一夸张的惊讶道，“没想到中国的发展真是让人惊讶呢。”
尼克从兜里拿出一台《接球》，递给花泽纯一说道，“这是我们的产品，它现在正在日本进行销售，平均销量每天近千台。我们认为如果在日本的市场能够铺开，将会有更好的销量表现。
如果东-芝可以出售新的生产线给华夏厂，华夏厂愿意授权东-芝‘游戏手表’的生产资格。您意下如何？”
“这是你们的产品？”花泽纯一接过《接球》，翻来覆去找到开机按钮，打开游戏机。“听说最近秋叶原，有一种新样式的电子玩具卖得很好，没想到是你们华夏厂的产品。可是我看到你们华夏厂的商标啊。”
尼克回答道，“这的确是我们华夏厂的产品，没有商标是因为我们华夏厂才刚刚决定好商标的样子，提交注册申请。您知道这台机器，自然也知道这台机器最近卖的还不错吧。”
“的确还不错。”花泽纯一点了点头。
别看大厂商，看似离普通消费者很远，不接地气，但是他们对于经营范围内的产品，却异常的关注。市场上一有风春草动，很快就能反馈到相应的中高层负责人那里。
例如《接球》一月二十一日在秋叶原开始摆摊销售，一月二十一日晚，各大电子产品生产商就得到了这种新产品的详细信息和样品。
不过，虽然得到消息的速度飞快，但是却并没有哪家大厂，决定立即制作类似的产品。
因为，短短一天，四百多台的销量，并不能说明什么。虽说，这个电子小玩具，似乎代表着除了电子手表，以及电子计算器外，该类技术的又一种应用，但是不经过仔细的调查研究，没有谁会确认这个市场有多大容量，一共能卖出去多少台。
如果项目上马，生产线调试完成，产品出来了，却卖不出去。那这个锅谁背，责任是谁的。
要知道大企业有着复杂的政-治斗争，不是说我心是好的，就万事大吉，没人追究责任了。
大企业里，人是会吃人的，所以有一部分员工，选择不做不错，我什么都不做，就不会犯错的这条路。
花泽纯一考虑了一下，没有肯定或者否定，是否参与到游戏手表的制造当中。
他说道，“新的液晶生产线可以卖给华夏，钱不够也可以想办法，财务省那边还有针对中国的无息援助贷款，可以争取一下。至于你们这个‘游戏手表’，东-芝暂时还没有相关的想法。”
……
尼克又和花泽纯一交谈了一会。
到了十点钟，花泽纯一表示自己有个会，把尼克送出办公室。
虽然说余铁成制定的用市场换技术的策略，没有起到效果。但是，尼克却没有想到，花泽纯一那么利索的表示可以卖液晶生产线。
按理说这么容易就达成了交易意向，但是尼克总觉得这里头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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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收支平衡
余生与父亲余铁成坐在货运汽车上，后边货仓里除了从银行取出来的现金，还有五个荷枪实弹的民兵。
华夏厂有一个民兵排，民兵排下属有三个班，每个班十人，总人数三十。
这三十个人负责华夏厂的日常保卫工作，每个人都有一杆56式半自动步枪，以及一柄56式半自动步枪刺。
哪怕算上枪刺，这杆枪的重量依旧不高，唯一的缺点就是后坐力较大。如果没有庞大的训练量支撑，很难打中目标。
别看五个民兵守着一个小保险箱，但是保险箱里的钱并不多，总共只有四万多块钱。
这四万多块钱，是从日本汇回来的第一笔钱。
尼克第一天在秋叶原一共收到一千余万日元，四万多美元的货款。除了日本华夏商务株式会社，从中截留一部分作为运营资金，剩下的钱又分为两份，一份在境外账户存起来，另外一份汇到华夏厂的账户，经过强制兑换后，就变成了这四万多人民币。
如果在一九八四年，单看这四万多人民币，其实并不算少。要知道，哪怕到了九十年代，还有人用万元户这个词，来形容一家人有钱。
但是，这四万多人民币，放在华夏厂身上，就不显得多了。
华夏厂现在有在职职工，六百五十八人，因为有许多技术人员的存在，使平均工资达到了四十元人民币的水平。
再加上一些员工福利，缴纳保险，一个月在这方面的支出一共要三万块。
除了工人的工资，还有进货的货款，还贷的还贷款，设备日常损耗的磨损修理费。
总共折算下来，一个月最低的运营成本在六十五万左右。
尽管生产线上的工人，已经很熟练了，三班倒二十四小时连续生产，制造《接球》的速度，达到了每天八百三十台左右的水平。
除去每周一天的休息，每周大概制造五千台左右的游戏手表，一个月制造量在两万台左右。
一千台游戏手表能为华夏厂带来四万多人民币的收入，一个月两万台大概收入在八十万人民币左右。
一个月最低运营成本六十五万元，收入大概在八十万左右。华夏厂每个月的结余也就在十五万人民币上下浮动。
这还是在有优惠政策，减税免税，有出口退税情况下的数字。
如果，华夏厂还像是改之前一样，面向国内生产机械农机，虽然研发等支出几乎为零，但是也会像是附近几个兄弟厂一样半死不活，最好的结果就是勉强达到收支平衡。
别提结余，估计如果上没有地方政-府的财-政支持，估计连给工人发工资都费劲。
“我下午要去趟省城，余生你陪出纳把这个月的账弄好，看看有多少结余，定出一个奖金标准。要过年了，得让厂里的人，都有钱过个好年。”余铁成嘱咐道。
他在华夏厂门口的时候下了货车，上了老旧的吉普车，马上往省城赶。
余生知道老爹是去跑新引进新液晶生产线的事情去了。
希望能成功吧，尼克在日本渐渐打开了局面，如果产能上不来，那么其它厂商，看到游戏手表卖得很好，就会像见了血腥味的鲨鱼，把这块市场吃干抹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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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年终奖
虽然负责日常生产的是普通工人，但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会计和出纳的重要性，远比普通工人高。
一家企业的账目全凭他们把握，尼克曾经讲过，在美国有会计做假账，把一家正常运营的企业搞破产的故事。
当然，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尼克也是道听途说，发生那事的时候他还没出生。
后来，随着美国商业社会日益健全，配套服务公司的产生，许多公司出于缩减成本，以及安全等方面的考量，将公司账目方面的事宜，外包给相应的公司。
八十年代中国的商品经济才刚刚起步，这种配套服务公司，当然不会有，就算有估计也没人敢用。
所以，大大小小的公司，都有一套自己的财务班子。像是华夏厂，这样一个不到七百人的小厂，财务室里都有五名财务人员。
这年代没有数钞机，但财务人员都是专业的人形点钞机。
余生的眼前是一位三十多岁的财务大妈，只见她左手握着一沓捋好的钱，稍稍扭出一个弧度，大拇指头一忪，钱就自动飞快弹开。
一共才过了半分钟不到，余生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四万多块钱就已经都数好了。
又用了几十秒的时间，财务大妈又确认了一遍，才在账本上写下一串数字。
余生看她忙完才说道，“张姨，麻烦您列出一份盈余，快过年了，看看账上剩下多少钱，才好安排福利。”
“嗯，行，这几个月的账目好的不行，我估摸着账上能剩下一百来万的现金。”张姨嘴里边说，边去拿相应的账本。
女人生完孩子都容易发福，财务室主任张姨，也是这么个情况。听八尺说，他小时候，财务室的张姨，那可是厂里的厂花。
怎奈何岁月是把杀猪刀，等余生来到青台的时候，他见到的张姨，就是眼前这幅模样了。
不过，从她六岁的女儿身上，倒是还能依稀看出她当年的样子。
财务室里的几个人一起忙活，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整理除了华夏厂剩余的现金。
“现金和存款一共结余，一百零七万六千八百三十二块九毛一。”张姨说道。“工商银行存款二十万元整，建设银行存款三十万元整，农业银行存款二十五元整。剩下的是厂里留的现金。”
“这里头有多少钱能用？”余生问道。
“存银行里的，厂长说最好别用，厂里现金，得留下二十万，能动的钱一共有十二万。”张姨说道。
余生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想着这十二万，该怎么用。
“两万举办一场新年联欢会够不？”余声问道。
“够了，够了，足够了。其实一万块钱就能办的不错了。”张姨说道。
“还是按照两万块钱的标准算，然后再一人一箱苹果一箱橘子。再剩下的钱，就按照三个月工资的标准，给每个人发一份奖金。这样的话，十二万够不够？”
财务室里没有先进的电子计算器，张姨听完余生的话，开始拨弄算盘。
她一只手灵活的在算盘上舞动着，另一只手翻看着记载着工资的账本。
“够用。苹果如果买国光的苹果，橘子买衢-州的橘子，估计一个人也就十块钱。”
“国光的苹果太酸了吧，姨，你算一下如果买最好的水果买，要多少钱。既然要发，咱们就发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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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陈宝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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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买好的。”张姨应着的同时，又有点欲言又止。
余生看张姨的样子，知道了她在想什么。
大规模采购，素来有猫腻，低价的货物，在账目里做成高价，是一种普遍存在的手段和现象。
就拿这两万年货采购款来说，买一万块钱东西，留一万提成都不算心黑。
张姨作为一个老会计，用她丰富的经验稍微估算一下，如果狠一些，甚至能留下一万五，一万七。
当然了，这钱不只是负责采购的人自己拿，上上下下都需要打理。这大概要花一万左右。采购人自己能留下五千七千。
之前华夏厂连年亏损，除了产品卖不出去，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进货成本太高。
而现在华夏厂没有遇到这些问题，很大程度是因为，所有有关于采购的事宜，都是余铁成一手抓。
或许以前国-营的时候，厂子不是自己的，厂长懒得管这些，有些猫腻，还能多多少少拿些“提成”。
但现在华夏厂成了余铁成自己的产业，情况就变了许多。原先乱七八糟的潜规则，都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一起清理出了华夏厂。
如果说现在整个华夏厂在欣欣向荣，工人的平均薪资水平都在提高。那财会室的收入，就可以用断崖式的下跌来形容。
张姨刚才听余生要买好的，以为他要像以往一样，用这个名头多花钱。
她欲言又止，想说的话，估么着就是不要吃独食，分自己一部分。她没敢说出来，一是余生年轻气盛，当面戳穿说不定恼羞成怒，二是他是厂长的儿子，自己开口要传到厂长那里就麻烦了。
余生笑了笑说道，“姨你误会我了，是真买好的。你说这个厂子现在是我爸的，我至于挖自家的墙角么？”
张姨略显尴尬的笑了笑，不说话了。
接下来，余生签字画押，拿出自己老爹写的条子，提出了两万块钱。
出了财务室，下一步要去的地方，就是运输队。
运输队的日常任务，除了把生产好的产品，从华夏厂运往青台港口之外，还负责把原料从火车站、港口运回华夏厂。
运输队队长是陈近南的父亲陈宝山。
陈宝山今年四十多岁，身材与陈近南一般不二，孔武有力。又因为是货车司机的关系，脾气很火爆。
今天恰好没有运输业务，他就在货车司机的休息室。
余生进入休息室，看到陈宝山正在抽烟，热情的叫道，“陈叔。”
陈宝山转过头，看到余生中气十足的说道，“厂长家小子，今天来这里干啥？你要找俺家小子的话，他现在应该在车间。”
“我不找八尺，找的是您。”余生说道。
“你小子找我干啥？有啥子事？”陈宝山弹了一下烟灰问道。
“叔，您知道哪有批发水果的不？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厂里准备批发点水果当年货。”余生说道。
“嗯……那得去省城果窖，来回得小一天，什么时候走？”陈宝山问道。
“今天，现在能走么？”余声问道。
“能走倒能走。现在中午十二点，四个多小时能到。回来得半夜，要不你问一下厂长？”陈宝山说道。
“不用问，现在就走吧。早点完事早点好，省的夜长梦多，再有啥事耽误了。”余生说道。
八四年的中国，是诸侯经济林立，地方贸易壁垒严重。在这段时间，如果没有得到相关的批文，跨省运输货物是犯罪，会以投-机倒把-罪关进监狱。
如果说改-革-开-放之前的中国，是一个保守的中国，那么改-开后的中国，就是一个狂放、狂野、群魔乱舞的中国。
这段时期，有关于商业的法律法规极度滞后，远远跟不上社会发展的节奏。
猫有猫路鼠有鼠道，黑猫白猫各尽其能。这是一个充满机遇的时代，也是一个缺乏秩序极端混乱的年代。
说走就走，陈宝山做完登记，就上了他的大货车。
这个年代，不管是轿车司机，还是货车司机，亦或是火车司机，都算是技术工种，都是好找媳妇的工作。
因为这个年代汽车不光少，往往有各种的毛病。学开车不光学开车，还要学修车。要不然车半路抛锚了，前不沾村后不靠店，找个活人都难，更别说找人修车了。
陈宝山开的车，是一台已经服-役十年的解放牌卡车。
余生听陈宝山说，这台老家伙，比现在新生产的解放靠谱多了。但是，余生兵没有感觉出来。他只觉得柴油发动机“嘎达嘎达”的响声有点烦人。
从青台到省城，一路路况不错，虽然不能都保证一路都是水泥板油路，但就算是土路也没多少坑洼。
货车开始的途中，余生除了时不时和陈宝山说两句话，更多的时候，都是在看路边的景色。
冬天的农田，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山齐省别看省名里有个山，但是全省少山。眺望过去一马平川，很有一番气势。
尽管山川壮美，但农田旁的村落，看上去却很贫穷落后。明亮的砖瓦房三三两两，低矮的茅草土坯房一片一片。
余生从小就跟着父亲余铁成全国各地乱跑，他知道中国地有多大，人又多多，生活的差距有多大。
余生记忆里生活条件最好的时候，是在军-区大院。那里有附属的小学，有附属的文化广场，有附属的电影院，想要吃顿肉也不困难。
当时年幼的他，以为全中国的生活都是这样。因此，他总疑惑爷爷嘴里的“中国很贫穷很落后”是个什么意思。难道这样的生活都算贫穷，都算落后？那先进、富裕的国家，到底该是个什么样子。
直到他随着父亲离开军-区，前往一个边陲的小城。坐着慢悠悠的绿皮火车穿越了大半个中国。
看到高高的山，宽宽的河，形形色色的人，才知道爷爷嘴里的贫穷于落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从来没有想到，居然有人在屋外走路不穿鞋，有小孩没衣服穿，有的一家人只有一条好裤子。
他不敢置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存在，但这一切又容不得他不信。
年纪小小的他，也在那时诞生了持之以恒十几年的愿望——让更多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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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推，推荐词很糟糕吐槽不能，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点进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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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别和别人说，留着上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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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更多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这个理想很空旷。空旷的程度，基本上与“我要成为科学家”差不多。
其实，余生小时候也曾经犹豫过，是上清华好，还是上北大好，但是高考完，他连北华的裙角都没摸到。
陈宝山车开的不慢，四个小时后，两个人已经进了省城。
天空飘着小雪花，冬天的白天短，天黑得快，路灯已经点亮。
陈宝山打开解放车的远光灯，歪头瞅了一眼余生，“马上就到了，没晕车吧。要不缓一会，再去买水果？”
余生的脸色不太好看，尽管他跟着父亲天南地北的走，但是晕车的毛病，却一直没有改善。
“没事，直接去买吧，早买完早回去。”余生摆了摆手。
“你小子犟，真犟！跟你叔逞什么强！”陈宝山笑骂道，“早点买完也行，万一这雪下大了，就回不去了。”
解放沿道边停下，尼克先拎着装钱的蛇皮袋跳下车，陈宝山熄火后跟着下了车。
陈宝山带着余生来的这个果窖，是山齐省最大的果窖，充当着山齐省水果集散地的作用。
除了应季的本地水果，八成不应季的本地水果和外地水果，基本都在这。
陈宝山对这里也不太熟悉，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指了个方向道，“应该是那面。”
“嗯，那就去那边。”余生说道。
看着近走着却有点远，五分钟后，两个人到了疑似果窖接待处的地方，
“请问，这里是果窖么？”余生试探的问道。
“是！是！是！你眼瞎？这里写的这么大的字你不认识？”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里头穿着制服的人，斜着眼睛撇了余生一眼。
“想买水果是在这里买么？”余生继续问道。
“有介绍信么？有批条么？”
“没有。”
“哦，那不是计划内的咯。那水果可很贵，你能买得起么？”柜员漫不经心的问道。
“能能，带着钱了。”余生提起手中的蛇皮袋，晃了晃。
“哦，你打算买多少？什么水果，买几箱？”柜员说道。
“打算苹果和橘子一样七百箱，咱们这都有啥品种的苹果橘子？”余生语气和气道。
“苹果和橘子各七百箱？那最少都得几千块钱，你钱够？”柜员问道。
“够，够。”余生边答应着，边从蛇皮袋里拿出一沓钱。八四年使用的人民币，是第三版人民币，最大的面额是正面绘着各省各民族民众，步出大会堂的十元纸币。
因为正面的图案，十元纸币也被叫做“大团结。”
柜员看到这一沓一千块钱，态度顿时端正了许多，他说道，“苹果有国光，红富士，玫瑰红，乔纳金。橘子有衢州橘，黄岩橘，长兴岛橘。你打算买那种橘子？”
“嗯……”余生思考了一会，刚才柜员说的苹果品种，橘子品种，余生只吃过一两个，他问道，“都什么价钱？哪个比较好吃？”
“国光……一箱四块二，红富士一箱十五，玫瑰红十三块三一箱，乔纳金十块八一箱。衢州橘三块三一箱，黄岩橘九块八一箱，长兴岛橘六块三一箱。”
“哦……”余生听了一遍。“那个，哥，能不能看看每样水果啥样。”
余生光听价钱，也不知道买哪个，他问能不能看一下实物。
“嗯……这个嘛……”柜员拉着长声。
余生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搓成一个团暗戳戳地给了柜员。
柜员低头看了一眼，看到全国人民代表亲切的笑脸，他的笑容也亲切了许多。
“那个……小张，你带他们两个去果窖看一眼。把苹果和橘子都看一遍。”柜员喊了一声。
“王哥，知道了。”柜台里像是突然冒出来一个人，一个身材瘦弱，带着眼睛，微微有点驼背的年轻人说道。
“跟我来。”年轻柜员说道。
走了没到两分钟，年轻的小张在一扇门前停下来低下头，撩起上半身衣服，抖了抖挂在裤腰上的钥匙圈，找出其中一枚，打开了眼前的门。
“所有的水果，都在这备了一些，苹果在这边，跟我来。”小张提着一盏煤油灯，沿着果窖的台阶逐级而下。
果窖内的温度一年四季都很稳定，夏天不太热，不会热得水果腐烂，冬天不太冷，不会冻坏水果。
小张打开一个箱子，拿出其中一枚说道，“这是国光苹果，咱们中国原产，口味偏酸，平均单果重量一百克，最大单果重量二百六十克。国光水果卖的最好，一年能卖出去几万斤。”
余生拿起一枚国光，在灯光下看了看，苹果不光个小，还几乎全是绿色。手里这枚还有几点伤疤。
余生摇了摇头说道，“看看别的吧。”
余生感觉买这种低档的苹果当年货不太好。现在华夏厂不是没钱，不需要解决有没有的问题，而是要解决好不好的问题。
“行。”小张说道。
“这是红富士。”小张打开箱子说道，“它是这两年刚从日本引进的新品种，由富士苹果改良而来。解决了富士苹果外观不佳的缺陷。甜度较高，水分含量较高。但是因为植株不耐寒，咱们这离产地远，所以价格贵。”
“嗯……”余生看了一眼红富士，挺红的，挺大的，挺好看的。但是，相较于红富士，他更感兴趣的是这个国窖的员工小张。
“你挺了解水果啊。”余生说道。
黑暗中的小张，腼腆的笑了一下，他说道，“都是瞎了解。我家就是种水果的。我想考大学，学更多果树的知识。”
余生点了点头，小张是一个有追求，有理想的少年。
“得，你说你说哪个水果比较好吃，我就买哪个。”余生说道。
“贵的好吃……”小张没再说专业知识，而是寄出了四字真言。
“嗯……”余生有点无语，只能叨咕着千百年来的轱辘话，“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
“最贵的苹果是红富士，最贵的橘子是黄岩橘吧。那行就买这两个了。”余生说着，往小张手里塞了点东西。
小张把手放在煤油灯前摊开，看到两张大团结。
“这个……”
“别和别人说，留着上学用。”余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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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这回应该没问题了
七百箱红富士苹果和七百箱黄岩蜜桔，合计一万七千一百五十元。因为买的量大，所以零头的一百五十元就抹去了，余生一共支付了一万七千元。
付完钱，水果就开始从果窖往解放车上搬，十多个人忙活了一个来小时才全部搬运完。
余生将果窖出具的收款证明，小心的放在衣服夹层里，看着屋外已经变大了不少的雪，叔陈宝山说道，“叔，雪下大了，不好回去了吧。”
陈宝山将手里的烟屁股扔掉，搓了搓手说道，“就算是不下雪，今天也不好回去了。”
“怎么了？”余声问道。
“没怎么，你买的水果太多了，财不露白，咱们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肥羊了。我估计咱们出省城不用半个小时，就会被人拦下来。小子，车匪路霸你听说过么？咱们要面对的就是那帮人。”陈宝山说道。
“不会吧。不会那么巧就被拦住吧。”余生说道。
“不巧，一点也不巧。先不说那些拦路的，现在都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三班倒不间断的干活，就说刚才果窖里，你给了十块钱的那家伙，贼眉鼠眼，油腔滑调，一看就不是个好人。我估么着果窖里货车还没开出去，外头的就已经摸准全部情况了。”
陈宝山说道，“厂长家小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很会做人了。见人说人话，见人说鬼话。你还嫩着呢呢。你啊太理想主义了，你给那个小张二十块钱，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啊。一旦被发现他可就惨喽。”
“不至于吧，我觉得他挺努力的，就想让他好好读书。这钱也不是拿厂里的，是我工资里攒下来的。”余生说道。
“你啊……还是太年轻了……行了，咱们今天晚上先别走了，找个能打电话的地方，给厂里打个电话。让保卫队的民兵，过来一个班。不然，咱们就现在这个样子往回走，就是一只手无寸铁的大肥羊。”
“嗯。”余生点头应道，“是我没想好。”
“没事儿，谁没个年轻的时候。以后多想想就行。”陈宝山说道。
一九八四年，想要住个招待所都得介绍信，陈宝山开着车带着余生，找到一家有电话的临时住所，给华夏厂那边通了风，明天一早一个班的民兵就能赶到。
余生这一夜睡的还算安稳，没有提心吊胆什么的。既然，宝山叔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司机，说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
第二天一早起来，余生洗漱完出了房门。发现屋外的空气并不寒冷，依旧飘着雪花。
没过多久，十名民兵就找了过来。
这年头哪怕是省城，并没有太过严格的安检。十名民兵穿着这个年代普普通通的军大衣，每个人都提着一个大大的麻布口袋，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在山齐省的省城里逛荡。
早上十点，一切准备妥当，解放车在装着民兵的越野车的护送下，赴往了华夏厂的归途。
开出省城不过二十分钟，一座小小村落前的公路，就拦上了两道铁丝网。
一个喽啰挺着肚子，剔着牙踱步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车门旁的陈宝山，眼睛往上一翻问道，“装的什么？”
“几百箱水果。”陈宝山语气陈恳道。
“卸了！”
“老大……这个……万万不可啊……水果卸下来，再装上去，就成果酱了。”
“特么的哪来的那么多废话，我管你果汁果酱，你卸不卸？”
陈宝山稍稍抬起头问道，“老总，为什么非要卸车？”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犯大错误了！你们赶紧找人卸车。”小喽啰撂下一句狠话扬长而去。
陈宝山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对着路边其他几个，穿着一身制服的人一通点头哈腰，“您抽根烟，抽烟。”
“瘦子，怎么回事？”一个肥嘟嘟的猪头小队长懒懒的声音响了起来。
“回队长的话，我怀疑车上的水果下面，有走-私的菜油，让他们卸车检查检查。”
“那就让他们卸车。”
“队长，就算让俺卸车，俺们一共才两个人，卸这一千多箱水果，恐怕要卸到二十一世纪去了。就算俺们肯卸，可诸位也等不起了。”陈宝山说道。
“胖子，帮他们找人卸车。”
“卸车要多少钱？”
“一箱搬下车一毛，搬上车两毛。卸车一百，装车两百，一共三百，先交钱。”
“老总，俺就是厂子里的司机，厂子等着俺回去呢，这……”陈宝山咬咬牙说道，“能不卸车，光付卸车费么？”
“行，怎么不行？就看你懂不懂事了。”
“懂事，懂事，当然懂事。一定请老总支持。”
“好说，好说。咦？后边那车是什么人？他们在车里干什么？”
“队长！队长！后边那车里头是一车民兵，他们正在举着枪瞄咱们呢。”
“哈，你们厂胆子不小啊。”猪头小队长大声呵斥，他手下的几个人，却没有因为他的气势前进，反而一个个往后边退着。
陈宝山腰板立刻挺直了，说话的声音也变了，他说道，“我们是青台华夏厂的，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华夏厂在省里都时挂了名的，你们要是再这样勒索我们，别怪我们追究你们！”
“您，您别生气。”猪头小队长的表情立马变了，“这是个误会，这是个误会。马上就放您过去。”
“赶紧特么的把铁丝网挪开，放老大哥过去，真是对不住了，真是对不住了。”
“嗯。”陈宝山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说了句，“告诉下后边一路上的兄弟，都别来搞我们了。”就上了车。
“一定，一定。”猪头小队长擦着头上的汗道。
他才刚上任两周，他的前任刚进去没多久，他可不想这么快就去步前任的后尘。
华夏厂这个名字，虽然在普通老百姓耳朵里，没有什么名头，但是在内部刊物中，却是一次又一次作为企业性质改革、扭亏为盈、出口创汇的典型被报道。自己如果把人家的东西扣了，那乐子就大了。
同时，他心中也开始恨起来果窖的那家伙了。买那么多水果的，能是普通人？不打听好背景，就让我拦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么。
陈宝山回到卡车上对余生说道，“这回应该没有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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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翠绿荷叶
以势压人，以暴制暴。如果华夏厂不是备受领导关注的明星企业，如果货车后边没有跟着十个民兵，可能今天的结局就完全不一样了。
猪头小队长带着他的几个小跟班站在路边，齐齐的站在那里，目送陈宝山开着货车远去。
等货车走远了，猪头小队长臭骂道，“今天真特么倒霉，没开张就碰到硬茬子了。”
小喽啰弓着腰说道，“队长您别急，你看这不又来个车，看它轮胎，估计这车油水多。”
略微有些近视的猪头小队长，眯着眼睛望着公路的尽头，看到确实又有一辆大货车朝这里驶来，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他转身要回小屋的时候吩咐道，“你们先准备着，都长点心，别每次都要我出面。”
“是，是，小的知道了。”小喽啰应道。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即将拦截的这辆车，里头装的不是芒果，而是一车铁芒果。
当他们看到车厢里分量十足的炮弹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是崩溃的，有的人觉得天旋地转，而有的人则是感叹今天实在是太倒霉了。
因为他们拦着了这辆车，还引发了一场全国范围内清理车匪路霸的大运动。
虽然车匪路霸全部消失没几天，就又死灰复燃了，但是重新燃着的火焰，却没有原先那么放肆了。
“叔，你说的真准。出省城还没到三十分钟，就遇到了。”余生说道。
“没什么，碰的多了，就有经验了。如果不是咱们华夏厂还有点名气，今天可就没那么容易脱身咯。不过，前面的路还得小心，不知道还会碰到什么麻烦。”陈宝山边开车便说道。
“应该没事吧，有那么多人保护着咱们。”余生说道。
“不一定，这些人的玩法多了。像他们这些直接拦路收费的不多。像什么在路上撒钉子，你的胎扎漏了，或者把你拦下来，不吃一顿不让走的才是主流。”
“如果有放钉子的，这路上都是雪，看不着吧？”余声问道。
“下雪确实看不着，但是不下雪的时候，其实也看不清。他们用的都是那种和路面颜色接近的三角钉。也不是所有的路都撒，每次都撒在固定位置，总跑那段路的司机，基本上都能记住撒在哪，躲开就行。坑的那种没太来过的外地车和长途车。有一次我从浙-江嘉-兴开车去黑龙-江鸡-西，一路上胎一共被扎了五十多回，到最后车胎都补不了了，只能换新的。”陈宝山说道。
“还……真是可怕。”余生说道。他虽然跟着父亲去过很多地方，但那都和拉货运输没关系。所以这些事情，他之前虽然略有听闻，但没想到达到了这样的一个程度。
余生想了一会问道，“难怪运输费那么高，这种事情没人管么？这回影响应急发展吧。”
“谁知道呢，费用高就费用高，提高点货价就行了。至于经济什么的，那和我又没有多少关系。”徐宝山说道。
虽然徐宝山说的好像每条公路都危险至极，但是知道回到华夏厂，就再也没有遇到车匪路霸了。
回到华夏厂，到工人宿舍找几个人，将所有水果搬网库房。
余生自己来到财务室，张姨今天请假没在，财务室里只有两个人在值班。他将剩下的钱，还有果窖方面出示的收据，交给了对应负责的人。
然后，他连家都没回，就跑到了研发部，去看最终版本的《青蛙过河》。
余生提出添加彩色背景的要求，把这帮研发人员难住了。他们试了好几种办法，才最终找到了一个效果还不错，成本也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余生拿着新款的《青蛙过河》，看到处于关机状态的屏幕上，直接就有着大片大片绿色的荷叶。
打开机器，液晶的青蛙和液晶的荷叶，全部悬浮在那些翠绿的荷叶之上。
“余生来了啊，这是我们画了五十多次图，才最终敲定的版本。你看屏幕四周几乎没有液晶的地方，都是用的大片的荷叶。而那些有液晶荷叶的地方，荷叶大小都和液晶荷叶差不多。层层叠叠，既美观，又不会干扰到玩的时候的判断。
与《接球》相比，《青蛙过河》的画面真的好了不少。技术含量没变，就靠这样一个小法子，就提升了画面表现，真实很了不起。”董老对余生说道。
“董老，年前能做完量产测试，年后就能进行量产了吧？”余声问道。
“嗯，基本上就是这么个进度，不会耽误卖的。”董老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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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刘长江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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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四年一月三十一日，农历癸亥年腊月二十九。
哪怕明天就是除夕，距离春节还有一天，华夏厂却没有像大部分中国企业一样，沉浸在懒散热闹的年味中，变得慵懒和懈怠。
最近的日子，反而比往常更加忙碌了，不要说相互见面打个招呼，就是连抬起头看一眼别人是谁的工夫都没有。
不管是工人还是领导，工作上的那一摊子事，就已经满满地塞满了他们的脑袋，容不得他们想更多的事情。
整个华夏厂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械，快速而高效，每一名工人都是一枚齿轮，联动着整台机器，源源不断的生产出一台又一台的游戏手表。
得益于工人们熟练程度的进一步加深，以及技术部门的工艺改进和流程优化。原本每天生产八百多台都显得有些困难的华夏厂，现在日产能已经达到了一千二百多台，较原先提高了足足二分之一，百分之五十。
华夏厂之所以这样赶工，是希望在春节前，生产足够多的游戏手表，避免因为春节假期，造成产品供应商的断档。
下午四点四十，临近换班时间，三号车间主任刘长江举着大喇叭在车间里喊道，“各工段注意，今天不用换班，一分钟后结算产量，三分钟后关停设备，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刘长江说完也没站在那里干等着，而是四处巡视了起来。
他今年四十二岁，几个月前他还是个工长。
那段时间厂子效益不好，开不出工资，他被逼无奈只能接私活，补贴家用。
那段日子是灰色的，是褪去了色彩的。很迷茫，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希望。
刘长江甚至以为自己接下来的下半辈子都要这样过下去。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像是一滩行尸走肉。
然而，转机却意料之外的出现了。
几个月之后，他还依旧能清晰的记起，在一个原本平淡无奇的夜晚，厂长的儿子闯进了他们正在干私活的车间，说要制作个什么游戏机。
因为厂里生产的农机也是机，所以刘长江没有把游戏机理解成一只叫做游戏的“鸡”，但是他也没有对于游戏机形成一个具体的概念。游戏机具体是啥，过了很时间他才知道，原来游戏机就是厂长家孩子在车间里弄出来的那个小玩具。
最初看到游戏机的时候，他有点不以为然，甚至还在内心里嘲笑着余生。心想弄这么一个玩意有啥用，不能提高工作效率，又不能节省人力。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厂长天天啥事不干，厂长的儿子也这样。
他那几天还和身边的人，嘲弄厂长一家子和那个什么水力游戏机来着。但是，短短几天后，他却被狠狠地打了脸。
水力游戏机在齐交会上拿到了十万美元订单。
美元？很值钱，应该是绿色的吧。
那么一点小玩意的，就值十万美元？当时的刘长江，怀疑这是一个假新闻，怀疑厂长在搞鬼，想搞一个大新闻。
却没想到，这是真的，这不是梦。
没过几天，一名红头发白皮肤的年轻洋人，就到了厂子。
再过几天，听说厂长的儿子余生又搞出了一个叫做“亦可赛艇”的玩具，又拿到了数万美元的订单。
厂子渐渐忙碌了起来，原本场地里冒头的杂草，被来来去去的脚步踏平。
又过了几天，青台机械三厂突然宣布改制，国-营转私营。改制后的厂子，也不再叫青台机械三厂这个叫了几十年的名字，它有了一个新名字，叫做“华夏厂”。
改制紧接着人员变动，不光党-组织撤离，厂长余铁成还宣布所有人员可以任意决定去留，不加干涉，不加阻挠。
于是，许多人趁着这个机会离开了华夏厂。毕竟，就算华夏厂的形势正在变好，但是它是一个私营企业，没有铁饭碗，没有保障。
万一厂长跑路了吃什么？
吃土？
刘长江那时在犹豫，一方面他在犹豫华夏厂企业性质的改变，是否会变得没有保障，另一方面他打听到别的兄弟厂也没有什么活干，犹豫调过去，是不是生活就又回到了原先灰色的模样。
他这么一犹豫，一摇摆不定，可以调离的空窗期就关闭了，他就留在了华夏厂。
留在华夏厂的刘长江没有抱怨，随遇而安。
因为他工作认真负责，华夏厂又缺人。所以，厂里高层便决定让刘长江当车间主任。
刘长江得知自己升职的时候，他很懵，他想不明白自己一个工长怎么就成了车间主任。
他问余铁成，余铁成说，“厂里已经决定了，你来当车间主任。”
刘长江说，“我实在不是谦虚，我一个小工长怎么就成车间主任了呢？”
余铁成就讲，“大家已经研究决定了。”
就这样，有选择困难症的刘长江就成了车间主任。
他工作认真负责，严格执行厂里的各项标准，因此他负责的三号车间，对于生产任务的完成程度，在厂里的五个车间里名列前茅。
他在这段时间里，关于余铁成和余生的看法，也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原本他认为余铁成是一个傻当兵的，余生是一个喜欢异想天开，还没长大的孩子。但是经历了最近的这几个月，他却发现原来余铁成有着异常优异的领导能力，余生的想法虽然往往看上去不靠谱，但实际做起来却也总能得到意料之外的好效果。
父子两个人都不像他原先想的那么不堪，至少可以用优秀来形容。
厂里一天比一天好的工作氛围，一个月比一个月的工资，都唤起了他对于未来生活的期望，做事都用心多了。
每个工段都有一块小黑板，上面记录着这一周的生产数据和生产数据绘制而成折线图。
“嗯，你们组今天做的不错，继续保持。”刘长江站在六号工段的黑板前，审视了一番夸奖道。
“嗯，必须保持！主任，俺们可都想拿奖金呢。”三十岁出头，姓王的工长，一边手脚麻利的整理，一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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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感冒已经好多了，明天争取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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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年度总结暨表彰大会
一九八四年一月三十一日，下午五点二十分，“华夏厂一九八三年度总结暨表彰大会”，在一号车间举行。
算上各方报纸、广播电台、电视频道的媒体人士，车间内足足塞了七百多人。本来显得有些空旷的车间，此刻已经塞得满满登登。
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铺着红色毯子。余铁成站在主席台中央的话筒前，清了清喉咙，测试了一下话筒，中气十足的说道，“华夏厂一九八三年度总结暨表彰大会正式开始。”
他说完这句话稍微停顿了一下，保持着拿稿子的动作。报纸广播电视的诸位摄影师们，不管是举着相机还是摄像机，都在已经预先选好的位置上一顿猛拍。一时间一号车间内镁光灯闪个不停，就像是暴雨时候，不断划过天空的闪电一样。
过了一会，拍照的频率逐渐降低，余铁成就放下了手中的稿子，语气和蔼的说道，“刚上完班的同志们可以先坐下，剩下休息好的同志们先站一会。
我知道大家其实都挺不愿意参加这样的大会的，因为这样的大会，节奏拖沓，一开就是四五个小时，无聊得很。
不过，今天咱们的这场大会不太一样。领导讲话不能说没有，但我保证就我一个，剩下的都是与咱们每个华夏厂人息息相关的年终表彰。
好了，长话短说，下面就开始念稿子了。”
与惯例一样，领导的稿子都是秘书写的。余铁成的稿子也是小赵写的。虽然华夏厂已经是私企了，没有以前那种领导和秘书必须同性别的严苛规定，但是余铁成没有选择换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秘书。
一是因为这两年用小赵还挺顺手，二是华夏厂现在事务繁忙的很，就是换了一位年轻貌美的秘书，也没有干坏事的机会。
换个新秘书，不说运转正常后，能确保现在的效率，就是一两个月效率低下的磨合期就够耽误事的了。
余铁成虽然开玩笑说自己是念稿子，但他整个演讲的过程中，压根没看几眼稿子。
与大多数人印象里，领导就是个废柴，连稿子都要秘书写，读着都磕磕巴巴不太通顺不同。
事实上，虽说大多数领导确实不是自己写稿子，但是他们却还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记住一篇稿子的内容。
例如余铁成手里这份一万多字的演讲稿，余铁成一共就看了两遍，加起来不到十分钟，就把整篇稿子的内容记得差不多了。
这个速度很快，但不用惊讶。因为，背稿子和被古诗文不一样，不必记得分毫不差。只要找到了文章的关键节点，也就是文章的中心思想，把它们背下来，然后串联在一起就没问题了。
领导们演讲的时候拿着稿子，往往不是因为他们不能脱稿演讲，而是为了以防万一，要是真的在台上忘词了，下面那么多人看着多尴尬不是。
在开这场大会之前，余生问了余铁成，说这样的大会可不可以不开，没几个人喜欢。不管是台上的领导，还是台下的工人，有几个人喜欢浪费几个小时，就搞这样一场没有实际意义的形式主义？还不如直接把东西分了，钱分了来的实在。
余铁成听了余生的看法后，笑了几声说道，“你啊，还是太年轻了。看来去买水果的事儿，教训还不够大。看来我派民兵去接你们，是个错误的决定，就应该让你多吃些苦头，不那么自以为是。
虽然我也不喜欢这种大会，但是这种大会却必须开，一定要开，不开不行。
你说这是形式主义？这确实是形式主义。但是，我更喜欢把它叫做仪式感。
如果直接把钱发了，把东西发了。虽然看上去节省时间。但是却不会在工人的心中留下多少印记。
因为，尽管钱多了点，物多了点，但是和每个月发工资不还是差不多。
我们为什么要发年终奖，要发年货，不是为了提高工人对于企业的忠诚度么？
这样一来，能让人变得认真的仪式感就很重要了。
为了凸显这次大会的重要性，我还请了数个媒体，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上的山齐省新闻联-播，明天的山齐日报，明天的山齐晚报，明天的山齐省人-民-广-播日间新闻，都会有相应的报道。
这样一来，不光能加深听到这些新闻的工人们的荣誉感，还会在社-会上产生一定的影响力，树立一个好口碑。
这对咱们以后扩张，面向社-会招工是有好处的。”
余生听完了，简直目瞪口呆。
不管是大世面还是小世面，余生见过不少世面。他在茅草屋里吃过窝窝头，在人-民-大-会-堂宴会厅里吃过国-宴。
但尽管如此，他的世界却一直比较单纯，他知道有人穷，有人富，有人需要帮助，有人需要打压。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如此。
他一直以来都奇怪一件事，按理说他见过的大部分比较高层的人士，有很多都是普通的农民、工人出身。谈事他们却比他们原先推翻的那些人，还要过分，还要残忍。
这就像是一个人杀死了一头邪恶的怪兽，可是他自己却变成了一头更加凶恶的怪兽一样。让余生困惑的不行，百思不得其解。
这些问题其实有答案。不过，因为特殊的时期有特殊原因。阐述这些问题的书籍，是不能拿出来的看的。
小孩子往往又有爱炫耀的毛病，祸从口出，所以不管是余生的爷爷，还是余生的父亲，都没有让他看那些至关重要的书。
直到最近，华夏厂成立后，余铁成才把那一堆厚厚一摞的著作，摆到了余生的面前，让他好好阅读。
至于会不会耽误余生复习高考，估计余铁成压根都没有想过这回事。
虽然余铁成说大会的时间不会太长，但是等余铁成演讲完一万字的稿子，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这还是他加快了语速，以每分钟八十个字的速度演讲的结果。
不说按照领导讲话，普遍一分钟不到六十个字的速度，就是按照标准的七十五字每分钟的演讲速度，都要多花很多时间才能演讲完。
由于山齐省新闻联-播的播出时间在晚上八点，为了配合新闻的播出，除了先前拍了几组镜头，大会的进度也必须加快。
所以，堆成两座小山的水果，仅仅是放在那里作为拍摄道具，而没有立刻发放下去。奖金的发放，也是找出几个典型，剩下的以工段为单位，工长领取，然后下去自行分发。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在大会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时间还差几分钟到七点的时候，就提前撤退了。
剩下的广播报纸的媒体人，倒是坚持到了最后。
当然，不管是提前走，还是留后走，这些媒体人，不光每个人有两箱水果，每个人还都有一些辛苦费。
不能说每个媒体人都不是东西，但其中确实有一些败类，上下两张嘴，随心所欲瞎说胡说。
如果不用钱把他们的嘴粘上，他们不一定往出喷什么呢。
不过没有谁是无辜的。华夏厂这样做，也是被迫的，毕竟这些媒体人去别处采访都有好处，单单来了华夏厂没有好处。这不说让人家说好话，就是说实说，不说坏话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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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推荐票~
很可惜下周没有推荐，本书写到二十万字，才一千个收藏，成绩有些烂。
希望喜欢本书的朋友，能帮助月白，多多广而告之，让更多人看到这本书，谢谢啦！
这算是月白最用心的一本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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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回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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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于晚八点结束，大会结束后没有立即散场，工人们有序的排队分钱领水果。
游戏开发部，不管是负责硬件的还是程序的，都提前回家了。他们都是外乡人，回一趟家费时费力，如果不早点走，回到家春节都过完了。
临走前，许多人拜托董老和余生说一声，说他们再回来，会带着家人一块回来，请余生按照之前说好的，安排好他们爱人工作，孩子学业。
余生说放心吧，到了这一定都安排好。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国不及后世，商品房的概念才刚刚兴起，全国上下除了首都北-京估计也找不到商品房。
居住在乡村的农民有自家的宅基地，可以自己建房子，居住在城镇的人，一般都是单位安排住房。
因为住房紧张，居住条件不能说好，就算不是平房，基本上也都是一个楼层一个厕所一个厨房的筒子楼。
与之相对，房租的价格倒是十分低廉。房租加电费，一个月才几毛钱还不到一块钱，水费更是不要钱。
不过，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了，例如调动工作，辞职下海。不是说不领工资完事了，那可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这年代难找卖房的，也少有租房的。据说真有下海，全家睡大街的。
华夏厂当初吸引那些技术人员的条件之一，就是提供住房。而他们原先所在的工作单位，也经过上级部门协调，让这些来华夏厂工作的人的家属，多住几个月。
年前华夏厂采用设计院全新设计的住宅楼建完了，宽敞明亮，最关键的是每家每户还有自己的厨房和厕所。
那些比厂里老职工都先拿到新楼钥匙的技术人员，当然想把自家人全都接过来了。
他们临走前，余生不光每个人发了一份年终奖红包，还让他们带了几条好烟。说回去之后，如果有技术好的人，劝他们也来华夏厂工作。
有一名油嘴滑舌的技术员喊，咱们这也算衣锦还乡了。来华夏厂工作几个月，比那帮老伙计工作几年赚的都多，估计他们知道咱们过的日子都得红了眼了。
听到这话的余生，笑着点了点头，这就是他追求的效果。既然现在这个社会谈钱，那就大大方方的谈钱，人往高处走，华夏厂的待遇好，自然会招来有能力的人。
排着队签完名，按完手印，领完钱和水果的余生，抱着两箱子水果回到家，坐在椅子上有点龇牙咧嘴。
刚才余铁成在主席台上讲话，其余的中层及中层以上领导，都站在主席台上，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一动不动，腿都快没知觉了。
据说原来想安排座位来的，但是桌子都搭了主席台了，光秃秃的坐着不太好，就干脆都站着了。
余铁成还笑着说，这正好能体现华夏厂上下同心的精神呢。
余生正揉着腿肚子，他母亲李子珍从门外进来了，她推开门一瞧余生这模样，便打趣道，“你这也有挺长时间没操练了，身体素质下降了不少啊，我看明儿过完春节，你早上起来，还是跑跑步，锻炼锻炼身体。”
她说着拎起了水壶，“你先揉着，我去烧点开水，要不等会上了火车，想找热水就难弄了。”
“妈，那就不洗了，怪麻烦的。”余生说道。
“不洗怎么行，到时候见到爷爷，你没精打采的，他该数落我和你爸了。”李子珍说着就推开门出去了。
没错，余生一家人也要回家过年。
火车从黑龙-江始发，途经山齐，十点二十在青台站停一分钟，五点五十到达北-京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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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知识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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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上人不是特别多，较为冷清，座位勉强坐满。远比不上十几年后春运期间人挨人，人挤人，座椅下面钻着人，厕所里面站着人的拥挤局面。
虽说在去年，社会学家张雨林教授首次提出了农民工的概念。但是，他口中的农民工，指的是没有城镇户口，在本地乡镇打工的农民。而不是十来年后，像候鸟一样，定期在中国大地上，大规模迁徙的农村务工人员。
因此，一九八四年春节前夕的火车，并不拥挤。
在现在这年月，人员流动不是特别频繁，外出不光要钱，还要介绍信，没有介绍信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如果想要在外地工作，那更是要暂住证，如果没有，按照规定会做遣返处理，而有些地方因为执-法队伍中个别人员的素质问题，甚至还有打死人的事情发生。
余生和爸爸妈妈上了火车，因为华夏厂是青台的明星企业，又因为为青台的铁路提供了不错的运量，所以，秘书小赵去买票的时候，硬座票强行被站长升格为了卧铺票。
能让铁老大给个升格卧铺票的面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前两年虽然余铁成也是一厂之长，却从没来享受过这种待遇。
这年头出远门的不多，买卧铺票的更少。
卧铺票一是贵，二是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所以，有张卧铺票也算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了。
这年头火车硬座和软卧的区别，有点像几十年后飞机经济舱和头等舱，虽然按照纸面价格，两者相差不大，顶多二到三倍。
但实际上，经济舱却几乎一直打折，折扣最高时甚至能和头等舱有十倍的差异。再加上在天上飞的时间不算太长，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相对性价比更高的经济舱。只有那些特别在意舒适度的人，以及能报销的人，才会买头等舱。因此，头等舱在一定程度上，彰显着乘坐人的身份地位。
余生一家人票上写的位置是八号车厢一房一号上铺、中铺、下铺。
余生进到房内，发现除了他们的三个位置外，还有两个位置空着。二号下铺上倒是坐着一个中年人。
他穿着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直英雄212钢笔，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
余铁成、余生、李子珍，因为平时活动都在工厂，所以工装也就穿习惯了。
刚开始余生他们拎着包进到房内的时候，这名知识分子的态度，可以用高冷来形容。虽说没有鼻孔抬到天上去，但却也没有正眼瞧他们一家人。
余生他们倒也没在乎，一家人谈着一些不太重要的厂子里的事情，商量着一会到了北京，怎么和老爷子说今年厂里的事情。
坐在对面抬头望天的高冷知识分子，听着余铁成、余生嘴里，一会冒出个美国，一会亮出个日本，几十万美元，几千万日元挂在嘴上说着不停，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当听到余生习惯性的喊着余铁成厂长的时候，这名知识分子的面无表情，转换成了笑容。
趁着余生一家人说话的空当，知识中年媚笑的从裤兜里掏出一盒芒果香烟，抖出一颗朝着余铁成说道，“您是厂长？”
“嗯，是，怎么了？”余铁成看着知识中年说道，他看到知识中年手里的芒果，稍微推了一下，拿出青台建行行长送的中华说道，“抽我的。”
“中华好，中华好，那就抽您的了。”知识中年恭敬的接过烟，双腿并拢了一些，腰板挺直了一些，变得拘谨了不少。
知识中年拿着火，先帮余铁成点着，再点着自己的烟。
两个人吞云吐雾，过了一会，知识中年长呼一口气，吐出一趟烟说道，“您的厂子和国外，和美国有生意往来？”
“有，不过现在厂里做的主要是对日贸易。”余铁成说道。
“哦……俺知道了……那个……您有没有让人去美国的门路……”中年知识分子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
“这个……没试过，应该没有吧，怎么了？”余铁成反问道。
“哦，是这样……我想移民美国。”中年知识分子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说着说着就变得昂首挺胸，“美国，是自由的国度，是人类的灯塔，是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我想去美国，想成为美国，离开现在这个肮脏、落后、独－裁的国……”
知识中年越说越来劲，连说了半个多小时。
没有睡意的余生，趴在上铺，俯视着在下铺侃侃而谈的知识中年，听着他口中的美国。
知识中年口中的大美利坚，与尼克口中的美国差了很多。
尼克口中的美国，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零碎琐事，相对于大都会的城市风景，反而田园风光占的比重更多。
而知识中年口中的大美利坚，与尼克口中的美国，简直不是一个国家。或者说，不像是一个地球上会存在的国家。
他口中的美国，繁荣、富足，哪怕是最贫穷的人，都远比中国人生活过得好。没有剥削，没有压迫，安居乐业，各得其所。与其说是世界上最好的国家，还不如说是地上天国。
“您能听我一句话么？”余铁成等着知识中年，拿出水杯喝水的时候，递上一颗烟说道。
“您说。”知识中年刚忙放下水杯，双手接过烟。
“您想移民这件事，虽然我有心，但真的帮不上忙。您看俺们厂就是山齐省的一个小厂，虽然与美国有些业务往来，但移民这件事，真的帮不上忙，抱歉，抱歉。”余铁成客客气气道。
“唉，没事，没事，您言重了。”中年知识分子有些垂头丧气，“唉，也不知道美国，需不需要我这种高中老师啊。
听说美国的课程轻松的紧，还有那么多人轻轻松松上大学，您说他们多聪明。您再看看中国的学生，一个个要死要活的学习，才有几个考上大学的。唉，笨死了，这就是差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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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软自家的surface时不时蓝个屏死个机，重新开开数据找都找不回来，真是不值得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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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爷爷
中年知识分子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
余铁成刚开始的时候，还习惯性的倾听着，不时的点头。但是过了一个小时，知识分子还说个没完，余铁成就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了。
火车开了两个小时，窗外漆黑隆咚什么都看不见了。列车乘务员提着开水壶，为各位乘客送热水。
刚刚还说个不停的知识中年，看到列车员敲门进来，马上又换成了他那副高冷脸，鼻孔着朝天，用下巴看着人。
乘务员倒完水出去后，他又恢复了略微献媚的模样，也不管有没有人听，自说自话自己为什么去北-京，去北-京干什么。像是要把自己从出生以来的事儿，全倾诉出来似的。
余生在上铺趴着趴着就迷迷糊糊了，火车微微摇晃，让他有些微醺的感觉。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完了知识中年的话，别看他说的那么含蓄，那么委婉，其实翻译成人话，就是他要托关系找人去美国。
听他话里的意思，他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同样是一名高中教师，儿子今年初四马上就要毕业了。
余生真搞不明白，不好好让自己一家人的生活变得更好，反而想要抛家舍业一个人移民，是一种怎样的情怀。
难道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忽来的风雪，让原本应该五点五十到北-京的火车，延误了半个多小时，六点二十四分，火车才到达北-京西站。
余生裹紧军大衣，与余铁成和李子珍下了火车。下车之前知识中年一直想要余铁成的联系方式，不过，余铁成一直没有给。
步行大概十分钟，到了出站口，马上就看到一个高高举起，十分醒目，写着“余铁成”三个字的牌子。
余生跟着余铁成朝着那边走去，举着牌子的是余生爷爷的勤务兵，姓白，至于叫什么余生倒是一直不太清楚。
余铁成走过去没有寒暄，略微聊了几句，然后便上了停在路边的北-京212吉普车。
车里很冷，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大院门口，两侧警卫敬礼示意，白勤务兵把北-京吉普开了进去。
这一幕似曾相识，这些年每年回来，余生都会看到。虽说他在这里也生活了几年，不过这里具体在北-京哪里，他倒不是特别清楚。
他记得在这生活的时候，这里就像是一个小城市。基础设施完备齐全，不光有子弟学校，还有大礼堂。基本上没有太过特殊的需求，在大院周边都能满足，完全不需要去更远的地方。
因此，余生也就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在北-京哪里了。
虽然今天就已经算过年了，但是因为下了一场不小的雪，所以大院里能看到不少穿着军装的士兵在清雪。
一路上这些清雪的士兵，看到白勤务兵开的吉普车，纷纷停下手头的事情立正敬礼。
白勤务兵把车停好，余生和父母一起下了车，再走几步，就是余生爷爷居住的地方了。
余生看着熟悉的一切，走在最前头，拉开房门，看到厅子里一个精神健烁的小老头，大声喊道，“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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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今天问了一下编辑，似乎这本书很难上架，月白心情很惆怅。
这样一来打赏钱似乎取出来遥遥无期了……
起-点本来就要五五分成，最低作者收入两百，也就是说打赏四百才能支付。这……真是……
放支-付-宝或者微-信，有不被起-点允许。被查到或者被举报，就是惨惨哒下场，月白真的好迷茫。
明天问问主编看看是个什么样的说法吧，如果没有一个太好的解决办法，那这本书月白就一天一章慢慢更，大家一直慢慢看好了。
虽然月白觉得写得还不错，目前来说大体满意，但是没人看，没人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这么多字了，才一千多收藏，算是月白写书以来，最差的成绩了吧。
记得两年前第一次写到二十万字，二十万字太监的那本，太监的时候收藏还五千来个呢。
或许，这就是太监的报应吧！
嗯，这本书月白尽量不太监，努力攒人品！
感谢各位书友一直以来的支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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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态度的差别
打拳的老人听到余生的喊声望了过来，他停住了手，脸上带着笑意的说道，“你们今年回来的真晚，我还以为你们不打算回来了。”
老人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数落着余铁成一家三口。
不过，虽说嘴上在数落，但脸上却没有半点不高兴。看上去也没有任何威严，就像是一个平平常常，普普通通上了年纪身体健康的老人一般。
“厂子那边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今年回来的有些晚真是对不住。爷爷您别生气，您看我给您带什么回来了。”余生嘴很甜的说道。他说话的同时，从绿色的军大衣里掏出了一小块东西。
余生用大拇指擦了一下这块东西的屏幕，把上面冰凉的霜擦掉，递给爷爷说道，“爷爷，这是厂里最新的产品，在日本卖的可好了，您看怎么样？”
余老爷子接过余生手里的小玩意，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说道，“这小玩意做的挺细致。不错，不错。还能赚小日本的钱，那就更不错了。”
余铁成看着老爷子像是个老小孩一样，拿着游戏手表在那把玩，他把手中拎着的土特产放下，然后问道，“爸，你起这么早，吃东西了么？没吃的话，咱们一起吃吧。”
“你，你，你，就知道吃。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你看看生生多好，还给我这么一个好玩的小玩意。你看看你拿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你说我是缺这点东西，还是我想要弄不到。你啊，多向生生学习学习，别成天吊儿郎当，不务正业。”
余老爷子对余铁成就没有对余生那么和蔼了，态度差了许多，劈头盖脸一顿批评。
余老爷子说余铁成的时候，李子珍连着给余生打眼色。
余生等爷爷一口气说完了，他说道，“爷爷，您别这么说爸爸。爸爸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就他？除了捣乱还会干什么？当初不让他当兵，非要去当兵，把他调回后方，还一脸不乐意。唉，真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听听话啊。
你说你大哥、二哥、三姐，都死战场上了，当初想让你从政你偏不，非要去从军，你是嫌咱们家后继有人是不是？
好了，不说了，先吃饭，吃完饭一起去看看你的哥哥姐姐们。过年了，他们那边应该也过年吧。”
老爷子手里捏着最新的游戏手表《青蛙过河》，转身坐回到了椅子上。
余铁成被父亲一顿数落，一点没生气，跟在老人身后，找着话题讲着。
余生和老妈相视一眼，摊了摊手，这一幕每年都上演，都已经习惯了。别看爷爷说爸爸说的那么凶，但其实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很融洽的。
余生跟着坐了过去，刚开始爷爷还一点都不回答爸爸的话，但是听爸爸说了一会，他就开始回话了。
没过一会，气氛变成了类似于恳谈会的模样。
交流的模式，也不是余铁成自己在那说了，而是变成了爷爷不断提问，余铁成回答了。
直到白勤务兵把早餐端过来，谈话才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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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余生
吃完饭，余生跟着爷爷和父亲，坐上了白勤务兵开的吉普。
目的地八宝山革-命公墓。余铁成的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埋葬在那。
余老爷子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穿着厚厚的军大衣，抱着早就准备好，厚厚一捆的黄表纸。
余铁成也沉默不语，余生安静的坐在后排，隔着窗户看外头的风景。
吉普车里冷，很冷，没有暖风不说，车体的密闭性也不太好。坐在车里一不活动，比外头步行的人感觉还冷。
余生把军大衣裹得更紧一些，感受着刮在脸上的小风。
他想起了以前还在北京的时候，曾经有个伯伯嫌车里冷，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安了一个烧蜂窝煤的小炉子。
长长的排烟管从前排直接通到后排，在后挡风玻璃开个洞，烟囱一冒烟，车里顿时就暖烘烘了。
不过，这种效果拔群的做法，却没有流行开。因为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有人说这位伯伯的做法是骄奢的做法。他差点就因为这根小烟囱，终结了自己的军旅生涯，变成一名普通老百姓。
因为余生亲眼见过这样的事情，所以，他对于最近这段时间，国家在外汇紧张的情况下，还疯狂引进小汽车生产线，是了解为什么会这样的。
原因很简单，以那位伯伯为代表的那一批人，一直以来都没放弃坐更舒适的车的目标。因为他们有需求，所以小汽车生产线的疯狂引进，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至于这么做好不好，就见仁见智，看看问题的人站在什么角度了。
对于广大老百姓来说，小汽车不是迫切需要的生活必需品，而对于政-府和军-队的绝大部分领导来说，则是鼓掌欢迎的喜事。
余生胡思乱想着，车就开到了八宝山。
余生这么胡思乱想，不是因为他没长心，不知道缅怀逝去的姑姑伯伯。
他以前想过怀念他们，但却几乎没有产生过那种情感。因为，他压根没有见过这几位姑姑伯伯。在他的脑海中，没有一个概念。从他有记忆起，他们就只作为一个语言上的符号，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们三个人埋在三个地方，余老爷子怀里的黄表纸也分为三捆。
按理说，八宝山革-命公墓是不能烧纸的，但是老爷子是特例，想烧也就烧了。现在不是前些年了，任何事情都要上纲上线，现在宽松的很，给自家亲人烧纸，有谁能说个不是。
余生抬起头望了望，今天的天有些阴沉，天空中飘着一片片雪花。老爷子用火柴把黄表纸点燃，拿跟棍子把火凑得更旺一些，低沉着声音念念有词。
一大段一大段的话里，余生就听懂了几句，大概是说这边过年了，那边也应该过年了吧，这些钱好好花，不用挂念家里，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三个地方，重复三次。老爷子不嫌烦，一次又一次的说着。
余铁成一直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而余生则在爷爷的要求下，向三位姑姑伯伯，各打了一次招呼。
“生生啊，你要珍惜现在的生活啊。你能有现在的生活，可都是你的姑姑伯伯，还有千千万万与他们一样的人，用生命给你争取来的啊。你不是单单为了你自己而活，你还为了千千万万期望现在生活的人而活。我给你起余生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啊。”
烧完纸，爷爷对着余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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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张阿姨
“嗯。”余生点头应道。
爷爷的这番话，在余生记忆里，最少已经听了十遍了。
十来岁的时候，林彦还挺反感爷爷的这种说法，我活的好不好，和那些死去的人有什么关系。
但是，到了最近这两年，余生却越来越明白爷爷话里的意思了。
的确，没有那些先辈的牺牲，就不会有现金的好生活。
“好了，该看的人都看完了，咱们回去吧。”余老爷子恢复了利落的做派，和刚才那个围着火堆嘀嘀咕咕的老人，似乎不像是一个人。
白勤务兵开着吉普车往回走。
沿路上，已经能看到许多人家的门口，正一个人捧着一盆浆糊，另外一个人站在椅子上，往墙上门的两侧贴春联呢。
车开到大院门口的时候，发现正有几名士兵，在忙着往墙上贴春联。
余老爷子看着红底上的黑色大字说道，“土匪张这老小子，手都拿不稳笔了，还非要写春联。别人不让他写他还生气。你们说，一个当了大半辈子土匪当了大半辈子兵的老家伙，到了晚年了吧，还就喜欢上舞文弄墨了，你们说这上哪说理去。”
“张伯伯家的小丫还好么？”余铁成问道。
“张伯伯家的小丫？你还想着那个小丫头呢？四十多岁的人了，整天还就是这点儿女情长，有没有点别的能耐了？”余老爷子听到余铁成的问话，毫不客气的说道。
“爷爷，您就说说嘛。我也想听听张阿姨现在在做什么。”余生说道。
余生对于这位阿姨，还是很有好感的，因为在他小的时候，回回碰到这位阿姨，她都给余生糖果吃。
“她啊，和你爸差不多，都搞什么公司呢。听说，还搞出了挺大名堂。我没打听，不太清楚。要想知道，自己去问你张阿姨去。”老爷子有点不耐烦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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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小老太太
每个人都有故事，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经历，每个人都有与命运的抗争的慷慨激昂，每个人都有随波逐流的无可奈何。
余生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在想，这位张阿姨到底在父亲的生命里扮演着什么样的一个角色，才能让他时不时的提起她。
不过，这种好奇仅仅是在他的心里，他从来没有询问过。有些事情不能多问，有些事情不能多嘴。
吉普车回到了大院，大院里也贴上了红色的春联，挂起了红色的灯笼。尽管这里的气氛比外面要稍微紧张一些，但还是充满了年味。
余生跟着爷爷下了车，穿过已经把雪扫净的路，回到了屋子里。
屋内大厅的椅子上，坐着一位小老太太。她是余生的小奶奶，余老爷子的小老婆。余老爷子的原配，也就是余铁成的母亲，在抗战结束前夕，因为一次任务失败，死在了日本人的枪下。
余生的小奶奶，是后来全国解放了，余老爷子在后方疗养院养伤的时候，疗养院的护士。组织上让他们俩结婚在一起。
余老爷子和她有一个女儿，是余生的小姑姑。她作为一名护士，在越南战争期间，被派往位于越南的战地医院。
按理说战争期间，任何一方都不应该攻打战地医院。但是，越南人却心狠手辣的偷袭了医院，余生的姑姑因此牺牲了。
那是一九七九年三月十二日，余老爷子在收到余生姑姑的阵亡通知书后，立即动用关系，把余铁成从前线调了回来。
之后的几年时间里，余铁成一直拒绝与余老爷子交流。老爷子的这种行为，让他余铁成成为什么了？临阵脱逃的逃兵？
他不怕死，但却怕这样戳脊梁骨的话。
他质问余老爷子，为什么把自己从前线调回来时。余老爷子的话也说的很简单。
“老子死了两个儿子一个姑娘了，不差你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不怕。但是，你想想生生，他可就你一个爸爸，你死了，他怎么办？”
余老爷子的这段话把余铁成说的哑口无言，虽然他依旧觉得老爷子这样做不对，自己对不起还在战场的上有。但是，却没有那么针锋相对，针尖对麦芒了。
好在在七九年的三月十六日，战事结束了。余铁成原本所在的部队，没有遇到劲敌，几乎没有伤亡，不然他会自责一辈子的。
这件事情后，余铁成过了一年左右的闲职生活，一九八零年六月中旬，他突然被通知转业，前往山齐省工作。
不用说，这又是余老爷子的手笔了。
“你们都回来了啊！”余老爷子比他小了将近二十岁的小老婆，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别看她比余老爷子小了将近二十岁。但是因为亲生女儿死了的缘故，她的精气神不好，身体条件也一路向下。
不是她照顾余老爷子，反而是余老爷子照顾她了。
她没有跟着去公墓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嗯，回来了，回来了。怎么就你在这，子珍呢？”余老爷子问道。
“她啊，去给我准备早饭去了。我说不用不用，你们都吃过了不用管我，她却非要去。”小老太太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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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今天想要注册公众-号来的，但是愣在那里想了半个来小时，都没想明白到底叫什么。
想了“月白话事屋”、“月白公社”、“月白茶馆”、“月白澡堂”等名字，都觉得不太对劲。各位帮想一想呗。
至于以后公众号的内容发什么，现在能想到的，就是月白读书的读后感，看一些电影电视，或者游戏通关的观后感。或许还会有一些让月白有创作冲动的创意的开头。还有什么暂时就想不到了……
总之，帮月白想想公众-号叫什么吧，最好简单明了，朗朗上口，文艺的一般都比较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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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王文山
对于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过年期间，是一段难得的休息时光。而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过年比工作上班还辛苦。因为，过年时间是一个特别好的维护人脉关系的时间。礼尚往来，送进送出，有时候一天看到的人，比工作的时候，一天看到的人多多了。
余老爷子的住处，也是这个样子。
从烈士陵园回来，刚过了一个小时多点，早上八点钟，就听到了第一声叩门声。
“咚咚咚。”的声音沉稳有力，耳朵一点不背的余老爷子，听到这三声敲门声说道，“门外一定是王老小来。”
作为屋里最年轻的晚辈，开门的活计自然是余生负责。
余生三步并作两步，走路的姿态，虽然不像士兵行兵列阵时那么紧绷一板一眼，有些放松，但还是能看出有行伍底子。
当过兵的，似乎和其他人就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具体说么也说不上来。只能笼统的说一句精气神不一样。
“哈哈！老首长，我来了，看我带来什么好东西了！”余生刚打开门，门外就传来了王近山杠铃般的笑声。
王近山像是一坨黑哟哟的小山，从门口走近屋内，他手里提的编织袋里，也不是茅台酒五粮液这些，仅仅就是一些蘑菇干。
“哈哈，老首长，这可是咱们当年在热河那吃的蘑菇。有挺多年没吃了吧，弄到这玩意可老鼻子不容易了。”******将网兜放在地上，拎起里头一根白色的绒布线头一提，用线穿好的蘑菇，就从口袋里拎出来了。
“挺好，你小子还是这么会送礼。今年你们部队咋样，我听说似乎有点困难？”余老爷子看着蘑菇串笑的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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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一章两千字写的好好的，苏菲又死机了，弄了十多分钟开开之后，只剩下这么点。抱歉了，真的很抱歉。
明天白天联系下微软客服，这机器真的是太垃圾了。现在很烦很烦。
第一百章 出了点麻烦
不得不说，送礼是门学问。
哪怕在外头困难到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大院里物资供应依旧充沛。不光各种农副产品不短缺，甚至还有来自国外的糖果书籍奢侈品。
在一九六三年那样那样一个普通人家孩子听着东方红太阳升的年代，林-彪的儿子就已经能在家里抱着吉听披头士乐队的唱片了。
如果要较真，这就是阶-级的差别。
这合理么？不合理。
这合理么？合理。
为什么不合理，显而易见，人与人的差别太大了。为什么合理，同样显而易见，军人以及军人家属子女的待遇为什么那么好，为什么全部好吃好喝的养着，是因为他们随时可能奔赴战场付出生命。
人命有价钱么？有，也没有。
有亡命之徒可以为一根火腿杀人放火，也有人宁可活活饿死，不吃嗟来之食。
军人的牺牲可以避免么？避免不了。
一个国家想要独立自主，想要国民不受到外国侵略者的殖民，过上被过度压迫被过度剥削的日子，必须就要有军队。
因此，军人们的牺牲不可避免，想要让他们能够有奉献出自己生命的勇气和决心，必须付出足够的代价，支付他们付出的这一切。
当然了，军-区大院这种连奢侈品都能买到的大院，在中国属于比较特殊的那一种。因为，它算得上是这个国家，最核心的部位了。
就拿银行业来说，别人说都说北-京有金山银山，甚至一个不太起眼的小小支行，能掌控的资金，就比某些省级分行的资金还多。
在北-京资源是密集的，不管什么资源都是如此。正是因为如此，日后才会出现环北-京贫困带这种说法。
“老首长你别开玩笑了，我哪会送什么礼。这不是看您啥都不缺，估计这种有回忆的山货，您还能看上眼。”王近山坐在椅子上说道，他歪过头，看着刚刚开完门的余生，“生生今年又高了，长得也帅气了，对了你去年应该考大学了吧，怎么样考上了么？”
“没考上。”余生回应道。
“没考上没事，他们那些劳什子大学有什么好考的。我说啊，老首长您疏通疏通关系，让生生上一个军校得了。什么国防科技大学还不是您一句话。学个文职的就行，不用往前线带兵。要我说，我觉得咱们军人的孩子，就应该上军校。上外面那些学校，容易得软骨头病。”
余老爷子看看余生问道，“你想上军校么？”
余生摇了摇头说道，“不太想，就算上，我也想凭借着自己的实力考上，而不是靠关系。”
王近山听了连连摇头，他说道，“傻孩子，你能有老首长当爷爷，就是实力了。你啊，和铁成一样犟，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余生说道，“王伯伯，我不怕撞南墙，大不了就把南墙撞倒么，这多大点事。”
“哈哈，你啊，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王近山笑骂道。
……
“好了，说正事吧，听说你们部队出了点麻烦？”余老爷子问道。
“是，出了点小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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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众号打算叫“月白中国”了。原本想听书友意见叫“月白耳朵竖起来”，但是，似乎有些太不正经，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就放弃了。
既然弄，就不糊弄，发点原创的东西，第一篇文章打算发“从中等收入陷阱到中等文化陷阱——论小确幸、轻小说兴起”。
这算是月白近期思考的内容，估计明天开公-众号，明天把这篇文章写出来。
内容应该比较轻松，没有标题这么严肃。
第一章 军企合作
&amp;amp;amp;amp;amp;a“问题是这样的……”王近山缓缓道来。
余老爷子边听边点头，听王近山说完，他说道，“我也没有收到什么消息。不过，最近好像已经开始讨论这件事了……”
“老首长您说，发展经济，其实我是以双手双脚赞成的。但是，这样……唉……实在是……凭什么俺们当兵的都快吃不上饭了，他们还等着小汽车生产线安装到位做小汽车……”王近山越说越激动，脸色也变成了猪肝色。
余老爷子伸手制止住了他继续说话的动作，“你这话以后少说。”
“嗯，知道了，不就在老首长您这我才叨咕几句。”王近山憨厚的笑道。
“那就想都不要想，我还不知道你小子，一喝酒嘴上就每个把门的，到时候祸从口出，看你怎么办。”余老爷子说道。
“嘿嘿……”王近山嘿嘿笑道。
“那个……王伯伯，我能说两句话不？”余生突然插嘴道。
“怎么了？你说，你跟你王叔有啥不能说的。”王近山说道。
“伯伯您是热河军区的是吧？”余生问道。
“是。”
“那您部队里一定有负责研发军工的研发机构是吧。”
“嗯，是有。”
“那就行。是这样，我爸他现在经营一个厂子。您看军企合作能行不？要是能行，估计能给您解决不少问题。”余生说道。
“这……”王近山有点犹豫，他缓了缓说道，“军队经商，这不行吧……”
“伯伯，这不是经商。而是军企合作，您代表的军方可以协助我们解决一些问题，而我们则能为您解决一定资金问题。这一切都是非营利性的，不算是经商。”余生说道。
“老首长，余老弟，生生说这话……”王近山看了看余老爷子，又看了看余铁成，有点犹疑不定余生说的话，到底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他们两位的意思。如果是余老爷子和余铁成的意思，那这里头含义可就大了。
难道说，上面有要开放部队经商的意思？
这……不太好吧。
王近山深刻的知道，解放军作为一支军队，虽然士兵都很骁勇善战，但是后勤却一直由党负责。
带兵和后勤是分开的，这样做确保了军队能听党的指挥，不听话的话，首先就要面临饿肚子好所有补给全部断绝的状态。
如果允许经商，可就是撕开了一个口子，这样做，真的不太好吧……
这不是向后迈步子么。王近山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军阀混战的时代，但是他却听了许多许多。
余铁成说话了，他说道，“近山老哥您别想这么多。都是生生在开完笑。再说了，这也不是让部队经商，生生都说了，是军企合作。我看现在地方上的研究所都不太好过，军队上的一定也不好过吧。”
“当然不好过了，搞导弹的都不如卖茶叶蛋的了。”王近山嘀咕了一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余老爷子，看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心下也有了着落，他说道，“老首长，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您了，铁成老弟，这件事我回去和他们商量商量，商量出结果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余铁成边说着，边把王近山送出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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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众号注册完了，叫“月白中国”要审核，没注册上，注册的名字是“月白月白”，拜托加一下啦~每天月白都会发一些原创的东西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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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解读
“生生，你太着急了啊。这样的话，不应该随便说出来的啊。祸从口出啊。”
余老爷子在王近山走后说道。
“你看我能有现在这样的一个位置，是不是我带兵打仗打的好？我不是最好的。是不是我动员工作做得好？也不是最好的。有许多人比我强，比我厉害，他们不是为革命献身了，就是在********中失败了。生生，你刚才说的话，可是让人站队啊，一不小心可就迈进了万丈深渊，别说爬出来，连骨头渣子都不一定能剩下。”
“爷爷，那您是站队站的好？这有啥诀窍没？”余生问道。
“基本上看运气，哪有什么诀窍，都是命啊……”
“这样啊，那我刚才跟王伯伯说的话，是让他跟着谁，站哪条队呢？”余生问道。
“你刚才说的，倒是像我站的这队说的话。你想一下，部队为什么缺钱，科研单位和广大企业为什么那么难过，是谁做了什么，让它们难过的。想到了吧。
你说的军企合作，让部队经-商，这些话，上面的正在想，你说了不算错。
王老小如果真按照你说的做了，这条政-策如果真的推行了，他就是功臣。但是，如果这条政策被否决了，他就是罪人，会受到很严酷的惩罚。”
“我知道了，以后不多嘴了。”余生听到爷爷的解释，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居然有那么多的含义。这政-治上的事情，真复杂，一步走错，就能让人粉身碎骨，实在是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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