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世界小龙套》 楔子 “咔啦”一声炸雷响起,窗外刮起了大风,眼见就是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钱青健急忙丟下手中的金庸合集,从床上爬起来去关窗户,玻璃上已经噼里啪啦地落上了大雨点子。他忍不住抱怨:“完了,今天这个班又捞不着看书了。” 果不其然,窗户刚刚关好,床边桌子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他不慌不忙,走到墙边把衣钩上的胶皮雨衣摘下来穿在身上,再把另一个钩子上挂的电工工具套摘下来挂在了屁股后头,然后才拿起电话听筒问道:“喂?” “电工班吗?矿石堆旁边一路照明灯都灭了。”电话里的人言简意赅,说完了这句就挂断了电话。 拿了防水手电,穿上了绝缘水靴,钱青健离开了电工值班室。 天空中雷声滚滚,闪电纵横,矿石场地在闪电的光芒下忽隐忽现。 走在大雨之中,看着矿石堆旁边的两棵大树和一根电线杆,钱青健心想,嗯,树还是少了一棵,渡厄、渡难的窝都有了,可是渡劫老和尚总不能住在混凝土电线杆里。 他脑子里想着张无忌力拼少林三渡的场景,不小心脚下踩了一块锐物,似是扎破了脚心部位,疼得他差点摔倒,他急忙用手电照了,却是一块被割角铁的下脚料。 “他奶奶雄的,真特么倒霉!”他咒骂着走到了电线杆前面,准备检查固定在电线杆底部的配电铁盒。 “咔嚓”一道闪电撕裂天际,紧接着一声炸雷响起,钱青健应声而倒,再也没有起来。 2015年8月19日上午,雨过天晴。 东海省东泉市秦城铁厂的工会办公室内,厂分管安全的副厂长和厂工会主席赔付了钱青健的父母600元的抚恤金。 副厂长很惋惜地说:“青健同志脚穿未达到绝缘标准的鞋上岗,而且在无人监护的情况下进行带电操作,属于个人违章行为。按照规定,厂里也只能表示这些钱了。” …… 第一章 黄河四鬼 “老四!老四!你醒醒!” “四师弟!青健!快醒醒!” 一个黑衣中年人和一个黑衣壮年汉子围着一个地上躺着的黑衣青年,语声焦急地呼唤着。 “他奶奶的,看老四这架势,被那个老瞎子捏得不轻啊!”黑衣壮年汉子说道。 “可不是咋的,我这脖子到现在还疼呢,这铁木真怎么把江南七怪都招揽去了,这样一来,咱们兄弟在六王爷手下就显不出高人来了!”中年人摇头道。 “大师兄,二师兄,六王爷让我来喊你们过去,有事吩咐。”远远的又跑过来一个黑衣人,大声喊着。 中年人一愣:“嗯?仗刚打完,又有何事?” 那后来的黑衣人奔到近前道:“我也不知。”然后他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着的青年,问道:“老四还没醒?” 话音未落,地上的青年突兀打了一个喷嚏,睁开眼说道:“他奶奶雄!这金刚伏魔圈实在厉害。” 黑衣中年人一喜,道:“老四你被老瞎子捏傻了?什么金刚伏魔圈?” 地上青年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三个人,越看越奇怪,再看周围环境,乃是风沙大漠,片片绿洲,这,这特么是哪啊?他只记得自己拿着圣火令跟少林三渡交手来着。 “老四!你倒是说句话啊!大师哥问你话呢。”黑衣汉子推了青年一把。 “你谁啊?你们仨都干嘛的?”青年茫然看着三人问道。 “四师弟你胡言乱语什么?”黑衣中年人有些生气了。 “四师弟?我是你的四师弟?那你是谁?”青年摸着后脑勺问道。 “我是你大师哥断魂刀沈青刚啊!” 青年看了看黑衣人腰间的单刀,拍着脑袋又看见了黑衣汉子的长枪,若有所悟地说道:“那你就是追命枪吴青烈喽?” 那黑衣汉子立即眉开眼笑:“对对对,就是你二师兄我!” 青年又看向拿着铁鞭的黑衣人,脱口说道:“你是夺魄鞭马青雄?” “哈哈,正是!我还以为你脑袋被捏残了呢!”马青雄晃动着铁鞭说道。 青年立即看向自己身体的周围,果然看见了一对板斧,然后带着哭腔说道:“我,我特么的是丧门斧钱青健?咱们合起来叫做黄河四鬼?” 沈青刚一把将钱青健拉了起来,拍着钱青健的脑袋哈哈笑道:“这不挺正常的吗?走,大家回六王爷的帐篷喝酒去。” 钱青健却不肯动脚,抓住沈青钢的胳膊又问:“刚才咱们四个跟那个叫郭靖的少年打了一架是吧?” “对啊!你还差点让他给勒死呢。” “后来江南六怪来到了战场,飞天蝙蝠柯镇恶把咱们几个都给扔出来了,对不对?”钱青健回忆着射雕的剧情说道。 马青雄摇头道:“不对,是江南七怪,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他们七个都是郭靖的师父。” “等等!三师兄,你确定你刚才看见了江南七怪中的七个人?”钱青健严肃地问道。 “那当然!诶,也是啊,我怎么记得好像加上郭靖才有七个人呢?”马青雄也不确定了。 吴青烈一拍大腿说道:“老四说的对,他们就是六个人,还有一怪没来。只是不知道是那一怪。” 沈青刚道:“管这么多做甚?快快回帐喝酒,喝完了兴许六王爷还能给咱们安排几个蒙古妹子玩玩,老四你一向见了女人就拔不动腿,今日怎地如此拖沓!” “哦,走了。”钱青健跟着三个师兄稀里糊涂地往回走,心中却在琢磨,怪事,这《射雕英雄传》里面的人物和情节都在脑子里装着,我又是从哪知道的这些呢? 除了可以确认自己是丧门斧钱青健之外,他的脑子里就只有多部小说的一些人物情节,他甚至不知道金庸和古龙是谁,也不知道他脑子里这些人物情节都是怎么来的。 只是,跟着眼前的师父鬼门龙王沙通天还有三个师兄,这也没前途啊!不过跟着这批反面人物在一起,貌似干点坏事都是理所当然。 比如说强奸个妇女之类的,只要不碰见嫉恶如仇的全真七子和江南六怪以及九指神丐洪七公,别人基本都不管这事。 转念一想,若是向正派人物靠拢,貌似前途无限光明,而且是条条大路可供选择。 二十好几的人了,是不是该正经娶个媳妇过个日子了? 好像华筝公主最后没什么着落,这可是正经白富美,谁娶了她都少奋斗三千年。不过眼下华筝对郭靖的感情已经比较深了,若是想接盘,恐怕只能等郭靖跟铁木真决裂之后才能考虑。 能不能从郭靖手里截胡黄蓉呢?倒是也可以考虑,问题是自己的长相和目前的武功,还不如郭靖呢,单纯装傻充楞,倒是能够吸引黄蓉主动接近,可是最终黄药师那一关也太难过了,貌似还得跟欧阳克竞争,那欧阳父子可不是喜欢正当竞争的人家。 穆念慈也是可以考虑的目标,若是从杨康手里把穆念慈截胡了,那将来的独臂神雕侠是不是就该叫钱过了? 除了这三大美女之外,好像李莫愁现在也没开始追陆展元呢,不过李莫愁这人妒性太重,娶了李莫愁怕是就不能找二奶了。 若是想先立业后成家,那么就得修炼武功,这个世界上只有武功高了才能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而修炼武功,貌似也有三条捷径可选,第一条是去天山缥缈峰灵鹫宫寻找虚竹的后人,学一学天山六阳掌或者逍遥折梅手什么的;第二条是去襄阳附近的山崖找神雕交朋友,但是或许需要替神雕打死一条蛇;第三条,眼下少林寺里面的《楞伽经》里夹着的九阳神功貌似是垃圾一样地无人问津,少林和尚应该是,虚……、苦、心、天、无、渡……此时应该是苦字辈成了元老,心字辈掌权,天字辈为中坚,无字辈正值青壮年,与无字辈平辈的服事僧觉远应该是青壮年僧人,至于少林三渡,应该是少年儿童或者还没出生…… 选择哪一条路最好呢? 一路往回走着,钱青健的内心斗争激烈。前途布满了高深武功和高颜值美女,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选了。 黄河四鬼进了完颜洪烈的大帐,见完颜洪烈正与完颜洪熙说着什么,就自觉分两列站班,完颜洪烈转头看见这四个刚刚被一个老瞎子完败的武林高手,心中不悦,脸上却不好表现出来,就对沈青刚说道:“沈壮士,本王即将打道回京,你们四人速速去禀报你们的师父和师叔,告诉他们直接去中都本王府中相会。” 第二章 撩妹未成 沈青刚没想到王爷相招就是这么个事,连忙施礼领命,带着三个师兄弟出了大帐,说道:“咱们回去张家口先找师叔罢。” 钱青健跟着三个师兄一同上了马,心中却是暗暗盘算,此去张家口,若是等见到师叔三头蛟侯通海之后,再一起寻到郭靖,那时黄蓉就已经看上这个臭小子了,截胡就将成为泡影。 唉,实在不行就算了。为了峨眉派祖师郭襄如期出现,就把黄蓉让给郭靖好了。 转念又想,因为比郭靖提前去往张家口,还将导致错过欧阳克的那8名女扮男装的美貌妖姬,不过这倒也并不是非常可惜,因为以他现在的本事,无论用什么法子,也没法给欧阳克带上一顶绿帽子。 如果能在张家口的那个饭店里碰见郭靖和黄蓉,也许事情还有点转机。 这样想着,钱青健跟三位师兄一路快马加鞭,四日后,已至张家口。 哥几个牵着马找了一家大酒店,想要喝点酒去一去风尘,钱青健眼尖,已经看见大酒店门前马桩上拴着一匹红马,心中暗道完了,忘记汗血宝马的速度了,人家郭靖是后发先至,一天顶三天,不用说,这未来的小两口妥妥地在里面喝酒聊天呢。 根据他的记忆,眼下三个师兄加上自己,都不是黄蓉一人的对手,何况郭靖拼起命来也弱不起他兄弟四人,此刻闯进去不死也得挨顿揍,所以钱青健立即就拉住了沈青刚的胳膊,一阵耳语。 沈青刚闻言色变,立即嘱咐了钱青健在此地盯梢,他立即带着另两个师弟去找师叔侯通海。 黄河四鬼办事,如果只需要一个跑腿的或者是盯梢的,从来都是钱青健。 只是此时他既然已经知道了靖蓉在里面相逢相识,不进去试着搅和搅和总是心有不甘,想那郭靖老实厚道,就算认出他是那日打架的敌人之一,在这酒店中未必就会先动手,不若硬着头皮进去试试,这叫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他一进门,一个店伙就过来招呼,他也顾不上理会,目光从店伙的身边看过去,果见郭靖和一个小叫花对桌吃饭,那小叫花正对他们桌旁另一个店伙发作道:“你道我穷,不配吃你店里的饭菜吗?只怕你拿最上等的酒菜来,还不合我的胃口呢。” 小叫花一口江南口音,说话间露出两排亮晶晶的雪白细牙,黑漆漆的眼珠甚是灵动,不是黄蓉却是何人? 那店伙冷冷道:“是么?只要您老人家点得出,咱们就做得出,只怕吃了没人会钞。” 小叫花对郭靖道:“任我吃多少,你都做东吗?” 没等郭靖搭腔,已经有人把一锭大银拍在了郭靖的桌上,“吃多少都算我的!” 说话的人个头不高,身材粗壮,剃了一头板寸,模样凶恶,却是刚进酒店的钱青健。 众人尽皆愕然。 郭靖愕然,是因为他认出来这位是他的敌人黄河四鬼之一,敌人怎么会来帮他的忙; 黄蓉愕然,是没想到这世界充满了爱,好人多如狗,大侠遍地走。 店伙愕然,是因为这位拎着两只板斧的客官进来就给陌生人结帐,这特么是有病还是怎么着? 只不过郭靖虽然脑子笨,但是却不肯占钱青健的便宜,愕然了片刻就站起身来,拱手称谢:“这位大哥,这位小兄弟是我邀请来吃饭的,自当我来会钞。”他说着从身上拿出来一锭金子,放在了桌上。 完了。看到郭靖的表现,钱青健心里哇凉哇凉的。 其实他早知郭靖的身上共有5锭金子,而且会在这家饭店里结账时破开一锭,然后还要送给黄蓉两锭,另外还有赠送小红马的大手笔。 这财力,直接秒杀黄河四鬼这种黑社会! 果然,黄蓉把那锭银子推到了桌边,看也不看钱青健一眼,道:“君子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我自有大哥照料,这位好汉把银子收了吧。”竟是连声谢谢都不肯说。 有点过分了吧? 钱青健讪讪地把银子收了,在靖蓉最近的那张桌子上坐了下来,随意叫了一斤牛肉一壶烧酒吃喝,不再说话。 还是来晚了,这女的一旦看谁对了眼,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事情,记忆里此时郭靖连名字还没报呢,就已经注定了成为黄蓉的老公了。 接下来黄蓉开始大手笔点菜要酒,按部就班,只有那店伙把原剧情中的一些说法省略了,却是因为郭靖提前亮出了金锭之故。 眼见黄蓉无比奢侈挥霍地要了一桌子酒菜,却又不吃几口,郭靖却也不觉得浪费心疼,只憨憨地跟黄蓉说着一些大漠趣事。 就是钱青健也不得不心服口服。在不知道对方是极品美女的前提下,对待一个初次见面的小叫花如此大方,这种事,天下虽大,也只有郭靖一个人能做得出来。 这真是傻人有傻福,按理说郭靖从小在蒙古包里长大,应该懂得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才对,可是此时却偏偏挥金如土,或许此时郭靖皱一皱眉头,靖蓉恋或许就是另外一个版本甚至不存在了。 郭靖一改笨嘴笨舌的本性,说起儿时趣事来,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到了兴起之处,一把按住了黄蓉的小脏手,黄蓉却只是身子微微一紧,却依然听得津津有味,面带微笑。 钱青健看到这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蓉儿真的不是我的菜。这种命里注定的姻缘,根本就无法截胡。 说到后来,那一桌子丰盛菜肴已经冷透了,郭靖要热,黄蓉否决,一切都走剧情,末了,黄蓉起身说吃饱了,郭靖把金锭兑了银子结帐,两人双双走出了店门。 钱青健知道他们两个还要到张家口最大的酒楼长庆楼去喝茶,便也不急着追出去,仔细地把自己的酒肉用尽,然后才结帐出门。 此时已是夜色朦胧,朔风呼啸中,钱青健牵着自己的一匹黄马,远远地看着长庆楼下的那匹小红马。 再进去搅和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吧。再说,身上的银两也不够进长庆楼摆谱的了。 第三章 全真内功 朔风凛冽,钱青健独立街头,好不凄凉。 正浮想联翩时,已见郭靖黄蓉出了长庆楼,这两人在酒楼门口依依惜别了几句,郭靖便将小红马送给了黄蓉,黄蓉上马绝尘而去,郭靖自去客栈投宿。 钱青健知道黄蓉此去乃是在跟郭靖玩捉迷藏一样的游戏,等不到片刻便会悄悄折回,实非远走高飞。正寻思间,街角那边转过来师叔侯通海和三位师兄,侯通海远远看见了他便询问:“人呢?” 钱青健指了指不远处街边客栈,随即带着师叔等人去找郭靖。 寻到郭靖客房之后,侯通海让沈青刚三人留在外面,他只带着马青雄闯入,进屋后,马青雄腆胸叠肚地把侯通海的大名报了,侯通海随即大喇喇坐在床头,瞪着郭靖:“你的七怪师父呢?” 郭靖道:“我六位师父不在这里。” 侯通海道:“且让你多活半天,若是现下杀了你,倒让人说我三头蛟欺侮小辈。明天中午,我在西郊十里外的黑松林相候,叫你师父们陪你一起来。” 说罢,也不等郭靖答话,带着马青雄走了出来,马青雄把房门带上,道:“老四你今晚看着他,别让他跑了,明日跟他一起去黑松林。” 侯通海等人走后,钱青健寻思,若是按照剧情,我须得上房顶挨上一夜的冻,却还发现不了黄蓉在何处窥伺,不如进屋跟郭靖结个善缘,顺便试着套他点好处,待明日黄蓉在黑松林埋伏之时,我提前跑掉就是了,大难当头趋吉避凶,也算不得背叛师门。 郭靖见再次有人不告而入,正待发怒,却认出这位是在酒店中曾经帮助过他和黄蓉的一鬼,当即态度好转,道:“你不跟你师叔一起,却来找我做甚?” 钱青健笑呵呵寻了房中的椅子坐了,摊手道:“我师叔命我看守于你,怕你提前跑了,我也是不得不服从啊。” 郭靖听得点头,师命难违,换做是他也是一样,当下对这黄河一鬼的恶感少了许多,就问道:“不知大哥怎么称呼,酒店之中有蒙大哥帮助,小弟还未答谢。” 钱青健把一对斧子放在地下,笑道:“我叫钱青健,人送外号丧门斧,郭兄弟武功高强,当日以一人之力斗我师兄弟四人,在下当真佩服得紧。” 郭靖自幼跟随严师习武,哪里受过半点表扬夸赞?此时被钱青健一捧,实属生平之仅有,他立即双手乱摇道:“我又哪里武功高强了,钱大哥你当真过奖,我师父们从来都骂我很笨的。” 钱青健摇头笑道:“那马钰马真人就不曾说你愚笨,我说的可对?” 郭靖大惊从床上站起,嘴巴张大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只伸出手指着钱青健,半晌才道:“钱大哥,你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钱青健面露惨然之色,道:“我虽然误入歧途,入了黄河帮,但是马真人却是慈悲心肠,去年的时候,他遇见我,苦口婆心规劝我浪子回头,还教给我攀登悬崖峭壁的法子……” 郭靖奇道:“马真人也教过你这些法门?” “是呀,可是,唉!”钱青健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愧色地说道:“我才是朽木不可雕,马真人传授给我的口诀,我怎么都记不住,那日马真人一怒之下,就告诉我说,你还不如我教的那个郭靖聪明……” 听到这里,郭靖禁不住脸上发烧,心说我还成了榜样了,口中便接道:“那些口诀也不是很难记啊,背诵一百遍也就差不多啦,怎么会一点都记不住?” 钱青健一拍大腿,道:“我若是有你这般聪明,也就不会如此悔恨了,当日马真人守着我,我当着他的面背诵了一百遍,马真人和我都认为没问题了,谁知,过了一天,我就忘得差不多啦,只剩‘思定则情忘,体虚则气运,心死则神活,阳盛则阴消。’这么几句了。” “对对对!你背的一个字都不差,下面的是……鼻息绵绵,魂不内荡,神不外游……”郭靖随口就把马钰教给他的呼吸运气之法、静坐敛虑之术背诵了一遍。 钱青健用心记在了脑子里,这些都是书上没写的东西,只能从郭靖的嘴里套出来,如此一来,全真教正宗道家内功便已掌握了,所缺只是修炼的时间而已。 只可惜现在的郭靖还没有遇见洪七公,否则降龙十八掌也给他套出来一并学了才爽,而那人皮卷九阴真经此时也还在梅超风的身上,现在的郭靖,基本上还是一穷二白的郭靖。 接下来钱青健又咨询了郭靖关于“金雁功”的窍门,这金雁功是全真派独有的轻身功夫,较之江湖上的一些轻功法门高明甚多,郭靖能够攀爬悬崖全凭此功。 郭靖天生热心肠,为人厚道无比,教过了金雁功之后,又当场指点钱青健打坐练功,还给他做出示范,饶是钱青健心怀鬼胎,也是禁不住大受感动。 钱青健乐得利用这个时间先修炼它几十个周天,此后郭靖日渐成侠,想得到他的指点可就不容易了。 两个新朋友就这样坐在房间里打坐练功,钱青健也不再去想黄蓉是否前来窥探。 一夜过后,旭日东升,有客栈的伙计送来面盆早点,郭靖招呼钱青健一起洗脸吃饭,此时他已经把钱青健引为挚友,再无丝毫敌意。 钱青健练了一夜的全真内功,神清气爽之下,胃口大开,老实不客气地吃了两大碗板面,却仍觉不饱,又喊伙计上了两碗。 郭靖却是心中发愁,不知如何避过午间的祸事,因而没了食欲。 钱青健眼见郭靖六神无主,忍不住劝慰他一句:“郭兄弟,你不必担心中午的事情,吉人自有天相,我包你毫发无伤。” 郭靖摇头道:“钱大哥你别说这些宽心话了,就算你不出手,你那师叔定是武功高强,我无论如何也打不过他的……黑松林是通往中都北京的要道,我却不知如何绕过。” 钱青健知道再说也是没用,这种事不到亲眼看见,谁也不会相信,当下只好把郭靖的一碗面也给吃了。 时至中午,钱青健牵了黄马跟郭靖一起上路,两人并肩走在道上,日头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看上去高矮相差无几,钱青健心道,这郭靖未满十八,就已经跟我一样高了,我这二十岁的人,怕是不会再长个子。 行不多时就来到了黑松林外,钱青健停住脚步说道:“你只管进去便是,若是看见我那三位师兄,不要提起我的事情,你我兄弟二人就此别过。” 郭靖诧异道:“钱大哥却是要去哪里?” 钱青健道:“我自去闯荡江湖,咱们兄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郭靖也不知道钱大哥要去哪里的江湖闯荡,虽然不舍,但是六位师父的严命犹在耳边,耽误了嘉兴之约却是不行,只好转身走进黑松林。 第四章 偷窥黄蓉 眼看着郭靖的身影被松林掩没,钱青健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此时林中三个师兄应该已经被黄蓉吊绑在树上,而师叔侯通海也应该被黄蓉戏弄得找不着北,侯通海轻功和身法原本就比黄蓉逊色太多,即便是在平地上也追不上黄蓉,更何况是在这松林之中? 此时不跑路,更待何时? 钱青健牵着马就走到了松林的西边,沿着松林的边缘穿林而入,心想,如此就不会遭遇黄蓉和师叔了。 他并不担心遇见黄蓉。 他对美女天然具有一种无畏感,哪怕见到美女就是必死,他也是不怕不怕的,所谓色胆包天、色令智昏、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更何况如今他好歹也曾拿出一锭银子来赞助过黄蓉,虽然黄蓉没要,但是这份人情好歹能起点作用不是? 其实他担心的是遇见侯通海,一旦遇见侯通海,不仅不能跑路了,而且还要跟着师叔去围追堵截黄蓉,那样黄蓉可就不会再对他客气了。 钱青健此时已经下定决心要脱离黄河帮,无所谓正邪善恶,只因为跟着沙通天没得混。然而在这个时代里,背叛师门是为武林大忌,就算是师门名声不好,背叛者也不会受到人们的认同。 这一个弄不好,他就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鼠,所以他必须想个办法,“合情合理”地远离黄河帮,才不至于落入里外不是人的尴尬境地。 钱青健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忽然听见一声轻笑响起,声音有如银铃般悦耳,定睛看去,禁不住一股热血上涌,小叫花打扮的黄蓉正在前方树旁倚着呢。 黄蓉一张擦了煤灰的脸上似笑非笑:“我道为何黄河四鬼迟迟凑不齐,原来你这只鬼居然单走了一条路。” 钱青健急忙拱手,笑道:“小兄弟别来无恙,我跟郭靖兄弟已成莫逆之交,你我也算得上是好朋友了……” “呸!谁跟你是好朋友?我那靖哥哥傻里傻气的,被你骗了武功心法尚且不知,还莫逆之交,莫逆之交有你这么龌龊的么?” 坏了,合着昨夜跟郭靖聊天,这小丫头藏在外面都听去了。 钱青健自然知道黄蓉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女人,若是能把她骗过,就可以骗过整个世界了。至于黄蓉是怎么判断出来他骗郭靖的,这个没必要去推理。 眼见黄蓉越说越气就要动手,钱青健赶紧说道:“小兄弟不要误会,我真的没有骗郭靖,再者说,我今后肯定会报答他的。” 黄蓉冷笑道:“报答?你怎么报答?你用什么报答?就用一张嘴吗?” “这个,呃,我可以帮你们打架!跟高手打架。”钱青健也想不出用什么来报答郭靖,没办法说了这么一句。 “噗嗤”黄蓉笑了出来:“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帮我们打架?真是笑死我了。” 钱青健正色道:“小兄弟别笑,功夫都是可以练的嘛,虽然我现在武功低微,但是将来……” “将来你也不行!。”黄蓉是半点面子也不给钱青健留,一个穿花绕步消失在了钱青健的面前。 钱青健正欲扭头寻找,却顿觉上身一麻,便即动弹不得,紧接着感觉身上被缠了几道绳索,而后双脚一轻,一阵天旋地转,竟然被头下脚上地吊在了半空之中。 难道这就是兰花拂穴手?可惜没看见她怎么使的,只是如此一来,脱离黄河帮的计划又要落空了,当下他急急低声喊道:“唉?你干嘛绑我,我已经浪子回头了,大家同为武林一脉,你快放我下来……”。 喊过之后,耳边只听咯咯一笑,黄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他的脸前,一上一下两人的头脸相距不足半尺,黄蓉的眼睛里充满了讥讽,仰脸看着钱青健的眼睛问道:“你告诉我,狗能改得了吃*屎么?” 钱青健刚想分辩,眼睛却刚好看见黄蓉褴褛衣衫里面,一层银灰色的软甲与肌肤离开了寸许缝隙,那缝隙内的两只雪白稚乳,虽未饱满,却是初具规模,有诗为证: 融酥年纪好邵华,春盎双峰玉有芽。 画槛横依平半截,檀槽侧抱一边遮。 香浮欲软初寒露,粉滴才圆未破瓜。 夹捧芳心应内热,莫教清楚着单纱。【注】 这处子身姿,虽然未具熟女风韵,但是架不住黄蓉的真容颜值高啊!当下只把钱青健看了一个口干舌燥,脑部充血,一时之间竟忘了说话。 黄蓉仰头等了片刻,不见钱青健辩解,正自奇怪,却见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看向某处,她反应极快,立即意识到这人在看什么,顿时羞怒万分,扬手一巴掌扇在了钱青健的脸上,把他打得悠荡起来。 “再敢乱看,我挖了你的狗眼!” 钱青健被这一小手扇得眼冒金星,脑海里像是飞进了一万只苍蝇,嗡嗡作响,心说这丫头真狠,这一巴掌,怕不是用上了落英神剑掌了。 “你不把我吊起来,我也看不见那个地方……” “啪!”又是一巴掌扇在脸上,钱青健悠荡得更加剧烈,同时只感觉口中一甜,槽牙都有些松动。 天旋地转之中,黄蓉的声音忽东忽西地冷冷传来:“若不当着靖哥哥的面拆穿你的龌龊,我今日杀了你,他日恐怕那傻哥哥就会怪我,我且留你一命……” 钱青健心里这个气啊,奶奶个雄的,老子都认命了,都不惦记做你老公了,臭丫头居然如此看不起我,话说得歹毒,这打起来也没个分寸!哼,老子只要不死,非得练好了武功,把这个场子找回来不可! 黄蓉等在下面,只待钱青健停摆之后再打两下出气。 她原本不认识钱青健。 在酒店和郭靖吃饭时,这钱青健上来拍银子,颇有一种冒充土豪的铜臭味道,当时就令她颇为不喜。 而后再眼角余光打量时,又发现钱青健一身绿林气息,与郭靖的质朴憨厚截然不同,虽然这两人的相貌都不算丑,但是黄蓉既然先入为主地看上了郭靖,自然就把钱青健列为路人甲的范畴了。只是即便如此,她也还没有把钱青健列为敌人对待。 之后钱青健远远地盯他们的梢,也是被黄蓉收入眼底的,再后来她骑马远去又悄悄折回,却看见了侯通海和黄河四鬼这一系列的安排。这个时候她就把钱青健放在对立面来看待了。 至于钱青健在客栈中套问郭靖武功,黄蓉虽然不知道之前马钰与钱郭的过往,单凭钱青健的说话就已经能断定他在撒谎了。 哪有背一百遍都背不过,听了郭靖背一遍之后立即就能正常练功的? 这强记的能力,都快赶上我妈了!这肯定是个骗子! 眼看钱青健的身体摆动渐缓,忽然哗楞楞一阵响动传来,一声怪叫从远处响起:“好你个小叫花!原来藏在这里!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却是侯通海拎着三股钢叉,咬牙切齿地奔了过来。 第五章 围观招亲 黄蓉哈哈一笑,扭身就逸出了钱青健的视线,替代她的身影的,是东张西望的三头蛟侯通海。 “他奶奶的,这小叫花恁地滑溜,偏生还有这松林给他帮忙。”侯通海找不到小叫花的影子,停在钱青健的脸前破口大骂。 “师叔,快放我下来。”钱青健赶紧出言相求,他是真的怕了黄蓉了,生怕侯通海只顾追人,撂下他在这里不管。看过了黄蓉的稚乳的他,面临的危险远胜其他三鬼。 “你们四个也是废物,连我师兄的两成武功也没学到手……”侯通海一边训斥一边给钱青健解绳子,顺手在他身上胡乱拍了多下,意为解穴。 桃花岛的绝学兰花拂穴手却不是那么好解的,不过所幸黄蓉内力不深,侯通海连拍数下之后,误打误撞地恢复了钱青健的血脉畅通。 钱青健手足躯干恢复了正常,落到地上捂着被黄蓉扇肿了起来的脸,跟着侯通海去找三个师兄,往松林中央走了一段之后,果见三个师兄也被吊在了树上,这次是钱青健负责解绳子,侯通海负责解穴。 又折腾了半天,好歹把兄弟几人的穴道都解了,那小叫花却再也不曾出现,这师叔侄五人只能忍了这口窝囊气,悻悻上路。 一路无话,这一日到了中都北京,钱青健也找不出正当理由来离队开小差,只能跟着侯通海来到了完颜洪烈的府邸。 远远看去,朱红的大门之前左右旗杆高耸,两头威武狰狞的玉石狮子盘踞两旁,一排汉白玉阶石直通到前厅,势派豪雄之极。门楣正中写着“赵王府”三个金字。 侯通海跟把门的兵士通了姓名,正待兵士入内通报,却见大门内走出一群人来,为首一人头戴束发金冠,一身锦袍,不用问钱青健也知道他是现名完颜康的杨康。 完颜康身后还跟着藏僧灵智上人,参仙老怪梁子翁和千手人屠彭连虎,前两个钱青健虽然没见过,但是根据脑子里的记载可以认出,至于彭连虎,却是跟他师父沙通天过从甚密,一早就认识的。 这伙人走到大门口,不待兵士禀报,彭连虎已经开口:“小王爷,外面来人是沙龙王的师弟侯通海和四个徒弟。” 完颜康打量了一下侯通海等人,点了点头道:“你们都在后面跟着我吧,无需太近。” 众人齐声应是,这时有健仆牵了一匹马出来,服侍完颜康上了马,而后一众健仆簇拥着小王爷驰骋而去。灵智上人等武林高手自高身份,当然不会跟着马匹颠颠小跑,便一路缀着完颜康的去向便步跟去。 在后面的这一群人里,除了两名领道的健仆之外,灵智上人和梁子翁以及彭连虎并排走在前面,侯通海跟在了彭连虎的身后,钱青健等四人跟在侯通海的身后,钱青健即是最后一人。 钱青健在看见了梁子翁的那一瞬间,立即想起了这老怪的那条宝蛇!眼前还真的不能脱离黄河帮了,得想办法把这条宝蛇的血给喝了才行! 这条蛇的蛇血,在他脑子里的所有记忆中,是硕果仅存的一种服用之后可以万毒不侵的宝物!而具有相同功效的、另外的一种东西叫做莽牯朱蛤,已经在北宋时期被段某人给吞了。 他一边跟在众人的屁股后面走,一边计划着如何在即将发生的事件中获得好处,也不知走了多远,只听前面灵智上人说道:“小王爷跟个女孩过起招来啦。” 梁子翁人老眼睛更远视,附和笑道:“那面旗子上写着比武招亲四个字呢,咱们小王爷是想找王妃啦。” 钱青健听见两人交谈,知道这该是穆念慈跟杨康的一段美丽邂逅了,只不知此时杨康脱了穆念慈的鞋子没有,若是已经拿了腿脚脱了鞋子揣起,一代独臂神雕侠就注定要出世了,那是谁也挡不住的孽缘。 他抬头打算向远处瞭望,却被前面灵智上人高大的身材挡住了视线,只好稍稍往左走了两步,遥遥看去,却见远处围了一大群人,圈子里是两个男子的人头忽隐忽现。 嗯,这应该是穆易也就是杨铁心上去替干女儿讨公道了。 此时天上已经飘起了雪花,街头巷尾人迹渐稀,而比武招亲的现场观众则是兴致方浓,无人肯离,一些行色匆匆的人们远远望见这里,也会凑过来看个究竟。 骤然间人群爆发出一声惊呼,场中两人倏地分开,即将走进的钱青健已经听见杨铁心在吼道:“走开,今日不跟他拚了不能算完。” 钱青健知道这是杨铁心的手背被他亲儿子杨康用九阴白骨爪伤了,紧接着又听见人群惊呼四起,这当是穆念慈挥匕自杀,却刺穿了拦阻她的杨铁心的手。 随后又听见一声“喂,你这样干不对啊!”却是郭靖的声音在说话。 这时钱青健已经随着灵智一伙走到了围观人群的外围,那灵智上人和梁子翁以及彭连虎也不说话,就这么漫步走向内层,也不见他们挥拳踢腿左右晃动,前面众人都已经纷纷左右散开,可见这三人端的是武功非凡。 钱青健知道自己武功太低,虽然得了全真内功,却还没有时间修炼,此时就是跟郭靖、穆念慈比较也是大大地不如,更不用说杨康、黄蓉以及王府众位外聘高手了。算起来,自己就是个垫底货,没有之一。 他知道这个场合下,他这种蝼蚁是没有参与的资格的,他如果参与,就是蚍蜉撼树的效果——无论帮谁帮哪一边,都不会起到丝毫的作用。不仅起不到作用,弄不好还得搭上性命。 他更知道此时人群里也有黄蓉在围观,而且用不了多久,侯通海就会发现黄蓉的存在,而那时候就是他计划里的第一个机会! 这时郭靖与杨康一言不合,被杨康扇了一个大耳刮子,这一巴掌的力度,不比日前黄蓉扇钱青健的那两巴掌轻多少。郭靖大怒之下,就施展擒拿手拿住了杨康的双腕,杨康一记撩阴腿踢出……乒乒乓乓的,两个人正式打了起来。 在这场打斗中,杨康是大战上风的局面。一上来郭靖很是挨了不少揍,引起了观众的阵阵嘘声,就这水平也敢来架梁?不过郭靖被打出来了一股狠劲,死战不退之下,也踢了杨康两脚。 钱青健知道,郭靖此时的基础已经比杨康厚实了,只是由于所学武功招式的档次较低,所以打起来很是吃亏。而杨康则身兼全真派武功和九阴白骨爪、摧心掌等顶尖绝技。 杨康对郭靖,就等于梅超风和丘处机联手对付江南七怪,岂能不占上风? 第六章 喝血计划 虽然郭靖一直吃亏,频频中招,但是他跟着马钰练过两年的正宗内功不是白练的,所以并未受到什么重伤,反而更加激发了他的犟劲,越挫越勇。 钱青健全神贯注地观战,认真记忆,用心揣摩,学的多是杨康的招法。至于郭靖使出的江南七怪的武功路数,不是很有特色的便忽略不记。他越记招数越多,越记心中就越喜悦! 自从那一夜骗了郭靖背出全真内功之后,钱青健发觉自己的记忆力尤其超常,几乎达到了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水平。此时用于记忆全真派武技和九阴真经的两路外门神功,竟然毫不费力,看过就能印在脑海里。只是他还没看过九阴真经,没有心法配合,这九阴白骨爪和摧心掌就是记住了也用不出来,或者说用出来也只能徒具其形。倒是全真教武功,因为心法已得,只需再稍加揣摩就能用于实战。 此时他只盼郭靖和杨康永远都打不完,或者直到把他们的功夫全部使过一遍才好。 过程中,郭靖连续被杨康打摔了三次,跌到最后一跤时,杨铁心上前拉住了他的手,劝他不要打了,可是郭靖已经急眼了,一把推开杨铁心,再度上前狠斗。 风雪渐渐大了起来,而围观者却是越来越多,更有一些人听了街坊传闻,从家里赶了出来把热闹看。这片街区已经拥堵得水泄不通。 场中两人继续翻翻滚滚地缠斗,又是几招过后,杨康渐露疲态,虽然他依然占据上风,可是这只开花不结果地打下去,何时才是个头呢? 这时一名仆从对灵智上人说道:“上人,你老下去把那小子打发了罢,再缠下去,小王爷要是一个失手,受了点儿伤,咱们跟随小王爷的下人们可都活不了啦。” 灵智上人自高身份,并不回答那位仆从的话。旁边彭连虎说道:“小王爷武功比对方高,有赢无输,你怕什么?” 梁子翁却道:“小王爷学了这一身功夫,不在人前露脸,岂不是空费了这多年寒暑之功?要是谁上去相帮,他准不乐意。” 众人点头称是,此时场上形势又变,郭靖换了一路掌法,厚重异常,杨康数次抢攻都被他牢牢挡住,梁子翁扭头问彭连虎道:“彭寨主,你看这小子的武功是什么家数?” 彭连虎迟疑了一下,道:“这小子的武功甚杂,似乎不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彭寨主所言甚是,这小子的师父是江南七怪!”一个声音从后面附和,却是侯通海在说话。 众人都把目光看向侯通海,就连灵智上人也微微侧目,瞥了这脑袋上生了三颗肉瘤的中年汉子一眼,侯通海甚觉得意,昂头向周围扫视了一圈,却发现对面人群中的一张熟悉的脸,立即暴起:“臭小子!原来你在这里!” 话音未落,哗楞楞声响,却是侯通海从后背拔出了三股钢叉,纵身跃入场中,直奔对面人丛冲去。经过郭靖身边时,还吓了郭靖一跳,以为是侯通海想要帮助这公子哥打他,心神一分之际,又挨了杨康一拳。 正当围观众人不明所以,认为侯通海想要以二敌一之时,对面人丛中一个脸上蹭了煤灰的小叫花“哎哟”一声,转身就往人群外面挤了出去。 这边黄河四鬼立时认出了对面的小叫花,师叔都上去了,师侄岂能坐视?随即也纷纷追了上去,经过郭靖杨康身边时,竟是无人理会他二人的打斗。 郭靖固然是他们师兄弟四个的仇人,但是那小叫花一度将他们捉弄得狼狈不堪,却是更加的可恨之极,况且侯通海已经追上去了,所以黄河四鬼也都追了上去。 钱青健心中有数,他知道按照剧情发展,黄蓉将会跑到城西十里的湖边再折回,而这一圈追过去,他这个垫底儿的必将成为第一个被黄蓉打倒在湖边的一鬼,在来回三圈过后,黄河四鬼都将被打倒在湖边的雪地里受罪。 所以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趁着三个师兄在前发足疾奔之时,哎哟一声摔倒在地上,沈青刚闻声回头喊道:“老四你怎么了?” “大师哥,我崴了脚脖子,哎哟,好疼!”钱青健坐在雪地里,捂着脚踝呲牙咧嘴地喊道。 “奶奶个熊!咱们三个快追!”沈青刚不再回头看钱青健,招呼着另外两名师弟继续追赶上去。 这哥仨的速度虽然赶不上侯通海更赶不上黄蓉,但是全力奔跑起来也不是很慢,十几个呼吸过后,风雪中已经失去了他们的踪影,钱青健回头看了看,只见那群观众依旧在关注着靖康之战,他的脸上露出了得计的笑容。 这,就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趁着风雪中左右无人,钱青健迅速跑到了街边,寻了一个岔路拐了进去,一会儿的工夫,就来到了另一条街道之上。 他寻了一家饭庄打听了一下,然后按照饭庄伙计的指引,来到了一家药铺,买了血竭、田七、没药、熊胆四味中药,包了四包揣在怀里,然后悄悄回转到赵王府的门口对面的小胡同口,就在这里蹲守了下来。 他这么做,是因为他知道,郭靖和杨康的打斗,最后在彭连虎插手准备杀掉郭靖时,会有全真七子之中的铁脚仙王处一出面阻止,随后王处一又将带着郭靖进入赵王府,而在铁脚仙出府之前,会被灵智上人的密宗大手印击伤中毒! 然后的剧情是赵王府将全城以及近郊药店的这四味中药全部收罄!导致郭靖无处去买药。 虽然最终郭靖会在梁子翁的药房里偷来解药,但是这好人何都必让郭靖去做呢? 计划里去喝梁子翁豢养的大蛇之血,结果是什么殊为难料,万一因此不得不背叛师门,真的是从此不容于正邪两道了,在武功浅薄之时变成过街老鼠,这绝对是一件危险之极的事情。 因此,他打算在正道人士的阵营之中,找个颇有地位的人物替他这个回头的浪鬼说句话。这个人物,此刻只能是王处一! 这还得亏黄蓉跟全真七子以及江南七怪都不怎么和睦,否则只凭黄蓉一张嘴,就能把他这黄河一鬼说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第七章 洗白上岸 雪越下越大,风却渐渐小了。 钱青健在小胡同口蹲成了一只小号的雪狮子,与斜对面赵王府门口那两只玉狮子遥遥相对。 饥寒交迫之中,他运起了全真教内功,这玄门正宗内功真的是好东西,无论坐蹲均可修炼,就是躺着也能行功,几个周天下来后,饥冷的感觉倒是轻了。 这时,远处沿街走过来一行人,四名王府的锦衣亲随头前引路,身后一人身着灰色道袍大袖飘飘,却是王处一带着郭靖到了。 忽而王府里面鼓乐齐鸣,杨康亲自带人出来迎接,领了王郭二人走进府中,钱青健知道他们此去会在厅堂与各位高手斗法,便即不动不摇,继续行功做那雪狮子。 只片刻过后,又一行锦衣亲随沿街来到,却是引着杨铁心和穆念慈进了王府。 见此一幕,钱青健心想,这都是天注定的事情,穆念慈心里已经种下了杨康的影子,这种飞蛾扑火的壮烈,却不是别人能够阻止的。 又不多时,郭靖独自一人匆匆走了出来,循着来路奔去,这自是去高升客栈寻找杨铁心父女了,这都是杨康导演的好戏,他又怎么能够寻见? 果不其然,郭靖悻悻走了回来,带着一脸的疑惑不解,再次进入了王府。 郭靖这次进入之后,时间稍久,应是王处一与欧阳克、灵智等人各显神通的时间,钱青健正觉得双腿蹲得有些发麻时,就看见王处一携了郭靖的手,急匆匆地从府门走了出来。 一切都没有偏离故事情节!钱青健等王处一和郭靖疾行十余丈转弯之后,这才起身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厚雪,小跑着跟着上去。 转弯过后,远远地看见王处一已经趴伏在郭靖的背上,而郭靖正在竭力向远处疾奔,这是按照王处一的要求,去寻一家偏僻客店了。 虽然郭靖不知回头探查,但是钱青健却不敢跟的过紧,因为他知道黄蓉也在这左近呢。 眼看郭靖进了一家小小的客店,钱青健立时停住脚步,挑了一处背风的墙根站了,不敢稍动。 过了好一阵,郭靖拿了一张药方奔了出来,满世界地去找药铺,钱青健暗道:你要是能买来药品才怪。 果不其然,良久之后,郭靖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进了客店。 就在这时,黄蓉出现在那小店附近,还拿银子差了一名街边的闲汉,交给他一封信送了进去,然后才转身匆匆离去。 闲汉随即走出,再过了片刻,郭靖也呆头呆脑地从客店出来,向城西方向行去。 唉,偷药都不耽误谈恋爱,这也真的没谁了。钱青健叹着气走进了小店,稍一打量,只见天井里还有一缸清水,知道王处一已经把全部毒素逼干净了,但若是十二时辰之内不服解药,依然难免终身残废。 小店之内又脏又乱,除了店伙的宿处之外只有两间客房,钱青健循着一条水渍敲了敲房门。 “哪位?”王处一的声音传了出来,中气明显不足。 “王道长,在下钱青健,乃是郭靖的莫逆之交,听闻道长遭人暗算,特地前来送药。” “呵呵……”隔着房门,王处一虚弱地笑了起来:“这郭靖刚刚去见一个生死之交,却又来了一个莫逆之交送药,是这孩子人缘好呢,还是我的命好?进来说话吧。” 钱青健听王处一的口气,分明不相信他能弄来解药,心中倒也理解,这全城内外的药店都被王府买罄了,他人能够找来这四味药材,确实会令人感到神奇,而神奇的同时也难免会疑惑。 说啥都不如先把东西亮出来有力度,钱青健进了门就把怀中四包中药拿递给了床上坐着的王处一:“道长,您看看,只不是这四味药?” 王处一把药接到手里一看,果真是他急需的药品,却禁不住更加疑惑,问道:“你是如何弄到这药品的?不是全城药店都售罄了么?” 钱青健微微一笑:“道长,这世上的商人有一种行为叫做囤积居奇,您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王处一点头道:“嗯,这我知道,大宋的粮商就没少干这种事。” 钱青健笑容不减:“我这人吧,有个习惯,就是不论知不知道缘由,只要是别人全力搜集的东西,我就会想办法留住一些。我只相信一句话,叫做物以稀为贵。” 王处一喜道:“这还真是个好习惯!哦,刚才你说你姓钱?不知是哪家名门正派,能够调教出你这样机智侠义的少年俊彦。” 钱青健脸色一沮,向王处一深施一礼,看着对方疑惑的目光说道:“还请道长为在下解惑,在下原本误入歧途,如今急欲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不知这天下之大,还有没有容我之地。” 王处一摆手道:“看你年纪也不过弱冠,当没有做出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迷途知返好男儿!你现在已经做的很好了嘛,你已经是我辈侠义中人了,不知你从前……” “哦,在下原为黄河帮中人,是鬼门龙王沙通天的弟子。” “哦!”王处一面露惊诧之色,这沙通天一再与他为难,而且声称他黄河帮上下都与郭靖为敌,这个钱青健却又如何做到出淤泥而不染的?当真了不起! 只是尚有一事比较疑惑,王处一忍不住问道:“你说你与郭靖是莫逆之交,此话怎讲?” 钱青健眼见目的已达,久留下去言多必失,于是再次躬身行礼:“道长,这个事情,回头你一问郭靖便知,他眼下尚且不知我已经拿到药品了,定会设法去王府偷盗,事不宜迟,且容我去把他喊回来。” 王处一被这话吓了一跳,苍白的脸上更加没了血色,连声催促道:“那你快去,那王府中高手如云,何异于龙潭虎穴,他一个后辈小子去了那里,就等于是送死啊!” “可是,道长,我还没帮你煎药……” 王处一挥手急道:“速去速去!迟了人命交关!煎药我自理会得。” “那我就去了。”钱青健转身就跑出了客店,心想,下一步,就该是守着大蛇等郭靖了。 第八章 蝮蛇宝血 白雪飘零之中,不觉天色已晚。 钱青健首先在王府周边寻了三处客栈,分别订好了客房,而后来到街上,大摇大摆地走近王府,那门口的卫士已见过他,知他是王爷聘来的武林人物,自也无人盘问阻拦。 反倒是钱青健向卫士询问沙通天的所在,那卫士口述手指地告诉了他,卫士们均知他是跟班级的人物,也没人巴结着送他过去。 远远就看见完颜洪烈宴客的香雪厅灯火辉煌,门口数十步外站着两名提着灯笼的卫士。钱青健也不靠近,只寻了一处黑暗角落蹲伏下来。 他心中估算,到了这个时候,郭靖和黄蓉在湖边的卿卿我我也该结束了,此时他们必已来王府盗药,而梁子翁的馆舍铁锁把门,他们定要来这香雪厅设法诈取钥匙。 正等得焦躁时,从另一方向有三人并肩行来,走到卫士身前,对答两句,随即两名卫士便被无声点倒,又被塞在花木丛中。钱青健心中一喜,果然来了!刚才一幕,不看也知,点穴的是黄蓉,塞人的是郭靖,而另外一人,则是被他们挟持的简管家。 随后那简管家被黄蓉推进了香雪厅,而郭黄二人则飞身纵起,反攀屋檐窥视其中。 记忆里,郭靖的轻功此时已经超越了他的师父江南六怪。钱青健暗暗把郭靖的轻功与自己做了一个对比,结论是郭靖的轻功尚且远在他之上,这就是两年的全真金雁功效果了,当真令人赞叹。 不久之后,简管家跟着一个青衣少年童子走了出来,行出数十步后,郭靖悄然跟上。黄蓉却依然在屋檐上偷听,没有跟来。这些也是钱青健脑子里的剧情。 这童子是梁子翁的药童,郭靖和黄蓉诈取了杨康的手书,假简管家之手来找完颜洪烈讨药,梁子翁不得不从。对此钱青健心知肚明,悄悄跟了上去,远远缀在郭靖的身后。 前面三人穿廊过院,来到一处偏僻所在,附近一片漆黑,想来别无他人居住,三个人进入了一间屋舍后,室内又火烛亮起。 屋舍中,郭靖拿了药,与童子转身出了馆舍,却不料那简管家却留在房内栓死了门,喊叫“有贼啊!” 那童子心思机敏,夹手过多了郭靖手中的药包,往旁边池塘一丢。郭靖大急,转身以双掌推出,以内力震断门栓,先把叫喊的简管家打晕了,再返身来寻童子时,童子已经在数丈开外。郭靖拔足便追。 钱青健躲在他们的来路之上黑影之中,只待郭靖逮不住这童子,他就要出手帮忙,在喝血之前,定不能放了这童子去报讯。 郭靖当然不会逮不住童子,一个提气就追到了童子身后,那童子转身迎战,身手竟也不弱,只是郭靖情急拼命,连续施展分筋错骨手中的狠辣招数,数招过后,童子敌抵不住,被郭靖放倒在地。 郭靖转身回到了屋舍之中,搜集药品,他不认识药材,只好每样都包一包,手忙脚乱中,碰倒了药材旁边的一只大竹篓,烛光下,一条通体血红的大蛇窜了出来,郭靖大惊之下,后退撞倒了桌上的烛台,屋内瞬时漆黑一团。 黑暗中,郭靖想要夺门而出,却感觉一条腿被极粗的绳索束缚了不得动弹,而后那绳索迅速游遍他的全身…… 屋内灯灭之时,钱青健已经长身而起,奔到了馆舍的门口,倾听里面的声音,只听得郭靖的喘息越来越急,知道这是被大蛇勒缠所致,只是此时他尚能以口鼻共同呼吸,可知他还没开始咬蛇喝血。 钱青健早已计划周全,在郭靖喝血之前,他是不能出现的,否则大蛇可不认识谁是郭靖谁是钱青健,万一先来对付他,他有没有郭靖那抗缠能力还在两可之间,若是没等喝血就被缠死或者给吞了,那可就全完了。 室内,郭靖被大蛇勒得神智逐渐昏迷,全身只剩下一张嘴能动了,垂死之际,连咬了大蛇数口,只觉得一股辛辣苦涩的蛇血涌入口来,那大蛇吃痛,缠得更紧了,郭靖心头绝望,只盼与这大蛇同归于尽。 室外,钱青健听得郭靖的呼吸之声变轻且急,嗯,这是咬上了!他立时冲了进去,黑暗中辨别着郭靖吸气的方位,摸索时,已能听见吞咽蛇血之声。 郭靖感觉自己已经到了生命弥留之际,却听见一个似幻似真的声音响起:“郭靖兄弟,不要怕,健哥来救你!” 这声音,对郭靖来说,就是溺水之时的救命稻草,这声音,给了郭靖一线希望,只是,这健哥是谁呢?他被腹蛇缠勒的头昏脑胀,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黑暗中,郭靖只觉得一团身影扑在了他的对面,这黑乎乎的身影与他隔着圈圈蛇身,紧接着是“咔嗤咔嗤”的声音传来,听起来似乎这健哥也在咬蛇。 他禁不住有些心急,都这当口了,要杀蛇你发掌挥刀啊!咬能解决问题吗?我是手足俱不能动,才被迫咬蛇的啊!郭靖有些埋怨这健哥的智商过低。 郭靖却不知道,健哥比他更急! 因为郭靖咬的是大蛇的腹面上部,而且是七寸所在,而健哥咬的是大蛇的背部,鳞甲坚硬,咬上去牙都直打滑,这特么咬不动啊!吭哧吭哧咬了十几口,愣是不见血。 “兄弟!你松嘴!我来吸干它的血。”健哥的声音再次响起,郭靖猛然回忆出这健哥就是曾经在客栈和他一起切磋全真内功的钱青健。 刚想到这里,郭靖就觉得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同时用力推他的额头,而他由于连续喝血,此时正急需歇口换气,被这只手一推,他就松开了嘴巴,紧接着他看见一颗黑乎乎的影子贴近他的脸,然后是咕嘟咕嘟的饮血声音。 郭靖的心情异常激动,这肯定是钱大哥了,难怪刚才和蓉儿相会湖边时,只看见了黄河三鬼,原来钱大哥留在了王府,却没想到他居然如此义薄云天! 这钱大哥武功不高,想不出办法来毙蛇也是合情合理的,只是,这蛇血也不知毒性几许,自己又怎能任由钱大哥如此舍命相救? 百忙之中,透了一口气的郭靖急切道:“钱大哥,这蛇血有毒的,还是我来喝吧!”说着话,他就用脑门儿去顶那一团黑影。 只是,健哥似是坚决不肯让他犯险,也不松开咬蛇的嘴来说话,一只手再次捂在了他的脸上,令他的脑袋后仰了过去。 嘴同时也被捂住了,说不出话来,他的虎目却已湿润了,心想:“钱大哥,你如此救我于绝境之中,我此生必将厚报于你!” 第九章 毒宝神功 疯狂吞咽的过程无比漫长,钱青健只感觉那蛇血似是源源不尽,憋得他头晕脑胀,肚皮都快撑破了。 他却不敢松口,生怕浪费了这宝血一滴,那郭靖已经喝了一些了,也不知道剩下的还够不够起到疗效。 只是,这蛇血也忒特么多了! 话说,除了一脑子武侠故事之外,钱青健忘记了他前世的所有事情。他若是知道在前世,他也是能喝一捆啤酒的肚量,那么此刻他绝对会震惊于腹蛇的血量之丰。 正感到有些不撑之时,那大蛇已经颓然松了身体,继而向下脱落,蛇身的重量带着大蛇的伤口部位一齐下落,钱青健兀自不舍,急忙双手抄住蛇身,同时弯腰把头跟了下去,这叫做难舍最后一滴。 郭靖得以说话,立即低声催促:“钱大哥,松口吧!别再咬了!蛇已经死了,我们快走!” 钱青健哪里顾得上搭腔,一边吮吸一边哼哼了两声。 郭靖仁厚仗义,钱青健不走,他也就留在身边,此时他双目久已习惯黑暗,稍稍能够模糊地看见一些景物,见钱青健久蹲不起,禁不住颤声问道:“钱大哥,你是不是中毒了?”就伸手去拉钱青健。 恰在此时,蛇血已尽,再吸也吸不出来什么了。钱青健只觉得腹中燥热难当,似乎有一汪火海在脏腑之中燃烧。他顺着郭靖的提拉站起,道:“我没什么事,你不是还要去救穆易大叔么,你快去吧,我也不能在此久留。” 郭靖闻听钱青健说话声音正常,想无大碍,顿时惊喜万分,就要跪下谢恩。钱青健感觉到了郭靖的动作,急忙把他拉了起来,“郭兄弟,跟哥哥别这么客气,哥哥先走了,后会有期。” 说罢,钱青健扭头就走,心想,这王府里面可是大凶之地,不但有欧阳克,彭连虎和梁子翁这些高手,最要命的是,梅超风也在后花园的地窖里面待着呢,郭靖一生福大命大造化大,我这蝼蚁可不敢跟他赌运气。 郭靖也是嘴笨之人,这片刻之间里,钱青健根本没容他说话,之后又扭头就走,他却只能抱着万分的感激,目送钱大哥消失在院落深处。却没去想钱大哥是如何知道穆易父女也在王府的。 只是这梁子翁的馆舍却是不能久留,那简管家虽然尚且在地上昏迷,但是刚才他的一声大喊也不知是否惊动了别人。想到这里,郭靖立即离开了房间,奔着关押穆易和穆念慈的地方走去,那地方本是他和黄蓉入府后先行探查的所在。 不说郭靖去救穆易也就是杨铁心和穆念慈,也不说黄蓉在香雪厅偷听到完颜洪烈讲起武穆遗书在江南,只说钱青健一路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赶,等他走到府中汉白玉阶石路时,恰恰与从香雪厅赶出来的梁子翁打了一个照面。 那梁子翁鼻子甚为灵敏,抽了一抽,便已经闻到了一股血腥气,当下拦住钱青健问道:“钱师侄,你这是要去哪啊?” 钱青健心头大骇,此时他最怕的人并非梅超风和欧阳克,他最怕的就是梁子翁,然后是沙通天和彭连虎,因为他喝了前者的蝮蛇宝血,而若是见到后二者,他想要脱离府中,就还需撒谎。 急切间,钱青健支吾道:“刚才我看见一个美女从这里去了香雪厅,想起来日间戏弄我师叔和师兄的那个小叫花,而我三位师兄此时尚未归来,我正要去寻他们一寻。” 梁子翁此来,正是因为知道府中来了不速之客,适才那个被郭靖打晕的药童已经醒转了回去报讯,由此引得黄蓉从屋檐跃下时被欧阳克等人察觉,而后一众高手在厅中测试黄蓉的来历时,彭连虎已经把美女曾扮作小叫花的事实认了出来,梁子翁和侯通海也随即醒起。 此时钱青健这般说法,梁子翁也不疑有它,虽然这小子身上血腥气较浓,梁子翁却想不到是他的爱蛇被杀了。 这老怪只担心馆舍中随身携带的几味珍贵药材被盗,所以香雪厅里面的美女和各人测试美女武功的热闹,他也不顾上去看了。 所以梁子翁也不愿跟钱青健多耽搁时间,既然看不出疑点来,也就匆匆向馆舍方向走了。毕竟黄河四鬼的身份太低,不够和梁翁寒暄攀谈的资格。 钱青健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沿着汉白玉阶石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府门,在府中他是不敢跑的,一跑,定会惹来怀疑。 出了王府,钱青健就找了一个最近的客栈回了房间,这客栈是他入府前订下的三个客栈之一。 他急急回到客栈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立即打坐练功! 话说他跟郭靖共同喝掉的这蝮蛇宝血,是大有来历的。 原来这参仙老怪本是长白山中的参客,在山中采参时遇见了一个身受重伤的前辈异人。 那前辈异人自称姓丁,在长白山白头峰顶遭遇东北虎群,在他赤手空拳力毙两虎之后,被疯狂的虎群逼至绝壁,久战力竭之后跳崖求生,被梁子翁发现后假意救护,随后趁其虚弱杀人夺宝。 那姓丁的前辈留有一册《毒宝神功》和一些药方。《毒宝神功》讲述的是如何采集毒物,并将毒物转换为内力的精奇法门。 梁子翁得此奇书,当然如获至宝,只是按照这本书练了之后,虽然在辽东一地足以称雄,却自觉始终不具横扫武林的实力。 原因在哪里?原因就是那些药方上的东西极难获得,经过了这么多年,梁子翁也才勉强完成了其中一方而已,而这一方,就是蝮蛇宝血。至于其它药方上譬如冰蚕等毒物,他都不知道去哪捕捉。 《毒宝神功》上面写得清楚,只需将腹蛇按照药方饲养成熟,饮血之后,按照毒宝神功静坐修炼,即可获得半甲子功力。 虽然在钱青健的脑子里却没有《毒宝神功》的概念,但是他的脑子里却有“静坐修功,大增功力”这八个字!【注】 而在钱青健脑海的剧情中,也就是《射雕》原著中提到郭靖喝了宝血却没有增加功力,是因为他喝了血之后就去救杨铁心,又跟杨康打架,然后又被梁子翁追进了梅超风的地穴又给梅超风当牛做马……总之,他压根儿也没有时间去静坐修炼,况且,他做梦也不知道喝了这血之后是需要静坐修炼的。 当然了,后来郭靖能够在短时间内练成降龙十五掌,说明他的内力基础极佳,这里面是否有宝血的功效,亦未可知。 第十章 内力大增 郭靖暴殄天物,钱青健却是不敢浪费,进入客栈的房间之后,立即盘膝打坐,五心朝天,开始修炼了起来。 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闾穴。 先从涌泉脚底冲,涌泉冲过渐至膝。 膝过徐徐至尾闾,泥丸顶上回旋急。 秘语师传悟本初,来时无余去无踪。 历年尘垢揩磨净,遍体灵明耀太虚。 修真活记有何凭,心死群情今不生。 精气充盈功行具,灵光照耀满神京。 金锁关穿下鹊桥,重楼十二降宫室。【注】 随着内息的周天运行,胸腹之中那股炙热烧灼的感觉逐渐平息…… 且说参仙老怪梁子翁,来到了他的馆舍之后,只见房门大开,室内漆黑一片,进入室内后,顿觉血腥气更加浓郁,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涌起,他点亮火烛再看时,禁不住发出一声哀嚎,瘫坐在地,搂着死去的腹蛇哭了起来。 还是太贪财了!梁子翁追悔莫及。若不是为了利禄来中都替完颜洪烈效力,只需在长白山多等月余,就可以亲自吸掉这条大蛇的宝血,凭空增加三十年功力,从而进入绝顶高手的行列。 可是他贪婪啊,他觉得带了大蛇在身边,也没人知道这大蛇的妙处,先拿了大金国的财宝,然后再喝大蛇宝血,岂非两不耽误? 然后更可以凭借突增的内力,一举将欧阳克、灵智、沙通天、彭连虎等人踩在脚下,混个大金国的国师什么的都有可能。 江湖上传言,二十三年前华山绝顶,有天下高手比武论剑,全真教的王重阳天下武功第一,赢获了九阴真经。眼见一年半之后又是二次论剑了,参仙梁翁却也想要问鼎华山呢! 这些,都是梁子翁的计划,也都是他的美梦,原本这些,只需通过喝掉这条腹蛇的宝血来实现!可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梁子翁怎能不哭? 哭过之后,是刻骨的仇恨!谁吸了宝血?除了钱青健还能有谁?可恨刚才嗅到那小子的血腥气却未能想到此处! 梁子翁抛下蛇尸,冲出了馆舍,定要追到那小畜生,把他的血吸干才行。 他一路奔行,转眼就来到了之前遇见钱青健的地方,却看见正有两人在此打斗,其中一人是小王爷完颜康,而另一人则是郭靖,两人出招皆是狠辣凌厉,竟似是在以命相拼,再不复白天里比武的情景。 梁子翁本不予理睬这两人,想要奔出府外去寻钱青健,可是在他经过郭靖身边之时,却又嗅到了郭靖身上的血腥气,那分明也是蝮蛇宝血的气味!当即停步怒喝:“小贼!谁指使你来伤我宝蛇?” 郭靖正自体内炙热,难受无比,心说此番中了蛇血之毒,定然会跟钱大哥一同丧命,眼见腹蛇的主人停在身边,怒气陡升:“放在房中害人的毒蛇原来是你养的,我活不了,跟你拚啦!”举拳就向梁子翁轰了过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梁子翁心想,先喝了这小子身上的血,然后再去寻那钱青健不迟。于是双掌翻飞,使出生平绝技野狐拳法,数招过后,脚下一勾,已将郭靖绊倒,然后飞身扑上,张嘴就去咬郭靖的脖子。 郭靖被梁子翁按住,手上腿上脉门同时被拿,再也动弹不得,倏觉梁子翁张口来咬自己咽喉,危急中也不知哪里来了一股神力,一个“鲤鱼打挺”爆发跃起。 梁子翁反手一掌,郭靖向前急跃,但梁子翁掌法迅捷,不及避开,拍的一声,背心早着。 这一下与杨康的拳力大不相同,登时奇痛彻骨。 郭靖只吓得心胆俱寒,哪敢逗留,急步向前奔逃。他轻功是金雁功的底子,在花园中假山花木之间东西奔窜,梁子翁一时倒也追他不着。 这一夜,赵王府内打成了一锅粥。 郭靖逃到了后花园被双目失明梅超风拿住,又被练功走火导致下肢瘫痪的梅超风骑着脖子,把他当成了有眼睛的坐骑,走出了地窖。 随后梅超风骑着郭靖,以一条毒龙银鞭独斗欧阳克、彭连虎、沙通天等人,再后来是黄蓉来帮忙。 再往后又有江南六怪追寻欧阳克手下的采花女来到王府,这三波江湖人士属于三角仇恨关系,于是越打越乱,竟是打了大半夜,直至天明。 完颜洪烈得知府内来了武林人物,就想试试手下新募的这些高手的斤两,也不调派军队前来围捕,及近天亮他才知道,他唯一的王妃包惜弱已经被人劫离了王府,这才慌忙调兵追赶。 巧合的是,王府里面打了多久,外面客栈中钱青健就修炼了多久。 其实,钱青健也不知道修炼多久才算完,他是以体内的感觉来判断的,天快亮的时候,他感觉到体内的灼热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勃勃欲发的生机,是绵绵不绝的内力。 他努力地压制住了象征着武林高手内力大成的仰天长啸,提了存在客房中的双斧走到院中,随手挥劈了两下丧门斧的招式,这招式还是他的师父,鬼门龙王沙通天传授给他的,虽然在昨天他偷学了杨康的全真拳法和掌法,但是兵刃上的路数却没学到一招半式。 挥劈之下,只觉得手中的板斧轻若无物,却发出嗖嗖金刃劈风之声,急忙停手。他不敢整套地练习斧招,那样会惊动客栈中的其它客人。虽然内力大增,却依然不知自己武功的深浅,还是要保持低调才好。 他根据脑子里那些高手们的能力,与自己眼下的水平做了个比较,觉得自己最多也就能够打败眼下的杨康或郭靖,而在未来的两个月后,当郭靖学完了降龙十五掌之后,自己还要逊于郭靖几分。 这个水平的武功,想在南宋武林中厮混,还是远远不够的。 既然在中都北京的目的已达,那么就不该继续流连于此,此时应该速速出城,之前计划中的嵩山、襄阳、天山缥缈峰,却是以嵩山少林最近,也最易找寻。 根据脑海中的记忆推断,此时少林正是百年中衰的局面,只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无论是少林七十二绝技还是夹在楞伽经中的《九阳真经》,都是提高武学的光明大道。 正待跨出客栈院门去另一家客栈取马时,忽听街上一片声音嘈杂,有军队的口令声,马嘶马蹄声,还有众多士兵的奔跑脚步声,他急忙将身体隐在院门一侧,露出一只眼睛探视出去。 街上数百名兵将簇拥着完颜洪烈前行,有人开始呐喊:“莫走了劫持王妃的反贼!” …………………………………………… 注:此为全真内功歌诀入门篇,引自《神雕侠侣》第六回。 第十一章 全真剑法 大街上,杨铁心抱着包惜弱走不甚快,穆念慈护在义父的身旁缓行,眼看就要被完颜洪烈的人马追上。 钱青健本不欲看这个热闹,因为他知道杨铁心和包惜弱都将自杀而死。包惜弱被骗失去贞洁十八载,若是苟活下去,只怕她自己就会觉得生不如死。 只是他随即想起这一剧情中,有全真二子对阵欧阳克等人的战斗场面,嗯,这个必须得看一看。 丧门斧的斧法太低级了。与人动手时,若是以兵刃相搏,还是需要学两套不俗的兵器套路的。剧情中,此处有全真正宗剑法可学! 果然,在金兵即将杀到杨铁心背后时,丹阳子马钰和长春子丘处机从街头出现,随着杨铁心一声大叫:“道长救我!”一番混战拉开了帷幕。 首先追杀上来的是一伙骑兵,长春子丘处机朗声长笑,纵身而起,双臂长处,已从马背上揪下两名马军,对准后面两名马军掷去。四人相互碰撞,摔成一团。随即如法炮制,又手掷八人,撞倒八人,无一落空。余兵大骇,纷纷拨转马头逃走。 突然间马军后面窜出一人,身材魁梧,满头秃得油光晶亮,正是鬼门龙王沙通天,喝道:“哪里来的杂毛?”晃动身形,已到丘处机身前举掌便打。 丘处机抬掌相迎,啪的一声,双方均是后退三步,各自心惊。 十几回合之后,沙通天自知空手不是这道士对手,就从身后抽出铁桨,抡动时带起虎虎风声,威势极足。 丘处机毫不怯弱,使出空手入白刃之技,步步逼近,招招抢攻,虽是不落下风,却也一时夺不下对手的铁桨。 这一场高手之间的拼斗,远非昨日杨康和郭靖的打斗可比,趴在客栈院墙内的钱青健看得如醉如痴,已将丘处机的掌法一招不落地记在心里。 忽闻一声大喝,“大伙儿齐上!”震得钱青健耳朵里嗡嗡作响,却是大嗓门彭连虎在招呼,他吼了这句之后就从腰间取出判官双笔,上下连发,点向丘处机两处大穴。 丘处机眼见这矮子功夫强横,唰的一声长剑在手,剑尖刺向矮子手背,剑身已削向秃头腰里,长剑收处,剑柄撞向头生肉瘤的家伙腰间“章门穴”,一招连攻三人,剑法精绝。 沙彭两人各自用桨和笔守住门户,侯通海却险些被点中穴道,仓皇避让之时,被丘处机逮住破绽,一脚踹在屁股上,附身扑倒,三颗肉瘤恰好撞在地面。 一旁梁子翁见沙彭两人依然不足以占到上风,便也抡动鹤嘴锄,从一边夹攻。 丘处机以一敌四稍落下风,却是越战越勇,全真剑法发挥的淋漓尽致,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这全真教内武功第一名头果然无虚。 此时街道两旁的商家住户纷纷探头察看,客栈围墙上也趴了一些旅客察看动静,钱青健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只盯着丘处机的剑法,在记忆的同时,用心临摹,仿佛在那三个半高手之间纵横捭阖的是他钱青健一样。 此时在金兵阵营中的欧阳克已经看出来丘处机落了下风,就打算上前偷袭一招,在王爷面前抢份头功,趁丘处机背向他时,他将手中钢骨扇一拢,一个跃步上前,分点丘处机背部三处要穴。 扇骨疾进中,蓦然有三根手指搭了上来,同时一股浑厚柔和的内力透过扇柄传至手中,心知偷袭已然失败,便立即后跃而回,凝目看那手指的主人,却是另外一个老道,不禁有些震惊。 只听那老道说道:“大家且住,有什么误会不妨说明,何必如此动粗?” 他这话带着内力说出,就是大呼小叫的打斗之人也能听得清楚,人们均知这说话者内力浑厚,当下双方向后跃开,暂停了殴斗。 欧阳克道:“不知这位道长怎么称呼?” “贫道姓马。” 众人皆是一惊,丹阳子马钰乃是全真教第二代掌教,除他之外,全真七子之中再无姓马之人。 彭连虎将判官笔收了,上前伸手道:“幸会幸会。” 马钰不疑有他,伸手握了,却被彭连虎手中的毒针指环刺入了手指根部,深可入骨,五道黑线已经顺着手部血脉向小臂蔓延而去,“好奸贼,毒计害我!”马钰另一掌凝力拍出,彭连虎却已经跳了开去。 马钰立即施展“三花聚顶掌”追击彭连虎,这是全真教中最厉害的掌法,内力稍差者不能使用,即便是同为重阳真人的弟子,清净散人孙不二和长真子谭处端都无法使用这路掌法。 丘处机知道师兄的脾气,见此时师兄把这路掌法用了出来,这定是遭到了那矮个子的暗算,他的脾气最为暴躁,更不会多问多辩,一挺长剑,也杀向了彭连虎。 彭连虎左支右绌,被迫弃了一支判官笔,连连后退时,欧阳克和侯通海齐至,三人共同对付丘处机。而在另一边,梁子翁和沙通天则合斗马钰。 马钰身中剧毒,盘膝坐在地上运起高深内力逼毒,同时单手舞动长剑抵挡沙梁二人的进袭,虽然不致落败,却也无法取胜,而在大量内力消耗之下,头顶已然蒸出缕缕白雾。 这一段打斗,在客栈里偷看的钱青健更是目不转睛地记在心中。 这一段的全真剑法有两大看点! 第一个看点,是丘处机对付欧阳克时采用的剑招,这是全真教武功与白驼山武功的代表战! 当今之世,除非老顽童周伯通和西毒欧阳锋相搏,就以这一场最能证明两大武学的优缺点了。【注】 第二个看点,是马钰盘膝坐在地上使用剑法的要点!钱青健的脑子里并非只有《射雕》一部剧情,《笑傲江湖》里面令狐冲的说法也令他很感兴趣——“坐着打天下第一” 这坐着如何与站着的人打?马钰给钱青健上了生动的一课。而且还是以一敌二的打,这全真剑法运用之妙,足以令钱青健目眩神迷。 只是马钰因为分神对抗敌人,就无法完全压制体内的毒素随气血上行,若是就这样打下去,这一场战斗,全真双子是注定会失败的。 或许,只有钱青健才不会为他们担心,因为他知道江南六怪和郭靖马上就会赶来,而随着他们的到来和杨铁心夫妇的自杀,这场战斗也就告一段落了。 …………………………………………… 注:喜欢看武功描写的,并且喜欢研究比较武功体系的读者们,通常喜欢把作品中的武功进行对比分析,以期对这种武功做出更加深刻的了解。 以时下的欧洲杯足球赛来打个比方,伪球迷在看见西班牙3:0战胜土耳其的时候,未免会认为土耳其的水平太渣,跟西班牙不在同一水平线上。但是资深球迷就会列举出土耳其对某某国家队时大获全胜,而某某国家队又曾战胜西班牙国家队的事实。 小说中的武功也是这样,到处都充满了相生相克。而那种以不变应万变、以一套功夫克尽天下武功的例子也很罕见。更多的时候,在成千上万种武功之间,会存在相生相克的现象。而在某两种相克的武功之间,又不会是全然的完克。 众所周知全真派最忌惮的武功就是白驼山一路,但是白驼山武功在欧阳克手中使来,加上彭连虎和侯通海,却只能与丘处机打个平手,这说明什么?喜欢研究这方面内容的读者自行脑补吧。 第十二章 金龙镖局 大街上的战斗进程,一点都没有脱离钱青健的记忆。就在郭靖、黄蓉和江南六怪赶到之后,杨铁心和包惜弱双双自杀了。临死前,杨铁心把穆念慈托付给郭靖,求丘处机主持郭穆两人的婚姻,丘处机慨然应诺。 完颜洪烈失魂落魄地带着手下返回,一场狠斗至此黯然收场,欧阳克等人临走之时,与马丘两道及六怪定下了中秋嘉兴烟雨楼的约战。 随后,马丘两真人会同六怪及郭黄一起来到王处一租住的客店,郭靖拿出盗来的药品,王处一接过,正欲表明已经吃过药时,丘处机却要求郭靖承诺婚娶穆念慈之事。 郭靖心系黄蓉,当然不肯答应,丘处机怒询原因,郭靖把他和黄蓉的感情说了,结果却招来了六怪的愤怒。那梅超风与六怪仇深似海,而黄蓉从她父亲那里论起来,就是梅超风的师妹,六怪岂能容忍这样一段姻缘? 郭靖正为难间,却被黄蓉一扯,拉着他飞身骑上了汗血宝马,风驰电掣而去,远远地传来黄蓉的骂声:“牛鼻子……矮冬瓜……”竟是连丘处机带六怪中的韩宝驹一并骂了。 这一变故陡生,导致了王处一来不及询问郭靖关于钱青健的事情,也就意味着钱青健的洗白上岸暂时搁浅了。 而身处另一家客栈院子里的钱青健却不知道这一点,他眼见火拼的双方各自散去,却又不急于离店了,而是立即回到了自己的客房中,温习演练刚刚记下的掌法和剑法。 在金庸武侠世界里,固然有一种人具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比如黄蓉已逝的母亲冯衡;也固然有一种人在学习武功时看了就会,比如黄蓉、张无忌和钱青健。但是,这些能力也是有时效限制的,若不立即温习演练,时间长了,终究会忘记一些。 这一练就是一上午,中午收势之时,钱青健对全真武学的领悟更上层楼。如果不论功力,只论境界,那么钱青健此刻对全真武学的理解,已经超过了马钰和丘处机等全真七子了。 有这么神奇吗?有! 因为在钱青健的脑子里,原本就存有如下剧情——老顽童周伯通在桃花岛时指导郭靖的原话是:“全真派最上乘的武功,要旨就在’空、柔‘二字,那就是所谓’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这是周伯通对于全真武学的精解,其高度、其境界超过全真七子何止一筹? 只不过,对于钱青健来说,若是没有掌握全真武学的内功心法和各路招式,仅凭老顽童这么一句“精解”,却是谈不上有什么用途。 此外他还知道,周伯通的另一段话:“全真派的内功,能一神守内、一神游外,这是能够双手同时各成方圆的基础” 这句话讲的就是周伯通独创的“左右互搏术”了。所谓一神守内,一神游外,先不论如何用于左右互搏,只说刚才马钰盘坐地上,单手舞剑对抗梁子翁和沙通天,同时还能运功逼毒,就是基于全真武学的这一特点做到的。 钱青健暂时没有时间去练习双手同成方圆,但是坐在地上一边运转内功,一边使剑这种绝活,他已经练习的不亚于马钰了。只是内功还比马钰差了许多火候。 马钰作为重阳真人的首徒,自从王重阳修建重阳宫开宗立派时至今,已经有36年的全真内力修为。而钱青健服用了三分之二的蝮蛇宝血之后,打坐练功所获得的内力最多二十年。 从剑法上来说,钱青健的理解却已经高于全真七子了,只是,他是把板斧当作剑来比划的。 虽然他的板斧比长剑短了些,笨了些,但是他只当斧头不存在,那么斧柄就跟短剑无甚区别。大千武林,包罗万象。用刀使剑招,或者用剑使刀招的高手也是偶然会有的,但是用斧子使剑招的,却只有钱青健一人。 武功更上层楼,钱青健心中得意,在客栈中吃了午饭,结帐离开。 从另一家客栈中取出黄马,他准备出城南下。行至城门附近时,远远地看见二师兄追魂枪吴青烈和守门的金兵在交谈,他心中一凛,立即折回。 师兄们既然已经恢复了自由,就说明师父和师叔已经知道,他丧门斧钱青健并未去寻找师兄们,此时吴青烈定是在寻找他的下落,若是在城门碰见,他逃离黄河帮的计划又会落空了。 他牵着马拐了一条街道,往城内沿街而行,忽然看见一家大门面附近熙熙攘攘,走到近前,看明白是“金龙镖局”正在招募镖师和趟子手。【注】 一个负责招募的武师模样的人正对一个挤在前面的汉子说道:“嗯,你这身板还不错,到院子里去试试功夫,只要通过,立即跟下一批镖车出城。” 钱青健闻言心中一动,就把马在门外马桩栓了,凑近人群观看。 身边有几个相熟的应募者正在交谈: “一个月给一两银子,这活计不错呢。” “当然不错了,听说金龙镖局家大业大,遍布各国,大宋、蒙古、西夏、吐蕃、大理都有分号呢。” “大哥,这走镖一定很危险吧?现在世道这么乱,大金国跟大宋战战和和的,北面又被蒙古人抢占了几座大城,若是遇见两国交战怎么办?” “这你就不懂了吧,走镖的又不是瞎子,怎么会往战场上撞?只需防备小股溃兵和剪径盗贼就行了。” “放心吧,刚才我问过了,最近这几趟镖,都在大金国地面行走,到了山东曲阜就领酬银。” 山东曲阜?这是要走京东西路啊,这倒也是南下的一条路线。钱青健心中想着,也不参与这些人的话题,随着人流向前挨近。 不一会儿就排在了队首,那负责招募的武师打量了一下钱青健的个头,再看了眼他手中拎着的一对板斧,点头赞道:“练家子吧?进院子直接测试镖师,不要去测试趟子手。” 话说钱青健这号人物,虽然在《射雕》有名有姓的武林人物中属于排名垫底的水平,可若是应聘个镖局的镖师却是绰绰有余的。也不必喝过宝血练过全真内功剑法,只凭从前的微末内力加上丧门斧法,在这镖局之中就能混个中上档次的镖头。 理所当然的,他顺利通过了测试,并且跟十几名镖师和二十多名趟子手组成了一队,趟子手推着小车,镖师镖头们左右骑马跟随,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镖局。 临出门之前,钱青健把他的标志性武器板斧藏在了一辆镖车里,又学着黄蓉的办法,去镖局的厨房寻了灶灰抹在脸上。 …………………………………………… 注:据考证,镖局一词起源于明末清初,更早则称“镖行”,不知这一行业究竟起源于何时。既然金庸先生在《倚天屠龙记》中有“龙门镖局”,本书作者就在《射雕》时代加了一个“金龙镖局”。 第十三章 二鬼拍门 出城时,钱青健发现二师兄吴青烈已经不在城门口了,他不免暗笑自己多事,费了这许多工夫来应聘镖师,却没派上用场。 只不过跟着镖行人马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在认路方面不会出现偏差,在这一队行伍之中,自有老马识途。 行伍走得不快,他们的速度受限于镖车的速度。 镖车一律是单人推行的独轮木车,上面插着一面红色小旗,旗上绣着一条金龙,有风吹过时,小旗招展,旗上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在藏放板斧时,钱青健就注意到车上的镖货,那是一只只大小不一、材质不同而且形状各异的鼎,体积较小的,都装在布袋里,而体积较大的,就直接放在车板上面,以雨布遮盖。 走在城外路上,一些新晋的镖师纷纷跟老鸟们攀谈,一是为了打发寂寞,再是学习一下本行的规矩。人们七嘴八舌,只有钱青健和推车的趟子手们默不作声。 其中一位刚刚入行的镖师向老镖头请教道:“镖头,这车上的东西就是咱们押保的镖货吧?镖主收集这么多这玩意有什么用?” 那老镖头斜睨了新手一眼,道:“告诉你倒是无妨,这不是镖货,这是咱们丁总镖头的收藏品,此去山东曲阜,把货物放在咱们金龙镖局的总舵,然后才会启程去接镖押镖。” 说到这里,这老镖头环顾了前后新人一眼,朗声道:“咱们镖局有个规矩,除了带队的镖头之外,镖师不得打探镖主托运的物品是什么,你们几个新手都记住了,以后不要犯了忌讳!” “知道了。”新手们纷纷点头。 另一位老镖头道:“其实也不能怪新手们好奇,咱们丁总镖头在金国全境收集这种东西,我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不是白扔银子么?” 之前那位老镖头道:“你这才是吃饱了撑的,给总镖头收鼎,跟保送货主的镖一样的拿钱,还不用担心劫匪,天上掉馅饼一样的美事,你还叨叨这些。” 钱青健听他们说话,也觉得这事比较新鲜,只不过这金龙镖局和丁总镖头,都不在他脑子里的剧情之中,也就不怎么感兴趣。 镖队前行,忽听后面有蹄声阵阵,钱青健回头看时,却见一大队金国骑兵驰了上来,官道上并排跑着五匹马,后面烟尘滚滚,却是看不出有多少骑士。为首一人身披红色斗篷,束发金冠,正是杨康。而杨康身后,一人头上生着三颗肉瘤,不是侯通海又是何人。 眼见侯通海身后就是三位师兄,钱青健立即把头转回低下,根据脑中记忆判断,这应该是杨康出使南宋,师叔侯通海和三位师兄是随行保护,而师父沙通天等人应该是跟着完颜洪烈一路,此时尚未出发。 如此雄兵铁骑,不待有人呼喝,镖队车辆就自觉靠在靠边,钱青健也勒马贴近一辆镖车之旁。 “咦?”在经过钱青健身边时,断魂刀沈青刚惊咦了一声,他竟然认出了钱青健的这匹马,随即就认出了钱青健,怪叫一声道:“老四,你怎么混在镖师里面去了?师父都让你气死了!” 唉,涂了煤灰也没用啊,钱青健心中一叹,道:“师兄,我老家有事,得回去看看……” “你回老家没啥,你倒是跟师父打个招呼啊?”沈青刚语气里已含不满。 此时金兵队伍都已停下,杨康勒马回头看向钱青健道:“就是你喝了梁子翁的腹蛇之血吧?抹黑了脸想逃脱追究么?速速回城,去给梁老头一个交待!” 钱青健心里冰凉,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这下麻烦大了,回去还不得被老梁给煮了啊?若说反抗,杨康这队兵马一时之间也数不清,看样子足有一千以上的骑兵,再加上侯通海和三个师兄,这怕东邪西毒来了也打不过这么多人啊! 侯通海也在帮腔:“听见没有?小王爷让你赶紧回城,接受你师父的处罚!” 杨康见钱青健拖拖拉拉地不肯表态,心想这毕竟还是沙通天的帮内人物,倒是不好越俎代庖,因为他不耐烦地说道:“候副帮主,你们四个押解他回去,我们先行一步,如果过了袭庆府你们还未赶到,我们就在那边等你一等。” 说罢,杨康带着一众骑兵扬鞭向南而去。 虽然蝮蛇宝血对于梁子翁是天大的事情,但是对杨康来说,就是鸡毛蒜皮的琐事,他也不屑多问。 看着远处马蹄卷起的烟尘渐渐远去,钱青健慢吞吞地下了马,看着杨康和金兵驰远了,才对侯通海道:“师叔,你们走吧,我是不会回城的。” “什么?”侯通海两眼一瞪,道:“给我拿下这个逆徒!” 吴青烈和马青雄应了一声,就来扭钱青健的双臂,打算将其扭送中都赵王府,竟是没有半点师兄弟之间的友爱和相护。 其实,他们师兄弟四个原本关系也不好,否则也不至于当初在跟郭靖对打的时候彼此看他人的笑话。 这一变生仓促,镖队里面其他人都不敢作声,有的人甚至向后退怯,心中只怪镖局招收镖师时太不注意,不问出身,竟然招了祸事来,说不好还会连累大家。 眼见这四人都是练家子,而且携带的兵器也非寻常武师所用的刀剑,这种人物谁敢招惹?何况这四人还是大金**队留下来抓捕那名青年镖师的,惹他们,就等于是惹大金国了。 镖队里无人出头,钱青健却不肯乖乖就范,再回到城中,还不知道师父沙通天会怎样责罚他,若是偷了梁子翁的宝贝献给了师父当然没事,这偷喝宝血只为了自己,怕是师父会大发雷霆。 沙通天对他的四个徒弟并不如何帮护,只是收罗了四个亲信跑腿人员而已。而沙通天的脾气一向暴躁,稍有不顺心就打骂弟子,而黄河四鬼的武功始终学不到师父的二成,也源于此。 这时,吴青烈和马青雄的四只手已经施展擒拿手法,搭上了钱青健的胳膊,钱青健双臂运转内力向外一震,两位师兄都被他震得一个趔趄,后退了三四步。两人都是大骇,均想:“这老四哪来的这么深厚的内功?” 钱青健不理三位师兄,只对侯通海拱手道:“师叔,好歹我们也是同出一门,何必如此相煎呢?” “哟嗬,长能耐了是吧?都敢跟师叔讲道理了。”侯通海仍不肯下马,他心中认为吴马两人是故意被震开的,扭头看向沈青刚:“靑刚,还不下马将他拿下,只知道看热闹吗?” 沈青刚心说你刚才命令的是青烈和青雄,又没命令我,只是他可不敢跟师叔翻翻,立即下马走向钱青健,道:“老四,怎么着,还想跟师兄练练不成?” 钱青健摇摇头,此时杨康的大队人马已经走远,他的底气渐渐回升,平静道:“大师兄,留个日后见面的情分不好么?” 沈青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话,你跟我说没用,你得跟咱师叔说。” 第十四章 战三头蛟 沈青刚说笑之中就是一记炮拳打出,直取钱青健的鼻梁,他欲在师叔面前显示一下黄河帮大弟子的风采,打算三下五除二放倒钱青健。 不能说他这一记笑中出拳不够突然,若是退回到三天以前,这一拳非得打断钱青健的鼻梁骨不可,至少也得是个鼻血长流的效果。 只是钱青健今非昔比了,只见他身形一晃,斗然间欺到沈青刚的身边,左掌“斜挂单鞭”,呼的一声,向沈青刚头顶劈落。沈青刚举手挡格,双臂相交,只觉胸口一阵剧痛,竟似受了内伤一般。心里一惊,又被钱青健抢攻两招,脚下一勾,扑地跌倒。 钱青健这连续三招,正是三天前观看杨康和郭靖比武时,跟杨康学来的,此时用在沈青刚身上,却比杨康打倒郭靖容易多了。 这一方面是因为钱青健增加了二十年内力,远超沈青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全真掌法的等级要比黄河四鬼的拳脚套路高出一等。更何况沈青刚还不如郭靖? 只不过钱青健也没下什么狠招杀手,好歹也是同门,更无深仇大恨,到不了赶尽杀绝的地步。 沈青刚的脸却是丢大了,这旁边还有好几十名镖师趟子手看着呢。他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不去感谢钱青健手下留情,却瞪着眼睛看吴青烈和马青雄,吼道:“你们两个听不见师叔的话是怎么着,还不一起上?” 师叔和大师兄先后发话,吴马二人自然不敢违背,配合着沈青刚一齐攻了上去,钱青健刚才已经试出三鬼和自己的差距,此时心情无比放松,哈哈一笑,左掌平戳似是长剑般刺向吴青烈,右掌正击中间的沈青刚,紧接着左膝稍曲,右腿一记横扫,踢向马青雄。 这一招有个名目,叫做“三连环”,正是全真教对敌之中的杀招,讲究的是在一招之内,剑、掌、腿近乎齐发,可根据敌人数量的多寡,分别攻击一至三人。此招却并非是观看杨康所学,而是今早观看丘处机以一对三时学得。 丘处机当时使用这招的时候,面对的是沙通天、彭连虎和侯通海,而丘处机的功力虽然深厚,却不比沙彭两人高出太多,所以沙彭侯三人尽可敌抵得住。 但是这同样凌厉的一招由钱青健发出,用在其他三鬼的身上,双方力道悬殊过多,效果则是不可同日而语,这一招三式他都用上了八成内力,吴青烈和沈青刚出招格挡,却哪里格挡的住?马青雄就更难抵挡。 只听噗嘭嘭三声响过,吴沈二鬼一个向左一个向后倒退坐倒,而马青雄却被钱青健一腿扫的飞了出去。 这人好厉害!围观的镖师趟子手都暗自心惊,他们原本以为这脸上脏兮兮的青年镖师定会被捉拿归案,却不曾想到他武功如此之强。 眼见三鬼哼哼唧唧,或坐或躺的赖在地上不肯起来,侯通海没法继续呆在马上了,他右腿弹踢绷直,蹁过了马背,从左侧落地,带着不屑和气愤说道:“你们四个做戏过头了,居然一个照面就能放倒三个,就是你们师父都做不到!” 侯通海说得没错,以沙通天的实力,要打败三鬼固然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可若是想要一个照面就将三鬼放倒,这个还真做不到。 还是那个道理,武功的等级不够高,说白了,就是缺乏高招绝招妙招! 所以侯通海是打死也不信钱青健会有这般本领,只当是他们师兄弟情义深重,故意放过钱青健。 可是今日午间师兄沙通天曾经发话,说只要抓住钱青健,就必然会给梁子翁一个交待,师兄一言既出,师弟怎可阳奉阴违?别看沈吴马钱四人勾心斗角,这三头蛟侯通海还是很听师兄的话的。 钱青健心中正有些激动,一个照面放倒三个师兄,这武功,放眼当今武林中也算是挤入二流好手之列了!眼见师叔下马来斗,他心里更是又紧张又期待,若是把侯通海也赢了,岂不是说自己已经能和梁子翁一类的高手比肩了? 他做好了防备,只等侯通海上来出招。 不料侯通海只停在他面前三步,大喇喇说道:“我是师叔,不能以大欺小,且让你三招,你出手吧。” 钱青健正不知自己的武功深浅,全镇武功不是独孤九剑也不是武当太极,自然是先下手为强!那还客气什么? 他提起右足,对准侯通海小腹踢过去。 这一招“天山飞渡”,也是从杨康对阵郭靖时偷学而来,脚法中威力虽猛,却并不深奥,虽是全真武学的入门功夫,却颇具实战性。 侯通海怪叫一声:“来得好!”因为是让招,所以他只是做出了纯粹的防御动作,身体重心下移,扎了个马步,双掌下压,打算封住这一腿。 却不料这一腿刚中有柔,阳劲蕴有阴劲,厉害之极!只听嘭的一声,侯通海只觉得双腕欲折,而后双脚离地,竟是被踢得向后飞出了三步方才落地。 落地之后,姿势未变,马步还是马步,只是两臂却已经酸麻无力,他心下骇然,骂道:“艹你奶奶!哪来的这么大力道?”【注1】 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腿的力量原本就不是双掌可以正面拒却的,除非用掌者功力高出踢腿者太多才行得通。侯通海虽然脑子不够灵活,却也知道这个道理。 按道理来讲,侯通海如此应对并非托大,如此一脚,若是换做其他三鬼之中的任何一人,侯通海如此防御都没什么错处。只是他哪里会料到钱青健的内力已经与他相差仿佛,而且这一腿的力道刚柔相济,最是不惧格挡招架! 眼见钱青健并不属于自己,侯通海也忘了承诺先让三招了,反手取出三股钢叉,双手握了一摇,叉上铁环哗楞楞作响,跳步上前,一招“夜叉探海”,刺向钱青健的小腹。 钱青健身形一晃,已经躲过了钢叉,猱身而上,以空手入白刃的招数连续抢攻,几招下来,就把侯通海逼了个手忙脚乱。 侯通海哇哇怪叫,一根钢叉变得毫无用处,索性扔了钢叉再用拳脚搏击。 这一次交锋,侯通海不再托大硬接硬架,而是该闪的闪,该躲的躲,闪躲的同时还招反击,虽然姿势狼狈处于下风,一时之间倒也没有落败。 占据了上风的钱青健越斗心越宽,数招过后,发出一声大吼,把侯通海吓了一哆嗦,而钱青健已将全身功力聚于掌心,一招三花聚顶掌法喷薄而出!【注2】 这一掌挟有千钧之力,未至身体,已经带起掌风冽冽,侯通海骇然之下不及逃脱,只好双掌运起全身力量与之相对。 只听“啵”的一声大响,钱青健掌力吐出之际,侯通海噔噔噔倒退了七八步,然后颓然坐倒,嘴角已有鲜血溢了出来。 ………………………………………… 注1:侯通海在原著里就是这么骂人的,所以沿用下来,不失其本色。 注2:“三花聚顶掌”是老版《射雕英雄传》中全真武功,新版已改为“履霜破冰掌”,笔者以为新版的不如老版好听,所以沿用老版名称。 第十五章 铁掌帮主 钱青健对着跌倒在地的师叔和师兄们作了一个罗圈揖,道:“今日并非我先动手,师叔师兄勿怪,他日江湖上相见,你们还是故人。”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只要今后你们不先动手,我也不拿你们当敌人。 他交代了这几句,表明了立场之后,回到了镖行队伍旁边,从一辆木车上拿出了他的一对板斧挂在马鞍的得胜钩上,向之前那个颇为事故的镖头问道:“这位镖头大叔,去往中原地区,还有其它路径么?” 此时此刻,走镖的一行人无不对钱青健敬畏十分。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些走镖的人物或多或少都是练过的,眼见被打倒那四位里面随便出来一个都比这行镖师要高,而最高的却还是这位姓钱的青年,谁还敢怠慢他半分? 是以那镖头立即拱手道:“回钱壮士,由此往南十里有岔路口,走西边那条,过河间……经滑州、郑州、许州而南下……” 钱青健道了声谢,上马向南绝尘而去,行藏已露,再混在镖队里就是坐等被捉,独自前行是必须的。而京东西路却又不能再走了,因为前面有杨康和金兵,撞见了总是麻烦。 按照老镖头的说法,钱青健控马走上了岔路口西边的一条路,这一路南下,只要能够到达郑州,少室山就不远了。 两日后,已至河间府地界,时至黄昏,前方出现一座小镇,钱青健便在这镇上寻了一家客栈投宿。 与店伙订好了房间,就来到外间饭厅坐了,叫了些水酒菜肴。却听得外面蹄声嘈杂,来了一彪人马,不下十人之多,抬头看时,已经有两个金兵走进了客栈安排住宿。 钱青健知道,此时此处出现的兵马只能是金**队,而只需再过四个半月之后,这个问题就不易判断了,因为彼时这片地区将被蒙古所占领。 可别是杨康也走了这条路,又派兵回来了?钱青健心中惴惴,当下做低头饮酒状,不敢以面目示人。 啜饮时,耳中听得门外有人声若洪钟:“这中都北京恁地遥远,这都住了十几夜了,何时才能到达?” “裘老前辈不必焦躁,明天咱们加快些脚程,半夜里也就差不多到了。” 钱青健低着头偷眼看向门口,却见一个白须老者身着葛黄布衫,在这冬春交替的北国也不怕冷。由一名将领陪伴着走了进来。 看见这个老头,钱青健心里顿时一惊,急忙把眼神收回到酒碗之中,这不是裘千……裘千什么,他却是断定不出了。 在他脑子里的剧情中,裘家有孪生兄弟两人,生的是一模一样,哥哥叫裘千丈,武功平庸却喜欢冒充弟弟在江湖中招摇撞骗,弟弟叫裘千仞,武功却着实了得,外号铁掌水上漂,那是仅次于当世四绝和周伯通的人物,属于绝顶高手! 若是想要判断这时进入客栈的是哥哥还是弟弟,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观察这个白胡子老头是否喜欢表演高深武功,那裘千丈身上表演道具甚多,或手托空心大缸,或携有可伸缩宝剑,或手带金刚石指环,等等不一而足。 如果这老头始终不做表演,那么多半就是裘千仞了。 至于上前挑战印证武功,钱青健却没那么脑残,万一是裘千仞呢?那不是找虐么? 此时外面的金兵都已经进了客栈,围坐在两张桌子上要酒要菜,那金兵将官陪着裘千某单坐了一张桌子,边谈边饮。 那金将对裘老爷子毕恭毕敬,说话满酒都执以下属的礼节。 裘老头都被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就谦让道:“完颜将军太客气了。” 那完颜将军回道:“裘老前辈切莫如此自谦,您已经是两位小王爷的师父,按照南朝的礼法,您就是跟荣王爷平起平坐的人物,我们这些下属怎能不尊敬您?” 裘老头笑着喝了口酒,忽而皱眉道:“有一件事我百思不得其解,这一路也没好意思问,以荣王爷身份之尊,手下竟然没有一个足以调教小王爷武功的高手么?” 完颜将军边给裘老头斟酒边回道:“有倒是有一个,可是那人所练的武功走的是霸道刚猛的外门路子,据他所说,练他那一门的武功,需要天赋异禀,否则练起来事倍功半,而且会对自身造成损伤。” “哦?”裘老头双眉一扬,追问道:“这人叫什么名字?是何门派?” 完颜将军道:“那人名叫陈灭林,是西域金刚门弟子,他师傅早年为本朝章宗陛下效力,后来隐退了,这陈灭林乃是如今荣王府上第一高手。” 听了这番介绍,裘老头把酒杯端在身前,却不即饮,只皱眉沉思道:“陈灭林?西域金刚门?没听说过,如今天下武林,高手就是那么几个人,南帝北丐东邪西毒,哪里出来个陈灭林呢?呵呵,榮王府第一高手?能有多高?” 完颜将军赔笑道:“陈灭林肯定是不如裘老前辈您的,否则我们荣王爷也不会如此礼贤下士,把您请出山了。” 坐在墙角里的钱青健,默默听着这两人的问答,心中颇觉奇怪,荣王爷是完颜洪熙,这个他是知道的。可是陈灭林又是谁?记忆里似乎都没有啊! 这个金刚门倒是有的,那是反出少林寺的火工头陀开创门派,这世上若是只有一个金刚门,那么这个疑问也就解开了。 却听裘老头说道:“倒也不能如此托大,毕竟这武林之中人外有人,也许这金刚门出来了奇才怪杰,成就一番伟业也是有的。”说到这里,他喝了杯中酒水,笑道:“这次也多亏了你来的及时,再迟一些,我也许就被赵王爷的使者请去了。” 那完颜将军扭头看了看两座金兵,压低声音道:“赵王爷已经聘了众多武林高手了,有西域白驼山的欧阳公子,藏僧灵智上人等人,您老若是去了赵王那里,怕是要遭人嫉妒,我们荣王爷这边可就好多了,那陈灭林也不在王府,他平日都在外面替荣王爷办事。” 裘老头在听见白驼山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正常,等完颜将军说完后,他却没有接话,只默默沉思起来。 听到这里,钱青健基本上可以确定,这老头应该是裘千仞,因为在这么长一段时间里,他基本没有吹过大话,也没有表演过什么绝活。 第十六章 金刚指力 钱青健正猜测间,忽听外面又有蹄声阵阵传来,马匹的数量极多,至少达到了百骑以上,由北向南逐渐接近此处。 不会是来捉拿我的吧?钱青健更加担心了,有铁掌水上漂在屋里坐着,真要是来捉拿自己的,现在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人进来,钱青健往门口瞥了一眼,见来人是一个头陀行者,一张脸枯瘦蜡黄,神色凶戾,身后还跟着两名金兵。 “这小镇上的客栈只有你一家么?还有多少客房?”那头陀询问店伙,目光在室内扫视了一圈,看见完颜将军的时候,同时看到了裘千仞,目光一凝,盯着裘千仞看了一个呼吸,才转而看向完颜将军道:“完颜将军这是替荣王爷请了高人来了?” 店伙颠颠地跑到了头陀的身前,刚要回答时,完颜将军哈哈一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刚才我还在跟裘老前辈说起陈大师呢,结果大师你就来了,这是要出远门?” “嗯,这次去河南替荣王爷办点事,这位是……”头陀看着裘千仞问道。 “哦,我正要给你们两位介绍,这位是名震江湖的铁掌帮帮主裘千仞,裘老前辈!”完颜将军说完又转向裘千仞道:“这位,就是我刚刚给你提起的陈大师了。” 钱青健心说,原来这一伙也不是完颜洪烈的兵马,只不过听完颜将军的介绍,好像这头陀就是金刚门的陈灭林了,就看这模样就够凶恶,想来功夫该不会低于沙通天。 这边裘千仞面带笑容,主动伸出手来,道:“陈大师,幸会。”只不过语气平淡之极,丝毫也听不出“幸会”的味道。 陈灭林面无表情地伸手与之相握,不咸不淡道:“久仰。”这句话说得很是言不由衷,他刚刚从西域学成下山,来到金国投靠完颜洪熙不足一年,是真的没听说过裘铁掌的赫赫威名。 然而,威名没听见过,威胁倒是听说了,这位裘铁掌即将取代他成为荣王爷身边最有权势的武林人物,所以他的心里还是很不高兴的。 不高兴,就要给这个白胡子老头来个下马威,所以他的手上就用上了大力金刚指,这是能够把金元宝都捏出几分深痕的指力! 这指力是纯粹的佛家外门神功。在当今之世,除了西域金刚门传人之外,就是这门功夫的发源地——武林泰斗少林寺的僧侣,也是极难练成。 “陈大师好功夫!”裘千仞淡淡笑道,另一只手捋起了颌下白须。 陈灭林暗暗惊异,这老头不但没有骨断筋折,而且从他手上传回来的感觉,就像是捏了一块生铁一般,或者干脆说这只手就是生铁铸成的。 果然有门道,陈灭林正打算说两句场面话然后松手,就在他的力道将撤未撤的时候,手里捏着的手掌居然变得烧灼起来,就好像是一只烧红了的铁掌,一股强劲的内力沛然而来!此时他想撤也撤不出去了,铁掌已经变成了铁钳,烧红了的铁钳。 陈灭林心中一凛,催动全身内力到了右手,他这一门神功与少林亦自不同,乃是由外及内练成,一旦大成后,内力同样非比等闲。他心想:“笑话,金刚指玩的就是捏人骨头,岂能被你个糟老头子捏出毛病来?” 裘千仞也是暗自心惊,他已经从八成内力催到了十成,这头陀居然面不改色,这是什么功夫,怎会如此厉害? 真正令裘千仞震惊的不是这人的功夫,而是这人的年龄,这人不到40岁就有如此功力,再过十年,这世上第一高手的名号岂非要落在他的头上? 也不怪裘千仞震惊,只因近百年来少林寺屡遭挫折,更加上如今少室山在金国辖区,寺僧却基本上都是汉人。所以少林寺几近封山闭户,基本上没有僧侣在江湖上走动了。 因此,在这个时代的江湖上,武林人士几乎忘记了,这世间还有少林寺这么一个武学圣地,这么一个名门大派。而且,人们都忘记这个门派了,还能记得这门派里有什么功夫?所以,他也没能想到这是源远流长的少林绝技。更何况陈灭林原本也不是出自嵩山少林。 与此同时,钱青健也在偷眼瞥着握手的两人,只见这两人的脸色逐渐涨红,知道这二位是在较量功夫,他同样禁不住心中震骇,这头陀不过三十几岁,竟似跟裘铁掌不相上下,西域金刚门的大力金刚指、金刚波若掌竟然可以问鼎华山么? 其实,钱青健和裘千仞都想错了,如果真的打起来,论武功,陈灭林还是比裘千仞差得一大截的。但是,陈灭林最擅长的功夫就是捏与被捏,如此握手较技,可以说是金刚门的最强项。 这两人久久相持不下,完颜将军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担心这两人打起来了,将来荣王爷知道后会怪罪他不加劝阻,于是打着哈哈说道:“两位是我家王爷的左膀右臂,都是大金国的栋梁之材,我看大家还是坐下喝一杯,慢慢叙话吧。” “好功夫!” “佩服!” 裘千仞和陈灭林各自后退一步,缓缓收力,避免被对方趁机进攻。 角落里钱青健心中更是震撼,根据他的记忆,这裘千仞的一只铁掌,在四个月后的丐帮君山大会之上,可是要捏得杨康哭鼻子,捏得鲁有脚手骨寸断的,居然跟这个头陀平手了。 头陀够厉害!见面躲着走。这是钱青健得出的结论。 那陈灭林却没有坐下喝酒,而是抱拳对裘千仞和完颜将军说道:“原本打算在这个客栈住一夜的,既然两位已经下榻此处了,我就赶往下一处客栈,告辞!” 说罢转身,带着两个金兵离去,此时已是入夜时分,黑暗中一阵人喊马嘶之后,蹄声滚滚地远去了。 裘千仞和完颜将军各自回座,也没有了喝酒的心情和说话的兴致,匆匆吃过饭菜,与完颜将军自去客房休息。 厅里吃饭的金兵们原本也不敢饮酒,自然早已吃饱,此时也纷纷回房歇。 钱青健看了看自己附近的几位食客,这几位早已经是噤若寒蝉的模样,此时也纷纷离开了饭厅。早些时候,他们可不敢穿过众桌席提前回房。在这种场合下,蝼蚁是不敢引人注目的。 眼见整个厅堂只剩下了自己和店伙,钱青健这才起身,跟店伙结了账,牵了黄马,趁着星夜缓缓南行。 跟裘铁掌住一个客栈,就算不遇见倒霉事,没好事却是一定的。 第十七章 夺越女剑 时值二月十六,天有冷月如轮。 冷月清辉,泽被原野,虽不如白昼光亮,却也景物明晰。 钱青健牵马前行,心中颇觉惆怅。 之前战胜侯通海和黄河三鬼的喜悦和自得,已被陈灭林和裘千仞的出现冲得一干二净。 这身武功,可还差得远着呢。裘千仞是什么水平?那是可以跟四绝拼上几百招的存在,而记忆中并不存在的陈灭林,却是更加撼动人心。何时才能跟这种高手比肩呢? 全真武功虽是天下正宗,可是初修者进境平稳,甚至可说是提高缓慢,远不如白驼山一类的功夫易于精进。纵使在后半生可以逐步追赶上来,而且永无止境,但是眼下如何混迹江湖? 想学绝艺,拜师无门啊。 论起当今天下武功,东邪西毒南帝北丐的功夫自然都是顶级的存在,可是学了他们的武功又能如何? 他们的弟子,如同梅超风、欧阳克这样三十出头四十未到的高手,渔樵耕读这类人到中年的强者,充其量也就是武林二流的顶峰。 不说四绝收徒极为苛刻,就算是拜入四绝当中的某人门下,十年之内,也赶超不过他们的成名弟子,又有何用? 此时纵观武林上下,屡获奇遇而又得以武功突飞猛进者,仅郭靖一人而已。然而即便是郭靖这般好命,在两年后的二次华山论剑中,他也不过是屈居四绝之下的水平,功力尚且不及裘铁掌,只能依靠各种高深武技胜出千仞老儿半筹。 至少应该赶超郭靖吧,这是钱青健为自己定下的第一个目标。 前途漫漫,不知变数如何。 去少林寺就一定能偷取《九阳神功》么?虽说记忆中的这座千年古刹,从来就是各种小偷的试炼场所,记忆中的宋元明清,始终有人去少林练习各种偷窃技术。可是话又说回来,偷东西也是需要机缘的,并非是所有小偷都能得手。 想到少林寺,钱青健同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今时今日,《易筋经》在不在寺中呢?记忆中吐蕃国师大轮明王鸠摩智在内力尽失的那一刻,在枯井底污泥处将易筋经托付给段誉了,可是段誉何曾亲手转交给少林的某位高僧?这件事,剧情里没有啊! 假设段誉果真把《易筋经》交回少林,那么这种至高武学典籍,必将被少林重重保护起来,再想偷出来就不可能了。 不管怎么说,总得先去试试才行。至于灵鹫宫和终南古墓以及襄阳剑冢,这些地方都不如少林寺好找,只能待嵩山之行结束,视结果再去考虑。 如此走一夜想一夜,路上又经过了两个镇子,他也没有投宿,因为他看见陈灭林的马队分宿在这两座镇上。 日上三竿之时,钱青健骑着马来到了一座村庄,在村里寻了一个小客店,打算睡上一天,从此昼伏夜出。 店小二接了黄马过去喂饲草料,钱青健径直进入饭厅,却看见这仅有两张饭桌的厅堂里,一张桌子已经坐满了食客,食客共计七人,却都是他认识的。 这七人正是江南六怪和穆念慈!钱青健心中一颤,倒霉!穆念慈也就罢了,这六怪居然跟郭靖走的不是一路。 他看见了江南六怪,江南六怪也看见了他,妙手书生朱聪第一个站了起来,笑呵呵地迎了过来。 钱青健扭头就往门外走,心中苦恼,怎么走到哪都不得安生呢? 朱聪加快了脚步,追出门外,笑道:“黄河四鬼,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堪堪追了个脚前脚后时,钱青健霍然回身,一掌拍出。 朱聪没料到这个连郭靖都打不过的一鬼居然敢先动手,虽然变生仓促,但是他素以手快见长,随即施展了一招分筋错骨手,双手先后搭上钱青健的手臂,用力一抖。 意料之中,这一抖之后就是一拗,钱青健的肘关节就要脱臼,除非他立即曲臂撤招,或者另出一臂来解,不过不论钱如何应对,朱聪自有后招埋伏。 这分筋错骨手乃是朱聪为了对付“黑风双煞”所创,在江湖上已是一等一的狠辣功夫,他的徒弟郭靖已经可以用这门功夫对抗杨康的九阴白骨爪,足可证其威力。 只是这一切都因为一件事而产生了变数,那就是朱聪不知道钱青健的本事!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在不知敌人深浅的情况下,用这一招脱肘擒拿已是冒失举动,何况朱聪还严重轻敌? 折敌关节的前提,是在拿住敌人胳膊的瞬间,让敌臂无法自控,如此才有进一步分筋错骨的机会,可是朱聪这双手一搭一抖,却并未限制住钱青健的手臂前击,“啪”的一声,胸部已经中掌,朱聪踉跄倒退出三四步,险些撞到跟出来的韩小莹身上,胸口隐隐作痛,怒道:“居然敢先跟你朱爷动手!” 江南六怪与黄河帮结有仇恨,见面就打也在情理之中,倒是不必询问为何出手。 只不过朱聪却是想错了,钱青健那一掌却并非是想要伤人,而且也未尽全力,他只是不想被朱聪偷去盘缠而已。在钱青健的记忆里,朱聪此人,一旦笑呵呵地接近他人,不偷是绝无可能的。 此时其余五怪和穆念慈已经站在了朱聪的背后,五怪均是冷着一张脸看向钱青健,心中也均惊讶,虽然这一鬼突然出手,可是老二也不至于吃亏啊!这怎么搞的?居然阴沟里面翻了船。 眼见朱聪吃亏,韩小莹怒气填膺,也不多话,只刷地一声掣出宝剑,进步就是一招“电照长空”,直取钱青健的胸口。 这是越女剑法中极为凌厉狠辣的一招,当初在大漠之中,韩小莹都曾经想用此招在梅超风身上刺个透明窟窿的,只因考虑七怪的整体配合才没有动手。 钱青健虽然没看过越女剑法,但是这越女剑已经不是“三千越甲可吞吴”时代的越女剑了,这种从越国士兵手中流传下来的剑法,到了宋朝已经极为式微,比之全真剑法差了不止一个等级。 此时他见剑尖刺来,更不犹豫,展开空手入白刃抢入圈子,一记“天山飞渡”,左腿踢向韩小莹的胸腹之间。 韩小莹一剑落空,立即脚步后撤,不让钱青健近身踢中要害,剑身横抹,续使一招“白露横江”,以剑刃抹向钱青健的小腿。 长剑横抹之时,与刀法颇为近似,钱青健自然不肯被宝剑斩在腿上,他左腿立即下落踩向韩小莹的双腿之间,右掌往她“臂儒穴”拍去。这一掌出手歪歪斜斜,却将她前后右的去路都封住了,只留下左侧后方斜角一个空隙。 韩小莹要躲他这一拍,只得斜退两步。钱青健立即伸手拿她“巨骨穴”。韩小莹唯有举剑反斩才是连消带打的妙着,钱青健右手回缩,躲过剑锋,再伸出时,两根手指夹着剑身一提,韩小莹握剑不住,竟给他夺了过去。 这一来不仅韩小莹傻了眼,其他五怪也尽皆震惊!这记不清名字的黄河一鬼,使出来的赫然是全真武学!而若要做到空手夺韩小莹的宝剑,怕是只有丘处机马钰那样水准的高手才能做到! 这是怎么回事? 第十八章 伤穆念慈 夺了宝剑,钱青健并不意外,这一招是他从丘处机对阵沙通天时观摩学来,又加上了记忆中老顽童对全真武学的精解感悟而成。 丘处机用这一招去夺沙通天的铁桨自然力有未逮,可是钱青健对上六怪中最弱的韩小莹,就轻松得手了。 诸怪震惊之际,未等发话,钱青健已经双手平托剑身,递向韩小莹面前,道:“我不想与各位结仇……” “废话少说,看招!”马王神韩宝驹性子最急,抽出腰间金龙鞭,刷的就是一招“风卷云残”,鞭梢卷向钱青健的双臂。 马王神韩宝驹是韩小莹的堂兄,也是七怪结义排行的老三,而江南七怪武功虽然不高,却均是极爱面子之人,此时若让钱青健把宝剑送回,韩小莹一张脸又往哪放?其余五怪也没脸见人了。 钱青健见他鞭势凶狠,已经来不及送还宝剑,右手倒持剑柄,使出一招“白鹤亮翅”,那鞭梢抽在了剑刃上,发出“啪”的一声。 韩宝驹一招未能得手,曲臂抖腕,软鞭回撤,在空中荡起道道残影,随即手臂弹直,旋腕发力,一招“乌龙取水”再次抽击而出,取的是钱青健的下盘。 钱青健一招之后已经扳平了先手,见那软鞭袭他双腿,就势高高跃起向前,在空中走了三步,落下时,一招“白虹经天”横贯而出,宝剑绽放出一道夺目的光芒,刺向韩宝驹的咽喉,这一招已经是全真剑法的杀手了。 这并非是钱青健想要取韩宝驹的性命,而是形势使然,他跃起空中之后,别无他招可选。 韩宝驹哪里想得到这黄河一鬼的全真剑法如此精纯犀利,一时之间竟然不及闪躲,眼看就要毙命当场,旁观几怪尽皆惊呼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当”的一声响亮,旁边一根铁杖砸在了宝剑之上,却是飞天蝙蝠柯镇恶听风辨器,使出“伏魔杖法”来解救三弟之危。 那宝剑是直刺的用力方向,钱青健又是只顾与韩宝驹一人拼斗,猝不及防之下,怎能挡住这旁敲侧击的铁杖一砸?只觉手掌一麻,宝剑脱手飞出,却是飞向了一旁观战的穆念慈的小腹。 穆念慈以及其他几怪距离战场都是很近,他人想要救援已经不及,而柯镇恶刚刚救过人后,又自高身份将铁杖顿回地面。穆念慈本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着了,一时之间不知闪躲。 危急关头,还是朱聪见机最快,他用肩膀撞了穆念慈一下,把穆念慈撞得飞向一边,那宝剑蹭着穆念慈的右腿飞了过去,将穆念慈的裤子划破了一个大口子,已有血光迸现。 众人都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话说,若不是朱聪这一撞,将来神雕大侠杨过能否出世就成了悬念了。 这几下电光石火,兔起鹘落,一系列的变化都在呼吸之间,直到穆念慈被误伤,柯镇恶才来得及说了声:“忒也歹毒!” 而在柯镇恶说话的同时,失去了宝剑的钱青健却依然飞向韩宝驹,就好像是挺着胸膛飞过去给人当靶子一样,韩宝驹怪叫一声,竖起单掌击向钱青健的胸口。 钱青健正愁在空中无法借力变向,见他掌来,立即出掌相对,只听“啵”的一声,钱青健已经借着对掌之势倒翻出去,韩宝驹却被钱青健的掌力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本来就人矮身圆,这一坐下倒也没显得更矮多少。 这边钱青健落地之时又连续两个倒翻,已经到了门口马厩旁边,扯开马缰的活扣,上马就出了院子。 “小贼休逃!”南山樵子南希仁倒曳着熟铜扁担就要去追。韩宝驹也弹身而起,有如一团肉球滚向院门。 “三弟四弟,别追了!”柯镇恶喊住了南希仁和韩宝驹,又道:“江南七怪追杀一个后辈,传出去不好听。” 此时虽然第五怪笑弥陀张阿生已经死于大漠,但是柯镇恶等兄妹说话从来都是以七怪自称,这自是为了周全当初七兄妹的结义之情。 “穆姑娘,你没事吧?”朱聪没有去追钱青健,反倒是关心这个有可能成为徒弟媳妇的少女。 穆念慈单手捂住了大腿,已经有血迹从指缝中溢出,只是她很是坚强地摇头道:“皮外伤,没事。” 朱聪看了韩小莹一眼,道:“七妹,你带着穆姑娘进去涂些金创药。”韩小莹立即上前扶住穆念慈。 穆念慈轻轻拂开韩小莹的手,“不妨事,我自己进去处置就好。”说罢转身进入客房。她跟随义父卖艺江湖多年,跌打损伤金创药本就是经营项目之一。 此时钱青健的马蹄声已经消失在远处,朱聪的目光看向院外,若有所思地问道:“这一鬼叫什么名字?怎么会使用全真剑法?” 韩宝驹气呼呼道:“我只记得他的外号,叫丧门斧,可是,他的武功怎么如此高强了?这人从前都打不过靖儿的!” “是呀!真是奇怪呢,靖儿也学过全真心法,可是靖儿却不会使全真武功,这丧门斧的功夫,只怕是七子的嫡传。”朱聪接口道。 柯镇恶一顿铁杖,道:“全真教这些牛鼻子收徒弟真是不靠谱,也不看看人品!” “大哥说的是,那杨康已经顽劣刁滑,认贼作父,全无我宋人气节,这个丧门斧只怕还不如杨康。”全金发附和道。 韩宝驹道:“上次在蒙古给丘处机送信的那个甄志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送信就送信呗,还要欺负靖儿,显摆他全真的正宗武功!”【注】 “就是!全真教真是一个好鸟都没有。”韩小莹被黄河四鬼之一夺取宝剑,到现在脸上还在发烧。 韩宝驹越说越怒:“哼,早知如此,在中都王府大街,我们就不该救他们全真二子。” “三弟七妹差矣,那马道长的人品还是很好的,正是我辈敬仰之楷模。咱们同为侠义道,岂能见死不救?”朱聪比较客观地评价了一句,算是给全真教正名。 柯镇恶道:“二弟此言极是,全真七子既是为了大宋百姓对抗金国走狗,我们就应该出手帮忙,个人恩怨且放在一边。” 朱聪笑道:“我们都听大哥的,只是有件事很令我费解,那丧门斧为何独自一人行走江湖,却不跟沙通天等人一起?” 众人都想不通此事,也就默不作声,只有韩小莹拍手道:“对呀,真的很奇怪呢。” 韩宝驹看了堂妹一眼,心说我还以为你知道答案呢,口中却说道:“大哥,你看咱们兄弟是不是该抓紧赶路?这丧门斧和靖儿有仇,若是让他们碰了面,靖儿武功不敌,又秉性憨厚,说不得就要吃大亏!” ………………………………………… 注:新版甄志丙就是原版尹志平。虽然笔者很怀念尹志平这个角色,但是既然金老已经改了,我也就跟着改了吧,特此注明。 第十九章 洗心革面 钱青健快马加鞭的逃离了客店,向南奔出数里之后放缓了马速,才稍稍放下心来。 适才这场拼杀,幸好只是轻伤了穆念慈,若是伤了其中一怪,再想跑就没这么容易了。 江南六怪之所以被人称作“怪”,就因为他们的脾气暴戾古怪,心胸狭窄,睚疵必报。 这伙兄妹一生之中,讲理的时候少,不讲理的时候多。虽说总体上可以认为他们是侠义道的人物,但是一旦有了深仇大恨,这些市井豪侠就不会讲究什么一对一的规矩了。 十八年前在嘉兴醉仙楼,丘处机能够以一敌七,与七怪打了个半斤八两,那也是七怪没有从一开始就一拥而上,而是两个两个分批参战的。 而就在三天之前的赵王府中,他们六怪联手之下,朱聪还用分筋错骨手掰断了欧阳克的一根手指。这就说明,六怪齐上的战斗力还是很可观的。 钱青健自讨绝对应付不了六怪的联手攻击,按照实力来推算,他充其量只能够打赢一个柯镇恶和另外一怪的联手,这也仅仅是推测,而若是发生实战,对阵形势瞬息万变,能否达到这个水准还很难说。 又往前走了一段后,钱青健忽然听见身后有马蹄声音,转头看去,只见北方有七匹马奔驰而来,“坏了,这定是六怪他们追来了,否则怎么正好七匹马?” 想到这里,钱青健急忙打马加速,狂奔起来,只是他这一人一马一路之上也没怎么休息,再次狂奔之时,却是无论如何也甩不掉身后的追兵,而且还有越追越近的趋势。 这可怎么办?这一带都是平原,没山没水的,马快就能逃,马慢就挨逮,这是明摆着的事。 正心急如焚时,忽然看见前方又出现了一条向东的岔道,他想都没想,稍稍放缓马速,到了岔路口立即向东驰去。 什么嵩山少林寺,什么九阳神功,也不如先保住小命重要,落在柯大侠的手里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一边策马一边回头,跑出来一段之后,发现后面的追兵停在了岔路口,似是不想往这边追了。他也就再次放缓了马速,黄马累得口吐白沫了。 他爱惜坐骑,跳下马来,扭头看着后面,牵马前行,过不多时,发现路口的七匹马向南去了,这才放下心来。 “他奶奶个熊!”钱青健忍不住骂了出来,这也太憋屈了!走到哪都不安全。还让不让人安静地学个武功了? 最让他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侠义道见他就打,金国的狗腿子还在搜捕他,这真的成了里外不是人了,王处一道长没帮忙说话啊这是! 南下的路已经不安全了,就只好往东走,打听着走到京东西路的地界去,循着郭靖黄蓉的路线走也是一法,此刻算来,不论是郭靖黄蓉,还是杨康的两千骑兵,都应该到了南边了,再走京东西路已经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打定了主意就执行,他昼伏夜出,几天过去,居然没再遇见什么乱子,稍稍安心之下,他恢复了晓行夜宿,每天夜里还能修炼全真内功,不一日,已经到了黄河上泺口渡口,这里是黄河帮的势力范围,钱青健在黄河帮中也属于高层人物,收渡河费的帮众看见了他,立即鞍前马后地伺候着过了河。 在享受帮众恭维的同时,他也发现,黄河两岸的老百姓们眼神里的畏惧和厌恶。尤其是那些平头整脸的、甚至是稍有姿色的女子,等候渡河的也不等了,纷纷离去。而那些正在路上走着的,远远看见他后,立即绕道而行或者原路返回。 我有那么万恶么?这得干了多少坏事才能给百姓留下这样的印象啊,若只通过百姓的表现来分析,这都快赶上四大恶人里面的云老四了,色中恶鬼啊!钱青健羞愧难当,决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不能再一条道走到黑了,这么干,也没出息不是。貌似色鬼是成就不了什么绝顶高手的,只有明朝一个血刀老祖是例外,不过人家练的功夫就是那一类的功夫,这个不能比。 过了黄河,他并没有停留,这一日到了曲阜。 眼看天色将晚,就打算寻一家客栈投宿。他沿着青石板路的街道前行,看见前方不远处一座宏伟宅第,院墙较其它构筑为高,红砖碧瓦。 宅第大门前,两座石坛中各竖起一根两丈高的旗杆,杆头黄旗飘飘,上绣四爪金龙,这不是金龙镖局的总舵么,他还记得中都那个老镖头的话。 他只打量了几眼,就从金龙镖局的门口走过,看见前面有个客栈的酒旗招摇,就径自前去投宿。 夜深人静之时,钱青健的房间烛火尽熄,人却没有睡觉,而是坐在床上修炼全真内功,这几天下来,他自觉内力颇有进境,想来或许那蝮蛇宝血还有些残余效力。 照例运转四十九周天后收功,他推开了窗子,开始在脑海里感悟武功招式,这是他每夜睡前的必修课。感悟的方法,是回忆他见过的某个武者施展出来的招法,再以这个武者作为假想敌,来分析用什么招数拆解。 今天他回忆的是欧阳克的一路神驼雪山掌,这路掌法是欧阳克对丘处机时采用,出招阴狠诡异,与中原武学截然不同。 思考了一会儿,他偶有所得,便要试炼一番招式的组合,只是在这家客栈的房间和院落里却不方便,于是他悄悄离开了客栈,来到了城外东南一座小山。 这小山高不过二十丈,坡度极缓,山脚下生有一圈茂密树林,恰恰将下部山坡掩蔽其中,正是演练功夫的好场所。 今夜有下弦月挂在天空,淡淡的月光洒落,大地一片朦胧。山林之中空气清新,沁人肺腑。 钱青健在树林内侧的山坡上练了几遍他刚刚揣摩出来的组合掌法,自觉颇有收获,一时之间竟是不舍这片天然的练武场,就在脑海里回忆彭连虎的武功路数,打算再研究出一套针对彭连虎的最佳方案出来。 在江湖上行走,难免遭遇这些武林高手,与其临阵应变险象环生,总不如提前设计一些针对性的套路出来,可获得石破天惊之效。 这就好像《雪山飞狐》之中胡斐研究苗人凤的“提膝式白鹤亮翅”一样,胡斐是在打斗了无数回合之后,在苗人凤重复使用这一招时才看出了破绽,然后现场定计伏以“夜战八方藏刀式”来破解。 假设在胡斐和苗人凤对打之前,胡斐就已经知道苗人凤在使用这招时肩头耸动的破绽呢?那么胡斐是不是就可以轻松击败“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金面佛? 钱青健觉得应该是可以的。 第二十章 凌波微步 正在回忆研究时,他听见林外有轻微的脚步奔行声音传来,竟是向这树林奔近的。他心头一凛,连忙贴身藏在了一颗大树的旁边,心中奇道:这三更半夜的,怎么还会有人来这里? 不一会儿的工夫,一个白衣女子穿林而入,站在山坡上收住了脚步,回身看向来路的方向。 紧接着一前一后又进来一男一女,见那白衣女子已经停步,这后来的两人也立即收脚,与前者形成了一个对峙的态势。 钱青健从树后窥去,只见男的五短身材,女的一身黑色缁衣,头上带了一顶帽子,竟是一个尼姑。 他藏身的位置,距离这三人有七八丈的距离,在这种距离下侧面看去,却是看不清楚对峙三人的容貌。 只听那白衣女子说道:“你二位如此追赶,所为何事?” 那五短身材的男子说道:“大家都是明白人,你从金龙镖局的密室里拿走了什么,我们就是为这件东西而来。” 那女尼接道:“你把东西留下,我们自然不会再追你。” 这三人一问两答,听声音都很年轻,尤其是那白衣女子,声音有如黄莺出谷、百灵轻鸣。躲在树后的钱青健禁不住心潮澎湃,这声音如此妩媚宛转,不知这女子长相如何,想来定是一等一的美女。 一时之间,好逑之欲悄然滋生,都不去关心这三人说的金龙镖局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只听那白衣女子呵呵冷笑道:“如果我说我什么都没拿到,你们二位定然不信……” “这不是废话么,少罗嗦,看招!”那矮个子青年一个虎跳,到了白衣女子的身前,抬手就抓向女子的肩头。却不料白衣女子的身体瞬间消失,男子惊骇之下,立即前冲一大步,后背已经被掌缘扫过,火辣辣地疼痛。 男子急忙转身回来,双手成爪护住要害,却见白衣女子站在三步之外,气定神闲说道:“你这虎爪手练得还不到家,好好的大理国权贵不做,跑到江湖来送死么?” 男子再次后退两步,颤声道:“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来历?” 白衣女子笑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姓华,我更知道你打不过我,这就足够了。” 未等矮个男子做出反应,一声冷哼传来,“装神弄鬼!”那女尼双手一拢,从袍袖中取出两件物事,左手一只小锥,右手一只小锤,以小锥对准了白衣女子,小锤轻敲锥柄,只听嗤的一声破空尖啸,黑夜中也看不见有什么暗器飞过,而那白衣女子却已经横移了两尺,有如在冰上滑行一般,似是毫发无伤。 但听白衣女子不屑说道:“别费事了,你这天王补心针固然精巧,可是终究着了痕迹,对敌时对手只需明白你这锥锤的用途,就已经失了突如其来之效,青城派的‘袖里乾坤’才是不露痕迹的暗器手法,可惜他们传子不传徒,你的祖先褚保昆终究没能学来。” 黑衣女尼闻言大惊,道:“你究竟是人是鬼?怎么什么都知道?” 白衣女子却不回答她的问话,自顾自地问道:“蓬莱派传到你这里就断了传承了吗?嗯,你既然出家为尼,想来我也是多此一问。” 这女子高深莫测,令女尼和那矮个青年深深畏惧,均已不敢上前动手。 大树后面的钱青健却比这女尼和矮个青年更加震惊。白衣女子这几句话让他想起了《天龙八部》之中的王语嫣! 天下武功,不论何门何派的弟子,只需被王语嫣看上一招半式,甚至只需看见半招乃至一个姿势,就能说出这弟子的出身来历,这就是王语嫣的招牌啊! 王语嫣还活着呢?距今一百三十年前乔峰死时,王语嫣不过20岁左右,如果现在王语嫣还活着,岂不是有150岁高龄?这不可能! 除此之外,更令钱青健震惊的是,王语嫣应该是不会武功的,而此刻林中山坡上的白衣女子,不仅能够以掌法反击矮个青年,而且,她那行云流水、变幻莫测的闪避步法,难道竟是传说中的“凌波微步”么? 这个场面,实在是太震撼了。或许那矮个子青年与黑衣女尼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钱青健知道啊,如果这女子不是王语嫣本人,那么就该是王语嫣和慕容复的后人了,那么,这白衣女子就应该懂得“斗转星移”,更会懂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此时白衣女子又说话了:“现在,你们二位还想问我拿没拿到那东西吗?” 女尼和矮个青年齐齐躬身行礼道:“晚辈不敢。” 白衣女尼轻轻点头:“嗯,这还差不多,报上你们的名字来。” “在下华戊己。” “在下在家时叫做褚盛茵,落发后法号‘圣因’。” 听到这里钱青健又是心头一动,难道这个尼姑圣因,就是三十多年后给郭襄过生日的那位绝户手圣因师太? 这是绝对的武林秘辛!这一夜所见所闻,脑子里的记忆中都没有啊。这些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当今武林的东邪西毒他们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只听白衣女子又道:“其实,我也无需瞒你们,那东西我也没找到,至于你们,不用问我也知道,你们也是没找到的。否则你们不会拼命来追我了。” “是是是……“圣因和华戊己连声称是。 白衣女子续道:“其实这件事很容易证明,你们只需继续观察那金龙镖局,只要他们一天不停止收集方鼎,就说明他们也没找到那件东西。” 圣因和华戊己再次称是。 对于白衣女子的这个判断,大树后面的钱青健却很不认可,心说那可未必,我若是金龙镖局的丁总镖头,就是收集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我也会继续收集下去,给外界一个我没收到目标物的假想。 想到这里,钱青健忽然想到,听这白衣女子和两人的对话,这丁总镖头收集的鼎定非凡物啊!否则这大半夜的,也不会引来这三个人的觊觎和偷窃。那鼎会是什么用途呢?嗯,总镖头姓丁,难道他是丁春秋的后人?而他正在满世界收集的,竟会是神木王鼎么? 神木王鼎,是《天龙八部》中星宿三宝之一,是用于修炼《化功**》的必备辅助用具。 根据钱青健脑海中的记忆,这神木王鼎早在一百三十年前的时候,被阿紫遗失在辽国的南院大王府了,而遗失的当时,南院大王府大火熊熊。 第二一章 绝世佳人 丁春秋的后人寻找神木王鼎,是天经地义般的合理。 可是这白衣女子寻找神木王鼎做什么? 这白衣女子难道还兼修毒功么?会凌波微步、还有可能会斗转星移的人,同时还要修炼化功**?这也太颠覆故事情节了!如果她不是为了修炼化功**,那么,难道是为了阻止丁老怪的后人练此阴毒邪功?这个理由倒是有些高大上的。 若是以这个高大上的理由来解释,圣因尼姑和华戊己的行为也就合乎情理了。 只是,为何只有区区三个人知道此事?丁春秋的后人堂而皇之地在老家曲阜开了镖局,这以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为代表的南宋武林,就都被蒙在鼓里么? 钱青健一脑袋的疑问,无法得到求证。这突然出现的剧情,绞碎了他无数的脑细胞。 只听那白衣女子又说道:“你们两个是怎么知道丁逸仙的秘密的?” 这丁逸仙,应该就是丁总镖头了,钱青健如是猜测。 “这个……牵扯到我们门派,还请前辈恕在下不敢奉告。泄露了此事,我二人就活不成了。”华戊己说道。 圣因尼姑紧跟着补充道:“他的家小也会受到诛连。” 白与女子冷哼道:“这么说,你们的门派也是不能透露的了?” 二人齐声应道:“正是。” 白衣女子沉默了片刻,才道:“也罢。你们两位各有所长,但是功夫还练得不到家,圣因你当然没有学全青字九打、城字十八破,华戊己你的虎爪手应该也少了三路,何不脱离你们的门派,从此跟我行走江湖,我会帮助你们补全你们的武功传承,将来两位必会在武林中大放异彩。” 听到此处,圣因和华戊己都跪倒在地,圣因抢先道:“多谢前辈抬爱,只是我俩真的不敢背离门派,还请前辈原谅则个。” 白衣女子怒声道:“你们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们么?” 华戊己哀声道:“当然怕了,可是……我宁可现在就死于前辈的手下!” 白衣女子似已暴怒,喝道:“滚!快滚!别再让我看见你们两个。” 圣因和华戊己连忙起身,惶惶逃出了山林。 林中白衣女子伫立良久,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偏生这两人一近一远,令我奈何不得。” 树后的钱青健心中一凛,暗想:“这是说给我听的么?难道我藏身此处,已被她发现?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不会主动现身的。” 武林之中窥人**,乃是极其忌讳的事情,一旦被人察觉,基本上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他虽然很想一亲芳泽,娶得美女兼又习得神功,却不能在这个场合下现身搭讪。 那白衣女子说了这句之后,也就穿林而出了,钱青健待她稍稍走远,才移步到树林外层察看她的去向,却见这女子是向南走去。 原来刚才她果真是自言自语。可是她自语的内容却很不合理,懂得凌波微步又懂武功,怎会奈何不得那圣因和华戊己? 带着这些猜疑,钱青健回到了客栈,躺在了床上,却是再也难以入眠。 丁逸仙正在收集寻觅的,还有白衣女子等人想要偷盗的,应该就是神木王鼎了,可是这东西不练毒功邪功就毫无用处,钱青健对此并无兴趣。 让钱青健辗转反侧的是那名白衣女子,这是多好的老婆人选啊!那女子如果一直徒步南下,那么他骑着马就能够从后面赶上。可是,在赶上之后,该如何搭讪呢? 脑子里倒是存有段誉初见王语嫣的言行举止,可是这种出场似乎效果极差,不值得效仿;郭靖与黄蓉的初见就更不用说了,郭靖傻的跟狍子似的。黄蓉看得上,那白衣女子绝对看不上。 再回味杨过见小龙女,张无忌见赵敏,令狐冲见任盈盈,石破天见阿绣,狄云见水笙,韦小宝见各色美女……脑子里的无数个男主和美女的相识场景轮番呈现,竟是没有一个可以拿来照搬的! 苦恼啊! 从前他身在黄河帮为恶百姓之时,这还叫个事儿么?看中了哪家民女,直接抢回来霸王硬上弓就是了。而若是遇见武林女子渡河,蒙汗药迷香加凿船底,同样是手到擒来。何至于如此烦恼? 当好人,难啊! 这一夜,他苦思无计,就连日前那改邪归正的决心,都已经开始动摇了。 鸡鸣五鼓之时,他索性从床上爬起,既然睡不着,还不如早早出发呢。虽然始终想不出办法来,但若是迟迟不去追赶,一旦那女子走了个踪影不见,这些思量岂非都是空想? 黎明前的黑暗里,钱青健不敢催马太快,只任由黄马以中速慢跑。 一个半时辰之后,旭日东升,照亮了道路两旁的破壁残垣。 这是南宋前相韩侂胄开禧北伐遗留的后遗症,从开禧元年到开禧三年之间,齐鲁大地的主权数度易手,被宋金双方拉锯蹂躏,百姓们无法生存,除了逃难迁徙的,余下的也被溃兵屠戮殆尽。后来史弥远与金国签署《嘉定和议》之后,金章宗虽然多次下旨令百姓回迁,却未能取得多大的成效。只有少部分迫于无地可种的农民回来开垦。【注】 老百姓是真的怕了,这打了和、和了再打的,没个准头,谁敢带着一家老小在这种随时可能变作战场的土地上扎根生存?辛稼轩的那首词说得没错,“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而对于这个年代齐鲁大地的老百姓来说,是“和,百姓苦,战,百姓苦”,也可以说是“宋,百姓苦,金,百姓苦。” 一条直通南方的马路鲜有行人,天色既亮,钱青健就加快了速度。奔行了没有多久,他就看见了晨光下那道婀娜靓丽的身影。他的心顿时悸动起来,血液奔涌上头,果然追上了。 黄马稍稍减速,向那道身影追近,八百步,五百步,二百步,一百步,随着那道身影越来越清晰,钱青健的心开始收紧,追上的结果会是什么呢?他不知道,却不能不追。 只剩下二十步了,明媚的晨曦,给婀娜的白衣和乌黑的秀发镀上了一层金圈,金圈里,白衣的腰臀处扶风摆柳,步步生姿。 一阵晨风吹来,吹起了那如瀑秀发,秀发飘逸中,女子顺势转回头来,露出一张美到了极致的脸,眉似春黛,眼如秋水,秋水含烟,凝注在钱青健的脸上,看得钱青健脑中一片空白,准备好的无数台词瞬间忘却一空。 而绝色女子却嫣然一笑,露出瓠犀玉齿,道:“这位少侠,相逢即是有缘,何不下马一叙?” 听了这句话,钱青健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张了张嘴,想说声是,却说不出声音,几乎是一头栽下马来。 …………………………………………… 注:金庸先生原著中,金国皇帝和皇子的构设,与史实不符。 在本书之中,关于金国的事情,金庸先生原著中提到的,本书以原著为准。金庸先生未提到的,而本书出现的,则以史实为准。 第二二章 只是邮差 她叫我少侠! 这是一个多么光荣的称呼! 最重要的,最震撼人心的,不是这个称呼的光荣,而是这个称呼是从一个绝世美女的口中说出来的! 什么叫做绝世美女? 在那天清晨,在中都赵王府门外的大街上,钱青健曾经看见过身着女装的黄蓉。黄蓉就是这个世界上首屈一指的美女。 用记忆中的比较即可知道,欧阳克的二十四名美姬环肥燕瘦,其颜值超越了帝王的后宫。而黄蓉之美,则是令欧阳克的二十四名姬妾变为粪土。欧阳克舍弃一切去追求黄蓉,甚至明知道黄蓉屡次要取他性命,却依然契而不舍。欧阳克并非情圣,这只能说明黄蓉之美。 而眼前这个美女,居然是超越了黄蓉的!如果说,从容貌上来比较,她与黄蓉不分上下,那么从身材上来欣赏,她就比黄蓉成熟多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比黄蓉更美的女人?钱青健的脑中只有空白。 绝世美女笑靥如花,继续说道:“我叫卓千悦,请问少侠尊姓大名,是何门派?” 钱青健这才反应过来,心说,既然是少侠,当然得是名门正派啊,当即拱手道:“原来是卓女侠,幸会!在下全真教下,钱青健。” 卓千悦巧笑嫣然,道:“千悦素闻全真教乃当今武林第一教派,三代门徒行侠仗义于大江南北,只是这第三代弟子都是志字辈,不知钱少侠这名字为何无‘志’?师从哪位道长?还有少侠这身衣服……” 钱青健顿时有些懵圈,他本以为王语嫣家里的书本有着历史的局限性,却不料这卓千悦不仅熟知百年以前天下门派的武功以及掌故,就连三十六年前重阳真人创立的全真教也了若指掌,这可真够与时俱进的。 当下他只好说道:“卓女侠有所不知,在下乃是俗家弟子,不穿道袍。至于这辈份嘛,这俗话说有‘志’不在年高,呃,在下乃是全真教第四代弟子,这第四代弟子是‘清’字辈,本人师从赵志敬。” 记忆中全真三代弟子里面,只有赵志敬年龄最长,没办法之下,也只能让这未来投降蒙古的汉奸做一回便宜师傅。若说成甄志丙、崔志方、王志坛、李志常等人,只凭年龄就蒙混不过去。好在赵志敬恰好是王处一的弟子,而王处一曾经蒙他赠药解危,倒也算得上渊源甚深。 果然卓千悦说道:“哦,原来是玉阳真人门下,失敬失敬。” “哪里哪里,卓女侠太客气了。”钱青健心说这卓千悦果然博闻强记,只是她为什么会姓卓呢?应该姓王或者是姓慕容才对得上号不是。 牵着马与卓千悦并肩前行,晨风从卓千悦那边吹来,裹挟着阵阵芳香,如兰似麝,令他无比陶醉。卓千悦的主动令他喜出望外,他甚至悄悄松开马缰拧了自己大腿一把,嗯,很疼,不是做梦。 难怪记忆中那些主角们初见美女都不会表白什么,合着这个世界上的美女都是倒贴型的。他倒也不至于就此认为卓千悦对他一见钟情,但是既然美女主动结交,这总是一个梦幻型的开局。 虽然为了获得更好的发展而撒了一个大谎,但是这卓千悦既然不在记忆之中,就说明她跟当今武林的活跃人物没有什么交集,所以也不必担心被她识破。 这卓千悦可比王语嫣容易接触多了,现在面临的,就是怎样增进感情的问题了。只不过这个问题却是太伤脑筋,钱青健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很好的切入点。 除了同生死共患难之外,想要跟异性增进感情,无非有两种方式,一是投其所好,二是送其所要。 先说送其所要,钱青健很清楚卓千悦想要神木王鼎,可是他也无法确定神木王鼎在南院大王府火灾之后是否会烧毁。 按道理来说,神木王鼎是燃烧香料的物事,应该不会被大火烧坏,而且这东西又不会被阿紫放置在房梁屋顶等高处,最多也就是被灰烬埋在地上。 记忆中的辽国南院大王府,火灾之后必然会经过重建,而这座府邸的位置就在如今的金国中都北京,只是暂时无法判断这座府邸如今产权谁属,相信通过打听也能打听出来。但是就算能够打听出来,也无法保证神木王鼎还在这座府邸之中,所以此事不可贸然提起。 再者,这个话题如非卓千悦首先提到,他也不能主动提起,如果那样,就会被卓千悦怀疑他是跟踪而来了。 除此之外,他还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得出手,能博卓千悦一笑。 那就只能投其所好了。记忆里段誉初见王语嫣时,就大谈特谈他见过的各家武功,成功地引起了王语嫣的兴趣,从而跟他说了很多武功方面的事情。 既然这卓千悦和王语嫣有共同的爱好,喜欢记忆天下各派武功,那就从各派武功开始谈起,这话题一定是她感兴趣的。 只是还没等到他主动开口,卓千悦却又先发出了询问:“钱少侠这一路风尘仆仆,是要去哪里呢?” “在下本欲前往嵩山办些琐事。” 钱青健这句回答,用了“本欲”两字,意思是说,既然见到了卓女侠这般绝世佳人,这“本欲”去的嵩山,倒是去也可,不去也可了。 事实上钱青健就是这么想的,如果能跟卓千悦喜结连理,还怕没武功可学么? 只是卓千悦紧接着说的一句话却出乎他的意料:“这可真巧,千悦正愁有一件事分身乏术,不知钱少侠能否施以援手?” 帮助美女做事,义不容辞啊!钱青健立即拍着胸脯说道:“急人所急,正是吾辈侠义道分内之事,卓女侠有什么事情但请吩咐,只要在下力所能及,定不负卓女侠所托!” 他就差说万死不辞了。 卓千悦扭头看着钱青健展露笑容,有如春花初绽:“哦,那我先谢谢钱少侠了,河南南阳有一个门派叫做伏牛派,不知钱少侠是否听说过?” 钱青健一愣,心想:伏牛派?那不是百余年前被慕容博杀害了掌门柯百岁的门派么?难道这卓千悦是想让我去斩草除根?看来这卓千悦的确是慕容复的后代了。 只是刚才他胸脯已经拍了,此时却不能犹豫,只能撒谎道:“这个门派我倒是没听说过。” “嗯,伏牛派也不是什么武林大派,而且最近百年以来人才凋零,你没听说过也是正常……”说到此处,卓千悦遥指前方路边一片屋舍道:“待会到前方集镇之上,我会给你画一幅地图,你只需按图索骥,寻到伏牛派,交给掌门人一封信即可。” 钱青健终于明白了,怪不得卓千悦会主动跟他说话,原来她这是急聘邮差一名。 第二三章 自作多情 这也太巧了点,若非我告诉她要去嵩山,她是否会派我去送这封信呢?钱青健心中嘀咕,却听卓千悦说道:“你一定会觉得很巧,对吧?其实,我有很多封信要送的,只是没人肯为我帮忙。” 绝世美女表示有难事在身时,总会显得楚楚可怜。钱青健顿时心中自责起来,怎么能一上来就想双宿双飞呢?总得先打打基础才是。为美女多跑些腿,多办些事,时间长了,感情自然增加嘛。 于是钱青健再次把胸脯一拍,慷慨道:“我就愿意为你帮忙!” “多谢你了!钱少侠。”卓千悦一口一个少侠喊着,钱青健觉得身上骨头都轻了几斤。 正想再说两句谦虚的话时,从前面镇子中走出来十几名金兵,金兵后面还用绳子拴着几个妇女。 在这个时代里,在这种地区,这样的情景是常有的事。这事若是搁在从前,钱青健根本就不会理睬,只作没看见就是了。其实这种事他也没少干过,只是他不像云中鹤那样喜欢先奸后杀,他一般不取女人的性命。 但是如今不同了,如今他迷途知返了,浪子回头了,更何况,他已经被绝世美女称为“少侠”了,这少侠就得做出少侠的事情才行! 这真是天助我也,正愁没机会展示“少侠”的风采呢,这些金兵就给送枕头来了。他大喝一声,“放开那些女人。”从马鞍上摘下斧子就冲了上去。 金兵们都愣了,这地方乃是大金国的地盘,多年以前的抗金势力已经被剿灭了。此时武林人物都藏在深山老林自扫门前雪,最牛不过少林寺的和尚们,都老老实实的不敢下山。眼前这青年莫不是疯了,竟敢跟军队做对。 只是钱青健却不会给这些金兵思考的机会,施展出师门绝学丧门斧法,砍瓜切菜一般,转眼间就劈了两人。趁着金兵倒下的机会,他还偷眼看了卓千悦一下,只见卓千悦笑吟吟地看着他动手,却没有参战的意思。 余下金兵大怒,纷纷手持刀矛一涌而上,围住了钱青健砍杀,这些金兵都只会战阵拼杀之技,却不懂闪展腾挪之功,所使力道方面,也都是蛮力膂力,并无一人懂得内功。 这样的兵士,如果成百上千,自然可以将钱青健碾压为肉酱,但是区区十几个,却无法跟武林人物抗衡了。只片刻的功夫,就又被钱青健砍倒了六个。余下五人见钱青健凶猛,已是心胆俱丧,当即四散奔逃。 “奶奶个熊,别跑!”钱青健提斧疾追,使出了金雁功中的奔行术,速度自然远超金兵,不多时就给他追上了一个,一斧子砍断了脖子。 再回身欲追那四个金兵之时,却见已经有两个即将跑进镇子里,此刻就是骑马追击怕也是难以将三个方向的四名金兵全部杀死。如果出现漏网之鱼,再报讯引来大批的金兵,事情就棘手了。 就在他准备去骑马时,卓千悦出手了,她展开了神妙莫测的步法,当真是凌波飘渺、罗袜生尘,瞻之在左,忽焉在右,钱青健看得目眩神迷,却是无法记忆偷学。又见卓千悦追上金兵后,掌劈指戳,招数凌厉,三两下就放倒一名金兵,然后再去追逐下一个。 看着美女的武功招式,钱青健忽然有些疑惑,这美女的拳掌功夫,看上去丝毫不比欧阳克和丘处机更高,这不应该啊!会凌波微步的人,就算不会六脉神剑,总该会个斗转星移什么的吧? 不消片刻,四名逃跑的金兵已经被她打倒在地,但似是未取性命。 带着疑惑,钱青健走到那一串妇女身边,把拴着她们的绳子解了,询问究竟,那些妇女说最近金兵南下攻击宋朝吃了败仗,总有些溃兵逃回来,肆虐老百姓泄愤。 在妇女们的感谢声中,钱青健怒了:“奶奶个熊,这种地方,女人能生存吗?嗯?你们是故意在这里等受虐的是吧,我是不是不该救你们?” 他怒的不是金兵的残暴,也不是百姓妇女的愚昧,他怒的是,老子都改邪归正了,怎么还有妇女在受凌辱呢? 妇女们不敢跟这位一脸杀气的青年多说,见钱青健挥手,才胆战心惊地跑回了镇子。这时卓千悦也走回到钱青健的身边,悠然道:“钱少侠这一路丧门斧,似乎不是全真武功啊,不过你这轻功倒是玄门正宗的路子。” 钱青健脸上发烧,讪讪道:“我是带艺投师,这点轻功也不值一哂,倒是卓女侠轻功实在神奇,令在下佩服的五体投地,不知卓女侠能否传授……” “这可不行!”卓千悦打断了钱青健的幻想:“我这套步法,是祖传的功夫,根据祖训,将来只能传给我的……后代。”说到这里,卓千悦的脸上染了些羞涩的红晕。 钱青健未免有些失望,她连凌波微步的名字都不肯泄露,自己想要获得传授,未免是痴人说梦了,原本还打算套上一段时间的近乎,然后拜这绝世美女为师呢,看来这拜师是不用想了。 卓千悦似是知道钱青健心中所想,微微一笑说道:“你也不必失望,只要你跟随我,帮我做好几件事,我就会传给你一套‘开山斧法’,那是大理古家的家传绝学,怎么样?” 钱青健挺胸道:“就是不传给我武功,我也会尽心尽力地替卓女侠办事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有些凉了,这“开山斧法”,无非是段正淳的家将古笃诚的那一路板斧招法,连云中鹤都打不过的功夫,教这个给我,打发叫花子么? 这一刻,他想起了昨夜卓千悦招收圣因和华戊己的事情,原来这卓千悦是在招募手下。由此看来,今天路上相逢的时候,却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卓千悦自然不知道钱青健心里的小算盘,她点头表示满意,一边与钱青健走向镇子,一边问道:“你对金兵仇恨很深么?刚才若不是担心他们几个去报信,这种事我真的不想管。” 钱青健大奇,原来这卓女侠并不是侠客啊,看来自己刚才是多管闲事了,嘴上却只好说道:“我倒不是对金兵有什么仇恨,我就是见不得这些凌辱妇女的人。真的论起来,我对宋兵反而更仇恨一些。” 卓千悦奇道:“你身为宋人,怎么会憎恨宋兵呢?” 钱青健恨恨地说道:“我两岁时,宋朝开禧北伐,在宋军战败时,我父母就被溃逃的宋兵给杀了。住在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宋朝军队把他们当成金民,金**队把他们当作宋民,怎么样都没好下场。” 第二四章 北冥神功 卓千悦露出恻隐之色,道:“想不到你的身世也如此孤苦,我也是五岁的时候父亲被杀,如今仇人不知所踪,我想报仇都找不到人。” 听了美女这话,钱青健不禁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他看着卓千悦的一双美目,很想说一句“若是你找到了仇人,我就帮你杀了他。”却终于没有开口。 邮差是没资格说这种话的。况且,能杀掉她父亲的人,武功定是极高,自己这点微末功夫,还是不要夸海口了。 两人正打算进入小镇,北面路上驰过来两匹快马,这两骑乘客远远地看见了路上的金兵尸体,却并未减速,其中一人大声说道:“那女子看起来身段不错,咱们把她抓回去给师父采阴补阳。” “好啊!师父定会奖赏咱们!”另一人立即赞同。 说话间,两匹马就奔到了钱卓二人的身前,其中一人看了一眼钱青健,立即惊咦道:“原来这小子在这里!抓!” 两个人立即跳下马,也不顾美女在畔了,摩拳擦掌地向钱青健走来。 钱青健原本不认识这俩人,但是从打扮上来看,与梁子翁手下的药童一般无二,想来是梁子翁的弟子了。这还有什么说的,必须杀人灭口,否则就会露了行藏。钱青健板斧一扬,准备来个先下手为强。 “不许伤他们性命!别用斧子。” 这话出自卓千悦之口,钱青健听得一愣,却见卓千悦已经抢先与其中一人斗在了一起。 虽然不知道卓千悦目的何在,只是美女发话,岂能不遵,他当即扔掉斧子,使了一招“紫电穿云”,劈向对面之人的左颊。这是全真掌法中的上乘招数,最终掌缘会斩在敌人右颈之中。 那梁子翁的弟子不识此招,曲臂于左侧招架,果然中招,险些被这一掌斩得闭过气去。 这还是钱青健手下留情,他若是这一章用上全力,真的就能将对手劈死当场。蝮蛇宝血的效果不是说着玩的。 梁子翁的弟子却不知道已经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右颈疼痛之下,使出师门传授的擒拿手与钱青健对攻。 钱青健使了一招“退马势”,既然不能打伤对方,就不能处于对方的攻击范围之下,他忙里偷闲看了卓千悦那边一眼,却看见了令他惊异的一幕。 另一名梁子翁的弟子,蹲着马步,单掌五指箕张,抓在了卓千悦的胸器之间,却似乎是被白衣下面的那一道深沟给夹住了一般,居然不松手了!脸上都是惶急之色,似乎遭遇了什么极为惊恐之事一般。 钱青健疑惑万分,这特么多好的事啊!怎么还这副表情呢?他步步后退,随手应付对面弟子的擒拿手,再看卓千悦时,却见卓千悦笑吟吟地任由那只大手按在胸脯上,这特么被摸得很爽吗?愿意被摸你早说啊!本少侠也是有手好闲的。 钱青健游刃有余,随手拍磕格挡对手的招式,眼睛却始终看着卓千悦那边,只十几个呼吸之后,那袭胸男子软软地瘫了下去,钱青健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禁不住心头巨震,这是特么的“北冥神功”! 他尤为注意那男子手掌脱落时的位置,大拇指是从卓千悦的膻中穴落下的,这说明刚才的一抓,几乎抓住了一整个妙乳,不过这一抓的代价也够高的,应该是全身的内力没了。 卓千悦扭过头来,看着钱青健笑道:“你退下,这个交给我。” 钱青健依言退下,在旁边仔细观察,这时与他对敌的那名弟子才发现同伴已经瘫倒,忙问了声怎么了,那瘫倒之人有气无力地提醒道:“别抓她的奶*子。” “什么意思?”这问话的弟子显然没弄明白,卓千悦却已经开始发招,不再给他多问多说的机会。 钱青健注意到,卓千悦胸前空门大开,竟像是任由对手来攻击一样,此时他更无疑问,这卓千悦练得就是北冥神功无疑了,而且是秉承了段誉那一脉的北冥神功! 记忆里段誉的北冥神功,只练了手太阴肺经和任脉,其他经脉一概没练,而段誉若要吸人内力,只能通过大拇指上的少商穴和胸口正中的膻中穴来实现。事实上段誉的内力多半都是被人攻击他膻中穴时,硬生生送给他的,而另外一少部分,则是用少商穴与他人的输出部位相对时,无意中吸来。 少商穴在大拇指的末节边缘,用这个穴道来输出六脉神剑的少商剑是可以的,但若是想用这个穴道去主动吸他人的内力,还真的就不是很容易。原因是没有合适的武功招式与之相配!而且这还需要对手的无意配合,能够成功的概率低得离谱。 这样一想,钱青健也就明白了。这卓千悦明显没有练过其它内功,只练过这一路北冥神功,而以她目前的武功水准,碰见很高的高手是不敢去吸对手的内力的。 这个判断,令钱青健想通了一些疑问,为何卓千悦懒得对刚才那些金兵动手,只因为那些金兵是没有内力的。而昨晚在曲阜东南山坡上,卓千悦为何不吸华戊己的内力?因为她若要吸华戊己的内力,就无法躲避圣因的天王补心针!所以最后她才会自言自语地说一句“偏偏这两人一近一远,我又奈何不得。” 即便是眼前,若是没有他钱少侠牵制一名敌人,卓千悦也是不能吸取他们的内力的,除非她将这两人引到一个狭小空间之中,像是在万劫谷地道里那样,然后让敌人串起了糖葫芦一起被吸。 段誉的这种残缺不全的北冥神功,想要吸人内力并不容易,而且,这卓千悦一辈子得让人袭胸多少次啊?这……这也太有损美女的冰清玉洁了!虽然比未来古墓龙姑娘的遭遇稍稍好些,可是不论是谁,做了卓千悦的老公也会不舒服不是? 这时场上的打斗已经进入了卓千悦的设计,那弟子眼见卓千悦敞开怀抱,终于忍不住抓了上去,然后就被卓千悦的胸器粘在了当场。 卓千悦的胸器,恐怕是这古往今来唯一的一对真正的胸器了! 不消多时,这名弟子又已瘫软,卓千悦并指如戟,点了他的死穴。 钱青健暗暗点头,这是应该的,袭胸过后必须处死,想那未来奸污小龙女的甄志丙,也是必须死的,否则天理难容。 眼见卓千悦又要杀掉之前的那个弟子,钱青健急忙拦阻:“等等,容我审他一审。”卓千悦点头同意,钱青健揪住那活着的弟子衣领问道:“你们师父梁老怪走得哪条路?在现在这条路上有你们几个同门?” 第二五章 拍飞郭靖 剩下的梁子翁的弟子功力尽失,浑身无力,眼见同伴死于这个绝色美女的掌下,已是吓得身如筛糠,见钱青健盘问,不敢有丝毫隐瞒,交代了一个仔细。 原来,此时梁子翁尚未离开中都,他和灵智上人、欧阳克、沙通天、彭连虎等人,都是要追随在赵王完颜洪烈身边的。 虽然完颜洪烈也要南下,却因公事迟滞了数天,梁子翁心急追查喝宝血者的下落,就提前派出十几名弟子来探查,每条南下的路上都有分派,轮番搜寻,往返联络。 钱青健问明白之后,就去找了一个被卓千悦点倒的金兵,扒了头盔和皮甲穿在了身上,回头看时,刚刚审问过的梁老怪的弟子又已被卓千悦杀了。 卓千悦知道钱青健穿金兵号衣的意思,也不多问,与他一同到了镇上,寻了笔墨画图写信。 钱青健见卓千悦写信也不回避他,那信的内容极其简明,只写着“五月十五,姑苏参合庄聚齐。”他心想,这卓千悦果然跟姑苏慕容脱不开关系,只是既然她不多说,自己也不好多问。 卓千悦将书信和南阳伏牛派的地图交给了钱青健,只说了句:“一路顺风。”再无之前的笑脸。 钱青健觉得,她大概是认为,她给予一个邮差的笑脸已经够多了。 “一路顺风”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别在这里耽搁了,赶紧走。 所以钱青健只好赶紧走。骑上黄马,一溜烟地驰出了镇子。 钱青健的心情很矛盾。他既希望能够常伴卓千悦的身边,又对卓千悦颇有畏惧,同时他又对卓千悦的练功方式有些厌恶。 留在绝世美女的身边,哪怕只是说话聊天,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享受。见到如此美女,还能把持克制的,只怕当世只有郭靖才能做到。 然而钱青健更加畏惧。他甚至有些庆幸和后怕,最初在路上追及卓千悦的时候,如果他不知道卓千悦的高深莫测,如果他如同改过之前一般见色起意,那么他多半也会去抓摸那诱人的胸器,然后绝对难逃被吸干内力再被杀死的命运。 此时他已经能够确定,卓千悦不会看上他这个“少侠”,癞蛤蟆也不用去想天鹅肉了,但是他难免要想一想,如果有一天,他的武功变强了,如果卓千悦愿意做他的妻子,那么他能否接受一个常常“胸怀坦荡”的女人?答案似乎是不易接受。 一边策马南行,钱青健一边想着卓千悦的事情。 在发现了卓千悦身具北冥神功的同时,他也判断出她的内力并不深厚,想来算上梁子翁的这两名徒弟,她总共也没吸过几个人的内力。 根据记忆,他知道,在修习北冥神功之前,是不能修炼其他种类的内功的。 由此看来,卓千悦出道未久。同时也可以想见,她在出道前,只是遍阅了天下武功的典籍,却不能修炼某种内力。 但是她的未来发展却是非常恐怖的,如果说男人练了残本北冥神功,一生之中尚且需要各种机缘巧合才能吸到足够的内力,那么卓千悦这个女人想要吸取内力,简直是容易了百倍。 这世上好色之徒多如过江之鲫,她只需敞开怀抱,就可以吸取无数人的内力,这条件可比百年前的段誉充分多了。一旦她的内力达到了段誉虚竹那种等级,这天下还有谁能够跟她一争高下? 什么东邪西毒南帝北丐,都是浮云。只用南帝一灯做比较就知道了,那是使用一阳指为黄蓉疗伤都要丧失功力好几年的水平,如何跟六脉剑气纵横的段誉相比? 钱青健想到了黄蓉疗伤的时候,他就真的看见了黄蓉。 不远处的大路正中,黄蓉刚刚把一个肥婆的耳朵割了下来,那肥婆的叫声有如被杀的母猪一样凄厉。郭靖正站在旁边拍手傻笑。 记忆里有这一段——起因是黄蓉和郭靖看见前面的乘轿者和骑驴者肥胖,碍了黄蓉的眼,于是两人双马从后面追上,吓跑了轿夫,摔着了肥婆——这就是典型的寻衅滋事。哪怕是以受了丘处机的气为由,也太过无理,人家胖子夫妇招谁惹谁了? 此时黄蓉割了肥婆的耳朵还不算完,又拿刀在肥婆的鼻子上比划,威胁肥婆和她丈夫去抬轿子,反倒让那两名轿夫和一名丫环坐进轿子里,可说是欺负人加恶作剧到了极点。 郭靖不仅不加阻止,反倒在一旁迭口称赞:“抬的好!”正称赞间,听得北面马蹄得得,转头看来,见是一名金兵,登时怒从心头起,“蓉儿,你且玩耍,待我杀了这名金兵再来陪你。” 郭靖的父亲郭啸天,是被完颜洪烈与段天德手下的金兵杀害的,郭靖此生第一仇人段天德,第二仇人完颜洪烈,第三仇人就是整个金国的士兵。此时他看见匹马单骑的金兵,自然要杀了替父报仇。 说过这句话后,郭靖就施展出金雁功,迎着来人马头纵身而起,半空中已经使出一招“壮士断腕”,这是朱聪传授给他的分筋错骨手中的一招,打算先把这金兵的一条胳膊卸脱了臼,顺手将他扯下马来。 眼见郭靖一上来就用狠招,钱青健勃然大怒。这若是黄蓉和江南六怪如此做派,倒也正常,可是郭靖怎么也会如此?他倒是没想到郭靖与金兵有仇这一关节。随手应以一招“揩磨尘垢”,两人双臂相交,嘭的一声,将郭靖连臂带人拍得向后落了回去,落地之后尚且不能站稳,蹬蹬蹬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郭靖心头大震,这什么金兵,怎么这么厉害?感觉跟梁子翁都差不多了,这种高手能做一名普通金兵吗? 钱青健的这招“揩磨尘垢”,本是全真掌法中应付下盘攻击的招法。此时钱青健人在马上,而郭靖是从下方飞纵而来,所以正好用的上。 虽然他比郭靖少练了两年全真内功,但是他喝的宝血却比郭靖多了一倍,更加上他喝血之后立即打坐行功,获得的内力远超郭靖。所以说,他此时的内力已然比郭靖稍高,又借着马背生力,击落空中无处借力的郭靖不在话下。 稍远处黄蓉原本笑着观战,见到郭靖被金兵一掌轻松扫落,也是发出了一声惊呼,立即向这边奔了过来。 钱青健单手在马鞍正中一撑,跳下马来,怒道:“郭靖你疯了吗?不认识你健哥了?” 第二六章 气晕黄蓉 “啊!?”郭靖这才认出来这金兵乃是钱大哥,立即羞愧难当,正待说两句道歉的话语,却见黄蓉已经冲了上去,峨眉刺已经刺向钱青健的胸口,郭靖大急之下,喊了一声“蓉儿!住手!” 黄蓉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使了玉箫剑法中的“棹歌中流”,力贯峨眉刺,存心要将钱青健捅一个透明窟窿。 原来她在跑向这边的同时,就把钱青健认了出来。她早就想杀了这个窥视她咪咪的黄河四鬼,原本还担心郭靖见怪,此时看见郭靖都跟这丧门斧动了手,还不趁机下手?她原本就是一个杀伐果断的性格。 钱青健刚刚下马,见到黄蓉如此凶狠地扑上来,本能地摘下了一只板斧,应以一招全真剑法中的“分花拂柳”,斧身与峨眉刺交击,将黄蓉的峨眉刺引向了一边。 黄蓉峨眉刺招数用老,又被一股柔中带刚的力道引到外门,脚下也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前跌,险些跌入钱青健怀里,吓得钱青健急忙回斧护身。 钱青健心想:郭靖有爱情光环,不怕你的软猬甲,你健哥哥可没有,这投怀送抱就免了吧。 一旁郭靖还在苦苦规劝:“蓉儿,别打了,钱大哥是自己人!” 黄蓉却已恼羞成怒,心说当初空手时尚能把四鬼吊在树上,今天拿了兵器怎么反而落了下风呢?她一咬银牙,佯作听不见郭靖的劝解,脚踏灵鳌步,手中峨眉刺展开玉箫剑法,“箫史乘龙”、“山外清音”、“金声玉振”、“凤曲长鸣”、“响隔楼台”……一招紧似一招地攻向钱青健。 钱青健知道黄蓉使的是桃花岛的绝学,不敢用丧门斧法拆解,就用斧子来施展全真剑法,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虽然使的是全真剑招,却是守多攻少,将全身上下守了个风雨不透。 这全真剑法经过他反复感悟,悉心研究,数度苦练,在加上对老顽童话语的理解,若是不论内力深浅,只论剑法上的造诣,他已经超出了全真七子之中的大多数,此时虽然是以斧代剑,却也足以跟黄蓉的玉箫剑法打成了平手。 甚至可以说,就是平手,也是因为他考虑到黄药师的存在,不敢伤了黄蓉,否则他大开大合地进攻,并非不能战而胜之。 黄蓉越打越恼怒,越打越心惊,与上次吊打距今不足盈月,这钱四鬼如何练得这般武功,而且看起来与杨康的武功路子相近,一个想法骤然产生,难道,他竟是丘处机教出来为难我的么? 守多攻少的钱青健尚有余力说话:“黄姑娘,别再纠缠不休了,我看在郭靖面子上让着你,你别没完没了,再打我可就怒了。” 这话明是谦让,实则是羞辱,黄蓉禁不住暴怒起来,大声道:“好,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剑法一变,改为了落英神剑,峨眉刺的刺尖有如桃花飘零,落英缤纷,却是招招刺向钱青健的周身要害,端的厉害无比。 这是她父亲东邪黄药师独创的另一路武功。所谓“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说的就是桃花岛两大神功,落英神剑与碧海潮生曲,而落英神剑之中又演绎出落英神剑掌,都是黄岛主独得之秘。 钱青健凝神谨慎地拆了几招,忽然笑了,他已经认出来这一路剑法的名称。这并非是他记忆中有落英神剑的图谱,而是因为记忆中有过关于落英神剑掌的描述,说这种掌法的特点就是“五虚一实,七虚一实,如此往复,虚实莫测。” 记忆中的郭靖也曾跟黄蓉对练,当时黄蓉就用这套落英神剑掌打得郭靖找不到北,连中数招。及至后来黄蓉给郭靖讲过了这掌法的窍要,郭靖也还没弄清楚这掌法的规律,却记成了“五虚一实,八虚一实”,可见郭靖的记忆力之差。 但是钱青健可不是郭靖,钱青健是过目不忘的脑子,甚至比黄蓉的母亲冯衡的记忆力还要强大几分,他既然知道了黄蓉的招法与落英神剑掌如出一辙,当即就从容起来,数着招数跟黄蓉打斗。过了五招,招架一次,再过七招,再招架一次,然后再数五招…… 一边打他还一边讽刺黄蓉:“啧啧啧,桃花岛的武功果然是好的,可惜……” 黄蓉怒道:“可惜什么?” “可惜你长相虽然不错,却是胸小无脑,这种神技在你手中用出来,简直是糟蹋艺术。”钱青健悠悠讽刺,上次他被黄蓉扇了两个嘴巴,却敢怒而不敢言,而今他虽然还不敢扇回黄蓉两个耳光,但是用言语挖苦一下总是心情舒畅一些。 尚未成熟的黄蓉不知道“胸小”是一种耻辱,但是“无脑”的评价绝对伤其自尊。黄蓉从小自负聪明伶俐,就是她父亲黄药师偶尔也会赞她聪颖,哪受得了钱青健这种冷嘲热讽? 只是黄蓉虽已恼羞怒极,却是拿钱青健毫无办法,眼见钱青健摆弄着一只板斧,闲庭信步般地挡住了她所有的杀招,而对于那些虚招的防守,他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郭靖在一旁看得惊奇,心中暗想:原来钱大哥的武功这般了得,月前在大漠一战,钱大哥肯定是对我手下留情了,否则以钱大哥这种功夫,要伤我杀我还不是举手投足便能办到?亏我还以为钱大哥武功低下,还传授给他全真心法,是了,钱大哥肯定是跟我闹着玩的。 郭靖一生老实厚道,被人黄蓉、老顽童等人捉弄过无数次,有时他能想明白是被捉弄了,有时他被捉弄了尚且不知,倒也是习惯了别人和他闹着玩。 郭靖不再为钱青健担心,又看见钱青健只守不攻,也就不担心黄蓉吃亏。只把这场拼斗当作是朋友切磋,所以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这边黄蓉已经绝望了,她搞不明白为什么桃花岛的绝学在钱四鬼的身上失去了作用,终于忍不住招呼郭靖:“靖哥哥,快来跟我一起打这坏蛋!”此言一出,就等于是承认了不敌的事实。 钱青健已经知道郭靖刚才是没认出来他,而后认出来了所以连连劝阻黄蓉,他才不担心郭靖会上前夹攻,当即哈哈一笑,算准了黄蓉的峨眉刺的攻击线路,将内力灌注在板斧之上,迎头一磕,那峨眉刺嗖的一声飞向了天际。 ”啊……啊?“郭靖傻愣愣地看着峨眉刺飞向天空,他起初之”啊“是敷衍黄蓉,后一声”啊“却是因为震惊。 钱青健脸露笑容,也不看郭靖,他想起了记忆中黄蓉亲眼看见黄药师使用落英神剑掌的那一段,于是故作高深地对黄蓉说道:“认输吧,小黄蓉,这落英神剑是活的,却让你给用死了,五虚一实七虚一实,那些虚招也是可以幻成实招来用的,可惜,你脑子太笨,唉……” 黄蓉的小脸儿涨得通红,愤然道:“你胡说!这怎么可能?” 钱青健悠然把斧子挂回了得胜钩,拂了拂衣袖说道:“不信,你可以回家去问问黄伯父,如果他说我这个说法不对,我愿意输给你个东道。” 黄蓉无言以对,气呼呼地去捡她的峨眉刺了。却不知后来她果真见到了父亲黄药师与人动手,然后她发现,从前钱青健所说的一切,竟然都是真的。此为后话。 第二七章 华山论嫁 趁黄蓉去捡峨眉刺的空,郭靖连忙走到钱青健身前,深躬为礼:“钱大哥,那晚你在赵王府救了我的命,小弟一直……” 钱青健一摆手打断了郭靖的话:“你我兄弟不必记挂这些,这大中午的,咱们找个地方喝茶说话吧。” 郭靖原本嘴拙,正不知如何表达感激之情,闻听钱青健想要餐饮,顿时心中喜悦,道:“钱大哥,前方不远就是镇甸,就由小弟请你喝杯水酒,聊表寸心。” 钱青健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那对胖子夫妇已经踪影皆无,想是趁着他和黄蓉对战之时逃之夭夭了。于是点头道:“如此甚好。”说罢他搬鞍认蹬上了黄马。 黄蓉受了钱青健一番嘲讽,未免闷闷不乐,只是打也打不过,郭靖又不帮忙,也就只好上了她的汗血宝马,郭靖则是骑了不久前买来的一匹白马,一行三骑向南驰去。 此处已是京东西路袭庆府泰宁军地界【注1】,距离河南嵩山大约有八百里左右的路程。这是钱青健在路上寻人打听好的,由此再往南走,寻了岔路就该折而向西了。 来到前方镇子,郭靖寻了一家饭店,热情地让钱青健坐了上座,黄蓉在一旁不住撇嘴,看向钱青健的眼神也充满了敌意。钱青健只作未见,与郭靖聊些过往的话题。 原来那天在中都,黄蓉和丘处机以及六怪因为郭靖的婚事闹翻了脸,将郭靖拉上汗血宝马,二人共乘一骑兜了一大圈。 后来在郭靖的强烈要求之下,两人又回到了王处一所在的客栈,却发现全真七子和六怪以及穆念慈已经离开了。 黄蓉判断,六怪和三子等人必定择路南下,所以她和郭靖就也南下而来,此时距离八月中秋的嘉兴烟雨楼约战尚有五个多月,黄蓉不想再跟六怪三子见面,免得徒增气恼,就拖着郭靖游山玩水,以致于被两次变道的钱青健从后赶上。 酒菜上桌,郭靖首先敬了钱青健三杯美酒,古人喝酒讲究先干为敬,所以郭靖敬酒,却是郭靖连干三碗。 钱青健打了一场热身,正觉口干舌燥,眼见这甘冽的酒水自己捞不着喝,不免暗暗着急,从负责满酒的黄蓉手中夺过酒坛子,慷慨道:“郭靖兄弟为人厚道,你健哥我敬你一坛!”说罢,端起多半坛子美酒凑近嘴边,咕嘟嘟来了个一气喝成。【注2】 郭靖眼见钱大哥如此豪爽,忍不住喝彩:“好酒量!好汉子!” 钱青健喝完,把酒坛子往桌上一顿,抹了一把嘴,叫道:“店家,上酒!”却惹得黄蓉看不过眼,冷哼不断。 郭靖傻乎乎的不知原委,只当是黄蓉输了切磋心头不快,就给黄蓉介绍道:“蓉儿,这位钱大哥可是在赵王府救过我的命的,我此生都报不尽钱大哥的恩情。你也跟我一起敬黄大哥三杯酒吧。” 此时店家尚未拿来第二坛酒,黄蓉借此机会问道:“靖哥哥,你说什么救命之恩,从前怎么不曾跟我提过?” 郭靖脸上一红,道:“那日在梁子翁的馆舍之中,我被大蛇缠住了,眼看就要被蛇勒死,是钱大哥从天而降,不畏剧毒,咬死了大蛇,救了我的命。” 黄蓉奇道:“这事你怎么早不跟我说?” 郭靖道:“一来我担心女孩家怕蛇,二来担心你知道我中了蛇毒之事焦虑。” 黄蓉正色道:“靖哥哥,今后你可不能这样了,你我生死与共,永不分离,你有事可不能再瞒着我。” 郭靖连连点头,这时店家送来了第二坛酒,郭靖亲自拍开泥封,把三个人的酒碗都满上了,正欲说话,却被黄蓉按下了手,只见黄蓉盯着钱青健的脸问道:“钱大哥,郭靖去梁子翁的馆舍是为了给王道长偷药,不知钱大哥去那里又是为何?” 钱青健被她问的一愣,随即笑道:“黄姑娘这话问的有趣,我跟我师父本来就在王府当差,四处巡查也是我的职责。那简管家高喊‘有贼’,我听了自然要赶去察看。” 郭靖回忆当时情况,只觉钱青健说得分毫不差,就附和道:“是啊是啊。” 黄蓉眼珠一转,又问了一句:“钱大哥又是如何知道我的来历,而且连我的武功家数都说得如此清楚,小女子倒要请教。” “呃……”钱青健故作深沉,用筷子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黄蓉扇他那两巴掌,其中一掌尤为狠毒,直到今天吃牛肉还只能用一边牙来咀嚼,因此更加恼恨,得想个什么办法报复她一下才好。 当然了,若是能把黄蓉收为己有,这两巴掌也就算了,就当是两口子上床的前戏了。再说了,不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嘛。可是如今他眼见靖蓉之间已经是山无棱天地合了,再想收黄蓉已经无望,这两巴掌就不能一笔揭过了。 眼见黄蓉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钱青健忽生一计,嗯,此时她对郭靖你侬我侬,就编些故事让她难受一下也是好的。当下咽下了牛肉道:“此事说来话长,想当年华山论剑,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会于华山之巅,只为了争夺那一部《九阴真经》,激战了七天七夜……” 郭靖和黄蓉彼此看了一眼,眼中都是困惑,华山论剑?这故事没听说过啊。 郭靖自然是孤陋寡闻,而黄蓉的母亲正是因为《九阴真经》而死,所以黄药师也不曾对黄蓉提起华山论剑之事。 只听钱青健继续说道:“令尊大人是第一个出场的,独斗全真教祖师重阳真人,令尊大人接连使出弹指神通、劈空掌、玉箫剑法、落英神剑掌等多种功夫,却仍然败在了王重阳手下……” 钱青健一边喝酒吃肉,一边给这一对小儿女讲述往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由郭黄二人不信。这个时期的黄蓉虽然聪明,却对武林中的往事知之不多,还是很容易上当受骗的。 只是当钱青健讲完华山论剑之后,黄蓉问出来一句话:“这华山论剑是何时发生的事情?” “嗯,大约距今二十三年前吧。”钱青健老神在在地回道。 “那么钱大哥,你今年贵庚?”黄蓉忽闪着大眼睛问道。 “呃,愚兄虚度二十光阴。” 黄蓉笑道:“既然如此,华山论剑之后三年钱大哥才出生,又是如何知道如此详细的呢?” 钱青健早已经料到黄蓉定会有此一问,当即哈哈笑道:“我这是听欧阳克讲述的,欧阳克还说,第一次华山论剑之后,他的叔叔西毒欧阳锋与你父亲东邪黄药师指腹为婚,你父亲早已经把你许配给欧阳克啦。” ………………………………………… 注1:京东西路袭庆府泰宁军地界,是今日的山东兖州。 注2:宋朝时的酒水,都是低度米酒。可参照《水浒》中“智取生辰纲”片段,杨志等人暑天行路时饮酒解渴。 第二八章 怒斥靖蓉 黄蓉大怒站起,指着钱青健的鼻子说道:“你胡说八道,我从来都没听爹爹提起过这事。” 黄蓉倒是没能从生理角度戳穿钱青健的谎言。她从小在桃花岛长大,身边除了聋哑仆人之外,更无其他交往,因此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不知道指腹为婚是需要双方妻子都身怀六甲才能提及的事情。只不过她对郭靖一往情深,无法忍受这个消息,所以才会怒斥钱青健胡说。 郭靖也是傻小子一个,从小与小马小羊为伍,后来被六位师父严格教诲,专心练武,也不懂这些婚丧嫁娶之事,所以也没听出什么破绽。但是这消息对他来说,不啻于五雷轰顶,一时之间有些懵懵的,不知该怎么办。 钱青健略施小计获得成功,心中暗喜,说道:“你爱信不信,反正两个月后欧阳一家会去桃花岛迎娶你的,我这话是真是假……哦不,这话本来也不是我说的,是欧阳克说的,到时候真伪立判。你们也不要跟我发急。” 接下来的酒场沉闷了许多,郭靖黄蓉两人都是满腹的纠结,却不能再跟钱青健辩个明白,过了半晌,郭靖想起一事,就问钱青健道:“钱大哥你如此武艺高强,为何甘当金国走……”说到这里,郭靖没好意思把“狗”字说出来。 黄蓉却毫不客气地说道:“就是金国走狗,他能当得,我们就能说得……” “蓉儿莫要无理,钱大哥乃是我的救命恩人。”郭靖急忙劝阻。他和黄蓉乍闻欧阳家的婚约,均是乱了方寸,已经忘记再敬钱青健酒的事情了。 钱青健本想跟郭靖解释一下他脱离黄河帮以及身穿金兵号衣的事情,却被黄蓉的态度激怒了,索性也不解释,昂然道:“我就是金国走狗怎么了?” 他指着酒店中的食客以及门外镇上来往的行人,继续说道:“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还是宋人居多吧?可是宋朝的军队除了以往那支军纪森严的岳家军之外,有善待这些百姓的么?还不是像金军一样蹂躏他们!” 一时之间靖蓉无语,整个酒店的人也都把目光看向钱青健,钱青健酒后热血上涌,指着郭靖说道:“你父亲死于宋朝赃官和金人联合之下,你为何只恨金人?” 郭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辩驳,却见钱青健又手指黄蓉说道:“就说你吧,刚才路上行走的那一对肥胖夫妇,他们也是宋人百姓,只是家境小康,他们做了什么恶事,竟然被你割了耳朵作为惩罚?你这种行为,与残暴的金兵和龌龊的宋兵又有什么不同?” 黄蓉不服气道:“那胖子骑驴,压得驴不堪重负,那肥婆让轿夫汗流如雨……” 钱青健冷笑道:“你还敢狡辩!你和郭靖也曾同乘小红马,怎么不见你们两个把小红马抬起来行走?那轿夫虽然辛苦,可是他们生活的衣食皆由辛苦而得,你不让他们抬轿,可曾付给他们银两作为未来的生活资料?你这样做是砸了他们的饭碗你知道吗?” 面对钱青健的咄咄质问,黄蓉已是哑口无言,这件事原本就是她心中怄气,胡乱发泄之举,却不料被钱青健拿了话柄,唇枪舌剑一番,说得她无法应对。 “呵呵”钱青健冷笑着站起,道:“正人先正己,自己行得不正,走得不端,却来说我是金狗,你可亲眼见我这金狗欺压良善,荼毒百姓?” 黄蓉再也不堪如此训斥,起身就跑了出去,在店门外蹲下怄气。郭靖惭愧地低下了头,刚才黄蓉的做法确实过分,而他却没有劝阻,此时被钱青健一番痛斥,心中更是万分内疚。 “郭兄弟,今日多谢你盛情招待,他日重逢于江湖,哥哥我再回请。告辞!” 钱青健说完这话,向郭靖拱了拱手,大踏步走出了酒店,路过蹲在门口的黄蓉身边时,莫名地感到一阵舒畅,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上马绝尘而去。 黄蓉待钱青健骑马走远,才起身返回在郭靖身旁坐下。 她越寻思越不对劲,之前她用峨眉刺削割肥婆耳朵的时候,钱青健并未出现在视野之中。而当他到来之后,与郭靖动手时,距离那抬轿的肥婆也有五丈之遥,而且那肥婆是在轿前抬轿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钱青健是如何知道她割了肥婆耳朵的?这当真匪夷所思,黄蓉百思不得其解。这种事都不必跟郭靖提起的,因为郭靖更加想不明白。 当下黄蓉只跟郭靖说起当初钱青健骗他全真心法一事,指出了钱青健骗人的破绽。郭靖摸着后脑勺憨憨说道:“钱大哥那是在跟我开玩笑的。” 黄蓉也认为钱青健不至于在一个月之前学了内功口诀,一个月之后就能战胜自己,只是她总感觉钱青健非常可疑,却又想不出到底可疑在哪里。 她又把郭靖在王府遇险的前后询问了一遍,也无法从中推测出钱青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说靖蓉二人在酒店中疑惑,只说钱青健纵马跑出了五里,就看见了向西的岔路,他拨转码头向西奔驰,心怀大畅,禁不住纵声大笑。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他也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训斥他人,这感觉很爽啊!黄河四鬼怎么了?金国走狗又怎么了?照样可以把未来的郭大侠和黄女侠训得抬不起头来。 记忆中黄蓉这次恶作剧就是她一生的污点,以后只要碰面,就可以拿这个污点来说事,看她黄蓉如何伶牙俐齿、舌绽莲花。 他以为从此就可以拿捏住黄蓉,却不知道已经埋下了祸根。今天他羞辱的黄蓉抬不起头来,他日黄蓉在洪七公和黄药师面前没少说他钱四鬼的坏话,以致于北丐和东邪都对他这个小人物心怀厌憎。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到河南嵩山的八百多里路。日行一千、夜走八百说的是宝马良驹,钱青健的黄马不具备这个脚力。这一路他身穿金兵号衣,倒也平安无事,两天后,他已经来到了少室山的脚下。 第二九章 灾降少林 少室三十六峰,峰峦叠嶂,嵯峨争奇。钱青健策马寻到山北五乳峰下,沿山道上行,不久即至初祖庵。 这初祖庵相传为少林祖师达摩面壁之所,又名“面壁庵”,钱青健不懂佛学,只奇怪这“庵”不该是尼姑修行聚居之所么?怎么达摩老祖会在此处面壁?莫非是想要磨练坐怀不乱的心智? 浮想联翩之下,好奇心顿起,他下了马,走进了初祖庵,果见其中有女尼打坐诵经,其中竟有两三个颇有姿色。那些女尼见他一身金兵服饰,纷纷收敛了目光,不敢上前询问。 这若是依照钱青健在黄河帮时的品性,见到这些待宰的羔羊,定要去拧一拧屁股,最少也得摸一摸脸蛋才行。只是如今他已经重新做人,更加上他计划进入少林寺落发为僧,若是得罪了这些高僧的邻居大有不妥,因此他对自己的目光严加控制,只是装模作样的浏览了一下庵内的格局。 转至面壁亭时,他看见亭內嵌有一面石碑,碑文以楷书镌刻,笔力遒劲,银钩铁划。碑文名为《重修面壁庵记》,落款显示此文乃金章宗时进士李纯甫所撰,立碑于兴定六年,证实此碑乃去年新立。 看到这些,钱青健已经在想,难怪少林寺历经八百年屹立不倒,原来少林寺和金国朝廷也是互通款曲的。 出了初祖庵,钱青健牵马行至塔林,已听得禅院钟声阵阵,彰显古刹庄严。 再往前行时,那钟声接连不断,声巨且急,竟似是十几口大钟同时敲响,只震得群山皆应。 少林寺出事了!否则和尚们不会如此敲钟,可是这个时代里少林寺会出什么事呢?记忆中没有这一段啊!钱青健上了马,加快了上山的速度,想要看个究竟。 在他的记忆中,少林寺前后千年是非不断,出事乃是常有,唯独在金国占据河南的岁月中淡出武林纠纷之外。可既然如此,就不该有什么大事才对。 沿着山路拐过弯来,宏大的寺院映入视野,遥见黄砖碧瓦,山门轩昂。只是山门之外的广场上,却足有千余人马密布其间。 不下数百名的僧众东一簇、西一群的分布在广场的三面,僧衣分为红、灰、黄、黑、兵器分为刀、剑、棍、铲,武僧们各个虎视眈眈,严阵以待。只余下山的方向没有僧人围堵,想来是给被困之人留有下山的余地。 而被这些武僧围在中间的,却是几百骑金兵,这些金兵布成一个圆形阵势,最外层的金兵马头朝外,阵内又有数层金兵勒马待战。金兵阵势朝着山下的几个金兵已经发现了钱青健,立时挥舞着一面三角红旗打出旗语。 钱青健不明白旗语的意思,但想来这摇旗的金兵当不至于把他当作敌人。既然如此,何不凑过去看看,眼前这阵势,只怕是有火烧少林寺的可能,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浑水摸鱼的机会可就来了! 他催马上前,未等走到金兵阵前,寺中的钟声已停。山门之前有人在朗声说话,声音还有些耳熟:“性英方丈,别以为你摆出这罗汉大阵来就能吓唬住洒家,今天只要有一个兵士伤了一根汗毛,洒家保证让你少林寺片瓦不存!” 这不是陈灭林么?听完了这句话,钱青健终于想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南下路途上此人与裘千仞握手较量的场景历历在目。原来他竟是跑到这里来了。 此时他已经来到了金兵的阵势边缘,一名金兵头目低声催促道:“速速入阵。”几名相邻的金兵纷纷勒马旁移,给钱青健闪开了一条通道。 合着这是把我当成掉队的士兵了,钱青健暗暗好笑,却乐得接受这个误会。 他刚刚入阵,就听见一个宏亮的声音说道:“阿弥陀佛,陈施主此言差矣,我等僧众不知是官兵来到,所以才布阵戒备。我少林僧众已经与金朝礼部尚书赵大人约法三章,五十年内本寺不再传授给弟子武功,五十年内本寺武僧不离山门一步,五十年内本寺不收宋人落发,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十年,本寺并未违反这三章中的任何一处,今日陈施主领兵来我少室,不知有何贵干?” 听了这段话,钱青健恍然而又懊恼,恍然的是原来少林寺未能参加华山论剑,也没有僧侣行走江湖,竟是这个原因。懊悔的是他想要落发为僧的路子行不通了。 他骑马挤到了金兵圆阵靠近少林寺山门的那一侧,看见一个身披袈裟的僧人正站在山门下面的台阶上,身后还有几十名僧众,年龄老壮不一,身材高矮不等。这袈裟僧年龄五旬左右,双手捻着一串念珠,应该就是陈灭林口中的性英方丈了。 而陈灭林则是单人匹马立于金兵阵势之外,与性英下上相对,此时接口说道:“赵秉文已经下台了,少林和他的约法三章谈何效力?再者,少林又没跟我约法三章,洒家为何要理睬少林与赵秉文之间的事情?” 性英方丈身后站出一位枯瘦老僧,双目如电看向陈灭林,厉声道:“三十六年前你师父打死我苦智师兄,这笔账我们还一直没有算!今日你有何脸面来讨要易筋经?我看你还是先替你师父还了债吧。” 陈灭林哈哈一笑,有如夜枭啼鸣,笑罢说道:“还债可以,问题是谁来收债?就是你这个老秃驴吗?只要你敢下来!” 枯瘦老僧勃然大怒,就要下场。却见性英方丈向后一摆手:“苦方师叔,稍安勿躁。” 方丈发话,老僧苦方也只能给这个面子,退后半步不再言语。 陈灭林转而看向性英方丈,道:“方丈不让你师叔下场,难道是想亲自领教洒家金刚门的武功吗?” 性英方丈一手捻着念珠,一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陈施主的师父想来已经年逾古稀了吧?不知他如今安在?” 陈灭林冷哼道:“洒家的师父自然在西域颐养天年,性英方丈这是想要套近乎么?我看可以免了,洒家的名字是师父给取的,性英方丈不至于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性英方丈道:“贫僧再问一句,陈施主此次前来,究竟是想要易筋经,还是想要灭我少林寺?” 陈灭林道:“如果你交出易筋经,洒家可以让少林寺继续存在几年,如果不交,那就别怪洒家心狠手辣了。” 性英方丈道:“适才陈施主误解贫僧的意思了,贫僧之所以提到陈施主的师父,是因为他曾经在少林寺服事二十余载,应该知道,自从一百三十年前本寺的易筋经丢失之后,就从未寻回来过。” 陈灭林闻言却是一愣,他的师父倒是从未对他提起过易筋经的事情,这种事,都是他跟江湖人物打听来的,眼下却也无法分辨性英所言是真是假。 第三十章 金刚之威 什么?易筋经没找回来?不是……剧情里不该是段誉受鸠摩智委托、送易筋经回少林么?钱青健在脑海中苦苦搜寻,发现他记得的所有情节之中,都没有段誉来少林亲手送还《易筋经》的片段。 搜寻的结果是,从段誉收起易筋经之后,关于易筋经的下落,不仅没有片段,连半个字都没有提到。 钱青健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丝喜悦,少林寺里没有《易筋经》似乎是一件好事。 他来少林寺,原本是打算落发为僧,而后寻机结交服事僧觉远,偷着学一学《九阳真经》。如果能够将九阳神功练成,就不妨再觊觎一下易筋经和少林七十二绝技。 只是刚刚他听了性英方丈说的与金国朝廷的约法三章,便知这个梦想已成泡影。 既然如此,最好是少林寺里面什么都没有才好,最好是《九阳真经》也不要有。 钱青健这样想也是人之常情,人们在得不到某种梦想中的物事时,固然会无比懊恼,但若是知道了别人也得不到,心里就会平衡的多、舒服的多了。 然而,写在四卷《楞伽经》行缝中的《九阳真经》定然会有的,并不会随着钱青健的心愿而转移。因为这个时候潇湘子和尹克西还没有来偷。而少林寺的和尚们也无人知晓此事。 怎样才能偷出《楞伽经》来呢?潇湘子和尹克西是在未来的三十五年后,重伤被觉远救回少林,然后才发现了觉远诵经的秘密,要不要也砸断胳膊敲断腿躺在山上等觉远呢? 钱青健觉得这个办法的成功率有些低。 正苦思计策时,又听陈灭林说道:“洒家姑且相信你的话,若是没有易筋经,就把七十二绝技拿出来,让洒家录一套副本带走也行。” “阿弥陀佛!善哉!陈施主,少林寺七十二绝技,在本寺与赵大人约法三章时,已经尽数毁去,本寺如今再无任何武功典籍。”性英方丈答道。 “什么?”陈灭林双腿在马背上一夹,单手一按马颈,身体腾空而起,从马头正中越过,落在性英方丈的身前,厉声问道:“你敢骗洒家?” “阿弥陀佛,陈施主可以去询问赵大人,焚烧武功典籍时,赵大人是在场监督的。” 钱青健听到这里心中又是一喜,都烧了才好,只留下《九阳真经》就行。不过他转念一想,就算这性英说的都是真的,少林寺也肯定留有副本,否则记忆中元明清代的少林武功又是如何传承呢? 只听陈灭林冷笑道:“何必那么麻烦?洒家让这些兵士到藏经阁搜上一遍,如果找到一本武学典籍,今日便灭了你这少林寺!”说罢就要推开众僧强行入寺。 “且慢!”性英方丈做出一个拦阻的手势:“陈施主可有朝廷的搜查令信?” 陈灭林昂首向天,道:“没有!没有就不能搜了?洒家怀疑少林寺窝藏反金的贼人!” 性英方丈脸色一沉,道:“如果陈施主搜过了之后,发现本寺既无贼人,也无武学典籍,陈施主是否应该给本寺一个说法?” 陈灭林满不在乎地说道:“没有就没有算了,你还想要什么说法?” 性英方丈脸色变冷,森然道:“陈施主说笑了,少林寺八百年香火,更是本朝章宗与当今皇帝御封的佛门圣地,岂能容你肆意搜查?岂能任由我寺的清誉毁于一旦?如果陈施主没有正当理由,就纵兵强行搜寺,我阖寺僧众宁可跟这些兵士同归于尽!”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是少林寺一众武僧?此前性英方丈一再委曲求全,是不想跟金**方发生冲突,却也不至于到了任人宰割的地步。为了保住千百年来的传承,在金国的统治下,少林寺已经做出了极大的让步,却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这位叛徒传人的欺辱。 看见性英方丈如此决绝,陈灭林反而气焰一滞。他带兵来到少林,根本就不是为荣王爷办事,而是狐假虎威的个人行为。 他的师父火工头陀对少林恨之入骨,却也没能灭掉少林。 当初火工头陀打死了苦智禅师,逃出少林寺后立即投靠了尚未登基的金章宗,却只被聘为随身护卫,并没有得到什么权势。而在他替金章宗办了几件大事取得了信任之后,少林寺已经得到了金国朝廷的认可了。 后来金章宗驾崩,宣宗继位时,火工头陀又得不到宣宗的重用,于是回到了西域开创了金刚门。开山大弟子就是陈灭林。火工头陀对陈灭林寄予厚望,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见陈灭林把少林寺铲平。 陈灭林艺成之后,拿着火工头陀的信物来到了金国,投靠在三皇子完颜洪熙的帐下,逐渐获得了一定的权势。只是完颜洪熙为了让两个儿子学武,他又教不得那两个纨绔少年,只好眼看着荣王爷另请高明。 他由此凉了功名利禄之心,就打算利用眼前的权势为自己谋一些利益。 这一次带兵来到少林,就是他为自己谋利的行为,目的在于讹诈勒索武学宝典,灭少林也只是说说而已。至于跟少林同归于尽,他连想都没想过。 只是此时性英方丈开始变得强硬,陈灭林却不愿折了锐气,哪有听了几句狠话就灰溜溜地下山的道理?所以他狂笑一声道:“好!洒家就看一看你如何同归于尽,挡我者死!” 话音未落,他已经进步蹬阶,单掌拍向了性英方丈的小腹,他出掌时距离性英尚有两丈,而掌至半途时,掌心距离性英的小腹已不足丈余。 性英却是不动如山,口称:“罪过!罪过!”竟似要以小腹硬接这一重击。他身旁一左一右两名老僧却不肯任由方丈涉险,左右各出一掌,迎击而下。 “啵”的一声大响,三只手掌击在一处,陈灭林踉跄倒退七步,回到刚才立踞之处才拿桩站定。这七步倒退铿然有声,每一步都踏裂了一级青石台阶,阶上诸僧尽皆骇然。 再看上面两位老僧时,只见两僧方才击出的手臂都是软软垂下,显是受了不轻的外伤。 陈灭林哈哈狂笑:“三个打一个么?少林寺也不过是欺世盗名,竟然如此无耻!”他这话是把性英方丈算入其中了。 “我看你才是无耻之徒,居然用般若掌来对付性英方丈,性英方丈不懂武功,你可知道?”说话的是之前的苦方,也是刚才出手的两僧之一,他和另外一僧双掌与陈灭林单掌相击,竟被震得左腕脱臼,整条臂膀已经不能抬起。 陈灭林傲然道:“纠正一下,我这功夫叫做金刚般若掌!你们这少林寺如果只能以多为胜,洒家这就下山调兵遣将。” 钱青健闻言心中一凛,暗道:这金刚般若掌,就是百年之后僧人刚相偷袭张三丰的武功么?看上去果然霸道无俦。 第三一章 九阳真经 性英方丈身边诸僧群情激愤,纷纷请战。 “这头陀太也嚣张!” “方丈,我愿意跟他比斗。” “方丈……” 性英方丈摇了摇头,道:“你们都忘记本寺与朝廷的约法三章了么?徒逞武力,必将遭致毁灭,如今本寺无人能够独挡外侮,若是以多为胜,诸位可愿承担战胜的后果?” 众僧尽皆漠然,一对一的打败陈灭林,那可以叫做印证武学,也可以说是切磋武技,即有面子又让陈灭林无法兴兵问罪。可若是以多为胜,打胜了也是丢人,而且还给了对方灭寺的借口。 这道理大家都明白,但是,从刚才的碰撞可知,此时的少林寺,无人是陈灭林的对手。因为苦方禅师的武功已经是寺内最高的了。 百余年来,少林寺屡遭磨难,人才凋零,虽然在北宋末期有扫地神僧庇佑,虽然在南宋建炎年间有灵兴禅师武学大成,但是终究不能改变少林寺积弱中衰的事实。 见群僧都已无言,性英方丈轻叹了一口气,看着陈灭林说道:“陈施主,贫僧愿意陪你去藏经阁一观,却不是搜查,而是浏览佛法。” 陈灭林哈哈一笑,道:“早这么说不就行了?偏偏不吃敬酒。”说到这里,他转身看向金军的骑兵圆阵,喊道:“有识得宋人文字的,跟我一起进去!” 在这个时代,即便是宋军里的士兵,能够识得汉字的也有若凤毛麟角,何况是以契丹人、女真人为主流的金军?金兵阵中的头目询问了半天,却只选拔出来两人,其中一个,自然是钱青健,另外一名金兵,也是宋人血统。 钱青健心头狂喜,这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美事!却听身边一个校尉盘问道:“你是何人,我怎么没见过你?”这一问把他吓了一跳。 他起初混在阵列内层,并未如何引人注意,这一被选拔出来,立即就受到了盘查。 钱青健急中生智道:“我是赵王爷手下的卫士,上山来是有军情向陈大师禀报的。” 那校尉有心再盘问两句,却见不远处陈灭林脸现不耐,就道:“那你快去禀报吧,正好陪着陈大人进寺找书。” 钱青健应声下马,和另外一名兵士走到了陈灭林的身前。 陈灭林也听见了钱青健的话语,一边跟性英等僧众往寺内走,一边问钱青健:“赵王爷可管不到我这一摊,你来传什么信?” 钱青健扯谎道:“荣王爷有令,蒙古大军在铁木真和木华黎的率领下逼近中都,命你速速启程回京拱卫。” 这个谎言半真半假,蒙古大军逼近中都是真的,这是钱青健根据记忆中的内容分析出来的,时间基本错不了。而完颜洪熙召唤陈灭林回京则是假的,是钱青健的合理捏造。 陈灭林冷哼道:“荣王爷的命令,怎么会让你来传达?” 钱青健不慌不忙道:“我原本随同赵王爷南下,半路上碰见荣王爷的传令兵被全真教的道士杀死,赵王爷救起一个没死透的,得知了此事,就吩咐我一路追赶过来报信。” 陈灭林不疑有他,拱手向北道:“如此多谢赵王爷了,只不过,便是荣王爷相招也得办完事才能返回。”随后又道:“你两个到了藏经阁用心察看,有武学典籍就拿来给我,务须从速!” 钱青健和另一名士兵应了,一路跟随来到了藏经阁外。这个时期的藏经阁是一座二层建筑,纯木结构,外表看上去古朴肃穆,宝相庄严。 性英方丈率领一群僧人也不进入,都站在藏经阁外面的院落中,性英道:“三位施主尽可入内,但不要损坏了佛经。” 陈灭林哈哈一笑,大手一挥,领着两人进了阁内,只见书架众多,行列井然。 陈灭林命令另一名兵士上二层搜查,钱青健负责搜查一层。他自己信手拿了两部经书翻看了几眼,随即扔在一旁,对钱青健说道:“洒家不识字,一层全靠你了,给我看仔细些。” 钱青健说了声“是”,一颗心欢喜的就要从口中跳出来,立即寻书翻阅起来。他翻阅得比较仔细,每本书都看过前三页中三页和后三页才放回原处。并且刻意寻找摞在一起的四册书卷,一时却未能发现。 他这样做,是因为他知道,即便是书皮上的《楞伽经》三个字,也是他不认识的,记忆中《楞伽经》书皮上的书名是梵文。 第一行书架,没有。钱青健向陈灭林汇报了一句,随即去查阅第二行书架。 陈灭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钱青健:“少林秃驴不知洒家此行目的,当不至于提前将武学秘笈藏起吧?” 钱青健没有回答他这句话,他一边紧张地搜索,一边考虑万一在找到《九阳真经》时如何骗过陈灭林,老子找书认真是不假,却不是为你这头陀找的! 在第二行末尾,钱青健拿起来一部梵文经书翻来覆去地看个没完,这举动立即引起了陈灭林的注意,他立即来到钱青健的身边,问道:“怎么?这本书有武功?” 钱青健抬头,把书卷交给陈灭林道:“这里面有汉字,所以我多看了几眼,害怕错漏了,直到此时才能确定不是武学。” 陈灭林大失所望,却不能不对钱青健的认真态度表示赞赏:“嗯,就这么找!很好!” 此后钱青健再有两次捧着典籍看得时间较长时,陈灭林就不再过问。又过了一会儿,陈灭林耐不住等候,索性去了二楼。 听着陈灭林的脚步声渐行渐高,钱青健立即改变了寻找方式,只要不是四册书摞在一起的,他连看都不看一眼,他此时已经能够确定藏经阁内没有七十二绝技以及各种武学典籍了,唯一的目标就锁定在四册《楞伽经》上。 他的运气很不错,在第七行书架的顶端,他看见了四册布满尘埃的书卷,取了最上面的一册一翻,却是从书尾翻起,果见梵文行间写有汉字,这一段文字恰好是九阳真经中的“缩骨功”和“游墙功”部分。 这两种功法乃是《九阳神功》的附录,只占据一页篇幅。他只用了十几个呼吸就已经看完,同时把内容强记于心。这两种功法后面有注,说此二功并非九阳专属,不论身具何种内功,只要达到一定火候即可试炼。 就在他合起书册,打算把其余三部经书一并揣入怀中之时,他感觉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这一下把钱青健吓得蹦了起来,浑身毛骨悚然。 所谓做贼心虚,此话半点不假。他还以为是陈灭林从二楼上悄悄掩回,回身定睛看去,却见身后站着一名老僧,无发无须,满脸皱纹。 老僧笑眯眯地说道:“善哉,施主虽然一身全真内功,又得奇珍异宝增加了二十年内力,却与此经书无缘,如强行修炼,他朝定有大祸临头。” 钱青健大惊,这老僧轻轻一拍就知道他练过全真内功,还知道他得到过奇珍异宝,这本领也太神奇了!他禁不住喃喃问道:“你怎么知道?” 老僧笑呵呵从他手中拿回经书,在书架原处摆好,道:“因为此经乃是老衲所撰。” 第三二章 斗酒神僧 别人不知道这老和尚是谁,钱青健知道啊,这是特么的斗酒神僧!是从王重阳手里赢了《九阴真经》一观的前辈高人!虽然记忆中并未记载这神僧的武功是否超过了王重阳,但是能跟王重阳坐而论道者,武功再低能低到哪里?况且这老和尚是《九阳真经》的原创作者,他很有可能就是当今时代的天下第一高手! 钱青健第一反应就是跪倒磕头,如果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人值得他拜师学艺,那么非此神僧莫属。 只是当他曲了膝弯之时,那老僧袍袖向下一拂,地面即有一团柔和的阻力反弹上来,托出了他的下肢,竟然是跪不下去。 “谁在说话?”陈灭林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之上。 那老僧却根本不予理睬,缓缓向外走出。 陈灭林怒从心起。此番他来少林,还没有一个僧人敢于如此藐视他。当下站在楼梯上说了声:“哪来的老秃驴装神弄鬼?” 那老僧更不回头,就好像陈灭林不存在一般。 陈灭林双臂内圈,吐气开声“嘿!”随即浑身骨节爆响连珠,甚是惊人!骨节响毕,他一个虎跃就从楼梯上飞扑而下,双掌齐出,带起风声猎猎,拍向老僧的后背。 钱青健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却不为斗酒僧担心,只想看看他如何破解。哪知那老僧缓缓停住,竟不回头,任由这一双铁掌击在身躯之上,预料之中那“啵”的一声大响并未出现,只有“噗”的一声轻响,陈灭林僵立当场,如山掌力却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见到这一幕,钱青健禁不住脱口道:“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这话一出口,陈灭林还没听出什么玄机来,那斗酒僧却霍然转身,目光电射钱青健良久,然后点了点头道:“小施主好见识!” 斗酒僧说了这句,然后身体再转,面向陈灭林道:“施主的武功虽是源出少林,却是由外向内而臻于小成,倒也算的上是另辟蹊径,他日勤加磨练,应是武林之中的一朵奇葩,若是寻求少林其它武技来练,反为不美。望你好自为之。” 此时陈灭林怎会不知这老僧深不可测,取他性命只是呼吸之间,当下向老僧深施一礼,道:“谨遵神僧教诲。”就招呼钱青健和楼上那名兵士一同离去。 老僧却指着钱青健说道:“这位小施主与老衲有缘,老衲欲留他在寺内盘桓半日。” 陈灭林哪敢多问,只说“神僧请便。”就带着另一名兵士匆匆出了藏经阁,到了阁外也没脸再跟性英等僧耀武扬威,招呼都不打一句,一路灰溜溜地走了。 性英方丈等人均不知藏经阁内发生的事情,眼见陈灭林离开,却又少了一名金兵,就安排了受伤的苦方和另一老僧留在这里,他本人则是带着一些僧人出寺察看。 藏经阁内,斗酒僧见钱青健的目光兀自注视着那四册《楞伽经》,就说道:“老衲著述那部经书,前后用了二十年,老衲也修炼了二十年,却至今都未练成,究其原因,是谓童身已破。所以奉劝施主,不必在此功上面耗费时间了。” 钱青健闻言更是震惊,这老和尚怎么知道我不是童男的?他立即在记忆中搜索,果然,练成九阳神功的,从头到尾只有两个,一个是觉远,一个是张无忌,这俩人在练成之时,都是童男,而另外两个练成了部分九阳功的,是张三丰和郭襄,张三丰自然也是童男,而郭襄却是处女。 看来这斗酒僧并未说谎。他见这老僧和善,也就大起胆子来问道:“敢问大师,既然你没练成九阳,为何能够挡住陈灭林的那一记重手?” 老僧摇头笑道:“以施主你对武功的理解,不该有此一问。世上任何一种内功,练到高深处,都是这样的。我们到外面说话。”说罢当先走了出去。 钱青健跟在老僧身后,暗骂自己愚蠢,竟然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来。转念又想,这九阳神功也不是那么好练的,张无忌无欲无求、心性豁达,也足足练了五年才算练成,练成后还多亏了布袋和尚的乾坤一气袋和成昆的大脚,才打通了生死玄关,如若不然,以觉远那般成就的九阳神功未必就比九阴真经强到哪去。 此时藏经阁外只剩下两名老僧留守,看见这位负责打扫藏经阁的老僧出来,也不以为意,随即他们看见了老僧身后的钱青健,苦方正要盘问一二,却见老僧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冲着他虚点了几下,只感觉左臂有股股热流进入,伤势立愈,不禁惊骇万分。 那老僧给苦方治疗之后,又冲着另一苦字辈老僧的手臂指了几指,那苦字辈老僧的伤臂立即抬起,与苦方对视了一眼,两僧看见对方的眼睛里都是惊喜万分,两僧不约而同地向藏经阁门口老僧施礼道;“多谢前辈施救。晚辈苦方、苦竹拜见祖师。” 苦方又加了一句:“前辈神功盖世,可是本寺绝技一指禅?” 斗酒僧叹了口气,半是回答半是责怪道:“一指禅无人练成也就罢了,可是其它绝技怎么也如此荒芜?你二人以韦陀掌与般若掌对抗,伤在情理之中。可叹我少林武学一衰至斯,竟然已经沦落到江湖二流的地步了,嘿嘿,还称什么武学泰斗。” 苦方苦竹满面惭色,苦方问道:“前辈可是传说中的扫地神僧?” 斗酒僧摇头笑道:“扫地神僧乃是老衲的师祖,他毕竟不是神仙,怎能活到此时?老衲乃是灵兴禅师的亲传弟子,奉师尊之命,护我少林一甲子。” 苦竹双手合十道:“原来前辈竟然是玄字辈祖师,小僧失敬了。” 钱青健在斗酒僧身后,忍不住插言问道:“这怎么可能?少林高僧排辈灵、玄、慧、虚,就是虚字辈的高僧活到现在也要一百五十岁了,大师怎么可能是玄字辈的?” 苦方苦竹脸现怒色,刚要呵斥钱青健,神僧微笑摆手制止,而后转身对钱青健说道:“想不到小施主对少林的掌故也是如此熟悉,是重阳真人告诉你的么?” 钱青健摇头道:“晚辈未曾见过重阳真人,是周伯通告诉我的。” 斗酒僧未能听出钱青健的谎言,屈了屈手指,点头道:“嗯,施主年不过二十,原是得不到重阳真人的亲授。关于小施主的疑问,老衲也曾问过恩师,恩师曾言,他本是宋哲宗元祐年间灵字辈僧人里面的小师弟,只因与当时的少林方丈玄慈不和,欲分裂少林,因而被我师祖一掌拍成假死,直到绍圣元年,其时正值玄慈方丈为捍卫本寺清誉,受杖责而死的一年后,师祖才把恩师拍活,恩师活过来的时候,年龄不足三十。” 钱青健听得连连点头,记忆中,扫地僧曾经一掌把萧远山和慕容博拍成死人随后又能救活,这神技的确是有的。 第三三章 贪恋红尘 把人拍死再拍活,钱青健认为可以有的,不等于苦方和苦竹也能接受,这两位面面相觑,心中自是不信世间竟有这等神功。 斗酒僧也不以为意,他的解释原本就是说给钱青健听的,当下又道:“老衲恩师说起,师祖拍醒他是因为师祖被萧锋打断了数根肋骨,需要离开少林去疗伤,师祖临走时带走了萧远山和慕容博两大祸患,却留下了星宿老怪丁春秋在寺中,老衲恩师的使命之一,便是负责看管这丁春秋。” 这等百年以前的武林轶事,苦方和苦竹都是听不太懂,但是钱青健却很门清,他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一个很大的疑点。 想那丁春秋被关押在少林寺,每年由少林弟子分两次给他生死符的解药,乍看事情比较合理,丁老怪也不敢作乱,可是,失去了神木王鼎的丁春秋无法获得剧毒之物来压制体内的毒素,将如何应付化功**的反噬?这丁老怪根本就活不长啊! 钱青健想到这些,却不敢问出来,知道少林寺的各辈高僧法号的排序尚可解释,若是知道化功**的功法原理,这就不能用王重阳和周伯通的幌子来掩饰了。 而斗酒僧接下来的话语却给出了答案:“老衲恩师刚刚醒来,师祖就离开了少林,只过了两天,那丁老怪就以龟息功诈死,骗过了看守他的弟子,然后脱困而出,连杀戒律院六位高僧,抢到了生死符的解药。我恩师闻讯前往时,丁老怪已经逃出少林不知所踪。” 钱青健心说果然如此,丁春秋若是不逃,就是坐以待毙之局。用不着等生死符发作,就会被化功**反噬而死。 这时,从藏经阁院外进来两名年轻僧人,其中一个走到了苦方面前,恭敬说道:“师叔祖,那头陀和金兵已经下山离去,性英方丈命我和无相来照料师叔祖的伤势。” 苦方道:“我和你苦竹师叔祖的伤势已然无碍,你去搬一只蒲团来。” 年轻僧人应了就往外走,苦方又加了一句道:“无色,你和无相守在藏经阁的院子外面,任何人都不要放进来。” 那无色和尚答应着和无相走了出去,钱青健打量着无色高高瘦瘦的背影,心想:这和尚就是三十五年后送给郭襄一对铁罗汉的无色禅师么?这时他可真年轻。 无色和尚很会办事,没有当真只拿一个蒲团,而是拿了四只蒲团来,连钱青健的座位都给准备了,收获了四个人的赞许目光。斗酒僧更是从怀中拿出一物,送在无色手中,道:“谢谢你,老衲一生不受他人帮助,这是老衲年轻时做出的玩偶,就送给你吧。”无色和尚连忙躬身道谢。 钱青健往无色和尚的手中看去,那赫然就是一对铁罗汉,心说原来这铁罗汉是斗酒僧送给无色的。回忆中这斗酒僧一生为儒为道为僧,能够做出这种机关奇巧之物也在情理之中。 在无色再次退出院落之后,院中四人团坐一圈,斗酒僧对钱青健道:“老衲之所以给小施主讲这些事情,是因为从老衲师祖扫地神僧开始,收徒传艺都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收徒之后,徒弟需要留在少林一甲子护持少林不受外侮,这一甲子之内,护持弟子行踪不得离开嵩山区域,小施主,现在你是否还想拜师于我呢?” “这个……”钱青健犹豫了,这人活一辈子,虽说不能只图个吃喝玩乐,可是也不能困守少林到死吧?八十岁才能离开嵩山,就算修炼成天下第一高手,这人生还能有什么趣味? 斗酒僧笑道:“我知道小施主难于自甘寂寞,所以刚才我阻止了你的大礼,你我虽然有缘,却无师徒之分,‘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冈’是内功境界,倒不必专修某种内力才能达到,你懂了么?” 钱青健点头,道:“谢神僧点化,晚辈懂了。”这道理并不难懂。在斗酒僧自称并未练成九阳的时候,钱青健已经懂了。 斗酒僧又道:“贵教重阳真人一身武学博大精深,老衲佩服之至。不过在老衲与王道长论武之时,发现王道长最终能够在武林中出类拔萃,却是凭借那一门《先天功》所致。王道长曾经对老衲说,《先天功》易学难练,他终其一生,也只练成了一个开篇,老衲当时不以为然,以为王道长有自夸之嫌,并未要求借阅,此时想来,是老衲坐井观天了。可惜的是,小施主此生与《先天功》也无缘法,不具备修炼此功的条件。” 苦方苦竹听斗酒僧所言,有如听天书一般,如堕五里雾中。什么“清风拂山冈”什么“先天功”,什么“贵教重阳真人”,这小伙子不是金兵吗?怎么又是道家教派中人了?他们多年困于少林寺中,对江湖和武林以及天下大事,都是知之甚少。 钱青健自是明白斗酒僧说的事情,《先天功》也是童子身才能练的。 他根据回忆分析了一下,王重阳不肯跟林朝英双宿双飞,并不是因为王重阳有什么毛病,也不是因为王重阳愚钝感觉不到林朝英的无限爱意,而是因为王重阳修炼《先天功》,这功法也是要求童子之身才能修炼的。 由此更可推断,后来王重阳将先天功传给了段智兴段皇爷,那段智兴年轻时就是武痴,不曾临幸后宫,所以才导致了刘瑛出轨,跟老顽童“鸳鸯织就欲双飞”。 只是这里尚有一个疑点,就是段智兴后来禅位出家,传位给了他的儿子段智廉,如果段智兴果然能练《先天功》,那么他这个儿子的来历就有问题了,而且记忆中段智兴不止一个儿子,由此说来,一灯大师的脑门应该不是只有瑛姑涂抹的一层绿,应该是好几层绿才对。或许,一灯大师应该改名叫绿灯大师才更形象一些。 这些问题都属于旁枝末节,在钱青健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也无法与斗酒僧来探讨。 这时斗酒僧又对双苦说道:“两位或许会奇怪,三十余年前火工头陀打死苦智的时候,老衲为何没插手?” 苦竹苦方纷纷应道:“晚辈不敢!” 斗酒僧笑道:“你二位反倒不如这位小施主心直口快,其实这也是老衲师祖定下来的规矩,老衲师祖当初插手少林内务,将老衲恩师一掌拍成假死,后来师祖反思之下,觉得此举颇为多余,因此传下来一条规矩,就是护寺之人不得插手寺内矛盾纠纷。” 苦方道:“晚辈不敢妄自揣度前辈所为。只可惜火工头陀一案之后,本寺好手出去缉拿,却又被他伙同金兵杀掉了几个。事后本寺僧众相互追责,又起内讧,以致于苦慧师兄远走西域,少林高手由此凋零殆尽,元气大伤。” 斗酒僧道:“少林中衰,并非只有这一个原因,本寺僧众不思进取也是有的,不能行走江湖,就没了锻炼自身的动力,再这样下去,老衲也不必守护少林了。” 这繁华与,只说得苦方苦竹脸上冷汗潸潸而下,苦方道:“前辈责备的极是,本寺达摩院尚且留有七十二绝技图谱,只是性英方丈乃是金国朝廷委任而来……” 钱青健听得不耐,插言道:“金国中都马上就要被蒙古攻破了,朝廷内部已经在准备迁都南京,也就是宋朝的汴京,也就是这一两个月之内的事情,这种局势下,朝廷哪里还顾得上过问少林寺练武不练武?” 苦方苦竹面露喜色,均问:“小施主此话当真?” 钱青健笑道:“真不真,只需派几个不懂武功的和尚出去打探一下,不就知道了?约法三章里面可没说不许下山采购生活用品。” 苦竹苦方闻言大喜,连连点头道:“小施主高见!” 斗酒僧颔首道:“如此甚好。既然老衲已经露相了,今后就不会在藏经阁护持了,老衲的杂务,就交给觉远来做吧,此事你二人务须严守秘密,不得泄露给他人。” 钱青健心中好笑,“原来觉远进入藏经阁打杂是这么来的。可笑我还想搭觉远这条线呢。”他转念又想,这斗酒僧刚刚写完《九阳真经》两三年,若是更早来寻九阳,岂非根本没有? 却见苦方问道:“不知前辈将居于何处,是否需要晚辈代为安排?” 斗酒僧微微摇头:“此事老衲自有安排,你二人就当本寺并无老衲即可。”他又看向钱青健道:“老衲护持少林的期限尚余十年,十年之后,老衲就会收徒了,老衲与你有缘,此际却不能传你武功,今后十年之中,施主若是改了心境,随时可来少林,只需在半山亭等候一昼夜,老衲自会发现。” 苦方苦竹无比羡慕地看着钱青健,这是神僧留了十年的收徒宽限啊!这是何等珍贵的机会?如今少林僧众上千,都无人能获得此等际遇,可惜这金兵竟然不识抬举,竟然不知立即拜师。 钱青健起身向斗酒僧鞠躬道:“晚辈多谢大师垂青,若是晚辈他日厌倦了江湖,定会来大师座前聆听教诲,敢问大师法号?” 斗酒僧笑道:“善哉善哉,老衲法号玄通是也。不知小施主如何称呼?” 钱青健一挺胸脯说道:“我叫钱青健。”(本卷终) ……………………………………………………………………………… PS:或许有读者认为钱青健没能学《九阳真经》是一憾事。其实,修炼《九阳》速度最快的是张无忌,用了整整5年的时间,而在张无忌离开昆仑山谷后,尚且不能无敌于江湖,至少灭绝师太之流即可打杀他于弹指之间。张无忌后来在光明顶乾坤一气袋中打通任督二脉,又学会了乾坤大挪移才可以站在元末武林之巅。试想,若是本书中此时钱青健可以修炼《九阳神功》,那么他在一年半后,是否能够打败参与第二次华山论剑的郭靖? 所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第三四章 暴踢再爆菊? 带着些许惆怅,钱青健走出了少林寺的山门。 此刻寺外山坡已是人迹不再,惟余草木寂寂,鸟鸣幽幽,不复之前的剑拔弩张,杀气腾腾。 那匹挂着两只板斧的黄马正在山坡上吃草,钱青健径直走过去,牵了它一并下山。 这一趟少林寺并不白来,学了缩骨功和游墙功,还跟斗酒僧结了善缘,也该小小地知足一下了。 不能练九阳也没什么,咱还可以去襄阳城外找独孤求败的剑冢,拿了玄铁重剑上山洪里练剑!这个想法始终存在于钱青健的脑海里,所以他并不觉得错过了拜斗酒僧为师是多大的遗憾。 嵩山到南阳不过五百里的路程,而南阳到襄阳只有二百余里,这都是一两天就能到达的所在。先去南阳把卓千悦的信送了,也算对得起这绝世美女的笑语温存了。 想起卓千悦,钱青健总是会感到可惜。他可惜这美女身上的两大神功都没办法学到手,凌波微步人家已经明确表示不传外人了,而要学残本北冥神功,就算卓千悦同意他学,他也要首先把身上这全真功力废了。 这可是足足二十年的内力!若不是听见斗酒僧一席话,他还真不敢确定自己喝了蝮蛇宝血得到的功力是二十年。 人生有几个二十年?他舍不得这浑厚的内力!况且,就算他舍得,也得在卓千悦的许可下,使用抓奶的方式让卓千悦吸干内力,可是万一卓千悦吸完了内力杀人灭手呢? 所以这条路几乎是走不通的死路。 如今也管不了许多,走一步看一步吧,钱青健骑上了黄马,一路奔驰下山。 两个时辰后,天色已至黄昏,钱青健减缓了马速,却见官道上有两人迎面走来,这两人都梳着三束发髻,打扮不男不女,大袖飘飘,身负长剑,看上去跟全真七子的打扮很是相近。 这俩道士远远地也看见了钱青健,互相嘀咕了两句,同时从身后抽出了宝剑,其中一名冲着钱青健喊道:“兀那金狗,速速下马受死!” 此时钱青健的黄马已经到了两道面前,他翻身下马,拱手道:“两位道长可是全真教门下?我是……” “少啰嗦!纳命来!”左首一道急挺宝剑分心便刺,正是全真剑法之中的“大江东去”。 钱青健不欲与全真教门人结仇,因为他曾经施恩与王处一,还指望王处一给他洗白呢,所以他使了一招“退马势”,后退两尺,那道人的剑尖在他胸前半尺处已经走老。 “在下并非金兵,只是穿了一身……” “少跟道爷废话,看剑!”这道人根本不给钱青健分辨的机会,脚下进步,又是一招“雁行斜击”,剑刺钱青健的左肋。 这一来钱青健可就搂不住火了,奶奶个熊的,小小道士居然脾气如此火爆,不知道“欠揍”俩字怎么写么?他倏然一晃,任那剑尖从他腋下贴衣划过,随后疾进半步,用了一招“天山飞渡”,一脚就踹在这道人的胸膛之上,道人有如一只纸鸢一般,向后飞在空中,滑行丈许之后,摔落在地,再也不能动弹。一张脸上,震惊与痛苦的神色扭曲在一起,显得无比丑陋。 另一道士见此情景,不禁大惊,将宝剑挽了一个剑花护在身前,问道:“阁下怎会使我全真掌法?” 钱青健冷哼一声道:“现在想起来问了?老子还不高兴说了!当个牛鼻子也当得如此嚣张,真是气死老子了!”他一边骂,一边走向摔倒在地的那个道人,只踹一脚如何能够解恨? 那持剑道士见状,立即挡在钱青健的前方,道:“这位壮士请息怒,在下全真教甄志丙,刚才冒犯壮士的乃是在下师兄赵志敬,壮士既然会使全真武功,当不是外人……” “放屁!若是全真教的别人也就罢了,你们两个嘛,没有一只好鸟!”钱青健话音未落,已经用了一招“虎门手”,左掌拍向甄志丙的胸膛。 这“虎门手”乃是全真派入门掌法之中的一招,原本乃是左掌虚拍,诱得对手向一旁闪躲时,右掌紧随其后攻敌前胸,甄志丙自然认得此招,当下也不移动,只旋腕挥剑,想要使出一招“定阳针”来以攻对攻。 然而钱青健可不管什么虚招实招,你既然不知闪避,我左掌就化为实招又有何妨,又何必再用右掌去取得效果?一瞬间他的左掌骤然发力,堪堪已经按到了甄志丙的胸口。 甄志丙大惊,这金兵怎么不按套路出掌呢?再想闪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身体急转,以右肩来接这一掌,只听“嘭”的一声大响,甄志丙有如一只皮球一样被击得翻滚了出去。 论内力,甄志丙和赵志敬之流,尚且不到十年之功,论及对剑法掌法招式的理解,远非周伯通马钰丘处机等人的深奥,落在钱青健的手上,就是老叟戏婴儿一般的简单。 钱青健也不去追赶变成滚地葫芦的甄志丙,径直走到了赵志敬的身边。赵志敬刚刚挨了那一大脚,正自缓不过劲来。张嘴想骂人却又不敢,纠结的表情十分诡异,钱青健才不理他什么表情,照着赵志敬的屁股又是一脚飞起,“我让你自称道爷!”赵志敬的身体随着这一脚再度飞起,在空中滑行一丈有余,未等落地,钱青健的下一脚又踢了上来,“我让你脾气臭!” 这一脚,把赵志敬踢到了路边的麦田里,滚动中压坏了大片的禾苗。 钱青健稍稍解了恨,却不想进入麦田踩上一脚泥,转过身来去找甄志丙。他心想此时若是提前把甄志丙阉了,立马会变成全真教的死敌,而且还无法解释阉人的动机! 他现在虽然有二十年功力在身,却还不是丘处机的对手。最关键的是,即便是把甄志丙阉了,未来的小龙女和杨过也都不会置他什么情。 但是这口恶气却不能不出,眼见甄志丙捂着肩膀躺在地上,疼得半边身子已经不能动弹,钱青健灵机一动,伸手就点了甄志丙的穴道,开始扒甄志丙的一身道袍。 甄志丙不知道这金兵想要干什么,在衣服被脱光时,却忽然想起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来。 原来,与牢狱和寺庙以及军队一样,在全真教这种只有男人存在的世界里,爆菊的事情也是偶尔会有的。虽然教内设有严规对这种事情进行惩戒,却还达不到完全杜绝的程度,每年总会发生三五起。 尤其是甄志丙这种眉清目秀的小道童,在最初入教的几年里,着实提心吊胆了好些日子。直至后来武功有了一定的基础,并且能够跟随在师长身边行走江湖时,这种恐惧才逐渐消失。 只是,此时这个浓眉大眼的金兵一脸狞笑地扒光了他的道袍,难道说……紧接着他又看见这金兵在脱号衣,完了,看来他是真的要做那事了! 一阵绝望袭上心头,在惊惧与羞愤交加之下,甄志丙竟然晕了过去。 第三五章 骷髅逗妇乳 钱青健自然不是想要爆甄志丙的菊花,他只是想要换上一身道袍而已。 原本他觉得穿上金兵号衣就可以少惹些麻烦,结果先有郭靖对他攻击,后有全真二道想取他性命,这就让钱青健无比郁闷。这特么还是大金国的地盘么? 既然金兵服装不好使,那还穿在身上干什么?钱青健可不是一个喜欢没事找刺激的人,除了黄河两岸附近,在其它地区里,他都是一个讲究低调的人。 既然穿着道袍可以大摇大摆地在官道上行走,为何不脱而换之呢? 他不去理睬晕过去的甄志丙,把一身道袍穿好,又把自己随身携带的书信和银两收了,发现甄志丙的道袍里还揣着几十两银子,嗯,这个不能跟他们客气,必须收着,不杀他两个就是最大的仁慈了。 扭头再去看赵志敬时,却发现赵志敬已经不在麦田里了,他回身朝来路看去,暮色苍茫之中,却见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在向北奔去,已在百步之外。 他正在考虑是否追赶,却见那身影处一道蓝色烟火升入高空,不好,这是全真教的联络烟火,钱青健是见过这烟火的,在中都马钰丘处机和沙通天欧阳克等人对战之时,马钰就发出过这个信号。 难道这附近有全真教的其他人?他正寻思此事,就看见一南一北分别有两道烟火升空,看那距离,竟然不超过五里路程。 钱青健不敢留在甄志丙身边了。 这若是有全真七子之中的人物来援,他还真的不好对付。就算不是七子这般全真第二代杰出人物,只要来上志字辈的一批道士,只要人数够多,蚂蚁多了也能咬死象,万一再摆出个天罡北斗阵来,那可是想逃都逃不掉了。 想到这里,钱青健也不追赵志敬了,而是迅速上马,向南驰去。 五里路对于马匹的脚程来说是一个极短的距离,钱青健只奔驰了片刻,就见前方一名中年道姑带着两名道士迎面赶来,此时天色尚未全黑,那道姑看见了马上穿着道袍的钱青健,立即喝问:“来者何人?下马答话!” 钱青健马到跟前,见去路被阻,只好下得马来,再看那道姑时,只见她一身道袍颇为怪异,胸口处竟然画着一只骷髅头,知道这位就是全真七子之一的清净散人孙不二了。 记忆里有这个内容——那道袍上的骷髅头是重阳真人画的,意在点化孙不二看破红尘,孙不二出家后把这骷髅绣在道袍之上,以示不忘恩师教诲。 孙不二见来人下了马,当即问道:“你是何人,为何穿着我全真道袍?” 未等钱青健回答,孙不二身后一名年轻道士说道:“孙师叔,这人穿的道袍好像是志丙师兄的。” “嗯?”孙不二侧脸看向那道士,问道:“志常,你能确定?” 听她二人对话,钱青健已知这青年道士就是李志常,此人的人品倒是比甄志丙和赵志敬好得多了。 却听李志常说道:“应该不会错,志丙师兄是本教第三代弟子中最爱干净之人,他的道袍永远都跟新的一样。” 听到此处,钱青健已知此事无法善罢了,他见孙不二微微扭身时,胸前那骷髅头也跟随转动,竟似活物一般,忽然想起一事,便有些忍俊不禁。 孙不二扭过头来,却见来人正盯着她的胸口看,还没等她说话,来人已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孙不二厉声喝道。 钱青健强忍笑意,道:“黄河帮有一个副帮主叫做侯通海的,不知道孙道长是否听说过?” 孙不二点头道:“我知道此人,外号三头蛟,投靠了金国做了鹰犬,莫非你跟他有什么关联?”马钰丘处机在中都一战,已经有弟子将消息传了过来,故而孙不二也是知道三头蛟其人的。她不知来人提起三头蛟是何用意,姑且追问下文。 只听钱青健说道:“那三头蛟侯通海的头上生了三颗肉瘤,所以才被人称作是三头蛟。而孙道长胸前这骷髅头顶着两颗肉瘤,倒似双头蛟一般,哈哈哈……” 孙不二一时之间没能明白“两颗肉瘤”以及“双头蛟”是指何物,颇觉茫然。她身后两名师侄却听明白了,合着这穿着道袍的平头青年是在拿孙师叔的双*乳来说笑呢,顿时仓啷啷双剑出鞘,一左一右向钱青健刺来。 看见师侄出剑,孙不二才明白过来双头蛟是什么意思,不禁大怒,“好淫贼!志常志芳,给我斩了这淫徒!” 钱青健已经习惯了全真教的不管三七二十一说打就打的风格,知道此事解释也解释不清,早就做好了动手的准备,见两道双剑攻来,从马鞍上摘下一对板斧就迎了上去。 他也不使用全真剑法,只展开师门所授丧门斧法,抡圆了双斧,尽往那两支长剑上磕砸,全真二道平时行走江湖未逢强手,见这人使用斧子,只道是寻常的三脚猫武师,更是剑走中宫,直进直击。 如此一来,双剑就几乎同时被钱青健的斧头碰上,只听“噹噹”两声金铁交鸣,紧接着就是“嗖嗖”两声,这两柄长剑就不知飞到何处去了。 “志常志芳退下!”孙不二一声厉喝,已经掣出宝剑。 原本她自高身份,虽然受到了戏弄,却没打算亲自动手。只是在两名师侄瞬间落败之时,她才将敌方重视了起来。敌人的斧子路数并不高明,却能磕飞两道的长剑,这只能说明对方的功力深厚异常! 孙不二自讨,如果是她以一敌二对阵两名师侄,用巧招逼迫他们长剑脱手也是可以做到的,却绝对不会像这个使斧子的青年一样轻松,这青年竟然是罕见的劲敌! 随着两道后退分开,孙不二缓缓来到钱青健身前丈许处,突然之间,宝剑从左下斜挑至右上,连削带刺,分袭钱青健正面七处要害,正是全真剑法中的一招“浪迹天涯”。 李志常和崔志芳两道在一旁看了这招,都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两人均想:孙师叔虽是女流,又中年开始学艺,可是在全真剑法的造诣上,可比第三代弟子高得多了。 钱青健也不敢小觑孙不二,虽然他知道孙不二是全真七子中武功最弱的一个,但是全真七子毕竟是全真七子,最弱的也比此时的赵志敬之流强十倍。 更何况孙不二手中的宝剑乃是全真教第一利剑,有削铁如泥之能。那是王重阳专门授予她的,以弥补武功上的不足。 所以钱青健依葫芦画瓢,用他的一只斧子,也来了一招“浪迹天涯”,斧子与宝剑在两人中间相交,只听“仓啷”一声鸣响,两人乍触即分。 孙不二只觉得手臂酸麻,险些拿不住手中的宝剑,她检视了一下宝剑,发现并无损伤,这才喝道:“你怎么会使我全真剑法?” 李崔二道也惊愕当场,这敌人不过二十岁年纪,怎么可能跟孙师叔斗了一个旗鼓相当? 第三六章 耶律很好奇 钱青健看了看右手斧刃上那个不大不小的豁口,心说这孙不二的宝剑果然厉害,这若是以剑对剑,这一下就剑断人亡了。他忽然感到有些庆幸,虽然学会了全真剑法,他却一直没有来得及弃斧佩剑,居然在今天占了便宜,以斧作剑,可保不败。 当然,这不败的前提是他跟孙不二单打独斗,如果孙不二和两名弟子群殴他,他就会处于下风,甚至是必败无疑。 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在做出来这个决定之后,他将双斧的斧头在身前一碰,看着孙不二,笑眯眯道:“马大嫂,我是你师弟啊。” 孙不二在出家之前,是马钰的妻子,钱青健这句“马大嫂”,叫得颇为亲热。 孙不二听了却有些惊异,她跟马钰是俗家夫妻的事情,就是在教中第三代弟子也是鲜为人知,不知这平头男子是从何处得知,想必与全真教渊源甚深。 当下她把脸一板,道:“入教之前的俗家称呼,就不要再喊了,你是哪位师兄收的弟子?叫什么名字?” 钱青健摇摇头道:“如果不从马师兄那边论起,我就只能喊你一声孙师姐了,在下并非是全真七子的门下……” 孙不二已经听不下去了,她怒不可遏,一摆长剑道:“我恩师二十年前仙逝,生前只收过我们兄妹七人,你说这话不只是在消遣贫道,更是侮辱先师,看招……”一招“横行漠北”作势待发。 “诶诶诶!”钱青健向后撤了两步,双斧守住门户道:“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孙不二长剑挽出剑花两朵,收回胸前,斜斜指向钱青健,怒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没错,重阳真人的确只收了七名弟子。”钱青健首先肯定了孙不二的说法。 在与人发生争论的时候,如果对方情绪急躁不容辩解之时,若是先顺着对方的语句肯定一下,往往就能获得继续说话的机会。 果然,孙不二摆出一副“你既然知道这事,看你如何狡辩”的样子,来等着钱青健的下文,手中宝剑引而不发。 钱青健继续说道:“可是重阳真人却也是有师兄弟的,孙道长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孙不二质疑道:“你是说,你是周师叔亲传弟子?这怎么可能?周师叔都失踪十五年了。” 钱青健把双斧挂回马鞍得胜钩道:“我师父性格烂漫,游戏人间十五年有什么奇怪的?而且,我师父授徒传艺,还要向你请示一番不成?” 孙不二也把宝剑收回剑鞘,道:“原来你果真是周师叔的弟子。我们身为晚辈的,怎敢过问师叔的行止?不知周师叔去了哪里……” 钱青健心想周伯通被黄药师关在桃花岛十五年,腿都打断过一次,若不是日后郭靖登岛,他这辈子都出不来,只不过这事就没必要对孙不二说了,当下说道:“师父跟我分手时,说是要去舟山群岛游历一番,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具体去向也不会告诉我这做徒弟的。” 孙不二点头道:“就算你是周师叔的弟子,哼,今日你如此无礼,他日我自当向周师叔禀告,讨一个公道出来。” 钱青健微微躬身道:“小弟也是无心之失,并非刻意冒犯。” 一旁李崔二人见孙师叔已经承认了这个青年的身份,就也过来行礼,均道:“参见师叔。” 钱青健摆手道:“不必这么客气……”他对李志常印象不错,正打算说些场面话时,却听见身后遥遥有人吟道:“一行住窝几十年。”吟诗者中气充沛,在旷野中声传数里。 钱青健回头看时,夜幕笼罩下尚且不见人影,只听又一个声音吟道:“蓬头长日走如颠。”听起来功力并不比之前一人稍弱,嗓音却甚粗豪。 第三个声音紧随其后:“海棠亭下重阳子。”这个人的语声甚为洪亮。 此句过后,孙不二接口朗声道:“莲叶舟中太乙仙。”她功力虽然较北方远处的三人为弱,但是女声天然高亢,在夜空中彰显清亮,亦可传出数里。 钱青健暗想:“马邱王三子应该没这么快来到这边,那么这吟诗的三人就应该是郝大通、谭处端和刘处玄了,不好,此时他们必然已经跟赵志敬、甄志丙汇合了。得赶紧离开这里,若不然,至少也是损失几十两银子的下场。” 想到这里,钱青健立即上马,向孙不二拱手道:“孙师姐,小弟尚有急事要去南阳办理,就此别过。”说罢,他也不待孙不二回答,催马就从李志常的身边驰了过去。李志常自然不敢挡阻师叔的路,急忙闪身让开。 “且慢!你还没有留下姓名呢。”孙不二这才反应过来。 “小弟名为耶律很好奇。再会。”钱青健答话时,黄马已经跑出去十丈开外了。 真实姓名是不能留下的,日后周伯通会与七子数度相逢,这个冒充徒弟的谎言时效并不长久。不过就此跟尚未见过面的老顽童开个玩笑也是桩有趣的事情,设想未来老顽童收耶律齐当徒弟的时候,会是什么情景? 骑在马上的钱青健忍不住笑出了声,却已经不是孙不二等人能够听到的了。 不说钱青健绝尘而去,只说孙不二这边,遥遥听见郝大通喊话:“孙师妹,可曾把那金兵截下?” 这话把孙不二问了个丈二的道姑摸不着头脑,喊话回道:“什么金兵?” “就是刚刚抢了志丙道袍的那个金兵!” “啊?那不是金兵,那是咱们的师弟。” 说话间,郝大通等三子带着甄志丙和赵志敬,已经奔到了孙不二的面前,孙不二看见甄志丙身穿一身金兵服饰,头上发髻显得甚为滑稽。禁不住笑出声来:“志丙,这是怎么回事?” 甄志丙恨恨说道:“那金兵是个强盗,抢了我的衣服和银子,孙师叔为何未能拦住他?”他自然不能说出他最担心的那件事情。 话说方才,甄志丙被郝大通解了穴道,同时从昏迷中醒来,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摸向自己的臀部,却并未感觉到有传说中的疼痛,也并未摸到某种液体的湿腻感,难道是未遂?嗯,肯定是师叔们赶来,吓跑了那金兵,甄志丙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在几位师叔的询问下,赵志敬抢答,叙述了刚才事件的发生经过,全真诸道由此认为这不过是一起抢劫案,并未把事情往爆菊上面思考。 此时全真四子聚在一起,孙不二把耶律很好奇是周伯通的弟子一说,听得全真诸子纷纷大摇其头,这些人自然知道周伯通性喜胡闹,没想到收了个徒弟也是这么不靠谱的人。 第三七章 诡异采花案 全真诸子并不知道这个“耶律很好奇”是钱青健随口捏的一个假名。“耶律”这个姓氏,乃是原契丹皇族的大姓,却没能引起全真诸子在民族方面的仇视。他们只是对“耶律很好奇”抢了甄志丙的道袍和银两而感到不满【注1】,却没有人去考虑“耶律很好奇”这样做的起因。 说起民族争端,距此百余年前,由契丹族统治的辽国固然是北宋的死敌。但是后来有女真族在北方崛起,先后灭了辽国和北宋,宋人的国仇家恨就转移到了女真族身上。“靖康之耻”,是南宋庙堂与江湖共有的痛。 全真教的前身是王重阳领导的抗金势力。【注2】虽然在二十年前重阳真人仙逝,但是他的弟子们一直都秉承着王真人扶宋抗金的意志,活跃在江湖之中。全真教抗金的活动具体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方面是刺杀落单的金兵将士,烧粮草,搞破坏;二方面是刺探金**队大规模的集结调动等军事行动;三方面是联合江湖武林人士,扩充抗金力量。 这一次全真四子来到南阳,目的有两个,第一个目的是游说南阳地区的武林人士团结抗金;第二个目的是近期金国的军队陆续向南阳地区集结,与南宋占据的襄阳城遥遥相望,颇有伺机进攻的可能。全真派是为刺探金军的虚实而来。 先行一步的是孙不二与赵志敬、甄志丙、李志常和崔志芳四名三代弟子,余下的全真三子有事晚来了一步,而刚才则是孙不二等人从南阳出来迎接其他三子,赵甄两人走得快些,就先遭遇了“耶律很好奇”。 大家七嘴八舌地对“耶律很好奇”批判了一番,又猜测此人是否已经投靠了金国充当走狗,然后孙不二向三位师兄通报了她在南阳得到的消息。 孙不二说,经过她和四名弟子在南阳一天的打探,发现南阳有一个传承几百年的武林门派叫做伏牛派,这个门派的弟子虽然不行走江湖,但是在当地很有威望,可以作为联合抗金的争取对象。 更有南阳当地人传言,这伏牛派的掌门将在三天后嫁女,届时如果携了礼物登门道贺,示之以好,至少也能为全真派在南阳营造一个较为安全的落脚点。 其余全真三子尽皆赞同孙不二的建议,于是全真诸道一齐又往南阳行来。 俗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孙不二和赵志敬等弟子做事还是不够老练,在短短的一天里,并没有打探到更多的消息,所以他们并不知道,南阳最近两天正在闹着采花大盗事件。 他们更不会知道,就在他们在官道上遭遇了“耶律很好奇”的同时,伏牛派掌门的待嫁闺女,从闺房中离奇失踪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伏牛派的大厅里陆续有武林人士赶来,这些武林人士之中,有伏牛派本派的弟子,也有同为南阳武林一脉的他派武师。 这其中势力最大的,莫过于丐帮荆湖两路的首领莫有敌,莫有敌是丐帮净衣派八代弟子,也是柯隐农的未来女婿,他今早才得知未来的媳妇失踪了,也顾不上娶亲之前不能登门的风俗,急火火赶了过来。 这些人来到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等待伏牛派的掌门柯隐农发号施令,然后这些人就会带着自己的手下,搜遍南阳城内城外。 柯隐农却迟迟没有下令,因为他觉得在民宅与街道中搜寻,多半无果。 南阳城闹采花已经两天了,前天失踪的两名女子和柯掌门的女儿一样,都是在夜间从闺阁中离奇失踪,都是武林世家的女儿,而且还都是身负武功的。那两户遭遇了采花的武林世家当然已经在城内城外搜寻了数次,却至今没有结果。 这采花大盗作案似乎有一个显著的特征,就是只劫掠会武功的女子。而那些武林门派中不会武功的女孩,此时却都好端端地待在家中,并未遭受劫掠。 有例为证的,是此时正坐在大厅里的神拳门掌门过九牛,过九牛的女儿没有习练过任何武功,因此平安的很。 伏牛派柯家与同在南阳的神拳门过家是百年的姻亲,关系亲如一家。百余年来,双方也互有子弟拜到对方门下学艺,所以神拳门中有姓柯的弟子,伏牛派中也有姓过的徒儿。 柯隐农的女儿失踪,过九牛比自己女儿丢了还要着急,第一个冲着垂手站立在柯隐农对面的女子问道:“杏花,你再仔细想想,前几天你和小姐出门时,有没有遇见什么陌生男人,比如多看你们几眼的,又或者是跟你们搭讪的。” 过九牛对柯隐农家里的仆妇弟子知之甚详,自然也认识仆妇杏花。 杏花姓李,本是山东历城县人,父母在宋金交战时惨死,她在两年前逃难来到南阳,被柯隐农的夫人收留,做了柯家小姐的仆妇。李杏花比小姐柯玉容年长两岁,姿色不俗,兼有妇人风韵,若是陪着小姐出门,招致的男人目光并不比小姐少几分。 此时杏花也是彻夜未眠,一张俏脸上颇有憔悴。自打昨夜发现小姐不在闺房之时,她就喊人前去察看,后来就被老爷柯隐农叫到了大厅,这一夜到天明,类似过九牛这般的询问,她已经听得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她想不起任何线索,最近柯家一直都在筹办小姐的婚事,小姐只带着她出去过一次,却也只是在商铺里买了些胭脂饰品的回来,并没有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柯隐农终于放弃了从杏花口中挖掘线索的打算,道:“杏花,你给客人们换一杯茶,就去休息吧,休息过后,再去陪一陪夫人。” 杏花应了去沏茶,柯隐农眉头深皱,环视厅内众人道:“各位最近在城中有没有遇见什么陌生的武林人物?” 柯隐农的准女婿莫有敌立即回答道:“根据我们丐帮弟子的报告,最近有两批人物来到南阳,都是前天到的,一批是一个带发头陀,领着一队骑兵,去了城南的军营。此外就是一名全真道姑跟几名道士,不过这些全真派人物昨天一早就出城向北去了。” 柯隐农脸色一变,道:“前天?那城东王家和城西赵家的女儿岂非正是前天夜里被人劫走的?难道是金兵在做此勾当?” 过九牛把手中茶杯递给了杏花,沉声道:“此刻南阳城南大兵云集,若是金兵想要掠劫民女,似乎不必如此偷偷摸摸地进行,我倒是有些怀疑那几名道士!” 柯隐农缓缓摇头道:“不会吧?我派弟子虽然不行走江湖,却也知道江湖上全真教的口碑还是不错的,怎会行这种下作之事?” 此时在座的一名壮硕武师冷哼道:“那些牛鼻子多有研究道家采阴补阳之术的,就算是全真派不擅此道,可是一群大老爷们儿长年不沾女色,怕也是憋得难受!” 这武师一番话说出来,在座诸人倒有大半人点头称是。此时门外进来一个伏牛派弟子,向柯隐农禀告,说外面有一个身穿全真道袍的青年求见掌门人。 柯隐农闻言眼中寒芒一闪,道:“让他进来!然后封住门口,许进不许出!” ……………………………………………………………… 注1:宋朝时期,流通的货币并非银两,而是铜钱和交子。此处笔者遵循金庸先生的原著。 注2:重阳真人和全真教抗金也非史实,笔者同样遵循原著。且今后本文中如有与史实相悖之处,首先考虑遵循金庸先生的原著。将不再特别注明。 笔者认为,既然是写同人类作品,就该这么写。 第三八章 昔时种恶因 求见伏牛派掌门的青年道人,自然是钱青健了。原本他后半夜就来到了南阳城,只是他觉得后半夜去登门送信太过突兀,也不够礼貌,所以才找了家客栈睡了半宿,待天光大亮后,吃了早饭才过来。 一进大厅的门,钱青健就感觉气氛很不对劲。这厅堂上大马金刀的坐着五六十人,各个都把目光盯在他身上不说,而且从这些目光里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友好。钱青健不由得有些紧张,这特么的是要过堂还是怎么着?这就差摆出刀山火海来了。 他久在黄河帮,对江湖道上帮派之间的花样知之甚详,却没想到伏牛派也会给他玩这么一出。 正当他惊疑不定地往里走时,只听“当啷”一声,像是有瓷杯掉落地上,我艹!这还有摔杯为号么? 钱青健没有寻找摔杯的人,而是迅速往厅堂周围巡视了一圈,见并没有传说中的伍佰刀斧手涌出,这才把目光看向那摔杯之人,却发现那是一个花信少妇,此刻少妇也正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张俏脸上表情异常复杂,这……这女人好生面熟! 他瞬间就记起了这个女人是谁,这是黄河边上的李杏花啊!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记忆回到了两年前的一天,黄河帮的一名喽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来告诉他,说是发现了一个绝色村姑,于是他就跟着追了过去,把这个村姑扛回了他的住所,又把这个村姑按在了床上……那是他最疯狂的一回男女经历,一连三天三夜,他愣是没下床。 那一年,钱青健十八岁。 每个男人都会有十八岁,十八岁对于男人来说,是一个无限美好的年龄。黄河帮内部有民谚形容男人年轻的好处:二十更更,三十夜夜,四十赶集,五十半月,六十摸摸,七十说说…… 十八岁到二十岁之间的男人,是可以更更连续奋战的,一更一次,奋战五更天。当然,若是没有值得男人更更奋战的女人,那么这一段岁月将会变成男人老去时的遗憾。 这个村姑的姿色,绝对是对得起钱青健的更更耕耘的,这个村姑,就是李杏花! 那三天三夜,钱青健就是吃饭喝水都没下床,每夜征战五更,白天就搂着李杏花大被同眠,可谓是生平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只是第四天头上,师父鬼门龙王沙通天召唤钱青健跟随去办事,钱青健只能依依不舍地暂时离开这个水蜜桃一样的女人,在他离开的时候,李杏花是睡着的。 钱青健满打满算,准备跟师父办事回来就把李杏花娶做压寨夫人,却没想到他回来时李杏花已经逃了个踪影不见。 此时两人隔着数丈遥遥对视,钱青健也是百感交集,只说了一个字:“你……” 没等钱青健多说什么,这边柯隐农和过九牛对视了一眼之后,过九牛就喝了一句:“给我拿下这个淫道!” 过九牛的声音震得厅堂之内嗡嗡作响,厅堂两侧交椅上的武林人物纷纷跳了起来,二话不说,拳脚尽出,各路拳掌指抓,各种擒拿手法,都对着钱青健招呼过来。 “怎么了这是?”钱青健只来得及问了这么五个字,就不得不应付这些武师们的拳脚,他展开了全真掌法,双掌上下翻飞,双腿前踢后踹,一时之间,只听得嘭嘭之声不绝于耳,他的身上已经挨了七八下,而被他打倒在地的也有五六人。 双拳难敌四手不是?这当口钱青健满脑子都在羡慕郭靖那个傻小子,那傻小子此时定是在跟洪七公学降龙十八掌了,什么人有什么命,若是咱也会降龙十八掌,这几十口子乌合之众立即变成浮云,一招“亢龙有悔”就能拍倒一排。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他不会降龙十八掌这种高超武技,但是他身上有着二十年的内力也不是吃素的,每当身体遭到击打,体内自有内力被激发出来抵抗,倒也没觉得如何疼痛,更没有受了什么伤。 而那些被他打倒在地的武师却暂时难于站起,这还是钱青健下手留了分寸,否则把人打残打死都很有可能。在这里他是不敢打死人的,如果打死了,那么他妥妥地跑不掉。 被钱青健打倒的武师,自有后面的人将其拖出战圈,然后有后来者补上来继续恶斗。 看着这一幕,过九年和柯隐农交换了一个眼神,过九年脸色凝重道:“没想到全真教的武功高绝如斯,这还仅仅是一个青年道士,若是全真七子来了,我们岂非无法敌抵?” 柯隐农面带忧色,道:“是啊,刚才莫贤侄也说,他们是好几名道士在一起,只需他们都来到此处,我们便没有胜算。” 柯隐农话音未落,只听厅外有人喊道:“全真教门下,广宁子郝大通、长生子刘处玄、长真子谭处端、清净散人孙不二携弟子求见柯掌门!” 这句话乃是四个人轮流说出,三男一女都是中气充沛,内力十足,将话语清清楚楚地传到厅内众人的耳中,柯隐农和过九年都是脸色大变。 这真是怕啥来啥,难怪全真七子的名头响彻江湖,仅次于东邪西毒南帝北丐,这都不必见识对方的出手,只听声音就能知道,只需这七子之一的任何一个进来,加上这个正在殴斗的小道士,就基本可以全身而退了。而多出来的全真三子,如果再有几个如同这个青年道士一般的徒弟,再同时出手的话,那就是碾压在场众人的实力,就是想把这厅堂内的人一窝端了,也是不在话下的。 想到这里,柯隐农不敢再让手下们继续打了,既然不能硬来,那就讲一讲道理,你全真教固然武功高强,实力雄厚,可是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总不能说你们采花也能理直气壮吧? “住手!有请全真诸位真人!”柯隐农下达了号令。 伏牛派掌门发话,众武师自然遵从,参与打斗的数十人立即跳出圈子,回到原来的座位上。 这时一群道士从门口鱼贯而入,为首一人年过四旬,身材肥胖高大,身着道袍却无双袖,遥遥向坐在虎皮交椅上的柯隐农拱手,道:“全真派郝大通,会同师弟师妹前来恭贺柯掌门嫁女。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第三九章 今日结善果 “咣!”柯隐农狠狠地把手中茶杯砸在地上,发出一声爆响。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充血:“郝真人是仗着全真教实力雄厚,就来消遣我柯隐农吗?” 郝大通一愣,看了看站在不远处身穿道袍的青年,却没作理会,重又看向柯隐农道:“柯掌门此话怎讲?” 柯隐农冷哼一声,指着身处大厅中央的钱青健道:“这淫道劫掠了本城三名武林闺秀,莫不是仗了你全真教的威名?” 钱青健这才知道之前的群殴是怎么回事,顿时心头火起,立即骂了一句:“你放屁!老子是来给你送信的,跟武林闺秀有何相干?” 柯隐农被骂的面如猪肝,未及还嘴,郝大通已喝道:“放肆!你就是耶律师弟吧?怎地出言如此粗鲁?全真派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郝大通这话让柯隐农和过九牛等人都是心头一凛,从来都只听说过全真七子,却没想到他们还有师弟,可若是如此,为何不叫全真八子呢?一时之间也来不及问“送信”是怎么回事。 钱青健刚才身上挨了十几下拳脚,虽然不疼,可是这拳脚挨的冤啊,此刻心头怒火熊熊,也不跟全真教攀关系了,回头看向郝大通说道:“你全真教有脸么?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全真派的了?” 孙不二怒道:“耶律很好奇!你怎么如此不要脸?你曾亲口说周师叔是你的师父,怎么转眼就不承认了?” 钱青健冷笑道:“周伯通的徒弟就一定是全真教徒么?” 赵志敬的屁股兀自生疼,最是气愤不过,插言道:“既然你不认自己是全真教徒,你抢甄志丙道袍做甚?” 钱青健道:“我还想问问你们俩呢,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们俩上来就跟我动手做甚?” 赵志敬怒道:“我们那是杀金狗!” 钱青健一指穿着金兵服饰的甄志丙道:“金狗在这里,你怎么不杀?” 孙不二眼见越扯越乱,喝道:“志敬住嘴!” 钱青健与后来的全真教诸人争吵不休,却令柯隐农等人忘记了询问“送信”之事。此时柯隐农和过九牛以及莫有敌面面相觑,莫名所以,而柯隐农忽然想起之前杏花手中杯子掉落的事情,就指着钱青健问李杏花:“杏花,这道士是否是采花贼?你给大家说说清楚。” 此话一出,大厅中骤然静了下来,都把目光看向李杏花,哪知李杏花却道:“他是不是采花贼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坏过好多女子的贞洁,还把我……我不要活了!”说罢掩面向外奔出。 这一举动任谁也能看得明白,柯家的小姐是否被这青年道士给污了尚且未定,但是这个杏花显然是被道士给污过的,否则她绝对不会如此说话如此举动。 钱青健心说你个傻老娘们儿怎么说话呢这是?不知道健哥哥我如今弃恶从善了吗? 当李杏花奔到他身边时,他一把就把李杏花揽在了怀里,引起厅中一阵大哗,又有数人起身向钱青健逼近过来。 “淫道,放开她!” “杀了这个淫道!” “好狗胆!竟然敢在这里掳人!” 噪杂声中,钱青健只盯着李杏花的脸大声道:“奶奶个熊的!老子是睡过你,可是老子想娶你啊!是你自己跑了的,怎能说老子坏你贞操?” 李杏花原本还在挣扎,一听这话,立即扑在钱青健的怀里,痛哭流泣:“钱青健……呜呜……你个杀千刀的,你怎么不早说……呜呜……我以为你玩过了就不要我呢呜呜……” 话说,历朝历代之华夏,数宋朝礼教最是苛刻。宋朝的良家女子一旦失贞,若不能嫁给夺取她贞操之人,就会遭受千夫所指,直有生不如死之苦,而且不会有人愿意公然纳其为妾。其处于社会中的地位,尚且不如勾栏青楼中的妓女。 两年前,李杏花一度以为钱青健对她始乱终弃,会像黄河两岸其他女子一般,沦落至凄惨境地,于是才涂黑了俏脸,一路扮作女乞逃至南阳,而今与钱青健乍又重逢,竟然听得钱青健慷慨许诺,怎能不哭个稀里哗啦? 这两年她身为柯家仆妇,虽然柯家一家人对她都很不错,但是每当想到此生再不能嫁,背地里也不知流下了多少委屈的泪水。此刻她大放悲声,实是因为苦尽甘来而哭。 钱青健这一句慷慨许诺,虽然令李杏花喜极而泣,但是不能令其他人放弃追究。尤其是丐帮八代弟子莫有敌,更是怒火三丈,心想:你把李杏花搞了再娶没啥问题,可是你把柯玉容搞了再娶就不行了,那样我莫有敌如何自处? 所以莫有敌已经站在了钱青健的身边,强压怒火冷声说道:“你放开李杏花,我不想连她一并杀死!” 钱青健拍了拍李杏花的背,然后把她推到一旁,这才打量了一眼这个背着麻袋的青年,道:“我跟你有仇?” 莫有敌双拳捏的咔咔响,恨声道:“你若是把柯小姐送回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钱青健被这句话气得笑了出来:“你奶奶个熊的,我根本就不认识柯小姐,又如何给你送回来?我是死是活也用不着你来饶,看掌!”劈面一掌就攻了过去,正是全真掌法的一招“白云出岫” 莫有敌举臂相隔,顿觉对手的内劲浑厚,准备好的一招“铜锤手”不及使出,就被震得倒退五六步,他心头暗凛,这铜锤手可是帮主洪七公亲自传授给他的一招,属于刚猛进攻手段,却限于内力不如对方而无法使用,这淫道武功当真高强! 只是未婚妻被夺,焉能就此惧怯,当下他双掌一错,使出一套“流云掌”,再度攻了上来。 这流云掌是莫有敌的家传武功,掌势轻灵奇幻,虚招甚多,令人眼花缭乱,他一口气攻出七掌,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竟然逼得钱青健连续后退,登时引来了一个满堂彩。 钱青健不识这路掌法,本欲防御为本,观察一下再说,却被这满堂彩所激怒,心想,当着媳妇的面挨揍,这是打死也不能认的事。这青年花里胡哨的掌法,再奇幻也奇幻不过桃花岛主的落英神剑掌,而这青年的内力平平,就算被他击中一掌又能如何? 想到这里,钱青健长笑一声,无视对方拍来的两道掌影,脚踏中宫直进,一招“问道终南”,印在了对手的胸膛上。 莫有敌有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飞出,即将跌落时被柯隐农出掌托住。这边过九牛已经站起:“好俊的全真掌法,过某不才,也想领教一二。” “过掌门稍安勿躁!此人乃是黄河帮黄河四鬼之一,待我将他擒下,大家一起审问!”郝大通已经先一步站在了钱青健的面前。 刚才在李杏花喊出钱青健名字的时候,全真教的诸人就已经明白了。 早在他们前往南阳之前,就有从中都南来的弟子,将完颜洪烈身边的武林人物打探得清清楚楚,又汇报给全真四子,全真弟子查探的敌人名单上,就有黄河四鬼钱青健这个名字。 第四十章 铁掌水上漂 钱青健心中恚怒,心说王处一啊王处一,我特么白给你送一回药!只是王处一不在此处,他也懒得跟这群牛鼻子解释,就好像怕了他们似的。他侧目斜睨郝大通,摆了一个全真掌法的起手式,静等郝大通首先发招。 郝大通却不肯自降身份,反而向钱青健招手道:“你先出招吧。”他刚才观察了钱青健对莫有敌的战况,认为钱青健虽然本门掌法精熟,但是内力绝对高不过赵志敬太多,就算他能有孙不二一样的功力,也要比自己差上一截。 钱青健心说既然你如此托大,我又何妨先下手为强?正准备出手时,却被走回他身边的李杏花扯住了袖子,又见杏花对郝大通说道:“道长,你们不要打了吧,他不是采花盗。” 郝大通缓缓摇头,道:“你这妇人速速站开,这钱青健乃是金狗,不论他是不是采花盗,我都不能容他!” 钱青健怒火满胸,奶奶个熊的,谁是金狗你说了算啊?他一把推开李杏花,骂道:“男人打架,老娘们儿躲远远的!再拉着我就是帮人家了,知道不?”他这话说得没错,不论是之前的莫有敌还是现在的郝大通,如果做人不够讲究,趁着女人拉扯他的时候动手,那么他妥妥的会吃个大亏。 李杏花眼中有泪落下,委屈地点了点头。 “别哭了,老子还没死呢,等老子死了,上老子坟上哭去!”钱青健骂完这句,身形突然暴起,跃到郝大通身前时,突又矮身,用了一招“风扫落叶”,往郝大通小腿扫去。他见郝大通身材高大肥胖,所以才选择攻击下盘。 郝大通喝了句:“来得好!”身体重心下移,使出一招“揩磨尘垢”,一掌劈向钱青健的肩头,正是拆解下盘被袭的招法。钱青健立即变招为“急流勇退”,这一胖一瘦两人打在一起,乒乒啪啪,拳掌格挡崩靠之声不绝于耳,顷刻之间就拆了三四招。其熟练程度,就好像是同门多年的师兄弟在切磋武功一样。 而后这二人越打越快,越打范围越广,大厅中一片空地上,到处都是两个人的身影,若非这二人一胖一瘦差异明显,旁观众人已经不易区分哪个是郝大通,哪个是钱青健。 钱青健越打越是吃惊,这郝大通的内力丝毫不比他弱半分,虽然不像他一样刚劲沉猛,却绵绵密密,后劲悠长,而郝大通的全真掌法也打得有板有眼,既不贪功,也就少了破绽漏洞,这就令他找不到取胜的方法。 他原本是凭着一口怒气,一腔热血来战,此时迟迟不能拿下,心里已经开始渐渐慌乱起来,不为别的,只为郝大通身后还有更多的高手等在一旁,而且,他现在根本就是无处可逃。 钱青健吃惊,却不知郝大通吃惊更甚,钱青健在和他的对战中,展示出来的实力远远超过了他刚才的评估。 这内力刚烈雄浑,虽然比自己还差了些许火候,但怕是已经比孙不二只强不弱了,而且还十分霸道凌厉,他小小年纪,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功,也练不到这种水平,难道这世界上除了恩师重阳真人之外,还有武学奇才辈出? 再看钱青健的掌法,也是颇为怪异。明明使的是本门掌法,却又与本派掌法似是而非,差之毫厘之间,偏偏威胁更大,若不是自己严守门户,不求速胜,只怕有几次已经中招落败了。 不仅这对战的双方各自吃惊,就是在大厅里围观的,伏牛派和神拳门以及丐帮众人,都被这场打斗深深吸引了,没有人喧哗捣乱,都在平心静气地观摩体会。 这可是当今武林中的正宗武学之间的较量,想就此学到全真派的高招虽无可能,但是从这两个人的交手中感悟一些武学的道理却是可以的,可谓大有裨益,殊为难得,等闲门派的弟子终其一生,也未必能有观摩这个水准对战的机会。 这些人看得心旷神怡,全真诸子却又与他们的观感不同,谭处端和刘处玄都觉得脸上有些发烧,郝大通既是他们几人的师兄,也是在场全真派武功的第一人,然而综观此时的战局,郝大通非但不能拿下钱青健,反而显得处处被动,更有几次险些落败,这让全真教的老脸往哪里放? 孙不二的脾气比谭刘两位师兄火爆的多,她当然也觉得脸上挂不住,却无法像谭刘两人一般静心沉气地等待结果,她心里一急,忍不住命令道:“志敬志丙志常志芳,你们四个上去把郝师伯替下来,对这种金狗也不必讲究江湖道义,上去打杀了便是!” 赵志敬和甄志丙正恨得钱青健牙痒痒的,一听这话,立即摩拳擦掌上了场,挥拳踢腿加入了战圈,李志常和崔志芳虽然颇觉此举不妥,但是师叔的命令还是要执行的,便也跟着加入了战团。 这一来钱青健可就太吃力了,他与郝大通过招纠缠甚紧,谁若是稍稍退让半分,都有可能招致重击,他只能在不遭到郝大通的打击的前提下,力求躲避这四个三代弟子的攻击,若是实在躲不过去,也只能硬挺硬挨了。 如此过了两招,钱青健已经挨了一掌一腿,全真派三代弟子的功力虽然比他和郝大通差得太远,却也不是完全白给,至少比起伏牛派的弟子们强多了。打在钱青健的身上虽不至于形成内伤,却可令钱青健非常疼痛。 挨了招的钱青健忍不住就骂了一句:“好不要脸!” 如此紧张的打斗中,分神说话也是不行的,只说了这四个字,就险些被郝大通一掌拍中。 郝大通对孙不二的命令有些不满,心说再打片刻,结果是输是赢还未确定,而这四名三代弟子既然已经动手,他这个师叔师伯就不能再留在场内了。只是他一直与钱青健相互纠缠,脱身也是要承担极大的风险。 而在钱青健这句话出口后,郝大通一掌虽未奏功,却已经扳回了绝对先手,正待他想要趁此机会退出战圈时,却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果真好不要脸!王重阳这一死,留下的徒子徒孙们也太过脓包了一些。” 这句话说得太重了!全真教门人纷纷回头看向门口,就连郝大通和赵志敬等四人也停了手脚,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个身穿葛黄布衫、足蹬麻鞋的老头,这老头须发皆白,身材不高体型瘦削,头上却顶着一口大铁缸,缸里像是灌满了水,随着他一步步轻飘飘走进厅内,那水缸中的水沿着铁缸外壁溢出,看上去这铁缸怕没有三四百斤沉重。 这神功忒也了得!全真教门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没有人敢于反驳这老头刚才的话语。 瞬间的沉寂过后,刘处玄却已想起来这老头是谁,上前一步稽首道:“晚辈全真派刘处玄,见过裘老前辈。” 他这一说,其余全真三子,以及伏牛派等掌门人物立时便知道来人是谁了,这是铁掌水上漂,湘中铁掌帮主,裘千仞。 第四一章 艺高人胆大 裘千仞大喇喇地点了点头,说了句:“罢了,想不到我老人家近十年不在江湖行走,还有人能认识我这把老骨头。嘿嘿……” 人的名,树的影。江湖上谁人不知铁掌水上漂的大名?当初只凭一双铁掌,打得衡山派一众武师落花流水,直至灭了衡山派,不仅确立了铁掌帮在湘中一家独大的局面,其影响更是扩展到了云贵川桂鄂豫皖等地。 就是当初第一次华山论剑之时,全真掌教重阳真人也曾派刘处玄前往湘中邀请其参与论剑。虽然当时裘铁掌因故谢绝了华山之会,但是其等同于天下五绝的身份却已不胫而走,广为人知。 这般人物亲临伏牛派,怎能不令在场诸人忐忑不安,当下柯隐农立即安排杏花给裘老前辈看座,杏花刚要应声时,却被钱青健打断:“柯掌门,杏花原本就是我的内人,我没来时,你自然可以当她是仆妇指使,可是我既然来了,你又凭什么指使我的老婆做这做那?” 柯隐农被钱青健说得一愣,今天他伏牛派来了许多武林高手,场面已经不是他这个坐地户能够控制的了,这个姓钱的青年居然敢在裘千仞的面前吆五喝六,不知有什么底牌在握,柯隐农虽然深疑他就是劫走女儿的采花盗,却不敢怠慢裘千仞,所以他决定先招待好绝顶高手之后再说此事。于是亲自给裘千仞看座。 听了钱青健的话,厅中他人也是吃惊,这钱青健真是吃了雄心吞了豹子胆,居然敢在这当口替他的女人撑腰!却不知裘千仞会如何发作。 众人瞩目中,裘千仞举重若轻地将头上水缸卸下,托在了单掌之上,而后笑眯眯地看了钱青健一眼,点头道:“年轻人,有胆量,老夫看好你!”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钱青健走到了裘千仞的身旁,拍了拍裘千仞的肩膀,哈哈笑道:“裘老前辈,我也看好你,等会儿我办完正事,咱们哥俩儿出去寻个地方喝点。” 这一下更是出人意料,把厅中众人惊得合不拢嘴,这小子,胆子也太肥了吧?大家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想看看裘千仞如何惩戒钱青健。 只见裘千仞正色道:“你这小娃娃,当真没大没小,喝酒可以,却如何对我老人家如此不敬?此时你身上已受内伤,待会随我去密室中休养七七四十九日,不可见风,否则小命不保。” 听到此处,众人已知钱青健必是已被裘千仞的浑厚内力震伤,心中震骇这老头功力通神,再看钱青健时,只见他已一跤跌倒在地,摆出姿势来运功调息,显是伤得不轻。 李杏花听了裘千仞所言,再看到钱青健跌坐在地,立即扑上去抱住钱青健痛哭失声。 裘千仞宽慰杏花道:“小娘子莫哭,只需你男人同意跟随在我身边,我就稍耗内力为他推血过宫,伤势自会痊愈,若是他能尽心尽力为我老人家办事,我就是助他打通任督二脉也是可以的。” 李杏花听不懂这些武功术语,只听得能够痊愈,就连连向裘千仞磕头谢恩。裘千仞并不拦阻,只捋须微笑地受了杏花的叩拜。 厅中众人却已经被裘千仞的说法吓得面如土色。打通任督二脉是什么概念?那可是传说中内家修炼的生死玄关!当今武林,有谁能够修炼到如此地步?就是昔日参与华山论剑的当世四绝,也只是有可能臻此化境,却并未有人公然宣称修炼到了如此地步。 可是裘千仞却能够轻易助人通此玄关,这是什么功力?妥妥的震古烁今啊! 此时裘千仞已将大铁缸放在了身前空地上,接过了柯隐农恭敬递来的一杯清茶,微微点头。柯隐农看见那大铁缸里果然是满满一缸清水,心中更加确定这老家伙功力通玄,急忙深施一礼,退了回去。 裘千仞一只手在茶杯上转动摩挲着,转眼斜睨全真众人,冷然道:“我听说你们这群小道士,居住在大金国的地界上,却屡屡跟大金国做对,莫非你们认为大金国不敢烧了你们的重阳宫不成?” 这口气,完全是站在金国的立场上来说话了,全真众人却是敢怒而不敢言,眼见裘千仞手脚未动,便已令钱青健身受重伤,这要是激怒了他,灭掉在场诸人还不是轻描淡写之事? “趁我老人家还没发怒,你们这些小道士赶紧给我滚回重阳宫,此生不可再下终南山一步,否则我老人家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还不快滚!”说到“滚”字时,只见他化掌为刀,轻轻在茶杯边缘一切,托的一声,一个高约半寸的瓷圈飞向了郝大通。 郝大通大骇闪身不敢硬接,那瓷圈继续飞出丈许,落在了旁边一张桌几面上。引起满室惊呼之声。 裘千仞面不改色,将手上茶杯移至唇边,啜饮一口,而后将茶杯轻轻放在身旁几案之上,道:“酒须满,茶须浅,原是待客之道,只是这茶浅了就不易入口。” 众人目光顺着他的动作看向几案,只见那茶杯的杯口平平整整的矮了一截,原来竟是以内功将茶杯削去了一圈。登时更加骇然。 击碎茶杯不难,但举掌轻挥,竟将酒杯如此平整光滑的切为两截,功力实是深到了极处。当今之世,怕是再无他人能够做到。这都不能说是铁掌了,这就是削铁如泥的宝刀。 郝大通面若死灰,这实力如何对抗?对抗下去丢命不说,更是自取其辱。当下稽首说了声:“裘老前辈,咱们就此别过。”而后转身当先走了出去,全真众人也都跟着鱼贯而出。 行至柯宅之外,沿街转过弯来,孙不二不甘道:“郝师兄,强敌在前,如何可以惜命退却?何妨舍了这条命,以全我全真之大义。” 郝大通道:“如此飞蛾扑火,岂是智者所为,他日我等会同三位师兄,摆下天罡北斗阵来,当能与那姓裘的金狗一搏,若是今日白白送了性命,岂不是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了?更对不起恩师的栽培和教诲。” 全真诸道这才恍然,纷纷表示赞同。全真七子虽然有几个暴躁急性之人,却没有一个是无脑愣头青,这若是换了江南六怪在此,无论死活也要主动攻击裘千仞一招,事态的发展也就变成另一个样子了。 却说伏牛派大厅中的众人,看见裘千仞的神功超凡入圣,更是噤若寒蝉,心头惴惴,只有钱青健调息了一番之后缓缓站起。向裘千仞抱拳说道:“老前辈功力通神,晚辈佩服!” 其实,这满厅中人,只有钱青健一个知道“裘千仞”的老底,这压根儿就不是裘千仞,而是裘千仞的双胞胎哥哥裘千丈。真正的裘千仞从来不会做这些表演来炫耀自己的功力。 而裘千丈这老骗子的各种行骗招数都在钱青健的记忆里,他在看见那口空心大水缸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来人是谁。 只不过,在这插翅难逃的险境之中,他需要利用裘千丈的表演来脱困,所以他不但不会去戳穿裘千丈的把戏,还要配合裘千丈把戏演得更加逼真,更加震撼人心。 钱青健口称“佩服”,其实也是发自内心的,他佩服这裘千丈艺高人胆大——不论什么场合,不论场合里有多少高手,都敢凑一份热闹上去。这艺高人胆大的“艺”,却是演艺之艺,而非武艺之艺。 第四二章 配角的神奇 裘千丈心中也自称奇,这小家伙拍了他肩头一拍,结果会是如何,他作为被拍者当然是心中有数的!他所谓的“受了内伤,需密室休养七七四十九日”之说,不过是为了吓唬这个小娃娃而已。 因为他这种表演型的高手,最怕的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上前揭秘。换言之,他最怕动手过招。他并非不会武功,只是功夫较为寻常,就算是来揭秘的愣头青武功不如他,但是只要一打起来,他的底细也就难免要暴露了。 哪有对付一个寻常武师也要走上十几招的绝顶高手? 而此间中人,连同郝大通那种高手在内,敢于轻捋虎须者,只有这平头青年道士一个,所以他必须吓唬住这个小家伙,否则他的牛皮就面临着被拆穿的危险。 可是这小家伙的表现却让裘千丈也看不懂了。先是跌坐运息疗伤,有力地证明了裘老前辈的神功盖世,而后又站起说话表示佩服,这妥妥的就是个托儿啊! 裘千丈此生,演戏不下千百场,向来只是单凭个人演技以及特殊道具来实现演艺效果,却从未考虑过借助“托儿”来追求更高表演效果这一高超手段。此际被“托儿”配合了一下,效果更加神奇,竟然触摸到了表演艺术之中的一片新天地——原来在表演艺术里,配角是如此的重要!禁不住心头狂喜,当下捋须微笑道:“小娃娃,报上名来,我老人家一门铁掌功夫尚无传人,你有没有兴趣学上一学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铁掌功夫乃是裘千仞的成名绝技,这钱青健何德何能,竟然有幸学到如此深湛的绝世武功? 却听钱青健报了名字之后说道:“铁掌且不忙学,我倒要问问柯掌门,钱某从山东袭庆府受人之托前来送信,昨夜子时三刻才到南阳,不知怎么就变成柯掌门口中的淫道和采花贼了。” 他说话间从怀中掏出书信一封,抬手向柯隐农掷了过去,虽然他没练过暗器,但是手上输出二十年内力,那信封打着旋飞得甚疾,甚至带起一阵风声尖啸,柯隐农不敢托大,侧身使了一招擒拿手抓住了信封。 柯隐农抽出信笺一看,立即变色,对钱青健躬身道:“原来阁下是卓仙子的信使,柯某多有冒犯,万请海涵!” “我海涵个屁啊!你们连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我,有你们这样做事的么?”钱青健得理不饶人,他憋屈大了,怒目环视厅中诸人,被他看到人们,都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唯独莫有敌是个例外,莫有敌根本就没看他,莫有敌的目光正在看着“裘千仞”,而且那目光中饱含着愤怒的火焰。 嗯?这莫有敌跟裘千仞有多大的仇,居然连柯小姐失踪都顾不上了?这想法在钱青健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柯隐农的脸上堆起尴尬的笑容,致歉道:“钱兄弟,这件事其实是个误会……” “行了!老夫没有闲工夫在这里听你们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你们这些人都给我听好了,如今大金国兵发南阳,正准备攻取襄阳,你们这些武林人士都给我老实安分点,如果有在后方捣乱的,或者发现有搞破坏的却隐瞒不报,休怪老夫带人来灭你满门!”裘千丈打断了柯隐农的解释,托着水缸站起身来,又看向钱青健道:“小娃娃,可愿意追随老夫一起为大金国效力,老夫可以传你一身盖世神功!” 钱青健面露喜色道:“那我就先谢谢裘老前辈了。杏花,咱们跟裘老前辈一起走。” 对于裘千丈的话,钱青健是一百个不信的,传自于铁掌帮主上官剑南的铁掌功夫自然是好的,记忆里洪七公都说过“铁掌在掌法精妙方面犹胜降龙十八掌”。只是这裘千丈的武功充其量也就是三头蛟侯通海的水准,又如何会铁掌神功了?既然不会,就更谈不上传授给他人。 但是这戏还是需要配合裘千丈演下去,如果不跟随裘千丈一起离开,那么说不准会出现什么变故,刚才他打倒了这座大厅里的好几个人,未必就会打了白打。 除此之外,钱青健更不相信全真四子会乖乖地回到终南山,他们不准备天罡北斗阵才怪!王重阳死了也不肯让全真教堕了名望,留下天罡北斗就是为了对付东邪西毒这般绝顶高手的。 所以,跟着裘千丈一起离开险地才是稳妥之策。 裘千丈哈哈大笑,环顾众人,指着钱青健道:“你们都看看,这才是人中俊杰!老夫最后奉劝你们当中的某些人,不要再对腐朽的宋廷抱有幻想了,此时跟随老夫为大金国效力,不日灭了宋朝,咱们可就是首功之臣!哈哈哈……” 裘千丈带着钱青健和李杏花出了门,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也留下了大厅内愁云满面的众人。 柯隐农快步走到了大厅门口,确认了“裘千仞”和钱青健夫妇出了门,这才回到了莫有敌的身边,低声道:“莫贤侄,还请你暂且回避一下,我伏牛派有紧急之事需要安排。” 莫有敌知道自己尚且算不得伏牛派中人,点了点头,起身带领丐帮弟子离开了。 柯隐农吩咐手下关了厅门,这才说道:“大家都振作一下,此间已无外人,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众人把目光关注在柯隐农的脸上,只听他沉声说道:“相比起小女失踪一事,我伏牛派列祖列宗的遗训更加重要,如今已经到了本派一雪百年仇恨的时刻了,你们可否知晓,本派和神拳门的失传武功,是谁为我们找回来补充完整的?” 众人纷纷摇头,只有过九牛笑而不语。 “现在我告诉你们,是卓仙子!”柯隐农目光灼灼,继续说道:“你们不必知道卓仙子是谁,只需知道卓仙子即将带领我们去报祖先之仇就可以了!从今天起,大家回家安顿好老少妻儿,待到月底一同与我前去为卓仙子效力!” “弟子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过九牛也从座位上站起,面带不忍之色道:“兄弟,玉容的事情我们就不追查了?” 柯隐农缓缓摇头:“听天由命吧,我急着要把她嫁出去,原本就是为了迎接卓仙子的征召,免除后顾之忧,这下倒好,想忧也无从忧起了。” 过九牛又道:“那钱青健果真不是采花盗?” 柯隐农斩钉截铁道:“绝对不是!卓仙子的使者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过九牛点头,却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不过这钱青健的人品也好不了哪去,趋炎附势,甘当金朝鹰犬。” 柯隐农哂然一笑,道:“大哥,若是那裘千仞许诺把铁掌传授给我,我也会趋炎附势的。” “嗯,这倒是。” 第四三章 胜似铁脚仙 南阳县衙后院,日丽春和,花草芳菲。假山水池旁边,回廊角亭之中,一桌精致宴席,二人推杯换盏,酒畅言欢。一名俏丽妇人立于桌畔,满酒斟茶,侍奉甚殷。 把酒叙话者,是裘千丈和钱青健,添茶倒酒的,自然是李杏花了。李杏花已经单独吃过了饭。按照宋朝的民俗,与外人喝酒吃饭时,浑家【注1】是不能上桌的。 这场酒堪堪喝至斜阳在山,这一老一少却是兴致方浓。 在钱青健看来,裘千丈这个人物,其实是个很不错的老头。此君终其一生,并未戕害过任何一个无辜百姓,究其全部缺点,也不过是喜欢吹个牛逼,扯个谎言而已。而其无数次精彩表演,更为郭靖黄蓉等武林人士带来阵阵欢笑。 吹牛逼犯罪么?就算是冒充他人招摇撞骗,人家骗钱了还是骗色了?况且,他冒充的本是他的孪生弟弟,他弟弟都没啥怨言,别人跟着起什么哄? 若说投靠金国,的确算是瑕疵,可是裘老头也没能帮助金国对宋朝军民做出实质性的伤害不是? 再者说,就是写出千古名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的神童才子元好问,不也是做了金国的官么?而且在裘钱这场酒宴的几年之后,元好问恰恰是这座南阳县衙的主人。【注2】 所以钱青健很乐于跟这个喜欢演戏的老头喝酒吹牛。当然了,喝酒吹牛不是目的,目的也不是攀裘千丈的高枝继而投靠金国。 他的目的是将李杏花妥善安置一下,带着李杏花去兵荒马乱的襄阳城外找独孤剑冢,不太现实。而在南阳这个地盘上,想要妥善安置家眷,还是依靠裘千丈这种官方人士比较妥当。【注3】 晚饭时间将至,钱青健注意到,过来上菜的仆妇并不是只给他这一桌呈送,在花园的一角,还有一间大屋,青石为壁,铁棂为门窗,仆妇也曾顺便送了几份饭菜到那里,从铁棂门中递将进去。 裘千丈看见钱青健的目光,便解惑道:“那是采来的三个女子,不能饿坏了她们的身子。” 钱青健奇道:“原来裘老前辈还会这个调调!晚辈还真没看出来。” 裘千丈大笑摇头:“娃娃此言差矣,老夫虽然功力通神,却是不擅此事。” 钱青健正待追问,忽听身后稍远处有人笑道:“两位好雅兴,却如何不喊我这辛苦之人一同喝酒?” 钱青健回头看去,却见身后来了两人,其中一人赫然便是陈灭林,而另一人则是白白胖胖,留着一大丛白胡子,若非一身锦袍上千补百绽,身后还披着九只麻袋,宛然便是个大绅士大财主的模样,他未言先笑,端的是满脸春风,一团和气,说道:“这位小道长很是眼生,能跟裘帮主同桌共饮,却不知是哪派高弟?” 裘千仞哈哈笑道:“彭长老昼伏夜出,裘某担心扰了你白日美梦,是以并未招呼,这位是黄河帮沙帮主的弟子钱青健,道袍是抢了全真牛鼻子的,你们大家亲近亲近。” 彭长老道了声“久仰”,向钱青健热情地伸出了手,钱青健心头暗凛,这就是那个会“摄心术”的彭长老吧?此时的丐帮总共四位长老,彭、梁、简、鲁,嗯,这多半就是此人,他小心翼翼地跟彭长老握了握手,却不敢看向彭长老的眼睛。 彭长老笑嘻嘻地不以为意,松了钱青健的手,又以手掌摊向陈灭林道:“裘帮主,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 “不必介绍了,裘帮主,你回来的好快!莫非荣王爷的弟子不堪传授么?”陈灭林打断了彭长老的话语。 裘千丈久经表演,心知这头陀应该是跟裘千仞见过面,他也知道裘千仞受聘去了中都一事,于是哈哈笑道:“我这铁掌神功又哪是一日能够练成?我只留给两个娃娃几张图谱,就够他们练十年的了。来来来,大家一同饮酒。” 彭长老笑着伸手延请陈灭林先坐,哪知陈灭林却不肯落座,而是目光逼视钱青健,伸出手来,冷声说道:“我可没有裘帮主这么平易近人,我得看看这小家伙够不够跟我同桌饮酒的资格。” 钱青健立即站起,却不伸手与之相握,奶奶个熊,这可是能够捏碎后世武当俞岱岩骨头的金刚指力,傻瓜才跟你握手呢,口中却道:“在下自然是没资格跟陈大师同桌喝酒的,裘帮主,彭长老,晚辈就此告退。” 陈灭林勃然色变,裘千丈急忙打圆场道:“陈大师何必如此伸量一个晚辈,这小娃娃与老夫很是投缘,他功夫虽然在年轻一辈里出类拔萃,但若是跟我们这些巅峰人物相较,还是差了许多火候。” 陈灭林脸色稍霁,对钱青健道:“既然如此,你就露一手功夫给我看看,我就想知道,少林那个老和尚为什么要留下你。” 钱青健怒气暗生,道:“我练武也不是给人看着玩的,我走还不行?” “不行!”陈灭林盯着钱青健的眼睛,态度强硬到了极点。 裘千丈给钱青健使了个眼色,道:“你就练一手嘛,正好我老人家也想欣赏一下。” “行,听人劝吃饱饭,晚辈就献丑了。”钱青健也不敢当真跟陈灭林闹翻,走到亭子一角,单手把裘老头的道具大铁缸托了起来,道:“我就现学现卖,给大家表演一个裘帮主的铁掌水上漂。” 说罢,他运起全真金雁功,连人带缸已经飞出了角亭,在亭边水池沿上轻轻一踏,身子再度飞纵而起,越过了丈许水面,而后连续两步踏踩假山凸出的怪石,眨眼之间,已经站在了假山的山顶。 只见他左手托缸,左脚踩在一块棱角突兀的石头上,使出一招“魁星踢斗”式,踢出右腿抱在右耳之畔,微风袭来,身体和大铁缸随风左右轻摇,却绝无跌落之虞。道袍衣袂飘飘,更显仙风道骨。 “好轻功!好内力!”亭內三人由衷喝彩。 “我看钱老弟这一手,已经胜过全真派的铁脚仙王处一了!”彭长老给出的评价尤为高上。 话说,如果这大缸是实打实的三四百斤,以钱青健此刻的表现,别说胜过王处一,就是王重阳也不过如此。 钱青健纵身跃回,将手中那二十余斤的铁缸轻轻放在亭子外面,他还真怕陈灭林过来掂量这大缸,真要那样,可是连裘老头都给卖了。 看了钱青健这一手,陈灭林一脸震骇,坐了下来,看着钱青健问道:“钱兄弟这一手功夫俊得很啊!莫不是少林那老僧传给你的内功?”这话问出来,语气已经相当客气。 ……………………………………………………………… 【注1】浑家,宋朝时期,平民百姓家庭妇女的别称。可对照《水浒传》。 【注2】元好问,著名金末诗人,16岁写出千古佳句。在本书中这个时间里,元好问正在北京参加高考,一年后将任职镇平县令(南阳旁边新设县),再五年后任南阳县令。 【注3】裘千丈此时在南阳干的工作,相当于南阳县的公安局局长。 第四四章 十香软筋散 陈灭林不能不客气。他甚至已经在庆幸刚才钱青健没有跟他握手了,只看钱青健手托几百斤重的大铁缸,飞临两丈多高的假山之頂,这份功力就已经惊世骇俗了。 至少也不下于裘千仞吧?陈灭林的心里就是这么个考量。他虽然一身铜皮铁骨,又有自外而内的金刚门内功傍身,但是在轻功方面却难望钱青健之项背,真若是打起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钱青健也看出来陈灭林的心底惶惑了,当即微笑撒了个谎:“没错,我已经拜那神僧为师了,神僧传给了我一项卓绝内功,还告诉我,如果在江湖上我吃了亏,师父他老人家就会来替我找场子。” 在陈灭林的威势之下,钱青健也不得不承认,有些场合里,吹牛逼也不是坏事,至少能唬住某些不怀好意的高手。 “嘶”裘千丈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动容道:“钱老弟,你的功夫都已经如此高超了,令师岂非神仙中人?”这裘老头自然是知道水缸的奥妙的,此刻他现学现卖,反过来给钱青健当托儿,唬得陈彭两人一愣一愣的。 陈灭林暗自羡慕钱青健的奇遇,心中琢磨着如何从钱青健身上把这套内功秘诀挖过来,端起酒杯来说道:“来,咱们初次喝酒,我敬三位一杯。” 陈灭林当先饮尽,随后是裘千丈敬酒,轮到彭长老时,彭长老推辞道:“在下晚上还要出去替荣王爷搜罗女子,喝了酒便容易误事。” 陈灭林道:“偏生你如此麻烦,非得半夜去干活,白天不行么?” 彭长老摇头道:“白天这城里城外的,我丐帮弟子甚众,一不小心被哪个看了去,洪七公可不是吃素的。” “哼,就是那个北丐么?好大的名头,我倒想会一会他的降龙十八掌。”陈灭林一脸戾气地说道。 裘千丈笑道:“嗯,若是那洪七公运气不佳,先遇见了老夫,陈大师你可就没机会啦。”言外之意,自是洪七公遇见他铁掌水上漂必死无疑。 彭长老连连点头,笑逐颜开,道:“两位高人若是能够杀了洪七,我保证令整个丐帮都变成大金国的兵卒!” 钱青健暗暗撇嘴,心说你们就吹吧,那乞丐头儿如今正在镇江江边上呢,再过几天,黄蓉郭靖过了江偷了老百姓的鸡,洪七公就会去凑热闹一起吃,在河南想遇见他根本不可能。 陈灭林忽然把嘴里的一口酒吐在地上,道:“这酒太次,我那里还有一坛嘉善雕王,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拿来。” 裘彭两人客气了几句,陈灭林坚持去了,裘千丈喝了口酒道:“彭长老今晚又有目标了?” 彭长老点头道:“最后一家了,如果这些女子王爷不满意,南阳城就寻不着合适的了。”说话间,他看到钱青健身后的杏花有些畏惧的神情,就笑道:“弟妹别怕,咱们王爷只喜欢会武的。这南阳城里不会武的女子都很安全。” 没等钱青健和杏花表示什么,裘千丈奇道:“荣王爷的习惯有些怪啊,这会武的和不会武的有什么区别么?” 彭长老嘿嘿淫笑道:“王爷喜欢躺在下面做那事,你们想啊,如果女人在上面,一般女子的体力不足以持久……嘿嘿,还有就是,紧慢【注】也达不到王爷的要求。” 钱青健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些武林女子应该很是节烈吧,如何能让她们主动?” 彭长老道:“只需使法开了苞,她们若不自尽,往后也就认命了。” 裘千丈指着钱青健,哈哈笑道:“小娃娃还是懂的太少,待会我给你安排宿处,你回去和你的小娘子好好研究研究。” 钱青健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杏花,只见她羞得满脸通红,恨不能把头垂进腔子里。 不觉之间,天色已暗,有县衙的仆人来角亭掌了灯笼,陈灭林也回来了,果真带了一坛子酒,他拍开泥封,先给自己倒了一碗,然后把酒坛递到钱青健手里,钱青健知他是自高身份,就给裘千丈先满上,再给自己满上一杯。 裘千丈此时已经颇有醉意了,通常情况下,有一种人的酒醉表现就是更加贪杯,裘老头恰巧就是这一种,他首先端起酒杯来嗅了嗅,喊了声:“好酒!”紧接着一饮而尽。 陈灭林举杯向钱青健示意,也随后喝了,钱青健自觉还有些余量,也就一饮而尽。彭长老还是不喝,只陪着喝了口茶水。 刚刚放下酒杯,就听裘千丈说道:“嗯?这酒里面有什么东西?为何我的内力全都提不起来?”说着话身体已经开始打晃,已是摇摇欲坠。 钱青健立即就意识到这酒里有问题,虽然他还没感觉到什么,但是他灵机一动,也学着裘千丈开始打晃,一边故意大了舌头说道:“我的内力也没了,陈大师,你开什么玩笑?” 陈灭林嘿嘿一笑,伸手抓住了裘千丈的一条胳膊,另外一手从怀中取出一小包药粉,轻轻磕进茶杯中一些,又把茶水喂进裘千丈的口中,这才说道:“你们二位也是有福之人,我在西域番僧手中重金购买的这十香软筋散,还是第一次使用,钱兄弟,效果如何啊?” 钱青健心想,这十香软筋散虽然在记忆里是元朝赵敏用的毒药,可谁也没规定宋朝就不能有这东西。不过咱可是喝过蝮蛇宝血的,百毒不侵!内里运转丝毫不见异常。 只不过他表面上却装出中招的样子,连头带半个上身都压在了桌面上,他侧着脑袋继续含糊说道:“这毒药好厉害!可是你为何要给我和裘帮主下毒?” 李杏花见状大惊,想要把钱青健扶起来坐好,却一时之间搬不动他的上身。 “你错了,裘帮主只是沾了你的光,我已经把解药给他服下去了,至于你,如果你把你的内功心法给我写一份出来,我不仅给你解药,我还给你金子。”陈灭林说罢,把一大锭金子扔在了钱青健的口鼻之前,那金元宝上赫然有四道手指的印痕。 只听陈灭林继续说道:“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不给我写心法,那样你的胳膊和腿就会像这锭金子一样。” 正说到这里,从县衙前庭跑进来一名金兵,手持令箭禀道:“陈大师,完颜元帅有急事召您前去相商。” 陈灭林哼了一声道:“这完颜合达,真不会挑时候。” 这时裘千丈也稍稍缓过来一些,醉醺醺道:“陈大师,你这是何意?” 陈灭林道:“还请裘帮主去开一下牢房的门,把这小两口先关进去,待我回来再说。” 裘千丈知道陈灭林要勒索钱青健的武功秘笈,心知此事无可挽回,只好掏出了钥匙,一步三晃地去牢房开门,陈灭林命令传令兵把钱青健拖起,在牢房门开后拖进了牢房,李杏花也被一并关了进去。 ……………………………… 注:文中“紧慢”的意思,其实就是“频率”的概念。只是宋朝尚且没有“频率”一词,所以不能用于彭长老的对白之中。 第四五章 缩骨救美女 这真是才出龙潭,又入虎穴。 陈灭林亲手把铁棂门锁好,再把钥匙塞入裘千丈的怀中,道:“裘帮主,你喝得也太多了点,等我回来再向你赔罪。” 裘千丈的确醉了,也不回答陈灭林的话,索性坐在了门外的地上,靠着一只蓄水的陶缸睡了起来。 陈灭林又看了一眼铁棂门内的钱青健,道:“等会儿我会安排人送来纸笔,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一个字都不写,你就四肢残废吧。” 说完这些,陈灭林带着金军传令兵走了。 彭长老看到陈灭林走远,才叹息一声,道:“这头陀乃是荣王爷的红人,总是这么飞扬跋扈的,钱兄弟别跟他置气,写个假的给他,料他也看不明白。” 钱青健道:“他对你也飞扬跋扈么?” 彭长老叹息道:“这年头,谁的武功高谁就是老大,不服不行啊。”说罢也摇着头去了,只留下裘千丈鼾声阵阵。 牢房内并无灯火,只从铁棂门窗外透射进来园中的一些灯火光线,李杏花拉住钱青健的胳膊问道:“官人,你身上哪里不适?” 未等钱青健回答,屋内却有一个女子惊声道:“杏花?你怎么也被抓来了?” 杏花抬头循声看去,颤声道:“柯小姐?” “是我,这男人是谁?你怎么叫他官人?”柯玉容已经来到了钱青健的旁边。 躺在地上的钱青健伸出手指挡在嘴边“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别说那么多废话,咱们想法子出去。” 他这话一说,旁边又过来两个女子,四个女人把他围在了中间,其中一个女子压着嗓子惊喜问道:“你有办法出去?” 柯玉容轻哼一声:“吹牛吧,我才不信呢。”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人若是想要从窄洞中钻入钻出,最基本的条件是头部能够进出,然后才能考虑身体的胖瘦和柔韧度。 这牢门铁棂的缝隙极窄,便是人头也钻不过去,柯玉容等三人早都试过了。 钱青健呼地坐起,把四个女子都吓了一跳,除了李杏花之外,都往后移开了一些。昏暗的光线中,他看见这三个武林碧玉姿色颇为不俗,尤其是柯玉容,比杏花尚且美貌几分,只是少了妇人的熟韵。他看着柯玉容冷冷道:“你爱信不信!” 不理柯玉容怒意上脸,他又对李杏花道:“稍后会有人送来纸笔,等来人走后,我们就出去。” 李杏花抱住了钱青健道:“官人,若是你能出去,把柯小姐带出去吧,柯老爷一家对我有恩……” 钱青健双手捧起了杏花的双颊,道:“人家不愿意跟我出去,我也没办法。” 柯玉容怒道:“谁说我不愿意出去?” 钱青健一翻白眼,“我刚说完。” 李杏花赶紧圆场:“小姐,我家官人脾气不好,你莫见怪。” 钱青健用双手捏了捏李杏花的脸蛋,道:“你比我善良多了。”当下也不理柯玉容,只问另外二女:“你们说说,怎么被抓来的,这院落的前后都是什么格局……” 那两个女子比较乖巧,一五一十地说了个大概。 原来,她们都是被彭长老潜入深闺,只看了彭长老的眼睛,就此昏睡过去,醒来时就在这里了。 据其中一个女子说,这县衙的花园虽紧贴后墙,但是后墙之外却是衙役们的住所,并非街道,所以她们醒来后无论如何喊叫,外面也是听不见的,只有这花园东侧的一面院墙外才是街道。 听了这些,钱青健心里也就有了数,又问了问两名女子的身体状态,能否自己翻墙,两名女子表示没有问题,只有柯玉容气鼓鼓地不吭一声,钱青健自然也不睬她。 不久,有仆人送来了纸笔,待仆人走后,钱青健来到铁棂门前,双手抓住一根铁棂的中段,身体悬空而起,双脚蹬住了门框墙棱,用尽全身内力前推,那铁棂渐渐弯曲了一些,直至他脚下借力不足而止。然后他落下身来,站在地上,弯腰把头伸向那铁棂的弯曲处测试,发现头部已能勉强通过。 柯玉容在一旁不屑撇嘴,心想这及胸高度上出现的狗洞,又如何能够钻出去一个大活人了? 钱青健不理旁人,自顾自趴在地下,开始运起“缩骨功”,这功法原本并非《九阳真经》独有,即便是《九阴真经》里面也是有的,只需内力到达一定程度,再懂得如何施为,即可进行缩骨。当然了,内力越强者,缩骨效果越好。 钱青健的功力只有二十年,缩骨效果很是一般,黑暗中,四女也看不出他道袍内的身体有何变化。 片刻之后,钱青健再度站起,对李杏花和二女说道:“待会儿我头钻出去了,你们就用力把我的身子往外塞,然后我去拿那醉鬼的钥匙。你们可别大声说话或喊叫。” 三女纷纷点头,柯玉容的不屑之色也已消失,开始考虑钱青健所说的可能性。 众人依计划行动,在钱青健头部钻出铁棂后,李杏花把钱青健的两条腿架在了肩头,让他的身体与地面平行,而两外两女,一个将钱青健的双肩挤压,另一个抱住了钱青健的腰部往外推送。 眼看着钱青健的身体已经出去了一半,柯玉容终于认定了逃离的可能,也加入了后备军,她替下了李杏花,扛着钱青健的双腿,再用双手撑在钱青健的屁股上,用力推送。 柯玉容是懂得武功的,自然不是李杏花可比,钱青健的身体迅速脱出,在坠落地面之前双手撑地,接了一个柔韧的前滚翻,再次蹲起时,已在裘千丈的面前。 此时裘千丈睡得有如一头死猪,钱青健伸手往他怀中摸去,却摸出来一系列东西来。 一只铁铸的空心手掌,这是铁掌令;一个带有金刚石的指环,这是切瓷杯的道具,一柄可伸缩的宝剑也是道具……最后是牢房钥匙。 钱青健拿了钥匙,把其它物品轻轻塞回到裘千仞的怀里,在塞入铁掌时,却发现铁掌截腕的空洞中露出一角绸缎,他好奇地捏住绸缎一拉,竟然拉出来了一方缎帕,光线中可见那缎帕上写满了文字,名称赫然是《铁掌神功》。 这老裘果然有铁掌秘笈啊,这倒是出乎意料之外,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裘千仞兄妹三人感情和睦,妹妹裘千尺都会铁掌,裘千丈为何不该有?想来只是裘千丈性子惫懒,不肯用心修炼就是了。 好吧,既然老裘答应过要传授铁掌,那就不必客气。钱青健把这绸缎塞入自己怀中,然后把铁掌令等物塞回,继而开锁,放人,一气呵成。 一男四女挑着花园中的黑暗处,向东院墙靠近,走到一半时,其中一个女子或许是花粉过敏,连打了三个喷嚏,虽然她在第二个喷嚏时捂住了口鼻,却已经被花园门口的岗哨听见,“来人啊!犯人跑了!” 行踪暴露,再藏藏躲躲已无意义,钱青健喊了声“快跑!”三名会武的女子立即发足向东院墙疾奔,而李杏花速度较慢,被钱青健拉着落在了后面。 彭长老带着一队金兵出现在花园门口,发令道:“放箭!” 第四六章 转眼杏花残 彭长老与钱青健无冤无仇,但是他不敢任由钱青健逃脱,他私下里投靠完颜洪熙,原本是极其隐秘之事,若是被钱青健宣扬出去,以丐帮遍布天下的实力,他基本无处藏身,就看洪七公愿不愿意来除掉他了。 所以彭长老必须杀人灭口,即便是辛辛苦苦催眠掳来的三名美女也顾不上了,己命大如天。“再放!”彭长老不断发号施令,他不知钱青健如何解毒,却知钱青健功力奇高,因此不敢近身捉拿。 夜空中,箭声啾啾,钱青健等人也已奔至墙下,耳听箭矢破空之声传来,夜空里看不清箭矢的来路,赤手空拳的钱青健只能运起全部功力,施展全真掌法中的“大关门式”,只凭运气好坏,能挡得几支是几只。 “快,先把我老婆弄出去!”钱青健感觉到手掌和小臂拍开了几支羽箭,暗道侥幸的同时组织四女翻墙。 在钱青健的掩护之下,此时两位武林碧玉已经骑在墙头,柯玉容在墙下举起李杏花的身子,上面两女伸手来拉。 百忙中只听“啊!”“呀!”“嗯!”三个不同的女声近乎同时响起,钱青健心知这是有人中箭了,却不敢回身,只能继续拨打雕翎,口中喊道:“快!你们快出去!” 身后有三个声音不约而同地回道:“我中箭了!” “你们这些老娘们儿,死也要死在墙外!”钱青健大吼一声,手上掌法不停,不再甘做活靶子,而是怒吼着向弓箭手大步冲去。与此同时,身后又传来几声女子的娇呼,想是又有人中箭,只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继续疾冲向前。 随着“啪嗒”、“噗”、“噗”几声,一支羽箭射在了他的胸口,却正中他怀中的银两,被弹落开去,而肩头和大腿却各中一箭。他此时酒劲尚未过去,也不觉得疼痛,奔得更急,转瞬间三五十步距离已过,他再次爆发出一声怒吼,运起金雁功高高跃起,再落下时,已经拍飞了两名张弓搭箭的金兵。 余下金兵一阵大哗,纷纷挥弓踢腿,上前迎击,又如何是红了眼的钱青健的对手?被他双掌翻飞,直若砍瓜切菜一般,瞬时就倒下去一片。钱青健更不收手,见人就拍,逢人便砍,把一路“全真掌法”发挥的淋漓尽致! 反应过来的金兵已经抛下弓箭,抽出腰刀来战,钱青健势若疯虎,不知退缩,合适使用空手入白刃就用空手擒拿拍击,不合适使用空手入白刃时,他也不躲,只突进圈中以掌换刀——只要你的刀够快,那就砍死我好了。 钱青健这不要命的打法让金兵寒了胆,这人不要命也还罢了,更要命的是上前的金兵无人是他的一合之敌!而且他手掌拍落之下,不说一击毙命也差不离,反正没有一个金兵能够倒下再爬起来的。 如此一来,剩下的金兵纷纷掉头逃窜,只剩下几个脑筋不够好的还围在钱青健周围。 县衙里面常驻的金兵也不过五十几个,哪够这疯子这么捶打?后面闻讯赶来的衙役捕快还没来到花园门口,见状也跟着扭头就跑,这正规军都打不过的主儿,治安片儿警和城管哪里还敢掺和。 彭长老原本作势欲逃,但随后发现钱青健虽然气势如虎,但是挥掌踢腿之间,似乎并不显得功力卓绝,也不知是毒药尚未全解,还是身中两箭所致,便想要试一试他的“摄心术”,于是温言道:“钱兄弟且住,这都是误会……” “误会你奶奶个熊!我射你两箭再说误会你愿意吗?”钱青健一边骂着,一边随手劈倒了身前一名金兵,又一腿踢翻了另一个,再夺了第三人的腰刀,反手一招丧门斧法将那金兵劈翻在地。 彭长老继续柔和道:“钱兄弟息怒,我对你绝对没有恶意,你看看我的眼睛……” “看你奶奶!”钱青健头也不回,腰刀脱手而出,打着旋儿飞向彭长老,心说你那摄心术能催眠郭靖和黄蓉,却催眠不了老子!老子闭了眼也不看你! 彭长老没料到摄心术在钱青健这里不好使,腰刀激射而来时,他准备不足,几乎被刀刃旋上,百忙之中使了一个懒驴打滚儿躲了开去,心想这小子肯定是在牢房里问过那三个女子了,否则怎么会刻意不看我的眼睛? 再起身时,彭长老也向园外逃去,也顾不得钱青健泄漏秘密了。 钱青健知道这不是追击的时候,便原地不动,一咬牙,同时拔出身上两支狼牙箭,箭镞带下两块血肉,饶是他酒意醺然,也疼得他惨嚎一声,返身跑回东墙根,却见墙边上只剩下柯玉容斜倚墙上,其余三女均已不见。 柯玉容见他返回,虚弱道:“我中了三箭,跑不得了,麻烦钱大哥告诉我父亲,让他为我报仇。” 钱青健在柯玉容身上打量了一下,发现两箭在大腿,一箭在臀部,就道:“放屁!你只是不能跑了而已。你且保持姿势别动。”说罢他纵身而起,直上墙头。柯玉容禁不住一阵恼怒,心想:“这人说话就是这么粗鲁。” 丈半的围墙,没有二十斤的大缸,钱青健连中继点都不需找。但若是带上一个人,以他现在的功力,就是有一个中继点,他也上不到墙头。 钱青健用小腿勾出了墙头,身体倒翻下来,伸出两手,已接近柯玉容的头顶,道:“把手放在我的手里。” 柯玉容没想到钱青健还有这招,惊喜之下,立即把一双小手放在那两只大手之中,只觉得这双大手温暖而干燥,不由得心跳加速。 钱青健却不会等她感受异性的温暖,双臂用力,已经将柯玉容凌空悠起,柯玉容被吓得惊呼出声,再落下时,却发现双腿骑在了钱青健的双膝之上,臀下妙处恰恰与他膝盖契合,登时羞不可抑。 钱青健不知道女孩家这么多想法,此乃生死关头,逃命才是要紧。他腹肌收缩,身体蜷了上来,又捉住柯玉容的双手,将她续向墙外,却见墙外地上躺着一人,另外两女早已不见。 钱青健先让柯玉容勉强倚墙站好,然后一个筋斗翻了下来,凝神看向躺卧之人的脸容,不是李杏花是谁? 李杏花肋上胸前各有一箭,呼吸已经若有若无了。看见钱青健附身下来时,她努力露出一丝笑意:“官人……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一句话没有说完,就此气绝。 第四七章 随便拍马屁 看着杏花的眼睛缓缓闭上,钱青健忽然觉得心如刀割,不觉中热泪盈眶,继而泪如雨下,洒落在杏花的脸上。 杏花却再也没有了反应,就像是恬静地睡去一般。 严格说起来,钱青健对这个女人的感情并不如何深厚,不过是三夜的鱼水之欢而已。而且,杏花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民女,普通而又平凡,虽然姿色不俗,却还及不上眼前的柯玉容,更无法跟黄蓉、卓千悦那样的绝世容颜相比。 可是,在这个时代,在这个世界,又有哪个男人嫌自己的女人多呢?好歹也是钱青健认定的妻子吧?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于金兵的箭下,换位处之,又有哪个男人会不心痛? 沉痛中,街道上有马蹄声响,柯玉容抬头看去,见是一队金兵骑兵,计二十余骑,各个手提灯笼,一路缓行而来。她连忙摇动垂泪不已的钱青健:“钱大哥,有金兵来了!” 钱青健霍然起身,转头看去,泪眼中有仇恨的火焰在燃烧,柯玉容急急劝道:“钱大哥,快走吧!” 钱青健单臂一挥,把柯玉容甩倒在地:“滚!老子要给媳妇报仇!” 此时街心兵马已近,有兵士呼喝道:“什么人聚在那里,速速回避!” 钱青健大喝一声:“回你奶奶个熊!”足下发力,在路面上两起两落,第三次纵起时,双手已经扼住两名骑兵的咽喉,用力掷了出去,又砸在后面两名骑士的身上,四个金兵齐齐跌落马下。 立即有人惊慌喊叫:“保护大人!”金兵队型急变,有十几人围成了一个圆阵,钱青健红了一双眼,才不问这些人何来何往,只要是金兵他就要杀之尔后快,闪身避开一杆长矛,顺手握住矛杆以矛杆磕开一把马刀,再往下一拽,那持矛金兵不肯松手,被他拽了下来,另出一掌拍在心窝,这金兵口喷鲜血,再无活命的可能。 “什么人如此大胆?尔等不必管我,去把他砍了!”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钱青健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将领模样的人正骑马居于圆阵中心,他骂了一句:“我先杀了你狗*日的!”随后奋力跃起空中,单脚在一匹马头上一踩,借着马颈的抗力,身体再度飙升,在凌空做了半个翻转,变成头下脚上,双掌同时排出,击向那将官的胸口,钱青健并不知道,此时他这姿势像极了《降龙十八掌》中的“飞龙在天”。 此时他身在圆阵中心,十几名骑兵根本来不及回身施救,而那将官却因一圈马匹围了,跑都无处可跑,又见到空中如有蛟龙而降的敌人,竟自傻在了当场。只听“嘭咔咔”几声连密响动,这将官胸肋之间的骨头尽皆断折,练喷血的机会都没有,仰天倒在马背上,眼见是不活了。 余下兵士见状,哪里还敢继续敌抵,发一声喊,就四散奔逃。 “完颜大人死了!” “快逃啊!” “往哪逃呢?大人死了咱们回去活的了吗?” …… 钱青健落在那将官的马背上,顺手把将官的尸体抓起扔在路边,忽见听见北方远处有大群人奔跑的脚步声,又见声音传来的方向有火光映空,只是暂时被街角房屋挡住了看不见情形,不过这都不用猜,必定是大批的军队前来追杀他们了。 虽然满腹仇恨,虽然酒壮人胆,可是他也知道面对这个数目的军队,冲上去就是送死,嗯,老子还没杀够数呢,却不能先把命送了,他勒转马头,驰到柯玉容的身边,下马先把李杏花的尸身抱起横担在马鞍前,随后又把柯玉容抱到了马鞍后。 “你既然双腿不能用力,就抱住我的腰。”钱青健双足一顿,凌空坐在马鞍上,口吻不容置疑。再回头时,只见北面街道拐角处已经转过来大批的步兵,松油火把,不计其数,火光照耀之下,领先一人正是陈灭林。彭长老却没露面,估计是不敢被人看见他和金兵在一起。 “驾!”“啪!”“啊!” 钱青健回手拍了一下马屁股,却连柯玉容的屁股也一起拍了个响亮,柯玉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觉得身体向后一仰,急忙伸出双手搂住了钱青健的腰腹。 这将官的马匹不同凡响,乃是千里挑一的宝马良驹,撒开四蹄跑得飞快,转眼就把后面的步兵甩没了影子。 柯玉容只觉得耳边呼呼风声作响,不由得将钱青健抱得更紧,心中羞意盎然,暗道你拍马屁也不看着点拍,口中却问道:“钱大哥,我们去哪里?” “先送你回家!然后我出城。”钱青健有过目不忘之能,白天里从伏牛派的大宅门出来后走的路都还记得,只片刻工夫,就来到了柯家老宅这条街上,却不料前方正走过来一群打着火把的人,惊得马儿前蹄高扬,人立而起。 钱青健定睛一看,这不是莫有敌和一群叫花子么?他也不回头,淡淡说道:“你男人来接你了,让他抱你下马好了。” 没等柯玉容说话,莫有敌大喊一声:“好淫道!居然还敢回来,看棍!”话未说完,已经纵起身来,一棍抡出,贴着马头上的鬃毛,横扫钱青健的肩头。 钱青健心里这个恨啊,这特么哪里迸出来个姓莫的丐帮八代弟子啊?脑子里没这一号人物,还特么偏偏总跟老子做对!又偏偏这一棍还不能躲,躲了就得抡到柯玉容的脸上,别管是谁的老婆,一棍子把美女的脸抽毁了容,都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所以钱青健只好曲臂,用小臂肌肉和肩头三角肌共同来挡,只听“咔吧”一声大响,棍子已断,钱青健这才松了口气,若是棍子不断,他的胳膊可就堪忧了。 “莫有敌!你疯了!”这一棍把柯玉容也吓得不轻,而钱青健没有选择躲避,更令她感动莫名,感动的同时就是对莫有敌的厌憎。 莫有敌这才看清钱青健身后坐着的是柯玉容,她居然双臂搂着这个淫道的腰!还把上身贴的那么紧!莫有敌禁不住妒意狂发。 如果说刚才他棍扫钱青健时,他的心里还有一些义愤和一些怀疑的成分,那么现在他对钱青健已经只剩下了杀意。这女人不能要了!但是即便是不要她,也得把钱青健这个淫道杀了。 不杀这个人,此生心头难安! 话说宋朝这个时代,礼教始终遵循着孔孟之道,孟子有这么句话,叫做“男女授受不亲。嫂溺,叔可援之以手。” 这句话什么意思呢?说的是除了夫妻之外的,男人和女人之间用手传递东西都是不合礼法的。但是如果嫂子掉进水里快淹死的时候,小叔子可以伸出手把嫂子拉上来。 可是,如果嫂子掉进水里的时候,旁边的不是小叔子又该怎么办呢?孟子没有提到这个问题,假设说旁边的是老公公呢、大伯哥、或者是路人甲、路人乙呢?也许就该看着某人的嫂子活活淹死才是合情合理的。 而眼下这柯玉容和钱青健两个人,已经不是用手传递东西那么简单了,且不说在县衙东墙内外两人的种种肌体接触,又有拍马屁的一幕微妙,这个莫有敌也没看见,可是眼下这个情景就是,柯玉容两条胳膊紧紧搂着钱青健,还把上身和脸蛋都紧紧贴在钱青健的后背上。 这就算是小叔子也不能这样啊!何况钱青健还是个淫道。 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四八章 插翅也难逃(为不错爱侣加更) 莫有敌虽欲置钱青健于死地,但此处距柯家宅院甚近,既然看见柯玉容坐在马上,就不能莽撞出手,若给柯家的人出来看见了,须不好说话。 当下他指着钱青健的鼻子道:“姓钱的,你给我下来!” 钱青健怎会听他吩咐,追兵马上就到,更无暇跟他纠缠,只回头说了句:“你下马吧。” 柯玉容声若蚊鸣道:“大哥,你抱我下去。” “这…样好吗?”钱青健愣了,这什么意思?关于礼教大防他也多少懂些,如此当众一抱之下,这柯玉容今生还能嫁给他人么? “你不是经过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嫁给这叫花子吗?”钱青健忍不住问了一句。 莫有敌却替柯玉容回道:“叫花子怎么了?叫花子也好过你这淫道,别啰嗦,速速下来受死!” 钱青健继续不理,只觉柯玉容的嘴唇似乎已贴近他的耳垂:“我这样,是不能嫁给他的了,钱大哥,你…你别多想,先把我放下来。” 钱青健无措,却又听远处的追兵呼喊声,前方又有一大群叫花子堵路,时间不等人,无奈之下,他只好回身探臂,揽着柯玉容的腰身,把她放到地上。 这时柯家宅子里出来了几人,一边喊道:“大小姐!大小姐回来了!”一边急急奔了过来,就要护着柯玉容往回走,柯玉容却不肯挪动一步,只问钱青健:“大哥,你也到我家来吧,我们一起去伏牛山老家。” 莫有敌咬牙切齿地接口道:“柯玉容你好不要脸!失了贞洁还往家领汉子!” 一听这话,柯宅的人立时都不愿意了,有人就大声道:“莫长老,说话注意啊!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小姐失贞了?这位钱少侠也不是采花盗,我们掌门人已经宣布过了。” 莫有敌哈哈大笑,却像是在哭,笑罢才道:“不论他是不是采花盗,我也不容他活到明天!” 柯玉容气得柳眉倒竖,道:“莫有敌,你是不是想勾结金兵来谋害我们伏牛派和钱大哥?” 莫有敌眼中已有泪水流出,悲愤地答非所问:“好!这钱大哥叫的真亲切!真好!弟兄们,结坚壁阵!给我上!” 不下百余名的叫花子纷纷向前涌来,最前面的一排乞丐胳膊挎着胳膊,连成了一道人墙。 这阵法钱青健是知道的,记忆里,在不久的几个月后,郭靖和黄蓉在君山就会被这种坚壁阵困得束手无策。 当然了,若是想要杀人的话,这种阵法能不能困住郭靖黄蓉亦未可知,只是轮到他钱青健被困,按眼前这形势,他就是杀人破阵的时间都没有。 柯玉容也急了,娇喝一声:“来人!把这些叫花子打出南阳城!”此时柯宅中又闻声赶出来好多伏牛派弟子,更有一些神拳门的徒弟,摩拳擦掌之下,眼看就是一场混战。 此时追兵距此已经不过百步了,钱青健不愿连累他人,吼道:“何必如此麻烦!柯小姐,拜托你帮我把杏花葬了,我若不死,他日再来感谢你!” 说罢,也不待柯玉容回答,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落脚点正是那群乞丐的中间,乞丐们纷纷伸出棍棒往天上捅来,钱青健挑了两根棒头觊得真切,踩了上去,呼地一声,越过了乞丐们的头顶,向城门方向跑去。 莫有敌大喊一声:“追!” 不远处陈灭林也在大喊:“给我追,只抓他一个!有挡路的,杀无赦!” 钱青健运起金雁功,奔速不逊快马,渐渐将所有追兵甩在身后,堪堪已经看见城南门时,斜刺里一剑袭来,寒光闪闪。 这一剑是从街边房屋阴影处刺出,极为出其不意,钱青健跑得正疾,哪里料到这里会出来一剑?待到看见剑身寒光之时,已然躲避不及,本能地双手抓住了剑刃,内力随心而至双手,啪地一声,竟然将长剑生生拗断。 再看敌人,却是全真教下,未来汉奸赵志敬,正一脸狞笑:“老天有眼,看你这金狗还往哪里跑!” 钱青健只觉双手掌心剧痛。因为他奔行的惯力与长剑的刺力叠加,他的双掌也被利剑双锋割出来两道深深的血口,殷红的鲜血顺着手中的断剑淌了下来。 钱青健大怒之下,奋起一脚将赵志敬踢了一个跟头,刚要再度发力奔行,却见又有两剑临身,他用手中断剑使了一招“分花拂柳”,意欲拨开两只剑身,哪知其中一剑被他拨开了,而另外一剑却是切金断玉,手中断剑再断一截,那剑锋划过,将他的腹部连衣带肉,划开了一道口子。 此时不看也知,这伤他的一剑必是孙不二。钱青健后退两步,只见对方果然是甄志丙和孙不二两人,在她二人身后,尚有全真三子和两名弟子。 孙不二一招得手,就想要乘胜追击:“今日必杀你这金狗!” 钱青健身上多处负伤,已不知流了多少鲜血,此时实不足以跟全真诸子周旋,又自讨无法夺得孙不二手中宝剑,双脚一跺,就上了临街屋顶。 只缓了这么一缓,追来的金兵已经看见了钱青健上房,他们的任务就是追捕钱青健,至于那些道人,也没人问津。 钱青健在一排临街的房顶上连续跳跃,却发现不论从哪里跳下,都必将落入金兵的包围。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竟会落得如此地步,这已经是死局了! 他索性站在屋顶不再奔跑,冷冷地看着下面打着火把的,藏在阴影里的那些人。陈灭林!莫有敌!孙不二!这或明或暗的三伙人,都被他的目光一一锁定了位置。 下面的金兵也都渐渐安稳了下来,一个个仰着头看向房上,等着陈灭林发号施令。 天上新月如钩,洒落溶溶银辉,蓦地,钱青健仰天发出一声苍凉的嘶吼,就像一匹受了伤的孤狼在嗥叫。 这一吼足足持续了十几个呼吸,他才重新看向脚下的火把。好!既然活不成了,老子就拼死一个够本,拼死两个赚一个! 这里面谁最可恨?嗯,第一个就是莫有敌!我特么救你未婚妻,你却特么要杀我! 他突然纵身跃下,挥拳踢足几近疯狂,用的皆是拼命的招数!一阵乒乒嘭嘭打倒了数人,金兵丛中竟被他开出来一条通道,直通街边阴影中的莫有敌。 莫有敌做梦都想不到钱青健已成瓮中之鳖了却还敢来找他拼命,被这股亡命的气势吓得两腿发软,早没了刚才他要杀钱青健时的理直气壮,勉勉强强地抵抗了两招,就被钱青健一拳砸中胸口,身体向后飞出,竟是撞碎了一扇门,跌进了一家店铺之内。 钱青健方待进去取他性命之时,已经被补上来的金兵围了一个风雨不透。 第四九章 黯然销魂咬 “要活的!“陈灭林抱着双臂发号施令,他看出钱青健已是强弩之末,心中颇觉惊奇,这种手托大缸飞临假山顶的牛人,似乎不至如此不济。因此他也不急于上前,就站在二十步外,打算好好研磨一下钱青健的武功路数。 钱青健却不肯跟这些金兵们同归于尽,这不够本啊!他抢下一柄单刀,舞出一团刀光,周边立时血肉横飞。眼见店铺门口又被一群叫花子堵上了,知道再想杀莫有敌已经不太可能,他索性往陈灭林的方向杀去。 打不过陈灭林又怎么了?换他一条胳膊也是赚的! 在城门方向墙根的阴影中,全真诸子也在远远地察看钱青健的举动,在他们发现钱青健与金兵厮杀在一起时,都是深觉惶惑。 刘处玄第一个疑惑道:“他怎么跟金兵打起来了?” 谭处端也道:“这不是打,这是拼命!” 孙不二冷哼道:“狗咬狗,一嘴毛!” 李志常看着不忍,道:“金兵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各位师叔,我们是否应该前去助他一臂之力?” 郝大通摇头道:“看这金兵的数量,我们上去也是无济于事,说不得还得把命搭上,不若趁此机会去烧了金兵的粮草!” 南阳地处战略要点,乃是兵家必争之所在。 时值兴定七年,金国朝纲紊乱,朝政**,经济崩溃,国库亏空。举国无力与兵势愈胜之蒙古抗衡,却寄希望于南掠赵宋,企图以南宋之财富充实国库军资。因此发动了长达七年的南掠战争,至今已是第七个年头。 而今蒙古大汗铁木真率兵西征,却委任征金大元帅木华黎经略中原,此时木华黎率托雷等部众携重兵包围了中都北京,金国都城已然危如累卵,金宣宗于病榻之中迁都南京汴梁,同时下旨,令军队不惜一切代价突破南宋防线,以期占据宋朝国土,至川蜀险地躲避蒙古的兵峰。 因此在金宋边境地带,双方都在增兵。在南阳至襄阳之间,金国于新野、邓州两处均屯有重兵,而南阳则是新野、邓州的大本营以及粮仓。 如果此时南阳粮仓被烧,那么金国长达七年的南伐就可以宣告彻底失败了。此时郝大通等人已经探查清楚,这城内总计五千兵马,皆是镇守粮仓的,而眼下城中打乱,兵力离开粮仓上街,正是放火的时机。 不说全真诸子率弟子去烧粮仓。只说钱青健,一番斩杀之后,钱青健杀到了陈灭林的近处,大喝:“陈灭林,老子做鬼也饶不了你!” 陈灭林怪笑一声,双臂作势,浑身骨节爆响连珠,而后他喝退了众兵士,跃至钱青健身前,准备让兵士们看看,他是如何擒下这势若疯虎的敌人的——这正是他立威的好时机。 钱青健并不会刀法,他使的只是师门传下的丧门斧招数,这招数用之于金兵如同砍瓜切菜,但若用之于陈灭林,就显得太过简单幼稚了。他连续四刀分由四个方向剁了下去,却听得“噹噹噹噹”四声连响,这四刀均被陈灭林徒手格挡开来。 什么?这还是人手么?居然能够硬磕刀刃?不仅钱青健心中震骇,就是旁观金兵都看傻了眼,这头陀太厉害了! 钱青健尚且不知,这还是陈灭林不想取他性命,想要留着他榨取内功心法,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是陈灭林存心要在众人面前显示他的铁手铜臂,否则只在钱青健第一刀时,陈灭林只需对攻过来,钱青健不死也得重伤。 钱青健稍一犹豫,第五刀挥出之时,已被陈灭林抓住了刀背,他更不犹豫,进步推出左掌,拍向陈灭林胸腹,却不料再次被陈灭林捉住了腕骨,那感觉如同陷入了铁钳之中。 完了,此生已然到了尽头,钱青健心中一阵黯然,顷刻之间万念俱灰。什么卓越武功,什么绝世美女,什么正义邪恶,这些都已经成为了浮云,陈灭林的一张瘦脸近在眼前,这张脸模糊着一丝不屑的笑容,一对招风耳与这张瘦脸极不相称。 不行,临死前总得捞点什么,钱青健下意识地就向右边的招风耳咬了下去。 “啊……”一声凄厉的惨呼响彻夜空,有如深夜枭啼,陈灭林无论如何也没料到钱青健会来这么一口!他西域金刚门的功夫再如何强横,却也无法练出一双铁耳朵,不过就算他的耳朵是铁的又如何?这般厚度和强度的铁皮,怕也是禁不住钱青健的绝命一咬。 话说,就是未来的独臂神雕侠杨过,独创的《黯然**掌》第九招“倒行逆施”之三十七般变化中有这么一式咬人的变化,那也是需要头下脚上倒立方能使出的。 陈灭林剧痛之下,顾不得继续催力捏碎钱青健的腕骨,而是推出一掌,正中钱青健的胸口,把钱青健打得倒飞了出去。 钱青健倒飞了近十步距离,砸倒了两名观战的金兵,他自己却顺势站稳,而陈灭林那一掌又排在了胸口的十几锞大银之上,虽然撞击的胸肌胸骨一阵剧痛,却也并未受到什么内伤。 奶奶个熊的,拼不过陈灭林,先拼掉孙不二再说,他转过身来,两拳砸倒两名金兵,又使了个旋风腿,踢倒了四个,冲着记忆中全真教躲避的位置杀了过去。 陈灭林暴怒如狂,正欲追上钱青健折断四肢一解心头之恨,却被人挡住了去路,刚想喝骂时,却又不得不收住了嘴。 来人手托一口大缸,脚下虚浮无根,站也站不住,偏偏又不倒,正是惊醒后急急赶过来的裘千丈。 “陈大师,你跟钱青健无仇无恨,如果只是为了贪图他的武学就这样对待他……何妨卖给老夫一个面子?”裘千丈说话间阵阵酒臭喷出,熏得陈灭林掩鼻后退了两步,才回道:“现在已经不是武学心法的事情了,钱青健刚刚杀了副帅完颜鄂和,你若是纵容他逃掉,完颜合达元帅那里怕是过不去!” “哦?那算了,这事儿老夫不管了。”裘千丈端着大缸闪到了一边。 此时钱青健堪堪杀出重围,却不见了孙不二等一众全真道士。这也是因为那些兵士受到的命令是抓活的,否则他此刻早已被乱刀分尸了。眼见前方只剩下一些外围的散兵阻路,逃生的希望重又出现! 那些散兵自然不会坐视钱青健逃脱,刚刚想要围堵过来时,街道两边的房顶上突然打出来一些暗器,一时之间,“嗖嗖啾啾”之声大作,数不清的飞蝗石、梭镖、甩手箭等暗器,打得金兵一阵哭爹喊娘,纷纷倒地。 钱青健惊喜交加,体内振奋起最后一股余勇,喊了声:“谢了!各位保重自己!”说罢脚步如飞,向城门疾奔而去。 陈灭林正待追击,却听手下士兵在大喊:“不好啦,粮仓失火了!”转头看时,粮仓的方向已是映红了半边天。 …………………………………………………………………… PS:金庸先生在原著《射雕》中,虽然始终都在以金宋矛盾为大背景,但是先有王重阳,后有郭靖,如何抗金却并未多做描写。除了描述如何争夺一部《武穆遗书》,如何阻止金人策反丐帮之外,只是重点描写了中原武林侠义道如何帮助蒙古大杀四方,而在射雕结尾之时,矛盾的焦点已经变成了襄阳城下的郭靖和托雷。 这就意味着,金庸先生给《武侠世界小龙套》留下了极大的空间,使笔者可以在宋金的战场上略作勾勒,换句话说,在蒙古大军西征之时,在郭靖黄蓉游山玩水之时,金国上下并没有闲着,南宋军民也没有闲着 第五十章 长得不够帅 襄阳城西北十里处,有低山北临汉水,西屏城池,名为万山。 万山并不高峻,却不乏雄奇,山中有一荒谷,树木疏落,长草及膝。 时值正午,日头高照,山间静寂,禽鸟无声。忽然之间,荒谷中有人声响起,像是在痛苦地呻吟,紧接着,草丛中坐起一个人来,正是从南阳血战过后,突围而来的钱青健。 钱青健昨夜从南阳的南门逃出之后,在邓州和新野两条前往襄阳的道路中,钱青健首选邓州这条路,途中抓了金兵的一名游骑哨,抢夺了马匹和干粮,又问明了襄阳北面的地形,在太阳东升之前,来到了这座荒谷。 在他的记忆里,未来的杨过是从襄阳城北门出来,与李莫愁、金轮法王为了争夺刚刚出世的郭襄,向东北方向跑了十几里,而后为了给郭襄寻找乳母,杨过又与李莫愁抱着郭襄一路向西几十里,过程中并未跨越汉水,再后来杨过睡到半夜听到了雕鸣,才寻到了这处荒谷。 虽然金兵游骑曾说这座山名为万山,但是钱青健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神雕剑冢的地名描述,所以他他也不确定这里究竟是不是万山,更不确定这里是不是神雕的居处。他到达这里后,在夜里大喊了十几声“雕兄”之后,并未得到应声。之后他声嘶力竭加上筋疲力尽,直接卧在草丛中睡了过去。 此时一觉醒来,只觉身上四肢无处不痛,再寻那匹抢来的马时,却已踪影不见,难道是被那大雕赶跑了?记忆里杨过的一匹马也是被神雕挥翅打跑了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中一喜,莫非,此处正是大雕的居处附近? 自从王府饮了蛇血以来,似乎诸事不顺,四处碰壁。江湖人物要么看他不起,要么视他为仇寇,要么把误会强加于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直接拳脚刀剑相向。 绝世美女卓千悦虽然对他笑脸相对,却是利用的意味溢于言表。少林寺的斗酒僧倒是对他高看一眼,却也不肯无条件的收徒授艺。 好歹寻到了一个曾经拥有的女人,却有转眼被人戕害,这也忒特么背时背运了! 张无忌还能剥极而复参九阳呢!为啥我钱青健就不能否极泰来一回?嗯,这次很有可能是撞对了地方了! 想到这里,钱青健精神一振,站了起来,想要四处寻找一下“雕兄”的踪迹。正往西北方向走时,忽然感觉脚下一紧,像是被人伸臂抱住一般,低头看时,只吓得魂飞魄散,一只鳞片闪着金光的大蛇已经盘在了他的腿上。 菩斯曲蛇!这竟然是菩斯曲蛇!记忆里杨过就是吃了数十枚这种蛇的蛇胆,才在短短月余蜕变成绝顶高手的,其成就竟然能够一剑力压金轮师徒!但是,这种蛇杨过一条也没有杀过,每一只蛇胆都是“雕兄”杀蛇取出又喂给杨过的。 所以,钱青健此刻的遭遇是祸非福。 他此时两手空空,眼见这鳞光闪闪的金蛇越盘越往上,越缠越紧,他运起全部内力,或掌或拳,没命地打在大蛇的身上,那大蛇却似并未受得什么伤害,或许疼痛也是有的,反而缠得更紧,同时逐渐盘至他的上身,把他的双臂都给缠在了里面。 报应!这绝对是特么报应!当初喝了梁子翁那条腹蛇的宝血,今天遭了蛇类的报复了,这叫一报还一报,早晚是葬身蛇腹的命啊!钱青健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眼见这金蛇即将缠到了他的脖子,那就只有施展最后大招,黯然**咬! 他吭哧一口咬在了蛇身,用尽全力合拢颌骨,只觉得蛇身已破,蛇血汩汩流入他的口中。 蛇血经喉入腹,虽然奇腥无比,但是顿感周身平添了许多气力。这蛇血也有增加内力的功效么?想到此处,他顿觉他心中一喜,还别说,这获得二十年功力之后与之前的咬劲都不一样了,一口见效。 大蛇吃痛,蛇身再度加力收缩,直勒得钱青健浑身骨骼都咯咯作响,如此也还不够,大蛇反转了蛇头吭哧咬了钱青健的脖子一口,钱青健只觉得剧痛钻心,却只能咬住蛇身不放松,拼了!看谁先咬死谁吧。 出人意料的是,大蛇咬过了钱青健这一口之后,蛇身居然渐渐松缓开来,有如开了结扣的绳索一样,一圈圈落了下去,只留下一段蛇身被钱青健咬住了,垂在钱青健的胸前。 钱青健大奇,怎么感觉这蛇是死了呢?记忆中在梁子翁那里,那条腹蛇也没因为被咬就死的如此之快,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间,他明白过来,是了,记忆里郭靖在桃花岛被欧阳锋的毒蛇咬了,那条咬过郭靖的蛇也是立即死掉了。 咱血液中有毒啊!能够毒死各类蛇虫!可是,问题又出来了,为什么郭靖割腕喂老顽童喝血,却毒不死老顽童呢?难道是以毒攻毒,两毒相抵变为无毒?这事就不好解释了。 他无暇想这些解释不通的事情,松开了嘴,双手抓住了蛇身,仔细看去,这蛇胆在蛇身的什么位置呢?得想办法找到蛇胆吃了,才是提高功力的不二法门。 正寻思间,只听见一声雕鸣响亮,随即有沉重的蹄爪击地声接近,他连忙扭头看去,果见是一只大雕昂然向他走来。此雕身形比人还高,形貌丑陋之极,身上羽毛疏疏落落,似是被人拔去半数还多,毛色黄黑肮脏,不是神雕又是什么? 钱青健大喜,道:“雕兄,你可来了。我找的你好苦。” 哪知大雕根本不予理睬,铁喙闪电一啄,与地面相贴的那处蛇身已经绽开一个大洞,目不暇给之中,大雕嘴上已衔了一枚深紫色的圆球,钱青健注目过去,认出那正是他记忆中菩斯曲蛇的蛇胆! 不给我吃?钱青健刚刚冒出这个苦涩的念头,就见大雕把蛇胆吞咽了下去。“啊!雕兄,那特么是我的蛇胆,你怎么给吃了?” 大雕发出“咕”的一声轻鸣,转身就走,足步迅捷异常,步幅奇大,在山石草丛之中疾如奔马。 钱青健愣住了。这剧情也特么不对啊,这时候难道不该是挥动翅膀轻拍三下肩头,然后咬住衣角扯上几扯么?难道只有杨过来了才好使?难道嫌我长得不够帅?可是雕兄你长得模样也不咋样啊! “哎?你别走啊!”钱青健全力施展金雁功,跑了百十步才堪堪追到神雕背后,却不料神雕翅膀张开,唰地向后横扫过来,只看那气势便知雕翅挟有千钧之力,钱青健又惊又怒,急忙纵身躲过,再落下时,那神雕又已走出二十步开外了。 “奶奶个熊的!你到底看老子哪里不顺眼?”钱青健不敢在追,只好叉腰大骂。 那神雕似乎真的可以听懂语言,立时停了足爪,霍然转过身来,冷冷斜睨钱青健。那意思像是在说“小样,你再骂我就弄死你!” 钱青健一阵胆寒,道:“我这是口头语,又不是骂人,这也不行?” 大雕又发出“咕”的一声低鸣,再次转身而去。 第五一章 一朝被蛇咬(为流沙之殇加更) 钱青健跟随大雕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找到剑冢的位置。 记忆中杨过的玄铁剑法基本上都是他自己悟出又练成。大雕除了杀蛇取胆赠与杨过之外,只陪着初执玄铁剑的杨过走了几招。这当然不是杨过神功大成的必要条件。 钱青健认为,杨过的玄铁剑法能够练成,说来有三大因素,一是内力的暴增;二是山洪的冲击;三是原本对全真、古墓、桃花岛、西毒、北丐、九阴真经等武学的理解。 在这三大因素之中,第一条决定了玄铁剑法的力度,即无坚不摧。而第二三条决定了杨过玄铁剑法的精度和高度。即面对各种敌人百变千样的攻击时,玄铁剑的出剑角度、速度以及内力的灵活控制。 如果没有第三条,只有前两条,那么能否修炼玄铁剑法?钱青健认为可以。假设杨过练成的玄铁剑法是十成大成,那么缺少了第三条因素的钱青健,也应该能练到七成。 只是即便如此也还需要有两个前提,第一个前提是拿到玄铁剑,第二个前提则是找到山洪的位置。 钱青健就是这么打算的。跟踪大雕找到剑冢,那么只需等到春雨降临,再从剑冢出发,行至东北方向数里处,就可以找到那条雨中山洪的小溪。 然而,大雕却不让他跟随,这就把钱青健气了个半死。可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因为他打不过大雕!按照他的估算,此时他的功力比之于记忆中二十岁再遇神雕的杨过相差仿佛,均不是大雕一合之敌。 他站在原地,看着大雕往西北方向走远,此时日头微微偏西,山谷中树木不多,目力可及甚远,只见大雕的身影越来越矮,终于连雕头都消失不见,显是所行之处渐愈低洼。 又等了片刻,他悄悄地走到了神雕消失的地方,终于看见了大雕栖息的深谷,此时大雕已经不知所踪。 他伏低了身形,又往前走了一段,终于看见了剑魔独孤求败埋骨处的石洞,他知道在这洞后里许,有一座宛如屏风的峭壁,那峭壁距离地面二十丈高处的石台,便是他向往的剑冢。 只是如何绕过去却颇费周章,他可不敢从独孤求败的洞口经过,那神雕在洞中栖息的可能性太大了。 想到这里,他毅然返回,回到深谷边缘时,贴着这深谷的边缘绕了一个大圈,这已经是绕路的极限了,若是出了这深谷,他不知道从北面能否有路相通,即使有,他也未必能够寻到。 他走的很小心,几乎等同于匍匐潜行了,所以速度也非常缓慢,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左右,他才到达了那块屏风一样的峭壁之前。 一切都很顺利,大雕也没有察觉,钱青健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摸到了峭壁的东边,试着运用他在《九阳真经》里偷看来的“壁虎游墙功”,慢慢游将上去。 这“壁虎游墙功”他初学乍练,兼之内力不够深厚,自是达不到记忆中张无忌身游钢板的速度和吸附能力,但也不是全然不能使用,毕竟这峭壁是岩石构成,比钢板粗糙许多。只是这功法讲究全身的肌肉伸缩,伸缩时难免牵动他身体正面的多处伤口,疼痛异常。 他只有选择忍耐,他并非不知道峭壁的正面有一个个挖好的足坑从下到上,只是一来那足坑里生满了青苔,赤手清理时大费周章,二来那一溜足坑所在之处太过显眼,极易被大雕发现。 他每上升一尺,身上的伤口都会钻心地疼上几回,他心里也就大骂神雕几回,可即便是如此受罪,那剑冢也是他无法到达的终点,因为,大雕出现了。 “嘎”的一声大叫,显示出大雕的狂怒,从两里之外疾奔过来,它甚至双翅都在振荡鼓风,以加快奔行的速度。 钱青健黯然一叹,顺着峭壁滑了下来,拔腿就往东北方向跑去,刚才他目测了大雕的最高速度,比他没有受伤的时候还要快上一些,想要从正面逃跑或者是侧面迂回都无幸理。 唯一之计,就是跑向那条山溪并且越过,那大雕不能飞得过高过远,只有依靠复杂的山势,再借用山间林木,或许能够躲过大雕的凶猛攻击。 只片刻过后,钱青健已经跑到了山溪之畔,山溪之中赫然有一块大石屹立中流。他更不犹豫,纵身跳到了这块练剑大石上面,然后再次身形拔起,已经到了山溪的对岸,这岸边树木遍布,钱青健找了一棵大树躲在了后面,这才敢回身察看。 与此同时,大雕也赶到了西侧岸边,它看见钱青健越过了山溪,便即停住了脚步,高亢鸣叫了数声以示愤怒,然后才转身离去。 眼见大雕的身影消失,钱青健才破口大骂:“奶奶个熊的!老子这是慕名而来,居然被你这个畜生从中作梗,你怎么知道剑魔他老人家不想收我这个徒弟呢?” 他正骂得解气,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扑倒在地,急忙扶住了树干,回头看时,我的天,两条菩斯曲蛇同时缠住了他的双腿!此时他不怕蛇咬,就怕蛇缠身,他想要翻转身体靠树坐下,却因双腿被蛇缠死而不能动弹,这特么想咬蛇都得等一会了。 正恼怒时,却看见数根下有一根枯枝,急忙伸手拾了起来,扭头反手,用全真剑法去刺那两条蛇的眼睛,双蛇没想到猎物尚有攻击能力,被他的一剑两花连续刺中,两蛇受激之下,依次给钱青健来了一口。 钱青健哈哈大笑,松手将枯枝抛在脚下,静等两蛇毒发身亡。 两条蛇果然没能支撑多久,就先后死去。钱青健大喜,抓过其中的一条,捋直了蛇身,在蛇头蛇尾中间偏下的一点下嘴猛咬,终于取出了第一枚蛇胆,他甚至不敢把蛇胆拿在手里欣赏一下,直接在蛇身上就把蛇胆嚼了咽下肚里。 吃完了这枚蛇胆,再去咬下一条蛇,片刻都不敢耽误,他是真被大雕给抢怕了。 不过这次大雕终于没有出现,在他吃过蛇胆之后,立即静坐调息。果不其然!平时气息不易走到的各处关脉穴道竟尔畅通无阻。 真乃神效啊!一周天行功未毕,他试着跳起身来,挥拳踢足,只觉得周身内息仍是绵绵流转,绝无阻滞。这才是符合记忆中的剧情嘛。 这一刻,他只觉得身上伤势都大有好转,而且体内似乎蕴藏着使不完的力量,他忍不住附身抱住了刚才用于隐身的那棵大松树,准备来个倒拔苍松,却不料这苍松根须广阔,被他用力一拔之下,只剧烈摇动了几下,地面上也裂开了道道纹痕,却是没能一举拔出。 便是如此,钱青健也很满意了,这还是吃的少啊!只需再找到几十条菩斯曲蛇,让它们咬自己一口,玄铁剑法且不必说,只说这内力的根基就臻于当世第一了! 大蛇们,你们在哪里?你们的老家在哪里?这正是:一朝被蛇咬,时时盼咬蛇。 第五二章 飙血练铁掌 话说,天上会掉馅饼吗?现实世界绝对不会。那么,武侠世界里面呢? 夜色降临之时,钱青健说,武侠世界里面也不会天上掉馅饼。 整整经过了一个下午,钱青健都没再找到一条菩斯曲蛇。 过程里,他倒是看见了几条其它类别的蛇,或者缠在树上,或者游于草丛。只不过这些蛇在钱青健走近之后,立即远远逃开,似乎钱青健才是毒如蛇蝎。 这情景让他想起记忆中的郭靖,在桃花岛上,普通的毒蛇在遭遇郭靖时,也是会避之不迭的。敢于噬咬郭靖的,都不是一般的毒蛇。同理,敢于咬钱青健的,在这片山区里,也许只有菩斯曲蛇。 夜色很美,风很凉。 这山林间的气温,似比昨夜沉睡的荒谷内更低一些。是了,或许正因为这山林气温偏低,所以蛇虫不愿常驻。如此说来,若要捕捉菩斯曲蛇,还是山溪对岸那边多一些。 只是那边有神雕四处巡视,再过去难免就有性命之危。记忆中杨过是吃了四枚蛇胆之后才能在闪避中偶尔进攻大雕几招,而且手中持有玄铁重剑。而今他只服用了两枚蛇胆,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尚且不如杨过的综合实力,若是此时去找大雕的麻烦,与找死无异。 由此看来,暂时是吃不到蛇胆了。 苦思无果的他仰头看向夜空,发现今夜的月光比昨夜更加明亮了一些,忽而想起一事,从怀中拿出了偷来的《铁掌神功》秘籍,凑着林间月光认真研读了起来。 秘籍上写道:这铁掌神功乃是内外兼修的功法,在培养内力的同时锻炼一双手掌坚如金铁,而且兼具抗热耐寒之能,修炼到高深境界时,一双肉掌可任烈火焚烧而肌肤无损。 这篇功法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呼吸吐纳及内功心法;第二部分是内外兼修锻炼之法;第三部分则是实战掌法招数及腿法。至于“水上漂”的轻功法门,却是并未包含在这秘籍之内。 只看了一遍,钱青健就将这些文字记在心里,他收了秘籍,然后就地开始练习起来。一番吐纳用功之后,只觉得运转在经脉中的内力增长了接近一倍,禁不住惊喜交加,难道说,练这铁掌神功一周天,便能增长一倍不成? 若是如此,只需练过一夜,岂非明天就可以去找神雕出一口恶气了?出气还是次要,关键是可以继续抓捕异蛇吞食蛇胆,而后更可以取得重剑,横扫江湖! 他想的正美,将内力徐徐蓄回丹田时,却又发现,丹田中的所有内力,与运功之前并无显著增长,这又是怎么回事? 仔细思考了一下,钱青健若有所悟。 原来,这铁掌功在当今武学诸派掌法之中向称刚猛第一,关于这句话,他的记忆里也是有的,而这铁掌功既然追求刚猛霸道,就要求在经脉运转及输出时强于他派掌法。 与他之前学过的全真掌法相较,这铁掌神功的输出几如全真掌法的一倍之强!这是铁掌神功的内力心法。即运功输出法门。 内力的输出法门,是各派武学的不传之秘,除非有师父口授,或者是按照秘籍修炼,否则这种东西,即便是在打斗中也是不形诸于外的。各门各派的法门都是各有不同。 如果把人体丹田比喻成一座仓库,那么人体的经脉就是从仓库通往各地的道路。经脉的粗细,就可以比喻成运送货物的车辆装载量。而内力输出法门,则意味着如何找出最有效率的运输路线。 当然了,运输效率越高,拉空仓库存货的时间也就越短,这也就意味着,使用铁掌功不如使用全真掌法相持耐久。 假设与人相持激斗一天一夜,那么铁掌功将会耗尽内力,而全真心法则会留有余力。 反过来说,如果使用全真掌法在三五十招内奈何不得旗鼓相当的对手,那么用铁掌功或许就能战而胜之。这里说是或许,是因为武功决胜的因素,远远不止内力和招式两种。 想通了这些,钱青健知道,他刚才是在做美梦了,虽然不至于是白日做梦,可是同样也是暂时实现不了的幻想。 于是他开始练习第二部分,即内外兼修, 这一部分与其它武功迥然有异。它又分为四个阶段,却包含一项选修阶段和三项常规修炼阶段。 选修阶段是最难也是最痛苦的阶段,要求用手心手背反复抽打大树,抽击之声响越小越佳,同时力求大树的枝不摇、叶不动。此谓这一阶段最难做到的事情。 而最痛苦的事情是,每回修炼时,抽打大树正反各一千次之后,手掌必然充满了淤血,此时必须割破手掌放掉淤血,而不能静待淤血被肌肉消化吸收。更不能使用活血化瘀的伤药来进行治疗。 秘籍上说得明白,若是不想修炼选修部分,则终身成就难逾二流好手。 此外三个阶段,是手掌插黄豆、河砂、铁砂。练成了选修阶段者,在练习黄豆或河砂、铁砂时,可用大铁锅或其它铁容器边炒边练。而若是未曾练过选修阶段的,就只能凉着练习。 选修阶段练成的标志,是千掌之内,树干遭受掌击的部位由外至内完全枯败坏死,千掌过后,轻推树干可倒。秘籍有言,吐纳行功二十载,且天赋根骨具佳者,万掌可成。也就是说,至少需要放十次血,才能练成这一选修阶段。 钱青健看了看自己的双掌,昨夜被赵志敬利剑割破的伤口还没愈合呢,这时候不练何时才练?若是等今后伤口愈合了,再练岂不是还要割破一回?习武之人虽然不怕疼痛,可是疼痛起来是人就会难受,谁又愿意总处于难受的状态呢? 所以,钱青健立即就按照秘籍上的要求,寻了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树,开始修炼起来。他潜运铁掌心法,按照秘籍上的技巧,一掌拍在了树干上,果然声音极其轻微,却还做不到无声。而树上的枝叶也有轻微的摇动。 他微微摇头,对自己的成绩表示不满。却不知道就是这个水平,若是换了别人前来,就是根骨天赋极佳的拥有二十年内力的人,也需要放掉三次血后才有可能达到如此地步。 他凝神静心,第二掌抽了上去,然后是第三掌,第四掌……他一开始还在心中默数着抽打的数量,然而逐渐地,这棵大树在他的眼中,就变成了柯镇恶、孙不二、莫有敌、赵志敬、陈灭林…… 也不知道打了多少掌,他终于做到了一章击出无声无息,枝叶不摇不动。而在月光下,这大树及胸高以下的部分,都已经变成了黑色,那是被他手中流出的血液所染,在月光下看不出鲜红。 第五三章 水鬼弄山洪 钱青健并不知道,他是铁掌功历代传人里,最为特殊的一个,从来没有人会任凭伤口中鲜血涌流,还坚持打出千掌以上的。他更不知道,此时他已经练成了《铁掌神功》第二部分的选修阶段了。同样的,在练习这门功夫的前人里,这都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此时他感觉有些头晕,知道这是失血过多造成的,好在他白天喝了一条菩斯曲蛇的蛇血,下午更是吃了两枚蛇胆,不然他根本坚持不到这时。他轻轻把手按在了大树的无血部位,打算找一个支撑休息一下,却不料,这大树竟然应手而倒。枝叶与旁边树叶刮擦碰撞,惊起了宿鸟群群。 不是吧?我这就练成了选修阶段了?这也不算难啊!他检视着树干折断的断面,却见这段树木果真干枯坏死,书中的筋络都已经粉碎,不是,我练的不是《七伤拳》吧? 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再对照树上脉络的伤势,嗯,跟七伤拳的特征还是明显不同的。 虽然练成了选修阶段的功夫,但是他也没有什么成就感。因为即便是这样,也暂时无法将铁掌神功用于实战。功法中第二部分的三个阶段暂时是没法练的。 只第一个阶段插打黄豆就没法练下去。这个阶段的修炼方式是找一个铁锅将黄豆盛满,再于铁锅之上,以麻绳吊悬一小布袋黄豆。要求是一边用掌插击锅中黄豆,一边拍打小布袋,拍打之时,布袋不能有丝毫晃动,直到将袋中的每一粒黄豆都拍碎为止。 只是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弄黄豆去? 好在这铁掌功的三大部分都是可以独立练习的,既然第二部分限于条件不能练习,那就直接练习第三部分。 第三部分是掌法腿法,也就是对敌的武功招式,他反复练了十几遍,又在头脑中想象了如何与敌人拆招攻守,重点假想敌为欧阳克、江南六怪、全真七子和陈灭林。至于莫有敌,随便用什么功夫都能打败,也不用耗这些心神。 实战当中,武功的招式并不是第一招打完了就用第二招的,从接敌的瞬间开始,选用何种招数,是要根据敌人的武功特点来临时判断。在用错了招数的情况下,即便是速度内功都高于对方少许,也是有可能吃亏,甚至是落败丧命的。 这一练,又练了两个时辰,直到天色蒙蒙发亮,他才停止了练习,轻步登上了这座低山的山顶,打算看一看日出。 只是日出尚未看见,却看见了北方红彤彤的天空,原来南阳的大火直至现在也未熄灭,钱请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烧吧,烧光了粮草,金国就会撤兵。一旦大军远去,老子还要回去报仇雪恨呢。 彭长老固然该杀,可若是没有陈灭林的贪婪,杏花就不会死。一只耳朵可不够抹平这深仇大恨的。 仇恨中,山顶的空气也显得有些沉闷。他翘首向东方眺望,太阳似乎睡过了头,迟迟不肯升起。再仔细看时,禁不住哑然失笑,今天竟然是个阴天,刚才在夜色和北方的大火通映之下,居然没能看出天气如何来。 正打算寻路下山去襄阳买黄豆时,天上已经有雨滴落下,嗯?这样暂时就不能走了,总要看一看这条山溪暴发山洪的景象才是,若是大雕不来捣乱,也许还可以下到巨石上试一试中流砥柱的感觉。他心中打定主意,早晚要来这暴发山洪的溪流里来练成玄铁剑法,既然如此,提前试一试水很有必要。 老天没有让钱青健等待太久,雨滴已经稠密了起来,逐渐变成了万千道雨线,这一场雨竟然下得不小。 钱青健心中喜悦,立即跑到了山溪的岸边,还是隐藏在那棵没能拔出来的苍松后面,静等山洪暴发。 等不多时,已有轰轰之声传来,越来越响。 循着声音往山溪上游看去,只见山峰间一条小白龙似的瀑布奔泻而下,冲入山溪,随着雨水渐多渐密,那小白龙渐渐粗壮起来,变成了一条大白龙,落入溪水之中,奔腾雷鸣,湍急异常,水中夹杂着树枝石块,转眼便顺流漂下。 那块独孤求败瀑中练剑的巨石,在湍流中时隐时现,钱青健透过雨幕像对岸望了一会儿,没发现神雕过来,便大着胆子来到岸边,纵身一跃,感觉比从前的轻功高出甚多,心下喜慰。 落下时,双足入水,已经踩到了巨石的平面,只是山洪力巨,立即就把双脚冲得漂浮起来,想使一个“千斤坠”站稳,却根本无济于事,直接被滚滚洪流冲了下去。 在远离巨石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另一岸边出现了神雕的身影,那傲然斜睨的姿势,像是一种及其不屑的默然送别。 激流疾速,眨眼之间,神雕已经不在视野之中,钱青健转回身来,抡动双臂,劈波斩浪,控制着身体的方向,顺着激流向下游游去。 黄河四鬼的名头虽然不堪,但是水性真的不是盖的,或许还比不上从小就在大海里玩耍的黄蓉,但是放眼当今武林,若是仅论水性,钱青健怕是要排在前五之内。 因此山洪虽急,溪中杂物虽多,却是丝毫奈何不得他这只水鬼。又过了片刻,溪水汇入一条小河,河道也变得较宽,水流也渐渐缓了,纵然天上依然下着急雨,水势却已经不再骇人。 钱青健侧了身体,换成了一个踩水的姿势,这泳姿比较省力,他打算任由这小河将他带走,总比在山间四处寻路省事的多。 回想刚才被水流冲走,其实也是在他意料之中,记忆中吃了数十枚蛇胆的杨过,在刚刚踏上巨石的一刻,都险些被巨流冲走,更何况杨过的手里还有八八六十四斤的玄铁重剑帮他压秤。 若是两只板斧在手,是否可以不被洪水冲走呢?他原本的那一对板斧和一匹黄马,如今还在南阳城的客栈里寄存着,从县衙往外救人之后,再无闲暇取回。他盘算了一下,觉得纵然是双斧在手,恐怕也是不够份量稳居巨石之上。 看来今后到这里练武时,需要准备一件极为沉重的兵器才好,钱青健得出了这个结论。 第五四章 有仇捺不住(为不错爱侣加更) 急雨往往不会持久,不到半个时辰,东方已现红霞。钱青健也随着河水弯弯,漂到了一面湖泊之中,他发力游到了湖畔,上得岸来,发现这里已是一处集镇。 集镇不大,往来居民却是不少,熙熙攘攘的,竟是感受不到战争的荒乱氛围。寻了一个老乡打听了,才知此处叫做余家凹,已是襄阳城的南面了。 钱青健心头恍然。襄阳城自从岳武穆带兵打伪齐政权手里夺回之后,就再也没有丢掉过,世人皆称为“铁打的襄阳”,难怪城南村镇都是一派安居乐业景象。 他在集市上买了套衣服,寻了一家客栈开了一间上房,换过了衣服,又来到饭堂找了个角落坐了,要了酒菜。 饭堂中客人近乎满员,客人们嘈嘈杂杂地谈论,说的都是前天夜里燃起的南阳大火,有人说到兴奋处,众人纷纷额手称庆,均说此番襄阳更加无忧了。 人们的话题逐渐转移到猜测放火的是什么人,有人猜是丐帮,有人猜是全真教,也有人猜测是居住在南阳附近的武林人士所为。这时有一个河南口音的客人说道:“说起来,你们猜的都不算对。” 众人一听这人口音,便知是从南阳过来的难民,于是纷纷询问真相。 那河南人说道:“这大火原本是放不起来的,南阳城中原有五千兵马严守。” 有人耐不住就问:“那怎么又烧起来了?” 河南人道:“俺堂叔就住在事发地点的沿街商铺中,听我堂叔说,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一个道士。” 登时有人表示不信:“一个道士?一个道士如何放得这般大火?” “这位仁兄你听俺把话说完,那道士可不是普通的道士,他一个人冲杀几百金兵,把金兵杀的死伤遍地、四散奔逃还不说,还杀了金兵右路元帅完颜鄂和!” “啊!这定是全真教的邱真人了,这世间别的道士怎会有这等本事?”一个山西人赞叹道。 哪知那河南人却又摇头:“错了,全真七子的名头俺也听说过,那道士最多只有20岁,怎会是邱真人?” “啊!20岁便如此厉害?那定是全真教的后起之秀了,说不定就是未来掌教的人选!他叫什么名字?” “老兄你又猜错了,俺堂叔说,那道士跟全真教的几位高手还交过手,那全真教好几个人打一个,那年轻道士还受了伤。” “不可能!全真教名门大教,怎么可能以多欺少?呃不信!”山西人的脸有些红了。 “好了好了,就说那道士姓甚名谁?说出来,咱们大家也记在心里感谢他。还有他杀了金兵元帅以后怎么了?”一个浙东口音的汉子打起了圆场。 那河南人点了点头道:“那道士叫钱青健,杀了金兵元帅,本来能跑出去,结果被全真教的一群道士拦住了去路,后来那道士就窜上了房顶,却被金兵在下面围住……” 众人纷纷惊呼出声,一脸忧色地询问后果。 钱青健在一边饮酒吃肉,默默倾听,这河南人说的与当时的情景竟是相差仿佛,不过他并不关心这些自己原本知道的事情,他只想知道最后发出暗器的朋友是哪一路人马,心中猜测,还是柯家的人比较有可能。 此时那河南人已经说到了放火的事情,说是全真教的人去放了火,后来又有丐帮的帮众趁火打劫,四处引燃火头,说来说去也没说是哪一路人在房顶施放了暗器,也许这河南人的堂叔也不清楚。不过他倒也知道钱青健最后逃脱的事情。 只听那河南人说道:“若不是粮仓起火,那道士怕是跑不掉的……” 听到这里,钱青健也同意河南人的说法,后来他向外跑的时候,金兵果然没有追击,只是他却不会因此就记牛鼻子们这个好,如果全真诸子一开始不栏他,他逃得更利索。 大家纷纷感慨,有的在敬佩那英勇的道士,说这道士已为大宋立下了赫赫功劳。有的则是继续猜测那道士的来历,却不知那道士就坐在这里喝酒吃饭呢。 店伙也参与了进来,惋惜道:“天公不作美啊!若非这场大雨,南阳的火恐怕到现在也熄不了。” 众人纷纷叹息称是,均说金国气数未尽。 钱青健懒得继续听下去,自顾自吃饱了出门去买黄豆等练功道具,出门时还听见有人戳他的脊梁骨:“这人怕不是咱们宋朝的子民,怎么也不跟大伙同乐一乐?说不定就是汉奸。” “不是宋朝子民又如何?他若敢在此地兴风作浪,喊一嗓子,就有丐帮英豪来收拾了他。” 钱青健也不理会,心说老子现在就想杀丐帮英豪呢。 等他把物品采购了齐全,回到客栈时,已经过了饭时,刚才那群爱国百姓也都离开了饭堂,他拿出银子让店伙卖给他一些柴禾,回到房内支起了铁镬,店伙心忧他污染房间,刚想询问,就被他一锭大银砸了出去。 如此在客栈中足不出户地修炼了七天,《铁掌神功》内外兼修部分的第一阶段已然练成。出掌击打小布袋时,已可做到布袋纹丝不动而袋内黄豆尽碎。钱青健知道这是二十年内力加上两枚蛇胆的结果,若是没有任何武功基础的人来修炼这一阶段,怕是七年也无法练成。 接下来他去湖畔挖了些河砂晒干了,又寻了些松树油脂拿回客栈,继续修炼第二阶段。 这第二阶段要求与第一阶段基本类似,只是并不需要将袋内的河砂打碎,事实上以河砂的细小,已然碎无可碎了。所以这一阶段的要求是将袋内掺有松油的砂子打成凝固的一个整体。待到解开袋口时,不能有一粒沙子游离于砂坨之外。 将松油砂打成一团,主要是利用内力输出,在手掌上释放出较高的温度,使粘有松脂的沙粒粘合。这次他用了整整十五天才达到了标准,算是把第二阶段练成了。这当然还是因为他有着二十年内力和两枚蛇胆作为保障。 至于第三阶段,则是又分成两步,第一步的要求是把铁砂打成铁粉,而第二步则是要求以掌力融化铁粉,却又不得焚毁外表的布袋。秘籍同时说明,自《铁掌神功》有史以来,并无一人能够练成第三阶段的第二步。 而钱青健则是连第一步都无法起练,因为他在余家凹没地方去买铁砂。据店伙说,这铁砂即便是在襄阳城也没的买。作为长期抵御金国入侵的兵城,襄阳城已经把所有的铁匠和金属控制了起来。 钱青健寻思,江湖上混,讲究的就是一个快意恩仇。俗话说有仇不过夜,他这都过去二十多天了,若是不去报仇,今后都没脸活在江湖之上。且不论是莫有敌还是孙不二,又或是彭长老和陈灭林,逮着谁杀谁! 又或许只凭这第二阶段的《铁掌神功》还不够斗杀陈灭林的,他奶奶熊的!老子就算阴也要阴死他!至于第三阶段的功法,等今后有了铁砂之后,再想办法修炼就是。 他按捺不住急欲报仇的心情,背起了大铁镬,踏上了北去的征途。 第五五章 程咬金兀术 钱青健没再花钱买马,只徒步一路向北而行,绕过襄阳城后,北边路上行人寥寥,荒烟漫草,看不见农田庄稼,自是战祸连绵所致。 一日后行至襄汉之间的一座乡下小镇,小镇上到处都是破壁残垣,几无生人活动。正待穿镇而过时,却见一处铁铺还开着门,里面叮当作声,竟是有人在锻打铁器。钱青健心念一动,走了进去。 铁铺甚是简陋,入门正中是个大铁砧,满地煤屑碎铁,墙上挂着几张犁头,几把镰刀,一个三十来岁的铁匠正在打着一个镐头,这铁匠双目被烟火熏得又红又细,眼眶旁都是眼屎,左脚残废,肩窝下撑着一根拐杖,看了钱青健一眼,说道:“客官想打造甚么?” 钱青健道:“我想打造一把大斧子,徐晃或者是程咬金用的那种。不能少于六十四斤。” 那铁匠听了之后,脸上又看了钱青健一眼,问道:“客官说的,可是八卦宣花斧?”钱青健也不知道名称,只点头称是。 铁匠点了点头,把铁钳夹着的镐头扔进一只水桶里,拉扯风箱生起炉子,将一大块镔铁放入炉中。 钱青健道:“不知多久打起?”铁匠道:“小人尽快做活便是。”说着猛力拉动风箱,将炉中煤炭烧得更加火红。 钱青健在一旁寻了个凳子做了,望着炉火,心中想着如何潜回南阳报仇的事情。 两个时辰后,铁匠熔铁已毕,左手用铁钳钳起烧红的铁块放在砧上,右手举起一个大铁锤敲打,他其貌不扬,又是跛脚,膂力却强,舞动铁锤,竟似并不费力,击打良久,一个斧头的粗胚渐渐成形。 钱青健见此情景,忽然想起,这跛脚莫非是黄药师的弟子冯默风? 想不到居然碰上冯铁匠了,这真是巧了。正搜寻记忆时,忽听门外有说笑声音传来,钱青健起身往门外看去,却是两名金军的步兵斥候经过此地,他正愁如何混入南阳,心中一动,跳出去二话不说,一双铁掌分左右击出,无声无息之中,两个金兵带着一脸的不明所以悄然而毙。 钱青健看了看双掌,对此结果表示满意,虽然第三阶段还没有开始练,但是这掌力已经可以杀人于无声无息之间,更有劲力大小随心可控之优点,难怪裘千仞能够掌击婴儿周念通(周伯通和瑛姑的儿子)而不死。 转念又想,裘千仞的铁掌显然也没有练到第三阶段第二步,甚至第一步也没练成。否则他也不至于拍了黄蓉之后,双掌为软猬甲所伤。 他换上了一名金军衣服,将两具尸体拖到远处,随手抛入一家无人居住的空院子,这才走回铁铺,却见冯铁匠正把一根镔铁斧柄已经嵌入斧头,这八卦宣花斧已然成型了。 冯铁匠眯着一双红眼,把大斧子再次烧红了锻打一番,然后将斧头伸进一口水缸做着蘸火处理,一边缓缓问道:“客官,你这是要入虎穴么?” 钱青健知道刚才杀人没能瞒过冯默风的耳目,心说这冯铁匠人还真聪明,他却没仔细思索比对,那黄老邪收的徒弟文盲或许有之,却又有哪个是笨的,非但不笨,而且男的英俊,女的貌美。口中却说道:“也算不得什么虎穴,最多也就是狼窝。” 说话间,外面又有人声嘈杂,冯铁匠喃喃道:“这地方也怪,没人的时候,十几天都不曾过去几人。有人的时候,一天里络绎不绝。” 钱青健再次站到了门口,向南望去,却见是几十名宋兵,护送着一辆马车向北而来,那些宋兵猛不丁发现前方出现了金兵一名,都是吓了一哆嗦,其中一名就大声说道:“对面的兄弟不要误会,我们是给金国送礼的。” 钱青健也不答话,只心中惊奇,这刚烧了金国大军的粮草,不出意料的话,金国大军应该已经撤离邓州和新野了才对。纵然宋朝官兵不敢乘胜追击掩杀,也不该反过来送礼啊! 眼角余光里,冯铁匠也拎着斧头站在了门口,一张脸上掩饰不掉悲愤的表情,他把斧子递给了钱青健,道:“客官,斧子打好了。” 那押车的宋军眼见金兵形单影只,又是在跟铁匠交涉,也就放下了心,护着马车从钱冯两人面前经过,经过时还有人在嘀咕:“你们看,这拿斧子的莫非是金兀术?” “别胡说,金兀术是岳武穆时代的人,早死了。” 钱青健听了哭笑不得,这是程咬金好不好?却又忘了自己已经换了一身金兵服饰,当然更像完颜兀术一些。 其实他打这把斧子,只是为了将来到山洪中练习重斧而已。想那杨过可以凭借六十四斤的玄铁重剑在水中站稳脚跟,咱弄不来玄铁重剑,弄把镔铁巨斧不也一样? 待宋兵走远,钱青健拎着斧子舞了一圈,他的丧门斧法并不适合这柄宣花巨斧,所以只是象征式地挥劈横扫了几下,感觉这六十四斤的家伙还算趁手,并没有杨过初持玄铁剑时的尴尬。这怎么回事? 略一寻思,已明其理,这一来是他双手持斧,而杨过是单手执剑,二来他此刻吃过了两枚蛇胆,又练习了多日的铁掌神功,内力膂力都是大有长进,而杨过初持重剑之时,还一颗蛇胆都没吃过呢。 一旁冯铁匠问道:“客官可还满意?”,钱青健道:“满意,太满意了。”正欲掏取怀中银两,却见冯默风摆手:“少侠既是去杀金兵,这斧子就当是小的赠送给客官的了,不收钱。” “那怎么行?” “小的说的都是心里话,少侠莫要谦让了,不知少侠此去,是否需要小的帮忙?” 这是当世第二个叫他少侠的人,钱青健心中感激且愧,那黄老邪人品如何尚且不论,收的徒弟却真是不错,于是抱拳相谢道:“如此我就愧领了,帮忙是不需要的,告辞。” 离开了铁匠铺,钱青健感慨颇多,冯默风肯定是把他当作为国为民杀金兵的侠士了,而实际上他只想去报自己的私仇。至于偶尔遇见的金兵,高兴了就杀几个,没心情也就不杀,却是与靖康之耻没什么太大的关联。 再往前走了一段,他看见那些送礼的宋兵们被人截住了去路,双方已经动上了手,正打得热火朝天。 第五六章 大秤分金银 仔细一看,跟宋兵打斗在一起的,是一群叫花子,个个手持打狗棍,身上的麻袋四五六只不等,而宋兵手持刀枪,却无法敌抵此等乱战,死伤惨重,却不知奔逃,兀自死战到底。 该杀!这是钱青健的即时心情。 北宋也好,南宋也罢,皇帝和当官的就特么陷害忠良、欺压百姓有本事,碰上辽国金国这种能征善战的民族,立马开始装孙子。 此时金国式微,不图一雪前耻也就罢了,居然还有人送礼乞怜,有这财力多招募一些士兵与异族血战不行么? 文人当政的最大缺点就是,文人缺乏血性,缺乏血性也就罢了,偏偏还要鄙视匹夫之勇。 诚然,抑制当朝武将,束缚管制民间武力是这些当权者的一贯思想。可是异族才不管你这些,跃马扬刀,砍你没商量。 抱着对这些摇尾乞怜者的厌恶,钱青健走近了战场,他此时一身武功突飞猛进,自是不惧这种不入流的乞丐和士兵,他倒是盼望有谁招惹他一下,好顺理成章地祭一祭这八卦宣花斧。 厮杀的双方也有人看见了钱青健的到来,一名宋兵立时奔向他求救:“将军,快救救我们吧,这些乞丐要抢送给贵国的贡……”话未说完,已被一丐从后追上,搂头一棍打个正着,软软倒地,不知死活。 活该!钱青健鼻子都气歪了,真把老子当成金兀术了,正欲表明身份时,那乞丐挟着棒杀士兵之威,又向他冲来,一根打狗棍舞了个棍花,然后一棍扫向他的头脸。 钱青健也不动斧,单掌运力使了招“横扫八方”,那棍子与掌缘相碰,并无撞击之声,却发出一声清脆的断折之响。 那乞丐脸色一变,喊道:“弟兄们,这金狗扎手,过来几个招呼!” 正在以多打少的乞丐立即过来了十几个,钱青健嘿嘿一笑,也不分辩自己的身份,从身后就拎出了巨斧,扛在了肩上。 众丐见这斧头硕大,颇有些踟躇不前,先前断了棍子那丐喝道:“怕个屁!他的斧子是空心的,给我上。” 众丐齐齐发了一声喊,挥舞着棍棒殴击下来,钱青健哈哈一笑,双手将巨斧抡起,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抡了两下,那些棍棒已是尽皆折断,巨斧却并未传回来什么撞击的触感,仿佛刚刚扫断的只是秋天凋零的树叶。 此时众丐怎还不知这巨斧的厉害,再也无人敢于上前,钱青健开口道:“奶奶个熊的,不敢打就给老子滚一边去,围在这里很有趣么?” 那最初上来的乞丐是一名六袋弟子,此时唱了个肥诺道:“好汉你不是金人吧?听你的口音是山东的,咱是老乡。” 钱青健两眼一瞪:“滚!打不过就是老乡,别跟老子套近乎!若是你打得过,老子就变成脑浆了。” 六袋弟子被骂的张口结舌,一时找不到话说。 那边宋兵看见来了救星,纷纷保护着一个文官跑到了钱青健左右站好,那文官拱手道:“壮士,多谢你搭救,本官乃是当朝丞相史弥远大人的专史……” 钱青健不等他说完,就是一声怒吼:“滚!”把这位官员吓得扑腾一声坐在了地上。 钱青健的大斧子指向了官员的鼻尖:“老子最看不起你们这帮怂包软蛋,搜刮了民脂民膏你们自己糟蹋也就行了,偏偏还要送给金人去糟蹋,你们都是什么畜牲降的?嗯?” 一股尿骚味已经在空气中蔓延,那官员吓得体如筛糠,颤声道:“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住口!啰嗦个屁!老子若不是知道你们都是奉命行事,你以为老子的斧头是吃素的吗?” 钱青健对官兵的态度,让那丐帮众人惊喜非常,那六袋弟子立即向前走了一步,道歉不迭:“这位好汉,刚才真的是对不住了,是我们莽撞。” 钱青健也不去理他,目光扫视四周,却见一群乞丐正从马车上搬下来两只大木箱,嗯?这怎么能行呢,他瞪圆了眼睛喝道:“你们这些臭叫花子,把那箱子给我放在那里!谁要是再敢摸一下,老子让他人头落地!” 他这么一说,众乞丐尽皆愕然,却也当真就不干碰那箱子了,只是聚在了一起,看向钱青健的目光颇有敌意。 那官员和宋兵却又喜出望外,均想:原来这身着金兵服饰的猛人,毕竟还是护着金国的。 此时乞丐和宋兵已经完全停止了战斗,分成两个阵容,隔着马车对峙,钱青健大踏步走向车边,用斧子尖轻轻一磕木箱上的铜锁,那铜锁就练着锁鼻子一起落下,再用斧尖一挑,木箱的盖子已经翻开。 箱子里是一些字画卷轴,钱青健随手翻检了一下,发现字画下面是排放齐整的银锭。 他正要去开第二个箱子,却听那官员哀求道:“壮士,这箱子不能开啊,否则下官无法在金人面前交差,便是死路一条。” 那丐帮六袋弟子却说道:“开的好!壮士,这里的银两任你取用,剩下的我们大家就给它分了。” 钱青健侧目斜睨那丐帮弟子,怒道:“我怎么做还用你来安排么?说的就好像时你赏给我银子似的。这箱子是你的么?” 这六袋弟子虽然已经不敢跟钱青健动手,但却颇具胆色,道:“这虽然不是我的,却是老百姓的。” 钱青健冷冷道:“你能代表老百姓么?你们丐帮能代表老百姓么?” 六袋弟子再度结舌,眼睁睁看着钱青健打开了另一只箱子,里面却是各种名贵首饰和珍珠玛瑙,以及一些高档衣料。 嗯,这个好!钱青健抓起珍珠玛瑙和首饰就往怀里揣,看得周围众人尽皆眼红。那六袋弟子终于忍不住又道:“这位好汉,在下奉劝你适可而止,我们丐帮四大长老和洪帮主可不好惹,我们十万帮众……” “闭上你的臭嘴!有本事现在就打,不服气也可以回去找洪七公和鲁有脚,对了,还有个叫什么莫有敌的,让他来领死!别在这里聒噪,老子烦着呢。”钱青健头也不回,专挑好东西往怀里塞。 那六袋弟子气得额头青筋虬结,却是不敢上前动手,心中暗暗惊异这家伙对丐帮的了解程度。 直至怀中口袋已满,钱青健才看了看众人,道:“这两口箱子,你们大家均分,当兵的先拿,拿完了现在就回家,字画留给这个当官的回家修身养性。剩下的再打发这些叫花子。奶奶个熊的,当叫花子都当的这么横,真是没天理了。” 在钱青健的主持下,官兵们拿了银子纷纷离去,这兵是不能再当了,就算不拿这些银子,回去也活不了,不若悄悄回家迁徙他乡。 那六袋弟子兀自愤懑,舍命问道:“好汉能否留下大号,在下也好回去向帮主交待。” 钱青健心说老子现在比洪七公还差的不少,可不能报出真名实姓,当下豪气说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华戊己是也!” 花乌鸡?还特么叫花鸡呢,六袋弟子心知这多半是个假名,却已不敢再问。 第五七章 巨斧剁金刚(为流沙之殇加更) 华戊己,是在曲阜东南小山林中,跟踪卓千悦的那个矮个子青年,隶属于一个神秘的组织。 钱青健随口就报了华戊己的名字,心头暗暗祝福华戊己不会碰见洪七公,若是万一碰上了千万不要报名字,如果名字也报出去了,好吧,唯有自求多福了。 分赃完毕,在几十名乞丐的目送之下,钱青健扛起巨斧扬长而去。 不久就到达了邓州,邓州的金兵已然撤的一个不剩。 在邓州小住了半夜,第二天的黄昏,他来到了南阳城。 南阳城内满目疮痍,黑灰遍地,到处都遗留着二十多天前大火的痕迹。 走在街上,很难看见一个行人,他首先来到了曾经住过的那家客栈,掌柜的看着钱青健那把巨斧,双腿都在打颤,哆里哆嗦地告诉钱青健,那匹黄马和板斧已经被县衙的捕快提走了。 掌柜的又说,大火刚刚熄灭的几天里,金兵和捕快全城搜捕道士、叫花和武林人士,却一个都没能抓到,这些人早在大火肆虐的时候,就逃得一干二净了。如今城里原有的金兵也都撤离了南阳,据说只剩下县衙还住着百十名兵士。 钱青健警告了掌柜的一番,就奔着柯家走去,他想,即使在他最后逃脱时施放暗器的不是柯家的人,也要去问问柯家,是否已经帮他把杏花葬了。 来到柯家院外时,柯家的情况又令钱青健吃了一惊。大门洞开,院内死寂,花草枯萎,杂物狼藉。一副人去屋空的景象。他走进去转了一圈,活人没看见一个,死尸也没发现半只。考虑到方才客栈掌柜所言,这应该是柯家早已转移了。 此时天色刚擦黑,未到掌灯时刻,他略一思索,就准备到县衙附近埋伏,看看陈灭林和彭长老是否还在这里。至于孙不二和莫有敌是不用想了,掌柜的已经说了,道士和乞丐是逃得最早的人物。 就在他即将举步迈出大门口时,忽听远处有马蹄声和说话声传来,他连忙隐身于门洞一侧。 说话的声音很熟悉,是彭长老:“如此就委托陈大师将此女送到荣王爷手中,还请向王爷转述,我长期不在帮中出现,怕是会引起怀疑。” “彭长老尽管放心,洒家定会将这美人送到荣王爷的手中。”说话的赫然就是陈灭林。 “老夫铁掌帮中也有些琐事需要处理,今日就与两位别过。”无需猜测,钱青健就知道这是裘千丈在说话。 只听彭长老又道:“此女中我秘术,大约在两个时辰之后可以醒来,到时陈大师莫要忘记补点一下穴道。” 陈灭林哈哈笑道:“开什么玩笑,还用得着点她穴道,就是让她生出三头六臂,能打得过洒家么?” “那是那是,是在下想多了,哈哈……” 一路人马从柯宅大门口走了过去。 钱青健从大门边上探出头来,看见这一行人总共是四匹马,百余名步兵,陈裘彭三人各乘一匹马,另外一匹马上横担着一个女子,一袭白色衣裙,黑发倒垂如瀑,其它因为黄昏朦胧,看不清楚,但与记忆中的柯玉容打扮一般无二。 这多半就是柯玉容了,钱青健心想。 那一队人马走到街头,彭长老和裘千丈与陈灭林抱拳,而后裘千丈折而向南,彭长老径自向西,陈灭林率领百余金兵折而向北,驮着柯玉容的那匹马就在陈灭林的右侧,并排前行。 怎么办?若是要杀彭长老,相对来说比较容易,但却不能在城内动手,而一旦出城稍远,再追出去杀了彭长老,返身再追陈灭林,这段时间内,如果柯玉容遭受什么屈辱,或者是陈灭林与大股部队汇合,岂不是误了大事? 内心里经过一番激烈的斗争,钱青健决定先跟住陈灭林,寻找机会阴他一斧,最理想的结果,是一举把最难报的仇了结掉,最不济,也要争取把柯玉容救出来。 南阳城北五里处,一条官道,两行树林绵延北去。 陈灭林的队伍缓缓前行,原来定好的荣王爷亲临南阳助战的计划,被一场大火烧成了泡影,若不是为了完成完颜洪熙交待的另一项任务——搜罗武林美女,陈灭林早就应该返回南京汴梁向王爷复命了。 而之前已经抓住并关押的三名武林美女被钱青健救了出去,这可就急坏了陈裘彭三只鹰犬。 最近的日子里,陈灭林和彭长老找遍了南阳附近地区,也没能再抓住一个,王爷提出来的条件太高了——既要会武,又要年轻漂亮,而且还必须是处女。 直到今日白天,彭长老俘获了这个绝色美女,令他们三人喜出望外。 因为,以姿色和身材而论,这一个美女比那跑掉的三个加起来都有价值。 此时此刻,陈灭林的心思又有了变化,裘千仞既然已经不在王爷的身边,那么王爷手下最得力的武人就还得是他陈灭林,由此看来,继续帮助王爷卖命依然是前途光明的。 他自然不知道这几日混迹于他身边的并非裘千仞而是裘千丈,而裘千丈也不知道他撒了个谎来蒙骗陈灭林,竟然让他说中了事实,事实就是,他的弟弟裘千仞果真留给了完颜洪熙几张《铁掌神功》的武功图谱,而后离开了完颜洪熙的身边。当铁掌帮主,比当两位小王爷的师父可自在多了。 陈灭林正思虑着这些事情,突然感觉到左侧一阵劲风袭来,伴随着“呜呜”的金刃破空之声,他想都不想,左手成掌,使了一招“反弹琵琶”,迎着那金刃挡了过去。 陈灭林一身铜皮铁骨,更有双手坚如金石,与人对敌时从不使用兵器——他的双手双肘双臂双肩双髋双腿双膝双脚都是兵器,还要外带一只铁额头。与人交手时,不论对方的兵器是刀是剑,是枪是戟,他一律都是硬接硬抓硬架硬格,以硬碰硬,从来都是居于上风,而且能令对手胆寒。 唯独双耳不是兵器,却被钱青健给咬了一只下去,陈灭林对钱青健也是恨之入骨,怎奈公务在身,不能任着性子天涯海角地去寻找钱青健报仇。 此时有人偷袭,他当然凛然不惧,心中已经预伏了几个后招,只待手挥琵琶磕开敌人的兵刃之后,就会下马将其打残生擒。 只听“噹!咔!”两声连响,“噹”自然是手掌与兵器相击,“咔”却是陈灭林的手骨已碎! 六十四斤的巨斧抡圆了去砍,就是较厚的铁板也会被砍成两截,何况这巨斧砍的只是一只手掌?而且这只手掌还用上了大力来对砍! 第五八章 恶斗陈灭林 手骨碎裂,陈灭林根本来不及愤怒。 这一瞬间,他的感觉只有惊惧与痛苦,同时还需要闪避这兵器的攻击。 被劈碎的手掌,几乎改变不了巨斧的轨迹。而巨斧,是劈向陈灭林的后颈的。钱青健用足了全身的力量,把陈灭林的后颈当成一段铁柱来劈砍!只是,高手毕竟是高手,哪怕是在电光石火之间,仓惶做出躲闪的应对,亦可令巨斧落空。 巨斧擦着头陀的后脑勺劈空了。只将头陀的发箍蹭了一下,只是蹭了这一下,发箍已被蹭断掉落,陈灭林的头发瞬时披散开来,与骏马的鬃毛混合在一起。 力量与速度的关系很是奇妙,在大多数的情况下,这二者的关系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人类所能发出的可怖的、巨大的、毁灭性的力量,往往需要经过蓄势、启动、叠加乃至汇聚四个步骤,然后才能输出。脚蹬地,腿挺身,腰带肩背,最后才是以臂使指,如此方能爆发出最大的潜能,用于毁灭对手。 西毒欧阳锋的《蛤蟆功》就是这种运劲方法的典型。 而这种运劲方式,在敌人有所准备的前提下,是很难实现有效击中目标的。大体上只有在偷袭中能够得手,又或者,是在敌人根本不屑于闪避的前提下得手。 钱青健当然明白这一点。在他的记忆中,《蛤蟆功》成功伤敌只有寥寥几例,其一是欧阳锋偷袭谭处端成功;其二是欧阳锋偷袭黄药师,结果被梅超风扑在了黄药师身后挡了这一记绝命重手;其三是在海船将倾之时,欧阳锋攻击避无可避的洪七公得手;其四是杨过爆发蛤蟆功打伤了骑在他身上的武修文;其五还是杨过打伤了骑在他身上的鹿清笃。 这一下偷袭未能奏得全功,钱青健并未如何失望,第一斧贴着马头划过,荡了一个小圈之后,他双臂举斧过顶,借助巨斧本身的重量,劈向陈灭林的后背。钱青健不会任何单斧招式,就只这样简单的从上到下劈落,他不知道在单斧的招法中有一招名为“力劈华山”,但是他知道程咬金的三板斧中第一招就是“劈脑门儿”,劈脑门儿是这样劈,劈木头也是这样劈。 只是,第一招偷袭未成,第二招就更要不了陈灭林的性命,巨斧落下之时,陈灭林已经从另一侧滚落马鞍,这一斧,只劈断了骏马的马鞍和脊梁。 骏马哀鸣了一声就跪在了地上,钱青健第三斧越过马背,直直捅向刚刚直起身子的陈灭林。陈灭林再也不敢直撄其锋,使了一个懒驴打滚躲开了这一捅,再起身时已经脱离了巨斧的攻击范围。 此时陈灭林才看清了向他偷袭的是钱青健,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他大声命令金兵:“一起上!杀了这个凶徒!” 然而,百余名金兵无人敢于上前。此时不只陈灭林认出了钱青健,这百余名金兵也都认出了来人是谁,二十多天前,就是这位狠人只凭一对肉掌、一柄单刀,就在几百名金兵的包围下杀进杀出,如今换了这种巨斧,那就是沾上死、挨上亡的节奏,谁还敢舍命相扑? 陈灭林毕竟不是金兵的将领,一时之间,竟然指挥不动了。 而钱青健却不肯放过陈灭林,趁你病,要你命,他挥舞着巨斧又追上前来,继续邀战。 陈灭林没有办法,只能忍痛以单臂迎战,怒吼连声与钱青健打在了一起。这一战,是他有生以来打的最憋屈的一战,一身金刚门功夫,竟然施展不出两成。 他原本已经对巨斧怕到了极点,又见识过钱青健手托几百斤大缸行走如飞,如何能不胆寒?对于巨斧的劈、砸、捅、扫,他只能疲于躲闪。 另一方面,陈灭林的武功走的是刚猛路子,从来就不讲究以巧破千斤,什么借力打力,以柔克刚,他全然不懂,虽然他曾经跟裘千仞握手握了个旗鼓相当,其实他的武功比起裘千仞来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如此狼狈地对战了几招过后,事情却又发生了变化。陈灭林渐渐发现,钱青健的斧子不成招式,法度简单,而且速度不够快!这就给了他抢攻的可能,而在他第一次猱身抢攻之时,钱青健却只能后退,并没有什么奇招妙手来破解他的抢攻。如此一来,陈灭林的底气又有所回升了。 畏惧一去,陈灭林就找到了攻击的突破口,他立即加强了抢进,每每在巨斧将至之前,已经抢入内圈,令斧头无的放矢。 这一刻,只见陈灭林单臂上下挥舞、前后伸缩,手型变换无方,忽爪忽锥,忽掌忽拳,竟是逐渐占据了主动,迫得钱青健手忙脚乱。 此时就轮到钱青健暗暗叫苦了,迫不得已,他只好用单手使动巨斧,以全真剑法对敌。 可是,他虽然功力增长了不少,却还没到单手使动巨斧轻若无物的地步。 于是问题就来了,一方面这巨斧的重量聚在斧头部位,并非是玄铁重剑那般重量均匀分布在剑身,二方面巨斧的招风面较大,在空气中受到的阻力颇多,这就导致了剑招的速度变慢,而全真剑法又不是太极剑,这一变慢就失去了应有的效果。 十几招下来,钱青健已经频频遇险,关键时刻,他只好以左手使出铁掌招法,与陈灭林的单臂拆解,而他的铁掌神功尚未练到裘千仞那般水准,掌法固然精奇,却对陈灭林构不成多大的威胁。 无奈之下,钱青健索性把大斧子墩在地上,展开双掌来战陈灭林的一只单臂,情况顿时又好转了许多,但最多也还是七成守、三成攻,依然屈居下风。 如此打下去,早晚是个输啊!人家可还有百余名金兵呢,一旦这些金兵的胆子变肥,恐怕想逃都逃不掉了。 想到这里,钱青健运起金雁功,一个纵跃,已经到了驮着柯玉容的那匹马的旁边,一拉缰绳,改变了马的方向,眼见陈灭林又已追来,他“啪”地拍了马屁股一掌,那马吃痛,奋起四蹄,穿过路边的树林,向东落荒而去。 就这么一分神的工夫,陈灭林已经攻到了钱青健的身后,连续三记狠招分别以金刚指、般若掌、龙爪手攻出,钱青健反手拆解,破掉第一记,回过身时又破第二记,第三记却未能拆掉,被陈灭林抓中了肩头,连同衣服被撕了好大一块肉下去。 钱青健疼得大叫一声,双掌齐出,拍向陈灭林胸口,陈灭林单臂回防抵住一掌,而另一掌则避不过去,无声无息拍在了他的右胸。 陈灭林闷哼了一声,发觉对方掌力有限,正欲施展杀手时,却见钱青健又一个倒纵,飞退丈余,跑去拿了巨斧,舞成一团,从金兵的薄弱处冲出一条血路,竟是追着那匹马的方向跑了。 “追!”必须要追,不仅要追杀钱青健,还要把那美女追回来。 这次金兵们比较听话,追是可以的,只是追上了如何就不好说了。 陈灭林下达了追击命令之后,忽然觉得胸口里面一阵剧痛,嗯?这掌力,好像后劲很强啊。 第五九章 他摸你那里 夜色笼罩四野,钱青健在荒原上飞奔,视线模糊不清,但觉前方隐约有一座山影,而那匹驮着柯玉容的马匹却已踪影不见,想是跑得远了。 后面金兵大呼小叫地追赶,听上去距离是越来越远。钱青健知道这些金兵的喊叫只是为了壮胆,只要陈灭林追不上来就行。他自信金雁功的速度远胜陈灭林这种硬功高手,虽然身上多了六十四斤的一柄巨斧,也不虞被其追上。 跑着跑着,忽然在余光里看见前面草丛中似有一人横卧,如继续以常态奔跑,必将踩踏在这人的身上,他收不住脚,便急忙纵起身形跃了过去,回头凑近再看那人时,却是一袭白衣裙的柯玉容俯卧在地。 这必是惊马狂奔时把她甩了下来,若是摔坏了脸,破了相就可惜了,钱青健如此想着,也来不及仔细观察柯玉容的伤势,后面追兵虽慢,却是契而不舍。急切间,俯身弯腰,把柯玉容扛在在了肩头,继续向东奔行。 直到这时,钱青健才意识到柯玉容的身高,她的腰身担在他的肩头,上身在他的身前,下身在他的身后,这妹子个头不矮啊。 于是奔行中自有一番旖旎,身形起落之间,柯玉容的前胸摩擦着钱青健左侧胸腹,颇具弹力。头部垂在他的左腹部,险些就影响他迈动左腿。而在身后,她的双脚却随着颠簸的节奏,一下一下地踢着钱青健的屁股,这说明这妹子有着一双大长腿。 没等钱青健如何体会这般美妙的感觉,身后已经传来了陈灭林的吼叫:“姓钱的小子,你给我站住!” 钱青健一惊,这声音已经很近了!最多只有三十步,他连回头都不敢回一下,顿时将全身功力注于腿脚经脉穴道之间,以最高速度奔逃,然而身后陈灭林的叫骂声却是丝毫没有变远。 其实这并不奇怪,他身上仅携带一只巨斧时可以比陈灭林跑得更快,但是再加上一个女子就不行了,负重必然会减慢速度。 黑夜中,两个人一逃一追,把金兵已经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又跑了一阵,钱青健只觉得有些后继乏力,而陈灭林撒开了大步,却是越追越近,钱青健已经能够听见陈灭林噔噔的脚步声了,心中焦灼不已,眼见已来到一座小山的跟前,山脚下有路向南绕去,但是他已经不能继续在路上跑了,感觉中陈灭林已经相差不到十步了! 上山!钱青健突然一个急转身,向山上跑去。 只有上山,寻一处易守难攻的地方,居高临下的据守,或许能挡住陈灭林的抢攻。只需柯玉容醒来,事情就简单了,算一算时间,此时距离彭长老与陈灭林分手,已经接近两个时辰。 这一上山,陈灭林轻功不行的弱点就更加暴露出来,虽然他是在后面追的,在拐弯时占了一个便宜,取的是捷径,却也不过是占了一点小便宜而已,随着山路逐渐陡峭,钱青健与他的距离反而拉大了。 只是陈灭林更不担心,因为山是有山顶的,只要你不能飞上天去,跑到了山顶就只能束手就屠。他边跑边向山下大声呼喝:“所有兵士听真!守住了山下所有出路,若是贼人下山,带走了美女,你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下去!” 随着越跑越高,钱青健的速度也减慢了许多,视野中并没有出现那种可以据险而守的所在,眼看山顶就要到了,这可怎么办?看来只能到达山顶,再翻山而过了,至于金兵在山下围困,杀不出去就只能跟陈灭林拼命。 正焦虑间,忽然他左手抱着的柯玉容一挺身,就脱离了他的手臂,在空中翻了一个美妙的跟头,落在了前方,阻住了他向上的去路,与此同时,纤手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竟是向他的脸上扇来。 钱青健大怒,怎么不知道好歹呢?他赶紧挥掌挡隔,为了不伤柯玉容,他没用铁掌,而是用了全真掌法,却不料柯玉容的手掌变幻莫测,他这一挡竟然完全没能挡住,“啪”的一声,左脸上**辣地挨了一记。 钱青健怒不可遏,骂道:“你奶奶个熊,柯玉容你疯了!老子是在救你!” 柯玉容根本不理他这一茬,一掌扇过,一掌又起,同时说道:“谁是柯玉容?你看清楚了再说!”语义虽是严厉凛然,语气却显轻柔,说不出的宛转动听。 钱青健顾不上看这女人是谁,虽然听声音的确不像是柯玉容的声音,但是总得先挡住这第二掌再说,他看准了这一掌的来势,仍用全真掌法挡隔,却不料还是没能挡住,又是“啪”的一声,右脸又挨了一记。 这一记耳光虽然不比上一记更狠,却扇在了他的痛处,这半边脸,正是之前被黄蓉扇过的那半边,时至今日才好了没几天,这一掌挨过之后,牙床又隐隐有些松动了。 这什么武功?怎么如此怪异?挨了第一下还可以说是大意,这第二下可就是明明白白的掌法高超了。钱青健已经可以断定,他不是这女子的对手。看这美女最多也就是十七八岁,怎么会有如此高绝的武功? 他退开几步向女子看去,却见这女子当真不是柯玉容,柯玉容固然是千里挑一的美女,然而此女明眸皓齿,肤色白腻,竟然比柯玉容漂亮了太多!与他见过的黄蓉和卓千悦都不相上下,若是论及成熟味道,同样胜过了黄蓉,与卓千悦秋色平分。 看清了这女子的绝世姿容,钱青健忽觉一阵口干舌燥,一句“奶奶个熊”居然再也骂不出口,然而女子却并未就此收手,反倒是从腰间悬挂的剑鞘中抽出了宝剑,剑锋斜指钱青健道:“再敢骂脏话,本姑娘就把你舌头割下来!那白胡子老头在哪里?” 钱青健知道她问的是彭长老,刚想解释,眼角余光中看见陈灭林已经追了上来,他顺手一指陈灭林,道:“他跟那白胡子老头是一伙的,要把你抓去当妓女。” 他心说这当口若说抓她去给王爷当妃子,说不定女人还愿意呢,弄不好就会跟陈灭林合起伙来对付他,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却不料女人一脸疑惑地问道:“妓女是做什么的?” 钱青健傻眼了,奶奶个熊,这美女怎么连妓女都只知道啊?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女?眼看再有三五个呼吸陈灭林就上来了,他急忙说道:“妓女就是脱光了裤子跟男人睡觉的女人。” 眼看最多再有两个呼吸,陈灭林就上来了,那美女却好像还没想明白脱光了裤子跟男人睡觉是什么概念,钱青健急出了一身汗,用左手比着自己的胸膛说道:“刚才这个人趁你昏迷,把手伸进你衣服摸你这里来着。” “啊!?”这美女终于反应了过来,顿时凌空跃起,一剑挽出三个剑花,向冲上来的陈灭林刺去。 第六〇章 妙龄李莫愁(为不错爱侣加更) 陈灭林追近之时,钱青健对他的构陷都已听在耳里。他却不屑于解释。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这句话在宋朝或许没人传颂,却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这就好像地上即将被人踩死的一只蚂蚁,在被踩死之前,蚂蚁说这个人是个无恶不作的奸邪之人。假设那个人可以听见蚂蚁的诬陷,试问,那个人是否会在踩死蚂蚁之前先做出解释? 陈灭林根本没把这美女的利剑看在眼里,嗯,这不是巨斧,这只是利剑而已。所以他抬起右手,“噹噹噹”三声,轻松将美女的长剑荡开,随后一记龙爪手抓向美女的手臂。 钱青健得以喘息,好整以暇地躲在了一边作壁上观,却对这美女的剑法嗤之以鼻,哦,你特么打老子时掌法精妙诡异,打陈灭林就不行了?你不是厉害么,怎么会被人家三下都挡住了? 陈灭林心中更是放松,他觉得这女子的武功比钱青健还差得不少,估计这女子在他手下根本走不出十招,十招之内,要么利剑被他夺下,要么关节被他扭脱。 得意之际,变故陡生。 眼看这一抓即将得手,美女却倏忽不见了踪影,陈灭林顿时大惊,这是人是鬼?未及他多做猜想,耳畔已听得身后有风声袭来,他立即一个前冲,堪堪避过了突如其来的一剑,却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转身面对女子,惊骇不已。他行走江湖多年,身经百战,却从未见过如此卓绝的轻功。 这是什么轻功?如果说钱青健的轻功已经让他感到震撼,那么这个女子的轻功,这还能叫轻功么?在他的见识和见闻中,这种身法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了! 钱青健在一旁也感到震惊,这轻功也忒高了!莫非……古墓派轻功天下第一,难道这女子竟然是古墓派的弟子?问题是,记忆里没有这一段啊! 记忆里古墓派的人物出场,至少要距今十一年后了。不过他也知道,虽然记忆里的今时今日没有古墓人物的记载,但是不等于古墓派这时候没有人!嗯,这绝世美女,莫非……竟会是李莫愁么?再者,也许是李莫愁的师父? 李莫愁的师父是林朝英的丫环,虽然推断起来林朝英的丫环此时也该是五十岁左右了,但是古墓派的女子给人的感觉,向来都是越活越年轻,所以,眼前这个美女还真的不敢完全确定就是李莫愁。 他也是吸取了刚才把这女子当成柯玉容的经验教训,再也不肯贸然认定一些事情。 如此一想,刚才他挨了两个耳光就合情合理了。为何?古墓克全真!刚才他是用全真派掌法迎敌,如果这姑娘是古墓派的李莫愁师徒之一,那么,扇不到他的耳光才是不合理的。 他在这里猜测着,再看坡下的打斗又是一番精彩绝伦,那女子的身形飘忽不定,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时而跃上山间矮树的树梢,时而凌空滑翔而下,陈灭林空有一只铁手,却再也磕碰不到她的长剑,只不过,陈灭林专注了精神,严守门户之下,这女子一时之间也未能得手,算是打了一个旗鼓相当。 钱青健觉得,如果这场战局就这样进行下去,那么这女子的胜面略高一些,因为陈灭林根本威胁不到她,空有一身震烁江湖的硬功而无用武之地。或许,把他们两个关在一间斗室之中,陈灭林将会轻松取胜。 这一番观战,钱青健对武功又有了新的一番认识和理解,武功这两个字包含的内容实在是太多、太庞杂了。所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并不是把其中某一样练到了登峰造极就铁定能取胜的。 如同眼前这一战,山坡不比平地,环境因素就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这一战,彻底把陈灭林打郁闷了,说起来今天他已经郁闷了两回了,第一回是钱青健的那把大斧子,让他碎了手骨还狼狈万分,好歹找到取胜的办法了,钱青健又不跟他打了。 而这一回,二三十招都过去了,他却没能找到取胜的办法,眼见钱青健在一旁坐等收拾残局,这情况已经是相当的不妙了。 “打得好!妹子,就这么打,对,攻他后路,对对……”钱青健看得舒畅,忍不住指点起美女来。 陈灭林正打算拼着挨这女子一剑,以小伤换取近身的机会,谁知这美女一听见钱青健的指点,长剑虚晃了两个剑花之后,竟是远远地飞上了一棵高大松树的树巅。 那松树斜斜地生于山坡之上,树巅更是凌绝于空中,这女子脚踏枝梢起伏荡漾,轻声一笑,对着钱青健娇滴滴道:“我打架最不喜欢别人在一旁指指点点,你有本事,你自己上去打。” 钱青健见她笑容美丽,禁不住一呆,心说这定是李莫愁了,一来是因为记忆中她的美貌不亚于黄蓉,二是因为这女子的言行举止与记忆中的李莫愁十分相像,记忆中,李莫愁情场失意后虽已心性狠毒无比,但是说话时却总是笑语温存的,一生之中都没有过泼妇骂街那般可憎。 李莫愁见钱青健呆愣愣地看着她,啐了一口,娇声道:“看什么看?快上去打呀,你不打他,他可要打你了。” 话音未落,陈灭林的拳风已至,钱青健这才回过神来,匆忙之间巨斧已经不及挥起,只好先使一招“退马势”避让,谁知他身后乃是一块突兀岩石,竟绊住了他的脚跟,凶狠的一拳倒是躲过去了,可是他也被绊了一个屁股墩。 李莫愁在树梢上咯咯娇笑,显得非常开心。 陈灭林一招占得先机,又怎会让钱青健得以喘息,紧接着就是一腿扫向坐倒在地的钱青健,钱青健早有预料,索性躺倒在地,以壁虎游墙功向上移了三尺。陈灭林一腿扫在了钱青健脚下的石头上,踢得石屑纷飞。 这壁虎游墙功在垂直于地面的陡壁上游动甚慢,但是在这种倾角不是很大的陡坡上却是大展神威。 躲过了陈灭林这一腿,钱青健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不等上身挺直,已经施展金雁功,嗖的一声,也上了李莫愁那棵松树。 他轻功不如李莫愁,只飞到了树干之上,却未能飞到树巅,他恼恨李莫愁看他热闹,故意地双脚用力,踩踏得树干剧烈起伏,想要吓李莫愁一吓,然而李莫愁却毫不在意,那树梢就好像与她的鞋底粘在一起一般。 只听她轻笑说道:“好俊的轻功,全真派的道士也有给金国卖命的吗?真是奇了怪了。” 第六一章 珠宝动芳心 李莫愁轻颦浅笑着问出这句话,却又令钱青健看得两眼发直,忘记了回答。 她的笑太美了!虽然是在星夜之中,她的笑也像是鲜花绽放,满山皆春。她怎么可以这么美? 说起来也难怪钱青健对李莫愁的美色痴迷。虽然他清楚地知道李莫愁是怎样的性格,可以说若是娶了李莫愁,那么就不必考虑再收姬妾了。 宋朝是允许一夫多妻的,但是李莫愁不允许。娶了李莫愁,就等于放弃了全天下的美女。所以钱青健一度把李莫愁从他的天鹅名单里划去了。 但是现在,钱青健的想法就是,为了李莫愁舍弃全天下的女子,值了! 为什么?无它,颜值太高而已。 钱青健满脑子记忆、一肚子故事,但是记忆却无法勾勒出李莫愁的模样,只知道莫愁是美女。 这天下的美女多了,李杏花是美女,柯玉容也是美女,欧阳克的二十四名姬妾还是美女,更有穆念慈、黄蓉和卓千悦这等美女中的美女。 在不知道李莫愁具体长成什么模样时,李莫愁在钱青健的脑海里就是一个词汇——美女。但是在此刻钱青健的眼里,上述这些美女除了黄卓两位,其余的全部加起来都不如李莫愁一个。 李莫愁见钱青健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禁不住桃腮微晕,神态娇媚道:“看什么嘛,再看我剜了你的眼睛你信不信?” 钱青健兀自沉醉未醒,呆滞地点头道:“信。” 陈灭林在树下也愣了片刻,这树他上不去,总不能往上爬吧?就算他放下面子真的往上爬,也会遭到树上两人的攻击,而他此时能用的只有一只手。 眼见树上的一男一女眉来眼去打情骂俏的,陈灭林气得七窍生烟。他倒不是嫉妒钱青健能否得到这绝色美女的垂青,他练了一身硬功原本就不近女色,他只是受不了这两个人的无视,哪怕这两个人都是他的敌人。 他打量了一下大树,那粗壮的树干足有两人合抱,从山岩中倔强生出,这也不是用拳脚能够摧断的。忽然他看见了钱青健留在山坡上的巨斧,心中一喜。 他单手把巨斧拿了起来,但觉沉重异常,不易使动。纵使他一向目空一切,此刻也不得不佩服钱青健的膂力超越常人。他却不知道,吃了那两枚蛇胆之前的钱青健,也是抡不动这柄巨斧的。陈灭林只是被裘千丈的大水缸刺激着了,从此认为钱青健力大无穷,至于究竟是内力还是膂力,他觉得还是膂力更多些才说得过去。 否则,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如何能够练出如此超强的内力?钱青健又不是白胡子裘千仞。 陈灭林抡起巨斧,开始砍树,一斧下去,大树的根部已经出现了深达数寸的一道豁口。可见巨斧的刃口较为锋利,足以证明冯默风的锻造水平非比等闲。 这一斧子劈下,钱青健自然被吓了一跳,再看李莫愁时,却见李莫愁毫不在意,似乎这树被砍断了与她无关。忍不住提醒道:“大美人儿,他砍树了!” 李莫愁非但不急,反而把长剑归鞘,笑道:“他爱砍就砍呗,树又不是我家的。” 钱青健无语,这还能愉快的聊天不了?他的本意是想让李莫愁打出冰魄银针,只需一针打中,世间再无陈灭林其人,他的大仇也就报了,何其完美?可是……这李莫愁怎么不上道呢? “咚”的又是一声,第二斧又砍在了树上,那豁口变得更深更大,整个树干微微往下一沉。 钱青健沉不住气了,伸手从怀里摸出一锭大银,一抖手,往陈灭林的脑袋上打去。 他原本就没练过暗器,虽然仅与陈灭林相距两丈有余,准头却是太差,那锞银锭带着呜呜声响,擦着陈灭林的耳朵飞了过去,这一下把陈灭林吓了一跳,立即扔了斧子,远远跳开,不敢再来砍树。 而钱青健在陈灭林躲闪的时候忽然发现,陈灭林居然还是两只耳朵,禁不住心中大奇。 不是已经咬掉了一只吗?难道这耳朵还能再生不成?仔细一想,已知其理,这定是“黑玉断续膏”的作用了。黑玉断续膏是西域金刚门的特产,如此说来,只需假以时日,陈灭林左手的伤势亦可恢复。 正思索间,却听李莫愁咯咯娇笑,“全真派果然财大气粗,银子都当暗器用,小女子佩服。” 钱青健闻言灵机一动,计生心头,随手从怀中又摸出来一串珍珠项链,豪情万丈道:“银子算得了什么?你看我拿这珍珠打他。” 李莫愁美眸流波,往钱青健手中看去,只见那几十颗珍珠如同鸽卵大小,个个饱满丰润、洁白无瑕,在星光下莹莹发光,实是瑰丽无方。 她从小幽居古墓,只见过师父佩戴的普通发钗手镯,何曾想到过世间竟有如此漂亮的首饰,登时艳羡无比,忍不住说道:“这珠儿用做暗器打人,当真可惜的紧。” 钱青健哈哈大笑:“这珍珠算得了什么?纵是世间所有珍宝汇聚一处,也比不得你美丽之万一,这串珠链送给你了。”说罢,随手将项链抛向李莫愁。 李莫愁伸手接了,芳心甚喜。这金兵形貌粗豪,实非她欣赏的那类男子,然而此人说话却很中听,兼又豪爽大气,萍水相逢未知姓名便送出这等贵重物品,不由她不心折。 “那么,小女子可就多谢了。”李莫愁喜滋滋地将珍珠项链带在了脖子上。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可惜遇见黄蓉的时候身上没有这种硬货,钱青健感慨万分,口中却道:“应该是我谢谢你才是。” 李莫愁妙目露出惊讶之色,问道:“大哥此话怎讲?” 这“大哥”喊的钱青健心中甜美,继续拍马道:“这珍珠项链自我祖上传至我的手里,历经千年,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能与它相配的美女,如今配在妹子胸前,倒是沾了妹子你的光彩,只有你带它,才能显出它的好看。” 李莫愁从小到大,从未听过有人夸赞她的美貌,如今被这粗眉大眼的汉子捧到了天上,禁不住芳心大悦,口中却还谦逊道:“大哥你的夸赞太过头啦,小妹我不堪领受。” 钱青健连连摇手,道:“这根本就是我的心里话,不掺半点虚言。只是这头陀在此好生碍眼,我却没了暗器打他。” 李莫愁咯咯一笑,道;“那就容小妹替大哥分忧好了。”衣袖轻拂之下,“嗤嗤”连声,只听陈灭林“哎吆”一声惨叫,已是滚落了山坡。 第六二章 你是我媳妇 这一定是冰魄银针了! 虽然在星夜里肉眼难以看见,但是钱青健对此心知肚明,禁不住拍手喝彩:“妹子你的暗器太厉害了,这下这个头陀肯定没的活了。妹子你这是为武林除了一害啊,可喜可贺!” 李莫愁诧异道:“我只是打中了他左腿的环跳穴而已,怎么会没的活呢?”她久居古墓,一双眼睛暗中视物超于常人,自然可以看见暗器的落点。 “嗯?”钱青健奇道:“你那暗器上面没有喂毒么?” 李莫愁更加奇怪道:“没有啊,我这暗器叫做冰魄银针,没有毒的。我师父倒是让我出来寻找蜜蜂的良种,说是准备研制蜂毒对付厉害的仇家。” 钱青健愣住了,合着赤练神掌和冰魄银针的剧毒都不是古墓派的武功啊?没想到现在的李莫愁居然不会这两样,然而,那《五毒秘传》又是从何而来的?记忆中也没有这个故事不是。 李莫愁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哥可否见告?” 钱青健就把他从南阳看到的乃至最终救下李莫愁的事情给讲了,他忽略了误将李莫愁当作柯玉容一事,只说是见义勇为。而重点讲述的,则是刚刚他扛着李莫愁奔跑的过程。用意自是想让李莫愁像柯玉容那样,因为有过身体的接触所以从此非君莫嫁。 怎料他滔滔不绝讲述完毕,李莫愁也不过是向他福了一福,道:“大哥万福,多谢你施以援手,小妹刚才失礼了,还请大哥原谅。”除了这句感谢和道歉,再无其他表示。 钱青健大失所望,摆手示意无妨,道:“不知者不怪。” 他郁闷片刻,仔细一想却又释然,这古墓派就是当世女子的一个特殊群体,整个儿门派中的女子都不讲究世俗礼法,被人污了都可以为爱情而继续忠贞,更何况只是被人扛在肩头抱上一抱?这不是还隔着衣服裤子呢么? 李莫愁不知钱青健的失望,笑道:“咱们也别站在树上说话啦,还没请教大哥你的姓名呢。” 钱青健道:“我叫钱青健。”说着跳下树来。回头看时,只见李莫愁香肩不晃,身子不摇,足不踢腿不抬,已从树上飘落,宛若仙子下凡,姿态美妙无比。 站定之后,李莫愁道:“小妹姓……” “且慢!请容哥哥我猜上一猜。”钱青健打断了李莫愁的话语。 李莫愁惊讶道:“难道钱大哥的全真派果真能够未卜先知?” 钱青健故作高深道:“也算不得什么,就是对易经八卦有所研究而已。” 李莫愁兴趣大增,道:“那钱大哥你说我姓什么?” “嗯。”钱青健伸出一只手,掐来掐去,突然一停,道:“你姓李!” “啊?”李莫愁无比震惊,她初出江湖,从未对别人提起过自己的名字,这钱大哥真的了不起。 她一双妙目紧紧盯着钱青健的手指,只见钱青健又开始了掐算,她连呼吸都刻意地放缓,生怕扰了钱大哥施术。 忽然钱青健又是一停,道:“你的名字叫莫愁!” “啊?!”李莫愁差点跳起来,这也太神奇了。钱大哥一身金兵服饰在她的眼中镀上了一层神秘的光圈。 正要表示心悦诚服之时,却见钱青健又伸出来一只手,两只手不停地挥舞,仿佛是在打着一套精奇的掌法,口中还念念有词:“九天十地,上古未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眼见他身体越转越急,双掌变化更加繁复,突然之间,动作骤停,“哎呀,不好!”惊呼声中,钱青健一跤跌在地上,面如土色。 李莫愁大惊,急忙蹲下,关切道:“钱大哥,你怎么了?” 钱青健双目凝视李莫愁的面容,忽而摇了摇头,喃喃道:“那不行的,怎么配得上?” 李莫愁更加惊疑,拉住钱青健的手问道:“钱大哥,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大祸?” 钱青健表情痛苦,闭上了双目,体味着手上传来的滑腻柔软,久久不语,忽然那柔然轻轻加力,“钱大哥,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 钱青健也不睁眼,道:“此乃天机,若是说出来,却不顺天而行的话,你我二人必将遭受烈火焚身之天罚。” “啊!!”李莫愁心中畏惧,另一只柔荑也抓在了钱青健的大手之上,柔声道:“钱大哥,你说嘛,谁会逆天而行呢?” 钱青健蓦然睁开双眼,看着李莫愁的眼睛说道:“好,我说!命中注定……你李莫愁是我钱青健的妻子!” “啊!!!”李莫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离开了钱青健的手,傻了。 钱青健再次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次是真的痛苦,这结果表明,人家莫愁看不上咱这个类型的啊。 他猜想的没错。李莫愁是真的没看上他。 李莫愁从小到大生活在古墓之中,唯一见过的男子,其实只是后堂里那一张王重阳的画像。 想那王喆未曾出家以前,原本是书生意气,丰神俊朗之人,兼之身材甚高,实乃着实翩翩佳公子。而在他出家之后,虽身着道袍,但是那书生气质却未更改,林朝英的笔墨自是极为传神,把个全真祖师画得玉树临风、潇洒倜傥。 这就导致了李莫愁自幼认为男人就该是王重阳一般的身姿,至少也该具有这种气质神采。 及至此番初出古墓,见识了外界的农夫走卒,却无一人可与王真人的肖像媲美,正自疑惑这世间究竟有没有王重阳那样的男子时,却被彭长老催眠擒住。 再看眼前这位钱大哥,虽然容貌不丑,却根本说不上是形容俊美。眉眼身材,倒是与集市上的屠户有几分神似。 虽然他为人豪爽大气,一副侠义心肠,李莫愁也有好感暗生,但是好感与爱慕相差何止道里?若说此生注定是他的妻子,岂不令人大失所望? 可若是不按照老天的安排行事,又岂非会被大火活活烧死?李莫愁愁肠百结,不知所措。 钱青健闭目心中祷告:“不要急,慢慢来,慢慢来。”想到这里,他起身拉住了李莫愁的手,道:“莫愁妹子,别愁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且行且看便是了。” 李莫愁无奈点头,顺着钱青健的大手站起,却又立即把手抽了出来,道:“你知道哪里的蜜蜂多吗?” 钱青健略一寻思,百花谷的蜜蜂倒是多,可是不顺路啊。如今他重剑未能到手,心中就只盼着回到江南去蒙骗郭靖,学不了九阳,九阴总该能学吧?如若不然,干脆买块豆腐撞死得了。 另外,他的大斧没有招法,他想要回去找一找卓千悦,卓千悦曾经答应传他一路斧法,虽然当时说得是双斧的路子,但是以王语嫣后人的渊博,想来不至于不知道单斧的武功。 想到这里,钱青健往东南方向一指,回忆着酒楼中听来的曲子唱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蜜蜂在江南。”(本卷终) 第六三章 天龙八部(为流沙之殇加更) 李莫愁原本对大千世界极为向往,此番奉师命离开古墓,虽然没能看见如同王重阳那般俊秀的奇男子,却对世人的生活景象充满了好奇。 此时听钱青健一曲《忆江南》唱罢,只觉得江南风光无限,当即生出游历一番的想法,她自知自己江湖阅历太浅,正需要有钱大哥这般老江湖提携。因此欣然答应与钱大哥共同前往。 至于命中注定的婚姻,李莫愁自有一番主张,她古墓派素有严规,若是男人不甘为恋人老死古墓,便不能论及嫁娶,而古墓弟子更是不得擅自外出。因此,此时倒也不必急于领着钱青健回到古墓接受考验。 说到底,古墓派中人还是不尊礼法,甚至不敬天地皇权。虽然李莫愁对钱青健的推算数术深信不疑,却是对天地之威缺乏本能的畏惧,所以她此时也存了得过且过的心思,如果此生真的跟屠夫一样的钱大哥结为夫妇,那么人生也就没了多少希翼了。在此之前,还是趁着春暖花开,多多游历一番才不枉此行。 钱青健与李莫愁并肩下山,山下陈灭林一伙已然撤离。废了一手一腿,山上两人他一个都对付不了。 一路向东,两人边走边聊,倒不觉得寂寞。 聊天过程里,李莫愁发现钱青健竟好像无所不知一样,不仅知道她是古墓派弟子,而且还知道她的师祖林朝英,甚至知道她师父刚刚抱回来几年的小龙女。不禁对全真派的算卦能力膜拜万分。 她因而想到,可笑师祖婆婆林朝英还整天琢磨着如何破解王重阳的武功,原来她古墓派的一举一动,人家全真派的一个弟子都能掐指算出。只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全真派的弟子上上下下都会算卦么?” 钱青健道:“只有我一个人会,事实上我也不是全真派的弟子,只是跟着周伯通偷学了一些本事。”他心说反正老顽童被黄药师困在桃花岛,有什么关于全真教的事情,尽可以往老顽童身上推。李莫愁也不知道周伯通是谁,只当是全真教的一位高人。 两人聊得投机,不觉路途遥远。不久就行至一座村庄,此时已近夜半,村庄内沉寂一片,只有两三处犬吠,宣告村里来了生人。 钱青健就近找了户院落进入,敲打柴扉,心中暗暗盼望这户人家只有一间空房。不久后室内有烛光亮起,柴扉开启,开门的是一老汉,见钱青健一身金兵服饰,立即吓得双腿战战。 钱青健安慰了老汉几句,老汉才稍稍安心,将钱青健两人领到一间屋内,却见屋内只有一张大木板,木板的一侧有一床被褥叠放整齐。 老汉一边扯开被褥铺床,一边自语说这是他儿子儿媳的床,只是此时已经用不到了。李莫愁好奇地询问,老汉看了看钱青健,犹豫了片刻才说他儿子被军队抓了去战死,儿媳被乱兵奸*淫后自杀。 虽然老汉不敢说军队是哪**队,但是谁都知道最近几年之中,这片地区并没有宋**队来过。 既然不是宋军,那就一定是金军了,李莫愁倒没显出什么气愤,只是笑着说道:“钱大哥你明天换一身衣服吧,这身狗皮我看着不顺眼。” 她古墓派原本就是抗金势力首脑,只因祖师林朝英逝去才淡出了抗金斗争,但是与金国对立的立场却是不会改变。 钱青健点头道:“嗯,这衣服原本是为了救你才换的,眼下已然无用,明日寻一集镇买了衣服换过。”说话间又问老汉借了一条绳子,开始在屋中拉绳。 老汉问过了两人无甚需要后,就回屋睡觉去了。李莫愁看着钱青健拉好的绳子,抿嘴笑道:“钱大哥拉这绳子可是为我准备的宿处?” 钱青健自认为很是君子地说道:“嗯,条件所限,你我共处一室,我睡床上,就只能委屈你睡在绳上了。” 李莫愁已经不再惊奇,钱青健既然无所不知,自然也能算出来她会睡绳子,她也没有拒却,男女不能同处一室的礼教大防,对她来说根本不存在。她轻轻纵身,已经躺在了绳子上,背向床板。 这边钱青健吹灭了烛火,脱了外衣钻入被窝,说道:“莫愁妹子,我知你不怕冷,这被子我就自己用了。” 李莫愁心说看来他连寒玉床也是知道的,就道:“钱大哥你真厉害,这世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么?” 黑暗中钱青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只知道关于你的事,世上的事,他人的事,甚至我自己的事,都是不能算的。” 李莫愁奇道:“为何不能算?” 钱青健道:“泄露天机,也是逆天行事的一种,是要承受天罚的,为你算一次命,我已经折损了十年阳寿。” “啊?”李莫愁震惊道:“居然这样严重?” 钱青健叹了口气,道:“没什么,不快乐的人生,多活十年少活十年都无所谓。只要你活得好就行了,睡吧。” 李莫愁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从绳子上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钱青健,黑暗中只见他睁着双眼,并没有要入睡的意思。 屋中沉寂了许久,李莫愁见钱青健还睁着眼睛,就问道:“钱大哥,你为何还不入睡?” 钱青健道:“原来你也没睡么?” “嗯,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多,我,我睡不着,你为什么不睡呢?” “呃……”钱青健沉吟了一会儿,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说道:“我在想,你喜欢的男人是什么样的。” 李莫愁心中一动,调皮地问道:“钱大哥,你既然知道关于我的一切事,何不说一说我喜欢的男人是什么样的?” “哼,我知道你喜欢的不是我这样的。” “啊?”李莫愁被钱青健说中了心事,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又过了一会,只听钱青健缓缓道:“其实吧,你喜欢的那种男人,这世间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负心薄幸之徒,都是不足以托付终身的。” 李莫愁心中奇怪,问道:“钱大哥,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啊?你能不能仔细给我讲讲,我喜欢的男人是什么样子的呢?” 只是钱青健又沉默了,就在李莫愁打算再追问一次的时候,钱青健缓缓开了口:“我这个人,嘴有些笨,既然你我都睡不着,我就先给你讲个故事吧,你仔细听着,看看这个故事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男人。” 一听说要讲故事,李莫愁立即来了兴趣。她在古墓幽居十几年,师父除了教她武功,平时极少跟她说话。 孙婆婆虽然和蔼,却是只负责外出购买生活杂品,平时也极少与她交流。 至于小龙女,此时刚刚学会生活自理,可以说李莫愁一直都生活在寂寞之中。又有谁会半夜不睡觉来给她讲故事? 所以李莫愁笑得很开心,道:“钱大哥你快讲吧,小妹听着呢。” “嗯,话说在北宋哲宗年间,大理无量山上,来了一个英俊潇洒的青年,他的名字叫段誉……” 第陆肆章 诋毁段誉 钱青健给李莫愁讲的是《天龙八部》的故事。虽然他并不知道记忆中的这段北宋年间的故事叫做《天龙八部》,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复述段誉和几个“妹妹”之间的故事。 他讲这段故事的目的,是想了解一下李莫愁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他认为,李莫愁绝对不会喜欢故事里段正淳和段誉父子这种情孽缠身的男人。 那么,只需来一个偷天换日,把段誉的形象和为人,替换成陆展元就行了。 在钱青健的记忆中,并没有关于陆展元的白描内容,也就是说钱青健不知道陆展元长成什么模样。 根据陆展元的家世以及他弟弟陆立鼎的模样,再根据陆无双的容颜,可以推断,陆展元应该是个小白脸,眉清目秀,倜傥风流总是有的。 所以在钱青健的口中,故事被做出了极其狗血的改编。段誉变成了喜新厌旧、撩了一个甩一个的负心薄幸之徒, 李莫愁很专注地听着,听到段誉在无量山上亲吻钟灵的小脸时,她很有些悠然神往; 当听到段誉在琅嬛福地中看见美女玉像时,钱青健绘声绘色地描述段誉脱光了衣服搂着玉像蹭来蹭去……李莫愁羞红了双颊,要求钱青健跳过这一段小黄文。 于是钱青健从善如流地开始了段誉和木婉清在万劫谷小黑屋里的一段。 当听到段誉和木婉清脱光了衣服抱在一起时,李莫愁忽然问道:“他们这样,那钟灵怎么办?” 钱青健嘿嘿一笑道:“凡是长成段誉这般模样的男人,是不会顾及从前的女人怎么办的。” 李莫愁生气了,说道:“这姓段的果真不是好人。” “就是啊,曼陀山庄的王夫人也是这么说,王夫人只要遇见姓段的,不问青红皂白,一律杀了给茶花上肥。”钱青健顺着李莫愁的想法引出了李青萝这个人物。 不料李莫愁对李青萝却又产生了好奇,就问:“王夫人又是谁?” “后来段誉去了姑苏城西的曼陀山庄,王夫人就是曼陀山庄的女主人,也是被段誉的父亲段正淳始乱终弃的苦命女子……” 李莫愁咬着银牙说道:“这对父子忒不是东西!那段誉又去曼陀山庄做甚?” 钱青健道:“那段誉听说曼陀山庄有三大美女,王语嫣、阿朱和阿碧,所以他就不远千里慕名登门,先是以言语诱惑阿碧,怎奈阿碧对慕容公子忠贞不渝,然后他又对阿朱献殷勤,但是阿朱那等国色天香的端庄女子怎会看得上这种小白脸?阿朱只喜欢燕赵北哥的豪爽英雄萧峰。” “慕容公子和萧峰又是谁?” “哦,这话说起来就有些长了,想当年,中原武林流传着这么一句顺口溜,叫做‘南慕容,北乔峰’……” “快给我讲一讲,还有,那个段誉追不上阿朱阿碧,还有个王语嫣呢,他追上了吗?” “莫愁妹子,你听我一一讲来……” 这一讲,就讲到了鸡鸣五鼓,天光放亮,钱青健尽可能地略过与男女感情无关之事,却还没能讲完。 李莫愁听得津津有味,更是不知困倦,钱青健却是越讲越困,渐渐地有一句每一句,眼皮开始一个劲地打架了。 “这段誉和慕容复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萧峰倒是英雄气概,他长的什么样子?” “唔……”钱青健听见这句问话,顿时来了精神,从被窝中坐起,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看见没有,萧峰长得就是哥哥我这般模样,只有阿朱那等聪慧女子才知道选择这样的男人。” 李莫愁顿觉失望,只说了句:“阿朱真是可惜了,死的那么早。” 钱青健颓然躺倒,“不讲了,困死了,睡一觉再讲。” 钱青健一觉醒来,又已经是黄昏时分了,睁开眼睛,只见李莫愁伫立在窗前,不知在想着什么心事,夕阳的光芒从窗户中射入,那袭白色衣裙里的**若隐若现,钱青健不由自主地喉咙里发出“嗬嗬”之声。 所谓食髓知味就是这个道理。在这种男女同居一室的暧昧氛围下,在这夕阳透射出的景象前,未曾经历过男女之事的少年,与经历过床第之欢的男人,所受到的诱惑程度截然不同。 此年此岁,若是换了郭靖和黄蓉在此局面下,这两个孩子根本都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而钱青健就不同了,他可是有过经历的男人,被这情景诱导,难免欲火蒸腾而起。 只不过他也深深知道,此时绝不是推倒李莫愁的时机,必须要对把**压制下去。 以李莫愁的性格,即便是陆展元那般情种,在两情相悦之时,都未能成功摘取禁果,直到李莫愁葬身火海,都还是冰清玉洁的完璧之身。何况是眼下这种局面? 就是霸王硬上弓也恐怕不行。或许,使用彭长老那种“摄魂术”能够得手,问题是他不会啊,想到这里,他更加坚定了去获取《九阴真经》的信念了,九阴真经里面有移魂**,就是为了得到李莫愁,也得学九阴。 李莫愁闻声转身,看见钱青健的被子支起了一个小帐篷,也不如何惊讶,在她看来,钱青健身上的一切表现,都是男子的正常表现,毕竟,钱青健是第一个与她交往的男子。 她指着角落里的矮木桌说道:“那里有饭菜,是我问老伯买来的,你吃点吧。” 钱青健坐起身,把双膝隆起,掩盖了小帐篷的存在,现在暂时还不能下床,必须要等那帐篷平息了才可以。他双手搓了搓脸,道:“多谢妹子,我等会儿再吃。你没睡觉么?” 李莫愁莞尔一笑:“我睡的时间短些,今晚我们是赶路,还是继续讲故事?这故事不听完,我做什么的心思都没有了。” 钱青健想了想,道:“那就再讲半夜的故事,后半夜睡觉,明天一早,咱们就启程。” 李莫愁笑着点头,她的笑总是能让钱青健迷失,“钱大哥,你的故事里的那些武功,是不是你编出来的?世间怎么可能有那么厉害的武功。” 昨夜的故事里,为了推进情节,钱青健也不可避免地讲述了少室山之战,所以不得不提及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斗转星移,化功**,火焰刀,生死符等奇妙武功。 钱青健点头道:“这些功夫都是真的,不是我编出来的。” “那当今之世还有人会这些武功吗?” “降龙十八掌肯定有,丐帮的第十八代帮主洪七公就会。至于其它,是否传承了下来,我也不知道了。” “钱大哥,你怎么会知道那么久远的武林轶事?” “哦,少林寺里有个老和尚叫玄通,这些故事都是他给我讲的。” ……………………………………………………………………………………………………………… PS:原本不愿意在PS里面写与正文无关的事情,但是有朋友告诉我说,在作者感言的部位写字,APP的读者是看不见的。那么就意味着,我从前表示过的感谢,APP的读者是不知道的。所以,今天正文之后专门感谢一下APP平台里那些投票支持本书的读者们。本书已开书一个月零两天,过程里支持我的书友大大也不少,请原谅我无法再次一一写出你们的名字来。谢谢你们! 第六五章 看也不行 第二天一早,钱青健和李莫愁离开了村庄,迎着晨曦东行。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相处比较融洽,只是钱青健能够感觉出来,李莫愁对他只有朋友之情。 在一处集镇上,钱青健买了一身紫色戎装换了,再扛起大斧子时,很是雄赳赳气昂昂,就连李莫愁也脱口赞了一声:“钱大哥威武。” 钱青健点了点头,未做更多表示。心说光威武有个屁用,带着大哥给的珠链,你也不给大哥绣一方红花绿叶锦帕出来。 想到李莫愁将来给陆展元绣的“红花绿叶”,那“绿”取得是陆展元的姓氏之意,钱青健的气就不打一出来。他原本长相就不孺善,再带了点不快,就显得更加凶恶,再加上肩头巨斧之威慑,路上行人看见他时,纷纷垂下头去,躲避绕行。 李莫愁却未能感觉到钱青健的焦躁,她的心思只在山水田园之间,农田民宅,农具农畜在她的眼里无一不是新奇之物,即便是与钱青健说话之际,她的目光也是不够使的,倒是没能发现路上男子对她的注目少了许多——钱青健已经给她清场了。 一路晓行夜宿,李莫愁也习惯了与钱青健同宿一室,钱青健的天龙八部虽已讲完,但是李莫愁每每会思量其中的情节,总是摘出一两个片段来询问钱青健。 诸如“降龙十八掌”对上“火焰刀”结果如何,诸如“六脉神剑”对上“天山六阳掌”和“逍遥折梅手”又会如何,把钱青健问的一个头两个大。我又如何知道?这些人彼此之间没打过啊! 怎就不能想想跟你钱大哥结婚以后会如何呢? 这一日,钱青健郁闷未消,领着李莫愁来到了荆湖北路最东端的信阳军,信阳军之信阳城已属宋朝治下,此地是宋金交战的前沿地带,宋军营盘遍布信仰城外,交通要道更是少不了关卡盘查。 过关卡时,几名宋军看见李莫愁艳丽绝伦,忍不住多看了李莫愁几眼,其中一名还把眼睛盯在了李莫愁的胸脯上,钱青健相貌凶恶斧头渗人却也没被他们放在眼里。 只是还没等宋兵出言猥亵,钱青健这只火药桶已然爆发,老子都不敢盯着那里看,你们凭什么看? 连出言警告也免了,“奶奶熊的,老子剁了你们几只贱种。”不等宋兵发话,钱青健的大斧子就抡了上去。 血光迸现,看李莫愁胸脯的那名宋兵被削了半片脑袋下来,立毙当场。其余宋兵发一声喊,立即四散奔逃,“快来人啊,金国奸细偷营啦!” 钱大哥的脾气真爆!事发突然,李莫愁也没有心理准备,不过那几名金兵的目光也着实令她厌恶,杀了也就杀了,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事已至此,那就打呗,宝剑立时出鞘,与钱青健并肩追杀奔跑的宋兵。 李莫愁原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就是陈灭林那种高手在她眼里也殊不足惧,何况是这些欺软怕硬的宋兵?几枚冰魄银针打出,再以宝剑斜抹,几名宋兵就已经上了西天。 钱青健这边追上了一个,一斧子拦腰把人劈成了两截,算是把路卡上的所有宋兵都包了圆。这才怒气少平,在宋兵的衣服上抹净了斧头上的鲜血,再扛起斧头扬长而去。 李莫愁跟在钱青健的身边,笑着问道:“钱大哥谁惹你生气了,告诉小妹,小妹替你杀了他。” “嗯,也没谁,我就是看那几名军士的眼睛不老实,容他们不得。” 两人并肩漫步前行,不多时,后面就追上来一彪人马。钱青健和李莫愁相视而笑,同时回身等候这彪人马的到来,只见是一名骑着马的将官带着两百多名步兵,那将官也自狡狯,进入百步距离后就开始喝令士兵放箭。 在长达百余年的战争洗礼下,宋朝兵士向来以弓弩见长,只因他们没有足够的战马装备骑兵,所以结阵射箭就成了对抗敌人的不二法门。 宋兵将士甫停,尚未摘弓入手,李莫愁已经奔出了七八丈远,此时钱青健才来得及说一句:“冲上去!”立即展开金雁功全力冲刺。 在宋兵们开始张弓搭箭之时,李莫愁已经到了宋兵阵前三十步处,而钱青健则还差了五六十步距离,宋兵无不骇然,那将官尚且冷静,喝道:“左翼射女的,右翼射男的。” 如此近距离,弓箭的射法是精确射击,即瞄哪射哪,左翼兵士依言开弓放箭时,李莫愁的身子已经鬼魅般向右漂移,几十支狼牙箭嗖嗖射出便已落空,而右翼的兵士未等开弓圆满,已有一蓬针雨带着寒光袭来,兵士们哪里经历过这种暗器?竟而不知躲闪,纷纷被射中咽喉倒地而死。 左翼兵士一轮弓箭射空,前排兵士立即蹲下,露出的后排弓箭却已经失去了打击目标,没有将官的命令,兵士不能随意放箭,否则是要军法从事的。 那将官已经不知所措了,正想命令左翼兵士射击扛巨斧的男人,这巨斧就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这将官手持一把朴刀,二话不说,搂头便斩,钱青健抡圆了斧子往刀上一磕,只听“噹!嗖!”大刀就已经上了天,而巨斧却没有停滞,已是一斧将马头了个稀烂,那马连一声嘶叫都未发出,便已向前跪倒,将这将官甩了出来,恰恰落在了钱青健的脚前。 那边李莫愁剑光飞舞,已经杀了十几名兵士,余者纷纷扔了弓箭逃回,有拿着弓身奔跑的,皆被李莫愁以冰魄银针射死。 钱青健把巨斧往将官脖子上一搁,喝道:“想死还是想活?” 这将官已经被吓得面若死灰,闻言登时连声说道:“想活,想活。” “想活就回去告诉你们的官兵,如果再敢找我们两人的麻烦,我就去军营把你们主帅的脑袋剁下来当夜壶!所有当官的一个别想活命!” “是是是……下官绝对不敢再找好汉的麻烦……” “滚吧!”钱青健一脚把这将官踢的飞了起来,落地时却没有摔倒,这自是钱青健脚下控制的力度所致。 将官连滚带爬地跑了,李莫愁好整以暇地归剑入鞘,笑道:“钱大哥你怎么把这人放走了。” 钱青健道:“这不一样,他们又没看你,杀了就有些过分,再者,杀了这一两百,还会来一两千,不如放了他回去警示他人,也省些麻烦。” 以现下钱青健和李莫愁的身手,千八百的宋兵基本不能把他俩怎样,总能逃脱出去。但若是有数目更多的兵士,远远地把他们包围起来,两个人的力量终究是不敌的。 第六六章 情为何物(为不错爱侣加更) 经过这次战斗,宋军似已胆寒,再没人来追击。 进入信阳城后,两人沿着城中大街行走,城中行人原本熙攘,来往之人看见李莫愁时都是眼睛一亮,只是随即看见了凶神恶煞般的钱青健,都吓得不敢再看。 李莫愁打量沿街景物,只觉得到处都透着新奇,这城内自也有一些文人墨客,头巾长袍,举止儒雅,每逢这般人物迎面而来时,李莫愁总是会多看几眼。惹得钱青健一再提醒:“段誉就是这般模样。” 每当此时,李莫愁总会收回目光,心中却甚是疑惑,难道凡是这般打扮的男人都会负心薄幸不成? 其实,钱青健这种说法虽然是别有目的,但却真的没有说错,这个年代的书生或者是富家公子哥,哪有娶了一个妻子白头偕老的?反倒是三妻四妾、妻妾成群的占了绝大多数,至于喜新厌旧、眠花宿柳,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钱青健却不管这事是真是假,只需那些男人多看李莫愁一眼,他的双眼就会被一面雪亮的巨斧遮住,那巨斧上的血丝和血腥味都提醒着男人要遵守宋朝的基本礼仪——“非礼勿视。” 宋朝的文人虽然都很牛逼,在朝堂之上,当着皇帝的面都敢于揪着武将的胡子揍,但是在大街上遇见钱青健这般狠人时,却又都很识趣,所谓君子不吃眼前亏。他们真的有血性么? 话说宋朝之所以打不过辽国又打不过金国再打不过蒙古,就是因为这帮文人的存在。不学先进的科学知识,却都学了一肚子的穷酸坏水,好点的吟诗作赋浪费生命糟蹋粮食,坏点的就研究政治琢磨整人。 而当辽国学了宋朝的文化后,就被金国所灭。金国学了宋朝的文化后,又被蒙古所灭。最后蒙古也没逃脱了宋朝文化的熏陶,结果又被明朝灭了。 究其原因,还是宋朝的学风不正,弃精华而取糟粕。结果越学越**,越学越窝囊。所谓秀才造反,十年不成。秀才当政,也是迟早灭国。 两人沿街溜达了多时,找了一家门面气派的德馨酒楼。 这家酒楼是二层结构,上下两层都有饭厅,饭厅开阔敞亮,中间有几根刷了青漆的圆柱支撑,钱青健看见一层厅内已近满员,空余不过三两张桌子。 厅内食客看见这两位过来,不禁为李莫愁的姿色所吸引,却又被钱青健的目光所惊吓,纷纷都低下了头,原本嘈嘈杂杂的酒楼竟然一时寂静了下来。 钱青健左右环顾,见一楼临街处有个空位,就引着李莫愁走了过去,正打算坐下时,小二急急跑了过来,拦阻道:“客官,这里有人订下了……” “哦?”钱青健转身看向李莫愁,道:“要么咱们上楼吧?” “好,楼上看得更远呢。”李莫愁笑着回答。 谁知小二又道:“客官,实在不好意思,楼上已经给一位贵客包了,您二位不能上去。” 钱青健心中不爽,却也没想去二楼生事,只阴沉着脸在一楼寻找合适的桌子。那小二见这位扛斧子的煞神不高兴,心中也是害怕,就压低声音解释了一句:“小店也是没法,上面的是皇亲宗室爵爷,这一楼靠窗子的桌子是丐帮预订的……” “嗯?”钱青健一听见后半句,火就上来了,他正打算找丐帮算账呢,莫有敌,彭长老,都让他恨得牙痒痒,既然这桌子是丐帮订下的,那还有什么客气的? 他哈哈一笑,对李莫愁说道:“妹子,咱就坐在丐帮的桌子上好了,小二,别啰嗦,挑最好的菜和酒送上来,多说一句,我剁了你!” 小二刚想劝阻,却见巨斧已经悬在了他的头上,登时吓得一溜烟地去了,果真半个字也不再说。 不一会儿,小二已经端了四色冷碟上来,又抱来一坛好酒,钱给李莫愁满上一杯,再给自己的杯子斟满,再看李莫愁时,她正看向街心一个路过的书生,“咳咳,莫愁妹子,哥哥敬你一杯。” 李莫愁回过头来,莞尔一笑,举杯道:“钱大哥,小妹敬你。” 钱青健一口把酒喝干,心想,这阴阳和合散也没个配方,真是愁煞人也。 忽然这酒楼中响起了一声琵琶音,他侧耳去听,随即又是三两声,似是奏者在调试音色,紧接着音节汇聚成流,曲调已成。李莫愁也放下了酒杯,向楼梯处看去。 声音果然是从楼上传来的,而随着琵琶的声音,又有女声唱道: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这女声听起来珠圆玉润,吐字清亮,唱的却是金国诗人元好问十六岁时做出的《摸鱼儿?雁丘词》,此时早已风靡北金南宋的歌台舞榭之间。 楼上一曲歌罢,再无声息,钱青健再看李莫愁时,发现她已经听得痴了。却听见邻桌一老者轻声叹道:“这词儿已经做出十七年了罢,如今听起来却还是如此打动情怀,元好问,若是我大宋才子该多好啊。” 钱青健心说这词曲的年龄倒是与李莫愁相同,可见此曲与她实有莫大的缘分。 只过了片刻,楼上走下来一位歌女,怀中捧着琵琶,站在楼梯口处问道:“各位客官,可有要听曲子的?” 这歌女询问大家,满座客人倒有一多半看向了钱青健这里,这位凶神恶煞般坐在这里,竟是没人敢潇洒出钱。 李莫愁忽然从痴迷中醒来,向那歌女招手道:“这位姐姐请过来说话,我想跟你学这曲儿,不知你可否教我?” 钱青健心中一动,原来记忆中李莫愁经常唱的这歌,竟然是如此学来的。 那歌女立即走了过来,说道:“只不知妹妹你要学多久……”随即歌女看见了钱青健以及杵在桌旁的大斧子,立即住嘴不言了。 钱青健哈哈一笑,掏出一锭大银放在桌上,道:“无妨,先学这一锭银子的,如果不够,我这里还有。” 李莫愁也笑道:“姐姐你再唱一遍,我就差不多啦。” 那歌女依言在他们这桌旁寻了个凳子坐下,拨弄琴弦,再次唱了起来。 又唱了一遍之后,李莫愁道:“就请姐姐你弹琴,我试着唱一遍可好?” 没等那歌女说话,钱青健已经大手一挥:“不行!” 李莫愁诧异道:“为什么不行?” 钱青健指着饭厅里面众人说道:“你唱歌,一曲一万两银子也值了,岂能让这些人听了去?” 忽听一个声音说道:“真是笑话!哪里有这么贵的歌女?我怎么没听说过?”话音才落,一群衣着华丽的乞丐从门外走了进来。 第六七章 打抱不平 为首一人背负七只麻袋,趾高气扬地游目四顾,见到钱青健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立即双眉竖起,想要发作时,却又看见了李莫愁的绝色姿容,不禁眼睛一亮,正待说话时,却被钱青健的一声怒吼吓了一跳。 钱青健只说了一个字:“滚!” 言语虽简,却是声如闷雷,一屋子人倒有一多半都被吓得不轻。 这群衣着光鲜的乞丐登时变了脸色,岂有此理,就算你这粗豪汉子身负武功,又岂能与势力雄厚的丐帮叫板?为首那丐一挽袖子,刚要上前说两句场面话然后动手,却见一碟蚕豆旋转飞来,急忙闪身躲过。 跟在后面的乞丐却未能及时发现,被蚕豆碟子砸在了嘴上,登时见了血,群丐正待喝骂,李莫愁呵呵一笑道:“钱大哥莫要浪费了酒肴。”反手挥出,七道寒光“嗤嗤”闪过,已经封了七名乞丐的哑穴。 那一碟蚕豆也还罢了,这七枚暗器,足以证明此间美女乃是高手,七丐虽然仗势蛮横,却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掉头走了一个干净。 这一幕情景过程虽短,却令满堂食客心生恐惧,一些胆小的客人纷纷结帐走了,另有几桌客人,想是胆子较大,又或是在当地有一定势力,觉得并未招惹这一男一女,便还留在原处继续饮食。 那弹琵琶的女子却吓得浑身发抖,李莫愁笑道:“姐姐莫怕,既然钱大哥不许我唱,那就麻烦姐姐再唱一遍,也就成了。” 那女子怎敢不从,立即又开始唱曲,只是因为心中怕了,已经不似前两遍悠扬动听。 李莫愁听到一半便已不耐,拿起银子递向女子:“罢了,姐姐你走吧,这银子可够唱资?” 那歌女接了银子,连连道谢:“够了,已经太多了,我应该兑换了找您……” 钱青健一摆手道:“免了。” 歌女再次道谢,而后出门而去,伙计又端了四道热菜上来,这酒楼的菜式以豫菜为招牌,溜鱼焙面、红焖羊肉、荷花莲蓬鸡、扒猴头,四道菜兼具鲜香清淡,且色形典雅,令人胃口大开。 李莫愁自打从古墓出来,从未吃过如此丰盛的宴席,每味菜只尝得一尝,便即惊叹动容,赞不绝口。钱青健虽是跟随黄河帮主沙通天大鱼大肉惯了,却也被这地道的河南风味征服了味蕾,两个人箸落如雨,大快朵颐。 钱青健一边吃,一边看着李莫愁微微晕红的花容月貌,越看越是心动,越看越是迷恋,只盼此生能够天天看见她的脸才好。 正吃的痛快时,只听窗外街边有人哭喊,听起来是淮南西路一带的口音:“各位大人,求求你们了,放了她吧……”“滚!再敢纠缠,连你也一并抓了去!” 钱青健循声向窗外看去,只见街上走来一行捕快衙役,押解着一个女子,女子十六七岁的年纪,口中被人塞了一团麻布,喊不出声来,只有两行泪水不住流过脸颊。 这女子看上去颇具姿色,虽然与李莫愁相比差得甚远,但也算得上是百中无一的美女了。 衙役队伍后面跟着一个男子,看年纪不到二十,身着青色长袍,长袍上遍布脚印,想是被人踹的,男子一边躲闪着差人的大脚,一边苦苦哀求差官。 钱青健看了两眼就没再理会,转过头来继续跟莫愁饮酒吃菜。 这世道就是如此,欺男霸女的事情多了,官差欺压百姓实属正常之举。只要不欺负到自己头上来,谁又能管得了天下万千不平之事? 没有料到的是,这伙官差经过这德馨酒楼时,却拐了进来,一伙人分两桌坐了,被绑女子也被人按在了其中一桌,吆五喝六地要酒点菜。 那青袍男子也跟了进来,哭求道:“大人们,我家小姐真的不是金国的奸细,你们就放了她吧。” 一名衙役大怒站起,抡起带鞘腰刀,劈头盖脸抽去,男子双臂抱住了头脸,被抽得噼啪作响,却是不肯离去,依然苦苦哀求。 六扇门办事,谁会多问?之前厅堂还剩下几桌胆子较大的食客,此时也都视而不见,继续饮食,只有钱青健这桌旁边的那位老者低声询问同桌之人:“这年轻人不是回春医馆里的胡掌柜么?” “正是此人,听说老掌柜准备招他入赘了。” “如此说来,这女子是薛掌柜的千金了?” “八成是,估计又是被安抚使的儿子看中了……” “嘘,别多说话,以免惹祸上身。” 这边那衙役抽打了半天,有些累了,一脚将青袍男子踹出了门外,这一脚或许是踹中了要害,那青袍男子跌坐门外街头,一时之间挣扎不起。 衙役回头坐下,端起酒杯来开始喝酒,旁边一名腮上生了一撮毛的衙役说道:“你看你累的,这又何苦,不如用铁链锁了省事。” 打人衙役摇头道:“他一个外地人,抓了回去又没人捞他,白白浪费了狱中粮食,此举不妥。” 一撮毛道:“你这人就是一根筋,抓进去饿死他不就得了,哪有浪费粮食一说。” 打人衙役横了一撮毛一眼道:“你才是一根筋,我只是不比你心肠歹毒而已。” 那一撮毛嘿嘿奸笑,目光在厅中踅摸,却突然看见了李莫愁,急忙扯了扯打人衙役道:“看,这里有个更俊的。” 钱青健听了这句话,立即就想动手,不料那打人衙役却喝阻一撮毛道:“你眼睛嘴巴都老实点,没看见那斧子么?衙内只让咱们抓薛家小姐,你别给大伙儿惹麻烦。” 一撮毛刚刚看见了斧子,也看见了钱青健的金刚怒目,吐了吐舌头,就收了目光,老实喝酒。 与军队的兵痞比起来,这些六扇门内的猫猫狗狗胆子小得多,遇见凶横的江湖人物时,六扇门只有低头躲避的份。 钱青健见这伙狗腿子没什么过分的举动,也就熄了动手的念头。李莫愁正吃的香甜,更是不理身旁之事。 这时那青袍男子又从门外挣扎了起来,跌跌撞撞地重入门内,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道:“求求你们了,放了我家小姐吧,她真的不是金国的奸细。” 那一撮毛喝道:“你家小姐不是奸细?老子看你就是奸细,你是哪里人氏?何时来到信阳的,说!” “小人家住滁州明光,世代务农为生,只因躲避战乱才来到信阳,哪里是奸细了?” 青袍男子说到此处,只听楼上有人喝道:“何人在楼下喧哗?” 就在楼上那人说话的同时,钱青健霍然站起,怒道:“你们这些畜牲!公然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了?” 第六八章 侠义之人 钱青健的挺身而出是有原因的。 在那青袍男子自述家住滁州明光之时,钱青健立即想起来一件事情,滁州和明光接壤之地,有个湖泊叫做女山湖。在女山湖畔,有一个风光秀丽的蝴蝶谷 这蝴蝶谷眼下倒也没什么,只是在一百二十三年之后,这蝴蝶谷里面居住了一位大大有名的人物——“蝶谷医仙”胡青牛!那么问题来了,这眼下跪地哭求的青年胡掌柜,有没有可能是未来胡医仙的祖上呢? 如果仅仅是依据这些资料,钱青健也不至于果断起身行侠。蝴蝶谷附近姓胡的人有多少不得而知,但总不至于只有眼前的胡掌柜一个。让钱青健果断介入的原因还有一条,就是这被绑的女子姓薛。 姓薛的有什么奇怪? 姓薛的也没什么奇怪,只不过在据此一百二十九年前的河南聚贤庄内,却有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叫做“阎王敌”薛慕华薛神医!薛慕华与他七个师兄弟跟着苏星河在函谷关学艺,家乡却在中原,在被苏星河逐出门墙后,回到老家河南隐居。 胡青牛的医学是祖传的,那么胡青牛的祖上又是如何成就高超医术的?钱青健瞬间就想到了一种可能——这信阳的“回春医馆”有可能是薛慕华的后人所开,然而到了这被捉女子这一辈上,薛家没有男丁承继。于是薛家千金招了胡姓青年入赘,从此薛家的医技变成了胡家祖传。 事实是否如同钱青健所想呢?总得把这对男女救下来才能知晓。 写到这里,笔者插一句——或许有读者会疑惑:若是钱青健不穿越到此,不来救下薛家小姐和胡家后生,那么这小姐岂不是被官府权贵掳去了?又怎会嫁给胡家后生呢?那么蝶谷医仙胡青牛的来历岂不是变成虚无了。 笔者会说,这不楼上还有一嗓子叱问嘛,若是钱青健不挺身而出,那么楼上那位也会摆平此事。 书归正传,且说钱青健拎着斧子来到众衙役的身旁,衙役们立即吓得魂飞魄散,酒也不喝了,饭也不吃了,拉起那被绑女子就往外面走。 如果这位薛小姐走了,那还有什么念想?“看斧子!”巨斧贴着薛小姐的胳膊救轮了下去,拉扯薛小姐的衙役立即松手,这么大的斧子,不说剁了,就是砸也能把骨头砸成粉末。 众衙役一哄跑到街心,那一撮毛遥指店内大骂:“哪来的江湖匪类?居然敢劫持嫌犯,有种你就别走!啊…”一道银光闪过,这衙役再也说不出话来。一群人唯恐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没命地逃走了。 酒楼中,那青袍男子喜出望外,登时不再哭泣,口中喊道:“多谢恩公,小人给恩公磕头了。“跪行过来要给钱青健磕头。钱青健一把将他拉起,按到桌边椅子上坐了 李莫愁从桌边起身,来到钱青健身边,伸手取出了薛小姐口中被塞之物,顺手在薛小姐的脸蛋上摸了一把,笑道:“这妹子生得真俊,钱大哥,你这是学段誉救王语嫣啊?” 钱青健一愣,不知道李莫愁这是吃醋了还是打算把他推给其他女子,讪讪笑道:“妹子你开什么玩笑,就是王语嫣本人在此,也不如妹子你漂亮。” 那薛小姐口中被麻布塞的久了,一时之间未能立即说话,带着绑在身上的铁链就要给钱青健跪下。 “莫愁你快拉住她,咱们行侠江湖,仗义解危,无须受人大礼。”钱青健不肯与这女子有授受之亲,只好袖手求助莫愁。 李莫愁却并未伸手,任由那薛小姐跪倒在地。钱青健正感诧异时,却见李莫愁将薛小姐身上缠着的铁链拉出一截置于地面,道:“还请钱大哥剁上一斧子。” 钱青健恍然大悟,抡起斧子往地上剁去,那铁链应声而断。 这并非是大斧子的锋刃可以切金断玉,实是其重量太大,导致切削能力暴增。其理可通买肉的屠户专有的剁骨巨刀。 李莫愁这才将薛小姐拉起,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了。回身看向钱青健问道:“钱大哥你刚才的说话小妹不懂,行侠仗义是什么?” 古墓派出来的弟子,向来不知行侠仗义为何物,听过了《天龙八部》的李莫愁,也没有从删节版的《天龙》中听到什么行侠仗义的例子,她记得的都是些假传讯息、阴谋诡计、坑蒙拐骗、巧取豪夺之事,一言不合、怒而杀人的事例倒是不少,此外给她印象最深的就是段誉一次又一次莫名其妙地去救王语嫣脱险了。 钱青健被李莫愁问的一愣,是啊,行侠仗义是什么? 搜遍脑子里的记忆,大侠为国为民乃是两年后才开始守襄阳的郭靖,时候未到也无法拿来举例。而在此之前,谁的行为可以叫做行侠仗义? 江南七怪自称是侠义道,可是记忆中的七怪除了追杀黑风双煞之外,就是欺负黄河一鬼钱青健了,又做过其它什么侠义之事?朱聪逢人必偷算不算侠义?力挺枯木大师间接帮助段天德窝藏郭靖他妈算不算侠义?这特么也没有行侠仗义的例子啊! 全真七子生平以侠义中人自居,可是他们除了帮助蒙古人征讨西域之外,要么是跟人好勇斗狠,要么就是没头苍蝇一样的找黄药师寻仇,后来就是欺负杨过,奸污小龙女,欺负残疾美女陆无双,摆了天罡北斗阵对付郭靖,放过了霍都一伙妖邪之徒。同样也是乏善可陈。 若是推朔从前,百余年前那帮武林人物更是不分青红皂白,只知道为了胡汉恩仇瞎打乱杀一气,几个贪淫好色之徒受了一个淫*荡的女人指使,助其谋杀亲夫又诬陷好人,把萧峰这么一个为汉人抛头颅洒热血的大好青年活活地逼到了辽国做了南院大王。 钱青健想来想去,合着纵观古今,莽莽江湖,行侠仗义的似乎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而且只有今天这一件事。因此循循善诱淳淳教导李莫愁道:“莫愁妹子,你记住了,哥哥我现在做的事情,就叫行侠仗义,哥哥我这样的男人就是侠义之人……” “好一个侠义之人!一起上来喝一杯如何?”楼梯口有人发话道。 钱青健和李莫愁循声看去,只见楼梯上站着一位中年儒生,白面黑须,年龄不过四旬,正微笑看着钱青健。 ……………………………………………………………………………………………………………………………………………… PS:感谢书友“大家姐”、”tudui“等人的推荐票,感谢支持本书的各位书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