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之日》 第一章 死亡是一切的开端,但斤拷棍…… “……我还见着了西西弗斯,正遭受巨大的痛苦,双手推顶一块奇大的岩石,挣扎着,动用双臂和双脚,试图推着石头,送上山岗的顶峰;但是,每当石块即将翻过坡顶,巨大的重力会把它压转回头,无情的莽石翻滚下来,落回起步的平处。于是,他便再次推石上坡,竭尽全力,浑身汗如雨下,头上泥尘升腾。 ——荷马史诗 ……触怒了众神的西西弗斯被判在塔耳塔洛斯接受惩罚,永远地、并且没有任何希望地重复着推石头。 但是如果他每推一次,掉下来,就有个计数器告诉他,他升了一级,那么,这还算是惩罚吗?如果他升级了十次,就会有个漂亮的鸟身女妖来跟他啪啪啪呢?如果一百级的时候。啪啪啪的对象换成是海伦那个等级的美女呢? ——某人的呓语 …… 黑暗中腾起的光晕,像深海中偶尔升起的水泡,破裂后露出令人震慑的暗红……熔岩,火焰甚至夕阳都无法比拟的赤色弥漫着燃烧一切,恍然间如张张扩张变形的面孔,挣扎蠕动,张牙舞爪,欲择人而噬。 然而某种声音响起,让一切重归混沌。 “编号40800201511041836-7384号,姓名,王矩霖。恭喜你,你通过考验了。” 清澈悦耳,又冷漠如冰。对于倾听者而言,这声音似乎熟悉——停留在思维的表层的记忆重合了其中提到的某个词汇,让他知道……那是属于他的名字。 你……谁啊? 思索加速,驱赶混沌的感觉。当第一个疑问流过脑海,视野中的所有也随之变化——如神说‘要有光’般,一束纯白在视野中心落下,映亮了其中悬停的,足有三米直径的球体。 难道是……主神? 王矩霖肃然,然而还没有来得及搞清楚那是不是他想象中的存在,球体已经微微抖动,极细的线条在其上显现,慢慢变宽。在表面勾勒出简单的纹理。 带线的球……有点像是那个东西啊? 思虑转动的同时,球体已经慢慢分开,露出了其中巨大的生物,也让王矩霖瞪大眼睛。 圆润矮胖,几乎无法分辨头与身体界限的外形,覆盖全身的柔软毛发呈明快而没有丝毫驳杂的橙黄颜色。同色的长长尾巴以规整的几何形态折出几道弯曲……稍微例外的只有脸颊两侧的两团大红圆斑,以及毛头顶上,竖起的柳叶耳朵那黑色的尖端。一双漆黑光洁滚圆的大眼睛里,映着王矩霖脸上的愕然—— 没错了,就是意料之中的……才怪咧! 虽然是与记忆中没有多少区别,还是那样黄黄哒,萌萌哒,皮皮哒,卡卡哒,电电哒,啪啪哒…… 但……好大? 即使两条后腿几乎完全隐没在身体的软毛里,这家伙也与王矩霖差不多高。而且‘她’即使转了下毛茸茸的大脑袋,晃了下那闪电型的大尾巴,也没有什么‘皮卡皮卡’,只有那个悦耳的女声提高了少许,质问里带着浓烈的不满。 “我怎么变成这样?”她说: 你问我,我问谁? “为了让你们这样的新进人员能够尽快适应情况,引导者的外形会采用你们想到和熟知的形象!” 你这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吗?那还问啥? 王矩霖抬了抬眉毛,又咧咧嘴。 所谓引导者……是博士的不同翻译版本吗?不,关键是……我怎么变成了这样?这什么地方啊?我不是刚出家门口吗?怎么一忽悠就变成要立志成为传说中的训练大师的道路啦?如果不是做梦,那么开始的时候不是三选一,而是直接给这个,是主角待遇吧?这是要发达了啊?虽然我没有父亲早亡被被偶嘎桑一个人带大,但也可以穿越异世界带领小动物打出一片天,登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啊,不对,智神的道路应该是打败各路冠军然后训练成美人犬什么的吧! “不是!够了,给我停下你那些龌龊的联想!” ‘黄黄哒’忍无可忍地再次提高声音,脸颊上喷出明亮的火花电光: “你即将要为之服务的,可是横跨数个次元,掌控难以计数的世界之兴衰的业务实体。名字暂时不能说,但你要记住祂是无限伟大的,我们的事业是崇高的,目的是鲜明的,前途是光明的,员工福利更是明确的,虽然你还没有计入正式编制。但也获得了宝贵的复活机会,所以恭喜你40800201511041836-7384,你已经进入试用期,获得的魂力以你工作表现为准,采用全浮动工资奖励,灵活式工作时间。而我就是你的引导者,称呼我为引导者就好。” 无限伟大什么的,听起来好像很神秘,很强大,很中二。不过你这炸毛的样子……软萌得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 另外,灵活浮动什么的,那不是加班多长时间不固定,赚多少算多少无底薪的意思吗?这可比传销还黑啊?另外关键是,我到底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又为啥…… “给我闭嘴,听着!” ‘黄黄哒’的声音瞬间响亮,恍如从九天雷鸣炸响,让王矩霖的思绪一片空白!只能听到那个声音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灌进他的脑海:“简单点说,你死了,然后因为你的灵魂足够强韧,所以我们给了你复活的机会,代价是你要为我们工作。至于工作内容,很快你就会知道。” 这巨大的语声里,带着渗进骨髓的魔力,让王矩霖颤抖。 死了?我死了? 对于死亡,王矩霖有着特殊的恐惧——虽然知道终结不可避免,但他还是会恐惧死亡带来的……失去。 二十四年的人生,与宇宙万物相比微不足道,但也有珍视的东西,父母,朋友,责任,曾经听过的,见过的,爱与恨,喜与忧,理智与思索……如果一朝泯灭,再无踪迹……即使偶尔想到这可能,也常令他战栗不已。 “只要你努力工作,死亡就不会再次降临,而你还会得到更多的东西,远超出你想象的多,比如更长的寿命,更多的财富……” 似乎满意于他的震惊,面前的‘黄黄哒’翘起嘴角,发出一串轻笑,但同时,周遭的光线也随之暗淡:“好了,7384,开始你的员工培训吧。这一批人里,我很看好你哦?” “等等,你说寿命?我能活很久?还有我到底是怎么被录取的……等等,我……靠!” 制止没有意义,黑暗刹那间已再次席卷,淹没了那个巨大的黄色身影,最终只剩下王矩霖自己舒展自如地悬浮其中。 没有方向,没有重量,仿佛一切,都不过是个诡异的梦境。 肯定是做梦,不然根本没法解释这些古怪的遭遇——伸手摸摸身上的T恤和长裤,就能发现一无所有——手机,钱包,钥匙……或者说没有了任何能够代表着他曾经存在的东西。 然而心跳的颤抖与呼吸张开肺叶的微凉感觉,又在清晰地提醒着他这绝不是梦。 吐了口气,王矩霖闭上眼睛,再睁开,让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升腾。 普通的身份,父母,家庭,上学那些年,工作,然后……定格在下午的街道。对,最后的记忆是又一次昼夜颠倒的睡醒后,晃晃荡荡下楼去熊老六家的小饭馆儿要几个包子,一碗炒肝来抚慰肚皮的时候。 然后呢? 张牙舞爪的暗红,就像片刻前在眼前跃动的那些……火焰?似乎还有很大的轰的一声。 …… 也就是说,那个宠物小精灵还是大精灵什么的,说的是真的?我已经死了? 但复活这种奇迹会发生在我身上? 或者这不过是是高端的生物科学?克隆体?‘王矩霖’不过是复制进来的记忆? 但……不是说‘我思故我在’吗? 老爹老妈还不知道我已经死了吧,更别说复活……如果能不被他们发现就回去最好。但怎么回去?做那所谓的工作?但工作又是什么?而且也无法确定到底‘死’了多久。而且,那个大老鼠说的什么得到更长的寿命是真的,还是谎言? “40800201511041836-7384。” 纷乱的臆想再次被打断——仍然是那个皮卡,不,女人的声音。 应该说只是类似的声音。虽然依旧圆润优美,其中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机械与僵硬,更接近于电子合成的语声。 意识到这区别时,淡淡的碧绿线条,已在王矩霖的视网膜前绽开。 网页般的框架重叠在一起,最前最小的窗口上,-515的字样鲜红夺目。 “……截至目前,您可用的普通预存款结余为零魂力,专项预存款金额为0魂力,欠款为伍佰壹拾伍魂力,信用额度为第三级别,如果您没有偿还欠款的意图,请务必在本次离开本格宇宙前缴纳滞纳金5魂力,否则机构不排除使用强制执行手段剥夺您的物品所有权,以及寿命之可能。” “为第一次使用本功能的用户设置的补充说明:实施强制手段状况下,用户残存寿命按照1魂力/5年的十倍平均价格折算。” ……这是催缴短信啊? “魂力又是啥?类似钱的东西?这什么意思?我如果交不上钱,就要扣我的寿命?我了个去!” 自己原本显然是没这种内置显示器的体质的,所以这身体是被改造了? 没有谁来给他解惑,甚至就连那小小的窗口也在数秒后消失无踪。 而相比这不明所以的‘警告’,残留在视野里的‘页面’更没头没脑——很像普通网页,十六比十的长方形被古朴的花边分成大小不同的四版。银白的字体填充其间。不同的只是它悬浮在视野中央,半透明却又相当清晰,仿佛高科技电影的全息显示屏。 力量12,敏捷16,体质14。感知14,魅力9,幸运13。 最显眼的六行文字分两列排在左上的方框里,方框的抬头是一行花体英文,humans(人类),其后则跟着大大的LV0,以及不确定是否代表着经验值的0/1000。下方还有一红一白的两条槽,一条是12/12,另一条……也是12/12。 “越来越乱了啊,这堪比黑暗破坏神之地狱火的老掉牙界面是什么鬼?” 狐疑地扫视了两眼,王矩霖确定这就是个游戏状态栏——左下版上有几个分类页面,简略排列着‘技能’‘专长’‘能力’的字样,其下一片空白。而右上是黑色的模糊人影,被十个方形的空格包围。右下角最为简单,是横列的一排空格。空格两端还带着表示可以翻页的箭头,只是大部分格子上却蒙着淡淡的灰色——大概是表示‘不可用’? 不是全都都不可用。 思绪关注的同时,右上的人形扩展成单独的版面,王矩霖注意到那是他自己——服装体型五官都像是在照镜子一样相同,只是站成了手脚伸展的姿态。而覆盖在这影像上的十个格子也同时扩展,其中右臂,脖颈,以及腰间的格子里,似乎有什么东东? 他抬起右手举到眼前,看着手腕上细细的金属——像是铁丝,末端连接着一指长,带着不规则破口的金属残片,深紫的表面微光流动。 再伸手在脖子上摸了摸——不出意料地,那里也有细链挂着的一片金属,色作淡金。 ……音摧斯艇。 思维流转,视线中右手腕上的方框已如同被双击般放大,金属的形象也变成了立体建模,缓缓转动。有银色的文字在一旁列出,当头三个大字银光闪闪。 “哦,这自带的物品,还是武器什么的,叫斤拷棍啊……妈蛋,斤拷棍什么玩意儿?” 斤拷棍当然不是什么玩意儿,但它堂而皇之的用自己无数的分身占据了这个‘物品栏’里能够写字的所有空间。任凭画面随着王矩霖的意识上下滑动,也只见那‘斤拷棍斤拷棍斤拷棍’的行列跳动,内容却毫无改变。 文字加载错误?系统bug? 还没有等到弄出个所以然,周围忽然亮起的光线已经让‘界面’在眼前隐去——重力感正在从脚下传来,周围翻滚的黑暗不断消退。仿佛光线重新照亮了周遭般,露出朴素空荡的空间——相当宽阔,像是个厅堂。 但环首四顾,视线里除了泛青的六面水泥墙壁,就只剩下十几个静立的人影。 出现一个奇怪的吉祥物,发布某个摸不到头绪的命令,然后是十几个人和一个场景——联系从刚才到现在这种种遭遇……这个套路似乎很熟悉。所以。所谓的‘工作’该不会是那种非常玄幻的,经常在漫画里出现的,莫名其妙的生存游戏吧? 比如大逃杀?惊爆游戏?啊,对了,更像是……诚如神之所说?或者弹丸论破? 荒谬的联想,却似乎可以完美解释正发生的一切。 那么,如果按照曾经看到过的这类电影,漫画,或者小说的剧情来推测……在这里聚集的应该就是些跟自己有同样遭遇的家伙?要和他们一起参与这种游戏,来赚取那个叫‘魂力’的东西来维持生存?那么他们或许也可以和自己结成短暂或者长期的同盟,说不定其中还会有那么一两个可以共托生死的……等等? 美好的猜测一瞬就被浓郁的危险气息击碎,让王矩霖紧绷神经! 十七个人,身材各异、装扮各异、人种也各异,仿佛刻意在维持某种可笑的平衡。相同的,唯有他们的情绪以及行动——兴奋与惶恐或多或少地涂抹着他们的表情,而各自平举起的手里,无一例外地有个烤蓝的金属物品在颤。 枪,各种手枪,有大有小,自动的,半自动的,左轮的…… 只是每个人那‘金手指’的姿态和颤抖的手腕,在明确无疑地宣告着他们的底细——武装的平民。而只要是个正常人就知道,拿着武器就能媲美超级战士的平民通常只出现在美国大片里,现实里那种慌张的拿着把枪的家伙,拥有的从来就只是坑队友的功能。 擦了个擦! 这特么画风不对呀……说好的开场就有的神勇无敌善良友好喜欢助人为乐的同伴呢? 第二章 套路有风险,新人勿轻试 “拽普哟喂喷闹!昂哟尼克!拉斯特涡喷!” “he,man,your**same……” “……****快点特么过来,那边危险……” “……来い!危ないから……” 陌生人的到来显然足够打乱这里原本微妙的平衡,于是数个‘助人为乐’的吼叫同时爆发,只是四把随着吼声转向,指住了王矩霖的枪口,已经足够将他那点美好的期许碾碎成渣。 作为这群人里唯一赤手空拳的倒霉蛋,王矩霖不用想象也知道自己最糟糕的下场——不管他选择接受哪一方的‘帮助’,都逃不开处于枪战中心的杯具结局,即使那些握枪的手依旧很不稳定,只要他能稍微来个鱼跃,就可以晃开九成以上的危险。 但王矩霖也同样明白,墨菲法则肯定不支持这类‘英雄’的举动。 谁能保证乱枪中的某发子弹不会正好打中跃起的‘鱼’呢?被子弹打中不会伤到要害,还能活蹦乱跳操作机械甚至上天入地跟女主角啪啪啪什么的——那是英雄主角才有的待遇。他王矩霖这种快跑都跑不出一千米的弱渣,碰上子弹肯定会被打出碗口大的一个窟窿外带内脏破裂大出血。即使如今他如今的状态可能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但结果是不会相差太多的。 那么,怎么办? 举手求饶?还是选择一方归附? 或者最稳妥的……趴下翻滚期待他们打不中?见鬼,那还不如掏出一副昆特牌来! 连串闷响在思考中接踵而至,让王矩霖反射性的缩起脖子。但随即发现声音不是预计中的响亮,也没有子弹的嗖嗖声——十余把手枪不过是在接二连三地掉落,而它们的主人,则定格成了一群伸手捡东西的雕塑。 “立正!这些XX的****!” 高亢的咒骂如风暴般席卷整个房间。随着这声音,纯白的光泽在房间正中亮起,凝聚,勾勒出与王矩霖近在咫尺的两个人影。 或者这个空间里的规则就是新来的从中间突然出现?可惜想到这点,做出闪避动作前,胸前已经有一股大力涌来,让王矩霖踉跄的退开了几步。 撞击的力量很大,但并不猛烈。 有种很柔和,很温暖,很……的东西充当了缓冲——大步踏出的光芒的,是个女人。 虽然身高比大多男人还要高出半头,金色的头发也剃得极短,但五官精致,眼瞳蔚蓝。尤其一身作训服的上衣没有系扣,只是把下摆简单系在胸下,任由小腹以及敞开领口里露出大片光洁的肌肤,也让胸前柔软的曲线格外高耸——刚刚充当了缓冲的显然就是这两团东西,那Duang、duang地波涛汹涌是如此惊心动魄,足够牛顿先生从坟墓里面爬出来修改他的所有定律……也让任何有正常取向的雄性生物兽血沸腾,呼吸粗重。 这下作的ru量,咳咳,也不是你带球撞人的理由!我一向是文明观球的你知道吗? 当然这注定只是王矩霖的腹诽——光是不动声色地从那近在咫尺的蹦蹦跳跳的两团弹滑大兔子上扭开视线,他用掉的毅力就差不多用掉了摩西什么的再做一艘方舟了…… 那果冻布丁团子身边似乎还有个女人,身材纤细,服饰普通,面貌不清——根本不给人看清的机会,一团黑色已经遮住了王矩霖的视线。 呃…… 深吸一口气,王矩霖眨了眨眼,看清楚那其实是散发着乌兰冷光的金属——足够塞进求一个拳头的粗大圆筒。奇异的冰冷气息从其中喷薄,让他的思绪为之发空。不得不稍微仰头才看清楚那东西的真面目。 握在那位高大金发女子手里的,一支大到可怕的……枪。 这女人出现时肯定没拿武器,从物理角度来说,她身上也肯定没什么地方能藏下这么大的东西,然而金属混合油脂的粗重气味猛烈地刺激着王矩霖的鼻腔,足以提醒他这绝不是什么幻觉。 好吧,联系之前那个‘个人状态窗口’,这个世界是不是跟那些所谓的‘游戏’一样?身上‘装备’的物品就可以使用?自己以后有能不能得到这些玩意儿? ……还是先立正吧。 小马哥曾经说过,因为曾经被人逼着喝尿,所以他最恨被人用枪指着头……王矩霖没有那样屈辱又恐怖的经历,所以即使面前的枪支远比点三五七的左轮要大得多,他也并不会愤怒。 但恐惧呢? 恐惧当然有……。 他能感到心脏正在飞速的鼓动,感到嘴里仿佛被塞了一把面粉般干涩,感到背后冰冷而粘腻。然而王矩霖的思想却没有因此而停滞,他的脑海一瞬间闪过了三个问题,同时看到了对方的握枪的手,注意到那纤长的食指没有勾紧扳机,再联系上刚刚的咆哮,以及很多影视作品里的桥段……所以他绷紧肌肉,站得笔直。 面对恐惧,很多人会不知所措,但也有很多人会发挥出某些潜能,区别似乎全在于个人——而王矩霖这个人,大部分时候属于第二种类型。 只不过,他有点极端。 例如,如果一辆大车迎面而来,常人除了惊呆就是往旁边躲避,而王矩霖往往会选择直接躺倒。头顶上掉下来一面广告牌,他则八成会瞄准广告牌骨架的空隙躲避而不是徒劳后退。虽然后退或者旁躲也应该可以躲开,但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如此。或者是因为他躲避死亡的本能在作祟,或者……就像人类遇到烦恼时有时候会扯头发,踢飞什么东西,往墙上砸上一拳头的冲动,全然不顾自己是不是会受伤一样。 王矩霖管这个叫‘作死的应激反应’ 曾经试过求医,然而医生们的答复是他的神经系统以及精神状态很正常,不残疾也不发疯。有什么毛病也不是现代医学有涉及的范畴……后来检查得多了,倒是让有几个大夫怀疑他可能有偏执型精神病。 所以最后王矩霖也只能试着自己克制这种作死的兴奋。习惯性的远离危险的地方。 如果说还有什么算是幸运的……那就是至少大部分时候,他的判断没出过错。 就像现在。 “不管你们曾经是什么东西,废物、牧畜或者蛆虫?但现在一律都是没有任何价值的粪块!” 枪管移开了,短发女子漂亮的蓝眸里映出王矩霖的站姿,似乎稍微挑了下眉毛表示赞赏,但随即咆哮——用与她外貌完全不符,纯正流畅的普通话:“被发配来指导你们,显然我的运气值不高!所以如果上帝保佑你们还有那点儿可怜的脑浆的话,最好记住我憎恨并且鄙视你们!非常愿意意让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做虐杀!当然,要杀你们的不是我,是战场!战场上你们等同一坨屎,不,连屎都不如,因为屎至少还能让人绕着走!” 真是漂亮的,年轻的,标准的……一头母毛熊。 那个北方邻国的公民,以及熊,似乎全世界都公认这两种战斗生物间有些无法言喻的共通。比如强悍、直接、以及不可理喻的凶暴。而王矩霖眼前的这一只,可以称得上是其中的佼佼者: “你们有的就是可怜的运气,有次机会享受指导,所以用你们长了蛆的脑袋记住我说的每个字,它将是你们最宝贵的财富!”她吼叫,用枪管隔空虚点每一个人的脑袋:“不过我不奢望你们感激,因为你们中只有一半会活过这次战斗,如果我运气不好,你们就死光!好了,19个废物,嗯?现在回答我,你们最脑残的地方是什么?” 理所当然……无人回答。 “是没常识!经过了体验至少知道要对付什么,但你们这群猪猡粪块有基本的服装吗?尤其是那四个母猪!你们是用露脚的鞋还是一脸浓妆来跨过战场?好吧,看在上帝的份上,我送给你们这些蠢货一件礼物!” 她轻打响指,一包包东西就突兀地出现在每个人面前,在空中静静漂浮。 王矩霖伸出手,让包裹轻巧地落在他手中,而随着目光接触,图像已在他视网膜上扩展出单独的页面,有行行文字浮现其上。 <迷彩作训服。 军队中使用的迷彩服,附带坚固的靴子。在某些环境中的躲藏效果很好,但没有任何防护性。 重量2,无头盔 品质,普通 备注:迷彩服有4种,为森林、平原、沙漠、雪原。穿着者在相对应的环境中,躲藏方面的隐秘检定+2。 不是拷斤棍。 也就是说这个什么文字系统……修好了吗? 可惜没有——意动间再次观察手腕与脖颈上的金属片时,王矩霖发现自己看到的,依旧是顽固的无数三字经。 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收获?至少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他自己腰间的那个格子里,显示出的是比较正常的字体和图形。 那里的东西,外形上是一盘绳索,很细,银白色。 方框里的文字是 <活化魔力绳索。 品质,稀有 重量:1 特殊:最大长度20米,一定程度上可按使用者的意念绕成任意形状,可自动解开,效果视为魔法,力量3,每米三十点生命值,可自动修复,失去部分以米/小时的速度恢复,断裂后较短的部分失去一切魔法效果。 备注:伟大的生存大师贝尔?蛤蜊儿拾教导我们,人生随时会面临真正的挑战,所以我们要学会随机应变,用一切可能的物件来制作求生工具,其中绳子的用处很大。因此去山里时可以适当带上些坚实的细绳以备不时之需。另外可能的话,学习些登山打绳结的常用方法,比如说8字结、布林结、蝴蝶结、龟甲……不过如果你对此有特殊癖♂好,自己找个海灵顿……不,是海员去学吧。 我擦,这特么都是什么玩意儿?是不是应该问问? “你个废柴什么事?” 毛熊小姐的声音,把王矩霖的注意力从满腹的吐槽中拉出来,注意到某个鬼鬼祟祟走到那位小姐面前的人。 这家伙也算比较惹眼的——他穿笔挺的三件套西装,梳油光水滑的背头,在后面十几个t恤牛仔夹克衫的群众衬托下颇有几分精英风采……或者正是要表现出这样的不同?他语出惊人: “那个,能不能……给我一把枪?我是说,突击步枪,或者冲锋枪这样的?” “嗯?” 熊小姐眯起的眼眸微光一动:“给你一把枪?凭什么?” “因为你们不在乎。你已经有这么厉害的武器了,普通的枪对于你们这种老……高级游戏者来说应该不算什么,而我觉得我应该能在这个世界,或者游戏什么的里面混出头来,以后有机会一定可以几倍还给你。所以就当作是你的一次投资,怎么样?” 西装男目光闪闪,挺了挺胸,言辞也似乎更有说服力:“而且也不过就是把枪,就算我不成功,对于你们也没什么大损失。” 人群中几声传出细微的叹息响起,带着****的嫉妒与懊悔。 这番言辞确有几分说服力,所以他可能抓住了个机会——不仅是在装备上领先一步,还可能得到老手的赏识,以后的发展之路说不定广阔许多。而这样的机会显然只有一次,先到先得。 但是…… “呵呵,你觉得你能混出头?” 打量了西装男一眼,毛熊小姐轻笑:“这样吧,枪,我是没有多余的,奖励给你一发吧。” “一发什……” 砰! 刺耳的闷响里,那粗黑的枪口里喷出长长的炫目火舌,瞬间吞没了那个油光水滑的脑袋!火焰里巨大的冲击瞬间已经粉碎了一切,剩下无头的尸体砰然倒地,再汩汩地洒出醒目的猩红,血腥和辛辣的硝烟混合成的刺鼻气味顿时让所有人惊呼连连,几个胆小的甚至就此委顿于地! “乞丐还装出副**样来,要东西要出理来了?以后肯定能混出头?属性点都特么加了魅力,战斗力不到五的渣货,你要是真厉害,在红场上立个像啊?”熊妹骂骂咧咧的甩了甩枪,回头扫了一群人一眼:“还有人想要东西?” 第三章 一把银剑闯末世 苍白的光亮起、消亡。地面上大滩残缺的尸体和血液碎肉也随之淡去,然后,落针可闻的寂静才被干呕和呜咽打破。 “粪块们,还记得自己怎么来的吧?最后的机会只有一回,死了的话也不错,不必考虑地狱以外的事。” 视线扫过周遭一张张因为直面死亡而苍白的面孔,仿佛专门嘲弄那作死的可怜家伙般,毛熊小姐如此宣布: “这样就吐了?那以后你们可够瞧的,多亏教程任务不支持排泄,不过以后可没这么走运的事!好吧,就当是可怜你们这些蠢货,进战场前,我允许你们选件武器!” 随着她的声音,大厅的地面升起了一排武器柜。 没人看清楚这东西是如何来的,但它们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武器柜。墨绿色,十米宽的层层架子上,分类排列着数以百计的武器,甚至不止枪支弹药,一个角落还挂着长剑与战锤,羊头拐之类的冷兵器…… 人群于是立刻骚动起来——虽然他们都有手枪,但显然在这未知的世界里任何武器都是一层保障。 至于片刻前刚刚被爆了脑袋的那个家伙?反正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与即将到手的物件比,Who_cares呀? “用皮卡丘开头,却特么中插这么一出,闹哪样啊?” 揉了揉被枪声震得发痒的耳朵,王矩霖低声自语着绕开身前的尸体向柜子靠过去。活生生的人在眼前逝去确实是很可怕的,不过还不足以让他陷入恐惧不能自拔,而且刚刚‘熊小姐’不经意的发言里透出的消息,实际比死人更惊悚—— ‘最后的机会’‘赎罪’还有‘地狱’? 简单的词汇仿佛揭开了重重迷雾的一角,其后透出的景象,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好吧,至少暂时不用再担心‘站队’的问题,那要不要去再问一些问题,例如为何来这里?又要干什么? 稍微权衡之后,他摇头——‘冒险’才不过刚刚开始,向所有人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太危险了。没人能保证那两个‘老手’是不是会把一无所知的新人当成累赘,而从刚才的遭遇来看,这些‘同伴’更加难以依靠,鬼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缺陷’而在关键时刻选择背叛,即使是一两句无心的哄骗,造成的麻烦也是不小的。 所以比较务实的问题是,如何挑选。 层层架子上,步枪手枪冲锋枪甚至榴弹枪一应俱全,每个种类都有三四种不同的样式。此外还有整齐或者散乱排列着的弹夹和纸包弹…… m16,沙漠之鹰又或者‘天使王’这类著名的枪械已经分别被五六个人占据。一个满头黄毛的家伙正举着一把,很有军武宅气势地喷着‘射速’‘扩散面’之类的词汇,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幸好这些柜子很大,即使十几人聚在一个角落也没显得拥挤。更神奇的是武器取之不尽——拿出一把,就会有同样的一把同时出现在原地。但也如毛熊小姐所说,只‘允许选择‘一件’武器——拿出两种,抽手的同时其中一件就会消失,重回原位,而拿出了一样武器的人甚至无法再向柜子伸手……除非将拿出来的放回去。 所以稍微观察,王矩霖并不在意从少人问津的角落里开始‘浏览’。 ‘柯尔特冲锋枪。 重量,6磅,最小使用力量:6。 品质,普通 建议双手武器,武器附件-外置型弹匣、弹药:9mm子弹,有20%几率卡壳。杀伤力,1-3 以著名的M16突击步枪为基础所设计的冲锋枪,旨在为防暴警察提供足够强大的火力。问题就是模仿得太像,连故障都一样。’ ‘**沙冲锋枪。 重量12磅。最小使用力量:8。 品质,普通 双手武器,武器附件-弹鼓:弹药54手枪弹。杀伤力1-4 二战中的名枪,生产量最大的冲锋枪。大大的弹鼓、枪口的散热片都是它的标志,没什么可说的,威力大、扫射猛,巷战压制利器。’ …… 王矩霖皱眉。 很黑客帝国的武器供给,似乎刺激了心中奇妙的不协调感——枪,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安排这些的人,或者是存在,也没必要在这方面骗人,否则只要省略这环节就好。但或者正是一切太顺理成章,他才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扫过枪械的目光微停。 子弹堆里有一抹银色闪动。在架子最里面,遮挡在弹夹堆后的细微光泽,很容易忽略。 但王矩霖并没有忽略。 因为他做了两年的第一份工作,是影楼后期处理——去掉听上去不错的形容,工作实质是代客修改照片。 把那些现实中歪七扭八的‘上帝’们,在二次元里修补完善,这种造假勉强也算是‘艺术工作’。但做这行最重要的能力却和艺术没多少关系——把披着白纱的老奶奶改得像是新婚的中年妇女确实需要解剖和绘画功底。校正曝光不足或过度,取景忽大忽小的照片也得有色彩与空间构成的经验;但至少adaobe公司的软件工程师们足够给力,在越来越强的软件功能的辅助下那些都可以变得很简单。 重要的是,屏幕与图片总有偏差,所以你永远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一两个‘上帝’在不经意间找到什么瑕疵——背景上稍微不合理的线条,大饼脸上倒了的假睫毛或被汗水冲垮的小片粉底——然后欢天喜地地来找你麻烦,好像这样就可以让她们与那张照片上的人变得更像一样。 更重要的是,一个处理员每天的工作几十上百,如果不想被扣光工资又一堆恶评,就必须要锻炼出对于最小细节最敏锐的捕捉能力——在付出了几百大毛的血汗之后,王矩霖便对于那些小东西有深恶痛绝的强迫心理,最严重的时候,他连人行道上不同颜色的一块地砖都要关注半天。 “洗礼粒化银弹。口径5.45mm,杀伤力1-2。品质,精良。特殊:破邪(造成双倍伤害,防止再生效果,限定幽体,半幽体,血液异变生物,部分魔法生物)” 掏出那个小东西,视线里淡淡的白字让王矩霖心中一动。 5.45毫米,很糟糕的子弹,贯穿力差停止作用小,据说被打上一梭子还有三成活命的机会。但问题是……洗礼粒化银?现实中从来就没有这种材料制作的子弹,要用到这东西来消灭的玩意儿…… 不是吸血鬼就是狼人啊? 还有,子弹? 脑海中连串的火花闪过,他伸手拿起把枪,卸下弹夹,一发发退出子弹。 然后眉头便皱紧了几分。 柯尔特冲锋枪的弹夹很长,至少容纳三十发弹药,可现在弹夹里的子弹只有区区七枚……**沙那著名的七十发大弹鼓同样如此。更重要的是,更换的动作没有意义——重新上好的弹夹拿出来之后便已经恢复,而同时拿起枪和弹夹,抽回手时弹夹就会消失。 原来如此。 不再迟疑,他离开了那看上去完美强悍的现代装备区,从另外的架子上拿下了一把与化学无关的武器。 一米二长度,剑柄是剑身的三分之一长,锋利厚重,配重合适,更重要的是拥有着所有武器中最光洁明亮的外表——剑脊上有如镜面般的银色涂层,细微的反光恍如冰冷的薄雾。 <‘洗礼镀银手半剑。 攻击力1-8 特殊,破邪(造成双倍伤害,阻遏再生,限定幽体,半幽体,血液异变生物,部分魔法生物)。 品质,精良。 自古以来,银制品就是神圣的代表,不管是毒药或者魔咒在它面前都会土崩瓦解……视乎使用方法,摧毁弱者的意志也同样轻而易举。’ 挥舞了一下,感觉不错。于是他就拎着这东西来到一边,开始套衣服——或者称之为‘装备上’更恰当?作训服接触身体的瞬间,原本的t恤就被遮掩,甚至脚上的运动鞋也眨眼间就套进了军用长靴。可惜作这训服显然大了一号,颜色灰了吧唧的,用手里的长剑当镜子照了下,王矩霖发现自己范儿十足……远看像逃难的,近看像要饭的,细看是搞土建的。 “你为什么选这个?” 耳边突兀的话语让他微惊。 刚刚的一系列动作,他自认为还算隐蔽,至少武器柜前那些兴高采烈的家伙们没空关注这个外围闲人……不过显然世界上总有些人,视角与他人不同。 好吧,确实是个视角不大一样的存在。 一个小姑娘。 身高大概有一米四?接近银色的淡金发丝披散在肩头,让她带着很漫画的气质,五官轮廓间却又不乏亚洲人的特征……白皙的皮肤和泛着蔚蓝的大大眼睛,简直完美诠释了混血儿的所有优势,但也让她的年龄有点难以判断。 不过无论如何,都应该是在让成年人想要仔细保护的范围内—— 虽然此刻,她那纤细的手里正握着一柄短冲锋枪。 “嗯,啊,为什么选这个啊……”王矩霖努力露出最温和的微笑,轻翻长剑:“你看,很漂亮吧?有神圣的力量在里面呢。” 模凌两可的回答让小姑娘皱起小小的眉头,没再说话。但她的存在显然已经足够吸引他人的注意。 “诶,你们看,新来那个****好中二,居然耍剑……而且还是TMD的银剑!” “明明是想要骗小萝莉的金鱼佬!刚才他好像还想占教官便宜来着……真特么色胆包天啊……” “喂,小姑娘,别跟那种人靠太近,小心传染病!” “……小妹妹快到这边来,不然会怀孕哦?“ …… “够了,选好了就给老娘站好!” 窃窃私语混合成嘈杂与哂笑,也成功激发了母熊大人的怒气,于是武器柜恍如水泡般破灭消散,眼前一花,几个正在起哄唿哨的家伙无一例外的被屁股上的一脚当场踹倒:“粪块们,给你们的第一个提示,武器分两种,在剧本里得到或者在空间里买。” 凶狠地瞪视着畏缩而纷乱的人们,熊小姐一字一句地提高声音:“剧本,剧情,沙盒或者世界。随便你怎么称呼,总之给我记住,只有用魂力购买的武器可以带回到初始空间,再代入下一个场景。枪不值钱,值钱的是将它们特殊强化的魂力。而第一次购买的时候给的都是优惠价,可惜我猜你们这群粪块谁都没有趁着便宜买好货的习惯吧?有人买了吗?” “长官!您说的登陆空间,是我们之前看到的空间吗?是否可以理解为只要支付足够,就可以把这里的枪支也带回到那个,那个登陆空间?长官?” 王矩霖开口道。他立正,举手——十足的电影中士兵的做派。 而这显然让母熊大人有些满意:“不只是枪,任何物品都可以,不过只限于你们离开这里的时候带着的,当然,你们很快就会知道那有多‘优惠’了。” “长官你的话我们大家都能听懂,也是因为支付了魂力的结果吗?长官?” “没错。” “那……” “够了,老娘没兴趣玩问答游戏!所有人,给我排成三列,间距两米!你们三个屎蛋打头,你们三个屎壳郎第二……女人在后面,嘿,那个处男!叫你呢!银剑的那个!你负责断后,看着点我们的屁股清楚没有?我说你好歹吱一声啊?哦,我忘了处男不擅长看女人屁股?真是浪费了一把银剑了。” 哄笑声再次大起,王矩霖也只能翻了翻白眼,拎着剑跟在队伍后面。 纵阵末尾不见得就比前锋安全,当然对这帮毫无训练的家伙们来说其实一样,至于其他人的看法王矩霖才懒得管……除了好奇接下来将要遇到的事情,他更在意母熊的翻译系统——什么吱一声,银剑之类的俗语,在俄语中肯定是没有的,对方的口型也对不上号,但语音和意义却圆转如意,丝毫不见阻滞。 这个世界显然不是什么梦境,而且比想象中更加的……有趣? 队伍整装待发,一扇门扉也随之在房间凭空出现,打开。 门外面是短短的水泥甬道,通道尽头灰白的阳光在习惯了地下室昏暗的眼睛里有些耀眼,王矩霖眯起眼,视线没有如其他人般向前——周遭的墙壁上,水泥仿佛被侵蚀般斑驳剥落,尘土在角落堆积,吹过门的空气吸进鼻腔时带着焦糊粘腻,却又沉重压抑的味道。 通道之外,是座城市。 或者说,曾经是。 林立两侧的大楼已经成了光秃的水泥支架,残存的窗口像是一排排狰狞的大口,正在尽力的嘶吼咆哮,然而萦绕在众人耳边的,却只有风过罅隙的轻微嘶鸣,让那寂静更加静谧,犹若死亡。 叮叮轻声就在此时,于每个人耳边响起,让他们一惊。 第四章 不可描述的体验,女子和触手怪 {主线任务,三小时内,到达目标所在地的高塔附近十米范围,并保证到达后三十秒之内保有生命。剩余时间2:59:33。任务奖励,魂力1点。 {支线任务,探索地下科研基地……了解灾难发生的内情。任务奖励:魂力1点 {支线任务,杀死至少三只以上的变异梦。(0/3)任务奖励:魂力1点 茫然无觉,大惊小怪,呆滞……视线扫过队伍里瞬间各异的面孔,王矩霖撇了撇嘴——很不幸,如他这样直接关注状态栏的家伙只寥寥三五,剩下迟钝的大多数还不乏一惊一乍的举枪乱晃,险些把同伴崩了的。 一堆建材不等于房屋,就如同一群暴民不等于军队。苏格拉底的话即使过去了几千年,也仍旧是真理。 不过,他人生死,于己何干? 新出现的窗口还是一样叠加在状态栏前,依旧简略得无需描述。淡绿的框架,红白双色的文字分别标注出了三个任务的轻重程度,主线任务是红字,其余白。如果再联系片刻前,毛熊小姐说出的‘场景,沙盒’‘冒险’之类的言论,有关这世界的大概规则框架,似乎已经完整起来了——类似于游戏,不过是由这些真人完成,完成的有奖励,而失败的,只有死。 问题是这奖励…… “7384号王矩霖先生。截至目前您可用的普通预存款结余为零魂力,专项预存款金额为0魂力,欠款为伍佰壹拾伍魂力,信用额度为第三级别,如果您没有偿还欠款的意图,请务必在离开本格宇宙前缴纳滞纳金5魂力,否则机构不排除使用强制执行手段剥夺您的物品所有权,以及寿命之可能……” 女子冷漠的声音,随着状态栏的开关再次响起,听得王矩霖不由磨牙。 一个任务才给一点……那我为什么会有五百多点的欠账的? 复活的代价? 那所谓的‘变异梦’又是什么玩意儿?怪物?能不能刷? “任务来了吧,粪块们?别让我提醒你们第二次,想着菜单再翻页就能查看任务,那红色的一条就是你们这些渣滓唯一的生存意义! 熊小姐的咆哮恰到好处地帮所有人收了魂,用枪虚点过那些迷茫的人头,她向远方一指。 视线远端,一座破烂钢架塔的暗影在阴霾的天空下若隐若现: “看见那座塔了么?那就是你们的目标,五公里作为新兵训练轻松得很!不过给你们第二个忠告,别去管支线任务!太多的****死在贪婪上,而且注定还有更多!你们以后如何作死我管不着!但在我这里,你们要完成的只有主线!这不一定能保住你们的小命,但至少可以保住更多人的命!前提是有人愿意当你们这些菜鸟的队友!” 五公里,常人步行一小时的路程。 剩余的两个小时,应该就是任务时间。而且挂着‘训练’前缀应该是难度最低的。既然没人保证以后的任务简单,那么至少现在应该尝试一下……两点的什么‘魂力’虽然少,不过饿极了的话,苍蝇也是肉么…… 当然苍蝇肉也是不容易弄到——按所知情况推算,熊小姐她们也有任务,可能是把多少人送到地方与奖励挂钩。所以在危险地带四处乱晃来增加几个点数,和通过安全的道路刷那些基本点孰优孰劣不用赘述,还可以节省弹药和时间。 所以,如果自己偷溜,她们会不会追? 或者,根本就不会给任何人溜走的可能?但那眼前的路走起来体力显然会消耗剧烈,队伍会慢慢拉长,再加上周围建筑物的遮蔽,最后面的人想要脱离应该更容易…… “哎呀呀,又来了。” 王矩霖捏了捏剑柄,脑中连片的思维戛然而止。 扩张胸膛,收腹,想象腹腔中有一轮旋转的太极阴阳鱼,气息从口而入,舌顶上颚搭桥引下,经膻中汇入其中,再走任督经背中向上,直达头颅百汇,呼出——这类似道家行气口诀的动作,是王矩霖从一位老中医那里学到,能集中精力冷静头脑,压制住他那些古怪的思考。 不过,这原本还算有效的方法此刻却失去了意义。 因为生平第一次,周遭那种危机感是如此沉重庞大,如浪花拍岸,片刻不停。 …… 当队伍慢慢前行,眼前这个‘世界’,也在所有人面前露出更多的狰狞。 天空中深黯的云层,翻滚如涛,光线在云层间隙描绘出棕红的色泽,仿佛燃烧的橡胶。而脚下的路面却绝不缺乏水分,每一步踏下都带着咕唧的声响。 只是在两侧积聚成洼的液体又很难称之为水——带着变质酱油的颜色与腐烂的绿毛、生满锈的铁片以及奇形怪状的泥土组成怪异的形状,像是放置了不知多久的尸骸般粘腻堆叠着,恶心的气味直冲进每一个人的鼻腔中,刺戳沾染。 死亡和毁灭,对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来说,永远只是一个话题和一种景色,唯有真正面对的时候,才会感到其中深切的恐怖。 “这不是核战之后吧?有没有辐射啊……” 有人这样嘟囔,但随即尖叫——足有一米长的黑影从一堆垃圾里面钻出,尖叫着冲过污水,又消失在另一团垃圾里,引发更多的惊恐——几个女人看清那黑影的本体是老鼠时立刻就爆发了天然的特技。男人们也被这混乱渲染般纷纷向远处胡乱开枪。 直到他们的屁股上各挨了一脚,当场扑街: “这就鬼哭狼嚎,是想引来更多玩意儿来见识下吗?有蠢货当诱饵,我也不介意浪费子弹!记住!新手任务最少会剔掉三分之一的倒霉蛋!把你们耗子一样的胆子给我撑大点!继续前进!SB,跟上了SB!一个个过来,等那个SB走过去,你个SB再特么过去,我叫你跑你个SB就给我跑,听见了没有!” “你聋啊?老娘说的是中文吗?” “你这****是拿枪呢还是撸管呢!没特么力量还选把ak,不知道这sb枪的后坐力大啊?还天杀的想要单手拿着,是不是想看看自己的脑浆子?” …… 无论怎么前进,作为目标的钢架塔似乎一直隐没在远方那层叠的废楼之后。只有‘走到地方就可以’的承诺好像挂在驴子前头的萝卜,引诱着所有人继续跋涉。而鞭子就是熊小姐仿佛永不停歇的咒骂。 或者人类的适应能力注定了他们不可能永远紧绷神经。所以当视野中除了毁灭的街道和几只老鼠之外便没什么可堪一顾的危险时,队形便开始有意无意的松散,窃窃的私语也从无到有,甚至多了几声低笑。 “以后我们不是一直要呆在这种鬼地方吧?” 队伍后方,某个满脸浓妆的女人左顾右盼,轻声开口:“这跟那个场景体验完全不一样啊?” 十几个人中女人不多,加上前面的混血小姑娘才五个,其中两个还是欧美人种,所以只剩下个大婶回答了她的问题:“不知道咧,反正就是有人神判,之后给我说可以进么程序,还有个什么引导者之类的一大顿,不过根本什么也没说明白咧,程序是啥啊?” “体验场景……嗯,你的是啥样的?引导者没给你啥提示么?”王矩霖轻咳一声,试探道—— “讲清楚?讲个屁,说了不两句,就把老娘弄出去了!” 浓妆女摇头晃奶地随手在身上掏摸,然后似乎才想起这里没有烟草:“只看见了个住在大宅里的雏儿,非要老娘给他****,哼,个童子鸡也想在老娘手下讨得便宜?两三下就被爽晕过去了,结果我就算通过啦。” 这算啥体验? 似乎对于王矩霖的惊讶神情颇为受用,女人越加喋喋不休:“要说那房子是阴了点,不过可真是够大够阔气,可惜出来时从他那里顺的东西都没了,好几个三四克拉的钻戒呢,真是见了鬼了……” “哦,还有酱婶的啊?真不错咧,我的体验啥的,在迷宫里面走了一天,差点累死嘞。” 每个人的体验还不一样? 那我为什么没有? 两个女人简单的叙述里包含的信息多得惊人,可惜对想要了解情况的王矩霖来说却只有反向作用……还没等他继续开口试探,脚下残破的柏油忽然似乎动了一下。 很轻,就像不经意的眩晕转瞬即逝。但目光转动,他却敏锐地捕捉到异常——周围垃圾上有杂物滑落。 不是错觉……震动还在继续,不仔细体会根本无法发现,然而却无疑越来越近——王矩霖深深吸气,慢慢调整脚步寻找声音的来处时……那声音也变大了。混合着风声吱吱嚓嚓的。就像骨骼被撕咬的摩擦般令人头皮发麻。 前方的队伍骚乱起来。 并非有人如他一样发现了什么,而是因为废墟间,终于出现了继老鼠与蟑螂外的第三种生物。 一个女人。 挺年轻,挺漂亮的女人,呆滞地跌坐在前路旁的大楼下。 那大楼看上去与周遭没什么区别,两三层阳台歪扭着被钢筋吊在半空,风化的水泥崩塌了小半,在地面堆积出大片灰土,灰红掺杂,平坦得让人想起沙漠,而那女人就是沙漠中的遇难者——她蜷缩在一扇破门旁,身上胡乱披着块破布,欧洲人特有的白皙皮肤,甚至两点柔嫩的晕红都在其间若隐若现,牢牢地钓住了队伍前方几个家伙的目光,让他们掉了魂似的靠过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女人噩梦初醒般跳了起来,她一把拉下了身上那脏兮兮的布片,语无伦次地高声尖叫: “救命啊,我不是感染者……别杀我!我身上什么变化也没有啊……我……” 面对这惊奇的展开,能做出清醒应对的人显然不多——眼前晃动的白腻**,足以让大部分男人的血液从理性思维区域抽离到胯下,他们呆愣地看着那女人跌跌撞撞跑过十几米,直到她一头扑进某个倒霉蛋怀中,才如梦方醒般一拥而上。 “这帮臭男人真恶心。不过投怀送抱的****更不要脸!” “辣旅人都喊啦,不救才奇怪吧?” 女人们当然并不会因此而鼓噪,但他们之间的私语让王矩霖心中一动——两个‘教官’似乎丝毫没有阻止这‘无组织无纪律’一幕的兴趣。只是冷眼旁观。 视线转动,他瞳孔微缩。 若有若无的灰烟正在从那女子曾坐过的地面上腾起,地面波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下挣扎,想要脱离束缚! “地底下有东西!快……”他提声大喝。 但提醒显然晚了点。 话音尚未穿过纷乱,地面的尘霾已经喷涌如泉!眨眼间大片空间已经混沌一片,而六七条黑乎乎的影子随即就从灰尘中伸出,长鞭般卷向周遭! 距离最近的三个倒霉家伙措手不及,刹那间已被拖进了尘土,爆发的刺耳惨叫让人群顿时又一次大乱! “怪物,怪物!” “啊啊啊……” 大部分人在后退,下意识的向着那迎面扑来的尘土中扣动扳机,一时间枪声大作,但可想而知地,这反应除了浪费子弹之外只让局面更混乱——鞭子样的黑影毫不在意的向前一探,便把几个胡乱开枪的家伙一起圈住,拖进那弥漫的尘雾! “呯!呯!呯!” 连串沉闷的轰鸣声将嘈杂压下!光芒闪动间,尘雾竟然生生被破开了三个空洞!灰尘翻卷,露出正中心那正几个从半空跌落的倒霉蛋,以及抓住他们的黑影本体——人腰粗细的黑褐色触须疯狂地盘卷扭动,带着无数吸盘的表面令人心生寒噤。 然而这扭动却不过是垂死挣扎——触须连接着地面的根基上已经完全断裂,蓝黑色的粘稠液体挥洒喷涌,将尘雾也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蓝绿颜色! 王矩霖眯起眼睛,注视着那不科学的源头。 一直沉默地跟随在熊小姐身后的另一位教官小姐目光微垂,一脸淡然,仿佛一切都与她完全无关。然而此时此刻,显然没人能够再次忽略她的存在感——不仅仅是因为她手中平端着的,超过三米长的巨大枪械。以及隔着尘土三枪打断了起码五六根触须的命中率,以及明显超越了那栓动武器的连发速度。更重要的是她缤纷闪耀的外形——直垂到腰际的长发上面正在不断流转着辉煌斑斓的七色光泽,灿烂间差点晃瞎了王矩霖的一双合金狗眼。 真是一点机会也不给啊…… 本来还以为可以借‘群策群力’的机会趁乱抢下人头……亏老子还特么很热血的提醒了一下那帮白痴,早知如此,刚才先冲上去乱砍几剑说不定还能好点? ——某人此刻心中的吐槽。 第五章 我可以与之一战? “肃静!蠢货们!没丢狗命很高兴吗?地上那几个还想装死到什么时候!那玩意儿都跟你们裤裆里的东西一样软了,还不爬回来等着要蹭**?都给我滚回来列队!” 熊小姐的咆哮盖过战场的嘈杂,但被她特指的‘几个’显然并没有老实的兴趣。围在裸女身周,他们尝试着想得到什么——除了觊觎那曼妙的**,还有自以为聪明的七嘴八舌地想挖掘点‘通关情报’,又或者仅是想要找什么事来舒缓情绪?最后就连刚从触须残骸中挣脱的几个家伙也犹豫着是不是凑过去。 “喂喂,小子,想干啥?” 纷乱中,一只手搭上某个矮个子的肩头,向后一扯就让他踉跄退开。这倒霉蛋顿时大怒着举枪:“tmd招子放亮点,想横插一杠你也掂量自己的……” 怒吼戛然而止,犹如被掐住了脖颈的鸭子——银光如带,轻巧地伸进了人群,在他们做出反应之前,剑刃已经穿过枕骨,带着扑的闷响从那两片红唇间探出! 握剑的双手随即向外一拧,一甩,脑干被破坏而瘫软的**女人就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条弧线,在地面上砸出噗的闷声…… “我艹!你TMD疯了吗!” “马鹿……”“这王八蛋杀人狂!”“kill_you!” 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呆滞,直到杀人者悠悠甩掉剑上的血液,惊惶与愤怒才终于爆发。 七八个人狂吼着把枪抵上那人胸腹!但这些铁块的冰冷只是让那个人——王矩霖哂笑:“镇定点各位,教官盯着你们呢?或者你们只剩下对着怪物发骚的智商了?” 甩动长剑,让指着他的枪齐齐缩了缩。他平静的声音带着坚定的压力: “你们都瞎吗?看不见沙子地上一个脚印都没有?呆在这种垃圾场里,披着块破布的人身上会白白嫩嫩?大洋马说的话所有人都能听懂你们就不觉得违和?好吧,看清楚点,穿了脑袋还不大出血的玩意儿是人吗?” 连串质问,让所有人面面相觑。 他们游移着视线想从同伴那里找到信心,但得到的却只有无声的赞同——这些人当然不全是精虫上脑的蠢货,只是被紧张心态牵制了判断,其实最直接的证据莫过于那手半剑上浓如墨染的黑,那种不知是否该称为血的液体散发着污浊的腥臭,带着粘性般发出腐蚀的嗤嗤声。 一如嘲讽。 “……冚家铲TMD……个仔有种!哼!” 最高大的黑人从女尸上收回目光,咬牙切齿地迸出句广州味的中文。 刚才好不容易抱住那女人的他并不甘心就此结束,可这诡异的世界,突然出现的怪物,面前被一剑穿头的活人……接二连三无法预测的情况早已经透支了所有人的勇气,眼前这杀人之后还能笑语晏晏的家伙不能当做常人揣度,所以斗鸡样瞪了半天眼,他只能扔下半截威胁转身离去。 这表现无疑是个表率,持枪者们随之纷纷后退,仓皇得像是一群小学女生见到了遛鸟的hentai。 除了其中一个。 喀,喀,喀! 这个瘦高的男人不住勾动手指,打空了子弹的枪机徒劳地咔咔轻响,他却不管不顾……那张僵硬苍白的面孔上,眼睛无神地越瞪越大,嘴角不住外扯,整张脸仿佛要把牙龈和眼球挤出来样的剧烈抽搐! 王矩霖犹豫了一瞬。 下意识催促他,砍掉那变脸的脑袋,可‘杀死同伴是否合理’的思考又阻止了他——仔细想想,眼前这跳舞的猴子其实没多少危险性,说不定可以抢救一下? 噗! 王矩霖面前扭曲的面孔已经应声化成迸溅的血雾泥团!浓厚猩红遮住视线直冲鼻端,让他狼狈后退,然后听见熊小姐的嘲笑:“有点和判断力,可惜警戒心不合格,胜负未定之前松懈可是大忌呦?处男?” 开枪的人是那位七彩头发的小姐,至于她怎么把狙击步枪玩出了手枪的便利则仍旧是谜,所以王矩霖更关注的是自己手里正消散的光线。 一秒钟前这还是那个被爆头的蠢货拿着的枪,但现在却只剩下划过眼前的鲜红字体——敬告,调率者私人财产不受侵犯是我们努力保护的基本人权,除非死者生前同意在死后转让,否则想要捡便宜?玩蛋儿去吧!” 妈蛋,这满满的恶意…… “集合!软粪们!” 一群人的惊魂未定似乎让熊小姐颇为愉悦,扫视那些青白的面孔,她毫不吝惜嘲讽: “跟触手玩的感觉怎么样?嗯?还有那几个瘪三,怪物美女骚不骚?看吧,要不是那个银剑处男,你们现在都成了货真价实的粪!那是怪物的唯一目的!为了这目的它们会使用任何手段!不想死就跟那银剑处男学学!保持警惕!管好裤裆!别以为你们现在已经是调率者了,可以进入时间线了就了不起!这里可不是你们熟悉的地球!随便哪个茅坑树洞的小怪就可以让你们直接滚回地狱!没人会花魂力来拯救你们,记住了吗!” 陌生和熟悉的词汇让王矩霖皱眉。 ‘调率者’大概是对于这些人的称呼,但时间线……是调率者可以进入的?还有那刺耳的‘滚回地狱’——从所有人越发青白的脸色来看,那不只是比喻。 或者,那就是‘复活’的代价? “接下来是点常识!每个场景里的怪物都不一样,所以调率者用的区分方式很简单!比人还弱的动物一类是六级变异,不灵敏的僵尸也算!跟人一样快的僵尸和变异人种算五级!四级的就是狼人,魔法兽这一类的玩意儿!刚才那大触手也是!至于说这以上的怪物,你们现在这个等级,最好祈祷自己别遇上!好了,现在整队,继续……” 弥漫的黑色,一瞬间打断了她。 没人注意那浓烟般的黑从何而来,可眨眼间它已经从飘渺到浓稠继而沸腾翻滚,四五十米范围的光线仿佛被吞吃般黯淡下去,将所有人笼罩其间。 “见鬼!这地方怎么会出来个三级变异的!所有人散开!” 游刃有余的神色刹那已经变成狰狞,高喊声中,毛熊小姐的******接连喷出火舌!子弹轰鸣着在地面推起半人高的灰土,而周遭的空气立刻被可怕的酸蚀气息铺满,每一块飞溅的碎石沥青在下一瞬都化为了燃烧的碧火,将那黑暗少许迫退。 但始作俑者对于这结果显然不甚满意。“快滚远点,这玩意儿只是它的……” 是什么? 无人知晓,因为喊声被爆发的轰鸣湮没了! 裂痕蛛网般蔓延,令人牙酸的摩擦随之穿透爆鸣,如泉灰土炮火般将首当其冲的倒霉蛋直接抛飞!紫黑的柱状物随即裂缝中一柱擎天,比刚刚见到的粗了足有一倍!尽管两个教官手中的火器光辉连闪,但第二条第三条甚至数不清的触须也甚嚣尘上…… 呼吸间,几百米的方圆内,已经变成了蠕动的丛林!楼房风化的残骸骨牌般层层撞击倒伏,而触须却仿佛兴奋般开始翻动抽打,可怕的力量将残骸与岩石如粘土样挤压粉碎,腾起的石块沙砾与碎裂飞舞的柏油岩层组成了一场无法想象的灾难! 触手怪大战女骑士? 第一条触须喷发时,王矩霖已毫不犹豫地转身迈步。 跨过迸裂的沟壑,踩上飞起的岩层,借力向上,凭空翻滚,刚好让条触须从脚下掠过,落地,跃起,双腿微分,借助流沙和碎石顺着掀开的柏油断面滑出……赘述的一切瞬间完成。王矩霖喘息着,感觉阵阵的恐惧正翻涌上来,但莫名地却又有些欢畅——热流正在从身周涌起,仿佛从出生起永固在肌肉关节与神经上的隔阂消散了,身体清晰明澈地回应大脑,甚至时间的感觉也被拉扯稀释。 控制的快感,几乎溢出理智。 或者,我可以与之一战?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脑海,如此灼热,几乎主导了思想。 但他随即摇摇头——不远之外,混血小姑娘微微仰头望着冲天而起的触须,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变动惊呆……于是一个箭步越过地面崩裂的沟壑,王矩霖把她拦腰拽起,夹在腋下大步前进! “你……”臂弯下的纤细身体像受惊的小鹿,但挣扎被王矩霖无视——低头的刹那,阴影带着令人心悸地呼啸从头顶掠过!腥臭的风吹过脸颊利如刀割,毫厘之差就能把他的脑袋抽成烂泥! 没时间感慨,迈出第二步的脚下已猛地空了! 沉重的撞击感沿着双腿冲上,翻搅内脏让他呲牙咧嘴,不得不猛咬舌尖才强撑着冲向灰尘里的阴影——坍塌的瞬间他捕捉到那水泥的外形,应该是原本支撑这附近几百平方米地面的主衍柱。 不管那触手怪是个什么生物,应该都很难在这种结构周遭藏身。 震动停滞了。 一如它迸发时般突兀。ph2.5指数破万的灰尘就像更大的触须盘桓周遭,摇动不休,一片静谧里只有沙石滑落的飒飒鸣响绵绵不绝。 那种古怪的虚无缥缈……令人寒噤。 王矩霖吐了口气。 幸运的是没受什么外伤,胸腹间的闷痛也在平复。不幸的则是两个教官的行迹完全消失——那触手怪是不是已经被她们击杀或者引走?或者现在是个脱离大队寻觅任务的最佳时机,可是有这条见尾不见首的触须大怪盘桓周遭,谁还能有离队独走的自信? 唔! 虎口上爆发的刺痛让王矩霖闷哼,猛地抽手,他注意到那里已经多出了两行细细牙印,红色的-1就在血迹渗出的地方缓缓飘起。 “擦,你这丫头属狗的!?” ‘游戏’里的首次落红就这样丢了……不过对方毫无愧疚:“你到底要抱……挟……抓着我到什么时候!喊了多少声你还越来越用力!想杀人啊你个白痴,蠢蛋,蛮力!” “呃,耳鸣了,没听见你叫?” 看那张白皙小脸上泛起的红潮,可能刚才还真有点用力……不过连串突变下谁能有闲心管这些?救个溺水的倒霉蛋还要打昏,顺便人工呼吸呢。不是老子我,你这家伙现在已经变成了女皇之刃还是淫妖虫鬼道退魔录的免费演员啦,居然咬我,不知好歹…… 某人心中的恶毒吐槽当然不为小姑娘所知,所以她只是扔过一记蔑视的眼刀转身离去。 王矩霖犹豫一下跟了过去。 孤身在这能防御激光武器的‘京城天’里乱闯等于找死,而逃过一劫的人出乎意料地多——越过几堆瓦砾,已经有七八个人影从雾霾中跑出来,呻吟哭喊和大呼小叫逐渐响亮。 “这拙计的智商……鬼哭狼嚎的引怪么?” 吐槽出口,他就紧紧闭上了嘴。可惜成箴之语显然是没法吞回—— 视线的远方,五六个人狼奔豕突地奔出浓雾,然后,是个四肢着地的扭曲身影。它与人类相若的身体从中间高高弓起,仿佛翻跟头一样前行,但那个身体却没骨头般柔软,看似缓慢的每一步,都迈过,不,‘甩’过了七八米的距离! “help!”“大师开泰!”“救……” 惨叫从最后面的牺牲品口中喷出,不过半声就被一只手卡在了喉咙里——带着肠子样的柔软结构从不可思议的角度上飞过来,抓住猎物时,怪异扭曲的身体也如影随形地缠上!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在地面翻滚,随即气球一样不断膨胀,眨眼间就已经张大了至少七八十倍之多! 借助这变化,它飞速的滚向人群,张开大嘴! 没有人看清楚那个忽然圆滚滚起来的东西上,究竟是如何张开一张嘴的,但那确实是张獠牙突浮的血盆大口,一口就把牺牲品横着吞下大半!只剩下脑袋和半条腿露在外面,尖利的惨叫让另外两人手脚酥麻,瘫坐在地! 于是他们立刻也挂了。 巨大的球上悠悠地凸出几块,每个凸起随即化为獠牙参差的大嘴,向前一伸就把几个人咬住,吞下!血液飞溅间,球一样的怪物又膨胀了将近一半的大小! 第六章 The_man是Monster? 哒哒哒! 微冲的枪口迸出火光,让球怪身上崩开一串黑血四溅的洞穴!可惜,对这已膨胀到房车大小的怪物来说,不过是蚊叮虫咬,伤口甚至在炸开的瞬间就开始愈合!怪物只是扭动了一下,在叽咕叽咕的怪声里把嘴边上的半截大腿和脑袋吸溜进嘴,再挤压出一股股碎肉血浆! 王矩霖瞳孔缩紧! 因为那肉球怪物,翻滚着向他扑来了! 真正猝不及防……与怪物距离超过五十米,而且还特别远离逃难人群的他,无论从什么角度考虑都不应该是第一目标…… 这东西有掠食落单猎物的习性?或者仍保留着判断强弱的智力? 思绪流转,他双手握剑,横越一大步。 狂奔乱跑只会步那些蠢货的后尘,依靠惯性冲击的怪物,只要稍微躲开就能伺机反击! 是象闪过,翻卷的沙土带着薰人欲呕的恶臭扑面而至,翻滚的肉球在半步外颓然掠过,王矩霖甚至可以看到那张嘴里鲜红混搅在一起的肉块……而同一瞬间他左脚回踏,让剑刃划过一道月芒,带着噗地闷响刺穿怪物膨胀的躯壳! 吐气、挥剑,紧绷的死人皮肉绽开了一米多长的裂口!说不清是碎肉还是内脏混着乌黑液体一涌而出,烟尘都被染上了淡淡的红色!半消化的酸腐恶臭像是开闸的洪水一样四溢,带着连串令人反胃的咕唧声。 嘶呼——! 巨怪发出挤压气囊般的嘶鸣!伤口的皮肉强酸烧蚀般收缩发黑,膨胀的身体也随之干瘪不少!但挣扎间三四个扭曲的巨口已经向外凸起,不知如何生长出来的尖锐利齿长达半尺,带出刺耳的咔咔摩擦,誓要将人类撕成碎片! 但王矩霖向后一步,就躲开了这突袭。 原来只是这样的……家伙? 握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麻木,鼻腔似乎被血腥的气味堵住,但王矩霖发现自己心绪平静——甚至有余力审视这个的对手。 银色的剑刃带起流转的光带,刹那间再次钻入那怪物的身体,轻轻一搅,刚刚凸起的大嘴就被划开。然后是再次折返回来的第三剑,近乎平行的伤口喷出大股的粘腻碎肉!翻卷的肉块随即泛起烧灼般的乌黑,彻底断绝了弥合修复的可能! “OH~~~~my_God……” 几十米外,瑟缩在一堵残墙下面的高大黑人轻声惊叹。在他身边,六个侥幸残存的人蜷缩一处——接二连三的可怕遭遇已经粉碎了他们前进,甚至逃走的勇气,只能握紧手里打光了子弹的空枪,瞪视无法理解的战场。看着那个曾经被他们嘲笑选错了武器的家伙,竟然就凭一人一剑在与那个可怕的吃人巨怪周旋。 而且似乎……还占据了上风! 在他们惊讶的视线里,那房车般的巨怪正在疯狂扭动着身体,从身体上接二连三的凸出只有嘴巴的头颅,试图将那个人囫囵吞下!遍布着獠牙的大口开合,伴随着刺耳的嘶嘶声喷出血浆和碎肉,即使距离尚远,也让所有人下意识缩紧身体。 片刻之前几个倒霉蛋的死亡历历在目,如果被那怪物咬住,撕碎吞噬也只需一瞬! 然而,不过如此。 持剑者轻松地退了两步,就躲开巨口的撕咬,反手一剑豁开了一张伸到他身边的巨口,再趁着那头颅收缩的间隙,顺手削掉了怪物大块的皮肉!进退之间闲庭信步,一剑一剑地,将怪物突出的头颅一一豁开,削去! “The_man是个……什么人?是什么……Monster?” 黑人忍不住低声自语。 只是问题当然不到回应。 那是所有人共通的疑问——作为旁观者,他们大概也能看出,怪物的嘴巴其实不能无限伸展,主要是依靠那巨大身体的收缩滚动来辅助,而那个持剑的人接连划开伤口位置巧妙,看似稀疏,却让怪物此刻至少一半的身体运转不灵,自然无力追击! 甚至可以说,失去了移动能力的怪物,与砧板上的肉也没有什么分别。 然而理解是一回事,面对又是另一回事——就算是一头不会动也不会吃人,甚至不是怪物的生物,正常人又有几个能够轻松地去削它的肉?更不要说是如此游刃有余,理所当然。甚至脸上还带着愉快的笑容! 这……还能算是人吗? 王矩霖并不知道自己在观众里的评价正向古怪的方向扭曲。 他微笑,不过是因为胜利已近在咫尺——在增添了深浅不一的十几道伤口后,怪物终于衰弱。失去了大量黑血与杂碎的身体已经干瘪得只剩轿车大小,溃烂的皮肤上更是鼓起了隐约可见的人身轮廓。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怪物每次蠕动都是从这个位置开始的。 所以……再豁开一张凸起的大嘴,王矩霖深吸一口气,跨步踩上那干瘪许多的躯体! 长剑猛刺! 斩断骨骼的触感略有生涩,但剑柄上传来的柔软震颤说明他的判断无误……黑血四溅间,怪物因狂躁地扭动干瘪的身体试图卷下践踏它身体的对手!然而身上那些腐蚀般的伤**错,让它根本无法从那个人类附近再凸起一张嘴巴!只能等待着长剑向内突进,狠狠一搅! 血污喷涌如泉! 于是挣扎终于凝固……死亡的血肉完全抽紧,再得到救赎般松弛。腐烂的肉条和血块泥浆样从尸体上崩解流淌下来,还有一些正在挣扎扭动试图拼合,但最终只能颓然地四分五裂。 “真tmd,悭吝啊……” 慢慢拔出卡在怪物身体中的长剑,王矩霖吐气——打开的任务窗口上杀死变异梦的任务数值已经变成了2/3。左上方的经验值也到了327/1000。不算刚才那个女人,这么大一只的怪物满打满算才给了三百多点的经验值,平均分配的话那就更低……不过仔细想想也不算奇怪,毕竟这东西也太过杂鱼了一点儿。看着挺大挺恐怖,但除了会变形的身体动作有点诡异之外防御力和速度都不出色,像自己这样武器合适的话,就算再来个两三个说不定也可以轻易屠杀。 小小的分神仅仅持续了一瞬,就被脚下的颤抖打断! 王矩霖毫不犹豫地向后翻滚,同时举手抱头! 这反射性的动作非常正确——身体翻动间,浓稠的血雾已经伴随着闷响兜头盖脸的扑来!冰凉湿粘的触感瞬间浸透头脸手臂,剧烈的气流把他风滚草一样猛推!天旋地转间砾石碎块如钉板般攒刺周身,有那么一瞬他几乎觉得自己已经被片片搅碎! “艹……”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呻吟了一声,慢慢支起身体,只觉得喉咙干涩发苦,手背肩头腰腹无一不痛…… 入目间是一片猩红,残肢烂肉在地上迸溅出三四十米的方圆,他的衣服几乎也被血水浸透,腥臭刺鼻。状态栏依旧在视网膜前展开着,只是原本只少了一点的血槽现在空了一半有多。窗口的中心多了条短小的提醒: “警告,你受到了5点伤害。你已经进入轻度伤状态,体力上限降低25%。” 妈蛋,得意过头了啊…… 他苦笑,随即皱紧眉头。 不……与得意无关,而是,不应如此。 一开始就不应如此。 不管是杀死了那个女人的时候,躲过了那些巨大触须的时候,甚至是直面那个变异的怪物,并战而胜之的时候,他都不曾有一丝退缩……这不是运气,又或者拼命之类的理由能解释的!一辈子平凡的普通人就算是‘复活’了一次,也不可能变成可以单挑怪物的‘英雄人物’——至少心态上不应该产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难道是‘复活’带来的?但周围的那些‘同伴’怎么没有变得像自己这样英勇? “你……怎么样?” 耳朵里的嗡嗡声消退,留下腔调怪异的中文,王矩霖转过视线,注意到那高大的黑人不知何时已走近,向他伸出手。 然而,当他伸手去迎接这些许关切时,带着尖利恶意的声音又将之打断。 “别碰他啊蠢货!” 歇斯底里的喊叫让王矩霖侧目——似乎就是之前介绍枪械的黄毛,他停在五十米开外,胡乱的挥舞着手里的枪:“让那个家伙离我们远点儿!那怪物会传染……肯定会传染!”他继续喊道,这尖叫声穿过周遭空旷的废墟,带起层层回音,像是一只幽灵般盘旋着发出呜呜的声响……让黑人下意识缩手退开几步。心有余悸的扫视着王矩霖:“不可能吧,he……很正常啊?” “这家伙被淋了一身!谁知道会不会变怪物!” “喂,他可是救了我们的,你这也太恩将仇报了吧?” 队伍中仅存的女性,那位黑婶婶忍不住反驳。可惜这小小的善意注定无力——“刚才的那两个就都是被怪物碰过就变成怪物的!你敢保证他不会变?你……” 喊声猛地哑了,像是只被握住了脖子的鸡。黄毛瞪大的眼睛里映出王矩霖的笑容——沾满了半身和面孔的斑驳血迹,说不出的狰狞。虽然距离仍远,却足以让他仓皇后退,一屁股坐进瓦砾堆里。 王矩霖慢慢站起,并不在意那些喧闹的人。 他并没什么愤怒的情绪,因为对于人心,他从来就不抱奢望——与怪物战斗不过是为了自救和任务,扯什么恩将仇报的……太狗血了。更何况此刻黄毛的担忧有理有据。如果两者立场交换,他也一样不愿意负担传染的危险。 要是能就此甩掉他们去寻找支线剧情,也算是还好。总之不管怎么说,这第一道难关,自己总算是度过……了? “天啊……那是什么?” 惊呼熄灭这小小的算计,也揭开了更大的惊愕的……序幕。 坍塌夷平了高楼的残骸,当所有人的视线循声穿过稀薄的尘埃,不知是否早就埋藏其中的惊怖,便映入他们眼中。 深沉的乌云背景里,有一大块混杂着灰黑红白的扭曲团块,如同孩子胡乱捏出的泥偶。然而即使粗略估计,这‘泥偶’的本体也有超过十米的长度。更何况它的下方,还插着六条将之举到几十米高的长腿。此刻,这些腿正在用难以描述的顺序向前迈进——只是“移动”就带来了小规模的地震,大地如鼓皮般不断地颤动,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气息! 那是什么? 没人知道,没人思考……视线与之接触的刹那,他们已被束缚。 ‘泥团’的表面蠕动着,带来无法言喻的惊悚——蠕动的是凌乱翻滚的手和脚,是纠缠着肌肉与内脏,是翻露出惨白骸骨……无数的人类残骸构成了这个巨大的物体的全部!甚至连那些长长的‘腿脚’的表面也不外如是! “完了,完了!我们死定了!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 “MY_GOD_Our_Father_in_heaven,_hallowedbeyourname,your_kingdom_come,your_will_be_done_on_earth_as_it_is_in_heaven……” 王矩霖呆立。 混乱嘈杂的喊声高低起伏,哭喊与祈祷,胡言乱语与呕吐,林林总总情绪碾压灵魂时发出的声音凌乱混合,竟仿佛圣唱,但这嘈杂似又正在远去,只留下急促的呼吸和胸腔里外溢的心跳组成的白噪…… 这就是绝望? 无法思考,只能看着,看着那无数肉块的集合体上凌乱扭曲的一张张面孔,僵硬又冷漠的眼耳口鼻瞬间仿佛近在眼前,环绕着他,让他忽然从心底生出几分熟悉的感觉。 对,就好像是在镜子里无数次见过的脸……所以,我也要死在这里,化作腐尸的一部分? 我会死吗? 会死吗? 会死会死会会会…… 荒谬的联想在思绪中满溢如滔天的海浪,理智只是片叶孤舟……沉浮间即将被拉进永无止境的深海,沉沦在尖叫和疯狂里,所谓挣扎仅只是徒劳的拖延。 只是……仍旧有光。 星火在沉沦黑暗中闪亮,仅仅一点……然而已灯塔般照亮理智的方向! 瞳孔收束,映出视野中耸立在周遭的水泥柱——坍塌的混凝土和钢筋在它们的周遭参差,像是蜷缩起身体的豪猪拒绝生物的靠近。可在王矩霖眼里,那城市文明的残骸却恍然一行清晰的路标。 地下通道上方,通常不会有建筑物。 “不想死的,跟上来!”思绪闪动间,力量似乎回来了,他迈开步伐,同时扬声喊道。 有多少人会回应? 有没有人回应? 没时间去想。 从凌乱的残骸中找到想要的蛛丝马迹,再跳过眼前破碎的路面,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注意力,更何况,时间并不在他的一边——咚咚的轰鸣声越发巨大,那是巨型怪物长度超过二十米的节肢撞击地面的声音,它缓慢地摇晃着,但每一步都跨出十余米的距离,向王矩霖接近! 还有一百米,还是七十米?更近了,甚至正在加速…… 第七章 龟甲缚,以及少女 那群蠢货会跟上来吗? 大概不会……面对不可名状的危险时,人类的本能只会让他们四散。 爆炸造成的伤势随着脚步不断作痛,与恐惧一起,如无形的巨手揉捏着人的灵魂,幸好意识没有模糊,还能拖拽着身体向前……百多米的距离后,怪物的脚步已不可闻,而道路的残骸在前方堆积成一条坡道。遍布的裂缝和钢筋的斜面虽然有十几米的落差,对有野外生存经验的王矩霖来说,攀登并不费力。 然而直觉却在脑中响起尖锐的警报。 太静了。 那是异常的寂静,片刻间还擂鼓般的怪物的脚步声完全消失,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 从极静到巨响,只是一个刹那—— 闷雷般的震动充斥了听觉,可怕的震动从脚下而来,然后便是扑面的狂风!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支撑身体,才没有跌坐下去。 地震? 周遭变暗的光线让他抬头——坡道的上方,高耸的大楼废墟正在颤抖,横贯了整个建筑的巨大裂缝破坏了它所有的平衡,让那几十米高的上半部分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挣扎,倾倒,继而轰然崩塌! “艹……” 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的情景……滑下的高楼一头砸上了旁边的建筑,于是第二座,第三座紧随其后……灰尘如海浪般从这些庞然大物的脚下喷涌,人类文明的残骸如阳光下的雪雕般急速消融。带着令人无法言喻,灭亡一切的恐怖,摄人心魄般宏大悲凉。 大炮?炸药?还是那怪物? 为何只是攻击大楼? 咬住舌尖,用疼痛聚集所有精神——没有再思考那些的时间,骨牌般倒伏的大楼已将唯一的道路完全封死!即使爬上斜坡,他也不可能在那一片坍塌尘埃中找到方向,更别说在废墟中跟那个巨怪比拼行进速度! 必须尽快找到另一条路。 有吗? 问题浮现时,王矩霖已毫不犹豫地冲向沥青坡道的一侧——水泥的圆柱在那里穿透地表,也在路面上扯出了宽度超过三米的裂口。 现代城市中绝不缺少地下结构,下水道,步行街,地铁线……不管之前从地下伸出的触须怪物是什么,它带着吸盘的身体结构都不适合挖行。于是唯一的解释就是有现成的通道供它寄居。 更何况,还有任务中提到的‘基地’。 崩塌肯定摧毁了一部分地下的结构,不过另外一部分完好可能很大,只要能进入其中,不但可以躲避那大怪的威胁,还与任务又近了一步。 只是世间事,不如意者常**。 跑过十几米的距离时王矩霖才注意到,那条被立柱戳出的缝隙内部竟是层层收缩的,露出深幽空洞的罅隙虽然存在,但那十几厘米的宽度,却肯定是无法容人通过! 长吐出一口气,他咬牙举剑,狠狠攒刺! 看似有效……土块被利刃刺穿,再随着一撬便崩落如雨,缝隙的宽度随之拓展了一半!然而不容他燃起的一点儿希望般,手中的长剑已经随着那崩落的土石一起,从近根处断裂! 就此放弃? ……绝不! 甩手抛掉手中的剑柄,他双手伸进那缝隙的深处,吐气开声! 即使是在他自己看来,这也几乎是走投无路的疯狂举动…… 然而,却奏效了——或者是结构没有经过二次挤压?仅一次用力,巨大的沥青凝块就在涌起的灰尘中摇动,继而随着金属的吱咯声偏斜,碎石迸溅间将那条缝隙一寸寸扩大! 王矩霖几乎已听不到这令人欣悦的声音——肩头手臂的疼痛剧烈如烧……时间却仿佛拉长的糖浆般粘腻,眼前的一切,耳边的一切都在模糊,只剩下背后巨怪节肢撞击地面的轰鸣……一下下地,如死神的呢喃般刺进脑海的深处,冰冷地嘲讽着他的不自量力,让他放弃挣扎。 然而人类顽固地拒绝了那侵蚀。 空白的思绪里只剩下凶悍扩展的执念,调用着每一寸肌肉的力量,一点点的,将之压进那混凝土的巨块。 一厘米。一分米。半米…… 悄无声息,三条纠缠的人腿划破空中飞扬的尘雾,与其后半片人体以及更多腐肉共同组成了巨大怪物长长节肢的尖头,腐肉泥浆般在其上流溢,四散成数十条手臂粗细的触须,从四面八方向着王矩霖倾泻而下!其中一条,已经堪堪掠过他的后背! 轰! 沉重的岩石砸落了大团尘埃的灰雾! …… 耳边恍然传来风的呼啸,呜呜地,仿佛是遥远世界的哀鸣,使人的精神颤抖着清醒过来。王矩霖用力眨了眨眼,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黑暗中朦胧垂落的光束。他花了点时间才想起那是缝隙里投过的天光——在那怪物攻击的到来之前,他豁出命般的一头扎进了那黑暗的洞穴中。 全身火辣辣的疼痛变得鲜明,让他呻吟一声。碧绿的面板在目光里展开,他注意到姓名下的红槽已经变成了黄色,总数是4/12,又有两条短小的警告窗口在上方堆叠。 “警告,你受到了原因不明,属性未知的伤害。” “警告,你受到了3点伤害。进入中伤状态,力量受到-1减值影响,敏捷受到-1减值影响,体力上限降低45%。” 他关掉了这两条警告,同时扫了一眼主线任务的时间,还剩余2:28:26。还好,晕倒只是几分钟的事情。虽然裂缝后面的高度比想象中的要高,但大概这些是路基的沙石缓冲了冲击力,伤害才没有想象中严重? 不。没受伤是因为他现在正悬浮在距离地面几十厘米的地方——不是突然领悟了舞空术之类,是有条银色的绳子从上方拉扯住了他。全身的疼痛感觉正是因此而来 “卧槽……原来真的是条‘魔力’绳索……不过妈蛋这个龟甲缚是什么意思!哎呀!” 思路一动,绳索已经从天顶滑落,将他摔在地上,自顾自地从五花大绑的状态收束,重新缠在他腰间。 摸了摸七晕八素的脑袋,王矩霖爬起身,四下观望。 从头顶缝隙间透露的暗淡的光线仅能照亮脚下的碎石,光线外就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即使用力眨眼,也看不出周围一米的范畴。 在这黑暗中探索,期待前方有残余可用的照明设备跟送死有多少区别?要知道不久之前,这下面可还是那巨型触须怪的移动通路,虽然之前的坍塌可能已把那怪物砸成肉酱,至少也是动弹不得,但是谁又能保证只有那一条怪物? 可就算回头去找照明的东西,也…… 他下意识地转头,想看看跌落的洞口,然而视线中却蓦然出现了一团散发着模糊白光的东西! 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王矩霖几乎咬住牙根才没叫出口。一个箭步窜出几米,他硬顶着酸麻举起手,才想起断掉的长剑已被抛弃,所以只能摆出个拳击的守备动作,看着那一团闪光的东西。 那是……被乌蒙朦的天光映亮的白金色发丝,以及其下苍白而冷漠的小女孩的脸。 我了个去,吓死人不赔命啊! 等等,这丫头……是怎么进来的? 吐出一口气,他咬牙切齿地瞪着这不知怎么来到他身后的小捣蛋鬼……后者却显然没有因为吓到了他而产生丝毫的愧疚,只是注视着前方深幽的黑暗,慢慢前行。 “那个,我说教官阁下,能不能借我盏灯?或者有夜视仪也行?”王矩霖开口道,语声不高,但明显让小姑娘的动作一停:“我不是教官。”顿了顿,她说。 不过王矩霖对此只是哂笑一声: “开始时加上那两位教官,总人数是二十一。如果是两人带队就落单了。然后,那位熊……嗯,露西亚小姐随便就打死了个倒霉蛋,但后来,那个被变异梦什么的感染的家伙,她却没开枪,而是那位玛丽苏小姐动手,明明狙击手并不适合近距处决……所以我猜,她们杀人的名额应该是只有一个吧?比较适合所谓的带新人的场景。一个队长带六个人,有五个带到地方算是完成任务。当然,其实最明显的是,拿着英格拉姆M10这种大名鼎鼎的‘电话亭枪’(近距离只能保证命中电话亭大的东西),你却随手就打中了那怪物的脑瓜正中,我当时还没怀疑真是够笨的了。” 小姑娘沉默。脚步不停,但微红明亮的光却从身周延展开来,一刹那间几乎映亮了视线的尽头。将周遭的一切映照得纤毫毕现。 王矩霖挑了挑眉。 凌乱的沙石在身后堆积,而前方的空间一如所料地巨大,却不是预想中的商场或车库——超过五十米宽通道有平整粗糙的表面,而有十米高的拱顶上,却仅只吊下一排排的老式白炽灯泡,越发显得整体空旷异常。像是战争中用来隐藏武器的地下基地。而且,在百多米之外就已经严密封闭,仅一架铁梯在几十米外沿着墙壁蜿蜒而下,直通下端唯一的一扇门。 那门上斑驳的图案却让他不由一愣——那是大名鼎鼎……或者说,臭名昭著的三弯新月围绕的圆环:“我去,哪个脑抽的组织把这种设施放在城市底下,还是这么浅的地方?又是那种疯狂科学家勾结贪婪政客欺骗无知民众的拙劣戏码?” “你不害怕?”小姑娘脚步不停,却忽然问。 “害怕?”王矩霖点点头: “我又不是自称艺术家文豪的家伙,怎么可能不害怕?不过至少这里还没出大天使纹章,也没有血淋淋的镜子玻璃,不用徒手掏马桶或掏动物的肚子来找钥匙,更没有悬挂的大风扇和戴着三角形头饰拖着大刀走来走去的人。当然其实这些也没什么,至少它们还遵循通用的物理化学和生理法则,被炸会碎,被砍会断,如果现在出来个一人来高长腿大脸还啃着小胡萝卜的灰白兔子,问我出什么事儿了伙计,那才真是可怕……” 他的语声忽然顿住。 有个声音正穿过他的话语……像是电流通过扩音器时的杂音。极细,稍不注意就消失不见。 本来他或者可以听清那是什么的,可惜就在他想凝神细听时,小姑娘忽然问他:“一千减七等于几?” “……你怎么不去问神奇海螺?” “认真回答!” 小姑娘忽然转过头,蔚蓝的眼眸此刻仿佛燃起了两点鲜红的火焰,清脆的语声在黑暗里回荡,逐渐变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嗡嗡回响。 但是某人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变化,只是关注着远处那扇门: “好吧,考虑到你没告诉我这问题是数学上的,哲学上的,生理卫生上的,还是其余的什么……或者,答案是42。哦,你没看过《银河系漫游指南》系列?总之42是对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最终问题的答案……应该比993更能证明我的神智清醒。嗯,既然我回答了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应该回答我一个呢?” “刚才的那个怪物是大型变异梦,四级变异,非常危险,普通人只要看到它们就会疯狂。”小姑娘眼中的红光敛去,轻声道。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啊?好吧,所以制造怪物的不是病毒而是……疯狂的意念,看到就可能感染?然后……死亡的精神变化会导致**产生异变——就像刚才遇到的那些怪物一样?”王矩霖的疑问实际上不是一个,是一串:“所以呢?你放弃那些人来追我,是为了在我变成怪物之前杀了我?” “有必要的话。” “扔下我不管也行吧?” “……” 想问的问题还有很多,比如这世界的真相,或者复活是什么,引导者又是什么……不过犹豫了一下,他却没有继续。 那些都不算紧急——即使不问,此刻他心中也已经勾勒出了个大概的事件轮廓。 简单地说。他现在是个因为某种机缘而复活的人。隶属于某个‘伟大的,不能说名字的业务实体’,叫做‘调率者’,而这些调率者被复活的代价就是必须进入‘沙盒’,完成指定的各种任务,‘调率者’们可以提升等级也能使用各种武器,道具,有点像是个游戏里的人物,只是如果死亡,就会被打下……地狱? 所以现阶段的重要问题是,这小丫头,‘教官’想干什么? 如果是为了‘护送新人’,她刚才就应该带王矩霖离开,即使考虑到外面那粘土蜘蛛血肉螃蟹什么的……最佳的选择也应该是把所有幸存者带进这地道——就跟王矩霖片刻前的打算一样。 或者她已经联系另两个教官来处理其他之后才追来?但看样子她似乎又没兴趣干涉自己的行动。 她们不是不希望节外生枝吗? 当然。这问题也不用问——愿意说她早说了,打算杀人的话刚才就动手了,既然她愿意跟着,王矩霖当然愿意探索时身边有个教官当保镖。 “我还有多长时间?” “保持清醒,你有可能活着完成任务。” “这有点难,你看,如果这个世界,你,还有那个什么引导者。如果一切都是我的幻觉怎么办?毕竟人类那么脆弱……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 “我也可以直接送你回地狱去。马上。” 第八章 恐惧谷的老司机 王矩霖张了张嘴,但女孩已经转身,‘我跟你不熟,少说废话’的光环几乎可见,让他只能压下满肚子问题,跟着她走到那梯子下。 这是个类似逃生楼梯的设备,墙壁上悬挂的两层铁架,连接三道长长的楼梯,然后由一道竖梯伸进通向上方的圆形竖井。而楼梯下,就是那扇门。画着鲜红生化标记的门开着一道缝隙,其中幽暗异常深邃,仿佛与之接触的目光,都被吸取其中。 “我们……上去,还是走这边?” 王矩霖看了看小姑娘,却发现她完全没有动作的意思,只好开口问。 这其实是废话——从距离推算,上方就是那些多米诺了的大楼废墟,还有个巨怪在游荡。而探索的任务很可能就在那扇门后边。他之所以问,不过是因为话语权的归属也是强者的表现。 “你来选。”回答言简意赅,清冷刺骨。 妈蛋,是谁说三无少女是萌属性的一种来着?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腹诽着,王矩霖小心翼翼的伸手拉门,不过看似开启的门却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他不得不加了点力量才打开它,刺耳的吱嘎声随即在寂静的地下回荡,仿佛怪兽的嘶鸣,让他反射性地横跳一步,让开门口。 谨慎是必须的——对于恐怖类的场景来说,门一直就是很令人恐惧的东西,完全遮蔽视线,谁也不知道究竟会有什么从里面冲出来,更别说还有‘开门杀’这种恶意设定的存在。或者以上这些由某位小说家所提出的经验或者并不完全正确,但至少王矩霖不想拿自己的命冒险。 门之后没冲出一头怪兽,也没打出一梭子子弹。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的表现理所当然地换来了一声嗤笑。虽然只比呼吸重了一点儿,不过动态视力很好的王矩霖还是捕捉到了她扬起的小眉毛和抿起嘴唇的一瞬。这让他翻了个白眼。然后向门里看去。 光线沿着简单的水泥砌成的台阶向下延伸了一段距离。映出不太宽的斜下通道,可以看到通道的顶棚和周围是抹平的混泥土墙壁,没有什么特殊标记,只是有些尘土和污垢,两侧有金属的栏杆,就是最常见的金属圆管扶手,而靠墙一侧则是镶嵌在墙体上的圆管扶手,有些像是年代久远的筒子楼的楼梯间。 但很暗。 王矩霖回头,再转回,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问题——小姑娘身后的几十米里一片光明,但在通道中那光却仿佛被遮盖般暗下来,只能蔓延到第九个阶梯附近,黑暗在光芒尽头拉扯出清晰的交界,将对侧的一切完全笼罩。空气带着一点发霉的味道,但没有雾或者吸收光线的东西。 所以是……某种设定? 这种地方如果真的碰见了什么怪物恐怕是很难逃走,比方说从棚顶上爬过来的舔爷…… 摇摇头,把荒诞的联想扔出脑海,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女士优先。” 与其说是‘绅士风度’,其实是赤果果的胆怯,不过现在也不是显示勇气的时候——面对怪物他这个赤手空拳还残血的0级‘调率者’连个肉盾都称不上。何况女孩身周的光不会被她自己遮蔽,对王矩霖可就没这个优待。 想象中的危险,仍旧没有到来。 向前下了几个台阶之后,就能看到这楼梯其实不长,不过十三阶,通道的前方连接着一个半圆的平台,整个通道也由此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当两人走下这一层,转过平台……出现在视野中的就是一条斜下通道,两侧有金属制的圆管扶手,幽暗的光线映出十三阶水泥阶梯中的九阶,迈下台阶,就会看到阶梯尽头半圆形的水泥平台。再转过平台,是下一层的十三阶阶梯,以及,半圆的平台。 ——王矩霖在第一时间已注意到很多细节。 那阶梯,平台……甚至连那些墙壁上的斑驳,铁架栏杆上的锈渍都是分毫不差。每一次转过平台,都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一个位置上转圈。 下一层。 再下一层。 …… 时间流逝…… 已经走了多久? 任务面板上的时间过去了18分种。而感觉上,却要长得多。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混合,变成轻微的飒飒声。这声音摩擦着心底的焦躁,让它不住膨胀……王矩霖知道自己的呼吸正在越来越沉重。 那是恐惧的表现——即使眼前通道看来坚固,稳定,也没有丝毫的危险,然而只有你真正身处其中的时候才能感受到——深沉的恐惧随着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一点点地滋生,视野尽头的黑暗好像隐藏着一张遍布獠牙的巨口。说不定转过下个转角,它就会将你撕裂,吞噬,不留痕迹。 两人的脚步不慢,已经转过了接近八十层楼梯,推测垂直的深度应该超百米。一般城市的地下很少会有如此深的结构,可是眼前的阶梯通道仍旧一层又一层的出现,仿佛可以就这样继续重复到世界的尽头。 是不是在原地打转?或者,这里根本就没有尽头? 王矩霖的脚步微顿。 有个声音。 那是人的声音,但并不是眼前的女孩发出来的——很尖锐,又很轻,分不出是男是女,但其中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抽泣和哽咽。它一直重复着,而王矩霖花了一点儿时间,才分辨出那是英语,似乎有“please”还有“help”以及……“down”? 然而当他屏气凝神,试图分辨那声音位置的时候,它却已经消失不见,空间里只剩下空气划过的嗖嗖回响,像是无形的手一样箍住胸膛。 幻听? 不,因为又转下了三层楼梯时,声音再次出现,又消失,词汇的顺序不大一样,但声音仍旧是那个声音——如果是幻觉,那么一定是很逼真的那种幻觉。 于是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有没有……” “什么?”女孩儿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打量着一具尸体。 所以王矩霖没有继续问。 对方没听见。于是实话实说就变得有风险了——这位小姐之前交代得很清楚,如果他出现幻觉,‘我也可以直接送你回地狱去。马上。’——如果这幻听就是幻觉的一种呢? 所以犹豫了一下,他继续道:“露西亚小姐啊……” “我不叫那名字。” “名字什么的不过是个代号啦,我总得称呼你不是吗?” “……叫我火蜂。” “哦,火蜂小姐。”王矩霖点了点头:“我是想说,这么一直走是不是有点太无聊了?能不能说点什么?” “……随你便。” 王矩霖笑了笑,张开嘴……但只发出了个无意义的低声。 他的瞳孔瞬间紧缩如针,视网膜上映出眼前的通道——在那光照范围的边缘……有一张脸! 实际上那并不是真正的脸,更接近于朦胧的卵形轮廓,惨白色,没有嘴巴,也没有鼻子甚至头发,之所以能够让人联想到脸,只是因为上面有眼睛。那两个眼睛有拳头大小,灰白色的表面干枯暗淡,也没有瞳孔。但是两侧有一层微微颤动的‘眼睑’——似乎能够感知到王矩霖的注视,它眨动了一下,然后向他‘看’了过来! 视线与之相对的刹那,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莫名宏大的恐惧渗入肌肉骨髓,扩张十倍的心跳声在耳朵里鼓胀,仿佛整个脸都在不断搏动。他下意识地后退,然而却有什么东西忽然缠住了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耳边也响起了一声高分贝的尖叫。 但尖叫,仿佛一声晨钟,敲醒了他的意识。 恐惧的冰冷飞快地退却了,一如出现——有暖流从他的手中升起,遍及全身;而当他再抬起头,视线边缘那脸已经不见,只留下灰白的斑驳墙壁。至于说缠住了他腰的……是那位‘火蜂’小姐的一只手手臂,她的一张小脸更是已经贴在王矩霖的背上。小鹿样细微的颤抖让他一时间不由有些好笑。 虽然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不过你说你个小丫头逞什么能…… 这么想着的时候,小姑娘却向前伸出了一只手。 细细的苍白指尖蓦然流转出光泽。 光泽很艳丽,仿佛涂上了一层蔻丹,然而在视线被吸引的瞬间,已变成了灼目的耀芒!如火焰长剑般直刺向前,点亮了黑暗!灼热的暴风随之汹涌而至!王矩霖连忙抬手遮脸,却仍旧感觉整张脸皮好像被烧热的刀子在刮一样,甚至眉毛和头发都要燃烧起来! 赘述的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 实际上从看到那张脸,到热风的爆发,总计也不超过两秒。而当红光晦暗,王矩霖从手臂中抬起头,就看见了一幕令人咋舌的场景。 细微的火星伴随着燥热的空气向外散逸,而视野的中心是大片的暗红……那张脸原本所在的位置上,水泥的墙面竟被灼烧出了半米方圆的一个浅坑!半融化的物质逐渐冷却,凝固成为黑色的玻璃,慢慢地,重新融汇进那黑暗中。 这就是老手们的能力?太悍了吧?人体激光炮啊…… “那东西……没了吗?” “……嗯,烧没了。” 惊讶之余,背后传来的嚅嗫让他有点哭笑不得,那位小姐终于是放开了他,不过却随即就甩过来两道凶狠的瞪视:“你刚才什么也没看见!” “是是,没看见。” “不许笑!” “……不笑。” “严肃点!” “……” 这位小姐呀,就算再怎么凶神恶煞,已经崩坏的形象是那么容易就恢复的么? 腹诽当然是不能出口——这丫头可不是什么善茬,刚才那火力就算随便发挥个几分之一,就够他王矩霖吃不了兜着走了,所以揉揉发烫的脸皮,他试着转移话题:“火蜂小姐,这情况很危险啊。在心理学和神经学上说,恐惧谷理论可是涉及到人体本能的弱点……” 作为一个自由职业者,与人交流属于早已遗忘的技能,所以连他自己都知道这话题转得实在很硬,幸运的是,还算成功。 “恐惧谷?” “就是人类基本认知的缺陷,预期和现实之间不匹配所造成的认知情绪综合反应——同时间持有两种矛盾的观点就会让人类产生认知障碍,不能马上解决这矛盾就会催生负性情绪。简单点说,有点像什么又不十分象的东西非常令人焦躁进而恐惧,你看人类历史上那些混合类的怪物,什么恶魔,奇美拉,僵尸又或者人面狗什么的都是经久不衰,就是因为人类根本没法抗拒这种反应。” “你为什么没有吓……恐惧谷?” “……我反应迟钝。” 心理学和神经学的大帽子盖下来,小姑娘的表情稍终于微放松,所以轻咳一声,王矩霖继续着劝诱与探听:“嗯,总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关键是这个难度。这里还有在外面那个大怪物,好像都是很高级的变异体吧?每次新手任务都这么难吗?” 当然不可能那么难——否则在那个大触手怪出现的时候,那位毛熊小姐就不会那么惊讶了。 关键是,这究竟是不是意外。 “新手任务一般很简单,即使加上支线也是。”火蜂轻声说:“不过,这次大概是有人引的怪。” “你是说……其他的‘调率者’?” 王矩霖眉头大皱——答案在他意料之中,但无疑是他最不想听到的一种。 如果说有什么比怪物更加危险,那么只有人……而且从对方的说法判断,敌人显然不是一个,而且还是刻意针对自己这一方的。 “每个‘世界’里不一定只有一组人,很多任务都是在同世界里同时进行的,互相干扰也正常。” 她停下了脚步。 对话的时候,两人又走下了两层的平台,依旧是一模一样的普通平台,那‘面孔’也不见踪影。但现在,在下一层的平台上,却赫然趴着一具尸体。 干尸。 如果上学时学的那点解剖学还没有忘光的话,王矩霖判断这个人是男性,大概四十到五十岁,至少已死了半年。干燥通风的环境让软组织完全腐化,只剩下罩在骨头上的一层干皮。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还缺了一条手臂,干涸的皮层在肩头卷曲,似乎可以证明那不是陈年旧伤,而是还活着的时候,被什么的东西扯断的。 不过除此之外,他身上的衣服保存的还算完整,一件落满灰尘的白大褂,或者叫实验服,多少揭示了他身份的秘密。 头部朝外……一个逃出来的倒霉蛋? 他犹豫了一下,想继续确认死因以及它跟刚才那怪物的关系。然而火蜂小姐看来却没这种耐心——她走下去,伸手从尸体的手里面拿起了一张纸条。看了一眼就扔给了王矩霖。 纸条已经被揉成了一团,不过其上用粗签字笔写出的字迹还算清晰可辨。 …… 167d538b1A2ceba61(03) “我擦,用绳命发车的老司机是真实存在的?” 第九章 我有一个梦想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小姐,紧张可是发挥实力的大敌,所以任何时候都应该有开玩笑的心情……诶等等,你怎么知道这是玩笑的?哪个黑车司机连小女孩都不放过……” “我不是小孩!” “……总之有这具尸体,是不是说明出口已经不太远?” 那双被焰色充溢的双瞳让王矩霖心神一颤,只可惜如果话术技能有冷却条的话,它肯定没蓄满——改口根本毫无意义,小姑娘用炸毛猫咪的姿态盯着他看了几乎一分钟,才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一步就已经跨过了一整层的阶梯,把他丢在诡异的黑暗里。 幸运的是,出口确实不远。 在黑暗中转过了两层平台,简短的水泥通道就在眼前扩展成衍架和钢板的方形小厅,对侧镶嵌着一道厚重的门闸,足有四米高,厚度超过了三十公分的闸板半开半闭,其后颇具科幻气息的全金属通道一目了然。 显然这就是‘基地’。 不过,王矩霖心中可没有多少‘任务即将完成’的欣喜——视野中,鲜红的光环正从火蜂小姐身体上绽开,点点磷光幻化出一身火红的风衣。肩、肘、膝以及修长的双腿上颇有机械神教风格的金属护甲,让她的外表多了几分科幻战士的凛然。 “……连巴拉巴拉能量呼尼啦都不念也就算了,魔法少女变身居然不给福利时间啊……”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记住,调率者间的战斗可不管你有几级,所以能躲就躲,能跑就跑。必要的话,求饶也行。接着!” 皱了皱眉,王矩霖接住那位小姐随手抛给他的东西——高分子塑料的圆筒,里面带着三根注满无色液体的细管,前面还有个看来可以拔下的保护帽——准确地说,应该叫无针注射器。 <治疗针。3/3 药品。 品质:普通。 最常见也最有效的治疗药。每一剂量都会立即恢复你11到20点的hp。并立刻大幅度的降低受伤的疼痛,俗称“万能的治疗针”。除了一个小时只能有五剂量起效的限制外没有任何副作用,是居家旅行冒险作死的必备良药。 备注:经研究,股动脉区为注射首选,可将恢复效果发挥到最大。> 喵的,有好东西不早点给,让老子忍着疼走了好几百台阶……这丫头真没好心眼。 把针口按在脖子上扳下开关,弥散的微凉感觉让某人了咧嘴——当然,腹诽归腹诽,他可不会真的认为这只是好心的馈赠——这个时候给他,更有可能是考虑到他的死亡,会导致任务失败的可能性,也意味着接下来的危险会成倍提升。 大门之后的通道比想象之中的还要复杂,金属板壁上一排排的门窗在苍白的灯光下或开或关,但不管是走廊或者室内都不见半个人影,只有各种器械、翻倒的桌椅和玻璃的碎片四处散布,还有干涸的液体在地面上勾画出怪异的污渍,与死般的静谧一起构成了不同于黑暗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 “麻烦……” 通道两头指示标牌上的字迹让王矩霖低声诅咒——虽然除了开头的03字样外,那外文他一个也不认识,可是每个牌子上至少七八行的指示说明,这‘基地’的规模,要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而透过走廊上的玻璃可以看到内部更多的门,加上通道的尽头的分叉,在剩余的四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里恐怕很难全走一遍。大多数的门上用的是电子锁,而且厚度至少超过了六七厘米。想在其中找到关键线索的难度显然提高了不止一点。如果任务要求里面那个‘内情’相对简单或者还好……然而如果那样,提示是不是应该写成‘事故原因’?这用词上的斟酌和任务的难度,到底有没有关联? 火蜂小姐显然没有某人的种种顾虑与猜测。穿过大门,她直奔其后的警备室——门牌虽是外文,不过占据了一堵墙的集成屏幕已经足够解释这房间的作用。 只可惜同样凌乱—— 仅余的灯管苟延残喘地闪动着,映出屏幕墙上纵横的裂口,唯一的桌子下所有抽屉都不见踪影,大敞四开的枪柜空空如也,甚至没留下一发子弹。虽然火蜂小姐正利落地拆卸组装桌上的两台电脑,试图拼出点有用的东西。但在王矩霖看来大概也是无用功——屏幕墙上深深浅浅的裂口看似随意却面面俱到,破坏者明显不想留下任何可用的讯息,就算机箱能启动想要显示也……嗯? 破碎的屏幕墙忽然亮了起来。 应该不是女孩做的。 没有具体的内容,只是耀眼的蓝白雪花点。随着哗啦啦啦的噪音不断抖动……但是,王矩霖分明能清楚地看到上面横亘了液晶板的,足有三指宽的纵横裂缝,而那光亮也没让周遭的亮度有所增减,却又有个嘶哑的声音,混在那哗哗声里。就像是野兽的哀号一般地,长长短短! 又是……幻觉么? 他晃了晃头。 雪花和杂音消失了,只剩下黑色屏幕上他的倒影——唇角翘起的阴冷笑意,却不属于他。 心脏咚咚的声音在耳中炸响,血液带着热量充斥到全身的感觉让他眩晕,不得不沉重地呼吸了几口,才重新抬起视线——然后,没有雪花,没有杂音,也没有他的脸,只有门口正对着的几个屏幕,破破烂烂。 还有一行银白的文字闪过。 文字很小,仅仅三个,在视线的边缘……但完全没有逃过图片修正师的视力捕捉。于是他转头让那字符回到视野中央。 (一扇门) 当然,那确实是一扇门,虽然是金属制造,厚度超过三厘米,不过就安装在这警备室唯一出入口的门框上,开合顺滑,毫无异常——除了王矩霖非常确定他视野里所有的东西上都没有类似的提示,不管是桌子椅子屏幕或者走廊。 所以犹豫了一下他抓住门把手,然后随着噶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几行文字就出现在了他的状态栏中。 {一扇门 武器 伤害:变化。 品质:精制。 装备需求:能拿起来。 说明:这东西带着点弧度。有条狭窄的观察孔,两根把手刚好适合的手臂穿进去提起它,不过它也只是一扇门而已。 “这也能算是武器?” 王矩霖愕然。 他不是没有找件临时武器的打算,只不过暂时还没有合适的选择。本来这房间里能做武器的只有脆弱的桌腿和一张不好用的凳子。可现在一件武器却等于直接送到了他手里——如果那真的能算是武器的话。 “你找到了件精制品?”被摩擦声吸引的火蜂小姐转过目光,首次露出了一丝惊讶。 “精制品……有什么不同吗?” “大部分物品只有经过了魂力的强化才能带入高等宇宙。所以是普通和破败等级的。”小姑娘走过来,敲了敲那扇门:“不过总有些精良品或者更特殊的东西。虽然相当罕见,尤其是在这种难度很低的世界中。总而言之,你运气不错。” “哦,这东西值钱吗?嗯,我是说,魂力?” 女孩儿因惊讶而缓和的神情僵硬了一下,然后用漂亮的眼白表达了对拜金主义者蔑视。让某人不由苦笑——天可怜见,对于一个背着债务的人来说,什么运气都比不上现金实惠不是么? 当然,如非必要,他暂时也不会随便将这东西出手 毕竟这第一件到手精良品装备虽然外形不佳,质量却是不错——至少宽阔的表面和两三厘米的厚度足够给人相当的安全感。而且这个体积如果按钢铁的比重算恐怕少不了半吨。可此刻王矩霖将它举起放下,却觉得不太影响行动。 影响还是有点——小姑娘已经沿着走廊走了出去。动作看似轻缓,但每一步却几乎都迈出两米多远,王子光不得不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她,咚咚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响,颇为刺耳,又换来了个‘安静点!’的斥责。 “那个……火蜂小姐,你找到地图了?” “没有。” “那……您以前来过这里?” “没有。” “这……” “我追踪技能八级。” 冰冷简单的回答让王矩霖皱眉。 从字面上的意思推断,‘追踪技能’是找人用的——没地图也不知道路,那么去找知道路的人也不失为没办法的办法。问题是敌人可不一定会乖乖配合,尤其那些人如果同是‘调率者’的话。不过她既然提到了‘追踪’技能,或者就算有让人开口或者配合的技能也不足为奇? 技能,道具,武器……还真是个足够‘有趣’的世界啊。 两人自此又陷入了沉默,穿过一道道的通道——这个地下设施的大小不断地刷新着王矩霖的认知,他知道自己基本上是朝着一个大致的方向前行,但那些宽宽窄窄的走廊和窗棂门后布满设备的房间却几乎从不重复。只是所有的房间无一例外一片死寂,没有生物,也没有尸体。甚至活着的气息,当然,除了他们俩。 步行又持续了十多分钟,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如果我们没在限定时间里回到那座塔下面,会怎么样?” “我可以自费开一扇传送门,你的话,会被困锁在这个世界里,直到有人愿意救你出去。” “不能一起走?” “给公司付费就行。”小姑娘语声中的冷漠,一如她话中的含义:“0级新人有优待,只要十点魂力。或者自杀。复活费五十点。但无等级新人死亡时有一半几率会灵魂溃散。” “公司?好吧,这公司果然是搞传销……” 王矩霖的语声中断在半途,因为小姑娘一把把他推回刚走过的墙角:“噤声。” 几秒之后,急促的轰鸣声从走廊的另一头,某个房间里传出来,王矩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在室内开枪的声音,而这个时候一个人影已经猛地从前方走廊滑开的门中滚了出来。 轰鸣和火光紧随其后,于是滚出来的人砰地一声撞上了墙,一条腿上血如泉涌。 这家伙的皮肤黑中带黄,短短的头发和黑色的服装看上去象是电影里很常见的保镖,不过此刻的表现却与平民无异:“不……不要,别杀我!”他大喊着:“你们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喊声换来的却是两声枪响——打在他完好的那条腿上。让远处的王矩霖不由缩了缩脖子。 他小心地探出视线,观察着走出的两个行凶者——应该也是调率者,不过外表上与火蜂,以及那两位‘教官’完全不同。硬式防刺服和头盔以及自动步枪让他们看起来更接近于军人,却又多了几件格格不入的东西。 其中一个围着条花花绿绿的围巾,另一个腰间却挂着弯刀和弓弩。 “进入中心的密码交出来!”围着围巾的家伙一把抓住了黑人的脑袋将他扯到墙边,呵斥道:“还有知道什么全都给我说出来,我可以让你少吃点苦头!” “真弱。没超过五级吧?”王矩霖忍不住露出一丝冷笑,轻声讽刺。 这评价让火蜂小姐下意识地点头,但随即一愣:“你怎么知道?” 王矩霖回答之前,更响亮的声音已经响起。 “我……我们有一个梦想……” 发出声音的是哪个黑人,断断续续,却异常洪亮:“我们找到了,它……犹如带来希望之光的硕大灯塔,恰似结束漫漫长夜禁锢的欢畅黎明……我们,作为缔造者草拟……这气壮山河的诺言,我们承诺让所有人……都享有不可让渡的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力……” “住口,我在问你……”调率者喝道,但完全无法制止那声音。 “但是他们没有实践诺言……履行这项神圣的义务。只是开了一张空头支票,支票上盖着“资金不足”的戳子……我们不相信它们已经破产,我们不相信,巨大的机会里没有我们的储备……”诡异的语声在周遭回荡,但很快就变成了尖利的狂吼…… “自由啦!自由啦!感谢全能上帝,我们终于自由啦!”他疯狂地大叫着,突然猛地窜了起来!而随着喊声,一层浓密的细雾就从他的周身喷涌出来!顺着猝不及防的调率者的五官冲进了体内!于是那调率者立刻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扔下枪用五指抠挖着面孔! 他的力量是如此之大,脸上的皮肉立刻就被一条条的抓了下来,血肉横飞,但他却仍旧抓个不停! 第十章 神装次元戒指? 另一个调率者的反应还算迅速,然而面对那扩展的雾气,和状态凄惨的同伴他也没什么办法,只是反射性地向那黑人的尸体扫过几发子弹。 这当然毫无作用——子弹在黑人身上撕开一串缺口,却没再迸溅出哪怕一丝血液。只是以可怕的速度干瘪,像被无形巨手挤压的海绵般喷出更多的烟!而烟雾竟活物般开始聚拢!于是调率者发出一声惊恐的喊叫,终于想起后退。 他几乎成功了。 就在他退过门槛的刹那,正抓挠面孔的那个牺牲品猛地弹跳起来。以敏捷得不像人类的动作,一把抱住了他! “住手!救命……啊……” 血肉模糊的面孔让调率者疯狂地嚎叫,挣扎着将枪抵住曾经同伴的胸膛,倾泻的子弹撕裂了人体,但这片刻的耽误已经足够致命——蓬勃的灰雾已经彻底凝聚。变成了六七个,栩栩如生的**女人! 是的,栩栩如生。 环肥燕瘦,体量风骚,她们扭动着腰肢将那个调率者包围,发出一串串咯咯轻笑:“先生,需要服务吗?”“英俊的小伙子,选我啊,我可是最好的呦……”“我会给你快乐的……” 但所谓的快乐……仅是夺取而已。 王矩霖吐出一口气,无声地将放置在身旁的门板竖起——视线里,那个倒霉家伙的尖叫已经骤然停滞,当一个女人的手碰到他的刹那,他的身体便颤抖收缩,最终,从全身挤压出更多的灰雾。而这些灰雾随即摇曳着凝聚成更多的人影,不过呼吸间便已经增殖了十数个!当男人的身体只留下干涸的灰渣,十几个女人便在咯咯轻笑中齐齐转身,向王矩霖和火蜂的方向走来!步伐虽然不快,但腰肢轻摆,毫不吝于将自己最为隐秘的地方显露人前,曼妙的身体引人遐思…… 不过究其实质,这帮‘绝色’的可怕,可不见得逊色于地面上那个尸体大怪——她们雾气组成的身体不但缺乏可供攻击的实体,还相当迅捷,感知范围广大,而且从刚才那两个倒霉蛋的遭遇来看,只要沾上一点就足以致人死地。 所以顿了顿,王矩霖轻声问:“要绕道吗?” 火蜂并不回答。 只是挥了挥手。 闪闪发光的东西从她手中飞出,像一抹淡蓝的烟云;然而与空气接触的刹那,那淡蓝立刻熊熊燃烧起人身粗细的火龙,随着她虚向前推的手势翻卷过整个通道!可怕的热量扑面而至,让王矩霖眨了眨眼睛,而这个时候,那些‘女人’已磷粉被火光引燃,吞噬,喷发成人形的火炬! 秒杀? 还没有……被燃点的‘火炬’比‘女人’的数量少了两,不,三个! “通……” 王矩霖喊道,可提醒显然多余——嘴唇刚刚张开,火蜂已经翻起纤细的五指,于是如龙的火舌随之分裂,枪尖般各自刺入天顶上的每个通风口,刹那间阵如雷的闷响沿着管道滚滚散开,视野里所有房间内的十余个通风口中,同时喷出了一道长长的火舌。 鸣动缓缓归于寂静时,王矩霖才不由惊讶自语:“可怕……多少级才能有这样的能力?” 惊讶的神色让女孩得意地翘起嘴角,不过立刻轻咳一声掩饰下去:“特异能力不过是武器的变种,技能专长才是战斗的基础。先学会速度爆发和耐力运作吧,否则你连逃命都做不到。更别提买到异能了。” 妈蛋……夸奖你就高兴地接受不好么,非要转进过来把我批判一番……老子又没作为长者教育你。 某人无言地咧嘴。但火蜂却不打算就此罢休:“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那两个家伙等级不高?外表就能判断吧?装备没特点嘛。” 确实,某小丫头酷炫的战斗铠甲就不说了,毛熊小姐和她的同伴一个枪口巨大,一个头发炫目。而刚挂掉的两个倒霉蛋用普通枪械,穿随大溜的衣服,到死也没啥表现——不过这答案显然并不让提问者满意: “原来是蒙的……”她皱起小小的眉头,似乎颇为失望:“好好记住吧,隐藏自己的状态也是常识。”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喜欢扮猪吃虎,不过嘛……” 王矩霖暗讽,小心走过遗留着燥热的通道,用手里的门在那黑人的残骸上捅了捅,确定没有问题才蹲下掏摸:“就算是第一次来这,嗯,世界,城市状况也摆在那里吧?这基地还是任务里提示的‘源头’。里面有个活人不可疑?何况这俩货的表现……啧啧,步枪不适合近战,盘问和负责警戒的人也应该分开距离。随时确保退路……这可是普通人看点美剧就知道的常识。而且,明明是黑人还说中文,就算调率者都有即时翻译,但做过三五次任务的老手还能分辨不出这一点?” “普通人可不知道这些……” 火蜂小姐皱眉,盯着他看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嘲讽的语气里似乎带上了点感叹:“他们只会胡乱逃命,躲在角落,哭喊。至少三分之一的人会被淘汰。” “哭喊躲藏胡乱行动,碰见危险的时候选这三条的家伙们死得最快。就算是没经历过,战场视频,电影什么的难道没看过?” “你……一开始就发现枪的子弹很少吧?” “是啊。” “为何不告诉他们?” “小姐呀,关乎性命的东西自己不在意,别人提醒就能记住了?而且这不就是你们想教会他们的事嘛?我何必越俎代庖?以我的能力,救了他们两次已经对够好了吧?” 王矩霖结束搜索,叹了口气站起身:“好了,这家伙没id卡,没武器也没资料,只有破洞西装一套,鞋一双,写着‘保卫处三级特工’‘马丁’的名牌,没电子构件,不过卡后面有把钥匙,单列四簧弹子锁用的。要不要去找找他从哪儿来?” “随便。”火蜂随手从另一边的地上捡起件东西抛给他:“下次,先看死人的地方。” 系统提示:有人向你赠送了一件品质为特异的装备,是否接受?(提示,特异品以及以上等级的装备视为特殊馈赠,如果接受,本次馈赠之后的十个循环时内,任何人以任何形式馈赠的特异以及以上品质的物品都将被自动拒绝。) 王矩霖伸手接住那东西,注意到是一枚指环,黑黝的外表像是铸铁打造,但拿在手里时就可看到上面的一行字体。 <次级次元戒指。 饰品 无防护力 品质:特异。 说明:压缩空间制造的次元戒指,只能装入一件精致品以下,不超过0.5立方米大小的装备,随存随取。” “调率者不同意转让,不是不会掉东西吗?” “不能抢和偷,但会掉落……?” 小姑娘的语尾挑成疑问——王矩霖毫不犹豫地选了拒绝接受,将戒指抛回给她:“无故的恩惠令人不安,除非有回报的能力……刚才有个家伙想白要东西,结果弄到了一发子弹的事儿,我可还没忘呢。” “哼。” “别说治疗针啊,那是为了你完成任务而必须的,况且还是普通品,这个可是特异品,空间类的装备都很高等吧?” “装模作样!”小姑娘皱起眉头,再把戒指抛还,附送蔑视满满的一记大白眼:“容量一立方米的空间口袋才值十点魂力。这种占装备格却只能装件精良品的东西,唯一优点就是取出放进比较快,低级的土包子才会当宝。” 妈蛋,十点魂力还特么‘才’?那老子完成一个任务才给一点叫啥?所以我要是要了不也进入了土包子的行列? 可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是矫情了,所以王矩霖把那玩意儿套上右手中指,那扇门随即在他手中消失。又出现——他就这样一边行走,一边举手,躬身再直立,让那扇门在手中不断闪现。直到感觉适应一些,才继续提问: “火蜂小姐,你刚才说,隐藏状态是常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调率者之间经常互相攻击,还会定点狙击特定人物?而这些‘世界’的选择也不是随机的?” “选择‘世界’的方式有三种,随机,阶段任务,以及指定,指定要求最高,要有个去过这副本的高阶调律者作队长,付出相应的魂力,还必须副本中尚有任务生成。一般情况下,副本里产生任务的地点往往会有重合,所以埋伏他人……也是可能的。” 没有否认互相攻击的事也就是说你们这三个人里,至少有个值得被伏击的大人物? “即使有伏击也很少刻意针对。”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小姑娘又赏了他个冰冷的眼神:“复活对于调率者来说,不过是魂力的损失罢了。” “高级调率者等级……战斗力跟你比怎么样?还有他们人数能有多少?” “废物的领队必然也是废物。” 哦,真是好大的自信……可惜虎躯一震霸气四溢那是爷们儿的特权,你这种小丫头再挺也是平胸。 其实早猜到这结果——如果不是自信爆棚,这位小姐又怎么会在闹出这么大动静后还如此老神在在地慢慢前行? 但那些敌人却又为何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没有出现?是因为那两白痴跑得太远,还是目睹了那威力不凡的一击而全体吓破了胆?又或者,他们还有其他事情分身不得? 房间另一侧仍是空旷的通道,与来时的那条只有细微的不同——不是地板墙壁或者序号,而是空气中弥散着细微却又熟悉的味道——王矩霖抽了抽鼻头……那种混合铁锈气的酸臭,与他的衣襟上已经干涸的东西几乎一个味儿。 前进了大约五百米,转过一个T字形的弯角时,路到了尽头。 这里是一条短走廊,天顶和墙壁都倾斜着向外延伸,在尽头处构造出更高的空间,镶嵌着巨大的钢铁闸门——一如进入基地时的那扇,只不过看来更厚重,而且关闭得严丝合缝。 一盏红灯闪动的光辉勾勒出它厚重的轮廓,也映亮了稍远处,通道两侧的狼藉。 洞穿了板壁的破洞边缘撕裂成七扭八歪的锐边,像大张的几张兽嘴。腐烂的血肉和污渍挥洒出蹩脚的抽象画作。但尚未凝固的血迹和空中多出的硝烟气味,犹在证明战斗刚刚过去不久。 “躲猫猫的把戏就到此为止吧。”火蜂小姐停下脚步,朗声开口:“或者,要我请你们出来?伊甸的诸位?” 于是,七八个全身漆黑服饰,加挂着不同装甲的身影应声从两侧的房间里出现,用手中长长短短的枪支指住两人所在的位置。 “真够嚣张的……啊?” 一个同样黑色装束的瘦高人物从房间里踱步而出,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眼:“哦,原来是魅影七团的杂碎?啧啧啧,难怪连个招呼也不打就把我们两个兄弟送去复活。还以为你们最近做高等任务灭了团之后能收敛点,没想到还是狗改不了****……团长都已经挂掉了还这么嚣张?真以为你们天下无敌啦?可惜我们伊甸好像也不缺几发动能枪的子弹钱,想要来抢我们的任务?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随着他的话,八支造型奇异的枪支,也各自发出了一串铿锵的金属摩擦。 “不知死活!” 火蜂原本冷漠的神情骤然一变! “没有人可以随意侮辱魅影,侮辱团长……你要为你的言辞付出代价!” 她眯起眼睛,轻声斥道——不见有任何动作,数十道细微的火光已从周遭的虚无中缓缓燃起,环绕着她的身体,汇聚在她的指尖,缓缓流转,然而那红蓝双色的流焰却不见丝毫温暖,一如迫人眉睫的凌厉杀意! 第十一章 老司机的麒麟臂 “呵?呵?呵?呵?呵……” 有些懒洋洋的声音,在剑拔弩张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与其说是笑声,更像一个字一个字地毫无诚意地重复着那单调的音节,让听到的人都心中一沉。 于是在那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汇聚到那个一身干涸血水,赤手空拳的人身上。 “饭可以吃,话不能乱讲。” 笑声恰到好处的停滞,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个持枪者的面孔,最后停留在瘦高个的脸上:“死了两个人,就一副被强上的德行……那么我们这边被你们害死了二十几个,要怎么办呢?哦?你不知道?就像你不知道你那两个人也不是我们杀的?” 这个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疯子吗? 无法理解的状况,让几个黑衣人下意识地收回目光去看他们的领导者——同样的迷惑也让这个人错愕一瞬,当他准备开口时,那个人却又恰到好处地抢在了他前头。 “说包围没断敌后路,说防御又没纵深,你们就打算用这种仓促的阵势来打一场没头没脑的战斗?呵?呵哈哈……别闹了,同样作为被困在这里无法前进的倒霉蛋,我们各退一步怎么样?我们需要条路去地面,作为交换,有些任务的线索也可以给你们。” “任务的线索?”瘦子一怔,但随之冷笑:“这种鬼话你以为能骗得了我?” “反正你也不是队长,不做主又何必担心被骗?” “我就是队长!” “很显然,你不是。”王矩霖伸手,摇了摇食指:“我说到‘队长’的时候,那两位老兄下意识的往那边的里面看了……哦,其实没有人往里面看,我开个玩笑,诚实的老兄。” 正瞪视手下的瘦子像扭了脖子般的神态,让所有人都表情古怪——就连被火焰环绕,杀机四溢的火蜂,也在一怔之后抿起嘴唇。 “你这混蛋……” “镇定点!” 恼羞成怒地咆哮被低吼喝断,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随着声音从一侧的房间里大步走出。他挥手让所有人收枪后退,向火蜂点头示意:“魅影团的火蜂小姐……久疏问候。我们正在做一个第七等级难度的任务,不过不太顺利,只剩下这十二……哦,是这里的十个人了,兄弟们难免有点情绪,言语上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终于出来了个能好好说话的。 王矩霖挑挑眉毛暗中松了口气。不过转头就注意到火蜂小姐的瞪视……那张白皙小脸染上一抹红霞时倒是平添几分可爱,但红眸里凌厉的杀意有若实质刺人体肤,让王矩霖刚刚放松的精神再次抽紧,连着打了几个抖。 ‘一会儿跟你算账’的意思? 妈蛋,你以为我特么是为啥才强行抢戏的? ——如果有的选,王矩霖打死也不愿意装疯卖傻强吸仇恨,干这种像是‘表演型人格障碍……俗称人来疯的事,只是刚才局面实在生死攸关,不得不为。 那瘦子所谓‘被灭了团’‘团长挂了’到底代表多严重的问题他无从得知,但这挑衅无疑是揭了火蜂的逆鳞——刚刚那瞬间她周遭翻滚的十余条青红火花,每条都与烧杀几个裸女时的相似,如果完全爆发……王矩霖绝不怀疑这通道连带周遭的十几个房间都会瞬间融化,万物成灰。 第一个倒霉的可能就是站得最近的王某人。 即使这位小姐留有余地,那火焰能够很奇迹地不对同伴造成伤害,也不代表麻烦消失——对方那八个黑衣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短毛胖兔。0级的某人就算用铁门也不能奢望抵抗几个方向打过来的子弹。更何况不露出全部底牌是战斗最基本的常识,那些隐藏在暗中的人会如何反击他完全不清楚,再加上战斗获胜之后还需要考虑的后路…… 林林总总的考量之下,王矩霖也只能选择出头缓和一下气氛。 幸好,这‘缓和’算是成功——最应该庆幸的就是,对方真正的带队者不是那个毒舌又没脑的瘦子? “二位刚才说,可以提供一些我们任务的线索,但不知道是什么线索?冒昧一问,你……们的任务不会也是这里面的东西吧?” 身高超过两米的大汉穿着宽松结实的迷彩长裤和军靴,却露出了肌肉鼓胀的上半身,像是涂了橄榄油般的赭石体魄,只在肩头上用皮索扣着副厚厚的肩甲,小臂上套着宽宽的臂环,这些粗重的金属防具上纹样繁复,镶嵌宝石。配合他满脸的络腮胡须,颇有几分古希腊雕像战士的风格。但他一口中文又纯正清亮,颇有点古意。 “废话少说。” 火蜂小姐冷冷道,她双手环胸,却有一层暗淡的火雾随着视线在身周流转,灼热的能量似乎揭示了她的想法——烧死眼前这些人要比和他们对话有趣:“你们从那里来的,我们就从那里出去。把地图传给我就够了。” “我们下来的通道早就炸塌了,要不是用光了炸药又死了操作员,你以为我们干嘛在这里……” 一旁的瘦子忍不住阴阳怪气的插嘴。但立刻被大汉摆手制止,他的神情如常,似乎对火蜂的敌视毫不在意:“……火蜂小姐,我们来地方离此颇有距离,想必也不适合您再去绕路,不过我们倒是知道一条最近的出路,在这门里面,所以您……二位如果真有什么线索不妨明示,也算是个双赢的结局吧?” 很合理的提议。 但小姑娘根本连跟他对话的兴趣也没有,只是冷冷向王矩霖甩过一记眼刀,意思明显——你弄出来的事情,你自己搞定。 “嗯,其实我们在来的路上,发现了不止一具尸体。所以也得到了点小玩意儿。” 王矩霖叹了口气,慢慢说道。但他脚下可一点儿不慢,说着话就走进了走廊左面的房间。 这里又是间监控警备室,不过陈设要比入口那间好得多,不只电视墙完好无损,桌上还放着相框,书籍之类的私人物品。房间里的四个调率者目光炯炯地盯着这个走进来的人,却没有阻拦他行动的意思。显然这里有价值的物品已经被他们搜刮一空了。 所以王矩霖毫不客气地走上前,拿起桌上散落的几张打印纸—— 纸张上似乎是什么指导性文件,所以每个段落都被翻译成了四种文字,其中一种是繁体中文。 ……必须有三个全副武装的保卫人员执勤,三小时换岗一次,侧边装有CIW系统(CIWS,近距离武器系统,一种高射速武器,例如装备在军舰上用来击落来袭飞弹的“密集阵”近防炮系统),拥有整个走廊的良好视线,并带有一面塑料防弹玻璃屏幕以保护操作者…… 目标需要放置在最高等收容密室内,配置绘制巨大(数据删除)的地板及强力的真空系统。所有从收容密室内离开的生物,除了少部分用於分析和剖檢,都需要燒毀。密室每日都需要清洗及检查结构损坏。在任何时候密室外都需要被最少两名人员所监视。任何异常行为及活跃迹象,或不明物种接近主体的附近都需要立即汇报给■■■■ 保安人员必须对所有已知的(数据删除)及武装着镇静剂枪,並被下達常規命令在有需要時■■■■直到更好地理解…… “靠……严密过头了吧,这里面难道有个基金会的物件?” 两眼扫完这文件,其中的内容让他不由低声骂道。 “什么基金会?” “口误,我是说金库。”王矩霖应付道,放下纸又顺起了桌上的相框。然后抛给跟他进来的瘦子一张纸条:“诺,第一个线索。” “这……就是你说的线索?” 瘦子愣了愣,但看清楚纸条上的字迹后便招牌般地冷笑几声:“我就知道!你跟我过来!”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那扇门前。 厚重的大门沾染着污渍和灰尘,原本鲜红的06字样已经变成了酱褐色,就像沉淀的血污。王矩霖眯了眯眼睛,注意到门中央曲折交错的缝隙其实没有完全密合,留着大约一公分左右的空间,一些不知来源的污渍卡在其中——缝隙周围崭新的金属碴口证明,有人曾经试图强行将之打开,只是这努力失败了。 不过大门的侧面,倒是有一块被撬开的操作区,镶嵌在门内的金属箱里,有一小块的液晶屏,八个星号在上面闪烁着莹然的绿光,其下是一个3X5的键盘,十五个按键上排列着1到9,加上abcdef六个字符。 “敢不敢把你这个密码输入一遍试试?”瘦子伸手拍了拍那屏幕的边缘,大声质问。 “当然……不敢!” 王矩霖看了看那液晶屏,突然提声大吼。 他瞪着瘦子,一脸‘你白痴啊?’的神色: “随便捡个密码就拿去开门,你游戏玩多了?那么容易进去你在这里干嘛?我有说这东西就是密码么?纸条上明明有十八个数,多的怎么办?我输入了地下会不会翻开个陷坑,天花板掉下几排花瓶,一架钢琴一堆保龄球?就算出来个平底锅糊脸我也受不了啊?” “又不是猫和老鼠……” 瘦子被这爆发的吼声唬得退了一步,紧随而至的连串问题则让他思绪混乱,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应该说点什么,可这时候王矩霖已经转向那位大汉:“这位老兄,你们也拿到了很多这种纸条吧?能不能拿出来瞅瞅?” “这位小兄弟,还真有意思。” 直截了当的态度让大汉也微微一愣,不过随即一笑,挥手让一个手下拿着几张纸条展示给王矩霖。 四张纸条,一张带着印刷的横杠,似乎是从日记本上撕下,一张打印纸,一张是旧报纸的边缘,还有一张干脆是餐巾纸,笔迹和墨水也都各有不同,唯一相同的就是一行八个字母和数值组合出来的符号。 “791ab628……4156b2df……729b5167……448c5279……加上我这里的167d538b1A2ceba61(03)……就算是十五个数字,八位数的组合,也要四十亿种以上的排列……” 王矩霖轻声念诵,摇了摇头。然后又到大门前,朝那门缝里面看了几眼,最后来到那输入盘旁边看了看:“果然不太好猜。” “废话!这基地里这样的大门光外层就有八座,但是我们找到的类似密码的东西却足有十四条!每条都是错的!而且只要输入错误就会引发大规模的陷阱!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何在这里绕了一天?”终于反应过来的瘦子显然觉得自己找到了反击的机会“你小子要是……” 但王矩霖一句话就让他闭上了嘴:“老兄,你泄露机密了,没看见你老大在瞪你吗?” 瘦子一怔,本能地去观察大汉的脸色。 但滴滴的轻响就让他又猛地拧回了脑袋——王矩霖出指如风,已经在那键盘上敲下了四五个数值! “你疯了!卧槽!” 瘦子怪叫一声,整个人已经化为一道残像冲进了侧面的警卫室,就连那位大汉也同样脸色一变——他们不是第一次碰上这种大门,当然知道会有什么麻烦——混合大范围的高压电流,几组机关炮的射击甚至是激光的扫射绝不是人力可以抵挡,而且范围不但覆盖密码输入的位置,就算是在门前通道里面的也难免鱼池之殃! 然而,想象中的惨状,并没有出现。 大门在滴滴的轻响中震动了一下,没有电流迸发,只有液压机轰鸣隆隆响起,然后,厚重的钢块向着两侧滑开,露出其后深幽朴素的通道。 王矩霖的目光微动,落在门中间掉落的一团白布上,那已经腐烂的布条里面,还有压得碎成七八节的骨头,让他微微点头:“果然,有老司机的麒麟臂,这车就是稳当……” 第十二章 有规律的,啪!啪!啪! 伊甸的人马显然训练有素,他们以手势互相联络,交替掩护着在通道里前进。有了他们开路,后面的王矩霖与火蜂就只需要缓步随行,怡然自得。 不过王矩霖关心的事情很多 通道咋看来没什么变化,除了更加平直,最近的转折也在百米外,但两侧的门窗却减少许多,偶尔的一两处都采用了厚重的圆角结构,磨砂的玻璃只能供人勉强看到内部憧憧的暗影。 ……基地的设计应该是集约式的,仓库,研究区,居住区和实验场所都要各自分开,虽然按照要求多少会有点不同…… 就在王某人努力把当年课堂上的只言片语从记忆深处捞出来时,火蜂突然伸手,在他肚子上一敲 猝不及防的王矩霖弯腰后退……但另一只小手已经闪电般抓住了他的头发。而没等他痛呼出口,两根纤细的手指扒开了他的眼皮——火蜂冷冷地凝视着他的瞳孔,好一会儿才放开了他。 “检查就检查,这没轻没重的……” 王矩霖呲牙咧嘴地抱怨——虽然外表萝莉,但这位小姐的力量可是不小,对付的又是脆弱之处,即使没伤害也足够人眼冒金星——或者她根本就是故意要借此发泄下刚才被抢了风头的不满? “看来没疯。” “啊?” “没疯的话,就是想死?你要全尸还是骨灰?” 冰冷的语声中,细微的火苗流转飞舞,刹那间在王矩霖身周兜转一圈,让他一时亡魂大冒: “喂喂,我说你这小……大小姐能不能不要一言不合就放火?我很有把握的好不好?门缝里就能看见白布和骨头渣子,肯定是那个老司……我是说我们之前碰上的那个死人的手。楼梯外面根本没密码锁,所以他攥着的密码有很大几率是开这两扇门的,哦,还有纸条上其实是两组号码,中间那一笔不是1,是斜杠。他从里面向外跑,那后面写着03的第一行密码应该是开我们进来的零三通道的门的。剩余的自然是……” …… 解释有理有据,但并不能让火蜂信服。 “他们也找到了很多密码。”小姑娘瞪着他,脸蛋上仿佛能刮下一层寒霜。 “是是,密码经常换是保密常识,而且有可能那里夹着的只是块破布,还有可能大门损坏,输什么密码都错,还可能里面其实有个变异疯子在操作……”王矩霖摊了摊手:“问题是小姐啊,我们在这鬼地方兜了一个多小时的圈子了,谁知道里面还有多长的路?又到底能不能找到那见鬼的逃生通道?我可不像你有开什么门的特权,时间一到,真把我扔在这种地方,还不如杀了我痛快,当然只能冒点儿险拼一拼了!或者,下回我告诉你推测,你帮我去开门?” 他无奈的神情让火蜂的唇角动了动,但只是一瞬:“想得美!”她板起脸。 “要不你帮我开传送门?” “路是你选的。” “我要是早知道你这么大本事哪会选这条路啊,当然是跟着你去吊打上面的大怪了……” “谁让你不问?活该!” “擦……这世界是怎么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对了,说到信任,这帮家伙可信吗?会不会突然反水?” “就凭这些五六级的废物?” “你不是说等级不重要么?那枪看来挺厉害的。你是不怕,我可不行啊。” “伊甸的总部又跑不了。” “……我死了怎么办啊。” “活该啊?” “……” 不管怎么说,环绕在王矩霖身周的火光总算是散去了。于是他定了定神:“火蜂A梦你有没有翻译魔芋……啊,我是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能看懂外文的?或者你帮我翻译一下?” “翻译什么?” 瞄了眼逐渐远离的‘伊甸’的诸人,王矩霖微微侧身,向她晃了晃手里的相框—— 这个从警备室里拿来的东西外表粗糙,除了俗气的红绿裱花外似乎就没什么特异之处。但如果仔细看看就会发现,相框里那张全家福上的男人,正是刚才化成了十几个裸女的马丁三级保安官。 更重要的是,在相框下角有个细孔,刚好适合插进一把四簧的小钥匙。 …… 对很多人来说,日记不过是留在童年的痛苦回忆,老师们恼人的控制和体罚方式的一部分,通常和敷衍了事,照抄书本,胡编乱造归类一处。但所谓‘宅有鬼畜萌豚,人分**’;所以对日记难以割舍的人还是有的,毕竟这种这种古老的文体不仅能给不甚可靠的记忆留下副本,更是个发泄情绪,安抚心情的避风港。 马丁先生显然就是其中之一。即使这研究所还是什么的地下机构,肯定采取了相关措施防止信息泄露,他还是用这种方式偷偷给自己留了点自由。 相框里面藏着的笔记本很薄,只有二十几页,但已经足够记录很多信息。 ……猪月哈士奇日:活见鬼,哈里森这种家伙竟然成了安全保障总监?难道上面找不到更好的人了?那家伙向麦琪那个老女人卖了前面还是向特伦卖了屁股?该死的,不管怎么说……他一定会趁机刁难我,得想个办法…… 猪月柴日:气氛越来越诡异了,进出的货物和人比之前增加了三倍,但‘A级’却至少增加了十倍,有时候连推车的人都没再返回。回来的也一脸那种诡异的表情,看着你的时候,就像是看着一块发霉的面包,但是基地里的人好像根本没有增加,还减少了……他们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瞒着我…… 猪月田园日:哈里森这混蛋说是提拔我,让我负责基地所有安全门的密码,每天更换,还要随机组合数值,不许重样更不许我配备解码器!他脑子是屎做的吗?那可是十六元八位的密码!十道门都是不能通用的!而且最近半年所有大门开启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天天换密码有什么用!更何况传说中的第四层我根本连见都没见过为什么要我来设置……这疯子! 猪月金毛日……快被这混蛋折磨疯了!他不停地找借口来调用密码!还用见鬼的保密守则当借口威胁我!这个混蛋虐待狂,如果不想办法,任务期结束前我就会被累死!” 猪月獒日。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我想念阳光,想念新鲜的空气,想念家,想念可爱的小苏菲还有布兰娜,还有两个月,但我能不能挺过这两个月?基地里的人越来越少了,现在只剩下不到二百人,三分之一的家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哈里森这混蛋说是研究基本成功才撤走的,呸,这白痴!所有门都是我掌管开关,出去多少有人比我更清楚吗? 猪月圣伯纳日。想到了绝佳的办法来对付那该死的密码,终于可以解脱了,我果然是天才……虽然还有点问题,但就算每天用两组也完全足够我挺过两个月,嗯,就用三十八开头好了,我会熬到那个日子的。 鼠月京巴日,已用了三天密码了,哈里森那白痴一点没察觉,可不能让他发现问题。不过这家伙也没时间再耍弄这些……内层那些细小的喊叫越来越渗人,上帝保佑快结束吧……今天就用11好了。 鼠月柴日,见鬼,今天差点出了问题,看来有些数字不可轻易当作开头,注意63…… 鼠月獒日,太诡异了,虽然这几天的工作突然轻松了,但外层的人全不见了!这该死的地方静得像个坟墓,喘气声都听不到……昨天那个叫曼特宁的家伙真的是压力太大发疯了吗?我还从来没见过被打了六发霰弹还能跑的人……哈里森那混蛋也真下得了死手! 鼠月田园日,今天发疯的两个人太可怕了……无法形容他们的模样,那绝对不是人类,没有人能变成那个样子,上帝啊,他们究竟是在进行着什么样的研究啊…… 鼠月圣伯纳日……见鬼见鬼见鬼……密码似乎被人破解了,那个该死的混蛋现在被定成了失踪,但我必须看着点最外层的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离开这里……近三天已经出现了八个疯子,警备室的子弹都被耗光了,到底是哪个该死的混蛋规定把备用弹药储存在最内层的?内部申请报告到现在还没有传达下来,希望不是里面的人已经死光了,不过如果他们真的死光了也不错,我可以…… 潦草的字迹到此结束,最后一笔横画几乎贯穿了纸面,显然是被什么打断了。 “能看出什么?”把每一个字都仔细看了看,王矩霖抬头问。 “密码有规律,有通用性,没改动。” 王矩霖点头。 火蜂小姐言简意赅,但其实除此之外这日记还解释了几个次要信息,比如基地有从外到内的四层,而他们现在已经到了第二层,如果通道没有太多阻碍的话,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足以走完——前提是逃生通道确实在最中心。还有,马丁就是这场灾难的原因,至少是重要原因之一。正是他偷懒编造的有规律密码,给了感染者出逃的机会。 王矩霖甚至可以在思想中模拟出这个过程——几个人打开大门出逃,马丁察觉到问题关门,夹住了出逃者的胳膊,让他因为失血死在逃生梯上,但仍有几个冲出了研究所,携带的致命病菌因此在地面上散播…… “叮。支线任务完成。” 悦耳的提示声让王矩霖一怔,然后注意到状态栏里,(支线任务,探索地下科研基地……了解灾难发生的内情。>的内容已经变成了灰色,只留下‘奖励魂力1点’,不过在三条任务之下,却又多了一条新的。 (支线任务,探索地下科研基地……寻找有关核心生产物的信息。奖励:魂力2点。) 看似没有什么特别,不过是追加任务,但这一条,是黄色的。 好吧,不管是什么,反正现在王矩霖也没兴趣做完它……他更关心的是那密码。 ‘注意63……用38开头,11……’这几个数值与手头上几串密码似乎并没什么直接联系——号码几乎杂乱无章的,但是那个保安使用的方式应该至少是不复杂的。 异常的震动将他从思考中拉扯出来。 抬起头的同时,一道黑影猛地冲出走廊转角,将正在做出战术配合的三个‘伊甸’的调率者撞飞! 那应该……是一头狗? 刚刚扑倒了第四个调率者的生物确实有类似猎犬的外貌,但仅高度就已超过一米六七,长度更是在三米以上!稀疏的长毛掩盖不住那遍布着破损的皮肤,皮肉剥落之处不见血液,只有暗红色的肌肉!硕大的带勾前爪压住那个调率者时简直比人手还要灵活,然后张开嘴和脖颈…… 看上去更像是巨型章鱼的进食动作——整个颅骨连同脖子分裂成为五片向外散开,花朵一样皮肉带着内部纵向排列无数长度过寸的牙齿,向猎物席卷而下! 嗡地轻响里,一团蓝色的光球从某个调率者的枪口喷出,击中了那怪物的胸膛,然后在令人牙酸的噗叽声里,怪物猛然膨胀,在半空溶解成了大团的碎肉血浆,纷纷落下! 这枪的威力还真是不错。 王矩霖不由赞叹——显然这就是瘦子说过的动能枪,从这效果上看,它造成的杀伤可不只是贯穿爆破,而是类似注入能量后的…… 思考戛然而止。 另一头怪物穿过纷飞的血雾从上方杀到——带钩的四肢竟然让它硕大的躯体倒挂在天花板上跑得如履平地!眨眼间穿过‘伊甸’调率者们的防御圈,他们中反应最快的才刚刚抬头,更别提转过枪口! 火蜂同样没有动。 动的,是她身周骤然明亮的光焰。那如丝似线的光芒亮起,盈盈一绕,就将巨犬的身体点燃,爆发的高温碳化了**的肌肉,让它们随着前冲的力道爆成千百团火焰。仅剩的小半截残骸沿着通道的天顶掠过,颓然砸在地上。 然而火蜂的眼神却因此一紧! 狗的身后,还跟着道小小的黑影,它极为狡猾地将自己隐藏在了巨犬的身影里,在前者死亡之后猛地加速,冲向了队伍最后的王矩霖!猫般大小的身体覆盖着穿山甲般的粗硬鳞片,收拢如梭,速度之快竟带着可怕的呼啸,如一发炮弹! 怪物小小的眼睛藏在鳞片的中央,紧盯住那个愕然抬头的人类,然而空间却突然一黑,一块扁平的合金就这样凭空出现! 猝不及防的怪物毫无悬念的一头撞了上去! 可怕的高速带来了巨大的伤害力,此刻却完全被反灌了回来!啪地闷响里,这怪物已经被王矩霖手中挥起的门板抽飞!在墙壁上啪啪撞了几次,最终仿佛一团烂泥样贴在了远处的合金墙壁上! 第十三章 喵~在监视你 “狡猾的杂碎……” 吐出一口长气,王矩霖甩了甩发麻的手掌——金属门上的质量还算可靠,撞击处没留下凹痕。但反震很大,状态栏中因这一击留下了两条提醒,其中(杀死三头变异梦)的支线任务完成;多少让人有点振奋。 但另一条却让他不免皱眉。 受到了原因不明,属性未知的伤害? 受伤没什么,问题是把状态栏的所有部分都仔细看了一遍,他也没发现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受伤——而且记忆中,这提示再他从地面上掉进了坑道时出现过一次,但现在……或者,是那种能够自动恢复的所谓‘瘀伤’? “跟狡猾无关,你是被怪物‘偏爱’,所以平时多做点好事吧,否则下次不一定是这种小东西。” 火蜂嘲讽道。 她显然并不善于嘲讽。只是要把‘扑过去救人’的动作生生刹住,再掩饰成‘随便甩甩手腕’什么的可不容易……所以只能借语言来转移注意力。 可惜这依然很难——看着她那张故意扬起的紧绷小脸,王矩霖感觉自己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当然,好意是要感激的,所以干咳一声,他转移了话题——“我说伊甸的诸位,这些狗好像都是一样的……是不是有点麻烦?” “怪物哪有不麻烦的,怕了就躲远点!” 有人回应,引来几声嗤笑。 短暂的战斗中被撞飞和扑倒的几个人没受致命伤,然而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运气使然——两只怪物完全瞒过了他们的侦查和搜索,直到至近距离才暴起发难,如果从天花板上冲出的巨犬和小怪物的目标不是队伍最后的王矩霖,那么至少也要出现几个减员。 死亡的威胁让所有人的神经越发紧绷,于是王矩霖的疑问也格外刺耳。只有他们领头的大汉洒然一笑: “小兄弟,有什么发现?” 王矩霖后退几步,把一团焦糊拽到犹在抽搐的血肉旁边——相比于被动能枪打爆的同类,被火蜂烧死的巨犬更加凄惨,所以王矩霖只能用仅剩的狗腿做个说明:“后脚掌的长度,曲度,甚至爪子的弯曲和磨损程度都几乎相同,动物成年后很难产生这样的一致性,所以这东西大概是量产品。” 简略的解释让调率者们再次沉默。 他们当然清楚‘量产品’代表什么——这巨犬怪速度极快,动作灵活。最可怕的是有智能,会隐蔽伏击。如果在狭窄地形被十几二十条的数量攻击,即使是有动能枪也很难保证所有人安全。尤其是伊甸小队配属的动能枪是供五级以下人物使用的劣化版,相比实用化的全装型,不但更重,储能更少,每次发射还需要两到三秒的蓄能时间,即使他们有八把的数量也很难兼顾多面。 “眼力不错。小兄弟以前有受过什么训练么?” 大汉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在通道墙壁上停了停——平整的钢板有两处凹痕,尽头是那被一门板抽死的小怪物,半截身体已经完全砸烂,挤压出来的内脏和血液粘稠地糊在墙壁上,像团废弃的油彩。。 “训练?哦,在小肉联厂干过半个多月的生猪分割,那鬼地方隔三差五就进僵尸猪肉做香肠,做成乳状液的那个场面可比这个难看……啧啧,可能大伙不知道,化学香料多了都是臭的,混在下水和肠子里面……” 王矩霖甩了甩手上的灰,一本正经,絮絮叨叨:“不过放心,咱一向是谨记八荣八耻的良好公民,那香肠出厂前我就举报了,一两肉也没流出去,工商局给的奖金让我去旅游的费用凑够了一半呢。” 某人言语中的戒备让大汉又笑了笑,挥手示意部下继续前进。 但理所当然地,他的副手非常不满。 “魔熊老大,这俩家伙根本不知道干什么的,带着他们走已经够给魅影面子,没必要再……再这么客气吧?”看了一眼落后十几米的两人,他低声抱怨:“那个火蜂也就算了,但那种小人物……” “小人物?”被叫做‘魔熊’的大汉似有感慨:“确实,你看看他的等级。” “……零级?不可能吧!” 瘦子愣了愣,重新望向王矩霖的双眼中微光闪动……但王矩霖正好抬起头向他微微一笑。脸上几道干涸血痕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怪异,让瘦子不由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把视线移开——虽然随即他就对自己的反应感到莫名,但也不好再转回视线。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王某人的笑容随即苦了不少。 因为一只小手在他软肋上狠戳一下,同时到来的还有小姑娘压低的冷声:“注意状态警告。他在调查你……装蒜很得意是吗?” “不得意,不得意,其实也没什么,只要注意细节,后面的东西就像是一加一那么简……嗯?” 肋骨很疼,但提醒很正确,所以王矩霖也只能苦笑着嘟囔几句,受下这无妄之灾。 但不经意的想法迸出火花——像小小的齿轮嵌套进两个巨大机器,连续的运转开启了更多的门扉……他沉默一瞬,继而轻笑:“原来如此。”——那门的密码编制方式……真不怎么难。 …… 仿佛冥冥中掌控一切的存在开了个恶质的玩笑,接下来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只有千篇一律的走廊。 没有门,没有窗,只有脚步声与回音在钢板构成的走廊尽头混合成令人心悸的飒飒作响,仿佛盘桓在每个转角后怪物的呼吸,即使时间流走了十几分钟,视线里依旧一片空寂。别说是量产型的巨犬,连虫蚁也没出现过半条。 于是人们紧绷的神经不免放松,被压抑的负面情绪也随之流谢——追究零级新人的言论当然是无聊之举,但伊甸的几人在眼神交汇时,难免流露出些质疑,鄙视,嘲讽或者什么…… 王矩霖怡然自得。 也许那三只怪物只是试验品,还没量产;也许本就是在改造过程中出现的偶然,更也许改造的目的就是相似性——推论毕竟只是推论。“每个细微的结果,都必定有一个特定的原因,那就是真相”这种话,只有某个姓江的眼镜……嗯,我是说小学生才能说得出来。而现实中“每个细微的结果,都存在着上千种可能的原因,不要做想当然的推理。真相,需要多角度的证据稳定支撑才能最终显露出来。”才是至理名言。 与他的悠然相比,火蜂的反应强烈得多。 火焰在小姑娘身周环绕流曳,每个落在王矩霖身上的眼神都会换来她冷漠的眼刀回赠,每次经过岔路她也都要问一句‘确定?’,虽然负责引路的大汉对此一笑置之,但两队人之间的排斥情绪也因此在悄然上涨。 幸运的是,再长的通道也有尽头。 照例是幽暗宽阔的空间,红灯映出厚厚的门闸,只不过这扇门增加了许多闩柱和栅栏,即使是不懂原理的人也能看出它的性能要远高于之前。一成不变的,只有侧方的密码输入板。 “怎么办?”瘦子随口问。 其实连他自己都知道这是废话——没有炸药,枪也破坏不了这种巨门,冒险尝试剩下的几个密码殊为不智,除了返回之前没去的岔道上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外,还能怎么办? 但偏偏有人回答这废话。 “07号门啊……要不,你试试4f448c52?” 王矩霖的声音仍然慢吞吞,懒洋洋。说出来的号码不是已知的任何一个……说是建议倒更接近于请人去死的恶劣玩笑。 瘦子瞪了瞪眼睛想出言讥刺,但或者是又想起之前种种,干脆冷笑着后退几步。意思十分清楚——你行你上。 于是……那大门就随着隆隆轰鸣,缓缓打开。 “小兄弟,有线索不跟大家分享,在冒险中这可不大明智。”看了看那正在开启的大门,被称呼为魔熊的大汉慢慢道。但王矩霖只是呵呵一笑:“你们不是也有拿到这地方的地图,也没给我们看过啊?” “那是我们用人命换来的,凭什么……” “小金!”魔熊打断瘦子的抱怨,向王矩霖歉然道:“没说明的确是我的失误,但我们也只是在电脑上大致上看过这里的地图而已,算不上是有。” “没拷贝?” “没来得及,就被一种类似虫群的东西攻击,两个擅长电脑的兄弟都死回去了。否则我们也不至于连这种程度的大门也无法打开。” “哦,所以……你好像说过,你们拿着炸药那个兄弟也挂了?而且还炸塌了来路?” “在进入这里的通道里,他突然发了疯,把炸药全都引爆。”大汉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场景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还真是够倒霉的。”王矩霖叹了一声:“好吧,回到主题,其实我没啥线索,只是随便算了算罢了。” 嗯,注意到面前魔熊老兄的面部正在微微抽筋……看来很想大吼一声:‘你骗鬼啊kuma!’所以王矩霖干脆详细解释: “这个密码其实简单得很。你看,把字母也当成是数值,A是10,b是11,c是12……f是15,规律就出来了——第三位数是前两位的和,超过十五则减去十五。打个比方吧。六号门的数值结尾不是8和代表11的b吗?那么七号门的第一位数值就是8加上11,因为结果19超出了十五于是就再减去十五,于是第一位就是4,第二位就是4和b(11)的和15。也就是f,以此列推,第三位就是f(15)+4再减去十五的4,第四位就是4+15(f)的4,五位是4+4的8……这样得到密码,就是4f448c52啦。再往下推,八号门就是791ab628,九号门就是A3d1efee…… 这种密码,乍看上去是凌乱的,每个字母数字都会用到,但实际上却是非常容易记住,忘记了也能推算出来的规律数字。虽然组合形成的号码都会在5列(40个数字)后重新循环一次。所以十道门每天都要用掉两个起始数值。而且还有639c639c这样死循环,不过因为可以有255组之多,用来应付几个月时间是足够了的。 所有人沉默。 这种事说说当然简单,可如果没有提示,想要找出这规律来可不太容易,所以此刻周围几个人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诡异——就象在看着一只巨犬怪之类的…… 王某人刻意隐瞒了那笔记存在,想要的也就是这效果。 不作故作惊人之举,这帮人哪有什么理由在出现怪物的时候看顾他这个0级新人?虽然火蜂的力量足够强大,但毕竟只有一个人,这扇门之后究竟会碰上多少危险谁也说不清楚,再加个保险也是十分必要的口牙。 巨大的门闸开启异常缓慢,十几道闩柱依次凸起,滑开的门扇后面竟然还有两层不同的纵横门闸,即使王矩霖悠然解说了一番也才刚刚打开了最后一层。 但门一开,一团阴冷潮湿的空气即刻扑面而来。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的腥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刺激味道,就象是一大堆开始腐烂的海鱼出的味道……好吧,准确点说,是东欧某国驰名世界的那种鱼罐头的气味——恶臭中夹杂着酸臭,浓烈到了近乎腐蚀的程度,即使闭住呼吸也让人都感到胃肠迅速翻腾起来。 “妈蛋……虽然老子是有点特殊经历,也用不着这么快就用上吧?” 王矩霖不由咒骂。 因为伊甸的几人早就在第一时间各自套上了整套的防毒面具,就连火蜂也在伸手间让脸上多出了一副很是科幻的红色金属口罩。可是每个人显然都没有兴趣给他一点儿什么帮助,所以他也只能伸手捂住鼻子,跟在众人的身后向门内迈步。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猫。 就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大门里面,尾巴轻摇,仿佛在迎接一行人到来。 仅仅只是描述,实在很难说清这一幕中的诡异,因为那只猫身上,那种黑色是如此的纯正,仿佛从最为深沉的夜晚剪裁下来的影子,只有森然的绿色眼眸盯着王矩霖,仿佛黑暗中闪烁的幽光让他忽然想到了些什么——西方的传说里,纯黑色的猫可以用它们的眼睛沟通人间与冥界,所以黑猫往往也和冥府的召唤联系在一起。 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吗?那只猫嘶哑地叫了一声。 Miao~~~ 好像很普通,但很长,所以凝神细听的时候,这声音似乎就变成了一种断断续续的语音,“我……在……监视……你你你你……” —— 十扇门的密码是156b2dfd_Db95e437_A2ceba61_78f8819a_4e3257c4_167d538b_4f448c52_791ab628_A3d1efee_Dca729b5 第十四章 逼真的,不用装。 “切,你要是说‘跟我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吧’,说不定还真吓老子一跳……” 王矩霖知道,这是幻觉。 因为有只脚正向那猫身上踩过去。而一秒过后,脚还是脚,猫还是猫——脚的主人,一个‘伊甸’的调率者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继续迈进大门,而那只猫仍旧幽暗得如同阴影,用碧光闪闪的眼眸映出王矩霖的面孔。 大概又是那变异产生的影响,这种程度而已…… 嗯,不是‘而已’。 眼睑闭起,睁开,晃过了脑袋,但视线里那只猫仍在原地盯着他,又发出一声嘶哑的轻叫。 他只好迈步,越过那只猫……不再回头。 大门的内部有通道,很短,扩展开的尽头似乎还有一道升降大门,只不过现在已经开启了……其后豁然开朗的空间让所有人不由停驻脚步,发出细微的惊叹。 这是个极大的大厅,即使粗略估计,面积也超过了五万平米,冰冷的灯光从近十米高的天顶上洒下,钢铁的构架在墙边和房间中支撑起纵横交错的梯子和过道,而占据了更多空间的,是几百组十分科幻的装置——直径超过三米,用钢化玻璃围成的圆筒。圆筒的上端和天花板直接连成一体,下方以及中间被金属过道包围,放置着有为数众多而类似的繁杂仪器,透过充溢圆筒内部,浅碧色的浑浊液体,可以看见模糊的形态。 不像是人也不是动物……或者说,接近两者的结合体。 这不知该被称为培养槽还是调试管的东西与周围的各种仪器排列成整齐的方阵,留出中间数条超过五米宽的通路,路的尽头,可以看见一面金属构造的墙壁,墙壁上被玻璃覆盖的电梯通道,让王矩霖不由兴奋起来。 虽然无法确定这电梯是不是直达地表,但至少是条不同的路线——迷宫的墙壁从土变成了大理石,当然是场景变换的征兆。 也意味着boss战的到来。 显然,这里就是制造了灾难的源头,既然城市里都能出现四级的变异体,这里有高级变异体存在的几率当然更高,即使下一瞬间所有的培养槽里都有东西蜂拥而出,也不是不可能。 以小队的力量,能不能战胜? 相对于他的喜忧参半,伊甸的人看来要兴高采烈些——从防毒面具底下发出了压抑的欢呼,还有几个人挥舞着手里的枪,即使是两个领队也伸出拳头碰了碰来表示欢庆。 显然不是为那出路。 “实验室这类地方,可能会有血脉药剂。”注意到王矩霖征询的目光,火蜂轻声道:“如果是这个数量,高等血脉药剂也可能。” “血脉药剂?强化身体的?” “增加基础数值和血量,可能带有特殊技能。” 王矩霖微微点头。 难怪这些人如此兴奋,所谓‘血脉药剂’恐怕就是这个世界中的一种‘宝物’了——虽然每人都应该有那类似古董游戏的界面,也有很多奇怪的道具,但这世界应该不存在所谓的“掉宝”概念。怪物死掉之后除了残肢烂肉不会留下什么,人类能用的物品都需要从各个场景找到。当然,各种枪支弹药的杀伤力也可以达到颇为可观的效果,还有类似魔力绳索之类的东西,不过毕竟自己的身体才是所谓的‘第一序列机械’,关键时刻,没有什么比自己的能力更加可靠。 “你也想要?”火蜂忽然问。 “当然想,不过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还算聪明。” 王矩霖撇了撇嘴,一路走来,他差不多习惯了这小丫头冰冷刻薄的发言模式,更何况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左右走了几步,他目光巡动:“不过确实……不算出那密码更好。”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非常,非常不符合常理…… 王矩霖没细说,只是伸手点指视野一侧:“有东西,而且很多。” 他指点的地方并不远,而且很显眼。只是所有人一时间却都没注意到。 或者说,他们下意识地不想注意那地方。 那里是无数科学器械中的空白区域,没有培养皿,只在地上有个水槽——如果只是观察,你很难说出那究竟原本是个什么,它很宽又很浅,简单说是地面上的凹陷,有根从天花板上延伸下来的粗壮管道连接其中。但这些东西却全被厚重的暗红物质覆盖着,物质好像很柔软很粘腻地糊在那里,其中又有很多硬质的黄白色疙瘩竖立,那种浓厚而令人反胃的腥臭气味,就是从这些不明物质中散发出来的。 “什么鬼东西?”瘦子问。 “就是里面那些鬼东西。” 王矩霖摆手让所有人跟着他退了几步,于是视野里的光线变得充足了很多——从这个角度上,可以看到这房间一侧的,为数众多的培养器里面已经没有了绿色的溶液,只留下透明的壳体。而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说法——巨大的空间里回响起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夹杂着汩汩水声,一大团黏糊糊的东西就从那水槽的管道里喷涌出来! 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那黏糊糊的一团东西正在伸展,它拥有着类人的身体,油黄的皮肤遍布褶皱,但却要比成年人还大了两倍以上,正在不断挥舞挣扎的上肢不成比例的肥大,身体的下半截却只是一堆凌乱缠绕的脏器。在管子的边缘被拉扯得老长,随着挣扎挤压出粘稠的白黄液体。而那个比正常人还小的头颅随之发出声声哭嚎,并不高亢,却尖锐凄厉,如刀刃般地刮擦着每个人的听觉器官,让他们胃中的翻腾更加剧烈。 “卧槽……”“这……” 两个调率者低声惊叫,但声音半途便噎了回去。 无声无息间,三米长的巨大身影窜出了水槽前的通道——一头巨犬怪纵身落在水槽边,分开到脖颈的巨口一扑一包,已将那类人的怪物咬下一半!脖颈的皮肉膨胀收缩伴随着令人牙酸骨痛的摩擦,一股股浓稠的黑血从缝隙里喷出,将地面浸润得更加黏黏腻。 不言自明,‘水槽’上暗红的物质,就是长时间积存下来,怪物被分食后的残骸。 然而,如果要堆积到那种程度,究竟需要多少数量,以及多长时间? 伊甸的调率者们纷纷举枪。 “停!”魔熊压低了声音。“它们没发现我们。” 作为队长,他的观察力显然不错——整个头颈变成捕食器官,视觉与听觉必然受到影响,而此刻那饲料槽里面浓重的腐臭气息盖过了一切味道,所以巨犬们才会如此从容。 对,是巨犬‘们’——轻微细碎的撞击声正在从四面八方响起,巨大的身影接二连三,从铁架上,从通道里,从那些仪器的空隙间……从各个位置各个方向上出现。只是能看到的,就至少十六七头。 空间一时静谧至极,只剩下尖锐勾爪摩擦钢铁的咔咔响声,让人类本能地站立——怪物或者无法承受动能枪的一击,但枪只有八柄,怪物却有十几,即使调率者们弹无虚发,动能枪的冷却时间也是致命的弱点,只要有两三头巨犬冲进,就足够撕裂这个小小的阵型! “它们这是干啥呢?” 不合适宜的提问声打破寂静,让人眉头大皱。 确实,这情况怪异非常——吞下了半截尸体的巨犬并没有继续大快朵颐,而是蠕动胸腹,从下巴的缝隙里吐出一团还在颤抖着的烂肉。随即退开,另一头巨犬则一跃而上,张开头把那同伴吐出来的吃下,然后第三头巨犬吞下了水槽里剩余的半截尸骸,但同样咀嚼后吐出一半,分给了跟上来的第四头…… “残次品处理?”魔熊皱了皱眉头。 他本已准备带头冲锋——冲过这不到百米的距离只需要十五六秒,即使电梯不能一次输送所有人,也足够将损失降到最低。但考虑到这个0级新人一直以来的表现,他还是回答了这问题。 但王矩霖…… “我是说,它们为什么吃了又吐的?难道制造了他们的家伙叫巴普洛夫?还有你不觉得这实验室的次品率也太高了?” 大汉无言地瞪了他几秒钟,最终摇摇头,挥手示意属下们跟随自己向钢柱冲去。 五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魔熊的双脚却在地面上重重一顿……战靴在复合材料的地面上踏出乌黑痕迹,将他高大身体生生扯住。 因为那巨犬,已经来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任谁也无法相信那一头头三米多长的怪物竟然可以如此迅捷无声,巨大的身体甚至轻易穿过视线里,机械间狭窄的空隙……当魔熊身体停顿,两头巨犬怪已从前方猛扑而至! 魔熊向前迈步。 这一步,迈过了六米的距离。 刚好迎上半空落下的两头巨犬,交错的瞬间,两声极为沉闷的声音随之响起——如果用那种很老套的形容,很像是撕开了两只破旧的皮囊。 而事实,也差不多如此。 “好厉害……”王矩霖眨了眨眼睛,叹道。 他的视线仅仅捕捉到了掠过眼前的黑影——两头巨犬仍旧向前飞掠,只是已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最终撞在地面!浓稠的鲜血随之狂涌四溢,与五颜六色的内脏拖出长达十数米的暗红。 魔熊就站在两道痕迹的交汇之处。双臂上的金属臂环已经变成了厚重的护手,前方各自伸出了五道长达一尺的弧形短刃。裸露的上半身肌肉膨胀,似乎又长高了十几厘米,而一层栗色的毛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背后慢慢滋生,配合他低头弓背的模样,看起来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头熊。 吱吱的轻响拉过王矩霖的视线,如丝的蓝光随即从他身侧喷发,一闪,就将一只扑来的巨犬凌空炸成了无数血肉的团块! 开枪的是那个被叫做‘小金’的瘦子——这个在王矩霖印象里一直咋咋呼呼的家伙,终于显露出与副手身份相称的能力——怪物爆开的瞬间他身体微曲,扔下左手开始蓄能的枪,翻手抓过肩后另一把,右手的动能枪同时抬起,把第二头正要侧身闪避的巨犬打成了一团血球!随即右手换枪,左手开枪,铁架上露出的一个巨犬头颅被直接轰开,右手的第四枪紧随其后,洞穿了稍远处一头稍微停留犹豫的巨犬腹腔! 四枪两秒,弹无虚发……让王矩霖在震惊之余喃喃自语:“妈蛋……原来特么人人都是真牛逼,不用装的……” “半兽血脉和连射专精而已。” “擦,这还‘而已’?你那么厉害,咋不上天呢?” “哼!” 或者这种程度的战斗对于火蜂而言,确实稀松平常,所以某人的反驳就显得格外刺耳。小姑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轻叱一声,身周已经飞出了六道青红的火花。 烟尘般的火光膨胀喷涌,如活物般在空间中穿梭,追逐着其中的巨犬,而只要被这翻卷的火焰粘上哪怕一丝,便会骤然爆发出猛烈的热量,将巨犬的身体烧成漆黑的焦炭!不过呼吸间,调试槽中已经有十余堆‘巨犬篝火’被点燃起来,其中不乏百米之外,空间的边缘! 高亢尖锐的铃声骤然大作! 冷漠的女子声音,毫无情绪的念诵出一串串外语,然而无需翻译,王矩霖也能听懂那开头的‘沃宁……’,更何况随着声音,数十个喷头从天顶上伸出——只是其中喷涌的并不是水,而是一种浓密的白色雾气,纷纷扬扬将周围完全包裹! 第十五章 生死看淡,不行就淦! “小姐呀,你说你有事没事发什么彪……这下玩脱了吧?” “……都怨你!” “……擦,又关我事?” 小姑娘变红的双瞳让王矩霖咂咂嘴——跟女人讲道理是宇宙间最不理智的事没有之一,即使那女人只有十四五岁也一样。所以还是庆幸一下这喷头不是德国产吧——雾气虽然带点怪味,但并不令人眩晕,反而中和了些许这房间里的浓烈腥臭。 “快走!”魔熊沉声喝道。 提醒并不是针对王矩霖的……雾气喷发时王某人就已经跑起来了,甚至跟火蜂的对话都是在奔跑中进行。不过当所有人在那电梯门前集合,他发现自己仍是站在最外圈的那个——一百多米对于调率者们来说似乎只是五六秒的问题。诸如火蜂与魔熊,甚至仿佛只是抬了抬腿就已经到了。 但快慢其实意义不大,因为电梯很慢。 绳缆转动了很久,轿厢还没有出现。只有钢缆滑动的嘎嘎声,在一片寂静中变得高亢。 所谓的很久不过是几十秒,真正变久的只是感觉…… 刚经历的战斗,遍布鼻腔的浓烈腥臭,视野中绿色液体中的诡异生物和弥漫其间的漫漫雾霭,这一切混合成了强烈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把时间的感觉压榨,拉扯,一秒变得仿佛一小时,一天,甚至一年那么长。 “但愿顺利。”王矩霖轻轻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 电梯有电力供应,钢缆坚固,运行良好,从那门宽窄判断电梯箱体很大,足够十二个人同时乘坐——实际上可以说这已经是非常顺利了,至少片刻前王矩霖担忧的问题都没有出现。但他需要的是……这样的顺利能够继续。 因为任务的时限,只剩下不到一小时而已。 虽然不管是火蜂还是魔熊,看起来都有点儿可能在任务失败后借给他逃离的费用,但王矩霖从没想过要把解决问题的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怜悯上——很小的时候他就相信这世上有很多富有同情心的,善良的人。二十年后的现在他还这么相信。差别只是他已经不相信自己会碰到这样的人……就像他不相信自己会中彩票大奖一样。 当然,客观条件不会因个人意志转移,所以他想尽可能说服自己,抛开那些无意义的,只会造成心理负担的忧虑。 但一口气吐出,他的瞳孔忽然缩了缩。 瞳孔里映出电梯的门——很普通,光洁的金属表面映出周遭缭绕的雾气及人的身影。然而,这身影却不只十二个——模糊的血色形体,正从每一个人身后浮现,开始不过是淡淡的暗红,但眨眼间,这红色就已经浓稠如血!还有古怪的咚咚撞击正在耳边回响,混合着嘈杂,以及……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是幻觉……身后没有什么东西。 但不是幻觉! 撞击声和金属的摩擦是真实的,就在身侧不远! 他抬起头,视线中,巨大的阴影正在摇晃着,撞破蒙蒙的白雾,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人群倒了下来! “快躲开!”他喊道。 提醒其实很多余,固定在调整槽中部的铁架降低了它倒下的速度,当调整槽把周围的金属焊点一一扯断,随着巨响撞上地面,已是两三秒后的事情,即使是王矩霖也已经躲开了很远。 然而,正从脊骨窜到大脑的冰冷,却让他连身上最微小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后怕,是恐惧,因为他发现刚刚那一瞬,他竟选择了往右边躲开! 似乎很自然,因为调制槽是向他的左前方倒下的……然而为了避开那三米宽的巨物以及可能飞溅的碎片他后退了将近十米!电梯和人群变成了视野边缘朦胧的暗影,他身边却只有一个伊甸的普通调率者! 轰! 轰鸣声震耳欲聋地,在颅侧炸响! 那是他手中闪现的门板与什么东西撞击的声音,而撞击力是如此之大,竟然让他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可怕的震动沿着手臂肩头晃动脑袋,他只觉得眼前发暗喉咙发甜,一切都在飞速前进,脚下却如冰面般滑溜,几乎用尽全力才不至于仰倒在地!但更大的闷响随即带着剧烈的冲击从背后涌进心腹!猛烈地翻搅着内脏,差一点让他当场晕去! 艹!什么鬼东西…… 王矩霖的嘴唇颤动,却只发出嘶哑的呻吟——视野天旋地转,耳道里像是塞进了苍蝇般嗡嗡作响,半个身体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而五脏六腑却仿佛在躁动着要从肚子夺门而出。或者被开足马力的汽车怼上也不过如此……不过汽车可远不如这种会偷袭的东西危险。 他闭上眼,看到条条绿色的警告框正在眼前不住迸出,层层叠叠…… “你受到原因不明,属性未知的伤害。” “你受到原因不明,属性未知的伤害。” “你受到5点撞击伤害,陷入眩晕3秒……” 代表血量的红条,已经黑了一多半。 咬紧牙关晃了晃头,他从门板的观察孔看去,但入目间只有翻滚的雾气。灭火喷头早就停滞工作。见鬼的雾气却浓密不散,还被流动的空气吹拂得更加凌乱,所以任由他如何瞪眼也只能看见苍白间培养槽和机械的模糊影子,仿佛无数的怪物,将他层层包围其间! 细微的啸声钻过了耳中的嗡鸣。 一惊之下,王矩霖本能地转动门板,下个瞬间就觉得腰上一痛,手中的门板更是被一股大力压向了他自己!那啸声的源头是一条拇指粗细的钢丝绳,上面拳头大小金属如流星锤一样在王矩霖和门板上绕了几圈!可怕的力量随之汹涌而至,要把他扯向那浓雾之中! 王矩霖只能伸出左手,抓住身后某台看来牢固的机器! 这只是本能,是挣扎,就像落水的人会抓住稻草……但这挣扎却起了些作用——腰间的钢索与门板摩擦出一串咯咯的爆鸣,但其上的力量,却出乎意料地有想象中的那么巨大可怕——王矩霖猛地吸气收臂,竟一下站稳了身体! 他毫不犹豫地向后猛退,用整个左臂缠住那固定物,同时抵住门板让钢丝绳的受力点集中在一条边上。于是紧随而至的第二股拉力便只将他背后的机器扯得一阵摇晃,劳而无功。 钢索松开了。 察觉到它完全放松的刹那,王矩霖将门板收进戒指,从变松的绳套中一跃而出——腰间因这剧烈的动作迸发出火烧般的疼痛,冷汗从他额头涔涔流下,但他仍旧绷紧了所有的肌肉,盯住前方的白雾。 高大的人影正从那里走出! 不是人。 类人的体型,束成了简单落马尾的头发,甚至穿着复古形式的大衣长靴和手套……但这改变不了非人的本质——比兽化后的魔熊还高出半米,体量更是足有后者的两倍!向前迈进的动作看似不快,但每个步伐都让钢铁与复合材料构成的地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这显然不仅仅是体重造成,也是它狂暴力量的证明!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身上遍布皲裂,那些‘衣服’带着角质层的油滑反光——或许出于某种恶意,上面还带着鲜明的颜色——蓝白条纹,胸口有一颗白星。可惜它的武器并不是盾牌而是一柄狰狞的大斧,粗大的斧柄和半月形的斧头黑黝黝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斧刃青光闪闪。虽然有细微的裂纹纵贯其上,还崩开了几个缺口,然而绝对无损它的威力。 王矩霖毫不怀疑这东西挥舞起来,可以把一个人从头劈到脚! 怎么办? 试验器械挡住了身后,左右看似通途实则是险恶的陷阱——怪物手中的巨斧加上手臂的长度足以封锁通路,以现在的身体情况,即使王矩霖学会了满地打滚的屠龙技(出自黑魂3),也照样不可能绕过那凶器的追击的。 拖延时间? 获得救援的可能……很低——如果无法察觉敌人的存在,调率者们未必会冒险在这种环境中移动。如果电梯已经降下,他们更有可能选择放弃自己这个0级的新丁。如果另一侧也有两个以上的这种巨怪,他们甚至要陷入危机……更何况这雾气也会影响火蜂的技能发挥,即使她有心救援,又能不能把握住攻击的目标? 思虑急转,但巨怪两步间,已踏过了六米的距离! 要怎么逃? 怎么逃? 怎么……要逃?为什么要逃? …… 咚!咚! 怪物停下沉重的脚步,在他的感觉中人类是一团热量的暗红,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想要将之砸碎,毁坏,直到那红色冷却。但眼前的这一团有着从未遇见过的特别之处——即使用斧头打中,热量也没有损耗。甚至还在变得更深。被绳索拖住也能够抵抗拉扯留在原地,正是这些差异让怪物的动作变慢了。 已经腐化的头脑中并不存在所谓的思考,它只是凭借着杀戮的本能加大了自己接下来所有动作的力度。 举起巨斧的手臂上,橡胶一样纠结的皮肉慢慢鼓胀来,刹那间就已经膨胀了一半,在它的认知里,即使是最坚固的障碍物,也会被一下打碎,而眼前那个已经不再移动的生物,是无法抵抗的。即使是向着一侧逃走,也根本无法避开这样的攻击。 但就在这时,人类动了。 不是逃走,而是前跳。 在怪物举起的大斧挥砍之前,就跳进了它攻击的范围,然后猛一挥手! 那只手上那不起眼的戒指闪烁了一下,于是储存在扭曲空间里的门板再次出现,随着挥手的动作,如一柄剑般切入了那厚重的腹和胸!厚重的金属毫无滞沚地压烂皮质和其下绷紧的腐肉,骨骸粉碎的脆响混合着撕扯皮革闷声,而怪物巨大的躯体竟然被这一击推得倒退了数步!粘稠的液体随即被从被扯开的伤口中一涌而出,夹带着散碎的肉块和内脏喷洒出长长的一滩。 尽管没有痛觉,但胸腹肌肉的断裂让怪物的动作变得难以平衡,于是它晃动了一下身体,试图重整动作。 然而人类根本不给它这机会。 挥起的门板回划,犹如宽大的长枪一样被端平,向前猛推! 沉闷的撞击声里,门的下缘重重楔进怪物的肩头,将锁骨与胸大肌在一瞬间压烂!于是那举起斧头的手臂也失去了挥舞的力量基础,怪物只能用残存的左手抓住那门板,撑住腰身…… 却完全无法阻止那个人类前进的脚步! “哈啊啊……” 王矩霖分不清自己是在喘息还是在嘶吼,呼吸声通过骨头传进内耳,像是拉扯着一只破风箱。但这风箱却正在鼓动着身体里的一团火,灼烧着喉咙,灼烧着气管,灼烧着肺泡,让人痛苦不堪……然而这火焰也在灼烧着身体的每一根肌肉每一根神经,从中压榨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同时烧进他的头脑,让他陷入不可思议的……兴奋。 ‘既然自己能够扯住那钢索,就说明对方的力量,也不过如此。’ 想法很简单,很直接,很鲁莽,很本能……然而却是如此正确,锐不可当! 怪物的体型与他的差别是如此悬殊,悬殊得就像是一头熊和一只猴子,就算是它捏住了那门板的手臂都几乎比人类的腰还粗,然而王矩霖此刻却并没有感觉到什么阻力,他双手抓住门板的下缘,不断前进!直到那怪物在轰然的巨响中撞进了一座调整槽! 玻璃粉碎四散,金属被巨大的力量扭曲挤压,如一团胶泥般深深地吞进怪物,缠绕着它,任由它抽搐着残存的手脚也无法再站起。而人类则踏前一步,收起了那门板,然后抓住怪物手里那柄大斧,把它扯出来再高高举起! 巨斧在空中划出一道暗色的痕迹…… 喀嚓! --------- 第十六章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到底做过多少次啊? 残破的斧刃劈开头盖,狠狠一搅,黑血和腐朽的脑浆顿时四处迸溅。 而斧头已被毫不犹豫地拔出,再劈下,在卡兹的怪响里撕开巨怪的脖颈,截断骨髓,但那厚重的肉块比想象中还要坚固柔韧,将斧刃弹开了些,于是部分撞上地面的斧刃在一声脆响中断裂!王矩霖皱了皱眉头,随手将半截的斧头戳进怪物的心口,直到眼前那人形的烂肉停滞了最后的抽动,才稍微放松地吐出一口气。 “你受到了原因不明,属性未知的伤害。” “你杀死了变异梦?花生屯改良型。” 抛去那个奇怪到蛋疼的名字不谈,视线中状态栏中的提示,应该是不会有错。 所以,就这样……赢了么? 腰间被钢索勒破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耳朵里的嗡鸣也在慢慢消沉寂……然而疲惫却出乎意料的少,所以即使那一团庞大的死肉就在脚下,也无法让王矩霖感受到丝毫险死还生的喜悦。因为这胜利未免来得太快,太干脆,太容易,也太…… 不真实。 无论是用门板砸开怪物,推撞,还是夺下那大斧的劈砍……都无关智慧也无关技巧,不过是压倒性的力量——可力量是从何而来? 王矩霖伸手,按住了身旁的一台机器。五指勾起,轻轻一撕,机器的壳体就在吱吱声中被扯下了一条。 不是马口铁皮,也不是轻质的铝合金,而是厚度超过五毫米的拉丝钢,然而随着手指轻动,那钢条就仿佛纸张般改变着形状,弯折卷曲不在话下,甚至用两手一扯时,钢条就随着细微的吱咯声被慢慢拉长! 这力量,确实是自己的。 那么力量值12,算是很大么? 手撕钢板……如果12点力量就有这样的效果,16点的敏捷岂不是足够飞檐走壁?但事实是稍早的时候,即使他全力奔跑,也至少也用了七八秒才跑过一百米,原地跳跃的高度也没超过一米。 难道这怪物只是虚有其表,实际上力量很弱? 当然也不可能,即使肌肉虚有其表,体量也在那里摆着。退一步说,就算它真是个变种的必比登(不知道这名字,可以百度米其林轮胎),它背后那台调整槽总不可能是自己崩溃的吧? 最合理的解释……就只有被地面上那个‘四级变异体’造成的精神感染,产生的变化? 王矩霖摇摇头想甩掉这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可惜思虑却凝胶般粘在脑海,越是不想多想就越发清晰。所以他只好叹了口气,关掉状态栏里的警告,准备离开。 但又顿了顿。 “你受到了原因不明,属性未知的伤害。” 所有信息被关闭的同时,一条新条目恰好出现。 内容简单而熟悉——在进入地下基地时,在杀死了怪物时,在挡下了刚才那凶狠的偷袭时,甚至是在他杀死那巨怪时,这条警告都不止一次地出现过。 不过现在这信息却有了新的意义。 因为王矩霖终于明白了这个‘属性不明的伤害’是什么——随着他把钢条拗成一团准备丢弃的举动,状态栏上,他原本七百出头的经验值跳到了698,而当他再尝试着把那钢条拉直时,这数值就跳动得更加欢快! ……以消耗经验值为代价增加力量? 这算是个什么能力? …… “能听见吗?小兄弟?”魔熊高喊:“不能说话的话,弄出点声音也行。” 他慢慢地走过通道,与人群拉开距离。脚步虽然悠闲,但原本只覆盖部分肩背的体毛此刻已经延伸到下颌,连双耳也已竖成半圆——这是半兽血脉的最大解放形态,不仅可以提升力量,感官也会随之敏锐至少五成。 可惜这变化并没带来多少帮助。 血腥恶臭的气息混着雾霭粘腻地弥漫在视线所及的地方,仿佛将之变成了异界的空间。连叫喊声也在出口的刹那迅速减弱。消弭成远处空寂的细微回响,忽远忽近地,拨动着心中的恐惧,留下无声而恶质的疑问。 潜藏在这灰白中的怪物,究竟有多少? 片刻前的骚动让伊甸小队又损失了两个成员。其中之一死得无声无息,只留下人员列表上变成灰色的名字。另一个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拖进雾中——过程是如此之快,即使是魔熊被强化的视力也只看到了一个影子。更可怕的是,每个调率者的‘侦查’技能都没能提前察觉到任何生物的存在,甚至两个戴着夜视仪的观察员也没注意到雾气里有任何可疑。 于是魔熊决定引蛇出洞。 留着无法查知,却能破坏那大调整槽的怪物太危险了。如果在电梯上升中被打坏不但可能死人,还会截断进路。所以即使找不到比他这个带队者更合适的诱饵人选,也只能冒险一试。 可惜仅仅几分钟后的现在,他已经在怀疑这决定是否正确。 即使离开队伍相当的距离,即使大声喊话,周遭仍然沉沦在死寂中,怪物仿佛早已看穿这拙劣把戏般继续隐藏,任由时间慢慢挑动调率者们心中的焦躁——‘距离其他人还不够远?怪物在杀人之后已经离开?又或者……那些怪物的智力已经高到可以分辨对手强弱的程度?是不是应该选择分批离开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魔熊握紧手指,压下纷纭的杂念。 即使不能引诱敌人,能找到那个0级新人也不错? 对调率者而言,复活不过是探险的一部分,所以如非必要,惯例是不寻找失踪者。可现在那位火蜂小姐却颇有坚持——对于魔熊来说也不难理解,毕竟这样的新人确实不多见,如果可以的话…… 魔熊的眼睑颤了一下。 思索让他向火蜂的方向转了下头——不是想要看怎么也没有转过去。只是下意识动作,然而就在这下意识里,眼睛的余光却捕捉到一点黑暗! 极细微,就像是晶状体里的悬浮物般闪过,调率者的神经却为之绷紧!右腿后撤,左爪向前,动作随意而自然,就像是随手赶开了虫子。 叮的轻响,爪尖弹飞了什么东西。但回传的力量却让他的手腕一沉。 这虫子……真不小。 “来了……”魔熊沉声喝道。 巨大黑影的黑影随之劈开雾气,在尖利而巨大的一声震鸣里和他撞在了一起! 双手肌肉传来的酸麻感让魔熊心头一震……一般情况下,他应该闪避,由同伴用枪支解决对手。可那黑影出现的位置实在太近!如果不赶在对方的动作展开前挡住对方的武器,绝逃不过对方手中那把长柄大斧的挥砍! 这不需要想,也来不及想,战斗中培养出来的本能已经驱动了他的动作。 刃爪深深切入手臂粗细的斧柄,怪物巨大的身体也随之摇了摇。但魔熊没有丝毫占据上风的欣喜——人形怪物瞬间松开握斧的左手向他擒抱!他只能甩手将双爪恢复成手环,同时向右侧方翻滚出几米! “开枪!” 魔熊喊道,额头上已沁出冷汗——雾气似乎变得稀薄,同伴的身影隐约可见,以他们之间的默契本不需命令,但现在即使他喊声出口,支援也没有到来!更可怕的是,当喊声落下,巨大的怪物已经被一片翻涌的白雾覆盖,竟然就此消失! 难道这看似生化造物的巨怪竟然有完全隐形的能力?甚至可以屏蔽某个目标?超过场景等级了吧! 啪喀! 很闷的,像折断了根被层层包裹的竹竿的声音,撕裂了惊疑……在这声音里,消失的巨怪从雾气里猛扑而出! 魔熊弓身,举爪。 但却听到了第二个声音,一声轰鸣。 那巨大的怪物已倒下……或者说,它本来就不是在扑,而是在倒——两条粗壮小腿的中间,正在向前鼓起,弯折成一个奇怪的角度,于是三米高的巨大身体也随之失去了平衡,无论如何挣扎也只能向前,狠狠地砸上地面! 但腿骨怎么会向前弯折? 因为有一块金属板——一百七十公分长,八十公分宽,四公分厚,带着一点儿曲度——狠狠地砍上了怪物的腿肚!继而又被高高举起,刺……或者说砸进了那怪物因为前扑而露出的肩背,发出了更沉闷更刺耳的骨裂声。 金属板不可能自己飞舞起来砸击怪物,所以它后面当然有个人。 也许……不是个人? 魔熊眨了眨眼睛——如果情况允许,他肯定会揉一揉——来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因为视野中,那人正一脚踩上巨怪的背。看似无足轻重的动作让刚撑起身的怪物再次重重撞上地面!而那个人却顺势弯腰,抓住怪物手里的斧子,向后一拉就将之夺过! 抡起,狠狠砍进怪物的脑袋,再向后猛地一拖! 嘎巴嘎巴的碎裂脆响令人牙酸,斧头分开颅骨,劈开脖颈直到脊椎,脑浆碎肉与乌黑的血液从裂口倾泻,露出灰白的骨骼和延髓!被魔熊切断了一半的斧柄随即喀然折断,让那个人稍微愣了愣,但随手就将那半截斧柄刺进怪物的后心。 连串的动作熟极而流,一个呼吸间,高大恐怖的怪物已经变成了地上抽搐的死肉! 然后,他转身,举手——魔熊下意识的举起武器才注意到那不过是个招呼:“哦,魔熊老兄,多亏你帮忙……我还以为这就要玩完了呢,真是吓死我了……” 我帮忙? 看热闹算帮忙吗? 你吓死了? 你TM超厉害的好么? 你开挂了吧?别以为装一下怂别人就看不出来!我特么要去跟公司举报你! 盯着那个正一脸兴奋的家伙,魔熊的喉结一连滑动了几下才终于压下心中的嚎叫:“你……这是怎么……” “哦,其实我也是看见了弱点就试着给了它一下子,说起来这玩意儿动作比较迟钝,而且它盯住一个目标的时候就会忽略其他人……要不然我也没法靠近他呢。” “你能看见我?” “为什么不能?虽然这烟麻烦了点……” 魔熊闭上了嘴,因为对方的回答以及表现,只会让他感到混乱。 弱点?0级新人看见弱点,有胆量向那种巨怪进攻吗?新人都有这胆量还做什么培训?能看到那怪物,能一击把它打翻?还有最后那一斧子,为什么能劈得那么熟练啊?你到底是劈过多少只怪啊?肯定是那个吧!你现实中其实是那种很扯淡的特种兵王什么的吧? “老大,能听见吗?你没事吧?”耳机中的呼叫打断心里凌乱的纠结,魔熊抬起头,注意到雾霭正在散去,几十米内的视野为之一清,甚至连人声也变得嘈杂起来。 “收到,刚才怎么了?” “好像老大你沉到雾里去了一样,我呼叫了一分多钟都没反应。还有,那个家伙怎么回事,你们碰上敌人了吗?” “都解决了。”魔熊顿了顿,向人群的方向走去:“小金,你听没听说过,叫唤地狱,还有以上等级的场景,会对调率者加上更多的限制,比如说,降低等级什么的?” “……老大你在说什么?” “算了,没什么。” 魔熊长长吸气。 大概,不,肯定是巧合吧,那怪物可能真没看上去那么厉害,体格越巨大越容易被体重压垮,而改造体的骨骼本就比较脆……不过,即使看穿这一点,普通人也肯定做不到这样。对于这样的人……“从现在开始,你们对魅影的那两个人……客气点。” “啥?老大,我们干嘛要看他们的脸色啊……” …… 王矩霖的脸色很不好。 因为他的腰很疼。 就像某广告说的,过度劳累后腰疼膝软,感觉身体被掏空什么的,肯定是女人闹的——当他很是低调的溜回人群,心中感叹自己大难不死时,腰上就挨了重重的一下——正打在被那被钢索勒出的伤口上! “你这种家伙,干脆去死一死吧。” “我死了你也会很麻烦吧?” “十几个魂力而已,比起让你这种家伙连累更多人要好多了。” “小姐呀……那个,你突然说这么多话,很破坏形象啊……咱三无就应该无到底,切开是毒舌什么的,就算你故意压低了声音也算诈骗…………哎呀!” “我可不记得我有什么形象。给我闭嘴!” “嘶……住手,hp在掉啊……” 第十七章 副队长有胸大的么?队长有黑皮猫女么? 电梯内没有楼层的按钮,从运行到停滞却花了足有三分钟——即使秒速一米,也足够从地下百米升到几十层楼的天顶。 但走出电梯,景色仍是岩石为底空无一物的通道,柔和的灯光映照着的厚重钢铁——表面上漆着08的字样,带着一道横置的密码锁。不同的地方……或许是这扇门比之前的两扇都更‘纤薄’,当十厘米左右的钢铁无声滑开,就露出其后短短的通道。 与其说是甬道,不如说是个门廊,尽头处那分开的金属门外,有个格外舒适的空间。 这里灯火通明,柔亮的光将每个角落都照得非常清晰。一侧摆放着几台大型的实验仪器,沿墙壁则是一排排架子,陈列着有上百个大大小小的玻璃罐,用红黄蓝绿不同色泽的液体,浸泡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实验材料,但却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两座解剖实验台看来是经常使用的,但没有丝毫的血迹污渍。而房间另一边则更像办公室,排放着舒适的沙发,办公桌和书架,甚至还有小小的吧台和酒柜,让原本冷硬的科研设施也带上了几分生活气息。 不过,地面上横陈的尸体,却将这气息破坏殆尽。 一共五具,死因一致——手枪弹从前额打入,将枕骨后炸开了拳头大的破洞,从位置来看其中四人是被办公桌后的第五人处决的。而那柄小巧的凶器,此刻就卡在它原本主人的嘴巴里。 “杀人后自杀?有点……奇怪呀。”视线在几具尸体上转了一圈,王矩霖轻声自语。不过在他想上前查看时,腰间的伤口又被两根纤细的手指拧住,轻轻一转,让他疼得全身一颤。 “不许乱动。” “可能有什么线索……” “不用你找。” “但时间只剩五十分钟……” “闭嘴。” 火蜂的声音淡淡的,一如初见,但其中的冰冷却足可以让威震天再晚被发现个几十年:“刚才那些怪物明显是在伏击,所以不想死的话,你给我老实点!” “……” 幸运的是,有些东西很明显。 陈列架旁有扇沉重的水密门,当伊甸的调率者小心地打开它时,寒气就随之喷出——其后似乎小型冷库的空间里存放着更多的培养皿和玻璃容器,内容虽然仍旧大多是各种动物的器官与碎肉。但调率者们却很快从中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一排固定在金属支架卡扣中,两指粗细的玻璃管,表面结着浅浅的霜花,但里面暗红的溶剂却完全没有凝固,还不时地翻涌出细小的气泡。 {血脉药剂,低温保存型。(未辨识)。 需要低温保存的溶剂,离开低温环境超过三分钟可能会导致变质等未可知的影响,请注意使用时限。 “哦,这就是血脉药剂啊?”王矩霖道——他的视线在门口处一个镶嵌着显示屏的小平台上停了一会儿。又沿着墙壁在室内走了一圈,然后才落在被那些人小心拿出的玻璃管上:“这玩意儿可以立刻用吗?用了有什么……嗯,变化?” “变化?变僵尸呗。” 瘦子冷笑道,不过随即想起魔熊之前的话,于是顿了顿,不情不愿地解释:“药剂效果要鉴定,这类通常是生化血脉,加基础能力和血量,除非你有更高等的同类血脉可以直接吸收覆盖,否则就会产生变异,但同类血脉吸收又会影响效果,可能只增加几点血量,甚至啥也不加。” “就像是威斯克的儿子拿t病毒当****磕那样?真麻烦啊……” “低阶的血脉药剂几乎都有类似的问题,血清,破解诅咒,或者有缺陷。”魔熊笑了笑,补充道:“作为战利品还是有点价值的。那么要开始分配吗?不过我们没准备复数的冷冻储存设备,想要保存可能有点阿麻烦。” “分配?” 这次轮到王矩霖一愣,但他很快点头:“魔熊老兄还真是实诚。其实我只想尽快离开这鬼地方,说帮忙什么的也是为了自己,一路上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怎么能再要你们的东西呢?所以还是……折现吧。” 最后的三个字统一了所有人的神色——无外乎‘扭了脖子’‘呛了唾沫’‘被水淹没’等等……诡异的静谧持续了十几秒,火蜂小姐才咬牙切齿地开口:“你给我……闭嘴!”但对于小姑娘杀人的眼神,王矩霖缩起脖子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都说了这样很破坏形象……嗯,我是说,别人一片好意给你东西,不收不是驳人面子吗?再说我都让他折现了,好吧,魔熊老兄,看来火蜂小姐有点其他意见,你们商议我就不搀和了……” “有意思。” 盯着王矩霖看了一小会儿,魔熊忽然哈哈大笑:“小兄弟真是有意思,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伊甸?虽然你还没完成第一个任务,不过我们随时欢迎你这样的人才。” “我……”王矩霖挑起眉头,但只发出了一个音就再次被火蜂打断:“他不会加入你们。”她一字一字地说:“别做梦了。” “火蜂小姐,何必如此肯定呢?” 魔熊稍微收起笑容,目光却带上了几分狡黠之意:“莫非……他已经是你们内定的人手?还是说‘上头’改掉了规则,新人训练后可以不经过独立任务环节直接加入公会?何况即使改了,他现在也还没决定要加入魅影,我们伊甸也是个选择嘛。如果是这位小兄弟,我倒是可以保证他可以直接跳过新人阶段,当个副队,不,队长也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队长而已……” “那么冒昧一问,魅影军团,又准备给他个什么样的职位呢?” 对于充满挑衅的追问,火蜂似乎根本懒得再开口,只回以不屑的一个大白眼。不过被当作谈资的某人显然不想继续满头雾水:“我说二位,这副队长和队长到底是个什么等级?副队长里有胸大的么,队长里有臭屁小鬼和黑皮猫女?再有个白胡子系基佬紫绳子的……秃老头当总队长什么的?” “……” “咳咳。” 魔熊轻咳两声,才掩盖住脸上肌肉的抽搐:“……这个东西各个团称呼不太一样,但基本也差不多。队长以上是副团长和团长。队长本身是公会中负责探索‘副本’的一线指挥官,当然,我个人门路不多,只能暂时给小兄弟弄到这么个职位,以你的能力确实有些屈才了。但我估计你再探索一两个副本积累些经验,就差不多应该能进阶到队长……跟我平级。” 他的用词轻描淡写,仿佛讲述的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却足以他身边的几个同伴脸色产生不同程度的变化,其中一个还忍不住嘟囔了几句‘团长的人情’‘浪费机会’之类的词儿。 不过对于王矩霖而言,他最关心的还是—— “有什么福利?” “可以招募十人左右的同伴。可以借用公会提供的特异等级的物品。大队长的话,有二十个直属部下,配给三件以上的特异级别物品或者一件传奇物品,每个任务额外还有魂力的津贴。” “我要是借钱,嗯,魂力呢?我是说如果不小心死了要用复活费什么的?” “借钱我没试过,如果是偶然的复活费不足,公会当然会借给你……” “够了!”火蜂提高的声音里,一件东西带着利啸飞来,把王矩霖的手打得生疼——如果他没有一直绷紧神经防备,现在生疼的恐怕就是他的鼻子了。 <有人赠送给你一件品质为精致的装备,是否接受? 系统的提示音让他皱了皱眉,注意到手里是一枚金属牌,大约有半个巴掌大小,入手轻盈,微黯的表面上却带着金属的光泽。其上刻蚀着一个抽象的符号,似乎是一弯穿过云层的圆月。 <公会徽章。 品质,精良。 所属:魅影军团(未满足生效条件) 特殊饰物。(身份辨识,无需装备,自动生效。) 魅影公会成员的证明,等级:副团长。 喘息般的,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混合着‘wocao’‘wa’之类意义不明的感叹。“不愧……是魅影啊。”魔熊脸上的惊讶神色也持续了几秒,但随之毫不在意般洒然一笑:“既然如此……新人没有邮箱,我要如何把那,嗯,折现,结算给小兄弟?” “那就等我有了邮箱再联系你就行了吧?对了,一直没请教?” “肉山大魔熊,叫魔熊就好。还没请教小兄弟你?” “啊哈哈哈,无名小辈罢了,我们还是快点走吧。时间可不多……” 其实王矩霖很想了解下‘副团长’到底是什么概念,不过火蜂紧绷的小脸让他选择了闭嘴——得了便宜再说什么都有卖乖的嫌疑,更何况,这‘便宜’还未必稳稳落袋——徽章标注的生效条件‘没有满足’,也不排除以后还有什么加入之后直接降级之类的可能。 这所谓的‘魅影军团’显然是颇有规模的势力,这小姑娘却随手就能扔出个‘副团长’的职务来砸人……这种人物还是尽量不忤逆为妙。 啊,认真说来,早就忤逆过好几次了吖…… ‘办公室’里的第二扇门没什么好说,只是连接着另一条通道——或者称为空间更合适些? 这三十几米长的地方却有着近十米的宽与高,黯淡的橙红色光线从上方挥洒,映亮了墙壁和地面上,被千百条细密的缝隙分割成的六边形网格,而尽头处,是标注着10的,四米高,呈现外弧形的闸门。 王矩霖停了一下。 直到所有人都穿过了那空间他才重新跟了上去。但又抢在第一时间,站在了大门的密码盘旁边:“这里面应该就是boss战了吧?既然之前出的是大砸……这里面是不是一坨肉块,左肩上长着大眼,还会四五次变身的那种?” “别胡说八道!” 轻轻的语声让瘦子不由一抖,怒道。但魔熊却笑了笑:“那样的,倒也不错。有形体的玩意儿怎么说都不难应对……就怕是……” 他的声音顿住,因为眼前弧型的大门已经颤抖着,慢慢分开。露出内部层层运转的结构——金属的环块次序交错,重新组成向内延伸的通道。然而周遭橙红的光泽在几米之外就被内部的黑暗吞噬,只剩下内部咆哮般的隆隆轰鸣,在空间中反复回响,空洞得令人毛骨悚然…… 而黑暗中,亮起了一束光。 从上方垂下,清晰地映亮了其下的平台,以及上面的培养槽。 仍旧是玻璃钢的壳体和充溢其中的碧色溶液……然而光线在那金属上流动,闪烁成暗淡的雾霭。令人不由产生了某种错觉——圆形的洞口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独眼,而那培养槽就是它的瞳孔!这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瞪视着每一个人,令人心悸的冰冷随着视线攀援而来,无声而蓦然地,浸透了每个人的全身,全灵。 就像巨大的肉食猛兽正贴在自己的脸前,对自己吐气。 “跟上了。”沉默一瞬,魔熊舔了舔嘴唇,第一个走进那‘独眼’。 通道厚达两米,其后则是宽阔的圆厅。 实际上,称之为厅并不正确——这是一座截面达五十余米的巨型竖井,进入其中的众人此刻立足于‘井壁’上,两米余宽的悬空走道。而那灯光照亮的平台,却是一根直径超过二十米,顶面与走道齐平的金属圆柱。一根根粗大的钢梁如旋梯的台阶般向下,连接起这柱子与竖井的井壁上,一圈滑动的结构。 “……中央大垂直沟么?”王矩霖嗤笑。 凭栏下望,光源只能照亮第二十根钢梁模糊的影子,不知道那深幽的阴暗里是不是有无数巨大的颅骨堆积,亦或被钉在红十字上的七目半身巨人。然而事实上,这里同样有着并不逊色的诡异——当距离稍微接近,培养槽的壳体上大片的花纹就在视线中清晰起来,仿佛流淌般向下延伸,铺盖上了那巨大的立柱。 当然,并没有真的流动——线条实际上早就已经刻下,这类似文字,却完全忤逆了规律的图形遍布了整个金属大柱的表面,就连那雾霭般光泽,也不过是反射造就的错觉。 被这巨大的空洞,金属的大柱,无法言喻的符文,以及精致的培养槽所包围的,仅仅只是……一条触须。 一米多长,手臂粗细的圆柱体上粗下细,带着螺旋花纹与凸起的吸盘的紫色外皮在绿色溶液中隐现。细微的气泡渗出淡紫色的表面,让微碧的清澈液体沸腾般翻涌不休。 女子清冷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中适时响起: “20分钟内,将特殊生物带离地下实验设施。奖励:魂力50点。” 第十八章 找个机会,给你腿上写正 “哇靠,五十点啊!发了发了!” 被叫做‘小金’的瘦子欣喜的怪叫一声,转身去操作控制这里的东西——不远处的墙壁上有个打开的平台,上面有数排红绿相间的操作按钮与开关。 不过就在手指触到那平台的一刹,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干什么?”瘦子反射性地挣动,可扣住他的那只手钢钳般稳固,轻轻一带就让他踉跄退了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怎么可能? 虽然并非魔熊那样的力量型人物,但至少自己也是六级的调率者,拥有数个技能以及专长的强化,可眼前这个0级新人随随便便的动作,竟让自己失去了平衡?不,这家伙刚才还在自己身后,什么时候抢到了前面的?这绝对不是什么偶然! 思虑转动,他厉声喝道:“你想抢任务?” 叫声仿佛命令,让伊甸的所有人齐齐举起武器——场景中的任务内容有相当的自由性,两组调率者间出现对立任务的情况时有发生,亲密无间的战友下个刹那就会成为不死不休的仇敌,一个人导致的团灭也不是什么偶然的事情。 光辉大作。 明亮灼目的红色线条在他们身前亮起,闪动之后爆发出灼热的汹涌气浪,让所有人不得不在第一时间选择后退!而王某人的声音也在这个时候悠悠穿过热浪:“消消气儿,火蜂小姐。咱们是文明人,别弄得像抢劫似的……” “你TM的不就是在……咳咳!”瘦子狼狈地拍打着衣襟上腾起的火焰,而直冲口鼻的热风随即就把他的声音封进喉咙,只能听着那个悠然的声音继续:“这里还有敌人,不想死的话就别靠近中间,别开枪也别乱碰。” “小兄弟,你到底想干什么?” 魔熊沉声喝道,他双手上的臂环已经重新化为了钢爪。伏低的身体紧紧绷起,仿佛随时可能扑出——数米之外,明亮的光焰勾勒出火蜂的身影,在她身侧展开一双辉煌的羽翼,那无风自动的双翼上,每一根羽毛都在散发着迫人的热力,让魔熊身上的毛发不断卷曲,仿佛随时可能燃烧起来! “别紧张魔熊老兄。我不会干抢劫那种没技术含量的事。”扫视了一眼被无形热浪分迫退的‘伊甸’诸人,王矩霖慢吞吞地说:“嗯,只是啊……这里的总boss阁下,是不是由你来解释比较好?” 提高的声音在空间里带起嗡嗡的低沉回音,理所当然地,无人回应…… 但王矩霖并不打算放弃。 啪地一声,他扳开了控制台上的某个红色盒盖,用拇指压住下面的按钮:“别装了,我知道你有智力。还很聪明,如果你真的想浪费时间,那这里这个写着ruin的玩意儿,我很想试试它是干什么用的。” “你TMD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咳咳……赶快滚下来,不然……”瘦子叫道。 “不然?” 火蜂轻轻的声音,像落在坚冰上的珠玉般,清冷,空灵。然而伴随着它的是爆散的火花——六点萤火分散流曳,击中六个人握枪的手,让他们痛呼着松开武器:“你们就那么想死么?” “明明是好话,偏不好好说……” “闭嘴!” “小兄弟,多谢。” 魔熊忽然道。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退一步,举起双爪表示自己并无敌意。 这场短暂的冲突毫无意义,而责任完全在伊甸一边——就算真的接到了不同的任务,魅影军团的两人也没有什么必要做出这种正面宣战一样的举动。更何况以火蜂的能力,如果有心杀人,伊甸的人马早就已经全军覆没了。 都是因为‘小金’太急躁,太武断? 不。 以魔熊对于自己队员的了解,情绪不是理由——或者小金对言辞得失斤斤计较,但毕竟有十次以上的任务经验,不可能就因为个零级新人的异动而如此失态,而且就算是他精神紧张反应过度,剩余的六个人也不至于如此容易被煽动……在刚刚那一瞬,甚至连自己也没有丝毫犹豫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所以…… “所有人,自我检查!这里有精神干扰!” “没错,魔熊老兄,不过我看,可不只是精神干扰。” 王矩霖的嘴角动了动,控制台上细微的灯光闪动,将他的面孔映成一片诡异的血红:“简而言之……刚才进门时我按了个错误的密码。既然这地方没人,只有这么个罐子,那这玩意儿应该是个有智力的怪物吧?” 一瞬间,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觑,从同伴的脸上看到震惊—— 有高等智力的怪物不足为奇……但故意按错密码?这不仅是作死,而且还是将所有人都拉上的……大作死!仅仅只是为了‘测试’就做出这种不经大脑的举动,这家伙其实是疯了吧?一直就是疯的吧? “不要摆出那副惊讶脸来啊诸位,会让我怀疑你们的观察能力的。” 汇聚在身上的视线让王矩霖偏了偏头: “大规模的地下基地,进行着一看就很机密的生化实验,但场地里所有的门都只用简单的八位数密码,这不是很怪吗?虹膜锁呢?指纹锁呢?钥匙卡呢?就算有DNA检测都应该算是常态吧?当然,我承认有偶然的状况发生,不过试验场的大门里面就有个虹膜锁,可是它应该锁住的第二道门却开着,外面那个办公室的门也有第二层,好像是个指纹锁,但也开着。如果这些还算是灾难中产生的巧合……但这外面那条走廊上可就不可能了。按照警备室里的资料,这里应该有密集阵防卫系统,激光以及独立供电的电流陷阱。但我们进来的时候这些玩意儿全都没启动。” 更加深沉的寂静,因为每个人此刻都陷入了回忆中。 这个人所说的事情,不是没有人发现。只不过他们习惯地将之忽略了——在执行了几次任务之后,调率者们就会逐渐习惯于将每个世界当作单纯的迷宫。他们走最短的路线,打开能打开的门,踹开不能开的门,在没有路的地方砸出路来……只要能够拿到战利品,完成任务就好了。 这里不是他们的世界,他们也注定不会成为这世界的居民,他们只是过客,掠夺者。进入,得到,最后离开,是唯一要做的。路原本应该如何,周边的标识说明了什么,没有人会关心…… “欺骗。” 沉寂被突兀地打破,让所有人心中一紧! 因为这声音……不属于任何人。 它是如此嘶哑,如此缓慢,就像磨着朽木的锈锯般吱呀出每个音符。却又清晰异常,仿佛那朽木和锯条就抵在每个人的耳膜上,甚至让他们的心跳也随着这声音逐渐缓慢,衰弱下去。 直到机械的摩擦声重新唤醒他们的关注——身后那复杂的金属正以可怕的速度层层契合,将他们进入的道路彻底封锁! “人类……你……欺骗了你的同伴。你,输入的,密码,是正确的……”那个声音,缓缓地继续。 “欺骗可是生物的本能之一,从色素细胞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我当然不可能用我自己命开玩笑,但如果我不这么说,又何来的震撼力呢?没有震撼力,也就没有说服力了呀。”盯着那培养槽中的触须,王矩霖的神色平静:“更何况与你那种扰乱思想,还能凭空制造出任务的精神控制相比,我这点小把戏可真不值一提哪……” “什么?” 简短的交谈带着难以置信的意义,让所有人的震惊再高一成——怪物并不算是什么,精神控制也可以理解,但那个新人说出的话却是在颠覆常识! 能发布任务的……怪物? 怎么可能?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 “我了个去,我的任务……没了!”“你没看错吗?啊!我的也……””怎么回事?” “人类的大脑,是一个我们刚刚开始认识、充满了电荷信号的潘多拉魔盒。大部分的大脑都是‘接收器’,但是有些更发达的大脑,能够自由地选择发送和接收……” 惊讶的嘈杂中,王矩霖伸出右手食指,在自己的额角轻点,轻缓而有些变调的语声让周围再次寂静: “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不过,轻易涉足未知的领域,就难免犯下低级的错误。你,大概觉得我们都是一样的吧?但很可惜……0级新人接到一个价值50点魂力的任务,而且还可以随大溜地去完成,你让我不怀疑除非我是猪。还有各位,千万不要胡乱开枪,如果可以的话,盯住你身边的人,因为这家伙说不定正等着你们帮他解开束缚。” “轻视……了你。是,我的失误。”嘶哑的声音停了停,继续道,措辞变得更加流畅。 “你的失误可多了去了。难道你还真以为你隐藏得挺好?” 王矩霖冷笑: “举个例子吧,下面那个试验场的门是锁着的,但是走廊里为什么会埋伏着的两只巨犬呢?如果这些巨犬和外面的变异差不多,不需要吃东西多也就算了,问题是它们还需要食物……哦,说起吃东西,实验室里面的废弃槽根本没有安全措施不奇怪么?哪个疯子会把废弃物直接排在试验场里?另外,那当狗粮的废弃物又是如何挑选的?就算是有缺陷的产品,也没有理由直接被处理不是么?” “这并不是,决定的,证据。” “又不是要在法庭上喊球豆麻袋,有个怀疑就足够了。” “也就是说,从我们进入到这基地里面开始,所有的敌人都是受这家伙控制?” 魔熊沉声问道,就在这对话之间,他已经再一次完成了兽化,同时也指挥部下们排成了阵势,由其中一个调率者拿出了根短木杖,喃喃地念诵着将一层光晕挥洒在每个人身上:“但即使是黑绳地狱等级的场景,这也超过难度了吧?” “催眠,还有‘似曾相识术’之类的吧?调用记忆覆盖感知,但对精神防御无效。”火蜂哼了一声:“标准的第七等级任务难度而已。警觉一点,0级新人都不上当。” “小姐,不能这么比吧?” 魔熊又怔了怔,摇头苦笑:“看来还真得买个‘大脑封闭术’……可恶,那玩意儿好贵啊。” “实际上如果没碰上魔熊老兄他们,我也只会觉得这地方就这样。可与他们的遭遇一比,就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幸运’。路上碰上个尸体拿着密码,碰上个门就刚好能用,呵呵,阴谋的味道太浓了。” 王矩霖轻声道,但与其说是对话,却更接近自语: “那些巨犬怪在食物短缺时还能与同类分享食物,操控它们的显然不是芯片电流刺激之类的普通方法。因为那什么花生屯怪之类的随后就搞了次有效的伏击。心灵操控是最合理的想法,所以人类肯定也是会受到某些影响的——办公室里的地面上没有拖动的痕迹,但正常人怎么可能站成一排等着被人挨个爆头?更别说吞枪自杀时几乎把整把枪都塞进了嘴巴里了……” “别显摆了,快开门!” 火蜂皱起小小的眉头。 当然并不是显摆——<支线任务完成。获得魂力值2点。>的字样,正在王矩霖眼底亮起,不过他只是摊了摊手:“讲点道理啊小姐,如果这里能开门,那家伙还会把它关上吗?” “真没用。” 这混蛋丫头,等老子以后找个机会在你大腿上写正字,你就知道啥叫有用! 当然,就算真有那个心,也只能期待未来,眼前这青涩的干瘪四季豆……烫一嘴燎泡还填不饱肚子,太不值。 “如果你们,想要离开,我可以放你们,走。”干涩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不但顺畅得多,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情绪。 但王矩霖直接将其忽略:“火蜂小姐,魔熊老兄,如果我们,嗯,所有人合力,能不能打开那扇门?” “新人训练限制能力的威力。” “动能枪对生物效果很好,但金属很难办……这至少也要三公斤以上的塑型炸药才能产生效果,而这个房间的周围的坚固程度似乎也差不多……” “那就是说。没办法了?“ 两个资深者的回答让王矩霖叹气:“好吧,我有个办法。不过,要赌一赌。所以如果这个家伙的能力远在我们看到的之上……那就要请二位帮个忙。” 什么忙? 魔熊想问,但没有问——因为王矩霖的手指已狠狠下压! 第十九章 这触须,占据你的身体 嗡!嗡!嗡! The_self_destruct_sequence_has_been_activated!Repeat,the_self_destruct_sequence_has_been_activated! This_sequence_may_not_be_aborted!All_employees_proceed_to…… “你……” 警报响彻空间震人耳膜,让魔熊眉头大皱,然而在他说什么前,那环形通道已在咯咯的摩擦声中层层开启! “你,会为此后悔!” 嘶哑的声音爆发成为剧烈的狂吼,如尖锥刺进每个人的脑海,即使已经加上了精神防御,所有人依然被这无形有质的力量冲得颤抖不休,但王矩霖只是晃了晃脑袋,“撤离时间十五分钟?不太宽裕啊……”他咕哝道,手脚不停——扳住操作台向外一扯,咔嚓的震响里,金属的台座就被他整个拗了下来扔在一边。 这作为无疑又引来了一些关注。 “我说小兄弟……”所有人走出那门洞后,魔熊靠近了王矩霖,神色不定:“下次干这种事前,能不能先跟大伙说一声?万一这自毁按钮的设定是……直接毁灭,或者把内部封锁怎么办?” “啊哈哈……抱歉抱歉,所以我才说要赌一赌嘛。” 王矩霖打个哈哈:“精神控制这玩意儿太可怕,它要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先控制几个人,弄坏了什么东西把自己放出来就完蛋了。不过这种重要的试验样本肯定是不能轻易毁灭的,否则自毁装置就不会和它放在一起,再说旁边还是中心办公室,重要实验区以及高级人员聚集区里设立紧急逃生通道是必然的……即使电影里的疯狂科学家制造的****试验场也不例外。所以肯定有个九号门让我们离开。” “爆炸前解除重要物资的封锁也是常识吧……” 某人全无悔意的态度,让瘦子小金忍不住咕哝。但随即闭嘴——如果按钮就能解除锁定,那个怪物也就没必要费劲找人过来了,它操控的那些变异体便可以轻易完成目的。至于某人怎么知道是九号门? 因为电梯外的门上写着08,这最后的实验室上是10。 王矩霖没就此做出解释,也没有必要——当众人经穿过保险门外的通道,那扇门已经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平滑的墙壁滑开了一块,露出其后厚重的大门,上面橙红色的数码,正是09。 “所谓紧急逃生通道,果然是紧急逃生时才会出现啊……” 王某人带着几分得意的叹息让魔熊又愣了愣:“小兄弟,你还真是料事如神……” “哪有什么料事如神,多做准备,没料中的事情不说罢了。” 王矩霖哂笑:“我原以为里面有个控制怪物的人,没想到就是怪物本身……毁灭开关还有逃生通道什么的,也是进去之后才想到,否则我哪会让大家一起进?找个人去按了就出来还省时间。而且啊……” “老大,电梯的紧急线路被破坏了,配重索也断了。” “就特么知道……”王矩霖叹息:“妈蛋的我本来还寻思着可以拉住钢索飞上去呢。” “你是不是还要说,汤勺并不存在?” “咦?这梗可比你年纪大啊……” 对于王某人的无聊想法,火蜂显然已经懒得再报以言语,只翻了翻漂亮的眸子:“通讯屏蔽解除了。这里离任务跳跃点不到一千米。我的同伴已经确认过安全通路,正在搜索上面的出口。” 跳跃点……大约就是那离开这世界的铁塔?难怪这位丫头从刚才就很安静,原来是在鼓捣联系……这种喜讯早点讲不好吗? 小姑娘带来的讯息让王矩霖露出了几分喜色。作为一个有点野外旅行经验的人,他跑完一公里的野外路线的大概也就需要不到十分种,至于眼前的电梯其实也算不上问题——从天窗里几乎可以看到上方朦胧的天光,显然距离地面已经不远,就算用爬的,再加十几分钟也足够到达地面。 而时间还有三十五分钟。 “我们的主线任务已经变更为逃离基地,估计应该也差不多可以用吧。我……”魔熊道。但声音骤然哑了下去。 半兽化的庞大身躯颤抖了一下,心头忽然升起的寒噤让他咬住牙根——就像是被巨大的食人野兽从后面盯住般,全身的肌肉都在僵化,提醒和命令被恐惧压成喉咙里的的低沉呜咽,拼尽全力他才勉强半转过身体,看到和他遭遇差不多的同伴们……如濒死的动物般颤抖着,半跪,坐倒,甚至以可笑的姿势慢慢瘫坐在地上。 恐惧的源头,随即映入眼帘。 翻滚的,软泥般的紫红色结块,缓缓地游出视野尽头那扇圆形的隔离门。 只有半人高,距离众人站立的位置有七八十米,然而在每个人眼中却仿佛无比巨大,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无数凸起的吸盘和触须在它下方不断划动,半固化状态的外表上,鳞片,羽毛,或者是不知道是什么的表皮不断更替,似乎要将生物历史上漫长的演化都在几分钟内完成。 那条触须! 外型上没有一丝相似,然而并不妨碍众人联系起两者——目光与之对视的刹那,那穿透脑海直至灵魂的恐惧,与看到那培养槽中的紫色触须时的恐惧一般无二! 不,至少在量上,已经扩展百倍! “你们逃不了,愚蠢下贱的低等生物!”无形却恢弘可怖的威势随着他的言辞层层扩展,那个刹那,视野中的一切竟然像被曲面透镜折射过般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甚至开始翻涌回旋! 果然,不该任由那个新人胡闹么…… 魔熊深深吸气压下抱怨——就算自己决定,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好,甚至可能早就已经中了圈套——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战斗,还是逃跑? 盯着那正在滑近的怪物,他搜索记忆,然而即使寻遍十数次任务经历的每个细节,也并无太多有价值的答案——仅仅依靠威压就已经冻结了自己行动能力的存在,力量上的差距只能用‘绝对’形容,更何况这至近的距离和狭窄的空间,已经将仅存的逃生希望也彻底掐断! “啊啊呀呀呀!” 如梦方醒般,某个调率者突然发出濒死般的惨叫。惨叫声中他半撑起身体,手中的动能枪随之嗡嗡细鸣! 晦暗的光芒一闪,再闪。晶莹的红色能量在泥团表面接踵炸裂,喷涌,撕扯出一个个拳大的破洞! ……就这样? 魔熊的神色更黯——伊甸小队配属的动能枪为降低等级限制劣化颇多,唯有异界血晶的弹头威力不变,一发就足够将大象打成血泥!然而子弹袭身,那怪物却恍然无觉,身体上拳头大小的破洞在蠕动中修复弭平,两秒一发的枪弹,甚至无法让它滑动的速度减慢一分! 没有时间犹豫。 “火蜂小姐,我打开回归之门,用狂化帮你们拖段时间,你离开之前能不能把他们几个塞进去?” 他喝道,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回归之门’是专属调率者里领队的特权,可以打开通往‘场景’外的传送门,然而这可不是无敌外挂——穿过门扉者视同任务失败,付出的努力全部归零,每个人还要扣除等级相应的魂力……而且回归之门并不象传送术那样自动生效,打开之后还必须要之主进入才行。而他的狂化能拖延多久,甚至能不能起效,谁也不敢保证。 但现在这已是唯一的止损策略。回归之门的费用比复活少一半,更没有经验值和物品损失。只要带回那些血脉药剂,伊甸这次任务也勉强算有点收获。 “哦,这时候是不是该说,‘祝君武运昌隆’?这标准的自爆flag是要闹哪样啊?” 带着笑意的语声让魔熊一怔——王矩霖半蹲在不远处,肩头和手臂微微抽动,似乎与周围的几人没有什么不同,但稍微压低的声音却流畅自然,嬉笑如常:“冷静点两位,来,集中精神深呼吸,吸气,吸气,呼气……” 两吸一呼。那TM是生孩子的时候用的吧!? 不对,更重要的是这家伙为何还能谈笑风生?如此沉重的精神威压下,即使再如何沉稳,身体也会产生本能的反应,就连等级最高的火蜂也无法避免,但他……算了,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至少多一个人可以自由行动的话,撤退也会变得容易些。再说这家伙带来的的惊讶已经够多,也不差这一点了。 如果照照镜子,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古怪,很纠结,可能连自己都不曾见过…… 魔熊干咳了一声,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在这种危险的状态下走神了。 对于老手调率者而言这简直是个致命的错误,如果说还有什么能让他安慰自己,那就是走神的不只是他。 “你刚才还说它跑不出来。”火蜂的话带着磨牙的吱吱轻响。 “火蜂小姐,它也现在没‘跑出来’……如果我没猜错,他的本体还在那刻着咒文的柱子里,这玩意儿不过是他的一小部分罢了。” “如果你猜错了呢?” “嘿,嘿。” 怪异的轻笑打断交谈,发声的却是刚刚开枪的调率者,他的面容扭曲,鼻涕眼泪口水混杂着鲜血,似乎要从所有孔洞上喷涌出来。但笑声里他已经弹身站起脚步踉跄地向前跑去!跑过了三五十米,一头撞上了那正在华怪物的身体! 这英勇无比的‘玉碎’……没造成什么伤害。 撞击的瞬间,黏体外形如布匹般向外延伸扩张,将人体直接‘陷’了下去,完全包裹!不过眨眼间,流动的紫红色已经完全贴上了整个人体,蠕动蔓延,‘他’站直身体,慢慢转身。 明艳红光在火蜂面前爆发,从耀眼的光芒延展成划过空间的利剑,夹杂着翻滚的暗红暴风刺向‘他’的胸前!可怕的热量瞬间将调率者的衣装点燃!然而随即,光芒竟然如打入了液体般偏折。摩擦大锯般的刺耳声响在墙壁上爆裂,厚重的金属红光四射,火星飞溅! 魔熊仰头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心脏爆裂般的收缩将皮肤鼓成猩红,兽化的高大身体随之又膨胀了许多!变化中他矮身前扑,炮弹般撞向了那个人影,爆发的灼热气流点燃了魔熊的须发。但狂化的半兽人根本毫不在意,双爪向前连环撕斩,势要将对方生裂! 轰然巨响! 剧烈的加速被停滞,反作用力拉扯着狂兽人的内脏,即使是狂化的兴奋也挡不住仿佛大脑被闷了一拳的苦涩味道,魔熊瞪大的眼睛里一片血红,只看见两条紫色的物体从火焰中伸出来,扯住了自己的手腕,任凭他双脚在地上蹬出咯咯的闷响,也再无力向前推进一寸! “愚蠢!” 热风卷开火焰,露出其后的人形,看似那调率者,身上的黑衣,肩甲和动能枪都没有不同,但被烧掉的外衣之下是诡异的深紫,小指粗细的筋络在皮肤上缓缓蠕动,仿佛有无数蛇虫潜伏! 他抬起一片光滑,没有毛发也没有五官的面孔,扫视着众人的双眼苍白如死,目光却刀剑般刮擦每一个的皮肤、 “祈求宽恕吧,奉我为主。我会赐予你们作为仆人的荣耀……” 相比于之前沙哑刺耳的语声,他此刻的声音更加人类,甚至带上了几分柔和。只是魔熊此刻已经只剩下了惊骇——身体上狂化的燥热感觉竟随着这语声冷却,膨胀的肌肉收束,毛发稀疏……呼吸间他竟从半兽完全恢复成了人形! 技能无效化? “熊,蹲!” 轻喝从身后而来,让魔熊一愣,本能地弯下身体!刹那间他只感觉后背上一阵厉风伴随着暗影刮过,带起令人牙酸骨痛的噗喀闷响! 第二十章 我扑! “劣等!” 嗡嗡的轰鸣近在咫尺又像远在他方,也像从自己嘴里喊出来的……空无一物的眼前彷佛有鲜明的滚滚杀气涌来,强烈的恐惧让意识化成雪白的灰,魔熊花了不知多久才从中勉强挣脱,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四肢。 那紫红色的‘人’,在十几米外。 已不像是人……深达一尺的凹痕从右肩划到左胁,身体被拉扯弯折成恐怖的角度,像是被折断的泥偶,粘稠的蓝液在缓缓扭动的皮肤上渗透流淌,顺着几乎垂到地面的左手滴下,滴答的轻声,在一片寂静里令人心悸。 但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动了动,吐出挤压橡皮口袋般的嘶嘶声。 或者是笑吧……在这笑声里,它弯曲的上身伸展拉直,深重的伤口鼓起弭平,甚至液体也被皮肤吸收,眨眼间了无痕迹——速度之快,让目睹的人不由产生某种错觉——‘伤口’不过是调率者们的妄想。这怪物只是缓步而来,在众人面前站定。 不可战胜,即使集合每个调率者的每份力量也是枉然。 “真无聊的说辞,所谓的王者之言,应该是‘朕觉得饿了,拿佳肴来’这样的吧?气势可是很重要的啊?” 某个声音恰到好处地在寂静中响起,很轻,很做作,很……成功地搅散每个人心中刚升起的挫败感,让他们下意识瞪向那满口胡言的家伙。 口口声声‘气势’的王矩霖,本身没什么气势可言。 他半斜着身子靠在那块门板上,但宽大的门板无法掩盖他的伤势——一条左腿软垂着,像是被掰过几次又团起的树枝,苍白的腿骨带着凄惨的暗红呲出皮肤,让人见之生痛……然而他的神色却一派轻松。仿佛断了的根本不是他的腿。他面对的也不是可怕的怪物,只是午后树荫下向他乞食的路边小猫? “好吧,无聊事就不说了,嗯,陛下,能否将您隐藏在历史中的伟大名字见教啊?”他这样说。但随即自答:“你也不知道?也对,你不过是这里的疯狂科学家从某尸体上制造出来的克隆体,否则他们怎么能抓住你呢?” “利用而已,这微不足道的束缚,对朕而言不过游戏!”稍微沉默,怪物一字字缓缓道:“而朕会禁锢你们这些下等生物的灵魂,让你们永远无法逃离这个‘沙盒’,回到你们所在的维度。” 声音更加流畅,而那张脸也在随之改变。软泥样的紫色表皮流动,凸显出鼻梁和眼眶的轮廓,甚至张开缝隙般的‘嘴巴’。 只不过此刻,没有人会去关注这变化——嘶哑低沉的语声仿佛爆发在心头的雷鸣。让调率者们白痴般的张开嘴巴,瞪圆眼睛。 ‘灵魂’‘沙盒’‘维度’? 这个身处‘世界’之中的怪物,了解他们作为‘调率者’的秘密,甚至还可以威胁到他们的死亡轮回? 可能吗? 像是要验证般,怪物挥了挥手。肢体如鞭子般扬起,卷住某个委顿的调率者的头颅! 调率者的双手各持着一支注射器,颜色不同的六管液体已经注入大半,然而显然全无效果——面对那卷来的肢体,他只能无助地哀号,沉寂——包住脑袋的触须一收即放,像只是拉他起身,然而刹那间调率者的皮肤已蒙上了诡异的深紫,面孔上五官消融,只留下深深眼窝里阴冷的两片灰白,四下扫视。 “不……”几个人不由小声呻吟——不为这诡异的变化,而是组队列表上,两个调率者的名字仍显示着表示生存的银色! “橡胶橡胶……变身拳?挺酷炫。”王矩霖笑起来。 要笑其实很难。疼痛混合失血的冰冷蹿进脊椎,眼前景物扭曲不停,不得不支着那扇门上才勉强站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一头栽倒。但他仍然咬牙扯动嘴角,维持笑容。就像他仍在思考要如何战胜这怪物一样。 这比保持表情艰难得多……因为怪物太强了。 完美的恢复力,侵蚀繁衍,还有无法理解的力量——偏折光线,影响人心,甚至在他志在必得时给了他致命的反击。如果不是在挥出门板的刹那转了下身体,王矩霖被捏得稀烂的可就是胸腹了! 那么问题来了。 挖掘机技术……不,既然这么厉害,这怪物还要这些人奉它为主做什么?解除爆炸?放出本体?要做这些,控制所有人显然更有效率,没有必要冒着爆炸风险扯皮。如果他不在乎爆炸或已经把自爆装置废了,那直接逃走不是更好?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么? “如果我奉你为主,会怎么样呢?”顿了顿,王矩霖试探道。 “你会得到仅次于朕,对于你同类的绝对支配权。”怪物说,一‘人’一句,越发诡异难言:“还有能够活得更久的方法。朕甚至可以因此赐予你们一点力量……” “去死!” 瘦子‘小金’咆哮一声。 他仍保持着那撅着屁股的姿势,突然发出的吼声有些可笑。但三枚拳头大小的物体随着声音从他身下飞出,高速向那怪物冲去!半透明的壳体在半空中啪地炸开,酸臭刺鼻的液体如雨洒落! “很诱人……还有什么?” “贪婪的下等生物,恩宠不容奢望。” 王矩霖与怪物的的交谈仍旧继续,声音平和,似乎并未注意到那突然的骚扰——莹蓝的液体如串串晶珠流散,却停驻于半空,缓缓蒸腾成淡蓝的云烟就此消泯。没散开的刺鼻的气息让王矩霖摇了摇手: “贪婪可是人类生存的原动力,保证完整的上升通道才有吸引力可言啊。” “下等生物的思维,无需了解,统治已足够。” “这句倒是霸气。” 王矩霖叹息,带着一点儿由衷的味道。 当然,所谓霸气的另一面就是中二——怪物显然没什么谈判的经验,不知道它已经把一些底牌晾在了对方的眼前。 他不要人类,不在乎时间,以及自身力量的损失…… “一言蔽之,人类确实是下等生物。缺点多得很。”用盾牌支撑向前跳了一步,王某人抬头盯着怪物灰白的双眼,似乎要表达更多的诚意:“比如大部分人都会守规矩。可很多时候,规则其实是他们臆想出来的。你看,他们刚才认为你是场景boss,所以肯定要杀他们。现在听你说出了他们的秘密,他们又认为你真能束缚灵魂。所以魔熊老兄一发现自己能动,就偷偷准备着开传送门,没错,他肯定正在想着怎么挡住你一下,让同伴跑出一个是一个。” 调率者们哗然。 这家伙真疯了!向怪物告密……难道他真以为能成为什么见鬼的‘仆人’,在这世界里生存下去? 所有人神情都在不同程度的扭曲,向目光中心传达这无声的诅咒……可惜饱含愤恨惊惶等复杂情绪的目光,完全穿不透某人的脸皮:“放心吧,这位陛下不会不高兴的。”王矩霖整了整神情,一脸肃然: “你看,他挡下魔熊老兄的攻击,折射了火蜂小姐的能力,又融合了两个人,如此酷炫的忙活了一大通却不杀我们,还提出了这么优厚的条件,又偷偷给魔熊老兄留了点活动的力气……为啥呢?不就是等着有人打开回归之门,好让他进去嘛?” 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完全超出了想象的事态接踵而至,让所有人类下意识地吸取更多氧气,好整理乱成了一锅粥的思路——如果那个0级新人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这怪物就不仅知道他们的身份,来历,甚至还能使用他们专有的特权? 这怎么可能? 王矩霖也在吸气。 只是他这口气断断续续地,似乎疼痛终于影响了呼吸:“所以,嘶……没错,这位陛下要的很简单。不是仆人也不是逃出基地,而是更进一步的,破碎虚空?” 他仿佛想到什么地笑起来,引发了一阵呛咳:“咳咳,所以说人的想法要跳出限制真的很难,其实我该早点想到……你操控了实验室,能指挥那些生物,这里的封印法阵,密码门,自动探测怪物的陷阱,咳咳……都不是不能通过的。”他踉跄一下,扶着门才重新站稳,但仍旧毫不在乎,声音嘶哑地继续:“因为逃……咳咳,就算逃出去了,也只有个已经毁了的世界,又怎么比得上我们的那个,是不是?” 怪物沉默。 有的时候,沉默也是回答。 更多的时候,沉默代表着回答……无用。 就算能够看穿这计划又如何呢? 调率者们甚至无法自如行动,他们想要阻止这怪物的计划,最好的办法只有……自杀,所有人借死亡的规则逃离这世界。可是,他们能够做到吗?面临着死亡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不免会去逃避,会去想……如果怪物根本不可能穿过回归之门呢?他们应不应该为了某个新人听起来荒唐的推论就自杀? 没有答案。 因为一声巨响已然爆发! 那一瞬间,魔熊有点感激那怪物消解了自己的半兽形态——即使保持人类的形态,他也感觉耳膜已被震破了,刺痛在脑袋里面扩散,他听不见,甚至也看不见——巨大的力量从脚下而来,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天旋地转! 战斗的经验告诉他,那不过是地面的剧震。跟巨响一样都是撞击带来的产物。 什么撞击? 门与地面的撞击。 门是那个新人手里的那扇门,地面是那个新人面前的地面! 时间好象因为某种神秘的因素无限延长了,魔熊抬起的视线刚好捕捉到这样一幕——坚硬的门板下缘击中地面,金属板竟水面般荡开一圈环纹,扩展间将站立其上的怪物甩起!而那个新人……借助这一击跃起了两米多高,向那怪物直直扑去! 电梯前铺设的金属地板,每一块大约有五六米长。而那怪物和他的分身,都正站在其中一块的边缘上……那个新人看准了这一点,而之前他的所有动作——咳嗽,摇晃,几乎跌倒再扶住门板……都只是可笑的幌子,是为了这一瞬间的伏笔! 然而这攻击有什么意义? 实际上,那个双手展开扑出的姿态……大概只能称之为‘疯狂’。对一个能够侵占,同化人类为分身的怪物,扑击有什么意义?身在空中又扔了盾牌,无从躲避也无从抵挡。更何况那怪物还有一个分身在侧? 身在空中,王矩霖眯起眼睛。 扑向那怪物无疑是最危险的赌博。只要他心中的推断有一丝错误,那么等待着他的就是十死无生的结局。 但,他赌对了—— 视野里,面对着那送上门来的人类,怪物没有甩出液体来制造分身,也没有静立不动守株待兔,而是……将整个上半身向后弯了过去!它的双脚被震荡抛离地面,仰身远比迈步后退稳妥,也更迅速。 可无论如何,这是逃避! 在有着绝对力量优势的前提下选择对话,又付出优厚的条件来恐吓与引诱,甚至不惜浪费宝贵的逃生时间……林林总总的怪异表现,可以归结于非常单纯的原因——他有顾虑!而既然轻易破解了魔熊的狂化,他顾虑的自然不是魔熊,正面偏折了火蜂的技能,他顾忌的也不是火蜂。 是啊……还会是谁? 兴奋如电流般蹿过全身时,王矩霖毫不犹豫地挥出手。长长的绳索从他腕间滑出,蛇一般缠住了怪物的腰身! 缠绕仅维持了一瞬……怪物的身体顿了顿,随即竖起十数道锋锐的棱线,将绳索寸寸崩断!然而这一瞬的耽误已经足够扭转战局!人类借助那微弱的力量调整了姿态,一把抓住了怪物因为后仰而来不及收回的脚踝! “嗷!” 强劲的声波激荡起暴风般的气息,狠狠冲进耳孔,他几乎可以感受到自己已然麻木的耳膜被狠狠撕裂,五官之中血如泉涌!眼前一片暗红!但他还是挣扎着瞪大眼睛,看见自己正在收拢的右手。紫色的淤泥从他的指缝间迸溅出去,滑不留手,然而手里却感觉并非空无一物——青烟……不,一抹浓厚的青色光辉被他握住,从那流失的紫色泥团中拉扯出来! 咚! 右腿狠狠撞上地面,骨骼碎裂的声响顺着身体传进内耳,火辣辣的疼痛让王矩霖眼前金星乱冒!可是一股清凉的触感,却又从他右手上汹涌而至,一刹那就将撞击的痛苦完全消弭! 不只是右腿,就连左腿也…… 第二十一章 渴望力量吗?不,我渴望nai子 奇妙的感觉。 不需低头,也知道左腿正在复原——肌肉伸展着拉平被压碎的骨骼,在体内咯咯轻响,但出奇地没多少疼痛,甚至连疲惫也在逐渐消散。怪物嘶哑的咆哮在王矩霖翻身站起时灌进脑袋,有形般翻搅着脑浆,让他一阵眩晕。 但清凉的触感随之涌来,轻柔地将那眩晕拂去。 伸手抹了把眼前的血迹,他在一片淡红里看到诡异的景象。 大团紫黑的粘液夹杂着无法辨识的结块之类摊开一地,延伸到两三米外的污染源——曾不可一世的怪物倒在那里,半截身体已经不见,青蓝的光芒从盆骨的部分延伸出来,愈显浓厚,而在青光周围,蠕动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灰腐烂,淋漓流淌。 这啥东西? 王矩霖疑惑地举起右手,五指间有光芒在闪。果冻样凝固的光随着手的动作拉长少许,清凉感也越发明显——就像灌下杯加冰的可乐,不过用的不是消化系统,而是以右手为主的半边身体。而轻微的动作让怪物再次咆哮……或是惨呼? “你……你,你你……咿咿咿咿……”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一条条腐化的肉块从它的身体滑落流动,很快那条原本完整的肢体就只剩下了裤管下骨架轮廓。 这蓝光是怪物的某种要害?但自己这越发良好的状态……又是怎么回事? 向怪物扑去当然是一场赌博,而赌博,绝不是简单的运气游戏,而是计算的较量。 从出现开始,这怪物的行动看似流畅,却不迅捷,尤其是在面对火蜂的攻击时没有躲避,而选择了费力又危险的偏折……但如果假设这种费力是有必要的?它对王矩霖这个等级最低的调率者有所顾忌的理由就清晰起来——不受精神压迫的人可以攻击它的本体,说不定可以扰乱解除那精神压制,恢复了行动能力的调率者们也就能发动一次绝地反击了。 以上是王矩霖的推断。而事实证明并不靠谱——他猜对了开头,却没猜到这结局。 “你……嘶……” 心灵力量冲进头脑,但早已不复之前的汹涌,而是嘶哑驳杂,但王矩霖发现自己仍旧很不可思议地弄懂了它的意思。 “我为什么知道?你让我知道的。” 慢慢站起身,他轻声说:“楼梯里的那张脸,还有在警备室里的电视……我以为是这里的固定模式……但紧接着你就来了个突袭,两只狗和穿山甲没有杀了我,你又在实验室外弄了只会说话的猫,可惜最失策的就是让它只被我看见……后来发现这些全都不行,你干脆动用了所有兵力倾力一搏,你自己也参与了,否则那点消防喷雾怎么可能会蒙蔽他们的感知?我怎么看都不如他们有威胁,那么,杀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呢?说说看吧?” “你不知道……” 怪物顿了顿,挤压出干涩的嚎叫,仿佛亡灵的哭喊:“下等生物,怎么……触及灵魂……啊!载体,你这可悲的祭品,愚蠢……从来没有真正得到……” 尖利的嚎叫蓦然沉重! 腹部和胸腔猛地膨胀了起来,随之轰然爆碎!但那飞溅的血肉和骨骼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蠕动,联系,竟然在刹那间化作大网,向着王矩霖迎头扑下!细碎的骸骨在其中伸出,尖牙利齿般地绞合,势要将人类撕咬成肉条血泥! 间不容发的时刻,细微的火光从王矩霖身后而来。 发丝般的蓝焰与那肉块的网络一触,便爆成一团粗大的火焰!轰然巨响带着高热的气流把怪物整个吞噬,也把王矩霖摔成了滚地葫芦! 这小丫头下手真TMD……狠啊。 劈头盖脸的火焰让王矩霖心中大骂,但也没忘记顺势狠狠一抽右手!于是那莹蓝的光辉拉扯弹动,竟从火中飞出了足有汽车大小的一团!怪物撕心裂肺的惨号立刻震耳欲聋,但在一瞬之后暗弱下去——翻滚的间隙,王矩霖瞥到那火焰中的怪影正在抽搐收缩,烧成大股灰烟! 这就……干掉了? 半空中的大团蓝光如橡胶般拉伸,弹回,一头砸进他的身体!烫伤撞伤的疼痛顿时被冰爽一股脑覆盖。然而没等他欣喜便甘尽苦至——舒爽无比的凉气汹涌成了刺骨冰寒,寒颤间,刚刚恢复的体感竟然开始麻木!王矩霖下意识的张嘴,竟吐出一大口白色的浓雾,其中还有细霜飒飒而落! 显然,这‘补品’不是那么好吃的…… “撤退,撤退!” 烧杀了怪物的火焰带起新的嘈杂,从精神压制中解除的调率者们嘶吼着,挣扎着向电梯蜂拥……精神压力的消失并不意味着心绪平静,基地毁灭的倒计时也从未稍停,说不清的恐惧与紧张混合起来,如蛇虫在胸中乱窜,驱使着每个人拼命地逃离这危险之地。 而面前电梯上的小小天窗,便是唯一的生存之路! 一片忙乱中,竟无人注意到天顶上蜿蜒潜行的灰影。 这一米多长的软体怪物从火焰中窜出,它灰白表皮上颜色闪动,竟完美模拟了那火光映亮的金属!下个瞬间已经越过众人头顶,箭矢般向着火蜂猛扑! 潜伏突袭的动作简单得可笑,但优异的生物能力却弥补了所有破绽!当火蜂直觉地后退,两道触须已在怪物体侧挥开,凭空截断了她身周所有退路! 三十厘米。 软体的尖头张开六瓣大嘴,向着女孩的身体咬下,但最终却停在了三十厘米的空中——一只带着干涸血水的手掌蛮横地分开了人群,向前一伸就抓住了那软体怪物,五指如勾般扣进它的身体,让原本光滑的表皮刹那乌黑破烂,露出其下浓蓝色的光泽! “嘚嘚…用本体的死亡作掩护,分身来个变形,很聪明嘛,杂碎!”王矩霖狞笑道。 怪物发出痛苦的吱吱尖叫,两条触须甩动着,试图反向缠绕住那抓着它的手臂,但是王矩霖的右手紧接着伸过来,轻而易举抓住两条触须,生生扯断!软体上喷出一大团污浊的紫色浆液,让人类厌恶地偏偏头,但他扭住怪物的双手却毫不犹豫地掐得更紧: “你以为一直盯着魔熊,我就不知道……嘚嘚,你真正的目标是她了么?否则的话,你又怎么会让我们和魔熊这两支队伍会合?” ‘嘚嘚’当然不是王矩霖的口癖,只是冰冷正在从握住怪物的手上渗入,让他牙齿猛烈的打架……然而即使如此他依旧握紧手指,看着那怪物的‘灵魂’在指间痛苦扭动:“将军啦,陛下……你说我是撕了你,还是撕了你,还是撕了你啊?” “请住手……” 陌生而动人的声音,回应了他的威胁。 怪物橡胶样的体表骤然凸起了一块,扭曲流动间,竟然缓缓凝结成一张人脸,五官精致,宛然间便是火蜂的模样,只是更多了几分成熟的美感,而这张面容上的神色痛苦而哀怨,楚楚动人……让人一见生怜。 这又是什么桥段? “饶恕我吧!我可以给你力量,真正的力量,任何人都难以企及的力量!” 王矩霖的愕然里,‘她’唇角颤抖,清脆而凄婉的声音渗进所有调率者的脑海,让所有人都不由迷惑: “财富,控制力,追随者……一切都如你所愿!强大的人类啊,你会获得凌驾凡俗的力量,没有人能够阻止你!只要拥有了这力量,你将无拘无束,不管是道德、法律、责任……你将超脱一切,随心所欲!你难道不渴望力量吗?” 紧扣的五指放松了一点。 王矩霖吐出一口寒气,冷冷地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清丽面孔。 “我渴望力量吗?”他喃喃自语。 “是的,你渴望力量吗?”怪物膨胀的身体颤动,发出如喘息的‘嘶嘶’杂音,而那‘女子’的眼中,却悄然涌上一丝欣喜:“只要是你需要的力量,我都可以……” 但人类却忽然摇了摇头。 “不,我渴望****!” 怪物无法理解的言辞中,他的双臂猛地一抽!于是一大股莹蓝的光芒,就从那蛇虫般的怪物身上被拉扯出来!喷泉般升起,再源源不断地被王矩霖的身体吸收! 疯狂的咆哮顿时迸发,如万千雷霆在所有人的耳中炸响,让他头晕眼花!腥甜的鲜血从嘴角鼻腔,甚至是眼角和耳孔喷出!但王矩霖恍然无觉——思想若是一张枯叶,那咆哮就是连地接天的龙卷风,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便要被这宏大的冲击撕成灰粉,四散而去! 幸运的是,那声音……终于消失了。 汹涌的蓝光闪耀,衰竭,而失却了光芒的触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泥浆般融化流淌,崩溃四散! “切,这诱惑方式也太老套了……亏你也有脸拿出来混字数……” 下意识地倒退了几步,直到背心撞上墙壁的冲击力,王矩霖才感觉稍微清醒。他喘息着低语:“不过,渴望nai子……什么的真没多少逼格。但渴望屁股又有吸毒的嫌疑。嗯……‘软温新剥鸡头肉,润滑初凝塞上酥’会不会更好一点?” 但实际上,这些都不过是掠过他思想的乱七八糟——除了牙齿撞击的嘚嘚轻声,苍白的唇里连半个字都没有吐出来,刺骨的寒冷飞速扩散,正在夺去他所有的知觉,仅剩的能够灵活运动的地方,大概只有意识以及眼珠了。 你吸收了属性未知的力量,可能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 你吸收了属性未知的力量,可能会造…… 你杀死了不可知的生物,获得1500点经验。 你的等级提升了…… 你可以获得第一个等级的相关奖励,请在任务结束后于个人空间查询。 警告,你受到属性未知的伤害。 警告,你受到属性未知的伤害。 警告,你受到属性未知的伤害。 …… 对话框充斥眼前,却对状况没有任何帮助,而寒冷侵袭之下,王矩霖感觉意识正在不断的模糊……迷茫间,似乎有液体渗进嘴里,浓烈的药味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那……蓝光是什么玩意?” “……什么蓝光?” 那样一大团蓝光不可能被忽略,所以他们就是真的看不见?但为什么我…… 思虑再次变得缓慢,眼前的光线飞旋消失,带走了王矩霖仅存的思考…… …… 阴霾的天空下,高耸的楼群正在颤抖着,崩塌下去。 强烈的光线从地平的一点喷涌,刹那间已化作朝阳般的光团,大地震颤,闷雷般的隆隆轰鸣夹杂着肆虐的暴风沙尘,吞没了十几公里内人类文明的残骸。甚至天空上低垂的辐射云都被吹得紊乱,透出了其后的碧蓝。 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远远望去,那阳光的痕迹连通了天地之间,有若天堂降下的阶梯。 一道光柱穿过云层,照亮了几里之外的大楼间,高达十数米的怪物。失却了大气层过滤的光线辐射极强,但对于这巨大的怪物却是个美好的诱惑,它缓慢地移动着,将沉重的身体全部挪到光线下,恍如树皮般的外表在阳光里展开,却同海中的软体生物般慢慢飘动,反射着光线,竟然带上了几分诡异的韵律与美感。 在这毁灭的世界,阳光注定只是短暂的恩赐,片刻后辐射云便重新合拢。于是吸收了能量的怪物缓缓转身, 但它忽然猛地一颤!巨大的身体疯狂的扭动,将周遭的建筑残骸撞击得烟尘四起!然而这挣扎几乎没有起到半点作用,一层诡异的紫色随即从他的身体上蔓延,将半腐烂的人肉组织融化般流淌再重新扭结,仅仅几个呼吸之后,巨大的怪物就停滞了挣扎,而那紫色已遍布它整个躯体。 颤抖了一下,它从身体的缝隙喷出清脆甜美,却无比诡异的声音。 “人类,我会……去找你的,会找到你的。” 第二十二章 何为心理变态,以及吃果果的诱惑 “妈蛋……” 眼前那熟悉的,翻滚如墨的黑暗,让虚浮其中的王矩霖低声诅咒。 看来,是回来了啊。 叹息着,他眨了眨眼睛,于是那张熟悉的状态栏便在眼前展开——林林总总的条目一如初见,唯有左上角的LV1微微闪光,证实着记忆中,那末世里的三个小时,并非一场梦幻。 “40800201511041836-7384……截至目前,您可用的普通预存款结余为五魂力,专项预存款金额为零魂力,欠款为伍佰壹拾伍魂力,信用额度为第三级别,如果您没有偿还欠款的意图,请务必在本次离开本格宇宙前缴纳滞纳金5魂力……” 哦对,还有好不容易赚到的这点儿钱。 “缴纳滞纳金,本次操作需消费5魂力,是否确定?” 艹,特么……当然否! “呦,恭喜恭喜,你已经通过了作为调率者的第一个考验了。”好吧,这个声音清脆婉转,十分动听,尤其是在它不机械和僵硬的时候……只不过一听到它,王矩霖就产生了一种……想把身体的一部分塞进对方身体中的冲动。 嗯,我的意思是,把拳头砸进那张黄黄哒的大脸中间去。 可惜这冲动无法转化为行动,他只能悬在黑暗中,冷冷地瞪着那一坨黄色从金属大球里面摇晃出来,再一顿一顿地来到他面前:“嗯,惊喜,看来你的表现还真不错呢。居然升级了……真不愧是我看好的种子。” 你才他娘的是种子!有机会的话,老子特么找几个怪力来给你拍摄个16g的种子,顺便加上烈焰马毒刺水母和大葱鸭,哦,对了,还有风速狗,做个重口大全集的妙蛙种子你信不信! 当然,长者教导我们,有的时候要闷声大发财……所以这些事儿王矩霖只想了不到一秒。 皱了皱眉,他小心地开口:“尊敬的引导者,我有个问题。” “嗯,是啊,你当然有问题,能把引导者的形象弄成神奇宝贝的家伙,没有问题才是问题。”‘黄黄哒’晃了晃它的大尾巴,两只乌黑的大眼睛盯着王矩霖:“你知道吗?跟你同组那个谁谁,给我的形象是雷姆啊,为啥你就弄成这个样啊?可爱乖巧的妹子不好吗?你这家伙是心理变态吧?肯定是变态吧?” 你到底对这个形象有多大的怨念? “那个……这跟变态扯不上关系吧?” “扯不上关系?殴打可爱的小动物好把它们塞进拳头大的蛋里。奴役它们,强迫它们去战斗,还强迫它们交配,不管是不是有种族隔离会不会产生奇怪的后代哪怕是最恶心最畸形的怪物,然后把他们生下来的孩子中弱小的全部扔掉的游戏,玩这种东西的人心理不变态才奇怪吧!” 虽然特么好像有点道理,但还是给我向全球的游戏玩家道歉! “引导者,阁下。能不能先告诉我我为什么到了这里?还有为什么会有那些魂力……的欠款的?”深吸一口气,王矩霖强行将话题扭回正轨——再扯下去,思路都不知道被带到什么奇怪的领域去了。 实际上,关于这世界的种种疑问他更想询问那些老手,毕竟玩家们经验一般都比游戏剧情来得准确翔实。可惜被那团莫名其妙的蓝光冻僵后他就失去了意识,连自己究竟是怎么脱离那个世界的都没搞清楚,所以如今也只好暂时先听听这个不老靠谱的‘引导者’的说法。 “怎么到了这里?为什么有欠款?不就是因为你死了吗?”黄黄哒眨了眨乌黑的眼睛:“好吧,我知道脱处的心理冲击还是挺大的,不过人还是得接受现实才行。” “这跟脱处有关系?” “处死啊?难道你以前还有死亡经历?”黄黄哒,嗯,我们还是叫她引导者吧——一脸不耐——如果那乌溜溜的眼睛变小一半,可以体现这情绪的话:“大脑缺氧产生的感知混乱并不是真实死亡体验,关于这部分的资料已经在你们的时间轴里的世界公布了吧?不知道你最好多看看新闻。” “头回听说这词儿还可以这么解读……我想问的不是这个!”王矩霖又深呼吸了一下:“我到底是怎么死的,怎么来这里?还有怎么会有欠款的?” “一定要我从头给你解释一遍?” 仓鼠精叹了口气:“嗯,你得到的这个机会呢,以前被称为‘地狱中的救赎’,当然,就跟那些不规范的过程一样,这老掉牙的称呼已淘汰很久了,我们一直致力于规范企业流程,秉承‘服务一切……啊,我知道这个你大概没兴趣听,简单点说就是因为一场意外你被烧死了,然后你得到了复活的机会,而这个机会的代价就是你要替我们工作。” 除了文辞上绕了一圈,这特么跟我在第一章里听到的有什么两样你告诉我? “我可是尽量用你最容易理解的方法,还有最精炼的词汇来回答你了。”似乎是读取了人类的想法,引导者挥了挥短粗的前肢:“你的欠款其实也是你复活的一部分。我们在员工福利上的投入是数额巨大的,每个调率者都会获得复活补助,魂力一百点,足够支付修补以及改良身体的资费,和处理抹消死亡讯息,幸运的话大约可以剩下至多五十个点数。返还给新进员工用来购买需要的物品。” “所以你贪了我五百六十五点是么?” “真蠢,我为何要贪污你这样的低等存在的钱?”仓鼠……引导者轻蔑地冷哼:“你的那份,自然已经用掉了。” “你不会是想说这绳子就是……“ “当然不。道具是我大发慈悲送给你的礼物,而你欠款是因为要把你复活很麻烦。”引导者的声音微微波动:“抹消你的死亡,把这一百点完全用掉也还远远不够……需要用来支付消除事故印象的花费太多,包括周围的两百三十六个观众,总计花费了五百六十五个点数。” 复活一个人最多五十点,特么消除记忆用五百点?这是什么章程? 王矩霖沉默了了一会儿:“我整理一下吧,难道烧死我的火灾是我引发的,所以所有死人的事儿都要算在我头上?” “No,no,no!一般的烧死只需要多收十到二十个点数修复,不过你不同……准确的说,你算是被炸死的,那个小饭馆煤气罐爆炸把你给冲到了马路上,被一辆轧路车碾压了,因为驾驶员没发现后轮的问题,于是你的半边尸体必须要从车辆的零件里面冲洗出来,而另外半边……随着车轮洒了一路,这损伤远超修补极限,重新生成就把你的点数花光了。但是一路上目击这个的那两百多人造成的心理冲击太超限了。内脏碎块和血液糊脸的感觉不是一般人能体会,有些倒霉蛋还下意识地吃掉了些。说句题外话,如果死亡的壮烈程度也可以当做成就的话,我保证你早就已经上了第三,不,第四层天堂,可惜对于死后处理来说只是麻烦,找到事件的全部目击者让负责处理的工作人员重看了几十次的现场影像,他要求特别加班费用,所以这个支付…… 王矩霖闭上眼睛,黑暗中忽然闪动起无数光影,构成凌乱而又模糊的血红……而那只仓鼠精充满恶意的描述,瞬间让他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 “异议!真相来得如此突然,让我一时……接受个屁啊喂!我也要求赔偿精神损失!” “复活收费是游戏的一部分,不爽不要玩!”理所当然地拒绝了这合理的要求,引导者一脸傲然:“总之,考虑到你已经由我们雇佣,所以组织上决定让你延期付费,不过信用额度降到三级,而且这个偿还是强制性优先处理的。魂力不够就扣寿命,然后是道具折现,最后就是强制派遣任务了。当然,任务过程中你处于另外的世界线,时间是不会单独计算,也就是说如果你比较努力,一天内还清欠款也没什么问题。” “那得完成一百个任务吧?” “哪有那么多?五点魂力奖励,那是新手任务,普通任务完成就给十个基本点,支线任务还有十个游离点,八热和八寒地狱等级就更高,排除收集效率的问题。阿鼻等级的任务最高给出了三万六千五百点。大红莲等级则是三万四千七百点,如果你信心挑战成功,一夜暴富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也不为难啊。” 特么叫阿鼻和大红莲,简单了才是有鬼…… 王矩霖摇摇头,随即问了个他最关心的问题:“完不成任务扣寿命抵偿,那寿命什么价格?” “基础是一千点,理论值一百二十年。之后就需要安排新生儿了。当然,泄露情报引起的屏蔽费用另算。要是想离开现有的三百五十二条基准以及半基准世界线到其他新生世界线去,也可以给你长生不老的优待。三等以下的世界线特惠价只要八百点,高一些的一两万吧,附带各种酷炫能力呦?” 引导者的回答让王矩霖眯起眼睛,深沉地呼吸。但他能够感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不可抑制的加速,甚至连眼角的肌肉正在微微牵动。 长生不老呀! 酷炫能力啊! 还有……比这更赤果果的诱惑吗? “除了寿命,还有什么?” “简单点说吧,什么都有,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物品,能力,仆从,甚至是灵魂都可以买,如果你有个喜欢的人挂了可以帮你复活。有追不到的女人可以让她爱上你,你要想多娶几个老婆,可以安排你中东的国籍,再多的话也行,在美国给你安排个摩尼教的身份。” 引导者偏了偏大头,语声缓慢下来,仿佛瓶中的魔鬼:“嗯,再比方说,这个APTX4869,全称APOPTOXIN4869,吃下就有很高概率年轻十岁,身体是小孩,头脑是大人,完美完成你用更高知识水平诱拐纯真无邪萝莉的梦想,优惠期间只要三十魂力,多买多赠哦?” 那玩意儿,吃下去有更高概率会挂掉吧! “那么……” 王矩霖的声音顿了顿——在经过了第一个‘场景’后,关于这个世界的问题其实都没啥必要问了,剩余的未解之谜,只有刚才任务里的怪事……但是想了想他又压住了提问的**。 我有什么特别的力量?为什么能从怪物身上吸收蓝光?听怪物说似乎是灵魂什么的,难道说是某科学少年的麒麟臂么? 如果引导者知道这些问题,那么就算晚点再说也没啥影响,然而……如果她不知道呢? 从刚才一系列回答推断,这肯定不是调率者的‘常规’力量。既然如此,这问题还是不揭破的好——至少也应该试一试下个场景中能不能再引发什么奇迹。 “好啦,既然你的问题已经问完了,那么接下来我就要把你送回到你原来的空间中去了。”对于王矩霖的思考,引导者似乎没有什么兴趣,它摇了摇胖乎乎的手:“作为新人,你的相关福利还没有就位,需要等到下一个工作轮,所以请到那个时候再次进入空间领取。” “那是啥时候?” “你熟悉的24小时。再加上伟大的阿……不可描述的伟大存在所赐予的57秒。当然这是总长,实际不需要这么多。” “直接说下个工作日不就得了?”王矩霖磨了磨牙齿:“所以我这就算第一天下班了是吧?等等,相关福利都是什么东西?” “就算说了你也不会多得啥,所以还有什么事?没有就可以离开维度空间,或者你想要立刻开始下一次的任务?我可以暂时借给你开始任务需要的东西…… “我要是下线,呃,离开这个,维度空间的话,是在原地出现吗?” “你有五秒钟。好了……” 引导者将手挥了挥。 空间中的黑暗如活物般涌来,刹那间穿过王矩霖的身体,当漆黑的烟云退下,色彩随之涌上! 那是缤纷的……红! 王矩霖猛然向后退了几步,感觉一股剧烈的风暴混合着强大的震动,从他的眼前轰然掠过!风如利刃,刮面生痛! 第二十三章 水能载舟,亦可赛艇。 他不得伸手挡脸,又退了几步才抬头看去。 十年余的半旧楼房,临街侧开着几家饭馆和商铺,人行道上停着几辆自行车与三轮车,空气中带着烟焦和奇奇怪怪的香料气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切,却让他瞪大眼睛,怔怔地注视着眼前的纷乱。 原本的目的地正在吞吐着火光和灰烟,让周遭的人们驻足,他们惊叫着,呼喊着,咒骂着,慌张着,但没有人对那个呆滞在不远处的身影投去一丝的关注。 更无人知道,滚滚的时间洪流,在刚刚过去的一瞬悄然翻出了微小,却绮丽的浪花。 一架压路机带着胡隆隆的噪音从街道上驶过,王矩霖用的呆滞的眼神盯着它,直到它消失在远方的拐角,才低头轻叹。转身离开了那被纷乱包围的火场,向熟悉的方向走去……脚步迟缓,目光凌乱。 来来往往的人流,熟悉的街道,渺小、忙碌而庸然……没有阴霾的天空、破败的楼群、没有腐烂却蠕动的尸怪,冷硬科幻的通道,更没有强大而恐怖的怪诞在四处游荡……一切都是如此的平稳,如此正常。 然而这应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一切,此刻却带着难以言喻的荒谬。 或者就像巴格达,大马士革,加沙地带绕了一圈后再回家的感觉?不,差远了—— 曾经,这一切就是唯一的真实……曾经牛顿,爱因斯坦和霍金还有那些大名鼎鼎人物们发现的规则,能诠释这个宇宙中的所有……曾经,他的一生就是这所有中微不足道的一点,与组成了他身体的分子原子一样,是无名、渺小、又规律的。 但现在呢? 眨了眨眼睛,淡绿的边框和闪动的银字便覆盖在目光所及的一切之上,无声而又确实地告诉着他,那深刻于记忆中的经历并非是荒诞的梦幻。而眼前的所谓真实,不过是幕布下露出的一角。 应该是投出来的几个原子那么小…… 浑浑噩噩地走过街巷,爬上二楼,掏出钥匙捅开门,在厨房饭桌前坐下,他给自己盛了一碟原本想留到晚上才吃的毛豆。 毛豆当然不是什么金贵的吃食,在他住的这座小城,过了六月,饭馆小摊便都会添上这种简单的小菜,花上几个小钱就能买上几斤。不过王矩霖很少去买,因为这家伙一向固执的认为,要想吃到好的毛豆,一定要偷。 这不只是因为偷来的毛豆不用花钱,还因为偷的毛豆不会介意重量与价格,可以尽情挑那些刚刚鼓起悠悠的曲线的豆荚,于是其中柔嫩的青青之意才宛若处子佳人般美好……若是等到农人们采摘时就往往太晚,软糯膨胀了青涩,便嚼之无味了。 当然说归说,他也一样没有那种做‘雅贼’的嗜好,所以眼前这些只是他多付了些钱,去熟人的地里采来……这也是居住在小城近郊之处的便利之一。 毛豆摘来,清水洗过,与盐、花椒、八角同煮,水滚后晾凉,装入小小的青瓷碟子,弯弯豆荚上挂着细微的水珠,那种清香钻进鼻端时,就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到酒了。 酒是黄酒,没有什么状元红或者女儿红的名字,只是二十几块一坛的便宜货色,但相对于让人腹胀的啤酒,王矩霖更喜欢这种附近小酒厂里出品的东西——有点酸,有点甜,有点苦,不需要细品,又很有余味。轻酌慢品时,最能放松紧张的心绪。 只是一坛酒已经喝掉了一半,那奇妙的心绪,依然萦绕在心头。 世界观完全颠覆,和劫后余生的恐惧,在异世界似乎已经麻木的感觉,正在一点点的复苏,渗入到心脏,骨髓,四肢百骸,让他所有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仔细回想时,便能发现那冒险的每一步,都是如此的惊心动魄,很多地方,很多时候,若稍微疏忽,结局就万劫不复……就算是现在,如果让这个过程重新再现,王矩霖也不保证自己能够完好无缺地走到最后。 然而,怎么说呢? 水能载舟……亦可赛艇,是吧? 那种亦可赛艇的感觉,正在随着酒精慢慢地鼓动着,变成心底熊熊燃烧的火。 很激昂,很踊跃……如果要形容的话,那就像是有件东西,你本来以为丢掉了,但是时隔多年之后,却又看到了,又知道自己可以把它找回来。 作为一个自由职业者,王矩霖的生活一直都很平静——有一处祖传的居所,没有女友更没有伴侣,住在这座出生长大,曾经离开又再次回归定居的城市。可以数月不出门,仅靠电话、网购的外卖和方便食品便能一直活到世界末日……或者停电的人。 彻底的自由职业者象风般自由。 他也乐于如此自由。 当然自由职业不是指找不到工作的无业游民。他们常常有几门手艺傍身,只是不愿意受到工作的约束而已。以王矩霖而言,他会画静物油画,可以包揽一套平面广告连带文案,分钟等级造型简单的2d3d动画虽然慢点但也不是拿不起来,至于cosplay摄影和以及后期工作更不在话下,甚至还能写写投稿的鬼故事…… 前提是,活计能够有趣到想要让他想要去做。 可事实上,他从未觉得这些是他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想做什么? 每个男人小时候,或多或少都喜欢看热血的东西,王矩霖当然也不例外……十几岁的时候吧,他的梦想就是成为个很强大,很厉害,不老不死的人。手持巨剑,身披金甲,带头冲锋,敌人在面前像是麦子一样倒伏,然后回过头就看见自己女人的倩影——最好是莺莺燕燕好几十个,她们欢笑着说着爱慕的话,上来环绕着他,给他补魔什么的。 后来,大了一点也现实了一点,他觉得自己如果能够不死,其实根本没必要去战场,应该在最大的城市中心建座大楼,把一整面墙都改造成钢化玻璃,在灯火通明的夜晚,手里拿着一杯马丁尼,站在窗前俯瞰着芸芸众生,然后穿着整齐的管家小姐叩响了房门,她带来了一打娇嫩的女仆和哥特萝莉,准备和唯一的主人玩一些成年人的游戏。 再后来,那些青衫翩翩的修道者是他的目标,要那天再遮不住眼,要那地再掩不住心,万种神通,千般大道,善恶随意,直趋长生…… 可惜这些……注定是属于过去的记忆,被打上中二铭牌,尘封在心底的幻想。 现在的王矩霖不会用剑,也没有受到魔法的青睐,更不懂得真气是什么。住的房子是八十平米的二楼,窗户是塑料框的,最长的一件衣服不过是件雨衣。心中那个少年已经扔了他剑和魔法书,身边环绕的莺莺燕更不知何处。剩下的只有腰间干瘪的钱袋……而周围却有比怪物和敌人凶厉无数倍的高楼大厦,刑事法律,城市铁则……于是少年只能缩起身体,力图混迹其间。很惶恐地发现自己这一生都不能拿着剑或者住着高楼,也不可能看见一打的娇嫩女仆,御姐和萝莉了。 所有儿时的梦想、所有伟大的志向,都注定逐渐随着鸡零狗碎的青春而消逝。剩下几个凡人朋友,比他还差劲,或者稍微好那么点儿。而生活就是流水线一样的忙碌着,越来越接受自己是一个凡人的事实。 你无法与别人不同,你要融入外面喧嚣的海洋、恋爱的洪流;走同一条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路。你拒绝,那么就要注定走上一条双重孤独的道路,内在的、外在的。 而融入是什么? 别人结婚,自己也憋着劲结婚;别人买车子,自己也努力买车子;别人喝星巴克,自己也皱着眉头喝速溶……为衣食住行忙碌,为下一代忙碌,你感受不到脚步的重量,感受不到自己的意义,这辈子就这么过去……最后死了一抔黄土,一块七十年的墓,唯一能够决定的,或者就是墓碑上刷不刷漆。 墓志铭嘛,王矩霖早就想好了怎么写:我来了,我看见了,我就看看。 这样的生活好不好?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这世上大多数的人觉得,生活就是这样的,人生就是这样的……因为现实,是改变人生的强大力量,曾经的豪情万丈永远抵不过岁月的儿女情长,早晚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曾经坚持的东西不值一提,曾经唾弃的却让你朝思夜想。 王矩霖也觉得则没什么不好。 只是他同样觉得,这样的人太多了。 他不想是……不想仅仅是这巨大的潮流中的一滴水。 因为他心中的深处,仍然有个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的少年,一手施着法,一手拿着剑,一队队的漂亮妹纸伴随在身边……那才是他自己,真正想要成为的他自己,而现在游动着的,只不过是他在这个钢筋水泥的世界中的伪装,虚假的外壳,意识的残渣。 拿起个豆荚塞进嘴,青嫩的豆子混着黄酒细微的甘辛,让他微笑。 或者注定不同了吧?因为不需要再去控制这些想法,不用再告诉自己,那只是不可实现的虚无。 在诡谲难言的世界,进行着无法预知的冒险,随时可能碰见吃人的怪物,或者被激光洞穿身体……对,这样的遭遇真的可怕,让人战栗,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被那未知吞没。不过这未知又给了他一个理由,一条道路,一线曙光,再也不是象以前那样到处乱闯,不断碰壁,象是个瞎老鼠一样转来转去,娱人苦己。甚至如果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得到很多,很多…… 当然,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就是一场空。可相比起那个‘既定命运’来,无论如何都好得多了。 放下酒杯,眨了眨眼,绿色的线框就在视网膜上清晰起来。层层扩展,他伸手一抓。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靠……真特么失败。” 眼前的页面里,那条魔力绳索的图像依旧清晰,不过无论怎么在心中命令,这原本信手拈来的物件也仍旧只存在于虚幻中——不只是绳索,次元戒指,门板,甚至是那枚工会徽章都只能看看,拿不出来。尤其是那枚戒指,在状态栏里看虽然还套在手上,可是王矩霖举起手,中指上却什么都不存在。 也对,如果这种东西能随便拿出来,调率者岂不是分分钟改变命运的节奏……引导者他们岂不是要亏掉不少财路? 但是…… 王矩霖眯起眼睛,看着手腕上吊着的那段金属片。 斑驳的表面,散发着金属幽光,微微泛着淡紫的色泽,有一根手指,不,大概有十二三厘米长,一根细细的金属链子将它系在手腕上,只不过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金属的一头并不是连接成一个环,而是仿佛……深入到了皮肤之中?王矩霖伸手去拨弄了两下,金属上传来一种特异的触感,并不冰冷,甚至并不坚硬,链条的末端移动自如,看似并无异常—— 除了末端,确实是隐没到手腕的皮肤里面。 好吧,另一个问题,这东西显然变形了。 更长更宽,连后面的细链也可以拉出一小段,而前端的一部分亮晶晶的,有点尖锐,像是一截刀刃,不过随手在桌子上刮了刮,却也没有削下半点木屑,只有咯咯的轻响证明这东西不是虚幻。 王矩霖眨了眨眼睛,于是绿色的屏幕就在上面闪现出来,上面一行白字。极端简单。 斤栲棍?勾爪(残片) 属性: 1 调谐后,持有者获得次级斤栲棍斤脉。 斤栲棍斤栲棍 2 +斤栲棍、+斤栲棍、+斤栲棍。 3 斤栲棍斤栲棍 特异: 斤栲棍斤栲棍 备注:我饿,我渴……我好饿,我好渴。给我…… 或者,这比单纯的乱码要好得多,至少有一部分还能看懂。 “靠靠靠,靠特么北边走!你这是要我给你什么啊?”王矩霖骂道,把那刀片竖起来,横过去,无奈就算怎么摆弄,那小刀片的说明也不可能再多出一个字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