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级位面教师》 第一章 渺小,无奈,异变! 晚上九点四十分。 江东省南都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手术室外。 苏牧风坐在走廊靠墙的长椅上,用双手支住头部,闭上双眼,默默地为姐姐祈祷着。 手表上的指针缓缓地转动着,滴答声像是死神的脚步,踏在苏牧风的心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苏牧风心神恍惚,似乎还停留在下午刚刚接到警察电话的那一刻。 刚刚得知姐姐出了车祸的时候,他还以为这是骗子的把戏,但再三确认了那个电话号码的确是“110”的时候,他就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浑身彻骨的寒冷。 他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从学校赶到医院的,只是隐约记得下车时司机怜悯的眼神。 苏牧风是个孤儿,和姐姐一起在孤儿院长大,一生相依为命。 他不知道,如果姐姐这一次没有熬过去,他未来要怎么独自走下去。 “姐姐,一定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终于,手术室大门上的灯光熄灭了,医生打开门走出手术室。 苏牧风一瞬间想要立刻站起来,可长时间的僵坐令他的腿部有些麻痹,他颤抖着嘴唇,想要开口询问,却又担心听到最可怕的后果。 走廊的对面,一个中年男人站起身来,上前两步问道:“医生,情况怎么样。” 医生点点头道:“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就像刑场上的死囚在被执行枪决前忽然被赦免,苏牧风整个人一瞬间放松下来,但紧接着医生的下一句话却又让他的心神紧绷。 医生犹豫了几秒钟,继续开口道:“不过,车祸导致的剧烈撞击伤害到了病人的大脑,如果在恢复期持续昏迷的话……有一定可能成为植物人。” 那个中年男人听到这话,脸色有些阴沉,但还未等他继续开口,就听到身旁一个声音传来。 “一定可能,究竟是多少可能性?” 苏牧风的声音异常的平静,却似乎积蓄着愤怒和不安,眼神冰冷无比。 “……大概……”医生犹疑着,开口道:“60%左右。” “是吗?我明白了。”苏牧风点点头,有些无力地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条纹。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无尽的疲惫。 是的,非常疲惫,他真的有些累了。 从小和姐姐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挣扎求存,靠着微薄的政府补贴艰辛度日,终于等到他即将迎接高考,站在一个全新的起跑线上,拥有光明的前途……却遇到了这种事。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苏牧风突然想起了这句世界名著的开篇语,嘴角微微勾起,露出无比苦涩的微笑。 医生看着苏牧风的表情,想要继续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中年男人挥手示意打断。 中年男人走到苏牧风面前,温和地微笑道:“小同学,叔叔有些话想要跟你说……” 这是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一身西装革履,手腕上的江诗丹顿腕表暗示着他的高贵地位。 此刻的他,脸上满是和蔼可亲的笑容,像是关心后辈的长者,眼神中却透出几分掩饰不住的轻蔑和厌恶。 苏牧风冷冷地看着他,淡漠道:“想要谈谈你的孩子怎么进监狱的事情吗?” 这个中年男人正是那个肇事者的父亲,苏牧风刚刚来到医院的时候,中年男人就想和苏牧风谈谈。 谈什么?当然是拿钱私了。 当时的苏牧风不想和中年男人谈,因为他只关心姐姐的安危。 现在的苏牧风更不想谈,因为……他只想把那个肇事者送入监狱! 听到苏牧风这句话,中年男人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愤怒,但常年身居高位,养气功夫到家,他还是温和地笑道:“小同学,叔叔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不过,有些事情,不是人的意志可以左右的……”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叔叔也很难过。不过当务之急还是你姐姐的安全。你们姐弟二人没有稳定的收入,医疗费恐怕是个大问题啊!” “叔叔在市政府认识不少交通部门的朋友,听过不少类似的事情。大多数都是私下解决,一切为了病人的安危考虑嘛……” 字里行间,似乎处处在为苏牧风二人着想,言辞亲切,却又透出几分隐晦的威胁。 我有背景,有交通部门的人脉,也愿意付出足够的经济代价。 这就是中年男人短短几句的中心思想,苏牧风品味着,突然有种发笑的冲动,应该说果然是上流社会的精英吗?话术如此高明。 中年男人说完这些话,悠闲地站在原地看着窗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苏牧风会拒绝他。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苏牧风不可能拒绝他。 姐弟二人的经济来源主要是依靠政府补贴和姐姐在杂志上发表文章得来的微薄稿费,维持生活已是不易,更不要说满足高昂的手术费和术后恢复期的各项费用了。 如果苏牧风拒绝了他,选择去打官司,且不谈胜诉的概率有多少,单单姐姐的安危,就足以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即使是最重要的人遭受了如此残酷的伤害,他也不得不和敌人妥协。 一切只是为了生存。 在这二十年的风风雨雨中,他已经无数次做出过这样的妥协。 苏牧风再次感到发自内心的疲惫,他闭上眼睛,低垂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缓缓开口道:“我明白了。” 中年男人满意的点点头,招手让旁边的律师过来,微笑道:“我的律师会和你协商细节问题。” 律师走过来,看了苏牧风一眼。 虽然没有抬头,但苏牧风好像感受到了那眼神中的怜悯和同情。 苏牧风感觉心中好像有一处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刺了一下,他痛苦地闭上双眼,指甲紧紧地握紧,几乎刺破了手心,差点流出血来。 他缓缓站起身,却并未看向律师,而是走到了一旁的重症监护室,那里有他的姐姐。 “……等一会儿吧,我想先冷静一下再谈。” 律师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说话,却被中年男人挥手打断道:“让他先静静吧。我先回去了,你留下来,处理好以后给我打个电话。” 律师点点头,目送中年男人离去。 苏牧风站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外,透过玻璃看着那个病床上的单薄身影。 女孩的脸色无比苍白,单薄的身体像是一片雪花。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微微皱起,似乎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呼吸机和点滴瓶维系着她的生命。 或许她的下半生都要这样度过。 苏牧风无力地将头靠在玻璃窗上,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姐姐……” 他轻轻地呼唤着,像是童年时代,在雷雨夜里与姐姐紧紧相拥取暖时的呼唤。 可那个女孩或许再也听不到他的呼唤。 轻轻的呢喃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回响,却并未驱散夜晚的医院特有的静谧。 然而。 下一刻,这份静谧却在骤然间被打破! 【轰——】 雷鸣响彻夜空,震耳欲聋,闪电划破了黑暗,在灯光昏暗的走廊里如同白昼一样刺眼! 巨大的声波在一瞬间震碎了所有玻璃,也令苏牧风的大脑一阵眩晕,耳边似乎传来律师和尚未走远的中年男人的惊呼,又似乎像死寂的夜晚一样寂静。 苏牧风眩晕着,怔怔地看着窗外流动旋转的巨大光球。 【球状闪电——】 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词划过他的脑海,他迷茫着,一时间竟忘记了躲闪。 下一刻,巨大的球状闪电撕裂窗户,冲入走廊,然后冲入重症监护室。 苏牧风在一瞬间就从迷茫和眩晕中清醒过来。 “姐姐!” 他疯狂地呐喊着冲入重症监护室,但却听不清自己的声音,眼前好像只剩下那个单薄的身影。 下一刻。 ——世界凝固了。 就像一张静止的黑白照片,飞舞在半空中的玻璃、破裂的大门、律师脸上惊骇欲绝的表情……通通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第二章 位面教师,稷下韩菲 【指引者之种寄宿完成】 【相关资讯切换为宿主可理解语言】 【语言转译完毕】 【位面教师系统绑定成功】 毫无方向感的虚空之中,苏牧风迷茫地看着视界之内的一排排荧光文字。 “指引者……之种?”他轻声呢喃着,还没有从刚才的球状闪电现身中回过神来。 【根据宿主可理解语言,已转译位面教师系统】 视界之内的荧光文字又缓缓多出了一行。 沉默了一段时间,苏牧风终于从迷茫中清醒过来。 毫无疑问,他遭遇了科学常识之外的特殊事件。 但他似乎并没有感到太过震惊和无法接受——在苏牧风的大脑中,难以计数的大量信息被植入意识,他只是暂时没有消化完毕,但潜意识之中却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是来源未知的神秘力量,或者说是某个未知存在的一个实验、游戏。 被翻译为【位面教师系统】的这份力量,将指引他与无数位面的“被选中者”接触。 苏牧风的职责,是引导这些“被选中者”,让其遵循命运的既定轨迹去完成他们的使命。 ——简单地说,就是当老师,当一个学生的含金量高到无法想象的老师。 花费了很久很久的时间,终于消化掉了这些复杂的信息,苏牧风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道:“完全是随机强制征召啊……” 【宿主的人选由命运的轨迹决定】 “命运吗?”苏牧风看着眼前的字迹,轻声道:“真是有趣的字眼。” 他的眼睛好像在散发出光芒。 这就是所谓命运的转折点吗? 苏牧风并不担心贸然参与一个未知的实验会不会给他带来恶果,即使结局再糟糕,也比刚刚面对那个中年男人的无奈要好的多。 至少,这一次,他终于站在了一个全新的起跑线上。 甚至,这个起跑线比起整个社会、整个族群都要远远的领先。 苏牧风深吸了一口气,自语道:“姐姐,这一次,我终于有了保护你的能力了。” “开启第一次链接。” 遵循着脑海中的信息,他这样说道。 【链接开启,坐标定位,跨位面传送开始】 虚空之中,有光芒诞生。 下一刻,苏牧风再次失去了意识。 —————————————————————— 春秋战国时代。 齐国都城,稷下学宫。 古色古香的回廊之上,此时没有多少人影,只有一个形单影只的少女在慢慢踱步,不时回望来处。 远处传来莘莘学子们的朗朗读书之声。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少女最终停留在回廊上,听着远处的声音,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轻声自语道:“我真的错了吗?” 韩菲此时的心情,只有用迷茫二字可以表达。 还没有到下课时间,她却独自一人站在学堂之外的回廊上,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她是被学宫的先生赶出学堂的。 虽然被不留情面地赶了出来,还被严厉地斥责,但韩菲并没有对先生产生什么怨念。 毕竟,在稷下学宫的学堂之上,和先生当面争吵,是典型的不尊师长。 虽然韩菲只是在学堂旁听,并非那位稷下先生的门生,但这无关紧要,课堂上一切以师长为重。 韩菲此时只是觉得无比迷茫。 “我真的错了吗?”少女再次轻声自语道。 她又想起刚才和先生的争论。 那堂课上,先生在为大家讲解治国安民之道。 先生是孟圣的门人,谈起治国安民,自然离不开“仁政”一词。 同堂听讲的学子们,大都是儒家的门生,和先生之间一问一答,学堂上的气氛可谓无比的和睦。 而韩菲的一句话,则打破了和平的气氛。 当时她说道:“先生,诸侯争霸,战乱不休,仁政一说不为列国所奉行,空谈仁政又有何用?” 这话自然引起了先生和其门下弟子的不满,一开始先生还能心平气和的和韩菲论道,但随着韩菲的言辞愈发锐利、愈发不留情面,先生也开始愤怒起来。 他是儒家的门生,是孟圣的徒孙,面对排斥仁政之说的韩菲,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先生最后拍板怒喝:“痴子!如你所论,何不去荀圣门下,去听那礼法并重之道?” 先生师从孟圣,孟圣与荀圣同出儒家,却背道而驰,此言一出,表明先生已经不欢迎韩菲来他的课上旁听了。 而韩菲的回答则是:“在学生看来,礼法并重亦非正途。” ——狂妄之至,不尊圣人。 这是先生最后给她下的评语,随后她便被逐出学堂。 此时的韩菲,心中并没有什么后悔的情绪,她只是单纯的觉得迷茫。 对治国安民之法的迷茫。 对圣道的迷茫。 对东周以来,礼崩乐坏、诸侯争霸、天下战乱、民不聊生的迷茫。 韩菲轻声自语道:“救世之道何在?” 却最终只留下一声叹息。 孟圣所言“仁政”,在她看来,理想却不切实际,诸侯争霸只求强国,又有几人在意仁政保民? 荀圣所言“礼法并重”,在她看来,有可取之处,却太重平衡,难以成事。 儒家之道难不成真的不适合自己吗?韩菲不知道多少次这样询问过自己。 却一次次换来叹息,然后继续在一位位大儒的课堂上迷茫着旁听。 不选择儒道,又能何去何从呢? 去学道家无为而治吗? 去学兵家布阵排兵吗? 去学纵横家合纵连横吗? 韩菲都不愿,三千大道,她只求救世之道。 她只求驱散东周以来遍布中洲大陆的阴影,换来朗朗乾坤、太平盛世。 学子们笑她不自量力,她不在乎。 先生们骂她狂妄至极,她不在乎。 圣道何在,她在乎,却求不得。 “圣道漫漫啊……”最终,韩菲还是一声叹息,走向内舍。 虽然已经被逐出学堂,但她也不是找不到读书之地,事实上,大多数时间她都是孤身一人在内舍读书。 在稷下学宫,像韩菲这样不入师门,独自一人修习、只在课上旁听的学生是很少的。 少到了只有她一个人。 推开内舍房门,她走进屋子,却突然一愣。 眼前竟然有一个陌生的背影伫立在内舍里,正仰头看着墙壁上的孔圣像。 那道背影看上去是一个年轻的男性,衣着怪异,不似学宫内的学子。 韩菲心头一紧,心道莫非是有盗贼潜入? 还没等少女退后两步,大脑中突然涌入了无数信息,令她竟一瞬间僵在了当场。 那道背影缓缓转过身来,那是一个年轻的男性,此刻正微笑着看着韩菲,开口说道:“你就是我的学生吗?” 脑海中一瞬间涌入的信息还没有完全被韩菲消化吸收,但她在迷茫与眩晕之中看着身前的年轻男子,竟有了一丝明悟。 少女缓缓跪下,行师礼。 “学生韩菲。” “拜见先生!” 第三章 没有法家! 看着眼前跪地行师礼的清冷少女,苏牧风一开始有些愕然,然后便很快反应过来。 脑海中的【位面教师系统】相关信息里提到过,每次位面链接完成后,他都会被直接传送到该位面的“被选中者”面前。 而被选中者则会在第一时间明白苏牧风的身份,并尊其为师。 虽然十分方便,免去了取得对方信任的麻烦流程。不过,这种方式咋一看之下,还真是像洗脑啊…… 看着眼前恭恭敬敬的美丽少女,苏牧风面色古怪,然后轻咳一声道:“起来吧,以后不用这么麻烦……还有,你叫韩菲是吧?” 口中说着这个名字,苏牧风感觉到有一些莫名的熟悉,却一时间没有太过在意。 “是,先生。”起身后,韩菲并未抬头,仍是恭谨地垂首。 也不知道那位刚刚被韩菲毫不客气地攻击的学堂先生,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 苏牧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道:“不用紧张,抬起头来。” 口中让韩菲不要紧张,其实此时的苏牧风心中也是有些紧张的。突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还要第一次担当起老师的角色,苏牧风的手心其实也有些微微出汗。 不过下一刻,当韩菲抬起头的时候,苏牧风就顾不得紧张了。 看着眼前少女清丽而绝美的容颜,苏牧风一时间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并非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孩,事实上,和姐姐生活了那么久,苏牧风几乎对“漂亮”这个词汇产生了抗性。 但韩菲不一样,她和苏牧风曾经见过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样,这不仅体现在出众的容貌上,更多的是那份出尘的气质。 恐怕也只有这个古老的时代,才能孕育出这样超脱凡尘的气质了吧?苏牧风若有所思。 他在来到这个位面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大致分辨出了所处的位面背景,从背后熟悉的孔圣像到内舍的装饰,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朝代,但应该是和中国古代相似的时代。 “先生?”看着苏牧风怔怔的神情,韩菲有些疑惑地开口询问。 被少女的呼声唤醒,苏牧风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轻咳一声道:“韩菲,你想学些什么?” 这话却是问的有些早了,至少他本来打算先问清具体的时代背景和韩菲的身份再说,可被那双清冷而沉静的眸子一打量,苏牧风就把这些忘干净了。 ——韩菲眼里不加掩饰的求知欲和崇敬感,让赶鸭子上架的“老师”苏牧风十分尴尬。 天知道系统究竟给韩菲灌输了什么信息,看着少女的眼神,苏牧风总觉得自己教她杀人放火她也会兴高采烈地照办。 韩菲闻言精神一振,眼神中释放出求知的光芒,说道:“先生,菲想学救世安民之道!” 苏牧风闻言,目瞪口呆。 少女,你在逗我吗? 看着眼前“志向远大”的韩菲,苏牧风感觉额头冷汗直冒。 作为一只重点高中的学霸,他不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还称得上是博学多才。 ——但救世安民这个命题也未免大的过分了吧! 公务员考试都只考一些具体政策导向啊! 苏牧风擦擦冷汗,故作沉着。 至少第一次讲课不能给学生留下什么坏印象,尽量保持冷静冷静,苏牧风心中默念。 见苏牧风正在“沉思”,韩菲也不再说话打扰,而是继续用那种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神紧盯着苏牧风。 思索了一会儿,冷静下来的苏牧风决定先旁敲侧击弄清楚必要的信息再说。 能让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产生救世安民的志向,这个时代正处于战乱之中吗? 苏牧风沉吟着,开口道:“救世安民之道,说来也易……” 开口就说大话,反正是忽悠小女孩,吹牛又不要本钱,很多时候扯得越夸张越能得到对方信任。 尤其是韩菲这种几乎被系统洗脑了的存在,听到苏牧风这句话之后,眼里更是毫无质疑,反而透出几分希冀。 苏牧风感受着少女的眼神,压力巨大,但还是继续说道:“但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为师先要考考你对现世大局的理解。” 韩菲闻言思索了不到半分钟,就沉声道:“先生请听——在菲看来,当今列国纷争、诸侯争霸,周天子已失其鼎,而世间又无明君……” 在韩菲简单而又犀利的陈述中,苏牧风渐渐摸清了当前所处的时代背景。 平行世界的春秋战国时代吗?苏牧风若有所思。 春秋战国,东周式微,诸侯争霸,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战争最频繁的历史时期之一,山河破碎、民不聊生,也难怪韩菲这种十五六岁的少女都在关心世事。 不过,春秋战国时代,女子可以学习吗?苏牧风突然想到了这一点,看着周围明显是学生宿舍的环境和韩菲身上的学宫制服,有些疑惑。 而且……韩菲,这个名字…… “等等!你是韩非子!?”苏牧风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滔滔不绝的少女,手指颤抖,指着韩菲大叫道。 突然被打断的韩菲一时间有些发愣,回过神来,少女严肃地说道:“学生的确名为韩菲,不过‘子’之敬称,菲不敢当。” 苏牧风嘴角微微有些抽搐,看着眼前的清冷少女,一时间有种虚幻感。 韩非子,战国人士,法家学说的集大成者,著有《韩非子》一书流传于世,曾被秦王嬴政赞许称:“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 他出身于儒家荀子门下,却不拘泥于荀子的“礼法并重”学说,而是另辟蹊径,集法家商鞅、慎到、申不害诸人理念,创造“法、术、势”三者相合的治国理念。 他与秦国宰相李斯是同门,曾为秦王嬴政的座上之宾,最终死于李斯的谋害之下。 ——上面那些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 “你怎么是个女孩!?”苏牧风目瞪口呆,惊呼出声。 韩菲迷茫地眨眨眼睛,无辜地问道:“先生,菲本来就是女儿身啊?” 苏牧风张口结舌了半天,只得敲敲自己脑袋。 好吧,反正是平行世界,韩非子变成可爱的女孩子什么的无关紧要……又不是秦始皇变成女人了。 看着莫名沉默的苏牧风,韩菲的脸上透出几分不解道:“难道先生不愿意招收女子为徒?” 苏牧风尴尬地摇摇头道:“不是不是,我只是奇怪,这个时代的女孩子怎么也能在学校上学而已……” 他的确很不理解,自古以来中国重男轻女的社会风俗,即使在平行世界也不应该变得那么快吧?孔老夫子都说过“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战国时代就开设女学,这是不是太进步了一点儿? 韩菲听到这话更加疑惑道:“先生为什么这样说?从孔圣以来,私学之风大开,女子上学更是十分普遍,其中也有无数的杰出之辈,从孟圣到荀圣,不都是如此吗?” 苏牧风感觉自己的三观又被狠狠来了一发火箭炮,他颤颤巍巍道:“你是说……孟子和荀子都是女的?” 韩菲严肃地点点头。 苏牧风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干笑道:“咱们不谈这个……” 天知道这个平行世界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不过这和苏牧风无关,他的首要任务只是教好韩菲。 收起繁杂的心绪,苏牧风正式考虑起韩菲刚才的问题和请求。 救世安民之道? 春秋战国,百家争鸣,儒道墨法兵农阴阳纵横,诸子百家都提出过自身对救世安民这一命题的见解。 道家谈无为而治,儒家主张仁、礼,墨家呼吁兼爱非攻…… 但直到最后,历史还是只承认了法家。 无论儒家学说在整个中国历史上占据了多么重要的地位,无可否认的是,春秋战国时代,法家才是真正的主角。 在战争时代,法家的严刑峻法可以真正有效地保证国家秩序的稳定和综合国力的稳步提升。 因此,奉行法家学说的秦国才最终一扫**,终结了战国时代,建立了历史上第一个中央集权的封建王朝。 虽然法家的思想最终给秦的二世而亡埋下了伏笔,但至少它在战争时期的作用是无可估量的。 ——而苏牧风眼前的韩菲,正是未来法家学说的集大成者。 她还没有进入荀子的门下学习吗?苏牧风疑惑地看着眼前十五六岁的少女,有些明悟。 也只有没有接触过法家学说的韩菲,才会对救世安民之道产生迷茫了。 想清楚了这一点,那苏牧风就很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无外乎就是引导韩菲去研究法家学说而已。 轻咳一声,苏牧风缓缓开口道:“韩菲,为师想先问问你,你对商鞅变法有什么看法?” 商鞅是法家的先驱之一,其变法是秦国强盛的最有力推手,苏牧风这样说,自然是想引出接下来对法家学说的阐述。 谁知韩菲迷茫地眨眨眼,不解道:“先生?请问商鞅是什么人?” 苏牧风疑惑道:“你不知道?秦国的商鞅,公孙鞅啊?没有他的变法,哪来的强秦?” 韩菲更加迷惑了,她犹豫了一会儿道:“先生,也可能是菲愚笨,但菲实在不能理解……秦国偏居一隅,国力甚弱,哪里有过变法?又从何而来的强秦一说?” 苏牧风倒吸了一口冷气。 没有商鞅? 秦国很弱? 这个平行世界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苏牧风面色阴晴不定,半晌后开口道:“韩菲,你听说过慎到和申不害吗?” 慎到,申不害,二人都是法家的先驱者。 韩菲摇头道:“菲从未听说过。” “法家学说呢?” “没有。” 苏牧风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这个位面的春秋战国,没有法家! —————— 【ps:黄金三章已过,主线展开,新书求收藏推荐票!】 第四章 法家箴言,与拿错的剧本 法家学说,对于春秋战国时代的意义,究竟有多么大? 无可估量! 无需列举太多,只指出一点,就可以看出法家学说对于春秋战国历史的重要性。 春秋秦国,商鞅变法,奠定了秦始皇统一六国的根基。 也就是说,如果缺少了法家,缺少了变法,也就没有秦国的强盛,战国或许会多延续无数年,也可能统一在另一个大国手中。 而秦以后,汉唐宋元明清,数千年中国历史,通通都将被彻底改写! 苏牧风看着眼前的韩菲,深吸一口气,自语道:“原来如此,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意义啊……” 从成为【位面教师系统】的宿主开始,苏牧风就一直在好奇这个系统的目的何在。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所谓的“被选中者”,应该就是一个时代的重要角色,而所谓“位面教师”的使命,就是通过引导被选中者,将偏离正道的历史轨迹,再次引向原路。 他的第一个学生,是韩菲。 他的第一个使命,就是在缺失了核心理念的春秋战国时代,指引韩菲创造法家学说——令历史重回正轨。 “真是艰难的挑战啊……”苏牧风一时间有些心潮起伏,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看向身前的少女,说道:“韩菲。” “菲在。” “你寻求救世之道,想必明白,救世即是救民。”苏牧风字斟句酌道:“那你可知道,有没有可能以一人之力去拯救天下万民?” 他并没有专心研究过法家思想的具体组成,但也接触不少相关的理论,况且他拥有来自数千年后的眼界和格局,至少在引导韩菲初步理解法家思想这一方面还是有可能的。 韩菲听到苏牧风的询问,犹豫了很久,缓缓摇头道:“在菲看来,就算是一个国家的君王,力量也有穷尽的时候,难以拯救苍生万民。” 苏牧风点点头道:“正是如此,单单以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平定天下的。” 韩菲面露惑色道:“先生的意思是?” 苏牧风缓缓说道:“且夫物众而智寡,寡不胜众,智不足以遍知物,故以物治物!” 这句话出自《韩非子》,意思是,相对于复杂的世事来说,个人的智慧是很渺小的,个人的渺小智慧难以处理繁杂事务,所以应该利用工具来处理事务。 ——幸亏当初在学校辩论赛上背的材料还没忘干净,或许有个别字漏掉,但苏牧风觉得大概意思他还是说清了。 韩菲听到苏牧风的话,一时间竟然怔住了,她轻声自语道:“以物治物,以物治物……” 随着默念,少女居然抑制不住激动之情,开始在内舍间走动起来,然后停在房门前,看着窗外的夕阳,开心地笑了起来。 “以物治物!此言绝矣!此言绝矣!纵然圣人之言,也不过如此了!” 淡金色的阳光打在少女的脸上,像是涂抹了一层动人的容妆。 韩菲回过神来,转身恭身,严肃道:“先生大才!菲拜服!望先生赐教!” 此刻的韩菲,对苏牧风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崇敬之情。 稷下学宫大儒无数,可又何曾有过一人能以短短一句话点明她内心的困惑! 儒道墨诸子百家争鸣,可又何曾有过一家能道出天下大治的真意! 儒家的大儒们自称博古通今,大谈修身养性,号召统治者奉行周礼,以自身为表率,引导天下百姓和睦安康。 ——何其荒谬! 正如先生所言,智慧终有穷尽,以物治物才是真正的生生不息、世代大治! 先生只用了短短四个字,就打破了那群空谈仁义的酸儒们的虚伪面孔,点出了真正的治国之道。 先生大才! ——性情高傲、几乎从未赞扬过他人的韩菲,也只能用这样简单的话来表达自己的崇敬了! “以物治物,关键在于第一个物……”苏牧风并没有在意韩菲炽热的眼神,继续沉声道:“不以智累心,不以私累己;寄治乱于法术,托是非于赏罚!” 这句话同样出自《韩非子》,意思是,不因过度思考使内心疲惫,不因个人私欲而令自身受害;依据法令和权谋来治理国家,通过赏罚来彰显是非。 这便是“人治”与“法治”的的最大区别所在,它的后半句,也可以说是对法家思想最直白的阐述之一。 苏牧风觉得,以韩菲的才智,听完这一句,估计就能够把握到法家思想的精髓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寄治乱于法术——”韩菲轻声呢喃着,目光如炬,凝望着窗外的夕阳。 然后她畅快地大笑起来,像是驱散了环绕她心灵天空无数年的阴霾,原本清冷而忧郁的容颜上,满是昂扬的朝气。 窗外是夕阳西下,屋内的少女却像是烈日初升。 此刻,少女的眼神中充斥着迷雾散去的清明,和对未来道路的坚定信念。 她恭身对苏牧风拜下。 “菲愚钝半生!今天得到先生一语指点,如同大梦初醒、云开雾散!菲万谢师恩!” 苏牧风微笑着看着这一幕。 ——然后下一刻,他的笑容僵掉了。 韩菲的身上,开始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苏牧风目瞪口呆。 韩菲闭上双眼,伸出右手,纤细洁白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支淡金色光芒化作的毛笔。 少女持笔在虚空中写下四行字迹。 【不以智累心】 【不以私累己】 【寄治乱于法术】 【托是非于赏罚】 韩菲凝望着半空中闪烁着光芒的字迹,眼神坚定,沉声道:“学子韩菲,恭请孔圣圣裁,以昭此心——” “列国纷乱,诸侯相争,山河破碎,民不聊生!” “菲以文心起誓,不尊儒,不奉道,愿行法理,寄治天下乱于法术,变举世乱局,还朗朗乾坤!” “此义此理,至死方休!” 下一刹那,韩菲身上的淡金色光芒冲天而起,浩荡无垠! …… …… 千里之外,鲁国,曲阜书院。 白袍老者于百年古松下怡然静坐讲课,声如洪钟,遍传百里,虚空间有金莲生生灭灭。 三百弟子席地闭目听道,远处更有白鹤静听,猿猴列座。 西方有金色光柱升起,向此处席卷而来。 三百弟子纷纷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那道金色的璀璨光芒。 “圣道华光!” “难道有新圣临世?” “不,那只是圣道初鸣,尚未成圣,可……明明只是初鸣,怎么可能产生如此异象!这究竟是诸子之中哪家的大才?” 白袍老者微笑着看向那道金色的璀璨光芒,轻抚长髯,点头道:“大善。” 余音落下,白袍老者身上散发出无穷的金色光芒,如滔滔洪流般融入那道光柱之中! 三百弟子看见老者此行,更是纷纷张口结舌。 “孔圣亲赐才气!” “难道还是我儒家有大儒圣道初鸣?” “怎么可能?孔圣今日讲道,列国大儒都汇集于曲阜书院,怎么可能还有他人在外?” “不是大儒,何来圣道初鸣?” “看那圣道华光的方向,应是稷下学宫,难道有稷下的隐世大儒,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白袍老者座下第一排的五人中,有一名眼神冷冽的年轻女子转头望向远处的华光,眉头微皱。 “荀卿师妹身为稷下学宫祭酒,难道认识此人?”身旁,一个男子好奇发问。 被称为“荀卿”的年轻女子眼神淡漠,缓缓摇头,淡淡道:“不,只是圣道感应,卿之圣道,与其有相似之处。” 听到女子这话,周围几人面色各异。 白袍老者在古松之下,悠然长笑。 …… …… 稷下学宫,内舍。 苏牧风目瞪口呆的看着身前被笼罩在金色光柱中的韩菲,一时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说好的春秋战国呢? 韩非子是女孩子?他忍了,平行世界而已。 缺了法家?他忍了,历史轨迹出错了而已。 结果好好的架空历史剧本,怎么突然改成玄幻升级流了!好歹给人一点准备时间啊! ——动不动就上天,这个位面的读书人原来都这么凶残吗? 苏牧风泪流满面。 第五章 才气灌体……与体罚手段 【检测到高能反应,双向链接开启】 正当苏牧风看着悬浮在金色光柱间的韩菲时,他的视界中突然出现了这样一排荧光字迹。 毫无疑问,就和第一次穿越位面前在虚空中见到的一样,这是系统的讯息。 还没等苏牧风反应过来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突然发现不远处的金色光芒向自己袭来。 下一刻,他和韩菲一样,被笼罩在光柱之中,有无数的淡金色光点在环绕着他,并缓缓进入他的体内。 “双向链接……原来是这个意思吗?”苏牧风一开始愣住了,然后感受着周身的温暖,才反应过来。 大脑中由系统传送的信息也开始不断涌现。 为了保证系统宿主的生命安全,在正式和“被选中者”建立链接之后,当学生的生命层次得到晋升……也就是升级时,苏牧风可以选择接收他学生的一部分力量。 当然,这一部分力量比起他的学生来说是非常少的。 可量变引起质变,尤其是在韩菲这种情况下,即使是一小部分力量,也足以让苏牧风的生命层次同样发生质的改变。 与力量一同被苏牧风吸收的,还有这个位面的一部分基本信息。 这些本位面的相关信息附着在力量的底层,被系统翻译之后已经能够为苏牧风所理解。 苏牧风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中洲大陆,浩瀚无际。 太古时代与地球的中国相似,但变化发生在商末周初。 周文王观天象,作《易经》,天降才气,封其为文圣。口诛笔伐,判纣王天子无道,以一敌国,建立西周。 时至春秋,孔子出世,开私学,收三百弟子,周游列国讲道,回鲁国著《春秋》,天降才气,天封圣人。 孔圣开设书院,广传才气修行之道。 自此,文道传世,读书人掌握天地之力,诸子出世,百家争鸣。 而方才韩菲以自身“文心”立下圣道誓言,誓要用法家之道救世安民,引起了天道感应,天降才气。 虽然不至于达到当年文王、孔圣直接封圣的地步,但再加上孔圣赐予的才气,已经是一个非常可怕的量了。 苏牧风分得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已是受益匪浅。 按照孔圣定下的“文位”等级,他已经算是一位“举人”位阶的读书人,离进士文位也相距不远。 从淡金色的光柱中落下,苏牧风深呼了一口气,感受着身体内涌动的力量,面色复杂。 “才气……真是神奇的世界。”他轻声自语道。 根据所得的记忆,这些才气可以用来淬炼凡躯,延年益寿,甚至令身体刀枪不入。 读书人也可以用才气来书写文字,令文字与天地规则相合,引动天地变化,用来杀敌,或是其他妙用。 在彻底消化了这些有关才气的信息后,苏牧风最关注的并不是令人热血沸腾的才气杀敌,而是其他的用处。 譬如,治病救人。 “虽然有些不太详细,不过这段信息还是提到了才气书写医书,可以用来活人性命……”苏牧风握紧拳头,目光如炬,轻声自语道:“姐姐。” 从一开始被选定为系统的宿主,他就没有忘记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姐姐还躺在病床上,甚至有着成为植物人的危险。 他原本只是在考虑在无数的位面中找到一个科技水平非常高端的未来世界,然后得到治愈姐姐的方法。 现在,这个目标看来已经相距不远了。 苏牧风微笑着,看向从光柱中缓缓落下的韩菲。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这个孩子啊……该说不愧是法家的集大成者吗?只是听了一点核心理念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方向,甚至直接对天道发下誓言。” 苏牧风的眼神无比钦佩,虽然名义上他是韩菲的老师,但对于这个尚未成年的孩子,他也只有抱着钦佩的念头去看待了。 所以,他也会尽可能的帮助韩菲去完成她的理想。 至少,绝对不能让这个孩子再遭遇历史上的那个结局——死在秦国的牢狱之内。 苏牧风微笑道:“韩菲,想必你已经明悟了真正的救世之道。” 韩菲刚刚从才气灌顶中恢复过来,还有些失神,但听到苏牧风说话,她还是微笑恭身道:“先生才华绝代!多谢先生教诲!菲愚钝半生,今天终于看清了前方的道路!” 少女的笑容依然有些清冷,却没有了原先的忧郁和迷茫,而是充满了青春的朝气。 苏牧风点点头,“先坐下歇息吧……对了,刚才的动静不会引人注意吗?” 突然发现那道金色光柱居然没有引来任何人,苏牧风不禁有些奇怪。 韩菲摇摇头道:“先生,菲刚刚是圣道初鸣,除了大儒以外,没有人可以感应到,而稷下学宫的大儒大多去曲阜书院听孔圣讲道了,先生无需担忧。” 说起“圣道初鸣”四个字,韩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骄傲,她没有故作谦虚的掩饰这份骄傲,而是像胜利者一样展示着自己的战果。 ——她是天生的法家传人,不屑于儒者们的做作和虚礼。 看着骄傲的韩菲,苏牧风心中不禁这样感慨道。 苏牧风沉吟一会,道:“韩菲,才气灌顶之后,你现在处在什么文位?” 韩菲微笑道:“先生,菲已经是进士了。” 孔圣传天下文道,定下十文位,童生、秀才、举人、进士、翰林、大学士、大儒、半圣、亚圣、圣人。 韩菲本来就天赋卓绝,年仅十五岁已经成就举人。如果不是因为对自身道路的迷茫,恐怕早就能成为进士。 此时圣道初鸣,接受天降才气和孔圣赐福,突破为进士也是应有之理。 苏牧风点头微笑道:“多加巩固,想必凭借天降才气,你很快就能稳定进士之位。不过,切忌不要心急,虽然我不太清楚才气的修行,但凡事都要有度,这个道理是不会变的。” “是,菲明白,圣道已明,接下来只需要循序渐进就行了。” 韩菲看着眼前的苏牧风,言语间心情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感激之色溢于言表,不知为什么,甚至连眼圈都有些发红。 这不仅是单单为文位进阶而欣喜,更多的是为她已经明晰的法家圣道。 虽然不清楚眼前先生的来历,也不知道自己心中对他莫名的信任究竟从何而来,但韩菲不在乎这些。 能说出“寄治乱于法术,明是非于赏罚”这样的话的先生,能对救世安民之道有如此非凡见解的先生,能以短短两句箴言为自己解开半生之惑的先生——他一定是位隐世的大儒吧?先生是绝对不会害她的。韩菲这样坚信着。 感受着少女炽热的眼神,苏牧风轻咳一声,转过头去。 说真的,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拿着棒棒糖诱惑小萝莉的怪哥哥。 “我刚才的那些话,你这几天再仔细揣摩,尝试加深自己对法之一道的理解。”苏牧风微笑,“下一次见面,我会教你真正的法家大道。” 韩菲闻言,面色有些慌张道:“先生为什么现在就要走?是因为菲哪里做的不好吗?” 在蒙受了先生几句话的指点之后,韩菲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继续听先生讲解大道。 和稷下学宫的学堂儒生们冗长而又毫无现实意义的大道理不一样,先生的话言简意赅,仿佛蕴含无穷真理的变化。 大道至简。韩菲第一次对这个词有了如此深刻的认识。 韩菲实在是舍不得离开先生。 苏牧风苦笑着摇摇头,在他的视界右上角,一行红色的字迹在闪烁着荧光。 【位面投影能源不足,倒计时30秒结束投影】 他现在所处的状态,其实也只是一个跨越了无数位面的投影而已,在耗费了巨大能源让本体接收才气灌顶之后,停留在本位面的时间已经到达了极限。 况且,以苏牧风肚子里的那点墨水,能说出那两句韩非子的名言已经不错了,继续讲下去,百分百要露怯。 他得回地球去补补墨水。 ——顺便,让某些罪有应得的人得到一些应有的教训。 想起那个中年男人看似温和的笑容和眼神里的轻蔑,苏牧风的眼神冰冷下来。 这一次,他无需妥协。 “先……先生?” 耳边少女有些紧张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苏牧风的思绪,他看着神情慌乱的韩菲,哑然一笑,却是自己的眼神吓到她了。 温和地微笑着,苏牧风伸手揉了揉韩菲的头发,笑道:“别担心,先生只是回家处理一些小事,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好好复习,偷懒的话,要打屁股。” 韩菲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先生对自己失望了就好。 但听到苏牧风最后一句话时,她愣住了,结结巴巴道:“不,不是打手板吗?” 天可怜见,往日傲气十足、对稷下学宫的先生们都不屑一顾的韩菲,不要说是打屁股了,连手板都没有被打过。 “这是先生一人的门规——” 看着这个清丽的少女表现得如此情绪化,苏牧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下一刻,内舍中只留下脸色微红的韩菲。 “先,先生,孔圣有言,男女……授受不亲!” —————— 【ps:关于第一个世界的设定,其实原本的大纲里只是单纯的春秋战国、诸子百家,前段时间被朋友推荐看了《儒道至圣》,对作者的创造力惊为天人,再加上金手指的需要,就借用了“才气”这一力量体系的设定,向原作者致敬! 当然,本书是都市分类,也有着原版的战国诸子篇完整大纲,所以只用了才气的设定,世界观、历史背景、文宫文胆文心纸上谈兵唇枪舌剑等等,全部都魔改了,比如韩菲在进士文位就可以圣道初鸣……这可不是同人来着,所以就不用一点点对照原著设定了——就像《飘邈之旅》后的修真流和《无限恐怖》后的无限流,只有核心设定而已。】 第六章 听懂了吗? 从稷下学宫的内舍来到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苏牧风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适,就像记忆被删去了一秒钟。 上一刻是韩菲清冷的容颜,下一刻就是一片黑暗与虚无。也只有这一点让苏牧风有些恍惚。 “哎?没有直接回到医院吗?”苏牧风环视四周,迷茫道。 【请选择回归时间节点】 苏牧风看着视界中的荧光字迹,眉头微微皱起,不解道:“什么意思?” 【系统寄宿流程干涉了现实环境,宿主可选择回到系统出现的前一秒钟】 苏牧风恍然大悟,想起了那个“球状闪电”对医院造成的破坏,如果能回到球状闪电出现前,的确能减少许多麻烦。 不过,系统居然有能力干涉时间的运转吗?那是不是说,姐姐的车祸也可以避免? 刚想到这一点,还没开口,苏牧风的眼前就出现了系统的否定。 【只有与系统存在直接因果关联的时间轴可以干涉】 苏牧风失望地叹了口气,然后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能干涉和系统有关的时间?也就是说两个位面间的时间流速可以调整?” 【根据宿主等级决定】 【当前等级1,原生位面与第二位面时间流速比例为1:3】 【仅在原生位面,宿主可选择固定时间锚,在进入时间节点处回归】 也就是说,苏牧风这边的一天,等于中洲大陆的三天。 而苏牧风可以选择在他进入中洲大陆的那个时间点的同一时刻回归地球。 “等等,我的等级什么时候提升到1级了?原来不是0吗?”苏牧风突然注意到了这一点。 【升级原因:链接第一个被选中者】 【新增权限:进阶双向链接】 【下一级要求:未知】 “双向链接应该就是刚才的才气灌顶,至于要求未知……”苏牧风无奈地揉揉额头,不去考虑这个,反正只要按部就班地养成韩妃子……咳,是韩菲,就可以了。 “明白了,现在回归地球吧……在那个球状闪电出现的前一秒钟。” 【回归开始】 —————————————————————— 恍若隔世。 苏牧风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四个字蕴含的意境。 他现在站在医院的走廊上,透过眼前的窗玻璃,还可以看到躺在重症监护室病床上的姐姐。 依旧是那么苍白的脸色、单薄的身影,可这一次看着那个女孩,苏牧风的心中却已经没有了绝望和无力。 上一次看着她的时候,苏牧风还是一个弱者,无力保护她、甚至被迫放过伤害她的人,独自在心里哭泣,承受愤怒和悲伤。 而现在,他终于有了保护她的资格和力量。 “姐姐,先休息一会儿吧,我会让你好起来的……”苏牧风温柔地看着那个女孩,微笑着,说到最后,轻轻的声音却变得冰冷:“也会让伤害你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苏牧风转过身来,看向那个坐在长椅上的律师,平静地说道:“你的老板呢?” 那个律师刚才正在不耐烦地看着自己的手表,他虽然是中年男人的私人律师,但毕竟也是有自己的生活,下午六点被叫来,结果等了四个小时还没开始谈私了的协议,早就有些烦躁了。 中年男人没走之前,他还能恭谨地稳坐着,现在大老板都走了,苏牧风还站着不去谈协议,他自然更加恼怒。 此刻听到苏牧风发话,还没松一口气,却听出苏牧风语气中的寒意和积蓄的怒意。律师微微皱起眉头,心想这小子不会还傻到想着打官司的事吧? 虽然心中不悦,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令他微笑起来道:“苏先生,如果是协议的细节商讨,我作为叶先生的私人律师是拥有法律权力……” “你的老板呢?”苏牧风没有在意他的话,平静地再次问道。 律师被骤然打断,眉头紧锁,语气也多了几分寒意:“苏先生,叶先生的日常事务非常多,没有太多时间和你讨论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细枝末节的……小事? 苏牧风竟然有种发笑的冲动,他看着眼前西装革履、带着金丝眼镜的律师,或许对他们这种精英人士来说,一个无辜女孩的未来、一个脆弱家庭的悲剧,也仅仅是一点小事吧? 不值一提,就像踩死路边的蚂蚁。 看着沉默不语的苏牧风,律师还以为他的话奏效了,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我理解苏先生的心情,但是以您的经济条件,现在还是仔细考虑一下赔偿问题为好……” “闯红灯,车祸致人重伤,应该判多少年?”苏牧风平静道。 “啊?”律师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会,他面色彻底阴沉下来,冷冷道:“年轻人,不要被愤怒蒙蔽了理智。” “能回答我的问题吗?”苏牧风竟微笑起来。 三番五次的“好意”相劝被无视,律师的耐性已经达到了极限。他冷笑了一声,看着苏牧风,淡淡道:“年轻人,你应该知道,法律是由人制定的。” 言辞间滴水不漏,威胁之意却尽在其中。 苏牧风默然不语,依旧在微笑。 律师以为自己的话还不够直白,眉头紧锁,只得再威胁地更直接一些:“我不知道你听过前段时间刚刚发生的那起交通事故案没有,肇事者最后被判了一年零八个月,而且是保外就医……” “据说原告一家接人出医院的时候,不小心出了车祸,两死一伤,留下了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婆子,好像最后哭瞎了眼,还发了疯……唉,真是可怜。” “南都市的交通环境最近可真是不太乐观啊,年轻人,你说对吗?” “对了,那件案子是我师兄办的,上次跟我说起这事他还叹了半天气。” 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容真挚而诚恳,就像一位在提醒晚辈出行时注意安全的长者。 在说起那个哭瞎眼睛、发了疯的老婆子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不经意地把视线转向苏牧风背后的重症监护室。 他长叹了一口气道:“唉,真可怜啊……” 就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抒发一些多余而廉价的同情和怜悯。 就在不久前,他也曾向痛苦地坐在长椅上的苏黎,投出过这样怜悯的眼神。 然后那眼神变得冰冷而轻蔑。 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缓缓开口道:“所以,听懂了吗?” 听懂了吗? 当然听懂了。 应该说不愧是律师界的精英人士吗?律师的所有言辞间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威胁的意思却表现地再清楚不过,话语中透出的寒意好像令整个走廊的温度都随之下降。 作为那位“叶先生”的御用律师,他实在是再称职不过了。 苏牧风看着他温和而轻蔑的笑容,再次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如果是之前的苏牧风,面对这种直白而残酷的威胁,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不,如果是之前的苏牧风,恐怕根本就不会有机会面对这种威胁吧? 如果他还是那个在社会最底层挣扎的年轻人,即使心中隐含着数不清的愤怒和悲哀,他也只能紧咬着牙关,僵硬地微笑着和这个律师讨论妥协的细节。 然后拿着或许相当可观、或许只能算是残羹剩饭的微薄赔偿,去独自扛起一个孤独而脆弱的家庭。 可悲吗? 这是理所当然的悲哀,真真正正,一生下来就必须面对的悲哀。 因为苏牧风要保护姐姐,所以即使活的再卑微、再悲哀,他也要忍下去。 …… 但现在不一样了。 同样以保护姐姐的名义,可苏牧风已经能够做出不一样的选择了。 苏牧风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平静地微笑着。 眼神中透出几分冷意。 —————— 【ps:关于某只眼镜律师君……不知道有没有写出我想要的那种反派感觉——也就是智商高于平均线的。 说真的,写个有智商的反派真的挺不容易的,要根据他的身份背景确定独特的说话方式,而不是清一色的脑残化模板。 就像这个律师,脑残模板就是直接开嘲讽骂娘然后等待打脸,智商上线就是本章的先礼后兵,威胁也必须滴水不漏……职业素养,不能给老板留下话柄证据。 还有开篇中年男的话术。 总之慢慢摸索写法,希望能留住看腻了脑残反派的读者们。 ——本书反派口号:拒绝脑残,从我做起!】 第七章 箴言雷音! 夜晚的医院,寂静无声。 走廊上,西装革履的律师站在苏牧风的面前,看着身前沉默不语的年轻人,嘴角微微勾起,露出看似温和却隐含轻蔑的微笑。 他在律师这一行爬摸滚打了这么多年,苏牧风这样的年轻人,实在是见过不知道多少了。 家里没钱,没背景。 甚至连人都没有多少文化,不懂法律。 想打官司?以为请律师不要钱吗?上了法庭真能告赢吗? 就像他刚才说的,法律是由人制定的,必然存在着漏洞。 而像他这样的私人律师,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利用这些漏洞去为雇主摆平麻烦。 这种一时冲动的年轻人,不过只是最简单的小麻烦而已。 聪明点的,在摆脱了最初的悲愤和痛苦之后,都会很识相的签下私了的协议,拿钱走人。 脑袋不灵光的,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倾家荡产也要打官司,最后就算能告赢,基本上都是家徒四壁也没拿到多少赔偿金,往往还要拖累一家人被报复——就像他刚刚说的那个死光了家人、哭瞎了眼还发了疯的老婆子。 而苏牧风这种,则是小麻烦里更不值一提的。原因很简单,他和她姐姐两个人无依无靠,连找亲朋好友闹事的能力都没有。 在律师看来,如果不是雇主好心,只要找人把苏牧风打进医院,这事情基本就结束了。 会有人给一对无依无靠的姐弟申冤吗? 是,新闻里偶尔也会有这种报道,结局也都是套路一样的犯人伏法、社会捐助。 ——可新闻之所以被称为新闻,就是因为它并不常见。 共和国一年因交通事故死伤数十万人,难道所有肇事者最后都进了监狱? 这不是天真的童话世界。 雇主愿意付钱私了,而且条件给的还相当宽裕,这在律师看来,已经很是仁慈了。 这个年轻人看来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事情,还不太了解幕后的潜规则,他客客气气、三番五次地提醒这个年轻人,结果这家伙居然还不领情? 想到这,律师心中的烦躁又多了几分,他抬手看看手表,发出最后通牒:“我没有时间在这里陪你玩什么苦情戏,想要你姐姐活命,就老老实实签了协议拿钱走人。想打官司,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位律师……可你拿的出律师费吗?” 说到最后,律师已经不屑于再用温和的笑容掩饰自己,他一脸厌恶地看着苏牧风。 苏牧风看着他,摇头道:“律师啊……你是一个律师,可你明白什么是法吗?” 律师嗤笑道:“难道你还要跟我谈谈法律公正,别天真了。” 苏牧风没有回应,而是继续自语说道:“不,只是律师而已……你应该不懂什么是法。但至少一些简单的法理,你应该还是懂的吧?” “比如……” 下一刻,苏牧风的声音变得冰冷无比。 “凡法事者,操持不可以不正——”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随着冰冷的喝声,苏牧风周身的才气尽皆汇入声波,一时间,声如洪钟,震耳欲聋! 律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不过是简单的两句话,却似乎有着震慑人心的力量,令他在一瞬间觉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带着无比的恐惧之情,律师飞快地退后,却一不慎之下滑倒在了地板上。 还没有等到他爬起来,眼角的余光扫到的事物就让他觉得浑身冰冷,就像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 在光洁的地板上,投现出的竟然不是他的影子,而是一个……满脸都是鲜血的女人! 律师的瞳孔缩小到了极限,他无比恐惧地大喊着,眼泪鼻涕都一把掉下来,甚至忘了站起来,边向后爬边惊叫道:“你,你他妈不是死了吗?鬼!鬼啊……别找我!滚啊!滚啊!” “我只是个律师,害死你的不是我,不是我啊!” …… 苏牧风看着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的律师,摇了摇头。 “不尊律法,于心有愧。难怪会看见心中的恶鬼,罪有应得!” 他借法家传世之作《管子》和《韩非子》二书的箴言,以才气成就箴言雷音。 从文气光柱中吸收而来的信息告诉他,这只是才气的一个简单用法。 毕竟苏牧风现在手中没有笔墨纸砚,只有将才气注入声音,借以震慑他人。 如果是中洲大陆的读书人,有文宫相抗衡,最多不过是心神失守一会儿,举人以上,甚至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而面对律师这样的普通人,没有才气在身,箴言雷音直接入体,则是难以承受的了。 而且,律师本就是和法律直接相关的职业,对于法家的圣言,天生有所感应,更加深了才气雷音的影响。 至于律师所看到的幻觉,苏牧风却是没有料到。 想来,是和他处理过的案子有关的含冤之人吧? 苏牧风摇摇头,他本来只是想给律师一点儿小小的教训而已。 毕竟他和姐姐的事故其实并没有什么联系,只是那种直白的威胁令他心里不舒服而已。 落得这个下场,也只能说是意外,和罪有应得了。 叹了口气,苏牧风跨过已近疯魔的律师,待会听到声音的护士应该就会发现他,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摆脱幻觉,不过后遗症估计是免不了的。 他倒是不担心这件事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单单看监控录像,自己也不过是大声说了两句话而已。 两句话把律师直接吓疯?不,大多数人都会认为是律师的精神病发作了而已。 总不会真的有人认为自己有什么招魂的术法,让律师被恶鬼缠身吧?苏牧风想到这,哑然失笑。 ——然后下一刻,他的笑容僵硬了。 “真是好有趣的反应啊……这就是招魂吗?” 在苏牧风的背后,传来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音。 苏牧风身体一僵,他转头看向背后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虚掩的病房门前,正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留着及腰的黑色长发,一身病号服,背对着苏牧风,好像正在饶有兴致地看着状如疯魔、声嘶力竭的律师。 女孩稚嫩的声音在走廊上回响:“简直像是真的看到了什么恶灵一样,真有趣。” 随后是银铃般的一阵笑声。 苏牧风一阵头皮发麻,说实话,这时候他第一反应并不是被别人发现自己异常之后的紧张,而是有点儿害怕。 医院,半夜,漆黑的走廊,背对着自己笑的小女孩。 再加上那个哭喊着“别靠近我”的律师。 真是好经典的惊悚悬疑元素啊——说实话,就算这时候小女孩转过身来,脸上全是血,苏牧风觉得自己都不会太过惊讶。 好在小女孩转过身之后,苏牧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除了与身上病号服相符的苍白脸色,这个小女孩引人瞩目的,也只有那稚嫩而美丽的容颜而已。 就像一朵初生的百合花。 按下心里的不安,苏牧风开口道:“小妹妹,别多想,他只是精神病发作了而已……你不害怕吗?” 这个漂亮的小女孩摇摇头,微笑道:“人类撒谎时的心理波动会折射到微表情上,请诚实一些。” 苏牧风目瞪口呆。 小女孩继续说道:“恐惧心理的诱因是对事物的未知,可现代自然科学还无法证明灵魂的存在,无法证明的事物在逻辑推论中不能列入已知条件……所以我为什么要害怕鬼怪恶灵的存在呢?” 苏牧风额头流下几滴冷汗,他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小女孩看着苏牧风张口结舌的表情,突然笑出声来道:“抱歉,很少跟人说话,一不小心啰嗦了一些。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些什么的,根据那个躺在地上的人的话,他是个狭义上的坏人,虽然无法反向论证你是好人,但至少……你对我没有恶意。” “因此,我也不会对你表现出恶意。” “等价交换,互不干涉。” 小女孩美丽的容颜上一片平静与淡然,毫不在意不远处律师的哀嚎,她平静地看着苏牧风,重复道:“互不干涉。” 苏牧风神色阴晴不定,最后点点头。 小女孩微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并不符合她的年龄,那远不是一个十三四岁、本应天真无邪的女孩应有的笑容,太过淡漠了一些。 她走过苏牧风的身边,最后留下平静的声音。 “你很有趣,下次再见面的话,我会尝试和你成为朋友。” 第八章 为人师 走出医院大门,感受着夜里的习习凉风,看着天上皎洁的明月,苏牧风有些压抑的心情舒缓开来。 摇摇头,不再去考虑那个神秘的小女孩,苏牧风走向大路。 刚才已经去值班室交过了姐姐的医药费,虽然那个中年男人似乎已经预付了手术费,不过恐怕等他知道律师的情况后就不会再继续付住院费了。 家里的微薄积蓄仅仅能够勉强维持一小段时间的住院费所需,但苏牧风并不太担心接下来的资金来源。 从韩菲的圣道华光中所得的信息告诉他,在中洲大陆,医家以才气著就医书,半圣之境的神医扁鹊,甚至能活死人肉白骨。 只要能修习医道,治愈姐姐的病情,绝对不在话下。 反之,如果只凭借地球上的医学,正如医生所言,姐姐很有可能成为一个植物人,在病床上度过下半生。 苏牧风绝对不允许那样的结局发生! 现在,他的当务之急,还是韩菲的修行。 以韩菲未来成就法家之大成者的卓绝天赋,只要他按部就班地传授她法家思想,韩菲就能快速地晋升文位。 而苏牧风也能从韩菲的文位晋升中得到才气,继而修行医道。 甚至等到系统升级到一定阶段后,他还可以直接让韩菲来到地球,为姐姐治病。 “法家,法家——” 行走在空旷无人的大道上,仰望漫天的点点繁星,苏牧风目光如炬。 他今年是高三,更是个理科生,平常学习的理化生科目,与法家思想的研习可以说是有天地之别。 他对法家思想的理解,其实差不多也只有告诉韩菲的那两句话而已,这也是当初辩论赛时强记下的材料。 想要教授韩菲,苏牧风必须先自己弄清楚法家的学说。 想到这,苏牧风轻叹一声道:“感觉就像高考多加了一门一样……” 虽然在叹息着,但他的目光里却带着几分笑意。 这与高考或许有一些相似,但真正的意义却是天壤之别。 高考只能给他的人生一个新的起点,而这一次,他将迎来截然不同的命运! —————————————————————— 将近十二点,夜已经深了,除了几声蛐蛐的叫唤,整个小区已经是寂静无声。 可在小区内某栋楼上,还有一间屋子在亮着灯光。 房间内,苏牧风面色憔悴地看着眼前电脑上,那些大段大段的文字,还有拗口艰涩的古文,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口中喃喃自语道:“虽然知道整整一个学派的理论十分复杂,但……这也太多了吧!” 单单是最简单的百度百科,那些概括性的理论总括就让他头疼了半天。 商鞅的“法”、慎到的“势”、申不害的“术”,还有韩非子集三人之大成的“法术势于一体”。 定分止争,兴功惧暴。 壹法、一尊。 任法去私,刑无等级。 ——天可怜见,苏牧风一直是个理科狗来着。 面对这些繁杂而深奥的理论,他真的是快要跪了。 “还是先整理一下主要的理论框架,至少整理出能拿来照本宣科的教案再说。”苏牧风只能先放弃尝试自己学习法家思想了。 韩菲未来既然能成就法家之大成,那么即使是一个模糊的框架,也能给她带来相当大的助益了。 大不了把整本《韩非子》背一遍,估计那孩子听完就能坐长征火箭一样连升三五级。 当然,揠苗助长的道理苏牧风是懂的,不到真正无能无力的时候,他还是想慢慢引导韩菲自己创建法家的思想体系。 他能做的,应该就是像不久前那样,以一两句箴言提点韩菲,让她自己顿悟。 “明天还是去一趟图书馆,找几本法家思想的介绍启蒙作品吧。” 苏牧风最后打定了主意。 他背后可是站着一个泱泱大国几千年的人才储备,法家学派流传不到千年的思想,恐怕早就被历代文人学士给啃烂了。 “或许还可以参考一些现代的法治观念?” 苏牧风突然想到了这一点,眼睛一亮。 韩菲所想的救世安民,在地球的春秋战国时代,的确是被法家做到了。但由于在和平时代依旧秉承着严刑峻法,最终还是没能维持太长久的稳定。 虽然是为了姐姐,但回想起那个清冷少女坚定的眼神,苏牧风还是想为她的理想做些什么。 将先秦法家的严酷思想柔化一部分,加入更加温和的盛世治国之道,是不是能给韩菲的时代带来一些更加美好的变化呢? 苏牧风点点头,这不是一条容易的道路,但有尝试的价值。 “但要注意不能玩脱了啊……” 突然想到这一点,苏牧风额头有几滴冷汗流下。 比如把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给韩菲看看,然后那孩子在战国时代玩个三权分立、资本主义……妥妥的是要带着国家一起跪。 “要细细揣摩。”苏牧风最后有所明悟,自语道:“还有,可不能忘记中洲大陆的特殊性,才气、圣人、天地之力……” 这些都要考虑进去,韩菲的未来肯定是要入国拜相,辅佐君王参与诸侯争霸的。 那么就不能不考虑读书人掌握天地之力的世界观下,“战争”和“军队”的意义变化。 回忆了一下,苏牧风却并没有发现脑海中有相关的信息。 毕竟系统从那道圣道华光中吸收翻译的信息有限,主要是才气的起源、修行和应用,不可能面面俱到。 “无论力量对比如何变化,一些军事准则是不会变的,说起来,战国时代孙子兵法应该已经出现了,那么还能教给韩菲什么兵法呢?” 苏牧风沉思着。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真正拥有了一个老师的心态,开始为自己唯一弟子的未来而绞尽脑汁的谋划着。 ——或许,是那个年仅十五岁的清冷少女,在发出圣道誓言的时候,那比太阳还要炽热夺目的眼神,真正的打动了他。 她是韩菲。 她必成半圣。 她是法家未来的大成之人。 她将平定列国纷争、还天下朗朗乾坤。 但这些尊贵的头衔对苏牧风而言,都不重要 她是苏牧风的学生。 这就够了。 第九章 初遇,盯—— 清晨时分,温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苏牧风的身上,浑身暖洋洋的。 但他却并不因为阳光的温暖而觉得舒适,反而面色憔悴,脸上已经多了两个熊猫眼。 “好困啊……”苏牧风大字型瘫倒在床上,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昨晚他忙着整理法家主要理论的电子文档,一不小心把时间给忘干净了,察觉到的时候,天色都已经蒙蒙发亮了。 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时候还好,一放松下来,姐姐的车祸、系统的出现带来的大喜大悲,还有积蓄了一天一夜的疲惫顿时涌上心头,让苏牧风恨不得闭上眼睛睡上三天三夜。 还好,苏牧风身怀来自中洲大陆的才气,虽然文位不高,但维持身体的必要精力还是足够的。 挣扎着爬起身来,感受着体内流转着的才气,苏牧风总算恢复了一些精神。 他叹息道:“图书馆,图书馆……” 是的,今天他必须去南都市立图书馆寻找一些法家思想的启蒙著作,来加深自身对法家学说的理解程度。 姐姐还躺在病床上沉睡,韩菲还在遥远的中洲大陆嗷嗷待哺……咳,是翘首以待,苏牧风可没有什么时间休息。 揉揉充满血丝的双眼,苏牧风简单地洗了把脸,草草吃了些东西,就出了门。 在路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司机一看苏黎就大吃一惊:“年轻人,去医院吗?” 苏牧风:“……” 他看上去有那么悲催吗! “我这是熬夜过度……去南都市立图书馆。”苏牧风坐进车内,摸摸鼻子,尴尬道。 司机边发动车子,边语重心长:“唉,年轻人,要节制身体啊——” 苏牧风嘴角抽搐:“给邻居家孩子补课,准备教案呢,师傅别想太多成不?” 司机沉默了一会儿道:“女孩子吧?” 苏牧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什么?” “当老师可以,要有操守啊,年轻人。”司机继续语重心长。 苏牧风:“……” 他看上去就那么像一个会对学生出手的变态吗!? 司机点了根烟道:“不是我多嘴,这年轻家教和女学生之间,要是不注意,十有**得出人命,就跟前几天我女儿跟我说的,她同学……” 苏牧风果断闭嘴了,摊上这种话唠,他要再敢接茬,估计下面对话的含沙量就要上升不止一个级别了。 不过司机的插科打诨倒是令苏牧风心里产生了一丝异样的骚动。 说实话,作为一只十八岁、刚刚结束青春期的单身狗,面对韩菲那样漂亮而又气质出尘的女孩子,感受着清冷少女不时投来的炽热眼神(虽然和爱情没半毛钱关系),说不动心那才是哄鬼呢。 但同样作为一只有操守的单身狗,他表示还没有禽兽到对十五岁的小女孩下手的地步。 那是要吃枪子的。 …… …… 但古代不是十三岁就可以嫁人了吗? 入乡随俗,恋爱也要遵循当地基本法嘛。 苏牧风这样沉思着。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苏牧风沉思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好可怕的表情。 要不要报警呢? 司机这样沉思着。 —————————————————————— 南都市立图书馆,作为南都市的地标建筑之一,藏书量在全国也称得上是名列前茅,从人文社科典籍到自然科学期刊,各种各样的书籍种类都可以在其中找到。 这当然也包含了苏牧风所需要的法家思想研究资料。 “不过,真正找起来还是好麻烦啊……”站在标有【法律】二字标识的一排大图书架前,苏牧风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 方才在电子目录上检索了半天,才找到需要的几本书,现在即使苏牧风知道编码和排位顺次,在这茫茫书海里想要找出几本书,也是个大工程。 一边在书架上指指点点,苏牧风一边回想起刚才在电子目录上艰难的搜索过程。 在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后,法家思想就已经不再是封建王朝的正统思想组成部分。 虽然本质上封建王朝的统治还是在遵循一部分法家的原则,但文人学者们都已很少去专门研究法家著作。 直到近代,对于先秦诸子百家的重新研究才开始盛行起来。 而这其中也大多数是非常抽象的专业研究,启蒙、概括性介绍的几乎寥寥无几。 这也导致了苏牧风最终确定的目标只有聊聊几本而已。 终于,翻翻捡捡了大半天,苏牧风找齐了大部分,还剩下一本《先秦法家思想比较研究》。 “……在哪呢?” 站远一点后,苏牧风仔细看看这个大书架,眼晕了一会儿之后,眼睛一亮,伸出手来。 ——然后和另一只手撞到了一起。 苏牧风一愣,看向身旁。 那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怀里抱着一大摞书的女孩,一脸严肃,配上那个死板的黑框眼镜,给人一种冷冽的感觉。 但即使是土里土气的老式黑框眼镜,也无法遮掩住她美丽的面容。 此刻,这个女孩正同样伸出手准备拿起那本《先秦法家思想比较研究》。 两人的手撞在半空中。 眼镜女孩也转过头来,默然不语,看着苏牧风,眼神平静。 盯—— 苏牧风额头上,有一滴冷汗滑落。 盯—— 苏牧风轻咳一声道:“咳,你也想看这本书吗……” 盯—— 喂喂,妹子你这样一直盯,我压力好大啊! 苏牧风被眼镜少女平静如水的眼神盯了半天,终于受不了了,赶紧主动放开手,讪笑道:“咳,女士优先,女士优先。” 盯……好吧,这次眼镜少女终于不再紧盯着苏牧风了,她收回视线,准备拿起那本书。 踮起脚尖。 没够到。 再踮起脚尖。 还是没够到。 …… 眼镜少女的身高,很微妙的差了那么一小点。 苏牧风突然有种笑出声的冲动。 就在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的时候,眼镜少女转过头来。 盯—— 苏牧风笑容僵硬了,无辜地对着少女眨眨眼睛。 盯—— “好吧好吧,我懂了。”苏牧风举手投降,然后随手把那本书拿了下来,递给了眼镜少女。 眼镜少女默默伸手收下,放到了怀里的一大摞书上。 苏牧风的余光瞥见那些书基本都是带有一些“法律”的字样,都是专业类的书籍。女孩子看这些本来很奇怪,不过和眼镜少女的气质倒是相得益彰。 “……谢谢。” 她微微弯腰,像是在鞠躬,又因怀里的书而无法完全躬下身体。 她的声音非常平静,听不出多少起伏,可悦耳动人的音色却并没有因这份平淡而有所褪色。 “额,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客气~”苏牧风看着像在鞠躬的少女,有些发愣,摆摆手道。 眼镜少女感谢过后,不再言语,而是抱着怀里的书堆走向阅览处。 冷冰冰的,不过总感觉好可爱啊……尤其是刚才抬头踮脚尖的时候。 苏黎摸摸鼻子,看看怀里的几本书,无奈地微笑着。虽然缺了一本,不过也没差多少了,主要的几本都找到了。 随着眼镜少女的脚步,他也走向阅览处。 —————— 【ps:求推荐票啊票啊票,不给的话让某只眼镜少女半夜去你家“盯——”】 第十章 相似的孩子们 今天并不是休息日,大多数人都在上班,来图书馆看漫画、小人书的孩子也都集中在楼下,阅览处并没有多少人。 温和的阳光打在一尘不染的木桌上,在周围寂静无声的环境映衬下,带给人一种平静的心境。 苏牧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随意扫视了两眼四周,却刚好看到那个眼镜少女的身影。 不,与其说是身影,不如说是高高堆起的一摞书后面露出的头发。 ——连额头都看不到了,妹子你这是有多矮啊! 苏牧风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但喜感之下倒也是轻松了不少,悠闲地翻开一本《法家思想概论体系化研究》,苏牧风很快就沉浸入宏大而复杂的理论世界。 阅览处的墙壁正中央,悬挂着一个造型古朴的钟表,指针正滴答滴答地缓缓转动着。 时光也随之流逝。 …… …… 当腹中传来隐隐的饥饿感时,苏牧风才恍然发觉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他揉揉有些惺忪的眼睛,感觉到了说不出的疲惫,都快四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还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去钻研这些复杂的理论,苏牧风的精力的确达到了极限。 由于刚刚获得才气不到一天,他对才气的控制力相当微弱,利用才气的流转来维持体力,也只是勉勉强强罢了。 苏牧风环视四周,基本上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除了他自己以外,也就只剩下——嗯,那个眼镜少女还在那儿? 苏牧风一愣,看向那个桌子。 一上午的时间,眼镜少女似乎已经看完了好几本书,因此那一摞书籍的高度也下降了不少——至少苏牧风终于能看到她的黑框眼镜了。 真刻苦啊,果然是学习型文学少女吗?苏牧风哑然一笑,心想道。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眼镜少女抬起了头。 盯—— 苏牧风,冷汗滑落。 尴尬地笑了笑,苏牧风赶快低头继续苦读。说真的,被这个女孩紧盯着,给人的心理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那个清澈而平静的眼神,简直像是透过了他的眼睛,看到了他的灵魂一样。 眼镜少女抬头凝视了一会儿,然后再次低下头。 她的眼神始终平静如水。 苏牧风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一大堆东西,上上下下还勾画了一串串剪头和字母,间杂着“法”、“术”、“王道”之类醒目的大字,看上去杂乱无章。 他有些苦恼地揉着额头,紧盯着笔记本上的一堆鬼画符,口中喃喃自语道:“大致的理论框架已经明白了。可是,从哪里开始呢?” 这几本书籍可以说各有各的观点,从先秦法家思想的不同角度出发开展研究,学术价值的确无可估量。但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他要从哪里开始给韩菲讲解法家思想呢? 是按法家诸位先驱出现的时间轴? 还是法、术、势三大领域任挑其一,然后逐步延伸、触类旁通? 苏牧风已经卡在了这个问题长达半个多小时,却丝毫没有解决的思路。 他也算有轻微的强迫症,在平常的学习中,就是不解决完一个问题誓不罢休。 “不弄明白这个问题,我还就不去吃饭了!”苏牧风咬牙切齿,继续折腾手里的笔记本。 他的声音有些大,惊动了不远处埋头读书的眼镜少女。 女孩推了推古板的黑框眼镜,看了苏牧风一眼。 …… …… 又是两个多小时过去了。 苏牧风一脸崩溃地看着眼前鬼画符一样的笔记本,和一字排开的大堆书籍。 肚子已经真的开始咕咕叫了,可他却被关在自己逻辑的笼子里,怎么也理不清楚理论框架的入口究竟跑哪去了。 “天哪,我是个理科生!”苏牧风痛苦地捂住额头,被这些大段大段的理论文字折腾的有种跳楼的冲动。 天可怜见,这跟让文科生去学相对论有什么区别? “干脆好好教韩菲数理化,让她带着战国人民攀科技树,火枪大炮原子弹,平推六国一统中洲好了。孔圣再吊,能挨一发大当量核弹吗?” 苏牧风在心里碎碎念,能把他逼出这种扯淡的想法,可见这些理论的整理令他有多么痛苦。 当然,所谓的攀科技树也只是开玩笑而已,即使理论研究领先三五千年,最基本的生产力和基础工艺问题也能令科技树的萌芽淹死在泥潭里。 一颗螺丝钉都造不出来的战国时代,造原子弹?呵呵,你在逗我吗? 最多也就是等到韩菲参与政治之后,教她一些当时的生产力水平能满足的农业技术和金属冶炼技术罢了。 现在。 “继-续-研-究——”苏牧风咬牙切齿,杀气腾腾。 他的倔脾气算是被彻底激出来了。 堂堂理科学霸,难道连一个法术势的先后关系问题都搞不清楚? 不远处,一直坐在座位上的眼镜少女再次抬起头,看了一眼苏牧风。 这一次,少女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 …… 两小时后。 苏牧风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仰天发呆中。 “好饿啊。” 但是为什么还是没有弄清楚啊! 苏牧风欲哭无泪。 他明白自己的思路应该是钻入了死胡同,也已经尝试着在转移方向,但旧思路遗留下来的障碍却不断妨碍着他。 直到现在,他的大脑终于变成一团浆糊了。 “果然还是放弃吗?” 轻揉着因疲惫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苏牧风眼中的血丝愈发明显,他无奈地笑着,像是在嘲讽自己的固执。 其实第一次遇到死角的时候,他就应该换个方向,或者是出去散散步放松放松,吃点东西补充下能量,最好睡一觉,让被逼到极限的身体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这样的话,他之后的研究就能避免走许多不必要的弯路,性价比和效率显然都是更高的。 但他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 至少还没有到真正的极限,那就不能放弃。 这与其说是一种强迫症,不如说是,心理阴影吧? 像是想起了一些遥远的记忆,苏牧风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起来。 因为曾经有过……太早太早就放弃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再也不愿意随随便便就选择放弃吗? “不过,身体和精神都到达极限了啊。” 无奈地轻声叹息着,苏牧风摇摇头,伸出手准备收起笔记本和那些书籍。 时间已经快到了五点,几乎接近晚饭时间了,春日的太阳落山得比较早,天色已经有了一些灰蒙蒙的感觉。 下午,将近黄昏,人们的影子都会拉的很长很长。 就像苏牧风眼前,那个少女的影子。 苏牧风愕然抬头。 带着古板的黑框眼镜,少女默默地低头凝望着苏牧风的眼睛,眼神平静如水。 有些泛黄的阳光打在少女的黑色长发上,渲染出一抹淡金色的光芒。 “我可以帮你。” 声音稚嫩,带着些许淡漠。 “……作为对你上午行为的感激。” 像是在强调什么,少女在“感激”两个字加上了重音。 —————— 【ps:作为对今日四更的感激,能给几张推荐票(加重音)吗?】 第十一章 雪之下 温和的阳光透过随风飘动的窗帘,打在屋内,也打在少女的身上,像是给女孩披上了一层轻纱。 苏牧风有些微微愣住,他看着眼前的眼镜少女,迷茫着。 “啊?” 眼镜少女盯着苏牧风,平静地重复道:“我可以帮你。” 苏牧风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眨眨眼,迟疑道:“呃,谢谢,不过,我的问题可能有些复杂——” 刚刚说到一半,苏牧风就想起来了眼镜少女上午怀里抱着的那一摞法律专业的书籍,然后再看看那边书桌上已经被少女看完了一小半的书堆,最后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很明显,这位眼镜小姐是一位十分典型的女学霸。 苏牧风拿着钢笔敲敲额头,沉吟道:“你能告诉我吗?对于先秦法家思想的理论框架,研究的突破口应该在哪里?”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反应过来面前的少女还站着,连忙起身给她找了一个凳子。 眼镜少女坐姿笔直,她看着书桌上一字排开的各种先秦法家思想研究书籍,推推眼镜,沉默了很久。 苏牧风也没有打断她的思考,只是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少女。 仔细看的话,还真是漂亮啊,就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苏牧风不禁在心里感慨道。 如果把那副古板的黑框眼镜换掉,穿上一身公主裙之类的漂亮衣服,这个女孩的美丽绝对能超出他见过的任何人——除了姐姐和韩菲以外。 ——不,不用换掉,或许这样严肃的风格反而更适合她也说不定。 看着少女专心致志地看书的神情,苏牧风有些恍惚。 然后。 眼镜少女抬起头来。 盯—— “咳咳,我,这个——”偷窥被对方当场抓获,苏牧风一瞬间变得尴尬无比,连忙摆手想要解释些什么。 可被那双澄澈的像是能倒映出灵魂的眼睛一看,苏牧风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先秦法家思想,理论框架主要包含法术势三个领域……” 出乎苏牧风的意料,眼镜少女并没有在意他的眼神,而是伸手推推眼镜,自顾自地开口道:“除此之外,义利观、历史观、人性观的研究和结论,也是其重要的组成部分……” 苏牧风楞楞地呆了两秒,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她正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 不过。 这也太快了吧! 我可是花了都快整整一天的时间。还没折腾出个初步结论啊! 少女你上来思考才用了几秒钟啊! 而且,听上去真的好有道理啊! 打脸要不要这么狠啊! 很疼的!我身为理科学霸的自尊心碎了一地啊! ——苏牧风,泪流满面。 不过,他最后还是只能含泪捡起碎了一地的玻璃心,然后专心致志地拿起钢笔开始记笔记。 …… …… 当困扰了苏牧风许久的问题被势如破竹地解决时,时间突然过得飞快起来,他的精力也似乎充足了许多。 直到夕阳西下时眼镜少女的话才停下来,而此时的苏牧风还是一脸兴奋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眼镜少女沉默不语,没有打断苏牧风的思考和记录,而是推推眼镜,将视线移开到窗外,安静地看着夕阳的余辉,眼中波澜不惊。 就像个人偶一样,精致而安静。 终于,苏牧风停下了手中的钢笔,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迹,长舒了一口气。 他抬头望向面前的少女,微笑道:“谢谢。” 言辞简单,却透出浓浓的感激之情。 “不用客气。”眼镜少女淡淡道,然后起身走向她的书桌。 苏牧风一愣,却又哑然一笑,这应该就是她的风格吧?真是毫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 犹豫了一会儿,苏牧风道:“你好像也没有去吃午饭吧?刚好也到晚饭时间了,我们一起去怎么样,我请客,表示一下谢意。” 眼镜少女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着苏牧风。 她歪了歪小脑袋,眨眨眼睛,像是在疑惑着要不要答应苏牧风的邀请。 ——好可爱啊。 苏牧风盯着这个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心里有些微微的起伏。 这个表情,真的好可爱。 轻咳一声,苏牧风准备再重复一遍自己的邀请。 这只是为了表示谢意,绝对不包含其他任何目的。 不过,还没等到苏牧风开口。 眼镜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沉默了一秒钟,然后点点头道:“可以。” 苏牧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起身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道:“图书馆外面有家中餐厅,味道还算不错,我们就去那儿吧。” 眼镜少女点点头,也转身去将书桌上的书籍整理好。 “对了,我叫苏牧风,你的名字呢?” 眼镜少女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间,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最后,少女稚嫩而悦耳的声音还是响起了。 “雪之下,雪见。” 雪之下雪见。 很漂亮的名字。 ——这是苏牧风的第一个念头。 —————————————————————— “额,也就是说,你现在是一个人在华夏留学?” 在中餐馆靠窗户的座位上,苏牧风看着对面的眼镜少女雪之下雪见,好奇道。 虽然听她的口语,中文说的的确不太流利,而且上午表示谢意时还在鞠躬,但没想到居然真的是日籍留学生啊? 雪之下雪见点点头道:“嗯。” “是在哪所高中读书?南都外国语学校吗?”苏牧风好奇道。 在他看来,眼前少女的年龄大概也就在十五六岁左右,出国留学没有家长陪同,也只有在封闭寄宿制的南都外国语学校上学了。 “不。”雪之下雪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是南都大学。” “哦,原来是南都大——” 苏牧风一开始没有听清,机械地点点头,然后等到他反应过来之后,声音几乎提高了八度,“南都大学!?” “嗯。” 苏牧风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最多不超过十六岁的少女,突然觉得自己这上半辈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在读博士生,法律系。” 虽然还没过,但他觉得自己下半辈子也活到狗身上去了。 苏牧风泪流满面,他今年高三,目标大学就是南大来着,可最近的模拟考试成绩,离那全国前十的分数线还是差了很远很远啊。 而对面的妹子比他小了好几岁,已经在南大读博士了! 虽然知道这妹子是个学霸,可这学霸的也太过分了点吧!哥们跟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挣扎在一元二次方程的地狱中不可自拔呢!结果你就已经开始读博士了! 苏牧风对这个智商碾压的世界,彻底绝望了! 雪之下雪见看着苏牧风丰富多彩的表情,眼神淡然,低头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盘子里的菜。 花了好半天功夫终于从严重的心理失衡回过神来,苏牧风道:“怪不得对先秦的法家思想有那么高深的见解,不愧是南大的科班高材生。” 雪之下雪见闻言,停下口中的动作,用纸巾轻轻地擦了擦嘴角的污渍,动作优雅,然后淡淡道:“为什么要研究这些?” 苏牧风犹豫了一下。 “可以不用回答。” “不,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给亲戚家的孩子补课,她对这些比较感兴趣而已,整天缠着我问来问去。” 毕竟是雪之下的问题,也不能直接拒绝回答。最后,苏牧风选择撒一个无关紧要的谎言。 雪之下雪见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细节。 苏牧风微笑道:“说起来,那个,雪之下,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雪之下雪见轻轻颔首。 “那,雪之下,你肯定也看出来了,我对法家学说完全是初入门径,未来肯定还会遇到很多问题,又找不到其他人去解决疑难。” “以后,我还可以向你请教一些这方面的问题吗?” 苏牧风有一些犹豫,毕竟他的要求,听起来的确像是有些不怀好意,和索要路边美女联系方式的搭讪者没多大区别。 但对于雪之下答应他的请求,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突然主动回答他的疑问,还答应他请吃饭的邀请,这就证明雪之下对他应该是有一定善意的。 对于这种性情冰冷的少女来说,能对一个陌生人存在这种程度的善意,应该是很少见的。 所以,只是要个联系方式,以后有空讨论一下学术,应该没问题吧? 嗯,肯定没问题的! 苏牧风这样想着,信心十足。 然而雪之下雪见沉默了很久,也没有出声,只是不停地在解决着餐桌上的饭菜。 额,是因为少女的矜持吗? 也是,直接就答应也不切实际,肯定是要犹豫很久的。 再等等吧,她一定会答应的! 苏牧风心想。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之后,雪之下终于开口了。 她用纸巾擦拭了一下唇角的污渍,将餐具摆放整齐。 起身。 鞠躬。 “多谢款待。” 推推眼镜。 转身离开。 自作多情的苏牧风,楞楞地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 张口结舌。 ——原来你特喵的只是来蹭饭而已啊!! 第十二章 肯定的答案 “果然还是有些鲁莽了吗?” 苏牧风苦笑着揉揉额头,无奈地看着离去的少女背影。 他并没有上前追赶,毕竟人家都直接一句“多谢款待”然后走人了,再死缠烂打就不太合适了。 何况又是那样冷冰冰的性格,再去追问恐怕只会引来更深的厌恶感。 “等到下次见面再慢慢拉近关系吧。” 苏牧风也只能这样了。 反正雪之下雪见似乎经常来南都市立图书馆,守株待兔总能找到机会的。 他倒不是对少女有什么异样的心思,而是的确想找一个对先秦法家思想有极深见解的专家,不然以他的半吊子水平,中后期的教学中很可能会把韩菲带进歧路。 苏牧风还在上高中,学校老师的知识水平完全不足以解答这一领域的专业问题。 至于网络,灌水扯淡的“砖家”可是比专家多出了至少一百倍。 “总之慢慢来,文学少女攻略计划而已嘛。”摇摇头,苏牧风笑了起来。 简单解决了自己面前的饭菜,苏沐风也离开了餐厅。 晚上七点多了,外面已经是月明星稀、华灯初上,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外出散步的行人和车辆。 虽然不像是南方那座不夜之城中海市,但南都市的夜晚,也是无比繁华。 耀眼的霓虹灯下,苏牧风眯眯眼睛,适应了刺眼的灯光之后,打量了一下四周,想找找有没有出租车。 但环顾四周后,他却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好像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雪之下? 她还没走? 苏牧风有些愕然地看着前方,在人行道旁伫立着一个娇小的女孩,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侧面还可以看到熟悉的黑框眼镜,正是雪之下雪见。 此时的眼镜少女,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烦。 在她的身旁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从车窗中探出一个年轻男子,他正在一脸微笑地对着雪之下雪见说些什么。 而眼镜少女的视线并没有在年轻男子的身上,而是平静地看着脚下。 “是被人搭讪了吗?” 苏牧风见状,哑然失笑。 也是,虽然雪之下的古板装束遮掩了不少光彩,但女孩那人偶般精致的容颜还是无法掩盖的。何况那种文学少女的气息,在这个日益浮华的社会里,几乎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她对男性的吸引力,便在那份远离世俗污浊的纯洁和简单上。 没有多少犹豫,苏牧风上前准备帮少女解围。 虽然他自己之前也才因为“搭讪”被少女抛开就是了。 走进几步,苏牧风就听到耳边传来那个青年的声音。 “……虽然南都市的治安还算不错,不过以你的年龄,独自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回家,还是有些不太安全。”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你一段。” “我叫安长轩,你的名字呢?” 名为“安长轩”的年轻男人声音十分温和,语气也是非常婉转,好像处处在为面前的少女考虑,令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看来不是那种恶俗的调戏啊,苏牧风若有所思。 也对,年纪轻轻就开着奥迪,家境之富裕可想而知,正常情况下,家教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真正的富二代、官二代,智商还是大多高于平均线的,飞扬跋扈的纨绔子弟,往往只是极少数。 雪之下雪见怀抱着几本书,低垂着头,好像没有听到面前男子的话一样。 安长轩也不以为意,似乎在短短的交流中已经明白了少女的性格。他温和地笑着,刚想再次开口。 苏牧风打断了他的话,轻咳一声道:“那个,打扰一下,人家的不情愿都表现的很明显了,不用再这么一直说了吧?” 安长轩愕然转头,看见不远处的苏牧风。 苏牧风看到,安长轩的神情中一开始满是疑惑,然后打量了一下他,再回头看看雪之下,又微笑了起来道:“你应该是她的同学吧?” 苏牧风微微一愣。 这个安长轩的确不是那些无脑的富二代,只用了几秒钟就判断出了苏牧风和雪之下之间有一定的关系。 毕竟苏牧风一身廉价的地摊货,面对开着奥迪的他却不露胆怯,直接上前干涉,也只可能因为认识雪之下,想为朋友解围了。 至于为什么说是同学,原因也很简单,如果是苏牧风自己来判断,他也会这么想。年龄相差不太远,都抱着几本书,一身廉价装束。除了同学,也就是朋友,而且这两者有多大区别吗? 不过,虽然这个安长轩的确很聪明,但这次他还是猜错了。 苏牧风摇摇头道:“不是。” 安长轩微微一愣,然后继续温和地笑道:“那就是朋友了?” 苏牧风犹豫了一下,他和雪之下算是朋友吗? 好像不能这么说吧?虽然一起吃过饭,但最后雪之下可是生气直接走人了啊……那算是见过面的陌生人? 纠结了一会儿,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再次摇摇头。 安长轩的笑容有些微微的僵硬了起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同学、不是朋友,总不会是家人吧?看两人的容貌怎么也不像啊? 那就说明他只是路过的? 安长轩再次打量着眼前的苏牧风。 一身勉强算是整洁的廉价装束,干净、却掩饰不住反复清洗以致掉色的痕迹,一眼就可以看出普通工薪阶层的痕迹。 再典型不过的穷学生形象。 是因为年轻人荷尔蒙指引下的一时冲动吗?安长轩心中揣摩着,自然多了几分轻蔑,但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继续温和地微笑道:“既然你们之间没有什么关系,我觉得你好像没有什么权利干涉她的选择吧?” 言辞之间,还是没有忘记时时为雪之下着想,他这么一说,好像反而苏沐风变成了恶人。 苏牧风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他并不算是十分擅长言辞,至少对陌生人是如此,面对安长轩的辞锋,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犹豫了一会儿,苏牧风开口道:“但她却是看上去不太情愿啊?没有必要继续纠缠吧?” 安长轩微笑着摇了摇头道:“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我觉得我能理解她的性格,她只是性子有些冷、不善言辞而已,想必心里正在仔细考虑吧?” 这样说着,他又把温柔的视线投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雪之下。 这家伙真可怕。 苏牧风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也是看过一些爱情心灵鸡汤的,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所谓的恋人不就是能了解自己的人吗?安长轩刚才那句话杀伤力也太大了。 而且他也不是胡说,居然真的几句话功夫就把握到了雪之下的性格。 安长轩温和地凝望着低垂着头的眼镜少女,温柔道:“我觉得你其实心里已经同意了,难道不是吗?” 他这句话其实用到了一个小小的心理学技巧,当对方处于两难的抉择时,用“我觉得你”的言辞去引导对方的思路,很容易让对方很快就确定自己的选择,而且是有利于引导者的选择。 安长轩说完这句话,微笑着沉默不语,他有信心得到眼前女孩的信任。 他看着雪之下的目光有些炽热,这种纯净、出尘的女孩,远远不是他见过的那些美女嫩模能比拟的,她就像酷热沙漠里的一眼甘泉,沁人心脾。 他等待着少女的回答。 她一定会答应的。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是。” 雪之下雪见低垂着头,轻轻地回答道,声音轻灵而稚嫩。 安长轩脸上温和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他也不再掩饰,轻蔑地扫了苏牧风一眼。 听到这句肯定的回答,苏牧风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是,无论从哪个角度说,这个年轻男人都可谓是无可挑剔。 家境富裕,气宇轩昂,接人待物彬彬有礼,对女孩子温柔体贴。 反过来想想他自己,不久前向雪之下索要联系方式的手段,简直是粗鄙的不能直视。 算了,看安长轩的样子,肯定打着慢慢攻略的主意,也不像是会动粗的模样,他也没必要做些多余的事情了。这样想着,苏牧风转身准备离开。 “是,朋友。” 身后,夜里的风轻轻吹拂着,带来少女淡淡的声音。 “他是我的朋友。” 苏牧风愕然回头。 第十三章 可爱的雪之下 “他是我的朋友。” 听到雪之下雪见这句话,苏牧风一开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几秒钟以后,他才明白过来,雪之下是在替他回答安长轩一开始的问题。 “你是她的朋友吗?” 苏牧风当时的反应是摇头否认,他觉得他并不是雪之下的朋友,两个人只是说过几句话的陌生人而已。 可现在,雪之下雪见告诉他,他们是朋友。 ——苏牧风,是雪之下雪见的朋友。 复杂无比的情绪一瞬间涌上苏牧风的心头,他张张口,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流,似乎又回到了刚刚那个下午,两人在书桌前对坐着轻声交谈的时候。 犹豫了一会儿,苏牧风微笑道:“嗯,我们是朋友。” 说完这句话,苏牧风看到,雪之下雪见仍然低垂着头,但从侧脸的角度看去,她的嘴角似乎正在微微勾起。 ——真的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啊。 苏牧风心中这样想着,笑容愈发灿烂了。 苏牧风没有看到,当他的笑容十分灿烂的时候,旁边某人的笑容却已经变得无比僵硬。 安长轩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相视而笑的两人,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心里只想对苏牧风咆哮——你他妈不是说不认识她吗! 这种小两口吵架互相装作是陌生人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啊! 原来我出现的意义只是让你们重归于好吗! 深吸了一口气,安长轩终于缓缓冷静下来。 大意了。 安长轩本来以为这个学生只是一个路过的行人,只是因为一时的冲动才上前阻挠他的行为,而这个学生对两人关系的回答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可这个女孩一开口,他才发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按下心中的猜疑,安长轩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温和地微笑道:“原来是朋友吗?刚才为什么不承认呢?是吵架了吗?” 苏牧风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起。他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是不留痕迹地在挑拨两人的关系。 他先转头看了看雪之下,少女此刻依然沉默不语,放下心来,他看向安长轩,微笑道:“请问,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安长轩的表情微微僵硬起来,他道:“只是有一些小小的疑问而已。” 还没有等他说完,苏牧风就打断道:“我不觉得你有什么立场来提问,想继续搭讪的话,我觉得酒吧会有很多你喜欢的类型。” 安长轩的神色有些阴沉下来,他皱眉道:“我只是在关心这位美丽的小姐的安全而已,你的话,有些过分了吧?” 苏牧风轻咳一声,笑眯眯道:“友情提示一下,你的脖子下面,锁骨上还留着口红印呢。” 闻言,安长轩的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可头还没完全低下去,他就反应过来自己今天穿的是高领衬衫,怎么可能被看到锁骨! 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安长轩羞恼成怒地看向苏牧风。 苏牧风打了个哈欠道:“雪之下,你看,这就叫做贼心虚。” 眼镜少女抬起头来,默默地看了一眼安长轩,然后转头望向苏牧风。 盯—— 苏牧风顿时尴尬起来道:“喂!我让你看他做贼心虚,不是我啊!” 盯—— 苏牧风连咳几声道:“好了好了,别搭理这家伙了,我送你回去吧,走——” 说着话,苏牧风走向雪之下,很理所当然地想拉起少女的手。 嗯,也理所当然地被少女躲开了。 苏牧风无奈地小声道:“我这是在帮你,给点儿面子啊!” 雪之下雪见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走向人行道,苏牧风一愣,随后也微笑着追了上去。 安长轩在两人背后,面色阴沉,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看着两人离开。 他不是傻瓜,在那个学生出现以后,他对场面的主导权很快就被夺走了,再继续纠缠下去,除了给那个女孩留下更深的恶感,还有什么好处? 而且,他也并不是毫无收获。 那个女孩怀里抱着的几本书,都带着南都市立图书馆的标记。 还有那个学生的称呼。 雪之下吗? 很美的姓氏。 他回到车内,不多时,黑色奥迪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车流之中。 远处,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上,苏牧风和雪之下雪见还在一前一后地慢慢走着。 “既然已经是朋友了,那我之前的请求,应该没问题了吧?”苏牧风笑吟吟道。 雪之下一言不发,低着头,缓缓行走着。 “如果实在觉得帮我解决学术问题很麻烦的话,只留个电话号码怎么样?毕竟是朋友嘛,慢慢开始。”苏牧风额头流下一滴冷汗,微笑道。 雪之下一言不发,低着头,缓缓行走着。 “不愿意给电话吗?QQ也可以的,或者说是MSN?虽然我不玩MSN,不过要是你用的话,我可以立刻申请一个账号。”苏牧风笑容有些微微僵硬,干笑道。 雪之下这次终于停下了。 她抬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 继续一言不发,默默前行。 苏牧风垂头丧气地跟在少女的身后。 “攻略流程哪里出问题了吗?怎么和吃饭时的表现完全不一样啊!” 苏牧风此时十分无奈。 虽然开着“攻略流程”的玩笑,但他倒不是真的想要去追雪之下,他的目的正如他一开始所说的一样,只是很单纯的学术讨论而已。 可对于这位雪之下小姐而言,这种简单的接触,好像她也并不喜欢。 “但她刚才明明承认是朋友了啊?难道在她对朋友的定义里,连索要联系方式也是违禁事项吗?” 苏牧风实在是不解。 他完全没有应对三无少女的经验啊! 苏牧风不再说话,而是沉思着,不知不觉间跟着雪之下走了很久的路。而雪之下雪见也没有在意身后一直跟着的苏牧风,而是怀抱着几本书,默默地前行着。 终于,苏牧风发现雪之下停留在了一座独栋小院的门口。 这是一座日式和风的独栋小院,装饰简单却不失典雅,坐落在小巷的角落里,也并不显得突兀,古朴的气息倒给人一种和谐的感觉。 “这就是你家?”苏牧风疑惑道。 雪之下雪见没有说话,只是拿出钥匙,打开了院门。 苏牧风无奈地挠了挠头发道:“还是不愿意跟我说话吗?好吧,今天真是打扰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苏牧风刚准备离去,却看到身前的少女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他,淡淡道:“有事,到这里。” 然后她就不再去看苏牧风目瞪口呆的表情,走进了小院内。 “哎?这就是联系方式?”苏牧风呆呆地楞在原地,半天之后才自语道。 雪之下的思维,好难理解啊! 苏牧风看着雪之下雪见缓缓走过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无奈地挠了挠头发,大声道:“那以后有学术方面的问题就可以直接到这里问你吗?” “没错。” 远处传来雪之下雪见淡淡的声音。 “那就好了,谢谢!”苏牧风松了一口气,笑容灿烂道。 “我们是朋友。”少女不知为何沉默了好几秒钟,才开口道。 嗯,朋友吗? 苏牧风没有再说话,只是微笑着挥手。 虽然还不清楚这只三无少女的思维运行方式,不过—— 真的好可爱啊! 第十四章 夏家 已经九点多了,南都市仍然笼罩在一片繁华的氛围之中,街上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流也在疾驰飞奔。 心情愉快地走在回家的道路上,苏牧风微笑地看着周围人声鼎沸的景象,从姐姐遭遇车祸以来就一直被压抑着的心情,此刻终于得到了难得的舒缓。 这不仅仅是因为结识了雪之下雪见这位可爱的少女,更重要的是,摆在苏牧风未来道路上的最大绊脚石之一,此时终于被挪开了大半。 法家思想理论体系的框架,苏牧风已经做到了基本的了解,至少在引导韩菲入门的阶段上,他能保证不出疏漏。 而未来的教学进程,也有了雪之下这一强力外援的支持。 ——在苏牧风看来,现在他面前的所有困难,其实都可以通过一个途径来解决。 无论是姐姐昏迷不醒的危局,还是对车祸肇事者的报复,只要他能让韩菲尽快地修行法家的圣道,借以达到他自身文位的进阶,他都能一一解决这些问题。 从圣道华光中吸收的信息清清楚楚地告诉苏牧风,才气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 想到这些,舒缓的心情逐渐平复,苏牧风手指轻轻地互相摩擦着,眼神深邃。 “姐姐,我会得到保护你的力量的。” “还有,韩菲,尽快地成长起来吧。” “说起来,不知道那个律师的事情被他们发现没有,居然到今天还没有人找上门吗?” 最后,突然想起了那个被他的箴言雷音吓出了幻觉的律师,苏牧风眉头微皱,有些奇怪,为什么一天过去还没有警察来向他问询? 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缘由,苏牧风摇摇头,不再考虑这些。 “先把韩菲那边的事情搞定吧,3:1的时间比例,她那边应该已经过去三天了。” 苏牧风心下打定主意,立刻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 …… 同一时刻。 南都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病房外。 “病人的症状主要表现为间歇性幻视、间歇性幻听、浑身抽搐和情绪失控,可以初步判定为精神分裂。” 胸前挂着“精神科主治医生”工作牌的年老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手中的检查单说道。 在他的面前,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一身西装革履,面容威严。如果苏牧风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就是那个被律师称为“夏先生”的车祸肇事者的父亲。 中年男人此刻紧皱着眉头,看向旁边的病房。 那里躺着他的私人律师,在昨天下午还一切正常,但昨晚却在医院突发了失心疯。听目击的护士说,这位律师在重症监护室的走廊上痛哭流涕,大喊着“别杀我”、“滚开”,而且下意识地攻击一切靠近他的人,医院最后出动了四名保安才打晕他。 即使在他沉睡了大半天,中午醒来以后也是无比疯狂,只有打了两次镇静剂才能勉强保持安静,并接受医生的诊断。 而诊断结果,正如医生所言,急性精神分裂症。 在接到医院的消息后,夏仲南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置信,可他赶到医院后,见到的却的确是自己的律师一脸惊惶地被绑在病床上,不时大喊大叫。 夏仲南并不能立刻接受他所看到的一切——但他能冷静下来,去逐条地分析已知的信息。 这个中年男人平静道:“一个没有家族及个人精神病历史、各方面体检一直完美达标的人,突然爆发症状如此强烈的精神分裂症,可能性有多大?” 医生摇摇头:“几乎为零。这也是我最疑惑的,我已经看过了病人的过往心理检查报告,除了不可避免的工作压力外,病人的心理健康是完全达标的,不应该出现这种程度的急性症状。” 夏仲南眉头紧锁,沉吟道:“有没有可能是外力作用导致,譬如——药物?” 敌人的阴谋——这是他得知情况后的第一反应。 作为江东省最大资本集团“江夏系”的掌门人,夏仲南的事业道路自然不可能是一片光明磊落,而这位律师就正是他的白手套之一,负责为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如果夏仲南的敌人想要对他不利,性价比最高的方法里肯定有从他的律师身上下手这一条。 如今律师遭遇了精神失常这种诡异的事情,不由得夏仲南向这一方面去考虑。 谁知医生闻言却摇头道:“不,部分精神类药物虽然可以致幻,但很难短期内直接引发精神分裂。至于其他外力……” 他犹豫了一会儿,缓缓道:“只有遭遇了巨大打击,足以彻底击破病人心理防线的心理打击,才有一定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夏仲南眼神阴沉,点点头道:“明白了,多谢医生。” 医生微笑颔首,甚至表情中还带一点谄媚,他明白眼前之人地位的崇高,那是连医院院长都要恭谨对待的大人物。 夏仲南转身走向走廊的拐角处,那里站着一名身材瘦小却气势干练的中年男子。 “长青,监控录像的还原结果出来了吗?”夏仲南开口问道。 被称为“长青”的中年男子摇摇头,沉声道:“那个走廊的所有监控都故障了,储存影像没有上传到数据库,而是自行删除。” 夏仲南听到这话,似乎并不奇怪,他眼神冷冽道:“以江家的手段,不可能给我们留下蛛丝马迹。” 长青皱眉道:“但还不能确定是江家下的手。” 夏仲南摇摇头道:“还会有谁呢?动机?能力?这两条就足以排除所有其他的可能性了。现在江夏系大规模对外扩张,我的掌门人地位也有些不太稳固,会在这个时候对我的律师下手的人,也就只有第二把交椅的江家了。” “明白。老板,需要通知警察吗?”长青问道。 夏仲南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道:“不要通知警察,不然警察肯定要问起他出现在医院的原因,一不小心就会牵扯出那场车祸了。” 长青不解道:“老板,需要这么小心吗?一场车祸而已,难道政府还会因为这种小事干涉我们?” 夏仲南叹息一声道:“非常时期,小心为上。江夏系这次的动作牵扯太大,不知道明里暗里有多少人盯着我们,夏姬这场车祸事情说是小,如果被人刻意张扬出来,很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 说到这,他眉头微皱道:“说起来,车祸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吗?” 长青刚准备开口说话,可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却让他闭上了嘴巴。 “刹车系统被人做了手脚,综合各方面信息,可以确定是江家下的手,但目的还不清楚。” 美丽的女子缓缓走上前来,她身材高挑,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黑衣黑裤黑色长靴。 最引人瞩目的是,即使在夜里,她也带着一副墨镜。 她面无表情,缓缓开口道:“除此之外,那个被我撞到的女孩,身份已经查清楚了,没有任何问题。” 夏仲南看着这个女子,眉头微皱道:“又是江家?你确定?” “你在质疑我吗?夏仲南。”黑发女子淡淡道。 夏仲南轻叹了一声,摇摇头不再说话。 沉默良久,他再次开口道:“那对姐弟的身份,真的没有问题?” “没有。” “昨晚,我让刘衡留下来和那个年轻人谈补偿协议,录像差不多就是在十分钟后开始断线,等到刘衡精神失常被发现,那个年轻人已经离开了。”夏仲南沉吟道。 “你想说那个年轻人是刘衡这次精神失常的主因?”黑发女子扬扬眉道:“他在录像断线十分钟后离开,时间不足以让他在刘衡身上获得任何关键信息。” “我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依然存在。” “夏仲南,我说过很多次,你的过分谨慎有时候只会分散我们的精力。现在我们最大的对手是江家,即使那个年轻人有问题,也不过是一枚棋子。” “我也说过很多次,你太骄傲了——”夏仲南眉头紧锁道:“你太骄傲了!夏姬!” 被称为“夏姬”的黑发女子神色冰冷,淡漠道:“愚昧。” 夏仲南面色阴沉如水,但还未等他发作,一旁的长青就轻咳一声,小心翼翼道:“大小姐,现在是江夏系换届的关键时期,老板谨慎一些也是正常。” 夏姬不置可否,转身离去。 “车祸的后续调查和那对姐弟的处理,交给我。” 她的声音冰冷而淡漠。 看着远去的高挑女子,夏仲南面色阴沉如水。 长青在一旁苦笑着,沉默不语。 江东省的上流社会人士都知道,资本巨鳄“江夏系”的掌门人夏仲南,一生中最头痛的人不是占据江夏系第二把交椅的江家,也不是华尔街交易所中的资本大鳄,而是他唯一的女儿。 夏家,夏姬。 第十五章 门规.avi 晚上十点,苏牧风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看着膝上的几本书。 “《先秦法家学派考据》、《法家思想概论》、《法家》……嗯,先尝试一下能不能把这几本书带到中洲大陆吧。” 苏牧风这个举动也只是突发奇想,他前往中洲大陆的方式是位面投影,投影的性质并非是单纯的影像,而是更类似于分身,拥有质量和五感。 但他并不知道位面投影能不能携带除贴身衣物以外的其他东西。 如果可以的话,直接将一些书籍带入中洲大陆,他可以省下很多功夫。 “不过,潜意识里总对此有一种否定的预感啊……”苏牧风无奈道,虽然系统没有直接告知他相关信息,但系统寄宿在身,他也拥有一些冥冥之中的第六感。 “好了,准备完毕,系统,开始位面投影吧。” 话音刚落,苏牧风的视界之中就出现了熟悉的荧光字样。 【位面投影开启】 下一刻,他便失去了意识, —————————————————————— 从黑暗之中再度醒来,苏牧风的第一感觉就是怀里抱着的书消失不见了。 还没睁开眼睛,他就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作弊手段不行吗?” 因为已经有了一些预感,苏牧风倒也没有太过失落,他缓缓睁开眼睛,进入眼帘的是韩菲的内舍熟悉的环境。 简单而典雅的木制家具、墙壁上悬挂的孔圣画像,嗯,还有熟悉的韩……韩菲!? “韩……菲?” 苏牧风目瞪口呆地看着身前不远处的少女。 准确的说,是衣衫半露的少女。 窗外夜色已浓,月亮也早已爬上了柳梢头,韩菲似乎已经完成了一天的学业,稚嫩而精致的面庞上还带着些许倦色。 她似乎刚才正在更衣准备入睡,此刻坐在床沿,稷下学宫制式的长衫已经被完全褪下,纯白色的内杉也已被脱下了大半,搭在双肩上,露出粉嫩洁白的肩头、双臂和胸前紧贴着肌肤的少女亵衣。 布衣长裤还套在少女的身上,但鞋袜已经被褪下,洁白无暇的小脚悬在半空中,稚嫩的脚趾还在微微晃动着。 韩菲此刻似乎因为疲倦而有些精神恍惚,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苏牧风,眼神呆滞,好像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韩菲?”苏牧风也完全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衣衫凌乱的少女,口中只是无意义地重复着。 “哎……先,生?”韩菲也呆呆地看着苏牧风,很可爱地眨了眨眼睛,看上很无辜。 少女此时似乎因为突然出现的先生而遗忘了身上的异样,她小脸微红,有些淡淡的兴奋,道:“先生!您终于来看菲了!” 苏牧风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面色微红,连忙转过身来,重重地咳了两声道:“韩菲啊,我知道你现在很高兴,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先把衣服穿上……” “衣服?”韩菲不解道。 然后,少女脸上兴奋的笑容在一瞬间僵硬了。 韩菲呆呆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半露的衣衫,还有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 她再将视线投到完完全全裸露在苏牧风面前、还悬在半空中微微晃动着的洁白小脚上。 少女的眼神更加呆滞了。 “啊——” 下一刻,十五岁少女的悲鸣声,响彻内舍的夜空。 苏牧风满头大汗,也不敢回头,无奈道:“别激动!别激动!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 背后的悲鸣声逐渐停歇,变成了少女低低的呜咽,然后是一阵慌乱的穿衣声。 苏牧风叹了口气,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简直是个白痴,快十一点才来找韩菲,对方难道不需要睡觉吗?果不其然,遇到了最棒……咳,他是说,最糟糕的情况啊! 眼前似乎又闪过少女洁白稚嫩的肌肤,苏牧风吸了一口冷气,怀着深切的愧疚转过身来。 他看到韩菲正低垂着头,衣服虽然穿齐,但显得有些凌乱,似乎也在暗示主人纷乱的心绪。 苏牧风尴尬道:“韩菲,你不用这么在意,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来着……” 似乎觉得这句话的确没有太大说服力,他无奈道:“实在不行,你给我一巴掌吧。” 心情忐忑地闭上眼睛,他准备等待少女愤怒的宣泄。 ——很显然,苏牧风已经忘了这里是中洲大陆,而且是战国时代的中洲大陆。 人们的观念,和二十一世纪的地球存在着天壤之别。 沉默了很久之后,苏牧风终于听到了少女激动的声音,不过这个激动,和他原本设想的感情,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在先生面前失仪,菲知错了,请……请先生责罚菲吧!” “但请万万不要将菲逐出师门!” 苏牧风呆呆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韩菲惊慌失措的神情。 少女面色微红,眼角还带着点点泪花,却顾不得拭去,她的眼神带着自责、懊悔和希冀,大声道:“先生驾临,菲不但没有扫榻相迎,反而衣衫不整,甚至在先生面前贸然喧哗,这都是菲的过错,菲愿受先生责罚!” 哎?这剧本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苏牧风呆呆地看着情绪激动的韩菲,一时间不知该怎么作答。 看着面色阴沉(其实是在发呆)、沉默不语的苏牧风,韩菲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她声音颤抖道:“先生无论想要怎样处罚菲,都可以的,但千万不要将菲逐出师门……菲知错了!” 也难怪韩菲此刻如此惶恐,在战国时代,儒学已经成为世间显学,其所宣扬的尊师重道之理也被世人接纳。稷下学宫之内,尊师重道之风更重。 即使以韩菲的性情高傲,不屑于稷下先生的教导,前次旁听时,与那位孟圣门徒争论过后被逐出学堂,她也并没有什么怨言和反驳。 况且在韩菲看来,苏牧风这位先生正是她苦苦追寻了多年的大道之师。 令稷下学宫不知多少大儒束手无策的问题,先生只用了短短的两句话,就彻底解明了她的困惑,甚至点醒了她的圣道之路——以进士之身明悟圣道,在中洲大陆,这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举! 君不见,天降才气,孔圣赐福! 而这份殊荣,韩菲自然不会狂妄到将其归为己有,在她看来,这大都是先生的功劳。 而先生对“法”之圣道有如此高深的见解,即便不是半圣,也一定是大儒之身。 身为大儒却不为列国诸子所知,先生定是不屑于功名利禄的隐士高人。 她韩菲何德何能,竟得到如此高人看重,得传圣道! 倘若因为一时不慎的失仪之举,而被先生厌恶,韩菲绝对不能原谅自己! 看着仍旧沉默不语的先生,韩菲的脸色愈发苍白,连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她颤抖道:“先生,难道连责罚韩菲都不屑为之了吗?” 震惊呆滞了许久的苏牧风此时见到快要哭出来的韩菲,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不要总把责罚什么的挂在嘴边啊!我可不会动不动体罚学生!” 韩菲愣了一下,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苍白的脸色多了一丝微红,她低垂着头,淡淡道:“原来如此,是韩菲忘了,先生上次说过,先生的门规,是打……” 似乎很羞耻,韩菲犹豫了很久才缓缓道:“是打……打屁股吗?” 卧槽。 他上次说过这句话吗? 好像,说过吧? 苏牧风已经完全丧失了语言能力,他呆滞地看着面色微红的少女。 韩菲此时一脸烈士就义的神色,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趴在了床铺上,将整个背后对着苏牧风。 少女紧闭着双眼,呼吸急促,声音微微颤抖着:“先生,请……来吧,不用在意韩菲的感受,韩菲,不怕痛的。” 做工精良的长衫布料柔顺,完美地勾勒出了少女凹凸有致的身材,虽然只有十五岁,但韩菲的发育状况似乎很良好,臀部已经有了肉眼可见的曲线,勾人心弦。 再往下看,修长的双腿,洁白无暇的小脚,似乎还在随着呼吸微微颤抖着。 好熟悉的姿势。 —————— 【ps:用某只学霸的话说,写完这章,我就知道,我离“骄傲地向亲朋好友介绍自己写的书并邀请他们来看”这一人生成就,又远了一步。 看在我牺牲这么大的份上,亲们,不来点推荐票吗?】 第十六章 师徒 时值午夜,月明星稀。 窗外蝉鸣不歇。 稷下学宫的内舍里,十五岁的少女趴在床铺上,洁白的长袍勾勒出动人的曲线。少女紧闭双眼,面色微红,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苏牧风一脸震惊,站在韩菲的身后,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等等,冷静冷静,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把衣服脱……脱个鬼啊!他又不是禽兽! 大脑极度混乱的苏牧风,花费了很久时间,终于勉强理清了韩菲的逻辑。 “跨度长达几千年的思维差异,还真是可怕。”苏牧风嘴角有些微微抽搐,自言自语道。 但这不是重点,关键问题是……打,还是不打? 苏牧风可以肯定,即使他真的抛弃了羞耻心和节操,下手做了一些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事情,比如打啊打啊揉啊打啊什么的,韩菲也不会产生什么怨言。 或许可能是韩菲因此松了一口气才对……卧槽感觉这样好带感啊,打了妹子屁股还让她心生感激什么的。 苏牧风忍不住将视线集中在少女挺翘的臀部上,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了罪恶的右手。 …… …… 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韩菲,起来吧,我没打算责怪你。” 苏牧风的声音十分纠结和无奈。 虽然内心真的十分蠢蠢欲动,但他还是不忍心对这么一个十五岁的少女下手,尤其是她还是自己的学生。 毕竟一开始这件事就完全是他的错误,在少女更衣入睡的时候突然出现,还一直发呆让她产生了如此严重的误会。 如果趁着少女的无知……不,应该说是观念的差异,真的下手去占便宜,那他和人渣有什么区别? 虽然人生道路十分坎坷,但在姐姐的教诲下,苏牧风觉得自己的三观还是挺正的,至少做不出如此禽兽的事情。 “话是这么说,可……为什么刚才没有更晚几秒钟再开启位面投影呢?就差两秒就脱光了啊,那就只是意外事件,不可抗力了啊,即使姐姐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责备了……” ——当然,作为一只十八岁的单身狗,苏牧风心里还是抱有一些小小的遗憾的。 不提苏牧风的纠结,此刻的韩菲,感觉就像是在茫茫沙漠里挣扎求存的旅人找到了绿洲一样,满是从深渊回到天堂的感动。 韩菲飞快地转过身来,端正地坐在床上,满脸庆幸和感激地看着苏牧风道:“菲谢过先生!” 看着少女感激的神色,苏牧风觉得自己良心好疼。 轻咳一声,苏牧风连忙解释道:“其实你不用觉得自责,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错。” 韩菲闻言,严肃道:“先生不必安慰菲,菲在师前失仪,错无可辩,今后绝不会再犯,如有疏漏,先生可以随意责罚!” 苏牧风:“……” 好吧,现在的韩菲在稷下学宫所接触的思想,还大多是儒家的学说,对“礼”的考究,可以说是先秦儒家思想的核心之一。 摇摇头,苏牧风也不再去试图扭转少女的观念,转移话题道:“此事就此过去,不要再谈了。韩菲,现在的你,对‘法’的理解有多少?” 韩菲闻言,思量一会儿,正色道:“先生走后,菲在这三天中闭门不出,反复思索,对法之一道,算是有了最基本的一些看法,希望先生指正!” 苏牧风眼神一凝,然后又柔和了许多。 为了两句话,三天闭门思索,这孩子,果然是未来那个法家的大成之人啊! “在菲看来,所谓法,正是由统治者制定的、为规范社会秩序而存在的社会道德条例汇总……” 听着韩菲简洁而有条不紊地叙述,苏牧风再次对韩菲的天赋有了直观的认识。 对于中洲大陆的春秋战国历史,苏牧风并没有多少了解,但他心中也有着大概的轮廓。 没有成型的法家思想,也就等于春秋各国的变法无从谈起,“法律”这一名词,在世人心中应当只是模糊的一个政治概念。 而韩菲却能从各国简单的法律体系中,对“法”作出比较清晰的定义,这就足以说明她的天赋有多么惊人。 当然,少女毕竟年幼,也刚刚接触法家思想的概念,难免有所疏漏——而纠正这些问题,正是苏牧风的职责。 待韩菲说完,苏牧风微笑道:“法者,编著之图籍,设之于官府,而布之于百姓者也。” 韩菲原先一脸期待地等着先生的指正,突然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疑惑地思量着,然后双目一凝,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编著图籍,设于官府,布之百姓……” “原来如此!菲明白了!”漫长的思考之后,韩菲目光如炬道:“此言看似简单,实则道尽了法的真意!法律是死物,应以图籍定制,不得轻易变更;法律由官府设置,用于管理百姓,不可混淆二者的顺序和法律意义上的地位!” “菲对法的见解空有华丽词藻,却杂乱无章,先生却以短短二十个字道出了法的真意,大道至简!大道至简!” “先生惊才绝艳,真知灼见!菲拜服!” 韩菲目光崇敬地看着眼前淡笑不语的先生,激动的小脸通红。 在她看来,先生几乎每一次谈到法家大道,都是以如此简洁的话语点明她心中的困惑。相比稷下学宫的教习们长篇大论的经义,先生完美地阐述了“大道至简”四个字的真谛! 只是初步地接受了先生的箴言教诲,韩菲就感到已经稳固下来的才气又有汹涌翻腾、再次突破的迹象! 苏牧风并未在意少女的眼神,继续道:“法之卫意,在乎君政,政之所为,在乎一道……” 平静的声音在简陋的内舍中缓缓回荡着。 韩菲全神贯注地凝望着苏牧风。 如果被她的同门学子或是稷下学宫的教习们看到她姿态,想必都会惊讶的合不拢嘴吧? 往日里性情孤高、连对稷下先生都不屑一顾的天纵之才韩菲,此刻终于找到了她理想的道路。 而诸侯争霸、战乱不休的战国时代,也即将翻开一页新的篇章。 …… …… 夜已经深了,连窗外知了的鸣叫都慢慢淡了下去。 “我方才说过的,便是法家圣道中的第一个领域,‘法’。它是法家思想的根基,务必完全掌握。” 苏牧风平静地看着韩菲,道:“韩菲,我到天明才会离开,你先思考一下我刚才的话,有问题的话,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韩菲点点头道:“菲正在思考。” 苏牧风满意地点点头。 这种学生真是太让人省心了。 放下心思,看着闭目沉思的韩菲,苏牧风一瞬间觉得疲倦涌上了心头。 全神贯注地讲课时还没觉得累,一放松下来,两天两夜没有睡觉的疲倦顿时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令苏牧风上下眼皮都在打架。 “韩菲还在思考……先眯一会儿吧?”喃喃自语着,苏牧风靠坐在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困意席卷而来,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姐姐出车祸带来的大悲、系统寄宿带来的大喜、对法家思想的钻研,还有韩菲,雪之下……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也真的有些累了。 苏牧风沉沉睡去。 良久,闭目沉思的韩菲终于睁开了眼睛,笑容灿烂地看向一旁的苏牧风,开口刚想要询问,却在最后的关头停下了。 韩菲有些微微愣住,凝望着苏牧风静谧的睡脸,看着他脸上掩饰不住的倦意。 少女好像又想起了刚才,她似乎看到先生眼里布满着血丝,却仍旧强打着精神为她讲课。 她当时沉浸在对大道的渴求中,并没有在意先生的倦意。 复杂的心绪涌上心头,韩菲微微张口,却最终淡淡一笑。 “先生在偷懒啊——” 韩菲的声音淡淡的,像是不忍心打扰窗外洒下的月光。 她轻声慢步地走到苏牧风身旁,犹豫了一会儿,又折回床边,抱了一床被子。 “稷下内舍临着洗墨寒池,就这样睡的话,会染上风寒的。先生圣道通神,可不要在这种地方犯错啊……” 少女微笑着轻声自语着,轻手轻脚地把被子盖在了苏牧风身上。 似乎感受到了被子上少女残留着的体温,苏牧风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起身,韩菲又看了一眼苏牧风安睡的面容,嘴角微微勾起。 她转身回到书桌旁,继续拿起竹简,轻声诵读着以才气刻下的法家箴言。 少女全神贯注,洗墨寒池的刺骨寒气,似乎并未对衣着单薄的少女产生任何影响。 窗外月明星稀。 黎明尚远。 第十七章 笔墨纸砚,文以载道 等到苏牧风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时分了。 温暖的阳光打在苏牧风的身上,令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哎?韩菲没有叫醒我吗?”苏牧风不解地看着窗外明丽的太阳,环顾四周,下一刻却愣住了。 这里居然已经不是在稷下学宫的内舍中了,而是在他的家里。 一觉醒来,他居然已经从中洲大陆回到了地球。 沉默了一段时间,苏牧风终于明白过来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应该是韩菲看他睡得正香,不忍心打扰他,就这样到天亮,位面投影的时间耗尽,他便在睡梦中回到了地球。 “这孩子,还真是出人意料的温柔啊。” 苏牧风嘴角微微勾起,感觉有一股淡淡的暖流涌上心头,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少女清冷精致的容颜。 摇摇头,不再考虑这些,苏牧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去洗漱了一下,吃了饭就出门了。 他还在上高三,昨天已经请了一天课,今天也要返回学校一趟了。 对韩菲的授课只能循序渐进,姐姐的病情他也暂时无能为力,思来想去,他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回学校上课。 毕竟,考上一所好的大学,是苏牧风一直以来的梦想……虽然在系统来到之后,他的未来或许已经不需要大学文凭的限制,但他并不想因此直接放弃学业。 “如果那样的话,姐姐一定会很生气的吧……”苏牧风苦笑道,他的姐姐一直以来对他的学业都十分关注。每次他考试失利,即使姐姐不直接斥责他,也会拉着他聊上很久,旁敲侧击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毕竟,两人都是孤儿出身,一生算是尝遍了人间疾苦,比起那些家境充裕的孩子,自然明白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一个崭新的起跑线,有多么难得。 “好好学习,将来才可以保护姐姐哦~”那个女孩总是笑着这样说。 …… ……不知不觉间又想起了姐姐,苏牧风站在马路边,沉默了很久。 从昨天开始,他就在刻意地遗忘那个女孩现在的处境,借着理论的研究和对韩菲的教导来麻醉自己,刻意地不去想起那个躺在病床上靠着葡萄糖维持生命的女孩。 但有些东西,还是忘不掉的。 那是留在他生命里每一个角落的足迹,即使风霜雨雪无数年冲刷也难以消去,他又怎么可能忘掉呢? “……先去医院,再看看她吧。” 苏牧风沉默着,在路边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去第一人民医院。” “哦,好嘞,小伙子这是去看望病人吗?”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中年汉子,一上车就开始搭话。 “嗯,看我姐姐。” “什么病啊?”司机随口问道。 “……植物人。” 司机师傅愣住了,他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苏牧风平静的神色,不再说话,脸色有些懊悔和同情。 还没上班时间,车子走的很快,不多时就到了市医院的大门口。 下车时,司机师傅犹豫了一会儿,看着走出不远的苏牧风喊了一句:“年轻人,日子还长,有希望的!” 苏牧风一愣,转头望向背后,他看到那个中年汉子饱经沧桑的面庞满是关切,正向自己挥着手。 有一股淡淡的暖流涌上心头,苏牧风没有回话,只是也向司机师傅挥挥手。 “是啊,有希望的。” 苏牧风轻声自语着,神情柔和了许多。 他看向医院的方向,姐姐就在右侧的那栋高楼上。 苏牧风刚想动身向前走去,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家商店,看着那个牌子,他微微一愣,止步不前。 【中书阁】 看上去是家文具店,店铺的名字十分文雅,装饰简约,引人瞩目的是墙壁上悬挂的大幅油墨画,画的是文房四宝,画风写意,看上去赏心悦目。 但苏牧风在意的却并不是那幅油画的画工,而是画上事物的本身。 看着画中在书案上摆放整齐的笔墨纸砚,苏牧风陷入了沉思。 在韩菲圣道初鸣、天降圣道华光时,苏牧风也因系统的链接功能得到了一部分圣道华光的才气灌顶。 这并不只是带给了他举人文位的才气,苏牧风更是通过系统的世界底层信息分析功能,在圣道华光中得知了许多中洲大陆的信息。 其中既包括中洲大陆的部分历史背景,也包括了才气的修行和使用方法。 尤其重要的就是才气的用法,回到地球以后,他就曾在医院中用过其中一种。 【箴言雷音】。 那一次,苏牧风将才气注入声音,诵出法家圣人的箴言,引动天地之力,震慑敌人。甚至对于律师那种借法之名作恶多端的人,还能达到致使其精神失常的境地。 在使用才气制敌之前,苏牧风还一度担心过由于两个世界的规则不一致,才气会无法在地球使用。 不过还好,或许是由于系统的作用,箴言雷音并未失去效用。 而除去箴言雷音之外,才气的诸般变化之中,还包含更为重要的一条。 【文以载道】。 这一手段,可以说是中洲大陆文人以才气制天下的根基。只需笔墨纸砚文房四宝俱在,中洲大陆的文人就可以将才气化入墨水,以毛笔在宣纸上行文,引动天地感应,通过文字借得天地之力。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文人写出“火”字,再以才气引动天地之力,那承载“火”字的宣纸就会在一瞬间熊熊燃烧,视才气的多少而出现不同的威力。 倘若是圣人全力出手,这“火”之一字,甚至可以焚山煮海、吞噬一国! 而“文以载道”的变化当然也不只是单独一个个字那么简单,连字成句,连句成篇,只要其中包含的道理合乎天道运转,天道就会响应才气的感应。 ——而所谓“合乎天道之文”,不可计数,其中自然也包括苏牧风最看重的部分。 【医书】。 以才气写出医道圣典,活死人肉白骨,绝非虚言。 苏牧风原先的打算,是等待韩菲逐步成长起来,让她去借得医道圣手的医书,来救治昏迷不醒的姐姐。 当然,他并不确定未来能否从中洲大陆带东西到地球来,况且能救治植物人的医书,也不可能轻易得到。因此苏牧风只能从长计议,先按部就班地教授韩菲法家圣道。 可现在苏牧风看着这幅文房四宝的油墨画,却突然有了其他的想法。 如果医书不能带入地球,他自己能不能以才气书写医书,来救治姐姐呢? 即使苏牧风现在文位不高、才气尚少,只能书写最简单的一些“药方”、“医道圣言”,也能够最大限度地减少姐姐的病情和所受的痛苦! 想着那个至今还躺在病床上的女孩,苏牧风不再犹豫,走向那家“中书阁”。 第十八章 中书阁,医道圣言 就像从外面看到的古色古香的木门和匾额一样,中书阁内部的装饰也是处处流露出一种古朴的格调。排放整齐的木制货架,四周墙角的典雅花瓶,甚至连老板所在的柜台,也是模仿着华夏古代的风格。 引人瞩目的是,中书阁内货架上摆放的,居然几乎全都是笔墨纸砚文房四宝。刚才单单看门外的油画,苏牧风还以为这只是一家别出心裁的普通文具店。 有些微微惊异地扫视了周围摆放整齐的笔墨纸砚一眼,苏牧风看向在柜台后翻阅书籍的老板,微笑道:“老板,我想买一套笔墨纸砚。” 老板是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带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看上去温文尔雅。他合上手头的书本,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苏牧风,微笑道:“想必是初学者用的吧?” 苏牧风饶有兴致道:“老板怎么知道我是初学者?” 老板站起身,挥手示意苏牧风跟他走向货架,边走边说道:“假如是那些侵**法之道多年的老主顾,一进门就该报出湖州湖笔、廷圭徽墨、汲墨宣纸、广东端砚的名字了……直接说笔墨纸砚,岂不是在告诉我阁下是新手,请我中书阁好好赚上一笔吗?” 这老板说话风趣,令苏牧风不由莞尔一笑道:“老板这话一说出来,可就赚不了我这冤大头的钱了。” 老板笑吟吟摇头道:“中书阁本来就不是赚钱的行当,书法一道已经没落,要不是几家老主顾照应,恐怕早就倒闭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落寞,却很快又满是笑意。他最后在第二列的一个木架前止步,道:“初学者刚刚接触书法之道,难免用笔不当会损伤墨宝,因此实在是不宜用一些名贵之物,况且真正的名贵毛笔也不太好用……” 老板边说着,边挑选出了一支毛笔,居然问都不问苏牧风的意见,就走向了下一个木架。 苏牧风有些愕然,可回想着老板刚才短短几句话里的诚意,却又是一笑。 他看向那支毛笔的标价,比起相邻的几种,果然十分便宜。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老板倒也真是个真性情的妙人。 待到老板挑选完笔墨纸砚,苏牧风微笑打趣道:“老板这强买强卖的作风,换个脾气差的恐怕就摔门而去了。” 老板微微一笑道:“我也是看客人的脾气好才这么做,换了那几位老头子来,我恐怕也就只敢战战兢兢地一旁伺候着端茶送水了。” 苏牧风笑道:“说起来,老板这里最好的笔是什么?” 老板刚才的话的确有道理,新手用笔不宜贵,但苏牧风毕竟不是在练书法,“文以载道”的妙用,有一部分也是寄托于笔墨纸砚的质量之上的,譬如中洲大陆被文人灌注才气的文宝,足足可以加强“载道之文”的几倍效用。 苏牧风准备在初步熟悉书法一道后,换一支最好的笔,即使比不上含有才气的文宝,以地球领先中洲大陆数千年的工艺技术,也能产生一定的增幅——何况他也能在笔中灌输才气。 老板摇摇头道:“我这里没有好笔,最好的笔,在笔工那里,中书阁内不过都是凡物,不值一提。” 他又道:“客人如果学成以后想要换笔,可以再来找我,家父是笔工,当然,客人要做好被家父拒绝的准备,家父为人做笔,不要钱,只看书法一道的境界。” 苏牧风一愣,点点头,却是暗自记下了老板的话。 三教九流之间,都有匠人与大师之分,这位趣味十足的老板的父亲,想必就是一位大师。 付过钱,苏牧风却没有当场离开。 想要令【文以载道】达到最优秀的效果,必须找到一个幽静的场所,摆放好笔墨纸砚,静神平息,专心书写。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在一般的情况下无法使用这一手段。事实上,即使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即使没有宣纸墨砚,仅仅凭借一支毛笔,中洲大陆的文人也能利用才气在虚空中书写成字,引动天地感应。 只是一个更加幽静的环境能令书法的境界更高明,引动的天地之力更多而已——“文以载道”之中,书法水平的作用是十分突出的。 因此,苏牧风也不可能手持笔墨纸砚在外面随便找一个地方就开始动笔书写,他就向老板询问,然后在屋后找到了一个房间,这是中书阁特意用来让顾客试笔的地方。 屋内装饰文雅,四周的墙壁上还悬挂着名家的书法作品,虽是临摹之作,但也价值不菲,给这间屋子增添了几分典雅的气氛。 对周围幽静的环境十分满意,送走老板,苏牧风在书案上摆放好笔墨纸砚,凝神静息,开始思索究竟要动笔书写什么。 圣道华光中所得的信息,有关“文以载道”的并不完全,但其中还是提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对于文位尚低、才气不足的文人而言,想要书写众圣的圣道名篇,所需要的才气实在是太多了,难免有些承受不了。 而单纯的一字一词,虽然落笔既成,但极少的才气,又无法像圣人所书一般直指天道,效果太弱。 因此,从众圣的名篇中摘取一两句话写下来,可以说是低文位的文人对“文以载道”最佳的使用方式。 就像苏牧风之前的“箴言雷音”,就是从《管子》和《韩非子》之中摘取的两句话。 虽然中洲大陆其实并没有这两位法家圣人,但两个世界天道的法则似乎大致暗合,大道箴言也能够引发天地感应,引动天地之力。 同样的道理,苏牧风想要为姐姐减轻一些痛苦,最好的方法也就是从医家的圣人典籍之中摘取一两句话,书写之后也能引动天地之力。 平神静气,苏牧风凝视着眼前的宣纸,缓缓挥动手腕,全力运转起体内的才气,在铺满书案的宣纸上写下数行大小适度的字。 【故阳气者,一日而主外】 【平旦阳气生,日中而阳气隆】 【日西而阳气已虚,气门乃闭】 这句话出自华夏古代最著名的医道经典之一,《黄帝内经》,阐明了人体的阴阳变化规律。这句话是苏牧风在动笔前上网搜索而来的,灌输才气之后,应该能对姐姐起到一定的疗养作用。 虽然苏牧风并不了解,在中洲大陆《黄帝内经》是否可以被纳入众圣经典之列,但他对此言与天道运转的契合还是有把握的。 果不其然,当凝结着才气的墨水在宣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时,苏牧风感到周身的才气随天地之间一种奇异玄妙的力量在运动着。 等到最后一个字落笔,才气华光在宣纸上一闪而过! 苏牧风此时已经是额头微微冒汗,他苦笑着看着眼前的宣纸,心想以举人文位的才气书写这么长的圣言,果然还是有些勉强了,才气已经消耗了一小半。 不过,成效还是非常显著的,苏牧风闭上眼感受宣纸上流动的才气,心中暗暗有所明悟,这张【载道之文】的用处,大概就是调和人体中的阴阳二气,对病人能加快恢复,对健康人也能延年益寿。 轻松地笑了起来,苏牧风却并没有立刻停下,而是又书写了一篇“载道之文”,毕竟姐姐的病情越快康复越好,多写一篇也不过是多消耗些才气和精力而已。 “这下子,姐姐的病情应该能减轻一些了吧!” 终于写完,苏牧风擦擦额头的汗,心满意足地收起了两张宣纸和笔墨纸砚,装进纸袋,向老板致谢告别。 苏牧风站在门口,记下了这家“中书阁”的名字,未来想必还会有很多机会来这里购买宣纸和墨水。 提着手中的“载道之文”,苏牧风再次走向医院,这一次,他的心情却是轻松许多了。 虽然姐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苏醒,但至少他已经不再无能为力了。 —————— 【ps:感谢昨天书评区“zkwstc”的鼓励和“木子v欢”的一次6张推荐票,新书期,往往都是单机游戏《孤独之旅》,没点击没收藏没推荐没打赏,一点点小小的鼓励都是对作者最大的安慰,真的很感谢大家的支持。 另,新号暂时无法在书评区发言,不能直接回复,抱歉了o>_<o~】 第十九章 好久不见 (ps:于是接到签约通知了= ̄ω ̄=好开心,快发推荐票票一起庆祝吧!) —————— 今天是周一,市医院的住院部门口自然是人来人往,从抱着孩子面色急切的妇人,到一身破旧满面皱纹、看着诊费单皱眉的老人,也算是上演着人间百态。 苏牧风像医院里很多行色匆匆的人一样,走进电梯,他姐姐在七楼,重症监护室。 没过多长时间,电梯门打开,苏牧风来到了熟悉的走廊上。 他走到电梯旁的柜台边,问值班的护士道:“你好,我想去重症监护室看一下我的姐姐。” 市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探望病人的时间是在八点到八点半之间,苏牧风来之前已经算好了时间,现在刚好到规定时间。 护士点点头道:“请问您姐姐的病房号和名字是?” “173,苏沐雪。” “嗯,请稍等一下,正在查询。” 苏牧风等了一会儿,却听到护士奇怪道:“哎?抱歉,重症监护室的病人名单里好像没有您姐姐的名字啊。” 苏牧风一愣道:“不可能,你是不是查错了?” 护士摇头道:“实在抱歉,173房间的病人名叫张雪莹,并不是苏沐雪……请问,您的姐姐是不是已经转到普通病房去了?” 苏牧风眉头紧皱道:“不可能,我姐姐前天才做完紧急手术,还在昏迷状态,怎么可能转到普通病房?” “那您稍等一下,我去问问主任……” 看着护士离开,苏牧风眉头紧锁,面色无比阴沉。 难道是那个姓夏的中年男人?苏牧风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对她姐姐做了什么,而嫌疑最大的,莫过于那场车祸的肇事者一方。 就在苏牧风心中不安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问,您就是苏沐雪小姐的家属?” 苏牧风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温和地笑道:“您好,我是周学宏,是负责重症监护室工作的主任,可能您昨天没有看手机,我们已经用短信告知过您,苏沐雪小姐昨晚已经被转送到了贵宾病房。” 一旁的护士惊异地睁大了眼睛,她当然知道周主任口中的贵宾病房是什么概念。 数百万美元采购的全套德国进口设备,南都市医院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入住病人每天所需的费用高达上万。而且仅仅有钱也不可能入住,那还需要极高的社会地位来才能取得预约的权力。 在贵宾病房里面疗养的患者,至少也是市委常委的直系亲属那个级别。 护士好奇地看了一眼苏牧风,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家世。 苏牧风此刻却是愣住了,他也听过市医院传说中的贵宾病房,不过那都是同学之间吹牛聊天时的谈资,哪里会想到有一天会真正地接触到它。 苏牧风不解道:“周主任,我似乎并没有缴纳过贵宾病房的费用……” 周主任微笑道:“是一位姓叶的小姐帮您缴纳的费用,她还给留下话说,这是她的一点微薄歉意,希望您能接受。” 苏牧风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歉意?是那场车祸的肇事者吗? 可为什么姓叶?那个律师不是说他的老板姓夏吗? “……我想先去看看姐姐。”犹豫了一会儿,苏牧风开口道。 他暂时不想去分析这些,现在对他最重要的是姐姐的病情,还有对韩菲的授课。 不管对方是姓叶还是姓夏,报仇这件事,还需要等上一段时间,所以他并不想去关心这些。 周主任微笑道:“当然可以,您的姐姐在十楼V103号贵宾病房,请跟我来。” 说着,周主任向前走去,苏牧风犹豫了不到一秒钟,也在他背后跟了上去。 走了没多久,苏牧风忍不住开口问道:“周主任,我姐姐的病情现在怎么样?” 周主任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间,道:“请放心,苏沐雪小姐的情况现在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 苏牧风闻言却是一愣,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也就是说,还在昏迷状态吗?” “……是的,不过请放心,我们最顶级的医疗团队已经制定好了全面的恢复方案,相信苏沐月小姐很快就能康复。” 苏牧风沉默了一会儿,道:“变成植物人的可能性,有多少?” “……75%。”周主任轻声道:“苏沐雪小姐的颅骨受到了严重冲击,虽然手术相对及时,但凭借当前的医疗技术水平,还是不足以完美修复她的大脑所受伤害。” “我明白了。”说完这句话,苏牧风便沉默不语。 周主任推了推眼镜,轻叹了一声,也不再说话。 果然,还是只有依靠来自中洲大陆的力量吗?苏牧风心想,却并没有原先想象的那样悲伤,因为至少希望就在眼前。 他低声呢喃道:“韩菲,快点成长起来吧……” …… …… 来到十楼,周主任和值班的护士打了声招呼,就带着苏牧风来到了苏沐雪所在的V103病房。 站在门口处,周主任微笑道:“苏先生,您的姐姐现在就在里面,我刚才已经打电话让看护的护士离开了,如果有什么问题,请立刻按下病床前的红色按钮,我们的医疗团队会立刻赶到。” 苏牧风微笑道:“谢谢周主任。” “职责所在,不用客气。” 苏牧风点点头,目送周主任离开,然后站在病房前,想要推开那扇房门。 可他刚刚伸出手,却又犹豫着停了下来。 “这种近乡心怯的心情算是怎么一回事啊……”苏牧风苦笑着,最后还是推开了房门。 近乡心怯吗?也许是吧,对没有其他亲人的苏牧风而言,姐姐就是他的故乡了。 推开房门,首先映入苏牧风眼帘的,是窗外投射而来的、初夏时节耀眼夺目的阳光。 微微眯起了眼睛,苏牧风微笑起来,感受着温暖的阳光打在身上,心中复杂的情绪突然柔和了许多。 贵宾病房的确和普通病房不在同一个世界,洁白无瑕的羊毛地毯、整齐完备的医疗器械、典雅精致的装修风格,无不透露出尊贵的氛围。 但苏牧风却并没有在意这些华丽的装饰,他只是看向房间正中央的那张病床。 准确的说,是看着病床上那个女孩。 她双目紧闭,精致美丽如人偶般的脸上毫无血色,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梦到了悲伤的故事。 她躺在病床上,盖着洁白无暇的床单,显得那样安静,只有床边电子仪器上心率图的波动显示着她的生命仍在延续。 看着那个女孩,苏牧风的面色微微柔和起来,他放下手中提着的东西,缓步走到病床前,坐在了椅子上。 苏牧风轻轻地握住女孩的左手,将那只手放在了自己脸上,就像很小很小的时候他经常做的那样,感受着姐姐的手冰凉而熟悉的触感。 他温柔地微笑。 “姐姐,好久不见。” 只是两天,却已经好久不见。 第二十章 阴阳二气,再见之人 “姐姐,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你睡着的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 在洁白色调的病房中,苏牧风微笑着看着安睡的姐姐,轻声自语道。 “……突然从学生变成了老师,手下的学生还都是一个个位面的命运之子,听起来还真是科幻,不是吗?” “……我的第一个学生是一个叫韩菲的孩子,姐姐如果能够见到,应该也会很喜欢的,在某些方面,我们两个很像呢,看到她,我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不用担心,姐姐,安心休息吧,我能治好你的,中洲大陆,可是一片很神奇的土地啊。” 零零碎碎地叙述着自己两天来的离奇遭遇,苏牧风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满身泥土灰尘的他,回到家中后向姐姐讲述自己在学校一天的趣事一样。 有所不同的是,那个时候,姐姐会温柔地微笑着,拿着手帕细心地帮自己擦拭脸上的灰尘。而现在,姐姐却只能在睡梦中静静地听着自己的话了。 不过,正如苏牧风所说的那样,姐姐只需要安心休息就好了。 她已经牵着他的手走过了那么多年的风风雨雨,现在,该轮到他引路了。 最后终于停下了倾诉,苏牧风将目光转向放在一旁的袋子,走过去,拿出了一幅被卷起的宣纸。 那正是他在中书阁内书写而成的“载道之文”,上面是《黄帝内经》中的医家圣言。 苏牧风缓缓展开那幅宣纸,上面的字迹看上去再平凡不过,但在苏牧风的感知中,玄妙的天地之力正随着墨痕缓缓地流动着,只需要他以自身的才气引动,就可以展现出真正的神妙。 苏牧风手持宣纸,走到病床前,微微闭目,引动周身的才气,灌注到宣纸之上。 下一刻,淡金色的光芒在宣纸上迸发! 【故阳气者,一日而主外】 【平旦阳气生,日中而阳气隆】 【日西而阳气已虚,气门乃闭】 洁白的宣纸上,三行墨色的字迹一个一个地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然后缓缓从宣纸上悬浮起来,在半空中如水一般流动着。 最后,淡金色的字体排列成行,直入病床上女孩的体内! 苏牧风有些紧张地凝望着姐姐的神色,他是第一次使用“载道之文”,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出现如此异象。 即使清楚书写着医家圣言的“载道之文”不可能会对姐姐造成任何伤害,苏牧风此时也难免有些不安和紧张。 还好,随着一个个淡金色字体的入体,姐姐苍白如纸的脸色居然微微红润起来! 等到三行载道之文完全进入,姐姐的气色比起之前已经好上了许多,连微微蹙起的眉头都已经舒展开来,嘴角还挂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苏牧风终于送了一口气,他微笑地看着面色柔和的姐姐道:“医道圣言,当之无愧!” “故阳气者,一日而主外,平旦阳气生,日中而阳气隆,日西而阳气已虚,气门乃闭。”这句话出自《黄帝内经》,阐述了人体内阴阳二气的诸般变化。 苏牧风将其书写为载道之文,应用在人体上的效果就是平衡阴阳二气,以达到缓解病情、延年益寿的效果。 即使苏牧风对医学几乎是一窍不通,他也能明白,姐姐现在处在昏迷状态,体内的阴阳二气肯定是混乱至极,因此他当初选择圣言时,才会用这一句。 此时果然见效极快。 “还有一张载道之文,不过……才气居然已经见底了吗?” 苏牧风感知了一下剩余的才气,不免苦笑,使用载道之文所需要的才气居然比书写载道之文还要多。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选择的医家圣言太过玄妙,越切合天道,引动的天地之力越多,作为引子的才气消耗量自然也就越大。 摇摇头,苏牧风转身收起了剩下的那张宣纸,刚想回头再去看看姐姐,却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异响。 听上去像是开门的声音。 苏牧风一惊,立刻转身看向门口,担心是不是有人看到了刚才自己使用载道之文时的异象,他可不想被中科院拉去切片研究。 但映入眼帘的情形却让他一愣。 门口是一个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一身病号服,正皱着眉头费力地打开房门,然后侧身走了进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牧风。 “您好,我们又见面了。”她笑吟吟道。 稚嫩的声音,听起来令苏牧风觉得有些耳熟。 他楞楞地看着笑眯眯的小女孩,疑惑道:“请问,你是……” 小女孩闻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真是的,您的记忆力和生理年龄不太相符啊。” 苏牧风迷茫地仔细打量了一下小女孩稚嫩而精致的面庞,终于回想起了有关她的记忆,不由得眼神一凝。 ——在两天前,姐姐刚刚发生车祸、他被系统寄宿的那一晚,苏牧风曾以箴言雷音震慑过肇事者父亲的律师,而这个小女孩,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那时候,在疯狂哭嚎的律师面前,她平静而好奇的疑问,令苏牧风印象深刻。 ——“简直像是真的看到了什么恶灵一样,真有趣。” 究竟是什么经历,才能让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对诡异恐怖的场景平静地冠以“有趣”的评价?苏牧风不得而知。 还有最后她的那些话,可仿佛看穿了一切的表情,令苏牧风觉得,他的“异常”,很可能已经暴露在了这个年幼女孩的面前。 这令苏牧风觉得十分不安。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请你出去。”苏牧风语气有些冰冷,他不留痕迹地用身体掩盖住了病床上姐姐的身影。 小女孩似乎并不奇怪苏牧风的反应,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病床旁边机器上复杂的数据和图像,若有所思道:“新陈代谢速率迟缓,血液流速减慢,生命体征完好……原来如此,大脑严重创伤后的重度昏迷吗?似乎快要成为植物人了呢。” 被人戳中了伤疤,苏牧风的眉头紧锁,话里的温度一瞬间降到了冰点:“出去!” 小女孩并没有对苏牧风的怒斥产生丝毫畏惧和愤怒的情感,而是展颜一笑,像是初生的百合花。 然后,她微笑着伸出纤细稚嫩的小手,道:“上次说过了,再见到您的时候,我会尝试和您成为朋友。” “我叫楚言,您呢?” —————— 【ps:关于昨晚书友提到的角色男女比例问题。 首先,这书是后宫但绝非种马,大纲里这本书主要配角的男女比例是1:1(不信写完可以一个个数,不是1:1我赔一个月稿费23333)。 只是前面几十章出场女性比较多而已(话说夏仲南、白长青和安长轩存在感那么薄弱吗?都是重要配角啊……虽然现在戏份确实不太多←_←还有律师、中书阁老板这几位戏份不少的高级龙套呢,他们都是汉子啊!汉子!)。 当初大纲设计没考虑好,只想让妹子们抓眼球留读者,一波流全输出了。 现在改也晚了,等到30章后吧……希望到时候别抱怨怎么新出场的全是男的= ̄ω ̄= 其次,历史人物娘化问题……不会全部娘化放心吧,毕竟这书不叫《我的战国不可能那么萌》。 当然娘化角色肯定会有,依然和男性对半开,因为这是都市文,而且走商业路线。 你想想看,中洲大陆的戏份里我写一堆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百家诸子,再写他们对主角多么欣赏钦佩引为挚友吧啦吧啦……恶心不恶心?写成雷点的几率爆表了,我又不是蝴蝶蓝那种超擅长写男神的大大→_→ ……等等,也许这样写能吸引一部分女读者也说不定? 最后,提问的那位亲,推荐票拿来(理直气壮),认真打字回答很累的!】 第二十一章 想太多 “那扇门已经锁住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看着名为楚言的年幼女孩伸出的小手,苏牧风并没有去握,而是后退一步,沉声道。 楚言见苏牧风没有伸手,也不生气,笑吟吟道:“那位姓周的医生是个好人呢,很容易就跟他要到备用钥匙了。” 说着,楚言还拿出了电子钥匙在半空中晃了晃。 不知为何,苏牧风心头一紧,脱口而出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楚言微笑道:“不用紧张,心理暗示而已……医生职业的心理压力比起常人而言都比较大,相对应的潜意识层对外抗性也很弱,环境、声音、动作和微表情的结合,很容易就能完成暗示性催眠了。” 说完这些,楚言又撇撇嘴道:“说起来,为了找到您还真是麻烦呢,先是入侵医院中央电脑,调出监控录像和住院病人名单。然后再核对你和所有重症监护室病人的面部相似度,找到那个叫苏沐雪的女孩,最后再全天候的监测探视记录……” 小女孩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真的好麻烦啊,等了快三天您才出现,一见面还那么冷冰冰地让人家出去,唉——” 楚言表面在叹息着,心中此刻却是稍显雀跃。 她付出了这么多的精力,终于再次见到了这个名为苏牧风的人。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楚言对苏牧风有什么异样的情感,她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在上次的分别之后,楚言曾数次去暗中探查过那个律师的病情。 急性精神分裂,高强度幻视幻听,在不清楚病因的精神科医生看来,这不过只是一次典型的高强度压力导致的精神病例而已。 但楚言却知道,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那天晚上,她曾亲眼目睹过,这个年轻人只用了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就令那个心理状态再正常不过的律师陷入疯魔一般的境地。 作为智力水平达到人类生理极限的真正天才,楚言曾自修过耶鲁大学的全部心理学博士课程,匿名发表的论文也曾登上国际学术期刊《psychology》。 她所掌握的心理学知识告诉她,这一切根本不符合现代医学常识。 无论是新型的精神性药物,还是中枢神经病毒,都不足以达成这奇迹般的效果。 总之,楚言才对苏牧风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为此不惜耗费诸多精力,在医院中等待他的到来。 上一次,因为对自身安全的考虑,楚言选择了暂时退避。 这一次,做好了充足准备的楚言,决心要弄清楚苏牧风身上的秘密。 “这可比那些数学猜想有意思多了。” 年幼的女孩轻声呢喃着,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微笑。 …… 另一边。 楚言微笑的神情其实很可爱,给人天真无邪的感觉,但苏牧风却没有空暇去欣赏这份稚嫩的美丽。 他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卧槽,被发现了吗? 早在第一次见到楚言的时候,苏牧风就有种不详的预感,但却没想到结局居然来的这么快。 如果他没猜错,他的“异常”应该已经暴露了……因为那个被“箴言雷音”震慑到精神失常的律师。 “是了,大意了啊,既然世界上会存在系统和中洲大陆这些奇幻小说一般的事物,那现实里会有别的超自然力量也是很正常的。” “如果在一般人看来,那个律师的精神失常可能只是工作压力过大导致的,我的那两句话只是巧合,况且监控也没有录音,很可能根本看不出当时我在说话。” “但如果是现实中的超自然力量拥有者,估计一眼就能看出律师的异常,然后猜到真正的原因了。” “这个女孩,就是现实社会中隐藏着的异能者吗?” 一瞬间,苏牧风的心中有无数的念头闪过,他迅速地分析出了自己所处的现状。 然后越发蛋疼了。 毫无疑问,这个女孩绝对不可能仅仅是一个好奇的小孩子,她话语中透露出的那些知识,不可能是这个年龄的孩子所可能拥有的……这也是异能的一种表现吗? 是了,明明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年幼女孩,却对那天晚上诡异恐怖的场景没有丝毫畏惧,还能以这么不可思议的手段找到自己的行踪。 她应该就是暗中渗透进凡人社会中的超自然能力者吧? 或许,甚至她有可能是某些潜藏在社会暗面的组织培育出的生化人?作为“眼”来探查新生异能者的踪迹,加以吸收或是消灭? ……不知不觉,思路完全跑偏了的苏牧风,暗中已经脑补出了一百万字的都市异能小说。 ——也难怪苏牧风会这么想,从那天晚上开始,突然得到的超自然力量就令他心中有了不少危机感,而楚言的诡异表现更加重了这份不安。 况且还有推波助澜的各色影视作品——在好莱坞超级英雄大片和起点网文的熏陶下,现代人一提到异能,第一反应估计就是疯狂科学家和暗世界神秘组织了。 于是,在苏牧风的眼中,这个名为楚言的年幼女孩,已经进化成了中国龙组/黑暗组织/异能研究所的成员/杀手/疯狂科学家。 “这个女孩既然敢独自一人来到我面前,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有能力击败我的反击,至少是能压制我先前暴露出的‘箴言雷音’。” “或许,医院内也有她的同伴在等待应援……不行,不能动手。” “卧槽,当时还是太得意忘形了,这么轻率地暴露了自己的异常。” 苏牧风的额头有冷汗不停地滑落,他的心头无数念头闪过,却最终还是束手无策。 苏牧风深吸一口气,决定先静观其变。 凭借他现在的文位和才气,已经足够抵挡一支数百人的冷兵器军队,即使是现代武器,他也能抗衡数辆全副武装的坦克。 虽然不清楚这种实力在“暗世界”中是什么水平,但至少应该能有一战之力。 苏牧风沉声道:“你有什么目的?” 楚言微笑道:“不要那么冷冰冰的嘛,人家只是感到有些好奇而已,毕竟很久没有碰到这么有趣的人了,能说说您的故事吗?” 这句话其实很正常,楚言只是想问问苏牧风是怎么做到短时间内破坏人类中枢神经正常运作的,但在苏牧风跑偏了的思维中,这句话却被翻译成了如下的言语。 ——“组织已经很久没有发现新的异能者了,说出你异能的来源和能力的表现。” 苏牧风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中满是卧槽卧槽卧槽的情绪。 开门见山吗?怎么办?随口编个谎话?会被发现吗?还是直接沉默?如果她发起攻击怎么办? 苏牧风,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 【ps:保险起见,给可能质疑主角智商的合理党们提个醒……这三章,我给大家全程开的是上帝视角,主角、楚言、旁白三个角度把真相抖光了,但主角可不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觉得主角想法不合逻辑的,代入主角视角,再回忆一下楚言的所有发言吧——这丫头说话神神叨叨的,不想歪才有鬼了! 最后,不用这种喜感满满的桥段,这几章的氛围会很压抑的,那种迷雾笼罩、强敌环顾的压抑感,反正第一版本写完以后我忧郁了半天,最后撕稿了,可怜六小时的功夫……】 第二十二章 鸡同鸭讲 面对楚言如此直白的询问,苏牧风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中。 毫无疑问,苏牧风真正的超自然力量来源,也就是系统与中洲大陆的存在,是绝对不能透露的。 如果仅仅是新生的异能者,或许只是让楚言背后可能存在的组织感兴趣而已。但若是系统与中洲大陆这样的秘密被发现,苏牧风觉得自己估计离整个“暗世界”的围攻就不远了。 但是,如果要让苏牧风编一个谎言的话,他能够骗过楚言吗? 毕竟,苏牧风根本不清楚这个世界异常力量的表现形式,而楚言询问的正是他力量的来历与内容,他总不能直接照搬一些架空设定吧? “前天跟同学去漫展时被蜘蛛咬了一口醒来以后突然发现自己能喷射出奇怪的粘稠状白浊液体?” “上次网吧四连坐打LOL不小心点了一个对话框的Yes然后来到了一个有着发光大鸡蛋的轮回世界成为了精神力控制者?” “一觉醒来手背上突然多了血红色的神秘符文并且旁边有个自称李云龙的英灵Saber问‘你他娘的就是老子的马死他吗’?” …… 苏牧风觉得,如果自己把这些话告诉楚言,估计下一秒就能亲身感受一下本世界超自然力量的表现形式了。 思量半天,苏牧风决定先旁敲侧击一下,一步步先摸清本世界的力量体系再说。 “在要求我回答之前,不如先说说你自己的猜测如何?” 楚言眨眨眼,微笑道:“原来您是个神秘主义者啊……嗯,我个人看来,应该是前意识层的新型结构性应用吧?” 前意识(subconsciousness),弗洛伊德心理学的专有名词之一,人类潜意识的第一部分,也是催眠性心理暗示的理论和应用基础之一。 在楚言看来,苏牧风对那个律师所使用的心理暗示手法不属于任何常规的心理学理论应用,其效果之惊人,也只有用超越现阶段的全新人类生理学和心理学理论才能解释。 而结合那个律师精神性异常的生理特征表现,楚言觉得,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苏牧风对前意识层理论有了革命性的进展,并将其应用化。 凭借心理暗示令一个人精神失常,这虽然听上去不可思议,但在理论上其实是成立的。 当然,这肯定需要新型多元化神经性药物的辅助作用。 这些都证明了苏牧风作为一名生理学、药理学和心理学科学家的伟大。 因此,她才始终对苏牧风使用敬语,对他的呵斥也并没有表现出不满。 作为科学至上论和精英主义的拥护者,她对于真正的科学家,从来都是不吝于尊敬的。 她根本没有向超自然力量方面去联想。 这也是人之常情,在现代自然科学的教育熏陶下,大多数人对于疑似超自然现象的存在都抱以质疑的态度。 比如某人在网上发帖说自己看到了UFO,即使晒出了全套高清****照片,底下留言高喊PS技术超神的人绝对占大多数。 何况楚言作为智力水平达到人类生理极限的天才儿童,对现代前沿物理学也拥有极深的了解,在她看来,一切所谓的“超自然现象”要么是谣言,要么是未被科学所解释的自然现象。 啊?异能?楚言表示,这都是骗票房稿费的无聊幻想。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楚言的看法。 而苏牧风…… 很遗憾,他根本没听懂眼前的学霸萝莉在说些什么…… “前意识层……结构性……应用!?” 苏牧风觉得额头上冷汗不停地滑落着,他此时心里几乎是崩溃的。 他感觉又回到了数学课上,那种“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连起来,我就不知道这他妈什么玩意了”的时代。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异能体系吗?听上去好TM科学啊!说好的力量系敏捷系精神系划分呢!” “冷静冷静,从字面意思看,前意识层应该是异能种类划分……而且好像和大脑生理学有关联?难道这个世界的异能都是来源于大脑意识?” “原来如此,居然已经摆脱了浅显的外在特征认知,以生理起源作为异能类别划分依据,这分明就是理论体系成熟化的标志之一啊!” “难道在这个世界,异能其实已经变成了一种成熟的科学体系?就像某个架空设定一样,异能者已经可以被科学侧量产,其实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中,甚至存在一座有数十万异能者生活的学园都市!?” “细思极恐,细思极恐啊!刚才还觉得凭借自己以一敌百的文位力量能拥有一些主动权,现在看起来,估计在暗世界的上层中,这种力量根本不值一提吧!” “幸好幸好,刚才没有直接翻脸,不然估计就被一招秒杀了,所谓轰翻坦克的力量,在这个孩子背后的组织面前,说不定只是战五渣的杂鱼啊!” 在漫长的好像是一个世纪的沉默中,因为自己丰富的想象力,苏牧风被吓得彻底收敛了狂妄之心。 “现在,先顺着她的话说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不知不觉中柔和了许多:“嗯,你说的很对。” 听到苏牧风的“承认”,楚言双眼放光道:“阁下,您能为我演示一下吗?” 苏牧风一愣,看着年幼女孩娇小的身姿,刚想拒绝,怕伤到了楚言,但随即自嘲地一笑。 开什么玩笑,这孩子能作为组织接触新生异能者的特派员,估计也是一名强大的异能者,他那点只能吓唬普通人的把戏在她面前,也不过只是笑话而已。 苏牧风刚想点头,却听楚言叹了一口气道:“不愿意吗,也对,是我太鲁莽了。” 只见小女孩摇头叹息着,眼神中带着一些歉意。 在楚言看来,苏牧风刚才的沉默便是代表了拒绝,也是,毕竟这种改写人类科学史的革命性学术成果,自然是要严加保密的。 而在苏牧风这一边,他则是觉得心头一暖。 明明身为比他强大许多的异能者,却还始终如此礼貌地尊重他的选择,而不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欺凌弱小。 这,就是强者风范啊! 苏牧风,肃然起敬。 看着楚言始终微笑如一的面孔,苏牧风想着自己一开始的冷漠和呵斥,不免觉得有些羞愧,表情也愈发柔和。 他微笑道:“楚言小姐,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来意,不过,很遗憾,因为某些原因,我暂时不能回应你的要求。” 苏牧风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你们组织想要接触我的意思我已经懂了,不过无论是吸收新成员还是别的什么,抱歉我现在挺忙,下次再谈。 当然,由于内心的愧疚和必要的礼貌,他的话说的十分委婉。 委婉到了,楚言居然也能听懂的地步。 虽然两个人的理解差了几百光年那么远。 楚言很理解地点点头道:“嗯,我知道,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们先成为朋友嘛。” 在楚言看来,学术交流自然是要慢慢开展的,何况苏牧风刚刚用这种技术令一个普通人精神失常,现在肯定是处于安全感较弱的状态,过分谨慎也是正常。 ——当然,楚言并不觉得苏牧风把那个律师弄疯有什么不好的。 且不谈从那个律师的幻觉分析,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再说了。 作为毫无价值的凡俗之人。 能成为苏牧风这种崇高卓越的大科学家的实验素材。 能为伟大的科学文明发展和人类族群进化而献身。 这是他的荣幸。 上溯到智人时代,他的整个基因谱系,都应为此感到由衷的骄傲。 楚言带着崇敬的眼神看着苏牧风,稚嫩而美丽的容颜上,笑容愈发灿烂。 第二十三章 这日了狗的误会…… 再一次面对楚言小萝莉“我们做朋友吧”的请求,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苏牧风绝对不会再对楚言横眉冷对了。 事实上,他现在的微笑十分热情,热情到让楚言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是错觉吧?为什么感觉他的表情像是刚刚交配完、将要被配偶吃掉的公螳螂? 楚言在心中使用了一种不那么恰当的比喻来描述自己的微妙感受。 不得不说高智商种族的第六感的确十分敏锐,苏牧风现在的心情和公螳螂其实也没有多大区别。 笑容灿烂地伸出手与楚言相握的同时,苏牧风的后背其实已经被冷汗打湿了一片。 在苏牧风看来,虽然已经初步肯定了眼前的年幼女孩作为一个强大的异能者,十分具有强者风范,连对他这种战斗力只有五的弱渣都十分礼貌。 但他也不能确定,下一刻楚言会不会突然一招秒了他丫的。 ——这种萌萌哒的小萝莉,温柔可爱天真无邪的表面背后,其实隐藏着一个杀人狂魔里人格,这不是再常见不过的萌系设定吗? 问题是这种萌系设定,如果真的放到现实中来,一点儿也不可爱啊! 于是,苏牧风在握手的同时,其实潜意识里已经打好了遗言的腹稿。 ……这也不能怪他怂,作为一只三观正常的高中狗,苏牧风的脑补技能早就点满了。 再加上现有处境带来的轻微被害妄想倾向。 在苏牧风的眼中,楚言小萝莉已经完成了从幼年期到究极体的完美进化。 像他这种渣渣,人家一只手可以打十个。 而另一边,楚言的心情也是同样的微妙。 不过她的微妙,与苏牧风的微妙心情则完全是两回事。 作为科学至上主义和精英主义的拥护者,楚言对于苏牧风所代表的人类脑域生理学和心理学革命性进步,是十分感兴趣的。 而对于“以一己之力完成了如此伟大的工作”的苏牧风,楚言自然也是非常钦佩,乃至崇敬。 于是,她伸出手与苏牧风相握时的心情,和与偶像亲密接触的追星族也就没多大区别了。 于是,就这样。 两个人在病房内握手相视而笑。 笑容,真挚而温暖。 很久很久以后,两个人再次回忆起初识的这一幕时,都会沉默很久很久,然后说—— 当时。 咱俩的眼睛。 都瞎了吧? …… “那么,作为成为朋友的见面礼,免费赠送您一个坏消息。” 收回小手,楚言笑眯眯道。 “请务必去掉“消息”之前的那个定语啊!” 苏牧风一愣,在心中忍不住吐槽。 楚言毫不在意苏牧风僵硬的表情,笑吟吟道:“您似乎遇上了一些小麻烦哦~那天晚上的监控录像被人调用了,当然我已经把关键部分都删除了。” “不过,就像您姐姐突然被转移到贵宾病房一下,那个律师背后的势力应该盯上您了,刚才我去向那个周主任‘借’钥匙的时候他可是正在跟某位姓叶的小姐汇报您的消息呢。” 律师背后的势力? 苏牧风眼神微微一凝,收起之前轻松的心态,沉声道:“你知道他们的背景吗?” “那个律师的雇主名为夏仲南,世界500强企业之一、风夏集团的董事长,全国人大代表,福布斯中国富豪榜排名第四——嗯,很辉煌的履历,但这远远不是他的真正背景,夏仲南的背后,你知道是什么吗?” 楚言像是早已经详细地调查过了一样,一条条地列举着夏仲南的信息,说到最后,还特意卖了个关子。 听到最后,苏牧风面色有些阴沉,道:“真正背景吗?我知道了。” 苏牧风心头有些微微叹息。 果然,早在断定楚言的身份和暗世界的存在以后他就应该想到,既然这个世界也存在超自然力量,那么地位显然十分不凡的那个夏姓中年人,很可能也拥有一定的异能势力。 不过,没想到结果确定的这么快。 能让神秘的楚言以这种慎重的语气提起夏仲南的真正背景,想必夏仲南应该也是某个暗世界组织的高级成员吧? 苏牧风本以为凭借文位才气足以破百人战阵的伟力,他已经不用畏惧现实世界的威胁。 现在想来,自己这区区百人敌千人斩、累死累活最多拆辆装甲车的战斗力,真是不值一提啊! 还好遇到了楚言,而不是直接冲上夏家。 不然,恐怕就被夏仲南身旁的大能力者一招秒杀了。 想到这,苏牧风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楚言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感激。 而一旁,楚言则是有些迷茫。 哎?他已经知道吗? 关于夏仲南的真正背景,其实是江东省最大资本集团“江夏系”的掌门人这件事? 哦,也对啊! 作为如此伟大的科学家,怎么可能没有属于自己的情报网络呢? 一时间觉得自己做了多余的事,楚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了介绍。 她眨眨眼,微笑道:“看来,您已经有了自己的处理方案了吧?” 苏牧风犹豫了一秒钟,道:“嗯。” ……其实苏牧风想说的是,咳,能不能跟你们组织借点人? 不要多强,能吊打我这种战五渣的人就行。 但想到楚言明明已经帮了他这么多,而他却几乎没有带给楚言任何利益,苏牧风的愧疚和自尊心让他没有说出这种请求。 “在没有摸清我的实际能力前,想来他们应该也不会轻举妄动,把姐姐转移到贵宾病房估计就是这种谨慎原则的体现。” “那么,先尽量隐藏自己的能力,让他们投鼠忌器吧。” “在这段时间里,尽可能提高韩菲的文位,她天赋异禀,又有圣道相传,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晋升为翰林,到时候,我也能成为进士。” “凭借进士一人破千军的才气力量,再修行一些兵家圣道作为战斗手段,即使面对现代机械化军队也有一战之力,到时候至少也能有一些自保的实力了。” 打定主意,苏牧风的表情也不再僵硬,而是柔和了许多。 放在楚言眼中,就是一副淡然自若、视夏家如蝼蚁的高傲姿态。 嗯,这就是大科学家的风范嘛! 楚言点点头。 本来还想着帮帮他,比如用她上次从瑞士银行黑来的几亿美金,联合国际游资针对风夏集团发动一次金融打击,或者直接用她自己研制的基因链毒气灭了夏家满门……之类的。 现在想来,这位大科学家应该是想享受一下玩弄凡人的乐趣吧? 或者只是想找几个实验素材而已? 嗯嗯,那她就不打扰这位阁下的游戏了。 想到这,楚言笑眯眯地挥手道:“嗯,既然您心里已经有打算了,那我就不打扰了,祝您玩的开心~” 说着,小萝莉很潇洒的转身离开了。 苏牧风嘴角有些微微抽搐,道:“嗯,再见。” “期待下次的见面哦~” 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稚嫩笑声,楚言的小小身影随房门的关闭而消失了。 苏牧风,泪流满面。 下次见面,我还活着吗? 第二十四章 瞒天过海 随着楚言的离去,洁白色调的病房再次回归了宁静。 苏牧风坐回椅子上,重重地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又看向放在一旁的那个纸袋,里面放着刚从中书阁里买来的笔墨纸砚。 “无论如何,先考虑怎样瞒过那位叶小姐吧,不出意外的话,她现在差不多也快赶到医院了。” 按照刚才楚言的话,带苏牧风来到这里的那位周主任,应该就是叶小姐安排的人,负责向她汇报苏牧风的情报。 现在离周主任向叶小姐打电话已经过了十几分钟,那位叶小姐估计就在赶到医院的半路上。 在她来到医院之前,他必须做好准备。 想到这,苏牧风不再犹豫,起身走向那个纸袋,拿出了笔墨和宣纸。 病房中虽然比较安静,但却缺少平整的书案,苏牧风也只能将宣纸放到床头摆放心电图等仪器的桌子上,开始书写。 载道之文本来就主要是依靠文人的才气,情况特殊,倒是也不用考虑什么环境。 等到苏牧风晋升为进士,战斗时连宣纸墨砚都不用,直接挥笔凌空书写即可。 平神静气,苏牧风引动周身才气,挥笔写下四个楷书大字。 【瞒天过海】 笔落,才气现,淡金色光辉流转,渐渐消散。 瞒天过海,兵家三十六计之一。 凭借苏牧风举人文位的力量,当然不可能写出完整的兵书《瞒天过海》。 但通过“文以载道”的捷径,将瞒天过海作为兵家圣言,倒也能发挥出这一计策的两三分妙用。 收起宣纸,苏牧风深吸一口气,轻声道:“现在,就只能等待贵客上门了。” 面对即将到来的威胁,毫无疑问,苏牧风不可能去硬碰硬,尤其是在姐姐的安全难以保障的情况下,他只能选择先暂避锋芒。 楚言已经清理了那天晚上走廊中的监控录像,即使夏家对他有所怀疑,也不可能很快确定他的嫌疑。 他们把姐姐转送到贵宾病房,这背后代表的显然就是谨慎的思考。 现在苏牧风最好的选择,就是打消他们的怀疑,最好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去。 那么,苏牧风就将拥有宝贵的喘息时间。 等到韩菲真正成长起来,他才算是无所畏惧。 想到这里,苏牧风又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本来还以为依靠中洲大陆的力量,单体战斗力能在地球上横着走了,就算不变成传说中的龙傲天后宫开遍多元宇宙,至少也是都市爽文的主角吧?” “结果居然还是战斗力只有五的废柴。” “连医院里随随便便碰见的一个小萝莉,都是暗世界神秘组织的成员,能把普通人一瞬间变成精神分裂的能力,在人家眼里都只是稀松平常。” “说好的低武低魔世界观呢?” “唉——” 苏牧风,碎碎念中。 …… …… 终于,等待了很久很久以后,当病房墙壁上的指针转到了11点钟时,苏牧风听到了门口传来的敲门声。 苏牧风深吸了一口气,心神一动,衣服内侧的那张写着“瞒天过海”的宣纸便化为淡金色的光点,渗入他的体内。 他缓步走到门前,犹豫了不到一秒钟,打开了房门。 “请问,您就是苏牧风先生吗?” 映入苏牧风眼帘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美丽女子,气质高雅,正温和地微笑着看着苏牧风。 她微笑着继续开口道:“您好,我是叶菲,夏风先生的个人助理,代表夏家的歉意而来。” 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 对于如此直白的话语感到有些惊讶,苏牧风微微一愣,却没有直接回应,而是道:“我姐姐被送到这里,是你做的吗?” “是夏风先生嘱托我做的,他对您姐姐的遭遇感到十分遗憾,因此想要做出一些弥补。” “夏风?”苏牧风不解道。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楚言告诉他的那个律师的雇主名字,应该是夏仲南才对? “夏风先生,就是在那场意外中不小心伤到了您姐姐的驾驶员。” 苏牧风的手指,在一瞬间攥紧,差一点挖破了手心。 原来如此……夏仲南的儿子吗?那场车祸的罪魁祸首? 夏风。 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叶菲看着苏牧风攥紧的手,笑容不变,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寒意。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苏牧风没有再继续回话,而是关上病房门,走到了走廊的座椅旁,坐了下来。 然后,苏牧风淡淡道:“你有什么目的?” 叶菲也走到座椅旁,却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苏牧风面前,不知是为了表示礼貌,还是在刻意彰显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她的笑容依旧诚挚,道:“我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不过请您相信我们的诚意。我们愿意为此事付出足够的代价,来弥补您的损失。” 苏牧风沉默半晌,低着头,语气有些暴躁而冰冷:“我不想和你们谈这个!” 他的话听上去,似乎是在宣泄着心中的悲愤和不满。 可在低垂着的脸上,苏牧风的表情却十分冷静。 他的首要目的是隐瞒自己的异常,除了那个律师的事件以外,其他的方面也要做到尽善尽美。 就像现在扮演一个心智尚未成熟、因至亲受到伤害而失去理智的少年人。 或许他的演技不足以瞒过叶菲这种社会精英人士,但“瞒天过海”的兵家圣言能够弥补这些漏洞。 似乎叶菲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没关系,我们理解您的感受,也愿意等待您的谅解。在您同意和我们交谈之前,您姐姐的所有医药费都将由我们承担。” 苏牧风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下一刻就是真正的考验了。 果然。 “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想要请您解答一下……”叶菲的笑容依旧温和,可眼神却变得凌厉起来。 “6月17号的那天晚上,您和夏仲南先生的私人律师刘衡先生,在医院中的谈话,您还记得吗?” “不知您是否清楚,刘衡先生在当时,是否表现出了一些……异常?” 叶菲紧盯着苏牧风,确保自己不会漏过他身上每一丝异常的反应。 苏牧风抬起头来,一脸茫然。 “刘衡?异常?我没印象啊?” “当时我们还没开始说话,他好像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离开了,我等了半小时也没人,就回去了。” “怎么了?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叶菲紧盯着苏牧风的面孔,却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的异样,哪怕是一闪而过的微表情也是一样。 她是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工商管理学和心理学双博士学位,作为风夏集团总裁助理,在谈判桌上,接触过无数演技派的商场老狐狸。 因此她能肯定,眼前的年轻人,绝对没有丝毫撒谎的迹象。 “电话……吗?”叶菲细细咀嚼了一下这个字眼,轻声自语道。 然后,她的眼神再次回复了平和,微笑道:“谢谢。” 苏牧风面色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他刚才亲眼看到有几个淡金色光点飘进了叶菲的体内,然后她好像恍惚了几秒钟,就再也不对他产生任何怀疑了。 这就是“瞒天过海”的力量吗? 不会是百分之百信任度加成buff吧? 咳咳,如果用在一些不太和谐的地方—— 这简直是要逆天啊! 摇摇头,赶紧把暴走的思维拉回正轨,趁着瞒天过海的效果还没结束,苏牧风决定再坑眼前的妹子一把。 —————— ps:感谢书友“UT-琥珀”的588打赏,然后是关于“作者你会不会去三国”的答疑。 主角不会去的,作者菌更不会去……本书剧本不是架空历史,主题框架是都市主线+其他分类副本(如中洲大陆是玄幻加历史,后续仙侠异界末世星际都会有的~_~),但也不是无限流,具体特殊在什么地方——你们猜?(别打我→_→) (谁能告诉我还要攒多久的经验才能在书评区发言啊……) 第二十五章 陨石级天坑 既然决定要坑夏家,那肯定就要坑的狠一点儿。 于是苏牧风开口了。 “不过,说起异常的话,我听那个律师接电话的时候,好像用的是日语,以前我也学过一点,所以勉强能听懂一些。” “开头那句,好像那个律师在说,松田先生您好,用的还是最高级的敬语,不过后面的话就不太清楚了,他很快就离开了。” 这两句话当然纯属虚构。 既然要摆脱夏家的注意力,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再放一个靶子。 松田,这显然是一个日本姓氏,苏牧风选择它,也并不是随性而为。 夏仲南的风夏集团,作为江东省的龙头企业,苏牧风自然也是听说过它的一些新闻的。 尤其是今年年初,江东省财经界的最大新闻,就是风夏集团与日本的松田会社达成了战略协议,在各路媒体的鼓吹中,双方合作伙伴关系的建立,堪称是“21世纪初东亚资本领域最重要的战略协作之一”。 而作为一家典型的家族企业,松田会社的董事长,当然是姓松田的。 由此看来,苏牧风的险恶用心就显而易见了。 风夏董事长的私人律师,半夜三更和某个“松田”先生打电话? 用的还是日语中的最高级敬称? 打完电话以后,神秘失踪,再次被发现,已经成为了精神失常的疯子? 呵呵呵呵,这些消息要是流传出去,其中的阴谋诡计、商战谍争,不写成剧本拍一个票房上亿的好莱坞大片,简直是对广大人民群众想象力赤果果的蔑视! 可想而知,风夏集团的诸位老总们听到这个消息以后,那一片白刷刷的老脸。 甚至还不用等到消息传到他们的耳中,苏牧风仅仅从眼前这位叶菲小姐的脸色中,就可以享受一番坑人的乐趣了。 此时,叶菲那张精致美丽的面孔上,原先泰然自若的表情已经冻结,温和的微笑也几乎僵在了脸上,仅仅只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的面色一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作为风夏集团的高层之一,对于松田会社与风夏集团的战略协作关系的重要性,叶菲当然再清楚不过了。 作为东亚制造业的领导企业之一,松田会社的地位,在全世界都是屈指可数的。 在上世纪经济泡沫崩溃之前,松田会社甚至曾力压欧洲几大制造业王者,只差一步就能登顶世界。 即使承受了数十年的国家经济倒退,松田会社凭借雄厚的资本底蕴和领先世界的技术储备,也占据了东亚经济格局的重要地位。 迄今为止在江东省偏居一隅的风夏集团,虽然在国内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强盛,但放到世界的大棋盘上,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卒兵罢了。 能和松田会社达成多个领域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可以说是风夏集团走向全球战略的最重要一步。 叶菲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和松田会社签署协议的酒席上,夏仲南仿佛年轻了几十岁的背影。 而倘若真的如这个年轻人所言,身为董事长私人律师的刘衡和松田会社有着不可告人的交易,松田会社对风夏集团抱有阴谋之心。 那么,“风夏国际”这座还还修筑地基的大厦雏形,就将彻底毁灭在十二级地震之中! 当然,其实也是存在一种可能,那就是刘衡那个电话其实只是和某个同姓的松田先生唠唠家常,谈谈关于下个月他就要回老家结婚的那点事儿。 不过,叶菲觉得,如果自己这么告诉董事长,那么她就真的可以下个月回老家结婚生孩子了。 苏牧风看着叶菲脸上无比精彩的表情,简直快要忍不住愉悦的笑容了。 他垂着头,压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继续道:“那个,叶菲小姐?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闻言,叶菲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问道:“请问,苏先生,您可以肯定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苏牧风严肃点头。 然后他就看到叶菲的表情更忧郁了。 居然一点儿都不怀疑他的话吗!明明连一丁点儿证据都没有! 苏牧风彻彻底底地被“瞒天过海”的力量给震惊到了。 瞒天,瞒天。它的运作机制,难道真的是“无条件思维欺骗”? 况且,这还仅仅是残缺版的兵家圣言、载道之文而已,如果是完整版的“兵书”,那又该有怎样不可思议的力量? 总不能他让叶菲去自杀,她也会听信吧? ……苏牧风突然觉得,如果是兵书,还真的有这种可能啊! 苏牧风暗中考虑着,是不是要再进一步实验。 但仔细思考了一下,他还是暂时放弃了。 毕竟,再进一步实验,无论采用什么样的方式,肯定都会触及这位叶菲小姐个人的安全了。 苏牧风并不想对不相干的人动手。 虽然这位叶小姐是夏家一方的人,但他的敌人是那个名为“夏风”的罪魁祸首。 只要其他人不像那个律师一样作死,苏牧风是不会随意报复的,就连夏仲南也是。 当然,这个底线也是有条件的,就像苏牧风当初和姐姐一起开玩笑测的DND“阵营划分”一样,“秩序善良”和“中立善良”的区别。 如果被真正威胁到了核心利益,苏牧风从来都不吝于扩大仇恨范围。 正如这一次,简简单单的一句挑拨会对风夏集团造成多么巨大的损失,苏牧风并不在乎。 要是夏家敢再碰他姐姐,即使可能面对暗世界强者的攻击,苏牧风也会灭了他满门。 现在打不过,不代表以后一直打不过。 等到韩菲成为半圣,苏牧风也将成就大儒文位,凭借一人灭一城的力量,苏牧风并不认为地球上还有多少能抵抗自己的力量。 什么?万一还有? 那就让韩菲来一趟吧,半圣牌人型自走核导弹,在中洲大陆一抓一把,但地球上总不会也是圣人遍地走吧? …… 当苏牧风的思维已经暴走到未来带着韩菲毁灭世界的时候,一旁的叶菲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的笑容还勉强维持着,却已经不复之前的温和,而是有些僵硬,道:“苏先生,十分感谢您的帮助,如果有什么额外的需求请随时跟我说,我们一定会尽可能地满足您的愿望……那么,我还有急事,需要先走一步了。” 说着,叶菲随手拿出纸笔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神色匆匆地远去。 从沉思中回过神,苏牧风微笑,目送叶菲离开。 “好戏开场。” 苏牧风轻声自语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这种暗地里给人下绊子的感觉。 Perfect! 不过,说起来。 夏家不是有“暗世界”背景吗? 为什么叶菲对“瞒天过海”毫无察觉? 他准备的备用方案居然一个都没用上。 苏牧风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困惑。 思量半天,苏牧风摇摇头,放弃了这个问题。 可能是因为她属于外围成员,或者因为异能者的数量太过稀少吧。 —————— ps:签约合同终于寄出去了……36度高温跑了三条街,回来还要码两小时字,求推荐票安慰…… 第二十六章 决断 与夏家进行了第一次接触,苏牧风基本上达成了自己的几个主要目的,甚至还算得上是超额完成任务。 暂时性地排除了来自夏家的威胁,苏牧风紧张的心绪也变得有些和缓起来。 再进入病房内看了姐姐一眼,苏牧风就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离开医院。 走到楼梯口,苏牧风倒是碰到了一个熟人,那位带他来贵宾病房的周主任。 苏牧风也没有因为周主任的“间谍”身份对他产生什么恶感,他不过是一个普通医生,面对夏家的可怕势力,向叶菲汇报苏牧风的情报也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两人和气地打了个招呼,便擦肩而过。 走过去以后,苏牧风倒是想起了什么,一时间面色有些古怪。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为了得到病房钥匙,楚言对这位周主任进行了所谓的“心理暗示”来着,顺便还得到了周主任和叶菲之间的情报交易的消息。 现在看起来,周主任和正常人完全没有任何分别。 想来,那个“心理暗示”应该也是异能的一种吧?那么楚言应该是精神系的异能者了? “不对不对,又被惯性思维蒙蔽了,这个世界的异能体系可是发展到了相当成熟的地步,就像那个‘前意识层’的专有名词,楚言的力量也有特有的描述方式吧?” “有时间的话,还是问问楚言这个世界的异能体系吧,真好奇啊,真正高度发达的超自然力量体系。” 在走廊上,苏牧风神情严肃地缓缓踱步。 ——在想太多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 …… 走到医院门口,苏牧风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也不知是不是耳边嘈杂的声音烦扰的缘故,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和犹豫不决。 “现在,还要去学校吗?” 原本在家时,他的打算就是回到学校去,毕竟还是处在高三,高考就在两个多月之后。 虽然遭遇了跌宕起伏的命运转折,成为了位面教师,拥有了来自中洲大陆的奇迹之力,但苏牧风并不想因此彻底放弃原先的生活。 毕竟他原本最大的希望只是和姐姐过上富足幸福的生活而已。 其实一所优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现在的苏牧风本人并不算太过在意。 但那是姐姐的愿望,她放弃了自己得到教育的机会,最大的渴望就是让弟弟出人头地。 如果苏牧风放弃了学业,即使依然能够取得成就,她也会感到遗憾吧? “不过只是所谓的暗世界而已,有什么必要害怕……等她醒来以后,把通知书当成第一份礼物吧。” “更重要的是,现在必须要在夏家面前隐瞒自己的身份,这样才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如果贸然辍学,恐怕会引来更深的怀疑吧?” 打定主意,苏牧风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南都一高。” 坐进车内之前,苏牧风眼角的余光却好像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错觉吗?”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却没有再发现那个身影。 摇摇头,不再考虑这个,苏牧风坐进了出租车。 …… 在苏牧风身后的三十米处,百年古松的树荫下,一辆红色兰博基尼正停在阴影中。 叶菲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远处的苏牧风。 她的脸色还有一些淡淡的苍白,手中点着一根女士香烟,却没有去吸,而是任由它飘散着烟雾。 沉默了很久,直到苏牧风乘坐的出租车远去之后,叶菲拿出手机,打出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然后是一个毫无感情起伏的女声。 “情况如何?” 叶菲嘴角微微抿起,随手扔掉香烟,道:“已经接触过了,苏牧风的嫌疑可以初步排除,他只是一个普通学生而已。” “按照大小姐所嘱托的,我告诉他,那场车祸的肇事者是‘夏风’,并没有透露“夏姬”的任何信息。” “车祸的善后协议,苏牧风依然不愿意签署,但是已经拥有了接触意愿,应该只是自尊心和愤怒使然的逞强而已。” 说完这些,叶菲停下了话语,似乎是在等待电话对面,大小姐——夏姬的思考。 没有经过太长的等待,电话对面夏姬的声音就再次响起,依旧是淡漠的语气。 “整理对于苏牧风的评估报告,不用给我,给夏仲南就行了。” 听到这话,叶菲嘴角微微勾起。 大小姐这是在讽刺夏仲南的过分谨慎,毕竟如果不是夏仲南的怀疑,她也根本不会让叶菲去直接接触苏牧风。 夏姬的声音继续响起:“刘衡的事情,他提供有价值的情报了吗?” 叶菲的笑容有些僵硬了,她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道:“大小姐,我现在所处的环境可能存在窃听器,我希望当面向您汇报。” “……说明情报的重要性。”夏姬的语气中终于出现了一丝起伏,似乎是有一些惊异。 “生死存亡。”叶菲轻声道。 夏姬沉默了一分钟左右,然后再次道:“现在汇报。” 叶菲愣了一下道:“可是,安全性——” “真实性才是情报的第一原则,我并不认为你能在一个初步排除嫌疑的学生身上得到这种等级的情报,你被误导了,叶菲。” 明明是猜测,夏姬的语气却如此肯定,像是在平静地阐述真理。 “可是,大小姐——”叶菲有些慌乱,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根本没有认真考虑夏姬口中的“真实性”三个字。 夏姬平静道:“你在质疑我。”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语气。 叶菲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道:“不,大小姐,我没有——” “现在,汇报情报。” 叶菲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苏牧风说,刘衡当晚很快就离开了,在离开前接了一个电话,用日语说了一句‘松田先生’,用的是最高级敬语。” “荒谬至极。”夏姬没有耗费太多思考时间,冰冷道:“松田会社的核心利益与风夏集团不存在任何冲突,双方的战略协作原则是互利,它没有理由对风夏集团发动攻——” 说到一半,夏姬的声音突然停滞了。 “大小姐?”叶菲不解道。 叶菲没有看到,在她的背后,有几个淡淡的金色光点涌现,然后缓缓地消散在半空中。 第二十七章 有趣的苏沐雪 随着淡金色光点的逐渐消散,夏姬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变得有些犹疑不定。 “……不,相关信息不足,我不会直接否定你,我会让智库审核这一情报的真实性。叶菲,你先回风夏总部。” 叶菲一愣,回答道:“明白。” 夏姬的声音再次响起,呼吸却有些微微急促,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除此之外……” 听着夏姬异常的呼吸声,叶菲道:“大小姐,您身体有些不舒服吗?” “……不,应该只是精神状态有些疲劳,从几秒钟前开始。”夏姬的声音也有一些困惑,但很快回复平静:“苏沐雪的病情现在怎么样?” 叶菲有些惊异道:“一切稳定。” 她的眼神中有一丝疑惑,这份疑惑,从夏姬安排让苏沐雪入住贵宾病房时就开始了。 在叶菲看来,这完全是没有必要的事,南都市医院的贵宾病房象征着江东省最高级别的地位与财富,夏家在贵宾病房的确有几个空余位置,但把那些房间作为赠礼送给商业伙伴,所得到的利益明显比给苏沐雪大了无数倍。 即使为了表达善意,支付医药费已经足够了。 难道大小姐对苏沐雪抱有一丝愧疚?叶菲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了,以大小姐的性格,面对一场敌人制造的车祸,对于受害者,不杀了对方已经算是仁慈和怜悯了。 “一切稳定,也就是植物人状态?”夏姬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波动。 叶菲以为大小姐对此有所不满,有些慌乱道:“只是即将成为植物人,我已经安排医疗团队加快治疗了——” “取消治疗。” “什么?” “取消治疗,让苏沐雪维持植物人状态。” “明,明白……” 叶菲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是为了报复吗? 夏姬淡漠道:“听上去,你很惊讶?” “不,只是,有些好奇。” “你应该没看过苏沐雪的档案。” 听到这句话,叶菲不解道:“大小姐不是说过,她的档案没有问题吗?” “嗯,十分正常,除了一点。” “哪里?” “她很漂亮。”夏姬的声音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情感波动,像是淡淡的愉悦感,“比你、比我,都要漂亮。” 叶菲睁大了双眼。 她当然明白夏姬话里的意思,明白苏沐雪这份美丽的概念有多么惊人。 所以她也一瞬间明白了夏姬的想法。 “大小姐,苏沐雪……现在是植物人。” 叶菲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这很好。” “好?” “植物人,玩起来更有趣。” 夏姬的声音,已经不复先前的淡漠,在冷冽之中,多了几分……妖异。 像是透过了电话和时空,叶菲仿佛看到了那个高挑美丽的身影,精致容颜上充斥着最原始**的笑容。 “一动不动,就像个充气娃娃一样,摆成什么姿势都没关系,怎么玩也玩不坏……甚至可能还有意识存在,能感觉到被做了很羞耻的事情,却完全没有能力反抗,只能默默忍受……真的很有趣啊,不是吗?” 叶菲听着耳边的声音,呼吸有些微微颤抖。 她并没有说些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面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 沉默良久,夏姬的声音再次响起。 “最后,明天晚上,安排人把苏牧风带到我面前。” “大小姐!?” 叶菲还在出神,却听到这样一番话,不由得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晚上?把苏牧风带过去?难道大小姐对他…… 夏姬的语气不悦道:“你在想什么?” “不……” 夏姬道:“再给你一天的时间,重新调查他的全部情报。” “明白。” “你今天的表现很让我失望。” “……万分抱歉。” 电话挂断。 叶菲纤细的右手有些无力地垂下,放在驾驶座的扶手上。 小巧精致的粉色手机滚落在地毯上,叶菲却没有捡起来,她怔怔地凝望着窗外。 医院的大门口处,熙熙攘攘的人群还在不停地穿行流动着,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透过玻璃来到叶菲耳中。 她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如水,却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东西。 —————————————————————— 南都市第一高中。 等苏牧风赶到学校的时候,时间已经快要到下午两点了,第一节课也开始了十多分钟。 既然已经迟到,苏牧风倒也不急着冲到教室,不紧不慢地走在中央大道上。 他看着一旁操场上喧闹的学生们,似乎现在是在举行一场南都一高和二高间的校际足球赛,门口挂满了大红色的横幅,不时传来欢呼声,两旁围满了高一高二的学生——当然,没有高三。 一时间,苏牧风有些恍惚。 这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情感,就在两天之前,苏牧风还与这些学生们一样,都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高中生,在题海中苦苦挣扎。 而仅仅两天后的现在,苏牧风却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上,俯瞰着昔日的同窗们。 倒是谈不上有什么高高在上的感觉,但这种生命层次跃迁的微妙情感,真是让人感慨万千。 “啧,闲着没事发什么人生感慨,到头来不还是要老老实实回学校读书么?” 自嘲似地笑了笑,苏牧风不再关注这些学生,走向主教学楼。 但还没等他走出几步,来到操场大门口时,却听到有人远远的喊了一句:“同学!小心!” 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惊呼声。 下意识地回过头,苏牧风却看到操场上有一个越界的足球,穿过操场门口向他袭来。 眼神一凝,苏牧风条件反射似地侧身,那个足球擦着他的身体飞了过去,重重地撞击在道路旁的一棵大树上,其力道之大,令树叶都落下了一片。 额头滑落一丝冷汗,苏牧风有些惊魂未定地看向操场的方向,那里正有一群观众在注视着这里,看到苏牧风躲了过去,不由得齐齐松了一口气。 一个身穿南都一高足球队服的高大青年快步跑向这里,一脸懊悔和歉意,远远喊道:“抱歉,实在是对不起,我刚才被人截球,一时间心急没注意这边有人,就踢了过来,没伤到吧?” 看着这位人高马大的足球队员离得老远,就一脸歉意的样子,苏牧风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没有什么抱怨,毕竟是意外,人家也道过歉了。 再说,苏牧风其实也认识这位队员,他叫周宏,一高足球队的王牌队长,据说毕业以后就要进国家队预备役的大神,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要不是周宏,说实话也没人能隔那么远还能让足球保持那么大的力道。 他微笑着摇摇头示意没受伤,看着地上滚过来的足球,又道:“不用跑过来了,我没事,周队继续比赛吧!就指望你虐那群二高狗呢!我把球传给你!” 一高二高宿怨已久,每次校际体育友谊赛,主场观众喊口号时,都会很亲切地称对方为“人类最忠诚的朋友”。 第二十八章 我想帮帮他 “就指望你虐那帮二高狗呢!” 听到这句话,除了二高足球队的人脸色铁青以外,操场里围观的学生们和足球队员都哄笑起来,连几个体育老师都有些忍俊不禁。 周宏一愣,也笑着挥手道:“放心!虐死那群战五渣!” 苏牧风估计了一下两个人的距离,觉得还是多花点力气比较好,就全力以赴将足球踢了过去。 不过好像角度没把握好,不小心踢过界了,擦着周宏的身子进入了操场。 远远的,一阵哄笑声顿时传来。 还有几个离得近的学弟刚才听到了苏牧风“不用过来,我把球传给你”的潇洒发言,此时更是忍俊不禁,大喊道:“喂!哥们!装逼失败的感觉爽不爽?” 旁边的人当即起哄道:“你懂个篮子!这位哥们是打算直接隔空射门呢!没看都朝着球门踢的么!” 此言一出,笑声更多了,还有几个学妹也起哄喊道:“学长凌空射门的姿势好帅啊!快来个飞吻!” 苏牧风有些尴尬,明明都那么潇洒地说好了给人家传球,结果离得也不算远,居然就没了准头。 尤其是后面还有那么多学弟学妹的眼神盯着……真的好尴尬啊! 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苏牧风也没有看球跑到哪了,转身逃难一样跑开了。 周宏看着苏牧风逃难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刚准备转身,却听见背后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原本喧闹的操场上,一瞬间,鸦雀无声。 周宏心头一紧,心想难道那球砸中了什么人? 连忙转过身来,周宏看向操场。 下一秒。 他的眼神呆滞了。 就像操场两侧无数围观的学生,和足球场内的两校足球队员一样。 足球场对面,球门处,守门员呆呆地坐在地上,转头看着旁边。 一颗足球,在球门里缓缓地滚动着。 “我——靠——” 刚刚大喊“装逼失败”的那个男生愣愣地看着球门,一脸崩溃喊道。 “你他妈还真的是在隔空射门啊!!” 喊“隔空射门”的男生脸都绿了,嘴巴合都合不拢,能塞进一个鸭蛋。 至于嚷嚷着“学长真帅”的那几个学妹,一开始小脸发白,然后小脸发红,最后满面通红地看向苏牧风远去的背影。 从容潇洒,泰然自若。 怎么看,都是那么帅。 ……远处,尴尬逃窜中的苏牧风不知怎么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球场上。 二高足球队的一名队员呆呆地推了推旁边的一个一高队员,眼神有些发直道:“那,那是你们校队隐藏王牌?” 一高队员吞了口口水:“我好像见过他……高三理科实验班的……” 二高队员眼神幽怨:“那群书呆子?你他妈在逗我!” 一高队员快哭了:“我哪知道啊!扫地僧啊这是!” …… …… 远处,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有些愕然地看着球门处,良久,转头问旁边的一名眼镜少女道:“小雪见啊,我不太懂这个,不过离那么远,还能把球踢进去,应该很厉害吧?” 少女推了推眼镜,淡漠道:“非标准化球场,无人防守状态,顺风向,风力4级,直线射门,难度存在一定下降……但依然是职业水平。” 老太太哑然一笑道:“他不还是高中生吗?没想到,不过来看一场孙子的比赛,还能见到这么有趣的年轻人。” 感慨完,老太太一愣,发觉旁边的眼镜少女似乎一直在凝视着什么,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是那个年轻人离去的拐角处。 老太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揉了揉少女的黑色及腰长发,开玩笑道:“小雪见在看什么呢?对人家一见钟情喽?” 雪之下雪见收回视线,沉默不语,继续像原先一样,翻阅着手中的《先秦法家思想概论》。 老太太哑然一笑,也不再逗弄这个过分内向的学生,转移话题道:“刑法修正草案的联合项目刚结束,今天带你来散散心,怎么还一直在看书呢?还是先秦法家思想的研究书籍——我记得上次给你开的书单里没有这个啊?” “因为朋友。” 雪之下沉默了几秒钟,淡淡道。 老太太一愣,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诧异道:“朋友?你什么时候居然有朋友了?” 也难怪老太太对这种看似再正常不过的回答感到诧异,在她的印象中,雪之下在南都大学进修法学博士的一年多时间里,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她连老太太带的其他几个博士生都几乎是不理不睬,整天呆在图书馆,除了看书还是看书。 老太太甚至听一个学生讲笑话一样说过,曾经有个富二代追雪之下追了三个月,一开始打直球被拒绝。然后不顾风吹雨打,每天准时在南都大学的图书馆里等待,与雪之下一起读书,中间只隔了一个座位。 虽然没有什么交流,但两人时间长了,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雪之下应该对他有好感,当然也包括那位富二代自己。 然后三个月过去,富二代终于按捺不住,去和雪之下搭讪,说想从朋友做起。 当时有不少人围观,都信誓旦旦地说那富二代的态度诚恳到了极致,结合他三个月的守候,真是见者落泪的地步。 然后。 雪之下当时推了推眼镜。 “你是谁?” 眼神疑惑,发自内心。 …… 那位富二代当场就崩溃了,掉着眼泪离开了。 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和雪之下雪见谈“朋友”这两个字。 老太太听了这个故事,很好奇地问雪之下为什么对那个富二代如此冷漠,是真的没有注意到他吗? “……知识。” 当时,少女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淡淡道:“他不尊重知识。” “图书馆,是很神圣的地方,那里有知识的传承。” “而我喜欢知识。” 话里的逻辑不是很清晰,但老太太还是听懂了雪之下的意思。 图书馆是学习的场所,不是用来谈恋爱的。 雪之下雪见喜欢知识,可那个人只喜欢雪之下雪见,却不喜欢知识。 “真是固执的孩子啊……” 当时的老太太,也只能叹息着揉揉雪之下的长发。 在她看来,怀有这种单纯的信仰的雪之下,太难找到真正的朋友了。 在这个人心浮躁的社会里,还有谁会发自内心地喜欢知识呢?即使老太太最优秀的几个学生,学习知识的目的也不过只是为了财富与地位罢了。 老太太并不会责怪他们,这是人之常情,她只会叹息,就像叹息雪之下的孤独一样。 而现在,少女终于找到朋友了吗?终于能摆脱那份孤独了吗? 真是,太好了。 老太太微笑道:“想来,那个朋友,一定是个很真诚的孩子啊。” “……嗯。” 雪之下抬起头,仰望着蔚蓝的天空,下午的阳光温暖而明媚,打在少女的脸颊上,映衬着精致的容颜,显得愈发美丽。 “或许也是带有目的性的,但,能在至少四十八个小时的高强度精力消耗下,在六个小时四十三分十八秒的没有收获下,一直坚持到极限……他,很真诚。” 雪之下低下头,凝望着手心捧着的那本《先秦法家思想概论》,再次翻开一页。 “所以,我想帮帮他。” 第二十九章 “高中”数学 当整个足球场都处在一片惊愕之中的时候,苏牧风已经来到班级门外。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身躯在接受了韩菲“圣道华光”的洗礼之后已非常人,也不知道自己下意识的一球其实快要超越了人类极限。 他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南都一高崭新的校园传说,更不知道那位在他眼里“很可爱”的雪之下雪见其实就在足球场上。 苏牧风只知道……他有麻烦了。 而且是大麻烦。 看着在班门口走廊上的班主任,苏牧风嘴角有些微微抽搐,无奈地走了过去。 “咳,老师……” “昨天和今天上午,为什么旷课?” 班主任张亚明是个干练的中年男子,带着眼镜,常年不苟言笑。 苏牧风看着眼前老张的阎王脸,无奈发自真心。 那天下午接到姐姐出事的消息时,已经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了,体育改自习,没老师。他接了电话就直接冲到了医院,仅剩的一点儿理智也就用来发了个短信,请了一天假。 下意识的,苏牧风请假的理由用的是他自己生病,并没有透露姐姐的消息。 后来手机基本上一直扔在家里,估计里面肯定有班主任责问的电话和短信。 苏牧风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老师,我前天下午是发烧,38度多,在医院挂了一天多的吊瓶。” 老张不置可否,打量了一下苏牧风,道:“先进去上课,下课去办公室找我。” 苏牧风叹了口气,点点头。 老张的原则就是这样,不管犯什么错,只要不是暗杀美国总统,就先上课,至于上完课怎么修理丫的……呵呵。 苏牧风成绩也算不错,但在实验班里也不过是中游的普通学生,估计在老张眼里就一大众脸没什么印象,也不可能拥有什么特权。 日常巡视班级工作结束,老张离开走廊,苏牧风便推开门。 下一刻,他就觉得今天出门应该是没看黄历,好死不死碰到不定时巡查的老张也就算了。 迟个到,居然还能犯在教数学的刘老头手里。 看着讲台上目光冰冷的老头子,苏牧风背后冷汗直流。 刘老头教数学,最大的爱好就是上课前在黑板角落写上一个数学题。 碰到迟到、说话、打瞌睡的学生,他也不教训,让这个作死的学生站讲台上写这道题的答案,写出来下去,写不出站着,再加一周作业翻倍。 看上去公平合理,认真学习就不怕罚站加作业,是吧? 呵呵,如果那道题不是全国高中生数学奥赛出品的话。 于是,除了最顶级的几位数学学霸以外,其他人只要一被点名,就乖乖拿起书滚去罚站了。 迄今为止,只有一位因为熬夜刷题而睡觉的学霸成功通关。 ……答案写了一节课,大半个黑板。 下来以后那学霸满头冷汗,一脸日了狗的表情。 “下一次我宁愿站十节课,也不写这玩意了!妈蛋!高数洛必达法则都解不出来,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才能勉强取个近似值!刘老头居然说这玩意是高中数学题?你TM在逗我!” 能把一个平常埋头刷题、不苟言笑的标准学霸逼的骂娘,可见刘老头牌高中数学题有多变态。 顺带一提,那学神高二数学奥赛全国二等奖。 ……于是,现在的苏牧风,满脸悲痛欲绝。 刘老头站在讲台上,扶了扶老花镜,阴森森道:“迟到了?来,粉笔在这,上吧苏少侠。” 刘老头三十年老龄武侠迷,上课提问不喊名字,喊张少侠李少侠刘少侠,有重姓的就喊张二侠三侠四侠五侠,流传在外,引为一高趣谈。 教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一群幸灾乐祸的眼神投向门口的苏牧风。 艹!这群牲口! 孤零零地站在教室门口,苏牧风觉得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那个,刘老师,我觉得还是站上一节课吧,不用浪费粉笔了。”苏牧风干笑道。 刘老头冷哼一声:“用不着哆嗦,这两天的题简单着呢,高中水平。” 高中你大爷啊!你家高中开在天顶星吧!平均智商低于两百五都要被种族灭绝那种地方。 苏牧风心中疯狂吐槽。 无奈地看了一眼黑板角落里的那道数学题,苏牧风一愣。 好像……还真的挺简单的? 不像过去的那种复杂题设和构图,这次的题是个导数求单调性,就两三句话,数据也都很小,看上去和平常的模拟卷试题没什么区别。 刘老头善心大发了? 专注地看着黑板的苏牧风没有发觉,教室里幸灾乐祸的眼神更多了。 连几个埋头做题的学霸都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苏牧风,不解地问旁人。 “他表情怎么看上去像是上钩了?” “噗,这货昨天没来,不知道刘老头换了一手。” “……啧,默哀。” 诸如此类的言论,在教室里悄声传播着。 “还记得昨天那道题吧?跟这道一样的德性,学委站讲台上的脸色变化,简直逗啊!刚上去时轻松随意,刷刷写了几行,然后卡壳,写了擦擦了写,一节课演了一黑板,最后没弄成下来,可怜一个小姑娘,眼泪都快下来了……” “当然记得,估计今天这孩子也是一样的下场。” “唉,也怪刘老头神经病发作,不知道从哪里找的这些奇葩题目。把几个关键数字改了一下,的确是高中数学题没错,可大学生也不一定能做出来。” “大学水平应该没问题吧?” “我让表哥试过了,两小时没弄出来。” “……什么学历?” “南大金融系,虽然不是数学系那帮天才,但两年数学分析学下来,也差不了多远。” “卧槽,苏少侠这回真是要悲剧了啊?” “默哀呗,就当看猴戏了。” …… 因为怕被刘老头抓住,这些声音都轻到了极致,沉浸在思考中的苏牧风,自然也没有听到。 几分钟的沉思以后,苏牧风觉得这道题的确没有什么问题,怎么看都是最常见的高三模拟题。 难道刘老头真的善心大发,看着高考在即,不忍心继续虐待他们这些莘莘学子了? 苏牧风面色古怪地看着刘老头那张冷冰冰的死人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觉得,可以试一下。” 刘老头不置可否,手一指粉笔,示意苏牧风别怂快上。 苏牧风拿起粉笔,走到黑板角落的数学题前。 他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背后传来一些轻轻的笑声,那种幸灾乐祸的味道,就像一只单身狗,看到一对情侣开房后发现彼此是失散多年的亲生姐弟。 是错觉吧? 苏牧风觉得有些淡淡的不安,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老老实实答题了。 刘老头背对着苏牧风,缓缓打开习题册,平静道:“打开172页,现在讲第七题……” 除了苏牧风以外,全班同学都清楚地看到,刘老头那张死人脸上,露出的阴森森的微笑。 全班同学,浑身一个哆嗦。 第三十章 综上,问题得证 洁白色调的教室内,气氛格外和谐。 除了刘老头抑扬顿挫的讲题声以外,就是莘莘学子们笔尖刷刷的响动,听上去就像一首交响协奏曲。 作为高三党,这些学生基本上只要一进入学习状态,都是不会抬头的。 所以自然也没有人发觉讲台上苏牧风的动作。 “已知导函数定义域为(0,+∞)……”苏牧风轻声自语,默念着题目,开始在黑板上写下自己初步的答案。 粉笔刚一落在黑板上,苏牧风当即便是一愣。 周身的才气几乎是在这一瞬间便激荡起来,翻腾流转,汇入苏牧风的脑海。 苏牧风顿时感到眼前一片清明,大脑的运转速度像是快了无数倍,眼前黑板上,粉笔写就的一个个数字和导数式也像是活了过来,变得生动无比。 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气。 “才气原来还有这种效果吗?” 苏牧风目光如炬,几乎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原本对于学习上的天赋也只是一般,高二的期末考试勉强爆发,才混进了实验班,一直以来学习都算是相当吃力。 尤其是数学,这一门科目对天赋的要求的确太高,150分的试卷,天赋不达标的学生,即使刷了几百套试卷也不可能达到135分以上的地步。 在数学上,苏牧风也只能是靠着题海战术反复磨练常规题型,才能勉强应付考试。 眼前黑板上的“模拟常规题”,苏牧风平时虽然能答出来,但也需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甚至不小心一个数字写错,那就是零分。 “本来还以为只能放弃学业,最多勉强走个一般的学校,现在看起来,即使是南大这种顶级名校,也有希望一争啊!” 不知为何,想起南大,苏牧风脑海里就出现了某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女孩身影。 “要去做你的学弟吗?听上去还真挺有趣的。” 当然,现在的首要问题,还是解出这道题目。 苏牧风排除杂念,全神贯注地在黑板上开始演算。 粉笔与黑板撞击的声音,开始有韵律地响了起来。 在才气的交错流动下,苏牧风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一切与数学理论不相干的思想杂念都被彻底摒弃。 渐渐地,他甚至忘记了为什么要做这道题,忘记了自己正站在讲台上。 苏牧风的眼前,除了灰白色的数字和公式以外,再无他物。 因此,他也没有发现,这道题目的难度其实已经超出了原先设想的“模拟常规题”无数倍。 数字演算过于繁琐?黑板上写不下? 五位以下乘除法,心算解决。 高次多元方程求解?没学过相关公式? 求根公式自己推导,实在不行强行代入验证。 需要用到高等数学知识? 凭借老师讲过相关题型的一点印象,自行补全,遗漏部分通过高中课程补完。 渐渐地,苏牧风在这种忘我的投入状态中,已经快要写满了大半个黑板。 而在讲台下,一个班的学生几乎都沉浸在题海之中,还没有一个抬起头来看向黑板。 刘老头的讲课声还在继续。 “……这道题目的第三种解法基本上就是这样,同学们下课自行演算结果,我继续讲解第四种解法——” 终于,有一个男生受不了这无止境的“第X种解法”,叹息着放下了笔,准备暂时歇上几秒钟。 “刘老头真是够了,一道题的答案能写上三页,简直快比得上他抄黑板上的那种变态题目了。” 一边在碎碎念抱怨,这个男生一边随意地抬起了头,很不经意地瞥了黑板一眼,想看看那个倒霉蛋罚站之前,写了两行还是三行。 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还轻松地打了个哈欠。 下一刻。 他的眼神呆滞了。 原本轻松自然的表情彻底僵在了脸上,他长大着嘴,还保持着打哈欠的样子,嘴巴却越长越大,最后简直能塞进两个鸭蛋。 “我,我,我——” 他浑身打着哆嗦,手指颤抖着抓住同桌的袖口,不停地晃着。 同桌还在记着笔记,不耐烦地甩甩袖子,头也不抬道:“我什么我啊,羊癫疯了这是?” “我——靠——” 同桌一愣,抬头看着旁边这货的表情,简直像是看到彗星撞地球的天宫一号航天员一样,纳闷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黑板。 下一刻。 他的表情变得同样精彩无比。 …… 讲台上,刘老头还在抑扬顿挫着。 “第四种解法和第三种解法有一定的差异……哎?你们那边的,都在看什么?” 扶了扶老式眼镜,刘老头不解地看着教室一角的那群学生。 他们都在抬着头,跟行为艺术家一样,长大着嘴巴,双目呆滞地凝望着黑板。 刘老头有些不满地挥了挥手中的习题册,喊到:“看什么呢!还在讲题呢!难道黑板上有答案吗?” 随着他的呵斥,一些埋头做题的学生们也好奇地抬起头来,看向黑板。 然后,那群“行为艺术家”的表情,就像是病毒一样在教室里疯狂地传染开来。 最后,除了刘老头,所有人都满脸呆滞地看着黑板。 刘老头也愣住了,他再扶扶眼镜,有点儿迷茫,道:“都看什么呢?黑板上真有答案?” “老,老师……” 数学课代表一脸懵逼,声音颤抖道:“真,真有答案——” 刘老头眉头一皱,呵斥道:“开什么玩笑?” 数学课代表哭笑不得:“老师,你转身看看吧。” 刘老头摇着头,心想着现在的学生比起几十年前真难懂,然后转过身来,扶着老式眼镜,眯起眼看向黑板。 “啪——” 老式眼镜掉在了地上,镜片碎了一地。 刘老头的表情,和讲台下无数的学生惊人的一致。 双眼呆滞,神情僵硬。 占据了大半个墙壁的黑板上,布满了灰白色的粉笔字,密密麻麻,却又条理分明。 已知、因为、所以、得证的逻辑体系有条不紊地排列着,高达五位的复杂数字嵌套在冗长陌生的公式中,直角坐标系上,走向千奇百怪的函数图像交错重叠。 洛必达法则、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泰勒公式……数不清的高等数学法则被应用在这漫长的证明过程中。 在黑板的另一侧,有个年轻人还笔直地站在那里,手持不知第多少根粉笔,继续书写着。 在他的脚下,粉笔灰已经落了一地,讲台的地面上,全是他印在灰尘中的脚印。 世界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 偌大的教室里,除了粉笔和黑板碰撞的声音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响声。 所有的学生,还有刘老头,都屏住了呼吸,凝望着那块布满字迹的黑板,还有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的背影。 坐在第一排的几名数学学神们都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笔杆,推了推眼镜,目光凝重地看着黑板上的字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最后却只能摇头叹息。 更多的学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笔来,开始记录那个年轻人的字迹。 刘老头俯下身来,拾起已经破碎了一半的眼镜,戴在了鼻梁上,费力地用残余的镜片仔细看着那些证明公式。 老人的嘴角,渐渐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叹息着,可叹息声中却听不出失望,而是满满的欣慰。 终于,漫长的书写结束了。 “综上,问题得证。” 轻声重复最后的一行字,所有人都看到,那个年轻人闭上眼睛。 他转过身来,将粉笔轻轻放在讲台桌上。 下一刻。 不知是谁开始鼓掌,然后掌声扩散开来,在教室中回荡着。 刘老头走上前去,看着目光茫然的苏牧风,拍拍他的肩膀。 “这是去年IMO的题目。” “你做的不错……不,是很棒!” 第三十一章 IMO的序幕 “IMO的题目?” 苏牧风神色茫然,一时间没能理解刘老头的话。 他现在还沉浸在刚刚那种玄妙的境界之中,大脑中似乎还在回旋着繁杂的数字与公式。 刘老头笑呵呵道:“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 刘老头此言一出,还没等苏牧风反应过来,讲台底下的学生们就爆发出了一阵喧哗声。 无数不可置信的眼光再次聚焦在苏牧风身上,甚至有不少人眼里都多出了崇敬的神色。 “国际数学奥赛!我靠!这什么概念!” “我今天这是没睡醒吧?就咱们学校这破地方还能有做出IMO题的人?”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苏牧风也太低调了一些吧?” “大前天模拟考了148还在他面前沾沾自喜……现在,想死。” “现在拜师还晚不晚?” 也难怪这些一高理科实验班的尖子生如此激动。 IMO,或许大多数人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这个简称,但它在教育学术界却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它代表了全球高中生数学领域的最高水准? 是不是觉得“高中生”三个字听上去很Low? 在大多数领域,年龄的确和学术水平存在直接的关联,一位从事学术大半生的老教授与一个高中生当然完全没有可比性,高中生的竞赛自然也只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游戏。 但数学不一样。 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更不一样。 刘老头曾跟实验班的学生们讲过两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发生在80年代的一次国际数学奥赛上,有一道数论题出的很难很巧妙,在场几个数学家讨论一天一夜也没做出来。 但考场上有10位做出来了。 第二个故事则是在2009年,国际数学奥赛的最后一道题,陶喆轩花了7个小时才最终做出来。 ——陶喆轩,任教于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数学系,是澳大利亚唯一荣获数学最高荣誉“菲尔茨奖”的澳籍华人数学教授,也是继丘成桐之后获此殊荣的第二位华人。是调和分析、偏微分方程、组合数学、解析数论等重要数学研究领域里的重要数学家,被誉为“数学界莫扎特”。 按照班里数学课代表的表哥的话说,211院校数学系硕士的数学水平,只能在清华金融系本科生后面吃灰,清华金融系本科生的数学水平……连在IMO国家队成员背后吃灰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在听到刘老头承认这道题目是国际数学奥赛的题之后,所有学生才会爆发出如此的激动之情。 首先,是对这件事情本身表示无比的惊讶。 其次,对刘老头坑爹之举表示极端的愤慨。 最后,当然就是对苏牧风表示异常的崇拜了! 这时候,苏牧风也终于从忘我之境中完全回过神来了,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张口结舌道:“这,这不是高中水平吗?” ——沉浸于演算之中的苏牧风,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发觉这玩意的难度已经远远超出了“高中水平”。 听到这句话,刘老头脸上笑眯眯的表情顿时凝固了,尴尬地转过头去。 刚才这句“高中水平”还是他自己说的,现在被苏牧风重复一遍……简直打脸打的啪啪响。 底下的学生们也嘴角抽搐。 “来自学神的嘲讽?” “刘老头被造成暴击伤害190090点!” “喂,这可是地图炮,你忘算我们遭到的伤害了吧!” 苏牧风不用看就知道,这几位肯定是班里常年网吧包夜LOL,还能次次稳坐全校前十名的学神君。 听着台下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刘老头脸上实在有些挂不住了,还好,这时候下课铃来救场了。 铃声一响,刘老头一拍讲桌,中气十足道:“下课!” 说完这句话,不再管台下那群已经开始激烈讨论的学生,刘老头拍拍苏牧风的肩膀道:“走,跟我去办公室。” 苏牧风哭笑不得,却也只能跟着刘老头走出教室门口。 这次,好像玩大了? 苏牧风回想着刚刚奇幻无比的“忘我之境”,叹了一口气,像是三十岁的中年人。 还好他现在不知道刚刚在足球场上造成的骚动,不然,这声叹息的年龄,恐怕要增加半甲子功力,进化成六十岁的老头子了。 走在走廊上,苏牧风看到有不少隔壁班的学生好奇地跑到了实验班门口,似乎是注意到了上节课最后的骚乱。 想来,离这个事件传遍校园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刘老头走在前面,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要不要考虑代表南都一高参加今年的IMO国内选拔赛?” “嗯……什么!?不可能!” 还在走神中的苏牧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声,然后眨眨眼,理解清楚了刘老头的话之后,连忙摆手。 刘老头转过头来,笑眯眯道:“年轻人不想太高调也是好事,但有时候藏的太深也不行啊!” 苏牧风面色僵硬,心想让韩菲那种天才来学两年数学再去竞赛,拿个金牌没问题。他这种一时神秘爆发才能做出一道的冒牌货,去了指不定连一个小题都憋不出来啊! 他可是知道,去年的国际数学奥赛上,近100支各国队伍有四十多支拿了零分! 何况苏牧风现在的主要精力也不可能放在什么鬼竞赛上,把韩菲调教……教育好才是最重要的事。 但显然刘老头并不在意苏牧风的抗拒之情,再次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膀,道:“那道题目即使在IMO里也算是相当有难度的试题,以你半小时完美解答的水平,入选今年的国家队绝对不成问题。” “到时候,即使拿个最一般的竞赛成绩,也能保送清北了,真的不动心?” 保送……清北? 真正意识到IMO代表的意义之后,苏牧风不由得犹豫了起来。 清北,这个简单的专有名词代表的意义,不是这个共和国里的学生,真的很难理解。 那与其说是两所最高学府,不如说是一种信仰,一种根植在无数家庭和孩子心中的虔诚向往。 苏牧风动心了。 或许现在的苏牧风已经跨越了凡人的层次,站在了另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上,但他的心灵与思想还停留在三天之前,那个平凡的高中生身上。 况且,刚刚的“忘我之境”,显然是与才气相关,他又怎么能否定它再一次出现的可能性呢? 如果这个理由还不够的话,那么,还有……姐姐啊。 想起那个放弃了自己接受高中教育的机会,而将未来和希望全都交给他的女孩,苏牧风犹豫了。 他欠姐姐的太多太多,所以即使是一丝一毫能够弥补姐姐的付出的机会,他也不想不想放弃。 苏牧风永远不会忘记,他彻夜苦读,终于在高三进入重本率最高的实验班后,姐姐脸上发自内心的放松。 “要继续坚持下去,等你长大了,姐姐就不能再保护你了,所以,一定一定要坚持下去。” …… 苏牧风停住脚步,站在走廊上,看着高楼之下熙熙攘攘的人们。 他的神色中似乎已经有了决断。 刘老头看着苏牧风的神色,不出意料地笑了,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继续向前走去。 走了两步,像是发现了什么,他一拍脑袋。 “唉,人老了就这记性,教案忘在教室里了,我去拿,你先去办公室等着。” 说完这句,刘老头有些急匆匆地快步走向教室。 苏牧风一愣,转过头去,点了点头。 还没等他转身再次走向办公室的方向,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有着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老式的黑框眼镜也难以掩盖容貌的精致,正站在走廊上的护栏旁,静静地看着楼下。 旁边三三两两的学生经过,都将惊艳的目光投向那个身影,悄声议论着。 “好漂亮,简直像个大号的洋娃娃一样。” “看上去年纪好小……是附中的学生吗?” “十五六岁的样子,也许来找哥哥姐姐的?” 眼镜少女像是没有听到这些话语,仍旧默默地伫立着。 微风拂过,扬起她的黑色长发。 “雪之下?” 远处,苏牧风诧异地喊道。 —————— ps:剧情需要,修改了前文夏姬与叶菲对话中的几句话,大意是把对苏牧风的绑票行动由“今晚”改到“明晚”了。 目的是调整支线顺序,平衡现实世界与中洲副本的戏份。 第三十二章 再遇,惊变! 听到苏牧风的呼唤,雪之下雪见转过身来,推了推眼镜。 她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苏牧风快步走过去,微笑道:“你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吓我一跳,刚刚看到你,还以为看错了,一开始都没敢出声。” 雪之下默默凝视着苏牧风,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很出色。” “哎?”苏牧风一愣道。 雪之下淡淡道:“那道题目,做的很出色。” 苏牧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雪之下说的应该是刚刚的那道IMO试题。 他不由惊讶道:“你刚刚看到了?” “嗯,从一开始。” 看着面前少女纯净的眸子,苏牧风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奇异的感觉。 虽然对雪之下“暂时”没有抱着友谊之外的想法,毕竟苏牧风是个年轻人。被美丽的女孩子看到自己的闪光点,心里难免有种抑制不住的骄傲和欢欣。 相比之下,班里同学和刘老头的惊叹赞扬崇敬膜拜,就不值一提了。 ——在这个颜值就是正义的世界,一群拉低我国人口颜值平均数的家伙,和一个可爱的妹子,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可比性吗? 轻咳一声,满心雀跃的苏牧风一脸高冷,故作谦虚道:“没什么的,也不过只是一道试题而已,不用讨论这个了。” ——嗯,任何学霸,哪怕是苏牧风这种伪学霸,只要这样说,都代表他的真实想法是“大家快来一起好好讨论这个话题吧!” 正当苏牧风满心期待的时候。 雪之下雪见推推眼镜,点头道:“明白。” 苏牧风:“……” 等等! 导演!这和说好的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热情洋溢、崇拜满满的小眼神呢? 妹子你再多夸我两句啊! 我真的真的真的不会骄傲的! 苏牧风泪流满面。 他也是作死,把雪之下雪见的性格给忘光了。 这妹子真是实诚的可以啊。 你说不用夸,她立马就不夸。 毫不拖泥带水。 完全不考虑当事人的心情。 事已至此,苏牧风也不可能再厚颜无耻地求夸奖了,他转移话题道:“你今天怎么来南都一高了?还正好在实验楼?” “……” 雪之下雪见沉默了几秒钟,微微低头道:“……路过。” 似乎是组织好了语言,她又补充道:“导师的孩子今天在这里比赛,我陪导师一起来的。” 苏牧风了然地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他倒没有任何怀疑,毕竟这个理由很充分。 不然的话,总不能说,雪之下特意从南大跑到一高来找他吧? 他可没有自作多情的习惯。 苏牧风道:“本来应该带你在学校里逛逛的,不过老师叫我有事,真是抱歉了。” 雪之下雪见摇头道:“没关系,导师和我在一起。” 苏牧风微笑道:“那么,祝你们玩的开心,我就先去办公室了,再见。” “……再见。” 苏牧风挥挥手,转身走出了几步,却听到背后传来雪之下的声音。 “第二阶段的教案已经整理完毕,有空的话,请来我的住所一趟。” 苏牧风一愣,转身不解道:“教案?” “先秦法家理论。” 苏牧风这才恍然大悟,感激道:“哦,我想起来了,真是太谢谢了,一定花费了你很多精力吧?” “……不,只是简单的电子文档整理,昨晚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已经完成了。” 雪之下雪见淡淡道,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也要谢谢啊!”苏牧风笑道:“我明天就去拿,对了,你什么时候在家?” “早上七点前,中午十二点到两点,晚上七点后。” 苏牧风点点头,笑着再次挥手作别。 “没想到她居然一直记着这件事,还已经把教案整理好了。” 走在通往办公楼的林道上,苏牧风的心中仍留存着刚刚的感动。 毕竟是自己主动打扰她的,算是平白无故给人添了许多麻烦。 苏牧风也没对雪之下未来授课的认真程度抱有太大希望,觉得能口头解答一些问题就行了。 现在想起来,苏牧风不禁有些羞愧。 “果然是南都大学的高材生,对于任何学术问题都是一丝不苟的态度啊!必须好好学习。” “嗯,明天取来教案,纠正一些自己的错误认知,就可以开始对韩菲进行下一轮的教学了。” “说起韩菲,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中洲大陆那边,应该又过了三天吧?” 想起那个一脸严肃的少女,苏牧风的嘴角微微勾起。 但下一刻。 他的笑容僵硬了。 【监测到跨位面心灵感应讯号】 【来源地:中洲大陆】 【发起者:韩菲】 【讯号内容:传输中】 苏牧风的视界右上角,出现了沉默许久的系统那熟悉的荧光字迹。 然后,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感情”涌入了苏牧风的心中。 对敌人的愤怒、对自身的质疑、失败的不甘、受伤的痛苦……还有,对他的呼唤。 “先生……” 这声音,苏牧风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韩菲的呼唤。 往日里清冷而肃穆的声音,如今却变得无比颤抖。 少女像是在忍受着难以承受的疼痛,却因自身心中的坚持,而不愿低下头来。而是强撑着身体,伫立在敌人面前。 苏牧风的眼前似乎出现了无数流动的幻影,转瞬即逝,却足以让他看清其中的画面。 那个熟悉的少女遍体鳞伤,手持破旧的狼毫笔,站在一方石台之上。她的身体颤抖着,像是一阵风吹过就会倒下一样。 气宇轩昂的青年伫立在韩菲面前,神色阴冷,嘴角带着轻蔑的微笑。 高台木阁之上,白发苍苍的大儒们列座其次,俯瞰对垒的二人,面无表情。 远处,衣冠楚楚的年轻文士三三两两的站立着,神情各异。 “先生……” 熟悉的声音,仍在耳边低低地呼唤。 …… 声音消失。 画面中断。 下一个刹那。 苏牧风周身才气激荡,四射迸发。 上次书写兵道圣言残存的兵家真意融入其中,竟使才气如剑。 了无人烟的林道两旁,百年古木上刹那间留下了无数伤痕。 落叶纷飞,如同一场早来的秋雨。 纷纷扬扬的落叶之中,苏牧风面色冰冷至极,杀意迸发。 “启动跨位面传送。坐标,中洲大陆,稷下学宫!” 第三十三章 菲不退! 简约朴素的小屋、古色古香的家具、洁白墙壁上悬挂的孔圣画像、书案上摆放整齐的竹简。 仍是那间内舍,却已经没有了那个少女朗朗的读书声。 睁开眼睛,苏牧风再次踏在内舍的实木地板上,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场景,眼神却已不复之前来到此地时的温和,而是冰冷至极。 “石台上对垒的二人、楼阁上观战的师长、围在两侧的学生……是韩菲上次提到过的‘文比’吗?” 回想着刚刚脑海中闪过的画面,苏牧风又想起了上次给韩菲讲课的时候。 在中途歇息时,她曾提到过,稷下学宫每月的月末会有一场文比,用来考校稷下学子。 文比的形式自由,可比诗文歌赋,可比众圣经义,也可比陷阵搏杀。 胜者中取前三名,可以得到稷下学宫中常驻的一位半圣的指教。 “稷下祭酒荀圣前些日子去听孔圣讲道,这段时间由墨家的墨圣代为执掌学宫。菲过去听讲的多是儒家的圣道,还没接触过墨家,倒是有些感兴趣。” “所以,这一次,菲对文比前三名势在必得。” “如果先生有空的话,可以前来学宫的离庭观战吗?” 当时的韩菲,意气昂扬,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眼神中透露着些许期待。 那时,苏牧风看着她,就像看到了年幼的自己,在向姐姐炫耀得到的嘉奖。 因为稷下学宫文比的时间定在上午,苏牧风脱不开身,所以他当时也只能笑着揉揉韩菲的头发,并不说话。 当时的少女,笑容依旧不变,却显得有些落寞。 她性格孤寂,自从进入稷下学宫以来,就几乎没有交过任何朋友,与稷下先生们的关系也是十分恶劣。 往日里,她即使文比次次大胜,取得头名,也没有可以倾诉欢欣的对象。 她只能默默离开离庭,离开那些沉浸在文比之后的宴饮中的同窗,回到内舍,继续日复一日的彻夜苦读,直至下一个黎明。 即使是现在,终于有了一个能够理解她的先生的现在,这样的孤独也要持续下去。 那个时候,看着表情这般落寞的少女,苏牧风心中一痛,也生出了届时前来观战的心思。 “可没想到,等我真的来了,却是这样的情形。” 从刹那间的回忆中清醒过来,苏牧风嘴角的笑容有些微微苦涩。 他大步走出内舍。 目光冰冷。 杀机四溢。 …… …… 行走在回廊之上,苏牧风身侧时不时走过三三两两的稷下学子。 这些人在交谈之余,却一个也没有发觉身旁穿行而过的苏牧风。 苏牧风现在的生命形态并非是血肉之躯,而是一个跨越位面降临中洲的位面投影。 在一般情况下,中洲位面里能够影响到苏牧风的存在,只有抽象的“规则”,就像重力与光的物理法则。 除去与苏牧风有跨位面链接的韩菲之外,不能与自然法则合二为一的人类,即使是圣人之境,也不可能感知到苏牧风的存在。 ——这便是苏牧风在中洲大陆的最大依仗。 即使是孔圣临世,也不可能伤他一根寒毛! 当然,在消耗系统能源的情况下,苏牧风还是能够显现出形体的,从基本的投影界面,到完全实体化的质量投影。 走廊上,快步行走的苏牧风不时环视四周,审视着大大小小的内舍,自语道:“按照韩菲当时所言,稷下学宫的文比场地在离庭。” “文比一月一次,应是稷下学宫较为看重的盛会,举办场所自然也不可能是在某个角落。最大的可能性,是在学宫中央。” “廊腰缦回,交错纵横,学宫的中央又在何处?” 苏牧风又驻足片刻,仔细听着旁边学生们的谈论。 片刻后,他便向着前方快步奔去。 “此处学生所讨论的并非文比,而是稷下先生的讲课,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文比并没有打断授课……但北路必定通往学堂。” “南北通路,南为内舍,北为学堂。如无意外,再走几步,定有一条东西通路。” 果不其然,等到苏牧风走过一个转角,一条东西纵向的长廊便出现在眼前。 “先秦时期,有石兽驻廊腰,可定长廊中局。” 苏牧风面色沉静,行走在长廊之上。 眼观六路。 耳听八方。 …… 稷下学宫,诸子来聚,百家论战。 列国学子云集此地,学宫之大,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 长廊楼阁,交错纵横,仿佛迷宫。即便是长居多年的稷下先生,也常常迷失在楼宇小径之间。 苏牧风在长廊之上穿行而过,毫无犹豫。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凭借过去对先秦文化的些许了解和记忆中韩菲言语的提示,寻找着离庭的踪迹。 苏牧风的额头已因疲惫而渗出汗水,却丝毫不敢停歇。 因为,他的学生在离庭。 危在旦夕。 …… 终于,苏牧风驻足,抬头仰望园门木门上的匾额。 『离庭』 苏牧风踏入门中。 眼神已不复先前的怒意与焦急,而是古井无波。 却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映入苏牧风眼帘的,是一片精致古朴的楼阁,错落有致地排列在离庭园内,地上遍布花草,有芳香四溢。 坐落在四角的楼阁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学生,几乎所有人都围在了中央楼阁处,或是席地而坐,或是负手伫立,神色各异。 在楼阁的顶端,有一座高台,上面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和几位中年人端坐其中,面色沉静。 苏牧风静静地走向中央楼阁,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 “唉,这次文比,最后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等皆为稷下同窗,何必要在生死台上兵戎相见呢?” “要不是韩师妹性情太过孤傲,事情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郑兄这话未免也太过偏薄了!如果不是李师兄多番挑衅,韩菲又怎么会一怒之下立下生死约战!?” “呵,请卢兄扪心自问,李师兄说的话可有什么问题?” “这——” “哼,旁听大儒讲学,却不尊儒家圣道;身为学宫学子,却不敬稷下先生;区区一介进士,却空口妄谈救世安民……所谓的天纵之才,也不过只是一介狂徒罢了!” “郑华!你莫要空口污蔑他人!” “卢世杰,你也只会口上逞英雄罢了,有本事的话,不如上台为佳人助阵?” “你——” 听到这话,苏牧风驻足,望向一旁对峙的两人。 那位鄙夷韩菲的郑华一脸轻蔑,而卢世杰则是张口结舌,面色通红,却无从辩驳。 围观者面色各异,却大都对郑华的话颔首赞同。 各处远远传来的声音,也大多是对韩菲的斥责,像卢世杰一样为韩菲辩解的,也只有聊聊几个罢了。 即使是这些辩解,也都是无力而苍白。 “这就是你生活的世界吗?” 苏牧风轻声自语着,眼神里透露出悲哀的神色。 人生最大的悲哀,是什么? 是整个世界,都没有人能理解自己。 苏牧风继续默然前行。 直到生死台前。 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她身上满是伤痕,勉强支撑着身体,不至于倒下,像是一阵风吹来就会倒下一般。 她手持一支狼毫笔,却早已被鲜血染红,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声音已近嘶哑,却仍在呐喊。 那声音,苏牧风听的清清楚楚。 “菲,不退!” 第三十四章 别动 离庭,生死台。 韩菲一声嘶哑的呐喊几乎传遍了整个离庭,刹那间,无数的议论声都停滞了下来,人们用复杂的眼神盯着那个勉强站立的少女。 有叹息声回荡在离庭间。 韩菲伫立在石台之上,右手紧握着被鲜血染红的狼毫笔,凝视着眼前之人,神色冰冷而愤怒。 她嘶哑道:“李斯,再战!” 李斯并未身着稷下学服,而是一身黑色长袍,面容俊朗,气宇轩昂。 他笑容温和,看着韩菲,道:“韩菲师妹,在我看来,你最好还是退后一步,认输吧。你我虽非师从一位老师,但终究是稷下的同门,如此生死相搏,实在是不太好。” 韩菲恍若未闻,重复道:“李斯,再战!” 李斯一声叹息,摇头道:“韩菲师妹,我师从荀圣,游学多年,文位已经将要达到翰林,圣道根基也稳固无比,文争文战无一败绩。” “相比之下,你初入进士,不从贤师,不学圣道,又少有战阵经验,倘若再僵持下去,恐怕真的会有生死危机。” 这一次,韩菲并没有开口说话。 她踏前一步,举起赤红色的狼毫笔,淡金色的才气光芒闪现,毛笔在虚空中开始勾勒字迹。 李斯面色平静,泰然自若,丝毫没有打算回击或是闪躲。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和怜悯。 下一刻。 才气消散,毛笔落地。 韩菲跪倒在地,双手撑在石台上,留下两道血色手印。 少女银牙紧咬,却再也没有任何力气站起身来。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浓重的悲哀之情。 终究,只能到这里了吗? …… 春秋战国,礼崩乐坏。 诸侯争霸。 韩赵交战,破一十七城。 又破集越,屠七日。 出逃。 岁大饥,饿殍阻道。 人相食,十不存一。 春燕归,屋尽墟,巢于林木。 亲族灭。 一人。 行万里古道,由韩至齐。 腥风血雨。 白骨尸骸。 入稷下。 孤身求学,无师无友也无家。 …… 似乎是因为遍体的伤痛和极端的疲惫,韩菲有些恍惚,眼前走马观花一般,像是闪过了许多模糊不清的画面。 最后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背影身上。 或许是因为相识的时间太过短暂,也或许是因为留存的印象太过深刻,那个背影是如此的清晰。 “先生……” 韩菲终于低低地哽咽起来。 她毕竟只有十五岁。 “先生在这儿。” 一只温暖的大手,抚摸着她的黑发。 泪眼朦胧间,韩菲抬起头,看见一个熟悉的温和笑容。 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却听得清他的声音。 那是先生。 那是韩菲的先生。 苏牧风重复道:“先生在这儿。” 他俯下身子,微笑着揉着韩菲的头发,然后把少女抱在怀里。 像是在哄孩子一样,他轻声呢喃:“别怕,有先生呢。” 韩菲终于抑制不住对死亡的恐惧与新生的喜悦,将头埋在苏牧风的怀中,哭泣起来。 苏牧风轻轻地拍打着少女的后背。 抬起头来,他的眼神已经是冰冷至极。 …… …… 石台之外,已经是一片哗然。 无数稷下学子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石台上的苏牧风,纷纷惊呼议论。 “那个年轻人是谁?怎么可能进入生死台?禁制呢?” “诸位大儒为何不出手阻止?” “诸位师兄师弟,不要只关注这些啊!那个年轻人和韩菲师姐是什么关系?为何看上去如此亲密?” 楼阁的高台之上,前排几位白发苍苍的大儒面色凝重,凝视着苏牧风的身影。 “生死台禁制可曾被破开?” “七十二道兵家阵纹尽数完好,墨家机关中枢并未损伤分毫。” “诸位可曾感知到此人气息?” “并未感知到分毫。” “明书兄,你为墨家大儒,可曾感应到墨家‘镜花水月’的气息?” “没有。” “怪哉,在我等大儒面前隐匿气息,如非半圣降临,也就只有墨家镜花水月了。难道此人为半圣化身?” “不可能,墨圣坐镇稷下,若有半圣来访,墨圣必定前去迎接,我等不可能不知晓。” “且静观其变。” “善。” “善。” 大儒们境界高深,第一时间就看出了苏牧风的深不可测,暂且按兵不动。 但楼阁高台之上,可不仅仅有这些大儒,他们背后还有几位中年的“大学士”,文位之高,仅在圣境和大儒之下。 其中一位身着青衣,在看到苏牧风出现在石台上时,便神色凝重。 待到苏牧风表现的和韩菲关系匪浅时,青衣大学士眉头紧锁,站起身来,大袖一挥,高声喊道:“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闯入我稷下离庭,干涉文比!” 才气加持之下,雷音震耳,传遍了整个离庭,令所有人的谈论声在一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抬头望向石台上的苏牧风,等待他的回答。 苏牧风却丝毫不在意那位青衣大学士的话,而是凝视着眼前的李斯,冷冷道:“你就是李斯?” 李斯原本惊愕的面孔已经恢复了冷静,他微笑拱手道:“正是,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苏牧风冷笑了起来。 这应该叫做自投罗网吗? 本来就想提前告诉韩菲,让她遇到一个名为“李斯”的人之后,找个机会杀了他。 现在,倒是不用那么麻烦了! ——李斯,生于楚国,在荀子门下学习帝王之术,学成以后入秦国,官至秦国丞相。为嬴政一扫**和秦朝政权的稳定立下汗马功劳,郡县制、焚书坑儒、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都是他的功绩。 同时,他也是法家在战国末期的代表人物之一,与韩非子是同门。 在苏牧风看来,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些。 重点是,李斯,便是历史上谋害韩非子的罪魁祸首!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你准备好去死了吗?李斯?” 苏牧风面色冰冷。 韩菲是他的学生,你敢动她? 作为一个合格的老师,苏牧风一点都不介意顺手弄死这家伙。 李斯闻言,笑容不变,却有些微微僵硬道:“我理解阁下现在的心情,不过生死相决,难免有所失手,请阁下谅解。” 苏牧风没有搭理他,拉着韩菲的手站起来,帮她擦拭着脸上和身上的血污。 李斯看着举止亲密无间的二人,面色阴冷下来。 远处楼阁高台之上的青衣大学士也凌空踏虚而来,走到生死台外、李斯背后。 李斯转身,恭谨道:“李斯见过周师。” 青衣大学士挥手道:“无需多礼,你我皆为荀圣门徒,叫我周师兄就行。” 他又看向苏牧风道:“阁下方才为何不回话?” 苏牧风仍旧专注地给韩菲擦着脸,眼睛不都斜一下。 青衣大学士嘴角有些微微抽搐,眼中已带上了三分怒意。 韩菲已经从刚刚的情绪失控中恢复过来,有些尴尬地挥了挥手,示意苏牧风不用再亲手帮忙。 她轻声道:“先生,这位大学士是荀圣的第四弟子,名为周天齐,是稷下学宫的主教习之一……您这样,不太好吧?” 苏牧风一挑眉道:“别动。” 韩菲无奈地站直身体,微微闭上眼睛,继续让苏牧风帮她擦拭脸颊……嗯,现在已经快到胸前的衣襟处了。 她稚嫩的小脸有些绯红。 应该是因为方才的战斗而有些气血上涌。 第三十五章 圣道雷音! 看着旁若无人“秀恩爱”的苏牧风和韩菲,周天齐眉头紧锁,沉声道:“阁下擅自闯入离庭,干涉稷下文比,莫非是当我稷下学宫无人可以阻拦不成?” 擦拭完了韩菲身上最后一点血迹,苏牧风扔掉丝巾,回头冷笑道:“貌似的确没有人来阻拦我。” 可不是么,一直到苏牧风主动在石台上现身为止。包括大儒在内,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他的踪迹,又哪来的阻拦? 周天齐闻言,怒极道:“你——” 苏牧风毫不客气打断道:“阻拦?你们没有能力阻拦我擅闯离庭,难道还没有能力阻拦这头衣冠禽兽杀人吗?” “衣冠禽兽”之言出自明朝,还并未在中洲大陆上出现。所以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是一愣。 片刻后,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这个成语的含义,然后便是低低的笑声扩散开来。 “衣冠禽兽,衣冠禽兽,此言甚妙!甚妙啊!” “言简意赅,用语精巧,此言必将广传列国。” “这么说来,李斯师兄的文名也将随之广传了?” “这……噗,哈哈,诚如孙兄所言。” 虽然大都对韩菲抱有极端的偏见,但见李斯如此对待一个年方十五的女孩,也有不少人看不过去,此刻不由得都低声嘲笑起来。 再看台上李斯的表情,虽然还能勉强维持着笑容,面色却已经是一片铁青。 这种“文名”,东周列国、诸子百家,哪个读书人想要啊! 苏牧风倒是没有想到随口一句话有这么大威力,他看了看捂着嘴偷笑的韩菲,轻咳了几声。 周天齐此时也是面色铁青,怒道:“阁下莫要无理取闹!韩菲与李师弟已签订生死书,此战由学宫公证,何需阻拦?” 苏牧风道:“半步翰林与初入进士之间的生死战,这就是学宫的公证?” “这……这是双方认同的选择,学宫无权干涉。” 周天齐心知这次生死战的确有些不公,语气不由得软化了一些道:“况且,李师弟在战前已对学宫承诺过,不会扼杀韩菲这等天纵之才,只是给一些教训。阁下刚刚不也见到了吗?最后李师弟也没有下死手。” 苏牧风看着面色苍白、遍体鳞伤的韩菲,冷冷道:“嗯,没有下死手,真是善良。” 语气中的反讽,谁都能听出来。 周天齐皱眉道:“阁下若有意见,请直言。” 韩菲有些不安地拉了拉苏牧风的袖子,轻声道:“先生,到此为止吧。本来就是菲太过意气用事,先生不用为了菲与学宫对立的。” 话音未落,韩菲忍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苏牧风轻轻拭去少女嘴角的血迹,叹息道:“韩菲,你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韩菲还以为苏牧风因为她的意气用事而生气了,面色有些惶恐,道:“对不起,先生,是菲的错……” 在面对敌人挑衅时,她无所畏惧,签下了生死赌约。 在生命危在旦夕时,她视死如归,遍体鳞伤也不愿后退一步。 可仅仅是先生可能的责备,她却害怕了。 怕的像个小孩子一样,还没等他开口,就不停地道着歉,就像是……怕先生不要自己了一样。 果然还是一个孩子。 苏牧风叹息着,再次把韩菲搂到怀里。 感受着苏牧风的体温,韩菲若有所思,不再说话,只是搂的更紧了一点。 苏牧风在韩菲的耳畔,轻声道:“因为是个小孩子,所以会犯错,不过没关系,先生会原谅你。” “因为是个小孩子,所以会被人欺负。” “不过没关系。先生会保护你。” 苏牧风闭上眼睛,感到胸口的衣衫有些微微湿润。 远处,周天齐看着亲密无间的二人,眉头紧锁,喊道:“成何体统!” 李斯的面色愈发阴沉,手指紧紧攥在手心,有几滴鲜血流下。他沉声道:“韩师妹,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苏牧风叹了一口气,道:“总是韩师妹韩师妹的……你很烦啊。” “所以,去死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 周天齐怒道:“狂妄!你以为稷下学宫是何地?胆敢对李师弟出手,我第一个就把你……” 话音未落,周天齐突然神色大变,面色一瞬间苍白无比,大声道:“李斯!逃!” 阁楼高台之上,静观其变的几位大儒也神色一变,纷纷起身。 李斯闻言,还没反应过来,一愣。 同一刻,苏牧风冰冷的话语脱口而出, “『过虽近,必诛!』” 下一个刹那。 异象突生! 淡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撕裂苍穹! 围在中央阁楼旁的稷下学子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石台上耀目的金色光柱,一时间张口结舌,半晌才有声音响起。 “圣道华光!” “天降才气!” “那位不速之客的话,居然是圣道雷音!” “他究竟是哪位半圣的弟子?居然得传圣道雷音?” …… 中央阁楼,高台之上。 一位白发苍苍的大儒手持狼毫毛笔,一息之间已经书写了近百个金光大字,符文交错纵横,与石台之间形成了一条淡金色的锁链。 终于,笔落,金光散去。 那位持笔的大儒坐下,看向旁边的其他大儒,众人议论纷纷。 “此子所说,居然是圣道雷音。” “这究竟是哪位半圣的关门弟子外出历练?” “你可知晓这箴言出自哪家经典?” “不知。” “不知。” “这……难不成他是隐世半圣的弟子?”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了,除了隐世半圣,哪家半圣会自损圣道修为,赐予弟子圣道雷音用以防身?” …… 生死台上。 苏牧风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揉揉额头,叹息道:“怎么把那几位大儒给忘了……” 被兵墨两家施以禁制的石台,在圣道雷音的摧残下,已是遍体鳞伤。 但有大儒才气加身,李斯却还活着。 当然,被雷音震慑之下,已是七窍流血,只留下了半条命而已。 “不过,看起来效果还不错,用质量投影在中洲大陆说出圣道箴言,果然被天道认定为新的圣道了。” 苏牧风满意的点点头。 这就是他的依仗所在。 圣道雷音,是中洲大陆半圣的专属技能——半圣以才气颂圣道箴言,即为圣道雷音,威力无穷。 当然,半圣以下,其实也有可能用出。 一是半圣亲取天地之力,合为箴言,赠与他人,持有者即可使用。 第二种情况的前提是,这一圣道是使用者独创的、过去从未在中洲大陆出现。 届时,即便使用者才气不足,天道也会为其补全。 孔圣、老子、墨子等几位圣道开创者,成圣前纵横天下,依靠的就是这个。 苏牧风先前对某个倒霉律师用过的“箴言雷音”,便是这一技能的简化版。 在当时,他就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在没有法家的中洲大陆,说出法家箴言,会不会被天道判定为“独创”呢? 他曾在对韩菲的授课中说出过很多,但那时是纯粹虚拟化的投影状态,因此也无法验证。 而韩菲再度“转述”后,虽然是首次出现,但她自己内心却已判定了并非“独创”,因此也无法引动天地之力。 现在,进一步转化为实体质量投影之后,果然成功了。 “也就是说,以后在中洲大陆,我就默认持有无限导弹仓库了……毕竟受文位限制,大学士以上还对付不了,但翰林应该是一打一个准吧?” 苏牧风笑的有些不怀好意。 第三十六章 这世上唯一能理解你的那个人 正当苏牧风暗自思量时,却发觉身旁的韩菲神色有些异样。 他看过去,果然见到了韩菲那张激动兴奋的小脸。 韩菲双目如炬,欲言又止。 苏牧风笑着揉揉她的小脑袋,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韩菲欢欣道:“先生,原来是一位半圣的关门弟子吗?” 也难怪韩菲如此激动,半圣的弟子与关门弟子虽然只有两字之差,却是天壤地别。 毕竟半圣寿元漫长,门徒大多是成千上百,大多弟子也都是由师兄师姐教导,能得到半圣亲传的弟子寥寥无几。 而关门弟子,则意味着衣钵传人。 正如庄子与老子一般,一家之传人,几乎必成半圣。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苏牧风拥有一道圣道雷音。 ——理所当然的,包括韩菲在内,没有一人认为雷音的出现是因为苏牧风开创了新的圣道。 毕竟,百年来已无新圣出世,更不用说新的圣道了。 为了不太惊世骇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苏牧风倒也没有纠正韩菲的说法,而是微笑着点点头。 韩菲眼中的崇敬之色更深,问道:“不知那位半圣是何人?法之一道前所未有,想必是一位隐世大贤吧?” 苏牧风刚想随便编个名字,转念一想,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道:“嗯,老师名为雪之下雪见,在海外扶桑已经隐世百年。” ——某种意义上,他可没有说谎,雪之下可不就是他的法家老师吗? 嗯,雪之下,擅自给你加了几百年老婆婆的设定,真是抱歉了。 苏牧风在心里笑的打跌。 韩菲信以为真,严肃道:“果然是海外异人,连姓名也这般不同凡响。” 正当二人其乐融融地讨论“隐世半圣雪之下”的时候,远处的周天齐面色铁青,飞身踏上石台。 兵墨两家的禁制已经崩溃殆尽,周天齐一路无阻,来到七窍流血的李斯面前。 他翻手从衣袋中拿出一卷医书,才气流动间,李斯苍白如纸的脸色缓缓回复。 周天齐松了口气,抬头望向苏牧风,沉声道:“擅闯文比,伤我门生,阁下难道想与我稷下学宫开战吗?” 苏牧风轻笑道:“只是讨个公道罢了。” 周天齐已是怒极:“韩菲此子,不从圣道,不尊师长,肆意妄为,不守戒律。纵有天纵之才,未来也不过是一介狂徒祸害!李斯代师训诫,即使出手重了一些,也不应该受到如此伤害!” 苏牧风眼睛微微眯起,道:“一介狂徒祸害?你是这么想的?” 周天齐朗声道:“当然!此子视周礼为无物,不得教训,必将为祸世间!” 苏牧风看向韩菲。 少女此时脸色愈发苍白,默然不语。 苏牧风仰头望向高台楼阁,高喊道:“诸位学宫大儒,也是这样想的?” 其中一位大儒犹豫片刻,才气传音遍及离庭,道:“韩菲性情较为顽劣,吃些苦头,或许更好一些。” 吃些苦头? 苏牧风再度看向韩菲,少女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纯白色的稷下学服几乎全被染上了猩红的色泽。 是啊,不过是“一些小小的苦头”而已。 他的眼神愈发沉静,却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苏牧风扫视石台四周,看着数以千计的稷下学子,声音冰冷道:“你们也是这样想的?” 稷下学子们闻言,面色各异,却大多对这话抱有认同之感。 终于,有一位学生开口道:“我明白阁下怜惜韩菲之情,可韩菲当堂争论,不尊稷下先生;四处旁听,不尊各家圣道;空口妄谈救世安民,却不修习诸子救世之法……”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因为已经有许多人接了下来。 “诚如郑兄所言,韩菲性情太过顽劣。” “阁下倘若是韩菲长辈,又何不早早细心教育?” “现在来责怪学宫师长,未免太不讲理。” 杂乱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一场浩大的审判。 韩菲面色苍白,捏着苏牧风的衣角,轻声道:“先生,不用再为了菲与他们争辩了,没有必要的……” “有先生一人能理解菲,那就足够了。” 少女微笑着。 笑容中却有着说不出的落寞孤寂。 苏牧风揉揉韩菲的头发,怔怔地环视着四周。 当堂争论,不尊稷下先生? 四处旁听,不尊各家圣道? 空口妄谈救世安民,却不修习诸子救世之法? 原来,这就是你们的理由吗? 原来,这就是你们的理由。 苏牧风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时,他轻声自语,才气加持之下,声音细微却传遍了离庭。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 离庭中的喧嚣顿时停滞,所有人不解地望向苏牧风,交头接耳着。 韩菲也疑惑地看着苏牧风。 伯乐与千里马的典故,春秋已有,广传列国,自然是人尽皆知。 但现在却无人能够明白,苏牧风提及这个典故想要表达什么。 苏牧风并未理会众人的疑惑,继续淡淡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下一刻。 他的声音骤然冰冷。 “故虽有名马,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离庭,静了一瞬间。 然后,喧哗声骤然响起,稷下学子和楼阁上的导师们面露怒意。 在此地的文士都是列国的精英,又怎会理解不了苏牧风的隐喻? “以千里马喻韩菲?哼,狂妄至极!” “将我等辱为奴隶人?将稷下学宫贬为槽枥?岂有此理!” 唯有韩菲,怔怔地凝望着苏牧风,一语不发。 苏牧风毫不在意离庭中充斥的愤怒,他的语速愈发快了起来:“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 “是马也,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 离庭中的喧嚣声再度安静了下来,稷下学子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可思议道:“此文,此文——” 楼阁高台之上,大儒们神色由原先的不悦转为凝重。 “难不成,我等真的错了么?” 有一位白发大儒轻声自语。 韩菲仍是默然不语,眼眶却有些微微泛红。 苏牧风的声音仍在继续。 “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尽其材,鸣之而不能通其意,执策而临之,曰:“天下无马。” 他环视四周,语气由激昂转为淡然,与轻蔑。 “呜呼!其真无马耶?” “其真不知马也!” 一文成。 离庭静默。 良久,终于有一名稷下学子不可置信地自语道:“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尽其材?鸣之而不能通其意?” 喧嚣声渐渐响起。 “此文,难道暗合天道?为什么我周身才气激荡,居然难以出口反驳?” “其真无马?其真不识马?难道我们真的错了吗?” “是啊,韩菲的天纵之才已是稷下公认,她身怀天赋,却停滞不前已有数年,难道真的是稷下的缘故?” 阁楼高台之上,大儒们面色复杂,若有所悟,轻声叹息。 在苏牧风的身前,韩菲低着头,仍是默然不语。 还沾染着血污的石台上,落满了晶莹的水花。 第三十七章 一言怒,法剑出 正当离庭沉浸在一片喧哗声中时,天地异象再一次降临。 离庭之上,百余里浩瀚无垠的天空中,云开雾散,留出中央广袤的空间。 淡金色的光点自苍穹直下,向苏牧风的方向缓缓流动。 离庭之中的喧嚣声越来越大,稷下学子们惊叹不已。 “天降才气!此文果真暗合天道!” “自从孔圣广传天下文道以来,也就只有各个学派的诸子们作成圣道之文,才能引动天地之力!” “出口成章!难道台上那位阁下拥有成为半圣的潜力?” “恐怕还不仅如此,诸子的文章得到天降才气,都是因为其中蕴含的圣道。而这篇文章虽是至理,却与圣道相距甚远。这位阁下,真乃大才!” 当人们纷纷议论着天降才气时,有一位衣冠楚楚的稷下学子长叹一口气,朗声高喊道:“天降才气虽然值得我等赞叹,但诸君可不要忘了,我等真正该做的事!” 这个人正是刚刚率先列举了韩非“三条罪状”的郑姓男子。 众人不解地看向他,却也有几个人沉思片刻,便恍然大悟。 其中一人拱手道:“郑华师兄所言极是,既然天道降下才气,就证明此文所阐明的道理合乎天道。” 旁边一人也叹息道:“那也就等于,我们刚刚对韩菲的斥责,其中只是无中生有的污蔑罢了!” “韩菲生来既有天纵之才,年仅十五已入进士,自然不能与我等凡人相比,或许稷下学宫的教育环境,真的不太适合她。” “错的,其实是我们啊!”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脸色大多显出羞愧之色。 只有寥寥几人还是心有不服,却也不敢表现出来。 稷下学宫的学生都是列国的精英,或许因为常年的学术研修而有些死板。 但面对已经明确的错误,他们大都不会羞于改正。 郑华点头,肃穆道:“方才是我先开的口,如今也应该由我先行一步。” 他踏前一步,拱手朗声道:“在下郑华,方才信口开河,现向韩菲师妹请罪!” “在下白洪,请罪!” “在下刘穆,请罪!” “在下……” 越来越多的稷下学子拱手请罪,声音浩大。 楼阁高台之上,一位黑袍大儒长叹一声,也站起身来,不顾旁边几位大儒惊愕的眼神,朗声道:“方才失言,请阁下勿怪。” 身为堂堂大儒,却说出这般与请罪差不了多远的话来,即使是对半圣的关门弟子,也足以证明他的诚意。 旁边几位大儒仔细思量一番,虽然碍于颜面,没有开口,却也都是长叹一声。 石台之上。 苏牧风揉揉韩菲的头发,微笑道:“不用再哭了。” 韩菲慌乱地拿衣袖擦了擦,眼睛微微红肿,道:“嗯……” 少女稚嫩的声音还有些哽咽,却掩盖不住那份发自内心的欢欣。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苏牧风不由莞尔。 不远处,周天齐面色铁青,看着周围态度完全转变过来的稷下学子和诸位大儒,欲言又止。 苏牧风道:“你好像有话要说?” 周天齐沉声道:“既然天道已经认可了阁下的话,我也不会在这方面再多说些什么。不过,阁下难道不准备给学宫一个交代吗?” 这人虽然沉浸在愤怒之中,但也没有失去理智。 他知道在天降才气的情况下,再和苏牧风争论韩菲的过失已经没有意义。 所以,他选择避开这个话题,转而从苏牧风擅自闯入离庭、干涉文比乃至伤害稷下学子的事情说起。 在周天齐看来,在这一方面,苏牧风的确没有什么正当的立场。 无论苏牧风是韩菲的恋人,还是师兄,都不足以给他充分的理由。 众人听到周天齐的话,也都看向苏牧风,想看他如何解释。 苏牧风默然不语,闭上眼睛。 周天齐以为苏牧风无可辩驳,嘴角勾起,刚想再说些什么,却面色一变。 苏牧风背后的天空之上,无数飘飞的淡金色才气光点刹那间汇集在了一起! 七分才气化为洪流,直向韩菲而去,令少女沐浴在华光之间,身上的伤痕开始渐渐修复。 余下三分,则向周天齐疾驰而去! 这三分才气在半空中汹涌翻腾,上下共舞间,竟然编织出了一把三尺长剑。 长剑上书甲骨文“法”之一字,剑锋直指周天齐的心脏! 周天齐瞳孔紧缩,身形疾退,凌空踏虚,刹那间已在千米之外。 可才气法剑却如影随形,在长空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光雾。 周天齐已是狼狈无比,终于抽出狼毫毛笔。 一息之间,他在虚空中已经书写了一篇篆体战诗。 正是《秦风.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篆体战诗书写完毕,大学士才气加身,七层战甲虚影在周天齐身上浮现。 才气法剑已然近在咫尺。 法剑触身,第一层战甲崩溃! 再进一寸,又有三层化为乌有! 金芒乍现,破尽最后三层! 周天齐瞳孔紧缩,面色已是苍白无比,额头冷汗直流。最后一刻,他将大学士文宝毛笔横于胸前。 毛笔化为飞灰,才气法剑也随之消散。 离庭之中,一时死寂。 数以千计的稷下学子,目瞪口呆地看看远处狼狈的青衣大学士周天齐,再看看石台上泰然自若的苏牧风。 “孔,孔圣在上——我看到了什么!?” “一言不合,法剑诛人。这位阁下好生霸道,吴某佩服!” “莫非这位阁下所修圣道与兵家同出一脉?这等杀伐之气,恐怕也只有多年冲锋陷阵之人才有了!” “诸位兄台,如今分明是我稷下学宫颜面尽扫,你们都在激动什么……” “文师妹,你这话可与你现在满脸兴奋的表现不太相符。” “这……” 韩菲面色古怪地拉了拉苏牧风的衣角,问道:“先生,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韩菲并不是怯懦之人,毕竟面对李斯的挑衅,她都敢当即生死约斗。 但面对苏牧风如此暴力的“交代”,连韩菲都感觉有些太不和谐了一点儿…… 您好歹先说两句场面话再打啊!上来就下死手是要闹哪样! 苏牧风微微一笑,揉揉韩菲的头发道:“放心,先生心里有分寸,我要真想杀他,刚刚就是用五分天降才气化为法剑了。” 他又看向周天齐,目光森寒道:“既然他们打算要你的命,那就以牙还牙好了,这还只是一些小小的教训而已。” 韩菲不再说话,眼神中闪过一丝暖意。 高台阁楼之上,一位大儒眉头紧锁,起身道:“阁下未免太过霸道,真当我稷下无人不成?即便阁下尊师亲来,也没有理由做出这等无理之举!” 苏牧风笑道:“理由?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没有理由了?” 大儒道:“即便阁下与韩菲真心相爱,或是同门师兄妹,也不足以作为解释。” “我是她的老师。” 苏牧风淡淡道:“这个理由,够吗?” 大儒面色一变,离庭之中也是惊呼四起,远处飞驰而来的周天齐更是一个踉跄,险些跌落在地。 周天齐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可能是她的老师!?” 苏牧风没有理会他,继续对那位大儒道:“这个理由,够吗?” 大儒面色僵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如果真的如苏牧风所言,二人其实是师徒。 那么,苏牧风的所作所为,整个东周列国都找不出理由去反驳! 第三十八章 师道 师道是天地人伦至理。 学生尊敬师长乃是顺应天道,就连传授了一句话的老师也要尊敬,这也是韩菲之前受攻讦的原因。 ——事实上,韩菲只不过是与稷下先生有所争论罢了,言辞之中甚至从未有过不敬! 即便如此,韩菲也遭受了几乎所有人的否定。 可见中洲大陆对师道的严苛。 而反过来,老师为学生出头,自然也是天经地义。 若是那位学生因正当的圣道之争、或是触犯法律而死,老师自然没有理由报仇。 倘若是受人谋害,老师出手为弟子报复,那是天经地义。 战国初期,就有一位兵家半圣的弟子被一位国君谋害于战场。 那位半圣怒而出手,入朝堂,斩国君首级,列国百家均无人干涉。 即使是秉承“非攻”之道的墨家墨圣,也只是前去劝解那位兵家半圣,让他不要诛尽国君一族,只杀一人即可。 而韩菲这次生死约战,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是李斯暗害! 稷下学宫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 苏牧风仅仅针对周天齐、李斯二人,而没有迁怒于学宫,已经算得上是仁慈大度了。 因此,稷下学宫也的确没有什么话说。 苏牧风看着那位大儒无言以对的样子,微微一笑。 远逃千米之外的周天齐,已经再度踏虚飞回离庭,面色阴沉道:“师道人伦虽然无可辩驳,但阁下此言依旧荒谬至极!阁下最多也不过是弱冠之年,即便是半圣的衣钵传人,又怎么可能成为一位进士的老师?” 楼阁高台上的大儒闻言,眉头一挑,问道:“正如天齐所言,阁下怎么解释?” 还没等苏牧风开口,韩菲就神色一凛,肃然道:“先生的确是菲的老师!” 大儒却不看韩菲,凝视着苏牧风。 苏牧风笑道:“弱冠之年,就不能做别人的老师了吗?” 周天齐讽刺道:“阁下可曾学完圣人经义?” 中洲大陆的文人修习圣道,首要任务当然是学习本门的圣人经典。 即使是天纵之才,这一过程也往往要持续半生才能完成。 周天齐这话暗含的意思是,连自己老师的课程都没学完,哪来的本事去做别人的老师? 大儒微微颔首,离庭中的稷下学子虽然对韩菲有所愧疚,但对苏牧风却没有太多好感,也纷纷点头。 “这位阁下与韩菲年龄相仿,应该是韩菲的师兄才对。” “为了逃避责罚,而自称人师,对师道是大不敬!” “何必负隅顽抗呢?阁下既然身为半圣门徒,稷下学宫责罚也不会太过分,何必为了一时逃避,而自污文名?” 听着耳畔传来的斥责声,苏牧风揉揉韩菲的头发,安抚了脸色冷冽的少女,大声道:“何为师?” 才气加持,声音广传离庭,喧哗声顿时一静。 众人若有所思。 周天齐第一个开口,冷哼道:“师为贤者。” 大儒沉思半晌,道:“师为圣道先达。” 石台下也有几道声音响起。 “师为尊上。” “师为天道代言之人。” “师……” 苏牧风微微一笑,轻声道:“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者也。” 周天齐嗤笑出声:“浅薄至极。” 话音未落,他却面色一变,惊呼道:“不可能,这——” 楼阁上,大儒沉思片刻,已是一声叹息:“大道至简,却是我等着相了。” 韩菲与稷下学子们疑惑不解间,天地之中再现异象。 众人目光呆滞地看向苍穹中央流动的淡金色才气光芒,已经有些麻木了。 “第三次了……” “嗯,第三次。” “谁说的圣道华光百年难得一见!?” “这位阁下是出口成章上瘾了吧?” “诸位可别忘了,这可才只是一句话而已!倘若只是一句箴言也就算了,如果这只是一篇圣道之文的开篇句——” “此文,要惊天!” 石台之上,苏牧风缓缓开口道道:“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 台下,稷下学子们目瞪口呆。 “方才那句话,果真只是一篇文章的开篇句而已?” “圣道之文并未完成,便能引动天降才气,这——” “这位阁下,倘若真的师承某位半圣,但必将成为一家学说的大成之人!” 苏牧风的声音仍在继续,渐渐地,离庭中的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篇圣道之文中。 “……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 “……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 “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 “……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说到这里,苏牧风微微停顿了一刹那,看着韩菲沉思的样子,揉揉她的头发,这才继续开口。 “韩氏女菲,年十五,好法家圣道,六艺经传皆通习之,不拘于时,学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师说》以贻之。” 《师说》,与之前的那篇《马说》一样,是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韩愈所作。 韩愈被苏轼誉为“文起八代之衰”,古文造诣臻至化境、登峰造极。倘若生在中洲大陆,他必定成为一位半圣。 而这两篇文章,自然也是蕴含大道。 一文成。 天降才气,淡金色的光芒自天空降下,苏牧风一挥手,才气便都进入了韩菲的体内。 离庭中的稷下学子们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满脸羡慕嫉妒恨地看着韩菲。 “这位阁下特意加上最后一段,大多是为了给韩菲留名吧!” “这份文名足以流传千年!后人再言《师说》,必定离不开韩菲的名字!” “居然还将天降才气全数赠与韩菲,孔圣在上,为何我没有这么好的一位老师!” “片刻之间,出口成章,接连成就两篇圣道之文!这位阁下,必定成就半圣之境!” 楼阁高台之上,大儒长叹一声,拱手道:“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阁下已经道尽师道的真意,稷下学宫承认阁下是韩菲的老师。” 又有一位大儒起身道:“阁下为弟子讨个公道,学宫无权干涉。虽然阁下擅闯学宫、打断文比,但学宫监管不力,险些置韩菲于绝境,两者相抵,就这样揭过吧。” 苏牧风点点头,毕竟罪魁祸首是李斯,他也没兴趣和半圣大儒成堆的稷下学宫硬碰硬。 转头望向周天齐,苏牧风笑道:“周师还有什么话说?” 周天齐退后一步,面色铁青道:“我回到曲阜书院以后,一定会将这件事禀告荀圣,希望阁下自重!” 苏牧风微微一笑道:“恭候荀圣大驾。” 荀圣? 荀卿?孔圣最优秀的门徒之一? 呵呵。 位面投影不受“自然规则”之外一切事物的干扰,你让孔圣亲自过来,也伤不了他一根寒毛! 当然,韩菲的安全还是要保证的,不过苏牧风并不太担心。 毕竟荀圣身为一位半圣,还不至于自降身份去欺负一个小辈。 即使他想给李斯报仇,最多也就找上苏牧风而已。 到时候,大不了苏牧风站着让他打。 圣道雷音、半圣战诗、载道圣文什么的,尽管上。 苏牧风保证,他绝对不还手。 到时候让韩菲买点土特产,边吃边看“烟花”表演。 等荀圣打累了,就回家睡觉。 气死丫的! —————— ps1:对教师的称呼,先秦称“先生”,宋代才有“老师”(特指地方小学教师)。 不过为了减少阅读障碍,像本章这样大范围出现教师称谓时,就按现代常用语了,不然读起来脑子总要转个弯。 当然,以后韩菲叫的时候还是会用“先生”。 这也算是个小萌点。 ps2:最后几段,荀圣的人称代词就是“他”没错,和开篇第三章韩菲提到过的荀圣是妹子也不矛盾——因为苏牧风把这事忘干净了←_←(我觉得你们也忘干净了) ps3:推荐票、推荐票、推荐票…… 第三十九章 墨圣 正当苏牧风与周天齐之间的气氛有些僵硬时,石台上传来一声呻吟。 苏牧风看过去,原来是李斯醒了。 李斯原先受圣道雷音震慑,昏死过去。虽然有周天齐携带的医书救治,但睁开眼睛后仍然有些茫然恍惚。 不过他的确天赋异禀,远超常人。仅仅是半晌的恍惚之后,李斯再环视四周,沉思片刻,就像是有了一些明悟。 他站起身来,笑容温和,退在一边。 周天齐看了一眼李斯,眉头微皱,叹息一声。 苏牧风皱起眉头。 这个家伙,差点被人干掉,笑起来还能面不改色,未免也太能隐忍了。 不过既然人家都忍到这个份上了,苏牧风也懒得再说些什么。 想杀他有的是机会,关键是他背后的荀圣。 苏牧风一言不发,转身牵起韩菲的手,径直走向石台之外。 李斯凝视着苏牧风和韩菲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笑容不改,眼神却像在压抑着什么。 苏牧风没走出两三步,就听到背后传来李斯的声音:“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李斯有时间必定去登门拜访,好好谢罪。” 苏牧风嗤笑道:“你还是先去你老师家拜访吧。” 周天齐怒道:“李师弟不过想知道阁下的名字而已,阁下也太过分了吧!” “他还不够资格。” 周天齐已是怒极:“你——” 正当二人之间再度剑拔弩张起来时,高处却传来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 “不知道,翟有没有这个荣幸呢?” 苏牧风闻言,好奇地扬起头来,入目的景象却让他神色一凝。 楼阁高台之上,稷下学宫的大儒与大学士们尽皆起身,垂首伫立在围栏两旁。 中央,有一位虽衣着简朴、却神貌俊朗的青年男子,正微笑着望着苏牧风。 自称“翟”的青年一身布衣,与离庭中人们身穿的稷下学袍显得格格不入,却给人一种与天地相合的感觉。 没有百鸟争鸣相伴,没有圣道天音相随,也没有平步青云而来。 但离庭中整齐划一的肃穆之声,已经昭示着楼阁高台上这位男子的尊贵。 “稷下门徒,拜见墨圣!” ——墨圣,墨翟。 苏牧风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单词,一时间有些心潮澎湃。 如果说韩菲尚且年幼,根本彰显不出未来法家大成之人的风采。 那墨翟的现身,便真正给苏牧风带来“春秋战国、诸子百家”时代的冲击感。 这不仅仅是眼前之人超凡脱俗、恬淡素雅的气质。 更多的,是源自他背后那段漫长而厚重的历史。 春秋战国,百家争鸣,儒墨二家并称“显学”,几乎是分庭抗礼。 而墨翟,便是墨家学派的创始者。 他以一介农夫出身,脚踩草鞋行走天下。先师从儒家,后另立新学,是为墨家。 他主张“兼爱”、“非攻”之道,以维护劳动者的利益为己任,抨击列国****。 苏牧风眼前的这位半圣,与诸子之中的大多数一样,是一位理想主义者。 但有所不同的是,他的理想,比起大多数人都要虚幻。 可这份虚幻,却在穿布衣、着草鞋行遍列国的墨者脚下,日益坚实下来,由幻影蜕变为一条长路。 纵然最后失败,历史长河冲刷间,墨者已不复延续。 可他们的道义还在人间。 苏牧风并不认同墨家的理想,但他懂得去尊重为理想而献身的人。 于是,看着凌空踏虚而来的墨翟,苏牧风行礼,道:“在下苏牧风,见过墨圣。” 墨翟微笑还礼,道:“翟刚刚一直在关注这里,现在见到阁下即将离去,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不知阁下的老师,是哪家的半圣?” 墨家不拘泥世俗等级,自视为劳动者,即使是圣人之尊,交谈中也与他人平等相待。 苏牧风轻咳一声道:“家师独自一人,幽居海外瀛洲,已经将近百年,墨圣应该不认识。” 雪之下,抱歉又让你来背黑锅了。 墨翟了然,点头道:“原来如此,海外异人吗?难怪能教导出阁下这等天纵之才。” 是啊是啊,人家可是堂堂南**律系博士生。 虽然只有十五六岁,但完全可以爆出中洲这群连初中数理化都没学过的文盲十条街。 苏牧风在心中默默吐槽。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他在墨翟面前避免紧张情绪的方式。 墨翟转头看了看一脸恭谨的李斯,微笑道:“翟与荀卿旧日里有些交情,李斯是荀卿的弟子。这次虽然是李斯有错再先,翟也不得不出面为其求上一分情面。” 苏牧风眉头微皱,道:“墨圣有话请讲。” 墨翟笑道:“阁下不用担忧,翟不打算过分干涉,翟的意思是,后辈的事情应该交给后辈来处理。” 苏牧风若有所思道:“墨圣想说,让韩菲和李斯自行解决之间的恩怨?” 韩菲和李斯闻言,都将目光投向墨翟。 墨翟点头道:“李斯这次受的教训已经够多,无需阁下再次出手惩戒,如果两人间还有矛盾,就让他们再进行一场约战吧。” 他又笑着看了一眼韩菲,道:“在阁下这等贤师的教导下,用不了多久,韩菲应该就能追上李斯的境界。 “那就是一场公平的约战了,如何?当然,这一次就不能是生死战了,点到为止即可。” 众人闻言,面色各异。 的确是墨家一贯的风格,将矛盾化大为小,化有为无。 这也的确十分公平,主动权完全在苏牧风与韩菲的手中。 韩菲本来就是首屈一指的天才,原本不愿意全心修行儒家圣道,没有老师,还硬生生达到了进士文位。 现如今拥有了苏牧风的指导,短时间内追上李斯的文位,并非空谈。 当然,这个所谓的“短时间”,还是有所争议的。 从周天齐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来看,他对这段时间的漫长有着相当充足的信心。 而苏牧风这边嘛…… 呵呵。 苏牧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道:“约战的时间,应该是由我们来决定吧?” 墨翟道:“那是当然。” “嗯,那就七天以后吧。” 石台上的气氛,一瞬间凝固了。 墨翟还保持着镇定,不过笑得有些勉强:“阁下真是幽默。” 苏牧风呵呵一笑:“我说的是真的。” 这下,连墨翟都笑不出来了。 这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里活动各有所异,但把其中的共同点总结出来,再用通俗的语言表达一下,大概就是—— 你在逗我吗? 你其实和你家菲妹子有仇吧! 沉默良久,墨翟终于开口道:“阁下方才有两篇圣道之文得到天降才气,阁下将其大多赠与了韩菲。 “但天降才气主要功用是巩固圣道根基,并不能保证韩菲能在短时间内突破到韩菲层次。” “而李斯……”墨翟转头看着那个神色平静的青年,道:“他本就离翰林只有一步之遥,如今破而后立,生死间对圣道了解更深。恐怕无需多日就能晋入翰林。” “阁下选择在七日之后再次约战,翟以为……不妥。” 事实上,这也是所有人的心声,甚至包括了韩菲。 韩菲面色复杂地捏了捏苏牧风的衣角,轻声道:“先生,倘若再战,菲恐怕……” 剩下的话却被苏牧风打断了。 “相信先生。” 苏牧风声音平静,并未回头。 韩菲一愣,怔怔地凝视着苏牧风的背影。 良久。 “菲,愿在七日之后与李斯约战!” 石台上,响起少女坚毅的声音。 —————— ps:有书友说文风有些压抑,感谢点醒,这是我过去写几年青春文学留下的后遗症,欲扬先抑的手法里,抑的程度比网文要大一些,用语修辞也有些不够通俗化。 不过不用担心,我好歹也是看了n年网文的书虫,已经进入网文作者角色,会很快纠正的。 花了一整天修改了前面的章节,都是语言风格方面的微调,文风轻松化了许多,但剧情没改,大家不用回头翻。 主要是第十七章增加了一半新剧情,是主角一段非常有趣的黑历史,关于被姐姐扼杀掉的初恋。 APP版的我不太清楚怎么更新已经下载的章节,不会的可以直接去网页版,百度本书找起点的就行了。 最后,看在我窝在家里码字整整一天的份上,不给张推荐票吗? 第四十章 学术交流 既然韩菲与苏牧风都已经确定将约战的时间定在七天以后,墨翟也没有理由回绝。 有墨圣在此公证,双方也没有签订什么约战书文。 简单说上两句场面话,苏牧风又委婉回绝了墨翟请他喝茶的邀约,便离开了离庭。 至于为什么回绝吗…… 看墨翟一脸对他的师门感兴趣的样子,苏牧风总不能再拉雪之下出来做挡箭牌吧! 毕竟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动不动就给人家扣个百年老妖怪的帽子,也太不道德了。 苏牧风与韩菲一前一后走在人群之中,向内舍的方向走去。 等到远离人群和那些炽热好奇的眼神,韩菲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先生,菲有些不明白……” “担心到时候打不过那家伙?” 苏牧风笑眯眯道。 韩菲面色有些沮丧,点头道:“李斯很久之前已经晋升为了进士,翰林在望。而菲不过是初入,相差的确太大了。” “菲并不是害怕战败,只是担心给先生丢脸。” 苏牧风笑着揉揉少女的黑色长发,道:“别想太多了,到时候你需要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防止不小心一招就把他给干掉了。” “哎?一,一招?”韩菲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苏牧风继续笑眯眯道:“嗯,为了观赏效果,别打太快,尽量把结束战斗的时间限制在三分钟以上。” “三,三分钟?” “见过猫捉老鼠吗?就学猫戏弄老鼠的样子就可以了。” “猫,猫捉老鼠?” “到时候我试着带一部相机来,摆好poss,最后秒杀的时候别忘了看镜头,嗯,一定要说,茄——子!” “镜头?茄子?” “对,记得到时候神色淡然自若,负手而立,45度角仰望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不要回头看爆炸……我是说李斯。至于台词,就说‘人间,又污秽了’——核心宗旨就是逼格要高,嗯,听懂没?” 可怜的韩菲,一脸懵逼。 苏牧风满脸失望地看着朽木不可雕的学生,摇头叹息道:“算了算了,抽空我教教你《论演员的自我修养》。” 韩菲继续一脸懵逼。 苏牧风盯着韩菲迷糊的表情,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总之,一切都不用担心,有先生在呢! “不要说李斯那种渣渣,整个东周列国,先生都能给你推平!” 韩菲看着眼前笑容满面的苏牧风,嘴角也勾了起来,用力地点头道:“嗯!” 两人继续走向回廊深处。 一路上不免又有许多稷下学子将目光投来,苏牧风也不太在意,晃悠悠地走在学宫的回廊上。 刚刚一路赶来,苏牧风也顾不及欣赏周围的风景。 现在离系统规定的最高6小时滞留时间还有很久,苏牧风就慢悠悠地看着回廊外的绚丽景致。 初夏时节,繁花夏叶盛放,涓涓溪流在回廊之外蜿蜒流动,百鸟于天际争鸣。 恰似一方仙境。 如果是一名文科生看到这些美丽的景致,想必会诗兴大发,即兴来一首七言律诗,歌颂初夏美景。 就算不会作诗,也能背上一首“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可惜苏牧风是个死理科生。 于是。 “这里的生态系统有些不太科学啊,是因为常年有半圣坐镇吗?” 苏牧风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虽然刚刚墨翟尽可能的隐匿了自身的圣道气息,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青年。 但毕竟早已超脱凡人,举手投足之间,还是会有异象显现。 就像墨翟从离庭土地上走过的那些痕迹,很快就会有花草开放。 而即使是大儒全力施展,也绝不可能出现如此异象。 圣人与凡人的区别,在这一刻彰显的淋漓尽致。 “对圣境的认知,那次圣道华光里得到的讯息并没有提到多少。” “需要和那位墨圣再多接触一下吗?” 苏牧风沉吟着。 人的好奇心总是无穷无尽的,何况是面对真正超脱了凡俗的“圣人”。 “身份方面的漏洞需要做一次完善的补充,至少要能达到不出现常识性错误的水准。” “关键是怎么取得信任。中洲大陆以学术为尊,就我这半吊子水平,和墨圣讨论圣道,两三句就露馅了。” 苏牧风有些苦恼。 一边走,一边沉思着,等到靠近韩菲内舍的时候,苏牧风终于找到了关键点。 “科学……吗?” 苏牧风的面色有些古怪。 墨家对自然科学的研究,是华夏先秦时代最先进、最体系化的成果,甚至被后人称为“等于或超越了整个古希腊”。 墨子本身也是一位科学家,力学、几何学、代数学、光学等方面,都有重大贡献,当代诸子望尘莫及。 他对圆的定义“一中同长”,苏牧风过去在课本上还见过。 当然,这些睥睨整个先秦、笑傲整个当时世界的伟大自然科学成果—— 在苏牧风所代表的地球文明面前,简直就是渣渣。 在他出生的那颗行星上,人类已经繁衍了万年。 在宏观世界,百亿光年记的宇宙尺度已被探明。 在微观世界,量子幽灵的神秘踪迹也已被发现。 自然科学被拆分为难以计数的细小分支,庞大到恐怖的科技树覆盖了整片自然规律的天空。 相比之下,所谓墨家的自然科学成就,也太不起眼了一点。 “不过,这是不是太欺负人了一点?” 拿数千年积累、三次科技革命爆发之下的科学成果,去欺负远古土著。 太不人道主义了! 苏牧风已经可以想象那位温文尔雅的墨圣,听到牛顿三大定律时一脸懵逼的样子。 …… …… 突然感觉这样其实超带感啊! 苏牧风的某些恶趣味突然觉醒了。 走在后面的韩菲打了个寒颤。 少女迷茫地看了看前方先生的背影。 莫名其妙的不安……是错觉吗? 暂时收回思绪,韩菲道:“先生,已经到了,前方就是内舍。” 严重思维暴走中的苏牧风回过神来,点点头,心里打定主意,要和墨圣好好“学术交流”一番。 二人一起走进了内舍。 “经历了这么多事,你也应该很累了吧?先休息一会儿吧。”苏牧风道。 韩菲一愣,然后果决地摇头道:“无需劳烦先生,菲并没有感到疲惫,先生尽管开始讲课吧!” 苏牧风哑然一笑。 也对,这才是韩菲。 他伫立在原地不动,道:“那也好,你先坐下吧。” “嗯。”韩菲走过苏牧风身前,准备坐在书案前。 然后,她眼神一怔,下一刻,身子便软软地倒下。 “没有才气加身的情况下,果然和普通小孩子没有区别。” 苏牧风收回刚刚切在韩菲脖子上的手,扶起韩菲,为她脱下鞋袜,把她放到床上,再盖好被子。 他坐到书案前,开始抄录竹简,那是为韩菲准备的教案。 第四十一章 论反派的重要性 夕阳西下,黄昏时分的阳光显得分外朦胧,映照着正在竹简上书写的苏牧风,令他觉得十分温暖。 中洲大陆的竹简抄录和地球古代完全是两码事,上面的篆体字迹细小如发,却又异常清晰。 苏牧风必须将才气加持在毛笔的笔尖一寸处,才能刻下如此微小而清晰的字体。 虽然在圣道华光的洗礼之下,苏牧风已经初步掌握了篆书的写法。 但篆体毕竟不是他的母语字体,在脑内的转化还需要一个过程。 第一次进行体力脑力双重消耗的工作,苏牧风的额头不禁汗如雨下。 眼角的余光瞥了瞥一旁堆积如山的竹简,苏牧风不禁感慨着韩菲的惊人毅力。 寒门贵子,无非就是这么得来的。 终于,六小时的回归时限到达,苏牧风放下手中的毛笔,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来,再看了一眼韩菲,帮熟睡的少女捏好被角,以避免外面洗墨寒池的寒气侵袭。 下一刻,苏牧风的身影便消失在内舍之中。 几秒钟后。 韩菲缓缓睁开眼睛,怔怔地凝视着一旁书案上排列整齐的竹简,那些毫无美感却工工整整的字迹。 还有尚未干涸的汗迹。 她笑了起来。 “先生,即使没有才气加身,菲也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啊……” —————————————————————— 深夜时分,月明星稀,林道两侧排列有序的柳树随着清风微微拂动,不时有两片落叶在地上盘旋飞舞。 再次睁开眼睛,苏牧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致。 很美。 很动人。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果然,天已经黑了……” 将中洲大陆的回忆在脑海中暂时隐去,苏牧风回到现实之中,开始思考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一个关系到他未来在本位面安定生活的问题。 “怎么跟刘老头和班主任解释呢?” 无故旷课两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又再次失踪,顺便还放了两个老师的鸽子。 先不谈刘老头的国际数学奥赛邀请,班主任在进班前的那句“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苏牧风可还没忘呢。 忧郁了一会儿,苏牧风果断把这个问题暂时扔在了脑后。 反正再有天大的麻烦,等他去一趟国际数学奥赛回来之后,只要刑法不反对的事,学校也就不反对了。 苏牧风先回了一趟早已熄灯的班级,找到放在讲台上的纸袋,检查了一下,自中书阁买来的笔墨纸砚都没有丢失。 然后,他就径直离开了学校。 南都市的夜景繁华无比,人群在街道上熙熙攘攘,红灯绿酒。 苏牧风却没有欣赏这番夜景的想法,只是一边走,一边闲来无事地环视着四周。 在见证了中洲大陆的神秘奇幻、稷下学宫的恢宏大气之后,再度看待世界,苏牧风已经站在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上。 从前的他对名表豪车等奢侈品还存在羡慕和幻想,现在则已经可以用俯视的视角去看待它们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苏牧风已经超凡脱俗,可以剃度出家去五台山当和尚了——尼姑庵里又没姐姐,他才懒得去念经。 现实世界还是有很多可以吸引他注意力的事物的。 比如…… “苏学神!” 远处,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呐喊,声音里惊喜和激动的味道隔着十里地都能闻出来。 苏牧风手一抖,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会是在叫我吧? 一定不是在叫我吧! 苏牧风神情僵硬地转过头,然后闭上眼,哀叹一声。 对面的一家烧烤店门前,赫然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苏牧风的同班同学,为首的一个正兴奋地向他这边挥着手。 “苏学神!来这边!” 苏牧风一边捂脸叹气,一边向烧烤店的方向走去。 正所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下午解开那道IMO试题后,苏牧风之所以像逃难一般跟刘老头走出教室,就是为了避免被同学围观。 从小习惯了和姐姐的二人世界,苏牧风的朋友圈一向很小,也往往扮演小透明的角色,沉默寡言值满点。 只有被触碰到了心理底线,他才可能做出张扬甚至疯狂的事来,比如对某个律师的惩戒,再比如今天在离庭中的表现。 而正常状态下的苏牧风,对于“被围观”这件事,其实是很怂的…… 比如离庭的事情一结束,火气刚发完,冷静下来之后,苏牧风就迫不及待拉着韩菲的小手去开房……回内舍了。 再比如,现在。 苏牧风笑容僵硬地向几个同学打了声招呼道:“咳,晚上好。” “苏学神!你今天下午跑哪去了!整个学校都快把你的事儿传疯了!” 说话的还是刚刚喊话的那个同学,叫温鹏飞,体育委员,平时在班里就是活跃派,现在看起来整个人都激动的要爆炸了。 苏牧风尴尬道:“不就是一道题嘛,指不定就是刘老头自己编的……” 一旁的圆脸少女笑嘻嘻道:“学神不用谦虚啦!那道题我们都查出来了,去年国际数学奥赛第三道,刘老头说的是真的啊!” 另一位男生推推眼镜,严肃道:“107个国家的代表队,只有中美法德四个国家队有人做出了那道题目。也就是说,你的水平已经达到了世界奥赛队最顶尖标准。” 苏牧风的笑容更僵硬了。 卧槽!原来这道题这么吊啊! 温鹏飞大笑道:“走,进去吃烧烤!学神今天的份子钱,班费给包了!” “烧烤?份子钱?”苏牧风愣愣道,然后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赶紧抬头看看这家店的牌子。 然后他眼前一黑。 温鹏飞笑道:“你给忘了?今天是学委的生日,全班照例来庆祝啊!” “哈哈哈,开玩笑,这么大的事,怎么会忘呢?” 苏牧风笑得比哭还难看。 实验班有个自高二开始的传统,每逢班里同学过生日,全班四十个人就都聚在一起开生日会。 地点就在某同学家开的烧烤店,七折优惠,AA制。 其实原本只是一次偶然的生日聚餐,结果全班在一起玩嗨了,就成惯例了。 因为实验班压力大,适度放松有益身心,所以班主任也是大力支持,就这样一直延续到现在高三。 以上这些背景介绍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现在烧烤店里—— 全!班!都!在! 苏牧风欲哭无泪。 他已经可以想象待会被当成史前霸王龙围观的样子了。 虽然和不久前离庭千人齐聚、大儒围观的大场面相比,区区全班聚会完全不值一提。 但当时的苏牧风有李斯帮忙刷怒气值,加满了数不清的“心神凝聚”buff。 现在呢? 他去哪里才能偷个拉仇恨的家伙啊! 第四十二章 在我们青春欢畅的时刻 “干杯!” “祝学委生日快乐!顺便预祝学神IMO夺魁!” 小小的烧烤店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气氛。 苏牧风几乎成为了这场班级聚会的主角,一脸无奈地拿着酒杯和热情的同学们碰来碰去。 明天是周六,有上午的休息时间,下午才开始补课。所以聚餐里男生们的果汁自然也都换成了酒,一箱箱燕京啤酒已经拆开了一小半。 原本的生日会主角、班里的学委妹子对这种场面一点都不觉得嫉妒和尴尬。 ——准确的说,她才是最激动的那个。 女生一般都是喝果汁的,结果似乎是因为学委昨天也被刘老头的题坑了一把,此时大仇得报,兴奋之下也开了一瓶啤酒, 不出所料,三五杯就醉了。 “苏,苏牧风……老娘,服,服你!” 苏牧风看着学委,这位过去温和沉默的小女生,此时却是满脸通红还爆着粗口,他原本无奈的表情不禁满是笑意。 他环视四周,白天在课堂上埋头奋笔疾书的身影,此时都放开了身心,沉浸在欢快之中。 如果被其他人或是老师看到这群实验班的学霸们如此疯狂的样子,恐怕会惊掉一地眼球。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利益冲突下的矛盾,也没有**指引下的纠葛。 苏牧风很喜欢这种场景,发自内心的喜欢。 在枯燥无趣的高三生涯中,这一次次的欢欣是青春最好的注脚。 这一幕幕,或许就是他还愿意留在校园中的真正缘故。 恍惚之中,苏牧风眼前又来了一个人,举着酒杯。 苏牧风下意识地碰了一下,刚喝半杯,定睛一看来人,差点把酒全都喷了出来。 “咳咳,咳,你,你也来喝啊!?” 苏牧风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来人是一位身穿校服、带着眼镜的男生,一脸严肃,点点头,将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然后狠狠地呛了一口,全喷在了地上。 他咳嗽两声,放下酒杯,淡淡道:“味道不怎么样。” 全班一片死寂,然后狂笑了起来。 “卧槽!” “苏学神你煽动力要逆天啊!连班长大人都憋不住了!” “我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班长喝酒!” “这辈子值了!” “苏牧风快再灌两杯!” 苏牧风也忍不住笑得直打跌。 这位第一次喝酒的男生是实验班的班长陆秋学,真真正正的正牌学霸。 陆秋学从高一开始,就一直独霸历届考试全市第一把交椅,历次全国数理化奥赛也都能捧回来一个金奖。 他最传奇的人生经历是在高二期中考试,考前三天重病住院,小道消息说陆大神这回真的考不成了。 然后一高尖子班一片狂欢,万年老二和万年老三们纷纷摩拳擦掌,发誓要在这场唯一公平的竞争中拿到第一。 ——是的,“唯一公平”,因为一般情况下大家都把陆秋学当开挂的看待…… 连外校的人听说了,都喜极而泣,据说外国语高中的某位万年老二当时就请了全班一顿KFC。 终于,考试来临了。 然后万年老二老三们默默看着陆秋学挂着吊瓶坐在了书桌前。 再然后,成绩出来,陆秋学比全市第二名高了二十分。 从此以后,对联考第一把交椅,南都市再无一人生出觊觎之心。 不可否认,陆秋学的智商的确很高,但他的刻苦才是最令人钦佩的地方。 和第一名记录一样,全校第一个起床最后一个睡觉的记录,他也保持了将近三年。 像是这种娱乐场合,他作为班长虽然不会缺席,但也是滴酒不沾,为的当然是回去以后复习。 所以,当看到陆班长居然和苏牧风碰了一杯啤酒,全班人才会表现出不可思议的反应。 好事之人已经拿出了手机,准备拍照发到学校贴吧里,估计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不成问题。 苏牧风笑着再次举起酒杯道:“班长,再来一杯怎么样?” 陆秋学默然摇摇头,转过身去。 一群人发出叹息声。 然后。 陆秋学拿起了一整瓶啤酒。 他很认真地说道:“来这个。” 一片死寂。 下一刻,全班哗然,鬼哭狼嚎声不绝于耳。 “班长这是要疯!快叫救护车啊!” “苏学神我给你跪了!你这魅力值已经爆表了!” “啊啊啊班长对苏牧风是真爱啊!” ——嗯,女生的尖叫里好像混进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苏牧风愣愣地看着陆秋学一脸严肃的表情,大笑起来,也开了一瓶啤酒。 两人对着瓶口,一饮而尽。 苏牧风还好,毕竟久经战阵。 陆秋学毕竟是第一次喝酒,上来就整瓶灌,喝的时候满脸痛苦。 勉强一瓶下去,他满脸通红,弯下腰咳嗽了半天才起身。 虽然脸色已经显出醉意,但陆秋学还是一脸认真地看着苏牧风,道:“这破,破南都,我就……服,服你一个……人。” 然后,这货晕晕乎乎地倒在了座椅上。 两秒不到就睡着了。 苏牧风哭笑不得。 全班再度狂笑起来。 大笑过后,副班长站起身,轻咳一声道:“好了好了,都别灌苏牧风了,这次班长都喝跪了,再灌下去,他没倒,我们得全翻车。” 说完这句,副班长无奈地看了一眼苏牧风道:“你就不能配合一下,早点被灌趴下么,怎么现在还精神着呢?” 别说副班长了,苏牧风自己也有些纳闷。 他过去虽然不是三杯倒,但最多也就四五瓶,今天都快十瓶了,还活蹦乱跳呢。 男生们都把酒换成果汁,气氛也渐渐平和了许多。 众人开始闲谈起最近的趣事,一派其乐融融的氛围。 终于摆脱了焦点的地位,苏牧风松了一口气,惬意地吃着烤肉,听大家闲扯。 嗯,什么叫享受? 当然是人堆里当个小透明……咳,他是说,大隐隐于市。 闲谈中,苏牧风突然听到温鹏飞挑起了一个挺有意思的话题。 温鹏飞神神秘秘道:“哎,你们都听说没?今天下午足球联赛的事?” 一群人都有些茫然,只有一个女生若有所思道:“放学的时候我听一个高一学妹说过,好像下午球赛踢到一小半,场外有一个职业级水平的人,横跨了整个球场射门。” “那人好像还是咱们学校的学生,那学妹跟我说的时候激动的满脸通红,说他都快成高一高二全部学生的偶像了。” 有人不可置信道:“职业级?咱们学校?你开玩笑的吧?” 女生眉毛一挑道:“真的!那个学妹说这事的时候一脸春心萌动,满眼小星星,估计那人都成高一高二学妹的梦中情人了。” 温鹏飞笑道:“不信的话,打开手机,看看学校贴吧和微信圈,你们就懂了。” 一群人的兴趣被勾了起来,纷纷掏出了手机。 苏牧风也饶有兴致地打开手机。 他倒是没有把这事和今天下午的自己联系起来。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当初只不过是传球没传好而已。 点进贴吧,苏牧风扫了一眼主页,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旁边一群人的反应也都差不多,纷纷惊呼。 “我靠!这都刷屏了!” 第四十三章 夜安 南都一高的贴吧真的已经被刷爆了。 【职业级神秘人视频曝光,独自离去的背影!】 【学生会寻人启事印刷开始,招募人手!明天贴遍全中国!】 【理科学神全方位分析出炉,论射门姿势与合力之间的辩证关系!】 【高一学妹= ̄ω ̄=QQ1048632810= ̄ω ̄=神秘高手求约= ̄ω ̄=】 苏牧风随手点一下刷新,整个首页的贴子几乎都换了一波,所有的贴子主题都集中指向足球赛场上的神秘人。 恐怕整个一高贴吧历史上的最高人流量就在今天诞生了。 苏牧风嘴角抽搐着,将视线移向周围。 一群人的表情都惊人的一致,一脸懵逼。 一个男生酒都醒了一半,不可思议道:“今天学校的大新闻怎么这么多?” 一个女生摇了摇手里的手机,上面是同样被刷爆的微信圈,愣愣道:“咱们学校是少林寺藏经阁吗?怎么这么卧虎藏龙?” 温鹏飞笑道:“校足球队的周宏周队长你们知道吧?我和他是哥们,今天放学以后他拉着我念叨了好一会儿呢!” “据说那一球进门以后,没多久球赛就停了,一群回过神的观众满学校的找人,连几个评委老师和校领导都去调监控录像了!” “结果当时全校莫名其妙地停了电,监控录像没了,根本就找不到人。只知道应该是高三的,下午有一大群人都在挨个扒学校档案。” “据说连市体育局的人都被惊动了,要不是他们来的时候已经要放学了,估计全校都能听一遍广播。” 一个女生满眼崇拜道:“那个人是职业级?有这么厉害吗?” 温鹏飞摆摆手道:“职业级只是基础评价而已,真正水平无可估量。我们学校足球场不是正规尺寸,但能跨一个球场踢进球门,脚力简直可怕。” “最重要的是,那人不在校队,甚至平时不去球场玩,没有太多训练机会。但那么远的距离,几乎是一条直线进门的,这种精度再和脚力结合……” “天才,只有用这个词来形容了。” 苏牧风在一旁听的心驰神往,连连点头。 没想到一高还有这么厉害的足球天才。 佩服,佩服。 有空的话,他一定要认识一下。 副班长笑道:“苏牧风参加IMO竞赛的事儿,刘老头还没报上去,不然双喜临门,校长脑血管估计就得激动爆了!” 苏牧风正听的入神,耳边传来副班长这话,差点被口水噎死。 怎么又把话题扯回他身上了! 温鹏飞一拍桌子道:“废话!到时候苏学神去拿个国际奥赛金奖,那个神秘高手去拿个燕京杯冠军,咱们学校明年的报考率,甩出外国语高中十条街都没问题!” “燕京杯?”一个女生不解道。 温鹏飞解释道:“燕京杯国际中学生足球联赛,全国最大规模的中学球赛,闻名亚洲,年年都有十几只外国球队远渡重洋去燕京参赛。” “一加上中学生三个字,好low的感觉。”一个男生吐槽道。 温鹏飞翻了个白眼道:“IMO听起来也很low啊,可拿奖的学生全世界名校都抢着要。燕京杯也是一样,比如美国的新泽西全明星队,基本就是世界杯预备役了。” 一个女生举手笑道:“那位高手有没有女朋友呀?” “……高一高二的学妹比你更关心这个问题,但貌似现在还没有小道消息传出。” 温鹏飞摊手作无奈状,顺手再次把枪口转向苏牧风道:“咱们家学霸不是还单身么?不考虑一下?” 苏牧风神情僵硬,默默喝果汁,装鸵鸟。 所以说这群家伙老老实实讨论那位神秘人不就行了,为什么总要提起他呢…… 那个女生刚刚只是开个玩笑,见苏牧风一副鸵鸟状,不禁起了兴致道:“苏牧风单身?” 温鹏飞笑眯眯道:“准确的说,是单身至今。” 另一个女生推推眼镜,好奇道:“不会吧?他长得也不错啊?一次恋爱经验都没有?” “我当初也问过这个问题,你们猜他怎么答的?他说——” 苏牧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姐姐说,上大学前,不准谈恋爱。” 所有人都是一愣。 然后大笑声四起。 苏牧风这句话其实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关键是他说这话时一本正经的样子,太喜感了。 苏牧风摸摸鼻子,哀叹了一声。 谈恋爱? 他谈过啊! 可是被姐姐一句话就给拆散了啊! 那句话还是“孩子两个月了”! 他能说出来吗? 一定会被嘲笑至死的…… 苏牧风又想起了那天晚上,那可是他的生日来着。 可惜回忆刻骨铭心。 苏牧风又喝了一杯果汁。 一群人看到苏牧风一脸忧郁的表情,笑的更厉害了。 其实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在实验班里也是常情。 不过焦点人物的黑历史,永远是值得发掘的对象。 一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单身狗学霸,比起一个考场情场横扫天下的情圣学霸,看起来要亲切多了。 在这善意的调侃声中,苏牧风唉声叹气,借果汁消愁。 不过,向窗外不经意的一瞥,眼角余光所看到的那个身影,却让苏牧风愣住了。 作为场中的焦点,苏牧风的表情自然也被众人所关注,所以当他凝视窗外时,大家也纷纷转头。 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女孩的身影,在霓虹灯光的映照下,缓缓地在街边行走着。 烧烤店离人行道很近,所以大家都能看清那个女孩的侧脸。 古板的黑框眼镜、面无表情的神情,都不足以遮挡那份清冷的美感。 少女身姿娇小,像是十五六岁的中学生,抱着几本书,一身平凡的装束,却像走在另一个世界中。 良久,一个男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笑着拍拍苏牧风的肩膀道:“学霸看这么认真,不会是一见钟情了吧?没谈过恋爱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一个女生有些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愣愣道:“我都快一见钟情了,何况苏牧风呢……” 苏牧风面色僵硬,一言不发。 还没等一群人再笑他,有人惊讶道:“她怎么向这边走过来了?” 那个少女似乎是注意到这边人群的视线,推推眼镜,默默向这个方向走来。 副班长不解道:“这里有人认识她吗?温鹏飞?” 温鹏飞家庭条件优越,身材高大面容俊朗,是班里有名的情圣,高中三年换过数不清的女朋友,所以副班长才会问他。 怎么看,这里也就只有温鹏飞认识这种初中少女的可能性最大了。 温鹏飞连连摇头道:“不不不,我这人有操守的,绝不对初中生下手!那是要吃枪子的!” 大家也顾不得吐槽这货的思想。 因为那个少女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 近处看着这个清冷的少女,所有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少女向室内扫视了一眼,推推眼镜,向人群走来。 她越过呆滞的人群,在一脸僵硬的苏牧风身前止步。 雪之下雪见微微恭身。 “夜安,苏君。” 第四十四章 姐姐 是夜。 月明星稀,惠风和畅。 烧烤店前,苏牧风笑容有些微微的尴尬,和一群人挥手道别。 一群人神情僵硬,看着苏牧风和雪之下雪见一前一后的身影。 “他不是说没谈过女朋友吗……” 终于,一个女生打破了静谧,愣愣道。 副班长推推眼镜,淡定道:“学霸的妹子,能叫女朋友吗?这叫……这叫红颜知己!” 温鹏飞翻了个白眼道:“你这个孔乙己学的,我给满分。” 一个男生叹息道:“她还不到16岁吧?我记得XX幼女判刑来着……苏牧风不怕吃枪子?” 副班长推推眼镜,寒光一闪道:“我们今天晚上什么都没看到,听懂了吗?” 一群人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 然后,一群单身狗转身回到烧烤店,继续啃狗粮。 嗯,与对面成双成对的两人相比。 这群背影,分外凄凉。 ——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就是看学霸秀恩爱。 —————————————————————— “总感觉我的一世英名已经被毁干净了……” 走到人行道上,苏牧风唉声叹气。 雪之下雪见推推眼镜,道:“嗯?” 苏牧风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在意,然后道:“你现在是要回家吗?” 雪之下点点头道:“刚刚从学校回来,回家的半途中看到了你。” 所以顺便打个招呼,再顺便干掉了他的一世清誉……吗? 苏牧风再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似乎给你带来了一些困扰。” “不不,你可是把我从苦海中拯救出来了,我还要好好感激呢。”苏牧风笑道。 雪之下点点头,不再说话。 苏牧风突然注意到她怀中抱着的一堆笔记本,好奇道:“这么晚了,回家还要复习吗?” 雪之下身体微微一僵。 几秒钟后,她轻声道:“没错,是复习用的笔记。” 苏牧风笑道:“南都大学的学习压力还真大啊。也对,毕竟你才十五岁,已经读到博士了,付出的努力肯定非常大。” 雪之下没有说话。 她抱着那堆笔记本的手,紧了紧。 他扬起头看了看夜幕中皎洁的满月,眯了眯眼睛,有些心驰神往道:“南都大学,我从小的梦想可就是去那里……” “梦想?”雪之下说道:“你也要去南都大学吗?” 少女停下了脚步,伫立在人行道旁的一棵柳树下,有皎洁的月光透过树荫,打在她的身上。 微风拂过,扬起了柳枝和修长的黑发。 苏牧风没有注意到身后少女的止步,笑道:“准确来说,是从前的梦想,现在的话,不出意外应该会去燕京吧?老师准备让我去参加IMO竞赛,拿到名次就能保送清北了。” “是吗……” 雪之下雪见沉默了几秒钟,缓缓跟上了苏牧风的脚步,道:“希望你的梦想能实现。” 苏牧风笑道:“多谢啦,不过信心也不是太充分,奥赛国家队可是卧虎藏龙……不过一定会尽可能争取的,就当是为了姐姐能开心。” “姐姐?” “哦,我还没跟你提过吧?我有一个姐姐,从小把我带大的,很温柔。” “从小……带大?” 苏牧风笑容满面道:“我们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抱歉。” 苏牧风扑哧一声笑出了声,道:“怎么每次提起这事,大家都是一个反应啊。其实我和姐姐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对父母没有概念,也不会因此伤心——因为两个人的生活,也很温馨。” 雪之下雪见沉默了几秒钟,淡淡道:“我也有一个姐姐。” “哎?真巧。” “……我不喜欢她。” 苏牧风睁大了眼睛。 家庭关系不和睦吗? 也是,虽然他自己无法理解,但双亲家庭的兄弟姐妹间,有矛盾也是很正常的。 苏牧风笑容有些尴尬道:“咳,我个人觉得,毕竟是家人,要多一些宽容……是因为她对你太严厉了吗?” 雪之下轻轻地摇了摇头。 “姐姐很喜欢我,她对我很好,我想要的一切,她都会给我。” 苏牧风不解道:“这不是非常好的姐姐吗?为什么还不喜欢呢?” “因为……不是姐妹……” 雪之下默默向前走去,声音微不可闻。 “……不是姐妹的……那种喜欢……” 苏牧风没有听清少女的话,他愣愣地看着雪之下自顾自前行的背影,无奈叹息。 果然不应该触及家庭**问题吗? 看来是生气了。 苏牧风追了上去,转移话题道:“今天把我叫出来,是为了什么事?” “后天,我的导师要过生日。”雪之下淡淡道:“她年纪大了,很喜欢热闹,让我们多带些朋友来。” “可我没有其他的朋友,除了你。” “所以来找我了吗?” 苏牧风微笑着点点头道:“地点在哪儿呢?还有时间?我一定到。” “后天上午9点之前,你来一趟我家,我们一起去。” 苏牧风点点头,想起了什么,犹豫道:“你的联系方式,现在能给我了吧?” 在苏牧风看来,雪之下上次之所以不给联系方式,应该是出于谨慎的考虑。 现在两个人的关系拉进了这么多,应该可以给了吧? 看着雪之下雪见似乎正在思考电话号码的表情,苏牧风的笑容十分灿烂。 下一刻。 他的笑容僵硬了。 “再见。” 雪之下雪见微微鞠躬。 转身离去。 苏牧风一脸懵逼。 等等! 这剧本不对劲! 不就一个电话号码吗? 妹子你怎么老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一脸懵逼了半晌。 苏牧风叹了口气。 老老实实转身滚回家。 好感度尚未满值,攻略仍需努力。 …… …… 远处,雪之下雪见在拐角处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苏牧风的背影。 她轻声自语着。 “抱歉。” “真的,非常抱歉。” —————————————————————— 再次走在南都繁华的夜景中,苏牧风已经没有空闲再晃晃悠悠了,毕竟已经9点多了,他快步走向回家的方向。 不过,在走到一个小广场旁边时,苏牧风却又停住了脚步。 广场的中央大屏幕上,正在重播着江东省的晚间新闻,似乎是一个即兴采访报道。 背景是一间打开大门的会议室,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们依次走出。 一位女记者正拿着话筒,向一名身材高挑的西装女子提问。 对于那个被采访的高挑女子,苏牧风很熟悉。 叶菲。 夏家的代言人,那位“夏风”少爷的私人助理。 苏牧风微微眯起眼睛,关注起这条新闻来。 “请问叶菲小姐,作为风夏集团的总裁助理之一,您对本次风夏-松田高峰联席会议上双方发生的矛盾,有什么看法?” “松田会社是风夏集团的战略合作伙伴,双方秉承着互利共赢的原则,在东亚展开全方位合作。这次的矛盾只是小小的利益摩擦,不会影响双方的关系。” “松田会社大中华区的执行总裁宫城润先生,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开质疑风夏集团的合作诚意,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我与宫城先生曾在商业谈判中有过数次交锋,他是一位优秀的商人,这种言论只是一种舆论施压技巧。” “可是……” 看着一身正装的叶菲侃侃而谈的样子,苏牧风的表情十分精彩。 他不得不承认,叶菲小姐作为一艘资本巨轮的领航员之一,危机公关与话术的技巧十分高明。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苏牧风现在心里笑得直打跌。 在今天中午与叶菲的会面中,他曾用兵家圣道“瞒天过海”,为风夏集团与松田会社的猜疑埋下了伏笔。 虽然他对“瞒天过海”的威力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但实在是没想到效果会有这么好。 你们两家居然现在就开始撕逼了吗? 这还一天都不到呢! 第四十五章 车祸 正当苏牧风饶有兴致地看着叶菲的奥斯卡影后级表演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稚嫩而熟悉的声音。 “下午一点钟开始,风夏集团向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提出申请,普华永道随后派出专员,与风夏集团财务部合作进行了全方位财务审查。” “这一财务审计的核心方向,是风夏-松田战略合作协议第一阶段的甲方财务记录。” “这一举动被视为风夏集团对松田会社的不信任讯号,因此引起了松田会社大中华区的愤怒和反击。” “虽然事件还在初始发酵阶段,但不得不说,您的杰作,真是令人赞叹。” 楚言那稚嫩的笑声,像是风铃一般在夜空下回响。 苏牧风看着突然出现在身边的楚言,轻咳一声道:“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干的……” 楚言笑眯眯道:“虽然医院的监控录像是无声型的,但唇读术并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技巧。” 果然,中午和叶菲的对话完全被她知道了。 苏牧风笑道:“我也没有想到效果居然会这么好,还以为很快就会被发现呢。难道夏家没有应对这种攻击的经验吗?” 毕竟按楚言上次的话来看,夏家应该是是“暗世界”组织的代言者,这种水平的异能也抵抗不了吗? 还是说,精神系异能太过罕见? 果然,楚言的话证实了他的第二个猜想。 “在脑域生理领域的潜意识层结构性应用中,心理暗示方向一直是各国相关机构难以突破的关卡。” 苏牧风额头冷汗直冒。 虽然他大致听懂了,楚言的意思应该是精神系异能很罕见,而且还没有被各国异能组织研究出原理。 ——但如果她能说一句人话就好了! 好在楚言没有再继续balabala一堆专有名词,而是转移话题道:“不知道您这个时间还在外面,是在忙什么呢?” 苏牧风不解道:“哎?你没有一直在监视我吗?” 楚言面色一黑道:“您误会了,对于‘同胞’,我向来抱有最大限度的尊重。” 原来如此,苏牧风有些尴尬。 还以为楚言像在医院一样一直监控他的行踪呢,原来今晚的碰面只是偶然吗? 苏牧风干笑着挠挠头发,把话题扯到了别处,当然,话题尽可能围绕正常世界而非超自然力量。 苏牧风倒是有心想赶人,不过一方面楚言毕竟是个小萝莉,爱护幼女是人类基本公共道德嘛。 至于第二方面…… ——他也不一定打得过这孩子。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在街上边转悠边闲谈起来。 “英国脱离欧盟后,英镑汇率的指数级跌落已经引发了全球汇率市场的大规模波动,主要表现之一就是日元大规模涨幅与****经济学的彻底破产……” 楚言一边侃侃而谈着这两天的全球时政新闻,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苏牧风。 她笑容满面,眼神中却隐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惊骇。 楚言刚刚欺骗了苏牧风。 从上午,苏牧风离开她的视线的那一刹那,监控就已经开始了。 六个微型体感监测器遍布在苏牧风身体上的每个角落,一台近程微波遥感仪悬浮在他的周身十米处。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从动作到声音,从血压观测到肾上腺素即时扫描,苏牧风的一切活动与体感指标变化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发送到楚言的个人电脑中。 楚言几乎整整一天都在跟随着苏牧风的身影。 她看到了很多东西。 苏牧风的个人信息档案也在一次又一次地刷新。 在足球场上的那一次射门时,苏牧风的肾上腺素毫无变化,肌肉组织潜在合力维持在正常水平。 这意味着,他以低于百分之五的肌肉组织利用率,完成了一次“正常人类”的极限挑战。 楚言并不认为,除了基因工程学和人类生体改造领域的革命性突破外,地球上还有别的事物可以达成这一“奇迹”。 在那堂数学课上,苏牧风在解答那道IMO试题时的体感数值,维持在平衡状态。 ——人类的体感数值平衡状态,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出现。 睡眠,浅睡眠。 而浅睡眠状态下,人类脑域处于半休眠阶段,智力应用率低于17.28% 那道IMO试题的难度系数,在历届IMO中排位第171。 在相对不严谨的前提下,量化为人类智商对应值,大概是138.9752,通俗语言阐述,即“天才”。 一个浅睡眠状态下的“天才”,在正常状态下,究竟是什么人? 在原本的楚言看来,苏牧风不过是一个在人类脑域生理学和心理学应用领域的大科学家罢了。 虽然是同类,值得尊敬与关注,但也并没有太多特别特别的地方。 而现在…… 楚言有些看不透眼前的这个人了。 尤其是在下午两点五十六分,全部监测器在一瞬间完全断线时。 一位全领域发展的大科学家,当然有能力看出自己被人监视,而且有能力破坏掉所有监视器。 但令楚言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没有任何预兆。 那一瞬间的苏牧风,刚刚告别那位名为“雪之下雪见”的异国少女,正走在通往教学楼的林道上,似乎心情还有些愉悦。 下一个刹那。 所有监测器,全部断线。 没有任何预兆,包括最后一瞬间传输过来的体感数值曲线,完全正常。 这一切的一切,联系在一起,已经超越了楚言现有知识结构的范畴,和她的逻辑处理能力。 所以,楚言彻底调整了她未来的行动方针。 原定的研究计划被全部取消,几位各国实验室的学者朋友的邀请也被全部推掉。 楚言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停留在了苏牧风的身上。 稚嫩的女孩凝视着苏牧风的面容,笑容灿烂而美丽。 …… …… 苏牧风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他眼神有些茫然。 总感觉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是错觉吗? 还是说,雪之下还在生气?窝在家里扎他的草人? “您怎么啦?”楚言笑眯眯道。 看着楚言的笑容,苏牧风打了个寒颤。 他总觉得这丫头从一开始的眼神就不太对……是错觉吗? 苏牧风轻咳一声道:“都走到这儿了,我也快到家门口了,你看……” 他的意思很明显:拜拜,不送。 楚言睁着大眼睛,看看旁边的十字路口,不解道:“这里距离您家还有一条街呢!” 感情你是想跟到家门口啊! 还有,这么明目张胆地暗示“我已经把你家的户口都查个底朝天了”,真的没问题吗!? 苏牧风按下心中的吐槽,温和道:“这个十字路口经常有闯红灯的,你一个小孩子来回跑也不太安全,所以就不用再跟着了。” 楚言眨眨眼道:“闯红灯?您是在说那两辆车吗?” 苏牧风疑惑地转头看去。 正如楚言所说,两辆黑色的奥迪a4正从远处向这里飞速驶来,即将接近路口,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看那车上的牌照,似乎车主的背景还不小。 苏牧风眉头微皱,无奈叹息,拉着楚言的手走向一边,准备避开向两人的方向驶来的汽车。 边走他边道:“这群三环飙车党,也不怕哪天玩脱了……” 楚言笑眯眯地牵着他的手,一言不发。 然后,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两辆黑色奥迪a4。 两辆车的方向一直维持着诡异的直线,可在苏牧风转身走开后,它们却开出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目标直指二人的方向。 女孩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动人的微笑。 『晚-安』 她用口型这样轻轻道。 下一刻。 【砰——】 撞击声震耳欲聋。 苏牧风愣愣地转过身去。 两辆黑色的奥迪,在中央路口碰撞在一起,一起撞在了护栏上。 几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被甩出了车门,倒在大道上。 第四十六章 再也不会醒来的她 看着面前突然发生的车祸,苏牧风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前去,看看那些倒在地上的黑衣人的情况。 但他的手却被楚言紧紧地拉住,动弹不得。 苏牧风诧异地望向楚言道:“怎么了?” “不用担心啦,他们的车速最后几秒钟被我限制了,车门也被打开,最多是重伤而已。即使在驾驶座上的人,也有安全气囊护身。” 楚言停顿了几秒,轻笑道:“毕竟,您似乎太喜欢太过激烈的手段。所以,这不过是一次小小的警告而已……还有,您还真是善良啊。” 苏牧风一时间不由得愣住了,再次扫视了一眼那些倒在地上的黑衣人,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叹息道:“夏家的人?” 楚言笑吟吟道:“回答正确。” “虽然有预感,但没想到会来这么快……楚言,多谢了。”苏牧风揉揉额头,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杀我?还是带走我?” “如果我安置的监视器没有被发现,按照那位叶菲小姐所言,应该是绑架。” 苏牧风思考了片刻,道:“打120吧。” 楚言挑了挑眉道:“您还是想救他们?” 苏牧风摇摇头道:“我没那么伪善,但他们的目的毕竟不是要我的命,所以重伤也就够了。把这些人放在这里不管,那就一个也活不下来了。” 楚言无奈地摊手道:“OK,OK,您的意志。” 苏牧风再度看向车祸现场,疑惑道:“他们为什么只派出了这种水平的人?” 在苏牧风看来,即使是试探性进攻,也不应该派出这种弱到极限的普通打手啊? 不说英灵剑仙钢铁侠,堂堂“暗世界一方枭雄”,至少得派几个能放大火球的异能者吧? “您想多了……他们可还没有看出您的身份,而且,你们的政府可不是吃素的。” 听到楚言的解释,苏牧风点点头。 原来如此,“瞒天过海”的力量还没有暴露,而且国家对超自然力量的管制十分严格吗? 不过…… “你们的政府?” 苏牧风重复着楚言的话,有些不解。 楚言眨眨眼道:“因为我没有国籍啊!” 苏牧风嘴角有些微微抽搐。 虽然外表上怎么看都是一个很可爱的小萝莉,但无论怎么伪装,她的一言一语都在暴露着自己的“异常”啊…… 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苏牧风拉着楚言的手离开了现场。 一直走到家为止,楚言还是没有离开的打算。 站在小区门口,苏牧风无奈道:“你还不打算回家吗?” 楚言紧紧握住苏牧风的手,笑吟吟道:“您这么善良的人,肯定不会介意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的吧?” 苏牧风目瞪口呆。 感情你还真打算留在这儿吗? 还有,无家可归个毛线啊!你这只暗世界神秘Boss! 你和我待在一起,只会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楚言看着苏牧风一脸“你tm在逗我”的表情,脸上带着纯洁而天真的微笑:“作为借宿费,我会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给予您相应的特殊服务。” “对不起非常抱歉在我们国家这种事是要吃枪子的!” 苏牧风额头冷汗直冒,后退一步,语速堪比冲锋枪。 楚言笑道:“没关心的,只要现场保密措施得当,事后把尸体处理掉,是不会被发现的。” “尸……体?” 苏牧风呆呆道。 等等,他突然觉得两个人说的似乎并不是同一件事。 楚言笑眯眯道:“没错,虽然您有能力消灭可能存在的敌人,但善后工作方面,我还是比较专业的。” 苏牧风沉默半晌。 最后,他捂住脸,声音沉闷道:“跟我进来吧……” “万分感谢= ̄ω ̄=” 就这样,一脸心虚的苏牧风和满面笑容的楚言,一同走进了小区。 —————————————————————— 同一时刻。 南都市第一人民医院,贵宾病房的走廊上。 “在第二阶段的稳定型治疗方案完成后,苏沐雪小姐已经完全脱离了生命危险,现在体内各器官均维持在相对平衡状态……” 一位中年女医生正拿着手中的化验单,有条不紊地说明着苏沐雪的病情。 在她的面前,叶菲一身正装,静静地听着她的话。 几秒钟后,叶菲开口打断了医生的话,淡淡道:“你已经完成了大小姐的要求,对吗?” 看着叶菲淡漠的眼神,医生打了个寒颤,沉默半晌,低声道:“没错,苏沐雪的意识……已经不可能恢复清醒了。” “那么,你下一阶段的工作,是维护苏沐雪的身体状态,我们已经调来了世界最顶尖的维生治疗团队,所有的医疗器械和药物也即将运送到国内。” “你将拥有世界一流的后勤资源供应,相应的,我们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情况出现。” 女医生有些慌乱地点着头,眼神中有恐惧也有兴奋。 叶菲转过身,向病房的方向前行。 她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走廊上。 “最后,管好你和那几个护士的嘴巴,一些不该讨论的事情,不要提起一个字。” “明,明白……” 看也不看女医生惶恐的表情,叶菲径直穿过走廊。 在苏沐雪那间病房外,还有两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们都是斯拉夫人种的女性,一头金色的短发,眼神冷冽如刀,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正笔直地伫立在房门两侧。 叶菲站在两人的面前,用一口纯正的俄语,开口道:“打开门,我需要和大小姐汇报一些事情。” 其中一位女性冷冷地开口,用的是也俄语:“我接到的命令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叶菲眉头微皱道:“沙诺娅娜,大小姐说过,特殊事态,我有权在任何时间见她。后果由我个人承担。” 沙诺娅娜沉默了两秒钟,拿出钥匙,转身打开了房门的锁。 “祝你好运。” 沙诺娅娜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讽刺的微笑。 这一次,她用的是中文。 叶菲眉头微皱,没有开口,而是打开了房门。 在进入房间时,叶菲并没有抬头看向中央,而是先转身关闭了房门。 她并未再次转过身来,而是对着房门,低下头,道:“大小姐,十分抱歉,在这种情况下打扰您,我愿意承受任何惩罚。” “到这边来。” 叶菲的身体微微一颤,小心翼翼地转身,却仍是不敢抬头。 可令她意外的是,在病房的羊毛地毯上,并没有一些熟悉的东西。 ——比如……被撕破的衣服。 “抬头。” 叶菲愣愣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场景令她万分不解。 夏姬正坐在病床边,凝视着苏沐雪沉睡的容颜。 她的手正在轻轻摩擦着苏沐雪苍白的脸颊。 而无论是夏姬还是苏沐雪,都是一身整齐的衣装,就连床单也没有一丝凌乱的痕迹。 叶菲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距离大小姐进入病房,已经过了至少半个小时。 叶菲进入病房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看见最激烈场景的准备,因此才会连头也不敢抬起。 而现在两人的状态,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怎么可能!? 由于极度的震惊,叶菲一时间已经忘记了该如何开口。 房间就这样再次陷入了沉寂之中。 良久。 夏姬终于将视线从苏沐雪苍白的面容中收回,缓缓抬起头来。 即使在深夜里,夏姬仍旧带着漆黑的墨镜,叶菲看不清她的眼神。 女子精致美丽的容颜上毫无表情。 夏姬轻声开口。 她的声音有些微微的沙哑。 “第二阶段的治疗方案完成了,对吗?” 叶菲怔怔道:“……对。” 夏姬低下头,再次凝望着苏沐雪沉睡的模样。 “她不可能醒来了,对吗?” “……对。” 夏姬不再开口说话。 她久久地凝望着病床上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