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火登仙》 楔子 天狱山,是一处偏僻的荒郊。数之不尽的乌鸦,不论日夜,都停在那座尖顶的塔上。 那塔就是天狱,是一处闻名四国的监狱。说来也恐怖,里面封印着千奇百怪的生物,牛鬼蛇神。而这些东西,在这片大陆上,是绝对违禁的。一旦被放出,恐怕世界都将不太平。 谁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塔已经存在了数个世纪。里面的东西,或死或活,或疯或颠,也都存在了几个世纪。而住在天狱山脚,每日午夜时分,都可听闻塔里传出一些像饿狼或者是恶鬼的尖啸,听得人毛骨悚然。 有人亦说,那一处天狱山,千万不可去。其实这是废话,因为这一片不毛的山坡,一向死气沉沉,加上乌鸦乱飞,荆棘丛生,人未靠近,就已经觉得有种无形的阴灵力从上方涌来,令人胆寒,没人再敢踏足。 但有一群修士们除外。 此刻,一个青色的光点,朝着天狱山急速飞来。不同寻常的气息传递到了乌鸦们的意识里,仓皇地鸟兽散避开。 青色的光点就是洛妍。她御剑在天狱山上空疾驰着,怀抱着一件重要的东西,将它安全送往天狱。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却是一具女婴的尸体。 除了她的出生,或许有些特殊外,跟其他夭折的婴儿,并无两样。 当她稳稳落地时,低头审视了一眼,要交的东西完整无误。 冰蓝色的结界里面,一个女婴安详地睡着,脸色冻得发白,睫毛上结起了冰霜。 将女婴交到来接应的老道手里,洛妍心头闪过一丝疑惑,多了一句嘴:“她会复生吧?” “会,但终究还是一死。”老道淡淡说了一句,抱起了女婴,就朝天狱里径直走去。 三日三夜之后,女婴从天狱里抱出来。这一次却是活生生的,一个正在大哭的婴孩,小脸和嘴唇冻得发紫。 老道命令:“把她处理了。” 洛妍接过女婴,却有一丝犹豫:“真的要这么做吗?” “你记住,她在十六年前,就已经死了。而且死了十六年。虽然她复生了,但是她跟妖的本质,没有任何分别。” 洛妍点了点头,抬起手,掌中逐渐地凝聚起一道罡风,对准了女婴的头。 时间却一直凝固着。 她的眼前,天狱里走出几位白色道袍的长老,看起来一脸憔悴,吞丹药的吞丹药,纷纷御剑而去。 洛妍告诉自己,她坚守的是正道,而手里抱着的,是一个为祸九州的根源。 手中的漩涡越聚越大,她抓紧女婴的脖子,将她举了起来。 忽然,一阵清醒的感觉传入大脑。好像在迷雾之中,有一只手拨开了所有的混沌。洛妍一时豁然醒悟,手微微一翻,强大的罡风对准地上,将一块大石头炸了个粉碎。 洛妍打量着怀里的女婴,这原来是一个多么漂亮的孩子! 她对她微微一笑,从身上撕下一片长袍,将她的襁褓包裹得更严实一些。 女婴的嘴唇渐渐红润了起来。洛妍端详着怀里状态越来越好的婴孩,胸中反而越加地郁结起来。 若是留下这个女婴,那么迟早有一天,封印在她体内的枭神之力会复苏。 到时候,恐怕祸事还会重演,可能更有甚于如今。 洛妍将一缕灵气探入女婴的体内,等待着看她额头冒出来的鉴定结果,一边绷紧着神经。 当一丝红色的烈焰从女婴的额头燃起时,洛妍一惊:“天火灵根?” 洛妍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万分可惜地默念:不是我不能救你,实在是天不给你一条生路。 当她再度动了杀机时,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 她一边庆幸,一边从储物戒指里面取出了一颗圆溜溜的白色小药丸。揉碎了外面包裹的一层锡纸,将药丸塞进了女婴的嘴里。 当女婴确实咽了下去,洛妍松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就不会留下后患了。” 一想到女婴从此以后,便是跟修炼之路决绝,洛妍只觉得心中升起同情。但转念想到一条生路,换她的天火灵根,也是不亏,心里的愧疚也少了一点儿。 她御剑缓缓而行,直到夜幕降临,来到一个村庄。 她目光落在一处高门大户的人家,认真思索了一下,将女婴放到了门前石阶上,转身飘然离去。 第一章 初次邂逅 十一年后。 一口盛满了热水的大浴桶,池面飘着各种绿色的草药,上面浮起氤氲雾气。 十一岁的阿音泡在浴桶里,手上拿着一本玉简,认真地背诵道:“九州历三八四一六年,凤阳国皇子晴释放枭神之力,意图称霸天下,结果失控,几乎摧毁一个国家,被凤阳国国王囚于天狱……” 一抬头,望着窗外那座山,山上有个只能瞧见轮廓的高塔。 阿音想,人人都惧怕的天狱,可不就在她眼皮底下? “看来天狱并不如姐姐说的那样,全封印着一些妖魔鬼怪,牛鬼蛇神啊。”阿音趴在浴桶旁边思索,“这个皇子晴,也真是闲的没事干,皇位迟早是他的,怎么这么急着要称霸天下呢。”一转念,“不过要是一个人如此令人恐惧,恐惧到只有将他囚禁到天狱才能缓解,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一个疯子,而且是一个极其厉害的疯子。” 正想着,一声巨响,接着阿音感觉到房门震了一震。紧接着,就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不会啊,就算是打仗,也不会打到这犄角旮旯来。”阿音思索着,“这里除了个举世闻名的监狱,就没其他什么了。莫不是两个法术高强的修士,偏偏挑了这个偏僻的角落来斗殴了吧?” 如果是这样,那可不妙。这里方圆数十里,就她们这一户人家。谁都想不到有人会专挑天狱山脚下来住。 阿音一想到随时会成了炮灰,连忙穿了件衣服出去阻止“那两个法术高强的修士”互相斗殴。 一打开门,联想中的精彩斗法没见到,倒是见到一个浑身肮脏的少年,衣袍上沾着一大片的血迹,紧靠着她家墙壁站着,似乎体力不支的样子。 阿音一愣,下意识关上了门,还扣了锁。 能来天狱附近的,绝对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人。阿音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况且,她一个毫无修为的人,怎么能敌外面一个法术就能震碎门框的人。就算她想管,她还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管。 良久,只听外面响起两声轻微的敲门声。 阿音一直站在门口,却没打算开门,直到门又被敲了两声。 阿音隔着门问道:“你是什么人?” 屏住呼吸听着,外面传来一声虚弱的:“我是青龙国的皇子,快救救我……” 阿音这一回倒是不假思索开了门,一打量那白袍的少年,又是血迹又是污渍的样子,早看不出什么皇子不皇子的了。阿音左右张望一番,心想反正一时半会儿不见半个人影,救了也应该没人发觉,就一把抓他进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关上了门。 因为速度太快,难免扯到他伤口,少年眉头紧皱,愣是没哼出声。阿音估计他伤得很严重,也不忍心再去动他,索性让他就地靠在门上。再说,在没问清楚事情起因经过之前,她也没打算让他久留。 阿音打量他两眼:“你真是皇子?” 少年艰难地点了点头:“我叫痕。” 阿音想起四国史上读过的一段,背诵道:“青龙国皇子痕,九州历三八四一三年酉月初十生,三八四一四年封太子,有一庶兄,是青龙国皇位第一顺序继承人。”打量他的容貌,也是十四五岁的模样,跟书里所记载的大约符合,也就将信将疑。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痕问。 “每次泡药浴一泡就是两个时辰。无聊多读些书,总是没错的。”阿音回道,“你既然是青龙国皇子,怎么会在这里?这里跟青龙国,可是风马牛不相及啊。” “有军队杀进了皇宫,我是一路逃过来的。到了这里,我的随身侍卫也牺牲得七七八八的了。你能不能让我躲藏一下?我答应你,要是过了这个劫难,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这一听,阿音倒是陷入了惊诧。她本以为只是一个溜达出来玩,遇上了打劫的皇子,没想到是青龙国整个皇室被屠杀。早知道这样,那就不该救啊。纵观整个四国史,救了没落皇室的下场,能够升官发财的没听说过,成为刀下亡魂的倒是随处可见。 她可不想死。现在最好的法子,就是把这个皇子先绑了,然后交给他的仇人去领赏。可是打量自己,既不会什么法术,对方比自己还人高马大,谁绑了谁,还是个问题。 痕对阿音忽然改变的思路一无所知,急切道:“你能不能找个地方,让我先躲躲?我想来抓我的人,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阿音沉思良久,灵光一闪,指了指浴桶:“你能闭气么?” 痕很快点了点头:“可以啊,我是天水灵根,无论在水里呆多久,都可以自由地呼吸。” 阿音一愣,本来还打算等他憋晕了好对付,现在看来,这一计泡汤。 “等等,你是天水灵根?” 痕点了点头:“可惜我疏于修炼,到现在只是刚刚筑基。” 阿音一愣,十四岁就筑基的人不多,既然如此,凭自己的力量,绑他是绝对绑不成的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先保住命再说。 “经过我仔细思索,浴桶里还是容易被发现。不如我带你去个地方。”阿音问痕道,“你的伤还能走么?” 痕犹豫了一下:“勉强还能。” “那就行了,跟我来。” 阿音带痕,沿着去天狱山的路走。只要躲起来,躲哪里不是躲?问题只是,不能让敌人知道是自己救的就行。 痕走着走着,发现不对劲:“你是要带我去哪里?” 阿音心想,反正他早晚也要知道的,就直说了:“天狱。” “什么?”痕顿住脚步,“你居然要带我去那种地方?” “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问题大了。”痕道,“你知不知道,天狱里囚禁的是一些什么东西?况且天狱山上阴气缭绕,有瘴气,正常人怎么可以进去呢?” “正常人是不能接近,但谁说我们是正常人了?” 第二章 囚禁之人 阿音打量痕:“你不是筑基期?对付这些瘴气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 “即使我能对付外面的瘴气,可是里面的那些妖物呢?况且我看过你泡的那些药材,恐怕是治疗经络阻塞不能修炼的药材吧?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没有丝毫修为,就算我可以避过瘴气,你也绝对不能吧。” 阿音没想到眼前这个皇子,倒不是废柴到底,药材方面的知识还懂得不少,但就是脑筋不会转弯:“我不是说过嘛,谁告诉你我是正常人了?” 痕一愣。虽然眼前的少女给他一种可以信任的感觉,他也知道除了相信她,没有别的方法,但他可是皇子,他见多识广,他不相信一个就活在山野村间的少女,居然有他不可预料的本事:“你打算怎么避开这些瘴气?可别指望我来保护你。” 阿音懒得跟他解释那么多:“你就当我天赋异禀,天生对这些免疫好了。” “哪怕你天赋异禀,不受瘴气影响,可还是不行。”痕顿住脚步,“看你书读过不少,可是怎么那么没有常识呢?天狱,可是封印九州最危险的力量的地方啊。我们擅闯了进去,万一被妖魔夺舍,那可怎么办?” 阿音皱了皱眉头:“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多废话?到底是想不想活命?想活命就跟我走!” 痕踌躇良久,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真的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了吗?” 话音刚落,身后又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好像有一股强大的罡风在头顶上炸过去一般。阿音被风掀翻,一个前趴扑倒在地上。侧头一看,痕也趴倒在地上,但他修为稍好些,至少还能起身往后看。 “发生了什么事?”阿音抱着脑袋问。 “糟糕!被发现了!” 阿音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手被拖拽着往前急速冲去,由于速度太快,有一霎那身子还留在原地的感觉。 痕拖着她,径直往天狱里飞了过去。 阿音被拽在空中,听到被发现的第一反应,完全是脑中空白。她觉得自己运气实在太差了,很是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给痕开门。如今被敌人发现,痕要是不拖着她,她还有机会躲,一拖着她,那就是买一送一的节奏啊。 但是想到痕逃命倒没忘了带上自己,不禁对想要绑架他拿去换赏金的想法悔不当初。 飞进了天狱,顿时眼前一片漆黑。阿音感觉身体停住,总算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阿音拍拍身上灰土,起身。心里嘀咕着:“这个没出息的家伙,刚才还扭捏捏捏的不想进来,真遇上危险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痕往门口张望:“看来一时半会儿的,他们也是不敢进来了。倒是对不起,连累了你。” 阿音:“他们敢不敢进来我可不知道,兴许一时半会儿的,头脑一热,就进来抓你来了。不过你这一回怎么不怕这里的妖魔鬼怪了?” 痕道:“比起在外面一定会死,还是进来不知道死不死的好。起码概率还有一半一半。” 阿音叹口气,你倒是想通了。可是连累了我。 阿音一转头,想要看个究竟这天狱里到底有什么,只见漆黑的角落,隐约可以看到几条悬在空中的铁链。 而在天窗的微光下,她隐约发现一个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看着有三十岁左右,双手双脚被铁链锁住,一头脏乱的头发披垂到地上。他的眼眸在黑暗里冷得发亮。 似乎是发现了人来,他紧紧盯住了这边,眼神里面充满了警惕。 阿音惊得倒抽一口气。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凌厉的眼神,就像是等待觅食的狼一样。 与此同时,痕也发现了角落的身影:“我早就说了,不能来这儿吧。我真是后悔。你瞧,那边是什么?” 阿音虽然慌,好歹定了定神:“这只不过是个锁在这里的人而已,有什么好怕的,有链子锁着,他也过不来,也施不了法。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还能吃了你不成?” “你怎么知道真的是人还是妖魔?也许只是长的像人的妖魔呢。你想想,这几天要跟他一起过啊!” 阿音想,这话倒是有理。但是眼前这个,她还真的能确定,是个真真正正的人:“据四国史记载,十一年前,凤阳国皇子南宫晴释放枭神之力,意图称霸天下,结果失去控制,差点毁了一个国家,被凤阳国国王囚于天狱。而除了晴之外,四国史上基本没有其他人类被囚禁于天狱的记载。” 痕一愣,反应过来:“你不会觉得,那个人就是传说中的晴吧?” “我只是这么猜。如果你想更确定一下,或许可以直接去问问他本人?毕竟我们再猜,都不如直接问他来的更清楚。” “你傻了啊!他可是一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你这么过去,岂不是送人头?” 阿音背诵道:“四国史上记载,天狱专用来关押可以逆天的力量,所以有特殊的封印锁链,只要被它缠上,是一点法术都使不出来的。所以即使我们走过去,只是跟他说两句话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痕感叹了一句:“你的心可真大。不过我可不想过去。要问,你自己问好了。” 阿音也不想问,毕竟她只是来路过躲一躲,不想跟这个上了四国史的人有什么交集。麻烦这种东西,还是少一点儿好一点儿。 阿音在附近仔细查探,心想,按照目前的局势来看,外面的敌人确实怕死,没敢进来,可他们在里面一天,敌人就在外面等一天。他们也出不去。 痕问:“你在找什么?” “食物。”阿音道,“你不觉得他一个人在这里呆了十一年,不吃不喝怎么能过那么久?” “这答案,就算是你读再多书,不会修炼,也不会知道。但凡修炼过辟谷的人,确实不用什么食物,只要一点点水,就可以活下去。你见到那边有个水潭没有?” 阿音一愣,心里忽然冒起来一个不好的念头。要真是这样,他们岂不是出不去了?现在眼前的剩下了两条路?一条是出去,被敌人杀死。而第二条就是饿死? 阿音心想,如果真是要死在敌人的刀下,又或者是饿死,不如……冒着危险,打一个赌?总是比坐以待毙的好。 第三章 死里逃生 阿音注视着黑暗里的轮廓,手按到腰里的匕首鞘上,缓慢朝晴挪动过去。 “……喂喂,你不会是想对他做什么吧?”痕发现了不妥,拉住阿音。 阿音背诵道:“凤阳国皇子晴,出生于九州历三八四零零年,继承凤阳国皇室的天火灵根血脉。对修炼痴狂,十五岁时,凭借一招自创的法术,就足以称霸整个凤阳国。你觉得这样的人,打得过外面几个来追杀你的敌人吗?” 痕一愣:“虽然实力是肯定绰绰有余,但你不会是想让他来帮我们杀退敌人?可你不是说了吗?被锁在天狱里的人,是不可能放出任何法术的。” “我可没有说,天狱里囚禁的人,就不能被放出来。” 当阿音拔出了匕首时,痕飞快按下阿音的手:“你疯了?你想要把他放出来?那比我们直接冲出去,还死的快吧!” “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做?”阿音道,“可是你觉得在我们三个人之中,指望谁打过敌人的可能性大一点?” 痕犹豫了一下:“照你这么说,这确实是个逃出去的办法。但你有几分把握?” 阿音苦笑了一下:“当然没有什么把握。就算之前再怎么正常,被关在这里十一年,肯定也会被关成变态的。” 痕纠结,心里虽然有一万个不愿意。但是眼前的人,明明给他一种值得信任的感觉。也许他自己也潜意识地赞同了她。这是他们能够逃出去唯一的办法。 从听闻天狱是一个恐怖至极的场所,到安全进来居然没有任何事情,甚至发现她不需要保护,就可以避开天狱山的瘴气。她身上的惊喜,似乎还有更多。 痕点了点头。 阿音缓慢地走过去,在晴的面前,仅仅有三尺之远的地方,慢吞吞地盘腿坐了下来。 “我想跟你做一个交易,如何?” 晴目光一直盯着她,由始至终都是,充满了敌意。他注视了阿音很久,没有说话,也许是在这里被关得太久了,变得连话都不会说。 阿音却不管晴,自顾自说道:“我可以放你出来,但是你要保护我们,帮我们除掉包围在天狱外面的敌人。” 等待良久,晴一直盯着她,却一句话都不说。时间渐渐过去,他还是没有反应,直到阿音觉得他应该不会再理睬她了,甚至另想办法,只听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接着极其冷淡而轻声地问了一句,轻到阿音几乎没有听清:“我凭什么要帮你们?” 阿音吃了一惊。既然晴愿意搭理她,说明还有希望。她当即围上去:“我可以帮你重获自由,那是你最想要的,不是么?” 晴这一次倒是飞快回答:“你以为天狱的链子,是这么好解开的吗?” “我可以试一下。”阿音却很平静地道。 晴诧异了一瞬。一瞬间,他觉得他似乎听错了。 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身上没有一丁点儿法术,竟然说她要试一下解开天狱的链子。 看她的样子,似乎不是在说谎,也不是对天狱的无知者无畏。但是她竟然说要解开天狱的链子。哪怕是他,法术在凤阳国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的人,都拿这段铁链没有法子。 但是晴又隐约觉得,能敢进入天狱的人,似乎也并不会简单到哪里去。况且,他有一种直觉告诉自己,或许这个小丫头,真的能行。 “好。”晴没有犹豫,“如果你能成功,我可以帮你杀敌。” “一言为定。”阿音微微一笑,拿出匕首,轻轻地走到铁链旁边,打量了一会儿。 “天狱山锁链,遇强则强,生出反噬之力。所以嘛,也许我正是最合适来打破它的人……”阿音一边呢喃道,一边轻轻拔出匕首,手起刀落,看似不经意的轻轻一下,削土豆似的就把地上的一段链子一切为二。 晴一愣。 难怪她如此自信可以切断天狱的链子,竟然是经络内不能储存灵力。 九州之人,生来就有灵根,可以修炼。每个人都没有例外。可是眼前的丫头,竟然不能修炼。 可是竟然帮他切断了天狱的锁链。晴心中的感觉忽然变了。 不仅仅限于对弱者的同情,反而是一种另眼相看。 晴轻轻说了一声:“让开。” 痕赶紧拉住阿音,带她躲到了自己结成的防御结界后面。 一阵响亮的爆破声。阿音一眨眼的空歇,就看到晴用法术爆破开了已经失去法术封印的链子。 阿音往四面八方环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任何锁链的碎片。 竟然能将爆破的法术用到极致,不留下一丝碎片,阿音震惊,看来果然如四国史上记载的那样,晴在法术上的造诣,已经到了登峰极致。 晴活动了一下手腕,活动了一下腿脚,对这时隔良久的新生很是满意。 他缓缓地走到阿音面前,嘴角上露出一个笑容。阿音心头忽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因为他笑得并不友善。 只听晴淡淡地道:“我答应过帮你杀掉外面的敌人,只是我却没有答应过,会放你们一条生路。” 阿音一愣。 她想到了晴是一个变态的人,却没有想到这么变态。 还没反应过来,晴的法术形成的罡风,已经冲击到了她的面门之前。 阿音被强大的法术扫过,顿时面前一片昏黑。 她以为她就要这么死了。 她感觉到强劲的罡风将她整个人都掀翻,后背重重着地。而良久之后,她渐渐地恢复了知觉,奇怪的是,自己并没有死,仍然躺在天狱里。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明明晴要杀了自己,可是自己竟然没有死。 她慢慢地爬起来,发现晴看着她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可思议。 晴此时也是震惊地无可复加。他知道,他的法术不可能失误。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他想杀一个人,那个人绝对无法从他手中逃脱。 可是眼前的这个小丫头,自己竟然杀不了她。 一瞬间,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这天狱里囚禁了十一年,失去了原来的修为。可是接下来从她身上的发现,令他确信了,他确实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晴认出了那种死神的感觉。跟十一年前,他曾经得到的力量,一模一样。 第四章 因缘早定 他惊愕地打量她,嘴唇轻启,以极其细微的声音呢喃:“竟然是枭神之力……” 晴恍然大悟。 原来自从十一年前,他被锁入天狱,身上的枭神之力就不知所踪。原来是被封印到了这个丫头的身上。 而且,一同被封印过去的,还有自己的一缕神识。 难怪一开始,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看起来,她似乎并不知情的样子。而且她并不能使用法术,看起来,她只是一个因他而重生的容器。 少见的是,这样的一个容器,通常会选择一个已死之人,而且一旦封印成功,立即杀死。可是眼前的丫头,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活了下来。 晴改变了想法,他情不自禁翘起唇角。本来,他确实想杀了这丫头,可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这个正道必须铲除的余孽,还是留给正道自己收拾吧。 但转向旁边的少年,晴思忖道,这倒是没有理由要放过啊。 晴刚打定了主意,忽然他的神识察觉到,在天狱外面,有一个修为和他或许旗鼓相当的人,正在飞速接近。 速度很快,那一丝灵力的波动也从空中传来,所以应该是御剑而行。 晴想先下手为强,哪知道这小丫头竟然看穿了他想做什么,挡在了少年前面。 “既然你杀不了我,那么一个也是知道,两个也是知道。我们都答应了你不说今天的事情,这样总可以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晴微微讶异,她竟然知道自己杀不了她,还猜到自己最怕的是什么。 “不可能。只有你是例外。” 阿音想,晴很坚持。也许他心里,杀人是一种风格。决定了杀而不杀,那就是破坏了自己的底线。 痕在一边发抖,双眼空洞,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候别人的安排,确实是一件十分不幸的事情。 阿音知道痕很怕死,没想到怕了一路,躲了一路,还是没能逃过。 阿音默默地让开,退到一边:“好吧,既然你要杀了他,我做什么都阻止不了,那你就动手吧。”一边说着,一边蒙上了自己的眼睛,似乎很不想看到过程的样子。 晴微微一愣。 痕惊惧中,更多的是生气,怎么可以这样!这个理智到极端的人,跟晴有什么区别? 晴忽然问:“你不想救他了?” 阿音淡淡地说:“既然你打定了主意要杀他,那么我想不想救他,也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了。” 晴想了一会儿,问:“他死了,你不会觉得很悲伤吗?” “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吧。不过我天生就没什么太多的感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怒不悲,别人或许以为我定力好,但其实,我真是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 晴沉默良久,忽然一笑:“看来是我错了。” 不知道为什么,晴面对这小丫头,倒是又不想在她面前杀人了。他本来觉得,杀人可以带给他一种快感,可是这一会儿,都给她一句话泼冷水泼干净了。他放下对准痕的手,轻轻地说了一句:“算你们走运。” 说完,绕过两个人,留下一个背影,大步地踏出天狱。 站在漆黑与光明交接的门口,晴定格了一下,习惯了一下外面不算明亮的阳光。 与此同时,在天狱外面等候痕的两个修士,飞快地迎了上来。 但当他们辨明了出来的人不是他们要等候的人,反而是一个陌生的衣衫褴褛的男人,眼里甚至闪烁着一丝杀气时,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副茫然的模样,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早已没有时间去弄明白。下一刻,就是他们的末日。 阿音听到外面传来两声响亮的爆破声。她没有目睹那场面,不知道晴是怎么将他们杀死的,但想来应该跟爆破开天狱的锁链一样。外面的人应该死的飞快,也不甚痛苦,因为他们来不及发出任何一丝惨叫。 阿音和痕冲到天狱的门口,观望着外面,旷野上,是一片风呼啸而过的死寂。 目睹晴悄然离去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阿音道:“看来,他很是守信。” 痕一下子坐倒在了地上,阿音诧异道:“你怎么了?” “没啥,只是劫后余生,有点儿腿软。”痕淡淡地说着,一边打量了阿音一会儿,感叹了一句,“你说你对什么都没有感觉,那些是真的?” 阿音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啊。我没有骗你,也不是为了救你而说的。哪知道歪打正着,恰好让晴改变了主意。” 正说着,忽然两个人都注意到了,有一个紫色的光点,正从天狱山的上空飞来,而且越来越大。 “看来晴那么着急要走……莫非是比我们先发现有人来了,为了躲人才放过你一命?” 阿音猜测道。她好奇地打量空中降落的人,这个看上去像是一副名门正派的紫色道袍穿着的女仙,御剑降落在他们的面前,目光也落在他们身上。 只见她看起来大约二十岁的摸样。可是修仙有一定的境界之人,不好说她究竟是什么年纪了,因为面貌总是会比年纪轻很多的。哪怕是几百岁,长成她这个样子也不足为奇。 阿音还是第一次见到修仙修到高境界的人,当然痕这样的半吊子除外。从她的外表中,阿音感觉到一股飘渺仙气,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好像遥不可及。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天狱?”紫袍女仙道,“这里很危险,你们快些下山去吧。” 阿音想,这人说话的口气,跟痕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痕拉了拉阿音,一边对女仙致敬道:“抱歉,我们马上就走。” 紫袍女仙扫过天狱里一眼,忽然叫住他们:“等等。” 阿音一愣。神仙跟凡人果然还是有区别的,只是用神识,而不是用看的,就知道天狱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阿音思索,这个人看上去是个名门正派啊。这可就麻烦了。要是她知道了真相,晴这个恶贯满盈的人是她放出来的,会不会一怒之下掐死自己?然而她要是说谎,等女仙得知了真相,估计掐死自己的可能性更高吧…… 第五章 分道扬镳 紫袍女仙打量了一眼阿音腰间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显然,她已经发现了真相。 然而出乎意料的,她并没有责怪,或者说任何一句抱怨,只是问道:“天狱的链子,从来没有人能够打开。但是断口这么平整,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音有一种感觉,眼前的这位女仙,似乎是一位值得信任的人。哪怕她知道自己放了晴,也不会做出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 阿音道:“我只是尝试了一下,并不确定我一定可以放出他。加上情急之下,我为了保命,也只能做出这个决定。所以,你可以怪我。确实是我放了他。” 紫袍女仙点了点头。但又一丝一缕从她脑海中生出。这只是一个看上去十多岁的小丫头,她到底何德何能,居然破开了天狱的锁链呢? 当她将一丝神识打量过去,探清这小丫头的状况,忽然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力量。 她深深地惊愕了。 不是因为她感觉到了眼前的小丫头不会任何法术,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药物造成的伤痕痕迹,她记忆犹新。 她想起来了很久以前,她曾经也用这样的药物,这样破坏过一个人的身体,一个本来要被杀死,她却赠予了一条生路的容器。 只是没有想到,时隔多年,竟然在这里见到。 其实这位女仙,就是当初执行任务,让阿音获得重生的洛妍。 洛妍本来只是例行过来巡视,天狱是不是一切安然无恙。只是遭遇这样的变故,很久都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洛妍还在沉思,是不是要将事情一一禀告。如果这样……那么十一年前自己救出这小丫头的事情,会不会被暴露了? 如果暴露,那么小丫头自然难免一死,连她也会受到牵连。 洛妍陷入了沉思。直到痕问:“前辈,我是自青龙国皇子,有一事相求。” 洛妍抬起头。只是现在,不论是哪国的皇子,都没有重见阿音给她的震撼和困惑大。 “什么事?”洛妍轻轻问道。 痕显得有些犹豫,但他还是鼓起了勇气:“我想……投入宗门。” 阿音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出奇。 反而是洛妍,吃了一惊:“可是宗门并不是那么容易收下你的。要想进宗门修行,你必须要有足够的天赋,还要通过测试才可。” “我是天水灵根,而且我也愿意测试。”痕坚定地道,“青龙国皇室经历这一劫,而我,除了投靠宗门,此时也没有第二个去处了。请前辈一定要帮我。” 洛妍思索了一下:“我可以带你走。”她转向阿音,“那么你呢?” “我?当然是自己下山呢。我姐姐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呢。她去了采药材,这时候应该回来了。” 洛妍心里想,是了,这小丫头并没有办法修行,自然也是跟宗门无缘的了。尽管如此,却有点不舍。 “你先别急着走,我带你去见几个人。关于天狱里的事情,你还得把你见到的事情一一相告。” 阿音大吃一惊。心想,这都不给走?然而,真的要将晴放出来的事情说出来,就算眼前这女仙饶过她,那么其他人呢?是否也一样的宽容? 洛妍看出了她的忐忑:“也罢。这些事情我来转告。既然这样,这个少年,我带走了。但我看出你身上的这种药物伤,泡药浴,是治不好的。” 阿音一怔。没想到眼前这个人,说出了她的心事。她之所以读那么多书,也是为了找寻和自己一样的例子,找到能医治自己的法子。 但是却有一样,跟自己判断的不同:“前辈是说,我身上的这种……是药物所伤?” 洛妍一愣,看来这小丫头还对自己的身体一无所知。她点了点头:“九州之人,生来就有灵根,可以修炼。你这样经络堵塞的,必然是药物所伤。” 阿音紧紧抓了下拳头。心里挂了许多年的谜团,终于是解开了。 只是她不明白,那个要伤害自己的人,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从她只是一个婴儿开始,就给她下了这种药。 洛妍虽然觉得这样做太残忍,可是为了她死了这条心,就道:“这一种药物,是没有解药的,也只有宗门的人,才会有。所以,泡药浴,除了能让你的身体稍微强壮一点儿之外,还是没有办法解毒。你还是不要白费心机了。” 阿音不明白为什么洛妍要告诉她这些,虽然说了一声:“谢谢。”但是沉默良久,她下了决定。 她不会那么容易放弃。于是她淡淡地说:“只是前辈这么说,我却还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洛妍吃了一惊。她本来以为这么说会让她打消了修炼的念头,没想到适得其反。她不禁打量了一眼,但是眼前的小丫头,却明明没有什么不平凡的地方。 阿音微微一笑:“我相信我会成功的。如果得到前辈的祝福,那就更好了。” 然后,她什么都没有说,转过头,就毫不留恋地下山了。 洛妍心中泛出一个念头。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能够再见。 而且再见到的时候,恐怕她身上,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洛妍心中期待,但也同时有一丝慌乱。 那个埋藏了十一年的秘密,如果一旦被揭穿,九州恐怕会带来一场浩劫。 却在这时,阿音的心头,忽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脑中忽然闪过姐姐的身影。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但只是一瞬间,忽然消失。 阿音脸色一变。直觉告诉她,姐姐出事了。 生命的意外。明明只是上山去采药。却能发生什么? 一推开屋门,家中被一种格外的静谧笼罩。 阿音吸了口气,缓慢走了进去,见到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她安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了呼吸。 阿音吃惊地靠近她,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有做好准备。 虽然,她可以预感到,然而真正看到的时候,花了好久,才接受过来这个现实。 当她亲手把姐姐埋葬的时候,坐在冰冷的坟碑前。夕阳西下,照得坟墓上一片暖色。 阿音想起了几年前。 第六章 宗门之路 她记得,当初自己在段家的时候,因为可以吸引乌鸦,所以被段家嫌弃。乌鸦在四国,那就是不祥的象征。 她本就是收养的人,段家对她苛刻对待。但,除了一个人,那就是姐姐。姐姐带着她,搬了出来,住到天狱山脚下。 这个方圆许多里无人的地方,正适合她们。 姐姐会一点儿医术。当初她经络堵塞,连活动都有点困难,是姐姐天天去山上采草药,给她泡药浴。 当她和姐姐没有搬出段家的时候,姐姐带她去扫墓的时候,五六岁什么都不懂,她却说了,等你去世的时候,我也会来拜你的。 阿音用手指慢慢拂去石碑上的灰尘。 四国史上,有一段记录,她不会忘记。 “灵隐派,拥有九州唯一一样可以复活的神器,由掌门历代相传,外人不得知。”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姐姐,我一定会上灵隐派,为你复活的。” 她抬头,瞧了瞧天狱山的方向。 那个人,她放给他自由,他却恩将仇报。 阿音将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心里闪过的一丝自责。如果不是她放走了晴,也许姐姐就不会出事。 她虽然只是一个什么都不能修炼的丫头,可是她也要跟一个四国史上都恶名昭彰的人对抗。 哪怕付出所有的代价。 阿音埋葬好了姐姐,就收拾起她所有的行李。 她要去段家。因为只有段家,才可以有每年去灵隐派参加考试的一个名额。 她的行李很简单,一本姐姐留下的手札,一把姐姐给她做的木弩。 因为她不会法术,所以一把弩对她来说,是最合适的武器。 但这对于会法术的人来说,什么都不算。 阿音一想到段家,以前的往事总是不免浮上心头。 没想到远离了那个地方很久,而今,却要重回。如今的她却只有唯一这条路。 段家的大小姐段凌,是唯一有希望入选灵隐派的人。她要做的,就是成为她的心腹,跟她一起去灵隐派。 阿音骑上姐姐留给她的独角兽,带上行李,回到段家。 这个她从小长大,直到七岁的地方,充满了很多她痛苦的回忆。 阿音抬起手来,犹豫了好一会,不知道要用怎样的话来对应开门的人。 她轻轻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来,在门上重重地敲了三下。 来开门的管家还是以前的管家,阿音认得出他,他却认不出阿音。也难怪,这四年她的变化太大了。 管家毫不礼貌地上下打量阿音:“你是……” 阿音犹豫了一下,声音轻轻道:“我是阿音。” “阿音?”管家回忆了很久,才从很遥远的地方挖回了一段记忆,“哦。”他的声音冷漠下来,“阿颜不是带你走了么,怎么突然回来了?就你一个人回来的?” 阿音的声音低沉忧闷:“姐姐她……去世了。” “什么?”管家愣了半晌,一转头,就要关门。 阿音一急,连忙阻止他:“我想要见家主。” 管家片刻都没有思索:“他不会见你的。你还是走吧。” “拜托你,帮我通报一声。” “你这个丫头,光想想就知道家主不会见你的。还是快走吧,别惹家主生气了。” 阿音语气坚定:“我当然知道我在这里不受欢迎,可我为了姐姐,却不得不来。” 管家一听到这个缘由,显然迟疑了:“为了阿颜?这话怎么说?” “我想要上灵隐派。”阿音淡淡地说。 虽然她只说了一半,可管家已然猜出她的心思。上灵隐派?为了阿颜?但阿颜已死,那可能就只有一个,就是令她复活。 心中闪过一丝震惊。他万万没想到,阿音这一次回来段家,竟然抱着这样的野心? 他连连摇头:“不,不可能的。你忘记了你不能修炼了。” 阿音心中却是有一条明路。如果说以前,她以为自己的体质是天生如此,她并不会有什么念想。可是既然是药物所致,天下万种草药,一物克一物,那就必然有解决的办法。 阿音淡淡地道:“我早已有办法,只是时间的问题。” 管家打量她,虽然不知道她用什么办法,可是看上去她却换了一个人,一点都不像以前认识的那个阿音了。 那个曾经被认为是不祥的阿音。可以吸引乌鸦的,也可以见到鬼魂的人。 管家犹豫了一下:“好吧,我给你一个机会。只是成不成功我也没有十足把握,还是得看家主的意思。” 阿音心中闪过一丝欣喜。 管家道:“最近段大小姐生病了,据说是中了天狱山的瘴气之毒。家主想了好多办法,都没有办法医治好,如果你有办法,说不定可以立功。” 阿音立即心领神会,点点头道:“多谢了。” 对于药理,阿音在姐姐的熏陶之下,虽然不是精通,但略知一二也是有的。何况天狱山的瘴气对她来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东西。 由于天狱山遍布瘴气,各种植物都不适合生长,唯有一种独特的野草肆虐。 想到这里,阿音心里电念一闪,立刻知道要做什么。 她坚定地骑上独角兽,停在天狱山脚下,然后一个人上山。哪怕是天性避毒的独角兽,时间长了,也承受不了天狱山的瘴气。但她却天生对这瘴气免疫。 野草之中,地上结成了一种灰绿色的浆果。看上去像是有毒的模样。但这只是被瘴气污染的结果。 扒开那层绿色的外衣,剩下的红色果实,才是它的本来面目。 阿音采了数十枚,拿到管家面前。 管家却小心翼翼:“我能相信你么?万一这种果实有毒呢?” 阿音淡淡地道:“你信不信我无所谓,只是天狱山的瘴气之毒,若在一个月之内无法解救,就会留下后遗症。轻则精神恍惚,重则致死。” 管家手里捧着几枚果子,怔忪地瞧着阿音。他知道,阿音说的是事实。可是这小丫头,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不禁沉思,这几年,阿颜到底和她经历了什么变故?这一次回来的阿音,似乎真的与以前不同了。 “好,我这就去拿给家主,你在这里等着。” 第七章 一言为定 阿音点了点头,满怀期待地在外面站着。 过不多时,管家叫阿音入屋,直直到了家主的房里。 “救了大小姐的,就是她。” 阿音此时却又有一点矛盾。本来她就算是死,也不想踏入段家半步,可为了要复活姐姐,又不得不来到这里。阿音一时默默地低着头,并不想被人认出。 然而,这一刻还是早晚要来。 家主盯着阿音打量许久,呢喃一句:“似乎有点眼熟。” 管家点了点头,在一边赔笑:“也许时隔许多年了,家主不认识了,她就是阿音。” “阿音?”家主愣了半晌,“哪个阿音?” “不就是四年前,跟阿颜一起走的那个阿音。” 家主这才幽幽缓过神来,认了出来,脸色顿时沉下来:“你既然走了,还回这里做什么来了?”顿了顿,“阿颜呢?没跟你一起来吗?” 显然,阿音被段家记住的理由,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阿颜。 阿颜本来有过人的医术天分。如果不是因为带着阿音离开,或许留在段家,她会比现在成为一个更好的医修。也因此,让阿音在段家更不受欢迎。 尽管已经是第二次说出这个事实,但阿音声音仍然有些颤抖:“她……她去世了。” 家主怔忪半天,明白过来阿音说的是什么意思,当下就黑了脸:“既然如此,那你还来这里干吗?” 言下之意,那就是要轰她出去了。 管家道:“家主,然而,大小姐的天狱山之毒也是阿音帮忙治好了的。之前您也说过,要是有人能治好大小姐的毒,你什么要求都可以满足。” 家主点了点头:“我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只是……” 只是,没有想到,竟然是阿音。 家主打量阿音的目光迷离了起来,他有点不明白,几年前几乎被她赶出去的人,现在回来了。她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难道说是报仇吗? 显然不是,如果是报仇,那就不会救他的女儿。 但若是说她是带着友善的目的,连自己都不能相信。 他的手指在椅子上情不自禁敲打起来,思索着,不一会儿,就有了答案。 他严肃地道:“你想要留下,这自然可以。只是,还要通过我的再一次考验。” 阿音抬起了头。她当然知道,这一次所谓的“考验”,只是家主用来刁难她的陷阱。 但既然已经没有退路,她只能欣然一笑:“好,我接受。” 家主没想到阿音答应得这么快,正色道:“只是若这一次考验你通不过的话,段家……永远都不欢迎你。我也不希望其他的修仙家族议论起我段家来,说我们藏着一个……”他重重的说,“不祥的人。” 这话若是放在以前,阿音或许还会有些许愤怒,可是她是来这里求人,并非能逞一时口舌之快。她脸上不喜不怒,只是道:“我答应你的,自然做到。你答应我的……相信你也做得到吧?” 家主一愣。这么一句话扔过来,倒是相形见拙。 他细细思索,答应这小丫头倒也无所谓,只要出阿音做不了的题目便是,于是也微微点头:“一言为定。” 阿音漫不经心说了一句:“不知道你想考验我什么。什么时候考验?” 家主又一愣,他想召集几个长老来一起商量一下,想找找阿音的弱点,没想到又被看穿,就咳了声说:“过两日,等我想到了题目再说。” 阿音道:“那我三天之后,再来找你。”说完,就很是干脆决绝,一转身,再也不在段家多留一刻,急急出门。 家主看着阿音的背影,忽然问道:“管家,你问没问清楚,她要来这里,究竟要干什么?我怎么觉得,有一种来者不善的意味?” “问了……只是……”管家低着头,心想,这答案太过离谱,说出来谁也不会信的。 “只是什么?” “一个不会修炼的丫头,你相信她能去灵隐派?而且……还想要做掌门?”管家说着,满怀期盼地瞅着家主,希望从他的表情变化上得到点什么信息。 家主显然并不相信,哈哈大笑一通,算是对阿音的嘲笑:“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看我三天之后,打发她走就是了。” 管家看家主这样,也就释然了。最起码,他相信家主的判断能力,总在自己之上。既然家主觉得不可能,那就当做这事不可能吧…… 阿音牵着独角兽,来到一家客栈前投宿。 数了数手里的灵石,也顶多只够她住个四五天的样子。 天狱山下,什么都可以自给自足,并不需要赚取花费。所以,她的经济很拮据。 阿音放走了独角兽,让它自己去觅食,一边就先歇息下来。 想到三天后的考验,显然不好对付。段家对她的弱点了如指掌。只要随便出一个法术题,就是她的死穴。 十有**,段家会用法术来考验她。她必须在这三天里,想出弥补的方法——至少,也要在表面上放出一个烟雾弹,来唬人一下。 阿音打坐在床边,冥想了许久,想到了能够解决的方法。 除了一只灵兽之外,别无其他。 阿音再一次去到天狱山。 抬头仰望高耸的踏尖,上面层层叠叠的乌鸦,阿音心中默念:“乌鸦啊乌鸦,我的命运,就交到你身上了。” 从五六岁开始,阿音就知道自己有一种别人没有的功能。那就是令乌鸦听从她的命令。 她叫乌鸦往东,乌鸦不敢向西,坐下不敢站着。阿音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这种功能,似乎被段家的人视为灾星,因为乌鸦总是被死气所吸引,因此称之为不祥的灵兽。 但阿音知道,在这种时刻,只有乌鸦可以拯救她。 她注视乌鸦群,轻轻对它们呢喃道:“过来。” 一瞬间,数百只乌鸦,蜂拥而至。在她脚边落下,齐齐站住,像一片黑色的汪洋。 如果这时候有人路过,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 第八章 灵兽咕咕 阿音眨了眨眼,却看到一只仍然停在塔上,似乎并不愿意听她话的乌鸦。 阿音皱了皱眉头,她从来没遇到过不听她话的乌鸦。这种情况绝对不寻常。 阿音刚朝它走近了几步,乌塔尖上掉下来,阿音一惊,伸手接住了它。 一只奄奄一息的乌鸦,就这么虚弱地躺在她手心里。 这只乌鸦似乎病了,阿音却在疑惑一件事,乌鸦会不会和人一样发烧的?因为摸到它羽毛的地方,温度高的有点儿吓人。 正是阿音不知道应该怎么救它。乌鸦却抬起脑袋来,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选我做灵兽……” 她怔住了。灵兽能说话的不少,可是那也得修炼到一定层次的灵兽才能说话。她常年居住在天狱山脚下,一个九州死气最盛的地方,最能吸引乌鸦的地方。她见过的乌鸦太多,可却没发现一只能说话的。 眼前这只乌鸦,显然有点儿不同寻常。 可她没有对乌鸦们提起她是为了选灵兽而来,对着这只领悟力有点高得惊人的乌鸦,阿音却迟疑了。 她很想问为什么要选它,但是看到乌鸦现在的身体状况,好像没法跟它聊太多,还是等它好起来再说。 “快选我……”乌鸦一边说着,狠狠啄了阿音一口,痛的阿音差点缩回手,把它丢在地上。 阿音愣了一愣。这只乌鸦似乎挺爱强迫别人。 阿音最终没有问为什么。直觉告诉她,选了这只乌鸦,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尽管它看上去不怎么听话。但最起码,它能说话,它是一只不同寻常的灵兽,并且跟她还有一些缘分。 阿音从行礼里,拿出一张灵兽契,把手按在左边那个框框里。然后看着这只并不听话的乌鸦。这一番眼神交流的意思是:该你了。 乌鸦轻轻点了点头,艰难地抬起翅膀,贴上了契约右边的框框。 当两只掌印按上时,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卷轴里闪过,卷轴上瞬间浮现起几行黑色的字迹。 灵兽不得背叛主人,主人亦不得虐待灵兽。 主人要付给灵兽修炼的物资,灵兽亦要辅助主人修炼。 灵兽主人永远相亲相爱,互扶互助。 同意请再次按手(爪)。 阿音和乌鸦默契地互相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同时将手和翅膀放上去了。 金色光芒消失不见,契约又恢复成了一张白纸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音将灵兽契约收回了行礼中。 一转眼,当阿音打算打量清楚她的新伙伴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吃了一惊。 一团红色的火光围绕着乌鸦,从若隐若现,到越来越明显。 阿音惊愕了,她明白过来,乌鸦让她赶紧结灵兽契约的理由,竟然是这个? 原来刚才它一直站着不肯过来,原来刚才摸它的身体像火烧一样,竟然是因为它要变异了? 阿音惊愕地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静静地注视。她知道,第一关,灵兽契约可以帮它度过,但是第二关,就只能凭它自己的努力了。 正是担忧时,一团火光忽然从阿音眼前闪过。耀眼得如同烟花,她几乎无法睁眼直视。 火光褪去,阿音再瞧它,已经变成了一只华丽夺目的火乌鸦。 本来黑黝黝的羽毛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漂亮的火羽。 “啊哈哈。”乌鸦嗓子里爆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并不太好听。它用翅膀插着腰,那种自信爆棚的姿态简直是一个大写的欠揍,“第十三次啦,第十三次!我终于变异成功了。” 一听就知道,失败乃是成功之母。在度过十二次失败之后,终于遇到了阿音。 阿音一只手撑着盘起来的腿,托着腮帮子,瞅着这只一脸傲娇的家伙,声音有点不太高兴:“对了,你还没有名字吧。不如我给你取一个。” “啊哈?也好。”火乌鸦眨了眨眼,显然很是期待。 阿音心中是在偷笑,却正了正神色:“就叫咕咕,怎么样?” “无论主人取什么名字,我还有拒绝的份么?”咕咕说道,“不过这个名字……到底是一个什么意思?” 阿音心道,就是黑咕隆咚的咕咕啊。 总之,任务完成,阿音松了一口气,心想三天之后的考验,她总算是有把握了。 三天之后,当阿音再次踏进段家,面对家主和其他长老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段家的人不会不认识,阿音肩膀上的,那是一只明晃晃的火乌鸦。 火乌鸦在修仙小家族是什么级别?别说是变异灵兽了,就算是普通的灵兽,在修仙小家族,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能有一只灵兽,除了实力之外,还要因缘。 家主愣了愣,看来准备好的题目,不可能再用了。很显然,无论出什么法术的题目,虽然阿音没有办法解决,可是她肩膀上那只火乌鸦,可是妥妥的能够帮上。 家主扭头跟几位长老商量了起来。 咕咕问:“怎么他们一看到我,这么慌?” 阿音斜睨了咕咕一眼:“这么明显,你还看不出来啊。他们要更换题目了。” 看来这一次的题目很令家主头疼,因为他们商量了有一阵子了。阿音本还有一些紧张的感觉,这一等下去,反而坦然了。 良久,家主清了清嗓子:“阿音,你知不知道,每隔一年,段家和香家都有一次很隆重的比试。” 一提到这个,阿音的心沉了沉,连身体也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只因她来段家的目的,便是因为这个。 这个比试背后,有一个隐藏的名字——灵隐派。 灵隐派,要入其门,成为修仙的弟子,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门派的人下山游历,寻找因缘。第二条,就是每年对修仙小家族中子弟的甄选。 灵隐派虽然不会干涉修仙小家族的事情,可是对于他们入门弟子的人选可是重视的很。 为了保证弟子一定要出类拔萃,所以每一届都会举办额外的比试,先来确定名额。 所有的比试,虽然不是新入门的人一起比,但是比的是传承。说白了,就是看看各个家族的实力,有实力的家族名额多,没实力的就少分点。 第九章 千年老二 段家已经有好几届稳居千年老二的位置。然而老二和最末,名额都是一样的。一直以来压段家一头的,是一个叫香家的小家族。 如果说香家是一个大家族也就算了,问题偏偏论实力,比段家还差一截。但每次总是拿冠军,段家家主哪里是一个郁闷能说清楚的。 段家家主道:“一连许多年,我们输给香家,都是在最后一轮,符箓。” 短短一句,阿音已然知晓了意图。 这是要她想出方法,在符箓上战胜了香家。 想来家主早就为此竭尽脑汁,而且商量来商量去都没有主意,不然也不会交给她一个在他们眼里不算靠谱的人。 阿音问的很简短:“比试什么时候开始?” “一个月后。”家主答道。 “好,只是我有一个条件。”阿音开门见山,“三个名额里,必须有我一个。” 家主和长老们经过一番眼神交流。大家起先是迟疑的。灵隐派的名额,实在太珍贵。段家人数众多,一年一个,已经是百里挑一。 但是一想到如果真的胜利,就是从一个名额变成三个名额,除掉给阿音的,还净赚了一个,也就同意了。 “成交。”家主也简单地回答道。 一名仆妇将阿音带到段家的厢房里安歇。直到阿音离去,却有一名长老轻轻问道:“只是……我们商量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办法,真的要把这么重大的事情,交给一个小丫头去解决?”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长老的心声。本来就有许多人这么想,只是不敢当着家主的面说罢了。 家主问道:“段凌中了天狱山的毒瘴,我们商量了这么多天,不都也没有办法解?可是阿音一来,几个果子,就把问题解决了。这一回说不定她真的有办法赢。” 短短几句话,说得人一片鸦雀无声。 “可是,你真相相信她,可以赢得这一次比试?别忘了,阿音可是一个不会修炼的小丫头,就算她遇到了好的因缘,有了一只火乌鸦,可这又怎么了呢?” 家主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笑:“其实,我并没有对她抱太大的指望。指望她,还不如指望我们自己呢。” 听家主这么一说,旁边的长老们都松了一口气:“我们还以为你真的要将希望拜托在她身上呢。” 家主淡然地微微一笑:“要是阿音真的有办法争取到额外两个名额,让她回来,也不是一件坏事。若是她没有办法,正好用这件事将她赶出段家,岂不是一举两得之事?” 这话一出,长老们赞不绝口:“家主就是家主,想的周到。” 家主继续媛媛道来:“况且,你们听说过没有?天狱最近出了一点儿事情,有宗门的人下山来。我想,要是趁着这个时候去天狱附近转两圈,说不定会有一些奇特的因缘。就算宗门不收徒,然而请他们在符箓的方面指点一二,我想还是可以的。” 长老纷纷点头称是。 殊不知,阿音在又一次打坐冥想过后,作的也是相同打算。 她对于符箓方面,所知甚少,哪怕是翻姐姐的手札,也绝对做不到一定可以胜过香家的把握。 唯一的方法,就是去天狱山,找那位女仙帮忙。 但阿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还能不能遇上。 能采取的唯一办法,就是守在树桩下,等待那只兔子。 阿音整理了行囊,再次来到天狱。 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必然,她还是遇到了家主。 阿音和他互相打量了一眼。 家主眼睁睁目送阿音进了天狱,几乎目瞪口呆。 她就坦坦荡荡地走进了那道门,好像很平常一样,目光中也没什么害怕的情绪。 那可是天狱啊,家主想。 哪怕看着阿音进去,他依然坚持在外面等。 而阿音进去天狱,只是为了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她可不像家主那样,有法术,可以回避风雨。况且来日方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遇到之前那位女仙。 至于家主,每次只能在天狱山上,待一个时辰。 理由是,他的灵力,必须用来抵抗天狱上的瘴气。只是他的修为,每次过了一个时辰,就不能再坚持,必须下山打坐补充灵力。 家主每次下山,心里都在疑惑,阿音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才能完全不用避那些瘴气? 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阿音从天狱里出来。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坚持了十一天的等待之后,一个紫色的光点,朝天狱飞驰而来,在天狱门前降落。 第一个能迎上去的,必然是守在外面的家主。 为了这关键的一面,他早就做足了准备,所以上去的时候虔诚而端庄:“前辈,我是来自山下段家的的家主,不知道前辈是不是有空闲,可以为我点拨一二。” 身为一个宗门之人,洛妍时常在山下游走,自然是知道这些人求的因缘。至于帮不帮,她通常都取决于有没有时间。但是在天狱,这还是第一回。 能够千方百计守在如此艰险的地方,看来此人有备而来。 洛妍心想,反正她也是来这里查看一下天狱的异常,时间还充裕得很,就算点拨一二也无妨,于是淡淡地道:“行,你露两招法术看看吧。” 家主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其实我是想请教,关于符箓方面的问题。我们段家,每一次都在比试中输给香家,我想来想去,始终捉摸不透其中的缘故。” 洛妍一听这个,指点的兴趣顿时少了七八分。她是宗门之人,本来就不想理修仙家族的琐事,何况还是一些你争我夺的闲事。 她淡淡地回了一句:“若是这个,我并不能告诉你什么,帮了这一家,显然对另外一家并不公平。” 家主还在愣神时,洛妍已进入天狱,他意识到这一次算是扑空了,而且之后再也没有机会,绝望至极地长长叹了口气。 当洛妍来到漆黑的塔中,隐约见到角落里盘膝坐着一个人,顿时大吃一惊。 第十章 天狱深处 接着,她发现这个小小的身影有些眼熟。 洛妍的声音里透着一点小小的吃惊:“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阿音虽然等了许久,盼到了这一刻,但真的到了开口,又支支吾吾不知从何提起。 还是洛妍先看穿了她的心事:“你来这里,想必是找我有事吧。你说吧,我能做的,一定为你做到。”也不知道为何,洛妍一见到她,就有一种投缘的感觉。生怕阿音觉得她这样的修为还有隔阂,还收敛掉了身上的威压。 阿音毕竟还是有点胆怯,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你真的愿意帮我?不管是任何问题吗?” 洛妍没有犹豫。她大方地微微一笑:“是。” “那我问咯。”阿音说问就问,也干脆了起来,“你可以告诉我,怎么让段家在灵隐派的比试上,赢过香家么?” 洛妍却一晃神,想起了刚才那位家主。她当然会觉得疑惑,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一连遇到两个人,两个人都问了她相同的问题。 阿音一看到她的表情,就开始后悔,心中忐忑起来:“果然是我问错了嘛……” “不,不是这个意思。”洛妍显然很不介意回答,“只是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一提到这个,阿音就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想上灵隐派……” “你想投入灵隐派?”洛妍一愣。 阿音迟疑了一下,郑重地点了点头。 洛妍心想,眼前这个丫头,还不知道自己就是来自灵隐派的人。 其实,若是对修仙界有些了解就会明白,守护天狱的,除了来自灵隐派的修士,还能来自哪里?在灵武国的范围内,灵隐派是唯一一个有实力镇守天狱的宗门。 可是阿音却从没有关注过。她本以为自己不能修炼,跟这个世界不会有什么联系,可是事情变化得太快,她必须去。 阿音继续垂头丧气道:“段家答应了我,只要我想到办法赢过香家,获得额外的两个名额,就把其中一个归我。” 一时间,洛妍心里的滋味是复杂的。她其实很想说,难道你不知道上灵隐派,除了在段家之外,还有其他捷径的?而这个捷径就在她眼前? 洛妍甚至联想,若是她这时候宣称自己是灵隐派中人,会不会向她要求加入门派?那么她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 正当她纠结时,十一年前那个自己差点杀了阿音的一幕,恍然浮现在眼前。洛妍心里顿时混乱了起来。一想到阿音这样的一个身份,到了灵隐派,是否能瞒得住自己十一年前的那桩事情呢? 洛妍反而迟疑了。她本来都快要亮出身份,此时又觉得还是缓一缓的好。再一转念,即使阿音上了灵隐派,像她这样经络堵塞,没有办法修炼的人,也只能做一个杂役弟子,或许十一年前的往事就会一直隐藏起来。 洛妍好像在迷雾里绕行了一圈,头脑渐渐清醒回来之时,她做好了决定:“我知道了,我可以教你怎么赢过香家。只是,你要先跟我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咦?”阿音惊叹一声,这一次倒真是喜出望外,“什么地方?” 洛妍带着阿音,缓缓走向了天狱的深处。 缓步穿过一条漆黑的长廊,只听得见两个人空旷的脚步声回荡。 长廊的尽头,有一道石门。 洛妍将五角星的钥匙放在石门前的圆桌上。当钥匙上的五行阵法完全镶嵌进去,一道光芒闪过,沉重的石门缓慢挪动开,露出一段往下的楼梯。 感觉在往地下室走去,阿音倒也不怎么害怕,只是紧紧跟着洛妍。 只觉得漆黑的密室里,前面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再往前,阿音远远望见一道悬崖,隔开了她们和绑在对岸的人。 这个悬崖下面,是灼热的熔浆。像是从地层深处蔓延出来的。阿音也终于明白了,为何这个密室在天狱的地底深处。这根本就是火山的熔浆啊。 对面,被天狱锁链锁在一根石柱上的,是一个火红色的身影。 阿音遥望过去,发现她根本不是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长着人头,凤凰身体的怪物。 凤凰之躯的女子紧闭着眼睛,在对面,一直没有睁开,也一直一动不动,似乎在沉睡,或者是冥想些什么。 “她是谁?”阿音下意识问道。 “凤阳之神。”洛妍淡淡道,“你一定很奇怪吧,被困在这里的,不是妖魔,而是神,是不是这样?” 阿音浑身一震,却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只是惊讶,却毫不奇怪。” 天狱,终究或许只是囚禁了一些当权者畏惧的力量,不管他们究竟是善,还是恶。 “你带我来这里见这个人,是什么缘故?”阿音最终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洛妍认真地说,“如果上灵隐派,或许对你来说的结果,是这个,你害怕不害怕?” “害怕……被囚禁在天狱吗?”阿音明白了洛妍的意思。 洛妍点了点头。 “那我也一定要去灵隐派。”阿音坚定地说道。 她决定要姐姐回到她身边来。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都要做到。 洛妍理解了她,却又忍不住再问一句:“哪怕是付出囚禁一生的代价,也一定要去灵隐派?” 阿音郑重地点了点头。 洛妍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尊重她的决定:“好,我会把取胜的方法,告诉你。” 从天狱回来,阿音无时无刻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为何那女仙会从心里认定,她一旦上了灵隐派,就会在天狱里囚禁一生? 到底她知道自己的什么秘密?是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呢? 会不会跟自己可以吸引乌鸦,可以免疫天狱山的瘴气有关? 阿音很是好奇。越是知道洛妍阻止自己,她就越是想上灵隐派,探求结果。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当阿音见到一脸灰头土脸的家主,轻轻地一点头说:“成了。”之时,家主的下巴几乎都掉下来。 成了?成了是什么意思?是说比赛一定会赢了? 第十一章 巍巍山门 家主怎么想都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明明也去了,而且什么都没有求到,但是阿音好像很容易的就把这件事搞定了! 当阿音把方法转诉给家主,家主愣了半天。他虽然在修仙小家族,但也算一个小家族里见多识广的。这样的符箓手法,他曾经也只是听说,但是是宗门不外传之秘密,看来阿音确实是向那位女仙讨教到了没错。 这到底是为什么?家主愣了。为什么那位女仙要把这么机密的东西教给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丫头,反而不传授给他? 因缘这两字,确实不是几句话说得清楚的。 当比试完毕,段家顺利获得冠军,得到了额外的两个名额。可是对着阿音,家主又烦恼了起来。 真的要把这么珍贵的名额,给一个外人? 当然,此时的家主早就忘记了,当初的名额,是阿音赚回来的。 他只是在竭尽脑汁,想一个方法如何回绝掉给阿音的承诺。 他把阿音叫道了身边来:“关于上灵隐派的事情,因为你不会法术,所以我和几个长老商量决定,还是让你做段凌的丫鬟,一起去灵隐派。” 阿音一听,怔住了。段家为了一个名额,如此过河拆桥,也是大出她的意料。 本来上灵隐派的人,确实可以随身带一个丫鬟没错,在主人修炼的时候,帮着处理许多杂役。时间就是修炼者的生命。 “本来我确实不想这么决定,可是我作为一个家主,许多长老都觉得让你去不合适,一直来我书房闹闹闹。如果我不同意,段家也整日不得安宁。我也是没办法之中的办法。当然了,我也早就跟段凌说好了,你只是名义上作为她的丫鬟而去。到了灵隐派,你还是你,不用帮她做杂役的。” 阿音明白过来,这话中的事实就是,他们早就商量好并且决定好了,不用问她的意见?所以一直蒙在鼓里,最后一刻才知道的,就只有她本人? 阿音不用思考,当然是一百个反对的了。 可是段家,毕竟是家主说了算的。 “看来这一次,你是不得不将这个名额,让出来了。”家主的言下之意,就是没得商量了。 阿音悻悻然回到了房间。 在段家的最后一段日子,阿音每次走到空旷的院子里,倒是回想起以前在这里做杂役的时候。 大约是六七岁的样子,这里曾经晾着许多五颜六色的符纸,晒着好多药材。因为这个,阿音还挨过不少打。 那一阵子她身上时常带着伤。还是姐姐看不过眼,每次都帮她出头。可是段家对她的苛刻越演越烈,于是姐姐带她搬了出来,移居到天狱山脚下。 可是望着这院子,却有一种苍凉的物是人非之叹。 阿音来到姐姐的坟墓前,在石碑前一个静坐,便是整整一天。想到这一去,又不知道多久再能再回来,心里翻起一阵阵郁结。 等到几天之后,阿音收拾完了行装,跟着段家投师到灵隐派的大部队,一起出发。 在路上,阿音遇到了许多同行的人,都是和她差不多年纪,去灵隐派拜师学艺的,来自修仙小世家的子弟。 “你瞧那边!”队伍里,有人发出惊讶的呼声。 灵隐派坐落在灵隐峰上。高耸入云的山峦,根本看不到尽头。 一旦上到云层中,又是别样景象。山间有种奇特的霞光,非修仙宗门,并不能幻化出如此奇幻的景象。 “哇!好漂亮!” “果然是灵武国第一门派!” 阿音一路上心情平静,没有多少波澜。对于那些修仙小世家弟子谈论的话题,也一概充耳不闻。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对讨论灵隐派有多少历史的沉淀,根本没有兴趣。那些在四国史上,她早就能倒背如流,没有必要再听人重复一遍。 到了灵隐派的门口,有两位身着青色道袍的少年来迎接他们,领着他们朝考试的地方而去。 绕过正门,一座三人之高的人形石像,就来到灵隐派的首座大堂,单狐堂。 灵隐派的少年一边走一边对他们介绍道:“灵隐派,一共有二十五峰,单狐峰居首。其余各峰共绵延五千四百九十里,是灵武国目前最大的宗门。” 一边说着,一边听闻下面还未算真正入门的弟子们赞叹。 “灵隐派门内,分为四个宗室,每一个宗室侧重的修行方法不同。你们来灵隐派的第一关,除了测灵根之外,还要分各自进入哪一个宗室。” 在等待段凌测试的时候,阿音就在单狐堂附近的地方随便逛逛,熟悉这里的环境。 忽然,一个身影直接闪现在她面前,惊得她几乎惊呼。 辨清了来人,阿音差点狂叫灵隐派的人来。可是对方一道法术击中,她就再也发不了声。 阿音怒目瞪视他。 看到她如此表情,晴轻描淡写地问道:“还在怪我差点杀了你?” 阿音不能说话,但摇了摇头。 “不是?”晴疑惑了一下,“算了,我没兴趣猜。你来这里为了修行?可是你的身体,似乎不合适这里的法术啊。” 阿音愣住,有点不明白晴来找她是为了什么。 可是她知道,他一定有目的。何况冒着危险,出现在这个名门正宗的修士堆起来,一人吐口口水就能淹死他的地方。 阿音依旧死性不改地瞪着他。 “你不用说话,也不用指望我解开你的法术。总之,如果你想修行,去涿光峰找一个石洞。石洞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阿音一愣。 她很想问,何故晴要告诉她这些。 但是晴没有多留,只是解开了她的封印,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音不知道他是怎么走的,也看不清他的影子,只知道瞬息间就没了人影了。 她本来想叫喊的,可是她立马发现,这时候再叫也没任何用处了。 许多个疑惑留在阿音的脑海里。为什么晴来帮自己? 难道是他杀了姐姐,终于有点愧疚的感觉?想要找自己弥补?然而。他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真的有愧疚吗? 第十二章 灵隐禁地 或者说,晴觉得自己有能力破开天狱的链子,想要利用自己? 左思右想,唯有这个答案比较靠谱了。 正在这时候,段凌测试完毕了出来,对她冷冷地说了一句:“快拿好行李,我们去求如峰。” 求如峰是仅次于单狐峰的第二座峰。很显然,段凌的测试结果还不错。 “结果怎样?”阿音好奇问了一句。 “灵武派,门内弟子。”段凌说的时候,脸上颇带一种自豪,“我可是双灵根。如果运气好,两三年内成为亲传弟子也很容易。” 阿音附和着点头,一路跟着她去了求如峰。 求如峰几乎是一座光秃秃的山峰,并没有多少草木植物,却可以见到一排排整齐的内门弟子宿舍。每位弟子一间,都配备一间专供修炼的隔间,还有丹房,一小片种灵植的后院。就连丫鬟小厮的房间也紧挨其旁。作为内门弟子,可以享用的资源比在段家的要丰富多了,段凌也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 阿音收拾好住了进去,刚想去晴所说的地方看看,忽然听到段凌叫住了她:“你去单狐峰一趟,帮我把门派的发衣服和腰牌取过来。” 阿音一愣,不禁想起之前在段家的承诺,她只是名义上的丫鬟。然而一到这里,承诺可以不算数。 但是能怎么办呢?在灵隐派,要是段凌不乐意了,确实可以把她赶出去,换第二个丫鬟来。一想到这里,阿音就什么都不说,直接往单狐峰去了。 一到发衣服的房间,阿音一见到里面的人,愣了。 她和里面的这位长老,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阿音这时候简直庆幸,竟然跟她这么有缘分。 “前辈……嗯,不对,是九长老。”阿音忍不住多看了落妍几眼。 洛妍给她说明道:“这一份是段凌的。这一份呢,就是你的。灵隐派等级分明,门内弟子都是穿青色袍服,带来的杂役弟子都是黄色袍服。” 阿音点了点头,记忆里闪过一个人的面孔。如果洛妍是在灵隐派,那么那个人……也应该在灵隐派吧? 阿音飞快地问了一句:“对了,痕他也在这里吧?” 洛妍微微一笑:“哦,你说他呀,你知道他有多么厉害么?一来就被掌门看中,成了亲传弟子,如今就在华草堂里。只是他通常闭关,你可以去看看。” 阿音点了点头,拿上服装,心想着正好顺路,也就到了单狐峰山顶。 远远望了一眼,房门紧闭,外面守着一位黄袍弟子。 “师兄正在闭关,师妹,你过几天再来打扰吧。” 阿音扑了个空,只能先辗转到涿光峰。一群松柏笼罩的山腰间,阿音找到了一块蒙上蜘蛛网的木牌。 上面一个箭头,写着“禁地”两个黑色的大字。 阿音倒是一下恍然大悟。这里面一定有晴所说的石洞。 她打量了一圈,四下无人,想来是个极佳的时机。她飞快绕过牌子,往松林的深处走去。 一条蜿蜒的小道尽头,果然有一个洞口。 阿音毫不犹豫走了进去。 一切都很安静,仅有的光线是从洞口而来,她必须摸黑探索。这种感觉竟然跟天狱里走路差不多。 走了约莫一百多步,只见一个硕大的圆池,里面灌满了黑色的池水。 阿音一愣,反复确认了这池水真的是黑色的,而不是因为光线看起来黑。 一坛子黑色的水,里面似乎暗藏着什么不明的危险。 她盘膝坐下,近距离朝水面看去,却发现这水底根本是一潭深渊,望不到底。 忽听水池里传来一阵声音,直通她内心,在她脑海里回荡。 “想学法术吗?我这里有最好的秘籍。” 阿音一怔,莫非这水池还能读心? 她毫不犹豫点点头。 水里一阵搅动,喷出一本玉简,落在阿音面前。 阿音翻开一看。两三页的扫视,她立刻明白了这本秘籍是什么。 她听姐姐提起过,九州有一种除了灵力之外的力量,用的乃是鬼魂之力,称之为阴灵力。 如果说灵力是正道,那么这种阴灵力就是所谓的邪道。这两种力量源头不同,互相克制。 阿音早知道晴给她的指点肯定不是一条好路,可是没想到这么邪门。 她刚想把书合上,丢回水里去,水池传来第二道声音:“这是最适合你的一条路。你不能用灵力,所以除了阴灵力,没有其他的选择。” “你怎么知道?”阿音问。显然,这水池真有乾坤。 “你看我的水,是什么颜色的?” “黑色。”阿音不假思索。 “可我却真的不是黑色的。”水池这么回答道。 阿音怔住,眨眨眼,再次确认:“不会吧?我没看错。就是黑色啊。” “在一些人的眼中,我是透明的。可是在你的眼里,我却是黑色的。事实上呢,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颜色,可是每个人看我,却会看成不一样的颜色。” 阿音顿时有一种浑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的感觉。原来这池中之物如此蹊跷:“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是修炼阴灵力绝好的人选。”水池中声音说道,“你听见我说话,这就是你的天赋。” “别人都听不见?”阿音又问。 “嗯,确实如此。很少人能听见,我遇到过的屈指可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什么?” “若是照我秘籍里的修炼,必定会成为九州上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 阿音听得如此王婆卖瓜的评语,十足一愣:“原来,你是在推销啊?” 水池咳了两声:“书你可以拿去,不用也不要紧。其他的你可以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阿音回想,虽然她也是可以通过镜子看到鬼魂的,可是阴灵力,那不是说修炼就能修炼的东西。就像天狱里的人一样,那也不是说放就能放的啊。如果被宗门的人发现,那会是一个什么后果呢?估计被赶出去还是最轻的处罚吧。说不定,还会被清理门户。 “我当然要考虑一下。这还不是考虑一下能解决的,起码三思啊。”阿音虽然这么说,可还是仔细收起了水池赠她的秘籍。 要么永垂不朽,要么饿死渴死,就是她的身体逼她要做的选择。 第十三章 天火灵根 刚回到住处,就听到段凌催她:“刚才你去哪儿了呢,找半天都没找到你?怎么出去了,都不跟我说一声?” 阿音被问起来,总归有些心虚的,好在她机智地一回避:“我去哪儿,你不是也从不过问啊?” 段凌一时语塞:“不说这么多了。群秀会就快开始了,赶紧跟我去单狐峰。” 群秀会,那就是所有新入灵隐派的新人,和老人互相认识的聚会。说白了就是大家都熟络数落。 阿音一听这个,赶紧把领来的袍服穿上,腰牌系上。对着镜子一看,倒真像个仪表堂堂的名门正派弟子了。 到了地方,阿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四下张望。当然随着时间过去,她觉得能从大海里捞到痕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最后她叹口气,痕果然还是不在啊。 一般这样大型的盛会,亲传弟子也是不常来的。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小圈子。来的大多是些青袍的内门底子,带着各自的杂役弟子来充场面。阿音一眼见到的,是茫茫多的青色袍子,少数像自己这样的黄袍子。 段凌带着她在场地靠中央的一张桌子上坐下了。一起的都是熟人,阿音在来的路上见过他们。有两个是段家的,一个一边聊天一边毫不避讳哈哈大笑的少女叫段思,另外一个安静地在一边旁观的男孩叫段慕。 只听段思眉飞色舞道:“听说没有,青龙国的皇子,据说也在灵隐派。” 阿音一听痕,一颗八卦之心顿时冉冉升起。 香家一个小丫头也说:“我也知道啊。听说青龙国皇室遭遇屠杀,现在早就不是原来的天下了。” 附近的内门弟子,一听说灵隐派的八卦,也就你一言我一句地谈论起来。 “可不是,说来这个皇子,倒也挺可怜的。幸亏遇上了九长老,带上来做了掌门的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看来这个皇子天赋很厉害啊。他是什么灵根?” “听闻是天水灵根呢!据说这些天灵根的,只有皇室才有可能继承。不是前些年灵武国的那个皇子晴,也是天火灵根嘛!这个青龙国的皇子痕,是一个天水灵根,看来又要出什么能写上四国史的故事了。” “真不敢相信我们居然在灵隐派,可以亲自拭目以待,真是像做梦一样啊。如果可以看一下这个皇子长什么样子就好了,哎,可惜听说他一直闭关不出,看来也是为了修行将来报仇啊。也不知道他的仇人听说了,害不害怕。” “当然怕咯。灵隐派这样的宗门,可是比起俗世的人,不是一个层次的啊。” 阿音没得到什么新颖的线索,也就不耐心继续往下听,改而关注附近的事情。 她朝长老桌上遥望过去,一眼看见了其中的洛妍。在一众紫色袍子的长老之间,显得格外年轻貌美。灵隐派,还是有好多长得像化石的老家伙。 阿音找到了带着掌门指环的人。一个看上去同样年轻的人,也就三十岁的样貌,却留着一头披肩的白发,光外表就显得鹤立鸡群。 当阿音探究地朝长老们张望时,忽然一道目光飘过来,朝这里打量了一眼。阿音有一瞬间的慌乱,当她发现掌门真人的目光,不是盯着某个人,而是停在咕咕身上,还逗留了好一会儿。阿音顿时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一只火乌鸦,成功吸引力掌门真人的注意。这意味着说明什么? 她在灵隐派的一举一动,都必须更加小心。 尤其是去涿光峰的禁地,以及见晴的时候。 为了不让大家觉得无聊,灵隐派的群秀会上,还是玩了一次对新人的比试,还是带彩头的。前十名可以分别获得不同数量的贡献点。这些贡献点,都可以在灵隐派兑换修炼所需的物资,或者是灵宝之类的东西。既有奖品,又能在一大批长老们面前露脸,许多刚入门的新人都跃跃欲试。 就连段凌也上去了,只是没到一分钟,就给人打了下来。 阿音瞅着旁边的人对比赛津津乐道,自己也想试着看懂台上在比些什么。虽然她没碰过法术,可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 “咦?那女孩手上的是符箓吧,这也不算犯规?” 此话一出,阿音感觉到旁边的目光齐刷刷盯着她。她浑身一僵,回想了一下自己说错了什么。 “天啦,阿音。”段思掩面,“一定等级内的符箓早就被允许在比赛中了。你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呃……”阿音尴尬无比,试图引开别人的话题,“啊,你看这边,这俩人的比赛多激烈!” “……”段思一脸苦笑,“阿音啊,你是真的不会法术啊。这俩实力太悬殊了,一个炼气一层,一个炼气九层,九层的摆明控制着修为,别伤到了人,一层的还死不认账,要拼命呢。” “……”阿音默默离席,想着去附近走走。 想起单狐峰的人形石雕正下方,镶嵌着一面可以测出灵根的玉盘。现在正没人,阿音想起来了这事,倒也正巧去那边试试。 她只是知道自己不能修炼,却从来没有测试过自己的灵根如何。 阿音找到那个记载中的玉盘。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慢慢放上去。 她本来是有一点紧张的,可是想到哪怕结果如何,都不会改变什么,也就很容易平静了心情。可是当她看到结果的那一刹那,心脏就差点停止跳动了。 她反复确认……是吧?没错吧?玉盘不会坏吧? 如果一切都没问题,那就是她的问题。 不可思议,又不得不相信,答案就是她看到的这个结果。 玉盘里,竟然是清一色的,通体火红。 红得没有丝毫杂色。 阿音脑中浮现出四个字:“天火灵根。” 她吓得把手缩回去。玉盘上的火光顿时消失。 正当她心乱如麻,忽然背后又一声叫唤,把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叫醒起来。 “阿音,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阿音知道这说话声很熟,她回头,向洛妍打招呼:“九,九长老。” 第十四章 不战而败 但她心里忑忑不安起来,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那一幕。洛妍有没有发现自己在偷偷地测灵根?她是不是不小心看到了什么? 如果她知道了自己是天火灵根,那又怎么办? 洛妍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跟她微笑道:“这个石雕可以测灵根的,你要来试一下吗?” 阿音连忙说:“不,不用了。”然后飞快从石雕旁边走开。 她猜测洛妍这么问,应该是没看见吧。 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阿音道:“九长老,你怎么也一个人在这里呢?” “来特地找你的。”洛妍说。 “啊?”阿音愣住。 洛妍指了指阿音身边的咕咕:“你也注意到了吧,掌门真人似乎对你的灵兽很感兴趣。” “很感兴趣?”阿音回想起那一眼,觉得不该这样啊,“我怎么觉得他只是一点点的感兴趣?” “他越是不说的事情,便越是重视了。”洛妍幽幽道来,“如果不是他收了痕这个关门弟子,想来应该会注意起你的。我来就是替他问问,你这只灵兽,究竟是怎么来的?” 阿音没什么要隐瞒的,也就直话直说了。 “这么说,不是你选了它,而是它选了你?” 阿音点点头。 “只是茫茫人海,它为何选中了你?”洛妍呢喃道。 阿音也并不知道。也许只是凑巧路过。机缘巧合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短暂的聊天结束,阿音和洛妍一先一后回到了场地。似乎气氛有些嘈杂,阿音朝周围打量,原来大家都在讨论擂台上一个红袍的少年。 少年看上去大约十三四岁的模样,手中握着一个罗盘似的灵宝。罗盘散发出五彩的光芒,似乎凭一个简单的灵宝,就可以在这一群新人里称霸。 只听段思在一边感叹:“本来就是天土灵根,再加上一个灵宝,看来我们这群内门的弟子,也是没有什么机会跟他争第一啦。要想跟他比,也就是亲传弟子才行。” “天土灵根?”旁边八卦之心问,“这又是哪家的皇族?” “据说是灵武国的庶子,归海云。”段思道,“不过灵武国的皇族一抓一大把,也许路上那个清扫大街的也跟皇族沾亲带故,所以天土灵根倒是挺多。” 阿音自从测过灵根回来后,倒是对结果一直惦念在心。一听到说起天灵根,不禁问:“如果一个人是天灵根,他就一定是皇族?” “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段凌在一边不耐烦道。 段思拉了拉段凌:“别这么说阿音,你可没忘记家主来的时候说的话吧?” 段凌呢喃了一句:“她的名额是给你的,你当然为她说好话了。” 段思朝阿音摊摊手:“别理她,就这个德行。” 阿音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段思拉住阿音站得离段凌远了些,就解释起来:“四国之中,数青龙国的天水灵根,凤阳国的天火灵根最为纯净。我们灵武国的天土灵根,因为土本身的属性就包纳四方,所以继承的人很多,天土灵根也不止单一一种类型。至于苍狼国嘛……那个邪门的国家,就崇尚象征肃杀的天金灵根……” 阿音听到一半,一种莫名的恐惧,将她笼罩起来。她虽然不冷,可是浑身发起了抖。 天火灵根,那是凤阳国的皇室才有,自己却出奇地有这样人人都可望不可求的天赋。却有不知道什么人,故意要毁掉她的灵根,让她不能修行。 答案是什么? 她不知道。所以她害怕。如果不是未知,她不会这么恐惧。 而离她追寻答案最近的那个人,竟然是晴。 两个人,都是天火灵根。若说没有联系,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阿音,阿音……”段思在旁边叫她,好几遍,阿音才缓过神来。 “啊?什么事?” “管管你的灵兽吧……”段思指了指台上。 阿音循着方向一瞧,顿时整个人都呆了。 也不知道咕咕哪来的自信,居然飞到擂台上,一只翅膀叉着腰,一只翅膀指着归海云:“来来,我跟你比。” 归海云愣了一会,对着这只不知道从哪来的火乌鸦皱了皱眉头:“你的主人呢?是谁?怎么不叫他上来?” 阿音第一个反应,就是拨开人群,一路小跑到台上一把揪过咕咕:“快跟我下去!” 归海云问道:“这位师妹,既然你的灵兽都来了,为何不上来比试比试?” 这一问,顿时几百双眼睛盯着,阿音显得有点儿进退两难了。 她朝归海云一抱拳:“其实……我并没有学过法术。所以,不能跟你比,真是抱歉打扰了。” 阿音只想着低调回去,能越少人注意到越好。 “没有学过法术?竟然有这样的一只火乌鸦?”归海云皱了皱眉头,“不过,它既然那么想找我打架,你何不成全了它?” “啊?”阿音想,这意思,归海云是想测试一下火乌鸦的实力? 咕咕发出一阵难听的“啊啊”咳嗽声,转眼间一团火球从乌鸦嘴里奔出来,直冲归海云脸上飞过去。 归海云可能没想到咕咕偷袭,当他举起罗盘来护脸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火球擦过他的头发,竟然发出轰隆隆一声响。 一股烧焦的味道飘过来,阿音缓过神来,打量归海云秃了一片的地中海发型,不知道这时候说抱歉,还是直接上去当木桩让他报仇的好。 台下一阵笑声,阿音和归海云两个站在台上,面面相觐,都觉得尴尬不已。 阿音想了一会,举起手,对归海云说了一句:“……我认输!我们不打了!”对咕咕一使眼色:“撤。” 可是根本对方还没有出手。 不战而败,本来是一种耻辱,可是怎么看,现在都觉得耻辱的不是阿音这边,而是归海云这边。 这可是一发之仇啊,阿音想。对方是亲传弟子,要整死自己可是分分钟的事情。 怀着忐忑的心情,像是夹着尾巴似的溜下台,阿音听闻旁边的议论纷纷。 第十五章 身世之谜 “怎么是个黄袍的杂役弟子啊。” “可是为什么这样的杂役,会有一只火乌鸦?” “她的主人是谁?这么大方,居然把火乌鸦给一个杂役弟子。” “看来也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啊。她的主人怎么没上来打一架?倒是好期待啊。” 阿音听在耳里,心想这些八卦果然错得离谱。主人早就静悄悄地上来过了,而且静悄悄地被打下台,就连一分钟都没站住。 往段凌投过去一眼,只见她往远处躲了躲,看来很不想表达认识自己的样子。阿音不想给她补刀,更不想给自己补刀,也就默默走开了。 在周围人的一片八卦声中,群秀会的比试进入尾声。出人意料的是,段慕竟然杀入了第十九名,虽然没有得到什么贡献点的奖励,可是得到了许多长老的关注,还是很值得的。 回到求如峰的住处,虽然群秀会结束了,可是八卦还远远没有结束。 这次群秀会里排行第一的归海云,虽然得到了奖励,却因为被咕咕打掉一片头发,成为了新弟子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亲传弟子丢人丢到了门内弟子里,这也是极新鲜的事情了。 一样被八卦的,还有阿音,以及她的火乌鸦。 “拿着!”正当阿音为那一片头发的事情发愁时,段凌一声招呼都不打,闯进她的房间里来,将一个刻着“任务”的腰牌丢给了阿音,“这个是我给你接的任务。” 阿音看了看腰牌,又打量了一眼段凌,不知道说什么好。 “每天去给单狐峰华草堂上的师兄送饭。这样每一个月,可以有十个贡献点。”段凌叉着腰抱怨,“你什么法术都不会,这已经是我找到的最简单的任务了。” 虽然阿音有点不甘愿,可是来了灵隐派,还能做什么呢?只能一句话都不说,把腰牌收下了。 阿音电念一闪:“等等,华草堂上的那位师兄……莫不成,是痕吧?” “我怎么知道。”段凌早就转过身,不想跟阿音呆在一起更长的时间,她的声音逐步远去,“你要是想知道,干嘛不去问一下阿思?” 阿音心想,问不问都可以,反正明天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晚上,一群黄袍杂役弟子坐在一起用饭的时间,阿音本打算跟人互相交流一下任务心得,然而别的杂役弟子一见她,毫无例外有多远躲多远,好像她就是瘟神似的。 仔细一想,就知道是得罪了亲传弟子的缘故。杂役弟子有几个胆子?敢跟亲传弟子作对? 跟阿音走的近等于惹麻烦上身。 阿音叹了口气,只能一边把一块肉夹到桌上,喂咕咕,独自一个人一边吃饭。 可是她人虽然坐的远,可是一眼看去这些杂役弟子在谈论任务时,各个都无精打采,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不是什么好做的差事。可见天下的主人,压榨杂役都是一个样子。 阿音会心一笑。可能这时候估计还得多谢段凌,给她找个算是很方便的任务。 回到自己房,终于在亥时之后,是她一个人支配的时间了。 阿音刚坐下,就拿出白天从水池那边拿来的玉简。未打开,光是打量着书封,阿音仰天,脑中有一片迷茫。 “阴灵力啊……”阿音呢喃了一句,“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呢?” “学。”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阿音惊得立即扭头。 一张黝黑的脸出现在她面前。阿音瞧着他,一时又想起姐姐死掉的仇恨。 “我知道为什么你这么看着我了。”晴道,“只是你应该误会了一些事情。” “误会?怎么可能是误会?难道除了你,还有其他的人能路过那里?” “暂时不知道,不过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晴淡淡地道。 阿音一转念:“倒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算日子,大概是十一年前吧,你们皇室,有没有天火灵根的人出生?” 晴脸上闪过一点迟疑,然后斩钉截铁:“天火灵根,呵呵。怎么可能。” 阿音打量他:“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天火灵根,要是这样的人出生,我早就死了,那个人……怎么会千辛万苦让我关在天狱里十一年。” “对了,虽然很不想提及这件事,我还是想问,你还记得不,那是……哪一天?就是那天?你开始被囚禁的日子?” 晴本来一直注视着阿音,这一会却忽然将目光垂下:“当然记得,满月之日,八月十五。那天是枭神之力在一年之中,最顶峰的一天。” 阿音点点头,情不自禁呢喃:“时间倒也差不多,在我生日三天以前。” 忽然心中一动。等等,这是巧合吗?纯粹的巧合? 若说不是巧合,时间也未免太近了。 “如果你的皇族中真的有这样的人出生,而特意隐瞒你,你怎么能确定没有呢?”阿音又问。 “不可能。”晴道,“如果有这样的人,天一定会有异象,不会那么安静。而那天……我记得很清楚……” 正是他被抽出一缕魂魄,以及枭神之力的,受着噬骨煎熬的那天。他痛苦地蜷缩在天狱的黑暗里,身上虚汗直流,一口一口大喘粗气,身上像有几万只蛊虫同时撕咬他的皮肉。他什么都做不了,也动弹不了,将头靠在地面,凝视着天狱外的白昼,希望这一天尽快过去。 但天狱山的天空,依旧是一片阴沉。一群一群的乌鸦飞过,像婴儿哭声一样叫个不停。 “……总之我说没有,一定没有。”晴直截了当,省去说明回忆。 “好吧。”阿音也只能点头,毕竟她在四国史也没有读过,这么重大的事情,如果有,四国史也应该有所记载。 但若真的没有,她这个天火灵根的皇族后裔,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总不见得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你在怀疑你的身世?”晴察觉到了什么,一双眼睛像狼一样窥视阿音。 阿音没想到晴这么敏感,点点头:“是啊……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十六章 发家致富 晴冷笑一声:“呵呵,你是天火灵根吧?” 阿音一怔:“你怎么知道?” “你想多了。天火灵根的获取途径,自然不光是皇族后裔这一种。” “还有?”阿音闻所未闻,倒有点欣赏晴的见多识广,“那么还有什么方法?” “禁术。”晴顿了顿,补充,“你还是少知道一点好。不然,你会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阿音呆住,没琢磨出晴话里的意思,晴又一次在她眼前消失,依旧连招呼都不打。 但晴给的提示,很明确了。禁术,阿音下意识想到求如峰的藏书阁。 只是这禁术的书籍,并非那么容易看到。唯有灵隐派的长老,才可以进入这一区域。 次日,按照任务上写的巳时,阿音去单狐峰拿了食盒,就要送到华草堂。食盒里的东西,不用看都知道是灵米做的,四素一汤清汤寡水,就连一丁点的肉渣都不放过,好像有人故意挑得干干净净。虽然对修炼有用,可是就菜本身来说,还没有咕咕吃得好。 “我是来给师兄送饭的。”阿音对守在门口的两位黄袍弟子这么说。 黄袍弟子道:“师兄不想人打扰,你把东西交给我们就行了。” 阿音没见到痕,稍有失望:“对了,师兄什么时候才会出关?” “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阿音见对方起了疑心,不好再问下去,只能乖乖扔下东西走人。 回到住处,段凌去上课,估计得晚上才会回来,这时候整个一栋四合院都没有人,安安静静的。阿音为了保密起见,还是将防护结界布上。 她再次确认一切都安全了,才在屋子中央打坐,掏出水池给的秘籍。终于决定修炼,心里不免有些激动。 她翻开第一页。 “阴灵力,不同于灵力,乃是鬼魂之力。死者死气汇聚之处,最易修炼。放眼整个九州,修炼最佳之处,乃是灵武国天狱。至于宗门名山,灵气汇聚之所,反而不适合。” 阿音一看,不免要骂,这水池不是耍我吗?都说了不适合,还非要我练。 幸好后面还有一句:“但若是修炼之时,点上两根阴烛,可以改善。但仍旧不是最好。应尽量挑选寻死气汇聚之处。” 阿音心中郁结,看来修炼前的准备工作,她就遇上了麻烦。这里可是名门正宗,她去哪里弄阴烛啊? 阴烛,是一种通体白色,但是燃烧出来的火光是绿色的蜡烛,跟寻常的蜡烛不一样。如果是普通的修炼物资,在宗门里,花一些灵石总能买到。可是这违禁物品,想弄到,唯有下山了。 阿音打算好了,除了买东西,还要去找姐姐死亡的线索。 看来今天修炼是修不成了。阿音收起结界,想着去单狐峰看看,还能不能接到什么自己能做的任务,可以攒贡献点的。瞒着段凌攒下来,也许将来会有用。在宗门算得上孤家寡人一个,阿音很需要可以傍身的资源。 她带上腰牌,走到传送法阵上面,来到单狐峰。半途中,只见一片艳红的袍色出现。阿音侧目望去,归海云也打量过来。 既然都撞见了,还是四目相对的眼神交流,不打个招呼就不合适了。阿音有点尴尬地挪过去,出于礼貌地微微一笑,目光却不停往他头发上瞟:“上一次的事情,真是抱歉了。” “哦,你说那件事啊,没什么,而且我还弄了一顶假发,带上去就没事了。”归海云微笑说道,“话说回来,你的这只火乌鸦还挺厉害的呀。” 话音刚落,咕咕动了动翅膀,把头埋下去。只是一个理毛的动作,归海云一下兔子似的后退,就差把灵宝掏出来了。看得出来,他还是心有余悸。 阿音瞟了一眼咕咕:“别淘气。” “人家只是翅膀痒痒,他自个儿心情紧张,这不能怪我啊。”咕咕道。 “就你事儿多。”阿音瞪一眼。 归海云目瞪口呆瞧着一人一鸟在吵嘴,忍不住打断:“那个,师妹,上次你走得那么匆忙,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 “哦。我叫阿音。”阿音指了指咕咕,“它叫咕咕。” “你来这里干什么呢?”归海云随口问道。 阿音跟归海云的第二面,觉得他谦逊宽厚,不像睚眦必报的人,也就随口回答:“没事做呢,来这里找些任务做。” “怎么你的主人没有给你接任务?” 阿音眼珠一转:“主人的任务是主人的任务。我自己想要接的,自然就是我的任务。” 归海云也是聪明的人,明白阿音这是在给自己打工呢:“原来是这样,那就不打搅师妹了。” 目送归海云离开,阿音顺利来到了机木堂。机木堂,就是门派里专门领取任务的地方。进去一看,一个大堂被分割成一间间相同大小的空间,就如同九宫格一样,每个房间里都挂着密密麻麻的腰牌,上面刻着任务内容和酬金。 阿音从中寻找了好一会儿,大多的任务是种植灵植啊,或者制造丹药符箓之类,不需要修为的任务极少。阿音看了半天,终于目光被一个任务吸引。 “打扫乌鸦洞。酬劳,一个月三百点贡献点。”阿音心想,这多适合她啊,不需要修为,而且这个任务实在太讨人厌,还设置了比较高的酬金,说不定自己还可以去乌鸦洞看看,是不是一个修炼阴灵力的好去处。阿音从墙上摘下腰牌,“就是你了!” 找到负责任务的师兄登记完毕,拿过腰牌,阿音就没有停留,借了扫帚和铲子,直接去往腰牌上所刻的,位于涿光峰的乌鸦洞。 阿音一边走一边心想,一个乌鸦洞,一个水池禁地,都在涿光峰。看来也不是凑巧。涿光峰,应该是一个死气汇聚的地方,也就是宗门最适合修炼阴灵力的地方。 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通往漆黑又窄小的洞口。两旁种着松柏。一条溪水从乌鸦洞前经过,几只乌鸦正在河边喝水。 第十七章 邪门歪道 阿音提起扫帚,慢步走入。乌鸦一见她,就蜂拥而至,好像她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似的。 阿音抬头,对着众多乌鸦们命令:“你们都到外面去,等我打扫完了,会叫你们进来的。” 一声令下,顿时乌鸦们鸟兽散,一个不剩全到了外面。本来乌七八糟的洞穴,现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将黑乎乎的鸟毛扫到一边去,再把乌鸦屎铲掉倒掉,阿音将腰牌嵌到洞口的石桌上,立时就有一位检查的弟子御剑而来,打量阿音几眼,好像阿音脸上有奇怪的东西似的。 他在乌鸦洞里逛了一圈,几乎把每个角落都巡视遍了,点了点头:“不错啊。” 阿音微微一笑。 他踏上御剑,却半途掉头过来问:“师妹,你怎么这么迅速?这些乌鸦可不好搞啊,要知道处理这个洞,没一个时辰可不行。你这从机木堂出来,也才半个时辰吧?” 阿音指指外面喝水的乌鸦:“只要他们都在外面,那不就方便多了?” 检查的弟子扫视了一圈,怔了怔:“师妹,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音暗爽,但是又不能说出来,只能找个合理的借口:“呃,我找到一些乌鸦喜欢的东西,引它们出来,那就简单多了。” “乌鸦喜欢的?”他皱了皱眉头,“可是我在这里十多年,都没有见过。师妹,方便透露是什么吗?” 阿音摊了摊手:“我要是能说,我也想要告诉你。只是告诉你了之后,我会有麻烦的。” 检查的弟子抱拳:“我理解你。不过,师妹,既然你可以轻松搞定乌鸦洞,还有一个任务,或许很适合你。” 阿音没想到还有隐藏任务,她思索了一下,摇头道:“只是师兄,我不会什么法术,来打扫乌鸦洞,也是无奈之举。” “这个任务确实不需要什么修为。”他拿出一个腰牌,递给阿音,“你瞧瞧看这个,要不要试一下?” 阿音接过来,低头读出腰牌上的字:“跟随九长老,去天狱山上摘取草药。酬金是一个月五百点的贡献点。”她猛抬头,“九长老?那不就是洛妍长老?” 检查的弟子点点头。 阿音心想,有这等好事,不光能跟着洛妍去采药,还有一个月五百点的贡献,简直就是一个馅饼掉下来,砸中了她的头。阿音直接把腰牌往身上一藏:“这个任务我接!” “你竟然不怕天狱山?”检查的弟子打量阿音,“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阿音道:“天狱山,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话说回来,你既然把这任务交给我,咋就没先问我怕不怕?” “因为所有看到这个任务的人,第一个反应都是先问我,都来不及让我问。”检查的弟子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你问都不问,就这么接了。也不知道是说你初生牛犊不怕虎好呢,还是无知者无畏好呢。师妹,既然你决定要接这个任务,你就保重吧。”他注视着阿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注定会成为炮灰的人,“哎,师兄去了。” 阿音心想,我才没那么容易成为炮灰。 检查弟子走后,阿音心想果然还是找到了极好的修炼场所。就算阴烛再管用,可是毕竟阴灵力有限,都不如大自然的死气来得适合修炼。阿音走到乌鸦洞的最里面,一片看上去有些凸出来的高地,这一片地方不大不小,却刚好能容纳一个人打坐又不嫌得拥挤。阿音在周围清扫了一下,想将来就在这里定居得了。 阿音回到求如峰,将水池给的秘籍和防护法阵都一股脑儿带来,盘膝打坐。翻开秘籍,继续往上次没读完的地方读下去。 “若是找到合适的修炼场所,就可以进行下一步,正式修炼。然而在修炼之前,还得有几件准备工作要做。第一,确保周围没有其他人。阴灵力修炼之时,很怕被人打扰。确保你不在一个会有名门正宗的弟子路过的地方。曾经有一位修炼高强的武痴,因为修炼阴灵力被宗门发现,结果肉身被石头活活砸死,走火入魔化身为妖的教训;第二,坚定你修炼阴灵力的决心。” 阿音苦笑,这俩条都犯,但硬着头皮也要修炼的人,也非她莫属了。 “准备好这一切,就可以引起入体了。引气入体的第一步,则是需要感知到阴灵力。如果在死气汇聚的地方,这一步做起来更加容易。但,这也是修炼阴灵力的第一个关卡。如果在死气充裕的地方,依旧无法感知到阴灵力,那么你实在没有修炼的天赋。” 阿音不费吹灰之力,就知道乌鸦洞的阴灵力比外面都浓郁,简直就是天生的直觉。想起水池对她说过的话,也许上天断了她修炼灵力的路,却可以轻松修炼阴灵力。 “引气入体,就是将外界的死气吸引过来,为己所用。但与修炼灵力不同。灵力可以储存在人体的经络之内,阴灵力却不可以储存,必须即时使用。所以下面第一个要介绍的招式,就是释放阴灵力。当阴灵力汇聚过来,集中在掌心,就可以释放。当然,在释放阴灵力的时候,可能会有一些异象发生,请做好思想准备并且不要过于害怕。” 异象?阿音摸不着头脑。但既然书上叫她不要害怕,那一定有害怕的理由。 当阿音吸纳了天地间的阴灵力,准备放出法术的时候,外面的乌鸦像是同时收到指令似的,一窝蜂地飞回巢,蜂拥到她身上。阿音肩膀上,膝盖上,头顶上,全是站着的乌鸦。 咕咕在一边用翅膀叉着腰,像是沉思了一会,清了清嗓子,乌鸦嘴一张,“呼”的一个巨大火球从阿音面前擦脸而过。顿时乌鸦鸟兽散开,几千个小眼神同时呆滞,像是服了咕咕这个鸦中之王,全都不敢再靠近阿音。 阿音向咕咕点点头,咕咕伸出一只翅膀,弯曲前两根鸟爪,做了一个“好”的手势,在阿音四周来回踱步,一边向乌鸦们张开翅膀,像是在帮阿音护法。 第十八章 针锋相对 等阿音觉得筹集阴灵力变得越来越艰难,四周能搜刮到的死气都搜刮干净了,果断伸开掌心,释放她第一次的阴灵术。只见一团黑雾从手上扩散开来,像墨汁在水里融化的样子,一点点向四周涌动。 但除了一片黑雾之外,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发生,阿音不禁奇怪,难道传说中的阴灵术,只是这样而已? 很快两个逐渐浮现出来的身影,给了她答案。 一绿一蓝两片透明的影子,你追我敢地围着阿音绕圈。他们的衣服飘在空气中,带着光影拉得极长,脸上挂着笑容,互相嬉戏打闹。 阿音明白过来书里为什么要她不要害怕。这两个影子,不是别的,而是她召唤出来的鬼魂。 本来她只能透过镜子看到,可没想到放了一次阴灵力,竟然可以不借助任何工具就直接看到。 小绿和小蓝围绕着阿音转圈了好一会儿,却对阿音视若无睹的样子。明明阿音才是主人,可他们对待主人简直就是一根柱子。阿音明白过来,她第一次放出阴灵力,能量应该只够自己看见鬼魂的,而鬼魂却看不见自己。 不多久,小绿和小蓝的身影逐渐淡去。这就意味着阴灵术的作用消失。阿音松了口气,兴奋之余,发现阴灵术竟然是这样,不禁又读下去:“阴灵术,就是借助阴灵力,驱使鬼魂的法术。” 她本来还想继续往下看,只是瞟了一眼山洞口,阳光变得暗下来了,想来外面的天色也不早了。再在这里多留一会儿,就容易引起怀疑了。阿音收起了秘籍,带上咕咕回到了求如峰。 一进屋,只见段凌坐在门口,脸上没什么好脸色,阿音一回去就朝她身上来回打量,似乎等了她很久的样子。阿音一愣,莫非自己偷偷接任务的事情被她发现了? “我听说你在帮派接了任务,去打扫乌鸦洞?一个月有三百个贡献点?” 阿音脸一白,脑袋里飞速运转,道:“是啊,我今天打扫了一天,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三百贡献点,我也是想分你一半的。”虽然表面若无其事,心里却在滴血。 段凌挑眉“哦”了一声:“你真以为我那么好骗?能相信你说的?” 阿音心想,可这也是被逼无奈啊,是个傻子都知道这时候讲真话铁定出事,所以她怎么能讲真话呢? 她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我确实是那么打算的,你也看到了,我这一整天都在乌鸦洞里忙活呢,这时候才刚回来。” 段凌白了她一眼,赶苍蝇似的挥挥手:“算了,看在你还算主动上交一部分贡献点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我还忙着修炼,你爱干啥随意吧。” 阿音松了口气,简直想把自己有多小缩得多小,希望趁着段凌不注意,赶紧溜回卧室里去。 “等等。”段凌走到半途猛然停住,回头瞅了瞅她,“你一个杂役弟子,要那么多贡献点做什么?一个月一百五十点,你倒是挺富有的啊。” “这个……”阿音转了转眼珠道,“想要买一些药材。以前在姐姐家,也一直泡药浴,所以就算来这里,也想要继续治疗。” “就你这体质,还想修仙?”段凌思索一下,忽然眼神一变,打量着阿音的目光仿佛带着刀子似的,“慢着,就算你想要泡药浴,那些药材也要不了多少贡献。你该不会已经开始修炼了吧?” 阿音脸色一白,生怕自己修炼阴灵力的事情暴露,没等段凌将手扣上她脉门,急匆匆往后一退。但她立刻就后悔了。 段凌像是明白了什么,目光里闪过一丝胜利者的狞笑,朝阿音逼近几步:“看你躲得那么快,一定有古怪。” 阿音平视着段凌,不是用丫鬟对主人的眼神,而是用对手和对手之间的目光,道:“我可是靠着自己的实力,来到灵隐派,而不是你可以任凭处置的丫鬟。” “哪又怎样?到了灵隐派,一样要按照我的规矩来。”段凌冷笑一声,掏出一张符箓。手指上青色灵光一划,符箓自动变成纸鹤,朝屋外飞出去。 不多久,段思和段慕带来的两个丫鬟小厮,就一起闻讯而来,站在一边听候指令。 段凌指着阿音的鼻子:“你们帮我把她送去狱法峰。就跟那边的师兄说,这个丫鬟瞒着主人偷偷修炼。按照灵隐派的规矩,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段水和段火互相对视一眼,显然有些犹豫。阿音是怎么来灵隐派的,段家每个人都知道。将阿音真的当丫鬟处置,未免有些忘恩负义。 段凌见两个人迟迟没动,瞪了他们一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难道非要段家赶你们出去?” 段水和段火不敢得罪主人,还是挪步到阿音身边来,面对阿音的时候都低着头,没敢跟她对视。 在看到段水掏出捆仙索时,阿音盯住他,问道:“你们真的要将我送去狱法峰?” 段火支支吾吾半天,道:“阿音,我看你还是跟我们去吧。” 阿音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一会儿还要不为难他们两个。阿音心想,这凭什么?她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哪怕输了段凌,也不能输了骨气。 她将拿着捆仙索的段水一把推开,往自己屋子里跑去,只要开启结界,任凭段水和段火的修为再高,也破不了结界来抓人。 然而段凌身形一晃,出现在她的去路上。阿音猛然停住,还没来得及躲开她,段凌举起汇聚灵气的一掌,朝她当胸打来。 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令她弓起身子,阿音仿佛听到了自己胸骨碎裂的声音。她感觉自己失去了重心摔倒,眼前顿时一片昏天黑地。等她伸手找到些东西抓住,试图减轻一些痛苦时,发现自己抓到的是一片地面。 阿音侧趴在地上。她集中注意力去对付疼痛,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站起来。 段凌在她头顶上发出一声冷笑:“现在,你们两个也不用送她过去了。我看,就直接叫狱法峰的师兄来现场看吧,瞧瞧这抗拒主人的丫鬟,是怎么跟我作对的。” 第十九章 八卦之风 阿音心里早就骂了十万句脏话。她试图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全身力气都用去吃痛了,她没有力气说出半个字。 当她感觉疼痛没有刚才那么厉害了,才能抓住地板,闷哼一声站起来。她摇摇晃晃,向自己的卧房走去时,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定住了她。 阿音扭头一看,狱法峰的两位师兄向她走来,一左一右抓住了她。 阿音瞅了瞅段凌。她的嘴角翘起,像笑又板着脸,似乎是在讥笑她这个落魄的样子,又不想表现出来。 阿音低声骂了一句:“无耻。” 段凌抓住一点机会,赶紧向两位师兄道:“你们也听到了,她是怎么辱骂我的。我修为不高,奈何不了她,也只能交给你们处置了。” 左边的师兄点了点头:“师妹放心,我们会将她带回去,秉公处理的。” 留下右边的师兄在现场听段凌一个人描述来龙去脉,左边的师兄将她押送到法阵上,直接传送到了狱法峰。 狱法峰,一座时时刻刻,山间都刮着大风的山。 阿音到来时天色已晚,看不见山头长什么样子,却听得见山间的风声,仿佛一头狮子在咆哮。 押送到了狱法堂,阿音来到一个全被分割成一间间小囚室的地方。虽然没有铁门,可是透明灵光闪过的地方,全是结界。 狱法峰的师兄将她关进其中一间。阿音一坐下来,就在这里盘膝打坐,闭目养神。因为看上去,得在这里过夜了。 “狱法堂长老明天就来。你做好准备。”师兄丢下一句,脚步声就径直离开了。 阿音胸中郁结,此时才感觉到一片血腥味弥漫在喉咙里。咳在手心里一看,赫然一片血红色的液体。 阿音赶快用手抹了抹。她不知道自己原来伤的这么重,可是这里没有药,只得赶紧躺下休息。 阿音心想,幸亏就是自己五百点贡献点的任务,还没有被发现。想到这里,阿音苦笑了一声。 一夜,狱法堂时而传来她咳嗽的声音。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叫醒她:“快起来,狱法堂长老要见你。” 阿音揉揉眼睛,昨天的师兄站在他面前,用像在观察蚂蚁的目光注视她,等着将她押送走。 阿音往窗外瞧瞧天色,问了一声:“师兄,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辰时,快到巳时了。” 阿音心想,要是往常这个时候,应该去给痕送饭了。他要是发现到了时候人没有来,会找人去取呢,还是直接饿着? “师妹,你在磨蹭些什么?还不快些走?” 将心思从痕身上收回来,阿音点了点头,跟着师兄缓行到狱法堂的一间密室里,静静等侯狱法堂首座文长老的到来。 阿音站在一边,不时打着呵欠。 师兄瞅了瞅她,感叹道:“我在这里许多年,从来没有看到过你这么冷静的。” 阿音一愣,捂了捂嘴,无奈苦笑道:“哎,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就算哭死喊死也没用啊。还不如安静一点儿,节省点体力呗。” 不一会儿,段凌和一个长相高大的长老一先一后鱼贯而入,师兄一抱拳,道了一声:“文长老。” 显然这就是狱法堂的文长老了。阿音打量段凌过来的姿态,昂首挺胸的,似乎在故意跟她挑衅。阿音一愣,一想到段凌估计是来告状的,从她嘴里任何事情都可能捏造出来,更令人发指的是,谁会相信一个杂役弟子而不是门内弟子的说辞呢? 阿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文长老走到上边的位置,正襟危坐,低头来看看阿音,什么话都没说,像块石雕似的。阿音怔了会,对着这眼神,觉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希望文长老快停止注视她。 屋子里很是安静,她和段凌并排站在下面。段凌瞅了瞅阿音,像在打量一只讨厌的苍蝇。 文长老盯着阿音,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阿音低头叹了口气道:“若是文长老早已听段凌说过一遍的话,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文长老点了点头:“你确实也不用说什么。既然来到了灵隐派,你也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阿音低着头,不由得笑了一声。 “慢着!”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少年人的喊声。一阵脚步声冲进了大厅。阿音朝他瞅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了。 痕停在阿音身边,瞧瞧阿音,一边朝文长老一抱拳,就跟普通的行礼问好一样,埋头说道:“这一回闭关一个多月,一出来恰好路过这里,就代师父跟文长老问个好来了。”却一边偷偷在袖子底下歪过头来,朝阿音做了个笑脸。 阿音一愣,有一种被电中的感觉,似乎痕就是来这里搭救她的。 文长老一看是痕,一张铁石的脸上也笑开了花:“你这回闭关修炼得怎样了?既然来了,何不坐下来呢,等我处理完了事情一起喝杯茶?” “呃,是这样的。”痕指了指阿音,“这位师妹,是每天给我送饭来的。只是今天忽然不见了,我问了别人,才知道这件事。” “原来你们认识?”文长老瞥了瞥阿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帮她来说情来了?” “也不是来说情,只是有一事我感到很奇怪。”痕转过来凝视阿音,“你不是天生经络堵塞,不能修炼嘛?怎么会瞒着段师妹开始修炼了?” “天生不能修炼?”文长老也像发现了国宝了一样盯着阿音,连身子都往这边侧了一侧,“我倒没听说过,九州还有不能修炼的人。” 阿音眼前一黑,心说痕啊痕,你怎么老是爱在适当的时间,做一根搅屎棍。要是文长老非要验证一下,发现我偷练阴灵力,这可怎么办好? 文长老果真起身来,将手伸向阿音的脉门。阿音脸一白,半步都挪动不了,心想若是被宗门发现了她偷练阴灵力,那可就遭了。宗门可是最忌讳这个,保住一条小命都算运气好的。 “咦,真是奇怪。”文长老收回手,瞅向段凌,“你不是跟我说她会修炼么?我看过了,明明什么灵力都没有啊。” 段凌怔住,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什么?” 阿音也愣了,心说怎么文长老竟然试不出来她会阴灵力? 文长老一琢磨,摸了摸鼻子,对段凌道:“既然这是个误会,那大家就散了吧,该修炼修炼去,该做任务的做任务去。” 段凌只能低着头,轻轻道了一句:“是。”一转身,特意盯了阿音一眼。 阿音似乎看见了她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段凌握拢拳头,头也不回就先走了。 阿音思忖着,自己现在还是段凌的杂役,只能跟着段凌走,跟文长老和痕低头道:“那……我也告辞了。” “慢着。”痕抢过一步,挡在阿音面前,摊了摊手,“我的饭呢?” “你的饭……”阿音吐吐舌头,“还在小咸峰呢。” “虽然饭点早就过了。”痕看看天色,“然而,这个任务也还有十个贡献点吧?” “知道知道。”阿音瞅了瞅痕,简直把他当三岁看,“只是你要送到狱法堂,还是要去华草堂?” “华草堂吧。”痕挑挑眉毛。 “咦?”文长老打断一下,瞅向痕道,“不留下来喝杯茶?” 痕微微一笑:“不了。还跟师父有些事情要汇报呢。” “什么事情这么急,连喝个茶的功夫都没有?”文长老一挥手,“算了算了,我就不留你了。” 痕和阿音对了个眼色,一齐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文长老叉着腰,瞅着这两个人一先一后走出门,摇头叹息:“啊呀,看来没多久,单狐峰的八卦又要满天飞了。” 第二十章 意外收获 阿音赶着搭上传送法阵,去小咸峰用腰牌换了食盒,又匆匆回到法阵,传送到华草堂。当她疾冲到华草堂门口时,两位守门的师兄向她露出阳光般笑容:“痕师弟在里面等候你多时了,快进去吧。” 阿音向他们微笑点头,一路疾走进去,只见一道石门是开着的,里面一间八角形的石屋,赫然就是痕闭关的密室。 痕盘膝在里面打坐。阿音将食盒提过去,在他面前一放:“师兄,开饭了。” 痕抬抬眼皮,歪头打量阿音:“你应该怎么谢我?” 阿音一琢磨,抱起拳头:“多谢师兄相救之恩,我定当为师兄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惜。” “切!”痕扬了扬手,“我要你上刀山,下油锅干嘛。” “做牛做马也可以。不然你说你要我做什么吧?”阿音道,“或者攒帮派贡献点,做任务我也可以的。” “帮派贡献点?”痕瞅瞅阿音,像在看一个怪物,“我可是亲传弟子,我要那玩意儿干嘛。上一次在天狱,你救了我,这一次,就当是我们俩扯平了。” “我就等你这句话。”阿音微微一笑,把食盒往痕面前推了推,“快吃吧,都要凉了。” “我等你许久没来,早就吃了辟谷丹了。”痕道,“不如你替我吃了吧?” 阿音折腾了一早上,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听痕这么说,也不客气了,从食盒里提起碗米饭,不顾上拿筷子,直接用嘴上去咬下一口,边嚼边说:“那就多谢款待了!” 米饭刚从食盒里拿出来,还有余温。阿音嚼着从来没吃过的灵米,只觉得沾了灵气的食材,到了她嘴里,就跟泥牛入海似的。 痕低头注视她手里的碗,冷不丁说道:“你是在修炼阴灵力吧?” 阿音脸一白,顿时整个人僵住,思忖半天,问道:“你怎么知道?” 痕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你承认了。那也好。” 阿音深呼吸一口气:“要不然呢?你会怎样?” “不然……”痕想了想,“我会举报你。” 阿音一哆嗦,叹口气:“不过,就连文长老都没发现,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痕摇头,“好像自打出生起,我就可以看到阴灵力。我还可以看到,你身边似乎有一个蓝衣服的鬼影,和一个绿衣服的鬼影,一直跟着你。” 阿音目瞪口呆:“这你都知道。” “阴灵力可不是一种好力量。”痕说,“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放弃?” 阿音垂着脑袋,放下筷子:“我吃完了。谢谢招待,我得把这些赶紧的送回去,走了哦。” 阿音很显然是在回避,而痕也很无奈地叹口气。 阿音刚从机木堂里出来,领了这一个月内给痕送饭的十个贡献点,就去打扫乌鸦洞。 如同以往一样,阿音只需要将乌鸦们集体赶出去,花半个时辰收拾打理,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属于她自己的修炼时间。 只是这一回,她召唤出来的小蓝和小绿,终于可以看见她了。 阿音还来不及高兴呢,两个鬼魂,一人一边,飘过来勾住了阿音的手臂。 小蓝道:“主人,你瞧那边的地上,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小绿却道:“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我看,还是不要去探究的比较好。” 阿音一愣:“你们在说什么东西?” 小蓝勾住阿音,朝洞外飞过去:“跟我来呀。来了就看到了。” 阿音跟着飘荡的小蓝,一路走出了乌鸦洞,就在洞口不远的地方,阿音见到了一片泥地。 这片泥地乍一眼看去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可是因为小蓝在上面打着转,所以总有些令人在意。 还没等阿音问什么,小蓝和小绿的身影淡去,像在空气中化开一样。显然,阿音的阴灵力并不够维持他们出现太长的时间。 既然来都来了……阿音想,不发现点什么,总是不太好吧? 她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忽然发现小蓝真的是慧眼。因为这片泥地周围的都长着杂草,偏是这块,光秃秃的,像是被人翻动不久的痕迹。 显然,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面对连鬼魂都好奇的东西,阿音此刻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挖! 反正铲子也有了,不挖白不挖。 呼哧呼哧地忙活半天,大约挖下去半个人那么高的时候,就当她觉得再挖一炷香时间,没有就打算撤退的时候,一个金色质感的东西豁然出现在眼前。 阿音一惊,扔开铲子,直接上手刨坑。不多久刨出一个四方形的金色盒子,小巧玲珑的一个,捏在手里倒像个首饰盒一般。盒子长得很精致,四边都有金色的雕花,似乎还是崭新的。 盒子上并没有锁,甚至连机关都没有一个,好像轻轻一碰就开的样子。不知道为何,阿音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这个盒子,不打开是一种正确的选择。 可是在好奇面前,很少人能够忍住。 阿音权衡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它。 只见一道白色的烟雾,从里面飘出来,一直扩散到盒子外面,有一个人那么高。白烟凝结起来,真的就成了一个鬼魂的形状。 不仅仅是个鬼魂,还是个活生生的,会说话的鬼魂。 “亲爱的主人,你终于唤醒了我……”一个像是少年的嗓音说着,“根据约定,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哟……” 阿音打量鬼魂两眼,道:“怎么你们鬼魂都喜欢管人类叫主人?明明我不是你主人啊……” “是。” “哈?”阿音有点奇怪,“等等,所以刚才那算一个问题?” “是。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阿音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当中,三个问题已经去掉了两个。 显然,她不能再多嘴了。 鬼魂道:“无论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我。只要是以前发生的事情,无论在九州的哪个角落,只要有阴灵存在,阴灵都会知道……” 阿音决定不能浪费这次机会。所以她犹豫了很长时间,终于决定问出了一个纠缠了她很久的问题:“我究竟是不是凤阳国皇室的后裔?” 这一次,鬼魂却出奇地犹豫了很久,似乎这个题目很是困扰它。 阿音心中又是期盼又是激动,连鬼魂都觉得很难答的题目,答案究竟是什么呢? 鬼魂终于点了点头,坚定说道:“是。” 阿音心头不由得一动。 震惊之余,她忽然觉得,似乎有一个她看不见的黑洞,就在身边。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只要一脚踏错,就会从此万劫不复。 她忽然觉得四周的风很冷,有点儿让她不寒而栗。 她缓过神来,低了低头。没有看清楚鬼魂消失的过程,只是一眨眼,三个问题用完,就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盒子。阿音愣了愣,有点不舍得地合上了它。 阿音心想,这个盒子是个宝物,只是它依然在这里,说明打开过它的人,想要继续将它流传到下一个人的手里。 于是,阿音将盒子放了回去,拿起铲子,一铲一铲地将泥土埋上。 修仙之人常说的因缘,也正是如此。 盒子一直在这里,等待下一个人的发现。 第二十一章 灵隐论道 当阿音回到住处时,段凌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拿过她的腰牌,把十个贡献点转到自己的腰牌上,又朝阿音伸手,似乎在索要什么。 阿音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乌鸦洞的任务,还没有结算呢。还得等几天才能拿到贡献点。” 段凌“哦”了一声,忽然从身上拿出一个棕色的迷你储物袋。丢给阿音:“这个给你。” “啊?”阿音一愣。什么时候段凌会施舍自己了?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打量这个钱袋似的小储物袋,阿音不知道该不该说谢谢。 “这些是你以前药浴用到的药材。不用贡献点,灵石就能买到。” 阿音明白过来,这是嫌她浪费贡献点啊。 “哦,那就多谢了。”阿音当然不介意客套两句,而且这两天不知道为何,段凌对她的态度也变得有点奇怪,不像以前那么苛刻了。 阿音想,难不成是那天痕护着自己的事情,传到了段凌的耳朵里? 但既然这不是什么坏事,也就懒得去深究。 段凌闷头去看书了。阿音倒是奇怪了很久,虽然段凌也对修炼很热衷,可是从来没见她对典籍感兴趣啊。 阿音第二天去取盒饭的时候,倒是看到机木堂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牌匾。 “灵隐论道。最终获胜者可以获得论道宝箱一个。” “论道?”阿音想起来了,难怪最近段凌总是扑向书海,看来跟这个灵隐论道有关。 她抬头瞥了一眼奖励。 只听周围的人议论道:“论道宝箱?这个论道宝箱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听闻是一个随机的宝箱,根据修士的会开出随机的灵宝。” 阿音听了听,问道:“那灵隐论道,到底是论些什么道?” “说是论道,自然是文斗,跟修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所以不管是炼气期的修士,还是元婴期的修士,在这场论道上,都是平等的。” 阿音的直觉告诉她,她也可以试一试。 “那么,在哪里报名呢?” “要报名?只需要在这里签上名字就可以了。” 阿音就顺手写好名。阿音想的是,虽然她不可能拿到什么轮到宝箱,不过看这场大赛的奖励,就算是个入围者,都能拿到几百到几十点的帮派贡献点。所以,试一试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当她领到了食盒,走去华草堂时,转头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她来到花草堂时,痕看到她的第一句话:“听说最近灵隐派有个论道,你可以去试试。” 阿音一愣,有些尴尬地说道:“我已经报好名了。” “啊?”痕愣了半晌。 阿音补充:“我刚来的路上正巧看到,所以就顺手签了个字……就是这样。” 痕想了想,道:“我觉得你可以拿第一。” “噗!”阿音正喝茶,一口喷了出来,“你说什么?” “论道都是跟四国史有关的题目,虽然是有些刁钻古怪的,可是对你来说,你早就烂熟于心了,不是么?随便问一个名字,你都记得。你连我的生日都记得,还有什么能难住你的?” 阿音思索一会,也确实无可否认,就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确实该好好准备一下。” 痕想了想,从石桌下面拿出一本玉简,递给阿音:“这个你拿去。” 阿音瞅了瞅封面:“这个是什么?” “灵隐秘记。”痕道,“记录着灵隐派从古到今历史的,四国史上没有。也许对你比赛有帮助?” 阿音不客气地收下了,又问:“对了,你怎么不参加这个比赛?” 痕瞅了瞅阿音,像是在看一个蠢货的眼神:“我有师父。” 阿音愣了愣。 有师父,好简单的一句话,但是亲传弟子果真是跟门内弟子不同的。有什么好东西,亲传弟子不用争不用抢,有个师父就能很轻松得到。 阿音道:“这么看来,似乎灵隐论道奖励的宝箱,似乎是你看不上的东西啊?” 痕又用刚才看蠢货的眼神:“亲传弟子跟外门弟子争这个,争上了,那道也没什么。争不上……那不是又成了归海云第二?” 阿音想起归海云这个熟悉的名字,不禁哆嗦了一下:“没想到归海云的大名连你都认识了。” “那当然。”痕道,“你的火乌鸦跟他的过节,全派上下应该都知道了。你可知道,我师父对我说过一句话,灵隐派最可怕的东西是什么?” 阿音瞧瞧痕,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问:“是什么?” 痕低头,轻声说出两个字:“八卦。” 阿音一愣,忍不住又一哆嗦。 阿音回到住处,将自己的屋子上了结界,就拿出痕给的灵隐秘记。 她在灵隐派,修炼也修炼不成,唯一打发时间的东西,似乎也只有看些书。 阿音不会告诉痕的是,她之所以这么快收下这本书,不完全是为了那个她根本不在意的论道比赛。更重要的,这里面记载着灵隐派的许多历史。 当然,也包括她梦寐以求的,灵隐派的镇派至宝。 那个可以令死人复生的东西,也一定记载在里面。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阿音迫不及待寻找起来。 很快,她便有所发现。 “灵隐派凤血石,是历代掌门相传之物,其中烙印凤阳之神的法力,可以使已死之人复生。此物由掌门保管,其他人不便探知。”阿音读道。 原来她要找的能够复活姐姐的东西,是一块像血一样的石头。 只是灵隐秘记里,就连对凤血石的描述都少得可怜。 阿音叹了口气。看来毕竟是灵隐派的秘密,掌门知道就够了,至于外人,那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有话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算是大门派,也害怕更强大的敌人。 毕竟,那可是能令人复生的石头。多么逆天啊。 阿音继续往下看,不多一会儿,就在书里发现了水池的秘密。 “灵隐派水镜,乃是灵隐派自古以来封锁玄牝之处。其中蕴含强大阴灵力,是一个不详之处。水镜,顾名思义,以水为镜,可观自身。” 阿音抬起头来,若有所思:“玄牝……玄牝……那是何物?” 但既然水镜存在了那么多年头,说不定它知道一些关于凤血石的事情。 第二十二章 水镜之怒 阿音将秘记藏起来,收起结界,又一次潜入禁地。 水镜的水,一如往昔,漆黑得如同一口深渊。 阿音缓步来到水镜身边,盘膝而坐,问道:“水镜,你知不知道灵隐派的凤血石,是什么?” 池子像是从沉睡中苏醒一般,很快有了反应:“我当然知道。”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 水镜犹豫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思索:“你若是能够帮我打开我身上的锁链,我就可以告诉你。” “锁链?”阿音寻找了一下,终于在对岸发现了一条漆黑的锁链,上面布满了灰尘,像是很多年都没有翻动过。 也是,这个地方除了她,也没有人会来。 “要我打开他?”阿音迟疑了一下,“可是这看上去很难解开,有什么方法么?” “你一定会有办法的……”水镜似乎胸有成竹。 不知道为何,阿音一下联想到多日前在天狱的那一次,心想这封印了水镜的锁链,是不是也跟天狱一样,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若是如此,她确实可以打开它。 可是,自己究竟要不要帮它解开呢? 阿音犹豫起来。 显然,灵隐派锁在这里的,并不是什么友善的东西。 放出晴的后果,她已经知晓了一次,她差点失去了自己的生命。所以这一次,她格外的警惕。 良久,她做出了决定。 “不,我不能放你。”阿音冷静地说道。 “为什么?”水镜问。 “我现在是灵隐派的弟子。这里是灵隐派的境地。我想,我若要放你,必须得请示长老。”阿音想,最起码,她必须确定水镜真的没有威胁。 “既然这样……”水镜说着,忽然从地下翻腾起来,冒出如同火山喷发一样的泡沫。 阿音一愣,感觉到一种强大的力量从水底升腾起来。 阿音一下意识到,水镜是所求不成,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想要报复自己。 她转身,她打算逃跑。 可是已经太迟了。 一条像黑龙一样的水浪,将岸边的阿音卷起来,一下子沉到水底。 阿音觉得什么东西像蟒蛇一样缠住了她的脖子,令她无法呼吸。原来在水底下,溺水,是这样的感受。 阿音拼命地挣脱,想要浮上水面,可是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费的。 在水里,没有力量可以敌得过水镜。 阿音只觉得头晕脑胀起来。她下意识地张大口,试图呼吸,可是无济于事。 也许是潜意识的举动,她放出了唯一会的一个法术,用于自保。 虽然她也只是初学,那个法术练的不够成熟,但她在情急之下,也顺利放了出来。 手心一阵黑雾飘过,隔着水面,她在头晕眼花中,也隐约看到了小绿和小蓝的鬼影。 可是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小绿和小蓝,只是两个平凡的鬼,对水镜什么都做不了。 不一会儿,他们就各自飘走了,再也没有了踪迹。 阿音觉得自己的氧气已经用到了极限。再一会儿,若不能呼吸,她一定会死在这里。 当她意识渐渐模糊时,只觉得一道光芒,忽然从她的身边闪过。 阿音觉得一切束缚她的力量全部撤去。她用力向上游去,终于将头冒出了水面,大口地呼吸起来。 等她感觉稍微好一点了,她费劲地爬上岸,回头瞧向水里。 这一眼,她完全惊呆了。 只见水中结成一对婴儿般的物体,张开血盆大口,朝她喷射水柱。阿音虽然不知道被击中有什么后果,但一定不会有什么奖品,于是尽可能地远离它们。 但在水里,还有一个白色的身影。阿音几乎是一眼认出,那就是痕。 痕的身边围绕一片罡风,像是雷电打在海面上,激起一片惊涛骇浪。阿音看不懂斗法,但也知道那是在跟两个婴儿状的水妖搏斗。 阿音捏起一把汗,但她很快发现除了从心里给痕加油,没什么能做的。 痕打算速战速决。于是一道蓝光,将两个水妖形状打散之后,趁着它们恢复的空歇,飞回岸上,一把抓住阿音大喊:“快走。” 阿音毫不迟疑,立刻跟上痕朝洞外跑,有多远就跑多远。 在洞口旁一个草丛掩蔽的地方,痕和阿音同时停下来。 阿音打量一眼痕,见他跑这两步,喘得比自己还厉害,问道:“你受伤了?” 痕抬眼瞅了瞅阿音,点了点头。 阿音问:“严不严重?” 痕道:“先回华草堂再说。” 在这情况下,痕说什么,阿音只能做什么。不疑有他,阿音将痕先送回华草堂。在两位守门的师兄面前,痕还是一副笑脸相迎,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可是刚进门,痕脸色一白,顿时便站不住了。 阿音打量蹲坐在地上的痕,有点不知所措:“我……应该怎么办呢?” 痕指了指架子:“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解毒的丹药,先给我拿一颗过来。” 阿音幸亏跟姐姐学了一点儿医术,顿时明白痕中的是水妖毒。而麻烦的是,痕又是天水灵根,刚才用了法术,想来毒性已然在他体内扩散。在架子上左顾右盼,瞧见一个贴着“玄玉丹”的瓷瓶,拿起来就递给了痕:“这个能解吧?” 痕点了点头,倒出一颗来吞下。他打坐运了会儿气,脸上才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睁开眼来,瞅了瞅阿音道:“没想到你居然也会医术。” “以前我姐姐会,耳濡目染过一些。”阿音道,“不过你这样可不行,玄玉丹仅仅是可以控制住毒发的丹药,真的要彻底解你体内水毒,我看得跟你掌门师父求助。” “不可!”痕急忙叫住阿音,“要是我师父问起来,那你去过禁地的事情,不就暴露了?” 阿音不是没想到这点,只是痕的伤情不能拖,道:“那你有什么高招来解毒?” “我是天水灵根,疗伤自然不在话下。”痕一边说着,一边提起放在石桌上的笔来,飞快写下了一张丹方,“现在只有这样了,我就先对外宣称闭关,你去替我找这几味药材来。” 阿音扫了一眼痕写的药方:“玄灵土,烈阳油,灵龟卵,金虎毛,灵珠花,青眼藤……” “玄灵土,就在这华草堂外,找一片灵气汇聚的地方随便挖一块就是了。烈阳油,就是炼丹炉里面的丹油,你可以随便找个炼丹的杂役弟子要一些来。灵龟卵,涿光峰的山脚那条河流旁边,应该有灵龟产卵,弄到一些也不难。就是这后面三味……“痕道,“金虎毛,那就是灵兽金虎身上的毛。可能需要花帮派贡献点,才能在机木堂买到。” 第二十三章 非法闯入 阿音道:“贡献点,我偷偷摸摸攒了不少,这个容易。” 痕点点头:“灵珠花,那就更难了,这种花只有天狱山才能找到……” “这对我也不难,我正好接了个任务,要帮洛妍长老去天狱山采药材。”阿音道,“到时候顺手摘两把,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味,青眼藤。” 阿音犹豫了一会儿,这味药材不要说见过了,她从姐姐的口中,都从来没有听说过。 “青眼藤是长在北岳山上的一种植物,只是它的周围,有许多妖兽守护,恐怕你一个人很难对付。”痕瞅了瞅阿音,似乎有些为难。 阿音灵机一动,道:“我一个人或许有些难度,但是你别忘记了。我还有咕咕啊!” “咕咕?”痕道,“那只……在群秀会上把归海云变成秃子的火乌鸦?” “呃,你要是这么说,我也不能反对……”阿音道,“我可以引开妖兽,然后咕咕去采青眼藤,这样或许能够试一试?” 痕点了点头:“我看也行。只是你得小心一些,千万不能被人发现水镜的事情。如果不行就回来,我们另想办法,千万不要勉强。” “好。”阿音道,“既然你的丹方都写好了,事不宜迟,我这就跟咕咕先上山采药。” 跟痕告辞之后,阿音走华草堂的时候,特地跟看门的两位师兄,朴海和朴童道:“痕师兄说他要闭关,这些天不要人来打扰。” 斐海抓抓脑袋,有点奇怪:“痕师兄不是刚出关么,怎么突然又闭关了?” “我也不知道。”阿音道,既然她对怎么闭关的原则不是很熟,编个理由反而惹人怀疑,干脆也省了这个步奏,等痕伤好了,自己跟他们解释算了,“他是这么交代的,我便这么传递给你呗。” 阿音回到求如峰自己的住处。本来就对灵隐派不是很熟,还得翻一下地图,才能找到灵隐派北岳峰,青眼藤的所在地。 北岳峰,原来是在灵隐派外围的一座高山。这座山头不是给门派里弟子住的,而是试炼的地方,因为占领这座峰的,都是有一定级别的妖兽。 也幸亏灵隐派的地图记载详细,不光是地势,就连哪个地方的妖兽等级是多少,也都详尽地记录在案。阿音对着地图,先画了一条可以避开最多妖兽的上山路线,然后才带上咕咕,一同往北岳峰进发。 传送过去的传送阵,也只有一个,仅仅落在山脚,一个四周无人的地方。 阿音转头往四周打量,这里就是北岳峰了。附近一片荆棘,连一点绿色的植物都很少。阿音望着漫山遍野的枯藤,侧头瞅了瞅咕咕,轻轻说道:“这一回,就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咕咕一向是自信爆棚的样子,拍了拍翅膀:“哈哈哈,这回就看我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阿音总觉得跟它在一起战斗,总是缺一种叫做底气的东西。 一边对着地图,阿音找到了上山的路线。 由于要避开妖兽,所以特地选了一条偏僻的小路。一路上,几乎没有能走的山路,非要手脚并用,才能一点点爬上山。 只是光走了一会儿,阿音就发现她要避开的,其实不光光是这里的妖兽,还有一些在这里完成试炼任务的门外弟子。 虽然阿音不知道他们的修为多高,可是看三三两两的结对,阿音就慌了。如果被妖兽发现,那只要灭口就好了。可是若是给人发现了……那就不光是灭口可以解决的问题了。 阿音尽力避开人,一点点往山上爬。 一开始,浑身充满力气。只是越来越高的时候,她就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 这个时候想的是,如果可以修炼就好了,也不至于爬一座山,就累死累活的。 幸亏北岳峰也不算太高,根据她选的路线,只要大半天,就可以攀到长着青眼藤的地方。如果再高一点,阿音想,可能没等采到药来救痕,自己先活活累死在山上。 当阿音借着一根凸出来的藤蔓,坐在山壁上歇口气的时候,忽然身边传来一个声音:“瞧,这不是阿音么?你怎么在这里?” 阿音脸一白,转头一看,不是冤家不聚头。 阿音瞅了瞅归海云,只见他和另外一个红袍的少年一起,看上去是组成一个两人小队,来这北岳山上试炼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阿音只觉得运气太不好了。 阿音灵机一动,赶忙说:“我来这里采药。” “你一个没什么修为的人,孤身一人来这里是不是太危险了?你要采什么药?我们带你一起去?”归海云道。 阿音连忙摇手,生怕被发现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用了,不打搅你们试炼,我一个人,能搞定的。” 归海云瞧了瞧阿音:“真的不用?” 阿音笑了笑:“真的不用。” “那好吧。”归海云耸了耸肩,“你自己保重。” 看着归海云跟着另外个红袍少年,去别处溜达了,阿音才松了口气。 心里的石头刚落地,阿音一转眼,忽然看见荆棘后面,一张满是杀气的脸,冷冷地盯着她看。 阿音脸一白,一下认出了这种妖兽,在地图上她就见过说明。 北岳山上最常见的青头金眼兽。虽然等级不高,随便一个修炼三五年的人就可以轻松赶走他,但是这种妖兽的领地意识极强。如果不小心闯进了它的地盘,可能就会拼个你死我活。 阿音一愣,意识到自己遇上了麻烦。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用阴灵力来赶跑妖兽,或者是指挥咕咕去对付,忽然旁边又一个声音道:“让开!” 阿音几乎是下意识地遵守了指令。 她闪身避开。只见电光火石间,一道金光击中了青头金眼兽,“吱”的一声叫唤,青头金眼兽像是触了电似的,浑身皮毛竖起,转头就往荆棘后面逃,一下子就溜得没有踪影了。 阿音一转头,面对归海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看,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反正我们的试炼也没限时,总比过两天,你上了灵隐派新闻的头条,杂役弟子误入北岳峰被妖兽攻击身亡来得好。”归海云道。 阿音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误入?” “能进这里的,可是最起码要炼气后期的修士,像你这样的,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肯定是非法闯入。”归海云道,“说吧,你到底想来干什么?” 第二十四章 众所周知 阿音脸一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不说?”归海云瞅了瞅阿音,“难道真要我带你去见文长老?” 阿音见无法再隐藏真相,只能摊手:“好吧,其实我是来找青眼藤的。” “青眼藤?”归海云身边的少年道,“这味药材可不常见啊。” “喂,安天硕。”归海云道,“你知不知道这山上,哪里有青眼藤?” 安天硕往山顶随便一指:“只是这位师妹,青眼藤是用来治疗水毒的良药,莫非有人中了水毒?” 没等阿音想好怎么找借口,归海云先一拍他肩膀:“问这么多干嘛?” 安天硕一愣,瞅了瞅阿音,明白过来,也就识相地不问下去了:“好吧,我们先上山。” 在两个亲传弟子的守护下,阿音这一路,倒是出奇的顺利了很多。不止能走上算作是路的大路,但凡遇到什么妖兽,都有归海云先出手,收拾的一干二净。 路过一个山洞时,归海云和安天硕纷纷坐下来,打坐恢复灵力。阿音便在附近找些可以充饥的野果子。不过北岳峰很是荒芜,大多是荆棘地,唯一能找到的就是生在荆棘间的赤焰果。那是像红枣似的一颗,阿音用袍子兜起来,摘了满满的一兜,打算拿回去给两个人当点心吃。 正在她回去时,经过一片怪石嶙峋的悬崖时,忽然眼前一晃,一个蓝色的东西出现在上空。 她抬头,定睛一瞧。 青色的藤蔓,就在悬崖顶上的石头上,似乎咕咕飞上去就可以摘到。 是青眼藤。 阿音一下兴奋起来。 “咕咕,瞧见没有?”阿音指了指。 咕咕飞上去查探一会,又飞了下来:“阿音,这朵藤蔓太大了,我一只乌鸦,驮不动这一整个。” 阿音一愣:“这是非要我爬不是?” 她将一捧赤焰果统统丢在了地上,徒手抓着一块石头,就往上爬去。 爬了两步,感觉到石块的湿滑,似乎沾着山间的雾气,并不太好爬。阿音停了停,歇了口气。 往下一瞧,感觉一阵眩晕。 从这里看过去,是一片满是荆棘的悬崖深沟,就连底在哪里,都看不清楚了。 阿音吸了口气,手上抓的更牢了一些,继续往顶上爬。 离青眼藤一点点接近,咕咕在旁边叽叽喳喳:“快到了,快到了,就差一点点了。” 爬上最后一步,阿音费劲地登上了石块,一伸手,抓住了青眼藤。 但是摘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点儿不太对劲。 好像青眼藤的根部,还连着什么东西,像一根萝卜似的,生的很牢固。 阿音用力地拉了拉,感觉根部开始松动。 她集中一用力,顿时根部的力量没了,青眼藤顺利到手。 当她将青眼藤往身上一绕,打算爬回去的时候,忽然感觉一双眼睛,从头顶上的岩石处露了出来。 一对金色的眼睛。 眼神很是眼熟,也很不友善,甚至带着一点觅食的杀意。 阿音脸一白,心想:“莫非又是青头金眼兽?” 运气虽然不好,可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阿音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快点撤离它的巢穴附近。 阿音赶紧往岩石下退去。 但是这一回,并没有那么简单。 妖兽一点点朝阿音逼近,等它露出了整个脑袋,阿音往头上瞧了一眼,发现它并不是一头青头金眼兽。它的眼睛虽然是金色,可是整个脑袋上的皮毛,那是像火烧一样的紫色。 阿音记起来地图上的说明:“紫云金眼兽,青头金眼兽的变异妖兽,至少有百年修为,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对付。” 阿音脸一白,想起归海云和同行的伙伴最多也不过炼气后期,心想自己招惹什么不好,偏偏招惹到了这头变异灵兽。 倒是咕咕天不怕地不怕,一见紫云金眼兽朝阿音逼近,从嘴里喷出了一大团火焰,朝紫云金眼兽脸上劈脸飞去。 可是紫云金眼兽似乎并不买账。它伸出爪子,一把甩开火球,只是在它带有刺的毫毛上烧焦了一小块。紫云金眼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似乎不疼不痒的样子,一转眼,盯着了低空中的咕咕,身上的毫毛统统竖了起来,似乎刚才这一行为将它激怒了。 紫云金眼兽朝空中扑过去,然而咕咕在这方面倒是聪明得很,知道打不过,立刻撤退,而且比阿音还快。所以紫云金眼兽这一扑扑了个空。它一落地,哼唧半天,一低头,发现了正在往悬崖下爬的阿音。 阿音感觉到山顶传来的肃杀之气,知道这一下真的不妙。 为了保命的潜意识,使她用出了阴灵力。 一道黑雾从空中散开。 紫云金眼兽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似乎对这一片黑雾很是迷茫。 阿音本以为可以叫小绿和小蓝来顶一下,至少让她有时间可以爬下去。可是这一次,远比她想象中的复杂多了。 也许是她危机之时,能爆发出比之前的力量大许多的缘故。 整个北岳峰的山头,传来一阵骚动。 她放出的黑雾中,似乎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妖兽的魅力。 先是一大片成群结队的乌鸦,纷纷飞出巢穴,朝这里汇聚而来。 再是洞中的蝙蝠,也飞向这里,像是在空中织起了一张黑色的天罗地网。 北岳峰的妖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朝着这里汇聚而来。 可阿音仍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想尽快爬下悬崖,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 所以当她平安落地之时,发现到身边围满了千奇百怪的妖兽。有她在地图上见过的,也有个别极其稀少的,或许就连画地图的人都没有见过的妖兽。 阿音围在中间,跟这群妖兽大眼瞪小眼。 后来她也渐渐发现,原来吸引他们的,是阴灵力中可以让妖兽修为增长的力量。 之所以有那么多妖兽,只是因为食物的吸引。它们贪婪地吸收这里的阴灵力,一边增长自己的修为。 如果是闻讯而来的,只有妖兽也就罢了。可是麻烦不止于此。 许多在北岳峰试炼的宗门弟子,发现这不同寻常的一幕,也纷纷朝这里赶过来。 “瞧,为什么有这么多妖兽?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有些见多识广的弟子认了出来:“是阴灵力?天啊!那种违禁的力量吗?” “可是,为什么会有人会阴灵力?” 第二十五章 掌门召见 众人的矛头纷纷指向阿音。 如果这时候给阿音一个地洞,她一定会钻下去。 可是这种情况,该往哪里逃? 阿音朝四面环顾,都是千奇百怪的妖兽,可能她随便一个不小心,对方都能把自己给吃了。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忽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道:“闭眼!” 阿音一愣,一转头,瞥见了一个肤色黝黑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 是晴。 阿音没有来得及想为什么,只是下意识觉得应该听从晴说的话。 她闭上眼得时候,感觉一股奇怪的力量围绕着她,正将她的身体扭曲向某个位面。当力量消失,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晴就在她身后,蹲坐在一片草地上。 阿音问道:“原来你一直在跟踪我?” 晴没点头也没有摇头,反而问道:“那你觉得我是跟踪你好呢,还是不跟踪你好呢?” 阿音一愣,倒是彻底的无言以对。 虽然晴确实解救了她,但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啊。所有来北岳山参加试炼的弟子,都见到了晴出现在她身边,然后带着她一起消失。 这意味着什么? 阿音一下子不知道是喜是忧。 但无论她有多倒霉,事情已经发生,她也只能认命了。 “哎!”阿音长叹一口气。 “看来。”晴说,“我从兽群之中救了你,你好像还不满意啊。” “没有。”阿音道,瞅了瞅晴。 “怎么?”晴问。 阿音思索一下:“你上一次告诉我凤阳国关于皇室后裔的事情,真的没有对我隐瞒?” 晴想了想,忽然冷笑一声:“我确实说谎了。我是四国史上的疯子,你可不能相信我,不是么?” 阿音瞅了瞅晴,正当她心中的疑虑更加深沉了,晴忽然又从她眼皮底下消失。 阿音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一种晴并没有撒谎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居然能相信一个四国史上的疯子。 带上绕在肩头的青眼藤,阿音刚要去找归海云,哪里知道忽然一道紫色的光点,从单狐峰的方向飞了过来。 阿音一抬头,发现这道光芒渐渐靠近,落向北岳峰,竟然是对着刚才自己的位置而来。 光芒之下,竟然是三位紫袍的长老,御剑而来,稳稳落在一片空地上。 灵隐派的长老一般很少出现。尤其是三位结队而来,说明阿音放出的阴灵力,确实惊动了灵隐派的上层。 阿音与晴躲藏的岩石,根本离刚才的地方不远,也就是百八十步的距离。从这里看过去,可以隐秘地窥看到她想知道的一切。 其中一位紫袍的长老问还没有来得及散开的弟子:“刚才谁在这里用了阴灵力?” 于是得到了出奇一致的答案:“那个跟有火乌鸦的,跟归海云师兄干过一架的杂役弟子。” 阿音脸一白,确实没想到灵隐派的八卦如此强大。自己简直就是声名远播。 另一位紫袍长老似乎眼力比较好,一下子就发现了阿音躲藏的地方,目光直勾勾朝这里直视过来,似乎在等她自己出现。 阿音一愣,于是只能乖乖地从岩石后面站出来。 “你过来。”紫袍长老对她招招手,“掌门真君正在等你。” 阿音也心知肚明。踏上飞剑,也算是搭了一回灵隐派最高档的顺风车,从北岳峰直接回到了单狐峰。 阿音重新站上单狐峰的土地,瞅了瞅身上缠绕的那一珠青眼藤,只觉得似乎在做梦一般。 虽然药采回来了,可是更大的麻烦也接踵而至。 阿音被带回了单狐堂。这个地方她从来没有来过,也是单狐峰的首座。整单狐堂,像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般,耸立在最高峰的顶端。 单狐堂外面是一大片的花园广场,种着各种千奇百怪的灵植,里面便是空旷的大殿。 在这大殿之中,只是站一会儿,望着天顶上五彩的壁画,只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 阿音望向大殿前方。这是她第二次见到掌门真君。第一次应该是在群秀会上,他对火乌鸦侧目的时候。 掌门真君一头白色的长发,却长着一张三十岁男子的英俊面容。 阿音还留意了一眼,九长老洛妍不知道哪里去了,总之在这次来的十几位紫袍长老之中,全都是阿音不认识的,甚至连文长老都不在。 但除了灵隐派的紫袍长老,阿音却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弟子,甚至是杂役弟子都没有一个。 阿音觉得,这一次的召见,一定很是保密。 掌门真君一直坐在最高处,一只手平静地放在椅子上,一只手拖着腮,瞅了瞅阿音,语气很是平和,却也很直接了当:“阴灵力,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阿音面对这样子的掌门真君,只觉得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虽然对方并没有给她施什么威压,可是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像瀑布一样从对面倾泻下来。 她迟迟没能开声说话,直到掌门真君又问了一遍:“你若是不想回答,我也有办法得到答案。” 阿音根本不用怀疑他说的,甚至也没有想过要怀疑什么。对于自己一个什么法术都不会小杂役弟子,确实有千万种方法,能让他得到答案。 “我……”阿音定了定神道,“在没有入门派以前,就学会了一点。” 阿音想,这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回答了。 在投入宗门以前学到的法术,宗门并没有理由指责什么。阿音就是钻了这样的空子。 “很好。”掌门真君又问,“听说有人在北岳峰见到了晴。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阿音脸一白。灵隐派传递消息的速度是快。这才一眨眼的功夫,掌门真君就知道千里之外的北岳峰发生了什么事。 “我曾经救过他。”阿音道,“他也曾经救过我。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阿音想,如果给晴重生,算得上是救的话,那他们之间确实是互相救赎的关系。 掌门真君听完,眉头一皱,瞅了瞅阿音:“那么你身上的这一株青眼藤呢?你去北岳峰是为了采这一株青眼藤?” 阿音这一回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掌门真君又道:“你确实没有说谎?” 阿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掌门真君道:“你若是说谎,我确实有办法知道。你可知道,灵隐派的法术里有一招,叫夺心咒。” 阿音脸一白。 她当然在痕给他的灵异秘记里读到过。夺心咒,是可以看到对方的记忆。所以在高等的修士面前,若想要欺瞒什么,都得考虑一下代价。 阿音定了定神道:“我没有要欺瞒掌门真君的意思。” 掌门真君缓缓点了点头,然后提起手来,指了指阿音:“过来一些。” 阿音一愣。悬着的心也忽然一紧。 掌门是要对她实行夺心咒么? 可是没等她自动向前走,掌门真君点了点她。只觉得一阵巨大的压力,将她推向掌门真君。 阿音眼前一花。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第二十六章 雪上加霜 阿音感觉自己陷入了梦境。 这是一个很长的梦境,但奇怪的是,梦境的主人并不是自己。 她感觉自己成了另外一个人,而四周是一片漆黑。她身上带着铁链,每动一下,都能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声响。 阿音忽然明白过来,这里不是其他地方,而是天狱。而这个梦境,分明就是晴的记忆。 阿音觉得奇怪。明明刚才掌门真君正在对她实行夺心咒。她怎么会忽然看到了这些? 只觉得一阵脚步声从天狱外面走来。光听脚步,就知道来的是许多人,起码有五六个,脚步声也似乎很急很匆忙的样子。 阿音的视野跟着晴一转头。可是不等她看清楚来人是谁,画面就突然消失了,像是法术忽然中止,不得不将她拉回了现实。 阿音却努力回想着刚才的画面,试图将它刻进脑海里。因为那是晴的记忆,在这个关键时刻看到,一定对她有什么重要的影响。 “求如峰段凌,拜见掌门真君。”一个熟悉的声音,仿佛拨开迷雾一般,进入阿音的脑海中,令她顿时清醒过来。 阿音睁开眼来,转头往后瞅了瞅,只见段凌毕恭毕敬地站在后面,身上的衣袍一尘不染,像是特地清理过的样子。 段凌也抬起眼来,目光若有若无地从阿音身上扫过,眼神里充满着蔑视,就好像根本不认识她似的。 阿音心想,段凌这个时候来到单狐堂,一定没什么好事,谁知道她要做什么落井下石的事情。 “这件东西,是我从阿音房里找到的。”果然不出阿音所料,段凌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本黑色封皮的破书递交上来,“请掌门真君过目。” 阿音瞥了一眼书的封皮,就立刻认出了它。她脸一白,心中彻底的像是泼了一盆冷水。那是自己从水镜处得到的书。里面讲的,全都是怎么修炼阴灵力。要是给掌门真君看到,事情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望了望在上面翻着书页的掌门真君,阿音只觉得头皮发麻。她发现掌门真君的脸色从吃惊,到越变越黑,活像一块黑炭似的。 阿音想起洛妍说的,如果掌门真君仅仅瞥了她一眼,看上去只是有点介意的话,那说明掌门真君是真的很在意了。 那么,以此类推,如果他只是一点点发怒,那么他绝对很是愤怒。 所以,阿音觉得,掌门真君恐怕现在正怒火中烧,恨不得咆哮着杀过来,把自己撕成碎片。 也许是碍于掌门的架子,他不能这么不矜持。尤其是对于一个仅仅是杂役弟子的小辈。 阿音想,其实自己连灵隐派的弟子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个段凌带过来的杂役。 阿音知道,现在这个时刻,没有人能救得了她,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她思索了一下,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见掌门真君脸色微微一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连手里的书都跟着他一起秫秫发抖。 如果说刚才是对一个杂役弟子的怒火,那么现在这个掌门真君,绝对是焦虑中透出一丝丝的害怕。 阿音想,看来水镜的封印一旦解除,真的有那么可怕?可怕到连掌门真人都担忧无法对付的地步? 掌门真君对阿音狠声道:“你在这儿等着。稍后我有话要问。” 简短的几个字,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回音,好像有一种不能抗拒的威严。 阿音麻木地呆站在原地。死刑之前的等待,却比死刑更加可怕。 掌门真君道:“其他长老,随我去涿光峰一趟。”说完,绕过阿音,疾步走出大殿,像是真的在赶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其他长老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命令,你看我,我看你,一副茫然的样子,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掌门真君焦急的样子,都一语不发,跟着掌门真君而去。 阿音心想,显然,掌门真君知道自己的书是水镜给的。他之所以那么着急离开,想必是要去查看水镜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想到这里,阿音脸一白。 如果掌门真君顺水推舟,会不会发现她的阴灵力,其实是跟着水镜学的? 阿音心一下子沉下去,简直沉到了井底。 水镜的秘密一旦暴露,她真是不知道要怎么死,要死多少遍。 如果掌门真君真的想要她死,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阿音目送最后一位长老离去,顿时整个大殿只剩她一个人。 她愣了愣,慢慢地站起来,走回原来的位置,捡起地上还新鲜的青眼藤。 现在这个情况,她还想要离开掌门真人的视线,肯定是不可能了。她应该怎么把青眼藤秘密地送给痕呢? 她一个人在大殿里,盘膝而坐,瞅着日头一点点朝西而去。明明等的心焦,却不知做什么是好。 阿音很想尽快把青眼藤送过去,因为时间拖得越久,新摘的青眼藤的药效就会逐渐减弱,而且痕的伤势也不能拖延。 她甚至想过,这空无一人的大殿,她就算是逃走了,也没有人会发现。 阿音想了想,要不去华草堂看一眼痕? 一转念,要是掌门真君这时候回来了,不会以为她要跑吧? 阿音一想,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索性豁出去算了。 如果运气好的话,没有人发现,不就什么事都没有? 她慢吞吞地挪到大殿的门口,朝大门左右张望一眼,发现一时间空无一人。 阿音慢踏出大殿几步,瞅了瞅,似乎根本没人在意这里,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于是,她疾走而去,一路小心翼翼地注意周围的人,一边溜向了华草堂。 华草堂的门口,两位黄袍的师兄一左一右守在门口,就像是两尊雕像一般。 阿音疾跑过去,跟两位师兄打招呼道:“师兄,麻烦把这个东西交给痕吧。” 她交出了青眼藤。 “是阿音啊。”左边的师兄道,“痕说你来的话,叫你进去一趟呢,似乎找你有事。” “啊?”阿音一愣。她本来只是想走个过场,送到了东西就闪人,但一转念,痕中了水毒,既然叫她进去,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吩咐她,于是就快步地走了进去。 第二十七章 雷霆之怒 推开石门,只见痕在八角形的石室正中央打坐。 但是现在见他,跟早上见他,已经是两个样子了。 阿音仔细打量痕,只见他中毒的症状已经渐渐的显现出来,嘴唇发白,脸色发青,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刚才见他,可不是这样。 阿音不免生出担忧来,把青眼藤放在痕面前的石桌上,轻轻叫唤了一声:“痕?” 痕似乎是听到动静,睁开眼睛来,瞥向阿音的同时,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回来了?怎样?还顺利吗?” 阿音点点头,焦急地道:“你的伤呢?怎么样了?” “用玄玉丹勉强能压制住,不过得在七天之内快点配好药。”痕苦笑了一下,“现在我就只能依靠你了。等你跟九长老去天狱山,替我采一些林珠花来,配了药,我想就能好了。” 阿音听了,却陷入一片迷茫。她不知道自己回到单狐峰之后,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处置。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替痕完成任务。也许下一刻,自己能不能还留在灵隐派,都是个问题。 阿音暗叹口气,道:“我看不如这样吧,若是七天之内,我弄不到灵珠花的话,你就跟掌门真君坦白说了吧,他毕竟是你师父,总会帮你解毒的。别傻傻地等我了。” “呃?”痕抬起眼来,瞅了瞅阿音,“你怎么了?不是说好不能告诉别人的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 “没有。”阿音连忙道,“只是我怕有意外。” “你想多了。”痕道,“我医术这么精湛,加上有你帮助,哪会有什么意外。” 阿音低着头,点了点,心里想,但愿安全吧。既然东西送到,她就必须尽快赶回单狐堂去,而且要趁着掌门真君没有赶回来之前。 阿音还来得及离开石室,忽然面前一道紫色的光影闪过。一个身影黑压压地站在她眼前,脸上板着,表情一片乌云密布,如同一座高耸入云的佛像。 掌门真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痕的石室,阿音是根本没见到过程。只觉得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到了面前。 阿音定睛一看,一下就慌了神。她最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偏偏就当着她的面发生了。 痕一下子撞见掌门真君,也吓得不轻,抬了抬头问:“师……师父?” 掌门真君上下打量痕,明显发现了他脸色白的不同寻常,又瞅了瞅阿音,似乎从两个人之中发现了什么端倪。 “痕。”掌门真君道,“你跟我交代,你这毒究竟是怎么回事?” 痕头上隐约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看上去连撒个谎都不会撒的样子。阿音心想,看来即使投入灵隐派了,痕的抗压能力貌似还没有多大的改善啊。 “师父是问我水毒的事情吗?”痕低着头,支支吾吾地拖延时间。 “不然呢?”掌门真君蹙眉道。 痕愕然了好片刻,瞅了瞅阿音,小声道:“其实……是我有一次不小心进了涿光峰的禁地,水镜送了我一本关于修炼阴灵力的书,并且怂恿我修炼。只是我没有答应水镜,水镜就召唤出水怪来攻击我。我害怕师父知道我进了禁地的事情,所以就没有敢告诉师父,就叫每天来送饭的阿音师妹替我将那本书毁掉,再替我从北岳峰上采一些青眼藤来解毒……” 阿音听到一半,错愕地扭头朝痕望过去。她没有想到,痕会替她担下了整个罪名,而且还是这样一个可能被逐出灵隐派的大罪。 阿音一抬头,发现掌门真君气得微微发抖,却默默地站在那里,没有说一句话。 也许他终是忍不住,扬了扬手,一团强大的罡风劈脸打来,正对着痕的方向。 阿音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朝痕看过去。 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了痕。周围掀起一大片猛烈的罡风,就连阿音都感觉脸上像刀子在刮似的。掌门真君狠狠地击中了痕,一片白袍从地上飞起,短暂的一瞬间后,撞上了石室坚硬的墙壁。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阿音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痕就靠在墙壁上,头一歪,口中喷出一大片鲜血。从下巴到胸口,一整片白袍全被红色染透,就像是整整一桶血泼在他身上似的。 可是他连擦一下都没有擦,就这样静静地靠在墙壁上,一动都没有动。 所有人都惊得大气都不敢出。一间石室内,就像是所有的声音都忽然消失一样。 阿音吓得魂飞魄散。明明是中了水毒已经命悬一线,再加上这样的一掌,新伤加上旧伤重叠在一起,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恢复得过来。阿音心疼之中,更带着几分自责。如果痕没有承认这件事,那么躺在那边的,应该是她。 阿音看着痕这个样子,再也顾不了什么了,朝痕飞奔过去。她心想,再也不嘲笑痕的脑筋不会转弯,再也不嘲笑痕的抗压能力差了。 她凝视着痕,呢喃道:“对不起……都怪我。”可是声音卡在喉咙,发出来的却更像是一声哽咽。 阿音上上下下打量着痕身上的血迹,可是她发现面对这些法术的伤,她根本束手无策。 一阵脚步声,掌门真君朝痕挪步过来。阿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呆呆地跟痕一起蜷缩在墙角边,表面安安静静,心却跳的像是要跳出了胸口。 掌门真君低下头来,扫了几眼痕的伤势,转而瞅了瞅阿音。 阿音不知道掌门真君要对痕做些什么,但是她下意识挡在痕面前。 “让开。”掌门真君冷声道,“我是他师父,我还能害他不成?” 阿音一愣,心想掌门真君态度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过听到这句,她悬了起来的心也总算放下,心想谢天谢地,掌门真君心里还有这个徒弟,知道他不好了,还亲自出马来疗伤。 阿音赶紧从痕面前挪开,心疼地又打量他一眼。 掌门真君手一扬,只见青色的灵光闪过,一道真气从他手中汇入痕的体内。痕刚才还是一脸痛苦的表情,一下子舒展开了眉头,效果立竿见影,似乎是不那么难受了。 如果说阿音第一眼觉得掌门是个像白开水一样的人,但这杯水烧开的时候也是会烫伤人的。不过温下来的时候,倒也是令人心中一暖的。 阿音等在旁边,看着痕的脸色一点点好起来,跟中了水毒时候的铁青完全不能比。掌门真君给他疗伤,还顺便连他身上的水毒一起解了。 第二十八章 四处飘零 掌门真君见痕脸色渐好,收回了手中真气,跟阿音嘱咐了一句:“你照顾好他。” 掌门真君没有多待,治好伤就走人,石室内就剩下了阿音一个。周围一切都空空荡荡的,阿音瞅了瞅还在打坐的痕,心里有点儿没底。毕竟她可从来没照顾过病人。 痕苏醒过来,紧紧皱起眉头,一丝气若游丝的声音问阿音道:“我师父走了?” 阿音看痕至少能说话了,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点点头道:“走了。”朝着痕身上浸血的袍子瞅了瞅,现在血迹虽然干了,可是那一片刺目阿音有点不忍心看,“你这件衣服可都脏了,要我帮你换掉么?” “我自己来吧。”痕一边说着,一边艰难地扭动身体,试图将袍子脱下来。可是他动一下,就要停顿一下,喘个几口气,身体脆弱得就像豆腐做的一样。 “我来帮你。”阿音在旁边扶了痕一把,帮他把脑袋从衣服里解放出来。 痕打量了阿音一眼:“我师父没把你怎么吧?” 阿音一愣:“你是被打失忆了还是怎么了?刚才掌门真君看到你那个样子,吓得赶紧帮你疗伤了,哪里还顾得上我。” 痕嘴角微微一笑:“看吧,还是有个师父好。尽管他觉得我去了禁地,不还是没狠下心来将我逐出师门。要是换做你,估计那可不是离开灵隐派的问题了,恐怕连你的小命都堪忧。” 阿音没说话,半晌,叹了口气。她感觉这一次欠了痕太多。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你要是觉得亏欠我,不如帮我把袍子洗了?”痕挑挑眉道。 阿音一愣,点点头。尽管她知道会法术的人,完全可以用法术来,可是痕的要求,这时候哪里有不答应的理由呢? “你感觉怎样了?瞧你的脸色,一直不太好啊。” 阿音担忧的很。毕竟痕的伤,也是自己一手造成。如果这时候能令她替痕受这份罪,也许会好受点。可是她并不能,而且除了在身边陪着痕,她什么都不能做。 “我师父可是灵隐派掌门,在九州排行一流的修士。他出手帮我疗伤,你还担忧什么呢?” 阿音听他这么安慰着,却明白痕只是让自己好受一点,实在没少一点点担忧。 阿音又问痕,水毒到底有没有解干净,还要不要特地去采灵珠花,制作解毒丸了。 痕想了想,觉得还是需要解一下,毕竟掌门真君只是给他输了真气,只是能暂时压下水毒,还是需要彻底的一味解毒良药。 拿走了痕的袍子,阿音跟痕约好了明天再上山来。 阿音回到求如峰,就在段凌的四合院外面,她瞥见周围围观了好多黄袍的杂役弟子,在朝这里指指点点,似乎有什么值得八卦的事情发生了。 她疾步跑去一看,地上姐姐的手札,还有她的一把木弩,还有自己在灵隐派的腰牌和黄袍子,像是被扔出来似的,杂七杂八的散落了一地。 阿音一愣,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段凌搞出来的鬼。但是,在灵隐派,段凌想对她干什么,哪怕是再过分的事情,只要她一天还是杂役,她一天都没有底气来为自己抗争。 阿音倒是也没太生气,因为早就习惯了。她蹲下去,将这些东西一一都捡起来,捧在手里,打算放回自己的房里。可是她还没走几步,段火就从四合院里出来,拦住了她。 段火手里拿着一把钥匙。不用猜,一定是阿音房间里的钥匙。 段火道:“阿音,段凌小姐都已经说了,你就不要让我难做,带着这些东西,下山去吧。” 阿音一愣。 她没听错吧? 她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段凌的事情?这就要赶她出灵隐派了? 阿音握拢了拳头,定了定神,却不是因为生气。她想起自己来灵隐派,为了复活姐姐的愿望还一点着落都没有,这个时候走,她怎么能甘心? 段火看阿音踌躇的样子,一边抱歉地作揖,眼中也流露出无奈:“阿音,我也努力跟段凌小姐求了情。可是还是没有办法。段凌说了叫你走,我们也只能听她的。” 阿音只能讪讪地笑了一下:“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能不能先让我住最后几天?” 段火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恐怕不行,段凌小姐叫你立刻就走。” 阿音叹了口气,看来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她将手上的姐姐的手札啊,她无聊打发时间看的书啊,还有木弩,一股脑儿先打了个布包背上。至于痕的白袍,她只能拽紧在手里。 周围看热闹的杂役弟子,发现没什么好看的热闹了,纷纷撤退去做自己家主人的任务了。 阿音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了下来,瞅着山外面一片云雾缭绕的云海,叹了口气。 “哎!”阿音想,现在该怎么办呢? 她想留在灵隐派,可是无处可去了。她拖着腮帮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四合院的基石台阶边缘,感觉这时候要是有风吹落叶,从她的身边飘过,一定万般凄凉。 所有的行礼,都在她身上。 感觉她就像一只蜗牛,背着所有的行礼,坐在她故居的门口。然而,大门紧闭,她却又无处可去。原来扫地出门是这种滋味。阿音低头瞅了瞅脚尖,叹了口气。良久,又叹了口气。 当她走投无路时,脑海中忽然闪过灵隐秘记里一句话,但凡是杂役弟子,只要通过外门弟子考核,就可以升格成为外门弟子,留在灵隐派。 虽然外门弟子的考核,并不是那么容易过,甚至对阿音来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她除了试一试,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阿音坚定地握了握拳头,恢复了活力。背起包袱,踏上传送阵,来到堤山。 堤山,是灵隐派排行最末的一个山头,也是灵隐派最矮的一个峰头,从这里只能仰望其他的山峰,像一根根擎天柱似地超过它,感觉处于一只大碗的碗底。 阿音之所以选在这里,是因为堤山有专门的客栈,专为路过灵隐派的人投宿用。只要付出一点灵石,就可以落脚。 第二十九章 新的主人 阿音走到泰泽堂门口,打量一下这座扁平的建筑,远远看去真像一座坟墓。 “师兄,我需要一间卧房。单人间就可以。” 黄袍子的师兄低低头,打量阿音一眼,阴沉地回答道:“今天的客房已经卖完了。” 阿音一愣,抬眼看了一眼挂着的牌子,明明还有几间房间上面写着“空”。阿音指了指后面的牌子,奇怪地道:“师兄,我明明看到有房子呀?” “我说卖完了,就是卖完了。”黄袍子师兄冷冷答道。 阿音隐约觉得有点奇怪,但也只是放在心里,没再多问。她转身离开柜台,无奈在大厅里晃荡,瞅了瞅旁边一张摆着筷子筒的桌子,慢吞吞坐了下来。 阿音心想,看来只能在这里坐上一晚上了。 阿音走了那么久,早就饿了,瞥见桌上还有一张菜单,就随便钩了一个天宝鱼,刚要下单付灵石,没想到黄袍师兄又说:“这里没有食物供应,你想要吃的,可以自己下山找。” 阿音这次被勾起刨根问底的**:“师兄,可是这不太对劲呀。灵隐派的泰泽堂,一向是每天都营业的。” “你是真的傻还是在装傻?”黄袍师兄这回真怒了,把菜单重重地拍在阿音的桌子上,“你把掌门真君的亲传弟子害成那样,还指望在灵隐派里混下去?” 阿音一愣,不料竟然是这个缘故。看来灵隐派的八卦,果然是很强大的东西。这都不到一天,单狐峰发生的事情,隔得最远的堤山竟然也知道了。阿音嘴角微微一抽。 此时,一直在窗边观望的三四个灵隐派的杂役弟子,凑在一起,低声朝着阿音指指点点。 “瞧瞧,那个就是阿音啊。”有的人笑嘻嘻的打量她,当做茶余饭后的八卦听。 “肩上有只火乌鸦,一定没错了。除了她,哪个杂役弟子还有火乌鸦?”有人带着点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听说被主人赶出来了,是因为害痕被掌门责罚吧。”有的人看她的目光,更像在看一个瘟神。 这些窃窃私语传到阿音耳中,阿音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嘴角。 既然事情都这样了,阿音心想,能够在这里投宿的机会也渺茫,既然这些人讨厌她,自己在这里也省得惹人烦。 阿音背起行礼,往客栈外面走去。 走到堤水的河畔,只见一片清溪从面前流淌而过。在青葱的树林边缘,一个岩石的山洞隐藏在不起眼的地方,从外面看去,倒像是一个藏得很深的黑洞。 阿音心想,这山洞简直就是为了她而准备的一个遮风挡雨之处。投宿客栈肯定是不行了,可是没人能阻止她在山洞里面打地铺啊! 阿音就在山洞里找了一片干净的地方,先把包袱放下。之后,她拿出痕的袍子,就近浸到了山洞外流过的溪水中。一点点血迹在清澈的水里扩散开,像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花朵。 将袍子上的血迹仔仔细细地搓干净了,阿音把它挂起来,等着一夜的山风将它自然吹干。阿音又在附近的树林中转悠,试图捡一些干了的枯树枝来,留给晚上生火取暖用。 阿音做完一切工作,也累得够呛,于是躺在一块干燥的大石头上歇息片刻,就此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却发现挂在洞口的痕的白袍不见了。 阿音一呆,第一反应是,想到被什么妖兽叼走了?可是又一转念,不对啊,堤山都是灵隐派给路人住的地方,其中还包括一些没有什么修为的非宗门子弟,这么安全的地方,哪里会有什么妖兽? 莫不成是给住在客栈里的人捡走了?可是这么怀疑,又没有证据,自己冒冒失失地跑过去问,岂不是显得很无礼? 阿音看了看天色,想到今天还得去给痕送饭,况且这里离机木堂很远,走过去还得一些时间,来不及找痕的袍子,只能先上去送饭,等回来了再说。 阿音急急忙忙赶到华草堂。石室里面,痕的脸色看上去比昨天好多了,看来这一夜他恢复的不错,阿音总算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你的饭。”阿音把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一样样放在石几上放整齐,一边扶痕起来,“开动吧。” 痕微微一笑:“只是每天都这么清汤寡水的,我都吃厌了。如果有点野味,那就更好了。” “野味?”阿音转了转眼珠,“有啊,北岳峰上的妖兽,吃不吃?” “你有本事打,我就有本事吃。”痕开玩笑道,拿起筷子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似的,脸色忽然阴沉下来,“对了,听闻段凌把你赶下山去了?” 阿音愣了一愣,低着头,喃喃道:“原来消息传得这么快,连你也听说了?” “嗯。”痕点了点头,“今天早晨刚听外面守门的朴海说起的。你昨天晚上住在哪里呢?难不成去了堤山住了客栈?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也正好缺一个杂役弟子,不如你来华草堂来,做我的杂役,我还提供免费住宿的,正好也一举两得,你看如何?” 阿音一愣,呆呆地看着痕好几眼,才明白过来痕的意思。 这是要收她做杂役吗?而且是掌门真君关门弟子的杂役! 光是想一想,就知道这个位置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位置!如果当上痕的杂役,不光是段凌这样的门内弟子了,可能连有些不怎么得宠的亲传弟子,都要敬她三分! 但是,光想一想,也知道痕的杂役弟子不是那么好当的!痕在灵隐派那是啥?青龙国的皇子,掌门真君的关门弟子。这样的身份,完全是整个灵隐派八卦的焦点!但凡一点点风吹草动,那可以是搞出轰动整个灵隐派,一传十,十传百的大新闻。 阿音低下头,沉思了好一会儿,道:“我看……还是别了。” 痕一脸诧异,明显没料到阿音居然会拒接他:“我开出的条件这么好,你却不肯,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有点慌。”阿音呢喃道,光想起昨天在客栈,好多人灵隐派的杂役弟子看着她,完全就是两眼通红要把她撕碎的表情,“你在灵隐派的食物链最顶端,而我在最底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太遥远。” 痕听了,本来蹙起的眉头一松,嘴角微微一笑道:“这下我可就放心了。看来不是你不愿意,而是怕外人的闲言碎语啊!如果是这个,你大不用那么害怕。时间一长,大家都不记得你原来是什么出生的了。那就这样说定了!今天你就搬到华草堂来吧,也方便照顾我!” 第三十章 白月仙霖 痕虽然这么说了,阿音依旧心里忐忑,不知道到底是搬好,还是不搬好。 最后,倒是咕咕的一句话,令她下定了决心。 “你不是想要找灵隐派的镇派之宝嘛?” 阿音一愣,顿时心中恍然开朗。拍了拍咕咕的脑袋,惊奇道:“咕咕,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简直就是一句惊醒梦中人啊!” 咕咕拍着翅膀,“哈哈哈”地狂笑几声,听起来就像是鸭子在唱歌:“我一直是很聪明的呢!” “对啊。”阿音打趣它道,“我们家咕咕除了笨的时候,还是很聪明的!” 咕咕别过圆溜溜的脑袋来,翻了翻白眼:“阿音,你夸奖我,就不会说句好听的?” “好吧,那我改改。刚才那句说得不完全正确。”阿音笑嘻嘻道,“我们家咕咕不笨的时候,还是很聪明的!” 咕咕长大嘴,哑口无言:“……” 下了决定要从堤山搬回到华草堂,阿音收拾着行李,打算下午就动身。 可是阿音依旧觉得忐忑不安,一来痕的长袍丢了,二来她搬去华草堂,也没问过掌门真君,毕竟掌门真君才算华草堂真正的主人。不知道他欢迎不欢迎她这样身份卑微的人,变成了痕的杂役弟子。 阿音刚背上了她的包裹,离开山洞,还没走到山脚边的传送阵呢,只见一群灵隐派的黄袍弟子围了过来。 阿音一愣,发现其中一人手里拿的,正是她洗干净的痕的白袍。 “看不出来啊,你居然跟痕有这么亲密的关系啊!居然还帮他洗衣服!”一个看上去十**岁的黄袍少女怪声道。 阿音一愣,心想这群人脑洞还真大:“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阿音打量了一眼袍子,确认是痕的无误,心想莫非这些人偷去了,是故意拿来刁难她的? “你们想要怎么做,才能把袍子还给我?”阿音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想要袍子很简单。”黄袍少女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离开灵隐派。” “离开灵隐派?”阿音摇了摇头,“这不可能。” “不可能?”黄袍少女怪笑了一声,朝溪边挪动了几步,高举袍子,悬在奔流而下的溪水上空,狠声道,“那就别怪我把袍子扔掉河里去了。到时候顺着堤水而下,不知道冲到哪个河流里去,可就得你自己去捡了!” 阿音愣了愣,注视着她手里地袍子,不禁握拢拳头。 不过,她要硬碰硬的话铁定不行,毕竟能跟着主人来灵隐派的杂役,都是有一些修为的,有的比主人的修为还要高深,这才好替主人做任务攒贡献点。要是这时候她一个人扑上去抢袍子,对方随便动个手指头都可以把她打的稀里哗啦,简直比猪还蠢。 她克制了一下自己,脸上露出一丝镇定的笑容道:“你要是想要扔,我也阻止不了你。不过在场的人都看到了,袍子是你丢的,回头要是真的不见了,痕找过来,一定是叫你赔的。” 黄袍少女一愣,没想到阿音这么冷静,不但不害怕,还把事情撇的跟她一丝关系都没有。她本来还想挑一些事情,趁机教训阿音一顿的,没想到扑了个空。 她恼羞成怒:“我的主人可是亲传弟子,跟痕在一个长老门下上过课的。你一个求如峰弟子的杂役,能跟我家主人比?就算痕找过来,看在我家主人的份上,也不会来为难我。” 阿音皱了皱眉头,这是开始比后台的节奏? 看对方这么嚣张,阿音觉得应该搓一下她的锐气。 她淡定地道:“段凌早就把我赶出去了,我现在哪里还是什么求如峰弟子的杂役。” “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脸面上单狐峰?”黄袍少女一声娇笑。 阿音心想,虽然狐假虎威不是她喜欢,不过,现在必须得亮一亮身份了。 “很抱歉,我现在是华草堂痕的杂役弟子。”阿音淡淡地说道,“我现在离开堤山,是要赶去华草堂,因为我和痕约好了等一会儿在华草堂见面的。” 在面对一群人错愕的目光下,阿音没有多待,就径直走向了通往单狐峰的传送法阵。 只觉得周围一片白光,笼罩了她的视线,等她再度能看清东西,四面八方早就换了一种样貌,变成了一片宽阔的广场。 她朝华草堂的方向走去。远远地,就见到了守在门口,正往四面八方打量,似乎等着什么人的朴海。 他的目光接触到阿音,脸色露出一抹亮色,信息地迎接过来:“阿音师妹?你终于来了,我可是奉了痕的命令,在这里等候你多时了。” “师兄。”阿音微微一笑道,“我现在应该住在哪里?” “我这就带你去你的房间。”朴海热情地道。 阿音一路跟着朴海,往华草堂深处漫步而去。以前她只是在石室附近看过,对于华草堂里面长什么样根本一无所知。如今终于可以一睹芳容,阿音心头不由得闪过一点莫名的激动。 朴海带她走在一片幽静的过道上,道路两边的墙下,一尘不染的花坛中,阿音发现了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小白花,就像是下过一场鹅毛大雪后,葱翠的枝头间笼罩了厚厚的一层雪似的。白花连绵成一片,让人看上去就像忽然来到了冬季,雪停了的那个时候。 这种花的名字叫做白月仙霖,她曾经在四国史读到过。白月仙霖,是青龙国的国花。 阿音想起痕第一次跟他见面的时候,满身血污,像是一只流浪猫一样静悄悄地躲在她家墙角后,心头蓦然闪过一丝沉重。 阿音问道:“朴海师兄,这些花平日是谁照看的?” “你还不知道吧,我们的主人也是个有闲情逸致的人,就喜欢弄这些花花草草的。除非他闭关,不然总是自己照料这些。” 阿音点了点头,呆呆注视着花,心头不由得闪过一丝茫然若失。 走到一排古朴幽静的房间前面,朴海停了下来,微笑道:“阿音师妹,以后这从右边数过去的第二间房,就是属于你的了。”他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菱形腰牌,递给阿音,“这是华草堂的腰牌。这个是房间的钥匙。” 第三十一章 好言相劝 阿音接过东西,带着一点好奇打量她将要入住的新房,只见门口依然种着白月仙霖。走进屋子里面,三角形的屋顶下,分割成了四间隔间。外间只有简单的一张桌子和四把竹椅,里间一张整洁的卧榻,除此外还有一间厨房和一间修炼用的小隔间。看上去干净敞亮,应该刚刚打扫过不久。 “这里东西都很简单,不过你想要什么东西,尽管开口好了。师兄有什么帮忙的,一定帮到你。”朴海道。 阿音听了心里头一暖,刚来华草堂,就有人这么照顾她,连连点头:“多谢师兄,这里很棒,比我以前在求如峰住的简直是人间仙境了。” “哪有你说的这样夸张啊。”朴海完全被逗笑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情。华草堂北边有一处像是坟墓一样低矮的石屋,你没事可千万不要过去。有的时候掌门真君会在那里闭关,不喜欢别人打扰的。” 阿音点了点头。朴海又关照了许多在华草堂的注意事项,阿音一一记住,终于安定下来。整理好东西,阿音希望这一次真的能够就这样住下,安安静静地留在灵隐派了。 这一整个华草堂,都是痕的地盘,所以基本没有闲杂人等,算是一个静心的好地方。 阿音闲来无事,可以随便在院子里逛逛,也帮痕照顾一下花草,日子不要过得太滋润。 可是顺心的时间没过多久。 掌门真君帮痕疗伤之后,在闭关恢复了三四天的时间。再度出关后,发现华草堂莫名其妙多了阿音,倒是有一点不悦。 但掌门真君毕竟是一派掌门,不好为了一个杂役弟子多计较,对于阿音入住的事情,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的算了。 另一桩事情,要从痕的袍子说起。 阿音本来觉得,痕的白袍给人拿走了就拿走了吧,也没多大影响。反正少咸峰的师兄们一年也打理很多衣服,自己再添点灵石,给痕做一件袍子不就解决了。 没想她帮痕洗袍子的事情,在灵隐派一传十,十传百,而且版本各个不同,有的甚至传出了暗通款曲的版本,还讲得绘声绘色的。 阿音充分了解到,在灵隐派,八卦真是一个能把一个人捧上天,也能把一个人踩到地底的东西。 阿音本来以为空穴来风的语言,没几天就自然销声匿迹了。没想到在一次去机木堂的路上,撞见了段凌。 阿音本来粗粗一瞥,便想快点交完了任务走人。没有想到段凌打量了她几眼,像是忽然捡到宝贝似的,故意迎了上来。 段凌怪声道:“好多天不见,听说你在华草堂,日子过得很滋润的嘛!” 阿音虽然有些不想见他,但也没有到怯弱的份上。抬起头来,打量她几眼,只是保持礼貌,就像一个师门里师兄妹的普通问候一样:“哦,段凌。确实好久不见了啊。” “怎么你还没有离开华草堂?”段凌挑挑眉毛,语气不冷不热的,像是在跟阿音挑衅,“难道真的是扒着一根大树,就不掂量你自己有几斤几两重,非要往大树上靠?” 阿音皱了皱眉。她其实是有点生气的,可是对着段凌,自己生气,那对方可不就得意了么?所以阿音还是压了压火,尽量平淡地道:“段凌,我跟你早就已经一刀两断了。不知道你现在来过问我这些事,用的是什么身份呢?” 段凌娇笑一声,拉长了音道:“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不过想要你离开华草堂的人可是掌门真君啊。痕被你害成那样,你怎么还可以若无其事地住在华草堂里呢?” 阿音愣了半天。 她似乎刚听明白段凌话中的意思。 原来掌门真君叫她离开?可是为什么灵隐派的其他人都知道,唯独自己不知道呢? 阿音仔细回想,想起了掌门真君闭关出来的那一天,似乎召见过痕。之后痕回到石室的时候,一直阴沉着脸。但阿音由于忙着要去乌鸦洞打扫,也并没有多加过问。 阿音心头不由得闪过一丝震惊。难道掌门真君和痕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音脸一白,连一句告辞都来不及跟段凌说,急匆匆地跑回了华草堂。 她觉得一定要找痕问个清楚。 阿音急匆匆来到石室,只见朴海守在外面:“痕在里面闭关呢,估计你得晚点时候才能见到他。” 阿音心一灰,点头“哦”了一声。过一会,朴海又躲躲闪闪地打量阿音,问道:“不过,我刚才早一些时候,似乎看到温玉君来过一次你的房间。看到你人不在,她就走掉了。” “温玉君?”阿音听了这个名字,隐约有点耳熟,“她是谁?” 朴海脸上闪过一丝震惊:“阿音师妹,你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温玉君,就是掌门真君的女儿啊。” 阿音一愣。 掌门真君的女儿? 阿音顿时感觉一个头有两个大。怎么连掌门真君的女儿,也找上她的门前来了?难不成又是为了痕的事情? 这个掌门真君的女儿,难不成是跟痕有什么关系?想想痕一直住在华草堂,又是掌门真君的亲传弟子,平时应该也跟这个温玉君会有一些来往,说不定他们的关系也不简单? 阿音想到这里,忽然一愣,被自己的脑洞惊呆。 阿音回到房间,思绪倒是格外的混乱,就像一一团乱麻,自己游进去了出不来。 阿音“哎”地叹了口气,捶了捶桌子,像是撒气一般。 可是没等她想出一个答案,人家第二次找上门来了。而且,不是派任何杂役弟子来的,是她本人亲自前来。 阿音起初还没有认识她,不知道这个人长得什么样子,但见一个长相温婉端庄,就像是一个贤妻良母的女子在门外对着她连连打量,目光里还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阿音心想,看来这个人就是温玉君无疑了。 阿音问道:“你来找我?” 温玉君点了点头:“你就是阿音师妹吧?” 阿音点了点头:“你是温玉君?” 温玉君点了点头,环顾了一眼阿音的屋子,微笑地指了指里面:“我可以进来坐一会儿吗?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呢。” 第三十二章 门外弟子 阿音对这个少女的第一印象,是她给人的感觉挺舒服的,似乎并没有什么敌意。 阿音微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空出来的三把竹椅:“随便坐吧。” 温玉君坐下来,整了整裙子。阿音注意到她没有穿灵隐派的袍子,而是随意的一身黄色的长裙。黄色在灵隐派本来是杂役弟子的服色,可是她的衣袍仔细看上去又跟杂役弟子的不同。阿音觉得,她看样子是一个喜欢低调的人。 “相信你也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这一件事情,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亲自找你谈谈。” 阿音不由得惴惴不安起来。果不其然,温玉君来找她的理由,是因为痕。 阿音一句话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听她继续讲了下去。 “痕顶撞我父亲,为的是不想让你离开华草堂。然而,我父亲很想痕成为他的接班人,这件事情已发生,相信你也不想让痕难做吧。” 阿音明白过来,原来掌门真君一出关就召痕过去,是为了这件事情。而痕虽然却一直瞒着她,没有跟她说明。难怪灵隐派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就阿音一个人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她咕哝道,抬头瞧了眼温玉君,“若不是你说,我还一直都蒙在鼓里。” “原来你一直都不知道?”温玉君眼里也微微闪过一丝诧异,“也对。这倒是像痕的行事作风。” “是啊。”阿音叹了口气,“要是我知道了,在这里留一天,我的心中也不会有一天的安宁。” “那你打算怎么做?”温玉君道,“离开华草堂吗?你有没有地方可去?” “这就不用费心了。”阿音微微一笑,“一开始住在这里,也是我考虑不周。我也不该这样打扰他的修行。” 温玉君点了点头:“那好。如果有什么无法安排的地方,你来找我。我可以帮你。” 阿音点了点头。 送走了温玉君,阿音开始收拾起自己的包袱来。尽管她的随身行李并不多,可是收拾完了,心情却无比的沉重。 她虽然不舍这个地方,虽然很想留下来,可毕竟这里并不属于她。 阿音收拾到一半,忽然听到脚步声从屋子外面走来,转头一看是朴海。大约是守门的换班时间,他正要回阿音隔壁的屋子里休息一会,这不就路过,听到她收拾东西的动静,走了进来。 “阿音?”朴海眼里闪过一点诧异,扫视了乱成一团的大厅,“你在收拾东西?你要走?” 阿音犹豫了一下,看着这一屋的东西,显然她是要搬家的,于是点了点头。 “你这不是刚来,怎么就要走了?难不成真是听了外面的那些传言么?师兄跟你说啊,你可千万不要挂在心上……掌门真君对你的看法,不过是对这一件事情的误会啊,时间久了,误会解除了,这不就解决了么?” 阿音听着这些,心头不由得一暖,一转念,叹口气道:“只是我主意已定。” “可是你这个样子,要跑到哪里去啊?你原先的主人不是跟你一刀两断了么?你不能回去求如峰,也回不了堤山,那岂不是只能下山了么?” 提到这个,阿音也不禁生起一丝悲郁。她本来是坚定留在灵隐派地,但眼下却不得不离开。 阿音道:“只是现下痕和掌门真君顶撞的事情,想来已经传遍了整个门派了吧。如果我还执意留在这里,受伤的也不止是痕一个。就连我自己,也会受到掌门真君的迁怒。所以和这个时候,我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了。” 朴海愣了愣,良久没说话。 阿音道:“其实走并不是就此离开灵隐派的。我还是会回来。可能到时候……”阿音想了想,露出一个微笑道,“也许我会成为灵隐派的门外弟子?或者是门内弟子?我也说不准呢。” 朴海眼里露出一丝惊愕:“原来阿音师妹,你是想考灵隐派的门外弟子测试?” “不错。”阿音点了点头,“我正是有这个打算。” “那……”朴海愣了愣,“可是你的体质大家都知道啊,这个门外弟子的测试,你真的有把握?” “把握不把握的,我也不知道,不过事在人为。”阿音道,“我会想办法解决好我自己的问题,然后再回来地。” 朴海眼里露出一丝敬佩地神色:“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阻阿音师妹你的前程不是?我就祝你好运了!” 阿音一抱拳,多谢他的一番美意。 整理好了东西,阿音正准备离开华草堂。一路上闷头而行。 她望了一眼这个自己没有住上几天的屋子,虽然留恋,却没有什么不舍的。 正要走向华草堂大门,忽然眼前一个黑影一闪。阿音吓了一跳。 晴淬不及防地出现在她面前。 阿音瞧着他,着实发愣了好一会儿。因为单狐峰,是灵隐派的第一峰。而华草堂,又是掌门真君经常走动的地方。 能出现在这种地方,晴的实力,到底是有多深不可测? 阿音心脏紧紧收缩了一下,立刻拉着晴,来到华草堂的一个小院里。 放眼望去,一地只有痕种的白月仙霖。华草堂本来人就少,除了痕打理花草的时候,这里基本不会有人来。 阿音压低身影,问道:“你下次来,能不能事先通知我一下?这里可是掌门真君的地盘啊。拜托你不要这么吓人!” 晴冷冷一笑,却没回答她,直接切入正题:“你不能离开灵隐派。” “啊?”阿音一愣,乍以为自己听错了,心头升起一丝荒谬感。晴跟灵隐派本就没什么交集,有什么理由和资格,不让她离开? “为什么?”阿音不由得反问道。 “你想知道为什么?”晴冷冷地说道,“我可以让你知道,只是你必须要付出代价。” 阿音没有完全听懂,晴忽然阴阴一笑,伸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上,凝聚了一道黑色的漩涡灵力。 “你要干什么?”阿音下意识想要挣脱,可是晴死死地抓住她,阿音根本没法抗衡。 第三十三章 种下蛊虫 晴用黑影笼罩的手,拍向她脉门的位置。 阿音觉得有一条像是黑色的虫,从她手腕里钻入皮肤。一股凉意从手腕上传来,像是渗透进了她的血脉中。 阿音愕然了好片刻。心头有着一丝未知的恐惧,使她不寒而栗。 黑色的虫影渐渐消失,似乎是跟阿音的身体融汇到一起去了。晴这才放开了她,嘴角露出一丝的满意的笑。 阿音缩回手,仔细打量脉门的位置。她想试图逼出那条钻进她手腕里的虫,可是这个时候什么黑色都已经消失了,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就算要去找,也无迹可寻。 阿音心头不由得躁动不安起来,厉声问晴道:“你究竟对我干了什么?” “别这么大声,你想引人过来?”晴不冷不热地道。 阿音觉得,从一开始认识晴,就不应该跟他多接触。可是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 她唯一确定的一点,晴这么做,一定是在利用她。 晴离开的时候,对阿音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拭目以待。 除此之外,他还说,如果离开灵隐派,那么这个他种下的烙印,将会给她带来危险。 阿音心头不禁惴惴。她现在不知道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到底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离开,还是等发现了烙印的作用,想出对策再说。 结果,她本来打算即日离开的,还得耽搁几天。 幸亏第二天,就是她跟洛妍约定好,去天狱山附近采药的日子。一想到只要弄到了灵珠花,痕的水毒病根便算了结了,阿音也顺带松了口气。 天狱山萧索苍凉的山谷上,只是乌鸦的乐园,看不到半个人影。 又一次回归故土,阿音迎面吹着肆无忌惮的山风,望着一望无际的野草,只觉得现在的心情就是一个字,爽。 天狱山上珍贵的药草,都是生长在比较陡峭的一面山坡上,跟阿音曾经走过的路不是同一条。 这里都是在瘴气下生长的奇花异草,颜色有的像鲜血一样妖艳,有的却像蒙上了一层灰一样的干枯,还有的就像是打翻了调色盘,光一片花瓣上就有说不出名字来的十几种颜色。 灵珠花,则是一种通体蓝色,在黑暗中会放出荧火的五叶花。 有点麻烦的是,这种花通常喜欢长在黑暗之处,也就是山壁上犄角旮旯的地方。 阿音因为还无法御剑,只是乘在洛妍的飞剑后面,背着一个竹子编制的箩筐,一边跟着洛妍漫山遍野地寻找她需要采集的点星花,忽然在一处洞穴旁边,看到了灵珠花的影子。 阿音一兴奋,立刻跟洛妍道:“九长老,可以将飞剑靠过去么?我正需要一朵灵珠花,给痕解毒呢。” 洛妍点了点头,脚下紫色的剑在她驱使下,一点点向山崖靠近。阿音一低头,一伸手,正欲将灵珠花收入囊中,不料洞中一丝阴风吹过。 一只黑色的妖鼠忽然从洞里探出脑袋,瞅了瞅阿音手里的灵珠花,电光火石之间扑上去,张开尖嘴,露出两颗凌厉的牙,就要朝阿音的手上咬去。 阿音一心只有灵珠花,所以根本没反应过来。洛妍却警惕心高,瞥见了突然钻出来的妖鼠,手中顺势放出一道紫色的光芒。只见一道如雷电般的法术劈中了妖鼠的脑袋。妖鼠发出“吱”的一声惨叫之后,当即在灵珠花旁边晕倒过去。 阿音倒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妖鼠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发现洛妍救了他,不由得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洛妍淡淡地嘱咐了一句:“这天狱山除了满山遍地的乌鸦,还会吸引各种妖兽,得随时注意着点。” 阿音领受了,点了点头。 洛妍笑了笑,打量一下箩筐里的草药道:“既然草药都摘的差不多了,正好这里也路过你家。不一起去你原来的家里坐坐?” 阿音心头不由得闪过一点惊喜。她也正想回去一趟,顺便替姐姐扫一下墓。只是来到灵隐派以后,一直都找不到机会出去。现下她没提,倒是洛妍先替她提了。阿音心头不由得觉得一阵暖意。 乘着飞剑,从天狱山到阿音原来的住处,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紫色的剑停在阿音屋子的院子里。阿音扭头,瞧瞧这一座孤零零的四方形小木屋。仅仅是半年没有来过,居然觉得这木屋四处都蒙上了一段灰尘,仿佛旧了十年似的。院子里长出茂盛的荒草,一片翠绿青葱。 阿音跟洛妍不好意思地说道:“自我走后,一直都没有人来打扫,想必里面荒废的很。估计也只能凑合坐一坐了。” 洛妍摇摇头道:“没关系。” 阿音拿了一把一直藏在身上的铜钥匙,打开了屋门。许久没有开过了,连门都有些卡壳,开起来不利索了。只听“嘎吱”的一声,屋子里面迎来久违许久的阳光。一股潮湿的味道迎面而来。 阿音去里屋找了两把竹椅,先把一把给洛妍,再留了一把给自己。洛妍倒是没先坐,在屋子的大厅里闲逛了一圈,忽然伸出手来,在一处露出墙砖的白色墙壁上抚摸过去。 阿音注意到,在洛妍手摸过的地方,白色的墙砖上,隐约有一丝紫色的血迹,深深的渗入了墙缝里面。 阿音想起来半年前的那个下午,自己的姐姐就是在这个地方遇害的,心脏不禁收缩了一下。 忽然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她记得晴从来都是杀人不留尸体,而且他的爆破法术,足以把人炸成斎粉,连一丝丝痕迹都不留下。 可是姐姐显然不是死于这样的法术。 阿音恍然明白过来,挂不得晴当初说,为什么自己误会了他。他根本没有来过这屋子,更没有杀害过她的姐姐。 只是,当日在天狱山脚,除了晴和痕,还有死掉的那两个追杀痕的青龙国追兵,还有什么人呢? 阿音正神游太虚中,忽然听到洛妍问她道:“跟我讲一些你没有上灵隐派之前的事情吧。” 第三十四章 妙手回春 阿音不由得愣了愣,没想到洛妍对这些事也感兴趣。 洛妍发现了阿音的疑惑,便笑了笑补充道:“我自小便是灵隐派之人,从来没有过过这些俗世的生活。反倒是对你们这些,在修仙小家族中成长的人生有些好奇呢。” 阿音恍然大悟,便顺其自然地接话道:“其实我和姐姐曾经生活在段家,只是因为我……是段家收养的,而且可以吸引乌鸦,所以被段家视为不祥的人,于是跟姐姐才一起搬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段连阿音自己都不堪回首的往事,明明是想要掩盖,甚至最好从自己的记忆里遗忘掉,可是对洛妍说起来,却很是自然,就如同倾诉一样。 “只是自那一天,痕来到我们家里之后,一切都变了。我一开始没想着要帮痕,只是迫不得已才把他藏到天狱里,也迫不得已为了生存才放出了那个人。只是当我回去的时候,才发现姐姐已经惨死,只剩下了我一个……” 阿音淡淡地说完。明明是痛苦的回忆,但是这个时候她早就麻木了。反而是洛妍,听得一脸悲戚的神色,但她也是心如止水之人,定力高超,所以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一言不发了很久。 洛妍沉思了一会,抬起头来,眼里冒出一丝认真的光泽:“你跟我来院子里。” 阿音愣了愣,不由得产生了一身鸡皮疙瘩。洛妍叫她似乎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因为从来没有见过洛妍这么对自己说话。 阿音挪动步子,跨过了屋门,来到满是荒草的院子里。 洛妍一身一尘不染的紫色站在中央,衣抉飘飘,手中一道灵光瞬过,顿时所有的杂草同时蒸发,一眨眼之间露出了一大片褐色的泥地。 阿音有些木然地站在门口的地方,没有再靠近洛妍一点。见她从身上不知何处抽出另一把桃木制成的飞剑,粗略看去,木剑都有一个人那么宽,扁平状,虽然没有开锋,显然是无法用来攻击人的,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一把趁脚的飞剑。 洛妍扭过头来,打量阿音几眼,淡淡说道:“你虽然经络被药物所伤,不可以修炼需要储存灵力的法术,可是这御剑之术,却是你可以练的。” 阿音怔了半天,才意识过来原来洛妍要教她怎么用灵力。当下一阵喜出望外,想要下跪行拜师之礼,却听洛妍又寡淡地补充了一句:“只是你听着,我只是觉得有缘而传授你御剑的方法,并不是想要收你做弟子,所以你还是痕的杂役弟子。我只是点拨你一二罢了。” 阿音自然明白,可光是能够有一位灵隐派的长老来亲自传授她御剑的方法,也是够让她受宠若惊的了。阿音跪着双手接过洛妍给她的木剑,细细端详。她从来没有想过,来到灵隐派的第一把剑,竟然是洛亲手送给她的,捧在手里简直爱不释手。 “在你学习御剑之术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洛妍道,“首先,你要能感知到你身边的灵力。虽然你的经络不能储存灵力,可是运用它们,并不需要一定要储存它们。当然,如果你不能储存灵力的话,能用的法术也就有限。但是御剑术,却不需要你储存灵力,只要掌握灵力在你身边四周的运行方向,就可以御使飞剑了。” 洛妍跟阿音一口气说了许多适合阿音的修炼方法,一个下午下来,零零碎碎的东西足够写满半本入门级的修炼秘籍了。 阿音简直庆幸以前泡药浴时有背书的功底,记忆力还不错,能够把洛妍说的一字一句全都记住了。 回到了灵隐派,阿音还沉浸在开始修行的兴奋中,甚至会觉得,堂堂灵隐派九长老,居然做她启蒙的老师,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重新走回华草堂,阿音心情有些五味陈杂。 刚打算将灵珠花交给痕配解药,迎面走来朴海的身影,瞧着阿音,急匆匆地说道:“痕似乎一整天都在找你。你要不赶快去石室里瞧瞧?” 阿音愣了愣,对朴海点了点头道:“我正要去找他。”连自己的屋子都没有回,背着采药回来的箩筐,直接赶到痕闭关的石室里。 痕的房间,一如既往的空旷,每走一步都有轻微的回声响过。在八角形石屋的正中,痕正襟危坐,手中捧着一侧玉简。而在石桌上,这样类似的玉简则堆成了一座小山。而地上还摊着一张白纸,上面有几行黑色的字迹,白纸附近扔着一支伏笔,看起来像是痕刚刚抄写过了什么东西。 阿音试探地向痕走近几步,一勾手将身上的箩筐卸了下来,摆到痕的面前,微微一笑道:“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东西来了?” 痕抬起头,撞上阿音视野的时候,眼里也带着一丝和煦的微笑:“你要给我的我知道,可我这一次要给你的,你绝对猜不到。” 阿音思索了一下,朝白纸上观望几眼,发现那是一张药方,而且上面有几味药还相当奇特,她念道:“镇妖金,擎天木,离魂土,浑天水,伏魔火。” 阿音心中不解,不由问痕:“这些是什么东西?” 痕淡淡的说:“是药材。” 阿音咕哝了一句:“确定是药材?可我怎么觉得这几味药吃下去,就会中剧毒暴毙而亡呢。” 痕抬起眼来瞅了瞅阿音,拉长了声音道:“其实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药材。” 阿音一愣,没想到这些看起来可以吃死人的东西,竟然是痕打算给自己吃的。她赶紧道:“你不会是学习医术学习的走火入魔了,所以想要我当你的小白鼠来试药吧?” “我一片好心,给你当成驴肝肺,我也真是冤枉极了。”痕一边叫苦不迭,一边却笑嘻嘻的,“这是我找遍了所有的书,终于发现的,可以医好你经络问题的药方!” 阿音听了,心脏紧紧的抽了一下,一面心中欣喜若狂,好像天上掉馅饼正巧砸在她头上了,一面又简直觉得在听一个荒谬的笑话:“你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的?” 第三十五章 五味药方 “药方都抄在这里了,你看我认不认真?”痕一边说着,一边抓起地上的白纸,给阿音手上一递。 阿音快速扫过,只见在五味药的下方,还有痕写的注解: 浑天水,即是涿光峰水镜之水。 伏魔火,即是凤阳之神的血液。 痕振振有词地说道:“凤阳之神,乃是上古流传,可世世代代转身,近乎一切妖魔鬼怪,都不是它的对手。它身上的血液,就有疗伤治病的功效,所以它的血液就叫伏魔火。” “至于浑天水嘛,那就是水镜的水,之所以叫浑天,那是因为它容纳了世间所有的颜色,每一个人通过水镜映照出的颜色都不同。我今天翻了这一堆书籍,就是在找这五味药到底代表着什么。这不,刚刚找到了两味,你要不要来帮我一切找?”痕一边说着,一边挑了挑眉。 阿音没多说什么,直接扑到石桌上,随手挑了一本玉简,就跟痕一同翻阅起来。 痕宛然一笑,向石桌一指,道:“你看这些吧。这一堆是我看过的,而这些是我没看过的。” 忙活了一整天,在白纸上的注解越来越多。而痕借着身份之便,去求如峰的藏书阁借书,抱着宁可错杀一千,都不放过一本的想法,随便一借就是一大波,跟阿音两个人一起搬回来,都要搬得满头大汗。接着痕就把这些书堆在角落,像流水线作业似的,一本接一本翻完就扔在一边。 找到了擎天木和镇妖金,就剩下离魂土一直都没有记载了。 阿音打了个呵欠,拿个纸塞进去当做是书签,瞅了瞅在一边仍然聚精会神的痕,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道:“看看天色都晚了,不如明天再看吧。” 痕瞅了瞅阿音,把书一合道:“对了,你不是报名参加了灵隐论道?” 阿音不明白痕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怎么了?离比赛还有一段时间呢。” “我只是猜想……”痕说,“不是灵隐论道第一名有一个论道宝箱,而且是根据获胜者来决定开出什么灵宝?” 阿音似乎见到了一丝曙光,豁然开朗道:“你是说,这五件东西,很可能在灵隐宝箱里?” 痕点了点头,神秘兮兮地一笑:“如果你赢了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开出这样一味药材。” 阿音郑重其事点了点头,也觉得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她低头瞧了瞧白纸上新添的两行黑字,读出来道:“擎天木,乃是来自青龙国皇室封存的一块棺木。镇妖金,则是意味着天狱的锁链。” 痕插话道:“擎天木我知道在什么地方。青龙国的地宫,小时候我去过好多次,甚至闭着眼睛,我都可以找到那块棺木在哪里。至于镇妖金嘛……” “……那就交给我了。”阿音微微一笑,既然能切断天狱的锁链一次,那就能切断第二次。可能对其他人来说,镇妖金是只能看不能取,但对她来说,简直轻松至极。 剩下的难题,就只有离魂土了…… 只是痕和阿音几乎把书上能找的都找遍了,都无法发现离魂土的踪迹。 最后,阿音忽然想起了曾经在四国史上读过的一个典故。此时痕一头埋在书堆里,睡得很香。 阿音忽然冒起来的念头令她心里一抽,一刻也不能耽搁,立刻拍着痕的肩头,紧张地叫道:“痕啊,醒醒,我想到个问题。” 痕眯着眼,揉了揉,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嘴里大着舌头问道:“啊?什么问题?难不成是找到了离魂土?” “不知道是不是找到了,但似乎有所关联。”阿音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上古时代一个武痴被砸死的典故?” 痕一愣,点了点头:“这个故事大家应该都听说过啊,怎么了?” “他的肉身死掉,但是魂魄却离开了肉身,化身为妖。你说,那块砸死武痴的石头,会不会就是离魂土?” 痕陷入了沉思中,咕哝着:“镇妖金,擎天木,浑天水和伏魔火,都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东西。论年代,倒是符合了。但是,这块石头现在还在不在,这还是个问题。就算它存在吧,它又在什么地方呢?这叫我们从何找起呢?” 阿音被这一通冷水,将兴致泼了个干干净净。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瞅了瞅痕:“算了,你继续睡吧。” 痕的脑袋又倒下了,但半晌又抬起来,狐疑的目光转了转,瞅着阿音道:“你说那东西会不会就在单狐峰下的山洞里?” 阿音一愣,顿时像是被这一句话惊醒了似的,百倍的精神:“对啊,传说武痴是在单狐峰的山洞被乱石砸死。如果那些东西一直没有挪位置的话,那么应该就在单狐峰?” 痕和阿音一拍即合,当即打起精神,打算去单狐峰的山下找这个洞。 然而,单狐峰是一座巍峨耸立的雄峰。它光是山脚,都连绵起伏数十公里。山脚密密麻麻或大或小的山洞,更有将近百个之多。 阿音觉得这样找下去,就跟大海里捞针差不多。他们要找的石头,可是山洞里,除了石头就是石头,没有其他的东西了。这近百个洞里,几万块石头,要找到何年马月啊! 痕也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办法,就问阿音道:“你在四国史,还有没有看到和离魂土有关的,或者是和那位武痴有关的东西了?” 阿音想了想:“当初第一个发现武痴的人,是一个年纪只有五岁的傻子。而他是受了惊吓,才跑到村子里,叫大人来,于是这一群没有任何修为的人,光用石头就砸死一个分神期的高手。那时候,武痴正在冲关,不能受影响动弹,这才没有跑掉。” 痕托下巴琢磨片刻,不禁问道:“这些山洞中,有哪个最适合修炼冲关?” 话音刚落,两个人几乎同时一抬头,把目光投向单狐峰最高的那个山洞。 单狐峰,海拔越高,灵气就越充裕。 毋庸置疑,武痴选择冲关的,一定是最好的洞窟。 第三十六章 再遇追杀 痕御剑飞行,带着阿音来到最高的洞口。只见洞口被几颗青树所挡,若不是仔细观察,或者对灵隐派地图熟悉的人,绝对发现不了这里有个洞。 两个人一先一后走进去一瞧,石头没先见到,倒是先见到了几张布在角落的蛛网。想来这里多年荒芜,早就成了蜘蛛们的乐土。 山洞并不太深,走个五十几步就到了底。靠近死胡同的地方,阿音瞧见了地上有一片焦黑色的痕迹。而周位,还有一些碎石的渣渣。 而最醒目的,莫过于在这些遗迹旁边,一块长宽高都有一个人那么长的巨石。 “想来这就是离魂土了。”痕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身上掏出一个迷你的储物袋。用匕首刮了一点儿碎石的尘土下来,装进储物袋,密封好,对阿音微微一笑,“大功告成。” 阿音也回了一个微笑,可是一转头,忽然看见对面站着两个男人。 阿音一愣,脸上的笑容消失。可是转头看痕,痕似乎比她更紧张,连脸都白的没有任何血色了。 两个男人眼中露出凌厉的光芒,像是在看到手的猎物一般,向他们迎面逼近而来。 这两个人,一高一矮,都穿着相同的青色皮甲,看上去,倒像刺客多过像修仙之人。高的那人脸上露出一阵阴险的微笑,脸上从眼角到嘴角有一条刀疤,驼着背,肤色极黑,脖子又极长,活像一头驼鸟似的。矮的人用猥琐的目光盯着痕,肩头站着一只红蓝条纹的鹦鹉,大约是他饲养的灵兽。他缩着脑袋,又长得矮胖,倒像是一只带着鹦鹉的刺猬一般。 光从衣着上判断,这两个也绝对不是灵隐派的人。阿音不知道他们究竟为何而来。回想自己,只是普通的灵武国小老百姓一个,照理说不会招惹什么冤什么仇。 所以剩下的可能,那就只有一个。痕。 果不其然,两位不速之客都盯住痕,长得像刺猬的刺客先道:“痕少爷,我们在山下等候你多时了,这千辛万苦的,终于等到您下山的这天了。” 痕脸色越发白,甚至有些秫秫发抖了。 阿音一下子明白了痕怕的是什么。能让痕如此害怕的,除了青龙国的追兵,能让他体会到死亡的恐惧,再没有别的了。 在痕失掉理智的时候,阿音跟自己说,千万不要失掉理智。两个人中,至少要保持一个人还有战斗力。 所以她很平静的,将手平端在胸前,凝聚起四面八方的阴灵力来。只见一阵阵黑雾,像是有吸铁石一样吸引地朝这里靠近。阿音手一扬,使出很久都没用过的阴灵术。 痕好像忽然从做梦中醒来,不可思议地看了阿音一眼:“你疯了?在这里用阴灵力?” 阿音没有疯,她说:“你才糊涂了。我不用,难道真的两腿一伸,死在这里?” 痕呆了片刻,这时候却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他将手缓缓伸向剑鞘,吸了口气,猛的将一柄玄铁剑抽了出来。剑锋在黑暗的石洞中,反射出一条银色的光芒,将阿音整个人都护在身后。 阿音见痕恢复了战斗力,不由得松了口气。她心想,怎么算痕都好歹是个掌门真君的亲传弟子,在法术方面总比她高出不止一个境界,虽然不一定能打败敌人,但拖延时间的实力总还是有的。 阿音知道灵隐派对阴灵力的监控,几乎可以用天罗地网来形容。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灵隐派必然会出动长老来看个究竟。以上次的经验,阿音知道用不了多久,几位长老便会到达此地。 阿音稍微算了一下从单狐峰御剑过来的时间,轻挪步伐,靠到痕的身边,在痕耳边轻轻地咕哝了一句:“坚持一柱香的时间。” 痕闻言身形一顿,将手伸到背后,给了阿音一个确定的手势,随即挥剑一跃而起,一个劈刺,先往长得像鸵鸟的敌人的胸前刺去。想来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以攻为守。 长得像鸵鸟的敌人也是一个战斗经验丰富的人,随时都没放下防御之心,所以尽管痕先下手为强了,他却向后一转身轻盈地躲过了。第一招痕没占到丝毫便宜,反倒让对手起了警惕之心。 阿音心想既然自己帮不上忙,不如少碍手碍脚的好。于是向石洞的深处走了两步,专心致志的观看起战斗来,一边暗暗算着时间。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空中就出现了几点紫色的光芒,朝着这里而来。阿音心下闪过一丝兴奋,她计算中的救星来了。 也是此时,只见长得像刺猬的敌人手中聚起一道如同龙卷风似的灵力,痕脸色一白。就连一向都不懂法术的阿音都感觉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对方的眼里似有一道凌利的杀气一闪而过。 阿音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小心!” 然而痕毕竟是双拳难敌四手。他一把剑仍舞在空中,未来得及防备,灵力形成的旋涡已然到了他面门。 阿音看痕遇上了危险,顾不得她已经在几位长老们的视野里,下意识地用出了阴灵力。只见一道黑雾般的物质从阿音的手里冒了出来,径直飘向了对面两人。黑雾渐渐扩张,凝结成了一道黑色的巨蟒,缠向了两个人的脖子。 两人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盯着阿音的目光显得充满了恐惧。显然,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在灵隐派的穿着杂役弟子服装的人,竟然会灵隐派所不允许的禁术。 一转眼,来找寻阴灵力的长老已发现这里有所不寻常。还未见他们落地,一道雷电形状的紫光已经随着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从千尺高空直到洞窟这头。 阿音只觉得眼前一闪,几乎被这电光刺得睁不开眼。一声雷鸣般的巨响,两人像是触电一般的弹了出去,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阿音抬了抬头,迎面飞来两位紫袍长老,稳稳落在洞窟的边缘。其中,站在左边的一位长着一张圆脸,看上去很有亲和力。右边的人倒是相貌粗陋,一看就不大敢多亲近。 在阿音打量两位长老的时候,他们也同时仔细端详阿音。四目相对的时候,各自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不安。 第三十七章 论道开始 痕先抢上来一步,对两位长老依次行礼道:“七长老,十长老。多谢救命之恩。” 那位长着圆脸的,就是七长老。剩下那位相貌粗陋的就是十长老。他俩自然是认得痕的。这同门之间的弟子也就当作自己弟子,故而没说什么,七长老摆了摆手就当小事一桩一笔带过。倒是打量着阿音:“听说华草堂来了一位新的杂役弟子,想必就是这位了吧?” 阿音也没想到自己的大名传扬到了灵隐派的各位弟子的耳中,还不够,就连长老都纷纷认识她了。尴尬之中,只能跟着痕咕哝着:“多谢……救命之恩。” “不过你刚才……似乎用的不是灵力了吧?”七长老终于把话题带回到了正常的方向。 阿音脸一白。痕瞅了瞅地上的鸵鸟和刺猬,灵机一动,索性栽赃陷害道:“两位长老刚才一定是看错了,那些阴灵力,分明是来自这两个人啊。” 七长老和十长老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十长老咕哝了一声:“可是他们明明不会自己使出法术,缠住自己的脖子啊。” 痕一呆,想来是刚才飞来,在洞外的时候,两位长老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一见谎话立刻要穿帮,尴尬地连耳朵根子都红了。 没想到在关键时刻,七长老“咳咳”了两声,伸出一只肥硕的手掌,重重拍了拍旁边十长老的肩膀:“师弟,我想你应该是看错了……我们灵隐派,可是明门正宗呢,用阴灵力的,那肯定是外人。” “啊?”十长老一脸茫然。 阿音也不由得目瞪口呆,一下子跟不上七长老的节奏了。痕在一边一脸木然,也还没缓过神来。 阿音恍然大悟,竟然没想到痕的面子这么大,竟然连七长老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阿音想,也许七长老是看在掌门真君的份上。这一份同门之谊,真真的是……情深义重啊! 十长老呆了一会,依旧是一脸木纳地问道:“可是我明明看见那阴灵力是缠在这两个人的脖子上的……” 痕眼珠一转,飞快地接过话茬:“那是因为我使出了反弹术,所以刚才的情况就如同十长老看到的那样咯……并不是我们用的阴灵力,而是他们自己用的反弹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七长老笑得一脸慈祥,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十长老一拍脑袋,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我错怪了你们,真是抱歉,抱歉啊。” 阿音怪不好意思的在旁边赔笑。 取出两根捆仙索,把鸵鸟和刺猬先五花大绑捆上了,再把他们弄醒,七长老和十长老一人带着一个,像牵着两只失魂落魄的丧家犬似的,就坐上飞剑往单狐峰复命去了。 阿音和痕也跟着上了山,以防再遇到什么不测。 看痕一路上都愁眉不展的,阿音跟痕打趣道:“看来你的命真是金贵,好像青龙国的所有人,都恨不得把你扒了皮拆了骨似的。” 痕幽幽地叹了口气,道:“我倒是不想每天在这种惶恐中过日子。如果父母可以选的话,我只但愿我是个普通的人。” 一提到身世,阿音也跟着沉默了。痕见阿音也闷闷不乐的,马上笑开道:“不提这个了。话说回来,你的论道比试准备得怎样了?” 阿音一想到论道比试,瞬间又来了精神:“看来这一次比试,我是非赢不可了。” 其实阿音早就有了打算。痕的华草堂,虽然一时片刻容得下她,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她要是想长远地留在灵隐派的话,唯一的方法就是通过考核,成为正式弟子。 回到了暂居的华草堂,阿音刚静下来,打算多看两眼灵隐秘史,好为接下来的比试做准备。可是当她刚拿出来了书,翻到了某一页时,忽然瞥见她的手腕之处,也就是之前将一条黑色的小虫放进去的地方,开始长出了一点黑色的阴影。 阿音呆了呆,仔细握住手腕端详,只见黑影像是从经络里面挖了一个小口子,从里头钻出来似的,简直就跟一个生长在她脉门上的寄生虫一样。阿音一看,顿时觉得一阵恶心。 阿音知道,那是晴给自己留下的后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爆发。但是这个伤口现在看来既不痛又不痒,只是看起来吓人罢了。 阿音心想,距离晴给她种下这个黑色的小虫子也有一段日子了,看来是刚才用出了阴灵力,才使黑色的虫子露出了一点端倪。如果她一点儿阴灵力都不用的话,也许这个小虫子就不会变大。只要她还能控制的了的话,事情还不算太糟。 阿音心下明白,既然是晴给她留下的东西,这个世界上能解决的估计也只有晴了。她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人都不能问,就只有守株待兔了。 两天之后,阿音一直期待的灵隐论道终于拉开了帷幕。 所有报名参加比赛的选手,都来到了单狐峰的广场上。而围观的人,则有更多,将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跟阿音有过一面之缘的七长老,是这次灵隐论道的主持人。只见他一身紫色的盛装,站在高台上,一副春风拂面的表情,就连脸上都隐隐透出一片紫气。 还有不知道是哪位长老饲养的吉祥物,两头红冠白身的仙鹤,悠闲地在高台上闲逛来闲逛去,似乎也来这里凑热闹似的。 在广场的正中央,有四条银色的细线悬在半人高的地方,构成了一个正方形,将参赛者和未参赛者分隔开来。 而在正中央的比赛区域,阿音见到了两个圆形的高台,一左一右,每一个都快占据了场地一半的位置。靠近左边的圆台上用红色的特粗号符笔写着一个大大的“甲”字,而靠近右侧的圆台上则有一个大大的“乙”字。 阿音一看这高台上的甲乙两字,便知道今天是考选择题。她不禁打从心底鄙视了一下出题的人。光考选择题,这哪能看出大家的水平?要问答题才能显得答对才有水平吧?而且才有两个选项,横竖都有一半的概率是对的。怎么着都得……至少弄十几二十个选项吧? 第三十八章 惊人试题 见门派里的长老几乎都来齐了,清一色穿着紫袍的长老在第一排的小板凳上,坐了一整排,有拿了玉简来看的,有拿了瓜子来吃的,还有带了一副五行棋来,就地摆开了就开始下的,好似这次的灵隐论道对这群长老来说,只是为了走一个过场,不得不来的样子。唯有掌门真君正襟危坐在正当中的一张板凳上,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人来,看起来还算比较认真的样子。 阿音随便一想,便明白长老们不把这事情当一回事的理由了。一来修仙这条路上,实力为尊,什么论道啊书面上的东西,全都是假的。二来这些长老的亲传弟子们,没有一个会来参加这样的比赛,所以对长老们来说也提不起什么观看的兴趣。 七长老清了清嗓,在高台上以真气传音,洪亮地道:“啊哈哈,现在既然人到的差不多了,我们就开始吧。” 阿音觉得,真是很简单很草率的一个开场。原来连开场词都没有准备。 七长老扫了一眼汇聚在下面的弟子们,指了指比赛区的两个圆台:“你们都看到了,这里有甲乙两个台子。等一下我出的题目,就是有甲乙两个选择。你们只要选了答案,站到对应的位置就可以了。这第一论是淘汰赛。凡是答错一题,都会失去资格参加后面的比赛。现在,请参赛的选手们进入比赛区域。” 在他的一声令下之后,本来浩浩荡荡的队伍分成了两波,一波往银色勾勒出来的正方形里鱼贯而入,而另一波则有多远让开多远。 阿音走到了银色细线勾勒出来的正方形里,环顾了一下周围。她发现来参加比赛都是门内弟子和门外弟子,她一个穿着黄袍的杂役,在一种青色的队伍里面显得格外显眼。 随着最后一位参赛人进入比赛区域,比赛的人看起来一共有五六百人之多。这么多人站到同一个高台上,显然是比较拥挤的。 七长老打量一下,笑眯眯说道:“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那么我就发动阵法吧。” 他一边说着,手微微抬起,将一束银色的光芒击入比赛区域的正前方,也就是整个阵眼的位置。在他打入光束之后,整个四方形的比赛区域的土地微微抖了一抖,有一种即将崩塌的感觉。可紧接着,所有人最外侧的四条银线忽然活动了起来,顿时一层银色的透明结界像一层银色的薄膜似的,将所有比赛的人都包围了起来。 同时,在比赛阵法的正前方,凭空出现了一本巨大的卷轴,几乎可以笼罩整个场地。卷轴从左右两侧自动拉开,只见上面黄色皮纸的底页,黑墨的字,向所有的比赛者逐渐展示里面的第一道题目: “第一题,四国史的作者是?” “选项甲:史羊通;选项乙:史牛通。” 阿音一呆,心中疑惑难道只是第一题,故意出的如此简单?这明明是显而易见是选项甲,而且选项乙与其在说是扰乱视听,不如说是在侮辱比赛者的智商! 她刚要走向甲的圆台,却见第一个走上高台的人,竟然走向了代号为乙的高台。 阿音一愣,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么简单的一题,竟然还有人会选错? 但紧接着,有了领头羊的带领,竟然有整整一大波人,都跑向了高台乙。 阿音不由得呆了,心里简直在咆哮,你们都没有读过四国史吗?你们真的都没有读过四国史? 她一生气,一跺脚,踏上了高台甲。此时竟然发现,她竟然是第一个走上了高台甲的人。 阿音这一个分叉的选项,总算是把带歪了的节奏给带了回来。有人两方面纠结,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磨磨蹭蹭地踏上了代号甲的高台。 直到最后一位参赛者站上了高台。阿音扫视了一圈两个高台上。倒是对面的人,比这里的人,多出了整整一波。这边还有一些缝隙,那边几乎已经不能再上人了,都快要站到台子外面去了。 在所有人都站台完成后,齐齐将目光投向了那张出题的卷轴。 时间略有一瞬间的停顿。随机一阵白色的光芒,忽然从高台的地底冒出,远远看去,就像两个发光的银色光环一样。 阿音觉得刺眼,下意识的用手去挡一挡眼前的光线。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两个圆环上发出的光芒就一齐消失了。 当阿音再往对方的圆台上看去之时,发现圆台早就变成了一片空旷的平地,上面原本站着的人,竟然在一瞬间统统消失了。 阿音一呆,下意识朝四周环顾,只见离四方形的比赛场地不远的地方,刚才原本在乙号圆台上的人,全部都一脸茫然的被传送了出去,你看我我看你,就差摸着脑袋问这是什么情况了。 很显然,第一题选错的人,就这么被无情的送到赛场外,再也进不来,无情的淘汰了。 而甲号圆台上,也完全没有人。阿音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了圆台旁边的比赛场地上,离圆台大约还有六七步的距离。 阿音第一次见识了这样的阵法,恍然大悟。这简直是专为灵隐论道打造的法阵,还带自我出题自我判定自我淘汰功能的,简直是太睿智了! 与此同时,悬在比赛场地上方的卷轴上的黑色字迹,也像躲猫猫似的消失了。而在一片空白的卷轴上,又缓缓出现了新的黑色字迹…… “第二题,凤阳国的第七任国王是?” “选项甲:南宫眼,选项乙:南宫耳。” 阿音读完这题目,一边有一种抓狂的暴躁感,一边又有一种简直是在跟弱智对答如流的无力感。 妈蛋!这题目简直跟第一题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要是一直这么考下去,不如让我来出题!保管比这卷轴的人工智能,好上一百倍! 阿音毫不犹豫地站上了代号为乙的高台…… …… 比赛完后,阿音怒气冲冲跑向痕的石屋。 痕正在屋子里调制要借水毒的药丸。这药一共要吃七天,才能见效,所以痕近期一直忙于此。阿音一进去,迎面扑来一股灵珠花的幽香味,还夹杂着一股灵泉水的清新味。 阿音一进门,把手上拿着的一个沉重的四角形的黑木匣,啪的一声搁到痕的石桌上。 第三十九章 灵隐宝箱 阿音一口气不喘一下,滔滔不绝地说道:“这是什么状况,枉我还拿起灵隐秘记使劲背诵了一个通宵呢!我以为比赛还能进行到白热化,有几个旗鼓相当的对手!结果呢?妈蛋!大家连第一轮都没有坚持完!才三十三题!三十三题二选一!我的灵隐宝箱就到手了!” 阿音虽然拿到了第一,却万万没想到,她连一点比赛的紧张感都没有,反而觉得一阵暴躁和纳闷。 “呃……”痕看了看阿音,又打量了一眼桌子上的黑木匣,很显然,这就是传说中的灵隐宝箱了,“你知不知道,这个比赛在灵隐派,以往都比不到二十题……你这个三十三的,可能还刷新了灵隐论道的记录呢……” 阿音一愣,不得不对灵隐派的弟子们的学识感到五体投地。 “话说回来。”痕指了指阿音的灵隐宝箱,“你有没有拆开来看过,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说到宝箱,阿音也是心中忐忑,想着拿到痕这边来,两个人一起看,会更放松一点儿。 黑色的木匣,箱子上竟然没有锁。 阿音轻松地掀开了盖子,灵隐宝箱便露出了它的真容。 一道红色的光芒,从盒子底部射出来,反射到她的脸上,刺亮了她的眼睛。阿音本来对比赛大失所望,既然是简单的比赛,那想来奖励的物品也平凡的多了。 可是那一片红色,明明是流动的,可是在此刻看来,就像是一颗凝固的红宝石一般。 痕一声惊呼,不由得捂住了嘴巴,跟阿音对视了一眼:“这个是……这个竟然是……” 阿音看他这么惊愕,也不免倒抽了一口气,猜想的答案离真正的答案也差不多远了。 “是伏魔火!”痕失声尖叫起来,语气中洋溢着一种兴奋。 阿音不明白,明明该笑的应该是自己,痕却那么高兴。她瞅着痕,不由得从内心发出一声感叹:“死呆子。” 痕笑嘻嘻地跟阿音说道:“我就猜到可能灵隐宝箱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呢,原来说什么,就来什么。这一次,可不用去天狱里招惹那一头火凤凰了。” 阿音没想到痕在担心这个。但一想到集齐五位药材,距离她的梦想又近了一步,阿音不免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凤凰火,无疑是五味之中,最难找的一位。 现在离婚土和凤凰火都弄到了,剩下的就是镇妖金,浑天水和擎天木。 痕有了上一次差点吓掉小命的经验,再也不敢拉着阿音说,一同下山去游戏。 但是痕毕竟是痕,以前青龙国的皇子。 虽然青龙国的皇室不在了,可是残余的根系,还没有死的干干净净。 所以痕从以前的旧物里翻了翻,终于找到了一个老青龙国的皇帝留给他的东西。 一个腰牌。 痕毫不犹豫地就将腰牌递给了阿音,对她吩咐道:“这是我父皇留给我的,最后的杀手锏。凡是青龙国效忠于我们家族的人,都听这个腰牌的命令。” 换句话说,这块东西在青龙国,可能是一个千金难买的利器,却也可能会带来杀身之祸。 “你带着这个东西,到我的国家,找一个叫做端木清的人。他是个将军,一般来说,他就在两国的交接驻守。你把这个信物给他看,他可以帮助你把擎天木找到。” 阿音点了点头,真是觉得痕能把这个东西给她,简直是对她莫大的信任。毕竟,这个可是痕离开自己的国家之后,唯一的一点纪念了。 “好。”她郑重点了点头,讲菱形的巴掌大小的木牌,稳稳地按在手里,“等我回来以后,一定会将木牌完好无损的交到你手里的。” 痕点了点头,眼里也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阿音刚走出痕的石室,只见迎面而来朴海的声音,一路急匆匆的,看到阿音,兴高采烈地道:“阿音,可算找到你了,在屋里找你半天,都没见人影。” “朴海师兄。”阿音乐呵呵的打招呼。在华草堂,除了痕之外,就数朴海对她最熟悉,也最好了。 “刚才九长老那边来个一个弟子带来消息,似乎是叫你过去九长老的大殿一趟呢。”朴海道,有点不解的看着阿音,“怎么你又和九长老也搭上关系了?你是不是哪里得罪她了?听说这位九长老的性子,可是出了名的淡漠清冷呢。” 阿音一听后半句,简直要吐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看起来这么像容易得罪人么?” 没想到话一出,朴海和在一边的朴童两个,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阿音一愣,顿时真想喊冤,觉得这就是跳到河里都洗不清了。 “话说,阿音,你认识九长老的大殿么?”朴海问,果然是个很体贴的人,帮阿音想的很周到,“就在礁明山上的御火堂,从这边坐传送阵就可以过去。” 阿音道了一声谢,听闻这大殿的名字,不由得心想,人的清冷和大殿的名字互补,正好不冷也不热。 阿音踏上了传送法阵,来到礁明峰。 礁明峰,一眼望去也是光秃秃的,有整片整片裸露在外的褐色石块,几乎不怎么生长草木。而山顶上倒是有许多温泉,一个个环形的水潭连成一片,往上冒着热气,倒像是天然的桑拿房一般。由于岩石里有天然的硫磺,所以整个山都弥漫着一种独特的硫磺气味,水里也并不是清澈,反而带着一点儿微黄的颜色。 礁明峰并不算高大,所以山头也没有单狐峰和求如峰那样宽阔。阿音只走了一会儿路,就见到了一个四合院状的小院子,最顶上悬着一块木匾,上面红色的字迹刻着“御火堂”三个字。 想来这里就是洛妍长老的大殿了。可是看上去,着实跟单狐峰的大殿有着天朗之别。如果说那边是个富丽堂皇的宫殿,那么这里只能是个适合隐居的小庄园。 阿音敲了敲门,隔了许久才有两位黄袍的女弟子来开。 黄袍女弟子对阿音打量了几眼:“原来是阿音师妹,请进。” 第四十章 初学御剑 阿音向她点头一道谢,走了进去。只见空荡荡的院子,一路不见一个人,清清冷冷的。 门口守门的女弟子也不告诉她往哪里走,阿音只得自己摸索。好在院子不大,就几间屋舍。阿音一转眼,一间空旷的院子正中央,只见一袭紫色袍子的背影,在风中飘飘欲仙。 阿音看得呆了一呆,才舍得进去,轻轻在后面叫唤了一声:“九长老。” 洛妍回过头来,看了看阿音,只是淡淡的一笑,便扬了扬手:“走,我们去礁明峰峰顶。” 于是两个人,洛妍在先,阿音跟在后,一路闲逛到山顶悬崖断面之上。往下望去,只见这里的景色也奇特,悬崖并不是直直的一道切线往下,而是像连绵起伏的浪花般,一个陡坡接着一个陡坡,渐渐地朝下延伸。 洛妍淡淡地从山头往山脚打量了一通,对阿音说:“本来对于会用法术的人来说,学习御剑飞行那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并不需要修炼。只是你没有办法掌控灵力,所以要用一些特殊的办法。这片山坡,就最合适你了。” 阿音低头一看,倒是没觉得这片山坡用来学御剑有什么特殊之处,但如果用来滑雪,那倒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洛妍召出自的紫色御剑,腾在半空:“你对灵力的感悟力该有的。你虽然站在这一片空气之中,却将它想成在水里游泳一般。我在先,你在后,你就跟我一起慢慢飞过来吧。” 阿音一愣,心说这进度也太快了一点。连站和走都不会,这么快就要她学飞? 她踌躇着站上了木剑,心下不由得忐忑不安。 洛妍看出了她的害怕,微微一笑,从地上用法术卷起一片小石子,交到了阿音的手里:“你若是觉得平衡掌握不好,就用这片石子来帮助你。” 阿音虽然点了点头,紧抓着石子,可还是一片茫然,不知道怎么用。 正发呆的时候,洛妍脚轻轻一点,已然出发,就如同飞箭出弦似的。 阿音急忙也轻轻地用脚推动,跟上了洛妍。刚一出发,她便觉得对御剑好像有一种天生的领悟,但凡她想要往哪边走,木剑自动会走,根本不用她来控制速度,又或者平衡。 她有了信心,也就容易多了。 洛妍本来以为阿音会跟不上,结果一回头,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错愕:“没想到你这么有天赋,那不错,再加快一点速度试试?” 只洛妍一个飞跃,顿时到她前面好远。 阿音一呆。也是下意识的举动,将洛妍交给她的石子,往地上一扔。 本来打算让她来平衡的,没想到成了加速的工具。阿音似乎是潜意识的发现石子的反弹力,竟然可以推动空气的流动,借着这一道灵力,飞得更快了。 逐渐的,她追上了洛妍的身影,和她并肩飞在一起。 洛妍转过头来,惊讶地瞧了一眼:“你竟然学的那么快,不愧是晴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阿音注意力一直在飞剑上,只是觉得洛妍一下子脸色就变了,不禁问道:“怎么了?” “呃,没什么。”洛妍垂了垂眼眸道,“快到山底了。我们调头吧。” 阿音发现,原来上坡要比下坡艰难的多。下坡简直是顺着灵气流动的方向,一口气顺流而行。而上坡就要对付这些灵气的阻力了。 但她没飞一会儿,就又得心应手了,逐渐加快了速度。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也可以在平地上面练。不过记得,千万别飞得太高啊。”洛妍说,“我可不想灵隐派出现第一个御剑飞行结果摔死了的。” 阿音满脸黑线,一边点头称是。 可没见过洛妍也有会开玩笑的一面,不由得轻松不少。 “九长老。”阿音纠结了一下,小声道,“我想求您一件事情。” 洛妍不由得诧异:“你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阿音低着头,很小声的问道:“不知道……九长老这边的御火堂,有没有一间空屋子……或者也不用屋子,随便有个堆东西的仓库也行……” 洛妍会意,打断道:“华草堂的那些事情,我都听说了。你住在那边也不方便。再者,御火堂里别说空屋子了,就算是空的院子,都有十间八间的。我在灵隐派,也从来没有收过徒弟,那么大的院子,我一个人住也怪寂寞的,不如你就搬过来,当做是陪我了。” 阿音大喜过望:“多谢九长老。” 她本来只是想尽快离开华草堂,没的给痕惹麻烦。只是想到如果洛妍不同意,最多回到堤山去住,没想到洛妍一口气就同意了。 洛妍想了想:“正好我住的旁边的也没人,回头我叫紫苏收拾一下,你今天傍晚就可搬过来了。” 阿音连忙又道谢。 回到了华草堂,拿起早就收拾好了的行礼,阿音决定去跟痕交代一声再走。 不料痕这一边,却铁了心来反对。 两个人就在花草堂的门口,拉拉扯扯起来。朴海和朴童两个,互相对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你尽可住下,我师父那边由我去解决。你既然是我的杂役弟子,去狱火堂做什么?你尽可不用理会外人的这些闲言碎语。”痕道。 阿音摇了摇头:“那么掌门真君,也算是外人?” 痕一愣,瞧着阿音,眼里闪过一丝惊愕:“原来你都知道了?” 阿音叹了口气:“你可知道灵隐派的八卦有那么强大!别说是门派里的弟子了,就连从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九长老,都已经知道了。” 痕摸了摸鼻子,声音软了下来,道:“总之你还是别走。不就是我师父不喜欢你么,你这一次拿了灵隐论道的第一,他早就对你有所改观了。说不定再过一阵,他就完全接受你了。” 阿音听了,着实有些尴尬了。去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是早就跟洛妍说好了,二是又怕辜负了痕的一片心意。 朴海一看,连忙上前一步,说:“容我插一句嘴。我看,痕师兄啊,你就让阿音去吧。” 痕一愣,诧声问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