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已上线》 001 雨日(一) 001 【系统提示:系统已上线。】 【系统:构建剧本中……构建完成。】 【系统:开启剧本通道。】 【系统:投放试炼者。】 【系统:投放完毕。】 【系统提示:系统已离线。】 哗——哗—— 乌云罩顶,天上下着瓢泼大雨,即使是白天,却连十米外都看不太清,眼前被雨幕覆盖,耳朵里只能听到雨落下、溅起的声音,马路上连辆车都没有,街道两边的房子里也都暗着灯,一下子像是来到了一个“安静”的异世界。 但,这只是表象,这里并不是个平静的世界。 “喝……喝……” 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冲破雨幕跑了出来,一步比一步沉重,一步比一步慢,脚步声响的在暴雨声中也能听得到,剧烈的喘息声更像是在拉扯破风箱一样,听上去要把肺给撑破了一样。 张孝已经不知道自己跑出了多远,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快跑不动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里更像是横叉着几把刀子,每喘一口气都撕裂般的疼痛,雨水混杂着冷空气灌进他的嘴里,非但没有带来一丝凉意,反而刺激的他狠狠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呼、呼、呼。”张孝一把扯下领带,狠狠的喘了几口气。 他看上去真是太狼狈了,本来一身西装西裤,领带眼镜,不失儒雅又带着都市特有的精英人士的气质,但此时却像个丧家之犬。 那副平光眼镜早在逃跑时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西装也在之前丢在了另一条路口作疑兵之计,白色的衬衫贴在身上黏腻的难受,也毫无一丝衣服应有的功能,既不能保暖,也没有美观,反而皱巴巴的让他看上去像条落水狗。 不,从水里捞上来的落水狗也比他现在好多了。 暴雨还在肆虐,但张孝真的不想动了,扶着膝向身后看了看,虽然雨幕太大什么也看不到,他却是松了口气一样,全身都软了,只不过他的心情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抹了一把脸,张孝看了看四周,走到了马路边上一处有着红色墙壁的房子旁,也顾不得脚下踩着的一小片泥潭,捡着地儿就靠着墙坐了下来。 他就坐在这陌生的街道上,任凭雨水像小石头一样砸在身上也不在乎。 他管不了下雨,更管不了地上脏不脏,他现在只想休息一会,让灼热的肺部稍稍冷却,也让自己的脑袋有空好好想一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M的,前一秒才要推开办公室的门,后一秒就看到门后那两只满嘴是血的怪物,这他……” “吼——” “吼……” 若隐若现的嘶吼声让张孝的秽语一顿,他脸色微变,有着一丝意外,有着一丝惊慌,但更多的竟是释然,又或者说是破罐破摔的光棍。 “呼——逃了半天……还是追来了,那两个怪物……” 靠着红墙,感受着冰冷的水泥和雨水已经带走他身上最后的热量,之前过度拼命逃跑的后遗症也显现了出来,乳酸堆积让他肌肉酸痛抽搐。 他知道他现在需要找个干燥的地方,洗个热水澡,再换身衣服好好休息睡一觉,甚至吃点感冒药,才能避免淋雨后感冒发烧。 但他更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连恢复体力的时间也没有。 追兵已至,别说是休息了,他要么逃跑,要么就只能等死了。 “突然就出现两只怪物,逃出来却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天上下着暴雨,家家户户看起来也都黑着灯,连个人影都没有……怎么看都是遇上了科学难以解释的事情……逃跑,逃得掉吗?” 之前开门时,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张孝看的分明,门后是两只似人似狗的怪物满嘴血腥的在吃着什么,他没看清怪物身下那面目全非的东西是什么,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面对这种恐怖场景,他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就下意识的选择了逃跑,只是这一路上越跑他越清醒,也越跑越绝绝望。 因为这一切都是那么诡异,这么违反科学,他看不到一点人为的痕迹,也因此看不到一点结束这场噩梦的希望。 他觉得等着他的只有必然的结果。 “它们到底怎么追来的?!这么大的暴雨别说是行迹,即使连气味也不可能有残留,难不成那些怪物还有热成像追踪的能力?可是这么大的暴雨温度流失的速度指不定多快,有热成像也没用……呵,我也是傻了,和怪物有什么道理好讲……和这个世界又有什么道理可讲……” 说是这么说,但是张孝并没有放弃逃跑,短暂的休息缓和了呼吸道和心肺的负担,让他感觉自己好了不少。 强忍受着身体的抗议,张孝还是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身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紧绷,但,还是不断的颤抖着,实际上休息并没有给他带来实质的帮助。 雨水和寒冷让他的感觉迟钝了,腿已经麻木,但他却不知道。这时候突然站起来,脚下又一次踩在了那小泥潭里,结果一个踉跄,脚一软就跪在泥潭里,泥水溅了一身。 竖立的短发被雨水混着泥水耷拉在一起,身上本来还算干净的白衬衫也被斑驳的泥点弄得肮脏不堪,但张孝并不在乎,他只是麻木的撑着地,看着水里的倒影。 他已经动不了了,没有一点力气,但是他没有躺下。 他,无法理解这没有力量的身体为什么还能撑住。 但他其实明白,他的心里还未放弃。 他,到底是个不会放弃的人。 小泥潭因为不断有雨水落下变得浑浊不清,天空更是如同深夜,眼前模糊一片,他其实看不清自己的脸,但他知道自己此时的样子一定不会好看。 “呵……真是狼狈啊,季卿看到一定会取笑我吧。”扯了扯嘴角,张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也许他心中还是最放不下她吧。 他们是青梅竹马,也是恋人,甚至两人已经谈婚论嫁了。 但他似乎回不去了。 因为被莫名其妙带到了这异世界,因为莫名其妙的要死在两只吃人的怪物嘴下。 “真是……不甘心啊。”张孝咬着牙,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脸颊流下,似乎变成了他的泪,他,更看不清看前本就浑浊的泥潭了。 “吼!吼——” 怪物的叫声更近了,他下意识的向前看去,雨幕还是那么大什么也看不清,而这时,天空中更是隐隐响起了闷雷声,昏暗的天空像在酝酿着什么。 “你这狗东西!光打雷不闪电!来啊,你个眼瞎的,你不是要我死吗?!来啊,来个雷劈死我啊!!” 张孝突然歇斯底里了,他跪在地上,指着天空狠狠的骂了起来。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了。 轰隆—— 雷声隆隆似在回应,下一刻天空裂开了,一道耀眼的白光分裂成无数道,张牙舞爪肆虐天空。 指着天的张孝一头栽在了泥潭里,耳朵听不到声音,眼前尽是白光,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他聋了、瞎了,魂飞魄散了。 不,他还没死,渐渐的恢复了知觉,耳鸣目眩让他很不舒服,但手上再次感觉到水的冰冷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但他并不高兴,怒火依然汹涌,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他一下子爬了起来,就要再对着天空狠狠的骂几句。 只是突然间,他的心中生出了种奇异的感觉。 张孝跪在泥里没有动,渐渐恢复视力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一处浑浊的地方。 虽然他什么也看不清,但他觉得那里有什么在召唤着他。 在莫名的冲动下,他伸出了手。 于是,他摸到了,细长的、冷硬的,但不是金属的质感,而像是某种坚韧的木头。 “……这是?” 张孝深吸了口气吐出,压下心里杂乱的念头,一下子抽回了手。 他的手上握着一根细长的硬质木柄,而在这木柄的一段有着一个漆成红色的单面斧头,一边是斧刃,另一端像个尖刃短锹,斧刃和尖刃开刃抛光,雨滴滴落在上面,没一会儿就洗去了上面的泥水污迹,让这斧头两刃闪烁着寒光。 这赫然是一把尖头消防斧。 眼前这诡异的发展超出常理,张孝皱着眉头看着手上这把不知在泥水里浸泡多久却又看起来崭新如故的斧子,又回过头看了看红房子,最后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怪物、红屋子、闪电、消防斧……” 张孝的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好像有些头绪了,可是心中的愤怒却半点没有消失,反而越发汹涌,化作力量。 感受着那股力量,他试着提着消防斧站了起来,果然,虽然还是很累,但这样并不困难。 他一步一步走回了街上,对着来时的方向,隔着雨幕,根本看不到太远,昏暗的天空更是影响视野,但他还是向着那里,因为他知道就在那个方向上正有着两个怪物追来。 “吼、吼——” 吼声又清晰了,距离更近了,张孝松了松紧握的消防斧,眯着眼看了看天空,又低下头看着昏暗下的雨幕。 “来吧,来吧……” …… …… 002 雨日(二) 002 张孝渐渐已经明白,有一个不知名的存在安排这一切、玩弄着自己。 祂是如此强大,或生或死,只在祂一念之间。 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如同玩物,这让他愤怒。 更让他愤怒的是,他已经察觉到他的结局必然不会美妙。 凭一个健康的成年男人,即使体力充沛、意志坚定、拥有武器,难道就真的能对抗两个吃人的怪物了? 更不要说在暴雨中跑了许久,丧失体力,消磨意志,此时,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体都处于低谷的他了。 但,既然那个存在在这个关头送来一把斧子,那他就不会放弃。 不,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从来不是个会放弃的人! “来吧,来吧,舞台都已经搭好,就等演员登场拉开大幕了。” 昏暗的天空下,雨幕中已经隐约可见两道低矮身影。 张孝握紧了手中的消防斧,舔了舔嘴唇。 “快来吧,让我见见你们的样子,追杀我的吃人怪物。” 轰隆隆—— 天空再次闪过雷霆,真的如同大幕拉开时的灯光,照亮了整个舞台。 张孝没有在意,反而更专注的看着被闪电照的清晰的两个怪物。 之前匆匆一瞥,虽然看到了大概的轮廓,但具体的样子并不清晰,即使是吃人也是他的猜测罢了。 闪电下,雨幕中趴伏在地上爬行的怪物堪称可怖,衣衫褴褛,没有毛发、皮肤也少的可怜,虽然看起来还是人形,但是外翻的尖齿、四肢的利爪和脊椎上的骨刺说明了它们现在绝不是人类,再加上之前看到的吃人的画面…… “这是……食尸鬼?!”张孝皱起眉头,说出的话却非常肯定。 他是个喜欢看书的人,或者说是个喜欢看故事的人,对于食尸鬼这种最初级的西方鬼怪并不陌生,但他能认出眼前怪物的原因,却不是因为这些。 而是因为眼前的这两只怪物和他幻想中的食尸鬼简直一模一样! 心念电转,张孝就知道这不可能是巧合,这个诡异的世界也没有巧合。 那么答案自然就只有一个:那不知名的存在竟然能以他的想象造物! “真是恶趣味啊。” 张孝并不关心不知名存在这么做的原因,他但觉得他有些明白那不知名存在的喜好了。 不过眼下有个好消息,如果眼前怪物是以他的想象造物的话…… “也许我就能够知道这怪物的能力。” 虽然各个文化中的食尸鬼各有来历,无论是外形还是能力都各有不同,但既然是以他的幻想为蓝本的怪物,那自然也应该拥有着他幻想中的能力。 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后悔,在他的幻想里,食尸鬼并不强大,虽然是死而复生的怪物,但要害和一般生物并没有差别,只不过它们却拥有一种名为食尸鬼尸毒的诡异能力! 那是某种结合了黑暗力量的尸毒,就附在它们恶心丑陋的外表上,具有较强的传染性,而且一旦被感染,即使没有当场死亡,也会慢慢地变成半生不死的怪物,最终成为一只新的食尸鬼。 “还好那种尸毒是以血液传播的,不然拿着消防斧也没有一点胜算。” 张孝没有考虑不知名存在会不会改了他的“设计”,因为考虑的也没有用,此时,他只是思考着自己怎么才能在两只食尸鬼的夹击中毫发无伤的干掉它们——蹭破点皮,他也许就死定了。 “首先要在它们围攻前,先解决一只食尸鬼,我不可能在两只怪物的围攻下不受一点伤。” “最好在第一击就能砍死一只,不然它们有了防备我就没那么好下手了。” 看着两只狰狞恐怖的食尸鬼越来越近,张孝考虑着接下来的行动,闪电暗了,但雨幕已经遮不住它们的身影,他能清楚的看到一只食尸鬼嘴里还残留着血肉碎块。 那大概就是它们之前在门后吃的“食物”碎屑了。 强忍住恶心,张孝双手握着消防斧,微微弯下腰。 “嗷吼!!” 两只食尸鬼可没那么多想法,看到苦追许久的血食终于出现在面前,眼里暗红色的光芒一亮,立刻大吼一声冲了过去。 反曲的关节发力,挥舞着利爪,张孝眼前那两只食尸鬼隔着五米就像狼一样扑了过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扑杀,张孝发现自己太天真了,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本能的倒退,还差点摔倒,但竟然幸运的避开了冲的更快更急的第一只食尸鬼扑击,那长满外翻利齿的嘴就在他眼前掠过。 从食尸鬼嘴里传来的血腥腐臭的恶心气味熏得他头一晕,但也让他回过了神,看着紧随其后的第二只食尸鬼,他咬着牙狠狠的挥出消防斧。 这一击虽然看起来仓促,也不像是深思熟虑过的选择,但其实不然。 柿子要挑软的捏,看体型第二只食尸鬼比第一只小了一圈,身上肌肉更少,骨骼外露,张孝本就打算先对这只下手。 虽然中间出了点意外,但他相信这一斧子要是砍中,即使不是要害也能让这只食尸鬼失去威胁。 只是,这势在必得的一斧子竟未尽全功! 当斧子落下,这稍小的食尸鬼也不知是不是脚下打滑,竟然低头弯腰地从张孝的消防斧下冲了过去。 虽然斧子在它的后背上砍出一条一尺长的豁口,连灰红色内脏都看的见,脊椎上的骨刺更是断了三四根,但这样的伤势绝不可能让这怪物再次拥抱死亡。 “M的!”张孝暗骂一声,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倒在地上,不想,下一刻一只仅有几条肌肉耷拉的手爪挥过,带起的雨滴狠狠打在他的脸上,惊出了他一身冷汗。 他看都不敢看,下意识地再滚了一圈远离原地。 砰,也不知道什么东西落地,击起的碎石又溅了他一头一脸。 张孝还是没管,赶紧一撑地站起来,这时候他才有机会看清眼前。 不远处较小的食尸鬼趴在地上低吼,身上的伤看起来影响了行动,爬动缓慢,速度慢了许多,但那次挥爪带起的雨滴打的他脸现在还有些麻,让他明白这怪物还是威胁。 但更恐怖的是离得更远的那只较大的食尸鬼,地上有着深深的爪痕痕迹,一看就知道他的骨爪会有多锋利,而更让张孝感到寒意的是他之前倒地的位置上赫然插着一根骨爪。 五指深入水泥地面,就这么直挺挺的插在地上,距离他现在的位置也不过十几公分,近在眼前。 那,就是这只怪物的左手! “艹!”张孝大骂一声,他可不记得自己“设定”里的食尸鬼还有这种能力,这一定是不知名存在擅自做的改动!“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张孝警惕的看了眼小食尸鬼,只能寄希望于它没有这样的能力。 不然他就死定了! 看了眼身上被碎石打的伤口,伸手一抹都是血,张孝顾不得疼痛,甚至没时间担心会不会因此感染,立刻一提斧子主动冲了过去。 他要趁着那只更恐怖的怪物还没回来时先解决一个! 红色的斧头划过雨水,再次重重的劈了出去。 “嘶吼!”食尸鬼可不知道怕,看到满身血的张孝更疯狂了,大吼着挥舞手爪扑了过去。 张孝脸色惨白,但比起之前已经强了太多,完全不顾食尸鬼就要是扑到他身上,更加决绝的压榨出全力。 噗嗤—— 他赌赢了,斧刃锋利,几乎瞬间就砍断了食尸鬼的脊柱,凝稠的灰红色血液溅出,让半空的食尸鬼没了力气。 顾不得喜悦,甚至顾不得喘气,张孝赶紧就一脚把几乎断成两截的食尸鬼踢向了它的大哥。 这时候他才终于能微微松口气了,他终于达成了预定的目标,废了一只食尸鬼。 “吼!” 只剩一只手爪的食尸鬼被砸的大怒,大吼一声,让张孝大惊,下意识的高高举起消防斧。 可是随即他就发现,怪物没有扑向他,反而一口咬死了还在哀嚎的小食尸鬼。 此时食尸鬼一边撕咬小食尸鬼,一边用泛着红芒的眼珠紧紧盯着张孝,看起来随时都会扑上来的样子。 “不但能‘飞爪’,还会吓人,真是艹了。” 被那双眼睛盯着,让张孝寒毛直竖,心中更是惊异于食尸鬼的举动。 食尸鬼应该完全被嗜血**支配,没有理智,就像之前较小的食尸鬼一样,即使身体残缺,看到张孝流血还是自不量力的主动扑向他找死,但眼前这只怎么看都不像是完全被嗜血**支配着,食尸鬼的血肉对于食尸鬼可没有吸引力。 于是,诡异的,暴雨声中只剩下独臂食尸鬼咬碎血肉骨骼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轰隆隆—— 天地突地一亮,接踵而来的雷声就像是一个信号,拉开了最终的大幕。 …… …… 003 雨日(三) 003 呯—— 滋、滋、 斧刃锋利,骨爪坚硬,碰撞之后就卡在一起,发出像指甲抓黑板一样的刺耳尖厉声。 张孝强忍不适要把消防斧抽未来,却发现消防斧卡在食尸鬼仅剩的右手指缝间,被它抓住了,无论他怎么用力也拔不出、砍不断。 虽然之前就知道这只食尸鬼的爪子锋利,但张孝可没想到它能挡住消防斧——之前他这把斧子可是一下子就劈断了另一只食尸鬼的骨头。 但仔细看,眼前食尸鬼也不好受,相比张孝付出点体力,它却并不能完全无视消防斧的威力,手爪不断开裂,仅剩的肌肉上被割开的伤口中更是不断流下浓稠的灰褐色血液,那血液的颜色比起之前较小的食尸鬼的来说颜色更深、更粘稠。 在张孝的设定中,食尸鬼的血液就是他们活力的来源,几乎和人一样,心脏会把血液供给身体各处,给他们提供活力,不同是的,它们需要的不是血液中的氧气而是和血液结合的黑暗能量。 血液颜色越深、粘稠度越高,说明其中的黑暗能量越足,这也就说明了食尸鬼的实力越强大。 不断地流失血液对食尸鬼来说伤害是巨大的,对强大的食尸鬼更是如此,因为食尸鬼的血液总量几乎都是相同的。 只不过即使如此,眼前的怪物也一点没有放手的意思。 “它在干什么?” 张孝心中疑惑,他不觉得不知名存在会连这种基础设定也改变。 但他更不觉得眼前这怪物是在犯傻。 张孝一边尽力抵住食尸鬼,一边思考,眼睛无意识的扫过消防斧和利爪相交的地方,扫过食尸鬼泛着红芒的眼睛,扫过食尸鬼身上外露惨白的骨骼,突然灵光一闪。 他有些明白了。 这只食尸鬼在畏惧,它畏惧他手上的消防斧。 “原来如此,在消防斧下,连它最坚硬的手爪都不能完全无损,更不要说那些一看就知道更脆弱的身体骨骼了。” “看样子不知名的存在并不是把他变成了无敌的怪物,也给了它弱点。” 想明白的张孝手上加了一把力,被雨水夺去热量、变得麻木的肌肉再次绷紧。 现在他反倒不愿就这么结束僵持了,虽然他的体力见底,但食尸鬼的血液更是它的生命精华,流的越多,就越虚弱,流尽了甚至会死。 趁着它被畏惧支配的时候,就这么拖下去未必不是件好事。 等它更虚弱些,抓不住消防斧的时候,抽出斧子说不定就能一下子砍死它。 暴雨倾盆,雷电失踪,昏暗的光景让远处看不太清,即使下水道发达,如此雨势还是让雨水在地上渐渐积累起来,有浅浅的一层。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只是地面,在暴雨中诡异的僵持的残废食尸鬼和一个人类之间也慢慢有了变化。 斧刃和利爪摩擦的声音中,感受着雨水冰冷,张孝的心开始渐渐下沉,他的身体越来越冷,麻木不知何时已经卷土重来。 “呵,我好像太自以为是了。”看着红芒外露的食尸鬼的双眼,感受着消防斧上传来的力量——那不因时间流逝而减弱的巨大力量;张孝的心也越来越冷了。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他的虚弱,消防斧上传来的力量渐渐加强,丝毫不顾灰褐色的血液如同血崩一般喷溅出。 恍惚间的对视,张孝突然有种错觉,他似乎能察觉到这只怪物亢奋的情绪了。 “吼!!” 近在咫尺的食尸鬼咆哮,下意识的,张孝麻木的神经一震,再次用力下压握紧的消防斧,但这次,手下传来再也不是势均力敌的抵抗,而是可怕的空荡感。 呯—— “糟了!” 消防斧砍在空地上,溅起的雨石打在他脸上,冷到他的心里。 张孝知道自己中计了,那食尸鬼竟然先一步收了力,引诱他重心不稳,无法收力。 它竟然这般狡猾,狡猾的布下了陷阱! 但张孝随即惊醒,现在可没时间让他自哀自怨,布下陷阱的猎人可不会给猎物丝毫喘息的时间。 压下心中翻腾的寒意,他毫不犹豫的松开消防斧,顾不得太多,向着右后方倒去。 下一刻雨幕像是摔落的瓷器一样破碎,一只骨爪忽的从黑暗中袭来,险之又险的,张孝赶在最后一刻从爪下逃了出去,他和骨爪近的都能闻到上面的血腥味。 只差一点他就命丧爪下! “呼,还好这怪物只有右手了。”张孝赶紧趁着食尸鬼动作不便站了起来,看着食尸鬼的断臂,脸上露出了一丝庆幸和后怕,以及深藏的阴霾。 他并未因为逃过一死兴奋的失去理智,因为他知道局面并未好转,或者说,更坏了。 张孝看向消防斧掉落的位置,但食尸鬼已经调整好了重心,立刻横移了过来,有意识用身体把消防斧遮的严严实实的,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斧柄。 哒、哒、 明明只剩一只手,左右移动的时候并不轻松,但那双红芒闪烁的眼睛,除了显而易见的嗜血**外,更多的是满溢的嘲弄。 张孝脸色很难看,这怪物显然并不是灵机一动摆了他一道,而是进退有序,完全掌握了主动。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食尸鬼也只剩一臂,而且手爪有伤,流出的血液更是把附近地面全都覆盖,看它动作缓慢的样子,就知道它的状态也绝对算不上好,但张孝实在不知道没了消防斧的自己还怎么和这怪物周旋。 张孝没有放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绷紧肌肉,紧紧盯着蹒跚来回爬行的怪物,盯着它的身后,他知道只有趁着怪物攻击的时候,躲开攻击同时拿回消防斧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但,怪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冰冷的雨幕下,刚刚因为生死一线沸腾的热血慢慢冷却,肾上腺素消退,麻木和酸痛重新占据上风,张孝的腿又没有感觉了,这次他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但他毫无办法。 哒、哒、 怪物还是来回蹒跚着,不紧不慢的样子,竟有几分悠闲,眼里的嗜血**和嘲讽交织着,但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只是等待。 张孝感知着身体状态又一次的回落到底,嘴里满是苦涩,眼前的怪物智慧之高远超他的想象,竟然完全压抑住嗜血的本性就是不进攻,也就没有给他一丝翻盘的希望。 他知道自己再也躲不开食尸鬼的任何攻击,索性站直了身体,不再做出防备的样子。 但怪物还是没有攻击,不知道是不是顾虑张孝玩一手示敌以弱的把戏。 张孝摇摇头有些好笑,却也不在乎,他没有太多面对死亡的恐惧,虽然之前不甘、愤怒,但在这最后的时刻,他也只剩下平静,平静的等待死亡的到来。 哒、哒、 食尸鬼看着张孝,依然左右爬动着,依然不进攻,依然不言不语,像是一只普通的怪物。 张孝没有不耐,反而观察起眼前这只无论从哪一方面都这么特殊的怪物。 它是如此的强大,超乎了他的设计,又是如此的智慧,也一再打破他的想象,甚至是这么谨慎,谨慎的令人心寒,令人绝望。 它,是不知名存在以他的想象为蓝本又增添了无数设计补完的完美造物。 但看着看着,张孝的眉头慢慢皱起,他看着这怪物只剩上臂的右手,慢慢抿起了唇。 一幕幕情景在脑中回放,从一开始这只食尸鬼因为冲得太快滑过他身边,到它自断一臂,使出诡异的飞爪能力,到最后它慢了一步,让张孝赶在它回来前,干掉了较小的食尸鬼戛然而止。 这一切在发生的时候都显得那么正常,但现在看来却又不是那么正常。 因为这一幕幕里,眼前的食尸鬼都太蠢了,蠢得和它的同类一样。 但,它和它的同类根本不一样! “你……在伪装?”张孝有些迟疑,更多的是不解,“为什么?” 哒、哒、 食尸鬼依然左右爬动着,看上去有些艰难狼狈,眼中的嘲讽依然。 张孝看着它谨慎的样子,看着它嘲讽的眼神,渐渐的,心里有了些想法。 “你在示弱?”张孝摇摇头,自己否定了这个答案,“不,一开始你并不知道我的消防斧能够杀死你,你不可能是在对我示弱。” “那么……你就是在扮演弱小?”张孝觉得这个解释似乎更加离奇。 哒、哒、 食尸鬼看着张孝,毫无表示,但眼中嘲讽的神色更浓了。 “你是在扮演给谁看?难道是……”张孝看看天空,不确定眼前这怪物是不是意识到了它的造物主,“不,或许你是在扮演给你的同伴看?” 哒、哒、、哒、 张孝随口猜测着,却不想眼前的怪物脚下微微一顿,它的双眼更有神了,眼中的嗜血**暴增,这让他心中一动,脑中有了个荒谬可怕的猜想。 张孝低下头,紧紧盯着眼前怪物血红色的双眼,一字一顿的问道:“难道说,你在……” …… …… 004 雨日(完) 004 “难道说,你是在玩游戏?” 张孝问出口后甚至不肯定问出这句话的自己是不是清醒。 “吼、” 但伏在地上、一直没有回应的食尸鬼突然低低的吼了一声,像是应答一样,仅剩的手爪在地上一戳一戳,似狼狈,但又似带着几分……得意。 轰—— 天空又亮了,光照亮了世界,照亮了悠闲的怪物,也照亮了张孝的脑海。 他被冷的惨白泛青的脸上突然浮现了血色,他本已疲惫犯浑的眼睛也布满血丝。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你在玩耍,这一切都是你的游戏?!你把这一切都当做了异常可笑的真实游戏!!” 他失态咆哮,面目狰狞,愤怒的不能自已。 “这场戏,我的生死,只不过是你的游戏!” 这一刻,张孝出离的愤怒了。 被命运捉弄,让他突然来到这么个世界,直面生死,他感到无奈,却并不愤怒。 被不知名的存在玩弄,让他体验希望绝望,他感到屈辱,却也奋力挣扎。 但,眼前的食尸鬼,它凭什么把他当成玩具? 它凭什么把他的生死当做游戏?! 这最初不过是源于他幻想的怪物,不过是不知名存在随手创造的东西,它只是一直食尸鬼! 它凭什么戏耍他?凭什么嘲笑他?凭什么能够悠闲的掌控他的生死?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面对张孝愤怒的咆哮,食尸鬼依然守在消防斧前走来走去,还是那么悠闲、那么惬意,那么的得意。 不过,它的眼中此时终于露出了一种心满意足的愉悦感,那是看到张孝揭开谜底后的如释重负,那是一切按照计划,掌控一切的愉快,那浓烈感情清晰地传达给了近在咫尺的张孝。 暴雨中,张孝脸上的愤怒渐渐消退。 但他内心的愤怒却愈演愈烈! “你觉得我怕死吗?”张孝轻声问道,平稳的声线没有情绪的波动,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轰隆隆—— 哗……哗…… 但,立刻,雷霆尽展,雨势暴涨,忽黑忽白的天空变的诡异。 “呵……” 张孝却眯着眼,看着突然大变的世界,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我当然怕,我当然怕死,我怎么会不怕死呢?……” 话音未落,张孝就双臂大张冲了上去,扑向了食尸鬼。 “……但要死也是一起死啊!!” 食尸鬼似是也没想到这个疯疯癫癫的人类突然就这么冲过来,因为只有一只手重心不稳,一下子就被撞到在地,但它本能的张开嘴布满碎肉血迹的大嘴咬了下去。 张孝是要同归于尽,可不是找死,一侧头,躲开了脖颈要害的袭击。 同时伸手抓住了之前丢下的消防斧! 但他还不等他动作,食尸鬼仅剩的右爪就狠狠的抓在了他的背上。 “呃啊——” 张孝背上立刻多了三条皮肉翻卷的爪伤,血迹蜿蜒,红色却很快带上了褐色,连暴雨都洗不净。 他已经中毒了! 咬着牙,不管身后的伤,他一把摁在食尸鬼的脸上,手下触感冰冷,没有几分皮肉,湿腻的要命。 这恶心的感觉已经不能影响他了,手上用力,脚下也加了把力,终于把只有一只手的食尸鬼推开了。 这时候他已经受了伤,伤口也已经感染,早就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但拿着消防斧的张孝还是在笑,反手摸了下伤口,看着手上的褐色血液…… “呵,彻底死心了呢。”张孝感受着后背传来的灼热感,掂量着手上的消防斧,不带一丝感情的看着食尸鬼。“现在,让我看看没了尸毒威胁的你还有什么本事吧。” “吼!!” 食尸鬼一声咆哮,它终于被张孝平淡的态度激怒,竟然不顾及张孝再次拿到手的消防斧,主动扑了过来,那速度、那力量,竟然比之前还快还强。 它,还隐藏着实力,这就是它的的底牌! 张孝来不及躲避,眼睁睁的看着利爪刺进自己的腹部。 刹那间,利爪入肉,鲜血喷溅。 只是张孝眼神冷漠的可怕,也平静的可怕,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食尸鬼一愣,似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手,但想要再抽手的时候,那没几根筋肉的手臂却突然被抓住。 “你看,没事尸毒威胁的你,是这么弱小。”张孝左手抓住食尸鬼的手臂,右手举着消防斧猛地挥下。 “吼!!” 食尸鬼的肩膀顿时被劈开一个缺口,它吃痛大叫,仅剩的手爪用力一桶。 但它确实比同类强大,消防斧砍断了锁骨,却被卡在了肩膀上。 而张孝也感到腹部传来的剧痛,被他握住的爪子捅的并不深,但尖利的五根手爪像一把把手术刀一样切割着他的腹部。 “咳咳。”喉咙里涌上血腥,呛得张孝连连咳嗽,但他没有放手,手中一提消防斧,就再次狠狠砍下,像砍柴一样。 “呕吼!!!” 这一斧子直直砍在了食尸鬼的脖子上,砍得食尸鬼叫声都变了味,手抓脚踢、挣扎连连,给张孝再次带来极大的痛苦。 但是张孝还是不管不顾,依然提起斧子,再次劈下。 咔擦—— 呯! 却听到两声异响,张孝感到腹部剧痛,比之前痛了好几倍,而他的消防斧却没有劈到食尸鬼,而是砍在地上。 他不由得退了一步,低下头,看着左手上握着的骨肉手臂,它竟然脱离了食尸鬼的身体,而且刺穿了他的腹部,从背后冒了出来。 那怪物又一次用了它的能力,它几乎把他杀死了! “咳咳咳咳、”血不要钱一样的喷出,骨爪已经把他的腹部折腾的不像样子,他看上去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就这么倒下,他还是没死。 没有去动那只刺穿腹部的骨爪,张孝提着消防斧一步一步走向倒在地上的食尸鬼。 双臂具断,脖子也歪向一边,此时的食尸鬼看起来不比他好多少,完全没有之前狡诈戏谑的样子。 张孝走到食尸鬼身前,它也没有什么反应。 直到张孝毫不犹豫的一斧子劈下。 “吼!” 食尸鬼一嘴要在了张孝的脚上,差点就让他摔倒了。 咔擦—— 但还是没倒,斧子狠狠劈下,一下子砍断了食尸鬼的大腿,食尸鬼一抽,不动了。 “咳咳……”动作牵扯了伤势,张孝的嘴里又吐出了口血,但他毫不在意,又是一斧子劈下。 “呃……”食尸鬼像是疼醒了,又像是突然回光返照,嘴上已经咬到了张孝的骨头,仅剩的脚爪连踢带抓。 咔嚓—— 但又一斧子落下,食尸鬼的肩膀斜斜斩断,内里一颗诡异的黑色心脏被砍开,突然喷出了巨量的黑色血液,像是在雨幕中又下了一阵雨一样,把这地方都变成了黑色。 这时候,食尸鬼的嘴放开了,这次它终于彻底没了动静。 但张孝还是没停,砍一斧子,吐出几口血,砍一斧子,吐出几口血。 只是任凭嘴里的血不要钱的吐出,任凭身上的伤势再严重,张孝也不停手。 渐渐的,他的眼中已经晕着灰色,这是死亡的颜色,但是他的动作还是坚定准确。 他就这么一斧子一斧子的砍着劈着。 砍得食尸鬼彻底成了肉泥,砍得食尸鬼连肉泥都不剩。 当张孝终于停下手,眼前早已没有了一点人形存在,暴雨下,血肉烂泥也被冲走好大一部分,连地面都被斧子劈的坑坑洼洼。 张孝竟然还没死,虽然身上连褐色的血液都流不出了,虽然他的皮肤已经变的惨白,虽然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灰,蒙上了厚厚的死气。 但他确实还没死。 站在雨中,张孝一动不动,任凭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他身上的血全都不见了,沐浴的黑色血液也早已被冲干净,无论是他自己的还是食尸鬼的,在雨幕下都不见了。 只剩下惨白的皮肤,泛青的伤口,半死不活,像是死人一样。 或者说,像是食尸鬼一样。 轰隆隆—— 雷霆又来了,再次照亮了这片天地,连雨幕也照亮了、照透了,已经几乎要失去意识的张孝下意识的抬头看去,竟然发现不远处的红墙上有着一扇门。 一扇看上去很普通的老旧木门。 不知道是什么力量驱使着,明明连生命之火都已经要熄灭了,连意识都要泯灭的他,看到门的那一刹那就开始动了,拖着消防斧,带着一身致命的伤、一身死气,一步一步的走回了有着红色墙壁的房子,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那扇门前。 嘎吱—— 张孝推开门走了进去。 砰! 门关上了。 哗——哗—— 雨大了,这方世界完全被无尽的雨幕笼罩了。 噼啪—— 闪电亮起,这次终于劈了下来,劈在了一幢红色的房子上,顷刻间就燃起了熊熊大火,连雨水都浇不灭的诡异大火。 火光中,一扇老旧木门渐渐地被烧成了灰烬。 …… …… 005 系统上线 005 推开门,张孝突然头一晕,恶心的想吐。 “呃呕……” 不由自主的弯下腰、撑着门,嘴里发出干呕声。 “张总,早上好……呀,您没事吧?” 身边传来耳熟的声音,张孝却忽然愣住了,他甚至顾不上嘴角的涎沫,匆忙抬起头来。 眼前是一个身穿职业装、妆容干练的女性,盘着头发、带着眼睛的她,此时一脸关切的走过来,一把扶住张孝,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 “Andy(安迪)?” “嗯?”杨迪应了声,搀扶着张孝坐到了待客的沙发上。 张孝这时候才回过神,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四周。 这里是间办公室,确切的说是一间大办公室外的小办公室,一看就知道是给助理、秘术安排的小办公室,作为办公、接待的作用。 张孝对这里并不陌生,甚至非常熟悉,因为平时工作日,他一天至少四次进出这里。他也很熟悉这里的主人——眼前的女人;她叫杨迪,就是自己的秘书。 张孝恶心的感觉已经好了很多,但他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是不怎么清醒,各种奇怪的、恐怖的却又极其真实的记忆不断闪现,让他不自觉的开始冒汗。 下意识的,张孝顺手松了松领带,就像他每天下班时做的一样。 只是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最后停了下来,他不由的低下头,看着被他自己拉的变形的领带,也看到了面前茶几上他自己印着的脸。 清爽干练的短发根根竖起,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让棱角分明的脸多了几分书卷气,西装笔挺,白色的衬衣也很干净,就是领带歪在一边,让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张孝觉得自己好极了,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比起那越来越清晰的不堪记忆里,现在的自己,简直好极了! “张总,张总!您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杨迪焦急的声音让张孝回过了神,晃了晃头,他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 “Andy,我没事,可能是昨晚着凉了,现在头有点晕。”张孝揉着额头,做出有些痛苦的样子。 “那张总你先坐一会儿,我给你倒点水。” 杨迪说完,就走出了办公室,去茶水间给张孝倒水了。 张孝看到门关上,立刻站了起来。 他先检查了下身上的情况,衣服、裤子、衬衣、领带、眼睛,果然一切都和看起来的一样正常,都和他“早上”出门时的一样,都和他记忆中经历的不一样。 他又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和他印象中“离开”的时间一致,没有任何延迟。 “难道是做了场梦?”张孝隔着衣服摸了摸腹部,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感觉上那里并没有伤,更没有一根刺穿腹部的骨头,同样,后背上也没有任何的痛感,“呵……那可真是糟糕的梦。” 嗒、嗒、嗒、嗒 张孝很快放下心中的疑惑,而这时门外传来有节奏的高跟鞋的敲击声。 张孝一听就知道是自己秘书杨迪回来了,他坐回原来的地方,脸上却不再摆出难受的样子。 既然之前都是场糟糕的梦,那就得尽快回到现实,他虽然看起来文弱,但作为一家跨国公司的华夏区总裁,他可是以干练强硬著称的。 “张总,我兑了些冷水,不烫,您可以直接喝。” 一进门,就看到杨迪手上小心地端着个端盘,上面放着一杯温水,很是关切的对张孝说道。 “好的。”接过水,张孝抿了一口就放在茶几上。 杨迪很自然地弯下腰又把水杯拿起来放在端盘上,准备收拾掉,同时把早准备好的湿纸巾、面纸都放在张孝面前,让他整理仪表,尽显一个干练助理连生活琐事也处理的井井有条的能力。 “张总,您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谢谢。”张孝整理好站了起来,向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到门前时,张孝看着关着的门突然有些心悸,伸到一半的手却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他异常的行动自然引起了房间里另一人的注意,杨迪看着张孝奇怪的举动,疑惑的问道,“张总,怎么了吗?” “哦,是还有件事。”张孝很自然的转过身,用手指虚点了点杨迪的办公桌,那上面有一个做工考究的薄薄纸盒,“Andy,生日礼物送你三天了,也不见你戴,我很伤心哦。” “啊。”小小的一声惊呼,干练的女秘书立刻不疑有他,红了脸,局促的回头看了下盒子,又立刻转回来对着张孝微微鞠躬致歉,“对……对不起,张总,我、我没想到那是您送的。” 作为一个美女,她并不缺少追求者,只是专心事业的女人之前不假辞色,回绝了所有的追求者,从不收礼物,更别说佩戴了,这次礼物之所以没有丢掉,还是因为她实在喜欢,想着这几天自己去买才留下作参考。 想到自己差点把老板的生日礼物丢掉,她的脸更红了。 “没事没事。”张孝摆了摆手,走回了杨迪的桌前,打开盒子,取出一条樱花色夹杂着淡黄、淡白、淡蓝色的靓丽丝绸丝巾,很自然的绕过杨迪雪白的脖颈,微微摆弄,系出了一朵花苞。 “看,挺好看的不是吗?”张孝退开一步,端详着点了点头,“这里房间有些冷,你脖子细细长长的这么好看,可要好好保护啊。” “是,是。”杨迪现在哪有一丝干练的样子,本就美丽的脸上全是小女儿态,呐呐难言的样子,非常可爱。 “好了,快去工作吧,记得等会儿把上个月汇总拿给我。”张孝拍了拍杨迪的手臂,再次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大门。 他这次很自然的握住扶手、拧开门,走了进去,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很正常,身后传来杨迪的声音还带着娇柔,“好的,张总。” 张孝挥了挥手指表示听到了,反手把门关上,隔绝了内外。 杨迪看着关上的门,摸了摸脖颈间呈花苞状的丝巾,脸上露出了一分可惜的神色。 “张总真是温柔……季小姐真是幸福。” 摇了摇头,杨迪还是专注工作,作为张孝的个人秘书,她可不仅是做些端茶递水的活,行政方面也是她负责。而张孝之前透露过口风给她,之后可能会把她下方到部门做一把手,这才是她拒绝那些富二代的底气。 关上门的张孝这时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脸上维持的表情放了下来,摇了摇头,走到自己的老板椅上坐了下来。微微用力,老板椅转了个圈,对着巨大的落地窗。 从市中心三十多层高的位置看出去,感觉能把城市尽收眼底,一种一览众山小的征服感油然而生,这是他奋斗得来的一切,也是他理应享受的一切。 在晚上灯火通明时,这里的风景更好,底下,车水马龙、灯红酒绿,而他,仿佛高居其上的王,独一无二的滋味令人沉醉。 伸出手,从指间看出去,一切都显得渺小,都在手掌之中,所有人都渴望着这样的风景,而他早已欣赏了好些年了。 太阳从云后现身,张孝微微眯着眼,避开了阳光,“这些才是现实,才是我的现实,那一切不过是场梦罢了,可怕的噩梦。” 一开始的激动过后,他现在已经平静,他的声音没有兴奋,也没有激动,有的只是陈述事实的平淡,有的只是理所当然。 但他高兴地太早了。 很快,有一朵云飘过来遮住了太阳,感受不到太阳的温暖和刺眼,张孝才睁开眼,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眼前的窗外景色也因为阳光消失变得有些晦暗,像是要下雨一样,张孝皱着眉,看着天空的乌云,这又让他想到了那场“梦中的大雨”,令他不快。 只是很快他的眼睛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外面暗了,自然让窗玻璃上亮的地方更显眼了,而他的房间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就变得显而易见。 那是他的电脑,显示屏不知何时自己亮了起来,张孝却分明记得自己昨天关了电脑,而今天也没有启动电脑。 他立刻转过椅子,看向显示屏,果然不是他的错觉,电脑不知何时已经开启了。 不,应该说是显示屏自己开了,旁边的主机还是关闭着的,张孝疑惑的看了眼主机的指示灯,又转过头看向显示屏,这次他看清了显示屏上的内容,也再也移不开眼了。 “这是……” 汗又开始冒了出来,张孝瞪大了眼,带着不敢置信的惊愕看着自己的显示屏。 【系统提示:系统连接中……连接完成。】 【系统提示:系统已上线。】 【系统:你好,见习试炼者,恭喜你完成第一次剧本。】 【系统:剧本已完成……结算中……结算完成。】 【剧本名称:雨日求生】 【剧本模式:单人生存】 【经历评级:卓越】 【剧本完成度:175%】 【基础奖励:试炼者烙印*1(待激活),无损回归*1(已使用)。】 【评级奖励:带出道具*1。】 【完成度奖励:完成度溢出……开启隐藏剧本结算……结算中……结算完成。】 【剧本名称:血腥盛宴(隐藏)】 【剧本模式:单人试炼】 【试炼目标:2/2】 【试炼评级:普通】 【试炼奖励:激活试炼者烙印。】 【评级奖励:食尸鬼血统(封印中)】 【系统:请于三十分钟内确认试炼者烙印,并选择是否接受试炼者称号,拒绝称号者,抹除记忆,永为凡人,逾时未选择者,视为被动接受称号,立刻开启新剧本,并且剧本难度提升,未确认烙印者,抹杀!】 【系统提示:系统待机中……】 张孝看完的刹那,显示屏就像实时监控了他的意识一样,自动关闭了,而且看电源开关,竟也是关闭的,像是从没开启过一样。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几乎本能的,他看向了自己的双手——他在找烙印。 只是他的手毫无异常,手掌宽大,指节细长,干干净净的,连伤口都没有,更看不出一点儿烙印之类的东西。 他没戴戒指或是其他饰品,手上唯一佩戴着的异物就是手表,他把表解下,放在桌子上,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十点三十分,而他的手上还是没有什么异常的印记。 张孝面色微变,想了想,先去把门锁上,又把落地窗用帘子拉上,然后就开始脱衣服,直脱的清洁光溜,才站到全身镜前。 可看了半天,没有剧本中的伤口,身上也没多出什么烙印刺青的,而他本来也没有胎记,连痣也很少很小,看起来不可能是什么烙印,这就让他不明白了。 张孝倒不是要想找到那个烙印去接受称号,而是他不得不找到烙印才能选择拒接。 更何况找不到烙印的话,系统说的可是抹杀! 作为少数站在社会这个金字塔顶端的精英,他依靠的是自己的智慧、手段、能力、阴谋,为了站到这里他付出的绝不仅仅是努力而已。 付出这么多,他没活够呢,更不要说去死。 更不要说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系统抹杀而死。 而现在不但不用死,还有机会摆脱它。 他可不想放弃。 他从来不懂得放弃! …… …… 006 烙印 006 “难道烙印不是在我身上?那它在哪里?” 张孝可不觉得系统在开玩笑,虽然他不知道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不是生命,又或者,是不是神明,但有一点他知道,在系统和他之间,系统处于绝对的主导地位。 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 这种情况下,系统不需要耍他,更不需要骗他,那么,系统说的就是真实,而他只需要在系统的规则下做就好。 “不可能在太远的地方,三十分钟的时间不算长,如果是太远了赶不及那就毫无意义了。”他倒也想过系统故意让人找不到烙印的情况,但那种情况他同样毫无办法,还是不想的好,“也不可能在我不熟悉的地方,不然就是大海捞针碰运气,系统也不会那么无聊。” 张孝一边穿衣服,一边分析,等他整理好衣服,抚平衬衫上的褶皱,脑海中思索也渐渐有了头绪。 “应该还是在我身边,我熟悉的、触手可及的地方。” 张孝环顾办公室,这里就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他决定先从这里找起。 张孝的办公室说大是挺大的,但东西着实不多,办公桌、老板椅、待客用椅子,一张平时午休时用的单人床,一个书架两排书,除此以外就是四盆绿叶植物,没有其他东西了。 这些东西一眼就能尽收眼底,至少外表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的。 不过还要找的话,也还是有地方可找的,床底、办公桌的抽屉里,书架上的书等等。 谨慎起见,张孝还是把这一些平时看不到的地方翻找了一下。 十点三十五分,一无所获的张孝坐在椅子上思考自己是否有疏漏。 要说把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了嘛也不现实,例如每本书每一个字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看完,盆景他也没有把它们拔出来看看底下。 但相比再去这些不靠谱的地方找,张孝更愿意相信是自己弄错了方向。 张孝虽然做不到长久的过目不忘,但是短期来说却不成问题,更何况是刚刚发生的事,此时稍稍回忆,就开口说道: “‘请于三十分钟内确认试炼者烙印,并选择是否接受试炼者称号,拒绝称号者,抹除记忆,永为凡人,逾时未选择者,视为被动接受称号,立刻开启新剧本,并且剧本难度提升,未确认烙印者,抹杀!’这话中的信息量有些多啊,不过最重要的应该是「试炼者称号」、「永为凡人」、「抹杀」这三个词,这其中所蕴含的意义可就玩味了。” 复述完系统最后的话,张孝立刻确定了话里的重点,这其中的意思即使只看字面也能了解一二,无不体现了系统的强大,甚至如果想的更深一些,可以用伟大来形容系统也不为过。 “不过从系统的话里不难得出一个结论,烙印的存在甚至不是问题,只需要「确认」就可以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孝皱眉,觉得自己可能把问题想的太复杂了。 “难道只要按字面来解释?” 打开手机网页,张孝查了下烙印的意思。 “烙印:烫在人、动物或器物上的火印。用作标志,比喻不易磨灭的痕迹。” 看了看自己的办公室,连打火机都没有,要想留下烙印也难。 时间也不多了,虽然没看时间,但他也知道最多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张孝不再犹豫,立刻起身要去借打火机,准备自己给自己留下个烙印试试。 叮铃铃—— 恰在此时,手机响了起来,原本想要不理,但看了眼桌上电话的名字,张孝动作一顿,立刻接了起来。 “喂,卿卿,有什么事?” 电话是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季卿打来的,本来在上个剧本世界中以为此生无缘的人,突然在他生命倒计时时来了个电话,张孝心里的感受复杂的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其实一回到现实世界他就想要打个电话给她,但他还是忍住了,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那些经历、那些觉悟,他自己都觉得难以承受,更是下意识的想要逃避,他又如何会让心上人担心呢? 更不要说他也知道如果不摆脱系统,他和她是没有未来的,而知道的越多,她就越危险。 他不会让她面临险境。 所以,他现在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喂,张孝,你在哪?”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这可是很少见的,相比起在商场打拼而变得有些情绪化的张孝,作为心外科专家的季卿聪明、冷静,手稳心更稳,少有情绪波动。 “在公司,你怎么了吗?” 他们两个人都很忙,如果不是有什么事,季卿少有在上班时间来电话,这让张孝有些担心。 “我要见你,现在、立刻、马上!” 季卿语气里的焦急透过电话都能感受到。 “好,好,你在哪,我现在来找你。” “我快到你公司了,你现在下来到大厅等我。” “好。” “还有,我来之前……” “……喂,喂?季卿?” “嘟嘟嘟。” 季卿还没说完就电话就挂了,回拨过去,电话竟然提示已关机。 张孝这下是真急了,他从没见过季卿那么慌张的时候,现在更担心是不是季卿出了什么事。 收起电话,他西服都没有穿,打开门和还在整理文档的杨迪打了声招呼,就直奔电梯而去。 不过张孝并没有忘记烙印的事情,走过大办公室的时候,同时也借了包烟,顺带还借走了一个打火机。 那些人还道是从不抽烟的张总突然改了性子,倒也没有人怀疑什么。 啪—— 啪—— 站在电梯里,一下两下的点燃打火机,看着那蓝色的火苗,张孝思索着是不是现在就在身上留下个印子。 看了看手表,离十一点还有十七分钟,时间可真不多了。 拿定主意,张孝抽出烟就要点燃,只是一抬头,看到禁烟标志后,他犹豫了。 最后他还是没有点燃香烟。 …… …… 市中心车水马龙,繁忙喧嚣,即使凌晨时分都不见车流减少,实在不是安静的地方。 不过毕竟是市中心,双向八车道也保证了道路的基本畅通,堵车除了早晚高峰时间,一般时候也少有。 但今天不知为何,季卿开着车从中心医院去凌泰大厦的一路上却堵得动都动不了,短短十分钟车程的距离她已经开了半个小时却还没到,她这才打了个电话给张孝。 但电话突然挂断,一看竟然已经关机了,气得她把电话一扔。 “我可是今天早上才充过电!” 又等了片刻,车龙还是没有移动,季卿忍无可忍,打开车门就下去了,不顾身后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和鸣笛声,踩着极快的步伐向着凌泰大厦跑去。 “张孝,你可要等我,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 …… 张孝在大厅里等了一会儿,并没有看到季卿,电话再打过去,发现又通了,但等了一会儿却无人接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也不由的焦急了起来,来回走了两步,他决定顺着路去季卿的医院方向看看。 轰—— 还没等他走出大厦,一声巨响响起,张孝本能的绷紧了肌肉,警惕的看了看四周。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紧张过度了,现在可不是在剧本里,没什么需要小心的。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大厦外传来了杂乱的声音,有人在大喊,有人在尖叫,大厦内的人也摸不着头脑,张孝没想太多,跟着其他人跑了出去。 到大厦外,他才发现原来是大厦前发生了严重车祸,再一看,不远处还发生了严重堵车,也不知道是不是车祸影响的。 “出车祸了。” “天哪,那里烧起来了。” “这里都是血,快救人。” “喂,警察吗……” “救护车,这里需要救护车!” 张孝没想凑上去看热闹,那边火势旺盛的厉害,还不时地有小规模的爆炸声传出,一看就知道很危险,也打消了他上去救人的想法;而听到有人已经打了报警、火警电话,他也就没有再打电话。 “卿卿应该就是堵在路上。” 张孝想到这一点,他就决定顺着路去找季卿,他当然知道季卿是从医院出来的,他没有开车,现在这状况开车还没步行快。 一边走,远远地他随意的看了两眼车祸现场: 两辆跑车应该是碰撞翻覆,已经摔在了绿化带里不成样子了,连型号都分不清,里面的人八成也没救了;后面还有追尾的几辆私家车,奥迪A8,宝马X7、奔驰小跑,还有一辆玛莎拉蒂GT,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巧,都是些好车,不过此时也不知为什么全都熊熊燃烧起来,像是泼了汽油一样。 剩下还有几辆大众、丰田的私家车,看起来受损不重,没有起火,里面的人正在挣扎着下车。 就在张孝要收回视线时,突然目光一凝,脸色大变。 因为他看到了一辆赤红色的兰博基尼夹在前后两辆SUV里变了形,车门的缝隙中流出的血已经在地上形成了一滩血迹。 “卿卿,卿卿。” 张孝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嘴里不断喊着季卿的名字,因为这辆车和季卿的车一模一样。 轰—— 就在这时,在兰博基尼前面不远处,一辆本田突然起火发生了爆炸,张孝被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个跟头,摔倒地上。 “呃……” 摇摇头,张孝又站起来,他看到赤红色的车子还是毫无动静,左手不知道是不是摔断了,一阵阵剧痛侵蚀着他,但此时他可顾不上,捂着左手,一步步依然坚持着向赤红色的车子走去。 “唉,小哥,别再去了,没救了。” 一个人突然拉住了他,张孝头也没回,就甩开了他的手。 “再往前你自己都要赔进去。” 那人还是在他身后说道,他也依然无动于衷,他甚至觉得他好烦,脚步还加快了,一瘸一拐地向赤红的车子跑去。 火,顺着油快速的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印的赤红色的车子更绚丽了,而且,看上去没一会赤红色就要取代赤红色,火就要烧到车子了。 张孝无视了身体各处的剧痛,终于赶在火的前面来到了车子旁。 带着恐惧和期待,张孝透过车窗看向车里,但他一下子愣住了,因为车窗里竟然没有人! 他低下头,下意识的要抬手揉一揉眼睛,只是这时,他看到自己左手小臂上剧痛的地方衣服破了,隐约间可以看到手臂上似乎血肉模糊了。 一股深切的寒意包围了他,即使四周都是火焰也无法驱除。 张孝无视了周围的危险,无视了车里诡异的情况,右手用力撕开了破损的左手衣袖,看清了手臂上的伤。 那哪里是什么伤,那根本就是一个烙印。 虽然血肉模糊,但伤口纹理构成了一个似方似长,似门似印的标记。 “这是……烙印?” 话音刚落,他左臂上的伤势瞬间痊愈了,皮肤光洁连疤痕都没有,只留下了那个印记。 而他身前的车窗上则显示出…… …… …… 007 幸存者(一) 007 张孝的眼睛掠过手臂,看着兰博基尼的车窗。 一排排文字浮现其上,让他的脸色越变越难看,“系统……” 【系统提示:系统待机中……系统上线。】 【系统提示:系统已上线。】 【系统:确认烙印成功。】 【系统:你好,见习试炼者,恭喜你正式获得试炼者烙印。】 【系统:见习试炼者,恭喜你激活试炼者烙印。】 【系统:恭喜你,见习试炼者,你已经成为试炼者。】 【系统:试炼者烙印空间正式开启。】 【系统:你可于试炼者烙印空间存入/取出系统物品,当前烙印空间内有:道具*1(评级奖励:消防斧)。】 【系统:由于试炼者未在三十分钟内做出选择,默认接受试炼者称号。】 【系统:由于试炼者未在三十分钟内做出选择,自动提升剧本难度,开启惩罚剧本。】 【系统:请于三十秒内开启剧本通道,逾时抹杀。】 【系统:祝你好运,试炼者。】 【系统提示:系统待机中……】 车窗上的文字到此为止,但是这一次并未消失。 张孝没有在意,而是立刻转动脑筋,想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摔了一跤就获得了烙印,我随便说了一句话就确认了烙印,哼,那个抹杀看起来简直就像个玩笑。” 说到这里,脸色难看的张孝真的笑了笑,这个时候倒过来再看之前发生的事,原因有也不难理解了,“呵呵,系统,其实你根本没想让我脱离是吧?” 张孝之前在电梯中放弃点烟可不仅是因为禁烟标志;当时他突然想到也许系统在现实世界并没有剧本中那么强大。 不然的话,为什么需要他们自己去烙印?而不是祂凭空给他身上留下烙印? 这么一想他又不自主的开始怀疑之前的经历来。 他倒不是觉得那是个幻觉,但那会不会就是个仪式,或者是体验,而烙印就像是在契约的最后签上名字一样。 如果没有烙印,是不是之前的那些都不作数? 当然,张孝并不肯定自己的想法,但他还是决定先等一等再说,反正打火机在他手上,要是反悔了,他任何时候都能在身上留下烙印来。 但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像是在剧本中一样,某种力量引导着、推动着他前进。 他也终于在现实世界中见识到了系统的强大。 超乎想象。 “这一切,车祸、烙印、这辆空着的车,是不是都是你安排好的?……不,还有刚才莫名其妙拉住我的人!” 张孝的话并没有得到系统的回答,窗玻璃上还是没有多出一个字来。 “那是什么,最后的机会吗?!” 咬着牙,张孝心中的郁结无处发泄,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那种被操控的感觉,他深切的意识到即使是在这现实世界中他也不得自由。 张孝甚至觉得就这么慢葬身火海也不错,或者等到三十秒耗尽被系统抹杀,一了百了。 经历了上一个剧本后,生死之间,已然让他明白,他并不畏惧死亡。 但最后,他还是平静下来,伸出手握住了车门的把手。 不是因为畏死,只是张孝不愿意就这么认输而已。 坐进去前,看着窗上的文字,感受着那身不由己的命运,张孝突然开口:“总有一天,我们会见面的……” 无论是命运,还是系统。 他是不会放弃的。他从不知道放弃。 “……以平等的身份。” …… …… 砰! 车门关上,一阵普通人看不到也无法用任何科技观测到的扭曲瞬间侵蚀了这片空间。 车窗上也在同一时刻闪现出了一排排信息。 【系统提示:系统已上线。】 【系统:传送试炼者。】 【系统:传送完毕。】 【系统提示:系统待机中……】 当最后的省略号出现,扭曲侵蚀了车窗,无声无息,车窗连带着整辆赤红色的兰博基尼一起消失不见了。 转眼间,马路上的车祸现场也在不知何时出现了些微妙的改变,火势小了、波及的车子少了,同样消失的,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着火的豪车。 一下子,现场变得没那么惨烈了,变成了普通的车祸,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 现场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些变化,喊叫的人还在喊叫,救人的人还在救人,死了的人还是死着,受伤的人也还吊着手、瘸着脚,一切看起来毫无变化,但一切却早已悄然发生了改变。 这时一个好看的女人从远处跑了过来,她五官柔媚,身材高挑,玲珑有致,是一个标致的美人,但她现在的脸色可不好看,勃发的怒气生人勿进。 “可恶,来晚了!”她看着一闪而逝的扭曲,并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更没有看到张孝。 但那已经足够了,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自然就是张孝的青梅竹马。 她,自然就是季卿。 “系统!!” …… …… 张孝坐进车里后,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再次进入剧本里。 他和在现实中几乎没有差别,遭受爆炸的伤并没有痊愈,衣服破烂,浑身凄惨狼狈,但不同的是,他并不是坐在一辆遭受车祸变形的车子里。 此时他双手握着方向盘,赫然坐在一辆行驶中的车上。 看了看窗外,竟然是在一座跨海大桥上,桥的两边都是一望无际的碧蓝海水,而车前车后,除了行驶的几辆车以外,根本看不到陆地。 张孝低下头看了看方向盘上的车标,并不是他认识的任何标志,又看了看车内的豪华内饰,他就明白这个剧本应该是一个架空剧本了。 世界上车标多不胜数,但这种豪车以他的身份不可能有不认识的,而系统的能力他也心知肚明,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当下张孝不动声色,保持警惕,车速也微微放慢了。 他在准备应对必然将要来到的变化。 他可没有因为现在的平静就放松警惕。 现在,顶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 …… 008 幸存者(二) 008 又平稳的行驶了五分钟,四周的景色还是毫无变化,平静的时间像是要持续到永远。 但张孝更警惕了,之前就检查了安全带、安全气囊,做好了一切能够提升安全的准备,此时更是有意识的把车速降的更低了,而且开始注意周围情况。 在他把车速卡在了60公里/小时这个点上后,同行的方向上已经有连续几辆车超过他,张孝借此稍稍观察了下这些同行者的状况,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而反向车道上更是一辆车也没有,渐渐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车后千米内已经看不到其他车辆了。 “快来了吧……”张孝莫名有了感觉。 他本就不觉得系统会一直这么安静、这么好心,暴风雨前的宁静更不可能持续到永远。 上一次他可是一进入剧本就面对致死危机,但凡跑的慢一点都死定了,这一次都平稳的过了五分多钟了,平静的时间实在是有够长了,而这渐渐空旷的环境,似乎就预示着变故的到来。 嘭、哐、嘭、轰! 轰!!—— 果然,巨响突然传来,前方几百米外的一辆行驶的好好的大巴车突然发生了侧翻,连续的在路上翻滚,巨量的玻璃四散、还有疑似人体的东西甩飞到海里,看上去可怕极了。由于车速过快,在桥上翻滚了几圈后,它并没有停下,直到猛地撞在了桥沿上,半个车身都横在桥外,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掉进海里时才停下来。 嘭——轰!!! 但还没完,在它后面的两辆车,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突然相撞并发生了爆炸,迅速燃烧了起来,彻底阻断了道路。 吱——嘭! 而就在张孝车前的两辆车也在这时发生了车祸。较前一辆的超跑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停了下来,优秀的制动系统让它及时停在危险区域外,但后一辆的类似悍马的越野车却直直撞了上去,一点没有刹车的痕迹。 “哦,终于开始了……” 本就一直警惕着的张孝,看到前方突然连续发生车祸,还尤有余裕的叹了口气,念叨了句。 他的这辆豪华车本就不快,距离其他的车子也远,距离最近的越野车也起码有几十米的距离。 对他的豪华商务车来说,这绝对是个安全距离。 所以叹了口气后,他立刻一脚刹车踩下去。 但,他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危机!——他的车根本没有制动! “M的,我就知道!” 好好的刹车说坏就坏,张孝暗骂一声,虽惊不乱,一打方向盘就对着桥中间的防撞栏撞了上去,凭他的车速和豪华商务车的质量,这样做他绝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整个场面看上去就像是面对车祸慌了手脚的新司机,刹车和油门踩错了,也导致了车祸。 砰!!—— 豪华车重重的撞在了防撞栏上,车头一下子变了形,但,他的车速本就不快,安全措施也做得到位,防撞栏也起到了缓冲的作用,豪华商务车也确实质量到位,所以虽然外面看上去严重凄惨,驾驶座却并没有变形,里面的他受的伤更不重,都是些淤青和擦伤,几乎没有见血,更没有受内伤。 不过他现在的样子还是很凄惨,因为之前在现实中爆炸受的伤加上现在的,让他看起来真的像是遭遇了严重车祸一样。 “呃……” 他没有急着下车,反而如同遭遇车祸的人一样,趴在安全气囊上直哼哼,等到气囊自动开始漏气,他才摇摇头,装作刚刚清醒过来的样子。 砰砰砰。 “喂,喂,先生你没事吧?” 一个人突然在张孝的车砸着他的外窗,大声喊叫着。 张孝并不意外,他那番作秀本也是做给这个人看的——他早就看到这人在另一条反向车道上停车跑了过来。 这人说的话竟也是华夏语,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系统做的手脚。 捂着头,张孝一脸难受的样子,像是还没从车祸中清醒,其实是眯眼看着车外的人。 那是个看上去是三、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满脸的焦急,正试图打开他的车门。 看上去是个老好人的样子。 砰、砰、 “喂,先生,先生!你是不是受伤了?” 张孝晃晃脑袋,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唔,没,我没事。”张孝一边说着,一边解开安全带,准备打开车门下去,却又发现门上的自动锁卡住了,门打不开。 脸色微微一变,这豪华车竟然会卡车门? 他再摁按钮要降下窗户,却发现所有的窗户也都毫无反应。 无奈,他只能对着车外喊了句:“打不开!” “你等等,我去拿破窗器啊!”那大叔点了点头,也喊了一声就跑回去了。 张孝却没把希望寄托在大叔身上,对这莫名其妙的一连串突发故障:刹车失灵、卡门、卡窗,他心中直犯嘀咕,不愿意只是等待。在剧本里,他深知越是危急的时候,越是不能等待,要果断行动自己寻找出路。 “我看看……” 张孝在行驶过程中就大概看过前后的座位了,自然是没什么东西的,干干净净像是新车一样,此时后备箱也没有用,自然重点就放在副驾驶位前的置物箱内。 “这是什么?” 张孝毫不犹豫的打开置物箱,立刻就看到一角纸片,掏出一看,发现这是张泛黄的报纸,虽然没有破损,但不知为何油墨已经晕开了,连文字都看不清,看上去像是几个世纪前的报纸一样。 满满的违和感扑面而来,但他丝毫没有迟疑,把这报纸一折,放进了西装内袋里,像是并不关心那违和的报纸有什么异常一样。 没浪费时间,他再次伸手在置物箱里摸了起来。 只是这次摸得到的地方,他都没摸到什么东西,张孝想了想,收回手弯下腰,贴近了看。 置物箱里昏昏暗暗的,看得到的地方并没有什么东西,但他没放弃,直接把胳膊都伸了进去。 这次他终于又摸到了一样东西,这东西不大,完全贴着置物箱的最里面,只有像他一样把整只胳膊伸进去摸到底才能拿到。 但,奇怪的是他刚才就是看不到那里有东西。 张孝拿出那东西一看,嘴角一挑,道了一声:“果然如此。” 他的手上赫然拿着一个有着四个金属圆圈和一个尖角的指虎。 或者说,破窗器。 …… …… 009 幸存者(三) 009 张孝拿出指虎看了看,这指虎上的角其实就是两条金属条在中指的骨节前交叠而出,和四个指环共同构成了一个镂空的、大概一百五十度~六十度的锐角,锐角的尖子还有明显的凸起,是一个更小、更尖的角。 套在右手上,握拳感受了下,不大也不小,竟然完全贴合了他手的大小。 他也不觉意外,略微活动了下手腕,就一拳向着车窗上打去。 砰、咔 指虎的尖角打在钢化玻璃的车窗上,玻璃立刻就遍布了裂纹。 砰!哗—— 第二拳,车窗就被打碎了,钢化玻璃的车窗瞬间从中间碎开波及大部分窗体,碎裂成带着钝边的小碎块四散溅开,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伤害。 但车窗一碎,张孝的脸上还没露出笑容,脸色就变了,变得很难看。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汽油味,而有了汽油,爆炸还会远吗? “艹,又来!” 虽然他早知道危机就在身边,但没想到真是一点时间都不给,他也不管车窗上还有些玻璃渣了,立马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只是虽然钢化玻璃碎裂后会变成钝边的小碎块,但也不是没有危险,更何况他完全不注意,手上、身上、腿上立刻多了几道血痕。 刚一落地,他还是看也不看身上的狼狈就要向着远处跑去,但他的脚有些扭伤,跑起来竟比走也快不了多少,心中顿时焦急不已。 这时候他听到身前似有人在喊,一抬头,就看到那个去而复返的中年人迎了上来。 …… 那去拿破窗器的中年人手脚很快,早就拿了破窗器往回跑了,当他远远地看到张孝自己打破车窗出来了后,松了口气,也停了下来。 不过很快他就注意到了张孝背后地上的汽油越来越多,当即就想到了什么,大声喊道:“快跑,漏油了。” 但张孝抬头看了他一眼,速度还是很慢,那中年人很焦急,还想说些什么,却立刻发现张孝不是不想快,是实在快不起来。 他一瘸一拐的样子,显然是伤到了腿。 中年人见了,咬咬牙,竟然迎了上去。 张孝这次不能装作没看到了,他立刻喊道:“别过来,要爆炸了!” 没想到中年人听了,脚步反而加快了几分。 “喂,别过来,马上要爆炸了!”张孝以为他没听清,再次喊道。 这次换中年人装作没听到了,他显然是听到了,但是反而又加快了速度,他跑的气喘,脚步却一直没停,竟真是不顾危险,也要来帮张孝一把脱离险境。 张孝开始还以为这人只是有些热心而已,却没想到他竟然全然不顾自己安危来救人,难不成这家伙真是个比熊猫都少见的活雷锋老好人? 他心下有感动也有些怀疑,但更清楚现在的危机,努力靠过去。 当两人终于汇合后,张孝也顾不得客气,立刻搭住中年人的肩膀,催促道,“快,快走,真的要爆炸了。” 爆炸和漏油是两码事,中年人一开始也只是看到漏油担心会被火星引燃汽油导致爆炸,他本身其实并不肯定,因为他没有看到任何火焰。 但这时候反复听张孝说的肯定、着急,当下压下心里的疑惑,半扛着他快速远离。 有了另一个人的帮助确实比张孝一个人快了很多,没一会儿就又走出了十几米,张孝再回过头看了看,确定就算爆炸也已经远离了中心,可以说是暂时安全了,这才暂时放下了心。 “嘿,谢谢你,大叔,你真是个好人。”张孝也不知道这个活雷锋、老好人叫什么,但看上去叫声大叔应该不会错,只是他的话有几分真心就不好说了。 “呵呵。”哪想到中年人听了却微微苦笑,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别看我这样子,其实咱俩还指不定谁大呢?” “啊?” 张孝虽然知道这么做很不礼貌,但还是忍不住细细打量起眼前的男子,这么一看还真让他看出些问题来。 这人脸上皱纹其实不多,皮肤也还光洁,细细看确实能发现他年龄并不大,顶多二十出头的样子,但深刻的法令纹和那一头灰白的发色,以及那种老成的气质,却凭空让他年龄大了至少二十岁。 “对不起,大……呃、兄弟,只是你看起来有些……”张孝说的断断续续的,实在不知道该这么把这尴尬话题带过去。 “没事没事,我明白。”那个看起来人到中年的青年人微微摇头,像是已经经常面对这样的场面,很自然的自我介绍道,“我姓吴,口天吴,单名一个悼字,悼念的悼,你喊我小吴就行了。” 张孝嘴角抽了抽,不由得再次看了这人一眼,他实在是没想到这人不但人品、长相都那么奇特,连名字也是让人无语。 不是那个好似小学生作文里的“小吴”,而是他的本名——吴悼。 吴悼,不就是「无道」吗? 这么一个长相老成的活雷锋,竟然叫做无道,也不知道他小时候被人拿这名字取笑过多少次。 “我叫张孝,弓长张,孝顺的孝。”张孝也只好顺着对方的话,自我介绍了一下,“我……” 轰—— 身后的豪华车突然就爆炸了! 就在两人刚互道了姓名,这前后连半分钟都没有的时候,汽车爆炸了! 剧烈的爆炸带着火焰扑腾翻卷,气浪卷起的粉尘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两人虽然已经尽可能远离了,但还是被这巨大的力量冲翻在地。 “咳咳咳……” “呃咳咳、” 张孝揉了揉胸口,回头看了下爆炸的豪华车,不由的眯了眯眼睛。 这爆炸的时间和威力,是想他死啊。 再转过头来,看着同样咳嗽的吴悼,他终于发自肺腑的感谢道:“吴悼,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是死定了。” 他这次真是发自真心,而且并不夸张,看这爆炸的时间点,如果没有吴悼帮忙,他肯定会因为无法及时远离被波及,一旦轻伤变重伤,或者造成伤残,在剧本里就和慢性死亡没差别了。 “唉,别这么严肃嘛,其实那时候我也没多想。”吴悼有些害羞,不好意思的摆摆手。 张孝能成为跨国企业的华夏区总裁,看人的眼力自然是不差的,他能看出吴悼害羞的外表下是理所当然——他认为自己冒着危险救人是理所当然的。 这令人吃惊,但也让张孝终于确信,这家伙真是舍己为人不求回报的好人。 …… …… 010 幸存者(四) 010 凭张孝的身份地位,要说朋友不会少,但要说有人会不顾自己危险来帮他、救他,那就呵呵了,更不要说是吴悼和他根本是第一次见面,完全是陌生人了。 但就是这样的萍水相逢,吴悼却舍命相救,这对张孝的感触相当大,更不要说这是救命之恩了。 张孝看了吴悼一眼,点点头没有再说,他不是矫情的人,但更不会忘记这份恩情,只是这时候空洞的语言已经毫无意义,他自己心里记着就好。 “怎么样,还能走不?”吴悼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他并没有受伤,只是摔了一下有点胸闷而已,这会儿已经缓过劲来。 “咳咳、脚有点痛,但应该还行。”张孝稍稍伸了伸腿,又按了按,就知道脚踝只是一般扭伤而已,咳嗽胸闷也只是一时岔了气,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你慢点来,我车上还带着急救箱,我去拿给你。”吴悼说着,又看了看车祸现场,改口道,“要不你自己去拿急救箱吧,就在我车子的后备箱里,我先去看看其他人有没有要帮忙的。” 张孝心中一动,也抬头看了看车祸现场。 翻车、爆炸、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还有一些火焰和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汽油燃烧的味道,场面惨烈,虽然没有看到一个人,也没有看到什么残肢断臂,但想来并非没有伤亡,甚至不会少。 “等等,你报警了吗?救护车呢?” 吴悼摇摇头,“这里没信号,要等别人来救,时间上可能会很久,所以我就先来帮忙了,不过我的车在那里,等会把受伤的人都救出来,稍作处理,我再开车回城市,或者运气好点遇到路过的人让他们带消息回去。” 张孝看了看反向车道,除了吴悼的车外,也没看到什么来往车辆。 稍稍沉吟,张孝赶紧抬手拉住了已经转身要走的吴悼,在他略带不解的眼神下,认真的说道:“那你还是先帮我把急救箱拿来,让我先处理下我的伤势,等下我再和你一起救人,这样更有效率。” “可是……”吴悼有些迟疑,他可不觉得这有效率。 但张孝立刻就给出了理由,“我的脚伤并不重,让我先处理一下我的脚,我就能恢复行动能力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不是吗?” “唉?你确定吗?”吴悼还是有些怀疑。 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张孝道:“当然,我是医学院学临床医学的学生,这点小伤我还是能治的。” 吴悼脸上满是惊讶,但立刻就相信了他的话,“好,那你等等。” 张孝看着吴悼又气喘吁吁地去给他拿急救箱,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不是在嘲笑吴悼好骗,而是觉得这人其实一点也不笨,甚至称得上是大智若愚。 要说吴悼一点不怀疑他的话,张孝自己都不信,但他聪明就聪明在不质疑,也不争论,反而按照张孝说的去做。 这固然有他是老好人的原因,但更是因为他意识到如果张孝说的是真的,那么一个医学院学生显然比他更有用,这也是张孝这么说的目的。 而且即使张孝说的是假话,他不反驳、不争论就维持了两个人的关系,张孝只要是个正常人,就算有点自私也多少会愧疚,等会再去救其他人也就更会出力。 再说其实这也不会耽误太多的时间,看现场的状况,有没有幸存者都还不好说呢。 不过这样子的谎言很容易拆穿,张孝却并不担心等一会儿会露馅。 有时候,取信于人非常简单。 “给,张孝,你看看你需要什么。”没一会儿,吴悼提着一个蓝底白十字的急救箱回来了。 这急救箱不大,打开一看,内容却相当丰富,除了常备药品(阿司匹林、止泻药、感冒药、退烧药等等)和急救产品(创口贴、酒精棉、纱布、绷带、安全扣针、棉签、圆头剪刀、钳子、针、线)以外,还备有手电筒、电池、防风火柴、矿泉水、压缩饼干若干,可以说准备的相当齐全。 “一卷纱布就够了。”张孝点了点头也不客气,拿起一卷纱布就给自己扭伤的脚踝包扎起来,他用的是8字形包扎法:即一圈向上、一圈向下的包扎方法;这种包扎法能够固定受伤的踝关节,减轻负担并提供额外的支撑力。 张孝动作纯熟,大概花了半分钟就已经把自己的脚腂包好了,还站了起来走了两步,看的吴悼一愣一愣的,也彻底相信了张孝的话。 这就是张孝自信冒充医生不被拆穿的原因,在季卿的影响下,论包绷带的水准,他确实算的上专业,而在这种惨烈车祸中,处理伤患需要的也就是这种能力罢了。 “走吧,我们去看看那些人。”张孝看着到现在也毫无人声的车祸现场情况,语气平常的念道。 但,他的眼里却暗含警惕。 因为他知道,剧本已经正式开始了。 “吴悼,你小心一点。”张孝两人走近了最近的那辆类似悍马的车,却一直没有听到人声,这让他不由得提醒了一下这位热心肠的朋友一句。 “小心什么?”吴悼不太明白张孝的意思。 小心什么?当然是小心系统搞鬼啊……不过张孝可不能这么说,他不知道在其他人面前暴露出系统会发生什么事,“小心爆炸,你不会以为我的车是特例吧。” “哦。”吴悼点点头,脚步却更快了,看样子倒是听进了话,但担心去晚了来不及救人。 张孝叹了口气,拿这个老好人没办法,而且他可不放心吴悼一个人,也只好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走到这辆类似悍马的车前,张孝更是能够感受到车子的违和,明明碰撞并不激烈,前保险杠也并没有大的凹陷,但是整部车却有许多侵蚀,看上去状态非常差,简直就像是经历了多年的风吹日晒。 皱了皱眉头,张孝仔细看了看车子,嗅了嗅鼻子,发现没有漏油也就没有说什么。 吴悼却并没有张孝的顾虑,在他看来要爆炸早就爆炸了,这时候没有爆炸就不会有危险,所以放下急救箱,毫无顾虑的就贴上了车窗向里看。 “里面有一个人。”吴悼说完,就伸手拉车门,结果和张孝那时候完全不同,车门一拉就拉开了。 张孝看这门开的这么容易,不由得微微皱眉。 …… …… 011 幸存者(五) 011 打开车门,车内的情况一目了然,一个趴在方向盘上的男人,看不清他的脸,虽然身上没什么血迹,但显然也没有动静。 张孝看到这门开的这么容易,微微挑眉,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已经死了,但吴悼伸手扶起男人让他靠在椅背上,一探鼻息,立刻否定了他的猜测,“张孝,他好像还有气,你快来看看。” 点了点头,他先是仔细观察了下眼前这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浓眉短发,脸上很干净,只有额头上有着明显的淤青,有几道浅浅的疤破坏了斯文,让他看起来很精悍,虽然穿着衣服,但还是看得出鼓胀的肌肉,和这辆如同悍马的越野车非常般配。 只片刻,张孝就判断出这人受过训练,不是当兵的,就是有军队背景,这让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没有光在边上看,同时也走上前伸手在男人的脖子上按住,手指下确实还有脉搏,压下心里的异样感,他转头看向吴悼,道:“是还没死,来搭把手,把他扛下来。” 类似悍马的越野车底座有些高,张孝腿脚又有些不便,两个人花了会儿功夫才把车主抬下来,为防止意外,两人还把人抬到了远离车子的地上。 在这之间,纵然有些颠簸,这人竟然也一直都没有昏迷着,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 “张孝,你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不醒,是不是有哪里受伤了?”吴悼也察觉到了这人状态不正常,不过他只是觉得这人受了什么伤,导致昏迷不醒。 张孝点点头,从急救箱里取出手电筒,装模作样的扒开司机的眼皮照了照,又捏开他的嘴,看了看他的舌苔,然后摸了摸他身上的骨头,最后耸了耸肩,说道:“不用担心,生命体征都挺正常的,也没骨折,大概是撞晕了,你看。” 张孝指着车主的额头,那里有一大块乌青,看起来确实是撞晕了。 “这估计要脑震荡了。”吴悼看样子还有些担心,但这种伤势去医院也没好办法,当下摇了摇头,道:“我们再去看看其他车子,应该还有受伤的人。” 张孝不无不可,跟着吴悼走向前面的超跑车,只是临走时回头又瞅了一眼越野车主,他的伤势……有些不正常。 超跑车距离类似悍马的越野车并不远,但相比于没什么大伤的越野车,它被撞得就很严重了。 整辆车的后半部分几乎扭曲在了一起,驾驶室看起来也有些变形,唯一幸运的是,这车竟然没有爆炸,要知道,超跑大多都是后置引擎的,眼前的这辆也不例外。 不过即使如此,张孝也不觉得这里面的司机还活着,超跑提升性能的同时也标志着安全性的下降,再加上车内空间狭小,基本没有什么缓冲的余地,驾驶员当初死亡的可能性相当大。 然而,张孝又一次猜错了,当两人走到超跑车旁向里看去,赫然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但是前挡风玻璃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消失了。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绕到超跑车前,就发现仰躺在那里的超跑车主——这人躺在地上,脑袋却枕在不满裂缝的前挡风玻璃上,表面看起来只是身上有些擦伤,看起来并没有太严重的伤势。 但此时也昏迷不醒。 这是一个染着酒红色长发、化着浓妆,穿着时尚清凉,看上去相当美丽的女子,不过这种美就和季卿、杨迪的完全不同,总有种特殊的“风情”,或者,简而言之,就是像出来卖的。 不过人不可貌相,张孝也只是心里想想,虽然以他的见识几乎可以肯定眼前的女人就是高级X女,当然,现实中有个更好听的名字:合约情人。 吴悼没有张孝那么多想法,把箱子一放就蹲在美女的身前,小心翼翼的抽出她头下的前挡风玻璃,看到上面血迹不多,松了口气,喊道:“喂,女士……女士,醒醒。” 喊了半天女人也没有醒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顾虑男女授受不亲,吴悼这次连鼻息都没探就站起来看着张孝,那样子大概就是“交给你了”的意思。 “唉……”张孝无奈,他终于觉得有时候有这么一个人品坚挺的朋友并不一定是好事,这么一个吃美女豆腐的机会他也毫不把握,反而给他添麻烦。 张孝却是没察觉到他自己也对吃美女豆腐没什么兴趣,两人半斤对八两,谁也不必笑话谁;不过真要说起来,吴悼是人品坚挺,他是怕麻烦,这么看,他还不如吴悼的境界高呢。 张孝一上手确定还有脉搏,就还是老套路,装模作样的检查完毕后,他得出了和前一个车主一样的结论,这人也是昏迷了。 “生命体征正常,脉搏强劲有力,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昏迷的原因嘛……”张孝话没说完,不过也无需说完,吴悼也不瞎,挡风玻璃上虽然血迹不多,但显然这女人也是撞了脑袋,撞的还是后脑。 “又一个脑震荡吗?”吴悼也有些无语。 张孝歪了歪头,示意了前方还有两处堪称惨烈的车祸现场,“还要去那里看看吗?那可不像有人活着的样子。” 爆炸的两辆车就不用提了,到现在还在燃烧,而那大巴翻滚的这么厉害,不用仔细看,就能看到地上成片的血迹,虽然没有残肢断臂,但也很难想象车上那些连安全带都没有的乘客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 “总要看看的吧。”吴悼也知道希望渺茫却不愿放弃,或者说是好人的坚持。 张孝又看了眼地上的女人,道:“那你自己去看看吧,有伤患再叫我,我先留这帮她处理下擦伤。” 吴悼点点头不疑有他,留下急救箱就走了。 张孝打开急救箱,取出酒精棉给女人伤口做了清理,给大的伤口贴上纱布,给小的伤口贴上创口贴,一番整理,没花多少时间。 但同样,即使翻来覆去的,这个女人也是毫无反应,一如之前的越野车主,还是昏迷着。 “是系统搞的鬼吗?”张孝不得不这么想,连续两个人持续昏迷实在有些蹊跷诡异,而且他们的伤……但他并不确定,因为比起之前置他于死地的那些“巧合”,现在这两个大难不死却只是昏迷的人也实在是太好运了些。 “不,他们又不是试炼者,好运活下来很正常……等等,试炼者?”张孝一愣,盯着地上的女人又看了看,又回过头看了看不远处躺着的越野车主,有些怀疑,“也不是不可能啊,复数的试炼者。” 张孝可没忘记上次的剧本模式标注着:单人生存,那么有「单人」的剧本,自然也可以有「多人」的剧本,所以这次惩罚剧本变成多人剧本也不奇怪。 更主要是,他记得自己是被系统“惩罚”,但这不代表可能存在的同一剧本的其他人也是被惩罚,他倒霉也许只是他自己被系统特殊照顾了而已。 那么这两个昏迷的人的身份就很值得玩味了。 …… …… 012 幸存者(六) 012 对自己的猜测,张孝还不是很确定,这就和之前他怀疑是系统对他的车动了手脚一样,这些都还只是怀疑,缺少证据,但不同于之前他的车子因为爆炸无法深究,关于是不是试炼者这点其实很好验证。 “试炼者烙印。”张孝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个诡异的烙印分外显眼,即使被袖子若隐若现的隐藏着,他也会有些莫名的感觉。相信如果是试炼者,那么也应该有这样的一个诡异烙印。 如果没有烙印,那么眼前的人就不会是试炼者,或者是和他上一次剧本一样,连系统存在也不知道的见习试炼者,那就也和普通人没差别,也算不上试炼者。 “但我好像也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啊。”张孝吐槽道。他说的不是身份而是实力,他很有自知之明,并没有因为之前的剧本经历而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对他来说,那纯粹就是长了长见识而已,其实一点儿用也没有。 “张孝,快过来,这里有人重伤。”不过不等张孝去验证那昏迷的两人手上有无烙印,吴悼那里又传来了叫声。 张孝闻声看去,发现吴悼不是在大巴那里,反而是蹲在相撞爆炸的那两辆车子附近。 “不会吧……”张孝觉得这太可笑了,这场大车祸中就数这两辆车相撞爆炸,现在还在燃烧,要说车祸的这些车子里多少有可能有人生还,而那这两辆则是最不可能有幸存者活下来的了。 但现在,难不成这种情况下真还有人能活着? 看了看昏迷的两人,反正这两人也跑不了,暂时放下验证烙印的想法,张孝将信将疑的走过去,绕过燃烧着的两辆车,他还真就看到了活人。 在吴悼面前躺着两个人,或者说一人一尸:一个是被烧的面目全非的焦黑尸体,一动不动,还有一个看上去也好不了多少,烧伤严重到已经看不到正常的皮肤,但是偶尔抽动的腿脚显然表明他还有气。 “这看起来就像个被烤的焦黑炭化的番薯。”张孝真是惊讶到无语。 “张孝,这……怎么办?”吴悼没理会张孝的话,手足无措的蹲在那里,看得出那个烧伤的人很痛苦的样子,不时地痛哼、抽搐,这让他连动都不敢动他。 凉拌……张孝暗地里撇了撇嘴,他又不是真的外科医生,而且就算是,这种程度的烧伤也已经完全超出急救能够治愈的范畴,“光是这么看就知道烧伤面积不止百分之五十,这属于重度烧伤,烧伤中最严重的级别,即使现在就送医院也不一定救的回来,我也没什么办法。” “难道看着他死?总有些我们能做的吧?”吴悼不忍的问道。 张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地上一些不太明显的痕迹,顿了顿,意有所指的说道:“那就祈祷吧。” 吴悼摇摇头,只当张孝是戏言,“算了,我再去看看大巴有没有幸存者,你和我一起去吗?” “不了,我留下看着这个烧成焦炭都还没死透家伙,说不定等会他就会先化为灰烬,然后涅槃重生了。”张孝像是说了个冷笑话,可惜吴悼不给面子,没笑。 “好吧,那你先休息下,你腿也有伤,跑来跑去也很辛苦。”吴悼体谅的给张孝找了个理由,说完就走向那一半悬空在海面上的大巴。 张孝看见吴悼小心地钻入横着的大巴车厢后才收回目光,继续低下头看着这个重度烧伤全身全黑的人,低声道:“又是爆炸,又是火烧,这样你都不死啊……说你是普通人都没人信啊。” 他已经大概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车祸发生时,前一辆车子看到车祸后立刻刹车,但车子有些打滑横在了路上,后一辆车子躲避不及,正好撞到前一辆车上,然后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和燃烧。 前一辆车的车主虽然跑了出来,但还是逃不开火焰被烧死,后一辆车的车主就是眼前这个重度烧伤的家伙,他根本没在第一时间逃出来,完全被爆炸和燃烧卷了进去,但无论爆炸还是燃烧显然都没能要他的命。 这可不正常,而更不正常的是这家伙附近的痕迹。 看着从那两辆熊熊燃烧的汽车间延伸到此的不甚清晰的焦黑脚印,鼻尖闻着的汽油味也不知怎的变得若有似无,像是硫磺的味道,张孝无语的摇头念道,“刚才,这里该不会出现过恶魔吧。” 他把怀疑的目光看向了浑身焦黑、皮肉翻卷开裂的重度烧伤患者,又立刻摇摇头,他实在是无法相信这家伙会是什么恶魔,哪有人见过玩弄烈焰和岩浆的恶魔会被烧成重度伤残的? 但他可以肯定,这家伙一定不会是普通人,也因此,他对自己之前对这些人身份的猜测更有了几分肯定。 “张孝,快来帮忙,车里还有昏迷的伤员!” 但,又一次,张孝还没来得及研究这家伙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远处就又传来了吴悼闷闷的声音。 张孝惊讶抬头,并没有看到吴悼,听声音吴悼应该还在悬空的大巴车里——那受损严重、车体变形、玻璃尽碎,大半车体还悬空在跨海大桥外、碧波无际的海面上的大巴车里。 烈日下,蓝色扭曲的车身肆意反射着光,散射的光芒格外个人不舒服的感觉。 “不会吧,那里面也还有活着的家伙……还是昏迷的?这可真是奇迹。” 说是奇迹,但是张孝脸上除了一开始的那抹惊讶以外,露出的反而是充满讽刺的笑容。 上一次的剧本和现实的经历都让他明白,系统是一个恶劣又充满恶趣味的家伙,如果猜不透祂的目的,就一定要时刻做好准备——迎接生死考验的准备;而剧本进行到现在,除了一开始的危机以外,一直算的上风平浪静,没有半点出现危机,甚至连征兆也没有,这实在有违系统的行事作风。 现在看来,系统不是没有出手,只不过和上一次剧本中那种直来直去的方式不同,这一次的剧本中,系统的手段更用心,也更隐蔽,除了开场那莫名其妙的巨大车祸一目了然,一定是系统搞的鬼外,直到现在,张孝才从这些不断出现的又诡异昏迷的幸存者上看出些端倪。 “果然吗?这些人的幸存和昏迷都不是巧合?” 开始张孝真的以为他们是幸运,但一个又一个的幸存者陆续出现,无论多重的伤都诡异的留一口气昏迷着,也让他有所怀疑,这是不是系统故意为之,而那辆大巴竟然也有昏迷的幸存者终于让他确定,这就是系统搞的鬼。 现在,关于这些昏迷者的身份他反倒是不那么在意了,因为他已经想明白了,无论是或者不是试炼者,从他们都没有逃出剧本最开始的连环车祸时,就注定了他们在这场剧本中完全受制于系统的现实,他们诡异的昏迷状态就证明了这一点,这和逃脱最初的危机获得自由行动的他完全不同,所以,他总是要防着一手。 但,还没等张孝想好怎么防备,刚刚转身要走的时候,脚腕突然一紧,心中一凛,低头看去,顿时愕然。 竟然是那个昏迷的焦炭伸手抓住了他的脚! …… …… 013 幸存者(七) 013 还不等张孝应对,那具焦炭突然睁开了眼睛! 张孝反应很快,立刻使劲一甩腿,挣开了焦炭的手,连退两步,他才惊魂未定的看向那具睁开眼睛的焦炭。 焦炭并没有其他的反应,睁开的眼睛也只是直愣愣的望着天空,好半响,模糊沙哑的声音响起,也并不清晰,“水……水……” 但张孝还是听得见,这时候他才发现那个烧焦的家伙并不像完全恢复了正常,只是有些本能反应而已。 想来也是,这么严重的烧伤,没死就是运气了,想要恢复正常,即使住院治疗也不知道要多久,不可能现在突然就恢复正常——在这个暂时看起来正常向的剧本里,应该不会出现太过超自然的事情。 “这有水。”张孝从一旁的急救箱里拿出一瓶水,也不管这个烧焦的家伙能不能喝水,直接打开往他的嘴里小心的倒了点。 喝了水,焦炭眼睛一闭,看起来又昏迷了,张孝仔细看了看,确定他确实又昏迷后也不管他,连忙拿起急救箱向着倒地的大巴走去。 张孝走的很快,很急,因为客观上讲,他知道吴悼在大巴里等他,而且还有至少一个昏迷的伤患在车里,刻不容缓。而主观上讲,他已经意识到,这次的剧本真正开始了。 “昏迷的家伙毫无征兆的突然苏醒,这很明显的表明了剧本进入下一阶段,但……他为什么会突然醒过来?而且没一会儿又昏迷过去?” 张孝倒不是怀疑那个焦炭本身有什么问题,只不过他的伤势太重根本不应该主动苏醒。以他对系统的了解,这种生硬、毫无理由的剧情无疑标志着剧本中转折的到来,而以系统的恶趣味,他毫不怀疑剧本的推进一定会伴随变故,而这让他警惕。 “不能只是跟着系统预定的剧本来,不然最后就没了转寰余地……” 张孝想到了上个剧本中最后不得不和两只食尸鬼搏命的经历,但仔细想想,按照那只自大的食尸鬼的作风,其实他有的是机会设下陷阱,先杀死小食尸鬼,再削弱它的实力,但就因为他被动的被剧本推着进行,导致根本没有时间布下陷阱,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也不能光和系统对着干,完全违背剧本进程和剧本真正的主题。” 上次剧本主线就是求生,即使隐藏主线是杀戮,但说到底也是向死求生的舍命反抗,最终也是为了活下来。 所以求生是主题。 以求生为主题,如果他放弃求生,那么他早就死了不用多说,而如果他执着求生放弃反抗,只是一味逃命的话,那么也会错失消防斧这样的利器,最后求生不成难逃死亡下场。 “……这其中的度也需要仔细斟酌斟酌啊。” 张孝思索着这次剧本的主题,排除一开始的灾难和车祸,线索已经渐渐清晰,无论系统有什么目的,一定是围绕着这些诡异昏迷的幸存者进行。 这些幸存者的伤势并不简单,之前他就隐约有所察觉,他们的伤势属于可轻可重的范畴,无论是前额、后脑的撞击,还是大面积烧伤,都是既可能只是昏迷,更有可能当场死亡的伤情!但这些人最后都运气极好的活了下来。 系统既然让他们活下来,就不可能一直让他们沉睡,一定有着属于他们的任务,或者说,剧情。 “只是不知道系统的根本目的,即使知道关键在那些幸存者身上,他们昏迷不醒我也没办法提前行动啊,连准备也没有方向……绕来绕去,果然还是要先等他们醒过来才行。” 张孝脚步不快但也不慢,还没想出头绪就已经拎着急救箱到了横倒的大巴车外,摇了摇头,只好暂时放下许多想法专注眼前。 看着眼前破碎的挡风玻璃和驾驶室里的大片血迹,车厢内横七竖八倒着很多的尸体,摇摇晃晃的车体更是随时可能就会滑到海里,老实说,张孝实在是没有兴趣,也不想冒险进去救人。 “吴悼,你在哪?”他扯着嗓子大喊,希望吴悼就在附近,马上出来。 “在车尾,看到了吗?”但吴悼可没有成全他的想法。 张孝弯腰转头,横着看进去才看到车尾的那些倒伏堆叠在一起的椅子里有一只手在晃动。 “看到一只乱晃的手。”他有些无奈。 “那就是我,快进来帮忙。”吴悼却很高兴。 张孝皱起眉头,还是不太愿意就这么为了陌生人不明不白的自陷险地,道:“你看到昏迷的人了?你怎么确定那人还活着?” “当然还活着,他就在我身边。”吴悼肯定的声音都能让张孝想象到他那张未老先衰的脸上的认真表情。 “好吧好吧,你等着,我这就进来。”张孝也没办法了,放下急救箱,人跨过挡风玻璃的洞口,踩在那喷的到处都是的血迹上,就准备小心的爬进车里。 嘎吱—— 不想这时候,大巴突然发出了声响,并且桥面上的车身微微抬了起来,整个车体都倾斜了起来。 “不好!”张孝顿时一身冷汗,不过并没有离开大巴车,而是连忙向后靠,脚下也用力踩着,背部全力地顶在竖着的、被血染红的驾驶台上,这一下撞得生疼,但他顾不得疼痛,感受到车子又恢复了平衡,才大声喊道:“吴悼,快出来,大巴要掉海里去了,快!” “不行,这个人……” “别管那人了,大巴要失去平衡了,再不走我们都要死在这!” “不,等等……他好像醒了!” “艹!”张孝低骂一声,知道这时候再想让那个老好人出来根本就不现实,只好催促道,“那你快点带他出来,小心别弄出大动静。” 他也不管自己说的是不是自相矛盾,现在情况危急,要不是吴悼也在里面,他才不会立于如此险地。 “好,我这就带他出来。”吴悼应着声,车尾的地方稍有动静。 嘎吱吱—— 车子晃动的更厉害了,像是跷跷板一样抬了起来,张孝一头的汗却擦也不敢擦,使尽全力顶着车子,尽可能的保持平衡,好一会儿,车头才又落下。 吴悼也晓得厉害,车尾除了刚才那一下就没声了,没一会儿他就见他扶着一个人出现在横着的过道里,小心翼翼,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来,但速度实在算不上快。 张孝还想催促,但,还没开口就闭上了嘴,因为他接着不太清晰的光线也让他看清,那两人不但前路崎岖,到处都是死尸杂物挡路,而且吴悼扶着的赫然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脚步蹒跚,想快也快不起来。 “这也能活下来……哼,真是不出意料啊。” 两人都算小心,并没有在弄出什么动静,车子也还算平稳,让张孝暂时松了口气。 张孝在肩上擦了擦汗水,收回了打量了车尾的两人的目光,瞥了眼车厢里的一些尸体,有大有小,有男有女,但无论是看起来身材健硕的男人还是苗条小巧的女人,无一例外,都是头破血流,骨断筋折,死的不能再死了。 反观那个脚步蹒跚的老太太,虽然身上有些狼狈,但细看就知道其实只是衣服有些脏,头发凌乱了些罢了,身上却毫无血迹,也没有行动不便。 看起来在这剧烈的车祸中根本没有受伤。 张孝眯着眼看着渐渐靠近的两人,越看越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那老太太不但运气好的过分,而且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关键时刻醒了过来,让她有机会逃出生天,他想不出除了系统插手以外还有什么其他原因,除非…… …… …… 014 幸存者(八) 014 虽然车体还算平稳,没有再次倾斜,但,外面就是十几米高的悬空,而两人本身就颤巍巍的要在小心避开各种尸体杂物的同时在大巴里行走,也是很令张孝担心。 这不仅是担心这两人是否能够顺利脱险,也是担心他自己,这两人一不小心摔倒的话,他也有葬身大海风险,甚至一阵大风,就可能把平衡打破,一想到那,更是令人心惊胆颤。 踩在生死线上从来都是很考验心理素质的一件事。 呼——嘎吱!—— 还真是经不起念叨,一阵风突然穿过大巴的车厢,张孝感觉到脸上的凉意,更感觉到车体突然又剧烈的倾斜,脚下突然升起,让他忍不住催促了起来:“快,吴悼,再快点。” 那两人也知道情况危急,顾不上答话,尽量小心的不弄出大动静又保持快速。 终于,车内的两人跨过前挡风玻璃碎裂留下的大洞,跳到了车外后,张孝也就毫不犹豫地转身跳了出去。 嘎吱—— 他双脚才落地,身后又传来了一直考验神经的声音,也许是前后几人离开的动作都大了些,大巴这时候一下失去平衡,在嘎吱声中摇晃了下,然后彻底失去重心,滑下了桥面掉进海里。 噗通——哗啦啦、、 溅起的水花也有几米高,转瞬间在阳光下带起了一道小小的彩虹,但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张孝靠到桥边小心的看了看,已经看不到大巴了,只有一些零碎的碎片漂浮在海面上,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这时候才有时间擦擦额头上的汗,就听到身后传来和蔼又虚弱的女声:“小伙子,谢谢你救了我。” 张孝闻声转头,在他身后是那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她一手拉着吴悼,一边伸出手道谢。 之前重重一瞥,光线也不好,这时候他才看清这最后幸存者的样子。 一身并不艳丽的素色小袄,看起来并不土气,经过时光沉淀的雍容的气质更表明主人的身份并不平凡,老太太脸上虽然算不上光洁,但也没有皱纹深刻,显然平时多有保养,此时带着善意的感谢更令人如沐春风又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看看边上的吴悼,此时脸都红了,满脸小孩子般的不好意思,很是手足无措的样子。 张孝心中了然,这老太太八成久居上位,言行之中自然而然运用着驭人之术,感谢到未必不是诚心,但这番做派,他的心中也实在不喜。 而且此番救命之恩可能还有些麻烦,在有些人眼里,大恩并不会比大仇更有意义。 心中念头电转,张孝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和吴悼差不离的害羞笑容,赶紧伸手握住老太太的手,道:“老奶奶,这、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吴悼并没有察觉张孝的变化,这时候看着张孝也发自真心的说道:“谢了,这次我欠你一条命。” 张孝摆了摆手,没当回事,对着老太太说道:“老奶奶,我是医学院的学生,让我给你做个检查好吗?” “哦?你是医生啊?”老太太笑眯眯上下看着他,边打量边,很高兴的样子,“那就麻烦你咯,年纪大了,遇上这么个吓人的车祸确实要检查一下才放心。” “对、对。”张孝一边微笑点头,一边不动声色的放开手去拿不远处的急救箱,嘴里还说道:“我就是听老吴说你刚才还昏迷了,怕你有什么内伤,如果有的话,就要抓紧送医了,老吴的车……”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张孝的话,几人同时向着爆炸的方向看去,冲天的火光却不不在刚才发生车祸的几处腾起,而是在大桥的另一边那反向车道上。 “那是……老吴你的车吧?”张孝语气不太确定,但是另两人看不到的角度上,他的脸上表情平静,似早有预料的样子。 “是啊……怎么就爆炸了呢?我的车可没有发生车祸呀。”吴悼不自觉的向前走了两步才停下来,脸上疑惑、郁闷、后怕皆有,很是复杂。 “嘿,小伙子,人没事就好,一辆车就别放心上了。”老太太这时也走到吴悼身边,抬起手像要拍拍他,但,突然右手一探抓住了他的左手,左手跟上把袖子一拉,露出了吴悼左手的手臂。 张孝自然注意到了面前的小变故,转眼一看,不由眉头微皱,火光映照下,吴悼的左手臂上赫然有着一块灰黑色的印记,似门似印,诡异扭曲,和周围皮肤格格不入。 “原来吴悼也是……这么看来,现场还活着的那些人应该都是……我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 “这……”吴悼似有惊讶,木愣地转头看向突然动手的老太太,只见她的脸上依然挂着和蔼亲切的笑容,笑眯眯地对着吴悼点了点头,还又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安慰着他一样。 等老太太放下吴悼的手,抬起自己的左手,一撸袖子也露出了手臂,那小臂上赫然也有着一个同样诡异扭曲的印记。 她看了看吴悼,然后看向张孝,脸上笑容未变,语气也平稳缓和,“小伙子,你的手上有没有这个东西?” 张孝却没有被她的样子骗了,刚才老太太突然动手,他也毫无反应,这自然不可能是心血来潮,而是早有预谋,那她的目的是什么?确定彼此身份? 心念电转,张孝还没想明白老太太的目的,但却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好,也是毫不犹豫的拉起了破烂的袖子,露出了烙印。 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张孝的印记和老太太、吴悼的印记都有些不同,那灰黑的颜色更幽深,隐隐侵着血色,又像是点了墨一般,更深邃神秘,也更可怕。 但,形状看起来是一模一样的,而老太太好像眼神不太好,只是看了眼就点了点头,倒是吴悼眼有异色的注视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刚才我就隐约看到了,果然和我的一样,咱们几个都是自己人,这样我就放心了。”老太太拍了拍自己手臂的印记,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面面相觑。 张孝听了老太太这么说,就想到刚才她握着他的手的时候,他的袖子本来就在现实中撕破了,平时不明显,但是架不住老太太仔细打量。 但,她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又要彼此挑明?张孝还是不太明白老太太的目的,他可不相信老太太真的只是为了确认身份,或是像她说的一样想安心。 老太太显然话没说完,顿了顿,看两人都认真的看着她才继续说道:“看到这东西,大家的身份也就不用多说了,但有些东西还是要好好说道说道。” 张孝心中一凛,明白老太太这是要摊牌了。 “老婆子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肯不顾危险的来救我,现在这样的好人少咯,可惜咱们都是在系统手下挣命的苦命人,老婆子也没什么好报答的,不过关于这次剧本老婆子倒是有些消息。”说着,老太太从小袄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泛黄破旧,上面的字迹也大多不清晰,赫然是一张老旧报纸的一部分。 …… …… 015 幸存者(九) 015 张孝眼神微动,这诡异的东西可不就是他在置物箱里最先发现的报纸吗? 他不动声色的仔细打量,这大概是一张报纸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虽然不比他的报纸完整,但看质地模样确实是一样的东西。 老太太不知道张孝的内心想法,只是看着他俩问道:“这是老婆子我在前座后背的收纳袋里发现的,看着诡异就收了起来,老婆子觉着吧,这东西应该和这次的剧本有些关系。” 老太太递上报纸,张孝站着没动没有接,吴悼却没什么顾忌,伸手接过来翻看,可是皱巴巴又泛黄的报纸上,油墨不知为何糊成一片,根本看不清什么字。 “老奶奶,这什么意思?看不清啊。”吴悼想到就说,脸上也全是疑惑。 老太太笑眯眯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点了点头拿回了报纸碎片,不经意的问道:“你就没从车上发现些特殊的东西?” 吴悼没想其他,指着地上不远处的急救箱说道:“就这个急救箱放在副驾驶上,里面东西可全了,哦,还有个破窗器放在驾驶台上,在这。” 他掏出插在腰间的一个像是小锤子一样的东西,就和一般公交上的T字破窗器一样,塑料制的柄,一段有个金属圆锥尖。 老太太看了两眼好像有些失望,转而看向张孝,张孝适时地解释了自己的情况,“我也遇上车祸,还好老吴救了我,一出来车子就漏油爆炸了,只捡了一条命,其他的……哎。”说到这他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就好,这就好,人没事就好。”老太太像是完全不在意,反而安慰张孝,但张孝看得出老太太眼里深藏的失望;不等他说什么,老太太就又递出报纸碎片给他,说道,“你也来瞅瞅,老婆子觉得这东西对度过剧本一定有用。” 张孝不动声色的点头接过泛黄褶皱的报纸碎片,拿在手里的质感确和过去的报纸没什么区别,粗糙的颗粒感摩擦指肚,油墨的清香也早消失在时光中,看起来就是一张老旧的碎报纸,而且不知何故文字也糊成一片。 “看不出什么意思。”张孝翻了两下大致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就还给了老太太,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可以肯定,这东西和老太太说的一样,一定是这次剧本的线索。 因为这诡异的报纸他也有一份,这不可能是巧合。 “这线索果然不止一个吗?看来这次的剧本是要解谜,报纸就是系统留在剧本中的提示吧……从那张报纸碎片的大小来看,他们的报纸碎片至少要三四张合在一起才抵得上我那份的大小,是一共有两份完整提示吗?也不知道上面的提示是不是一样的……现在,还缺少看懂提示的方法。” 张孝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小有振奋,虽然和原来预想的计划有些差距,但,结果看起来更好,他终究还是发现了这些幸存者活下来的意义。 “不过以系统的作风,想要看懂提示恐怕需要特殊的方法或是特殊的时机,这八成也会因此带来变故,那我要不要和这些人联合呢?拿出我得到的提示和这些人共享……又或是只引导他们收集线索就好,静候发展?“ 张孝考虑了下,瞥了眼正拉着吴悼的手在说什么的老太太,老太太的和蔼的样子并不能让他放下警惕,毕竟,人心叵测……他决定还是暂时以引导为主,隐身幕后等待他们先拼凑出一份提示,看看会引发怎样的剧情再说。 想到这里,张孝有了打算,趁着两人说话的间隙,适时地开口说道:“老奶奶,研究的事儿不急,我们先去看看其他昏迷的几个人吧,他们可能也和我们是一样的,而且……有两个人的车子还没烧起来。” 老太太眼睛一亮,像是没听出张孝话里的意思,只是微微点头,高兴道:“那快去看看吧,说不定他们已经醒过来了。” 说完她就要一马当先,张孝立刻上前搀住了她,在老太太不解的眼神中,指了指急救箱,解释道:“老奶奶别急,刚才一打岔我还没来得及给您诊治呢,虽然看起来您也没受伤,但也小心点好,这样您也好,我也好,都能放心不是?” 老太太微微一愣,但立刻恢复了笑容,道:“对,对,是要看看。” 说道就做,老太太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盘腿往地上一坐,很随意又很配合的样子。 张孝打开急救箱,拿出手电筒,又是一番检查,但这次却不是为了装模作样,看完老太太眼睛、舌苔,测过脉搏后,他状似不经意的问道:“老奶奶,刚才发生车祸的时候,有没有撞到哪?现在您哪儿痛吗?或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他当然不是闲的无聊,而是有自己的打算。 “哦,就是刚才被一个箱子压着了,有点胸闷,现在已经不碍事了。”老太太摇摇手,不以为意。 “旅行箱吗?”张孝看到吴悼点了点头,就说道:“那应该没什么大碍,应该是一下子受了冲击造成了短暂闭气,现在既然没有其他状况,暂时就不用担心了……不过,如果等会儿您突然哪里不舒服要立刻和我说,您年纪大了,平时一点小伤小痛会忽视,但刚才毕竟昏迷过,很可能有暗伤,如果发现千万不能不当回事,要是不早处理变成大问题可就麻烦了。” 张孝负责的说辞像极了一个有医德的好医生,令其他两人对他的身份再无怀疑,但他的目的当然不止于此,只不过没人知道罢了。 “好的,谢谢你小伙子。”老太太感谢的说道,想了想,又看向两人问道:“哎,对了,你们俩都叫什么名字,总是叫你们小伙子也太没礼貌了。” 张孝微微一笑,抢在吴悼前开口答道:“老奶奶客气了,我信张,弓长张,单名一个小,大小的小,他叫吴悼,口天吴,道歉的道,你喊我小张也就行了,老吴和我差不多大,您叫他小吴准没错。” 张孝说完,微微偏头给吴悼使了个眼色,吴悼抿了抿嘴没说话。 老太太这时候也开口自我介绍,笑眯眯地说道:“小张、小吴,你们也别叫我老奶奶了,我信宋,要是愿意,就好我宋阿婆好了,亲切。” 只说了姓宋,也不介绍自己的名字,这是因为本人在现实中太过有名了吗?还是其他的原因? 内心的疑惑完全没放在脸上,张孝立刻点头答应,道:“嗳,那就喊您宋阿婆了。” 吴悼,道:“宋阿婆。” 宋老太太,道:“好,好。” 三人说完,张孝扶着老太太,吴悼收拾好拎起急救箱,就向着另外的几处车祸处走去。 张孝看着宋老太太慈祥的侧脸,心里却想着老太太之前说的话。 大箱子……吗? …… …… 016 幸存者(十) 016 从进剧本到现在发生了很多事:又是连续车祸、又是辗转救人;但其实一共也没过去太多时间,就算加上一开始平稳的前奏风景欣赏,前后也就半个小时左右。 但此时已入秋,这短短的半个小时就让太阳落下了山,本来天还大亮着,现在已经慢慢变红,太阳也越来越低,越来越暗,仿佛只是眨眼间就已临近夕阳,红彤彤的一半已经融进了海里,染红了海像天空一样,波起浪伏,像是洒下了把把金叶子。 橘红色的天空映着几处车祸腾起的橘红色火光变得耀眼又美丽,让人不由得忘记了之前的悲剧和将临的危机,如同期待即将开始的篝火晚会一般放松自在。 美景总是会令人驻足流连,老太太的脚步慢了下来,就连张孝也好似不自觉地被这特殊的氛围感染,脸上带上了轻松的笑意。 但他的心里却依然冷静如故,甚至更加警惕。 入夜,从来都是变局的开端。 走得再慢,几人也渐渐靠近另外几处车祸现场,张孝并不如同表面一样放松,眼尖的立刻看到了无论是越野车主还是超跑女车主都已经坐了起来,只有焦炭的那一个还生死不明的躺在地上。 不过那两人也只是坐了起来,女人捂着脑袋,男人似在发呆,但看样子伤势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轻,又或是昏迷留下了奇怪的影响,让这两人除了坐着就没有再做出什么动作。 “唉,真有人醒了。”吴悼也没有被景色迷惑,显然也注意到了有人苏醒,背着急救箱快步走了过去。 “宋阿婆,您说他们会和我们是一样的吗?”张孝内心越发确定了变局的到来,表面上还是不急不慢的扶着老太太,在后面慢慢走着。 老太太也半点不着急,稳稳迈步,走的不疾不徐,这时候听了张孝的问题,别有意味的看了他一眼,才笑眯眯的慢慢反问道:“他们昏迷的时候,你就没有去看过他们手上的印记吗?” “没有。”张孝都不需要撒谎,立刻坦然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开始根本没往这方面想,我还以为剧本都是单人的呢。” 前一句真,后一句可就没那么真实了,不过张孝表现的极其自然,加上第一句果断的大实话立刻让老太太相信了。 老太太微微点头,和蔼的声音稍稍低了几分,变得有些低沉,透出几分诡异,“你知道小吴的车为什么会炸了吗?” 张孝没想到老太太突然转移了话题,只是“诚实”地摇头。 “因为系统不想有人离开。”老太太没有卖关子,笑眯眯的样子在夕阳的映照下更显阴森,“舞台已经搭好,怎么可能放戏子离场呢?” 老太太的声音里难得听出了讽刺,也不知道是说他们这些戏子一般的试炼者,又或是一手制作了这个秀的系统。 张孝默默点头,似乎因为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而心情沉重,老太太也不以为意,依然在他的搀扶下不紧不慢的走着。 那边吴悼已经走过了焦炭身边,路过焦炭的时候,他只是瞥了一眼没有停留,张孝两人路过的时候发现这家伙还昏迷着。 吴悼走到了那个穿着清凉的超跑女车主身边,放下急救箱,蹲在她身边询问道:“女士,你怎么样,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那女人满脸惊惧地剧烈摇头,也不说话,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 吴悼重复了几遍,得到的反应也差不离。 直到张孝和老太太两人走到这儿,吴悼还是没有问出什么,对着张孝耸了耸肩,做了个交给你的手势,留下急救箱,就向着另一个苏醒过来的越野车主走去。 张孝扶老太太到一边,才在急救箱里拿着手电走到女人身边。 “我是医学院的学生,算是实习医生,现在帮你检查一下,你不要怕。” 也不知道是不是医生这两个字让女人放松下来,也没有反抗,顺从的放下手臂,露出了那张艳丽的脸。 张孝发现她好像并不痛苦,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惊惧,仿佛还没从车祸中回过神来。 “小姐,你……” “不是小姐!” 张孝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那女人眼神还未恢复了灵动,却充满怨恨和怒气,尖叫的打断了他的话。 张孝心中了然,脸上露出抱歉的笑容:“抱歉,女士,你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太舒服?” 他指着女人身上的绷带和纱布,解释道:“之前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给你处理过大部分外伤,但可能还有遗漏,你现在醒了,自己感觉一下哪里有伤再告诉我。” 女人慢慢回过神来,聚焦的视点落在张孝的脸上,张孝也不急,就在一边看着她,女人惊惧的情绪平息,终于点了点头,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却摸到了一块贴着的纱布。 张孝会意,道:“只有这里疼吗?还有其他的地方吗?” 女人闭了会儿眼睛仔细感受了下,才摇了摇头,道:“没了,其他地方都是些擦伤,不碍事。” 张孝稍作思考,若有所指的说道:“那你再休息一会儿,这里暂时没有危险。” 说完也不看女人疑惑警惕的目光,走回了老太太身边,道:“宋阿婆,您去和她谈谈吧,她有点害怕的样子。”看了看吴悼那边,他转而对老太太又道,“我再去看看另一个。” 老太太先看看吴悼那边又是一筹莫展的样子,又看看警惕依旧的女人,笑眯眯的拍拍张孝,道:“能者多劳嘛,行,这里交给我,你去吧。” 张孝点头,拎起急救箱就向着吴悼那走去,他没有回头,脸上却带上了笑意。 他才不在乎老太太是不是会和那个女人交流,又或是要说些什么,但是他知道老太太一定会找机会把东西找到——她已经好几次观察过那边被撞的稀烂却还未起火爆炸的超跑了。 老太太表面上看丝毫不在意系统的提示,心里却完全不同,张孝不知道老太太为什么隐藏着自己的目的,但既然她要偷偷地来,那就给她行动的时间。 “快点找到吧,时间可不多了。” 看着渐渐沉入海里的太阳,张孝默默想到。 …… …… 017 幸存者(十一) 017 张孝没有关注老太太那里,是真的一点没有关注,连偷看、用余光看都没有。 倒不是他不好奇,而是他知道如老太太那样年纪身份的女人绝对拥有足够的小心谨慎,与其浪费时间玩躲猫猫,不如成全老太太,让她快点找到报纸碎片拼出真正提示,反正他们的目的又不冲突。 至于超跑女车主?以老太太的手段,如果连一个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女人都摆不平,那张孝也就不用再顾忌她什么了。 “快点找吧,快点拼出完整提示。” 拍了拍西装胸口处,感受到里面的报纸,张孝笑了笑。 “关键是弄明白怎么看懂提示的方法。” …… 张孝走到吴悼和越野车主边上的时候,吴悼还在对着那个男人说着什么,他没听清前面说了什么,但越野车主毫无反应的状况还是看的明白。 他就这么坐在那里,目光直直的望着前方,但视线没有焦点,像是看着虚无一样,分外怪异。 “这个人什么情况,怎么比那女人还要严重。”张孝说话的时候特意在男人的边上,他的声音不轻,但是男人完全没受影响,好像没听到一样。 “哎。”先叹了口气,吴悼脸上的无奈都快溢了出来,“其实他的情况比那女人好多了,只不过……” 张孝略带诧异的看着吴悼,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吴悼没有卖关子,摊了摊手,道:“他坚信现在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虽然吴悼才说了个开头,不清不楚,但张孝却像听懂了一样,挑了挑眉头。 吴悼没有看到张孝的表情,脸上带着对越野车主的怜悯,言语中竟有些奇怪的感情,“我想他大概是在第一次剧本中的死亡经历太深刻了,所以不相信自己还活着……这感觉我能体会。” 张孝微愣,眯着眼道:“你是说,他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假的?他现在甚至不是活人?” “嗯。”吴悼没有听出张孝语气的慎重,只是点头确认,同时还补充了句,“其实我真的挺理解的,第一次接触系统、在剧本中死亡,恐惧还未消退,下一刻就坐在了一辆行驶的车上,这所有的一切都打破了过去的认知,没有一点缓冲的替换了正常世界,我要不是开始有一段适应时间,恐怕也回不过神。” “等等……”张孝终于发现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顾不上越野车主,一把拉住吴悼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说你也死了?上次剧本中?” “是啊,我也死了,普通人怎么杀得死僵尸嘛。”吴悼叹了口气,但他立刻想到了什么,惊异的看向张孝,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问?难道……难道你没死?” 张孝心中一凛,明白是自己急切的表现引起了怀疑,虽然他对吴悼的人品很放心,但也不准备坦诚相告——他是惩罚剧本,但到现在为止他并没有体会到太过艰难能够被系统成为惩罚的元素,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惩罚的含义了。 “难不成,这些人都是敌人?” 心中念转,表面上张孝却不动声色,虽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变化,但,他也早有计较,当下很是自然地摇头说道:“我当然也死了,两只食尸鬼把我分尸,我还以为就我倒霉而已,现在看起来大家都一样啊。” “哦,原来如此。”吴悼点点头,看起来接受了这个看法。 张孝适时转移了话题,道:“不过我现在发现了一个蹊跷……你不觉得我们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吗?” 吴悼显然被他的话吸引,好奇的看着张孝,张孝不知道吴悼是不是还在怀疑,也就没有吊人胃口,简单的解释了下检查过的几人的伤势,最后总结道:“那几人身上无论是哪种伤势都有可能是致死的,我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他们运气好,仅仅是昏迷而已。” 吴悼若有所思道:“系统。” “没错,这一点我早就发现了,系统让他们活了下来,不过我现在才发现,一开始我还是误会了某件事。”张孝看到吴悼已经完全忘了之前的事,认真的在听他说后,笑了笑道,“我误以为他们的幸存是系统安排好的,但听你刚才说的,我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要知道之前我们可是在跨海大桥上开了很久的车,以那两人现在的状态看,恐怕……他们是才刚刚进入剧本而已。” 吴悼一愣,想了想才明白张孝的意思,“你是说他们是在发生车祸后才进入剧本的?不可能!他们的身体……” 张孝摆摆手,打断了吴悼的话,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们的身体确实还活着,但你想想看除了他们的身体,还有什么能证明他们还活着吗?他们的灵魂呢?” 看吴悼还有些难以释怀,张孝又道:“就算灵魂只说虚无飘渺,我们不去谈他,但是现代医学关于人的生死也有了新的观点,除了传统的心死亡之外,还有脑死亡的说法,这你应该知道吧?” “嗯,听说脑死亡的人,如果一直使用维生设备的话,可以活上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没错,如今脑死亡已经在绝大多数发达国家被认可为可以发布死亡证明了,而那几个人的身体我认为那时候和脑死亡没有区别,只不过维持他们身体生存的不是昂贵精密的维生机器,而是系统!” 系统的强大吴悼也不怀疑,这时候喃喃道:“你是说系统重塑了他们的身体,却没有让他们真正活过来,直到车祸发生之后才让他们进入剧本。”他已经理解了张孝的观点,结合之前越野车主身上的经历,虽然令人震惊,却不由的点头认同,但想起张孝之前说的话,又问道:“你说我们和他们的不一样又是指什么?” 张孝挑起嘴角笑了笑,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为什么我们可以提前进入?而他们却不行?” 吴悼皱眉沉思,他在认真的思考这其中的原因。 张孝可不想浪费这个美国时间,直接说道:“这其中的原因恐怕只有系统才知道,不过,你可要引起重视,说不定系统会拿这做什么文章。” 吴悼面色微变,却没有出言质疑,看样子至少对于系统的恶趣味,他也认识深刻。 这不奇怪,经历过任何一个剧本的试炼者都会有同样的感觉,系统大概就是老天爷、就是造物主、就是无处不在的命运,祂的力量可以称为伟大,但祂绝不是人类的救世主。 从把他们称为“试炼者”就能理解一二:试炼、试炼,自然就是一个优胜劣汰的过程,强者生,弱者死,无关立场。 显然吴悼也没有天真的认为系统会是代表善良的存在。 “别多想,我只是提醒你稍微警惕点。”张孝看吴悼不再怀疑拍拍他的肩膀见好就收。 “好,我知道了。”吴悼感谢的说道,他看看天色,又道:“天快黑了,可能等会儿会有什么变故,我们先把人聚集起来吧。” 张孝暗笑,看样子吴悼确实警惕了不少,聚集起来,谁有什么动作可就一清二楚了。不过他看了看不远处的越野车,迟疑了一下,道:“你先去把人聚集起来,我去越野车上看看,宋阿婆不是找到过一张可疑的报纸碎片吗?我觉得那东西恐怕不止一张。” 吴悼点点头,两人分开行动。 天色已经渐暗,跨海大桥上一盏盏路灯亮起,晴朗的夜空虽然还没有完全暗淡,月牙还和夕阳一起挂在天空两边,但仔细看,空旷无云的天空上已经繁星点点,星河隐现。 如此美景张孝却无暇欣赏,刚才的消息让他产生了危机意识,他预感安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时候他不想浪费半点时间,决定亲自把最后的提示找出来。 他直接去找最有可能出现报纸碎片的地方——副驾驶前的置物柜。 越野车上和他的豪华车一样,也没有多余的饰物,像是新车一样,张孝拉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在其他人都看不见的情况下直接打开了置物柜。 “果然在这里。”毫无意外,一张褶皱的、泛黄的旧报纸碎片静静地躺在里面。 张孝拿起来看了看,上面一片油墨污渍,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 收到口袋里,他就准备下车,但看到那打开的置物柜,他又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一探究竟。 只是这时候,他突然一阵心悸,他没有迟疑,下意识的就打开车门跳了出去,还没跑出两步,身后传来巨响热浪。 轰!!—— …… …… 018 幸存者(十二) 018 轰—— 火光冲天,刺鼻的汽油味也随着火焰蒸腾弥漫开,张孝揉着胸口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冷硬如铁。 转过头看向西边,太阳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沉入海里,只是这里的天空被一道道火焰染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汽油让这些大火炬一直不熄灭。 “到底为什么突然爆炸?是因为时间吗?”张孝不太确定,自语着。 这次的爆炸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简直毫无逻辑,一点也不像是系统的作风。 “不,我对系统的了解不算多,可能这就是祂的作风也说不定。”放下对系统的猜测,张孝转而对自己突然的预感也感到好奇,“这是预感?” 这也是没有答案的疑问,张孝看着新点燃的火炬,默默无语。 “张孝,你没事吧?”吴悼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转头就看到他从燃烧着的越野车旁绕了过来,满脸担心,“怎么爆炸了?” “没事,你看。”张孝不欲多说,直接拿出报纸碎片递给了吴悼,不等他说什么又问道:“其他人呢?” 吴悼看了看报纸碎片,确认和老太太手里的是一样的东西,形状不同,但其他各方面都很相似,闻言头也不抬的说道:“那个男人还发呆呢,刚才爆炸要不是我拉了他一把,他差点就被铁条砸死了,但现在还是一动不动的。” 老好人也拿那种不把生死当回事的人没办法,“宋阿婆和那位女士还没回来,不过看到爆炸应该就会回来了。” 他确认报纸碎片后就要还给张孝,张孝却摆摆手,道:“你拿着吧,等会直接给宋阿婆,看看能不能拼起来,我要去处理一下身上的擦伤。” “好,走吧。”吴悼扶起张孝,向越野车主那边走去。 绕回原来的地方,张孝看到只有老太太一个人回来了,没有看到那个女人,越野车主也不见了,他看看远处的超跑,也不知道老太太有没有得手。 张孝微微皱眉,压低声音对吴悼叮嘱道:“等会我来和老太太解释爆炸的原因。” 吴悼一愣,明白这其中还有隐情,悄悄点头。 “怎么回事?”三人刚一碰面,老太太开口就问,和蔼的语气不知为何消失不见,反而多了几分强硬霸道,但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样子,让人犹如面对笑面虎一般,浑身不自在。 张孝微微皱眉,不知道老太太因何有了底气,只是接口说道:“越野车爆炸我受了点伤。” “为什么去越野车那里?”老太太刚才还只是语气强硬,现在却有让人觉得生气了。 张孝稍稍一想就明白了,老太太是觉得越野车上的报纸碎片就这么消失了,因而愤怒难耐。 “看样子她手上的碎片果然还不够。” 张孝心里转着心思,嘴上解释道:“我想找找看有没有可疑的东西。” 老太太眼睛一亮,急切的问道:“找到了什么吗?” 张孝觉得老太太的情绪不太对劲,但,来不及多想,吴悼已经把报纸碎片递给了老太太,只好说道:“呶,就是这个,和你给我们看的东西一样。” 老太太一喜,劈手夺过,张孝眉头皱起,终于确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让老太太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好,好,终于……”老太太看了两人一眼,挥挥手,“跟我来。” 吴悼也察觉到事情出现了变故,张孝也顾不得处理擦伤,连急救箱都没拿,他就被吴悼扶着跟在老太太的身后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刚才你们俩不在,老婆子我已经解开了谜题。”路上,老太太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这报纸碎片上被涂了某种污迹,掩盖了上面的信息,不,确切的说,掩盖了上面的字,不过我已经找到方法不受污渍影响。” 这张孝早有预料,既然选报纸这种载体作为提示,就不可能玩什么夹层,而破碎的形状一看就是随便撕开的,也不会隐藏信息,那么最显眼的提示就是上面的文字,但文字被某种油墨污渍掩盖了,却是不知道老太太到底是怎么去除的油墨。 老太太却不开口了,只是默默的走,张孝皱皱眉头也不问,他虽不知道老太太到底卖的什么关子,但他直到老太太既然提到这事情就一定会说。 他现在更纳闷的是那个女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直到走过了撞烂的超跑车,老太太又突然开口问道:“你们是不是想知道其他报纸碎片上到底写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而张孝更是在两人都没注意的情况下,一只手伸进了裤袋里,把指虎悄悄戴上。 “那是某种特殊又神奇的文字,每张碎片上都有一些鬼画符,但是单独看的话,根本无法理解。”说到这,老太太回头看了他们两人一眼,“老婆子我之前手上一共有三张报纸碎片,但直到集齐了完整信息,我才明白它们的意思。” 张孝心中却对老太太说的报纸碎片数量感到疑惑,而老太太的态度更是让他有了阵阵不好的预感。 老太太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两人,手上报纸碎片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完整了,而且被沾湿了,一滴一滴留下来了水滴,“那你们觉得这上面会有什么提示?” 虽然这里远离各处爆炸车辆,让光线有些昏暗,但是那张报纸碎片上的字却还是清楚明晰,那鬼画符一样的文字明明并不认得,偏偏张孝一眼就理解了其含义。 杀死异类! 张孝一看就知道不好,掏出带着指虎的拳头就向着老太太打去。 “动手!”老太太尖叫一声,身手敏捷的连退几步,躲开了张孝挥出的拳头。 “吴悼,抓住她!”张孝他到底还是受了伤,身手不够快慢了一步,这时候只能指望吴悼了。 那边吴悼却完全不在状态,不明白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他虽然听到了张孝的话,却还是犹豫了,这一下更是彻底失去了机会。 因为,老太太并不是一个人!那句动手当然也不是对他们说的。 就在动手两字落下,张孝吴悼两人的背后,超跑车的另一边,陡然冲出了一道身影,那身影强壮又敏捷,行动更是没有一点声音,像是一匹猎豹一样,转眼就扑到了吴悼的身后。 正是那消失的越野车主! 吴悼呆立原地更是给了他方便,只听「咔咔」两声,吴悼的双臂就被卸了下来,接着跟起一脚被踢翻在地。 “啊啊啊啊!!!”直到这时候吴悼才发出凄惨的叫声,那个男人却看也不看他,眼神淡漠的看着张孝。 张孝脸色难看至极,却在那个男人的逼视下,不得不拿下指虎丢在地上。 “张医生,看样子你也明白系统的提示了,那何必闹得这么不愉快?杀死异类,又不是杀你,你这么急是为什么?”老太太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话语里有着揶揄,更有着淡淡的疑问。 张孝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了,是自己先入为主了,他知道自己没死过,以为异类指的就是自己,但在剧本中的其他人看来,这个异类是吴悼的可能性比他高多了。 但这时候一个回答不好,他可就死定了,好在他还算镇定,淡淡开口,“他救了我一命,我自然不能坐视他被你们杀死。” 老太太眯着眼,笑容渐消,“这可由不得你。” 眼看越野车主就要动手,张孝心下焦急,连忙开口:“等等,他未必就是异类。” “他不是……难道是你?” …… …… 019 幸存者(十三) 019 “他不是……难道是你?”越野车主声音沙哑难听,更是带着浓浓恶意。 张孝皱着眉头,不悦的说道:“自然不会是我,但可能是你。” “你……” “哦?为什么这么说?”老太太挥手制止越野车主的话,那男人竟真的不再开口,只是满怀杀意的看着张孝。 张孝倒是不在乎他的目光,却不明白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怎么看起来,那男人完全为老太太马首是瞻,这么短的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思索,嘴上也不慢,“首先我们要弄明白,系统这份提示中,所谓异类,到底是指哪方面。” 看老太太点头,张孝接着说道:“你们怀疑老吴,不外乎几方面,一、他和我们行驶在两个方向,二、他没有遇上车祸,三、他的手上有急救箱。” 那个男人也点了点头,张孝说的这三点确实是最最明显的可疑,老太太只是眯着眼,一言不发。 张孝见状,伸手一指越野车主,“但他不值得怀疑吗?你看他的体格,看他的车子,看看他的身手,我如果没猜错,他不是雇佣兵,就是保镖,这种人会那么蠢的追尾?还把自己给撞昏迷了,你不觉得可疑吗?” 老太太看了越野车主一眼,越野车主起初不言不语,没有一点辩解的意思,但最后还是说道:“我醒过来的时候,不在车里。” 老太太听了想了想,像是相信了越野车主,对着张孝哼道:“哼,你想挑拨离间?” 张孝知道这不足以取信老太太,立刻摇头,道:“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而已,而且你不觉得,如果真是老吴的话,这次的剧本太简单了吗?” 这个问题确实让两人不得不正视,趁此机会,张孝赶紧说道:“所以我们先缓一缓,再研究一下。” 老太太眯眯眼睛,笑着点头答应,“好,给张医生你一个面子,不过他的手就不用给他正了,免得他心有不甘弄出什么幺蛾子。” 张孝无奈的看了眼痛的脸色发白的吴悼,其实心里松了口气,他可是冒牌货,哪会正骨啊。 这边张孝扶起吴悼,在给他擦汗,那边老太太又开口了,“小李,刘曼呢?” 那男人就是小李,闻言看了看撞烂的超跑车,道:“刚杀了人,还躲在车里哭呢,吓坏了。” “没用的东西,还好遇到了小李你,不然宋阿婆我就惨咯。”老太太骂了一声,走到超跑车边上,拉开门,果然看到那个艳丽的女人蜷缩着哭。 张孝看得分明,那女人身上全是血,但一看就知道不是她的。 “哭什么哭,在剧本里难道你还想安安稳稳的活?上个剧本的经历还没让你学乖?在这里不是你杀人,就是人杀你,老婆子让你早点体会这感觉,也是为你好。” 张孝听了微惊,听老太太的意思,竟然是让这叫刘曼的女人去杀人了,她杀了谁?这里还有谁? 心中一动,他看向不远处的那具焦炭,一束灯光就在不远处,那焦炭却躺在阴影里,看不清死活,但,想来是死了吧,终究一点诡异也没发生。 “好了,别哭了,收拾收拾快点出来,这个剧本就快结束了,我们都能回家了。” 老太太说完,把车门又关上,张孝有些不解,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相信这车的质量,不担心漏油爆炸吗? 张孝看着地上的油污,若有所思。 “小李啊,你过来。”老太太这时候又招手让越野车主过去,“等会刘曼出来了……” 砰—— 张孝一愣,在他不可思议的眼神中,那个强壮又凶悍的男人仰面倒了下来,其脸上赫然有一个血窟窿,而那声巨响,分明就是枪声! 张孝看去,老太太的手里有一支看上去就很简陋的手枪,那光泽根本就是塑料,方方正正的样子,是一把自制的模型枪。 “呵呵呵……张医生,你说得对,这剧本太简单了,这次的剧本太简单了。”老太太随手丢掉了手枪,又从袖子里甩出一截带着血的金属条丢在地上,等看向张孝时,脸上又恢复了笑眯眯的和蔼样子,“张医生,你说是不是?” 张孝瞥了眼超跑,知道里面的女人也死了,现在除了他们两人,就只剩下痛昏过去的吴悼了,眯了眯眼睛,他还是装作很镇定的样子,问道:“其实异类是你?” “也许吧。”却不想老太太无所谓的摊摊手,却并未承认,她给出了另一个答案,“其实无所谓异类是谁,只要杀死其他人,这个剧本就会结束了。” 张孝眉头一挑,这他也考虑过,只不过他并不觉得需要走到这一步,而且当有幸存者醒来后,这样的想法也不具备操作性,他可没有绝对的武力达成这个做法。 却没想到老太太不但付诸行动,而且手上竟然有枪。 “老婆子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还以为小李这个王牌保镖会造成点麻烦,没想到一枪就倒了,倒是浪费了那把枪。”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好像不急着结束这场游戏,而张孝更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吃定了他。 “宋阿婆,你现在手上又没有枪,也没有其他武器,你不过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为什么吃定了我?”他直接问了出来。 “呵呵。”老太太却没有回答,而是悠闲的走到小李身边,坐在了他的身上,她看着天空上的星星,说起了无关的话。 “城市里可看不到这样的星空吧,是不是很美丽?深邃的夜空中一颗颗如同钻石般闪亮的星星点缀其上,真是美的动人啊,不过天天看,也会厌烦。” 张孝听着老太太的话,心底冒出一股寒意,这话怎么听都觉得诡异,天天看?老太太怎么会天天看的到? “张医生,我其实早就知道你是个假医生。”老太太谈兴正浓,突然又说起了张孝的身份,“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揭穿你吗?” 张孝没有回答,皱着眉想着什么。 老太太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看好你,你把握到了在剧本中一些取巧的方式,例如伪装身份。” 说到这,她笑了笑,“我可是花了不少时间才想明白,原来试炼者在剧本中还能这样做,你却这么早就明白了,真是天才。” 看着张孝沉思,老太太笑意更深,“而且,我早就发现你裤子里装着的指虎,我也没有揭穿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孝还是皱眉沉默,老太太摇摇头,道:“因为我欣赏你,能找到被系统承认的道具可不容易。”说着,老太太拉起袖子,露出烙印,“看好了,只要是被系统承认的道具,就能自由出入烙印,而且……” 张孝一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有枪。”她手一抹,赫然多出了一把散弹枪,瞄也不瞄对着张孝就是一枪。 张孝脸色一变,只来得及一脚踢飞吴悼,自己在反作用力下倒在地上。 轰——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鼓荡耳膜,完全超出了正常散弹枪的声响,让张孝暂时失聪了。 但他顾不上这些,手掌在地上扒拉两下才歪坐起来,感觉左脚生疼,低头一看,发现小半只脚已经化为了血水,抬眼看去,吴悼也是右臂带着右肩、右胸都化为血水,现在一抽一抽的,显然已经快死了。 老太太摇摇头,嘴巴一开一合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那恐怖的散弹枪被她丢在一边,人却一步步走了过来。 “……干嘛还要挣扎呢?” 张孝低着头也不知想着什么,等渐渐耳朵能听到声音了,抬头看向步步走来的老太太,看到她面无表情的样子,突然轻轻的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厉害,越小越大声,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 …… …… 020 幸存者(十四) 020 张孝越笑越大声,直到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喘不过气来。 “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老太太疑声问道。 “我笑我蠢啊。”张孝擦擦笑出来的眼泪,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呼吸,接着说道:“直到现在才发现你的真面目。” “其实你早就醒了吧?不,你应该从未昏迷过,你杀死了大巴司机,抢了他的提示,然后假装昏迷,混入我们之中,怪不得我看那驾驶室都是血,却没看到人,原来是这么厉害的枪。” “哼,可惜只剩一发,不然送你上西天。”老太太眯着眼说道。 “现在,你还要装蒜吗?”张孝竖起手指,摇了摇,“你从来要杀的都不是我,不是吗?” 不看老太太难看的脸色,张孝笑了笑:“吴悼,你要杀的是他,他被你动了什么手脚是吧……异类?” “哦,不是异类……”他眯着眼,手指做了个手枪的动作,指着脸色越发难看的老太太,嘴里发出开枪的声音,“砰……是恶灵啊。” “……”老太太脸色大变,又强自镇静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就是那具焦炭,那就是你的本体吧,你早就应该死了,死了好多好多年了。”张孝掏出刚才一直藏在怀里的东西,赫然是他那张老旧泛黄的报纸,只是这报纸此时看上去更恶心了,湿哒哒的样子,把油污……弄干净了! “是汽油吧?”张孝看着有些变色的老太太,甩了甩报纸,“我早该想到的,想要去除这上面的污渍,需要的就是车祸现场最多也最危险的东西——汽油。” 这次换老太太不说话了,张孝也没期待她回答,因为事实摆在眼前,“我也是直到刚才看到你们完全不在乎那辆超跑可能爆炸的危险时才想明白,你们把汽油拿出来了吧?还好地上还有些,不然我可看不到这令我惊讶的十周年纪念活动报道……本世纪最令人惊惧的大车祸,波及二十七辆车共五十八人死亡,无人生还。” “其实还有一个人活下来了吧,一个……试炼者。”张孝抖着报纸,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所以你才对系统行事作风那么熟悉,事事抢先一步。” “哼,是有如何?”老太太终于开口了,语气不善。 张孝却是一笑,道:“还想骗我?” “你什么意思?”老太太脸色脸色微微泛青,瞪着张孝。 “因为你也没能活下来啊。”张孝不顾断腿,爬了起来,面色虽然发白,却是俯视着老太太,“我不是早说了吗?……你!是!恶!鬼!!你完成了剧情,却没能活下来了,在系统眼里你是个死人,你只是个剧情世界里的恶鬼而已,哈哈哈哈哈!!!” 老太太又不说话了,只是脸上皮肤变得褶皱,颜色也变青了,好似不想再去伪装了。 张孝却不在意,继续说道:“你倒是好本事,在剧情世界里死而不僵,甚至借这个身份搞风搞雨,那些人其实都是见习试炼者吧?被你困在剧情世界里的可怜虫吧?” 老太太眼睛变得血红,整个人散发着死气,张开的嘴里满是发黑发黄的烂牙,发出了如同死了千年的老巫婆的沙哑干枯声音,“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何必要问我?” “哼,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张孝那么问不过是试探老太太而已,此时终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道:“开始我还疑惑为什么他们的记忆那么奇怪,身份更奇怪——死去的试炼者,系统还会给第二次机会?直到刚才我才明白,他们都没死,只是被你想办法囚禁了,在不触犯系统底线的情况下囚禁了,而这个方法嘛……“ 看老太太脸色更可怕了,张孝笑了笑,越发自如。“就是你破坏了他们的剧情,使他们无法完成剧本,却又不杀死试炼者,因而自然地被困在剧本里,恐怕还用了些幻术吧?让他们以为死过一次,甚至把你当做系统。” “不过你的目的不在于此……虽然你的行动没有触及系统底线,但你知道系统也不会让你为所欲为,你的真正目的是等待某一个领了‘杀死你的任务’的强大试炼者到来,这样你就能玩一出金蝉脱壳,抛弃原身焦炭、附身新人,借此脱离剧本。” 此时如同妖怪恶鬼一般的老太太好好的打量了下张孝,还轻轻地鼓了鼓掌,“你很聪明。” “哼,但你很蠢。”张孝不客气的嘲讽道,“系统根本不在乎你,也不在乎那些无法通过试炼的新手,也不在乎我,你的计划根本不会成功。” “呵……虽然你现在知道了这一切,但你不是来了吗?现在只剩最后的那个新人,杀死他,计划就会成功了。”恶鬼笑的很肆意,“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高见,不过是胡搅蛮缠。” “只剩最后的……”张孝心中一动,脸上微微露出苦笑,“呵,原来如此,杀死真身焦炭还不够,你想金蝉脱壳还必须抹去你存在的痕迹才行,也就是杀了那些新人,不过你的计划注定无法成功……你知道惩罚剧本吗?”话音落下,恶鬼眼睛就瞪出来了,“我可是在经历惩罚剧本,你觉得我脱离剧本需要什么条件?” “你……说……什……么?”恶鬼咬着牙,一字一顿,难忍愤怒的样子,显然它知道惩罚剧本是什么,更知道这样的剧本会有多变态、系统会有多关注,它的小把戏根本不可能成功。 张孝却还嫌不够:“你应该看到了吧,系统给的提示,不,是明示——杀死异类;你觉得利用新人杀死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焦炭真身,然后杀光关联者,祂,就会被你骗了?” “混账!混账!!”恶鬼愤怒大骂,磅礴的戾气有如实质。 “呵,看样子你也还没蠢到家嘛,完成剧情系统才会放人,如果是其他人进来,说不定你还真有机会李代桃僵以新人身份脱身,可惜你遇到了我……”张孝指着她的脸,“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 恶鬼一惊,看向身边车窗,陡然发出一声尖叫:“啊————” “看到了吧,系统直接扒了你的皮,这是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不杀了你,我是不可能离开剧本了,只有杀了你我才能离开,只有杀了你,哈哈哈哈哈。”张孝拍拍胸口,好似完全不在乎了一样,“我就是系统送来送死的,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惩罚剧本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恶鬼好似忍无可忍,拖着老弱的身躯就向着张孝冲去,张孝脸上还在笑,手却慢慢的摸向手腕上的烙印,经过恶鬼的示范,他已经明悟烙印的作用。 恶鬼越跑越慢,一直跑的张孝几步远的地方,却突然停了下来。 “呼哧、呼哧、”它喘着粗气,瞪着张孝,好半响,脸上恶狠狠的表情又恢复了冷静,“小鬼,差点被你耍了。” “嗯?”张孝不明所以。 “哼,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恶鬼完全不为所动,继续问道。 “什么意思?”张孝还是不明白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恶鬼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吹出的气却是炎热无比,还带着一股硫磺味。 …… …… 021 幸存者(完) 021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才是真身的?”恶鬼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吹出的气却是炎热无比,还带着一股硫磺味。 张孝无奈耸肩,转头对身边的吴悼说道:“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说不定我会相信他的演技,砍死他不是吗?” “呵,我可没我那么天真。”吴悼拍拍自己的脸,声音却是恶鬼的声音,恢复的另一只手牢牢地握住了张孝的手腕,“更何况我四只眼睛可没瞎,你的杀意可是对着我。” “杀意?原来我还有那么玄幻的东西?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张孝光棍的撤手,烙印中掏出一半的斧柄又沉进去了,他看着吴悼,耸肩说道,“揭穿了我,你看现在多僵。” “不,现在很简单,你只要按照你的计划杀了他,我们的剧本就都完成了。”老太太的声音响起,只是不知何时音调又变的正常了,回头看去,那恐怖如恶鬼的样子也恢复了和蔼可亲的模样。 “嗯?”张孝眯着眼看她,又若有所悟的再次看向不知何时长出尾巴,变得像是恶魔的吴悼,了然点头,“原来还能这么做?你让吴悼现出原形,杀了他系统就会认可异类已经死亡?你这只恶鬼就能附在老太太身上脱离剧本?” “你到现在还在玩小聪明。”老太太笑眯眯的,像是在看玩闹的孙子,“我不是恶鬼,我是宋颐曼,宋氏家族耆老,这是我的第一次剧本。” “哦?你不是恶鬼,那谁是恶鬼?”张孝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惊。 “它附身吴悼身上,占据了吴悼的身体,你看。”老太太不惊不怒,指着张孝身后。 张孝转身看去,果然,刚才还能吐出热气,一副恶魔样子的吴悼,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冷冰冰的,虽然恶魔的外形还在,但是青色的皮肤,恶心的黄牙,血红的眼珠,都是恶鬼的模样。 “真是……好本事、大手笔啊!”张孝一眼就明白了恶鬼的算计,不得不佩服恶鬼的魄力,“你又一次转移了?你竟然愿意舍弃了一身实力,彻底斩断过去,从头再来,佩服佩服。” 老太太摇摇头,道:“你在说什么?” 但看她笑眯眯的样子,分明就是得意。 张孝知道自己完全被看穿了,他本打算再次引导系统识别异类的身份,但是恶鬼两次转移本源,舍弃血统,甚至舍弃实力,只保留了记忆,终究是骗过了系统。 不,张孝觉得,与其说它是骗过了系统,不如说是它完成了属于它的剧情,所以系统放过了他。 系统要抹杀的是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异类,而没有血统、没有力量的恶鬼,不过是普通灵魂,它夺舍了一个新人老太太的躯壳,看起来就像是老太太多出了一段记忆,显然这是能够被系统容忍的方式。 但,这样的话,吴悼就死定了,因为他不过是一个新人,却凭空得到了恶鬼的全部力量,而他本来就是被恶鬼困在这个剧情世界里的失败者,完全符合系统所言的异类身份。 于是,在恶鬼的算计和系统的默许下,他死定了。 “那现在怎么办?砍死他就完事了?”张孝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问老太太。 “当然,杀死异类,完成剧情,剧本就此终结,这不就是系统给出的提示吗?你觉得不好吗?”老太太还是笑眯眯的样子,分外让人不爽。 “哼,搞了半天这惩罚剧本就是来旅游了。”张孝又一次把手伸向手腕——这次没人阻止;他拿出了消防斧,“既然如此,你一开始就和我合作不就完事了吗?干嘛耍那么多花样。” “呵呵,小子,还要尝试吗?”老太太不接茬,坚决不承认自己的身份。 它必须撇清身份,这恐怕就是系统的底线——这是它从第一次被张孝引导着承认身份后得到的教训。 “嘁。”张孝撇嘴,但话没有停,做着最后的尝试,“其实我知道,你害怕系统,怕得要死,所以一点险也不敢冒,只能按部就班的引导我,让我找到最少一张提示,符合系统基本的剧情逻辑,你才能揭开谜底。” “可惜啊,被我发现了汽油的秘密,你更没想到系统给了不只一份提示,而有一份直接在我手里。”冷笑一声,张孝接着道:“不但被我阻止计划,还被看破计划,让系统盯上你的恶鬼身份,恶鬼可不也是异类吗?这就就逼得你不得不舍弃全部实力。”幸灾乐祸的叹了口气,“哎,现在你也不过是一段记忆罢了,难道你觉得你还能重新开始?” “哼,尽说些我听不懂的。”老太太哼了一声,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同意他的说法,“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快点杀了恶鬼,我急着我会见我小孙子。” 张孝看了看毫无变化的老太太,这次她毫无变化,还是老太太的样子,不由的有些丧气地点点头,认命道:“看样子这次系统终于不找你麻烦了。” “哎……可怜的吴悼。”张孝看着吴悼的眼睛,血红的瞳孔内,毫无一点灵性,“别怪我,我可是仁至义尽了。” 说完,张孝一斧子劈了下去。 消防斧还是锋利的夸张,沿着吴悼的胸口直接剖开了胸膛,冰冷的血液四溅,在夜色里竟然泛着银色、橘色,那是凝固承冰晶的血液反射了火光、星光。 与此同时,两道幽幽的黑洞似得门突然出现在两人身边,四周的各种碎片都被吸进去绞碎,但见此,老太太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终于,剧本终于结束了!!”说着话,她一只脚已经踏入黑洞,将要回到现实了。 “是啊,结束了。”张孝也是笑了笑,却没有踏入门里,而是反身飞出消防斧。 噗嗤—— 红光一闪,完全没有防备的老太太只是个普通人,还没有一点反应就劈中了后背,斧刃穿胸而过,带着消防斧消失在了黑洞里,而老太太被劈开的半身倒在了黑洞里被瞬间绞碎,另外半身混着一滩血迹落在外面,却也被慢慢地吸进去绞碎。 张孝断着腿,使劲拎起吴悼,才把他丢进了靠近自己的门里,看见吴悼没有被绞碎,而是直接消失不见,连门也慢慢缩小,他终于松了口气,“费了老大劲,总算是还了救命之恩,咱们两不相欠了。” 一跳一跳的蹦到了老太太打开的门里,满脸满身都是狼狈的张孝,看着地上的那一滩血迹嗤笑一声,道了一句,随后人往前倒,随着黑洞一起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余音袅袅…… “呵,浪费一把好斧子。” …… 当两个黑洞消失不见后,一阵诡异的波动闪过,这跨海大桥也完全变了样子,桥体坑坑洼洼,陈旧破败,甚至多有断裂,一盏盏灯也早已熄灭,歪歪斜斜的竖在桥上,那熊熊火炬也化为焦炭锈铁,寥寥几辆车子却不知何时多了几倍,但,毫无生气,骷髅四散,只有时光流逝的痕迹。 星空点缀黑夜,明月高挂,凉风轻浮世间,一张报纸飘过,落在了波涛依旧的海面上,那本就看不清的文字彻底化开了,染黑了一片海水,却又在波浪中恢复清澈。 …… …… 022 辅助模块 022 熟悉的眩晕感,这一次更强烈。 “呕——” 嘟—————— 张孝一脑门顶在喇叭上,把自己吓了一跳。 坐直身体,他发现自己坐在自己许久不开的座驾上,后视镜上还挂着一个季卿送的小葫芦——他还以为掉了呢,原来是在这里。 虽然因为季卿买了车,他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开车上下班了,导致这辆“别摸我”很久之前就停在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内,积灰,但熟悉的环境还是让他松了口气。 “呼——”轻吐口气,张孝渐渐放松了下来。 稍稍感觉,知道到身体没有残缺,张孝估计这恐怕是又得到了无损回归的待遇,但回忆起那半天的经历却让他满心疲惫。 没有清晰的提示,未知的通关条件,诡异的幸存者,强大的恶鬼,恐怖的真相,一切都让他心神疲惫。 “这就是惩罚剧本吗?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恐怖啊。” 张孝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后怕不已,最后的最后,如果他没发现恶鬼真面目,杀死恶魔吴悼,让它保留强大实力,就那么稀里糊涂的完成剧本,那他一定是死定了。 “以系统的节操,估计就算我没死也会把我留在剧本里吧……毕竟,牢笼这种东西,总是需要囚犯的嘛,少了一个就再补一个,对系统来说恐怕是没差。” 张孝自嘲的笑了笑,但并不恐惧,因为终究他才是胜者,在这系统的世界中,无论依靠能力还是运气,终究胜者为王! “希望下次剧本别太快,我可要好好休息休息。” 可话音刚落,经不起念叨的系统就又出来刷存在感了。 但见,张孝正面的挡风玻璃上刷出一排排文字。 【系统提示:系统已上线。】 【系统:你好,试炼者,恭喜你活着回来。】 【系统:剧本已完成……结算中……结算完成。】 【剧本名称:Another】 【剧本模式:单人生存(惩罚)】 【经历评级:低劣】 【剧本完成度:300%】 【基础奖励:无损回归*1(已使用)。】 【评级奖励:无。】 【完成度奖励:完成度溢出……开启隐藏剧本结算……结算中……结算完成。】 【剧本名称:恶鬼杀机(隐藏)】 【剧本模式:单人试炼(惩罚)】 【试炼目标:1/1】 【试炼评级:完美】 【试炼奖励:钉刺指虎*1。】 【评级奖励:获得系统辅助模块,自动加载至试炼者烙印。】 【系统:请于三十天内开启新剧本,逾时抹杀。】 【系统提示:系统待机中……】 “呵……比预想的好多了嘛。”张孝看到这次的结算,有些出乎预料。 其实在普通剧本里,只要在天黑之前、恶鬼能够肆意行动之前,找出异类就算是完成剧本主线了,而张孝却在大多数人死完了后、最后一刻之前才“发现”异类的真面目,整个过程基本上都被耍着玩,自然评级很低。 当然,这次剧本是惩罚剧本,普通剧本和隐藏剧本是一体的,任务难度超高。而且即使是明面上的普通剧本,惩罚的性质也没有改变,在剧本最后也暗藏着致命陷阱;张孝想的没错,如果顺着恶鬼的计划,在剧本最后杀死恶魔吴悼,那么他也回不来——系统虽然也会认可【杀死异类】的剧情完成,随之开启离开通道,只不过完成剧本的人就是恶鬼,而不是他了。 当然,有过一次剧本经验的张孝也知道隐藏剧本才是正题,而在隐藏剧本里,张孝可以说是反败为胜了,最后关头屡次识破恶鬼的真身,迫使恶鬼完全放弃了所有力量,最后更是斩杀被它附身的老太太,让恶鬼连灵魂都没逃出来,所以评级才会达到完美。 不过,张孝他还以为放跑了拥有恶鬼所有的力量吴悼会被系统处罚,虽然他的目的是救人,但他可不觉得系统会给他颁发锦旗。 但,出乎他的意料,系统似乎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三十天吗?这次到可以好好休息了。”张孝很快看到了他关心的休假,短时间内再来一次剧本他可受不了,至于开启新剧本的方法,他已经自然知道了。而当他再次转移目光,看到隐藏剧本的评级奖励后,又来了兴趣,“辅助模块?完美隐藏剧本的评级奖励吗?这是什么东西?” 抬起手臂,看到那显得诡异莫名的烙印令人不安,压下心头怪异的亲切感,张孝伸手一抚,莫名感应中,就拿出了里面唯一的道具,钉刺指虎。 “只有这玩意而已,那辅助模块去哪了?”张孝觉得系统说的很高科技,可一点也不科学,而且完全不像现代电子产品都有傻瓜模式,它甚至连个说明书都没有,费劲。 摇摇头,他就要把指虎放回烙印里,看是一眼看向指虎后,他突然愣愣的瞪大眼睛,因为他的眼前凭空浮现了一道光屏。 “这就是……辅助模块?” 【名称:钉刺指虎】 【类型:武器】 【品质:精良】 【攻击力:无】 【属性:无】 【特效:破窗】 【备注:因为深知打人是犯法的,所以它的上一任主人用这玩意儿打窗户。】 “喂喂,身为武器,品质精良,但攻击力竟然是无啊……而且按照备注的意思,合着打窗户就不犯法了是吧?还专门整出一个特效来,它到底打破了多少窗户啊!”张孝看着物品说明,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奇葩玩意儿也是没谁了。 这时候他格外想念那把消防斧,虽然不知道消防斧的物品信息,但那东西和眼前这奇葩玩意儿比起来,绝对是属于神兵利器。 稍稍研究了会儿,张孝大概就明白了辅助模块的用法,简单来说就是结合了手和眼,用手接触的道具,可以用眼睛看到一面虚拟光屏,上面就有物品信息,而且是意识操控,随时能够关闭,甚至不开启。 “哼,这东西倒也有趣。” 有趣,也仅仅是有趣罢了。张孝觉得这东西的实用性并不高,甚至可以说对他的战斗力提升几乎为零,充其量也不过是个能够无限释放的鉴定术,看起来有些对不起“隐藏剧本完美评级的奖励”这个身份。 但他也不以为意,他知道自己经历惩罚剧本,系统意在惩戒,怎么可能给他什么好东西?而且他最后还主动放跑了拥有恶鬼力量的吴悼,系统没找麻烦已经是要烧高香了。 再说,辅助模块也并不是那么没用,至少在剧本里能极快的筛选有用道具本身就是优势,甚至能够衍生出的信息不对等的优势。从这方面看,它也算对得起“隐藏剧本完美评级的奖励”这个身份了。 张孝把车子里拿得到的东西都试了一遍,发现也不是所有的物品都能得到信息的,暂时看起来只有剧本带出的道具才行,而他手上除了指虎外就只有一样东西出现了光屏信息。 【名称:小葫芦】 【类型:物品】 【品质:普通】 【功能:无】 【备注:这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小葫芦。】 “这是季卿送我的小葫芦,是某次剧本的纪念品吗?……季卿。”张孝语气复杂,摩挲这小葫芦光华的表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孝!” 张孝一愣,看向窗外,楼梯间闪出一个美女正向他的车跑来,仔细一看,那可不就是季卿吗? 他还在想季卿,季卿已经找上门了。 张孝才刚下车站定,季卿已经跑到他的面前,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季卿就扑到了他的怀里。 “怎么了?”张孝摸着季卿的长发,语气不自觉的温柔了。 “你是不是……知道系统了?”季卿犹豫了下,还是直接开口相问,他们的相处,本就少有隐瞒。 “嗯。”张孝也没有瞒着她,而且他也有许多疑问,“有多久了?” “快两年了吧。”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了保护你。” 季卿说着,越发用力的把脑袋顶在他的胸口,张孝脸上更温柔了,什么也没说抱紧了她。 两人没头没尾的,却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青梅竹马的默契远比千言万语更动人。 此时无声胜有声。 …… …… 023 地狱之门 023 晚上,张孝两人坐着季卿赤红色的玛莎拉蒂回到他们位于市中心的房子里,这里距离两人上班的地方都不远,而且环境清幽,算是市中心难得的好地方。 不过这房子并不算是他们的家,因为这是租来的,按理说两人虽不是富二代,但也都是成功人士,赚得多,花的少,全款买别墅都绝对不算什么问题,但此时竟然租着房子住,看似实在是有点葛朗台了。 但,要知道在这个平行世界的2097年,买别墅有戏,买市中心的房子就难了,随着S市交通越发的拥堵,市中心的商业区越发繁荣,仅有的居住区根本不愁人住,而对于那些靠继承得来房产的房哥房姐,这完全就是下金蛋的老母鸡,谁会把这里的房子卖掉? 倒也不是没人卖,只不过市价是有价无市,而高出市价十倍以上的房价,就是把人当凯子了。 要知道在市中心买得起房子的人都是真正富豪(郊区豪华别墅也就和市价买房差不多),这些人是不在乎钱的,他们买来是为了工作方便,但绝不愿意被当成白痴冤大头。 “卿卿,我们要不要去郊区买个房子?”张孝倚在沙发上,看着还在吧台前忙工作的季卿,“工作也辞了吧,我们俩现在这情况,还是顾好自己才是。” 季卿撩了撩耳边的一缕鬓发,看张孝满脸认真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她放下还在看的病例,到了两杯酒,转身走到沙发边,窝在了他的怀里。 “孝,这是你的第二次剧本吧?”季卿抿了口酒,话语很肯定。 “是啊,九死一生。”短短半天,仿佛经年,张孝无意多谈自己经历的剧本,甚至不愿去了解季卿这两年的经历,于他而言,系统、剧本,实在是太过沉重的话题。 不是绝望,而是无力反抗,至少暂时张孝看不到一点走到系统面前的希望,虽然他从不会放弃,却也难免烦躁郁闷。 这对于习惯强势、习惯掌控的张孝来说,绝不是美好的体验。 “放松。”季卿轻抚着张孝不知不觉皱起的眉头,脸上的笑容很平和,“孝,你还不明白系统的意义,系统并非敌人,或许祂没有人性,但,祂的存在是必要的,祂……” “嘘……别说话。”张孝搂紧季卿,嗅着她身上的香味,他享受着“久违”的安宁,不愿意再提到系统,再想起剧本经历,他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题了。 “哎……”季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轻叹口气,不再多说了,她明白经历剧本不多的张孝,对系统一定难以释怀,有些话,现在并不是谈论的好时机。 他的沉重需要她的温柔相伴,他的烦闷怨愁需要她静静抚慰,她懂他,从小如此,他们的爱情平淡中满是温馨甜蜜。 两人青梅竹马,彼此脾气性格早已相知,季卿轻易不会违背张孝的意愿,当然,张孝更不舍得让季卿为难,父母早亡的两人早已习惯相依相偎,互相扶持,互相理解,如今看到张孝难得露出的虚弱,她也感同身受。 不过,她的心情是放松的,原本系统的秘密如同一根刺横在她的心里,这样的秘密并不令人愉快,特别是对重要的人无法坦诚相待的时候,但,以后不需要了,他们会继续相伴相携,无论是现实里,又或是剧本中。 季卿伸手抚摸着张孝的脸颊,微微笑了。 …… 凌晨四点,天空一片漆黑,无星又无月,风也熄了,除了远处安静行驶的寥寥车辆外,天地间仿佛一片寂静。 卧室的大床上张孝和季卿相拥而眠,空调制冷,夏日的炎热也被隔在窗外,舒适的温度、放松的心情,两人今晚睡的格外的沉。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出现了变化,黑夜的黑不知何时蔓延开来,一片不大也不小的地方被黑色感染了,从地上向着天上。 路面、花圃、树木、灯柱、甚至汽车、楼房,所有在这片空间内的东西,一点一点的都被黑色吞没了。 黑色越来越多,蔓延的越来越快,量变引发质变,仿佛一瞬间,整个空间就被黑色吞没了,黑色成为了这片世界的主宰,黑色占据了一切。 在黑色覆盖一切的瞬间,这被黑色覆盖的地方上突然出现了红色的线条,红色是火的颜色,也是血的颜色,如画笔般在空间中绘出了繁复的图案。 痛苦、残暴、愤怒、**、死亡……总总令人恐惧堕落的故事被描绘出来,一个个形象似人非人,却都在撕声大吼,演绎着万千苦难折磨。 但,仅仅是弯弯的眉眼,就让人看到他们的脸上还带着笑,因为那是源自心底、源自灵魂的满足和快乐,他们是如此幸福,能够感染任何一个看到他们的人。 这一切就在这极致的矛盾中被诡异的融汇在一起,仿佛控诉着世界的真相,仿佛控诉着命运的必然,他们是如此真实,是如此令人畏惧,因为他们描绘着的……就是未来末日。 轰—— 巨响声中,世界像是碎了,黑暗再次显现,血色描画的图案从中间裂开,向着两边消去,如同洞开的大门,通向未知的黑暗世界。 直到黑色再次完全占据空间,在某一时刻,无声无息间出现的它再次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切又都在顷刻间恢复了原样。 天空还是很黑,无星又无月,但地面上又重新亮起了灯光,不,这么说不对,无论是路灯还是车灯,都是突然出现的,好像它们从未消失过,只是之前看不见罢了。 大约,唯一的不同也就是在茫茫多的房子里少了两个人罢了,没人会知道,也没人会在意。 至少在这个晚上是这样…… …… 在某个神秘的空间中,存在着一座阴暗与炽热交织的恢弘城市,它是如此与众不同,跨越千年、万年的建筑风格随意搭配在一起,好似经历了时光沉淀,晦涩腐朽侵蚀了它们,有些成为了废墟,有些摇摇欲坠,有些一直未倒下却也无法考究来历。 还有些诡异的建筑简直不可理喻,违反了常理:一半沉在泥沼中的、流淌着熔岩的、水下的,山巅的,甚至是在活着的巨龟胸腔里的……那些不是人间的建筑。 这些东西像是一个小孩子从各个空间各个时间中随手抽取出来、搭配在一起的,构成了这样一座诡异玄奇的城市,这并不是天马行空的创意,最多只是无趣的糟糕实验:想到了就拿出来玩一玩,添加新的碎片,无趣了又把它们扔在了一边,扔在了时间和空间之外的混沌里。 他甚至不珍惜它们,像是随手可扔的垃圾,丢在一边,任它们自生自灭,但,还是有人珍惜的,还是有人渴望着这个奇诡的遗弃之地。 无数年来,在无数的时空中,总有那么些人对世界不满,他们厌恶世界,也被世界厌恶,他们被驱逐、被毁灭,原本只能自生自灭。 但,他们发现了这里,发现了遗弃之地。 于是,愿意抛弃世界的生物汇聚在这里,越来越多邪恶、纵欲、破坏、放肆……不容于现实世界的力量汇聚在这里。 从前,他们数量很少,因为他们被是整个世界的敌人,在不断地被绞杀,被围捕;如今,他们数量很多,因为有了这座城市的存在。 这里仿佛是他们的圣地,是遗世独立的理想乡,是桃花源,是被他们称颂赞美的地方。 这里是【堕落之地】或者叫【失乐园】。 今天,这座城市的天空打开了大门! …… …… 024 初访失乐园(起) 024 这座充斥着混乱、恐怖、**、毁灭的城市存在了无数年,无数勇者英雄想要进入其中彻底杀死世界的敌人,可是从未有人成功过。 因为这座城市只有一扇大门——地狱之门。 阴森沉郁、恐怖惑人,描绘着落入地狱的人们的大门是生死的分界,它庇护罪恶,掩盖阴谋,酝酿毁灭之声,只有罪人和死人才能够进入,没有人能够例外,也许神也不行。 不过这扇大门并不常开启,世界的规则限制着城市的发展,只有令世界瞩目的堕落才能够引起它的反应,而它主动打开,更是绝无仅有,据说,上一次,是接引地狱之王的归来。 而今天…… 轰—— 如炎如血的红色蔓延天空,绘成了真实的堕落和末世的毁灭,连成一片的大门从中裂开,黑色的光芒“绽放”,向两边消退的门中间是流出了浓郁的黑,那粘稠的颜色咋看是黑色,但细细看又能从中看到世间所有的颜色,是如此的怪异。 它还是香的,是甜的,是一切美好的。 但,那是假的、虚伪的,因为它是恶的化身,是世界所有美好的敌人,是堕落的源头。 看看吧,仅仅滴下的黑色液体连天空都撕裂,落在地上就燃起火焰,烧燃的泥土化作岩浆,淹没了一整片的花圃,那尖利的叫声从食人花的嘴里发出,连它们也无法承受这痛苦折磨。 轰—— 大门终于洞开,黑色翻滚,落下一片波涛,覆没了一小片城区,也彻底吸引了引爆了这座混沌统治的城市。 “发生了什么!?!” “地狱之门……是地狱之门!!” “吼!吼!啊啊啊啊!!!!” “王!是王回来了!!” “快冲,那里有宝物!” “都去死吧!!” 嘈杂和混乱在城市中蔓延,无数人冲向了黑色波涛落下的地方。 燃起的大火烧到天上,仿佛是迎接着城市主人的红毯, …… 稍早一些,地狱之门还未打开的时候。 在失乐园的最东方,一片广袤的草原上耸立着一幢建筑,孤零零的主堡不知道被雷劈过几次,灰色的古堡看上去像是烧焦的教堂;古堡的后方是一片果园,果园没有边界,奇花异草繁茂,只是里面却只有两棵果树。 结着红色果实的果树下,一个老农似的男人正枕着手臂打瞌睡,虽然盖在脸上的草帽遮住了脸,但微微敞开的麻布衫里露出的是健壮的古铜色身躯,让这个看起来平凡的农夫又变得有些魅力。 这个诡异的空间里没有常见的天体,四周并不昏暗,却也算不上明亮,但,某一刻老农所在的地方突然更暗了下来。 却原来是一个像是影子的东西站在了他的面前。 “……” 影子似乎在说着什么,但并没有可被听见的声音发出来。 “咦?多了一个?”闷闷的声音从草帽地下冒出来,老农很惊奇的拿下草帽露出了一张西方中年人的脸,他说的并不是已知的任何语言,却绝不会有人听不懂,不过当他收起惊讶再次开口的时候,已经变得和那个影子一样,一点没有声音。 影子和老农的交流还在继续,老农脸上的表情显示着他的高兴。 不知过了多久,当失乐园的上空打开地狱之门的时候,两人的交流才停下来。 目睹了那地狱之门大开,那仿佛神迹的一幕,老农眼中也再次泛起惊奇,“没想到小丫头的资质那么高。” 当感觉到城市中迫不及待汇聚过去的众人时,老农露出了彻骨的讽刺,“真是愚蠢,永远只配成为这座城市的砖石。” 火焰焚天,老农也站起身,影子慢慢沉入地下,变成了真正的影子,他微微佝偻着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可不能让小丫头把老怪物们引出来,不然我可就做白工了。” 他脚下一步,人已经出现在几百米外,再一踩人就消失不见了,只留下原地若隐若现的影子,也慢慢变淡消失。 …… 当张孝察觉到不对、睁开眼睛的时候,季卿已经一脸冷色的站了起来。 张孝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冷却的熔岩上,那岩浆流动的痕迹还在,却像是被急冻了一样,化作了冷冰冰的岩石;而四周更是一片废墟,入眼处,除了脚下的几米方圆,其他地方都燃着熊熊火焰,岩浆流动,像是在火山喷发的现场一样。 顾不得惊奇环境的改变,张孝从季卿的表情中知道现在形势严峻,立刻翻身爬了起来。 还好他和季卿都没有裸睡的习惯,一身睡衣睡裤在这时看着奇怪,也总好过光着身子。 “怎么了。”张孝一边戴起看起来凶恶,但没什么用指虎,一边低声询问站在身前的季卿,这时候他格外想念自己的消防斧。 “空间转移,现在我们不在地球上。”季卿脸色不好看,不过她并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张孝。 虽然还没有和张孝交流过他两个剧本的经历,但是季卿自己就是从新人时期过来的,岂能不知道最初的见习试炼者的实力? 那和普通人真是没有一点差别! 面对这明显针对她的陷阱,连累了张孝,她又怎么能不为他担心? 张孝察觉到了季卿的担心,稍一思考就明白了过来,他眉头微微皱起,当下立刻开口道:“不用担心我,我现在随时能够进入剧本里,倒是你,你能够一起进入剧本吗?” “不,我现在受到了系统限制,不能随意进出剧本……而且你刚完成一次剧本,还……”季卿欲言又止。 “卿卿。”张孝打断了季卿的话,他剑眉紧皱,却不在意自己的安全,而是注意到了季卿话里的细节,意识到这是有敌人特地针对季卿选择的时机,“你自己的安全有把握吗?” 季卿抿嘴慎重点头,却又立刻摇摇头,道:“孝,你还是新人,才完成第二次剧本不到一天就立刻再次进入,实在太危险了。” 她还是担心张孝,而且她这话还是为了照顾张孝的面子才那么说的,以她的经验看来,完全是普通人的张孝不做丝毫准备就进入第三次剧本,根本就是去送死。 因为见习试炼者晋升试炼者的隐藏试炼剧情通常就是新人的前三次剧本中触发,可早不会晚;晋升试炼是见习试炼者的蜕变,但比起一般剧本的小打小闹就完全不同了,不做好心理和身体上的万全准备,别说九死一生了,根本是十死无生。 季卿可没想到张孝这么奇葩,第一次剧本就完成晋升,而且获得的血统还被封印,让他看上去和个普通人一样。 张孝却是一笑,“我不是现在还没走吗?说不定敌人不值一提。”顿了顿,他正了正脸色,又道,“一旦我进入剧本,你可要让我没有后顾之忧,等我剧本归来时,可不想深陷敌围。”他这自然不是真的担心自己安危,而是希望以自己的安全激励季卿的战意。 即使季卿说有把握,但是敌人挑选这个时机,怎么样也不可能让她轻易过关,比起自己,他更担心季卿的安危,就如同季卿对他的心思一样。 “我……”就在季卿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张孝突然心神一动,皱眉看向了四周。 …… …… 025 初访失乐园(承) 025 黑色液体的源头已经消失,但落下的波涛早已全化作了流动的岩浆,势不可挡地吞没这一小片城区里所有的古怪建筑,火海在这里蔓延,哀嚎、尖叫渐绝。 但引起张孝注意的当然不是这些,他突然察觉到了数量庞大的生物正在向这里汇聚。 经过惩罚剧本后,张孝被封印的食尸鬼血脉已经隐有松动,这本来就是晋升试炼的奖励,自然不会一直封印下去。 虽然还未完全解封,但血脉的影响已经显现,张孝渐渐有了一些特殊的能力,例如:感知生命;这正是食尸鬼的本能之一。 张孝面色微变,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这陌生诡异的环境中,突然而来的巨量生物怎么都不可能是朋友,可他下意识的把目光转向季卿的时候,不由得苦笑。 张孝都能发现异样,没道理季卿不行。 只见她已不在说话,两手一翻,微微上抬,空气中突然凉爽了下来,火焰的温度像是被排开了一样,浅蓝色、冰蓝色、深蓝色……各种蓝色的粉末布满了附近的空间。 不,那并不是粉末,张孝伸开手掌接住一些,微凉的触感和特殊的晶体形状让他知道这些都是冰晶。 如同指挥乐队一样,季卿再次挥了挥手,那些比米粒都要细小的冰晶化作了风暴,向四周席卷而去。 无论是火焰还是岩浆都在这绚丽夺目的风暴下被冻成了冰雕,燃烧的样子、流淌的样子,都是栩栩如生的样子,令人震惊、欣喜也令人心生寒意。 那风暴并没有波及张孝,他眯起眼睛,只觉得凉风拂面,再睁开时,眼前却已化作了冰雪世界,而季卿,仿佛冰雪世界的女王。 现在他算是知道了自己醒来时那凉爽、凝固的熔岩是怎么回事了。 张孝虽然苦笑,但没有说多余的话。不过认识到了季卿和他的实力差距后,这更坚定了他之前的计划——一旦可能拖累到季卿,他就立刻打开剧情世界躲进去,他可不会让自己成为季卿的弱点;至于季卿担心的度不过剧情世界的问题,反而一点不被他放在心上。 倒不是他看不起系统剧本,应该反过来说,由于两次剧本都历经生死,在他眼里“每一次剧本都是要玩命的”才是系统剧本的常态。 但他可不是普通人,虽然疲惫,却不会因为危险而屈服、放弃,生意场上锻炼出的商人的精明更是让他逐渐摸到了系统的底线和目的,那或许并不准确,却已经足够他说服自己冒险。 特别是为了季卿的时候。 压下心中的疲惫,张孝看了看四周,做好了随时开启剧情通道的准备。 那边驱散了炎热的火焰、岩浆,创造了地利的季卿并未就此罢手,又有了新一步动作。 也不见她动作,那些细小的冰晶在空中就自然盘旋着化作龙卷,把她缠绕了起来。 那龙卷并没有伤害她,反而越来越小,最后完全的消失在她的身体里,看起来季卿毫无变化。 但张孝日渐敏锐的感觉却从季卿身上感受到了迫人的压力,那是丝毫不比剧情世界恶鬼的恐怖,或许还要更强、强得多。 “孝,你退远一点。”季卿的声音没变,却给他一种冰冷的感觉。 张孝看了看季卿的样子,点头后退,一直退到一幢半毁于烈焰,又被冰冻的房子里,这看起来像是个会客厅,地上还铺着华丽的地毯,墙上还有几面描绘着神话的彩色玻璃,不过现在烟熏火燎、又被冰冻,都只剩狼藉了。 “吼!!” “快,就在前面!” 很快嘈杂临近,失乐园表层靠的近的居民们最先到达,他们在外已经等待了片刻、经过了汇聚,然后就疯狂的涌入了这片遭逢大变的城区里,他们有些有着自己的目的,但大多数只是被狂乱所支配,只想着发泄一番。 一些似人形似兽形的生物口吐火焰,一些长着鹰爪鸟翅的怪物操控着狂风,更多奇形怪状的生物掌控着更多诡异的力量,酸液、毒素、泥土、寒冷……他们来自各个时空,有些是恶魔,更多的都是不为人知的生命,他们几乎毫无关联,只有唯一的相同点:他们都是罪人,他们只会带来毁灭。 张孝一面对这个诡异地方、这些诡异生物感到惊叹,一面又对这些怪物警惕。 这百多个怪物的样子实在可怖,一点儿不像是善类,而最主要的是,出现在这里的毫无疑问肯定都是敌人。 不过张孝的慎重和审视都毫无必要,因为虽然敌人数量几十倍于他们,但场上最强的却是——季卿。 “跳梁小丑。”季卿完全不管这些家伙的目的,声音清冷,动作也不大,只是随手一挥罢了,但穿着睡袍的她此时仿佛冰雪女神降临。 那些冲进五百米范围、踏上冰雪世界的怪物还未看清眼前的情况就全都被蒙上了一层蓝色,他们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身上的蓝色从几不可见的粉末状迅速的变成了连成一片的冰晶,最后彻底把他们留在原地,冻成为一具冰雕。 不过怪物们并没有被吓住,喷火、控水、腐蚀……各展其能打破冰雕,虽然被留下的大半,但剩下的几十个总算是闯了过去,依然凶狠的冲向季卿。 这时候,他们已经彻底丧失理智,只想着撕碎眼前的敌人,完全忘记了一开始的初衷。 “哼。”季卿轻哼一声,手掌一抬,冻结的熔岩上顿时刺出一根根石笋,不,仔细看那是一根根石笋都是深蓝色的冰晶,剩下的一个个怪物再次少了大半,全都凄惨的被开膛破腹,挂在冰晶上。 “啊!!” “好痛——” “救命……” 这一次不同与之前被冻成冰雕时的无声无息,那些被刺穿身躯的怪物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一个个的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恐惧瞬间蔓延开,让听到这些声音的张孝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季卿立刻察觉到了张孝的不妥,经验丰富的她并未忽视这小小的异常,“恐惧光环?不……是心灵同调,是脑魔!”她迅速锁定了最外围冰雕中的一具,那看起来是一只被冻住的拨开皮的橘子,皮耷拉在果肉上,筋筋拉拉的样子分外恶心。 这怪物几乎没有物理攻击力,却能够随意探入心灵,放大各种极端情绪,这对于她自然没有作用,却对普通人来说相当危险致命。 季卿柳眉一竖,不管身前将要突破冰晶阵的怪物们,毫不犹豫的向着冰雕一抓,那具冰雕四周瞬间布满了剑形冰晶,带着寒气狠狠地刺了进去。 但那怪物果然不简单,看似被冻成了冰雕却只是伪装的表象,察觉到危险后立刻展现了真正的能力。 只见那水果状的怪物冰雕被剑形冰晶刺成了刺猬,绿色的血液像果汁一样挤出来,可一道肉眼可见的绿色光芒闪过,流出来的绿汁像是活了一样,纷纷扑向了四周冰雕,融进了冰里的怪物里。 “这是……舍身同化?”季卿眉头一皱,知道这是脑魔保命的绝技——彻底舍弃物理层面的身体,转化为精神体;它现在可不是要夺舍,而是趁着自己同时拥有物理、精神特性的刹那,掠夺那些将死未死的怪物的精神力,在这特殊的状态下,被他同化的生物都会变成他实力的一部分,增长它的精神力上限。 这是脑魔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以后,它这招就只能恢复自己的精神力而已。 季卿可没有以德报怨的习惯,就要动手以绝后患,却不想身前那些最后的残兵终于跨过冰晶阵到了她的面前,不,这些并非残兵,而是这些怪物中的最强者。 “去死吧!”一张长着节肢的怪异生物冲在最前面,季卿不得不挥手招来一根冰晶剑斩向他,却没想到这家伙突然断成两截,不但躲过了冰晶剑,还从断面长出了“嘴”,向着季卿喷射出紫黑色的液体。 后面的怪物们也没有闲着,各展手段杀向季卿,鬼气森森、烈焰闪电,瞬间淹没了季卿的所在,绽起一片冰尘。 “卿卿!”张孝面色一变,大喊一声就要不顾一切的冲出去,却在这时被场上的惊变怔在原地。 那片烟火炙烤、雷劈腐蚀的地方,待冰尘落尽,出现的是一块硕大的冰晶耸立在原地,光芒折射,彩虹披肩,里面的人儿仿佛虚幻,展现出不存于这个世界的美丽。 还未等众人从这震撼的美丽中回过神来,季卿在冰晶里睁开了眼,冰冷的目光记得怪物们心底冒出寒气。 怪物们再不犹豫,再一次各显力量要打破这冰晶,彻底杀死季卿。 轰——咔!! 冰晶开裂,一条条裂痕布满其上,看上去再加把劲冰晶就要开裂,他们终于可以撕碎眼前的敌人,宣泄愤怒、品尝鲜血。 但,那不过是妄想! 咔咔咔咔——轰!! 根本无需怪物再动手,里面的季卿自己破碎了保护自己的冰晶,但,这可不是束手投降。 那一块块碎裂的冰晶像是被从中炸开一样,像破片导弹一样,瞬间撕碎了周围几十米内的所有生物。 蓝色的冰晶混着各色血液,各种无法和人类联想到一起的残肢断臂四散,一片寂静毫无生气的修罗场中,身穿浅蓝睡裙的季卿站在这一切的中心,一尘不染,让这原本恐怖的画面不知怎的就多了几分诡异的哥特朋克感。 张孝站在一边无言,即为季卿实力震惊,又对两人的差距沮丧,不过这都是瞬间,转眼他就整顿好心情,摆脱无用的自卑,发自内心的为季卿感到高兴。 现在的季卿,远比他认识的更耀眼夺目,不仅是因为力量,而更是因为那会散发出光芒表情,那是为了她投身她所喜爱,并且获得成功的表情,那是从眼中流露出的骄傲自信。 上一次,张孝还是在季卿第一次主刀移植心脏手术成功的时候才看到过那样的表情。 他的心里终于对系统有了些改观,因为系统又让季卿变得更好了。 “不愧是凋零魔女,你果然已经触及了那个界限,如此年轻就有如此实力,真是让空活几百年的老朽汗颜,佩服、佩服!” …… …… 026 初访失乐园(转) 026 那从未听过的语言却像是母语一般熟悉,诡异的情况立刻引起了张孝的注意。 想不注意也难,因为发出声音的人仿佛凭空出现一般,站在了季卿的对面。 那是一个老农一般的男人,戴着草帽穿着麻衣,微微佝偻的背,说话时也像是直不起身子,看上去毫不起眼、毫无威胁。 但那人出现的位置却很有分寸,一点没有踏进被冻住的熔岩,非但如此,他立在火焰熄灭的焦黑地上,冒着热烟的土地却并没有点燃他的草鞋。 张孝看不到他的脸,他的脸被草帽的影子遮挡住了,但,张孝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那种被俯视的感觉令人很不舒服。 不过张孝知道那家伙并没有看他,那种站在高处俯视万物的感觉他很熟悉,一览众山小,没想到他自己也有机会体会“众山”的感觉……这感觉真是格外令他感到厌恶。 “你是谁?”季卿冰冷问道,手掌微抬,蓝色龙卷骤起,凝聚成八把冰晶剑,但她并没有贸然动手,只是让它们守卫在她的身周盘旋。 “啊,是了,你还没有正式和我们打过交道呢。”老农好似不是来战斗的,一点儿不在意季卿的防备,很是客气的弯了弯腰,鞠了一躬,“欢迎来到【失乐园】,魔女殿下,我是亚当,大约算是这里的半个主人吧。” “失乐园?”季卿微微晃神,脸色慢慢的变得严肃,“你们是毁灭者……” “我们和你们一样!”老农高声打断了季卿的话,有些激动,“被命运选中,肩负使命,秉持神明的意志,完成试炼,成为英雄,让世界走入正轨。” “是让世界走向毁灭吧。”季卿讥讽地说道,“原来真有你们这样的试炼者存在,我还以为不过是试炼者之间的怪谈,却没想到系统真是瞎了眼。” “不,命运选择我们自有道理,世界走向毁灭也是早已注定的命运。”老农语气变得生硬,显然季卿的话令人不快。 张孝每个字都懂,却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他看得出,现在气氛僵硬,那老农多半是不打算再和季卿再废话了。 果然……“即使被称为凋零魔女的你,竟也无法理解我们做法,不过不要紧,地狱之门开启,失乐园已经认可了你的资质,你必将成为我们的伙伴!”老农摘下草帽,露出的脸却算不上老,一头棕色的半长发下是一张西方中年人的脸,他弯曲手指,在嘴里打了一个响亮的唿哨,“啸——” 只见老农身后的影子由浓转淡、又迅速分裂,人形不复变成了一个个其他的形状,季卿面色一正,但还不等她做什么,老农就向前一指,“请你留下来吧,留在这里认识真正的世界、接受真正的使命!” 但见,那一个个分裂的、形状各异的影子骤然化作了真实,扑向了季卿。 急切间,还没看清它们的面目就被突进到了百米内,不过季卿并不慌乱,开战前她耗费力量创造地利,可不是只有刚才那招冰晶大暴那么简单的。 “起!”一声大喝,被冻结的岩浆竟然又开始了流动,不,那已经不是岩浆了,那是一整片冰湖,薄薄的浮冰下,蓝白色的波涛互相撞击,形成了一个个四五米高的大浪。 波涛汹涌,那些影子速度不减,辗转腾挪想要躲避开去,却还是被卷进去大半,拉到水里根本不起一点浪花;激撞起的水花也让剩下躲开的影子变得狼狈,一个个都像是落汤鸡一样。 但,那哪是什么水花,分明是冰晶,躲开了巨浪的影子只要沾上,就立刻被冻结住部分,让它们速度骤降,没一会儿,即使没有被大浪卷下,也被身上越来越多、越来越重的冰晶拉到了蓝白色的冰水里。 “野兽?”季卿站在这突然出现的波涛最中心,看不清外面发生的事情,但,她却对这片蓝白色的冰湖里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清楚地看到了那些影子如今的样子。 那是一个个被冻住的动物,足有几十只,其中有各种凶猛的肉食动物:狮子、猎豹、老虎、棕熊、獒犬、灰狼……还有各种体型巨大的尖角生物:犀牛、大象、羚羊等等。 它们被冻住后,并没有立刻死亡,还是不断地在挣扎,破开冰晶,即使断了爪子、失去了角,血液流出来也没有停下。但这只是徒劳,它们随后就会被冰湖下新生成的冰晶冻住,直到死亡。 令人在意的是,这些生物无论种族,性情却惊人的相似,即使是无用功,也毫不知道畏惧,即使死亡时也是目露凶光,眼睛里充满了嗜血的渴望,完全不正常。 “这是……群体狂化吗?”季卿并不确定,她没有接触过拥有这样力量的对手,不过硬要说的话,还是有个类似的职业,“你是驯兽师?” “驯兽师?魔女殿下还真是看不起我。”老农闻言轻笑,两人隔着几百米距离却完全交流无碍,“好好体会我的力量吧,这是命运赐予我的权利!” “?”季卿皱起眉头,警惕着对方的行动,却不想老农站在原地没动,攻击却从脚下来临了! 咻! 蓝白色的冰面下,突然射出了一道巨大的黑影,季卿防着老农、防着四周,完全没有注意到被自己掌控的冰湖下还有危机。 “唔……”只来得及微微偏转身子,避开了心脏要害,季卿的肋下就被黑影掠过,立时,蓝白色冰湖上被洒下了刺目的红色血液。 那黑影入水的刹那,躲着的张孝看的分明,那赫然是一只近五米长、长着背鳍、拥有标枪利剑一样上吻的大鱼。 “大马林鱼?”张孝认出了这鱼,有些担心,因为它非常有名。 这种鱼非常凶猛、强壮,而且具有韧性,世界名著《老人与海》里的主角之一就是这种大鱼,和老渔夫缠斗三天耗尽体力,才终于输给了人类的信念。 季卿没看清黑影的真面目,但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她做出的决定却极其正确,她一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猛然下拍,轰的一声,冰湖一震,原本只是漂在表面上的浮冰立刻冻结起来,并且迅速的向着水里蔓延,直至把整个蓝白色冰湖冻成了一个冰疙瘩。 这下子,不管是大马林鱼,还是湖里有着其他的危险生物都失去威胁了。 “咳咳……”动用力量牵扯了伤势,让季卿咳了几口血,她的面色发白,捂着伤口的指缝中也有血迹渗出。 不过没了后顾之忧,季卿微微松了口气,身为顶尖的外科医生,她对自己的伤势很清楚,虽然有些麻烦,但给她一点时间处理就能基本控制住——既不会影响接下来的战斗,也不会有半点后患。 瞥了眼不言不语也不动、站在冰湖之外的老农,季卿压下心中的不安,手上一展,寒意深邃又乖服,就要开始着手治疗自己的伤势。 “低头!” …… …… 027 初访失乐园(合) 027 季卿当然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是张孝,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闻言毫不迟疑,立刻深深低下头。 唳—— 她只感觉后颈一冷,寒风大作,差点把她吹倒,一声尖啼带着翅膀的激流就要破空而去。 季卿反应极快,手上原本要用于治疗伤口的绵绵寒意瞬间变得暴虐,头也不回的伸手向着后方天空抓去。 她的手自然抓了一空,但是突然出现在天空的巨大尖刺冰牢一下子困住了罪魁祸首,半点没有犹豫,她直接把冰牢拖到了脚下的冰湖里。 砰—— 冰可不是水,硬碰硬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冰牢和结冻的湖面双双破碎开裂,困在冰牢里的东西本来就被冰牢里的尖刺去了半条命,此时自然更没有好下场。 “鹰?”张孝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生物难以置信,他可从没见过体长有近三米的鹰,不难想象它飞翔的时候,翼展很有可能达到近十米。 这种庞然巨物,比起于1900年前后灭绝的世界上最大的鹰——哈斯特巨鹰,还要大上近三倍;难以想象这种巨兽是如何存活的,难不成他们的猎物是狮子、大象? 季卿却不关注已经死去的巨兽,抬头看去,天空中竟不知何时多了好几道飞翔的身影,只是失乐园的天空昏暗,那些东西飞的也高,在它们攻击之前,她竟一直没有发现。 唳—— 吱吱—— 天空不止有鹰,还有其他的猛禽:雕鸮、鹫、鹗……它们体形同样不小,此时盘旋往复,绕在她的头上,不时地啼鸣几声,间或带起狂风俯冲。 同伴的死亡一点没有让它们畏惧,那嗜血凶狂的样子和之前的猛兽如出一辙,但它们显然更有脑子,清楚实力的差距,不再是自杀性的攻击,而是通过不断地袭扰让她根本没法专心处理伤势。 天空的猛禽的威胁并非来自于它们实实在在的攻击,而是这种时时刻刻的威胁,季卿感受着肋下的伤势,明白时间并不站在她这一边。 刚才的伤势算不上重,伤口却是极大的,如果不处理,仅是流血也会要命,她的脸色就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有些苍白。 再次看了眼毫无动静、站在战场之外的老农,季卿不知道对方还隐藏着什么手段,但她的伤势已经刻不容缓,这时候最要不得犹豫,需要立刻做出决断。 好在季卿从来不缺少决断——无论是受了张孝的影响,还是本身作为顶尖的外科医生;她手上突地冰蓝一片,就往自己的伤口处摁去。 “嗯……”略略闷哼一声,季卿发白的脸色迅速回转,再看伤口处竟已经收拢,白皙的皮肤蒙着一层浅浅的蓝色,看似竟然已经完全好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现在的情况就好似足球场上有球员扭伤膝盖,为了继续比赛打了封闭,这样可以暂时保持正常,但是对伤势可没有半点帮助,甚至一旦再次在同一部位受伤,可能导致更为严重的后果。 季卿原本自然不是要用这种可能会带来严重后患的方式治疗自己,不,这根本算不上治疗,顶多就是权宜之计;但现在她已经明白,对方不会给她时间,她需要的就是权宜之计。 她需要的就是在暂时保证战力的情况下,用全力击溃对方! “冰风暴!”争分夺秒,季卿立刻动手,首先就是要废了天空的威胁。 巨大了蓝白色龙卷风凭空出现、迅速扩大,眨眼间就变成了通天彻地的龙卷风,一片片小小的冰晶在风里飞舞,就像一把把小小的刀,锋利又致命。 天空中不及逃跑逃跑的几只大鸟像是被整只投进绞肉机里一样,立刻就被卷成了碎末,把蓝白色的龙卷染成了红色。 离得较远又或机警的几只巨禽也没能真正逃脱,季卿伸手一指,龙卷就向着它们卷去,蓝白色风暴移动的可不慢,更不要说它还有庞大的吸力。 噗噗—— 几声像是戳爆气球一样的声音中,天上的猛禽就全都覆没了,染红的冰龙卷却没有停下,顺着季卿手指的方向就要吞没站在冰湖之外、战场之外的老农身影。 季卿可从没说过她的力量止于冰湖之内。 老农好似也有些意外,但,他并不慌乱。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就被冰龙卷吸了进去,好像就这么死了一样。 季卿面色可没放松,反而更加严肃,她对自己的力量了如指掌,知道龙卷里根本没有人。 不等她再使手段,眉心突地一痛,近乎本能的,盘旋在她身周的八把冰晶剑飞出一把,横在眼前。 铿—— 眼前传来金铁交击的声音,季卿震惊的看到老农的身影从虚幻变得真实,就站在她身前一步外的地方。 他的手正直直的抵着她的冰晶剑,只不过那手变得很奇怪,看起来像是长枪利剑,但,更像是之前那只大马林鱼的嘴! “变形术?你是德鲁伊?”季卿试图猜测老农的职业,一旦确定职业就可以帮助她了解老农力量的来源,同时想出克制的方法,但,这次依然是无用的尝试。 “嘿,德鲁伊可不会这招!”老农一笑,身后突然掠出一条黑影。 季卿意念一动,还围绕着她的七把冰晶剑全都动了起来,一道裆下黑影,剩下六道带起蓝光猛地刺向了老农的身体。 锵—— 被挡住的黑影赫然是一道色成玄黑的尾鞭,位于顶端的是呈勾玉状的螫刺,这就像是一根放大几十倍的蝎子尾巴,但蝎子尾巴可不会坚硬的像是金属一般! 但更惊人的是老农此时的状态! 季卿原本防着老农会像之前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消失,六把冰晶剑不求角度、位置,刺得又快又急,多少也是有着“即使杀不了对方,也要割下块肉”的消极想法。 但,老农躲都没躲,只是左右晃了晃,避开了心脏、脖颈,就任凭六把冰晶剑狠狠刺入身体,带着他连退了三步,甚至有一把剑把他变形成大马林鱼嘴部的手都斩断了一半。 “就这点本事吗?”身上刺了五个窟窿,还几乎断了一条手臂,老农却满不在乎的样子,站稳了脚看着季卿,脸上带上了几分不屑的嘲讽。 当啷、 他随手拔出了身上的冰晶剑,丢在地上,肉眼可见的,他身上的伤势急速恢复,然后,他更是一把扯下断臂,掰断变形成剑形的部分拿在手上。 这下子,那真就像有了把利剑了。 但这还没完,肌肉蠕动间,断臂竟然也长了出来,迎着季卿的目光,老农还耸了耸肩,抬起手握成拳,“虽然白了点,但和原来的一样哦。” “你看,命运赋予我的能力让我近乎不死,但,我并没有借此伤害你。”他上前两步,就要走到季卿面前,“你要明白,以我的实力要杀你并不难,但,我并没有这么做,我证明了我们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充满毁灭的**,我仅仅是要你留在这里,留在失乐园里,帮你纠正对我们的偏见。” 季卿沉默不语,她看到了他身上已经愈合的伤口,也看到了那再生的断臂,这诡异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之前变形术的范畴,更超出了她对试炼者实力的理解,这是只有系统才能做到的奇迹。 对面的男人自然不可能和系统一样强大,但这诡异的能力却让她感到疑惑,甚至由此产生了些不太妙的联想——易地而处,如果她有这样近乎不死的能力,即使没有其他能力,以伤换伤,也早已斩杀对手结束战斗了。 这似乎证明了对方话的真实性,这令她有些动摇了。 “他在诈你,身体修复是蚯蚓的能力、断肢再生是蝾螈的能力,这些都和之前蝎子的螫刺、马林鱼的上吻一样,是来自某些动物的特殊结构或者特性,他根本没有实力杀你!” 张孝的声音令季卿回过神来,并且再次毫无保留的相信了张孝的判断。 因此,当脚下被电的一麻的时候,她已经及时摄回了一把冰晶剑,勉强挡住了随之而来的“利剑”。 老农脸色有些阴沉,却不看季卿,而是转眼凶狠地瞪着一直没当回事的“小喽啰”张孝。 他的一条腿此时呈现出某种鱼类的特征,那是电鳗的发电器,能够释放出足以电昏人的电力。 不过这样的偷袭也只有在季卿心神恍惚的时候才有点作用,错失了刚才的机会,这样的小把戏就真像是张孝说的一样了。 “看什么看,就你那么点跟变魔术似得本事,蒙谁呐?”张孝嘴上喊得嚣张,行动上却极其谨慎,或者说……怂;看起来,他就是一边喊着话,一边躲在季卿的身后向反方向离开。 “孝,别走。”季卿不回头也知道张孝在做什么,她当然不会以为张孝是要逃跑,但是她还是要阻止他。 “卿卿,这家伙能力诡异,攻击力却远远算不上强大,你对付他绰绰有余。”张孝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只不过他对付不了你,对付我却不在话下,我可不会留下来让你束手束脚……你知道的,我不会让你遇到危险,即使是为了我。” “孝,太危险了,别去。”季卿清冷的声音满是焦急,“别去,我会保护你的。”她不只是说,缓过劲来后已经再次招回了冰晶剑,几把冰晶剑上下翻飞,在老农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她显然已经恢复了冷静,考虑过了如何才能最有效的压制住能力诡异的老农。 张孝却不看也不说话,直到走到一扇被熏得焦黑却还没有垮塌的门前——这是他一早就选定的地方;才笑了一声:“我冒险总好过我们俩一起冒险,等我回来。” 说着,他一掀左臂的衣袖,露出了那诡异的、似门似印的烙印痕迹,那烙印的颜色好似一直在变深,如今赤红尽黑,竟有种吸人魂魄的诡异感。 张孝之前已经了然打开剧本通道的方法,也不知道系统和门到底有什么关系,不但试炼者烙印是门,就连每一次进入剧本世界,都需要找到一扇门才能打开剧本通道。 他看着眼前焦黑的大门摇摇头,甩开了胡思乱想,右手摁在左手的烙印上,打开了剧本通道大门。 轰—— 无声震荡间,动人心魄,那焦黑的大门被赤色侵占,焦炭重新化作火焰,构成了烈焰门扉。 “想走?问过我没有?” 眼看张孝就要抬脚迈入,却不想这时,在他身后赫然响起了应该被压制住的老农的声音。 再看季卿面前,那老农霎时间就被几把冰晶剑刺成了刺猬,却在恍惚间,真实与虚幻交替,那老农就变成了个影子样的东西,而他的真身,已然真的到了张孝的身后。 季卿脸色大变,却已经来不及援手了。 但,张孝就等着这一刻! “呵……可不就等着你吗?” …… …… 028 幽灵电车(一) 028 “唔……” 按着疼的好像要裂开的头,张孝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缓了好半天,他才睁开眼。 他倒不是不头疼了,而是习惯了那针刺般的疼痛——人嘛,就是个适(shou)应(nue)能(cheng)力(du)超强的物种。 “这是哪?” 此时天是黑的,看月牙的位置可能已是深夜,举目四顾,张孝发现自己在一条乡村公路上,不是发展中国家的那种内地农村土路,而是在好莱坞电影里普遍出现过的那种乡村公路。 就是一条双车道的的柏油马路横穿静逸森林,最后通向了某个世外桃源般的小村镇子,而一般在公路的路口处还总是会插上一根类似于边界标志的迎宾铁牌,上面会写着类似:Welcome·to·Silent·Hill的欢迎语,显示小镇的友好以及表示着小镇的名字。 不过一般出现这样马路的电影嘛……咳咳,反正都是和上面那个范例地名一样,温暖人心的好故事。 张孝暂时还没有看到类似的铁牌,这附近也看不到什么标示、特征,路的两旁都是巨大的杉树,密密麻麻的,也不知道森林到底有多大。 他觉得这里白天可能风景不错,空气清新、绿树成荫,但是现在夜黑风高的,天上的月亮也几乎是新月,毫无光芒,这一片森林在这时候就显得有些阴森了,而且连虫鸣鸟叫的声音也没有,就好像里面藏着什么怪物一样。 这种时候,这种森林他是不敢去的,路上也没有什么来往车辆,张孝站在马路上,两眼茫然心也茫然,有那么些不知所措了。 “这是迷路了啊……”捂着脑袋,张孝无语,现在他刚醒过来是头也疼,人也晕,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过没什么好多想的,缓了片刻,他就明白过来,“不,应该是进剧本了。” 最近这种突然到了个陌生地方的经历见的多了,一开始是没想到,想到了就有些见怪不怪的点了点头。 但是问题又来了…… “我这是……失忆了?”张孝皱着眉头,意识到造成眼前困境的原因,他使劲想了想,还是回忆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到了剧本世界,反而头痛欲裂。 “唔……”越是回忆,越是痛苦,他不得不停下来。 好在他已经发现了记忆缺失的时间点,印象中最后的记忆是诡异老农和季卿战斗的场面,之后就只剩下些零星的记忆碎片了。 剧烈的疼痛好一会儿才平复,张孝不敢再去回忆失去的记忆,但,之前的回忆还是起到了作用:除了那诡异的老农,那些记忆碎片中还出现了一件东西。 张孝连忙伸手在烙印上一抹,掌中顿时多了一件东西,那是他的指虎,毫无攻击力的怪异武器。 只不过,此时这不称职的“武器”已经完全变形,突出的金属尖刺已经完全断裂——上面还有些黑色的污迹;大角度的金属撞角也已经扭曲变形,不复作用了,四个金属指套也断了两个,残缺的金属环似乎在述说着在这武器上发生的惨烈变故。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张孝可真是惊讶了,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毫无攻击力的武器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难不成他还真用这没用的东西去战斗了? 那他没死可真是幸运了…… 要知道初次看到系统说明后,他就在自己手上刺过一次,虽然用的力气不大,但别说见血,连油皮都没有蹭破,真是完全没有一点儿攻击力。 压下心中各种不靠谱的猜测,他还有种方法能够从侧面了解下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指虎上,眼前顿时展开了一道光屏,这正是他从系统奖励中获得的辅助模块的功能。 【名称:钉刺指虎】 【类型:武器】 【品质:破败】 【攻击力:较强(破败品质下无效)】 【属性:无】 【特效:破窗/致盲(破败品质下无效)】 【备注: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咦?物品信息变了!”张孝还记得之前的物品信息,与之相比,现在的物品信息变化可是相当大。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一点是特效多了一项。 虽然由于品质的改变,导致了这个特效暂时无效,但从名字上就不难想象这个特效的作用。 结合改变的备注来看,这个多出来的特效其诞生原理就颇有些值得玩味了。 “歪曲系统说明吗?”关闭光屏,张孝的言语有些迟疑,这是显而易见的,但他还是为此感到惊讶。 不提这其中是不是科学、魔法,单是以这种曲解辅助模块给出的物品信息从而得到新特效的方式,就是在挑战系统的权威了。 张孝微微沉吟,想不起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了,倒是这时候突然又有些记忆碎片浮现——那是他带着指虎暴打老农的的画面;似乎指虎就是在那之后才被损坏了。 凄厉的惨叫、恐怖的哀嚎,好似有几个人的声音在耳边咆哮,诡异的带着金色光芒的红色血液从老农眼眶中飞溅出,在空中就开始自燃,落到地上时已经化作虚无,几乎没有留下痕迹……几乎没有…… “对了!”张孝眼睛一亮,又拿起那破烂的指虎看了看,果然发现指虎已经断裂的尖刺上沾染着的黑色污迹,那正是带着金芒的血液燃烧留下的痕迹。 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那污迹上,张孝没有注意到,自己手指点住的黑色污迹此时正慢慢的散发出极其暗淡的金色光芒,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再次亮起的光屏吸引。 那上面显示着不同于之前的信息! 【名称:血迹】 【类型:神秘奇物】 【品质:???】 【功能:???】 【备注:燃烧殆尽的伪神之血,蕴涵着一丝诅咒。】 “伪神?”张孝看了面色顿时一变,这光屏资料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他打瞎了一个伪神?打爆了他的眼睛?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可不会因为对方有个伪字就轻视,相反,能够被系统称为伪神的家伙,怎么看也不容小觑。 更何况记忆中,那个老农是可以操控众多飞禽走兽,甚至局部兽化,获得化身动物能力的强者,更有一手和影子互换的怪异能力。 这样的家伙他到底是怎么打瞎了对方? 这让他更迫切的想要记起自己失去的记忆了,那里面一定有着关于老农的情报,那一定是极其重要的记忆! 不过张孝更担心的是季卿,最后的记忆中可是季卿在和老农激斗,虽然那时候季卿占尽上风,但,既然如今他失去记忆出现在剧本里,那么那时候一定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可恶啊……” 张孝关闭光屏,收起指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着急也没用,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更好的帮助自己。 毕竟无论他要做什么都必须离开剧本世界才行,而身入剧本,想要离开剧本世界,就必须完成系统规定的剧情才行。 张孝现在必须要冷静,要集中注意力,尽快找到线索,弄明白这次剧本的主线是什么,系统要他做什么。 滋滋、滋滋——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这空旷又绵长的乡村公路上,突然响起了一阵阵有节奏的电磁声。 他转头四顾,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下意识的,他就想要离开现在的地方。他站在这地方的时间也够长了,这在剧本世界中可不太安全。 只是他刚抬起脚,他身前原本空无一物的马路上突然出现了一辆电车。 吱—— 踩着刹车,拖着两道长长的痕迹,那辆看起来很破旧的电车带着一股冷风停在了他的面前。 噗嘁—— 气压门应声打开,一股直入心底的凉气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这是……” …… …… 029 幽灵电车(二) 029 “这是……” 眼前是一辆**十年代电影里常出现的无轨电车,外形上和当时的公交车没什么不同,四轮两门,高高大大的样子显得朴实又牢靠,黄绿相交的车身在当时看起来也很醒目好看。 车身上方拖着两条长长的尾巴,那是一对连接电缆的集电杆,电缆为电车提供电力,电力是电车动力的来源,一旦集电杆脱线,电车就会失去动力。 一般情况是这样的,只不过眼前这辆嘛…… 张孝抬起头看了看在黑夜中不太明显的集电杆,那上面绝对没有连什么电缆电线的……油漆斑驳、车身老旧,这电车明显饱经风霜,看起来真的像是从**十年代服役至今,只不过绝不使用电力就是了。 当然,这在剧本中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感受着车内不正常的冷气,看着这车子本身的诡异,张孝点了点头,确定了这就是一辆如同幽灵船一般的幽灵电车! “这是……来接我的吗?”张孝有些不太确定,但看了看四周阴森恐怖的森林和两头延伸进黑暗的空旷公路,看起来在场的除了他也没有其他人了。 吸了口气,张孝也不犹豫,迈步就走上了这一看就诡异的电车。 虽然他也知道这电车一看就很危险,但,同样也是一看就明白,这电车八成和这次剧本的剧情脱不了关系。 …… 在车外的时候还不觉得,一旦踏上了车,张孝突然眼前一亮,这不是形容,而是因为车顶的白炽灯光亮的耀眼,车里竟然一点也不阴森恐怖。 车内的装饰也异于他所想象的,虽然算不上华贵,但车座、扶手都看起来整洁干净,而且并不破败,不像车子外表有那么重的时间痕迹。 于是,才走了一步,张孝就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车外,黑漆漆的乡村公路还是没什么变化,不远处的森林也是依然寂静恐怖。 车内、车外,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一样。 “唉,小哥,你杵那干啥呢?要不就上来,要不就下去,别呆那儿傻站着!碍眼。” 就在张孝站在电车前门台阶上寻思这车又一诡异情况的时候,车内传来了一阵不耐烦的呼喊声,他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满脸不耐烦的中年人坐在驾驶座上瞪着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上来。”张孝可不争辩,连忙道着歉走了上去,同时心中惊醒,这车的诡异可不止车子本身,还有这上面的人! 别看这司机好似平常,但在他说话前,张孝竟然完全忽视了这人的存在,明明这人就坐在面前,上车的第一眼就能看到,张孝却像是这人不存在一样,视而不见。 上了车,他才看到车内完整的情景。 不出意料,车上的乘客并不多,而且分散坐在车子的各处,而且看起来也没一个外国人: 在驾驶座的后面、打开窗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看起来最多八岁的小学生——他还穿着不知那所学校的校服(校徽被扯掉了);后门前的一排椅子上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她的头发和连衣裙看起来都湿漉漉的,像是淋了雨;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壮汉不知为何没有坐在椅子上,反而背着个菜筐,扶着扶手站在后车门旁;一个戴着口罩的胖女人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这里因为车辆设计的原因,有一个阶梯(下面是车轮),让坐在那里的她看起来格外的肥硕,头都要碰到(横着的)扶手了;在最后排最边上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老的已经看不出年纪的枯瘦老人,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坐在那么个位置,这位置可不好受,旁边应该就是发动机,虽然电车没有废气,但声音可不好听,而且很热。 张孝看了眼就低下头不再看,虽然这些人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如果这里真如他所料是一辆幽灵电车,那这些人的身份可就…… 然,他不看了,那些“人”可对他好奇得紧,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那种怪异的目光让他心里毛毛的。 距离他最近的小男孩不但看着他,还对他招了招手,待他忍不住看过去后,满脸好奇的问道:“你怎么又上来了?” “嗯?我上来过?”张孝一愣,脑海中瞬间冒出许多想法,但看到小学生脸上渐渐不耐,他可不敢摆谱,立刻摇头回答道,“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小学生像变脸似得,不耐立刻变成了感兴趣的样子,“你是失忆了吗?是不是脑袋被人打了?还是突然脑残了?脑残是什么感觉……” “停,停。”张孝赶紧摆手,制止了越来越恶意的猜测,他总觉得让这小学生继续说下去,情况会很不妙的样子,“我是说我不记得上过这车子,这是我第一次上来。” 小男孩闻言颇为惊奇地看了他两眼,然后摇摇头撇了撇嘴,转过去看着窗外不说话了。 其他听见他们说话的人也都眼神诡异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张孝心下一紧,可是等了半天发现没有什么变化,这才松了口气,赶紧离开了前门这里。 他其实挺怕这孩子的,无论是他小学生的身份,还是他自来熟的样子,以及他说的那些话,都表明了他的不正常,更不要说在这半夜三更的时候出现在这幽灵电车上了。 不过何止是小学生,这车上所有人给他的感觉都相当不妙。 都说出门在外最需要警惕三种人:漂亮女人、孤寡老人、垂髫稚子;这些人要么背后有大势力,要么本身有好本事,要么索性就是山精鬼怪化身。 而张孝现在觉得,眼前这一车人,不但涵盖了这三类,剩下的大约也没一个是简单的。 考虑到这电车的特殊属性,张孝觉得还是先安静看看情况,少和他们有牵扯比较好,不过,这种事可由不得他愿意。 就在他要找个远离所有人的位置坐下时,沉默了好半天的司机又开口嚷嚷道:“唉,小哥,我说你这人咋回事,上车不知道要买票啊?” “啊?”张孝愣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变得有些破烂的睡衣睡裤,摇摇头道,“司机大哥,我……我现在没钱。” 张孝虽然常年不坐公交车了,可是上车买票这样的常识他还是有的,只不过,他是真没想到幽灵电车也要买票……这车难不成还真就是普通的公交车?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就听那不耐烦的司机大声喊道:“谁要的钱,上了这车要的就是你的命。” 张孝听了面色一变,只是还不等他反应,一个手便搭在了他的肩上,一片阴影从他身后笼罩了他的身体,霎时间,他感觉整个人如坠冰窟,身体僵硬的连转动脖子都动不了了。 “小伙子,看你一脸苍白的样子,难不成是想逃票?” …… …… 030 幽灵电车(三) 030 “小伙子,看你一脸苍白的样子,难不成是想逃票?” 一个绝对能用粗犷描述的声音在张孝身后响起,让他僵硬的身体更僵硬了,他试着转动脖子,却完全没有办法,甚至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张孝害怕的动不了,而是这声音的主人拥有的某种特殊能力。 当张孝察觉到自己连眼皮都不能眨动、眼珠都不能转动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身后的人拥有让人完全无法行动的能力! 张孝分析着身后人的能力,身后的那人也没有闲着,手上一按一转,就把张孝掰了半圈,面对着自己了。 张孝有些发愣的看着眼前这个只能用雄壮来形容的……女人,心想怪不得阴影大到这种地步,把他整个人遮在阴影里;她站着的时候完全够着了车顶,白炽灯就被她的脑袋遮在后面,看起来像是佛陀、天主、道尊脑后的光圈似得,但身前可不就是一片黑暗阴影嘛。 似乎是因为光的原因,张孝看不清她的长相,只觉得这人的脸忽明忽暗的,好像有很多种样子,她的头发很长,看起来发质也很好,乌黑透亮,所以他才觉得这是女人。 当然,更是因为这人胸前挂这个售票员的牌子——售票员都是女人……吧? 不过张孝立刻甩了甩头,这时候可不是计较长相性别的的时候;突然他一愣,眨了眨眼,转了转眼睛,抬起双手握拳看了看,他终于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能动了。 若有所思的看了下自己的肩膀,张孝压下心中的震惊,再次看向面前高大健壮的……售票员,诚恳的说道:“我并不想要逃票,但您应该也看得出,我这样的不可能带着钱。” 他穿着一身睡衣睡裤,这话说得挺有说服力的。 但,他现在可不是在正常电车上,这班电车就如同那司机说的一样,买票可不是收钱的。 “哼。”只听那高大健壮的女人冷哼一声,道,“你这小伙子真不识好歹,人生的末班车是能够用金钱买到车票的吗?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个机会,而你上过一次车了,现在还要装傻?” 这一句话里的信息量太足了,张孝瞬间就想了很多,好在他还知道自己的斤两,轻咳一声:“这位……大姐,我并没有装傻,我不记得上过这车了……我好像失忆了。” 面对这能力强大到不正常的售票员大姐,张孝终于肯承认自己失去了记忆,不过话一说完他就有些担心的看了眼身后的小学生,当发现他还是一言不发的看着黑漆漆的窗外的时候,不知为何,让他松了口气。 那售票员大姐闻言和那小学生一样,颇为诡异的打量了他两眼,然后颇为同情的摇摇头。 这感觉分外怪异,他明明看不到售票员的脸,却就是觉得被人同情了…… 售票员沉吟片刻,想要抓起张孝的左手,但只是稍稍碰触,她的手立刻闪电般的缩了回去。 好像她对张孝的左手非常忌惮一样,张孝暗地了挑了挑眉,他的左手上唯一特殊的也就只有系统留下的试炼者烙印了。 那售票员再次颇为怪异的看了张孝一眼,这一次张孝感觉到的就不是同情了,而是一种幸灾乐祸的漠然,相当怪异的感觉。 “这里的车票都是发给……某些特殊的人群的,说是车票,不如说是契约,一旦完成契约,车票就会消失,你也就自由了,但是一旦违背契约嘛……哼哼。” 售票员一边拉起张孝的右手,一边这么说道,她的言语颇有些含糊,似有隐瞒,张孝却是没有多嘴问,一是因为问了也未必有答案,在这危险的地方还是少说话为妙,二嘛就是现在售票员在做的事了——她再给他盖章! “这车子……真是有问题!” 张孝心中不妙的感觉越来越盛,这一幕让他联想到了自己左手上的烙印,可是就在他想要制止的时候,突然发现他又不能动了。 然后,他眼睁睁的看着售票员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图章样的东西,很是随意的在他的右手腕内侧印了一下。 “好了,接下来你就好好的履行契约吧,哦不,应该说,享受最后的旅途,你已经不可能下车了。”售票员看也不看自己留下的印章,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后就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终于又一次能控制自己行动的张孝抬起头,就发现后车门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比一般座位稍高的售票员专座,而那个雄壮的售票员一屁股坐下去后,整个人连同那个位置都消失不见了! “异空间吗?怪不得之前上车时没看到她。”张孝摇摇头,也不见震惊,因为他对这车的诡异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他扭了扭手腕,看了看手上的印记,那看上起就像个海胆,黑黝黝的,满是尖刺,但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个印章而已。 “倒是那人说的话……最后的旅途?不可能下车?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张孝揉着手腕,看了看那些还是一言不发的乘客,选在了前后门间靠外侧的单人座上坐下,“还有……我到底是什么时候上过这车?” 咔咔咔咔、、 也不知道司机是不是随时注意着车上的情况,张孝刚一坐下,就听到发动机响起的声音,这车似乎要开动了。 滋滋、滋滋—— 微一摇晃,车子就慢慢动了起来,车顶竟也想起了集电杆和电缆摩擦的声音,或许那是电磁声? 张孝面色一变,他可不觉得空着的集电杆能发出声音来,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其他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也只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安稳坐着。 车速还在加快,窗外景色还是一样,那乡村小路不知道有多长,那杉树森林也不知道有多大,但并没有其他的异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张孝以为这条路永无边际的时候,突然司机大喊了一声,“都坐好了,要转弯咯!” 同一时刻,张孝感觉到右手手腕一痛,低头看去,那印着“海胆”的印章伸展开了,它们好像是活的一样,似慢实快得沿着手腕的方向迅速蔓延,直到形成了一个长满了尖刺的圈。 不,那看起来就像是荆棘做的手环一样,而且真的扎进了他的肉里!他的手腕流出了血! “啊——”张孝惨叫出声,因为那实在是太痛了,不是因为荆棘,而是因为他流出的血液染红了荆棘后竟然开始燃烧起来,就在他的手腕上绕着荆棘燃烧。 “啊啊啊啊啊!!!” “咦啊啊————” “嗬嗬嗬嗬啊啊啊———!!” 没一会儿,张孝发现不只是他一个人在惨叫,电车里惨叫声此起彼伏,就在他抬起头要看的时候。 突然,灯暗了。 嘎吱—— …… …… 031 幽灵电车(四) 031 嘎吱—— 那是刹车的声音,紧随其后的是突然要把张孝甩飞的离心力。 张孝都快吐了,感觉上这电车竟然保持着两百码在玩漂移。 眼前一片漆黑,车顶的灯光全都熄灭了,车窗外也是一片漆黑,像是行驶在黑洞里,唯一的光亮也只有张孝手上燃烧着的荆棘,但这光芒也太弱了,连他自己都照不亮。 他很快注意到车里还有类似的光亮,那应该是其他乘客手上燃起的火光,但还是一样,那些光都太弱了,连他们自己都照不亮。 不,比起纯粹的黑暗,看到一朵朵火焰在一片漆黑中燃烧更显恐怖,耳边还不断传来惨叫哀嚎,简直就像是从幽冥回来索命的鬼火一样令人心中缩瑟发凉。 不过,这恐怖的一幕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大约真是电车转了个弯的功夫,光亮又从新出现了。 车顶灯亮起,张孝眨眨眼恢复了视力,也同时长舒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可是没等一秒,他刚平复的心跳又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这才是……幽灵电车啊。” 张孝看着眼前似之前却多有不同的情景,不由得喃喃念道。 眼前的车厢内除了看起来位置没有变化的布置以外,其他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裂痕密布的车窗,接触不良的昏黄天灯;干净整洁的椅子、扶手都变得腐朽破烂,铁锈、霉斑遍布;地上恶心的黄黑色污渍随处可见;车厢的内壁上也全是令人作呕的红黑色块,那像是什么东西的内脏被涂在上面。 强忍着腐臭酸涩的味道,张孝不带丝毫异色地把眼睛转向了变化更大的……那些“人”。 其实他不转身的话,一共也就只能看到四个人:司机、小学生,脸色苍白的湿身女人、红衣壮汉;但现在,这四个已经明显不是人了。 小学生看起来到还像是小学生,但是脸色铁青、浑身冒着黑烟,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怎么看也是不像人像鬼。 脸色苍白的湿身女人此时就不仅是湿了,她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不断地淌着水,没一会儿车厢里竟都变得湿漉漉的。 白衣壮汉看起来变化最大,他的衣服变成了红色,毫不需要怀疑,那就是他的血;因为他肩膀上的头颅已经消失不见了,汹涌的血水不断地从颈动脉喷出来,不但染红了他的衣服,连他站的四周:车顶、扶手、地面都染红了,连灯光都因为灯罩被血盖着变成了血红色。 但,要说变化最惊人的还是这电车的司机,他此时看起来哪还是个中年司机的样子,黄牙外龅,眼如鸡子,外翻的鼻孔简直像是猪一样,那一缕缕纠结在一起的卷发,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看了都恶心。 张孝是分辨不出他的年纪了,不,连他的种族也不太确定;因为此时司机体型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那巨大的肚子、下垂的XX,看上去就像是85版马德华老师扮演的猪八戒,但西游记里的猪八戒看的憨态,这老司机看的就恶心的不行了。 压下剧烈的心跳,张孝没有转头再去看其他的几人,但想来他们现在的样子也不会是之前的样子,或许现在看到的才是他们的真面目,包括,这辆车的真面目。 “为什么现在能够看到他们真实的样子了?”张孝心中有些纳闷,思索着上车至今发生的事,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他低下头看向右手手腕。 那里的火焰已经熄灭,黑色的海胆印记完全变成了荆棘编织的手环印记,血液不再流了,火焰也不燃烧了,那看上去仿佛只是普通的刺青而已,但,忽红忽闪的火星在那仿佛刺青一般的印记上隐现,仍旧透出这印记的诡异不凡。 看着这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印记,张孝轻轻摩挲着,回忆起了之前售票员的话…… …… “说是车票,不如说是契约,一旦完成契约,车票就会消失,你也就自由了。” …… 张孝了然点头,“车票、契约……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种东西稍稍对比下左手上的系统烙印,就不难理解它的真面目——灵魂契约。 又瞄了眼那些变得奇形怪状的乘客,张孝知道最开始对着车的理解算不上错,这就是一辆幽灵电车,它的乘客就是一些特殊的灵魂,或者说,鬼;但是很明显,这可不像是那些无主的幽灵船,只是瞎胡闹而已,这辆电车很明显有着自己的使命和目的。 “到底是什么事竟然需要用上灵魂契约?自由又是指的什么?” 张孝虽然还不知道灵魂契约的具体内容,但涉及灵魂的都不会是什么小事,这幽灵电车的水还真不是一般的深,远比他前两个剧本里面对的危险要大得多。 吱—— 一声刹车,由着惯性,张孝差点撞在前面的椅背铁制扶手上,还好他最近因为血脉渐渐解封的关系反应快了许多,及时一扶一撑,稳住了自己,但还是被车上的铁锈蹭了下,左手拉开了一道口子,血液顺着手臂留了下去。 “到站了,该下的下,不该下的……哼哼,自己掂量掂量。” 那变得面目如猪的老司机哼哼了两声,听着怪像猪叫声,张孝脸上却没露出半点表情,安安稳稳的坐在椅子上,不动。 要说他怕了么那也显然不是,本来就在剧本里,做什么都有危险,实在打不开局面的时候,再危险的事儿他都会去做,但,这次可不需要他去冒险了。 张孝微微侧头,看着布满裂痕的车窗,他倒不是在研究窗外变化的景色,而是看着那熟悉的刷屏文字…… 【系统提示:检测到辅助模块可激活,是否开启剧本辅助模式?】 【系统提示:检测到试炼者灵魂异常,是否开启剧本辅助模式?】 【系统提示:检测到特殊剧本场景,强制开启剧本辅助模式。】 【系统提示:系统连接中……连接完成。】 【系统提示:系统已上线。】 【你好,试炼者,请于七天内脱离剧本(剩余时限:6天21小时58分钟43秒)。】 【脱离条件:灵魂完整。】 【脱离方法:完成契约。】 【请……滋滋——】 【系统提示:系统已离线。】 …… “哼!” 就在系统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张孝听到背后传来的冷哼声,然后,系统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一样,突然离线,这从未有过的情况让张孝颇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就顾不得惊讶了,因为他的眼耳口鼻猛地同时开始流血! “啊——” 这七窍流血的一幕恐怖之极,极度的痛苦更是让他脸孔扭曲、身体抽搐,随时都像是要死了一样,这让他看起来比起这车上任何一个鬼都要像鬼。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声冷哼。 …… …… 032 幽灵电车(五) 032 “哼。” 一声冷哼。 驱逐了系统。 这从未有过的情况打破了系统无敌的形象,甚至让张孝都稍稍慌乱了下。 张孝强忍住仿佛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痛苦,勉强转过头看向身后发出冷哼的人。 他,看到了那个消失过的售票员。 她,看上去还是和之前一样,雄壮魁梧,却看不清脸,但,这一张孝知道,这和光并没什么关系。 她坐在那里,远比不上站着的时候高,但,还是看不清脸。 那脸千变万化,没有固定的样子。 但,看到她这幅样子后,张孝放心了,因为他看到她的每一张脸都惨白的很,而且都双眼紧闭、留着血泪。 果然,系统还是强大的,售票员虽然用某种方式屏蔽了系统,但她终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而且那不过是辅助模块的应激反应,那只是系统被动的一次连线罢了,都算不上系统插手剧本。 这或许不能说明什么,但至少对张孝意味着系统给出的提示极具参考价值。 低下头,张孝擦去了脸上的血迹,虽然还很狼狈,但他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总算找到了方向……” 微微靠在椅背上,张孝不去看留着血泪的售票员,虽然不确定售票员会不会来找他的麻烦,但至少可不要自找麻烦。 其他的乘客显然都是一个心思,一个个的都只是偷眼打量,并不敢盯着明显出了状况的售票员去看。 车上唯一不受影响的大概就是司机了,也不见他看售票员一眼,除了似真似假的威胁了一句后,他就在驾驶台上摁了个按钮,打开了车门。 噗嘁——哐当! 前后车门应声而开,一股热风竟从车外吹了进来,那暖洋洋的感觉让人从心里感到舒适,特别是在这该死的、冷飕飕的幽灵电车上更是如此。 张孝微微愣了愣,没忍住好奇心,转头看向车门外。 却见到车外竟然是一片阳光! 那是白天! 他猛地又转回来看向车窗外,布满裂痕的玻璃中都能感觉到窗外的冷风,那弯月牙倒是升的高了些,但仍然不改现在的时间。 这是黑夜! 他来回转了三次,才不得不确定这两边都是真实的。 可也是TM最不真实的! “这是……怎么回事?”张孝失语呢喃。 这已经不是挑战认知了,这也不是车内车外是两个时空的问题了,而是这辆该死的电车到底有多少出入口,以及每条通道通向的都是什么时空的问题! 他这时候才发现每一扇窗户外虽然都是黑夜,但从星星的数量,到月亮的位置,都明显的表明了它们之外的夜也各不相同。 张孝脸色有些发白,他可是不止一次的思考过,在面对必死危机的时候要打破车窗跳车逃跑这件事,但现在再给他一条命他也未必敢干。 至少,在确定每一扇对应的时空之前他已经熄了不走寻常路的心思了。 张孝再次看向打开的车门,看着外面的阳光,他不是很看得清阳光下的景色,只是依稀看到有很多人摆着摊。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无头的血衣壮汉背着他的菜筐走下了车。 这一站是为他停的。 奇怪的是,他走下车后电车却并没有开走,连门也没关,就只是停在那里。 看看其他乘客都见怪不怪的样子,再想起之前司机说的话,张孝若有所思…… …… “到站了,该下的下,不该下的……哼哼,自己掂量掂量。” …… “看样子这电车还真是服务周到,接送全包,一站到位。” 张孝踌躇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走向了后门。 其他乘客和电车的司机、售票员在他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就都落到他的身上,意味难明。 张孝自然不是想要离开这辆电车,他不傻,无论是司机、售票员的警告,还是系统的明示暗示,都让他知道想要依靠如此简单的逃跑根本离开不了这辆车,并且还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他其实只是想要换个位置,换到个能够看清门外情况的座位上,实在是因为他原本的座位离门太远,角度太差,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他对外面太好奇了,而且本能的觉得这和完成剧本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顶着那些诡异的目光,张孝犹豫了半晌,还是坐到了脸色苍白、浑身湿哒哒的女人身旁。 只有这个位置看窗外看得最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其他人的目光都变得很古怪,他想,或许是因为他坐在了其他“人”的身边吧。 感觉这电车简直是从芬兰来的…… 他身边的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动作明显的向内缩瑟了一下,让他好不尴尬。 但,尴尬他也不会走,因为他很快就被门外的情景吸引了注意力…… 一门之外的地方,那阳光遍洒的地方是一个类似菜市场的地方。 之所以说类似,是因为那些摆摊的摊贩可不像如今的城市里那样,由政府兴建的菜市场,给有资格、缴租金的菜贩们提供了固定的摊位,甚至根据所卖菜色划分了区域,既便于管理,也对环境和卫生提供了保障;他们只是随意的支起个架子,或干脆把菜篓、菜筐一放,就当做了摊子,开始叫卖。 “村镇吗?”张孝不是很确定,虽然看起来不像大城市里,但同样的,这些人看起来并不像,身后的街道算不上雕梁画栋,也是有屋有瓴。 但这一切在红衣壮汉走入后变了! 一阵波澜泛起,时空变了样子。 那些菜市场的地摊都消失不见了,不止是他们,周围也变得奇怪,虽然还是正午时分,菜场看起来却空旷了不少,能够看出街道本来的样子。 “这是……路口?” 没错,原来菜场竟然就是好几条街道的入口,汇聚的地方由于摆摊卖菜的人多了,变成了菜市场。 哗—— 一阵人声突然传来,张孝仔细一看才发现这里的人原来都聚集到了其中一条最宽的街道上,人挤人、肩撞肩,很是兴奋热闹的样子。 可惜离得有些远,大概有几百米,张孝看不到、也听不见,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凑什么热闹。 好在,很快他就发现人群在慢慢的向着他的方向移动着。 微微眯起眼,张孝等待着。 他倒要看看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 …… 033 幽灵电车(六) 033 人群越是靠近,越是能够感受到那些人的热情,人声鼎沸的样子,汇聚的声音连他这里也能听得到。 可惜人群移动的速度实在算不上快,还不时停顿,每一次这时候,那些人就都像是疯了一样喧哗汇聚、挥舞着手臂,也不知道到底在闹些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纵使张孝满心好奇,这时候也只好耐下心来等待,他可不敢真的下去看看。 闲着无事,他又悄悄打量了下车内的人,虽然没有回头去看后半截车厢,但眼前的这些人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不,他甚至还感觉到身边这脸色苍白的女人在外面响起一阵呼喝的时候,缩瑟了一下, “害怕?” 张孝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身边这位乘客感到害怕,要知道幽灵电车上的乘客可都是鬼。 “等等……鬼?” 这时候他才想起,之前忽视的事情——那个从车上下去的壮汉消失不见了;那个壮汉引动了车门外的诡异时空变动后消失不见了。 张孝眉头一皱,看着门外,那空旷的街道口、那菜场、那鼎沸的人声…… 突然又是一阵喧哗,虽然还有百十米,但这次张孝总算是看清了那里发生了什么。 那沸腾的人群里不断传来叫骂声,更有人把手里的烂菜叶、臭鸡蛋甚至是石头、垃圾丢向人群中心。 而那里赫然有一辆囚车!还有那从电车上下去的红衣无头鬼! 那无头鬼现在一身白色囚衣,看上去没了健壮倒有些瘦弱的样子,但是即使一身狼狈,仍然挺胸抬头,一派风骨不屈。 “不会吧……”张孝喃喃,“菜市口杀头?” 那外面的地方可不就是卖菜的菜市口嘛……那白衣囚犯可不就是断头鬼嘛……而眼前这一幕,可不就是戏文里唱的“推出午门斩首”嘛。 戏文里的说法并非真实,菜市口也不在午门,确切的说菜市口的位置在四九城的宣武门外,推出午门斩首是以讹传讹的说法。 但菜市口杀头却是确有其事。 也不知道四九城的人是不是天生没有忌讳,无论是卖菜的还是卖菜的,看起来都像是没有忌讳;菜市口平时卖菜,需要处刑的时候就变成了杀头的刑场,刑完了刑后,那里还是照样卖菜,据说卖的还更好,真可算是鬼神不忌了。 张孝没有去过实地,所以也无从判断眼前这一幕是不是发生在曾经的四九城菜市口。不过如今菜市口也早已不是杀头的地方了,就算是同一个地方,也不知道到底保留了多少面貌,去过也未必有用。 游街的囚车带着各种垃圾终于到了菜市口,里面的白衣囚犯已经头破血流、形容狼狈不已,身上不知道挂了多少菜帮子,只是兀自仰首不屈,几个穿着皂衣的人呼喊了几声,人群就分开占领了剩下来的好位置。 张孝看到,不知何时一个临时摆出的案台上坐着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人,应该就是监斩官,两边衙役、守卫俱全,一个个还都腰挎着刀、手拿着杖,满脸肃穆的样子。 张孝对各朝各代的官服不太了解,也看不懂那官儿身上画的是什么飞禽走兽,不过眼前一水的老鼠尾巴让他知道这应该是清朝年间。 对于时空的错乱张孝并不意外,眼前这一幕很可能就是断头鬼死亡前的片段,或许就是他的记忆。 只是他不明白这和幽灵电车有什么关系,电车为什么要停在这里看断头鬼被杀的记忆。 没一会儿,披头散发的被白衣囚犯断头鬼被压出了囚车,背上背着个亡命牌,推搡跪倒在了场中央。 张孝皱着眉头看着那亡命牌,这东西也叫犯由牌,上面书写了罪犯的罪名,他倒要看看那断头鬼到底犯了什么杀头之罪,竟然要到菜市口处斩。 要知道古代杀头的死刑可不是说判就判的,清朝时期有“秋审”之说,这是朝廷复审各省的死刑案件,把案件分为情实、缓决、可矜、留养承祖四类,除情实类由皇帝勾决后执行死刑外,其他三类均可免除死刑。 而华夏自周以来就有秋天行刑的传统,而自西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后,儒学大拿董仲舒的天人感应学说甚嚣尘上,朝廷法度也以此为基,因此有了“秋后处斩”的说法;秋冬肃杀,万物凋零,秋后杀人也是顺应天时之举;因此身为天子,各朝各代的皇帝也大多保持了这个传统。 可电车门外虽然不算草长莺飞的春季,但烈日酷热,热气升腾,知了的叫声不绝于耳,显然也绝不是秋天。 那断头鬼的罪名就很有说道了。 古时候,只有寥寥几种罪名是斩立决的,其中最是严重的罪名就是“谋逆大罪”。 而在清朝嘛,大多数所谓的谋逆基本可以概括为四个字。 反清复明! 满人入关之初有如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广州大屠杀等骇人听闻的屠杀之举,多少老百姓家破人亡,多少地方十室九空,等清廷坐稳了江山,成了清朝,有些人能做顺民,自然就有人不想当奴才,反清复明就有了基础;更不要说剃发易服毁坏汉家文化,文字狱禁锢民族思想,要说有清一朝,内部叛乱就从没少过,而反清复明更是所有举旗者的旗帜。 当然说是反清复明其实并不妥帖,谋逆之中有的只是想反清,有的借着复明的大义,其实除了老百姓是真拼了性命去反抗,其他的有不知道多少是各种当权者的交易、阴谋家的推动、各个阶级的诉求……但,想来眼前这人显然不是那样的投机者。 看这派风骨之人,恐怕从未屈服于满人朝廷吧,投身官场,为的或许只是民族的崛起而已。 他在那人背后的犯由牌上果然看到了谋逆两字,其他的字迹都不甚清楚,而且这两字也模模糊糊的,也不知是不是意味着断头鬼他从未忠于满人,自然对谋逆二字不屑一顾。 张孝身为汉人对清朝自无好感,如这样的历史也多有了解,清廷每任皇帝杀的仁人志士可都不少,这让他颇为好奇那位断头鬼的身份。 眼前这一幕说来讽刺,那些看热闹的人群应该和等待行刑的白衣囚犯同是汉族之人,可此时却全无愤怒,反而满面兴奋的看热闹,真是像极了鲁迅写的阿Q正传中阿Q待斩的那最后一幕。 看周围百姓所穿的衣服服饰,虽有清朝的特征,但也不少近代的元素,难不成这位断头鬼是近代人士? 这更是让他好奇这位在满是污秽的大世里少有清醒之人的身份,不,是慷慨赴死之鬼的身份。 啪—— “赵飞壮!汝可知罪!” 突然惊堂木一拍,也不知道那官儿从那摸出个这东西来,可把聚精会神的张孝吓了一跳。 张孝抬头一看,却不知自己何时跪在了菜市口那里。 他变成了断头鬼! …… …… 披艾斯:赵飞壮是有原型的。 034 幽灵电车(七) 034 张孝内心震惊,但他并非冲动的人。 他没有立刻惊慌的大喊大叫,而是冷静观察、思考,发生现在这情况的原因。 很快,他松了口气。 因为他发现自己连动都不能动……不,这么说不妥当,应该说,他发现自己只是一个身临其境的旁观者。 他有这具身体的五感,能够感受到天气的炎热,额头上的汗水混杂着臭鸡蛋的蛋液渗进眼角的酸痛,麻绳绑手的火辣,肩膀、腰腹的伤势。只不过他连一只小手指都动不了。 但,这具身体是能够动的。 张孝只感觉到自己嘴巴张开,声带振动,一股虽然沙哑却极其透亮的声音响了起来,只是听都能感觉到说话人的正气。 “某,无罪。” 三个字,平静又淡然,不带丝毫怨气,满是无惧。 张孝明白,说话的就是断头鬼,而他不知为何附到了断头鬼的身上。 而且赵飞壮这个名字,他可没有丝毫印象,难不成这人并不有名?又或者这个名字有什么玄机? “哼,谋逆小人,死到临头还不知罪?”案上那尖利的声音满是不屑,正好断头鬼应声看去,张孝只觉得看到了一副獐头鼠目的嘴脸。 他想,这大概就是断头鬼对这官儿的印象吧。 “谋逆?”就听,断头鬼又开口道,“吾乃尧舜之后,秦汉之裔,唐宋之民,生出华夏大地,如居家室,何伏于狄夷?何来谋逆?” 张孝听了微楞,这是彻底否定了清朝的正统性啊。断头鬼这套说辞连元都没有提起,只是一并归入“狄夷”,显然认为华夏是汉人天下,其它异族不过窃据,他生于斯长于斯,这就是他的家,他就是这里的主人,于是,主人为什么要向鹊巢鸠占的狄夷屈服下跪,又哪来的谋逆之说。 那官倒也并非不学无术之辈,但,此时却恨不得自己是个傻子,因为他听得懂,听得脸色都白了,只能连连呼喊:“大胆!!大胆!!妖言惑众!!” 有清一朝,满人最是忌讳汉人质疑他们的正统性,因此文字狱盛行,连“清风不识字,何事乱翻书。”都要杀头;连诗经里的“邦畿千里,维民所止”都要杀头;可见满人杀性之重,忌讳之深,阴黑胆怯;这还是本无此意的攀附,像是此时断头鬼说的这么坦荡、清楚,那哪是杀个头就能完事的? 他这个监斩官甚至都有株连的可能,在场的人都有连坐之危。 归根结底,满人还是害怕汉人想明白道理,联合起来反抗,他们也知道这天下终究是汉人的天下,所以要用杀人的恐惧抑制民智,看到任何苗头都要尽快掐灭。 四九城里的老百姓到底还是有见识的多,断头鬼一番话说完,稍有寂静,然,当那官儿脸色发白开始大叫之后,人群中也响起了阵阵呼喊。 “罪人!” “杀了他!!” “砍他的头!!” “快,快刮了他!” …… 可惜,断头鬼一番话终究还是没用,这些围观之人早已没有半点汉人风骨,一个个比起那官儿还要怕,恨不得亲自上来行刑,砍了这个“妖言惑众”的死囚的头。 断头鬼看了看围观的那些人,张孝也就看到了那一个个面目狰狞啊,留着丑陋鼠尾的围观百姓,那一个个面目通红,声嘶力竭,完全被麻木和恐惧支配的行尸走肉。 “国之魂,藏于血,民麻木,当流血……”张孝听到断头鬼轻叹了口气,闭上眼轻声言语,“既要流血,自我而始,不负此生。” 那官儿这时候也顾不得打压断头鬼的气焰,也管不了周围百姓的喧闹,只想着快点完事,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早点想想办法把这事儿盖下去、瞒过去,急的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快,行刑,行刑!” 由于断头鬼闭着眼,张孝也不知道那官儿有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丢下个令箭什么的……但,反正肯定没有人来劫法场。 不知是不是闭着眼睛的关系,张孝此时其他的感觉特别敏锐,排除掉那些围观百姓的喧杂、鸟鸣知了的叫声,一切无关的感觉,渐渐地,他能感受到一种更隐蔽也更真实的东西……那是某种气氛。 酷烈的阳光变得有些森寒,也许是被一朵乌云遮住了,也许是要下雨的关系,一直吹拂的热风也隐隐变得压抑,而这些变化似乎都预示着断头鬼悲惨的下场,如同天也要哭泣。 其实从他都变成了鬼,就知道他的下场了。 断头鬼的心情还是很平静,似乎不知道死亡临近,又或是死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张孝不知道是不是断头鬼重来一次而变得豁达,还是当年他死的时候就是如此。 当气氛越来越沉凝的时候,天空隐有雷鸣电闪的时候,突然间尘土飞扬,挂起了一阵大风。 张孝感觉到身上本就黏腻的汗血、垃圾混上了飞尘,更令人难受了。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转到了那个接近的人身上,这人脚步极重,沉重的步伐激起了尘土;这人气血极其旺盛,走过来的时候就像是一个大火炉在靠近,带来了一阵阵风。 大风渐熄,但,本来变得阴森的气氛却都一扫而空,天空的烈日也在此再放光芒,好像乌云也被他的血气击散了。 这异象当即引起了张孝的注意,不,应该是引起了断头鬼的注意,他扭头睁眼,看到一个手持鬼头刀、头绑红巾的大汉。 张孝稍稍一想,就知道这人必然是行刑的刽子手,相传刽子手无一不是气血旺盛的壮汉,身着红衣黑裤,带着红头巾,于午时行刑,至阳至烈至极,不惧死者冤魂执念。 据说刽子手也有高下之分,技术高超的刽子手能够一刀砍掉犯人的头,没有什么痛苦,甚至算得上解脱,但是一旦技术不过关的,给犯人带来极大痛苦的刽子手就会被恶鬼缠身,虽然不至于丧命,但也要大病一场。 据史料记载,有一个刽子手竟用了一十七刀才砍掉犯人的头,也不知道犯人当时受了多大的苦,张孝心想,要是摊到他的头上,少不得也要狠狠的去报复一下那个刽子手菜鸟。 眼前这人看起来倒不像是那般菜鸟,相反,虽是刽子手,他看起来却满面正气,威武雄壮,眼中既有怜悯又不失威严肃正。 再看他脸庞方正,轮廓分明,眼睛有神,孔武有力的样子,那番气度,比起刽子手,倒是更像是大将军多些。 也不知道是哪招来的人才…… “言相公,对不住了。”那刽子手似认识断头鬼,言语间很是尊敬无奈的样子,只是所说的名字和之前监斩官说的赵飞壮没有一点关系。 张孝知道,言应该是断头鬼的姓氏,相公指的是官吏,也有指君子的意思,却是不知道刽子手是指哪一个。 断头鬼看着刽子手一言不发,但他并不平静,张孝看不到断头鬼此时的表情,却感觉他的身躯在颤抖,鼻息也不断得变得粗重,只是不知为何引而不发,紧闭着嘴。 那刽子手并没有磨蹭,鬼头刀一摆,就要手起刀落,阳光洒落,刀光耀得人眼花目眩,断头鬼不得不眯上眼。 只是这时候,随着刽子手的手一举,像是打开了某种诡异的开关,张孝就听得断头鬼突地大喊:“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那声音激烈豪迈,视死如归,也让张孝心中震动,他总算是知道这位风骨凛冽的言先生是谁了! 但同时,更诡异的是,张孝此时像是真切的变成了断头鬼,真实的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但,那并不是豁达,而是满腔的愤怒仇恨,那愤怒是如此暴烈,仿佛要燃尽所有一般!仿佛同归于尽都在所不惜! 唰——咔!! 只是随着刀光一闪,张孝感觉脖子一痛,眼前就黑了。 血光飞溅。 他的仇恨、他的愤怒,也随着鲜血就此消逝了…… …… …… 035 幽灵电车(八) 035 “啊——” 张孝猛地大吼一声,坐起来,摸着完好无损的脖子,才微微松了口气。 此时他并没有被砍下头,睁开眼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也不在菜市口了,当然,也不在电车上。 天空阴阴暗暗的,还是晚上,天空中仍旧只有一弯月牙,比起之前看到的月上中天的情景,倒是位置更低了。 虽然光芒不多,眼前看起来都是朦胧一片,虽然因为血统逐渐觉醒的关系,黑暗中张孝并非什么也看不见。 他发现自己在一处小山头上,这山上没什么树,石头倒是不少,奇形怪状的有点渗人,石缝间似乎藏着什么动物,悉悉索索的声音,任何一个方向都有,那像是觅食的声音,也像是什么人在说话,要不是张孝没有感觉到如同人一般强大的生命力,他可能真要怀疑这里有什么秘密集会了。 确定了周围并没有危险,也确定了这是完全不熟悉、是个陌生的地方后,张孝稍稍犯下了心。不过,秉持着“在剧本里不要呆在一个地方太久”的信条,他循着一个方向,向着小山下走去。 张孝光着脚踩在地上,却并不感觉疼痛。 “怎么回事?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明明他在电车上看着车门外断头鬼的记忆,怎么就突然“身临其境”,还被刽子手砍头了。 一只手按在脖子上,他到现在好像还能感觉到断头的痛苦,那真是巨大的恐惧,他绝不想要再来一次。 微微地皱起眉头,那种真实的经历,他可不觉得是在做梦。 想起司机之前的警告,还有车上乘客淡漠的态度,张孝有点明白了,他们应该都知道如果观看了那车门外的记忆会发生什么。 怪不得他身边的那个湿漉漉的苍白女鬼还很害怕的样子,她的位置简直一抬头就能看到车门外的一切。 对于死过一次的鬼来说,这种再次体验死亡的经历,绝不是什么美妙体验,死亡的那一刹那实在是太恐怖了。 想到这里,张孝不由的再次摸了摸脖子,确定自己的脑袋还长在上面。 这时候,他突然瞥到了手腕系统烙印,灵光一闪,他立刻抬起右手找到了“车票”印记。 “这……” 张孝看着手腕上的荆棘手环,无语,那东西现在的样子实在是……丑陋;原本狰狞的样子不在,一根根荆棘刺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一些难看的断根结疤还留在环上,看上去就像是没了牙的老虎,没有可怕,只有可笑。 这奇怪的变化显然说明了之前的经历和幽灵电车脱不了关系! “现在最主要的是要了解幽灵电车的信息,我需要收集情报……等等,收集情报?” 张孝眼睛一亮,立刻想到了自己的辅助模块,得到这份奖励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它的价值,只是之前事情赶着事情,他一直没想起来。 把手放在荆棘手环的印记上,张孝试着集中意念,不出所料,眼前浮现出了光屏。 看到光屏,张孝心中一定,他就知道系统不可能一直被屏蔽。 这次张孝注意了一下,四周还是幽幽暗暗的,光屏显然只有他自己看得到。 【名称:车票】 【类型:灵魂契约】 【品质:破败】 【功能:登上幽灵电车】 【备注:车票是乘车凭证,要是遗失或损坏嘛……】 张孝眉头一抖,强忍住对充满恶意的备注的吐槽**,转而思考已经得到的信息,同时,他脚步也没停,还在继续下山。 “不出所料的属性,破败品质的原因也不难理解,应该是那些消失的荆棘刺造成的,至于荆棘刺消失的原因嘛……是因为被砍了头吧。” 小心的跨过一块凸起的巨石,他渐渐有了头绪。 “车票果然是灵魂契约,虽然不知道契约的另一方幽灵电车到底得到了什么、又要付出什么,但是乘客一方付出的很明显就是自己的灵魂,司机和售票员也都或明或暗的说过类似的话。” 看了看月牙的方向,张孝决定稍稍调整方向,向着背着月光的方向继续走,那里应该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车票是灵魂契约,这么说它的破败品质难道是因为被砍头的死亡经历造成了灵魂残缺?等等,灵魂……难道我死了?” 张孝一愣,不由得停下脚步,他看了看自己在地上的影子,还好好的跟在自己的后面,但是又试着捏了捏自己的皮肉,并没有痛感传进脑子里,想来也是,赤脚走了一路,他连皮都没破。 不过当他想起在电车上受过的伤、被砍头的痛感和恐惧,又觉得思绪越发混乱了,弄不清真假。 “不,这些毫无意义,谁也不知道死了之后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一切的经验都不具有说服力。” 张孝很快恢复了冷静,而且,他意识到自己是不是灵魂,又或是死没死其实无关紧要,因为他想到了第一场剧本中他濒死的经历,被食尸鬼尸毒感染的经历。 “只要我还是试炼者,只要我活着完成了剧本,有无损回归的奖励存在,我的即时状态并不会影响回归现实之后的样子。” 这么一想,张孝的思路一下子开阔了起来,他继续走着,嘴里也把思考的过程说了出来。 “如果我是灵魂的话,那一切就说的清了……在这个剧本里,我也是鬼,我也是幽灵!我失去的不仅是记忆,还包括了一部分灵魂……怪不得电车上的人看起来都认识我,还有小鬼和售票员奇怪的态度……我的灵魂登过一次电车,而且他们看出了我的灵魂不完整!” 张孝理清思路,立刻明白自己现在要做什么了。 “我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失去的部分灵魂……哼,这么说还是要回到电车上不可,我的另一部分灵魂既然登上过车,那他就一定是在哪里下车了,他的下落只有电车上的人才知道!” 张孝微微轻哼,他就知道想要摆脱幽灵电车没那么容易。 不过早在系统给出提示的时候,张孝就知道在这剧本里无论如何是绕不开幽灵电车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电车……该怎么找到它呢?” 就在张孝这么想的时候,渐渐能看到这诡异的小山丘的山脚,抬头看去,那山的尽头处出现了一片森林。 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巨大杉树,安静又诡异,漆黑一片,而在那森林的中间,隐隐约约,有一条乡村公路笔直地伸进了森林里,看不到头。 “呵……” …… …… 036 幽灵电车(九) 036 张孝当然没有眼花,眼前看到的就是他刚苏醒时所在的那片森林、那条乡村公路。 这诡异的情况足让人心中直冒寒气,但张孝并没有,他只是意识到了自己接下了的方向。 “呵……这摆明了要走那条路了嘛。” 张孝眯起眼笑了笑,感觉又回到了熟悉的剧情。 “看样子系统在这剧本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嘛,只不过面对幽灵电车的时候似乎有什么顾忌……” 张孝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乘着还没有完全下山的功夫,他还挑了块有尖角的石头放在口袋里,或者说是预备的武器。 他看了看地形,发现无论如何也不能绕开森林直接踏上乡村公路,那密密麻麻的杉树森林完全包围了这个小山丘。 没办法,张孝以月牙为对照,稍稍变了变方向就向着森林里走去,只不过左顾右盼的样子,看起来还是非常惊慌滑稽。 这是废话,他又不傻,这森林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感觉极其不妙,现在系统逼着他进去,怎么看也不是让他进去郊游的。 但,表面上他看起来有些紧张的样子,其实不然,张孝心中并不害怕。 这个剧本虽然至今发生的事都那么怪诞、诡异、强大、恐怖,但这里似乎自有一套规则,约束着所有的一切,所以只要小心谨慎,摸清楚规则,应该还不至于太危险。 而且,张孝并不觉得系统会逼他送死,虽然才只经历了两次剧本,而且各有生死危机,但,他越发确定系统是在完成某种选拔,也就如他们这些人的名字一样——试炼者。 “我身上肯定有能够通过剧本的可能性,不然就不是试炼了,而是送死。” 只不过他暂时还不知道罢了。 …… 森林里就和张孝一开始看到的一样,黑漆漆的,那不只是因为光线的原因,还因为这些杉树的叶子看起来也是墨绿色的,树干的颜色也是深的不像话,地面上也都铺着厚厚的腐叶,偶尔的硬物也不知是野兽的牙齿骨骼,还仅是石块,每一脚踩下去都像是踩在某种恶心的污物里。 这一切让这诡异的森林看起来就像是被诅咒了一样。 他倒是不怕有鬼或是妖怪什么的,反正无论之前的剧本还是幽灵电车上都让他见识了个够,但是这种氛围环境实在是令他不怎么舒服。 “这场景都不需要改动,直接就能拉去拍鬼片了。” 张孝拨开面前的树枝,脚下也避开了几块不明物体,小心的走在森林中。 越是走,他越是觉得这森林的诡异不只是表面上的,这里太安静了,不只是声音,还有生命力。 食尸鬼的血脉在觉醒,张孝越来越能感受到生命的躁动,动物的、植物的,甚至还有自然的,无论是风、水、土地、大气,他都能感受到其中生命的律动,这也是食尸鬼在暴雨天能够不断追杀他的原因。 张孝不知道自己的血脉封印已经松动的厉害,但是他的本能自然的懂得了运用自己的天赋。 他能感受到这森林的诡异,那些巨大的杉树,这片大地,就连行走带起的风,都毫无生命力。 这里根本没有生命,这里只有死亡的气息。 但,更奇怪的是,张孝心里讨厌这环境,但是身体隐隐觉得这样的环境很舒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孝检查了下自己,可惜他并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异常。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灵魂体的关系才会这样。 没办法,他只好带着自己的忐忑继续走。 也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在森林里已经几乎要看不到月牙了,但是天空还是那么暗,太阳并没有从另一边升起,时间变得很奇怪。 张孝这时候不得不感谢自己现在感觉不到疲惫和痛苦,连渴和饿的感觉也没有,要不然走了这么久,就算没因为诡异的环境发疯崩溃,也一定没有半点体力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由于没有身体的拖累,他基本上能够确定自己的位置,所以他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快要走出森林了。 因为前面就是那条公路了。 不过张孝不但没有加快脚步,反而动作越发谨慎,还捡了根长短适中的树枝作为手杖。 直到,隐约的,看到前方的森林变得空旷了,他才下意识的要加快脚步。 但没想到下一刻,一阵风带着白雾遮住了他的视线,就像突然飘来的白纱一样。 张孝立刻严阵以待,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变故。 这种情况下,白雾中总是会带来些怪诞的异物。 但,白雾真像是一阵风吹起的白纱,并没有在他面前停留,只是身上微微感到一阵凉意、湿意后,白雾就散了开去。 “M的。”只是,张孝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爆了粗口。 因为他的眼前变了样子,哪有杉树成林?哪有乡村公路?在他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破旧又毫无人烟的小村子,看上去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 但,让他爆粗口的可不是这**,而是在村中央的大树上吊着女人。 那张肥脸虽然一次也没看过,但那能够压弯树枝的肥硕身材、高大身躯却极好认——这女人就是幽灵电车上的最在后半截车厢的那个戴着口罩的女人。 一阵风吹过,那胖女人摇晃几下,竟然手脚动了动,好像刚挂上去,还没死! “这是……吊死鬼!……怪不得在车上的时候就觉得这女人看起来那么怪。” 张孝眯了眯眼睛,他可没忘记,在电车上的时候,这个胖女人戴着口罩坐在后半截车厢一个特殊的椅子上,那椅子设计在车轮上,比起其他的椅子要高,这胖女人坐在那的时候,头顶都要碰到横着的扶手了。 现在看来,可不就是像脖子被吊在车子横杠上的样子吗? 张孝是不怎么想继续走进这村子里的,现在这情景和断头鬼之前发生的那一幕何其相似,看起来是吊死鬼“重温”一遍自己的死亡记忆。 张孝看都不看吊死鬼,绕着村子走,想要直接找到停在附近的幽灵电车。 但他失望了,走了半天他也没发现幽灵电车,像是电车根本没有停在这里似得,他转过头看到的还是村子,还是看到村中心处的那棵树,还是能看到她的手脚一直不停的挣扎。 无奈,张孝只好走进村子里。 “我绕了十分钟了,你也被吊了至少十分钟了,你这还没死谁信啊,你怎么就不肯好好的去死呢?”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思考着怎么解决眼前这个大麻烦。 他算是看出来了,现在这情况和断头鬼那时候是一样的。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些是幻境还是记忆,但可以肯定的是,不弄死这里的主人,他是别想离开了。 嘎吱—— 当他走到树下,准备研究研究这棵吊死这女人的树是不是也有什么问题的时候,那能够承受住这胖女人的树枝不知怎得正好断了一半,直接把挂在四五米高的胖女人吊垂到了张孝的面前。 看着在眼前乱蹬乱晃的两条肥腿,张孝无语的抽抽嘴角,然后,他就听到来自头顶上方的“虚弱”的求救声。 “救……命……” 伴随着叫声的,还有滔天的阴气! …… …… 037 幽灵电车(十) 037 张孝也算是经历过不少“身不由己”的时刻了,由于对手不同,因此各种风格都有:系统的霸道和恶趣味;恶鬼环环相扣、后手迭出的算计;幽灵电车的诡异;断头鬼的不可抗拒。 他们虽然风格不同,却也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通过种种引导,让他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从而做出有利于他们的选择;那不单是身体,更是心理,让他或是没有时间、或是被动忽略了自己其实还有其他选择的余地。 但,只有眼前这一幕,只能用粗制滥造的生硬来形容。 吊死鬼根本没有半点铺垫,就要他去“救人”,或者说,自投罗网一般的踏入陷阱。 “你当我傻吗?” 张孝耐住寒意,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当然,他这么有恃无恐是因为他想明白了,但凡吊死鬼有其他办法都不会弄得这么“直白”。 看起来,制造这种幻境虽然能够困住他,但要想更进一步,要伤害他或是杀死他,还是需要其他的一些特定条件才行。 张孝估计是要他和吊死鬼产生某种互动,从而达成了联系,例如:他手贱的去解下了吊死鬼的上吊绳。 到时候恐怕他就要代替吊死鬼掉在那树上了。 但,这个吊死鬼远没有断头鬼来的法力高强,她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当然,其中恐怕还隐藏着陷阱。 “也不知道还有哪些禁忌,不过先别碰这家伙应该就没事……”张孝看着吊死鬼念道,脸上的倒也不太着急。 之前绕着村子转的时候他可没闲着,也在仔细观察,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 荒废的村子看不出年代,周围也没有其他出路,家家户户里都空无一人,连个带刃的器具都没有,而且,如论怎么绕、那条路,走不到十步,总能看到村中心的大树,总能看到吊在那晃悠的吊死鬼。 张孝这就知道,要过这地方无论如何也绕不开吊死鬼了。 “但到底该怎么弄死她?” 他退了两步,绕着树,仔细观察这个还在挣扎的吊死鬼,同时也观察着这棵吊着鬼的树,他要好好研究下怎么弄死她,毕竟,不弄死她八成是离不开剧本的。 而且还要尽量避免和吊死鬼产生什么联系,他可不觉得吊死鬼就这么一招,除了解开绳子之外,一定还有其他禁忌。 不管面前不断挣扎、反复呼救的吊死鬼,张孝绕着树研究了半天,总算有了点收获。 不,应该说是差点着了道! 张孝之前走的好好的,突然脚下拌蒜,差点摔倒,好不容易左手拉住身边的藤蔓稳住身体,才发现刚才走过的地方一条树根正隆起。 “这棵树……竟然是活的?!” 之前他在村外看这村庄废弃破败,许久不见人烟了,而这株大树远看外皮焦黑,像是经过火烧一般。 走近看才知道这树虽然没有被烧过的痕迹,但也早已枯败不堪、树叶凋零了;枝桠大多干裂折断,只余断茬,树干内更被腐蚀成空,里外都是黑色,那黑色并非烟熏火烤而来,而是树木枯败之后的颜色,死气的颜色。 却没想到这大树的根还活着,而且这么古怪,竟像是有意识的在动一般,仔细看,那根差点绊倒他的根须还在向着他的方向摸索过来,速度不快,方向却没错。 张孝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要远离这个给他危险感觉的诡异大树,却突然感觉手心一痛,原来是他抓着的藤蔓有一根刺,扎在了他的手心里,即使他及时放手,也还是出了血。 “不好……” 张孝可没忘记自己光着脚在山石地上走了几公里都没流血的事实,现在随便被木刺一扎就出血,怎么看也不正常。 他立刻扔掉藤蔓就要跑,却发现丢掉的藤蔓一弯一曲,就缠在了他的手上,灵活的像是蛇一样,但力量却像是巨蟒。 张孝的手都被缠的没知觉了! 藤蔓不但缠的紧,还要把他向着树的方向拉去,他没跑出几步,就被藤蔓拉回去了不少,而地上那诡异的根须虽慢,却也越靠越近,这树竟像是猎食动物一样,懂得捕猎的技巧。 张孝很冷静,趁着根须速度不快,离他还有段距离,藤蔓的力量也主要在缠绕上,他仔细看了看缠住他手的藤蔓。 那沾了他血的藤蔓除了能够活动、力量很大以外,表皮也明显和周围其他的枯藤枯枝不同,颜色更深,但也更柔滑,像是动物的皮子。 而且这东西除了最开始扎了他一下以外,就没有表现出其他的攻击能力了,或者说,作为那棵树的一部分,藤蔓的作用就是困住猎物,根须才是真正的收割凶器。 张孝可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立刻掏出了早在山上时就挑拣好的有尖角的石头,狠狠的扎在藤蔓上。 明显能感觉到藤蔓的抽搐,但这东西硬得很,没有被石头刺穿,更没有放手。 不过知道藤蔓果然是能够感到疼痛的,张孝心里就有了底,挥舞起手臂不断的刺下去,他刺得就是藤蔓缠着他手臂的部分。 这种灵活能动的部分,一定是生物身上最敏感的部位,就像是大象的鼻子一样。 他尽量的瞄着同一截、同一个地方来刺,当然,他自然是没那么准,每一次都能刺到同一个部位,但来来去去藤蔓也就缠绕了那么几圈,所以大体上还是达到了他的目标,比较集中的扎在了藤蔓固定的位置。 扎了几十下,藤蔓好似受不了了,微微松开了一些。 张孝没有注意,还是狠狠的扎了下去,这下子直接刺到了他自己的左手臂上,而且,流了血。 “咦?”张孝看着那血皱了皱眉头。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会受伤,这血流的有些诡异,照之前的经验,他赤脚走了一路也没有一点伤,不过,虽然出乎意料,但他看了眼就不为所动了,稍稍调整角度再次狠扎藤蔓。 无论是逃跑还是战斗,他都必须赶在那看起来比藤蔓危险的多的根须到来之前摆脱藤蔓,不然万事皆休。 终于,根须距离还有两步远的时候,藤蔓终于松开了,要不是张孝的手还下意识的抓着它,两者就分离了。 张孝看的分明,那藤蔓的表皮上已经出现了伤口,浓墨色的汁液流了出来,藤蔓本身更是恹恹的的,想来受了不轻的伤。 毫不犹豫的,张孝立刻撤手后退,他可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要去给藤蔓致命一击——他已经注意到那些沾了他的血的根须也在颤动,看起来过不了多久也会动起来。 藤蔓恢复自由立刻消失在了枯枝枯藤间,也不知道藏到了哪里去。 张孝扫了一眼也不管,他现在只想暂时远离这危险之地,再做对策。 可是他突然身形一僵,停下了转向身后的脚步,站在了原地。 因为刚才一瞥之间,他发现那一直挂在他头上不远处的吊死鬼不见了! 呼—— 一阵冷风吹起,空荡荡的主枝上,只垂下来一根晃悠悠的上吊绳在那随风飘动。 “哎……” …… …… 038 幽灵电车(十一) 038 “哎……” 张孝长出口气,他头也不回就知道自己的身后一定站着那只吊死鬼。 果然…… “你……为……什……么……不……救……我……” 一阵带着寒气的阴森嗓音在脑后响起,感觉就像是站在了他的身后一样。 不,要说这寒气的位置和声音传来的方向,这声音的主人简直就像是挂在他的脑后一样。 真不愧是吊死鬼…… 张孝心想,但他可没有回头去看,现在这情况,显然是进入了吊死鬼的节奏,他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才行。 “你…为…什…么…不…救…我…” 看他没有回应,那声音好像更近了、更愤怒了,但张孝还是没回头。 看现在这情况,八成就是“回头必死”,所以只要不回头,暂时应该还算安全。 不过他也不敢向前,看看那些从他手上滴落的血滴已经全都被那棵树的根须吸收了进去,就知道它不是吃素的。 好在眼前这些根须像是瞎了一样,不知道他的位置,只是随便的乱爬,这一幕让他心中一动。 “看样子藤蔓起到的是眼睛的作用?不,应该是直接锁定猎物。” 张孝一边侥幸刚才果断撒手,一边也在想着办法,怎么弄死这两个家伙。 他不是心大,只不过他算是看出来了,吊死鬼弄出的这个幻境有着非常严格的规则,没有完成特定的步骤、达成特定的条件,那只鬼根本不可能对他怎么样。 而妖树无论有多厉害,只要不被它的根抓住,应该也没有太大的危险。 虽说如此,张孝还是头痛,“不但要小心身后的鬼,还要小心身前的树,还真是……” “你为什么不救我!” 脑后冷风大造,张孝话还没说完,就像是未卜先知一样,一低头做了个前滚翻。 爬起来他也没顾上回头去看,小心的避开脚下正好扫来的树根,向着边上移动。 感觉身后没那么冷了,张孝才向着之前站的地方看去。 那里地上有一条深深的痕迹,像是被鞭子抽过似得,那石头一样坚硬的泥土都被打的裂开了,翻卷开露出里面的腐物,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那吊死鬼也不知去向。 张孝心中一凛,就要再次侧身转移。 “你…为…什…么…不…救…我…” 这时候,身后又想起了那怨毒的声音,只是这声音听着又远了些,那股寒意也是,这总算让他松了口气。 “一直不动看样子也不行啊。” 张孝明白,这应该也是吊死鬼的规则,不能回头,但也不能太长时间静止不动。 本来这不是问题,但现在身前是那株妖树,就断了张孝一半的路,而要他头也不回的倒退着逃走,他也没那么蠢。 关键是,不弄死身后越叫越惨的吊死鬼,他是逃不出去的! 他小心的绕着树移动着,想要看看有没有办法先弄死眼前这个妖树,这样就能过出一半的活动空间。 可这时候,那吊死鬼怨毒愤恨的声音也越来越响。 “你…为…什…么…不…救…我…” 张孝早知道吊死鬼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可不断地听到这种令人寒毛直竖的鬼叫声还是容易令人神经衰弱。 一不小心,他又差点被树根绊倒,好在这条树根粗大异常,却半点没有活力的样子,被他踩了一脚也没有一点反应。 “嗯?” 张孝撑了一把,就要再跑,可是手底下的感觉却让他停了下来。 顾不得身后的吊死鬼在不断的靠近,那股阴冷的感觉直往他的身体里钻的糟糕感受,张孝停下来仔细地查看了下脚下这根异常粗大的树根。 这么一看还真就让他看出了些异常。 这树根就像是真正的老树根须一样,凸出地面,而且表皮干裂,虽然巨大,但看起来像是要死了似得。 更不要说比起其他滴了他的血就开始不安分的根须,脚下这根被他按了个血手印,却完全没有一点反应。 张孝瞄了眼不远处只滴了一两滴血,都能抖一抖的根须,再对比眼前这根把血汇起来最起码有半两,却毫无反应的树根,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该不会是妖树原本的根吧?” 张孝一直没放弃寻找眼前这株妖树的弱点,可是之前毫无头绪,他想过妖树也许怕火,但他可没办法变出火来。 但现在看到这怪异的根他觉得自己或许想差了,妖树的弱点很有可能来自于本体——那不是妖树,而仅是朽木的本体。 妖怪的本质说到底并不会变,树妖会怕火,那为什么就不会怕断根? 感受到身后的寒意更甚,张孝没时间犹豫,拿起刚才狠刺藤蔓的尖角石再次对付起这根树根。 咄、咄、 才打了两下,张孝就确定这根真就是一条普通的树根,那种腐朽的感觉绝不会错。 又狠刺了几下,树根已经裂开了不少,能够隐约看到里面的情况了。 光线很暗,但是凭手感和声音,就能知道这看起来腐朽的树根,里面还是嫩的,换句话说,它果然还是活着的。 这也说明了这根树根还在发挥作用,它在吸取地里的养分,这很正常,但和妖树吸血比起来,这树根的存在就很异常了。 恐怕妖树还没完全摆脱树木的本质,它的本体还需要正常的营养来维持存活。 张孝手上不停,也时刻注意着周围,因此立刻发现了那些本来稍有活力的根须又没了动静,而远处无头苍蝇一般的根须也变得殃殃的。 但让他确定自己真的找到妖树弱点的原因是,树上突然垂下来的根根藤蔓,这些藤蔓都不是枯藤,而是和最开始的那根灵活的藤蔓长的一样,像是一条条蛇,那密密麻麻的样子,像是这棵枯树突然变成了夏天的柳树。 张孝终于能够肯定自己真的找对了,这树根就是妖树的弱点! 但,那些藤蔓降得很快,张孝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够及时的砍断这条粗根。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头上这片藤蔓下降的速度远比周围其他的慢。 细细看的话,就能发现这些藤蔓表面变得有些僵硬,远不像是其他的那么灵活。 张孝脑筋一转就明白了,这是因为他的身后还跟着的吊死鬼,她可是像个大功率空调一样不断吹着冷风,还不断发出机器坏掉了的惨叫声。 “你…为…什…么…不…救…我…” 那声音好像更近了,寒意也更甚了,张孝被冻的手都僵了,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因为他已经看到,藤蔓冻得更僵硬了,下降的更慢了,而他手下的树根也因为极寒变得脆弱,表面上附上了一层冰霜。 咔、咔……咔—— 本来还要费些功夫才能砍断的树根,突然一下子就这么断了! 与此同时,那颗枯树的中心也发出了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叫。 “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 039 幽灵电车(十二)【这是第三更!!求收藏、求推荐票!!】 039 “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孝听到笑声脸色一变,就感觉身后卷起一阵冷风,狠狠撞在他的身上,把他吹翻在地。 “哈哈哈哈哈哈……这次我终于要解脱啦!哈哈哈哈哈……” 张孝还脸朝下地趴在地上,就听到身前传来了肆无忌惮的笑声,声音暗哑,像是扼住脖子在说话似得。 吊死鬼并不在乎张孝的反应,她夙愿得偿,很是兴奋的大喊大叫着: “该死的妖树,真不晓得是那个混账种下的鬼东西,活了几百年、死了几百年,竟然变成了妖怪,可怜我啊,死了也不安宁……可怜我的村子啊,全都惨死在它手下……哈哈哈哈哈哈……杀得好、杀得好!!你们全该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吊死鬼疯疯癫癫的,但也不难想象妖树、村子、吊死鬼这三者几百万字的恩怨情仇。 不过张孝可不感兴趣,他微微抬起头,没有去擦自己的脸,而是偷偷看着半飘着的吊死鬼。 他脸上半点没有颓丧,反而有些兴趣盎然的样子。 因为他在等待着,等着一出好戏。 没让他等很久,发了会疯的吊死鬼还记得正事,当然,正事和张孝没关系。 张孝不过是她利用来砍断妖树根的棋子,还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没有作用了,所以她都不急着来了解了张孝的命。 张孝对妖树造成的伤并不足以杀死妖树,砍断一条根须顶多算是断了妖树的一条手脚,伤重,但还不致死。 接下来,吊死鬼是要彻底摆脱妖树的控制,那可就不是普通人能插上手的了,要把妖树连根拔起,靠的自然只能是吊死鬼自己了。 她要彻底断了妖树的根基,解放自己千年的压迫囚禁。 就见到吊死鬼嘴巴张开,突出一条长长的舌头。 张孝眉头一挑,怪不得之前这吊死鬼戴着口罩,这条舌头装在嘴里实在是有些拥挤,没点束缚她的嘴都闭不上。 那舌头又长又粗,大约有五米长,张孝看她把舌头狠狠的刺在妖树断掉的树根断茬上,却没想到在他手里毫无反抗脆弱不堪的树根,这会儿竟然坚硬如铁了。 铿锵—— 那舌头就像是铁锤砸在铁块上,那断茬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舌头反而被弹在地上,好像还在流血。 “呃啊……” 断头鬼吃痛大喊,听上去却像是要了舌头一般痛呼,滑稽得很。 张孝没笑,反而有些担心,好在这场大戏没有虎头蛇尾,吊死鬼并不是就这么一点本事。 “根都断了还想反抗!”吊死鬼尖叫着,舌头一甩一卷把断掉的那截断根卷了起来。 张孝还以为她要用断根攻击妖树,却没想到吊死鬼大嘴一张,竟然把那半截树根吃了下去。 看那身躯肥大肿胀的吊死鬼,拖着长长的舌头,口水横流地吃了一截树根的怪异样子,张孝差点看的吐了。 不过恶心归恶心,倒是挺有用的。 “呃吼——” 就看那吊死鬼大吼一声,长长的舌头从口部开始变化了,那青白色的肉条像是长出了壳一样,变成了灰黑色的硬木头。 咔咔咔咔 那木头弯曲的很不容易,看得出吊死鬼也很痛苦,但效果明显,舌头再次一甩,都没有向着断根,直接打在了妖树干裂空洞的树身上,一下子就把妖树打断了三分之一! “叽!!!!” 怪不得那吊死鬼要弄断妖树的根,那东西果然就是它的弱点,在各种意义上。 “哈哈哈哈……去死吧!!” 吊死鬼乘胜追击,舌头绕了一圈从另一边又要狠狠的打在妖树的另一边。 妖树虽然从断了根后就反应迟钝,但刚才一击像是把它打醒了,这时候也有了反应。 只见它那如柳树垂条一般的藤蔓纷纷甩了起来,彼此纠缠在一起,混合成了巨大的……触手! 那触手不再畏惧吊死鬼的寒气,也不怕变异的舌头,巨大但是灵活异常;挡了几下吊死鬼的舌头后,虽然外面的藤蔓在寒气、打击下碎裂,但完全不影响这巨型触手的威力。 就这么交手了几轮,妖树终于摸清了彼此的实力,找着机会狠狠的和舌头缠在了一起! 巨型触手翻卷,那纠缠在一起的藤蔓纷纷散开,灵活得把舌头包在里面后又再次卷了起来,说不上那种画面像什么,反正张孝看了更觉得恶心了。 这两个怪物还真是同出一脉。 妖树的反击自然不会就此为止,就看那巨型触手一扯,拉着吊死鬼重重的撞到了它的本体上。 砰!!! “啊————” 砰、砰、砰…… 妖树反复的拉扯,也不知道撞了几下,反正到最后吊死鬼只剩哼哼的声音了,而妖树本就被打断三分之一的树干也快要断了。 “叽——、、” 妖树动作慢了下来,不过似乎它还不放心,那些妖化的根须也卷了过来,缠住了吊死鬼的脚。 直到藤蔓连着根须,把吊死鬼缠的像个粽子似得,妖树才停下手。 这下看起来两个鬼怪都没了动静。 但张孝还是没动,反而连抬起的头都埋进地里,看上去像是从没醒过。 他在等待,等待他登场的时机。 戏看完了,他也要行动了。 并没有等很久,没一会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接近他,那不像是吊死鬼那样带着寒意,也不像是妖树给人的感觉,那么诡异。 那就像是普通的小动物,或许说是一条蛇? 蜿蜒爬行,那东西一点点从他的脚上游了上来。 那种滑腻的感觉很不好,有时候这东西还像是伸出牙齿轻轻地噬咬他,但是张孝还是一动不动,任由那东西像是巡视领地一样的在他身上绕着圈爬。 等待必须耐心,不然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等。 有此明悟的张孝自然不会因为一些令自己不快的感觉而半途而废。 他的等待是有价值的,那条滑腻腻的东西终于放弃了其他的部分,直奔他的脖颈而来。 张孝埋在土里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暗暗念道:“抓到你了!” 那滑腻腻的东西一下子就缠在了他的脖子上,一圈、两圈;就像是绞索一样把他的头狠狠套上,然后……猛地拉了起来! 咔啦—— 颈锥折断的声音响起,张孝还没有动就被勒着脖子拖了起来,一下子挂在了五米高的树枝上,头垂着、脸色发青,手脚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就像是吊死鬼一样! …… …… 040 幽灵电车(十三)【新的一周求推荐票!】 040 真正的吊死鬼这时候还没死,她被像是个粽子一样绑在了妖树上,不,她那肥壮的身躯被妖树整个塞进树干的空洞里,只有那张肥脸露在树外。 这时候看到张孝被吊死在妖树上,她竟然半点也不开心,大声嚷嚷道:“凭白便宜了这个小子,这会儿弄死他,等会电车一来,他可不就和我一起走了吗?” “叽——叽叽————” 妖树那婴儿般的叫声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这次并不尖利,饶有节奏的啼鸣声显然是可以交流的语言。 毫无疑问,这是在和吊死鬼交流。 吊死鬼当然听得懂,沉默了一会儿,又疯狂的喊道:“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他可不是孤魂野鬼、是你想留就能留下的,他有那辆该死的电车的车票!他和我一样!!你懂不懂?你都没资格拿到车票!你凭什么敢留下他!!你凭什么能留下他?!!” “叽——————————” 疯癫的吊死鬼这次好似彻底惹怒了妖树,妖树的反应格外大,不但叫声又变的尖利,地上的根须也一点不留情的刺进了吊死鬼的身体里! “啊啊啊啊啊!!!你这个白痴混账!!!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啊啊!!!!” 好一会儿,吊死鬼痛苦的哀嚎才停下,她身上绑缚的藤蔓竟然被已经她挣开大半,好似再一使劲就能脱身似得,那容纳了吊死鬼的空洞树干更是已经冰冻开裂,寒气不断的从裂缝中渗透出来。 “叽叽叽————” 妖树形容虽惨,但显然还有战力,叫声中的得意毫不掩饰。 吊死鬼耸拉着这头,看上去像是要再死一次了,听到妖树得意的笑声,也只是转了转脖子,低声骂道:“真是……白痴……要不是…………” 妖树这是由已经不关心被它折腾的奄奄一息的吊死鬼了,再次垂下藤蔓一卷,就把她重新包裹起来。 它也没打算立刻杀了她,过去的经历已经让它明白,每次杀死吊死鬼后,都会有一辆车经过,然后,要不了多久吊死鬼就又会找回来,而且一次比一次更快。 妖树当然知道这是那辆奇怪的电车在搞怪,但它拿那辆车毫无办法,它从来只有在那辆车离开的时候才能远远地看到它的身影。 因此,它也就拿吊死鬼毫无办法,纵然它并不害怕屡次找回来的吊死鬼,甚至每次都能杀死她,也毫无作用,不过是在不断地做无用功罢了。 妖树原以为这样的噩梦永无止境,但没想到峰回路转,被它发现摆脱噩梦的方法! 那就是张孝,同样也拥有车票的张孝! …… 变化从勒住张孝脖子的藤蔓开始。 勒住张孝脖子的藤蔓本来和周围的藤蔓有着一样的滑腻的表皮、灰黑的颜色,像是蛇一样的灵动,但,它也有些不同。 这条藤蔓前端有着明显的伤痕,有几处甚至看上去像是断了一样,而且它的表面隐隐有着血线在流动。 这就是之前吸过张孝血的那一根藤蔓,看得出它渐渐得在变化。 暂时处理了吊死鬼后,就见它那套着张孝脖子的藤蔓又开始了动作。 在半空中,那藤蔓开始发生了明显的改变,滑腻的外皮变得粗糙、灰黑的颜色开始泛白,那藤蔓迅速地变成了某种看起来就很坚硬的样子,唯一不变的是紧紧勒住张孝的脖子。 那根如今要叫做上吊绳的藤蔓变化并未停止,从勒住张孝的脖子上它又分出了头,那头……还真就怪异的很,有棱有角,突出的尖刺也像极了尖牙,要不是长不开嘴,可不就是蛇头的样子么? 此时这与众不同的藤蔓突然开始旋转,越转越快的藤蔓看起来就像电钻,猛地向着张孝的天灵盖狠狠的钻了下去! 嗡——滋滋滋滋!!! 那真是个钻头!张孝脑袋上瞬间鲜血淋漓,头发混着血水溅的到处都是,在之后就是骨头的碎末! 要不是张孝已经死了,这样恐怖的感觉根本无法忍耐! 恐怖的钻头盖骨的声音不间断地响起,只听的人头皮发麻,看状况,恐怕没一会儿这钻头就要钻进张孝的脑子里,把他脑子也钻个洞。 恐怖的声音震醒了昏迷的吊死鬼,还是只有肥脸露在外面的吊死鬼,歪着眼看了会儿,总算是明白了妖树的打算,她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蠢货……杀死他也就罢了……还想要把他制成尸傀……要是……成功了……等着你的……可就……不止我一个了……” 吊死鬼猜的不错,妖树就是要把张孝制成尸傀。 当年吊死鬼死的时候,妖树才开灵智,本身还混混沌沌的,由此妖力外泄混着吊死女人的怨气诞生了吊死鬼;吊死鬼虽是因妖树而生,但本就是怨毒恶鬼,而且灵智早开,自然不愿受到“低能儿”妖树的驱使,因此两大妖物可没少争斗。 后来妖树也不想着控制吊死鬼了,只想弄死她,好不容易千辛万苦地弄死了吊死鬼,满心以为能够有点平静日子、好好修炼,没想到却是噩梦开始。 魂飞魄散的吊死鬼不但完好无损的活了,反而因为生前、死后都死在妖树上,导致两者间有着无法分割的因果牵连,妖树就是吊死鬼的执念之源,因此总是来找它麻烦,弄得它烦不胜烦。 而且,吊死鬼这时候再也杀不死了,无论是魂飞魄散还是灰飞烟灭,没多久都会活蹦乱跳的跑回来继续找死。 虽然最后都会被它再吊回树上折磨致死,但这也让它知道“杀死”吊死鬼不过是在做无用功,要不是吊死鬼每次回来都是这么弱,妖树早就吓得逃跑了。 但现在,妖树觉得自己有办法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了,它要把张孝变成尸傀,让他跟着吊死鬼。 然后,在妖树的计划里,张孝就会像是吊死鬼对它一样,不断地去找吊死鬼麻烦,而且,他真的会像吊死鬼一样,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因为张孝也有车票,他也永远死不了! 不得不说,妖树的计划还是不错的,只不过由于其中情报的缺失,有那么几个小小的漏洞。 其一,自然就是幽灵电车和乘客的关系,那份车票的约定可不简单。 其二嘛…… “喂……可以不要把我的头钻开吗?” 沙哑的像是砂石在铁锅里滚动的噪音,这是被扼住脖子的张孝在说话。 “脑子有坑这种事,说说就好了,我可不像真的有……” 那像是死了一样的张孝,一把伸手拽住了脑门上钻头,抬起了一直低垂着的头,露出了一丝谦和的笑容,只是满头的鲜血骨灰让他分外狰狞。 而他的眼睛,血红! …… …… 041 幽灵电车(十四)【第二更!求推荐票!!!】 041 张孝右手一下子就被那像是钻头一样的藤蔓磨得血肉四散,一片血雾!看得出他很痛,身上的肌肉都因为疼痛自发地产生了痉挛,但他的表情却相反,那看起来很恬静欢愉,像是在享受。 不,看他脸上渐渐展露的笑容,那根本就是在享受。 滋滋滋滋!! 没一会儿,张孝手心的皮肉都已经被磨光了,鲜血淋漓的手骨和剧烈旋转的钻头零距离接触,不过这场景看着恐怖,却越没有之前的疼痛。 这种情况下,缺少神经的手骨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当然,也应该握不住钻头了。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但,张孝的手还牢牢地抓着钻头!甚至靠握力把钻头停了下来! “哦,差点就来不及了,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 张孝脸上的笑容更甚了,他缓缓地把手上的藤蔓拉了下来,看着在他手里不断挣扎,却像是扼住七寸的蛇一样萎靡的藤蔓,他猛地张开了嘴! 那本来正常的牙齿急速的生长,变成了尖牙利齿!那远不止是几颗虎牙那么简单,看起来三角形的牙齿就像是鲨鱼的牙齿缩小了长在了人的嘴里,每颗牙齿的边缘都有更小、更密集的尖刺,像是一个个小刀子、小锯子。 “嗷——” 一声咆哮,黑血四溢。 咔咔咔——崩! 只一口,那原本能钻开他头盖骨的藤蔓就被咬断了! “叽!!!!” 妖树尖叫,黑色的汁液从断口处喷涌,断开的藤蔓像是真的蛇一样蹦跶抽搐,把吊着的张孝一下子甩飞了出去。 张孝从五米多高被扔到了地上,却拍拍手、扶着还断裂的脖颈骨站了起来,他头上有着个几乎能看到脑子的大洞,一只手更是只能看到白骨,更不要说血污、泥土,看上去只剩既狼狈又恐怖。 但他的脸上却是一派风轻云淡。 这样的表情在剧本中很少见了,但是了解张孝的人,或是他的秘书杨迪在这里就会知道,这才是张孝一贯的样子。 那种掌控一切的轻松写意,那种万事俱备的胸有成竹。 这才是名为张孝的男人的本来面目。 “自从知道了幽灵电车的乘客都是鬼怪,我就一直很奇怪。”张孝用只剩骨骼的右手扶着自己的脖子,用还有皮肉的左手一点点摸索掰正错位碎裂的颈部脊椎,“唔……舒服多了,”扭了扭头,张孝活动着脖子接着说道,“我很奇怪,身为活人的我凭什么能够坐上幽灵电车。” “叽————————”妖树发出长长的鸣叫。 张孝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说,但他显得饶有兴致,完全无视了不断尖叫的妖树,“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特殊的状态(系统给予的灵魂体),但直到刚才,我才意识到我错了。”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这只手的皮肉还在,但是这只手的手臂上也有伤,那是之前被他自己用尖石刺破的伤。 那伤蜿蜒流血,却不是红色,而是带着褐色的颜色,看上去就很不新鲜,那是带着腐臭味,像是烂泥一样的东西。 这种血液自然不是人血,而是……食尸鬼的血液! “看……我根本也不是人,确切的说,我和车上的那些鬼东西也没什么差别,说不定我还更非人类一点,只不过这份力量在之前一直都沉睡着,才让我看起来弱不禁风……” 食尸鬼是西方的死灵生物,类比华夏鬼怪的话,大约是僵尸之类的玩意。但与僵尸这种以延续生前意志为目的的怪物不同,食尸鬼这种死灵生物虽然也是唤醒尸体,但完全可以说,苏醒过来的是另一个意志,是有着自己的思想的另一种生物。 当然,张孝是不同的,在系统的干预下他虽有食尸鬼血脉,但在成为食尸鬼的步骤上却完全相反,所以他还保留着自己完整的人格和记忆。 代价么……不死一次这份血脉是很难彻底激活的,而张孝…… “我可是死了一次,才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份力量。”像是恐吓一样,“怎么样?刚才拗断了我的头,现在轮到我来和你好好算算账了吧?” “叽叽叽————”妖树的叫声变得急促,这和它之前得意时的叫声相似,但想来它现在绝不会得意,那大约就是紧张的一种反应。 “哦?看样子你等不耐烦了……”张孝伸出皮肉尽失的右手,根根手指都只剩白骨,但这骨头细密精致,又坚逾金铁,刚才的摩擦一点没有给它带来损伤,加上指尖锋利坚硬的指甲,就像是一把把行动灵活的手术刀。 吱吱吱————骨爪微动,指甲摩擦发出了尖利的叫声,张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比起当初那只厉害的食尸鬼的手爪还要强大! “叽!!!”妖树害怕却更疯狂,面对张孝的挑衅直接就动手了。 那早已垂在地上的万千藤蔓再次编结成了巨大的触手,带着恐怖的巨力打了下来! 呼———— 张孝可不傻,他虽然要试验身体的能力,可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看到不可抵挡,立刻原地起跳,侧身翻了出去。 这一行动,他就越发感受到了食尸鬼血脉的强大,他的反应和力量都较之前有了显著的提升。 最明显的,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原地跳出了五米! 轰—— 妖树的巨型触手打空砸在地上,掀起的暴风,土石飞溅,这不大的地方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光线。 这难不倒妖树,倒不如说依靠触觉的妖树在这种情况下更有利;纠结的触手像张开的八爪鱼一样散开分成了根根藤蔓,在扬起的沙尘里扫开大的颗粒,中间小了一圈的触手再通过外表的藤蔓过滤掉更细小的沙尘,为隐藏在更深处的感知器官提供更多的信息,这样,它就足以在这不见天日的空间中通过空气的震动来感知隐藏在沙尘中的动静了。 张孝可不知道妖树还有这么一招,躲开了第一击后,他迅速重整姿势进行反击。 他跑的很快,至少不比专业短跑运动员慢,跨幅巨大的步伐几乎一步就有三米,在看不见的沙尘中走出一道弧线,避开一路上可能的阻碍,直奔妖树躯干而去。 他几乎成功了,在他身后不断落空的触手可以证明这一点,但他最后还是功亏一篑,就在他看到妖树的本体的时候,他的脚步被迫停下了。 “咦?”张孝低头看着刺穿他脚掌的根须,并不觉得疼痛,却掩饰不住惊讶,“什么时候?” 他当然知道妖树的根须比藤蔓强大,走弧线也是为了甩开这些聚集在正面、行动又不快的根须,却没想到这些鬼东西竟然早一步确定了他下一步行动,提前设下埋伏。 “呵……可惜没用。”张孝可不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面对陷阱何必纠结,破之即可! 只见他五根脚趾用力一挣,本就血肉模糊的脚立刻骨肉分离,带着鲜血的脚爪往下一踩…… 嘎吱—— 那远比藤蔓坚固、强大的根须就全都碎裂开了! “叽!!!” 借着一踩之力,张孝已经凌空而起,五指并拢,化作长枪,狠狠地刺入了妖树的躯干中。 那腐朽的、断裂了一半的躯干就被他一枪打断! 妖树急促尖利的叫声也在此戛然而止…… “呵,我说了没用吧。” …… …… 042 幽灵电车(十五)【第一更,求推荐票!!(~ ̄▽ ̄)~】 042 妖树自然是死了。 或许躯干断裂对于妖树而言还不至于会死,但本来就断了一条特殊根须,又在和吊死鬼交锋中躯干被重伤,此时再屡次受到张孝的重击,这妖树终于还是因伤势积累,熬不住死了。 一阵阴风,死去的妖树再也无法用法力凝聚早在几百年前就被腐朽的身体,那干枯**的树干、藤蔓、根须都成了飞灰,在这黑夜中消失不见了。 不过妖树死了,这事儿,可还没完。 收回手,张孝看着倒在地上的吊死鬼,语气玩味的问道:“还要躺倒什么时候?” 在他脚边正是之前被妖树束缚囚禁在树干里的吊死鬼,这时候妖树灰飞烟灭,她也就没了束缚,听到张孝的话,自然知道逃是逃不过了,挣扎着爬了起来,“你还有什么事?” 吊死鬼这时候竟然神智清晰,理智,脸上铁青的颜色也在逐渐褪去,看上去很奇怪,和之前很不同。 张孝眯着眼笑,点了点自己的右手手腕,那里还有皮肉,可以看到那上面的荆棘之环没了荆棘,很是显眼,“我对电车还不太了解,想要问你些问题。” 吊死鬼肥脸上的眼睛小的只剩条缝,也不知道她看着哪里,只听她拖着舌头,含含糊糊的说道:“你说。” “我们这些乘客可以从电车上得到些什么?”张孝不假思索的就开始提问,“电车又要从我们身上获取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而且……危险,“你,是不是早就见到过我?” 这些都是他无法靠自己努力得到正确答案的问题,但,对于知情者来说这些问题不存在任何难点。 “我们可以从电车上得到庇护,电车需要我们的执念,我确实见过你。”果然,吊死鬼爽快无比的回答了所有问题,甚至连含糊都没有,甚至还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张孝微微沉默,脸上的表情并不惊讶,虽然这些问题的正解他是现在才知道,而且还不肯定吊死鬼有没有骗他,但他也早就有过一些推测。 早在察觉到幽灵电车的乘客都是幽灵、系统也在面对幽灵电车的时候表现出退让,张孝就已经推测过这辆车可能的作用。 只不过当时他猜测这电车是类似于“冥界摆渡船”之类的身份,但现在他明白了,幽灵电车是庇护所。 “这么说,电车给予心有执念的鬼魂契约,让他们躲在这最后的庇护所里……那你们需要它庇护什么?”张孝解决了一些问题,却也有了新的问题。 “我们可不是普通的鬼魂,确切的说都是害人的冤魂恶鬼,属于要上刀山下油锅的那种。”吊死鬼略带诡异的看了张孝一眼,似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不说冥界、地狱那种鬼地方在每年三元节对我们的强制引渡,就说那些多管闲事、自命正义牛鼻子、死秃驴,碰到了还不要打我们个灰飞烟灭?” “电车能保护鬼怪不受伤害?”张孝眼中红芒微闪,立刻明白吊死鬼那诡异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我倒是没遇到过来抓鬼的道士和尚,而且我才刚死不久,对这些道道还不太熟悉。” “哦,那你运气真好。”吊死鬼释然,拖着舌头的肥脸上多了几分唏嘘,“当年我第一次遇上下元节鬼开门,差点没被拖进地狱里去,还好那时候妖树有了几分灵智,乘机把夺了我的上吊绳,不然我可就等不到电车了……不过也是它抢了我的上吊绳,害我这么多年执念不消、都不得超生!” “超生?是转世投胎吗?” “不错,一旦执念消解,没了前世牵挂,我们这些冤魂恶鬼也是可以转世投胎的,用佛家的话来说就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且由于我们本就强大,转世的时候还能挑挑拣拣投个好胎。”吊死鬼摇摇头,那长长的舌头也甩了甩,“其实执念有好有坏,虽然消解不易,却也给了我们下一辈子过好日子的机会,不像是一般鬼魂那样,什么都只能听天由命。” 不等张孝问,吊死鬼就继续解释道:“一般鬼魂没有执念,无法滞留阳世,所以要转世投胎就只能下地狱、冥界,依靠天道轮回之助,不过天道好公,活着的时候不积功德,死了之后不积阴德的,基本上转世了也是个穷苦命,若有些恶事儿,下辈子可能都只能当个短命畜生。” “天道好公?积德?原来还真有这说法……那如何积德?是要行善吗?这社会里要行善不就是要捐钱吗?捐的越多越好?”张孝这时候他也不在乎之前想要问的了,他这下是真好奇了,看得出眼前吊死鬼绝不是死了几十年的新鬼,而是活了千八百年的老鬼,人常说人老精鬼老灵,他现在是算是见识到了;这吊死鬼实力不强,见识可要甩他不知道多少条街。 “这你可说错了,天道好公,那是说天道公平,对有钱人和穷人一视同仁。”说到这,吊死鬼明显带上了嘲弄,“如果双方都是有钱人,那捐的多的自然好,但如果一个有钱人和一个穷人,那可就不能这么算了,那时候看的可就是心意,谁捐的心意重谁行的善就多,但,你要知道,对有钱人来说,捐再多的钱也未必会有善心,说不定还会痛心呢,那等他下地狱的时候可就有意思咯。” 张孝也不是小孩子,自然能理解吊死鬼的意思,不过他还是有些不解的地方,“可是老子不是说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样的话吗?难道老子说的不对?” 他像是真的再请教,甚至不觉得向一个乡村妇女请教老子、请教关于《道德经》的问题不合适,但好在,这吊死鬼还真是知道的,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早知道,还是死了之后自学的。 “老子说的自然是对的。”吊死鬼语气竟然恭敬了几分,那自然不是对着张孝,而是对着老子,“所以你看……我们这些冤魂恶鬼无论做了多少恶,只要放下屠刀,还是能立地成佛,这不就是天地不仁的意义吗?天道无所谓仁义,只要符合规矩,都能生活在天道之下……所谓功德、阴德,说到底和行善也没有必然的联系,杀死恶人是行善,可不但积不了德,反而会损功德,说到底行善也不过是执念的一种罢了。” “行善也是执念……”张孝若有所思,突然问道:“那电车又需要执念做什么?” 张孝问出这话时,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 …… 043 幽灵电车(十六)【第二更,求推荐票!!︿( ̄︶ ̄)︿】 043 “行善也是执念……”张孝若有所思,突然问道:“那电车又需要执念做什么?” 张孝问出这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阵风吹过,像是正好挡着尘土似得。 “因为执念就是电车的动力之源,我们这些不愿超生,或不能超生的冤魂恶鬼可不就是最好的电池吗?”吊死鬼甩了甩舌头,语气里又泛起浓重的嘲讽,“它给我们庇护,保我们真灵不灭,而我们回报它无穷无尽的执念,这执念就是电车的燃料。”她看了张孝右手一眼,“你也尝过了吧?每当它穿梭时空,这‘车票’就会燃起炼狱之火,一旦执念不够,它可就燃烧我们的灵魂,那无尽的痛苦一旦承受不住,可是会灰飞烟灭的……” “所以你们才不断重复最初死亡的经历?以求死亡的经历来增长执念?”张孝这下才明白这些鬼怪不断重复死亡的原因。 “不错,可是那也熬不了多久了。”吊死鬼回头看看妖树,有些唏嘘的道,“执念越深,电车送我回来的次数就越少,但如今……还好这次妖树终于死了,我也可以解脱了,不然,我恐怕熬不到下一次电车回来了。” 张孝又不傻,早已意识到吊死鬼的执念已了,这却是给了他完成剧本的思路,只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我该怎么回到电车上?” 吊死鬼脸上青色褪尽,要不是舌头还拖着,就像是个古时候的富家太太,脸上也不再怨愤,很是有种富态安康的样子,“有契约在,时间到了你自然能够回去,不过……” “好了。”张孝一摆手打断了吊死鬼的话,手上的利爪也收了起来,“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帮你解脱,你帮我释疑,我们两清了,你该投胎去了。” 虽然张孝知道吊死鬼肯定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他也不是嗜杀之辈,人家都要投胎去了,何必斩尽杀绝呢?再说,他现在已经明白,在这个剧本里,杀……可不一定能够杀死。 吊死鬼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又最后看了眼这小村子,转过身向着森林里走去,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张孝却是没看她,而是看着另一处森林的方向,语气深寒的说道:“看够了、听够了就出来吧,我们聊聊。” 毫不意外,那处黑漆漆的森林里没有一点反应。 张孝摇头一笑,一边向着那边走去,一边开口嘲讽,“别躲了,刚才我就察觉到森林里有人了,只不过直到发现躲在森林里的家伙竟然不知道‘电车为什么需要执念’这个问题的答案时,我才确定你的身份……”张孝脚下没停,五指张开成爪,“我的另一份灵魂?” 他的眼前还是没有丝毫动静,森林一如既往的昏暗。 “怎么,还躲着不出来吗?难不成你觉得我在骗你?”张孝看着还是黑漆漆的森林皱起了眉头,他感觉中那残留的生命气息迅速消失了,但他肯定人还在,那就是他自己,那是种很玄妙的感觉,“还是说,你真的想做那唯一真正的‘张孝’?” “不……”一个和张孝声音几乎完全相同的声音响起,“是我……不想见你,可惜……逃不掉了。” “嗯?”张孝惊讶回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身后竟然站着一个人,但,那人却不是预想中的另一个他,而是一个孩子,这孩子身影虚幻,但还是看得出…… 他是那个小学生! “看样子……我们、都……没法幸免了……”那个和张孝几乎一样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说话越来越困难,只是这次张孝却变了脸色。 当然不是因为那个声音说的话,而是他看到了声音真正的来源。 在小学生的手上赫然提着一个人头,那是个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头! 看着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全是暴怒和狂乱,扭曲的五官几乎看不出他的样子,越来越多的怨恨在那双眼睛里酝酿着,偶尔的清明也满是痛苦挣扎。 他总算知道那人头为什么说话困难了——人头的七窍和断裂的脖颈正不断地涌出恐怖黑烟!随着黑烟如洪水般的泄出,那头颅的表情平静了……或者说是呆滞了才对,就像死了一样! 张孝看着小学生,发现他的身影正在黑烟中从虚幻变得越来越凝实,那张娃娃脸上还带着初次见面时的纯真可爱笑容,可逐渐清晰的蓝白色的校服上,此时却已经被斑斑血迹完全污染,恐怖的黑烟不断环绕着他,看上去仿佛恶鬼降临! 不,他就是真的恶鬼! 张孝看着小学生,看着他手上那个仿佛被生生扯下来一样的人头,头皮发麻,简直不敢想象这倒霉的家伙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他马上就知道了。 “电车上的人本来就够少了,你竟然还放人走?”当那小学生已经变得和实体一样时,他睁开了眼看了看四周,这只恶鬼显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脸上笑嘻嘻的,语气却恶意满满,“如果人都走了,执念不够了该怎么办?”摇摇头,他拎着那头转了两圈,“不,不要紧,只要把你也变成吊死鬼,就能补上缺失的份,这样执念就够了。” 张孝没去看小学生,他看着那“死”的越来越彻底的头,他其实并不害怕,相反,满心的愤怒在渐渐满溢……他注意到自己手上的荆棘环又长出了些刺,不过还是不多,远达不到最初能够刺入肉里见血的地步。 “咦?你是在害怕吗?这种执念可不太够啊。”小学生眼神很好,看到了张孝手上图案的变化,“不过不要紧,我们慢慢来,我们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乘客的。”小学生像是大人似得叹了口气,“哎,你运气真差,虽然正好赶上那断头鬼的忌日……但却没想到分魂落在了我的手里吧。” 嘭—— 那头颅最后也崩解、化作了一阵黑色的烟气融进了小学生的身体里,他微微眯起,舒服的叹了口气,“呼……现在,我可以来好好的料理你了。” 张孝从之前就看着自己手上的荆棘,这时候突然问道:“你想扯掉我的头?”他竟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是为了执念吗?” “当然……” …… …… 044 幽灵电车(十七)【新鲜出炉的更新啊!求推荐票啊!】 044 张孝从之前就看着自己手上的荆棘,这时候突然问道:“你想扯掉我的头?”他竟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是为了执念吗?” “当然,执念不够,炼狱之火就会燃起,而且平摊到我们每个乘客的灵魂上,那可是很痛的!”小学生似真似假的说道,同时一步步接近了张孝,“但只要有人提供足够的恐惧,就会有足够的执念。” “为了执念?那何必这么麻烦呢?”张孝像是真的在和小学生讨论,利爪也放下了,垂在身旁,根本不看逐渐靠近的小学生,“行善是执念,作恶是执念,怨恨是执念,愤怒也是执念,那些为了钱、为了权的何尝不是执念?电车既然这么强大又是以执念为动力,那就去大城市好好逛逛,多得是那些为了执念不顾自己生死、也不顾天下苍生的人,只要愿意为他们提供庇护,这些家伙的执念难道还会不够?” “你懂什么,要是这么简单,这还是电车吗?那就成了诺亚方舟了。”小学生脚步不停,嘴里还嘲笑道,“这破电车说到底也只能庇护下我们这些孤魂野鬼而已,钻钻空子罢了,一旦给那些为祸天下的家伙车票,或是动静闹大了,它逃到深渊也没用。” “哦……”张孝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原来动静不能闹大啊……” “你什么意思?”小学生皱起眉头,终于察觉到眼前的家伙有点太平静了。 “别在意、别在意。”张孝摆摆手,他摆的是自己的右手,就是那手腕一下只剩骨爪,手腕以上则还有皮肉的右手。 这手看着怪渗人的,当然,张孝也并不是在展示什么,但是那脚步不停的小学生看到这手的时候,却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他当然不是在怕这手的恐怖样子,而是看清了张孝手上那印记新的变化! 只见张孝右手臂上那稍稍长出些刺的荆棘图案,猛地再次开始生长,没一会儿甚至荆棘长的又一次刺入肉里、开始流血,殷红的血滴落下,从图案化作真实,但即使如此,荆棘的长势丝毫没有停止,反而越刺越深! “你……”小学生指着张孝的手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 张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了然一笑,“哦,你是在好奇这个吧?其实我也很奇怪啊,你不是说这东西代表着恐惧的执念吗?那……为什么它会突然长出来呢?” 小学生的眉头皱起了,将将停下的脚步再次加快,嘴上却又说道:“其实你不用那么害怕,我们本来就是和电车做了交易的鬼魂,只要一点执念不灭,真灵就不灭,根本死不了,所谓的死亡也不过体会那种痛苦罢了……” “我懂我懂。”张孝笑着打断小学生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想……你好像不太明白我的意思。” 张孝笑看着越来越近的小学生,右手五指一张,对着自己的心脏就插了下去。 噗嗤—— 就像是五把利刃一般,皮肉丝毫不能阻止,甚至连肋骨也在这骨爪下像豆腐一样被轻易刺穿,张孝的手立刻感觉到了自己胸腔内强力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咚、 “你看,我一点儿也不害怕死亡……更没有丝毫恐惧,但……”张孝眯着眼,看着脚步骤停、脸色逐渐铁青的小学生,“我手上的荆棘又是怎么回事呢?” “你!……”小学生这时候已经停下脚步,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起来他已经达到了目的,张孝的执念完全超出了电车缺失的部分,但他的心中却渐渐被不安填满,像是沿海**月的天气,随时等待着必将来到的风暴的降临。 “其实啊,执念不就是这样的东西吗?各种情绪、各种**……各种超出常理、伤人伤己的情感。”张孝手插在自己胸口,嘴角不断涌出鲜血,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起来,简直像个病态的神经病一样,“你看,这车票上不就又长出荆棘了吗?执念化作荆棘,还真是讽刺又贴切啊。”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小学生身上黑烟隐现,这是他的力量在翻腾。 “咦?你难道不好奇吗?”张孝再次感受这死亡的临近,脸上的表情稍稍变得平静,但他的心里可是相当的……火热的,“我这不是恐惧,又会是什么样的执念呢?” 小学生的眼珠已经完全被黑色笼罩,看着像是两个黑洞似得,隐隐的阴森气息从他身上不断地冒出,虽然还很浅,但那竟已是远比吊死鬼强大的多的可怕威势。 张孝却不以为意,眯着眼似是感受清风拂面,嘴里的话语都变得漫不经心了,“这么看的话……其实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毕竟看你身上这滔天凶焰,有好多和我类似的气息呢。” “哼,我当然知道。”小学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听起来竟然又变的小了点,从**岁变得只有三四岁了,“那种无用的、软弱的、嘈杂的、令人不快的……仇恨的气息。” 他小手一挥,掌中黑烟凝聚,竟化作了一个……稻草人。 这东西大概只有巴掌大小,看上去毫不出奇,连精巧也算不上,只不过这小小的稻草人身上有两点特殊,其一是它穿着一身纸做的衣服,其二是它……没有头! 小学生拿着这个看起来诡异的小玩具,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天真可爱,甚至多了几分真诚的亲切,“还是变成这个模样可爱点,你说是不是?” 张孝原本已经略微浑浊的眼神一凝,疑声道:“那是?” “你的分魂哦,想不想要?”小学生摇了摇手里的稻草人。 张孝注意到那小玩意竟然好像是活的,被摇了摇后,手脚抽动,但少了头,显然损伤很大,活力不足的样子。 “条件?”张孝冷声问道,他当然想要,灵魂完整可是完成剧本的条件。 “停下你奇怪的举动,给我解释一下你的目的如何?”小学生很爽快的给出了答案。 “……”张孝眯了眯眼,突然摇头一笑,让一直关注他的小学生脸色一变,“算了,我们还是车上再见吧,到时候你会求着我收回它的……如果还来得及的话。” 说完,也不等小学生反应,他就一把掏出了自己的心脏! 在两人的眼里,滴血的心脏还冒着热气,一跳一跳的,充满了生命活力。 然后,张孝一把捏碎了它! …… …… 045 幽灵电车(十八)【又来更新啦!求推荐票!_(:зゝ∠)_】 045 不知是黑森林的死气起了作用,还是张孝现在确实生命力强劲,即使捏碎了心脏,他竟然一时半会儿也没死。 看着脸色铁青的小学生,他还尤有余裕的笑了笑,“果然,所谓的‘时间到了’指的其实是死了以后。” “不,执念不够的话,死了也就死了。”小学生也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晚了,铁青着脸色把稻草人一扔,一阵黑烟中,稻草人就消失了。 张孝看了看消失的稻草人,擦了擦嘴角的血,虚弱的问道:“这是自然,但我好奇的是,我的分魂应该也有车票,为什么他死了却回不了车上?” “哼,你来了,他的车票自然就不作数了。”小学生这时候倒是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打着什么主意。 “……”张孝又一次眯起了眼,过了片刻才了然的点了点头,突然问道,“你在拖延……你想回电车非常难吧?” 小学生咬了咬牙没有回答,那副模样和被拆穿心事的小孩子一模一样。 张孝有些怀疑这小鬼是在做戏,却又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 其实这是他多虑了,小学生不会、也不需要在他面前演戏。 鬼是没有固定模样的,外表的样子随意可以改变,只不过一般他们的样子更多的是保留了他们死前的样子,因为这是“自然状态”,是从心底认同的形态,所以并不需要花费额外的法力去维持,但也有一些例外。 那就是童鬼,童鬼的鬼身模样是会改变的,但并不需要额外的法力去维持。 一般从还未出生的婴儿到第一次梦遗前死亡的都算是童鬼,由于童鬼是童子惨死而成的,怨念之强大远超普通冤魂恶鬼,算是天生的鬼王,但这也导致了他们的心智完全被怨念控制,几乎都会停留在孩童时期。而他们的鬼身模样是完全根据他们的心智变化的,所以只要符合年龄的变化,都是不需要额外的法力的。 小学生就是童鬼,而且还是童鬼里最厉害的鬼婴,看他如今竟然是一副小学生的样子,就知道他成为恶鬼的时间有多长了,实力有多强了——在电车上,除了极个别特殊的存在,就数他最强。 所以就算他会演戏,也不屑在张孝面前装样子的。 张孝虽然不知道这点,但这也和他的计划无关,在心里转了个圈,也就不在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是食尸鬼的体质,他完全能够掌握自己的生命力,感受到死亡真正要降临了,他最后对小学生笑着说了句:“啊,时间到了,我们电车上再见吧……如果你回来的时候,还有电车的话。” “你什么意思?!”小学生感觉有些不妙,张孝所思所想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他顾不得太多立刻大喊道,“你想毁了电车吗?你到底要做什么?!你……” 砰—— 只是不等他说完,他眼前的张孝已经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可恶!!”小学生恼怒的挥出小手,把张孝的身体摄了过来,在半空中张孝的身体就被他的力量肆意扭曲,看样子小学生对付不了张孝,也要把张孝的身体碎尸万段来泄愤了。 只是在半空中,张孝被扭曲的像破布一样的身体突然无火自燃了起来。 无声无息地,那个看似平常的火焰从某一点燃起,不片刻就把他的身体化作了火球。 小学生看了,铁青的脸色一变,竟然白了几分,像是突然被吓到了一样,“这是……?!” “啊——”尖叫一声,被吓傻的小学生直到火焰将将落到他的头上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躲了过去。 火球落下,张孝被点燃的身体就这么落在小学生原本站的地方,不过火焰并没有波及到四周任何物体,静静地燃烧,并且很快就燃烧一空,消失不见了,原地连个焦痕、灰烬都么有。 “炼狱之火……炼狱之火……”狼狈地坐在地上的小学生看着空无一物的眼前像是吓呆了一样低声呢喃,半响,他才回过神来,大喊道:“不好!必须快点回去!” 一阵黑烟瞬间从他坐着的地方冲天而起,像是破开大海的天刀一样,把这受了诅咒的黑森林都一分为二,眨眼远去,而原地也没了小学生的身影。 如果站的够高,就能看到那黑烟的方向是向着身边不远处的那条公路上,两盏幽亮前行的灯光方向而去,最终两者将会相交。 不过,那显然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了,因为那两盏灯光太快了,一闪一闪之间就开出了好远,就像是……穿越了空间一样。 …… 张孝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果然重新坐在了幽灵电车上,他看起来毫无变化,甚至连位置都没变,身边还是那个看上去很冷的湿漉漉的苍白女人。 不过她似乎没有对张孝的突然出现表示疑惑和惊讶。 微微皱眉,张孝不动声色的转了转眼睛,竟然看到了小学生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张孝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这一刻都停止了,但下一刻他就明白了过来。 那只是小学生的躯壳,他的“人”可并不在这! 张孝想到了小学生最后试图拖延时间的打算,以及一开始利用分魂找到他后,黑烟降临的那一幕。 “怪不得他来去都那么不方便,他的真身一直都在电车上!”张孝想明白了也就放下了心,但心里还是微微惊叹,“这小鬼的实力真是可怕,刚才那竟然不是他的全力吗?”他可没忘记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息。 张孝不知道小鬼为什么留着真身在车上、意识却跑到了外面,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他的机会。 少了一个可能的、实力极为强大的阻碍,怎么看都是个好消息。 张孝施施然的站了起来,不顾身边那女人终于露出惊讶的目光,转过身看向了电车的后排。 他眼睛一瞟就发现断头鬼已经回来了,坐在倒数第二排,而吊死鬼的位置上空无一人;最后排那像骷髅一样的老人一副好像要死了的样子靠在车窗上。 但,后车厢加上那个看不见的售票员,竟然还是有三个人!这可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张孝看着那个没头的断头鬼微微皱起眉头,犹豫再三,他还是摇摇头走向了电车的后排。 现在这时候,他可不想节外生枝,更何况对方早已不是那位民族英雄,而是个诡异的恶鬼! …… …… 046 幽灵电车(十九)【更新啦!更新又来啦!快点投推荐票吧!】 046 车顶滋滋作响,电车摇摇晃晃的,好像车顶的集电杆上真的连着电缆。 车内的灯光一闪一闪,就好像灯泡接触不良一样,又或是电流时断时续。 张孝的起身并没有引起其他乘客太多的注意,至少后车厢里的两位都视而不见。 毫不意外,从看到车上的这些乘客坐的这么分散时,张孝就知道这些人自私、多疑的本性。 考虑到他们恶鬼的身份,这也不奇怪。 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的行动应该也不会受到乘客们的打扰了,至少在行动成功之前。 现在唯一可虑的是唯二的“公职人员”。 他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探视目光,知道那是司机通过后视镜在打量他,但司机可不可能放着车不开跑过来找他麻烦。 剩下的最有可能给他行动带来阻碍就是另一位“公职人员”售票员了,也不知道她的伤好没好? 张孝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售票员专座,略微警惕,行动间略微的收拢右手,不让手臂上的图案显现。 不过直到他走过了隐藏的售票员所在的空间,售票员也没有出现,看样子她要么是不在意张孝的动作,要么是有心无力。 张孝没有停留,似无事一般扶着扶手一步步靠近了最后一排。 闪续的更频繁的灯光照的他脸忽明忽暗,嘴角的笑意在怪诞的灯光中变得可怖起来。 没有意外的,他就要走到断头鬼坐的位置了,张孝还是保持着正常的速度,不疾不徐的要迈步走过。 喀咔、 电车不知道压到了什么,突然一个颠簸。 张孝表面平静,但时刻神经紧绷,再加上拉着扶手走,并没有摔倒。 只是等他稳住身体要再向前走的时候,却发现脚下倒了一个菜筐,堵住了本就不大的过道。 张孝不知道菜筐里装了什么,但他知道这是谁的东西。 他眼睛一转就看到过道边上坐着的断头鬼,他现在又是无头状态,整个人端端正正的坐在靠电车的背椅上,却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哪里。 但,张孝总觉得他在“看着”自己。 “故意的吗?”张孝不太确定,但说这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稍稍沉默,张孝还是蹲下身小心的扶正了菜筐,把它移回了断头鬼的脚下,他能感觉到手上的沉重,他知道这菜筐里装着东西,那沉重的分量绝不会是这用竹条编制的菜筐本身的。 起身前,他看到那菜筐上盖着的布滑落了一角,那里面黑洞洞的,周围的光根本照不进去,但奇怪的是,那里面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让张孝不自觉的伸出了手。 啪! 张孝一惊,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另一只手抓住了,那自然是断头鬼的手。 他的手非常粗糙,和他那粗壮的身材非常相配,而且力气极大,像是铁钳一样箍住了张孝的手。 张孝使劲一挣,但断头鬼的手却纹丝不动,连带着,张孝自己的手也是纹丝不动的被固定在了那里。 好在张孝也只有一只手被钳制住了,他身体的其他部位还是可以正常行动的。 他小心地转头看看断头鬼,发现他并没有没有其他的动作,心中才微微松了口气,这时候张孝才有时间回忆让他陷入这棘手状况的原因。 微微眯眼,他就把注意力转到了断头鬼脚边的菜筐上。 “咦?”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捏着菜筐的盖布的一角!直到现在被断头鬼抓住手也没放手! 诡异的状况让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中招了,没有犹豫,张孝立刻的松开了手里的布。 几乎同时,断头鬼也放开了手,他很自然的捡起张孝丢掉的布角,重新拉了拉给菜筐盖上。 张孝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皱眉看了眼断头鬼,有些搞不明白他的意思了。 期初他还以为是被断头鬼给算计了,毕竟菜筐本来就是断头鬼的东西,但看刚才断头鬼的行动,张孝才意识到或许是他误会了。 那菜筐里分明有着大危险,断头鬼不让他看,无论动机如何,就客观上讲,显然是保护了他,这就让他需要好好思量思量了。 “他是在保护我?”张孝用拇指边缘微微划了划眉心,“那不是他……那又会是谁呢?”,如此划了几道,不片刻他心中也有了答案。 刚才的诡异情况,其核心并不在菜筐本身,而是菜筐倒下这一幕。 菜筐本是断头鬼的近身之物,看得出那里面藏着大秘密,断头鬼对它的重视绝对不小,可被看着这么好的东西好巧不巧的在张孝经过前倒了下来,倒在他的面前,挡住他的路。 这才是一切问题的关键,一切诡异的起点。 “司机吗……?”张孝不动声色,头也没回,但心里已经拭净了明镜,了然了前因后果。 只有操控电车的司机,才能假借颠簸,做到这样的事儿,或者说,这辆幽灵电车想要颠簸也只有电车司机才能做得到。 张孝心里觉得颇为怪异,难不成还未动手的他已经引起了司机的警惕?还是那家伙纯粹是看他不顺眼,所以随手弄了个手段害他? 摇摇头,他又看向断头鬼,本就有些犹豫的他,此时终于下定了决心。 “呵……也算是省了心了。”张孝低低笑道,走到断头鬼身边,不再避讳得坐了下来。 这断头鬼坐在这,任凭这电车开的如何歪扭、颠簸,他都是一动不动、稳稳当当地坐着,端的是坐如钟。 不过他不只是对车子的颠簸毫无反应,张孝坐在他身边,他也丝毫没有反应。 张孝却是不在乎,压低了嗓子,声音像在腹腔里回荡一般,“言先生,快下车,等会这里将有大变。” 这声音出了半米就几不可闻了,但却不是什么超能力,而是张孝小时候和季卿在课堂上练就的讲话技巧。 断头鬼听了还是没动,张孝感觉上,这次断头鬼甚至没有“看”他。 “言先生,刚才承蒙您援手,我不想害你,等会我……” 张孝话没说完,断头鬼突地伸出了手,那手阻止了张孝的话后,闪电般地摁在了那菜筐的盖布上。 那菜筐里的东西好像还能感受到外面的状态,几乎同时盖布被顶起,却在断头鬼的大手下又被死死压下。 张孝面色微变,立刻站了起来,断头鬼却动也没动,除了一手压在布上,和刚才的坐姿没有丝毫不同。 张孝环视车厢,虽然眼前还是一副破烂模样,于他而言却不再相同,他再次深深的看了眼断头鬼,微微点头致意。 他已经知道那菜筐里的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了,更理解了断头鬼的执念、苦心……这让他不得不佩服这位死后若生前的英雄人物。 “言先生不愧是民族脊梁,如此大义情操令人敬佩,不才做不到如言先生这般舍生取义,却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请您再坚持一二。” 说完,张孝拉起衣袖,露出右手的荆棘。 他微微闭了闭眼,那平静似湖的眼神瞬间被火焰填满,仇恨似油,愤怒如火。 而他的手上…… 轰—— 燃起了看似普通却绝不普通的炼狱之火! …… …… 047 幽灵电车(二十)【新鲜热辣的更新哟!(》 ̄3 ̄)》快来看啊!】 047 张孝讨厌麻烦,可就像所有人看到这句话都会顺势回答的一样……他也不怕麻烦。 想一想就能知道,这么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人能在二十五岁之前依靠自己的能力坐上跨国公司亚太区总裁的位置,他所经历的麻烦、困难、挫折、痛苦恐怕比大多数人一生遇到的都多。 如果怕这些,那他也绝不可能走到如今的地步;所以,可想而知,当再一次有麻烦找上门,挡在他的面前,挡在那唯一的生路前时,他会怎么做了! “这藏污纳垢的破车也到了该退休的年纪了。”张孝看也不看自己那被炼狱之火覆盖的右手,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车尾。 车尾一共也就两个位置,分别在车子的两边,紧贴着窗户的地方,而中间占地巨大的就是这电车的发动机,那不断发出隆隆响声的发动机显然并不是个摆设。 当然,张孝找的也从来不是个摆设。 带着炼狱之火,张孝的右手狠狠的拍在了发动机的散热罩上。 但,炼狱之火完全没有沾染到散热罩上,它只在张孝的右臂上燃烧。 仔细看就会发现,炼狱之火完全没有脱离张孝右手上的荆棘图案,那火焰看着虽然实在,但也只是灼烧张孝的右手,一点热量也没有传递出去。 “哼,早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张孝不惊不乱,早有预料,随手在椅子上、扶手上也试了试。 这发动机不是摆设,但更不是普通的燃油发动机或是电动发动机,它燃烧的可是执念,是这幽灵电车的核心,怎么可能随便被破坏? 其实不只是发动机,张孝燃烧着的右手搭在椅子上、扶手上也是没有半点威力,看着就像不存在火焰一样。 “小伙子……何必……想不开呢?”坐在最后排那如骷髅一般的老头颤颤巍巍的说话了,浑浊的眼睛像是瞎的一样,“莫说……这电车伤不了……就算……伤的了……你自己……唉……”他抬了抬手,指着张孝的右臂。 此时,张孝的右手已经再次向着骨爪的形象变化,只不过和上次被磨尽的不同,这次是因为皮肉全都被烧的融化了,而且不只是一只手,而是整条手臂。 张孝眯了眯眼,忍者深入骨髓的疼痛,“不劳您费心了,我自有计较。”说罢,他的眼中那恐怖的炙热又燃了几分,他手上那已经被烧得看不清样子的荆棘环印记再次凌空浮现。 只是这一次,荆棘不再是在他的手上蔓延,而是在空中疯狂蔓延! 那一根根诡异的荆棘刺以不断的生长着,而且,明明没有皮肉,它们的尖端却也纷纷消失在空间里,好像是真的刺进了某些看不见的存在的肉里一样。 随着那一根根尖刺消失,炼狱之火却不断地在尖刺消失的地方出现。 此时,还有谁不明白,这炼狱之火点燃的就是被这些荆棘刺刺穿流出的“血”? 或者用幽灵电车上的说法,这些血被称为“执念”。 “呃啊……”看着眼前空中肆意延展的火荆棘,骷髅样的老头压抑着惊呼向后退缩着。 张孝也不管他,虽然这些火荆棘如今直接在空气中生长,但是根子还是在他几乎只剩“黑骨”的手上,依然还是能被他控制一二。 动了动还有知觉的肩膀,张孝勉强控制着火荆棘的方向,让它们延伸到了发动机的散热罩上。 这一次,随着一根根荆棘刺的刺入,炼狱之火蔓延过去,终于是点燃了散热罩,只是隔着这么个东西,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烧到真正的发动机。 张孝看了看,发现有些火荆棘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手臂,火焰却没有熄灭,如此,也就不需要再管这里了。 稍微想要活动了下已经被烧得只剩枯爪的焦黑右手臂,却发现已经几乎不能控制行动,毫不犹豫的,张孝左手化作手刀落下,把已经被烧得干裂的右臂骨给劈断了! 他的右肩残臂上火焰还没熄灭,他的左手却因此也沾上了炼狱之火。 张孝却是眉头也不皱一下,眼睛里的仇恨更没有熄灭。 转过身,他就要向着电车前方走去,却突然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蜷缩着的骷髅的老头。 “呵……”张孝莫名的笑了声,摇摇头,就向着电车前方走去 电车还是摇摇晃晃的在路上开着,每扇窗外还是各有诡异的不同夜空,而车内,那闪烁的灯光每次等待亮起的时间都更长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炼狱之火燃烧没有声音,还是因为车内的光线越发糟糕,刚才发生的一切好似没有一个人发现似得。 张孝的脚步声在电车滋滋的声音中也并不显眼,路过断头鬼的时候他也没有停,更没有特殊的表示,双方都好似不认识了一样。 但张孝感觉到,断头鬼这一次正“看”着他的背影。 “放心……我可绝不会让您的牺牲白费。”张孝眯起眼,遮住眼内仇恨的火光,心里默默念道。 张孝算不上绝顶聪明,但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有着不少聪明人也比不上的洞察力。 刚才回到这车上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这车子上有些不对劲,不是少了一个吊死鬼,而是这电车看起来更破了。 张孝早在理解到这车子是依靠燃烧执念来行驶,是一辆确确实实的鬼车的时候就已经有所猜测。 这电车之所以这么破,绝不可能是因为电车的主人(如果有的话)喜欢破车,而是客观上电车只能是这个样子——因为乘客不足的关系;乘客不足不只是缺少执念,更是让这辆车也面临着“停运”的风险。 张孝那个时候就觉得,或许乘客和电车的关系不仅仅是单方面的庇护与被庇护,同时也隐藏着另一层意义。 后来直到小学生说漏了嘴,表示这辆电车只能,或者说,只敢庇护些孤魂野鬼,来取得他们的执念;张孝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乘客之于这辆电车,绝不仅仅是提供燃料这么简单,它更是它的生命力! 所以当张孝回到车上,发现在缺少了吊死鬼后,车子变得更破后,就立刻就意识到了另一件事,这车子的动力将要出现问题了。 但直到现在,他也感觉不出这电车的速度有降低过,这自然是不正常的,除非……有一个人(鬼)或一些人(鬼)弥补了吊死鬼缺少的那份执念。 这就和小学生要折磨张孝的计划一样,但小学生的计划还没实施,有人却此时抢先了一步。 “所以说……”张孝脚步不停,却在路过售票员专座的时候,瞬间抬起了左手,那燃烧的炼狱之火已经从手掌蔓延到了手肘,此时却被他当做武器,一把刺向了售票员专座的空位上,“……你也并不是无敌的嘛。” 噗嗤—— 空间被刺穿了,而张孝的手,狠狠的刺进了一具壮硕的……无头尸体里。 “果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