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写末日》 第一章 室友之死 严震推开室友陆知的房门，并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可后者依然无知无觉地快速敲击着键盘。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一周了，起先严震没有在意，因为自从陆知的小说跟网站签约获得推荐位后，他每天都要花上大量的时间去码字存稿。 但等严震发觉事情变得不对劲，陆知已经完全陷入疯狂码字的状态中无法自拔了。 刚开始的几天陆知还会抽出一点时间喝水、吃饭、上厕所，直到两天前的傍晚，严震意识到陆知的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他不仅节省睡觉的时间，连吃饭、上厕所这种人类必须做的事都省掉了。 他试图将陆知从电脑前拖离，可陆知就像得了码字饥渴症一样，一秒钟不打字就会精神失控。 严震不得不拨通120急救电话，他担心再这样下去，陆知会耗尽心力猝死在电脑前。 离开电脑前的陆知无差别袭击着身边的人，最后严震帮着一名医生和两名护士制住发狂的陆知，让医生快速为他注射了镇静剂。 陆知虽然停止攻击别人，可口中仍不停地念叨着‘没时间了，让我写完……不然我会……’ 严震通知陆知的父母过来照顾他，毕竟他白天需要上班，陆知一个人在医院他不放心。 其实严震在念大学的时候也曾在网络上发表过小说，只是他更新不勤，看的人不多，后来参加工作便放弃了。 他一直很佩服那些能日更万字的写作，是的，写小说的，未必是作家，在网络文学兴起的现在，很多写了几百万字的作者，还只能称之为写手，而非作家。 这一行无疑是辛苦的，但一个人为自己的爱好付出努力，是应当鼓励的，当然，许多写手写书的目的，是为了养家糊口，不管怎么说，都是凭本事赚钱。 严震不理解的是陆知为什么会变成码字的机器，而且还是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谁都能看出，他已经失控了。 出于好奇，在陆知住院的第二天晚上，严震打开了他的电脑，陆知的所有账号和密码都会设成自动登陆模式，所以严震并没费什么功夫就登入了他的账号。 他对陆知不眠不休所写的东西非常在意，当他成功登陆码字软件时，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一条短信，严震打开短信浏览着内容，单单一行字，看得他顿时毛骨悚然！ 短信的内容是：您好，由于您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系统将在一小时后，结束您的生命！ 短信的发送时间正是一小时前，严震握着鼠标的手正在微微发抖，这时房间里突然响起激昂的交响乐。 是手机在响，铃声是preparefortheend（为结束做准备），严震接起电话，那边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 “喂，小严，我家陆陆他……” 话音被一阵哽咽声打断，严震知道这是陆知的妈妈，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小严哪，我是叔叔，你能来医院一趟吗？” 一个中年男人代替女人继续说道。 之后的事，都如他预感的那样，陆知死了，就在那条短信发出的时间，那也是医生给出的死亡时间，诊断是心脏衰竭。 陆知是纯粹的宅男，整天与二次元为伍，白天在公司做程序，晚上回家写小说，他的朋友不多，加上严震不超过五个。 所以他的葬礼很简单，只有寥寥几位亲属和朋友，葬礼结束后，陆知的小学同学魏学晨找到严震，看他神神秘秘的样子，严震心里直纳闷，在他印象里，魏学晨是个直肠子、大喇叭，心里有事不嚷嚷得人尽皆知就不痛快。 什么时候学会藏着掖着了？ 魏学晨把严震领到一间书吧，这里人少又安静，还提供WIFI，魏学晨特意选了个角落里的隐蔽位置，气氛弄得像特务接头似的。 严震点了杯绿茶便忍不住对魏学晨说：“有事你直说，干嘛搞得这么神秘！” 魏学晨明显有心事，脸色苍白，眼底泛青，好像很久没休息好了。 他听到严震的话，苦笑了下，压低声音说：“你觉得……陆子的死正常吗？” 严震被他问得莫明其妙，刚想反问他有什么不正常的，可突然想到那条古怪的短信，不是他多疑，事情实在是太巧了，巧到不像是巧合。 他看魏学晨神色有异，就问：“你知道什么？” 魏学晨握住面前的杯子，低头沉吟半晌，再抬头时，目光中充满恐惧，只听他用更低的声音说：“陆子是被某个神秘力量杀死的！” 严震有点哭笑不得，他以为魏学晨知道陆知死因的内幕，谁料他竟扯到超自然力量上。 其实严震也不认为陆知的死是意外，他总觉得陆知是被谋杀的，只是凶手和杀人方法他不知道罢了。 魏学晨见严震不信，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说：“是真的，陆子是被‘乐园’杀死的。” 严震一时没听明白，问：“乐园是什么？” 魏学晨说出这两个字，仿佛整个人的力量都被抽空一般，颓然缩进皮椅中，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他说：“乐园是一款专为网文作者设计的软件，现在很多写手都在用它码字。” 喘了口气，他接着说：“这款软件面市已经一年多了，口碑很好，而且完全免费，功能全、又稳定，我也在用……只是，七天前这款软件突然多出一个任务功能，写手接到的任务是随机的，接到相同任务的写手就会形成比赛机制，没有完成任务或输掉的人都要接受惩罚。” 严震回想着陆知最近的表现，还有他被救护车接走时嘴里念叨的没时间了，问道：“任务是限时完成的？” 魏学晨点点头，说：“不同的任务，给的完成时间也不同。最严厉的惩罚就是死。” 严震还没听过如此荒谬的事情，急道：“你们没想过报警吗？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魏学晨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了，他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放到严震眼前。 第二章 乐园 屏幕上是一个软件界面，黑色的背景和闪烁的光标显示出这是个空白文档，魏学晨颤声道：“这是我今天早上写的小说，你看到了吗？” 严震古怪地看着他，摇头道：“这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魏学晨收回手机，叹道：“问题就出在这儿，我的确是写了，但是每写一个字软件系统就会收上去一个字，无论是我自己还是别人，根本看不到我写的内容，就算去报警，证据呢？” 竟然是这样，天底下真有如此离奇诡异的事情吗？严震不相信，他仍然怀疑这是黑客所为，也许是这款软件有隐藏功能。 “我该怎么办？今天的任务我还没完成，我的时间不多了！”魏学晨喃喃地嘀咕着。 严震收回思绪，对他道：“我还是建议你报警，也许警方能查到这款软件的设计者和发行商，是谁利用软件在搞鬼，需要专业人员去调查。” 魏学晨目光转向窗外，忽然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得到魏学晨的死讯，是在第二天中午，严震接到了陆知和魏学晨的共同好友金修的电话，告知他魏学晨已于昨夜去世，死因和陆知一样，都是心脏衰竭。 严震挂掉电话，走进陆知的房间，他的东西他父母还没来得及取走，笔记本电脑仍在原位。 严震接通电源，再次登陆了陆知的账号，却发现那款开机后自动登陆运行的软件不见了，他搜遍所有硬盘，没有找到陆知小说的任何备份。 难道真像魏学晨说的那样，他们编辑的小说全都被软件吸收，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备份？ 而这款软件竟在陆知死后无故消失，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一款电脑软件如何执行杀人的任务？当然，如果让他们没日没夜的坐在电脑上打字，造成过劳死的方式除外。 但陆知也好，魏学晨也罢，他们都是有理智、有脑子的成年人，会为了完成一个软件交给的任务连命都不要吗？ 好奇是一切厄运的开端，严震不知以前曾在哪里听说过这样一句话，但他实在忍不住渴望了解真相的冲动。 他回房间打开自己的台式机，在网络上搜索这款软件的下载网址，发现软件只有一个下载方式——微盘。 微盘的主人叫‘失乐园’，这个人只分享了这款软件。 严震下载并安装了它，当电脑屏幕上跳出软件登陆界面时，他在注册按钮上迟疑片刻，然后毅然点下去，很快地完成了注册，他盯着软件左上方‘严阵以待’的账号名，静待几秒，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不由松了口气，将注意力放到软件的设计上，软件的界面设计非常华丽，主背景为黑色，每个功能按钮都是造型各异的玩偶图标，这些玩偶不是没眼睛就是嘴巴被缝上的样子，看了让人十分不舒服。 编辑章节的页面背景还有一座血色摩天轮，摩天轮上吊着的不是供游客坐进去赏景的铁皮箱，而是一具具被蔷薇花藤缠绕的棺材。 总体来说，这款软件的设计给人一种诡异神秘感觉。 长期面对这种画面，心情肯定好不到哪去，严震在文档空白处敲入‘有人在吗’四个字。 他想试试究竟这些文字会不会被软件吸收到异度空间，奇异的一幕出现了，屏幕上的字并没有消失，而是多了一个字——在 他惊得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这是恶作剧吗？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立刻又冷静下来，咽了口唾沫，他继续敲击着按键。 ——你是谁？ ——乐园 ——你是软件的设计者？还是发行商？ ——我是乐园 严震斟酌了片刻，输入：你是人？ ——我是乐园 严震缩回键盘上的手，为自己鼓了鼓气，才敲出：你杀了陆知？ ——清除 严震心里一沉，他连忙按住快捷键截图，可无论如何，软件的部分都是空白的，他试过QQ、YY、画版，甚至是手机拍照，结果全都是空白。 他的眼睛分明看得到这款软件，为什么无法截图或拍照？世界上有这么先进的技术吗？ 正在他疑惑之际，屏幕弹出一条短信，和那天他替陆知接收的一模一样，他快速点开来阅读，内容却是：欢迎加入乐园，您有一条新的任务，请查收！ 来了……严震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血液直朝大脑涌去，他在任务栏里找到了系统分配的新任务。 怀着忐忑的心情点开任务，里面的要求出乎意料的简单——请写出一个人的三种死法。限时六十分钟。 他在文档空白处敲入：淹死、摔死、噎死。 果然，他敲出的文字立刻消失不见，任务栏显示（完成）。 就这样简单？严震感到几分茫然，陆知和魏学晨不可能因为这样简单的任务完不成而丧命，或许这是软件对于他这个新手的宽容。 这时，主界面的公告栏突然刷出一列名单，上面写道：公布今日淘汰者名单，并附上惩罚结果。 各种各样的笔名从公告处刷过，后面都附带着令人心底发寒的标注。 ——于无声处淘汰（双目失明） ——叫兽淘汰（坠楼） ——天天大麦天天茶淘汰（失语） …… ——我本善良淘汰（溺水） …… ——一叶孤舟淘汰（噎死） 滚动的名单至少排列了数百个笔名，严震在这些名单中，发现三个人的死因和自己方才写下的完全吻合。 他感觉自己手心冰凉，冷汗浸透了他的手掌，他狠狠握紧拳头，在电脑控制面板处找到删除程序那一项，可他在已安装列表中并没找到这款名为乐园的软件。 他又搜索全部文件，找遍了硬盘里每个角落，没有安装包、没有软件文件夹、没有快捷方式。 他这才意识到，这款软件不但能自行消失，还会隐身！ 这是一款幽灵杀人软件！ 严震还是不相信，一定有人在背后操纵着一切，只是他找不到证据。 正如魏学晨说的，无论软件本身还是他们编辑的文字都像被吸入了宇宙黑洞，消失无踪，就算到警察那里，拿什么证据说明自己说的是真话呢？ 第三章 新任务 他点击退出软件，软件关闭前跳出一条提示，提醒他必须每天登陆一次软件，否则接不到任务将被视为无用客户端删除信息。 他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款残暴的软件所说的‘删除’是放他一马，删除和清除等同于一个意思，换言之，如果他不每天登陆软件，他的生命……将被抹去！ 现在，他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但有些事一旦开头，不到最后，便不能停下。 他进入写手贴吧，发了条提问贴，不过几分钟，下面就有几十条留言，看到这些留言，他们无一例外地都被绑上了‘乐园’的贼船。 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多事故和意外死亡事件，难道就没有人注意到吗？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昏昏沉沉睡了一晚，这一觉睡得并不安静，他梦到陆知和魏学晨，他们似乎有话要对他说，但梦境是模糊扭曲的，他只觉使尽力气，也没能听清他们说什么。 一觉到天亮，他揉着晕乎乎的脑袋赶到公司上班，这几天公司总有人请假，开始是一天，后来两天，甚至有人提前申请年假，最后老板发怒，谁也不许请假。 结果，原来的请假变成旷工，前台的两个妹子一声招呼都没打就消失了两天，打电话没人接，又没人知道她们的住处，只好当成无故旷工开除。 “辞退也好，整天不好好工作，就顾着看小说，电话响十多声才接，这样的工作态度趁早打包回家当大小姐去！” “你听说没，她们两个前几天因为看小说差点打起来，平时关系好得像一个人，女人真是奇怪。” “别说她们俩，就是财务室的刘姐，现在也整天抱着手机看小说，看完还分享，她在微信里每天都要往朋友圈分享小说。” “没错没错，我朋友圈里，QQ空间里，现在天天都能收到别人分享的小说。” “我知道，点击别人分享的小说还可以领红包呢，我都领了快一百块了，划算，就是得在规定时间内看完一本或两本，不然没有领取资格。” 我站在公司茶水间门外，握着空茶杯的手止不住发抖，那种糟糕的预感又出现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针已指向九点，这几天公司有三分之一的人请假，严震等剩下的人就得加班加点的赶工。 在路上买了份炒面，回到家草草吃完，他立刻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想看看帖子的留言里有没有什么新内容，最好有人知道些内幕，或是有办法摆脱软件的控制。 但当系统界面出现，电脑右下方出现一个黑色骷髅图标，跟着乐园软件的登陆框便弹了出来。 他心底登时一片冰凉，自动保存的账号名叫他连一丝侥幸心理都生不出，显示着‘严阵以待’字样的账号栏犹如催命符般印入眼帘。 这鬼软件就隐藏在他的电脑中，可他却拿它没有办法，原本还抱着卸载或格式化硬盘的念头也在软件必须每天登陆一次的提示中打消。 对计算机和网络，他了解不多，硬着头皮登陆软件，点开提示（未接）任务栏，下面有一条新任务。 [请写一篇关于某座城市被未知病毒感染的文章，要求该城市死亡人数超过90%，病毒蔓延范围不可超出城市边缘，要求剧情合理，逻辑严密，且无有效措施化解此次危机。字数不得低于1万（含标点），限时12小时。提示：同类任务写手还有107人，系统将根据故事的逻辑严密性及完成速度决定优胜者。（失败惩罚待定）] 严震感觉自己的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这就开始了，真正生与死的角逐，就看他的故事了。 当他在脑子里组织着故事的结构和各部分细节，他发现一个问题，如果软件即时吸收文字，那代表他根本没机会对写过的内容进行修改。 他在桌面新建了一个TXT文档，这回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写错，他的下场很可能是残废，甚至是死亡，他必须先打好草稿再发上去。 但这样一来，时间又是个问题，假如有人不用打草稿，直接完成，他在用时上就输了。 心思电转间，他已经快速敲击键盘在文档中输入一行行文字，幸好他在公司经常打文件，打字的速度和熟练度没有生疏。 指针指向午夜12点，严震终于敲下最后一个标点，他揉着发酸的眼睛，然后把录好的两万字仔细检查了三遍，才复制到软件的空白处。 两万字瞬间消失在屏幕中，他眼睛紧盯着任务栏，恨不能把它盯破盯消失。 漫长的五分钟过后，任务栏处显示（完成）字样，严震感觉了一下身体，并没有哪里不舒服，除了坐得时间太久，屁股有些麻木。 他刚想离开电脑前去喝杯水，一条短信猛地弹出来，吓了他一跳，他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的情绪尽量平稳，才点开短信。 您好，本次任务排名未进入前十的写手，不予结算奖励，排名前五十的写手，不列入惩罚名单。 严震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在反复看了两遍短信的内容后才放下来，这种坐过山车似的刺激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了。 心脏不好的人，还真受不了。软件并没公布他的具体排名，也就是说他有可能排在49名，那下次，会不会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呢…… 这是软件幕后黑手的伎俩，还是设计者的疏漏？不管是哪一种，其结果都让人日夜不得安宁，一次逃过，并不能安心等待下一次的考验，因为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位置，所以时刻提心吊胆，食不下咽，睡不安寝。 再次从相同的梦中醒来，时间已是上午十点，迟到，还是没请假的迟到，还有比这更遭的嘛！ 严震走进卫生间，用冷水镇了镇太阳穴，翻出口袋里的手机解锁，主屏上并没显示有未接电话。 这可怪了，他的同事和老板竟没人给他打个电话询问一下他的去向，他现在倒不急了，反正迟到已成定局，早一个小时，晚一个小时，都要挨批，没区别。 第四章 发生了 等他收拾干净自己，乘坐空荡荡的地铁赶到公司，办公间里坐着的人加起来没超过三分之一。 “人都哪去了？” “病啦，连老板都没来，据说是新型流感，医院都挤爆了，看网上的新闻没？死亡人数不准报！” 严震只觉脑子嗡嗡作响，眼前一花，身子便跌坐进格子间的转椅里。其他两名同事吓了一跳，连忙问他哪不舒服，却没一个人靠近他。 他爬在办公桌上缓了缓神，抬头看向两名同事问：“你们昨天晚上熬夜了？” 两名同事眼神古怪地看着他异口同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不答，反问：“都是半夜12点以后睡的？” 其中一名同事向后退了两步，说：“没错，我说小严，你不舒服就去医院吧，反正老板和人事部的都病倒了，没人管你的。” 全城爆发新型流感，凡是半夜12点前入睡的都被感染，第二天中午12点前还会有一次病毒大暴发，只有前一天晚上熬夜到12点之后，第二天又身处相对较封闭空间或人少的地方的人才能幸免。 严震看向办公桌上的小闹钟，11点40分，他骂了句脏话，向其余两人吼道：“快走，去地下停车场！” 两人看神经病一样盯着他，严震急了，冲上去想强拉两人跟他走，可他们像避瘟疫般躲开他的触碰。 有一个人掏出电话，按下110三个数字，严震知道时间不多了，他跑到走廊里，边狂按电梯按钮，边高声喊着‘着火啦，快去地下停车场呀！’ 时间紧迫，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喊些什么，写字楼的不同办公间里探出几颗脑袋，好奇地张望着，整栋大楼有安全的防火设施，不久前刚演习过。 警报没响，喷淋器也没反应，凭他一人之言，也不能怪别人不信他。就在他冲进电梯，拉门即将闭合时，一只白白胖胖的手掌插入两门间的缝隙，硬生生把门掰开，一个胖胖的女孩挤进电梯。 女孩大大的圆眼睛自进入电梯后就紧盯着严震不放，九层楼的高度加上负2层，女孩全程盯着他，完全可以用目不转睛来形容。 等二人走进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女孩突然拦在严震面前，瞪着他说：“是你写的！” 严震被她的举动弄懵了，转念一想，便说：“你什么意思？” 女孩冷哼一声，说：“昨天晚上的任务是病毒爆发，我也是107个写手之一。” 这回严震是彻底被她震住了，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狗血的剧情么，唯一相信他的人，是和他同样参加任务的写手。 严震面对怒目圆睁的女孩，内心一阵激动，他正需要和其他写手交流，许多事他刚刚接触，想问又找不到人问。 现在正好是个机会，严震把女孩拉到地下停车场的角落，换成平时，女孩准以为他有什么不良企图，可现在的情况，他们都需要‘同类’分享情报和心得。 “你先说说，这款软件是怎么回事，你用多久了？” “我是半个月前才开始用的，是群里的姐妹介绍的，开始的时候很好，取名字、功法、地名、招式什么的都不费脑子。一个星期前，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软件给我分配的任务起先很简单，我都照作了，可我发现，我写的那些东西都在我现实生活中发生了，比如我写的怎样对付出轨男和小三，就发生在我自己男友身上。我知道事情不对，想停下来，可是和我一起写书的好朋友因为有事回老家，一天没登陆，结果她没能从老家回来。如果你也是这款软件的受害者，你应该懂我意思。” 女孩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严震听着，她的经历和他差不多，要不是有好朋友的例子在先，他们恐怕也会因不登陆而被软件删除！ “那你碰没碰到过比较熟悉这个软件的人，比如认识制作团队什么的。” “没有，不过……我听我朋友说过。这款软件国外也有，是从欧美那边传过来的，亚洲除了华国，还有H国和R国都在用，毕竟写小说方便。” “你有没有国外的朋友或消息，咱们身上发生的事，其它国家也发生了吗？” “我昨天给在H国留学的朋友打过电话，情况和这边一样，可是报警后，警方也查不出什么，她说H国的警方也用她的电脑注册了账号，结果那个警察当天晚上就死在家里，死因是脑溢血，又没有凶手，又没有凶器，人也是自然死亡，只能当作悬案喽。” 事情到这一步，不是单独一两个人可以阻止的，胖女孩见严震不说话，便继续说：“你的故事里，这场流感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呀？” 经她这么一说，严震才想起，故事是他写的，他当然知道结局，回道：“太阳落山后。” “哎……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输掉性命，你觉得……现在是什么情况，世界末日？恐怖份子的阴谋？还是人工智能的报复？” 严震心说这位不愧是写小说的，想象力确实丰富，他想了想，他还没有考虑过这方面，如果这种现象是全球性的，那么发起它的人，一定做足了准备，直到一周前软件出现任务系统，幕后的人，一直在等待，等着全球都陷入他的陷阱。 这种惊天阴谋的制造者，岂是他这种小人物能够撼动的。 “你说，要不咱雇个黑客，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 “你看过多少次公告栏里的淘汰名单？” “每天都有一次……” “一次几百人，数千人发生意外致残或死亡，难道没有人想到去查软件的出处？” “那肯定是有啊。” “所以，咱们现在只能做待宰的羔羊。” “可是我才23，你哪？你充其量不过30，还有大把的美好人生去享受，你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严震一口气哽在胸口，他只比她大一岁好不好，怎么就30了？难道他看起来那么沧桑吗？ “我说大叔，你也是混网文圈的，写书的想象力拿出来一点应应急好吧？” 第五章 书写谋杀 严震自动过滤掉那一声‘大叔’，心中叹息，他的想象力如果足够丰富，当初也不会放弃写小说，事实证明他不是那块料！ 面对圆星人充满期待的眼神，他只得无奈道：“抱歉，我前天晚上刚注册，要说起来，你是我前辈，该是你出出力的时候。” “哎，咱们两个人在这讨论这些也没意义，要不咱组织个写手复仇者联盟？” 严震心中一动，他想贴吧里发的那条帖子，人多力量大，群欧总好过单打独斗，这姑娘的建议有点道理。 但问题是他们找不到根源，无论想什么办法，都是饮鸠止渴。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过去，等待的过程总是特别漫长，两人困在无人的地下停车场，又聊了许多。 严震发现软件对男作者和女作者似乎存在一点差异，当然，这和女作者的写作风格不无关系。 笔名叫圆星人的女孩在昨晚接到的病毒任务之前，一直接的都是与恋爱相关的任务，需要交的文章也是言情相关的内容。 昨夜是个分界点，难道所有作者不论风格类型，都要汇合了吗？ 这才是一场真正的杀戮，可叹他连适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要投身到修罗场中开始拼杀。 他想到那三个被惩罚写手的死亡方式，说实在的，他心里是愧疚的，人虽说不是他亲手所杀，但死亡的方式却由他决定。 他如果早知道，而又不得不做，那至少可以选择比较温和的方式，让别人死得毫无痛苦。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这座城市90%的人口正死在他笔下，他带给这些人的痛苦，是永远改变不了的。 让他困惑的还有另一件事，参与任务107人，他排前五十名，为什么是他？ 软件为什么偏偏选了他的故事在现实中发生？ “其实，你也是没办法，如果你不写，总有人会写，到时可能比现在的情况还惨。” 女孩的安慰并没让严震觉得轻松多少，因为这一切只是开始，才第二天不是嘛，谁知道鬼软件今天又会发布什么残忍恐怖的任务！ 而他，没有选择，只能按照软件的要求去做，否则，他会死，当然，正如女孩说的，他死了，并不是灾难的终结，总有想活下去的人会继续写下去，直到世界的末了！ 本该在公司里统计报表的女孩，和严震在停车场总算挨到下班时间，走出办公大楼，外面已是夕阳西下。 街上的景象，却惨不忍睹，倒在街边的行人、被卡车撞进绿化带的轿车、脸颊被煎饼铁板烤焦的小贩，平日里热闹的街道，随处躺倒着一具具尸体。 他们都是感觉身体不适，相信吃点感冒药忍忍就会过去的一批人，严震知道他们死在街上的原因，因为，这是他写的…… 剩下的那些亡者，应该都集中在医院和各自家中，他敢保证，现在这座城市里，每个小区的房间里，都有布满尸斑的尸体！ 灾难片严震看过不少，但他知道那里发生的都是特效，然而此刻，这副人间地狱景象，是他亲手所写，为的，只是他能活下去。 “对不起，你……不回去看看家人吗？” “我父母都在老家，我一个人来这儿打工，幸好、幸好。”女孩面上装作淡定，可是她充满恐惧的眼睛泄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感受。 谁会不怕呢？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现在，都是一样的，他们脸色发青，暗紫色的尸斑布满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口中是病毒感染造成的呕吐物，这种病毒只有在最后，感染者死亡前，才会出现呕吐的症状。 时间刚刚好，所有的幸存者，在太阳落山后，等到了军队封锁，他们将接受隔离检查。 严震有点后怕，如果他写得是对幸存者进行全封闭式的隔离，那么，他连带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的机会都没有，不带上电脑被关上几天几夜那可不行，那会要了他的命！ 通过这一次教训也让他学会，以后无论任务内容是什么，他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任务可没说，他写的灾难里，不包括他自己，不是吗？ 城市中的幸存者被聚焦在市立医院，这里已经被军队清理过了，空出病房给他们暂住。 严震做过一系列的身体检查，急忙回到自己的病房打开笔记本，遗憾的是，医院的网络断掉了，也是，整个城市发生这样的事，维持城市运转的一应设施自然也不能幸免。 可事实上，他远远低估了乐园的强大，在无网络状态下，他竟然顺利登陆成功，并在今天的任务栏里，收到新的任务。 这条任务简单，却致命。 [请以对面病房的女人为受害者，写一篇密室杀人题材小说，规定作者不能暴露自己，凶手随机选择，要求字数不低于一万，时间限定12小时。] 提示：对方的任务目标是您，小说不允许打草稿，即时更新，请注意，这关乎您的生死。 读完短信，严震背后的冷汗把内衫都浸透了。他快速整理着自己的思路，密室杀人，也就是说，不能走出这间医院。凶手还必须是医院中现有的人，可以是幸存者，是医护人员，或军人。 最难的是，现在是两人对决，他写她，她写他，谁先把谁合情合理的写死，谁就是赢家。 他不需要握刀，只需要敲击键盘，但，这还是一场谋杀！ 他真的要做吗？ 挣扎过后，答案是肯定的，他想活下去，那么现在，他别无选择…… 不知不觉杀掉一个女人，在小说中并不难，难的是这个本该任他宰割的女人，同时也在组织语言，要杀掉他。 他打消敲开对面房间的冲动，因为他们都是受软件支配的傀儡，即便他能说动对方不杀掉他，但是，谁能保证软件不同时淘汰掉他们两个呢？ 既然只有一个人能活，总比两个都去死要好吧。 想清楚之后，严震在文档空白处，敲下这样一句话： [走廊人来人往，无论是医护人员还是负责守卫的军人，大家都各忙各的，无心分出精神去关注303号病房中的那个女人。] 第六章 对方动手了 突然，门外响起敲门声，严震一个激灵差点将笔记本电脑掀翻，来了，是她吗？还是……她已经派出了杀手？ 严震压住自己的声音，他飞快地在键盘上打出接下来的内容： 对面的304号房间的房门被人敲响了，里面的青年被突兀的响声吓了一跳，此刻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矮胖中年人，他敲响304的房门，是想问问这间病房里有没有可供充电的插座，中年人住的那间病房里，插座是坏的。 严震看着最后一个字在屏幕上消失，他快步走到门边，成败在此一举，他需要证明自己可以更改对方所写的内容，比如，对方很可能写的是门外站着一位年轻的护士，但如果打开门后，外面是严震描写的那个中年男人，至少可以证明，在对方所写的内容成为既定事实前，他可以对故事的内容以及人物，做出更改！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他的手握上房门把手，当房门打开的那一刻，严震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好，小伙子，我住你隔壁的302号房，想问一下，你房间的插座好用吗？我想给手机充电，我那间屋里插座是坏的。” 严震露出抱歉的表情，说道：“这间的正在用，我的笔记本待机时间很短，我需要它有重要工作要完成，只能一边通电一边用，不然您问问对面房间吧！” 他当然不会放他进来，因为对面的女人同样可以像他一样改变剧情，使一个看起来无害又懦弱的中年人，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 中年人笑着说没事，转身走向对面的病房，严震立刻关上门，跑回床边继续输入小说内容。 他的手指刚刚触上按键，走廊里便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声：“快来人啊！有人昏倒了！啊——死人啦、死人啦！” 那个女人尖细的声音引来数个脚步声，一定是附近的医护人员和军人，严震此刻无暇关心这些，他当然知道死的人是谁，肯定是那个中年人。 对面的女人看来并不好对付，她直接写死了这个人，那我，还有什么机会让这个中年男人下手呢？ 既然她不让陌生人靠近，看来只好想别的法子了，他略微思索片刻，然后敲下了这段话： 303病房的窗外是医院后院的花园，时值初夏，每间病房的窗子都是开着的，此刻有一只蚊子，悄无声息地飞进了303病房里面，它轻轻落在敲打着键盘的女人的后劲上。 突然，严震房间的窗子被一股大风吹开，有浓烟涌入窗口，严震心道不妙，连忙用衣袖捂住口鼻，当他冲到门口去拧把手时，发现门无缘无故地锁上了。 他被困在房间里，窗口不断有浓烟灌进来，他快跑两步把窗子关上锁好，但他发现，这扇窗子的锁，是坏的，无论如何，也关不严。 外面风向一直朝向他的房间，是楼下的病房着火了，浓烟顺着窗子涌出来，被风吹进他的房间，而他的窗子是锁不上的，房门又被从外面锁死了。 他屏住呼吸，让慌乱的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这是一场文字的游戏，谁生谁死，都要由文字来决定。 他眯着被熏红的眼睛，在文档中，补了一句话：飞入303病房内的蚊子，在女人后劲上吸足了血，也把近日爆发的未知病毒，送入女人体内。 写完，他又想到，病发需要时间，此刻他更需要救援。于是接着写道： 负责巡逻的士兵，发现304病房从门缝往外溢出浓烟，他意识到可能有火灾发生，急忙冲到房门口，试了两次，发现房门打不开。 他从走廊防火栏里取出消防斧，硬是砸掉了304病房的门锁！ 在房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做好准备的严震抱着电脑冲出门外，他知道，女人不会停止为他设计死亡的方式，他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先躲一躲，或许，他可以等到女人病发身亡。 二楼房间失火的事件暂时无人调查，毕竟现在全城的人都几乎死绝了，警察局也不能幸免。 人们常常幻想着天崩地裂，地球上原本的秩序被彻底打乱，重新排列，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严震也不例外，尤其这灾难是他一手写出来的，除了不知所措，他还要对抗内心不断产生的罪恶感。 他向负责安排房间的主事人申请调换房间，并且主动要求换到一楼一个特别的房间里，清洁工人用的储物室！ 他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一堆杂物中间，从感染上病毒到毒发身亡需要最少六个小时。 那个女人知不知道他躲在这里？她又会想出怎样离奇的方式结束他的性命？她意识到自己被感染了吗？ 在严震身后的墙壁上方，突然有水从上一层的房间里渗漏下来，只是水顺着墙壁流到地面，无声无息，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他的手指放在键盘按键上，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如何利用这六个小时躲避女人的攻击，并且等她染病而亡。 他身后墙面上流下的水在地面汇成一小滩，并逐渐向他的位置流过来，水流经过墙面下方的插座，这只插座年头有些久，外壳微微翘起，水流经过时免不了会流进去一些。 严震对此毫无所觉，他已经开始在‘乐园’软件的黑色文档界面敲入文字了。 突然，整间医院的灯同时熄灭，他感觉屁股下面有凉凉的湿意，伸手一摸，摸到一手冰凉的液体，他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味道，是水！ 他猛地站起身，心脏嘭嘭直跳，暗道好险，他差一点就丧命了！ 刚刚他只不过在想，城市全面停电的话，女人至少没有给电脑充电的机会，这样她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会写不了东西，那么他只要等她自然死掉就好。 也多亏了他这个想法，救了自己一命，如果他没有让医院断电，那么刚刚他已经被电死了。 这个女人确实不好对付，他不等了，必须尽快弄死她！ 第七章 PK9587 他在脑海中整理着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医院被全面封锁，被留在这里观察的幸存者大概有三百名，这个数字对整座城市的总人口来说是凤毛麟角，但想在里面制造几个杀手，看似绰绰有余。 实则非常有难度，因为他不了解这些人的背景，没办法编出合乎逻辑的杀人动机。 他开动大脑搜寻合理的死亡方式，门突然被敲响了，咚咚咚，敲门的节奏不急不徐，仿佛是酒店的客房服务生，保持着适当的音量，礼貌而体贴。 严震没有出声，他的笔记本电脑并没多少待机时间，可外面的人似乎笃定门内有人，继续不断地敲击着门板。 “谁？”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放弃了。”门外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或许别人听不懂，可严冬听懂了，是她，那个任务安排的对手。 他该相信她的话吗？假如这只是骗他开门的手段怎么办？ “我的检查结果是已经感染病毒，我没必要骗你。” 严震暗暗心惊，她是如何知道已经感染病毒的？但他还是决定相信她一次，于是放下电脑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运动服的中年女人，她看起来保养得不错，身材也没走样，只是脸色欠佳。 “你不是应该被隔离吗？” “我杀了她，那个想带我去隔离室的护士。” 严震一时语塞，没想到她真的会杀人，而且是在现实当中，她一定是疯了！ 女人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不以为然地说道： “反正都是死，但有件事，我必须要做，再见，祝你好运！” 她来的目的似乎只是道个别，他留意到她的手，手指上的血迹红得刺眼，人如果知道自己注定要死，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严震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长长松了一口气，无论是写三个死法，还是病毒爆发的故事，那都是在他以为故事只是故事的情况下。 事后真的死了人，他会感到内疚和惶恐，却不如明明白白用小说去杀人来得痛苦。 女人的弃权让他仿佛从死里逃生般，却不是彻底的解脱，只要软件还在，只要还有任务，他永远不能解脱。 护士很快在杂物间找到他，并将化验单交到他手里，他的结果是未感染，可以回家去了。 他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在犹如末世降临的街道上，在隔离期间，街上的横尸自然有人处理，只是数量庞大，总有边边角角的地方仍倒着那么几具。 他不是******人格，也不是疯狂的变态，造成眼前人间地狱般景象的凶手正是他。 良心的谴责总在人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后反复出现折腾着人的心灵，他不敢多看那些死者一眼，匆匆赶回住处。 结果发现住处的大门敞开着，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遭贼了，可又一看，邻居家的大门关得好好的，只有他住处的门开着，如果是贼，总不会专挑最穷的他来偷。 他站在门口警惕地望向客厅，里面的家具物品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他放松下来，走进客厅，但没有关门，以防万一真是贼，他可以转身逃走，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团伙做案并带有大杀伤性武器？ “你回来了？”一个女人，不，准备地说是一具女性塑料模特从他的卧室走出来，站在卧室的门口看着他说。 严震惊得差点跳起来，塑料模特成精什么的，比病毒更让人惊悚好么？！ 可身为男性的自尊心让他忍住转身逃跑的冲动，他打量着闯入他家的塑料模特。 和商场橱窗里的没什么区别，穿着套天蓝色的比基尼，脑袋仅是个圆球，也不知它从身体哪个部位发声的。 “你谁啊？”严震开口才发现声音有点抖。 这种身材好到爆在塑料模特摆在商场里看是享受，在现实生活中出现，胆子稍小点的都得被吓出心脏病。 “我是来帮你的，你可以叫我PK9587，我知道你叫严震，你的室友叫陆知，刚刚去世，因为一款叫乐园的软件，而你……也加入了他们，我还知道这座城市的灾难，正是你的杰作！” 塑料模特的话每停顿一下，严震的心跳就加速一倍，秘密被窥破的恐惧紧紧抓住他，以至他不知该说什么，来为自己脱罪，可他根本开不了口，因为她说的，的确是事实！ 但是PK？这什么鬼名字？严震忍不住暗暗吐槽。 “你说你来帮我，为什么？”他不相信天下有白吃的午餐。 “难道你能靠自己解决目前的困境？”PK9587冷笑道。 “那也比让来路不明的东西帮忙强，没准儿代价更大！”严震毫不犹豫地回嘴。 PK9587沉默两秒，它发出的声音非常模糊，难辨雌雄，只是它以女性塑料模特的形式出现，他便默认了它是雌性生物。 严震对待女性向来比较忍让，可眼前的生物却不同，稍有让步就可能万劫不复。 “告诉你我的来历也不是不行，只是现在这具载体行动起来不太方便，你给我找个使着顺手的载体，我自然有问必答！” “载体？你是指身体？” “基本上是这个意思，不一定要活物，只要行动方便的。” “你等着。” 严震猜测它所谓的载体，是指能够承载它‘意识’的物体，类似精神和**的一种关系。 出租屋里肯定没有这类东西，因为它至少需要行走，所以严震跑回混乱的街道上，挨家店铺找。 生活用品绝对不行，塑料模特又太僵硬，附近的商铺几乎被他翻了个遍，最后在一家玩具店里看中一只棕熊。 考虑到PK9587的性别，他把伸向棕熊的手改了个方向，捞起它旁边的布娃娃。 布娃娃黑色的长发垂膝，脸上只有一双没眼白的黑眼睛，穿着黑色连衣裙，怎么看都诡异得很。 严震急于想知道真相，抱着娃娃跑回住处，当他把半人高的诡娃放到沙发上，PK9587竟然笑了。 “我很喜欢，谢谢。” 严震一窘，心说这生物什么品味？瞧着就不吉利的诡娃，它还喜欢？ 第8章 黑色愿望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塑料模特和布娃娃，准备见证奇迹，看看这生物是如何从一个载体导入另一个载体的。 不过事实令他十分失望，沙发上的塑料模特和布娃娃之间，什么奇异的现象都没产生。 只是突然间，布娃娃跳起来立在沙发上，本该柔软的双腿，稳稳站着，还抬起一条腿来蹬了两下。 “美中不足就是有点矮，行了，你有问题尽管问吧。”PK9587在沙发上来回踱步，像是想尽快适应新的身体。 这次它的声音辨识度高了不少，起码能听出是名年轻女性，严震不关心这变化的原因，他迫不及待地问出心中的疑问。 “告诉我乐园是什么，它的目的！” “它是黑化的‘愿望’。” “愿望？” “人人都有愿望，你们不是有个成语叫心想事成吗？乐园，就是能成全一切‘心愿’的东西。” “可它在制造杀戮和毁灭。” “所以，我用了‘黑化’这个词，从你们的网络上学来的。” “那它为什么不入侵国家安全系统，偏要变成一款码字软件？” “你不认为，世界上想象力最丰富的一类人，就是作家吗？还有谁能比他们的‘愿望’更多？” “那它是从哪来的？有没有弱点？”严震一愣，竟然无法反驳它的话，进而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它来自宇宙，具体地点我也不清楚，不过…它什么都能毁灭，包括它自己，你应该试试在下一个任务中，把它写进去！” 严震听了PK9587的提议，眉峰没松反倒皱得更紧了，如果成功这样容易，难道那些被乐园施行惩罚的人就没一个能想到的？ PK9587似乎知道他的顾虑，补充道：“当然，你不能直接点它的名字，要让它察觉不到，自己将会毁灭。” 严震闻言，恨不得把它扔出窗外，这么重要的细节它居然大喘气，不一口气说完！ 编故事本来就费脑子，还要把毁灭乐园的主线隐藏起来不被察觉，这对他来说难度太大。 或许有人能完成，但由他来做，便等于是拿命去堵。 他暂时放下这个话题，盯着抚弄头发的PK9587问：“你又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PK9587‘呵呵’笑了两声，配上它此时的诡异造型，让严震背脊一凉。 它低头看向没有五指的棉布手掌，幽幽道：“我需要时间和能量养出新的身体，闻到这里有浓郁的‘绝望’之气，就来了。” 严震听出些端倪，继续问道：“你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PK9587语气收敛了一些，不再那么阴森森地，说：“我当然是人，只不过不是地球人。刚来的时候我首先学会的是英文，就把名字用英文给翻译了下，其实我的全名应该叫PerfectKilling9587，译成中文该叫完美杀戮9587，后四位数字是我在家中的排行。” 它顿了顿，又说：“绝望是我力量的来源，对于我来说就是食物，绝望来自人类，有人才有绝望可吃，为了填饱肚子，我会帮你拯救世界。” 严震没急着再开口，他细细琢磨一遍它话里的意思，它和乐园一样，也是个外来户，而且出于某种原因失去了力量和身体。 现在，它需要积攒能量，重新塑造一具新身体，是市民的‘绝望’将它吸引过来。 它不希望人类走向毁灭，因为假如没有人类，又哪来它赖以生存的‘绝望’？ 若是出于这个理由，它愿意无偿帮忙也算说得过去。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严震自认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小老百姓，既不聪明，也没有过人的本领，就算乱世出英雄，那也肯定不是他。 “你能让这么多人‘绝望’，我喜欢。”PK9587坦率道。 严震没忍住，狠抓了把自己额前的头发，他该呵呵一笑，将这归结为‘猿粪’吗？ 这就好比他偶然做了桌美食，竟把从窗前经过的路人给引到家里来了！ 敢情它是把他当成‘厨子’和‘饭票’！ 但有帮手总好过一个人跟恶势力单打独斗，至少PK9587对乐园有些了解，还知道它的弱点和漏洞。 他很快接受家有ET这个事实，自己写的小说都能成真，现在多个以‘绝望’为食的外星人也没啥稀奇。 精神放松下来以后，他首先想到远在老家的父亲，严震的母亲在他还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他由父亲抚养长大，父子相依为命，感情虽深，却缺少交流。 严震出来打工的这两年，跟父亲通电话都是报喜不报忧，特别是像他近期遇到的这些危险情况，那是打死不能说的。 刚经历劫后余生的他，格外想家、想父亲，于是他便给老家打了通电话。 只是电话一直没人接，自从他老爹买了智能手机，就把家里的座机拆了，现在手机打不通，也不知道人在没在家。 又拨了两遍，电话依旧没人接听，但好在不是关机或没信号，他老爹出门经常忘带手机，因此严震没多想，寻思着换个时间再打。 他此刻最头疼的问题，还是如何应付即将到来的任务。 夜幕降临，严震草草吃了桶泡面，就坐在电脑前，幸好城市里的基本设施没毁，水电和网络都通着。 PK9587趴在桌边，下巴搁在桌面上，一双没眼白的黑眼睛也紧盯着电脑屏幕。 终于，屏幕蹦出新的任务提示，严震的手抖了下，心脏也跟着颤了颤。 他手心里全是汗，却顾不上擦掉，点开任务栏打开任务。 “咦~这不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作文？”PK9587浏览完任务内容后疑道。 “你还知道作文，真不容易。”严震随口说着，心里却在琢磨这次古怪的任务要求。 任务给出几条信息，参与任务的人必须根据给出的信息，编写一篇故事，结局与事实最接近者胜。 “人物：X，身份：某中心研究员，物品：进化药剂，事件：偷窃研究成果后逃逸，藏身地：A城市、B山林、C小岛、D家里。”PK9587讲任务内容念出来，念到一半停下来，扭头看向严震。 第9章 陷阱 严震接着把后半部分也读了出来:“将事件全过程写出，要求字数不得少于2万，限时24小时，结局必须交待进化药剂的最终去向，接近事实者获胜。相同任务写手还有50人！” ‘接近事实’严震反复在心里咀嚼这四个字，依‘乐园’的变态，提示信息的内容八成是真的。 也就是说，现实世界中恐怕真有这么个叫X的研究员，而且偷取了某研究中心的进化药剂，然后逃之夭夭了。 那他会怎么做？又将如何摆脱老东家的追踪？关键是，他究竟把药剂藏在哪里！？ “哎…这样的故事，想把乐园编排进去怕是不成啊~”PK9587夸张地叹道。 “这很可能是真事，不能随便乱写，会要人命的！”严震正色道。 PK9587沉默下来，它好不容易找到个饭票，可是打算长期培养的，并不希望他死得太快。 敲击键盘前，严震仔细想了想，把他自己代入事件中，幻想假如他是X…… 头脑中推演着整个事件的始末，严震仿佛进入了一种‘白日梦’式的神游状态。 他的视线垂下，看到自己身上套着件医生穿的那种白大褂，他举起手臂，心里一阵恍惚。 在贴近胸口的位置，那里有块硬硬的东西藏在口袋里，非常重要！ 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狂跳的心脏和口干舌燥的感觉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他正处于某个关键时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快逃离这里，刺眼的灯光和白色的走廊，如同没有尽头一般，他控制着脚步，即便心急如焚，也不能显出半分慌乱。 刷卡、输入密码，一系列的动作下来，最后的屏障终于打开，露出逃向外面的生路。 这一刻，他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突然，有人在背后喊他的名字。 “X，你要去哪？” 他的血液几乎瞬间被凝结，头也不回地开始狂奔，逃吧、快逃，逃离这一切！ 然后呢？逃去哪里？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 城市？人口众多，交通方便，而且大型城市外来人口多，藏身比较容易。 山林？人烟稀少，消息闭塞，隐入茫茫群山，只要不动用电子设备，极难发现行踪。 小岛？与世隔绝，基本上等于把自己埋了，感受一下原始社会的生活也不错。 家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会想到他就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不对、都不对…… 有什么东西挡在他面前，阻住他的思路，全是死路，统统都是死路！ 他猛然惊醒，心脏犹在狂跳不止，憋闷到疼痛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口气喘着气。 电脑屏幕已进入屏保状态，他刚刚的梦境或说幻觉过于真实，让他一时有些回不了神。 那灯光、触感、心境，紧张到心脏几乎要爆裂的感觉，都如亲身经历般。 他缓了缓神，发现PK9587的脑袋枕在他肩膀上。 它怎么跑到他背上去的？ “你干嘛？”严震顿时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头顶，像一队小虫爬过脊柱钻入头皮。 “我以为身临其境会激发你的灵感。”PK9587跳回地面，一个跳跃蹿上桌面，坐在显示器旁边。 “是你做的？这又是什么玩意儿？”严震知道它能听懂，他刚刚的‘白日梦’居然是它搞出来的。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成精了么？哪那么多问题？对你有帮助就是了，赶快写吧，时间可是不等人的。” 既然它不想说，严震也没逼它的意思，他们现在尽管是合作关系，但仍是有所保留的合作。 手上握着何种力量，是底牌也是保障，他现在没打听的权利，也没逼迫人家的能力。 便道：“在写之前我必须弄清一个问题，我已经有个猜测了。” 严震的话显然引起了PK9587的兴趣，它身子稍微向前倾，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严震也没有卖关子的心情，生死攸关的事，早解决早安心，便道：“X偷取药剂的目的，这事件如何发生，过程有多曲折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的动机。” PK9587扬头道：“你意思是，想知道结果，必须先知道起因。” 严震点点头，他就是这么想的，假设X是为财，偷取药剂后，他去哪里便由‘买方’决定，而不是他来决定。 可假设他是为自己，那…… 今晚的任务就是个陷阱！ 它看似给出四个选项，由写手自己判断答案，但实际上，答案根本就不在这四个选项中。 提示里也并没有注明结局必须在四个提示信息中产生，这是个误导！ 严震此刻十分激动，但不是兴奋，尽管他认为自己的推测合理，却不能保证它绝对能赢。 也就是说，他仍然有死亡的可能。 不过他决定赌一把，赌他的判断，赌PK9587为他制造的‘白日梦’是真的。 因为在那个幻觉状态下，他隐隐感受到X的绝望，或许他已病入膏肓，急需‘特效药’，才会孤注一掷。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严震敲击键盘的哒哒声，窗外的城市一片死寂。 生与死，真实与虚幻，全部注入乐园诡异的界面，严震完成复制、粘贴的操作，内心鼓噪着不安与恐惧。 “你需要休息，天亮了。”PK9587在他完成最后的工作才出声提醒。 灰败的城市沐浴在晨曦中，阳光也挥不散弥漫在城市上空的死亡的阴影。 严震这样想着，果断丢下鼠标扑向他的床。 结果如何，留到他醒来再看，假如他醒不过来，那也不错。 再睁开眼已经是下午1点，严震是被饿醒的，他捂着叫嚣的胃坐起身。 这次任务的时限是24小时，所以他还有时间，至少吃顿饱饭没问题。 然而没等他的老坛酸菜面泡好，就听城市上空响起警报，广播里滚动播放着要求所有市民到火车站站前广场集合的消息。 “喂，这是要撤离吗？让你带上重要物品呢！”PK9587听完广播后张开双臂。 “可能又出事了，我收拾下东西。”严震动作利落地收拾着背包，他只带了两套换洗的衣服，余下就是钱包和他的手机、电脑。 第10章 车祸 严震在这座城市工作两年，攒下的家当少得可怜，没有特别舍不得丢下的东西，简单收拾完，又在房间里扫视一圈儿，确定没忘带东西，便朝桌上张开双臂的外星人招招手。 “走。” PK9587不能翻白眼，但语气不善：“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严震再次确认，肯定道：“没有。” PK9587保持着伸臂的动作，沉声道：“你不觉得一个娃娃自己走路会引起轰动吗？嗯？我难道不是重要物品？” 严震这才意识到它的动作是‘求抱抱’，原谅他没办法把它和人类联系到一起，也忘了它现在只个布娃娃。 他背好背包，快步走回桌前，抬手一夹，将半人高的布娃娃夹在腋下便向外走。 “喂，你夹得我呼吸困难了，娃娃是用来抱的！”PK9587抗议道。 “你难道不知道地球上有人喜欢夹娃娃？”严震丝毫不理会它的抗议，他可以肯定胳膊底下的布娃娃根本就没有呼吸。 既然是逃命，那么保命最重要，让严震对ET的忌惮反倒没那么深了，他有预感，一定有更糟糕的事发生。 严震踩着电动车赶到火车站的站前广场时，果然看到外围有士兵警戒，先到的市民被圈在当中。 一座城市人口的10%也不算少，起码对于站前广场来说，这个数字有点大。 人群排成两队，缓慢向候车大厅中移动，广播里循环放着安抚人心的套话，总结成一句话：他们是安全的。 严震听了一会儿，知道上面是要将他们转移到C市，却没透露这样做的理由。 转移他不在乎，本来他也想回老家一趟，但火车上不能使用电脑，那每日一登陆该怎么办？ “大叔！”略有些熟悉的女声自他背后响起，引得严震侧身回头望。 “是你。”严震不会忘记这个才分开一天的‘写友’，只是没想到人这么多也能碰上她。 “呀，大叔想不到你这人看上去沉闷，还保留着一颗未泯灭的童心嘛！”圆脸女孩儿眼睛盯着严震胳膊底下夹着的布娃娃笑道，当她走近了看清娃娃的全貌后，原本荡开的笑容，变得有点僵硬。 一个一米八多的大老爷们儿，逃命还夹着只诡异阴森的布娃娃，说他心理健康阳光无限，谁信？ “你接到昨天的任务了？”严震没心情关注其他，只想知道与乐园有关的事。 “嗯，你写的结局是？”女孩儿压低声音道。 “X自己使用了进化药剂。”严震早把任务交了，现在完全没保密的必要。 “什么？”女孩儿听他这样说，眼里全是震惊之色，或许是严震的答案超出她的预测，给她开辟了一条新思路。 严震并不觉得他的答案就百分百的正确，见女孩儿摆出一副死到临头的绝望表情，正要开口宽慰两句，却被他胳膊底下的PK9587暗中捅了一下，他身子一抖，即将出口的话也咽了回去。 PK9587分明是在警告他闭嘴，严震摸不清这外星生物的底，不知道它为什么要阻止他安慰面前的女孩儿。 但鉴于外星生物总拥有莫测的能力，他决定还是听它的好了。 转移的市民太多，仅凭火车运输显然不够，客运、公交，凡是能调动的大型车辆，都被调动起来；显然上面在抢时间，而严震和面前这位笔名叫圆星人的女孩儿就被分配到了长途客车组。 客车只负责将他们送往C市，然后要去哪儿便没人干涉了。 有车一族已经先行驾车离开，剩下严震他们这样没交通工具的，才由政/府统一安排转移。 严震的笔记本电脑待机时间非常短，所以他打算到了C市找到有电源的地方再开机。 另外他包里还有只满电的移动电源，以备找不到住处时也能顺利登陆并完成新的任务。 毕竟转移到C市的人太多，住宿和吃饭恐怕都是问题。 当然，前提是他没有被上一个任务罚死。 客车渐渐驶出市区，窗外是繁华不在的城市远景，车内的压抑气氛令人窒息，谁都没有心情交谈。 圆星人本来挺爱说话的，可自打跟严震交换完‘答案’，便一直闷声不语。 严震吃了一包饼干，没一会儿又饿了，为对抗饥饿，他决定睡觉。 睡梦间天地摇动，猛烈地撞击感将他惊醒，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被甩飞出去。 客车从公路翻下山坡，令人作呕的翻滚旋转停止后，耳边的尖叫声也消失了。 严震的身体从剧痛到失去知觉，也不过用了极短的时间，最后他仅存的意识支撑着大脑保持清醒。 “唉~白存了这些粮食，喂小子，姐把全部家当押你身上，以后记得报恩！”失去意识前，他听到PK9587这样说。 恢复知觉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困难，他几乎是在清醒的同时便坐了起来，和每个早晨听到闹铃声起床一样自如。 他发现自己躺在山坡上，睁眼后入目的是满天星斗，视线向下，情景可就不那么美妙了。 从市区出来的二十八辆客车，无一幸免地翻倒在坡下，别说痛哭尖叫，此刻四周静得连多余的喘气声都没有。 他想起PK9587，视线扫过身体周围，看到布娃娃就在他身后，难怪他醒来没觉得脑袋底下硌的慌，原来是枕着它呢！ 他拍拍它的头，后者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又试着拉扯它的四肢，结果依旧是没反应。 死了？不可否认，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别扭难受了一下。 可是想到他失去意识前听到的那句话，又觉得它多半只是为救他消耗过大而死机了。 他夹着它站起来，用手机照明向隐没在黑夜里的客车照去，变形的车厢，破碎的车窗，二十八辆客车如同小孩子随意丢弃的积木，散落在山坡底下。 不见有一个活人爬出车外。 他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甚至连一点擦伤都找不到，应该是拜PK9587口中的‘粮食’所赐。 但他没有深究这件事，而是走向他乘坐的那辆客车，按着车牌号找到那辆180度翻转的客车，里面的景象简直惨不忍睹。 第11章 幸存 鲜血和尸体刺激着他的感官神经，空空荡荡的胃实在没什么可吐的，然而一波又一波的恶心和呕吐感并没有止息。 在交错堆叠的尸体间，他看到了圆星人，让他下意识地望向腕上的手表。 明明任务规定时间还没到，圆星人却死了，这其中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他把每辆车都看了个遍，确定一个幸存者都没有，他颓然坐回山坡上，他醒来的那个位置。 笔记本电脑摔烂了，现在他独自置身荒野，按照计划和此刻的时间，他们距离原本的城市少说也有两多个小时的车程了。 怎么办？他问自己。 如果步行回原来的城市，粗略估计要二十个小时，这还是往少了说，即使半路能搭上车，也会错过登陆乐园的时间，结局还是死路一条。 他干脆又枕着PK9587躺下，举腕盯着表盘上的时针，距离任务结算时间还剩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可以做许多事，但是对等死来说，显得太于漫长了。 他连续拨了十几遍的报警电话，线路始终处于占线的状态。 他还尝试了拨火警电话，结果依然是占线中…… 一个循规蹈矩的小人物，熟悉的朋友已经死了，远方的家人又帮不上忙，在这种时候除了求救，他还能做什么？ 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忍着对血腥场面的恶心，爬回客车里，在尸体堆中把圆星人给挖了出来。 他并非疯了，而是他突然想起来，魏学晨登陆乐园使用的是手机。 圆星人上车时身上只有一个小背包，小到不足以装下任何一部笔记本电脑，她很可能和魏学晨一样，是用手机登陆的。 现在他找到圆星人的手机，并且手机还能用，这就要感谢如今女性最爱的夸张大手机壳了。 这种卡通手机壳又厚又结实，加之手机被圆星人塞在两袋膨化食品中间，无意中起到了防震、防摔作用。 但几乎是立刻，他内心的喜悦和激动便被击碎，因为他同样想了起来，在室友陆知死后，他所安装的乐园软件就消失了。 严震本以为找到圆星人的手机，可以登陆他自己的账号，因为他的笔记本摔烂了，导致他没办法登陆。 眼下他意识这是空欢喜一场，没有网络可以照常登陆乐园，但没有网络，他无法重新下载安装程序。 他此时特别后悔平时为了省钱，不给手机订流量还总蹭别人的WIFE。 想到流量，他觉得希望又回来了，现场这么多尸体，总有人的手机里有流量。 事情的发展早超出了常态，他也顾不得许多了，把能用的手机、平板全翻找出来，挑能连上网的留下，光充电器和移动电源就搜罗一堆。 他已经决定要步行前往下一个城市，天知道要走上几天，因此电源是必不可少的。 除了电子产品，剩下的就是水和食物，等他装了满满两大背包，才想起上一轮的任务时间结束了。 他用新找到的手机联上网络，搜索提供乐园软件下载的那个微盘用户，页面提示该用户不存在！ 倒是贴吧里有人问了相关问题，严震赶紧点进帖子里，才知道两天前那个提供下载的用户就消失了。 跟帖的回复里，像严震这种情况的不在少数，有人已经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却没人能给出解决的办法。 “该死！”严震狠狠将手机扔出去，一瞬间他脑子里只剩空白，膝盖发软，身体摇摇欲坠。 “不不不，我还活着。”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心脏被九分的绝望和一分的庆幸填满。 但活着能代表什么呢，活着就是为了等待死亡吗？ 阴险的死神貌似在拖着他玩一个你追我逃的游戏。 每一轮游戏，都会给他一线希望，和更多即将死去的恐惧。 严震重新躺倒，他手上沾满将要凝固的血迹，他不想把布娃娃弄脏，只侧过头看着它。 “抱歉，咱俩可能都要完蛋了。”他不确定它能否听到，其实这话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绝望的味道不错，继续。”PK9587的声音忽然响起。 “嘁，这也行…”严震苦笑。 “行，就是不能活动，饿！”PK9587有气无力地说。 人在极端孤独无助的环境中，有个活物陪伴才不会令人发疯，就如某部灾难片里的情节，整座城市只有一个男人和一只狗。 严震觉得他比电影里的男主角幸运，起码陪伴他的活物会说话。 他爬起来，捧起地上的土反复搓着手上干掉的血迹，弄得差不多后他重新把PK9587夹在腋下。 “我们去下一个城市。”他将背包一前一后背上，最后望了眼山坡下的客车，接着加快脚步，走上空荡的公路。 两侧是望不到尽头的农田，笔直的公路延伸向远方，天地间似乎唯有他独自前行。 静谧的夜晚，阵阵凉风刮过，让严震的头脑格外清醒，他分析着目前的状况，尽管绝望的阴影仍笼罩着他，但他急需想些什么来分散对死亡的注意力。 上一轮任务结束，他活着，表示他在获胜者名单中，可圆星人死在任务公布结果前。 这是不是说明，参与者在完成自己接收的任务期间，也可能死于其他人写下的故事中。 想活下去，除了完成任务，还需要规避来自其他写手制造的死亡事件！ 他用胳膊夹了夹PK9587，道：“只要人死了，乐园就会自动从他的电脑或手机里消失，我这次本该和圆星人一起死于车祸，你说，我的客户端还在不在？” 他这样问是不知道乐园判定‘消失’的标准是什么，这场车锅中本应全部丧生的乘客，却幸存下来一个。 而且他的幸存，并非依靠自身的能力，全仗着有PK9587这个大作弊器帮忙，那么乐园最终会怎样判定？ PK9587被他夹的哎哟一声，幽怨道：“我肚子已经够瘪的了，你再夹就前心贴后心啦。” 严震被它拟人化的比喻逗笑了，不过笑容太浅，而且转瞬即逝。 稍后PK9587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乐园在这里采用了全新的存在方式，事态将如何发展我也不知道。我只能保证尽量帮你。” 第12章 死村 严震微微一怔，迷茫的同时，又因PK9587的承诺生出一丝踏实感，不能说双方建立了多么高尚的革命情谊，至少也算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黎明的前夕，走到双腿麻木的严震终于看到一小片房屋，有两家屋顶的烟囱正在往外飘着淡淡的青烟。 他提了一夜的心，在见到有人类生活气息的村庄后才缓缓放下。 赶路的时候他上网查过新闻，世界各地大小灾难不断，国内也是如此。 110、120、119这几个号码都被打爆了，政/府通缉的所谓罪犯和恐怖份子，看照片就是一群宅男。 他们中有一部分人被抓，更多的四散逃走，严震有预感，这些人应该都是他的‘同行’。 他给父亲又打过两次电话，仍是无人接听。 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无论他有多担心家人的安危，都不可能瞬移回去，况且他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还是个未知数。 严震挑了一户烟囱冒烟的人家，站在院门口喊了两声，他希望能雇辆车送他去下一个城市。 “这个村子有点怪。”PK9587突然出声。 “哪怪？”正要推门进院的严震收回手臂问。 “不，也许是我多虑了，我以为这里的人会养几条看家狗。” “你没想错，这个村子确实太安静了。” 严震立即戒备起来，PK9587的话为他提了醒，自从他接近村子，就没听到过一声狗叫。 他轻轻推开院门，正房旁边的确有个狗窝，不过里面是空的。 院子一侧停着辆拖拉机，用过的油桶还没被主人收起来，正房的房门启开一道缝，一切都昭示着这座房子的主人就在家里。 “有人吗？”严震敲了敲开着的房门，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有人在家吗？”他问了第二次，并且手指用力，将虚掩的房门彻底推开。 待他看清门后的情景，脚下一个趔趄，猛退几步回到院里，心脏狂跳不止，像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似的。 他扶着墙干呕了一阵，把两只背包往地上一扔，掏出瓶水大口灌下，无论如何，他不会再进那间房子。 等双腿恢复些力气，他来到另一户人家的门口，这次他没有直接去拉门把手，而是将PK9587放到窗台上，让它先看看里面的情况。 “死人而已，有这么可怕吗？”PK9587一边对严震的‘胆小’嗤之以鼻，一边扭头朝窗子里望去。 屋子的窗帘只拉到一半，一个头发花白、穿戴整齐的老人躺在床上，露在外面的脸和手上的皮肤已经严重脱水，好像一具死去多年的干尸。 “这个不恐怖，进去吧。”PK9587的语气充满无奈。 房门是从里面锁住的，严震敲碎玻璃窗，从窗户爬进屋。 与之前那间屋里的尸体相比，这户人家的干尸完全可以用‘可爱’来形容了，因此严震这回没什么心理压力。 老人的屋里家具十分简单，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外加一个土炕，严震要的是电脑，于是他直接穿过中间的厨房，打开了另一间屋子的门。 “太好了！”他看到房间中的电脑，重重吁出一口气。 接通电源、启动、无法开机……严震激动的心情随着黑屏上循环出现的英文字母，而瞬间跌落谷底。 PK9587道：“你不是可以用手机上网吗？干嘛非要找电脑？” 严震自嘲道：“骗骗自己呗，或许只要我人在，打开电脑就能登陆乐园。” PK9587道：“异想天开。” 严震也清楚，他的这种做法太过不切实际，手机、平板，他都试过了，使用电脑登陆仅仅是他给自己的最后希望。 一家不行，还有别家。 严震准备换下一家碰碰运气，PK9587忽然叫住他，道：“你最好给自己找件武器防身。” 严震愣道：“你认为这村子里有危险？” PK9587叹道：“第一家的尸体你没仔细看吗，上面明显有动物的咬痕。” 严震一阵无语，他当时被屋子里的恐怖一幕震撼，哪里还有心思去分辨尸体上的伤痕是什么东西弄的！ 反正那一家三口的尸体全都血肉模糊，其中一人的半个身子都栽进了烧着开水的热锅里，他根本不敢仔细看。 此时听了PK9587的话，忍住恶心和恐惧回忆了下倒在锅台旁边的两具尸体，小孩子的肚皮完全被掏开，腹腔内是空的。 思及此，他背脊一麻，视线扫过还算整洁的屋子，菜刀固然是武器，但杀伤力不够，攻击范围太小。 严震里外屋都看个遍，最终能入眼的‘武器’就是厨柜上的那根擀面杖。 这根擀面杖有一米长，严震记得小时候，奶奶就用这种长擀面杖做手擀面，特别好吃。 他握住擀面杖一端，把它拎在手里，原本七上八下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些。 PK9587提醒道：“记得你是在一堆疯狂的故事中冒险，千万别忽略任何一种可能的危险。” 严震点点头，他找来一根绳子和一条床单，把PK9587塞进一只不锈钢面盆，然后用床单将面盆包住，最后拿绳子将包严实的面盆捆在自己背上。 PK9587被塞进空间狭小的盆里，却没有抱怨，她叫严震把盆底凿个小洞，让她能看到外面，这样他就不用担心背后。 平时十分滑稽的造型，在面临险境时便不算什么了，严震背着面盆又找了几家，还真让他找到一台能正常开机的电脑。 然而电脑开机后奇迹并未发生，乐园登陆界面没有自动跳出来，这就是说他失去了每日登陆的机会。 严震呆坐在电脑前，失神片刻后，他突地站起身，一夜未眠使他双眼布满血丝，此刻的他，脸上的神情透着股毅然决然的味道。 “我要回家。”他坚定地说。 “午夜零时，是登陆的最后时限，你还有十六个小时，从这里开车到你老家，最少也要十六个半小时。”PK9587平静地说。 “呵，那我死的时候，至少已经离家不远了，若有人发现尸体，会马上联系我爸。”确定目标后，严震脑子充斥着‘回家’两个字，早已无暇顾及其它。 “那还等什么，走。”PK9587催促道。 第13章 离开 严震没有忘记PK9587跟着他的初衷，如果他死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外星人会不会饿死？ 这个问题只在脑中一闪而过，很快便有了解决的办法。 “我会把你放在有人的地方，方便你寻找新的合作伙伴。”严震的语气中不觉带上些离别的伤感。 “没错，你这家伙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注定必死无疑，赶快上路吧。”PK9587冷声催道。 虽说分开的话是严震先提的，可被如此干脆地抛弃还是让他有那么点伤心。 扫去心中的小忧伤，严震在村里找了一辆微型货车，他的驾驶证考下来一年多了，因为没车练习，技术生疏在所难免，幸亏此刻公路上半个车影子都没有，让他能‘自由驰骋’。 他从主人家的尸体上翻出车钥匙，为保险起见，还戴了塑胶手套。 这些村民的死相非常奇怪，老人像死去N久的干尸，青壮年则死相凄惨，血肉模糊不说，尸身多半残缺不全。 正如PK9587所说，今时今日的世界，已经疯狂了，是不能用常理去推测的。 严震拿了钥匙，刚走出院子，就听背后的PK9587喊道：“小心房上！” 他闻声迅速转身，抬头向房顶一瞧，惊得手里的擀面杖差点掉地上。 房顶不知何时聚焦了二十多只野猫，身长都在半米左右，体格健硕，呲着带血的尖牙，正用凶狠地目光盯着他。 他屏住呼吸往院门的位置退，货车就停在院门口，只要能在最快的时间里躲进车里，量这些野猫也奈何不了他。 时间、风、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了，他与野猫对视着，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地向后移。 直退到院门处，房上的野猫依然没对他发起攻击，但他不敢托大，急退两步跨出院子，钻进货车的驾驶室里。 他把擀面杖往副驾驶座上一扔，解下背后的面盆，一刻不敢多留，立即发动车子驶向公路。 起初由于紧张和技术的生疏，严震驾驶的小货车如同被醉汉般，在公路上晃晃悠悠。 驶出一段距离后，他逐渐冷静下来，方向盘也不再握得死紧，看着被死神光顾过的村庄从倒车镜中远去，他的视线转向副驾驶座上的面盆。 PK9587在面盆里伸展着四肢，揉揉窝了半天的脖子，咂舌道：“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严震见它没事，便移开了视线，边注意着道路的情况，边问：“奇怪？” PK9587闷闷地‘嗯’了声，道：“你散发的绝望中，总参杂着一丝希望，吃起来的味道很特别。” 任谁被当成‘食物’赞特别都不会感到开心，严震嗤笑一声，对PK9587的话不置可否。 实际上PK9587给他的感觉也很特别，它食用人类的绝望，名字又叫杀戮，看似邪恶，但非要定义的话，严震认为它该归入‘天然黑’的范畴。 拿别人的绝望当美味，这是它的生存之道，于它来说，这就是自然规律。 严震幻想了下它恢复身体后的样子，奈何他对外星生命的印象，全部来自好莱坞大片，一会儿是大脑袋大眼睛的小灰人，一会儿是尖牙利爪的怪兽，哪个形象他都接受不了。 严震一夜没合眼，又要开十几个小时的车，疲劳驾驶最怕的就是寂静的环境和单调的风景。 聊天是个不错的提神方式，正好他也有许多问题要问，便趁机打开了话匣子。 “你觉不觉得你的名字有点长，以后我叫你小7怎么样？” “可以。” “你说9587是你在家的排行，你到底有多少个兄弟姐妹？” “算上我一万整，注意，只有姐妹，没有兄弟。” “晕，那你们怎么繁衍？人造人？” “变形金刚看过没？” “当然看过，你别告诉我你是汽车人，不对，汽车人是正义一方的，你是霸天虎？” “那是电影里虚构的角色，不过我上一个身体还真是机械的，会变形。” 严震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幻想了下PK9587庞大的机械身躯，随时随地变形状什么的，据说它们吃能量块！ 为了不让话题朝更猎奇的方向发展，严震连忙转移话题：“在火车站你为什么不让我和圆星人解释进化药剂的任务？” PK9587道：“怕她改主意啊，万一她听了你的分析觉得有道理，把自己的故事改了，又万一这轮任务的胜出者只能有一个，你怎么办？” 它的话让严震沉默半晌，乐园的任务他向来是一次性提交，没有想过能不能修改，规定没说，他也就默认是不能修改的，可是万一…… 这些没有明确规定的漏洞，都被他忽略了，而PK9587却注意到了，他现在也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心惊、惭愧，庆幸，复杂得很。 严震不说话，PK9587以为他在为圆星人的死自责，它挥动都会棉布手臂，竭力引起他的注意。 “你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错。对了，姐给你讲讲我的事，你知不知道，在我老家完美杀戮这一款……产品，只有一万个，别的款都是一次性消耗品，我可厉害了！” “知道了，你是全球限量版。” “我喜欢你这个比喻，好好跟着姐，以后带你吃香喝辣！” “抱歉，我没有以后，而且你不久前才说过，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严震故意板着脸，想用语言打击一下这个厚脸皮的外星人，不料PK9587只是嘿嘿笑了两声，丝毫没被打击到，反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还有一点比较好奇，想到了便问了出来：“你老家既然没男人，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女的？” PK9587‘呃’了半天，末了道：“制造者就是这么告诉我们的。” 它毫无科学根据的回答令严震开始严重怀疑它的真实性别，不过它说上个身体是机械的，一台机器估计也不分性别，说是女的也行！ 两人全程进行了没营养的对话，竟然聊到中午，严震困得实在睁不开眼了，方向盘上好像装了磁石，吸引着他低垂的脑袋。 在PK9587的劝说和保证下，他靠在椅背上睡觉，由PK9587坐在他腿上驾驶车子。 第14章 搭车 公路上没人也没车，严震让它试开了一段，发现它完全能胜任司机的工作，这才安心闭上眼睛。 小货车匀速前进，驾驶室里端坐着一只布娃娃，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抱着竖起的擀面杖，甭管是戳油门还是捅刹车，动作都相当干脆利落。 假如有过往车辆的司机见到这一幕，都能把车直接开庄稼地里去。 严震累狠了，头一沾椅背马上睡得不醒人世，再睁眼时天都黑了。 小货车停在路边，PK9587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公路前方横七竖八地停着几辆车。 “几点了？”他睡眠惺忪地敲敲PK9587的背问。 PK9587又变成了普通布娃娃，严震没得到回应，知道它是耗尽能量进入待机状态了。 他揉着干涩的眼睛打开车门，太久没活动的双腿麻木到失去知觉，他把腿伸到车门外，让血液重新循环。 视线扫向前面的几辆车，严震自认视力过人，所以他非常肯定，那几辆车里的司机在奇怪地扭动！ 他忍着腿部的麻痒，提起擀面杖下了车，要确认一下那几名司机的情况，于是缓慢接近距离他最近的一辆出租车。 有小货车的车灯照明，他在距离出租车三米开外就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准确的说，他是看清了司机的情况，皮肤干枯发皱，眼窝深陷，和上个村子的村民一样，都变成了干尸。 干尸司机的身体被安全带困在驾驶座上，所以他才会扭动身体和四肢，企图挣脱束缚。 “该死，怎么活了？”严震抬眼望向其它几辆车，里面挥舞着双臂的司机和出租车司机一模一样。 而且就在他惊讶愣神的功夫，一辆和大货车追尾的轿车车门突然掉落，由于角度关系严震只能看到它的车屁股，但紧随车门掉出来的干尸让他立即产生了危机意识。 他知道自己正身处于别人编写的末日中，车祸，干尸，还有网上爆出的其它灾难，他绝不能小看任何非同寻常的人或事。 包括这连安全带都不会解的干尸，所以他没有犹豫，马上跑回货车上，把车窗锁好。 货车重新发动，严震开着它绕过堵在公路中间的车，可惜没开多远，车就不动了。 他狠狠捶了下方向盘，眼睛从降到底的油表指针移向后视镜。 他已经错过上一次加油的机会，现在那几辆车，很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 但愿干尸不是丧尸，他心里嘀咕着，将擀面杖握紧几分。 从轿车里掉出来的干尸在原地打转，发现这一点的严震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糟糕。 他走到出租车旁，小心地拉开车门，干尸司机挥舞着手臂，干瘪的眼睛并未转向他。 它们重复着挣扎的动作，却没表现出攻击性。 最难的部分是把司机从座椅上弄下来，他必须与干尸近距离接触，而且可能会遭到攻击。 有时人内心的恐惧往往大过事情的实际危险性，严震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心里建设，才拉开车门蹲下身子，从下向上伸长胳膊去解干尸腰侧的安全带卡扣。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甚至忘记了呼吸，双手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塑料扣，司机乱挥的手臂突然接近，腕上的手表贴着严震的鼻尖扫过，一股怪味儿钻进鼻腔，严震心中警铃大作，因为躲得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这样泄了气，不甘和懊恼却激发出怒气，他脱下外套扔到干尸司机的头上，趁着干尸的注意力被分散，他迅速拉住安全带解开卡扣，干尸失去安全带的固定，挣扎几下便掉出车外。 干尸头上的外套在挣扎中也掉在地上，他爬出几步，头部僵硬地转动着，好像一时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严震赶紧回货车上将PK9587抱出来，带着它钻进出租车扬长而去。 一道闪电犹如利剑劈开夜空，紧接着便是隆隆地闷雷在头顶炸响。 雨点砸在车窗上，片刻后连成一道道水流，北方的秋天很少有这样的暴雨，温度随之下降，让严震后悔把外套丢下了，早知道他不该嫌脏，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 哗哗 天地间仅剩雨声和雨刷摇摆的声音，严震看看时间，距午夜12点还有三个小时，回家的路却连一半都没走完。 出于某种原因，PK9587把车开上乡村公路，导致拖慢了行程，如果一直走高速，绝不可能只走这么远。 暴雨使能见度降低，严震好不容易看清路标，正准备把车拐上高速，忽然一个红色身影从路口边的灌木丛后面冲出来，拦住他的车。 幸亏他刹车踩的及时，否则不管对方是人是鬼都会被撞飞。 用双手抵住车头的是个穿红风衣的女人，凌乱的长发贴在脸上，严震看不清她的眼睛，只能看出她脸色苍白。 “让我搭个车，谢谢你，我付钱。”红衣女人走到严震一侧的车窗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红色钞票。 “你去哪？”严震将车窗摇开一道缝，冰冷的风夹着雨点刮在他脸上，激得他连打两个冷颤。 “离开这，去哪都行，别上高速，全是车，走不了的。”女人冻得牙齿打颤，说话时嘴唇都在哆嗦。 “上车吧，我去Y市，中途你随便挑个地方下车。”严震听她说高速堵车，心就凉了，不能走高速，除非做飞机，不然他没可能在午夜前到家。 女人道谢后坐上车后座，然后小心地将手探入领口，从胸口掏出一部手机，严震有些诧异她竟然把手机贴身藏着。 “高速上怎么堵车了？”严震问。 “出车祸，好几辆车撞到一起。”女人握紧手机，双臂抱住膝盖，在车座上缩成一团。 “你…看没看到……算了，没事。”严震想问她看没看到干尸，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有他自己的时候，某些离奇古怪的事并不显得怪异，一旦要向人述说，就有些难以启齿，他会担心被人当成神经病，所以选择沉默。 第15章 变脸 虽然严震没说出口，红衣女人却猜到了他要问什么，她心里也正纳闷，就问道：“你是指死掉的那些人？你是因为这个才下高速公路的吧，那怎么又要回去？” “嗯…我想看看还堵不堵了。”严震不想解释太多，就顺着女人的猜测随便编个理由。 “呜呜呜……”女人突然痛哭起来，把脸埋在膝盖上，严震以为她被吓坏了，刚要安慰两句，却被她接下来的话惊得大脑短路。 她抽噎着说：“我没想到它会变成真的……我不是故意这样写的！” 严震一个急刹车，扭头看着女人失声吼道：“写？干尸是你写出来的？！堵车也是你造成的？” 红衣女人此刻正沉浸在自责的情绪当中，只顾呜呜哭个不停。 严震一想到回家的障碍是眼前的女人所为，就恨不得马上掐死她，加重语气又吼了一遍。 女人被他吼得愣住，先是露出害怕的表情，但马上眼中便多出一线希望。 “你、你也是？是吗？你也是乐园上的写手！” “没错，不过托你的福，我死前见家人一面的机会，没有了！” “死？对不起，我、我很抱歉，我不知道它真的会发生，真的！” “呵，算了，来不及了。” 严震冷静下来，重新发动车子，他的死亡和女人没关系，其实就算没有堵车，他也未必能见到父亲，他心里清楚，对她发脾气纯粹是释放压抑多时的负面情绪。 车子里异常安静，谁都没有再开口的欲/望，严震有种错觉，他驾驶的不是一辆出租车，而是死亡飞车，每向前行驶一里，就是向死亡迈近一步。 红衣女人也恢复了平静，她用手机登录乐园，任务栏里出现了新的任务，她的手指在任务项上方停住。 “有新任务。”她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在通知同为写手的严震。 “这次是什么任务？”严震皱眉问。 女人下决心点开新任务，并仔细阅读，读了两行不由皱起眉头，还趁严震没注意的时候，飞快的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挣扎，不过最终被冷意取代。 “一、一场事故，这次是写一场事故，关于泥石流和火车的。”女人说。 在北方平原上出现泥石流的可能性为零，严震估摸着这回的事故应该不会发生在他们这里。 途中他下车放水，因为不放心把车留给女人，所以没往远走。 女人在他下车后也以方便为由下了车，在严震完全没防备的情况下给了他一记闷棍。 敲闷棍是个技术活，不是谁都能敲准位置，严震失去意识前，知道自己大意了。 女人在某些情况下确实潜力惊人，严震醒来后发现他被捆在一把椅子上，一定是在他昏迷的时候，女人将他弄上车带到这里，还把他搬进屋捆在椅子上。 后悔解决不了问题，他现在该想想怎么逃走。 没等严震想出对策，红衣女人就出现在门口：“你醒了。” 她脸色恢复了年轻女人应有的红润，可眼中的温度却比秋夜的冰雨更冷。 严震边观察屋里的环境，边道：“我身上没钱，要车你就开走。” 他看出他们是在收费站的小屋里，这里空间狭小，他背对敞开的收费窗口，身体左边是办公桌。 “别装傻，你的终端呢？藏哪了？”红衣女人冷声问。 “什么终端？”严震被问得一头雾水。 “乐园的登录工具，电脑、平板、手机，在哪？”红衣女人一字一顿地说。 “没有，我的电脑摔坏了，手机没安装过软件，现在网上也不提供下载了，明白吗，我要死了！” “哼，看着挺老实的，不说是吧…我是护士，知道怎么避开要害，延长你的痛苦！”红衣女人冷笑一声，从衣兜里摸出一柄小巧的修眉刀。 这种刀别看小，上面的刀片其实用的是男士剃须刀的刀片，十分锋利。 “你神经病啊？我很快会死，骗你干什么？今天午夜前登不上乐园我就死定了，你既然知道乐园就该知道它要求每天登录的事！” “继续编！”红衣女人话音未落，便挥下手里的小刀，扎进严震的手臂，她避开了主要血管，也没选择攻击要害，因为她不知道严震的忍耐力如何，只能先吓吓他。 “等等——”严震疼得想骂人，但他怕刺激女人，硬生生忍住了。 “打算说实话了？”红衣女人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神情让严震觉得特别刺眼，他同时注意到一个问题，她为什么非要他的终端？ “我不想死，东西藏在车上，就在车底下，用塑料袋密封的。” “刚才还装的挺像，哼，够隐蔽的。”红衣女人收起小刀，立即转身走入雨幕中。 严震知道自己猜对了，乐园终端对女人肯定有重要作用，否则她不会一刻不等的跑回雨里，而且还要趴在地上钻到车子底下。 但他没时间细想，等女人看到车底就会发现他在说谎。 他得趁这功夫自救，也许这就是PK9587觉得他奇怪的原因，他明明活不了多久了，却仍没有放弃求生的希望。 他已经观察过环境，这个收费站的小屋里只有一桌一椅，桌上有个笔筒，他看中的是笔筒里的美工刀。 红衣女人一离开，他立刻带着椅子转动，让它转到合适的位置，这个角度刚好让他的脸正对笔筒。 他把身体尽量前倾，用头把笔筒撞倒，再叼住美工刀的柄，低头去割绑在扶手上的绳子。 第一下没有准头，刀尖捅到手背上，疼得他牙齿一松，险些让刀掉地上。 绑他的绳子是尼龙绳，幸好是比较细的那种，他割断右手边的绳子，来不及喘口气，赶紧将左手也解放出来。 双手获得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接住迎头落下的棍子，红衣女人回来的太快，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像疯子一般尖叫着，想抽回棍子再给他来几下，严震哪会让她得逞，他一个用力将棍子夺下。 第16章 夺命 红衣女人失去武器，惊慌逃走，严震担心她去找别的武器，连忙割开捆住双脚的绳子追了出去。 雨势越下越大，铺天盖地的雨帘阻碍着严震的视线，他抹掉流过眼皮钻进眼角的雨水，隐约看见十米开外有一晃一晃的亮光。 那是红衣女人手机屏幕发出的光，她在雨中奔跑也需要照明，严震想知道她逼问他乐园终端的目的，于是朝着她逃跑的方向跟了上去。 暴雨倾盆的秋夜，空无一人的公路，一男一女正上演着你追我逃的戏码。 身为男主角的严震，想满足他人生中最后一个好奇心，可是突地，只差三、四米就能追上的女人消失了！ 严震停下追赶的脚步，他身上没有任何照明工具，一个大活人在他眼前凭空消失，连她手机发出的光都跟着一起消失了。 事情太过诡异，他不敢托大，只好先回到出租车上，他把车开到女人消失的地点附近，让车灯照着她失踪的方向。 他走下车，一点一点接近那个位置，走到近处才发现，原来那里有个没有盖的排水井。 由于雨水落到地面汇集成一片汪洋，不走近看很难发现，他松了口气，本以为是灵异事件，结果是意外事故！ 四周的雨水往里灌，下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估计女人要不是摔断了脖子就是摔晕了。 他瞄了眼手表，距离午夜12点还剩半个小时，在没有照明工具和保护绳索的情况下爬下去是非常危险的。 严震抹掉脸上的雨水，心里一阵绝望，他坐回车里，盯着左右摇摆的雨刷出神。 “你想要那女人的手机？”副驾驶座上的布娃娃坐起身，用严震熟悉的女声问道。 “对。”严震立刻坐直身子，寄希望于重新启动的PK9587。 “你拿绳子把我顺下去。”PK9587也不废话，它仍旧饿得头晕眼花，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严震急忙跳下车，打开后备箱翻找，女人捆他用的绳子很可能来自出租车，果然，后备箱的角落里还有一小捆尼龙绳。 他把一头系在PK9587的腿上，将它带到排水井边，缓缓地放了下去。 PK9587顺利完成任务，它抱着红衣女人的手机被严震拉出排水井，手机表面除了有点水迹，其它功能一切正常。 “你运气好，手机落在她身上，没掉进水里，你要她的手机干嘛？” “我也想知道。” 他说完划亮手机屏幕，点进了菜单界面，屏幕上显示有条未读短信，他的拇指抖了下，忍住立刻打开短信的冲动，带着PK9587回到车里，深吸一口气，才点开短信： [您好，终端用户死亡，该终端在1小时内由新用户接收，新用户生命数量+1。] 滴滴滴—— 尖锐的闹钟提示音惊得严震差点叫出声，车上的电子时钟显示0：09三个数字，他全身脱力靠向身后的椅背。 零时过了，他没死！ 死里逃生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他脑袋里仿佛塞满了乱糟糟的线团，他想牵出最关键的那一根线头，但一时无从下手。 女人是什么时候知道杀死一名写手，并取得他的终端能多加一条命的？ 严震认真回忆，觉得她刚上车的时候，情绪是真的失控了，然后她收到一条新任务？！ 没错，一定是新任务的内容，导致她起了杀心。 杀人夺命恐怕才是新任务的真实内容，女人为造成干尸事件内疚是真，为活命想杀他也是真，这就是人性的矛盾之处。 严震成功在女人的手机上登录，账号却仍是女人的，她笔名叫北鱼，严震不敢随便登出，万一他的账号已经不存在，到时连马甲都没得用了。 重获新生的感觉褪去，严震的理智回笼，他首先翻找昨天公布的惩罚名单，名单里并没有‘严阵以待’这个账号。 “怎么回事？”他又仔细看了两遍名单，里面没有他。 这时他留意到任务栏下面的道具栏提示数字1，他从没用过乐园的这项功能，指尖移到上面轻触，屏幕马上跳出一个提示框： [使用任务道具进化药剂，是？否？] [友情提示：上一个服用者已经死亡。] 严震赶紧点击‘否’，心中愤然：都吃死人了，这玩意儿还能当道具发给写手？难道是毒杀别人用的？ PK9587凑近脑袋盯着手机屏幕，笃定道：“你赢了！” 严震诧异：“我？这东西发在北鱼的终端里，也许是给她的，不过上一轮任务的惩罚名单里没有我，所以就算我不是赢家，也不是输家。” PK9587道：“那恭喜你，多了一条命。” 严震更意外了：“嗯？多一条命？” PK9587解释：“你完成了上一轮任务，又用她的终端在午夜零时前登录，不就等于是你登录吗？如此一来，你本来的命也还在，加上她的，两条命，没错吧？” 严震细细一想，道：“你说的好像有道理！” “是你笨。” “行，你聪明，那这上面为什么还是她的账号？” “覆盖了？管他呢，你现在能不能先解决我的问题，比如再给我找个新身体！” “可以，到下个城市保证给你找，刚刚多亏有你，想要什么身体尽管说。” “有胳膊、有腿，耐磨损，好清洗！” “没问题！”严震愉快答道，从室友离奇死亡开始，他的世界只有灾难和死亡，现在得知自己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还有时间回老家见亲人，阴霾的心情总算有了放晴的迹象，连PK9587的小要求也变得可爱起来。 高速被堵，城市是最危险的地方，通过北鱼的事让严震认识到PK9587把车开上小路是正确的，他宁可多绕些弯，只要安全。 出租车又开了两个钟头，终于开进一座小镇，小镇沉睡在一片黑暗中，严震把车停在一家宾馆门口。 “趁着任务没来，我先睡一觉，这好像停电了，黑漆漆的找什么也不方便，明天再给你弄新身体，今天晚上洗个澡将就一晚。” “洗澡？” 严震笑笑，拎起散发着浓郁下水道气息且还在滴水的布娃娃推开宾馆的大门。 第17章 小镇 大堂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严震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前台没人，他走到前台的电话机前，拿起听筒，电话也是坏的。 既然没人，为什么不锁大门？ 他把三层楼都找了个遍，包括公共卫生间和厨房，可是一个人也没见到。 他心中不安，从厨房顺了把砍骨斧，握着沉甸甸的斧子，多少感觉踏实些。 他挑了间带浴室的大床房，在洗手池里蓄上水，把PK9587好一通搓洗。 每洗一遍后就放到鼻子底下闻闻，直到吸进鼻孔的只剩香皂的香气才停手。 将拧干的PK9587搁在窗台上，他自己洗了个冷水澡，镇上停电，热水器不能用，手臂上的伤口被水一泡痛得他直呲牙。 多亏他机智，挨第一下就把女人忽悠走了，否则没医没药的，破伤风也能要他的命。 但比起他目前的处境，严震更担心老家的父亲，照目前的情况看，大到首都，小到村庄，凡是有人的地方，全都难逃乐园制造的灾难。 把湿衣服和裤子晾上，他围着浴巾钻进被窝，缓了半天冷劲才过去，他给家里又打了几通电话，每响一声，他的心便沉下去一分。 最后他挂断电话，强迫自己睡觉，免得思绪总往糟糕的方向飙。 严震这一觉睡到自然醒，他迷迷糊糊的抱紧怀里的枕头，翻身享受充足睡眠带来的惬意。 “你想压死我吗？”熟悉的女声从他怀里飘出来。 “我去！你怎么跑床上来了？”严震猛然睁眼，发现他紧紧抱着的不是枕头，是布娃娃，而且他腰上的浴巾不知啥时候滚没了。 “我也有睡床的权利，话说，你这有点怪，人类的——” “靠，别动！”严震大吼一声，把布娃娃扔了出去。 PK9587在空中一个华丽的转身，两条棉布腿稳稳落地，试图对光着身子冲进卫生间的严震解释：“别激动，我就是好奇，见到新物种总会有些好奇，你懂的！” 卫生间里马上传来严震气急败坏的声音：“好奇就好奇，你动什么手！” PK9587举双手做投降状，无辜道：“我就轻轻地捏了一下，坏了吗？抱歉！” “闭嘴！” 严震过了十多分钟才从卫生间里出来，PK9587赶紧走过去，围着他打转。 “咳…你放心，等我的力量足够强，能帮你修好！” “谢谢，我很好，你有时间还是多学学地球知识吧！” “我在你们的网络上看过好多动画片和电视剧，还不够吗？” “那还不如不看。”严震穿好衣服，他不是真的生气，和一个初来乍到的外星人有什么气可生的。 但感到尴尬是难免的，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早晨总有些时候需要‘独处’！ 窗外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如洗。 严震忽然蹲下，扯住PK9587的手臂，问：“你怎么能活动了？” PK9587貌似心情很好，跺跺脚说：“这个地方有吃的，吃饱了自然能动。” 严震知道它指的食物不是一般的东西，是人类的绝望。 “城里还有人？” “有啊，正源源不绝的散发绝望呢。” “那这儿应该也不安全了。” 严震打开手机登录乐园，任务栏里没显示有新任务，但手机的电量只剩10％，这就是说他该去找充电器了。 裤子还有点潮，他找充电器的时候顺便可以换身衣服。 PK9587恢复了行动力，它趴在严震背后，省去严震夹着它四处走的麻烦。 出了宾馆过三条街就是商业区，严震提着斧子步行在空无一人的街上，马路中间堵着几辆连环相撞的汽车，驾驶室一侧的车门敞开着，司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走进一家手机店，北鱼用的手机牌子是时下流行的，型号也是最新的，找起来方便。 他在柜台下面找到一台没拆封的新机，取出充电器和电池，他把盒子放回柜台里，接着如法炮制，一口气收集了十几块电池。 严震给手机换上新电池，然后直奔对面的小超市，先痛快地吃喝了一顿，才开始收集今后的口粮。 装满四个大口袋，他拎着东西拐进隔壁的服装店，挑了套合身的衣服，刚拉上外套的拉链，拖长的尖叫带着尾音伴随着一道影子从天而降，紧接着‘嘭’的一声，一个人掉落在服装店门口，玻璃门上溅了不少血点。 “快藏起来！”PK9587抱住他一条腿往收款台后面拖。 严震顺着它的力道躲进款台，‘嘭嘭嘭’门外连着响起三道重物落地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刺耳的噪音像潮水般涌来，犹如千万人同时抓挠木板。 PK9587重新趴到严震背上，用手捂住他的耳朵，噪音瞬间因它的动作被隔绝了。 十几秒后噪音退去，PK9587放开他的耳朵，在他耳边悄声道：“好像是某种生物的叫声。” 严震并不认为地球上有能发出这种叫声的生物，他把头伸出柜台外，门口的四具尸体死的不能再死，他刚要起身，PK9587猛地按住他的头，把他压回款台下。 他以为危机已经过去，但门口突然响起的奇怪响动，伴随着‘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听得他头皮发麻。 严震掏出手机，调出相机功能，轻轻将摄像头的部份探出款台，对准门口的位置按下拍照键。 但他忘记了一件事，手机的拍照音效没有关，‘咔嚓’声像电梯里的响屁一样突兀。 PK9587动作比严震迅速，它在快门声响起后，立即抱住斧子、跳上款台、越过衣架，将斧头柄卡进玻璃门的两个把手中间。 门外的东西察觉里面有人，丢下门口的尸体想进屋，严震的沙发刚推到一半，玻璃门便被撞得‘咚咚’响。 他全副心思都在移动沙发上，没细看外面的东西，等拿沙发堵住门，才看清不断撞击门板的是什么。 这些东西体积跟橄榄球差不多大，浑身长着黑毛，四肢又细又短，一张血盆大口占据身体三分之二的面积。 若是碰上一两只，严震有信心干掉它们，可现在门外怪物的数量少说也有二十几只，他脑子短路才会和它们硬碰硬。 第18章 救人 服装店里能利用的东西，都被严震用来堵门了，确保大门不会失陷，他长长吁了口气，抹掉额头上的汗，靠坐在墙边的地上休息。 门外每一下沉闷地撞击声，都像直接撞在他的神经上，还好那些东西并不执着，折腾了半个钟头，终于消停下来。 “小7。”严震叫道。 “咋了？”PK9587正将砸开的收款机里的钞票，往装严震装食物的口袋里塞。 “没事，就觉得你挺厉害的。”严震由衷道。 “嘁~不用夸我，你记得欠我很多很多食物就行。”PK9587边说边把装钱的口袋系好。 “你有了新身体，回不回家？”严震问。 “嗯……不一定。”PK9587摇头道。 “不回去？”严震有点惊讶。 “到时再说吧。”PK9587含糊道。 严震看出它不想谈这事，便转移话题：“你拿人家钱干嘛？” PK9587一手插腰，一手指着他道：“你太笨，剩下的路那么远，要是需要花钱，你身上钱够吗？” 严震被戳中短处，登时老脸一红无话可说了，他银行卡里本来也没多少存款，转移时又没功夫取钱，所以只带了不到一千块现金。 回家的路还长，保不准沿途哪个地方的秩序还没乱，细想的话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一个不需要钱的人，却记着他的需要，严震着实被感动了一把。 这人一激动就容易多说话，严震也不例外，他拍了拍胸脯道：“你要留地球上，以后就住我家，我绝对不会把你上交给国家！” PK9587跳到腿上，一拍他肩膀，特豪爽地说：“真够意思！” 被夸得豪情万丈的严震，脑海中开始计划将来在老家的房子底下挖个‘秘密基地’，以便藏匿PK9587恢复后的庞大机械身体。 等了半天，门外不再有响动，严震一点点移开门口的障碍物，那些黑毛怪东西已经没影了。 严震把斧头拿下来，对背上的PK9587道：“门口的尸体也没了。” 他说着推开玻璃门，门口原本有四具尸体的地方，只剩一大滩血水混合着黄色粘液。 PK9587道：“尸体应该是被吃光了。” 严震不解：“吃得骨头衣服都不剩？” PK9587道：“不是没可能，别忘了，你经历的一切都不能按常理去理解，它们来自人类的幻想。” 幻想，严震以前从未觉得这个词是这么的恐怖，人常说美梦成真，可假如有一天，所有人的恶梦都成真，那世界将会是一幅怎样的景象？ 他阻止自己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拎上食物袋子走出服装店，回到宾馆门口，将袋子装进后备箱，刚把盖子扣上，身后就传来一个人声嘶力竭的呼救声。 严震握紧斧子回身一看，一个抱着粉色米奇书包的男人正朝他这边跑来，男人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毛怪。 “Kao!”严震平时不爱说脏话，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控制不住飙出一个脏字来表达自己受到的一万点惊吓。 他两步跨到车门边上，拉开门坐进车里就发动了车子，但他没马上加速，还让PK9587把后座一侧的车门打开。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至于男人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看他的造化了。 书包男还算争气，憋足一口气赶上出租车，跑到与车门平行的位置后倾身一跃，半个身子趴进车里，眼看毛怪就要扑到他小腿上，严震狠踩油门，车尾气喷了毛怪一脸。 黑毛怪们张着大嘴，渐渐被甩远，变成一片模糊的黑云。 书包男爬进车里，用力关上车门，俨然一副快要灵魂出窍的模样。 他拉风箱似的喘着气，就差把舌头吐出来散热了。 “谢、谢啦！”书包男咧着嘴道谢。 “不客气。”严震语气淡定，手心里全是汗。 “唉…唉？你、你这是往哪开？快转弯，转哪！”书包男看清方向，急忙开口阻止。 “这镇子不安全，得尽快离开！”严震解释。 “你现在出去会死的，信我！”书包男的音调拔高，最后一个字都喊破音了。 严震犹豫了一下，调转了方向，书包男冒出满头冷汗却懒得擦，虚脱般靠向椅背。 “究竟什么情况？” “这镇子被诅咒了，你要现在出镇，马上变飞灰。” “诅咒？那什么时候能离开？” “等着，只有下雨的晚上，才能进出。” “为什么？” “诅咒啊！” “你是镇上的？刚刚追你的是什么？” “我来走亲戚，倒霉的被困住了，那些是清洁工。” “它们是人？” “怎么可能，大哥，你真幽默，清洁工是我给它们起的外号，每次那怪物一叫，总有人要自杀，清洁工就会出来清理尸体。” “还有别的怪物？” “有啊，有个头头，镇上一大半的人都让它叫死了，如果不是饿的受不了，我才不敢白天出来。啊对了，那怪物跟人一样，白天活动晚上睡觉。” “没人试过杀死它吗？” “有，都成清洁工的点心了。” 书包男性格比较外向，他邀请严震去他们藏身的KTV，路上还讲了好些事。 比如他本名包博，是名大四学生，不过已经出来实习半年了，他到镇上看望小姨一家，灾难爆发时他和小姨家的两个表弟正在KTV玩，也因此逃过厄运。 小姨和姨父死了，他和表弟还有别的幸存者躲在KTV里，因为他们发现这里的隔音效果好，不受那催命怪声的影响。 这一困就是四天，每天都有幸存者死去，绝望令人窒息，严震的出现，让包博看到了希望。 既然暂时不能离开，严震便跟包博回了他们藏身的KTV。 他留了个心眼儿，后备箱里的吃喝只拿了两袋，还没拿装钱的那袋。 和包博上到KTV顶层最大的豪华包间，屋内共有六个人，一对相貌朴实的中年夫妻，两个学生模样的男生，两名打扮前卫的年轻女人。 包博一进屋就向几人介绍严震，中年夫妻礼貌的打了声招呼，一高一矮两个男生就是包博的表弟。 知道严震救了包博一命，他们对严震就比较热情，而那两个打扮新潮的女人，态度冷淡，连招呼都没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