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级阴阳眼》 第001章 楔子 北风呼呼的从山上刮过,老胡头夹了件棉袄,像做贼一样,将怀里的小孩小心翼翼的兜成一团。 “宝贝儿,马上就要到家了,到家就不冷了。”看着怀里孩子冻的通红的脸色,老胡头有些心疼。 还好,离家比较近了。 “驾……得儿……”一辆载满蔬菜的牛车,在途径老胡头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哈哈,老胡,远远的,我看着就像你!”老黄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出一抹笑容,长长的旱烟杆在车架上磕了磕,把尚未燃尽的烟灰磕了出来,热情的说道:“老胡,来,坐上来吧。” “啊?”老胡头看了看牛车上的蔬菜,有些犹豫的搓了搓手。 老黄在村里开供销社,这个时间点,拉着一车的蔬菜,显然是准备过年的时候,卖给村民们。 “有什么妥不妥的?让你上来,你就上来呗!”老黄拿着旱烟杆,不满的在牛车上敲了两下:“这车结实,多你一个也没事。” “那好吧!”老胡头绕过拉车的老牛,坐在了车的另一边。 等坐到车上后,老胡头像是对待珍宝一样,揭开了怀里的褥子,看了一眼孩子冻的发青的脸,就立马把褥子遮了起来。 就那么一瞬,孩子也被老黄看到了。 手里的旱烟杆一哆嗦,老黄的嘴巴长的老大,露出里面两排大黄牙:“老……老胡,这娃子,你从哪里弄得?” 警惕的看了老黄一眼,老胡头将孩子捂的更紧了:“捡来的。” “看你那熊样!有啥不能说的?”老黄有些不满,伸出旱烟杆,在牛屁股上敲了一下,任由老牛在道路上晃悠悠的走,老黄扭头问道:“带把的?” 一听老黄这么问,老胡头脸上皱纹都笑成一团了,嘴都合不拢了,狠狠点了点头:“对,带把的!” “行啊你老胡!”老黄对着老牛竖了竖大拇指,随后有些担忧的说道:“不会干什么犯法的事吧?” 这年头,乡下一些身体有问题的家庭,总喜欢抱养一些孩子。但是,被抱养的一般都是女孩子,还真没听说哪家的儿子被抱养。 “放你娘的屁!”老胡头瞪了老黄一眼,怀里将小孩抱的更紧了,强调道:“捡来的!” 提到孩子,老胡头就像是炸毛的猫一样,根本惹不起。 “没犯法就行。”老黄对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也不感兴趣,碰了一下老胡头的胳膊,挤眉弄眼的说道:“想好名字没?到时候让村长帮忙办户口,可得取个响亮点的名字!” “想好了!小名就叫狗子!名字贱,容易养。”老胡头一脸的憧憬,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消退过:“大名的话,还没想好。” 说到这里,老胡头挠了挠头:“等办户口的时候,再说吧。” 牛车,吱吱呀呀的朝着村子晃去,临到村头的时候,老胡头却没有直接坐着牛车进村,而是从牛车上跳了下来,朝着村北的野地里走去。 老黄笑笑,直接赶着牛车进村了。 一直走了三四百米,来到了一堆黄土堆成的坟包前,老胡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小心翼翼将孩子放在一边,老胡头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老泪纵横:“祖宗在上,我老胡家,有后了!” 等老胡头抱着孩子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哪怕外面天气比较冷,村子里过道上也站了不少人,都等着看热闹。 老胡头,是村子里有名的单身汉,如今都快六十岁了,膝下别说无子无女了,连个婆娘都没讨到。 为了传宗接代,老胡头四里八乡跑了个遍,就想抱养个孩子。只不过,这年头,除了实在活不下去,谁愿意把男孩送出去? 十几年下来,老胡头还是老胡头,家里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前两年,老胡头连自家的地都不种了,直接去市里面的收养院当门卫去了。村子里都在传言,老胡头这是为了在收养院找个男孩。 只不过,让村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老胡头还真抱回来了一个男孩子。 “孩子怎么来的?”老胡头家里,村长有些头疼的问道。 “捡来的!”老胡头梗着脖子,毫不示弱的看着村长,哪怕是村长,也是从小一块长到大的,还能怕了不成? “胡说八道!”村长有些气急败坏,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老胡啊,上户口容易,但是你至少得让我明白,这孩子哪来的啊!” 村子里不是没有先例。 一些身体有隐疾的年轻夫妇,没办法生孩子,往往就经中间人的介绍,从其他一些家庭抱养孩子。 这种情况下,在上户口这方面,村里面也不会为难。 但是,老胡头从外面抱来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村长也很为难啊。 “就是捡来的!”老胡头顶回了一句后,态度也渐渐软化了下来,他也知道,这种事硬顶着也没用,终究还是要解决的,总不能让孩子当一辈子的黑户。 两天前的晚上,有人在老胡头工作的收养院门口,遗弃了个婴儿。 赶着天亮的时候,婴儿已经冻的不行了,小脸青紫,就吊着一口气了;当门卫的老胡头,在发现婴儿后,立马抱到屋子里取暖,总算把婴儿的命给捡了回来。 出于传宗接代的私心,老胡头也没往收养院上报这件事,当天辞了职,直接抱着孩子离开了。 能被遗弃在孤儿院,孩子肯定是有异常之处的。 首先,孩子的眼睛特别大,也特别灵动,乌溜溜的眼眸子,让老胡头看上一眼就喜欢上了。 不像别的小孩子,捡来的婴儿很少哭闹,两只眼珠子经常盯着一个地方,一盯就是半天。 而且,这个婴儿基本不动弹,就像全身瘫痪了一样,胳膊和小腿也都消瘦的厉害。尤其是对比一对大眼睛,看上去简直就像畸形的外星人。 老胡头私下找了医生问了问,医生说,这可能是小儿麻痹症,或者可能是脑瘫一类的疾病,反正很棘手。 这年头,治病要花很大一笔钱,甚至倾家荡产也未必治得好。 老胡头寻思着,大概这就是孩子被遗弃的原因吧。 只不过,一看到孩子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辈子都没孩子的老胡头简直太喜欢了,所以硬是带着孩子,回到了村里。 狠狠吸了一口烟,村长看了看孩子,孩子趴在老胡头怀里,两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看着跟村头的傻子一样。 “你确定要养?”村长呼了口气,将肺里的烟雾喷了出来,直勾勾的看着老胡头:“这孩子没准真有病!负担很重的啊!” “没事,我都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了,难得遇到个带把的。”老胡头咬了咬牙,想起昨天山路颠簸时,婴儿踢了自己一脚,老胡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再说,这孩子没病!估计发育的晚了吧,好好养几年,就没事了。” 在收养所待了几年,老胡头对这方面接触的不少,也见过少儿麻痹和脑瘫的孩子,跟自己抱养的婴儿,有着很大的区别。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行,我给他办户口。取什么名字?” 老胡头一愣,脸上一喜,福至心灵的来了句:“就叫胡八道!” 第002章 胡八道 我叫胡八道。 胡说八道的胡,胡说八道的八,胡说八道的道。 我的小名,叫胡狗子。 当然,村里人更多的叫我呆子或者傻子,只有爷爷,开口闭口的叫我狗子。 这是一个很难听的名字,尤其是当我懂了事,知道这个名字的俗气程度,已经与阿花、小明一样后,更是恨不得拿起刀跟爷爷拼了。 怪不得不是亲生的! 据爷爷说,我是他远房表舅家的表兄的表叔的表侄子的小儿子的崽,那一年家里遭了灾,一家人被洪水卷走了,留下我这一根独苗苗,就过继给爷爷了。 对爷爷的说法,我很有些嗤之以鼻的感觉,因为我知道,爷爷是在骗我。 我是他捡来的孩子。 爷爷以为,只要周围人口风严实一点,我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但是,爷爷错了。 活人或许会掩饰一切,但是死人就不会了,他们告诉了我很多事情,比如,那个北风凛冽的年关,那个不被人看好的婴儿,以及那个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的爷爷。 我从小身体不好,听爷爷和村里活着的、死去的大伯大娘们说,我三岁才会走路,四岁才会说话,若不是爷爷,没准一辈子都开不了窍。 每次提起这件事,爷爷都一脸的洋洋得意,仿佛我是他生命中最杰出的作品一样。 看着他洋洋得意的样子,我就很想一把把他的胡子揪掉,我怎么可能开不了窍?虽然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是大致做了什么,我还是知道的。 小时候,有好多奇奇怪怪的人,走到我身边,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大概,我那个时候就是被这些奇怪的人吸引了,所以整天一副呆呆的样子。 后来,懂事以后,我才知道,那些奇怪的人,还有另外一个称呼。 鬼。 后来,逐渐懂事了以后,外面的花花世界勾起了我的兴趣,我才从呆呆的婴儿,逐渐的变得正常,成长成了小孩子。 爷爷说我大器晚成,才不是呢!其实我只是把注意力转移了过来而已。 毕竟穷乡僻壤的,那些鬼们关心的大多是鸡毛蒜皮的事情,偶尔听听挺有意思,但是听得多了,就觉得无聊了。 村头有个教书的老先生,他教书的水平不怎么样,但是年轻的时候走过南闯过北,闹过革命打过日本鬼子,坐过牛棚挨过批斗……后来,老了,就待在村里教书了。 老先生是我见过的知识最渊博的人,而且,老先生人很好,教了我很多东西,比如,不要随便告诉别人我能看见鬼。 跟爷爷相比,我觉得老先生更适合当我爷爷。 可惜的是,老先生只教了我一个月,就彻底消失了。 不仅是老先生,每一个我遇到的鬼,在死去后一个月,总会慢慢的消散。 老先生懂的很多,教书育人那么多年,在村子里还是很有威信的。生前他说的话,没人不敢听,包括我那个有些愣的爷爷。 所以,老先生的教导,我都记在心里呢。 除了爷爷以外,我从没对别人说过我能看到鬼,但是爷爷那个老糊涂,一直以为我是在骗人的,简直快把我气死了。 老先生还说,让我多读点书,所以我就一直在读书。还好,在这点上,爷爷还是很支持我的。 读了这么多年书,老师们都夸我懂事,比同龄的孩子们要成熟很多,这不是废话吗?我虽然读书少,但是见过的世面多啊,见的多了,懂的自然也就多了,当然比一般小孩子要成熟很多了。 比如说,当小学男同学开始给班花写情书的时候,我却从班花的奶奶那里知道,班花一个月才洗一次澡,平时洗脸只洗露在外面的地方…… 所以,当一群小屁孩趋之若鹭的时候,我就在学校图书馆里面看世界通史了,所以我比一般的小孩要聪明很多。 抱歉,刚才说错了,不是趋之若鹭,是趋之若鹜,没办法,我读书少。 有的时候,知道的越多,就会觉得,未知的东西越多。 所以我一直觉得,我读的书太少,不知道的东西有很多。 “狗子,吃饭了!”爷爷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 “来了。”我拉长了脸,哪怕知道爷爷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但是我还是很不适应啊。 狗子狗子,多难听啊,还不如蒸菜、春花呢。 “爷爷,做的什么饭?”我刚从房间出来,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腥味。 果然,饭桌上面,一个盆子倒扣在桌面上。 见到我后,爷爷就把盆子给揭开了,露出里面已经烧成奶白色的汤。 鲫鱼、王八、螃蟹,没准还有各种各样的中药什么的。 爷爷认为我从小身体弱,需要补身体,就想方设法弄好东西给我吃。 村子后面有条河,爷爷每天都会在河里下网,基本上都能捞到东西,这些东西回头就会被做成汤,给我补身体。 当然,我可不认为我自己身体弱,我现在一米七五的身高,一百二十多点的体重,多匀称的身体啊,怎么会弱呢? 我曾经抗议过几次,只不过没用,爷爷压根不理会我的抗议,每天还是熟悉的汤,熟悉的味道。 给自己和爷爷分别盛了碗汤,又弄了两碗米饭,我端着自己的一份,坐在一边吃了起来。 爷爷的手艺虽然称不上好,但是吃了这么多年,口味已经养出来了,咸甜正好,我都习惯了。 吃完之后,我把锅碗瓢盆放到厨房里,洗干净后,就回到了院子里。 这些年,爷爷一直照顾我上学,也没有外出打工什么的,家里虽然没有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但也过得紧巴巴的。 就像是院子,还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流行的大瓦房。 还好的一点是,国家推行了九年制义务教育,所以小学、初中我并没有花太多钱,也就这三年在县里读高中,花的钱多了。 与小时候拍的照片相比,爷爷已经有些老了,身材有些佝偻,头发也掉的差不多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 毕竟,十几年已经过去了。 美美的吸了一口烟,爷爷躺在躺椅上,躺椅吱呀吱呀的响着。 “爷爷,跟你商量个事儿。”爷爷心情看起来很好,所以我就凑到了一边。 “啥事?”爷爷斜着眼瞥了我一眼,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抹慈祥。 “我想出去打两个月工。”我想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挣点钱,秋里上学要用。” 爷爷脸上本有些不乐意,只不过听完我的话后,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夺人的精光,原本躺在躺椅上的身子,也逐渐的坐直了。 “考的很好?”爷爷笑了,露出两排大黄牙。 “应该不会太差。”我挠了挠头,分数没出来,也没敢给出太肯定的答案。 第003章 我想挣好多好多钱 没错,我就是今年的高考考生。 据说,高考就像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实际上也不尽然,这条桥可不是独木桥,只不过上桥的人数有限制而已。 最开始,爷爷也没指望我能考上大学,也许,他只是想让我读几年书,然后去新东方或者蓝翔学门手艺。 村子里面有不少年轻人都去了,据说现在在外面混的还可以,有不少人家里都盖了新房子。 提起这个的时候,爷爷也是满脸的羡慕和感慨,爷爷甚至说了,要是他年轻上个一二十岁,也肯定会去跟着学一门手艺,然后攒点钱,等我长大了给我娶个媳妇。 后来…… 后来我学习成绩比较好,爷爷就一心想让我考大学了。虽然这些年大学生据说不怎么好找工作,但是在固执的爷爷看来,上大学,总比当泥腿子要好,说出去脸上也有光彩。 高考……我觉得我发挥的还不错。 这都高考完一个星期了,可能是担心影响我,所以爷爷硬是一句话都没问。 今天,大概是关于高考的第一次交流。 我能理解爷爷的激动,从三年前我考上了县高中,爷爷就幻想着我能考上大学,光宗耀祖……或许不应该用幻想这个词,应该用憧憬。 毕竟,县高中是县里面最好的高中,每年至少都会有那么几十个考上大学的,去年据说都超过一百人考上大学了。 而我的成绩,大概就在整个年级的前十左右。 “还有一个星期就出成绩了……”虽然没开口问过我,但是爷爷一直关心着这方面的事情,不经意间就暴露出来了。 旱烟杆在躺椅上敲了敲,把没吸完的烟叶倒了出来,爷爷摆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要不然,等成绩出来了,你再出去?” 爷爷没有驳回我的要求,一来是因为我比同龄孩子要成熟很多,懂事很多;二来,家里钱真的不多了。 而爷爷,马上七十岁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这个岁数,是肯定干不了力气活的。 然而,除了力气活,爷爷似乎不会别的了。 上大学的学费,爷爷一年前就攒好了,用花手绢包成了一团,就在床头的枕头里塞着。 但是生活费,我是不愿意让爷爷再出了。 我还等着以后出息了,让爷爷享享清福呢。 所以我才提出要出去打工,生活费肯定要挣一点,没准学费也能挣过来呢。 “我先去市里面,看看有什么我能做的。”迎着爷爷期待的目光,我硬着心肠说道:“等高考成绩出来了,我就回来。” 爷爷哦了一声,目光有些黯淡下来。 我知道,爷爷还是舍不得我出远门。 爷爷认为,他这么大岁数了,指不定哪天两眼一闭,腿一蹬,就去见祖宗了。 只不过爷爷不知道的是,他还能活好长时间呢。 每个人头上,都往外冒着一缕三寸长的烟儿,像火焰一样,在头上飘来飘去。 刚出生的小孩子,头上冒的烟,是白色的,跟牛奶的颜色有些像。 随着年纪变大,那缕三寸长的烟,白色开始变淡,底部也开始慢慢变黑,并且朝着上面蔓延上去。 看起来,就像是一张白纸上,滴了墨水一样。 等到那烟儿完全变成黑色,这个人就死了。这缕黑烟就会从头上飘落,然后慢慢化为人形。 其实,就是变成了鬼。 后来读了书,好歹也算是文化人了,总不能白烟啊黑烟啊的叫着,所以我给这烟取了个名字,命烟。 都是命啊! 爷爷虽然快七十岁了,三寸长的命烟大部分都成了黑色,但是顶部的命烟,还有着指头宽的白色。 这就说明,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爷爷的寿数,至少还有那么个六七年。 至于意外,就比如说走在路上,遇到了车祸……呸呸呸,我怎么能这么想?爷爷肯定不会有意外的。 村东头那家,有个小孩子,命烟浓白如牛奶,看起来是长命百岁的人;后来,夏天去河里洗澡,溺水了,三寸命烟瞬间变成了黑色。 还有,村北的赵大娘,跟家里吵架,一时想不开,喝了农药,寸长的白色命烟,眨眼间就成了黑色,当晚没抢救过来,过世了。 这些,都属于意外。 懂事之后,我越发的感激那位老夫子了。 如果不是他三番五次的嘱托,估计还没搞明白这些东西,我可能就惹下麻烦了。 “你黄爷爷家的小子,在市里面开饭店……”爷爷考虑了一下,终究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出去:“你要不要去他饭店帮帮忙?上次在咱村里招了几个人,都管吃管住。” 帮忙,只是好听点的说法,其实就是打零工。 有熟人在外面照顾着,爷爷才会放心些。 其实,打心里,我是不想去找黄爷爷家那位叔叔的,原因很简单啊,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好吧,寄人篱下什么的只是托辞,真正的原因是,我想多挣点钱。 要是我能多挣点钱,爷爷就不用那么发愁了,家里条件也会变得很好很好。 在黄叔叔家的饭店干活,一个月撑死发一千多的工资,这点钱虽然能当生活费,但是离我的心理预期,还差很多。 如果,我是一个普通人,没准会乐滋滋的去饭店干两个月,然后拿着两三千块钱,骄傲的对着小伙伴们炫耀:瞧,我自己挣的。 但是,我不是一个普通人。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两三千块钱确实不少,但是,我想挣更多。 老夫子临走的时候,特意送了我一句话:**************,一遇风云变化龙。 当时,我还不太懂。 后来,读的书越来越多,我就明白老夫子的意思了。 其实,老夫子就是在嘱托我,你虽然有着不可名状的本事,但是没弄懂之前,乖乖装孙子;等弄懂了,再一起装逼一起飞。 现在,我不仅能够看到鬼、跟鬼说话,而且,还对命烟有了一定的了解。 所以我觉得,是时候出去闯荡一下了。 一来,外面不同于村子,能够接触的鬼更多,我可以更加科学的了解自己的一身本事; 二来,到了外面,我可以利用我这一身本事,多挣点钱。 要是能挣够学费,那就更好了。 不过,那些暂时都只是想法,现在的话…… “爷爷,我先去黄叔叔的饭店里住着,这几天在市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活干。”我一脸的诚恳,看到爷爷一脸的不高兴,立马编了个理由:“要是能找到活,比如给别人当家教,肯定比洗碗强。要是实在找不到,等成绩出来、报完志愿,我就在黄叔叔饭店里帮忙。” 金鳞本非池中物,但是该趴的时候,还得在池子里面趴着。 听到我的解释,爷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许多。 想来在他心里,也不怎么愿意让我去饭店洗碗刷盘子的,要是真能当家教的话,听起来就比洗盘子高端很多。 “行,那就先这么着吧。”爷爷把旱烟杆放在躺椅上:“你都长这么大了,想出去闯闯,就出去闯闯吧,什么时间走?” “今……明天吧。”我也有些舍不得离开爷爷,离开这个家。 但是,我想挣钱啊! 只有挣到了钱,才能把家里的青砖大瓦房,改成两层小洋楼,那可是爷爷一直想做的事情。 只有挣到了钱,我才能给爷爷买上几条好烟,而不是整天拿着旱烟杆,抽着自己揉碎的烟叶。 只有挣到了钱,我才能给爷爷买套新衣服;只有挣到了钱,我才能买齐鸡鸭鱼肉,做点好吃的,让爷爷一次吃个饱;只有挣到了钱,我…… 总之,我很缺钱。 我想办很多事,但是没钱的话,都办不了。 所以,我想挣好多好多钱,真的。 第004章 生气、病气、死气 从村子外面到市里汽车站的大巴车,要十块钱;从汽车站到黄叔叔开的饭店,一共要乘坐两班公交车,两块钱。 这是昨天下午,爷爷从村里黄爷爷家打探到的信息。 黄爷爷家已经不开供销社了,顺应时代潮流,改成超市了,虽然里面并没有太多的东西。 爷爷给了我二百三十二块钱,一杯白开水,四个煮熟的鸡蛋。 十二块钱用来坐车,白开水和煮鸡蛋是路上吃的,剩下的二百二十块钱,爷爷让我自己带着,在市里面想吃什么了,就买一点。 坐在大巴上,想起爷爷在村头送我离去的身影,孤零零的,我心里就有种难受的感觉。 很难想象,我要是上大学走了的话,爷爷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家里,会多么孤单。 我也不知道,一向开朗乐观的我,今天为什么会有这种愁绪。大概是马上要出去闯荡了,得了闯荡前心理不安综合征吧。 爷爷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在他身边,我永远不用考虑那么多东西,爷爷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护着我。 现在,突然要出去闯荡,哪怕我相信,以我的本事,能够闯出一片天,我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只不过,雏鹰想要翱翔天空,总是要离开长辈的呵护的,不是吗? 渐渐吧,我把这些思绪收了起来,打量起路边的风景来了。 云阳市这几年发展的还是很不错的,再加上国家的政策,使得云阳市的各项基础建设都实施了下来。 比如面前这条路,现在可是双向的二车道柏油马路,只用掏十块钱,坐上一个班小时的大巴,就能从村口到市里了。 按爷爷的说法,放十几年前,想要从村里到市里,要骑上半天的自行车,有时候裆都能磨破。若是遇到下雨天,黄土路上一片泥泞,更是连走都没办法走。 现在多好啊,虽然公路没有修到村头,但这条公路离村头只有一百来米,简直不要太方便。 剥了两个鸡蛋,一口吃完,又美美的喝了一大口白开水,我这才打开了背包,将茶杯和剩下的两个鸡蛋,都放进了背包里。 背包里面,还有两套换洗的衣服和鞋子。 整理完后,我把背包往怀里一揣,然后靠在窗户上,开始小憩起来。毕竟昨天晚上有些太兴奋了,睡的有些晚,现在瞌睡虫开始找上门了。 “汽车站到了,睡觉的醒醒了!”售票员阿姨的声音响了起来,也把我从迷迷糊糊的睡觉中叫醒了过来。 打了个呵欠,透过窗户往外看,已经能够看到汽车站了。 云阳市的汽车站,已经有些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破旧,是它给我的第一印象,看着连我们县高中都不如。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市里面,以前的我,甚至连县都没有出过。 看着鳞次栉比的四五层小高楼,我咽了口唾沫,有种要迷路的感觉。 有困难,找警察。 汽车站紧挨着火车站,周围都有警察设置的站点,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动着脚朝着警察叔叔的巡逻车走去。 怎么样才能装作不是第一次问路?我眼睛转了转,思考着这个问题。 只不过,还没等我彻底想透这个问题,已经到了巡警的面前。 “你好,能问一下,1路车在哪坐车?”站到警察叔叔面前,我心里的小紧张竟然完全散去,大大方方的问了出去。 “在那边坐车。”警察叔叔指了指火车站前的广场,那里是公交车站。 我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问的问题很白痴,早知道先去公交车站找找了。 这次我没有犯傻的去问人,在公交车站找了好几分钟,终于找到了1路车的站牌。 很快的,就有1路车到站了。 从汽车站附近坐1路车,到达云阳市人民医院下车,再转6路车,到云阳人民公园,然后给黄叔叔打电话。 这是来市里之前,就计划好的方案。 只不过,当我在云海市人民医院下车的时候,却顿住了脚。 面前的一幕,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在我过去十几年的生活中,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鬼。 鬼,并不是只有晚上才会出来活动的,只不过大多数鬼都喜阴怕阳,所以他们才会晚上活动。 就好比一个人,在四十多度的大夏天,也可以出来活动,但是那会让他很不舒服。 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鬼,而且阳光,会让他们有种灼热的刺痛感。就像是暴露在大太阳下面,短时间内没什么感觉,时间长了,就会感觉体内水分流失。 人流失了水分,还可以补回来;鬼的命烟变淡,就很难补回来了。 以前,就算是去县里,我也是偶尔才会见到鬼。 今天见的鬼,数目加起来,比我过去十几年见的都要多。 有的鬼趴在楼下面,一脸的悲戚;有的鬼怒目瞪着医生,哪怕顶着大太阳,也走在医生的身后,时不时的朝着医生踹上两脚,虽然并没有什么用;有的鬼,则是伸手摸着自己的亲人,却只能捞一个空;有的鬼则是对着医院进出的美女,上下其手…… 有的鬼笑着,有的鬼哭着,有的鬼哀嚎着命运的不公,有的鬼嘶声裂肺的叫着亲人的名字,有的鬼愤怒的咒骂着……世间百态,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我努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当一个合格的路人甲,静静的看着这嬉笑怒骂的荒诞世界。 看够了鬼,我的心思,被形色各异的命烟吸引了。 也许是以前接触的样本太少,在我的认知里,命烟只有白色和黑色两种。即便有的时候,看到命烟里面出现灰色,我也会认为,灰色只是白色到黑色的过渡,仅此而已。 但是,现在,站在医院门口,看到的形形色色的命烟,我才发现,我以前真是幼稚的可以。 还好,以前听了老夫子的话,没有凭着吊儿郎当的本事,随随便便出来装逼。 不然的话,被当成傻-逼也不一定。 在医院转了好久,我突然觉得,我以前对命烟的认识,是多么的简陋。 命烟白的部分,代表着生机与活力;命烟黑的部分,显然代表着死亡;至于命烟中灰的部分,一直被我忽视了。 以前是我见少识窄,再加上村里人生病,如果不是大病,一般都自己扛着。 小病,一般也就头发丝粗细的灰色。 在我的认知里,头发丝粗细的灰色,经过一段时间,自然就会变成黑色。 所以,灰色是黑白的过渡,这不很正常吗? 不过,今天,我的这个“常识”被打破了。 在医院里,我可是见了不少灰色有手指粗的病人,虽不如黑白那般泾渭分明,但是肯定也不是黑白之间简单的过渡。 在医院转了半天,直到在手术室外面“观摩”了一场手术,我才对命烟中的灰色,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站在手术室外面,即便隔着厚厚的一堵墙,我也看到了里面的命烟。 很显然,在一堆命烟中,我很轻易的识别出了病人。 躺在手术床上的病人,是男,或者是女,我并不知道,就称呼为他吧。 他的命烟中,死气只占了三分之一,算起年龄,应该是人到壮年。 在他剩下的三分之二命烟中,白色占据了三分之一的部分,灰色也占据了三分之一的部分。 在旁边观察的时候,我听到他家人在祈祷,祈祷他手术成功,肿瘤成功切除。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看了一出好戏。 位于正中间的命烟,本来一直安静的漂浮着。在某一刻,灰色突然大幅度增长,甚至一度把白色挤的只剩下一指粗细。 还好,这种状态只持续了十几分钟。 在十几分钟后的某一刻,灰色逐渐的褪去,还原成了原本的白色,虽然白色比刚才的颜色稀了点,但至少命烟中,白色在逐渐的扩大自己的地盘。 直到最后,灰色缩成了婴儿小指粗细,剩下的地盘,全部被白色占了。 很显然,这次的手术很成功。 观摩了一场手术,我对灰色有了更深的了解,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就在医院里面游荡着,不断验证着我的想法。 在医院足足逛到了两个小时,有了那么多病人当样本,对命烟,我终于有了前所未有的认知。 白色的命烟,代表着生机,被我叫做生气,色泽浓稀,代表着体质强弱; 黑色的命烟,漆黑如墨,被我叫做死气,代表着已经度过的人生; 灰色的命烟,第一次被我重视和深入研究,我叫它病气,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它虽然不会直接决定生死,但是却会影响生死。 小病浅灰色,指不定哪天就被白色给同化了;大病、恶病深灰色,没准哪天就成黑色了。 我见过命烟全部由灰色和黑色组成的病人,虽然没有死,但是听说有心脏病,不知道哪天就走了,所以一直住院看护着; 我见过初生的婴儿,命烟纯白如雪; 我也见过,一个三四十岁的壮汉,命烟虽然有一大截白的,但是却淡如稀米汤,显然身体不太好。 除了死气以外,生气和病气的浓淡,似乎都代表着不同的意义,颠覆了我以往对命烟简单的认识。 还好的一点是,由命烟计算寿命的算法,目前来看,并没有太大的谬误。 命烟三寸长,死气代表着已经度过的生命,根据死气占的比例和人的年龄,自然能够推断出他还能活多少年。 足足在医院待到了十二点半,直到肚子饿的咕咕叫,我才从医院走了出来。 坐在医院外面,吃着剩下的鸡蛋,我越发的觉得,自己从村子里走出来,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至少,我见了很多东西,也学会了很多东西。 比如说,生气、死气、病气。 当我学了更多的时候,应该很容易就能赚到钱吧! 对此,我很期待。 第005章 断死不断生 对于如何赚钱,我已经有了模糊的想法。 至于为什么说想法模糊,原因很简单,我还没有尝试过,还不知道我的想法,到底能不能赚到钱。 不要认为我太贪钱,只有穷过,才会理解一句话: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把剥掉的鸡蛋壳扔到垃圾桶里,我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没有再在医院里晃荡,而是出去找公交车去了。 毕竟,在医院这几个小时里,我已经学到了很多东西。再待下去,短时间内估计也学不到新的东西了。 厚积薄发,这个积累的积字,是很重要的。 今天之所以领悟到这么多东西,大概就是因为,我平时积累的不少了,今天灵光一闪,就能悟透很多东西。 我也没指望着,今天还能有更多的收获。 所以,我准备离开了。 顺便,去找到黄叔叔,然后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不然爷爷肯定会担心的。 可能是途径医院的缘故,6路车上面人还是比较多的,还好我上车上的比较快,还是占了一个座位。 我并不是太喜欢医院这样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生离死别的味道,哪怕从小见多了鬼,但是见多了,不代表着喜欢。 过了十几分钟,公交车终于到站了。 当公交车提示“云阳市人民公园”到站后,还没等车停稳,我就迫不及待的站到了后车门前。 我知道,当这后车门打开的时候,我将面临的,是一个新的世界。 事实上,我错了。 当后车门打开的时候,我面临的,是一个充满汗臭味的中年汉子。 “你怎么才来?”看到我下车,汉子脸上的焦急才逐渐退去,直接接过我背上的背包,埋怨的说道:“我差点以为你丢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没有说话,跟在中年汉子身后。 这个汉子,自然就是黄叔叔了。 我没有父母,所以我到村里的时候,对于年纪长我二十岁以上的,我都叫伯伯,其他的都叫叔叔。 说起来,黄叔叔也是村里的传奇人物。 黄爷爷当年在村里开供销社,家里也算富余,一直想着让黄叔叔接他的班。 只不过,当时很年轻的黄叔叔,还有打拼的心思,没有听从黄爷爷的安排,去新东方学了两年的厨师,回来后直接在市里面开了个饭店。 听说现在过得很不错,连市里的房子,都买了两套。 黄叔叔的饭店,就在云海市人民公园的对面的小吃街上。 到了黄叔叔的饭店,已经下午一点半了,饭店里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个客人。 跟服务员打了个招呼,黄叔叔就带着我去了后面的员工宿舍。 其实就是一个集装箱子,改装成了员工宿舍,专门给村子里来打工的服务员住着。 忘了说一句,黄叔叔店里的三个服务员,都是村子里出来的。 厨师大抵是不愿意住在这里面的,所以员工宿舍倒是挺宽敞的,而且有电视、有空调,比在家里的大瓦房要好不少。 黄叔叔在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我则是默默的把背包,放在了空置的硬板床上。 “八道,来。”黄叔叔对着我晃了晃手,指了指手机:“你爷爷。” 我赶紧走了过去。 透过手机,爷爷的声音听着有些失真,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叮嘱我要安分,有事的话,找黄叔叔帮忙。 又唠叨了两句,爷爷才挂断了电话。 “八道,你想找什么工作?”黄叔叔并不太清楚我是什么想法,只知道我并不太愿意在饭店里干下手:“我看我能不能帮你问问。” “还没想好呢。”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我又不准备在黄叔叔饭店里打工,再住到这员工宿舍里面,很有一种白住的感觉。 都是乡里乡亲的,黄叔叔对村里出来打工的,态度都很和善,所以在村里,黄叔叔的名声还是很好的。 听到我这么说,黄叔叔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说道:“没事,没想好就多想几天。云海市里面还是很热闹的,这几天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到处逛逛。” “嗯。”我点了点头应了下来,本来我就有这方面的打算。 又问了一会儿村子里的近况,黄叔叔接了个电话,走了出去,就没再回来。 后来,一个服务员进来告诉我,店里面烧烤的肉串不够了,黄叔叔出去采购去了。 现在可是大夏天,晚上出来吃烧烤、喝啤酒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这样也好,毕竟黄叔叔跟我之间的关系,也并不是那么熟悉,待在一个屋里,总让我觉得有些别扭。 正好,我也有出去考察市场的打算,赚钱的路子在我心中已经逐渐成形,理论上应该会赚不少钱。 但是,理论终究没有被验证过,能不能成还是两说,若是在高考成绩出来前,还没有赚钱的话,那我就只能在黄叔叔店里面洗碗刷盘子了。 将床铺铺好,我从书包底拿出来了一张大报纸,工工整整的在床铺上铺好,然后拿出了笔墨。 毛笔润了些墨水以后,我一挥而就,写下了几个大字,晾干以后,就又放在了书包里。 等一切搞定以后,我把报纸叠好,塞进了书包里,然后背着书包,出门了。 “八道,去哪里啊?”正在饭店前坐着的阿强,看到我这一副要出门的样子,立马精神了起来,手里的活计也停了下来:“我这活一会儿就干完了,要不要一起去网吧?”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准备随便逛逛。” 刚才还精神抖擞的阿强,瞬间又变的无精打采了,对着我挥了挥手:“那你逛去吧,晚上别回来太晚。” 我哦的应了一声,然后拿出杯子,在店里接了一杯开水,这才离开饭店。 我的记性比较好,哪怕只走了一遍,我也能记住从云阳人民医院到公园的路。 当然,我的目的地并不是医院,而是医院前面几百米的一条街道。 街其实就是一条普通的街道,与其他地方不一样的就是,这条街的路边,走几步就会碰到一个算命的摊位。 所以,那条街道被称之为算命街,有名气很大、算的很灵验的“大师”,也有默默无闻、摆几天摊也无人上门的“神棍”。 之所以有这么一条街,还是跟医院有关系。 家里有人生病了,家属总要求个心安……云阳市市内没有什么道观、寺庙,所以这些家属就喜欢找算命的,不为别的,就为了求个心安。 渐渐的,就形成了如今的算命一条街。 不但有算命测吉凶的,还有测婚姻的、取名字的、看风水的……只要你能想得到的,这里都有。 这些信息,是我在医院里面搜集到的,有的是病人家属聊天说的,有的是鬼聊天时说的。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作为有志于利用本事赚钱的我,怎么可能忽略这些信息? 所以,哪怕是没有亲眼见到算命一条街,我心中已经甚是向往了,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算命一条街上。 坐公交过去,要花一块钱,我有些舍不得,所以我决定步行过去,不就是三四千米的路吗?又不是没走过。 等我走到算命一条街的时候,时间已经晃悠到了下午三点。 可能时间比较早,再加上天气比较热,整条街上只有十几个摆摊的神棍们。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抬头四望,找了个四周无人的树荫,从背包里面掏出了几张报纸,选了一张大报纸,然后铺在了树荫下。 坐在报纸上,拿出茶杯,美美的喝了一杯白开水,我这才把写好字的报纸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的铺展开来,摆在了面前。 上面只写着五个字,没有书法家字体的俊秀,却是我用心写的,很工整的五个字。 断死,不断生。 第006章 女鬼 我倒是想像其他摆摊的老先生们一样,承接各种业务,风水算命、占卜看相、测定吉日…… 但是,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我不会那些东西。 那些老先生们会不会,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自己是不会的。 现在我会的,仅仅是看看命烟,算算寿命。 当然,我也能看到鬼,也能跟鬼交流,但是,这种事能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显然不可能嘛。 所以,我心中关于赚钱的想法,就落在了面前这五个字上面:断死不断生。 断死,是因为我能看出一个人的寿命极限;不断生,是因为我对人生活中遇到的事,确实做不到卜而知之,又没有地摊上风水老先生嘴上的功夫,哪敢随便开展业务? 算命一条街上,就从来没少过客人,哪怕是大下午的,也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客人驻足,在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摊主面前,询问着各种各样奇怪的问题。 在树荫下等了快一个小时,还是没有一个顾客上门,我的心里有些急躁,脸上也有些不好看。 路边出来摆摊的,越来越多,一眼望去,街上就已经有了五六十人,怪不得被称之为算命一条街。 只不过这些摊主们,相互之间都很默契,彼此之间至少隔了三四米。 虽然街上行人不少,但是真正弯下腰算命的,十个中最多有两三个,大多数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小哥,有些面生啊,新来的?”隔壁摊位, 摊主是一个大爷,看着五六十岁,坐在这里半个小时了,也没有生意上门,就找我来先闲聊了。 “今天第一次来。”哪怕心中很是失望,我脸上也努力保持着平静,似乎并不是很在乎今天的冷场:“这不是在家没事嘛,就出来玩玩。对了,大爷,你怎么看出来我新来的?” “哈哈,小哥你问的问题倒是很有趣。”大爷从摊位上拿起一把蒲扇,悠哉悠哉的扇了会风,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要是能把蒲扇换成鹅毛扇,说不定会更像高人,我在心里嘀咕着。 扇了一阵,大爷可能有些累了,把扇子放了下来,笑眯眯的对着我说道:“小哥你看看,这满大街摆摊的,有没有小年轻?” 我抬头一看,终于看出了玄机。 可不是嘛,这满大街算命看风水的,年龄最低也都四五十岁了,像我这样的毛头小子,在这儿摆摊,还真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像算命看风水、测姻缘这种事,都是经验活儿,一般人哪愿意找毛头小伙子?”大爷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容,难得的逮着机会教育新人,大爷兴致还是很高的:“所以,你一看就是新人。” 那不就是说,我想赚钱的计划泡汤了?我心里有些苦涩,还是道谢道:“大爷你说的有道理,我就是来玩玩。” 这也算是,给自己找个慰藉的借口了。 “除了年龄,还有很多地方,一看就知道你不是我们这个行当的。”大爷说上了瘾,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干咱们这行的,不求穿的多金贵,但至少看着要靠谱。你再看看你自己!” 低头看了一眼我这洗的快褪色的衬衣,还有发白的短裤,我不由羞愧的低下了头。 这衣着打扮,果然是拿不出手啊。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生意上门,大爷就继续跟我唠起了嗑。 “开张必备,周易罗盘。小哥你就带了一张报纸,没周易,也没罗盘……” “来算命的、看风水的、测姻缘的,很多都想讨个吉利话……小哥你看看你上面写的,生啊死啊,多不讨喜啊!……” “还有,要学会察言观色,分辨出来哪些人是诚心的,哪些是凑热闹的……” 大爷足足讲了十几分钟,听的我一愣一愣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套路得人心吗? 再低头看看我这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摊位,我由衷有种羞愧的感觉。 “许大师来了……” “许大师算的可准了……” 就在我认真倾听的时候,原本平静的街上,一阵喧闹不约而至,就像是小石头扔进了水里一般。 我抬头一看,离我二十多米远的一个摊位,已经挤满了人。 “呸!人模狗样!”旁边摊位的大爷,朝着地上吐了口口水,隔着好几米,我都能闻到大爷话里泛着的酸味:“当初一起去培训的,没想到现在竟然混成大师了,不就是靠着一张嘴吗?……” 我不禁有些哑然。 再抬头看看许大师,一身休闲唐装,气定神闲的往那里一坐,别说,还真给人一种大师的风范。 许大师抬了抬手,周围的喧闹声立马静了下来。 “老规矩,一天三单。”许大师话说完后,就眯着眼往那里一坐。 人群中微微骚动了一下,随后,一个中年妇女走了出来,走到了许大师面前,请教道:“大师,我孙子出生了,请问取什么名字比较好……” “生辰八字拿过来。”许大师从妇女那里接过了生辰八字,捣鼓了一阵,才说道:“你这孙子,五行缺水,名字里面,最好带个三点水……” “哎!谢谢大师!”妇女连忙记了下来,从钱包里掏出来了一百块钱,递给了许大师。 许大师眼皮子眨动了一下,将一百块钱放到了旁边的盒子里:“下一位!” 我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这就赚了一百块钱? 旁边摊位上,大爷酸溜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瘪犊子玩意儿,又在那里忽悠人了!” 看看满大街算命的人,我有些惘然,一个没本事的大骗子,都能混的风起水生的,那么这条街上算命的水准,就可想而知了。 怪不得,之前有人说,来算命的,都只是求一个心安,十个里面估计有九个都不怎么相信。 想到这里,我有些颓然,赚钱的心也开始动摇了起来,这个行当的钱,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赚。 “许大师,终于轮到我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坐在了许大师面前。 我明显的看到,许大师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勉强起来。 旁边,大爷幸灾乐祸的偷笑声也响了起来。 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大爷解释了一下。 许大师面前的妇人,已经在算命一条街上盘桓好几天了,除了许大师一天三个单子外,其他摆摊的都被这妇人找上过门。 妇人的女儿失踪了,莫名其妙的人间蒸发了。 在报警之余,妇人总想寻些心理安慰,在算命一条街上流连了好几天。 摊主们都知道,这是个棘手活儿,还真没人敢随便接下来。他们宁愿去看看风水,也不愿意接这种生意,给自己添麻烦。 最关键的是,没人知道,妇人的女儿,是生是死。这种情况下,谁敢乱嚼舌根? 许大师在街上名声最盛,所以妇人一脸期待的坐在许大师面前,不过很显然,许大师也不敢砸了自己的招牌,三言两语之间,就把妇人打发走了。 妇人有些失望的站了起来,目光在街上巡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我身上。 犹豫了一下,妇人朝着我这边走了过来。 我估摸着,其他摊位的先生们,妇人也都问过了,所以才会选择我这个新人。 走到我面前,看到我报纸上的五个字,妇人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变得很是不好看。 正如隔壁大爷所言,来这儿的,大都是想寻个心理安慰,谁愿意看到生啊死啊的。 “小哥儿……”妇人踟蹰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把刚才大爷讲的故事,又讲了一遍。 可能是也不报什么希望了,妇人讲完之后,脸上挤出了一抹很难看的笑容,有些愣神的坐在我前面。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我又不是警察,失踪这种事,我不在行啊。 而且,阿姨,你坐在我面前,很影响我开门做生意啊!虽然我这半天都没一单生意。 不过,妇人都遇到这种事情了,赶人走就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我斟酌了一下言辞,准备宽慰一下妇人,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缕黑色的长发,自然的垂在了我面前,随风摇荡着。 我是坐在地上的,这头发一垂,自然就遮挡住我的视线了。 谁家的姑娘啊,这么不懂事? “喂,你……” 我有些不满的撩拨了一下面前的头发,结果手指在空中撩了个空,如同划过空气一般,毫无阻拦的从头发中穿了过去。 头发,依旧垂在我的眼前,在风中晃来晃去的。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遇鬼了。 哪怕没有回头,我也能够猜出来是怎么回事。 我是不愿意与鬼交流的,大抵是因为,鬼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难得遇到我这么一个活在阳世的人,所以会提各种乱七八糟的要求。 大部分鬼,都会让我给他们家里面捎口信儿,一些过分的鬼,甚至缠着我,让我去当临时翻译,好让他能和家里人实时交流。 这也是为什么,在医院里面遇到那么多鬼,我就装作没看见的原因。 不然的话,一个鬼缠上我,那么医院里游荡的几百只鬼,大概都会蜂拥而上的。 鬼,实在是太麻烦了。 “这天,真热!”我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把手又伸了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仿佛刚才我的动作,就是为了擦汗一般。 长发飘动了两下,垂的更低了。 我的头皮有些发麻,哪怕我并不畏惧鬼,但是这气氛很吓人的好不好。 长发继续摆动着,最终在我左肩上停了下来,顺着我的左肩披散而下,如同瀑布一样。 想来,生前这头发一定是很柔滑的。 我知道,一定是刚才开口说话,吸引到了背后这只女鬼,毕竟那句“喂,你”实在是太突兀了点。 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哪怕我心里已经打起了鼓。 长发,慢慢又收了回去。 我的心里松了口气,终于把鬼打发走了。 下一秒,一张倒着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张惨白的脸,出现的太快了,我没有一点防备,吓的直接往后一倒,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看着我狼狈的样子,那张脸,似笑非笑。 我苦笑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知道,能看到鬼的秘密,已经被面前的女鬼发现了。 第007章 和鬼做生意 面前的女鬼,二十一二岁的年纪,面容姣好,身材看着也不错…… 当然,现在成了鬼了,一切都成了浮云。 等坐好后,我已经恢复了镇定,毕竟,鬼这东西,打小就开始见了。 刚才被吓一大跳,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女鬼出其不意。 饶有兴趣的看着我,女鬼伸出右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有些无语,都二十来岁的鬼了,都死了一次了,还这么幼稚。 “有事?”我盯着面前的女鬼,撇了撇嘴。 鬼能够听到人说话,人却听不到鬼说话,除了我以外。 鬼说话的声音,在我听来,跟人开口说话还是有些区别的,鬼的声音有些飘。 跟鬼交流,我主要有两种方式,一种就是直接开口说话,反正鬼能听到人说话;另外一种,有点类似精神交流的样子。 现在,街上还有那么多人,我当然不可能对着“空气”说话了。 所以,我选择了第二种方式。 刚才还晃着手的女鬼一愣,随即兴奋的手舞足蹈了起来:“你能跟我交流?” 这不是明摆着吗?我有些无奈。 在外面摆摊这么久,没有一单生意上门,却把女鬼给引了过来,我的心里也是醉醉的。 鬼,都是很麻烦的…… 果不其然,在看到我能沟通阴阳的本事后,鬼如同一阵风一般,轻飘飘的飞到了我面前。 “你好,认识一下,我叫苏瑶。”女鬼习惯性的伸出了手,想要跟我握手,不过随即就收了回去,显然她也意识到了,人鬼之间,是握不了手的。 “胡八道。”我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提出了我的要求:“要是没什么事的话,能不能去一边,别影响我做生意?” 苏瑶一愣,随后扑哧的笑了出来,只不过苍白的脸,让这笑容失色了不少。 看了看我面前报纸上的几个字,苏瑶很是自来熟的说道:“拉倒吧你。就你在报纸上写的广告,谁敢来找你做生意啊?” 打人不打脸,被苏瑶这么嘲笑,我的心里很不舒服,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苏瑶说的很对。 “对了,你要不要帮我个忙?”眼看我脸色不好看,苏瑶也没敢太过分,毕竟我是她目前见到的这么多人中,唯一一个能够和鬼说上话的。 我一愣,随即就想摇头,帮鬼做事,简直就是天大的麻烦。 “我可以付给你酬劳的。”苏瑶补充道,我刚张开的嘴,又闭了上去。 也许,从我这一身寒酸的穿着上,苏瑶也看出了不少东西。 “你怎么给报酬?”我有些心动,毕竟穷啊。 “可以让我家人给啊。”苏瑶说完话后,有些紧张的看着我。 “两件事。”我沉思了一下,伸出了两根手指:“第一,我不接太麻烦的事;第二,一码事归一码事,我帮你忙,你支付我报酬,随后两清,谁也别纠缠谁。” 苏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好啊。” “要帮什么忙?”我心里松了口气,我真是没想到,在赚钱这件事上,还要跟鬼打上交道。 这让我有种荒诞的感觉。 苏瑶的目光投向了坐在我面前的妇人,联想到妇人讲的故事,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你……你不会就是那个……”我有种牙疼的感觉,怪不得,怪不得会被女鬼找上门,今天出门绝对没看黄历。 “对啊,那就是我妈妈啊。”苏瑶走到妇人面前,伸手去帮妇人捋头发,然而,手却从头发上穿了过去,一如刚才我撩拨苏瑶的头发。 毕竟,阴阳相隔。 苏瑶的脸上闪过一丝哀伤。 我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啊,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太善良了。尤其是在亲情这方面,可能从小跟爷爷相依为命,我就更心软了。 “好吧,我帮你了。”说完之后,可能是觉得我自己语气太弱了,我立马加了一句:“报酬要足够!” “噗!”苏瑶笑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我会把贪财,表现的如此淋漓尽致,当即没好气的横了我一眼:“少不了你的!” 可能是歇够了,妇人揉了揉腰,站了起来。 眼看妇人就走,苏瑶有些急了:“快叫住我妈!” “怎么叫?”我也有些懵,毕竟街上还有这么多人呢,总不能直接叫住妇人,然后告诉她,我看到你女儿了。 苏瑶原地踱了几步,随即叫道:“生日,对!我生日!你把我生日说出来!我是农历四月二十八出生的。” 妇人扭了扭身体,抬脚就要离开。 看到苏瑶急的眼泪都快流下来,我心里叹了口气,我总是心太软啊。 也罢,既然决定帮鬼了,那就帮鬼帮到西吧。 “阿姨,等一下。”我抬头叫道,妇人顿住了脚,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旁边大爷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接活儿也得看对象的好不,接了这么个活儿,不是自找麻烦吗? 果然还是年轻啊,大爷叹了口气。 “农历,四月二十八。”我定神的看着妇人。 妇人一愣,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我的手机号,是153……”苏瑶在一边添油加醋道。 这个时候,重要的就是取信妇人。 我重复了一遍:“153……” “你……”妇人脸上的惊色难以掩饰,如同见了鬼一样的看着我,这个手机号,是苏瑶的手机号。 这些天下来,妇人一天至少要打上三五十次,早就把这个电话号码熟记于心了,哪怕对面提示手机已经关机。 “你怎么知道?”妇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坐在了我面前。 这一次,妇人的脸色很是郑重和严肃。 “林阿姨好。”对于能带来钱的顾客,我的态度还是很好的。 苏瑶的妈妈,也就是面前的妇人,姓林名淑芬,这是刚才苏瑶告诉我的信息。 “额,你知道我姓林?”哪怕刚才已经够震惊了,林阿姨又被震惊了一次。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我的身子,也渐渐的挺直了起来。 毕竟,这说起来,也是第一单生意,态度总得认真点。 “那你知不知道……”林阿姨有些急了,开口就要问。 我轻咳了一声,打断了林阿姨的话:“这里不合适,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第008章 生与死的距离 一家高仿肯德基的快餐店里,我有些意犹未尽的把啃完的骨头扔在盘子里。 对面,林淑芬阿姨已经平静了下来,不复刚才震惊的失神的样子。 至少,表面看起来如此。 想来,在我吃东西这段时间里,林阿姨也想了不少事情。 下午四点多的时间,还没有到用餐高峰,快餐店还是比较安静的,适合谈一些东西。 苏瑶就坐在我的对面,紧挨着林淑芬。 “你吃东西的时候,就像是疯狗啃骨头一样!”见我吃完了东西,苏瑶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喂,你知不知道,这都是垃圾食品,吃多了对身体不好的!” “不知道。”我拿起桌子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我没吃过啊。” 正准备好好教育我一番的苏瑶,听到我的回答后,有些愣神,没有再多说什么。 “好了,我要跟你妈好好聊聊了。”将餐巾纸丢在盘子里,我打发了苏瑶,然后扭头看着林淑芬。 林阿姨已经等很久了,一见我一脸郑重的样子,立马坐直了。 “林阿姨……”我斟酌了一下,还是厚着脸皮说道:“你也知道,我是摆摊的……” “厚脸皮!吝啬鬼!”旁边,苏瑶不满的打岔道:“又不是不给你钱!” 假装没听见苏瑶的话,我继续一字一句的说道:“……所以,一些咨询费还是必要的。” 我的确爱财,但这却不是我提前收费的原因。 苏瑶已经失踪好几天了,她也死了好几天了,苏瑶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要不然也不会坐在我面前谈笑风生的。 林阿姨却不一样,哪怕早已经有着不好的猜测,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心中终究还是存着一抹希望的。 现在,突然把真相告诉林阿姨,林阿姨多半是会失态的。 那种情况下,再开口要钱的话,不太合适。 帮忙归帮忙,但是生意终归是生意。 我还没有高尚到为了帮忙,就搅黄生意的程度。 毕竟我也是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很穷的人,要吃五谷杂粮的。 对面,林阿姨听我说完话后,直接打开了挎包,从里面掏了一沓钱,直接递到了我面前,期待的问道:“够吗?” 即便在算命一条街上,苏瑶的故事已经流传了开来,但是,林淑芬从来没有说过苏瑶的生日。 所以,对于一口道出苏瑶生日的我,林阿姨有种超乎异常的信任,尤其我还说出了苏瑶的电话。 我看着桌子上的一沓钱,眼都快瞪直了。 这一沓钱,少说有一两千块钱,看林阿姨的样子,是要全部给我的。 什么时候,钱这么好赚了?我头有些晕,好像死人的钱,比活人的钱好赚多了啊?! 爱财是爱财,我还没有到视财如命的地步,我还是有我自己的准则的。 从一沓钱里面抽出来五百,剩下的,我都把钱推回到了林阿姨面前。 这个五百,也是有讲究的。 有时候,镇上有人死了,会请风水先生去寻个好点的墓穴位置,大都是三五百的辛苦费。 苏瑶这单生意,虽然不是那么辛苦,但很麻烦,绝不仅仅是告诉林阿姨一两条消息,就能解决的了的。 所以我直接收了个较高的标准,五百块。 苏瑶估计也看出来事情的麻烦,所以对我拿了五百块钱的咨询费,少见的没有冷嘲热讽。 林阿姨也没有多说什么,把钱收起来后,就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林阿姨。”我顿了一下,看了一下旁边的苏瑶,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我先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句话说完,林阿姨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苍白起来,原本挺直的身子,也变得有些佝偻,似乎瞬间老了十几岁。 旁边,苏瑶看的有些心疼,想要伸出胳膊抱住林阿姨,却抱了个空。 我也看的有些难受,生离死别,大概是世界上最让人难受的事之一了。 “没事,你说说。”缓了一两分钟,林阿姨的脸色才好看不少,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瑶……”我咬了咬嘴唇:“已经死了五天了。” 苏瑶坐在旁边,面无表情,想来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死讯,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 哪怕做好了心里准备,听我这么说后,林阿姨还是忍不住捂住了胸口。 没有歇斯底里,林阿姨的眼角却湿润了。 我默默的给杯子添了些开水,递给了林阿姨。 这次,足足缓了四五分钟,林阿姨两只眼睛盯着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阿姨冷静了下来,在悲痛之余,也恢复了理智。 我甚至能够察觉到,林阿姨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让我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是啊,一个外人,如何知道她女儿的生日、她女儿的电话,甚至笃定她女儿的死亡呢? 我看了看林阿姨的旁边,苏瑶就坐在那里。 “她就在你身边。”最终,我还是把这个信息告诉了林阿姨。 我还是心太软,见不惯生离死别。 哪怕阴阳相隔,知道亲人在身边,那种感觉,肯定和天人永隔,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哪怕,林阿姨压根看不到苏瑶。 林阿姨一愣,随即顺着我的目光,看着旁边空荡荡的位置,有些惊疑不定,又有些期待。 这种事情,是很难取信于人的,我有些无奈的看着苏瑶。 苏瑶似乎是哭过,声音有些哽咽,但是鬼,是没有眼泪的。 “下个月,我妈过生日,我跟她说过,要送她一条项链的……” “下个月,林阿姨你生日,苏瑶说过,要送你一条项链。”我机械的重复着。 “我爸喜欢钓鱼,说好的要送他一个钓鱼竿,却再也没机会了。”苏瑶,已经有些泣不成声了。 “苏叔叔喜欢钓鱼,苏瑶一直想送他一个鱼竿。”我转述着苏瑶的话,哪怕只是转述,也让我心里有些沉重。 生命的沉重,从来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我最喜欢吃糖醋排骨了,我一直以为,我妈做的不如我爸好吃。现在想想,都挺好吃的……”苏瑶想扑到林淑芬的怀里,感受母亲怀抱的温暖,却永远感受不到了。 “苏瑶最喜欢吃糖醋排骨……” “别说了,我信了。”林阿姨的眼中,早已经充满了泪水,两只手在旁边的空位上,摸来摸去,似乎是想摸到自己的女儿。 苏瑶也配合的把脸凑了过去,哪怕在我看来,林阿姨已经摸到了苏瑶的脸。 但是,事实是,林阿姨摸到的,只是一团空气。 哪怕近在咫尺,生与死之间的间隔,也遥远的足以让人绝望。 第009章 如果鬼能讨回公道,要警察有什么用?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过了足足三四分钟,林阿姨才恢复了正常。 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林阿姨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容,在女儿面前,林阿姨并不想露出悲伤的一幕。 哪怕是悲伤,也要掩埋在内心深处。 也许是从小见多了,我很理解这种事。 “我女儿是怎么死的?”林淑芬吸了两口气,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语气却带着一丝颤抖。 我沉默了下来,不但是我,苏瑶也沉默了下来。 哪怕接受了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但是,苏瑶还是不想提自己死亡的过程。 就好像一道疤,静静的让它待着还成,若是用力的把它撕扯下来,会很痛很痛的。 苏瑶,最终还是把五天前,那犹如噩梦一般的经历说了出来。 苏瑶是在教育机构工作,也就是平时所说的各种培训班、补习班。 前几天,正值高考完,很多人都蜂拥而至,有的请机构的老师帮忙估分,有的咨询暑期补习班的事…… 可以说,在上班的几个人,都忙的不可开交。 苏瑶是加班到最后一个走的,帮了一个高考的男孩估了一下分,一直从下午忙到晚上,连晚饭都没有吃。 当时,那个男孩子要请苏瑶吃晚饭,态度还很是诚恳,苏瑶也没有多想,就跟着上车了。 在车上,喝了一口男孩递过来的水,苏瑶晕晕乎乎的,就失去了意识。 等苏瑶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她全身赤-裸的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而旁边同样躺着的,是那个高考估分的孩子。 苏瑶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被这个人面兽心的学生,做了一些不可名状的卑劣事情。 以苏瑶的刚烈性子,自然是要挣扎了,很快惊动了旁边熟睡的学生。 那个男生被惊醒了过来后,为了防止苏瑶大喊大叫,就把枕头按在了苏瑶头上,然后整个人压了上去。 等苏瑶停止挣扎后,男孩才放开了苏瑶,然后惊恐的发现,苏瑶已经断气了。 本来只是想约个女的做一些不可名状的事,没想到闹出来人命了,男孩当即慌了,第一反应就是给父母打电话。 在等待父母的期间,有些暴躁的男孩,在抽了几根烟、喝了半瓶酒后,又对着苏瑶的尸体,做了一些不可名状的事。 整个过程,苏瑶就站在床头,看着自己的尸体被凌辱。 她也不是没反抗过,她用自己的手去撕拉面前这个禽兽一样的男孩,却没有一点的用,只能任由尸体被凌辱着。 过了半个小时,男孩的父母赶到了现场。 看到卧室里面的场景后,男孩父亲二话不说,直接一巴掌扇在了男孩脸上,男孩也没敢反抗。 出事了,终归要解决。 男孩父亲本意是让男孩自首,后来,男孩的母亲死活不让。 毕竟,自首完之后,男孩的一辈子就要毁了。要知道,男孩今年刚参加完高考,以后可是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潇洒。 一家三口足足商量了半个小时,最终,男孩的父亲被劝住了。 接下来,苏瑶就看着自己的尸体被拖到浴室里,大卸了八块后,最终放进了几个行李箱中。 把浴室冲洗干净后,一家三口就带着行李箱,开到了野外的荒山上,用铁锹挖了一个大坑,把苏瑶给埋了进去。 得益于云阳市压根没普及开的监控系统,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发现。 在乡下躲了一两天后,一家三口发现,这压根没什么大事啊!所以,就又赶回了市里。 只不过,出于心理原因,男孩没再住进苏瑶被分尸的屋子,而是跟父母住在了一起。 至于苏瑶,只是被当成了失踪人口来出来,毕竟云阳市警力有限,不可能专门为苏瑶一个人服务。 眼看着日子过去了两三天,案情并没有什么进展,苏瑶都有些放弃了,想专门陪陪家人,万万没想到会遇到我。 即便苏瑶叙述的时候,面无表情,我也能听出她语气中的不甘和愤怒,还有些咬牙切齿。 是啊,一个花季的女孩子,正是谈恋爱、约会的年纪,还有大好的人生没有享受,还有大把美好的事情没有去做,生命就戛然而止。 任谁,心里都会不甘的。 我突然有些庆幸,庆幸我接下了这单生意,要不然,几个人渣岂不是可以逍遥法外了? 而且,这一刻,我为我曾经简单的赚钱想法,感到有些羞愧。 这样的一身本事,却只想着赚钱,未免有些太暴殄天物了。 忘记是谁说过一句话,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似乎,有鬼的生活中,我所关注的,应该不止是钱财,还有一些力所能及的正义。 正义,就是一些你觉得应该去做的事情,比如苏瑶遭遇的事情,哪怕从旁观者的角度,也让我感到愤懑。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也没有任何人会是救世主,但是,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能做的。 就像是街上有垃圾,有时候看着特别不顺眼,捡起来扔垃圾桶,又有何妨? 我突然发现,除了赚钱,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情能做。 苏瑶讲完她的故事后,就静静的靠在林阿姨身边,仿佛母亲的温暖,能够驱散阴霾一般。 “林阿姨……”我斟酌了一下措辞,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把事情说出来,女儿这般悲惨的遭遇,哪怕我用再温和的语言描述出来,林阿姨也会心痛的滴血吧。 所以,斟酌了措辞之后,我还是颓然的放弃了,张开的嘴,又合了上去。 林阿姨原本期待的眼神,逐渐的变得黯淡下来,有些激动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问题了?” 我理解林阿姨,毕竟说起来,我是目前唯一能帮得上她的人,突然掉了链子,林阿姨肯定是会紧张的。 但是,这种事情,我实在忍不下心,在一个母亲前面说出来。 “没问题,只是情况有些复杂。”我摇了摇头,说道:“林阿姨,把苏叔叔叫上,我们去警察局吧。” 说完,我有些怜悯的看了苏瑶一眼,这也是一个命运悲惨的孩子。 如果,鬼有报复能力,那么苏瑶肯定会狠狠的报复,只要能让那个男孩家破人亡,想必再大的代价,苏瑶也在所不惜。 然而,就我目前看到过的鬼来说,没有一个有这样的能力。 毕竟,阴阳相隔。 如果鬼能自己讨回公道,要警察有什么用? 第010章 报案 云阳市公安局门前,我和林阿姨站在门前,等待苏瑶的父亲到来。 这段时间,我和林阿姨的关系也变得很好。 其实也没别的原因,在林阿姨和苏瑶之间,我当了一个传声筒。 苏瑶有什么话要说,我就替她说出来;林阿姨说话,我就不用替她说了,苏瑶自己能听到。 其实,我是挺讨厌传声筒这个角色的,自小就讨厌。 因为我觉得,人死如灯灭,人死之前,大多都会把后事交待清楚。 大多数人变成鬼之后,无非就是再苟延残喘一个月罢了,在真正消亡前,多陪陪自己的家人罢了。 那些寿终正寝的人,在死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这种情况下,充当传声筒,完全没什么意义了,就算真当了传声筒,最多也只是唠点家常。 而苏瑶的情况有些不一样,她属于横死的,她自己恐怕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命运会这么悲剧。 这种情况下,又谈何安排后事? 所以,当苏瑶和林阿姨之间的传声筒,我还是能接受的,至少心中并不是太抵触。 好吧,以上都是我胡说的。 真正让我这么做的原因,有三个。 第一,苏瑶长得挺好看,哪怕成了鬼,也属于漂亮的女鬼一类,至少不讨人厌; 第二,苏瑶的命运很悲惨,让我这个旁观者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第三,苏瑶的态度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一个小时一百块钱,这就是我当传声筒的报酬…… 咳咳,不小心暴露了什么。 反正苏瑶看出了我缺钱的窘境,直接开了一百大洋的时薪,好吧,对此我毫无抵抗能力,直接同意了。 当然,这钱是由林阿姨垫付的。 人都说,女人和孩子的钱最好赚。现在我发现,鬼的钱其实也挺好赚的,活人哪有死人豪爽?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人死了,钱没花完。死过一次的人,除非是家里特别穷的,对钱的态度都会有一个很大的改观。 在我以前的观点看来,给鬼当传声筒,只会带来麻烦。万万没想到,给鬼当传声筒,也是可以当成一门生意来做的。 感谢苏瑶,给我的人生打开了一道新的大门。 设定好的赚钱计划,不知不觉的就被我修改的面目全非了。 大概二十多分钟,苏瑶的父亲来了。 苏叔叔剑眉星目,年轻时一定是个美男子。 看到“我”和林阿姨相谈甚欢的样子,苏叔叔有些不高兴,走到林阿姨的面前,问道:“你不是说,有瑶瑶的信儿吗?” 一提到苏瑶,林阿姨有些愣住了。 刚才有我当传声筒,林阿姨和苏瑶聊的倒是挺开心的。 现在,有了苏叔叔这么一提醒,林阿姨突然想到了,和她聊天的苏瑶,已经不再人世了。 一时之间,林阿姨也不知道该伤心,还是该庆幸。 气氛,有些僵滞。 “既然苏叔叔来了,我们就进去吧。”我沉默了一下,提议道。 “你又是谁?”苏叔叔的语气有些冲,这几天因为苏瑶的事,他可是没少上火。 刚才林阿姨给苏叔叔打电话的时候,苏叔叔正在满城贴寻人启事呢。 本来,对林阿姨流连算命一条街的事,苏叔叔就有些不满了。现在,又看到林阿姨对我这么个毛头小子信任有加,苏叔叔心里憋着的火,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眼看苏叔叔的态度很恶劣,苏瑶在旁边急的直跳脚,她还指望着我在中间当传声筒呢。 “胡八道,对不起啊,我爸平时不是这样子的……”苏瑶急忙的解释道。 “没事。”我安抚了下苏瑶,然后扭头对着苏叔叔说道:“我知道苏瑶在哪儿。” 刚才还怒气冲冲的苏叔叔,瞬间哑了火,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在哪儿?” “进去说。”我指了指公安局,然后率先走了进去。 林阿姨叹了口气,宽慰的拍了苏叔叔的肩膀,忍住眼中想要流出来的泪水,拥着苏叔叔的胳膊,跟在我后面,朝着公安局走去。 许是从林阿姨的动作中,觉察到了微妙,苏叔叔的身体,一下子有些僵直,抓住林阿姨的手,也绷的紧紧的。 “哎,你们又来了?”值班的民警,对苏叔叔和林阿姨还是有些印象的,当即说道:“你们女儿,现在还没找到呢。你们来这里,难道是销案的?” 不少家人认为“失踪”的人,有的是真失踪了,有的进传销组织的,有去找闺蜜或基友散心的,也有的人完全是去网吧连玩几天几夜。 各种奇葩的事情,民警都遇到过,还以为苏叔叔和林阿姨找到了苏瑶,来公安局销案。 听民警这么说,苏叔叔和林阿姨齐齐转头,看向了我。 连林阿姨,也只是知道苏瑶死了,具体怎么回事,她也不是太清楚,更别提苏叔叔了。 “报案。”我看了看公安局里面挂着的警徽,给自己鼓了点勇气、 话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进警察局,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之余,还有种莫名的激动。 “报什么案?”民警也看出来了,我在三个人中占据了主导地位,当即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苏瑶,我吸了一口气:“强-奸杀人碎尸案。”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听到我这么说,林阿姨头有些眩晕,瘫倒在了地上,泪如雨下,声嘶力竭道:“我可怜的瑶瑶啊!” 我眼圈有些酸,抬头看了看公安局上挂着的钟表。 下午五点四十。 第011章 埋尸之地 “苏瑶被分尸之后,藏在两个大行李箱中,一个是黑色,一个是银色……” 审讯室里面,一名刑警在给我做着笔录。 苏叔叔和林阿姨就在我旁边坐着。 如果按照正规程序,笔录的时候,苏叔叔和林阿姨是不会被允许进来的。 只不过这件事涉及到苏瑶,在我的再三要求下,苏叔叔和林阿姨被允许陪着我一起做笔录。 第一次做笔录,我也没有相关的经验,在被询问完姓名、年龄和籍贯后,没等警察开问,我就直接开口,把苏瑶给我讲的故事,重复了一遍。 刑警也是第一次碰到我这种人,干脆也不问了,提笔刷刷刷的在纸上写着。 旁边,苏叔叔将信将疑,林阿姨已经瘫坐在座位上,泣不成声。 不同于苏叔叔,刚才当了一阵传声筒,林阿姨对我可是非常信任的。 现在,听到苏瑶的悲惨遭遇,林阿姨眼泪就忍不住的往下掉,毕竟母女连心。 “……现在,他们住在紫苑小区2号单元楼201室。”我一口气将地址说出来,然后拿起桌子上的一次性茶杯,喝了口开水。 旁边,苏瑶对着我竖了竖大拇指,她看起来比林阿姨坚强多了,或许这是因为,有了这几天的缓冲期吧。 刑警一口气把地址写了上去,然后质疑的看着我:“说完了。” 我立马点了点头。 “好,接下来这话,我就不记在笔录上了,你可好好想想,再回答。”刑警暂时停下了笔,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然后一脸郑重的说道:“这可是笔录,要是乱说话的话,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知道,但是我没有乱说啊。”我有些委屈,我说的可都是事实。 刑警叹了口气,无奈的看了我一眼,这如同亲历犯罪现场一样的口供,比罪犯自己交代的都清楚,还敢说不是乱说的? “胡八道!”刑警声音提高了八度,挥笔,一边写一边质问道:“你口供上说的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我张嘴就要回道,目光瞥到旁边的苏瑶,突然醒悟了。 事情,确实是苏瑶告诉我的,我信了,林阿姨信了,但是并不意味着面前的刑警就会信。 而且,哪怕面前的刑警信了,这也不能当做呈堂证供的证据。 “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告诉我的。”我改了口风。 “是谁?”刑警提起了些兴趣。 “不知道,她告诉我这个故事后,就离开了。”我目光有些躲闪,生怕刑警再追问,我干脆就答道:“我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她姓甚名谁。” 刑警一字一句的把笔录做完,然后把笔录递给了我,很是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可要想清楚,一旦签了字,可是要付法律责任的。” 我接过笔录,从头看到了尾,确实没什么问题,然后在上面签上了我的名字。 刑警接过了笔录,然后龙飞凤舞的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离得比较远,我只看出来了刑警姓刘,具体叫什么,就看不清楚了。 “既然你都签了字,那就算正式立案了。”刘警官多半把我当成了精神病,把笔录往档案袋子里面一夹,龙飞凤舞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对着我招了招手:“你既然知道尸体埋在哪里,就带路吧。” 按照规定,遇到报凶杀案,是必须要出警的。 哪怕是苏瑶,也只是知道埋尸地在一块荒地,具体叫什么地名,她就不知道了。 所以在笔录之中,也只是简单的用荒山来代称。 “警察同志,我们能不能一起去?”林阿姨挣扎的站了起来,一脸的恳求。 “这个……”刘警官有些犹豫,不过想到此案涉及的苏瑶,是林阿姨和苏叔叔的女儿,就点了点头:“行,那就一起吧。” “林阿姨,你最好别去。”我在旁边,有些不忍的提醒道。 关于分尸的过程,苏瑶说的轻描淡写,但是那场景,只用想想,就知道有多恐怖了。 万一林阿姨到了现场,见到那惨不忍睹的场景,直接崩溃了怎么办? “不,我要去!”林阿姨拍了拍我的肩膀,眼中带着一丝坚定:“那是我女儿,我要见到她。” 旁边的刘警官有些弄不清楚,为什么林阿姨会那么相信我,毕竟我的笔录,看着就很是荒诞,就像编故事一样。 刘警官当即无奈的摆了摆手:“一起去。” 显然,刘警官并没有太把这种事放在心上,招呼了一个值夜班的民警,就去后面调车了。 时间,下午六点二十。 “林阿姨,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等待刘警官的空当,我问林阿姨借了一下手机。 本来说好晚上回黄叔叔饭店的,但是看眼前的情况,显然短期内是回不去了,甚至今天晚上能不能回去,都是问题。 我的记性比较好,黄叔叔的手机号我都记在心里了,立马给他打了过去。 这个时间点,正值夜市开始,黄叔叔正在忙着招呼客人。 接过电话后,黄叔叔也没有细问,知道我晚上可能回不去,叮嘱我要注意安全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想来,在黄叔叔看来,我应该是去网吧通宵了。 刘警官很快回来了,招呼着我和林阿姨、苏叔叔一起出去,坐到了警车上。 没有人知道具体的地方,也就我认识路,所以我当仁不让的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我虽然是云阳人,但是打小生活在农村,对市里还真不怎么了解。 还好的一点是,苏瑶就在我身边,飘荡在我面前,不住的提醒着该如何走。 而我,又一次当了传声筒。 警车七绕八绕,按照我的指示,越走越偏僻。 “就在这里,停!”终于,苏瑶叫停了。 每只鬼,对自己的尸体,都有种特殊的感应。 “停,到了!”我立马叫道。 “呲”的一声,警车来了个紧急刹车。 警车车门刚打开,苏瑶就飘了出去,我也立马跟了出去。 外面的天空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我紧跟着苏瑶,往前冲了十几米的距离,然后,苏瑶停住了。 “就在这里。”苏瑶指了指脚下,兴致有些不高。 我点了点头,走了过去,然后对着刘警官招了招手:“刘警官,在这里。” 路上闲聊的时候,我也终于知道了刘警官的名字,刘明。 据司机师傅闲聊的时候所说,刘明可是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前段时间逮一个强-奸犯的时候,下手过重,打断了对方几根肋骨。 结果就是,刘明被一撸到底,背了个内部处分,现在暂时成了一普通民警。 走到我身边,看着脚下明显松动的土层,刘警官眼中精光一闪,反复看了几遍,对着背后爆喝道:“老段,拿铁锹!” “好的,刘队!”司机扯着嗓子应道。 之前笔录的时候,我可是提到了埋尸的情节,所以刘警官特意拿了把铁锹。 “大概在地下三四十厘米。”我给了刘警官提示后,就走了过去,拉过林阿姨:“阿姨,我们去旁边聊天吧。” 接下来的场景,太过残酷,不适合林阿姨看。 林阿姨看了看挖坑的刘警官,摇了摇头:“我要看着。” “林阿姨……”我祭出了大杀器:“她不想让你看到她那个样子。” “……”沉默了良久,林阿姨跟着我,走到了一边。 十分钟后,刘明感到铁锹碰到了硬物,立马将铁锹扔在了一边,然后轻轻拨拉着浮土。 因为地下埋尸的缘故,土已经有些变质了,空气中甚至有着淡淡的异味。 随着土层扒开,异味越来越重,刘明的手,碰到了一个行李箱。 在土里拨弄了一阵,刘明直接找到了提手,把箱子拉了出来,臭味瞬间弥漫了起来。 这是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而在黑色行李箱下面,隔着薄薄的浮土,也可以看到一银色的行李箱。 血腥味和臭味掺杂在一起,让空气中的味道,显得特别的怪异。 看到箱子拉出来,林阿姨就坐不住了,挣扎着要往这边跑,只不过被苏叔叔拉住了,坐在地上哭嚎着。 刘警官小心翼翼的打开黑色行李箱的拉链,当把行李箱揭开的时候,哪怕是久经战阵,刘警官的脸也瞬间白了。 “老段,给队里打电话,我们需要支援……” 苏瑶就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两个行李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哀伤。 第012章 你身边有人 晚上八点。 天色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偏远的小山路上,已经又停下了三辆警车。 刺目的探照灯光,把这里照射的如同白昼一般;警戒的横幅也拉了起来;来来往往的法医、警察,带着口罩和手套,在现场取证、拍照…… 每一个路过刘明的警察,心里都不由对刘明竖了个大拇指。 刘队就是刘队,哪怕官职被一撸到底,这破案的能力也是数一数二的。 由于案件的突发性,以及刘明在刑警支队的声望,哪怕被撸了下来,对立面还有很多人听从刘明的指挥。 刘明调了两队人马,一队来现场取证,一队去逮捕那家三口。 而且,在刘明的遥控指挥下,那一家三口是分开押解的,免得串供。 六月的云阳虽然还没迎来酷暑,但是温度已经很高了。 埋在了地下五天的时间,苏瑶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从行李箱挖出来后,空气中的异味就越来越重。 苏叔叔也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此刻,一脸呆滞的坐在警车上。 旁边,是已经哭的脱力的林阿姨,夫妻两个人相拥而坐,互相给对方安慰。 我则是坐在路边,陪着苏瑶聊天。 “小子,这件事,到底是谁跟你说的?”忙完了一阵,刘警官走了过来,递给了我一瓶矿泉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如果说一开始,刘警官认为我是在开玩笑,之所以出警,也只是按照规定;那么现在,刘警官面对我的时候,态度已经很郑重了。 “有个女孩告诉我的……”我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刘警官虎着一张脸:“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啊,就是有个女孩告诉我的啊。”我突然觉得,调戏调戏这个一本正经的刘警官,其实也是挺好玩的。 现场的气氛太压抑了,总得找点乐子不是? 刘警官瞪圆了眼睛看着我,他还以为我这是在忽悠他呢,哼了一声说道:“那你说说,那个女孩现在在哪里?” “就在你身边啊。”我看着刘警官旁边,苏瑶正在那里坐着呢。 许是感觉到我恶趣味的想法,苏瑶对着我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身边哪有人啊!别瞎说!”刘警官看了一下身边,空荡荡的,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 “刘警官,你真没看到啊?”我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就是她告诉我的故事啊!你怎么能看不到呢?” 说完,我指着苏瑶站的位置:“诺,就在这儿!对了,她叫苏瑶。” 看着我一本正经的样子,想起我在笔录时的表现,再想想那个受害者的名字,好像就叫苏瑶……刘明感觉有些不对劲。 似乎,除了当事人自己讲述遇害的过程,别人也不会说的这么清楚啊。 再回头看看自己空无一人的身边,刘警官头皮有些发麻。 “唔……她身高一米六几吧,眼睛挺大的,嘴角有颗小痔……”不得不说,苏瑶还真是一个美人胚子,比村里阿花什么的,长得好看多了。 山风吹来,刘明觉得背后寒毛都炸了起来。 第013章 托梦 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刘警官有些踉跄的站了起来,甚至把脚边的矿泉水瓶都踢到了:“你先坐着,我去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抓到人没。” 说完,刘警官就直接溜走了。 “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种恶趣味?”苏瑶坐了下来,就坐在刚才刘警官的位置上,挽了一下刘海儿的发际。 女孩子都是爱美的,哪怕成了鬼之后。 “这怎么是恶趣味了?我这可是实话实说。”我打开了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果然跟家里的白开水味道不一样,不愧是一块钱一瓶的水。 想到钱,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话说,之前可是跟苏瑶约定好的,当传声筒的时薪可是一百啊。 只不过,看林阿姨和苏叔叔现在这状态,我也不好意思讨要啊。 难不成又要打水漂了?一想到这个可能,我就有些不开心了。鼓着眼睛看着苏瑶:“当翻译的报酬,啥时候给?” 苏瑶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瞪圆了眼睛看着我,气呼呼的说道:“喂喂喂,没见过你这么贪财的啊!我爸妈他们正伤心着呢!又不是不给你!” 也是,之前当传声筒实时翻译的时候,苏瑶也跟林阿姨提了一下收费的问题,林阿姨也应了下来。 “对了,胡八道,我发现一个比较适合你的工作啊。”苏瑶坐在我身边,翘着二郎腿:“而且,还很赚钱啊!” 一听到赚钱,我的眼睛都亮了:“快说说。” “本来想告诉你的,不过某人刚才的表现,可是伤了我的心啊。”苏瑶捂住胸口,一副心疼的样子。 “得了吧,说的好像你有心一样。”我翻了个白眼,催促道:“赶紧说说!要是满意的话,我跟你说一个比较好玩的事情。” “什么好玩的事?你先说说。”苏瑶一脸警惕的看着我。 “托梦。”我简单的说了两个字,苏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人一旦成了鬼,便阴阳相隔,再无见面之日。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实际上还是有漏洞可以钻的,比如说托梦。 对于我的话,苏瑶还是很信任的。 听了我的话后,苏瑶鬼影都激动的颤抖了起来,瞪着我:“怎么托梦?” “怎么赚钱?”我不甘示弱的瞪着苏瑶。 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认输。 最终,还是苏瑶先败下阵来:“今天在公安局,我可是看到了不少悬赏的内容。河里溺毙了一具尸体,提供线索有奖;凶杀案,提供线索有奖……你要是都能接下来,肯定能赚不少钱的。”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考虑了一下,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就把托梦的方法告诉了苏瑶。 用比较形象的说法,人死之后,全是死气的命烟就会飘离出身体,变成了鬼。 通俗点来讲,那就是一团阴气。 如同人生从小到老的历程,鬼生也有由弱到强,随后由盛转衰的过程。 一般的鬼,会存活上一个月,而在第七天的时候,就会达到鬼生的巅峰,有些鬼会趁着这个机会,选择给亲人托梦。 渐渐的,人去世后的第七日,就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被叫做头七。 只不过,托梦这种事,本来成功的机率就低,偶尔成功了那么一两次,还会被绝大多数人认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基本没人当真。 很显然,苏瑶不在这“绝大多数人”的行列之中。 说起来,我之所以对托梦有所了解,还得多亏村里一些枉死的人,比如村东头那个淹死的小孩子;又比如,村北喝农药的赵大娘。 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人。 不对,应该说很多很多其他的鬼。 正是以他们的亲身经历为蓝本,用科学的方法加以归纳总结,我才弄清楚了该如何托梦。 当然,受限于样本的总量太小,所以我的研究还在摸索之中。再加上环境因素等一系列的影响,托梦成功的机率,只有三成左右。 相对于外界那些托梦堪比中彩票的机率,三成,已经很高了。 第014章 善意 世界这么大,人类历史这么长,我相信,肯定有人对鬼有所了解,要不然也不会有各种各样的传说,甚至有头七这样的说法流传出来。 要不然,为什么不是头三、头四甚至头五、头六呢? 但是,云阳这么小,在我过去的十八年人生中,除了我自己,我还没见过其他人能看到鬼。 哪怕是四里八乡,一些有名的神汉、巫婆,他们所做的也仅仅是因循守旧,遵循祖传下来的流程,做出一副沟通鬼神的样子。 虽然里面的诸多手段,是毫无作用的,但是也有那么一部分,是有用的。 正是这些有用的部分,让我相信,这世界上肯定有人了解鬼的存在,至少某时某地,肯定是有人了解的。 我很期待,有朝一日,我能碰到这样一群人,让我对此有更深的了解。 不过我也知道,这样的人是很难遇到的。毕竟我在云阳待了十八年,都没有遇上那么一个人,更别说那么一群了。 现在提这些,有些早了,毕竟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俗话说的好,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有苏瑶在旁边跟我交流,我感觉我的思路开拓了很多。 所以,我跟苏瑶,一时倒是聊的挺开心的。 不远处的刘明刘警官,偶尔的回头看了我一眼,看到我对着面前的空气笑着、比划着、甚至小声说着话,立马把视线转移到了一侧。 “叮铃铃”的电话声音响了起来,刘明接通了电话。 “刘队……”对面的声音,透着一股兴奋:“招了,都招了。” 挖出苏瑶尸体时,刘明就信了我笔录里面的话了,除了派人来现场取证以外,还派出了一队人,直接去紫苑小区抓人去了。 说起来,当了几年的刑警支队支队长,刘明当然有自己信任的人手了,哪怕被一撸到底,人脉毕竟还是在的。 所以,刘明说话还是相当管用的。 毕竟,刘明被撸掉刑警支队职位后,支队长的职务一直在空缺着,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等舆论风声过后,再重新把刘明安排回来。 平时,刘明也奉行着低调做人的准则,基本上也不插手刑警支队的事务。 这次,苏瑶的案子着实算得上大案要案了,容不得出半分差错,刘明才会直接给刑警队打电话,叮嘱了审讯时需要注意的地方。 笔录还在公安局放着呢,刑警队又不缺少这方面的好手,把一家三口分开押解来之后,刑警队直接选了那个高考的男孩做突破口。 男孩姓范,单名一个建字。 警察上门的时候,直接就瘫在了屋里,被硬拉到警车上了。 等到了警局以后,听到警察把他犯案的细节都一一道了出来,有些地方甚至他自己都忘了,在警察提醒下又想了起来。 范建直接崩溃了,干净利落的把犯罪事实都交待了出来。 相对而言,范建的父母心理就成熟很多了,被审问的时候语焉不详,甚至很多地方都推脱不知道…… 不过,随着范建的招供,还有物证被不断发现、封存,范建父母的坚持,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当范建完整的口供摆在他父母面前的时候,范建父母就像是老了十岁一样,老老实实的把问题交待了出来。 像这样性质恶劣的大案,从报案到破案,只用了短短的几个小时,这在公安系统内部,可是一个很好的加分项目。 不少人都认为,一手主办了这个案件的刘明,很快就能官复原职。 所以,范建一家人刚招供,就有刑警给刘明打电话过来了。 挂断了电话后,刘明扭头看了我一眼,有些犹豫,不过还是走了过来。 “胡八道,这位刘警官一定是有事找你!”看着往这边走的刘明,苏瑶撇了撇嘴道。 有求于人,礼下三分。 有时候,看对方的态度就知道了。 几个小时前,刘警官还以为我是在报假警,对我很不待见,甚至三番五次强调了报假警的后果;现在,刘警官却一脸犹豫的走了过来。 态度的转变,可见一斑。 走到刚才的位置,刘明坐在了地上,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盒烟,递给了我一根:“抽吗?” “不抽。”我摇了摇头。 “介意我抽吗?”刘明习惯性的拿出了打火机,把烟叼在嘴里。 在他看来,又不是封闭的房间,在这荒郊野外的,抽根烟应该没人会说什么。 “介意。”只不过,我从来都不是按套路出牌的人,除了爷爷,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抽烟。 “额……”刘明愣了一下,苦笑着把烟收了起来。 把大盖帽摘了下来,放在了一边,刘明斟酌了一下言辞,指了指前面,认真的问道:“真的有人?” 苏瑶不喜欢被别人指着,走到了另一边。 “有,不过不是人。”我笑了笑,露出了两排大白牙:“是什么,刘警官你应该能想到的。” 既然打算在公安系统里挣上点钱,有些事,终究是隐藏不住的。 与其闹的沸沸扬扬的,还不如找到刘明这个“熟人”。 手微微哆嗦了一下,刘明郑重的又把大盖帽带在了头上,认真的看着我:“你没开玩笑?” “是不是开玩笑,难道刘警官你没看出来吗?”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沉默了一会儿,刘明苦笑了一下,想来在心中也思忖了许久。 最终,刘明抬起了头,话里终于带上了鬼这个字眼:“生活中鬼多吗?还是只有苏瑶这样,才能变成鬼?” 今晚经历的一切,有些颠覆刘明对世界的认知,一想到满世界都有鬼在跑,刘明就有种乱套的感觉。 “鬼很多。”我点头承认,看到刘明有些变白的脸色,安慰道:“不过,鬼都存活不了多长时间,一段时间后,就会消失。” 刘明这才松了口气。 “对了,刘警官,公安局里面不是有个溺亡的无名尸体,要是有人提供线索,奖励一百元吗?”我突然想起了苏瑶提供的主意,这可是很好的挣钱机会啊。 “你知道他是哪儿的?”溺亡这种事,不是刑事案件,不归刘明管,只不过刘明对此也有了解。 “我可以问啊。”我笑眯眯的说道。 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刘明突然开口问道:“你缺钱吗?” 在刘明看来,以我表现出来的本事,是肯定不在乎这一百块的,现在却询问这一百块的生意,难不成是很缺钱? “有点。”我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的承认了。 “嗯,你提供线索,要是核实的话,自然有奖励。”刘明想了一下,说道:“一会儿跟着我一起回警局,刚才的笔录要重新做一份。” 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刘明顿了一下,解释道:“你那份笔录虽然是真实的,但是不能就这么拿出去。一会儿到警局,给苏瑶父母补个笔录,换成他们报警。” “嗯,就是这样。”刘明越说越顺畅,手臂比划了一下:“你不是缺钱吗?苏瑶父母报案,然后公安局悬赏线索,然后你作为一个证人出现,提供一些线索,然后警队根据你提供的线索,顺利抓住了人……” 刘明说的有些急,一堆“然后”差点把我搞懵逼了,不过条理还是很清晰的。 我也觉得,我那份笔录确实有问题。 不得不说,刘明的考虑还是很周全的,尤其是还有悬赏可以拿。 “谢谢刘警官。”对于一切能给我带来收入的人,我都保持着由衷的谢意。 “没事,我看咱俩年纪相差不大,以后叫我刘哥就行。”刘明笑着说道。 就算是苏瑶,也能感受到刘明释放出来的善意。 第015章 父亲 等刘明离开以后,我坐在原地,揣摩着刘明的意图。 我始终相信,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刘明堂堂一个刑警支队的头儿,能够摆出这样的态度,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看上你了呗!”苏瑶一语道破了真相:“你能够跟鬼交流,要是遇到一些难事,也能找你帮忙啊。” 我觉得苏瑶说的很有道理,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好了,快想想,怎么样才能让托梦成功率更高?”提到这个问题,刚才还一脸淡定的苏瑶,立马变得有些愁眉苦脸了起来。 托梦也不是随随便便能托的,一般只能托给关系亲密的人。 说好听点,这叫托梦;说不好听点,就是鬼魂侵入到了别人的意识之中。 一般来说,与人意识紧密相连的命烟,具有天然的排他性,会排斥鬼魂的接近。 但若是换成血亲、夫妻这样关系密切的人,鬼魂还是有较高的机率托梦成功的。尤其是对方对逝去的亲人思念越重,对亲人魂魄的排斥就越小,托梦成功的机率就越高。 要是一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孩子,就算成了鬼魂,想要托梦给父母,也基本没希望。 “方法都告诉你了。”我撇了撇嘴:“到时候能否托梦成功,还得看具体情况咯。” 苏瑶有些不开心的哼了一声,不过她也知道,我说的是实情。 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现场取证的速度并不是太快,毕竟是埋尸的现场,容不得半点马虎的。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现场才终于取证完毕,刘明这才带着我、苏叔叔和林阿姨坐上了警车。 路上的时候,刘明也跟苏叔叔和林阿姨谈了一下笔录的事情,苏叔叔和林阿姨也表示了理解,答应补一份报案的记录。 这些事情看着麻烦,但是,对刘明这样的地头蛇来说,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刘警官,那个范……范建,是不是也在公安局?”到了公安局前,警车都停下来了,一直很沉默的苏叔叔,终于开口了:“我能不能见他一面?” 刘明有些为难,搓了搓手,尴尬的笑了笑:“苏先生,你也知道,这不合规定。” 其实,刘明是怕苏叔叔一时冲动,脱光膀子干范建一顿。 “我知道。”苏叔叔笑了一下:“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见他一面,问他几句话。” 沉思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我,刘明点了点头:“行,不过苏先生,咱们提前说好:说话可以,别动粗。” 这种性质恶劣的凶杀案件,又牵扯到了高考考生,如果政府不捂盖子的话,肯定会引起很大的舆情讨论的。 哪怕是政府捂了盖子,这案件没准在内部也会成为一个典型案例,对以后某些判罚有借鉴意义。 这种情况下,如果苏叔叔动了手,一些无良的媒体没准就会冠上“刑讯逼供”这样的大帽子。 永远不要相信媒体的节操,他们最喜欢吃的,就是人血馒头。 上次被媒体搞了一次,刘明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做事也有些微小谨慎了。 “没事,我知道分寸。”苏叔叔点了点头。 苏瑶的尸体已经有些面目全非了,法医准备取DNA对比一下,才能确认苏瑶的身份。 但是,无论是苏叔叔,还是林阿姨,都认定了苏瑶的身份。 范建一家子已经被分开关押了,苏叔叔在刘明的陪伴下,朝着范建所在的小黑屋走了过去。 我和林阿姨,也跟了过去。 虽然不合规定,但是有刘明在带路,倒是没人敢发话阻拦。 “吱呀”一声,小黑屋打开了,随后,屋里的灯光也打开了。 特事都还有特办的时候,更别提范建这个特殊的犯人了,他享受着难得的单人间。 室内的灯光打开,范建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后,才慢慢睁开眼了。 一个警察,一个年龄与自己差不多的男孩,一个一脸阴沉的男人,以及一个满眼通红的女人。 我也有些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男孩,每一个男生,在青春期的时候,大都会对女老师产生一种幻想,尤其是有美女老师的时候。 像我,也不能例外。 但是,大多数的时候,很少有人会跨出那么一步,更别提像范建这样,不但动手了,而且还用药了。 心中的魔鬼一旦释放出来,就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心理准备。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国华。”苏叔叔站在范建面前,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悲愤,有的只是冷静:“我是苏瑶的父亲。” 范建微不可见的哆嗦了一下,刚才还四处打量的眼神,又收了回去,显然此情此景,他是不愿意面对苏瑶的父母了。 “我刚才问了一下,听说你十八岁了,真好。”苏叔叔还是一脸的冷静,说出来的话,却让旁边的刘明,都感觉到一股冷意。 “那《未成年人保护法》,对你来说,就没用了。” “忘了告诉你,我是一名律师……” “强-奸罪,如果情节特别严重,最重可以判处死刑……” “更别提你们还在我女儿死后,还那么残忍的对待她……” “你和你父母,是在家里被抓的,所以并不存在自首的情节……” “作为受害人的家人,我在这里可以告诉你,受害者家属的谅解,你永远也别想得到……” “我会请最专业的律师……” “也许你现在后悔了,但是,我告诉你,没用……你的悔意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后悔有什么用?后悔能让我的女儿回来?如果忏悔有用的话,要法律干什么?……” 没有失态的泪流满面,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吵嚷着报复,苏叔叔的脸色一直很冷静,冷静的让人觉得,这就是一块冰块。 在絮絮叨叨的苏叔叔面前,范建的脸色,已经彻底的白了。 “所以,以我专业的素养,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范建,你完了……”苏叔叔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一下,道:“我很期待,你上刑场的那一刻。这也是我,作为一个父亲,唯一能为我女儿做的事情。” 范建,已经瘫软在床上。 旁边,苏瑶已经无声的啜泣着。 拉着林阿姨的手,苏叔叔对着刘明说道:“刘警官,我们去做笔录吧。” “好……好的。” 第16章 没有一点聊天细胞 苏叔叔的话,彻底改变了他在我心中的形象,我第一次知道,男人的感情也可以这么内敛。 女儿死了,甚至死于虐杀,对一个男人来说都是一件足以痛彻心扉的事情。 遇到这样的事情,苏叔叔没有自怨自艾,没有哭天嚎地,只是默默的接受了这个事实,顺便把并不高大的肩膀腾了出来,给林阿姨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然而,再平静的火山,也会有爆发的时候。 当见到范建这个杀人凶手的时候,苏叔叔像压抑许久的火山,直接爆发了。 没有咒骂,没有质问,苏叔叔的话简单易懂,却比子弹更有力。 你杀了我女儿,那你就给她陪葬吧。 看刘明的眼神就知道,被震撼的,不止我一个人。 到了审讯室里面,刘明重新补了一份笔录,然后就是修改各种痕迹,努力淡化我在这个案子中的表现。 等一切都忙完了,已经快十点了。 将档案存了起来,刘明看了看我,很是诚挚的邀请道:“胡兄弟,你这晚上也没吃饭,要不一起吃个夜宵?” 在对我的称呼上,刘明也是废尽了心思。 叫我胡先生吧,我这年纪显然不合适;叫我小胡吧,又有点不尊重人的意思。 所以,刘明最后还是叫我胡兄弟了。 我确实有些心动,毕竟我这肚子还饿着呢,不过看了看旁边的苏瑶,我还是把蹭饭的想法给收了起来。 “下次吧。”我婉拒道,目光在苏叔叔脸上停留了片刻,苏瑶还指望着我继续给她当传声筒呢。 不得不说,苏瑶真的为我打开了一扇大门。 以前那么多鬼,都想让我给他们传信儿,但是从来没有人像苏瑶这样,主动提出给我报酬。 麻蛋,一群吝啬鬼!就知道欺负我当年年纪小不懂事。 “行,那就下次吧。”被我拒绝后,刘明也没有再继续邀请。 再说,辖内突然出现苏瑶这种恶性的案件,哪怕现在案件已经水落石出了,但是还是有很多事情要收尾处理的。 这案子,不仅能在履历上增加浓重的一笔,而且还可以在上级面前狠狠刷一次脸。 对于等着东山再起的刘明来说,这可是天赐良机。 能够以而立之年的年纪,当上云阳市刑警支队的队长,刘明自然也是有背景的。 只是上次办案的时候,被舆论带了一波节奏,有了那么多圣母婊在外面吆喝着,为了公安的形象,刘明才会被一撸到底。 虽说以后还会再升上去,但是待在基层,刘明还是很郁闷的。 毕竟,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尤其对于那些品尝了权力滋味的人来说,权势更成了生活中少不了的东西。 现在,能够趁势而起的功劳已经送上门了,刘明当然会紧紧抓住它。 当然,对于刘明的起起落落,我是没什么兴趣的。 我不介意多认识一些人,但是,我也不会随随便便的就去与一些人交好,尤其是像刘明这样心思较重的人。 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一个人的姿态放的低,肯定是有原因的。 就像刘备三顾茅庐,原因很简单,那是因为诸葛亮有利用价值而已;若是换成一个无名小卒,刘备恐怕连看都懒得看那么一眼。 相比之下,和苏叔叔和林阿姨在一块,反而让我心中更适应一些。 林阿姨在苏叔叔耳边耳语了一阵,苏叔叔扭过头看着我,眉头高耸,眼中带着深深的质疑。 “我妈,把我的事,说给我爸了。”苏瑶静静的站在我身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苏瑶自然是想与父母交流的,林阿姨自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作为一个传声筒,我可是她们之间的希望。 苏叔叔扭过头,看向我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惊疑,随后,想起我今天神一样的表现,苏叔叔高耸的眉头终于松了开来,对着我点了点头。 显然,对林阿姨的说法,苏叔叔也有些相信了。 从公安局出来以后,我就缀在苏叔叔和林阿姨身后。 苏叔叔家就住在市内,再加上自己有车,所以很快的,就到了苏叔叔家。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别人家做客,更准确点来说,是第一次来到市里的房子做客。 看着屋子里光滑的地板砖,再低头看看我的鞋,我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 爷爷一直想盖的两层小平房,与此相比,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林阿姨也看出了我的窘迫,从鞋柜里面拿出了一双拖鞋,递给了我:“换上吧。” “谢谢林阿姨。”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有模有样的学着,把脚上的运动鞋脱了,换上了拖鞋。 虽然失去了女儿,但是苏叔叔和林阿姨的待客之道,基本还是没有瑕疵的。 林阿姨从冰箱里面拿出了水果拼盘,然后就拉着我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和我聊天。 更准确的来说,是和苏瑶聊天。 苏叔叔听了一阵,终于相信苏瑶还以另一种形式活着,原本沉静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激动。 “你们先聊,我去做饭。”苏叔叔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就去厨房了。 别看苏叔叔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听苏瑶所说,苏叔叔还是一个做菜小能手。 “弟弟妹妹呢?”坐在沙发上的苏瑶,问出了口。 林阿姨苦笑了一下,苏瑶所做的位置我已经给林阿姨指明了,所以林阿姨听到我的转述后,直接对着旁边的空气道:“你这几天不是不见了吗?我跟你爸急着找你,就把你弟弟妹妹送到姥姥家了。” 除了苏瑶以外,苏叔叔和林阿姨还有一双龙凤胎,现在才七八岁,还在上学。 这样也挺好,苏瑶就算逝去了,苏叔叔和林阿姨以后也有依靠。 “让他们回来吧,我有点想他们了,想见见他们。”苏瑶有些怀念的说道。 “好,我明天就让他们回来。”林阿姨允道。 苏叔叔只炒了几个菜,炖了一锅粥,没有苏瑶最爱吃的糖醋白骨,毕竟排骨做起来太麻烦了,苏叔叔也等着和苏瑶聊天。 只不过,当吃完饭后,林阿姨去洗碗,让苏叔叔陪苏瑶聊天时,苏叔叔竟然卡壳了,不知道聊什么好。 说起来这也很正常,就像是相隔甚远打电话,母女、母子之间总会有很多事情可以聊,但若是换成父亲跟子女打电话,多半是干巴巴的几句问候,就无话可说了。 良久,苏叔叔才憋出来了一句话:“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扑哧……” 苏瑶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的花枝招展。 我也有些哭笑不得,虽然知道当父亲的大多不会聊天,但是苏叔叔这话问的,也太有失水平了,没有一点聊天细胞。 “苏瑶笑的说不出话来了。”我斜着眼瞥了苏瑶一眼,如实的转述了我看到的。 苏叔叔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满是尴尬。 唯一的作品相关 以后的感言、感谢、请假什么的,都在这个帖子里面更新。 (一)7-9: 晃晃悠悠开新书了,从都市跑到了灵异,这段时间心中各种酸苦辣各种滋味都有,就不一一细表了。 写灵异是真的挺苦的,一来受众比较少,二来我是第一次接触灵异,玩惯了都市的套路,第一人称的灵异,我确实有些Hold不住。不管怎么说,既然签约了,我就好好写吧,太监太伤人品,以后就用这一个作者号了。 毕竟第一次写灵异,少不了纰漏,有问题欢迎大家来讨论。 首先感谢一下小鲜肉编辑瑶光和珮珮,咳咳,至于为什么会觉得她们是小鲜肉,完全就是第六感了,毕竟聊天的时候她们那么萌,一看就知道是萌新…… 尤其感谢一下“重新开始吗”的打赏,当时看到打赏的时候,心里真的很感动。都市的读者,未必都喜欢灵异,尤其是第一人称,很多人都未必看的下去,一如之前的我,就不习惯第一人称的小说。 上本都市书太监了,实在是我的错,快30W字,被拒签了两次,看不到一丝希望,哪怕那本书有很多构思,我也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感觉很对不起那些读者,尤其是打赏过的那些人,统一在这里说声抱歉。不过我估计,也没什么人过来了,毕竟都市与灵异鸿沟这么大,而我是一个灵异新手…… 后来,换了马甲又发了一本都市书,书名就不说了,反正也没签上约,那个时候很是神伤,就切换回了这个作者号,开始写灵异了,换换心情……然后,就有站短了……当时还是很犹豫要不要继续回都市的,基友们也谈了很多创意……后来跟编辑瑶光聊了聊,这么萌的妹子,肯定是要抱大腿的啊,所以果断留在灵异了…… 第17章 鬼、吻与晚安 鬼能够在世界上存活三十天的事情,我并没有告诉苏叔叔和林阿姨,更确切的来说,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 哪怕面对苏叔叔和林阿姨的询问,我也只告诉了他们:鬼,可以活不长的一段时间。 也许在苏叔叔和林阿姨看来,头七过后,或许鬼就该消失了。 我并没有纠正他们谬误想法的意思,毕竟人鬼殊途,阴阳相隔,早点断了念想,反而更容易从悲伤中走出来。 就好像如今这个局面,苏瑶死了,又“活”着,但在苏叔叔眼里,苏瑶无异于一个得了绝症的“人”,要不了多久就会消失。 最关键的是,对苏瑶这次注定到来的消失,苏叔叔和林阿姨没有一点的方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更准确的来说,连看都看不到,他们甚至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苏瑶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用刀在身上割掉一块肉,很痛。 但是,用一根生锈的铁针,硬生生从身体上最柔软的部分,挑下来一块肉,又是什么感觉? 苏叔叔和林阿姨都不是傻子,知道苏瑶还能存活一段时间,高兴之余,更多的确实悲戚。 这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悲戚。 之所以没有表现出来,大概是不想刺激到一边的苏瑶。 然而,这种发自内心的悲伤,哪是强颜欢笑能够遮掩得住的?无论是我,还是苏瑶,都能够看出来苏叔叔和林阿姨的伪装。 就好像是孩子得了绝症,马上就要逝世了,父母在病床前,更多的会展现出笑容,而不是以泪洗面。 大概,这也是想让逝者安息。 可想而知苏叔叔和林阿姨心中的煎熬了。 聊到了十一点多,奔波了好几天、再加上今天苏瑶死讯的冲击,以及又能跟苏瑶聊上天的开怀,林阿姨悲喜交加,情绪波动太大,有些乏了。 苏叔叔不比林阿姨强到哪里去,哪怕知道苏瑶依然以另一种形式“活”着,但是眼睁睁看着儿女只能活很短很短的时间,苏叔叔又怎么开心的起来? 为儿女后代披麻戴孝,大概是人生中最令人悲伤的事情之一了。 隐藏在苏叔叔坚强外表下的,是深深的疲倦。 送林阿姨回卧室休息后,苏叔叔也没有再跟我聊下去的意思,从卧室里面抱出来了薄薄的被子,然后把沙发收拾了一下。 苏叔叔的家虽然挺大,但是孩子也多,并没有闲置的房间,所以我就只能暂时蜗居在沙发上了。 安置好我之后,苏叔叔把空调温度调好,便去歇息了,我则是坐在沙发上,一时没有睡意。 毕竟,沙发旁边还坐着一个女鬼。 哪怕,这个女鬼长得很好看。 虽然并不怕鬼,我也不想睡觉的时候,有鬼在身边盯着,尤其是一个浑身上下笼罩着悲伤气氛的女鬼,总让我感觉有些不自在。 “你还不去睡?”我靠在沙发上,开口问道。 一出口,我就有些后悔,怎么能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鬼怎么会睡觉? 苏瑶身上的悲伤淡了一些,白了我一眼:“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么白痴的时候!” 我讪讪笑了笑,竟无言以对。 苏瑶靠在了沙发上,玲珑的曲线一展无遗。 不过,一想到对面是只女鬼,却丝毫勾不起一丝旖旎。 “陪我聊会儿天吧。”苏瑶两只大眼睛盯着我,让我心中实在升不起拒绝的心思。 唉,我总是心太软。 “聊什么?”我脱掉拖鞋,盘腿靠在了沙发上。 “我也不知道聊什么。”苏瑶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后认真的问我道:“鬼,到底能活多久?” 我能看到鬼,鬼自然也能看到鬼,再加上鬼鬼相传,苏瑶也是知道鬼有寿命极限的。 我沉默了一下,说道:“三十天。” 这种事,可以对人隐瞒,但是对鬼,就没必要隐瞒了。 “三十天……三十天……”苏瑶喃喃自语道,嘴角咧起了一丝苦笑:“本来我想着,在等死的这段时间,找你帮忙,天天找我爸妈聊聊天,但是……” 说到这里,苏瑶语气有些低落:“但是,看着我爸妈今天的样子,我心里难受。” 我没有搭话。 我很难想象,如果突然有一天,爷爷死了,我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反应。 哪怕没有经历过,我也知道,那会是一种很难受很难受的感觉,就像心被掏空了一般。 “所以,我决定啦!”沉默了一会儿,苏瑶笑了一下,努力让自己语气轻松一些:“要是托梦成功,胡八道,你就告诉我爸妈,就说我彻底死啦!” 如果鬼有眼泪,那么现在,苏瑶一定是一边流着泪,一边在笑着。 “嗯。”我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女孩,或者说,女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宽慰她。 在彻底消散前的这段日子,放弃了和父母交流的打算,我不知道苏瑶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心中是多么的痛苦。 但是,我理解。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我很满足啦,很多人突然就死啦,走在路上遇到车祸、下河里游泳被淹死……他们很多很多人,连最后的道别机会都没有呢!”苏瑶的语气,仿佛在庆幸,又仿佛在炫耀:“至少,我还遇到你了,胡八道……我……我……” 足足顿了半分钟,苏瑶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丝哭腔:“我真的不想死啊!” 坚强的外表,在撕破之后,透露的是心底最为柔软的部分。 “我还没有谈过恋爱,我还没有结婚生孩子,我还没有找到一个可以白头偕老的人,我还没有吃够我爸做的糖醋排骨,我还想去很多地方旅游……怎么就死了呢?”苏瑶抬头,看着天花板。 我知道,她这是不想让泪流下来。 哪怕,她现在并没有泪,她伤心的已经忘掉了这件事。 “我真的不想死。”苏瑶幽幽的说道。 我轻轻嗯了一声,命运对苏瑶确实有些不公,但是,有时候,这就是命。 “有个人和我一起分担这些情绪,感觉确实好多了。”苏瑶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看了我一阵子后,低头,弯腰,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谢谢你。” 我没有避开,坦然的接受了苏瑶的吻,哪怕这个吻没有一丁点的感觉。 “时间不早了,睡吧。”我看着苏瑶。 “嗯。”苏瑶螓首微点,仿佛就像一个活人一样,走到了自己卧室门口,对着我招了招手:“喂,胡八道,晚安啦。” “晚安。” 第018章 无利不起早 今天发生的一切,真的让我觉得挺有巧合性的。 巧合的去算命一条街摆摊,巧合的门可罗雀,又巧合的认识了苏瑶,接着又在苏瑶和林阿姨之间当了一阵传声筒,又跑去警察局报案……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原来今天我也做了这么多的事。 这让我的心里有些不安。 没错,就是不安。 我是一个喜欢按部就班的人,当事情超出掌控之外,总会让我觉得力不从心。 就像今天,我原本只是想给人断断寿命,万万没想到,最后还是把生意做到鬼身上了。 这种超出掌控的事情,我并不怎么喜欢。 尤其是见鬼这种事,更像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被人知晓,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上门的,比如刘明。 白天的时候,苏瑶倒是给我出了挣钱的法子,但现在细细想来,里面各种缺陷还是不少的。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有些晚了。 我不禁想起了老夫子的教诲:当你有十分力的时候,出到六七分便可以了;若总是出十分力,那么下次,总会有超出十分力的事情上门。 以前,对老夫子的教诲我还有些懵懵懂懂,现在我似乎有些懂了。 如今想想,老夫子真是一个明智到了极点的人,可惜当时我太小,老夫子很多话我都记不清楚了,更别提理解了。 将今天的经历翻来覆去的思索了一遍,小的纰漏虽有,却无甚大的问题,我才将心放了下来。 大不了以后低调点呗! 有些事情,不吃上亏,是不会长记性的,想太多,反而容易伤神。 将薄薄的空调被裹在身上,我眼皮子一阖,没一会儿,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就在我睡着后没多久,苏瑶从卧室里面飘了出来,站在沙发前,静静的看着我。 良久,苏瑶才叹了口气,有些落寞的飘向了苏叔叔和林阿姨的卧室。 吱呀的开门声传来,我睁开有些朦胧的双眼,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卧室门口,苏叔叔有些歉意的对我笑了笑,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西装革履的苏叔叔悄悄的关上了门,然后换上皮鞋,拿着公文包,直接打开了门,朝着外面走去。 我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表,已经八点多了。 平时我在家的时候,七点多就会醒过来,然后洗菜做饭。 昨天可能是太疲惫了,也或者是空调温度调的太舒服,所以一直到现在才醒。 没一会儿,卧室的门又打开了,穿戴整齐的林阿姨,也从里面走了出来,径自的去了卫生间洗漱。 苏瑶轻飘飘的来到了我面前,等我把被子叠好以后,低声说道:“胡八道,今天你可以出去了。” “嗯?”我把被子放在一边,有些疑惑的看着苏瑶。 “我想陪陪我妈。”苏瑶目光投向卫生间,汩汩的流水声从卫生间的方向传来:“就这样,看着我妈忙啊忙的,其实也是挺好的。” 苏瑶这么做,大概是为了让林阿姨适应没有她的日子吧。 我心中这般猜测到。 等林阿姨洗漱完后,回到客厅后,我便提出了告辞。 “那,瑶瑶……”林阿姨欲言又止,她还想让我留下,只有我留下,她才能与苏瑶交流。 “这就是她的意思啊。”我看了一眼苏瑶,然后说道:“她啊,其实就是想陪陪你。” “哦。”林阿姨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随即想到女儿还陪在身边,脸色才好了不少。 抬头看了看表,马上就九点了,林阿姨这才想起来我这个客人:“早上想吃些什么?” “不用了。”我想了一下,还是拒绝了:“我今天还有事呢,这样吧……” 思忖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站着的苏瑶,我说道:“林阿姨,我明天下午再来吧。” 今天,算是苏瑶死去的第六天了,明天再来,自然是为了苏瑶托梦的这件事。 再说,在苏瑶和林阿姨之间当翻译的费用,我还眼巴巴的等着呢。这费用,总得等苏瑶托完梦了,再一并讨要。 问清了如何坐公交去公安局,我就从林阿姨家离开了,在下面找了半天,才找到了公交站牌的位置。 二十分钟后,我终于到了云阳市公安局。 其实也没别的,昨天苏瑶告诉我,云阳公安局有一个溺死的人,公安局发布了悬赏,只要能提供有关线索,就奖励人民币二百元。 蚊子腿再细,那也是肉啊。 更何况,二百块钱对我来说,已经不少了。 虽然昨晚心中有了决定,做人要低调点,但是一身本事已经在刘明面前显露了不少了。 在刘明面前再表现的稍微出格一下,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我果断来到了云阳市公安局。 第019章 热情 与昨天来时的惴惴不安不同,今天再次来到云阳市公安局,我却有种怪异的熟悉感。 能够对公安局产生熟悉感的,除了警察,就是惯犯…… 呸呸呸,我怎么能这么想? 将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我走进了云阳市公安局。 然后,我懵逼了…… 据说给出尸体线索,就有奖励,但是,那只溺死的鬼呢? 那只鬼压根就不在公安局!鬼才知道那只鬼跑哪去了。 既然苏瑶说,在公安局见过那只鬼,那就一定在公安局见过那只鬼,只不过,很不凑巧的,鬼现在并不在公安局。 就好像苏瑶跟着林阿姨到处逛一样,鬼也是自由身。 然而,大多数鬼都不会离自己尸体太远,或者不会离自己家乡太远,以免真的成了孤魂野鬼,临到灰飞烟灭,都找不到归宿。 那只鬼是溺死后,顺着河流飘下来的,那么很大可能,这只鬼现在就在尸体那里呢。 只不过,我一个人位微言轻,又空口无凭,想来警察也是不愿意搭理我的。 毕竟,贸然跑到警察面前:警察叔叔,我有某个死人的线索! 警察:什么线索? 我:暂时还没有,要见到死者才会有。 想必那个时候,警察连撕了我的心都会有。 正在门口徘徊呢,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了起来:“咦,你怎么在这里?” 我扭过头,眼睛就是一亮,这不是昨天的司机老段吗? “昨天的案子,不都走程序了吗?”对于我的出现,老段有些不明所以,挠了挠头,自己脑补出来了一个答案,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了两圈,问道:“你是来找刘队的?” 这简直就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过来,我立马点了点头。 “你等着,我给刘队打个电话。”老段对着我挤了挤眼,然后就走到了一边,打了通电话。 挂断电话后,老段对我的态度就热情了很多:“刘队现在在外面忙呢,半个小时后就回来。你要不要进去坐坐?” 刘明被撸掉职位成了小民警之后,一直安分守己,这次好不容易破获了大案要案,当然要去领导面前刷脸了。 这个时候,刘原队长,正在领导家里喝茶呢。 所以,对于刘明给出半个小时就回来的承诺,老段还是很惊诧的。 当然,从这里面,老段也看出了刘明对我的看重,所以对我的态度立马热情了不少。 “这有些不太好吧?”我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好的!”老段不由分说,拉着我的胳膊,就朝着警局办公室走去。 公安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繁忙,尤其是云阳这一个偏远的小城市,甚至走到办公室里面,能看到有的人在喝茶聊天。 见到有人进来,里面的聊天声立马停了下来,不过看到是老段后,声音便又恢复如初了。 “咦,老段,这是谁啊?”终于,有人注意到了我。 昨天见过我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再加上这都过了一天了,想来除了昨天一块出去的刘明和老司机,都已经没人认识我了。 “嗨,刘队的客人。”老段找了个空闲的椅子,招呼我坐下,提到刘明,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办公室谈论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个度,大都是在猜测刘明什么时候能够官复原职。 说是半个小时,其实刚过了二十分钟,刘明就回到了公安局。 “刘队好!” “刘队来了啊!” “刘队……” 一路上,都是打招呼的声音。 刘明随意的对着大伙招了招手,径直的走到了我面前,脸上的笑容也热情了很多:“胡兄弟,你来了啊!” 第020章 溺死鬼 没有官复原职,刘明也没有了办公室,只能暂时蜗居在办公室的小角落了。 没理会众人的惊诧,刘明站到了我面前,搓了搓手道:“胡兄弟来这里,是?” 作为老刑警的刘明,对我的态度还是很复杂的。 一方面,有我这样的帮手,遇到一些疑难案件,比如这次苏瑶的案件,警方就可以轻松很多,这可是升迁时能拿得出手的资历; 另外一方面,这种大案子发生的多了,证明一个地方的治安水平不行,对升迁还是有一定影响的。 这可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面。 所以,刘明脸上复杂的表情,就可想而知了。 唔,用一个成语来形容,是再恰当不过的了--欲拒还迎。 “前几天,公安局不是发现了一具浮尸吗?”我挑了一下眉头,说道:“要是能看看尸体的话,我没准能提出一些线索。” 嘴里说是尸体,其实就是鬼。 我懂,刘明也懂。 这种事,跟其他人不好说,但是跟刘明说的话,效果还是杠杠滴。 刘明眉毛抖动了两下,抬头看了我两眼,有些迟疑的道:“这有些不合规……” 不过,话说了一半,刘明顿了下来。 刘明突然想到,昨天我和苏瑶之间的交流,到底是巧合呢,还是我本身就能和鬼交流? 如果我只能和苏瑶交流,那么在以后碰到疑难杂案的时候,我的价值等同于0;但是,如果我本身就能够和鬼交流,以后才有继续交好的可能性。 虽然昨天在刘明面前承认了见鬼这事,但是,爬到了刘明的位置,又怎么可能轻信一面之词? 现在,无名的河中浮尸,岂不就是最好的一块验金石? 所以,刘明脸上直接换上了一副笑容:“行,那咱们就去看看。” 等刘明和我离开后,办公室顿时又热闹了起来,把我带进来的老段,瞬间成了红人。 “老段,刚才那小子是谁啊?” “该不会是刘队的私生子吧?” “切,怎么可能?刘队才三十出头,那孩子至少十七八了吧?” “我猜,肯定……” 人群中间,老段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特么也不清楚,刘队为什么对那小子热情似火啊! 河中打捞上来的浮尸,并没有停在公安局,经过法医鉴定以后,排除凶杀的可能性后,就被直接送到了停尸房。 这是一个刷脸的时代。 刘明虽然不在停尸房这里工作,但是刷了刷脸,就直接进去了,毕竟是前刑警支队队长,该有的面子还是有的。 带着我进了停尸房后,看着院子里或是乱跑、或是聊天的鬼们,我有些愣住了。 鬼的形态并非固定不变,但是也仅限于熟悉的几个形态,比如像活着时的“人模人样”,又或者,保持临死时的姿态。 保持这两个形态,鬼消耗的能量会到最少。 毕竟鬼活动也是要消耗能量的,虽然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鬼的能量到底是怎么回事。 停尸房里面的鬼并没有医院那么多,但也有十几个了。 我自然从这些鬼之中,发现了那只溺死的鬼,因为他一直保持着临时的状态,浑身发白浮肿,看着难看死了。 不过,让我很惊诧的是,这只溺死的鬼与其他的鬼有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