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食法则》 序章、火与雨 不朽基因的微小变化,在30多亿年前已经被数十亿生物所排除……然而在各种复杂的生命之间,仅靠对微小变异的自然选择,是否能塑造出生命形式间复杂度的巨大差异? ——肖恩.卡罗尔《造就适者》 战争就像毒品,其紧迫感会让人上瘾,强烈且致命。 ——《纽约时报》战地记者,克里斯.赫奇斯 序章、火与雨 天边的夕阳将浓云点燃为一片火海,四处流传的旋风中不带一丝一毫的水汽,残忍得仿佛火焰之蛇蒸腾的灵魂。 所有的生命,所有笼罩在这片浓云燥热压迫下的活物,都只能够贴伏在滚烫的沙砾上面,在烈日触及不到的阴影里苟延残喘……两只沙漠鬣蜥为了争夺一小片沙棘下的领地大打出手,但随即便被一条迅猛的黑影打断——其中一只鬣蜥沦为了蝰蛇口中的食粮,另一只仓惶回到阴影里,冷眼望着同类被那细长敏捷的死神拖入砂岩底下的黑洞中。 这里是撒哈拉腹地,是被称为“死亡之海”的残酷世界。 陆平川依靠着身后的残墙,舔了舔早已干裂结痂的嘴唇,将水壶内的最后几滴水倒进快要冒烟的嗓子里,望一眼沙漠尽头,那只剩下半边余光的毒辣太阳——当它完全消失的时候,便是战火重启之时。 虽然对背后裙楼内的对手——长期占据着任务榜升级排名第一位,传说中的狙击手“Sapphire”——姜蓝知之甚少,但此时此刻,在这样酷烈简陋的战场上,陆平川有理由相信,对方有着与自己相似的默契——只有在天黑之后的瞬间,才是决胜的最佳战机! 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脑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三个月来的点滴往事:胡蓓蓓、房东太太、伊丽丝,夏嫣、李文杰、司徒南、朱耀明、姜蓝……那些并不曾下意识想要牢记的面孔,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涌动起来,宛若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自动回放。 胡蓓蓓鄙夷的眼神;房东太太尖刻的话语;伊丽丝神秘的微笑;夏嫣的恬然睡脸与决绝背影;文杰憨厚的笑容;司徒南落寞的眼神和吐出的淡淡烟圈;以及朱耀明,那个热情干练的豁达汉子,却在下一秒就无声无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还有姜蓝,那个在训练营里出类拔萃的内敛青年,却可以在开放玩家捕杀后如此从容地狩猎杀人,枪枪致命…… 自己曾经很想找到姜蓝,拎着他的脖子问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成为了如此嗜血而残忍的刽子手,然而现在,这样的念头显得如此孱弱而可笑——能走到这里,谁的手又比谁的干净?对手不过是比其他人更早开窍而已,能走到这里的人,无关偶然必然,都是血液中带着猎手基因的猛兽。 短短三个月,如此多的人,如此多的面孔和声音昙花一般闪现在自己的人生之中,将他的整个世界彻底颠覆后却又仓促离去。如今,只剩下他,和裙楼内尚未谋面的“Sapphire”,争夺着“游戏”最后的王者宝座。 重要么?三百万美金而已,似乎也不是那么的非要不可。 不重要么?还留在这里的人,似乎也早已忘记了最初的目的,驱使他们的只有一个目标——完成所有的任务,成为“游戏”中唯一且最后的胜者! 挥手赶去缭绕不休的苍蝇,陆平川忽然克制不住地笑出了声——如果不是听从了酒吧老板亨利的建议,抄近路前往镇长大厅,并且凑巧自己的“傀儡游骑”装甲机器人踩中了对手埋设的地雷,使得自己察觉埋伏的话,或许他的“游戏”早就在数小时之前就结束了。他或许会变成一具苍白冰冷的尸体,脑袋被击穿或者身体被炸得四分五裂,总之就是无人问津地躺在这座被荒弃的沙漠小镇里,直到曝日和虫孑将他分解为一架白骨…… 三个月以来,他有多少次亲眼目睹了那些活生生的玩家,就这样默默倒在了这片嗜血的沙漠之中;又有多少次机会,他原本也可以就此退出“游戏”,却凭着本能与运气一次又一次与死亡擦身而过,神迹一般地活到了最后,抵达了这里? 两人,他和他身后隐藏的狙击手,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猎手与猎物,懂得在必要的时刻蜃伏爪牙,等待对手出错,等待最适宜行动的时机。 天边的火烧云还剩下几缕余晖,陆平川蹲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脚尖。系统表盘内没有对手离开警戒线位置的提示,说明他一直就在那里——对手的职业是狙击手转职的爆破师,原本就是擅长等待与埋伏的类型。虽然心中有些躁动,但陆平川还是伏下身来继续等待。 比起对手,他更加不能够放弃这一次的遭遇战:自己的“游戏”职业是搏击手转职的“杀手”,属于敏捷型近战,对比远程埋伏攻击的爆破师毫无优势。如果在这里放跑了对手,那么下一次的狭路相逢是否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可就难说了。 借着最后的阳光,陆平川通过观察镜,再一次目测了一遍对手所在的地形位置:这里原本是位于酒吧后方的旅馆的一部分,由三栋两层的木制建筑围成了一个“U”字形,两侧裙楼与主楼之间有廊桥相连,廊桥下方是连接着中央天井与外部小巷的通道,两座裙楼和主楼各有前后上下各四排窗户,前后有门。与主楼相对的是早已被废弃的马厩。通过系统表盘上显示的最近一次红点位置,可以大致确定目前对手的所在位置,仍旧是狙击他的主楼左侧裙楼范围内。 对于对手所选择的这一据点位置,陆平川打心眼里由衷赞叹:在这片萧条小镇中,除了镇长大厅、酒吧和教堂外,这里是整个主城范围内难得的具有制高点和隐蔽性双重优势的位置之一。这里远离主干道和游骑兵机器人的巡行路线,外加上旅馆右侧错综复杂的小巷和建筑群,是进退两宜的伏击地点。 如若不是陆平川恰巧随身携带了三台“傀儡游骑”,又恰好在第一轮交手中轰塌了左侧裙楼与主楼连接的廊桥,那么现在,能够如此悠闲地堵着对手等待突破时机,简直是天方夜谭。 天色暗的越来越快,陆平川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以及又脑补了一回对手可能的突破路线:自己身上还剩下一把柯尔特左轮手枪,一把AUG自动步枪,两个“寄居蟹”式微型机器人,三台“傀儡游骑”和手雷、闪光弹等若干随身装备。相比鲸吞了整个“黑羊公司”武器储备的对手,简直是杯水车薪! 陆平川很清楚,即将开始的这场交锋只能宜速不宜迟,目下,他的三台“傀儡”已分别封锁左侧裙楼的左前、左后及右侧中路的突破方向。在第一轮交火廊桥被炸断后,对手可能的逃脱路线,便只剩下右路和左路的前后门及上下各四扇窗户。鉴于第一台“傀儡”踩中地雷、被炸断履带的位置位于左路,那么对手很可能在左路的前后出入口都埋有相应的地雷陷阱,从左路出走无异于自杀。既然如此,最有可能的突破方向,便只剩右路下层的后门和两扇窗户了。 天色彻底地黯了下来,目力所及之处,还闪烁着微光的便只有主干道上的稀疏灯火,以及游骑兵们火红摇曳的电子眼。陆平川摸了摸左手上那串夏嫣送的紫檀佛珠,低头看了眼系统表盘上的红点移动方向,一转身开了“杀手”职业的专属技能:主动消除自身系统识别目标45秒的“潜袭”。 与此同时,一直盘亘在裙楼内部的“Sapphire”也开始行动了。 由于“潜袭”技能效果的缘故,此时的“Sapphire”并不能够察觉到陆平川的动向,但他的移动却丝毫不见犹疑,直奔着陆平川原本占据的右路而来——作为具备充分装备压制和地理优势的狙击手,本就没必要回避与近战型职业搏击手的正面交锋。更何况这里是他用来囤积“黑羊公司”武器储备的据点之一,早在陆平川到来之前便已做了充分准备,即便对手是擅长渗透作战的“杀手”转职,也无法依靠“寄居蟹”突破脉冲电网的重重防御,攻下这座临时要塞。 “Sapphire”在黑暗中环视一眼据点,虽然现在放弃有点可惜,但狙击手和搏击手的大部分装备并不能共用。此刻他就算拱手让出,陆平川也无法激活并使用狙击手职业的专属武器,因此只要突破到环境更加复杂的主楼或者小巷中,在这样的黑夜里销声匿迹另觅时机再战,对于一个合格的爆破师来说,都不是一件难事。 不,对于“他”来说,倘若仅仅只是逃脱,简直就是耻辱!他之所以迟迟不撤退,等待的就是对方出手的时刻!他非常清楚能走到这里的对手绝非泛泛之辈,只有在交战的间隙,才有可能窥到对方的一丝破绽,从而完成反杀,稳稳地泰然地享受成为最终胜者的满足与荣耀,他要的就是这样完美的胜利。 “Sapphire”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右路下层的后门位置,可还没等他掏出观察镜,身旁忽然传来一声爆响——位于主楼和裙楼对面的马厩被人引爆了,原本堆放在那里的干枯柴草霎时燃起冲天大火,火光照亮了整座裙楼,令他的“黑暗主场”隐蔽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Sapphire”发出一声不屑的低哼,一转身躲在了一根立柱背后,隐藏起火光中自己的身影。可被热浪拍打的“啪啪”作响的后窗却迟迟未见动静,反倒是右路方向,传来了游骑兵那熟悉的履带“咯咯”声。 “呵,声东击西?多此一举。”第一次见到对手控制游骑兵轰塌了廊桥的时候,“Sapphire”的确有些震惊。三个月以来,他接触的搏击手也不在少数,但还是第一次得知原来游骑兵也是可以作为装备被这一职业所操控。第一波的交火正是由于认知上的欠缺而马失前蹄,但这一次,已经摸到对方手中牌数的他,不可能再犯相同的错误。 面对右路隆隆驶来的履带声,“Sapphire”扔下手中的狙击枪,换上了背后的雷明顿散弹枪,从容开了狙击手的专属技能“湮灭”——5分钟内强制消除自身目标,不被包含游骑兵在内的机器人NPC所察觉。待对方的游骑兵进入到攻击范围,“Sapphire”猫一般潜到了窗棂下面,忽然挺身枪口上甩,对着刚刚驶入天井区域内的游骑兵机甲后方墙体就是一枪—— 砖瓦崩落,碎片四溅。可是游骑兵却并未停止动作,反而朝着“Sapphire”的方向开火扫射。“Sapphire”俯身回到窗户下的掩体中,瞄了一眼系统表盘,除了自己的“湮灭”效果被攻击打断外毫无变化——他当然知道那一枪对游骑兵的装甲不会构成实际伤害,反而会触发NPC的攻击反应,自动打断“湮灭”效果;但散弹枪击中墙体后反弹的弹片,却足以杀伤隐藏在游骑兵装甲背后的那名操纵者! 以游骑兵为盾牌,在后路营造混乱,随后强行从右路突入,把自己逼入施展不开的小区域后再展开近战攻势;这是“Sapphire”对于对手战术的揣测,但炮火声并未停止,系统也未播报对手伤情,就意味着此刻他的判断有误,对手的注意力,难道并不在右路? “啧,捉迷藏么?”趁着游骑兵换弹间隙,“Sapphire”一个侧滚避过扫射,躲回了立柱背后的射击死角,启动了预先安置在右路后门位置的脉冲电网:这种低功率的电磁脉冲类屏蔽武器虽无法对人体造成太大伤害,却是操控类电子机甲装备的克星,即便火力强悍如游骑兵,一旦接触脉冲电网也会立即短路。只要保证对手无法进入建筑内,便有充足的周旋余地和胜算。 可就在此时,系统表盘忽然“哔——”地一声发出警报:“50米范围内出现红名玩家,请速作准备。”“Sapphire”闻声大惊:45秒的“潜袭”时间早已过去,左路地雷没有引爆,右路和后路并无破绽,是怎么被潜入的? 虽然震惊,但“Sapphire”的战术反应绝非常人能及,在脑中闪过所有可能的突入路线后,他已然明白了对手的潜入路径。系统表盘显示对方已进入建筑内,“Sapphire”揉身纵跃扑入楼梯背后的阴影中,屏息凝神等待对方下楼进攻。 楼梯上传来“嘎吱”一声轻响,“Sapphire”手中枪已上膛,却听得“咚”的一声,从二楼扔下一件巴掌大小的物事。“Sapphire”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眼前霎时一片白茫,是闪光弹! 宽疏的钢木混合结构的楼梯足以阻挡弹片,却挡不住闪光弹的瞬间致盲效果。此时听得楼梯上传来“咚咚”的皮靴声,“Sapphire”顾不上眼前金星乱闪,转出楼梯后方朝着二楼天花板方向便是一枪——瓦砾四溅,楼梯上方随即没了动静。 躲入楼梯背后的“Sapphire”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一眼系统表盘,楼梯上便又响起了沉重的皮靴声。顾不上思考“Sapphire”故技重施,却见一个人影迅速收回了刚踩上楼梯的左脚,将身一纵便躲出了散弹的攻击范围。 接连两次的攻击被闪避,令“Sapphire”有些冷静下来——几次三番使诈,对方的用意明显不是在虚耗他的弹药从而等待近身的机会。按照当下的装备对比,对方即便是进了建筑内部也占不了多大便宜,拖延时间虚耗攻击,不利的只会是对手自己……但是,为什么他现在的战术明显是在拖延……糟了! 判断出对手用意的“Sapphire”顾不上眼前重影还未消失,一个箭步从藏身处蹿出,作势要从右路窗户强行突破——密集的枪声没有给他机会,原本以为只是被当做盾牌使用的那台游骑兵并没有直接开进室内,而是恰恰在脉冲电网跟前停了下来,此刻用连绵不断的炮火封锁了右路的出路。 没等“Sapphire”回头,原本在外围把守的左后路的游骑兵不知何时也加入了战斗,一阵扫射后,后路方向的窗户也被全部打碎,再一次将“Sapphire”逼回了楼梯拐角。 在已经形成交叉火力的裙楼下层,再一次被逼入绝地的“Sapphire”已经彻底明白了对手的企图:他已然料到了自己会选择在下层伏击右路前来的游骑兵,也料到了自己必然会在这里储备有相当数量的装备以供僵持消耗。他所要的并不是颠覆这一劣势,而是将计就计,用对手囤积的弹药将对手送上西天。 “二次湮灭!”在子弹横飞的黑暗楼道内,“Sapphire”毫不犹豫地开了爆破师职业的保命技能:获得为时10分钟的强制消除自身目标时间!游骑兵的扫射因为失去目标而骤然停止,“Sapphire”扔掉散弹枪一把捡起狙击枪,藉由还在熊熊燃烧的火光寻找目标——位于射击死角的弹药箱上方的天花板一隅,果然有一只正在悄悄接近目标的“寄居蟹”式微型机器人,对手的赌注赫然就在那里! “Sapphire”冷笑一声,端起狙击枪将瞄准镜内的十字线紧紧咬上了移动中的机器人,手指轻轻扣上扳机—— “咚当!”背后的楼梯上又传来两声闷响,“Sapphire”猛然后退枪口偏移,子弹擦着机器人的外壳打到了横梁上,紧接着接踵而来的爆炸声和雪亮白光完全剥夺了“Sapphire”的视听感觉。趁着这一档口“寄居蟹”落下天花板,稳稳掉在了弹药箱上,自动启开箱盖钻了进去。此时的“Sapphire”已经顾不上任何装备,趁着“二次湮灭”效果还未消失,他扔下枪埋头便朝着距离最近的后门方向狂奔出去…… 巨大的轰鸣瞬间吞没了整座裙楼,刚刚冲出二楼廊桥缺口的陆平川被狂暴的冲击波掀飞出去,滚翻在左路踩中地雷的熄火游骑上,腹部与金属机甲直接撞击,猝然的剧痛瞬间吞没了他的意识……不知过了多久,陆平川才在内脏的剧烈疼痛中堪堪醒来,抬起昏花的双眼,打量身后的战场—— 火焰还在燃烧,咫尺之外的左裙楼已被夷为平地,主楼和右楼也被波及,原本是天井的地方,已被横七竖八的瓦砾残垣淹没……因为爆炸引起的连锁反应,原本平整的街道两边多出了七八个地雷留下的弹坑。万幸的是自己倒在了游骑兵的机甲背后,大部分飞溅的弹片被游骑兵的装甲阻挡。机甲和墙体组成的小小空隙将他卡在半空,才使得他没有被这地底下的连环爆炸震碎内脏。 身前身后都是一片死寂,唯有耳机中断断续续的啸叫声应和着火焰吞噬残骸的“噼啪”声,搅得人头疼不已: “……叽……恭喜……你、已完成……哔叽……【肃清敌军】任务……叽……请前往……镇长大厅……领取您……叽咿……” 胜了吗? 没有人回答。 陆平川扶着游骑兵站了起来,一手拔下耳机,茫然地审视着这个仿佛地狱般空旷而又死寂的世界。 恰在此时,沙漠中罕见的暴雨,夹带着刺骨的寒意劈头落下,砸碎了废墟中尚自挣扎的火光。 第1章、都市难民 三个月前。 陆平川醒来的时候,目光所及的便只有出租房内油漆斑驳的八平米天穹。 隔壁的客厅内又传来老式收音机“叽叽呀呀”的电流声,看来房东太太已经起来了。这个作息规律的老太太对声音极其敏感,有时胡蓓蓓晚归洗漱声大了些,都会被她一阵好说。可是偏偏这样一对兔子似的耳朵,却似乎对这嗡嗡恼人的电流声情有独钟,实在是令人哭笑不得。 陆平川揉着脑袋坐了起来,昨晚连夜赶了些个人作品重新发了简历,这会儿人还有些犯困。但想起这会儿自己的潦倒状态,陆平川还是使劲搓了把脸,穿上衣服开始进行一天的功课:打开笔记本电脑登陆邮箱,昨晚和前些日子里发出的大批求职信,依旧回音寥寥。陆平川忍不住苦笑一声——他好歹还算是个顶着名校头衔的高材生,只可惜研读的专业实在是缺乏竞争力——哲学。 陆平川,23岁,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城市蚁族,与女友胡蓓蓓、房东老太太各自蜗居于这座统共才六十多平米的三居室内,目前状态失业。 打开窗户透了透风,阳光对于所有人,都是那么全无吝啬。目力所及之处,无论是高楼广厦还是逼仄小楼,都在这温暖的光线中渐渐活泛起来。翻出唯一一套还比较像样的廉价西装,陆平川决定,今天还是去市中心的人才市场碰碰运气。 在收音机依依呀呀的伴奏声中,陆平川快速换衣洗漱,打理完毕,正准备出门时,房东老太太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拧巴着脸叫住了他: “小陆啊,去找工作啊?” “啊……是,正赶着去面试呢。”面对脾气阴晴不定的房东,陆平川不自觉地将系鞋带的动作加快了一些,这个老太太任何时候的语气,都会让对方感到矮人一截的不适感。 “别怪我啰嗦,这个月的房租你们还没付呢啊!等你媳妇回来,记得让她先交上。你说你个大男人,老让一姑娘家养活,也实在是不像个事儿吧?不是我老太婆爱管闲事儿,你说你都游手好闲快两个月了,外头找份差事真就这么难?心气儿高你也得看看你现在的处境是不是……” “是是是,我会跟她说……”逃也似的穿上鞋关上房门,一溜小跑窜出狭窄的楼梯,待到了阳光底下,陆平川才缓过一口气来。房东太太便是这样一样得理不饶人的厉害角色,更可怕的是,她说的每一句话,他现在都无法反驳。 走在和暖的阳光里,陆平川一直在思索着自己是怎样走到了如此尴尬的境地。 虽然专业冷门,但好歹有着名校光环,自己也不是眼高手低非高薪名企不入的类型。在毕业季奔波折腾了一阵以后,他曾经也是有过一份不错的工作的。那是一家规模尚可的广告公司,职位是策划,陆平川在里面不咸不淡地待了八个月,然后就被扫地出门。 即便是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当时部门总监Jack的咆哮声似乎仍犹在耳畔——这个素来温和大度的上司,那天却是满面通红地朝着自己吼叫的。陆平川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关紧总监办公室的门,但似乎也没啥区别——Jack的音量足以覆盖整个楼层,告诉其他同事这里有个倒霉蛋正在接受暴风雨的洗礼。 “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把这样一份东西直接发给客户的?”整洁明净的办公室内,Jack正用手中的方案书将桌子抽的啪啪作响,“是谁给你的许可,啊?是谁让你觉得自己有这样的能力和资格擅自削减项目开支,还未经小组核查就发给客户?” “可是,Jack……我只是觉得,这个方案……可以把我们的运营消耗降到最低……”陆平川想要解释,可是声音却低得仿佛蚊吟,这让他的说辞听起来非常没有说服力。 “呵呵,你小子行啊……”Jack被气得笑出了声,“运营消耗降到最低?你的账本儿倒是算得比活动部还快啊……没错,开支降低是好事,可是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最优方案让客户削减了我们下半年一半的预算,让公司直接损失了近百万!还消耗最低……你小子是隔壁竞争对手派来的卧底吧?” “不,不是,我、我真的……”陆平川努力辩解,他用了整整两周的时间来优化这份活动方案书,满以为会是他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个亮点,却没想到换来的会是这样一种结果,“我只是……想砍掉一些原来方案里没有实际价值的部分……即便没有这些内容,只要按照新的大纲和规划表来执行的话,被削减的经费一样可以完成运营目的……” “闭嘴!你给我听好了,什么才是最优方案,不是你这种菜鸟有资格考虑的事情!”Jack将方案书摔在桌上,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陆平川的申辩,“那些你嘴里可以随随便便砍掉的细枝末节,正是公司的盈利点所在!你小子自作聪明把这么一份东西公之于众,今后还让我们怎么提预算?怎么竞标?啊?你不是能耐么?你特么倒是想办法替我们养活公司这几十号人啊!” “我……我只是……真的……”Jack的暴怒令陆平川无言以对,在沉默中僵持了几秒后,Jack忽然叹了口气,在办公室内点了支烟,狠狠抽了一口后,用夹着烟的手指指了指门外: “现在,收拾你的东西,出去!” 陆平川就这样毫无转寰地丢了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虽然每天都有努力地投递简历和求职信,但因为专业和被辞退的履历在先,陆平川始终没能再找到一份合适的稳定工作。两人的日常开销只能靠着胡蓓蓓一人的收入维持,原本可以勉强凑合的生活水准,一下子就变得捉襟见肘起来。 想起胡蓓蓓,陆平川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涩——打开手机屏保查看邮箱,果不其然没有回信。自从上周末为了些许小事争执了几句后,胡蓓蓓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主动搭理过他了。 两人是大一时便走到一起的校园情侣,即便在美女如云的文学院内,胡蓓蓓也是足以令人过目难忘的一道风景。大学时的陆平川也曾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不同于其他学霸那标签化的沉闷乏味,陆平川很擅长各种体育竞技。校园篮球赛和校际辩论赛上那矫健自信的身影,轻而易举地便撼动了包括胡蓓蓓在内的一众淑女芳心。郎才女貌,天造地设。那个七夕节,当胡蓓蓓在图书馆里羞涩地收下陆平川送上的水晶八音盒时,一切都显得那样自然契合。 可是,一旦走出了那片纯洁宁静的象牙塔,这份“契合”便于学生时代那份天真的自信一样,在接踵而来的现实问题面前,显得那么脆弱而可笑。 陆平川和胡蓓蓓都不是S市本地人,两人也曾下定决心,要一起在这座城市中开垦出一片小小的天地——可是信心毕竟抵不过现实,毕业还不到一年,胡蓓蓓就明显地憔悴了,原本红润光洁的脸颊因为作息失调和工作压力,变得萎黄干燥,时不时冒出的青春痘就跟房东太太的坏脾气一样,令她原本便疲于奔命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 对于女友的辛劳和压力,陆平川一直是饱含歉疚与心疼的——奈何自毕业以后,胡蓓蓓的脾气也和容貌一样,渐渐变得刻薄焦躁,一点小小的不顺意霎时会把她变成一架火力值爆表的机关炮,各种委屈、责难、抱怨甚至辱骂,每每让置身火力下的陆平川感到体无完肤。 可是待冷静下来,扪心自问,陆平川却还是放不下这段坚持了四年多的感情。他们是彼此的初恋,拥有过太多美好欢乐的记忆。当夜深人静,思绪沉淀下来的时候,陆平川偶尔会幻想他们共同的未来——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有一座小小的房子,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女,逢年过节可以带双方父母来看看这里的霓虹夜景…… 这样的念头是他在这座冷酷城市中唯一的信仰。以至于有那么一两次,他去接胡蓓蓓下班时,远远看见她走出公司大楼,直接坐上了一辆白色的奥迪A6绝尘而去,他也选择了视而不见,独自回到暂住地准备饭菜,在房东太太的唠叨声与收音机依依呀呀的电波声中,等待她的归来。 她会回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带着这样的信仰,陆平川再一次走进了人才招聘市场,郑重其事地在每一个摊位前逗留,投递出一份又一份简历。 在嘈杂而又忙碌的人才市场里,半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陆平川带来的十几份简历已经全部发完,也在现场进行了几次初步面试,但终究因为专业不对口和工作经验不足的关系四处碰壁。在收获了一堆“等通知”后,陆平川再一次无奈地起身,准备打道回府。 出了人才市场不远就是个小型的农贸市场,有不少农民工正蹲在市场外举着牌子等待有人招工。为了省钱,陆平川的早餐就是两片压缩饼干,此刻早已饿得肚中高唱“空城计”,不得已只好在农贸市场里买了一张烙饼和一杯豆浆,也蹲在市场外大口吃了起来。 “哥们儿,接活不?”正吃着肩膀上忽然挨了一巴掌,陆平川险些没把嘴里的豆浆呛一地,抬起头只见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个圆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件皱巴巴的夹克,胳膊下挎着个鳄鱼皮包,看不出从事的是啥行业。 见有人搭话,陆平川赶紧站起身来,对方打量了一下他的身形,似乎满意地点点头,说:“小兄弟,我有批货今天进仓,可是物流和仓库两边都不肯帮忙理货。你帮我把那一车货都点完搬进仓库就行,工钱一天200,成不?” 折腾了半天居然也能撞上有人找零工!虽然是没啥技术含量的苦力活,但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有进账也总比没有的强。陆平川连忙答应着跟上了中年男子的脚步,走出农贸市场之时,倒是意外收获了不少农民工兄弟艳羡的眼神。 仓库距离市场倒是不远,在小跑了将近十来分钟后,陆平川终于看到了那座被随意堆放在仓库门口的货物“小山”——面对这座比他人还高一头,占地面积足足有十来平米的“小山”,陆平川沉默地咽了口唾沫,低下头挽起袖子,按照中年男子的指示将货物逐一分类,一箱箱扛进仓库内分别码放起来。 货箱内部都是些金属零件,分量死沉不说,分类还相当繁琐。里里外外跑了几十趟,陆平川此时已经成了个浑身滴水的“湿人”,每走一步都会在白色的水泥地上留下个依稀的汗脚印。咬着牙连拖带扛地将百来箱货物全部理清归位时,夕阳早已下山。中年男子满意地望了眼摆放整齐的仓库,递给陆平川一瓶可乐和200块钱,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华灯初上的时刻,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陆平川忽然觉着今天的这趟买卖很不划算:搬了一天的货,他身上的那套廉价西装和衬衫早已布满褶皱和尘土,有几处还被箱子磨出了毛边,看来多半是要报废了。而赚来的200块钱,恐怕是无法再重新置办起一身行头,来应付接下来的面试了。 虽然得不偿失,但在此刻,口袋里有些意外进账的感觉,还是让陆平川感到些许心情上的松释——好容易爬上了回程的公交车,车厢内居然还有空位。陆平川抑制不住一脸欣喜地大步跨了过去,一屁股坐下,两腿伸开,抬手将车窗拉开了一条细缝,享受着晚风拂面的惬意。 结果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坐在他身边的中年妇女顿时不乐意了——只见那名身材健硕的中年阿姨一挥手“啪”的一声关上窗户,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训:“开什么窗?身上一股味儿顶风三里地,自己不讲卫生还想熏死人啊!” 车厢里传来一阵低低的窃笑,陆平川连忙把脚缩起来,整个人蜷成个大虾状,头都不敢多抬几下。所幸下一站那名中年妇女就下了车,陆平川眼角一瞥,发现她的座位上还遗留着一个塑料袋,刚想开口却想起了刚才的奚落,话到了嘴边又忍住了。 没系紧的塑料袋内,隐隐透出食物的香气,陆平川见没人注意,拿起袋子闻了闻,里面是一只金黄诱人的烤鸭。在确认了里面再没有别的值钱东西后,陆平川终于坦然地将袋口重新扎进,将烤鸭揣进怀内。 没有平白忍受的羞辱,却有平白落袋的烤鸭。虽然搞的一身脏,但总有些东西可以带回去跟胡蓓蓓交待。为了省钱,两人的饭桌上已经好久没见到像样的肉菜了,想着胡蓓蓓见到烤鸭时可能的种种表情,颠簸折腾了一天的陆平川心中,霎时充满了某种琐碎而温暖的情绪。 可是当他拎着烤鸭,哼着小调走到暂住地的房门口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霎时惊呆了:狭窄阴暗的过道内,原本属于他的东西仿佛遭遇轰炸一般散落一地:从口杯到被褥,从衣服到证件,从相框、剃须刀到各种文件……靠近出租屋的半边走廊里简直就像是某个灾难片现场,而陆平川是唯一的主角,此刻正站在灾区中心茫然不知所措。 陆平川愣了半天总算反应过来,草草扫了几眼狼藉的杂物,大部分都在,唯独少了笔记本电脑和几样贵重的小家电。他跨过满地杂物,决定先敲开门问问情况。 门铃响起,一阵杀气腾腾的脚步声随即由远及近。房东太太那喝断桥头水倒流的尖细嗓门不知为何又高了八度,一口唾沫星喷得陆平川不由自主倒退半步:“骗子!瘪三!不要脸!你还有脸回来?还想接着白吃白住?一对儿狗男女双簧唱的倒是好啊!一个打马虎眼拖时间一个滑脚走人想赖我老太婆这点房租铜钿,你们还是不是人啊?有没有良心啊!” “大姐,大姐你先别激动,房租不是说好了么?蓓蓓人呢,等她回来我就让她给您……”“还装什么大头蒜!你媳妇早跑不见了!不要脸啊,前几天她说家里有急事先问我退了押金说发了工资一起还我,今天就趁我买菜那会儿卷铺盖走人了!你们可是早说好的?她前脚先走,你稳住我今晚上就溜脚跟去?就为了赖掉这月的房租,你们俩也不嫌丢人呢啊!” 胡蓓蓓走了? 陆平川只感到脑袋里“嗡”的一声,顾不上房东的辱骂,他一把推开房门径直走向胡蓓蓓的房间——大门敞开,里面除了一些原配的家具和简易电器,的确已经被搬空了。他心有不甘地推开自己的房间,里面一样凌乱不堪,这个虽然简陋但毕竟居住了快一年的“家”里,再也没有丝毫两人曾经留下的气息。 陆平川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机械地掏出手机,找出联系人,拨打——系统音提示对方已关机,再打,还是关机,再打……直到手机因为信号错误发出一连串的忙音,陆平川双眼直愣地转过头,抓住房东太太追问:“她几时走的?她一个人搬不了那么多东西,谁跟她一起走的?” “好啊,没钱交房租,倒是有钱吃烤鸭啊!”拨电话的动作将手上挂着的烤鸭甩到了房东太太眼前,令她的愤怒不满进一步升级为行动力。她一边继续着喋喋不休的谩骂,一边猛力将陆平川往门外推去,“滚!滚出去!我不要再看到你们!马上滚!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马上统统给我滚出去!” “大姐,大姐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知道她走了,大姐……”话虽如此,尚自心乱如麻的陆平川却根本想不出缘由来解释如今的状况。在房东歇斯底里的推搡中,他终于被轰出门外——脚跨出房门的一瞬间,房门在身后“砰”的一声重重甩上。陆平川看了眼地上的杂物,捶着门嘶声吼道: “大姐!求你把电脑还给我!里面有我找工作的资料,还有蓓蓓的联系方式……求求你还给我,让我想办法去找她!” “没了!卖了抵房租了!”房门里面甩出一连串细碎的咒骂,“赖房租还想要回电脑,呸!你们倒想得美,欺负我孤寡老太婆,杀千刀不得好死……” 几秒钟后,连这咒骂声也渐渐离他远去了。走廊上的声控灯忽闪一下后黯然熄灭,他孤独一人置身于满地疮痍的走廊里,再度成为灾难现场里唯一的主角和难民。 第2章、深夜邀请 一个小时后,陆平川终于拾捡干净了走廊上的个人物品——仓促的变卦使得他连一个像样的行囊都没法准备,无奈只能将一条薄被当做包裹布,将所有东西草草打成一个包袱,一路磕磕绊绊地背下了楼梯。 离开老楼前的最后一个电话,彻底破碎了陆平川的最后一丝妄想:他打给了胡蓓蓓所在公司的同事,对方告诉他,胡蓓蓓早在三天前就正式离职了。 楼外是万家灯火,楼内有他的全部家当。来时踌躇满志,去时形影相吊。陆平川站在明灭忽闪的声控灯下,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拖起行李,漫无目的地沿着马路向前行走,直到双腿的力量彻底耗尽,陆平川双膝一软,一跤扑在了马路边缘。一直挂在手上的烤鸭打翻了,冷掉的鸭子已然没了丝毫香气。可是陆平川却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抓起一条鸭腿,将脸埋在鸭肉里张口大嚼起来。 味蕾几乎丧失了功能,只是撕咬、吞咽,再撕咬、再吞咽……饥饿了许久的肠胃此刻代替理智控制了身体,顾不上行人的目光,陆平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着肉,吃得满脸是油,满脸是泪。 “……是你?”正狼吞虎咽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精致的黑色高跟鞋,陆平川的眼神无意识地沿着高跟鞋往上瞟了瞟,又看到一双被黑色半透明丝袜包裹的纤细小腿……小腿的主人有一副好听的嗓音,只是口音略有些奇怪,“你是……陆平川先生?” 陆平川愣了愣,眼前的这双黑丝小腿的确是非常优美好看,但此时此刻,哪怕是天王老子下凡也无法阻止他把烤鸭就地解决的决心!满嘴的肉噎得他有些呼吸困难,但往嘴里塞肉的动作却毫无间断,此时的陆平川已然退化成了一头最痴愚的单细胞生物,除了进食噎死自己,别无他想。 “陆先生!”美腿的主人没被吓跑,反而顺势坐了下来,伸手按住了陆平川还在往嘴里一股脑塞肉的右手。进食被打断,陆平川总算抬头看了眼,然而这一眼足以让他停下了咀嚼——眼前的异国女子美得甩了胡蓓蓓几十条飞机跑道,而此刻她那双幽蓝的眸子正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眼神中甚至透出些许关切的神色。 “唔……咕噜……咳咳咳!”陆平川几乎是翻着白眼将嘴里的鸭肉咽了下去,粗鲁的吞咽给食道带来一阵钝痛,分分钟提醒他这不是在做梦。陆平川用袖子拭了拭满嘴的油腻,定了定神仔细打量了一回眼前的女子——银发、雪肤、穿着考究而妥帖,身上散发着高级香水若有若无的淡雅香味……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因为忘记这么一位雪雕玉琢般的美人,对于一个直男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是谁?”好容易将嘴里的碎肉咽干净,陆平川不无尴尬地问道。 “抱歉,您的确还不认识我,可是我们一直都在找您。”美人莞尔一笑,动作自然地从随身公文包内掏出手绢,替陆平川擦了擦嘴角和手上的油渍,“您在迪文传媒公司任职期间所制作的活动方案非常令人惊讶,事后我们又去您的母校调阅了您的记录和论文……我们非常确信,您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一类人。” “等等……”虽然对方的中文说得流利且清晰,但陆平川仍然是听得一头雾水:迪文是他之前任职的公司名没错,可是后面这些溢美的评语……似乎怎么想都无法跟现在丧家犬一样的自己扯上关系,“那个……我觉得,您大概是认错人了……” “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伊丽丝,是一家跨国游戏公司的总务经理,这是我的名片。”美人依旧自说自话地递上名片,慌得陆平川连忙将手在破西装上蹭了好几下才堪堪接过:“伊丽丝小姐……您大概真的是认错人了吧?我没有应聘过什么游戏公司,以前也没接过任何游戏相关的项目。” “《论先秦诸子百家的思想实用性及其在现代社会人文发展问题中的结合应用》,如果这是您的毕业论文标题,我就没有找错对象。”伊丽丝嫣然一笑,陆平川只感到脸上发烫——街边经过的路人此刻都在诧异地望着这对男女——在昏黄的路灯下面,一条薄被单外散落着一地杂物,而他们邋遢潦倒的主人身边却坐着一位高雅脱俗的女子,这样的场景组合简直可以直接挂牌上演荒诞剧。 “是我写的,可是……”陆平川感到自己的大脑回路似乎有些不够用——论文的确是他写的,可当时导师给出的评语却是“过于空泛,夸夸其谈”,分数也仅是刚刚过线而已。而那个策划方案,根本没可能得到执行,也不会对第三方公布,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是如何会对他这个无名小卒产生兴趣的? “我们刚从您的暂住地那边过来,房东说您已经搬走了,没想到可以在这里遇见您,真是太幸运了……虽然这么晚有些唐突,不过您方便换个地方详细聊一下么?”伊丽丝起身拍了拍裙角,指了指停在马路对面的那辆银色的阿斯顿马丁跑车,“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换个更加舒适的环境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住的酒店就在这附近。” “啊?可是……这时候……”没等陆平川反应过来,对方已经一手提起他身后散开的包袱皮,另一手挽起他的胳膊,将他拉向跑车:“不会占用您很多时间的,但我想您不会愿意错过一次改变人生轨迹的机会!我以我个人的名义建议您,不要拒绝!” 当车停在距离出租房足有五个街区以外的一座五星级度假酒店门口时,陆平川感到自己有些眩晕。伊丽丝将车停在酒店门口,驾轻就熟地将钥匙交给迎门侍者,带着他步入观光电梯,直上酒店最顶层的全景套房。出乎意料的,她竟然还带着女佣和管家!甫一进门便有人接过外套,递上替换衣裤,示意陆平川跟着他进入那间有内外分隔的浴室兼衣帽间换洗时,陆平川真的以为自己是误入了哪个女频作者的YY脑洞——所不同的只是主角性转了。 “别误会,只是换个衣服而已。”看着一脸震惊的陆平川,伊丽丝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只是觉得换上一身清爽衣服比较有利于我们接下来的洽谈。您是我老板钦定的重点挖掘对象,您在这里的所有花销都会由公司买单,所以不必客气,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跟我说,只要您觉得舒适就行。” “啊……啊?哦……”不知所谓地答应着,陆平川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着管家走进浴室。那名和善的异国老人用英语简单指点了一下浴室用具后就转身出去了,剩下陆平川一个人望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劣质西装,皮鞋已经裂开了帮的身影,再一次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手臂。 “疼疼疼……”“Sir,What’sworry?”一不小心劲儿使大了,陆平川刚刚喊了下疼,隔间外便传来老管家关切的询问。陆平川连忙喊着没事儿,再不敢造次,老老实实洗完澡换上伊丽丝准备的衣服鞋袜。望着镜子里那个与几分钟之前判若两人的影子,陆平川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与诧异——自己究竟何德何能,能让一家似乎实力不俗的跨国公司如此重视,派出这么个美女一对一拉拢,就连衣服和鞋的尺码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很帅么?”跟着管家亦步亦趋地走出衣帽间,伊丽丝已经换了身较为舒适的便装连衣裙,倚坐在罗马式单人沙发上饶有兴味地盯着陆平川。见对方的脸色霎时更加局促,伊丽丝也未继续开玩笑,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您还没有用过晚餐吧,刚才看您好像很饿的样子,要不要叫酒店送些什么吃的上来?” “不用不用,我不饿,真的不饿。”回想起刚才街边的一幕,陆平川实在没有勇气再一次在伊丽丝面前进食。对方也不勉强,吩咐管家泡上茶后便将手中的一打资料递给了陆平川:“这是公司正在筹备中的项目介绍,您可以先浏览一下,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随时问我。” 接过那一叠并不厚的打印纸,陆平川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稳定住心神,开始查看文件——伊丽丝口中的公司名为“黑羊”,是一家致力于成人向脑力开发的跨国游戏公司,总部设在美国,在南美、欧洲、大洋洲等地也有分公司。而他们此番正在中国大陆地区招募玩家并进行筹备中的,则是一款名为《猎食法则》的真人竞技类游戏。 资料中的信息简明扼要——为了开发潜力巨大的亚洲市场,这家已经成功推出过三代拟真战斗游戏的制作公司,正在中国境内招募有能力的全职玩家担任内测测试员。玩家需要前往一处与外界隔离的拟真场景内,帮助游戏公司完成全部环节的测试。期间可以退出,但待的越久,报酬也相应越高。全部通关的玩家可以获得总计100万美金的奖金,而第一个全部通关的玩家则可赢取整整三百万美元! 资料中的奖金数额是用阿拉伯数字填写的,陆平川数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伊丽丝看出了他的疑惑,凑上前补充道:“条件的确是有些苛刻,不过为了表达我们向中国玩家诚意招募的意向,也为了让玩家能提前打理好私人生活,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游戏当中,我们会根据每个玩家的不同评级提供不同数额的定金——您的定金支取额度是最高的一万美金,这是按照今天的汇率兑换的人民币,请您清点一下。” “等……等等!”当打开伊丽丝递过来的两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时,陆平川终于连表面上的平静也绷不住了,“我……我还没同意要参加你们的内测!我想……你们大概还是搞错了什么……虽然在大学里也玩过游戏,但我从来不是什么高手,更别提职业玩家了!而且,更何况……跨国隔离内测什么的……这种事情……” “很抱歉,仓促之间让您决定是有些唐突了,请您谅解。”伊丽丝从自己的公文包内拿出手提电脑,纤长手指熟稔地在谷歌搜索栏内敲下一串字符,“这是我们公司的美洲官网,您也可以到twitter或者facebook上搜索一下之前三代游戏的内测玩家的分享。48小时后,我会再跟您确认是否签约,至于定金,请您先收下——您是我们开发总监钦定的重点招募对象之一,这仅代表我与公司对您的诚挚邀请。” 伊丽丝的表情和语气都相当郑重,令人难以拒绝。陆平川看了眼茶几上的信封,又看了眼对面得体而亲切的美人,好容易才将快要冲出口的话语压抑回去:“对不起,可以让我再看一下合同吗?方便的话……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当然没问题。”伊丽丝莞尔一笑,身后的管家随即将陆平川引进客房。关上门后,陆平川抓起合同逐字逐句开始细究起来——文本分为中英双语,一式两份,在确定了所有内容的确是跟游戏相关,并没有掺杂诸如“器官”、“走私”、“间谍”等敏感词后,陆平川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推开了通往客厅的门: “我决定了,加入内测。”面对伊丽丝询问的眼神,陆平川尽可能平静地回复道。 “欢迎您加入‘黑羊’!”措手不及之间,伊丽丝已经站起身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那扑面而来的淡雅香水味令陆平川再次头脑当机。所幸伊丽丝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充分表达了喜悦之情后,她拍了拍陆平川的肩膀,将已经盖有公司印戳和个人签名的合同递给对方: “48小时内,我们会代为办妥您的通关文件和出行设备。在这期间您可以自由行动,去解决一些您的私人问题……不过您似乎并没有落脚点的样子,需要我们再为您另开一个房间么?” “不用了,请送我回一趟刚才碰面的地方,我有些私人事务需要处理一下。”瞄了眼对面装饰镜中,已与几个小时前天壤之别的自己,陆平川稳了稳心神,决定回到熟悉的环境让自己彻底冷静一下,而且,他也并不喜欢被驱赶出门的结果。 “当然可以!”伊丽丝转身走进衣帽间,没几分钟便又是一身干练清爽的职业装形象靓丽登场,“已经让酒店把车停在楼下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无所不能的魔法师!如是在心中感叹着,陆平川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试图跟上她轻快如风的身影。 待回到那片熟悉的老旧街区时已是拂晓时分,天边最后一缕淡薄的暮色正在东方渐浓的象牙白面前节节败退,黯然消逝。伊丽丝打开车门,目送着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的陆平川拎起铺盖卷儿,向尚自寂静的小楼走去,忽然道: “陆先生。” “嗯?”陆平川闻声回头,见伊丽丝俏皮地眨了眨眼,仿佛老友一般打趣道:“真是个美妙的夜晚,不是么?” 美妙吗? 当然! 怀揣着与昨晚截然不同的心境与底气,陆平川大步走上楼梯,敲响了房东的大门。 “谁啊,那么早……”门里响起了耳熟能详的收音机电流声和房东不满的叨咕,随即打开了一条缝隙,一见是陆平川,房东二话不说作势就要关门。陆平川见状连忙抢上一步卡住门缝:“大姐,别忙关门,我是来交房租的!” 这话真是比阿里巴巴的芝麻开门还管用,房东当即松了手,上下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皱巴巴的瘪嘴中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钱呢?” “这呢……这是欠你的两千块房租,我再加一千,就多住两天,两天后我就搬到我朋友那去,这两天有些急事要处理,还是这边的环境熟悉些。”陆平川掏出一叠纸币交给房东,老太太接过钱,当面过了数,又对着阳光验了几回,末了才换上一张包子褶似的笑脸:“小陆啊,你别怪大姐昨天心狠啊。现在世道上坏人多日子难过,你们小年轻还有机会出去闯闯,我个老太婆就只能靠这套房子养老送终……” “大姐,”这一次陆平川没有任由她一直说下去,“我电脑呢?” “哦哦,在呢!就放在你原来房间里,我还没动过,用不来。”没顾上房东比翻书还快的变脸,陆平川提着行李三两步跨进房间,路过胡蓓蓓的房间时朝里瞄了一眼——里面仍旧空空如也,看来这段时间里她并没有回来过。 至于此时她去了哪里,跟谁在一起,为什么离开,陆平川已经再没有深究的兴趣了。昨夜的奇遇给了他太多急于求证的问题,也给了他太多的兴奋和期待。找到电脑连上网线,陆平川十指并用地开始翻墙搜索——查找“黑羊”公司的相关内容并不费力,facebook和twitter上各有数百条来自世界各地的前几代游戏内测玩家的留言和图文信息,大量晒出的奖金支票证明伊丽丝的确所言非虚。 两个小时的帖子浏览下来,陆平川对黑羊公司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这确实是一家财力雄厚的跨国游戏公司,截止到去年为止,他们已经在美洲、北非等地完成了三次游戏内测,依据玩家们晒出的信息和奖金,也再一次验证了合同的相关内容信息。陆平川又登陆了伊丽丝透露过的北美官网,偌大的中英双语平面广告显示,他们的确正在中国大陆地区招募第四代游戏的内测玩家。 从官网上下载了几个体验式的小游戏和资料片,陆平川兀自感受了一把大型制作公司的逼真特效与堪比大片的视觉享受。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他仍然意犹未尽,直到肠胃发出了久违的抗议,才悻悻合上电脑,起身出门觅食。 整理行囊的时候,陆平川不期然又碰到了新外套口袋里的两个大信封——里面剩下的厚厚一摞人民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这一次,自己真的是被幸运之神光顾了。 接下来的一天半时间,忽然就变得异常漫长——期间陆平川给家中父母打了通电话,说自己找到了一份收入颇丰的工作,可是需要被派往海外培训一段时间。父母虽然担忧,但也鞭长莫及,只能殷殷叮嘱几句后挂了电话。沟通过后,陆平川转身去了趟银行,给父母汇去了三万元……剩下的那些冗长而琐碎的分分秒秒,陆平川都用在研究黑羊公司历届的游戏模式上——最高300万美金的奖金诱惑近在眼前,他开始认真考虑该如何赢取这一份人生最大的礼物了。 时间紧走慢赶,终于到了与伊丽丝约定的报到日子——当陆平川提着大包小包来到楼道口时,那辆银白色宛若王座般耀眼的阿斯顿马丁已经停在了楼门外。伊丽丝亲自坐在驾驶室内,见他到来,亲切地招呼、迎接、帮开车门……陆平川刻意不去理会街坊们投来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他自顾自地放下行李,坐上副驾驶位,享受着伊丽丝无微不至的服务,感受着车内清新的香氛将自己与窗外的灰头土脸隔离,四轮驱动,绝尘而去。 阳光依旧灿烂,风景这边独好! “你现在感觉怎样?”当银色跑车在街道上疾驰,伊丽丝忽然微微转头,眼神别有深意地望着她那已经忘乎所以的乘客。 “爽!”打开车窗,面对着扑面而来的清冽晨风,陆平川仰起头闭上眼,如是答道。 第3章、训练营 “都给我站直了你们这群饭桶!你们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临走时还能带回一大笔钱的童子军夏令营吗?就凭你们现在这些弱爆了的小鸡胳膊,派你们去内测还不如赶一群驴子上阵更有看头!” 酷日当头的沙漠边缘,黑人教官那粗鲁而别扭的中文口音一次次回荡在起伏的沙丘之间。数百名内测志愿者被分成了20多个方阵,每个方阵都配备了一名雇佣兵出身的教官作为体能训练指导和日常管理员。在刚刚揭幕的第四代《猎食法则》内测训练营中,众多之前毫无基础的玩家们正在经受着体能和技术的双重考验。 这里是靠近撒哈拉沙漠北边的一个荒芜小镇,即便是在最适宜的季节,这里白天的气温也能达到摄氏40度以上。每天上午两个多小时的耐热训练,让营员们脚下的沙砾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最后凝结成一片雪白的盐霜。待营员们结束训练,当地的牧民们会把山羊赶到训练场边,让山羊舔食地上的盐渍。每当此时,累成狗的营员们都会不约而同地定定注视着那些悠闲的山羊,眼神中透露出的绝不仅仅是对烤全羊的向往与垂涎。 游戏宣传中所强调的“全景拟真”所言非虚,在进行了短暂的集结动员后,陆平川就和另外526名内测志愿者一起,被专机带到了这座偏僻荒凉的沙漠小镇中。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大概没有人会相信这片被泥墙和骆驼包围的镇子里,会有这样一座设施完备,功能先进堪比军事基地的大型训练营。 然而初入其中的感叹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定量供水、军事化管理、严酷环境和教官们的粗暴言行便给了这群都市男女一连串下马威。训练营开课不到一周,就有不下30人主动退出——这其中还不算晚上忘了撒驱虫粉被沙漠毒蛇咬了后紧急送医的。 此时此刻,陆平川也跟其他留下来的人一样,手举足有25kg重的装备包,一动不动地矗立在毒辣的阳光下。早上刚换的迷彩外套,现在里里外外已经沾满了沙砾和盐渍,摩擦着皮肤非常难受。在过去的十天里,所有留下来的营员都能感受到一场从外而内的蜕变正在自己身上悄悄进行——昨晚走出浴室时瞟了眼镜子,那黝黑坚硬的脸部轮廓和初成型的胸腹肌肉线条,差点让陆平川没敢认出自己。 “操,就凭练出来的这一身腱子肉,来这一趟也值了!”此刻陆平川的右侧,一个个头稍矮的圆脸青年正咬着牙如是感慨。他的话随即引来身后队友的反驳:“小李子瞧你这点儿出息!打了两发BB弹练出俩小鸡胳膊就乐得找不着北了!想走赶紧滚蛋,别来跟爷抢那300万!” “我去,南哥你至于吗?真进了内测谁怕谁啊……”“走不走都无所谓,凭小李子这双罗圈腿,再给装俩马达他也冲不上冠军。”圆脸青年正待反驳,他右边的队友却抢先发了话,逗得周围几人都忍不住憋气窃笑,肩头抖成一片。圆脸青年涨红了脸,忍不住小声骂道:“猪腰子就你好看!老子多看你两眼都觉得滋阴壮阳了呢!” 众人肩头又是一阵狂抖,直到后排传来“教官过来了”的提醒,几人才悻悻收声。陆平川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腕,感到心中稍有些轻松——在这片枯燥乏味的沙漠里,有这么几个爱说俏皮话的弟兄,真是老天爷对自己的莫大恩赐。 以上三人,都是陆平川在训练营内的室友,分别名为李文杰,司徒南,朱耀明。 训练营除了以班为常规活动单位外,大多数的私人时间里,营员们都会自觉以“宿舍”形式结成小团体自由活动。陆平川与李文杰、司徒南、朱耀明正是一个寝室的舍友,短短十天,几个来自天南海北的同龄人已经结成了莫逆之交,令原本难捱的训练营生活增色不少。 在结束了两个小时的耐热训练后,所有营员分头前往食堂领取各自的午餐。借着午餐时的放松时间,陆平川的三名室友又接着打起了嘴仗——李文杰被司徒南朱耀明两人一搭一档联合嘲讽,气得一张圆脸都涨成了猪肝色。见小家伙有些动真火,陆平川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也别老拿文杰来寻开心,大家能凑到一起也不容易,奖金这事儿也说不定,万一真让小李子撞了头彩,现在搞好关系将来也好说话不是。” “就是就是,陆哥说得对!这会儿谁知道谁啊?指不定游戏里晃一圈儿出来我就是李百万了,到时候你们来抱大腿爷还不稀得正眼看你们呢!”刚刚还被气得冒烟的李文杰一听陆平川帮腔。立马便又得瑟了起来。四人中数李文杰年纪最小,今年刚满19岁,言行举止中还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孩子气,训练时另外三人其实都对他颇为照顾,当然也因为他喜怒都形于色的单纯脾气,三人平时也都没少逗他。 “这话不作兴啊老陆,这小子平日里也没少消遣咱哥俩,那时候可没见你替我们主持过公道!”坐在陆平川对面的朱耀明闻言忽然收敛笑容质问道,这个来自中国南方的黑瘦汉子为人扎实干练,待人热情,只因为下巴略有些地包天,初来咋到就得了个“猪腰子”的诨名,每每听人叫起都有些不忿。 “诶诶,这你就不懂了吧?兄弟兄弟,食则同器寝则同床。你看小李子自打进了营以后那股子殷勤劲儿,整天陆哥长陆哥短的,鞍前马后就差没给暖被窝了。这老陆的心也是肉长的不能装看不见吧?你说人能不心疼吗?咱们哥俩能比吗?你先天不足我昨日黄花,哪有小李子这小鲜肉来得有竞争力嘛~”与朱耀明坐在一起的司徒南慢条斯理道。他在四人中年纪最长,说话做事却多不靠谱,偶尔还有些文艺青年做派,一来二去便有了“散仙南”的雅号——偏生事主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散仙南老子曰你先人!咳咳咳……”刚顺完毛的李文杰一听这话又炸了,含着口饭没来得及咽下就想回骂,结果却把自己呛得连连咳嗽,瞪着眼指着司徒南说不出一句整话。见这架势三人只好先拍背递水一阵哄,没想到这娃毫不领情,缓过气来第一句话就是指着司徒南鼻子道:“今晚模拟仓!决斗!输的人得站在这食堂中间管赢的叫爸爸!” “呵呵,好啊,你这儿子我还就要定了!”司徒南大笑应允,但随即转头向陆平川补充道,“一对一,三局两胜,不许组队不许换人上,老陆你可不准插手啊!” 三人对于陆平川难以言喻的敬畏情绪,是有原因的。 相比上午严酷的体能训练,下午在室内进行的理论课和场景模拟训练对于营员们来说则喜闻乐见的多。剩下的400多人被分成了25个班,每班配备一名理论导师和五名器材教练,需要在每天下午完成一小时的游戏相关理论知识学习,以及三小时的战术、打靶、拟真战斗、技术训练等等课程。相比上午训练时间的枯燥乏味,这三小时的充实内容足以让所有营员都为之热血沸腾。 除了拟真战斗外,让陆平川所在的第七班营员们更为期待的,就是他们的理论课导师了——出乎陆平川的意料,伊丽丝竟然也会光临这座荒芜小镇,而且还担任了他们班的理论导师。 “真是巧合呢。”回忆起第一天开课时,一身戎装的伊丽丝在一片口哨声中落落大方地与自己打了招呼,陆平川依然有些控制不住地脸红。即便是在授课期间,伊丽丝也从未向其他营员避讳过对陆平川的青睐和照顾。“特殊招募”这一身份不胫而走,久而久之,在整个七班中,陆平川获得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地位。有人青眼有加有人保持怀疑,但并不妨碍所有人都将他视为未来游戏中最大的竞争对手。 对于这些议论和猜想,陆平川原本是有些不安的,但随着这一印象在营员群体中的不断加深,他自己偶尔也会莫名觉得,自己应该的确是有些过人之处。毕竟名校出身,陆平川的理论素养确实优于大部分营员,而对于自己竟然能捱过残酷的体能训练这件事,也给了陆平川以莫大的信心。 “我们先来回顾一下昨天讲过的内容,谁来回答一下《猎食法则》游戏设定中,四大基础职业分别是什么?”即便是身着一身迷彩军装,伊丽丝看起来仍然是如此精致夺目。她自动忽略了讲台下一群汉子们争先恐后举起的臂膊,转头对陆平川道,“陆先生,可以请你来回答一下么?” “呃……分别是狙击手、搏击手、赛车手和医务官。”陆平川闻言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以尽可能平静的态度回避着周围的目光和伊丽丝那双湖水般深邃的蓝眼,“……回答完毕。” “它们的职业特点分别是什么?”伊丽丝似乎没有轻易放过他的打算。 “狙击手擅长远程和陷阱式打击;搏击手擅长潜入和近战;赛车手适合移动战和游击战;医务官是辅助型职业,受到游戏规则的特别保护。”陆平川一板一眼道。 “很好,能否再为我们阐述一下这四大职业的转职分支职业及其特征?” “狙击手可转职为机枪手和爆破师,前者在输出范围和攻击力上更胜一筹,后者能够使用绝大多数的陷阱式器械,组合出变化最丰富的攻击层次;搏击手可转职为杀手和装甲师,前者在潜伏和偷袭上进一步增强,后者可配备仿生机甲等重型近战装备,防御力最高;赛车手可转职为游击侠和重甲驭手,前者为高敏捷高速度中程输出;后者可使用重型移动火力装备,攻击力全职业最高;医务官可转职为白色屠夫和红衣天使,前者为生化武器范围攻击型职业,不再受到规则保护,后者为专职治疗……” “非常好!请坐。”在陆平川洋洋洒洒背完了一整段理论知识点后,伊丽丝毫不掩饰的褒奖与欣赏之情令在座的其他营员对他艳羡不已。感觉到自己脸上的飞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根,陆平川忙不迭坐下将头埋进书本,可刚一坐下,背后便挨了司徒南一肘子,随即传来他极富个人特色的猥琐笑声: “嘿嘿,老陆你行啊!好不好洋马这一口?没兴趣的替哥们要个电话,回头送你十八个蹄髈当谢礼!” “别闹,上课呢。”陆平川不无尴尬地转回头去。对于平淡萧条了二十多年的他来说,如此受人重视的人生,还是有些难以适应。 第4章、特别招募 晚餐后直到熄灯前的三个小时是营员们的自由活动时间,大多数人会选择在模拟舱训练场内检验一把当天训练中来不及消化的理论知识和战术想法。所谓的模拟舱,全名为“全息地图模拟战斗训练舱”,外形看起来就是个倒扣在地上颇有设计感的半球,直径约有两米左右,每次仅能容纳一人操作但可以内部联网。而一旦进入其内部,呈半圆形的穹顶和巨大的3D影像屏幕可以完全模拟实景带给操作者的视觉冲击。甚至当操作者在其中尝试射击、奔跑、跌倒时,座椅、音响和操纵杆上也会传来相应的震动和倾斜。 不过仅仅是这些内容,对于在4D电影和宽屏游戏中成长的一代人来说,还远不到可以让人叹为观止的程度。最让营员们血脉喷张的依然是实弹训练,可惜非课程时间靶场和枪械都是严禁营员接触的。除此以外,沙漠中实在是再找不出啥有吸引力的娱乐内容,课程结束后男女营员又是分区活动。百无聊赖的诸多年轻人于是就把模拟舱训练场当成了视听效果一流的射击游戏厅,每天晚上都有人在其中忘乎所以地捉对厮杀,能容纳二百多人的大训练场内,几乎每晚都是整个小镇训练营里人流量最高的地方。 为了兑现“决斗”之约,晚餐过后,李文杰和司徒南便早早地赶来训练场抢了舱位,还叫了陆平川和朱耀明作见证人。乒乒乓乓一阵折腾后,最终是司徒南三局两胜,拿下了文杰。为了不受“爸爸之辱”,李文杰不得不忍痛从自己的生活用品份额中让了一瓶啤酒一包烟出来,送给司徒南。 这里的三餐虽然保证供应,但是其他生活用品却多是按人头定量分配的——所有生活用品按必要程度被分成了6级,营员可以凭自己的营员身份卡到后勤部门申领,其中烟酒属于必要程度最低,申领难度最大的“6类品”,每人每周只能拿到两瓶啤酒和两包烟,还得跟教官打报告才行。一时间营员内部私下的烟酒交易屡见不鲜,一包烟的私售价格可高达一百五十块!正因如此,司徒南一下要走了李文杰每周一半的定量,的确是足以让对方肉疼的代价。 “没事,大不了我这礼拜的份额全部让给你。”之前因为胡蓓蓓讨厌烟味,陆平川一直没有抽烟的习惯,因此入营以后,他的份额一般都是免费分给了室友。眼下见文杰一脸憋屈的表情,陆平川于心不忍,出言安慰道。 “……今天晚饭吃多了点,注意力没集中,本来最后那把我已经摸到他背后了,一不小心动作大了点结果就给暴露了……诶,那边好像有人打架?”文杰前一秒还在兀自懊恼,下一秒就被训练场另一头的喧哗吸引了注意力,“陆哥,咱们过去看看!” 陆平川本没有凑热闹的打算,但拗不过文杰连推带搡的好奇劲儿,再说闲着也是闲着,便叫上司徒南和朱耀明一起朝着传出喧哗声的方向走去。转过一排模拟舱,几人看到了引发冲突的双方——其中一个染着黄发的矮个男子正扯着另一名高挑青年的衣领,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你丫说啥?有种给爷再说一遍!” “我是说,对于那些明显还处于类人猿向山顶洞人进化阶段的生物,我并没有要礼让的打算。”高个青年用中指推了推金属框眼镜,手指放下时顺手抹去了黄毛男喷在镜片上的唾沫星子。 “这嘴真损!”司徒南听着险些笑出声来,“跟这哥们儿一比,爷的遣词造句简直太特么厚道了!” “我XXX!”果不其然,高个青年扶眼镜的手指还未完全落下,黄毛少年便已暴跳如雷,只见他左手扯着对方衣领,右手抡圆了眼看就是一拳呼上——可是对方那停在半空中的右手忽然半途变道,从空挡处抢先一拳先击中了黄毛少年的肋部。黄毛吃痛弯腰,眼睛青年左手却已跟上,一把拽住他乱草般的黄发手腕一抖,黄毛“嗷”的一声不由自主地侧过身来,整个身体的重心完全失衡,这时对方又一脚恰如其分地踹上了他的膝弯。黄毛“咚”的一下就给眼镜青年跪下了,只不过头发还拎在对方手里,看起来愈发狼狈。 “呵,那小子有一手啊!”司徒南忍不住又一次拍手叫好。刚才这一系列动作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很多人连怎么动的手都没看清楚,就只见黄毛已经给对方跪了。此刻半个训练场内,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和喝彩声已经淹没了模拟舱开启时发出的阵阵轰鸣。无论在什么地方,看热闹的人总是不会嫌事大的。 “……那个人,好像是十一班的‘那个’啊!”李文杰一直盯着那个高个子眼镜青年上下打量,见对方一手拎着黄毛头发,另一手还不忘整理被扯坏的衣领造型,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叫道,“没错,肯定是‘那个’!” “哪个啊?”司徒南不解地吐槽了文杰一句,“你小子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是班花还是咋滴?” “不是,就是‘那个’!和陆哥一样的……对,‘特别招募’!”文杰终于想起了对方的身份,随即特别自豪地搭着陆平川的肩膀道,“进来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一届里一共就两个特别招募的玩家:一个是咱们班的陆哥,另一个就在十一班。听他们班的人说是个有洁癖的怪人,你看他胳膊上有十一班的袖标,一定是他没错了!” 文杰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拔高,那拎着黄毛头发的青年男子闻声回眸,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慌得文杰连忙吐了吐舌头,站到陆平川背后去了。 所幸对方似乎并没有回应寻衅的意思,只见他转回头放开手后退一步,面对龇牙咧嘴的黄毛语气平静道:“提醒你一件事,在训练营期间打架斗殴,被教官发现可是会被关禁闭的。” 刚刚才把对方踹跪下,这时候却祭出管理守则来,怎么听怎么没说服力。黄毛果不其然完全没有罢休的意思,只是因为刚吃过亏,所以一时也不敢妄动。 “我有个提议,”高个青年又推了推眼镜,用拇指示意身后的模拟舱,“用那个分胜负怎样?输了的人,要向赢的人道歉。” “呵呵,成啊!”正愁要如何才能找回场子的黄毛一听满口答应,“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愿赌服输。”高个青年转身又指了指身后的巨大显示屏,“直播战,三局两胜,就让在座的诸位做个见证。” 说完两人便各自弯腰进了模拟舱,全息模拟训练可以选择对战模式,类似竞技游戏的“开房间”。一方选定地图后将对战邀请码发给对方即可邀请切磋。为了让玩家尽早熟悉游戏环境,模拟舱训练和即将开始的内测一样,玩家是可以使用游戏昵称的。二人选了直播讲演模式,不一会儿训练场后的大屏幕便开始了对战直播。红方玩家昵称名为“金毛狮王”,蓝方简简单单一个“蓝”字,倒是很容易让观众对真人产生联想。 “我想起来了!那个特别招募者的名字——姜蓝,没错,就是这个名字!”一旁的文杰又献宝似的大呼小叫起来,进一步确认了两名角色背后的实际操作者。 说话间两名玩家已经进入了全息地图,大屏幕全屏呈现了一片荒凉沙漠小镇的俯视景观,在画面的左上和右下角有分别浮出了两个小窗口,投映的是两名玩家各自的第一人称视角。红方金毛狮王选择了四大职业中的搏击手,而蓝则是选择了狙击手职业。双方在地图南北两端先后登陆,开始游走接近。 模拟训练地图说大不大,但按照人物比例来算,怎么地也有方圆一、二公里。所以大伙儿此刻也并不急着争论谁输谁赢,只齐齐抬着头看双方的第一波接触——只见金毛狮王按照训练课上搏击手常见的迂回路线,从地图边缘开始缓步搜索前进,而蓝却一反狙击手以不变应万变的训练方针,一进入地图便全速移动,朝着地图一角直奔而去。 “这小子……”模拟舱一旦开始进入训练后就是全封闭的,舱内的玩家不可能看到直播屏幕上的上帝视角。也不可能接收到来自外界的提示。可是眼下,蓝的行动却让人不由得怀疑他是否在模拟舱外留了个摄像探头——他行进的方向几乎是笔直地朝着金毛狮王的迂回路线切去!行动之果断迅速,几乎让人很难相信小悬浮窗内显示的个人视角:两人中间隔着小镇连绵的建筑物和沙丘等障碍,根本不可能提前发现对方。 根据《猎食法则》的游戏设定,当敌对双方接触距离小于200米、100米和50米时,游戏后台会自动发出提示警报。现在两人的主视角悬浮窗都是一片平静,很显然谁都还没提前锁定对方的位置。在一个死胡同里,蓝停了下来,他的视角内出现了几个木箱和一座矮墙,只见他连续操作了几个动作便攀上墙头,架上枪不再动弹。 藉由悬浮窗展示,模拟舱外的众人可以看见蓝的视角情况——矮墙外是一棵秃树,茂密的枝干很好的起到了隐蔽作用而又不至于阻挡视线。而树后是一片不小的空地,空地正前方有一条“T”形的小路通往远方。而结合大屏幕上双方的所在位置,这里的确是个极佳的伏击地点——只要金毛狮王沿着“T”形路走进这片空地的话。 然而从金毛狮王的行进路线来看,他极有可能经过“T”形路尽头的路口而不是从中穿过直达空地,而蓝进入的这条死胡同却只有他进来时的唯一一个出入口。一旦金毛狮王绕过这片街区迂回到他侧后方,双方的距离很快就会小于200米,届时对于蓝的伏击而言,将会极为不利。 站在陆平川身后的几个营员开始嚷嚷着买定离手了,可就在此时,扩音器内传来一声枪响,随即大屏幕上便已刷上了鲜红的“WIN!”,金毛狮王的视角窗口也随之黑屏关闭,显示胜负已分。 第5章、角色互换 “卧槽发生了什么?”几个下注的营员赌的是烟,这会儿哥几个筹码还没凑齐呢比赛双方就已经出结果了。直播战没有回放镜头,很多人都完全没注意到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陆平川和少数几个一直盯着屏幕没走过神的观众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幕——就在金毛狮王通过那个“T”形路口时,蓝开枪了。 将近400米左右的距离,仅仅不过两个身位的路口,然而就在那一瞬间,胜负已分。 “太快了……”司徒南倒抽一口冷气。在场的不少观众此时都有着和他一样的看法,这场切磋的进度之快有些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然而模拟舱内的两人并没有给观众回味前战的世界,金毛狮王已经迫不及待地重开一局,选定职业,秒进地图,在场的众人几乎可以通过悬浮窗内那不断抖动的主视角看到他此刻急赤白脸的表情。 第二场,他选的地图是沙漠矿区——这是一张四周高中间低的地图,中央低陷的矿区内布满车间、仓库、矿堆和杂物,但仍然比之前的小镇地图视线开阔许多。站在矿区边缘,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对手的移动方向,显然是比第一轮的选图更针对对手的职业。 蓝也在地图的另一端登陆了,选的仍旧是狙击手,这一次他没有出人意料的开场,而是依照常识快速下行至矿区寻找隐蔽物。此时观察到对手动向的金毛狮王也开始操纵他的搏击手角色向同一方向快速接近。狙击手所擅长的埋伏和遭遇战,眼看是没指望了。 “这局有点悬啊。”朱耀明看着屏幕上两人的行进路线自言自语。身后那几个打赌的哥们儿又开始吵嚷着收烟下注,从金毛狮王的选图和这一轮的行进模式来看,他也并非先前真人PK那般的不堪一击。 在进入矿区范围后,蓝迅速以各种障碍物为掩体完成了战术转移,而金毛狮王在认准了对方的行进方向后也异常小心,保证自己始终处于射击死角内快速向对方接近。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次终于没有再出现三分钟结束游戏的泡面局,五分钟过去了,双方都没有得到可以捕捉到对方的机会,但双方角色间的距离却在不断拉近。 “哔!200米范围内出现红名玩家,请速做准备!”终于过了200米警戒线,一条提示瞬间刷上双方的主视角悬浮窗。金毛狮王的主视角随之大幅度旋转——从他的视角中可以看到,行进方向上200米内唯一可以作为狙击手隐蔽点的障碍物是百米开外的一座装卸车间厂房。金毛狮王转身以装卸厂房四周的杂物为掩护,蛇形疾跑着朝那座厂房冲了过去。 “这回有门儿!”训练场内争论分析声四起,从蓝的主视角窗口可以看到,此时此刻他的确就在那座装卸车间里面。 接下来金毛狮王的表现堪称现阶段营员中搏击手玩家的巷战突入示范案例——尽管确定对手就在建筑内,他也并没有贸然从大门闯入,而是绕道建筑后方的视觉死角,依靠杂物和水管等爬上二楼,打碎窗户后直接火力清扫视线范围,在没有收到攻击反应后,他纵身翻入窗内连续几个翻滚躲到一堆杂物后,又就地取材顶着一块宽木板开始逐步推进搜索。 只可惜红名警报没有再响起,系统反馈中也没有击伤或击杀对手的提示,令这场个人汇报演出显得有些单薄乏味。 金毛狮王的视角转得更频繁了,他现在所处的位置位于车间二楼的悬梯上,对于整个厂房内部空间可以说是一览无遗。整个厂房长度不过百米左右,红名警戒没有进一步的提示,说明对手已经离开了建筑内。纵观整个厂房,可以作为出入口的只有他突入的窗户和前后大门。金毛狮王又视觉确认了一遍厂房内的其他窗户玻璃都完好无损后,此时答案已呼之欲出——对手最可能的去向,是在他突入建筑前,从距离窗户较远的后门直接撤离了。 跟丢目标虽然让人气馁,但总比被一枪爆头来得好些。在厂房内观察了一下周围地形后,金毛狮王决定原路返回,再找机会追踪目标。可就在他跳下窗户,猫着腰走出厂房后墙准备寻找新的掩体和路线时,一声枪响划破寂静,击中了他角色的头颅——直接爆头出局了。 “卧槽,太特么鬼了!”位于模拟舱内的金毛狮王还在瞠目结舌,目睹了双方交锋整个过程的众玩家却纷纷表示认识受到了冲击:原来通过蓝视角众人才发觉,这个装卸车间里的出入口并不只有窗户和两扇大门,还有一条负责传输矿石原料到坑顶的全自动输送带!输送带的出料窗口不过两尺见方,正常人很难想到竟然能够从这里出入。但从刚才屏幕直播中可见,蓝的确是抢在金毛狮王强攻突入前,躺在输送带上被从这里直接运出去的! 从车间传出后,传输带呈“Z”字形沿着矿区边缘上升至矿坑顶部,每一处的拐角都有平台相连,射击角度多不胜数。输送带虽然速度缓慢,但胜在匀速平稳。在金毛狮王郑重其事地突入厂房之际,蓝就躺在矿石堆中一路上行移出了警戒距离,任由他在车间内上演案例示范,随后从容不迫地找了个合适的狙击地点,等待目标离开厂房,暴露破绽。 从被困到反杀,仅仅是利用了地图中一个并不起眼的设定。在脑中重复了几遍刚才那精彩的反击后,众玩家都开始议论揣测:开局时蓝躲入这间射击位置并不好的厂房,缩短警戒距离暴露位置,说不定就是为了诱敌深入,从而为反抢制高点,伏击从车间内出来的对手制造条件。 三局两胜的赌约,两局已定,再打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可就在众人围拢向模拟舱门口,准备和两位对战者交流一下心得时,大屏幕上的战局再开,这一次邀战的红方变成了蓝,地图“夜色胡杨林”是一张除了枯树和沙丘外几无任何覆盖遮掩的“光板”地图。 战书已下,蓝方的悬浮窗口空白了几秒钟,但很快就刷上了金毛狮王的主视角。几乎是被完虐两局后还有勇气再战,此时观看比赛的众人没来由地对模拟舱内的黄毛产生了几分敬意。可两人刷入地图后,众人还是察觉到金毛狮王此刻的内心动摇——面对这样一张广袤而缺乏遮蔽的地图,他放弃了前两局惯用的搏击手角色,选择了攻击距离更远的狙击手。 而当众人看清了蓝所持的角色和武器时,又再一次集体大跌眼镜——他也放弃了前两局玩得出神入化的狙击手,反而选择了攻击距离短的搏击手职业。空旷地图中战火再起的两人,恰好完成了一次角色互换。 “这家伙什么意思?”训练场馁议论纷起,对于这样一张地图,稍有常识的玩家都可以做出判断——拥有远程火力的狙击手职业要比搏击手有优势的多! 第6章、实力奚落 然而很快,蓝的行动便解释了他如此选图和更换职业的用意:地图登陆后他沿袭了第一局的开场模式,快速朝着对方的登陆位置笔直前进。 “夜色胡杨林”虽然视野开阔,但因为是夜景地图的关系,能见度相比之前的两张地图反而更低。蓝径直突入地图中间的胡杨林后开始呈蛇形疾跑,依然是朝着金毛狮王的所在位置急速接近。悬浮窗内蓝的视角转换之快令人目不暇接,而反观金毛狮王的主视角,则安静地仿佛有如gif和jpg图片的区别——这一场他依然是严格执行了狙击手的案例示范,在登陆地附近找了个沙丘后便以逸待劳等着伏击对手,镜头内只有模拟呼吸造成的微弱起伏,显示着他的主视角画面并不是卡屏了。 夜色完美地遮掩了角色互换的二人,当蓝接近到相距400米左右的距离时,金毛狮王的主视角中出现了对手红外线瞄准镜所发出的红光——随即窗口中出现了狙击枪瞄准时特有的十字星……一声枪响,只见远处的红点迅速倒地,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分之际,那红点竟然又跳了起来,继续向金毛狮王的埋伏位置跑去。 “这小子不行,没玩狙的经验!”四人中只有司徒南是以狙击手为目标职业,此刻在一群茫然的旁观者中,他倒是率先琢磨出了些许门道来,“那眼镜小哥是故意的,这图看似适合狙击手发挥,实际上玄机很多——夜景和胡杨林都是干扰,而且在拟真模式里,风力也是会影响狙击准星的。这图的风速很大,没经过测算就想直接瞄准,又不是在搂草打兔子!” 一番观点说得周围听众连连点头,司徒南有些得意,接着补充道:“反过来看那眼镜小哥的处理就专业多了——刚才那一下他算好了对方会在视觉确认的第一时间进行射击,所以在同一时间选择了翻滚避让。你们等着瞧,这把戏他还得玩几回,他在估算对手重新瞄准需要的时间。” 说时迟那时快,大屏幕内,金毛狮王的十字星已经第二次咬上了蓝的身影——几乎与枪响同时,蓝逆着风向又是一个地滚,姿势虽然难看,但确实有效,第二发子弹仍旧有惊无险,子弹擦着他的后背射入了身旁的胡杨树中。金毛狮王果断再瞄、再追、再射……一时间蓝在树丛中跌跌爬爬遮遮掩掩却始终没被集中,他的红外瞄准镜所发出的红光宛若林中一只狡猾的萤火虫,每每让人觉得胜利在望,却一次有一次地堪堪与子弹擦身而过。 “四秒左右。”在文杰与一帮营员的煽动下,司徒南索性当起了义务解说员,“那黄毛每次重新瞄准需要的时间大概是四秒,我琢磨着那眼镜小哥也应该算出来了,他现在的运动轨迹很有规律,已经开始根据对方的瞄准间隙进行变向躲闪而不是翻滚——不过这招也只有那些个新玩狙的愣头青才会被牵着鼻子走,菜鸟就是菜鸟,那黄毛小子又要SB了。” “现在就下结论还太早了吧。”一旁的朱耀明意见有些不同,“毕竟在这样子的高速移动状态下,那个蓝他也没法瞄准吧。” “嘿嘿,你小子智商也够呛,还没看出来他这局玩得是啥心眼么?”司徒南歪嘴一笑,指了指蓝的视角悬浮窗,“那小兄弟这一把用的是搏击手,默认武器是冲锋枪啊!” 200米警戒线在一路的跌打滚爬中早就被突破了,仿佛是在呼应司徒南的讲解,蓝手中的MP5冲锋枪开火了,载弹量30发可连击点射的MP5根本不需要狙击枪那样严格的瞄准程序,而金毛狮王的具体位置,刚才那几发子弹和红外瞄准镜都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 鲜红的“WIN”再一次刷上了屏幕,毫无争议,并无悬念,在场的所有人都静下来盯了屏幕五六秒,似乎在期待下一局的开始。然而这一次,双方似乎都没有继续切磋的意思,半分钟后,其中一个模拟舱门打开,黄毛从中钻了出来,垂着头一语不发,拨开人群便径自跑出了训练场。 “那个十一班的小子,太不厚道了些。”望着黄毛失魂落魄般的背影,顽劣如司徒南都露出了一丝不忍的表情,“如果只是要分胜负,之前的两场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这第三场开的……简直就是为了奚落对手——用最一目了然的地图,换对手习惯的职业,赢了占据优势的对手……没有比这种打击更伤害对方自尊心的了!” “好厉害,这就是特别招募的实力啊……”在三场比赛过程中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文杰此时由衷发出了一句感叹,“不知道陆哥上去会打成什么样呢?” “对啊,你就是七班的那个特别招募是吧?”一句话提醒了四人身后那几个打赌的营员,其中几个押了黄毛的刚输了一周的香烟配额,正变着法子想要弥补回些许损失,“哥们儿,要不你也上去试两手?机会难得啊!” “就是就是,再开两局!”话题一开,被刚刚那三场几乎是压倒性的比赛整得有些郁闷的场子又再度热了起来——看特别招募欺负普通玩家,虽然代入很爽但实在没啥意思。现在这一届里唯二的两个特别招募有机会针尖对麦芒,这得有多大看头!一时间正准备散去的诸多营员重又围了上来,起哄架秧子地撺掇着陆平川去向姜蓝挑战。 陆平川苦着脸陷入重围,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没在比赛结束后第一时间离开训练场。他本不是喜欢招惹是非的类型,但现在声势已起,眼看着文杰期待的眼神和司徒南朱耀明的打气,这时候再不应战实在会显得自己太没种。在一众营员的瞩目与起哄声中,陆平川硬着头皮走向刚从模拟舱中出来的姜蓝:“你好,我是七班的陆平川,想请你指教一下。” 姜蓝抬头扫了来人一眼,认出这是开赛前报出自己姓名的那伙人之一,眉峰一挑:“你是七班的特别招募?” “嗯,是的。”没理会对方倨傲冷淡的语气,陆平川兀自伸出手去,“请赐教——用模拟舱。” “老规矩,三局两胜,你来选图。”对方没有接他的手,转身一低头又进了模拟舱。 《》第一部专有名词解释及设定概况(一) 1、四大基础职业及其转职分支设定: 狙击手——转职分支职业:爆破师、机枪手 狙击手: 远程攻击职业,常规可选装备为弓弩、狙击枪等,职业属性表现为反应速度快、攻击高,伤害穿透性强,防御低,敏捷性低,输出续航高,前期因装备少和职业技能限制较弱,后期较有优势;狙击手职业技能“鹰眼”,可一次性无差别发现200米范围内任意攻击性物体,CD时间10分钟;25级习得专属技能“湮灭”,可强制消除自身目标(不出现在系统红外识别范围内,作为可视目标时无法被NPC攻击)5分钟,CD时间1小时。 爆破师: 陷阱与炸弹专家职业,武器除狙击手的原装备外,可使用各种爆破装备、定时攻击装备及脉冲电磁武器装备等;40级时由狙击手转职形成,是攻防一体、攻击层次最多样的大范围型高攻击职业。转职后自动洗去“鹰眼”技能,习得专属技能“二次湮灭”,在“湮灭”CD期间可再次强制消除自身目标5分钟,CD时间为40分钟。 机枪手: 远程大范围输出职业,武器除原职业装备外,可使用重机枪、重狙等武器,攻击范围全职业最高,但敏捷度进一步降低。40级由狙击手转职而来,自动洗去“湮灭”技能,“鹰眼”自动升级为“鹫目”,效果范围扩大为300米,且无CD时间。 搏击手——转职分支职业:杀手、装甲师 搏击手: 各个属性较为平衡的近战职业,常规武器装备有机甲手套、拳铳、手枪、手雷等;职业属性特色为反应速度较慢,攻击力中等,伤害中等,防御高,输出续航中等。前期较有优势,后期相对弱势;专属技能“控制”可令攻击型NPC强制停止5秒钟(BOSS无效),CD时间3分钟;25级时习得职业专属技能“潜伏”,可强制脱离NPC攻击且消除自身目标15秒,CD时间5分钟。 杀手: 潜伏型近战职业,40级时由搏击手转职而来,除原装备外可使用定时与操控型小型装备;反应速度和攻击范围加强,防御力降低,自动洗去“控制”技能,习得专属技能“潜袭”,可主动消除自身目标45秒,CD时间10分钟。 装甲师: 重装近战职业,40级时由搏击手转职而来,可使用装甲式人造骨骼、中型操控型装备等;防御力更高,敏捷性降低;自动洗去“潜伏”技能,习得专属技能“豪夺”,可强制使用其它职业装备5分钟,CD时间为1小时。 赛车手——转职分支职业:游击侠、重甲驭手 赛车手: 远程移动型输出职业,前期可使用各种轻型移动装备及手枪等轻武器,属性特色为高敏捷、高反应速度、较高伤害及防御力低,续航能力较弱。前期较弱,后期随装备升级持续增强;专属技能“锁足”可令50米内NPC移动速度减半,持续时间10秒,对BOSS有效,CD时间20分钟;25级时习得专属技能“脱壳”,可在抛弃当前移动装备时被动获得45秒消除自身目标时间,CD时间30分钟。 游击侠: 高敏捷远程移动输出,可使用机枪摩托等高速移动攻击装备,40级时由赛车手转职而来。防御进一步降低,输出提升,移动速度为全职业最快。自动洗去“锁足”技能,习得“突击”技能,可令50米范围内所有攻击型NPC失去自身目标10秒,CD时间30分钟。 重甲驭手: 重装远程输出职业,40级时由赛车手转职而来,可使用装甲车等重型移动输出设备,敏捷降低,防御及输出全职业最高。自动洗去“脱壳”技能,获得“弓藏”专属技能,即放弃移动设备后被动获得30秒强制停止攻击时间(对NPC及玩家皆适用,目标不消失,但无法被定时触发装备以外的武器攻击),CD时间1小时,有效范围500米。 医务官——转职分支职业:白色屠夫、红衣天使 医务官: 辅助型职业,医务官携带药品类补给物资无上限。可使用轻型近战武器和催泪瓦斯等生化武器,职业属性全游戏最低,但具备特殊职业保护原则——玩家袭击医务官将获得“谴责”debuff,将在12小时内无法从NPC手中获得任何补给及任务物品。拥有专属技能“无伤”:亮出身份卡可令20米所有攻击型NPC立即转换或失去攻击目标(BOSS有效,且无CD时间);25级时习得专属技能“同生共死”,可在被击杀前或失去比赛资格之际,强制或随机取消一名玩家的游戏资格,技能触发有效距离为100米。 白色屠夫: 范围型输出职业,40级时由医务官转职而来,可使用乙-醚气、军用辣椒素、神经毒素等武器;自动洗去“无伤”技能,获得“感染”技能,可强制直径50米范围内所有NPC为自己所控(BOSS无效),持续时间20秒,CD时间1小时。击杀白色屠夫不会获得“谴责”debuff。 红衣天使: 辅助型职业,有独一无二的醒目红色装备,仅可使用轻型近战武器和防身装备,40级由医务官转职而来。红衣天使默认为“NPC无效攻击”职业(BOSS无效),自动洗去“同生共死”技能,获得“舍生忘我”技能,可主动放弃游戏资格,换取一名失去资格的队友“重生”。人为击伤或杀死红衣天使,“谴责”debuff将延长至24小时,且自动成为猎杀榜榜首目标。 2、《猎食法则》内测期主要限制法则: 其之一:在主城区内,严禁杀人或有杀死其他玩家倾向的攻击行为; 其之二:在主城区内,严禁在非任务环境下抢夺其他玩家所有物及游戏物资;严禁对其他玩家施以拘禁、虐待、强暴等伤害行为; 其之三:在任意内测地图范围内,严禁攻击主职为医务官职业的玩家或NPC,以及转职后为‘红衣天使’的玩家或NPC; 其之四:在任意内测地图范围内,严禁杀害非任务线内的NPC目标,若为机器人NPC,损毁严重无法使用则同样视为杀害; 其之五:在主城区内,严禁在特殊地标范围内使用攻击行为,包含且不限于镇长大厅、补给点、医疗站等; 其之六:在任意内测地图范围内,严禁攻击已经放弃内测资格的玩家; 其之七:严禁玩家在未放弃内测资格的前提下私自离开内测地图范围; 其之八:严禁其它恶意破坏游戏制度与财物的行为,包含且不限于损毁非任务目标建筑、设施、物资等,严禁故意污损遮挡户外摄像头,玩家的所有户外活动都将被后台记录在案,且判定依据以游戏监督委员会发布为准。对于违规的玩家,主办方有权使用游骑兵等手段,终止玩家的内测资格,所有玩家在签署内测合同时便视为同意以上条款,对于玩家因违规造成的一切后果,黑羊公司及下属一切机构概不负责。 3、《猎食法则》内测期其他限制法则: 其之一:职业装备限制原则——四大基础职业及转职后分支职业间的装备除常规及共有装备外,其余理论上不可通用;所有装备在兑换时就有职业限制,非本职业玩家无法从补给点内获得该职业的限定装备,如搏击手无法获得并驾驶赛车手的移动工具等,部分职业使用职业专属特殊技能时可例外(装甲师技能“豪夺”可强制夺取他人装备五分钟)。 其之二:个人装备限制原则——已被个人玩家领取并激活的非常规装备,包含任务回馈的奖励装备,理论上均无法再被其他玩家使用。《猎食法则》内测期间所有热火器在扳机扣内都已加装指纹检测仪,非装备所有玩家使用时无法扣动;如装备所有玩家手指受伤导致指纹受损,可使用身份卡在武器识别槽内刷卡激活装备,其余移动、外骨骼、重装武器装备等同,部分职业使用职业专属特殊技能时可例外(装甲师技能“豪夺”可强制夺取他人装备五分钟)。 其之三:身份卡限制法则——身份卡是玩家在《猎食法则》内测期间的唯一个人身份信息载体(袖标与系统表盘是通讯工具,无法证明身份)。每一名玩家的注册信息、ID、等级、任务完成进度和奖励数值都会被记录在内,身份卡在内测期间可以作为消费工具将玩家获得的游戏金币直接兑换成实物装备,内测期间获得的游戏金币将在玩家退出时自动按比例兑换成实体奖金,不同玩家间身份卡不能共用,但可以在补给点等设施中互相馈赠借贷游戏金币。一旦玩家交出身份卡并语音确认指令“退出内测”即视为放弃游戏资格,放弃后的玩家不可再被游戏内NPC及玩家攻击,也不可再使用游戏内装备及互动设施。 4、《猎食法则》部分专有名词解释: 游骑兵——内测期间负责主城安保的装甲式中型机器人,设计理念来自孔雀螳螂虾,前肢部分可像螳螂虾一般瞬间弹出攻击目标并产生700kg以上瞬间伤害,主体部分另设置有一门7.6mm口径步枪和一架20mm口径自动炮,移动方式为履带式,动力源为太阳能电池板及少量燃油驱动,操作方式为内置程序芯片,但可以进行遥控改造。该机器人命名来自于德克萨斯独立战争时期的美国最古老执法组织:德州游骑兵;同时也是目前美国三大特种兵组织的名称之一。 行军蚁——内测期间在矿区副本内出没的攻击型NPC(怪),具有六条可以伸缩的触足,用来追踪并束缚攻击目标。作为量产型防自杀式袭击者的特殊防御装备研发诞生。其名称来自于亚马逊流域的行军蚁属肉食性蚂蚁。 寄居蟹——操控式微型机器人,内测后期搏击手职业的专属装备,主体部分可分裂为八块移动式触足进行全方位式移动,自带微型手枪和摄像头,可遥控自爆,进一步扩大搏击手职业的攻击范围。其名称来自于外形酷似生物寄居蟹。 第7章、背身战术 陆平川自嘲似的摇摇头,转身也进了模拟舱,舱外的训练场内再度人声鼎沸,大屏幕上很快刷出了双方的职业和选图:红方陆平川游戏名“六韬”,职业搏击手,蓝方姜蓝依然是个“蓝”字,职业狙击手,选图为地下矿井,顾名思义是一张位于地底矿道中的复杂地图。 “呵呵,老陆不赖啊。”一见地图刷出,围在人群中看热闹的司徒南便笑出了声,因为之前比赛中的到位点评,他的意见如今在一圈打赌的营员中很受重视,在一众期许的目光中,司徒南接过一人递上的烟卷,娓娓道来,“众所周知狙击手是用来远程打冷枪的,优势自然是攻击距离。可是你们看这张地图,地形条件非常苛刻——在两条矿井主矿道左右穿插着无数小隧道,隧道之间的岩壁连手雷都没法炸穿,虽然提升了隐蔽性,但也最大程度上削弱了狙击手的射击范围。比起之前黄毛那选图,咱老陆那可是老练多了。” “不愧是陆哥,连选图都这么讲究!”李文杰刚刚在饭后的决斗中输给了司徒南一包烟,这会儿急着回本,便也加入了打赌的行列中,听了司徒南的分析,信心满满的他将本周剩下的烟酒份额全数押在了陆平川身上。司徒南瞥一眼他跃跃欲试的表情,笑道: “小子你还是观察不到位,这图的优势可不仅仅只在地形一方面。” “那还有啥?” “模拟训练中默认夜景地图和黑暗场景地图,武器是自带红外线瞄准器的。”司徒南指了指大屏幕上两人主视角正前方不断游移的红点,“这张地图的绝大部分位于地下封闭环境,属于黑暗场景,双方的武器都会在正前方打出个激光红点——这是非常不利于狙击手埋伏的设定,这枚红点在黑暗中极为显眼,很容易会提前暴露玩家的位置。” 恰如司徒南的判断,除了登陆地图的一瞬间,双方都自觉地将枪口朝下行进,将红外线瞄准器的准星置于自己脚下,以防被对手察觉。文杰听了司徒南的分析后俨然是一副胜负已分的姿态,嚷嚷着便要去归拢那几个押蓝方营员的现烟。 战局的发展也似乎印证了司徒南的分析,在限制了狙击手的射击范围后,陆平川的搏击手角色六韬移动起来,比之前的金毛狮王轻松了许多,相反蓝的行动反而谨慎起来,在几个岔道口出现了明显的犹疑。这矿井虽然复杂,但岔道的分布还算有序,在来回梭巡了大半个地图后,双方渐渐摸清了对方可能的位置方向,开始彼此接近。 200米、100米、50米……警戒提示范围被接连打破,双方默契地保持着行进速度,没有任何一方打算奇兵突击。脑中回忆着对方刚才战斗中神出鬼没的伏击技巧,陆平川专注地分辨着耳机内的每一丝杂音,在每一个路口都紧扣扳机,随时准备扫射清场……在有惊无险地转过又一个坑道拐角后,耳机中传来皮靴摩擦沙砾发出的“索索”声——对手就在一墙之隔外了。 陆平川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紧张,虽然明知手中控制的仅仅是个虚拟人物,但藉由全息模拟视听效果和想象,他却仿佛感觉到这漆黑矿井中弥漫着的森冷杀意。那个名为姜蓝的青年,外表看起来斯文内敛,可是当他作为敌人出现在战局中时,却令人意外地可以给对手如此强大的压迫感和心理劣势。 为什么,黑羊会把自己和这样的人视为一类?一个困扰了他许久的隐藏问题,此刻因为双方之间具象的对比而一下变得明晰起来。陆平川不由自主地走了神,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伊丽丝那精致如画的眉眼:“……我们非常确信,您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一类人。”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的轻响瞬间将陆平川拉回游戏之中,近战中搏击手就一定占优?看来对方并不打算信这个邪。倘若自己再不有所行动,对手可能就要先行封锁道口的射击角度了。 陆平川深吸一口气,双手操控六韬连滚带跑飞速从坑道前一掠而过,枪声没有响起,在滚过的匆匆一瞥间他仔细留意了隔壁矿道的石壁:左边clear,右边岩壁上却突兀地摇曳着一个激光红点——对手在左路! 判定了方向后陆平川不再犹豫,一个滑铲从右往左切入隔壁矿道,手指紧扣扳机向矿道内倾泻了一整个弹夹。酣畅淋漓的枪声和火花宛若烟火般霎时照亮了半边矿道,可是身前却空无一物,未及陆平川作出反应,脑后却传来一声枪响。 黑屏,系统显示头部中弹,红方六韬告负。 发生了什么事? 陆平川的双手还停留在操作台上,座舱模拟的冲锋枪后座力令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刚才试探时他非常肯定,的确是在右侧看到有瞄准器形成的红点,对手应该躲在入口左侧没错。可就在自己滑铲进入的那几秒钟里,对方是如何做到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从左路切换到右路的? 当局者迷,一直在模拟舱外观摩比赛的众营员倒是将整个过程看的一清二楚——蓝自打进入这条矿道后便一直待在右路没怎么动弹,而造成陆平川误判的主要原因是:蓝是背前面后倒退着在矿道中匍匐爬行的,红外线瞄准器的红点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右路尽头的岩壁上,造成了人在左路瞄准的错觉。 “卧槽……”当看到蓝调转枪口趴伏于地时,司徒南便已预感到局势不妙。几分钟前他在文杰的鼓动下,也把刚赢来的一包烟押在了陆平川这边。眼下不仅仅是打脸问题,刚到手还没捂热的烟眼看着就打了水漂。可是模拟舱是全封闭的,他没法提醒陆平川小心右路,只得眼睁睁看着当陆平川滑入矿道对着左路扫射时,蓝的视角从容的一个转身,六韬的背影简直就像是个不用瞄准的活靶子。 “太臭了,搞什么!”几个连输四轮的营员忍不住跳脚骂将起来,所幸没等他们牢骚几句,显示屏上便刷入了新一轮的角色:红方六韬,职业依旧是搏击手。 “还好,老陆应该能稳得住。”朱耀明拍了拍已经被迫一周禁烟的李文杰,出言安慰道。 蓝也以狙击手角色刷入了主视角,这一轮的地图是“夜色胡杨林”,那一抹夜色下的风沙与胡杨背景,看起来并不陌生。 “我擦!”在一群引颈以待的观众中,只有司徒南发出一声惊呼,他一伸胳膊拦下了还要继续下注的文杰,面色有些滞重,“老陆……这不会是……” 第8章、光环效应 “怎么了?”文杰停下手,转头追问,“什么情况?这轮谁会赢?” 司徒南没有回答,赌盘依然在进行,虽然先输一阵,但看着之前蓝对阵金毛狮王时,搏击手在这一地图中展示的优势,还是有很多人将赌注押在了六韬一方。司徒南只是死死拽着想回本的文杰,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大屏幕上陆平川的主视角——当看到六韬完全是模仿着蓝对阵金毛狮王哪一局中,那种连滚带跑的蛇行行进方式时,他才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操……要完!” 地图上帝视角中的角色距离在不断拉近,然而埋伏在登陆点附近的蓝却一直没有开枪。失去枪声指示,外加夜色遮掩和障碍物阻挡,陆平川现在完全无法靠辨认红外瞄准器来判断对方的位置。的确,他选择这样一张地图的原因,是急需一场胜利来巩固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和威望。在目睹了刚才姜蓝的操作之后,他自认自己有能力复制出一局同样的逆转,来平衡此刻自己和场外众人摇摇欲坠的信任。 可是,在真的登陆了胡杨林地图后,他却感到自己有些冒失和幼稚——对于自己模仿而来的战术,对手自然会有所准备,倘若蓝一直不开枪,即便拥有近距离范围打击优势,搏击手无法确定对方位置贸然欺身,依然会是狙击手眼皮子底下的俎上鱼肉。 虽然想到了这一点,但陆平川此时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尽力贴着树干和地面曲折前进。终于,在他绕出一棵粗大胡杨树背后的瞬间,枪声响了。 子弹几乎是擦着六韬的耳廓,打进了他身后的树干上。仿真模拟器立时在模型上计算出了一个足有碗口大的弹坑。看来在如此剧烈的风力干扰下,即便是姜蓝也无法做到一枪瞄准。 被枪声一惊,陆平川操纵六韬顺势滚进了一旁的沙坑里,但藉由射击声和弹坑位置,他倒是对射击方向有了些大致判断。陆平川心里有了些底气,他将角色视角掉了个头,与上一局中蓝的技巧如出一辙,以退为进——毕竟是模拟游戏,倒着走并不影响角色的移动速度。 这样做并非多此一举,在夜色地图中,红外瞄准镜的激光点同样显眼,如此一来如果对手瞄准的是六韬手中的红外线瞄准镜,那么准星和实际目标之间的距离,就会一直差上一个身位。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花招,虽然上一局中,陆平川的确是堪堪负于了姜蓝这么个不起眼的小花招中,但并不意味着以他的水准,无法在赛后揣摩出其中玄机,并且化为己有——枪声又响,果不其然是射向了瞄准器后方一个身位的位置。陆平川瞄了一眼模拟舱屏幕上显示的时间:3.5秒,这是对手重新瞄准所需要的时间线。 确认了这一关键信息后,陆平川的底气更足了。六韬从藏身处猛然冲出,在3.5秒的安全区间内全速冲向下一个隐蔽物——可没等他跑出几步枪声又至,这一次不是一声,而是连续的三发子弹!枪声过后,六韬的视角窗口再一次暗了下来,鲜红的“win”一而再再而三地刷上屏幕,而地图中留下的胜者从未改变。 “操……真是……”司徒南有些懊恼地攒紧了拳头,他现在相当后悔没有在开局前从狙击手视角向陆平川讲解这一战术的不可复制性:对于一个成熟的狙击手来说,伪造自己的瞄准时间设计对手,是件非常容易的事。 模拟舱内,陆平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此时的他蓦然想起了司徒南方才在金毛狮王对战蓝时的一句评价: “……这招也只有那些个新玩狙的愣头青才会被牵着鼻子走,菜鸟就是菜鸟,那黄毛小子又要SB了。” 而现在,菜鸟是他,SB也是他。 不得不承认,在第二局的选图过程中,因为急于求胜他已经犯了个致命的错误;而在刷入地图之后,明知对方会有所准备,却依然自以为能够依靠那些小手段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然而根本忘记了这些小手段本身就是对手展现出来,喂招给自己的。 所谓喂招,对方必然是有那样的自信可以反过来克制——在夜色和风力干扰下,蓝的确也无法做到一枪毙命,但并不妨碍他通过伪造瞄准时间来诱使自己上当,通过连发三枚平行子弹打破背行身位的战术,直接把自己送出局。 说是切磋,可是此时,恐怕在旁人眼中,这两局依旧是有如指导赛一般高下立判。模拟舱内的显示屏上,“是否再战”的选项框已经亮了好久,可陆平川却始终下不了决心选择两个选项中的任意一个——在进入训练营十天以后,他终于再一次感受到了作为一名庸才再熟悉不过的挫败滋味。 几秒钟后,蓝的选择让他松了一口气:他退出了比赛。陆平川强作镇定,打开模拟舱门,迎着姜蓝走了过去。 “非常精彩的比赛,期待在正式内测时还可以再跟你较量一回。”陆平川挤出个并不好看的笑脸,朝着姜蓝伸出手。 “像你这样的水准,最好还是期待自己到时还能够活着。”姜蓝头也没回地从陆平川身旁擦肩而过,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而残酷。 “父亲,这样做真的好么?”训练营内某个装饰风格与周遭环境截然不同的房间里,伊丽丝正接过对面中年男子递来的香槟酒,如是说道。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可能会是个不小的打击;可对于整个‘游戏’而言,却会是个不错的开局。”有着一头和她一样璀璨银发的男子晃了晃手中的细长酒杯,嘴角的笑意更甚了些,“别忘了我们举办‘游戏’的初衷。” “我依然无法理解您和那些先生们的想法。”伊丽丝抿了口手中的香槟,似乎并不满意沙漠气温对于酒液口感的催化,“毕竟这样的改造计划太过于牵强了——他是我见过的最平庸的人,学历平庸、智商平庸、履历平庸……我几乎无法从他身上看到任何闪光点,而您,却坚持要把他塑造成那个‘蓝’的对手?” “你听说过‘光环效应’吗?”银发男子没有直接回答女儿提出的问题,“从属于集体中的任何一个个体,当你赋予它特殊意义的那一刻起,它就会拥有区别于原先集体的特殊性,并且这一意义的认知度越高,它就越特别……我很喜欢这个东方国度的一句禅语:‘佛本泥胎诚自有’,是佛是泥,是由你的心来决定的。” “可我不认为他足以成为能够对抗‘蓝’的棋子。”伊丽丝有些阴郁地蹙起眉头,“就像我们不可能真的使他为我们所用一样。” “我们不需要,亲爱的。”父亲伸手揉了揉女儿好看的眉梢,仿佛从她的眉尾取走了那份杞人忧天的表情,“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用好手中的每一张牌,而不是去研究牌的尺寸花色……毕竟自从第二代内测起,我们启用了‘双王’这一玩法后,每一代都给了我们不错的惊喜……好好享受‘游戏’所带来的愉悦吧,这才是我们当前最需要专注的事情。” “您说的是,”伊丽丝举起酒杯,释然一笑,“为了愉悦。” “为了愉悦!”两枚酒杯轻叩一声,香槟那淡雅的酒香在这沙漠一隅中渐渐弥散。 第9章、内测登陆 时光飞逝,训练营的一个月特训期转眼就过去了。这一天凌晨四点,天还擦着黑,撒哈拉沙漠北边的小镇营地内便打响了起床铃。没几分钟后,几百名穿戴整齐的训练营营员便全部集合完毕,列队走向小镇外的直升机停机坪。 最初招募的527名志愿者,到训练营结束时只剩下了416人,不可谓不严酷。陆平川背着自己的装备包,和李文杰等人一起登上了货运直升机。因为提前通知了今天出发,昨晚上大多数营员都没怎么睡,陆平川双眼眼皮直跳,揉了揉眼回望窗外,小镇在直升机掀起的漫天风沙中,竟是倏忽就完全看不到了。 四百多人依次登机,仍是花了些时间,甫一坐上机舱,有些玩家便开始打盹补眠。陆平川睡不着,睁眼看着窗外渐薄的暮色出神——那次“切磋”事件后,他在七班的声望几乎跌倒了谷底。除了文杰他们几个外,其余原本关系不错的同班营员差不多都是撞着他也假装没看见,陆平川也习惯了假装没有听见他们在背后的窃窃私语,避免尴尬。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伊丽丝在理论课上却对陆平川依旧关怀备至,甚至主动为他辩解:“强与弱并不是只有一种标准,前三代玩家中也出现过训练营里表现平平,一入内测就异军突起的实战派。公司筛选不同类型的玩家,是有严格的评定程序的。” 话虽这么说,可是经由姜蓝的当头棒喝,陆平川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些准确的认识的。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在下课后追上伊丽丝,询问“特别招募”的选拔标准究竟是什么,但每次都被伊丽丝以“涉及公司保密条款”为由搪塞了过去。 窗外晨曦微露,坐在身旁的李文杰抱着睡袋,发出了低低的鼾声。陆平川有些感慨地转过头去,五味杂陈地看了他一眼——因为出发时打乱了分班次序,这一次司徒南和朱耀明并没有与他同行。身边还支持着他的好友只剩下了文杰一人,单纯的文杰即便是在输了整整一周的烟酒配额后,对他的态度也从未改变。伊丽丝的那套说辞他比自己还要信服,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的飞行后,飞机终于停在了大漠之中。陆平川跟着人群一起按着帽子走下机舱,却发现眼下的环境跟自己想象中的游戏地图有些不同:这里只是一片相比训练营更为空旷的沙漠平原。极目眺望,似乎在周围零星散落着几个不大的人工建筑物,只有北边地平线上远远的浮现着一条长长黑线——像是城墙或者别的什么绵长物体,但因为距离太远,实在看不清楚具体情况。 待所有人都走下飞机后,陆平川才发现了又一处异样:这里只停了两架直升机,最多只聚集了六十多名玩家,而剩下的大部队似乎并没有赶来汇合的意思——狭小的临时停机坪只够泊下两架直升机。 不祥的预感又一次划过陆平川心头。所幸的是,在玩家们开始议论纷纷之前,从直升机上下来了一名管理员模样的工作人员,拿起电喇叭磕了磕里面的沙子,用字正腔圆的中文朗声做出了解释: “各位玩家,你们好,首先恭喜各位顺利从训练营毕业,接下来你们要面对的,将是为期两个月充满刺激与快感的真人竞技游戏体验!不过在点燃你们的肾上腺素之前,我要代表众多的游戏GM,给你们一些小小的忠告:从这里开始,你们所即将遇到的一切,都将会实实在在地考验你们在训练营里付出的汗水和努力!请严格遵循游戏后台所发布的一切规则,我祝福你们都能拿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回去,而不是由我们的工作人员带回你们被秃鹫和胡狼吃剩下的残骸!” 伴随着这名讲解员雄厚而有说服力的声音,其他工作人员开始给在场玩家们派发新的装备——陆平川打开领到的装备包,里面有一根武装背带,一个新的战术背包,一个多功能腰包和腿包,一系列护具,一个军用水壶,一套单耳式无线步话机,以及一块造型粗犷奇特的电子“手表”。 “女士们先生们,请先停下来听我讲解一下这些装备的用途。”拿着喇叭的讲解员举起一块款式相同的“手表”,踱了半圈向所有人示意道,“首先是这块看起来比iwatch更爷们儿的‘手表’——它的正式名称是游戏内测消息平台连接器,当然你们可以跟我们一样,习惯性地称它为‘系统表盘’、‘啰嗦娘们儿’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它的用途比较复杂我们稍后再说,请先打开装着它的盒子内层,里面会有一块袖标和两片保健磁贴似的玩意儿,请先把他们拿出来……把袖标印有二维码的一面朝外贴在你们的衣袖外侧,然后把那两片‘保健磁贴’分别贴在你们的颈部动脉和左胸上……请一定要按照我说的操作……” 陆平川依言将袖标和“磁贴”装备在了应有的位置上,讲解员开始向玩家解释这两件装备的用途:“这两片‘磁贴’是你们的生命体征监测装置的发射器,在这场游戏中,你们有可能会遇到一些危险状况,这两枚接收器可以通过你们的脉搏将你们的身体状况传导回我们游戏后台的接收装置中,万一你们遇到危险而通讯设备又出现故障时,我们也可以及时找到你的位置并把你转移到治疗点……这枚袖标中的二维码是你们的身份信息,等下你们正式登陆到游戏系统中后,我们的后台也会随之同步更新,用系统表盘自带的摄像头扫描其他玩家的二维码可以立即获得他的游戏名称、职业和等级等玩家信息,也方便后台及时确认你们的位置……在内测期间,所有的户外场所都会被摄像头和移动摄像机器人所覆盖,无论出现任何情况,都不要在游戏期间摘下你的袖标!损坏请去补给点或维修点及时更换,我不希望有人因为身份无法识别从而失去游戏资格和所有奖金的情况出现……” “……接下来,让我们重新来看我们的‘iwatch’……按下启动键,佩戴好你们的步话耳机和麦克风,然后扫描你们的袖章……表盘上是不是显示出了你们的姓名和玩家代码信息?很好,恭喜,你们已经登录了游戏平台!接下来请根据耳机和表盘内的提示选择你们的游戏职业并填写游戏昵称。请注意,内测期间玩家昵称和职业不可更改!请一定要谨慎对待!” 玩家信息激活后,耳机内果然传来了柔和的女音提示,引导着陆平川进行进一步的身份录入和职业选择。结合自己在训练营期间的优劣势,陆平川果断还是选择了各项指标较为平衡、以近身攻击见长的搏击手职业,随后在表盘内输入了自己的游戏昵称——“六道轮回”。 完成登录后,陆平川抱着好玩的心态用表盘扫描了李文杰的袖标,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内,文杰的大头照和游戏信息便显示在了表盘上和耳机里——文杰的游戏昵称为“驯龙高手”,职业同样是搏击手。见陆平川扫他,文杰也是报复性地举起了手腕上的表盘……一时间玩家队伍里你扫我我扫他,好不热闹。 “……看来大家都已经学会如何使用了,”讲解员那浑厚有力的嗓音又一次打断了众玩家的聒噪,“接下来,请让我为大家介绍一下系统表盘的其他功能——摁一下表盘右侧的黄色按钮来到频道选择页面,选择你需要的发言频道……我们先来看看世界频道,可以选择语音输入或者表盘输入,谁先来试试?” 玩家中有人试探性地打了个“hi”,一时间所有人的耳机中都传来了一句电子女音提示:“玩家‘地狱饥火’对所有人说:‘hi’。” “卧槽,这个好玩儿!”玩家群里又一次炸开了窝,一时间各种游戏流行用语分分钟刷爆了表盘和耳机——“求个美女组队”,“求高手拉一把”,“有没有美眉一起玩?”,“这里是180肌肉男求个美女医务官绑定”…… “好了好了,大家请安静一下。”讲解员适时结束了众玩家们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头,继续介绍道,“耳机可以选择屏蔽世界发言,这样世界发言的内容就只会显示在系统表盘上而不会打扰您的游戏进程……另外24小时内的世界发言是有储存的,您可以通过返回搜索形式寻找您需要的发言信息……除了世界频道,还有阵营、小队和私聊三种形式可以选择,各位进行游戏的时候请注意不要调错频道,泄漏不必要的私人信息……好了,接下来,让我们步入今天来到这里的正题……我将代表游戏主办方,向你们发布第一个游戏任务!” 第10章、谎言的48小时 此话一出,刚刚还有如菜市场般热闹的世界频道霎时就安静了下来。在训练营期间,玩家们已经得知了《猎食法则》是一款任务升级制游戏,玩家们的等级和装备提升主要靠完成任务达成,而任务奖励也会包含游戏货币——最终会折算成相应的现金,作为玩家参与内测的报酬的一部分,所以游戏任务的完成度将直接与最后的收入挂钩。如此设定,也难怪玩家们会对“任务”二字抱有如此强的敏感和关注。 “如大家所见,这里似乎并不是一个适合开展内测的地方。事实上,真正的内测核心区域,还在距离这里200公里外的南边儿。”讲解员的说明在玩家中激起一阵惊呼,“你们需要在48小时内——也就是后天早上7点以前想办法自行抵达核心区域,并找到相应的NPC完成登录任务,逾期未抵达的人将视作自动放弃游戏内测资格……相应的任务详情已经通过系统表盘发给你们每一个人,请注意查收哦!” 伴随着他的话语,耳机内果然传来“哔——”的一声轻响,紧接着系统表盘显示有系统内容发布,点开查看果然是如讲解员所说的登陆任务,只不过加入了游戏剧情: “潜入小镇——在一座偏远的沙漠小镇中发现了价值昂贵的稀有矿物‘红土’,你作为黑羊公司的特派员将隐藏身份暗中调查小镇情况,但为了防止被人发现,黑羊公司的引导员只能带你到小镇外围,你必须靠自己想办法在48小时内抵达小镇,并找到黑羊公司潜伏其中的前任特派员完成交接。” 48小时内,在摄氏40度以上的沙漠中徒步200公里?开什么玩笑!玩家们开始骚动起来,所幸讲解员及时话锋一转,伸手示意众人看向远处那几个分散的低矮建筑物:“诸位别担心,我们不可能做出让大家赤手空拳穿越沙漠这种违背人道主义的行为——你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围绕着游戏核心区外围的七个边境补给站之一,每个补给站包含30个补给点,每个补给点都会提供不同的装备支持:有且不仅有食物、饮水、导航、武器和交通工具……但需要注意的是,这其中只有一个补给点会提供5辆越野车,每辆车限载10人……也就是说,在场的诸位中只有50人可以搭车进入核心区……至于没能上车的人,我只能预祝你们好运了……” 话音未落,玩家中已有人迫不及待地冲着距离最近的补给点冲去,讲解员叫住了他们:“不,我建议您把任务规则听完再走……每个补给点之间的直线距离是2公里,补给站和补给站之间的距离是50公里以上,请你们谨记保持体力,乱跑是不明智的……为了缩小玩家的搜索范围,本次任务允许5人及以下的玩家组队完成,你们也可以在任意频道内发布线索和信息,来引导他人的任务进程……当然,信息准确与否由你们自己决定,我祝福你们之中,将会出现下一位300万的拥有者!” 讲解员放下喇叭大手一挥,示意游戏计时开始。其他工作人员收走了玩家们换下的背包和私人物品,然而早就急不可耐的人群并没有在意这些小事,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穿好新装备,四散向肉眼可见的补给点奔去。陆平川拉住转身就跑的文杰,用系统表盘组了队,叮嘱道: “从这边开始,我往左你往右,每经过一个任务点都要向队友汇报情况……另外,路上碰到的所有玩家都要记得扫一下他的身份码然后共享在队伍频道里,尽可能记下所有能记住的游戏昵称!” “这有什么用?”文杰不解。 “世界频道是包括所有400多名玩家的,我们这边只有七分之一,但我猜每个补给站的物资分布并不一样……记住你扫到的人,他们发布的信息先不论真假,姑且可以算是有效信息,否则七个补给站的信息一旦混淆,我们就真的要抓瞎了!” “真不愧是陆哥,想这么周到!”文杰依言打开了系统表盘上的摄像头,边跑边拍:“陆哥我去了啊!” “你往右边走,别跑反了!”陆平川答应一声,也打开手腕上的摄像头,追着另一拨人朝着左手边的第一个补给点跑去。 五个小时后,已经累成狗的陆平川躺倒在8号补给点仓库后的阴影里,胸腔仿佛鼓风机一般发出“呼哧呼哧”的喘声。在刚刚过去的五个小时里,他和文杰一共才跑了五个补给点,两人收获的成果为一壶汽油、一个卫星导航仪、一把火折子、两瓶饮用水和两套替换内衣。两公里的距离在导航地图上看起来只是指头宽的一隙,可是真到了用**在烈日下丈量的时候,却几乎快要了陆平川和李文杰二人的小命。 这样下去不行。陆平川望着头顶上越来越炙热的太阳,感受着身下仿佛桑拿石一般滚烫的沙砾,开始不得不考虑除了体力以外可以扩大搜索面的方法。从系统表盘提供的卫星地图上,可以看出30个补给点呈扇形不规则分布,范围说大不大但也绝对不小,即便是选择最近的路程横穿整个补给带也至少需要十多个小时,然而这也并不能保证直线路线上的补给点一定会出现越野车。 8号补给点提供的是饮水,有越来越多途径的玩家们聚集到仓库后的阴影里,拧开凉水冲洗着满头满脸的沙子,不愿意再次离开。为了保存体力,陆平川也想过在这里休息直到太阳下山后再行动,可是越野车的限额只有50人,谁也不能保证在限定的时间内,自己会不会成为那个必须徒步穿越200公里沙漠的倒霉蛋。 这五个小时里,世界频道的消息栏几乎没有消停过,自动屏蔽“13号补给点发现大美女”这样的垃圾信息,有效的指示性消息简直可算是沙里淘金。与陆平川估计的一样,世界频道是覆盖了全部400多名玩家的,饶是之前有所准备,但现在扫到的有效信息发布源也仅仅只有十几人,对于信息甄别的帮助少得可怜。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聊的内容逐渐开始减少,但明显带有误导类的消息开始逐渐增多,从最频繁的虚报越野车站点位置到伪造GM语气发布虚假的提示应有尽有,看来玩家们也开始渐渐进入角色,为了“游戏”的正式参与名额展开竞争。 第11章、登陆时间 “陆哥,我到3号点了。”耳机里传来文杰有气无力的声音。陆平川撑着胳膊坐了起来,3号点是刚才世界频道中有刷过越野车信息的补给点之一:“怎样?里面是什么?” “嘿嘿,有苹果、土豆和胡萝卜!”耳机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文杰的声音混沌不清道,“陆哥你要不要来一个?” “哈哈……”已经七个小时没进食的陆平川这才感到腹中空虚,一股更加疲乏无力的倦怠感霎时席卷了全身,“你先吃,记得给我带几个过来。” 听着文杰“咔嚓咔嚓”啃完了两个苹果,末了在耳机中长叹一口气:“陆哥,我这边还有两个点,你说还要过去看下吗?” 陆平川看了眼身边或蹲或躺的其他玩家,此时的他非常能够理解文杰和这些人一样,一步也不愿多走的心情。扇形分布的补给点虽然不比线状分布,但点和点之间的距离依然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两公里。陆平川一开始选的起始方向并不算好,如果文杰继续去确认1号2号补给点的内容,那么倘若没有车,他来回白跑的距离将徒增7公里以上。 “……你就守在那儿,看有没有人从1号2号点的方向往回走。”权衡了一会儿以后,陆平川放弃了让文杰往小概率里碰运气的想法。十几分钟后,文杰那头验证了他的揣测:“有往回走的,大概三四个人。” “那你不用过去了,慢慢往回走,我一会儿先去下个点看看,我们先预定在15号点集合。”话音未落,耳机里忽然想起一声语音提示:“玩家‘Sapphire’对所有人说:‘7点15分登陆内测批次,14号补给点,车,速来!’” 消息一出,整个世界频道内霎时哗然——并不仅仅是因为见怪不怪的越野车指示信息,而是第一次有人在指示消息中加入了登陆时间!陆平川连忙调出了系统表盘里记录的游戏后台登陆时间,显示是7点05分!同一个补给站内的玩家登陆游戏时间前后不会差两三分钟,这的确是可以用来排除无效指示信息的一个方法。 “我擦是我们同一批!”“14号?确定吗?”“骗谁啊?怎么会有人故意暴露车的位置!”世界频道里的消息更新速度已经远远刷过了语音提示语速。陆平川无奈关了耳机,专心看着表盘上一排排刷上的信息,几分钟后,那个名为“Sapphire”的ID又再次发送了一条内容: “爱信不信。” 简单明了的态度,但的确影响了此刻所有关注着世界频道所有玩家的心理。虽然明知对方与自己并不处于同一个补给点,但陆平川此刻都差点忍不住想要去14号点一探究竟。世界频道的热度很快淡了下来,很显然同批次的玩家已经开始赶往目标位置。陆平川望着远处目力所及的沙漠尽头,那若隐若现的9号和10号补给点,忽然灵机一动: “玩家‘六道轮回’对所有人说:‘7点05分登陆批次,9号点发现越野车,速来!’” “陆哥,真的假的?”“假的,照旧。”私信答复了文杰的询问后,陆平川扶着仓库站起,将自己的袖标藏入墙角,默默看着身边那些玩家一个个跳起来,直奔9号点而去……半个多小时后,9号站聚集的人群开始四散,世界频道里有人用骂声来表达着被耍的不满:“刚才是哪个王八犊子说的9号点?别让我看到你!” 以逸待劳的陆平川吐了吐舌头,将水和汽油等装备整理进背包中,振作精神转身往10号点走去。 烈日下的煎熬又延续了三个多小时,尔虞我诈的信息游戏依旧在世界频道中泛滥成灾。类此之前假他人之手的筛除法,之后陆平川又用了两次,现在,他的账号在同一批的玩家中已经可以算是“臭名昭著”,几乎无法再调动其他人来排除站点了。 将贴有袖标的左手靠在墙边,陆平川倚着14号补给点仓库的墙面坐了下来。即便是毁了刚建的账号名声,对于搜索范围的帮助,依然是这么有限。已渐西斜的日头看起来丝毫没有减弱热力的迹象,所有人此刻都已接近极限,再没有多少人愿意为了世界频道里那一句真假莫辨的信息白白贡献体力了。 “哥,咋办啊,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抄近路赶来的文杰刚刚抵达了10号点,此刻在队伍频道内发出了叫苦不迭的哀叹,“这要走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觉得我现在距离烤肉就差一勺孜然——连盐巴都可以省了。” “呵呵,还有力气说俏皮话,说明还有余力啊?”话虽如此,但陆平川自己也知道,现在还留在补给站内苦苦寻找车辆的玩家们,体力差不多都已经快要接近极限。野外沙漠的实际温度和物资匮乏带来的困难,并不是只靠精神力和遥远的奖金诱惑可以轻易克服的。 陆平川将整个人躺平,蜷缩在墙角下的阴影里,想着到黄昏之后站内还有可能剩下几辆越野车,或者有没有可能尝试入夜后徒步穿越沙漠抵达核心区……然而这个荒谬的念头马上就被他自己打消了——200公里的原始沙漠,仅凭背包中的饮水和卫星导航仪,即便侥幸能够赶在36小时内抵达核心区,但人到时肯定基本可以算废了,根本不可能有体力和意识去应付接下来的游戏竞赛。 可是眼下,面前还有16个一无所知的补给点,如果继续按照原来的方式去摸索车的位置,恐怕还需要十多个小时才能走遍……他们又哪来的体力和运气,在五辆车满员前找到它们所在的位置呢? “只能靠运气和体力蒙么……这任务设定太不人性化了!”脑中的念头仿佛走马灯一般快速流转,却始终寻不到一个能够解开当下僵局的线头。一筹莫展之际,陆平川忍不住开始抱怨起来。话音未落,如同是回答一般,系统表盘内出现的一句发言让陆平川为之一惊: “7点05分登陆,17号点,越野车,还有三辆!” 陆平川连忙伸手拖住那条信息,防止它被接踵而来的其他发言刷掉。信息的发布ID有些陌生,他和文杰都未曾记录过,但发言开头附加的登陆时间确实和他们是同一批次,而且信息中还透露了剩下的越野车数量,有较大的可信度。 “……陆哥,怎么办?”文杰显然也看到了那条信息。陆平川略一思索,果断答复:“我先过去看看情况,你按照原计划向15号点靠拢,等我确认后再作打算。” “好嘞!”耳机内传来文杰整衣起身的声音,陆平川也不敢耽误,用系统表盘再次确认了一下方向后便冲出了墙角阴影……14号点和17号点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超过5公里,倘若顺利的话,应该可以在两小时内抵达。 走出14号点后不久,陆平川忽然看见一处沙丘后冒出了几缕青烟。即便日头已经西斜,可是在这一没风景二没吃喝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人还能产生野炊的兴致。陆平川心生好奇打算一看究竟,不曾想刚绕过沙丘便感到心神一凛——沙丘背后是一辆半新不旧的沙滩摩托,而摩托车轮下正躺着个身穿迷彩背心的姑娘,那高耸的胸部曲线正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 第12章、美女的顺风车 听见脚步声,姑娘拿着扳手从摩托底下钻了出来,满脸油渍和沙砾,表情看起来有些不悦。陆平川连忙移开视线,用手指了指还在冒烟的沙滩摩托:“要帮忙吗?” “有水不?”姑娘瞥一眼同样孤身一人的陆平川,老实不客气地回答道。陆平川连忙从背包里取出水瓶递上。姑娘接过,打开瓶盖灌了几口后便将剩下的一股脑倒在了滚烫的发动机箱上,末了将空瓶子还给了陆平川,“别紧张,前面15号点有水。” “呃,你的车……是哪里弄到的?”虽然眼前的姑娘身材不错,但此刻的陆平川并没有多少余力能够浪费在搭讪上。沙漠摩托虽然不比越野车,但作为交通工具还是比两条肉腿有魅力多了。 “26号点,不过不建议你过去,这玩意儿有职业限定,只有赛车手能启动。”姑娘说着用衣袖抹了把脸,将系在腰上的外套解下来,重新穿上,掩去了迷彩背心下的玲珑身段。陆平川趁机扫了一把她左臂上的袖标——ID名夏暮焰火,职业赛车手,从登记照片来看,倒的确可以算得上是个飒爽清秀的美女。 “你就是那个刚才一直在刷车的六道轮回?”这边厢陆平川还在调阅美女的游戏资料,那边忽然传来一句冷冷的质问。陆平川抬头,见姑娘面色不善,赶紧赔笑解释:“没办法,实在是走不动了,只好借大伙儿的力量稍微排除掉几个点,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眼前的姑娘虽然看着挺顺眼,但陆平川也知道,能抗得过训练营那非人锻炼的妹纸,战斗力绝对不能小觑。所幸姑娘只是摆了摆手,表示理解,接着问道:“你也是要去17号点确认情况的吗?” “嗯。”陆平川点了点头,没有掩饰。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这名初次见面的姑娘很有些莫名的信任感——当然并不是因为姑娘胸怀磊落。如果非要说是为什么的话,大约是她的气质和举手投足,无一不显现着“坦率”二字。 “见鬼了,我从28号点一路确认到20号点,见这里刷车刷得热闹,就想跳点过来先看个究竟……结果刚过15号点车就卡这儿不能动弹了,17号点还又刷出车来了!”姑娘翻身骑上摩托,用身份卡启动了装备识别,试了试发动,对陆平川招呼道,“替我把车推出来,你刷假消息的账就算结了。” “……是。”陆平川强抑笑意,走过去在沙滩摩托后面猛力推了一把——摩托激起阵阵黄烟从沙坑里爬了出来,顺势喷了陆平川一头一脸的沙子,猝不及防之下陆平川猛打喷嚏,涕泪横流。那姑娘闻声转过头来,看着陆平川狼狈的模样,倒是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 “笑够了没!”陆平川手上脸上都是沙子,抹也不是忍也不是,无奈之下之后打开最后一瓶饮水,浸湿了一片绷带后拿来擦了把脸。姑娘笑声未歇,却指了指身后的副座:“喂,要不要带你一段?” 有美女携车相邀,陆平川想都不想便大步跨上了沙滩摩托。姑娘动作娴熟地转动油门,加速上路。有了代步工具,原本炙烤如炼狱的沙漠在此刻看来,也多了些恢弘大气的荒野景致。陆平川坐在车后,自觉地挺直身体保持着与姑娘之间的绅士距离:“为什么还要去17号点,你不是已经有车了么?” “这玩意儿不行,太烧油了!灌了两壶油开不了几个点就得趴窝找油,发动机容易热,也就只能当个补给点之间的摆渡工具。”姑娘低头看了眼摩托激起的阵阵黄烟,又加了把油门,“不过坐着的感觉还挺爽,可惜,找到越野车之后只能扔在这儿了。” “是有点可惜……”陆平川伸手拂去姑娘扑面而来的马尾发梢,鼓足勇气问道,“怎么称呼?” “你刚刚不是扫了袖标吗?”姑娘头也没回。 “不,我是想问……真实姓名。虽然是游戏,可毕竟都是真人参与,用游戏ID互相称呼,总感觉有些奇怪……我叫陆平川,你呢?”陆平川尽可能语调平静地作着自我介绍,即便是在猛烈的风沙和烈日底下,姑娘修长的颈项和随风而来的体香依然十分动人。 “夏嫣。”姑娘倒是没有犹疑,落落大方地回应道,“我叫夏嫣。” “哦,幸会,夏小姐。”姑娘爽利的态度让陆平川有些语塞,幸好对方也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此时不乘胜追击简直对不住在这烈日底下折磨了大半天后陡然激增的运气,“内测规定的组队限额是五人,我跟我队友只占了两位,夏小姐要是没有其他绑定的话……要不要组进来?共享情报什么的也可以方便一些。” “免了,我喜欢单干。”这一次,夏嫣没有让他得寸进尺,仍旧是干脆利落地拒绝道,“已经破例让你搭一路顺风车了,人你就别惦记了。” 陆平川闻言乖乖闭了嘴,虽然内测中偶遇如此美女的概率较低,但比起被拒的挫折感,此刻的他更担心万一死缠烂打引起对方不悦,眼前的美女会毫不犹豫地一脚把他踹下车去。 相安无事地抵达了17号点,还未驶进补给点建筑范围内,陆平川和夏嫣就看见有人在仓库外对着他们使劲招手,末了又飞奔着向站内大声报告: “来了,来了!是两个人!” 夏嫣缓缓减速,将摩托车停在了仓库十步以外。见他们到来,早有七八名玩家从补给点仓库的阴凉处走出,朝他们迎了上来。陆平川有些狐疑地下了车,制止了想要熄火下车的夏嫣,超对方喊道: “谁刷的车?” “是我。”玩家中走出了一名相貌老成的男子,陆平川抬手扫描了他的袖标——游戏ID“霹雳火”,的确就是刚才在世界频道里刷信息的那个ID。 “真有车?”见对方人多势众,陆平川还是没有消除戒心,毕竟现在他和夏嫣已经是玩家中少见的能够拥有代步工具的幸运儿。对方见他一脸防备,倒也没有见怪,挥了挥手让队友用身份卡打开仓库大门——三辆迷彩色的悍马敞篷越野车赫然在目。 “文杰,马上来17号点!已确认!”陆平川见状立即给文杰发出信息,末了扫一眼在场的众人,对霹雳火问道,“既然已经找到车,为什么还要在世界频道上暴露车的位置,而不是先行离开?” “呵呵,游戏规则设计的还是有道理的,如果人人都能开走车,那么七个站加一起最后能够到核心区报到的人数,恐怕都不会超过五十人。”霹雳火无奈地笑了笑,用拇指示意身后的三辆越野车,“那玩意儿的安全带上有身份识别器,必须坐满十个人才能发动。我们等了好久,这才凑了八个人,要是没有人数限制,还能让你们两个赶上这等好事?” “抱歉,事实上,我们有三个人,还有一个正在赶来的路上。”环顾一眼在场的另外八人,陆平川心中大致有了判断——围在霹雳火身边的两个精瘦汉子看起来是他的队友,而另一边围坐在一起的四男一女明显是个五人队。倘若想要立即出发,此刻的陆平川和夏嫣的到来简直就是天赐良机,但陆平川知道自己不可能放弃文杰。这是原则问题。 第13章、兄弟如手足 “兄弟如手足,但必要的时候,我们应该懂得壮士断腕。”霹雳火显然不认为对面的二人会就此放弃眼前的上车机会。事实上,因为事先打乱班级和出发仓促的缘故,补给站内的大多数玩家都是临时组的队,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基础,“没到场是他运气不好,你是队长就踢了他,或者你们俩退队组到我队里来。我相信你们应该知道你们并不是唯一赶来的队伍,在这里多待一分钟就会多增加一分变故的可能。如果下一个赶来的正巧是个二人队,那就由不得你们了。” “也有可能正好是个二人队——和我们的队友。”陆平川丝毫没有让步的打算,“虽然就目前来看,在人数上我们并不占优势,但从装备收集来看,我们这边有食物、水、导航仪和汽油,到时候让他们选择队友的话,我们也并不一定会落于下风。” 陆平川说着歪头示意另一边静观其变的五人队,霹雳火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终于认识到不可能说服他,转而对夏嫣道:“美女你呢,你也像这家伙一样不识时务吗?” “我倒是不介意退队重组,”夏嫣微微偏头,望了陆平川一眼,“可是就算加上我也还是少一个人,我说了不算啊。” “没关系,那就看接下来抵达的会是一人还是两人了。”霹雳火转头,略带挑衅地拍了拍陆平川的肩膀,招呼队友离去。显然,刚才陆平川的坚持与态度,已经给他造成了相当不愉快的印象。 十个人就这么在17号补给点仓库周围四散开来,另两队玩家望向陆平川的眼神都有些溢于言表的不悦和不解。陆平川没工夫搭理他们,他正在盘算着该如何说服夏嫣进组,好尽快把文杰接来汇合,可还没等他开口,又一批玩家队伍便赶到了——出乎所有人的期待,这一批来的是个五人队。 “凑齐十个人就可以发车了,是吗?”新来的五人队为首的是个异国大汉,别扭的中文加上他那一头熊毛般根根竖起的黄色鬃发,以及小山一般的身躯,没来由地便带给众人某种不寒而栗的压迫感。大汉的游戏ID名为“不死佐德”,在得知情况后,他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抬手指向另一边的五人队,“还愣着干什么?上车!” “这样不太好吧,总有些先来后到什么的……”陆平川鼓足勇气站到了那名大汉对面,然而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低了八度,“比如大家一起抽签什么的,公平一些不好么?” “说的在理。”眼看好不容易凑起的人数马上要被对方带走一大半,一旁沉默的霹雳火也忍不住了,虽然不喜欢陆平川的顽固,但此刻的他显然更不愿接受不死佐德的蛮横,“毕竟是我们先发现并发布的位置,你们好歹应该给我们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 “呵呵,公平竞争吗?”不死佐德发出一声嗤笑,“有意思!不过抽签什么的实在太墨迹了,我们来决斗怎么样?每个队伍出一人,赢的队伍就先走,够公平了吗?” 此话一出,谈判气氛重又降到冰点,霹雳火不死心,指了指身边的陆平川:“我和他的队伍加起来也是五人,我们还有导航仪和备用汽油,难道不是更加合适的组队人选吗?” “他刚才已经说了吧,他们选的组队伙伴是我们。”老五人队的队长,一个身形有些佝偻的尖脸汉子闻言站了出来,从腰包中掏出了一把柯尔特M1873左轮手枪,直指陆平川和霹雳火,“这时候来挖墙脚,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陆平川心中“咯噔”一声,宣布任务时GM的确提到过补给站内会提供一切他们所需的装备包括武器,然而第一次近距离亲身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这种毫无准备的恐惧感还是令他的大脑瞬间当机。 “没错,说话要算话嘛。”不死佐德闻言转过头来,对着面前二人狞笑道,“不过刚才你的确差点说服了我——你是说你们有导航仪和汽油是吧?” 五分钟后,望着一辆绝尘而去的越野车,被抢走了汽油的陆平川不无怨毒地瞪了霹雳火一眼。导航仪在文杰身上幸免于难,陆平川踱开几步,拿起话筒呼唤文杰:“你到哪儿了?” “刚过……12号点!”耳机中传来文杰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哥,不用等我……你到了就先上车吧!” “你觉得我是这种人吗?就地减轻装备,但千万别丢导航仪!”陆平川想到没想便一口回绝了文杰的建议,“你先去14号点,如果我没记错那里提供的应该是汽油,带上一壶然后原地等着,我马上派人过去接应你,保持联系!” 说完陆平川便从系统表盘内给夏嫣发去了一条组队信息,身边的夏嫣见状诧异地转过头来:“干嘛?我不是说了不组队的吗?” “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在双向选择的前提下,人多的队伍要比人少的队伍更有主动权。”陆平川看了一眼一旁兀自神色阴霾的霹雳火,对夏嫣诚恳请求道,“而且现在,我的确需要你的帮助——没有你的沙滩摩托,我队友他就没可能在一小时内抵达这里。现在车的位置已经曝光,我担心一小时以后,这个补给站内的车载名额,就会满员了。” “那你怎么保证这一小时之内,还剩下的两辆越野车不会被开走?”夏嫣仍旧没有接受组队邀请的意思,“我留在这里,上车的概率还大一些,你又有什么资格能够保证在我离开的这一个小时内,这两辆越野车没有全部被开走的可能?” “我可以保证!”陆平川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了先前给夏嫣洗车倒空的水瓶,“如果你的沙滩摩托里还有些多余的汽油的话。” 几分钟后,夏嫣组进了陆平川和李文杰的队伍,独自驾驶着沙滩摩托直奔14号点而去。而陆平川则提着一个饮用水瓶,大摇大摆地踱向17号补给点的仓库大门。不远处霹雳火的队友不无警惕地望着他们的动向,纳闷道:“这家伙……是在搞什么鬼?” “不用担心,反正他只有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发动车的。”霹雳火瞥了陆平川一眼,不屑道,“我已经重新发布了消息,很快就会有新的队伍赶来,还有两辆车,我们还有机会!” 所幸这一次如他所愿,半个多小时后,一支四人队抵达了17号点,十几分钟后,又来了一支三人队。这一次没费多大工夫,霹雳火便与他们达成了共识,三队人马说说笑笑地打开了17号点的仓库大门,然后就见到了光着上身站在车前的陆平川,左手握着两条由衣服碎片结成的绳索,右手上是一把火折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汽油味道,虽不浓烈,但足以让所有接近它的人感到不安。 “哥们儿,你这是做什么?”霹雳火咳嗽一声,示意其他人稍安勿躁,自己上前一步交涉道,“身材不错,可是现在不是欣赏你行为艺术的时候。麻烦让让,我们这里正好十个人。” “十三人,我代表我的队伍。在我的队友抵达前,谁都不许先行离开。”陆平川亮了亮手中湿漉漉的绳索,面无表情道,“如你所见,里面浸的是汽油,另一头就连在两辆越野车的油箱下面,如果你们想试试沙漠徒步旅行的话,大可以再走近一步试试。” “你疯了!”陆平川的话语激起对面一阵喧哗。霹雳火制止了想要冲上前抢夺火折子的队友,转身呵斥道,“倘若真的烧起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临时组队临时玩儿,即便我们走后你仍然有机会乘坐下一辆车抵达核心区,有必要把自己的性命交待在这儿吗?” “谢谢你提供的位置信息,不过,做人不能这么不讲究。”陆平川不退反进,又朝着越野车横跨了一步,“先前那两位仁兄给了我不少启发,这游戏没有公平,只有武力、计谋、勇气和运气……而且因为你的关系我才会被抢了一壶汽油,我总得想些个法子稍微挽回一下场面。” “所以你就想把我们都困死在这里陪你发疯,是吗?”霹雳火的声音中已然透出遏制不住的愤怒,“你以为我们会在乎你小子的这条贱命?” “不敢,可我猜想,你们应该在乎这车。”陆平川挺直背脊,将火折子举起朝着墙壁虚晃一圈道,“后面那两位掏家伙的兄弟,我劝你们不要这么鲁莽。如此狭小的仓库内如果不小心擦出一丁点火花,下一秒你们就可以围着仓库开篝火晚会了……还有你们也并不是毫无机会,我的队友马上就会赶到,我只要三个位置,你们到时只是会更换三个旅伴而已,请保持耐心,不要急躁。” 第14章、在我身后 正僵持间,补给点外忽然就传来了沙滩摩托那渐行渐近的轰鸣声。夏嫣载着文杰风尘仆仆而来,在仓库外停下车轮。文杰遥遥见了陆平川便撒开双腿跑了过来,边跑边嚷嚷:“陆哥,陆哥我太佩服你了!你是怎么找着夏姐这么漂亮又能干的队友的?之前散仙南老说你有女人缘我还不信,结果才走了伊丽丝教官你就认识了夏姐……有什么绝招吗?赶紧教教兄弟我!俺娘还等着俺给她带个儿媳妇回去呢……” “别闹,谈正事儿呢!”陆平川哭笑不得,瞄了眼后面表情波澜不兴的夏嫣,一把呼开了文杰招呼上来的猴爪子,对其余三队人马道,“人到齐了,可以开始排座了。” “呵呵,这里有三个三人队,你倒是说说看该如何排位!”眼下自己队伍人数与陆平川的相当,那四人队妥妥会被纳入座次考虑,霹雳火只好撺掇着另外一组三人队与自己同仇敌忾,“各位兄弟,你们是想要一个会跟你们分享位置信息的队友呢,还是一个动不动就会放火烧车的疯子?” “用不着淘汰三个人,按照我的方式来,只需要刷掉一个人就够了。”陆平川抬起手,向众人示意夏嫣胯下的沙滩摩托,“这东西并不能够横跨沙漠,但找根绳子拴在越野车后面,一路拖去核心区应该没什么问题……这样摩托上可以乘坐两人,外加车上十人,这一程我可以带走十二人,只需要淘汰一个人就够了。” 此话一出,原本弥漫在另两个三人队里的躁动情绪立刻便弱了下来。毕竟相比淘汰一整队,只留下一人的建议听起来可取的多。而陆平川连这些仅存的不安都未曾留给他们,下一秒便直接给出了自己的人选:“霹雳火队长,先前你说过:‘兄弟如手足,但必要的时候,我们应该懂得壮士断腕’。现在正是需要队长发扬个人作风的时候,你不会介意我带你的两个兄弟先上路吧?” 十几分钟后,一辆越野车拖着辆沙漠摩托颠簸着驶出了17号补给点。直到身后霹雳火那充满怨恨的咒骂声渐渐消失,陆平川才真正放松下来,将手中还下意识攒着的火折子丢出了车厢外——在这酷热的沙漠中,此刻他的双手竟然满满的都是冷汗,刚才只身面对十名随时可能动手的竞争者,说不紧张那是托大。 值得庆幸的是,最后的上车流程进行的十分顺利。在场的十三人除了霹雳火以外,全数通过陆平川的提议。7点05分登陆批次内倒数第二辆越野车,此刻正在通往核心区的沙漠中起伏前进。 “陆哥,给。”身旁的文杰递来一个鲜红欲滴的苹果,“我在3号点拿的,一路上为了减轻负荷我给扔了不少,早知道你会让夏姐来接我,那些吃的我就全给背着了!” 坐在前排的夏嫣闻声回头,手中赫然是个更大更红的苹果。陆平川无奈地笑了笑,靠回椅背上狠狠咬了一口苹果,满溢的果汁和香甜的口感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酸甜滋味掩盖了满嘴干涩的沙子味,也略略冲淡了一天的疲惫和焦虑。 “陆哥,你还没教我呢!”文杰腆着脸又凑了过来,小声央求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遇到夏姐的,又是怎么把她拉到队伍里来的?” “呵呵,想知道?”陆平川故作神秘地示意文杰把耳朵凑过来,“真想知道,等会儿就用你的奖励金币请哥吃顿好饭,外加一套新上衣,我再考虑告诉你。” “都是兄弟,干嘛这么小气嘛……”一听没有白吃的午餐,文杰的精神头霎时便萎了下去,可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接着问道,“可是哥,你胆子也忒大了!用衣服浸汽油这么要命的法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万一真着火可怎么办?” “噗嗤。”陆平川乐了,与闻言转回头的夏嫣对望一眼,谁都没有说破——那条用衣服系成的导火索浸的是水不是汽油,且不说备用汽油被抢走后,陆平川根本凑不足能浸透导火索的油量,单是夏嫣从摩托油箱里汲出的那点汽油,也不过是泼在了仓库入口,用来制造气味吓唬霹雳火他们的烟雾弹。 正因如此,陆平川才有胆量同时握着火折子和“导火索,”挡在车前面对十人叫板。倘若脚下洒的是真汽油,当时就是再借他十个胆子,恐怕也装不出如此泰然自若的模样。 万幸一切顺利,沙漠白天的炙热气息正随着夕阳渐渐褪去,美好的星光与晚风迎面扑来,让人初次体会到它不同于白天的温柔静谧模样。 “7点05分批次,17号点,最后一辆车!”文杰见左右问不出个所以然,闲来无事便在世界频道里随口喊了一嗓子。陆平川看见了,但却没有阻止,剩下不到20人,争夺本批次的最后十个内测名额……霹雳火的赢面还是很大的。 毕竟此刻,他们已经安坐在了车上,行往即将汇聚着精英、骗子、劫匪和幸运儿的目的地。紧张过后,陆平川在扑面袭来的茫然与疲惫中陷入了短暂的放空状态——文杰的唠叨和汽车的轰鸣皆离他远去,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的只有路易十四的一句名言: “在我身后,哪管洪水滔天!” 待抵达内侧核心区时,已是凌晨时分。说是游戏核心区,其实就是座和训练营规模差不多大的沙漠小镇,有所不同的只是更为陈旧荒僻,看起来像是上世纪末美国西部片的常见造景。陆平川一行人乘着越野车一直抵达了小镇郊外的联络点,没费多大周折便找到了接头的NPC,十二人先后交了任务,系统表盘中给了任务完成的提示和下一步行动的指引。十人分头前往指定的休息场所,领取第一个任务的奖励和补给。 深夜的沙漠降温很快,在领到奖励金币后的第一时间,陆平川就给自己换了套新的上衣。随后和文杰一起去小镇休息站“旅店”要了间房间,换上干净衣服倒在松软的床铺上,浑身的疲劳酸痛此刻才仿佛跗骨之蛆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地爬了出来。文杰躺下没三秒钟就发出了阵阵鼾声,陆平川躺在他对面的单人床上,翻了个身,拿着自己的身份卡出神。 任务奖励的金币和补给内容以虚拟物品的方式存在了他们的角色身份卡里。在今后的两个月左右时间里,这张卡便会成为他们在这里的身份证明和银行账户。第一个任务获得了100枚虚拟金币和一整套基础装备作为奖赏,他们可以在小镇上的任意设施或补给点内将这些数据兑换成所需的物资或服务,而这里一晚上的住宿费用只需要25个金币。 矮桌上放着的餐盘早已被他和文杰一扫而空,填满的胃袋传递给大脑一种虚幻而朴实的幸福感。陆平川握着自己的身份卡和系统表盘,翻来覆去查看,他依然有一种难以捉摸的不踏实感——仿佛自己正身处于一个具象的梦境之中,而下一秒,这个世界就将坍塌破碎,自己又将坠入到未知的黑暗之中。 第15章、游骑兵 第一个任务就这样达成了,说难不难,但也没法昧着良心说简单。相比其他还挣扎在补给站里的背运者,他们多了一天多的休整时间,已然是起跑线上的赢家! 可是,这种驱之不散的不踏实感,以及丝丝缕缕,类似恐惧的情绪……到底是什么呢? 系统表盘内不断刷新的时间频道信息,提醒着陆平川在这座看似空旷的沙漠内,并不是只有他和文杰而已。系统后台再没有任何信息发布,陆平川刷了会儿玩家信息,最终还是没抵住汹涌而来的倦意,放下系统表盘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之中。 不管即将发生的是怎样的事,始终都是明天以后的事了。 一觉醒来将近晌午,一夜无梦,倒也太平。身旁的文杰还在酣睡,陆平川穿戴整齐,揣着身份卡便走上大街开始闲逛。街上玩家不多,但也比昨夜要热闹一些。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个多小时,陆平川还是没能找到朱耀明和司徒南,不竟在心中为两人捏了把汗。 系统表盘上的时针渐渐指向下午两点,现在正是沙漠中最为炎热的时段。从世界频道的发言来看,还留在补给站内的玩家基本已不抱什么希望,倒是抵达内测核心区的玩家们在热烈地分享讨论着各自在小镇内的新发现。 夏嫣在完成任务后便退队独自离开了,眼下陆平川的队伍里又只剩下了他和文杰,站在空旷的小镇街头,陆平川忽然没来由地感到有些失落。 正兀自站在街边屋檐下出神,忽然从不远处的街角传来了异常的喧哗声。陆平川循声过去,看到一个剃着寸头的男子正捉着一个刺青男子厮打,身旁的玩家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和起哄,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拳拳到肉的现场斗殴,而是模拟舱里的一场训练画面。 “出什么事了?”“谁知道,有热闹看就行。喔喔,出血了出血了!”陆平川拉着前排的一个男子询问究竟,对方头也没回,只顾着看着人群中央的两人嗷嗷乱叫。两人中的刺青男明显不是寸头男的对手,只勉强招架了几招后便只剩挨打的份儿,偏生对手也不是有分寸的类型,当头几拳下去刺青男的鼻血就像开了闸的水阀一般,淋淋漓漓撒了一地黄沙,眉骨肿起眼角绽开,眼见着是连站都站不住了。 “住手!都住手!”见寸头男还是没有收手的架势,陆平川连忙拨开人丛,从侧面抓住寸头的手臂将他硬拉开,“这么打下去要出人命的!什么事儿至于这么动肝火?啊?” “关你屁事!”寸头男正打得兴起,顺手便把陆平川甩到一边,“别管闲事!否则老子连你一起教训!” “就是就是,管什么闲事啊!”身后的人群中嘘声一片,刚才寸头男的猛力一推让陆平川脚下趔趄,险些站立不稳,虽然力量上明显不是对方的对手,但陆平川还是不忍目睹被寸头按在地上鼻血四溅的刺青男,再一次冲了上去:“住手!内测期间主城严禁玩家私斗!你这是要被取消资格的!” “哈哈,山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老子现在没带袖章,他们哪儿来的狗眼来确认爷爷的身份!”寸头男回身一肘将陆平川整个掀了出去,“滚开!再多事儿就让你也废在这里!” “哔——”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划破烈日长空,劈开了还在为流血殴斗叫好的人群。一台造型奇特、有点像倒着开的手扶式拖拉机的机器人亮着一对黄色激光眼缓缓驶了过来,拖着一对履带直接开进了人群中心。 “哔,发现违规行为,《猎食法则》内测禁则第一条:主城区内严禁杀人或有杀死其他玩家倾向的攻击行为。请立即停止一切行动并出示身份信息,否则将进入追踪程序。”足有一人多高的塔形机器人伸出蜷缩于主机前的一双机械臂,将受伤倒地的刺青男圈在了臂下,用缺乏起伏的电子男声一字一顿地宣布了它的立场与命令。 “哼!”寸头男不屑地瞄了一眼面前看起来并不怎么高端大气的机器人,用脚踹了一下它的前臂作为回应。 “哔,请立即停止一切行动并出示身份信息,否则将进入追踪程序。”机器人继续一板一眼地重复着自己的要求,前臂插在沙地上岿然不动。 “呵呵,老子倒要看看你有些什么能耐!”寸头男朝机器人“呸”了一口,俯身便去拉倒地的刺青男的脚,想把他拽离机械臂的防护。 “哔——嘟,警告无效,追踪程序启动。”在寸头男将呜咽挣扎的刺青男完全拽出机械臂下之前,机器人行动了——它的激光眼由黄跳红,正拦在寸头男与伤者之间的那条机械臂瞬间弹出,将身形高大的寸头男一下扫飞起来,足足摔出了五六米。随后绕过了还到地不起的刺青男,缓缓驶向了捂着肋部嚎叫不已的寸头男,两条前臂下方伸出了一对铁钳,一头一尾死死限制住了寸头男的活动。 “哔——立即停止一切行动并出示身份信息,否则将进入清除程序。”伴随着语气呆板的电子音,机器人主机体上的挡板打开,里面赫然露出一架黑洞洞的机枪枪口,直直戳向寸头男的面门,“重复一遍:立即停止一切行动并出示身份信息,否则将进入清除程序……” “啊啊!别,别!我投降!我的游戏ID是鬼鲛!袖标在我裤子兜里,兜里……放开我啊啊!”机器人的钳子和枪口显然比任何劝说都更有说服力,眼见寸头男满是肌肉的手臂和大腿在机器人的铁钳下宛若玉米棒一般脆弱,所有人都几乎停下了呼吸,静待这诡异死神的宣判。 “哔……面部扫描完成,信息核对完毕,确认身份,取消内测资格。”电子音仍旧一板一眼地宣读着审判结果,可随即便被寸头男的惨叫所淹没——在宣读完结果的同一时刻,机械臂下的双钳忽然收紧,寸头男的一条手臂和一条大腿就这么被连皮带肉夹成了馅饼,骨骼寸断的声音静距离在耳边绽放,听起来尤其清脆。 所有人都惊恐得发不出声音,现场只剩风声和寸头男声嘶力竭的惨嚎。陆平川还半坐在地上,看着那台机器人的激光眼由红转黄,转动着“咯吱”作响的履带,缓缓退了出去:“哔——违规玩家已制裁,威胁解除,已联络控制中心,请伤员留在原地等待支援。哔——重复一遍……” 自从那天起,这不带感情的电子音和履带碾过沙地的咯吱声,成了众多第四代内测玩家们挥之不去的噩梦。 第16章、安保系统 “呵呵,看来改进后的‘游骑兵’相当有震慑力嘛。”游戏内测控制中心的监视屏幕墙前,几个打扮考究的绅士正好奇地打量着刚刚处刑完违规玩家的那台奇怪机器,“史璜森小姐,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令尊那些看似天马行空的想法,在实战运用中的确相当惊人。” “谢谢,泰德先生,可惜他现在已经前往内测区,否则我相信,他会非常喜欢您的这句评价。”屏幕墙的荧光下,精致美丽一如高级人偶的伊丽丝微微欠身,替父亲答谢了对方的赞赏,“这款游骑兵的造型灵感来源于孔雀螳螂虾,前臂屈张时瞬间的最大打击力度可达700kg,即便击中的不是要害部位也足以令一名健壮的成年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当然它其他方面的攻击性能您也已经见识过了,作为一款小型战场防御型武器和防暴工具,我想,它会是非常理想的选择。” “它的主要动力源是什么?”一名绅士提出了疑问。 “顶部和背后的两块太阳能电池板,外加少量汽油驱动。” “操作方式呢?” “内置程序芯片,虽然要改成远程遥控也并不麻烦,但不建议这么做。毕竟现代战场的情况比较复杂,一枚EMP(电磁脉冲弹)就可能令战局失去控制这样的情况,我们并不想让顾客冒这样的风险。”伊丽丝从手提箱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集成电路芯片,向众人展示道,“目前它可以独立完成目标识别、目标清除、制定前进路线、扫除障碍物等任务,根据不同目标会自动选择不同的打击模式。除了机械臂,它的主机体上还加装有一门7.6mm口径步枪和一架20mm口径自动炮,足以应付目前各位所头疼的各种麻烦场面。” “非常有意思的机器。”绅士中的一名胖子从银质烟盒中掏出一枚雪茄,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番伊丽丝,“你们什么时候可以量产?” “弗朗斯先生,随时可以,不过,我建议您在看完本届的《猎食法则》内测后,再一并决定您的订购清单。”伊丽丝宛若一缕无法捉摸的烟雾般游走于男人们之间,媚眼如丝地从胖子嘴边摘下了雪茄,“虽然感谢您的慷慨,但这里也属于危险品区域,禁止抽烟!” 在经历了下午的惊魂一幕后,陆平川再没有兴致留在街上闲逛,找了个补给点换了些日用品后便匆匆回到了旅店。文杰不在房间里,大约也是出门遛弯儿去了。陆平川打开系统表盘,在队伍频道里发了一句:“小心游骑兵!”后,便摘了耳机,躺下休息。 在训练营里,伊丽丝和其他教官都曾经告诉过他们,在整个内测期间,绝大多数的游戏NPC都将由仿真机器人来担任。这些机器人拥有高度模拟人形的外貌,可通过系统表盘和对话来交接任务、发布信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不会主动攻击玩家,但只有一种机器人例外——就是刚才陆平川所遭遇的,被称为“游骑兵”的机甲式机器人。 “游骑兵”不同于其它的机器人NPC,它的功能只限于对游戏内测核心区主城——也就是这座小镇范围内的巡逻和防御。根据伊丽丝所说,因为奖金数额巨大,虽然公司已经加入了许多安保措施,但历届《猎食法则》内测期间,都会有玩家殴斗致死甚至外来团伙绑架玩家冒名顶替身份要求奖金的情况发生。在第二届内测结束后,《猎食法则》开发部便发布了这款“游骑兵”安保系统。 这套安保系统顾名思义,由三十台游骑兵机器人组成,这些由15mm钛合金装甲构成的重型机器人会与系统后台同步更新玩家信息,并每天按照固定路线巡行于整个内测主城区范围。而一旦发现有玩家信息与登记身份不符,或者后台记录到玩家在非任务环境下有恶意伤害其他玩家的行为,在附近的游骑兵就会随即进入追踪程序,将违规人员抹杀。 “为了各位的生命安全着想,在内测期间,请绝对不要做出在游骑兵面前使用攻击行为的愚蠢决定。”训练营期间的理论课上,伊丽丝合上讲义,表情严肃道,“毕竟我们所签订的人身安全合同条款中,大家都是承诺过后果自负的。” 当时的陆平川与绝大多数男性玩家一样,并没有被伊丽丝煞有其事的态度吓唬到,相反对于这种充斥着SF暴力美学的机器人充满了未知的好奇和向往。而现在,当近距离目睹了被铁钳夹爆的人体后,躺在床上的陆平川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在剩下的两个月里,离那些恐怖的铁皮怪物越远越好! 一天的休闲时光很快便过去了。翌日早上7点,所有已经抵达主城区的玩家都在系统的通知提示下,被集中到了位于小镇中央的镇长大厅。这座类似老式教堂的三层小楼是整个小镇除了水塔外最高大的建筑,一楼拥有前后六个出入口,里面已经整齐排列了十多排长椅。大厅正前方有一块略高起的演讲台,当玩家们都已经集中到会场内之后,一名GM模样的工作人员拿着话筒和平板电脑登上演讲台,向众人致意。 陆平川和李文杰一起混在乌泱泱的人群之中,说实话台上的声音听得并不怎么真切,但并没有多大关系,因为系统表盘里正在同步放送着与台上主讲人大致相同的演讲稿内容。从文字内容中,陆平川了解到今天的集会主要是为了总结之前的登陆任务和新任务发布。 系统表盘内显示,截止到今天早晨7时,整个内测核心区记录登陆玩家354人,实到人数352人——其中有两人居然是在没有找到越野车的情况下,徒步穿越200公里沙漠抵达的!虽然主讲人随即透露两人目前都还躺在主城医疗站内动弹不得,但对于这样的猛人,在座的所有玩家还是不吝报以了热烈的掌声和赞叹。 “……虽然在内测开始前,我们已经多次告诫过各位——在非任务环境下,尤其是主城区内严禁玩家私斗!但非常遗憾的是,昨天仍有两名玩家因为违规而失去了内测资格……为了整肃游戏环境,也为了让各位更加明确违规后可能遭到的惩罚和后果,我们整理了两段影像资料,希望大家认真看完,并引以为戒。”主讲人话锋一转,在电脑屏幕上快速输入了一行指令,身后的土墙立刻变成了一座3D投影屏,开始播放一段记录时间为昨天午后的视频。 陆平川只感到身上的鸡皮疙瘩“噌”的一声全竖了起来——果不其然,屏幕中播放的正是昨天寸头男和另一个倒霉蛋被游骑兵完爆的全过程:从一开始的玩家身体接触,到之后的武力升级,再到游骑兵的出现、警告、攻击……所有在场玩家全程的种种反应完全被户外摄像头记录了下来,陆平川甚至能看清自己被寸头击倒时的愤怒表情,而下一秒,通过不同角度的镜头剪辑,那清脆的骨骼爆裂声和扭曲的肢体便再一次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第17章、禁忌法则 视频的剪辑效果可谓专业过了头,被刻意放大的镇压场面使得游骑兵的钢铁机体变得更为冰冷恐怖,也将人类肉身的孱弱无力展现的一览无遗。逼真的投影效果外加强悍的室内环绕立体声,当视频开始反复播放那两个倒霉蛋被放倒后的种种惨状时,有不少坐在前排的玩家已经忍不住扶着椅背呕吐起来。 再一次被迫观赏自己失败的劝架经历,陆平川的胃里此刻也不好受。面对数百人阴晴不定的脸色,主讲人反倒是露出了一脸满足的表情,暂停了视频开始趁热打铁,重申了一遍《猎食法则》的禁则内容: “……为了避免再次发生类似事件,我有必要最后强调一次本届内测期间的相关禁忌法则: 其之一:在主城区内,严禁杀人或有杀死其他玩家倾向的攻击行为; 其之二:在主城区内,严禁在非任务环境下抢夺其他玩家所有物及游戏物资;严禁对其他玩家施以拘禁、虐待、强暴等伤害行为; 其之三:在主城区内,严禁在特殊地标范围内使用任意攻击行为,包含且不限于镇长大厅、补给点、医疗站等; 其之四:在任意内测地图范围内,严禁攻击主职为医务官职业的玩家或NPC,以及转职后为‘红衣天使’的玩家或NPC; 其之五:在任意内测地图范围内,严禁杀害非任务线内的NPC目标,若为机器人NPC,损毁严重无法使用则同样视为杀害; 其之六:在任意内测地图范围内,严禁攻击已经放弃内测资格的玩家; 其之七:严禁玩家在未放弃内测资格的前提下私自离开内测地图范围; 其之八:严禁其它恶意破坏游戏制度与财物的行为,包含且不限于损毁非任务目标建筑、设施、物资等,严禁故意污损遮挡户外摄像头,玩家的所有户外活动都将被后台记录在案,且判定依据以游戏监督委员会发布为准……对于违规的玩家,主办方有权使用游骑兵等手段,终止玩家的内测资格,所有玩家在签署内测合同时便视为同意以上条款,对于玩家因违规造成的一切后果,黑羊公司及下属一切机构概不负责……” 虽然之前在训练营时期,以上内容都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但在之前视频的震慑效果下,陆平川还是老老实实地认真重温了一遍法则的相关内容。正默记时,系统表盘忽然“哔”的一声,显示收到一条玩家私信:“老陆,我南,是你吗?” 发信人落款ID“终南山人”。陆平川忍不住乐了,果然很有司徒南的一贯风范。 在重申完禁忌法则后,主持人意犹未尽地关掉了游骑兵虐人的特写视频,开始发布此次集会的主要内容——在完成了“及时报到”任务后,游戏剧情随之发展,玩家们需要隐藏起“黑羊公司特派员”的身份,开始各自的小镇生活,并逐步取得原住民信任,并暗中调查有关矿井和“红土”的线索。眼下,要开展这一系列剧情线之前,最当务之急的任务就是“找一份工作”…… “你怎么找到我的?”在主持人滔滔不绝的背景音下,陆平川正用私信频道与司徒南笔聊正酣。疑问发出对面不一会儿就来了回信:“在屏幕上看到了你的怂样,试着扫了扫视频里的袖标看能不能加到你,结果这就成了,还不快叫爷天才!” 句尾还不忘跟着个欠揍的酷拽表情,陆平川再次失笑,看来这两天的沙漠历练并没有消磨掉司徒南那强烈的个人风格。 “朱耀明呢?有没有跟你在一起?”陆平川边问边给司徒南去了条组队邀请。对面迟疑了一会儿,拒绝了:“我有队伍了,没跟他分在一个点,小李子在你那儿?” “嗯,我和他一队。”陆平川如实回答,司徒南回了一个“放心了”的表情,随后又补上一条邀请:“结束后别走,2号门口,请你们喝一杯!” “好。”两人收线,此时台上的主讲人也说的差不多了,对于错过任务内容讲解陆平川倒是不怎么紧张,反正系统表盘里都可以回溯观看所有游戏剧情和任务要求。待集会结束后,陆平川带着李文杰迫不及待地守在2号出口,等待司徒南的到来。十几分钟后,人群中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嗨,老陆,小李子,别来无恙哈!” “南哥!”文杰扑上去一把勾住了司徒南的脖子,全然忘了当年两人互相调侃嘲讽的种种前嫌。三人来到附近的补给点内,各自叫了份速食午餐便打开了话匣子,分享了彼此在补给站内的种种奇遇。文杰添油加醋地把陆平川结识夏嫣,智退霹雳火等人的“壮举”讲了一遍,听得司徒南直拍大腿:“开沙滩摩托的美女?我去!我怎么就没跟你们分到一起呢!” 一顿饭很快吃完,三人用系统表盘互加了好友,司徒南叮嘱了文杰几句便转头去找他的队友了。陆平川此时才想起刚刚发布的新任务,连忙打开系统表盘快速浏览了一遍任务提示—— “‘找一份工作’——你终于找到了小镇的所在,并顺利与前任特派员完成了信息交接。接下来,你需要以一个外来务工者的身份,尽快在小镇里落下脚来。你需要在获得小镇居民信任的同时,完成你作为‘黑羊’公司特派调查员的使命,而这一切的先决条件,就是你是否能在24小时内,在小镇内找到一份你能够胜任的工作……” 任务提示里说明了分支任务可以在镇长大厅内的NPC处接取,根据不同的职业选择会触发不同的任务提示。陆平川也没多想,领着文杰又走回了大厅,找到独自站在角落的镇长机器人,用系统表盘扫描了它胸前的镇长徽章:“找一份工作。” “任务请求收到。”系统表盘上灯光一亮,跳出了一整片可以触控的3D虚拟荧光屏。镇长徽章内的分支任务信息被解码后投映在了荧光屏上——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整个屏幕目力所及的几十条不同职业的分支任务选项,居然全部都是灰色的不可选状态! 第18章、警长任务 “这是什么情况?出bug了?”陆平川关掉荧光屏重启了一遍任务请求,可是扫描徽章后跳出的任务栏仍旧是一片灰色。那些标注着各色职业的选项列表,一个个扫过去全是无法触发任务的不可选状态! “……”在现实中屡屡求职碰壁的陆平川,没想到在游戏中的应聘也遭遇了同样的意外。还好身边的文杰一直在不停地拖拽着任务列表,终于赶在陆平川情绪崩溃前喊出了一句:“陆哥你看,下面有个可以选的职位!” 陆平川回过神来,顺着文杰手指的方向看去,之间一片灰色的列表末尾,果然出现了两个可选的任务选项。陆平川有所启发,拉着触屏一直下滑到底,又陆续发现了十来个尚处于可选状态的职位选项。正纳闷时,系统表盘内忽然传来了司徒南的私信。陆平川打开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任务完成了,你们进度怎样?” “分支列表里全是不可选项目,你是怎么领到任务的?”带着满腔疑问,陆平川给司徒南去了这样一条询问消息。 没几秒钟后,司徒南的语音联络请求便回了过来,陆平川赶紧接起,对面没有回答问题而是连珠炮似的发来一连串质问:“不勒个是吧,你和文杰出门前没先领任务?现在还剩下几个?平时看你挺靠谱的怎么关键时候老掉链子啊老陆……” “等等等等,司徒南你语速放慢点!”陆平川不明就里,但已经明白自己似乎错过了某些比较重要的设定,“这任务怎么回事?为什么就一顿饭工夫选项就全灰了?任务限制时间不是24小时么?” “那是完成任务的限定时间!可是这次的分支任务是顺位单选的,一共350个职位任务,先到先得,后来的人只能等前面选的人放弃任务后才能领取同一个分支任务,不然就只能选择其他分支职业……任务栏越往下拉的职位难度越大,这些都是刚才集会时主讲人特意提到过的规则,你们都没听到吗?” 司徒南的话简直是当头一棒——当了一辈子三好学生,没想到第一次在大课上走神就导致了如此严重的后果!陆平川望了一眼明显也是一头雾水的李文杰,不甘地追问道:“那老南你是怎么这么快完成任务的?现在还有什么别的补救方法么?” “我当然是在吃饭前就先领取好分支任务的啊,不然你以为什么演讲结束后会有那么多人堵在大厅里不走?”司徒南似乎感觉到了话筒对面的窘迫,迟疑了一下,话锋一转道,“不过现在也不是没有办法……除了镇长NPC外,镇长大厅的几个出口处的告示栏那里也可以申领任务,而且在那儿可以看到所有玩家的任务排名和游戏完成进度。你们可以在世界频道里问问有没有人要放弃任务的,然后守在那里等刷新……反正时间方面还挺充裕,也不用太慌张。” “……我知道了,谢谢你。”陆平川默默收了线,抬头正对上文杰问询的眼神,“老南说……这次任务的分支选项是顺位单选模式,先到先得,我们来晚了,所以能选的职位已经没多少了。” “那怎么办?”本来就情绪外露的文杰此时跟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哥,这要是没能领到任务的话……我们是不是明天就要打包走人了?” “先别慌,距离任务截止时间还有足足23个小时,我们还有的是机会!”决定了死马当活马医后,陆平川反而淡定了下来,“老南说任务列表越往下的任务越难,我们再翻翻,说不定刚才就有人放弃任务,咱们挑个稍微简单点的,实在不行……就试试那些没人敢领的高难度任务!反正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好嘞!”文杰听罢快速打开任务列表,双手并用拖曳着页面,忽然指着刚才看到的那条任务名道,“那我就选这个了,‘马车夫任务’!” “申请已获准,任务已发放。马车行老板提姆先生正在西边的集市门口招募新的车夫,请尽快找到他并完成任务。”镇长的玻璃眼亮了一下,列表里“马车夫任务”的选项也随即暗了下去。与此同时陆平川的耳机中响起一句提示:“哔——您的队友‘驯龙高手’已成功申领‘马车夫任务’……” “你就这么决定了?”陆平川对李文杰那超快速的行动力有些接受不能。 “是啊,不是说越往下的分支任务难度越高么?”文杰收好系统表盘,拍拍装备包,对陆平川道,“这一个是所有可选任务里最靠上的一个了,我先去做任务啦,拜拜陆哥!” “拜……”望着文杰兔子般撒腿就跑的背影,陆平川的手还停在半空保持着“拜”的手势。现在,整个大厅里还没领取分支任务的倒霉蛋就只剩下他一个了。陆平川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打开任务列表,又一次从头到尾刷了个遍。 在刚刚过去的几分钟里,可选的职位又少了三四个,陆平川点开了几个尚可选择的任务描述,却总感到有些不甘于此——剩下的难度较低的任务看起来要么枯燥要么费力要么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明显都是其他玩家不屑的鸡肋。陆平川一咬牙,索性将列表一拉到底,在列表的尽头,一条职位名称跳入眼帘,让他心头一动。 “警长任务”? 在所有的350条职位分支任务中,这一条被排在了倒数第二的位置上,可见难度不容小觑。但在经历了补给站内的遭遇和游骑兵的碾压后,此时的陆平川对于武器的渴望已然超越了大部分玩家。回忆起曾经看过的西部片场景种种,身为小镇警长的角色,怎么的也得有把左轮手枪做标配吧! 心念及此,陆平川对着镇长NPC脱口而出:“我要‘警长任务’。” “申请已获准,任务已发放。”镇长的玻璃眼又亮了一下,开始陈述任务剧情及后续线索,“你好,有勇气的年轻人。小镇原本的警长布鲁斯先生因为从马上摔下来折断了腿,已经无法胜任日常工作,因此我们现在急需一名代理警长……你可以前往小镇北边的警察局,警长秘书布兰奇小姐会告诉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第19章、被谋杀的药剂师 列表倒数第二位的任务选项,果然连剧情描述也比普通任务要啰嗦的多。陆平川低头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确定食物和水都充裕后便走出了镇长大厅。刚出大门耳机里便传来文杰的语音通讯: “哇塞,警长任务!不愧是陆哥,听起来就酷毙了!那个……话说哥你知不知道集市大门要往哪里走?我好像迷路了……” “你打开系统表盘,点开‘状态’的下拉菜单,里面会有小镇的立体地图和你目前所在位置的显示。”回复完文杰的询问后,陆平川也打开系统表盘确认了一下大致方向,便迈开大步朝着警局赶去。 好在警局距离镇长大厅不算很远,十几分钟后,陆平川就站在了小镇警察局的门口。推开大门走进去,底层是个设施简陋的牢房,楼梯拐角处摆了张桌子,后面直挺挺地坐着个老妇人模样的机器人,桌面上有张名牌,上面写着“警长秘书”。 “劳驾,警长任务。”陆平川依据任务提示,用系统表盘扫描了机器人胸前的徽章,语音激活了任务指令。“老妇人”的玻璃眼亮了亮,抬起头来开始向他陈述下一步的任务线索: “我已经从镇长那里听说了您申请代理警长一职的消息,不过就目前而言,我们对您还知之甚少。正好昨天发生了一起谋杀案,小镇德高望重的老药剂师乔治被人毒杀了……如果您能够破案并擒获凶手,我们就承认您能够胜任警长一职。” “啧,就知道少不了麻烦。”陆平川仔细读完了系统表盘中同步刷新的任务剧情,系统提示他接下来需要前往“小镇酒吧”和“药剂师的家”两个任务地点收集线索。而立体地图上两个地点相去甚远,陆平川斟酌了一番后,决定先前往相对近一些的酒吧一看究竟。 紧走慢赶了二十多分钟,他终于来到了这荒僻小镇里唯一的一座酒吧门口。说是酒吧,其实也就是个摆设——正式内测和训练营期间一样,为了防止玩家酗酒闹事,烟酒之类的消遣用品依然是限量供应,即便名为“酒吧”也并不例外。 然而这座有些名不副实的建筑至少在外形上完全忠实于影视作品中描写的那一类西部酒吧,狭长的门廊和低矮的屋檐仿佛醉汉般歪歪斜斜,门口贴着的酒类海报上牛仔女郎香肩半裸,似乎在邀请着每一个焦渴的路人……陆平川孤零零地站在门外,摸了摸空荡荡的腰包和脑袋,忽然感觉自己很没有底气。 脑中瞬间过了几部西部电影的经典开场,陆平川深呼吸了几秒钟后,终于鼓起勇气上前推开了酒吧的半身木门。里面座无虚席,却没有任何人向这个贸然的闯入者投去目光——里面的酒客全部都是机器人扮演的NPC。 先生,您需要点什么?”甫一进门,一名酒保模样的机器人便从门内转过来,恰好挡住了陆平川的去路。对此情形陆平川已经见怪不怪了,脱口而出道:“警长任务。” “请求收到。”机器酒保的眼睛忽闪了一下,抬手向他示意位于右侧窗边的两桌NPC,“昨天小镇德高望重的老药剂师乔治先生被发现死于家中,前来侦查的警员初步判定是毒杀。乔治先生生前的最后几小时里依次拜访过面包师西蒙先生,杂货店老板布克先生,本店的女招待蕾贝卡小姐和小镇的另一名药剂师康斯坦丁先生,他的邻居约翰先生是最后见到他活着的人……现在他们都坐在那里,您可以去询问他们有关乔治先生的事情。” 酒保机器人完成提示后便恢复了待机状态,退回到门边。陆平川依言前往那几名NPC所在的酒桌,发现这个游戏的NPC设计果然也充满了标签化的意味——面包师是个穿着白色烹饪服的胖子,而酒吧女招待则是蜂腰****,令人一目了然。陆平川转着圈打量了几遍那五个机器人,最终决定先从看起来最憨厚的面包师下手:“劳驾,警长任务。” “您要做什么?”面包师回过头来,与此同时系统表盘内给出了后续剧情的选项:“您打算对面包师西蒙做什么?选项一:请他喝一杯;选项二:问他有关药剂师乔治的事情。” 陆平川毫不犹豫地选了第二项,胖子面包师的眼睛亮了亮,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了相关剧情线索:“乔治吗?他真是个好人!在镇上当了30多年的药剂师,我几乎从未见到他和任何人吵过架红过脸……昨天上午他来我店里买了面包和黄油,我还给他推荐了新到货的果子酱,没想过只过了几个小时,就出了那样的事……” 胖子絮絮叨叨地说完了乔治白天的部分行动,并没有给出什么明确的线索。陆平川又依次同样盘问了其他几个NPC,所得到的回答都大相劲庭:药剂师乔治是个正直善良的老好人,在小镇上没什么仇家。而通过NPC口述的剧情,陆平川也大致理出了乔治“生命”中最后一天的活动内容:昨天上午,他先后关顾了西蒙的面包店和布克的杂货店,分别买了面包、黄油、咖啡、饲料以及其他一些日用品;随后来到酒吧里喝了一杯,并从蕾贝卡那里买了些麦酒带走;从酒吧出来又遇到了另一名药剂师康斯坦丁,两人一起去后者的药房里坐了一会儿,后者卖给了他一些马的药品和舔盐等;最后在傍晚时分,他的邻居约翰在散步时,看到乔治独自坐在屋后的门廊下享用晚餐,可当半个小时后约翰散步返回时,却发现乔治倒在地上,已经死了。 “当你发现乔治倒下的时候,他的晚餐已经吃完了吗?”在剧情选项列表的提示下,陆平川依次向约翰等机器人NPC发出进一步询问。 “我发现他的时候,桌子上的盘子里还剩下一点面包,不过杯子里的麦酒已经都喝完了。”名为约翰的机器人一五一十地回答了问题。 “乔治自己就是药剂师,为什么还要来找你买药?”同样是剧情选项下的问题,只不过这一次的盘问对象换成了年轻的药剂师康斯坦丁。 “我是兽医,他的马近期有些营养不良,所以来找我买些马用的药品。而且乔治已经快退休了,最近也没怎么打理他的药店,所以有时候他也会找我来进货。”这一名NPC的回答同样找不出什么毛病。 “听说你是这里唯一不喜欢乔治的人?”最后接受质询的是漂亮的酒吧女招待蕾贝卡。 “可不是嘛,他虽然是个不错的好人,但是每次来喝酒却从来不给小费!”女机器人虽然相貌姣好,但设定的声音却十分尖刻刺耳。 …… 待将所有与案情相关的剧情选项都读过一遍后,陆平川陷入了沉思之中——虽然在大学里,他也曾在图书馆内借阅过一些推理小说,但还远未到对各种类型的探案模式如数家珍的地步。现在,诸多的线索和人物关系仿佛一团浆糊一般堵在他的脑海里。他又尝试着询问了几遍任务相关NPC的剧情发展,甚至戳了戳周围几个无关的NPC,可并没有更多斩获。在确定自己已经问不出什么了之后,陆平川掏出腰包中配套的记事本和笔,开始梳理线索。 “被害人乔治,职业药剂师,生前分别从西蒙、布克、蕾贝卡和康斯坦丁处购买了面包、黄油、咖啡、饲料、麦酒、马药和舔盐,最后遇见的人是邻居约翰……死于毒杀……” 第20章、酒吧老板 在写到“毒杀”这个词的时候,陆平川的脑中豁然一亮:他想起大学时,曾在一本讲述连环杀手的犯罪学著作里看到过这样的句子:“毒杀一般是女性犯人常用的手法。” “蕾贝卡小姐,你就是凶手!”一念及此,陆平川调转系统表盘的摄像头,对准了女机器人如是说道。果然他的这一举动触发了新的剧情发展,女机器人忽然站了起来,拿起手中的木酒杯转身对着他尖声叫道:“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因、因为……”这一次系统表盘没有给出后续的剧情选项,陆平川只能搜肠刮肚地组织着语言逻辑,“你……你是这里唯一不喜欢乔治的人,而且……乔治的麦酒喝光了,而那些酒是你卖给他的……” “你这个蠢驴警长,居然诬蔑我是凶手!”出乎意料的,女机器人尖叫起来,紧接着她手中的木制酒杯就朝着陆平川劈面砸来。陆平川赶紧抱头蹲下,堪堪躲过。然而这一动作似乎触发了在场所有机器人NPC的连锁反应,一时间酒杯横飞骂声四起,所有在场的机器人都将手中的杯子朝陆平川砸了过来。 陆平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酒吧里冲了出来——木酒杯并不算太过沉重,除了杯子以外机器人也没有夹带任何有杀伤力的东西,但不知道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工程师设计的NPC这臂力!陆平川一路上挨了两个酒杯,差点就被砸成脊柱侧弯。好容易冲出大门足足跑了一条街,见没有机器人追出来,陆平川这才敢扶着墙壁站定下来,揉着背脊直抽冷气。 待冷静下来后,陆平川明白,这一次的任务尝试明显算是失败了。他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鲁莽和心血来潮,但无攻略挑战才是游戏的趣味所在,陆平川扭了扭腰,确定酒杯没对自己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后,便蹑手蹑脚地再一次向酒吧靠近——他得回去确认刚才的失误没有造成剧情线的失效,如果NPC的剧情选项全部变灰,那就意味着他必须回镇长大厅重新接取一次任务了。 然而几分钟后,陆平川这份小小的懊恼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心痛——当他来到酒吧门口,小心翼翼地推门探头张望时,只见里面已经恢复了平静,满地的酒杯也已物归原位。那名酒保机器人迎了上来,用电子眼扫描了他的袖标后,伸手将他拦在了酒吧门口: “您好,请支付骚乱清理费20金币,否则您的‘警长任务’资格将被取消。” What? 陆平川愣在原地,机器人非常有耐心地保持着请他付账的动作,陆平川在衡量了一番取消任务资格和20金的利弊后,无奈掏出身份卡,在酒保机器人手中划走了清理费。酒保收了钱后立马换上了之前那毕恭毕敬的姿态,用手势向他示意:“昨天小镇德高望重的老药剂师乔治先生被发现死于家中……他们都坐在那里,您可以去询问他们有关乔治先生的事情。” 陆平川又一次坐回了那一群风格迥异的NPC中间,只不过这时,他算是领教了任务栏选项排名倒数第二任务的恶心之处——《猎食法则》的拟真环境似乎并不支持普通3D游戏那不断存档重读强刷的作法,这里的游戏任务都有限制反复尝试的措施,比如倘若这一次的审讯结果再度失败,他可能就连今晚睡旅店的钱都没有了。 “劳驾,警长任务。”斟酌再三后,陆平川再次选择了从那个胖子面包师入手。系统表盘的剧情选项里也再次出现了两个后续发展——1:请他喝一杯;2:问他有关药剂师乔治的事情。 “选1。”考虑到前车之鉴,陆平川决定尝试些不同的选择。指令一出只听到“咕嘟”一声,面包师端起木酒杯作出了一饮而尽的动作,待他放下酒杯时,系统表盘内跳出了这样一条提示:“恭喜,您与面包师西蒙的好感度增加了10点,请向蕾贝卡小姐支付酒资2金币。” “我次奥!”这一回陆平川终于没忍住,第一次在游戏里爆了粗口,“这是哪个王8蛋设计的坑子玩法!” “噗,呵呵呵。”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陆平川吃了一惊,转头看去,只见酒吧柜台后面站着个银发白须的异国老者,因为柜台光线昏暗的关系,直到刚才陆平川都把他当成是机器人NPC。现在对方转过身来,并且发出了明显不属于机器的低沉笑声,陆平川这才发现,这间小小的酒吧内,居然还有第二个人类。 “有什么好笑的?你是谁?”陆平川站了起来,没好生气地对着老人皱眉叫道。老者见状连忙收敛了笑容,招招手示意他过去,从吧台底下抽出几个瓶子,调了杯酒推给他,用有些生涩的中文道: “抱歉抱歉,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在工作中表现出令玩家不悦的情绪,这杯我请,算是道歉吧。” 陆平川狐疑地看了眼杯子,却没有伸手去接:“这不算回答,你究竟是什么人?” 老者放下手中的瓶子,微笑着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徽章。陆平川打开系统表盘扫了一下,徽章上显示出NPC特有的黄色字体:酒吧老板亨利。 “在游戏前期,为了方便玩家快速熟悉内测环境,主城的各个主要设施内都会配备有一定数量的人类NPC,以帮助玩家迅速适应游戏生活。”亨利边说边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番陆平川,“别紧张,这只是汤力水而已,不算酒,所以即便被抓到了也不会算违规。而且在酒吧内我有一定的自主权,所以也不会算你钱。” 话说到这份上,再不喝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陆平川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甘冽清甜的香气立刻充斥了口腔,令他精神一振:“好喝!怎么是冰的?” “这里是整个内测地图里唯一可以喝到冰饮的地方,当然,也不是每个玩家都有这种待遇。”亨利说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汤力水,边喝边问道,“怎么会想到要申领‘警长任务’的,对自己特别有自信?” “呃,不是……”陆平川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听讲时候走神错过了申领时间才被迫选的警长任务,只好随口胡诌了个理由,“读书时候……挺喜欢看警匪片的,也想挑战一下自己的能力。” “呵呵,如果是作为一名警匪片爱好者的话,你刚刚的表现可有些不够格啊。”亨利放下杯子,看着不远处的那几名任务相关NPC,别有深意道,“你刚才有问出些什么吗?” “还没……”陆平川打开系统表盘,看了看所剩无几的金币余额,有些赧然。 “那就对了,身为一名警长,居然连作案现场都不去走访一下就试图侦破案情,这样的警匪片剧情要是出现在荧屏上,是会被观众嘲笑的吧。”亨利将手中的水酒一饮而尽,看一眼陆平川,掏出一块干净的湿布开始擦拭杯子。 陆平川的脑海中仿佛划过霹雳一般瞬间亮了一下——对呀,任务提示上分明标注了两个任务地点:小镇酒吧和药剂师乔治的家,自己在这里白白耗了这么久还毫无进展,为什么不去另一个任务地点看看有些什么后续线索呢? 一念及此,陆平川放下酒杯,转头说了句“多谢”便要冲出门去。亨利喊住了他,指了指对面桌旁的面包师和女招待:“记得先把西蒙的酒钱付了,如果你不想浪费这2金币的话。” 陆平川收回脚步,依言去女招待那里把账结了。付钱的时候他看到系统表盘内提示自己与面包师的好感度提升已经呈现,然而除了这个小小的变化,其余任何数值都没有发生改变。 “这有什么用?”陆平川一头雾水地转头问亨利。 “你以后会知道的。”酒吧老板低下头去专心擦拭酒杯,不再答话。 第21章、康斯坦丁的钥匙 在炙热的沙漠内跟着地图指示跑了近半个小时,陆平川终于找到了药剂师乔治的屋子。 这是座沙漠小镇中并不起眼的屋子,位于沙漠边缘,由一座低矮的联排木屋和一座马厩组成。房门敞开着,似乎并没有任何NPC和活人,陆平川推开大门走进屋子的外间,里面整齐排放着一系列一人多高的橱柜,上面按照字母表顺序摆放着不同的药品空瓶,显示着主人是个心思缜密而富于耐心的人。陆平川扫了几眼橱柜,没看出什么不妥,便径直推开了通往里间的房门。 与明显是工作场地的外间不同,里间是药剂师的卧室,里面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布置令陆平川感到了一丝烟火气,然而打开了卧室里的壁橱和衣帽柜,里面却是空空如也。看来场景设计师也懒得在看不见的地方花费工夫。陆平川粗略检查了一遍内间的摆设后,还是没什么收获,便打开了通往走廊的后门。 房屋的后廊连接着放马场和晒场,与马厩相距一箭之遥,相比前廊要宽阔许多。后廊靠近窗户的位置放置了一张白色圆桌,上面还摆放着些许食物。圆桌下面露出两条穿着棕色翻毛皮靴和牛仔裤的长腿——看来这就是剧情中最为关键的“乔治的尸体”了。 名为“乔治”的假人遗骸以俯卧的姿势倒在地上,身上的衬衣和牛仔裤看起来还算干净,看来这个略显偏僻的任务地点还未曾受到别的玩家打扰。陆平川俯下身子,在它身上摸索了几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结果只是它前一天的采购清单。 在“尸体”身上又摸了几个来回,陆平川蹲得有些腿酸,不得不叹一口气想站起身来,结果一不小心脑袋撞到了桌沿,一个踉跄又摔回了“尸体”跟前。这一摔却让他发现了新大陆:“尸体”伸向前方的右手里,似乎攒着些什么东西。陆平川手脚并用爬过桌子,费了半天劲才把手指关节掰开,里面赫然是一把枯黄的干草。 在这几乎寸绿不生的沙漠里,临死前想要抓到这一把草也并不容易。陆平川顺着右手的方向望去,眼光锁定在距离后廊不远的马厩上——从食槽里掉落的干草零零落落一直延伸至后廊,看来的确是指示了下一步搜索的方向。 陆平川顺着散落的干草走近马厩,这栋由宽木板和铁皮组成的简陋建筑同样非常安静。马厩的大门没有上锁,陆平川推开后摸了两把四周的墙壁,没找到电灯开关。马厩很深,从门口透进的阳光照不了多远,陆平川只得开启系统表盘的夜视模式,半看半摸地搜索着可能的收获——刚跨出几步,不想就脚下一绊,陆平川头一低,系统表盘的摄像头搜索框恰好对上脚下的物体,黄框霎时跳出:“乔治爱马桑尼的尸体”。 “连马都死了……”陆平川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一发现并不会是偶然。虽然眼下在游戏中似乎没有解剖NPC“尸体”的可能,但很明显,马和主人应该死于同一缘由的毒杀。这样推理的话,嫌疑人中最有可能下毒的就只有卖饲料和咖啡的杂货店老板,以及另一名药剂师康斯坦丁了。 一下子排除了一多半的嫌疑人,陆平川瞬间精神大振。然而正当他准备沿着机器马的躯干进一步摸索,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时,系统表盘的镜头视角内忽然又跳出了一个稍小些的任务物品提示框——然而因为物件没有被找到,提示框内并没有显示物品的名称。 循着提示框指示的方向,陆平川在马鞍袋里找到了一把狭长的硬物——拿到阳光下查看才发现是一把样式老旧的生铁钥匙,与此同时,已经顺利扫描出物品的系统表盘给出了它的名称和介绍:“康斯坦丁的钥匙——属于药剂师康斯坦丁先生的钥匙,然而与之相配的锁却还是一个谜。” 虽然系统表盘里再显示不出更多的信息,但陆平川还是大喜过望,将钥匙揣回到腰包内便拔腿奔向了酒吧。一进酒吧大门,陆平川绕过酒保的询问,迫不及待地指着座中的康斯坦丁道: “我知道了!康斯坦丁先生,你就是凶手!” “何以见得?”被点名的NPC语气异常平静。 “因为……”陆平川停顿了一下,将脑中的线索整理一番后才继续开口道,“乔治的马也死了,而乔治当天有向你买过马的药品!而且,我在乔治的马厩里,发现了这个!” 陆平川说着,将口袋里的钥匙掏了出来,递到NPC的眼前。然而康斯坦丁的反应却完全不如他想象的那般,他的双眼亮了一下后便迅速恢复了原状,从播放器中传出的语音剧情也再一次地出乎了陆平川的预料: “我并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先生。” 机器人一板一眼的回答让陆平川再度陷入窘迫当中,几秒钟后,从女招待嘴里又传出了刺耳的尖叫:“你这个蠢驴探长,居然诬蔑康斯坦丁先生!” 伴随这一声令下,无数酒杯再次朝着陆平川劈头砸来。刚要抱头鼠窜时只听背后传来一声喊:“别出去,到这儿来!” 陆平川听出是亨利的声音,当时便不作他想,抱着头钻进了亨利所在的吧台后面。奇怪的是,原本飞舞的杯子似乎都长了眼,一看他进入吧台范围,机器人便纷纷停下了动作。待再也没有杯子落地的声音,陆平川才堪堪抬起头来,望着满地狼藉的酒吧,对亨利说了声:“谢谢。” “你最好考虑一下,这个任务是否真的适合你。”亨利依然在吧台内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各色瓶瓶罐罐,甚至连转头看一眼陆平川的动作都没有。然而这看似冷漠的一句话,却让还在心有戚戚的陆平川眉头一紧——他已经明白了亨利刚才帮了他大忙:因为再一次挑战失败,此刻他身份卡里的余额已经不足以支付又一次的酒吧清理费。如果刚才他慌不择路跑了出去,那么下一次进门时,他就会被酒保拦在门口,从而彻底失去完成任务的机会。 而现在,亨利及时的提醒俨然已经给他指出了两条路:一是放弃警长任务,就这么离开酒吧,重新选择一个容易些的职位选项;或者……在这个酒吧里,或许还有什么可以令剧情峰回路转的余地? 第22章、关键证物 “……我现在再去问他们一遍的话,还可以再重复一遍剧情吗?”想到这里,陆平川无奈抬头,向亨利征询意见。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不建议您这么做,因为后果只是会让你再多出一笔清理费而已。”亨利放下了手中的瓶子,看一眼满脸狼狈的陆平川,笑道,“在这个任务中,锁定犯人的关键元素有两个:一是任务玩家的正确指正,二是直接证物,否则就算玩家猜到了真凶,后续剧情也不会被点亮……很明显,你身上现在还没有那件关键证物。” 陆平川将慌乱中一直攒在手里的钥匙拿了出来,懊恼地叹了口气,正打算把钥匙扔掉时,亨利又仿佛自言自语般说了句话:“不过,我并不是说不是证物的道具就没有用。” 陆平川听着,赶紧又把即将出手的钥匙攒紧了,转头追问:“有什么用?” 亨利嘴角的白胡须翘了翘:“在这个游戏里,不存在被赋予了名称却无用的东西……你为什么不再试试请西蒙先生喝一杯呢?” 亨利说完便转身走向吧台的另一头,不再回答任何问题了。陆平川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仍旧听话地走出吧台,坐到了面包师西蒙的面前,用系统表盘点亮了选项:“请他喝一杯。” “咕嘟。”面包师再次用没有杯子的右手作出了一饮而尽的动作,系统表盘也再一次发出提示:“恭喜,您与面包师西蒙的好感度增加了10点,请向蕾贝卡小姐支付酒资2金币。”要求陆平川为刚才的那一杯付账。陆平川回头看了看无动于衷的亨利,乖乖掏出身份卡把钱付了。 与西蒙的好感度又增加了10点,然而除此以外,什么都没发生。陆平川有些手足无措地绕着酒桌走了几圈,见亨利依然没有要提示自己的意思,无奈把心一横,再次开启选项:“请他喝一杯。” “咕嘟。”“恭喜,您与面包师西蒙的好感度增加了10点……” “咕嘟。”“恭喜……” “咕嘟。”…… 一直到陆平川接连请了西蒙四杯酒后,系统表盘内忽然额外跳出了一条提示:“恭喜您与面包师西蒙的好感度达到50点,现在您已经成为他可以信任的人。” 陆平川似有所悟,用系统表盘再度扫了扫面包师胸前的徽章,果然这一回多出了一个选项:“选项三:信任的人——帮忙送货。” “我选三,帮忙送货!”指令一出,面包师随即转过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对陆平川说道:“年轻人,你看起来是个诚实可靠的人,能否替我把这些面粉送去给磨坊主皮埃尔夫人?她是位慷慨的女士,一定不会让你空手而返的。” 陆平川打开自己的任务栏,里面果然多了一条任务“帮忙送货”。他转头看向亨利,对方似笑非笑地朝着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与特定NPC的好感度刷到一定数额后,会启动好感度任务,这些任务每天都可以领取一次,是这款游戏的隐藏福利之一……好了,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祝你好运。” 陆平川感激地朝对方点了点头,随后迈开大步走出了酒吧大门。 半个小时候,完成了送货任务的陆平川又一次站在了乔治家的门前。现在他身份卡里的余额已经足以支付酒吧的清理费,但在回去之前,他需要先在这里找到打通警长任务的另一个关键元素——直接证物。 距离接取任务时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日头已经有些偏西了。期间文杰发来了完成任务的队友通知,即便明知警长任务的难度与马车夫任务不可同日而语,但却在无形中又给陆平川增添了些许压力。虽然相距任务截止时间还为时尚早,但在陆平川心中,已经将这次尝试作为挑战警长任务最后的机会!再一次踏上乔治家的门廊,陆平川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使劲揉了揉有些发涩的双眼。 在夕阳略显柔和的光线下,屋子里所有的陈设物品都显得那样俨然与沉静。这一次,陆平川没有允许自己遗留下任何盲区,而是沿着每一个柜面每一处墙角每一条地板缝隙,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摸了一遍,甚至连空的橱柜背板都没放过,以此来确保自己绝不会再次漏过什么。 外间和卧室仍旧是一无所获,陆平川又一次来到了NPC倒下的后廊。藉由渐昏的日光,陆平川索性将“死去的乔治”扶了起来,解开他的衬衣,摘下他的帽子,甚至连皮靴都脱了下来……然而令人失望的是,他并没有任何新的发现。沮丧至极的陆平川靠着走廊栏杆一屁股滑坐下去,不小心带倒了刚刚扶起的机器人——在夕阳灿烂的光辉下,有些微弱的闪光从“乔治”的指尖扬起,又很快消失于粗莽沙地之间。 陆平川看到了这一瞬间,他不由自主地蹲了下来,抓起了“乔治”发光的那只手——在一定角度的光线照射下,他终于看清,机器人那逼真的指缝间,似乎粘着一些白色的透明颗粒。陆平川用手指捻下几粒,放到嘴里舔了舔……的确是熟悉的咸味! 记忆中错综复杂的线索乱码开始自行排序:陆平川“呸”的一声吐出嘴里带着咸涩味儿的口水,从乔治口袋里掏出了那张购物清单,上面记录着他在生前最后的一次购物中所采购的东西,分别是黄油、面包、麦酒、饲料、药品……还有舔盐! “就是它!”陆平川一骨碌从门廊上跳了起来,直奔马厩而去:舔盐是饲养大型牲口必备的矿物质和盐分的补充来源,在拓荒者和边民中,也经常直接砸碎后用于人类食品的调味剂使用。 在最后一缕阳光的帮助下,陆平川终于在黑咕隆咚的马厩里摸到了那块舔盐——这块马蹄形的盐柱缺了一角,很显然已经被使用过了。陆平川小心地将舔盐装进腰包里,又仔细摸了遍“死去”的马和乔治的“尸身”,确定再无遗漏后,才拔脚朝着酒吧方向赶去。 回到酒吧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酒吧前廊那扇颇有墨西哥装饰风格的格子窗内透出琥珀般诱人的光亮。陆平川站在门前,却并不急着进去,而是反复踱步绕着酒吧走了三四分钟后,才下定决心,推开了酒吧的大门。 “您好,请支付骚乱清理费20金币……”没等酒保说完陆平川就递上了自己的身份卡,随后径直走向剧情NPC:“康斯坦丁先生,你就是杀害乔治的凶手!” “何以见得?”NPC的语气听起来仍旧平静地令人心生疑窦,陆平川定了定神,从腰包里掏出那块舔盐,放在了NPC所在的酒桌中央:“你在卖给乔治的舔盐里下了毒,乔治将舔盐掰碎后合着黄油涂在了面包上,所以才会中毒身亡,而乔治的马也因为舔了同样有毒的盐块而丧命,因此,现场才会有乔治和马两具死因相同的尸体!” 第23章、寂夜孤狼 陆平川一口气将自己的推断全部说了出来,话音落下,整个酒吧再度恢复为一片寂静。陆平川忍不住用眼角余光与瞄站在吧台后的亨利,但亨利却始终没有看他。忽然,系统表盘内传来“哔”的一声,低头看时,之间搜索框内原本一无所有的舔盐上方忽然多出了一行黄色字体的注解:“谋杀乔治的证物”。 “真不愧是镇长先生推荐的新警长,我承认是我干的。”一群正襟危坐的NPC之中,康斯坦丁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作出了投降的姿势。与此同时,系统表盘内也再次响起提示语言:“哔,恭喜您完成‘警长任务-逮捕真凶’,请把证物带给镇长,以获得最终的授职许可。” “耶!”待提示语音播放完毕,如释重负的陆平川忍不住在酒吧里挥拳跳了起来。吧台后一直保持旁观的亨利也忍不住探出头来,举着瓶酒微笑招呼:“恭喜,年轻人,要再来一杯吗?” “不了,我得先赶回去交任务!”揣上那块舔盐,陆平川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镇长大厅。亨利也没有再次挽留,只是冲着他匆忙的背影叮嘱一句: “好好享受你的游戏!或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你开启了一段超乎想象的人生。” “谢谢你,老板!”陆平川停下脚步,转头鞠躬,由衷答道。 当陆平川回到镇长大厅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刚好敲过了八点。已经领取过职位的玩家们差不多都已经交完了任务,大厅里并没有什么人。陆平川顺利找到镇长NPC,有些忐忑地从腰包里取出那块舔盐,双手交给镇长:“劳驾,警长任务,我完成了!” “干得漂亮!年轻人,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相信,你一定会在这里有所作为!”【本文起点中文网独家首发,免费章节,请支持正版阅读】镇长的玻璃眼亮了亮,溢美之词顿时不绝于耳,“现在,我正式任命你为小镇代理警长!希望你在日后的工作中也能保持勇气与正义感,保护小镇和居住在此的居民不受侵害……现在,你可以回警局正式上任了,布兰奇小姐会协助你展开后续的工作。” 镇长话音甫落,系统表盘里的提示音随即响起:“哔,恭喜您完成了‘警长任务’并获得‘小镇警长’一职,所有奖励物资请到警察局布兰奇小姐处领取,相关日常任务也请到警察局布兰奇小姐处领取发布……” “……终于!”眼看着系统表盘内的个人等级一下子蹿上了4级,虽然身体已经在一天的奔波中累到不行,但此时此刻,陆平川还是跟个第一次得了100分的小学生一样兴奋。还没等他独自乐上几秒钟,李文杰和司徒南的消息便先后追了过来: “哇塞,警长任务需要这么长时间?不愧是陆哥!奖励是什么?”隔着屏幕都几乎能看到小李子那一脸艳羡的眼神,陆平川不禁莞尔,回了一句:“还没拿到,一会儿说。” “行啊老陆,排名倒数第二的任务啊!奖励多少?请客请客!”理所当然要求蹭饭的自然是司徒南,陆平川失笑之余有些纳闷:文杰和自己是一队的,所以知道自己完成了警长任务并不奇怪,可是司徒南又是怎么能这么快就知道自己的任务进度的? “你怎么知道的?”陆平川在私信中回复道。 “我就在镇长大厅外边儿,六号门,出来聊。”司徒南很快发来了回复。 待陆平川赶到六号门时,只见司徒南正带着一名队友站在告示栏前翻看着什么。陆平川上去打了招呼,司徒南揽过身旁的队友,给陆平川作了介绍:“老陆给你介绍一下,这我队里的一个小朋友,陈默笛。他听说我有朋友是特别招募进来的,非要跟过来看看……小狼崽儿,这就是你想见的七班特别招募,陆平川陆哥。” 那少年抬起头来,与陆平川的双眼恰好对上——他的眼神令陆平川心中一凛,也明白了司徒南管他叫“狼崽”的理由:不仅仅是因为他的ID名叫“寂夜孤狼”,而是这少年的瞳孔颜色明显比一般黄种人的深褐色浅了几个色级,在灯光下远远看去,仿佛狼的两只金瞳,给这一脸稚气的少年平添了几分戾色。 “你就是……这一届的特别招募?”少年走近前来,主动向陆平川伸出了右手,“我接了排名倒数第十九位的任务,完成的也够呛,你居然可以完成倒数第二的警长任务,果然有两把刷子!” “客气,侥幸而已。”陆平川顺势接过陈默笛递过来的右手,却感到少年的手指在暗暗用力。陆平川并不想在司徒南面前回应少年这份并不高明的挑衅,兀自抽回手,转头对司徒南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完成了警长任务的?” “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镇长大厅门口的这六块告示牌会实时更新排名前50位的玩家排名和任务完成情况。”司徒南说着,用手指点开告示栏上的排名显示,指着首页第二行的“六道轮回”ID道,“你看,目前等级4,最近完成任务为‘找一份工作-警长任务’……话说你小子真够得瑟的!一上手就领跑全游戏,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往全民公敌方向发展了?” “这是个意外,你知道我跟文杰去领任务的时候,已经没什么选择余地了……”陆平川刚想解释,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被告示牌吸引了过去——排名第一的ID他是见过的,夏暮焰火,居然是夏嫣! “我去!”陆平川拨开司徒南的手,点开了夏暮焰火的任务完成情况——果不其然,夏嫣选择的是难度系数排名最高的职位任务,列表倒数第一的“传令官任务”。 “怎么,是认识的人?”司徒南凑上前来问道。陆平川点点头:“你还记得文杰跟你说过的,我们在补给站遇到的那个妹子吗?” “卧槽,排名第一的居然是那个妹子?”司徒南一声大吼,引得路过的玩家们纷纷侧目。司徒南自知不妥,压低了声音继续追问道,“听说还是个美女?” “嗯,是长得不错,就是脾气有些……你懂的。”陆平川适时地给正在系统表盘内搜索ID的司徒南泼去一盆冷水,“别动歪脑筋了,她喜欢单干。” “……果然被拒绝了。”望着系统表盘上显示的“好友请求被拒绝”字样,司徒南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排名第一,还是个美女……老陆你说我怎么就没你这邪了门的桃花运呢?最可恶的是你小子还一点都不懂得珍惜!我要有你一半的女人缘,现在保准娃都生一排了!话说你小子长得也没比我帅多少啊,怎么就这么气人呢我去……” “我也被拒绝了,她好像不加陌生好友。”一句冷冷的陈述打破了司徒南刚刚营造起来的轻松气氛,“夏暮焰火……你认识她吗?我也想见一见。” “也不是很熟,有机会再说吧。”陆平川不是很喜欢陈默笛那目中无人的眼神和说话方式,找了个由头先行告辞。可就在与陈默笛擦肩而过时,他听见少年那刻意压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传来: “无所谓,你也好她也罢,反正我都会打败你们的!” 第24章、额外惊喜 “父亲,虽然酒吧内并没有过多的监视设备,但倘若今后您再这么堂而皇之的放水,我恐怕游戏监督委员会的那些老伙计们就该来重审您的NPC资质了!”小镇的某个NPC专用休息室内,一身戎装的伊丽丝正在质询父亲那拙劣的演技。老亨利倒是并未在意,自顾自打开了一瓶威士忌,给自己和女儿各倒了半杯。 “这只是个巧合,我也没想到那小子居然会选择警长任务……不过相比第一个正式任务就淘汰特别招募之一,我想他们会接受我那些微不足道的小动作的……先不说这些,游骑兵的订单数量确认的怎么样了?” “非常不错,比利时订购五台,法国七台,德国六台……第一批的总量已经达到三十台,相信等这一届的游戏结果出炉,有意向的采购方和订购数量还会进一步增加。”伊丽丝那天生有些冰山气息的容貌也掩饰不了此时的喜悦之情,“当然,这些都是明面上的生意伙伴,如果将那些‘夜里的朋友’也考虑在内的话,我估计数字至少还可以翻上一番。” “先不考虑那些人,等其他竞争对手研发出仿品后,再考虑卖些阉割品给他们。”亨利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女儿的提议,“我们做的是长久生意,并不急这一时……对了,‘行军蚁’和‘寄居蟹’的研发进行的如何了?” “‘行军蚁’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投入游戏进行试验。‘寄居蟹’还需要一些时间……”“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告诉技术部,我本周内就要看到模型机!”亨利放下已经喝干的酒杯,打开窗户,让夜晚的凉风裹挟着沙子涌入室内。 “父亲……”伊丽丝斟酌了一下,望着父亲那瘦削却又异常坚实的背影,不解问道,“您似乎……很看重这一届?” “亲手献祭了那么多灵魂,或多或少会得到些特别的第六感。”亨利再次打开手中的威士忌酒瓶,将剩下的琥珀色液体尽数倾倒在了窗外的沙地上,“我有预感,这会是让我们过目不忘的一届……或者说,也许是新的起点也不一定……我期待在衰老到来之前,再目睹更多异想天开的奇迹!所以,作为主人,在所有客人都列席之前,我们起码得准备好应有的主菜。” 与白天截然不同的冷风掀起沉默的沙砾,呼啸着吹散了阑珊灯火中弥漫的酒香与低回的音节。 虽然自从中午以后便再没吃过任何东西,但陆平川还是忍着腹中的阵阵抗议,选择先去警察局警长秘书处交了任务。即便对难度排名第二位的任务奖励有一定的心理预期,但当所有的物资奖励列表都呈现在系统表盘里时,陆平川还是不由自主地大吃了一惊。 “……奖励金币:500枚;奖励装备:牛仔帽*1、警长制服*2、皮靴*1、警长徽章*1;奖励武器:燧石枪*1、子弹*5……” 以上这些物资在初入内测的光板玩家中,绝对可以算得上是豪华配置!尤其是那枚警长徽章和燧石枪,当陆平川用系统表盘一一扫描装备的属性时,激活了警长徽章的如下描述:“警长徽章——小镇警长的标示,佩戴者有权维护小镇治安环境。内置微型记录仪,当警长目睹有害小镇居民人身与财产安全的行为时,可利用徽章直接向GM记录举报,GM将优先接收警长报告的情况并酌情通知游骑兵或工作人员进行后续处理。” 接着,当陆平川从NPC手中接过梦寐以求的枪时,兴奋之情简直已经溢于言表——虽然只是把早已被淘汰的木柄燧石枪,虽然每打一发子弹都要咬开弹壳重新装填火药,虽然日常保养非常麻烦……但无论如何都好歹是把枪!相比其他连把冷兵器都没捞到的普通玩家,陆平川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在小镇里横着走了! 然而警长任务带给他的惊喜还并不仅止于此:当陆平川打开职业任务完成后所激活的每日日常任务列表时,他险些惊讶地叫出声来: “警长职位日常任务——巡逻小镇中心区,分别在警局、镇长大厅、酒吧及集市特定NPC处打卡报道,24小时内完成即视为当日巡行完毕,报酬40金,经验奖励200点,每日限领取一次……除巡逻任务外,警长每天可在警长秘书布兰奇小姐处发布两个协查任务,供其他玩家领取完成。完成后警长可从协查任务奖励中额外获得20%的经验点和奖金作为分成……” “……每天两个协查任务,20%的额外经验分成!”虽然玩过的游戏不算太多,但陆平川仍可以从任务简介那简单直白的叙述中明白,这些额外的经验加成和职务特权都意味着什么——游戏规定最先达到满级60级的玩家便是三百万美金的获得者,而警长职位的日常任务,无疑是自己领跑经验等级的一大有力保障! “……真是没白辛苦!”任务奖励带来的兴奋和满足感一时间冲淡了身体的疲惫,陆平川正打算从NPC手中取回身份卡,找个旅店好好吃一顿睡一觉时,警长秘书布兰奇忽然又开口了: “警长办公室的钥匙已交付,请前往二楼办公室查收您的个人物品,完毕。” 机器人说着,递给陆平川一把生铁钥匙形状的电子密钥。陆平川接过,依言揣着前往二楼——楼上除了一个开放式的会议间外,只有一个密闭的房间,门牌上面用中英双语写着“警长办公室”。 陆平川试着将密钥插入到办公室大门的锁孔中,这扇看似普通的木门霎时便起了变化:门牌应声打开,露出一块类似ATM机的电子操作屏,以及钢制的内层。与此同时一个女性声调的电子音适时响起:“请将您的身份卡插入识别槽内。” 依言将身份卡插入后,电子屏随即显示出了陆平川的身份信息。在确认信息准确后,电子屏提示陆平川可输入6位数字密码作为门禁密码。陆平川下意识地输入了胡蓓蓓的生日数字,刚要确认却回过神来,摁下撤销,静默片刻后,重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再重新输入了一遍密码后,大门“咔哒”一声,终于向新的主人敞开。陆平川慢慢推着门扉探头进去,灯光在门开的瞬间也随之亮起——这是间简单而整洁的单人房。没有窗户,但天花板上的排风扇正在徐徐送入凉风。右手边有一张板床,上面放着几件寝具,床后的木门内有个简易卫生间;左手边是个办公桌,桌子后面有一排内嵌式的保险柜。陆平川走近前去,只见柜子总共分为上下两层,每层三格,每个格子的锁孔上都有个铭牌,上面分别写着“lv5”、“lv15”、“lv25”、“lv35”、“lv45”、“lv55”。 第25章、擦枪走火 很显然,铭牌上显示的应该是对应的游戏等级。陆平川现在还只有4级,不到级别最低的柜子所要求的等级数。但出于侥幸和好奇,他还是把密钥插入了标有“lv5”字样的保险柜锁孔内……果不其然,柜子在发出“哔”的一声后拒绝了他的请求:“您的等级尚不符合开箱条件,请升级后再试。” 心有不甘地拔出了密钥,陆平川将其和身份卡一起,小心地收进了上衣口袋里,随后便和衣躺在了那张还没铺上被褥的木板床上——肚子里的五脏庙抗议的乏了,现在反倒不觉得饥饿,只是愈发疲惫。陆平川在继续躺着和出门找旅店两个选择间纠结了一会儿,最后伸手从腰包里掏出了剩下的压缩干粮和水壶,就这么继续窝在床板上凑合着啃了起来。 这是漫长的一天,也是匆促的一天。无论是在直射的烈日煎熬中,还是在沙漠腹地宁静的晚风下,这一天并不比任何过往和将来的日子更长或者更短——然而这又是如此奇异的一天,宛若身旁这一溜尚未打开的保险柜,近在咫尺却无法开启,让人浮想联翩又心生焦急……粗糙的干粮在齿间碎裂,唤醒的却是午后在酒吧里饮下的汤力水的味道。那甘冽的香气依稀在唇齿间弥散,一如缠绕在脑海间那句若隐若现的话语: “好好享受你的游戏!或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你开启了一段超乎想象的人生。” “人生……我来了!”对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挥出一拳,陆平川如是对自己说道。 当陆平川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系统表盘的时间已经是翌日八点。他迷迷糊糊地将表带缠在了手腕上,下意识点开邮箱,想浏览一下昨夜今晨的世界频道信息——没想到刚点开邮箱,里面的十多条未读信息显示便愣是把他给唬了一跳。好在一一点开查看后并没有发现错过什么,其中除了一条是司徒南发来的询问信息,其余都是来自李文杰的私信,他似乎找自己找了一夜。 “陆哥,你到底去哪里了?看到消息后速来1号旅店餐厅,有事,急!”这是邮箱中最近收到的一封私信的内容,时间显示为五分钟以前。陆平川赶紧回了条“就来”,便穿衣起身,理了理头发往嘴里丢了片口香糖,抓起外套和包裹便离开了警局办公室。 抵达指定的旅馆门口,陆平川老远便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李文杰,他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定,但状态貌似还算不错,并不像招惹到什么麻烦的样子。待走到近前,陆平川才发现原来文杰的对面还坐着个陌生的姑娘,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上去,拍了把文杰的肩膀顺势挨着他坐下:“哟,这什么情况?一大早的就请姑娘喝早茶?” “嗨唷陆哥,你可来了!”文杰一见到陆平川便仿佛抓到了救星,连忙揽过他的肩膀便朝着对面的女孩介绍道,“冰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陆哥,特别招募!现任小镇警长!夺冠大热门!你看他这身装备……诶,陆哥你这帽子贼酷了!哪儿弄的……” “哎哎,你要看就好好看,别扯!”陆平川一手拨正被文杰拽歪的帽子,一手微微支肘推开文杰的上下其手,“你今天咋啦?找我来什么事?” “哇塞这就是警长徽章啊!做的可真精致!”可是文杰却完全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继续发现新大陆一般在他身上打量一切新装备,一惊一乍道,“话说陆哥你咋完成的警长任务?我听说倒数十位的职业任务都不是给人做的,你咋能半天就搞定了呢?不过也难怪,你可是特别招募嘛……” 文杰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刻意拔高,不远处的几桌玩家已经有人在往这边打量。陆平川几次眼神暗示都不起作用,正在纳闷小李子今天的反常表现,不一会儿系统表盘内便收到了来自文杰的“真情告白”:“哥,帮我!我不知道怎么跟妹子打交道,求你了!” 发了一夜的消息,却原来只是为了让自己帮忙当一回媒婆。陆平川咳嗽一声,一把拍开还一脸谄媚的文杰,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女孩道:“你们认识?文杰,说了这么多废话,也不赶紧介绍下这位美女?” “哦哦,一时激动给忘了!哥,这位是……”“你好,我叫潘冰儿,ID冰凝水晶,职业搏击手。久仰特别招募大名,幸会。”不待文杰说完,女孩自己落落大方地开了口,那充满亲和力的礼貌微笑,以及得体的言行举止令陆平川都不禁对她另眼相看——女孩留着齐肩短发,有着一**康的苹果脸和一双灵黠清澈的杏眼,不似夏嫣的张扬火辣,也不同于伊丽丝的神秘精致,这个名为潘冰儿的女孩给人一种邻家竹马般的亲切舒适感,也难怪会让不谙世事的文杰阵脚大乱。 “没有没有,是我们有幸能认识你,我是陆平川。”陆平川一边回答一边单手暗暗用力,把激动过度快要站起身来的文杰摁回座位,将话题引开道,“话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那个就说来话长了,陆哥你还记得昨天我领完马车夫任务后找你问路那茬吧?好容易让我找着了领任务的NPC,可谁知道上车以后,要找的那几个任务点在地图上都是不显示的!我驾着车围着镇子跑了好几个来回都没找全,急得头发都快薅掉了!幸好这时候遇到了冰儿,她方向感特好……”“没什么要紧的,只不过昨天在闲逛的时候给李先生指了下路,没想到他那么客气,一定要请我吃饭来表达谢意。”冰儿适时地打断了文杰的喋喋不休,“不过没想到他居然和‘特别招募’是一队。陆先生,能给我们讲讲你的‘警长任务’是个什么样的任务吗?” 几乎所有不相熟的玩家都会对“特别招募”这一身份产生浓厚的兴趣,陆平川早已见怪不怪,他并无保留地将警长任务的过程讲了一遍,只是略过了酒吧老板的提示部分。在说到任务奖励是,眼神已经亮的跟贼似的文杰终于忍不住再次扑了上来惊呼出声: “燧石枪……居然有枪!哥你太特么能干了!早知道我也应该选个难点的任务试试运气……哥你枪呢?带出来了吗?快拿出来给我看看!自打进了内测别说枪了,连刀片儿都没弄到一把,这日子过的也太没安全感了!” “这呢,哎,别抢别抢!”陆平川从背包里掏出燧石枪放在了桌上,文杰忙不迭抓起来把玩抚摸,对木柄上充满古典主义风格的装饰花纹赞叹不已:“啧啧,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在内测结束后让我们带回去,这应该算是古董了吧?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钱……哎陆哥,你这枪栓怎么拉不动?” “傻小子,你忘了训练营里教官跟我们说过的装备绑定法则了吗?”陆平川伸手将枪拿回,一边演示一边对文杰道,“所有内测期间的热火器、电子设备和机械装备都会加装跟玩家绑定的识别装置。热火器的扳机扣上会加装指纹识别,除了完成了对应任务的玩家,谁都无法扣动扳机……如果手指受伤,可以用身份卡启动武器识别槽来进行验证。总之就是谁的装备只能谁用……哎哎,你别动!别跟我抢……” 陆平川刚把手指伸进扳机扣启动枪械,没想到文杰急着就过来争看——情急之下陆平川连忙将枪口下压,可还是误触发了扳机,一枚铅弹“砰”的一声呼啸出膛,打到地面反弹起来,击中了不远处一桌玩家桌子上的水杯。立时碎片四溅,惊呼乍起,那一桌人全都跳了起来,原本人声嘈杂的小餐馆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满满一屋子人全都鸦雀无声。 “Fuck!哪个混蛋在室内开的枪!”被打碎杯子的那一桌为首的大汉扯开嗓门骂了起来,转头四下张望。待看清对方的长相后陆平川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那个人就是在补给站里抢走他汽油的那个异国大汉! 第26章、化敌为友 从吓呆的文杰手中劈手夺过枪,陆平川想赶在对方发现前把枪塞回背包里,可已经来不及了。那大汉已经发现了他们,迈开大步便径直往他们这桌走来。陆平川见状也不再回避,站起来用身体挡住了身后的文杰和冰儿,向对方赔礼道: “对不起对不起,刚刚队友打闹,不小心误触了扳机,你们那里有没有人受伤?所有伤情的治疗费,还有打坏的东西都我来赔,这顿饭也我来请。实在抱歉,真不是故意的。” “嘿嘿,我认得你。”那大汉走到距离陆平川一步外才停下,带着满脸狞笑俯视着陆平川的双眼,“你不就是在补给站跟我们抢车位的那个小子吗!” “是我,不过我记得的明明是你们从我手里抢走了一壶汽油。”那大汉站直了身子,看起来竟然要比182公分的陆平川还高了半个头。面对对方嚣张的挑衅态度,陆平川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一边微笑解释一边伸手向胸前的警长徽章——这里是主城的中心区,平均每隔半个小时左右就会有一辆“游骑兵”式装甲机器人巡逻经过。距离之前那辆开走已有十来分钟,陆平川断定对方不会敢在“游骑兵”和内测监控系统的眼皮子底下动粗。 “没错,你是送过我们一壶汽油……而且我听说,在我们那个点的后一趟车里,有个小子为了等自己的队友,在自己身上泼了汽油,威胁放火烧车?”那大汉却似乎全不忌惮游骑兵的威慑,继续步步紧逼。 “是我做的。”陆平川也寸步不让,“不好意思,枪是我的,事也是我惹的,不关别人的事,能不能先让一让,放我后面的这两位小朋友先出去?虽然内测期间主城内严禁私斗,但如果您觉得除了揍我一顿都不足以出气,那我也奉陪到底。” “哈哈哈哈哈!好小子,有种!”那异国大汉愣了半响,忽然仰天大笑起来,“敢在我佐德面前说奉陪到底的人,你还是第一个!小的们,看见没?这才叫队长,这才叫兄弟!之前那些被老子一瞪眼就吓得求饶的鼠辈,都他娘的进来混吃等死的垃圾!” 大汉朝自己的队友吆喝完,猛一拍陆平川的后背,将他推向自己的那一桌:“走!刚才听见你跟你朋友说警长任务的事儿,正没听过瘾,过来一起喝一杯,详细聊聊!” “唔……”那一掌力度之大令陆平川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堪堪站定脚跟后才勉强吐出几个音节,“不是……等下……” “怎么?特别招募都这么不给面子?”大汉的脸色转眼又黑了下来,“那个十一班的娘娘腔也就罢了,你小子也看不起普通玩家?” “不、不是!我不是那意思!”陆平川好容易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有意结交自己,一时想不出托辞,只得诚恳道,“只是……我还没赔你们的杯子和饭钱呢……” “哈哈哈哈哈哈!”不大的餐厅内,再一次响彻了大汉那豪爽敞亮的笑声,“好好,让你赔,让你赔个够!老板,把这个人本周份额内的酒都拿出来,再加五份A套餐,全部都算在他的账上!” 足足热闹了一个多小时后,陆平川才被那大汉放了出来。揉着被拍肿的肩膀和后背,陆平川心有余悸地走出餐厅,找到了在路口等待的文杰——冰儿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看着文杰孤零零一个人蹲在街角的样子,不知为何感到有些可怜。 “发什么呆啊,”陆平川迎上前去,把文杰从地上捡了起来,“冰儿呢?” “她说要出去逛逛地图,一个人先走了,不让我跟着。”文杰恹恹地从沙地上站了起来,有气无力地说道,“陆哥……刚刚餐馆里那些人都是什么来头啊?他们好像认识你,那个领头的大个子看起来不好招惹,以后不会有麻烦吧?” “没事,之前发生过一些误会而已,已经解释清楚了。”陆平川下意识地揉了揉肩膀,想起刚才在餐厅内独自面对佐德的情形,倒是有些后怕。 刚才在聚餐的过程中,陆平川已与那大汉率领的五人队交换了个人信息——大汉名叫佐德,ID名“不死佐德”,也是一名搏击手。麾下四人三男一女,名字和职业分别为约瑟夫-搏击手,徐锵-搏击手,周全-狙击手和玛德琳-医务官。五人在训练营中排位都属中上,佐德更是以一身蛮力著称。在昨天的个人职位任务中,他独自挑战完成了倒数第十七位的分支任务,实力可谓不容小觑。 虽然好勇斗狠,崇尚丛林法则,但在交流中陆平川意外发现,佐德是个很讲究团队精神和兄弟义气的人——他的队伍虽然是在内测开始后才匆匆组建的,但俨然分工明确阶级森严,服从性和凝聚力都很强。个中缘由除了佐德的实力以外,大约也跟他们队里那名金发碧眼的美女医务官玛德琳不无关系。 回忆着刚才攀谈时玛德琳似有似无抛来的媚眼,陆平川不竟有些走神。等到他反应过来时步伐已经落后于文杰一大截,然而与往日不同的是,文杰这回没有发现陆平川的异样,他依然低着头双手插在腰带内,边走边踢开脚边那些稍大些的石子。陆平川知道他在愁什么,笑着摇了摇头,走上前一手勾住小李子的肩膀,一手直捣脑门道: “瞧你这点出息!”陆平川有意嗤笑文杰,“训练营里成天嚷嚷着要拿冠军,内测这才开始几天?才刚见了一个妹子就颓成这幅模样,还有两个月的游戏,你小子不玩了?要让司徒南知道你现在这幅德行,他不知道得笑成什么样!” “别别,哥你千万别告诉老南!”文杰听罢果然跳了起来,但没争辩几句语气就又低落了下去,“其实吧……我知道我跟你们不一样,小地方出身,没上过几年学,也没见过多少漂亮姑娘……家里倒是有个妹妹,成绩不错,我这次出来,就是想多赚点钱回去好让她专心考大学……诶,我说这些干什么!哥,我不知道你懂不懂我意思,我对冰儿的感觉……好像有点跟别人不一样。伊丽丝教官和夏姐也都很漂亮,可是我对她们都只敢远远观望,完全没有像认识冰儿以后,脑子里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呃,也不能这么说……唉!反正我说不清楚。哥,老南一直说你女人缘好,你帮我分析看看,这算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一见钟情呗。”“这就算一见钟情?”文杰还是一脸茫然的可怜相,陆平川忍了几秒钟,终于绷不住弯腰大笑了起来,待把文杰笑得手足无措,这才直起腰拍拍他的肩膀:“你认真的?” “当然,我啥时候跟你瞎说过,我又不是老南!” “冰儿和奖金哪个重要?”陆平川收笑追问。 “呃……”文杰被问住了,思虑良久,才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郑重回答道,“当然最好是能一起带回去啦……不过只能选一个的话,我想选冰儿。” “行,哥帮你!”陆平川打开系统表盘,从文杰身边踱开几步,搜索到冰凝水晶后来来去去发了几条消息。几分钟后,陆平川和李文杰所在的队伍频道里便跳出了一条提示:“哔,恭喜,‘冰凝水晶’已经成为您的队友。” “哥!”文杰高兴地一蹦三尺高,“你是怎么做到的?” “还记得刚刚在餐厅里,我有跟你们介绍过警长任务的日常协查任务吧?我刚才只是跟她说我会优先在队伍频道里发送每天的协查任务,然后问她要不要入队。冰儿一看就是个聪明姑娘,她绝不会放过这每天一次的刷经验机会。”陆平川关上系统表盘页面,朝文杰摆了摆手,“我这就回警局发布今天的协查任务,你好好把握机会。” “哥,你就是我亲哥!”“嗷嗷臭小子你快松手,要被你勒死了!”文杰感激涕零地一把扑了上来,险些把陆平川勒得背过气去。 第27章、主剧情任务 求职任务的限期时间结束后,小镇里不多不少地留下了350玩家——绝大多数人都在小镇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新身份,而被淘汰的两人,恰好就是那两名因徒步抵达内测核心区而体力透支无法起身的玩家。当这一消息在玩家中传开后,众人不免又是一阵唏嘘。 接下来的一周左右时间,陆平川和司徒南李文杰等人都过得十分惬意。主办方没有再发布什么集体任务,而是任由玩家们在主城范围内自由探索,逐步适应小镇生活和游戏环境。每个职业分支都有对应的职位日常任务,NPC中也会随机发送临时任务,交由正好经过附近的玩家领取……在协查任务和罕为人知的NPC好感度任务的帮助下,陆平川的升级速度始终领跑于公告栏的前五名。 在优哉游哉的日常练级过程中,陆平川的等级很快就破了二位数。期间他有回警局尝试打开保险柜,结果只在“lv5”的柜子里拿到了两盒燧石枪用的铅弹,只能安慰自己聊胜于无……在每天寻找特殊NPC刷好感与看文杰各种勾搭冰儿未遂的轻松日子中,陆平川先于绝大多数玩家,达到了15级。 升级的这一日,陆平川刚刚完成了一个好感度任务,正在赶回警局开保险柜的路上,系统表盘内忽然传来信息提示。打开邮箱,一个许久未见的ID跃然眼前:“玩家‘夏暮焰火’对你说:‘15级了?’” “是啊,刚到。”自打进了内测以来,夏嫣的升级速度便一直如同火箭一般,不仅长期领先于所有玩家,并且就连排位榜第二名都被她甩了一大截——对于这样的情况陆平川虽然好奇,但夏嫣甚少与人交流,他也不好意思直接盘问,见今天对方忽然主动发来消息,陆平川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停下脚步立即回了消息。 几秒钟后,来自夏嫣的语音通信请求果然送了过来,陆平川刚接通,耳机对面便传来夏嫣那熟悉而利落的语气: “去镇长大厅接15级的主剧情任务,我在3号旅店楼下的餐厅等你。” 所谓的主剧情任务,指的是有别于日常任务的主线系列任务。在训练营里,教官们多次向玩家强调过,《猎食法则》的每一代游戏都有着内容丰富的世界观设定和主线故事设定。比如这一届的“血色西部”设定的就是19世纪初的美国西部场景,而相应的主剧情任务也会有完整故事线,并且紧密围绕着设定展开。通常来说,主剧情任务的经验奖励是远高于其他任务的,是玩家升级的必经之路。而夏嫣这样始终处于升级排行榜首位的玩家,主剧情任务也是他们的刷级首选。 “知道了,还有什么需要我……”主动邀请的喜悦刚溢于言表,陆平川想再寒暄几句,对方那头却已收线。看来这妹子在游戏的第一周里过得还算顺风顺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毛病一点都没打算改变。陆平川叹了口气,刚打算转身前往镇长大厅,但没走两步又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大厅、警局和3号旅店三者之间的距离,还是决定先回一趟办公室先把保险柜开了。 15级的柜子总算不像5级的那么鸡肋。里面是一根半臂长度的黑色短棍。陆平川打开系统表盘扫描物品,里面很快便跳出了装备的名称和用途: “警长的电棍——小镇警长的专用武器,有两种使用模式可供选择——对生物模式时可产生200伏左右的瞬间电流伤害;对机械模式时可产生脉冲电流,对接触中的机械设备造成5秒的短暂停机……本武器可对内测期间的一应机械装置和区域内生物使用,效果相同,但所有使用行为都将被视为攻击,请谨慎使用。” “造成5秒的短暂停机……可对一应装置使用!”将警棍握在手里掂了掂,陆平川脑中忽然开始不由自主地幻想起拿它来对付游骑兵的画面,愣了两秒钟后自己都被自己吓得打了个冷颤。甩了甩头将无用的念头驱之脑后,陆平川将警棍塞进背包里,小跑着出了警局,赶往与夏嫣约定的见面地点。 赶到餐厅时,距离收到夏嫣的消息已经过去了近半个小时,夏嫣冷着脸独自坐在角落位置上,面前的水杯已经见了底。陆平川见状,只得提着背包快速上前,赔笑打招呼道: “抱歉抱歉,临时遇到了些急事,路上耽误了时间……”“不妨事,任务接到了没有?”夏嫣还没等他坐下便直奔主题,陆平川拉开椅子的动作都慢了一拍,面对夏嫣面无表情的质问,他只能尴尬地笑笑:“接了,找我有什么事?” “15级的主剧情任务是个系列任务,也是个……团队任务。”没曾想进入正题后,夏嫣的表情反而开始不自在起来,“任务的内容介绍你看了吗?” “看过了,似乎是个调查任务。”夏嫣此话一出,陆平川心里倒是放松了下来——原来是任务需要组队进行,夏嫣她一个人搞不定,想找人组队又不好意思直说。难怪这前前后后的语气这么别扭,“任务介绍里说是东北边的矿区外围发现了新的矿脉,但开采调查进度不甚顺利,镇长派我们去找矿场负责人了解一下情况……听起来也不是特别难的样子啊。” “第一阶段的找人的确不难,问题是在后面。”大约是察觉到陆平川看出了自己的窘迫,夏嫣的表情稍有些不悦,“在矿区入口找到接头NPC后,他会要求我们进入那个新的地下矿脉展开调查,那里才是问题所在……而且这还不算完,整个调查矿脉,都还只是这一轮主剧情任务的前置任务。” “那个矿脉规定必须要组队才能进入吗?”看着夏嫣微微嗔怒的样子,陆平川倒反而觉得十分有趣,连语气中都带了些调侃的味道。夏嫣的眉毛挑了挑,一记眼刀便朝陆平川直飞过来:“你想不想干?不想我找别人,别浪费大家时间。” “我干,我干!”见夏嫣真怒了,陆平川连忙正色端坐收敛了笑容。好在夏嫣也没追究,低下头继续讲解任务细节:“任务规定组队人数可以在一到五人不等,但我实地去测试过,少于三人根本无法进行……你的队友里有满15级的吗?” “没有,他们选的职业日常都不占便宜,现在还在13级挣扎。”陆平川老老实实地介绍了自己队伍里的情况,同时打开好友列表扫了一眼,忽然眼前一亮,“不过好友里倒是有人也满15级了,我这就问下他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去开个荒。” 陆平川所说的“好友”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一起把酒言欢的那名异国大汉佐德。他的队友们也还在13、4级上下,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能够很快凑足一支开荒队伍的可能。陆平川给他发了询问消息,佐德没多久就答应了。陆平川又在队伍频道里发了消息跟冰儿文杰说明了情况,把队长头衔转给了文杰,便退队重组了夏嫣和佐德,由夏嫣带队,三人相约在矿区入口处碰头。 第28章、死神巢穴 坐着久违的沙滩摩托,感受着夏嫣的发梢被风吹拂在脸上所带来的细痒,陆平川竟然觉得自己有些怀念……某种异样的情绪正在胸中渐自酝酿,正在敲打着他被沙漠地貌和游戏任务折磨的有些麻木的神经……好在矿区副本距离小镇也不算太远,沙滩摩托只花了二十多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矿区入口处的铁丝网外围有一处驿站区,那里七零八落地散布着几个维修点和补给点。陆平川和夏嫣在一处补给点门口找了块遮阴的地方坐下,等待佐德的到来。 “听说……你完成了难度系数排名第一的传令官任务?”枯坐无聊,陆平川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试图跟夏嫣聊天,“真是厉害!话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没什么太大的难度,主要是靠它。”夏嫣这一次没有拒绝搭话,大方地将任务细节全然告诉了陆平川,“传令官任务最大的难度,是因为它是个限时任务——玩家必须在三个小时内跑完小镇里不同方向的七个联络点,找到七个隐藏的NPC完成信息传递,而中间还有穿插任务……这对于普通玩家来说,没有对小镇方位和路线熟悉到某种境界,是肯定完不成的。不过我因为有它作为代步工具,最多失败一次记下七个点的大概位置,随便跑跑都是赶得上时间的。” “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运气好。”陆平川望了眼两人上方碧蓝如洗的天空,由衷感叹,“不过你还真是有魄力,怎么会想到要选最难的任务?” “你不是也选了第二难的警长任务?”夏嫣反诘,倒是把陆平川给问住了。好在对方也没有穷追不舍,只是话锋一转道,“说来我还得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当时想出的那个法子,恐怕我也没可能把这辆摩托给搬到核心区来。” “……哈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没有你的车能多带两个人,我也没把握说服另外两队让我们顺利上车,说不定还真得干一架。”面对夏嫣的坦率,陆平川反而觉得自己有些束手束脚。但话音未落,一个念头忽然在脑海中划过,打断了他此刻溢于言表的笑意。 在登陆小镇核心区后,除了夏嫣的沙滩摩托,陆平川再没见过其他拥有独立代步工具的玩家。虽然从人数比例上来说,四大职业中赛车手所占的比例本来就很有限,但倘若要说所有的赛车手中只有夏嫣有幸发现了补给站里的沙滩摩托,就连陆平川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倘若七个补给站内的物资配置总量是一样的,那么放眼到所有玩家,有几率能发现沙滩摩托的赛车手怎么着都得有二位数。虽然这样的装备属于职业型的外挂,的确不应该会被发送到世界频道上大肆宣扬。但就算所有赛车手中没有人像陆平川一样,想到利用越野车把沙滩摩托拖到小镇的方法,那样的话大家也只是回到了同一起跑线而已。而传令官任务没有代步工具几乎无法完成,那为什么恰好是发现了摩托、并借由他的急中生智将其带入核心区的夏嫣选择了这一任务? 陆平川的心中生气了一连串问号,刚想开口询问,驿站入口方向便响起了佐德的大嗓门——三人汇合,彼此做了下自我介绍,便直奔任务NPC而去。 本次系列任务的接头NPC,矿区负责人本杰明也是个仿真机械人——树脂制作的面孔上绘着精致的铅笔胡,头戴一顶和外套颜色相衬的驼色高礼帽,以显示着这一NPC的身份特殊。夏嫣作为队长开启了任务选项,机器人立刻用一副唉声叹气的嗓音,向三人讲述起接下来的任务剧情: “……上帝保佑,真是感谢镇长先生的帮助。年轻人,你们应该已经得到消息,我们刚刚在矿区外围的这片山脉里发现了一条新矿脉。可是在开发的过程中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碍……在这里世居的印第安人到处散播有关新矿脉的恐怖谣言,而我们派去侦查矿脉地下情况的搜索队也不知遭遇了什么,竟然没有一个人能从那座被诅咒的矿脉洞穴里出来……倘若你们有勇气下去一探究竟,帮我调查清楚这座矿脉背后的秘密,那么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剧情中的语气煞有其事,听起来难度的确有别于以往的主城任务。三人领了委托,循着地图指引很快便找到了位于半山腰的新矿脉。如本杰明所说,那看起来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天然山洞。只是洞口被一块巨石堵住,巨石四周还塞着不少草药和奇奇怪怪的祭祀用品。山洞旁坐着个印第安老酋长模样的机器人NPC。这一奇特的组合场景在壮阔沙漠的背景映衬下,有着说不出的诡异与神秘。 “那个NPC是副本入口的守门人,和他对话以后就可以进入副本了。”夏嫣指着那酋长模样的机器人道,随后主动上前,开启了接下来的任务剧情。 “贪婪的人啊,你们也是为了山神的宝藏而来的吗?可是我要警告你们,这里埋藏着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能吞噬一切的恐怖死神!”老酋长以颤抖的录音开始了新副本的剧情介绍,“我们一族世代守护着这里的安详,每年都要在夏天到来前供奉活的血肉给地下的恶魔,请求它安于黑暗之中,不要想起地面上的生灵……而你们却想炸开山石,把它引上地面?不,绝不要这样做!这不是恐吓,而是实实在在的诅咒与警告!快离开,趁着死神的羽翼还未降临到你们头上!快离开……” “真够啰嗦的。”对于这种故弄玄虚的剧情内容,佐德嗤之以鼻。这时系统表盘内忽然跳出了选项:“回去向本杰明复命”和“探索‘死神巢穴’”,夏嫣毫不犹豫地就选了后者。 “怎么,你们还是要坚持吗?”老酋长的玻璃眼亮了亮,叹息道,“好吧,有勇气的异族人。既然如此,同所有立志屠魔的勇士们一样,我要给予你们祝福!来吧,把你们的左手伸出来。” “把系统表盘露出来。”夏嫣从旁提醒道。三人一字排开,将戴着系统表盘的左手伸向NPC。老酋长手中的权杖一一划过三人的系统表盘并进行了逐一扫描,陆平川的耳机内随即传来提示声:“哔,恭喜您获得职业专属技能‘控制’,该技能可通过语音及表盘输入发动,技能生效范围‘死神巢穴’副本内……” 陆平川转头看向佐德,见他面露惊喜之情,便知道他在耳机里也听到了同样的信息。陆平川转向夏嫣,笑道:“难怪你急着要完成这个任务,原来这就是专属技能任务线吗?” 第29章、专属技能 所谓的专属技能,指的是《猎食法则》游戏平台针对四种不同主要职业的玩家所定制的系统判定特殊技能。《猎食法则》内测毕竟是一款真人游戏,不可能制造出如网游一般炫目多变的特技效果,但为了彰显各个职业的特色,丰富玩家的游戏过程和角色代入体验,开发团队还是贴心地为四个职业都设计了专属技能,内容分别如下: 搏击手职业的专属技能为“控制”和“潜伏”,技能效果为“控制——可令距离最近的一台攻击型NPC强制停止5秒钟(BOSS无效),CD时间3分钟,有效范围5米,15级可习得”;“潜伏——可强制脱离所有已发动攻击程序的NPC攻击且消除系统内自身目标15秒,CD时间5分钟。25级可习得。” 狙击手职业的专属技能为“鹰眼”和“湮灭”,技能效果为“鹰眼——一次性发动可在系统表盘内无差别发现200米范围内任意攻击性物体,CD时间10分钟,15级可习得”;“湮灭——可强制消除系统内自身目标5分钟,CD时间1小时,25级可习得。” 赛车手职业的专属技能为“锁足”和“脱壳”,技能效果为“锁足——可令50米内所有NPC移动速度减半,持续时间10秒,对BOSS有效,CD时间20分钟,15级可习得;”“脱壳——可在抛弃当前移动装备时被动获得45秒消除自身目标时间,CD时间30分钟。25级可习得。” 医务官职业的专属技能为“无伤”和“同生共死”,技能效果为“无伤——亮出身份卡可令20米内所有攻击型NPC立即转换或失去攻击目标,对BOSS有效,无CD时间,15级可习得”;“同生共死——可在被击杀或放弃比赛资格之际,强制或随机取消一名玩家的游戏资格,技能触发有效距离为100米,25级可习得。” 除了以上四个职业共八个不同的专属技能外,据说等玩家等级到40级时,还有一次转职职业分支的机会,转职的同时可以洗去或提升一次专属技能,这些都是陆平川在训练营里早已背的滚瓜烂熟的。然而此时此刻,面对意外收获的第一个技能“控制”,他还是抑制不住自己那跃跃欲试的兴奋之情——虽然与网游里杀伐果决的酣畅不同,但《猎食法则》胜在那无法超越的角色代入感和真实性,此刻终于点亮了职业所属的第一个大招,怎能不让人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找目标大干一番? “别高兴太早,这只是技能前置任务。”夏嫣适时地兜头泼来一瓢冷水,“目前我们只能在这个副本里面才能使用技能,如果任务失败,技能就会自动消失,所以能不能实装还不一定呢。” “那还等什么,赶紧进去完成任务!”佐德迫不及待地走到山洞门口,朝手心里吐了口唾沫便想凭蛮力推开门前的石头。不料石头纹丝不动,系统表盘内倒是响起了禁止破坏游戏内设施的警报声。夏嫣叹一口气,转回头对着老酋长读完了最后一段剧情,伴随老酋长的一声大喝,石门应声而启,一个漆黑幽深的石洞向着地底蜿蜒而下,出现在三人眼前。 “跟我来。”夏嫣绕过佐德走在了最前面,语气坚决道。 三人开启了系统表盘自带的夜间照明模式,在昏暗灯光的引领下摸索前进。没走上多久,陆平川便理解了夏嫣要他们跟着走的原因——这条石洞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来的更深更复杂,最要命的是这整座副本在系统表盘内居然没有立体地图,只有两个不起眼的光标模糊指引着出入口和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跟着夏嫣一路走来,他们一共经过了九个方向各异的岔洞和斜道。在经过某个洞口时,陆平川故意将脚边的石子踢进洞里,石子弹跳着坠落,传回的响声听起来也十分遥远。 “小心点,必须沿着主道走,旁边的岔洞里有些连着断崖。”夏嫣听见响声,回头提醒。陆平川连忙跟上几步,忍不住问道:“你好像很熟悉这里?之前来过多少次?” “我前天就满15级了。”夏嫣横他一眼,似是而非地回答道。 又过了一个岔洞后,石洞的主通道终于到头了。夏嫣调亮系统表盘的灯光环视一周,只见在三人左手边不远处有着一大片空地,空地的另一头是三个并排的洞口,大小相似,看起来也没什么可供区别的特征。 “穿过空地后马上进入右边那个洞,动作快!”夏嫣说着,一猫腰便率先跑过空地,钻进了右侧的洞口内。陆平川和佐德也不敢怠慢,紧跟着钻了下去。 沿着洞穴又下行了五六分钟,三人来到了一处较为宽敞的洞室内。夏嫣停下脚步,端着系统表盘四处查看,仿佛在寻找什么。陆平川见状也跟着弯腰低头,可不看不打紧,一看之下差点惊跳起来——黝黑密闭的洞室地面上,竟然密密匝匝铺满了一层白骨。枯黄的头发,狰狞的骷髅和伸长的指爪就缠绕在脚边,乍一看真的宛若地域一般让人心神动摇。 “叫什么叫,道具而已。”夏嫣被陆平川的叫声吓了一跳,转头鄙夷地丢下一句后便继续弯腰蹲在地上,从一堆白骨里刨着什么。陆平川有些害臊,所幸洞穴里漆黑一片,谁都看不清谁的脸色。三人各自为阵地找东西或者假装找东西,几秒钟后,夏嫣从白骨堆里扒出了一具长长的人形物体,“找着了,在这儿。” 陆平川和佐德忙不迭凑上前去,只见被夏嫣拎着头发提在手中的似乎是个机器人NPC,只是不知为何被制作的十分凄惨——这个机器人没有下肢和左手,衣服也破破烂烂,活像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报废品。陆平川抬起系统表盘扫了扫,表盘内出现了机器人的身份说明:“濒死的吉特。” “这儿有一段剧情,仔细听着,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有提示。”夏嫣说着,将手中的机器人靠墙放下,用系统表盘开启了剧情故事: “啊……居然……居然还有人能够来到这里。”NPC虚弱的声音,在寂静的洞室中显得格外可怜而清晰,“我叫吉特,我和我的父亲、哥哥都是淘金者,被这里矿主的重金招募吸引,来这条矿脉进行勘探调查。可是……可是没想到……呜呜,我们不该无视那个印第安人的劝诫,这里不是什么矿藏,是死神的巢穴!” “……我们沿着洞穴一路走到了这里,走在队伍最后的同伴忽然发出了惨叫声。我们看着他疯狂地尖叫、抓挠、打滚,然后倒在地上,被活动的阴影吞没……那时候,我看见了它们……沙漠中的死神,寻宝者的噩梦——那是一大群行军蚁!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捕食者之一!它们顷刻间就完全包围了我们,化作黑色的潮水吞没了一个又一个同伴!我的哥哥和父亲把随身带的一瓶烈酒浇在了我头上,又拼命抱住我把我压在了白骨堆下面,这才让我活到了现在……呜呜……” “……陌生人,不要再前进了!相信我说的,你们不会找到宝藏和财富,除了死亡……行军蚁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它们的唯一弱点就是永远位于队伍中心的女王……不过就算知道也没什么用处……快走,快离开这里!离开这座被诅咒的山洞……” NPC的声音到此便戛然而止,再也没有任何动静。陆平川用系统表盘再次扫描了一番机器人,它的身份说明已经变成了“死去的吉特”。 “……这剧情编的,可真够邪乎。”仿佛是在调侃,也仿佛是在自我说服。陆平川站起身来,故作从容地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据说行军蚁是一种需要不断迁徙觅食才能生存的蚂蚁,理论上应该不会存在于这种幽暗的地下洞穴中……剧情里指的是不是另有他物?” “谁知道呢,反正更瘆人的还在后面。”夏嫣不知是故意还是随口丢下一句,转身便加快脚步朝来路返回,“快走!读完剧情后这里也就不安全了,不马上出去的话会被堵死在这里。” 第30章、行军蚁 “被什么堵死?”陆平川连忙追问,夏嫣不答,只顾一路小跑马不停蹄地冲出了这间洞室。等到三人回到那三个洞口并列的空地中间时,陆平川才明白夏嫣所言非虚——三个洞口正中的那一处洞室内,已经由远及近传来“唰唰唰”的密集响声,像是有什么数量庞大的东西正在摩擦着洞壁,向他们快速接近。 “都别慌,放心,还不至于伤到真人。”夏嫣如是说着,转头看了眼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佐德,“大个子,你靠得住吗?” “你要不要试试?”佐德龇了龇满口黄牙,有些不悦地回应道。 “那么麻烦你堵住中间的这个洞口,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尽量不要让里面的东西出来!”夏嫣指了指中间的洞口道。 佐德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但还是依言走向了夏嫣所指的洞口,高举双手扒住洞壁,仿佛一座石墙般严严实实地堵在了洞口中间。此时洞内传出的摩擦声已经非常清晰了。细密不断连绵不绝的声音仿佛潮水般涌来,预告着来自黑暗中的不明事物数量之庞大。 陆平川感到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一层层竖了起来,即便是夏嫣有言在先,但此时此刻,他也无法抑制住对于未知事物感到恐惧的生物本能。 “就是现在,我们走!”当佐德身后的洞穴内开始出现点点光晕时,夏嫣忽然一拍陆平川的后背,拖着他的胳膊便朝左侧的洞口冲去。与佐德擦身而过时,陆平川听见了他喉头中因为惊恐而发出的抽气声。即便隔着一层石壁,那“唰唰唰”的摩擦声却仿佛就在耳畔涌动……身后随即传来佐德痛苦的闷哼声。陆平川跟在夏嫣身后,脚步却有些迟疑:“他真的不会有事吗?” “要是有事,我哪能现在还站在这儿。”夏嫣头也不回道。 两人沿着漆黑的洞穴又跑了许久,直到面前出现了一堵石墙,而石墙右侧有一个岔洞。夏嫣停下脚步,将耳朵伏在洞壁上聆听片刻,又探头深入岔洞张望了一会儿,转头道:“可以了,现在转身,原路跑回去。”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么跑前跑后的?”陆平川被带的有些懵,但话音未落,夏嫣刚探头张望过的岔洞内便传来了熟悉的摩擦声。陆平川骇然地瞪大了眼睛,却不防被夏嫣一把勾住了脖子,倒推着往原路跑去:“没空跟这儿解释,快走!” 陆平川被拖着跑了几步险些绊倒,无奈只得挣开夏嫣的胳膊,转身跟着没头没脑地跑起来。可是刚没跑多远,夏嫣忽然又停了下来,定定注视着他们进来的洞口:“……麻烦了。” 陆平川扶着洞壁喘匀了气,抬头看时,自己前方洞口附近游曳着几个忽闪忽闪的红色光点。他下意识地抬起系统表盘进行扫描——万幸表盘里给出了这未知活动物体的官方名称:“行军蚁-工蚁”。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行军蚁。”见未知的威胁露出原形,陆平川大大松了一口气。然而眼前那光点上,标识着主动攻击性的红色名称也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再次请教夏嫣,“接下来要怎么办?它们的攻击模式是什么?” “先别靠近它们,那就是这个副本的小怪。”夏嫣的脸上瞬间划过一丝难色,“仇恨范围10公尺,但不受障碍物影响,反应速度非常快,一旦被锁定就会引发群体反应,被抓住的话除了砸烂否则绝对无法脱身。前面那几只的仇恨应该还在那个大个子身上,所以没有主动追踪我们,但再往前就不行了……喂,你要干什么?” “只要是NPC就好办了。”陆平川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了电警棍,开启了对机械模式后朝前跨出一步,“我们接下来是要冲出去对吗?” “……没错,不过你打算怎么办?”这一回轮到夏嫣纳闷了,但陆平川没打算浪费耍帅时间来进行解释,甩下一句“跟紧我!”便迈开大步冲了上去——即便是在气氛诡异的陌生环境里,但只要搞清楚面对的是什么,那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自打进洞以来被夏嫣一路鄙视,好容易逮着一次显示装备和实力的机会,陆平川怎么可能就此放过。 可是刚跑出十来步陆平川便开始后悔了:那些行军蚁的反应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刚一踏入仇恨范围,那十来个红色光点便一齐朝向了他们二人所在的方向,在天花板和四周洞壁上划出交错的“S形”弧线直扑而来。那左右游移的红色光线令陆平川一下乱了手脚,他根本无法预判哪一只会先抵达身边。 “锁足!”眼看着红点眨眼间便已经快到脚下,夏嫣当机立断,开了赛车手职业的专属技能。行军蚁的速度应声慢了下来,陆平川瞅准时机,将警棍对准距离最近的那个红点挥去——只听“兹”的一声,那只行军蚁的红色感应灯光随即暗了下来。陆平川闪身躲过另一台从天花板上掉下的行军蚁,对夏嫣招呼道:“快走,暂停时间只有五秒钟!” “足够了。”夏嫣说着也掏了家伙在手——那赫然是一把杀气腾腾的SOG-S37军刀!见其中一只行军蚁绕过陆平川朝自己袭来,夏嫣反手一刀便将其钉在了身旁的石壁上。幽蓝色的电火花沿着刀身迸出,行军蚁背上的红光霎时熄灭。夏嫣瞥了眼陆平川手中的电警棍,挑眉一笑,“东西不错,快点前面开路。” “……”陆平川再也不敢说多余的话了,默默转身向前将一只只行军蚁砸落,身后自有夏嫣将它们的暂停时间永久保留。所幸前方残留的行军蚁数量并不算多,两人只多耽误了十几秒便双双冲出了岔道,回到了此前逗留过的空地上。 “Fuck!你们俩终于出来了,快想办法把我弄出来!”两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旁便传来了佐德憋屈的怒吼。陆平川回头看去,只见佐德还牢牢杵在中间的洞口,只是仿佛变成了一颗造型奇特的“圣诞树”——他身上挂满了忽闪忽闪发出红光的行军蚁,那些机械蚁群用自己的身躯把佐德和洞穴四壁连成了一体,看起来既窘迫又滑稽。 “不好意思,现在没时间,必须等全部搞定以后才能把你放下来。”陆平川刚摸出警棍想去帮忙佐德,不料却被夏嫣一把拉了回来,“喂,计划有变,你的警棍看起来更好用些,等下‘女王’出现以后,我来负责做诱饵吸引仇恨,你负责最后的擒王。” 第31章、蚁穴女王 夏嫣说着便收刀回鞘,转身在左侧洞口处坐了下来,将双手向后托举,双腿伸直,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挡住了半个洞口。另一边佐德还在骂骂咧咧,陆平川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先击落两只行军蚁让他换个稍微好受些的姿势,但下一秒,左侧洞口内快速涌现的大量红色光点便打消了他的这一念头——无数红光仿佛潮水一般扑向夏嫣,瞬间就把她箍成了个发光的粽子,与佐德一样动弹不得。 “别走神,‘女王’就要出来了!”等到夏嫣已经完全失去行动力后,十几只没有加入“粽子”组成的行军蚁便四散着从洞口空隙处爬将出来,不紧不慢地向陆平川围拢过去。陆平川此时终于明白了夏嫣这一迂回战术的用意:行军蚁工蚁的数量太多,而女王蚁始终处于蚁群的中心,因此只能靠牺牲人数来消耗掉它们的数量,为队友接近女王蚁制造条件。否则仅靠目前他们手上的装备和技能,是断无可能在密闭的洞穴中胜过敏捷性极强的行军蚁的。 “注意,来了!”陆平川这边还在专心对付那十来只包围而来的行军蚁,那边夏嫣再度发出了警告。陆平川手脚并用好不容易捅下了四五只行军蚁,抽了个空往左侧洞口瞄了一眼,却一下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夏嫣背后的洞穴内,几乎满眼都是行军蚁群发出的闪烁红光,几秒钟后,数量依旧庞大的蚁群簇拥着一只身躯比其他行军蚁大出十多倍的巨型机械蚁呜呜泱泱涌了出来,蚁群出洞后便立即在整个空地上方的天花板上铺开,宛若簇拥着红色邪月的诡异星群。 “……别管其它的,想办法解决女王!”女王蚁的护卫队数量显然也超出了夏嫣的预期,然而此时此刻,她也无法再对既成事实的战术提出修改。陆平川刚分神看了女王蚁一眼,左脚便被两只偷偷靠近的行军蚁紧紧缠住,动作随即一滞,而就在这刻不容缓的瞬间,更多的行军蚁已经从天花板上直接落下,劈头盖脸地用身体砸向了陆平川。 此时的陆平川心中简直叫苦不迭——他一边挥舞着警棍和燧石枪勉力抵抗着行军蚁的纠缠,一边还要想办法拖着被缠住的左脚努力靠近女王蚁所在的方向。可是每走一步,他的身上几乎就会同步挂上一两只从四面八方涌上前来的行军蚁。几秒钟不到,腰部以下位置挂上的行军蚁已经连绵成片,那些蚁群不仅用触肢紧紧束缚了他的身体动作,居然还懂得用触肢与触肢两两相接,直接把单独行动的个体连接成了一张甩脱不开的金属大网。 没走几步,陆平川紧握着电警棍的右手也已经被行军蚁捆在了身侧,只剩左手还能动弹的陆平川咬了咬牙横下心来,举起手中的燧石枪朝着女王蚁直接开火,希望能把女王蚁击落下来。然而这困兽般的最后努力还是被蚁群轻松化解了——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四五只距离女王最近的工蚁忽然一齐朝着枪口跃起,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下了瞄准女王蚁的子弹。 一发不中,陆平川却再也没有余力去换发子弹。越来越多的行军蚁层层叠叠地涌向他的身躯四肢,终于将他压倒在地——陆平川最终以四肢着地的姿势被行军蚁捆在了地上,远远看去,仿佛一弯红灯装饰的小小拱桥。 “见了鬼了!怎么又是这样!”一旁还保持着“粽子”姿态的夏嫣终于没忍住情绪,在蚁群所组成的囚笼中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道。 以着“猛虎落地式”的狼狈姿态趴了十来分钟后,陆平川试着扭了扭身子,发现蚁群纹丝不动。由腰部肌肉传来的酸麻感渐渐扩散,陆平川忍不住出声问夏嫣道:“我们要这样被困到什么时候?” “……这里的工作人员每隔两小时会进来清一次场,根据我们进来的时间计算,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吧……”“What?我次奥!”夏嫣的回答令佐德再度暴怒起来,洞穴内霎时回响起一连串中英俄文混杂的粗话。陆平川不由有些同情佐德的遭遇——三人中自己趴着夏嫣坐着,唯独佐德是听从夏嫣的指挥,呈“大字型”被拴在了洞口,想来三人之中,他的姿势是最难受的。 面对空地当中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力的三人,行军蚁倒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女王蚁和未受损的工蚁都已经退回了洞穴深处。交战了这么久,陆平川终于有时间来好好打量一番这些让自己与洞穴地面紧密接触的古怪机器人。 所有围绕在他们身体周围的行军蚁都保持着原样,背上的红灯从攻击时的全红状态又变成了忽闪忽闪的待机状态——它们是由三节可弯曲的圆形主躯干和六条弧形触足组成的微型机器人,乍一看的确有些像大型蚂蚁的仿制品。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每一节触足的末端都有类似吸盘一样的结构,使得它们可以在天花板和四壁上自由行动,也可以两两结合,互相吸附捆成一个整体,将较大型的目标物困在其中。 随着腰间的酸胀越来越明显,陆平川默默吸气攒了股劲儿,猛然一蹬腿想试试能否把包围圈挣开一些空隙。不料行军蚁的触足都是可伸缩的,不动则已,一动身上的所有蚁群又激活了攻击状态,齐齐收紧了各自的触足——原本还有些活动余地的蚁笼此刻收紧得简直令人憋气,而换个姿势松松筋骨这种奢望,更是想都不用想。 “没用的,别浪费力气,越挣扎它们收的越紧。”佐德骂的累了,有气无力地安慰着陆平川,“好在它们也够结实,你不用勉强靠身体支撑,把重量全转移在它们身上也没关系……要是能够靠力气挣脱开,我早就想办法换个姿势了。” 佐德的话语比任何解释都有说服力,陆平川无奈只得乖乖趴下,将肚皮紧贴在蚁笼上,以减轻腰背和四肢肌肉的负担。三人相顾无言地又过了几分钟,佐德忍不住又开口问道:“还有多久会有人来清场?” “大概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三人中唯一还可以看到系统表盘位置的陆平川回答道,幽暗的地下岩洞内,隐隐响起佐德有气无力的哀嚎声。 第32章、意外重逢 等到终于有工作人员进场清理,关闭了行军蚁将他们放出时,三人都需要有人扶着才能勉强站起来。在洞内休息了好一阵,麻痹的肢体终于渐渐恢复了行动力,三人跟着工作人员退出了“死神巢穴”,回望身后黑咕隆咚的地下洞穴,佐德和陆平川都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 “那些垃圾玩意儿,真见了鬼的结实!”回到驿站后,三人来到一处补给点内各自叫了杯矿泉水补充体力。佐德一坐下就又开启了咒骂模式,“明明单个的时候一脚就能踩碎,等到围成一圈以后却是死活都扯不下来,真不知道是哪个该下地狱的混蛋搞出的鬼设计!” “那些工蚁的腿部是真空的,一旦相互连接或者吸附到地面后,就会马上挤出空气,依靠大气压把自己牢牢固定住。”夏嫣挽起袖子揉了揉被行军蚁箍出印痕的手腕,无奈道,“那东西看似结构简单,但仔细看会发现,技术含量很高……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它们的身体弧度和触足弯曲度都是根据人体工程学来设计的。单只工蚁的大小恰好能束缚住一个成年人的手腕或脚腕动作,而无论我们三人体型差异如何,它们都能通过协调彼此的触肢长短,保证恰好可以困住我们。” “……只是群初始级的小怪而已,这游戏要不要这么讲究!”陆平川的腰部肌肉还在阵阵发酸,听见夏嫣如是讲解,不由感叹道,“话说你似乎对这副本已经熟悉到了某种程度……前面两天你一个人的时候,都是怎么挺过来的?” “也没什么挺不挺的,去的次数多了,就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姿势倒下,大不了就在地上睡一觉罢了。”夏嫣移开视线,远远眺望着“死神巢穴”所在的位置方向,“这副本并不算太复杂,除了我们刚刚进去的那条主干道和三个岔洞,其余大多都是死路……我昨天分别进过那三个洞穴,中间的是蚁穴,一进去就会触发蚁群攻击;左边的那个什么都没有,但是走到底会与中间蚁穴相连,也会触发攻击;右边的那个就是剧情NPC的房间,在读到剧情之前都是安全的,但是读完以后也必须马上离开,否则会被从中间蚁穴里出来的蚁群堵死在房间里……我反复试验了多次,发现无论是从中间还是左侧洞穴迂回,都会首先遭遇工蚁蚁群,所以想出了用两个人来做诱饵,先消耗掉一部分工蚁数量后再接近女王蚁的方法……但是我没想到,位于女王蚁身边的护卫蚁群,居然还有那么庞大的数量……” “你已经很了不起了,要是没有你带路,我们不知道还要在里面被捆上多少回呢。”见夏嫣有些自责,陆平川连忙出言宽慰,“我本来也没想过能一次通关,现在既然找到了问题所在,那我们再多叫两个人再来一次就是了……佐德,你还来不来?” “算我一个,”背对着二人的佐德举起胳膊示意,“不过下一回,我不当诱饵!” “好,那下次你负责抓蚁后,我来当圣诞树。”陆平川边打趣边抬起系统表盘,在世界频道里发布了一条消息:“主城西北‘死神巢穴’副本开荒,主剧情任务,奖励专属技能,3等2,矿区负责人处集合,先到先组,满15级的速度接了任务来!” 消息一出,平淡了许久的世界频道内霎时便又热闹了起来。有人惊讶这么快就有人破15级的,有人咨询任务条件的,也有复制党在满屏刷消息凑热闹……不多时,陆平川的耳机内便传来了通话请求,陆平川接起,是司徒南。 “老陆,你们的开荒队伍里能不能给我留个位置?”司徒南开门见山道。陆平川打开系统表盘瞅了一眼:“我是没问题,可是你的等级好像才14吧?我这里还有两个临时组的朋友,你半小时内能搞定吗?不能让别人陪我等太久……” “不是我,是我们队的那个小狼崽儿。”司徒南连忙解释,“他满15级了,正打算去新副本开荒就看到你在世界上刷消息,这会儿吵着闹着非要来找你们。小子技术不错,就是脾气有点儿冲。你介意不?要是介意的话我就找个理由把他叫回来。” “没事儿,让他来吧。”陆平川话音刚落便收到了“寂夜孤狼”发出的组队请求,陆平川转头跟夏嫣打了声招呼,申请通过,转回头时,陆平川又别有深意地看了看正在做舒展恢复运动的佐德——自己不喜欢惹事儿,但并不代表就怕事儿。年轻人脾气冲点也好,毕竟早晚恶马自会遇到能收拾他的恶人。 “死神巢穴开荒,4等1,矿区负责人处集合,速度!”在第八次刷屏了世界频道消息栏后,驿站的入口处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与此同时,一条组队消息也发了过来:“玩家‘初心不忘’对你说:‘我到了,人齐了吗?你们在哪儿?’” “朱耀明?老朱!这儿呢!”待陆平川看清来人的相貌时,兴奋地一下从长椅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两步小跑着朝来人迎了上去。朱耀明听见声音愣了愣,待看到是陆平川时也是喜出望外。两人张开胳膊扭成一团,各自在对方肩背上捣了好几拳才舍得分开。 “老陆,怎么是你?”一周不见,朱耀明的一张紫棠脸被晒得愈发朴实黑亮,也愈发显得人憨厚亲切起来,“自打进了内测我就没见着你们,也不知道老南跟小李子有没有顺利进来……你怎么样?过得还好吗?跟他们有没有联系上?” “好的很,你放心!他们两个都进来了,小日子过得都挺不错!”陆平川也不顾日头炙热,拉着朱耀明便聊起了内测以来的种种趣事:从职位任务大会上偶遇司徒南,到文杰单恋新队友冰儿等一件件一桩桩侃侃而谈,聊得几乎都快忘了时间,直到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家常能不能别谈了?先开荒吧。” 陆平川闻声回头,不出所料是陈默笛到了,“狼崽”的金色目光依旧是如此让人心生不快。陆平川有些扫兴,拍了拍朱耀明道:“那些事以后再说,我先给你介绍几个人。” 三人转身前往夏嫣和佐德所在的补给点,陆平川向众人作了引荐,当介绍到夏嫣时,陈默笛的眼神亮了起来:“你就是排名第一的‘夏暮焰火’?” “嗯。”夏嫣问了朱耀明和陈默笛的职业后正在低头思索着什么,压根没理会陈默笛的问询,只随口应了一句。岂料在陈默笛眼中,这淡淡的一个字便成了天大的蔑视。“小狼崽”当即冒火,跨开一步对夏嫣吼道:“我要跟你切磋!败的人要在世界频道里公开认输,你敢吗?” 第33章、训狼记 夏嫣愣了,有些茫然地朝陆平川望了一眼,陆平川连忙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我不认识他,不要问我”的态度。夏嫣见状便转过头去向朱耀明说明洞穴内的怪物情况,不再搭理陈默笛。 陈默笛见夏嫣不答话,心中料定她只是一介女流,不敢随便迎战,气焰更是张狂起来:“毕竟是个女人,我让你三招好了,你敢答应吗?还是主动认输算了?” 此话一出,夏嫣好看的眉毛不自觉地上挑了一下,可还没等她转身,佐德便一脸狞笑地迎向了陈默笛:“这小东西哪儿来的?我们是找人开荒不是找人闹事儿。不过既然你这么喜欢切磋,那老子就先来陪你玩玩!” 佐德那庞大的身躯刚迈出补给点大门,陈默笛便觉得眼前的日头都似乎黯了一黯,不由得朝后退了半步。陆平川有心想让佐德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陈默笛,而且内测期间除了主城区内,其他地方也没有严格禁止玩家私斗,因此没有出声制止。可就在佐德要迈步走向陈默笛时,却感到胳膊被人从后面拉住了。佐德回头,见夏嫣从阴影中走出,冷着脸对他说了句: “他找的是我,别抢。” 佐德“嘿嘿”笑了两声朝旁退开,对夏嫣做了个“请”的手势。夏嫣上前站定,背着手望着陈默笛道:“怎么个比法,模拟机还是真人?” “这里是真人游戏,当然是真人比试!”见对手是夏嫣,陈默笛霎时又来了精神,昂起头摆出军体拳架势,“请指教!” 夏嫣本就不是多话的性格,见陈默笛摆好架势,二话没说就箭步上前,一出手居然就是右拳直取对方面门。陈默笛下意识地抬手遮脸,却不料是个虚招,夏嫣几乎连收势动作都没有就直接反手一掌打在了他的太阳穴上。只听“啪”的一声,陈默笛脑袋一歪就栽倒在沙地上晕了过去。 陆平川知道夏嫣出手快可没想到这么快,两人从打照面到陈默笛躺下,不过是两三秒的事情。仅仅一招,令陆平川对夏嫣彪悍的认识又加深了不止一个量级。补给点内陆平川和朱耀明互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惊恐,唯有佐德坐在一边兀自喝水,边喝边发出“嘿嘿”的笑声。 “好快的动作,可惜我不打女人,否则也真想跟你过几招试试。”没搭理倒在地上的陈默笛,见夏嫣朝补给点走回来,佐德举起手中的水杯示意道。 “那还真是遗憾,我不介意打男人。”夏嫣颔首朝佐德笑了笑,转头对陆平川说道,“留了力了,过几分钟就会醒,不伤你情面吧?” “没事没事,朋友家的熊孩子而已,跟我真没关系。”陆平川一边摆手一边拉着朱耀明去查看陈默笛的情况,好在确实并无大碍,掐了几下人中便悠悠醒转过来。陈默笛愣了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两人,诧异道:“我怎么躺下的?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事了吧?还不快起来。”陆平川又好气又好笑,心说司徒南怎么有闲工夫收了这么个宝。两人搀扶着陈默笛站起来,走进补给点内歇了会儿。“小狼崽”低头想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不对,我还是想不起来我是怎么躺下的,你们都看到了吗?她是不是使诈了?” 陆平川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夏嫣闻声回头,盯着陈默笛一字一顿道: “你要玩多少次,今后我都随时奉陪,不过现在,我、们、可、以、下、去、开、荒、了么?” 一言既出,全票通过,这一次再无二话。 一行五人再次来到了死神巢穴的入口,打开洞口的岩石进入地下通道,止步于那三条岔洞前的空地处。夏嫣在空地前向新加入的两人简略讲解了三个岔洞内分别会触发的不同状况,以及行军蚁的活动模式,正在众人准备进入右侧的洞穴先触发线索剧情时,一路无话的“小狼崽”忽然开口了。 “等一下,”面对众人回头质询的眼神,陈默笛这一回少有的放低了声音,“刚才听了靠牺牲人数来做诱饵减少怪物数量的战术……我觉得可以再优化一下。” “怎么说?”夏嫣没有因为之前的龃龉而无视陈默笛的意见,反而停下脚步示意他说下去。陈默笛看了眼夏嫣和佐德的反应,继续陈述道:“我们现在有五个人,而行军蚁的仇恨范围只有10公尺,我们完全可以先派一人进右侧洞穴,触发剧情后留在洞里,那样的话就可以先分流掉一部分的行军蚁数量。其余战术照旧,这样就可以把诱饵增加到三个人,减少的行军蚁数量再增加至少30%……虽然最后剩下的作战人员会只剩两人,但活动空间会大上很多。” “这主意不错,难怪老南宁可给自个添麻烦也要带着你。”陆平川点头首肯,“那第一个‘诱饵’谁来?” 佐德有言在先这一回坚决不当诱饵,而陆平川因为电警棍的关系必须成为最后的作战队员,因此这一轮,变身“圣诞树”、“石拱桥”的光荣任务便落到了夏嫣、朱耀明和陈默笛身上。见“小狼崽”对第一个成为诱饵有些顾虑,好心的朱耀明站了出来,毛遂自荐道:“我先来吧,正好还没见过这里的怪物长啥样呢。” 有了排头兵,剩下的排序就顺利多了——最后小队内各自任务安排如下:朱耀明、陈默笛、夏嫣分别担任右、中、左三个岔洞内的诱饵人选,而陆平川和佐德则负责留在空地内,以便最终捕获女王蚁。 安排妥当后朱耀明便独自进了右侧洞穴,其余四人则退回到空地靠近主通道的洞口,以防行军蚁涌出时扰乱仇恨。朱耀明进洞后没几分钟,中央蚁穴内便开始传出“唰唰唰”的摩擦声。其余四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屏息凝神等待蚁群现身。 半分钟后,数量庞大的蚁群便如期出现在了中央洞口深处,转瞬间便蜂拥而出,径直涌入了右边洞口。正当所有人都在对第一次遭遇行军蚁的朱耀明捏一把汗之时,拥有专属技能“鹰眼”的陈默笛忽然脱口叫了一声:“……这情况,不对啊!” 第34章、开挂职业 “怎么了?”听到陈默笛叫嚷,夏嫣和陆平川等三人都好奇地转过头去,狙击手专属技能“鹰眼”效果为“可一次发现200米内所有攻击物体位置”。此时陈默笛正看着系统表盘显示的行军蚁分布连连皱眉:“没有分流,没有抱团……这什么意思?诱饵无效?怎么会连一只行军蚁都没有留下?” “老朱,出什么事了?”陆平川心中一惊,连忙打开队伍频道呼叫朱耀明,所幸很快,耳机那头就传来了朱耀明兴奋的回话:“老陆,赶紧派出下一个诱饵!其他人在空地里等我,我发现了新玩法!” “知道了,你自个注意安全,出来细说。”收线后陆平川一拍陈默笛的后背,“没什么问题,一切照旧,现在该你上了。” 陈默笛纳闷地又看了眼系统表盘,似乎还想再争辩些什么。陆平川不想浪费时间,便直接拿话激他:“怎么?怕了?小鬼就是小鬼,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果然靠不住。” “谁怕了?我去就我去!”陈默笛果然受不了激将法,闻听此话一把将陆平川推开,埋头直冲中间的洞穴深处。见陈默笛进了洞,陆平川才转头对夏嫣和佐德解释道:“右边洞里可能有情况,老朱没当成诱饵,但他说他发现了新玩法,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等他出来再详细问问。” 等了不多时,从右侧洞口转移出的行军蚁已经全部涌入了中间洞口。几秒钟后,只见朱耀明从容地从洞内一路小跑出来,身上居然真的没挂一只行军蚁。 “你这是……什么情况?”陆平川怕他身上还有仇恨,连忙迎上去一把将他拉入主通道。朱耀明一边笑一边掏出了自己的身份卡晃了晃:“之前在训练营里时,总听教官们说医务官是开挂职业,我还没怎么信,今天算是领教了。” 随后朱耀明便把自己独自进洞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原来虽然身负诱饵一职,但不甘于刚进本就躺尸的朱耀明决定在行军蚁进洞把自己捆成粽子前,先体验一把刚到手的专属技能效果——结果就在他喊出“无伤”的那一瞬间,所有朝他涌来的行军蚁居然全部都丢失了攻击方向,回复到待机状态开始四散游走。 “……后来看它们不攻击,我又试着玩了些别的花样——比如在‘无伤’状态下接触怪物,结果碰到以后‘无伤’对它的单体影响就失效了……因此我判断这技能的判定是医务官对攻击型NPC不能有所接触,所以才让你们赶紧派出二号诱饵来把我救出去……” 这时候从中间洞穴内传出了陈默笛夸张的怒吼声,看来他已经成功完成了诱饵的使命。朱耀明闻声朝洞内看了一眼,回头对夏嫣道,“先不说这些了,刚刚通过这个技能我想到了一种新玩法,说不定只要两个诱饵就能绊住蚁群至少一半数量的工蚁……那边的美女,要不要跟我配合一下来检验一把理论?” “你的技能CD时间是多少?”夏嫣掏出军刀在手,上前一步问道。 “……医务官是受规则特别保护的辅助型职业,没有技能CD时间。”陆平川闪开道路,眼神复杂地盯着一脸得意表情的朱耀明,“难怪你在训练营里选修的全是辅助技能。” “妈的,真的是开挂!”目送两人进入左侧洞口,佐德打开系统表盘,看了看自己专属技能下那个刺眼的“CD时长三分钟,且只对距离最近的一台目标有效”字样,不由小声嘟哝了一句。 中间蚁穴内,陈默笛的声音渐弱下去,与此同时左侧洞穴深处则隐约传出了蚁群行动时特有的密集摩擦声。陆平川和佐德屏息凝神地躺在主通道两侧的拐角处探头张望,只听到摩擦声不久后就碎成了无数金属碰撞和硬物碎裂的声音,以及朱耀明不断喊着“无伤”的浑厚嗓音……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五分钟后,陆平川转头看一眼佐德,表情有些震惊: “他们居然可以坚持那么久!上一回我用了电警棍都没撑到三分钟!” “……早知道我也选医务官职业。”佐德握拳紧盯着洞口,脸带不甘。由于训练营中有见过职业设定,医务官后期会换穿统一的粉红色保护制服,陆平川没来由地脑补了人高马大的佐德穿着医疗站内女护士们的粉色制服,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连忙转回头去,把注意力拉回到对战况的关注上。 从洞中传出朱耀明的第一声“无伤”开始算起,直到八分钟后,陆平川的耳机内才传来朱耀明的再次联络:“老陆,撑不住了!我马上出来,你们准备一下。” “总算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们俩在洞里就能把所有事儿都搞妥了呢。”陆平川等得脖子都酸了,听见朱耀明传话忙不迭从藏身处跳了出来,手握警棍和佐德一左一右直扑洞口,门神似的等待着朱耀明和行军蚁的到来。 几秒钟后,朱耀明左手挂着一只残了脚的行军蚁,右手举着身份卡从左侧洞口内一头撞了出来。待见着陆平川,朱耀明连忙甩掉手上的行军蚁,拽着陆平川便开始语无伦次道: “猛!真的猛!她一个人至少干掉了三十只行军蚁!你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这么厉害的妹子?” “详细的情况以后再说,她人呢?”陆平川转头朝朱耀明的来路望了一眼,却始终不见夏嫣人影,随即意识到如此规模的蚁群,他们两人应该无法全部消灭或者摆脱,夏嫣一定是作为诱饵留在了里面。陆平川有些担心,不由得提高了嗓门朝洞内喊了一声:“要不要紧?” “这次要是再搞不定女王蚁,我出来就打断你们的腿!”洞内传来夏嫣充满怒气的声音,陆平川有些纳闷地看了朱耀明一眼,可还没等朱耀明解释,几十个游移的光点便已经朝洞口附近涌来。陆平川连忙拉着朱耀明和佐德疾步后退,摆开架势准备迎接最后的蚁群。 体型硕大的女王蚁在工蚁的簇拥下姗姗来到了空地上方的天花板上,它身边只剩下了大约四十来只工蚁,且或多或少都有些损伤,由此可见刚才在洞内夏嫣和朱耀明给它们造成的伤害之甚。眼下,行动完全自由的队员尚有三人,而蚁群已经只剩下不到五十只,这样的阵容对比倘若还不能取胜,别说要挨夏嫣的揍,陆平川自己都会觉得没脸再从这洞里走出去。 “上了!”陆平川手持警棍上前一步,与佐德并行迎向第一波工蚁,与身后的朱耀明形成了逆三角站位,直取蚁群中心的女王。 第35章、洞穴苦斗 蚁群虽然已经元气大伤,但此刻面对三人依然来势汹汹声威不减。见三人散开,蚁群也随即分为两拨,分别朝着站在前排的陆平川和佐德爬去。一只速度略快的行军蚁眨眼间已经跳上了佐德的脚背,佐德狞笑一声,果断开了搏击手的专属技能“控制”,随后“咔嚓”一脚,便把那只停止了行动的行军蚁踩成碎片。 佐德这边凭着一股子蛮力屹立不倒,陆平川与朱耀明二人也算合作默契——每当有行军蚁逼近陆平川身边时,朱耀明就会贴身上前,用身体掩护陆平川并释放“无伤”技能。迫使逼近前来的行军蚁改变进攻方向。而一旦行军蚁的动作出现迟滞,陆平川便会冲出来补上一警棍,随后左一脚右一脚踩得不亦乐乎……如此一来,即便同时面对着数十台行军蚁的合围,但几分钟下来两人明显尚有余力,与之前的窘迫局促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不久后,陆平川也体会到了夏嫣刚才怒吼时的心情:为了阻挡行军蚁的攻击方向,朱耀明不得不时常贴着陆平川进行技能释放,有些动作凑在一起就连两个大男人都会感到十分尴尬,更别提夏嫣毕竟是个姑娘家了。 “被你这么占便宜她都忍着没拆了队伍,看来这次通关任务的确压力巨大啊。”当朱耀明再一次贴身上前时,陆平川躲在他身后小声打趣道。 “说什么呢!都是为了任务,我跟她打过招呼的!”朱耀明老脸一红,“无伤”之间的连接都慢了一拍,漏了两只行军蚁落地,好在陆平川从他腋下穿过补了两棍,这才算化险为夷。 在又破坏了将近十台行军蚁后,所有的工蚁忽然“呼啦”一声全撤回了天花板上,回到了女王蚁身边。女王蚁在洞口附近徘徊了一阵,突然提速,在三人头顶上画了个变形的“S”形,直奔三人身后的主通道而去。 “快拦住!主通道里岔洞多,让它进去就难找了!”陆平川连忙拉着朱耀明抬脚直追,三人中佐德的位置较为靠近通道口,只见他三步并两步赶到洞口时,正赶上工蚁群护拥着女王蚁将要通过。佐德跳起来用双手拖住了女王蚁的两只后足,见女王被擒,所有的工蚁都发了疯一般,劈头盖脸地朝佐德身上砸来。不料佐德不躲不闪,只是踩实了双脚大喝一声,猛然向后发力——竟然一把将吸附在天花板上的女王蚁硬生生拽了下来,朝后抛给了陆平川和朱耀明:“接着!” “交给我们!”待将女王蚁抛出,佐德便再一次被工蚁团团围困捆成了一颗“圣诞树”。陆平川和朱耀明见状连忙上前直扑女王蚁。不料女王蚁落地后居然六足翻转,一秒都没耽搁便就地一滚翻身上墙。二人扑了个空,眼看女王蚁又要退回到右侧岔洞之中。朱耀明见状急中生智,抢先一步堵在女王蚁身前,掏出身份卡大叫:“无伤,无伤!” 受到程序强制的辨别效果,女王蚁的动作果然顿了顿。朱耀明乘此机会连忙赶上一步,堵住了女王蚁前往右侧洞口的去路:“逃不掉了!那两个洞里有妹子和那小子堵着,来路又被大块头给封上了,只要这里它过不去,咱们就是瓮中捉鳖了!” 无伤效果很快过去,女王蚁果然试图绕过朱耀明再次强冲右侧洞口。陆平川情急之下将警棍咬在嘴里,张开双臂奔跑起跳,赶在女王蚁进洞前拖住了它的后足。然而他毕竟没有佐德的力气,即便使了全力,但女王蚁也不过是底盘被稍稍掀起,前面四足仍然紧紧吸附着天花板勉力向前爬行。朱耀明放弃了防守,赶上前将陆平川拦腰抱住,两人合力才算勉强拖住了女王蚁行进的步伐。 二人一蚁在洞口处展开了角力。在极近的距离内,陆平川几乎可以听见女王蚁体内的驱动器械发出的低鸣,可是那一双光滑的金属触足却在渐渐从自己手中滑脱,急切关头,他也顾不上许多,“呸”的一声吐出口中的警棍,吼叫着开启了搏击手的专属技能“控制!” 可惜女王蚁完全没有按照陆平川预想的那样停下脚步,反而加速了后足向前滑动的趋势——陆平川这才想起训练营中伊丽丝有重提醒过,四大职业中除了赛车手和医务官,其余职业的技能都对BOSS无效。女王蚁虽只是15级的入门BOSS,但设定就是设定,刚才朱耀明能用“无伤”绊住它已属侥幸,而陆平川这会儿妄想靠搏击手的技能将它制服,才是忙中出错。 “老朱……快,快把警棍捡起来给我!”眼看女王蚁那光滑冰冷的触足又在手中滑出了一截,陆平川连忙低头对朱耀明如是吩咐。朱耀明答应一声便松开了手,女王蚁趁机重新固定了四足的吸盘,顽强地朝洞内移出了三四米。饶是陆平川咬紧牙关,可在移动中保持着吊双杠的姿势,也很快有些支撑不住了。 “来了!接着!”朱耀明终于找着了警棍,陆平川用眼角余光瞟到朱耀明赶来,咬牙低喝一声腰腹发力,将双脚挂到了女王蚁的前触足之间。随即空出一手接过警棍,打开对机械模式趁身体还未完全失去平衡前对着女王蚁全力一捅:“给老子下来!” “咚”的一声巨响,失去动力的女王蚁带着陆平川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洞口下方的岩石地面上。由于警棍还处于电击状态,下落时陆平川还被殃及池鱼,电击的麻痛和背部撞击地面的剧痛同时经由脊柱同时汇集到他的大脑,疼的他脑海瞬间空白,几乎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总算下来了……”一旁的朱耀明上前,刚想扶起陆平川却发现他两眼几乎泛白,吓得连忙左右开弓扇了他两巴掌,“我擦老陆!你咋了?别吓我!你咋了?” “别……别打,我……没事……”陆平川龇牙咧嘴地回过神来,一边伸手挥开朱耀明的手一边摸索不知被摔到那里的警棍,“快……快抓住女王……还没……只有……五秒……”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陆平川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女王蚁已经从休眠时间中苏醒了过来。由于陆平川的脚还缠在它的前足上,它就这么拖着陆平川试图挣扎翻身——这一巨大的动静令原本静躺的陆平川再一次疼得连翻白眼。朱耀明眼疾手快跃起一步,压住了行将翻身的女王蚁,伸手在它腹部的中间摸到了那一处发光的制动按钮,狠狠一击。 这一下终于起到了最终效果,女王蚁顽强挣扎的六只触足顷刻间全都瘫软了下来。朱耀明连忙将陆平川的脚从女王蚁的前足间解下来,扶他慢慢坐起,这时从耳机内传来了悦耳的提示声:“哔,恭喜您完成了‘探索死神巢穴’任务,请前往矿区负责人处领取您的奖励和后续任务线索。” “……妈的,这还不算完?还有后续任务?”朱耀明一屁股坐倒在洞穴门口,而另一边陆平川已经扶着墙吐了一地,酸腐的气息在通风条件不好的洞穴内很快弥散开。朱耀明同情地扶着还直不起腰来的陆平川,亦步亦趋地回到了空地中央。 走出洞穴后,两人看到佐德和夏嫣已经摆脱了工蚁束缚,自行走出了洞口。佐德一边踢开那些失去动力的工蚁一边揉着腰背,想来大约是刚才的猛然发力导致了些许肌肉拉伤;夏嫣的发型有些凌乱,领前的衣服拉链也因为动作剧烈而拉低了一些,露出了线条优美的锁骨。四人互看一眼,彼此的狼狈尽收眼底,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已经把所有工蚁都解决了,居然还能把二位给折腾成这样,看来那位‘洞穴女王’要比想象中更加火辣嘛。”望着还弯腰驼背靠朱耀明搀扶才能站着的陆平川,佐德率先出言嘲讽。 “那是,不然怎么能一下就把您的腰给闪成这样呢。”朱耀明反唇相讥,这时陈默笛甩着手从中间岔洞里走了出来,边走边嘟哝:“什么嘛,比想象中简单多了……咦,这什么味儿?谁吓尿了?” 朱耀明不无尴尬地看一眼脸色铁青的陆平川,心想这熊孩子真是拉的一手好仇恨。 第36章、传令官徽章 等到五人从洞内回到地面上时,才发现洞外已是黄昏时分。在经过休整和简单治疗后,陆平川的晕眩和疼痛症状有所缓解,已无大碍,一行人这才去找了矿区负责人交了任务。分段任务完成后,五人都齐齐升了一级,继续领跑所有玩家。只是矿区负责人本杰明在给予了丰厚的物资和经验奖励后又不忘提了一嘴后续任务: “年轻的勇士们,万分感谢你们为小镇发展所作出的杰出贡献!只是就在刚才,我从矿区工人那里接到了一条不幸的消息:有几个潜藏在矿工队伍里的暴力分子趁我不在组织了武装罢工!他们绑架了所有留在矿区的高级负责人和技术人员,控制了整个地下矿区,要挟我们必须接受他们的条件,把属于小镇公民的财富无偿转让给他们……哦,真是撒旦的使徒,自由民的噩梦!如果你们能够前往矿区,找到还留在那里的人质代表了解一下详细情况,我和镇长都会感激不尽的……” “这次的主剧情任务真是一个比一个啰嗦。”佐德打开系统表盘,扫了眼里面已经下载刷新的后续剧情提示,不禁抱怨道,“对付暴力分子?这任务听起来倒是很对我胃口,只是累了一整天了,现在老子只想找个地儿马上吃饭睡觉!” “是啊,来的路上匆忙,我今天的日常任务都还没来得及交呢,我也得先回镇上去了。”朱耀明看了眼系统表盘的时间显示,也起身准备告辞,“我们明天还一起接着刷不?几点集合?” “如果大家都希望明天再接着一起刷后续任务,那我倒是建议,今天晚上就在这里临时扎营,不用回镇上了。”夏嫣瞟了眼自己停在不远处的沙滩摩托,倒是没有要走的意思,“这里距离矿区副本很近,但赶回镇上则至少需要步行一个小时左右。来回耗费体力和时间太多,不利我们明天继续开荒……食物的话只要是补给点都有最基本的干粮和饮水保证,驿站里也有足够的空间让我们打地铺,只是对付一晚上的话,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么说也有道理,可是今天的日常任务……”朱耀明似乎有些心疼日常任务所提供的经验和奖金奖励,“超过24小时的话当天的日常任务可就算是作废了,早知道在赶来的路上我就应该把任务先交了……” “只是交任务的话,倒也没问题。”夏嫣摸了摸胸前的外套口袋,掏出一枚样式奇特的徽章,对在场众人说道,“用系统表盘扫一下试试。” 陆平川等人依言扫描了夏嫣的徽章,系统表盘内随即跳出了一行小字:“小镇传令官的徽章——可用于向小镇所有任务发布者代为传递任务进度的道具,请选择您需要代为传达任务的目标NPC:1、镇长;2、镇长秘书;3……” “天!太赞了!有了这个不管到哪儿都可以随时随地交任务了!”在场四人扫完后都是一脸惊喜加艳羡的表情:佐德摸着下巴胡茬直咂嘴,小狼崽盯着徽章的眼神都发绿了。陆平川也很是眼馋,上前拍了下夏嫣的肩膀,想凑近细看:“难怪你升级的速度这么快,真是十台沙滩摩托都比不上这个方便!” “难度系数第一的任务,给点外挂装备也是应该的吧。”夏嫣抖了抖肩膀,避开了陆平川伸来的手,“我不信你的徽章就只是个摆设。” “真没你的实用!”陆平川闻听夏嫣此言,连忙捂住了自己胸前的警长徽章,悄悄解下来放进了衣袋里——原本他只是想拿来做个装饰,但被夏嫣一语点破,他已经意识到玩家当中也有知道徽章真正用途的人。而相比夏嫣予人方便于己方便的传令官徽章,自己的警长徽章只是个用来打小报告的记录仪,而拥有如此功能徽章的持有人信息一旦传开,陆平川都能料到自己接下来的内测生活不会怎么好过。 “你的徽章……能不能交易?”陆平川正愁该怎么掩饰取下徽章的用意,那边厢陈默笛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倒是恰好替他解了围。夏嫣闻言,嘴角抽了抽,将徽章收起作势要塞回衣袋里:“职位专属装备,与角色不可分割,别动歪脑筋了。” “哎哎大姐,先等会儿,我还有最后一个任务没交!”见夏嫣要收回徽章,朱耀明连忙从背包内取出一个板砖似的东西,拉住夏嫣道,“等一下,这个扫完就好了,再借我交一下任务,就一个。” 朱耀明手中那块造型奇特的“板砖”吸引了陆平川的注意——细看之下,这似乎是个带有密钥锁的匣子,锁眼上贴着张绘有二维码的封条。只见朱耀明扫了下二维码后,又扫了扫夏嫣的徽章进行了任务提交。这时陆平川的耳机内传来“哔”的一声:“您的队友‘初心不忘’完成了‘药剂师助理’日常任务。” “……药剂师?”一种毫无理由的第六感和好奇心促使陆平川抬起了手腕上的系统表盘——结果不扫不知道,一扫陆平川便陈默笛附体,问出了一个同样不合时宜的奇怪问题:“老朱,你这盒子……能不能卖给我?” 系统表盘上给出的道具名称是:“药剂师康斯坦丁的盒子。” 第37章、牌局变数 “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结束了吧?”小镇的某间NPC休息室内,酒吧老板亨利一边摇晃着手中的红酒酒杯,一边等待着女儿手中的汇报内容,“数据报告上都写了什么?” “五人组队,16时45分入本,17时17分出图,总耗时32分钟,从以往记录的横向对比来看,还算不错。”伊丽丝拿着平板电脑查阅着刚刚从后台调取来的数据信息,一边浏览一边圈点着什么。当看到位于报告末尾的一组数据时,她不禁皱了皱眉头,“两次副本刷新总共清理损毁工蚁76台,其中41台无法再继续使用……父亲,这报废率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刚刚跟仓库那里确认,已经入库的备用量产型样机还有200多台,不必在意。”亨利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最近几年的气候都不太理想,就连波尔多的赤霞珠口感都已经大不如前了……早知道就应该多进几箱桃乐丝公牛血,那种酒对存储环境的温度不那么敏感,味道也足够浓郁多变,或许更适合这沙漠的夜晚。” “父亲!”伊丽丝打断了亨利的自言自语,“虽然量产型样机的生产成本的确较低,但副本通关的第一天报废量就超过了四十台,这数据一旦公布会让客户质疑我们的技术质量的!一开始您决定用铝合金作为主材料时我就提醒过您中空设计材料硬度不够的问题,现在测试数据证实了我的想法。我现在郑重向您再次建议,用碳钢替换铝合金部分,重新制作新样机投入测试。” “冷静点,我的孩子。”亨利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阻止伊丽丝把话说下去,“这款‘行军蚁’型防爆机器人原本的用途就是针对那些人体炸弹恐怖分子来设计的,你做的再牢固炸弹一响也就是堆废铁,没有哪个主顾会乐意花高价去购买一款一次性产品。至于损耗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他们毕竟也算是精英队,随着普通玩家的参与报废率自然会下降,到时候取个平均数写在报告里提交审核就可以了,无需多虑。” “这种小小的数字手段我当然没有问题,可是父亲,您忘了药品研发部那边申请的研发预算增加报告了么?”伊丽丝的话让亨利举杯的手顿了顿,“让我来修改审核数据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是后台记录的原始数据却是无法抹消的。现在组织里的经费竞争已经摆上了明面,药品部那群丧尸疯子的一贯风格您也是知道的。万一让他们追查到某些蛛丝马迹,别说您的装备研发,我这里的评审资格也会受到攻击。” “……你说得对,那些家伙的确是个问题。”亨利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后正色吩咐道,“这样吧,通知生产线,接下来组装的工蚁测试机在触肢关节处用少量碳钢进行加固,再分析一下今天那四十台报废机的受损位置和破坏情况,看看是不是要调整哪些地方的金属厚度……采购机的制作工艺保持不变。这么做可以让报废率下降的自然一些,客户应该也不至于介意这么个小小的谎言。而倘若药品部的那群僵尸博士们能够捕捉到某些声音,继而胆敢把真实数据放到台面上来攻击我们……想来到时候也就离被董事会冷藏的日子不远了。” “我恐怕他们不会如此愚蠢,但也不会按兵不动。”伊丽丝的手指快速划过平板电脑,最终锁定了某一页的玩家数据,“今天的41台报废机中,有整整29台都是被一名叫做‘夏暮焰火’的女玩家摧毁的。然而这个人在我的资料储备中,仅仅只是一名各项评估数值中上游的普通玩家……您不觉得这样的人都未进入我们的特别观察名单里,似乎有些蹊跷吗?” “‘夏暮焰火?’”亨利的表情怔了怔,“现在排名榜首的那个?” “没错,而且她在补给站阶段就结识了‘双王’之一的陆平川,内测初始阶段与‘蓝’也有所接触,现在还是陆平川的临时队友。”伊丽丝将夏嫣的登记照片放大后,将平板递给了亨利,“暂时还不清楚她的目的和立场,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对于邀请那些‘身份特殊的客人’这件事,似乎并不是只有我们在推进。” “呵呵呵,越来越有趣了,不是吗?”亨利仔细浏览了夏嫣的各项信息后,将电脑还给女儿,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猩红的液体,“牌局就是要充满未知与变数,才能够吸引人不断地加注筹码。现在既然有客人想要加入我们,我们当然应该准备好美酒佳肴,将这份意外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惊喜,不是吗?” “您真是疯子。”伊丽丝接过酒瓶,将剩下的酒底完全倾入自己杯中,一饮而尽,“不过我似乎能够理解,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董事会总是会在关键时刻选择信任您。” “胜利要么垂爱疯子般的天才,要么垂爱执拗的傻瓜。”亨利将视线从女儿手中的电脑上移开,转而投向休息室墙上那一幅巨大的内测核心区地图,“而我的经验是,做个兼而有之的缄默者,摆好餐桌上的碗碟等着胜利来敲门,我的孩子。” 第38章、康斯坦丁的盒子 “老陆,开什么玩笑呢!”死神巢穴外的驿站内,陆平川那没头没脑的问题正令朱耀明哭笑不得,“你学谁不好,非要学那熊孩子说话,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冷笑话水准也太差了点。” “我不是在开玩笑。”为了尽快说明情况,陆平川从腰包内掏出了那把从乔治家马厩中找到的“康斯坦丁的钥匙”,递到了朱耀明眼前,“这是我在完成警长任务时偶然发现的,根据系统表盘的注释,这是件任务物品,我推断如果能找到它所对应的锁,说不定就能开启一个隐藏任务。” “隐藏任务?”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眼神都瞬间亮了起来。虽然隐藏任务在各类游戏中早已不是什么稀奇设定,但其背后所联系的隐藏任务线和特殊奖励,还是令所有玩家都对这一类设定趋之若鹜。在训练营中,玩家们便早已听说《猎食法则》内测期间也会提供一定比例的隐藏任务,供玩家自主发掘——简单的比如陆平川开启的NPC好感度任务,一般来说都是最基本的跑腿工作,奖励也很有限;而复杂的隐藏任务内容会是什么情况就很难说了,至于会奖励什么装备,更是无从得知。 “那还等什么?赶快打开它!”听说可能有隐藏任务,陈默笛第一个便按捺不住了。见他作势要来抢盒子,朱耀明连忙一手将盒子搂在怀里,一手推开众人保持距离:“干嘛干嘛?都要干嘛?我还没说要给呢!这盒子就是我职位的专属日常任务,谁抢我跟谁急!” “日常任务?”陆平川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有职位的日常任务还能是这样一种形式,不过刚看到朱耀明在夏嫣的传令官徽章前进行任务提交的操作,倒像是确有其事,“老朱,你别紧张,我这不是在找你商量吗——你这盒子到底什么情况什么来路?放心,只要你不愿意出手,我绝对不会勉强。” “选职位任务那时候,我选的是药剂师助理那一项。”陆平川的话语让现场的气氛稍有缓和,朱耀明将手中的盒子塞回了背包,抱在怀里将来历娓娓道来,“其实挺简单的,就是到镇上去找一个叫‘康斯坦丁’的机器人NPC,根据他的要求买回几种不同的药品,然后分别送到各自的主顾那里。只花了我一个多小时就完成了……然后那个NPC就给了我这个盒子,剧情里说这就是日常任务,只要我保管好这个盒子,每天去小镇医疗站的药房门**一次任务,就可以获得60金币,200经验值,所以我不可能为了一个啥都不知道的隐藏任务把它交出去的!” “60金?200经验值?”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余四人再一次瞠目结舌——要知道这样的奖励数字在所有职位任务中都绝对算得上个中翘楚!绝大多数玩家的职位日常任务普遍都在20来金,100左右的经验值上下,就连陆平川的警长任务算上协查任务的分成,一天最多也就不过50来金,220左右的经验回报。而朱耀明只是随便完成了个难度系数中下游的跑腿任务,日常奖励却有60金200经验之多,他手中这枚盒子的重要性,显然已非寻常道具可比。 “听你这么说,倒的确有研究一下的价值。”夏嫣的眼波也瞟向了朱耀明,慌得他一把捂住背包跳开三步。好在夏嫣随即话锋一转,对陆平川道,“不过钥匙在你身上,我们光抢来盒子也没什么用。你决定吧,要抢就大家一起把隐藏任务刷了,不抢就当没这回事……毕竟明天还要下矿区副本,现在最好不要撕得太过分。” “君子不夺人所爱,更何况是自己朋友。”陆平川感激地望了夏嫣一眼,将钥匙收了起来,“反正也不急这一时,内测还有整整一个半月,到时候说不定老朱你会急着找人转手最后捞一笔。我先预定了,你想卖的时候记得先找我,反正就目前来看这钥匙也是只此一把,你卖给别人也就是个摆设。” “见者有份,到时候记得通知今天在场的人一起蹭点经验。”夏嫣也笑着从旁附和。 “啧,都装哪门子的假正经,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佐德挠了挠头,有些不甘心地看了看陆平川和朱耀明,撇了撇嘴道,“你们俩最好当心不要有什么把柄落到我手上,否则到时候,管你们哭爹叫娘,钥匙盒子都得给老子双手奉上!走了,吃饭去。” 陈默笛赖在原地还想说些什么,被佐德一把勾住脖子,不由分说地拖着走了出去。待两人走远,朱耀明才松了口气,放开捂着包的手走近前来,对夏嫣和陆平川说道:“谢谢,不好意思。” “该说不好意思的是我,抱歉刚才一激动没顾及周围,就把隐藏任务的事儿给说破了,害你差点被打劫。”陆平川诚恳道歉,“佐德是那种言出必行的人,他今天不出手,今后也就不会来主动招惹你。回头我再跟司徒南知会一声,让他看紧点那狼崽子,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就一个隐藏任务,瞧把你们一个个给紧张的。”夏嫣嗤笑一声,倒是把三人之间有些尴尬的拘束气氛给打破了,“晚饭前我打算去矿区副本外围查看一下地形,为明天的开荒做下准备……你们要不要一起?” “走着!”朱耀明一拍陆平川肩膀,夕阳下三人有说有笑地就朝着矿区副本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