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骨》 第一章 桃源 晨曦载曜,万物咸醒。 临近清晨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细雨把前一个夜晚的尘嚣洗却掉,早上的桃源村干净得让人心醉。 空旷的平原上,人烟稀少,道路萧条。 在春日雾气笼罩的桃源村里,不时传来几声鸡啼声。一头准备血洗老母鸡身后那群小鸡的黑狗,一大清早地就被村头的那只雄壮的公鸡满村子追杀着,逃得一地的狗毛。 不大的村子里,二十几户人家大门打开,男人早已经出去农忙,女人则留在家里准备好一天的东西后,带上家里的小家伙也要往田埂那边去。 蝗灾过后,风调雨顺,赋税减少,趁着美好的春日,把田地打理好,秋收的时候估计能给自家留下足够多的口粮。 这样想着,女人心头火热,轻轻打了一巴掌自家孩子的后脑勺,催促着快点吃,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努力跳上地平线的太阳,处理家务的动作更快了。 “阿娘,别老打我,打傻了怎么办?先生可是说我是天生聪慧,以后必定考状元的!”小家伙抬起头来,露出还没长齐的牙齿,不满地嘟囔道:“阿娘,你不能这么打以后的状元!” 女人放下手中的活计,弯下腰,笑着双手捏着小家伙光滑的脸,然后板起脸,又手叉腰:“白家郎君是神仙下凡,你这小兔崽子连毛都没长齐,就学会了说大话,快给我吃完了,然后去学写字!” “当!当!当!”三声不急不慢的声音响起。 “呯!”小家伙以迅雷之势把碗放下,胖胖的小手往嘴角一抹,把野菜渣抹去,张开小脚,就跑出了门外。 “阿娘,我去上课了!” 十几个孩子,有大有小,大的有十二三岁,小的才四五岁,纷纷往村子的同一个方向跑去。 朝气蓬勃的气息,瞬时往平静的桃源村里投入了一块小石子,吹皱了一池春水。 村头的空地上,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盘坐在地上,干净整洁的麻布衣,一头漆黑的头发,白皙好看的脸庞,一只手托着一边腮,笑容满面地看着跑过来的孩子。 “先生早上好!”活泼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桃源村。 少年整了整衣服,漆黑的眼睛看了一眼在场的所有孩子,轻轻点点头:“诸位同学早上好!”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十几个孩子看着少年旁边的那块木板上的黑字,一字一字地大声朗读着,幼小的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朝圣的人看见了自己的信仰一般。 女人们静悄悄地从另外一边走去,偶尔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孩子,心情就像这蓝天一样,清新得带着甜甜的味道。 红日终于千辛万苦地跃上了地平线,天边最后的一颗星辰尚未完全退下,春天阳光的清爽味道随着亿万道光芒,照耀在这片古老而文明的大地上。 白棋盘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群孩子,有些入神。 这群孩子就像一群虔诚的信徒一样,像海绵一样,在拼命地吸收着这来之不易的知识。 在白棋记忆中的前世,这样的孩子几乎不可见到。 这就是大唐吗?即使刚刚经历过恐怖的蝗灾的巨痛,人们依然对未来充满着希望与乐观。 白棋抬头往西边望去,在看不见的远方,有一座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城池正在慢慢地崛起,那里正坐着许多的历史巨人,留名江山万年。 每次只要想到自己来到了这样一个伟大的时代,白棋总会充满着莫名的激动,然后就是漫长的黑夜与等待。至于等待什么,白棋心里并没有一个清晰的答案,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着。 家里后院里,两棵植物在今天早上的春雨里抽出了嫩芽,绿油油的,充满了生机,让人看着就觉得怜悯。 在孩子们俯身写字的时候,一位中年家夫站到了孩子的背后,裤腿拉高,双脚赤着,沾满了泥水。 白棋轻轻起身,走到了农夫跟前,小声问道:“刘叔,是不是田里有什么事?” “白家郎君,你前几天装的那个筒车今天早上动不了了!”刘叔长年被日光晒黑的脸上露出了焦虑,高转筒车解决了他们把低位置的河水引到高位置的旱地的问题,如今突然不动了,就怕耽搁了农时,这的确他们一群佃户感到有些不安。 白棋想了想,然后对着刘叔笑着说:“刘叔,我这就过去尽快修好它!” 刘叔黝黑的脸庞上露出笑容。 “小同学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了,跟刘叔和我先到田地去!”白棋转过身对刘叔说:“这群小家伙很勤奋得不得了,特别是刘叔您那儿子,人小机灵,以后特有出息!让他们跟着去,看看有没有哪个小家伙能从中学会些东西的。” 刘叔咧嘴大笑,裂开的大手掌搓着,然后对着一群小家伙露出一个凶脸:“去到那里要听白先生的话,学着点啊!” 小家伙们高兴地跳了起来,向着白棋围了过来。 白棋抱起了四岁多的狗子,因为他发现这个小家伙刚才在用自己的裤子在擦鼻涕。 一行人走着向田埂走去,大的男孩紧紧拖着小的,一边走一边照顾着。 春日里,草长得绿油油一片,铺满了大地,见不着先前蝗灾来时的无边黄泥和死寂般的了无生趣。 不仅人容易忘记伤痛,世间万物同理。 河面离田地地面大概有四五米高,低矮的树木在春风里摇曳着,有燕子在空中掠过,带着春天的讯息。 河流在缓缓流动,在河道的斜坡处,一架木水车立了一半身子在水里,一条长长的木制传送带斜斜地向上,与河上面的另外一架的水车相连,一条水渠在地面的水车下面,一直延伸至不远处的田地里。水车在慢慢转动,但却没有水通过传送带,运送上到水渠里去。 白棋放下狗子,弯下腰捏了一把地里的土,有一半捏成了粉碎。很明显,虽然今天早上才下过一场雨,但依然没有彻底打湿田地里的泥土。 小孩子们各找各爹娘,河边一阵笑骂声。 一堆人正围在两辆水车旁边,认真地敲打着什么。 “老祖宗。”白棋来到银发的老村长身边,恭敬地说。 “风曲,你来得正好,这两个筒车今天早上突然坏了,不能把水带上去,张木匠看不出是什么问题,你来看看。”老村长拍拍白棋的肩头。 白棋应了一声,唤来两个年轻最大的学生,带着他们去到水车旁边观察。 “大娃、牛子,你们之前跟我一起做这两个筒车,现在你们来尝试修好它们,就当是我今天给你们的作业。”白棋指着这两辆筒车,对着身边的两个孩子说道。 “是,先生!”大娃和牛子两个孩子显然对这第一次的作业感到十分兴奋,脸红红的,心情溢于言表。 通过人力或畜力制动地面的水车,然后通过传送带带动水里的水车,把距离地面四五高的水,通过竹传送带传送到地面上,流进水渠,再灌溉进干枯的田地里。 白棋看得很清晰,问题出现在上面的水车里,那里需要用人力踩踏的踏板与水车相连处,有一处轴承已经断裂。 在众人的屏气呼吸中,大娃和牛子花了很长时间,日头已经爬上了树头的时候,他们只是围着地面的水车在转,却依然没有找到具体的问题。 白棋走上前去,拍了拍急得如锅上的蚂蚁一样的二人,给他们一个鼓励的眼神:“你们已经找对了大的方向,只是在细节方面还没有理解而已,已经做得不错了!” 白棋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木轴承,弯下腰,把头探进踏板的下面,换下了断裂的轴承。 大娃和牛子二人惊奇地踩着踏板,只见水车在慢慢转动,河里的水车也开始转动,有水从传送带上传了来,倒进水渠里,汇成清晰的小溪流,流向了田地里。 “老祖宗,您看。”白棋把手里断裂的轴承递给了老村长。 老村长粗糙的手里拿着轴承,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一道光芒闪过。他把轴承交还给白棋,拉过身边的老伙计,看了一眼白棋。 “风曲,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 “老祖宗,恐怕他们已经来了。”白棋微微弯着腰,对着老村长笑着。 六七道农夫的身影闯进了晨曦中,从蔼蔼雾气中,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可真够快的……”老村长动了动嘴角,往地上吐了一口水:“脸皮真厚的啊!” “刘叔公可好!”当先一大汉,浓眉大眼,古胴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着独特的光芒,露出一口白牙。 在他身后的五个中年农夫,同样也是身材健硕,纷纷向老村长行礼。 “六子,大清早的来我们刘家村这穷乡僻壤的,不怕湿了你的新鞋?”老村长被白棋扶着,慢条斯理地说。 “刘叔公见外了,六子好久没见叔公,今早醒来见下雨,担心您的身体,所以一大早的就来探望您老人家来了!”六子姿态摆得很低。 白棋看到六子的眼睛很平静,不是死水一样的平静,而是像在聊着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一样的平静,即使他嘴巴里说出的每个字都很有情感。 “哦?”老村长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六子,说出一句话,让六子身后的五个农夫脸色微变:“还是来看看这两个破水车是不是真的破了?” 六子抬起头来,眼睛很平静,脸上充满了微笑:“当然了,在探望长辈期间,得长者赐,六子必不敢辞!” 第二章 来自大唐地主的恶意 六子笑得很开心。 白棋于是就很想糊一巴掌在对方那张脸上,顺便研究一下,那双眼睛是不是永远就只能表达平静的意思。 白棋低下头,看着一群蚂蚁从他的脚边匆匆爬过,然后在顺着之前的路径回去的时候,被卷进了水渠里的水里。 水轻轻打了个卷,那些蚂蚁就不知被卷到哪里去,然后又是下一批蚂蚁重复着之前同类的命运。 白棋突然用脚尖把蚂蚁先前走过的痕迹轻轻抹去,看着那些找不着方向的小不点,他突然笑了起来。 “这位兄弟是……”六子听到笑声,似乎才留意到扶着老村长的白棋。 “呵呵,六子,你不是要这个水车吗?他才是你要找的人!” 白棋一身麻布衣,年轻的脸上看不出有多少风霜与岁月浸淫的痕迹,一头及肩的短发扎起来,这就是一个阳光的少年,看不出有一丝的计较与阴谋。 “刘叔,您就这样得把这位兄弟推出来吗?”六子依然微笑着,眼睛又回到了老村长的身上。 白棋也看了一眼身边的这位银发老人。 “奇技淫巧罢了,莫非以你的家世,还缺这种人吗?”老村长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眯着的老眼盯着六子:“多他一个,少他一个,对于你来说有什么分别?莫非你还真会难为他不成?” 六子双手负于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这位银发老人。 桃源村的大人们把自家的孩子紧紧地护在了身后,而男人则是站到了老人的背后来。 一时间,双方竟然都鸦雀无声,不少人拳头紧握,手心里捏出汗来。 阳光普照,河水在水车的“吱呀”转动声中,源源不断地灌进水渠里来。 “六子,回去吧,你的地不在这里。”老村长轻轻说道,“这里是长安脚下,天子所在,还容不得你放肆!” “刘叔,你不应该忘记我的姓!” 老村长瞥了一眼六子,轻轻叹了一口气:“正因为我没有忘记你的姓,所以我才劝你不要放肆!” “那你的根呢?”六子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这里不是你的根!” 老村长的咳嗽开始变得厉害起来,肺部像是拉风箱一般,咳了好久才停下来。白棋看到老村长颤抖着把手伸进了衣袖里去,隐隐约约的,有一丝血腥味传进了鼻子里。 白棋马上用手轻轻拍打着老村长的背,过了好久,老村长才慢慢停止了咳嗽。他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六子,这种眼光里有愤怒、无奈、冷笑、平静,还有怜悯。 “老汉我姓刘,这里就是我的根!” 六子盯着老村长的脸,看了好久,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可惜最后去什么也没看见。 “刘叔,你应该知道,我还会来的。”六子平静地说道,却让桃源村的其他村民心里掀起波澜,他指着庞大的水车,轻轻地说:“你知道的,这两个水车终究会倒下,到时候你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说完,六子转身就离开。与刚来一样,他带着五名农夫,直接撕开了朝阳的轻纱,一头扎了进去,消失在众人眼中。 看着六子他们离开了,老村长转过身来,疲惫地朝众人挥了挥手。 “散了,散了,还要准备春耕呢!” 白棋扶着老村长,来到了田边上的一个草亭里坐下。 “孩子,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老村长坐下,对着白棋说了一句话:“老汉我时日无多,心里有个秘密埋了好多年了,你想听吗?” 白棋用力地点点头。 “听了,你可能会后悔,也要听吗?” 白棋依然用力点点头。 老村长笑着,粗糙的老手插进白棋的头发,触摸着后者的头,轻轻地咳嗽着,嘴角有血丝流出,却阻止了白棋帮他擦开的手。 “六子,姓宇文。” “西魏八柱!”白棋肯定地说。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猜到的。”老村长哈哈一笑,眼神有些落寞:“老汉如今姓刘,至于原来的姓是什么的早已经不重要了,老汉就当今生姓刘了。六子来找我们村子的麻烦,是因为他要找一样东西,一样他们一直在找的东西。他们以为在我这里。” 白棋知道“他们”所指的谁,而他们一直要找的东西肯定也是非同寻常。 “我一直住在长安脚下,他们由于忌惮我的身份以及官府,无法对我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所以就只能派六子这么一个小喽啰,整天来骚扰我了!天下初定,万民需要休养生息,这片土地实在不宜再起战乱。那件东西不在我这里,当然喽,我是知道它在哪里的,但是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会告诉你,它究竟被藏到哪里了!” 老村长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玉,递给白棋。 “风曲,老汉知你胸中有丘壑,非池中物,留在桃源村,等于是龙游浅海,有些难为你。这块玉佩是当年有人欠下我一个天大人情,而送给我的,可以抵消一个人情,当你看到玉佩主人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了。” “老祖宗,您错了,风曲只是一只刚刚上岸的乌龟,从你把我收留那天起,桃源正是我的家,您就是我的老祖宗。”白棋真诚说道。 “哈哈哈,乌龟好啊!一个月前,我把你从河里救回来之后,这一个月来我观你言行,我就知道你是一个重情义的好孩子。这水车上小小的改进,升降满农夫之用,轻便的辕犁,使耕作更加的简单。你的学识,如天上繁星般,令人折服。我知道,你必不会困于小天地中。”老村长语气急促,突然一把抓住白棋的手:“但是,看在我老头子的面上,我走后,一定要照顾好桃源村里的人。他们已经失去过一次家园,不能再失去一次了!” “村里有老祖宗您,有刘叔,有张木匠,以及各位长辈,还有那一群小混蛋,风曲不会让他们受委屈!”白棋抓住老村长的手,觉得好冰凉,哽咽地说道。 “那样就好,那样好就……”老村长突然躺了下来,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明亮起来,他看着草亭顶盖,嘴里念叨着:“昔日路途迢迢,今朝杨柳飘飘。三千弱水谁舀,万金富贵谁要?” 老村长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草席上,白棋跪坐在他的前面。 过了好一会,白棋从河岸边砍了下一棵柳木,回到草亭里,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在满地的木屑中,一根柳木削成的拐杖在白棋的手中慢慢地成形。 春日照耀万物,燕子在春风里衔泥筑巢。 四岁多的狗子穿着一条开裆裤,流着鼻涕,在田埂上奔跑着。 “先生,先生!”狗子一进来就向着白棋冲了过去。 白棋放下手中的拐杖,苦笑着把浑身是泥水的狗子抱住,用手指刮了刮小家伙的鼻子。 狗子好奇地在白棋和老村长之间来回看了几眼,然后把一只手指含在嘴里,奶声奶气地轻声问白棋:“先生,叔公太怎么还不起床的,是不是被人欺负,就像狗子被阿娘打屁股一样,不愿起床?” “狗子,你这小混蛋!”老村长慢慢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充满好奇的小男孩,笑骂着:“你把叔公太的草席都要打湿了!” “叔公,您耍无赖了!”白棋手中的匕首用力地在拐杖的头部用力地挑了几刀,一只顾盼四方的乌龟形象就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眼前,然后递给了老人。 老人眼前一亮,赶忙从草席上坐了起来,接过拐杖,粗糙的老手轻轻的抚摸着拐杖,昏花的老眼睁开,看着白棋像看着一个宝库一样:“小子,你有这一门好手艺,完全可以去长安养家糊口啊!” “算了吧,小子能坐着就不想站着,做这个东西太麻烦了。而且,用这些小玩意来养家糊口,太麻烦了!如果我要做,那可是比范蠡还要大的营生”白棋也不管礼仪了,一把坐在了地上,刚想把匕首放好,就被老人一把夺了过来。 “啧啧啧!好大的口气,不过这样的后生才是值得我刘老汉托付的人!”老人拿着匕首,拔出一根银发,放在匕首上吹了一口气,看着断成两截的银丝,再把匕首对着阳光反复看着,嘴里不断发出赞叹声。 “小子刚才可是被您坑了一回,把自己整个人都赔进去了,您老人家不是准备把小子唯一可以拿来当作对过去念想的纪念物也坑了去吧?” “嘿嘿,风曲小子,你也不要满腹怨气。你的过去老汉我不问,官府也会过问,那个玉佩可以帮你解决很多问题。”老人依依不舍地把匕首递还给白棋。 “算了,这也是小子我自愿的。您老人家是只狐狸,我这只小乌龟怎么能逃得掉呢?” 白棋看了一眼在草席上滚来滚去的狗子,满脸笑容。 “你就是一只小狐狸!六子没拿到他想要的东西,而我这个老不死的暂时还死不去,接下来,他们还会来的,当他们心情不好进而影响耐心的时候,估计就不会这么有礼有节了!”老人皱着眉头,问白棋:“风曲小儿,你有什么打算?” 白棋抬头向草亭外看去。水车上,清澈的河水不断地涌进水渠里,灌进了远处的一块块田地里。张木匠夫妇双手抓着着曲辕犁,驾驭着老黄牛,随着他们的走动,一行行夹着些许黑色土壤的黄泥巴在他们的脚下翻滚着。 每一块的田地上,桃源村的村民都在为春耕做着准备。十几岁的孩子在家长的骂声中,帮忙着整理田地。年龄更小的则是用小手扒开泥土,把水引进每一块田里。 白棋深深地吸了口气,胸腔里顿时溢满了春色的清新味道,一股豪情壮志如雨后春笋般在心间燃起。 “无他,唯借势耳!”白棋遥指长安方向。 第三章 有意算无心 也许是为了弥补去年的干旱,今年的春天,特别喜欢下雨。 毛毛细雨,纷纷扬扬,从天而降,从昨天晚上一直下到今天,没有停过。 春雨连绵,加上经常有人踏着水车,从河里提水到水渠里,桃源村的田地从半个月前就一直泡在了水里,原来坚硬的泥土都变成了带着黑色的烂泥。 老张从田地里跑了回来,大腿和裤腿上都是泥浆。 村口处,前几天搭了一个简陋的草亭,里面搬上几张长长的木椅,留给村里人平日的休息之用。 平日里,这里几乎都成了村中小孩子的天堂,大人忙于事务,反而不是常在这里停留。 此时的草亭里,五六颗银发脑袋正聚在一起,不断地向老村长说着话。 这几个都是附近村子的村正,平日里都和桃源村有来往。关中的土质,历来不是很好,农民世代耕作,土壤的肥力变得越来越差,地里的产出可想而知。 加上从祖宗传下来的农具,用来用去就那么几样。如果河水离田地太远,一般都要用人力对田地进行灌溉;一把犁,人用的力气比牛还要多,还极其耗时。 “刘老头,咱们都几十年交情了,虽然如今赋税降低,主家也不敢从地里抽得太多,但去年蝗灾还有大旱,眼看着每户基本都是断粮的日子了,村头王寡妇都快要断粮了,几个吃奶的小兔崽子每天饿得哇哇叫,要不是全村人帮衬着,一家就饿死了!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不帮忙?” “也不用你们村子救济什么,帮我们弄一个你们这样的水车,还有那个犁也帮我们弄几把!” “再把你们村田地变肥的方法告诉我们,直接给肥也行啊!” …… 几个老头在老村长旁边絮絮叨叨,半句不离村里贫瘠田地和农夫艰辛。 老村长躺一张摇椅上——这是白棋专门找竹子为他做的,眼睛半眯着,身子随着椅子慢慢摆动着。 “老伙计,不是我不想帮你们,而是这些东西不是我老头子弄的。人家说等弄好做完善之后,要报给长安的官府,让他们去推广这些个东西。现在还不是大面积推广的时候,怕出问题,耽误了春耕。”老村长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扫视着平日里的老伙计,一边叹气一边解释。 “一点都不能通融吗?” “这个得问风曲,就是那个做出那两样东西的人。” “现在他人呢?” “今天一大早就到河边去了,据说是去架起一个新的水车。” 几个老头一听,佝偻的身子都立马直了起来,眼睛里冒出精光,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老头搓了搓老手:“嘿嘿,老刘,刚好我们在这里,去看看!” 老村长重新眯上了眼睛,舒服地躺在摇椅上,哼着愉快的调子:“杏花村的一坛杏花酿,要许老头家那棵杏树底下的!” 许老头跳了起来,看着露出舒服表情的老村长,被其他几人使了个眼色,突然又泄气了,又坐了下来,沉闷地说:“只能拿一坛啊!” “嘿,你娶媳妇时就埋下的杏花酿,是个宝啊!” 老村长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拿起身边的拐杖,带头走进了春天里。 都说春雨贵如油,但如果下个不停,其实也很让人厌烦,特别是在这种非常潮湿的雨天里,衣服都带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连绵不断的春雨带来另外一件事情,则是江河的水位开始有明显的上涨。这对于刚刚经历过干旱的大唐来说,或许等于老天来了一场及时雨。 几个老头子接过老张手里的雨蓑,急匆匆地奔进了白茫茫的天地中。 春雨中,往日平静的河边,今日站满了人。村里的小孩子都跑了出来,被家里的大人牵着,不让他们太过靠近河边。 湍急浑浊的河水里,时不时有粗大的树枝从上游流下来。 河滩边,一个巨大的人工水池被围了起来,河水正不断地通过人工开凿的河道涌进来,在另外一个方向,另外一条人工河道出口通向河流那边,此时被一块厚木板堵了起来。 深达一丈多的人工水池里,三个巨大的矩形木架相对而立,木架有四分之一的位置都埋进了水里。两个三丈多高的同轴水车被安装在三个矩形木架中间。河滩上,三根巨大的木桩被牢牢打在地里,托起的一道木制方形水槽,一直延伸到另一边的高地水渠上方。 当老村长等人来到河滩上的时候,白棋正带着张木匠爬上两个水车中间的那个特别高的矩形木架上,一边敲打着,一边各自拿着工具在调校着水车上绑着的空竹筒的角度。 被雨水打湿的白棋,头发上挂满了雨滴,年轻的脸上有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特别的魅力。 河滩上,一片寂静,木架上不时传来“绑绑绑”的敲击声,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水车上忙碌的两个人。 “这就是你说的风曲小儿?之前我们看过的那个水车呢?” 被眼前巨大的水车惊呆了好长时间,许老头用肘轻轻碰了碰了老村长,眼神指向了年轻的白棋。其他几个老人也望了过来。 老村长点点头:“旧的那个?拆来烧了!” “拆了?那么好的东西,你们是在作孽啊!” “用那小子的话说就是,那么笨重的东西,还要人力来推动,简直就是浪费,拆了再建一个更好的!所以,你们看到的这是最新的水车,据说用的是水力,时常维护就好。” 几个老人看着刘老汉脸上得瑟的表情,都恨不得一巴掌糊在他的脸上。 “啊,先生下来了!”人群中,狗子突然指着水车那里,叫喊起来。 白棋和张木匠二人一下来,指挥其他的人把卡在两个水车里的木桩取了出来,然后又把拦水的厚木板取了出来。 “哗啦啦!”木板一抽出来,人工大水池里的水顿时找到了宣泄的口子,立即兴奋地沿着开凿出来的水道,向着出口奔出。 白棋又指挥着五六个强壮的村民,扳着突出来的水车转轴,顺着水流的方向,用力推动着。 “嗨哟嗨哟~”有节拍的号子有节奏地哼了起来。 “嘎吱嘎吱”巨大笨重的水车发出巨大的声音,慢慢地转动起来,然后众人松开了转轴,紧张地看着转动的水车。 “阿娘,你看,水车自己动了!” 两个巨大的水车在湍急的水流冲击中,嘎吱嘎吱地慢慢转动起来,伸进水里的竹筒把水舀起来,升到水车顶端的时候,斜斜地倒进在横在水车颈部的木槽里,再顺着与之互成直角的另一条水槽把水注入方形水槽里,然后流到地高地的水渠里。 人群里传来巨大的欢呼声,这意味着,只要河里有水注入池子里,那么水车就能不分昼夜地自动灌溉着村里的田地了。 “小子,看着这么大的水车架起来,有没成就感?”老村长走上前来。 白棋撇撇嘴,抹了一把头上的雨水。 “能不能做成,这是能力问题,现在证明小子还是有些能力的。至于心情兴奋,那是因为能为村子做些实事,与成就无关。” 老村长看白棋的表情,知道他还在为被自己坑而有些别扭。他嘿嘿笑着,拍着白棋的肩膀,介绍身后的老朋友。 “几位叔公,小子可以教你们做水车。”弄明白来意,白棋恭敬地说道:“先前,我怕会有小人使坏,所以才执意要先报官府,让官府帮助推广,也就是你们几位德高望重的叔公提出,我才会提前将水车的技术教出去!” 许老头向着远处的田埂上望了一眼,嘿嘿一笑:“今天,你们桃源村闹出这个动静,别人早就留意了!” 白棋顺着一众老人的目光看上去,在远处,两个戴着草帽,穿着蓑衣的高大男人正站在田埂上,远远地看了过来。 “圭畔,那些佃农立起的新式水车,你怎么看?”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站在田埂上,前面那个虽然是身材魁梧,但却有着一股读书人的味道,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房公,圭畔未到近处观看,恐难下定论。只不过,虽尚未能一观全貌,但还是觉得此物对农事是一大裨益。”后面的那个男人显得有些瘦小,细小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那个唤作风曲的年轻人,查到什么没有?” “什么也没查到,只知道一个月前,他被刘老头从河里救了上来。” 房公没有说话,右手手指开始慢慢地捏着自己的下巴。每次看到这种情形,圭畔就知道自家上官在思考问题,他也沉默着,静静地远看着河滩边上热闹的人群。 突然间,两道清澈明亮的光线,穿透了白茫茫的雨雾,落在了二人的身上。 房公似乎被惊醒了,他循着明亮的光线望去,一张年轻的脸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看来,人家早就知道我们来了!”房公衣袖一挥,把袖子上的雨水挥去,然后一卷一收,大踏步地往河滩那边走去。 “有意算无心!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第四章 被逼出来的阳谋 桃源村这几十亩地与其他地方的地截然不同。 房玄龄二人卷高裤脚,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水田里,感觉脚下的泥土竟湿润细滑,竟不似粗糙的关中所有一般。 弯下腰,抓起一把脚下犁过的田泥,只见土黄色中还夹杂着黑色的一层软泥。两个手指头一捏,软泥里露出几粒黄色的软绵绵的粪团。 房玄龄把田泥放到鼻子下闻了一下,一股难闻的酸味让他几乎作呕,他却如获至宝:“用草木灰混着粪便,竟能做出这种增强土地肥力之物,真是妙哉!就不知是用了何种方法。现在我对那个年轻人越来越好奇了!” 丢下手中的田泥,在水渠里洗干净手,房玄龄带着身后的圭畔快步地向河滩走去。 待走到河滩时,白棋正和几个工匠蹲在水车边上,指着转动的水车,几个人正在认真地讨论着。 房玄龄和圭畔走到几们老人前面,恭敬地行礼说:“张氏令甫与家中客卿圭畔不请自来,还望几位老哥不要介意!” “呵呵,我们几个老不死的,差不多都过了古稀之年,留在这世上,只是在虚度时光,还不愿意走的原因,大概也就是想见证一下乱世后的太平盛世,苟且而活罢了。现在新奇事物出现在眼前,恨不得有更多的人能看到,能用到,你们的到来又怎会介意呢。”刘老汉柱着拐杖,一边笑着一边认真打量着前面的两个人。 “那你几位可要长命百岁了,这样才能看着小子我折腾一辈子!”白棋从水车那边走了过来,看了几眼房玄龄二人,听到刘老汉的话,抹了一把头发上的雨水。 “小子白棋,字风曲。二位可是打长安而来?” “白棋?风曲?有趣的名字。”房玄龄与圭畔相视一笑,然后好奇地问白棋:“何以见得我们是长安来人?” 白棋撅了撅嘴,有些不屑地说:“一种观察人的外表形象的雕虫小技罢了,上不得台面,在这么多位长辈面前,不说也罢。” 见白棋说得有趣,房玄龄开始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后生。 十七八岁的年纪,干净阳光,让人看着就不由自主地想去相信和亲近他。脸上总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面对其他人有礼有节,同时不卑不亢,恰到好处。在他的身上,房玄龄看到的,是以前从未在大唐其他同年龄的少年身上存在的一种气质,自信,阳光,同时又带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狡黠。 一个有趣的少年!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问这件事情。我想问你,这个新式水车对农事可有用?” “眼见为实,有大用。” “可易建?” “只要地形合适,稍懂木工与搭建,能轻易搭建起来。” “既然如此,推广可有难处?” “洛水之畔尞水沟有阻力。” 房玄龄停止了询问,四十多岁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风霜,整个人变得严肃起来。他再次非常认真地把白棋摆在了比之前更重要的位置上。他想了一会,问:“为何?” “估计是看不得别人有好东西,于是想抢回家用,后来发现抢不了,于是就经常使些绊子。既然我用不了,那你也别想用!”白棋睁大眼睛,老老实实地回答。 “呵呵,小儿莫不是睁大眼睛说瞎话呢!”房玄龄身后的圭畔突然说。 “令甫公可信?”白棋漆黑的眼睛看着前面的这个中年人,很认真地问。 房玄龄沉默着,说:“水能利物,轮乃曲成。升降满农夫之用,低徊随匠氏之程。始崩腾以电散,俄宛转以风生。虽破浪于川湄,善行无迹;既斡流于波面,终夜有声。”他盯着白棋问:“五天前这几句话出现在长安,是你散布的?” 白棋点点头承认。 “为何?你想引谁出来?” “人家是狼,我们是绵羊啊!绵羊要被老虎吃了,只能找更多厉害的老虎来驱狼了!”白棋耸耸肩膀,一改先前严肃的正经模样,十分无奈地摊着手说:“这些东西做出来后,本来就是打算交给官府,让官府进行推广的,谁知人家根本就见不着人,我只好走曲线来达成目标了。这种水车对于关中来说是非常有用的,稍加改造,就能在各种地形使用,充当各种用途。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其中一种用途。关中这么大,要推广必须借官府的力量,我们自己实在是有心无力。小子想来想去,只能用这种混账方法,想着离天子越近的地方,混账的人总该会少的。” 说完,白棋还特意对着房玄龄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你懂的。 令甫公笑了,他转身对着刘叔公说:“老哥,你养了只猴子啊!” “你错了,他就是只小狐狸!”刘老汉哈哈大笑。 房玄龄转过向来问白棋:“风曲小子,接下来你作何打算?” “既然您来了,当然就是把之前就想做的事情全部交给您了,然后我继续混吃混喝。” “混账东西,如今正是大唐用人之际,你有一身本事,应该搏一功名,用所学造福一方!”看着那一脸轻松的白棋,房玄龄突然就来气。 “别,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像小子这种矮的还是躲在您这样的高人身后才安全。小子的理想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我大唐人才济济,那些为国为民的大事就交给他们好了,他们肯定很乐意为大唐建设添砖加瓦的!” 白棋叫大牛拿过来一个牛皮卷筒,递给了房玄龄。 “令甫公,里面就是小子要交上去的所有东西,包括了水车和曲辕犁设计图。” 张令甫看着白棋一幅满足的样子,心里就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气,于是一脚踢在后者的腿上,见白棋站立不稳,跌在河滩上,才解气地哈哈大笑。 他慎重地打开牛皮卷筒,往里看了一眼,脸色大变:“你做的?”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做这个东西只需要几种简单至极的材料,加上几道人人都可做的工序而已,难道你以为会很难吗?”白棋坐在地上鄙视着房玄龄。 “小子,你应该明白,这件东西的意义可是不下于两幅设计图的!”房玄龄双手捧着卷筒,微微颤抖着,因为画设计图用的居然是两张雪白的上等纸张。 “就知道你们会问,所以除了给了十几张样品,纸张的生产流程和工艺都写在里面了!”白棋站了起来,然后不知从哪里扯来一根狗尾巴草,含在嘴里,继续鄙视着房玄龄二人。 过了不多儿,房玄龄就完全地平静了下来。他眼含深意地看了一眼白棋,说道:“小子,你今天给老夫带来了不少大惊喜啊,真希望接下来你还能给整个大唐能带来一些新的惊喜!” 不管在一边发呆的白棋,房玄龄和几个老汉道别后,牢牢抱着牛皮卷筒,带着圭畔,踩着原路,一头扎进了春雨之中。 “叔公,我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等人走无字,白棋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苦着脸说。 “小子,这是你的福气,就好生受着吧!” “可封侯非我愿啊!” “还想封侯?滚!” 老叔公一脚踢开想粘上来的白棋,带着几个老伙计去看水车和曲辕犁去。 白棋自己一个人回到了田边的草亭里,被打湿的衣服也不脱,躺在了地上。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双手垫着脑袋,喃喃有语。 “社会主义大好青年果然是斗不过这群靠造反起家的老狐狸啊!居然改名换姓地来到了穷乡僻壤,真是佩服房玄龄的勇气。不过一个阳谋就引来一只大狐狸,然后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哎,自己挖的坑,哭着也要把它填完!可这次挖的坑太大了啊,一不小心就整个人都填进去了,亏大了,亏大了……” 第五章 春天里那一场病 白棋病了。 据说病得很重,都出不了门了,就连春耕这样的重大节日都无法参加。 “那小子真的病了?”两仪殿上,李世民问房玄龄。 “病得不能下床,高烧不退,满嘴糊话!”房玄龄回答。 “看来是真病了。” “他也有可能是借病来避开一些事情。陛下,这小子是个滑头。”房玄龄笑着说。 李世民当然也知道自己的房相之前乔装打扮,去到桃源村上,见了白棋一事,于是也笑着说:“玄龄所言甚是。不过,虽是滑头,也是可用之材,欠缺些打磨而已。” 房玄龄没有说话,立政殿上安静下来。李世民翻看着从白棋那里拿回来的图纸。 “新式水车、曲辕犁还有更简易的造纸术,看来那个小子是在给我们示好啊!很有意思的小子,朕居然有些想见见他了。”李世民抬起头来问房玄龄:“宇文炎那边处理得怎么样?” “臣已经让宇文士及口头警告此人。另外,此人是宇文府的外戚,对他的处罚,宇文府内并无其它的声音出来。” “哼,他们能有什么声音出来!”李世民哼了一声,继续对房玄龄说道:“宇文炎这些年来,一直对桃源村多有动作。一个小小的桃源村,竟能让宇文家放在外面的一条狗死死咬着,绝非一件寻常的事情。玄龄,你派人去查一下,宇文炎想要从桃源村里得到什么?” “是,陛下!” “另外,让王御医跟随你去一趟桃源村,就不需要用皇家的名义了。” 桃源村,一堆人围在白棋的屋外,时不时地探头进去看看。 刘老汉坐在白棋的床头,摸了一下他的滚烫的额头,满脸愁容:“真的是烧得不轻!大夫请来了没有?” “叔公,陆老二还没有回来呢!”张木匠出门确认了一下,回来跟刘老汉说。 刘老汉额头皱成了川字,看着躺在床上的白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老祖宗,老祖宗,外面来了位老先生,说要来探望先生!”狗子此时跑了进来,仰着头跟刘老汉说。 刘老汉摸摸狗子的头,起身牵着他的手,一起出了屋子。 “刘老哥,要你出来接我,真是羞煞我也!”房玄龄见满头银发的刘老汉佝偻着腰出来,连忙快步上前扶着后者的手。 “令甫来到,我老头子也不是走不动的人,该有的礼仪还是需要的。只是,风曲是不能出来迎接了!” 见刘老汉一脸愁容,房玄龄轻轻地拍拍他的手,指着后面的王御医:“我听说风曲小儿生了重病,特地请了长安里最有名的王医生,给他看病来了!” 王御医也是一个中年男人,满脸和色,他站在房玄龄身后,恭敬地说:“老丈请放心,王某必定会竭尽所能的。” “好好好!”刘老汉兴奋地拍着大腿,马上把二人迎进了屋子里。 王御医认真地为白棋作了检查,最后开了方子,转身对房玄龄和刘老汉说:“老丈、令甫公放心,白家郎君只是劳累过度,加上最近应该是淋雨了,外邪入侵,致使高烧不退,吃了我开的药方,很快就会无碍了,不必过于担心。” 刘老汉和屋外的村民听到,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房玄龄从屋外唤来一侍从,吩咐他骑上马速去城内,按照方子购买药材。 王御医从行医箱中取出一支三棱针,分别在白棋的背部和肘部位置扎针,挤出了滚烫的浓血。 “待四分一时辰后,高烧就可以退下来了。”王御医起身抱拳对二人说道。 “好,真是太麻烦王医生了!”刘老汉柱着拐杖,请王御医和房玄龄坐下。 房玄龄此时才开始有时间打量着这个小屋子。不大的屋子里,外面为客厅,里面是卧室。客厅里,一张可以坐下四人的圆桌摆在中央,上面摆放着一壶茶水,两张长椅摆放在圆桌旁边。几张与胡凳截然不同的椅子,有高有低,有大有小,整齐地摆在屋子的角落里。 在进门处,一张奇怪的摇椅斜斜摆放着,对着门口。 “呵呵,风曲那小子就是一个会享受的人,自从来到咱们村,就一直做这个做那个。这些家具就是他闲时,带着村人一起弄出来的。别说,还真比以前方便多了!”刘老汉呵呵笑着,还指着自己手中的拐杖给房玄龄看。 房玄龄非常好奇地坐上那张摇椅上,把身子躺了下来,轻轻摇晃着身体,慢慢地就合上了眼睛。 “奇思妙想,天马行空!”房玄龄睁大眼睛,两道精光一闪而逝。 “令甫,这些都不是风曲小子最珍贵的东西呢!”白棋的病无大碍,刘老汉这两天的郁闷一扫而空。 “哦?刘老哥快带令甫去看看!”房玄龄大喜,他现在在期待着后面的惊喜了。 刘老汉把其他村人留在了屋子里,带着房玄龄穿过屋子后面的后门,来到屋子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 在小院子里,一个孤零零的破烂大瓦水缸立在院子里。 房玄龄上前,水缸里注满了湿润肥沃的泥土,绿油油嫩苗冒在了泥土的上面,铺满了水缸表面的一半。 “刘老哥,这就是那小子最珍贵的东西?”房玄龄看着刘老汉问道。 刘老汉脸上的表情此时变得非常的虔诚,浑浊的老眼狠狠地盯着那些嫩苗,重重地点头。 “平日里,这里是村中人的禁地,除了我能进来看一眼外,之前村中那条黑狗进来过一次,就被风曲小子打了个半死!” “为什么?”房玄龄很好奇。 刘老汉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转过身子,死死地盯着房玄龄,严肃地说道:“令甫,我能相信你吗?” 房玄龄闻言呆了一下,然后马上点头说:“刘老哥可以放心,令甫对您有所隐瞒,但却绝对无害人之心!” “嗯,风曲也是这样跟我说过,所以我才带你进来这里。”刘老汉停顿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老汉我是经历过****、蝗灾等天灾**的人了,易子而食的情景每每出现在梦境中,都令得老汉心中绞痛。天下人,求的无非一个饱字而已。” 房玄龄没有说话,隋朝末年,狼烟四起;贞观二年,蝗虫铺天盖地,哪一次不是生灵涂炭! “不瞒你说,当风曲把面前的这缸东西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相信的。但是啊,他是我救回来的,虽然到现在我和他相处才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但我把他看作我的孙子。既然是我的孙子,那我就应该相信他了!” “刘老哥,这是什么!”房玄龄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都开始颤抖。 “这种作物,名叫土豆。它能在我大唐大部分地区种植,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作物。”刘老汉停了一下,深深地呼吸着,然后低沉地说:“一亩地的土豆产量,按风曲的说法,只要耕种适当,最低也有七到八石,如果深耕细作,可以达到十到十二石的产量!而且这种土豆易于储存,可以置于地窑中,来年再用!” 房玄龄只觉得头脑轰隆作响,到得后来,整个人都差点趴在了水缸上。 过了好久,他才回过神来,转过头来看着呵呵看着自己的刘老汉,苦笑着说:“刘老哥,您是专程吓我,看我笑话的吧!” “我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比你更不济,直接掐着风曲的脖子,差点把那孩子掐绝气了!”刘老汉哈哈大笑,眼泪流了下来:“但是啊,风曲这孩子,我知道,没有把握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说出来的,所以我就开始每天有空就守着这水缸。这不仅是那孩子最珍贵的东西,也是我老汉,更是大唐的宝物啊!” 白棋的体温降下来了,整个人的呼吸也平缓下来。 房玄龄回去了,刚才在后院里看到的听到的,到现在还不能使他完全平静下来,他要回去给皇帝禀报这件事情。 白棋行走在高楼大厦间,宽阔的大马路上,车水马龙。在这座钢筋水泥森林里,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头上的太阳在燃烧着大地,路上的行人来去匆匆。一个走得飞快的人,肩膀与白棋撞了一下,整个人都往后退了几步。 “走路不长眼的吗!” 白棋抬头,想看清楚那个人的模样,想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的,是你走得太快了,自己都来不及躲闪。 可能是阳光太过强烈,白棋没有看清楚那个人的样子。他张开嘴巴,然后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阵强烈的恐惧感,把白棋紧紧地勒在了原地。他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四周的人都开始向他看了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平的,没有五官,黑色的头发下面,就是一张张白茫茫的平面,每个人都在骂着他。 天空中,烈日被一片巨大的乌云覆盖,整座城市很快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四周的灯光一阵闪烁之后,全部灭了下来。 那些人停止了咒骂,开始害怕,于是开始奔跑,想离开这座陷入黑暗的城市。 远方传来海浪的声音,在五十多层高的大楼背后,一个巨大的浪头突然出现在空中,卷起了无数的人,他们在海里面伸出双手,向地上的白棋求救着。 白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脚下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泥沼地,许多双骷髅手臂从下面伸了出来,把他死死地拖在了原地。 海浪席卷了这座钢筋水泥森林,白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进了泥沼地里,窒息带来的痛苦让他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用力挣脱了骷髅手,一把朝着地面冲了上来。 “啊!”白棋从床上一把坐了起来,他看了眼四周,艰难地抬起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吁了一口气。 屋外一片漆黑,台面上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墙壁上,影影绰绰,鼻子边闻到飘来的药味。 北方春天的夜晚有点冷,白棋于是坐了起来,用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膝,把自己的头埋在膝盖里,感觉只有这样,自己的身体才会感觉到有那么些的温暖,让他觉得自己的真实存在。 第八章 家有猛将 醒来后,再睡了一个晚上,精神大好的白棋一大早就出门。 刘老汉蹲在门口,右手拿着一个大碗,里面是青青的野菜汤,左手拿着一只馍馍,吃一口野菜,再一口馍馍。 “醒了。” “嗯,睡了两天,感觉又活了过来!”白棋在刘老汉跟前的一块石板上坐了下来。 清晨的石板上沾满了露水,缝隙里冒出零星的青苔。白棋坐下去,感觉整个屁股都凉凉的,摸了摸了湿透的裤子后面,精神就更好了。 “六子昨天被宇文家的人打折了腿,被警告呆在尞水沟里不准出来!”刘老汉一口把手里的馍馍吃下肚子,开始专心对付碗里的野菜汤。 “于是,你带那个所谓令甫公去看后院里水缸里的土豆苗。” “你怎么知道?”刘老汉有些吃惊地看着白棋:“那时候你可是睡着的!难道你是装的?还有,什么叫所谓的令甫公?” 白棋有些无语:“水缸里的一处泥土有明显的翻动痕迹,有一颗土豆苗的茎叶被他拔去了。至于令甫公,肯定不是他的真正名字了!” “会害人不?” “会。” 刘老汉紧张了。 “但现在不会害我们。” “那就行!”刘老汉打了一巴掌白棋,放下了碗。 一条狗咬了人,然后被自己的主人打折了腿,对于这件事情,白棋其实并不十分在意。对于自己的突然出现,李世民肯定会有所怀疑,调查是少不了的。后院的土豆本来就是要献给李世民,那是与李世民的一个交易,为了让自己能在他的治下活下来。现在只是时间提前了而已,自己的目的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偏差。一只老狐狸在自己旁边帮忙看着,白棋觉得自己这两天的病值得了。 白棋一开心,就发现自己起床到现在还没吃过早餐。一脚踢开粘上来的黑狗,抱住正在流口水的狗子,从自己家里拿出一块餐桌大小的白色网布,带着村里的一帮小孩,浩浩荡荡地直奔村口不远处的小河。 来到河边,找到一处有鱼的长满水草的浅水处,朝网布里放进一块大石头和一些碎石,再铺上一层水草,做好了伪装,然后放进了水里。 之后再带着一群小孩子,在田野地头里寻找着荠菜、藜藿等野菜。 采了一把沾满露水的野菜,回到河边,把网布从四个角往上一提,几条鱼就从高高的水草里跳了起来,有大有小,还有其它一些鱼虾。 “喔喔喔!”一群小孩子大声欢呼起来,提着鱼虾欢快地回去。 刮鳞,去鳃,切姜,把鳙鱼头整个斩下来,直接投进刚采回来的野菜里面一起烧开,起盖时,往里面放入自己动手析出来的雪白细盐,白色的鱼汤传出淡淡的鲜味。 白棋的后院里,一群小孩子围在厨房的外面,不时把头探到厨房里面,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年龄最大的大牛守在土豆苗的旁边,不让其他的小孩子弄折了嫩苗。 刘老汉来到厨房的时候,白棋正在弄着一条七八斤重的大鲤鱼。 热锅下油,下葱姜,把切好的鲤鱼倒进锅里,临出锅前,一把细盐洒下去,鱼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飘出了后院。 白棋把做好的鱼汤和鱼肉端出去给一群小孩子,然后给刘老汉和自己舀了一碗鱼汤,两人坐在门口,一边喝汤,一边晒着早晨的太阳。 躺在床上两天,滴米未进,刚刚起来,需要些营养来补补身子。 “我估计长安很快就会有人来了!”白棋突然说。 刘老汉放下碗,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对着白棋说:“你就不能让我好好喝口汤啊?” 太阳刚刚升至材料杏树枝丫的时候,十几个人骑着马进了桃源村。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一字横眉,眼露虎光,满脸的胡须,骑着一匹大红马,好不威风。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家将模样的人,个个都是三十岁打上,其中不乏独眼独臂或是少耳的,又或有划过整张脸刀疤的,人人身上都有一股强悍的气息,让人闻到了战场的残酷硝烟,使人望而却步。 “哐咣”一声,正在村口玩过家家的几个小孩扔下手中的破碗破碟,哇哇大叫着跑到白棋的家里去。 “老祖宗,先生,有土匪进村啦!”跑在后面的狗子不时回头瞄一眼村口那那帮人,一边大声喊着。白棋扶着刘老汉从屋子里走到门口,轻轻地踢了一脚淘气的狗子,自己走到村口,对大红马上的人说:“不知诸位来此有何贵干?” 为首的人跃下马,身后的家将也纷纷从马上下来。土匪头子把缰绳递给下人,走到白棋的前面,瞪着大大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前面的这个后生,过了好一会之后,哈哈大笑,声如洪钟:“老夫程知节,那几个小家伙说得很对,爷爷我以前确实是当土匪来的着!” 程咬金?那个耍着三板斧的程咬金!白棋马上肃然起敬,十分恭敬地向程知节和他身后的家将抱拳说:“原来是程大将军和诸位大唐帝国英雄!” 那十几个家将马上咧嘴笑着,脸上的疤痕更加的恐怖,大声说着:“小郎君过奖了!” “一群孬货,就是见不得被别人夸!”程咬金回过头瞪了自己的老部下一眼,骂了一句,惹来那一帮杀才的哄笑声,然后对白棋说:“白小子,今早朝下朝时,听房相说,你这里有一祥瑞,名曰土豆,亩产可达千斤!老夫心急如焚,回家换好行装,立即策马前来,你可莫要讹人,若有半句虚言,必定叫你五马分尸!” “千真万确!”白棋无视程咬金的威胁,自信地说道。 看着面前这个后生年轻的脸庞上,自信满满的样子,程咬金挥动蒲扇大小的黝黑手掌,拍打着白棋的肩膀,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白棋的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觉得自己又应该躺回床上养病了! 后院的空地上,有一好一坏的两个水缸,分别放于两个角落里。稍微往偏西边的角落里,是一个破烂的大水缸,铺满水缸的泥土上面,十几株嫩绿的幼苗正在伸展树叶,贪婪地吸引着早上空气里的露水。 程咬金瞪大了眼睛,快步上前,整张脸都要趴在了嫩苗上面,一脸虔诚地望着这些幼小的植物。 “这祥瑞要多久才有收获?”程咬金双手张开,都要把水缸抱住了,一张黑脸红得发紫,呼吸显得十分的急促。 “春季种下,约三个月就可收获。可以一年两季。” 程咬金的目光盯着白棋很长时间,然后长吁了一口气:“小子,希望你不是在撒谎。房相说他相信你,然后说服了陛下相信你,老夫我看着你也不像个歹人,你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白棋长揖落地,眼睛通红的,看着程咬金,没有说话。 程咬金最是看不起哭哭啼啼的,一巴掌把白棋拍在地上,接着又是一脚踢开守在烂水缸旁边的大牛,程咬金从外面喊了两个最高大威猛的家将进来,让他们两个守在水缸旁边:“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要守住这水缸里的东西,连一点泥沙都不准少!” 呃,离土豆收获还有两个月呢,这两个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杀才在屋里守着,是想怎么样啊!白棋这样想着,嘴里不敢发表任何不满,他肩膀上还疼着呢,刚刚摆脱了病号的日子,还不想又躺回去。 “你这小子就是马虎,这么重要的祥瑞,怎么就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守着!要是出了什么事,谁当着!”程咬金回头骂白棋。 “您又没看过大牛的身子,怎么知道人家就毛都没长齐了!”白棋红着眼睛说,肩膀好痛。 程咬金又是一巴掌打下去,打得白棋啊啊大叫,躲到了刘老汉身后。 “老哥,你让一让,今天我要教训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 “老祖宗,不要啊!” 刘老汉被大牛扶着,笑眯眯地走到一边的摇椅那里坐下,看着白棋被程咬金追打着。 事实证明,秀才是跑不过丘八的,特别是像程咬金这种土匪。白棋又被程咬金打翻在地,感觉身体都要被掏空了,立刻大声叫起来:“您要打我,起码得给个好一点的理由啊!再打我告您虐待晚辈的!” 程咬金嘿嘿笑着,又是一巴掌把白棋拍在地上:“让你小子记着,你既然用了一些手段,把土豆这东西通过房相告知了陛下,别瞪我,你这小小伎俩,是个傻子都看能明白!别把所有人都看成笨蛋,除了那些真正的傻子,这世上就没有笨蛋!这土豆变成了祥瑞,就应该受到最好的保护,你这样随便地找个小屁孩子来看护着,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谁来担起这个责任!” 白棋搭拉着头,站在程咬金前面,一声不吭,被程咬金一脚踢退了几步,然后退起头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大唐刚刚经历战乱不久,去年又发生了可怕的蝗灾和大旱,陛下殚精竭虑,才使天下太平。如今,小小的土豆若能真像你说的那样,简单易种,能够填饱我大唐人的肚子,别说是把它当作祥瑞,我程咬金也可以把它当作神,供在祖宗灵位里,接受我程家香火拜祭!” 白棋嘿嘿笑着,把胸膛拍得哐哐响:“您这可以放心,小子所言,只要种植得当,产量只会比实际低,不会高!” “还有谁知道土豆的事情?” “应该没有了。”白棋沉吟着,想了一下,接着说:“就是不知道宇文炎对此事知道多少,他以前十分在意桃源村的一切。” 刘老汉昏花的老眼张开一条缝,然后又眯了起来。 “宇文家的那条恶狗吗?”程咬金瞪了白棋一眼,对他的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十分清楚:“算了,看在老夫我看你小子顺眼的份上,就帮你出了那口恶气!” “小子只是实事求是而已!”白棋十分认真的说。 程咬金哈哈大笑,把屋顶的瓦片都震得沙沙作响,然后,又是一巴掌把白棋拍在了地上。 白棋欲哭无泪,程咬金欺负人斯文人啊,都快要把自己打得半身瘫痪了,都没人出来管一管,还有没有王法了,《大唐律》呢,这事归不归它管啊! 第七章 眷顾(第一更) 程咬金吃鱼的动作很吓人,先是把大块的鱼肉放进嘴里,然后吐出的是一点鱼肉碎都不剩的整条鱼骨。 “白小子,什么时候到我家来,我家厨房大!” “程伯伯,你刚才吃的可是鲤鱼。”白棋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个老吃货,让他想起了前世动漫里那些角色吃鱼的情景。望了一眼院子里那只较好的水缸,里面的两条十斤重的鲤鱼,原来是准备吃了补补身子的,现在差不多全都装进了程咬金的肚子里。他就不怕被李世民知道? “鲤鱼又怎么了,你小子都敢偷偷吃了,老夫我为什么就不能吃!当年老夫在陛下手下当兵时,连人肉都吃过!”程咬金吃得豪放,讲得话十分吓人。 白棋认为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就是让自己觉得恶心,恶心了就不会跟他抢肉来吃!吃人肉?程咬金敢吃人肉,李世民就敢把他给阄了,然后做成人棍,最后一把火烧了!武德四年,对待朱粲的吃人部队,李世民就是全杀了,一个不留! 吃和喝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物生存的本能,人类之所以是人类,就是因为人类不会吃同类,而其他动物却会。当一个人开始吃人肉的时候,他就不再是人,所以当朱粲的部队向李世民投降的时候,李世民没有答应,因为他面对的是一群吃人肉的野兽,野兽是没有被施舍怜悯和仁慈的权利的。 程咬金居然说出这样一番有哲理的话来,让白棋很是诧异,这和自己印象中的程咬金有些出入。 “认真做事!”程咬金看到白棋停了下来,狠狠地瞪了一眼。 白棋取过一块黄褐色的晶体,放在嘴边尝了一下,酸酸的,还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被舌尖的味蕾一放大,白棋觉得自己没有吐出来就已经是幸运的事情。 “这就是我们大唐将士吃的盐?这是毒药好吗,吃了会死人的!”白棋睁大眼睛,直接把晶体扔到了不知哪个角落,不可置信地看着程咬金。 “突厥人天天犯我境内,河东道内的商道中断,我左武卫戍守陇右,年年征战,将士缺盐,就靠着这种你小子口中说的毒药,守了三年!”程咬金突然大吼着,眼泪像泉水一样飚了出来:“三年!原来个个牛犊一样的好汉,现在身体是一年比一年亏!我这大将军听说你这有能供大唐人吃饱肚子的土豆,急忙从陇右连夜赶回来,谁想到你给我惊喜还不止一个!” 贞观初年,运城上的盐还没有开始真正的被开发出来,天然铲盐的方法不久后将会被一种“垦畦浇晒”的方法替代,成为大唐最大的盐税地区。而如今,这条运盐的生命线被砍断,数千将士的生命线也几乎同时被腰斩。 白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红着眼睛,狠狠地抓了几个盐晶体,转过身子去,叫大年拿出屋子里的干净的细纱布还有木炭末。 把黄褐色的盐晶体敲碎,放在碗里用水化开。隔着纱布,把碗里的浑浊水倒进另外一个干净的碗里,先前浑浊的水变得清澈了许多。把细纱布洗干净,中间放入木炭末,对折起来,再把水过滤一遍,此时的水就得异常的清澈透明。 此时,阳光已经照进了院子里,院子里的一块平整光滑的石头上被晒得有些发热。白棋从屋里取出几张干净的厚白纸,放在石头上,再把过滤后的水小心翼翼地倒在白纸上。 液体在慢慢蒸发,纸面上开始慢慢出现一些细小的白色粉末。 没有去管程咬金把粉末放进嘴里之后那精彩的脸色,白棋又转身把剩下的盐晶体如法炮制地过滤成精盐。 从早上到中午,白棋总共收集到了一斤左右的盐,然后全部交给了程咬金。 程咬金红着眼睛,好奇地围着白棋看了好几眼,最后把他举了起来,又仔细地打量了几下,然后放下来,伸手想把白棋的衣服脱下来。 白棋“嗖”的一声跑得远远的,警惕地看着程咬金。 “跟我家那臭小子一样啊,为啥就能想出这法子来呢?” “家父教的!”白棋抱着自己的身体,用看禽兽一样的眼光看着程咬金。 程咬金估计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的不妥,嘿嘿一笑,问道:“你父亲呢?” “和母亲饿死于去年的大旱和蝗灾中,只剩下小子一个!”白棋认为必须给自己加个身份才行,而贞观二年的大旱和蝗灾就是最好的身份保障,毕竟那时候关中死的人太多了,官府也未必能查到是否有一户白姓家庭死在那个时候。 程咬金看着白棋的目光温柔了下来,他叹了一口气:“既然活了下来,就好好替你家父母在这世上活下去吧!” “嗯,父母临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活下去,娶妻生子,为家族开枝散叶!” 程咬金冷哼一声,这个滑头,想用这样的借口来偷懒吗?看着白棋的慵懒样子,程咬金就来气,这么有灵气的少年,不好好发挥一下聪明才智,居然整天就想着偷懒,不能忍!程咬金一脚踢了过去。 白棋嘿嘿笑着躲了过去,让程咬金更是生气,追着白棋就打。 “程伯伯,你还要不要制盐法了?”白棋抱头在院子里跑着,一边跑一边喊。 “哼,算你走运,这顿打留待下次!”程咬金拖着白棋,让自己的老部下回去取来笔墨。 “程伯伯,刚才小子制盐法效率低下,这里写的是如何更大规模的制盐法,步骤和原理差不多,做出的盐比小子刚才做的只好不差,只要回去试验一两次就可以了!” 程咬金怀里惴着白棋写下的制盐方法心急火燎地回去了,留下了两个家将守护在土豆的旁边。 白棋知道程咬金是要回去见李世民,然后去陇右,把这个法子传下去,那里河道边有大量的盐矿,只要做法得当,大唐将会有大量的食盐来供应军方,甚至可以依靠这些食盐来牵制突厥人。 大唐的军人都是宝贝,至于那些突厥人等外族,他们死活关白棋什么事? 傍晚的时候,程咬金命人送来了一整头羊和几袋米,还有其他一些肉食,传话的家将说是大将军看在小郎君辛苦一个早上,用一只羊来好好补偿一下的。 白棋拿着匕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边处理着羊肉,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别人立个功,最起码都奖块地当个小地主,我就奖这么只羊!” 刘老汉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白棋围着围裙忙碌着。 把骨头切了下来,扔进大锅里烧汤。羊肉另外切成块,放进开水里焯一会,把血水煮出来后再捞出来,放进锅里,丢进香叶、甘蔗、草果和大片的姜,盖上锅盖,慢慢地炖羊肉。 即将转入夏季,天气开始有些热。西边的太阳即使再怎么迟迟不肯下山,终究是被天边的一轮明月赶了下去。夜晚的天空黑得像一块绸带一般,只是看着就让白棋觉得非常的柔软,想伸手去摸一下。 清风徐来,吹散了人们白天积累在心头的无名火。 村口的空地上,六张大圆桌子上面,摆放香喷喷的大盆羊肉和羊汤,每张桌子上都有一条红烧鱼,还有几道青菜,看着就让人觉得胃口大开。 白棋洗了个澡,把身上的油烟味洗去,扶着刘老汉坐了下来,看着一群小屁孩趴在桌子上,流着口水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时,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悲哀。 刘老汉笑着拍打着白棋的手,大声吼着:“还等什么,再等就明天了,赶紧吃了回去休息!” 全村人听完刘老汉的话,大吼一声,小孩子化身饿虎,整个人都扑在了桌子上,成年人则一边照顾着老人和孩子,一边大口吃着白花花的米饭。 “老祖宗,我认为我大唐子民不应该这样子!勤劳的人没有理由要饿肚子啊!” 刘老汉看着白棋眼里的闪烁,宽慰地说:“这人啊,饿了这么多年,有顿好吃的,就可能是一生最幸福的事情。小子,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少些人饿肚子,这天下的许多人就能活下来。” 白棋帮忙自己这桌的老人把鱼骨剔去,放到他们碗里。 “风曲啊,你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就应该有天眷顾,放手去做吧,你不应该被困在小小的桃源村里。”张木匠的父亲五十多岁,双手弯曲得像鸡爪子一样,满头银发。 “不,张叔公,桃源村是我的家,家是落叶归根的地方。”白棋认真地说,要做事,也可以从桃源村开始。他相信,上天既然不让他淹死在河里,把他扔到了大唐,也许并不是开个玩笑,或许真的是一种对他的眷顾。 桌子上的汤水像春风吹拂过的湖水一样荡漾开来,白棋望着远处,站起来走到村口。 一条火蛇从远方而来,走到近前,原来是十几匹快马,马上的人穿着铠甲,举着火把,奔驰而来。 未到村口,洪亮的声音已经:“桃源村白棋可在?” 白棋大声回应:“白棋在此,将军为何而来?” “奉陛下旨意,请小郎君上殿面圣!”十几匹快马很快到了村口,当先的将军命人牵着一匹马去到白棋前面。 白棋回过头来对着站在村口的其他村民抱了一拳,然后来到刘老汉前面,笑着说:“老祖宗,长安的人来得真快,风曲去去就回!” 刘老汉被人拄着打拐杖,笑着点点头。 “请将军带路!”白棋翻身上马,笑着对领头的人说。 领头之人面无表情,冷冷地说了一句:“请小郎君跟上!” 看着火蛇蜿蜒而去,刘老汉突然脸色大变,快步回到白棋屋后的院子里,程咬金留下来的两家将正围着一盆羊肉。 “请二位速回去禀报程大将军,白棋有难!”刘老汉紧拽着的手里拿着一张纸条,递给了其中一人:“刚才有据称长安来的将军传旨意,说陛下要接风曲进京面圣,然后风曲偷偷给老汉塞了一张纸条!” 其中一人打开纸条,上面用血写着:“救我!” 二人脸色大变,其中一人刚想出发回长安,大牛从外面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老祖宗,白先生在村口掉了一张纸在地上。” 刘老汉接过来,三人一看:“长安路上,小心埋伏!” 第八章 长安起风云(第二更) 程咬金留下来的两个家将都走了,连夜骑着马,从两个不同的方向绕着路向长安出发。 白棋经常用着的匕首不见了,还有床头的一盒针也不在。 刘老汉双手合上,他从未像现在那样,虔诚地希望有漫天的神仙,这样那些神仙就能听到他的祈祷,并能保佑白棋一切平安。 今夜,月朗星稀,辽阔的平原上,夜蔼深沉,把整个天地笼罩在一片幽静之中。 不知何时,白棋就从原来的跑在最后面,慢慢地变成了被一群穿着铠甲的士兵围在了中间。 不用看方向,白棋就已经知道自己正在离长安越来越远。 火把开始被扔掉,白棋被强壮的首领一把提到了自己的马上,十几个人披着浓浓的夜色,向着长安的反方向,策马狂奔。 “你们逃不掉的,相信已经有人把我被你们绑的消息传回长安了!”白棋一开口,冰凉的风就灌进了嘴里。 没有人说话,首领沉默地看了一眼白棋,加快了速度。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地说:“我们已经在途经长安的路上设下了埋伏,今晚凡是靠近长安城的人,明天早上就会变成一条路边的死尸!” 白棋心里巨震,哪个势力居然能在长安脚下,布下如此大的埋伏,还能不被长安府知道?就是不知程咬金留下的那两个人,能不能冲破这条埋伏线,把消息传回去。 “不要想太多了!”首领轻蔑地笑着,看了一眼白棋,继续说道:“为了捉住你,我们花了很大的力气,牺牲了许多的线眼,只希望你真的有这个价值,否则……”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为什么要抓我?”白棋好奇地问:“反正我都落到你们手里了,一个斯文人,手无缚鸡之力,要我为你们效力,总得让我知道一点吧!” “为我们主上效力?”首领冷哼一声:“别把自己抬得太高了!” 白棋还想继续说话,脖子上一痛,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不远处,传来河流的声音,十几个人迅速下马,每个人往马的屁股里猛地插进一支利箭,十几匹马疼痛得向着夜色的最深处狂奔。四个人抬着白棋往河边跑去,留下两个人在后面清理着路过的痕迹,十几个人很快来到了河边,那里停泊着一艘两层官船。黑夜中,官船上没有一点灯光,就像一个巨大的怪兽一样,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黑夜中,白棋的身子动了一下。没有谁留意到,一根缠着黑色布条的长针,从白棋的头发里掉在了河滩上。 凌三变脱下沾满了人血的外套,露出全是伤疤的上身,大声喘着气,他的脚下是五具穿着夜行衣的突厥人尸体。 “老四,这已经是第四次截杀了,越是靠近长安,这群突厥疯子估计会越多。一会我吸引住他们,你从长安城下的狗洞里钻进去,务必要把小郎君被劫的消息传给大将军!”凌三变对身边的范福说。 “三哥,那你小心!”范福咬着一把匕首,左手手臂上用布包扎着,先前被一个突厥人刺伤了手臂:“奶奶的,这次不死,必定让这群突厥狗好看!” 在二人尚未靠近长安城墙三里处,从地下、树上等地方一下子冒出了十几个黑衣人,凌三变大喊一声,独自把这群黑衣人拦了下来。 “老四,三哥能不能活看你的了!” 范福头也不回,把流下的泪水一把擦去,大声回应:“三哥,你走了,就别想让老子还你钱了!” “臭小子,把钱给我留下,老子还要拿来娶媳妇呢!”凌三变突然变得凶猛起来,一刀把一个黑衣人从头到尾砍成了两段,顿时血水溅到了他的脸上,整个人犹如从地狱中归来的恶魔一样,刹时把其他黑衣人惊住了。 长安城墙的东北角里,拨开厚厚的杂草,一个被生锈的铁丝网围起来的狗洞出现在范福的眼前。 不顾被生锈铁丝刺伤的危险,范福一把用力扯开铁丝网,整个人匍匐着钻了进去。 后背上,一道长长的伤口,从身体的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流出来,随着范福的跑动,流了一地。 “前面是谁!”前面一队武侯从角落里冲了过来。 “二娃子,是你范叔!” “啊,范叔,您怎么了!”一个年轻的武侯冲了上来,看到范福背后的伤口,大惊失色。 “快,送我到程国公府!还有,朱雀门外三里处,你三叔在和十几个突厥狗子在打着,快找人去帮忙!再迟就要给他收尸了!” 二娃子不敢怠慢,连忙招过手下,把范福送到程国公府,又吩咐手下,把这边的情况报给府尹,自己再找到其他武候,连夜出城,支援凌三变。 “哐咣!”两仪殿内传出东西碎裂的声音。 两仪殿外,一群宫女和太监跪在了地上,战战兢兢地把头伏在地上。 “突厥人都来到长安脚下,把我大唐子民掳走了,你们到现在才发现,平时都是干什么的!”立政殿上,李世民大发雷霆,已经扔碎了好几个花瓶。 “无忌,命京兆尹与大理寺联合,立即派出最好的捕快,必须要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明天,朕要看到结果!三天内,必须要把白棋给我找回来!” “是,陛下!”长孙无忌应了一声,立即下去作好准备。 “知节,让处默带左武卫进逼突厥部落,给我狠狠地打他一顿!” “是!”程咬金看了一眼太宗,然后说道:“突厥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掳走了白棋,这里面恐怕并不简单!” “依突厥人的能耐,还不能这么悄无声息地潜入我大唐腹地,必是有内应所为!”秦叔宝突然说道。 “新式水车、曲辕犁、造纸术、祥瑞土豆,还有现在的制盐法,无一不是我大唐需要的!或许突厥人想让白棋为他们做事,所以暂时来说他还不会有事!”眯着眼睛的李靖突然说道。 “药师说得不错,无论对大唐还是突厥来说,这小子是个宝啊!”李世民的眼睛发出光芒,然后想到了什么似的,甩袖冷哼一声:“哼,我大唐刚开始有起色,一些跳蚤已经开始忍不住了吗!” 天子不怒而威,整座长安城今晚都在他的龙威下颤抖。 埋伏在长安城外的突厥人被禁卫军一网打尽,凌三变一身是伤,被救回来时已经昏迷不醒,惹得李世民又是大怒,派遣皇宫里的御医连夜对凌三变和已经昏迷的范福进行救治。 第二天早朝前,京兆尹和大理寺的奏章已经摆在了案台上。宇文士及披头散发地跪在大殿前面。宇文炎的头颅被摆放在他的前面,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自家人的手上。 李世民坐在銮殿上,用手揉着自己的额头。京兆尹和大理寺联名送上来的奏章他已经看过了,宇文炎长期向突厥人提供信息,并暗中出售铁器给突厥部落,此次又是他提供消息,把白棋的信息交给了突厥人,并利用自己作掩护,把突厥人引了进来。 “吕正,宇文士及怎么样了?”李世民问旁边的太监。 “禀陛下,宇文大人从昨晚子时开始就一直跪在大殿外。” “哼,那就让他跪着!家里出了这么一个叛逆,这罪就得让他这家主受着!”李世民甩袖而起,往后宫走去,吕正连忙在后面跟了上去。 李世民回到东宫丽正殿,长孙皇后从里面迎出。 “雉奴可睡了?”李世民走到床前,看到李治睡得正甜,于是拉着长孙的手,给她披上风衣,走到外面坐了下来。 长孙皇后从宫女手中取过一碗莲子羹:“陛下,这是臣妾给陛下煮的莲子羹。” 李世民微笑着从长孙皇后手里接过碗,吃了一口,说道:“还是观音婢懂得朕的心!” 长孙微微一笑:“宇文士及大人已经在大殿前跪了一个晚上了,所为何事?” “哼,他家的一个外戚掩护突厥人来到了长安城下,还把那个叫白棋的小子给掳走了!”李世民说起这件事情,十分的生气。 长孙娥眉轻竖,自有一股威严在:“那宇文大人还真是得跪一下,以儆效尤!据陛下近日所言,那白棋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今找到没有?” “京兆府派出了最好的捕头,在离桃源村二十里外的地方找到了突厥人留下的马,然后在不远的河滩处发现了那小子特意留下的一根长针,现在已经顺着河流往下搜寻了!” 此时,吕正的声音突然从丽正殿外传了进来:“陛下,有白家郎君的消息!” 李世民抱歉地看了一眼长孙皇后,立刻站了起来,在后者的微笑中,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外。 “人在何处?” “有人看见宇文炎的一个下人出现在洛阳城里,购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后,返回了洛河上的一艘运盐的官船上。” “哦,运盐的官船?”李世民的眼睛突然放亮:“传朕旨意,立即缉拿要犯,把白棋给救回来!另,宣知节和长孙顺德前来见朕!” 李世民出了两仪殿,一轮明月挂在天上,冰凉的晨风扑面而来。 “既然你们要阻我大唐兴起,那就别怪朕先斩断你们的一条手了!” 第九章 你的岸是岸,难道我的岸就不是岸(第三更) 窗外,人声渐起,有水声荡漾,鼻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杏花的味道。 白棋慢慢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粉红色大床上,从四周的装饰来看,这明显就是一个女人家的房间。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摆着一个香炉,燃烧着的檀香升起袅袅清烟,有一股淡雅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房间。 阳光透过窗子的缝隙照了进来,正好照在了白棋的眼睛上,让刚刚醒过来的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下意识地拿手去挡住了猛烈的光线。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白棋透过眼角的余光看过去,一只女人的白色绣花鞋子出现在视线中。女人的脚步很轻盈,像一只小猫一样,脚下无声。 拿开遮在额头上的手,白棋睁开眼睛,一张清秀的女子映入眼帘内。 “嗨,美女!”白棋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帅很阳光的笑容。 “啊!”尖利的惊叫声在白棋的耳边响了起来,女子被吓着了,匆忙地往后退了两步。 白棋无奈地挖了挖耳朵,觉得自己都要变耳聋了,慢吞吞地坐了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转过头来看着一身丫环打扮的水绿衣裳的小女孩,咧嘴一笑,露出上下两排洁白的牙齿。 小女孩又是吓得退后了两步。 “绿衣,发生什么了?”门口外,一个布荆木簪的二十七八的少妇走了进来,她面容姣好,虽然穿着朴素,却自有一番贵气,非一般人家所有。 小女孩哇一声飞扑进少妇的怀里,抬起头,稚嫩的脸上挂着泪珠:“夫人,那个吃人的怪物说他好饿,我觉得他想要吃我!” 白棋一头雾水,怎么自己一起来就变成了吃人的怪兽了,又穿越了吗? 少妇轻轻拍打着小女孩的背部,轻声安慰着:“没事,那是老爷他骗你的。你看床上那个哥哥,长得那么俊俏,世上可有那么好看的怪兽吗?” 白棋对着二人又是一笑,然后低下头来继续在床上翻找着。 “白家郎君,你在找什么?”少妇好奇地问道,怀中的绿衣也抬起头来,打量着白棋,眼中充满着好奇。 “哦,好叫这位姐姐知道,我在找镜子,看看我是变成吃人的怪物呢,还是变成了大帅哥。”白棋头也不抬地说。 “卟嗤!”主仆二人同时一笑。 “唉,下次对待客人能不能先让他吃饱饭啊!”白棋翻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有找到镜子,透过窗户的缝隙,有粼粼水光映着阳光穿了进来,他大字形躺回床上,眼睛盯着天花,。 少妇作了一揖:“我家夫君知道小郎君醒过来,正在外面等你。” 白棋一个翻身从床上下来,漆黑的瞳孔里散发着奇异的光芒,盯着眼前这个脸上挂着微笑的女人,良久才说:“卿本佳人,奈何作贼!” “喂,你才是贼呢,我家夫人是好人!”绿衣不依了,捏着小拳头,向着白棋比划了几下,装出来的一脸的凶意,却让这个未至豆蔻年华的小女孩显得更加的可爱。 “你忍心她陪你们浪迹天涯,有家归不得?”白棋看着少妇的眼睛,继续问道。 少妇眼神温柔,轻轻地摸着绿衣的头发,轻轻地说:“当然舍不得!” 白棋起身,眼前刹那的晕眩,脚下有些轻浮,感觉整个身体都有些虚弱。 自己究竟是睡多久了?抬起头来,春日阳光依然,此刻照在身上,却感觉有些刺眼,让白棋花了好些时间才适应过来。 “哗啦啦!”耳边传来清晰的水声,脚下的这条船正在岸边随着水波飘浮着,白棋脚下有些轻浮,竟摇摇晃晃地地来到了甲板上。 先前把自己掳来的首领正在端坐在甲板上,面前摆着一桌子的酒菜,此时正在等着白棋的到来。 “呯!”白棋好不容易过来,一屁股在首领的对面坐了下来,毫无仪态地双手摆在身后,撑着木板,看着首领说:“你究竟给我下了什么药,好厉害!” “这些伎俩不足为外人道也,说出来岂不是污了白先生的耳!不说好罢!”首领虽是军将打扮,开口却像是个文士:“在下陆奉先,乃洛阳畔尞水沟宇文炎大人的一名下人。” “宇文炎?应该死了吧。”白棋躺在甲板上,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对方不止把自己打晕,还下了很强的药,到现在自己的身体还软绵绵的,浑身没有力气。 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一会像马一会像熊一会像绵花,自由自在地飘落在空中。空气里有风的声音,风里还夹带着岸边绿柳和城里杏花的淡淡香味,似乎都能听到城里的马蹄声和叫卖声了。一时之间,白棋居然有些醉了。 陆奉先举起的酒杯,放到了嘴边,突然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远处的水面,不知在想起什么。 两人之间的第一句对话之后,就是无尽的安静。 “夫君!”少妇走了过来,后面的绿衣也高兴地问了句“老爷”。 “珏儿,你怎么出来了,这里风大,又回船里去!”陆奉先连忙站了起来,一脸关切地扶着自己的妻子。 “无妨,出来走走,对珏儿也是好的。”少妇露颜一笑,然后看了一眼躺在甲板上的白棋:“顺便来看看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一直挂在夫君嘴边的桃源村白家小郎君,究竟是何人物。” 白棋睁开眼睛,在二人中间转了几圈,然后坐了起来,由衷地赞道:“陆将军娇妻美人在身侧,真是令我好生羡慕!” 少妇笑着,陆奉先则是没有任何表情,然后把妻子送回了船舱内,回来的时候,白棋正在桌子旁边慢吞吞地吃着菜。 陆奉先坐下为白棋倒了一杯酒,发现白棋看着酒杯,一脸便秘的样子。 酒杯里的液体浑浊不表,就像后世那些水池里水那样呈现一种浅绿色,上面还飘浮着一层细白的象蚂蚁一样的飘浮物,淡淡的酒味中,一股酸败的味道也传进了鼻子里。 白棋嫌弃了,对大唐的所谓“美酒”嫌弃了,“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当时读白居易这么诗的时候,脑海里还想像着这是一幅多么美好的画像,当自己真正面对时,只是一杯酒,就彻底把心中的美好毁了! “先生不喝?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美酒!”陆奉先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小口,一脸的享受。 “这也叫酒吗?”白棋鄙视地看着陆奉先,似乎忘记了自己所处的景况。 陆奉先放下酒杯,眼睛直视着白棋,然后说道:“先生虽然来历不明,但言行中却有一股与众不同的灵气与高贵,想必是高贵家族嫡出,又或是得名师指导,所以对于很多事物,都有着不屑的态度。而陆某不同,陆某与拙荆经历过战乱,看过漫天的飞蝗,滴水未下的老天,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最终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对于身边的一切都格外的珍惜!” “帮助突厥,背叛大唐也是珍惜?你置你夫人和绿衣于何地?” “是宇文炎公子在我们快要饿死的时候,把我们救了下来!” 一切都明白了,原来这家伙是报恩!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而你却选择了最愚蠢的一种。”白棋的话非常直白:“你会让你的妻子和那个可爱的小女孩,陪你一起丧命,你死不足惜,但她们不应该为你这愚蠢的报恩而付出不应该付出的代价。” “木已成舟,难以回头。”陆奉先看着手中的酒杯,里面映出一张坚毅的脸,上面写满了这些年来的风霜。 “当今天子注定要君临天下,你不回头,又怎么知道不能回头呢?”白棋看着渐渐远离的堤岸,偶尔能看到几个把全身包在衣服里面的路人经过。 “你是试图说服我放你离开吗?”陆奉先笑着问。 白棋撅了撅嘴,把一块鸡骨头吐了出来:“家父常说,儿啊,有些事情不试一下,你又怎么知道不行呢?” “要是我不放呢?”陆奉先笑意更浓了。 白棋眨了眨眼睛,无辜的看着陆奉先,然后一摊手,无奈地说:“我能如何!” “你能的!”陆奉先停止了笑声,看着白棋,很肯定地说。 “我这人从来都是悲观主义者,希望向来不抱太大。我想登我的岸,但你呢?” “你的岸就是岸,难道我的岸就不是岸吗?”陆奉行冷哼一声。 “但是我的岸有大腿可抱,不会被水冲走啊!” “白先生真乃真小人!”陆奉先看着白棋脸上的表情,长叹一声。 “小人一般活得比较长。”白棋认真地说。 陆奉先递了一杯酒给白棋,示意他喝下。 白棋看着对面那个人警告的眼光,苦笑着一口把杯中的酒喝了下去。 起风了。 水面上几艘船在碧波中飞驰,向着他们这艘船靠近。白棋昏花的眼睛中能看到船头上站着人,而在岸上,十几匹快马从长安方向飞奔而来。 “嗨,陆将军,你的恩报了吗?”白棋模糊中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恩公死了,恩也报了!”耳边传来陆奉先的声音,似乎从很远传来,但是白棋的眼睛已经困得睁不开了。 这该死的陆奉先,下药前起码打个招呼啊,下次别让自己捉到他! 白棋在昏睡过去前,狠狠地诅咒着陆奉先,然后就彻底昏了过去。 第十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自从在河边找到到了白棋特意留下的线索,庸羽松就连夜带着十几名手下,策马往洛阳赶来,远远的就看到洛水边上,一条官船停靠在岸边,被三艘船团团包围着。 洛阳城门,跑出来一群捕快,也正在往那边跑去。 一切似乎都快要结束,庸羽松眉头却皱了起来,跨下的马在飞驰,而他的目光却始终盯着那条船。 洛水河畔的道路上,不少踏青的行人在路上走着,看到官府捕快出来,也连忙躲到了一边,不时指点着,没有人留意躲在人群黑暗角落里的那些人,在他们宽大的黑衣下面,有寒光在闪烁。 “啊!”突然间,人群中有一名少女发出恐惧的尖叫,她的手上、脸上、衣服上被鲜血溅上,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显得十分的可怕,在她的脚下,一名少年的身体正在慢慢地掉在地上,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正在插在少年的胸口上。 死去少年的脸上那还来不及退却的笑容,还有那瞪大的眼睛,此时显得十分的诡异。 刹那间,对死亡的无边的恐怖的人群中,像瘟疫一般快速传染开来,除了少数还能镇定下来的人外,大部分人开始大声尖叫,并且迅速地试图往城里挤去。 顿时间,本来尚算宽敞的河堤一下子变得拥护起来,每个人都试图往城里挤去。 庸羽松的目光一下子跨越了距离,他的眼睛里又看到了几道白光,然后是炽热的鲜血在空气中飞扬。 人群中,有四个人的手紧紧地捂往自己的喉咙,眼睛睁得大大的,大量的鲜血从手指间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 轰隆! 死神似乎高悬在每个人的头上,但是在几乎没有人找到自己身边的杀手,因为无法预测而使恐惧被无限地放大,有人哭着开始往江里跳了下去。 庸羽松的脸色极其不好,因为他看到了那片死亡之光升起的区域,有几个全身被黑衣包裹的人正在悄悄地往汹涌的人群外面走去。 “你们安排人手,速速去维护好秩序,其余人等随我前去捉拿凶手!”庸羽松没有跟洛阳的捕快废话,直接把腰间的京尹府的腰牌摘下,丢给洛阳捕快的头目,然后带着自己的人马,迅速地往黑衣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突然的混乱吸引的时候,在不远的地方,一个之前跳下水逃生的中年男人从水里冒出头来,却是陆奉先,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爬回到了岸上。陆奉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被包围的那艘船,里面两个女子正在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珏儿,你等我!”陆奉先看了一眼怀中的少年,喃喃地道:“希望你没有骗我!” 陆奉先浑身湿漉漉地抱着同样的湿漉漉的白棋,大踏步地往城外走去。 走了大概一里多,出现一片小树林,他往里吹了一声哨响,一驾马车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驾车的是一名突厥族汉子,操着有深厚口音的唐话:“怎会如此之久?” “大唐官府已经察觉我们的行踪,所以路上不得不花费些时间来甩开他们。”陆奉先把白棋放进马车内,转过头回答。 突厥汉子粗大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悦地看着陆奉先,然后看了一眼他的身后,又问道:“你的妻子呢?” “被唐人捉往了!”看到突厥汉子眼中冒出的光芒,陆奉先解释道:“我的事情,拙荆并不知情,即使被唐人捉住了,她也不会泄露我们的事情!” 突厥汉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哼,希望如此!” 突厥汉子钻进了马车内,看到车内的白棋,冷哼一声,轻轻拍了拍白棋的脸:“不知你主子究竟说了什么,居然说动了我们大王,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就是为了这么你们唐人的这么一个小白脸!” 陆奉先换过一身干燥的衣服,驾着马车,头也不回地说:“宇文大人已经死了!” 突厥汉子眼里闪过一道光芒,然后问道:“那之前派出去的制造混乱的我的族人呢?” 陆奉先没有说话,两人之间一阵死寂,只有马车的转动的声音在响着。 陆奉先的背后突然感到一阵寒气,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背部,并刺进了肉里,顿时间,鲜血把他的后背的衣服染红了一片。 “你们这些狡猾的唐人,害死我拔也屋的兄弟,我要拿你抵命!”突厥汉子狠狠地说道。 背后的疼痛使得陆奉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脸色不变地说道:“你的兄弟死了,难道我的兄弟就活下来吗?你不要忘记,我的妻子还在唐人手上!” “何况,难道你以为,没有我,你能走出大唐,完成你大王交给你们的任务吗?” 马车里传出沉重的呼吸声,拔也屋的头发凌乱地披在了肩上,把半张脸都遮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野兽一般的吼声,他的目光里凶光大露,然后又沉寂了下来,匕首慢慢地缩了回去,只时看着陆奉先和白棋的目光里,似有若隐若现的杀气浮现。 庸羽松此刻的手里拿着一张纸,目光看着在甲板上站着的慕君珏和绿衣。 杀人制造混乱的四个黑衣人在捕快的追捕下,极力顽抗,最终全部被乱刀砍死,黑衣下露出的是四张突厥人的脸。 突厥人的渗透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庸羽松有些不相信。 “里面的十五人均是尞水沟宇文炎的家将,死因都是被一刀毙命!”有捕快向庸羽松禀报。 “陆夫人,这是为何?”庸羽松回过头来问眼前的人。 “我夫君已将一切写于纸上,庸捕头要问的究竟是何事?”慕君珏把害怕的绿衣紧紧地抱在怀里,轻声地问庸羽松。 庸羽松长叹一声,把手中的纸收好,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坚定的女人:“你夫君用平日共处的十五条人命投名,加上你们二人的性命来作担保,我庸某对你们也实在下不了手,但是,在白先生未平安回来之前,只好委屈夫人了。” 庸羽松挥一挥手,身边的手下上前把二人请下了船,然后一行人策马向长安方向而去。 两仪殿上,李世民手中的纸传给了房玄龄,然后说道:“你们看看,这事可信不?” “劫持白棋之人与突厥人虚与委蛇,等清除掉来接应的突厥人后,会将白棋送回来?”房玄龄疑惑地看了一下,突然脸色变了一下,看着坐在殿上的唐太宗:“颉利将会对我大唐发动突袭?” “什么?”两仪殿内,杜如晦、长孙无忌、李靖等人均是大吃一惊,纷纷把纸条传阅了一遍。 渭水会盟在前,让大唐众人感到无尽的屈辱,虽然都知道与突厥有最终一战,如果真如纸上所言,那么大唐准备好了吗?在场众人的呼吸声开始大了起来。 “药师,你的意思是什么?”李世民转过头来问李靖。 李靖睁开闭着的眼睛,缓缓地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说道:“纸上的内容是否可信?为了白棋,突厥会布下这么大的局来吸引我大唐的注意,好让白棋顺利通过边境吗?颉利不像是能用出这种计谋的人。” “究竟是谁把白棋的情况泄露出去的?”程咬金一拳砸在桌子上,恨恨地说道。 “桃源村现在如何?”李世民问。 “已经派兵守护!” “无忌,尞水沟那边,京兆尹调查得怎么样?” “参与此次活动的人除了一个在白棋身边,其余的全部身亡!”长孙无忌回答,“另外,庸羽松已经发现了白棋乘坐马车的方向,正在前往拦截的路上。” 三更时分,长安城外,一条快马突然踏着月色直奔城下。 “谁人!”城墙上守卫高声喊道,一排弓箭伸了出来。 “鸿翎急报!”快马上的士兵,头盔上戴着高高的红色羽毛,急速往长安城里而来。 “是鸿翎急报,快开门!”厚重的长安城门立即从里面打开,一条快马立即驶上城内。 来到皇城外面,滚鞍下马的士兵高擎手中的急件大叫:“边关急报!” 禁军立即接过急报,高举着奔入宫内,一边跑一边高喊:“边关急报!” 三日前,突厥雅尔金和阿史那杜尔率军进犯侵扰河西,张士贵与张宝坚壁清野,挡住突厥大军南下之势。双方在大平原上对峙,偶有零星的小战争爆发。 太极宫内灯火通明,一道道咆哮在这里向外发出。 是夜,将军张公瑾上书李世民,列举突厥罪状。太宗以突厥进犯河西为理由,下诏由卫国公李靖节度各路人马,出兵剿灭突厥。 一时间,大唐境内,大军开动,浩浩荡荡十余万人,奔赴各个战场,进逼突厥! 第十一章 卑微的高贵 天上的银河像一条美丽的稠带,被无数如同宝石般闪亮的星星缀满了,在夜晚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拔也屋等几个突厥大汉围坐在篝火旁,默不出声。 “娘的,真晦气!唐人像草原上的狼一样,从洛阳一直追到了幽州,损了我们好几名兄弟!”突然间,一个大汉双拳击打在地上,指关节出血了仿佛毫无知觉一样。 篝火旁边一阵寂静,其中一个汉子提起手中的长刀,“嚯”的一声站了起来。 “穆萨,你要去哪?”拔也屋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伙伴。 篝火在熊熊燃烧,溅起几点火星,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映红了穆萨长满胡须的粗糙的脸。 “我去宰了那两个唐人!”穆萨的声音粗犷雄厚,眼睛布满血丝,一片通红,望向马车的方向,布满了杀气。 “坐下!”拔也屋一声低沉的喝声:“他们二人,一人要帮我们脱离大唐境内,另外一人更是大王要求我们活捉回去的人,你杀了他们,岂不是坏了大王的事!” 穆萨站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脸涨得通红,低吼一声,重重地跺了一下地面,手中的长刀“咻”的一声脱手而去,向着马车方向射了过去。 穆萨想起自己的弟弟被唐人刺穿身体拖行在地上的场景,浑身就不断地在颤抖,闭上眼睛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一片血红色。 “嗡”的一声,浑身无力靠在马车旁边的白棋睁开眼睛望了过去,一把长刀插在了自己的身边,尤自不断地在颤抖着。星光从头顶的树叶中穿了过来,斑驳地落在地上,在长刀上映出一泓白光。 白棋抬起头望过去,只见那个叫做穆萨的突厥大汉正瞪大眼睛向自己望过来,好像要把自己活生生地吞进肚子里一样。白棋艰难地露出了微笑,然后不管对方那暴躁的表情,继续眯上了眼。 “你给我下的都是什么药啊,我感觉整个身体像被掏空一样?”听到身边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知道那是陆奉先回来了,白棋没有睁开眼睛,虚弱地问道。 “我是在试药。”陆奉先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整个人靠在了马车上,安静地说。 “于是我成了你的药人?”白棋睁开眼睛,气愤地说。 “一路上看起来效果不错。” 白棋睁开眼睛,星光下,陆奉先的脸上线条分明,一双眼睛像是星空一般的深邃,即使是在逃亡的路上,他依然显得不慌不忙,高大的身材,配上一副好脸孔,再加上英俊的脸上永远都有的那一抹微笑,让白棋很愤怒。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像慕姐姐那样的美人都会嫁给你了!”白棋突然说道。 陆奉先惊讶地看了一眼白棋,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为什么?” “因为你是不但比我还帅,还比我更加的小人!”白棋愤愤地道。 陆奉先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把馒头小块小块地撕开递给白棋,看着他吃下去后,又递给他一壶水,然后起身,向着篝火走过去。 “有事?”拔也屋瞄了一眼走过来的陆奉先,一把按住了穆萨拔出来的刀。 陆奉先微笑了一下,喝了一口壶里的水,然后把水放了下来,转身离开。 拔也屋疑惑地看了一眼陆奉先远去的背影,见他坐在那个叫白棋的人旁边,过了一会都没有事情,然后才把水壶拿过来,分给其他人喝。 夜已经很深,山上的风吹过来有些冰凉,篝火还在燃烧着,包括拔也屋在内的突厥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白棋站起来活动着手脚,这么多天一直躺着,浑身无力,一下子力气回来了,倒是有些不习惯。 陆奉先从黑暗的树林深处走了出来,斑驳的星光映在他英俊的脸上,竟有些说不出来的诡秘。 “你既然能解决掉那些突厥人,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才做?”白棋很不理解。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陆奉先没有回答,只是带着白棋走出树林,站在山顶上,往下望去,在山脚的不远处,一座城池拔地而起,城池内有火光在跳动。 陆奉先指着山脚下的城池说道:“这里是定襄城,李靖大将军带领3000骁骑不日将来到这里。” 白棋眯起了眼睛,看着陆奉先说:“这与你我有何关系?” 陆奉先猛地转过身来,看着白棋说:“我将妻子和绿衣留在了洛阳,其实是给我自己留一条后路。我受宇文家救命之恩惠,为了报恩,不得已劫持了你,却已犯了大错!我自知若无法取得大功,必无法将功赎过,因此当我知道突厥人要通过侵犯边境,扰乱视线,从而让你顺利出关时,我知道,机会来了!” “你是说阿史那杜率兵侵犯河西?!”白棋大叫起来,这比历史上的时间提前了半年有多了! “咦?先生居然知道了!”陆奉先惊讶地看着白棋:“难怪他们要付出那么多的代价,也要得到先生!” “是谁?” “先生造新式水车、制新式农具、发明新式造纸术等,这一系列惊人的事情虽然被刻意掩盖,但却依然被有心人看在眼里。我收到的命令是要把你送到颉利那里。” 白棋踏前一步,深吸了一口气:“你也不会以为是颉利下的命令吧?” “你看那些突厥人,你认为呢?”陆奉先站在白棋旁边,看了他一眼。 “像他那样的人,还不至于为区区一个白风曲而做出这么大的动作!”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山脚下的定襄城。 山顶上的风越来越大,白棋的心里也越往下沉。 一个骄横傲慢、穷兵渎武而且贪得无厌的人,被四周的薛延陀、回纥、拔也古、同罗诸部反叛的人,会有那么多余的脑子来管大唐境内的一个少年吗?白棋怎么想也不会相信。 冰凉的山风吸了一口,直下肺腑,让白棋整个人都打了冷战,同时也让他的大脑更加地清醒起来。 都是狠人啊,借刀杀人都要借外族的刀,就不怕引狼入室,到时候被外族的刀把他们自己给杀了? “可惜啊!”白棋长叹一声。 “可惜什么?”陆奉先奇怪地问。 “可惜他们算错了人心,不知道陆先生你高贵的外表下面,其实是一颗属于小人的卑微的灵魂。” “求生的**,总比那些虚假的荣华富贵更能让我觉得满足,如果能与珏儿一起无忧无虑地生活,那就更是极好的!” 白棋就是看不惯陆奉先那自我陶醉的表情,于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天凉了!回去吧。”白棋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脸色有些苍白。 星空璀璨,三千多人马在披着星光在道上奔走着。 李靖身披铠甲,不怒自威。 “加紧行军,尽快到达恶阳岭!”军伍中,李靖的命令层层传达,响彻了这片夜空。 李靖抬起头来,看向远方,徐世勣、柴绍、李道宗等老伙计估计都已经准备好了吧,渭水之盟这根刺,是时候拔了! 白道上,徐世勣站在大营前,远眺着突厥方向,在他的背后,大唐的旗帜高高飘扬在夜色之中。 在西边,滔滔的黄河水向着东海方向流去,发出震天的怒吼声,柴绍带着军队在夜色中急速前进。 幽州城内,都督卫孝杰站在营帐内,在他的面前是一幅燕云地区的军防图,他将作为恒安道行军总管,镇守燕云地区,防止突厥军东逃。 而与此同时,一支唐军借道东北,准备在突厥的后方出击。薛万淑巡视着大营,抬头仰望着星空,在长安的方向,有一颗明星闪闪发亮,盖过了其余的星辰。 定襄城内,颉利左拥右抱,与诸部落首领在篝火旁看着美少女们起舞,推杯劝酒,好不热闹。 夜色下的恶阳岭上,白棋明亮的眼睛也在望着这片亘古不变的星空,他在前世从未有见过像今天晚上这样如此璀璨夺目的星空。 白棋眨了眨眼睛,星星也眨了眨眼睛。 自己的到来,似乎真的像是一只蝴蝶,不经意间就掀起了一片风浪。 以后的路该何去何去?白棋突然发现,自己在以前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简单,以为自己能够静静地做一个历史的旁观者,把自己置于个先知的位置,冷眼地看着身边的这一切。 其实从来到大唐后,自己就已经不是一个旁观者,否则不会因为看到善良的人受苦就想办法建水车制农具帮他们解决问题,看到他们只是吃顿白米饭时自己就会泪流满面。 捂住自己的胸口,倾听着来自心脏处强有力的跳动,白棋突然笑了:他娘的,自己就是一个唐朝人啊! 生存是一件高贵的事情,同时也是一件卑微的事情。 白棋垫着头,睡在马车顶上,眼前闪过桃源村的村民、小女孩绿衣、程咬金等来自大唐后所见的每一个人的脸,然后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幸运,见到的都是那些最纯洁的笑容。 就这样想着,笑着,白棋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十二章 突袭定襄之战(1) “无忌,药师他们到哪了?”两仪殿内灯火通明,李世民看着墙上的地图,回过头问长孙无忌。 “从马邑出发,飞虎军应该快到恶阳岭了,陛下。”长孙无忌看着地图,继续说道:“另外,据探子回报,敬德在李总管后面,明日将会抵达恶阳岭。” 李世民点了点头,为了一雪渭水之盟耻辱,秘密培养的三千飞虎军这次全军出击,此次将会作为一把尖刀,直插颉利的心脏。 “定襄城内,颉利有什么动作?”李世民望着地图上的定襄,突然问道。 “暂时不见任何动静。” “派人告知药师和敬德,务必取下恶阳岭,同时小心突厥人的反扑!” 半夜的时候,白棋被陆奉先拍醒,他刚想说话,就被陆奉先用手挡住了嘴巴,然后听到耳边不断传来突厥人的声音。 陆奉先做了一个走的手势,二人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往山顶的另一面走去。 恶阳岭的另一边是一片陡峭的山崖,下面是一片漆黑,就像一只怪兽张开黑色的大嘴,那里没有突厥人守着。 陆奉先和白棋二人静悄悄地来到这边,从隐密处取出一条由青藤织出的长绳。 “你胆子可真大,在我们杀死那几个突厥人后,居然敢在突厥人的大本营里睡着觉!”陆奉先轻声讥讽着。 白棋摸了摸鼻子,讪笑着说:“一时回复自由,竟有些得意忘形。” 陆奉先嘿嘿笑着看着白棋,把白棋看得都不好意思了,然后攀下岩去,在离山顶不到一人高的地方,有一块突出的石头,刚好能容下一个人,石头的旁边,是一棵斜生长出来的树。陆奉先把长绳系牢在树上,然后爬了上来。 “好了,你下去。”陆奉先推了推了白棋。 “那你呢?”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陆奉先笑着说。 “那你保重!”白棋看着陆奉先,突然重重地抱了一下陆奉先,松开手,皱皱眉头:“我不喜欢你微笑的样子。” “为什么?” “因为比我帅气多了!” “滚!”陆奉先一拳轻轻打在白棋胸膛上,听着背后传来的声音:“快走,我帮你顶着!” 白棋看了一眼陆奉先,咬着牙,转身跳了下去。 “嘭!”白棋一手抓住长绳,身子一荡撞上悬壁上,胸口一闷,喉咙里传来血腥的味道。他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在跳下来的瞬间,他看到陆奉先把一把匕首插进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将军,这里有一个受重伤昏迷的唐人!”山顶上传来声音。 “把他带回营去,其余人到山崖边去看看!” 几道火光从山顶上露了出来,映照着山崖下面,只见底下是无边的漆黑,有山风吹过,传出如同鬼哭狼嚎的声音,一棵小树从山崖上斜伸出来,在火光的照耀下,轻轻摇摆着,投影出魔鬼的影子。突厥士兵打了个冷战,转过身就离开。 夜色下,山崖上,一条单薄的身影顺着绳子正在慢慢地从山顶往山脚下滑行着。 夜色更浓,山风更加的冰凉,白棋的手被磨得起泡出血,身上的衣服被突出来的岩石划破,皮肤被划出一条条的伤痕,整个身体像被灼烧一样,被风一吹,这种痛楚立即直入心间。 山顶上,火光依然没有熄灭,突厥人在把陆奉先带回救治后,依然在不断地寻找着白棋的下落。他们已经找到了拔也屋几人的尸体,尸体上被人用匕首直接插入心脏而死,与大王的贵宾陆奉先陆先生的伤势一模一样,暴怒的突厥人誓要把恶阳岭每一寸土地掀翻,都要把那个可恶的唐人找出来,凌迟处死。 星光灿烂,白棋却发现长绳在山腰的地方就没了。他站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往下望去,自己这里离山脚还有很高的距离。 白棋盘坐在脚下的石头上,闭上眼睛休息,眼下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徒手爬下去了,之前从上滑行下来,虽然是利用藤条,但是对体力还是有一定消耗的,要想安全下去,必须先要保证有足够的体力。 夜风吹过,星光洒落,白棋取出绑在脚上的匕首,咬在嘴上,站了起来,看着脚底下的悬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抓住一块稍微凸出来的石头,找到左脚的落脚点的石头,轻轻地踏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开始往下攀爬下去。 白棋整个身体紧贴在悬壁上,双手紧紧抓住可以抓住的一切东西,石头、野草、树根都是他现在的救命稻草。双脚尖踏在连半个脚掌都放不下的凸出来的石头或是凹进去的石缝里,一小步一小步地慢慢地往山脚爬下去。 “沙沙沙!”随着白棋的移动,不时有石头或泥土碎屑从悬壁上掉下去,声音在空旷的夜晚显得十分的刺耳。 好几次,白棋都差点踩空,要掉下去,还好用匕首插进了石缝里,才幸免于难,可也把他吓出一身冷汗。他的双手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土,胸口处有好些伤口已经开始流血。 “呯!”如击败草的声音,还有人闷哼的声音响起。离地面还有两米多高的时候,白棋放手从悬壁上掉了下去。 白棋整个身体蜷缩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颤抖着站了起来,然后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背后的恶阳岭,抬头认准方向,踉跄地向着远处走向,不一会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当中。 恶阳岭上,一部分的突厥士兵开始在悬崖的这边驻扎营地,一队队的士兵把山上的树木砍下,继续搜索着白棋的下落。 远处,第一抹天光正从幽暗的黎明中爬出,遥遥窥视着这片大地。 一个乞丐模样的少年步履蹒跚地在道路上行走着,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在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背影。 白棋一屁股坐了下来,看着远方滚滚而来的烟尘,把整个身体都睡到了路边上。 大地在震动,使得白棋躺得极不舒服,密集的马蹄落地,犹如大雨倾盆,洒落大地一般。 黑色铠甲的数千士兵,跨下健马如飞,飞驰在道路上。为首一将军,虽五六十岁,但铠甲披身,仪表魁伟,一双眼睛顾盼生威,丝毫不弱于一般少年,坐下宝马快如闪电,好不威风! 此时,路边草丛中,突然跳出一少年,口中大喊:“请将军救命!” 李靖勒马停行,只见那少年周身衣服被划破,皮肤上满是伤痕,头发凌乱,脸上被灰尘遮住,但一双眼睛却是充满着神采与灵气,再仔细看着少年的轮廓,李靖的嘴角微微地撅了起来。 李靖制止了想上前呵欠的军士,自己跃下了马,来到少年面前。 “白棋,字风曲,改水车,制农具,印白纸,献祥瑞,陛下堂上问之,有人答曰:奇人子弟也!” 呃,白棋呆了一下:“李将军,您认识小子?” “你的画像,老夫在陛下那里看过。不过现实中,你真人比画像里的有灵气多了!”李靖微笑着回答。 “将军谬赞了!”白棋低下头。 李靖看了一眼白棋的身后,再把目光看着白棋,问道:“风曲,你为何出现在此?” 白棋马上把一路上的事情说了出来,最后说道:“陆奉先大哥现在还在恶阳岭上,望将军能救他一命!” 李靖捋着自己的胡须,静静地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问白棋:“你们在恶阳岭的悬壁上挂了一条藤条?” “是的,那是我们专门用来等将军您的到来用的。” “要取定襄,必先取下恶阳岭!这次出征,老夫只带三千兵马,为的就是突袭定襄,现在有这一条路,对于战事将会大有裨益!”李靖传令下去,全军就地扎营,等天黑后,从恶阳岭的悬壁上去,偷袭恶阳岭。 有军士把白棋带下去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把他带到了主帐。 进了主帐里面,除了李靖在里面外,还有一人坐在里面,只见那人皮肤黝黑,身材魁梧,浓密的一字眉,眼睛如电,粗大的双手搭在膝盖上。 见着白棋进来了,那人站了起来,足足比一米八的白棋高了一个头有多。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牙齿,双手抓住白棋的肩膀,认真看了看,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音:“果然跟程咬金那老匹夫说的一样,小白脸一个!” 在陪着李世民造反的人里,有这么黑的并且能在李靖面前毫无礼节的,除了铁匠出身的尉迟恭外,估计也没第二人了。 “风曲见过尉迟将军!”白棋感到自己的肩膀好痛,他又想起了与程咬金在一起的悲惨日子。 “你称呼程老匹夫什么!”尉迟敬德眼睛睁得大大的,手上的力气更大了。 “尉迟伯伯!”白棋低下头,扮装小辈模样,没办法啊,真的是老祖宗啊,叫声伯伯自己还赚大了。 尉迟敬德很满意,松开了抓住肩膀的双手,右手拍打着白棋的肩膀,一脸老来安慰的恶心样子。 “咳!”李靖咳了一声,问尉迟敬德:“敬德,你的军队什么时候到?” “今天中午的时候就可以到了!” “那好,今天晚上我们兵分两路,对恶阳岭发起突袭。”李靖拿出地图。 白棋凑了过去,只见一张羊皮纸上,几条线条在扭来扭去,地名就用字简单标记着,真是佩服大唐人,这样的地图居然都能分得清东南西北的! 中午的时候,尉迟敬德的军队从后面过来,也在隐秘的地方扎下了营,只等待着晚上的袭击。 夜色刚刚降临,尉迟敬德带着一队兵士,快速地向恶阳岭进发。 李靖则带着三千兵马,在白棋的带领,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恶阳岭的悬壁下面。 第十三章 突袭定襄之战(2) 三千多人,放弃了马匹,静悄悄地突然降临到恶阳岭下。 “总管,附近的斥候都已经清理完毕,尉迟将军已经到达了恶阳岭下。”唐军一名斥候从远处潜行而来,带着一身的血腥味道。 “传令下去,等候命令,准备登顶!” 天上,不知何时飘来了一片黑云,夜色下的恶阳岭被笼罩在一片的漆黑之中,像是一只匍匐在大地上的黑暗巨兽,山上几点星火就像巨兽的眼睛般,巡视着黑暗中的一切生灵。 白棋打量着李靖带来的这三千飞虎军,历史上李世民的这支神秘之师,秘密培养了三年,专门用来对付******的军队,今夜将会提前在历史上亮相。漆黑的铠甲,坚毅的脸庞,如虎狮般凶悍的气势,还有那不畏生死的眼神,让白棋的心跳开始加速。 黑夜里的恶阳岭,万籁俱寂,山上突厥人的营帐里,有人影闪动。 突然,在山的另外一边,升起通天的火光,震耳欲聋的进攻声音此起彼伏,尉迟敬德的军队开始进攻了! 肾上腺素突然飚涨,白棋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火烧过一样的干燥,心跳飞速,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整个人都开始在颤抖着。 “怎么,害怕了?”李靖回过头来看着白棋。 “报告将军,是兴奋,不是害怕!”白棋低吼着说,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出自己体内澎湃的情绪。 “好,这样才是我大唐好儿郎!”李靖赞扬了一句,然后一挥手:“登山!” 从山脚往上看去,恶阳岭显得十分的高大,黑夜里,悬壁很难看得清哪里有落脚的地方可以供人攀爬上去。 无边的黑暗中,数百条身影贴在陡峭的悬壁上,缓缓地向上挪动着。 “将军,这上面只有一条藤条,这么多人上去,是否安全?”白棋抬头望着那些吊在半空中,把自己生命悬于一线的唐军战士,心里闷得有些慌,不由得就问李靖。 “将军百战死,沙场裹尸还!即使没有藤条,只要有这面可以攀爬上去的悬壁,我们也要上去。这是每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士最好归宿。为我大唐的千秋功业而牺牲,这是每一个大唐子民的至高荣誉!”李靖的声音有些平静,也有些飘渺:“渭水之耻在前,必须用突厥人的血来偿还!小子,你就睁大眼睛,好好地看着这场复仇之战吧!” 战争哪会不死人?白棋也知道自己刚才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这些古人,把国家和荣誉看得高于一切,建功立业,封侯拜相,才是他们作为大唐男人的最高追求,在这之前,生命只是一个可以用来赌前程的筹码而已。 这里的所有人,除了自己,都是疯子!白棋心里想着,但身体却有一股冲动,想要跟上去,用眼睛去看这一切,用这身体来经历这一切。 “可敢随本将军一起,上恶阳岭,斩突厥狗?”李靖转过头来看着白棋。 白棋满脸通红,双眼布满了血丝,整个人打着摆子,双手握紧了拳头:“将军有令,固所愿矣!” 看着徒手攀登在悬壁上的飞虎军人,白棋感觉自己身体有股火在燃烧。 他将捆住双手的布条取下,重重捆住手掌,露出十根还有斑斑血迹的手指,右手握着匕首,一把插进崖壁间的缝隙里,沿着之前下来的路径开始攀山。 恶阳岭上,尉迟敬德率领着唐军趁黑摸了上来,还没到山腰的时候就被守卫的士兵发现,一轮冲击过后,尉迟敬德就领着唐军,直接朝着山顶上的大营上杀了上去。 “将军,有唐军袭营!”突厥主将营帐前,一名突厥士兵跪地禀报。 “混帐东西,斥候那群饭桶是干什么的?唐军都到大营了,都还不知道!”突厥主将大怒,一脚踢开面前的突厥士兵,从侍卫那里取过大刀,火光中,脸上的横肉狰狞:“守住大营,把唐人都给老子杀回去!” “冲啊!”先前被冲得有些混乱的突厥士兵,见到主将出击,混乱的阵脚很快就稳定了下来,居高临下地迎上了迎面而来的唐军。 尉迟敬德一马当先,手中长槊横扫,当先四五个突厥士兵猛地被抽得向后飞去,他的前面立即出现一片的真空。 “哈哈哈,突厥狗子,你尉迟大爷在此,速来授死!”尉迟敬德策马狂奔,所过之处,长槊或刺或扫,突厥士兵非死即伤。 “将军武威!”后方唐军士兵齐喊,士气高涨,杀得突厥士兵连连败退。 “哼,放箭!”突厥军的后方,一阵箭雨突然从天而降,直向唐军落去。 箭雨落下,许多唐军士兵躲闪不及,纷纷中箭落地。尉迟敬德大怒,却也不得不往后退,守住自己的阵地。 一时间,双方在中间不大的区域展开了短兵接触,僵持不下。 “药师,我可是为你拖住了突厥人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尉迟敬德手下士兵在刚才短短的战斗中,就伤亡了数十人,兵力与敌方相差无几,加上对方又是居高临下,战局一下子就陷入了僵持。 尉迟敬德望着定襄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颉利老儿恐怕已经知道了恶阳岭这边的情况了吧,突厥的援军估计很快就到。如果李靖的奇兵不能及时出现的话,那么他尉迟敬德将会两面受敌,到时候,情况将会是更加的危险了! 尉迟敬德手持长槊,又一次把试图冲破自己防线的敌人打退回去。 天上的云层慢慢散去,从云层中露出来的星光洒在这位老将身上,竟像是给他披上了一件星辰般梦幻的战袍一样。他长槊把一个突厥士兵挑起,如同战神般,一时间竟无一突厥人敢上前。 此时,昏迷过去的陆奉先睁开了眼睛,他动了动,胸口一阵刺骨的疼痛。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口伤口处,被一条白色布巾围了起来。 拿过一把剑,陆奉先尝试着站起来,却因失血而感到一阵阵的晕眩,过了好久,才慢慢地适应下来。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每一次呼吸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摇摇头,柱着剑,陆奉先听着外面的厮杀声音,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艰难地走出营帐外,只见外面火光冲天,山腰的地方,唐军与突厥双方互有来往,僵持不下。 “狡猾的唐人,回到你的营帐里去!”一名突厥士兵突然上前来,用手中的刀指着陆奉先的胸口说道。 “我是你们颉利大王的贵宾,你竟敢用刀指着我!”陆奉先眼睛盯着这名士兵,昂起头,不可一势地说道。 “将军说了,非我族人,不准在营地内走动,否则,杀无赦!”突厥士兵往前走了一小步,刀尖距离陆奉先的胸口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陆奉先咳了几声,狠狠地望了一眼这名年轻的突厥士兵,冷哼一声,柱着剑,一步步地走回营帐内,后面的突厥士兵也跟着走了进来。 突然间,突厥士兵眼前出现一泓冷冷的剑光,在剑光后面,那个唐人正在捂往嘴巴在咳嗽着,指间渗出血来。 突厥士兵抬起右手指着陆奉先,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捂往脖子的手上,鲜血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最后倒在了营帐内的地上。 “咳咳……”陆奉先喘着大气,咳嗽了几声,慢慢地步出了营帐,趁着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下面的战场的时候,慢慢地把自己的身影融入到黑暗之中。 在山顶的另外一边,还有一小队的突厥人驻守在这里,他们的旁边,是一片极其陡峭的悬壁。 山风凛冽,迎面而来,打在他们的衣服上,猎猎作响,一阵奇异的幽香从黑暗中随着山风飘了过来。 有突厥人用力闻了闻,突然面色大变:“不要呼吸,这风里有毒!” 话未说完,那个人就感到自己浑身无力,整个人扑通一声就软在了地上。 黑暗中,陆奉先的身影慢慢地走了出来,他把手中的剑当作打拐杖,一步一步地从黑暗走到了光明之中,偶尔会捂着嘴巴咳嗽一两声。 “竟是你这唐人!”小队头目咬牙切齿地说:“我们看在你是大王的客人的份上,把你从另外一个唐人手上救了回来,你竟然要来对我们下手!” 陆奉先目光平静地看着这十几个倒在地上的突厥士兵,摇摇头:“不,这剑是我自己刺的,那人,是我自己放的!” “啊!”十几个突厥士兵怒吼着,身体去慢慢地变得虚弱,他们的眼前的人开始变得模糊。 山上的风变得更大了,陆奉先的瘦小的身躯站在山上,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吹走一样。他的目光注视着之前白棋下去的那个位置,在期待着白棋的出现。 忽然间,陡峭的悬壁边缘上,出现了一道黑影,拉紧着,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数百道黑影不断地翻上了悬壁,然后非常有秩序地隐藏在了深深的黑暗当中。 “你就是陆奉先?”当中一人来到陆奉先前面问道。 “回将军,在下正是。”陆奉先笑着回答。 “那边躺在的突厥人?” “守在这里的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杀了!”那人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手往后一挥,立即有飞虎军的士兵把地上的突厥士兵杀死。 恶阳岭上分两边,这边火光冲天,尉迟敬德与突厥守军对峙,杀声震天。而在另一边,黑夜笼罩,一名又一名的飞虎军将士从悬壁边上像壁虎一样爬了上来,冷冷地隐藏于黑暗之中。 白棋是陪着李靖上来的,他扫视了一眼飞虎军的将士,再不经意地望向山下望了一眼,尚未开始与敌人对战,已经损失了几十个将士的生命。 “咳咳咳……”一连串的咳嗽声把白棋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在星光下,陆奉先脸色苍白地立于风中,他的身体用一把剑支撑着,捆扎胸膛伤口的白布渗出了大片的血迹,他就这么远远地看了过来,一抹微笑挂在线条分明的脸上。 不远处,火光冲天,尉迟敬德与突厥守军再次开始大规模的短兵接触,一时间,鲜血飞溅,一条条的生命在凛冽夜风中凋零。 不远处,定襄城城门打开,突厥人的一支军队从城内冲了出来,正向恶阳岭扑了过来。 “众将士听令!”李靖威严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战伐的气息。 “是!” “随我出击,夺下恶阳岭!” 飞虎军如猛虎下山,黑色的洪流以不可阻挡之势,向着突厥守军滚滚而来。 突厥守军头目回头看着那片融入夜色中的黑色洪流,脸色顿时间变得一片苍白。 第十四章 突袭定襄之战(3) 恶阳岭上的突厥守军被唐军两面夹击,很快就兵败如山倒,只有少数的突厥士兵从混乱中脱身,向着定襄城逃去。 李靖与尉迟敬德站在恶阳岭上,看着定襄城的方向,那里是颉利的行宫,如今,驻守在定襄城内的突厥军正向着恶阳岭大举而来,看其人数,怕不下于万人。为了能够突袭成功,李靖没有带领大部队,只是带了三千人马,加上尉迟敬德的数千人马,现在恶阳岭上的唐军数目不足万人。 尉迟敬德把提着白棋的耳朵,不顾后者的反抗,把他拖进了主帐内。 “敬德,你把这小子拉进来做什么?”李靖问道。 尉迟敬德嘿嘿一笑,拍着白棋的肩膀,大声地说:“这小子古灵精怪的,也许会有些奇略也说不定!” 白棋反了反白眼,他虽然对于亲身参与到这么一件历史大事非常兴奋,但是要他拿自己的命去搏的话,他绝对第一个后退。再说了,尉迟敬德这个大老粗,让他来守阵,难保不出问题,自己还是小心为上。 白棋决定了,于是站定,打算做个缩减乌龟。 李靖看了一眼白棋,转过头来对其余将领说:“杨政道、萧后二人,还有颉利本人此时也在定襄城内。颉利此人胆小怕事,疑心极重,因此,虽然此刻看来对方兵力远胜于我方,但只要利用好颉利的这个缺点,我们未必没有胜利的机会。” 李靖又仔细看了一下地图,然后转过头对着尉迟敬德说:“此次前来攻打恶阳岭必定是执思失力,颉利对阿史杜那尔心存疑心,想必也不会调他回来。等出战的时候,我会带着三千飞虎军从侧翼突破离去,一方面是迷惑颉利,让突厥不敢大举进攻恶阳岭,另一方面则是寻找机会对定襄城发动攻击,这边的防守就交给各位了!” 没有白棋想像中的热烈的争论,也没有对各自职责的再次强调,各人领了任务后,就开始去做好战斗前的准备。 李靖把白棋留了下来,与尉迟敬德一起,看着白棋,笑着说:“风曲,刚才见你眼神闪烁,是否有话要说?” “所闻颉利手下大将军康苏密为人贪生怕死,大将军可以从这个人入手!” “哦,你如何得知?”见白棋这样一个年轻人,对颉利军中之人似乎熟悉,李靖和尉迟敬德十分好奇,于是问道。 “家父带我游历四方时,曾远远见过一面此人,当时家父就说过此人不可靠的话。”白棋脑补着一个衣袂飘飘的中年男子。 “哦?”李靖、尉迟敬德二人第一次听到白棋提起他的父亲,都不由得十分的好奇,像白棋这样的人,背后肯定有着非凡的来历,这是包括李世民在内的人一直都想知道的。 “回去后,一定要你好好说说你的父母亲!”李靖瞧了一眼白棋,停下了自己的好奇心,“的确,康苏密此人如你所说一样,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只要引起颉利的恐慌,那么劝降定襄的机率就更大了!” “总管,突厥人已经到山下了!”突然,一个士兵冲进了中帐内。 李靖眼睛里闪过一道精芒,整个人又恢复了冰冷的样子,大将军的威严不怒自威!只听他冷哼一声,就和尉迟敬德带着白棋出了帐门外。 黑夜将要过去,东方的地平线,一抹鱼肚白正浮现在天边。东边的天空上,明亮的金星高悬在高高的天上,夜晚即将过去,白天即将来临。 恶阳岭下,颉利的旗帜在晨风中伸展着,密密麻麻的突厥士兵骑着快马,在他们的身后是扬起久久未曾落下的尘土。 “嗬嗬嗬!”突厥士兵把手中武器举起,大声吆喝着,狂热的氛围,随着他们的呼喊,变成越来越浓。 一名突厥大汉骑着黑马,只见他左手牵着缰绳,右手提着一把大刀,高翘的鼻梁,湛蓝的眼睛,额头饱满,威风八面。大汉双手重重往下一压,上万名突厥士兵的吆喝声戛然而止,只见他头稍微有些抬高,大刀直指着唐军大营,吆喝道:“颉利可汗座下执失思力在此,敢问是哪一位唐家将军,胆敢来犯我突厥土地!” 队伍从中间分开,李靖身披铠甲,踩着晨曦,一步一步地从阵后走了上来。 “阶下之囚,竟在李某前大放厥词!”李靖驻马立于阵前,睥睨四方。 执失思力见到此次唐军的主帅居然是李靖,脸色大变,再听其口中所言,脸上颜色更是不断变化:“李总管,执失思力只问一句,为何要攻打我恶阳岭?” “哼,打你又如何!”身后的尉迟敬德大喝一声,手中长槊挥舞,“呼呼”作响:“执失思力小儿,莫忘了当初颉利背弃盟约,带军南下之时,你曾为我大唐之俘虏。若非陛下仁慈,你项上人头早已不在!如今,颉利无端劫我大唐子民,并于河西兴战事,你还有脸问我们为何攻打恶阳岭!” 白棋远远的望过去,只见执失思力脸上一阵紫一阵白,低下头,湛蓝的眼睛里不断闪烁着奇怪的光芒。 一言不合,双方主帅同时挥起手臂,狠狠地向着对方虚斩了下去。 此时太阳初升,有晨雾开始弥漫。 随着执失思力的挥手,上万突厥骑兵随之出击,如一股野蛮的洪流,向着恶阳岭上的唐军阵地发起冲击。 前面的土地突然陷了下去,冲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座下快马一脚踩空,双膝猛地跪落地上,然后就见到前面的骑兵被后面来不及停下来的战马踩在了脚下,连人带马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海当中。 “放箭!”当突厥骑兵离阵前尚有六十步时,唐军阵中突然传来怒吼声,只见在步兵后面,一排排箭雨,密密麻麻的,升上了天空,朝着敌人落下。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起,不断有突厥士兵被落下的箭雨击中,纷纷落马,然后又被后来的骑兵撞飞踩死。 箭雨再密集,终究还是有大批的突厥士兵冲了过来,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大刀,侧着身子,大喝着往挡在前面的拒马砍过去。 “绷!”绳子绷紧的声音被马蹄声覆盖,战场中,突然数根绳子从地上绷紧升了起来,拦在突厥骑兵前面。 突厥士兵脸上纷纷变色,来不及勒转马头,一时间,竟又是数百的士兵人仰马翻! 还没去到唐军的阵前,己方就已经损失了数百人,后方的执失思力脸色有些发青,这支唐军好像与以前有些不同,防守的方法层出不穷。 “投矛!”等到部分突厥士兵来到阵前二十步左右时,数百支长矛从唐军中投掷而出,又有上百人被长矛击中,滴落马下。 执思失力的眼睛更加红了,不过有几百名士兵终于最先冲到了唐军的前面。 此时,主帅台上,一名士兵挥舞着两面小旗帜。 “散!”军中有校尉喊道,只见唐军立即往两边散开,把数百突厥人迎了进来,然后马上合了起来,圈中的突厥人马上成了瓮中之鳖,在突厥人的大部队还没到之前,很快就被唐军消灭掉。 “可惜没有一次把敌人全部装进来!”尉迟敬德愤愤地道。 “这次一次冲锋,起码消耗掉了突厥上千兵力,胜利的天平已经在向我们倾斜了!”李靖翻身上马,对尉迟敬德说道:“一会我将带领三千飞虎军战士突围出去,寻求一举夺下定襄的契机,恶阳岭交给你们了,必须守住,不容有失!” “药师放心,人在,山在!”尉迟敬德拍着胸膛,哐哐作响。 此时,通往唐军阵地的所有路障已经没用了,突厥骑兵终于都冲了上来。 “小子,怕死吗?”尉迟敬德看着山下那片洪流,掉过头,问白棋。 白棋强忍着呕吐,双眼通红,握着长刀的手在发抖,用尽最大的力气喊道:“怕死鸟朝天!” “哈哈哈,说得好,怕死鸟朝天,是个爷们!”尉迟敬德拍着白棋的肩膀,哈哈大笑,手中的长槊指向突厥人:“告诉我,怕死吗?” “不怕!”唐军将士仰天长吼,手握兵器,像猛虎下山。 “都是大唐好男儿,随我出战!”尉迟敬德手持长槊,威风凛凛,伴随着鼓声号角声,双脚一夹跨下千里马,高高地跃起,像一个战神般,跳到了突厥骑兵中间,长槊一扫,周围的突厥人纷纷惨叫着滚下马来! 两支大军终于如排山倒海般相撞了,隆隆声如雷动九天响彻天空,又如万顷怒涛扑击悬崖。长剑挥舞,大刀砍杀,长矛如蛇,弓箭密集如蝗虫,沉闷的撞击声和短促的嘶吼声,伴随着血花的绽放,刹时间,恶阳岭上就成了一架巨大的滚肉机。 白棋骑在马上,背部被一名突厥士兵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刀伤,他忍着巨痛,回头一剑把偷袭的突厥士兵的头切了下来,他看到了对方那张年轻的脸上,瞪大的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强忍着巨大的痛楚,白棋刚刚喘过一口气来,突然旁边传来急促的风声,还有惊叫声,白棋心头警觉,马上滚下了马,只见一道刀光从自己刚才坐在马上的地方吹了下来。 “啊!”旁边一把长矛插进了突厥士兵的胸口。 白棋还没来得及向救了自己的士兵道谢,只见那句唐兵前胸突然冒出刀尖,背后露出突厥士兵的狰狞面孔。 白棋愣了一下,然后急促的风声响起,周围的突厥士兵被一把长槊逼退。 “小子,战场上发什么愣,杀多几个,才不负别人救你的命!”尉迟敬德粗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白棋看了一眼地上年轻士兵的脸,转过头来,咬着牙,翻身上马,提着大刀,冲向最近的一名突厥士兵身后,手起刀落,滚烫的鲜血溅满了一身,如同刚从地狱爬上来的魔鬼一样。 第十五章 突袭定襄之战(4) 朝阳泣血。 白棋的眼前是一片血的世界,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受了多少的伤,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人,手中的剑划过有温暖的液体溅到自己的脸上,耳边听到的除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外,还有隐隐约约传来的撕杀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到了尉迟敬德的长槊上挑着突厥人的尸体,四周的突厥士兵被他一个人逼得步步后退。李靖带着三千飞虎军,如同一条黑色的洪流一般,又像是一把尖刀,直插进了突厥大军的心脏,在与执失思力纠缠一阵后,留下一地的突厥士兵尸体,扬长而去。 最后,他看到自己的头发上有血珠在滴下来,突然,背部好像要被撕开一样,痛得他仰天大叫一声,然后,就昏了过去。 尉迟老黑居然在抱着自己在骂,自己都要死了,他还要骂我,白棋想着,嘴里叨叨着些什么,接着就倒了下去。 自己要死了?! 白棋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啊!”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遍了整个唐军大营。 尉迟敬德掀开了帐门走了进来,跟在他后面的是陆奉先。两人一进来,就开始用奇怪的眼光看着白棋。 白棋躺在床上,上半身包得像个粽子一样,被尉迟敬德和陆奉先二人看着看到心慌:“有什么问题吗?” 尉迟敬德啧啧啧地走上前,从头到尾地打量着躺在床上的白棋:“平时看你这小子斯斯文文的,像那些个酸儒一样,一上战场,就完成变了个样子!” 见白棋向自己投来询问的眼光,陆奉先笑着说:“你昨天在战场上杀进杀出,浑身是血,把突厥人都杀得怕了!” 已经过了一天了吗?那守住没有?白棋继续看着陆奉先。 “守住了!如今执失思力带着军队在山下扎营,随时准备攻上来!”陆奉先明白白棋的意思,继续说道。 尉迟敬德嘎嘎笑着,搓着粗大的黑手,噪门特别大:“白小子,你就放心好了,有我老黑在,一定没问题!” “有尉迟伯伯在,小子是不怕的。但是,对于执失思力,还是不能过于掉以轻心!”白棋提醒着尉迟敬德,就怕他会有些自大。 “放心,放心!倒是你小子,战场上见你被砍了几刀,肉都翻出来见着骨头了都没吭几声,一回到床上了就叫得那么大声,啧啧啧,估计全营的人都听到了!”尉迟敬德大手无良地哈哈大笑。 丢人丢到家了,以后还怎么有脸在这里混啊!看着站着这两人笑得非常猥琐的样子,白棋就很生气地这两个没有良心的家伙轰了出去。 “李靖带着三千人马究竟去哪了?”执失思力坐在营帐内,想了很久,越想越烦躁,就走出帐门,抬头望去,只见恶阳岭上,唐军士兵正在加紧加固工事,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转身又进了营帐内。 “来人,把这信交给可汗!” 夜色中,一道快马向定襄城奔去。 “什么!你们这群饭桶!”颉利一脚把送信的士兵踢倒,胖胖的脸上冒着汗,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盯着来信:“李靖带着三千人马,居然消失不见了!” “李靖胆敢孤军深入,肯定不会是只有那几千人马,必定是倾国前来!”颉利手中酒杯“哐咣”一声落在衣服上仍不知觉,细小的眼睛里闪过惊慌。这一夜,颉利数次于睡梦中惊醒,杀死侍从数人,定襄府上空被血红色腥云笼罩。 长安,皇城,两仪殿依然是灯火通明。李世民背立于殿上,在他的前面是一幅巨大的地图。 突厥寇河西,肃州刺史公孙武达、甘州刺史成仁重与之大战,大破来犯突厥军,捕获俘虏千余人。 王道宗深夜出击,突袭灵州突厥军,于清晨时攻下灵州城。 不久前,突厥俟斤九人带领三千余骑秘密来降,随后,拔野古、仆骨、同罗、奚酋长也跟着带领其部落秘密来降。 ******之战,一切都在往着好的方向进行着,唯一没有消息的是定襄。 “定襄战报!”殿外有禁卫军手捧信筒,勿勿跑来。 李世民转过身来,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侯君集等人立于殿下。 吕正立即上前把信筒接过,转身送进两仪殿内。 长孙无忌接过信筒打开,看了一眼,抬起头,对李世民说道:“李总管与尉迟将军已经将恶阳岭攻了下来,现在李总管已经突破执失思力的防线,作为一支奇兵在干扰着颉利和执失思力的判断,如今是尉迟将军在守着恶阳岭。” “白棋人呢?” “在尉迟将军那,是那个将他劫了的陆奉先主动放了他的。” “哦,这小子居然还真是幸运!”李世民笑着说。 侯君集站了出来,拱手说:“陛下,李总管和尉迟将军手上的兵不多,我怕他们会吃大亏。请允许我带右卫将士,赶赴恶阳岭,协助李总管他们守住恶阳岭,拿下定襄城!” “不用了,朕相信药师和敬德他们。” 深夜,定襄城内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女墙里,突厥士兵时不时探出头来,举起火把,监视着定襄城外的动静。 “谁!”城内的角落里,一驾马车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马上被附近的突厥士兵发现。 “混账!”一个中年男人从马车里露了出来,圆润的身子,袒胸露背,一脸横肉,唇上两撇胡须,目露凶光:“连你康苏密大爷的马车都不认识,给老子滚得远远的,老子还要为可汗巡视!” 旁边的突厥士兵不敢出声,统统低下了头,看着康苏密的马车慢慢地走进黑暗中。 康苏密庞大的身躯缩回马车内,脸上又堆满了笑容,微微弯下腰,对着马车里另外一个人说:“尊敬的大唐使者,您这次冒险前来找小人,不知为何?” 一天前,自己在家里的床头上突然发现一封唐军行军大总管李靖的信,顿时吓得他魂飞魄散。唐军居然能在防守严密的定襄城内,摸进自己的家里,而且轻而易举地在自己的床头放下一封信,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的项上人头随时都会被唐军拿下! 听说外面的恶阳岭上,执失思力几次进攻都没能把恶阳岭拿下,那里如今都变成了一个绞肉场,山上的地都被染红了。可汗每天喝酒后都会暴怒,然后杀人,那边不服气的部落侍卫是换了一批又一批,现在甚至都住进了大营内,难保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 康苏密怀着忐忑的心情,按照约定,来到定襄城城墙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尝试着搬开城墙上的砖头。就像信上所说的那样,这片城墙四周连一个突厥士兵都没有,静得让康苏密都觉得害怕,他肥胖的身躯微微发抖,背后的衣服被冷汗打湿,额头上流下大滴的汗水,流到嘴边,苦涩的味道,让康苏密眉头都皱了起来。 静悄悄把砖搬去,城外的光线从外面照了进来,康苏密把自己的头靠了上去,偷偷地打量着城外面的情况,顿时吓得一个站立不稳,整个人往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透过那片缝隙,他看到在城墙外的黑夜中,十几个身穿黑色衣服的唐军正肃立在城墙下面,每个人的手里敛进衣袖里。夜色里,为首的一人突然有所感地转过头来,眼睛与刚好望过来的康苏密对视了一眼。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像夜色天空般深邃的眼睛里,充满了杀伐与无情,冰冷的目光里是对生命的漠视与不屑一顾,只是与他对视了一眼,康苏密就好像掉进了冰窖一样,浑身发冷颤抖。 唐朝人果然是不好惹的,他们都来到城墙下了,而我们居然还不知道!康苏密自嘲着,他对面城墙上的砖头正一块块被人从外面取了下来。然后,为首的唐人就跟着他上自己的马车。 康苏密低下头,没有刚才对着突厥士兵的那种意气风发,卑微地向唐朝的使者说道:“若是想劝降,我们颉利是草原上的雄鹰,是不可能投降的!” 万旭眼里闪过一道杀气,马上又平静下来,他轻轻地哦了一声,说:“颉利不可能投降,不知康苏密大人呢?” “身为颉利可汗最忠心的仆人,我康苏密誓与定襄共存亡!”康苏密挺起了腰,神采飞扬。 “小小的定襄城,你认为能挡得住我大唐军队的铁蹄吗?”万旭冷哼一声:“我们总管与康将军一年前于渭水曾有一面之缘,对于康将军是念念不忘,所以特地派我来与康将军见上一面,为的就是在日后定襄城破后,总管不会因为某些原因而错杀了康将军!” “承蒙李总管看重,不过康某是突厥人,实在不愿做出背叛突厥之事!”康密苏大气凛然,一脸的坚毅。 万旭笑了一声,没有接他的话,突然问道:“康将军以为,我大唐取下定襄还要几天?” 康苏密皱起了眉头:“使者这么问,是想威胁康某吗?” 万旭轻轻一笑,好看的眉头往上提,骄傲地昂起了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康苏密:“康将军可以这么认为!” 马车在定襄城内的路上“嘀嗒嘀嗒”走着,街上巡逻的士兵纷纷躲让,马车内一片寂静。 被年轻的万旭看着,康苏密的圆脸上淌下大滴的汗珠,擦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也擦不完。 “将军,城府到了!”外面传来马夫的声音。 康苏密暗中喘了一口大气,他迫不及待地起身,请万旭下车:“尊敬的使者,您要来的地方到了!” 第十六章 突袭定襄之战(5) 偌大的城府外面,几盏昏暗的灯笼在萧瑟的风中摇晃着,稍显得有些陈旧的府墙上,依稀能看到有一块块暗黑色的痕迹,即使被人刻意涂抹,但还是在昏暗的灯光下露出十分诡异,就像一张张幽深的模糊笑脸。 门外,两个突厥士兵站在风中,不断地打着呵欠,见到康苏密的到来,立即快步迎了上来。 “隋王可在里面?”康苏密又恢复了他在突厥士兵前的不可一世的样子。 “禀将军,隋王正在与皇太后在府内休息。”说到隋王的时候,两个突厥士兵脸上看不到有任何的尊重。 康苏密看到二人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背后的万旭,发怒地给二人各赏了一巴掌,然后一脚踢过去,一边踢嘴里一边嚷着:“不知大小的东西,这是老子我的贵客,专门请来对付唐军,你们再乱看,惊扰了贵客,老子就将你们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两句突厥士兵讪笑着,一边躲着康苏密的拳脚,一边请他们进府内。 定襄府内很安静,回廊内,每个转角挂着一个红色的灯笼,昏暗的灯光照在无人的院落里,显得幽深而至死寂。 杨政道坐在堂内处理政事,虽然如今唐军来袭,但是作为定襄城名义上的城主,******名义上的隋王,他还带着当初隋朝时被迫留在******的中原官史、百姓和士兵等部众将近万人,这些人如今几乎都留在了定襄城内。 “隋王!”康苏密带着万旭走进了大堂内,大声呼喝着,言语之间并无丝毫的尊敬之意。 杨政道抬头望去,康苏密胖胖的身子出现在眼前,在他的身后,还有一名黑袍人。 “原来是康将军,快请坐!”杨政道马上从榻上站起来,吩咐着侍从招待康苏密坐下。 康苏密坐下,看了一眼四周的侍从,对着杨政道使了个眼角。 杨政道愣了一下,很快回过意来,对着四周的侍从说:“你们都先退下。” 待四周再无其他人的时候,康苏密身后的万旭掀开了头罩:“李靖李总管部下万旭见过隋王。” 杨政道呆了一下,看着万旭那张年轻的唐人的脸,既熟悉又陌生,然后看着康苏密,不悦地说:“康将军,本王在定襄已有十年,自问这十年来,本王一直对可汗忠心不二,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叛逆之心,如今正是颉利可汗用人之际,难道就开始怀疑老夫了吗?” 康苏密冷哼一声:“隋王,你想多了!这位小将军真的李靖麾下勇将,我康苏密何德何能有此勇将!” 万旭刚毅的脸上露出笑容,手放到嘴里,一声轻轻的夜莺声从他的嘴里弹了出来。 康苏密和杨政道不解地看着万旭,突然间,只听到四周传来一阵轻微的落地声,二十几个黑衣人踩着碎步从四周聚焦过来。 康苏密大惊地看着站在大堂里的万旭,嘴巴张大,说不出话来。 “隋王可以放心,府内只要不是突厥人,我们都不会伤害,只是把他们打晕过去罢了。”万旭面露微笑地看着同样是震惊的杨政道,手一挥,二十几个黑衣人纷纷掀开头罩。 “这这这……”康苏密张大嘴巴,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二十几个大唐士兵,吓得说不出话来。 “康将军可以放心,只要你无异心,我保证你不会有事!” 万旭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交给杨政道:“总管已料到隋王可能会不相信我等的来历,特意写了这封信,让属下交给隋王阁下,看完之后,您就应该清楚事件事情了!” 杨政道快步上前从万旭手中接过信,打开细看之后,抬起头来,问了一句:“李总管要杨某做些什么?” 康苏密面色苍白,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万旭及其余飞虎军士兵面露微笑:“今晚四更时,打开城门,突袭突厥大营中帐,活捉突厥!” 万旭转过身看着康苏密:“今晚有劳康将军了,我将会派两名手下供你调遣,负责你的安全!” 康苏密挣扎了很久,最终长叹了一声:“那,就多谢使者了!” 杨政道哈哈一笑,带着万旭等人走出了大堂,向着己方大营走去,很快消失在幽暗的夜色当中。 夜色下,李靖抬头看着前面的定襄城:“恶阳岭那边现在如何?” “这两天来,执失思力已经攻打恶阳岭不下十次,都被尉迟将军挡了下来!” 李靖看着恶阳岭那边,深沉的夜色中,那里的天空一片橘红色,就像被鲜血染红一样。 “娘的!这些突厥人是不是傻子,跑上来送死!”白棋与陆奉先背靠背坐着,咬着牙,一边自己包扎着手臂上的作品,一边说。 恶阳岭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双方都杀红了眼,大唐这边人数本来就比突厥的人,这十几次的防守,大唐不断在减员,白棋伤势好了一点,就跟着其他伤兵一起投入了战斗。 “要不是你古灵精怪,弄出来那么一大片木签,埋在地里,阻挡了部分突厥人,情况会更糟!”汗水混着血水从陆奉先额头上的头发滴下来,手中的刀刃都翻了。 “还有迷药吗?”白棋想起陆奉先在风口使用迷药时,冲在前面的突厥人人仰马翻倒下一片的情景,就觉得非常来劲。 “第一天就用完了!” “可惜!” 眯着眼睛打个盹,白棋的脑海里满是尸山血海,自己整个人泡在血海里,就连在梦中都觉得要窒息。 凄厉的号角声再度响起,白棋与陆奉先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提着手中的武器就跑到营前来。 山下,突厥人骑着马再次向恶阳岭发起了进攻。黑夜中,一条黑色的洪流像一条巨蛇一般,吐出信子,来势汹汹地向着大唐军营猛扑上来。 “各位大唐的勇士们,你们,怕死吗!”尉迟敬德骑在马上,转过身子来,看着这仅剩下的千余人,他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有的士兵甚至没了一只手,一只腿,全靠身边的人扶着。 “怕死鸟朝天!”千余士兵的声音激昂,齐声嚎叫。 黑夜中,尉迟敬德没有看清每个人的脸,但是他知道,这些都是大唐最年轻的勇士,他们把自己的青春都奉献给大唐。 “哈哈哈,说得好,怕死鸟朝天!大唐男儿就没一个怕死的!”尉迟敬德转过身去,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的高大。 只是可惜了白棋这么一个好孩子,尉迟敬德心里有些遗憾。 白棋抬头往天空望去,那里有一片美丽的银河,璀璨的星辰闪烁着来自无数光年前的辉煌,自己的大唐之旅就要结束了吗?好快啊,还没开始享受,就要开始告别了! 山下的洪流来得很快,在他们的面前是一片被鲜红染成红色的土地,上面洒满了残碎的肢体,还有已经凝结成黑色的血块。一根根尖细的木签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地表,那是白棋匆忙中带着军中的伙夫弄出来的木签阵。 “啊!”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一匹匹马的马掌被木签插进去,痛得疯狂的把背上的突厥士兵甩了下来,继续疯狂地奔跑着,把它们原来的主人踩在了马上,只是一会,就有一百多突厥人死在了木签阵里。 但是没有人脸上是轻松的,这个木签阻挡不了突厥人的前进,只要他们付出一定的代价,就能很轻易就过来。从木签阵出现开始,突厥人经过木签阵时的伤亡,就由原来的三百多人,变成了如今的一百多人,在木签阵的后面,突厥的大军就要过来了。 执失思力站在大军前面,遥望着恶阳岭的方向。经过两天的消耗,他们终于把顽固的唐军消灭了大半,如今是一鼓作气夺回恶阳岭的时候了,李靖现在还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他肯定是在密谋着夺下定襄城,执失思力必须要马上结束这场战争,回到定襄城去,保护颉利可汗。 执失思力刀锋所向,身后的突厥士兵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向着恶阳岭扑了上去。 “后悔吗?”陆奉先握紧了手中的刀,问旁边的白棋。 “后悔啊!” “为什么?” “我这么年轻,很多东西都没试过,就这么死去,我不甘心啊!”白棋越说越激奋,最后大声地吼了出来:“他娘的李靖,这时候还不拿下定襄城,是不是躲在翠红楼姑娘的怀里不愿出来了!” 战场突然静了下来,所有的士兵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白棋,尉迟敬德嘴角露出奇怪的笑容,最后哈哈大笑。 执失思力听到白棋的吼声,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一股不安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他向着定襄城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朵美丽的焰火,从定襄城中冉冉升起,然后在城池上空爆炸,绚烂的灯火点缀着了这片美丽的夜色,让人陶醉。焰火照亮了整个夜空,夜色下,一个突厥士兵,正衣衫不整地从远方奔跑过来。 执失思力面色大变,连忙调转马头:“回去,回定襄城去,保护可汗!” 出事了,执失思力此刻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自从李靖从恶阳岭突围而出,他这两天最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突厥人来势汹汹,去势也汹汹,如同潮水般退去,战场上只留下一群残兵面面相觑。 “啊!”尉迟敬德仰天长啸,手中长槊举起,指着定襄城的方向吼道:“儿郎们,总管已经攻下了定襄城,我们进城捉颉利去!” “是,将军!”千余人的声音震动了整座恶阳岭,劫后余生的喜悦,马上又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喜悦所叠加,两天来的抑郁,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第十七章 鲜花还是面包 颉利当然是捉不到的。 在康苏密和杨政道打开城门,把飞虎军放进来,突袭突厥中帐的时候,老狐狸一样的颉利就已经带着自己的心腹,突围而出,很快就出了定襄城,连夜往铁山方向逃跑。 定襄城门外,李靖专门划出了一大块空白区域,一排排突厥人的脑袋,被人用木杆竖了起来,地上血流成河,苍蝇乌泱乌泱地围成一团团的黑云,在这片区域上转着。 白棋路过经过这片区域的时候,忍了两天终于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吐得连黄胆水都吐了出来,眼泪淌满了脸上,脸上写满了厌恶。 “李总管这么做是不是有违人道?”白棋问陆奉先。 陆奉先先是诧异地看了一眼白棋,然后好笑地问:“这些突厥人过去年年侵犯我中原大地,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弄得到处哀鸿遍野,现在只不过是杀几个突厥人罢了。人道?战争,需要人道吗?” 白棋默然,这短短的时间的事情,是他以前从未经历过的,战争的惨烈与英勇赴死的悲壮,让他一下子思考了许多以前从未想过的事情。 李靖攻入定襄城内的时候,万旭协助杨政道已经控制了城内的大部分区域,所以整个定襄城并没有刚刚经历过攻城战的破败模样,只不过由于李靖进城后的戒严令,定襄城内行人极少,只有一队又一队的唐军街道上巡逻着。 定襄城城府内,李靖站在大堂内,与其余的将领正在讨论着接下来的行军计划,尉迟敬德从外面走了进来。 “总管,末将回来了!” 李靖抬起头来,上前大喜道:“辛苦你们了!其余将士可好?” “伤亡过半,只剩下千余残兵!”尉迟敬德黝黑的脸上有些不自然。 大堂内一片寂静,李靖默默地拍拍尉迟敬德的肩膀。 “风曲呢?”李靖问道。 “他说要去医治伤兵的地方,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尉迟敬德咧嘴笑着:“不过那小子自己也受了伤,我看他来这里也是碍事,就让那个陆奉先陪他去,免得这小子弄出什么么幺蛾子来。” “他是在怨我啊!”李靖叹口气说。 此时,在伤兵房内,一堆人正围成一团看着白棋在那里,白棋手里正拿着一根针,把一个肚子裂开的士兵的肚皮一点点地像缝衣服一样的缝了起来。 偌大的伤兵房内,静悄悄地,连大口喘气的声音都没有,个人的眼睛都看着白棋手里的针线。 白棋剪断了羊肠线,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抹掉额头上的汗,在旁边盆子的清水里洗干净手。 军医上前摸了摸伤员的额头,然后再轻轻地用手摸着被缝合起来的肚皮,最后把一把脉,看着白棋惊叫道:“白将军真乃神人也!” 神人?自己是一个凡人好吗?如果是神人,之前与突厥作战,一个移山填海就把突厥人全埋了,哪来里还用得着现在自己要动手救助伤员。 顶着旁边的人火辣辣的眼神,白棋在教完军医如何制作羊肠线,在缝合伤口时要注意哪些事情后,就拖着陆奉先,急急忙忙地冲出了伤兵房。 “别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虽然你年纪比我大,但是我还会痛扁你的!”白棋眼神很不好地看着陆奉先。 “被一群人崇拜的滋味如何?”陆奉先英俊脸上云淡风轻,白棋再一次控制住在打他脸的**。 “感觉就像是一只猴子在耍戏,旁边一大群人在围观一样!”叼着一根麦杆,白棋一边走一边说。 “你无私地向他们传授这些知识,以后会救很多人的。” “那是你们不懂!”白棋长叹一声,文不行,武似乎也不行,自己在这大唐唯一有用的,好像就剩这身半桶水的知识了。 走出军营,走过几条街道,白棋站在一间两层高的楼前面,里面一个胖子模样正在指挥着伙计在搬运着货物。 陆奉先左右看了一下,这间店铺是这条大街上最大的一间,而且还是唐朝商人开的:“你是有意还是无意走到这里来的?” “嘿嘿,你猜!”白棋不管身后陆奉先的表情,笑着走向了店铺里的那个胖子。 胖子一身大汗地指挥着自己的伙计在把最后一箱货物运回去,突然看到两个唐人走了进来,先是一愣,然后露出商人的标准式的笑容迎了上来:“两位军爷是想要买什么呢,还是要托人送东西回长安?” “你知道我们是军人?”白棋好奇地问。 “呵呵,如今定襄城内戒严,城内的人一般很少会出来,只有我大唐的军人才会有空到街上走走。” “聪明,我喜欢聪明的人,尤其是胖子!”白棋对着胖子竖起大拇指。 “那你们两位是需要我严某人做些什么呢?”严胖子擦了擦手掌,嘿嘿笑着说。 “严胖子,我想跟你做笔生意!”白棋看着胖子,眼神里放出异样的光芒。 “哦,是什么生意?”听到生意二字,胖子眼睛开始放光。 白棋带着胖子严钱和陆奉先来到一处空旷的地方,那里堆放着昨天夜里死去的马牛羊等牲畜。 白棋问陆奉先要回自己的匕首,走上前来,一脚把准备跟自己说话的那个家伙踢开,蹲下身来,开始解剖一头马。 放血,切肉,剔骨,把肉切成大块的方形,用削尖的木条在马肉上扎上小孔,取过旁边的盐往肉上反复揉搓,皮朝下肉朝上,然后放进一个盆子里,如法炮制,把弄好的肉全部码放在一起,洗干净一块石头,压在肉的上面。 “看见没有,这就是我要跟你做的生意!”做好了示范,白棋洗干净手,起身来到胖子面前。 “怎么交易?”胖子看着高高摞起的牲畜,身子在打在摆子。经过面前这位年轻的军爷的加工,这些本来没有用处的牲畜将会源源不断地进入长安城内,成为长安人的一道新菜。 胖子没有怀疑白棋的话,现在他需要的是面前的这位小军爷的一个承诺,还有,他能在这里面赚多少。 “你看到了,这些死去的牲畜有这么多,要做成腊肉,除了刚才的工序外,还要经过不断的晾晒,最后才能成为可以上得了长安人桌上的佳肴。”白棋看了一眼胖子,继续说道:“我会为你取得使用这些牲畜的权利,而你要付出的除了给我一个合适的价钱外,还要请唐军士兵为你做这些活,并且给予他们支付报酬!” 胖子刚想开口,白棋又继续说道:“哦,忘记告诉你,昨夜死去的马匹还不止这些!” 胖子回去了,这笔生意对他来说是一个从未有过的冒险,他要回去好好考量。 陆奉先看着白棋,认真地说:“你不应该这么冲动地自作主张!” “李靖他把突厥俘虏全杀了,在定襄城外摆个头颅阵,不是怕功高盖主吗?我再帮他一把!” “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起码我可以把这些钱给那些牺牲的和残废的士兵,大唐现在很穷,没有多余的钱粮来养活这批人。”白棋躺在草垛上,看着天上飘过的白云,出奇地平静。 他来自后世,看不惯这种把人用完了,随便给几文钱或是几句激奋人心的话就把人家打发掉的事情,即使这种事情在这里很普遍。大唐现在是穷,那么就由自己来为他们补偿些什么吧。 “你就不怕有人参你一本?”陆奉先站在旁边说道。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再说了,我又没打算蛊惑人心!即使有人参我,怕什么啊,我还只是一个平民,好吗?”白棋夸张的说道,说着说着就笑了。 然后,头上的天就黑了。 “谁在挡着我看天啊!”白棋很生气,然后看到了李靖那张老帅哥的脸,后面还有尉迟敬德的一张黑脸。 白棋立即跳了起来,陆奉先正在他们旁边低眉顺眼的站在那里,娘的,陆奉先这刁民想害朕! “李总管!”什么也别管,先像个媳妇一样把自己的姿态放低再说。 李靖发出一声冷哼,看着眼前这个低头顺耳的年轻人说道:“听说,你在恶阳岭的时候很威风啊,说老夫躲在青楼女子的怀里不出来?” 白棋不说话,不能承认啊,谁知道李靖会给自己穿什么鞋子! “这事也是小事,毕竟老夫不给你们任何支援,令你们伤亡惨重,有这股怨气很正常!”李靖继续说道。 李总管还是挺通情达理的嘛,白棋抬头,看到李靖一张死人脸,吓得又马上低下了头。 “不过,你把一个贱商拉进来,为你敛财,这是怎么回事?”李靖的话很低沉,他很生气。 远处,两个士兵拖着严胖子走了过来。 “老夫座下从不出乱军纪之人,若你不讲清楚,老夫拼着陛下责备,今天也要斩你于马下!” 白棋看着那边嚎啕大哭的胖子,苦涩地笑了,他看着李靖,胸中有股气,:“总管,风曲想问,对那些在恶阳岭中牺牲的将士,可有抚恤?” “当然有!” “多少?可供他们家庭生活多久?” “朝廷自有分寸!” “好一个自有分寸!”白棋把陆奉先暗中拉住自己的手打开,冷冰地问道:“那对于在这场战争中残废的将士,朝廷可有照顾?” “当然也有!” “多少?可让他们日后能安稳生活?” “够了!”李靖发怒了。 “总管,陛下登基至今三年,元年,关中饥,米斗直绢一匹;二年,天下蝗;三年,大水。陛下勤劳节俭,为天下先,我大唐子民最为淳朴,至今没有怨言。但是,人总不能一辈子饿肚子,肚子饿久了,会造反的!” “白风曲,你大胆!”尉迟敬德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想捂住白棋的嘴巴。 “敬德,让他继续说!”李靖脸色平静,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些大唐军人,他们为国家出生入死,舍身求仁,大唐应该给予他们最好的奖赏,激昂的话谁都会讲,但是这些治不了肚子,还要有实实在在的银粮,才能让他们心里更加有底,这样他们的家人才会老有所养幼有所依,这样的军队才是我大唐的万胜之师啊!”白棋一咬牙,跪在李靖面前:“今天,恳请总管让小子放肆一次!” “所以,你就找个商人,帮你把这些死去的战马和牛羊做成你所说的腊肉,卖给长安人,目的就是给将士们发钱?” “是的!”白棋低下头。 “长安人也是大唐的子民,你就这样子吭他们?” 白棋不出声,这时候说任何话都不好。 “记住,良种马我会让人挑选出来,还有牧场那边圈养的牛羊你绝不能碰!如果我听到有一个将士对你们给的价钱有异议,我同样会处决你!”良久,李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白棋抬头望去,只看到了李靖落寞的身影。 “唉,疾儿啊!”尉迟敬德把白棋拉了起来,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长叹一声,脸上露出开心的微笑。 “尉迟伯伯,风曲这次太过冲动了!” “其实,药师也有他的苦衷啊!小子,你可要好好感谢他!”尉迟敬德拍着白棋的肩膀,开心地笑了起来:“小子,放手去做你的事情吧!” 那边,严胖子哭啼着从地上爬了过来,一把抱住白棋的大腿:“吓死我了!” “那你还做不做这笔生意?”白棋一脚踢开胖子,这家伙被吓得裤子都尿湿了。 “做!为什么不做!我要把这生意做得更大!”胖子擦干眼泪,马上站了起来,咬着牙,狠狠地说道 第十八章 蛋糕要人人有份 严松严胖子做起事情来雷厉风行,连夜拟好了方案,天还没亮就找到白棋,二人一合计,就定下了最终的方案。 此次定襄道的唐军战后提供牲畜等战利品原料,白棋负责与严胖子的商业事宜。最终收益按照军队、白棋与严胖子五二三的分成比例进行分摊,其中腌制腊肉的人手必须从军人中招收,工钱为每斤腊肉三文钱。 “大哥,”看起来有三十岁样貌的严胖子居然才是十七岁左右,吓得白棋差点喊出何方妖孽来:“你看,能不能再做笔生意?” 一个大胖子在面前扭扭捏捏,白棋实在受不住,拍着桌子喊:“死胖子,有事就说!” “那些突厥人的人头,卖不?” “啥!”白棋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别看我们商人赚钱,人前风光,人后就连个屁都不是!”严胖子啐了一口水:“长安这么多的商人,只要有功勋,我敢肯定他们肯定会像饿了几天几夜的狗一样,向着这里扑过来。” 士农工商,商人总是在社会的最底层,但白棋知道,这是一股巨大的力量,如果发挥得好,将会为整个社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唐朝贞观时期虽然是历史上极为开放的一个时代,但依然没有摆脱这种观念的束缚。 李世民马上得天下,对于其子民的奖赏往往以有功勋者为主,如果商人能够得到功勋,并且由此得到朝廷的肯定,那么他的地位也必然会得到很大的改变。 白棋看着胖子很久,脑海里想了很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胖子,这件事现在还不行!” 胖子失望地走了,拿着二人商量好的合同,回去做准备。 军营前面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平时大大咧咧的一个个丘八人模人样的在一张桌子前排起了队。 “刘叔,这前面是干什么的?” “二娃子,你不知道你还来这干嘛?”排在前面的老兵看着后面年轻的士兵说:“知道打铁张吗?前天晚上的时候被突厥人划破了肚子,肠子都滑出来,眼看就不行了,白小神仙手捏一根银针,硬是把打铁张的肚子缝了起来,嘿,打铁张就好了,今天早上醒来之后,还到处打听小神仙住的地方,想去报恩呢!” “刘叔,那这跟这有什么关系?” “白小神仙慈悲啊,体恤我们,专门让人收集那些刚刚死去的战马、牛羊等牲畜,教我们去做那种叫腊肉的东西,只要做的好,一斤就收三文钱!” “三文钱?长安里的差不多半斗米了!真的么?”二娃子惊呼道。 “那还有假,总管府里都贴出告示了,这城里设了好几个点了。现在我们定襄道的所有人,只要不在值日岗位上的,都来领这份工作了!” 二娃子看着队伍前面桌子前边,摞得高高的麻袋子,仿佛看到了里面如山一般的铜钱,要不然旁边为什么会站着两个腰佩长刀的带甲护卫呢! 至于坐在椅子上的那个胖子,看他一脸谄笑的样子,肯定不是个好人,要不是小神仙的慈悲,哪里轮得到他那样的肥猪坐在那里负责。 严胖子亲自出马,每个士兵第一次只能领五十斤的肉回去,那些伤残的可以额外再领多一倍,见刘叔画好了押,胖子于是笑着说:“这位将士,一般来说,五十斤的肉做成腊肉会折半,也就是最后做成腊肉大概是二十五,也就是您将有可能领七十五文钱。现在我们可以先预支四十文钱给您,如果您现在要的话,那么是要现钱还是要凭证呢?” “这有什么分别?”听到居然有那么多的钱,还能预支,刘叔很高兴地问。 “现钱的,您都看到了。凭证呢,就是在我这里开一张证明,然后经过总管府的确认,由总管府统一收集,回到长安之后再兑换成现钱。”胖子笑着解释:“您现在第一次是七十五文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以后的钱可能会有不止一贯钱,够您在长安的平康坊里听上一段日子的曲儿了!当然了,当我们大唐把颉利抓住了,灭了突厥人,那么这钱将会是更多。那么多的现钱,如果带回去会很不方便,所以小神仙就想出了个法子,把数目写个凭证,由总管府担保,回长安后可拿凭证随时提钱!” 刘叔犹豫了一下,听说了总管府担保,又是白小神仙想出来的法子,于是咬了咬牙:“春收不久,家里那婆娘还饿不死,这钱就先放到你这,给我开个凭证!” 胖子笑着,从桌面上拿过来一张准备好的凭证单据,写上“五十文”的数字,签下日期,交给身后的兵吏,待兵吏确认无误收起来后,再接着下一位。 陆奉先看着躺在摇椅上眯着眼打瞌睡的白棋:“白小神仙,你就那么放心地把这件事情交给这个胖子?” “首先,我不是神仙,这世上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多着了,它不发生并不代表它不存在,只不过人类以前没尝试过而已。”白棋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白云,继续说道:“相信我,把这件事情交给那胖子,比交给任何人都好!” “为什么?” “因为他能保证大唐军方、我、那些士兵还有他自己的利益不受其他方的侵犯。”白棋幽幽地说道。 “其实作为长安方面的商人代表,我以为他会向你提出买突厥人头的要求!”隔了很久,陆奉先才慢悠悠地说道。 白棋一口水差点噎着自己,一把从摇椅上坐了起来,瞪大眼睛观察一下四周,然后问陆奉先:“陆大哥,你这句话没跟其他人说吧?” “即使我不说,你认为以李总管就猜不出来吗?”陆奉先鄙视地说:“你不要老把别人看成蠢蛋,其实你才是真正的笨蛋!” 得了,又被古人说成笨蛋了,第一次是程咬金,这次是陆奉先!这些人都把自己当成傻瓜了,那么自己就当个傻瓜算了。唉,宝宝心里很苦,宝宝不想说话了!白棋闭上眼睛,一下子躺了下去。 其实这样也好,胖子没有露出太大的野心和追求,李靖把这当成一次对将士的犒赏,将士们又将这当作是朝廷和总管对自己的一次嘉赏,朝廷也可以省下不少的开支,各方都获得了好处,何乐而不为呢?虽然最后李靖会因为这事,极有可能被参上一本,但也是他想要的结果,相信他会很乐意的。 只有白棋自己,把自己的收益捐出一半给那些牺牲和残疾的将士,吃亏了! 渐渐的,定襄城内的隋朝遗民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打听着能否也可以像唐军一样,做腊肉然后卖给严胖子。 “收!每斤一文钱!” 胖子从白棋那里得到允许,屁颠尿颠地去贴告示,至于有谁不满意?好啊,让他来找白小神仙,找李总管去! 大军在定襄城内进行整顿,恶阳岭那边的战场也已经被打扫干净。 白棋捧着小册子,上面记录满了恶阳岭上阵亡战士的名单,逐一勾画,然后递给严胖子:“胖子,到时候把我一半的钱分给名单上阵亡的战士,剩下的到时候回到长安再给我!” 胖子接过册子,重重地点点头:“我决定把我的也捐一成出来给他们!” 白棋走过去狠狠地踢了一脚胖子,恶心地说:“不想死就给老子滚远点,把你那钱的一成分到我名下,我那点钱还不够分给那些伤残的将士呢!” 胖子感激的看着白棋,点了点头。 看着他那恶心的样子,白棋甩袖就走,营帐里还炖着牛肉呢,谁有空管你这胖子! 掀开帐门,陆奉先英俊的脸映入眼帘,白棋无奈地白了他一眼:“陆哥,您是狗鼻子吗?每次我做吃的,你总是能找到我!”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陆奉先笑着掀开瓦煲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顿时溢满了帐内,他重重地闻了一下,向白棋伸出了大拇指:“以后回长安,那些酒楼的东西就再也入不了口了!” “什么入不了口?”胖子从外面进来,闻到香味,立即化身饿狗,也不管烫嘴与否,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块炖得烂烂的牛肉,塞进了嘴里,一边吃一边称赞。 “胖子死开!”白棋伸出一脚踢过去,被胖子躲开,然后看着他一脸的讪笑。 白棋坐了下来,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嫌弃着说:“要是做个土豆炖牛肉,那才叫人间美味!” “什么人间美味!”脑袋被人在后面打了一下,尉迟敬德和李靖从外面走了进来,听到白棋说起土豆,尉迟敬德就从后面打了一下白棋。 “两位伯伯。”在私下,白棋还是按照辈分称呼二人:“他们都不是外人,再说这土豆终究还是要给人知道的。” 严胖子给两人行了个礼后,就出了营帐,毕竟他的身份是商人,在这里始终不适合。 白棋搬过凳子给二人坐下,然后用开水洗了两双筷子给尉迟敬德和李靖,递给他们。 夹了一块牛肉进嘴里,李靖感叹地说道:“就你这小子会享受!” 尉迟敬德把陆奉先压了下来,说道:“陆小子,你给你夫人留下的信,陛下已经看了,经过恶阳岭一战,药师和我都认为你已经将功补过了,况且白小子现在还是活蹦乱跳的,陛下决定不再追究你的责任,你的妻子现在在长安里坊有了一套房子,过得很好!” 陆奉先激动地满眼泪水,哽咽地说:“多谢李总管和尉迟将军!” 李靖捊着胡须,笑着说:“这是你应该得到的。” “风曲,陛下来了旨意,要你回京城去了!”李靖放下筷子,转过头跟白棋说。 白棋的筷子放到嘴边,停了下来。 恶阳岭结束了,突袭定襄也完成了,终于要回去了吗?可惜没能亲眼看到颉利被活抓,******的灭亡是迟早的事情,自己的到来糊里糊涂地就成了一根提前点燃的导火线。 “没能继续在军里混些军功,真是有些可惜啊!”白棋长叹一声。 “你这臭小子!”尉迟敬德笑骂了一声,一巴掌又把白棋拍在了地上。 第十九章 长安城里忽悠人 第二天天一亮,尉迟敬德带领着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伤兵,骑着马返回长安。 临走的时候,陆奉先笑着说:“风曲,回去小心点,别再被人打劫了!” 白棋看了一眼躲在他身后的一个小女孩,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我回去会跟慕姐姐说你这没良心的禽兽,连小孩子都不放心!” “老大老大,你胖子我的下半生全靠你了!”胖子庞大的身躯靠了过来。 “滚蛋,老子才不管你的下半生呢!” 别了,这片曾经流过血的土地。白棋骑在马上,站在山坡上,往后看去。娘的,送行的陆奉先和严胖子已经不在门口了,谁说古人送行很讲规矩的!白棋啐了一口,策马狂奔,追上了队伍。 马上的将士们时不时地将头转回去,看着后面那一车车用布遮起来的装潢铜钱的袋子还有腊肉,眼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看什么,都掉钱袋子了!”尉迟敬德回头看了一下地下被压得深深的车辙,黝黑的脸了也露出了笑容。 “将军,你笑了!”白棋犯贱的声音尉迟敬德旁边响起。 尉迟敬德瞪着大大的眼睛,看了一眼躺在马车上看逝去的白棋,叫来两个军士,恶狠狠地说:“给老夫起来,没个样子!” 白棋后悔了,本来假装伤员好好的,一时嘴贱,被尉迟敬德叫了起来,现在身上穿着厚重的铠甲,天上的太阳毒辣的很。紧密的铠甲里,人就像坐在一个移动的桑拿室里一样,一下子就大汗淋漓。 看着走在前面的尉迟敬德,汗水正在沿着身体从裤子里流了出来,滴在地上。 白棋策马上前,来到尉迟敬德身边:“将军,中午太阳太猛,再走下去,将士们恐怕会中暑的!” 尉迟敬德回过头来,非常严肃地说:“行军打仗岂如儿戏!如果连这么一点酷热都受不了,我大唐又如何成为一支万世之师!” 白棋无奈,在休息的时候,偷偷地叫人煮了一些绿豆水,从其中一辆车里,取出昨晚在定襄城里做好的冰,放在糖水里,做成冰凉的绿豆沙,让人拿去给将士们喝,自己则是拿了一碗的绿豆沙给正在休息的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看了一眼白棋,默默地接过碗,一喝而尽。 “伯伯,不要那么急,小心伤了胃!”白棋说完一句话,尉迟敬德已经把绿豆沙喝完了。 “就你多事!”军中的尉迟敬德与平日里的变成了一个样,变得更加的威严,变得更加的纪律严明。 尉迟敬德把白棋拉到了一个土坡上,指着辽阔土地和草原,在远方,定襄城已经变成了一个点,说:“小子,看看这里的每一寸土地,这里曾经流淌着我们大唐人的血。我们大唐军人纪律严明,勇于冲锋陷阵,为了我大唐的福祉,置生死于不顾,也要让这四海清平,为了能让我大唐子民安居乐业,神挡杀神,魔挡除魔,佛挡灭佛,有何不能!不要为那帮杀才受点苦就担心,他们值不得你这样子的付出;也不要对你的长辈,包括我、药师还有其他人有任何怨言,在我们的心里,只有胜利才是对亡者最好的怀念与报答!” 白棋对着尉迟敬德一揖到底,过了很久才直起身来,眼睛里闪着星光,望着面前这位征战一生的战士,认真地说道:“伯伯说的,白棋记住心里!不过,我还是想说,对于每一个大唐将士,都值得我去付出!” 尉迟敬德与白棋对视了一会之后哈哈大笑,欣慰地拍了拍白棋的肩膀,然后转身二人一起走下了土坡。 回去的时候为了赶路,大军开始从山上走,路越来越难走,到了后来的时候,天开始下了雨,山路泥泞,尉迟敬德身先士卒,脱下了厚重的铠甲,把绳子挂在了自己的身上,与其他士兵一起推着独轮车前行。 深山里,荒无人烟,树木参天,一条条古藤盘在老树上面,草丛里,大树上,偶尔有毒蛇出没。大雨嘀嗒嘀嗒地下,打在山上,落在行走的大唐军人身上,溅起片片的水花。 一行人在雨中行走,没有路就自己开出一条路来,推着独轮车,艰难地走在这片原始森林里,没有一个人出声,非常的沉闷。 连续走了四五天,转过一个山谷,只见前面突然开阔起来,矮小的丘陵上,低矮的灌木林里,没有时刻要防备的毒蛇和其他猛兽,眼前是可以放眼就望齐的开阔土地。 此时,雨刚好停了下来,天空开始放晴,一道绚丽的彩虹出现在天边,一座巨大的城池屹立在彩虹之下,远远看去,像是披上了一层七彩衣裳。 终于要回家了,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愉悦的笑容,前几天在原始森林里的那种压抑感很快便被雨后的清新洗去。 当看到长安城的时候,白棋的心跳速率快得简直让他自己呼吸不过来。以前只是在电视上看过长安城,但是当他回到唐朝,亲眼见到这座最伟大的城池的时候,才知道电视上看的那座长安城是如此的肤浅,白棋已经无法用词语去形容这座城池的伟大! 解散了回来的将士,让他们先回家一天,明天后再到长安接受封赏,尉迟敬德带着白棋由明德门进了长安城。 一百五十多米宽的朱雀大街,两旁埋有排水沟,一排排的榆树、槐树种植于街道两侧。里坊像一个个方正的火柴盒子一样,整齐地以朱雀大街为中轴线,平整地分布在街道的两旁。从里坊的门里看进去,能看到小孩在嬉戏,老人躺在大树底下乘凉,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正在勾搭着一个女孩子,见到白棋看过来,红着脸狠狠地瞪了一眼回来,然后拉着女孩的手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走了将近有数百米,来到皇城脚下,守门的禁军见尉迟敬德回来,马上上前牵过马,另外一人则进城里禀报。 白棋站在皇城外,左顾右盼,不远处,有官员站在城外,围成一群,嘀咕嘀咕地说着什么话,有说到兴致起的人一挥手,就带着其他的人跑到西市看胡女跳舞去了。 白棋假装低下头,其实眼睛都不断地往四处偷看,竟看得相当的有趣。 “嘀咕什么呢,快随我进殿去!”尉迟敬德打了一下白棋,带着他穿过朱雀门,走过又长又高的宫墙,然后等候在这里的内侍带着二人弯弯曲曲地走着,白棋都来不及欣赏大唐皇宫的风采,前面领路的内侍就说话了:“尉迟将军,白小郎君,陛下已经在两仪殿等着了!” 内侍把二人领了进去。进入两仪殿,里面已经站满了一群中年男人,其中就有白棋认识的假扮令甫先生的房玄龄。 白棋偷偷地往四周瞟了一眼,只见房玄龄对着自己和善一笑,然后报以微笑回答。再往上瞟,殿上坐着一个面目清奇俊郎,仪容不凡的中年男子,嘴边留须,一双眼睛顾盼生威,放到后世,绝对是迷倒万千少女的中年大叔的标准模板,这应该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李世民了,咱们伟大的唐太宗陛下了。 “堂下那小子,贼眉鼠眼的,瞟来瞟去做什么?”尉迟敬德回到了那群老男人身边,白棋还未来得及说话,李世民就突然问道。 “秦岭籍人士白家白风曲见过陛下。”白棋马上低下头,一副任你摆布的乖乖孩子模样。 “坐下吧。” “谢陛下赐坐。” 待白棋坐下,李世民望了过来,问道:“你刚说,你是秦岭籍人士?” “是的,陛下。因为我家自隋朝以来一直住在秦岭的云深处,所以家父一直将认为我的户籍是秦岭籍。” “原来如此。如今你父亲、母亲可在?” “回陛下,母亲怀我时得了病,生我的时候虚弱难产病逝。从小家父把我养大,在我十岁的时候就带着我到处流浪,见识各地的风土人情,每到一地,必将有用于我中原有用之物带走。不过,在三前年的蝗灾中,家父因为饥饿,死于路上,临终前,我听从父亲遗言,将他的尸体焚化,用了三年时间走遍了大唐,将骨灰洒落于大唐的土地上。后来因为遇上洪水,我被冲到了桃源村,被村民所救。” 说到动情处,白棋还满脸悲伤,甚至声泪俱下,没办法,这里都是一群老狐狸,想要让他们相信,首先就必须要让自己相信,脑海中一个白衣飘飘,腰间佩剑,带着儿子闯荡天下的中年书生形象就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他睿智、博达,有着无与伦比的知道与智慧。 “如此一名仁人,就这么死于饥荒之中,实乃我大唐之痛!”那边,身材微胖的男人叹息道。 “无忌说得对,朕无缘得见此人,实在是可惜!那么,这土豆也是你们父子游历的时候得到的?” “这是家父的一位好友从遥远的国度带回来,送给家父的。据说那个国度距离大唐,中间隔着一个海洋,常人根本难以到达,家父的朋友回来之后不久也逝去了,临终前把土豆的种子留给了家父。” “哦,在海洋的另外一端还有国家?”李世民突然起了很大的兴趣,殿内的其余人也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白棋清了清嗓子,在胸前虚画了一个圆:“家父他有很多朋友,这些朋友经常在这个世界上游历。他说,这个世界很大,除了大唐,还有恒罗斯、罗马帝国等帝国的存在,而在海洋的另一头,也有大陆,那里同样生活着许多的人。” 殿内众人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情,都倍感新奇。 长孙无忌扼腕叹息道:“此生无法与你父亲长谈,实在是太可惜了!” “只可惜家父早逝,为人子的我无法再供奉于他的脚下,尽为人子之孝!” “白风曲,你学到你家父几成?”李世民问道。 “家父学识究人,天文地理、格物、数理等均有涉猎,可惜我只学到他不到一成,他就走了。” 白棋的语气带着无限的遗憾,满脸的唏嘘。他抬起头来偷偷看了一眼四周,很好,其他人似乎都相信了,再偷偷瞟一下李世民,不愧是万世帝王,表情万年不变,滴水不漏,不知道自己忽悠住他没有。 第二十章 不按常理出牌的太宗陛下 当看到自家种土豆的破水缸被搬到了皇城的后花园的时候,白棋看着李世民的眼光是悲愤的。 天杀的,你堂堂一个开国皇帝,有必要抢自家子民的东西吗?!有吗!有吗! “白棋,看到这缸土豆,感觉怎么样?”李世民看了一眼白棋,双手负在背后,在他的身后是一群成熟的大叔。 “臣感觉不好!”白棋很不开心地说。 “朕把你这土豆养在宫中,难道你认为这不好吗?”李世民开始散发他的王八之气了。 “土豆本是粗生粗养的作物,若是养在宫中,沾染贵气久了,恐怕产量会下降!”白棋开始胡说八道了。 可惜李世民不吃他这一套,伸出脚来,一脚踢在白棋的身上,指着水缸说:“朕做的决定,没有人能拒绝。这缸土豆就养在这后花园里了,朕每天看到它就特别的有精神。以后,你要每隔三天就来这里,打理这祥瑞!知道没有?” 都差不多要上升到威胁了,白棋还能说什么呢?可怜的土豆,可怜的土豆炖牛肉,想吃上它不知要不要再等一年了。白棋很悲伤,太宗和他的一群大臣笑得很开心,尉迟敬德递过来的居然是一个很欣慰的眼神,于是,白棋就更加悲伤了。 事实证明,像白棋这样的年轻小伙子,外来户口,在李世民面前是没有人权的。以后他就成了李世民的专职土豆农夫了。 相见不如怀念啊!高大上的李世民形象在他心中一落千丈,所以,有些时候,有的人想想就好了,见着了可能带来的就是失望与失落。 李世民最后还是把白棋赶出了宫外,原因是他太年轻,没资格听他们这群老男人讲的事情。 不听算了,爷我还真不想听呢!白棋笑着对身边的太监吕正说:“吕内侍,小子我不懂怎么走出皇宫,你能不能带我出去呢?” 吕正一笑,没有白棋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妩媚,却有一种特别的刚正之气:“当然了,陛下就是让我送你出宫的。” 出了皇城,骑上马,白棋认好方向,顺着朱雀大街,走出明德门之后,向着桃源村方向狂奔回去。 路边的田野里,小麦生长正旺盛,不远处的渭河里,隔几百米就有一架水车在河里慢慢转动着。离开的时候刚好是春天的尾巴,回来的时候夏天已经冒出头来。 天气开始炎热起来,道路上没有多少人在走,白棋的马跑得飞快,一个多月的军旅生活,已经让他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整个人都变得阳刚了许多。 离桃源村尚有一里路,远远望去,一座巨大的白色牌坊高高竖起,牌坊上面没有任何的字,顺着牌坊下来,青石长砖砌成的石阶,一级一级地往桃源村里延伸进去。 刘老汉被大牛掺扶着,柱着白棋做的那根拐杖,在他身后站着其他的村民,站在牌坊下面,见到白棋骑着快马回来,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还没到青砖石阶,白棋一跃下马,跑到刘老汉前面来,一跪在地,哽咽着说:“爷爷,风曲让您担心了!” “好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刘老汉开心地摸着白棋的头发,把他扶了起来。 宽阔的青砖大道,两侧种上了槐树、李树等树木,原来桃源村居民的房子也被改造成平房,分别立于大道两旁。在青砖大道的最后,一座巨大的院落府第出现在白棋的眼前。 “你被劫走之后啊,陛下曾亲自派人来到村子里,说你已经没事了,正在打突厥呢。又说你为大唐立了大功,所以呢,就给你起了这么一座大房子,村子其他人也在官府的帮助下盖了平房!” “那牌坊和咱家府第门牌上为什么都没有字呢?” “我也问了这样的问题,陛下派来的人说了,这个啊,还得等你回来再决定!” 白棋站在原地,若有所思,最后笑了一下,想那么多做什么,李世民不会害自己就行了! 天空很蓝,白棋很闲。 白棋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睛,伸手往旁边拿绿豆沙,却捞了个空。 “狗子!”白棋喊了一声:“把碗拿回来!” 见到狗子穿着开裆裤,底下的小丁丁晃来晃去,拿着那碗绿豆沙,一脸想哭的样子,白棋笑着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屁股:“臭小子,想要吃的话,就自己去厨房问厨娘大婶拿,不问自取别人的东西可不是一个好习惯,知道吗?” 狗子咬着自己的手指头,眼睛里含着泪水,萌萌地说道:“嗯,知道了!”然后,跳下白棋的怀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门外的走廊里,几个小孩也突然跑了出来,跟着狗子,一起向厨房跑了过去。 好小子!白棋愣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这些小兔崽子,这么小会玩心眼了! 自从回来后,白棋就哪里也不去,躺在摇椅上,看看白云舒卷飞鸟横渡。有兴致了,就与老祖宗下几盘必输的棋,或者是脖子上架着狗子,带着几个小孩整天在村子里转,把村口的那条黑狗弄得整天紧张兮兮的,见到他们就躲,又或者下雨天的时候,披上蓑笠,独自一人跑到渭河边上去钓上一整天的鱼,然后把鱼拿回来,弄上一两手好菜。 这天,下着细雨,白棋又像平日一样,穿着蓑笠,提着鱼杆出门钓鱼去。 下人从村子里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说:“少爷,朝廷派了人过来找您!” 白棋收起了鱼杆,提着钓到的两条鱼,快步赶回去。 来的是李世民身边最亲近的内侍吕正,此刻他正坐在客厅里喝着茶。 “原来是吕内侍,真是非常抱歉,让您等那么久!”白棋回去换了一身衣服后,来到客厅。 “听说风曲是去钓鱼了,看来你回来后很悠闲啊!”吕正双手敛到袖子里,脸上挂着让人无可挑剔的笑容:“前几天,陛下对回来的将士在太庙面前进行了嘉奖,因为听说你在养病,所以就没有叫你去。现在陛下有宣你有事进宫,你赶紧跟某家去一趟吧!” “风曲随时可以走,请吕内侍带路!”白棋抱拳说道。 “吕内侍,陛下找我有什么事吗?”白棋往吕正手里塞过一包自己炒过的茶叶,笑着问道。 “陛下的心思,我怎敢猜呢!”吕正微微一笑,接过茶叶,放进了怀里。 骑在马上,白棋的心却飘着。回来后,桃源村村口白色牌坊,和自家门口那块空白的牌匾,以及李世民特意给他休息那么长的时间,白棋心里就已经隐约猜了一点。所以,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放松着自己,只在尉迟敬德离开长安奔赴铁山与李靖会合时,去送别之外,不做其他的事情,一方面是之前的一个月对他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是一个巨大的创伤,他需要用安静来抚平;另外一方面,是在向李世民表现自己的无意于权力的意思,先前的高调实在是迫不得已。 两仪殿内,李世民站得高高的,旁边,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一众初唐大佬们立于其下,看着走进大殿的白棋。 “读!”李世民见白棋进来,长袖一挥,旁边的一个太监拿出一份圣旨。 “什么,封我为云中侯!”读完圣旨,白棋大吃一惊,不解地望着李世民。 “怎么,你不喜欢,想要违抗我的旨意吗?”李世民眉头上扬,不悦地问。 “陛下,臣只是不明白,臣有何贡献,能得陛下封侯?” “造新式水车、改良农具、可推行的制纸术,还有那祥瑞土豆,哪一项不是大功?敬德说你在恶阳岭上,有勇有谋,亦有战功。既然你有大功于我大唐,封你为侯,并不为过!”李世民继续说道:“此事就这样决定,休得再提!” “可我真不想封侯!”白棋在下面嘟囔着:“要不陛下你赏赐些金银给臣吧,那些每天看着,多可爱啊!” 李世民气得走下来,伸脚就踢过去。白棋嘿嘿笑着,也不躲避,让李世民踢了一脚。殿内其余人不禁笑了起来。 “你说你,人家想要朕封侯朕还不封呢,现在封你侯,你居然不愿意,原来是整个人掉进钱袋子里了!”李世民指着白棋,生气地说。 “风曲,你立了大功,于我大唐而言,有功必有赏,封你侯,除了是嘉赏你所做的贡献外,还包含着陛下对你的一番期待,莫要辜负啊!”房玄龄在旁边劝着说。 “可我不知道侯爷要做什么啊?做不好岂不是丢了陛下的脸面?”白棋抓着头发,很纠结。 殿内众人哈哈大笑。 “朕说过,朕做的决定,没有谁能拒绝!不过,如果真的你不想当侯爷,只要做到下面一点,朕就可以考虑答应你这无理请求!” 白棋抬起头来,看到李世民嘴角微微扬起,突然意识到,完了,伟大的太宗陛下不按常规出牌,自己被坑了! 第二十一章 君臣对赌 “陛下,臣告退!”白棋突然往后迈出一出。 一道杀人的目光射了过来,白棋头皮发麻:“呃,臣开玩笑的!” 李世民哼的一声,似乎有些不满意:“怎么,朕如今给你选择,你还敢有怨言吗?” “唉,陛下,诸位阁老,有什么要小子去做的,只要直接说一声就行了,绕这么大的圈子,小子会被吓死的!” “哼,凡是和你接触过的人,都说你这小子是个滑头,玄龄、敬德和知节如是。朕必须得时刻提防你这滑头。” 什么时候,自己的风评变成这样子了,自己可是一个大老实人,现在都快要被一群老男人欺负得都不敢出声了,好吗! “陛下,您要臣做什么?” “无忌,你来说,我见着这小子就来气!” 白棋嘿嘿笑着,没有说话。能让大唐太宗陛下生气,自己也算厉害了。 听完长孙无忌的话,白棋整个脸都吓得白了,跪了下来,大声说道:“陛下,您这是要玩死微臣啊!” 要自己带领长安的一群纨绔子弟,组建一支杂牌军,两个月后和禁军一场演习,赢了的话,就可以不做云中侯,输了的话,就乖乖地去当云中侯! 你对我哪来的信心啊,我的太宗陛下! “呵呵,冲儿现在在家中,整天带着一群人,在长安里整天无所事事,现在有些事来做做,是件好事啊!陛下英明!”长孙无忌不愧是做宰相的人,马上往马屁股上拍了过来。 “哈哈,怀道早就想说来军中一试,承蒙陛下恩典,现在终于有机会了!”秦琼老大的手掌拍下来,把白棋拍出了血来。 两仪殿上,每个大佬都在歌颂着太宗陛下的英明神武,把主角之一的白棋晾在了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画圈圈。 “陛下,白风曲才能的确不凡,但是就这么的让他去练军,是不是有些草率了?”一群大佬的后面,眼神闪烁的侯君集站了出来,看见白棋望着他,然后回了一个笑容。 “君集所言不无道理,先前我与无忌他们已经商量过此事,待此事过后,此军就会解散,就权当给这些小家伙们一件事情做,免得这群小王八蛋整天在长安里混,搞得长安乌烟瘴气的,你是不知道,昨天脸青鼻肿的京兆尹又来找朕哭了!” 白棋看了一眼侯君集,心里不爽地想,人家魏征都站在那里,闭着眼睛不说话,你一个大老粗出来找什么不自在! “白风曲,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陛下,你们,欺负人啊!”白棋仰天长叹:“臣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臣准备回去闭门三天,写出一份详细计划,到时候再请陛下与诸位阁老审阅!” “好,朕就准你三天假!”看着白棋快步走出殿外,一脸笑意地让门外的小太监送他出宫,李世民收起了笑意,问旁边的人:“敬德先前把这小子在恶阳岭上昏迷时说的话告知了各位,你们怎么看?” 奏琼出列说道:“回陛下,风曲这孩子平时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但是做起事情来极其认真,一丝不苟,知节和敬德他们极少会夸奖人,但私下都对这风曲这孩子夸奖有加。既然他在梦中说到特种兵的种种,我想这可能是他在跟随他父亲游历时,所见的真实存在,不会有假。” “希望,白风曲这小子真能训练出他所说的特种兵,使我大唐军队更加的所向披靡,壮我大唐军威!” “陛下,军国大事岂如儿戏!再有下次,玄成必定会极力劝阻陛下!”魏征黑着脸,严肃地对李世民谏道。 李世民笑了笑,让群臣退下,让吕正搬过写满刺史姓名的屏风,一边看一边写上标记。 “我要闭关三天!”一回到家,白棋就大声呼喊,惹得下人纷纷看了过来,不知道这位和善的少爷又发什么疯。 老爷爷走上来,一棍子打在白棋的屁股上:“一回来又发什么疯!” 白棋讪笑着扶老祖宗坐下,把朝堂上的事情说了出来。 “孩子,我已经老了,老的人想的往往是身边的人和事,害怕突然就走了,就没人对你说实话了。陛下对你这般恩宠,对你也不知是福是祸。俗话说,靠山山倒,靠水水走,既然你有机会打入将门的圈子,除了要抱一颗大树,最好还是自己再种一棵树,这样会比较好一些。” “您的意思是,在这事上我不能敷衍了事?” “没错。” “赢了我不会是云中侯?” “你认为陛下会让你离开他的视线吗?好好想想!” 白棋坐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个晚上,露水打湿了身子浑然不觉。太阳光照了进来,白棋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回到房里睡觉去。 在角落里看着的老爷爷看到白棋放下了心底的魔障,转身笑着离开。白棋这孩子太过高傲,克服了这一关,往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一连三天,白棋坐在屋子里面没有出过门,在他的书桌上,一叠写满文字的纸被墨砚压着,墙壁上钉满了设计图纸。 三天后的傍晚,白棋推开了门,大声喊道:“快来人啊,少爷要饿死了!” 守在一边的丫环扑哧掩嘴一笑:“少爷,早就给您准备好了!” 吃着饭的时候,白棋让人找来了村里的铁匠,带着他们进了自己的房间,谁知他们一进房门,看到墙上挂着设计图纸,吓得马上退了出去。 白棋无奈地把马蹄铁、工兵铲的设计图纸交给他们:“张叔,这些是我要做的两件东西,尺寸上面都有,您看能不能今天晚上做出来?” 张叔接过图纸,与其他几个匠人商量了一下,最后拿着图纸回去,他们要连夜开工,争取在明天早上之前把东西做出来,交给白棋。 李世民拿着厚厚的计划来回看了几遍,看完之后,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白棋:“白风曲,怎么说你好呢,只是一份计划就做得这么细致,比任何一个刺史写的奏章都要详细,而且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陛下夸奖了!”白棋嘴角上扬,用后世做商业报告的样式来做计划,当然是与众不同的。 “不过,”李世民沉吟了一下,有些不满地说道:“字倒是马马虎虎,只是你的文章干巴巴的,写得一点文采都没有!” 白棋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让一个一千多年后的年轻人,用文言文写一份计划,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禀报陛下,臣学识浅陋,还望陛下见谅!” “算了,朕已经知道你的水平了!” “陛下,不能重复地揭别人的短处啊!”白棋好悲伤,太宗陛下怎么老喜欢揪着他的小缺点不放呢,你知道硫酸、黑洞、引力吗?知不知道在你面前站着的是二十一世纪的高材生吗?! “对别人不会,对你白风曲会!” 白棋无语了,最近只能说道:“陛下,您觉得臣的计划如何?” “除了文采不值一提外,倒也是不错!”李世民说话不忘讽刺写计划的人:“如果,按照你计划来训练一支军队,能达到什么水平?” “负重三十斤急促行军百里,轻易翻山越岭、翻过敌军城墙,可执行最困难的作战任务,单兵作战能力超强,可以一敌十。” 李世民眼睛整个身体往前倾,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些都只是培训后中等水平的士兵能力,最强的那批人,可以组成小团队,潜入敌国,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白棋的计划里,大部分都是按照后世的现代军队训练科目来设置,甚至有部分已经是特种部队的训练内容。大唐虽然没有后世那么先进的武器,但是这里武风盛行,可以将人和冷兵器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朕倒是开始有些期待了!”李世民坐在上面,笑着说。 “陛下,若要臣主导训练,有三点要求,希望陛下能允许!”白棋认真地说。 “说出来听听!” “第一点,臣出身卑微,无甚功绩,恐难服众,希望陛下能赐我惩罚之器具,必要时可对任何人可行必要之惩罚。第二点,臣需要一个校场,必须尽快按照臣计划所附设计图上所画,做好相应的设施,以用作训练之用。第三点,臣想向将作监借几名工匠用一个月,帮臣打造必要的训练器材及士兵所用的武器。” 白棋把今天早上张铁匠送过来的马蹄铁和工兵铲拿出来,呈给李世民看。 “这是……用在马蹄上的?”李世民拿起马蹄铁,突然低声叫道。 “是的,这个钉在马掌上,可以尽量避免马蹄受到伤害,而且可让马走在各种条件的路上。殿外有一匹马,已经钉上了马蹄铁,陛下若有空,可以去看一看。” 李世民摆摆手,拿起工兵铲,看着白棋。 “这个可以折叠,一头是铲一头是镐,是铲子也是刀,可以用来构筑工事,挖地,平整地形等多种用途。”白棋取了过来,给李世民给了示范。 吕正取过一根长鞭交给李世民,李世民接过来,递给白棋,说道:“你的三点要求,朕全部答应。另外,这根长鞭曾追随过朕多年,如今赐予你惩罚之权利,望用好此鞭。朕突然对一个月后的演习有些期待了!” 白棋接过长鞭,弯下腰:“必不会让陛下失望!” 第二十二章 校场点兵 “长孙猴子,陛下这么急把我们从陇右召回来,所为何事?”高大黝黑的程处默问高高瘦瘦的长孙冲。 “据说有个叫白棋的小子要做我们的老大,不止是你和我,李景阳、思文、贺兰楚石那些人都被召集一起了,明天到校场去报到,听说是把我们组建成一支什么特种军!还有,老子长得是瘦,但不是猴子!” “哈哈,老子被你从小喊笨熊到现在了,叫你猴子是看得起你长孙冲!”程处默哈哈大笑:“不过,陛下既然让那个叫什么白棋的小子教导我们,老子可要好好看看,他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们这些勋贵子弟服气的!” “嘿嘿,要是让大家都不服气,怎么办?”长孙冲坏笑着。 程处默举起酒杯,把怀里的女子搂紧,二人哈哈大笑。 天尚未亮,一面旗帜在校场内升起。鲜红的旗面上,一支利箭刺穿一朵白云,“破云”二字印在上面,旗帜随着晨风,在校场内飘扬。 白棋一身戎装,飒爽挺拔,站在高高的校场点兵台上,下面站着三十个士兵,他们是在过去的五天里,白棋从禁卫军和兵部退伍资料中挑选出来的老兵,可以说是千里挑一,他们将会和那批长安纨绔一起接受特种兵的训练。 抬头遥望东方的地平线,那里一片红色正在慢慢扩散,一轮红日慢慢在地平线下升起来。春末夏初的早上,风带着些微凉,几只燕子扑着翅膀,飞过校场上空。天空湛蓝如水洗一般。 白棋看着下面三十人,长长吸了一口气:“报数!” 地面传来震动,二十多匹快马从校场门口处飞奔进来,马上的人神采飞扬,顾盼生风,其中还有人还一边说笑着。 好一副晨光踏马人飞扬的情景啊。 白棋眯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挂在嘴边,他背着双手,站在老兵的前面,等待着这群长安勋贵子弟的到来。 “程处默来迟,请白将军处罚!”程处默跳下马,来到白棋前面,大笑着说。 “长孙冲请白将军处罚!” “贺兰楚石请白将军处罚!” …… 一个又一个的勋贵子弟笑嘻嘻地下马,向白棋随便抱了个手,然后吊儿郎当地站到老兵队列的另外一边,或是抱着手臂,或是打着呵欠,或是吃着下人递过来的食物,开心地聊天,好像当白棋空气一样。 白棋满脸笑容,长孙冲前面,笑着问:“长孙冲,包子好吃吗?” “这可是长安最有名的包子铺买的,将军要不要尝一尝?”长孙冲英俊的脸露出笑容,递给白棋一个包子。 “好啊!”白棋笑着笑着,突然一把夺过长孙冲正准备塞进嘴里的包子,扔到地上,然后用力踩了下去:“你们这些长安的祸害,都给老子站好了!” 白棋尖锐的吼声,一下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见到白棋黑着脸,手中拿着一根长鞭,狠狠地抽到长孙冲的身上,然后一脚把想护主的仆人踢开:“把这些下人全部拉下去,军杖三十!” “是,将军!”老兵出列,把跟随进校场的下人拉出来,当场按住脱下裤子,挥起军杖抽了起来,一边抽一边数数:“一,。二,三,……五!哎呀,数错了,将军!” “数错了重来!”白棋黑着脸,看着这群长安勋贵子弟。 “将军,法不责众,你这样做是否欠妥?”长孙冲看着那边被打得屁股开花的人,其中一个是他从小玩到大的,上前不满地说道。 “这里是哪里?” “校场!” “你们明知道这是校场,还敢带下人进来!你可知你犯了军纪!”白棋瞪大眼睛,严厉地问道。 “我不管你们的老子是谁,你们到了我的手里,就自认倒霉吧!看到我手中的鞭子没有,陛下说了,我可以随时用这鞭子惩罚你们!我不需要你们服我,我要的是你们怕我!今天是第一天,你们没有在太阳出来前到达校场列队出操,还蔑视上级,念在是初犯,我不会用军纪来惩罚你们!”白棋环视了一圈,把每个人的脸色都收进眼底。 那边的下人被打完三十军杖后,都昏了过去,被人拖出了校场营地。 白棋满意地点点头,笑着问:“你们都吃早餐没有?” “禀告将军,尚未吃早点。” “那真是太好了!看到那边的背包没有,背上它,在一柱香内,绕着这个校场先跑二十圈,跑完再吃早餐!”白棋命人点燃一根香,开始计时。 “王源庆出列!”白棋喝道。 一名老兵站出队列,大声回应:“到!” 白棋指着王源庆,对长孙冲和程处默他们说:“王源庆暂时将会是你们的直接上司,你们可以叫他王少尉!” 白棋在做计划时,有意识地将特种兵与唐朝其他军队作区分,特意将后世的军官级别名称写了进去,也得到了李世民的批准。 “开始操练!” “是,将军!所有人跟随我列队操练!”王源庆与其余三十名老兵,立即把背包背起来,一个个地沿着校场边缘开始跑。 程处默哈哈大笑,带头走过去,掂了一下背包,足足有三十斤重,咧嘴笑着说:“好家伙,够份量,老子喜欢!” 接下来,陆陆续续的人过去背起背包,跟随着程处默绕着校场边缘跑了起来。 剩下几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站在白棋面前,低下头,望着脚尖。 白棋在他们身上看了一眼,再也没有理会他们,然后也过去背了个背包,跟在后面跑了起来。 事实证明,这些勋贵子弟大部分都有着不错的身体素质,特别是像程处默这样从前线上回来的人,但是,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负重三十斤跑完五公里的路,依然对他们大部分人是一个考验,除去老兵,最后只有一半不到的人按照要求完成。 白棋解下背包,脱掉身上的铠甲,笑着对那些完成任务的人说:“恭喜你们,因为你们按照完成了任务,早餐可以吃肉粥,还有旺记包子铺今天早上出炉的新鲜肉包子!” “而你们,”白棋板着脸对失败的人说:“失败的人也有早餐,不过是白粥加咸菜!至于没有跑的那几位兄台,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 没有人说话,程处默端起一大碗肉粥,吹了几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倒:“将军,你这伙食不错,我以后就赖你这了!” 白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端起了手里的碗,慢吞吞地往吃着。看着前面这些人的脸色,老兵没什么问题,这些勋贵子弟中有些看着还是不服气,不过没关系,不服气就练到你连不服气的力气都没有! 想起后世特种兵的训练科目,白棋舔了舔嘴唇,突然发现今天的早餐,自己做的还真不赖,那头猪放在家里,不知道下人都处理好了没有。大唐人都是笨蛋,猪肉这么好吃的东西,在长安居然没有人吃,而且做的菜除了用水煮之外,连炒个菜都不会,如果自己给长安的饭店开个烹饪讲座,不知能赚多少钱呢? 吃完早点,白棋把所有人集中在一起,列好队,在太阳下站着。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风曲。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不服我,认为我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带着你们是在玩!不过我无所谓,承蒙陛下看重,我从禁卫军和已退伍的士兵中挑选了部分人,还答应你们中有些人的父亲,让你们进来,刚好五十人!最后来那些人,我知道你们是勋贵子弟,不过你们的身份在我这里没用。如果你们因为训练达不到要求而被赶出去,相信我,回去后你们的老子会让你们更不好过!” “白将军,我们这五十几个人,能做些什么?”有人问道。 “如果你们能完整地接受我的训练,相信我,你们会成为大唐最锋利的一把尖刀,随时都可以刺向敌人的心脏!这就是这支特种军存在的意义与目的!”白棋说道,大唐已经很强大了,他不介意再强大一些。 “你们接受的训练将会是全方位,包括格斗、潜伏、数学、格物、地理、武器、谋略等等。”白棋继续说道,人群中一阵哗然。 “将军,我们只要会打仗就行了,学这些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你们离开这支军队之后,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独挡一面的人,或成为将军,或成为富家翁,靠的就是教给你们的东西!” 五十多人开始在下面小声议论着,白棋的话对他们是一个巨大的冲击,他们以为来这里只是纯粹像以前那样进行简单的训练,却不知道原来会学这么多东西。 接下来,白棋把这五十人分成两个小队,分别由程处默和长孙冲任队长。 “你们将以小队为形式,参加第一项特别的训练。”白棋笑着让人拿过地图,用笔在长安和洛阳之间画了一条线,指着这条线说:“你们两支队伍,中午时将从长安出发,行军至洛阳。” 周围传来窃笑声,白棋继续说道:“要求你们要在四天内到步行达洛阳。行军的路线你们队内讨论决定,兵部将会给出一定的军费,并派出人员全程监督你们。” 刚才的窃笑声变成了倒吸冷汗的声音,长安离洛阳有八百多里路,正常行军才日行百里,也要八天多的样子,现在却要求四天内到达!不少勋贵子弟皱起了眉头。 “我越来越喜欢这他了!”程处默低下头,笑着低声跟奏怀道说。 第二十三章 竞争 白棋从来没有管理过一支军队——虽然只有五十人左右,也没想到军务是如此的繁杂。虽然在他的计划里,尽量把这些东西简单化和细节化,尽量按照自己想要达到的要求来做。苦思冥想之下,白棋终于决定在正式训练之前,把这五十人分成两个小队,组织一次行军演练,也让这些勋贵子弟中除了几个上过战场的人外,去了解一下大唐军队的生活是怎样的,当然,如果能有些额外的收获,白棋是非常乐意看到的。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行军演练的细节落实下去。 对于这个行军这个想法,大部分人都是同意的:像程处默这种上过战场的,其实没把这当回事;而像长孙冲这样子没上战场的,实在也是对于这些一头雾水。但是当白棋把演练考核的细节和要求提出来后,程处默的脸都黑了。 “将军,你确定不是在为难我们吗?”程处默转过头,十分不解地问白棋,长孙冲也一脸绿色地望了过来。 考核内容上,除了规定行军时间和步行要求外,一切行军计划由各自的队长决定,也就是程处默和长孙冲将决定自己队伍的行军计划。到达洛阳后,按照到达时间先后,还有精神面貌、体能情况来进行考核。其中,行军费用开支也纳入考核内容中,要求列清楚开支的每一项内容,其合理性与多寡也将决定考核分数的高低。 “哪支队伍的考核分数最高,王源庆暂时代理的少尉军衔就给谁,那个人将直接向我负责,统领我们这两支队伍的所有人!”白棋看了有些骚动的人群,继续说道:“然后这个军衔的归属又将会落到下一次竞赛的获胜者,到两个月后,获得最高考核评分的个人,将正式获得少尉军衔,直到从我破云军退役!” 此时,所有人才开始正视飘扬在空中的军旗。 “我破云军虽然是草创之军,但这是陛下秘密打造的一支奇军,以后将作为大唐军方的一把尖刀,直接插入敌人的心脏!所以,这里将会有最新武器,最新的战法,最好的待遇,但是,这里也有天下最残酷的训练!如果,你们当中有谁受不住,就喊出来,因为,这真会死人的!”白棋严肃地说道。 过了良久,见到没人退出,白棋脸上露出笑容,张开双臂,大声说:“恭喜你们,加入了破云军,相信我,你们以后会以破云军而自豪的!” 剩下的半天时间,白棋让两个队伍下去制定详细的行军计划。行军费用总共就那么多,要怎么用才能合理达到最大化,走哪条路线会比较好,路上要注意些什么事情……一条条的细节列举起来,程处默差点要出来找白棋同归于尽了,那边长孙冲满额头的青筋。 老兵们既然明白这是白棋给这些勋贵子弟的下马威,那么他们也就没有那么客气了。这些军中老油条,身份上没有长安勋贵子弟的高,但是他们从军中打摸滚爬过来,毫不夸张地说,白棋挑选的都是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对于各种情况都是了如指掌。他们用严厉或调侃的语气与程处默等人说着事情,偏偏听的人却不能发脾气,他们大都是将门子弟,再混帐也对这些老兵保有尊敬之心。于是,两个小队的勋贵子弟们都在毫无头绪的紧张和被撵得鸡飞狗跳中度过了一个早上。 中午的时候,兵部来人,并入两个小队中,作为行军演练考核之人,跟随两支队伍出发。随后,白棋与兵部侍郎崔郭礼还有几名侍从,骑上快马,坐上前往洛阳的船只,沿着渭水一路东行。 崔郭礼其实是看不懂白棋做的事情的,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侯爷——虽然这个职位还没多少人知道,要组建一支一半都是长安勋贵子弟的军队,他不会天真地相信这是陛下与白棋之间的普通的赌局。所以他看向白棋的时候,心底是充满了好奇。崔郭礼知道白棋要给那跟那群同样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一点颜色看看,但是这样的行军演练真的能达到目的吗? 沿着渭水,船只飞快,两天后到了洛阳。崔郭礼安排洛阳的守军空出一块空地,作好准备,然后他看到了第一批从远方传来的考核信。崔郭礼神情很奇怪,他不知道原来整人也可以这么精彩。 第一天的时候,长孙冲为了赶时间,错过了住宿的地方,第二天整支队伍的人都昏昏欲睡;程处默误入山林,结果匆匆在山里扎营,夜晚时候自己被一群野兽包围,即使他们手里有火把,人人勇武,把野兽赶跑,但李思文还是受了点轻伤;老实得可爱的房遗爱实在饿得不得了,跑到树上摸鸟蛋,谁知却惹了马蜂窝…… 之后的第三天继续接到了考核信件,上面写满了两个支队伍惹出的不少笑话。崔郭礼一边惊叹,一边看着那边眯着眼睛躺在地上的白棋,说道:“风曲,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了?” “没有!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真正的行军是来不得半点马虎,即使他们大多数是将门之后,所依托的不过是祖先余荫,除此之后,他们与普通人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资本。”白棋露出狡黠的笑容:“其实,他们如果能向身边的老兵多多请教,事情就不会那么糟了!” 第四天的时候,两支队伍都先后到达。 首先到达的是程处默的队伍。开始的时候,他们一直在保存体力,期望能够以匀速到达洛阳,岂料中途下起大雨,把他们的计划全部打乱,最后被迫在第三天晚上的时候,披星赶路,一路披荆斩棘,最终第一个到达洛阳。到达洛阳后,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已经累得不得了,强撑着做了最后的体能测试后,就没有一个人有说话的力气了。 长孙冲的队伍是傍晚时候才到的。他们路上闹出不少的笑话,钱花得也是最多的。但是,因为他们的体力分配得比程处默那队要好,所以在体能测试时,反而是最好的。 晚上的时候,白棋把两支队伍都集合在一起,让他们各自把自己路上的见闻和感受说出来,当听到对方小队中的那些糗事时,所有人都笑了。 “好笑吗?”当最后一个人说完话之后,白棋站了起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有人想说好笑的,但看到周围情况,又静了下来。 “处默,你是队长,你认为好笑吗?”白棋发现整场中,只有程处默笑得最少。 “如果是真正的行军打仗,估计我们大多数人都已经死了!” 其余的人都沉默,只有篝火里木头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次行军演练的真正目的,是要让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知道,真正的行军打仗与我们想像中是完全不同的,它会更加的残酷!我们每一个人都对未来的军旅生活或许都有着某种期待,这是一件好事,如今已经有机会让你去实现这种期待了。但是,通过这次演练,或许我们中某些人才会真正感受到,行军打仗,不是口头说着好玩的事情。” 白棋站在篝火前,环视了一圈,继续说道:“虽然这次行军总体来说是失败的,但是起码我们已经学到东西了,这就是我要的最大的结果。此次演练并没有结束,它只是进行了一半,今晚休整后,明天一早再从洛阳返回长安,你们有信心比之前做得更好吗?” 寂静了大约几秒钟,全场的人站了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谁说男儿不怕死,只恨血落温柔乡! “很好,我听到了你们心中的答案!让我们一起举起手中酒杯,敬那些为我大唐建功立业的人,那些为我大唐繁荣昌盛呕心沥血的人,那些为我大唐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魂们!”白棋眼中看着这片土地,含着泪水。 “敬大唐英魂!”所有人举起了酒杯,一饮而下。 崔郭礼站在远处,擦了擦红红的眼睛:“娘的,洛阳的风真大!” 第二十四章 年轻的心 娘的,就不该说那些煽情的话,做那些煽情的事,白棋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疼得不得了,腹中空荡荡的,喉咙像被火烧一样,到处找水喝。 这群家伙昨天晚上轮流灌他喝酒,白棋严重怀疑他们是在报复自己。要不然他们不会在四更天就跑了,据侍从说,程处默走的时候,还说昨晚喝得很开心,见到白小将军这么豪爽,下次再找白小将军喝酒去。 “醒了?”崔郭礼过来见到白棋。 早上的太阳火辣,刺得人浑身不自在。白棋蹲在营帐前,手里捧着一大碗白粥,大口喝下去,浑身舒服得直接想躺下地去。 “崔侍郎,早啊!”白棋见到崔郭礼,挥了挥手:“要不要来碗白粥?” “呵呵,老夫已经吃过了。”崔郭礼不是很习惯蹲在地上说话,于是站到白棋前面。 “昨晚失礼,让崔侍郎见笑了!”白棋大口把粥喝完,长长舒口气,不好意思地说。 崔郭礼打量着白棋,笑着说:“这几天,老夫才算是见识到云中侯大才,通过这种竞赛的形式让这群小混蛋真正投入其中!” 白棋苦笑着:“崔侍郎就不要挖苦我了!呃,我们是不是该回长安了?” “吕正,白小子的那个破云军怎么样了?”李世民放下手中的奏章,颉利被李靖逼离了铁山,之后被李绩在白道大败,连夜逃往了阴山,李靖正在向着白道出发,与李绩会合后,将向阴山进发,这次要一举把突厥的势力完全打沉了。 李世民心情很好,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早上的太阳从两仪殿外照射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在殿内拉出高大的身影,把殿上的大唐地图完全遮住。 “禀陛下,小侯爷第一天就来了下马威,宇文氏和独孤氏的几个庶出都退了出来。现在,他们正在进行那个叫行军演练的东西,据说,途中还闹出了不少笑话呢!”吕正在旁边躬身说道。 “那小子估计还不愿意朕给他封侯呢!”李世民哼了一声,然后冷冷地笑着说:“连个下马威都受不起的,记住这几个人,以后就不要用了!” “白棋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李世民继续问道。 “他们从长安到洛阳的时候,步行了四天,回来估计也差不多,或许后天就到了!” “哦,行军这么快吗?到时候让承乾替朕过去一下吧!”李世民眼睛一亮,吩咐吕正。 天空湛蓝,阳光明媚,微风薰人,如果不用在校场里打滚,那就更好了。 是的,当无所不知的太宗陛下知道白棋在一旁偷懒的时候,让吕正带来他语重心长的话,为了让白棋能够与士兵同苦乐,所以决定让白棋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参加训练。太宗陛下连说辞都想好了,美名其曰为同甘共苦。 整个人爬在烂泥地里,前面的长孙冲腿一蹬,大片的泥水飞溅过来,溅满了一脸。 “去你的猴子,别让老子下午格斗课的时候遇到你!”白棋口中大骂。 “算了吧,疯子,昨天你都被猴子打得趴在地上了!” “承乾,别揭我短行不?处默,再用这种表情看老子,下次放假去我家,卤猪腿就别想了”白棋张嘴,一口泥进了嘴里。 “啊呸!猴子给老子留下!”白棋发力,整个人扑了上去。 每天一百俯卧撑,一百仰卧起坐,一百引体向上,一百高抬腿跳,一百举枪深蹲,负重五公里跑一次,这些都是他们每天的基础体能训练。 然后挂勾梯上下三百回,穿越模拟沼泽地一百米,再来回铁丝网一百多趟。下午的时候,抗暴晒形体训练,平举着长枪,枪头用绳子吊着一块砖头,一动不动晒一个时辰。之后,练习倒功,把重重的背部砸在地面上,再之后是格斗术,空手夺白刃的练习。晚饭后半小时,全部集中上文化与军事课。 校场的大房间内,五十一个大木桶里蒸气腾腾,一股浓郁的药味飘散在屋子里,五十一颗头埋在水里,嘀咕嘀咕地响。 “啊!”李承乾猛地把头从水里抬起来,双手抹了一把脸的水珠,大口地喘着气,看向四周,只有白棋、程处默和长孙冲三个人还在水里闭气没出来。 过了一会,程处默和长孙冲两分别从水里钻了出来,相互看着哈哈大笑。 李承乾看着旁边木桶里的白棋,浓浓的水蒸气中,一根小小的麦秆立于水面,他在纠结着要不要把这位好朋友的举动说给笨熊和猴子听。 那边,长孙冲和程处默探过头来,然后嘿嘿一笑,长孙冲捞起一点水,慢慢地往麦秆里滴了进去,然后马上躲开,把自己整个人埋进木桶里。 “啊!”白棋一声大喊声从水里钻了出来,不断地咳嗽着,目光迅速地看了一下四周,李承乾耸了耸肩膀,那边程处默和长孙冲正埋在木桶里,浑身发着抖。 “笨熊、猴子,你两个纳命来!”白棋哗啦一声从木桶里出来,湿漉漉地穿着一条大短裤,上前用手试图把这两人按进水里。 “疯子,明明是你作弊在先!”长孙冲大喊着,和程处默两人奸笑着,与白棋扭在了一起。 然后,奏怀道的木桶被殃及,整个人的木桶被三人踢倒,人从桶里掉了出来。 “好哇,你们三个欺负到哥哥我头上来了吧!”奏怀道站起身来,也加入了战团。 很快,李景阳、李思文、杜荷、房遗爱等人也加入进来,屋子里很快就混乱一片。那些老兵也是见怪不怪,嘿嘿地站在一旁,为他们加油鼓劲。 “我去,谁他妈摸老子下面!”长孙冲怒喊。 “白风曲你这混蛋,再打脸老子就跟你拼了!”程处默的大嗓子声音洪亮。 “承乾,你也下来吧!”混乱的人群中,白棋阴险的笑声响起,站在旁边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李承乾脚下突然被人拉了一把,整个人掉进了混战中。 “来啦,承乾来了,平日里要报仇都不敢的,现在都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啦!”白棋起哄声音响起。 李承乾正在发呆着,突然屁股不知被谁踢了一脚,然后怒了,少年人独有的嗓子发出尖锐的声音,长长地嚎叫起来,去他娘的礼仪风度,老子被踢了,还不还手算什么男人!李承乾发威了,在他的身边,慢慢地一群长安勋贵子弟围着保护他。 “喂,你们两个刚才谁踢了承乾的?”白棋低声问。 “疯子,你自己踢的!” “是这样吗?你是在陷害我!”白棋一脸纯洁的样子。 “妈的,疯子,看着你这张装纯洁的脸,老子就不开心!”长孙冲一拳打过去。 打架的时候是很爽的,只不过不要被监察使发现。 鼻青眼肿的一群人被监察使发现了,于是都被投进了禁闭室,违反军纪,打群架的结果就是要在里面关上三天。 看着程处默他们一脸不在乎的样子进了禁闭室,白棋心里只能希望,他们不会在里面发疯。 只有两米左右高的小房间,只能放下一张床,通道刚好容纳一个人。厚厚的墙壁保证了隔壁再怎么敲打,这边也听不到,只有向东的墙壁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用来通风透气。角落里,摆放着一个尿盆。除此以外,禁闭室里干净得连只蟑螂都找不着。 白棋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久违的安静,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中,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站在村口送别他去读大学;看到了曾经深受的女孩,那一抹微笑曾经让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一个个熟悉的和陌生的面孔,像走马观花一样,在他面前闪过,然后如同昙花一现,在他面前凋零。他伸出手去挽留,却发现天边涌来滔天的洪水,瞬间就把自己淹没,呼吸困难,沉沉地埋在了水底。 “小子,快醒醒!” 程咬金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棋的脸上好像被人拍打着。 白棋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自己眼睛里充满泪水,胸前的衣服都被打湿了,身边程咬金正在焦急地看着自己。 “又梦见了父亲和母亲,一时没忍住!”白棋低下头,抹去眼睛。 “唉,好孩子!”程咬金长叹一声,轻轻拍着白棋的肩膀。 与******的战斗暂时告了一段落,颉利已经躲进了阴山里面,李靖付出了一些代价后,依然无法进去,现在正驻兵在阴山下。程咬金被李世民从陇右调回来,负责破云军的操练。 “有伯伯在,那风曲就可以卸下这个包袱了!”白棋大喜,自己不过是看过几集电视剧,看过几本书,真正的门外汉一个,有了程咬金这个真正的将军在,破云军的操练才是真正的回到正规里来。 “你啊,陛下就是看到你有些胡来,所以才派我来的。不过,虽然是胡来,效果看起来还是有些不错的!”程咬金哈哈大笑。 “疯子,你在禁闭室里做了什么?”长孙冲腿抖着,要不是有人在旁边扶着,白棋肯定他连走都走不动。 “我在里面睡了三天,醒来还是程伯伯叫醒的!”白棋看向程处默:“哎,笨熊,你裤子怎么湿了!” “滚蛋,老子下次再也不想关禁闭了!这么大一个屋子,没个人陪你说话,那边送饭来的兵像木头一样,连个说话的人都看不见,太恐怕了!听说这东西是你提出来的?”程处默看向白棋,见到他点头,然后重重地说:“你果然是个疯子!” 第二十五章 夏初校场上的考试 校场上又多了两百人,这是程咬金看了白棋提交的计划,然后在校场暗中观察白棋训练后,向李世民提出的。 校场上,一道道矫健的身影,如雄鹰般在沼泽地上快速匍匐前进,在两三米高的墙壁上像壁虎一样攀爬而上。 程处默、长孙冲他们的拳头打在木桩上,鲜血淋漓。 白棋看着他们这样子虐待自己,几次想跟程咬金说要不缓一下,但是看到对方眼睛里的坚毅,话刚到嘴边,又收了回来。 作为一名大唐的将军,程咬金没有错。贞观三年,整个大唐还处在休养生息中,而四周却是群狼窥视。在程咬金的眼里,只有服从命令、为大唐牺牲的军人,至于他们的训练会对身体造成什么样的伤害,不在程咬金的考虑之内。自己的儿子跟着一起训练,他是一名纯粹的大唐军人! “风曲,父皇让你去御花园去见他!”李承乾终于从训练中脱身,没有去训练,看着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的白棋。 白棋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李承乾,高高的个子,面容清秀,青春阳光的一个干净好看少年,实在想不出后来为什么会做出那样叛逆的事情。 “风曲,你看着我的眼神好奇怪。”李承乾发现白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你不会有龙阳之癖吧?” “滚,老子性取向正常得很,今生只爱女人,对你这黄毛小子没兴趣!”白棋凶神恶煞地说,然后想到了什么东西似的,靠了上去,阴笑着说:“听说,东宫里养着些漂亮的少年,说说,是什么滋味!” 李承乾大怒,操起一把长戟,追着白棋砍杀,一边追一边红着脸骂着:“老子是一个男人,别用你那恶心的想法来揣测本太子!” 白棋站稳夺过长戟,扔得远远的,不管李承乾的反对,捏着李承乾的脸,奸笑着说:“看你这小白脸,还以为你会像某些地主家那样,养着脔童呢!” 李承乾白了一眼白棋,作呕吐状:“本太子才不会那么变态!妈的,听你这么一说,早上吃的早餐都要吐出来了!” 白棋嘿嘿笑着,没有再说话,先在李承乾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以后他对这类事情心里就会有根刺。 “小子,来啦!” 白棋来到御花园的时候,李世民正在那边打理着土豆。所谓打理,无非就是把上面那些有些枯黄的叶子摘掉,看着李世民那副像对待情人那样的专注表情,白棋就受不了,难怪李承乾见到他老爸就像老鼠见着猫一样,跑得飞快。 “怎么,见到朕也不说话!是不是以为翅膀硬了!”李世民作为开国之君,什么都好,就这点不好,老是欺负白棋。 “不是,太久没见陛下,再次见到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白棋一个马屁拍上去。 “是看见这缸土豆种在朕的御花园里,心里在忙着咒骂着朕吧!”李世民低下头,把一片枯黄的叶子除去。 不愧是万世之君唐太宗,一下子把白棋心里的小九九看得清清楚楚。白棋嘿嘿笑着,不敢说话了。 李世民转过身,把手放进吕正端过来的清水里洗干净,用手帕擦干,然后带着白棋到旁边的亭子里坐下。 夏天的早上,太阳明媚,风吹来的时候已经开始带着属于夏天的气息,不远处偶尔会传来一两声的蝉鸣。亭子旁边的湖里,荷叶田田,有妃嫔泛舟湖上,一会便隐没在满眼的绿色中。 “朕已经看过你之前交上来的计划,关于你要在破云军内建设一个什么武器开发部,朕会同意将作监配合你,再给你派几个工匠过去!”李世民喝了一口茶,叫吕正把计划拿出来翻着。 “谢陛下!”白棋很开心,有了这个武器开发部,他的很多设想才可以实现。 “不过,白小子,你现在这样搞,好像离我和你打赌的初衷渐行渐远了啊!” “陛下,破云军既然已经建了,臣就希望它真的能留下来,而不是像玩过家家一样!“ “哦?”李世民看着白棋,笑着说:”加把劲吧,朕的禁军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朕之前说过对对抗演习有所期待,现在则是十分的期待了,你和你的破云军是否能令朕下定决心留下来,演习过后我相信会有答案的!” “谢陛下!陛下,破云军的训练已经一个月了,臣觉得是时候考试了!”白棋给李世民递上一份试卷样本。 李世民接过一叠试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上了图。 “这个地图与我们平时所用的不同,上面画满了方格是什么意思?”李世民指着一张虚拟的地图。 “陛下,我们平时用的是西晋裴秀的制图六体,也就是分率、准望、道里、高下、方邪、迂直,通过勾股作弦绘制成现在的地图,但是这种地图的精确率不高,在计算行军路程的时候,往往会有所比较大的偏差,所以臣就把一寸折成百里的比例,画上许多垂直线,把地图稿分成一个一个的小格子,代表一定的测量长度,然后就以这个比例尺,将对大地的测量结果绘制在图稿之上。”白棋解释了一下这种后世出现的“计里画方”的制作地图的方法:“这道题考查的是破云军将士对地图的正确使用,以加强他们对情况的判断。” 这份试卷包括了地图常识、辎重计算、行军细节安排等内容。李世民一边翻看着试题,一边向白棋提问,整份试卷弄明白了,已经到了傍晚的时候。 李世民把试卷收了起来,问白棋:“什么时候考试?” “给陛下看的是模拟题,这套题破云军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做过,后天考试的试题在兵部崔侍郎那里密封保存着。”白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李世民说:“除了早上的文化考试外,下午破云军将会进行平时训练科目的测试,程将军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嗯,知节做事,朕很放心!”李世民笑着说,就把白棋放了回去。 夜幕降临,皇城内灯火通明,里坊内只有偶尔那几盏昏暗的灯光在亮着。白棋骑马出了长安城,回头望去,整个长安城像一只巨兽一般,皇城为头,外郭为身,匍匐在苍茫的夜色当中。 天蒙蒙亮,一队禁军就已经开进了破云军所在校场内,迅速地把考试用的桌椅摆放好,上面再摆放上笔墨纸砚。崔郭礼捧着密封好的试卷,由四名全副武装的禁卫护卫着,从校场外面进来。 五十名破云军将士吃完早餐,分成五排,立正站在点将台上,程咬金披甲站在他们前面。 “今有破云军例考试之事宜,一切皆有法度,从严考试。若发现作奸犯科者,以军法处置!”崔郭礼将一面破云军旗帜插在地上,大声宣读考试注意事项。 火红的太阳从东方升起,程处默、长孙冲等五十名破云军将士按照顺序,列队来到军旗前行个军礼,之后上前领下试卷,然后在兵部监考人员的带领下,对号入座,开始考试。 一名名监考人员在校场上认真巡视着,下面的五十人,有的在苦恼地搔脑袋,有的一脸恍然大悟状,有的则是一脸便秘的样子,沙沙沙的作答声在考场内响起。 校场的高台上,李世民坐在窗子后面,向下看去,然后转过头来说:“朕实在想不到,这些将士会有这么一天,拿起笔来,像国子监的学生那样,坐在桌子前安静地考试!” “风曲的模拟试卷,臣也看过,新颖,而且非常实用,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做法!”房玄龄赞扬道,旁边的王珪点头表示赞同。 戴胄捋着短须,笑着说“云中侯此法甚妙,就是不知这五十人,是否会如我们期待这样,有出色的人才出现呢?臣以为,这份试卷的内容,若有人能全部做对,已经有为将之才了!” “尚书言重了,小子建立破云军的目的,主要目的并非是培训将帅之才,而是培训拥有多方面知识的人才,除此之外,他们还要具备更为强悍的身体素质、格斗的抗击打能力,成为特种兵,这才是建立这支部队的真正目的。” 破云军的特殊性,决定了这支部队走的是精兵路线,人少而精,装备为大唐最精良的,训练是最好的,军饷是同样是最多的,但其执行的任务与风险却也是最高的。一旦战争爆发,破云军将会潜入敌人中心去,实行斩首行动。 这些都是属于军事机密内容,李世民知道,程咬金知道,白棋和破云军每一个人都清楚,非军事核心方面的人则是没有权利知道的,起码现在是如此。 “玄胤,白风曲这小子建立破云军的目的,可是要逼朕不封他为云中侯的!”李世民笑着说。 “陛下,现在看来,云中侯不是已经把这支破云军做得像模像样了吗?”戴胄笑着回答,其余人看着一脸苦瓜相的白棋哈哈大笑起来。 白棋站在一群老男人旁边,手里提着水壶,如果肩膀上搭上一条白毛巾,就十足一个店小二的形象了。 堂堂侯爷,沦落到倒茶水的地步,这世上还有比这侯爷还悲惨的工作吗?白棋悲愤地着,然后脸上笑着给各位大佬倒上了茶,心里在滴血:这些茶叶可都是李世民从他家里直接拿的啊,当初为了做那两斤茶,白棋自己是炒到手都肿成猪蹄一样,还被程处默和长孙冲这帮家伙笑了一个早上! 唉,这一帮人都是强盗啊! 第二十六章 白棋的军事论 白棋非常怀疑李世民带着一群人过来,最主要的目的不是要考察破云军考试情况的,而是来这里吃吃喝喝的,否则不会让人把瓢盆碗碟带了过来。 “早就听我家处默说,这小子能把猪肉做得天下无双,老夫之前还不信,如今却被他一碗猪肉征服了!”程咬金摸着涨起的肚子,哈哈大笑。 “小子,别用这种嫌弃的眼神看着朕,朕愿意放下身份,吃这份猪肉,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李世民很不高兴地看着白棋,仿佛吃顿猪肉很给面子一样。 白棋无语地看着李世民前面桌子上的那一堆高高的骨头,想到刚才伟大的太宗陛下的吃相,决定原谅他了。算了,看在他们免费为猪肉做一次宣传的份上,白棋决定不做计较了。他开始在琢磨着,自己家开在长安东市的猪肉店究竟可以赚多少钱呢?村子的猪圈里白白胖胖的还养着十几头呢,估计又不够了!唉,要是严胖子在就好了,自己就不用每天都忙个不停,这种事交给严胖子做是做好的了。 校场内,李世民和他的大臣们大谈昔日英雄往事,唏嘘年月流逝,人生易老,时不时就拿站在旁边的白棋来出气,说什么如今的年轻人吃不得苦,想当年他们当兵的时候,日行五千多里,战场上赤手空拳就能一个打十几个。 白棋在旁边不断反着白眼,没见过靠一双腿日行五千里的,更没见过被砍破肚子甩着肠子依然提着长槊在敌人中七进七出,事后还没事一样喝酒的! 一群老男人说着当年造反打隋朝,越说越激烈,拍着桌子嫌不够意思,最后还脱下上衣,一脚踢翻桌子,直接就跳起舞来,让白棋发现,原来发疯一样的手舞足蹈原来也可以得到周围人热烈的鼓掌和唱和。李世民在旁边打着拍子觉得不够意思,跑去跟程咬金摔起跤来! 白棋拿着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提着茶壶,在人群中走来走去,还要不时的提防那些光着上身的老男人,实在是过得心惊胆战! 两个时辰的考试很快结束,监考官下去到每一个考生座位前面,用封条糊上名字,然后把收集好的试卷放进密封的牛皮袋子里,交给兵部的主考官之后,早上的军事文化考试结束。 这五十份试卷将会在今天晚上,由崔郭礼、白棋两人一起批改,明天早朝的时候交到李世民的手上,到明天下午的时候和体能测试训练成绩一起公布。 中午的时候,白棋本来想把李世民一群人带到外面吃午饭的,却被李世民拒绝了。 “是不是想把朕带到你家开的聚仙楼啊?”李世民瞪大眼睛,不善地望着白棋。 “陛下,那不是我家的,那是我们桃源村的,每个村民在里面都有股份,每个月都有分红的,可不能污蔑臣啊!”白棋连忙低下头解释。 李世民哼了一声,指着白棋说:“你以为朕是瞎的!看在你为朕的子民谋福利的份上,这件事朕就算了!”然后话锋一转,接着说:“不过,朕今天想去朕的破云军的食堂去看看,你这小子有没有为难朕的勇士们!” 白棋喊冤了,不过没有人理会,被程咬金夹在胳膊底下,被腋下的味道薰得要晕过去,他现在严重怀疑,程咬金以前的敌人不是被他杀死的,是被他夹在胳膊下薰死的! 食堂里,五十多个赤膊大汉,个个手里拿着个大饭盒,嘴里叼着一双筷子,排队到饭窗前打饭,然后坐到食堂的桌子上吃饭。 见到李世民进来,坐着吃饭的和正在排队打饭的都停下手中的事情:“参见陛下!” 李世民见每一个人都站地笔直,右手掌斜斜放在右边额头上,奇怪地问白棋:“这是你弄出来的什么东西?” “陛下,这是我破云军的军礼!” “嗯,不错!简洁有力,个个看起来都特别有精神!朕很喜欢!”李世民对白棋做的事情终于肯定了一回。他走到房遗爱前面,看到他手上拿着特别大的一个饭盒,右手握拳,重重地打在了房遗爱的胸上,然后满意的笑着对他说:“遗爱,在破云军过得怎么样?” “回禀陛下,臣在这吃得好住得好,训练一点也不辛苦!”傻大个房遗爱咧嘴笑着,摸了摸头,有些羞涩地回答李世民的话。 “哈哈,玄龄,你家儿子害羞了!”李世民哈哈大笑,回过头来与身后的房玄龄说。 房玄龄温柔地看了一眼自家的小儿子,见他对着自己傻笑,心里一阵温暖,于是也笑着说:“这事还是得多谢陛下和风曲了,我这儿子在破云军内这一个月来,每次回家都很开心,整个人比前好多了!” “白小子,这事你做得厚道!”李世民对白棋说。 “房伯伯言重了!”白棋接着说:“陛下,我们去用餐吧!” 白棋带着李世民一群人来到饭窗前,吓得厨子跪了下来。 “起来吧,朕今天来是想尝尝你的手艺!”李世民对待平民就这样,整个人突然变得很和蔼可亲,只有对白棋才会特别的苛刻。 “谢陛下!”厨子感动地站起来,拿过一个饭盒,往里盛满了白米饭,夹上几块肥夹瘦的红烧肉,一勺子的鸭肉,再加上青瓜炒瘦肉和嫩绿的炒青菜,最后舀上一碗猪骨汤,恭敬地递给了李世民。 “他们和朕吃的都是一样份量的吗?”李世民指了指正在食堂内就餐的士兵,问厨子。 “是的,陛下!”厨子用眼神瞟了一下白棋,继续说:“白小将军说了,破云军的将士训练刻苦,要吃得好身体的能量才能及时得到补充,然后才能接受更残酷的训练!” 李世民转身,眼神不善地看了一眼白棋,然后和其他人一起在食堂内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郭礼,兵部给破云军每个月是多少钱?” “陛下,兵部按照您当时的旨意,每个月给的总开支是一贯钱,已经包括了将士们的军饷在内了!” 李世民指了指碗里的白米饭,还有丰盛的菜和汤,问白棋:“小子,这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朕,这是为了应付朕的到来,才特意弄的一出戏!” 顶着李世民那要杀死人的目光,白棋硬着头皮说:“陛下,破云军将士因为训练强度非常大,普通的伙食根本无法满足他们身体消耗的能量需求,所以臣才规定军中每顿起码要吃好。说实话,这顿饭在军中不算最好的,因为今天他们进行的是考试,而没有训练!”李世民的目光越来越不善,看得白棋都想摔门而去了:“至于这开支,不敢隐瞒陛下,那是因为破云军另有收入。” 见李世民的目光转过来,崔郭礼苦笑着说:“陛下,确实如此,小侯爷在破云军内设立的武器开发部,除了研究和改良武器外,其中一些产品的确卖给了长安的商人,从中得到的收益,全部投入到武器开发经费和破云军的经费上面。这些事情,兵部一直都在跟着,所有账目都一一清二楚!” 李世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白棋一眼,冷哼一声,低下头把鸭腿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吃完饭,带朕到你的那个什么武器开发部去看看。” “是,陛下!”白棋在李世民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心里不禁有些忐忑。 吃完了饭,李世民把白棋单独叫到一边,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还记得当初臣与严松在定襄之战后,向将士们购买腊肉的事情吗?” 李世民沉吟了一下:“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是那些将士的确从你们那里得到了实在的钱粮,也算是我大唐给他们出生入死的一个交代!在这件事情上,虽然有人写了奏折上来要朕处罚药师、你和那个严松,但朕还是压了下来,因为朕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你们都没有做错,毕竟是朕欠了这些将士的!” 看到李世民有些落寞,白棋马上说:“其实,我大唐将士没有一个人是有怨言,陛下无需自责。”思考了很久,白棋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臣只是觉得,打仗其实有时候是一件可以赚钱的生意!” “混账东西,居然把这也当成生意来做!”李世民发怒了,打起身边的棍子就抽在白棋的身上。 “陛下饶命啊!请听臣说!”白棋一边躲着一边喊道。 “哼,快说,如果让朕不满意,今天你就给朕躺着回去吧!” “陛下,”白棋悄悄地与李世民拉开了距离,摸了摸屁股,刚才被打了一棍,真的很痛,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臣觉得,打仗会消耗国力,特别是打灭国之战!” 见李世民朝自己瞪眼,手中的棍子又要挥起来,白棋马上说道:“比如说,如果把突厥打下来,我大唐会将那片土地归于统治之下。那里有什么?有草原,草原上有牧民,牧民可以帮我大唐牧羊,牧羊除了吃还能做什么?陛下,羊毛可以用来织造衣服,而织造衣服需要商人,只要用好商人,让他们成为战争的清道夫,把战争后在我军队看起来没用的东西,有选择地卖给商人,从中可以为我大唐军队获得收益,而这部分收益也可以用于反哺军队!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陛下!” 李世民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继续说!” “臣设立武器开发部的目的,最主要的目的是想集中能工巧匠,设计出最好的武器,配备我大唐军队。但是,研究是要花钱的,如今我大唐百废待举,根本没有多余的钱投入到这里,所以臣就自作主张,将研究出来的一些无用的东西,卖给商人,从中赚来的钱,一小部分用来作破云军开支之用,而近七成的收益则继续投入到武器的研究开发之中,这样就能形成一个良好的循环。” 李世民坐下来想了很久,最后站着对白棋说:“带朕去武器开发部看看!” 白棋松了一口气,这关暂时是过了! 第二十七章 水力工坊(补昨天的一更) 永安渠从长安城流过,从景曜门流出,流经一片茂密的树林的时候,一条通往树林深处的人工支流突然出现,部分河水涌向支流,笔直地流入树林的深处。 水流在树林深处打了个弯,前面地势一级一级往下降了有三到四米,冲向一个立轮式水磨房。地面上,一块两人合抱的木头做成的台架放在空地上,台架两端有两个铁轴,在侧面固定着一把可以左右滑动的刨刀。台架一侧的转轴上,有一个轮子,轮子与水磨房的水车相连。 此时,李世民正站在台架的旁边,在他的不远处,四名长安商人正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他看着工匠把一块木头通过两侧的铁轴固定在台架上,两名工匠按照要求左右调整好刨刀,然后连接上与水磨房之间的传动装置,随着水力的推动,机器很快就开始快速地带动木头转动起来,很快一块可以用来做车轮的圆木就做好了。 “这就是你说可以赚钱的机器?”李世民指着简易水力车床问白棋。 “陛下,您看这种车床完全使用水力,效率比人工高了很多倍,除了可以像现在这样的木材外,还可以批量地生产弓箭等武器,只要在这车床上作一些改进!” 李世民转过身来问跪在地上的四名长安商人:“朕问你们,你们使用这台车床的费用是多少?” 最前面的那个年长商人把头埋在地上,说:“回陛下,草民几个先前与白将军有过书面约定,在保证提供足够并且规格正确的木料前提下,使用车床的费用按照每月五百钱计算,每半个月一清,今天草民几个是来向白将军支付使用费的。” “你们做这些规格的木材有何用途?” “陛下,这些都是用来做椅子等木制家具的。”年长商人头磕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回答。 李世民看了一眼白棋,后者马上抱拳说:“陛下,臣与他们的约定白纸黑字,放在臣家里。另外,臣将家具设计图纸也卖给了他们,如今长安城内相信已经出现很多新式的家具了。” “原来是你搞出来的东西,臣家里最近也添置了一些这些桌椅,用起来的确比以前舒服多了!”年老的王珪笑着说:“特别是用了那些皮料的沙发,老夫的腰也没之前那么疼了!” 李世民把四名商人挥退,然后在白棋的带领下,穿过唐军守卫的外围区域,来到树林的更深处,这里有一大片的空地,两排高大宽敞的房屋出现在眼前。 两排房屋占据了大片的地方,中间留有一条由青砖铺成的空旷的过道。每一排每两个房屋中间都有一条较小的过道,里面有一口水井和几张长凳,有工匠带着自己的学徒坐在长凳上休息,见到白棋来了,马上起身。白棋挥挥手,示意不用,然后带着李世民继续往里面走去。 “这些房子里面都是些什么?”戴胄好奇地看着两边的房屋问白棋。 “里面有些房子是空的,准备将来等基础技术成熟后,再使用作为生产车间用的。”白棋解释道。 一行人来到过道的末段,这里靠近水流的一侧,有一个更加巨大的厂房,房子没有前后门,被直接打通,在边上有一排比外面更大的水车放在水流里。在房子的门口挂着“水力作坊”的牌子。 “陛下,这里就是破云军的核心之一,水力作坊!”白棋自豪地对李世民说道。 一群人进入水力作坊,里面的工匠看到李世民的到来,吓得马上跪下,不敢抬头。 “呵呵,不用多礼,朕与诸位大臣前来就是来看看你们为我大唐做出的贡献!”李世民笑着上前,把前面那个头发花白的工匠扶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和颜悦色的说:“老丈,朕问你,这水力作坊有何用处?” 见到老人向自己看来,然后李世民凌厉的目光跟着射过来,白棋苦笑着说:“王叔,你直说就是。” “是,陛下!”王叔小心翼翼地带着他们来到作坊里面,这里分为木工和陶瓷工坊两条生产线。其中陶瓷工坊的生产线上,水力带动陶瓷制作胚胎,让人一亮。王叔一边让自己的学徒演示着操作流程,一边介绍着原理与方法。 当众人来到另外的木工生产线的时候,王叔自豪地说:“陛下,刚才那些陶瓷制作,在草民看来,不过是浪费,若非白小侯爷坚持,老夫早就把它撤了!”说到这里,还不满地看了白棋一眼,然后继续意气风发地指着前面的生线。生产线上,锯、铣、打磨等工序井然有序地排列着,一根根木头在机床上稳定分割,最后出来一支支均匀的箭秆。 “老丈说得对,白棋那小子就老是让朕操心,习惯了,也就那样了!”李世民哈哈大笑,与王叔一起踩着白棋,不亦乐乎地说道,他走到生产线的尽头,拿起几根箭秆比较着大小,然后问:“这些箭秆似乎与平时所用,尺寸上有所不同。” “陛下英明!”王叔上前说道:“这些是小侯爷要做的手弩的弩箭,公差缩小到十分之毫!” “哦,手弩?”李世民与其他大臣都起了极大的兴趣,纷纷看着白棋。 白棋苦笑着说:“王叔,您这是要把我的老底全揭了啊!” 王叔粗糙的双手上布满了老茧,两手搓着,咧嘴笑着说:“小侯爷,我们几个老家伙,根据你给的设计图,已经把样品做出来了!” 白棋眼睛亮了起来,惊喜地问:“王叔,样品呢,给我看看!” 王叔拿钥匙打开自己身边的一个金属工具箱,里面除了一些螺丝刀、扳手等常用工具外,还有一个灰色的布袋,他从布袋里掏出一件又一件的零件,然后小心翼翼地拼装起来。 待拼装完成后,白棋心情激动地从王叔手里接了过来,握在手里,心情又是一阵澎湃。这是他从后世一个游戏里获得的灵感,借助追月连弩的外观,重新设计出来的连弩。整个连弩弩身由生铁做成,托手的形状像步枪一样,但长度只有五十公分左右,两侧的弩翼各绑着一根粗大的牛筋,与箭槽传动器相连。平滑的箭槽侧面,有一个箭函,可以放置五十支弩箭,射箭时能自动给连弩喂箭。在箭槽的下方,白棋使用的是后世手枪一样的扳机设计,采用连续的传动装置,大大增强了连弩的使用性能。 李世民从白棋手里拿过连弩,看着那流畅的线条和设计,有些爱不释手,转过头来问白棋:“这把连弩叫什么?” “陛下,这把连弩叫追月!”白棋叫人拿来做好的弩箭,装在箭槽上,然后再填充满箭函,带着他们来到作坊后面的靶场上,打开扳机上的保险盖。 “陛下,把准星里的十字架中心对准目标,就可以扣扳机了。”白棋指着追风连弩上的一个圆形的小木筒,里面专门做了一个十字形作为瞄准的靶星,这做做法虽然极不科学,但是在如今缺少光学设备的情况下,白棋也只能用这么一个方法了。 扣动扳机,五十支弩箭,怒吼着,一支接着一支,如闪电一般射向五十步以后的靶子。 “好!”程咬金一声叫好,其他人也跟着喊了起来,在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内,李世民就把五十一支弩箭全部发射出去,其中差不多有四十支射中了靶子。 李世民笑呵呵呵地把追风连弩递给上前来的程咬金:“知节,你来试试!” 见李世民龙颜大悦,白棋虽然不忍心破坏他的心情,但还是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追风连弩由于生产成本太高,而且工艺上还有难度,现在只能供应破云军!” 李世民这时候很讨厌白棋,非常不开心地指着白棋说:“你说说,说不服我,今天就把你打折了!” 又威胁自己了!白棋无奈地说:“陛下,这追风连弩全部由生铁制成,之前在做模具的时候,王叔他们就花了半个月的时候,您看到之前那些零件了吧,每一件的模具都要求精确的人工打磨,要反复度量后才可以用的。现在关键的问题是,我们缺少原料,我们没有多余的原料生产了,最多只能再做两百多架追月连弩!” 李世民沉吟一下,对旁边的崔郭礼说:“玄胤,兵部用来做兵器的生铁有多少?” “陛下,如今兵部库房内矿石倒有些,生铁用于制作农具和武器,倒是没多少了!”崔郭礼认真想了一下,向李世民回答说。 白棋大喜,马上对崔郭礼说:“只要能提供铁矿石,我们可以进行熔炼,甚至有可能生产出比生铁更好的东西来,甚至以后的农具我们也可以帮忙生产!” 李世民严肃地问:“小子,这可是军国大事,绝非儿戏!” 白棋重重地点头:“臣自然明白!” 看向那边正在拿着追月连弩试射的程知节等一群老伙计,李世民突然转过头来,对崔郭礼说:“玄胤,你兵部和工部联合写一份奏章给朕,列清楚能够交给破云军武器开发部多少矿石和生铁,该收多少钱,武器开发部应该承担什么义务,一并写清楚给朕!” 崔郭礼大喜,躬身道:“是,陛下!” 白棋目瞪口呆地看着李世民,什么时候太宗陛下也变得这么市侩了:“陛下,这不公平!”白棋决定争取一下权利。 “你小子最会耍滑头,朕得防着,免得又被你占了便宜,朕的兵部和工部吃亏也没地方说理去!”旁边的崔郭礼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两人丢下在风中凌乱的白棋,拉着王叔,继续去参观武器开发部的其他作坊去。 第二十八章 骄傲的玄甲军和阴险的破云军 “兄弟,听说了吗?后天,我们玄甲军要和破云军来个比武!” “啥!破云军?没听说过,哪来的?” “据说是云中侯白小侯爷弄出来的一支军队,里面很多都是长安的勋贵子弟,还有右卫之前退伍的一些兄弟组成的,才训练了两个月,后天要在猎苑里和咱位玄甲军一决高下!” “呵呵,他们是找虐的吗?不知道咱们玄甲军是大唐第一军吗?老王,明天狠狠地捧他们没商量的!” 玄甲军到处都有士兵在讨论后天与破云军比武的事情,人人嘴里都是不屑的口吻。 玄甲军都尉李虎坐在营帐内,听着外面士兵的讨论,脸上露出苦笑来。虽然李总管把玄甲军的精锐都带到了阴山的战场上,现在驻守在皇宫北门的北衙七营里,剩下的玄甲军依然是不可小觑,但是一个月前,李虎曾经去参加观看了小侯爷那支破云军的体能测试。 那是一支在程老将军带领下的奇军,他们成军人数极少,开始时只有五十人,却每个都是精锐中的精税。李虎亲眼见过,这五十人每人仅靠着一支飞爪,在陡峭的石壁上攀爬自如,更不用说在面对一般墙壁时,犹如飞檐走壁般。而且个个都有一身好武艺,在军中都是以一敌十的勇士。虽然后来又加了两百人进来,但据说这次与自己这方面进行比武的,还是刚开始那五十人,加上小侯爷一个,五十一人比七营里挑选出来的精兵五百人,将近十比一的差距。若不是李虎等七营其他都尉都亲眼见识过破云军,也可能会像其他士兵一样,非常的骄傲,以至轻视破云军。 破云军高高飘扬的军旗下面,是破云军最高统帅少尉的大营所在,如今程咬金坐在营帐内,看着面前桌子上的那个沙盘,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面前的十几个毛头小子,吃惊地问:“这个沙盘是长安周边的地形图?” 白棋搓着手掌,不好意思地说:“嘿嘿,程伯伯,这沙盘根据破云军战士实地勘察后,按照一定的比例做成的长安地形图。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二百余里的地形全在沙盘上面。”白棋然后指着沙盘上,皇宫的北门方向:“这里是北门七营所在,再过去就是后天要比赛的猎苑,里面的地形全在沙盘里!” “老鼠,干得不错!”程处默拍了拍身边一个长得又高又瘦小的士兵,称赞道。 “嘿嘿,要不是小侯爷的主意,我还未必能潜进猎苑里取得这些地理资料呢!”老鼠不好意思笑着,想起之前溜进猎苑的经过,现在依然是有些心惊胆战,但更多的却是强烈的刺激所带来的快感。 程咬金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沙盘上,对于这十几个家伙派人潜入猎苑的事情没有太在意。 “这个沙盘,陛下知道吗?”程咬金抬起头问白棋。 “昨天晚上,我们已经把一份一模一样的沙盘送到陛下那里去了!” “这件事做得很好,破云军初立,这里有很多东西都与我们以前的军队不同,你们要及时向陛下汇报,不能有隐瞒!”程咬金的语气很严肃,眉目坚起,看着白棋。 “破云军以后只能由陛下掌管,我们以后会在这方面注意的!”白棋点头回答,之前因为武器开发部事情,朝中已经有人有微辞,虽然李世民最终没有理会,但还是口头警告了白棋,让他以后注意点。 程咬金伸了伸懒腰,舒服地躺在白棋叫人送过来的摇椅上,拿着大扇子,闭上眼睛,身体随着摇椅慢慢上下动着,嘴里说道:“既然你们这群兔崽子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老夫我就不插手了,祝你们旗开得胜!” “谢程将军!”营帐内十几个年轻人大喜道,程咬金不插手,也就是说这次他们可以尽情地发挥了,平日训练时的很多阴招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程咬金睁开眼睛,看着这群远去的年轻人背影,嘴里轻轻地说道:“一群狡猾的小狐狸与一群高傲的狮子碰撞,想想还真是有趣!”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里哼着曲儿,很快就在摇椅上睡了过去。 “每个人检查一下自己带的武器,有没有缺漏的!”校场平时晚上上课的屋子内,五十一个人正在清点着自己手中的武器,飞爪、可组装成追月连弩的零件、无箭头的弩箭、迷彩服,清点完后,统一装进双肩背包里。 “猴子,你带的这袋白色东西是什么?”程处默见到长孙冲往包里塞进一包粉末,好奇地问。 长孙问拿着粉末抛起来接住,阴笑着说:“这是石灰!” 周围的人纷纷向猴子竖起大拇指,一起阴险地笑了奸笑起来。 装备清点完毕后,白棋把众人集中到屋子中央,那里摆放着一个桌子大的猎苑沙盘,十面不同颜色的小旗插在沙盘的丛林、河道、山上等地点,每个地点都用序号标注。 白棋指着沙盘上的相隔最远的两个山头,对所有人说道:“这两处分别是我破云军和玄甲军的军旗所在,明天取胜的关键是谁首先把对方的军旗夺下,谁就是胜利者!” 见所有人都点了点头,白棋继续说道:“明天,我们破云军分成十个小组,每个小组五人,最后一个小组加上我六个人,将作为机动小组,随时作好支援其他小组!” 白棋示意长孙冲过来,把手中的教鞭递给他。 “玄甲军曾经作为陛下手中最强大的特种军,擅长于轻骑作战,同时作战时也喜欢以团队冲锋为主。”长孙冲一边说一边指着沙盘中央的那一片山地和密林,然后在上空虚划了一条线:“我破云军和玄甲军的第一次相遇,很有可能会是在这条线上,而这条线上山多林密,对于我军大大有利!一旦被玄甲军越过了这条线,将会对我军产生极为严重的威胁!所以,老鼠、大象你们两支队伍十个人,负责监控这条线上的玄甲军动向,一旦发现对方在某个地点有集结的迹象,马上发出信号,附近的其他人要火速前往支援,尽快吃掉这股敌人!” 白棋接着说:“由于玄甲军数量有五百之众,是我们十倍有多,我们无法进行正面的冲突,要化整为零,化被动为主动,主动出击,虚虚实实,把玄甲军分成一小股一小股,我们慢慢回过头来吃掉他们!”白棋的声调突然提高,严肃地说:“抛下我们平时无谓要脸面的虚荣,战争,只有胜利者才有说话的权利。这是我们破云军第一次在世人面前露相,所以这一做仗,我们要打得漂亮,打得精彩,打出我们破云军的特色来!” “将军,什么是破云军特色!”有人举起手提问。 “猥琐与阴险!”房遗一脸正直地说道。说完后,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今天一早的时候,白棋去御花园里照看了一会生长旺盛的土豆,收获的季节快到了,可能是大唐空气比后世好,而且被特别照顾的原因,土豆长生得十分喜人,白棋对于这缸土豆的收成变得十分的期待。看着这株土豆,白棋的心情好变得大好起来。 早上的**的太阳很早就吊在了东边的天上,天空碧蓝如洗,连一片白云都没有。 猎苑的高台上,李世民坐在上面,下面坐着房玄龄、杜如晦、程咬金、王珪、李纲、崔郭礼等朝中大臣,每个人的前面都摆放着猪杂粥、一碟肠粉和几根油条。这是聚仙楼天没亮就送到了猎苑外面,由守卫在外面的禁军检查后送进来,给刚下早朝的李世民和每位大臣作早餐。 李世民喝了一口粥,抬起头来问站在下面的白棋和李虎:“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回禀陛下,玄甲军随时都在准备着!”李虎上前一进,跪下一边的膝盖说。 “陛下,破云军已经准备就绪!”白棋也上前一步,同样一边膝盖跪着抱拳说道。 “好,你二人回去做好准备,令箭一发,破云军和玄甲军的比武正式开始!”李世民大手一挥,站了起来,霸王之气测漏。 白棋和李虎一起走了出去,白棋突然露出大方的笑容,向李虎说:“李都尉,望多多指教!” “李某不敢忘记校场考试时破云军将士们的英姿,也期待着与破云军的交锋啊!”李虎哈哈一笑,抱拳骑着快马回去布置。 白棋看着李虎离开的身影,笑了笑,也骑上马回到自己的营地去。 “知节,你一直负责训练破云军,你认为这次两军胜算各多少?”杜如晦探过头来问,其他人也竖起了耳朵。 程咬金认真想了一下,然后说:“风曲这小子计谋多端,原来那五十名破云军将士也是一群不让人省心的家伙。这次,如果李虎他们稍微有些轻敌,这帮小子估计会他们很难看!” “知节说得对,看来啊,这次白风曲这小子的云中侯位置不保喽!”李世民吃着油条,喝一口粥,舒畅得不得了。白小子别的不说,这做美食的功夫,还真是不错! 第二十九章 一支穿云箭(求收藏) “呯!”一支箭头上燃烧着的弓箭射在远处的高杆上,引燃了上面的酒坛,酒坛发出清脆的破裂声,预示着破云军与玄甲军的较量正式开始。 “儿郎们,准备好没有!我们要摧枯拉朽地把对面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们知道,我们玄甲军是陛下的亲卫军,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的!”李虎坐在马上,背着一把大弓,右手举起长枪,指向远方破云军所在,在他的身后,玄甲军的旗帜在迎风飘扬。 “杀!”五百玄甲军喊声震天,在四位副都尉的带领下,分成一百人一支的分队,扬起一阵尘土,往山下奔去,声势巨大,一时间,整个猎苑仿佛都被马蹄声震动。 李虎带着剩余的一百人驻守在大旗四周,面对着破云军,李虎从来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严厉要求手下把防守做好,不断派出斥候监视周边区域情况。 “陛下,玄甲军威势不减当年啊!”戴胄起身,笑着说。 “玄甲军的确是一支好军,李虎也做得不错,可是,白风曲的破云军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李世民看着刚刚拿到的战场形势简报,笑着说。 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破云军在下山后,一进入密林,马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直在旁边负责监视打分的兵部的人都一时间找不到他们。这五十一个人好像五十一滴水,掉入一片大海中一样,一下子就不见了。 李世民往破云军军旗方向看去,那里有一支利箭刺破白云,定格在蔚蓝的天空上,而在旗帜的下面,一个守卫的人都没有,这意味着,这五十一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防守,他们要做的进攻,进攻,再进攻! 这下子有趣了!李世民嘴角上扬,与大臣步行上猎苑的最高处,要亲眼目睹这场有意思的比赛。 阳光猛烈,透过林子的树叶,往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初夏蝉鸣的声音偶尔在林间响起,树林的草丛中,不时蹦出来一两只白兔,见到有生人过来,马上吓得夺路而逃,跑了一会,见没有人追来,疑惑地回过头来,红色的眼睛看了一下眼前这二十几个穿着黑色盔甲的人,然后蹦进了另一堆高高的草丛里,惊起几只小鸟,接着就消失不见。 “徐副都尉,刚才还见到破云军的五个人在我们前面,怎么一转身就全都不见踪迹了?” “全部小心戒备!”副都尉把面部藏在头盔下面,锋利的眼睛扫视着四周,他的眼睛看到地面的阴影,斑驳的阴影突然间被一块块网格分离得支离破碎,他面色大惊地喊道:“小心,有敌袭!” “呼!”头上,一张巨大的网从天而降,一下子就捆住了一半的玄甲军将士,细小的网孔使得里面的人越挣扎越是难脱身。 从网下脱身的十几个人刚刚出来,迎面一根巨木横着向他们扫了过来,有四人一下子躲闪不及,被巨木扫中直接落马,摔在远处,发出沉重的落地声。 徐亮手中青锋猛地往上刺去,口中大喊:“小心,敌人在上面!” “锵!”两把利剑交锋,迸出激烈的火花,一条强壮的身影翻了一个跟头,越过徐亮的头顶,稳稳地落在地上。 “扑通!”身后传来有人摔下马的声音,然后一把徐亮没有听过的声音响起:“大块头,难得遇上一个用剑的,你自己搞定了!” 强壮少年站在徐亮前面,眼睛看着后者手中的长剑,抱拳说:“得罪了!” 徐亮来不及管身后其他兄弟的情况,眼前剑光如惊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好快!匆忙间,他凭感觉举剑平挡,“叮”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手臂上传来的巨力,让徐亮“噔噔噔”连退了三步。 眼前身影晃动,又是一道剑光闪过,这次如同闪电般迅速,当他再挡的时候,“叮”又是一声清脆声响起,这次他连退了六步,手中的三尺青锋“哗啦”一声,中间碎成了碎片,只剩下手中握着的一个剑柄! 徐亮往四周看去,自己的二十几个部下,已经全部被制服,而对方派出的却只有五个人。 “徐亮输得心服口服,敢问勇士大名?”徐亮叹了一口气,往自己衣服上贴上一个红色的标签,代表着已经出局。 强壮少年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叫房遗爱。” “原来是房尚书的二公子,徐亮得罪了!”眼前的房遗爱与传言中那个傻大个有些不同啊,徐亮心中虽带着疑虑,不过还是很快就带着自己的部下离开了。 破云军五个人迅速收拾,把四周还原好,之后或跃上大树,或弓身藏入草丛中,共同往徐亮的另一部分手下所在的方向奔出,很快便消失不见。 比赛刚开始两个时辰,徐亮就带着他手下的一百人,骑着马,失落地来到李世民等人的面前,每个人的衣服上都系上红色的标签,象征着他们每一个人都已经阵亡,退出竞赛! 大臣中一片哗然,唯有程咬金、崔郭礼和李世民坐没有露出多少意外的神情。 “陛下,下属输了!”徐亮及身后的一百名部下摘下头盔,推金倒玉般跪在李世民面前,失落地说。 “徐亮,你可是输得服气!”李世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徐亮整个身子趴在地上:“属下输得心服口服!” 程咬金过去把徐亮扶起,往他的胸膛打了两拳,声音洪亮:“徐亮,今天输得不冤,日后再赢回来!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汗,一次失败就能把你打击成这样!用白小子当初在恶阳岭上的话就是怕死鸟朝天,那家伙连死都不怕,你想要赢他,首先就得有不怕死的意志!” 徐亮眼睛亮了起来,躬身道:“多谢程大将军一番话,属下知错了!” 程咬金呵呵笑着,心里却说:你想赢老夫手下的这支破云军,难喽! 李世民问清楚了徐亮他们被破云军击破的经过,都不禁哗然,十个人,两个时辰内,击溃一百多个玄甲军的精兵,而且全身而退,无一人伤亡!诚然里面有玄甲军的轻敌,但也能体现出这十个人的可怕,特别是他们层出不穷的手段,把这一百多人玩得是团团转,一点脾气都没有! 听到徐亮大声赞扬自己的儿子房遗爱,房玄龄满脸的喜色,一路笑呵呵地听着。 “朕现在是越来越期待,下一个将会是谁来到这里!”李世民看着手中的战场简报,笑呵呵地说。 老鼠正在带着他队伍的人骑着马,迅速地往密林深处里狂奔,在他们的后面,一百多个玄甲军士兵紧追不舍。 “妈的,这次老子居然上他们的当,被他们引进了包围圈!六子,手没事吧?”老鼠头一侧,一支没有箭头的箭从头上飞过。 六子看着包扎起来的右手手臂,挥舞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 老鼠看向其他人,各自打了一个眼色,十匹快马各自朝着一个方向分开,拐过前面一丛高大的灌木丛,扬起一片厚厚的尘土,留下快马一连串的身影。 “副都尉,现在我们追哪个?”玄甲军停下来,一个士兵问柴俊。 柴俊看着十名破云军士兵离去的方向,手一挥,把一百人分成两个小队:“追两个人,各个击破,不要贪功,注意偷袭,不要犯第三小组的错误!” 一百个玄甲军士兵分成两个小队,追上去的时候,都发现在不远处的树木下,那两匹快马正在悠闲地吃草,而破云军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待两支队伍重新汇合后,柴俊当机立断道:“不要在密林里破云军纠缠,当务之急是出密林,然后向他们的老巢进攻!” “柴副都尉果然好盘算!”密林里突然响起一阵掌声,一把声音在玄甲军每个将士耳边响起。 “谁!”柴俊抬头喝道。 天上突然落下一小片乌云,利箭脱弓的声音不绝于耳。 “你们太大意了,我玄甲军的盔甲岂是你弓箭能射透的!”柴俊冷笑着,他已经确定了一个方向,那里有破云军的人。 “是吗?我只是拖延一下节奏而已,真正的大餐现在才开始呢!”声音中带着一股冷气,漫天的箭雨中,五六道巨大的黑影天空中落下。 箭雨的确没对玄甲军将士产生什么伤亡,但却令要空出时间去应付,毕竟追月连弩射出的箭比一般的箭力度更大,透过盔甲能对盔甲下的人产生一定的疼痛感。 “小心上面!”柴俊一声大喝,手中手枪挥舞,向着空中的一个黑影扫去。 没有长枪扫中人的声音传出,柴俊望去,只见此人已经被另外一人用长鞭卷出自己长枪的范围。 六名破云军士兵随着箭雨落入玄甲军中,随即便是枪影棍影,一下子便扫翻了十几人落马。眼看着周围的几十名玄甲军士兵涌上来,地面突然陷下去,四个大坑出现在玄甲军的中央,一下子又掉了二十几个下去。更加令柴俊恐惧的是,坑中竟然还各有一名破云军的士兵,之前逃跑的老鼠也在里面,他们见到有人掉下去,马上上前补刀,把那人“杀死”! “稳住阵脚,布好阵形,随我冲锋!”柴俊大声喝道,手中长枪挑飞了一名破云军士兵,与手下的人聚焦在一起,很快便形成了一个箭形的三角冲锋阵。 远处的一颗树上,长孙冲和程处默各自坐在一支树枝上,在他们四周的树上,还有九名破云军的人隐藏在茂密的树叶中。 “猴子,再不出手,你就成了疯子口中的光杆司令了!”程处默看了一眼下面的战斗,看着正喝水的长孙冲。 长孙冲放下水壶,眨了眨眼睛,看着程处默说:“笨熊,是时候收袋子了!” 程处默哈哈一笑,起身长啸,四周的破云军士兵纷纷跟随着他一跃而下,跳到地面上。 柴俊听到背后的长啸声,看到程处默、长孙冲等人如神灵天降落在地上,再看向被围住的那十名破去军士兵,在他们的脚下,已经倒下了数十人,而他们身上只是受了一点轻伤,心里顿时凉了一大截。 娘的,这破云军究竟是哪里来的怪物! 第三十章 神出鬼没的破云军 徐亮和柴俊二人面面相觑,实在不知说什么话好。看着自己下面的两百多人,二人都感到一阵憋屈! “如果,能早些过了中间那片山丘和密林,我们就能在一马平川的地面上与破云军,来一次下面交锋,那样我们或许不会输!”柴俊低声不服气地说道。 程咬金走了过来,带他们到营帐里面,指着桌子上的沙盘说:“你们想得太多了,这次的战场的选择权不在你们,而在于破云军。他们早就定好了计划,把你们拖在中间线上,”程咬金在沙盘上虚划了一条线,然后转过头来对他们说:“你们以为,像破云军的战斗力,要把一支五百人的玄甲军完全地留在这片密林里,有多大的可能?” 徐亮和柴俊二人低头想了一下,然后相互对视一眼,柴俊说:“只要有人意识到这点,并且做好最快的调动,破云军就不可能把所有人都留在这片区域!” “呵呵,你们说对了,现在就看玄甲军这些局内人,有哪个能率先想到!”程咬金笑着说,然后告诉决定他们二人一个秘密:“你可知道,破云军为了今天这场比赛,准备了两个月,他们特意做了这么一个沙盘,为的就是了解战场上的一切细节,所以,你们输得的确不冤啊!” 徐亮和柴俊低声称是,眼珠子去盯着猎苑的沙盘,看着上面一根根标出序号的小旗,心里竟有一种好奇心,他们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方法来制作战场地图的?然后就是一股淡淡的羡慕感,娘的,从他们出手的情况来看,破云军事先的计划可以想像是多么的周全! 再周全的计划,都会有纰漏!现在白棋就要把这个纰漏补上——有人穿过山丘密林封锁线,从里面出来了! “娘的,有种跟我们正面交锋,破云军这帮狗娘养的缩头乌龟!”祁开山掉过头,往身后的密林啐了一口水。 他这支队伍一进密林,就时不时地受到莫名其妙的攻击:地面走着突然下陷,树上落下大网,空中有木头飞来,走在最后的人还可能突然消失,再找到的时候已经“阵亡”! 短短三个时辰内,祁开山就损失了二十几个人,最让他感到心惊的是,这三个时辰内,他们连一个敌人都没见着,甚至连己方的其他三支队伍的人也遇上过! 这意味着其他三支队伍也被破云军的人引开,现在估计进入这密林里的所人玄甲军都被破云军牵着鼻子走。如今,己方在明,敌方在暗,破云军是想把他们分散开来,各个击破啊! 前面一片开阔的原野,灌木丛中不时跳出一两只野兽,见到祁开山一群人,惊慌地向远处逃窜。远远望去,祁开山已经能清楚地看到对方帅旗所在的山头;回头再看身后士兵,虽然有些狼狈,但依然队伍不乱,祁开山沉重的心情不由得有些好转。 “以为突破我们的封锁线就能占据优势了吗?这些玄甲军怎么会如此的天真?”白棋带着人,悄悄地摸到了祁开山的前方,穿着迷彩服,隐蔽在及腰的草丛中。 “大象,老鼠他们怎么样了?” “老大,老鼠、猴子和笨熊他们带着一半的人跟在密林里的一百多玄甲军正在玩捉迷藏呢!”大象趴在白棋的身边,粗壮的身体紧紧帖在地面上,伸手把一条路过的蛇捏死。 白棋的目光穿过密林,仿佛看到了驻守在玄甲军军旗下的李虎,然后转过头说:“遗爱、大象,你们挑选军中最擅长正面冲锋的兄弟,等一下拦下他们,正面发动一轮冲击,如果不敌就跑。我和剩下的弟兄从后面实施偷袭!记住,不论成败,一击即退,不得恋战,我们的目标是拖垮他们,这个胖子我们要一口一口地把他吃掉!”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李虎恐怕已经觉察到什么了吧?己方这么久都没动静,难道他还真的以为自己会空出人手来防守吗?李虎不可能那么傻的,所以不能再拖了,破云军必须要速战速决了!白棋这样想着,一挥手,所有人立即开始行动。 天苍苍,野茫茫,猎苑内当初人工建造的小型山川河流草原平野地貌一应俱全。天上有雄鹰掠过,嘹亮的声音穿透天际,地上不时有野兽出没,一片生机盎然。 草丛渐渐从祁开山他们眼前退去,前方是一个小树林。祁开山抬起右手,提醒身后的人提高警惕,手指示意往树林的旁边绕过去。 “哈哈哈,玄甲军的兄弟们,我们破云军在此恭候多时了!”幽暗的树林中,房遗爱一马当先,背着一把利剑,手中提着长戟,胯下一夹,黑马踏着飞快的步伐,带着其余九人向祁开山他们冲了过来。 九人就妄想冲我们破玄甲军吗?所有的玄甲军将士大怒!你们这群狗娘养的,终于逮着机会正面交手了,这回还不虐死你们,报先前的仇! “射箭!”大象大喝,从背上取下追月连弩,扣动扳机,五十支钝头的弩箭,如流星般一下子倾斜而出。 顿时,一片黑色的箭雨向着玄甲军落下,打在黑色的盔甲上,响起一片连绵的“叮当”声。 祁开山闷哼几声,心想这是什么箭,隔着盔甲打在人身上,冲击力居然还有如此之大!跑在最前面的有几名士兵甚至一下子就被弩箭的冲击力打翻在地! 此时,房遗爱和大象怒吼一声,吼声烈如雷鸣,震得有些玄甲军士兵脑子出现短暂的空白。二人提马高高跃起,落入玄甲军中,长戟舞动,将十几人扫翻落马,然后紧随而上的破云军士兵长枪刺出,落地的玄甲军纷纷“阵亡”,退出战场! 祁开山被气得啊啊大叫,他提着长刀,怒吼着,一路向着房遗爱冲杀上来。 祁开山人尚未到达,一道黑影便从天而降。大象从马上跃了起来,长戟当空,从上往下,向着祁开山打了下去。祁开山匆忙间举起长刀招架,顿时感觉如同泰山压顶般,“唏”座下宝马一阵惊叫,双膝不隐,差点跪倒。 “没劲!”大象落地,撇撇嘴,看着对面脸色苍白的祁开山,柱着长戟站在原地,竟无一人敢上前。 “不好,后面也有破云军!” “稳住!前后两个锋矢阵,给老子杀回去!”祁开山勒住马,脸色几变,大叫喝道。 玄甲军士兵虽然遭受突袭,但其军事素养的确不低,很快就列好了阵型,一边防御一边寻求攻击。 这边,白棋二十多人趁着己方的箭雨掩护,一阵前后突击冲锋,留下一地玄甲军“尸体”后,从容离去,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此时,正闭着眼睛坐在帅旗下的李虎突然睁开眼睛,看着远处山丘密林线的上空徘徊不下的飞鸟,他猛地站了起来,对身边的亲兵命令:“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出击!” 身边的亲兵诧异地问:“都尉,不守帅旗了吗?” “破云军不会来的,守个屁啊!再守下去,我们这一百人就会被他们破云军几十人包围了!”李虎骂了一句,大步流星地迈步往山下走去。 亲兵闻言一惊,难道四百玄甲军真的敌不过区区五十一人的破云军吗?! 李世民走出营帐,抬头看向天空,远方飘来一朵乌云。程咬金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简报,笑呵呵地说:“李虎终于还是发现破云军的狡猾了!” “鹿死谁手呢,朕真的很期待啊!”李世民背着双手,站在高处,风吹起他身上的长袍,猎猎作响。 山丘密林外,白棋枪头指着祁开山的喉咙,心有所感地望向远方,对身后的破云军士兵说:“李虎出山了!” “哼,你们破云军等着李都尉的怒火吧,他会为我们报仇的!”一旁有玄甲军士兵喊着。 “一群只会躺在功劳薄上的人,都是死人了,没有资格对胜利者说三道四的!”白棋轻蔑地看了一眼说话的士兵,收回长枪,也不看脸色苍白的祁开山一眼,翻身上马,带着二十五个破云军士兵进入山丘密林线里,一下子消失不见。 “笨熊,这只刺猬很难咬下去啊!”密林里,长孙冲看着远处的玄甲军,对身边的程处默说。 眼前这支玄甲军,从进入破云军划定的封锁线开始,就显得格外的谨慎,步步为营,抱成一团,一步一步地推进,一点都没有其他几支玄甲军队伍的轻敌情绪出现。 程处默和长孙冲带着破云军不断地发起攻击:地陷、水坑、巨木阵、撒网、暗杀等全都用出来了,还是被李锦一一化解,有一次甚至差点就被吃掉一个人。 “黑狗,没事吧?”程处默问正在一旁包扎大腿伤口的黝黑少年。 “没事,还可以走动!”少年黝黑的脸庞上露出憨实的笑容。 “猴子,有没感到热血沸腾?”程处默说,先前的那些队伍太没劲了,现在终于遇上一个有挑战性的,他不由得兴奋起来。 第三十一章 正面交锋 后方草丛一阵骚动,白棋带着其他人弓着腰过来。 “怎么样,吃掉没有?”程处默问白棋。 “吃掉了,怎么,你们这边难吃吗?”白棋看着远处的缓慢前进的玄甲军。 “有点难度,对方是个刺猬,差点把我们的黑狗丢了进去!”程处默一拳打在地上,恨恨地说。 那边,李锦的队伍保持着完整的队形,每步百步,必先将前面左右的树木砍下,然后把砍下的树木切成段,滚着木头前进。 “娘的,这些笨猪居然把我们之前布置的陷阱全破坏掉了!”长孙冲咬着一根草,趴在地上,很不开心。 白棋伏在地上,四周环视了一下,问道:“老鼠他们人呢? “我见这里暂时咬不下去,让老鼠先带着四名兄弟去玄甲军老巢侦察去了!”长孙冲说。” “多久了?” “有半个时辰了,怎么了,疯子?”见白棋脸色凝重,长孙冲立即问道。 “李虎下山了!” 长孙冲沉默了,他知道李虎的厉害,作为北门七营里最强的一个营都尉,李虎经历过许多战事,甚至在玄武门之变,跟随在李世民身边,是一名悍将,智慧不容忽视。既然李虎已经下山,那么他就应该预料到现在的局势大概如何了,老鼠他们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是我欠缺考虑了!”长孙冲低头承认错误。 情况紧急,白棋没有多考虑,喊了一声:“孔雀!” 一个精瘦的少年,从人群中露出头来,脸上涂着迷彩色,低声应道:“在!” “给你十个人,给老子拖住这支队伍,能不能做到?”白棋低声吼着。 “报告将军,我们死也要把他们留在这里!”孔雀坚定地话从后面传过来。 “好!此战成败的关键也许就看你们了!”白棋一咬牙,低声喊着:“留下十个人在这里,其余人等,随我去迎击李虎!” 树林中,一群鸟儿被惊起。 “李副都尉,要不要……”一名亲卫向李锦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李锦摇摇头,说道:“不要多生枝节,我们的任务是夺旗,其他事情不用管,继续推进便是!” 起风了,天空中很快便布起了层层乌云。遥远的天际,偶尔有电蛇在云层中一闪而过,沉闷的雷声轰隆隆地从那里传过来。 顺着老鼠他们沿途留下的暗号,白棋一行三十六人疾速前行在密林当中。穿过密林,只见外面开阔的平野上空,乌云垂落,一条河流在大地上蜿蜒而行,水流湍急处,有水击石落的声音随着大风传来。 未至正午,风停了,天色却已经昏暗如黑夜,盖顶的乌云沉沉地落在每个人的头顶上,不时有闪电在云间穿行,劈啪作响,十分恐怖。 突然间,天地间刮起一阵强风,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黄豆大小的雨滴从天而降,打在人的身上,让人隐隐作痛。天地间,挂起了一幕水帘,白茫茫的一片,让人看不清远处的东西。 天地苍凉,一支三十几人的队伍在寂寥的天地间急行。 雨幕中,一道人影钻了进来。 “将军,玄甲军他们在离我们不到十里的地方驻扎,好像在等着我们!”钻进来的是破云军的一名斥候,暴雨中,他有些焦急地说:“我见到老鼠他们几个被绑着高挂在玄甲军的营地里,任由暴风雨刮打着,四周有人在守卫着!” “将军,容老子前去把他们营地给砸了,把老鼠他们救回来!”大象燕羽和老鼠关系平时最为密切,听到玄甲军这么对待自己的兄弟,勃然大怒。 白棋看着破云军其他人愤怒的表情,重重地点一下头:“这次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破云军也不只会阴人的,这次要堂堂正正地击溃他们!我们走!” “是,将军!” 一群人冲进暴雨中,激起数重浪花,犹如一条怒龙直冲向玄甲军前方驻地。 营帐前,李虎站在雨中,黑色的盔甲被雨水冲刷着,洗去了上面的烟尘。他的头盔已经被摘下,大雨打湿了身子,豆大的雨水沿着眉毛落下,却未能遮掩住他的目光,反而使他的眼睛像被洗过般,在暴雨中更加的明亮和有神。 “敌袭!”驻守在前面的玄甲军士兵一声警报声,所有站在雨里的玄甲军士兵立即挺起身子,迅速列好阵形,“嗬”地一声,齐齐往前踏出一步,地上溅起一片水花,然后又被泼下来的雨水淹没。 李虎骑着马走到队伍前面,往前看去,白茫茫的暴雨中,数十条人影分开了雨幕,缓缓地向他们走来。 “李虎与座下玄甲军见过小侯爷!”李虎坐在马上,拱手笑着说。 白棋浑身上下湿透,脸上的迷彩已经被雨水冲去,被雨水打湿的脸上显得有些发青。他缓缓地向李虎走来,一步一步,在离李虎还有十步的时候,突然猛地从背后后抽出两根长长的铁棍,身子往地上一滚,双棍就朝着李虎的坐骑扫了过去。 “两军对阵,李都尉,本侯得罪了!”白棋一声暴喝,双棍扫在马腿上,顿时把马打得跪了下来。 “杀!”程处默和长孙冲分别从背后掏出两根长棍,双手把两根长棍子一合一拧,立即成为一根没有枪头的铁枪。他们带着三十多个破云军战士,犹如神兵出击,冲向玄甲军。 “咻咻咻!”跑在后面的破云军士兵,拿出连弩,连续发射了一轮弩箭,给玄甲军造成了一点骚乱。说时迟那时快,大象挥舞着长戟直接插入了玄甲军,长戟猛地往四周一扫,顿时四五个玄甲军士兵人仰马翻! 此时,周围的玄甲军士兵齐齐用力,拿着盾牌往大象砸过去,眼看大象就要被十几个士兵打趴下。 “大象,我来助你!”房遗爱连忙从后面扑了上来,手持长戟,把围攻大象的十几名玄甲军士兵击退,把大象救了出来! “嗬!”一队玄甲军士兵踏前一步,二十几支长枪齐齐刺出,房遗爱和大象连忙一个滚地退后,“嗤”的一声,两人肩头上各中了一枪,有鲜血溅出! “哈哈,娘的,终于有人把我刺伤了!”房遗爱仰天长啸,与大象对视一眼,在二人带着身后的几名破云军战士的弩箭掩护和干扰下,又扑了上去,和玄甲军纠缠在一起。 白棋头往左侧偏了一点,李虎的的长枪几乎擦着耳边而过! “侯爷,你破云军只有三十几人,且为了击破我先前派出的玄甲军,消耗甚大,如何与我以逸待劳的一百多玄甲军抗衡?” “是吗?我既然能埋掉你四百人,难道会连你这一百人都解决不了吗!”白棋长枪横扫,把李虎逼退一步,然后上前紧逼。 “侯爷,李锦是我的弟弟,他的水平我很清楚,他应该给了你们破云军很大麻烦吧,要不然怎么有十几人没到呢?”李虎被白棋逼退,面上带着笑容。 白棋得势不饶人,长枪点出,洒落一片枪花,朵朵落向李虎的要害,脸上微笑着说:“李将军,我们目的不是解决那一百人,我们只要把他们留在我们划定的封锁线就完成任务了!” 李虎哈哈一笑,手中手枪动作突然快了起来,把朵朵枪花打落,变得大开大合,充满杀气:“侯爷,既然如今你依然抱有希望,那就让属下打破你那虚幻的希望吧!” 二人长枪相撞,两张脸几乎都撞到了一起,白棋眼睛里的自信与李虎眼睛里的杀气,搅在一起,顿时间令二人中间的空气都变得炙热起来。二人稍合即分,立即又撞击在一起,两根长枪交锋所在,竟短暂出现了一片雨水的真空! 天空中的乌云更沉了,强风在天地间咆哮,暴雨在天地间肆虐。狂风挟着暴雨掠过这片战场,人喊马嘶、刀剑撞击的声音搅在了一起,混夹在狂风与暴雨声中,传得远远的。 不断有玄甲军的士兵被破云军的战士扫落马,然后被“杀死”;同样,一个个破云军战士在玄甲军的围攻中倒下! “妈的,痛死了!”长孙冲被十几个玄甲军士兵围攻,最后被十几根长枪刺中,苦笑着退了出去! 程处默一声大吼,上半身****着,身上的肌肉隆起,长枪挑起,把周围的玄甲军士兵逼退,然后柱着长枪站在原地,不断地喘着大气。其他没有“死去”的破云军战士,也慢慢地聚拢在程处默身边。 房遗爱看了一眼手中的长棍,默默放回背后,然后又从背后取下长剑:“各位兄弟,顶住!”他的目光往玄甲军背后的营地看去,高高的木杆上,绑在上面的老鼠等人正在悄悄地落下来,很快向着雨幕的深处跑去。他低下头,跟其他的破云军战士打了个手势,抬起头,深呼吸,大吼一声:“妈的,怕死鸟朝天!笨熊、大象、兄弟们,杀个够本的!” 剩下的十几个破云军战士,提着手中武器,不畏死地又向玄甲军发起了冲锋! 第三十二章 夺旗,封侯 “您看,破云军最终还是成了我的猎物!”李虎自信地一笑,他柱着长枪站在原地,看着站在他对面的白棋。 看着破云军的人数一个人减少,房遗爱、大象燕羽和程处默带着剩下的破云军战士左冲右突,险象环生,白棋突然开心地笑起来,他指着李虎说:“是的,你说得对,我破云军大部分人都会成为你的猎物,而你的帅旗,也将成为我破云军的猎物!” 李虎脸色一变,他回过头来,看着营地上空那五根空荡荡的木杆,再向远方看去,透过白茫茫的大雨,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帅旗正在缓缓下降,老鼠的笑声在耳边回响。 “唉,侯爷,破云军赢了!”李虎转身,安静地回到了营地中,只剩下玄甲军的士兵面面相觑。 “妈的,居然真的赢了!”程处默狠狠地击打着手心,开怀大笑,一下子把猴子抱进怀里。 长孙冲打着程处默,大声骂着:“笨熊,你给老子放开,你知道你身上很臭吗!”眼睛里都泛出了泪水! 山丘密林那边,另外九个人已经全部“牺牲”,孔雀一个人被李锦带着玄甲军重重包围着,他的手里拿着长枪,身上衣服已经破烂成乞丐一样,喘着大气,身体仿佛被泡在水里一样,柱着长枪站着。 “看你是一条汉子,投降吧!”李锦看着自己的部下,这十个人,居然真的就让自己损失了三十多人! 孔雀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他笑着说:“俺们破云军里,只有站着死的勇士,没有跪下来的懦夫!” “好!”李锦大声赞扬道:“我就如你所愿!” 突然,天地间传来一声响,远处的山坡上,连续的鼓声突破重重雨帘,落入猎苑内的每一个人耳中。 孔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都流了出来。 李锦抬起头来,雨滴穿过密林,哗啦啦地淋下来,顺着盔甲,流进了身体里。 “没想到,还是让你们赢了!”李锦长叹,收起手中的长枪,摘下头盔,对孔雀伸出手:“恭喜了!” 彤云密布,暴雨如注,雷声滚动着从天边传来,黑如夜晚的原野上,一道闪电击破天空,映得整个世界白茫茫的一片。 五十名破云军,五百名玄甲军,半跪在泥水里,任由雨水扑打着面庞,一滴又一滴的雨水顺着发梢流下来。 白棋和李虎分别半跪在破云军和玄甲军的前面,破云军的旗帜在雨中竖立着。 李世民带着一群大臣同样也站在雨中,吕正想给他打雨伞,却被他一脚踢开。 “李虎,知道今天为什么输了吗?”李世民看着自己的部下,大声喊着。 李虎惭愧地说:“臣输在轻敌!”说完不顾地上的泥水,整个人伏在了地上,把整张脸都泡在了泥水里。 “知耻而后勇!李虎,玄甲军跟随我李世民出生入死多年,什么困难没遇到过!今天,你们输在了一支大唐的新军手里,并不代表着你们不行,而是对你们的一个提醒!明白吗?”李世民声调很高,严厉地说。 “明白,陛下!”五百玄甲军将士伏首,洪亮的声音穿透了雨幕,传出很远。 李世民转身看向白棋,发现他正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不由得一笑:“白风曲,今天是朕输了!” 白棋连忙摇头说:“不,陛下,臣和陛下谁都没输!臣这两个月得到了许多,而陛下也得到了一支强大的特种军!陛下,这是两利!” “哈哈,你这小子,好一张伶牙俐齿!”李世民哈哈一笑,豪爽地说道:“但是朕是天子,朕说的话就要言出必行!白风曲,听旨!” “哈?”白棋抬着疑惑地看着李世民,在他身后程咬金向他眨了眨眼睛,他弄不懂啊,只好趴下来接旨。 旨意很简单,按照李世民与白棋的约定,取消白棋云中侯的约定。同时,由于白棋在训练破云军有功,并且带领破云军以少胜多,以及他在新式水车、新式农具、定襄之战都对大唐有大贡献,因此,封他为子午侯,继续统领破云军! 白棋伏在地上,恭敬地说:“谢陛下!” 李世民笑着说:“不必多礼,这是朕答应给你的!” 白棋眨眨眼睛,李世民什么时候答应给他封侯了?不是当初说好的取消封侯吗?算了,咱社会大好青年一个,不能老拒绝人家,而且,大唐侯爷这个职位,嗯,应该还是很不错的。 崔郭礼、王珪等人纷纷来到白棋前面,恭喜白棋这个小侯爷。看着白棋不到二十岁的脸庞,上面还带着青春的浓烈气息,已经被封侯,不说后无来者,起码已经前无古人了。 白棋起身一一躬身谢过,把姿势摆得很低。自己一无后台,二无兵力,对于这些朝堂混迹多年的老狐狸,还是给予相当的尊敬,要不然以后在朝堂上给自己使绊子的时候,自己估计会死得很惨! “侯爷,恭喜了!”李虎过来,真诚地恭喜道:“这次,我的玄甲军输得是心服口服!” 白棋右拳击在李虎的肩膀上,笑着说:“这次,我占了地形的便利,如果是正面的交锋,恐怕我破云军早已落败!这次我们获益良多,希望以后有更多的交流机会!” 李虎的眼睛亮了起来,拍着白棋的肩膀咧嘴一笑,然后带着自己的玄甲军,跟随李世民下山,回到自己的北门营地去。 “疯子,哦,不,是侯爷!”程处默嘿嘿一笑:“休假三天,准备怎么庆祝?” 程咬金说过,如果这次破云军能够创造奇迹,全军将有三天假期。白棋看着破云军的战士,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伤,有的人鼻青脸肿的,都纷纷向他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 “今晚,聚仙楼,我请客!”白棋一挥手,全体破云军战士一声愉快的欢呼,然后齐齐把白棋抛上空中,又接住,然后再抛,再接,然后再抛,所有人一哄而散,没接! “啪!”白棋摔了个四脚朝天,嘴里呻吟着,发出怒吼:“娘的,你们这群混蛋,回来训练的时候,训练量全部加倍!” 据桃源村人的小道消息,晚上的时候侯爷是被抬回来的,被人抬回来的时候,发着酒疯,嘴里还念念有词,可惜没有听得懂! “唉,美女,来杯水吧!”白棋昨天晚上又被灌醉了,然后今天天未亮就被拖起来上早朝。整个早朝,他都是倚着柱子在睡觉,一回来,整个人就大字型软在了椅子上,喉咙干得发烧,眼睛模糊,看了一眼旁边的丫环,有气无力地说。 丫环噗地笑了一声,倒过一杯水,递给白棋,脆声声地说道:“侯爷,您的水!” 一杯凉开水下肚,还不行,再来一杯,把一茶壶的水喝完,白棋打了个嗝,肚子里晃当晃当的,装满了水。去厕所爽了一回,整个人突然来了精神,一把捏着躲在走廊内偷看自己撒尿的狗子,生气地拍了两下屁股,然后抱起来,偷偷跑进厨房,趁着厨娘分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了两只鸡腿,撒腿就跑,留下厨娘在背后生气地笑着。 狗子坐在白棋的脖子上,两人一人一只鸡腿,慢慢地走出侯爷府。 “狗子,吃完东西的手不要抓在我头上!” “哦,好的。”狗子用舌头舔了几下双手,然后用力在白棋的头发上擦了擦。 清晨的桃源村,日光穿过李树和榆树,洒落在宽阔的大街上,街道两旁,多出了几家店铺,那是严胖子让长安里的伙计开的。阴凉的天气里,有不少其他村庄的人挑着货物,穿过村前的牌坊,来到大街的两旁摆摊。 “小侯爷早啊!” “张叔,叫我白棋就行,叫我侯爷听着就浑身不舒服!”白棋走在大街上,跟其他人打招呼。 这人就这样,你如果不这么说,对方肯定会以为你身份高了,连眼睛都长高了! 狗子嘴里吃着棉花糖,白棋嘴里叼着一只肉包,手里还提着几个包子,刚想回去把早餐送回去,那边程处默就骑着马过来。 “兄弟,听说你昨天晚上抱着一根柱子,讲了一个晚上的情话!” 白棋突然愣住,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坑爹的兄弟! 第三十三章 桃源轶事 后院里,火堆上架起了两只烧鸡,白棋正拿着刷子,细心地往烧鸡上刷着蜂蜜,一滴滴油滴在火堆上,发出“滋滋”的声音,浓郁的香味让程处默不断地吞着口水,整个身子往前探了过来,被白棋一眼瞪过去,然后讪讪地缩回头去,眼睛依然留在架上的烧得金黄色的烧鸡上。 狗子和村里的几个小孩纷纷坐在小竹凳上,托着腮,看着烧鸡不断地流着口水,脸蛋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分外可爱。 狗子趴到白棋的旁边,抓住白棋的手,左手手指头含进嘴里,眼睛一眨一眨的,充满了灵气:“先生,狗子想吃烧鸡。”见到白棋的目光看过来,马上小手指指着最小的二妞,说道:“二妞特别想吃烧鸡!” 那边二妞扎着一条小辫子,含着手指头,奶声奶气地用含糊不清的话说:“先生,二妞想吃烧鸡肉!” 白棋哈哈大笑,手掌轻轻摸着狗子的脑袋,手指点了点他和二妞的额头:“人小鬼大!” 让下人拿来工具,白棋熟练地把一只烧鸡切块,用盘子给五个小孩夹上剔去骨头的鸡肉,淋上自己制作的酱汁,然后分下去给他们,见他们吃得开心,然后自己取下剩下的那只烧鸡,锋利的匕首在掌心转动一圈,飞快地把整只鸡剖成大块,沾上酱汁,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嘿嘿,兄弟!”程处默黝黑的脸上露出媚笑,他搓着手掌,靠上前来,伸手就想拿鸡肉,被白棋瞪了一眼,悻悻地缩回手,哭丧着脸说:“兄弟,我知道错了!你要打要罚随便,但不能不让哥哥我看着美食在前而不能吃啊!” 瘦瘦的二妞正在用力地跟鸡腿作斗争,听到程处默的话,突然抬起头来,奶声奶气地说:“程叔叔就是先生说的吃货!” 程处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在央求着。 白棋看着一双又黑又粗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摇着,粗壮的程处默像一个怨妇地一样地看着自己,吓得冷汗直冒,连忙甩开程处默,身子避开,嫌弃地说:“算我怕你了,吃吧吃吧,吃死你这没尊严的吃货!下次再污蔑老子,老子就让你一个月不能靠近我家厨房!” 程处默眼睛一亮,抄过装着大块烧鸡肉的盆子,往里面倒了许多的酱汁,抓起一大块鸡肉就塞进嘴里。 “吃那么多酱汁,你不怕咸死你啊?”看着盆子里一半的黑色酱汁,白棋问道。 见程处默只顾着吃,没有回答自己的话,白棋冷哼一声。 吃完了,程处默也被踢到没脾气了,白棋的气也就出完了。看着天上太阳还不算太猛,白棋手一挥,把年纪最小的二妞放到脖子上,带着一群人往河边走去。 村口处,几只大母鸡摇着尾巴,各自带着一群小鸡在泥地里觅食,见到有人来了,马上如临大敌地把屁股后的毛竖起来,把小鸡护得死死的。村口的大石头上,威武雄壮的老公鸡眼睛盯着白棋一行人,头部左点一下右点一下,在观察四周是否还有白棋他们的同党。不远处,掉毛的黑狗正躲在一边,眼睛盯着母鸡身后的小鸡,做好了向前扑的姿势。 程处默嘿嘿地笑着,弯下腰在泥地里挖了一小块泥,然后捏成一团,猛地往老公鸡扔去。 “咯咯咯!”老公鸡一飞冲天,身后落了几根鸡毛,凶神恶煞地向着他们这群人扑了过去!敢对本鸡动武,看本鸡如何灭了你们!程处默一把抓住狗子放到脖子上,然后与白棋带着年龄稍大的几个小孩子笑着跑开。追了有十几米,见白棋他们被自己赶走,老公鸡长啸一声,雄纠纠气昂昂地扑棱着翅膀,飞回大石头上,眼睛不断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土。见到那只死狗躲在墙边角落里,战意再起,猛地扑过去,一下子就把黑狗的毛啄下一撮。黑狗汪的一声,一下子就溜进了巷子里不见! “疯子,你们村子里养的都是妖怪啊!”程处默叹气着,头上的小家伙正在揪着他的头发来扎辫子。 “程叔叔是妖怪!”二妞回过头来,笑得一脸的天真无邪。 路边有一亩池塘,里面长满了荷叶。白棋给每个人摘了一片大荷叶,反扣在他们的头上。感觉一下子清凉许多,小孩天真地摸着头上的荷叶,一路上清脆的笑声不断。 铺好垫子,给程处默一根鱼杆,然后又为每个小孩准备一支小小的鱼杆,叫旁边的下人看好他们,不要让他们落水。自己把鱼杆往池塘里一甩,然后拿荷叶遮住头,倒头便躺下。 狗子几个小孩也觉得好玩,笑嘻嘻地拍着手掌,一把扔了手上的鱼杆,乐呵呵地学着白棋的模样,躺在了垫子上,然后用荷叶盖住自己的头。玩了一会,发现不好玩,然后又翻开荷叶,几个小伙伴聚在一起,不知在嘀咕着些什么。 “疯子,听说颉利已经被李靖他们从阴山上逼了下来,现在在云中,不断向西逃窜呢。”荷叶底下,程处默声音有些异样:“这战斗,应该很快结束了吧?” 白棋过了很长时间才回应道:“怎么,你想去啊?” 程处默一下子起身,掀开白棋头上的荷叶。夏天的阳光很灿烂,照在程处默黑黑的脸上,映得他国字脸上有莫名的光彩在流动,眼睛里流动着激动的光芒。白棋闭上眼睛,把荷叶重新盖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处默,你还是先好好训练吧,大唐,以后有的是大仗和硬仗要打的。” “真的?”程处默激动地把白棋的头上的荷叶拿走,直接丢到一边。 程处默这家伙,休假就休假,还让不让人休了!白棋长叹一声,无奈地看着这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人,咬着牙说:“薛延陀、高丽、回纥、吐蕃、倭寇等等,大唐周边还有一堆小国呢,你怕没有建功封侯的机会吗?” 见到程处默嘿嘿笑着,白棋好好的心情也没了一半,狠狠地看了一眼程处默,拉着一群小孩,返回侯府去。 刚回到侯府门前,就见到门前站着一个英俊神朗的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绸缎外衣,腰间挂着一枚上好的蓝田玉佩,身材修长。少年嘴角挂着一抹微笑,像是这夏日的阳光一般的清爽,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家丁和几个年轻的家丁。 “喂,这家伙是谁?站在你家门口干嘛?”看到路过的几个小姑娘偷偷地往那少年身上看,还一脸花痴样子,程处默和白棋看了看自己,不由得很生气。 好歹自己也是个侯爷,国家公务员,这些女人是不是眼瞎了,看着那个毛都没长齐的这个小白脸,难道就没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王霸之气吗! “张叔,这个小白脸是谁?”看着从里面出来的管家,白棋指着那少年问道。 管家张叔笑呵呵地回答说:“少爷,这个少年从江南回来,据说是长安城内生意数一数二的司徒老鬼的独子,今天想拜访侯爷您!” 那边正弯下腰拿着一把青菜,笑着和老婆婆交谈的少年,听到管家说起自己,马上把青菜放回去,走上前来,抱拳高兴地说:“侯爷,在下司徒浩,字长平,长安城的朋友给我起了个外号死土豪,性别男,爱好女,风流倜傥,家财万贯!” 门口一行人都被司徒浩的自我介绍惊呆了!奶-奶的,就没见过这么自恋与自我介绍! 白棋嘿嘿笑着,这家伙有点意思,他摸着下巴,直接开门见山地跟司徒浩说:“死土豪,你是商人,我是军人,你找我难道还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好处?” 司徒浩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侯爷说笑了,长平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他停顿了一下,发现白棋并没有请他进府的意思,继续说道:“其实是严胖子是我朋友,侯爷还记得上回给定襄道将士的凭证吗,最后凭证上的那些钱就是在我那领的!” 白棋看了一眼显得有些羞涩的死土豪司徒浩,笑着让管家张叔把他们带到客厅,叫下人把狗子、二妞他们送回家,自己和程处默回到后院去换衣服。 “疯子,这司徒浩是长安可是很有名,他来找你干嘛?”程处默奇怪地问道,一个商人光天化日之下跑到侯爷府来,找死吗? “呵呵,我之前不是利用破云军的武器开发部卖出过一些东西吗?现在那只猫闻到了腥味,跑过来了!”白棋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喝掉,带着程处默来到客厅。 与司徒浩一番寒暄,双方宾主坐下,白棋让人给司徒浩上茶,然后好奇地问道:“不知子平找本侯爷,所为何事?” 司徒浩英俊的脸上露出笑容,说道:“侯爷所带破云军大破玄甲军,如今长安皆知。而破云军内武器开始部为我们提供的便利,也让我们获利众多。侯爷,子平有一想法,不知该不该说?” “哦,请说!”白棋神色平静。 “侯爷,子平想以入股的方式,为武器开发部的研究投入金钱,产出大家按比例分成!”司徒浩此语一出,石破天惊。 白棋脸上平静,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想着去哪弄些好茶叶回来,家里的茶叶都快要被那些土匪伯伯抢光了。 程处默一拍桌子,怒喝着:“大胆!” 第三十五章 生意 白棋把想要冲过去的程处默拦了下来,眼睛充满玩味地看着司徒浩:“司徒浩,是谁给你有胆子,一个小小的商人,居然敢插手大唐军方的事情?” “侯爷,您误会了!子平要的只是产出的民用部分,至于投入的钱用来做什么,怎么做,子平绝不干涉!”司徒浩起身恭敬地回答。 白棋眯起眼睛看着司徒浩,心思百转。在这个时代,司徒浩作为一名商人,的确是拥有超前的生意触角。只是他步子迈得太大了,不说李世民不会同意,自己也绝不可能这么做。破云军的武器开发部的研发资金,只能由大唐军方自己提供,绝不能沾上其他方面的成分,这是对军方机密保护的最基本要求! 开发部现在只是把研究的无用部分,拆除去军用的部分,卖给商人,收回成本。这是前期的做法,等大唐赋税上来后,后期将会逐渐地把这民用部分分离独立出去,但是核心的研究成果是绝对不会卖出去的,比如说开发深处水力工坊里的那一排水力机床。 当然,当这些研究成果被更先进的取代时,倒是可以考虑出售给其他国家,为大唐换取一些利益! 白棋摇摇头:“司徒浩,看在你是严胖子的朋友,也给我大唐军方做过一些益事情的份上,这件事情我不会对外讲,你也不要再有此类的想法了,否则就你就真的变成死去的土豪了!”他走过去拍拍面色苍白的司徒浩:“你告诉我,这个建议是谁告诉你的?” 司徒浩脸上如同一张白纸般,被白棋拍着肩膀,身上啪一声坐在了椅子上,他转过头来对身后的老家丁说:“隆叔,回去把新来那个王掌柜撤了,送到侯爷府来!” “是,少爷!”隆叔躬身退去,留下一个家丁,然后带着其他人,连忙赶回去。 “嗯,这样我们就可谈其他事情了。”白棋笑着回到座位上,同时把凶神恶煞的程处默劝回坐着,慢条斯理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富二代,心里在盘算着。 第一次遇上大唐的蠢货啊,还是个富二代,不坑对不起自己啊!白棋心里狂吼着,脸上却平静如水。 司徒老鬼是大唐商人圈子里有名的富豪,手头掌握着包括酒楼、妓院、镖局等各种行当,在长安是首屈一指的商界老大,在南方一带也是少有名气。在他四十多岁的时候,他第十八个妾给他生了一个的儿子,当天就给他起名叫司徒浩。 如今司徒浩开始慢慢接手家族的生意,而那个王掌柜,则是他年初的时候在洛阳时一个熟人介绍的,在司徒浩身边出谋划策,给了很多的帮助,极得司徒浩的信任。 “子平,回去让你父亲好好查查这一年来的帐吧!”白棋喝着茶说道。 司徒浩颤抖着身子,不知是因为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而愤怒得发抖,还是因为事情的发生而害怕得发抖。他咬着牙说:“我还记得当时把王掌柜推荐给我的那个倭寇的样子,回去看我肯定要把那个家伙查出来!” 白棋轻轻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着司徒浩,没有出声。一时间,客厅里变得安静下来,就连外面的下人经过的时候都小心地放慢了脚步,程处默对着茶壶喝茶的声音显得特别的响亮。 “子平谢过侯爷!”过了好久,司徒浩站了起来,抱着拳头弯下腰对坐在上面的白棋说:“子平一时糊涂,竟然被外人所迷惑,差点做也有害我大唐的事情,请侯爷惩罚!” 白棋眯着眼睛,看着司徒浩,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程处默在旁边看着白棋那真诚的笑容,心里就不由得打个颤,每次疯子露出这种笑容,就意味有人要倒霉! 白棋走到司徒浩前面,抓着他的手,把他扶起来,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着说:“子平,你也是受奸人所惑,本侯爷怎么会惩罚你呢?来,刚好我有事想请人帮忙,你来了就是最好了!” 白棋拉着司徒浩的手,不由分说,就带着他与程处默一起,穿过亭台楼阁,来到一个很大的房子前面。推开房间,踏入里面,只见三排大柜子摆在屋子里边,每个柜子前都贴着纸,上面写着的是司徒浩和程处默都没听过的东西,比如说“英、美、北极、阿泽拉大陆”等等。 程处默和司徒浩好奇地上前打开柜子,把里面的很大块的木头拿出来,摆弄了很久,依然不知道有何用处。 白棋笑着带着两人穿过柜子,走到后面来,只见地面上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山丘河流、森林沙漠、平原冰川等地形一应俱全,在沙盘的两边,各自放着两个金色的盒子。把盒子打开,里面装着的骑兵、步兵、弓兵等兵种的模型。 程处默有些明白了,但还是不理解为什么白棋要把司徒浩带来这里,因为这里按理说也是属于军事机密。 司徒浩也有些不解地望着白棋说:“侯爷,您把子平带到这里来是为什么?” “这就是我将要跟你谈的生意。”白棋谈谈地说,他指着整个沙盘,然后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士兵的模型放到沙盘上,然后说道:“这种游戏,我把它称之为战棋游戏!” 战棋游戏,其实是白棋在创建破云军,设计出第一个沙盘的时候,突然萌生的一个想法,用来培养军官军事能力。他见识过这个时代的军事谋略与行军方式,对于李靖他们的军事头脑,白棋是非常佩服的,只不过,当李靖这一代人去了之后,谁来接手呢? 不可否认,在将来,会出现像刘仁轨、薛仁贵等一些著名将领,但是总体来说,他们已经比不上如今的这一代。那么,既然一个将军比不上李靖,那么三个,甚至更多的人的集思广益,难道会比李靖他们还差吗?毕竟,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呢! 当然,给予司徒浩的都不会涉及真正的军事方面的东西,所有的沙盘地图,绝大部分的兵种,都不会是现实中存在的。比如说,沙盘地图里会按照白棋后世里出现的各种游戏里的地图,以及把单一地形或者是多种地形混合的地图;至于兵种,除了现存的步兵、骑兵外,更加包括了这个世界上,人们还无法理解的空军、炮兵等后世出现的大部分兵种。 那些真正的用于军事的、真实记载了周边国家和大唐国土地形的沙盘,还有实战兵种模型,已经各送到了一套到皇宫以及破云军的参谋部,那里,程咬金派人严密看守,估计现在他们正在研究着。 “侯爷,这个是……”司徒浩指着沙盘,满脸的疑惑,而那边程处默已经开始把一个骑兵放到子沙盘内,玩得兴致勃勃。 白棋把一本厚厚的书本交到司徒浩手上,封面上写着“战棋游戏规则与计算方法说明书”,而他也打开了另外一个盒子,与程处默开始玩起来。 司徒浩翻看起这本说明书,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入迷,他实在想不到一个模拟的地图,加上不到一百个的兵种模型,居然有这么多种玩法,可以说,一盘战棋玩得时间越长,其天气、士兵的士气值等情况变化就越大,真的如战场一样,瞬息万变,十分的考验人的智力和耐心。 抬起头,司徒浩看着沙盘上,两支军队相互交锋,不断在一个小小的沙盘内纠缠的时候,突然说:“程小将军,用骑兵和机枪手作掩护,马上炮兵撤到旁边的高地上,对敌军进行无差别的立体式轰炸!” 程处默看了一眼司徒浩,然后按归他的说法做了,果然消灭了白棋的一大波兵力! 白棋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司徒浩,笑着说:“子平已经看完了说明书,有什么想法?” “侯爷,这笔生意怎么做?”谈到生意,司徒浩完全变了一个人,令程处默都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我要在长安城内建一个战楼,专门用于进行战棋游戏,不定期在里面开展战棋竞赛。”白棋从旁边桌子上给每一个人倒了茶,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普通的沙盘和一套兵种模型搭配出售,更加高级的沙盘,比如说阿泽拉大陆这种多种地形混合的地图沙盘,以及更加高级的兵种,则需要有一定权限才能购买。” “权限?”司徒浩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白棋笑了一下:“没错,权限是根据会员等级而定,而会员则根据他在战棋里的消费而定!最高等级,将可以直接购买战楼内所有种类的沙盘和兵种模型!” 司徒浩眼睛彻底亮了起来,他充满敬佩地看向白棋,赞叹道:“战楼面对的将是长安城内的富家子弟,赚他们的钱,真的是很好赚啊!” 白棋笑眯眯,对啊,长安那些纨绔子弟,个个家里都富得流油,还偏偏装穷,让那些放在仓库里发霉的铜钱拿出来晒晒太阳,也算为大唐作些贡献。 白棋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厚重的合同,递给司徒浩说:“子平,合约在这里,你回去看看,如果没问题就在后面签字!” 司徒浩睁大眼睛看了一眼手中的合同,然后眨了眨眼睛:“侯爷,您知道我会来?”说完了,他自己也不相信地摇摇头,自己昨天下午到的长安,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今天的行程,这位小侯爷又怎么会知道呢! 白棋笑了笑没有回答,他难道会告诉司徒浩,这份生意是经李世民批准,合同也是李世民看过,里面有两成的收益是自己,另外四成收益是内府的吗?估计说出来,司徒浩马上吓得夺门而出,再也不敢签这份合同! 第三十五章 入长安(补更一) “怎么,找到愿意跳你坑的傻瓜了?”李世民坐在两仪殿上,手里翻看着奏章。 白棋定眼看去,其中有部分的奏章已经是用纸写了,李世民拿起来轻松了许多。他笑着说:“是的,陛下,司徒钱的儿子司徒浩已经看过合同了,很快就会签!” 李世民抬起头来,有些诧异:“哦,司徒钱?他儿子怎么掉到你的坑里来的?” 白棋把早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说道:“那个王掌柜今天早上押送来侯府的时候,吞毒自杀了!”他看了一眼正在思考问题的李世民,轻声问道:“陛下,倭国使者是不是到大唐了?” 李世民抬起头来问:“嗯,他们后天早朝时会来见朕。怎么,你怀疑他们?” “陛下,这王掌柜当时是由一名倭国人在年初的时候介绍给司徒浩的,而当司徒家的人去查那名倭寇的时候,那人已经失踪很久了!” 李世民摆摆手,让白棋跟在他身后。两人出了两仪殿,穿过御花园,再经过一片茂密的小树林,来到一座守卫森严的宫殿前,推门进去,里面摆放着一个有大半个房间那么大的沙盘,沙盘上面,大唐周边国家的地域地形地貌全都清清楚楚地看得到。在大唐东边的海洋上,一个又长又细的国家显得非常的明显。 “倭国么?有点意思!”李世民回过头来问白棋:“你能确保这个沙盘的真实性吗?” 白棋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认真地回答道:“陛下,至少有八成的正确的,剩下的那两成可在以后派出士兵去实地勘察纠正。” “八成吗?够了!”李世民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着。 同样也是在一个房间内,昏暗的灯光在随着整条船而摆动着,犬上三田耜看着跪伏在地上的松田野子,轻轻地说道:“司徒家今年的两成收益吗?应该足够了!” 松田野子抬起头,看着躲藏在黑暗中的犬上三田耜,仿佛看见了一头正在流着口水的野狗,贪婪的眼睛盯着自己,仿佛要吃了自己一样,连忙把头伏下去:“三田耜君,王掌柜他被大唐的子午侯捉住,在今天早上已经自杀了!” “自杀?自杀好啊!”三田耜桀桀地笑了起来,好像从深渊里出来的恶鬼一样,舔了舔舌头,他看着伏在自己脚下的松田野子,说道:“松田,你抬起头来!” 松田野子迷茫地抬起头来,突然见到三田耜猛地抽出腰间的日本刀,手起刀落,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具无头尸体慢慢地倒在了三田耜的脚下。 一道浓郁的血水溅在三田耜的脸上、头发上,他用舌头往嘴边一扫,舔干净周围的血,然后把舌头伸回嘴里边,闭上眼睛,仰起头颅,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他张开双手,露出陶醉的神情。 黑夜中,海面上刮起了大风,下起了大雨,一道惨白的闪电把海面照亮。日本遣唐船的一个窗户上,犬上三田耜状若疯狗地仰天大叫,尖锐的笑声如同魔鬼般,在这片大海上飘散得很远,很远。 李承乾坐在厅里,一手拿着油条,一手拿着碗喝粥,风卷残云般很快地就将桌子上的早餐全部清理完,然后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用手摸着涨起来的肚子,幸福地舒了一口气。 “承乾,你怎么像个饥鬼投胎似的,如果不认识你,谁跟我你是太子我都不信!”白棋皱了皱眉头,看着脸色有些憔悴的李承乾问道。 “黄河下游泛滥,父皇让我到下面去监督,顺便学习一下如何处理这些地方事务。”李承乾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回答。 白棋脑海里又出现了后世,黄土高原上,见不到绿色,风一吹尽是黄泥的情景,皱着眉头说道:“老是这样把河床抬高,终究不是办法。承乾,想办法减少黄河两岸的砍伐吧,以后再想办法在两岸种上树木,这样才是治理黄河的最根本方法!” “风曲,你怎么知道?”李承乾睁开眼睛问。 “大哥真是笨!”坐在桌子旁边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粥的一个小胖子鄙视着李承乾:“每次下雨,龙首原上没有树木的那些地方总会有黄泥土掉下来,而种满野草和树木的地方反而没有,在那些草下面的泥土还格外的涵养水分!” 李承乾看着自己的弟弟,笑着摇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没有回答。 白棋看着这个十岁的小胖子,不由得想起史书上对他的一句评价:“聪明绝顶”,眼睛一亮,好像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脸上露出笑容来。 “别用你那种眼光来看本王!”李泰人虽小,说话却处处学着大人来老气横秋。 白棋笑着不说话,拿过一个杯子,往里面装满水,然后叫下人拿来一张很薄的白纸,把杯口盖上,然后把水杯倒过来。在李承乾和李泰惊奇的目光下,杯子里的水居然一点都没有流下来,而且那张白纸也没有掉下去! 李泰伸出胖胖的手指头,轻轻往白纸上一戳,哗啦一声,杯子里的水就全往下掉,把他的衣服都淋湿了。李泰没有留意自己被淋湿的衣服,反而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学着白棋刚才的步骤,反复地做着相同的实验。 李承乾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入魔的弟弟,又看了一眼那边正在笑得很开心的白棋,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整个人又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这里,”李泰指了指空气,有些疑惑地问:“是不是也有力量?” 白棋笑得更开心了,他拍着手掌说:“青雀,想不想跟我去探究这世界的本源,在本源知识里,冬天可以吃春天的菜,一根木头就可以撑起一座大山,一串铁箱子可以让我们四天内从大唐最南边去到大唐的最北边,你将会领略到一粒灰尘里的庞大世界!” 李承乾猛地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笑得越来越开心的白棋,然后听到自己的弟弟说:“这些,你确定能教我吗?” 白棋摇摇头说道:“很抱歉,我教不了你这些,但我能教你如何走进这个世界的本源去!” “好,我跟你学!”胖子李泰认真对李承乾说:“大哥,我要跟白风曲学习世界本源!” “还有,不要叫我青雀,叫我魏王!”李泰很不开心地说。 “好的,青雀!”白棋哈哈大笑,终于,他在大唐找到了一个可以接受他知识的聪明的笨蛋了,他在大唐再也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也许,应该要做点什么,使自己的同行者更多才是! 李泰恨恨地看了白棋一眼,大口大口地喝着碗里的粥,不再理会他。 李承乾在椅子已经睡着了。 早朝的时候,长孙无忌等大臣表扬了一番在黄河下游监察的太子李承乾,然后李世民嘉奖了一番后,很快地把其他的政务议题讨论完毕,魏征突然上前一步,拿着芴板说:“陛下,臣要奏定襄道大总管李靖,目无军纪,私自分配军资,扰乱军心!” 闭着眼睛睡觉的白棋听到魏征的话,突然醒了过来,下意识地就想往前一步,被旁边的程咬金拖住。白棋看到坐在太极殿上的李世民眼睛不经意间往自己这里看了一眼,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清醒了过来。 所谓的“目无军纪,私自分配军资”这些事情,就是白棋当初砍杀战场死马死牛羊作腊肉的事情,李世民也早已经知道。如今已经过了这么久,魏征这老匹夫重提此事,究竟是为何?白棋睁大眼睛看着魏征的背景,心里想着一百种的方法来如何折磨他。 “别冲动,小子!”程咬金在白棋的耳边提醒着:“放心,药师不会有事!” 果然,李世民针对魏征对李靖的问责,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此事朕已知道,魏征就由你牵头来调查此事吧!” “好了,下面宣倭国使节来殿!”李世民坐直身子,淡淡地说道。 “宣,倭国使节进殿!”吕正尖锐的声音传出殿外,殿外然后跟着此起彼伏地响起同样内容的声音。 年轻的白棋站在一堆老男人身边,身子往里面缩了缩,眼睛注视着太极殿门口。 只见倭国一行三十几人鱼贯而入,最先进来的那个男人,高高瘦瘦,一身衣服风尘仆仆,高高的颧骨,眼睛细小,鼻梁往下塌,如薄冰的嘴唇上,挂着两撇八字胡,他的双手长而细,手掌上生满了老茧。 “臣扶桑国犬上三田耜,携我舒明天皇命令,特来大唐,拜见天可汗陛下!”犬上三田耜带着一群人在太极殿门口跪下,拜伏在地。 白棋低声对站在身边的李承乾、程处默他们说:“承乾,处默,以后注意一下这个犬上三田耜,我总觉得他不是个好人!” 李承乾张了张嘴,没有答话,程处默就接过话柄说:“不管好人坏人,但是这些倭国人送来的礼物太珍贵了!” 一株玫红色的血红珊瑚,足有一个人那么高,映得四周是一片红色,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就连李世民脸上都有些动容。 犬上三田耜伏在地上,大声地说:“尊敬的天可汗陛下,臣斗胆请求,希望陛下能允许我扶桑国好学之人,进入国子监,接受陛下的教导!” 那边国子监孔颖达站了出来:“陛下,倭国使者请求未尝不可!让他们接受我大唐教化,实乃我大唐向周边展示陛下仁爱之心的契机!” “怎么看?”白棋在下面问。 “抢他娘的!”程处默和长孙冲看着那枚血红珊瑚,满脑子都是强盗的逻辑。 “孔颖达祭酒说得很有道理!”李承乾点了点头。 “你真是秀逗了!”白棋、程处默,还有从后面偷偷过来的长孙冲,看着李承乾,一脸没得救的样子,齐齐摇起了头。 第三十六章 命案 下了朝,白棋正和程处默、长孙冲等一群长安纨绔围在一起商量,如何去东市调戏最近来的一个花魁的时候,犬上三田耜突然走了过来。 “扶桑国犬上三田耜代我国舒明天皇见过诸位公子!” “犬上三田耜,扶桑国?日出东方的扶桑?还有,你们倭国的国君叫天皇?”长孙冲双臂交叉放于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又矮又瘦的倭国使节,语气很不善。 “是的,我扶桑国位于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中,于大唐的东方,乃扶桑之后裔,故名扶桑国。每天太阳从我扶桑升起,而我们的国君自然也就是天皇了!”犬上三田耜依然躬着腰,笑着回答,语气里透露出一股骄傲。 “怎么,苏我虾夷进了宫,把田村立为新皇就以为可以来我华夏放肆了吗?”白棋冷哼一声,一脚把犬上三田耜踢下台阶,冷冷地说道:“信不信,本侯偷偷派人去新罗和百济,帮助新罗人和百济人先去你们那个本洲岛上走一趟?” 犬上三田耜滚下台阶,听见白棋的话,脸色变得紫青一片,趴在台阶之上,不敢吱声。 白棋弯下腰,在犬上三田耜的耳边轻轻地说着:“三田耜,你要是有什么小心思,我就把长安城内的所有遣唐使,包括前朝留下来的倭国人,全杀了,我看你怎么回去给田村交代!” 犬上三田耜浑身发抖,他抬起头,看着白棋满脸笑容,嘴唇颤抖着说:“你这魔鬼!” 白棋拍拍犬上三田耜的肩膀,大笑着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用手拍拍他衣服上:“哎呀,三田耜君怎么这么不小心,自己掉下来了呢!来,站好了,鸿胪寺的弟兄们,快好好接待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你看人家在海上漂了那么多天,都饿得脸色发青,站都站不稳了!” 鸿胪寺的官员走了过来,微笑着对白棋说:“侯爷说的是。三田耜君这边请吧。” 三田耜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了一眼白棋,然后躬身重重地说道:“多谢侯爷的提醒,三田耜会记住的!” “三田耜君不必谢我,记住就好!要不然,以后出了什么事情,那可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白棋眼睛闪过一丝寒芒,然后对着在一旁看热闹的纨绔大手一挥:“弟兄们,喝酒去!” 一群长安纨绔与各自的父亲行了个礼,跟在白棋他们后面,簇拥着走出了皇城大门,骑上马,吆喝着向东市奔去。 “疯子,你为什么会敌视倭国?”长孙冲喝着酒,私下问白棋。 白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有出声,只是平静的眼神里,藏着熊熊的火焰,这火焰带着滔天的仇恨,似乎要灭尽这世间的一切。放下酒杯,白棋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对看着他的长孙冲和程处默说:“我要欺负一个小小的倭国,难道还需要理由吗?如果的确需要一个理由,嗯,本侯看那个犬上三田耜很不爽!” 秦怀道怀里抱着一个美艳女子,手不知放到哪里去,惹得怀中人的小蛮腰扭得像水蛇一样地往他身上缠,举起酒杯对着白棋说:“对,哥也是看不惯那个什么狗屁三田耜,兄弟踢得好,下回见着了,在座的各位兄弟也要踢一下!” 说完,秦怀道和其他人纷纷哈哈大笑,只有白棋拿着酒杯,放在胸前停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喝了一口,眼中却是闪着冷酷的寒芒。 典客署客馆内,三田耜和他的副使药师惠日恭敬地把鸿胪卿李道宗一行人送出门外,两人一返回到房间内,三田耜的脸色阴沉得像乌云密布一样。 “哼,好一个子午侯!惠日,事情安排得怎么样子?”三田耜拿着一块白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问身后的药师惠日。 “三田耜君,一切都准备妥当,绝对不会露出丝毫的差错!” “那就拜托诸君了!”三田耜双膝下跪,向着倭国的方向,双手把佩剑举过头,恭敬地拜了三拜。 夜色深沉,酷热的天气,让长安人不断地抱怨着,人们纷纷来到院子里盛凉。 一队队的武侯巡视着长安街,不时地把喝醉在角落里的人拖出来,随便就扔到一边去。里坊的墙上闪过几道黑影,有人擦了擦眼睛,却什么都没看见。 “老牛,看到什么了?” “奶奶的,刚才好像还看到有人在里坊的墙上走过,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哈哈,是不是最近几个晚上都去小红那里,把眼睛都看花了!”旁边的几个武侯大笑着。 老牛晃了晃脑袋,心里想或许自己还真是看错了。有轻风吹来,鼻子间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老牛脸色大变,抓紧手中的弯刀,大声叫道:“不好,出事了!” 一阵凄厉的尖叫声从不远处传来,朱雀大街上的武侯纷纷往那里跑过去。 里正慌忙把门打开,老牛带着自己的人快步跑进去。 “小心!”老牛浑身的汗毛突然竖起来,当年上阵杀敌留下来的感觉告诉他,前方有危险。他一声大喝,腰间长刀猛地抽出,如一道巨瀑奔流而下,撕裂了前方的夜色。 “铛!”黑夜中,一把剑诡异地从黑暗中刺出,却没料到被老牛的刀拦下,然后握剑的人尚未来得及出声,便被大刀从中间砍成两段,鲜血溅满一地! 老牛脚下不停,向前大步蹿出,在他的前面是长安有名的富豪司徒钱的宅子,虽然大门紧锁,但里面传出来的血腥味让赶来的每一个武侯都皱起了眉头。 老牛和几个武侯立即上前一脚踢过去,“呯”,沉闷的声音响起,木门被踢开,几道寒光从里面闪了过来。 “大胆!”老牛和几个年长的武侯早有准备,几人怒喝道,手中长刀出鞘,“铛铛铛”连续的刀剑撞击声音传出,空气中迸出淡金色的星光,几个在门后的黑衣人纷纷往后退回去。 “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在天子脚下猖狂!”院子里,一具具的尸体倒在地上,血水染红了这片土地。老牛胸中像点着了火一样的狂暴,他往里面看去,十几个黑衣人被赶来的武侯围着,手中长剑犀利,招招搏命且致命,不时有武侯受伤倒地,痛苦地呻吟! “老三,老四,捉住他们,留活的!” 正在围攻的武侯猛地退后,外围的武侯手执长绳,绳子另一头系着圈,有人一声令下,十几条绳索往场中的黑衣人套了下去。 黑衣人措不及防,有一半的人被绳索套住,另一半人见到自己同伴被套住,竟然一声不吭,转身,齐齐长剑挥出,把套住的人拦腰划断,然后身子一晃,跳上墙头,就要消失在夜色之中。 “噗噗噗”几声传来,十几支箭突兀地从院子外面射上中了正准备逃离的黑夜人。 “还想逃?哼,给我留下!”庸羽松突然跃上墙头,把一名逃过箭矢的黑衣人踢下去围墙,然后顺势而下,膝盖跪在黑衣人的胸上,一手扯开黑衣人脸上的黑巾,把手伸进黑衣人的嘴里,从里面掏出几粒药丸。 “咔嚓”几声,庸羽松把黑衣人的手脚关节全部掰断,然后又在后者的头发、衣服里摸索了一下,找出一堆细小的刀片,之后叫人把黑衣人绑起来。 “老庸,你怎么来了?”老牛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衣人,眉头皱着,脸色很难看。 “我有位弟兄就在这附近住着,我一收到消息马上过来了!”庸羽松解释道,他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被划得面目全非的黑衣人,低声说道:“我刚才看了一下,这个人连舌头都没有的!” 老牛吃了一惊,马上去查看其他的黑衣人,发现他们全部都是脸上被刀剑划得面目全非,舌头全都被割掉。他站了起来,对着庸羽松说:“现在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人了,其他不是被自己人杀,就是服毒自杀了!” 两人走进屋子里,只见地上到处都是尸体,血水流了一地。老牛跪下去,颤抖着手,把一个女人怀里几岁大的小女孩茫然睁大的眼睛合上,一拳拳地打在地上,拳头上流血了仿佛毫无知觉,低声怒吼着,讲不出话来。 “老庸,这件事情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妈的,老子要让背后的人,生不如死!”老牛猛地站起来,眼睛怒睁,充满了血丝,流血的拳头紧握,怒吼道。 此时,白棋站在破云军武器开发部的空地上,在他的身边,站着所有破云军的将士。在他的前面,二十多具黑衣的人尸体一字摆开,每个人的脸部都被刀剑划得认不出来,舌头都被利器割掉。 “猴子、笨熊,随我进宫,其余人等,守在这里,没我命令,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他们动这里的一根草!” “是,将军!” 白棋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似乎闻到了从长安城里漂过来的血腥味。今夜,不知有多少人无眠!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骑着马,带着长孙冲和程处默快速地向皇城奔去。 第三十七章 吃人的世界 风开始刮得厉害,街道上传来有木头吹落的声音,里坊里的人纷纷把回到屋子里,然后把窗户头上,有小孩子探出头来,被里面的人一掌拍在脑后,接着被拖进屋里。 平时热闹的里坊,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只有东市和西市的某些楼上,还传来竹丝靡靡之音,透过纸窗,人影绰绰。 长安的天上,不知何时被一片彤云盖住,天地间顿时伸手不见五指!“噼啪”一声巨响,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在长安上空闪过,把整个长安城映得一片惨白,紧接着,雷声轰隆轰隆地从远处滚滚而来,眨眼间就到了长安城上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有小孩被吓得嚎啕大哭,声音混杂在轰隆雷声里。 “哗啦啦”,雨下得是如此的大且突然,让人措不及防。豆大的雨滴顿时便把整个长安城笼罩在一片水帘之中,一条宽阔的血水汇成小河,从司徒家门口流出,流到了朱雀大街上。“嘀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三匹快马踏着血水,溅起了高高的水花,沿着朱雀大街一直往皇城方向而去。 大雨中,一队武侯拦在了朱雀大街中央,右手按住腰间长刀,喝道:“长安戒严,来人下马!” 一道令牌划出一条弧线,带起一片美丽的水花,落在其中一个武侯身上。 “子午侯白风曲有急事要见陛下,速速让开!” 头上惨白的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老牛抬头看清楚了白棋的脸,把令牌交还给白棋,马上抱拳让道说:“今晚司徒家惨遭屠戮,请侯爷小心!” 白棋三人脸上变色,程处默急忙问:“可有活口?” “凡在司徒家的人,无一生还!只抓到了一个刺客,其余刺客全部身亡!” “黑衣人?”长孙冲问道,见老牛点点头,继续问道:“面目全非,舌头被割?” 见到老牛惊讶地看着自己,白棋脸上显得十分的凝重,对长孙冲和程处默说:“看来情况比我想像中还要严重,就是不知道司徒浩有没逃过一劫!”他转过头来对老牛说:“有劳诸位了!” 白棋猛地一拉缰绳,胯下黑马人立而起,一声嘶叫,脚下生风,带起一片水花,向皇城奔去! 灯火通明的两仪殿内,李世民披着一件大衣,看着浑身被雨水打湿的白棋、程处默和长孙冲三人,不悦地问道:“告诉朕,发生什么事了?” “陛下,武器开发部今晚被不名身份的黑衣人袭击!”白棋伏在地上,说道。 “损失如何?”李世民语气平静地问。 “臣安排了破云军将士值班,无一人员伤亡,但是来袭的黑衣人全部自杀身亡!”白棋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另外,刚不久,长安著名富商司徒钱一家,被一伙黑衣人屠杀,据武侯说无一人幸存!两伙黑衣人都是面目全非、舌头被割的特征,应该是同一伙人所为!” “你们三个都起来,难道以为朕会惩罚你们吗?”李世民踱着步,走了一圈,然后不满地哼了一声,看着三个人站起来,身上不断地淌着水,于是对身边的吕正说:“把这三个小混蛋带下去,换了衣服再过来!” 两仪殿内,李世民背着双手,走出殿外,抬头望去,漆黑的天空,雨水如线落下。站在高处,穿过雨水,看向四周,皇城里的灯光摇晃不灭,而皇城外,仅能看到有几点黄豆大小的灯光,透过雨帘,映进眼里。 多么好的一个夜晚啊,如果不是那么长安城里的那些老鼠在蹦哒的话,现在应该抱着观音婢入睡了吧。想到与自己一起经历过患难的观音婢,李世民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陛下。”吕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世民转过身来,叫白棋三人来到前面,指着整个长安城,说道:“朕跟随父皇反隋以来,经历无数次的战斗,数次死里逃生,得到的并不只是这个皇位,还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冷静与勇气!朕知道,有人一直对朕在玄武门杀死建成和元吉心中多有不满,但朕并不在乎,因为朕知道,朕比建成更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 李世民的话铿锵有力;白棋、长孙冲、程处默和吕正四个人吓得立即跪下来,趴伏在地上,不敢说话。 李世民继续说道:“今夜,有些老鼠在暗中窥视着。哼,这些贪生怕死之辈,都是一群腐朽之徒,难成不器,不足为虑!你们都起来,跪在地上做什么!” 四人从地上起来,站到一旁,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今晚听到的东西实在太刺激了,吓得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白风曲,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李世民看到白棋的眼神有些飘忽,好奇地问。 白棋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交给李世民说,然后说道:“陛下,这是司徒家去年和今年上半年的账本,是司徒浩今天早上交给臣的。今年上半年,司徒家生意里的两成的收益,大概五十万两银子,流入了登洲一名叫王季福的商人手里。奇怪的是,司徒浩说,他们司徒家从来没有和这名商人做过生意!” “你怎么想?”李世民翻着账本,抬起头看了一眼白棋。 “臣觉得,这件事和死去的王掌柜有关。” “哦,你说的这件事,是指登洲的事,还是指今晚的事?”李世民拍打着栏杆,斜眯着眼。 白棋挠挠头,笑着说:“陛下,您懂的!” “哼,滑头!”李世民一挥衣袖,带着他们回到殿中,坐在上面,然后对吕正说:“宣戴胄和京兆尹立即来见朕!” “这事情交由其他人来处理,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李世民转而跟白棋、长孙冲和程处默说。 白棋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陛下,破云军也遭偷袭了,这事军中将士可不能这么交代啊!” 李世民低下头看着奏章,也不抬头地说:“朕不管,你们自己搞定,别把长安弄翻了就行!” 白棋听到这话,好想抱着李世民大腿!折腾了一个晚上,等的就是这句话了! 雨依然下得很大,偌大的皇宫里,昏暗无力的灯光地试图向每个角落都彰显自己的存在,却依旧还留下了许多黑暗。雨水打在空旷的宫殿上,声音回响,在夜晚显得格外的刺耳。白棋三人一言不发,任由这雨水打湿了身子,快速地走出宫门。 “吁,憋死哥哥了!”程处默一出承天门,便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回过头来看着背后高大的城墙,城门正在缓缓地关上,小声地说:“疯子,下次哥再也不陪你来这了,这次真的被吓死了!” “说真的,当时我都觉得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长孙冲惊魂未定的样子。 李世民说那一番关于玄武门之变的话的时候,白棋何尝不是害怕,这件事情现在就是一个人人都知道的禁忌,却没有谁敢主动提起,嗯,或许魏征那老头敢! “咦,那不是司徒浩那小子吗?”长孙冲往看去,见到司徒浩正跪在皇城外,一声不吭。 天上雷声滚滚,不时有闪电掠过长空。司徒浩脸色发青,头发散乱,雨水顺着头发流落下来,一身月白色绸缎泡在泥水里,浑然不觉。他跪在雨水里,一动不动,脸上流下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白棋下马,走到司徒浩前面,弯下身子,与他对视着。 “侯爷……”司徒浩的脸色发青,咬着嘴唇,豆大的泪珠子从眼睛里滴落下来,声音哽咽:“家父惨死,不到一岁的妹妹死在我娘怀里,还有隆叔,还有好多人,他们都死不瞑目!请侯爷替我报仇!” 司徒浩说完便想对着白棋磕头,却被白棋扶着:“你为什么在这里?” “当时,见黑衣人来势汹汹,父亲和隆叔将我打晕,藏在地窖里。我醒来后,家中所有人都死了!”司徒浩泪水不断涌出来,程处默和长孙冲在后面摇头叹气。 “啪!”白棋一巴掌狠狠地印在司徒浩的脸上,恶心地说:“司徒浩,是男人的就给本侯站直了,想报仇,自己来,哭哭啼啼的,你这是要谁可怜你!” 程处默和长孙冲都惊呆了,司徒浩更是捂住自己肿起来的一边脸,委屈地看着白棋。 “你家里人还没死光吧?你家的钱财没丢吧?你家的生意还在吧?既然都在,你他妈不想着先把家人入土为安,然后利用手头的资源,为他们找出凶手,你还有脸在跪在这里!”白棋指着司徒浩一通大骂:“你以为跪在这里,就有人可怜你吗?我呸!站起来,把腰挺起来,给去了的老爷子看看,你司徒浩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有尊严,能独立,不会丢你家老爷子的脸!” 司徒浩站起来,脸上流着泪,惨笑着看着白棋,狠狠地一拳打在白棋的胸膛上,退后一步,弯下腰躹了一躬,雨中传来他的声音:“以后侯爷但有吩咐,子平必定全力以赴!” 看着踉跄地消失在夜雨中的司徒浩,白棋喃喃说道:“司徒浩,别怪我,这就是个人吃人的世界啊!” “喂,你真的不打算帮他?”程处默在后面碰了一下白棋的肩膀。 “不帮他,谁帮我起战楼,谁帮我赚钱?”白棋白了程处默一眼,上马往黑夜中奔去,很快便消失在大雨中。 第三十八章 侯爷我欺负的就是你 雨越来越大,铺天盖地,整个长安都被埋在了风雨中。朱雀大街上,雨水漫过了排水槽,街道上的积水足有尺深。各个里正在指挥着里坊里的街坊,紧急地把排水槽里的垃圾清理掉,以方便积水能排出去。 雨夜中,一队队的武侯披着蓑衣,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在街上来回巡视着。 司徒浩一具一具地,把自己亲人的尸体摆放在大堂里,尸首分离的,就仔细地把头捡回来,认真地放回去。他脸色苍白,嘴角已经被咬破,殷红的血流了下来,很快又被泪水冲刷掉。 “司徒公子,请节哀!”老牛在旁边看着,长叹一声,上前拍拍司徒浩的肩膀,安慰道。 司徒浩把所有人,包括下人的尸体全部摆好,帮每一个人整理好衣服,梳理好头发,然后来到大堂前,“扑通”一声跪在雨里,无声地给他们叩着响头。 “父亲,母亲,还有各位亲人,你们放心去吧,我司徒浩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鲜红的血从司徒浩的额头上流下来,他仰天长吼,突然间“啪哒”一声,昏倒在雨水中。 “快,去叫大夫!”老牛连忙把司徒浩抱在怀中,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滚烫得不得了,焦急地对旁边的手下说。 庸羽松从外面快步走了过来,对老牛说:“老牛,跟我过来!” 老牛把司徒浩交给其他人,跟着庸羽松来到离司徒府不远的一条排水槽旁边。庸羽松掀开上面的木栏,下面露出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通道。老牛惊呆了,好家伙,这条通道是谁挖的? “我已经派人查过,这条地道通往长安城外一处乱葬岗!” 老牛倒吸一口冷气,果断地对庸羽松说:“这件事必须马上禀报陛下,同时还要彻查长安里的每处角落,是否还有此类的地道的存在!” 庸羽松脸色凝重,他抬起头来,雨水落在脸上,心情十分沉重。 朱雀大街上,白棋带着二十名破云军士兵,骑着马,飞快地向着鸿胪寺奔去。 “今天晚上真是个好天气啊!”三田耜站在窗前,抬头看着这片雨夜,张开双臂,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眼睛闭上,陶醉地呼吸着大雨中飘来的味道。 “叮!”右边脸上和耳朵突然一阵疼痛,用手摸了一下,右边怎么也摸不到耳朵了,感觉有些温热的液体流下来,只是那么一瞬间,剧烈的痛楚经过神经传进脑里,一声尖叫从他的嘴里叫了出来。 “侯爷,你射歪了!”楼下,老鼠弱弱看着白棋,小声地说道。 “哦,真是可惜!”白棋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连弩,脸上换上笑容,走进客馆的院子里,向着正在二楼窗子那里鬼叫的三田耜挥挥手,笑着说:“三田耜君,本侯来探望你了!” 三田耜转头,看到自己的一只耳朵被一支小小的弩箭钉在墙上,再往下看,白棋那那副恶心的笑容让他觉得无比的厌恶,他摸着自己右边原来耳朵的地方,鲜血淋漓,立即尖叫着:“子午侯,我要杀了你!” 白棋停下脚步,掏了掏耳朵,一脸茫然地回过头来问程处默:“笨熊,我们可爱的三田耜君说要做什么?雨太大,我听不清楚。” 程处默嘿嘿笑着说:“疯子,他说要杀了你!” “什么!”白棋脸上笑容立即退了下去,脸上神情犹如火山爆发一般地涨得通红,目露凶光地盯着三田耜,怒吼道:“你居然敢杀大唐官员!” 那边,几个鸿胪寺的年轻官员被破云军的士兵拦在外面,其中有一个人焦急地喊道:“侯爷,您不能对我大唐的客人无礼啊!” “嗯?”白棋转过身,不善地看着那个年轻官员,眉毛往上挑了挑,举起手中的连弩说:“本侯只不过是想射两只鸟下来,给尊敬的大唐客人三田耜君做下酒菜而已,难道本侯做错了?!”他举起手,指着那边捂往自己脸的三田耜说:“本侯手中连弩一时失准,所以才射偏了,本想上前道歉的,但三田耜却说要杀了本侯,难道你要本侯站在这里给他杀吗?!” 白棋最后“杀”的一字用力吼出来,吓得鸿胪寺那几名年轻的官员腿一软,软在了地上。 “快,快去请李郡公来,这里要出大事了!”一名官员连爬带扑地滚进了茫茫的雨中,消失不见。 三田耜愤怒地看着白棋,客馆里的倭国武士纷纷抽出武器来,站到了院子里。 “你们都退下,这是天可汗的子午侯,想造反吗?”三田耜从窗户上一跃而下,有些踉跄地站在了院子中,回身怒喝着自己的手下,让他们全都退下。 长孙冲和程处默带着破云军走到白棋身后,手中连弩突然射出,那边有几个还没收回武器的倭国武士立即中箭倒下。 “侯爷,别欺人太甚!”三田耜看着自己倒下的几名手下,短箭从他们的胸口穿过,已经是活不成了,他回过头来,低声对着白棋吼着。 白棋站在雨中,冷漠的眼神扫视着三田耜,冷冷地说道:“本侯其实非常想看看,当你们这些手下真的动手的时候,本侯把你的脑袋砍下来会是什么的感觉!有一点本侯非常确定的是,那种感觉一定与喜悦有关!” 三田耜摸着自己没有耳朵的脸,血液不断从里面涌出来,然后被雨水冲去,他的脸因失血而变得苍白。 不像大唐其他的官员,三田耜从白棋的眼睛里看不到有丝毫的怜悯,只有无尽的冷漠,那种像寒冬般的冷酷,让他血液一时间有些停滞。 三田耜低下头,跪在地上:“尊敬的子午侯,三田耜君为刚才的鲁莽行为道歉!” 随着三田耜的下跪,在他身后的所有倭国人全都跪在了雨中,一声不发。 白棋冷冷地看着跪在前面的三田耜,冷冷地说道:“三田耜,如果你能稍微有点骨气,起来反抗本侯,本侯还能看得起你!” 三田耜趴在地上,没有说一句话。 “哦,对了,刚才那支箭其实我是想往你的脸射过去的,可惜有些生疏了,下次一定会箭准!”白棋看着身体在发抖的三田耜,居高临下地冷笑着说:“三男耜,是不是觉得本侯是在欺负你?嗯,说对了,侯爷我就是要欺负你们,怎么滴!” “妈的,疯子这无赖作风,哥喜欢!”程处默故意踢起一脚,把地上一摊积水扫在了三田耜身上,和长孙冲一起笑着。 “破云军听令!”白棋把手一挥:“给我把倭国使节居住的客馆,里里外外认真搜查一遍!” 药师惠日猛地抬起头来,咬着牙说:“侯爷,您这是在侮辱我倭国的尊严!” 程处默扫视了一眼仇视着自己一群人的倭国人,冷笑一声,一脚把身边的一名倭国使节踢倒在雨水中,抽出背后的长戟,顶着药师惠日的脖子,冷冷地说:“这是在执行军队的命令,你们在破云军面前,没有尊严可言!” “搜!”长孙冲带着破云军士兵冲进了客馆内,把每一个客房内的角落都认真搜查起来。 听着客馆内翻箱倒柜的声音,三田耜和在场所有倭国人拳头紧握,身体都在发抖。 “别这样,轻松些,你们有谁敢起来,那么今天晚上偷袭我破云军和屠杀司徒家的罪名,就直接落到你们的身上!”白棋站在三田耜的前面,轻轻地说。 三田耜身子颤抖着,抬起头来,看着白棋说:“侯爷,您毫无证据,就搜查我倭国的客馆,这事我一定会向天可汗禀明!” 白棋剔着指甲,不在乎地说:“随便!” 白棋一肚子的气,还真是恨不得三田耜去李世民那里吵个够,那么他就有更多的理由来整他了! 不多时,长孙冲一脸喜色地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出来,眉飞色舞地白棋和程处默打着眼色。 “侯爷,全部搜查完毕,这些都是疑似证据的证物!”老鼠带着一群人从里面出来,给白棋报告。 看着破云军士兵捧着一个个的箱子,三田耜咬着牙齿,双眼布满了血丝。那都是他们倭国人,在大唐这么多年的积蓄啊! 当他最后看到有一个士兵把一个金色的盒子交给白棋,打开盒子,里面露出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蓝色水晶时,一口老血吐了出来,喊了一句:“子午侯,你好狠啊!”然后整个人就昏了过去。 白棋对于倒在地上的三田耜,看都不看一眼,兴奋地叫人把那个箱子一个个地放到准备好的马车上。 “知道本侯缺钱,雪中送炭,都是好人啊!”白棋长叹一声,对着正在抢救三田耜的药师惠日,和颜悦色地说:“今日打扰了,希望本侯的鲁莽不会影响到大唐与倭国之间深厚的友谊。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还能这么愉快地聊天!” 药师惠日阻止了手下拔刀的冲动,起身躹了躬:“侯爷,我们明早见!” 白棋眨了眨眼,他多想那些倭国笨蛋拔刀砍下来。怎么就不砍呢,这惠日真是太不会理解本侯的心思了,真是太可惜了!他转过头,看着马车上一箱箱的珍宝和金银,心情突然又变得好了起来。怎么说,也还是有些收获的,虽然大部分都要交给李世民,但汤水总有点喝吧! 当李世民看着地上一箱箱金银和珍宝的时候,看着那边正在洋洋得意的白棋,吃惊地问:“白风曲,你去哪打劫了?” “陛下,”白棋一脸正色地纠正李世民说法:“这些都是证物,是臣从倭国客馆里搜查出来的,疑似与今晚破云军遭偷袭与司徒家灭门惨案相关!臣一介侯爷,怎么可能干出打劫这种不要脸的事情,这岂不是要丢了陛下的脸吗!” 站在下面的程处默、长孙冲、吕正和赶过来的鸿胪卿李道宗纷纷掉头掩脸,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某人太不要脸了! 第三十九章 家中有客至 早朝,白棋躲在一群人的后面,靠着一根柱子不断打着呵欠。昨天晚上累了一个晚上,帮李世民打劫了倭国客馆,汤一点都没喝着,全被眼珠子都红了的李世民强行充国库了! 梦中,白棋把那颗拳头大的蓝色钻石抱在怀里,正在傻笑,李世民一只大腿便踩了下来。他刚要开口骂人,一只大手就把嘴巴给堵上,一股只有老男人才有酸爽味涌进了喉咙里,睁眼一眼,只见程咬金正怒视着自己。 白棋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着程咬金。 “你们昨天把他们怎么了?怎么现在这些家伙在殿上哭诉你啊?” 白棋看着那边把头包得像猪头一样的三田耜,掩嘴笑着说:“程伯伯,那个猪头是谁啊?” 程咬金责备地看了一眼白棋,没有说话。 “陛下,子午侯昨晚强行从我倭国客馆中,抢走了大量的珍宝,还用箭把臣的右耳给射走了!”三田耜趴在地上,哭着请李世民主持公道,惩罚子午侯白棋。 李世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白棋,发现那家伙看着三田耜,眼珠子放光,于是转过头头李道宗:“承范,你怎么看?” 李道宗往殿中踏出一步,抱芴说道:“陛下,臣昨夜刚回到长安,对此事并不是很清楚。” 李世民笑着说:“哦,朕差点忘了!”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问李道宗:“云中那里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李总管将颉利逼退下阴山后,颉利狡猾地东躲西藏,现在暂时还没发现他的踪迹!”李道宗笑着对李世民说:“李总管说,这次让我回来是向陛下借一个人。” “哦?药师这回居然要问朕借人?借谁?”李世民来兴趣了,身子稍微前倾,微笑着问。 李道宗向白棋招了招手。白棋左右望了一下,然后茫然地用手指指着自己,得到李道宗肯定的回答后,挠着头走了出来,无视地上的三田耜,苦笑着说:“陛下,李尚书好!” 地上的三田耜突然大声喊道:“陛下,请陛下还我倭国一个公道啊!” 白棋厌恶地瞥了一眼三田耜,一脚把他踢倒在地:“你这猪头哪位啊?我们很熟吗?不知道陛下和我们正在谈军国大事吗?” 三田耜倒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流,哭着爬在地上,声泪俱下:“陛下,您看到了,子午侯竟然这样无礼对待外国使节,难道不是在损害大唐的形象吗?请陛下一定要惩罚此子,以正天可汗的威名啊!” 白棋无语地看着三田耜,这倭国遣唐使的脑袋是不是被门夹了!一个外来人,居然敢当面抨击,甚至威胁伟大的太宗陛下,还大言不惭要求太宗陛下惩罚其臣子! 果然,李世民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像蒙上了一层阴云一样,冷哼一声:“来人,把倭国使节带下去,好生劝慰!” 殿外进来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拖着三田耜的手,把他拖出去。 三田耜一边被拖着一边哭喊着:“陛下,您这么做会冷了许多使节的心啊!” 过了一会,终于听不到三田耜的声音了,白棋长吁一口气。 “白棋,怎么感觉?”李世民问。 “陛下,三田耜使节估计这里出有些水土不服!”白棋指了指脑袋,长叹着说。 李世民哈哈大笑,殿中的众位大臣也跟着笑起来,他对李道宗说:“承范,人我给你找来了,你要这小子做什么?” 白棋也奇怪地看着李道宗,问他:“李尚书,大总管为什么要找我?” 李道宗微笑着说:“他说,颉利这只老狐狸还是需要只小狐狸,才能抓得住啊!” 白棋张大嘴巴,完全不想说话。这李靖都不在长安了,还在玩自己!突然间习惯了长安的纨绔生活,每天遛遛狗、调戏一下良家妇女的生活真的是很爽,现在又要重返战场了。白棋很不开心,气鼓鼓地说:“陛下,土豆快要成熟了,还要臣看着呢!” “没事,就让颉利多蹦哒两天。按照你先前跟朕提过的,土豆这两天就能收获了,等收获完再走也行!” “破云军,还要臣去训练呢!” “这次带上破云军一起去!” “好吧,遵旨!” 白棋泄气了,李世民笑眯眯的,露出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样子,就这么把这件事情一锤定音了。别了,家中的软床,长安的肥猪肉,还有那群可以随便欺负的倭国人! 司徒家出殡那天,一共有九十五副棺材摆在司徒家的院子里,缟素白了小半个长安。 白棋站在聚仙楼顶楼的窗户上,看着哭昏了的司徒浩,把手中酒杯里的酒洒在地板上,一连恭敬地洒了三杯,然后转头便下了楼。从马厩里牵上一匹快马,一拉缰绳,向桃源村飞奔而去。如今长安有小鬼作祟,他害怕再呆下去,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就会真的去杀人了。 明媚的阳光,微风轻拂,田野中,荡漾着细细的波纹,从道路两旁,一直蔓延至看不见的远方。十几架水车架在河上,慢慢地转动着,把河里的水灌入田间的水渠里。 白棋下马,弯下腰,捧了一把水,往脸上拍了拍。冰冷的河水,带着一股特有的甘甜,一下子就让白棋的心情好了起来。他笑着站了起来,向着田野大声地问候了老天爷一声,惊起了在田野里觅食的一群小鸟,然后在一群人的鄙视中,骑上快马,扬尘而去。 “爷爷,风曲回来了!”欢快去跟老祖宗打了个招呼,然后又笑呵呵地听取了老祖宗的唠叨,侍候他在椅子上坐下。白棋跑去厨房里,把厨娘赶出去,围上围裙,拿上菜刀,开始给自己弄顿好吃的。 厨娘两眼泪汪汪的,带着一群下人站在厨房外面,看着自家小主人在厨房里忙里忙外的,心里不禁责备自己,自己的厨艺这么差,弄得小主人时不时地自己下厨,以后都不敢出去见那些同行了! 不知从哪里得到小侯爷下厨的消息,程处默来了,长孙冲也来了,然后房遗爱、李景阳、李思文、老鼠伊尹、大象燕羽等一群人全跑过来了。一群人先去给老祖宗请安,然后程处默顺手拿过一小袋茶叶,一群人兴高采烈来到厨房前面,泡上一壶茶,舒服地看着白棋在里面忙活着。 “疯子,多做些卤猪腿,我家老爷子喜欢!”程处默毫不客气地往里面喊了一声。 白棋闻言探出头来,见到一大群破云军的人坐在院子时里,拿着铲子指着他们狠狠地说一声:“妈的,你们这群吃货!呆会本侯要让你们把舌头都吃下去!”他转过头对厨娘说:“云娘,这群禽兽来了,我一个人做不来,进来帮忙一下!” 厨娘云娘扭动着庞大的腰,抹了一把眼睛,眉开眼笑地指挥着身后的下人,跑进厨房里准备帮白棋打着下手。 让人在院子里摆开几个饭桌,卤猪腿、酿猪大肠、爆炒猪肝、焖红烧肉、烤鸭、清蒸鲈鱼,一样样的菜式,白棋都特意都用大盆装上,摆放在桌子里。顿时间,香味飘飘,每个人的喉咙都吞着口水,拿着筷子就要抢。 “好哇,小兔崽子们,全躲在这里吃独食!”程咬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众人纷纷望过去,程咬金正站在一位帅帅的大叔后面,不是李世民还有谁! 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筷子,跪拜道:“陛下!” 白棋连忙从厨房里出来,用围裙不断地搓着手上的油,见到李世民带着程咬金、李道宗、孔颖达等十几位大臣站在院子里,马上带着厨房里的下人上前跪拜道:“陛下!” 李世民呵呵笑着,双手虚抬:“不用多礼,都起来吧。”他鼻子耸动,意外地看了一眼白棋:“早听闻你有一手好厨艺,想不到今天朕是碰上了!” 白棋得意一笑,把众人引到另外一张没人的桌子旁坐下,然后让人到自己房间里拿出上好的茶叶,为李世民等人泡一杯茶。 “这茶味道还不错!”程咬金看着杯中绿得透明的茶水,一饮而尽,咂咂舌头说:“就是味道有些淡!” 孔颖达慢慢地品了一口,骂程咬金:“你这粗汉,牛嚼牡丹,哪有你这么喝茶的,都浪费了这么好的茶水!” “哼,孔老头,不服来打一场,老夫让你一只手!”程咬金把嘴里咬了一口猪蹄,每样茶都夹了一筷子,塞满了嘴巴,大大咧咧地说。 李世民笑呵呵地看着自己的伙计在下面打嘴仗,慢慢地喝着茶,看着白棋在忙里忙外,指挥着下人把一桌桌的饭菜弄上来,偶尔回过头来插嘴一两句,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一阵风卷残云,桌子很快狼藉一片。白棋让人给众人端上饭后水果,给每人送去。 “风曲,你随朕来!”李世民吃完饭,休息了一会,让白棋带着自己来到那个摆放着战棋地图的房间。 看着房间里那个巨大的大唐及周边地图,李世民和程咬金早已经看过,所以没有多大的反应,李道宗则是跳上来,仔细地端详着整个沙盘,越看脸色越不平静。他转过头来看着白棋,惊喜地道:“风曲,这是什么时候弄出来的?” “李尚书,小子回来后,琢磨着赚钱,于是就做出来了!”白棋指了指另外一些假设出来的沙盘,摆摆手说道。 李道宗不满地哼一声“小财迷”后,开始认认真真地对照着这沙盘地图,时不时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小子,为什么你对倭国抱有如此大的敌意?”李世民问道,其他大臣也都望了过来。这几天白棋的情绪非常不对劲,特别是昨天晚上,好像一座火炉一样,突然就把倭国使节犬上三田耜给打成猪头了。 “陛下,司徒家的灭门惨案,还有我破云军遭遇夜袭,这些臣都极其怀疑与倭国有关。”白棋深呼吸一口气,接着说:“至于臣对倭国的敌意,则是因为臣随先父云游时,曾亲眼目睹倭国犯下滔天恶行。当时父亲持剑七进七出,一身白衣被染成红色。他在斩下数十枚倭寇头颅数后,告诫小子说,倭国大部分人实乃禽兽,对其无须持恻隐之心!” 李世民久久地看着白棋纯净的眼睛,然后问道:“对于三田耜此人,你怎么看?” “示我以弱,不容小视!”白棋眨眨眼睛,侧着头问李世民:“陛下,您来这不就是为了这些小事情吧?” 第四十章 劝诫 李世民绕着白棋走了几圈,然后站在白棋前面,好奇地打量着说:“白风曲啊白风曲,你突然出现在长安脚下,像一只小狐狸一样,周旋在各种人身边。朕曾派人暗中调查过,前朝的确有那么一批人,躲进了秦岭深处,莫非你就是那批人的后代?” 白棋马上跪下来,伏在地上说:“先父曾说过,我们这一支的先祖其实是先秦时已经进入秦岭深处,不问世事几百年!自先祖至秦岭后,族人渐减。奈何族老抱残,族人难得发展,故前朝时,先父强行入世,以延续我白氏一族香火。入世后与母亲相知,后又有了臣。母亲病逝后,先父以渊博学识,带臣游历诸国,见识诸多!惜乎遭遇战乱与天灾,父亲也逝去,骨灰尽洒于天地间!为人子,不得侍奉二老,乃风曲心中最大遗憾,夜中每每思及,心如刀绞,难以入眠!”白棋想起了再也见不到的亲人,眼泪流了一地:“还请陛下体谅!” 说得旁边众人唏嘘不已,李世民听罢,长叹一声,拍着白棋的背部,把他扶起来,看他眼泪落下来的样子,叹息着说:“听你只言片语,朕已经能想像能你的父亲是如何的一个人!只可惜,朕无缘与他见面啊!” “只身拖着你这个拖油瓶,周游诸国;一人一剑,七进七出,杀尽倭寇。真正的大学士,大豪杰!”程咬金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说道:“小子,你应该为你父亲感到骄傲!” 孔颖达也长叹一声:“听你所言,可以想像你父亲是何等的风流人物!” 白棋弯腰躹躬谢道:“谢陛下和诸位的赞扬,其实,臣认为,除了先父,臣也应该为臣的母亲感到骄傲!” 李世民认真看着白棋,然后哈哈大笑,一捶打在白棋的胸膛上:“好好好!朕不管你的身世如何,只要能忠心于大唐,为我大唐江山社稷出力,朕绝不会亏待你!” 白棋跪伏地下称谢,其余诸大臣也纷纷跪拜于地,称赞李世民的广阔胸襟。 李世民高兴地把众人喊了起来,来到巨大的沙盘旁边,指着沙盘对白棋说:“白风曲,来,今天给朕和诸位大臣讲讲多大唐周边的形势。” 白棋擦去泪水,从身旁拿来一根黑色的短棍,然后在众人好奇的眼中拉长,变成一根又长又细的铁棍,然后指着沙盘解释说:“陛下和诸位伯伯请看,这里这一大块是我大唐。这里高耸起来的山脉是秦岭,它实际上成为了我大唐南北分离的分界线。”白棋指着大唐的区域,挑了些重要的讲了一下,然后很快就跳了过去。 “在大唐的最东边,是一片辽阔的大海,在海上也有很多国家。当然了,那些国家离我们很远,无论是我们,还是他们都很难乘船来往。比如说,倭国,”白棋指着日本岛,对众人解释说:“倭国如果派使节来我大唐,就要选择合适的月份,因为大海上随时都有会巨浪或者极其恶劣的飓风。在大海上,他们还可能得一种很特别的病,我把它称之为坏血病,这种病在海上很可怕,很容易就会死人,这也是阻挡了海上国家往来的重要原因之一。” “倭国现在的政治中心在奈良县的藤原京,那里的人把这个政权称作飞鸟时代。由于受到新罗、高句丽威胁百济的原因,倭国在这块区域的发展受到严重的影响,导致大量的移民返回岛内。”白棋用铁棍圈了一下朝鲜半岛的南面,继续解释道:“倭国这个国家,如今是苏我氏专权的时代。这个国家侵略性十分强烈,但是,皇室与军阀的矛盾也十分激烈,陛下,需要对其时刻保持十二分的警惕!” “陛下,这里是臣要讲的第二个需要特别防范的地区,吐蕃!”白棋指着沙盘左下方的一大片区域,认真地说:“这片区域地势极其高,在逻些城附近,虽然阳光照射强烈,但气候极其寒冷。如果我军以后在这里与他们作战,必须要面对的两个问题,一是高原反应,二是恶劣天气!松布干赞是一个非常有抱负且才能卓越的人,他平定了内乱,把毒杀他父亲的凶手杀死,大力发展吐蕃的农业,建立了从中央到地方的军事改革。这个区域会对我大唐形成一定的威胁。” 李世民他们随着白棋的讲解,认真地听着他的解释,屋子内非常的安静,只有白棋的声音在回荡着。他根据自己知道的,把大唐周边各个国家地政治、经济和军事全部讲了一遍。他知道,以后大唐会少不了和这些国家打仗或者产生摩擦,知己知彼,掌握先机,方能更加从容的面对。 “你刚才把大唐周边区域的讲完了,那么这一大块又是什么?”李世民指着欧洲的一大块区域。 白棋把棍子重重地敲在这块区域上,然后画了非常大的一个圈,圈里有巨大的河流、连绵的山脉、巨大的沙漠,甚至还包括一片海。他很认真对李世民说:“陛下,在我们大唐的西方,越过大食国,有一个巨大的阿拉伯帝国。这是一个宗教国家,穆罕默德坐在帝国的首都麦加,阿拉伯半岛的所有部落纷纷投降。这个国家一手持着《可兰经》,一手提着大刀,正在那片区域四处征战,把越来越多的土地纳入统治之中。” “如果有一天,阿拉伯帝国越过了大食,那么它将会向我大唐直接发起进攻!”棍子在陇右道上落下,整个沙盘似乎震动了一下,众人脸色有些动容:“恕臣说句不好听的话,以我大唐如今的实力,未必会是阿拉伯帝国的对手;退一步说,即使胜了,也将是会惨胜!这里除了有大食,还有昭武九姓国、大小勃律、吐火罗在内的中亚诸国,他们都未必会真正臣服于我大唐!” 李世民思考了一下,然后问白棋:“按照你所说,真正对我大唐有威胁的就是这个阿拉伯帝国了。那么如果,它要过来,需要多久?” “陛下,这个国家如今正在欧洲境内厮杀,等它真正回过头看东方,估计也要几十年后的事情了!” 程咬金一巴掌拍在白棋的后脑上,骂道:“那你小子在这里吓唬什么,几十年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白棋没有说话。历史上的恒罗斯之战,发生在唐朝最鼎盛的天宝年间,那一战,作为唐军最强手段的陌刀阵也败了下来,数万唐军几乎全军覆没,高仙芝侥幸逃脱。虽然说有那里大唐精力分散,以及内部葛逻禄部的背叛等原因,但实际上,真正要打起来,胜负真的很难预料。 李世民与白棋面对面坐着,很认真地问他:“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白棋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然后拱手问李世民:“陛下以为大唐如今财力如何?战力如何?人才如何?” 李世民面色微变,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白棋,没有说话。 身后一直没有出声的魏征突然回答:“虽不富裕,但起码民众淳朴,军人舍生忘死,国子监内每年栋梁之才亦不少!” 白棋深吸了一口气:“陛下,魏公,还有各位,你们都是小子的长辈。所谓年少不更事,小子就说说自己的感受吧,说错了,就当小子信口开河。”白棋从柜子里抽出一本薄薄的书,递给李世民,然后说道:“先父曾说过两句话,让小子记忆尤深,一句是肚子饿了会造反的,第二句是落后就会挨打,小子一直把这两句话当真理!” 李世民把手中的薄书递给身后的房玄龄,对他说:“玄龄,你看看,把这书放进户部里。”随后,他点点头:“你父亲的话很有道理,朕赞同。继续说。” “臣以为,长安城的有钱人都太节俭了,那些钱放在仓库里,每年发霉了就拿出来晒晒!钱就应该拿出来花,包括内府的钱一样。陛下,您就应该穿着最好的丝绸,吃着最好的美食,住在最好宫殿里!” “放肆!”魏征一声怒喝,指着白棋说:“孔子曰,节用而爱人;礼,与其奢也,宁俭。这是历代君王都应向天下臣民做出的表率,子午侯何以口出狂言,竟劝陛下奢靡!” “孔子也曾说过,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白棋笑着回答:“魏公,本侯并非反对节俭,而只是要说明一件事,钱币的功能在于流通!只有流通的钱币,才会形成财富。” “愿闻其详!”房玄龄坐下在李世民的身后。 “那小子就放肆了!”白棋笑着说:“什么是国家的财富?它并不仅仅指国库和民众手上拥有的钱币那么简单。财富,这是流动的,它因流动而增值;不流动的财富,就像一潭死水,反而会贬值。” 白棋喝了一口茶水,斟酌了一下语言,说道:“假设,陛下要修建一座行宫。哦,魏公,我只是假设!这笔钱要买支付材料费用,要给人工。材料商人拿了钱,会更加努力地去准备更多的材料。工人拿了钱,去给自己买更多的东西。这笔钱,最终将会循环往复地在社会中使用,它的币值并不会增加,但是购买的社会财富却会越来越多,因这笔钱获得收益的人也会越来越多,这种收益不仅包括金钱上,还应包括物质改善上面的。”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是这个道理吗?”房玄龄笑着说。 “对,就是这个道理!”白棋虚抹了一把汗,妈的,把自己都绕死了! “要想发展军事,先把经济发展进来!”白棋最后定音,长吁一口气,瘫在地上。 第四十一章 重返战场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二百五十多匹快马,踏着月色,于午夜时分,从玄武门而出,一头撞进夜色之中,很快便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 所谓的等土豆成熟,还有训练破云军,这一切都只是个幌子,是李世民和白棋两人做给其他人看的。渭水之盟在前,李世民急于复仇的心情,谁也无法阻挡。 执失思力前往长安请罪,却被李世民一口拒绝。颉利发现已经无法从长安得到的结果,在李靖突袭后,从阴山逃窜下来,退至云中,一路向漠北逃窜。 在漠北的逃亡路上,有昭武九姓、薛延陀、吐谷浑等势力,一旦带着大批兵力的颉利与他们联盟,那么将很难将其歼灭。因此李靖、柴绍、李绩等人连夜北上,拦截颉利,而李道宗则快马悄然回到长安,与李世民商量时,二人的目光投向了破云军。这支人数极少的队伍,在猎苑已经证明了它的强大不容质疑。 极其出色的机动性和人员配备,精妙的战略部署和团队作战方式,数一数二的行军速度,再加上其独一无二武器装备,都说明这支特种军的与众不同。 路边的草丛中,有黑影刚刚露出头来,一支利箭就无声无息把队钉在了路上。 “老鼠,你搞定他们,然后快速跟上来!”白棋骂了一声,吩咐老鼠,自己带着人马继续向前跑去。 李道宗往后看去,那名叫叫老鼠的瘦小的特种兵,带着十几人,像翻滚的蛟龙,露出尖利的牙齿,刹那间便在后面掀起阵阵的腥风血浪。黑衣人的刀剑砍在特种兵的身上,响起刺耳的声音,溅起金属碰撞产生的火星。转眼间,数道血箭冲天而起,十几个黑衣人便死在老鼠他们的刀剑下! “长安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些牛鬼蛇神了!”李道宗冷哼一声。 白棋没有说话,程咬金阴笑着:“再多,也不够咱破云军塞牙缝的!” 东宫丽正殿内,吕正跪在李世民前面说道:“陛下,子午侯料事如神,果然在路上出现了一波黑衣人伏兵!这批黑衣人已经全被破云军将士消灭,没有影响到他们的行军!” 李世民立于庭院中,转过头对长孙无忌,冷冷地问:“无忌,鸿胪寺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把名册交到李世民手中:“陛下,倭国第一次来我华夏始于三十多年前,于前朝前后共来了五次,人数不下数百人。最后一次,犬上三田耜曾经作为大使节,来过一次。” 李世民眯着眼思考着,轻轻地哦了一声:“继续说道。” “根据子午候的说法,倭国派遣使节前来我华夏,一方面是因为倭国处于落后的文明,想来学习我华夏先进文化,另一方面,最重要的原因,则是要保证倭国在任那的侵略利益!甚至,臣推断,倭国甚至有搜集我华夏情报,以及想借助我大唐侵略新罗和高句丽的目的!” “鸿胪寺那边的人员往来记录查出什么结果没有?”李世民继续问。 长孙无忌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陛下,正如子午侯所推测那样,在历次派遣的倭国使团的记录中,最后都总有一批人因病患,死在洛阳或归途内,最终没有上船,而那批人,总共将近百人!” 李世民背着双手,仰望着天空。夜已深,阵阵大风袭来,李世民的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冷冷的说道:“好一个日出之国!把倭国使节团给朕严密封锁起来,准进不准出。同时,把倭国要进攻新罗、夺取任那的消息,给朕传到新罗那边去,消息要做得像真的一样,让他们去乱吧!” 长安,鸿胪寺典客署,倭国客馆。 药师惠日跪伏在犬上三田耜的前面,恭敬地说:“三田耜君,派出去的死士已经在沿途设伏,这次一定会把破云军抹去!” 昏暗的油灯下,三田耜头上扎着纱布,一扫之前的颓色,冷静地说:“惠日君,我做了那么多的好戏,甚至忍气吞声,才让大唐的天子相信我倭国的诚意!不过,这次出动死士,目的并不是要消灭破云军,只是探清楚它的实力罢了!” “三田耜君高明!”惠日跪拜在地,恭敬地说。 “这次启用了历代天皇留在长安的暗棋,我三田耜一定要成功!”三田耜面目狰狞,拳头紧握,低声吼着。 黑夜中,客馆外面,突然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谁?”三田耜抬起头来,大声喝道。 “京兆尹庸羽松,奉鸿胪寺和府尹命令,前来巡视客典署客馆!各国使节,请立即回到馆内,若有违令者,斩!”庸羽松的声音在墙外响起,月色下,明晃晃的刀光把探出窗户的三田耜的脸映得雪白一片。 “三田耜阁下,请回到屋内,今日起,客馆只准进不准出!” 看着庸羽松那双想要吃掉自己的眼睛,三田耜突然间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瘫在了地上,脸色死灰一片。 李靖骑着马来一个小山坡上,山坡的对面,就是一片戈壁之地。他转过头来问身后的张公瑾:“苏定方如今何在?” “大总管,他们紧紧地咬在颉利后面,今天清晨的时候,还和颉利的军队发生了短暂的战斗,颉利手下无心应战,继续往西奔去。” “下令全军拔营,加快行军速度,赶上苏定方他们。绝不能让颉利与薛延陀或者是吐谷浑他们有会合的机会!” 军中响起了“呜呜呜”的行军号角声,休息了一个多时辰的定襄道大军开始加快速度行军。 在军队的后面,严大胖子为首的十几名大唐商人,牵着骆驼,带着一路上买下来的商品,不紧不慢地跟随在后面。 “妈的,真热!老子感觉要死在这片戈壁上了!”严大胖子浑身是汗,身上的皮肤被晒得黝黑:“该死的颉利,乖乖投降不就得了,还躲藏个屁啊!” 旁边的商人纷纷大笑起来,笑骂着让严松减肥:“你再不把你那身肥肉减下来,就跟长安里那里贱种猪一样了!” “王叔,您这话我可不喜欢听了!”严大胖子转动着他肥大的脖子,一边擦汗一边说:“我兄弟,哎,子午侯,听说过吧!他就把猪肉做成了长安一绝,以前连那些没钱的家伙都不想吃的猪肉,现在连长安里的贵人都抢着去吃!” “子午侯是你兄弟?严胖子,不要吹牛!”有人在起哄,众人笑了起来。 严大胖子撅起了嘴,不屑一顾地看了一眼说话的人:“老子才懒得跟你们这些混蛋解释,总之回去后,老子请你们去聚仙楼,吃猪肉大餐!” “哈哈,胖子,老子记住了啊!”人群中一阵笑骂声中,在当地向导的牵引下,一骆驼从地上起来,身上的风铃清脆地响着,一步步地跟随着军队走去。 沿着汹涌的洛水一路北上,穿过茂密的丛林,茂盛的草原,在经过灵州进行简单的补给后,白棋独自带着二百五十多破云军战士,急速行军。李道宗、程咬金则归到大军中,李道宗从副将张宝相手中重新掌回将印,带领着大同道唐军,越过贺兰山脉北上,准备拦截正在向西逃亡的颉利。 越过贺兰山脉,是一处戈壁。行走在炎热天气里的戈壁滩上,每一个人都没有说话,以减少不必要的消耗。 热气蒸腾的戈壁中,空气仿佛被扭曲一样,远处的事物在扭曲的空气里显得有些模糊。破云军在一处小绿洲里休息,把自己行军壶装满了水。马匹甩着马尾,聚集在小小的湖边上,欢快地喝着湖里的水,不时发出低低的嘶鸣声。 白棋和程处默他们在一棵树下面,拿着地图,在对照自己所在的位置。 “在我们的身后是吐谷浑,”白棋指着地图,对破云军战士说道:“根据情报,颉利的军队在阴山被李总管偷袭,剩余的残余军队正在往这个方向而来。” 看着地图上一大片的戈壁区域,程处默问:“这片区域这么大,我们应该怎么才能拦截住颉利呢?” “绿洲!”白棋解释道:“第一,他们如此大的行军,必定会有异样。第二,仓促逃亡间,他们在戈壁里都会缺水。” 此时,老鼠带着一队斥侯从远处回来,白棋停了下来,望过去:“老鼠,有什么发现?” 老鼠将马上的一名突厥人丢了下来,兴奋地说:“侯爷,捉住了一条大鱼!” 众人望过去,那是一名年轻的突厥人,身上的衣服虽然沾满了沙尘,却能看出衣料上乘,眼睛里虽然有些迷茫和害怕,但却有一种与普通突厥人所没有的威严。 “你是什么人?”白棋走过去,居高临下地问年轻的突厥人。 “我的部下呢?” 老鼠跳下马,嘿嘿地笑着说:“他们全都喂戈壁里的蝎子了!” 突厥人长叹一声,突然跪在白棋的脚下,久久不肯说话。 白棋也没有逼年轻的突厥人,只是吩咐人把他看管起来。他就在一旁指挥着破云军,按照团队的方式,不间接地在附近百里内进行巡视,时刻注意异常动静的发生。他坐镇军中,在等李道宗他们的到来,因为他心里对这名突厥人的身份有了个大胆的推测。 晚上的时候,得到消息的李道宗和程咬金率领着百骑,连夜一路狂奔,来到绿洲中。当他们见到那名正在喝着白粥的年轻突厥人时,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程咬金哈哈大笑,拍着白棋的肩膀说:“好小子,这是颉利的儿子叠罗施啊!” 第四十二章 遭遇 突厥人都显得特别的粗壮,或许是因为他们吃起东西,像是几天没吃饭一样的。白棋看着正坐在地上狼吞虎咽的叠罗斯,心里胡乱想着。 吃饱喝饱,叠罗斯把碗筷放好,右手把嘴边的饭菜渣擦去,起身向着李道宗弯腰,说道:“叠罗斯感谢大唐将军的厚待!” “叠罗斯,你父汗如今在哪?为什么你会独自上路?”李道宗问道。 叠罗斯沉默,似乎在思考着要不要考虑这个问题。远方的地平线,传来轰隆的声音,地面在震动,大批的唐军骑兵正乘着夜色,踏月而来。待来到绿洲前,为首的将军一勒缰绳停下,后方的骑兵也统一地跟着停了下来。眨眼间,上千正在奔跑过来的骑兵安静下来,只有马匹在摇头晃尾的低声嘶鸣的声音传来。 “属下张公瑾拜见总管!”张公瑾跃下马,来到李道宗前面,抱拳道。 叠罗斯瞳孔缩小,然后拜倒在地,恭敬地说道:“大唐将军冲击我父汗所在营帐,忙乱中,我带着亲卫逃出!至于父汗如今在哪里,叠罗斯实在是不知道!” 在场各人相视一眼,然后李道宗吩咐道:“好好保护好叠罗斯殿下!” “是!”身旁的侍卫把叠罗斯带到一旁的营帐内休息。 “风曲,你们破云军行动速度快,马上往颉利可能逃走的路线进行搜查!”程咬金在一旁说道:“颉利如今全力逃亡,注意狗急跳墙!” “是!”白棋敬了一个军礼,立正回身组织正在休息的破云军,准备出发,前去搜寻和拦截颉利。 李道宗看着白棋,呵呵笑着:“老匹夫,刚才白小子那两下子很有气势啊!” 程咬金笑着,不无得意地说:“怎么,老夫手下的破云军全都是用这套军礼的,瞎了你狗眼吧!” 已经是六月份,夏季的风带着一股让人躁动的狂热,在戈壁上游荡着。 一轮月牙挂在西边的天空上,白日有些狂躁的黄沙,在朦胧的月光下,仿佛被一手温柔的手轻拂过一样,此刻已经平静了下来。远处的沙丘上,有野狼的身影闪动,辽阔的大地上,偶尔传来一两声长长的嚎叫。 二百五十多名破云军,在白棋、程处默和长孙冲三人的带领下,像流水泻地一般,在银白色的戈壁滩上很快便散落开来,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样,李老头,老夫的破云军厉害吧?”程咬金站在高地上,看着破云军迅捷出击,双手敛在胸前,嘿嘿笑着说。 李道宗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果然不错!不过,这是白小子他弄出来的吧,跟你有什么关系?” “哼,老夫现在是这支军队的老大,你说跟我有没关系!” “我们也快点找人跟上去吧,破云军人数毕竟太少,恐怕在人数众多的颉利面前,会有不利!”李道宗转身回去布置围剿颉利的任务。 程咬金眨眨巨眼,阴阴一笑,也随之回去。 星夜下,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头头黑暗中的精灵,在这片戈壁上小心而快速地前进着。 白棋突然举起手,附近的破云军战士立即停下来,伏在沙地上。 前方数百米处,数十名突厥士兵正围在火堆旁休息,一头野狼被架在篝火上,突厥人此时正时正在切着狼肉。 白棋分手分别往两个方向挥了过去,然后合拢起来。破云军战士立即分成两支队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对前面的突厥人进行包抄合围。 “谁!”一名突厥人突然站了起来,手里拿着大刀,转身凶狠地喝着,眼睛望着前面大片的黑暗。 身边的突厥人也猛地站了起来,个个持着大刀,背对背,围成一个圆圈,紧张地看着四周。过了好一会,前面的黑暗中,一只白兔突然奔了出来,众人见状,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刀,笑着转回身,准备继续吃东西。 “不对!”先前站起来的突厥人突然大叫起来,这偌大的戈壁滩上,哪来的白兔!他猛地拉起了旁边的一名同伴,一点星芒突然在瞳孔中放大,短箭穿过了同伴的喉咙,同伴的鲜血溅在了他的眼睛里。 “啊,有敌袭!”剩下的突厥人显得十分的慌张,对于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同伴也没有人来得及在乎。他们纷纷拿起大刀,上下左右挥舞着,试图把自己周身都围进自己的刀光之中。 “咻咻咻”数十点星芒从四周的黑暗中射出,像是死神的镰刀一般,穿过舞动的刀的空档,射进突厥人的身体里。 一个个突厥人被射倒在地,剩下的突厥人开始惊恐起来。他们看向四周,前面和左右的黑暗当中,不时有弩箭飞出,只有后面被一片月光照射着,还能朦胧地看清楚的来路没有敌人,于是他们开始疯狂地开始往原路逃亡。 白棋从黑暗中走出来,掀开头上的头罩,看着往戈壁深处逃亡的突厥人,立即挥手,示意马上跟上去。 “格木,身后还有大唐人吗?”一名突厥大汉头也不回地问。 跑在他身后的叫格木的突厥人气喘吁吁地说:“你不会回头看啊!” 之前说话的突厥人回头一看,眼中星芒闪过,一支短箭穿过他的胸口。他低下头看着穿过胸口的短箭,右手想指着后面跟随上来的人,口中断断续续地说着:“魔……魔……鬼……”,然后脚步一个不稳,扑通的掉在了地上。 其他突厥人见状,更是恐惧地尖叫起来,他们开始不要命地往一个方向奔跑着。 追了大概有半个时辰,一路上的不时见到有落单的突厥人,被白棋他们用弩箭逼着走到了一起,然后如惊弓之鸟似的,全都往一个方向奔跑着。 “呯”!前方的夜空中,一枚烟花升上天空,爆炸开来,五彩缤纷地颜色照亮了附近的黑暗。 “快,不要管这些突厥人了,迅速前去支援我们的兄弟!”白棋看向烟花升起的地方,那意味着,有人遇上正主了! 夜色下,程处默带着手下八十多人,正在与颉利和军队作战。 “娘的,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谁******情报说,这老混蛋的手下都逃得七七八八的!”程处默长枪横扫,把扑上来的突厥人挑了回去,一边退后。 颉利身边还有上千人部队,他们都是忠心于颉利的嫡系部队,个个都是精锐。程处默他们还在数百米外,就被突厥人的斥侯发现,被迫与他们应战。 “大象,手没事吧!”程处默大声喊着。 “没事,妈的,被他们偷袭了!帮老子捉住那混蛋,老子要把他脑袋拧下来!”大象捂住自己的手臂,那里已经被简单地包扎上纱布,整条手臂都垂落下来。 程处默咬着牙,已经有十几个兄弟受了伤,还有一名兄弟被几个突厥人刺穿了胸部,昏迷过去,生死不知。现在自己边战边退,希望疯子和猴子能赶快过来,要不然自己真的撑不住了! “处默,老子来了!”白棋的声音从左侧传来,程处默他们如同听到天籁之音一样,手中长枪长戟上的力度再次变大,一时间,数十名突厥人被扫中胸部,骨头碎裂的声音不断传出。 颉利猛地从军中站了起来,他眼睛发亮,只看见一支几十人的队伍,在一名黑衣少年的带领下,如同一支利箭,快速地插进了自己的队伍中。 黑衣少年阵中,个个都如猛龙过江,刀枪剑戟,所过之处,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用突厥人鲜血铺成的通道。 “哈哈,这样的好事,又怎么能少得我呢!”长孙冲带着破云军,突然出现在突厥军的右侧,像是一股洪流般,突然把颉利军右翼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白棋和长孙冲很快就冲到程处默前面,看着程处默流着血的虎口,再看到他们中被扶着的十几名不能战斗的伤员,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撤!”看着来势汹汹要围上来的突厥军,白棋突然说道:“敌众我寡,而且此处地形不适合我军作战,走!我们打游击,玩死他们!” 长孙冲眼睛一亮,嘎嘎笑道:“娘的,游击战,老子终于有试验品了!” 白棋和长孙冲他们带着一群人在后面殿后,程处默他们则快速撤退,顺便派出人来把失去战斗力的战士送回营地去,进行及时的治疗。 “走!”白棋和长孙冲对视一眼,众人射出一轮弩箭,身形闪动,纷纷往后分散退却,转眼间便消失在戈壁的黑暗之中。 颉利静静地看着破云军的消失,挥一挥手:“加速前进,必须要在天亮前,赶到吐谷浑!” 留下一地的尸体和鲜血,突厥军队护送着颉利,迅速地向着吐谷浑的方向奔去,在他们的身后,苏定方的军队已经和李靖会合,正在往这里赶过来。 一朵云彩,偷偷地把月牙藏了起来,戈壁上大部区域顿时失去了月色的笼罩,黑暗的区域一下子就扩大了许多。 悄无声息间,数十支弩箭从黑暗中射出,把正在马上的没有多少防备的突厥士兵射落下来,等突厥人派人去查看的时候,却发现射箭的地方只留下几个沙坑和几行脚印,人却早已经消失在茫茫的戈壁之上。 射杀、偷袭、陷坑,还有从侧翼的突如其来的进攻,整个夜晚,突厥人被破云军层出不穷的手段骚扰着,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疲惫的表情。他们一路上提心吊胆,深怕自己会被突然射出来的冷箭夺去性命。 天边的月牙已经落下了地平线,启明星高挂在东方。 老鼠趴在地上,听着大地深处传来的声音。他突然抬起头,指着灵州方向,看着白棋,兴奋地说:“侯爷,大军到了!” 白棋站在戈壁之中,听着远处传来的马蹄急促的声音,再看着远方颉利焦虑的脸,笑得很开心。 第四十三章 破阵 远方,唐军的旗帜飘扬,数千骑兵正在朝着自己杀过来。 “迎敌!”颉利惊恐地怒吼着,一跃上马,举起手中的大刀,指挥着自己的部下准备战斗。 月牙西沉,稀稀落落的星辰渐渐褪去它们的光芒,东方地平线上,一缕霞光若隐若现。 大地在震动,黑色铠甲的大唐军队如同一支冰冷的洪流,撞穿了黎明前的夜色,撕破了戈壁滩上的阴暗。“李”字和“程”字旗被高高扛起舞动,身后扬起了阵阵飞尘。 “停!”唐军有人一声呐喊,数千骑兵停在了突厥人的前面。 颉利在阵中,表情凝重地注视着自己前面的唐军。他四周的部下,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武器,寂静中能听到阵中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颉利,你屡犯我大唐边境,掠我大唐子民与粮食,如今还敢挑起战争,识想的,乖乖放下武器,随老夫我回长安去,面见圣人,或许还可留你一条狗命!否则,哼哼!”李道宗骑着马,来到阵前,举起长刀,指着颉利,杀气凛凛。 “哼!”颉利冷冷地哼了一声,他的眼睛望向了凉州方向。 李道宗冷冷地看着颉利,没有再说话。 程咬金骑着马,一手牵着马绳,一手拿着马槊,哈哈大笑:“何必与他多言,既然不愿,那就战吧!” 数千大唐骑兵举起武器拍在铠甲上,异口同声地喊道:“战!战!战!” “哈哈哈,****龟儿子的!”程咬金说完,双腿一夹,身先士卒,胯下快马如闪电般,向着突厥人冲了过去,人尚未到,马槊已经舞得虎虎生风,逼得前面的突厥人不断地退后。 “杀!”身后的大唐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跟随在程咬金身后,向突厥人猛扑了过去。 几个突厥士兵试图后退,被颉利砍下了头,颉利嘶吼着道:“别退,都给老子杀上去!顶住,我们的援军很快就到!” 部分突厥士兵见到颉利把后退的自己人砍死,本来就有些犹豫不定,突然听到颉利说有援军,立即激发起强烈的求生**,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狰狞的神情,“啊啊啊”地狂叫着迎上了大唐军队。 嘹亮的号角声中,大唐骑兵漫漫黑色,如同松林涛涛,狂怒地一浪接一浪地拍向突厥人。而突厥人同样也不甘示弱,他们有着自己的骄傲,身为马背上的民族,靠着娴熟的骑技与强悍的身体,向着黑色的松涛迎了上去。 终于两军排山倒海般地相撞了,轰隆隆般如雷声过境,马蹄嘶鸣声,刀剑撞击声,身体被刺穿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肾上腺素上升,胸中的热血激情难以发泄。 铁汉碰击,狰狞的面孔,带血的刀剑,低沉的嚎叫,弥漫的烟尘,戈壁滩上被这种原始搏杀的惨烈气息所笼罩着。 一边是人数占优的唐军,一边却是逃亡中的突厥人,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即使大部分的突厥人有着背水一战的决心,他们极其的凶悍与顽强,但在铁一般的唐军马蹄下,很快便被割裂和分散。 “侯爷,我们为什么不上去干翻几个突厥人?”老鼠从后面凑了上来,问白棋。 白棋看着占尽优势的唐军,回过头来往老鼠的脑袋拍了一下,笑骂道:“小心眼了吧!咱们破云军不占这些小便宜,要干就干大的!” 老鼠低下头,摸着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可咱们待在这也没什么事情干啊,兄弟们都眼红了,上去砍几个突厥人也好啊!” 远处,长孙冲带着人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白棋递给他一壶水,长孙冲对着瓶嘴咕噜咕噜地喝了一轮,然后放下水壶长长舒出一口气,说道:“疯子,凉州方向有吐谷浑的军队过来了!” 白棋一拳击在自己的手心上,咬着牙说:“娘的,不出我们事前所料,颉利和吐谷浑伏允果然有一腿!”他抬起头问长孙冲:“猴子,他们人数大概有多少,离这里有多远?” “大约有一万人左右,离这里大约还有二十里!” 白棋认真想了一下,然后对长孙冲说道:“你带领一支五十人的小分队,在吐谷浑前进的路上布下多一些陷阱,减缓他们行军的速度!注意,不要被他们发现!” 长孙冲抱拳,带着五十个破云军战士跳上战马,一头冲进夜色之中,前去布置沿途的陷阱。 白棋对老鼠说:“老鼠,你带上两个人,六匹马,用最快速度马上将这里的情况告知李靖李大总管,让他们派兵速来支援!” “是!”老鼠敬了个军礼,带着两个战士,趁着夜色,挑翻了几个挡在前面的突厥人,往戈壁的深处奔驰而去。 “处默、房遗爱,你们两个各带一支小分队,从左右两翼进攻,尽你们最大的努力,冲破颉利两侧的屏障!其余人等,随本侯杀敌!” “是!” 所有人把身后背负的三节黑棍拆下,组成一支支的长枪或长戟。白棋一跃上马,用力夹着马腹,率先从黑暗中的壕坑里跳了出来。他的身后跟随着数十名破云军,如闪电般地一下子就挺进了突厥人中,打得他们措不及防! “防御,你们这些混帐,给老子顶住!”颉利砍翻一名冲到前面的唐军,见到了白棋出现在自己阵中,左右出击,让自己的部下一下子就出现了不少伤亡,不由得大声骂着。 “哈哈,颉利老狗,老子看你这次往哪跑!”程处默带着一队破云军战士,突然出现突厥人的左翼,然后他整个人连人带马扑进突厥人的左侧中,长戟扫过,如扫落叶般,挡在他前面的几名突厥人“噗噗噗”地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突厥人大惊,有人正想往左侧支援。房遗爱带着破云军战士,组成一支锋矢,把突厥人的右翼撕开了一个大大的缺口。 “痛快!”房遗爱憨厚的脸上,露出愉快的表情,手中三尺青锋所过之处,切断了一支支捅过来的长枪,然后一个鹞子翻身,躲开上方射过来的长枪,藏身于马底下,数点寒芒闪过,围在他身边的数名突厥人膝盖断裂,冒出大量的鲜血! 看着这支突然出现的大唐军队,颉利脸色苍白。他们人数两百不到,却个个武艺高超、骁勇善战,而且善于团队作战,经常是四个背靠背地,以少敌多地把自己的部下杀死或重创!什么时候,大唐有这支队伍? 一个个突厥人此时都慌张起来。他们发现,自己的刀根本就划不破也刺不穿对方身上穿铠甲,而对方的武器却锋利无比,削铁如泥,自己的武器就像木头做成一样,根本不堪一击! 唐军士气大震,步步追击,与破云军战士一起,把突厥人杀得是不断地往后退! “发生什么事了?”李道宗和程咬金聚了过来,问白棋。破云军原来安排是一支奇兵,专门用来防止狡猾的颉利再次逃走。 一枪刺死想要偷袭的突厥人,白棋低声说道:“伏允带一万人,正在往这边赶来!我已经让长孙冲带一支小队,在路上做陷阱,尽量拖缓吐谷浑的行军速度!” 李道宗和程咬金冷笑着,程咬金不屑地说道:“前隋没有打怕他们,现在伏允还敢来犯我大唐!” “这笔帐,等我们搞定了颉利再说!”李道宗冷笑着,然后长枪举起,带着身边的亲卫出击:“众将士,随我活捉颉利!” “活捉颉利!”众将士高喊着,向着突厥人发起了冲锋。 士气大增的唐军,在李道宗和程咬金的带领下,撕破了颉利的防线,直冲颉利而来! 颉利大惊,连忙把身边的亲卫全都派了上去:“射箭!射箭!” 一轮箭雨下来,跑在前面的部分唐军被箭射中,纷纷落马,立即被身后的同伴拖了回去。 白棋、程处默和房遗爱带着破云军,向着敌人的箭手射出几轮弩箭,不少射箭的突厥人纷纷落马,减少了唐军的压力。 “走!”颉利见大势已去,牵转马头,带着手下的一群人,在唐军中左冲右突后,丢下了十几具尸体,往凉州方向逃窜而去。 “追!”白棋留下部分破云军战士,给现在受伤的唐军士兵进行简单的救治与包扎,自己则是带着其余人快速地追击颉利及其残部。 “李老头,你剩下的人什么时候到?”程咬金问李道宗。 “估计要天亮以后吧,他们是步兵,没有骑兵那么快!”李道宗估算了一下,粗略地说。他看着破云军战士熟练的给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或者是进行简单治疗,不由得赞叹一声:“奶-奶的,程老匹夫,你何德何能,居然能带领这样的一支奇军!” 程咬金哈哈大笑:“嫉妒吧!不过,白风曲那小子虽然有些胡来,但有些东西,的确是连老夫都眼前一亮!” 这时,王源庆走了过来,行了一个军礼,说道:“报告李总管,程将军,伤员已经处理完毕!” 程咬金笑眯眯地说:“老夫记得你,你是破云军第一任的少尉!好,就等你们了,告诉其他弟兄,马上启程,追击颉利!白棋那小子肯定会留下线索的,你们负责带队!” 留下部分唐军士兵照顾伤员,以及等待即将到来的李靖,李道宗和程咬金带着剩下的骑兵,沿着白棋他们的路线,准备要完成对颉利的最后一击! 第四十四章 生擒,对峙 惨叫声从颉利的身后传来,一支弩箭穿过了一名突厥人的胸膛,那人“啪”的一声从马上滚落下来,掉在地上,生死不知。 颉利跑得飞快,跟随着他逃亡的亲信,如今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咻咻咻”后面的弩箭破开空气的声音再度传来,又有两名突厥人被弩箭射死,滚落地下。 “可汗,一定要保重!”有十几名突厥士兵突然齐齐吼了一声,掉转马头,挥舞着手中的大刀,迎向了破云军。 颉利在马上转过头,见到自己的十几名心腹冒死拦下了破云军。平日里最老实巴巴的、经常被自己骂的格里木,被两名破云军士兵挑翻落马,然后一支短箭穿过了他的脖子。颉利仿佛看到了格里木睁大眼睛,死死地望着自己! “啊!”颉利一声大吼,掉转马头,想要回去,却被他的部下拦了下来。 “大王,汉人有句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格里木他们是这草原上的雄鹰,把他们的生命献给了天神。他们为您争取了时间,大王,我们不能辜负格里木他们啊!” 眼看着那十几名突厥人就快要拦不住破云军的步伐,颉利猛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扔上天空,一刀把它切成两半,恨恨地说:“我颉利发誓,来日必定让大唐如这衣服,切成两半,以慰我突厥勇士在天之灵!” 在部下的注视下,颉利干涩的眼中落下泪水,然后牵转马头:“走!” 这十几名突厥人给白棋他们造成了不少威胁,因为他们都是怀着死志而来,用的全是以命换命的方法,让破云军战士很难放开手脚。当解决完最后一名突厥人后,白棋抬头望去,只能看到颉利他们的模糊的背影了。 “加快速度!”白棋低声吼着,带着其余人像脱弦的利箭一般,“嗖”的窜了出去。 颉利的耳边听到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额头上豆大的汗水,一滴滴地顺着被打乱的前额发梢,滑落在睫毛上、鼻子上,最后落到了嘴边。他回过头看去,自己的部下已经只剩下不到十人,这一个多时辰里,身后的破云军紧紧地跟在他们后面,一波又一波的突厥士兵回去,试图把破云军拦下来,却始终没有达成目的。最终,他们每一个人都死在了这片戈壁之上。 东边的地平线上,深蓝色的天空和白云被镀上一层淡淡的红色。天快要亮了,颉利能够看到天上的秃鹫正在自己的上方盘旋着。这么快就想要吃自己的肉吗?颉利惨笑着。 要败了吗?颉利很不甘心,他曾经逼迫了李世民签订渭水之盟,他的部下英勇善战,为自己打下一个又一个的城池。他每年都带着自己的部族的勇士,越过那破旧的长城,到富饶的大唐境内,抢粮食,抢女人! 颉利不甘心!为什么大唐拥有富饶的土地,而伟大的突厥却只能在长城外的草原里放牧。他为此祈求过神灵,却最终发现,一无用处,也许神灵没空理自己,又或者,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灵。所以,颉利要做自己的神灵,做这片草原的神灵! 该死的突利,还有夷男手下的薛延陀、回纥、拔也古、同罗诸部,难道就没有意识到,只有自己颉利才会是这片大地的主人吗?大唐究竟给他们什么好处,居然与一头虎狼共谋,呵呵,他们一定会受到天神的惩罚的! 如果,当初没有听从那些狡猾的唐人的话,自己就不会贸然地动用在大唐境内埋伏多年的棋子,只是为了一个年轻人,值得吗!颉利问自己,是啊,值得吗?大唐再强大,难道大唐还能在属于颉利自己的草原上威风吗! 自己身后最后一批勇士,最终还是倒在了大唐人的脚下。从此以后,自己就是一个人了!颉利侧过身子,躲过一支从旁边掠过的短箭,顾不及自己抹去脸上的鲜血,胯下快马生风,向着凉州方向奔去。 近了,近了!颉利的眼中看到地平线上,吐谷浑的军队正在向自己奔来。 颉利突然间泪流满面,逃亡了那么长的时候,多次的失望早已令他有些心灰意冷,如今看到伏允的军队,他突然间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的,起码他还活着,没有落到唐人的手里。 “那是什么?”颉利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见,在吐谷浑的大军前面,五十多名唐军正狼狈地往自己跑了过来。 “哈哈,猴子,抓住颉利,妈的,你立旷世奇功的机会来了!”后方,白棋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长孙冲头发披散,手中的短箭已经射完,正在马上狂奔逃命,听到白棋的声音,抬起头看过去,只见颉利正骑着马,一个人向着自己的方向奔跑过来。 长孙冲大喜,对身边的破云军战士说:“娘的,捉住颉利,你们发财了!” 颉利一听,刚刚升起来的希望,突然间就仿佛从天堂掉到了地狱般。他眼神散涣,放开了手中的缰绳,任由胯下的快马奔驰,然后感觉自己的身上一紧,一张网捆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到了唐军的手上,被横放在马背上。 “放肆,吾乃突厥可汗……”颉利突然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的境况,突然开口却被长孙冲一伸手,“咔嚓”一下就把下巴卸了下来。 “真吵!现在您是我的俘虏,俘虏就应该有俘虏的觉悟,第一点,就是别在老子面前唧唧歪歪!很抱歉,因为您没做到,所以就要接受惩罚!”长孙冲邪笑着,像风一样地带着破云军迎上白棋。 白棋与长孙冲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哈哈大笑,长孙冲说道:“幸不辱命!” “辛苦了!”白棋向那边正在追击过来的吐谷浑军队,立即下达命令:“全体都有,往原路撤!” “呯”!有破云军战士分别点燃了一个红色的信号弹和一个黄色的信号弹,把它们一前一后地射上天空。 “放下颉利,我王答应放你们离开!”吐谷浑军队里有人大声喊道。 “你不够资格,叫伏允来谈!”白棋也不回头,大声回应道。 那人似乎没有想到白棋会这样回答自己,他稍微停顿了几秒,然后解释道:“我们不认识伏允,我们只是受到颉利可汗的朋友!前面的英雄,你们若再不听劝告,那么,我们只好将你们永远留在这片戈壁滩上了!” 白棋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策马狂奔。 身后大批的骑兵压近,一排排的弓箭突然从天而降。 “隐蔽!”白棋一声令下,所有的破云军战士立即翻身,用脚勾着马蹬,落在马肚子下面。 弓箭落在马匹身上,被马匹身上铺着的马套拦下,响起连绵的叮当声,或清脆或沉闷,却没有一支箭对马和人造成很大的伤害。 “快,快点追上去!”看到前方两百左右人的大唐军队,在箭雨中毫发无损,军队中那个人语气显得十分的焦虑。 “妈的,这些吐谷浑的混蛋,有机会要干掉几个才行!”看到有部分破云军战士因刚才的箭雨而受到轻伤,程处默十分的生气。 白棋眼睛闪过一道寒芒,低声喝道:“全体都有,分散,倒扎马钉!” 长孙冲阴笑着,和程处默各自带着破云军战士分散开来。所有破云军将士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大大的黑色的牛皮袋,一边跑着一边打开往地上倾倒扎马钉。 待所有的牛皮袋里的扎马钉都倒完,白棋看着越来越近的吐谷浑军队,口中吐出一字:“跑!” 没有理会身后那些骑兵被痛苦的马甩下来,然后被后面的同伴活生生踩死的事情,白棋他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跑,跑到与李道宗他们会合,顺便把这一万军队引过来。 地平线上,一轮红日已经完全跃了出来,数道光芒,一下子就驱散了黑夜,戈壁滩上漫长的白天降临。 远方,“李”、“程”两面旗帜露出了头角,李道宗和程咬金率领着人马,按照信号弹的方向,很快地就跟了上来。 白棋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跑了一天一夜,期间还打了几场仗,破云军每一个人都感到有些累。 两百多的破云军将士冲进了唐军阵中,长孙冲把被网网住的颉利交给了李道宗。 看着网中极其狼狈的颉利,李道宗和程咬金开心地笑了起来,他们朝着破云军伸出了大拇指:“你们破云军又立一大功,回去后我会跟李大总管说明,上报兵部,为你们请功!” 白棋苦笑着说:“依小子看,还是先处理好现在的事情比较好!”他指着正步步逼进的吐谷浑军队:“他们来了!” 程咬金咧嘴一笑,从破云军把躲着自己的程处默提了出来,两人骑着马来到唐军前面,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大声吼道:“大唐程咬金,有谁敢一战!” “轰”!长槊落地,大地仿佛跳动了一下,追过来的吐谷浑停了下来。 “怕什么,他们才两千人不到!”突然,对方阵中有人喊道。然后,先前那个人的先声继续说道:“压上去,把颉利救回来!” 此时,唐军背后突然传来不绝于耳的马蹄声,李靖在老鼠他们的带领下,终于及时赶到,与李道宗和白棋他们会师! 一千玄甲军整齐地站在李靖的后面,一股冷酷的杀气在这片戈壁萦绕起来。 “请你告诉我,你们,是哪里的军队?”李靖眯着眼,看着这支故意没打着旗帜,并穿着杂乱衣服的军队,冷冷地问道:“好好地认真回答老夫的问题,否则,是会丢命的!” 第四十六章 隐藏的危机 昨天晚上残留在戈壁上的最后一丁点凉气,被刚刚爬上的太阳一晒,全都跑得一干二净。 将近四千多名唐军背对着朝阳,阳光照射在他们黑色的铠甲上,仿佛在铠甲上镀了一层流动耀眼的光泽。 李靖站在唐军前面,冷冷地喝问着对方的人。在他的身后,玄甲军士兵把面罩放了下来,做好冲锋的准备。 “老夫再问一遍,你们从何而来?”李靖哼了一声,牵着马往前走一步,身后的玄甲军也齐齐向前走了一步。 “轰隆”一声,地面传来低沉的闷响,一千多匹马的马蹄同时落下,这片大地都在震动。 “啷当”的一声,对面的敌人连连退后几步,有人的武器拿捏不稳,掉在了地上,最终却没有敢出来捡回去。 敌人当中一阵骚乱,从中间分出一条通道,一个高大的男子骑着马从通道中走了出来。他身着白色长袍,头上戴着白巾,肤色偏白,整张脸红红的,仿佛喝醉酒一样。两腮长满胡须,棕色的眼睛不时转动着,射着贪婪与邪恶的光芒。鼻梁高挺,嘴唇厚重。 此人一出现,白棋的瞳孔就猛地缩了起来! 吐谷浑是什么时候跟阿拉伯人开始建立联系的,还是阿拉伯人已经开始注意到东方世界,已经开始往这边布局了吗? “尊敬的唐朝将军!”那人在马上微微弯腰,用不是很清晰的唐音说道:“我,阿卜杜勒·哈基木,来自遥远的西方文明阿拉伯帝国,颉利是我们帝国的朋友,能否请将军把他交还给我?” 程咬金看见白棋向他点了点头,神情不禁有些凝重,他骑着马走到李靖的身边,低声向他解释着阿拉伯帝国的简单情况。 白棋走上前来,与李靖对视了一眼,走到李靖的身后,高声对哈基木喊道:“哈基木,你既然是穆罕默德帐下的聪慧的仆人,就应该清楚,颉利是我们大唐的敌人。对于敌人,我大唐从来都是用木棍对待的!” 哈基木惊讶地看着白棋说道:“哦,想不到在遥远的东方,居然有人知道伟大的君主哈里发!” “这是我大唐子午侯,他曾经游历过你们的国家!”李靖听完了程咬金的解释,对哈基木说道:“哈基木,念你千里迢迢来到东方,只要你对这次无故进入我大唐境内的事情,作出合理的解释,我可以禀明陛下,放你一回!” 哈基木瞪大眼睛,冷笑着说:“贵国子午侯既然去过阿拉伯帝国,那他就肯定知道阿拉伯帝国的强大。难道,你们大唐想要与世界上最强大的文明为敌吗?要知道,这绝非一个明智的选择!” 白棋一牵马头,与程处默和长孙冲一起,慢慢地走到哈基木的前面,看着他那张高傲的脸,笑着说:“哈基木先生,阿拉伯帝国此刻正在与强大的拜占庭和波斯萨珊帝国作战,我认为它根本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颉利,放弃在欧洲的利益,来到东方!”见哈基木脸色开始阴沉,白棋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你们的先知穆罕默德曾经说过,学问虽远在中国,亦当求之。不知哈基木阁下,是来我大唐求知识,还是求战争呢?” 哈基木眼光看向白棋的眼光里充满了警惕,面前的这个年轻的大唐侯爷,似乎对自己的国家非常的了解,而这种了解现在使得本来在黑暗中的自己,暴露在阳光之下。 圣城麦加已经在伟大的穆罕默德的统治下,越发变得强大起来。周边的拜占庭和波斯萨珊帝国一直枕在阿拉伯帝国的身旁,他们都是异教徒,需要用剑和鲜血进行洗礼。 阿拉伯帝国的高层也注意到东方强大的帝国,故秘密派遣了自己,冒死穿过了波斯的边境,横穿天竺和吐蕃,历经三年的时间,终于来到吐谷浑这里,与伏允进行合作。 哈基木秘密来到吐谷浑三年,为了干扰大唐的发展,一直与伏允进行军事上的交易,同时为吐谷浑训练一批军队,不时侵犯着大唐的边境。 白棋见哈基木不说话,眼神闪烁,于是冷笑着说:“哈基木阁下一路生死冒险,方来到大唐边境,于吐谷浑潜伏,到底想做什么呢?” 哈基木哼了一声,闪烁其辞地反驳道:“大唐的子午侯,不要作无端的猜测!” “无端的猜测?阁下,不要当本侯是傻子!”白棋哈哈大笑,突然猛地窜出去,双手向着哈基木抓过去,一直在旁边准备的长孙冲和程处默也默契地从马上跃过去,一张大网向着哈基木撒了过去。 哈基木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身体一软,从马上滑了下来,然后惊恐地在地上打滚,刚好避过了白棋三人的偷袭! “杀死他们!”哈基木浑身都是沙子,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愤怒地指着白棋三人,尖叫道。 程咬金长槊挥动,一声令下,四千唐军士兵犹如猛虎下山,向着哈里木身后的吐谷浑军队冲过去。 白棋三人跃上马,长中长枪刺出,将迎上来的敌人逼退,此时,身边一把长剑挥舞,房遗爱从旁边杀了出来。 “娘的,自从进了破云军后,老子才知道,这房傻大个一点都不傻!”程处默笑骂着,长枪刺出,把扑上来的敌人刺穿。 长孙冲冷笑着与程处默抬扛:“那是你笨熊蠢,人家傻大个是大智若愚!” 破云军的战士自发围成一个个的小分队,像是一台绞肉机,冲进敌人里面,把四周的敌人杀得溃不成军! 哈基木脸色苍白,他自以为这只是一次很容易的事情,所以就从伏允那里随便挑选了一万人来营救颉利,谁知碰上的是唐军的精锐部队。这一万人一下子就被杀得溃不成军,有的人已经被吓得弃械投降,甚至有的已经连滚带爬地往远处逃去。 “一群废物!”哈基木愤怒地说道。突然一支短箭穿过人群,擦着他的脸上飞过。哈里木摸着脸庞,那里被利箭刮伤,渗出了鲜红的血液,吓得他马上躲在了马底下,再也不敢冒出头来。 哈基木带来的一群乌合之众,很快便被唐军击败,一半的人被俘虏,剩下的死的死,伤的伤,逃亡的逃亡。而唐军只伤亡了五百人不到。 白棋派破云军战士与其他人一起打扫战场,把死去战友的尸体带回来,安排受伤的士兵接受治疗。 “找到哈基木了吗?”白棋问长孙冲。 长孙冲摇摇头:“没有,估计是混在逃亡的人堆里,一起逃跑了!” 程处默看着脸色有些凝重的白棋,不由得问:“疯子,这家伙很重要吗?” 那边,李靖和程咬金安排好事情,也骑着走了过来,他们一来到,李靖就问:“小子,这阿拉伯帝国真的像你说的这样吗?” “李伯伯,阿拉伯最强大的时候,面积是大唐三倍之多!在西方,强大而古老的拜占庭帝国,还有陇右道那边的波斯帝国,如今已经感受到了阿拉伯帝国的威胁,所以,它暂时还不会对我们造成太大的威胁!”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程处默傻傻地问:“娘的,真的有这么大吗?” 长孙冲认真地在脑海里算了一下,然后说:“我一直以为,天下就大唐还有周边那么几个小国,原来是这么的大啊!” 白棋点点头,认真地说:“我一直以为,阿拉伯帝国暂时不会与大唐有直接的冲突,如今看来要改变看法了。哈基木混在吐谷浑中,其真正目的不外乎一个,那就是利用吐谷浑来牵制大唐!”白棋抬起头来,看着众人脸上沉重的表情,不由得轻松地笑起来:“其实一个哈基木还掀不起大风浪。这次战争后,我回去会好好把这些年来游历诸国的所见所闻,详细地写出来,编辑成册,交给陛下,或许以后会有用处!” 李靖拍着白棋的肩膀,赞许地说:“这次大战,大唐会真正进入休养生息,老夫我也要退了,以后的大唐就交给你们这群后生了!” 功高盖主,又或者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悲剧,李靖已经为自己铺好了后路。他一路上让商人插手军队胜利品,用来换钱发给将士的做法,已经让御史台的那些老家伙在朝堂上参奏了许多次了。 白棋知道,这次之后,李靖就真的要退下来了。 白棋直起身子,“刷”的一声,在马上向李靖行了一个军礼。其他附近的破云军战士也跟着向着李靖行起了军礼。 “呵呵,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想起了我们年轻时候的模样!”李靖哈哈笑着,拍着程咬金的肩膀说:“怎么,程老匹夫,有没兴趣跟着老夫一起回去,钓鱼耕田啊?” 程咬金笑着说:“娘的,老夫身子骨还硬朗着呢!这些小家伙都是不安分的种,总得有几个老家伙在后面,帮他们擦屁股才行啊!” 白棋嬉笑地凑到两个老男人中间,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李伯伯当我们破云军的军事顾问吧,有空给我们上上课!工资高,福利好,值得考虑哦!” “滚!”程咬金一脚把白棋踢下马:“别老是想着压榨我们这些老家伙!” 李靖则笑呵呵地在一旁看着,若有所思。 第四十六章 凯旋 军营内,白棋、长孙冲、程处默、房遗爱、严胖子坐在地上,围成一个圈子。 “嘀嗒”,严胖子紧张用手擦了擦嘴角,握紧手中的筷子,紧紧看着冒着香味的瓦煲。 “滚蛋,死胖子!”程处默看到胖子不断地在擦口水,嫌弃地一脚踢过去。 严胖子呵呵一笑,他身上肥肉多,被程处默踢了一脚,也只是晃了晃。那边房遗爱傻笑着,看到白棋把煲盖掀了起来,手中筷子如闪电般,“嗖”一声,往自己的碗里盛满了肉,然后就开始吃了起来。 “你就不怕烫着!”长孙冲看了一眼房遗爱,然后慢条斯理地夹过一件炖烂了的牛肉,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露出陶醉的表情。 白棋白了一眼长孙冲:“猴子,收起你那幅恶心的样子!” 旁边,程处默和胖子早已经吃得兴起,只顾着埋头把瓦煲里的牛肉解决掉,都懒得看其他人人一眼。 白棋夹过牛肉放进嘴里,问道:“胖子,生意做得怎么样?有没有按照规定,支付给将士足够的报酬?” 胖子拿着筷子,肥胖的手拍着自己的胸膛,大声说道:“疯子,你放心好了,我胖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绝不会做出这做缺德的事情!”然后他得意地低声说道:“这生意可好赚了,妈的,这腊肉不仅卖满了长安城,已经有南方那边的同行向我要价了!” “这样就好,生意这事情你自己处理就好!”白棋低下头回答,其他三人则仿佛没听到他俩的说话一样,只顾着解决煲里和碗里的美食。 营帐里安静下来,胖子突然放下手中的碗,小声地问道:“疯子,司徒浩怎么样了?” 其余三人闻言,纷纷放下了碗筷,看着白棋,没有说话。 “他没疯,这仇他会自己报!” 胖子松了一口气:“没疯就好,只要人在,什么都可以要得回来!”说完便放下了筷子,肥胖的身躯站了起来,掀起帐门,回过头笑着说:“胖子我先去工场监督了,有些混蛋干活不卖力!” 一大早,长安城便打开城门,各个里坊里,里正安排着人仔细打扫着坊里的卫生。朱雀街上值最后一班夜班的武侯拿着馒头边走边吃,不时躲开脚下的扫帚和水,笑骂着几句。旁边被调戏得脸红的少女不敢出声,只是低着头,少女的母亲则拿起扫帚,追着武侯来打。 城门外,守城的官兵伸了个懒腰,揉着有些酸痛的腰,心里回味着晚上的疯狂,与旁边的人聊起天来。 远处传来鸡啼声,一轮红日跳了出来。遥远的村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晨风轻拂,像是情人温柔的手一样,让人舒服得想要呻-吟。 两匹快马从晨雾中奔跑而来,在他们的身后插着的“李”字旗迎风飘扬。 “捷报!李靖总管于云中大破敌军,生擒颉利!” 快马转眼间就到了长安城门外,一枚令牌落在了守城的官兵身上。守城官兵确认无误后,高兴地对送信的老鼠和孔雀说:“兄弟,辛苦了!” “捷报!李靖总管于云中大破敌军,生擒颉利!” 风尘仆仆的士兵穿过长长的朱雀大街,把这个消息大声地喊了出去,整座长安城都沸腾起来! 李世民刚刚宣布退朝,一名禁卫军突然兴奋地跑到了太极殿的门口,跪下来大声说道:“陛下,云中有信使回报!” “快传!”李世民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马上让传信的他们进来。 老鼠和孔雀第一次来到太极殿,脸上有些紧张,见到李世民后,马上跪拜下来,老鼠把手中密封的信筒递上,口中大声喊道:“陛下,李大总管大破敌军,于云中生擒颉利!” 朝中大臣一听,马上轰动起来,激动地讨论着。 李世民拆开信筒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拍着椅子站起来,激动地说:“天佑大唐,赐我大唐将士勇武无比!传令下去,将此喜事传遍我大唐境内!命礼部准备好,迎接凯旋归来的将士,朕还要祭祀上天!” 戈壁滩上,李靖帮一名死去的年轻士兵收敛好衣服,然后看着他慢慢地躺进了棺木里,有人上去把年轻士兵的名字和信息贴在棺木外面。 总共一千一百五十六具棺木,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这露天的广场上,所有人站在广场上,肩膀上绑着一根白布,面对着这看不到尽头的棺木,表情肃穆。 白棋手里抱着连夜从几里外的山里采摘回来的野花,走上前来,弯腰轻轻地放在地上。风吹来,野花在风中轻轻舞动着,像是在点头微笑。 “敬礼!”白棋的声音在广场上响起。 所有唐人,包括严胖子和其他商人,都学着破云军将士,“刷”一声,右手斜举在右额旁边。大风起兮,天边的云层在翻涌,众人衣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无衣》在戈壁滩上响起,送别这些在异乡离去的英魂,他们很年轻,大都在二十来岁,很多人抛弃了家中的老母亲,还有妻子孩子,义无反顾地随着大军出征,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不受侵犯!人常说,“马革裹尸还”是军人的最高荣誉。那么,这些年轻的英魂,想必已经得到了他们至高无上的荣誉了吧! 白棋走过颉利的身旁,凑到他的耳旁,冷冷地说道:“看到了吗?希望你能在长安活得久一些!” 白棋浑身颤抖着,脸色苍白地看着白棋:“侯爷,我已经被大唐陛下封为归义王,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白棋冷冷地哼一声,没有说话,快步离开。 “贺兰山下无边骨,却是深闺梦里人!”白棋呢喃着这一句,突然被程咬金从后面打了一下。 “臭小子,说什么呢!”程咬金狠狠地提着白棋的耳朵,问道:“你是不是威胁了颉利来着?” “啊啊啊,疼疼疼!程伯伯您快松手,耳朵要掉了!”白棋大声喊了起来:“小子哪有威胁啊,只是跟他聊两句罢了!” 程咬金放开手,哼一声说道:“你这小子诡计多端,就怕你捅了什么娄子!告诉你,不准你再动颉利,这是陛下许诺过的!” “知道了,不杀他,不就是做给其他人看的吗?”白棋小声嘀咕着,看到程咬金又瞪大眼睛盯着自己,马上笑着说:“小子胡乱说来着,您老别生气,小子不做就是了!小子叫胖子去弄了一些牛肉过来,正准备给您老人家做顿吃的呢!” “算你小子有孝心!” 归去的路途是愉快的,白棋坐在马车顶上,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日月星辰起起落落,很快便进入了长安城外。 礼部早已经在灞桥外搭好了台,数百美人在台上跳着舞蹈,乐曲却是悲壮激昂的那种。看着身边那些色鬼口水流满了一地的样子,白棋悄悄地离他们远一点。 李世民亲自来到灞桥外迎接大军的到来,李靖立即下马,二人演了一出君臣和谐的好戏,让白棋看得真翻眼。都一把年纪,这两人怎么还那么容易流眼泪呢?嗯,以后自己也学一下才行! 年年伤别,灞桥风雪。白棋现在觉得这个句子都是扯淡,因为灞桥外的柳树已经被那些粗鲁的丘八折完了,然后个个粗鲁大汉拿着小小的柳枝条,准备着去勾搭那台上的美女!那些没有折到柳枝条的,此刻眼睛通红,白棋怀疑如果不是因为柳树太大了,他们肯定会把整株柳树都拔起来的。 李世民颁下诏曰:“虽复项籍方命,封树纪于邱坟;纪信捐生,丹青著于图史。犹恐九泉之下,尚沦鼎镬,八难之间,永缠冰炭。愀然疚怀,用忘兴寝,思所以树立其福田,济其营魂。可以建义以来交兵之处,为义士凶徒陨身戎阵者,各建寺刹,招延胜侣。” 又命六部合作,将伤亡将士名单统计出来,折冲赐物三十段,果毅二十段,别将十段并造灵轝,递送还府。队副以上,各给绢两疋,卫士给绢一疋,充殓衣,仍并给棺,派出兵士,以国礼将他们返送还家。 白棋与众将士跪下,口中称谢陛下! “喂,疯子,你看那边哪个女的漂亮?”程处默捅了捅白棋,与长孙冲一起淫笑着问。 白棋踢了两人一脚,骂着:“老子没那么饥渴,两头牲口给老子滚蛋!” 程处默笑了起来:“疯子脸皮薄,没事,哥等一下带你去玩,喜欢清纯的,还是狂野的?只要你说,兄弟保证满足你!” 长孙冲看着满脸通红的白棋,笑了出来:“疯子,难道你还是个处的?” 说完,两人就在下面掩嘴大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只能憋得脸都红了,又是好笑又是鄙视地看着白棋。 “子午侯!”李世民看到了把头埋在下面的白棋,不悦地说道:“随朕一起进宫!” 本来想做缩头乌龟的白棋心里骂了一句李世民,硬着头皮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低着头快速跃上马,跟着李靖他们一起往进了皇宫。 第四十七章 闲事 “怎么,想做缩头乌龟啊?”看到白棋恨不得把自己埋在沙子里的样子,李世民不开心了。 白棋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陛下,臣见过一种不会飞的鸟叫鸵鸟,喜欢撅起屁股,把自己的头埋到沙子里面。” “为什么?”李世民好奇地问,旁边的几个老男人也凑了过来。 “唉,陛下,它是要保护自己啊!” “所以,你想学那只鸵鸟了?”见白棋点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李世民生气地说:“你屁股都已经撅起来了,还想躲藏,休想!老老实实地给朕去庆功宴,帮朕给你的叔伯长辈倒酒去!” 白棋很受伤,谁让自己是最年轻的侯爷。侯爷这职位够高,自己一下子估计就做到头了,一般人还出席不了李世民的庆功宴,最少都要封侯的人才有资格。作为最年轻的一个侯爷,白棋就被李世民无情地赶去做起了三陪,陪喝酒,陪聊天,陪打架! 喝酒不能喝赢,聊天必须要点赞,打架不被摔两次都不算数!最可恶的是,白棋看着一个头发都快要掉头的老头,穿着一身国公爷的衣服,把那双树皮一样的手,偷偷地伸进一个侍女的裙子底下,被发现后还嘻嘻笑着,若无其事地缩回来,其他人还举起大拇指表示赞扬!自己只不过刚把手伸进去,还没摸到呢,就被程咬金一把拍在了地上! 长安城内,仅有的年岁过百的两个老人,在京兆尹的陪同下,露出牙齿都掉完的嘴巴,酒水喝了进去又从嘴角流了出来,昏昏欲睡,还在宴席上放了两个响屁而不自知! 尉迟敬德和程咬金借着酒疯,咬光了衣服,胯下围着一条大围巾,露出一身的黑毛,在众人的喝彩声中,居然玩起了摔跤!李世民还带着一帮为老不尊的人,在旁边吆喝着,开起了盘口。 想不到平时一脸正气的李纲和魏征这些文臣,其疯狂程度一点也不输于武将。他们这些文臣凑成一块,与武将面对面地进行对赌起来,李世民自己作庄,在旁边怂恿着自己的下属。 大殿上,年老的李渊看着自己的儿子在下面和属下疯狂,大口地喝着酒,把在下面发呆的白棋叫了上来。 “太上皇,您找小子有什么事?”白棋看见李渊的一只伸进旁边一个侍女的脸里,连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渊张嘴,浓烈的酒气薰了白棋一身,呵呵笑道:“白风曲,你不喜欢这种宴席吧?”见白棋不说话,他笑着说:“老夫也不喜欢,不过这毕竟是世民的第一战,而且功绩可堪直追祖先,老夫不来也得来啊!” 白棋不敢说话,李渊有怨言敢说,那是因为他是李渊。如果自己有怨言也说,即使不死,李世民也会把自己扒了一层皮的! 趁着李世民他们脱光上身,在大殿中跳起了舞,白棋溜出了外面,在吕正鄙视的目光中,逃之夭夭。 为了庆祝大胜,今晚的长安没有宵禁。平时晚上都躲在家里面不出来的长安人,在这个晚上都纷纷跑了出来,小孩子在前面跑着,大人则在后面小心地跟着,免得他们走丢了。一队队的武侯,走在人群中,不时维持着秩序。 年轻的姑娘穿着最漂亮的襦裙,脸上略施粉黛,三五成群地在朱雀大街上漫步,引得四周的少年不时发出惊艳之叹声。此时,若二人对视,眉目传情,则互相笑着走到一起,共同去赏玩这少有的长安城之夜。 大街两旁今天晚上例外地划出界线,允许商贩摆摊。长长的大街上,从开始到结尾,一个个的商摊,井然有序地摆放在界线内,冰糖葫芦、小泥人、胭脂粉黛以及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平日里东西市里的那些商铺,也纷纷来到朱雀街上来占据摊位。 白棋买了几根冰糖葫芦,弯下腰,笑着递给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孩子,看着他们咬着手指头,有些胆怯地望着自己的神情,笑着说:“来,给,哥哥给请你们吃冰糖葫芦!你们的父母呢?” 此时,几个武侯来到白棋的前面,见他拿着冰糖葫芦哄几个小孩子,正想上前盘问白棋,为首的大汉举起手,走上前来看清楚,然后抱拳弯腰道:“原来是小侯爷!” “啊,牛叔叔!”围在白棋旁边的几个小孩子见到老牛,马上围了过去,其中一个小女孩扯着老牛的裤腿,可怜兮兮地问道:“牛叔叔,这位大哥哥说要请我们吃冰糖葫芦!他是好人吗?” “哈哈哈,我当然是好人了!”白棋站起来,看着这些小孩子,哈哈大笑:“老牛,这些小孩的父母呢?” 老牛让小孩子去拿了白棋的冰糖葫芦,然后叫身后的兄弟看着他们,叹了一口气说:“不瞒侯爷,这些小孩都是孤儿!” 白棋大吃一惊,看着老牛问:“他们的父母呢?” “都死了!死在与突厥人的战斗中!”老牛叹了声气,说道:“我们这些个武侯,当年几乎都参加过那场战斗,很多兄弟都死去了,留下一堆的孤儿寡母,我们见他们实在可怜,就接来了长安,由我们来照顾他们!陛下仁慈,把一个里坊里的大半地方都给了我们,然后让我们这些人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白棋长叹一声,这就是战争的残酷。很多普通人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他们在享受光明照耀的时候,是因为有很多人在默默地在背后挡住了黑暗!重重地拍着老牛的肩膀,白棋说道:“老牛,咱们也算是相识一场了,你或者哪位兄弟,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过侯爷!”老牛闻言高兴地弯下腰来。 白棋立即把他扶直,不高兴地说:“本侯最不喜欢的就是你们这种动不动就弯腰的做法,以后要谢就用这种方法。”白棋做了一个军礼的示范,拍着老牛的胸:“本侯也是大唐军人,受你一个军礼不算过分!” “是,侯爷!”老牛立即啪地一声立正敬了个军礼,眉开眼笑地说。 那边的小女孩被抱在一名武侯怀里,见到老牛军礼,也装模作样地学了一次,然后对白棋说:“小月儿也谢谢大哥哥的冰糖葫芦!” 白棋和其他武侯哈哈大笑,白棋又三硬是给几个小孩子挑选了几套新衣服以及一些玩具后,才让老牛他们带着这些小孩子回家去。 “谢谢大哥哥!”小月儿和几个小伙伴开心地抱着小风车,扒在大人的肩膀上,甜甜地笑着向白棋挥手告别。 不经意间帮了人,还被可爱的小月儿萌了一把,白棋的心情突然间好了起来。他边吹着口哨边走着,今晚长安城出不去的,皇宫里他也不想回去了,那些老家伙一个比一个恐怖,再不走,白棋觉得自己明天会被脱个精光,然后被某个无良的叔伯挂在太极殿上! 来到聚仙楼,此时里面宾客满座,人声鼎沸,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掌柜见到白棋,马上走了过来:“侯爷,您怎么来了?” “你家侯爷今晚没地方住了,后院收拾好了吗?” 掌柜一脸笑着说:“从您进长安那一刻起,后院就一直在按照您的要求收拾!” 白棋哈哈一笑,拍着掌柜的肩膀说:“虽然知道你在拍我马屁,但侯爷我就是喜欢!你们先去忙吧,一会如果司徒浩那小子来找我,就带他到后院来。如果没有其他事,不要来打扰本侯我睡觉。” 司徒浩没来,李承乾去找上门来了! 白棋吃惊地看着李承乾,在他的脖子上,坐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子,粉嫩粉嫩的,十分可爱。 “我去,承乾你什么时候在外面有的私生子,快告诉我,我绝对会为你保密的!”白棋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李承乾有私生子啊,这绝对是爆炸性的历史新闻,是不是以后他造反就跟这个有关呢?正因为李承乾的私生子,使得他和李世民之间产生更多大的矛盾,然后在其他因素下,导致激烈的冲突,使他最终走上了造反的道路。 白棋越想越兴奋,很期待从李承乾那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别胡说,我宫中有的是女人,用不着到外面去找女人!这是我的弟弟,稚奴!”李承乾白了一眼自己的兄弟。 白棋很失望地哦了一声,不早说,浪费了自己几百万大脑细胞!等等,稚奴?李治!大人物啊!白棋开始认真打量着面前这个以后的高宗陛下,人家正坐在地板上,鸟都不鸟白棋,很有气势地撒了一泡尿,然后在那里划水玩呢! 根本不需要征求主人家的意思,想撒尿就撒尿,撒完尿还不鸟你的李治殿下,果然就是这么的霸道!白棋无语地转过身来,指着那泡尿,对李承乾说:“家大难养,请支付你弟弟损坏木板的费用,总共一两黄金!” 李承乾白了一眼白棋,叫下人来帮李治换裤子,说道:“你家什么木板,稚奴一滩尿的屁大的地方,就要一两黄金!” 白棋笑着说:“因为只有黄金才能衬托得起你太子的身份啊,如果随便喊下一两百文,多丢你面子,是吧!” 李承乾不想回答白棋无耻的话,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舒服地说:“父皇让我问你,破云军接下来要怎么发展?” 白棋拧着眉头,看着李承乾在那对着茶壶嘴喝茶,不解地问道:“敢情,你被撵出来就为这事啊!这破云军是朝廷的军队,怎么做你父皇不应该最清楚的吗?”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茶壶,看着白棋说道:“父皇说,你才是这支军队的创立者,正确的人就要放在正确的位置,尤其是你种懒人,不在后面拿棍子抽着,绝对是不会做事的!他还说了,如果你做得不好,那就扒了你裤子,当着全长安人的面,打上五十军杖!” 白棋嘴角在抽风,妈的,自己很好欺负是么,李世民怎么又来坑自己了! 第四十八章 早朝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生活就像被强-奸,既然不能反抗,那就好乖乖享受吧。 白棋心里一边责骂着大唐君主李世民对自己的霸权外,一边在朝堂上打着嗑睡,准备好好享受这操蛋的生活。昨天晚上,未来的高宗殿下,在自己的床上尿了三回,李承乾把自己养了有一段时间的紫纱壶抱走,趁着上朝的休息时间,白棋决定好好算一下这笔帐。绝不能因为对方是大唐的“帝二代”,就放弃对自己财产的保护权,起码要敲诈回一笔精神损失费。 眼看着李承乾把一车的黄金交给自己的时候,突然后脑一疼,立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太极殿上。低下头看去,原来是一颗小石子。白棋怒视回去,只见程处默和长孙冲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的,两人示意白棋看向大殿的中央。 白棋擦了擦眼睛,偷偷地伸了个懒腰,只见颉利跪伏在大殿正中,一动不动地,听侯着李世民的发落。 李世民坐在大殿之上,看着昔日曾经逼近得自己狼狈不堪的对手,如今已经跪在自己的脚下,心里多少有些唏嘘。 “颉利,你可知你有几罪吗?” “罪臣不知!”颉利抬起头来,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感叹了一声,然后又羞愧地把头伏在了地上。 吕正从旁边走出来人,拿着一帛书简,来到颉利前面,宣读道:“而罪有五:而父国破,赖隋以安,不以一镞力助之,使其庙社不血食,一也;与我邻而弃信扰边,二也;恃兵不戢,部落携怨,三也;贼华民,暴禾稼,四也;许和亲而迁延自遁,五也。” 颉利趴在地上没有说话,只有身子在不断的颤抖着。 李世民看着颉利,长叹一声:“颉利,朕要杀你并非无名,但是渭水之盟在前,其上条约朕还记得清清楚楚,故决定不再追究你的责任!” 颉利满面泪水,立即拜下,感谢李世民不杀之恩。 随后,颉利的家属全部悉放,颉利被正式任命为归义王,任职太仆寺。******故地设置羁縻府州,左置定襄都督、右置云中都督二府统之。对于执失思力、阿史那杜尔等******降将,于太庙祭祀后,再作决定。 自此,持续了了将近半年的与******的战争,以颉利归降而结束。大殿内,几乎所有的人都露出了喜色,众武将更是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此时,李靖突然走上前来对李世民参拜道:“陛下,臣李靖,征战多年,双足有疾,身体已不堪重负。恳请陛下准许臣解甲归田!” 李世民脸色大变,立即从殿上走下来,把李靖扶起:“药师何以请辞!若有足疾,派人医治便是,莫要再提此事!” 李靖苦笑着摇头主产:“陛下,臣的足疾非药可治。子午侯曾言,若再上战场奔波,臣就等着截断双腿了!” “白风曲,此话当真?”李世民射过来的眼神,一下子就把白棋射成了筛子。 白棋苦笑着回答:“是的,陛下!”心里却一肚子苦水,我什么时候给李靖看过脚了,能不能别拿我当挡箭牌啊! 李世民长叹一声,对李靖说:“既然如此,那朕就准你吧!不过,你不能离开长安,朕还是需要你的帮忙啊!” 李靖躬身感谢道:“谢陛下!” 此时,三名御史突然从列席中跑出来,跪在李世民的前面,大声喊道:“陛下,臣等要参李靖!” “哦?”李世民眼睛闪过一道寒芒,脸色不悦地问。 “陛下,”其中一名御史说道:“臣参李靖有不臣之心。于定襄道总管期间,未经朝廷批准,私自处理战利物资,此其一。与商人严松勾结,贩卖所获牛羊,获得暴利,用于贿赂人心,此其二。未出尽全力,致我唐军死伤将近两千人,此其三。种种罪行,皆触及大唐律,请陛下明鉴!” 魏征此时脸上青筋暴起,双拳紧握,眼睛冒火。这三名年轻的御史,都是今年从国子监招进来的,他本来以为这三人一腔热血,是御史里的可造之才,谁道知却是三个笨蛋,不知被谁一鼓动,就热血上头,为了所谓的功名利禄,居然敢在朝堂上乱扣帽子! “嗯,是这样吗,药师?”谁都听出李世民话语中那压抑着的火山。 白棋突然从里面跳了出来,一脚踢在说话的那名御史的脸上,踢得那人是满口鲜血,连门牙都掉了出来。 “白风曲,给朕回来!”见白棋还想把其他两人踢倒,李世民大声喝道。 “啪”一声,白棋跪在李世民前面,搭拉着脑袋,气愤地说道:“陛下,御史台那群王八蛋,平日里只知道网积罪名,于国家没一点用处,就让臣踢死几个算了,免得国家浪费粮食!” 魏征脸都黑了,整块脸在不断地抖动着。 “够了!”李世民喝道:“朝堂之上,岂容你胡来!有什么理由说出来,否则朕就让人脱了你裤子,在全长安人面前,吊打你一顿!” 白棋嘀嗒着:“陛下,你就会欺负欺负我!”见李世民的脚踢过来,连忙躲开,然后很严肃地说:“陛下,没有去过战场的人不知道,战争都会死人的!我大唐将士,忍饥挨饿,千里追踪,跑断了双腿,还要跟强悍的敌人打仗,他们,是我们大唐最可爱的人!” “说重点!”李世民不耐烦地看了一眼白棋。 “哦。”白棋老老实实地回答:“御史台的大人说到,李将军滥用私权,私自处理战利物资。臣想说,他告错人,滥用物资的是我,勾结商人的也是我!至于,那些战利物资用途,相信陛下已经看过账本,长孙尚书、房尚书和程咬金将军等大臣都应该是清楚知道的。上面每一笔帐来龙去脉都写得清清楚楚,一借一贷,没有遗漏!有谁还不服气的,自然可以去户部和兵部查一查。” “是的,陛下,我们连夜核查,而且问过归来的将士,里面每笔记录都真实可靠,并没任何逾规之举!”房玄龄出列,向李世民说明。 长孙无忌也走了出来,先给李世民行礼,然后转过身来向所有大臣说道:“由于事从紧急,我和房相等诸位大臣,尚未来得及说明此事。既然如今有人提及,那我就为大家解释清楚吧。” 于是长孙无忌将动用战利物资的事情,一一向大家解释清楚,末了还说了一句:“这事虽然有些先斩后奏,但后来是得到了陛下批准的,所以,任何对此事的指责都是无理取闹,更何况利用此事,诬蔑朝中大臣,更是罪不容赦!” 李世民脸色铁青:“朕的好臣子,居然被你们说是怀不臣之心!好啊,来人,将三人押入大理寺,给朕好好审清楚了,看看背后还有没有人,如果有,一个都不能放过!” 三人闻言,立即像一堆烂泥一样瘫痪在地上,先前还幻想着利用这次机会,能够青云直上,谁知情势却是急转直下,如今更是变成了阶下囚! “魏征!” “臣在!”魏征长叹一声,走了出来。 “你御下无能,御史台中需整顿至好为止!如今罚你禁足一个月,御史台所有人罚没俸禄一个月!”李世民转过头来对白棋说:“子午侯白风曲!” “啊?”正在得意洋洋的白棋听到李世民叫自己的名字,十分诧异。 “你无视并扰乱朝堂秩序,辱骂官员,虽在突厥战争中多有功劳,但却肆意行事,致使有今日之事。故朕要罚你禁足两个月,罚没俸禄一年!你可有异议?” “臣无异议!”白棋跪伏下来,心里高兴,终于有两个月不用上早朝了,哥又可以睡懒觉了! 李靖最终还是辞去了官职,如今是无官一身轻,与程咬金、尉迟敬德、李道宗等人说说笑笑。 皇城外,一名红衣中年女子在外面等着,见到李靖出来,立即上前。白棋心想这必定就是红拂女了。 白棋、长孙冲和程处默立即上前:“见过李婶婶!” 红拂女为自己的丈夫整理衣服,转过头来看着三人,笑着说:“处默,你好久没来婶婶家,是不是忘记我了啊!” 程处默马上打了个冷战,想起去李靖家的不堪往事,连连摆手道:“哪有哪有,下次有空一定去探望婶婶和李伯伯!” “风曲,朝堂多险恶,以后多做事少说话,千万不要冲动!”李靖拍着白棋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白棋点点头,然后说道:“李伯伯,我会的。你什么时候来桃源村吧,小子帮你看看你的脚!” 红拂女在旁边笑着:“这就是师哥经常提起的白风曲?嗯,不像小白脸,不错!” 白棋苦笑着,哪有这样夸人的?就不能夸自己是个小白脸吗?自己刚刚为了你的师哥,可被李世民罚了一年的俸禄,快穷死了,做个小白脸多好找富婆包养啊! 白棋找到程咬金,让他有空也到桃源村去,带上秦琼、尉迟敬德等老将军,自己看看能不能帮他们调理一下身子。 程咬金一拍白棋的肩膀,笑着说:“算你小子有孝心,还以为你抱上了李靖的大腿,就忘记我们了呢!” 白棋不着痕迹地把肩膀从程咬金的魔掌下挪回来,肩膀抖动着,那是因为太疼,他笑着说:“哪敢啊,小子我只抱陛下的大腿就够了!” 程咬金听完,坚起了大拇指。 第四十九章 习惯了抢劫的大佬们 天还没亮,白棋就开始起来忙碌。 从村里猪圈里捉过来最大的一头猪,拿着锋利的刀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放出的猪血用盆子另外盛起来,用开水洗干净大猪,排骨、猪手、猪腿、猪肉,一样样的切好放好。另外一边,鸡鸭已经准备妥当,水缸里养着这几天捉回来的几斤重的河鱼,都将要成为今天招待客人的菜肴。 侯府内,白棋在厨房内忙里忙出,厨娘在下边打下手,指挥着下人做着其他的杂活。 大块的红烧肉,酿好的猪大肠,金黄的芋头扣肉,飘香滴油的烧鸭,脆皮清淡的白切鸡,诱人的糖醋鱼……忙碌到下午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一件件色泽香味俱全的菜肴,被下人们用盆子盛起来,端到村子祠堂前面的空地上,村子里的人早已经在那边摆好桌椅,小孩子围着桌子追逐打闹着。 空地上也搭着一个大棚,聚仙楼的厨师正在那里忙碌着。 侯府内,当一群老男人来到的时候,下人也开始把一样样的菜肴端了上来,看得众人是食指大动。 “白小子,菜快点上完,老夫和几个兄弟今天早上和中午都只喝了一碗白粥,今天来这就是吃个够的!”程咬金扯着大嗓门,大刀阔斧地坐下,拿起筷子就夹着一块扣肉丢进嘴里。 白棋简单洗涮一下,把身上的油烟味洗掉,换了一身衣服,笑嘻嘻地走出来,请众人落座。 程咬金、秦琼、尉迟敬德、李孝恭、李道宗、牛进达、李靖、李绩、张公瑾这些军中大佬落在一桌,程咬金一把将白棋扯了过来:“白小子,有菜没有酒怎么行!老夫知道聚仙楼是你家开的,快把那的招牌酒“醉神仙”拿出来,要不然今天老夫就算吃完也不走了!” 白棋连连苦笑着说:“程伯伯,您也要放开小子才行啊!” 尉迟敬德嘴里撕咬着一只烧鸭腿,大声说道:“程老匹夫,别欺负我家风曲!有种来单挑!” “哎呀,黑老头,是不是皮痒了!来,老夫今天先把你撩倒了,再吃饭喝酒!” “哦,看来朕是来得刚刚好嘛!”李世民穿着便装,从前院里走了进来,笑着说。长孙无忌、本如晦、李纲、高士廉紧跟在后面。 “参见陛下!”众人立即行礼道。 “平身!朕刚才听到有人要打架?”李世民笑着问道,看得出来非常的兴奋。 程咬金马上站起来,指着尉迟敬德说:“陛下来得正好,看老夫如何把这黑炭头捏碎!” “哎呀呀,不要脸的老匹夫,今天我尉迟敬德偏要打烂你这张臭脸,看你以后还怎么见人!” 白棋一看,得,庆功宴席上的可怕记忆又出现了!他赶紧让人先撤开桌椅,然后把下人里的小姑娘们全都清了出去,免得她们以后有心理阴影嫁不出去,自己则一溜烟地跑到酒窑里拿出新酿的一批酒出来。 白棋刚刚把酒拿回去,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就结束了战斗。两人二话不说,倒了一大碗酒,一口气就吞了下去。 白棋戏谑地看着他们两个,脸色由微红一下子像被火烧一样,从脸到脖子变得通红。小样的,以为我酿的酒是你们平时喝的那种十几度的吗? 程咬金放下碗,长长地打了个酒嗝,眼睛闪亮闪亮的,像见着了金子一般,充满了惊喜,哈哈大笑:“娘的,这酒够烈,够爽,够舒服!” 白棋擦了擦眼睛,娘的,居然放不倒程咬金,这不科学! 那边,尉迟敬德眼睛红红的,根本就不想说话,抱着酒坛子就跑到一边去,充满防备地看着其他人。 一群老男人说说笑笑地,偶尔还在底下交个手,吓得侯府的下人战战兢兢地把桌椅重新摆好,饭菜热了一轮后,重新上来。 白棋的做菜水平,太过精致的,比如说雕个花什么的,那是绝对做不出来,做个普通饭馆的程度倒是可以的。后世的煎炒烹煮,样样都是几千年中华美食的结晶,随便露一两手就把这群大唐的大臣惊为天人——反正白棋是样想的,至于为什么这些家伙不当众表扬自己,估计是爱面子! 文将武将,包括李世民在内,那是吃得满嘴流油,夹菜时的架势,白棋怀疑如果不是因为李世民在这坐着,这群家伙绝对会像领兵打仗一样,抢个不亦乐乎! 十坛烈酒,度数足有四五十度,全被这群老酒鬼像喝水一样喝完,就连半头银发的李纲喝酒都像喝白开水一样。喝完后,个个还说不够劲,要白棋再来十坛。若不是白棋说回去的时候,会让往每人的府里送上几坛,估计白棋就会被这群喝疯了的家伙撕成碎片了! 吃完喝饱,一群老货没事情干,把腿架到桌子上,一边剔着牙,一边聊天。白棋一听,每个人说的全他妈是自己当年如何手撕敌人,如何光天化日之下,一人一骑一枪,在敌军主将阵营里七进七出的英雄故事,听得旁边的下人是浑身激动得发抖,白棋则是在一旁不断地反着白眼。 拜托,能说点正事吗?你高士廉手无缚鸡之力,居然还能单手举起千斤大石,一个打十个?这样吹牛真的好吗!好吧,人家李世民都说与王世充大战,赤着上身被王世充大战,被重伤了左臂,最后挽弓把王世充射杀。 “那个,陛下,左臂重任了,还能挽弓吗?”白棋弱弱地问了一句。 李世民不开心了,其他人看着白棋都不开心了!没见到大家聊得这么开心吗,你白风曲诚心是来拆台的吧! 白棋感觉很受伤,自己连只不过提个问题,就被目光射成了筛子,于是连忙把头埋进桌子底下,感觉还有杀人的目光在射向自己,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说:“呃,小子去取茶叶,给各位长辈泡茶!” 酒足饭饱,一群人也聊得差不多了,此时已经是月上柳梢头的时候。白棋让人收拾好东西,邀请李世民他们大厅里坐下,然后询问每个人的身体状况。 这里的大多数人,除了长孙无忌、本如晦、李纲这些文臣外,都是征战多年的武将,落下了一身的毛病,基本上不是风湿就是气血不足,导致了各种后遗症。 “陛下,各位伯伯,小子不是个专业的医生,因此只能根据我父亲曾经教过我的一些养生之道,给各位做一些简单的按摩与食疗建议。”白棋诚实地说道,他本来是打算把孙思邈请来的,却因为孙思邈去了秦岭采药,因此只能作罢。 白棋先把后世治疗气血不足的食疗方子写出来,交给奏琼等一批有气血不足症状的人,然后叫人打上热水,热一条湿毛巾,敷在李靖的膝盖上,再给他进行按摩。 “咦,小子,老夫的腿舒服多了!”李靖惊喜地说道。 白棋认真地对其他人说:“小子这里有针对腿部、背部还有肩部等的按摩手法,各位伯伯可以让人来我府上学习,反正我最近被陛下禁足了,没事可干,准备开个按摩培训班,赚点外快,补贴家用!如果让人配合着做针灸,效果会更好!” 李世民好笑地在白棋头上拍了一巴掌,骂着:“白风曲,朕还在这里呢!你这是要表达对朕的不满是吧?” 白棋嘿嘿笑着,叫喊着说:“陛下,您看小子我家大业大,要养这么多人,没有了俸禄,再过段时间都要准备吃西北风了!” 李世民把头枕在柔软的沙发上,眯着眼睛说:“小子,信不信朕明天就把聚仙楼关了,让你真的吃西北风啊!” “陛下,苛政猛于虎也!”白棋说得很小声,很委屈。 李世民耳朵很尖,他睁开眼睛,哭笑不得地指着白棋,过了一会很嫌弃地说:“你们看看,我大唐的子午侯怎么像个无赖似的!朕现在都开始后悔了!” 众人哈哈大笑,长孙无忌双脚泡在热水里,挺着大肚子,舒服地坐在沙发上说道:“陛下,那就再罚子午侯一年俸禄!” 我去,这长孙老狐狸,虽然这俸禄哥现在看不上,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不带这么坑人的!见李世民他们一幅很认同的恶心样子,白棋心都碎了,这该死的大唐封建主义! “好了,这小子也不容易,就不逗他了!”李世民终于良心发现了,白棋感动得想哭,然后伟大的太宗陛下接着说:“不过,有好东西不拿出来分享,也是不对的!这样吧,白风曲,做几套像这样的沙发,后天给送到皇宫里来,皇后最后身体不是很舒服,你要尽一下孝心才是!” 几套?后天?好吧,前一秒为李世民点赞肯定是自己没睡醒,封建主义的万恶本质果然是不会改变的! 白棋很为难地说:“陛下,这沙发里填充了大量的布料和棉花,布料还好找,但棉花很难找啊!” “棉花?什么是棉花?” 白棋从屋子里拿出一团棉花出来,李世民拿在手里,看了两眼,然后交给旁边的房玄龄:“玄龄,你有没见过这种东西?” 房玄龄仔细看了几眼,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棉花又在众大佬手中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李道宗摸着脸,不敢确定地说:“陛下,臣好像在哪见过这东西。” “哦,老臣想起来了,好像高句丽进贡的时候,的确有过此类东西!”李纲突然说道。 白棋解释道:“陛下,这棉花主要种植在高句丽,可以用来做御寒衣物,非常轻便而且比丝织品好上许多倍!” “那你这些棉花哪里来的?” “陛下,臣是从来自高句丽的商人那里采购回来的!这种东西,在高句丽那边不值钱。”白棋说道。 李世民眼中闪烁着光芒,突然问道:“朕问你,这种棉花织造出来的衣物,御寒如何?” 白棋认真地想想,很肯定地说:“比现在我大唐的丝或麻布衣服,御寒效果强上几十倍!” 旁边听的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程咬金喊道:“小子,那能承受得住吐蕃那边的严寒吗?” “程伯伯,”白棋转过身来,对程咬金解释道:“如果处理得好,做成棉衣还是能抵挡得住的!” 众人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李世民叹一口气:“别急,这肉还得一口一口地吃啊!看来回去后,得叫高句丽多进贡一些棉花过来才好了!” 众人笑着躬身道:“陛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