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上红尘》 第一章 伙计 “我识字......” “我一个人可以干两个伙计的活儿,拿一个伙计的钱......” 迅速说完这两句话,李凭静静的看着准备上楼又转身停下的掌柜的眼睛,心中忐忑。 这种忐忑源自于对这个只有二层酒楼的伙计位子的渴望和对识字这项技能的描述,另外加上饿的头昏眼花的压力。 “我的确识字,却是认不全你们用毛笔写得这些繁的不能再繁的繁体字。”李凭心里补充到。寻思着这个,李凭仿佛找到了当年和别人说自己英语不错的感觉。 “你,叫什么?”掌柜四十多岁模样,富贵绸缎长衫,一团和气的脸上,丝毫不掩惊讶,上下打量李凭问道。 “李凭。”李凭知道自己身上大了好几号的晃晃荡荡牛仔裤和T恤衫的自己,实在不像个伙计。 “凭什么?”掌柜将身子完全转过来后继续问道。 “我老爸......,家父,家父姓李”本来想幽默一下的回答,却被突然想起来的家父这个这称谓,弄得不伦不类。紧了紧手,李凭顿时尴尬起来。 “你可不像个伙计?” “没有谁就应该像个伙计。”李凭顿一下接着说,“我没做过伙计,但找不到工,我就没有饭吃。” “为什么来白云楼?” “因为,只有白云楼刚才肯舍饭给我。我要的不是一碗饭,而是一个饭碗。” 聊上几句后,李凭略痞的性格淡化了些许忐忑与尴尬,继续道:“为了个饭碗,就会认真干活。我相信,我会做的很好。” “要个饭碗……“掌柜见李凭说的有趣,微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看了一眼李凭,转身上楼了。”你拿一个伙计的钱,干一个伙计的活就好。” 微热的风顺着敞开的门,吹进酒楼,在这个阳光炫目令人欲睡的的春季午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空着肚子的李凭找到了他的第一份工作。 而这座叫白云楼的酒楼,也招到了一个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叫李凭的伙计。 白云楼其实距离白云还很远,只有上下两层。 有着三个厨师和五个伙计的白云楼,临汉水,是这个叫律津小镇上最早的酒楼。已经没有人知道它有多少年了,现在袁掌柜的姑丈在很多很多年前将酒楼交予他,下乡养老,酒楼便一直由袁掌柜打理到现在。 袁掌柜平时独居在白云楼旁汉水边垂柳下的另外一座小木楼中,所有的事情交予账房王老先生。不得不说,那天李凭在酒楼遇见袁掌柜,也算是很大幸运。 数年前,大秦诗仙李白独舟过律津,雨夜在白云楼大醉,提笔三次,难成佳句,挥笔将白云楼三个字重写了一遍。而后,掌柜将李白手书白云楼三字,刻于扁上,将原扁换了下来,此“白云楼”也成诗仙真迹了。诗仙提笔难诗,从此白云楼夜雨更成荆楚一景,过往文人墨客、阀门世家每每著意大醉于此。遂使白云楼,名声大振。掌柜也不扩建,一直就这二层小楼,往来客商如无处吃饭,就在小镇上找其他酒楼。如此一来,律津小镇酒楼逐渐增多,整个小镇也繁华起来。 望着铜镜中身着跑堂衣服的自己和那稚嫩的脸,李凭一脸无奈。原来还真有穿越这回事,不过,怎么穿越成十三四岁的模样了。穿越空间来到这个不知所谓的大秦也就算了。但穿越了时间,让自己变成现在这个年龄不对啊,真要是穿越这么久,自己恐怕连液体都不是吧。 作为小镇生意最好酒楼的新手跑堂,生活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凭借成年人的灵魂和一个具备欺骗性的面孔,李凭逐渐习惯着这个身份和工作的变化。尤其是当他看到几波往来的客商悬刀佩剑,几番冲突之下,把另一些客商手臂砍掉扬长而去的时候,他更坚定了在酒楼老老实实做一段时间的决心,小心翼翼的了解这个世界的面目。 “林哥,你见过的高手最高能跳多高?”早晨的阳光,顺着刚刚打开的窗子斜斜的照在二楼的桌子上,李凭边抹着桌子,边问。 林哥是白云楼的五个伙计之一,比现在的李凭大几岁,发育完全的身材,略显魁梧。在白云楼里,和李凭关系最好。 “唔,这个啊,是我四年前见到的,能从下面一下跳到楼顶.”窗子边的林哥用那着抹布的手指着窗子外面的石板路。 李凭几步跑到窗口,向下望去,“这,这有点太高了。林哥,你还见过比这个更高的么?”李凭咽了下口水,接着问道。 “没有,因为,白云楼就是最高的了……” 李凭:“……” “林哥,去哪儿能学到武功?”李凭知道,林哥虽然是个伙计,可是在白云楼已经五六年了,过往从客人言谈中,知道很多江湖轶事。武功的吸引对于一个来自现代的人的吸引,不言而喻。更何况是对于略有跑酷底子的李凭来说。 “想学功夫?喏,顺着汉水,一天的水路,到襄阳城,就可以了。城里铁剑门每年都会招一批学徒。”林哥用拿着抹布的手顺着楼下汉水流去的方向一指,“可是,这要很多学费的。”林哥看着汤汤汉水,惋惜的叹道。 “多少钱?”李凭顺口接到。 “咱们要干上五年,才能有进门的学费,每年的学费,要在他们那里自己赚。”林哥一笑,”不过,白云楼的薪水可是咱们律津最高的了,而且过往客商的赏钱,掌柜从来不过问,直接让咱们和两位师傅直接分掉。”李凭知道,两位师傅是指后厨的两位厨师。 看着林哥嘴角收拢不住的笑意,李凭恍然道:“你?” “是啊,我攒够钱了,也和掌柜说了,就等九月他们招人了。”林哥攥了赚拳头:“我有一个堂哥,就在铁剑门,在管码头的赵爷手下。这次肯定能行。” “那就先恭喜林哥了。”李凭笑着道。 “你也别着急,我要给家里钱,才用了这么久的时间,你一个人,钱攒起来会很快的。”林哥鼓励道:“到时候,去找我。“ 清晨。 李凭赤脚走在后院,微凉的石板刺的脚底微痛,微凉的空气深吸进肺里,再重重的吐出来,这种透彻,比六个月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更具有重生的感觉。感受着天气由春末转至盛夏,再逐步入秋。 李凭已经熟悉了小镇、白云楼和缓缓东流的江水,除了小楼。柳树下,掌柜长住的小楼,其他伙计很少过去,王老先生偶尔会送饭过去。初到的李凭也未曾去过。 除此之外,这个世界,或是说,这个小镇,这个在李凭眼中如世外桃源的小镇,就在李凭每天早起晚睡中慢慢熟悉起来。 磨得发光的麻绳缠绕在稚嫩却强健的胳膊上,一把一把,将刺骨的井水打了上来,洗漱完毕后,李凭开始了新的一天,劈柴,更换楼外石槽里的草料和清水。这是李凭最近几个月早上一直在做的事情,虽然,有些并不是他的活。但,李凭很喜欢早起时,踩在后院石板上的感觉,很喜欢在天微亮,握着斧子劈柴的感觉,很喜欢,把清水倒进石槽,看水涌着的感觉。虽然没有面对大海,也没有周游世界,就这样每天早上劈柴、喂马,李凭觉得,老天这是对他的一种奖赏。这也让他很快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获得了很好的人缘。虽然对于武功的向往时刻在脑海中浮现,但对于两世为人的李凭来说,淡去对名利的渴望,武功是他只是单纯的好奇与向往。这种好奇与向往还不至于让他对这个世界不甚了了解去就贸然离开白云楼。 看看天色尚早,忙完手里酒楼的活后,李凭开始了自己的事情。 “凭儿哥哥,凭儿哥哥,你这样扎来扎去是做什么?”梳着一对羊角辫,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坐在后院的栏杆上,啃着鸡腿奶声奶气的向李凭问道。好奇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已经完全顾不得婴儿肥的脸蛋是满是鸡腿的油腻。 李凭站在井边,任汗水流进眼中,一眨不眨的盯着井边的木桩。没有扭头去看小女孩儿,手里的铁钎却一下一下飞快又稳稳的向木桩刺去。那木桩一端已经被李凭手中的铁钎刺出一个深深的小洞。 “练剑。” “练剑?就是你给我讲那个故事那样么?“婴儿肥的小女孩儿是王掌柜的孙女悠悠,只有七岁。偶尔来白云楼玩,听过李凭的几个故事后,便腻在这里。后来,李凭发现往来人有武功后,便向小女孩儿讲述武侠故事。不想,故事不仅吸引了小孩子,也给了自己启发。 铁钎约小指粗细,一臂长,一端带尖,满是油腻,拿在手里颇有份量。在后厨找到这根穿肉的铁钎后,李凭旦有闲暇,便来这里”练剑“。小女孩凑热闹,就坐在栏杆上看他。 ”凭儿哥哥,每天要刺,两……两十下,你不累么?“小女孩伸出油腻的小手,用手指衡量两十这个数字。 “歇一下,给我讲故事吧。“很明显,对于小女孩,李凭所谓的练剑远远不如他讲故事好玩。 ”无坚……不摧,唯快……不破,是两万下。“李凭咬着牙纠正道,看小说里每天挥刀两万次看的时候,没觉得什么,真要是不停的这么刺下去,即便对是坚持几个月的李凭来说,每天刺两万次,依旧是让他胆寒的事情。 没有地方可以学到武功,就自己先练着,这是对于小说描写记忆深刻的李凭淳朴的想法。 太阳一点一点向西移去。刚刚步入九月的律津小镇,下午的阳光依旧有些毒。来到这个世界的五个月后,白云楼的后院里,李凭终于在一天内,刺完了他自己的两万剑。 第二章 小曲与灾祸 二、小曲 汉水边,白云楼旁的小楼。 小楼很小,没有名字,同样两层,在白云楼边,总让人意识人不到他的存在。袁掌柜就住在小楼中,像小楼一样,让人意识不到他的存在。 袁掌柜,不是一个讲究挑剔的人,简单的小楼,简单的富贵长衫。唯独,对于吃,袁掌柜有个嗜好,只吃两样菜,晾竿白肉和蒸双臭。做菜的丁师傅跟随袁掌柜多年,丁师傅每天的事情,就是做这两样菜,只给袁掌柜吃。剩下的事情就是和袁掌柜一样呆呆的望着汉水。 “经年尽颠沛,东来多宿醉。宿醉复宿醒,夜寒残茶冷….”李凭端着晾干白肉和蒸双臭送到小楼畔的时候,耳边传来掌柜的吟咏之声,声音不高,隐隐逐渐转为清晰,其中几句穿透江风徐徐送入了李凭的耳中。加上袁掌柜带着不知何方言,形成一种独特的韵律,听得李凭心中郁郁。 “掌柜。”李凭摇了摇头,晃掉头中莫名的悲怆,向楼上喊道:“王老先生今天让我送饭…..” “李凭?”二楼的门,吱吱的打开,显露出袁掌柜富贵长衫的身影,“上来吧。” 李凭捧着托盘,走在楼外盘旋的松木楼梯上,几步踏过颤颤的楼梯,即进二楼。 楼内分内外两个房间,外面极是宽敞,四壁无装饰,临窗一方小桌,桌边一白瓷瓶,瓶内内绿萝倚窗,已经有约莫小臂长,正长的翠绿。透过窗子望去,汉水缓缓东来,江风带来远山木叶的芳香,令人心怀一畅。 “最近过的可还好?”袁掌柜在桌边问。 “还好。”李凭一讶,答道:“多谢掌柜挂念。” 李凭走过去,将食盒放好。袁掌柜的声音再次响起。 “前几天,你哼那个小曲叫什么?” “什么小曲?”李凭一愣。 “目送飞鸿飞远,手挥五弦…..”袁掌柜口中小声唱出两句歌词。 “哦,这个啊,《梦生》。”李凭顺口答道。 “梦生、梦生。”袁掌柜喃喃几句,继续问道:”你通音律?” “不是通,是不懂。”李凭苦笑了一下,继续道:“只是以前听多了,会唱几句而已。” “以前听多了么?呵呵”袁掌柜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自语道。 “可否,把那首曲子,完全唱出来么?”袁掌柜看着李凭道。 望着袁掌柜的眼神,李凭不由得想起胖乎乎的悠悠让自己讲故事的眼神来,同样让人无法拒绝。 “你的梦还是你的, 我的梦还是我的。 江湖的水啊, 比梦更深。 相濡以沫的你啊, 是来日相忘的人。 山在转,水也在转。 低头见,抬头也见。 江湖的孩子, 江湖上漂。 目送飞鸿飞远, 手挥五弦……” 当李凭走下小楼时,心中还在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哼唱这首歌来着。 这时,耳边传来了袁掌柜低沉的歌声,“相濡以沫的你,是来日相忘的人”,想到几千年以后想起的歌声,李凭心中涌起怪异荒谬的感觉。 辰时的太阳升起很高,汉水水面的雾气已消散殆尽,一艘画舫逆水缓缓驶来。 画舫分为两层,在汉水上无数的客船商船之间很是显眼。待得船到白云楼下时,已然能看清船头人模样。几人身着劲装。正中一人,一袭黄衫,身材干瘦,站得却挺拔,仅负手而立,气度已是超然,约莫三十岁多点的年纪,正抬眼望着这白云楼。 李凭与林哥刚刚把二楼擦了一遍,正在凭窗向下望,被黄衣人有如实质的目光扫过,李凭顿感窒息。等李凭缓过来时,却见林哥惊的连手里的抹布都落在地板上。却见林哥仿若未觉,一脸兴奋的向李凭喊:“赵爷,这是,铁剑门赵爷...…”说话间,画舫已经靠在岸边。白云楼这边,账房王老先生,早已经迎出门去了。 一行人进了白云楼,赵爷在二楼临窗落座,王老先生相陪,着人端上备好的茶水。赵爷四处打量了一下二楼道:“王老先生,所有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回赵爷,除了窄尾银鱼为确保新鲜,需要在当天捕,其余单子上的原料都备齐了。”王老先生欠身答道。 “走,带我去看看。”说完,赵爷站起身,向后院走去。 “此次郑家来人,第一站就是你们的律津白云楼,听白云楼夜雨、品窄尾银鱼。夜雨不能确定,但你们的几道招牌菜,一定要准备好。备菜不能马虎,一定要最好的。”赵爷边走边对王老先生说道。 “怀庆府的垆土山药三十七天前已经用槐花蜜腌制上了,您派人送来的巴东藤椒在五天前已经在井口阴着…….” 王老先生边翻菜单,边向赵爷介绍道。 随着王老先生和赵爷的声音逐渐远去,李凭满是诧异的悄声问林哥:“赵爷这是准备招待谁?好大的排场啊。” 林哥看了看四周,赵爷的人都距的较远,压低了声音回道:“当然是郑家,不然,谁还能让赵爷亲自来验看这些菜品。” “郑家?襄阳郑家?”李凭惊讶的问道。 林哥扫了一眼李凭叹道:“当然是荥阳郑家。天下郑家出荥阳。好吧,我知道,你又没听说过。”林哥已经熟悉了李凭对常识不了解,给他讲到。 襄阳郑家本是荥阳郑家远房的一旁支,数代经营襄阳。几代人经营,襄阳郑家已经掌控了襄阳大半货栈、码头、医馆、青楼、赌场等生意。当今门主郑钦,更是人杰,年近四十,接手铁剑门不过十多年的光景,已将生意翻了一倍。 铁剑门更是网罗了荆楚各路高手,不仅有僧尼两大护法,更有赵钱孙李四大长老,其麾下玄衣铁卫无数。襄阳另一帮派指月门已被挤压至城北残喘。铁剑门俨然已经成为南方武林新星,郑钦更被江湖人冠以“锦绣手”的称号。 此次来白云楼的赵爷便铁剑门是四大长老之首,为铁剑门主持码头、货栈生意。赵爷名为赵天殇,为太白剑派外门弟子,一手随风剑法相当不俗,在太白山学艺时,便有“落叶天殇”的说法。年轻时与当今铁剑门主相识,与郑钦相交默契,本身能力也是极强。下山后,入铁剑门,一路做至码头和货栈管事,是门主郑钦心腹。 荥阳郑家为扶持铁剑门,将三年一度的九派剑会,定在襄阳。这九派剑会,乃是五大世家九大门派为相互切磋技艺而举办,每三年召开的一次。本次郑家来人即为大会准备。郑钦极为重视,派赵天殇亲自出马在律津接迎,布置准备。 李凭与九大门派有一定了解,却是首次听说这九大门派和几大门阀世家有一些联系。 “呜、呜、呜……” “别哭了啊,乖,你哭什么啊?”李凭诧异的拍着悠悠的头,弯下腰把小女孩儿抱起来,擦去她肥嘟嘟脸上滂沱的泪水。 “呜、呜……,老鼠,都怪老鼠。猫,猫都不是十二生肖,不是十二生肖了。呜呜呜……”悠悠搂着李凭的脖子,咧着嘴,哭的更为伤心了。 听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原因,李凭哭笑不得。 太阳偏西,酒楼的客人逐渐多起来。王掌柜在与赵天殇商谈接待的细节,着李凭将悠悠早些送回去。路上耐不得小女孩儿纠缠,讲了十二生肖的故事。没想到,就是这个后世皆知的故事,讲到猫因为老鼠失去十二生肖的位子后,小女孩儿就哭的不可收拾了。 到了王掌柜家,李凭向老夫人好一番解释,并安慰悠悠。出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大街上已是人影恍惚,十来步的距离已经看不清往来人的面目。李凭刚刚进入一个小巷,就感觉脖子一紧,然后狠狠撞在墙上。 这下撞得极重,躺在地上耽搁了几个呼吸,李凭才清醒过来。却见墙下站着一个黑影,整个面目都藏在斗篷下,一动不动正的冷冷望着自己。 “想死想活?”黑影低声沙哑的问道。 “什么?”李凭下意识接口道。 “砰”只见那黑影瞬间来到身边,紧接着,肋下一痛。整个人又撞在墙上。 “我问你想死还是想活?”一脚踢在李凭的肋下,黑影冷漠低沉着声音的问道。 “想活,想活。”李凭连声答道,被踢了一脚和连续两下撞在墙上已经让他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你叫什么名字?”黑影追问道。 “李三。” “砰。“又是一脚,李凭再次狠狠撞在墙上,延墙滑落,侧躺在地上。 “你叫什么名字?还有最后一次机会。”黑影一脚踩在李凭胸口,巨大的压力,让李凭喘不过气来。 “李凭” “很好。”黑影似乎很满意李凭的反应。 “叭”一个纸包被扔在了李凭眼前的地上。 “大后天,九月初五,铁剑门接的客人会到白云楼。这包药,找机会放到客人的菜里面,让客人吃下去。你若是办不到......”隐藏在斗篷下的面孔依旧看不清晰,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李凭从心里逐渐泛起森寒。 远远的,白云楼已经在望,从小巷出来,走入灯火辉煌的楼下,回首小巷却是光明与黑暗两个世界。 摸了摸怀里的纸包,刚刚经历的事情,还在李凭脑海中反复闪现。 “我已经在你身上下了独门手法,七日之后,没有我解穴,你将经脉俱碎,暴毙而亡。” 按照黑影的话,用两手压了一下腋下,锥心的疼痛,验证了黑影说的话。 “这都是什么事?按照穿越的金手指,不是出来一个高手教我功夫么?”李凭心里不断的骂道。 “怎么轮到我,事情就发展成了这样。那货是不是把我当成傻子?投完药,去找他解穴?完全是送上门让灭口的节奏,我脑子还不至于进水成这样。“ “刚才真是猪,自己唯快不破的“剑法”完全没机会发挥......” “祸从天降,无妄之灾......” “打架还是有欠专业啊......” 第三章 客人 白云楼已经灯火通明,巡视在楼外铁剑门的帮众认出他这个白云楼的小跑堂,便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上了二楼,一袭锦衣富贵长衫临窗,却是袁掌柜与赵爷正在对坐而饮。神态间,确是二人熟悉非常。 李凭心下有事,见今天客人不多,便向王老先生告了假回后院休息。 “投药,杀人灭口;不投药,七日之后,暴毙。这是这个世界对我的欢迎仪式?早知道这样,就不那么晚去送悠悠了。“坐在井沿上的李凭心里咒骂着今天的遭遇。 ”不对,那货和我不是巧遇。“逐渐冷静下来的李凭思忖道。“九月初五人会到来,如此准确的把握时间,这表明来人中或是铁剑门这边有他的眼线,还有可能,策划者就在他们中间。” “知道我不叫李三,而是叫李凭。说明他们对白云楼打探已久,特意找准我下的手。我虽来白云楼一段时间,律津认识的人却不多,看来他们在这边还是有些势力,能够清晰的查到这些消息。如此看来,让我投毒,只是他们行动的一环,还有其他手段。我并不是他们的胜负手。” “独门手法?嘿,无论成功与否,我若真是死在这手法之下,或是现场被捉,这独门手法这就是很大一个线索。”思路逐渐打开,对方很多东西逐渐暴漏出来。”也就是说,他丫的根本就不会用什么独门手法来控制我。顶多就是一般手法,欺负老子不会武功是吧。“ “三天时间,时间不长。这期间,那家伙很可能会一直在律津,做前期准备。也就是说,我还要小心别再遇见他。律津才多大,能藏人的地方不多,要是会武功,老子直接翻遍小镇把他翻出来。“这一刻,李凭心中泛起对武功的强烈渴望。也对自己坚持练的那几下的野路子没管用,狠狠的吐槽了一下。 李凭还陷于自身的困局,时间却已经到了第二天。 太阳正当晌午,二楼已经满是各色人等,临街的五张大桌,已坐满人。李凭照看的两张大桌,一张坐了八人,皆是三十多岁年纪,劲装打扮满是风尘,各配刀剑。另一张却只有两人,一身着青衫的中年和一俊美华服的少年,两个人占据一张大桌,桌上只四个菜,很是显眼。李凭不由多看了几眼,中年身材欣长,脸庞棱角分明,面前一壶酒正在自斟自饮,左手边,一把古朴长剑。华服少年,面目白皙,收边同样是一把长剑,却是英气逼人,手执著筷,向楼下张望。李凭目光停留的稍长了些,那青衫中年人似是偶然的向这边扫了一眼,那目光柔和,却让李凭有一种被看了通透的感觉。 这时,相邻的大桌几人已经结账离开,陆续下楼,李凭便去收拾碗筷。听得那旁边华服少年对中年道:”五叔,那卢家三爷怎的还不来?莫不是浪得虚名怯战了?” “珪儿莫要乱讲,那卢家老三少年成名,二十多年,未尝一败。在卢家除了那几个老家伙之外,不做第二人想,岂是你一黄口小儿能乱编排的。”那被称五叔之人口中对少年说的虽是严厉,眼中满满尽是宠爱。接着,话题一转道:“你肚子疼,就少喝冰水。”。 少年将白云楼的冰水放在一边,一撇嘴,哂笑道:“少年成名?十五岁领会剑意,算什么年少,和我比差远了。” 那中年人,眼睛一瞪。嗔声道:“我十五岁时还还不如他呢,是不是五叔也不入你眼了?” “不是,不是的。五叔别生气。”少年忙站起来,急摆手道:“我就是那么说说,卢老三怎么能和您比,将来我若是有五叔一半厉害,也就知足了。”说道最后,那少年望向中年人眼中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那被称为五叔的青衣中年也不是当真生少年的气,笑骂道:“狷狂小儿,卢老三你也是能叫的。初时学剑靠悟性,欲大成则看性情。”说到此处,中年的表情已渐严肃,“你的剑术天份,为我王家几百年难见,可最终将达到什么境界,超越前人多少,更多是看你今后性情。一剑在手,可以无所畏惧,但不能无所尊重。尊重你的敌人,尊重你手中的剑,尊重你自己的选择。只有尊重自己的选择,才能让你一步一步实现选择的时候,不让失去方向。这世间从来不乏天才,但,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更多。” “珪儿受教。”那少年再次起身,面色郑重,向中年行礼,“谢谢五叔。” 中年面色如常,没有去制止,受他一礼。眼中的赞赏之色,却越发浓郁。 “哈哈,我一直说五爷这人哪里都好,就是有事儿没事喜欢说教。”楼梯处。一阵笑声伴着脚步声缓缓传来。 来人笑的张扬,也是一袭青衫,身材挺拔,举手投足间富贵十足,眉宇间却是略带郁郁之色,后跟一个挎着箱子的布衣老者和一随从。 “世叔,好。侄儿王珪,有礼了。“见得来人,那叫珪儿的少年起身向前行礼。面色谨慎,却不再是刚才模样。 李凭在旁,看的隐约,听得断断续续,看着少年现在装出一付乖宝宝的样子,暗觉好笑。 “免礼,我卢又道不是王老五,没有那么多的俗套。“那自称卢又道的青衣人看着面前一付规规矩矩样子的天才道。”还是看过孙神医吧。“ 说话间,闪过身,让出身后的面目古峻的布衣老者。 “见过孙神医。“坐在桌边的青衣中年对上楼的卢又道一直理也不理,见到布衣老者,连忙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五爷客气,莫要如此。“面对青衣人的行礼,老者连忙还礼道。 卢又道与那孙神医分头落座,青衣人五爷重新开筵。”想不到,这汉水畔还有如此桃源小镇,你还真会挑地方。“卢又道向王五爷问道。 ”你迟到了啊。“王五爷皱着眉头看着卢又道。 ”刚才外面有点事情,恰好到一楼时,又听了一会儿书。不过是晚了一盏茶的功夫。“卢又道不耐道。”这地方是不错,可怎么惊动你王五爷大驾至此啊?“ “来潇湘之地,不能错过律津,来律津,必到白云楼。知道白云楼,最不能错过的是什么吗?“王五爷笑问道。 ”不是夜雨与银鱼么?“卢又道诧异道. “喏,尝一下这个。”王五爷将眼前酒壶推向卢又道。 卢又道将酒倒入杯中一饮而尽,眉毛一扬,问道:“味道还不错,这是什么酒?” “味道还不错?”王五爷斜眼打量了一下卢又道,压低了声音点着酒壶道,“你这俗人,这么说?这酒进了你的肚子算是糟蹋了。大多人来白云楼,只知道看夜雨,品银鱼。却不知找酒楼管事的讨要这“十年”美酒。” “十年,酒只有十年?十年算什么美酒。”卢又道嗤道。 “你小点声。”王五爷制止道。 “被别人听到,下次就要不到这个酒了。白云楼往来虽多,此酒知者却甚少。当年李太白在白云楼徘徊三日,就是为了喝这个。”王五爷瞪了卢又道一眼,接着说:“这酒,就叫“十年”倒是有趣。年头正好是十年,少一年味不足,多一年味道却也淡了。” “你不懂,这么好的酒还是我自己喝吧。”说罢,王五爷伸手把酒壶拉了回来。“什么时候开始比剑?”壶里的酒空了之后,王五爷扭过头向卢又道。 “自从十七岁时候输给你后,二十多年,我找了你十三次比剑,你都不和我动手。看来,这次,真的很严重。”面对着这个自己一直想要超越的对手。卢又道嘴角露出一丝拮喻的笑。“我大老远的来,咱们不再多喝点么?” 王五爷看着眼前可恶的笑容,多年的隐忍功在这一刻好像失去了作用。到了今天,天下人敢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笑容的已经不多,但眼前的肯定是其中的一个。更何况,还有更大的事,让自己不便发火。“想喝酒随你”王五爷干脆不去理他“小二,上酒。他那个酒,再来两壶。” “上来打。” 还未等李凭去取酒,只见那卢又道一个闪身已经从二楼窗口掠出,不见了踪影。却是上白云楼的楼顶。又是人影一闪,王五爷也跟了出去。 “哈”一声轻吓,从自称王珪的少年人嘴里发出来。少年人一脸兴奋,抓起桌上长剑,一搭手,已经从二楼窗口翻到外面的大街之上。那孙神医虽是一直沉稳,却也挎起放在桌子上的箱子,小跑着下楼去了。 “要打起来啦”只听得大街上有人远远的喊到。远处,有人陆续向白云楼汇聚过来。白云楼内,楼上楼下有人陆续跑到外面大街上看热闹。 李凭透过窗口看时,发现林哥早已经跑到街上,远远的伸着脖子向白云楼楼顶上望着。李凭见状,也放下手里活儿,向楼下跑去。 第四章 比剑 下午微热,阳光有点刺眼,照在白云楼翘脚上的一动不动的两个人身上,却像失去了温度。 “二十八招,二十八年。今天这一战,我等了二十八年。多年来,我一直活在当年那二十八招之下。今天,就这样让下面的凡夫俗子看着么?”看着下面越聚越多的人,卢又道皱着眉头问道。 “被凡夫俗子看还是被满朝滚滚诸公看,其实没什么区别。唯剑唯心,如果你连这个还不明白。这一战,我都不用和你比了。”王五爷剑在背后,负着双手,低头看着脚尖。 “哈哈,还是讲你的大道理。我只是觉得,咱们这一战也得选一个好地方。刚才路过一楼,听那个说书讲的”明月夜,紫微颠,一剑破飞仙“的故事就很好。被你拉到这儿看什么潇湘夜雨,雨没看到,在这大日头下比剑,想来传到江湖上去,我半世英明,也就毁的七七八八了。即便赢了你,江湖传唱,也没有太多气势。” “你要是能让宇文无敌把含元殿的屋顶借你用一下,我不介意陪你走一遭。”王五爷毫无烟火的道。 卢又道沉思了一下,可惜的道:“这个,把含元殿的屋顶,借咱们比武,好像宇文胖子也做不了主吧。”看那认真的样子,还真去打算换到含元殿比武一样。 “呛”一声龙吟伴着剑气冲霄而起,站在街上的人距楼顶甚远,这一声却似响在人们心里。首次感受到剑气的李凭,更是感到楼顶一股杀意铺面而来。 “请。”卢又道剑已出鞘,欣长的身躯奇异的前倾,右手持剑,直指王五爷,整个过程快得楼下观战的人无一人看清。 “剑名云谲,得天外陨铁,耗一年之功,亲手锻成。剑成九年,尚未饮血,特来会会寒光剑,请五爷赐教。”卢又道回复正容,以一种奇特的韵律一字一字缓慢说道,随着他的话,冲天剑气,逐渐收回体内,围观人士再也感受不到一丝剑气。 与他相对的王五爷却是感到无尽剑气聚成一线,顺着云谲剑,在楼顶从另外一个翘角穿空而来。卢又道借拔剑聚势,再收束剑内,恰好将整个白云楼依托长江的气势裹挟,直冲王五爷。 天地交立,王五爷虽站在白云楼一角,却被卢又道完全孤立在整个世界之外,直接面对云谲剑逐渐近身的锋芒。 “哼”王五爷在一霎抬起头来,背在身后的双手,似慢实快拔剑并向随意一劈,整个过程,不同于卢又道持剑前指,楼下观战的众人看的清清楚楚,却有迅若非常。给人感觉仅仅一剑,像随意劈开帐篷的感觉一样。 “叮“王五爷的剑划出一道合乎天地至理的完美轨迹,精准的劈在了云谲剑的剑尖上,将云谲剑无数种变化和冲天剑势尽数封死。 一剑携势而来快如闪电,一剑信手一劈风轻云淡,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尽在两把剑相交后戛然而止。 第一次交锋,看似平手,但卢又道知道,王五爷信手秒到毫颠的一剑,捕捉到了自己的剑锋,将自己一剑的万千变化全部破掉,借来的白云楼雄奇之势也被他封了个正着。 两人回到对峙状态,仿佛刚才的惊天一击从未出现过。 卢又道看着王五爷,心中诧异,这不合理,他俩虽然只在二十多年前交手一次,但卢又道还是知道,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王五爷无法比他高出这么多。 “这一剑如何?“王五爷看出了卢又道的疑惑,笑道:”你借白云楼之势,可谓占尽先机,正常情况下,我只能暂避锋芒。你的攻击顺势展开,恐怕,我也只有最终落败的份了。“ “你看破的剑上的变化,这个不足为奇。看破归看破,我自信你把握不到我的剑锋。即便,把握到我剑锋,我也自信在如此剑势下,你不经蓄势,也接不下来这一剑。”卢又道顿了一下,接着问道。“我好奇的是,你如何做到后面两点的?“ ”哈哈,记得刚才那杯酒么?“王五爷略有得意的笑着反问道。 “十年?“卢又道一脸不解。 “我有相思酒,一醉曰十年。“王五爷缓缓吟道:”当世几大名酒,无不以韵味见长。此酒十年,不传于世,其味入喉,其意却是入骨。此酒以意擅长,几大名酒,相较之下,已落得下乘。你卢三爷锦衣玉食、美妾成群,当然无法体会相思入骨的酒意。所以,方才说你,喝了也是白喝。“ ”既是相思,既是入骨,为何是十年?适才,你说多一年,味道却是淡了。岁月愈久,相思岂非入骨愈甚?这是何种道理?”卢又道接着道:“这十年八年的,有和刚才那一剑有什么关系?” “道理?相思有道理么?至于为何是十年,估计只有酿酒之人才能解答于你。”话到此处,王五爷神情转而落寞,微微抬首向天,“酒名相思,其意澈骨,其意入剑。” “嘶”,卢又道闻得此言,倒吸一口气,立时变色,“你竟将一壶酒意转化为剑意,挡了我那蓄势一剑?好剑,好酒。” “应是好酒、好剑才是。”王五爷心里默默道。 两人在楼顶交锋,已臻化境,看起来轻松,然凶险异常。楼下观者众多,看得明白的少之又少。李凭只见得两人一触即分,便在楼顶不知讲些什么,看不出精彩。便去看楼下观战之人。此时,街上已经数十人,正在仰头而望,看两人打斗。大多数如同李凭一样,看不懂微妙之处。还有几人却一动不动盯着楼顶,却是有所得。 距李凭两丈处一直看得入神的王珪此时正蹲在地上,左手以剑拄地,右手放在膝盖上撑着下颌,正看着楼顶。李凭心笑道,这富贵之家的子弟倒是懒得可以,这么会儿就蹲在了地上。 此时日头逐渐转西,热气渐消,阳光却依旧刺眼。 卢又道在白云楼最西的翘角上,背光而立,云谲剑在手,盯着王五爷。 眯着眼,迎着下午的阳光,王五爷漫声道:”你卢老三这次可谓煞费苦心,定要一雪前耻啊。第一剑,借白云楼之势,这一剑,又等待时机,你明我暗,用阳光扰我。这几年,你都是这样和别人动手的么?“ 被说中心思,卢又道哂笑到:”到了我们这个层次,飞花摘叶亦可伤人,草木雨雪皆可为剑,天时地利岂有不算之理。五爷若是连这个都计较,是不是不够大气。“ “一直想依仗这些,你的剑术,以后也就尔尔了。“王五爷说着,手中剑再次出鞘,全无花巧变化直接的向卢又道挑去。两人明明相距三丈,却见王五爷向右轻踏一步,剑锋却直接挥到了卢又道的肋下。此招完全由步伐牵动,潇洒异常,剑锋轻挥,却传来风雷之声。 卢又道看不出王五爷意图,只得占稳楼角,向左稍转,右手云谲剑向外一拦。他是打定主意守住楼角了。 王五爷寒光剑转瞬即到,双剑再次相交,却未发出一丝声音,卢又道只感到如砍在空处,云谲剑虚虚荡荡,不着一分力。大感不妙,尚未来得及变招,却见王五爷已借两剑相交之力冲天而起两丈有余,长啸一声,在天空中,调转身形,头下脚上,挥剑向卢又道击来。 王五爷此剑借了卢又道一部分力,加之从天而降,剑芒罩住了大半个白云楼。面对王五爷从天而来凌厉一剑,若是在平地上,卢又道还有机会移开,避其锋芒,或是全力反击。但卢又道此时站在白云楼的一个翘角上,若全力反击,楼角能否承受这样的力道尚不能确定。若是生死搏杀,翻身下楼,即可解决此剑危机,但以卢又道的性子,此刻就是死在白云楼角,却也是万般不肯下楼的。 卢又道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面向王五爷,身躯徒长,手中云谲剑在头顶一横。只是一横,仿佛有莫大吸力,将罩向大半个白云楼的剑芒尽数收在这一横向天际的一剑之中。“叮”一声脆响,漫天剑影凝在了云谲剑前,王五爷攻势尽止。 “还是逼出了我这招……”卢又道怔怔的看着云谲剑的剑锋,仿佛上面开出了多花来。 “还是没有破掉你这招。”王五爷目光中也满是萧索。适才王五爷这一剑,看似轻松,却也是他半生功力凝聚的全力一击。不想被卢又道一剑挡了下来。 当年二人第一次交手,王五爷连攻二十八招,全被卢又道凭此招一剑挡之。王五爷一直遗憾没有破掉卢又道那至守一剑。多年来,王五爷以为已能破掉此剑,结果依旧被挡了下来。 卢又道这一剑将王五爷全部剑势挡在云谲剑外,脚下白云楼角,毫发无伤。当真可以说,守的秒到毫颠。 二十八年后,二人各一招攻守,却依旧落得平分秋色,只得各自郁郁。 楼下看客,见两人又是双剑相交即分,便再站在白云楼的两端。远远比不上以前武林人比武,瓦片横飞,摔得头破血流,化作滚地葫芦来的精彩。一些人大感无趣,三三两两开始走开。却不知这楼上这二人这一番比剑,实乃天下最高的剑术攻防,功力精妙,已将剑气控制在剑锋之间,无丝毫泄露,故楼顶无所伤,若是让二人放手施为,怕是一剑平了白云楼也是轻松。 李凭也看不出精彩之处,只是觉得两人比剑与以往大为不同。深受不懂武功之苦的他,不放过任何观看的机会。正当天看着楼上两人的时候,却见适才蹲在地上的王珪已经完全委顿在地上了。 “你,怎么了?”李凭几步跑到倒在地下的王珪身边,却见少年俊美的脸上一片惨白,豆大的汗珠正从鬓角滑落。 第五章 病患 下午,有风吹过。 阳光顺着街道照在律津小镇,又照在少年俊美的脸上。 少年满脸痛楚,面孔几近扭曲,李凭正要伸手去扶。一只胳膊已在身边伸了过来,将王珪扶起,却是片刻前还遥遥远在楼顶的王五爷。 “珪儿,怎么了?”真气在王珪体内游走一圈,不似中毒,王五爷才将心放下一大半。 “腹痛,冷。”少年声音已经沙哑。 王五爷面沉如水,自家侄儿的性情他很清楚。王珪看似娇贵,实则坚忍,等闲疼痛不会表露出来。 那边观战的孙神医也快步跑向这边,捉起王珪手腕,把起脉来。 “是不是这里?”孙神医面色凝重,用手按向王珪下腹。 “对,就是这里。”王珪忍着疼痛回到。 “之前是不是这里、这里疼?”孙神医在王珪腹部几处一一指点。得到王珪肯定的答复后,孙神医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五爷,上楼。”孙神医对王五爷一点头。 王五爷一把抱起王珪,轻轻一跃,直接从窗子进了白云楼二楼。 待得孙神医赶到楼上时,王珪已经被王五爷安放在二楼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来到王珪近前,孙神医掏出银针,在王珪小臂、指头上连连下针,放出血来。王五爷、卢又道几人搭不上手,只得在边上看着。 “不知五爷大驾光临襄阳,未能远迎,铁剑门多有失礼。在下铁剑门赵天殇,告罪。”赵天殇一鞠到底。他见得一半白云楼比武,本想稍后过来相见。却不料遇见王珪突然发病,连忙过来见礼。又紧急派人飞鸽告知门主郑钦。 “无妨。”王五爷一摆手,无暇客套。 “五爷,襄阳城所有名医已准备好,正往律津赶来。戌时可至。楼下有画舫,亦随时可往襄阳。”王五爷没空理赵天殇,赵天殇直接切入正题。毕竟即便是有着锦绣手之称的门主郑钦,在王五爷面前也相隔如天地。 “孙神医在此,襄阳城的大夫就不用了。”听到得安排,王五爷抬头看了赵天殇一眼。“看珪儿此刻状况,也受不得晃动,就在楼上先看一下吧。需要些药,倒是要赵先生张罗一下。” “不敢称先生,五爷直呼小人姓名即可。”赵天殇连忙再次鞠躬。“但凭五爷吩咐,铁剑门定全力以赴。“ “原来是孙神医,赵天殇见过。”闻得老者是孙神医,赵天殇连忙转头见礼。“烦请神医列出所需药材,在下定收集齐全。” “山豆根、茜草、金银花、丹参、山楂、莱菔子……还有元胡,尽量多些。”孙神医报出一长串药名。 “都是一些常见草药,律津即可集全。这就派人去找,马上就来。”赵天殇见药名后道。 赵天殇确是干练,一边安排人员,去律津药房搜罗名单上的药,一边清理二楼其他人等。数息之后,二楼只剩下五爷一行和数个远远站着拱卫二楼的铁剑门帮众,外加角落里打下手的几个白云楼伙计。 “这些药,只能暂缓片刻。”孙神医沉吟着说。 “到底是什么问题?”王五爷看着躺在桌子上的王珪,低声问。 “绞肠痧。” “咔“脚下的地板瞬时碎裂,王五爷失声道。”绞肠痧?珪儿怎么会患上这种病?“ ”五哥莫急,你我二人以真气渡入珪儿体内。孙神医再以药石化之,珪儿当能过此劫。“卢又道拉住王五爷的胳膊,在一旁劝道。 “三爷,珪儿这是急性的……“孙神医说完,全场寂静。 “绞肠痧。“当王五爷失声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作为伙计候立一旁的李凭心里闪过形成了个朦胧的计划。 “这位小朋友状况,能让我看看么?”眼见有插话的机会,李凭来不及过多权衡,出声远远的打破了全场令人压抑的寂静。武功的出现,颠覆了李凭的世界观,孙神医诊脉的气度,让他对传统医学也充满了期冀。然而,面对绞肠痧这个历朝历代都不可医的急性病,孙神医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李凭决定试一下,来挽救自己的命运。 “小朋友么…”,当顺口说完这句话,几个人的目光投向他时,李凭才想起,他也是一个少年人,一个少年跑堂。李凭心里苦笑,几十年养成的心理,确实不是一朝就能改变的。当然,也正是他顺口说出的这句话,前世的气度也随着他的口气传出,让王五爷、卢又道几人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许重视与迷惑。“小朋友”这儿称呼,在他们耳中,也就成了一个小一点的朋友。 “这位小友,请了。”出乎意料,王五爷眼睛眯了一下,只是略作沉吟,就示意李凭过去。 “小友如何称呼?可懂医术?”王五爷站在桌边,看着眼前的和侄儿年纪相仿的少年,稚嫩的面容下,偶尔闪动的眼睛透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目光。 “在下李凭,是白云楼的伙计。关于医术略知一点。”李凭暂停了下,心中组织一下措辞道:“绞肠痧,我们那里叫急性阑尾炎。三国时,曹操的爱子,天才曹冲就是患了绞肠痧,不治而去的。” “绞肠痧一般又分四种。这位小朋友,可以看一下么?“ 听得绞肠痧可分四种,王五爷望向孙神医。孙神医哪曾听过如此详细的分类,连忙向王五爷示意允许李凭看病。 王五爷也细看着眼前少年,虽是一跑堂小二的打扮,介绍自己是白云楼伙计的时候,那神情却分明像是在介绍自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不,新科状元也没有这样的眼神。这种眼神,王五爷年少时候,大朝会上,在几个世家门阀的掌权者眼中看到过。那是一种骨子里的一种优越感,虽然眼神主人并没有刻意这种优越感,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当然,很多年了,用这种眼神看他的人已没有了,没有谁在看王家五爷的,还能带有骨子里的优越感。所以,王五爷很好奇,这少年人的到底优越感从何而来。 “小朋友,是不是这里疼?“走到桌边的李凭用手轻轻点了一下王珪腹部右下的位置。也不知如何称呼,李凭索性小朋友到底了。 这时候,用力扭过头的王珪,看到了拥有同样稚嫩的脸庞的李凭。 九月的下午,阳光西斜,微风拂动。 律津白云楼上,这是二人第一次正式见面。一个躺在桌子上,一个站在桌子旁。 阳光下的两个少年人,不再是钟鸣鼎食的世家子弟和酒楼跑堂,而是两个各为生存挣扎年轻人。 “是。“虽然一直强忍着没有失态,但苍白的脸颊流下来的豆大的汗珠还是显示了王珪肚子疼痛的程度。 “这样呢?“李凭轻轻把王珪侧过来,边向后拉他的右腿,一边问道。 “疼、疼、疼……”王珪已经疼的直接喊了出来。”你!“王五爷想抢一步过来,却被孙神医一把拉住了。 ”腰大肌前方…….“李凭习惯性的低语道。 “什么腰大肌前方,能治好?“李凭虽然低声自言自语,但仍被有恐怖耳力的王五爷听个清楚。他看着个眼前和自己侄子相仿年龄的却具备更成熟气质的少年追问道。 “治。。。“李凭低头犹豫着。怎么和一个古人说在病人肚子上开刀,再把病人肠子掏出来割掉,能好接受一点。直接说,眼前这个什么王五爷没准会在自己肚子上捅一刀。不说,这不仅一条人命,也关乎自己的命。 最主要的危险是在这种环境下开刀,感染问题,就能要了这小家伙的命。等他们告官,自己的一条小命也就交代了。看到赵爷对他们的态度,这帮人好像不用告官,就能弄死自己。也正是赵爷对他们的态度,让李凭坚信了他们能够解决自己遇到的麻烦。 “这位小友,请放手施为。”王五爷一拱手,深深的望向李凭道,“如能医好家侄,我必有重酬”。 “放手施为?“李凭苦笑了一下,”五爷知道放手施为意味着什么么?“ 李凭心一横,反正说出来,把压力分给他们就行了。 ”贵侄的病,确实是急性阑尾炎,这病从来都是发的突然。我们那里的治疗方法,是送到医馆,在腹下开刀,把那一段坏掉的肠子割下来。然后再缝上割开的肚子。“李凭边说着治疗方式,边在王珪身上比划。 本以为开膛破肚这种事,会让这几人大惊失色或是直接把自己开膛了。没想到,王五爷听到只是淡淡的说:”开刀?肚子破了再缝上,是危险,弄不好会直接死过去。不过,在肚子里切下坏掉的肠子,这种做法,确是头回听说。刮骨疗毒,也不外如是了。这样真的能够治好么?”最面两句却是对着孙神医说的。 没有理会王五爷探究的眼神,孙神医用好奇的上下打量着李凭道:“此法古书有之,几近失传。小友师从何处?去痛的麻沸散如何获得?” ”此法,在我们那里,并不稀罕。只是麻沸散我却不会配制。如孙神医也无法炮制,此事只能作罢。“李凭回道。开玩笑,不麻醉就开刀,你当我是华佗,还是当他是关公。 “麻沸散配置不易,现临时配制已来是不及,这……”孙神医面向王五爷踌躇道。 二楼再次静了下来。 ”直接开刀。“声音不大,虽虚弱,却清晰,王珪坚定的声音打破了二楼的安静。 “珪儿,不可……”王五爷惊声道。 “五叔,听侄儿的吧。这本就是侄儿自己的事情。“王珪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侄儿多谢五叔几年来的指点与关爱。家里很多人一直希望侄儿将来能够超越您。可是,如果侄儿连此等决断都无法定下。你觉得,侄儿还能超越您么?您背后那个最长的伤疤,就是比我还小的时候,和马贼拼杀留下的。我若连在肚子上划一刀,都不敢的话,何谈青出于蓝?” “侄儿路,终究要侄儿自己来选……”王珪缓了缓,眼中的目光愈发坚定。 王五爷像是头一次看懂自己的侄儿,就那样看着躺在桌子上的王珪。 许久后,转向李凭一字一字的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取出坏掉的肠子割掉,十成;伤口后续长合,感染风险,三成;至于能否忍住疼痛,就看他自己了。”李凭看着王五爷能够杀人的目光,强打镇定,一付你敢死,我就敢埋的心态坚持着说。 “神医,你怎么看?”王五爷再次转向孙神医。 “此法虽风险甚大,但令侄病发突然,此时已别无他法。”孙神医无奈道。 第六章 五爷 王五爷看着躺在桌子上脸色苍白的侄儿,感觉这一生从来未曾如此两难过。 即使是,当年十四岁的他,第一次用手中的剑,割断无辜旅人的喉咙;即使是,为了打通商路,用自己最爱的小妾做饵,一举荡平十二连环坞。他都未曾如此两难决断过。 王五爷,江湖人称五爷。 “爷”是个敬称,下至贩夫走卒,上至达官显贵,张五爷、刘五爷、马五爷……不知凡几。天下共称共认,直呼“五爷”而不加姓氏,只有一个,那就是王家五爷,太原王家的五爷。 太原王家是个传奇,王家五爷是王家的传奇。 王家兴于汉,百年不坠,经三国两晋、隋传至大秦,历朝重臣无数,列天下顶级阀门行列。各阀门暗传“王而不王,不王而王”,足见王家煊赫。汉末司徒王允计杀董卓,王家经略立世,历代皆有人杰建不世功勋。然王家百年,唯独缺少武学宗师,无论乱世盛世,门阀对武力的要求也是极高,武功一直为王家百年之痛。 时至隋末,天下门阀林立,李氏起兵陇西,高祖皇帝四子李元霸勇武无双,一对轰天锤逼迫得天下诸阀退出逐鹿,乃定大秦。后,天下初平,各阀各地争夺利益,武力较弱的王家,逐渐失去对部分地域与生意的控制。当时,王家家主在家族会上恸哭,强令王家男子,从七岁开始习武,一时间,王家武风兴盛。奈何终究底蕴缺乏,王家子弟,终究难入大成境界,单从武学而论,王家甚至弱于些许小门阀。 直至武周朝,王家二房生出了第二个儿子,在王家排行第五。此子天生孱弱多病,取名王离,意喻远离病苦。家主怜其体弱,特准他不必习武。王离虽不宜习武,却是天资聪慧,歌赋文章,行军韬略,一触即通。七岁吟诗,十一岁通读经史子集,被誉为王家百年天才。 十三岁时,恰逢女皇召开洛阳花会,各大世家聚于都城洛阳。女皇大宴群臣,百官当庭赋诗,王离以一《牡丹天下赋》,惊艳当场,女皇陛下谓之王家麒麟儿。 第二日宫廷比武,王家诸弟子惨败,女皇戏笑曰:“王家诗书传家,来日庭比可归矣。”群臣亦笑,王家诸弟子在场惨然无语。毫不会武的王离拍案斥道:“陛下笑之,竖子安敢笑之”。当场折笔,对群臣曰,五年之后,于此廷,王家当雪今日之耻,请诸公静待。 有御史当庭,参王离君前失仪咆哮殿堂之罪。女皇笑曰:“少年之志,其如江河,当助其滔滔。”更赐名剑寒光,以励其志。 廷比之后,王离乃归太原,开始学剑。七个月后,离开王家,不知所踪。很多人在猜测,王离是否知难逃离家族的时候。在西北,一支叫“一窝蜂”马贼里,多了个叫巴豆的小马贼。马贼多用刀,此子却手执一柄普通青钢长剑。极其凶悍,每每厮杀都冲锋在前,嗜血无情。两年后,剑弑纵横西北的“银狼”沙千里,成为西北众响马中,名头最响,功夫最高的一个。接下来的一年,一个少年剑手从西北武林一路向东南而来。陆续挑战,从小门派一直到几大门派。虽有败有胜,但皆能脱身,年青一代罕逢敌手。 四年以后,重现在太原王家的王离,已经是一个浑身伤痕的杀人机器。据传,当时王家的一个供奉,面对王离的杀意,竟不敢拔剑。消息传出的时候,参加当年廷比的世家包括王家的很多人,才意识到,当年那个当廷折笔的少年誓言,并非一时意气。 回到太原王家的王离,在祖宅的大槐树下,挖出寒光剑,闭关静坐于此。九个月后,境界再上一层,杀气全消,又回复到了当年那个翩翩少年郎。 又是洛阳花会。 五招,只有五招,参加廷比的世家子弟和客卿,皆在五招之内败北。只有一人例外,那就是卢又道,范阳卢家的卢又道。 卢又道在卢家里排行老三。王离折笔的大朝会他本不削参加。听说王离掷笔立志习剑后,特意为王离参加大朝会。那一年,十七岁的卢又道,在王离强攻下连守二十八剑,无一招有机会反击。年轻的两个人皆以此为耻。 后,女皇令羽林军大四统领之一的杜经纶下场。 杜经纶三十二岁,是羽林军四大统领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大秦立国以来,羽林军最年轻的统领。 王离连战不休,以伤换伤,长剑贯胸的情况下,伤杜经纶左臂而不断。杜经纶无颜以对,含恨下场,当场辞去羽林军统领之职,申请调入北疆狼骑军,女皇允之。经比廷比,王离名动天下。 女皇当场加封王离为羽林军统领,接替杜经纶之位。王离辞而不就,称习武多年,荒废读书,愿重拾文章。希望能够进入白马书院,读其珍藏。 白马书院位于东都洛阳,为汉时明帝“夜梦金人”,白马驼经,西求佛法后,敕令兴建白马寺时加修的书院。书院内盛放着无数佛家经典和皇家各种孤本珍藏。王离入内五年,不曾离院,遍读其书。五年后,一把寒光剑挑遍九大派,九大门派无一人能胜之,天下再次震动。王离也被誉为四大宗师之下第一人,成为最有可能冲击宗师之人。 而那时,王离只有二十四岁。 后来,王离归太原,教导王家子弟,在王离下王家涌现出一大批年轻高手。而后又出手荡平了十二连环坞、太行五虎、吕梁七鹰等错综势力,将王家阀门在北地的势力稳固下来。几年间,更吸引了大量武林高手依附,终让王家在武力层面达到了顶级阀门水平。 故,世人见王离,皆称五爷。世人称五爷,皆知王离。 王家百年传承,根深叶茂,子侄无数,十多年来更不乏武学天才。与王离同行的少年王珪,从天资和韧性来说,在家族中皆属最佳。被王家人认为是能超越王离,将王家武学带至更高一层次的人。 此子聪慧,颇得王离喜爱,行事多效王离,对其极为崇拜。王离本次出来,带其在身边,也不无提点、独授之意,却不曾想遇此急病。让王离也不禁感叹英才天妒。 “珪儿路,终究要珪儿自己来选……”看着眼前虚弱也是令他骄傲的侄儿,说出如此之话。五爷王离,最终下定了决心。 “什么是感染?”王离话语间已渐凌厉,再次问向李凭。 “就是伤口的清洁,进去其他看不见的东西,即便长合,也会有生命危险。只能在刀具、缝合的线和包扎的纱布做到尽量的干净。”李凭也找回了状态,尽可能用王离能够理解的语言迅速解释道。 “感染的问题你来处理,我会让铁剑门和你们白云楼的人极力配合。伤口长合不需要你担心,我自有灵药确保无事。”王五爷看着眼前跑堂装扮的少年道。 “以方才听到的状况,你确定要来开刀救治小侄?”王离再次问道。 “是的,开刀是唯一的办法。”李凭鼓足了勇气道,“当然,我来开刀不是没有条件的。” “请讲。”听得李凭要提出条件,王离反而露出轻松的神情。 “五爷,您武功可好?”王离见白云楼比武,却看不明白王离武功底细,便直接发问。 二楼几人正在聚精会神等待李凭提出条件,却不料李凭发出此问。此语一出,王离还好,只是在脸上露出古怪神情。旁边的卢又道乍闻此言,弯腰一阵咳嗽。而躺在桌子上的王珪则直接笑出声音,又化成一阵疼痛的呻吟,想来是笑的厉害牵扯到了肚子。 几人反常的表现令李凭莫名其妙,但也凭此猜到王离武功确实不差,不由得放下心来。若李凭此刻心中所想被二楼几人知道,估计会笑得更加厉害。 “尚可。”李凭的问题,减缓了场中压抑的气氛。王离忍着古怪感,看着眼前一本正经发问的少年,很正式的回答道。 “好,当我治好令侄,请您解去我身上的一处穴道禁制。如方便,再安排给我一个比铁剑门更好的习武机会。”李凭看了一眼站在二楼警戒的铁剑门帮众,略低了声音。他见得赵天殇低声拜见王离,却弄不清王离身份,只得提出比铁剑门更好的习武机会。在他想来,这个要求进一步,可拜高手为师;退一步,铁剑门这些年在荆湘逐渐崛起,发展迅速,好过铁剑门的机会,肯定不会太差。 王离闻言,没有做声,也没问禁制从何而来。伸手按住李凭肩部,输入真气,查看李凭所说禁制。李凭只觉得一股暖热的气流在体内游走,周身舒泰。几息之后,王离撤开手道,“不过是期门、肾俞两穴被下了阴劲,手法下得隐蔽,外表难见。若不去除,几日后劲气蚀穴,却是会落得内脏破裂,下身瘫痪。刚才已经直接给你解开了。” “习武的事情不用担心,只要你治好珪儿。”既然治病变成了各取所需的交换,王离也随之冷静起来。 “珪儿的命,就交给你了。如果,有什么差池,我会让你后悔站出来,到时候想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仅你会付出你应该的代价,白云楼也不会存在了。”王离负着手看着李凭,淡淡的说。 西斜的阳光下,王离这两句话说得风轻云淡,李凭却觉得整个人都浸在冰水里,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只觉得胆都寒了,不由暗呼厉害。 王离说罢,不再理会李凭,转身向孙神医长揖道:“也请神医多多劳心,予以照看小侄病情。” 第七章 救治 “果然,被我猜对了。那个人用的不是什么独家手法。”李凭从王离威压下恢复过来的时候,心里除了对王离武功的羡慕之外,更多的是对于自己判断正确的庆幸。禁制被解开,让李凭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环目看了一下白云楼,李凭知道,这里已经不是自己能继续待下去得地方了。自己在明,那个人在暗。即便是这次解开了穴道,等郑家来人,自己没有下毒,终究逃不开对方的黑手。更何况,焉知现在的二楼里面没有他们的探子或是那个黑影本人。 不仅自己要逃,还要想办法把白云楼从这个漩涡里拉出来。对于来到这个世界后,收容自己的白云楼,李凭对它有一种家的感觉。与其说是对楼,更不如说是对楼里的人。热心的林哥,处处照顾自己的王老先生,活泼可爱的悠悠,多给自己碗里多填肉的后厨师傅......只剩下两天的时间来准备。当然,前提是,手术不能有失,治好这个少年王珪。不然,恐怕自己到不了郑家来人的那一天了。 袁掌柜和王老先生到来的时候,李凭的安排已经被一步一步分头执行下去了。烧开水、买新纱、煮纱布、找缝合的线等等,李凭又自己在铁剑门帮众手中找合适的利器作为手术的刀具。没时间、也没办法向这二人解释来龙去脉,李凭只得向前打个招呼算是见过。好在事情紧急,袁掌柜与王先生也无暇细问。只是看李凭的眼神,多了一些异色。 袁掌柜腾出了小楼二楼作为手术的场地。王离、卢又道两人亲自把王珪从白云楼搬到了小楼。小楼本来就很整洁,外面房间摆上桌子后,即成为一个简易的手术台。一坛又一坛的“十年”酒被搬到了楼上作杀菌消毒用。 所有准备妥当的时候,太阳已快西斜。为了在天色暗下前,完成缝合,李凭加快了进度。只留下王离、卢又道、孙神医和一同来的随从在屋内,各自换上崭新衣服,用布条装扮成紧身衣,所有器具消毒完毕,即将开始。对于李凭来说,急性阑尾炎的切除手术,不会比在后院打两桶水更难。李凭沉稳的心态与动作,不仅提升了王离的信心,也让整个场面弥漫出一种奇异的节奏。 “你,叫李凭?”看着李凭有条不紊地按顺序摆弄和查验临时凑来的各种刀具,疼痛愈发厉害的王珪,也感受到了其中氛围,“你,可不像个伙计。怎么,怎么会这个的?不是,从杀猪学来的吧?” 虽是第二次被人说不像伙计,但现在李凭确实是一个伙计了。纱布下的脸看不清表情,李凭眼神露出惊恐的说出了那个老梗,“你怎么知道我是负责杀猪的,这都被你发现了?你,知道的太多了。” 不理会同样纱布下王离或许已经黑了的脸,王珪痛得咧着嘴道“哈哈,有趣。” “五爷,你给王珪讲个故事吧,吸引力强点的。不能让他笑,也不能让他太低沉,更不能激动。”眼见王珪强忍着疼痛,肌肉逐渐绷紧,李凭向王离提了一连串的要求。 王离沉默了片刻,转向王珪问道。 “珪儿,你知道当年女皇陛下为什么要封我为羽林军统领么?“王离隔着掩住嘴的纱布传来的话题,果然够吸引力,不仅是王珪,就连李凭也一下子被吸引了。 李凭手一抖,差点刀下的狠了。一直觉得这个王五爷来头不小,结果实在是想不到,一下能扯到当年女皇头上去。趁王珪现在的状态,赶紧收束心神,把精力放在手术之上。 ”难道,不是因为五叔赢了廷比,女皇陛下青眼有嘉,给的奖励?“王珪声音断续,说的缓慢。 ”哼,她哪里有那个好心。“见这等秘辛,一下子分散了王珪的注意力,王离继续道。 “杜经纶辞去统领之职,其手下定然认为是我逼走的,心存愤慨。我去掌管他那一路羽林军,纵是用上霹雳手段,上上下下整顿完毕,也要大半年时间。时间紧迫,此其一也。“ ”其二,当时,我王家并没有合适的人才让我安排进羽林军。即便就是我把羽林军那一卫掌握到手又如何?我已经是羽林军的人了,军方的其他势力,就有借口不让我再加入。我王家,再想渗入其他势力就很难了。“ “其三,那时我正处于剑法提升重要几年,被这些俗务缠身,终会再难有寸进。没有高手,我王家在军方和朝野势力永远没有强大支撑。我又岂会为了一个区区羽林军统领放弃整个王家的机会。“ 王珪目瞪口呆的望着五叔,又转着眼睛看看旁边的卢又道、孙神医和李凭。王离说的原因,他知道一些,只是怎么也想不到,五叔会在他们几个人面前将此番话说出来。 王离明显说出了兴致,看到了他话题的效果,继续说道:”还有其四,其五,这个需要你自己去好好想想。我想说的是,面对艰难,你不乏进取之心,但我王家子弟,面对更多的是各种机会与资源,要在这些机会与资源中选出对你真正有用的,斩断那些无用的机会与资源,才是你以后要关注的取舍之道。”这一番话,说得旁边打下手的卢又道直瞪眼。心道,自己的侄儿正治疗你还不忘讲讲大道理。王珪却不管那么多,他一贯崇拜王离,只觉得和五叔出来,确实受益良多。 “那,五叔你没有进羽林军,坏了先皇的安排。又借重拾文章为名,进白马书院观书完善剑意,在当时,岂不是与女皇交恶?”王珪也终于放下卢孙两人在场的别扭感,向王离问道。 “这就是女皇陛下的胸怀了,当年廷比她让我进羽林军,也不过是信手一棋。纯粹是皇家手段的习惯使然。虽因为她不谙武学,让我给蒙混,趁机进了白马书院,但无论我怎么做,仍是她平衡之道下的棋子。甚至后来,我剑法小成,创立槐院,培育我王家子弟,大批进入军队,我王家在军方崛起,那几大家族也不过是微小损失。于她皇家和武家利益更是无太大损伤。无论怎么样,终究逃不开世家势力相互平衡而已。天之道,瑜亮互生。天才就是用天才来平衡;世家也是用世家来平衡的。”安安静静的小楼中,王珪突然有点发现,他一直所敬佩的五叔,并不很是钟爱他所创造的家族奇迹。 “王家百年,看的是百年利益,郑家更是悠久,这些世家门阀偶尔纷争带来的一两招上风并不值得得意。有时候的先手,多年之后,也可能是让你失去先机的败笔而已。先与后,快与慢,荣与辱,得与失,并不是绝对的。”王离一边为王珪输入真气,一边按照李凭之前的要求,将其用过的刀具泡在酒中,以待下一次使用。 忽然,王离笑着补充道:“哦,当然,剑法的快,肯定是绝对的。” 王离又是秘辛又是道理的在给王珪讲,天色略见转暗的时候,李凭已经开始缝合。王珪虽听了很多秘辛,却也熬得辛苦。体力逐渐不支。 “来,可以看看,这个就是出了问题的肠子。”李凭指着放在酒里割掉了的一小段,给他们看。 “确实和平常的不一样。”王离端详了一下道。李凭心想,“难道你见过未发炎的这一段?” “禁食一天,两三天后放屁……”李凭突然想到几人都是大世家子弟,改口道:“两三天后,出虚恭,即为好转;四天内都要吃流质,八天内吃少渣的东西,肉食要十天之后才开始吃。一个月内,你们要注意。” 王离静等李凭说完,慢慢看着李凭,不用质疑的道:“有劳你用心,手段确实高妙,当得一个赞字。不过,用不着叮嘱这么仔细,一个月内,你都要和我们在一起。每天至少早晚两次过来他的情况。”李凭心里苦笑一下,看来还是自己想的简单了些,即便这样,王离对自己依旧没有放心下来。不过,搭上世家的线,不也是正是自己的目的么。 “确实,神乎其技。”孙神医赞叹道。李凭见孙神医兴趣极高,简单的说了一下手术原理,虽是寥寥数语,却也将孙神医听得如痴如醉。这老人见他拥神技而不自珍,讲自己医术精髓也在话语之间讲出。好在他尚知此时不宜长谈,便约得这几日仔细讨教。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铁剑门帮众进来收拾东西,点燃烛火,二楼一片通明。王珪短时间不宜移动,袁掌柜见二楼已如此,索性让出与王珪养伤。赵天殇又在铁剑门选机灵勤快丫鬟五六人,安排来照顾王珪日常。 赵天殇早已命后厨加工之前为郑家准备的原料,见王珪诊治顺利,便命人在白云楼二楼掌灯开筵,请王离、卢又道、孙神医入席。 李凭因救人的原因,也被王离请入酒席。赵天殇位于最下首,小心陪坐。饶是赵天殇“落叶天殇”的名头在襄阳名声鹊起,面对王离与卢又道仍是大气不敢喘,酒喝的小心翼翼,“十年”美酒入口数杯,也浑然不知酒味。 第八章 蹉跎 太阳还未升起,李凭依旧像过往的每个早晨一样已经起床。想到昨天草草散掉的晚餐,亲眼看到一直被视若高人的赵爷对王离和卢又道二人的曲意奉承,他才对王卢两家的煊赫权势有个清晰的认识。这确实是个权力和武功为尊的世界,也庆幸自己通过医治王珪接触到了这个规则的面纱。 昨晚酒宴散场后,去看过睡着的王珪无甚大碍,他便返回白云楼后院。林哥跑来好奇的问自己情况,却被赵天殇先行找来。赵天殇本次亲自来白云楼接待郑家来人,本以为对白云楼上上下下早已熟知,没想到还有李凭这样能够医治绞肠痧的少年。此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因为医治好王珪的缘故,赵天殇又不好直接盘问,故旁敲侧击了好久。幸好李凭来到白云楼半年有余,那一套说辞早已弥补的禁得起推敲。对答起来,也是流畅,赵天殇一时也找不到异常,只得作罢 赵天殇走后,林哥和王老先生才得空和李凭见面。林哥和王老先生二人与他接触久了,只是对此事充满好奇。李凭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并透露了王离对他一个内月每日早晚看护王珪的要求。却并未提及,有人欲在白云楼对郑家人下手的事情。聊过之后,王老先生便安排李凭与林哥各自休息。林哥尚不清楚王离具体身份,却对王卢二人白云楼比武津津乐道。李凭却无心聊天,两天经历的诸多事情,让李凭对于武功的向往愈发炽热。拿起他的铁钎去井边,继续刺他从不曾间断的两万剑。最终睡去时,已近子时。 做完手中的活儿时,天已大亮,李凭心中仍耿耿于那股暗中窥视的力量,但也终无可奈何,只得静观其变。 小楼有丫鬟进出时,李凭便去看王珪。楼下守卫却是多了数倍,见是李凭,也不便阻拦,任他拾阶登楼。 二楼中,一剑目鹰鼻却微胖的中年人正俯身探望王珪病情,两种不搭的风格凝聚在一个人身上,却显得极为和谐,赵天殇和王老先生在其身后相陪。 “七少爷,襄阳城带来的补药已经交给孙神医。一同来的还有几个机灵的丫头和小厮,一会儿将二楼这些人都换掉。有什么事情,您直接吩咐即可。待得能够上船,咱们去城内养伤。您继续静养,若无事,郑钦先去白云楼。”中年人语速很快,偏偏又让人听得十分清晰,给人甚是好听的感觉。几句话说罢,起身向王珪告辞。 “这江风还是有点硬些,两个屋子的窗口都装上纱,别吹到少爷。午未两个时辰,在屋内放置些冰块,温度降的低一点,免得七少爷出汗,浸到伤口。”走到外厅的时候,中年人向赵天殇安排道。 李凭刚进门,恰好听到中年人在安排。王老先生连忙上前介绍道:“郑门主,这便是李凭。” “李凭,快来见过郑门主。”王老先生向李凭招手示意。 郑门主,铁剑门郑钦。这郑钦竟是一夜从襄阳城赶到律津,再加之他刚才的安排,也的确无愧“经纶手”这个称号,李凭心里寻思道。 李凭尚是首次见得这铁剑门主郑钦,赶忙见礼。 “勿须多礼,昨天半夜甫到律津,就闻你年少了得。今日一见,果然俊才,也多亏你给七少爷治疗。我铁剑门代七少爷谢过。”郑钦微胖的脸上满是惊喜,过来拉住李凭的手,上下打量。 “天殇,一会儿在镇子上给凭儿赶制几件衣服。五爷贵人事多,咱们做地主的要想得周全。”郑钦向赵天殇笑道。后面赵天殇点头应下。 “你这定是来看七少爷的,我就不多打扰。有事情尽管随时和天殇说。咱们一会儿楼上见。”郑钦拍拍李凭肩膀,与他作别,大步下楼去了。 “你来了。”王珪躺在床上,看着从外面跨步而来的李凭,苍白的的脸上闪出一丝惊喜的神情。“应该谢谢你救了我的,可大恩不能只言谢,我若先直接说谢谢,是不是会显得浅薄了些?” “你若想说就先说着,我不介意。当然,也更不介意厚报。” “哦,对了。我肚子里那一截肠子哪里去了?”王珪好奇的问。 “不好意思,昨天到了后来还真没有注意。你若还想要,我去后厨给你找找。只是,我很担心两位师傅已经给炒了。”李凭做出一付恍然的表情。 “你真的是个伙计?” “确实是,如假包换的白云楼伙计。” “白云楼莫不是黑店吧?全用你这样的伙计?” “也不全是我这样的伙计,还有几个不喜欢割肠子的。毕竟我们菜谱上面的菜很全。” ...... 两个少年再次见面的时候,谈话就在这一个又一个的怪异话题中展开。 “之前,我五叔正在想哪里适合你习武,怎么,你对武功感兴趣?你今年多大?”王珪还记得治疗前李凭谈出来的两个条件之一。 “确实很想学武。我今年十四,现在习武不是太晚吧?”李凭闻得此言,问道。 “哦,我们同年。现在习武么?若是只去学些二流把式,什么时候都不完。但高深武学,也不能说算太晚吧,终究还是早点入手好些。”王珪有点略微惋惜的道。至于,王离也是在此间年纪开始学武的事实,直接让他略过。毕竟,王离在他眼中属于奇迹般的存在。 “王家学武最好的地方,莫过于槐院了。不过,即便是王家嫡系子弟也要层层选拔后考入。接下来便是九曲盟,盟内很是有几个老家伙,手底下有不错的功夫。不过,都是久练成精而已,缺乏灵性。你即便去了,向他们学是最好的选择。”王珪说道此,嘴角又撇了一下。“诶,我手头倒是有个不错的内功。是四年前,一个老客卿让我有机会帮他找个传人的。你可愿习?” 大秦天下,高等武学基本掌握在五姓七家九派手中。九曲盟为九派之一,盟中长老皆是顶级高手,若让天下人知道王珪如此评价,不知如何做想。然而,偏偏又遇见李凭这个不知天下大势的外来者,自是不知其怪。 “你若觉得不错的,应该也差不了。学,肯定愿学。”李凭知道王珪底细后,对他口中的评价不错的内功,是十足的信任。毕竟,王家家传的内功不要去想,能让这个世家子弟看得上眼的内功,在武林中也算是宝了。“这功夫叫什么名字?你教我是否方便?” “秘笈的主人,赫连长老四年前云游天下去了。临走之前,将此秘笈传与我,托我替他择一人授之。这次来襄阳,特意带在上身,想送与一个朋友。却不想遇见你。那就没她的份了。至于名字……”说到此,王珪脸上露出怪异之色,“这个内功叫蹉跎劲。” “蹉跎劲?”怎么会有怪异的名字,李凭也讶到。 “这个秘籍本没有名字。蹉跎劲,是赫连长老起的。意思是,这个内功很难练,练着练着人就蹉跎了。不过,据说,一旦练成,威力确是不在任何世家家传武学之下。赫连长老给我秘籍的时候,也特别强调了,非天才不能练出来。我肯定是天才啦,但已有内功在身,不能去练,就一直想找个天才送过去,练练看。我一看你就是个天才,所以,想到把这个秘笈代传与你,看看这蹉跎劲练至大成到底有没有他说的那么厉害。怎么,敢不敢学?” “你妹啊,合着这个秘笈还没人连成过。你怎么就看我像个天才了,是不是拯救世界,维护社会和平的重任就交在我头上了?你才是天才呢,你们全家都是天才。”李凭心中犹豫着。 “要不我先练着看?练不成再换?”李凭向王珪问道。 “任何上乘武功,若抱着练着看的态度,你永远无法练成,只有练与不练之分。”王珪罕有的正色道,向李凭转述了当年王离向他说的话。 “看来这练气,完全是自我催眠啊。就选这个罢。”李凭一咬牙下定了决心,看着王离的眼睛,豁然道“对,是我想的复杂了。那就练这个。我也让你看看什么本天才如何,和蹉跎劲又如何。” 每一个时代,人们在回顾一些重要转折的时候。对于一些偶然和必然,总是喜欢冠以宿命的称谓。然而,对于当时楼上第二次相见的两个少年人,那一刻的情景,是两个人记忆中一幕永远鲜活画面。 律津上午的这个小时光,汉水边小楼上的蹉跎劲,在以后的日子里,确实改变了这两个人和天下更多的人。 第九章 淳风 王珪着一个小厮去赵天殇处要了一本周身穴道图解。又把一个用蜡纸包裹着放在竹筒中的皮卷一同交给李凭。王珪本打算将蹉跎劲的内功逐条讲给他,没想到李凭竟然识字,便直接将这两个一股脑扔给了他。让他对李凭的来历,也充满好奇,但终究克制住,没有问出来。 穴道图解,主要介绍的周身穴道分布,甚是粗浅,不要说对于王家,即便是对于铁剑门也属于粗浅的东西。但若非王珪替之讨要,李凭须得入铁剑门一段时间,才有机会学习。 另一卷皮卷,不知是什么皮制成,纤薄坚韧异常,上面勾画所载,便是那蹉跎劲了。卷内记载了蹉跎劲特有气感养成的方法、周身大脉的打通顺序和运气方式。幸好经过半年的生活,李凭对于这些繁体字,已经完全与简体字对上了号。若是按照半年前他所谓的“识字”,练皮卷上的内功,肯定是练差了的。 若放在穿越之前,有人和李凭讲气感、讲运气,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他,估计即便是练上一百年,也休想让他练出气感来。但经过律津半年来的生活,见识了白云楼比武和王离抱着人从大街上跳到二楼,李凭已经对气感深信不疑,甚至比其他人怀着更加虔诚、认真的心。 王珪着李凭回去看,不懂的随时问他。李凭说出内功修炼动辄走火入魔的担心,却引得王珪一番耻笑。原来,内功修炼刚入门,短时间能有气感已算实属不易,若能那么快走火入魔,也算是练武奇才。 时间渐久,王珪说话间已是隐隐有痛楚表情。李凭连连作罢,不再聊天,仔细叮嘱,让王珪养伤。 辞别王珪,巳时已经过半。早上还是刺眼的太阳,此刻却已升腾至淡淡的云雾间,光线转成白色,天气也逐渐闷热起来,人心燥燥。李凭下楼时,楼下的守卫正在准备冰块,几个硕大的冰块已经在楼下,正待运上二楼。 律津小镇外。 一个近百人的车队正缓缓向小镇而来。 郑潜今天心情不错。马上要到律津,想到终于要结束这种慢如牛的行进方式,郑潜甚至要有一种纵马狂奔的冲动。作为本次的领队,从开始出发郑潜的心情就糟糕透了。身为郑家年轻一带的领军人物,一个不足百人的车马队怎么带都不在话下,让他头疼的是车队里的…… 正想着,长队居中的一辆马车里,传来女孩子脆声声“潜哥,潜哥”的呼喊。声音喊得清脆,郑潜听到却是眉头皱起来。 郑潜驳马几步来到车前,马车内站出个十五六岁模样身着一件火红劲装的少女。此时,大秦天下以胖为美,这少女却体态匀称,身量欣长,站在车头,乌黑秀发如瀑,垂在香肩,手持一根金丝与牛皮络成的马鞭,偏着头居高临下,笑兮兮的看着郑潜。 “潜哥,这一路我没惹事,马上快到律津了,我可不能在车里一直憋着了。”说罢,瞪着眼咬牙切齿的看着郑潜。 少女把郑潜看得头都大了,扭身向前面的一辆车喊,“六爷爷,你看看绫儿啊。”这郑潜喊得切切,前面的车内却是一点声音也无。少女扬起可爱的小下巴,挑衅似的看向马上端坐的郑潜,眼中闪过胜利的笑意。“快,让我下车。” “郑绫儿,你给我老实去车里呆着。别以为六爷爷舍不得管你,我就不会揍你。”郑潜色厉内荏的喊到。 “好呀,好呀,来打。”郑绫儿见郑潜说出这句话,脸上露出兴奋的笑意,也不见太大的动作,红衣少女一个轻盈的旋身,已经稳稳落在郑潜马的侧面。右手手中马鞭抖的笔直,径自向郑潜腿上的风市穴点去。 郑潜长剑在鞘,轻轻竖起,用剑鞘前端向鞭梢拨去。那郑绫儿马鞭去向不变,“啪”的一下,剑鞘与鞭梢相磕,鞭梢顺势缠在剑鞘上。郑绫儿手腕用力,向后一扯,“呛啷”一声脆响,却是郑绫儿把郑潜剑鞘拔去。郑潜气恼,手中长剑直送,直接刺向郑绫儿持鞭手腕。”啊”剑势未到,郑绫儿已经尖叫起来。 ”六爷爷,郑潜和我动剑。“郑潜气的眼前徒然一黑。手中长剑由直刺改为侧拍,向郑绫儿手背拍去。眼见长剑将至,郑绫儿却不闪躲,直将手扬起,手背向长剑迎去。 眼见得少女手背将被长剑拍中,郑潜无奈,只得变招,手肘下沉,长剑借势收回。这两下,二人虽是打闹,但兔起鹘落之间,少年人变招圆转,已现大家风范。郑潜收剑,一侧空门打开,那少女扬起的手臂,顺势下落,卷着剑鞘,直击打在郑潜马屁股上。这下抽的响亮,在无声前行的队伍中显得尤为刺耳,附近几个家将闻声望过来,见得是红衣少女出手,又连忙扭过脸去。 郑潜坐骑是一匹纯白色高头大宛马,平时有专人负责照看,便是他自己也从未舍得如此抽打。那马灵性十足,但终究不是战马,猝然受此重击,咴咴长嘶,人立而起。那郑潜面色一正,气沉丹田,身上瞬间爆发出强大气势,双手紧拉缰绳,已在一瞬将白马压牢牢制住。郑潜心疼爱马,又忙回头看马的伤处。 “潜哥,好俊功夫。”红衣少女郑绫儿在抽了白马一鞭子后,已经回身跳到马车上坐了下来。见郑潜很快压制了惊马,连连鼓掌道。 “够了。”前面车里传出一个老年人低沉的声音。郑潜怒目向郑绫儿,方欲发作,听得此声,只得停下来。“胡闹。” 郑潜看着坐在马车沿上的红衣少女一阵火大,那郑绫儿笑得眼睛弯弯,冲着郑潜做了个无声的嘴型,分明是“活该”两个字。看得郑潜又是一阵气急。 “过来。”隔着车厢,老人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两人耳内。二人收敛心情,各自下马下车,快步追向前面的马车。 “此次九派大会,潜儿你是要带领弟弟妹妹崭露头角的,怎还和妹妹这么打?” “绫儿,咱郑家的女子,最是温婉。此次襄阳的大会,有几家的娃娃可是冲着你才来的。你要再这么……” “六爷爷,六爷爷,车里太闷了,您也出来透气吧……”红衣少女郑绫儿听老人开口教训郑潜还幸灾乐祸,没想到老人各打五十大板,话头直接转到自己头上来,并且讲的还是更过分的婚姻大事。吓得她连忙出声将老人话头截住,飞步上前,打开车门,伸手去接老人。 这是一辆外观与其他无异的马车,车厢内部宽大而舒服。雪白的波斯长绒地毯铺满马车底,若有若无的西域熏香中,一个瘦小的银发老者身着宽大麻衣闭眼静坐其中。一册泛黄古卷倒扣在腿边,一串长长磨得发亮的虎墨沉香佛珠,在老人左手掌中和手腕间如蛇般飞快盘桓,寂而无声。 “六爷爷。”看见老人的身影,郑潜连忙低身行礼,“那公孙无想确是有真本事,出发前就和我说最近有雨。看着天气闷成这样,果要下雨了。我一会儿让队伍加快前行,咱们在申时抵达律津。可好?” “你定。”老人眼未睁,动也不动的答道。 马蹄阵阵,车轮滚滚,一行人就在这有雨将至的上午,向律津。 李凭回到白云楼后院时,王老先生刚刚与襄阳铁剑门来的厨子一起核对完菜品。见到李凭过来,与厨子招呼几句后,便向他走来。 “王家少爷的伤,问题不大了吧?”王老先生低声询问道。 “王珪的身体素质较好,状况不错。”面对一直满怀尊敬的王老先生,李凭欠身回到。 “你此番救治了王家少爷,以后少不了要和那些贵人打些交道。如没有个字,想来不免让人轻看几分。老夫不材,读过些书,若不嫌弃,便给你取个字。和贵人相处的时候,也有个称呼,如何?”王老先生慈爱的看着这个眼前一直看不太懂的少年,缓缓和声征询。 “长者赐字,李凭深感荣幸。”李凭心中一暖,知道王老先生虽不清楚王离、王珪真实身份,却从郑钦对于他们的态度猜出一二。希望自己能够籍此脱离酒楼伙计的身份,故给自己取字,使得他能够被高看一眼。 见李凭识得其中关节,王老先生甚是满意,“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我见你生性率真,行事一贯跳脱,不拘常理。虽则读书识理,但言语间少乏淳古之风。故取“淳风”二字。” “乏淳古之风。”李凭心里念叨着,我这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社会主义精英,肯定是缺乏淳古之风,你老人家慧眼看的倒是明白。“淳风,淳古之风。李凭李淳风!?”李凭念叨着,倒吸了口凉气,李淳风这个名字可够霸气的啊。偷眼看向王老先生,见老先生并未因给自己起李淳风这么牛的名字而面带异色。想来也是,那历史上的李淳风若是存在,至今已快百年,这信息不发达的时代,未必人人都识,更何况这小镇上的一位老先生。是自己少见多怪了。 那王老先生见李凭偷望自己后,低头不语,还以为他不明此字之意,解释道“淳风,凭淳古之风,彬彬而有礼。你看如何?” “谢先生赐字。” 如同前世小时候,获得期盼已久玩具的欣喜;如同经过几十年努力,获得自己事业成功时刻的宁静。当前世的过往逐渐远去,只留下深深的记忆藏在灵魂深处,今世的生活烙印在这个年轻的身体与逐渐新生的心灵上层层叠叠的展开和刻画,这一刻作为“少年人”的李凭,心里安安静静的欣喜着。深深的向王老先生鞠下躬,感激着。在融入这个世界的过程中,他一点一点的感受着周围人们传达过来的滴滴善意。 第十章 前夕 “蹉跎劲……极难练成……”怀揣着秘籍的李凭走路都感觉飘飘然的,就如同已经练成了绝世内功,已经走路身轻如燕。按照李凭前世的“常识”,极难练成这四个字基本就是绝世武功的代名词。在加上他穿越这根金手指,“极难练成”可能最终完全是会演变成极易练成。想到某一天自己会步入武学巅峰的行列,李凭内心的滚烫,已经不下于白云楼后厨的沸油。 王老先生往前院去后,李凭来不及等到晚上休息,就三步并作两步窜回到住处。住处无人,所有的伙计都在白云楼内忙活。 来到床头,李凭用颤抖的手,迫不及待的拿出怀里装着秘籍的竹筒。将蜡纸包裹的皮卷倒出,放在一边。拿到光线明亮之处,仔细观察竹筒。按照秘籍的正确保存方式,有时候,装秘籍的东西,上面才有真正的秘籍。竹筒泛黄发亮,已经被磨得掉了些竹衣。外壳、内壁,底部,李凭一点一点的小心查看都没有任何字迹和图案。用手摸起来,入手也是内外均已磨得光滑异常,普通模样。俨然就是一个普通的竹筒。竹筒沾水,无任何反应。李凭甚至飞奔到后厨,弄来了酒和动物血,分别涂在竹筒上,后来甚至弄了一些醋和蜡在上面,又经过各种敲击,依然没有更多的反应。差不多将满清十大酷刑在可怜的竹筒上一一演绎后,李凭无奈确认这个竹筒的确只是一个普通竹筒,只是用来装皮卷而已。 至于包裹皮卷的蜡纸,李凭反复查看,也最终确定这是一张比较新的蜡纸。竹筒与蜡纸都确认过了,李凭暂时放弃外夹真正秘籍的想法。转眼去看那皮卷。 摊开皮卷,一张淡青色,不足两尺见方的皮子,呈现在李凭眼前。此皮极薄,一面有图和字,不知是何种动物皮制成,入手温润,看不出制作年代。 再细看里面内容,李凭心里叹了口气,与其说是秘籍,不如说是一个草稿更贴切。制作内容的人,好像随意,又似匆匆,简单的线条草草勾勒的裸着的人形,图案上,许多极小圆圈或密或疏,分布在身体各处。几条带不同箭头的线,穿过小圆圈,遍布身体。想来应该是真气运行的路线。 这样的人形图案有四幅,在皮卷的右侧,从上至下排下来。分明是一个人的正面、背面与两个侧面。在图的左边,就是大量的文字,这些文字大小不一,并非完整的一段话。是几个词或是几句话。有的几个字,还被圈圈点点的标注一番,也不知道是作者勾画的还是后来人添加上去的。 图案与文字像是用细针刻画书写上去,再附以某种药粉,并不是太充足的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部分字和图上的银色已经脱落,略有斑驳。 除了四幅图和旁边的文字之外,皮卷上找不到秘籍的名字和落款,没有任何更多的信息。如果不是王珪郑重其事把他送给自己,李凭还真不会觉得这是一份秘籍,一份与据王珪说与他所学能够相提并论的秘籍。 眼前类似草稿的东西,完全打破了李凭对秘籍的印象,心中对这份皮卷原本的期望降低了很多。“这东西,也算是秘籍?难怪少有人练成。” “李凭,李凭,快来大堂,赵爷让咱们过去。“天井中传来林哥呼唤的声音。 李凭来不及再细看皮卷,将皮卷按原来装好。又低头将竹筒和穴道图解塞入自己的床下。弯腰的一霎,李凭犹豫了一下,让竹筒揣回自己怀中,只将穴道图解放到了床下。分别藏好两份秘籍后,李凭整理了一下衣服,应了一声林哥。然后急匆匆的向白云楼跑去。 白云楼,一楼大堂。 除了王老先生,白云楼所有的人都在场,平时难得一见的袁掌柜也在其中。见李凭从后院跑来后,向赵天殇点头示意,人已经齐了。 “你们听好,下午,白云楼有贵人要到,二楼已经被铁剑门包场。其他客人不允许上楼,你们未经传唤,也不许上楼。客人的马匹车辆自有人照顾,你们不得靠近。若是谁不开眼,伺候不周,惹了贵人,不要怪铁剑门不客气。要是伺候好,客人走后,每人二两银子的赏钱。”赵天殇看着白云楼的伙计说出了几条禁令,又将几处细节说与众人,然后才让众人各自散了。 “五爷着你上楼一下。” 二楼跑下来一个铁剑门帮众,来到李凭身边低头对他说。 李凭看着低头和他说话的铁剑门帮众,心里泛起一种不真实。眼前这个人,明显属于铁剑门核心帮众,现在却这样和自己说话。想起前段时间还和林哥讨论那遥远的进铁剑门习武计划,如今看来,在这充满阶级的社会,免不了还是要向上走的。这白云楼,终究不是世外桃源,不能让自己一辈子面朝大海,更何况,黑手已经向白云楼伸了过来。 二楼,王离正与卢又道、孙神医临窗喝茶,看着汤汤汉江。 看到李凭上来,王离放下手中杯子,盯着他的眼睛道:“依你看,珪儿现在状况如何啊?” 李凭见过礼,如实回道:“王少爷现在看来并无大碍。阑尾切除并不是什么大手术,主要还是看伤口恢复。您的药确实堪称圣品,外伤恢复很快。现在看来,伤口感染迹象也很小,再等几天才能最终放心。” “这几日,还有劳你多费费心思,多照看一下珪儿那边。我已与赵长老和王先生打过招呼,酒楼里面的事情不需再你做。你完全照看好珪儿即可,珪儿不可有事。”终究是称呼少爷了么,听见李凭称呼王少爷,王离心中略感舒服。在李凭眼中,王离总能看到一丝俯视世人的优越感。而这种眼光偏偏又不是京城那些世家子弟愚蠢无知的俯视。真不知道眼前少年人这莫名优越感从何而来。 “珪儿把蹉跎劲送给了你?”王离不等李凭回答,接着道:“好好练,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内功心法。如有不懂,来问我即可,珪儿还需静养。你先下去吧。” 李凭微微一怔,心道,我哪能来问你,怕是自己在小楼和王珪探讨蹉跎劲时间太长耽搁王珪养伤,引得这大人物的反感了。没有寒暄,或是没有什么寒暄的,李凭直接告退。 “这个少年倒是有趣,可不像个伙计。“李凭走后,桌子对面的卢又道,放下茶盏笑道。 ”当然有趣,三月十七,一身奇装异服,出现在这个镇子上;三月十八在这白云楼讨饭,接下来成了这儿的伙计。在那之前,方圆十几里,没有任何人见过他。可以说,这个人是凭空出现的。一楼说书人讲的几个故事,就是得自他的口中。又会治绞肠痧,这样的人,当然不可能只是个伙计。“若李凭在此,肯定惊的连下巴都掉下来,仅仅半天又一晚,王离已经调查到这么多信息。 王离捻起茶盏,缓缓的向卢又道说着上午得来的情报。他知道,对于负责卢家情报系统的卢又道来说,这些信息都不是问题,也许卢又道已经比他更早知道这些,并且更全面,所以,他索性直接说了出来。 ”哦,莫不是哪家塞进来的棋子?还是其他势力塞进来的?“听得连王离也没有查到李凭的来历,卢又道惊奇的问道。”也不能啊,哪家塞子会用如此拙劣的手段。再说,以这小子的样子,不仅不像伙计,连个棋子也不像啊。“很快,卢又道自己又推翻了猜测。李凭给王珪做手术的专注和专业,让卢又道想起了北方额尔古纳河边某个部落的骟马。当然,这个难听的比喻就不好和王离说了,卢又道只能在心里想一下。 ”不管他是怎么来的,也掀不起大的风浪。再说,王珪既然把蹉跎劲给他了,只要他不是太笨,塞他进来的势力,以后想控制他,都不太容易。也算给他们加个变数吧。“王离说话的口气,就像在说给一只蚂蚁扔一粒饭粒一样。 ”蹉跎劲?很厉害么?“听到王离谈论武功,卢又道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了过去。 ”嗯,不差。确有独到之处,珪儿得自我家的一个神秘客卿。上手容易,练至大成就难了。“到了王离这个层面,自认为天下已经很难有什么武功能够吸引他的注意了。 ”你说,这次郑家是什么意思,怎么来是熹老头?“见王离无意再谈那蹉跎劲,卢又道眉头轻蹙,修长的手纸摩挲在茶盏边缘,话题转移至下午来客上面。“那郑钦也确实无愧锦绣手的称号,做起事儿来,滴水不漏。不仅将你王五爷招待的舒舒服服,现在又去接那熹老头了,这东道主当的。也算是一号人物啊,我卢家怎么就缺这样人材呢。” ”还能是什么意思,肯定是你家那边走漏了消息,郑家知道你我二人再此相见。特意让熹老头过来恶心一下。“王离嘴角挂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什么叫我家走漏消息,是你王五爷行事肆意,被人知晓了吧。“卢又道见王离将事情推给自己,一仰头,瞪着王离道。”不过,这次大会,确实规格够高的啊,你来了,熹老头也来。剩下那几家来的也人想也能想出来了。“ ”你这总喜欢套我话的毛病不好,得改。“王离暗忖,这家伙一付贱样,怎么在卢家活到现在的。”等珪儿伤口差不多了,我乘船直去襄阳城,让珪儿去城内静养。你不和我们去吧?“王离的问句怎么听也像在直接和卢又道陈述。 ”你这是撵人呢?你这过河拆桥的毛病不好,得改。”卢又道面色一沉,接着道,“孙神医可是我不远万里替你请来的,这可还没去给你家老太太调理身体呢,就想撵我走?” “走,神医,和我回范阳。”卢又道侧过脸,和旁边仿佛听不到二人斗嘴的孙神医道。 “唉,随你,想跟着就跟着吧。”王离用手指轻柔皱得化不开的眉心,无奈道。 楼内,卢又道露出得意的笑容。 楼外,天气逐渐闷热,有雨将至。 第十一章 郑家来人 大秦开元十二年,初秋,九月初四。 山南道,一队车马蜿蜒,正驶向襄州治下的律津小镇。 若从后世来看这个大秦帝国,从李渊太原起兵,直至则天女皇归天,还位于李家三郎。开元十二年的大秦帝国,正处于他鼎盛时期。身处于这个历史时期内的人们,更能够体会这个庞大帝国眼前的昌盛,和这个蒸蒸日上的帝国带给他们的逐渐升高的地位、财富与荣耀。 队伍中,此时郑钦的感受要比绝大多数人体会到的更强烈。 作为襄阳郑家的继承人,天生的便利已经能够带给他此生足够享用的财富。但,作为一个从大家族剥离出来的旁支,他一直记得祖父对于那种生活在郡望家族的缅怀情绪。无法忘记祖父与父亲临终时,那不甘的眼神。 郑钦一直觉得,自己骨血中,蕴含最多的就是家族传下来的这种不甘。也正是这种隐藏极深、极浓的不甘的驱动,让铁剑门成为南部武林直追九大门派的新兴帮派,也让襄阳郑家成为郑家新兴的旁支。 所有的一切,都在今天步入了一个新的台阶。虽然,以后有更遥远和艰辛的路途,但郑钦还是沉浸在这个强烈的欣喜中。 眼下,这种欣喜,被掩盖在了他一贯的圆滑之下,而今天这个圆滑之中,还夹杂了一部分的谦卑。 是的,谦卑。至少表现出的态度很谦卑,就像平时他表现出的圆滑一样。 “潜少爷,一路而来辛苦。按刚才您说的,到律津后队分两路,让一部分家人先去襄阳,已经准备了足够的船。那就让他们在律津转水路,方便休息,也好看看风景,一天可到襄阳。”郑钦落得半个马位,斜欠身向领队的郑潜汇报道。 “钦叔莫要客气,呼我潜儿即可。”那郑潜话语间说的客气,手中缰绳却未扯一下,依旧保持这超出半位的马距。“律津镇小,容不下这么多人,去襄阳的人,就有劳钦叔了。对了,适才听钦叔所言,那王珪发了绞肠痧的病,竟然被救了过来?不知是何人所救?” “回潜少爷,救那王家少爷的人是律津白云楼的一个少年伙计,此子名曰李凭。”郑潜面色未改,依旧不变称呼回到。 “哦,治疗绞肠痧的,竟只是个伙计?你襄阳治下竟有如此人才,端是可贺。”郑潜面露一丝惊诧,手腕一凝,掌中缰绳一紧,那大宛马甚是神骏,径自放缓脚步。那郑钦胯下为一匹普通枣黄骠马,虽也是百里挑一,但终比不过大宛马神骏,个头上也比大宛马小了几分。刹那,未见郑钦有和动作,此马也自动放缓脚步,依旧与大宛马保持在半个马位,丝毫不差。 “潜少爷,见笑了。那王家少爷乃是贵人,应得天助,便是无那李凭医治,也当逢凶化吉。襄州地处偏野,终比不得中原富饶、底蕴深厚,山野小民懂点微末小技,偶然治得那王家少爷也属碰巧。本次,也多亏熹老和潜少爷力举铁剑门,我襄州才能有良机承此九派大会。天下英豪群毕集,实乃襄州盛事。也顺带让这荆楚武林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世面。潜少爷此番能来,郑钦荣幸之至。” “王珪得了绞肠痧?”那郑钦话音方落,两人身后,传来郑绫儿焦急的询问声。一匹火红的马儿几步窜了过来,与二人并行。 “绫儿见过钦叔。”郑绫儿口快,未等郑潜开口介绍,已在她的小红马上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看得郑潜在旁边眉头直皱,却有发作不得。 “哈哈,原来是绫儿小姐,果真是大家性情,郑钦见过。”郑钦见状,洒然一笑,在马上回了个江湖礼。“那王家少爷是得了绞肠痧,不过吉人自有天相,得到救治,已经好了。正在律津养伤,一会儿即可见到。” “那就好,谢谢钦叔。”郑绫儿这会儿也觉得方才唐突,虽关心王珪,却再不好问细节。 “你不在后面和洌儿他们一起,怎么又过来了。”郑潜皱着眉头,向郑绫儿训斥道。 “哼,洌哥只知道打坐练剑,连理都不理我。我在旁边还怕惊扰到他。恰好听到你们说到王珪,我就打马过来啦,那王珪还欠我东西呢。”郑绫儿露出乖巧的表情,后面的声音也逐渐放得低了“再说,钦叔又不是外人,我也当过来相见。” “当真是天佑郑家,潜少爷文武双全,绫儿小姐聪慧无双,此次襄阳大会两位定可大放异彩。比武夺魁也是应有之意了。“郑钦见两人话语不善,忙岔开话题。 ”夺魁?喏,能夺魁的那家伙在后面车里呢。臭郑洌......“郑绫儿闻得九派比武,气鼓鼓的用手中络金马鞭遥遥指了指队伍后面不起眼的一辆马车。 ”后面车里的是舍弟郑洌,与绫儿同岁,端的武痴一个,整天练功。到律津自会过来见过钦叔。“郑潜见郑绫儿气鼓鼓的样子,微笑向郑钦讲道。 ”原来是郑洌少爷,久闻其剑术天才之名,没想到就在后面车内。潜少爷如此关爱令弟,钦也不便打扰,容得到律津后再行拜会。“郑钦回头看了看后面紧闭车门的马车,向郑潜道。 有郑钦在,一路介绍律津与襄阳城趣事,几人谈笑间,律津已在望。 第十二章 无题 天阴欲雨,已近申时。 马车辘辘,驶进律津小镇。小镇街道两旁的几个酒楼和店铺里,闪露出好奇的脸,看着车队。 有识得郑钦的,缓缓把头伸了回去,能让铁剑门门主亲身相应的人,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然而还有更多的人,看着长长车队,好奇着这些人的来历。 端坐在马上的郑潜看着眼前独立在江边的二层小楼,心中想道,这便是李白长醉的白云楼了。 郑潜和李白有过数面之缘,他很好奇,也很厌烦那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肚子里哪里来的那么多歌赋文章,一张口就是半个盛秦,就他那半吊子武功,怎么给了他那大的豪气,明明穷的像个乞丐,却偏偏骄傲的像个王子。每次见到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就想把他脸打的灿烂。 “真是,无论狗腿还是马粪,挡不住有人捧啊......”想到几个宿老还称他为谪仙,郑潜不禁摇摇头叹气,暗暗想到。 “潜少爷在感叹何事?”那郑钦见郑潜望楼而叹。 “我只是在想,当世之人总是蒙昧,那李白若是在此写个千古名句也就罢了,什么都没有写出来,也值得那帮子文人把这里当成个好地方?这是文人相轻呢还是臭脚捧的有点过了?“郑潜侧过马,让车队缓缓进入律津,看着白云楼道。 ”竖子,你懂什么?”郑钦还未来得及回话,经过的马车内传来郑熹苍老的声音。却是郑熹的马车恰好经过,此时车门已经无声打开,露出郑熹瘦削的脸。 “白云楼啊,这白云楼多年还是未变。”郑熹的目光穿过车门,看着映入眼内的白云楼感叹道。 “这白云楼在此已经多年了,什么诗仙提笔无字之前,江湖上有些人就暗来于此。此楼鱼脍最是有名,捕江内新鲜窄尾银鱼,直接做成鱼脍,当真是无上美味。我几十年前偶过此地,不经意吃得一回。这么多年,再吃任何鱼脍,已然无味。另外一道藤椒煮鱼也相当考究。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楼里的厨子,是否还能做出那么地道的菜来。”郑熹轻声缓缓说着,即像自语又像说与郑潜。 “多亏熹爷告知,钦在此痴过多年,竟未知此地尚有如此美食。当日,潜少爷让保留白云楼的厨子,钦还愚钝不知何意呢。”郑钦下马,几步来到郑熹车边。 “好了,咱们上楼看看吧。我也好久没看过王老五和卢老三了,多年不见,也不知道他二人是否达到宗师之境。”郑熹话音未落,周边已经无声闪出几个年轻小厮,将锦榻放在地下,伸手去扶郑熹出来。 后院,井边。 李凭变换着姿势,手里拿着铁钎。刚刺过九千剑,胳膊微有酸楚。虽然距离两万次不酸痛这么高强度的要求还差很远很远,但是准头已经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出剑的角度也由原来站立不动,增加了很多。身处变化中的李凭反而感受不真切这进步,给他更多感受的是前几天在小巷被打败的经历,现在手头的然并卵练习。 “我先在儿等,你们上去看一下,他睡呢没有。”正当李凭压抑下心底打开竹筒秘籍的诱惑,全心练剑时,白云楼转角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孩子声音,虽然声音的主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有不小的声音传到他耳内。听得那女孩声音顿了一下,接着道:“没有,我就上去看看。” 李凭顺着声音略偏过头。 于是,他便看见了一袭红衣的郑绫儿。 “那边的小二,过来一下。”郑绫儿与铁剑门的人说完,正好也看见了李凭,招手道。 李凭心中一诧,喊我么?用食指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略低了低下颌,睁大眼睛看向郑绫儿。 “对,就是你!“看着李凭搞怪的样子,郑绫儿掩嘴而笑。 李凭不知这个后世常见的手势,为何会让不远处的小女孩笑成这样。大秦重仪态,那郑绫儿所在世家正是大秦名门望族,男人女子讲究的便是风度二字。郑家七八岁孩童也都明白身言书判的道理,即便是下人,行事也都谨小慎微。难得李凭行事不拘,又不乏沉稳。当今整个大秦,像他们这样的人,也就两个而已。 “喏,你,找丝巾把我靴子上的土灰擦一下。”郑绫儿从怀中掏出一个金锞子直接扔向走过来的李凭。 “啪嗒”金锞子落地一声脆响,在石板上滚了几圈,恰好停在李凭脚下。 第十三章 郑绫儿 后院,井边 李凭手里拿着铁钎,变换着动作,刚刺过九千剑,胳膊微有酸楚。虽然距离两万次不酸痛这么高强度的要求还差很远,但是准头已经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出剑的角度也由原来站立一动不动,增加了很多。身处变化中的李凭反而感受不真切这进步,让他心有余悸的是前几天在小巷被打败的经历,总是感觉现在练习然并卵。 “我先在儿等,你们上去看一下,他睡呢没有。没有,我就上去看他。”正当李凭压抑下心底打开竹筒秘籍的诱惑,全心练剑时,白云楼转角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孩子声音,虽然女孩儿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仍有不小的声音传到他耳内。 李凭顺着声音抬起头,于是,便看见了一袭红衣的郑绫儿。 郑绫儿,在郑家年轻一代眼中她就是个女魔头。很多哥哥和弟弟都怕他。 几大世家里,很多长辈说,她和王珪两个人是上天注定的一对,众人每每说的时候,总会以为会看到一个女孩儿羞赧的一面。然而,每每看到的,仍是她嘻嘻哈哈的笑容。 因为她知道,她和王珪不是,王珪也知道。 她喜欢和王珪在一起。 喜欢在一起,并不是喜欢。而是因为,那些同龄人,她瞧不上眼,仅此而已。六大世家,她见过的,只有王珪和郑洌能被她看得上。 来到了律津,她就要去看王珪。更何况,王珪得了绞肠痧。 一路骑马而来,精致小牛皮靴已经有些尘土。那尘土褐黄,附着在浅黄色珞金的牛皮靴上,就像褐色的斑,嘲弄着郑绫儿。适才着急过来没有注意,此时愈加显眼,让她无法忍受。郑家小姐生性开朗,不是有洁癖的人。但是王珪有,他的弟弟郑洌也有。王家和郑家,与她交好的两个年轻人,都有洁癖。所以去见他的时候,就要把自己身上的尘土去掉。 当然,她也知道,这两个人并不是真正的有洁癖,他们两个只是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与周围的人隔离开。 已然和光,不想同尘。 所以,见到王珪的时候,一定是最好的自己。 大部分丫鬟和小厮已经从水路先行去襄阳城了,毕竟近百人,律津是容纳不下的。几个贴身的,留在白云楼一楼和其他酒楼里。 过来看王珪,怎么又能带那些人呢? 非常恰好,这时候,她看到了酒楼的一个伙计。站在井边,打水或是做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擦土灰。 土灰并不白擦,于是,她扔出了金锞子。 在她看来,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就像以往她做过的无数次一样。她怀里还有很多金锞子,从来不买东西,都是用来打发下人的。 正如所有给他擦靴子的下人一样。眼前的小二,走到她面前,端详了一下她的靴子,然后,缓缓解下胳膊上雪白的粗布抹布,轻抹又是抽打,一对牛皮靴子很快收拾干净。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果然是伺候惯人了的。 收拾好后,眼前的年轻伙计直起身,侧着头,又仔细端详了一下靴子,最后,像是满意的略点了一下头。这才缓缓弯下腰,捡起金锞子。整个过程,一句话没有说。 整个过程,在郑绫儿眼前划过。开始的时候,确实是和其他下人一样,可是后来,眼前伙计的动作和眼神,分明让她感觉到和以往的不同,至于那里不同,她却一点也说不上来。 这时,小楼的楼梯蹬蹬响了起来,刚才上去铁剑门的帮众快步来到她身边道:“绫儿小姐,王少爷没有睡。请您上去。” 那郑绫儿闻得此言,再次低头检查了一下全身,如一阵香风,飞奔上楼去了。 李凭看着郑绫儿的背影,摇了摇头,刚才擦靴子的过程,让他想起来前世给上小学的女儿擦鞋子的过程。一样娇蛮的小女孩,一样的动作。 “这个哪个绫儿小姐?”李凭面向二楼下来的通报的铁剑门帮众问道。 “这绫儿小姐是贵客,乃郑家老太爷的掌上明珠。”那帮众见李凭有问,轻声答到。 “郑家老太爷?荥阳郑家,原来郑家的人到了么?”李凭心中一震。不由得想起黑衣人对他的话。“九月初五,铁剑门接的客人会到白云楼。这包药,找机会放到客人的菜里面,让客人吃下去。” “要来的,终归是来了……”李凭心里默默道。 …… …… “你得绞肠痧了?怎么样?还疼不疼?怎么不多休息,多睡觉?”来到二楼床边的郑绫儿劈头便是一堆问题。 “在这里开了一刀……”躺在床上的王珪皱着眉头,指着小腹说。“不过现在问题不大了,只要伤口长上即可。本来是想睡的,却是睡不着,这不是你来了么?” “少扯,我是怕你听气息不对,吵醒你,才让他们上楼来看的。”郑绫儿听王珪怪自己来,嗔道。已然举起的拳头,忽想得王珪已是病人,又只得放下。 “你在楼下的时候,我就听到了。”王珪苍白的脸上,看着郑绫儿收回的拳头,露出一丝温暖。 “你武功有精进了?”郑绫儿兴奋的问。还未等话说完,突然又沉下脸。“你尽骗我,若是放在平时倒是可能,现在你身体未愈,气血正亏,用动不得真气。怎么可能听到我在楼下低声说的话?” …… “前两天,冷的东西吃多了,小腹有点痛......后来,到了律津......“郑绫儿又问了相关病情后,王珪将发病过程从头讲来。 “真的?那岂不是刮骨疗毒了?”郑绫儿一脸兴奋的问。 “按照李凭的说法,这个要比刮骨疗毒还要考验意志,刮骨疗毒还可以喝酒。毕竟,刮骨疗毒只是在胳膊上,我的可是在肚子上,没有办法喝酒的,那样血流加快,我只有死路一条了。要命的是,整个过程不能运气和用力相抗,因为会绷紧肚子上的肌肉......“如同完成一项壮举的王珪,向郑绫儿炫耀着。 “好厉害,咱们打开纱布看看如何?”郑绫儿试探的问。 “去死,你想害死我么?”王珪佯怒到。 “算了,放你一马,不好玩。有时间,我还是问问那个李凭是怎么在你肚子上动刀子的,怪好五叔没有杀了他。”见王珪不配合,问题少女一脸不高兴道:“你要给我找的秘笈呢,带了没有?” 闻得此言,王珪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被我送人了? “什么?说好送我的东西你也敢送人?” 郑绫儿眉头轻蹙,瞪大了眼睛,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接?好久不见,是不是这帮人忘记姑奶奶了? “绫儿别闹,那个人比你更需要它。再说,我送他,也算是当时答应他救我的条件。” “就是那个家伙?救你还谈条件?”郑绫儿一脸不可思议。 “真是,真是......“郑绫儿真是了好半天,也没有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么说,你就这么来了,也没给带东西?“ “嗯,要不,我把我那把“蛮腰”给你吧?“蛮腰是一把短剑,王珪偶然得之的一把古剑,锋利异常,甚是喜爱。 “蛮腰你带了么?” “没有。” “这不就是了么?不行,你把那个伙计喊上来,我要把秘笈要回来。” “好了。”王珪急道“我答应你一件事儿,这个可以了吧?” “嗯?嗯!这个还是可以的,记住了啊,你欠我一件事情。“郑绫儿一惊,随后郑重的向王珪强调着。 “那个李凭是个什么样的人。“郑绫儿继续问道。 “我看不透他,反正怎么看那家伙也不像是个伙计。”王珪回想这李凭的样子道。 “你看不透他?哈,竟然还有你看不透的人?来,把他找上来,让本姑奶奶过过目。”郑绫儿说着,向外面的铁剑门帮众示意道。 第十四章 一刺 当李凭进入小楼二楼的时候,看见郑绫儿正大马金刀的坐在王珪床边的凳子上。旁边就是一脸无辜的扮相躺在床上的王珪。。 ”你,你就是李凭?“郑绫儿看见腋下夹着铁钎缓缓走进来李凭一脸惊讶。刚才擦靴子的一幕还在眼前,郑绫儿怎么也没想到,王珪口中的妙人,那个值得王珪送出蹉跎劲的人,就是楼下那个默不作声弯腰擦靴子的伙计,一个拥有能够治疗绞肠痧医术的人,怎么会如此平静的做一个酒楼伙计。 “你们见过?”王珪看着郑绫儿惊讶的表情问。 “在下李凭。”李凭缓缓的答道。只要见到郑绫儿,李凭就有一种在前世见到女儿的错觉,浑身的上下也变得懒洋洋的,只想揉揉这小姑娘的头,明明两个人不同之处太多。 “刚才我上来的时候,让他给我擦的靴子。”郑绫儿一脸古怪,扭头略带歉意的向王珪低声解释道。“我让他给我擦,他就真擦了,我也不知道他就救你的人。” 王珪见此暗笑道,李凭身上那一丝若有若无万事不在意的淡然,他早是领教了。 “要不,你把蹉跎劲给我把,我用其他的武功和你换?”郑绫儿不知如何再说下去,便直接将话题转向蹉跎劲。 “不换。”王珪和李凭两人声音同时响起,一快一慢落在郑绫儿耳边。两人对望一眼,相互的眼中,充满默契的笑意。 郑绫儿抬眼扫了他们两个人一眼,气恼道“不换就不换。” “听说你治王珪的时候,和王五叔谈了两个条件啊。知不知道,这两个条件你谈亏了?这家伙的命,可不仅仅是值这一点。”郑绫儿诚心想看看李凭后悔的表情,看着眼前这家伙一脸淡然的样子,就有气。 “多谢,绫儿小姐告知在下。不过,这两个条件对于我来说,足够。”李凭对这件事看得很明白,他救了王珪的命,可王离解开他身上的暗劲也算是救了他的命。 “那就不管你了。”怎么有点王珪的毛病,郑绫儿干脆不再理会眼前这人。 见过李凭后,本来按照她的想法,是想将李凭托付给郑钦,在铁剑门给李凭谋一个位子,甚至还产生了点将她的贴身丫头兰儿许给李凭的想法。毕竟李凭救过王珪,这里又是郑家的地盘,这样的安排,也算是郑绫儿代王珪给李凭寻到的很不错的出路了。 “你拿个铁钎在干什么?”王珪看着李凭夹着铁钎,很诧异,那铁剑门已经向自己说过,不再让白云楼给李凭什么活让他做了么。 “练剑。”李凭再次淡然的回答,给出的答案,却差点没让王珪从床上坐起来。 “哈哈哈。”旁边本来看窗外的郑绫儿,直接笑出了声。转回头,打量着李凭腋下的铁钎子。 “没有剑,我送你一把,没必要这么寒酸。剑乃兵中君子,你用个铁钎算什么。萤囊映雪也不是你这样的......”王家少爷一摆手,一把好剑就送出来了。李凭心道,这个命救的还真值。又不无担忧的想道,着家伙的伤口还没愈合呢,不要出什么差池才好。 李凭苦苦一笑,掂了掂越发顺手的铁钎,把前世熊先生故事里面的阿飞、荆无命一直讲到了傅红雪。无坚不摧,唯快不破,就差把火云邪神也一并讲了出来。当然,也直接说明了,这是自己在没有人指点和手头没有武功秘籍的情况下,迫不得已的无奈选择。 除了练剑方式之外,李凭又将与黑衣人交手的经过,讲了出来。当然,略去了黑衣人目的,只说成偶遇并交手。这是他耿耿于怀之事,事后每每回想,讲述的时候,不免深情投入,生动许多。 “我也一直在练剑,自认为现在出手已经很快了,不过为什连还手的机会也没有?” “你那算什么练剑啊,只是胡乱的扎来扎去而已。”郑绫儿一旁笑弯了腰。 王珪听了李凭的快剑理论,沉思着,躺在床上的手,小幅度的挥动,手腕之间,一些精妙的动作被做了出来,显然是在体会某些东西。李凭的一袭话,给了这个剑道天才些许启示。 “你的这个剑道理解,我不敢评论对与错,或是好与坏,恐怕是要我五叔才能定论。”王珪并没有回答李凭的疑问,罕见的面露郑重,对李凭说起他的练剑方式,“你出手我看一下。” “啪”,一声轻响,李凭一个转身,来到窗边,手中铁钎一闪,已经回到腰边。窗棂上,一只壁虎已然被钉住。 沉寂。 二楼,顿时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时间仿佛停止。 郑绫儿笑声的余韵戛然而止,像被人捏住了喉咙,弯腰而笑的她人也瞬时定格在了那儿。王珪躺在床上做动作的手臂僵在半空,一向天才的少年,目瞪口呆的望着站在窗前的李凭。风从窗,吹进来,吹过李凭手中的铁钎。下午的时光,就那样被一把铁钎凝固在这个时刻。 “很快。”郑绫儿道。 “不仅是快,看他的动作,还有很大提升的余地。”王珪道。 两个人如此反应,倒是让李凭不知所措了,“我和那人交手的差距......“ “厮杀时,两人之间,叫距。距,随时存在,也存在于你我之间。练武之人,逐渐都会产生一个自己的距。那只壁虎,就在你的距里。进入你距的,便进入你的攻击范围了。那个时候,如果你还不攻击,你进入他距的时候,等待你的只有被攻击了。” “距的问题么?”李凭回想了一下被黑衣人殴打的经过。想来,也确实这样。按照王珪的话,来说,也就是自己反应不足了吧。只要进入自己攻击范围的,就一定要进行攻击。 “刚才的出手,算的很快么?”李凭担心的又问。 “相对于新手来说,已经很快了。尤其是,在完全没有内力催动的情况下。当然,仅仅是这样,还是差的太多,只是能从这个上面,看到无尽的可提升的地方。”看到李凭确实不知道他方才那一刺,有多么惊艳。王珪耐心的向他讲解道。 李凭心中揣摩着,向二人告辞。一边走,一边体会,缓缓走下小楼。 听着李凭远去的足音,郑绫儿一脸奇怪的问王珪,这个不是上次王五叔讲的道理么?这个完全是培养杀手的,你怎么让他练这个。 “只是一句话而已,有些影响就不错了,你还真以为对他能产生什么改变?”王珪淡淡笑着,向郑绫儿解释道。 第十五章 郑洌 李凭走到楼下时候,恰好遇见袁掌柜那微胖的侧脸。 “方才在孙神医处听得,王家少爷的伤,愈合起来还是有些风险。这几天,你就守在楼下,哪里都不要去,以便及时照顾到王家少爷的伤情。楼里来的人太多,人多手杂,你去前面,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添乱。”袁掌柜站在井边木桩前,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李凭每天练功时用铁钎刺出来已经深邃的洞,头也不回的交代着。 闻言李凭心里一惊,一直守在楼下,岂不是无法去找幕后黑手了。 “怎么?”袁掌柜见李凭没有做声,扭过头,深深的看着他。 “哦,不….…”李凭正要拒绝,忽然看到了袁掌柜的眼睛,口中的话,立刻止住了。袁掌柜看过来的眼神冰冷,仿佛能看到李凭心里。这是李凭第一次在这个一直以来感觉一团和气的富贵相掌柜身上看到如此眼神。李凭见过各种眼神,前世千百种各色眼神不说。来到大秦后,他见过过往客人的眼睛,有恣睢狂野的、有漠视生命的,还见过高人如王离的眼神。然而,从未见过如此眼神,异常遥远,纯粹是无任何表情的看着你,却冷的让人心悸。两人面对而站,却像是隔了很远很远。 “好的,听掌柜吩咐。”李凭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般,以同样的口气回复着。 “那就好,这几天,照顾好王家少爷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你可明白?”袁掌柜轻轻瞥了李凭一眼,再次问道。虽只是不过轻轻一瞥,李凭却莫名其妙的在里面感受到一丝诚恳的味道。遥远的冰冷与一丝诚恳混杂,让李凭有一种情感扭曲的错觉。 “明白。”李凭其实一点也不明白。 听得李凭回答,袁掌柜抬起头,看了小楼一眼,便向白云楼走去。律津下午的风,无力的吹着,只留下不知是天气沉闷还是其他原因,一身汗水的李凭李淳风,无措的站在井边。 “王老先生那边我另有事交代,这几天可能不在,你有什么事儿,直接找我即可。”像是想起什么,袁掌柜声音远远传来。 时间回到一炷香之前。白云楼上。 “洌儿,来见过你两位世叔。”众人相见寒暄后,郑熹眯着眼,指着坐在下手位的王离与卢又道,对站在楼口一动不动的一个瘦小布衣少年喊道。 少年十一二岁的年纪,虽瘦小,却很结实。挺拔的身形站在楼口,却低着头,仿佛没有听见。站在他身前的郑潜回首拉了他一下,才缓缓走上前来。 来到桌前,略有呆滞目光先在卢又道身上停滞了片刻,继而转向王离,在王离身上停留稍长时间后,低头行礼道:“侄儿郑洌,见过两位世叔,王世叔、卢世叔好。” 面对着少年,明显失礼的长时间注视,一脸严肃的郑熹皱了皱眉头,王离与卢又道仿佛没有看到少年的举动。微笑着看着少年,仿佛在看一件珍宝。 行过礼后的少年,仿佛变得清醒许多,直起身垂手站在一旁。比王珪还要小一些的年岁,再加上瘦小的身材,静静的站在当场,侧着脸偷偷打量王离。 “这是永安的儿子,天生话语不多,每次带他出门都让人头疼。”郑熹嘴里虽是恨其不争的话,可是脸上明晃晃炫耀的表情已经让王离与卢又道受不了。 王离与卢又道两人隔着桌子,对视了一下,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厌恶与无奈。拿腔拿调的熹老头,这是其他几个世家暗传对郑熹的称呼。 郑熹在郑家的地位很特殊,是郑家家主郑肃的亲弟弟。兄弟二人关系极为融洽,从小被溺爱在郑肃羽翼下,有学不上、有武不练、有官不当,任何事都不做,未吃过任何苦头,年轻时被称为“四不公子”,郑家上上下下都拿他没有办法。人近中年刚刚稍有收敛,却逢郑肃成为郑家家主。此后,有郑肃撑腰,这郑熹反而变本加厉,在郑家横行无忌,说一不二。反正是郑家家大业大,郑肃什么事情也由着他去折腾。后郑肃在朝中给他寻了一职,他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不时才去看看,好在也是闲散之职,朝中诸大臣也知郑熹脾性,无人去惹他。偶有御史参几本后,折子如石沉大海,御史见无人理会,也便由他去了。 随着年岁渐长,这老头张扬的脾气逐渐收束,做事却倚老卖老,愈发喜欢拿腔拿调起来,想起什么事情,不管重要与否,闲来无事就掺和一下。本次筹划九派大会,也算六家盛事,却不曾想交到这老头手中。不过也幸好襄阳郑钦八面玲珑,铁剑门做事滴水不漏,郑熹此行又带着郑家年轻一代名声鹊起的郑潜。本来也不需要郑熹做什么具体事情,也算是预先弥补了大会筹划过程中的各方面疏漏。 王离与卢又道若是预先知道是此老筹划此会,定然不会提前来到郑家地盘相见。 上前见礼的这个郑洌,行为木讷,但落得明眼人眼中,尤其是王卢二人眼中,却不啻一颗明珠。此子一身剑意引而不发,分明是在领悟剑意,正是因沉浸在剑术修炼的意境中,故显得木讷。更难得的是,年纪小小,竟不受外物所惑,还与众人一道出行,日常生活照旧,可见天份之高。若是其他人,能进入这种求之不得的状态,早已经找个安静的环境下闭关静修揣摩剑意,必不敢像这郑洌一般还能出来见人。也正是在这般周遭不断变化的环境下,剑意凝练的才更加纯粹。 “嗯,郑家出此人才,端是可贺。洌儿但有暇,可去后面小楼之中与珪儿多多亲近。”王离不愿与郑熹多说,向郑洌道。如此少年,让王珪见一下,也省的那小子整天目中无人,小看了天下英杰。 天下世家子弟,对王离弃文从武经历多是仰慕,郑洌也不例外。本次来只盼得王离指点一二,但也深知到襄阳后有大把机会,现初见不甚合适。便再次行礼,退回旁边。 “七月时,有人上书陛下东巡,封禅泰山,多人反对,大家闹了一阵子,上面收下奏章没了消息,这事就算搁下了。前些天张子寿又上书,再请陛下封禅。看来,吾皇是要铁了心行此封禅之事。此举难免劳民,我卢家人微言轻,熹叔和五哥应多多劝谏陛下为苍生计啊。”卢又道放下茶盏,拍着手长长吁短叹道。 “苍生如何,轮不到我郑家来管,我郑熹更管不了。这次上书的是张子寿,下次上书的就是他张说之了。一份东巡封禅的奏章,便让那张子寿得了中书舍人之职,嘿嘿,有点意思。”郑熹眯着眼睛,腕上的佛珠飞快转动,在安静的二楼,唰唰作响。沉寂片刻,再次响起郑熹阴阳怪气的声音,“张子寿上书的时候没拦住,现在再说,有什么用。人家中书舍人的笏板都攥热了,这东巡,定局成矣。” 见得郑熹此言和做派,王离与卢又道微微愣了一下,二人眼神悄然相交,又迅速岔开,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惊讶。此老行事乖张,做事拿腔拿调,一直以来,众人对他评价,虽非草包,却也不高。奈何此人在郑家地位不低,无人愿与交往,多敬而远之。但,听得今日之言,却分明将势头看得明明白白。莫不是此人一直假痴不癫,隐藏极深。可若真是隐藏这么久,为何要在此时表露出来。 “封禅这么大的事,能拦下便拦下,若真是拦不下,圣上也不可能自己去。要我们跟着,我们就跟着,要给我们看,我们就看着。这几家人,陪他走上一圈又如何?”明知郑熹说的在理,卢又道仍是讨厌他这种说话的这种语气,蹙了蹙眉头,用手拍打着桌子,不咸不淡的回道。 “走上一圈又如何?要我们跟着,我们就跟着;要给我们看,我们就看着。这几句说的好。几朝几代,他们王家就是一直如此。”郑熹斜着眼,用下巴挑向王离,把王离也卷进话头,接着道:“再回头想想看看,贞观之后,已近百年,现又有谁还敢提崔、卢、郑、王、李的说法。恐怕再过几年,都不会有人记得这个说法了吧。哼,《氏族志》写的明明白白,陇西李氏天下第一呐。这次东巡封禅,若是那李三郎要我们看着,却不让我们跟着,你又当如何?你卢家面子往哪里摆?现在不同以前了,朝堂之上不是找不到跟着的人。王家、卢家是大可不理会天下人如何去看,但王家卢家的列祖列宗可都在上面看着呢。”郑熹话语向来无遮拦,只有敢他直呼当今天子为李三郎。今天更是一付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把世家诸多禁言搬上台面,又将几家祖宗也扯了出来。只听得王离与卢又道二人眉头直皱。 “里子都快没有了,还有面子有什么用。再说,无处摆放的,又不只我卢家一家的面子;不肖的,又不只是我卢家一家的子孙。”郑熹、卢又道都是性格痞泼,口无遮拦之人,偏偏今天二人又遇了个正着。卢又道更是看不惯郑熹的嘴脸,索性破罐子破摔,说出的话,惊得楼梯口处的郑潜一身汗水。幸好早已摒退下人,周围无人听见。远远警戒的也都是郑家从荥阳带来的心腹。 ”熹叔、老三,两位喝茶,静下气。万事都有回转余地,而且,这事儿的根子也不是在封禅本身上。列祖列宗是没有如此丢人过,不过,列祖列宗也都是风浪里过来的。我们也不是不禁风浪。这事,咱们从长计议。“王离本来只想静听一下,却见二人说话愈加不堪。白云楼上几人,在朝内都身居高位,平时讲究的便是八风不动,说话更是未透即止,今日却如同贩夫走卒,各种泼言全都出来,连忙插进话头制止二人。 第十六章 李白 天上下起雨来的时候,李白正骑着驴子进入律津。 趁着天色最后一丝光亮,李白能清晰的看到白云楼的轮廓,也能看见白云楼逐次亮起的灯火。 从小镇口望去,大雨给小镇带来了清凉的气息,也带来了一阵喧闹。律津干净的街道上,两旁的店铺和小贩,忙乱的收拾摊位,大人追逐着拉回跑在雨中奔跑的孩子。片刻前还繁华的街道,现在转瞬无人,空空荡荡。李白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起上次同样来到的律津,一样的小镇,不一样的是自己。 撑起伞,挡住低落的雨滴,让毛驴踢踏踢踏走在律津石板路上。索性就让它淋点雨,晚上再给这毛驴刷洗吧。并非是他喜欢这种雨中骑驴的感觉,实在是这蠢驴跑不快,加之连续几天的奔波,已经让它累的跑不起来了。 故地重游,总让人多有感慨,上次来到律津的时候,也是一袭白衣。二十岁时只身出蜀,四年的游历,穿经云梦大泽,南到洞庭湘江,东至吴越。无论是云梦泽的浩瀚还是吴越江南的温婉,都让他沉浸忘返。漫游多年,不乏诗句,偶有传出,入那太常少卿贺知章耳中,竟传出谪仙人的称谓。故有好事者,以诗仙称之。可世人哪里知道,作诗只是爱好,自己所期盼的是一朝入朝,构筑这大秦盛世。 李白,字太白,诗才无双。他不仅是大秦人诗仙李太白,更是经略第一,剑术第二,诗才第三的李太白。 李白临近白云楼才发现,楼外檐下,很多劲装大汉扶刀而立。想来又是哪里达官显贵在白云楼落脚。昏黄灯火下,有伙计牵走毛驴,另有伙计告知他二楼包场。 即便不用告知,见他骑驴而来,也是多半上不得二楼的主。这时一楼桌位已满,那伙计便领着他找了里面角落处的位子与人拼桌。 伙计还是当年的伙计,诗仙也是当年的诗仙,伙计却已认不出李白。毕竟,对于一个酒楼的普通伙计来说,所谓诗仙不过是过往客人中一个特殊的符号,他会记得诗仙曾来过酒楼,却不会记得诗仙的样子。 李白身材欣长,腰畔斜挎一把长剑,一身白衣虽满是尘色,仍遮掩不了锋芒。这是李白第二次来白云楼,上一次来时是四年前。同样的夜雨,刚刚出蜀的他腰缠万贯,上的是二楼。当时酒楼的生意还不像现在般红火。掌柜是个有趣的人,酒也是有趣的酒,伴着夜雨,二人用筷箸敲杯而唱,喝至天明。 天明后,宿醉未醒的他租船直上汉水,醒来的时,已经在江夏。酩酊大醉的他,一直没有想起来,那一晚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是否真的和江湖传说得一样,诗仙提笔难诗。唯一有印象的是袁掌柜一直明亮的眼睛和酒后悲怆的歌声。但以当时喝的酒,估计提笔都困难,写诗还倒是有可能。 见得如此红火的生意,李白暂不想打扰掌柜。就在伙计指点的位子坐了下来,随便点了便宜的一荤一素两道菜,加一壶酒。酒,当然不是“十年”,只是普通的酒。且不说囊中羞涩,便是有钱也难弄到那十年酒。李白周游天下多年,竟未再喝过此烈酒,足堪称奇。若不是袁掌柜给他,他竟不知天下还有美酒如斯。同一桌,座位对面是个腰佩长刀的三十多岁的食客,正与桌子左侧的一个英俊年轻边吃边同伴聊。 “......怎么可能会有人捣乱?这九大门派是什么地位,不去给别人捣乱就已经阿弥陀佛了。你就看着门外铁剑门,先别说襄阳城,就是眼下这律津小镇,酒楼漕运,多少是人家的,你还没住下,别人就把你探的底清。这还是你看见的,都不知有多少是沉在水下,你看不见的。你以为每年那么多商铺外兑,真是经营生意不好?啧啧,多少是生意好了才外兑的。”三十多岁的食客,边喝酒边与同伴说,已经压低了声音,奈何此大汉身材高大,嗓门也实在是洪亮,加之坐的又比较近,仍被李白听了个清楚。 “那这九大门派,这样岂不是巧取豪......”年轻人吃的很慢,一举一动间自带优雅,虽然桌上菜很简单,但在年轻人的动作下,仿佛是山珍海味般名贵。听得大汉讲到此处,年轻人放下筷子疑惑的问道。 “说什么呢?他们也是做生意,有生意和谁不是做,人家也不曾亏了你半点。”大汉飞快的打住年轻人的话头,偷偷打量了李白一眼。 “两位兄台,只管随意,不必理会我,我若是九大门派之人,早上二楼喝酒去了,也不必来此和两位拼桌。”李白苦笑道,举杯向两人点头,示意继续说。 “哈哈,这位仁兄也是性情中人,一起喝,一起喝。”三十多岁大汉被李白点破,哈哈一笑,将身前酒坛向前一推。“在下鄂州熊洪兴。这位,是......,我朋友七迦子。”听得大汉介绍到自己,英俊年轻人冲李白腼腆一笑,回了个点头,削瘦英俊的脸上,出现两个酒窝。李白一身白衣已是傲然出尘,这七迦子年岁看上去比李白稍小,同样一袭白衣,虽略显安静,与李白相较,竟也不落得下风。 “在下蜀中李十二。”李白闻言,抱拳回复到。七迦子闻得李白自称蜀中李十二,原本底下的头又抬头看了李白一眼。 那熊洪兴乃是粗莽之人,李白来时已经与七迦子喝过一坛。见得李白,一定要拉着再喝,李白也是好酒之人,七迦子话语不多,熊洪兴却是信口开河。李白无奈,只得像七迦子一般边吃边饮,在旁倾听。 “这十月十五的九派大会,实是荆楚武林盛事。最近,这各路豪杰,已陆续往襄阳赶来。这铁剑门也是大手笔,将比武场搭在鱼梁洲之上,当真是选得好地方。你们可知那鱼梁洲是何人曾居之处?庞德公啊。” “你们道这各路江湖好汉,这么早来到襄阳,真是仅仅为了看九派大会?人在江湖,自有恩怨相报。平时朋友与冤家都难聚头,这回是个多好的机会......” 那熊洪兴虽身材高大,酒量却是不高,见李白与七迦子二人用心倾听,说的越发起劲,酒喝的也来越快。襄阳顺汉江而下即是鄂州,两地相距本就不远,那熊洪兴对襄阳也算熟悉。酒劲上来,滔滔不绝将襄阳诸多风俗讲与二人。倒是那七迦子本是熊洪兴的朋友,但对他所说也不甚了解,也同李白一样,听得入神,不时与李白颔首碰杯。 “有一处牛尾巴火锅......” 菜已经吃的差不多,加了一壶酒后,那熊洪兴越发说得兴致勃勃。 这时,之前牵走李白毛驴的伙计弯腰来到李白身边,道:“这位公子,本店最近人手不够,今天马匹是在是太多,您的毛驴......”讲道此,那伙计露出为难的神色。 “我的毛驴怎么了?”李白一扭身,诧异问道。 “您的毛驴,我们已经喂过草料,却没办法刷洗了。”伙计一脸为难,低声回道。 “嫌贫爱富啊,白云楼也这个样子了么?”李白无奈一笑。算了,看在老袁上次那么多十年酒的份上,我自己来吧。李白叹了口气,想到被自己送人的大食马和羞涩的钱囊,不由得感叹,千金散尽不再来。李白站起身,洒然笑道:“自己刷,你们提供一下水总可以了吧?” 与伙计结算账目后,李白向熊洪兴、七迦子二人拜别。在伙计指引下出了酒楼,趁着酒楼隐约的灯火,撑着向伙计借来的伞,在繁华与喧闹声中牵着毛驴,孤零零一个人,走向白云楼后院。 第十九章 弃我去者,乱我心者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 此诗乃是李白五十多岁,经历官场跌宕、全国流落后所做。李凭也是想了好久才决定提出来问。就想看看这诗仙怎么来评判自己写的诗。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抽刀断水,此句奇特,若为大众所知,当可传世。仅从这两句来看,与淳风方才讲的几句来比,此句的韵味还是差了些。不过,做此诗之人,当不喜雕琢,若见全豹,当可见主人胸襟。”李白道嘴中念叨几句后向李凭解释。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李凭听得李白对此句评价不高,心中好笑,想了一下,又说出诗的前两句和后两句。 “在世不称意,就要去弄扁舟。此句看似豁达,实则小家子气。如此才情,终归可兼善天下,动辄散发扁舟,作诗尚好,做人,不免有些朽气。”李白顿了一下,洒然挥袖继续道:“弃我去者,乱我心者,此二句甚妙,当浮一大白。他日若是能够有幸得见,定需共饮一番。这人不知经历何等挫折,竟有如此反差心境。”说罢与李凭相视而笑。李凭看得年轻人笑的爽朗,不由得想到历史上眼前这个奇才一生怀才不遇被迫离开长安,和最后潦倒的下场,心中郁郁,笑得勉强。 李白以为此句是李凭不得意的长辈所做,见李凭落落,也觉得自己话语说重,心中歉意,各种赔礼。李凭见此情景,心中愈发寡欢。眼见二人竟有冷场趋势,李凭笑道,“说得喝酒,我才想起,和你这酒仙聊天,怎可无酒?“此语一出,李白也是面上一振。。 “淳风,见谅。为兄刚才的袋子里还有些盘缠的,被我买酒喝掉了。少时等下,我见镇口有当铺一间,待我当掉此剑,换酒与你来痛饮。”李白陡然兴奋,用手用力拍了一下腰畔长剑向李凭道。李凭两世为人,头一次见人将没钱说的如此豪迈,还要当掉宝剑喝酒,竟是浑然不在意银钱之事,真是潇洒至极。 李凭低头,借着楼上灯火看了一下李白所拍宝剑,只见宝剑华美,剑鞘金丝络成,剑鞘上竖着一排凹槽,却不知是做何用途。 “这把剑,是太白兄的么?”李白见得宝剑讶然问。 李白面上立显尴尬神情,扬起手中宝剑,“家人知我花钱无度,故做此剑鞘与我。上面的宝石可以换钱,金丝刮掉亦可偶解燃眉之急,现正值它用武之地。” 那一排凹槽原是一个一个宝石,现宝石已被李白撬掉换酒,难怪生出如此怪异模样。此剑金丝缠鞘,缀以宝石,这么浮夸的剑,本不是李白的风格,原来还是另有它用。不由得让李凭感叹家人对李白习性知之甚深。 “来,这个拿去。至于酒嘛,来到我的地盘,酒肯定是我来请的。”李凭见此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枚金锞子,递向李白。 “你哪来的这么多金子?我要你这个干吗,你才十几岁,在酒楼赚到这么的,不容易的。”待李白顺着灯火看清李凭手中之物,连忙用手推回。 “嗯,一个人傻钱多的金主给的。”李凭淡淡回复道。“豪气干云的李太白怎么也开始鸡婆起来?若是我不够花,肯定不会把这个给你。我特别佩服一掷千金或是仗义疏财的人。有些人钱多,恨不得告诉所有人钱多,变着花样花;有些人没钱,花起钱来却一点也不少。现在遇到你这种疏财的祖宗。我不把钱给你,简直有违老天的安排。我不会疏财,可是我可以把钱给到疏财的人。”李凭在前世见惯了各种土鳖方式的炫富,这回遇到李白这种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技术流,又怎会错过。 李白现在发现看不懂李凭了,这金锞子乃是郑家惯用之物,要比等闲富贵人家的大的太多,在襄阳城内买一个小院落还是有余的,没想到李凭轻易拿出来。当然,他也不知道,李凭所谓老天的安排,是指重生又遇见李白这件事。作为重生之人,李凭本来骨血中的洒脱更是爆发开来,对于很多东西,已看得淡了很多。 “哈哈,好,我现在让你看看我是怎么花钱的。”李白本就非是常人,只是见李凭一个小伙计,不忍把这笔巨款花掉,见李凭如此坚持,痛快接过金子。“我去买点这里的好酒,咱们一起尝尝。” “说过了,酒我来。你是说十年么?十年酒还用买?你也和那个金主差不多了。这酒我就有啊。前几天,一个朋友动刀子用到此酒,我在其中匿下两坛。等一下,这就取来。”李凭拉住李白,拍着他肩头一笑,取酒去了。“我们去江边,那里有船,可以避雨饮酒。” 二人在楼下聊天火热,却不知此些言语全被小楼上的王珪郑绫儿听去。 那郑绫儿正在气恼,听得几句,再看王珪表情,如何不知是李凭在楼下。细听片刻,与之说话之人,言语间仿佛身份竟然是李白。两人谈吐间,佳句如潮,李白点评绝妙,这驴棚论诗,竟是惊呆了楼上这二人。二人是百年世家,讲究的是诗书礼仪。楼下驴棚二人,一个是绝世诗才,一个携千年诗歌精华,谈论的东西当世能够插话的已然屈指可数。楼上两个少年人只听的骇然,完全沉浸其中。 许久。 待驴棚中李凭取酒,王珪和郑绫儿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两人面面相觑,说不得话来。那丫鬟兰儿读书不多,自是觉不得什么,但也收敛声息,不打扰到小姐与少爷。 “金主,如何啊?”王珪謔笑的再看向郑绫儿,意思是,我刚才对李凭的评论有错么? 本来王珪还想打趣一下,原以为郑绫儿会大闹一番,但见到的却是一向风风火火的她出奇沉默的样子。虽惊异于她不同寻常的反应,也不知从何再说起,只得看着屋顶回想楼下两人的对话。 “前几天,一个朋友动刀子......”朋友么?躺在床上的王珪仿佛也是一坛十年酒下肚,心中一片火热。 夜,有风吹过。雨,洒落窗外。 小楼,楼上楼下的几个年轻人在这个清爽的夜,错过了白云楼夜雨,却遇见了生命中改变各自命运的东西。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顺着风,江边隐隐有歌和笑声伴着敲击酒坛声传来......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 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二十二章 启程 白云楼,后厨。 李凭端着盛满了菜的碗与后厨的两位师傅一一告别,难得照面的丁师傅也竟自出现,驼着背拍着李凭的肩头咧着嘴,笑得无声。看着眼前与自己依依不舍的酒楼师傅与伙计,李凭就像回到当初大学毕业送别的情景,心头火热,感觉天下之大,没有什么地方是去不了的。 寻遍白云楼,唯独不见袁掌柜,李凭心中颇憾。只寻思,襄阳城与律津相距不远,过得几天再回来与王老先生和袁掌柜二人专程作别便是。于是,回到后面,收拾好衣物,直下码头去了。 码头上,林哥正逐个核对上船人员,忙得火热。见得李凭到来,抹了把汗,满脸兴奋的,直指不远一个更加魁梧和憨厚模样的年轻人道,“那个就是堂哥,林海。还是借你的光,我也直接进得鉄剑门。回去就分到我堂哥下面。” 顺着中午的阳光,李凭远远的看见郑钦与赵天殇抬着床板,将王珪直接抬上画舫。看那床板的模样,竟是二人生生用真气震断后直接在小楼房间里抬出来的。二人具是高手,从小楼到画舫,毫无半点晃动,那王珪躺在床板上无一丝痛苦。李凭心道,这郑钦也当真是个人物,为了迎合讨好王家,竟能放下门主之尊,当着帮众和郑家的面做此巴结之举。 “踢踏踢踏”清脆的蹄声敲打着雨后的干净的石板,在李凭身后响起,由远至近。 “淳风,可还好?”李白怀中抱剑斜斜坐毛驴,半干的头发率性披在白衣上,偏着头向李凭打招呼。人与白衣,具是纤尘不染。李凭来到大秦半年,已知此时成人以披发为不雅,前世小说电视剧端是骗人不浅。今乍见李白披发而行,却是觉得此人就该如此,骑驴也能骑出仙气来。 “不好,头现在还痛。下次不与你喝的这么厉害。”李凭一摆手,“太白兄这便启程么?” “襄阳城与樊城边上,有一鹿门山,我去拜会一朋友,最近多半也会住在那里。”李白当下跳下驴来,拉着李凭讲了下一步的行程,并约定拜访。 “李白?我还以为白云楼又加了个伙计要去襄阳,原来竟是诗仙?这驴不错,终于找到一头配您身份的坐骑了啊。”两人正话语间,耳边传一个怪气的声音嘲讽道。只见一行几个年轻人,正在准备登船。为首说话的英俊年轻人与李白相仿年纪,后面跟着一身火红衣服的郑绫儿和一个举止木讷的少年郑洌。 “潜公子好。”李白见得此人,微微欠身,郑重问好道,“上次偶过市井,见一老屠欲宰此驴,愚兄见其与公子神似,不忍其死,乃重金赎之,常伴天涯。” “噗”李白说的一本正经,兼之半文不白,李凭尚未明白,那郑潜身后的郑绫儿已经笑出声音。 “郑钦,那几艘船腾出个空来,这边有个朋友,顺路载一程。”只见得郑潜脸色铁青,当之铁剑门众人面不便与李白再行争执,指着后面几艘郑家下人乘坐的小船,大声向画舫里的郑钦喊到。喊罢,不待郑钦反应,长袖一甩上船去了。那郑洌仍是木讷的跟在后面。倒是那郑绫儿,止住笑声,美目流转,轻轻的在二人身上扫过,微微颔首行礼,方才上船。 李白洒扫一笑,向画舫遥遥喊到,“郑家少爷,多虑、多谢了。本人最近鼻子不舒服,受不了船上的味道,渡口有船,我直接坐过去好了。”说罢,也不理会从画舫过来的郑钦。向李凭招呼一下后,跳上驴背,“滴滴答答”向旁边渡口去了。只留下飞步而来的铁剑门主,站在岸边。 李凭倒是自觉,和林哥招呼过,找了个下人比较少的船上了去。 “这李太白,一个金锞子竟然也要偷偷塞还给我,也是太小看我了。下次见面,当罚酒一坛。”船头上,李凭从怀中摸出被李白偷偷塞进去的金锞子,摇头笑道。 秋风轻拂,催动一江船队,遥遥向襄阳城驶去。 被众人捧若星辰的王珪,静静躺在画舫,看着头顶红帐;李白独自一个人坐在舟头,看着客船分开汉水的白浪;本想看远去白云楼的李凭,被后面上来的杂役挤在密不透风的船舱里面,听着外面嘈杂的人声,想象着白云楼远去的样子。 三个人,三条船,就这样在同一天,驶向襄阳城,驶向天下。 多年以后,他们回想这一天的时候,才发现,其实这一天,已然预示了三个人不同的道路。 ...... 律津,小镇外。 雨后的半山坡上,一座新坟和一座碑。 墓碑的前面没有燃香,只有一把算盘。磨得发亮的算珠上,血迹已干,满是斑驳。就像铁剑门离开律津后,汉水边斑驳的码头。 泥泞的地面上,王老夫人正在烧纸,呆滞的眼神看着纸灰,眼里没有泪水,只有仇恨。 头戴白巾的悠悠趴在王老夫人的腿上,扯着王老夫人袖子哭得伤心,“奶奶,奶奶,干嘛,把爷爷埋起来了呢?” “悠悠,爷爷去了,爷爷去另外一个世界了。爷爷被坏人害了。”说完,抱着悠悠站起来。蹒跚离开,只留下一座新坟孤单单立在那里,碑上刻着,王信之之墓。 第十七章 黄河之水 “小友,那个水桶可以给我用一下么?我把毛驴刷洗一下。”李白走进后院的时候,李凭正站在柴棚中远远的看着小楼。眼见李凭一付白云楼伙计打扮,李白向李凭询问道。 “可,可以的,用那边那个小桶。”李白牵着毛驴走进后院的时候,李凭就看见了。有些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是所有人的焦点。昏黄灯火下,细雨中,白衣长剑,手撑油纸伞,牵着毛驴缓缓走进后院的李白,立刻把李凭眼前变成了一幅画。看着眼前一个俊朗的年轻人,李凭已经讶然的说不出话来。 看着打起水,笨拙洗刷毛驴的年轻人,李白摇着头,心里感叹道,人比人得死,自己一个取向正常的人,都为他赞叹,要是个姑娘家岂不立刻以身相许了。不过,这个帅气的家伙,好像不擅于做这活啊。 “你这样洗毛驴是不行的,洗过后,毛驴一样会生病。前面有酒楼伙计可以给弄。不过,最近人太多,可能要给一些钱才能给你洗刷。”李凭很诧异如此气度的人物,还要自己洗刷毛驴。 “谢谢。”李白微微一笑,“我就是没钱给酒楼,才自己洗的。” “呃......”李凭看着对方也是第一看到能把没钱也说的这么淡然的人。 “我来帮忙你洗吧。”李凭看着眼前充满好感的年轻人道。对待一头毛驴尚能如此,人应该不差,我帮忙你洗刷一下又如何? “好啊。“听到年轻人爽快的就答应下来,反而叫李凭有些意外。心道你倒是客气,也不推辞一下么? 李凭将毛驴牵到柴棚之下,找来一把刷子,开始洗刷毛驴得另一边。 “我叫李白。” “我叫李凭。” 雨下的柴棚中同时响起两人的声音。“哈哈”然后是两人隔着毛驴会心的笑容。 “好巧,你也姓李——“李凭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白! “你是,李白?” 李白点头。 “你是黄河之水天上来的那个李白?” 李白摇头。 “呼”听得不是那个李白,李凭蓦的松了一口气。 “黄河之水天上来......好气概啊。好诗,我以前竟没有听过。李白嘴里喃喃的念叨这诗句,感叹着作诗之人的气概。“黄河之水天上来啊,黄河,一定要去看看。” 糟了,李白自语传到李凭耳中,不由得让李凭一阵暴汗,那黄河之水天上来,是李白老的时候写的,现在哪里写呢。”嗯,诗仙李白,李太白,白云楼这个,这个......,是不是你?“情急之下,李凭也想不起来哪一首诗是李白年轻时候写的了。即便是李白年轻时候写的,李凭也不清楚,现在的李白是否已经写了。没办法,李凭比划了半天,突然想到了白云楼。指着白云楼便问。 “是,我就是白云楼那个李白。”李白看着这个突然语无伦次的少年人,心中一丝惭愧。本来他对诗仙的称谓一直接受的坦然。但是,刚才眼前这个叫李凭的少年人那句“黄河之水天上来”,让他不好意思再当着这个少年面再称诗仙。不过,他却承认了是白云楼醉倒的那个李白。 “黄河之水天上来,这是哪位写的?”李白还在耿耿于怀这句,见李凭恢复过来,便问道。 “噢,这是,我另外一个朋友说的。不好意思,记混淆了。”李凭赧然道。“不过,你的诗我都很喜欢。” “谢谢。看来小友也是个中高手。不知在下哪首诗进了阁下法眼。”李白诚心请教道。眼前少年人竟有朋友能写出那句黄河之水,让李白不由得重视起来。 “最,最喜欢......“这个问题没发回答啊,要是来一句,这时李白还没有写,岂不是砸人家场子。 “你猜,我会喜欢哪一首,其实我最想知道的是,你自己喜欢哪一首?” 在前世浸泡了多年推挡扯皮的李凭,社交经验完全不是一个刚出道几年的孤绝天才所能比的。 皮球被推了回去。 “我自己就算了。小友珠玉在前,提不得,提不得。刚才你说得那句是朋友写的,看来,小友也通诗歌?”李白对那句黄河之水天上来,反复吟咏,越发觉得此词深的自己心意。 “哦,哈哈,不懂,不懂。我原来有几个精通诗歌的长辈,他们写的时候我偶尔记下来几句。平时又不曾用心,有些记的也不完整。阁下,叫我李凭就好。”李凭只得搬出莫须有的长辈来,应付眼前李白期盼的目光。 李凭为了拉进与这千古天才关系,便把后世一些不算惊世骇俗的诗句拿出来与李白一同聊了聊。李凭谈吐不凡,李白更乐得与之交往。柴棚下的氛围,便在二人刻意结交的交谈下热烈起来。 第十八章 楼上楼下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人生若只如初见,哈哈,此语真是妙言,不过你那朋友活的太酸。” “对对对,有趣,确实太酸了。”李凭拿出后世几个常用的段子,说与李白。两人或是击节赞叹,或是嘲笑一番。 小楼二楼,郑绫儿让自己的贴身丫鬟给王硅喂鸡汤。 “郑大小姐,话本上说的可都是美女亲自喂鸡汤给英雄喝,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心许”。你这让兰儿喂我算什么意思,本少爷想感动一下也只能谢谢兰儿。” 眼见那清秀可人的小侍女兰儿,羞的红了脸,郑凌儿竖起眉头,道:“你再说,我就不管了。兰儿,咱们走,守在门外,谁也不让进来。让王家少爷饿死在这儿。” “好好好,谢谢大小姐,谢谢兰儿。”王硅连急忙配合认错,低头服软道。 “哼,我今天本来想把兰儿许配给那李凭,再安顿到铁剑门。给那李凭也算找了好的安身立命之所,也算给兰儿找个好着落。没想到,那小子看着本分,却甚是不识抬举。”郑绫儿想起白天李凭的样子,恨其不争的道。铁剑门虽比不上天下九派,却也是南方武林鹊起新星。郑家小姐亲自安排,又将贴身丫鬟嫁与,对于小镇的酒楼伙计来说,不啻于一步登天。郑绫儿此举完全是看在李凭救治王珪的面子上。那王珪、郑绫儿二人自幼交好,加之此地又是她郑家地盘,本想顺手替王珪谢了李凭,奈何李凭无意。二人之间无话不谈,现郑绫儿满腹怨气,自然是完全撒在王珪身上。 “哈哈。”王珪笑道:“大小姐一点诚意都没有,你的安身之所,谁看得上啊?你以为我干嘛要把那蹉跎劲给他,你道当时,他开出的条件是什么么?就是找一个比鉄剑门还要好的学武之地。听听,人家要的是学武的地方,不是安身之所,也不是进身之阶。”王珪自是从心底感谢郑绫儿安排,他也看出李凭志不止于此,只得谢绝郑绫儿好意。不过,二人平时打闹习惯,坦言称谢,自是显得客套,此时也正合适拿来打趣。 再者,那王离半生杀伐,即便是在没有刻意释放杀气的情况下,能在他面前保持住沉稳的依旧不多。王珪自认是学剑天才,在王家子弟中,无人能入他法眼。那李凭与王离交谈的沉稳和他所谓“手术”时的气度,已是让王珪刮目。“此子,虽是个伙计,若给机会,未必不会是人中之龙。最要紧的是,他身上总有种神秘的感觉,让始终我看不透。” “哼,一个伙计而已。那他干嘛还贪图金子,为了金子,给我擦靴子?“见王珪对李凭评价很高,郑绫儿反驳道。 “贪图金子?什么贪图金子?” 郑绫儿便把,楼下擦靴子的过程讲给王硅听。过程简短,王硅问了几处细节,表情变得越发精彩。 “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郑绫儿看着王珪听完过程后表露出的一脸欠揍的表情问道。 “想知道怎么回事?要听么?”王珪老神在在的问。 “赶快说。” “他没看看得上你的金子,也没看得起你。”王珪在脑海中想象着当时的情景,分析道。 “什么?”郑绫儿顿时一付炸毛了的样子,声音明显高了很多。 “他是不是先擦靴子,然后再捡起的金子?是不是没有欣喜的神色,直接装在怀中?整个过程也没有和你说任何一句话?表情很淡然?”王珪将自己代入那个情景,结合郑绫儿的讲述,将自己可能的应对反应一一说与她。一连串的问题,问的郑绫儿哑然。 “想想你平时打点乞丐的时候,也是不是同样的情景。只不过,这回扔金子的人更像乞丐一些。最重要的是,这个过程,他没有放在心上,不信过几天,他都会忘记这事儿。哈哈,想不到,我们的郑大小姐,也有成为乞丐的一天。哈哈。“王珪看着郑绫儿逐渐阴沉的脸色,笑得越发开心,添油加醋的说起来。 “岂有此理,兰儿,你,还喂他干什么?”见郑凌儿当场便站了起来,王珪笑得更甚了。 “哈哈”在王硅笑的时候,楼外同时传起一阵同样开心的笑声。 郑凌儿还听不出来,但王硅却立刻听出这是李凭的声音,另外还有一个更具磁性的笑声也一并传来。 王硅向暴怒的郑凌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着兰儿去打开窗子。 随着窗子的打开,楼下两人隐约的对语的随着秋雨一并闯入屋内。 “对对,人生若只如初见,却是酸了一些。”这是李凭的声音。 时值开元年间,大秦正步入这个帝国开创以来最繁华的时代。不同于过往朝代的浮靡文风,初期四杰所带来的诗歌转变,皆是人们对建功立业和人生大际遇的描写,这种文风一直冲击影响着整个诗坛。人生若只如初见,这种对于情感的唯美描写,在乐府民歌中消失后的五六百年的时间内,几乎未曾出现过。更何况,这句本就是比古风与乐府诗更细腻、凄婉的情感描写。 人生若只如初见。 李凭前世不精擅此道,只是记得一些诗词名句,让他将这首诗完整背下来已是很难。幸好只是说上一鳞半爪的几句与李白共同品鉴。这句和之前说的很多句子一样,是他随意想起,随意说出。此句在后世,被无数男男女女用的极滥,仍是盛而不衰,可见杀伤力之大。李白闻得此句已然觉得甚妙,所谓酸,只是二人恶趣味似的玩笑评判而已。实际上,乍然听到李凭说出如此多的佳句,李白心中早已惊骇万分。 楼上的年轻二人具出自书香门第的世家,正值花样的年华,自有一番少年情怀,乍听得此句,竟是各自痴了。 楼下。 “淳风这些亲朋皆有惊世之才,断不可能有如此多之人,聚而不为世所知。淳风说出这些诗句时的神态,实是让人不免心生疑惑。这些都可列为千古佳句,有些是否是淳风所做,而假托他人之名?”片刻之后,二人已熟悉非常,相互以字相称,李白讲心中疑惑对李凭道来。 “此事休要再提,太白兄只需知道,这些非我所做即可。”李凭一笑,他可还没到在人前大刺刺说这是自己新作的程度。另外,大秦诗歌已然成风,正向遍地皆诗发展,实不是背会几句就能横行的时代。 二人边洗刷毛驴,边洋洋洒洒聊起诗歌。李白固然是天纵之才,谈起诗歌汪洋恣意;那李凭后世而来,虽是不懂诗歌,但胜在眼界开阔,微笑倾听,偶尔出几说句名句,印证李白所述,更有锦上添花之妙。李凭搬出诗句后,李白妙语点评,总说出些有趣的论调。二人虽是初见,但已各自为对方心折,李凭见此绝世大伽,自是一副脑残粉的追星架势。忘记伪装的同时,不自觉把前世养成的谈吐习惯与气场表露出来,让李白对这个在他眼中还是少年人的知己万分敬佩。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太白兄再点评一下这句如何?”见李白评论的兴致极好,俨如后世王国维点评诗词一般,李凭也突生恶趣味,便说出此句说与他点评。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二十章 七品五境 妻子微笑着扶门而立,阳光斜照下,恬静的脸上,浮现着幸福的微笑。就那样看着女儿嘟着嘴,拉着自己的小指,蹦蹦跳跳去上幼儿园。自己在路边低头整理她刚刚穿的小皮鞋,抬起头时,眼前调皮的女儿已经变成了郑绫儿的模样,正微笑着,递过来冰激凌给自己吃。女儿蓝色的校服,也变成了火红色的裙子。 恍惚之间,场景又到了医院。手术台上的麻醉了的病人,无影灯下苍白的脸由王珪又变成李白。给自己递过资料的老院士,又变成了站在柜台前的王老先生。不同面孔,转马灯似的在眼前来回变幻。自己伸出手去,却是谁也触摸不到。 ...... 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李凭的脸上。 刺眼的阳光下,李凭睁开眼。想了好久,才明白,这里不是前世宽敞明亮的卧室和软床,而是大秦帝国小镇上,酒楼后院一个小伙计的房间。 酒烈,沉醉。 那些温暖,原来一直隐藏着,很好的隐藏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两坛子酒下去,那些被隐藏着的世界,被挖掘出来,然后彻底变成回忆,也只是回忆了。没有伤痛,也没惋惜。有的只是熟睡醒来后宁静而又空落落的内心。 一场告别。 那个自己钟爱的世界,那些自己钟爱的一切,原来,再也回不去了。 酒后的记忆,破碎一片。 昨晚,与李白两个人在小船内,从诗歌一直聊到大好河山,最后又聊到武功,到最后聊了什么都记不得了。 最后,李凭隐约记得好像自己提着空酒坛子,和李白勾肩搭背,在小雨下,顺着小镇的大街,一路唱着,最后硬是敲开了小镇上同福客栈的门,好运的是,赶上了客栈最后一间房。 现在回想起来,耳边还有李白那完全不在调上的,学着自己的歌声。 “喝了几大碗米酒再离开是,为了模仿。一出门不小心吐的那幅是谁的书画......要是能重来,我要选李白,至少我还能写写诗来澎湃,逗逗女孩......” 上午的阳光,洒落。躺在床上的李凭,耳边回响的还是李白说对他说的一些关于武功话。 天下武功,共分个十二境界。 每一个境界,为一品。前七个境界,被称为前七品,也叫七品;后五个境界,被称为后五品,江湖中更多称之为五境。七品五境,加之为十二境界,此十二境之上,便是大宗师。 这十二境界中,有两个关键的节点。其一,周身三百六十一穴窍,打通即至六品。再则,便是全身经脉尽通,从此进入到第八个境界,八境。至此,武学入境。 每一品,又含上中下三等,此三等,没有明确划分,由真气运行流畅程度或是与武技配合状况,对同一境界的武者进行的上中下高低分类。当然,这里已经掺和进李凭对于李白讲述的理解了。 四寂无人,终于按捺不住对武功的向往,皮卷摊在了李凭面前的桌子上。 李凭拿出穴道图解,与皮卷上的穴位一一对应,又拿出笔,逐个写下真气行径的路线。 遍读之后,李凭发现此皮卷与穴道全解讲述有很大不同。 《穴道全解》作者已不详,据传为西汉文景时期出现。经历代武学大家修撰增添,形成的武学与医术的基础知识。上面清晰的描述了遍布人体奇经八脉、十二正经和三百六十一穴位。为当今天下习武和习医的启蒙书籍。 眼前奇怪的皮卷对奇经八脉提也未提,四幅图将人体十二经脉直接勾勒而出,直接讲的就是十二正经。真气运行于十二正经之内,内连脏腑,外归头颅皮面。此皮卷虽对十二正经运气方式有清晰的讲解,但对于十二条经脉的真气运行顺序,却是散乱的写于皮卷之上,让李凭不知从哪条经脉练起。 “头为诸阳之汇,阴阳相贯,如环无端,气血行于十二经脉......” 李凭虽不通武学,但通过穴道全解所注,和对传统医学的大概了解,也知道行气之道讲究的是阴阳循环、水火共济。但这个皮卷上的行气方式,完全是气只知所起,不知所终。而起的也莫名其妙,终的毫无道理。 到底从哪里开始练? 李凭从皮卷的上面向下看,越看越是杂乱,前一句还写的是阴经的行气路径,后面就转到阳经的行气穴位了。单单是上面的穴位位置就够自己记一阵子的了。 这么看来,这个完全不是一个成体系的修炼秘籍。 问谁?此皮卷无人练至大成,想来也没人能给出一个完正确的说法。求人不如求己,反正那王珪也道,现在自己气感尚无,无走火入魔之虑。李凭寻思,为配合自己所练“剑法”,莫不如我先找与用剑发力相关的经脉先行练起。 仔细查过穴道全解上手臂标准的六条正经,发现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手厥阴包心经三条正经最是紧要。便去皮卷上的找到这三条真气运行的穴位和行气方式。 手太阴肺经:气行寅时,起于上、中、下三焦,终至少商...... 手阳明大肠经:卯时,气起商阳,终迎香,其,过合谷、阳溪、下廉、曲池...... 手厥阴包心经:气始中胸,下出天池,上行曲泽、大陵、至中冲,接三焦,戌起亥止...... 皮卷对于此三条正经单独行气记录很是完整,偏偏不知从哪根优先练起。李凭只得记下行气所需路径和修炼时间。待得时辰所至,便加按时辰练习。 气血所至,关乎性命。 天下中人,对练气极为重视,任何行气秘籍,本应详细讲述再缓缓修炼。那王珪乃是王家百年难得一见之天才,平时修炼自有王离指导,故难知其中凶险。加之年少,心中所念所想皆是胆大妄为,不拘常理。将一卷来历不明的秘笈未加指导便交于李凭自行修炼,实是犯了修炼大忌。而那王离,已近大宗师之境,天下武学,与之于他,自是少有走火入魔之虑。他也不曾想到,那王珪只是附了一本启蒙的《穴道全解》,便将皮卷交到李凭手中。若是知王珪如此儿戏传功,自是少不得一番告诫。而那传秘笈于王珪的赫连长老,若是知王珪如此方式传承此秘,多半也会与他拼了老命。各种随性巧合之下,李凭按照自己理解的方式开始,以一种从未有人修炼的过的方式,开始修炼了此秘笈。 王珪将此蹉跎劲交予李凭时,也告诫于他,此皮卷之于天下武林,也是至宝,传扬出去,少不了兴起血海腥风。李凭记下三条正经的行气方式后,又谨慎将其收好。待得抬起头时,天已近午。 后院。李凭打出井水,尚未来得及洗漱。却见楼角转过一老妪。白发苍苍,正是王老先生的夫人。老夫人手中牵着胖乎乎的悠悠,看见李凭,精神一震,便向李凭走了过来。 “老夫人好。” “凭儿哥哥,抱抱。” 李凭急忙放下手中毛巾迎了上去,行礼问好。顺手抱起梳着羊角辫的悠悠,那悠悠在李凭怀中,胖乎乎的两只小手顺势就来扯李凭的一对耳朵。 “悠悠,不要闹哥哥。”王老夫人满是心事,止住悠悠的动作。悠悠满脸欢喜,顿时化作委屈,扭头偷眼看了王老夫人一眼,怏怏的收回双手,搂住了李凭的脖子。 “凭儿,可曾看到悠悠的爷爷?”王老夫人正容向李凭问道。“他,昨天没有回家,楼这边是不是比较忙?” 王老先生没有回去么,李凭心下惊诧。扭动下颌,摆脱了悠悠已经伸到自己嘴里的白白胖胖的小手,正待发问。 徒然,听到耳边袁掌柜的声音道:“我让他去襄阳收一些账目,不日便回。老太太,不用担心,这边还有一些事情,我送你和悠悠回去吧。”却见袁掌柜不知何时从侧面转出,双手在身面,拢于双袖中,正望着王老夫人回答道。 袁掌柜面向老夫人解释,措辞虽是客气,但语气一反平时和气,有种莫名冰冷。 王老妇人骤见此情景,也不好多说,行礼问好后,便向李凭接过悠悠,道别而去。袁掌柜亦不言语,只是慢步跟在王老夫人身后,亦步一趋,送二人缓缓离去。 第二十一章 谁家天下 雨后初晴。 空气新鲜,一夜的秋雨驱除了空气中的燥热。也带来了两岸泥水涌入,使得汉江水涨,也变得浑浊许多。 汉水江面上,各样大船排出长长一对队,赵天殇正在安排鉄剑门与郑家来人上船。虽然大部分仆役已经在昨天上船,但留下来的,无不是在荥阳郑家颇有地位之人,铁剑门对这批人安排的可谓周到之至,稍有头面的,皆独自一船。 昨夜的喧嚣已经完全不见踪影,繁华散尽。 白云楼上,二楼只有王离与卢又道。 二人凭窗遥望着码头上忙碌的铁剑门与郑家众人。 “你说,传闻中那个潜在的势力,是确有其事还是假的?”卢又道低头在指间把玩着杯盖,向王离问道。 “不知道。”王离好像不想对这个问题进行过多讨论。 “越是查不到,就越像真的。”卢又道兴至上来,紧抓着这个话题不放,“你说,还真有咱们几家查不到的东西?“ ...... 王离理都不理卢又道那个话茬,自顾看着窗外码头上忙碌的郑家众人。风吹过,卢又道毫无尴尬,继续玩弄杯盖。 “昨天,你真是自讨没趣,又何必和郑老头说那么直接?”片刻后,王离看了一眼玩弄杯盖的卢又道问。 “你知道的,我最是看不上郑老头那付嘴脸。这次,你我来襄阳,已经说明了诚意和态度。郑家让他来也就罢了,那老儿还绕来绕去的,一把年纪了,我不想和他试探什么。再说,他又凭什么在这里试探我们,闲来无事,老老实实在荥阳开开樗蒲局多好。想和我来高人范,我偏偏不和他来,能直接说,就直接说,再这样试探来去,小心我抽他。”卢又道耸了耸肩,斜眼看着王离道。 “放心,郑家地处中原,属百战必争之地,永远是要比其他家族更先一步处在漩涡之中。反而是你们卢家更安全些,大不了向北和草原保持往来,不愁商路,犯不着和我们几家一样争来争去。”王离手抚栏杆笑道,“哦,不好意思,忘记了,你们已经在这么做了。” “五哥,我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那个伙计李凭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温水煮青蛙。我们正在面临几次改朝换代都未遇到过的危机。这次,王家是什么态度?”卢又道收敛笑容问,郑重的向王离问道。 王离仿佛没有听到卢又道的问话,静静的看着楼下的汉水上待发的的船只。 “天下,永远只会掌握在一些家族手中,这个永远不会改变,无论到什么时候。”二楼沉寂了许久,王离的声音低沉响起,像是陈述,又像是斩钉截铁的论断。 “当年,李元霸一柄轰天锤,把李家送上台面来。贞观年,长孙家上来了;神龙年,武家,上来了。这些对王家来说,是不无不可的。以前,不管是长孙无忌、还是王毛仲,抑或是其他人。无论是谁在台上,他可以发他的声音,但朝堂上最大的声音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我们的声音,我们几大家族的声音。天下不是谁一家的天下,是我们的天下!”说到此,王离蓦然转过身来,盯着卢又道。 “天下,就如同这白云楼,多几个人少几个人吃饭又如何,也就那么回事儿。东瀛小国,不过河南道大,从来战不休。庄周也说,蜗牛角上的两个国家,动辄伏尸百万。国不分大小,一家吃不下的。所以,我很佩服王家人,不争天下这个祖训,但这吃饭的人里,不能少得我王家。” “现在,陇西李家不是这么想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的胃口是整个天下,整个天下都想是他家自己的。历朝历代帝王都有这个想法,没什么不妥当。无论是魏武还是司马家,甚至衣冠南渡,几百年了,这天下,是他们的,也一直是我们的。”王离说至此,话语逐渐提高声音,“到了杨家,竟搞什么分科取士!嘿,分科取士,过界了啊。‘炀帝荒淫,残暴无道,身戮国灭,为天下笑。’说的多好,天下不也是信了么。每次我站在王家祠堂,看着列祖列宗牌位的时候,总是心怀满满敬意,这才是几大家族的力量,这才是我们的力量。当然,也正是如此,所有才给李家机会。可,李家不吸取教训,不珍惜,忘了他的天下是怎么来的,竟想继续玩杨家那一套,还愈演愈烈。那我们,你和我,就有这个责任,让他们想起来。”一个帝国的更灭秘密,一个几大家族隐藏近百年的秘密,就在王离淡然的诉说中显露出一丝原本的真相。 秋天的律津小镇,临近中午的阳光,照在说话男子的身上,投在二楼的地板,刻画出清晰的影子。王离张开双臂,说着以上的话,就像无数王家先人说过的那样。这一天,是大秦开元十二年,九月初五。今天说的话,肯能王家以后几代人、几十代人还会有人同样说起。当前,王离要做的就是把他所为之骄傲的这个家族推向更高的辉煌,再传给他的后世子孙。 “白云楼不差吃饭的人,即便二楼多几个也无所谓。可是,不能让人都挤到我这张桌子上来吃。几家的老人认为,这有点失去面子,面子对于我来说无所谓。菜,可以大家吃,要在我指定的桌子上,越过这规矩,会让我们失去天下的。王家传承几百年了,不能在我的手上失去对这个天下的控制。如果撕破脸,我们不介意把李家变成前朝。” “当然,像你说的,我们确实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按照对付杨家的方法,已经不可能了,我们这代人,要用我们自己的方法。”说道这里,王离暂缓了一下,仿佛在总结所想,“所以说,想去泰山,我赞同,把想吃菜的人都拉出来看看吧,也省的大家在背后盯着桌子。上了桌子,我们才好把他们再踢下去。不仅要踢死,也要让几代人,别再惦记这桌子。”王离挥手而下,拍在桌面上,寂而无声,手掌下的桌面,瞬时成为齑粉,混乱中光影,随风而散。 “封禅泰山,给我们几家看看,巅峰嘛,好啊......” “封禅是巅峰,巅峰之后是什么,知道么?“王离仰起头,看着白云楼内的梁上的图案,似在问卢又道,又似自言自语道。 “是衰落......“ 第二十三章 鱼梁渡头 来到襄阳已经九天。 襄阳不愧铁剑门大本营,城内各方面条件确实好太多。郑钦花足了力气,在忙着着手筹划大会的繁忙中,依旧每天一趟不落的看望王珪。几十个丫鬟轮流伺候,不受半点影响的王硅,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李凭被安置在一个独立小院,落得清净。 几经向林哥打听王老先生是否还在襄阳,没有得到消息,最终作罢。除了例行去看王珪伤势,其余时间都放在练功上。周身穴道位置与蹉跎劲的运行路线倒是记在心里七七八八。难得的是,修习的蹉跎劲开始有了气感。按照王珪的说发,从气感产生的时间来看,只能算人中之姿。这让李凭心中颇有气馁。 气从丹田出,沿经脉而上手臂,收于皮面,不走循环,不冲穴窍,只是在手臂里李凭选定的经脉中反复运行。面对这种不循常理的修炼方式,王硅已经不敢再说什么,生怕一个建议错误,让李凭走火入魔。毕竟这蹉跎劲从来没有人练至大成过,当然,也没有人如李凭这么练过内功。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得和李凭说,让他与孙神医多多请教,不要练出乱子,确保小命。 王珪说的紧迫,但对于不知内功修炼凶险的李凭来说,全然化作耳旁风。 孙神医本是药王孙思邈的后人,一身医术已有青出于蓝之势,无论是在庙堂还是江湖之中,地位颇高。平时云游天下,难得一见。若非,本次卢又道亲自代王离相邀,给王离母亲调理身体,便是王离也断难见到如此神仙般人物。 本次参加武林大会稍有头面的江湖人,都去拜会,孙神医不擅于拒绝,住处整天门庭若市,难有静时。孙神医给李凭看了几次,没发现体内有不妥预兆,便叮嘱他时常来看看。 随着大会时间临近,到达襄阳的武林门派逐渐增多,九大门派的一些附属小帮派也已陆续到达。襄阳城内每天大小打斗不断,竟有愈演愈烈趋势。襄州长史左彦秋强令,城内不得见血光,铁剑门僧尼两大护法也是亲自坐镇,抽调人手加强城内维护,方才将治安稳定下来。 李凭见王珪伤势已好转,心中也落下一块石头。知道王珪小命没问题了,自己小命也保住了。左右无事,便想起与李白的约定。便向王珪告假,说去鹿门山见一个朋友。 鹿门山位于襄阳城东南三四十里处,汉水东岸。以峭丽著称,风景绮美,颇具雄姿。山中有汉代鹿门古寺,山也由此寺而得名。汉末庞德公隐居于此,常邀卧龙、水镜先生等纵论天下大势。 孟浩然就在鹿门山。 从鱼梁渡上船,一路汉水,直行便到鹿门山。 襄阳北接中原,南连潇湘,素来兵家必争之地,乃是大秦重镇。襄阳城与樊城成犄角之势,互为依靠,渔梁洲就在犄角中间。鱼梁洲为汉水与唐白河汇而冲淤成,洲头有渡口,是为渔梁渡。 渔梁渡要比律津要繁华太多。李凭到渔梁渡的时候,天色尚早。南北往来客船与货运驳船已经在水面排得密集一片。夜航的武林人、往来客商,还有捕鱼的归人,正把船泊往各自的区域。几个铁剑门帮众身着猎装,正在一艘客船搜寻什么。即便是见惯后世繁华的李凭也不禁为襄阳码头的繁华咋舌。又不由感叹大秦繁华与铁剑门崛起并非偶然。 渡头客船很多,李凭寻了个价格便宜的小船,只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船便向南出发。 船家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丈,日头暴晒多年的皮肤已呈褐色,像是樟树的皮,干枯粗糙与肌肉贴合在一起,随着橹的摆动扭曲着。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中,熟练轻轻一荡,小船平稳向前行驶。 小船不大,坐满也就二十来人。船上多是香客,衣着朴质,距离鹿门山尚远,男男女女已经在嘴中碎碎念,念叨着心中所求。 所有香客与船客,都挤在船头,因为船尾有个和尚。 一个比船家更苍老、也充满更多风霜与悲苦之色的和尚。黄褐色的僧衣虽破烂不堪,却洗得很干净。但仍挡不住和尚脚上破烂的草鞋,更挡不住和尚的瘦小与丑陋。这样的和尚实在不像个高僧,连扫院子的都不像,看上去着实让人生厌。所以,没人愿意挨着他,所有人都挤在船头。和尚想必也清楚这一点,一动不动的躲在船尾。 李凭见状,心里一笑,世人啊,去上香求佛,却又嫌弃和尚。 李凭腰挂铁钎,挪到和尚与众人间的空闲宽裕点的地方盘膝而坐,闭上眼,体会手臂上蹉跎劲的运行。 三十多里的水路,顺风顺水,小舟飞快。当李凭睁开眼时,两岸,青山苍翠,山势奇峭,铺面而来。 鹿门山到了。 第二十四章 等金堂 两山排闼。 渡口由小转大,逐渐映入视野。李凭起身,站在船舷边,向两岸望去。 船家轻轻打桨,向岸边靠拢,顺江而下的小船前行骤然减缓。船头众香客中,一个削瘦的年轻书生恰好起身。船行一滞,书生身形不稳,向前倾去。慌忙之中,书生持折扇的右手在前面一个滚圆身材员外的肩头一扶,借力后挺。却不曾想,小船复前行,书生反而向船尾倒去。 李白背对船舱,老和尚闭目团坐船尾,对外界一概不知。 小船不大,书生不可避免便要摔落在李凭起身后留下的空地。船头的那个滚圆身材的员外,下意识要站起身来伸手去扶。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向后倒下的书生勉强转身,却已难以逃开摔倒下场。 骤然,变生肘腋。 半空中倒下的书生,手臂胡乱张扬,手中折扇的前端无声弹出一个剑尖。随着书生向空地的倒下,剑尖带着一抹狠厉直直划向船尾老和尚的喉咙,迅而无声。与此同时,船头已站起的滚圆身材员外,手中突然多出两把斧头,一耸肩头,滚圆的身材,完全凭借着耸肩的力量,像飞鸟般从书生的右侧滑向船尾。 船头另一个角落,从登船以来,一直便蹲在船头的庄家老汉,有意无意间,手中的竹扁猛然向前一送。在书生的左侧,刺向老和尚。 船将靠岸,大部分乘客都将心思放在对岸。书生、员外、庄家老汉选择在这个时候发起刺杀,可谓算尽天时。 江水滚滚南流。 老和尚闭眼坐在船尾,一动不动,仿佛不知船将靠岸,更不知刺向自己喉咙的短剑。 书生看着闭目端坐的老和尚,心中闪过一丝惊喜。 剑尖距离老和尚的喉咙还有一掌宽,斜在半空的书生仿佛已经感受到剑尖划过老和尚那干枯喉咙的阻隔,不仅想起了刚刚学剑的时,剑尖划过的木桩。 “第两百八十二个。”书生心中默念。 下一刻,却见老和尚蓦然睁开眼睛,双目一扫原本昏黄,变得灿若星辰,已经原本苍老之色尽去。 随之,书生便感到肋下一阵剧痛,一道精纯博大的真气,摧枯拉朽,冲破护体真气,向自己心脉冲去,整个人直接向江心飞去。被踹飞在半空中的书生,眼看那剑尖,距离老僧的喉咙越来越远。感受到那股真气抵达心脉后的爆发,心中一痛、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从船尾扑过来胖胖员外,将这过程看的真切。在剑尖堪堪划上喉咙的瞬间,原本在船尾盘膝而坐的老和尚,在睁开眼的一瞬,僧袍下面,穿着破烂草鞋的大脚,迅猛向前一蹬。从员外这个方向上看,完全是书生把自己送到老僧脚上。 完全没想到干瘦的老和尚,能够发出这么刚烈的一脚,和这么凶猛的气势。眼看书生掉入江中前便已死去,员外脚下却不停步,依旧轻盈滑向老和尚。原本带着决绝奔向老僧头顶的双斧,一把依旧向头顶砍去,一把改砍向老僧蹬出的右腿。原本无声无息的偷袭,骤然变为杀机凛然的刺杀,气机已经紧紧锁住尚坐在船尾的老僧。 庄家老汉手中的扁担后发先至,在书生飞出船舱的一霎,扁担爆裂开来,竹片带着浓烈杀机,向着老和尚面庞飞溅。爆裂开的竹扁担里,赫然是一把镔铁大枪。 老汉、员外。 竹片、铁枪、斧头。 两个人,三道猛烈的攻击。虽无书生的攻击阴狠,却是趁着老和尚踢出书生一脚后,尚未回气的间隙攻向老僧,更难以抵抗。老和尚似慢实快的举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宽大的僧袍袖子展开,在铁枪和斧头到来前,将迎面而来的竹片尽收袖中。同时,收回踢出腿的身体,直接向右平移,遥遥躲开胖胖员外的斧子,直接面对上老汉的铁枪。 “咄。”老和尚左手捏了个印法,在铁枪堪堪临近胸口的瞬间,清晰的把握到铁枪的轨迹,侧击枪头,终将铁枪荡开。 一击无功。老汉与员外看着盘膝在船尾的老和尚,静静对峙。 这几下兔起鹘落,等李凭回过身来,三人已经交手完毕。 滚圆身材的员外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拇指大的小金人,扔在老和尚面前的船板上。小金人被雕刻成老和尚的模样,僧衣草鞋,老和尚身上那悲苦之色被表现的栩栩如生。 “等金堂?” 看着地上的小金人,老和尚一直古井无波的神情,终于透出一丝动容,缓缓站起身来。 等金堂,武林中最神秘、最可怕的杀手组织。 等金堂的名字来源于他们独特的收款方式。不同于一般杀手组织,等金堂没有价目表。他们奉行两条行事规则:“斤金计较”和“一寸光阴一寸金“。前者是指雇主需要按刺杀目标的体重支付等重的黄金做酬劳。后者则是指在收到黄金的三天后,等金堂会以所收黄金斤数的数字为期限,完成刺杀任务。 当年鼎盛一时的四海帮主沈千金是个三百多斤的大胖子。他的仇家被他打压太久,真真凑齐了三百八十四斤的黄金,托关系找到等金堂,和等金堂谈下了这笔买卖。并放出话,三百八十四天内杀死沈千金。当时四海帮鼎盛,沈千金本身身为十境高手,手下更是高手如云。最关键的是,这沈千金虽然体态如猪,内心确是狡诈如狐。听到传闻后,带着众多高手扬帆出海。谁想不到百日,四海帮船队从海上归还。原来,高手环卫下的沈千金竟被刺杀与茫茫大海之上。现场留下了一个拇指大小,与沈千金一样的小金人。杀手不知所踪。 没人知道等金堂的背后老板是谁,只知道凡是等金堂接下的单子,就算是在生死簿上被勾了名字。等金堂的刺杀从未失手过,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王离。当年十二连环坞覆灭在即,雇等金堂刺杀王离,等金堂尚未刺杀,十二连环坞就被王离尽数诛灭。事后王离与等金堂谈判,谈判内容,一直是武林一大秘辛。只是谈判之后,等金堂再未排出杀手对王离进行刺杀。 已经无人记得有多少武林高手丧生在等金堂的刺杀之下。 此刻,等金堂的象徵之一,小金人出现在汉江之上。船舱中顿时肃杀。 “神会大师,法眼如炬。正是等金堂。”滚圆身材的的员外眯着眼,向老和尚一欠身,指着在船头站起身来的老农,呵呵笑道:“当然,只有我们两个是。那个,是我们雇来的。” “你们......”那神会大师话说到一个开头,突然面色一变,脚下一顿,庄家老汉扑去。 胖胖的员外双斧一翻,侧身截向老僧。老汉大枪运起,将老僧挡在枪花之外。老僧一手拳走阳刚,另一手掌法飘然,向二人攻去。 “大师,终于感受到了?我兄弟二人,不擅长武功,唯善用毒耳。和您动动手,只是帮您把毒化开。”员外手下架住老和尚攻来一掌,笑眯眯的解释道。 “帮贫僧化药,两位施主似乎不够。”老和尚淡淡的回应,手底下却丝毫不见缓。 “要是加上我们呢。” 船头陆续站出身材高大的三个人来,具是苦力打扮。 周围的船客方才发觉杀手就在自己当中,惊骇的纷纷再次向一边闪去。 小船之上,一对五。 眼见鹿门山遥遥在望,茫茫汉江之上,身中剧毒,外无援兵,神会老和尚遇见了等金堂五大杀手的刺杀。 第二十五章 槌头 很少有人知道等金堂是怎么出手刺杀目标的,大部分知道的都死掉了。偶尔有遇见,也不会宣扬,毕竟,人在江湖,小命重要。 小船不大,员外与庄家老汉与神会和尚交手,在船尾勉强施展。 那三苦力装扮的杀手站出来,一时半刻无法上前助阵,更多是气机牵引,给神会和尚增加精神上的压力。 那老和尚却都看都没有看三人一眼,手下拳锋掌劲,紧紧逼向老汉与员外。 “大师好定力。早闻得大师慈悲心肠,不知大师能否看得无辜之人受连累?” 苦力中,为首一人,话语间传来一种莫名兴奋,手中闪出一把锤子,随手向旁边的一个惊惶失措的船客头上砸去。噗,那船客登时头骨碎裂,脑中红白之物向四周溅落,有少许甚至粘在旁边苦力杀手衣服的下摆上。那杀手稍矮,眉头一皱,白了为首之人一眼,没有说话。 余下船客,惊呆在船头,一动不敢动。尚有胆气大的,自持水性,从船沿翻下,跃入江中。三人中个头较矮的那苦力杀手,信手一扬,几点寒光没入水中船客后心,那船客,在水中挣扎了两下,直接没了动作,水浪翻滚,竟是随水去了。 李凭站在船边,虽不知等金堂是何方神圣,见着五人喜怒无常,随手杀掉两个人,分明不是善茬,不由得暗暗心惊。不由忖道,除了打斗双方外,只有自己一人站着,甚是扎眼,实是招风之举,无论留神与不留神恐怕下一个试锤的都是自己。但若就此蹲下,仅凭自己本来不怎么样的“剑法”,更是发挥不出十之一二。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案上任这几人宰割。只盼老和尚大杀四方,能够早点将这五人击败。 老和尚见得无辜之人惨死,黝黑的脸上,瞬间化作淡金的颜色,双臂咔咔作响,竟不可思议的伸长数尺,欺向老汉大枪圈内,滚圆身材的员外见状,瞬间瘦了两层,双斧惊现风雷之声,死死拖住神会和尚。老汉铁枪呼啸,枪上越来越大的压力向神会逼去。两个人一番动作,也终究压不住老和尚攻势,那老和尚竟隐隐占了上风。 庄家老汉的枪法乃是祖传,脱胎于沙场,练至极处,一刺之间,能够抖出九朵枪花,朵朵皆是实招。现老汉一抖之间,只现七朵,这在等金堂已属高手行列。更兼之与员外合作默契,二人搭档以来,攻守玄妙,无往不利。 船头三个杀手略施手段,砍瓜切菜般瞬间杀了船头几个人。老汉与员外将神会老和尚拖在船尾严严实实,连悚然发难的机会都没有。老和尚已经状若疯虎,奈何二人一长枪一短兵,出手阴损,不是以伤相换就能短时间突破了的。 船头砸碎人头的苦力杀手,是槌头。 “槌头”是他最初在等金堂的代号。嗜杀,疯狂,喜欢将目标一击槌头,时间久了,大伙直呼他槌头,真正的名字,反而被人逐渐忘却了。 在等金堂,有人杀人是为了钱,有人是迫于生计,有些人是为了提升武功。但槌头杀人,单纯是为了听铁锤击碎人头的悦耳和感受头骨塌陷的那种快感。 据传,山川巨泽之中,有一精怪名曰“猱”。三月不食,每逢饥时,猱便向空嘶吼。霎时,百兽云集,匍匐于地。狮虎熊罴等诸多兽王,俱在其中。猱选百兽脑浆以吸之。百兽瑟缩,不敢稍立,任猱饱食。待猱食罢,百兽乃自散去。 这是槌头最喜欢的传说,每每他用锤子杂碎人头的时候,都有种像猱一般,万兽之皇的感觉。这是种千百次不厌的感受,他觉得只有这时的自己,才算真的活着。 清理了几个周围人后,槌头就看到了船边皱眉四望的李凭,和李凭由于尚未长长,挽着的奇怪发型的头。 李凭也看到了槌头。两人四目相对,李凭看到的是一双嗜血、兴奋的眼睛。 一瞬,李凭不由得心智为槌头杀气所夺,仿佛是屠宰场捆绑好待宰的牛羊。槌头很是满意李凭的反应,是他最喜欢的无辜之人面对杀气时的反应,仿佛匐倒在脚下毫不反抗,任吸食脑髓的野兽。 ...... 这时,船尾的老汉,在老和尚中毒后自残式进攻压迫之下,大枪已经偶尔闪现第八朵枪花,越发运转如意。 老汉,临阵突破中。 槌头嗜血、老农得意,和尚焦躁,李凭心惊,多种情绪充斥着小船。 没人注意,随波前行的小船,船尾突然微微一沉。紧接着,一条船桨如神龙破空而至,劈向庄家老汉。 老汉眼中,这一桨,带着浓浓血色的肃杀,劈向的不仅是自己,劈开的是这亘古存在天地,劈断的是这万年流淌的江水。 人在天地间,天地已经被劈开,人又能躲到哪里去。 刺向老和尚的的长枪,完整的形成了第八个枪花—— 木桨出水,边缘有些钝,钝如掌缘。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就那么简单的一劈而至。“咔嚓”,庄稼老汉甚至来不及惨嚎,直接被这经天一桨劈为两半。 ...... 对于李凭来说,当与槌头对望的时候,船上,只有槌头和自己。 对于槌头来说,李凭只是被自己槌头的无数人里面一个顶着奇怪发型的蝼蚁。对于槌头而言,更多需要注意的是船上的神会和尚、员外、庄稼老汉和其他的很多很多人。 于是,当船夫劈死庄稼老汉的时候,槌头看见了。而且被船夫的气势所扰,虽然这被扰只有电光火石的一瞬。 佛家说,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 一瞬,二十念。 然而,这对于眼中只有槌头的李凭来说,随着槌头那一瞬的分神,縋头整个人,仿佛就像是白云楼后面井边的木桩子,直通通的摆在那里。 与武功无关、与杀气无关、与槌头无关、与他手中的锤子无关。 那一瞬,槌头就是那根木桩子。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就这样出现在李凭的世界里,带给他惊喜。 这一刻,李凭忘记了王珪讲的距,甚至忘记了蹉跎劲行气。只有槌头的喉咙,在李凭眼中放大,像是木桩子上那个被李凭手中铁钎每天刺两万次的那个洞。 于是,槌头,死。 当李凭收回手中的带血的铁钎时,老农的铁枪,刚刚落在船舱。 而,李凭这时候,甚至连蹉跎劲还未来得及运起。这一下刺完,竟然比每天刺出的两万下还要累。当然,李凭也从未刺的这么快过。 船上瞬间安静。神会和尚与员外两人,也各自分开,停了下来。 船舱内风云变化太快,以至于,包括李凭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发现,李凭那毫无烟火的一刺,没有动用任何真气。 槌头依旧保持着向李凭走去的姿势,手里抓着锤子,扭曲的脸上还留着诡异的笑,半转看着老农的方向。不同的是,喉咙下,有一个小拇指大的血洞。血从里面流出,渐渐浸湿胸前衣衫。 舱底,老农内脏混着血,从两爿身子内涌出,潺潺。浸过了铁枪,瞬间在船尾积成了一小潭红色。 船夫双手擎着桨,站在船尾。那船桨长近长余,最宽处堪比双掌,被江水浸泡经年,重逾百斤,比船夫胳膊更加黝黑。船夫当胸平举船桨,任小船顺着江水起伏,桨头丝毫不动,气势凛凛。 船舱内,局势立转。 身心俱疲的李凭没有注意到,在他收回铁钎之后的时刻,蹉跎劲开始缓缓运转。不同于以往李凭用意催动,这次是蹉跎劲自发的运行。真气在李凭选定的几条经脉之间,缓缓运行,有始有终,流淌不息。 第二十六章 神会 年方幼学,厥性敦明。从师传授五经,克通幽赜;次寻《庄》、《老》,灵府廓然。廊下听梵音,由是于释教留神,乃无仕。 进之意,辞亲投本府国昌寺颢元法师下出家。其讽诵群经,易同反掌。全大律仪,匪贪讲贯。 闻岭表曹侯溪惠能禅师盛扬法道,学者骏奔。乃学善财,南方参问。列裳裹足,以千里为跬步之问耳。 ……居曹溪数载,后遍寻名迹...... ——《高僧传·唐洛京菏泽寺神会传》 当胖胖身躯的员外被神会老和尚击中太阳穴的时候,整个刺杀完全结束了。 两个苦力杀手气势为船夫所夺,最终被船桨劈倒在当场。切瓜切菜一样屠戮无辜平民的杀手,最终归于被切瓜切菜的命运。 原本用来限制老和尚逃生的小船,最终限制了等金堂杀手们的撤出。 全军覆没。 李凭靠在船边,看着战斗的结束,感受着精力与体力逐渐恢复。不得不说,李凭一击成功,有着太多偶然和幸运的成份。 然而,槌头死便是死了。 所谓江湖,也不过就是一个看结果的地方。 船上几人都是老江湖,眼光明亮,李凭在船舱起身的脚步、遇见刺杀的各种反应,都表明了,李凭是一个不会武或是一个不入流的习武之人,在小富人家做看家护院都不够给的。 直到,李凭发出那毫无烟火的一刺。 李凭的出手只是压死等金堂杀手众多稻草中的一根。当然,也是很重要的一根。 然而,不管如何多的幸运与偶然,死的毕竟是槌头,江湖上中以暴虐闻名的等金堂杀手槌头。 另一根比较重要的稻草,是船夫力劈庄稼老汉。 若无李凭瞬间解决掉槌头,中毒的神会和尚和船夫以二对四,顶多是僵持到小船靠岸,再做图谋。 槌头一死,一切都不一样了。 庄稼老汉死,胖胖员外孤立无援。槌头死,船头苦力杀手,群龙无首。 等金堂所有刺杀,习惯的经过精密计算,奈何出了李凭这等他自己都不清楚实力的变数,最终船上六个等金堂的杀手全军覆没。 船夫将处理后的杀手尸体,投入滚滚江水之中。 处理尸体,不过是将等金堂的调查时间尽量延长,稍稍扰乱一下等金堂的评估结果罢了。除非将船上剩余的船客全部杀死,不然,等金堂依旧能够查出今天船上的刺杀细节。 小船靠岸。 留得性命的船客惊魂未定,迫不及待的上岸四散奔逃,船舱显得宽敞。 舱低的血依旧红着,却已不那么刺眼。血依旧是血,红永远红着。只是这血与红,已无关胜利者。 神会和尚好奇打量着矗立在船边少年人,看着他有慌乱转为镇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神会深知槌头在江湖中凶名。这样一个凶人,最后在汉水之上,死在眼前这个少年人简单的一刺之下。不得不说,命运无常。 “贫僧神会,感谢少侠仗义出手之恩。这是吾友司马远图。”神会老和尚蹒跚几步,走到李凭近前,双掌合十,向李凭介绍道。 “神会大师好,司马前辈好。”李凭闻得少侠二字,不由愣了一下,才明白这是对自己的称呼。想不到自己出得襄阳城一趟,便已成了少侠。连忙搜肠刮肚的想出前辈这个词,向老和尚与船夫行礼问好,免得堕了“少侠”的风头。 “小子李凭,字淳风。不是少侠,当不起仗义之说,被迫出手而已。更不敢妄谈“恩”字。大师折煞——你的脸?“李凭惊呼道。 李凭行礼间,正好见神会双眼中出现一丝灰色,那灰色只有一线,如小蛇一般从眼角向眼瞳伸去。只一瞬,灰色转眼便布满双眼,弹指间,那灰色已经布满老和尚整张脸。 整张脸,灰掉了。 看着李凭惊悚的眼神,神会向自己的脸颊摸去。 …… 小路蜿蜒,从渡头直入山中。 司马远图背着神会和尚,快步拾阶而上。李凭飞步紧紧跟随其后。 “莫急、莫急,不用跑的这么快,等一等李凭。生死有命……”匐在司马远图的背后,迷迷糊糊的神会嘴里不停叨念着。 “闭嘴!”老船夫性格火爆,一声断喝,让神会暂时闭上了嘴巴,也惊得李凭脚下加快了几分。 约莫一盏茶功夫之后,树木掩映间,一座寺庙出现在山谷中。 庙很小,比李凭想象中要小。古柏很老,古拙虬劲。 寺庙前,小门上正书,“鹿门寺”三个字。寺庙外红墙已斑驳。 庙前一小块空地上,一个与李凭年纪相仿的小胖和尚正低垂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清扫着门前落叶。司马远图远远的喊到,“一石,快喊你师父来救人。” 那小胖和尚听得喊声,猛然间抬头看见三人。略一愣神,然后一个利落的转身,纵向寺庙内,路过寺庙门口时,人在空中,顺手将扫帚放在门口。 李凭远远看着,被小胖和尚这漂亮一手惊呆。 司马远图甩下李凭,一个箭步冲进庙内直奔大殿。人尚在台阶之上,大殿内已风风火火的冲出一个身着黑色僧袍的高大的中年和尚来。 “神会?神会。哪个伤了你?” 黑袍和尚后面,紧跟两人。其中一人白衣飘飘正是李白,另外一人三缕长须手撩前襟大步而行,虽也是身材高大,但看上去竟是不谙武功之人。 李凭李白二人此地见面,各自惊喜,却无暇招呼,只得点头示意。 那黑袍和尚将已近昏迷的神会平放在大殿内的石台上。伸手把脉后,眉头紧皱。示意众人殿外等候。 众人出得大殿,相互之间自是一番介绍。同李白一起的三缕长髯之人,乃是隐居于鹿门山的孟浩然。鹿门寺主持法号闲行禅师,便是大殿内与神会和尚驱毒的那黑袍僧人。被司马远图称为一石的小和尚,正是闲行的弟子。 神会和尚、司马远图二人本是发小,一同在襄阳城内长大。闲行和尚与他二人虽相隔十来岁,但也从小熟识,对神会和尚的禅理也是甚是信服。 神会俗家本姓高,自小习文,通读四书五经,精研庄老,聪慧异常,少年得志,歌赋文章,襄阳鲜有能及者,年方幼学,已傲视儒林。十四岁时,与众人共游国昌寺,恰逢盂兰盆节,闻得颢元大师亲手敲得一百零八声晨钟,于寺门外静立三日后,入寺拜得颢元大师门下研习佛法。 后,神秀于当阳山玉泉寺大开禅法,四海僧俗闻风而至。神会亦前往,为小沙弥,每日于门外听神秀与众僧俗讲经,一听数年。后,女皇陛下召神秀入宫**,众信者,云集相送。神会立于香樟树下,雨中遥望,折枝叹曰:“不外如是。”乃南下曹溪。从惠能处,仍以沙弥身份学习佛法。后拜惠能为师,修无念禅。惠能圆寂后,得传衣钵。 当今,长安洛阳两京之间,皆宗神秀。本次神会北来,当为正惠能传承。一路而来,刺杀不断。便与司马远图设下局面,力争在襄阳解决众多刺杀。局虽设好,不料竟引出等金堂来,神会身中剧毒,战力大打折扣。幸好李凭出现,解决槌头,方使此局落得个圆满。 司马远图少时家境贫寒,于国昌寺拜得护院僧人为师,习得武功,后入北疆沙场。数十年来,隐居汉水之上,渡船往来于襄阳城与鹿门山,以载客和偶尔打鱼为生。司马远图本身就是船夫,等金堂即便是提前准备,没有能查出破绽也属正常。 孟浩然山居于不远处,乃是闲行和尚方外好友,与司马远图也有数面之缘。李白到此后,二人在这鹿门寺与闲行和尚讲经说禅已有数日,直似相交多年。 那司马远图将汉水之上的厮杀说与众人,其中自是不免将李凭捧的勇武异常,少年英雄了得。便是以李凭的厚脸皮,也听得面上阵阵发红。 李凭听得李白介绍,方知孟浩然名曰孟浩。心觉惊奇之余,不由感叹前生读书太少。 众人边谈,边忧心大殿之内。大半柱香的功夫,殿门打开,闲行和尚一脸苍白推门走了出来。黑色的僧袍已经被汗水湿透。 “灰灰,是等金堂的灰灰,已经被我暂时压制了。”闲行和尚一脸阴沉,不待众人发问,直接说道。 …….众人听罢无语。只有李凭与一石小和尚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灰灰,等金堂炼制出的剧毒。 灰灰者,眼与面颜色灰灰,中者终化作灰灰。 炼制之初,是等金堂惯用的杀人利器。无色无味,中者无解,江湖中闻者色变。后不知何故被传到江湖之中。江湖各势力才解开此毒面纱。灰灰之所以杀人于无形,是因为中毒发作都是在三日之后。在中毒之初,很好解,稍有势力的小帮派都会配制解药。但,中毒极难察觉,加之此毒发作缓慢,中毒三日后方发作,眼睛与面皮化为灰色。发作也并不猛烈,只是扰乱气息。如这时妄动真气,此毒便极难解去了。真气动后,此毒作用于内腑,内息耗尽后,内腑直接破裂,中毒者立毕。此毒无色无味最是难以提防,中毒者靠自身内力压制效果极微,需另外一人以内力封存,延缓毒发。由于,后来灰灰传至江湖中,等金堂用的也愈发少了,却不想这次重现。 自从船上相遇,司马远图对李凭甚是钟爱。见他面露疑惑,简单几句将灰灰解释了一下,惨然笑道:“这等金堂到底是狠毒,以灰灰做手段,这是欲将神会在北方的关系一举尽除啊。” 李凭听罢,不禁想起后世狙击手杀死救援者的战术。如此看来,等金堂确实没有下全力刺杀神会,只是用这灰灰将救他之人全部钓出。 闲行和尚,短时间内力难以恢复,是第一个。 司马远图,将会是第二个。 是否还有第三个? …… “人要救,即便是陷阱也要跳。”司马远图杀气弥漫,厉声道,“反正第一波杀手已死,他们调人过来好了,看谁动作快,看谁够狠。” “听闻孙神医便在襄阳城内,另有奇人救治好了王家人的绞肠痧。我们去相求与他们,对这等神医来说,这灰灰也并非不可治。”闲行和尚坐在石阶上道。 “好。”几人同时叫道。 “这…….”李凭一声迟疑,引得众人望过来,“治好王家人的就是我,我可是半点不会驱毒。不过最近与孙神医还算聊的愉快,我去相求,他多半能同意诊治。” 李凭一个曾经的外科医生连内力是什么都还认识不足,怎能治疗直接作用在内力之上的毒。不过,让他去找孙神医,想来孙神医不会拒绝。 他一少年杀死槌头,众人已然对他另眼相看,谁知他便是治疗绞肠痧之人,不都得心中讶然。 “神会的命,就拜托淳风。”闲行和尚起身,双手合十,向李凭行礼道,话语间隐藏不住的焦急。司马远图也抱拳行礼,苍老的身躯,在此刻直立如松。 李凭一笑,向李白点头,回应他欲言又止的表情。 “大师、前辈勿要客气。我们是否即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