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鸟女道士》 第一章 河伯 这些年经济飞速发展,余村造房子建公路修水坝,摧枯拉朽般迅速发展成了城镇。 而期间老程家发家致富奔小康的同时也终于有了第一个孩子,取名为程清河。这孩子在黎明前一刻出生,哭声嘹亮,老护士摸着孩子柔软潮湿的胎发赞道:这孩子长大后不简单啊! 的确,程清河打小就和一般孩子不同,举手投足显得早慧老成,但是不爱说话。 可以说她从被抱在手里的时候就开始模模糊糊记事了,但是她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非凡的时候是在六岁。 老程家房子在大河岸边,大河两岸修了不低的垂直水泥坝,下边的河床被改造成了豆腐块儿似的田,种水稻、莲藕等等一众作物,但因是入秋,田里彻底收了作物,只剩下能没过脚踝的泥水,以及零碎的枯黄的荷叶杆子。 程清河蹲在坝沿玩ipone6,作为老程家独苗苗的她倍受宠爱,向来吃得用得不亏待。 一会儿远远从河下游前后游过来两条东西,她一开始瞄到的时候还以为是两条蚯蚓,但随着距离越来越短,才发现,是两条二十米来长水桶那么粗的蛇。 程清河看了看那慢悠悠s型前后爬过来的蛇,小手挠了挠头,继续玩手机。 这时她同岁的表妹程佳佳从背后扑在她身上,这使得那崭新的苹果6直接滑出了她的手掌,她看着呈直线坠落下去的手机遗憾地哦了一声,并转头责备地看了身后的小伙伴一眼。 “掉下去了。”程佳佳走几步和她一样蹲在坝沿,奶声奶气地强调了一下结果。 程清河点点头站起来,看着离她手机几十米开外的蛇,为难地抱着手臂看天。 晚秋的清晨还是蛮冷的啊喂。 “有蛇唉!”程佳佳突然惊叫一声抡着小短腿往家跑。 蛇?小孩子就是看着啥都惊奇,大人们挥挥手,去去,一边玩去,咱还要收拾收拾赶集哩! 老程一听佳佳这话,蛇?他闺女清河还在那儿玩!跑到大河边上,一瞅,吃了一惊,一条白蛇离这边最近,呈曲线游来,弄得水田泥泞不堪,长度能横亘一整块稻田。这么大的蛇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还一见就是两条。 接着他想起自己闺女,坝上看了一圈没找着人,再往坝下面一看,简直要吓飞了三魂七魄。 “别动,清河,你搁那别动!”老程几乎吼出声来,清河这个不怕死的闺女正在坝底下扶着墙慢慢走。 干啥?要捡那苹果6!清河抬头看着自己爹指了指苹果6的位置。 老程简直要肝胆俱裂,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这小祖宗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也不活了! 程清河将扶改为靠,看着十几米之外扭动的大白蛇发愣,心里想着,它吃肉么?待会儿慢慢走,它应该注意不到我。 再往后看,她爹已经从后方的石阶上下来了,哆哆嗦嗦地踩上了水泥浇筑的成年人膝盖高的田梗上。 老程关心则乱,靠近上游一点还有一条路,不过离清河远一点点罢了,而下游这边一点的入口,下来刚好和两条蛇不期而遇。 他左摇右摆地走向清河,但显然掌握不好平衡,那蛇滑动的速度比他想象得要快,他朝程清河挥挥手,示意她往上游走,因为那条白蛇已经快要接近她了。 而另一条,白色的蛇皮上带着沥青的颜色,蛇头呈三角,鼓胀的蛇身十足的份量,不知何事已经溜达到他身后田梗下的水泥里滚着丰满的肚皮。 晚秋的清晨总是浓雾不散,眼前的白蛇并没有对她过多关注,她呼了一口气,看向后面父亲的处境朦胧地想,它应该并不会伤害父亲,但事实确实让她有些紧张。 老程年过40才得的这个孩子,也算是老来得女了,他因恐惧而显得狰狞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似惋惜又似欣慰的奇怪笑容,朝清河向前挥挥手示意她转身向前走,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一条沥青色的蛇尾将他掀了下去,接着是一注喷溅而出的血花。 还没来得及体会那笑容里的意思,程清河看着田梗后和着血泥的激烈翻卷的沥青色蛇身,脑子里翻腾起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绪:懵懂、疑惑、不可置信、愤怒…… 这一切快得犹如在梦里,如果这只是个梦就好了,如果只是梦……冰冷的空气钻进了她的脑袋,连思维都冻得停滞不前了,或者说,是时间冻得停滞不前了。 她的右手抽搐了一下,手掌中心被撑开了一条血红的****,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钻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的手心里跑出来什么东西了?”流浪汉抠着鼻子淡定地看着她手里的五毛钱硬币。 十岁的程清河点点头,小脸面无表情:“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哦~”流浪汉怪异地呻吟了一声,“难道是你爹又复活了?小蛇被你杀了?” 程清河眼珠子亮了亮,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爹没死?” 他用那抠过鼻子的黑乎乎的手指夹起了她手心里的硬币,朝她后面指了指:“努,我猜那个手里拿着棍子的凶巴巴看着你的男人应该就是你爹!” 程清河往后一看,吓得倒退几步。 老程走过来提着闺女的后衣领就走,顺道瞪了流浪汉一眼:“刘老四,有手有脚还有脸讨饭,还有脸骗小孩子钱!” 刘老四切了一声,倒在身下的脏棉被上,听着不远处程清河响起来的嚎啕大哭声吃吃笑,完全无视菜市场里对他指指点点的一干大婶们。 第二天,刘老四抠着脚趾头看着眼前托着硬币的程清河,皱眉道:“涨价了,现在五毛钱只够买我一分钟时间。” 程清河面无表情地将硬币塞进他怀里:“一分钟也行,时间不等人我长话短说,那怪蛇被我杀了之后埋在了禾苗长势最高的那块地里,我爹要带我去乡下,如果我暑假还不回来你就帮我把蛇肉捞出来明年春天再埋下去。” 刘老四木愣愣地哦了一声,再见这个十岁的孩子凑近了他,瞪住他的眼珠子,从她的眼睛可以看出来,她真的无比得认真。 “靠岸的田梗左边那个角落的石头下,那块蛇头,千万不要翻出来。”她悄声说。 话音刚落,程清河又被老程提溜着嚎啕大哭着走了,这娃也是骨骼轻奇,不是面无表情就是嚎啕大哭,刘老四捏着那五毛钱揣着快饿翻的肚皮爬起来,如果他不是早已堪破红尘,就差点信了那小鬼的话了! “待会儿见了爷爷奶奶要叫人,比你年纪大的就要叫哥哥姐姐,比爸爸妈妈年纪小的要叫叔叔阿姨……” “比爸爸妈妈年纪大的要叫伯伯婶婶,我知道的。”程清河盘腿坐着,冷淡地接话,皱着眉四处打量乡下的风景,神情忧心忡忡。 老程点点头,摸了摸闺女的脑袋,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总有刁民想害朕的状态,老程估摸着镇里太沉闷,这才打算把孩子接到乡下养,希望能养得活泛些。 这时身下的驴车颠簸了一下,她爷奶住镇外郊,乡下水泥路太窄车开不进来,清河看着车后随行渐远的一坨牛粪呕了一声,看得老程咯咯乐。 到了之后爷爷奶奶比她想象的还要热情,香得她的脸颊么么响,好吃好喝的被一通招待,立马就填平了清河被抹了一脸口水的胸闷了。 “爸爸明天就回去了,你在这儿玩几天好不好?” 程清河点点头,后事已经交待,没甚牵挂了。 吃完午饭她便戴着帽子出门,看着在田里河边疯跑的光着膀子皮肤黝黑的男孩子们啧啧称奇。 “喂,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捉鱼?”一大眼姑娘站在小河里问她。 站在河岸上的程清河想了一下点点头。 “你站这儿,我抱你下来。” 清河脱下鞋子搁在一旁,蹲下来让这姑娘托着她的胳肢窝下来。 明明是相同的年纪,那姑娘却比清河高了一个头,也是皮肤黝黑。 “我叫余英,你可以叫我英子,你叫什么呀?” “清河。”程清河回了一句,没过脚脖子的清澈河水冷得她打了一个哆嗦。 “哈哈你脚真白。”英子看着她踩在石子河床上的肉肉的脚丫子赞道,接着又掐了一把她婴儿肥的嫩白脸蛋一把,“你脸也很白。” 冰冷的触感让清河别扭了一下。 “抓鱼吧!”她把帽子摘下,沉默着抬头看了看天。 俩人就沿着小河厮混,程清河提着簸箕踩翻了一溜的水草,裙子打湿了一大片还不尽兴。 “我看上游一点很多草,咱们过去玩。”清河踩在一块大石头上向前眺望,前方的草木确实比其他地方茂盛,岸边的一颗歪脖子树撑在河上方,投下一大片阴影,映着水有点混浊,估计有戏。 英子正一只手伸进鱼篓子逗鱼,听罢摇摇头:“我阿妈说了,那里去不得。” “为什么呀?”程清河抬手搭了个棚抬头看天上的烈日,正好找个阴凉的地方歇歇脚呀! “我阿妈说那里住着河伯,看到小孩子就要拉他下去吃面,吃完面就上不来了!” 吃面?程清河挠了挠脖子,什么面?好吃么? 英子俯下身洗了一把脸,和她道:“我得回家切猪草,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上去?” 程清河摇摇头,她爷爷奶奶在家编竹篓子,她爹在睡觉,回去也没事儿干呐! “那我走啦,你待会儿往下游走,可以看到上岸的小路的。” 英子朝她挥挥手转身走了,程清河呆呆站了一会儿,再次缓缓伸手挠了挠脖子,有水的地方就是蚊虫多呀!接着,她的目光投向了前方的草木茂盛之地。 第二章 孔老道 这地方有点邪门,程清河盯着头顶上的歪脖子栆树,也不知道长了几久,树冠一簇一簇大得离谱,完全没经过修剪的样子,像一顶帽子罩住了上头的阳光,密不透风。 身下河水没过了她的腰,两岸是郁郁葱葱的杂草,一直延伸到水面下,弥漫着一股沁脾的水草腥味儿。 荡漾的水波砸得岸边堆叠的长满青苔的石壁咕噜咕噜响,响得没见过世面的程清河心里打鼓,这地方不会有蛇吧?她弯腰在水下希希簌簌摸了一颗石头,轻轻砸了过去。 就是这么一砸,噗的一声轻响,突然一条线状的东西拨开水面驰骋着冲她游了过来。 她后退不及,这时水下一只冰冷的手却抓住了她的脚踝,她后仰着倒入水里,眼前冒起了一连串白色的气泡,四次朝她挤压而来的水压迫得她胸闷,而在她往下沉的同时,却影影绰绰看见荡漾的水面上方,歪脖子树干上,正坐着一个人,身披麻衣头戴斗笠,手里正举着一根鱼竿,看不清面容。 这,这就是河伯? “河伯”一甩鱼竿,鱼线瞬间缠上了清河挣扎着伸出水面的手,她就被鱼线上的力道拉出了水面,接着“河伯”身手利落地纵身跃下,翻腾起来的河水却又将她摁入水下,为此,她又多喝了几口掺了泥的河水。 最后白石神色微妙地将晕菜的程清河送回了她爷爷奶奶家。 说起这白石,就得说起两年前这余镇近郊的小村庄整改老坟出的事故。 两年前这里起出来一具几十年不腐的尸体,当时负责起坟的拣尸人惊奇不已,一锄头挖下去,那尸体的皮肤就像白豆腐一下被捣烂了,露出来里头鲜红多汁的血肉,最后这尸体是烧了,但是这一挖挖出了十里八乡的名声,一老道慕名而来,就在这坟上盖了一间茅屋长住。 这道士平时帮村民算算灾祸,时间长了大家就都知道这余镇近郊有个颇有名气的孔老道,而白石,就是孔老道的徒弟。 白石推开了柴门,把刚打来的白酒搁在桌子上,脱了****的麻衣晾在洗脸架子上头,打开房间门。 孔老道正在呼呼大睡,冷不防被外头的亮光刺在眼皮子上,嗯哼一声抬手用脏了麻乌的袖子挡了挡。 “咋,师傅说滴没错吧?确实救着个人不?”他哼哼。 白石看着里头乌漆抹黑的环境闷闷地嗯了一声。 “看准咯,咱以后跟着她可就吃喝不愁咯!”嘶哑的嗓音还带着点咳。 “……”白石听他又开始说胡话,嘟嘟喃喃见他没了动静,估摸着又是睡着了,叹了口气捡起了搁在门槛后的破布鞋。 听见白石走远,孔老道移开袖子,眼里哪有半分睡意,啧啧,他这徒弟才年方十九就这般眉清目秀身材好又贤惠能干,还勾引不住你这小小女娃? 此后,不管是洗鞋子、煮饭还是洗澡时候的白石总是瞧见孔老道若有似无的打量他的猥琐目光。 孔老道这一用心没落空,此番英雄救美还是有些效用,虽然过程不太完美,“河伯”这一高大的形象总归深入程清河的小心脏。 程清河发了烧,一晚上都在流着汗嘟囔着河伯英子英子河伯,他爹抱着一块烙铁似地捂着守着这一肉坨坨。 凌晨的时候程清河埋在他爹的后背,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后背酸麻酸麻的,她眼皮几动也没睁开眼,就像被投入了一个全黑的狭窄的空间,两条湿热的蛇缠上了她的腰。 医学上称这种情况为神经麻痹,蛇?可以解释为受到惊吓之后的幻觉。 程清河收了一下腰,她清晰地感觉到其中一条“蛇”从她热热的后腰窝窝里钻进去了,这使得她不受控制地肌肉收缩,对,这让她有点想尿尿,蛇主淫,得亏她年纪小。 蛇头从她小肚子钻出来,又绕着她缠了一圈,这两条蛇从她腰上缓慢出去又进来玩得不亦乐乎,闷热的勒缚感让她扭着腰往她爹背下藏了又藏。 屋里照进第一缕阳光的时候,她奶奶进屋用自己软凉的满是皱纹的脸触了触她的额头,这烧退了。 “伢儿,我给你做番薯粥吃好不好?”她拨开程清河脸颊上汗湿的头发。 程清河湿乎乎的眼珠子转了转,白得剔透的圆脸一脸呆滞地点点头。 于是老程起床的时候就看见程清河早已拾掇好了捧着一碗粥坐在大门门槛上发呆。 农村的环境确实不错,清凉的风、满眼的绿色,再看一眼他软萌的闺女,简直神清气爽! 老程吸了一口气,恩,还是明天再回镇里吧! 这大夏天的,早上的清凉过去,就只剩下一整个下午的炎热了,树上的知了吱吱吱个没完,老程塞给了清河一把竹扇子,一同坐在阴凉的堂前的席子上编竹篓。 她爷爷奶奶和老程叽里咕噜讲乡下话讲了一通,她半句没听懂,半晌才趁着空儿插嘴了一句:“爷,奶,余英家怎么走?”她寻思着这“河伯事件”不简单,水里的“手”她谁也没告诉呢!怎么上的岸也是迷迷糊糊的。 她爷奶静了下来面面相觑,老程也愣了一下:“咱这虽然叫余村,但是没有一户是姓余的,哪个娃儿诓了你?” 说完还挺高兴,这么快就交上朋友啦? 肯定是哪里出了茬子!程清河回忆了一下,凌晨的这一遭恐怕和昨天的事儿脱不开干系,有四个疑点,英子、河伯、水下的手和冲她游来的不明物体…… 但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她竟然栽在了那人手里! 夜里的时候那两条蛇没再造访她,她爹侧躺着,清河往他爹背下不安地越埋越深。 她虽然睡着了,但她的意识又开始不听话地感受着什么了,一头小山那么高的牛在屋外头走来走去,走得地面咚咚咚地震动,他爹的背下简直就是一个陷落点,她被一点点地震落下去,直到坠落到全黑的地底下的一个开了盖子的棺材里。 装着她的棺材往下坠落了一会儿,突然猛地被推上了棺材盖,世界一片安静。 终于听不进那个吵死人的声音了!清河舒展了眉头…… “孔道长,孔道长在不在?” 孔老道向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他拧了拧眉心扯着嗓子喊了几声白石去开门,没人应,窗外昏沉沉的凌晨三点出头的样子,恩,看来是出门去了。 没办法,只得披上衣服去开门。 “哟,是村长呐,这么早找我是什么事儿呀?” 老村长爬个山不容易,一脸的汗,一只手哆哆嗦嗦按着手下的拐杖,另一只手被人扶着。 “这都快傍晚啦孔道长,小程家孙女从早上睡到现在都没醒过来,我来请您去看看呐!” 小程家?难道是程清河那丫头?孔老道慌了神,凹陷的清瘦脸颊一阵颤抖,是急了:“没醒过来怎么不送去医院呐?” “咳哼。” 这一声惊醒了孔老道,他僵立在那儿,看着不远处无奈地看着他的白石,又看了看面前瞪着眼睛无言以对的村长,眼珠子动了动,一甩袖子正色道:“本道早已算到这丫头有此一劫。”走着~ “她奶,你就别犟了,让小程送伢儿去医院。” 清河她奶奶凤玉坐在床上抱着昏迷的清河死活不撒手,她爷爷劝慰无果,佝偻着背扶着门叹气。 “程鸣,不是我迷信,你要还是我儿子就听你妈一次,这孩子没病没痛的,突然这样了,肯定是妖邪作的祟。”说着捋了孩子的裤脚给清河她爹看。 只见程清河肉嘟嘟的白皙脚踝上赫然一个青紫肿胀的手掌印,约莫是小孩的大小,这…… 程鸣骇然,这显然不是普通人能造出来的伤痕,哪个孩子能有这般的力道?程鸣打了自己一巴掌,平时总是自诩自己多少爱孩子,结果却让孩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别提有多么懊悔。 “早上我看到的时候还不是这么明显的。”凤玉用下巴摩挲着程清河的额头,老泪纵横。 这时外头一阵响动,是孔老道来了。 孔老道进了门,先是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摆手让白石起了香,接着大马金刀地坐在正大堂的椅子上。 小程一家子匆忙从小房间出来,她奶凤玉抱着软趴趴的程清河跪在孔老道面前。 孔老道坦然地受了,比起年龄他可比她大了一圈有余,这礼受得。 白石起了三柱香插在堂中央,三长两短,不过过了一分钟,其中一短好端端断了一截。 孔老道一笑,见众人迷惑,解释道:“这叫探路香,那东西用了鬼三惊套了清河的魂魄,一惊魄,二惊魂,三惊鬼棺运尸,小伎俩而已。” 这意思就是有救了,程鸣松了一口气,上前拜了一拜。 孔老道摸了摸花白的稀松胡子,摆摆手:“不过我有个条件,这孩子救回来之后当拜我为师。”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发生了这事儿小程一家哪有不乐意。三三两两在门外围观的村民羡慕不已,这是走了什么****运哩? 这时外头有村民跑着进来:“程鸣、程鸣啊,你家稻田被偷儿给刨啦!你老姑递话来喊你回去瞅瞅。” 近几年也不知道怎么地,程家河渠里那一大块地儿收成都特好,瘦不垃圾的病秧苗都能种出好几百斤的米来,程家农副业可以说都是靠这块地起的色。 所以这些年这块风水宝地红了多少人的眼,明里暗里打探程鸣诀窍的人都不知凡几,这么一来,村民们更加不愿意离开了。 都是地里刨食的,大都知道这个时候的苗子离了土,到了秋天肯定是没啥收成了。 白石见堂前乱糟糟的,上前从凤玉怀里接了程清河。孔老道打了个招呼,三天之后平安送回,匆匆打道回府。 她奶哎哟一声坐倒在地上就哭上了:“我可怜的清河啊!该杀千刀的唉”心疼清河也心疼自己家的地。 她爷爷摇摇头,也是叹气。 第三章 刘老四的死 程清河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第二天晚上。 茅屋里点着油灯,程清河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见了一张清俊的脸,那白石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她上前摸了摸他滑嫩的脸蛋,如果不是手底下温热的触感,她都以为这一切是梦哩! 手上一使劲,白石猛地站了起来,忍着没喊,但是是真疼。 没想到这个小女娃这么暴力,白石咳了一声,揉了揉自己被捏痛的脸,看着退到角落面无表情瞪着他的程清河满脸无奈。 “过来。”白石坐下来朝她招手,“醒了啊?有什么难过的地方?” 程清河摇摇头,福至心灵道:“你就是河伯?” “河伯?你知道什么是河伯吗?”白石挑眉。 清河点点头,又摇摇头。 白石觉得这孩子有点意思,不像个普通的十岁小姑娘。 突然门外哐啷一阵响,两人看过去。 偷听的孔老道正挤眉弄眼,见自己暴露了,索性大大方方走出来,严肃地踱到她面前,一撩袍,慢慢地,蹲了下来。 “小妹妹,叔叔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白石:“……” 程清河:“……” “是这样地……”他开始小声滴滴咕咕。 程清河见他一身脏兮兮的青灰色道士服,好奇地摸了摸他大大的袖口,又拽拽他花白的胡子,隔会儿嗯嗯两声回答一下。 在白石看来,这简直就是可爱和谐的祖孙俩!再见他师傅孔老道指着他嘀咕了几句,那原本冷冷的小屁孩居然突然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 恩,虽然有些突然,但是他发现,这样一点也不讨厌呐…… “白石啊,去吧那本,恩,降魔除妖三十六计拿过来!” 白石愣了一下,走到自己房间拿出书籍,神色微妙地递给孔老道。 “这是我送给你的入门礼物,要好好保管。” 程清河亮晶晶地看着孔老道,有一种找到了组织的兴奋感。 白石凑到孔老道耳边轻声说:“我记得入门那会儿你也是这么和我说的。”他后来认为那只是拿来哄人的儿童读物。 孔老道瞪了他一眼,转而和颜悦色地对程清河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程清河狠狠点头。 第二天程清河起了个大早,但是没想到她爷爷奶奶比她还早,好在早起的白石端了两条竹椅让两位老人家歇着。 见程清河出来,她奶凤玉便几步走上去搂着宝贝儿宝贝儿的喊,老程家的独苗苗唉! 爷爷程匀虽然不太说话,却是满含泪意,此后又是一番道谢。 白石见孔老道还在屋里呼呼大睡,也没有吩咐过要留她的意思,就塞了一些自己腌的柿饼给程清河,也算是作为师兄的见面礼了,咳,主要是穷乡僻壤的,也没带什么好东西。 “我爹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他来?”路上程清河仰着小脸问。 “咱家的地被人刨了,你爹昨天赶回去的,今天就回来。”凤玉说道。 “老婆子,和娃说这些干啥?”她爷爷打断了奶奶的话,这都大人该操心的事儿。 “有啥不能说的?不知道哪个糟心的贼哦,这杆子都没黄……” 地被刨了?等等,说到这些不对劲的事儿,她想到了那个关键的人物,刘老四?!那些蛇肉很可能被翻出来了,这倒没事儿,主要是那蛇头别被翻出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个念头,如果这东西现世,她将会倒大霉。 中午她爹急匆匆回来的时候递回来一个消息,人抓到了,就是刘老四。 但是,人死了,死在了不远处的池塘里。 程鸣头戴工用电筒带着人连夜翻修的时候有人发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曳进的池塘,人泡得浮肿得不成样子。 她爹给好奇的众人讲解完,牵着程清河的手进了里屋,关上门。 “你最好给我解释解释,这个是怎么一回事?” 一只带着泥血的苹果6被装在透明置物袋里,在眼前摇摇晃晃。 “这个我给你买的吧?你和我说说它怎么在刘老四手里。” 程清河揪着自己的辫子不说话,心想我怎么跟你解释?我看见你被吃了我手里就跑出什么东西然后让时光倒流杀了两条蛇顺便把砸坏的手机一起埋了? 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程鸣也不指望能从他闺女身上挖出点什么来,这孩子出生就没了娘,往常他哪里舍得和她大小声。 傍晚的时候程鸣又连夜赶回镇里,自家田里莫名其妙的大滩血迹还有死了的刘老四,少不得要去警察局去几趟。程清河想跟着去,这事儿得查探清楚,但是结果显而易见,肯定是不让跟着去的。 没办法,到了晚上程清河不愿意和爷奶睡,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打着小手电看那本“降魔除妖三十六计”,其实封面上标题没那么长,就写了俩字:鬼役。 线装书,书页泛黄。 程清河咬着手指浏览了一下书本里的插画,不知道几十年代的作品,画质肯定是不敢恭维的。 老程家祖上是老地主,祖传的老宅,两层楼,雕木吊的高顶,喊一声都能听到回音,程鸣种地发了之后把地面铺上了大理石,一到夏天晚上就凉爽得很。 但是负面效果也出来了,就是阴气太重,住久了怕是易得老寒腿。 窗外起了风,吹得木窗咯吱咯吱响,外头的槐树枝叶繁茂,被月光照映进窗户,显得鬼影重重。 程清河正撅着屁股看书,这时门咯吱一声开了。 她正看到书籍上这么写:古往今来鬼怪皆有所好,无辜惨死者其一,最爱聊天打屁,役之,一恐吓二收买三鞭打,因其不得入狱,望吾道道友役后为其引渡,若遇方中术士,幸哉…… 接着她动了动耳朵,模模糊糊听见咔的一声响,她掀开头上的薄毯看去,只见几米开外的洗脸木架旁边一个全身黑乎乎的人正背对着她瑟瑟发抖。 “你是谁?”程清河伸长了脖子问。 那黑乎乎的人转过来,脸色比外头的月光还惨白,手里扶着个捕鼠夹,一脸惊恐。 这一看,虽然水肿,但是确是死了的刘老四无疑。 那刘老四就像一只鼓足了气的青蛙,脸蛋肿胀,眼珠子充血,右眼角开裂,就像是爬着一道红色蜈蚣,慎人得很。 程清河握紧了手里的小电筒,头皮发麻,后背渐渐湿透,双目僵直地瞪着他。 见程清河害怕,刘老四嘿嘿奸笑着掰开了夹住手指的捕鼠夹子,双手撑地,慢慢朝她爬过去,像是腿不太方便。 毕竟是在池塘里泡过的,免不了一身的淤泥,这一爬就留下一道脏兮兮的印记。 要知道这地是她亲手拖的才有这光可鉴人的模样,她看着那太过浓稠的泥浆,紧张之余不由自主地轻声抱怨了一句:“你弄脏我的地了。” 这么一说,刘老四顿住,立马转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 要知道,刘老四生前因为个人卫生问题被市场的管理大妈逮住了用高压水管冲了多少回,大妈厚实的巴掌和唾沫横飞的骂腔简直是他多年以来的噩梦! 他心有余悸,用sorry的眼神看向清河,接着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怕个卵?眼神又渐渐变得凶狠。 第四章 世界上没有五毛钱解决不了的事 程清河看了一眼书,眼神闪了闪,一下站起来,为显示愤怒,特意一把将毯子甩到地上,面无表情道:“你这肮脏货,把我家搞得这么脏,我要你马上给我打扫干净,不然就别想走了!我还要霸占你所有的遗产,让你大街都没得睡!” 虽然长着一张肉嘟嘟的脸,严肃的样子倒是蛮有气势。 刘老四闻言神情迟疑了一下,最终闷声不吭地扯下一小片衣角,看她一眼擦一下地砖。 做鬼都做得这么憋屈? 书上话说得没错,不管什么鬼,多多少少还保有生前的习性。 第二天早上白石来寻她的时候她正蹲在屋前黑着眼圈在烧冥币,白石摸了摸鼻子蹲下来,问她:“又不是清明节,这是烧给谁的?” 程清河沧桑地叹了一口气:“世界上没有五毛钱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一块钱。” 白石乐了,揉了揉她的脑袋。 “下午两点有雷阵雨,待会带你拿一样东西。” 程清河就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艳阳高照。 白石接过她手里最后一点冥币扔进炭盆里,嘱咐她进屋拿伞,接着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路旁。 这时天空开始出现乌怏怏的行云。 白石放开她的手,两三步身手敏捷地纵入半人高的草蓬,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便到了几百米外的河边。 是那颗生长得过于茂盛的枣树。 白石跃上了枝头,在最顶端绑上了一根长长的引雷针。 过程中无惊无险,枣树毫无异动,看起来是再平常不过的枣树了。 但接着狂风大作,第一道惊雷响起来的时候,程清河模模糊糊从风声雷声雨声中听到了粗戾的“我日~”两个字。 “轰~噼里啪啦~” 一道紫色的闪电劈在了枣树的树身,立马像油里掉了火种一般炸开了火花,熊熊燃烧起来。 程清河撑着伞望着在火中枝条乱舞的枣树发呆,再见白石冒着雨挥刀砍向了它。 最终他提着一根烧得灰不溜秋的木头回来了。 “明天我和师傅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师兄我送你这个防身,枣树在湿气重的地方就聚阴,被至阳的雷电劈中了之后会盛满阳气。” 程清河纠结地看着这截木头不知如何下手,白石就笑了一下,她抬头看去,他嘴角微扬,笑意盈盈,一侧脸颊还有个浅浅的酒窝,这个年纪的少年,已经隐约开始有了属于男人的硬朗,她视线下移,盯着他汗湿的胸膛脸颊发热。 她感觉到了什么,但是转瞬即逝,白石这会儿已经收了笑,退后几步抽出匕首开始雕刻。 “这颗枣树有些道行,平时最喜欢化成孩童戏弄人,但是没有造过杀孽。” 这么说,所谓余英,大概就是它了,程清河看向远处还冒着烟的枣树:“但是她想杀我。” “嗯。”白石举起隐隐成型的木剑,吹散了上头的木屑,“可能你身上有它想要的东西。” 程清河将手背在身后,手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日灼热的痛感。 第二日孔老道师徒果然卷了包袱匆匆离开。 又过了几日,她爹程鸣回来了,但是胡子拉茬,显然是气色不太好。 他摸了摸程清河的脑袋,就招呼爷奶进屋关门,像是有事商量。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出来爷爷程匀暴怒的声音:“好个二皮脸子,我们当年是怎么帮衬她的,真是狼心狗肺!” 程清河就小声走过去贴着门听。 原来是她那去世的母亲的妹妹趁着刘老四的死,到处和人说老程家吃了官司,散播谣言,臭了程家的名声,刚巧她嫁的人也姓程,就使计抢了程鸣供货的酒店商家的单子。 说起这小姨,当年也是一笔糊涂帐,姐妹俩同时喜欢上的程鸣,奈何他喜欢姐姐,妹妹后来不知道怎么地被一个地痞无赖给睡了,赖说姐姐陷害她,程鸣看她可怜,好心承诺扶那地痞无赖一把,让她今后也有靠。 这下倒好,这些年给了多少明里暗里的好处,连外出谈生意都带着手把手教会,全部喂了白眼狼! “我就是把地都贱卖了,也不会折给他!” 这么说,倒是有了打算了。 程清河却也有自己的算盘,家里发生了这事儿,起因还是在她,刘老四的死归根结底也是她的错。 她回了房间,心里有些愧疚,这么一来,家里的生意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床底下有些透明的刘老四吃饱喝足,正蜷缩着呼呼大睡,像极了一只肥猪,一只脚却没了脚掌,裸露着森森断骨和血肉,异常显眼。 不知道有没有修补灵魂的方法,她爬上床翻开鬼役。 当她阅读到以百人粪便涂之的时候,床下的刘老四挠挠屁股,睡得鼾声如雷,完全想不到接下来会遭遇突如其来的粪便之灾。 说到这百人粪便,搁在城镇里肯定很难收集,但是在农村完全不成问题,夜里程清河用木剑驱着刘老四爬到村里泥路旁的公共茅厕,掀开了后头的盖子,捏着鼻子将刘老四踹了下去。 刘老四起先还寻死觅活了一番,到后来却觉得通体舒畅,腰不酸腿不疼了,呜吼一声放开手脚在粪海里徜徉。 “我想起来了。”渐渐消肿下去的刘老四吐出一大口淤泥。 “我翻开其中一个蛇头的时候发现它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细的坠子,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柯字。” 接着他就被一条突然出现的青皮巨蟒卷入了池塘,至于他的脚,是他亲眼看着在蛇口里没的。 坠子?看来这蛇是有饲主的,当时她怎么没发现?也是,过程连她自己都模糊不清了。 既然是有饲主的,那么这个饲主不会这么容易就善罢甘休,肯定会再次出现…… 恢复了的刘老四本就是光棍一条,无处可去,更别提会有人逢年过节烧纸给他了,这么一寻思,不如就在程清河家做个租客,她家阴气足,又有吃有喝,倒是不赖,大不了就给小屁孩跑跑腿什么的充作房租。 第五章 中了邪 程家本来是小本生意,惨遭小姨挖墙脚之后就不大如前,程鸣索性卖了在镇里的田地,在余镇近郊置了大片果林,一心一意当起了农夫。 为图方便,程清河开学时就换了离家近一些的学校。平时除了上学,也就定期上山看看她师傅师兄回来没有。 没想到这一过完年入了春,余村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草木茂盛的山上到处都是绿,早晨起过雾,走了没一会儿就湿了鞋。这天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看到路旁用石头搭起来的土地公公的简易小庙愣了一愣。 再走上几分钟,程清河站定,看着茅屋门前的人慢慢眯起了眼睛。 一个身穿蓝色布衣布鞋的老人正站在石阶上,身材纤细,纯白的齐肩短发做中分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含着笑,显得十分和蔼可亲,以其身后古朴的茅屋和清白的大雾做背景,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味道。 “你知道这屋子是有主的吗?”程清河指着大开的门扉说道。 钟峨眉看着眼前这个娇嫩嫩的小姑娘,笑着点点头:“不过是借用。” 清河气:“借用归借用,你拆房子做甚?”孔老道的茅屋都已经被掀了半边儿的顶! 钟峨眉笑而不语,意思很明显,懒得搭理你个小屁孩。 没法,程清河匆匆下山找村长,村长正眯着眼睛抽旱烟,闻言义愤填膺道:“确实混账!” 往下再,也没了下文。程清河等了半晌,老村长见她虽然是个孩子,但确是孔道长的徒弟,慢悠悠解释道:“这个人在孔道长之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米婆,本来是咱们村的人,后来搬走了一段时间,她这次回来给咱村带来的好处,多着哩!” 看来平日热心又慈祥的老村长,心里的弯弯绕绕也不少。 怎么处理这事儿?她想了一宿。第二天起床的程清河睁开眼就看着刘老四面无表情。 刘老四对着洗脸盆里的水左右照了一番看着她:“怎么了?我今天可没有偷偷去粪坑游泳!” 程清河沉了沉脸色。 “你存钱罐里的硬币不是我拿的,啊还有,我也没有偷拿你的小内内~“ 后者黑了脸。 刘老四两手一摊:”好吧小妹妹,这些我都干过了,你想怎么样?我就是这么贱~“完全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转过身继续照水面,没办法,作为一个鬼,镜子根本没法用。 这时却听见沉默的程清河拔剑的声音,他立马哦了一声转过头:”我想起来了,咱邻村前几天有大姑娘招婿进门你知道吧?“ 程清河挑眉。 ”女婿三天前死了,大姑娘中了邪也快要嗝屁了,村长请了个米婆,哦,就是昨天把你赶下山的人,话说那大姑娘真是丑,化妆后倒是那么好看。“接着皱眉上下打量她一眼,”比你有料!“ ”哦,这就是你化成这样的理由?“程清河看着金色眼影、红唇烈焰的刘老四问。 第六章 好大一条黄毛腿 这刘老四每天除了聊天打屁,四处闲逛,真的和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变化就是有了饲主程清河,不用到处去觅食,时间长了便渐渐失去了人格,所以当程清河买了狗链烧了之后又从灰烬里捞出来绑住他脖子的时候,他只是仔细照了水面摸了摸项圈摇摇头:“这不是我喜欢的款式。” 程清河点点头:“下回给你买个最潮款。”心下有些愧疚,没办法,为了刘老四不乱跑,只能出此下策。 夜里月明星稀,清凉寂静,只偶有传来犬吠的声音,一个穿着黑白运动服,黑发红唇的娇小姑娘站在白得发亮的月光下,背着一根和她身材极其不相符的长木剑,手里牵着一只,站姿疲软胡子拉碴的高大壮汉? “待会儿别出声。”程清河对他说道,刘老四点点头,心想即使我出声也没有人听见吧?除了你这个怪胎。 一人一鬼躲进草蓬里潜伏着接近了徐家。 徐家大姑娘名徐慧,前几天招的婿她倒是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死了。透过泥砌的窗子可以看到,这会儿徐慧正躺在床榻上,全身发黄,嘴角流涎。 钟峨眉独自在昏黄的灯光下摆了一张楠木桌,上头铺着红纸,喃喃念了几句后,拿着盛满米的干升往上一泼。 这一泼倒是十分均匀地盖住了红纸的每一个角落,看得刘老四啊哦了一声,对着程清河说:“比你厉害!”后者白了他一眼。 接着就见钟峨眉正襟危坐在桌边,将整个手掌埋入糯米,一只脚狠狠踩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 不过一会儿,她手掌下的糯米渐渐冒出了黑烟,脸颊一阵剧烈的颤抖之后,她眼白一翻站了起来,开始,原地踏步? 这姿势看得程清河一头雾水,这问米问得好好的,怎地做起了广播体操?一旁的刘老四却动了动鼻子,低头在身下的地面闻了又闻。 “唉唉~”刘老四轻轻推了推她。 做着法的钟峨眉却有些无奈,徐慧她死去的丈夫赵五上了她的身,她正搜赵武的魂,耳边却总是叽叽喳喳那一人一鬼讨论的声音,让她分散注意力。 这时的赵五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上了身就开始做死前的事。 “宝贝儿,野外来得刺激不?”说着就要摸向床上的徐慧。 听见这不男不女又黏糊糊的声音,正在激烈讨论捡来的一根毛的程清河和刘老四噤声对视了一眼,齐齐向窗内看去。 只见那原本一本正经的老虔婆钟峨眉眼里尽是歹欲,一只脚踩在凳子上,迷蒙着眼神,舔了一圈唇角,一只手解着盘扣,说道:“下面脱了,上面也该脱了呐~” 另一只手却被扣在糯米里动弹不得,如果不是那黑糯米,恐怕她此时已经贴在徐慧身上了! “来来来我帮你一把。”这时屋内的木檐上传出来一个声音。 一条大长腿从房梁上横扫过来,对,近两米长的大腿,腿上都是黄毛,关键,还不是人腿! 程清河一看,托上了吃惊得快要掉地上去的下巴,扔了手里的狗链,纵身从窗口扑了进去。虽然她来得目的是想来摸她的底顺便看看能不能抓住她的把柄,但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完蛋。 但见那长腿扫将过去,钟峨眉就被踢了个仰倒,程清河扑了个空,那玩意儿呼啦一声撞开大门飞了出去。 “刘!跟上!”她想也不想从背后拔出剑追了出去。 黄飞鸿作为这十里八乡的唯一一只黄大仙平日从来不偷鸡摸狗打牙祭,更是保佑这一带风调雨顺,没想到~ 事情是这样的,这日黄飞鸿正吃完鸡,咳,睡在自己搭在坟包上的石块底下睡觉,没想到听见一阵嗯嗯啊啊的声音,它探出头,一大坨白皙的肉就将它的头顶了回去并堵住了正门。 没办法,它只能从后门爬出去,就见一男一女皆裸着上半身正在它门口妖精打架,男人往前一推,女人的屁股就往它正门口一塞,那么顶它脑袋的东西就真相大白了,竟然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结果显而易见,一死一伤,那伤的人也不可能放过! 程清河追到了山脚下,见那只精瘦的黄鼠狼不跑了,支棱着大耳朵蹲在一颗大树上用发青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她,像极了一只盯着猎物的饿狼,她往后退了几步,回头看去,哪里有刘老四的鬼影! 黄飞鸿桀桀怪笑,露出了殷黄尖锐的牙齿:“看来你的宠物不怎么讲义气啊!”说着纵身一跃将程清河摁倒在地上。 程清河只觉脑袋一阵闷痛,摁在她脑袋上的带着勾的爪子力道极大,刺挠着她喘不过气儿。 “这么点儿小本事就刚跟本大仙对着干?哈?”它凑近她说话,带有腥气的哈气喷了她一脸。 程清河咬了咬牙,忍住不疼出声,居然这么对一个11岁根正苗红的祖国的花朵、**的接班人说出这种打击人的话!还关不关心青少年的德智体美劳共同发展了? 她高估了自己对刘老四的控制力,要说役鬼,远不是一恐吓二收买三鞭打就能掌握的。 一定要冷静。 黄鼠狼,最喜鸡鸭鱼肉,无肉不欢。 她眼珠子转了转,伸出食指和中指。 踩着她的黄飞鸿瞪足了眼睛,好哇,居然还敢说耶?简直不把本大仙放在眼里!它狰狞着表情熬唔一声龇牙裹住了她的两只手指。 “200只鸡!”她头皮发麻大喊出声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黄飞鸿,轻轻,松开了嘴,接着是脚。 大树底下落着月光的余晖,隐有虫鸣在耳畔轻轻响起。 “你说的是,200只,鸡?”它缓缓问道。 程清河迟疑着点点头:“放了徐慧,还有~” “好的。”黄鼠狼立马轻柔说了一句,蹲坐在一旁,然后,扬起了身后的尾巴。 “……”程清河沉默着坐了起来,“后天,在这里交给你。” 它全程迷之微笑着和她达成了协议,最后一骨碌爬了起来追随着她紧走几步:“要不要我送送你?” “……” 第七章 僵尸做肥料 徐慧当夜大好,第二天徐家长辈就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拜访了老程家。 程鸣摆摆手:“别这么说!清河那孩子才几岁,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钟大师说的,哪里有假,清河啊救了我们家徐慧!”看来不愧是孔老道的徒弟啊! 程清河上了学,路上用压岁钱去市场订完了鸡,回来知道听她老爹说了这事儿,但见他全程黑脸,知道事情暴露,便一只脚踩进房门,准备随时关门逃命。 哪知程鸣只是摇摇头让她回屋,置了果园之后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顺利,加上对清河的隐忧,让他愁眉苦脸,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她回了房间,想到自己的学费都是他爹东拼西凑借来的,便看着自己的手心,这里头藏着的东西给她带来好处,也随之带来了无尽的麻烦,但是可能的话,她希望它能够再次出现,让她再杀几条那样的蛇,当做果园的肥料~ 咳,如果那蛇的饲主知道她这样的想法估计要吐血三升,费了多少的天材地宝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这两只独苗苗,她居然还想着多杀几条做肥料! 不过这么一想,没过几天,她就接到了消息:青山村一座山上出了吃人的僵尸。 程清河摸摸下巴,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僵尸能不能做肥料? 再说这几天刘老四大概知道自己惹恼了她,乖觉了很多,天天缩在角落供她差遣,奈何程清河半点不带搭理他,备好朱砂和墨汁,就坐在椅子上照着《鬼役》上的模子涂涂画画。 那模子,外行人看着上无三清下无罡印,不算全符,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走的正道龙虎山的路子! 画完几张试手之后,一笔一勾一气呵成,黄色符面上就泛起一道极淡的金光,看得程清河眼光发亮,但这时的她还不懂,自己的天分是多么惊人。 到这日是个阴天,闷沉沉,程清河背着木剑和一只装了镇尸符的背包出了门,身后刘老四巴巴地望着她,依旧没得她半个回眸,看来是完全要放弃培养他作为打手的想法了。 “哟,清河呀!这是降妖去了?”村里张大娘问。 “哎呀,清河这是去杀僵尸么?” “清河真是好本领啊!记得带只僵尸特产给咱开开眼界。”村头何大叔叮嘱她,众人哈哈笑着附和。 她的脚步却越来越沉重,靠,怎么他们什么都知道? “小姑娘是要去青山降妖吗?” 程清河当没听见。 “你是要去青山降妖吗?”钟峨眉又问了一遍。 “这是你原来的家?”她面无表情地答非所问,看着钟家开着大门,一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扎竹扫把,像是得了白内障,钟峨眉就站在他身边,冲她点点头。 不知道那天晚上后续如何发展的,嘿嘿嘿,她摸摸下巴,突然惊觉自己越来越向刘老四靠拢了…… 青山上多数参天大树,地表面因为少有能照见阳光,草木倒不是特别繁盛,但是落叶常年腐烂累积,容易一不小心就扎进了泥淖里。 所以清河就看着自己突然大半截下去的运动鞋发愣,再抬头的时候,头上多了两张俯视她的脸。 程清河呆了一瞬,瞬间蹲下身滚了出去,顺带捞进背包扔出去一把镇尸符,避开了四只伸过来的尖锐爪子。 第八章 尼姑你好,尼姑再见 两只僵尸皆是青面獠牙,衣衫褴褛,身上分别长满了半截手指长的红毛和青毛,见程清河滚地避开,呵嗬喘气追了上去。 那红毛姿势僵硬,但速度倒是极快,几次那青黑的指甲都要戳上程清河的背。 她咬了咬牙,鼓足力气往前奔了几步,回过头来抽出木剑架了过去。 但见这木剑果然管用,贴在剑身的僵尸皮滋滋冒起了白烟。但显然力道不够,那红毛僵尸嗷呜一声一个用力,程清河应声倒在烂泥地里。 她卧槽一声侧过脸,五根红毛手指唰地深深插进她耳旁的泥地里,看得她瞪直了眼睛。 符,符呢,她冒着冷汗摸了一把镇尸符贴上僵尸的额头,金光一闪,飘落几张符纸,剩下两张正中额头,其中一张还是百元大钞,大概是买鸡时候剩下的! 红毛僵尸立时不动了,程清河咬紧牙关,从它身底下钻了出来。 “吼吼~”几米外的青毛尸还在磨磨蹭蹭朝她走来,估摸是道行不够,动作僵硬许多。 而原本定住的那只红毛尸,慢悠悠拔出了爪子,将额头上的毛爷爷取了下来,流着涎左瞅右瞅。 她再一次瞪直了眼睛,拾起剑慌不择路地往山下奔了下去。 汗水四洒,直到看见了一座庙,进去一看,庙里香火鼎盛,烛光闪烁,信女众多,一年轻尼姑一手持瓷杯,一手拿一片叶子在洒驱邪神水,下方躺着一排等待神水的信女。 程清河惊魂未定,料想这庙能够在这荒山野岭开得如此红火,定有过人之处。 她迅速在第三个空位躺下来,尼姑洒完第二个接着就用叶子洒她一身水,忽然她看向程清河的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蹲下身用叶子抹了一把她的鼻子,接着站起身来。 程清河愣道:何意? 尼姑冷笑:你鼻子好油! 众信女面面相觑,程清河冷哼一声站起来,环顾四周,堂前供奉着陈旧的南海观音与座下童子,像是临时清理出来的,不等尼姑阻止,她伸手摸了一把案上的贡品,硬邦邦的diy水果,足以以假乱真。 这尼姑十四五岁的模样,倒是长得亭亭玉立,不知道哪里来的厌恶之意,板着一张脸,冷觑她背后背着的木剑。 看来有点眼光,程清河不理,伸进装满了纸币的箱子里捞了两张50面额的。 尼姑惊:你做什么? 她冷笑一声:“借我100块,坐车回家。” 好哇,她倒是看出来了,这庙哪里就这么巧,山那一头刚刚放养着两头僵尸,这头就开着府庙卖镇尸符捞金,还装模作样洒观音水。 能驭尸的能人不少,湘西赶尸人便是其中一派,她看了眼那案上的符头,三点冠顶,虽说她学艺不精,也知道这是三清道教的符法。 什么僵尸三清教的镇尸符能搞定而道术最全的龙虎山反倒搞不定? 不得不说是她太过倒霉,人家说僵尸你就信?钟峨眉就说它是妖,驭尸术博大精深,就有一派以独特的方式喂养尸体,习性会更加接近于妖。 拿一把镇尸符去对付妖?画得再功法高深都无用。 一身脏兮兮的程清河找了半天才踏上油柏路,但她看了看路上来来往往的村民,又收了脚。 这副样子……还是走山路吧! 不得不说钟峨眉有点失望,原本看她有些天份,有心教导于她,但见她行事冲动莽撞,心地软弱不够坚韧。 修道最不该有的弱点她都有了,峨眉摇摇头,连那靠养小僵尸敛财心术不正的何大家的小女儿都比她强,多番磨砺之后或许可能成材证道~ 峨眉料得没错,程清河虽然资质不错,但心性远远不够,她不知僵尸缘由,回到家的时候只觉得心灰意冷。 “怎么了这是?”刘老四问她一句。 她摇摇头,拿出换洗衣物去了浴室,看来想要靠这些奇门异术找到肥田的方法简直天方夜谭,不然,还是放弃吧?她站在淋浴头下模模糊糊地想。 她奶凤玉农田里干活回来,轻轻开了一条门缝,见她正在浴室里洗澡,就拿了外头衣篓子里的脏衣服拿去洗。 再进门的时候见她孙女湿着及肩短发,一脸没落地对着镜子。 “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凤玉走过去拿了洗脸架上的干毛巾,坐在她身边。 “奶奶。”清河喃喃喊了一句,将头靠在她的肩头。 这孩子打小没有母亲,有心事大概也不知道和谁说。凤玉心下叹息,支着她的脑袋,用干布帮她擦拭头发。 清凉的湿发落在程清河干净透亮的脸上,有点痒,她挠了挠,被动摇晃着的脑袋渐渐发沉…… 人说年少不知愁滋味,但她小小年纪,背负的包袱却是已经不少。 最终她把《鬼役》藏在了柜子里,打上了锁。 第二天周日,凤玉就让她上了山。 种植有一段日子的桃树开了花,铺了十里的红妆,她爹程鸣正躬着背除草,看见她来了,皱着眉:“怎么上这儿来了?山上蚊虫多。”这宝贝疙瘩又特招蚊虫,嘴上抱怨,手上倒搁了活,牵着清河走到山溪旁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上头搭了草棚,凉快得很。 “奶奶叫我上来看看。” 程鸣递给她一瓶水:“出来走走也好,你爸我正打算开个农家乐,把这几块山当做旅游区,你看,这条山溪旁搭个亭子,几条走廊……” 她爹没有什么大志向,不过是想努力一把给孩子一个好未来。 家里请不起人看着果林,凤玉和程匀就主动轮值,程清河没事儿就跑山上来帮忙除草。 黄大仙吃完了鸡,又想起了程清河那个丫头,礼尚往来它还是晓得的,何况它还记得他们的约定哩! 这日黄大仙就陀起一只小野猪崽子去了果林,见那小姑娘在草棚底下睡觉,抖了抖毛将猪崽子抖落了下去。 那猪下了地,这里闻闻那里闻闻,依旧安安静静地。 不过十岁出头,程清河就出落出了标致的小美人模样,长睫毛,悄鼻子,粉嫩嫩的菱唇,乌黑的发衬得她皮肤白得惊心动魄。 香,真香! 一个凡人怎地这么香? 它想起来那天晚上咬着她指头时那沁人的香味,忍不住纵上棚梁瞅着她大流口水。 第九章 拆迁 吃,与不吃?黄大仙犯了难,抱着自己的尾巴在梁上滚了又滚,再低下头的时候看见清河已经醒来,平躺着枕着手臂面无表情地仰视它。 “嘿,小姑娘,本大仙来看你来了。”它吸了吸口水,跳下来叼住小野猪放在她面前,一爪子按住猪背。 说到:“呐!见面礼。” “谢谢,之前和你说得那件事,我想再考虑考虑。” “哦~”黄大仙一脚推开小猪,将脑袋搁在爪子上趴了下来,“过几天再说也行。”反正鸡已经吃了,还能让它吐出来不成。 程清河坐了起来,看着他殷黄干瘦的皮毛伸出手,那么些肉,都吃到哪里去了? 黄大仙直愣愣瞪着她渐渐靠近的手指,几不可见地嗅了嗅,口水泛滥,眼睛渐渐眯成了竖瞳。 “唉,程清河~”山下有人在大喊。 她看过去,收回手指站了起来。 黄大仙冷不防见她走开,也随她站了起来,眼神专注阴戾地看着她的脖子,只要飞扑上去一口,这一大块香喷喷的肉,可就是它的了,这么想着,它弓起了背,后腿蓄力。 山下桃花灼灼,站在草棚下可以一览无余,只见半山腰一男一女二十左右正往这山上爬,看不清脸。 这时程清河感觉到背后一股强烈的肃杀冷意,还没有转身,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行动,她往前一扑,那只黄鼠狼瞬间大张着牙贴着她的头顶飞了过去。 心脏激烈地跳动了起来,她爬起来,黄大仙收势不及,勾住了一颗桃木枝缓冲了一下,但见那猎犬大小的黄鼠狼,蹲在瘦弱的枝干上摇摇晃晃,龇着牙瞅着她,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她心底发着凉,僵持着不敢动,四处环顾了一圈,除了一箱矿泉水,哪里还有趁手的东西?额头不由得冒出细密的冷汗。 “程清河,程清河我和你说~”一女孩气喘吁吁地爬将上来,见清河背对着她,不由得好奇地望过去。 除了摇摇晃晃的树枝,什么也没有呀! 程清河僵直的背软了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清河吧?我是梦媛,村长是我爷爷,这是咱们村新来的村官,朱江涛。” “你好。”朱江涛伸出了干净白皙的手。 这两人在大城市读到了大学生毕业,不愿意扎堆在一二线城市蜗居,就申请做起了村官。 程清河心不在焉地带着两人在自己家的果林晃了一圈。她爹去了省城买农药灭杂草,不然这差事也落不到她身上。 俩村官一路叽叽喳喳挺高兴,刚被分配下来就遇上了这等机缘,只要不出大事儿,四平八稳,升官调职就是板上钉钉了。 余村的几座山被征用做了项目,其中包括程家包下来的做了果林的一些。 这一来又不知道红了多少人的眼,一个拆字代表了什么?一株成活的苗苗都能赔个好几十,更别说这大片大片的长势还好的了。 程鸣回来知道这事儿却是一屁股坐倒在山坡上,红了眼,二话不说闷头去找了村长。 来来来我跟你算算这笔帐,三片林子,不说其他,单是苗子就投了近两百万下去了,他一家子天天在林子里琢磨提产的方法,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你一句话,就给我征了? 赔?我知道,开发商赔是吧?款一下子拨不来的吧?外头借了债移植了不少的成株,就等着有了收成,这样您让我程家一家老小全喝了西北风呀? 程匀平时都是和和气气的,少有发怒的时候,但这事儿搁在谁身上都忍不了。 这时外头已经聚了不少村民,站在门口往里瞅,还有的在屋里贴壁角听,闹得不行。 梦媛和朱江涛跟着过来的,听着程鸣声音大了点。 农村通讯落后,又是地里刨食的力气大,惯来交流全靠吼,哪里像斯文人细声细气。 梦媛一看这气势,你敢凶我爷爷?仗着指甲长,上前撸了袖子就开挠,这姑娘打出生就是娇生惯养,同龄人也因为她爷爷是村长,爸妈又没了,多少惯着她点,余村小公举,向来一张口就是你敢?你TM敢? 程鸣躲闪不及,脸颊被挠了一爪子,带起两道血痕,他愣了片刻,回神想要抓住梦媛张牙舞爪的手,又怕伤了她,只能狼狈地蒙住脑袋挡住她的一通乱撕乱挠。 “爸爸!”程清河挤进人群里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 其他村民也不知是惊呆了怎么地,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上前帮忙。只有年迈的老村长站在一旁别打了别打了地劝。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程清河着急奔上前扯住梦媛的胳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奈何人小个矮,那点劲儿完全不够看。 “清河!”程鸣喊了一声,担忧地要命,伸了一只手想要护住清河,哪想一不留神又被挠了一爪子。 “朱江涛,还不快来帮忙!”梦媛怒吼道,一把推开了程清河。 这一推,程清河脚下一绊,嘭地一声倒向了门后的杂物堆里,扬起了一阵灰尘。 她模模糊糊地将手撑在铺了灰的木板上试着爬起来,没有成功,脑子里却嗡嗡作响,她知道,这是撞了额头了。 “大家快,帮忙拉开她。”看到这般,朱江涛招呼村民拉开梦媛,快走几步扶起程清河。 “清河!”程鸣回过神,瞪大了眼睛,一巴掌蒙住了梦媛的脸就是一推。 他大步迈过去搭手将清河翻身抱了起来。 这么一看,清河的额头上凹了一个三角下去,湿漉漉的血慢慢渗了出来。 “爷爷你看他。”梦媛待还要上前去报一推之仇,被村民们拉住了。 老村长走近了一看哎哟一声:“得去医院看看呐!” 不用他说,程鸣小心把清河抱在怀里就要走,又被村长叫住了。 “程鸣啊,这个是上头决定的事儿,即使老头子我反对也是没用的,再说,这项目做起来之后,惠及的可是咱们全村的人!” 难道为了咱们全村人我老程一家都不用活了?但是他忍了忍,咬紧了牙关。 “是啊,这样说得也没错呀!” “也是,程鸣啊,为了咱老余村,担待着点儿~” “没错啊!”村民们附和。 “……”程鸣挺直了背,快步走了出去。 程清河迷蒙着眼睛,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心里却一阵一阵的悲凉,看,这就是咱们余村纯朴的村民们呐~ 第十章 无耻的人类 “我没事,爸爸。” “恩。” 程家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就像掉入了井里,村民们在井口眼睁睁看着热闹,没人想过搭一把手…… 程清河在医院包了额头回来,伤是小伤,但就是怕留疤,被爷奶灌了一碗肉汤后,她躺在床上,摸摸粗糙的纱布。 “你还好吗?”刘老四问她。 清河嗯了一声,看去,他正坐靠着墙壁抽烟,烟头泛着蓝色的幽光,看来这些日子过得不错。 夜色正浓,外头隐约传来犬吠的声音,她看着外头影影绰绰的路灯灯光,叹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才过了十几分钟,程清河突然流着大汗一下坐了起来,吓了刘老四一跳。 “怎么,怎么了?” 程清河咬着牙看了他一眼,哆嗦着摸索了小手电打开,这么一照,左手心赫然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点。 她摸了摸,表面平滑,有一种金属的质感,但是一摸就是一阵火辣辣触电般的疼,疼得骨头都要裂开。 刘老四凑过来,嘴里泯着烟,眯着眼靠近了瞧,摇摇头道:“你咋整的,看样子这应该是钉主梁的铁钉。”再啧啧碰了一下,“奇怪,这玩意儿应该起码有5公分长哩……” 应该是白天那一摔,不小心压到了铁钉,那时候怎么不疼? 程清河忍着疼抠了抠,奇怪,这么一抠,就泛起一阵酸爽,就像那种手术拆线的挣脱感。 刘老四正上下摩挲站起来找烟灰缸,没找着,回头一看,那清河正在拔插入手心的铁钉,已经冒了头,从走势看,那钉子应该是斜着从手心钉进入了手腕里的骨头。 香烟啪嗒一声掉了下来,他看得目瞪口呆。 清河一使劲,只听得嗡~地一声,随着钉子的拔出,一团蓝色的光刃从手心里甩了出去,速度极快,唰地弹飞出去切断了洗脸木架的一角,接着收势不断,绕了一圈又切飞了写字台上搁着的笔筒,屋里满眼都是它划出来的蓝色轨迹。 “这TM是什么玩意儿?”刘老四哀嚎一声,纵身一扑,躲过了劈头飞过的光刃。 程清河坐在床上一脸呆滞,对了,就是这个气息,在她六岁的时候,从她手心里撑出来的,但是那时候或许是一把剑?她摇摇头,再也想不起什么来。 光刃渐弱,啵地一声刺入了花岗岩造的墙壁后渐渐消散。 一人一鬼静默了一会儿,对视一眼,站起身来。 那光刃打穿了壁身,透过光滑的切口,可以看到墙外的月光。 扣扣~“清河?”程鸣在门外听到动静,轻声扣门,试探地喊了一句话。 程清河关了手电,藏进了被子。 听了一会儿见没动静,程鸣摇摇头去了,这孩子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 这时清河手心一阵抽搐,那深深的钉孔里的肉开始蠕动,开灯一看,只见那红得慎人的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这,这是我的手? …… 钟峨眉成了余村的大功臣,她带着开发商一行人来测量完了地,挖山造佛像的大项目就提上了日程,对外说是他们看上了余村的风水,但是清河知道,他们怕是看上了那块挖出过不腐尸体,也就是她师傅屋子下的风水宝地。 那风水宝地是个什么格局,里面又藏着什么秘密? “程师傅是答应了迁山了吧?”领头的一个西装男士问道。 程鸣当着众村人的面,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这么多成株,不好迁,再说,挖出来了迁哪?”主要是没钱,欠了一屁股债,哪里还负担得起迁山的人力物力。 领头摆摆手:“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你点个头,这些我们公司会负责的,该赔的照旧赔,另外那片桃树林,不全挖,留着,到时候发展旅游业,分你百分之十的股份。” 发了,发了~没想到开发商这么爽快,程鸣还未反应过来,村民们倒是一哄而起,炸了锅。 “这么说,咱们村每一户都该有点好处才是。” “就是,这些山,可是咱们村的山。” “是啊,是咱们的东西,还有程鸣家的,股份凭啥给他一家,要给应该平摊给每一户才对!” 梦媛在一旁看得咬牙切齿,捏着她爷爷的手臂狠摇:“爷爷,你快说句话!” 老村长拍拍她的手臂安抚,站了出来:“按理来说的话,那些栗子林、桃花林、橘子林,都是老程一家辛辛苦苦捣饬出来的,股份确实该给程鸣家。” 四周安静下来,面面相觑,梦媛气得一跺脚,但见老村长又咳了一声,摸着胡子慢悠悠道:“但是,讲个公道话,没有咱们村民一同商议表决愿意把三片林子租给程家种,他们哪有今天,大家说是不是?” “就是,就是。” “是啊!” “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没有大伙同意,程家哪里来的果林,你说是不是啊程鸣~” 程鸣黑了脸,是你个大头鬼!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么大片果林,是你们点个头就能起来的吗? 清河她爷爷程匀捂着心脏,气得要命,听听,都什么话?见钱眼开啊! 钟峨眉冷眼瞧着,也不为自己争利益,稳如泰山,人群里一扫,一眼就看见了冷冷注视着她的程清河。 她挑了挑眉,背着手俯视她,距离上次相见,程清河这小姑娘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黑发红唇,压着帽檐,灵秀的眼神透着沉稳的冷光,小小的个头却有些气度,她实在无法把这样一个人当做普通的孩子看。 但是,这些都不是她现在该注意的东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她看向那片山林,眼里透出狂热的渴望。 领头笑着听大家说完,风轻云淡地点点头:“我明白大伙的意思,这项目没有村民们肯定是做不起来滴,这样,每一户,咱们都有个计划,钱咧,该给的都给,还有这做成之后的福利,都有滴都有滴。” 好家伙,倒是个财大气粗的,大伙放了心,各自散了去。 这一说定,第二天挖掘机就哐哐哐进了村,五六座大山通通围上了两米高土黄色的帷布,一株株树根裹着土的成树被运了出来,开发商没有食言,果然另外替程家找了山头,雇人移栽。 程鸣放了心,心想总算熬出了头,但是经过了这事儿,村民们都不怎么给程家好脸色,说话也是冷嘲热讽,酸劲儿十足,但是这么一来,他倒是看清看淡了很多。 事情尘埃落定得太过圆满,一早打算好似的,倒让人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程清河决心打探清楚,于是每天早晨去上课,绕远路就为路过钟峨眉家,一个来回一个半小时,兴起时跑跑步就当锻炼了。 第十一章 放开那女孩 但钟峨眉家整日半掩着门,里头黑逡逡的什么也看不见,倒是天天见她家门前小板凳上坐着的这位,约莫六七十岁,头发花白,皮肤干瘦的老头儿。 先前听说钟峨眉还有个丈夫,名叫张有德,年轻时候害了一只眼,应该就是他了。 程清河早晚从这里路过,怪哉,次次见那张有德着一身灰扑扑看不出颜色的旧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腿上搭着个木棍在那撸干竹枝,旁边堆着一大把扫帚成品。 “爷爷,钟奶奶最近在家吗?”程清河弯腰问道。 张有德顾自抽了一小根竹棍钉进把子里头,固定,再按住了抽出一团麻绳缠绕上去,恍若未闻。 她想了想,打量着那些成品,幽幽问道:“不知道这扫帚怎么卖?” 老头儿这才有了反应,他抬头看向程清河,一只眼睛惨白没有瞳仁,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脸,另一只眼睛倒是有,不过针孔一般大,上头还覆盖着一层白膜,直勾勾对视的时候倒是有些慎人。 “程清河。”后头有人喊她,回头看去,原来是村官朱江涛。 她挑挑眉,这人居然没有和梦媛在一起?平时不是形影不离的么。 “你在做什么?”朱江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 再看回去,张有德又扎起了扫帚。程清河心下烦闷,往家走去。 钟家附近一块没什么人烟,路边伸满了荆棘,偶有几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挖出来的黑洞。 朱江涛也不说什么事儿,默不作声地跟了一路,如果这时清河回个头,就能看见他正用感兴趣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她。 农村里的姑娘大多晒得黑不溜秋,年纪小的没什么滋味,年纪大一点的也都早早嫁了人,如果不是还有梦媛,他估想会旱个几年。 但眼前这个小姑娘倒是有种特殊的味道~ “对了,我差点忘了正事儿,你家那片枣子林没怎么辟过道,开发商想劳烦你指个路。” 这么一听,关乎家里的事儿,程清河转过头来,见他噙着懒懒的笑,没多想,点点头就向果林走去。 这抄了近路,野草疯长,路越走越窄,后头跟着希希簌簌走路的朱江涛,她越想越不对劲,等等,她停下脚步,她家哪儿来的枣树林? 一具温热的躯体悄无声息地附上了她的背,朱江涛伸手从身后环住了娇小的她的肩,轻声在她耳旁说道:“小东西,说,是不是喜欢哥哥?” 毫无防备的程清河被搂个正着,正头皮发麻,听到这句话,她咬着牙狠狠一踩身后的脚。 朱江涛闷哼一声松开了手,她趁势挣脱出去,但是没走几步就被拽住了长发。 但见他一把将她压倒进了杂草里,碾着她的侧脸压在泥地上,程清河急促喘息着瞪大了眼睛。 这一切来得突然,或者说,她还是太弱了,她挣了挣,只得到朱江涛更狠的压制。 “呵,你乖乖的,大家都好。”他喘着粗气压在她身上,湿热的大手一路摸进了程清河的衣下。 “放开!”她娇嫩的嘴和脸被他的大手压掐得变了形,连说话也不甚清晰了。 朱江涛笑了一声,滑腻的手在她身上继续游走。 随着他渐渐往下的手,她闭了闭眼睛停止了挣扎,手下却慢慢狠攥住了身下的泥。 “我会杀了你的,我发誓。” 心里却是泛起了漫无边际的绝望,绝望之后,就是死寂。 “我会杀了你的……” “朱江涛你个大混蛋。” 嘭地一声,一根粗棍挥上了他的背,他应声惨叫了一声从清河身上翻了过去。 “你?你发什么神经?”他哀嚎着看向来人,那一下没留半点手,差点把他腰都打折了! “你还敢说,我就见你跟这个小贱人越走越偏,果然是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儿!你对得起我吗?” “少来了,我凭什么要对得起你?”大家都是玩玩过来的,谁把谁当真? 第十二章 吃了你的牙 梦媛恨恨看了他一眼:“强暴未成年少女,你还真有脸。”接着看向衣衫不整,肤白唇红的程清河旖旎的模样,又是一阵恨,磨着牙道:“如果你还想留在余村,就给我扒了她的衣服扔到大马路上!” 程清河刚刚死里逃生,听闻愕然地看向她,这梦媛平日娇纵了些,但是没想到是这么阴毒! “这个嘛……”朱江涛犹豫不决。 趁这僵持的当儿,程清河一骨碌爬将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跑。 “还不快抓住她,她要是回去告了状,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呵,只要咱们打死不承认,谁又会相信一个十几岁小姑娘的话。”话虽这么说,他袖子一撸,抬步追了上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程清河一路挥开半人高锋利的茅杆,连手臂被划开了几道血口都没有知觉。 她翻过几道山坡,踩过几条冰冷的山溪,直到站在了山顶上,整个世界都是她的喘息声。 说起这片山林,大城市里来的朱江涛远没有她熟悉,他追了一半看着影影绰绰的交杂的植物生了退意,回了头。 “没追到?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你有时间骂我,不如想想待会儿那丫头回去我们要怎么解释。” 梦媛剜了他一眼,抱着双臂狠狠踩着脚下的青草撒气,“还不是怪你精虫上脑,四处发情!” 任她怎么骂得狠,朱江涛一脸嬉皮笑脸,也不恼,一想村里的事情确实还得仰仗她,不由上前捞了她的腰肢,摇一摇,粘糊道:“吃醋了?不过是想尝个鲜,要认真说起来,那丫头没抽条的小身板哪里比得上你这个小妖精~” 一听这话,梦媛虽然板着脸,心底却是喜滋滋,身体也软了下来,娇哼了一声随口道:“不如,我们杀了她好了?” …… 见后头没有人追上来,程清河剧烈跳动得抽搐的心脏渐渐平复,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半掩在云里的红日,一阵清风吹过,山脚下成片的绿色茅杆翻起了绿浪。 剧烈的紧张之后剩下了无尽的疲累,仿佛浑身的肌肉都松弛下来,徐徐的清风包裹住了她的身体,甘泉一般流入了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她渐渐感觉到了什么。 她脚下的山是好山,“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简单地说就是四面环山,中间是一个宽敞的盆地,环线水流呈交锁之状,风水上所讲的“穴”就在这个盆地里,而这座较低矮的小山,就坐落在这风水之地的上方,从上空看,就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这也就是人们所说的福地了,有福气的地方就有气运,是选墓址的上佳之选。 程清河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酸痛渐渐消失,手臂上刮出来的血痕渐渐收敛,整个人身轻如燕,原本绑缚在身体里的意识仿佛啵地一声挣脱了七窍,像一张网自在地延伸出去。 “她”往前一跃,张开双臂,随着风呼啸着从山坡的绿浪之上滑翔了下去,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凉意,她看到了绿浪之间偶尔出现的鸟窝,低头在溪边饮水的山羊,还有山腰打着盹儿的一窝野猪崽子,山脚下渐行渐远的梦媛二人…… 再,更远的地方却是看不见了。前方好像竖着一面透明的镜子,她皱着眉,浮在空中踱了一圈,看来她的最多能看到的地方就止于这片山了的范围了。 要怎么才能去更远的地方? 不过等等,刚刚她看见了什么?野猪崽子,而且是,比较眼熟的,花色? 还未体会一把这福山带给她的惊喜,她背后一冷,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嘿嘿嘿~”身后传来一阵猥琐的窃笑声。 黄大仙?她急忙往后一转,收势太快,脑袋一蒙像是被大力撞倒在了地上。 黄大仙跃了上来,一脚踩着她的脸蛋,流着哈喇子道:“这次看你往哪儿跑!” 清河舔了舔干涩的唇:“你忘了你还欠我一件事没办吧?” 它啊了一声,摇摇尾巴:“本大仙又不是不给你办,你说是清蒸好吃咧,还是红烧好?”说完凑近了用绿豆眼不怀好意地打量她,“不然还是生吃吧!”它吼地一声喷了她一脸口水,接着咯咯笑得伏低了脑袋。 程清河抹了一把脸,冷淡地推开了它的爪子:“不要这样子,你吃了我再办事还有什么意义。” “哼,反正本大仙不管。” “那这样的话,先把我的鸡吐出来。” 把我的鸡吐吐吐出来……?说到鸡,它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气氛起了微妙的变化~ 它缓慢又沉重地说道:“那两百只里面有一只是瘸腿,五十六只发了瘟,还有一只,生了一窝蛋~” 程清河背脊一僵,眼神闪躲,有些心虚,她决不承认为了省钱而掺杂了得了瘟病的鸡下去,毕竟这只毛色枯黄的黄鼠狼一看就是没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应该分不清…… 场面一时僵持,她闻到了剑拔弩张的味道。 “话说你是被人骗了吧?唉,小孩子果然靠不住!哈哈哈~” “……”程清河淡淡扬了笑脸。 这时场面突转其下,黄大仙嗷呜一声张大了嘴,咧着锋利的牙齿,快速向她的脑袋咬去,程清河反应也不慢,迅速出手抓住了它的牙齿。 锋利的犬牙瞬间刺入了她的手心。 “我ri你先人板板!敢拿瘟鸡骗老子!”它呜呜低吼,枉它还送她一只野猪崽子做回礼,完了剩下的全是得了病的! 手心一阵尖锐的刺痛,程清河冷着小脸握住它的牙咬着牙,翻身将它按倒在泥地上,它眼睛一瞪,后腿就是一顿连环踢,两人正僵持不下,突然咯嘣一声,从牙齿和手心肉相接处传出一声响。 “你手里藏了什么东西?”抱着她手臂的黄大仙一脸惊恐,如果它没有感觉错的话,她的手心肉里有东西正在咀嚼它的牙。 程清河呆了一呆,还没反应过来,黄大仙就炸了毛:“放开,快放开你老子,你仙人的,你大爷的!”一阵哭爹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