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原点》


 第一章 初见

    作为一个大型商场的保安，顾宁羽可谓是尽职尽责，每晚商场关门以后，他都会拿着强光手电筒，在商场的每一层进行巡视，由其是仓库楼梯间等监控盲区。
    同组的保安何燃总是理解不了，说他傻，商场在晚上关门以后，领导们早都下班回家了，他这样努力工作给谁看？又不可能加薪水。
    而且，商场在下班清场以后，四面的出入口，都会有厚重的金属质卷帘门落下，将整个商场锁得严严实实，怎么可能会有盗贼之类的家伙能无声无息的潜进来。
    可顾宁羽对于那种简单机械的金属卷帘门，却并没有多少信心，至于每层的那几处摄像头，他更是觉得，都只是摆设罢了。
    毕竟，作为一个在部队中执行过秘密任务的特种军人，顾宁羽曾见识过几十种对付那些卷帘门和摄像头的方法。甚至是如今伤退后的自己，虽然左臂不太灵活根本用不上力气，可想要应付这些，还是很容易的。
    面对同事的嘲笑，顾宁羽也不在意，依旧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他有着自己的一套准则和底线，觉得既然拿了人家的工资，当然要尽力把事情做到最好。
    这天晚上，顾宁羽依旧是拿着手电筒从顶层往楼下巡视，每一层都看得很是仔细。
    此时已是深夜，整个商场，全都被黑暗所笼罩着，由其是仓库楼梯间等那种连个窗户都没有的地方，更是连星月之光都透不进来，黑得幽森，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神秘。
    每层的格子商铺，也都被商户们自己上了锁。有的是用金属门，有的是用像笼子一样的金属网，还有的只拿白布盖着，然后在布上面缠紧了麻黄色的绳子。
    顾宁羽走在通道中间，手中的白炽手电光芒，在这一片冰冷色调间反射，显得越发惨白，影影绰绰。
    几具****的塑料模特，支离破碎的堆在楼梯拐角，给这原本就寂静的走廊，更增添了几分诡异。
    脚步声与心跳声交相辉映，回荡在这黑暗之中，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空洞之音。
    顾宁羽却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种阴森的气氛，闲庭信步般的从顶楼一层层的往下溜达，右手来回晃着手电光，左手则是习惯性的揣在兜里，这是在他左臂受伤，差一点被废掉后，养成的习惯。
    不知为什么，顾宁羽从小就不惧怕黑暗，黑夜越是深刻，他就看得越是清楚，也会越觉得有安全感。
    但每次夜晚出来巡视时，他还是会拿着手电筒。当然，这并不是为了给自己照明，而是怕万一真有其他人偷偷躲藏在这商场里。
    世界这么大，难免会有些小贼走头无路，或是有些无处安身的流浪汉之类，又或是走失的小孩子。他们在看到亮光后也好有个心理准备，知道是有人过来了。
    总之，不管对方是谁，藏身进商场里又有什么目的，顾宁羽觉得，也都罪不致死。自己若真是在这黑暗里突然就出现吓对方一下，是很容易出人命的。
    今天的夜，似乎一切都很正常，就如同这半年来的几十个夜晚一样……
    很快，顾宁羽便转到了地下一层的超市入口处，巡视完这最后一层，他便可以安心的回到监控室休息了。
    惨白的手电光芒，照在光滑的地面上，可顾宁羽的目光，却在这时，落在了超市入口处那紧闭的卷帘门上，因为那里，正趴着一个成年人大小，貌似壁虎状的奇怪东西。
    顾宁羽心中一惊，眯了眯眼睛，又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放得很轻。
    多年来训练出的军人意志，让他在突然看到一些无法理解的东西时，手中那手电筒的光芒依旧是抖都没有抖一下，只是慢慢上抬，让光线直射在了那只大“壁虎”的身上。
    只见，那东西此时正伸展着四肢，紧贴在超市入口处的卷帘门上，树干一般的深棕色四肢随着身体的蠕动在有规律的扭动，看起来似乎……没有头？
    不，并不是没有头，顾宁羽又向前迈了两步，终于看清楚了，这东西的头部，竟然已经钻到了那卷帘门的里面！
    可是，这卷帘门的材质是钢板啊，怎么可能会有缝隙让这东西将头钻进去！而且，看眼前这架势，这东西好像是想要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全都钻进去的样子。
    顾宁羽曾在特种部队呆了五了，什么阵仗没见过，可是面对眼前这诡异的情景，他还是下意识的咽了口涂抹，摸出口袋里的对讲机，冲着里面低声喊了句：“何燃，地下一层有情况。”
    可惜，对讲机中只是一片“嘶嘶啦啦”的杂音，信号似乎受到了什么干扰一般。
    顾宁羽深吸一口气，收起对讲机，然后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眼前这东西上。
    “你是什么……人？”
    顾宁羽的这一嗓子，喊得还是有些纠结，因为他本来是想喊“什么东西”，可一转念，万一对方真的是个人呢，若是喊出“东西”之类的话，那对别人就太不尊重了。
    可对面这东西，又实再是长得不像人类，不知喊出“何方妖孽”这经典开场，会不会更恰当一些。
    再看那东西，听到顾宁羽喊出这句话后，并未回话，而是停顿了一下，然后，身体与四肢蠕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不大一会儿，两只胳膊也已经钻了进去，就只剩下屁股和两条后退还在外面快速的蠕动着。
    顾宁羽见这东西要跑，也来不及细想它是怎么钻进那层厚厚的钢板的，三两步冲到那东西身前，将手电筒交到左手，右手抓住那东西的脚腕，使劲往回扯。
    那东西开始拼命挣扎，两条后退一蹬一蹬的，还发出了细微的“吱吱”声，类似老鼠的那种叫声，却比老鼠叫得要更为细腻滑润。
    顾宁羽险些被这东西一脚踹在脸上，忙侧身躲过，左手的手电筒，却是没能拿稳，掉到了地上，骨碌碌滚到了墙角处，闪了两个，熄灭了，山寨的手电筒，质量果然差劲。
    顾宁羽根本顾不上那手电筒了，有着旧伤的左臂也发了力，开始两手一起往出拽。左臂上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可即便是如此，也还是用不上太大的力气。
    好在那东西看起来力气不大，终于还是被顾宁羽给拽了出来，“啪嗒”一声，脸部向下拍在了地上。
    顾宁羽生怕这东西跑了，飞身跃起，骑在了那东西的腰上，然后将那东西翻了过来，死死压住，并想要审问一下，以便确认他这个小贼的确切身份。
    可是，当那东西转过脸后，顾宁羽终于被惊住了。
    只见，这东西身高约有一米八左右，其脸部就占了一米长，脸上只有两只大眼睛，正水汪汪的冲着顾宁羽眨来眨去，还不停的在其脸上四处游走变幻着位置，摆出各种委屈的目光。
    第一次，顾宁羽平生第一次，对于自己这过人的夜视能力，产生了怀疑，一定是眼花了……
    “你，你是个，啥？”顾宁羽虽不算见多识广，却也可以肯定，现在就算有个见多识广的生物系博士在此处，也不会认识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呜啦，咕七，哪布咔噜……”顾宁羽身下的东西，一边眨着大眼睛，一边发出奇怪的声音，而此时顾宁羽也终于发现了，这东西的脸上，根本就没有耳朵鼻子嘴，声音竟然是从眼睛里面发出来的，随着他的眼睛一眨一眨，变换着声调。
    万圣节？不对，现在是春天，距离万圣节还有半年呢好嘛！顾宁羽的心里有些混乱：那是……化妆舞会？cosplay？哦，对了，一般抢银行什么的，都会带着头套，来掩盖住自己的真实面目，这个小贼，一定是有意伪装成这样，万一被抓，以便可以装神弄鬼的吓唬人，看我不揭穿你！
    想到这里，顾宁羽又加了几分力气，抽出腰间的腰带，去捆绑这东西的胳膊。
    这东西挣扎得很是厉害，可惜力气太小，被顾宁羽三两下便捆绑住了那两只细细的，比女人还柔软的小胳膊。
    不理会身下那胡乱蹬踹的腿脚，顾宁羽伸手想要去摘这东西的头套。可是，顾宁羽在这东西脸上捏了几下过后，只觉一股温热的很有弹性的皮肉质感，并没有什么层次感，更没有抓在纺织品上面的感觉。
    这不是头套！顾宁羽心中一惊，不，不可能，这肯定是头套！顾宁羽在心中告诫自己，世上不会有长出这种脸的东西，一定是什么障眼法。
    而就在顾宁羽发愣的一瞬间，只见对面这东西的两只眼睛突然一亮，然后，就从他的脸上迸射了出来，一只飞向了顾宁羽的眉心处，另一只，则是打在了他的心口上……
    再然后，顾宁羽只觉眼前一黑，终于失去了意识和知觉。
    曾经在部队的时候，顾宁羽近身搏击比赛年年拿第一，全军区都没有一个是他对手的。面对黑帮势力一群人的时候，他也曾经仅凭着一己之力，杀出来一条血路。
    可是今天，他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这样一个二线城市中的大众百货商场内，在对手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输了，而且，输得莫名其妙。
    这究竟是什么高端武器……

 第二章 回忆

    是梦，如被剪辑过的电影画面：
    顾宁羽看着眼前一幕幕的片段，竟然知道自己是身在梦中，而且所梦见的，都是已经发生过的，真实的记忆。只是，他无法控制这梦……
    小学，自己还是个脏兮兮的毛头小子，为保护自己那漂亮的女班主任老师，将泻药下进了校长大人的茶缸之中，事发之后被全校点名通报批评，而那站在讲台之上念检讨书的自己，却笑得像一个胜利者。
    然后，画面变成了高中，操场之上，自己一拳打倒了邻校的校篮球队队长，下手貌似有些重，对方捂着脸，半天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当时是因为什么事了？顾宁羽有些记不清楚，可随着画面一转，出现了好友叶晓峰那一张迷茫的脸，顾宁羽这才记了起，原来，他打架的原因，是临校那家伙，抢了自己兄弟叶晓峰的女朋友。
    可是，让顾宁羽郁闷的是，叶晓峰在事发半个多月之后的某一天，才突然想起，不太确定的问顾宁羽：“哎？我女朋友好像有一阵子没来找我了吧？”
    顾宁羽顿时无语：“她都跟人跑了，还来找你做什么？”
    “噢，跟谁跑的呀？”叶晓峰一脸好奇，却也只是好奇。
    顾宁羽深吸一口气：“邻校那个篮球队队长。”
    “邻校的？哪个？”
    “就是半个月前被我揍了的那个。”
    “噢……你揍人家干嘛啊？”
    “我……我闲的。”
    “对了，我女朋友叫什么来着？好像是隔壁班的吧？我要不要去找她谈谈？”
    “……滚。”
    再后来，是部队的生活画面，训练，演习，去各种危险的地方出任务，大多都是在异国他乡，山野丛林，与死神各种擦肩而过。
    突然，一颗子弹向着自己极速飞来，然后，在自己的左肩处炸开了一朵鲜红的花，顾宁羽眼看着记忆中的自己慢慢倒地，鲜血蔓延而出，将身上的军装湿了一大片。
    茂密的森林，流弹四处飞溅，身旁的洛筝将自己扯到一棵粗大的红杉树背后，一边说着些“坚持住，后援很快就到”之类的说话，一边继续和跨国毒贩集团交火，可是，对方的火力实再太强了……
    她明明还在和自己说话，说着“一定不会有事”之类，却在下一秒，毫无征兆的倒在了地上，额头之上，黑红的洞口触目惊心，正股股往外涌着鲜血，如沸腾了一般。
    她瞪着的眼睛里，空洞死寂，无声无息。
    鲜血，刺目的红，正如新婚之，那布满鲜红装饰的礼堂，和红烛摇曳的洞房……
    顾宁羽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曾经的痛苦重温一遍这种事，并不轻松。
    他挣扎着想要醒来，可身子却像不是自己的一般，无法控制，连睁开眼皮这一个简单的动作，此时都变得无比困难，呼吸快要停滞一般。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梦魇？鬼压床？顾宁羽这样想着，意识逐渐模糊，最后，竟然沉沉睡去。
    惊醒，让顾宁羽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一下，然后，是急促的呼吸，和不太清醒的头脑。
    顾宁羽抬起一只手，覆上眼睛，等到自己的呼吸慢慢平复，这才一边揉着有些发痛的头，一边半撑起身子，迷茫的看了一下四周：
    天色已经大亮了，而自己，竟然是睡在了保安休息室中的单人木板小床上，浑身酸乏，宿醉的感觉。
    这间休息室，位于保安监控室里间的屋子，是保安们平时抽烟偷懒换衣服的地方。两排铁制的大衣柜占据了小屋里的大部分空间，在两排衣柜中间，是一个能同时坐上三四个人的长条木凳子，没有靠背和扶手，很简易的那种。
    在这间屋子最里面的墙角处，还摆放着一张单人折叠小床，上面脏兮兮的床单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而在小床与衣柜之间，还有一条更为破旧的床单悬挂着，是被当作隔段的帘子。
    这里，便是保安们值夜班时，偷懒睡觉的地方。
    而顾宁羽平常休息时，并不会进来这里面。都只是坐在监控室的一墙小屏幕前面喝点水，吃些东西，然后就这么坐着眯上一觉，睡得很浅，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立刻清醒过来，并随时做出身体上的反应。
    除了换衣服，他很少会进入这间休息室，更是从来没有在这张床上面睡过觉，当然，喝酒宿醉找乐子之类的事，在洛筝死后，他就再也没干过了。
    自己怎么会睡着了呢？还是在这里。
    顾宁羽皱着眉想，突然，那幅有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游走在一米长的大脸上的画面，出现在了顾宁羽的脑中，让他瞬间清醒，忙翻身下床，冲出了小休息室。
    楼下的超市入口处，白色金属卷帘门上，并没有出现什么被人钻出的大洞，也没有那个像壁虎一样的人，地上更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超市大门的锁完好无损，不像是有小贼光顾过的样子，早班的保洁大姐已经来了，刚点开外面走廊的灯，正在用拖把擦拭着地面。
    难到是梦？昨晚上自己真的睡着了？顾宁羽又揉了揉脑袋，可那梦也太过真切了吧，还有那两只水汪汪的呆萌大眼睛，从那东西的脸上射出后，飞向自己时的感觉……不，不对。
    突然，顾宁羽的目光，落在了墙角处的一个手电筒上，才终于可以肯定：这不是梦。
    顾宁羽走到那金属卷帘门前面，抬手抚摸着上面的纹路，紧接着又敲敲打打检查了一翻，这才确定，上面没有被破坏过的混迹，完整得很。
    可是，昨夜那东西明明就钻进了半个身子到这金属卷帘门里面啊！究竟是怎么回事。
    保洁员李大姐见顾宁羽站在卷帘门前发呆，一边打着大大的哈气，一边和顾宁羽搭话：“早啊！小顾，干什么呢？门打不开了啊？”
    “啊，早啊李姐。”顾宁羽心不在焉的回着，然后又纠结了一翻，这才犹豫着开口问道：“李姐，那个，您这一早来上班时，有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李姐一脸的不解：“什么奇怪的东西啊？怎么了？不会是进贼了吧？”
    “呃不……”顾宁羽一边回忆着昨晚的情景，一边尽量形容，用手比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就是个有我这么高的。”然后又将手放到自己的腰间，继续道：“脸有点儿长，从上到腰这里全是脸，脸上只有两个大眼睛……”
    可还没等顾宁羽描述完整，李姐便被他给逗乐了：“怎么，给你家小飞买的毛绒玩具丢了啊？放心，我要是看到了，一准儿给你送保安室去！”
    顾宁羽见李姐这样子，心知她定是什么都没有见到，只得有些泄气的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往回走，准备下班回家。
    算了，管他是人是怪是鬼是妖，只要商场没丢什么东西就好，而且，眼前最重要的，还是赶紧回家给自己那宝贝儿子做早餐吧。
    可顾宁羽刚一转身，却又听李姐在他身后说道：“小顾啊，你以后给小飞买玩具时，也别总买那些长得奇奇怪怪的，那么长的脸它能好看么，回头再吓到小孩子，就不能买点儿可爱的，什么小熊啊小兔子这类的。”
    “好，我知道了。”顾宁羽苦笑着冲身后的李姐摆了摆手，也不再多做解释，径直离开。

 第三章 背后的眼睛

    回到保安室，与顾宁羽同在一组值班的保安何燃刚从洗手间里冲了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他见顾宁羽醒了，一脸担心的看着他：“你昨晚上怎么了？用对讲机喊你，你也不回，害我大半夜的满楼去找你，差点儿被楼梯口那几个塑料模特吓个半死！”
    “噢，原来是你把我弄回来的，谢了哈！”顾宁羽这才想明白自己昨晚上是如何躺到床上的，可是，却不知道要怎么与何燃解释自己昨晚上遇到的事，只能先道了声谢。
    “当然是我了，不然还能有谁，这大半夜的！”何燃一边胡乱的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抱怨：“你可真够重的，平时看你明明挺瘦的啊！”
    是啊，这楼里还能有谁呢，顾宁羽这么想着，随口就问了出来：“那你昨晚上找我时，在楼里还看到别人了么？”
    “别人？”何燃瞪着眼睛，然后下意识的就暂停了手中的动作，四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小子可别吓唬我哈，我胆子小。哪有什么别人！你昨晚上不会是看到什么了吧？所以才晕在地上？你睡得那么死，叫都叫也不醒，该不会，不会真的是被什么上了身……”
    “那，那当时我的周围，就再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了？”顾宁羽还是不死心，继续问。
    “什么别的东西啊？我可什么都没看到！”何燃瞪着眼睛，声调都高了几分。
    顾宁羽揉着脑袋摇了摇头：“算了，也可能是我眼花了。”
    “喂喂，你把话说清楚！”何燃紧张的回道。
    顾宁羽觉得这种事就算和对方解释了，对方怕也不会信，而且就算他信了，那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还会把他吓到，所以不如不说，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真诚的笑了笑：“没事，真的。”
    可惜，这笑容看在何燃眼中，却是充满了神秘与危险的感觉，让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连忙继续用毛巾擦头发，擦得很是用力。
    与白班保安做完交接，顾宁羽与何燃一起，进到更衣室里换下工作服，准备穿上自己的衣服下班回家。
    可就在顾宁羽半裸着上身站在自己衣柜前面系裤带时，却只听身后的何燃“咦”了那么一声，然后走近顾宁羽的背后：“这是什么？”
    “怎么了？”顾宁羽一边问，一边走到镜子前面，将后背对着镜子，然后使劲扭着脑袋去看。
    “奇怪，怎么不见了？难道是我眼花了？”何燃一脸的茫然，又在顾宁羽的背上摸了摸，手感还不错，只是在那结实的肌肉之上，有着几道明显的疤痕。
    “什么啊？”顾宁羽皱眉看着镜中自己的半个背，却如何都不能把自己的后背看全了，只好又扭向另一边。
    “刚才好像有一只大眼睛，冲着我眨了一下就不见了。”何燃不太确定的摇了摇头：“应该是我看差了。”
    “眼睛？”顾宁羽却是心中一惊，又接连换了几个姿势去照自己后背，可惜，他所能看到的地方，除了以前在任务中受伤所留下的印记之外，再无其它。
    “不过你身上这些疤……”何燃的注意力转移得很快，抬手在顾宁羽左肩上那一大片伤痕处摸了摸，带着略微有些羡慕的神情，问：“羽哥，就算你以前当过兵，可如今毕竟是和平年代，你怎么弄出这么多的伤啊？太酷了！”
    何燃虽然不是第一次与顾宁羽一起换衣服，可之前却并没有注意过这些，毕竟都是男人，他以前真没有什么兴趣凑过来仔细看。
    “噢，都是以前不小心弄的。”顾宁羽有些敷衍的回着，可脑中所想的，却是何燃之前的话：眼睛……突然一个诡异的念头闯入顾宁羽的脑中：该不会，是昨晚上的那东西，走时不小心把他身上的零件忘在了自己的身体里面吧！
    不过，这种想法也实再是荒诞，所以，顾宁羽情愿相信那只是个梦，虽然这梦做得有些真实，醒来后又有太多巧合让人无法理解。
    换上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衫，牛仔裤，顾宁羽与何燃打了声招呼，便下班回家去了，再不理何燃目送他离开时那炙热的目光。
    由于这份保安的工作工资并不是很高，而且，顾宁羽还要养活自己的宝贝儿子顾小飞，所以，他平时都是步行上下班，将乘坐公交车的钱节省下来，好给自家的宝贝儿买好吃的，小孩子要长身体，所以营养最重要了。
    还好，从自己租的房子，到这家商场的距离，以顾宁羽多年训练出来的行军速度，大概只需四十分钟左右。虽然这个距离对于平常人来说，会觉得很远，可对顾宁羽，却实再是算不得什么。
    只是，今天回家的这一路之上，顾宁羽却总觉得有些异样，似乎身后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可当他回头四下张望时，却并没有发现什么行迹可疑的人。
    顾宁羽又往前走了几步，可那种感觉，却越发强烈。
    停下脚步，顾宁羽再次小心的仔细观察，不动声色的望了望天，对着天空打了个大大的哈气，随意转身，揉着眼睛，目光从指缝中洒向四周，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难道是……顾宁羽又想起了那两只大眼睛。
    不会吧，那种东西要是敢大白天出现在街道上，那还不被围观群众们用手机“咔嚓嚓”各种拍照，拍到他无脸见人！一定不会是那东西，不然此时的街道也不可能如此安静。
    可自己的感觉一向灵敏，应该不会有错，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暗中窥探着自己，为什么周围没一丝毫的可疑迹象。莫非，那目光不是属于人类的？而是其他物种？
    顾宁羽这样想着，又看了看四下里的各种非人类生物：只见临街的窗台外，一只野猫正在墙角舔着爪子，目光高傲而冷漠，连向他的方向斜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街边的绿化带里，一黑一棕两只泰迪犬，正在努力的制造着下一代小泰迪犬，更是没工夫搭理他，而在两只狗的旁边，两家狗主人正看得津津有味，还有说有笑的对着两只合为一体的小狗指指点点。
    天空之上，没有什么小鸟飞过，大地之上，也没有什么路过的老鼠小蛇……
    虽然以前在任务中，也遇到过一些奇怪的事，比如有些人，会驯化一些小动物小昆虫之类的，让它们去做一些跟踪监视之类的事，可眼下里四周视线之内到的小动物中，并没有那种一眼看去，就能从其眼中看到敌意的小东西。

 第四章 父子

    顾宁羽想来想去，也没能弄明白，这种被窥视的感觉究竟来自哪里，最后只得放弃，并给自己找了些理由来安慰自己：也许，是因为昨晚上受了些刺激，所以才会敏感紧张，疑神疑鬼的吧。
    再不多想，顾宁羽先去了早市的菜场，买了新鲜的青菜和蛋，这才匆忙的赶回了家。
    管他是什么怪物，还是先回家吧，自己的宝贝儿子还在等着自己做早饭呢。
    妻子死的时候，儿子顾小飞才刚刚两岁半，之前一直是住在顾宁羽的岳父岳母家中，倍受二老照顾。
    但自从洛筝离开了这个世界之后，岳父岳母对待顾宁羽的态度，便明显冷淡了许多，尤其是在顾小飞的面前，时常的唉声叹气，再也没有笑过。
    顾宁羽退伍之后，便将儿子从岳父岳母家中接了回来。他想让自己的儿子，能在一个温暖的环境中长大，而不是周围时时都笼罩着悲伤的气氛。虽然，他的岳父岳母，对顾小飞真的很好，宠溺到几乎所有事，都会为顾小飞做好，并尽全力满足他所有要求的地步。
    经好兄弟叶晓峰的介绍，顾宁羽租下了他们家对门的一间小公寓，简单打理之后，便带着顾小飞搬了进去。
    三十几平的小房间，只有一间卧室，一个厨房，和一个洗手间，连个像样的客厅都没有。不过布置却很是温馨，家里堆放得最多的东西，便是小孩子吃的食物和玩具，一片人间烟火气息。
    父子二人相依为命的生活虽然简朴，却也幸福，只是，这坐吃山空的速度，还是远远超出了顾宁羽的预计。
    一年半的时间而已，只是这样与儿子朝夕相处的过了一年半，顾宁羽这些年来的积蓄，便已经快要到支撑不住他们正常生活的地步了。
    而洛筝去世，和自己受伤，所得到的两份抚恤金，顾宁羽则是全都给了活筝的父母。虽然精神上的创伤，并不是单从物质上就可以填补的，可至少，这些钱能让他们二老的晚年生活过得好一些。
    没办法，顾宁羽只能出去找工作。
    还好，这时的顾小飞已经四岁，可以去幼儿园了。而且，有从小玩儿到大的朋友叶家兄妹做邻居，在顾宁羽值夜班的时候，也可以拜托他们帮忙照看。
    工作找得很是顺利，只是赚的有些少，不过，对于轮班的时间顾宁羽还是很是满意的，工作一天一夜，休息两天两夜，这样，他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陪儿子了。
    这家商场的保安并不多，一共四组八个人，有三组是如顾宁羽这样，上一天一夜的班，然后休息两天两夜，三组倒班，而另外一组，则是只上白班，每月休六天，但是不可以选择在周末休。
    自从顾宁羽开始当起这商场的保安之后，顾小飞便每隔两天，就要睡到对门的叶晓峰家中去，于是，顾小飞与叶晓峰这个技术宅，混得很是熟悉。
    叶哓峰虽然每天都会坐在电脑前面各种忙碌，可为人还是很靠谱的，毕竟很少出门，所以顾小飞在他的身边呆着，安全很有保障。
    顾宁羽买好了菜，先是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在小厨房中做好了早餐，然后将煮粥的锅，和盛好食物的盘子碗，统统端去了对门。当然，对门屋子的钥匙，在他搬来第一天的时候就拿到手了。
    和往常一样，床上的叶晓峰这家伙，睡姿诡异如八爪鱼一样占据了整张床，而自己的宝贝儿子，则是被他枕在小肚皮上，红嘟嘟的小脸上睡得正酣，可小肚皮上，却满是叶晓峰那混蛋流的口水。
    顾宁羽很是嫌弃的将叶晓峰推到一边，满脸心痛，这家伙，竟然敢拿自己宝贝儿子那软软的小身子当枕头，是不是活腻歪了！
    轻轻叫醒顾小飞后，顾宁羽抱起他去洗手间刷牙洗澡，很快的收拾妥当，二人这才在小客厅的餐桌之上坐了下来。
    这时，叶晓峰也终于打着哈气走了出来，估计是寻着早餐的味道来的，一屁股从到了二人对面，很是不客气的拿手去抓盘子里的鸡蛋薄饼。
    “喂，你洗干净了再来吃！”顾宁羽抬手阻拦，可叶哓峰却只是斜了他一眼，然后一口饼一口粥的大吃起来，吃得还很香的样子。
    顾宁羽无奈，只得和顾小飞解释：“你晓峰叔叔呢，是因为太懒了，所以才起床直接吃饭的，他这样是不好的，不卫生，会拉肚子，不是好孩子！咱们小飞最乖了，以后一定要养成起床后，先刷牙洗脸把自己弄干净后，再吃东西的好习惯噢！”
    “恩。”顾小飞点头，表面显得很乖，暗地里却是冲着对面的叶晓峰做鬼脸。
    叶小峰反驳：“古人有云，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顾宁羽恶狠狠的瞪着他：“吃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
    顾小飞在一旁“咯咯”欢笑。
    狭小的客厅，木色的简约式桌椅，青菜蘑菇粥加鸡蛋薄饼，煮粥的电饭锅中还热气蒸腾，两大一小围坐在桌子周围，吃得很是热闹。
    “晓峰，晓蓠怎么还没回家，有半个多月了吧？只是加班而已，又不是出差，不至于吧？难不成她们改为二十四小时工作制了？”顾宁羽随口问了句。
    “她啊！”顾晓峰一脸不在意的回道：“上次打电话说，截获到了什么奇怪的信号，怀疑是外星人发来的，然后她们整个所里的人，就住在单位了。”
    “外星人？”顾宁羽摇了摇头：“那东西八成就和神啊鬼啊之类的一样，是人类自己想了来的吧！”
    “谁知道呢！”叶晓峰一边随口回着话，一边毫不客气的又端着碗起身给自己添粥：“就算真有外星人，那能跨越星际来咱们地球的，肯定都是科技超强大了，怎么可能被我们截获了什么信号去。”
    “小飞想看歪星人！”顾小飞在一旁听得兴奋，用抓过鸡蛋薄饼的油汪汪的小手，去抓叶晓峰的袖子。
    “好好！”叶晓峰任由顾小飞抓着，反正他身上那一身居家服也不干净，然后一脸宠溺的拿自己那油汪汪的手去捏顾小飞的小脸：“叶叔叔一会儿就打电话催你蓠阿姨，要他们快些抓住个外星人给小飞看。”
    “嗯嗯好棒！”顾小飞弯着笑得全是小星星的大眼睛拼命点头：“说话算数。”
    “那是当然，你叶叔叔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叶晓峰说着，又给顾小飞拿了块薄饼：“来，小飞多吃点儿，吃胖胖的，好去欺负外星人！”
    “好！”顾小飞继续点头。
    虽然是从小到大的好兄弟，可对于自家儿子这么买他的好，顾宁羽还是有些醋意的，白了叶晓峰一眼，悄悄转移了话题：“晓峰，我最近看了个魔术，你觉得一个人有没有可能钻进一块钢板之中，而不破坏钢板？”
    “啊？”叶晓峰似乎是没太听懂：“钻钢板？什么样的板啊？围栏那种么？中间有缝隙么？”
    “一整块的钢板，没有缝隙。”顾宁羽解释：“就是我们商场超市的那种卷帘门，有没有可能，钻进去？”
    “没留缝隙，关得严实，然后从整块钢板的中间钻过？”叶晓峰又重复了一遍。
    “对。”顾宁羽给出肯定的回答。
    叶晓峰开始认真思索：“那怎么可能，除非会穿墙术……”不过想了想，又说：“可那毕竟是魔术么，想来那面钢板上是有机关的吧，不然不可能穿过去。”
    自家超市上的大门，不可能有机关，这件事，顾宁羽可以肯定。但是，他又不知要如何与叶晓峰解释这件离奇的事，只好继续问：“那有没有可能，一个人的眼睛能弹射出来？就像……你小飞玩具中的弹力球一样？”
    “眼睛？弹出来？”叶晓峰斜眼看他：“你这是从哪里看的这么重口味的魔术表演啊？下回别去了，再把你看出什么心理问题就不好了。”
    “……”顾宁羽再不理叶晓峰。
    顾小飞这时却是又回身去拉顾宁羽的袖子：“粑粑，小飞想要去看魔术！”
    “好。”顾宁羽见儿子过来缠自己了，心情顿时又变得十分美丽，再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让人迷惑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