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度荒村》 第1章 无法逃离 师远惊恐地瞪着双眼,他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我……又回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远清晰地记得,自己明明坐了将近十个小时的车,回到了自己在海源市的家,舒舒服服地睡在自己的卧室里。可现在,一觉醒来,自己居然又回到了这个阴森诡异的暗鸦岭村。 这里是三姨的家,他现在所在的,是他和他的表弟共同的卧室。这里的一切,与他离开前没有半点差别。 “哥,你醒了?” 师远愕然抬头,眼前是他的表弟,申寒。那张他从小看到大的无比熟悉的脸,如今却显得分外陌生。 申寒看到师远的表情,突然笑了。 “怎么了,哥?瞧你失魂落魄的样子,难道又犯了相思病了?那你还不赶快去找雪儿聊聊天?” 雪儿? 师远猛地一惊。 雪儿是申寒家旁边邻居家的女孩,姓屠,今年刚十三岁,皮肤黑黑的,有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自然卷的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 在师远原本的印象中,她是个乖巧可爱的女孩,虽然皮肤有些黑,但看起来有一种充满活力的健康的美。 可当他这次暑假来到暗鸦岭村的第一天…… “雪儿!”师远一边敲门一边喊道,“我是师远啊!开门!” “师远哥!” 屠雪儿一听到师远的声音,立刻连跑带跳地过来开门,难掩喜悦之情。 屠雪儿打开门,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师远突然有种非常怪异的感觉,他脸上的笑容倏然不见,整个人愣住了。 之前他一直觉得屠雪儿算是个漂亮的女孩,可现在却觉得她丑陋异常,只要看一眼就会心生厌恶。可仔细观察她的脸,却发现她的五官和肤色与原来无异。 师远正在疑惑,他的感觉竟然又发生了变化,他突然间觉得眼前的屠雪儿是这世界上最美的女孩,她的双目有着摄人心魄的魔力,向上扬起的嘴角也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他,他竟然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心跳也在不知不觉中加速。 可没过几秒钟,这种感觉又消退了,觉得她极丑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师远皱了皱眉,想把这些怪异的感觉都压下去,可不但没有压下去,两种感觉竟然同时涌入了他的心,他看着屠雪儿的脸,居然在同时觉得她极美而又极丑,这种前所未有的诡异感觉让师远怀疑自己是不是头脑有些不正常。 这样想着,师远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师远哥?你怎么啦?” 屠雪儿把门完全打开,向外走了几步。 “别过来!” 师远突然大喊了一声,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屠雪儿自然也是吓得不轻,像犯了错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雪儿,我……我行李还没有收拾,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再来找你。我先走了。” 师远慌乱地说了这么几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跑回了三姨家,只留下屠雪儿失落地站在原地。 而在那之后,师远不止一次地觉得,这个原本宁静的小村充满了诡异的气息,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黑雾笼罩在这个村子的上空。 而当他终于在午夜时分发现,自己的表弟的脸变得扭曲狰狞,比恐怖片中的厉鬼还要可怕之后,他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他的脑中只有两个字:快逃! 但当他以最快的速度坐上车,回到家之后,他居然……又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 他不禁回忆起刚刚做的梦。在梦里,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床前站着的,正是申寒。申寒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他的脖子也渐渐向一旁弯曲。 直到,申寒的头如同整个从脖子上折断了一样横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而他的脸,也变得像被砍了无数刀的案板一般斑驳,每一处刀口中,隐隐地竟有鲜红的血液在流动。 “你想从这儿逃出去?” 申寒的声音,就像锉刀划过冰面。 师远此时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他紧紧地抓住被子,浑身都在发抖。 申寒的头猛地飞向了师远的脸,他的呼吸,冰冷得仿佛极北之地的寒风。 “做梦!” 说完这两个字,申寒裂开嘴笑了,可那笑容,却来得比任何东西都令师远恐惧。 而正是在那一刻,他从梦中被吓醒。 也正是在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这里。 师远慌乱至极地一把推开门,狂奔而出。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和申寒再待在一个房间里了! 师远漫无目的地飞奔着。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停了下来,目力所及是一片农田。他用手扶住腿,大口地喘着粗气。 师远看了看四周,这个他拼了命也想离开的地方,像一个巨大的牢笼一般将他困在了这里。 师远明白,他恐怕,永远也逃不出去了。就算他一时离开,也会被某种力量拽回来。 “不,我不能就这么等死,我必须想办法逃离。可是要怎么做才好……雪儿?” 他突然觉得,他或许可以从那个极美又极丑的女孩的身上找到什么线索。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迈开双腿向屠雪儿的家走去。强烈的不安如蚁虫般啮噬着他的心,但他明白,他必须做点什么。 到了屠雪儿家门口,他抬起手,略微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屠雪儿打开门看到师远,立刻露出了笑容。 “师远哥!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快进来吧。师远哥?你怎么了?” 屠雪儿看出了师远的不安,她很疑惑地问道。 “哦,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屠雪儿的家很小,也无所谓什么厨房卧室客厅,一共只有两个房间。师远随屠雪儿来到了里屋,在木凳上坐了下来。他的不安仍然没有消退,但他却觉得这个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可以帮他解开谜底。 “你的爸爸妈妈还在城里打工吗?” 师远问。 “嗯,是啊,他们都很忙的。”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们。” 师远和屠雪儿虽然在交谈,他却不敢看她。毕竟,那种感觉实在太过诡异了。 “我有他们的照片。师远哥,我们一起看照片吧。” 屠雪儿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很旧的铁盒子,打开来,里面是很多旧照片。 师远翻看着那些照片,大部分是黑白照片,也有少部分是彩色的。 “这是什么?” 师远突然发现,所有屠雪儿父亲的照片上都有一个黑影,有的大些有的小些,有的颜色浅一些有的颜色深一些,但毫无疑问地,只要照片上有她的父亲,肯定会在某处有一个黑影,无论是单人照还是合照。 “这个……大概是时间长了发霉了吧。” 屠雪儿说。事实上她也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黑影。 师远可不认为这是发霉。就算是发霉也应该都发霉,没道理只有她父亲的照片发霉。而且,那黑影不像是照片外部附着的东西。 “这些黑影……” 师远喃喃自语着。他想,这些黑影很可能说明了一些问题,而他,绝对不会放过这种线索! 第2章 封面 “雪儿,你爸爸在外打工多久了?” “三年多了。” “那他去城里之前是做什么的?” “那个时候他在村委会管理资料室。” 资料室?会不会是一条重要线索? “这么好的工作,他为什么不做了呢?” “其实,那个时候,他曾经说过一些奇怪的话。” “什么奇怪的话?” 师远紧张起来。他本能地觉得,这件事和他目前所经历的事情是有关联的。 “我小的时候放学后经常到资料室找爸爸,然后等他下班后和他一起回家。可是有一天,他突然说,让我不要再去资料室了。” “为什么?” “我也这样问他,可是他严厉地说,不让你去就是不让你去,小孩子放学后就要在家里老老实实写作业,不要到处乱跑。在那之后不到三天,他就辞掉了工作,和妈妈去城里打工了。” 师远没再说话。 资料室…… 师远感觉,他必须要去那个资料室看一看,说不定可以找到进一步的线索。 离开了屠雪儿的家,师远本打算直奔村委会而去,但走到半路他却停住了。 如果贸然过去,能不能进得去都是个问题,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所以他打算暂且离开这里,等到晚上再偷偷溜进去。 夜幕降临了。 师远已经在村委会附近观察了很久。直到所有的灯光都熄灭后,他才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不知为什么,后门居然没有锁,只是虚掩着。师远缓缓地将门缝开得大些,那破旧的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在这宁静的夜里,尤其刺耳。 师远闪身走了进去,面前是一条空无一人的黑乎乎的走廊。这座房子和学校里的教学楼有些相似,走廊一侧是窗,另一侧是相邻的十几个房间。 借着月光,师远看着门上的牌子,找到了资料室。资料室也同样没有锁,师远轻轻地走了进去。 师远打开了手机里的手电筒,在资料室里翻找起来。 师远内心焦急不安,翻找的时候将资料和书籍弄得一片狼藉,但此刻他哪里还有心思考虑这些?他只想尽快找出一切的答案,然后离开这里。 所有架子上和柜子里的资料都找遍了,可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可能的线索。 突然,师远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一个纸箱上,那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字:屠涛海。那正是屠雪儿的父亲的名字。 师远立刻走了过去,他把纸箱打开,里面杂乱地放了一些塑料袋。他把塑料袋全拿了出去,赫然看见,在箱子的底部放着一本书,而那本书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关于“那个世界”的介绍。 “就是这个!” 师远的心跳因为激动而加速,他一把抓起了那本书,可在那一瞬间,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根本不是一本书,只是一张纸! 师远只感觉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他的大脑瞬间短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怎么说,这毕竟也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这应该是一本书的封面,那么,书的内容呢?” 师远再次仔细查看那个纸箱,又将刚刚的塑料袋全部翻了一边,但却仍然一无所获。 师远颓然坐在了一把椅子上,他手里拿着那张纸,只觉得心如死灰。 他无意地将那张纸翻转了过来。 “这是……” 在那张纸的背面,几个血红的大字映入了眼帘——涅槃永生。 在页面的下方还有一个小一些的“镜”字。 “涅槃永生?镜?这些字肯定有什么指示作用。” 师远很想再进一步思考一下,但这里实在太过危险,自己怎么说也是私自闯入的,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这里。 师远将那张纸小心地放进了口袋里,离开了村委会。 同一时间,在村子的西边。 朱凤龄正坐在椅子上听着广播。她是申寒的奶奶,今年已经七十一岁,早年的时候因为一次事故双目失明。 老人家脾气很倔,明明自己的儿媳和孙子都在村里住,她却坚持要一个人生活。原本她还时不时地去看看儿子,可自从儿子去城里打工以来,她就几乎不再出门。 申寒的母亲多次劝她搬到自己家好方便照顾她,朱凤龄却只当做没听见。有一次被说得急了,她还发了火。 “妈,您老一个人多不方便啊,您眼睛又看不见,搬过来我来照顾您不好吗?”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中用?你不用再劝了!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一个人住,这儿天天人来人往的,可热闹了!” 申寒的母亲觉得朱凤龄这话有点奇怪。起初她以为有什么热心人来陪她聊天,可她观察了很多天,都没有见到半个人影。但无论她怎么问,朱凤龄一直是那句话:“不用你操心,我这里天天热闹得很。” 申寒的母亲没办法,只好把那些话当成老人老糊涂说的胡话。 朱凤龄正在听戏曲,突然听到外面的水缸似乎有什么响动。 “哎!那个谁啊!你小心着点,别把我的水缸弄破了!” 朱凤龄扯着嗓子喊。 那响动消失了。过了一会,大门吱呀吱呀地晃了起来。 “谁呀?你要进来就快进来,别晃我的门!” 朱凤龄又喊。 晃门声也渐渐消失了。与此同时,朱凤龄听到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渐行渐远,向着远处走去。 师远虽然一万个不愿意,可他还是回到了三姨家,回到了那个他拼了命也要逃离的卧室。 毕竟,他没有其它地方可去。 躺在床上,他满脑子都在思考那张纸上的字。他觉得,那些字也许可以引导他找到余下的书页,并最终揭开这一切的谜底! “涅槃永生……涅槃应该是指凤凰,可现实中哪有凤凰?涅槃……永生?不是应该是涅槃重生吗?” 师远的大脑在高速运转着,对于所获得的线索,他还没有充分挖掘出其内在的涵义。 “涅槃,凤凰。永生……长寿?这会不会,指的是一个人的名字呢?” 师远感觉自己的脑子中突然有一条道路被打通了。 第3章 镜子 “关于‘那个世界’的介绍……那个……世界……” 想着封面上的那几个大字,师远的面色越来越凝重,他不禁回忆起暑假第一天晚上,申寒对他说的话。 那一天,师远坐了近十个小时的车才到达暗鸦岭村,一天的旅行让他感到十分疲惫,于是早早便睡下了。 电灯关闭后,卧室里一片漆黑,四下无声,安静异常。 师远原本浑身疲乏,还以为自己躺到床上立刻就会睡着,可事与愿违,他的脑子一直很不安分,来时在路上见到的那一幕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像一张被放大无数倍的照片一样在他无边的黑色脑海中飘动飞舞,令他感到异常不安。 “哥,”申寒突然说话了,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低沉,“你相信,‘那个世界’的存在吗?” 正在胡思乱想的师远被申寒的话吓了一跳。这种惊吓并非仅仅来自于那个问题本身,也来自于他那听起来毫无感情的低沉嗓音。 好半天,师远才说道:“你怎么了今天?怎么突然问这么怪的问题?” “回答我。” “‘那个世界’是哪个世界啊?申寒,你别故弄玄虚了。” “‘那个世界’就是死后的世界。你相信它的存在吗?” “申……申寒,大晚上的,不要说这种话……” “如果,”申寒打断师远的话,“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你的表弟,你会相信吗?” 师远突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我会相信吗?如果今天没有发生那件诡异的事情,我一定会当这小子是在跟我开玩笑。可现在…… 不过,尽管如此,师远还是说道:“好了,申寒,别说这些了,我困了,睡觉吧。” 申寒没有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师远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师远在纸箱底部看到那个封面时才会那么确定,那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可现在,他手里有的也仅仅是那么一张纸而已,但师远此刻坚信,封面背后的那些血红色的文字,可以帮他找到那本书余下的书页。 “涅槃,应该指的是名字里有‘凤’字或‘凰’字的人,永生应该是指年龄很大的人。等下,年龄?龄?” 师远突然想到一个人。 申寒的奶奶,朱凤龄。 “凤,龄……红色的字,朱,就是红色的意思,完全吻合!” 师远的神经瞬间像被点燃了一样,他恨不得立刻赶到朱凤龄家,把谜底揭开,但,现在已经很晚了,他唯有等待。 第二天一大早,师远就来到了村西的那座低矮的古旧房屋。他抬手敲了敲门,内心忍不住一阵紧张。 “谁啊?” 朱凤龄苍老的声音从门里传出。 “奶奶,我是师远啊!” “师远?是素萍的外甥吧?”说着,朱凤龄打开了门,“你今儿个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糟老太太?像你这么大的男孩子,不是应该和申寒跑出去疯吗?” 老人口中所说的素萍,正是师远的三姨的名字。 “奶奶,我今天来,是有事情想……想问。” “进来坐吧。” 朱凤龄又坐到了椅子上,师远则是自己搬过了一个板凳,坐在了朱凤龄面前。 “奶奶,我想问,您家里有镜子吗?” “镜子?”朱凤龄的右手在椅子扶手上用力地拍了几下,左手食指伸出,指向了自己的脸,“你往这儿看,看见眼珠子了吗?” 师远顿时语塞。老人家早就失明了,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可如今他却跑来问她家里有没有镜子,实在是荒谬至极。 “你到我家来找镜子,肯定有事儿。” “是……是的。” “你不用紧张,我也不打算问你是什么事儿。难得你来一次,我就给你讲个故事吧。” 师远心急如焚,他现在哪有心情听故事?如果朱凤龄家里没有镜子,那只能说明他的判断从头至尾都是错的,他就必须赶快采取别的策略才行。毕竟,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离开暗鸦岭村。 朱凤龄却对师远的焦急之情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讲起故事来。 “我年轻的时候啊,做的是看坟场的活儿。要说这活儿呢,从来都是老爷们的事儿,一来,男人阳气重,可以镇住鬼神,二来呢,男人胆子也大,三来,女人大晚上不回家也不是什么正经事。我们村当然也一直是这样,直到有一天,发生了一件事……” 师远最开始对朱凤龄的故事并没有太在意,他一心只想找到其余的书页,揭开谜底,最终离开这里。他现在手里只有一张封面,怎么可能不着急? 可听着听着,师远就被完全吸引了进去,他甚至感觉,那个故事,和如今暗鸦岭村的诡异现象,有着一定的关联。 那故事很长,朱凤龄讲了很久才讲完。他知道师远一直在认真地听。 “好了,故事讲完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家里,倒真有一面镜子。” “在哪儿?” 师远立刻来了精神。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家里居然有镜子,这不正说明了那镜子的特殊吗?而且,也进一步印证了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你这孩子,看来眼神也不济啊。我家才多大,那么明显的一面镜子,你居然没看见?” 朱凤龄这么说他,他却完全生不起气来。他又抬起头观察了一下四周,却仍然没有看到什么镜子。 “我家的镜子,不是用来照人的,是用来照鬼的。你现在看,肯定看不到。你先从门出去,再看。” 师远满腹狐疑,却还是照做了。他走出了门,又转过身看过去。 他终于看到了,一面长方形的铜镜,就挂在大门上方正中央。而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朱凤龄刚刚说的那句话。 “我家的镜子,是用来照鬼的。” 如果放在以前,师远肯定会以为,这是老人家的迷信思想作祟。可现在,当他亲身经历了那些事情后,他已经完全不会那么想了。更何况,朱凤龄刚刚给他讲的故事,一字一句,犹在耳畔回响。 这一切,早已超出了他原本的认知。 望着那面铜镜,师远喃喃地说:“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 与此同时,距离申寒家很近的一座房子里,两个容貌完全一样的少女正相对而坐,四只白皙的手掌两两相合。 “姐姐,我们一定要一直在一起。” “嗯,一定。” 第4章 姐妹情深 “姐姐,我们今天做点什么好呢?” “我们,讲故事吧。” “好没意思啊,姐姐,我们都已经十六岁了,还讲故事啊?” “我们讲恐怖故事,看谁先害怕,怎么样?” “好啊好啊!” “那我们先把窗子关起来,把窗帘拉上,然后,我们一起躲到大衣柜里去。” “好!” 少女按照说好的内容,关好窗子,拉好窗帘,躲进了大衣柜。当衣柜的门关好后,这里便是一片彻底的漆黑。 “哇,好黑啊,姐姐。” “这就害怕了啊?嘻嘻,真胆小。” “我才不怕呢!姐姐,我先来讲故事吧。” “好。” “一个年轻男子,有一天由于加班,很晚才回家……” 妹妹的故事还算吓人,姐姐也听得浑身发冷,但她还是说:“你这个故事太一般啦,听我给你讲一个。以前隔壁有一户人家住着一个单身汉,有一天他打开门,突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竹筐……” 听完姐姐的故事,妹妹忍不住发起抖来,可她丝毫不想认输,于是又讲了一个故事。 “我要讲的这个故事,是一件真实发生的事情。班上有一个男生,以前一直饭量很小,可有一天他的饭量突然变得很大……” 妹妹的故事很离奇,把姐姐的注意力彻底吸引住了,可她还没讲完,突然听到母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燕翎!燕翎!来帮妈妈洗洗菜!” 听到母亲的声音,邱燕翎停止了讲故事。 “姐姐,妈妈叫我去帮忙做家务了。唉,妈妈从来都不叫你做家务,好偏心啊。” “不要这样说啊,妈妈每次买好吃的,全都给了你,我只能偷偷吃一点。妹妹,故事还没讲完呢。” “没关系,等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再继续。” 说完,邱燕翎从大衣柜里钻了出来,随手将柜门推了一下。那扇柜门并没有彻底关上,而是自己缓缓地又开了。 柜子里,是一片黑暗。 邱燕翎很爱她的姐姐,就像邱燕羽很爱她的妹妹。 两姐妹一直形影不离。虽然从小便生活在这个古朴的小村庄,可两姐妹从来都不吝惜对彼此表达自己的情感。 “我最喜欢姐姐啦!” “我要永远和妹妹在一起!” 类似的话,她们从小到大不知道说过多少次。 即使现在她们都已经十六岁了,已经是大孩子了,那份感情依然如故。 能一直保留那份童年时的单纯而美好的情感,是两姐妹彼此心中最大的幸福。 师远望着镜子,盘算着该如何开口向朱凤龄索取。 他考虑的是,既然这是封面背后提示的内容,必然是非常重要的,只有拿回去慢慢研究才能找出隐藏的秘密。即使退一步讲,那个秘密隐藏的并不深,可万一它通向了另外一个秘密,比如开启什么门之类,也需要把镜子拿走才行。 “奶奶,这面镜子……” “你可不能拿走。” 朱凤龄好像能猜透师远的心思一样,他还没开口,就把他的那一点点希望彻底扑灭了。 “我……我不拿走,我就……看看,看看行吗?” “看看?那你小心着点,别把我那宝贝镜子弄坏了。还有,拿下来看完后,再给我原封不动地挂回去。” “哎,好,您放心。” 得到允许后,师远稍微松了口气。他搬过一张桌子,站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取下了镜子。 镜子的正面没有任何异常,是一面非常普通的铜镜。不过,说起来,铜镜这种东西,在现代实在是太少见了,这一点也引起了师远的注意。 师远把铜镜翻转了过来,仔细地观察,居然发现,有一条非常细微的缝隙,像一道非常小的门。师远摸索了半天,在那小门上用力按了一下,那小门随之打开,里面夹着的,是一张发黄的纸。 师远又紧张起来,他偷偷看了看朱凤龄,见她没有任何反应,便偷偷地把那张纸拿在手里,轻轻地把镜子背后的小门关闭,又把镜子挂了回去。 告别了朱凤龄,师远像逃命似的快速跑远。他知道失明的人往往听觉十分敏锐,如果当时在朱凤龄家里展开那张纸,很可能会被听见,解释起来可就麻烦了。再说,谁知道朱凤龄会不会说那是她的私人物品阻止他拿走? 师远可不认为那张纸是朱凤龄的东西,他觉得,那应该是某种神秘而又不可抗拒的力量在朱凤龄不知道的情况下放进去的,就像他自己曾经被某种力量从海源市拉回了暗鸦岭村一样。 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一个大活人跨越千山万水转移到这个暗鸦岭村,偷偷放张纸,根本不能算什么难事吧? 师远把那张纸展开,纸上画着一幅画,画中是一只燕子,正在抖动身体,它的羽毛片片落下,落在了下方的一个小房子上。那小房子并不是真正的房子的样子,而是由木棍搭成的,像一个简陋的模型。 “这是什么意思?那本书该不会是图画书吧?” 师远把那张纸翻过去又翻回来,看了很多次才终于确认,纸的背面并没有内容,完全是一片空白。 这也就意味着,师远目前唯一可以依靠的线索,就只有这幅燕子的图画了。 受前面第一张纸背后的“涅槃永生”的影响,师远首先把那张图片的谜底锁定在了人名上。 很快,师远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目标。虽然不是本村村民,但师远对邻居还是比较熟悉的。只不过他很难确定,除了邻居家的女孩外,还有没有人的名字和燕子的羽毛有关。不过,既然要寻找线索,肯定是要从最容易获取的信息入手。 “邱燕羽!邱燕翎!” “哎,来啦!” 邱燕翎打开门,看到师远便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不得不说师远的异性缘的确是相当好。 “师远哥,快进来坐。你有什么事儿吗?” “的确有事……你是,邱燕翎?” “嗯。” 坐好后,师远立刻开始直奔主题。 “邱燕翎,我想问一下,你是否曾经有一个木棍搭的小房子模型?” 听到这句话,邱燕翎的脸色瞬间变了! 第5章 人面蜘蛛 “我不想说这件事情。妈妈还叫我帮忙洗菜呢,你问我姐姐吧。” 邱燕翎的态度突变,把师远搞得一头雾水,但又没有办法。 “那你帮我叫……” 师远本想让邱燕翎把邱燕羽叫出来,可话还没说完,邱燕翎就像没听见似的走了。师远愣在原地,盘算着下一步要怎么办,邱燕羽却笑盈盈地走了出来。 “师远哥!” “邱燕羽?正好,刚才我刚想问你妹妹……” “你别生气,她就是小孩子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开心了。你别生她气哦。” “我倒不是生气,只是,现在有个非常要紧的问题想问。” “什么问题啊?” 师远略一迟疑,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与邱燕翎的态度完全相反,邱燕羽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一脸开心的样子,说:“哦,那个啊,的确是有过。其实,说起那个木棍搭的小房子,有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嗯,是这样的……” 接下来,邱燕羽给师远讲了那件事情。 四年前的一天…… 父母都外出了,家里只剩姐妹二人。天色渐黑,姐妹俩在家点着不算亮的电灯写作业。 四下寂静,唯有笔尖摩挲纸面产生的沙沙声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回响。 正在做数学作业的邱燕羽忽然遇到了一道难题,她打算问问旁边的妹妹。 “燕……” “什么声音?” 邱燕羽刚刚出声,却被邱燕翎打断了。 “燕翎……” “嘘,姐姐你听,门外好像有动静。” “动静?” 邱燕羽仔细听去,仿佛也隐隐地听到门外有一种非常细微的声音,悉悉索索的,好像什么东西在爬。 正在这时,停电了,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 “啊,燕翎,我……我好怕!” 邱燕羽立刻慌了,年纪尚小的她,几乎是立刻哭了出来。邱燕羽从小就怕黑,虽然她是双胞胎中的姐姐,但性格内向,胆子又小,总是依赖着妹妹。而邱燕翎则像个男孩子一样,总是保护着姐姐。 “姐姐,别怕,有我呢。” 邱燕羽点点头,可她的动作却没有人能看见。 邱燕翎在黑暗中伸出手,拉住了姐姐的胳膊,说:“姐姐,我们一起去门外看看吧。” 说完,不待邱燕羽回答,便拉着她起身向外走去。 由于紧张,姐妹俩走得很慢。到了门口,邱燕翎猛地打开了门,月光瞬间如水银般泄满了房间。 门外,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风?” 邱燕翎自言自语地说。可她话音还未落,门口不远处的草丛居然抖动起来。 “燕翎,那……那是什么啊?” “大概是猫之类的吧。别怕,没什么可怕的。” 草丛的抖动越来越剧烈,从那草丛里突然钻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姐妹俩都看到了那个东西,她们紧紧盯着那个东西,看着它渐渐向门的方向移动过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们终于看清了,那是一个硕大的黑蜘蛛,那蜘蛛竟有饭盆大小,只是腿却异常的短。 姐妹俩一动也不敢动,那蜘蛛居然直立了起来,而那本该是腹部的地方,赫然是一张惨白的人面!人面上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眼白,嘴巴大大地张着,像正在发出痛苦的哀嚎。 姐妹俩吓得立刻向房间深处跑去,待她们回过头再次看向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那只人面蜘蛛已经无影无踪。 可尽管如此,姐妹俩仍然惊恐地盯着门口,依旧不敢乱动。 咚,咚,咚。 不远处仿佛传来了脚步声。 “是……是不是妈妈回来了?” 邱燕羽说。此刻,她最盼望的,就是妈妈能赶快回来。 “不对啊,妈妈走路不会这么慢。而且,妈妈的脚步声没有这么重。” 邱燕翎觉察到了不对。 姐妹俩没有再说话,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门口。 终于,一个人的影子出现在了视野里。 “妈……” 邱燕羽刚要喊,却立刻被邱燕翎捂住了嘴。 那个影子在门前的地面上显现得越来越多,先是头部,然后是肩膀,身体,腿……最后,完全地出现了。 可是,却只有影子,没有人。 那影子是自己在走,而且那脚步声,也是越来越重。 邱燕翎和邱燕羽根本无法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们只是在原地不停地发抖。 那影子横越过门口,渐渐远去了,脚步声也最终消失了。 又过了没多久,院子外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又关上,而后传来的,是姐妹俩无比熟悉的脚步声。 是她们的母亲黄芳回来了。 “怎么这么黑呀?燕羽!燕翎!” “妈妈!” 邱燕羽终于忍不住,她大声喊了起来。而此时,黄芳恰好走到了房门口,她的影子被月光照进了房间里的地面上。 “燕羽?你这是怎么了?” “停电了,好黑,我好怕!” 邱燕羽终于抑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孩子不哭啊,妈妈这就点蜡。” 电灯始终没有再度亮起,姐妹俩便早早上床睡觉了。 而在这天夜里,邱燕羽突然醒来。她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她居然看见,那张惨白的人面,就在她的面前,那蜘蛛竟在空中悬着,晃晃悠悠的,仿佛随时会掉下来一样。 “啊啊啊啊——” 邱燕羽立刻尖叫起来,那蜘蛛竟应声掉落,正好落在了邱燕羽的脸上,八条腿死死地抓住她脸边和耳朵的皮肉,邱燕羽感觉自己的肉快要被撕裂了,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让她叫得更加厉害。 可那蜘蛛的肚皮,这个时候已经将她的脸完全覆盖,她的叫声也被盖住,根本发不出多大声音。 邱燕羽想把蜘蛛拉下去,可她却根本不敢用手去碰那蜘蛛。她的双手乱挥,终于打到了旁边睡着的邱燕翎。 邱燕翎看到这一幕,虽然也吓得不轻,可她第一反应却是去拉那蜘蛛。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把蜘蛛拉了下来,而同时,也扯掉了邱燕羽的一些皮肉,以及一只耳朵! 邱燕翎用力地将蜘蛛甩了出去,但此时房门和窗子都是关着的,蜘蛛被摔到地上后,立刻爬到了两人的床下。 第6章 杀了她 “姐姐,你的耳朵……” “蜘蛛呢?蜘蛛到哪儿去了?” “爬到床底下了。” “快把它弄出去!快把它弄出去!” 邱燕羽歇斯底里地喊。她想到蜘蛛在床下,立刻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爬到地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跑到了卧室里距离床较远的墙角,后背紧紧地贴着墙大哭。 邱燕翎朝床下看去,却没有发现蜘蛛的踪迹,只看到了一只血淋淋的耳朵。她把耳朵拿了出来,而这个时候,黄芳终于打开门走了进来。 “怎么了?声音这么大?”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满脸是血正在大哭的邱燕羽。 “燕羽!你怎么了燕羽?” “妈妈……” 疼痛加上恐惧,让邱燕羽的大脑一片空白。 “妈妈,刚才有只大蜘蛛,把姐姐的耳朵咬掉了……” “你说什么?快!快跟我去卫生所!” 黄芳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她抱起还在大哭的邱燕羽就向村卫生所跑去。 村子的卫生所,毕竟不同于大城市里的医院,晚上根本没有人值班,此刻,卫生所里是一片漆黑。 “大夫!大夫!救命啊!救救我的女儿吧!” 黄芳用尽力气大喊道。 也是邱燕羽运气好,虽然村里的医生是个半吊子,可当时正好赶上他的二叔从城里来看他,而这个二叔,却是海源市大医院的一把好手。 折腾了好久,东方已经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邱燕羽的耳朵总算是保住了,但还要在卫生所打几天针。 望着病床上的姐姐,邱燕翎感到无比心疼。她握着邱燕羽的手说:“姐姐,都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以后,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姐姐的!就算我自己的命不要,我也会让姐姐平平安安的。” “你别这么说啊,你的命也很重要啊。再说,这次的事,也不能怪你。” “姐姐,等你出院了,我们就在门口撘一个小房子吧。” “为什么啊?” “那是我们姐妹俩亲情的见证,我们的感情就像房子一样牢固,永远也不会倒。而且,我们要永远住在一起。” “好。” 之后,她们便如约定好的那样,用木棍在卫生所侧边的阴影角落搭了一个简陋的小房子。 邱燕羽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可在她们搭完房子的第二天傍晚,当她们再次到这里查看那房子的时候,她们却看到了一个浑身惨白的怪人,正蹲在地上看着那个房子。 “你是谁啊?” 邱燕翎问。 那怪人缓缓地站起,转过头来。 他的脸,竟然和巨大蜘蛛腹部的人面一模一样。他的身上像覆盖了一层白灰,那白灰还在不断向下掉着。 这个怪人缓缓地向她们俩走来,一边走一边伸出右臂,他的手也覆盖着白灰,五根手指出奇地长。 “姐姐,快跑!” 邱燕翎一声大喊,拉起邱燕羽就飞奔起来。两个人慌不择路,跑到了一片玉米地里,玉米完全挡住了她们的视线,但她们只是一个劲地跑着。当拨开一丛玉米的时候,眼前,竟然出现了一片空地。而空地上伫立的,正是她们搭的房子,只是,那房子却变得和正常的房子同样大小。 “这怎么可能呢?” 姐妹俩瞪大了眼睛。 透过那一根根圆木,她们看到房子里面是空的。 “姐姐,我们快离开这儿。” 邱燕翎拉起邱燕羽转身想跑,却发现身后根本不是什么玉米地,而是空旷的草地。 “你们要去哪儿?”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房子的方向传来,姐妹俩循声望去,眼前正是那个惨白的怪人。 姐妹俩还来不及反应,怪人的两只手在瞬间抓住了她们俩的脖子。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轻易地将她们俩扔进了房子里。 “你想活命吗?” 惨白的怪人发出的声音,沙哑却又刺耳。他的指甲如尖刀般锋利,而此刻,他尖利的指甲正指向邱燕翎。 “我当然想!” 邱燕翎虽然早已被恐惧攫住了全身,却仍然奋力喊道。 “那好,那你,就杀了她。” 白灰怪人的指甲,移向了邱燕羽的方向。 “不!我不会伤害姐姐的!” “你的脚下有一块石头,你用它,砸死她。” “不!我绝对不会这么做的!你要杀就杀我吧!” 虽然面对着自己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战胜的怪物,邱燕翎却仍然在保护着自己的姐姐,哪怕会牺牲自己。此刻的她,根本不像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 而此时的邱燕羽,却早已吓得浑身瘫软,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你,就死吧!” 那怪人的手臂瞬间暴长,五根惨白的手指向邱燕翎的心口伸去,锋利的指甲已然刺进了她的皮肉。 邱燕翎发出了一声惨叫,但那指甲却仍在向前不断深入,仿佛要将她的心脏剖出来。 “啊啊啊——” 听到邱燕翎的惨叫声,邱燕羽终于抬起了头,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却仍然什么也没有做。 “妹妹……” 邱燕羽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快要崩塌,心脏似乎要爆裂开来一样。 怪人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说:“现在你想改变主意还来得及。说吧,你要她死,还是自己死?” “我不会……伤害……姐姐的……” 邱燕翎的面孔因为痛苦和恐惧已经完全扭曲,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她原本就单薄的身体,此时已经被长长的指甲刺进了三分之一。 邱燕羽已经目眦欲裂,她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声音:“不要伤害我妹妹!你杀我好了!放开她!” 邱燕羽不知哪来的力气,她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去拉怪人的手臂,可她又哪里拉得动? “只要你改变主意,我就立刻放开你。你杀了你姐姐,我就留你一条命。” 怪人的指甲已经触碰到了邱燕翎的心脏,那剧烈到无以复加的疼痛,让邱燕翎近乎晕厥。 “姐姐,我……好痛苦……” 邱燕翎的表情扭曲得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她向左看去,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残忍。 “妹妹,你……你难道……想杀了我吗?” 邱燕羽此时的恐惧,才是真正的恐惧。 “姐姐……我想……活下去……” 第7章 房屋后的阴暗角落 听到这句话,邱燕羽感到自己的身体瞬间像被投入了冰窖一般冰冷! 妹妹她,终于在这无法抗拒的死亡威胁面前,想要寻求自己活下来的机会了吗?这个发誓说要保护自己的妹妹,难道真的要……杀死自己的亲姐姐,换取生存的机会吗? 邱燕羽全身已经僵硬,目光渐渐涣散。 “姐姐,我想活下去,可是如果没有了姐姐,我活着,也会很痛苦。” 邱燕羽浑身颤抖了一下,她猛地扑上去抱住了邱燕翎,歇斯底里地嘶吼:“你这个怪物!你杀我好了!让我的妹妹活下来!” 血,染红了邱燕羽的衣服和手臂。 邱燕翎惨然地笑了,她觉得能为姐姐而死,是一种幸福。 她已经做好接受死亡的准备了。 石灰般的怪人,倏然消失了,周围的场景也变回了卫生所旁的空地,地面上那个简陋的小房子,依然如故,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除了,邱燕翎身上的五个血窟窿。 邱燕羽的大脑根本来不及理解这一切,她愣在原地,身体依然保持着抱住邱燕翎的姿势。 “燕翎!” 当邱燕羽终于回过神后,她立刻看向了邱燕翎,而她已经昏死过去。 “救命啊!大夫!救命!” 闻声赶过来的冯大夫和他的二叔见到这一幕,也都愣了。但毕竟作为医生,他们的心理素质还是很强,立刻将邱燕翎抱进了卫生所。 在那之后,人面蜘蛛和石灰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邱燕羽和邱燕翎的感情也比之前更加深厚。奇怪的是,她们不但没有变得胆小,反倒胆子更大了,渐渐喜欢上了恐怖故事,而且邱燕翎也不再怕黑。 “好了,这就是我们当年发生的事情。” 邱燕羽说道。 师远早已目瞪口呆,好半天都没动。 “你们……居然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真是难以置信。” “我发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真的太不可思议了。邱燕翎居然差点死掉……” 师远看着邱燕羽的脸,那张仍在微笑的脸。他其实更加纳闷的一件事是,如此可怕的经历,邱燕羽居然一直是笑着在讲。 “可是,很奇怪啊……既然你们两个最后都没事,那为什么我问起的时候邱燕翎会生气?” “她呀,是因为当年我那句‘你难道想杀了我吗?’不高兴,她是生气我曾经怀疑过她的心,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不过,我们姐妹现在绝对是亲密无间的,谁也不可能拆散我们。” “嗯,没错。邱燕羽,那个小房子现在……” “早就没了,那都是四年前的事了。” “那你能不能带我去你们当年搭房子的地方去给我指一下?房子没了没关系,只要位置对就行。” “这个……可是马上就要吃饭了啊……” “拜托了,只要指一下就好,你家离卫生所很近,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那……好吧。” 和她的母亲打过招呼后,邱燕羽便和师远一起来到了卫生所附近。 “就是那儿。” 邱燕羽指着卫生所房子后面一片有阴影的地方说。 “再具体一点,越准确越好。” 邱燕羽点点头,带着师远又走近了一些。 “我也不能特别准确地记得了,毕竟都那么久了,我只能记得个大概,就是这么个范围。” 邱燕羽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不小的圆圈。 “应该就是这里,但再具体的,我就不确定了。” “好的,谢谢你。” 邱燕羽没再停留,回去了。师远看着地面上的那个圈发呆。 地面上有个圈,能干什么? 当然是挖地了! 师远不再犹豫,他早就准备好了铁锹,他这时候拿了出来,开始挖地。 正挖着,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你干什么呢?” 师远回头一看,原来是村大夫,冯椿庆。 “冯大夫,您来得正好,我想问一下,当年邱燕翎姐妹在这儿搭了个小房子,您还记得吗?” “小房子?没什么印象,好像……是有那么个东西,但具体就不记得了,没太注意。” “就在这儿。” 师远指着地上的圈说。 “不记得。” “那……邱燕翎姐妹四年前的那件事,您还有印象吗?” “那件事印象还是很深的。唉,太惨了,”冯大夫边说边摇头,“你说在这小村庄,平时来我这儿看病的,顶多也就是头疼脑热感冒发烧啥的,哪见过那么严重的情况啊,再说了,当年邱燕翎才十二岁,十二岁啊!而且,最奇怪的就是,到最后也不知道那伤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唉,是啊,真是不幸啊。” “那你在这儿挖什么东西呢?” “哦,那个小房子……” 师远突然停止了。 那些事情,就算说了,估计也没人会信吧?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大夫。 “那个小房子……”师远打算编个谎话糊弄过去,“搭得很精致,我想看看还有没有残骸,打算学习学习,我也喜欢做模型。” “你可真逗,就算当年真有那么个房子,现在也早没了。行了,你别挖了,弄得乱七八糟的。” 师远没办法,只好暂时停止了挖地。直到傍晚时分,冯大夫下了班,他才蹑手蹑脚地再次来到了这里继续挖。 太阳已经渐渐西沉,阳光都已经变为了金黄色。当师远走进白天来过的那片阴影里时,他突然感觉阳光阴暗了很多,好像这里不仅仅是由于房屋的遮挡产生了阴影,而是进入了另外的一个空间一样。 师远定了定神,抬头看了看天空,惊讶地发现连太阳都有些发黑,整片天空都变成了暗灰色,和刚刚走入阴影前完全不同。天上并没有云,那暗灰色,就是天空的颜色。 师远此刻却顾不上那么多,他拿起铁锹,继续挖起土来。 随着他挖土的不断深入,天色也越来越暗。太阳并没有没入地平线以下,现在是七月,白天的时间很长。太阳还挂在空中,只是,当师远再次抬头看去的时候,他感觉,太阳更黑了。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师远这里,就会发现,阴影像有形的实体一般笼罩住了这片角落,仿佛几面黑色的玻璃搭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而从外面看去,师远也变得很暗,像一个不真实的黑影。 第8章 黑夜中的群山 师远非常焦急,他以最快的速度挖着土。已经挖了半米多深了,却仍然什么也没有。 师远额头上的汗不断滴落,但却始终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东西。 “难道是我搞错了?那张图的意思,不是在小房子所在地点挖掘吗?” 师远这么想着,对自己的推测渐渐产生了怀疑。他此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周围就会再次发生诡异的事情,想要揭开谜底,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商量,只能一个人瞎猜,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他这个时候,深深地希望,可以有人来帮他。至少,能有人愿意倾听他说话,愿意相信他也好,那样,他才不会被这些秘密逼疯。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他依旧在奋力地挖着。 天色越来越暗,太阳终于没入了地平线以下,虽然外面还有一些光亮,但师远所在的角落却已经完全是伸手不见五指。他把手机里的手电筒打开,照着那一小块地面,继续挖。 突然,他看到一双惨白枯瘦的手从挖开的洞里伸了出来,朝他的腿抓来!他顿时吓得向后退了好几步,铁锹也扔在了一旁。可当他仔细看去,洞里却没有任何东西。他使劲揉了揉眼睛,还是什么也没有。 “我眼花了?产生幻觉了?” 过了好半天,师远仍然心有余悸。他用力甩了甩头,一个劲儿地对自己说,什么也没有,别自己吓自己。 师远定了定神,再次拿起了铁锹,继续挖土。 当挖了一米深的时候,他的铁锹撞到了一个硬东西,好像是什么金属物体。师远紧张起来,他拿起手机,向坑洞里照去。 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师远拨了拨土,顿时又是一阵悚然,面前是一个铁盒子,那盒子的盖子上画着的,正是两只惨白枯瘦的手臂,就和他刚刚看到的一样。 他搞不清楚,到底是自己早就看到了铁盒盖子却看错了,还是那盖子上的图真的有什么古怪。 不过无论怎样,他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查探盒子里的秘密,于是他立刻动手,想要把盖子打开。 就在这时,师远突然感到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等师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他睁开眼看了看,却只看到一片星空。 “我在外面睡着了?” 他用手臂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慌乱地向四周乱看。 “盒子呢?盒子到哪儿去了?” 当终于找到盒子后,师远才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了盖子上,想要打开盒子。 突然,他感觉到不对。他原本是在村卫生所后面的角落里挖地,可现在,他的身边根本就没有卫生所的房子。 他猛地站了起来,向前方望去。 前方,是一大片农田,再往前,是贯穿了村子的公路,以及村子里的房屋,再往前,就是地势渐高的暗鸦岭。从他所在的地方望去,暗鸦岭就像一个巨大的土坟。 “这是……” 师远愕然,他转过身,向后看去。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农田,以及远处的地平线处起伏的山峦,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巨大无比的巨人躺在地上,形成了高低错落的曲线。 师远看着那些远处的山,突然有一种感觉,那真的是一个巨人,他随时都可能站起来,向他奔来,吃掉他。 师远打了个寒颤,低下头看向手里的铁盒子。他咬了咬牙,打开了铁盒的盖子。 里面,是一张纸。 借着月光,师远费力地读着上面的文字。 “目录 第一章、那个世界(第1页) 第二章、人与鬼(第5页) 第三章、强制扭转(第10页)” “这……” 师远有些讶异。 这只是一张目录而已,书的正文到现在还没有踪影。不过,即使如此,从目录上也可以得到一些信息。 但现在师远没有时间去仔细分析。他翻转过那张纸,背面,是“独木难支”四个大字,以及下方的一个稍小一些的“槐”字。这些字都是黑色的,或者至少现在看起来是黑色的。 师远将那张纸收好,拿着铁盒子向三姨家走去。 不可能不回去…… 师远的心无比沉重。 手机不在他身上,也许还在卫生所后面的角落里。好在现在天上没有云,月光很亮,还可以看得清路。 当师远走到三姨家不远处的时候,他看到三姨正在门口焦急地等着他。 “师远?是师远吗?” “嗯,三姨,是我。” “我的天哪,你总算回来了。给你打了好多次电话,你也不接,真是急死我了。” “我的手机……找不到了……” 师远和三姨说着话,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至少,三姨是真正关心我的,虽然,申寒已经…… 师远回到卧室,申寒早已入睡。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却毫无睡意,他开始分析今天得到的新的书页的内容。 “根据目录内容,这本书一共有三章,后面标注了页码。最后一章的起始页是第十页,这说明书的正文至少有十页。如果是一本正常的书,那绝对是太薄了,可这并不是正常的书。这本书一共会有多少页呢?一般来讲后面的章,内容不会比第一章少,但这也仅仅是‘一般来讲’而已。还有,背面的字,又代表了什么涵义呢?是和前两次一样表示人的名字,还是就如字面上那样,表示我一个人无法完成寻找书页的任务,必须有人来帮我呢?” 师远不停地思考着,他根本睡不着。他想到了无数种可能性,但始终找不到让自己信服的答案。但有一点是确信无疑的——接下来他要经历的辛苦、困难和危险,绝对不仅仅是到目前为止所经历的事情的十倍,而有可能是二十倍,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如果这本书很厚很厚,永远也找不完呢?难道我,真的会永远困在这里?” 师远想着,突然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卧室里漆黑一片。睡着的申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甚至连呼吸也没有。 第9章 疯子 暑假的村小学,安静异常。平日里喧嚣的教室,操场,如今看不到一个人影。 罗亚森斜倚在一棵树上,呆呆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学校。 “地球是否终有一天会毁灭呢?应该不会,因为质量守恒啊。地球不会越变越小,更不会凭空消失,毁灭那种事,肯定不会发生的。” 罗亚森的头脑里一刻也不停歇,总是在想一些怪异的事情。 罗亚森低下头看了看地面,叹了一口气,又向东边望去。这个时间太阳刚刚在地平线上露头,暗鸦岭村的清晨,有一种冷清的美。 这里的人不多,几乎家家都认识,一直以来这里都很平静,直到前几日…… 想起那件事情,罗亚森还有些悚然。他很清楚地记得那个孩子的尸体被他的亲戚抬回来时的那一幕。 在罗亚森的记忆里,那个画面,只有血。 他整个视野里,全是血。 那件事情,全村人都知道了。那孩子的母亲当时就晕了过去,之后就一直卧床不起,直到现在依旧粒米未进,恐怕也时日无多。 罗亚森实在想象不到,到底是什么人,能对那个孩子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 “不,也许……”罗亚森仿佛陷入了沉思,“也许,做那种事的,不是‘人’……” 罗亚森眉头紧皱,刚刚的想法让他很不安,但他却不想去否认那个猜测。 “这个村子,怕是要出大事……” 罗亚森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暗鸦岭村的村民通常起床都比较早,但这么早就起床的人,还是不多。 罗亚森又随意地向四周望了望,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身影。 “嗯?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别人?貌似年龄还挺小的,好像是个高中生。” 那个高中生向学校的方向走来,边走边警觉地观察着周围。看到罗亚森后,他也稍稍愣了一下,但随即眼睛却突然睁大了。 “你好!” “你好啊!看你的样子,是从城里来的?” “嗯,”师远点点头,“来亲戚家住几天。我想问一下,你身后这棵树,是槐树吗?” “没错,这棵树,”罗亚森说着,还拍了拍树干,“就是我们暗鸦岭村唯一的一棵大槐树。” “唯一?” “对,唯一的,就这么一棵,别的地方都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师远的眼睛瞪着更大了,他立刻快步跑上前,仔细观察起那棵树来。 “嘿,小兄弟,你对槐树感兴趣?” 罗亚森饶有兴致地看着一脸严肃对着树干敲敲打打的师远。 “我……” 师远刚想说话,突然他的头脑里好像有一个开关被打开了,嗒地一声响。 师远猛地看向罗亚森,把他吓了一跳。 “你……你干什么这是?大白天的别吓唬人啊。” “你的名字,你的名字里,是不是有‘木’字?而且,”师远的呼吸都不顺畅了,“而且,还不止一个‘木’?”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我?” 师远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对,没错,就是你!没错!” “什么就是我?你别吓唬我啊!” 罗亚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师远一惊一乍的诡异举动,他险些怀疑是不是遇到了疯子。但是他转念一想,自己貌似也不太正常,根本没有资格说别人是疯子。 师远对罗亚森的思想活动自然毫不知情,他不禁回忆起昨天晚上躺在床上进行的分析。 “第一次找到的线索是红色的‘涅槃永生’,谜底就是朱凤龄,而那个‘镜’字也的确指的是一面镜子。接下来的线索是一幅燕子羽毛的图片,谜底是邱燕翎邱燕羽姐妹。这次的是‘独木难支’,想来也是指一个人的名字。‘独木难支’可以理解为‘仅仅有一个木是不够的’的意思,也就是说这个人的名字里应该是有不止一个木字,比如‘林’,‘森’之类,总不能叫木木吧?那名字太奇怪了。而这个‘槐’字嘛……不大可能还是指名字,应该是指槐树。明天就去找找看吧。” 师远一夜都没有睡好,天刚蒙蒙亮就出了门。申寒还在床上睡着,他一动也不动,甚至没有呼吸起伏,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一样。看到他,师远就觉得耳朵发麻,一出了门就像逃命一般飞奔起来。 事实上他本可以询问三姨或其他人哪里有槐树,但他很晚才回去,又早早出来,没有碰到一个醒着的人。从卫生所后面的角落把手机捡回来后,他便漫无目的地走,不知怎么就走到了村小学。 “小兄弟?”罗亚森冲着师远的脸打了个响指,“有心事?” “没……没心事。” “没心事?那咱们俩聊会?” 罗亚森本能地感觉师远这个人有些特殊,而且,他看他也觉得有些眼熟。 罗亚森再次回忆起了那个画面,那个浑身是血的孩子被抬回来时,不少村民都聚在他家附近,几乎所有人都被那孩子的样子震惊了。 “太惨了……” “这都看不出人模样了。” “这真是他家孩子吗?” 村民们议论纷纷,有不少人都背过头去不忍再看。 当时,师远是不在现场的。同样不在现场的,还有申寒。 但罗亚森对他们的存在却一清二楚。 “哦,好啊。” 师远回过神,答应着,便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和罗亚森聊了起来。 “小兄弟,你说,一个人就算喝醉了,突然一受惊吓也会醒酒,是为啥呢?” “嗯?” 师远完全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个问题。 “我是这么想的,是不是有可能在受惊吓的时候人体内会分泌一种化学物质,这种化学物质会和酒精产生中和反应,把酒精变成别的物质,然后人就醒酒了。你觉得呢?” “这个……我也不太懂啊。” 师远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接,只好随口搪塞着。 “那我有个想法,把人绑起来,然后使劲吓唬他,那他体内是不是会产生超多这种化学物质?然后呢,就用个什么仪器把这种物质收集起来,做成解酒药,你说,是不是得卖疯了?” 师远目瞪口呆,他开始怀疑自己辛辛苦苦找到的人是个疯子。 第10章 午夜公路(一) “还有啊,”罗亚森继续侃侃而谈,完全不在意师远那异样的目光,“你说,人为什么会被吓尿呢?” “不……不知道……” 师远已经不想和他再聊下去了,但考虑到他可能是个关键人物,又不能随便放弃,便硬着头皮坚持着。 “大概是因为,人需要意志来控制尿,但是人特别害怕的时候,意志就会变得很弱,这个时候控制的能力就弱了,尿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出来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也许吧……” “你也觉得是这样?不过,我还有个想法,你想不想知道?” 师远没说话。 罗亚森继续说道:“我想呢,人恐惧的时候,往往是遇到危险的时候,这种时候肯定要赶紧采取保命措施啊!那怎么才能保命呢?肯定要快点跑啊。于是,人就把尿排出去,用于减轻身体的负担,这样可以跑得更快,存活率也就提高了。” 师远已经忘记自己在干什么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已经张开半天了。 “小兄弟?小兄弟?” 见师远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罗亚森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那个,我找你其实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现在情况很紧急,我恐怕没有多少时间和你聊天了。” 师远终于回过神,他想起了自己的任务。 “什么重要事情?” “是……” 话到嘴边,师远反倒犹豫了。那种事情,说出来,谁会相信呢?他感觉他经历的事情,和朱凤龄的故事,邱燕羽的故事一样,没有经历过类似事情的人,只会把那些事当成怪谈故事,然后一笑置之。 从刚才罗亚森说的话来判断,这个人有些古怪,说不定头脑不太正常。面对这样一个人,要讲出自己的诡异经历,是否明智呢? 师远还在犹豫,罗亚森却又催促起来。 “到底是什么事情?你不说我可走了啊!” “别!我……我其实,想离开这个村子……” “但是离不开?” “没错!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你说的话就知道了,正常来讲,如果你想离开,就离开好了,既然你满面愁容地到这儿来找我,一想就知道,你是离不开这里的。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事,”师远苦笑了一下,“说出来你也未必会信。” “你先说说看。” 听到这句话,师远突然下定了决心,他点了点头,将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给罗亚森听。 而他讲的第一件事,便是某一天的午夜,他所看到的一幕。 那是他这个暑假来到暗鸦岭村的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师远便感到浑身发冷,于是和申寒骑着自行车去镇上买药。 在镇上逛了很长时间,两个人才骑上自行车原路返回。 两人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没有进行什么交谈。自行车驶出碎石镇后不久,突然听到了“咯噔”一声,申寒立刻下了车,师远也跟着停了下来。 “车链子断了。” “不会吧?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谁知道呢,出门忘了看黄历了。” 说着,申寒开始尝试修理,但却没有任何效果。 “修不上。没办法,我们只能走回去了。”申寒说。 “什么?走回去?我们骑车也要两个半小时,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那你说怎么办?” “拦辆车吧。” “好吧。” 师远没办法,只能和申寒在路边干等。树荫下很凉爽,但师远却烦躁异常。发烧的感觉一阵一阵地侵袭着他的全身,他很难受,恨不得立刻躺在地上睡觉。但现在,他只能瞪着眼睛,生怕错过可能开向暗鸦岭村的汽车。 “今天这是怎么了?等了这么半天,一辆汽车都没有,连拖拉机都没看见。” 师远抱怨道。 “算了,我们就走回去好了。早点动身,早点到家。别等了,走吧。”申寒说。 师远也没再坚持等车,他站了起来,推起自行车,向暗鸦岭村的方向走去。这个时候已经过了下午四点,虽说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但师远总是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安。他觉得申寒的表现有些过于镇静了。他才只有十五岁而已,照他以前的性格,车链子断了这种事情他能哇啦哇啦地鬼叫半天,可现在他竟然如此平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师远心里思考着这些,再加上发烧令他感到十分痛苦,他一直没怎么说话。申寒也很安静,两个人就这么推着自行车走着,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也没有一个人开口,而且,也没有见到一辆汽车。 师远觉得有些别扭。他和申寒感情一直很好,两人从小玩到大,虽然平时上学都很忙,见面的时候不多,但寒暑假可以说是几乎天天黏在一起,暗鸦岭村的每一条路每一块田地都有他们的足迹,只要他们俩在一起,一直都很开心,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一个小时不说话的时候。 “那个,申寒,”师远尝试着打破这种寂静,“天色越来越暗了啊。” “嗯。” 申寒的表情很严肃,完全没有想和师远闲聊的意思。 师远不知道接下去应该说什么,只好闭口不言。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走着,渐渐地,天黑了。师远判断,这个时候,他们只不过才走了不到四分之一的路程。如果照这个速度下去,只怕半夜也到不了家。 师远抬头看了看路旁的杨树。那些树都很高,树叶在微风中摇摆着,发出沙沙的响声。那些树的树枝自然地生长着,没有人修剪,在那黑暗的天空的衬托下显得有些阴森,影影绰绰的,如同扭曲的四肢。 申寒一直在师远的左边走着,他穿的是白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这个时候天色还没有彻底黑下来,他的身影还比较明显。师远看了看他,他还是一副严肃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步伐平稳,但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师远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申寒的表情太过严肃了,师远觉得他的身上有一种陌生感,就像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他所熟悉的表弟,而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一样。师远不敢再想下去,他不再看申寒,而是目视前方,只希望可以尽快回到三姨家里。 第11章 午夜公路(二) 天彻底黑了。不知什么时候,一大片乌云笼罩住了整片天空,将月亮和星星完全遮盖,天地间再无半点光亮,就连远处原本闪烁的灯光也消失了。师远拼命睁大眼睛,却还是看不清任何东西,他只能凭感觉继续向前走。公路像一条长长的漆黑的布,在脚下向后扯着,可怎么扯也扯不到尽头。 这个时候师远已经完全看不到申寒了,他甚至听不到他的脚步声。他只能依稀听到自行车发出的金属轻轻碰撞的声音,那断掉的车链子在重力的作用下不停地在晃,也正是这些声音才让师远确信申寒还在自己身边,可他却分不清自己到底希望还是不希望申寒在他身边。 师远现在已经无法判断他们走了多远,他只期望暗鸦岭村能为他们带来一点光明,至少,他希望当到了村口时,自己不会错过去。 黑暗加上寂静的双重压迫,让师远觉得喘不过气来。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压抑。 “申寒。” 没有回应。 自行车的声音还在隐约地响着,黑暗中师远觉得自己的听觉似乎更加灵敏了,他已经隐隐地能辨别出申寒的脚步声。 嗒。嗒。嗒。 不紧,不慢。 “申……申寒?” 师远看向申寒的方向,虽然他根本看不到他。 乌云随着风在飘动着,月亮恰在此时从乌云背后钻了出来,师远终于能够感受到光亮,而他也终于看到了申寒的脸,在那一瞬间,师远觉得自己的头皮快要炸开! 眼前的那张脸,扭曲得根本看不出他本来的面目,额头上居然有一个血洞,还在不停地冒着血,两只眼睛异常的大,布满了血丝,仿佛眼球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而且,鼻子和嘴竟然连在一起,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脸上的肉也已经完全腐烂,不知道什么液体在不断向下淌着。而最可怕的是,申寒,居然在看着他! 师远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转瞬间,月亮再次被乌云吞没,仿佛一个怪物在追赶着一个无辜的猎物,那猎物刚刚伸出一只手,就被怪物拉了回去一样。 师远如同失了魂的机械人偶一般向前走着,刚才的一幕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甚至连呼吸都近乎停滞了,他的眼睛大大地睁着,虽然没有人能看见。 两辆自行车仍在并排前行,速度没有丝毫变化。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师远觉得自行车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自己的耳中听到的,只有申寒的脚步声。在这黑暗的世界里,一切其它的声音都彻底消失,只有申寒的脚步声清晰地传到师远的耳朵里,他甚至连他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到。 嗒。 嗒。 嗒。 师远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刚才那张骇人的面孔像被刻在脑海中一样挥之不去。他想逃离,可又无法逃离。他现在唯一盼望的,就是尽快回到暗鸦岭村,回到那个有光的地方去。他甚至开始尝试麻痹自己,不断对自己说,刚才一定是看错了,人类绝对不可能会有那样的脸,一定是看错了,现在这么暗,仅凭那转瞬即逝的一抹月光看到的东西,绝对是不可信的。对,一定是这样。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申寒对他说的话。 “你相信‘那个世界’的存在吗?” 你相信那个世界的存在吗…… 你相信那个世界的存在吗…… 师远想扯开嗓子大叫,他实在忍受不了了,可他不敢。突然,他想到了一件让他更加恐惧的事情。 现在身边的申寒,真的是人类吗? 师远的冷汗不断地流下,划过双眼,划过脸庞,滴落了下去。 夜已经深了。 师远不知道这黑夜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师远和申寒在一片死寂中向暗鸦岭村的方向走着。漆黑的夜色中,师远只能感受到深不见底的绝望,他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永远也到不了暗鸦岭村了。 就这样停下来吧,躺在这里吧,睡着,然后醒来,就会再次见到明亮的天空。睡吧。睡吧…… 师远这样对自己说。 扁桃体在隐隐作痛,发烧带来的关节灼烧感和一阵一阵的眩晕不断地侵袭着他已经十分脆弱的神经。 也许,死在这里比较好吧…… 师远想。 可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减缓,他依旧在向前走着。没有变慢,也没有变快。不知何时,他的脚步声和申寒的脚步声重合在了一起,得到的,是更加清晰的脚步声。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他的心也和这夜色一般漆黑。 忽然,前方出现了闪烁的灯光。那灯光照向他们,紧接着晃动起来。 “申寒!师远!我的天哪,你们总算回来了!” 师远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那灯光就像绝望深渊中的救世之光,师远竟然双目有些发热,他想喊,却发现自己完全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好向前挥了挥手。 那灯光越来越近了,师远已经能够看出,那是拿着手电筒的三姨正在向他们跑来。 “我的孩子们哪,你们可吓死我了!” “三姨,申寒的车链子断了,又没有看到车,我们只好走回来了。” 师远这时候已经可以说话了。 “怎么不打个电话啊?” “电话?” 师远突然一惊。对啊,为什么完全没有想到电话这回事呢?还有,这一路漆黑一片,竟然也没有想到用手机来照明,真是奇了怪了。 “唉,算了,不想那么多了,你们回来了就好。来,我给你们照明。” 说着,三姨走到了师远和申寒中间,用手电筒的光照亮前方的路。 申寒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有了光亮,师远很想看一看申寒,可他,却怎么也不敢把头转向左边。 “回去之后,你们就赶紧睡觉吧,都后半夜两点多了。” “已经这么晚了?” “是啊,要不我也不能急成那样。我已经在村口站了三个多小时了,一直没看到你们,你说我能不急吗?” “三姨,真是让您担心了。以后我们一定注意。” 师远和三姨说着话,三个人终于回到了家里。 灯光大盛。 师远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不敢和申寒说什么,径直走进了卧室,脱了鞋子就倒在了床上。 申寒紧接着也进了卧室。他打开了灯,说:“哥,你连牙都不刷了吗?” 师远听到申寒的声音,缓缓地看向了他。 没什么异常。好像刚才的一切是一场梦。 “哦,我实在太累了,还发着烧呢,我不想动了。” “那好吧。” 申寒也没再多说什么,自己去洗漱了。 第12章 怀疑 听了师远讲述的事情,罗亚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师远看了看他,说:“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怎么说呢,虽然暂时还没有证据证明你的故事到底是真是假,但是我想说,这种事情,的确是有可能发生的。” “你真的这么认为?” 师远还不放心,虽然现在罗亚森的表情很严肃,但师远还是怕对方在心里嘲笑自己,毕竟,午夜公路上看到的那一幕,完全会被人说成“神经质”,或者“幻视”之类。 “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而且,我也没有必要骗你。” 听到罗亚森这么说,师远稍稍放下心来。 “不过,”罗亚森又开了口,“我并不认为这是你拼了命也要离开这里的真实原因。” 师远内心一凛,他看向罗亚森,只见他目光如炬,此时的罗亚森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满口胡言乱语的疯子模样。 “你说的没错……”师远的语气明显弱了下去,“真正的原因是……” “杨陆,对吗?” 罗亚森打断了他的话,将那个这几天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的名字说了出来。 师远的身体明显地抖动了一下,他看向了罗亚森,又把目光移开,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复杂的表情,一种带有恐惧,后悔,担心的表情。 罗亚森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中看出他是否怀有愧疚。事实上,罗亚森怀疑,杨陆是不是这个高中生杀死的,或者至少,是不是他造成了杨陆的死亡。 但他没有发现愧疚。师远的脸上的确带有明显的后悔,但不是愧疚。单从他的表情来判断,杨陆不是因他而死,但的确和他有关。罗亚森判断,大概是在杨陆遇到危险时,师远就在旁边,但是没有救他。 “我……”师远嗫嚅着,他的内心非常挣扎,不知道要不要把那件事说出来。而且,杨陆的死对他的打击非常大,即使他想说,也很难开口。 那是他心里的痛。 “唉,”罗亚森叹了口气,“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也不勉强你。” 师远低下头,说:“谢谢。” “哦,对了,我还没有做自我介绍呢,”罗亚森脸上严肃的表情消失了,“你刚才问我,我的名字里有没有‘木’字,却始终没有问我叫什么。” “哦,对啊,我把这茬儿忘了。” “我叫罗亚森,是这个暗鸦岭村的村民。” “可是你看起来,很像城里人。” “嗯,我从小学习成绩就好,后来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毕业后在海源市找了一个不错的工作,整天和电脑打交道。海源是个大城市,被称为‘时尚之都’,在那儿久了,我也有了不少变化。” “那你为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好好的工作不要,跑回这个小村子,任谁都会觉得我疯了。我之所以辞掉工作回到这里,是因为去年的某一天,我的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仿佛有个人在我的脑子里对我说,这个村子需要我。我刚一开始以为是村小学缺老师,后来发现并非如此。但我仍然坚持每天到这里来看看。” 师远苦笑了一下,说:“怪不得我会在这儿遇到你,看来的确是命中注定啊。” “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罗亚森问。 师远没有说话。他一时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他想了想,便把屠雪儿的异常,屠涛海留下的书,以及他按照书页背后的线索寻找答案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自然,这也包括了他来寻找罗亚森的原因。 罗亚森的眉毛拧了起来,他开始思考。 过了一会,他说:“你的意思是说,最近,暗鸦岭村发生了一些诡异的事情?” “没错。我刚才说我无法离开这里,是因为我发现,无论我跑出多远,都会在瞬间被传送回来。我真的不想再继续在这儿待下去了。” “事实上,我也察觉到最近村子里有些不对。” “真的?” “嗯,”罗亚森点点头,“自从六月末以来,我就总是感觉这村子有些古怪,有些人,明明从小就认识,却会觉得陌生,这让我产生了疑惑。” 师远不禁想起他的表弟,申寒,最近他也给他同样的感觉。陌生。 “不过,”罗亚森继续说道,“真正让我感觉到强烈不安的,是杨陆的死亡。”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他看向师远,表情异常严肃,眼里闪着寒冷的光。 罗亚森继续道:“七月四号那天,杨陆的二叔和舅舅去山上找他,却只找到了他的尸体。当他们抬着他的尸体回来时,几乎全村的人都聚在他家门口等。我能问问你,那个时候,你在哪儿吗?” 师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当时在哪儿? 他在车上,在拼命逃离暗鸦岭村的旅途中。尽管这一切都是徒劳,但当时的他,的的确确在逃亡。 “说出来,也许你不会相信……” “你先说说看。” 略微犹豫了一下之后,师远说:“我那天,因为害怕,便坐上了长途客车,打算离开这里。” “你害怕什么?”罗亚森的表情再次严肃起来,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难道……难道你怀疑是我杀了杨陆吗?” 师远现在非常紧张。 “你不要轻易揣测我的想法。你只要把真相说出来就可以了。” “因为我看到了,真实的,鬼。”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真的。我清清楚楚地用我的眼睛看到了,一个可怕的鬼。是那个鬼杀死了杨陆。不是我。” 罗亚森沉默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而他分析的结果是,他相信师远说的是真的。 “好吧,我相信你,我也答应帮你解开这一切的谜。也许,这就是这个村子需要我的真正原因。你能把你手上的书页给我看看吗?” 师远从包里拿出了找到的封面和目录。罗亚森仔细地看了看,说:“至少到目前为止,你的思路应该是对的。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单从书页来看,线索只告诉我如何找到你,却没有下一步的提示。” “那你再仔细回忆一下,除了你刚才给我讲的事情之外,还有没有让你在意的异常?” “异常?你这么说的话,的确,在我坐车来这里的路上,看到了让我非常意外的一幕……” 第13章 山坡 回忆起那一幕,师远仍然内心惶惶。如果说当时看到那片山坡时他的感觉是诧异的话,那么现在,在他经历过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他的感觉早已变成了恐惧。 那是七月一日的下午…… 师远百无聊赖地坐在长途客车上。 师远正在发呆,忽然听见后面座位上的一个小女孩在说话。 “妈妈,那些是什么呀?” 师远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四五岁样子的小丫头正用手指指着窗外,好奇地问着问题。 抱着小女孩的女子抬头向外看去,猛地一惊,立刻握住小女孩的手按了下来,低声说:“不要乱指,那些都是不干净的东西。以后再看到这些东西也不许再指,更不要问,记住没有?” “嗯,记住了。” 小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 师远觉得纳闷,便也向外望了望。 “哎?真是奇了怪了……” 这条路师远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了,五一假期的时候还来过,距离现在时间也并不长,这么短的时间,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眼前的山坡在之前一直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可现在一棵树也看不到,整片山坡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一个个隆起的土包,每个土包上都立着一块板,有的是木板,也有的是石碑,上面写着一些名字,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师远一个字也没有看清。 “那些难道是……坟?” 想到这儿,师远忍不住浑身哆嗦了一下。 “该不会,真的有什么事儿吧?我去,乌鸦嘴。” 师远用力地晃了晃脑袋,似乎想把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甩出他的脑海。 “你是说……”听完师远讲述的内容,罗亚森慢慢地说道,“那里在短时间内出现了一片坟地?” “我想应该是这样。毕竟,上一次我经过那里,是五一假期,离七月一号并不是特别远。虽然说砍掉整个山坡的树并不需要太长时间,可那些土坟,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坟吗?” “我只能说我看到了一个个隆起的土包,每个土包上都有一块墓碑,至少从外形来看,很像是坟。” “这就有些奇怪了。暗鸦岭村明明是有墓地的,从很久以前就有,根本没有必要再在村外土坡上搞一片坟地。而且,你说每个土包上都有墓碑,但最近没听说过村子里发生过什么大规模的死亡事件。你确定你没有看错吗?” “我绝对不会看错的。不过……墓碑上的名字,的确是一个也看不清。我的视力很好,当时的距离并不是特别远,按道理来讲,至少前面的墓碑我应该是可以看清楚的。” “我现在有这么几个想法,”罗亚森思索了一会后说道,“第一,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消息,那片山坡到底是不是变成了坟地还不一定,也许现在已经消失了;第二,有坟不见得有人,那些土包下面也许都是空的;第三,你一个字也没看清,说不定是因为那些墓碑上根本就没有字,只是胡乱写的一些东西,自然看不清。” 听完罗亚森的话,师远点了点头。关于那片山坡的事情,他不是没有思考过,但却没有罗亚森分析得那么全面。 “在这儿瞎想也没有什么用,我们如果不实地去考察考察,是无法得到进一步的情报的。”罗亚森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向村口的方向走去。 师远稍微愣了愣,不过也没有再犹豫,便快步跟了上去。 那片山坡距离村口不远,走了没多久就远远地看到了山坡的情况。 “就是那儿。” 看到那片山坡,师远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 那片山坡和师远在车上看到的一样,密密麻麻,布满了土坟,这让师远感到异常地不舒服。 师远正要继续走,突然罗亚森拉住了他。 “别再向前走了。” “什么?” 师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片山坡很古怪,不能贸然靠近。” “可是,现在这么远,还是看不清什么东西啊。” “这样吧,”罗亚森略加思索,说道,“我家里有个望远镜,我把望远镜拿来,我们从远处观察。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小心为好。” 师远点了点头,他突然很庆幸罗亚森是个聪明而谨慎的人。万一找到的是个智商平平有勇无谋的人,如果这片山坡真的有问题,恐怕他们俩都会有去无回。 想到这儿,师远不禁感到头皮一阵发凉。他长吐了一口气,紧跑了几步,追上了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罗亚森,向他家的方向走去。 很快,俩人就带着望远镜返回了这里。罗亚森举起望远镜,仔细地查看山坡上的情况。 “嗯,和我想的一样,那些墓碑上根本就不是什么文字,都是一团乱糟糟的东西,所以你看不清。” 罗亚森一边观察,一边说。 师远没有说什么。这时候他只是用肉眼远远地看着那里,依然什么都看不清,也没有发现什么人,更没有发现其他的什么东西。 “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异常……等等!” 罗亚森突然睁大了眼睛,拿着望远镜的手也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了。 师远顿时紧张起来,问:“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吗?” “最上面的几个墓碑,上面的字是可以看清的。不,不对,不仅仅是可以看清而已,是非常清楚,墓碑上写着几个名字。” 师远一把抢过了望远镜,向山坡上面看去。映入他眼帘的,是几个人的名字,而这些名字中,赫然就有着杨陆和邱小星这两个名字。 师远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连望远镜都差点掉在地上。 罗亚森看着师远的脸,面沉如水。他低声说:“刚才,我并没有勉强你把那天的事情说出来,但到了现在,你是不是也该坦白交代了?” 罗亚森的话,师远并没有听见,他的脑子里完全是一片空白,杨陆和邱小星那两个名字宛如晴空响起的炸雷,将师远内心存有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击毁。 第14章 探险(一) 师远的手渐渐垂了下去,胳膊无力地在身体两侧晃着,像被剪了线的木偶。 罗亚森接过望远镜,拉着师远在路边坐下。 “行了,看你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来你心里也确实不好受。” 罗亚森此时已经不再怀疑师远是杀人凶手了,一是由于他也很早就察觉出这个村子的异常,二是杀了人没理由逃走又跑回来还故意来找他,而第三个证据,则是师远现在脸上的表情。 罗亚森递给师远一瓶水,不再说话。他就这么静静地等着,因为他知道,师远早晚会主动把那件事讲出来的。 “其实在那天半夜,我看到申寒那张扭曲的脸后,并没有想逃跑,我一直安慰自己那是我看错了。当然,申寒之前也和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什么你相信那个世界的存在吗,什么我其实不是你表弟之类的,但即使如此,我还是在一个劲地麻痹自己……” 师远的眼神还是有些涣散,他的声音也很低。 罗亚森没有打断他,一直静静地听着。 “真正让我恐惧的,也是我拼命想离开这里的原因,是七月三号那天的探险。那天上午,申寒出了门,我便一个人在家听音乐……” 缓缓地,师远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讲给罗亚森听,尽管那是他绝对不想去回忆的事情,可此时,他觉得他已别无选择。 七月三号那天…… “师远哥!师远哥!”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大门外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一个尚显稚嫩的男孩声音。 师远打开房门,远远地向大门口望去。 “师远哥!你看我抓到了什么?” 门外的男孩看到师远走了出来,一脸兴奋地喊了起来,同时高高地举起左手,向师远展示他的战利品。 那是一只老鼠,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师远皱了皱眉,说:“邱小星,你这是在干什么?虐待动物可不对啊。” “不是我虐待的,我发现的时候它就这样了,我看它伤得不轻,才把它从老鼠夹子上放下来的。哎,师远哥,你说我把它绑到小竹筏子上,让它来个自由漂流怎么样?” “行了吧你,别净出馊主意了。” “你不知道老鼠是四害之一吗?老鼠过街人人喊打,我可没有做错。” 师远叹了口气,也不想多说什么了。这也不能怪邱小星,谁让那个小家伙,投胎成了一只老鼠呢? 邱小星正在兴奋地摇晃着手里的老鼠,另外一个男孩走了过来,手里也拎着什么东西。 “师远哥,你看!” “你该不会也抓了只老鼠吧?” “什么老鼠啊,是我表姐送我的生日礼物,看!帅吧?” 这个男孩正是杨陆,寒暑假经常找师远玩。杨陆每次生日,他的表姐都会送他不错的礼物,每次他都会拿出来向附近的孩子炫耀。 “哟,不错啊!” 杨陆手里拿的是一双崭新的手绘帆布鞋,上面画着松树和篮球的图案,看上去十分新潮。 “不错吧?这种鞋,全村只有我一个人有。师远哥,怕是你们城里也不多见吧?” “嗯,是不多见,我就没有。”师远随口说道。 杨陆没听出来师远是在哄他,更加骄傲了。 “哟,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啊?” 三人闻声抬头看去,只见申寒沿着村口的公路走了过来。见到他,师远的内心禁不住一个咯噔。 “你们俩不在家好好写暑假作业,怎么都跑到我家门口了?又来找师远哥玩吗?” “我们这个暑假没作业。” “我也没有。” 师远听到两个男孩都表示没有暑假作业,刚要脱口而出“这么巧?我也没有暑假作业。”,却突然硬憋了回去。 怎么会这么巧?邱小星是小学毕业,没有作业倒还可以理解,自己高一结束,没有作业已经够奇怪了,但杨陆是初二结束,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没有作业? 为什么他们都没有作业? 仔细想想,如果有作业会发生什么? 师远开始思考。 如果有作业,大概他们都会躲在家里写作业,很少出门吧?也就是说,某个人,或者某种力量,不希望他们几个整天闷在家里,而希望他们走出来。 这是个什么样的陷阱? 师远还没有彻底想明白,申寒又开口了。 “既然你们都没事做,不如……我们一起去山上玩吧?” “好啊!”邱小星第一个赞成,“我们去爬山!” “爬山多没意思。我们去探险怎么样?” “探险?去哪儿探险?” “还能去哪?也就这暗鸦岭呗。这样吧,你们先各自回去吃饭,吃完饭我们还在这儿集合,一起去探险,不敢去的举手!” 没人举。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师远自然也没有举手,但他心里却有着一层不算深也不算浅的顾虑。最近两天申寒的表现的确不同以往,师远本能地觉得这次探险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他在思考是不是阻止他们比较好。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饭后,几个人都聚集在了申寒家大门口。一同来的不仅有杨陆和邱小星,还有村里另外一个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少年,向义恒。 几个男孩都非常兴奋,杨陆也穿上了表姐送他的手绘帆布鞋,这时候正在上蹿下跳,一刻也闲不住,看得出对即将到来的探险充满了期待。 “你们东西都带好了吗?” 师远问。 “什么东西啊?” “既然要探险,肯定要带些应急的工具啊,比如手电筒,火柴,水什么的。” “咳,带什么应急工具啊,我们靠两只手就能搞定。” “就是,师远哥,你年龄最大,没想到你最胆小!” 几个孩子哄笑起来。 师远却没有笑,他总觉得有些不安。但此刻日头正高,几个男孩的笑脸充满了朝气,师远也渐渐放下心来。 “走吧。” 申寒一挥手,五个人向北面走去。 越向北走,地势越高,也就越接近山顶。 暗鸦岭村位于暗鸦岭脚下。暗鸦岭并不高,地势比较平缓,即使一路爬到山顶,也并不太费力。 山上有很多树,但却有一大块林间空地,空地上没有树,只有不算密集的低矮的草,有不少地面露出了沙石或泥土。 五个人一路走着,很快就来到了林间空地。 “这是什么?” 在这个偏僻的郊外地区,却赫然出现了一个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的东西。 第15章 探险(二) 那是一台机器。暗鸦岭村虽然以农耕为主,但机械化尚未普及,这村里很少见到机器之类的东西。距离机器还很远的时候,眼尖的邱小星就发现了它。 几个人开始研究起机器来。只见机器上装着不少仪表盘,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按钮以及一个控制杆,但机器上却没有一个汉字。 “这机器是做啥的?师远哥你知道吗?” 向义恒问。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 “你们城里不是有很多机器吗?” “有是有,不过我很少接触机器,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不过我看,它应该是用电力驱动的。但这里是野外,根本没有电源插座,估计这机器根本用不了。” “唉,太没劲了。” 几个男孩一脸失望。 “走吧,我们继续探险。” 申寒说。 穿过林间空地,很快他们来到了半山腰的一个湖边。由于这湖很小,被村民们称为蚂蚁湖。 “我们去湖里玩吧!” “好啊,走!” 三个年龄小的男孩自说自话就奔向了蚂蚁湖,脱了衣服便一头扎进水里。 师远和申寒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申寒哥,师远哥,你们也下来玩啊,可凉快了!” 师远笑着摆了摆手。他看着十二岁的邱小星和十四岁的杨陆、向义恒,觉得自己像个大叔一样。 “快下来!你们在岸上多没劲儿啊!” “就是!我们来比赛憋气吧,我们五个一起比,看谁憋的时间最长!” 见师远和申寒还是没有要下水的意思,杨陆索性跑上岸,一手一个拉着师远和申寒就向水里奔去。 “哎哎!别拽了!我下还不行吗?” 师远实在拗不过他们,也脱了衣服走进了湖水里。 杨陆像个裁判一样大声说:“水下憋气大赛,即将开始!所有参赛选手同时蹲入水中,站起来的算输,最后憋气时间最长的就是本次比赛的冠军。预备,三,二,一,开始!” 五个人几乎同时蹲了下去,在湖水里拼命地屏住呼吸。 师远最开始是闭着眼睛的,但过了几秒种他便睁开了眼睛。 他的面前,是正对着他的申寒,那张脸,距离他的脸不到两寸,而由于距离太过接近,那张脸看起来显得尤其大,竟似覆盖了师远全部的视觉范围。 而此刻,申寒正瞪着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他的脸色发青,眼睛由于瞪得太大显得眼白很多,整张脸看起来,竟然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师远的心猛地一跳,顿时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师远,可以看到他们四个人的头顶,透过清澈的湖水,还能看得到他们光溜溜的脊背。 “刚才是怎么回事……” 师远的心还在极速地跳动着。但他心一横,一捏鼻子,再次蹲了下去。 申寒的脸似乎更近了,一双眼睛瞪得快要爆裂,面上的青色没有任何改变。他的脸随着湖水的涟漪波动着,仿佛一个没有身躯的头颅在摇晃。 师远猛地冲向了湖岸,跑出了三十几米远才终于停住。 他回头看向湖面,他起身时带动的波纹还在荡漾。 “已经多长时间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师远的心里突然涌起强烈的不安。 万一申寒是……那么那三个人恐怕…… “喂!”师远大喊起来,“快站起来!” 话音刚落,其中的一个男孩一边吐着水一边站了起来。 是邱小星。 “师远哥,呸,你怎么跑岸上去了?呸。你这憋气的技术也太差了!呸。” 紧接着,杨陆和向义恒也先后站了起来。 “哈哈,师远哥最差!” “就是,还不如我们几个呢!” 师远见三个人都安然无恙,稍微放下一点心,但仍然没有什么心思和他们开玩笑。 申寒……他还在水里,一动不动。 “申寒哥好厉害啊!” “是啊,都这么半天了,还没出来呢。” 申寒…… 师远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忍不住向蚂蚁湖走了过去。 “申寒!起来吧,我们都输了!” 师远一边喊着,一边向申寒的身边走去。 还是没有动静。 申寒的头顶和脊背依然如故。 “喂,申寒,你赢了,快站……” 师远说着,伸出手去扳申寒的肩膀。一扳之下,申寒居然整个身子翻转了过来,仰面浮在水上,双目圆睁,瞳孔放大,身体像尸体一般直挺挺地漂着,一动不动。 师远吓得立刻缩回了手,以最快的速度向后倒退。其余三人看到这一幕,也都吓得后退了几步,而后僵在了原地。 “申寒哥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淹死了啊?” 邱小星说。话音未落,就被身后的杨陆拍了一巴掌。 “别乱说话。”杨陆说道。 四个人就这么浑身僵硬地看着漂在水面上的申寒。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师……师远哥,我们是不是应该把申寒哥救上来啊?” 向义恒怯怯地说。 师远定了定神,向申寒走去,另外三个男孩也迟疑着向他靠近。 师远想伸出手去把申寒拉上岸,可他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臂。内心复杂的恐惧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动作。 “师远哥,你怎么不救他啊?你不救,我们救!” 向义恒的声音里此时竟然渗透出一股决绝,他号召着邱小星和杨陆一起帮他,三个男孩尝试把申寒僵硬的身体向岸上拉动。可刚拉了几秒钟,申寒突然猛地站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吓到你们没有?哈哈哈!瞧把你们吓得,脸都白了!哈哈哈!” “申寒哥,你……” 三个男孩顿时气得冒烟。邱小星反应最快,他立刻向申寒泼起水来。 “让你吓唬我们!让你吓唬我们!来,我们一起泼他!” 三个男孩纷纷开始了“复仇”行动,四个人闹成一团。 只有师远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刚才的那一幕,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十五岁少年的一个随意的玩笑。实在是太逼真了,他又不是什么演员! 四个男孩闹够了,一起上了岸。 “哎,哥,走啊!我们继续!” 申寒向师远挥着手,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个玩笑。 五个人随意地向一个方向走去。 第16章 探险(三) “你们看,那是什么?” 还没有走出十分钟,邱小星突然向前方指去。 “是个房子!” 几个男孩顿时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加快速度向前跑去。 在树木掩映之下,一座破旧的木屋,孤零零地伫立着。窗户上根本没有玻璃,屋顶上有很多破洞,一扇木门虚掩着。 “门没锁!” 邱小星兴奋地大喊,拔腿就要冲进去。 “别贸然进去!先观察一下。” 师远拦住邱小星,透过窗户向里望了望。 这木屋并不小,但透过窗户只能看到其中的一个房间。 那是一个卧室,一张破旧不堪的床上,灰尘盖满了被子和枕头。在墙角附近,依稀可以看见一个老式的衣柜,好像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 “应该是没人。” “那我们进去吧!” 邱小星第一个走了进去,其他四个人也陆续进入了木屋。 那是一个接近正方形的房间,由于没有窗子,光线十分昏暗。师远觉得,这房间里的光,比外面要暗得多,明明门还开着,但就是觉得这里有着一股阴暗的气息。 “哎?杨陆,这里怎么有你的照片啊?” “我的照片?” 几个人循声看去,只见右边墙壁较高的地方挂着一张黑白照片,那照片上的男孩正是杨陆。与平时总是开心地笑着的杨陆完全不同的是,照片上的那个男孩,表情肃穆,目光涣散,仿佛正望着另一个世界一般。 “这是……” 师远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就突然想到了一个词。 遗像。 只有死了的人的照片,才会被这样裱框悬挂,以黑白严肃的姿态展示出来。 “邱小星,你别总乱说话,这个肯定不是杨陆。” “为什么?那不是一模一样吗?” “只是长得像罢了,应该是别人。这房子都不知道有多少年的历史了,看这些灰尘就知道,估计有几十年没人住了。杨陆才多大?他的照片怎么可能挂在这儿?” 邱小星没再说话,似乎认同了师远的判断。 “我们再向里走走吧。” 申寒说着,拉开了左侧的房门。而里面,就是刚刚师远从窗户看到的卧室。 走进去才看见,这房间比在外面看还要脏。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中浮动着,地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每个人一脚踩去,都会带起一团灰雾。墙角,窗框,床腿,到处都是蜘蛛网。 杨陆看了看表。 三点半。 今天是大晴天,在这炎夏七月,这个时间不可能这么暗。 师远有一种感觉,仿佛他们自从踏进了这个木屋,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开始后悔。他后悔不应该答应申寒那个探险的提议,他应该拼了命也要阻止这几个孩子,哪怕被当做胆小鬼嘲笑也没关系。 “嘿,有床!终于可以休息休息喽!” 邱小星欢呼雀跃地奔向了满是灰尘的床。那床上的被子并没有叠好,只是随意地放着,就像房子的主人早上起了床懒得叠被子就出了门一样,但那厚厚的灰尘却宛如在告诉他们,那房子的主人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哎!别乱来!” 师远想要阻止邱小星,可他的话却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邱小星一下子扑到了床上,同时,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哎哟!我去,什么玩意,硌死我了!” 邱小星怪叫起来。他猛地将被子整个掀开,而那被子下面,居然是两个早已不知道烂了多久的骷髅头! 那两个骷髅头,竟已经有了裂痕。回想起刚刚的声音,每个人都禁不住头皮发麻。 邱小星极速地后退着,将被子扔到了地上,五个人全体散开,没有人敢靠近那两个骷髅头。 为什么被子里有两个骷髅头? 师远想。 这是不是意味着,在不知道多久以前,曾经有两个头颅被放在了被子里? 两个骷髅头静静地待在床上,而骷髅头的下面,是一大片暗黑色的污渍。 师远知道,那黑色污渍,是血。 “我们走吧!我……我害怕!” 邱小星突然说。 “胆小鬼,说来探险的时候你不是兴奋得够呛吗?只不过两个骷髅头就把你吓着了?” 说话的是杨陆。不过,这番豪言壮语,伴随的却是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 “我们是走还是继续探险呀?” 向义恒说。 “当然继续了,骷髅头有什么可怕?难道还会活过来咬你不成?” 申寒说。 “可是,除了进来的门,这里已经没有别的门了,这房子应该只有两个房间。” “不对,”师远说,“这两个房间的面积明显小于这整个木屋的面积,里面应该还有别的房间。” “那怎么进去啊?” 向义恒问。 “我不想进去了,我……我……” 邱小星吓得快哭了,毕竟他年纪还小。 看着邱小星的表情,师远也产生了立刻回去的想法。这个木屋太诡异了,虽然乍一眼看去好像很久没人来了,但谁能保证木屋的主人不会突然回来?那被子下面的两个骷髅,更是令人心生不安,这木屋的主人说不定是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狂魔,而这个时候,也许就在回来的路上,万一被他堵在屋子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可还不待师远开口,申寒说:“这样吧,我们就看看剩下两个房间什么样子,然后就出去,如何?进都进来了,不看一看叫什么探险啊?” 几个男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邱小星倒也没再坚持要出去,向义恒和杨陆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申寒的提议。 申寒把目光投向了墙角的古式衣柜。那个衣柜很大,也很宽。申寒走到衣柜前,打开了柜门,里面挂了不少衣服,都是黑色的。 申寒将衣服向两边推开,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个正方形的大洞,直接通向了下一个房间。 “原来这个衣柜就是门。” 向义恒说。 “走,我们进去看看。” 说完,申寒第一个走了进去。 师远朝余下的三个男孩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跟上,便也跟着申寒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里面更暗了,但基本上可以看清,这是一个空房间,没有窗,没有家具,除了他们进来的大洞外,右侧还有一扇半开的木门。 申寒四下打量着,说:“什么也没有……” 可他话音未落,一个东西突然从房顶上掉了下来,在这空荡荡的阴暗房间里,激起了一片骇人的飞尘。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心跳近乎停止! 那地上躺着的,是一个血肉模糊,完全看不清面容的尸体,而那尸体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向外涌着血。 第17章 探险(四) 师远的大脑嗡嗡作响。眼前的尸体极为凄惨,全身已经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肤,手臂甚至可以看到白骨,腹部是一个血洞,里面的内脏竟然已经尽数被掏空,无数的伤口如同血的泉眼,尸体下方的血越来越多,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止,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师远整个人已经僵住了,他想跑,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其他人也是一样,此时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尸体,突然,他发现,虽然那尸体早已面目全非,可脚上的鞋却没有沾上丝毫血迹,而那双鞋,居然和杨陆的手绘帆布鞋一模一样。 师远定了定神,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向后挥了挥手,喊道:“杨陆!” 没人回答。 “杨陆!说话啊!” 师远向后看去,可身后根本没有杨陆的身影,后面跟着的,只有邱小星和向义恒两个人。 “杨陆呢?” 师远的眼眶快要裂开,他定定地看着身后,只觉得浑身冰冷,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嘶哑颤抖。 “刚……刚才还在我们身后跟着啊。” 向义恒的声音也抖得厉害。 就在这时,隔壁的房间里,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什么东西在摩擦墙壁。 四个人顿时汗毛倒竖,死死地盯着那扇半开的门。 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隔壁传来,没过几秒钟,又变成了哭声,哭声和笑声交替着传过来,伴随着清晰的脚步声走向这里,四个人的呼吸都已凝滞。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了,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人”,她长长的头发异常散乱,鲜血染红了整个面孔,脖子上被割掉了一大块,露出了颈骨,眼球突出,而她的一双手却是毫无血色。 师远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的大脑完全是一片空白,甚至连“我要死了”这样的想法都没有。 什么想法都没有,就仿佛他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一样。 那个黑衣女人的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转向了他们,她看了看眼前的四个人,缓缓地抬起右臂,那苍白枯瘦的手指正指向他们。 “你,”黑衣女人的声音如同蛇发出的嘶嘶声一样阴寒,“为什么和他们……” “快跑!” 还不等那个黑衣女人说完,申寒突然大喊一声,他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瞬间敲醒了余下的三个人,他们立刻转身飞奔,以最快的速度向木屋外逃去,因为他们知道,再不快点,恐怕他们也会和杨陆一样惨死! 他们很快就跑出了木屋,可外面的天色竟然也完全是一片黑暗,就和黑夜一样。 他们不敢停下来,继续拼命地跑着。申寒的速度是最快的,紧接着是师远,然后是向义恒。 邱小星年龄要小一些,还没有跑出多远就落后了很多。 “等等我!你们等等我啊!” 邱小星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从背后传来,可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回头,更没有人敢停下脚步。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跑! 在这漆黑的森林里,他们拼命地跑着,不知道跑了多久,师远才猛然反应过来,他大喊道:“向山下跑!回家去!” 这时候,早已没有了邱小星的身影。 当师远终于跑到了三姨家大门口时,他早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喉咙如同火烧一般痛苦。他回过头,身后却只有向义恒一人。 师远的心一沉,邱小星,恐怕…… “我当时,也曾经有过想救他们的想法,但是,那个黑衣女人……不,那是鬼,一定是鬼!实在是太可怕了,我根本就不敢回去……” 师远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几乎听不见了。 罗亚森始终在静静地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回忆起那天看到的杨陆的尸体,罗亚森仍然一阵悚然。那个时候,杨陆应该已经死了至少十几个小时了,就算临死前受再重的伤,血也早该流干了。 但当时的情况却是,杨陆的尸体还在不停地流着血,他躺在担架上,白色的布被彻底染红,血不停地流着,流着,他的二叔和舅舅抬着他的尸体走回来的那一路上,留下了一条细细的血河。 甚至,在把担架放在地上后,血还在流着,在担架下面聚成了一汪血泊。 “也就是说,”罗亚森终于开口说道,“你亲眼目睹了杨陆的死亡,尽管那过程超过了你的认知。但你一直没有看到邱小星的尸体,所以你一直心怀侥幸,希望他只是失踪,对吧?” 师远低下头,没说话。 看着师远的表情,罗亚森又叹了口气,说:“行了,你也别太自责了,当时那种情况,人类根本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就算你留下,也只不过多死一个人罢了。” “不是的……我最开始就应该阻止他们,我明明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却还是……” 罗亚森拍了拍师远的肩膀,说:“事情没发生的时候,谁又能知道呢?” “我每次一想到,落在后面的邱小星可能会遭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我的心就会揪紧……” “所以,”罗亚森说着,站了起来,“我们现在要赶快解决这一切,至少,不能再让更多的人死了。” 说完,罗亚森又拿起了望远镜,向山坡上看去,一边看,一边拿出一个小本子将看到的名字记录下来。 那些名字分别是:李林,幽漫婷,唐娟,杨陆,邱小星,常慧兰。 除了杨陆和邱小星以外,其他那些,罗亚森一个都不认识。 “李林,幽漫婷……这些人,你认识吗?” 罗亚森问师远。 师远却还是一副傻呆呆的样子坐在原地。 罗亚森紧皱眉头,大声说道:“师远,我告诉你,你就现在这个样子,只知道自责什么实际的事情也做不了,只会拖后腿!你要是再不给我振作起来,我敢打赌,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和他们一样死去!后悔有什么用?该你做的事情,你就做好,不该你做的事情,你马上给我停止!” 师远的心猛地一跳,他看向罗亚森,而后者正在对他怒目而视。 “你给我清醒点!”罗亚森继续说道,“想死的话就继续去发呆,继续去后悔!你看看你的后悔会不会把杨陆和邱小星的命带回来!” 看着罗亚森那张愤怒的脸,师远突然明白了。 没有行动的后悔,毫无价值。 第18章 杨陆的坟 其实在同龄人中,师远绝对算是聪明的。但在这吓破胆的情况下,他的智商被严重削弱了。和罗亚森相比,更是少了不少沉着和勇气。 罗亚森的话终于让他明白了过来。他深呼吸了几口,眼神逐渐清明。 他已经准备好面对恐惧的挑战了。 罗亚森看出了师远的变化,脸上的愤怒终于渐渐消退。 “几乎全村的人都看到了杨陆的尸体,”罗亚森再次陷入了回忆中,“他死得太惨了,他还那么小,真的难以想象他临死前到底承受了怎样的折磨……还好他的尸体被他的二叔和舅舅找到了,当天就葬到了村西北的墓地……” 罗亚森突然停止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双目圆睁。 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师远在看到他的表情变化时,瞬间明白了他在想什么,而他的表情,与罗亚森的表情,完全是一模一样。 而接下来的一刻,罗亚森的脸色却是更加苍白,血色全无,两只眼睛已经瞪得快要裂开! 而师远脸上的变化,也和罗亚森完全相同。 罗亚森突然扔掉望远镜,向那片山坡的方向跑去。师远的反应相当快,他一把抱住了罗亚森,拼死阻止他的动作。 “罗亚森,你要干什么?” “我要把杨陆的坟挖开,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尸体!” “你冷静点!刚刚是谁说那片坟地有问题不让靠近的?你自己难道都忘了吗?” “放手!” “你冷静一点!” 师远已经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他毕竟只有十七岁,身体较为瘦弱,力气没有罗亚森大,即使他拼了命想要阻止他,也只是暂时延缓了他的脚步罢了。 好在罗亚森终于停止了动作,他安静下来,脸上却仍然是一片悚然之色。 “是我太冲动了。你松手吧,我不会再向那边走了。”罗亚森说。 师远已经累得近乎虚脱,他大口喘着粗气,说:“我还以为……你很冷静呢,没想到……冲动起来这么吓人……我说,你刚才,想到了什么?” “其实,你也想到了,对吧?”罗亚森说。 师远点了点头。 “杨陆的尸体明明被他的亲戚葬在了墓地,为什么这里会有他的坟?”罗亚森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有两种可能,第一种,这片坟地只是虚张声势徒有其表,下面根本没有尸体;第二种,有人……不,有某种力量,将杨陆的尸体从村西北的墓地挖了出来,埋到了这里……” 这些念头刚在罗亚森的脑海中出现时,他就感觉到一阵冰冷,如今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心脏仍狂跳不止。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罗亚森继续说道,“这片坟地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要将死去的人的名字刻在墓碑上?没有尸体的土坟,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还有,更加可怕的是……” 罗亚森看了看师远,师远的表情也是异常凝重。 罗亚森继续说:“你和我说过,之前你一个名字也看不到,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这样,每死一个人,这里的墓碑上就会增加一个名字。换言之,墓碑上的名字,都是已死之人。那么,这片山坡上这几百个墓碑,是不是意味着……” 罗亚森已经说不下去了。 沉默了一会,罗亚森又说:“所以,我刚才脑子一热,就想到把坟挖开,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尸体。” “这种事你就不要再想了,”师远的语气很坚决,“无论这土坟里有没有尸体,我都不会让你那么做的。” 师远突然明白,下一步的提示,早就已经存在于他的脑海里了。 “难道说……” “你想到了什么吗?”罗亚森问。 “杨陆,他有两个坟墓……这是个很大的问题。这片坟地太过古怪,绝对不能贸然接近,那么我们,只能去村西北的墓地寻找答案了。” “有道理。走吧,现在就去墓地。” 说着,罗亚森就立刻向村里走去。他是个行动派,说到什么就会立刻着手去做。 “等下!墓碑上的那些名字……” “我已经都记下来了。” “给我看看。” 师远接过小本子,仔细看着那些名字。 “邱小星……” 看到邱小星的名字,师远的目光又黯淡了下去,他喃喃地说着他的名字,但随即又猛地甩了甩头,集中精神思考。 “除了杨陆和邱小星以外,其他的人你有没有认识的?”罗亚森问。 师远摇摇头说:“没有,一个都不认……哎?等下,这个名字……”师远指着“唐娟”的名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见过?见过这个名字,还是见过这个人?” “应该是见过名字,至于人有没有见过,我不太确定……” “仔细想想!” 师远拼命地搜索自己的记忆库。“唐娟”这个名字相对比较普通,如果说在学校见过同名同姓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师远觉得并非如此。 “在哪里见过呢……” 师远凝神思考,一个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是一张胸牌。”师远说。 “说清楚。” “七月二号那天,我生病了,便和申寒一起去镇上买药,我在药店的地上看到了一个胸牌,上面写着的,就是这个名字。当时我没有多想,现在想来,也许和村里的事情有一定的关联。” “当时药店里有什么人?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 “当时药店里一个人也没有,店员不知道去哪了。要说异常的话……那张胸牌我是在地上发现的,当时地面上似乎有些血迹,但当时我没有多想,随手把胸牌放在一边就走了。” “地面上有血?” “对,但不是特别清晰,感觉不像血直接流到地上,而是……斑斑驳驳的,我也说不好,总之不像血流在地面上的样子,也不是滴在地上。” 罗亚森没有再问什么,而是开始了他的分析。 “也许,她就是在那里被什么东西杀死了,然后她的尸体被带到了这里。但她又不是村里的,难道说,事情所涉及的范围,不仅仅是暗鸦岭村这么一点点地方吗?说不定,碎石镇,甚至更远的地方,都已经……” 罗亚森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转过身继续向村里走去。 第19章 墓地 墓地就在村子的西北角,几百年来一直如此。 师远和罗亚森到达这里时,正是正午时分,太阳光十分刺眼。刚刚踏入墓地的范围时,师远突然感觉阳光的温度骤然下降,像一根根尖利的冰柱扎在他的身上一般,阳光的颜色似乎也变得隐隐有些发蓝。 偌大的墓地不见一个人影,偶尔有几声乌鸦的叫声传来,却显得这里更加荒凉。 师远和罗亚森穿行在一个个墓碑之间,一直警惕着四周的情况。 一片寂静,耳中能听到的,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 “罗亚森,你知道杨陆的墓在哪里吗?” “不太清楚,我当时没有来。” “那只能一个一个找了。” 两人小声地交谈了几句。这里毕竟是墓地,在这种地方,绝对不应该大声喧哗。 他们一个一个墓碑看过去,却一直没有发现杨陆的墓。 一阵风吹过,师远突然打了个冷颤。 “我们分开找吧,这样可以快一些。”罗亚森说。 师远点点头,两个人便分别向两个方向走去。 师远越走就越觉得冷。天色越来越暗,已经完全没有了七月正午的感觉,反倒像是深秋的晚上。 师远穿的是短袖T恤,这时候只觉得双臂冰凉。他一边观察着墓碑,一边用手摸着自己的胳膊,试图让自己暖和一些。 就在看向一个墓碑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有谁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他回过头,却看到罗亚森在他身后。 “不是说分开找吗?你怎么过来了?找到了?” “嗯,跟我来。” 说完,罗亚森向右边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杨陆刚死不久,他的墓比较靠近北侧。村里的规矩,坟墓由南向北,越来越新。” “是吗?刚才你怎么没有说?” “刚才忘了。” 罗亚森在前面带路,师远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不对。但这个时候,他却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着他走。 “就在前面。” 罗亚森朝前方指了指。 师远跟在罗亚森身后,他开始后悔不该和罗亚森分开。 “还没到吗?” “马上就到了。” 罗亚森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师远的心却一直十分不安。 “到了,就是那个墓。” 师远闻声望去,那里已经是墓地的边缘,再向外就是树林。师远隐隐约约地,甚至看到了一些废弃的建筑。 到了杨陆的墓前,罗亚森和师远停了下来。 面前的墓碑上,写着“爱子杨陆之墓”。 但师远的注意力却没有在墓碑上,他注意到墓碑下方的地面竟然是一片血红。 “这……这怎么可能……” 地面还在向外渗着血,仿佛下面有一个血的泉眼。 “你是说这些血吗?的确,这太不符合常理了。七月四号那天,他的尸体被抬回来时,的确也一直在流着血。但现在杨陆已经死了好几天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还在流血。” 太过诡异了,但,现在的暗鸦岭村,本身就有太多的谜团。 太阳已经西沉,阳光斜着从西边射过来,将远处的废弃建筑的黑影投向了墓地,一群乌鸦无声地掠过灰暗的天空。 “快,我们看看这里有什么线索没有。”罗亚森说。 师远却没有动。 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 师远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他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下午五点二十分。 现在是七月,五点二十分的时候,太阳会这么低吗?还有,墓地是在村子的西北角,再向西是一片荒地,怎么可能会出现阳光把建筑的阴影投到墓地里的情况? 出现现在的情况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什么力量改变了周围的环境,要么,这些根本就都是幻觉。 “你在干什么?快过来找啊!”罗亚森似乎很着急。 师远还是没有动。不仅如此,他甚至做好了转身逃跑的准备。 这个人,不是罗亚森。绝对不是。 师远看着眼前那个人,心跳得越来越快。 “你还想不想离开这里了?赶快过来!”罗亚森还在喊。 师远的脚尖偷偷地向后转去,下一个瞬间,他拔腿就跑。 身后的罗亚森,立刻向他追了过来。 师远拼命地跑着,他感觉到一股极寒之气从背后袭来。他完全不敢回头,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跑。 两旁的墓碑极速地后退着,师远在心里计算,按照走到这里的时间,他只需要两分钟就能跑出墓地。 但他无论怎么跑,眼前的景象却没有什么差别,墓碑仿佛无穷无尽。最开始他看到的只是墓碑的背面,但跑着跑着,看到的却是墓碑的正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师远发现,他竟然在向着墓地深处跑。 师远立刻向左边跑去。墓地的外围是一圈围墙,他跑到围墙边,再次左转,在确定自己是面向墓地外跑时,他再一次加快了速度。 天色越来越暗,渐渐地师远已经看不清墓碑上的字了,他甚至分不清看到的到底是墓碑的背面还是正面。 目力所及之处,没有半个人影,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外没有任何其它的声音。 师远跑了很久,眼前的围墙出现了一个拐角,向左拐了过去。师远也立刻改变方向,向左跑去。 这边应该是大门所在,距离拐角应该不出二十米就能看到大门。 但师远已经跑了几百米了,却还是没有看到大门的踪影。 “真是见了鬼了,大门呢?呸,这个时候说什么见鬼,真是晦气!” 师远心里想着,脚上却丝毫不停,又跑了几百米,围墙再次出现了向左的拐角。 师远皱了皱眉,又向左转了个弯,他感觉自己跑了将近一千米,眼前的围墙再次出现了向左的拐角。 师远向左转去,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突兀地出现了一座孤坟,坟上的墓碑上赫然写着“爱子杨陆之墓”,一个人就站在墓碑旁。 罗亚森。 只见他一只手扶在墓碑上,气定神闲地看着师远。 师远想也不想,立刻转身就跑。 跑着跑着,师远觉得围墙越来越高,到后来居然已经分辨不出围墙到底有多高,师远感觉他现在就在一个围墙形成的方形的盒子里,盒子的盖子就是漆黑色的天空。 第20章 墓碑背面 再次跑到围墙的拐角处后,师远停了下来。他大口喘着粗气,背靠着围墙的墙角,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罗亚森没有追来。 师远紧紧靠着墙角,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一边仔细地听有没有什么脚步声。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但借着月光,还可以看到周围大体的情况。 师远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他看着不远处的那些墓碑,紧张异常。他甚至可以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月光下的墓地,本身就透着一种诡异。师远感觉那些墓碑影影绰绰,仿佛在不断扭曲,而墓碑的后面,也似乎随时会出现黑影。 心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师远突然觉得那声音不像是从他自己的胸腔里传出来的。他瞪大了眼睛,更加警觉起来。 突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了他的额头上。师远伸手摸去,触手之处却是一小团温热腥黏。 不是水,是某种深色的液体。 同时,师远感到心跳声就从他的上方传来。 师远缓缓抬起头,一张完全腐烂还在流着血的脸正出现在他面前,两只眼睛几乎脱离了眼眶,一张血盆大口中正流着血,那张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好像在笑。 师远顿时头皮一凉,他拔腿就跑,向墓地中央跑去。他已经不敢再靠近围墙了。 师远正在跑,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他惊恐地看去,却发现罗亚森正抓着他的手腕。师远用力地想要挣脱,却完全无法挣脱。 “师远!”罗亚森喊道,“我是罗亚森啊!这里太诡异了,我们快离开这个墓地!” 师远怎么可能相信他?他继续拼命地甩着,但罗亚森的手像铁钳一样,根本甩不开。师远把心一横,索性不甩了。 如果他是真的,和他一起跑出去就是了。如果他是鬼,又怎么可能挣脱得了。 罗亚森跑得飞快,很快就拉着师远跑到了大门处。大门和他们进来时一样,是大敞开的。在他们的身体离开墓地范围的那一刻,天空立时恢复了光明,太阳正在头顶照耀着,周围再度恢复了炎热。 师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十一点零五。 师远看向罗亚森,只见他满脸都是汗水,正坐在地上喘粗气。 “刚才发生了什么?”师远问。 “我也不清楚。” “你找到杨陆的墓了吗?” “还没有,”罗亚森摇了摇头,“正在找的时候突然天就黑了。我察觉不对,立刻回去找你,看到你在向反方向跑,就拉着你向大门跑了。还好我们都出来了。” 师远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他意识到那些都是幻觉。 “没有找到杨陆的墓,怎么办?这样下去我们无法找到余下的书页,根本就解不开这个谜。” 罗亚森回头看了一眼墓地大门,说:“我们刚才最大的错误就是分头行动。这次我们一直待在一起,千万不要分开。” “你说什么?难道你想……再进去一次吗?” “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杨陆的墓我们必须要找到,那是接下来行动的关键。” “我们不如,换个时间来吧?” “换个时间?” “对,现在是中午,里面却是晚上。如果我们晚上来,说不定……” “我说,你在想什么?”罗亚森站了起来,“白天都能变成晚上,你居然想晚上来?你以为晚上会变成白天吗?你想死吗?” 师远没再说话。他定了定神,鼓起勇气,两人再次进入了墓地的范围。 天色没有变暗。师远和罗亚森警惕着四周,继续向墓地内部深入,仔细地观察着,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杨陆的墓。 地面并没有血,墓碑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异常。 “这是什么?” 罗亚森已经绕到墓碑后方,发现墓碑背面画着一幅图。 师远立刻走到墓碑后方,看着那幅图皱眉。 那看起来像是一幅地图,上面标注着暗鸦岭村附近的主要地貌,包括居民聚集区,以及居民聚集区北面的树林和林间空地,在林间空地上还有着一个绘着复杂纹路的方形物体,物体两边分别画着一个闪电的标志。图上主要的线条都是黑色的,但那个方形物体和旁边的闪电标志却是红色的。 罗亚森掏出手机开始拍照。师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拿出了手机。 正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叫声令人毛骨悚然,师远和罗亚森都是浑身一个激灵,手中拿的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快,抓紧时间,赶快拍下来,我们快点离开这儿!”罗亚森喊道。 两个人以最快的速度拍照,为了以防万一,两个人都各自拍了很多张照片,师远还拍摄了短视频。 “快走!” 师远拍好照片后,立刻喊了一句,便向大门的方向跑去。 墓地的中央是一条路,是为了方便来悼念亲友的人而铺设的。师远和罗亚森沿着那条路飞快地向外跑着,可还没跑出多远,他们就突然停住了。 路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墓碑,墓碑上搭着一根绳子,面向他们的一端紧紧地套住了一个人的脖子,那人的脸早已没有半点血色,而那个人的身体,居然只剩下了半截,断开的截面血流如注,眼见是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了。 “不要慌,”罗亚森的语气还比较冷静,“我们绕过去。” 看到如此恐怖的一幕,师远感到自己耳朵都有些嗡嗡作响。罗亚森警惕地看着四周,拉住师远的手臂,向旁边走去。 离开一段距离后,两人撒腿向大门飞奔而去。师远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巨大墓碑的背面那一端的绳子上挂着的,是刚刚那个人的下半部分身体。他立刻倒吸了一口气,不敢再看,再次加快了速度。 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癫狂的笑声,那笑声似乎越来越近,师远吓得魂飞魄散,速度居然再次提升。罗亚森的速度也不慢,两人很快冲出了墓地大门。但他们没有立刻停下,而是继续跑出了一段距离。 第21章 机器 两个人跑到了居民聚集区,在确定他们已经与墓地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后才终于停了下来。不过他们还是时不时地看向墓地的方向,生怕突然冒出什么可怕的东西来。 “刚才那个大墓碑上吊着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师远还在拼命喘着粗气,刚才的惊吓和狂奔让他的体力严重透支。 “刚刚没有仔细看,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是见过,好像姓胡。” 师远想起刚才那声惨叫,仍然心有余悸。那绝对不是人做的,那个巨大的墓碑凭空出现,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人类的力量能达到的。现在无法知道鬼是根据什么杀人,但是想来,也许根本没有什么根据。 师远想起以前看过的恐怖片和鬼故事,有一种疯狂杀戮的厉鬼,它们会将进入自己感知范围的人全部杀死,无论和自己生前是否有关。刚才墓地里的那个,也许就是厉鬼,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毕竟,那里是墓地,是亡者栖息之地。但无论刚刚墓地里有多少厉鬼,很显然它们并不能在一瞬间将范围内的人类全部杀死,否则的话,他和罗亚森根本不可能活着出来。也就是说,那些鬼的能力是有限的,不是完全的无解死局。 “走吧,我们最好不要一直待在外面。到我家去研究一下刚刚拍的照片。” 罗亚森的话带着不容反驳的语气。师远也并没有什么意见,便和罗亚森一起向他家走去。 令师远感到非常意外的是,罗亚森的家是一个非常气派的三层楼房,还有着一个面积相当大的院子,看得出家资十分殷盛。 “进来吧。” 罗亚森打开门,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自己先走了进去。 师远走进去,观察着楼房内的环境。 非常豪华。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这座楼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要知道其余的农舍都是相当简陋的,即使有几座稍好一些的房子,也基本上都是普通的砖瓦房,即使是村委会,也只不过是个二层的办公楼。 但罗亚森并没有介绍自己家情况的意思。家里没有其他人,似乎偌大的房子只有罗亚森一个人居住。 师远也没有多问,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把杨陆墓碑背后的图弄清楚。 “我们来研究一下。” 罗亚森倒了两杯热水,和师远一同坐在了沙发上。 “其实,这幅图很明显是一张地图,就是这个暗鸦岭村。”师远说。 “没错,这一点非常清晰。你还有什么想法?” “颜色方面,值得注意。整体是黑色,但这个东西,”师远指着林间空地说,“却是红色的,基本可以确定这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嗯。还有呢?” “这片空地,应该是半山腰的林间空地,我去过很多次。探险的时候……也路过了那里……” 师远突然停下了。罗亚森最开始以为他又陷入了对探险的回忆和后悔中,但很快他就发现,师远的表情并不是后悔。 “你想到了什么吗?”罗亚森问。 “在那片林间空地上,有一台机器。” “什么机器?” “我不清楚,但,这个方形物体,”师远再次指了指照片上的红色物体,“应该就是那台机器。我当时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那机器实在是很奇怪,半山腰又没有电力供应,那么大一台机器放在那里,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用。” “那机器很大?” “对,很大,感觉上,至少要用一辆大卡车才能运送过去。” “也不一定。”罗亚森靠在沙发靠背上,伸展了一下身体。 “什么意思?” “那台机器,不见得是人放在那儿的。” 师远的动作和表情凝固了。他还清楚地记得,在探险那天,他和邱小星他们一起查看过那台机器,并且还尝试着操作过。 “我……碰过那台机器……”师远面无表情眼神呆滞地说着,“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时碰过那台机器的人,是杨陆,邱小星和我,其他人并没有碰过。在那之后杨陆和邱小星都死了……” “你怀疑那台机器有什么诅咒?” “这是很有可能的!”师远突然情绪有些激动,“杨陆和邱小星的死不是巧合,也不是运气差,肯定是因为这个!我……我也会死的……” 师远用手抱住自己的头。接连几天的精神折磨已经让他无法正常思考了。 “别胡思乱想,如果真是这样,你现在还有命吗?” “那是因为……” “你跑得快?怎么可能?你以为你逃得过诅咒,跑得过鬼魂?听我一句,别瞎想,赶快把眼前的事情解决。” 师远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些,但由于紧张仍然不停地眨眼。 “师远,现在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林间空地的那台机器。说吧,什么时候出发?” “你该不会现在就想去吧?” 师远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没错,我就是打算现在去。别告诉我你还想慢悠悠地休息,养足精神再去,现在不是在玩密室逃脱,不快点行动,搞不好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不过你也别担心,午饭还是要吃的。” 说完,罗亚森起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速冻饺子,放在锅里煮了起来。 “你赶快把情绪调整好,总是失魂落魄的样子根本没有任何帮助。其实,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是你的胆小束缚了你的智商。” “我不胆小!” “那你就用行动证明这一点。” 师远说不出话了。他再次拿起手机,研究着照片上的内容。 “机器两边的闪电标志,也许表示,我们要启动那台机器才行。” “嗯,”罗亚森点点头,“应该是这样。但是,你刚才也说了,半山腰根本没有电力供应,怎么启动?” “我不知道。也许我们需要实地考察一下。” 罗亚森没再说什么。对于师远的分析,他都是认同的。就目前的情报来看,推出结论似乎非常简单,根本没有什么复杂之处,但正是这一点,引起了罗亚森的怀疑。 第22章 四个人 “师远,到目前为止,你不觉得从你得到的线索推出结论都太简单了吗?” “你的意思是?” “我们现在做的,是涉及到生死的大事,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我的想法是,如果从线索推出结论越简单,那么危险性就越大,反之,推出结论越难,危险性越小。” “我不同意你的看法。” “说。” “找到你之前,那些推论都是我自己分析的,的确,都很简单,但只凭我一个人,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倒是和你一起寻找答案后,越来越危险。” “还有一种可能,前面这些都只是热身。这不是还没有找到书的正文吗?也许以后会越来越难,越来越复杂。” “也许吧。但就目前情况来看,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罗亚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把饺子吃光之后就立刻出发了。此时正是下午一点。 很快,两个人就来到了林间空地附近。刚刚从树林间走出来时,师远便发现了几个人,他们正聚在机器四周,似乎正在讨论着什么。 罗亚森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师远,示意他不要贸然走过去。两个人以附近的树木为掩护,慢慢地向那几个人走去。 两个人走到一个可以听到那几个人说话的位置,躲在树后观察。罗亚森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伸到了师远面前,那几个字是:先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师远点了点头,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超哥,你听我一句,这机器太大了,放咱那辆小汽车上,基本是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咱们四个大老爷们,还能抬不起来?” “不是这个问题……” “我知道,你不就是心疼你那车吗?早知道今天不让你开车来了,要是开我的车,你就没话说了吧?” “真不行,超哥。” “刘哥,陈钢说的有道理,真要把车压扁了,咱几个都出不来。”这是第三个人。 “对呀,刘哥,陈钢和小黄说的都对,你就听我们一句吧。”这是第四个人。 “你们几个都跟我对着干是不?” “刘哥,你说你着什么急啊?这么大一机器,放在这儿都不知道多长时间了,又丢不了,明天再来呗。” “明天?张洪虎,你说话能不能负点责任?本来李林当初钱没付够就不该把机器给他,这下可倒好,这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打了八百个电话了也联系不上,我能不急吗?” 师远和罗亚森渐渐听明白了。这几个人是卖机器的,但当初的买者钱款没付清就拿走了机器,现在找不到人,这几个人居然能找到这里,也算是个奇迹了。 罗亚森又在手机上打了几句话:他们既然是卖机器的,应该知道机器的功能,我们可以询问一下。 师远也打了几句话回复给了罗亚森:但是看他们的样子似乎要把机器带走,万一带走,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不了了。 罗亚森继续打字:先询问,再把他们支开,我们启动机器。 师远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又打了几行字:他们刚才似乎提到那个买者叫李林,是不是坟地墓碑上的名字之一? 罗亚森微微愣了愣,小心地拿出小本子,果然看到了李林的名字。但这个名字也相当普通,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不过,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能够和暗鸦岭村产生关联的人,名字跑到山坡坟地的墓碑上去,可能性是很高的。 罗亚森再次打字:那个李林,应该已经死了,但我们不能透露出来。 师远点了点头。二人收起手机,从树后走了出来。 “你们好,你们是从城里来的吧?”罗亚森说。 那四个人看了看罗亚森和师远,倒也没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其中一个身形偏瘦,刚刚被称作张洪虎的人开口道:“你们是这个村的?” “是啊。” “跟你打听个人,李林你认识吗?” “李林?”罗亚森假装思考,“没听说过这么个人。” 张洪虎倒也没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估计他一开始也没指望能问出什么来。 “这机器……”师远刚一开口,就被罗亚森打断了。 “几位远道而来,应该十分疲惫了吧?是不是还没吃午饭呢?” 张洪虎等四人有点疑惑地看了看罗亚森,对他这种关心感到有些意外。刘超说道:“是没吃呢。怎么?你想请我们吃饭?看样子,你们村人,都挺热情好客的吧?” “那我不敢说。不过我们这个小村庄,民风淳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这些倒是真的。” “听见没,刘哥?你不用着急,丢不了。”张洪虎说。 “我不是怕丢,这机器我又找着买主了,得赶紧给人送过去。” “那也不急在这一天啊。” “这机器,看起来够重的啊,你们四个人,估计也抬不动啊。”罗亚森趁机说道。 刘超也犹豫了起来。事实上他心里也清楚凭他们四个想把机器抬到汽车上基本是不大可能的,但财迷了心窍,就把智商丢了。 “哎,对啊!”刘超一拍脑袋,“再加上你们俩不就行了吗?” “我也想帮你们,”罗亚森突然面露难色,“但我这个弟弟,从小就有哮喘病,一直都很虚弱。您要是愿意出点药钱,我们俩,肯定帮你们抬。” 一听到钱字,刘超立马头摇得像拨浪鼓。 “算了算了,其实也不是那么着急,我们明天再来。唉,来一趟不容易啊,开车都得开好几个小时,那李林是怎么找到这儿的?把我们的挖土机放这么一空地干啥?唉。” 刘哥一边摇头,一边带着余下的三个人向山下走去,他们的汽车就停在山下,离这片林间空地并不是特别远。 看着那几个人渐渐走远,罗亚森和师远互相看了一眼,便将头转向了机器,开始仔细研究起来。 正在这时,一声惨嚎划破了树林的宁静,在师远和罗亚森听来,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第23章 看不见的绳子 师远和罗亚森立刻站起身,向惨叫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刘超正半跪在地上,两只手放在自己的咽喉部位,好像他的脖子正在被什么东西勒住一般。由于他正背对着师远他们,所以看不到正面的情况。 “先别过去,观察一下再说。”罗亚森对师远说。 罗亚森掏出望远镜,这才发现,刘超根本不是跪在地上,他的两条腿竟然不知被什么东西截断了,血淋淋地戳在地上,两条断下来的小腿甩在一旁。 其余的三个人见此情景都是满脸诧异,有心帮忙,但却什么也看不到,只看到刘超在一个劲挣扎,渐渐翻了白眼。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所有人大惊失色,刘超居然腾空而起,他的两只手还在拼了命地在自己的脖子周围做着奇怪的动作,好像在用力地想要掰开什么,但很快,他就彻底不再挣扎,双臂垂了下来。 他就像风筝一样被无形的绳子吊在了空中! 其余的三个人立刻没命地狂奔起来,尤其是张洪虎,一边跑一边惨叫,三个人直奔他们的汽车而去。 张洪虎和小黄很快就跑到了汽车旁边,但车钥匙在陈钢手里,他们俩干着急,却也没有办法。陈钢是个胖子,速度比较慢,早就落在了张洪虎和小黄后面。 “陈钢,快过来!快点!” 张洪虎急得直跳。 陈钢终于跑到了汽车边,他刚刚掏出车钥匙,却突然整个人向后飞去,他反应倒是很快,立刻将车钥匙扔到了地上。 “陈钢,好样的!好样的,陈钢!” 张洪虎连喊了好几遍,将车门打开,坐了进去。 “小黄,快开车!” 话音刚落,张洪虎却觉得有些不对。 小黄不见了。 刚才他明明和张洪虎一起跑到了汽车旁边,怎么会不见了?他不可能放着汽车不坐,自己走掉吧? 张洪虎还没从小黄失踪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他根本不会开车! 如果只剩下他一个人,有车和没车,没什么区别。 “小黄?黄震奋?你别跟我开玩笑啊!现在可不是闹着玩的时候!你给我出来!” 张洪虎慌了,他坐在车里,大声喊了几句。 没人回答。 周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这山脚下的一切都笼罩上了一层诡异的阴森色彩。 师远和罗亚森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并没有靠近他们四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刘超那残缺不全的尸体还在空中飘着,陈钢被不知名的力量拉进了树林深处,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师远并没有因为突然的变故而慌乱,他仍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注意着机器的附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出现。 “师远,”罗亚森还在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情况,“你不觉得这件事有点怪吗?” “有点?这可不仅仅是‘有点怪’吧?四个人瞬间死的死没的没,可不止‘有点怪’那么简单。”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我们刚刚发现关于机器的地图,他们就突然在这儿出现的事。” “大概……是巧合吧。” “在现在的暗鸦岭,任何事情都不要看作是巧合。他们的出现是必然的。” 师远没有说什么。他现在仍然不清楚这机器该如何启动,但他可以确定一件事情——这台机器暂时不会被那些人带走了。 “那个瘦子为什么不开车?他都坐进去好一会儿了,在等什么?” 罗亚森一边观察,一边小声说道。 此时,张洪虎一个人坐在车里,他看着外面剪影般附在天幕上的扭曲树林,心跳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突然,他听到后面传来了什么声音,在这一片寂静中,听起来犹如炸雷一般,他立刻吓得尖叫了一声,回过头向后看去。 后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漆黑。 张洪虎吓得浑身哆嗦起来。他把头转了回来,看了看前方,可后面那声音又出现了。他再次回头看去,还是什么也没有。 他一动也不敢动,继续看向后方,突然发现,后座上隐隐约约有个黑影在蠕动,那黑影在这漆黑的夜色中飘忽扭曲,越变越大,渐渐变得如同十岁左右孩子般身形大小,仿佛一个人坐在那里,但却毫无实感,像一个影子。 张洪虎看到这一幕吓得汗毛倒竖,他立刻将头转了回来,却发现刘超正瘫坐在驾驶座上,面色惨白,七窍流血,正和临死前的样子一模一样,而他那两颗突出的眼珠,正在恶狠狠地瞪着他。 张洪虎这一下顿时魂飞魄散,他拼命打开车门,却一脚踩空,整个人趴在了地上。他也顾不上疼,立刻站起来就向山上跑。 跑着跑着,突然一根血柱从天而降。张洪虎抬头看去,却看到刘超的尸体正在他头上飘着,两条腿还在流着血,而且血流的速度比刚才还要快! “刘哥!啊啊啊,刘哥啊!你别来找我啊!不是我害得你呀!刘哥!” 张洪虎吓得浑身瘫软,根本站不起来,竟然鬼哭狼嚎起来。 这些都被罗亚森看在眼里。 “那个瘦子怎么坐在地上了?好像在喊什么,一边喊还一边哭。” “我看看。” 说着,师远拿过望远镜。看到对着空气哭嚎的张洪虎,他皱了皱眉。 事实上刘超的尸体还在原来的位置飘着,血也早已流干了。 “刘哥啊,李林付的钱我可不是故意昧下的啊,我就想买点烟抽抽过几天就还你啊!你就饶了我吧!” 张洪虎还在对着空气哭嚎。 下一个瞬间,张洪虎突然双目圆睁,嘴巴张大,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好机会,”罗亚森说,“走,我们去他们车里搜一搜。” “等下,”师远伸出手示意罗亚森别着急,“他们一共有四个人,目前那个刘哥确定已死,瘦子在地上躺着,生死未卜,胖子被看不见的东西拖进了树林,还有一个人呢?” “不太清楚。” “也许在车里,我们最好不要贸然进去搜。” 在经历了几次恐怖事件后,师远终于调整了心态,渐渐地将自己的智慧发挥出来了。 第24章 照片 师远和罗亚森一边小心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边向汽车的方向走去。越是接近那个悬在空中的尸体,两个人的心就跳得越是厉害。 如果换个情景看到这一幕,他们肯定会在惊吓中忘记一切。可现在,他们只想着尽快完成自己的任务。 那尸体孤零零地飘在空中,四肢无力地垂着,整个身体似乎也在随着微风晃动着。 没有人明白他为什么在空中悬着,到底是什么吊着他的尸体完全是一个谜。在这片林间空地上,没有任何可以作为悬挂依靠的东西,没有建筑,没有树,只有一片空旷。 师远和罗亚森尽量不发出声音,轻轻地走着,生怕发出什么声响把那尸体震下来。 走过尸体后,两个人加快了脚步,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倒在地上的张洪虎的身边。 师远挥了挥手,示意罗亚森停下,自己先查看起张洪虎的样子来。 刚刚通过望远镜,师远清楚地看到了张洪虎瞪圆双眼之后倒下去的情景,可现在他的两只眼睛却都是闭着的。 师远伸出手探了一下张洪虎的鼻息,之后向罗亚森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示意他张洪虎并没有死,只是昏了过去,小心不要吵醒他。 两个人继续向汽车的方向移动。 车里是一片漆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罗亚森拉开车门,打算搜索一下,看能不能找到机器的说明书之类的东西,却突然发现驾驶座上竟然坐着一个黑影!纵然罗亚森再冷静,这时候也顿时大惊失色,猛地后退了两步。 “怎么是你们俩?张洪虎呢?” 那黑影说话了,并且向这边的车门伸过头来。 是黄震奋。 这是……怎么回事? 师远和罗亚森立刻警觉起来。他们俩刚才清楚地看见,张洪虎先是坐进了车里,又摔了出来。如果黄震奋在车里,为什么他们不开车逃走? “跟你们说话呢,怎么不回答?” 黄震奋有些着急,语气也不耐烦起来。 “张洪虎昏过去了,在那边地上躺着呢,我们是来告诉你情况的。你看你是不是先过去把他带过来?”罗亚森说。 黄震奋的表情明显有些犹豫。刚才刘超诡异地死亡,陈钢又离奇消失,这些都让黄震奋忍不住心里直犯嘀咕。 黄震奋是典型的愣头青,平时胆子大得很,从来不信什么鬼神。谁要是和他说什么地方闹鬼,他说不定就一头冲过去,然后大喊几句“哪有鬼?鬼呢?出来跟老子玩个自拍!”以显示自己的胆量。 他从来都不信邪,可刚才那一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刘哥是在和他并肩而行的时候突然矮了下去,两条腿都是从膝盖处被截断,鲜血四溅,当时的场景把黄震奋完全吓傻了。而那之后他被吊在空中,更是让他无法理解。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无法镇定了。对他来说,这辆车就是他的安全堡垒,现在只等张洪虎赶快上车,他就立刻一踩油门加速离开这个村子。 “我说他怎么迟迟不上车,原来是昏过去了。不对啊,我明明看见他和我一起跑到这边来了,怎么又……” 黄震奋嘴里嘟囔着,却完全没有一丁点下车的动作,而他的眼里,居然透出了一丝寒冷的光芒。 我有车,有钥匙,有驾照,有命。张洪虎那小子自己跑回去送死,跟我没关系。 黄震奋这么想着,已经准备开车了。 “张洪虎他刚才不是上车了吗?怎么刚才你们没开车走?”师远问。 “他刚才上车了?” 黄震奋满脸的诧异。 “是啊,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刚才的确是上车了,不过没几秒钟就从车里摔了出去,看起来,很像是……被人推下去的。” 罗亚森表情严肃,眼里闪着一丝精芒。 “你啥意思?”黄震奋面色十分阴沉,“要是我推下去的,我还能在这儿继续等?早就开车跑了。” “你们的事,我自然是没有权利过问的,”罗亚森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了过去,“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我只想问问,那台机器,要怎么启动?” 看到钞票,黄震奋的脸色立刻缓和了。他左右看了看,把钱接了过去,说:“需要电力才能启动,把上面的启动杆拉下来就行了。不过,要先设置好功能。” “你的意思是,这台机器不只一项功能?”师远说。 “对。这机器挺复杂的,先设置好功能才能启动。” “谢了。” 车里有人,自然没有办法再肆无忌惮地翻找。事实上,车里有说明书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 “走吧,我们回到机器那边。” 师远点了点头,再次向那台机器走去。 师远随意地掏出手机,再次翻出那些杨陆墓碑后面的照片看了看,这一看,却是面色大变! “罗亚森!”师远一把扯住罗亚森的胳膊,“快把你的手机拿出来看看刚才在墓地拍的照片!” “怎么了?” “照片变了!” “什么?” 罗亚森闻言也是惊讶不已。如果是在墓碑背面的图上改变一些东西倒还可以理解,可已经拍到手机里的照片怎么可能会变?他立刻拿出手机,发现他手机里的照片也都发生了变化。 原本只是一幅简单的林间空地地图,而现在,在空地的位置,竟然多了四个人,其中三个是黑色的,一个是红色的,红色的那个“人”画得异常精细,面部扭曲可怖,双目赤红,仿佛正在流血。 “这是……刚刚那四个人?” “等下,下面还有一行字。” 师远说着,将照片放大,仔细观察在墓碑下方部位出现的一行文字。放大后画面显得有些模糊,但也没有办法。 “明确机器的功能后启动机器,可获得下一步的线索。” 师远读出这句话后,半天没有说话。 他原本的打算是,随便设置一个功能,启动机器就好,反正地图上只是表示要启动机器,根本没表现出需要了解机器的具体功能。可现在出现的这句话,却确定无疑地表明,他们必须将机器的功能弄清楚再启动才有用,否则也许即使启动也不会达到想要的效果。 第25章 到底是谁(一) 此时,师远和罗亚森刚好走到林间空地最中心的位置,四周没有任何遮蔽。 “这新出现的四个人,颜色不一样,肯定有问题。”罗亚森说。 “嗯,应该是的。看样子,和机器的红色一样,都有指示作用。问题就在于,是什么作用。” “会不会是……”罗亚森说到这儿,居然犹豫了起来。 “是什么?” “那四个人中,有一个是……鬼?” 听到这句话,师远的眼睛突然睁大。 这个可能性,他不是一点也没有想到,但他却是把那个想法强行压了下去。可现在被罗亚森说了出来,师远也忍不住面色微变。 师远抬起头看了看四周,他突然惊恐地发现,刘超的尸体和躺在地上的张洪虎都不见了! “喂,那两个人不见了!” “什么?” 罗亚森闻言立刻看向四周。 一片空旷。 有的时候,越是空旷,就越是危险。 “有点难办了……”罗亚森说。 的确,现在的形势很不乐观。他们必须要在弄清楚机器功能的情况下启动机器才有效,但现在获取机器功能情报的渠道十分狭窄。从机器本身下手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机器上没有任何文字和符号,师远和罗亚森又都对机械方面的知识一无所知,无法通过构造来判断。目前来看,要想知道机器的功能,要么找到机器的说明书,要么询问那四个人。但是,那四个人中,很可能有一个是鬼!万一接近鬼,不要说获取机器信息,恐怕连命都会丢掉。 “虽然目前还不能完全确认红色的人到底代表什么,但我们必须按照最危险的情况来行动。”罗亚森说。 师远点了点头,仍然没有忘记警惕四周。 “等下,不对,”师远拍了拍罗亚森的肩膀,指向刚才的汽车,“刚才我们明明看到那个姓黄的好像想自己跑掉,可为什么这么久了既不开车又不下车找人?” 罗亚森也看向汽车,只见汽车完全静止,没有任何启动的迹象。 “会不会是,车里……已经没人了?”罗亚森说。 “没人?难道你认为,那个姓黄的……” “已经死了。” 师远内心一凛,看向汽车。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没有进一步的情报而只是单纯地查看机器本身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师远决定冒个险。 “走,我们继续去汽车那边查看情况。”师远说。 走到汽车边,罗亚森和师远透过车窗向里看了看。 车内异常的黑,他们什么也没有看见。 “车里为什么会这么黑?”罗亚森说。 师远没有说话,他把手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如果黄震奋是鬼,那么此举,无疑是极为危险的。 师远感到车门把手异常冰冷,仿佛一股寒气从把手上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师远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师远闭上眼睛,进行了几次深呼吸。 他猛地打开车门,向里看去! “你们俩怎么回事?又想干什么?” 黄震奋依旧坐在驾驶座上,此刻正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们。 看到这一幕,师远和罗亚森不禁有些愕然。 从刚才离开汽车,到走到空地中心,再回到这里,至少已经十五分钟了。这个姓黄的到底在干什么? “你怎么还没开车?张洪虎回来了吗?”师远试探性地问道。 “什么叫还没开车?你俩刚关上车门就又打开了,我怎么可能来得及开车?” 师远和罗亚森只觉得脑子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劈裂了一样,他们什么也顾不上说,立刻转身就跑。他们俩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姓黄的,有问题。 第一种可能,这个人彻底失去了时间概念,但是,一个人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突然失去时间概念?第二种可能,那车里有什么古怪。第三种可能,也是最可怕的一种可能性就是,他根本就不是人。 这个时候即使想在车里搜说明书也完全不可能了,他们的念头只有一个:离开那辆车。 转身跑的时候他们根本没有时间计算最佳逃跑路线,只是本能地完全转身。他们跑的方向,正是山顶,也是机器所在的方位。 但他们并没有在机器附近停下,他们继续狂奔,直到跑进了密林中。 不知道跑了多久,就在他们打算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满脸惊慌的胖子。 “这是哪啊?这咋回事啊?啊?” 胖子惊慌失措地乱跑着,但他每次走出不到五步,就会停下,换另一个方向继续走,如此反复,其结果就是,他一直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转圈。 “等下。”罗亚森伸出手臂拦住了师远。 事实上不待罗亚森伸手,师远就已经停了下来。他认出那个胖子是刚刚那四个人中被称为陈钢的那个人。而这就意味着,他有可能是鬼,但是,也有很高概率是人。如果是人,应该可以从他口中得到一些信息。 “他为什么在原地转圈?”师远说。 处于树林中,却一直在原地转圈,无疑是一个非常不正常的举动。但如果和刚才的黄震奋进行对比就会发现,黄震奋的言行更不正常。 “要赌一赌吗?” 罗亚森的声音很低沉。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师远一字一句地说,语调平静得可怕。但他的额头,却是沁出了点点汗珠。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之后师远点了一下头。 行动。 “喂,你和刚才那三个人是一起的吧?” 陈钢听到声音,立刻将头转向了他们,而后就像见了救星一样兴奋得满脸堆笑。 “哎呦,是你们俩啊!你们是这个村的吧?我在这树林里迷路了,出不去了,你俩能把我带出去不?你们放心,不能让你们白帮忙。” 师远没动,说:“你能告诉我们你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吗?” “我也不知道,刚才看到超哥突然……腿被截了,又被吊上了天,我们几个吓得魂儿都没了,抬腿就跑,结果我就被一股力拉到树林里来了。不是我自己想来的啊!” 提起刘超身上刚刚发生的事情,陈钢的声音都颤抖起来,显然吓得不轻,到现在仍心有余悸。 第26章 到底是谁(二) 张洪虎此刻正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树林里乱跑着。 刚刚他从昏迷状态醒过来后,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向山下跑。虽然在车里刚刚见到了诡异的黑影和刘超的尸体,但如果没有汽车,仅凭两条腿,他也难以保证自己到底能不能跑出这个村子。 他决定赌一赌。 他向车所在的位置跑去,却发现这里什么也没有。 张洪虎顿时破口大骂起来,那个黄震奋,居然自己开车跑了!他抬头看向四周,这里一片荒凉,看不到半个人影。远处的房屋稀稀落落,看起来没有任何实感。没有任何一座房屋的烟囱在冒烟,也没有一点灯光,甚至,连一点点声音都听不到。没有风,没有动物,什么都没有。 张洪虎想了想,朝着公路走去。运气好的话,如果有车开过,可以搭个顺风车回到城里。 很快,张洪虎就走到了公路边上。他回头看了看暗鸦岭村,心里涌起了一股寒意。他不再犹豫,迈开脚步,朝着远离暗鸦岭村的方向走去。 没有走出多远,他突然看到路边似乎有一阵黑烟升腾而起。他立刻走了过去,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目瞪口呆。 那发出黑烟的,正是他们的汽车,此时那汽车已经彻底报废,底朝天地躺在路边低处。车窗已经碎掉,车轮、碎玻璃散落一地。 “小黄?” 张洪虎试探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张洪虎走到了汽车旁,敲了敲车门。他弯下腰,通过已经没有玻璃的车窗向里看。 里面一片漆黑。 “小黄?” 张洪虎又喊了一声。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刚才自己明明发现黄震奋已经不见了,在驾驶座上坐着的是刘超的尸体,为什么刚刚自己在看到汽车不见时,第一个想法是黄震奋将车开走了呢?开走汽车的,也许根本不是黄震奋,而是……刘超。 张洪虎立刻向后退了几步。他的心跳得像擂鼓一般,惊恐地看着已经翻倒的汽车一动也不动。 黑烟继续上升着,而且越来越浓。那黑烟飘忽扭曲,幻化成诡异的形状,仿佛无数黑色的冤魂从地狱中冲脱出来,眼窝空洞,嘴大张着,发出无声的尖利哀嚎。 张洪虎想转身离开,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挪动半步。他定了定神,死死地盯着汽车。 车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瞪大了眼睛,向前迈了一步。 那个东西又动了一下。 张洪虎突然一咬牙,径直走了过去。他趴下身子,朝车里使劲看去。 里面依旧是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出座椅的影子,驾驶座上没有人。 他站起身,双手抓住车顶,用力向上抬去。他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珠快要爆出来。 汽车居然被他翻了过来。张洪虎根本不去考虑自己一个体质虚弱的人怎么可能徒手翻转一辆汽车,他一把拉开了车门,将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 “怎么这么黑?” 张洪虎觉得很纳闷。现在是白天,车窗玻璃也都碎了,外面的阳光应该可以直接照射进来,可这车里却好像与世隔绝了一样没有半点光亮。 张洪虎突然感到什么东西扯住了自己的衣领,他整个人被拉进了车里,他顿时发出了一声尖叫,重重地摔在了后面的座位上。同时,车门关闭,将张洪虎关在了里面。 还不待张洪虎反应过来,前面驾驶座的位置突然有人说话了。 “你要去哪?” 张洪虎这一吓非同小可。虽然车里很黑,但他刚才观察的时候明明感觉车里是没人的,尤其是驾驶座,绝对是空的,可现在,为什么突然冒出了个人?不对,那肯定不是人! “我说,你要去哪啊?” 那声音不耐烦起来。 张洪虎听着那声音,觉得一点也不熟。 “我要去哪?” 张洪虎反问道。 “你这人真有意思,拦了出租车,还问司机去哪。你要去哪你自己不知道吗?”那声音说。 出租车?我怎么上了出租车了?我要去哪?对啊,我要去哪来着? 张洪虎突然感到脑子里一片混沌,他隐约记起自己要和刘超他们一起去寻找那台机器,好像是刘超突然得到了什么消息,说机器在暗鸦岭村,所以要他和他一起去那里。 “我好像是要去,一个叫暗鸦岭村的地方。” “好的。” 那个声音答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并开始打表。 打表?看来果然是出租车啊。 张洪虎暗想。 司机始终没有露面,只能通过声音判断这是个男人,别的一无所知。 为什么我坐到后面的座位上了?为什么我不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张洪虎的脑子依然很混沌。 司机的座椅椅背很高,将司机完全遮挡住,什么也看不到。 张洪虎突然好奇心起,他想看看司机是什么样子。 张洪虎向前凑了凑,两只手抓住前面座椅的椅背,努力向前探头,看向了司机。 而这时,突然一道闪电劈过,司机的面容清晰地展现在了张洪虎的眼前。 “啊啊啊啊!” 张洪虎突然一声尖叫,霎时如同掉进冰窟一般浑身冰冷。 那司机的脸就像被人用一个巨大的勺子挖出了一个凹面一样。不,他根本就没有脸,五官早已随着肌肉筋骨被挖了下去,像被挖了一个球的冰淇淋,血像瀑布一般流淌下去,遍布他的脖子、身体和腿,而他的手,却还在操纵着方向盘。 张洪虎的胆子快要被吓破了,浑身瘫软,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连声音也发不出。 张洪虎的双眼盯着司机座位的椅背,好半天才回过神,他拼了命地打开了车门,一头冲了出去,在地上连翻了几个跟头才停下来。张洪虎根本顾不上周身的疼痛,爬起来就跑。 他的头脑也渐渐清晰,将一切都回忆了起来。跑了好久,他才发现,这里竟然还是暗鸦岭上的树林,一棵棵树木像张牙舞爪的怪物一般抓扯着他,阻碍着他前行。 “我怎么又回来了?刚才那汽车是怎么回事?” 张洪虎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但现在除了跑,他没有任何办法。 第27章 到底是谁(三) “你们能带我出去吗?” 陈钢一脸担忧,生怕师远和罗亚森不答应。 “带你出去倒是可以,不过,你要回答我们两个问题。”师远说。 陈钢连连点头,说:“好好好!只要你们带我出去,别说两个问题,就是二十个问题,二百个问题我也都回答你们。” 师远立刻皱起了眉。在看电视剧的时候他最讨厌这句话,这个时候听到陈钢的话,他恨不得抬手给他两个耳光。 不过师远没有多说什么,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把任务完成。 “第一个问题,那台机器的功能是什么?”师远问。 “那台机器功能有好几个。” “说清楚点。” 陈钢挠了挠头,说:“我不是啥技术人员,就是个管后勤的,顺带当当司机,那些技术方面的事儿,我知道的不多。” “知道多少说多少。” “那台机器,学名叫‘金属矿藏探测器’,主要是用来探测山体和地下有没有金属矿,但还有别的功能。如果你们仔细看过那台机器就会发现,上面有几个颜色各不相同的按钮,第一个最大的按钮是黄色的,按下去就表示探测金属矿藏的功能已经开启,然后再压下控制杆就可以启动了。” “嗯,其它的功能呢?” “第二个按钮是黑色的,表示挖掘,一般用来挖土。第三个按钮是绿色的,用来填土。第四个按钮是白色的,表示传送,如果装上传送带,可以把材料运送到指定位置。这第五个按钮嘛……” “快点说。” “第五个按钮是红色的,表示自我充能,这是这台机器的一大亮点,可以节省大量的电力。” “自我充能?” 听到这几个字,师远和罗亚森立刻兴奋起来。如果有这个功能,那就根本不需要考虑周围有没有电力供应了,机器可以自己给自己充能,那启动就不是问题了。 “很好。第二个问题,你刚才为什么一直在原地转圈?” “我在原地转圈?” 陈钢一脸诧异。 “是的。我们从远处发现你的时候,你就一直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转圈。你能说说是为什么吗?” “我转圈了?我一直想从树林里跑出去,可怎么也跑不出去。我就感觉我每跑几步,前面就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挡着我,我就只好换个方向再跑。难道我一直在转圈吗?哎呀妈呀!” 说到这儿陈钢突然面色惨白,他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怪嚎起来。 “求二位行行好啊!你们带我离开这个树林吧,我自己真出不去啊!你们的问题我都已经老老实实回答了,你们带我出去好不?求你们了!你们要是不带我出去,我恐怕就要死在这儿了!” 陈钢的一张胖脸上连泪带汗混成一团,表情异常痛苦,令师远和罗亚森无法不动容。 如果是鬼的话,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吧? “我们会带你出去的,你快起来吧。” 师远叹了口气说道。 陈钢感激涕零地连连道谢,然后爬了起来。 “胖子,你跟着我走,和我保持平行,”罗亚森开口说道,“师远,你殿后。” 师远点点头,之后三个人一起向山下走去,从高空看去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当终于走出树林后,陈钢松了口气。走到机器附近时,陈钢说:“关于这台机器,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们解答。” 师远和罗亚森都点了点头,心中暗想,这胖子倒是个好人,没有仅仅因为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不顾他人利益,还主动提出进一步帮助他们,看来人品不错。这么想着,两个人对陈钢的态度也更好了,当然,也并没有因此就完全摒弃对他的怀疑。 机器就在眼前,讲解起来自然更方便。陈钢虽然只是个后勤人员,但还是讲了不少东西,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怎么设置,怎么启动,机器上的屏幕有什么功能,都详细地讲了一遍。 “这个充能呢,是需要时间的,怎么也要十个小时才能把电能充满。不过,如果只是想启动的话,半个小时应该就够了。” “好的,真是多谢你了。”师远说。 师远将红色按钮按了下去,准备让机器先自己充能,过一会送走陈钢后再回来启动机器。 三个人渐渐远去,却没有人发现,屏幕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光点。 路过刘超的尸体原本所在的位置时,陈钢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因为尸体不见了。但是他看了师远和罗亚森两眼后,什么也没有说。 走到山下时,陈钢看到了他们的汽车,便想走过去。 “别过去。”师远拦住了他。 “为什么?” “那汽车有些古怪,你最好不要过去。现在这个紧要关头,汽车什么的不重要,你就别舍不得一辆车了,还是命要紧。你相信我们吗?”师远问。 陈钢使劲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师远继续说道,“我们带你去公路边拦辆车,你搭车回去。” “但是,他们几个怎么办?” “别担心他们几个了,实话和你说,他们只怕都已经凶多吉少。如果能救他们,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救。你先回去,其他的以后再说。”罗亚森说。 陈钢看了看自己的汽车,咬了咬牙,点头答应了。 他们在公路边没有等多久就比较顺利地拦到了一辆车。临上车前陈钢掏出了几张百元钞票,说:“谢谢你们了,这可是救命之恩,我的钱不多,算是个心意。” 但师远和罗亚森说什么也不收,最后陈钢又把钱收了回去。 当师远和罗亚森再次回到机器旁边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他们两个来来回回地跑了这么多次,总算是有了一些收获。两个人根本顾不上累,立刻着手进行机器的启动工作。 “这是什么?” 师远看到屏幕上的画面,有些奇怪。 按照陈钢刚才所说,屏幕主要的功能是显示电量和具体功能的相关数据,可现在显示的却是宛如雷达一般的扫描动态图,圆心部位有两个很亮的白色光点,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东西了。而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充能,电量显示却仍然是百分之一,也令师远十分纳闷。 “我看看。”罗亚森也走了过来,查看起屏幕。 正在这时,距离两个白点很近的地方,倏然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圆点,那圆点不停闪烁着,仿佛发出警告的信号灯。 第28章 到底是谁(四) “这是什么东西?”罗亚森说。 师远摇摇头。这个问题,他自然也是无法回答的。 那个血红色的圆点似乎还在不断向白点的方向靠近。当红点和白点距离缩小到一定程度时,师远和罗亚森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好像是脚步声,但又有些许不同,像是一个人拖着什么东西在行走一样。 两个人循声望去,却看到一个面色惨白的女子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那女子的额头上有一个血窟窿,还在不停地冒着血,她的眼珠向外突出着,仿佛快要脱离眼眶一般。她的身上原本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可却已经被血染红,那斑驳的血迹,在这昏暗的天色里看起来让人觉得触目惊心。她的右脚脚腕处几乎完全断开,脚尖向后倒着,她只用左脚在走,右脚就在后面拖着,而最诡异的就是,当她抬起左脚向前迈动时,她其实根本就是腾空的! 那女子面无表情地向他们不断靠近,此时师远和罗亚森已经能够听到她正在说的话。 “告诉我!告诉我!” 两个人顿时吓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他们立刻没命地狂奔起来,但那女子的声音却还是一阵一阵清晰地传入他们的耳朵里。 “告诉我!告诉我!” 师远和罗亚森在树林间穿行着,很快就绕了一圈来到了村里的小路上。他们停了下来,看了看身后。 那女子早已失去了踪影。 “还好……那个女鬼……移动速度不快……”罗亚森蹲在地上,喘着粗气说。 “你说……什么?女鬼?”师远虽然也有同样的想法,但他没有想到罗亚森竟然很轻易地就说了出来。 “当然是鬼……你觉得人可能会……用那种方式走路吗?要不然你……为什么立刻就跑……其实你也知道的……对吧……”罗亚森依旧大口喘着粗气,累得近乎虚脱。 师远沉默了。 在看到那个白衣女子的瞬间,他的脑袋就嗡地一声,第一个反应就是“鬼!快跑!”,但他仍旧不愿承认这一点。 “别掩耳盗铃了,”罗亚森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面对现实吧,提高警惕总是没有错的,先从最坏的方向来考虑。” 面对现实…… 师远不禁想起了表弟申寒的恐怖面容,还有自己被瞬间传送回这个村子的诡异经历。 他不想相信这些,但……就如罗亚森所说,还是面对现实比较好吧。 要想解决问题,首先要承认它的存在。 “真该死!”罗亚森突然一拳砸在地上,“刚刚有点进展,却被个女鬼完全搅乱了计划。” “我有个想法。”师远突然面色凝重起来。 “什么想法?” “刚刚我们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个红点,是不是就是那个女鬼?” 听到这句话,罗亚森立刻站了起来。他回忆起刚才的场景,额头沁出了冷汗。 宛如雷达扫描的动态图,两个白点,突然凭空出现的红点,逐渐靠近,而后便出现了那个拖着一只脚走路的女鬼。 如果还不能把屏幕和女鬼这两者联系起来,那才真的有问题了。 “可是那个胖子说,屏幕是用来显示电量和功能数据的。” “陈钢说的话,未必可信。” 师远这时候反倒异常冷静。 “难道你怀疑,胖子就是四个人中的鬼吗?” “那倒也不一定,可能他是真的不了解机器的功能。”师远说。 罗亚森开始思考起来。 既然目前已经发现那个陈钢的话里有不真实的内容,那么其它内容是否可信,也就需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根据陈钢所说,红色按钮代表充能。但从刚才的情形来看,根本没有充能,反倒是出现了雷达扫描的效果。这说明了什么?”师远说着,伸出了一根手指,“第一,红色按钮根本就不是充能功能;”师远接着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们还是启动不了机器,因为没有电。” 罗亚森没有说话。好半天,他才叹了口气,低声说:“难道又回到了原点吗?” “联系一下陈钢,问问他谁是技术人员。” 刚刚在送陈钢下山的过程中,他们和陈钢交换了手机号码。当然,当时根本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会用上。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罗亚森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陈钢谁是技术人员。 “是黄震奋。”陈钢也非常痛快。 “那个瘦子呢?” “张洪虎吗?他是销售,对机器也不是特别了解,但比我知道的多。” 放下电话,两个人的心情更沉重了。 且不说黄震奋不像是个喜好与人交流的人,单是那辆车,他们就说什么也不愿意靠近。而且,即使他把机器的功能告诉他们,也根本无法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因为现在的黄震奋,很有可能不是人。 “目前来看,最佳方案就是从张洪虎身上入手了。虽然他刚刚失踪了,但我们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罗亚森说。不待师远回应,他就再次联系了陈钢,得到了张洪虎的手机号码。 张洪虎正在树林里乱跑。和刚才的陈钢一样,他完全走不出那片树林。天色越来越黑,张洪虎渐渐感到了绝望。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之前因为追求刺激,张洪虎将自己的手机铃声设置成了凄厉的惨叫,经常将周围的人吓一跳,他却乐此不疲。可现在惨叫声在这空无一人的山林里响起,顿时把他自己吓得魂飞魄散。他双手发抖,好不容易把电话接了起来。 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后,罗亚森就打算直接询问关于机器的事情,可张洪虎却鬼哭狼嚎起来。 “我走不出去了,怎么走都回到原地,你们是这个村的,对地形肯定熟,能不能带我出去啊?我求求你们了!我谢谢你们的大恩大德啊!” “你在树林里?” “是啊,全是树啊,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啊。你们能来救我不?” “救你倒是可以,不过,我们需要你告诉我们机器的功能。” “机器的功能?没问题啊,只要你们带我出去,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第29章 到底是谁(五) “那好,我们现在就过去救你。你不要挂电话,我们一直通话,这样可以确定你的位置。” “好好好!”张洪虎满口答应。 罗亚森留了个心眼。他故意不让张洪虎挂电话,这样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获取想要的信息。如今的形势十分危急,谁也说不准在他们找到张洪虎之前会发生什么,如果发生什么变数,这条路就会被彻底封死。 “我现在问你的问题,你老实回答我。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不是销售,是求人帮忙的遇险者,别给我瞎忽悠,听见没有?” “是是是!我一定老实交代。” 张洪虎说话明显已经有了哭腔。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中,张洪虎觉得危机四伏,尤其是当他回想起刚才在汽车里看到的那个司机时,就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妈呀,不会有鬼吧?” 张洪虎无意识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有鬼?” 罗亚森立刻问道。 “没有没有!我……我什么都没说。” “如果你那边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这可是关系到你性命的事情,绝对不可以隐瞒,知道吗?” “是是是!你们赶快过来救我啊!” 话音未落,张洪虎就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一棵树,发出了一声闷响。他惊恐地回过头去,可却什么也看不见。 “你把机器的功能给我介绍一下。”罗亚森说。 “哦,是!机器上有五个按钮,第一个是金属矿藏探测,但是,我实话跟你说,那个功能根本一点用也没有。” “没用?” “对,一点用也没有,根本就是形同虚设。” “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挖土,第三个是填土,第四个是传送带,第五个,原本设计的功能是自我充能,可是最后安装好后,发现第五个功能根本不管用,无法自我充能,但却意外地产生了一个新的功能。” “什么功能?” “动体探测。” “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是什么原理,反正就是,按下第五个按钮以后,可以在屏幕上显示出附近一定范围内的活动物体,尤其是有生命的物体,比如人和动物之类的。但太小的动物是探测不出来的,比如虫子。至少要像猫那么大才能被探测到。” “明白了。那机器的启动呢?” “选好想要的功能,按下对应的按钮,再压下控制杆就可以了,但必须有电才行。” “现在机器在半山腰,怎么可能有电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机器是没有办法自己充能的,我们也搞不清楚是故障还是……啊啊啊啊!” “张洪虎?” 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的惨叫声,罗亚森立刻意识到张洪虎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喂?张洪虎?喂?” 罗亚森用力地大喊着,可惨叫声仍然持续不断地传来,而且那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罗亚森的手垂了下去。 刚刚张洪虎的惨叫声距离手机越来越远,可能是他被某种力量带走了,也有可能是受到极大的惊吓逃跑了,但是张洪虎是将手机视作救命稻草的,就算受到惊吓,也不至于把手机扔掉。由此判断,张洪虎,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罗亚森的手机一直是免提状态,对话的内容师远也听得一清二楚。此刻,他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师远才开口说道:“我们还去山上找他吗?” “应该是不用了吧。” 师远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刚刚张洪虎的惨叫声,实在是令人心惊肉跳,他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张洪虎到底遇到了什么。 这个时候,天地间是一片漆黑。尽管师远和罗亚森都对暗鸦岭很熟悉,可在现在的情况下,也根本无法保证会发生什么。 “今天就不要再出去了吧,实在太过危险了。” “嗯,”罗亚森点了点头,“今天忙了一整天,虽然获得了一些情报,但是真是假暂时还是个未知数。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再冒险。明天一早,我们集合吧。” “等下,关于到底谁是鬼,你判断出来了吗?” “暂时还没有。其实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那个山坡上的坟,不是谁死了就会出现谁的名字吗?如果我们过去查看一下,应该就会知道谁是鬼了。” “怎么可能?”师远却立刻否定了这个建议,“假设某个人的名字出现在那里,你判断他是人还是鬼呢?鬼是人死后变成的,有名字根本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但是,如果四个人中,只有一个人的名字出现,不就说明那个人已经变成鬼了吗?因为如果名字没有出现,就说明还是活人,活人绝对不可能是鬼的。” “嗯,有道理,不过,我们不能把全部的希望放在那里,万一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名字出现,就无法判断了。” “但是至少可以排除活人,然后我们就从活人身上入手。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四个人的名字全部出现在山坡那里,那就根本无从判断了。” “那好,”师远做出了让步,“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山坡那里查看。” 对于他们来说,情报就是一切。能获得的信息自然是越多越好。陈钢和张洪虎说的话虽然不是完全一致,但大体上是差不多的,他们目前可以确定的就是,这两个人中至少有一个是人。 他们的计划是,只要确定了机器的功能,就立刻过去启动机器。至于电力问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此时,在山脚下的汽车里,黄震奋依然在等待着。 外面已经过了半天的时间,但在黄震奋看来,似乎只过去了一秒。对他来说,师远和罗亚森关上车门,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黄震奋在思考着,到底要不要自己开车离开。他不是什么重情义的人,和其他三个人的关系只能算是一般,刚才刘超死的那一幕对他造成的惊吓相当大,再加上眼看跑到车门附近的陈钢突然倒飞了出去,也令他大惑不解。 坐在驾驶座上的黄震奋完全没有发现,透过车窗看到的外面一成不变的景象,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假象。 第30章 到底是谁(六) 黄震奋正在思考,突然觉得胃部一痛。 “怎么回事?我中午吃的挺多的啊,这才几点就饿了?” 黄震奋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一点半。 胃部的不适终于让黄震奋下定了决心。 他发动了汽车,向村外驶去。为了放松心情,他打开了收音机,听起广播来。 “下面播报本台刚刚接到消息,暗鸦岭村连续发生了三起恶性杀人案件,死者均为某机械厂员工。据悉,死者一行四人因公前往暗鸦岭村,三人在短时间内连续异常死亡,余下一人有重大作案嫌疑。此人名叫黄震奋,身高一米八左右,国字脸,年龄约为二十三岁,警方已在暗鸦岭村周边公路设置关卡,检查来往车辆,请知情者为我台提供线索,电话号码为……” 听到这个消息黄震奋立刻踩下了刹车,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当然清楚那三个人不是他杀的,但在这偏僻的小村子里发生的杀人案件,首先几乎可以肯定没有目击者,其次,刘超的死法根本超出常理,即使他坦白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至于陈钢和张洪虎是怎么死的,他则是完全不知道。万一真的被警察逮住,他只怕是有口难辩,如果摊上杀人的罪名,就只有死路一条。 黄震奋面色惨白,冷汗不停地流下来。 “目击者……目击者……对啊,有目击者啊,那个时候旁边不是还有两个人吗?对,找他们为我作证。” 想到这儿,黄震奋立刻调转车头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停好车后,他准备下车,可刚打开车门他就立刻愣在了原地。 外面是一片漆黑。 “这是怎么回事?天怎么黑了?” 黄震奋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他再次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 一点四十五分。 他看向四周,又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了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黄震奋想,一时半会怕是无法离开这个村子了,虽然睡觉的问题可以在车里解决,可食物怎么办?他们四个人出来时根本没打算在外停留太长时间,一点食物也没有准备。现在虽然刚过中午,但看起来和夜晚无异,贸然出去也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黄震奋捂着胃部,脸上现出痛苦之色。他常年吃饭无规律,早就得了严重的胃病,只要稍微饿一点就疼得厉害。 “找户人家讨口饭吃吧,反正手里有钱,给他们点钱就是了。” 黄震奋自言自语着,向居民区驶去。可还没有靠近,他就猛地发现居然有两个警察在敲门。 黄震奋脑子里一震,立刻大气也不敢出,马上将车熄火,停在原地不动。可即使如此,其中一个警察还是发现了他,立刻拍了拍旁边另一个警察,两个人一起朝着黄震奋的汽车走来。 这一下黄震奋大惊失色,根本顾不上考虑太多,立刻打开车门就向暗鸦岭上跑去。两个警察速度奇快,健步如飞,瞬间就将距离拉近了很多。 “该死!” 黄震奋暗暗骂道,脚上再次加速。虽然他没有杀人,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几乎是本能地飞奔起来,他的脑中已经忍不住开始想象自己被执行死刑的场景。 “不,不行!绝对不能被他们抓住!” 在这近乎绝望的境地下,黄震奋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两旁的树木极速地倒退着,尽管眼前是一片漆黑,但似乎一直是畅通无阻。黄震奋正在暗自庆幸自己跑得顺利,却一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你是黄震奋吗?” 听到这句话,他猛地抬头,惊恐地瞪着前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刻,月亮已经从乌云后露出了头,微弱的月光映着前方那个高大的人的脸,黄震奋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个身高两米以上的警察,旁边的另一个警察也极为高大,黄震奋已经够高了,可在这两个人面前,竟显得十分瘦小。 两名警察的表情严肃得可怕,根本不等黄震奋回答,立刻拿出手铐,将黄震奋的双手铐在了一起,大喊了一声:“走!” “不!我不去!你们要带我去哪?我没杀人!你们不能随便抓人!我有目击证人!刘超他们不是我杀的!” 黄震奋不停地挣扎着,可那高大的警察根本不理会他的话。他一只手搭在了黄震奋的头上,略微用力,黄震奋顿时感到头痛欲裂。 “啊啊!放手!你们不能这么做!” “安静!” 那个警察的声音,冰冷至极。 黄震奋害怕了,他感觉如果那个人再稍微用点力,他的头真的会炸。他不敢再挣扎喊叫,木然地跟着他们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黄震奋被带到了一个灯光昏暗的房子里。警察将他向里一推,随之关上了大铁门。 黄震奋被那人推得扑倒在地。他双手被铐着,行动不便,再加上内心慌乱,挣扎了好一会才站起来。他扑到铁门上,大喊:“你们不能就这么把我关起来!我有证人!喂!” 没有人回应。两名警察早已不知去向。 黄震奋感到一阵绝望。他站了很久,当终于意识到没有人会来理他时,他慢慢地转过身。刚才的奔跑令他感到十分疲累,他想休息一会。 可当他转过身后,却觉得有些不对。他仔细地看了看四周。 “怎么回事……” 刚刚明明看到这只是一座普通的小房子,可这天花板,好像高的出奇。不仅如此,这房屋的面积也实在太大了,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房子,而是一个拦了围墙的巨型体育场。 房子里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家具,地上只有灰,这里安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黄震奋开始后悔,他后悔自己不该接近居民区,应该一直在暗鸦岭山脚下待着,饿算什么?怎么也比丢了命强吧? 黄震奋颓然坐在地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而正在这时,他突然闻到了一股香味,肉香味。他立刻口水直流,仔细辨认着香味飘来的方向,身体不由自主地顺着香味向前走去。 第31章 到底是谁(七) 黄震奋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手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他感受着那肉香味飘来的方向,像被勾了魂一样走了过去。 他感觉自己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眼前出现了一个特别大的铁架子,好像是一个超大型的烤架,下面烧着火,上面的肉在炭火的作用下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黄震奋目光呆滞地向架子走了过去,当他走到足够近的距离时才终于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肉,而是刘超断下来的那两条腿!那两条腿巨大无比,宛如两棵巨树一般。他顿时清醒过来,吓得向后倒退了好几步,然后转身没命地跑了起来。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黄震奋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跑到铁门边,双手抓住铁栅栏,拼命摇晃起来。 “来人哪!救命啊!人呢?” 没有人回应。铁栅栏的外面是一片漆黑。 黄震奋瘫坐在了地上。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感到了绝望。 胃里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他感觉如果自己再不吃东西胃会穿孔。 肉香味越来越浓,刺激着黄震奋的神经。 “我就吃一点……反正刘超已经死了……” 黄震奋的脸上的表情,冷得能将人冻住。 没有再犹豫,他回过身,向肉香味传来的方向跑去。 肉香味源源不断地飘过来,黄震奋开始流口水。 他不断地跑着,跑着,可怎么也跑不到烤架旁,烤架和他永远是那么远。 黄震奋感觉自己的体力渐渐要耗尽了,但烤架一点靠近的意思都没有。他停了下来,拼命喘着粗气。 而正在这时,他无意中向左看了一眼,却看到另一个铁架子下的地面上,摆放着一个蛋糕。 他想也不想就向蛋糕冲了过去,来到蛋糕面前,他伸出手就去抓那蛋糕,可刚刚触碰到,便只听一声巨响,一根巨大的铁棍从上面狠狠地砸了下来,恰好砸在他的后腰部位,黄震奋顿时被砸得趴在了地上,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腰部传来,疼得他连呼吸都凝滞了。 那巨大的铁棍还在向下压着,似乎除了重力还有别的力量在不断向他袭来。他的腰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形状。他感觉到腰腹部出现了一些裂缝,一些液体涌了出来。 “呼……吸……啊……” 黄震奋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原本腰腹部感受到的剧痛,渐渐地消失了,随剧痛消失的,还有他的意识。 突然,他感到身上一轻,巨大的铁棍不知被什么力量抬了起来。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向上看了一眼,却看到了一个硕大的黑影正站在他旁边,仿佛一个漆黑的巨人。 那黑影向他伸出手,抓住他一条腿,向上拎了起来,朝他的面孔靠近。 “他要……吃了我吗……” 黄震奋用仅存的一点意识,想了这么一句话。 在最后的一刻,他拼尽全力看向了那个巨大的黑影。在那黑色的脸庞上,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那嘴大张着,却又带着一种弧度,好像在笑。那嘴里的颜色,比它的身体还要黑。 无边的黑暗,将黄震奋彻底笼罩。他失去了意识。 黄震奋直到死都不知道,他从一开始进入汽车,就没有出去过,他经历的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幻觉。 全部。 只不过他的身体真的被某种力量拆成了两半,他的死亡也是真正的死亡。 而在他死后不到一分钟,他的尸体凭空消失了。除了斑驳的血迹外,汽车里没有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此刻,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师远不知道自己这一夜是怎么熬过去的。申寒的脸看起来是那么陌生,午夜公路上的那一幕,师远记忆犹新。 不对,申寒的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或者,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申寒。 师远这样想着。 如果这个人不是申寒,他是谁?还有,真正的申寒……去哪儿了? 师远继续想着。 他一刻也不敢放松。整个晚上他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几乎一夜没有合眼。他死死地盯着申寒,在夜色中,他裹在被子里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蠕动变形的黑色魂灵。 但申寒没有动。 一点也没有。 天亮了,师远再也忍不住,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他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卧室,向村口跑去。 他和罗亚森约好,早上七点在那里集合,但现在还不到五点。 他决定在外面找个地方休息。他实在是太疲惫了。 他找了棵树,坐在了树下,背靠着树干休息。 他感觉自己刚坐下,就被吵醒了。 “哎,师远,别在这儿坐着睡觉啊,小心别着凉。” 师远费劲地睁开了眼睛,看到罗亚森正站在他面前。 “清醒清醒,该办事了。” 说完,罗亚森也不再等他,自顾自地向村外走去。 师远很快就跟了上去,两个人便一起向那片土坟山坡走去。 “罗亚森,我有个感觉。” “什么感觉?” “昨晚上,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准,但是我感觉,我们现在去查看那片山坡,看到的东西肯定和我们昨天下午去看的东西不一样。” “你是说名字?” “嗯。” “也许吧,”罗亚森叹了口气,“但现在也没办法了。生命与死亡,都是不可逆的。” 那片山坡并不远。 走到山坡附近时,罗亚森拿出了望远镜和上次记名字的小本子。 “果然,名字多了几个。胡克梅,刘超,张洪虎,黄震奋……嗯,多了这四个。” “你说什么?” 师远一把抢过望远镜,向山坡看去。 “你那么惊讶干什么?”罗亚森很不明白。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刘超就是那个被吊到空中的刘哥,张洪虎是那个瘦子,黄震奋应该是汽车里的那个怪人。” “嗯,没错。” “也就是说,他们三个都死了,同时,他们三个也都有可能是鬼。那个胖子呢?陈钢的名字,没有吗?” “嗯,没有陈钢。” “看来他是平安脱险了。” 师远放下望远镜,若有所思地一动不动。 好半天,师远才终于说话了。 “罗亚森,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们这三个人中,某个人,在来到村子前就死了?” 第32章 到底是谁(八) 罗亚森微微愣了一下,随后说道:“来这里前就死了?你是说,在我们最初接触他们那一刻,其中就已经存在着一个鬼了?” “没错,”师远点点头,“根据照片内容就应该是这样的。虽然刘超是在我们面前死亡的,张洪虎似乎也是在与我们通电话时突然遭遇变故,但这些并不足以说明,这些是他们的真正死因。” “说下去。” “那四个人看起来彼此很熟悉,应该是一起工作过有一段时间的同事,至少绝对不是偶然遇到的关系。” “嗯。然后呢?” “既然他们认识有一段时间了,那突然冒出一个鬼的可能性就很小了,应该是其中某个人来之前就死了,然后被鬼替换掉了。我们虽然表面上目睹了刘超的死亡,但那并不一定是真正的死亡,可能是幻觉,或者是鬼制造出的假象。张洪虎的疑点就更大了,我们只听到了他的惨叫,其它的我们无从得知。至于姓黄的,我们根本没有看到他是怎么死的,也没有见过他的尸体,这就更可疑了。”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这样还是无从判断到底哪一个是鬼。” “我们可以进一步推理。我们目前已经排除了陈钢,那么和他所说的内容最相近的张洪虎,其实也基本上可以排除了,更何况我们还亲自见识了机器的第五项功能。” “也就是说,鬼,就在刘超和黄震奋两个人中?” “应该是这样的。” “师远,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昨天刘超想让我们俩帮忙搬机器,被我吓跑了。下山时,刘超自言自语了几句话,他当时说,那台机器是挖土机。他看起来是四人中的头目,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机器是做什么的呢?” “挖土机这个说法,也不是完全错误,第二个功能就是挖土,而且,第一个功能是完全无效的,这种情况下用第二个功能来称呼机器也未尝不可啊。” “你根据什么认为第一个功能完全无效?因为张洪虎那么说?你又怎么能如此确定张洪虎说的是真的?” “我现在并不能完全确定张洪虎是人,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他说的话和陈钢说的内容基本一致,而且和事实情况也最接近,相对可信度高一些。我觉得我们现在基本可以将范围锁定在刘超和黄震奋身上了。” “暂时先这样判断吧。” 讨论过后,师远和罗亚森再次开始了行动。他们向林间空地的方向走去。自然,他们在过程中看到了那辆汽车,但他们却刻意地绕开了。 那辆车太诡异了。 虽然他们现在确定黄震奋已死,但这并不意味着那辆汽车已经恢复了正常。 那辆汽车静静地待在原地,同样静静等待着的,还有汽车座椅上的一些斑驳的痕迹。 师远和罗亚森十分警觉,一路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机器附近。师远按下了第五个按钮,打算先进行一番观察,但机器却毫无反应。 机器仅剩的一点点电量,已经在前一天消耗殆尽。 这也就是说,如果找不到电源,机器将彻底无法启动。 “该死!” 师远一拳砸在了机器上。 这时,他们却发现了一个东西。 师远他们十分确定这个东西在前一天是没有的。 那是一根超长的电源线,一端连接着机器,另一端,隐没在了密林深处。 “走吧。” 罗亚森没有一丁点犹豫,也不问师远的意见,说完这两个字后就沿着电源线向密林深处走去。 “喂……” 对于罗亚森的行事风格,事实上师远还没有完全习惯。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似乎也确实没有什么商量的必要了。毕竟,任何情报都不能放过。 树林里一片肃然,高大的树木仿佛耸入天穹的铁栅栏,一根根矗立着,毫无生气。茂密的枝叶遮蔽了大部分的阳光,衬托出了一种阴冷的气氛。 师远和罗亚森越是向里走,就越觉得阴暗。林木愈加茂密,参天蔽日,到最后竟然像走入了夜色中一般。四周一片寂静,耳中能听到的,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电源线还在向前方延伸着,根本看不到尽头。 “我说,罗亚森……” “嘘……” 师远刚开口就被罗亚森打断了。事实上师远也确实没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他只是觉得这里太过安静,周围又是一片漆黑,实在是压抑,说说话也许会好些。 “我们现在要保持警惕,仔细听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声音。”罗亚森说。 师远也没再说话。他看着那根电源线,心中升起一股急躁。 那根线太长了,仿佛没有尽头。 暗鸦岭上的树林,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没有什么动物,只有一些昆虫和小型鸟兽类。但不知为什么,师远总觉得周围某处有什么东西在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那气息十分缥缈,但师远还是可以隐约感觉到,那气息的来源,就在他们右侧不远处。 借着手机的光亮,两个人一直在沿着电源线走着。 师远感觉眼前的一切就像那些用最简陋的摄像机拍摄的低成本恐怖片一样,只有暗灰的色调,仿佛线条粗砺的石版画。 不知道走了多久,师远只觉得眼前一亮,他们竟然已经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眼前是一片宽广的空地,只不过空地上有好几座建筑物,看起来似乎都已被废弃很久。那根电源线,就延伸到了其中一座房子里。 “这是……” 师远非常诧异。对这座山他也算是相当熟悉了,但从未见过这些建筑。 “罗亚森,你知道这些建筑是怎么回事吗?” “大概……知道……” “怎么回事?” “有些事,我没有和你说过。其实,暗鸦岭村,并不是一个安宁的村庄。从很久以前开始,这里就时不时地发生一些怪事,但经历过的人,要么死了,要么闭口不谈,所以才没有传开。” “你说什么?”师远瞪大了眼睛,“难道这村子早就已经……已经……” “闹鬼?其实这么说也不准确,毕竟,那些事情虽然怪异,但原因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清。你看到的这些建筑,其实,也曾经一度引起了村民们的恐慌……” 第33章 到底是谁(九) “恐慌?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师远问。 “现在并不是说这些事的最佳时机,我们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再说。” 说完,罗亚森掏出望远镜向电源线尽头的房子看了看。 那似乎是一个仓库,锈迹斑斑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我们……到底要不要进去?” 此刻罗亚森居然踌躇起来,与刚才的样子全然不同。 师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感觉到那个发出危险气息的东西就在他们身后的树林中,如果他们两人进入那个房子,很可能会陷入无路可逃的境地。但现在的情况却是,如果不将机器的事情解决,师远觉得自己早晚也是死路一条。 与其如此,不如现在拼了。 “走吧,我们进去。”师远说。 两个人向那个仓库走去。到大门口时,师远回头向树林看了看,那一刻他所感觉到的东西,在一瞬间让他全身的血液近乎凝固。 他看到两团巨大的暗红色亮光在树林中隐现,而暗红色亮光周围是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仿佛一个硕大无比的身躯匍匐在树林中。而他所感觉到的,是那团巨大黑暗散发出的邪恶的死亡气息,那是远远超过一般的危险感觉的气息,仅仅只是感觉它的存在,师远就觉得自己的生命快被抽干。 师远再也不敢犹豫,迅速向仓库里走去。那两团暗红色亮光没有一刻离开他的脑海,周围黑暗的轮廓也逐渐清晰,师远猛地发现那两团暗红色亮光竟然是两只巨大的眼睛,那一片黑暗,是一张脸,一张没有鼻子和嘴只有眼睛的脸。那张脸的身体,就趴在那张脸的后面,无形地压在树林的地面上。 师远被自己头脑中的画面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敢再回头,加快脚步向仓库深处走去。 走了很久师远才发现,仓库的面积似乎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仓库所有的窗子都是关闭的,大门也只是虚掩,仓库里也近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师远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浓浓的灰尘气味。偶尔有几扇窗关得不够紧,外面的阳光从缝隙照射进来,却显得这里更加幽暗。 借着光亮,师远和罗亚森看到这里摆放着很多铁架子和各种材质的箱子,有的是封好的,而有的是打开着的。 电源线像蛇一样在地面上蜿蜒前行,跨越了仓库最外面那个巨大的房间,进入了里面的一扇小门。 强烈的压力让师远的心跳不断加速,呼吸也在不知不觉中急促起来。走到小门前面,师远发现电源线的颜色有了变化。 “罗亚森,”师远低声说道,“电线的颜色变了,也许说明,快要到尽头了。” 罗亚森点了点头,看向了那扇小门。 那是一扇铁门,门上有一个小窗,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师远用一只手握住了门把手,慢慢地转动着,门把手发出吱嘎的响声。 门,缓缓地开了。师远把手机向前伸了伸,想进一步看清这里的情况。他走了进去,罗亚森紧随其后。 房间很狭窄,里面放置了几个木梯子,墙上高处有一个配电箱。那根电源线的插头,正插在墙上的一个插座上。师远用手机凑过去查看,发现插座上有一个指示灯,只不过现在没有亮。 “你别动,我来看看配电箱。”罗亚森说。 师远退到一边,他的确对电之类的东西不太熟悉。 可那配电箱实在太高,根本碰不到。罗亚森尝试着搬过梯子来攀爬,却发现那些木梯子都已经腐烂,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怎么办?”师远问。 “这样吧,你踩着我的肩膀上去,我告诉你怎么做。” 罗亚森是个身材比较结实的人,年龄也比师远大了将近十岁。师远只有十七岁,虽然个子很高,但身材瘦削,如果罗亚森踩着师远的肩膀,恐怕师远根本承受不住。 “好吧。” 师远答应了一声,罗亚森便低下了身子,师远准备踩上去。 可就在这时,一阵很轻很慢的脚步声从外面的大房间传来。 嗒。嗒。嗒。 师远顿时感觉自己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他立刻停止了动作,一动也不敢动。 罗亚森也听到了那脚步声,也同样不敢再动,仔细地听着那个声音。 那脚步声正在向他们所在的房间接近,似乎随时会进来。 不能再犹豫了。 师远压低声音说:“快,赶快把电弄好,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罗亚森没有说话,再次低下身子,师远踩到他的肩膀上,他的头和配电箱正好处在同一水平面上。他打开配电箱的门,里面的电线很杂乱,但电闸的排列却很有规律,可以很轻松地分辨出总闸和分闸。 “里面是不是有一些电闸?”罗亚森问。 “是。” 师远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流了下来。 “找到总闸,推上去。” 他话音还未落,师远就已经开始了动作。目前的情形,每一秒都是致命的。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师远感觉那个东西已经到了门口。 师远以最快的速度将总闸推了上去。他回头看了看,插座上的指示灯已经亮了。 没有时间了,师远直接从罗亚森的肩膀上跳了下来,并尽量控制着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两个人没有交谈,迅速向外撤离。他们走到门口时,用手机照了照,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当下二人再无半点犹豫,向着半开的大门拼命狂奔起来,仿佛那扇大门,就是生与死的分界。 师远感觉自己的眼睛快要充血,耳旁风声划过,他已经爆发出了最快的速度,这时候他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狠狠地趴在了地上。师远慌乱地回过头去,因为他记得刚才进来的时候地上并没有什么东西。 而从窗户的缝隙照进来的阳光,此刻恰好照在了那个绊倒他的东西上,而这一幕却令师远差点昏厥。 那是罗亚森恐惧扭曲却又满是鲜血的脸,双目圆睁,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东西。 师远感觉自己的腿快要抽筋了,但他还是拼命爬了起来,没命地向大门狂奔而去。 第34章 到底是谁(十) 就在师远快要跑到大门口时,从门框上方竟突然垂下了两条断腿,像风铃一样晃动着,鲜红的血液如同水龙头放出的水一般冲向地面。看到这一幕,师远顿时魂飞魄散。 “刘超!是刘超的腿!” 师远的大脑感觉快要爆炸开来,他立刻调转方向朝仓库里跑去,但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看向两侧的窗户,发现有一扇窗的缝隙稍微大些,立刻奔了过去,用力一推,窗子大开,他毫不犹豫地从窗子跳了出去,朝居民区冲去。 “罗亚森……罗亚森死了……” 师远的脑子里盘旋着这句话,竟然有些恍惚起来,步伐也显得有些不稳。 他正在跑着,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该死!谁这个时候打电话?” 师远脚上不停,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罗亚森”三个字。 “罗……罗亚森?他不是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师远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不够用了,他完全无法预料如果接通电话会发生什么。 “接……还是不接……” 师远此刻已经停了下来,他手里握着手机,不安地在原地转圈。 手机铃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直在响,师远甚至可以想象手机另一端罗亚森着急地喊着“快接啊!”的样子。师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了看太阳。 阳光很刺眼,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师远的手握得越来越紧,终于他下定了决心,接通了电话。刚刚接通,他就听到了罗亚森近乎咆哮一样的声音。 “师远!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在哪儿?” “罗……罗亚森……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刚才正在向大门跑,突然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睛就回来了!” “回来了?回到哪里?” “机器这里!你快过来!机器的电源已经接通了!” 听到这句话,师远立刻跑了起来,答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没有退路。无论是真是假,总要过去的。 师远其实已经跑到了距离居民区不远的地带,这个时候他向林间空地的方向前进,在这个过程中,他必然会看到那辆汽车。 在看到汽车那一刻,他本能地退了两步,想从远处绕过去,但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绕开它?里面,也许会有线索。” 这样想着,师远朝汽车走了过去。 走到汽车旁边,师远从车窗向里看去,感觉和昨天有些不同。昨天,透过那些车窗,看到车里是一片漆黑,但现在却很正常。 师远打开了驾驶座旁边的车门。 车里没有什么异常,除了,驾驶座上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这……是血吗?” 师远没敢随意触碰座椅。距离黄震奋死亡已经接近十个小时,但空气中仍飘着一股血腥味。当然,这一点师远是不知道的。 “这血是……黄震奋的?不,先不想这个,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师远在前面的操纵台翻找起来,竟很快找到了机器的说明书。 “就是这个,快走。” 师远拿好说明书立刻加速奔跑起来,向着机器跑去。正如他所想的一样,罗亚森正在机器旁边等候。 “师远!快!” 罗亚森自然很早就发现了师远,那一片林间空地范围很大,没有任何遮挡物,可谓一览无余。 “我……我找到了……说明书……” 师远已经快虚脱了,他费力地伸出手,将说明书递到了罗亚森面前。 “果然,和那个张洪虎说的一样,五个功能分毫不差。” 快速浏览完说明书后,罗亚森说。 “那我们……设置哪个功能?” “排除一,四,因为都没用。三也可以排除,毕竟这里没有什么坑需要填土。二和五的话……动体探测功能我们已经试过了,暂时也排除掉吧。功能二,挖土。就设置这个。” 师远点点头,走了过去。 按下了第二个按钮后,屏幕上也显示出了相应的文字指示,表示已设置了挖土功能。 “下面,启动吧。” 两个人一起握住控制杆,压了下去。 机器轰鸣着启动了,师远他们向后退开。 机器不断挖着土,将前方的一块地面很快挖出了一个大坑。师远和罗亚森一边警惕着四周的动静,一边盯着坑。 “等下,有东西!” 师远发现了一个白色的东西,在黑色土壤的衬托下显得异常显眼。 罗亚森立刻将机器的控制杆推了上去,而师远则是跳进坑里捡起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部手机。 “这手机肯定有重要价值。”师远说。 “我们再试一下第五个功能吧。” “好的。” 屏幕上的画面,立刻变成了雷达探测的图像,接近圆心处的两个白色亮点,显然便是师远和罗亚森二人,除此之外,便没有任何光点。 “嗯,貌似没什么东西……” 罗亚森话音未落,就在两个白点后方不远处,一个红色亮点竟然凭空出现!那红色不停闪烁着,就像发出警告的灯光一般。 红色亮点的出现让师远和罗亚森都禁不住一惊。 这个功能叫动体探测,如果屏幕上要出现什么东西,也应该是从远处移动过来,怎么可能突然出现? 师远想起,上次出现红点之后,他们就看到了那个女鬼,而现在红点再次出现,是否意味着,鬼再度出现了呢? 师远并没有忘记在进入仓库大门那一瞬间看到的景象。那两团暗红色的光亮以及周围那一团虚无的,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暗,始终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危险的气息,也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现在出现的红点,是否就是那个东西呢? 师远感觉着身后的气息,并没有那种危险的感觉。他回过头,向后看去。 师远看到的,是一个右脚脚踝几乎完全断开的,一身白衣的女人,只不过她现在距离他们还很远,但那女人说的话,却一阵一阵地飘了过来。 “告诉我……告诉我……” 师远立刻喊道:“罗亚森,快跑!” 说完,他手里紧握着刚刚从坑里拿出来的白色手机,向那白衣女子的反方向跑去。 第35章 告诉我 师远和罗亚森极速飞奔着,但还没有跑出多远,那个白衣女鬼竟然在他们面前凭空出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师远立刻调转方向,朝后方跑去,可那女鬼再一次出现在了他们眼前。而接下来,无论他们如何改变方向,面前都会出现那个白衣女鬼,所有出现过的女鬼都留在原地没有消失,到最后,几十个女鬼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师远和罗亚森围在了中间。 几十个一模一样的女鬼用无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额头上的血窟窿还在汩汩地流着血。 无路可逃了。师远和罗亚森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 他们连大气也不敢出,慌乱地看着四周那密密麻麻的白衣女鬼,而那些女鬼仿佛在围着他们旋转,令他们头晕目眩。 几十个女鬼突然开口说话了。 “告诉我。” 师远和罗亚森没敢说话。 女鬼反复地说着那句话,几十个相同的声音完全同时发出,那诡异的合奏搅动着暗鸦岭上原本静谧的空气,却令师远他们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 女鬼的声音越来越凄厉,仅仅是听到那个声音,就令人浑身颤抖。 “告诉你什么?” 罗亚森终于忍不住大声问道。 “告诉我一切的真相,告诉我为什么我会死在这里!” 女鬼的声音阴寒无比,但至少她目前看来没有杀死他们的意思。 “你想让我们帮你找到真相是吗?好,我们会帮你的!”师远大声说,“但是,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们,你是谁?” 这个问题问出来,师远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但女鬼却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叫幽漫婷,我不应该死在这儿的,告诉我真相是什么,告诉我!” “我们会找到真相的,能不能先让我们离开这里?” 师远焦急地问。 他的话音刚落,眼前那几十个女鬼,竟如雾气般消散。 师远和罗亚森仍然没有动。他们惊恐地看着四周,生怕再出现什么东西。 几分钟过去了,他们终于确认那个女鬼不会再出现了,便开始向山下走去。 那个从坑里拿出来的手机居然还有电,不过所剩不多。师远打开手机,仔细查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师远,刚才那个女鬼说,她叫幽漫婷?” “嗯,是的。” 师远正在集中精神检索手机内容,并没有太听清楚罗亚森说的话,随意地答应着,心思却完全扑在了手机上。 他首先检查的是通讯录,但在通讯录中他却没有发现爸爸妈妈亲戚之类的内容,师远判断,要么这个人双亲已故,没有其他亲人,要么非常谨慎,担心手机被盗时泄露家人的联系方式。这些线索目前虽然还没有什么明显的用处,但多些了解总是有帮助的。 就在他准备打开社交软件查看更多内容时,手机由于电量过低自动关机了。 “没电了。” 师远心急如焚。的确,刚刚答应帮那个女鬼的忙之后女鬼就消失了,但是这个“帮忙”有没有时间限制?如果他们找不出真相会怎样?师远根本无法回答这些。他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出更多的线索,把真相找出来。 “快,去我家充电。” 罗亚森毫不犹豫地说道。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到罗亚森的家距离并不是特别近,而赶路的时候,他们也一直在交谈。 师远绝对不会忘记他在仓库里看到的罗亚森那张扭曲染血的脸。直到现在,他也无法完全确认罗亚森到底是不是人。 “罗亚森,在进仓库之前,你和我说的那件事,还没有说完,能现在告诉我吗?” “哪件事?” “你不记得了?” 师远提高了警惕,声音中也难免出现了一丝寒意。 “你别阴阳怪气的,哪件事啊?” “你真不记得了?” 师远停下了脚步,冷冷地看着罗亚森。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哦,我知道了,”罗亚森突然笑了,“我刚才被传送回机器那里,你觉得有问题是吧?你怀疑我是鬼?” “我没这么说。” 师远的目光更冷,但双腿却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而他说的这句“我没这么说”,更加表示出,他怀疑这个罗亚森根本就是此地无银。 “我知道了,我想想,好像我说的话挺多的……进仓库前……哦,对了,你是说那些建筑曾经引起村民恐慌的那件事吧?” 师远没有说话。 罗亚森继续说道:“看来是这件事,那我现在告诉你。哎,我说,师远,你别像根木头杆子一样杵在这儿行吗?走啊!” 师远略微犹豫了一下,再次迈动了步伐。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罗亚森继续说,“那个时候我还小,还不到七岁,有些事,我也是后来才听我爸妈讲的。暗鸦岭村一直比较落后闭塞,与外地联系比较少,但正是因为这一点,这里居然成为了几个商人眼中的风水宝地,他们到这里来盖起了楼房,有的成为了疗养院,有的成为了度假山庄,还有旅馆,玩具厂什么的。那家疗养院,后来变成了精神病院,那个度假山庄和旅馆成了死对头,两家的老板互相看不顺眼。但不管怎么说,这些商家给暗鸦岭村带来了巨大的人气,不少游客到这里来旅游度假,还有一些精神病人,时不时地被转到这里进行治疗。至于玩具厂,则一直与世无争。但某一天晚上,那四大机构里的人,突然一夜之间全部都离开了这里,一个也不剩。” “一夜之间全部离开?” “对,全部。但是,村里一直传说,他们根本不是离开了,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消失了,完全彻底地消失了。” “怎么……怎么可能?” “是啊,当时很多人都是这个反应。回想起那时候络绎不绝的游客,每天辛苦劳作的工人们,还有那些医生,护士,以及病人,居然凭空消失,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那段时间,村里闹鬼的传言甚嚣尘上,过了不知道多久才渐渐平息。” 第36章 手机 师远完全沉浸在了罗亚森讲述的二十年前的事件中,竟然忘记了自己刚刚对罗亚森的怀疑。 “你是说,刚才的那个仓库,以及附近的那一片建筑,就是当年的旅馆,精神病院?”师远问。 “没错。” “那我们进入的那个仓库是?” “玩具厂的仓库。” 师远没再说话。刚刚在仓库里,他的确看到了一些架子和纸箱,但由于光线实在太暗,只能大约看出轮廓,却无法确认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真如罗亚森所说,那是玩具厂的仓库的话,想来架子上和纸箱里,应该放的都是些玩具吧。 不知为何,师远的脑子里居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玩具娃娃,都是没有组装好的,有的是躯干,有的是手脚,有的是头,无数的残肢断臂堆积如山,无数空洞的眼窝看向他的方向,似乎带着无法理解的恶意。 师远使劲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思绪。 “当务之急是把手机里的线索整理出来。” “嗯,到我家去充电吧。这种手机的充电器我家里恰好有一个。” 师远再次拾起了对罗亚森的怀疑。 他之前就遇到过一次假的罗亚森,就是在公墓那一次。一件事情如果已经发生过一次,那么再发生一次,也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但现在,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去辨别眼前的罗亚森到底是人还是鬼。 “你刚才说,你在仓库里向外跑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然后就出现在了机器旁边,是吗?” “没错。” “那么,你告诉我,当时我们两个,谁跑在前面,谁跑在后面?” “你跑在前面,我跑在后面。” “向外跑之前,我们做了什么?” “你还是不相信我,”罗亚森笑笑,“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理解。如果我能很好地回答你的问题的话,想来你就会相信我了吧?那么,你放心,我会回答你所有的问题的。向外跑之前,我们刚刚将配电箱里的总闸推了上去。” 接下来师远又详细地问了当时的情景,罗亚森的回答都是分毫不差。 师远总算放下心来。这也并不仅仅是由于罗亚森的回答很准确,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如果罗亚森是鬼,他完全没有必要和他说这么多,对鬼来说,师远作为一个普通人,仅仅是俎上鱼肉罢了。 事实上,当时的情况是,他们两个正在拼命向仓库大门跑,罗亚森比师远稍稍落后一点点。正在跑的过程中,他突然失去了知觉,再睁开眼睛就已经身处林间空地。至于那个假的罗亚森的尸体,是在真正的罗亚森被传送出去的一瞬间出现在师远前方的。也就是说,真罗亚森和他的假尸体,并没有在同一个地方同时存在,他自己是没有见过那个尸体的。 到了罗亚森家里,罗亚森便立即找到了充电器交给了师远。师远为那个白色手机充电,并立刻开机继续进行调查。 他记得那个女鬼的名字,便查看有没有通话记录和短信,但他没有发现“幽漫婷”这个名字。师远打开了微信进行查看,但在好友列表中也没有发现“幽漫婷”这个名字,“漫婷”,“婷婷”之类的他也刻意找过,但也都没有看到。 “难道说我的思路是错的?这部手机和那个女鬼,难道毫无关系?” “师远,幽漫婷这个名字,在那片山坡上位置非常高,应该是最早死去的人之一。她的墓碑旁边的另一个名字是李林,你还记得吧?那四个人提到过。” “记得,就是购买机器的那个人。那四个人说,他失踪了,怎么也联系不上。” “对,他死了。” “你觉得李林和这个幽漫婷是什么关系?” “目前还很难说。你在手机里发现了什么没有?至少也该找到幽漫婷的名字了吧?” “没有,”师远摇摇头,“无论是手机通讯录还是微信好友中,都没有幽漫婷的名字。” “那漫婷和……” “我都找过了,都没有,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和幽漫婷这个名字接近的。” “再找找。” 师远点点头,继续查看。他反复查看着微信好友,通讯录,短信和通话记录,交叉对比,寻找疑点。 很快,在通话记录中,师远发现手机主人和一个陌生号码进行过多次通话,该号码还和手机主人发过数量很少的几条短信,在短信中,手机主人称呼那人为“婆婆”。 一般来讲,如果和某个人联系较多,至少会将他的手机号码保存下来吧?更何况还是“婆婆”这样一个身份,就更应该保存号码了。师远查看了所有的记录,发现手机的主人将什么“快递”,“路口煎饼摊”之类的都进行了保存,没有理由却不去保存一个经常联系的号码。 “这个号码有点可疑。” 师远指着那个陌生号码发的短信对罗亚森说。 “怎么个可疑法?” “婆婆这个称呼,应该指的是丈夫的母亲吧?那么手机主人应该是位女士。好友里没有幽漫婷的名字,说不定手机的主人就是幽漫婷本人。” “这也未必,有的地方将没有血缘关系的老太太称为婆婆的情况也是有的,手机主人未必是女性。” 师远没说话,继续查看微信,在好友中有两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个叫“必须”,一个叫“赌一把”,都是手机主人设置的备注姓名。他点开了与“必须”的聊天记录,翻找了一会,突然看到,手机主人称呼对方为“漫婷”。 师远虽然内心一阵激动,但没有立刻表现出来。他继续翻找,果然找到对方称呼手机主人为“李林”! “就是这个!”师远忍不住高声说。 罗亚森立刻凑了过来,查看聊天内容。 聊天内容特别多,最早的记录大概是半年之前,那个时候两个人还很客气,可谓相敬如宾,询问着彼此的爱好和理想,透过那些文字,师远和罗亚森都可以感觉到一股清新美好的气息,那是彼此钟情的年轻男女之间爱意的表达,如同不带任何杂质的溪流。他们能够感觉到,那个时候,那两个人是很幸福的,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无限的希望。 第37章 聊天记录 “很奇怪,”师远说,“热恋中的男女,怎么会将对方的昵称设置为‘必须’这种奇怪的名字?即使不设置成什么亲爱的,宝贝之类的,至少也该是本来的名字吧?” “的确有些奇怪。我们继续看下去吧,也许会找到什么线索。” “嗯。” 师远点点头,继续翻看李林和幽漫婷的聊天记录。 记录开始后大约两个月左右,聊天的内容更加炽热,看得出双方已经到了如胶似漆完全无法离开彼此的地步,他们不止一次提到要相守一生,看样子恨不得立刻去登记结婚。可这段热恋期却只持续了一个月左右,聊天内容便再次发生了变化。 幽漫婷的父母明显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强烈反对他们在一起,幽漫婷为此非常伤心,而李林的字里行间也透出了一股焦虑之情,但仍然是在努力地安慰幽漫婷,并承诺会想办法让她的家人接受他。不过尽管两人处于悲伤和焦虑的状态,却仍然感情笃厚,情比金坚,没有一丝一毫对彼此的抱怨。若非师远和罗亚森正在解决生死难题,恐怕真的要为他们二人感慨一番。可此时的他们,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些,一看到幽漫婷的名字和发言,脑中首先出现的就是刚刚那个白衣女鬼,她空洞无神的双瞳,额头上的血窟窿,以及近乎断掉的骨血交缠的右脚,直到现在还令他们胆战心惊。 这段焦虑期持续了一个月左右。而在这一个月后的某天的聊天记录中,师远和罗亚森明显感觉到李林的语气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仿佛那层覆盖在他心头的阴霾倏然不见,甚至可以用兴高采烈来形容,而与此相反的是,幽漫婷却仍然充满悲伤和幽怨,这导致李林的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不耐烦。 “这里,”师远指着那句话说,“值得注意。” 罗亚森仔细读着那句话,没有说什么,但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在思考。 李林发的那句话是:“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呢?” 而在这句话之前,幽漫婷说的是:“你说的是真的吗?可是,就算你没有骗我,可那个人真的可以相信吗?” “那个人”这个称呼,完全看不出指的是谁,根本没有哪怕一点点的线索可言。而且上面的聊天记录当中也一直没有说明,“那个人”到底是谁,包括性别年龄等等基础信息也丝毫没有体现出来。 师远继续说道:“之前几个月来,这个叫李林的一直柔情蜜意,温柔至极,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让人不得不怀疑。表面上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问句,但却体现出说话者的急躁,似乎生怕对方阻挡了自己某个计划的完成。” “某个计划?你的意思是,这个李林,并不是真心喜欢幽漫婷,和她接近其实是有目的的,只不过几个月来一直伪装得很好,眼看要得手了,却遭到了对方的怀疑,因此有些气急败坏,不小心露出了马脚?” “对,这是很有可能的。至于是个什么样的计划,还要继续看下去才行。” 而接下来,李林和幽漫婷的对话,集中在了一件事上。 他们打算私奔。 但这等大事,真的实施起来又何其困难?幽漫婷似乎家境很好,从小便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如何离得开自己的家人,和李林这个穷小子浪迹天涯? 但李林却不断地展开情感攻势,让幽漫婷没有拒绝的余地。幽漫婷虽然在父母的万般呵护下长大,但单纯善良,似乎对李林的苦苦哀求完全无法招架。 “漫婷,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我总觉得我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直到我遇到了你,才终于明白,这个世界是那么美好。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感到了温暖,我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们是注定要成为一家人的。你愿意成为我的第一个家人吗?” 而这段话发出去后,幽漫婷久久没有回复。 接下来的消息,则是第二天才发出。 “我当然是愿意成为你的家人的,可是,我真的无法就这样抛下我的父母。我昨天思考了整整一个晚上,可我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对不起,真的很抱歉,看到我说的这些话,你一定很失望吧……但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是真挚的!” 截止到这里,幽漫婷依旧坚持着自己的底线,可接下来,她的态度渐渐发生了变化。 某一天的聊天记录。 “我已经想好了,我会和你走的,无论是天涯海角,还是天堂地狱,我都会陪着你,永远陪着你走下去。” “真的吗?太好了!漫婷,我真是太高兴了,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是,你的父母……” “我会留封信给我妈妈,告诉她,我将来会回去找她的,请她不要太过担心。至于爸爸……我真的不敢说,不过我相信,妈妈会转告他的。今生我欠他们的,只有来生再报了。” “不对,”师远坐直了身子,“罗亚森,你看这句话,你觉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问题?”罗亚森仔细将那句话读了几遍,“嗯,的确是有点不对劲啊……” “你也看出来了对吧?这个幽漫婷,到底是要给她妈妈留一封什么样的信?‘将来会回去找她’这句话,正常理解的话,应该是说她和李林私奔后过一段时间会回来,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了,父母想反对也来不及了,是这样没错吧?” “应该是的。” 罗亚森点点头。 “但是,后面又说什么‘来生再报’。她到底是回去还是不回去?” “我也不明白。” “私奔这件事,是否就是之前我们分析的那个李林的计划呢?” “有可能,但是我认为,这只是个表象。别忘了,幽漫婷死了,她变成了鬼。” “李林也死了。” 话说到这儿,师远突然停住了。 他们两个都死了?难道说,他们的计划并不是私奔,而是…… 想到这儿,师远匆忙返回去看了看上面的聊天记录。 同一时间,在海源市某间高层豪华办公室里,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阴险而得意的笑容。 第38章 老宅 整个记录中,根本没有出现过“私奔”这个词,而师远和罗亚森之所以把他们的计划当成了私奔,完全是由于他们一直在讨论什么“一起走”,“离开这里”之类的字眼,至于“私奔”这件事,完全是师远他们自己想象出来的。 “李林的计划,难道就是和幽漫婷殉情吗?” 师远有些不相信地喃喃说道,但随即他又推翻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可是他语气中的急躁又该怎么解释?谁会赶着去送死呢?更何况,活着可以解决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死不可呢?” “那也未必,”罗亚森说道,“你年纪还小,可能不懂。爱情这东西,真的很难说。” “是吗?大概吧,反正我现在是理解不了。不过,我们还是不要这么早下结论比较好,他们的死亡不见得就是他们原本的计划,也许是途中遭遇意外也说不定。” “嗯,有这个可能。” 李林和幽漫婷的微信聊天到这儿就差不多结束了。师远想了想,将注意力从微信上转到了相册。 毫不意外地,他们找到了李林和幽漫婷的照片。 很恩爱的样子,笑得很幸福。 但这些不重要。 师远只觉得,活着时的幽漫婷,看起来格外纯真,仿佛不沾染一丝灰尘的天使。而李林,虽然他的笑容看起来也的确是发自内心的,但他总觉得他的内心中有些复杂的东西。 “这个李林,看起来似乎是个很有心机的人。”师远说。 “所以那个女……所以幽漫婷才让我们帮她找出真相?”罗亚森说。 “有可能。也许她在死后,或者临死那一刻,终于发现了些什么,终于明白这个李林不是真的爱她,而是要害死她。” “不要急着下结论。” “我自然知道,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接下来,我们需要找到更多的线索。” 说着,师远继续翻看着照片。他发现,除了和幽漫婷合照的照片李林显得比较开心之外,其它的照片看起来都很压抑,或者色调灰暗,或者内容悲伤,充满了悲观色彩。 而当翻到某张照片时,罗亚森突然说:“等下!这个地方,不正是村里的一处房子吗?” “你确定?” “确定!”罗亚森的语气非常坚定,“你看,前面这一张照片是室内照,接下来就是大门,是同一座房子,并且非常有可能是李林的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村西侧,居民区最靠外的位置。” “如果我们去他家调查一下的话,应该会找出更多的线索!” 师远兴奋起来。对于这项女鬼交给他们的任务,他自然是想尽快完成。 两个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动身前往村西侧,寻找李林照片上的房子,并且非常容易就找到了。 “就是这里。” 罗亚森站在一座破旧的老房子前,并对照着手机里的照片再次进行了确认。 师远看向了房子,说:“聊天记录里写,李林从小就是个孤儿,没有父母亲人,这也和我通过他手机通讯录推测出的结论一致。看得出来,他家境贫寒,好不容易有了工作和女朋友,却一命呜呼了。” “好了,别感慨了,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一起向房门走去。师远看了看窗户,只觉得房子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他开始犯嘀咕,因为这场景和黄震奋的那辆汽车太像了,而且这里距离墓地也不算太远,很有可能会有异常现象出现。 罗亚森先是敲了敲门,确认里面没有人后,用力地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直接被推开了。 房子里寂然无声,到处都是灰尘,感觉已经很久没人打扫了。窗玻璃很脏,透过那玻璃照进来的阳光似乎也昏暗了许多。 的确,房子唯一的主人已经死了,这里已经没有主人了。 但师远和罗亚森依旧十分警惕,尽量不发出声音。 房子里没有人,不意味着没有鬼。 房子不大,一进门是一个厨房,也可以看作客厅,再向里是一个卧室。 厨房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除了一些油腻的厨具餐具外,也就只有一些油盐,连粮食和蔬菜都没有。 “我们去里面的房间看看,里面应该是卧室,得到线索的概率高些。” 师远说着,就向里走去。罗亚森向后看了看,也跟着师远走了进去。 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里面摆着一张大床,一个旧箱子,以及一个床头柜。天花板上挂着老式的电灯,灯的开关是一根绳子。 罗亚森尝试着拉了一下灯绳,电灯亮了。 “师远,翻翻柜子,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来翻箱子。” 罗亚森说完,就打开了箱子,翻了起来。 师远走到床头柜旁,拉开了抽屉。 里面,是摆放得很整齐的几个日记本,以及三个相册。 看到这些东西,师远的眼睛立刻瞪圆了。他马上拿出其中的一本日记,大致翻看了一下。 的确是李林的日记! “李林的日记!这些东西里肯定有线索!还有一些相册。” “李林的日记?” 罗亚森停止了翻箱子的动作,走了过来进行查看。 “果然是。太好了。” 罗亚森在箱子里只看到了一些破旧的衣服,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日记里的内容比聊天记录要可信得多。既然李林已经死了,我们就不用顾虑什么了,把日记和相册带回去吧。” “嗯。” 师远拿起那些日记,罗亚森拿起相册,他们转身想离开,却发现,身后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他们进来的明明没有关门。 最近经历的怪事太多,导致他们的神经都有些过于绷紧。看到紧闭的房门,两个人顿时紧张起来。 这里没有风,不可能出现风把门吹关的情况。门上没有弹簧,不会自动回位。而最关键的一点则在于,由于房子十分破旧,房门无论是开还是关,都必然会发出吱呀的声音。 但他们刚才,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听到,就好像那门从来就没有打开过一样。 第39章 门外 “你刚才把门关上了?”罗亚森问。 “没有。” “我也没有。” 说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他们都很清楚,这个房子里,有问题,所以,自然也就没必要再问“怎么回事”之类的问题了。 罗亚森想把门打开,可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就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听到那声音,师远立刻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这种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无论是在午夜公路上听到的申寒的脚步声,还是在玩具厂仓库控电间听到的脚步声,每一次都令他心惊胆战。 这次,又会是谁?或者说,会是什么? 这是一座老房子,这种房子的门上,是没有猫眼的。师远和罗亚森不敢有丝毫动作,生怕一不小心发出什么声音,吸引外面那个东西的注意。 其实师远还怀有一丝侥幸,他希望外面来的那个,是幽漫婷。虽然幽漫婷现在也是一个鬼,但从她前两次的“表现”来看,她不是那种无差别索命的厉鬼,只是心愿未了,才徘徊人间。更何况,她还给他们布置了任务,杀他们的概率就进一步降低了。 但是这个可能性很快就被他自己推翻了。 幽漫婷走路,不是这样的声音。她的右脚快断了,走路时发出的,是拖着什么东西走的声音,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正常”。 那脚步声走走停停,听起来似乎在外面的厨房四处转,好像在观察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们听到门外传来了说话声。 “喂,林总,是我,王方川。” 是一个人在打电话。 师远和罗亚森的第一反应是,既然在打电话,那想必就应该是个人了。 但是他们两个的思维又怎么可能如此狭窄?第一个念头刚刚产生,就立刻被他们推翻了。 利用声音的改变、模仿来引诱猎物自投罗网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目前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维持原状,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他们继续听着外面的声音。 “嗯,我在李林家的老房子里,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对,看起来很久没人来了,到处都是灰。” 听到这儿师远不禁皱起了眉。他和罗亚森刚刚走进来,地上的灰的确很厚,但已经被他们俩踩得四下纷飞,只要稍微仔细看一看就会发现,这里刚刚还有人来过,外面那个人,为什么说“看起来很久没人来了”?这显然十分可疑。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嘿嘿,林总,您太客气了,只要您开口,我肯定全力以赴。弄死他们俩是您交给我的任务,那就肯定得完成啊。” 师远的心快跳到嗓子眼儿了。“弄死他们俩是我的任务”?外面到底是什么人?杀手?如果真是这样,万一被他发现,结局也绝对不会比被鬼发现要好。他要弄死谁?“他们俩”?难道是他和罗亚森?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外面的人早就已经知道他们在卧室里了。 “哦,那个啊?哈哈,我这人比较喜欢美国,您看美国成吗?好!太好了!林总,您真是爽快!您放心,肯定把一切处理好,保证万无一失。幽蓝逍的财力我是清楚的,他要是想查,应该会查到这里,我会抢在他之前做好布置。嗯……里面好像还有个房间。好,我进去检查检查,一会儿再给您电话。” 听到这儿师远和罗亚森顿时一惊。听那个声音的意思,他要到卧室里来,万一看到他们俩,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如果真的是杀手,只怕…… 师远看向罗亚森,做了个动作,罗亚森立刻心领神会,两人便轻轻地走到门前,用力抵住了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那个人居然还在哼着歌。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师远他们更加用力地抵着门。 外面的人推了一下,没有推开。又用力推了一下,还是没有推开。 “什么破门?怎么推不开?” 那人第三次尝试之后,似乎放弃了。脚步声渐渐走远。 师远和罗亚森对视了一眼。罗亚森小声说:“你觉得他走了吗?” “有可能走了,也有可能没走。” “如果你是他,你会做什么?”罗亚森又问。 师远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看了看窗户。 而下一瞬间,一个黑影出现在了窗户外。师远反应非常快,立刻拉着罗亚森蹲了下去,面前是那张大床,可以掩护他们。 黑影在窗户外晃了晃,开始敲窗户。但只敲了五六下,就停止了。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师远仍旧没有动。 一分钟后,脚步声再次在厨房出现,向着卧室走来。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有个房间啊,怎么这门就是推不开呢?” 师远立刻站起身,再次抵住房门,罗亚森也是一样。 那人又用力推了一下,依旧没有推开。 那人后退了几步,突然向门快速跑来,一脚踢到了门上,接下来只听到一声闷响,随后便是一阵哼哼声。 “哎呀我去,疼死我了!哎哟!” 师远和罗亚森互相看了一眼,师远脸上已经彻底没有了紧张,只剩下了无奈。 外面的声音哼哼了一会,又开始打电话。 “喂,林总,我王方川啊。嗯,都检查过了,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有。嗯,绝对不会有人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的。真的?太好了!谢谢林总!好,我今天回去就收拾行李!谢谢林总!” 那人打完电话,便走了出去。 又过了好几分钟,师远和罗亚森才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那个人应该是走了。我们先离开这儿为好。” 罗亚森答应了一声,两人便快速走出了老房子。 “罗亚森,刚才那个人在电话里说的话,你能推出什么线索?我们先假定那确实是一个活人。” 走在回去的路上,师远开始和罗亚森交换情报。 “根据他说的话,他要杀的那两个人,已经成功地杀死了。至于那两个人是谁,我想,你心里也有数了吧?” “嗯,”师远点点头,“李林和幽漫婷。” “没错。接下来的问题是,他来这儿做什么?答案很明显,销毁证据。但是这个人明显很不靠谱,根本没有仔细检查,完全是在糊弄了事。他在电话里还提到了一个人,但是我没有听清楚那个人的名字。” “你是说想查这件事的人吗?你放心,刚才我已经用手机把那人说话的声音录下来了。” 师远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非常淡定地说。 第40章 王方川 “你考虑得还挺周到。你打算现在听吗?” 罗亚森此时也有些佩服起师远来。在刚才的情况下,师远居然能在瞬间做出录音的判断并实施,的确是有些头脑的,他自己刚刚因为一直在考虑外面是人还是鬼,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录音的问题。 “不,先到你家,静下来仔细听,必要的话做下记录。” “我有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 罗亚森伸出一根手指,说:“第一,师远,你有没有意识到,其实幽漫婷交给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你说什么?完成了?” “第二,”罗亚森没有理会师远的反应,伸出了两根手指,“刚才是谁关上了卧室的门?” “这个……我不知道。” 师远如实回答道。他所信奉的人生哲学就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尽管年龄不大,但他从来没有过不懂装懂的情况出现,曾经有人问过他原因,他的回答是,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人能什么都知道,我已经够优秀够聪明了,羡慕我的人已经够多,没必要再去装什么全能,搞不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最终得不偿失,买单的人还是自己,不如实话实说。 “你感觉呢?” “至少,我没有关,你也说你没有,那么,想来,应该是……” “算了,这个问题,估计也没有答案了。本来我还有第三个问题,不过我觉得第三个问题也不用问了。” “你的第三个问题是什么?” “刚才门外的那个人是谁?我先说下我的判断。首先可以确定,那的确是一个人。其次,名字叫王方川,男,年龄二十五至二十九岁之间,至于身份,肯定不是职业杀手,原因有二,第一,没有任何一个职业杀手会如此粗心大意,糊弄了事,第二,行为太过笨拙,最后他试图通过助跑来推门,结果自己却摔倒在地,实在说不过去。” “我保留意见。” “我尊重你的意见保留。” “你刚才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任务完成了?” “对。幽漫婷不是让我们找出她死亡的真相吗?真相就是,她是被那个叫王方川的人杀死的。我们刚刚都亲耳听到了。” “先别急着下结论,你刚刚也说了,那个人粗心大意行为笨拙,他被委派了杀死李林和幽漫婷的任务也许是真,幽漫婷二人死亡也是真,但杀死他们的,未必是这个王方川,也许只是机缘巧合,他们恰好在此时死亡,王方川也乐得交差。刚刚他提到美国你听到了吧?” “听到了。” “你的判断是什么?” “任务完成了,出国避风头。” “差不多。那么,那个林总又是何人?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判断,就是王方川的雇主,也就是真正想取两人性命的人。罗亚森,你要想好,给我们安排任务的,是一个鬼。如果我们不彻底弄清楚就去交差,万一出现差错,交出去的,就是我们的命。” 罗亚森沉默不语。 “还有,”师远继续说道,“即使我们退一步讲,幽漫婷真的是被王方川所杀,手段是什么?凶器在哪里?幽漫婷的样子你也看到了,额头上有一个血窟窿,浑身是血,根据这个来判断死因应该是钝器击中头部,那么,右脚如何解释?” “我……我有点头疼……” 罗亚森捂住自己的头,无力地说。 “先到你家休息下吧。” 两个人向罗亚森的家走去,却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个面孔青紫,双腿自膝盖被截断的身影,正在看着他们。 王方川开着车向暗鸦岭村外驶去,他一边开车一边哼着歌,看得出心情非常好。 “老子马上就要去美国了!哈哈哈!老子运气就是好,谁不服?可惜这事儿不能说出去,要不然我给我兄弟们讲讲,羡慕死他们几个!这破车一会我就扔了,到美国买好车,林大头给的钱够我挥霍一辈子了,爽!” 喊完,王方川一踩油门,汽车如同箭一般冲了出去,在这无人的公路上驰骋着。 “你头还疼吗?” 一进房门,师远就扶罗亚森坐到沙发上,关切地问。 “好些了。外面太热,再加上这件事情到现在还理不出什么头绪,有点心烦。” “别心烦,心烦没用。冷静下来好好思考才是上策。” “师远啊,刚开始我没发现,以为你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胆子小,头脑不灵光,没想到接触了一段时间才发现,你思考问题,实在是过于全面了,你说的话,给我的感觉就是,什么都不可信。要照你那么思考,什么问题都没有办法回答,因为可能性实在太多。就说刚才那个王方川打电话,你老实说,是不是也考虑过那些声音都是鬼弄出来的那种可能性?” 师远点点头,没说话。 “所以啊,”罗亚森继续道,“总像你这么思考,怎么可能解决问题?我们所看到的,所听到的,一切的东西都可能是鬼搞出来的。”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我这么思考没什么错。行了,你也别有太大压力,我不就是比你聪明点吗?别耍小孩子脾气,那么大人了。” 听到师远的话,罗亚森无奈地笑了。他承认被师远说中了,但却什么也没说。 而接下来,师远和罗亚森将所有已经获得的信息进行了整理,分门别类列好了表格,并按照可信的程度进行了打分。手机里的录音,他们也反复听了很多遍,按照发音,将王方川提到的另外一个人的名字记为“幽蓝逍”,并单独进行了分析。 目前可以确定的情报是,幽蓝逍是幽漫婷的父亲,很有钱。 “很有钱……这一点值得注意。”师远说。 “有钱也要注意?”罗亚森有些惊讶。 “没错。” 王方川驾车来到了碎石镇,坐上了最快的一列火车,向海源市驶去。 到了家,他第一件事就是开始准备行李。他没出过国,这一下子就要到美国去生活了,王方川兴奋得有点找不着北。他一边唱着歌一边收拾,弄了好几个行李箱。 “明天一早就上飞机了,我今天得早点睡。” 说完,王方川就朝卧室走去,却没有发现,身后镜子里的他的身影,竟然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第41章 门那边的声音 王方川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不到三点就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再把行李进行一番整理。几个大箱子太多了,不方便携带,王方川经过一番精简,最终只带了一个箱子。 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门的那一刻,王方川再次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公寓。 虽然面积小,装修差,但毕竟也是自己住了好几年的地方。这个房子里也曾经有过欢声笑语,有过哥们几个一起熬夜看球赛的回忆,如今,门一关一锁,自己就要永远和这个地方告别了。 王方川突然有点惆怅,他清了清嗓子,关上了门。 “到了美国,我买个别墅,再也不用住这样的破房子了。” 王方川的声音很轻,说得很慢。他眨了眨眼睛,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飞机正点起飞,一切都很顺利。 这也是王方川第一次坐飞机,他感到有些紧张。 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一切,王方川长出了一口气。一阵睡意袭来,他感到头有点昏,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直接睡到了美国。空姐把他叫醒的时候他正在做梦,空姐拍他胳膊的时候他浑身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下了飞机,王方川依旧有些头昏。取完行李之后,他便向外走去。按照林总的指示,会有人安排住宿,他也没想太多,跟着别人一路走着,倒也找到了出口。 来接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带他上了一辆豪华轿车,再下车时,王方川就站在了一家豪华酒店门口。 进了房间,王方川一头倒在了床上。没有第一次出国的兴奋,没有想看看这个新世界的好奇,只有疲惫。 这里是酒店的第十八层,一个不太吉利的数字。 王方川在床上躺了一会,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了奇怪的声音。他抬头看去,只看到一扇关着的门。 隔壁房间,仍旧属于这个房间,这是一个很大的豪华套房,客厅,卧室,盥洗室,娱乐室一应俱全。 隔壁传来声音的房间,便是娱乐室。 王方川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他趴在门上通过猫眼向里看,什么也看不清。他又把耳朵贴在了门板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声音。 他感觉门那边传来了脚步声,是那种光着脚走在地板上的声音。 王方川立刻警觉起来。这个房间里怎么可能有其他人呢?难道是打扫卫生的? 王方川把耳朵贴得更紧,并且捂住了另一边的耳朵。 声音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觉得如果真的有个人在那个房间里,也是一个两脚都沾了水的人,因为走路的声音,听起来像又湿又滑的东西拍在地上一样。但是,那又怎么可能呢?难道说,酒店弄错了,前面的客人还没有走? 王方川没有贸然开门。他看了看阳台,发现两边的阳台是通的,可以从阳台走过去,透过窗子查看室内的情况。 为了不发出太大的声音,他脱掉了皮鞋,光着脚走了过去。 窗玻璃很干净,透过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室内的情况。 王方川向里看去,却在那一瞬间全身仿佛被电击一般一动也不动。 里面是一个浑身上下都覆盖着鲜血的人,那人此刻正站在窗前,一对白色的瞳孔正在盯着他。 “啊!啊啊啊!” 王方川吓得魂不附体,脚下不稳,一头从阳台上栽了下去。他只觉得耳旁风声呼啸,他正在极速地向地面坠落。 王方川身子一跳,醒了。 原来是一个噩梦。 王方川大口喘着粗气,用手抹了抹脸,坐了起来。 眼前是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这是哪儿?” 王方川懵了。他记得自己上了飞机,然后便睡着了。可飞机上怎么可能一片漆黑?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明明是躺着的姿势,感觉根本不是坐在飞机座椅上。 王方川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三点半。 王方川突然又是一个激灵。 “手机……手机怎么开机了?我明明把手机关掉了啊!不对,难道我,根本没上飞机?不可能!不可能!” 王方川打开了手机里的手电筒,向四周照了照。 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破旧的房间,他此时正坐在一张大床上,旁边是一个床头柜和一个箱子。王方川观察了好半天,才发现了灯绳,他随即打开了电灯。 “这是什么地方?” 王方川下了床。床边没有鞋,他只好光着脚走了下去。 他正要打开房门,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只不过这次不是又滑又湿的东西拍在地上的声音,而是很正常的人的脚步声。 王方川下意识地停止了动作,屏息凝神,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 只听外面的人走来走去地绕了一会,便停了下来。紧接着,那个人说话了。 “喂,林总,是我,王方川。” 王方川感觉自己的脑袋里仿佛响起了一声炸雷。门外那个人的声音,和他一模一样,说的话也是分毫不差! 门外的声音继续说:“嗯,我在李林家的老房子里,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对,看起来很久没人来了,到处都是灰。” 王方川的心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一动也不敢动,对于外面那个声音,他则是没有任何头绪。 那个声音继续在说着。 “……里面好像还有个房间。好,我进去检查检查,一会儿再给您电话。” 听到这句话,王方川立刻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识地用身子抵住了门。 接着,王方川就感觉到,外面的人推了一下门。他死死地抵住门,丝毫不敢松懈。 外面的人尝试了三次后,似乎放弃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王方川仍然不敢放松。他左右看了看,却看到了右侧的窗户。他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向窗户的方向走去,他想把窗帘拉上。 就在这时,天花板上突然涌下了大暴雨一般的腥臭的红色液体,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稍稍停顿之后,他却顾不上查看自己的身体,依旧向窗户走去。 而一个身影也在窗前出现,四目相对,王方川却只感到浑身战栗。 窗外的人,赫然正是他自己! 第42章 李林的日记 王方川眼睁睁看着窗台上的自己一头栽了下去,他忍不住尖叫了起来,而正在这时,他才发现,他发出的根本就不是自己本来的声音,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的尖叫声顿时停止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而那些,完全就是女人的手臂,尽管覆盖着猩红的血液,但毫无疑问是女人的手臂,绝对不是他自己的。 “怎……怎么回事?这是我吗?” 他回忆起自己在梦中的场景,自己从阳台的窗户向里看,看到的那个浑身是血的人,一头长发,一身白裙,的确是个女人的样子。 “镜子!哪里有镜子!” 王方川疯了一样在卧室里乱转,好半天才想到走出去,他猛地拉开了门,跑了出去,却是再次呆住。 这里是他前一天来调查过的李林家的老房子。当时他没能进入卧室,所以对卧室里的摆设没有印象,但这个厨房,他却是记得一清二楚。 他依然赤着脚,身后,留下了一串血脚印。 “手机,对,用手机看!” 王方川再次返回卧室,拿起手机,打开了照相机,调成了自拍模式。可是,在快要将手机移到面前的前一刻,他却犹豫了。 他害怕看到镜头里出现的东西。 如果,镜头里不是我…… 王方川握着手机的手不禁颤抖起来。 他看着手机的屏幕,那里面映出的是天花板。由于他的手一直在颤抖,镜头里的东西也一直在抖。 看着看着,他突然觉得,天花板上随时会出现什么东西。他越想越害怕,一下子将手机屏幕向下扔到了床上。 窗外,是一片漆黑。 王方川用手捂住头,无助地坐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师远还在和罗亚森研究获得的资料。师远在傍晚的时候就给三姨打了电话,告诉他遇到了老朋友,今晚在朋友家住,三姨倒也没多说什么。 已经快凌晨四点了,师远和罗亚森却没有丝毫睡意。 李林的日记里的东西,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李林记日记有一点很奇怪,没有日期,翻开一页就开始写,根本无从考证那些内容是什么时候写下来的。不过,师远还是根据日记本的样式和纸质、笔迹等大致判断出了那几本日记的大体顺序。 引起他们注意的内容,主要是以下几篇: “爸妈的病越来越重了,我真的很害怕。他们并不老啊!为什么会病得这么严重?我真是不争气,好不容易大学毕了业,却没有找到什么好工作,每天那么辛苦,却只能拿很少的工资,在这个城市里生存已经很难了,又哪里有钱给爸妈治病呢?多少次我都想把工作辞掉,回老家专心照顾他们,可那又怎么可能?如果辞掉工作,我便一分钱收入都没有了。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幸亏隔壁的阿姨心肠好,一直在帮忙照顾我爸我妈。他们二老已经很久不能下床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只能靠邻居帮忙才能活下来,我真的很感谢阿姨。但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我想治好他们的病啊!谁来帮帮我?” 写到这里,师远发现纸上有一小块是模糊的,他判断当时李林是流下了眼泪。看得出,他是个孝顺的孩子,只是家里太过贫苦,无钱给父母治病。但是,师远记得,他明明在微信里对幽漫婷说,他从小就是个孤儿。那么,不难推断出,李林是在和幽漫婷撒谎。撒谎的目的是? 师远将他认为重要的信息都记到了另外一个本子上,以方便查看。 他记好后,继续翻看着日记。 “心情真的好糟,我太压抑了,想着爸妈的病,根本没有办法开心起来。下班后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却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女孩的身上。我赶快道歉,那女孩也说了没关系。她看起来很清秀,是个漂亮的女孩,但我现在又哪里有别的心思?匆匆离开后,我继续漫无目的地走,却再次在公园里遇见了她。她觉得我们有缘,就对我微笑了起来。她的微笑很美,是那种让人难以忘记的美。我不知怎么了,走过去和她介绍了我自己。她似乎并不讨厌我,还告诉了我她的名字,幽漫婷。” “有缘千里来相会。这句话,我终于相信了。我今天又见到她了,幽漫婷。今天我们聊了很多,原来他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在知道这件事的那一刻,我的心如同泛起了涟漪的古井,虽然我早就想到,像她那么举止高雅的女孩,必定出身高贵,可当她亲口说出来时,我还是觉得这个世界仿佛停止了运转。后来,和她聊得越多,我就越是觉得,她不是那种看重金钱的人,她看重的,是一个人的内心。她说她觉得我是个很好的人,愿意和我聊天,希望能每天见到我。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我感觉旁边坐着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而是幸运女神,是给我阴暗的天空带来曙光的女神!” “我的天!我的天!老天爷啊,您是听到了我的祈祷吗?今天让我遇到了一个贵人!丁先生,您就是我的救星!他说,他是幽漫婷的暗恋者。他说,他知道幽漫婷不喜欢自己,他家也很有钱,原本和幽漫婷是家族安排的联姻,他也很喜欢幽漫婷,但由于他从小就是个纨绔子弟,又有抽烟喝酒等恶习,知道自己配不上幽漫婷,所以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但他又放不下幽漫婷。这两天他发现幽漫婷和我很谈得来,便主动来找我谈这些。他说,他会给我一大笔钱让我给父母治病,条件就是,一定要让幽漫婷永远幸福。你能相信吗?这算是什么条件啊?就算他不出现,我也一定会对幽漫婷很好很好的啊!我原本就想努力和她在一起的啊!他还说会帮我追她,会给我钱让我好好打扮自己,给我钱让我请她吃饭看电影。他当时就拿出了五千元的定金,这让我目瞪口呆,但我立刻收下了,我真怕他后悔。” 看到这里,师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43章 李林的日记(二) “这个李林,到底在想什么?” 师远不禁怀疑起李林的心态来。如果师远处在当时李林的环境中,有一个陌生人突然跑来说这些摸不着头脑的话并给他五千元定金,师远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个人定位为骗子。可这个李林,不但没有丝毫怀疑,还生怕那人会后悔。但师远也清楚,李林是个穷光蛋,哪有骗穷光蛋的道理?除非,那个人的目的不是钱,而是…… 想到这儿,师远打起精神,继续读了下去。 “真是天助我也!漫婷她似乎也很喜欢我,这真是天大的喜事!要知道像我这样的穷小子,原本是没有任何机会和她这样的富家千金在一起的。不,也许原本我们根本都不会有机会认识。我现在甚至开始怀疑,我和她的相遇是不是也是丁先生一手策划的,简直太离奇了。怎么会那么巧?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她喜欢我什么?的确,我对她很好,陪她聊天,逗她开心,可是像她这样的白富美,不是应该早就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了吗?我又不是什么帅哥,她到底看上我什么了?算了,不想这些了,最重要的是,我离我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和幽漫婷借点钱帮我爸妈治病,但是每次话要出口,我都忍住了。现在必须要忍耐,小不忍则乱大谋,一定要忍住!为了让漫婷对我的感情更深,我谎称自己是个孤儿,还编了很多童年的悲惨经历,漫婷居然一个字也没有怀疑!这些谎话的效果也非常好,她对我更好了,她真是个单纯的女孩。” “我想,漫婷已经离不开我了。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居然这么有天赋!早知道我有这个本事,我早就应该……算了,后悔没有什么用,还是赶快想办法帮爸妈度过眼前的难关吧。最近,爸妈的病情又恶化了,今天我找丁先生说明了情况,他居然非常痛快地掏出了他的银行卡,让我先给我爸妈治病,卡里是五万元钱。五万元!不过,这些钱想要治好病还是差太多,不过丁先生说了,事成之后他会全权负责帮我爸妈治病,到时候无论多少钱他都会出。” “漫婷的父母不同意我和漫婷在一起。他们坚决反对我和她的婚事,而且威胁我说,如果不离开她,就让我生不如死。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说这么恶毒的话?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我只是想和漫婷在一起,我会对她很好的,他们为什么要说那些话?说完之后,他们还叫人把我赶了出去,我非常气愤,但毫无办法。漫婷,你等我啊!我会想办法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今天遇到了一个非常神秘而重要的人,瞿婆婆。她告诉我,她能帮助我和漫婷得到永远的幸福,而那个方法就是,如果我和漫婷同死同葬,我们便会同时转生并在来世成为夫妻,而在来世,绝对不会有任何人妨碍我们,这,便是我们获得永远的幸福的方法。我和漫婷永远幸福?这不正是丁先生的目标吗?只要我做到这一点,丁先生一定会帮我爸妈治病的!瞿婆婆的话,给我带来了新的希望。我不怕死,因为我很快就会转生。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由于日记中所有的内容都没有日期,师远无法判断具体哪些内容是在什么时候写的,但是他看得出,在上一篇结束后,李林有较长一段时间没有写任何东西,中间甚至留出了几页空白。师远向后翻去,翻了大约五页后,才出现了一段非常潦草看起来十分别扭的字,好像是在黑暗中所写。 “她终于同意了!我已经购买了机器,当然钱是丁先生付的。我会在我的家乡暗鸦岭同漫婷一起走上通往来生的路。” 日记到此彻底结束了。 师远合上日记本,闭上眼睛,躺在了沙发上。他太累了。 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彻底睡去,他的大脑还在运转。 李林,一个孝子,为了给父母治病,欺骗有钱人家的女儿,最后两个人一起死在了暗鸦岭,他的父母交给丁先生照顾。他还提到了机器,应该就是林间空地的那台。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丁先生……是谁……机器,是做什么的?” 师远闭着眼睛,喃喃自语着,但很快就睡着了。而罗亚森早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王方川捂着头坐在地上,浑身一直在发抖。不过,随着天色渐渐亮起,他的恐惧逐渐消退了。 天光大亮。 王方川突然站了起来。他看了看窗外,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 他看向了床上的手机,把它拿了起来。 手机的照相机还是开着的,还是自拍的模式。 王方川看到屏幕,手又颤抖起来,但因为天已经亮了,他感觉胆子大了一些。他慢慢地将屏幕,转向了自己的脸。 屏幕中的那张脸,王方川永远不会忘记。 幽漫婷! 是幽漫婷的满是鲜血的充满恐惧的脸! 王方川立刻把手机扔到了地上,打开门冲了出去,但他在厨房里停下了。 我变成了幽漫婷? 这个可怕的念头令王方川更加恐惧,他发疯般地发出了一声尖叫,而后冲出了房门,向村口跑去。 越过一排排的房屋,王方川逐渐向村口接近。 近了,已经可以看到公路了。王方川内心一阵激动,却完全没有考虑自己现在的样子,即使真的跑到公路上,也绝对不会有人敢停车的。 王方川终于跑到了村口的公路边,他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随后一脚踏上了公路的边缘。 而就在那一瞬间,王方川突然感到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时间已经接近中午。王方川只觉浑身一抖,之后便在床上坐了起来。 王方川向旁边看去,破旧的床头柜和箱子丝毫未变,地上的血脚印触目惊心。 王方川抬起手臂,那两条血红色的女人手臂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伤口,仿佛咧嘴大笑的怪物一般,扭曲而骇人。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和绝望,发出了一声凄惨至极的叫声。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第44章 你到底是谁 王方川被铃声吓得立刻抱住了头,此时的他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但他很快意识过来,猛地向手机扑了过去。 是一个陌生号码。 王方川接通了电话,里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丁先生?” 王方川立刻愣住了。 丁先生?在这个世界上,会这样称呼我的人,只有李林一个人啊!不,不对,李林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李林……李林来找我了! 王方川又是一声尖叫,把手机甩了出去。 “难道,丁先生是个女人?” 被这一声尖叫吓了一跳的师远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但这个动作其实没有任何意义,王方川的手机被他扔出了两三米远,即使他用最大的声音喊,传到这边也没有多大声音了。 师远没有挂断电话,他继续尝试和另一边进行交流。 “喂,丁先生?请问您是丁先生吗?喂?” 王方川还在发抖,但他渐渐平静了下来,他听到电话另一边还在说话,并且那声音和语气都不太像李林,便大着胆子走了过去,捡起了手机。 “喂……喂?你是……谁?” 果然是个女人的声音。 师远心里想。 “你好,请问你是丁先生吗?”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我……” 师远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从李林的日记来判断,这个丁先生是幽漫婷的暗恋者,为了让幽漫婷得到永远的幸福,出钱帮助李林追幽漫婷。不过,这些话师远一丁点也不信。他的判断是,幽漫婷和李林的死,和这个丁先生有着一定的关系,甚至有可能整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这个丁先生策划的,他根本不是什么暗恋者,他就是想要让幽漫婷死。 “等下!不对……我好像错过了什么……” 师远突然觉得头脑中有什么东西像两根电线接通了一般发出了火花,但他又一时说不清是什么。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对?” 师远沉浸在自己的头脑世界里,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打电话,不知不觉中竟然说出了声。 “喂?喂?你还在听吗?” 师远正在思索,电话另一头的女人声音又传了过来。 “在,我在听。” 师远的思路被打断了,但他没有就此放弃。他拿过旁边的笔和本子,写下了几个字。 “告诉我你是谁,否则,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王方川再次提出了那个问题。 “我是……我告诉你我是谁,你可不要害怕。” 师远只是在拖延时间,他的脑子还在思考刚才的火花。可他这句不加任何思索只为拖延时间的话,却令王方川惊恐莫名。 “你……你说什么?你到底是谁?你想吓唬我吗?我告诉你,你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你绝对不可能是李林!绝对不可能!你已经死了!死了!” 师远盯着本子上的几个字,终于,火花消散,一切明了起来。他再也没有迟疑,平静了下来。他用冷静得可怕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对电话那头说道:“你说的很对,你的确不该相信我,但你总该相信自己吧?王方川?” 此时,王方川觉得,他自己的名字,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三个字。 “你,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王方川已经歇斯底里了,他对着手机用最大的声音嘶吼着。 “我不但知道你是王方川,我还知道,你现在……” 说到这儿,师远故意停了下来。 他的想法是,对面现在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而且那个声音听起来很耳熟。虽然在之前听到的,一直是冰冷的声音,但毫无疑问那声音是相同的。那个声音,属于他本次任务的发布者,女鬼幽漫婷。但当他提出王方川这个名字时,对方又承认这是他的名字,那么,在这诡异的暗鸦岭村,某件事情的发生也不是不可能的。 师远继续说道:“你现在,完全变了一个人,对吗?”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王方川的大脑彻底空了,他感觉和自己说话的不是一个人,而是神明。 “我还知道,”师远不打算就这样结束对话,“你现在变成的,是一个叫幽漫婷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因你而死。” “不!不是!我没有杀她!我没有!她……她是自杀的!” “狡辩是没有用的。你想骗我,只能是白费力气罢了。” 师远打算把戏演到底,因为他相信,自己表现得越神秘,让对方越害怕,对方说真话的可能性就越高。 “你到底是谁?” 王方川依旧在问着同样的问题,他的大脑已经不会思考了。 “你想知道我是谁?好啊,我就给你个机会。你还在那个地方没有离开,对吗?” 这个问题,师远纯粹是想赌一下运气。所谓“还在那个地方”事实上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但在心里有鬼的人听来,却仿佛对方早已洞察了一切,只要不是特别聪明的人,接下来的回答都会露出马脚。 “是是!我还在这儿!我……我无法离开这里,我尝试着跑出去,都已经跑到了村口的公路,可不知为什么眼前一黑就又回到这个卧室来了。太可怕了……你能救救我吗?我求你了!” 无法离开? 听到这四个字,师远也是一惊。他立刻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一觉醒来再次回到三姨家卧室的诡异经历。 必须抓紧时间解开这一切。如果不能离开这个村子,师远感觉自己早晚也是死路一条。 “我无法承诺你任何事情,但是我会去找你。” “好!好!我会等你来的。” 挂断了电话,师远用力拍了拍旁边的罗亚森,大声说:“罗亚森!快醒醒!” 罗亚森也的确疲惫不堪,师远用那么大声音打电话他都没醒。不过被师远拍了几下后,他终于醒了。 “干嘛?” “走,去李林家老房子。” “为什么?” “详细情况路上说。” 说着,师远根本不理会罗亚森的惺忪睡眼,一把把他拉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 欢迎各种点击各种收藏各种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