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了病娇太子血续命后》 第一章太子血库 “殿下,他来了。”轻柔又谨慎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晏栖好看的细眉微拧,抬手揉了揉胀痛的脑仁,疲懒地睁开眼睛。 绿枝见状把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跟着轻起来。 惨,惨绝人寰的惨。 晏栖慵懒的靠在软塌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跪在殿外面容苍白的男人。 无可挑剔的五官,透着股张扬妖冶,狭长的丹凤眼犹如深邃寒潭。浑身上下可怖的伤痕纵横交错,本就单薄的衣衫破烂不堪,即使这样也没能压弯他挺直的脊背半分,冰天雪地的白,鹅毛般的飞雪衬得他眉眼更加冰冷。 不愧是日后大周心狠手辣的帝王,此情此景倒是有种格格不入的风骨。 殿外的风雪肆虐,晏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绿枝,让他进来。” 晏栖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口就像堵了一团棉花,原主这个挨千刀的,把大佬折磨成这幅模样,就消失不见让她莫名其妙变成背锅侠。 一想到会被江岐五马分尸,晏栖连呼吸都开始刺痛起来,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仿佛都叫嚣着恐惧不已。 是的,她穿书了。 原主月欢,月氏国唯一的公主,容颜倾城,肤白如雪,乃当朝皇后所出,备受明帝宠爱。太子月珏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对原主也是极尽宠爱,毫无下限。 本是千娇万宠的金贵之躯,奈何命运弄人,原主打娘胎里就染了奇毒堕魂,神医沧澜费尽心机保全了皇后的凤体,月欢也顺利出生,但终是荼毒已深,月欢生来就是身娇体弱的病秧子。 神医曾断言,月欢活不过二十岁。 常年的病痛折磨,造就了月欢乖戾的性子,仗着荣宠,说是无法无天也不为过。 书中男主江岐,大周国太子,被送来月氏国为质子。 名为质子,其实就是月欢的移动血库。 明帝听闻,阴时阴历出生的至阴之体的血能缓解月欢的剧痛之症,恰逢男主正是百年难遇的至阴体,遂发兵大周,逼得大周皇帝不得不交出太子江岐。 江岐长了一张绝美的脸,甚得月欢喜爱。初时对他还算客气有礼,可高傲孤绝的太子,又岂愿成为公主的手中玩物,对月欢自是没什么好脸色。 这无疑犯了月欢的逆鳞。 她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也有人给她摘下来!区区男人,她就不信驯服不了。 从那以后,江岐的身上就没了一块完好的皮肤,不仅如此,每月三次的割腕取血一次也没落下。 今日,就是这个月的最后一次取血。 江岐跟在绿枝身后走进大殿,姿态如松,仿若与凛冬融为一体。 晏栖知道,江岐是会武的。 习武之人,想来内力修为能抵御寒冷。 即便如此,江岐袖袍下的手依然红肿发炎。 月氏国的冬,很冷。 “绿枝,把炉火烧得更旺一些。” 晏栖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好似真的有些怕冷。 “是,殿下。” 绿枝恭敬应下,指挥不远处的一位小宫女前去拨弄炭火。 自己则去一旁取来晶莹剔透的玉碗和小刀,走到江岐的面前。 从头到尾,江岐没有说一句话,也没看晏栖哪怕一眼。 平静淡漠地拿过绿枝手中的刀,撩开袖子就准备往手腕上割。 “慢着!” 晏栖惊急出声,她只是一愣神的功夫,怎么就发展到割腕了。 江岐握着刀的手腕一顿,微凝着眉看向整个窝在狐裘里的女子,寒眸不易察觉的溢出一抹厌恶。 她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晏栖看着男人停下的动作暗暗松了一口气,吩咐道:“绿枝,去准备轿辇。” 她可不想喝人血啊。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绿枝狐疑的看了眼公主,现在不是该喝药了吗?错过时辰可不好了。 “还不快去?”晏栖看着站着未动的绿枝,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拜托,快走吧!大佬的血谁敢喝啊,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绿枝身体微颤,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殿下,该喝药了。” 得,哪壶不开提哪壶。 作为原主的贴身大丫鬟,绿枝可没少助纣为虐,下场可谓是不惨,说是死无葬身之地也不为过。 咱现在是能避则避吧,可别往枪口上撞了。 江岐嘲讽似地勾了勾唇角,他现在浑身滚烫难忍,身上的伤也没来得及处理,不想理会这女人又在想什么折磨人的把戏,他现在只想早点放完血能尽快离开,拿起刀又准备割腕。 晏栖心里一紧,随手抄起手边的一个白玉瓷瓶砸在绿枝脚边:“放肆!” 公主一怒,还算有些用处,至少江岐的刀停住了。 绿枝见状猛地跪下,身体止不住的轻颤,惨白着脸求饶:“奴婢该死,殿下饶命!” 晏栖瞥了眼江岐停下的刀,维持着原主乖戾跋扈的性子,厉声道:“本公主该怎么做还轮不到你这个贱婢来左右,你莫不是想爬到本公主头上来不成!” 绿枝整个人抖如筛糠,脸上毫无血色,只一个劲的求饶:“奴婢不敢!殿下饶命……” “滚出去!” 晏栖脸上的不耐更甚。 绿枝被吓的冷汗涔涔,头也不敢抬地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晏栖暗松一口气,眼眸微抬猝不及防对上江岐投过来的视线,狐裘底下的手蓦地攥紧裙衫。 寒潭般的眸,冷的刺骨。 晏栖稳住心绪自榻上起身,厌恶地看了眼江岐:“本公主现在不想喝你的血,你在这等着。” 她走到妆奁旁取出一个黑色瓷瓶扔给江岐:“这是上好的金创药,你拿去涂上,鲜血淋漓的,恶心死了。” 天灵地灵灵,谁来救救我啊。 晏栖背对着江岐,小脸苦成一团,为了维持人设,她这是在死神头上跳舞啊。 要不是害怕改变地太突兀,她早就把江岐给供起来了。 她要是告诉江岐她不是月欢,不是折磨他的仇人,他会不会放她一条生路啊。 唉,胡思乱想兮。 晏栖知道,可能没等江岐相信,她就被明帝一家子给烧死了吧。 她还是稳住吧,小命要紧。 江岐摩挲着手里的瓷瓶,看着月欢走远的背影,目光深邃如潭,嫌他恶心? 他低眸看了眼自己身上斑驳可怖的伤,早晚有一天,他要月欢千倍万倍奉还! 长指一松,黑色瓷瓶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她的东西,他同样恶心至极! 第二章讨好失败 月欢所在的宫殿叫安乐殿。 顾名思义,平安喜乐。 足以窥见月氏皇帝对月欢的祈福祝愿。 晏栖坐在轿辇上,默默回忆着书中的内容。 现在是明雍二十八年,月氏国国破于明雍三十二年。 距今不足四年时间。 晏栖轻叹一口气,茫然地瞧着纱帘外的飞雪。神医怕不是还兼职算命,月欢确实活不过二十岁,月欢被江岐五马分尸于月氏国城墙之下,那年月欢十九岁。 现在她变成了月欢,那么就承袭了月欢的命运。 她穿过来的时机太晚,不知能否力挽狂澜。 如果她现在去劝明帝放江岐回到大周,再加以赔偿,会否为月氏赢来一线生机? 晏栖暗自摇头,嘲笑自己的天真。 江岐隐藏得很好,刚刚的初步交锋,她未能窥探到他分毫的情绪波动。 要不是她知道剧情,估计真会以为这位大周国的太子已被磨平棱角,成了无害的药人。 “殿下,到了。”轿辇稳当落地的同时,传来绿枝暗含胆怯的嗓音打断了晏栖的思绪。 晏栖透过纱帘看向绿枝,心中升起丝丝愧疚。绿枝的忠心毋庸置疑,江岐踏平月氏皇城的时候,绿枝并没有跟随逃窜的宫人逃跑,仍旧守在原主身边,是以沦落为和她一样的下场。 江岐血洗了月氏皇宫,连一条狗都没放过。 除了月氏皇族的罪魁祸首,旁的宫人好歹给留了全尸。 “殿下?” 绿枝见轿辇里不见动静,不免有些担忧。公主本就体弱,这冰天雪地的要是冻出个好歹来,那可是砍头的大罪! 晏栖忍不住轻咳一声,白的几近雪色的手搭上绿枝的手腕,起身下辇。 看着面前巍峨富丽的雍和宫,晏栖拿不准主意要不要进去。 自她穿书以来,还不曾来过皇后殿中。 一是这幅身子确实不太康健;二是做多错多,她选择按兵不动。 今儿要不是为逃避喝血,她也不会踏出宫门。 之所以会把江岐留在安乐殿,是担忧他身上的伤,是以赠他上好金创药。 宫里的人惯会见风使舵,脏活累活也推给他干。 月欢其实全都知道,为了给江岐教训选择了默认。 反正,死不了就行。 “进去吧。” 晏栖硬着头皮迈开步子,今儿个无论如何她也要熬过去,等到江岐处理好伤口她再回去。 刚跨进院子,一行人就迎面而来。 走在首位身着月白色凤袍雍容华贵的女人,正是中宫的皇后娘娘。 女人保养得极好,脸上的肌肤吹弹可破,虽已年过三十,丝毫不见岁月痕迹。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晏栖身后的随行宫女太监乌泱泱的跪了一片,恭声请安。 回过神的晏栖正准备曲膝行礼,就被人握住双手半拢进怀里:“欢儿真是胡闹,身子不好还行什么礼啊!你父皇免了你的一切跪拜之礼,你这会儿跪我,是不是想让母后挨训?” 手心传来的温度温暖得要命,晏栖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又平易近人的皇后。 “心肝儿,手怎么这么凉啊,怎么也不抱个暖手炉?” 皇后惊觉手里冰凉的温度,温柔的脸霎时变得难看起来,急忙轻柔揉搓着晏栖的手心,边厉声训斥照顾月欢的一行人:“你们是怎么伺候人的,要是本宫的欢儿身体有恙,你们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皇后娘娘饶命!奴婢/奴才知罪!” 刚刚站起来的宫女太监,又乌泱泱的惶恐跪下,连声讨饶。 这冰天雪地的,晏栖都替他们膝盖疼。 “母后息怒!是欢儿太想念母后才忘了暖手炉,不怪他们。” 晏栖撒着娇,替绿枝等人求情。 皇后把自己的暖手炉塞进晏栖手里才脸色稍霁,心疼的摸了摸晏栖的脸:“欢儿要是想念母后,差人来说一声,母后过去看你便是,这冰天雪地的你要是冻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皇后一边说着一边领着晏栖往殿内走去:“容嬷嬷,快,快去把殿里的炉火烧得旺些!欢儿身上太凉了。” “是!” 容嬷嬷躬身应答,抬起头的瞬间眼神未动,就有小宫女领命而去,她是皇后宫里的管事嬷嬷,有些事自是不必她亲自去做的。 “母后,我没事。” 晏栖惊讶于皇后对原主无底线的宠爱,心里涌上一阵暖流,她不知道是不是原主的情绪影响了她,不由自主的对着皇后亲近起来。 “心肝啊,没事才好呢。” 皇后看着病弱的女儿,心里既愧又恨。 要是她能更小心一些,不给小人可乘之机,欢儿就不会长年受病痛折磨,或许更不会年纪轻轻就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 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她如何能不恨,不痛? 室内的温度果然暖和,冰火两重天下,晏栖的呼吸细细的抽痛起来。 “换一个。”刚坐下,皇后就往晏栖手里新塞了一个暖手炉,把原先自己的那个换了下来。 “母后也赶紧用上,可不能冻着了。” 晏栖手里捧着暖乎乎的手炉,透白的小脸窝在雪白的狐狸毛领里,乖软极了。 皇后一时有些呆愣,她的女儿好久不曾露出这么娇软的一面了。 每每病情发作,月欢就犹如在鬼门关闯了一遭。身心的折磨让月欢的身体逐渐不堪重负,性子也变得乖戾起来。 此等心痛,就算诛杀越贵妃九族也不足以泄恨! 第三章病情发作 晏栖熄灭烛火,胡乱扯下身上的月白裙衫,跌倒在床榻之上。 满室寂静,只余粗重的喘息声,晏栖死死咬住自己手腕上的肉,抵抗着五脏六腑翻涌的剧痛。 她没喝江岐留下的血,她不想喝,以后也不会喝。 想要缓解和江岐的关系,首先就要断了这无稽之谈的至阴之血。 能捱过去的,她一定能捱过去的。 彼时的江岐放满一碗血,正准备掏出药粉止血,没想却掏了个空。 想来是忘带了,治手腕的伤药这宫里倒是没人敢克扣他的。 他自嘲地盯着手腕处无数狰狞的刀疤,厌恶的瞥了眼玉碗里的鲜血。 他的血,竟是救命之药。 如此荒谬的事,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他的头上。 想他堂堂一国储君,一夕之间竟沦为一个女人的药物,高贵的血脉,随意取之。 可悲!可恨! 江岐敛眸深吸一口气,随手扯过一旁的手帕缠住手腕上的伤,理也不理晏栖的嘱咐,头也不回的出了安乐殿。 他居住的地方是离月欢的安乐殿有段距离的冷宫,虽然破败倒也冷清安静。 每每夜深,江岐就会在这一方角落,苦练武功绝学,即使是被月欢折磨得病体鳞伤也不曾落下。 是以至今没人知道他会武。 手腕上的手帕已被鲜血浸透,晕染开来,似朵朵绽放的暗色红梅。 江岐厌恶的扯下手帕,鲜血瞬间顺着狰狞的疤痕冒出血珠,凝聚成一条蜿蜒的红线,顺流而下。 染红了他的掌心,滑过骨玉般的指尖滴滴滚落。 江岐好不容易处理完手腕上的伤,终于发现了自己不同寻常的体温。 他发烧了。 破烂的衣衫紧贴着结痂的伤口,他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打算先处理身上的鞭伤,打来热水把自己整个泡进浴桶。 热水的浸泡濡湿了伤口,衣服好脱了许多,依旧避无可避的拉扯开刚结痂的伤,干净的水瞬间变得血红。 江岐眉眼未动,似是感觉不到疼。 满是薄茧的手拨弄着浴桶里的水,层层涟漪的水纹倒映出男人逐渐血红的眼眸。 江岐的唇角嗜血上扬,一把扯掉手腕方才包扎好的绷带,看着蜿蜒流淌的鲜血,笑得妖冶。 就这么放干这一身的血液,拉着明帝宠爱的公主陪葬似乎也不错。 蓦地,江岐眼神骤然清明,如曜日寒光。 他起身走到铜镜前,细细打量身上斑驳不堪、血肉模糊的伤,神色渐渐变得狠戾起来。 慢条斯理取过一旁的伤药,涂抹在伤口处。 陪葬? 呵! 她也配! 江岐对镜整理着衣袍,细致梳理衣衫上的每一处褶皱。 铜镜里的身影忽明忽暗,他所受的种种屈辱,他要月氏皇族用整个月氏给他赎罪! 啪嗒! 正在这时宫门被人猛地踹开,尖利嗓音的白脸太监装模作样的对着江岐行礼:“太子殿下,今儿个衣服还没洗完呢,劳您移驾。” 江岐透过铜镜瞥了眼小太监的腿,眼里划过一道暗芒。 狗仗人势的东西,既然是狗,那就应该爬着走才是! 洗完衣服江岐的身子越发沉重,他摇摇头,努力保持着清醒,再这么熬下去他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还两说。 他不能就这么憋屈的死去。 他是大周的太子,更会是大周的皇帝,他还没洗刷屈辱,还没亲手杀了明帝。 一定要活下去! 见他要走,给他派活的太监正想阻拦,江岐脸色阴郁的厉呵:“滚!” 太监被吓得一哆嗦踉跄着摔倒在地,这才发现江岐脸上不正常的潮红。 他只是奉命‘关照’大周太子,可不敢真要了他的命。 要是影响到公主的千金之躯,他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啊。 江岐好不容易熬到冷宫,刚躺下,房门再一次被推开。 他眉心狠狠一皱,深如寒潭的丹凤眼闪过狠戾,被子底下指尖碎裂的尖锐瓷器就要射出。 “你……”绿枝被江岐的眼神吓得愣住。 江岐指间一顿,敛了神色:“你来干什么。” 他以为是刚刚的小太监不依不饶,小太监可杀,可眼前这个婢女暂时还不能动。 “公主……公主让我给你送药。”大概是被刚刚的眼神唬住,绿枝不敢造次,没了往日的颐指气使。 江岐看都没看绿枝放在桌上的药,指尖摩挲着尖锐瓷器,冷声道:“拿走!” 他嫌恶心。 “要不要随便你,反正我的差事已完成。” 绿枝被他冰冷的态度噎住,也没了耐性,这样阴深的地方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也不知道公主在想些什么,怎么会给他送药,公主不是以折磨他为乐吗? 难道这根本不是伤药而是毒药? 绿枝越想越觉得自己猜中了公主的心思,把方才的惊吓抛之脑后,欢快的回去复命了。 江岐听着绿枝远去的脚步声,伸手打开床榻内侧毫不起眼的一块石砖,从里面的木匣子里取出一粒药丸吞下,又把石砖原封不动的封了回去。 至于月欢送过来的药,他丝毫未动。 绿枝回到安乐殿的时候,月欢公主的寝殿漆黑一片,她想到公主睡前的嘱咐,没敢推门进去,只小声的在门外说了一句:“公主,药已经送过去了。” 痛得神志不清的晏栖此刻什么都听不到了,手腕处已经被咬得一片狼藉,有些甚至深可见骨。 痛,太痛了。 浑身的骨头犹如被活生生敲碎,重组又敲碎,周而复始。 血肉似有万鬼撕咬分食,碰一下都疼得难以忍受。 血液太过滚烫,仿如在烈火岩浆里翻滚沸腾,不得安宁。 晏栖整个人像是溺水漂浮,衣衫已然湿透,鬓角的发丝湿漉漉的贴着她惨白的小脸,病态的唇瓣沾染着刺目的红。 贼老天! 没人告诉她会这么痛啊。 不怪原主会养成乖戾的性子,她这才第一次就疼得想发疯。 呜呜呜,她招谁惹谁了,要让她遭此大难啊。 她好想回家,她不想在这。 谁来救救她…… 晏栖的泪滚滚落下,痛得呜咽,终是承受不住昏了过去。 第四章陷入昏迷 次日。 绿枝带着盥洗的一众丫鬟,静候在寝殿外,等着公主召唤。 半个时辰过去了,热水已经换了两拨,内室依旧没有动静。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按理说平日里这个点公主应该起了才是。 “绿枝姑姑,公主这个时辰还没起,不会出什么事吧?” 离绿枝最近的身着鹅黄色宫装的小丫鬟忍不住低声说道。 “胡说什么!仔细你的脑袋!” 绿枝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厉声打断。 她慌张之余打量着其他几人的神色,这要是传出去,仔细背上诅咒公主的罪名。 鹅黄色宫装的宫女名唤白露,是负责月欢盥洗的丫鬟。 被绿枝这么一训斥,才知晓其中厉害,瞬间吓出一身冷汗。 “奴婢该死!”白露诚惶诚恐的讨饶。 绿枝没在吭声,她不安的搅动着手里的手帕,公主这两日是反常了些,往日里公主身边从不曾离人。 昨晚遣离守夜丫鬟也是头一次。 绿枝越想越心慌,忍不住贴近门边轻柔问道:“公主,是否现在盥洗。” 没人应答。 绿枝心跳倏地快了,加大嗓音:“公主?” 静寂无声。 “公主,奴婢进来了。”绿枝额角开始冒汗,一把推开门。 室内的炭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整个寝殿冰冷异常。 绿枝惴惴难安的快速走到月欢公主床前,只见床上的人儿眉心紧皱,双眼紧闭,小脸是怏怏的几近透明的白,唇上是干涸的血色,整个人已然昏迷。 绿枝吓得踉跄,大惊失色:“快!快叫神医!” 神医沧澜自月欢出生,几乎每年都会来皇宫待上一段时间,替月欢料理身体。 闻讯而来的皇上和皇后娘娘脸若寒霜,步履焦急地越过匍匐跪地的一干人等,直奔月欢寝殿。 神医沧澜正在给月欢施针,见两人进来头也不抬道:“都出去。” 明帝涌到嘴边的担忧被强压了回去,又不能发作,只得退后半步拦住同样想要上前的皇后。 “爱妃,听神医的。” 皇后倚靠在明帝怀里,眼眶含泪满是心疼的看着床上扎满银针毫无知觉的月欢。 “陛下,欢儿…昨儿傍晚还去臣妾宫里看望臣妾,怎么会变成这样?”皇后努力压抑着哭声,由明帝搀扶着走到寝殿外间。 猛地,皇后紧紧攥住明帝的手臂:“是不是路上受凉了?” 皇后整个人自责难当,喃喃低语:“一定是的,欢儿昨夜小脸煞白,臣妾早该发现的。” “爱妃,冷静。有神医在,欢儿会没事的。”看着自责不安的皇后,明帝压下焦急柔声安慰。 他也很担心欢儿,自从有了至阴之血,欢儿的病情少有发作,更不会像现在这样陷入昏迷。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帝深邃的眸子微眯,揽着皇后坐下,盯着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公主什么时候病发的?为何不早些请神医!” 一干人等鸦雀无声,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无人敢答。 明帝脸色一沉,上位者的气势扑面而来:“绿枝!” 凛冽的嗓音,绿枝吓得哆嗦,视死如归答:“回皇上,奴婢不知。” “你个贱婢,是怎么伺候主子的!”没等皇上发怒,匆匆赶来的太子月珏气不过一脚踹在绿枝背上。 “什么叫不知?脑袋不想要了吗!” 月珏简直快急疯了,父皇在朝堂之上被叫走,他事后才知道是自己的宝贝妹妹出了事,一赶来就听见月欢的贴身丫鬟说这等混账话。 “皇上息怒、太子息怒!公主昨夜不让奴婢等人贴身伺候,不得召见谁都不准打扰,奴婢实在不知公主是什么时候昏迷的。”绿枝稳住身子,战战兢兢的答道。 皇上几人对视一眼,沉默半晌,皇后问:“你如实回答本宫,公主昨日是否有喝药?”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奇怪,昨夜欢儿的脸色很不好她就有所怀疑,要是喝了药想来不会病得这么重才是。 “奴婢…不知!”绿枝简直快哭了。 “混帐东西!”明帝拿起手边的茶盏就想扔出去,但一想到会惊扰里面昏迷的月欢又生生的忍住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朕一一道来!” 绿枝把昨天自江岐来之后发生的所有事,都事无巨细的交代了。 至于她出去之后发生的事,她是真的不知。 月珏在听完绿枝所言之后,注意到不远处的小桌上正放着一个透着暗红色的玉碗。 “父皇、母后!”月珏黑着脸拿起玉碗走到明帝俩人身边。 看着已经结冰凝固的血液,明帝和皇后的脸色同样难看:“简直就是胡闹!” 明帝心里有气:“来人啊,全部拖下去各打三十大板!要是公主有个三长两短,杀无赦!” 然后吩咐站在一旁的太子:“月珏你去把那人叫来!” “儿臣领命。”月珏知道这事不能耽搁,月欢没有喝药,现在又陷入昏迷,还非得把那人叫来再取一碗不可。 也不知道误了日子,还有没有用。 一众求饶中,绿枝格外安静,任由自己被侍卫拖出去。 是她办事不力,才会让公主陷入危险,她该罚。 江岐昨晚虽吃了治风寒的药丸,但效果甚微,他现在仍旧难受得厉害,嗓子刀刮般的疼。 习武使他的耳力异于常人,他能感觉到有一行人向他这里走来,步履焦急。 但他不想理会,不外乎又是尊贵的月欢公主想要拿他寻开心了,或是狗仗人势的太监又需要他干活儿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第五章还魂丹 没喝? 简直就是笑话。 在见到月欢之前,江岐始终认为这只是那女人的恶作剧。 一进安乐殿,数十宫人皆被侍卫摁在行刑凳上,行杖刑。 宫人嘴里全都塞了布团,只能发出呜咽之声。 江岐一眼就看见了月欢身边的大宫女绿枝,此刻她的下半身早已血肉模糊。 进入大殿,是来回踱步神色凝重的明帝月祯和皇后慕容灵谙。 “父皇、母后,人带来了。”月珏躬身行礼。 紧接着又问道:“欢儿怎么样,醒了吗?” 明帝阴冷的目光盯着江岐几瞬,才说道:“还未,带他进去吧。” 江岐本就虚弱的身体在寒风中走了这么一遭,状态更差了,脑袋昏沉得厉害。 看这架势,那女人是真的病了。 明帝眼里的狠戾他不是没察觉,但他不惧,只要月欢不死,他必然性命无虞。 “神医,我把江岐太子带来了。” 月珏领着江岐进入寝殿,对着床榻边的沧澜说道。 沧澜自然知道江岐的存在,但这个法子却不是他向明帝进言的。 至阴之血对压制堕魂的毒确实有一定功效,但按理说不应该完全压制才是。 他诊断过月欢喝血后的脉象,横冲直撞的经脉确实得到安定。 与其他药物相比,至阴之血确实有效。 更诡异的是,至阴之人的血必须在特定的时辰服下才能压制,否则就会像今日这般剧痛昏迷。 他枉为神医,仍不能参透其中缘由。 沧澜看了眼江岐的脸色,自顾自的走到桌子旁,写下药方递给月珏。 月珏接过方子看起来,以为是神医为月欢开的药方。 “给他煎药。”沧澜指了指江岐。 两人皆是一愣。 沧澜给自己倒杯茶喝起来,“再不医治,等着失血过多而亡吧。” “恐怕伤口感染发炎,还伴随着高热吧?” 江岐袖子下的手蓦地攥紧,身上的遮羞布,沧澜只用一眼就给他揭开了。 月珏没再多说什么,领着药方出去了。 沧澜递给江岐一把匕首:“我也知道这有些残忍,她病得厉害,是生生被剧痛折磨昏死过去的,你的血能让她轻松很多。” “她长年喝你的血,我现在也不敢贸然下狠药,恐适得其反。” 江岐瞥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月欢,心里只感到丝丝快意。 病得厉害么? 就这么死了才好呢。 江岐把玩着匕首,冰凉的温度和他炽热的体温形成强烈反差。 他舒服轻叹。 “喏,没猜错的话,那是你昨日留下的血吧。” 沧澜见江岐毫不在乎的神色,又道。 江岐顺着沧澜的目光,果然看见一碗冰冻的血。 那女人……真没喝? 江岐脸色难看,那女人对自己还真是心狠手辣。 他倒要看看她的后招是什么! 看着脸色潮红的江岐,沧澜有些不忍,自袖间掏出一个瓷瓶递给他。 “这是还魂丹,不管伤得多重,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什么意思?”江岐没接,他想不到沧澜给他神药的理由。 还魂丹,何其珍贵。 更何况还是神医沧澜亲自炼制,就这么赠予他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沧澜笑笑:“就当是医者仁心吧。” 沧澜也不过二十有七,遇到惊艳的少年郎,也难免会动恻隐之心。 江岐心里明白,绕这么大一个弯子,不过就是想让他再取一碗血。 只不过身为医者,沧澜的方式温和太多。 他们都别无选择。 时机未到,他还是得救她的命。 江岐揭开手腕上的绷带,昨日留下的伤口刚刚结痂,被他用力一扯,根本不需要匕首,鲜血瞬间翻涌而下。 放满一碗血,饶是发着高烧,江岐的脸色也白得吓人。 沧澜递给他一粒黑色的药丸:“吃下去。” “这是什么?”江岐问。 “放心,不会对你有害。”沧澜没有明说。 直到他看着江岐吃下药丸,才悠悠道:“只不过会让你昏睡几日。” 江岐的身体已然不堪重负,连着抽取两大碗鲜血,就算是神仙也得踉跄。 他的药恢复体力的同时,还能对江岐身上的伤有所帮助。 再配上他方才开的药方,也能好个七七八。 “你!”江岐恼怒,他瞪着沧澜恨不得眼神能杀人。 月氏这吃人的皇宫,他从不敢让自己陷入真正的沉睡。 他不敢想象,自己要是陷入昏睡会发生什么。 江岐扣着嗓子眼儿,想要把刚刚的药吐出来。 “没用的,这药入口即化。”沧澜拍了拍江岐的背,“放心吧,我会守着你的。” 江岐直愣愣的看着沧澜,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抵挡不住眼皮的沉重。 浑身的力气被抽干,在晕倒的下一秒沧澜把人带入怀里,扶到一旁的榻上躺下。 沧澜取来蚕丝被替江岐盖上,指尖拨弄开他胸前的衣襟,身上果然有伤。 显然有过简单的处理,不过发炎严重,这样的恶劣天气,他能熬到这般,已实属不易。 本是尊贵的皇族太子,奈何命运弄人。 可叹,可叹啊。 月珏端着药进来的时候,看见昏睡的江岐:“神医?” 沧澜接过他手里的药,指了指桌子上的血,云淡风轻道:“失血太多,倒了。” 这话似乎没毛病,但听着莫名有些许刺耳。 这和说你不行,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不知江岐醒着,会作何感想。 他到底是怎么倒的,沧澜比谁都清楚。 月珏明白江岐的状况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不放心的看着月欢。 “叫个婢女进来,给公主喂药吧。”沧澜瞥了眼月珏,接着道。 自己则端着药走到江岐身边坐下,一勺一勺地往他嘴里喂药。 不知是对沧澜的气息过于信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陷入昏睡的江岐并没有抗拒他的投喂。 “欢儿!” 进来的正是明帝和皇后。 慕容灵谙快步来到月欢塌前,心疼的抚摸着女儿苍白的小脸。 明帝看着沧澜:“神医,欢儿的身体怎么样了?” “我已施针控制住公主紊乱的经脉,再加以江岐太子的血,定能缓解公主身体的剧痛。” 沧澜手里动作不停。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来?”皇后边喂药边急切的询问,看着月欢毫无生气的躺着,她的心都要碎了。 第六章杀鸡儆猴 “说不准,也许明日,又或许更久。” 沧澜也说不准,他只知道月欢每一次的病发,都是在透支自己为数不多的生命。 经此一遭,算是把之前小心将养的气血都耗尽了。 以后可得仔细着。 若是再这么折腾,恐怕活不过三载。 听着沧澜没底的话,皇后伤心不已。 “欢儿,本宫的欢儿,太过多舛。” “这都怪本宫,都是本宫的错……” 皇后凤眸微眨,眼泪倏然滚落,心疼又悔恨的看着月欢。 是她没能给月欢一副健康的身体。 是她没能防住这偌大后宫的阴毒手段。 可怎么偏偏就报应在了欢儿身上呢! 明帝看着这一幕始终一言不发,阴沉的脸色足以说明他内心深处的自责和无力。 身为月氏最尊贵的男人,他拥有绝对的权势和财富。 可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些都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神医,加大血量会让欢儿早日醒过来吗?” 明帝漆黑深邃的目光落在昏睡的江岐身上,目光炽热疯狂。 脆弱易碎的月欢,让他心里难受得厉害。 只要能换他的欢儿健康,即使是抽干江岐的血又怎样? 区区大周太子,他还不放在眼里。 沧澜为江岐擦拭嘴角的动作几不可察的微顿,瞥了眼眼睛透着血色的明帝,斩钉截铁道: “不能。你以为这至阴之血是神丹妙药呢?” 沧澜丝毫不怀疑明帝的疯狂,否则也不会为了这至阴之血就发兵大周。 夺了人家的太子。 要是得到肯定的答案,这江岐太子怕是不日就会变成干尸一具。 “至阴之血是对公主有益,但过满则亏,过尤不及。” 明帝双眸沉沉的盯着沧澜,眼里光影明灭、讳莫如深。 空气如凝滞般,透着缺氧的难受。 月珏站在明帝身侧,也被他霸道凌厉的帝王之气所震慑。 动也未敢动。 沧澜面不改色,面对明帝的威压毫不畏惧。 他没有说假话。 虽不知明帝是从哪知道的法子。 但月欢的身体确实不能承受过量的至阴之血。 半晌,明帝敛了通身逼人气势:“神医说的是,欢儿就倚仗神医了。” “医者仁心,陛下无需客气。” 沧澜又走到月欢身边把了把脉,再一次感叹至阴之血的神妙。 失重的感觉包围着月欢,溺水般的窒息。 耳边有断断续续的呓语,陌生又熟悉,那样急切期盼。 浑身的剧痛撕扯着她仅有的神经,她无力回应分毫。 谁来救救她,月欢无意识的呜咽乞求。 谁来抽走她的一身坏骨,一身腐肉。 骨头没了,是不是就不会痛了。 血肉没了,痛苦也就结束了吧。 倏地,漆黑的夜幕被撕开一道口子。 红色的、炙热的液体倾泻而下,包裹着她支离破碎的身体,浸润着她的坏骨与腐肉。 奇迹般的,躁动的撕裂感得到安抚。 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寸经脉渐渐平和下来,疼痛如潮水般退去,紧绷的神经得到舒展。 昏迷中的月欢紧皱的眉不自觉的平复。 月珏看着月欢的神色不再那么痛苦,心下稍安。 “父皇母后先回宫歇息,这里儿臣守着就好,欢儿若是醒来,儿臣定第一时间派人通知父皇和母后。” 明帝看着自己的嫡长子,满意的点点头:“也好。” 他自早朝之上匆忙赶回来,还有很多折子未看。 如今欢儿的病情已然稳定,想来应该不会有大碍。 “皇后,走吧,珏儿会照顾好欢儿的。” 慕容灵谙不舍的抚摸着月欢消瘦白皙的小脸,在明帝的搀扶下站起身。 到底是年纪大了,大悲大恸之下身体很是承受不住。 这会子功夫,她精气神确实乏力。 遂点点头:“也好。” 明帝和皇后刚走到安乐殿外,就遇上款款而来宜嫔的沈宜姝。 沈宜姝一见到皇上,美眸霎时灵动夺目,一双小脚步步生莲,纤腰扭得妩媚妖娆,盈盈一拜:“臣妾参见皇上~” 尾音婉转勾人。 又侧身向慕容灵谙行上一礼:“臣妾参见皇后。” 她久寻机会想要偶遇皇上,奈何不能如愿。 后宫佳丽三千,皇后又独得恩宠。 她再不削尖脑袋,莫不得人老珠黄都不能一承恩泽。 月欢公主这病可谓是及时雨,她能不赶趟吗! “起来吧。”明帝淡淡道,“宜嫔怎么会来月欢的安乐殿?” 慕容灵谙看着精心打扮而来的沈宜姝,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明帝。 这不明摆着来‘偶遇’你的么。 否则她的宜清宫怎么拐也不能是和安乐殿顺路啊。 宜嫔闻言暗暗瞧了瞧慕容灵谙,似是含羞带娇地对着明帝回话:“臣妾听闻月欢公主病了,特来探望。” 白来的顺风梯,不用白不用。 皇后面色不太好看。 借着欢儿的病,把欢儿当作她的攀云梯,真是不知死活! “胡闹!公主病重,你如此这般艳丽招摇,成何体统!”明帝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冷。 看着沈宜姝艳丽多姿的衣裙,如灵动的花蝴蝶,更甚的是她那双眼睛。 和月欢有三分相似。 此刻,正巧笑倩兮,美目生辉。 让明帝不由地想到昏迷病榻的月欢,心情无端更差几分。 后宫女人的心思,他又怎会不懂。 帝王之术,驭心为上。 要是往日,他也就顺势而为,既拉拢了朝臣,又哄了宜嫔高兴。 今日,他不想顺手推舟遂了宜嫔的意。 也不想寒了皇后的心。 “传朕御旨,月欢公主的病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来人!送宜嫔回宜清宫,闭门思过半月。” 明帝冷沉着脸下旨,他就是要用宜嫔杀鸡儆猴。 宜嫔一听,瞬间吓得花容失色。 忙不迭跪地磕头求饶:“皇上恕罪,臣妾知罪!” “皇后娘娘饶命,臣妾知错!” 明帝无动于衷,慕容灵谙自然按兵不动。 直到看见宜嫔被侍卫拖拽回宫,慕容灵谙才看向明帝。 “皇上是否罚得太重?”慕容灵谙没有忘记自己皇后的身份。 天知道,她心里舒服着呢。 嫔妃私下里的手段她不管,可玩弄伎俩到欢儿的头上就要问问她乐不乐意。 “爱妃还是太过心善。”明帝执起皇后的手,细细抚慰。 “欢儿性子随你,温婉良善。” 第七章离死不远了 “大胆奴才!押犯人都能走错地儿吗?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可是宜嫔的宜清宫!” 一道尖利又夹杂着些许装腔作势的嗓音自沈宜姝耳边响起。 羞得她把头垂得更低了。 “回丽贵人的话,这正是宜嫔娘娘!”扣押沈宜姝的侍卫一板一眼的回答,给装死的宜嫔来一记暴击。 “啊?你说这是宜嫔姐姐?怎得这么狼狈?”丽贵人似是真的没认出沈宜姝,夸张的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回贵人的话,皇上罚宜嫔娘娘禁足半月,命奴才看押回宫。”侍卫答。 侍卫的话一字一句的扎在沈宜姝心上,却字字说道丽贵人心坎上,逗得她直乐呵。 偏偏,她还得装模作样。 淑女啊,就是这么累,都不能开怀大笑了呢。 “瞧瞧这新裁的裙衫,都给弄脏了,也太可惜了。”说着还惋惜似的摸了摸。 丽贵人看着恨不得把头塞进肚子里的宜嫔,暗爽到起飞。 本以为是香饽饽,谁料竟是烫手山芋。 “狗奴才!本宫的事也轮得到你编排!舌头不想要了是吧?!” 沈宜姝忍无可忍抬起头狠扇了侍卫一耳光,指桑骂槐的呵斥着,吃人的目光却死死的瞪着丽贵人。 这一刻,她尤恨慕容灵谙。 要不是她荣宠后宫多年,做到规劝皇上雨露均沾,何须她使尽手段博得一丝恩宠? 她这一路被侍卫押回宜清宫,没少被人看笑话。 但敢这么明目张胆讽刺她的,丽贵人是头一个。 尖酸刻薄的酸言酸语落在她耳边,羞愧得使她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去时多妖娆,此刻就有多狼狈。 别以为她不知道,明里暗里不少人和她打一样的主意。 她不过是输了而已。 倘若这会儿她成功去了皇上的未央宫,恐怕这些贱人只恨自己去晚了些。 “安柔见过姐姐,姐姐息怒,可别气坏了身子不是。” 丽贵人忍着笑向沈宜姝行了个礼,丝毫没把她的言外之意放在眼里。 “哼!滚开!” 沈宜姝气得咬牙,狠狠瞪了安柔一眼,一把推开压着她的侍卫,大步进了宜清宫。 留下安柔在原地笑得花枝乱颤。 可不枉她早早的等在这里,看了这么一出好戏。 她都算好了。 要是宜嫔真的承了天恩,那她适时示好也是上佳。 谁承想宜嫔会输得这么狼狈。 禁足半月? 可喜可贺啊。 唔,探病公主这条计划行不通,看来她得另寻他法了。 啧,也不知道这慕容家是有什么迷魂药,皇后独得专宠也就算了,怎的生个女儿也能让皇上如此宠爱。 都什么命啊。 就这么过了三日。 江岐理所当然的被沧澜留在了月欢的安乐殿。 这几日大概是自月氏以来,最惬意的时日。 没有洗不完的衣,没有干不完的杂活。 更没有无时无刻的残忍鞭打。 身上发炎的鞭伤,在沧澜的妙手神医下,也在结痂愈合。 高热已退,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逐渐红润。 沧澜见着江岐舒展的眉眼,似悲似叹:“且睡些时日吧。” 倏地,沧澜似有所感,回头看向某处。 “醒了?” 只见昏迷多日的月欢正直勾勾的盯着他,不! 是盯着他面前的江岐太子。 “神医?” 月欢似有些懵,不确定的叫着。 “正是。”沧澜轻笑,这么温和懵懂的月欢公主倒是难得有些可爱。 难道是昏迷太久的缘故? 他怎么感觉月欢公主似第一次见他似的。 晏栖其实醒了有一会儿,只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太过陌生。 她不敢轻举妄动,穿成月欢之后还不曾见过。 晏栖仔细回想着书中人物,很容易就搜寻到合适的人选。 神医沧澜。 二十有八的年纪,长相俊逸和煦,不似神医的真神医。 她病重昏迷,能出现在她宫里不避讳男女大防的人只能是他。 “我……昏睡了多久?”晏栖动了动手指,轻问。 她低估了堕魂的余威。 高估了月欢的身体抵抗力。 好在她扛过来了。 昏迷前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会就那么痛死过去。 灵魂撕扯的感觉太真,太烈。 她以为自己活不了了。 “三天。” 沧澜仔细的观察着月欢的神色,不过区区数月未见,月欢公主似乎沉静许多。 月欢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小时候的小公主温和有礼,就算病情发作疼得冷汗涔涔也会扯着他的袖子,娇滴滴的说着。 “会好的,不怕,不怕哦。”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后来的年岁,疼痛使她性子大变,越发乖戾狠辣。 他替她看病,不再有小手扯住他的袖子小声说着:“会好的,不怕,不怕哦。” 直到,明帝为她寻来江岐太子。 她的疼痛减轻了许多,江岐太子的血,比他的药有用。 他见她的机会更少了。 不过每年都会来宫里小住,为她调理亏空的身子。 他看着她,一碗碗的喝着人血,看着她一鞭鞭的抽打着少年。 记忆中温柔坚强的小公主再没回来过。 现下,倒是有几分从前的影子。 晏栖没发现沧澜神色的转变,更不知道他心中所思。 三天啊。 难怪她整个骨头都快散架了。 躺这么多天,不散架才怪呢。 “那么他怎么会在这里?” 晏栖不解的看着江岐,以男主的警觉,在他们说话的时间里,早就应该醒来,不会昏睡这么久才对。 更何况这是月欢的寝殿,江岐最痛恨的地方。 沧澜只淡笑不语。 倏地,晏栖似想到什么。 “我怎么好的?” “难道?” 沧澜这会笑着点了点头。 “你的情况很危险,我也只能请他帮忙。” 晏栖的神色肉眼可见的灰败,真的改变不了吗? 她努力想要断掉他的血,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吗? 难道她只能遵循剧本,等着江岐仇恨值刷满,把自己五马分尸? 比起五马分尸,她还不如病死算了。 至少还能保个全尸。 “他……怎么样了?” 晏栖嗓子艰涩,难过的看着江岐,他看起来太过脆弱。 似乎一碰就要碎了。 “失血过多,离死不远了。” 第八章帮帮我吧 什么?! 晏栖脸色剧变,掀开被子就准备下床。 剧痛过后的酥麻感配上她猛烈的动作,简直不要太好受。 晏栖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险些摔倒在地。 沧澜快步走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月欢,被她激烈的反应惊住了。 “你做什么?” 他不过是开个玩笑逗逗她,反应这么大? 沧澜狐疑的盯着月欢,有些拿捏不准小公主的心思。 她不是以折磨江岐为乐么? 瞧瞧人身上的伤,密密麻麻的,没一块好地儿。 这会儿这么紧张,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玄妙? “他不能死!” “他怎么会死?” 晏栖似是不可置信,整个脑子乱作一团,根本听不进去沧澜的话。 何至于此? 原主留下的伤何至于要他的命? 昏迷那日她并没有取他的血。 现下,现下这一碗怎么会失血过多? 难道他还有自己不知道伤? 慌乱中的晏栖没留意到沧澜怪异的神情,只一心想要去到江岐身边探个究竟。 嗯? 死? 晏栖猛地顿住。 倏尔,她一把拽住沧澜的衣袖,急切的求证:“他真的要死了吗?” 那她是不是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是不是就不用费尽心机讨好他了? 最最最重要的,她是不是不会被五马分尸了? 啊哈! 晏栖越想越藏不住的高兴。 这位大佬的存在就像是悬在她头顶的炸弹,她害怕呀! 如今,真是天助我也啊! 沧澜见小公主快急切的模样,也不好继续逗弄。 不过这别扭的性子是怎么回事? 明明这么关心,还把人弄得浑身是伤。 难道这是少年人的情趣? 他可是听说,月欢小公主挺喜欢江岐的脸。 沧澜仔细观察着江岐的长相,玉面似观音,确实长得妖孽了一些。 也就比他差了那么一点吧。 “他为你连取两大碗血,再加上身上又重伤,失血过多很正常。” “不过,有我在……”他暂时死不了。 不等沧澜说完,晏栖大惊打断。 “你说什么!什么两大碗?” 她心里咯噔一下,怎的还多了呢? 晏栖愣愣地看着昏睡的江岐,难怪这么久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是真的病倒了吗? 她似乎弄巧成拙了。 “可不就是公主自己胡闹吗?要是乖乖喝药,何至于受罪,江岐太子又怎会失血过多?甚至是昏睡不醒?” 沧澜看着月欢眼里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决定顺手推舟。 故意把江岐的身体状况说严重了些。 少年人还是甜点好啊。 晏栖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哪是在闹脾气啊。 她是根本就不想喝。 开玩笑! 大男主啊! 喝他的血,不就是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吗? 晏栖的沉默在沧澜看来就是是直击心灵的内疚。 他好心情的看了眼昏睡中的江岐,你可是欠了我份人情啊。 只要月欢小公主心软,想来日后的日子会好过些。 见状,沧澜适时的想要把慌圆回来,可不能让小公主太自责:“放心,他只是睡着了而已……” “帮帮我吧,我不想喝他血了。” 两人异口同声。 晏栖的沙哑得厉害,果然,拥有男主光环的江岐,怎么会轻易死去,只会是越战约勇的天道宠儿! 她还是别做梦了,还是想着怎么抱紧男主的大腿吧。 沧澜脸上有些许龟裂,他俯下身靠近晏栖与其平视: “你真的是月欢公主吗?” 月氏的冬,红墙覆雪,腊梅点点。 寒风席卷,枝桠摇曳,舞起片片飞雪。 景兰轩,梅园间,最深处。 穿着华贵的女人坐在娇艳的梅花树下,随意的拨弄着案桌上的古琴。 虽不成调子,倒是意外的好听。 琴音刚落,树梢背后便闪现出一人。 身着黑衣,就连面具都是通体的黑,雌雄莫辨。 抚琴的女人头也不抬的说道:“本宫知道你来了。” 站在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把自己的身影完全暴露在女人面前。 “夜离,好久不见了。 若是晏栖在场,听到这个名字想必也不会陌生。 雍容华贵的女人浅笑微扬,精致的面容更显艳丽,朵朵红梅之下,一时间竟无法分辨谁更美。 夜离一时有些痴了。 以至于女人埋入他的怀抱,他才察觉。 作为暗夜里的杀手,他犯了大忌。 夜离面具下的眉眼微垂,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的抚上女人柔软的腰肢。 林音感受到男人的回应,红唇渐弯,张扬且势在必得。 她缓缓抬起头,纤手细细抚摸着夜离的黑色面具就要动手摘下。 “音妃娘娘!” 夜离猛地拽住女人作乱的手,面具下的黑眸死死的盯着她,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林音笑得更艳了,一只手轻轻的在男人心脏的位置画着圈。 “这里跳得更快了,你确定要推开我吗?” 林音并没有放开男人的面具,整个人越发娇艳动人。 她笃定,夜离不会拒绝她。 “娘娘……” 夜离的嗓音变得不稳,紧拽的手开始变得松懈下来。 面具被倏地揭下。 果然,男人的脸潮红似血,呼吸急促,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带着迷蒙的爱意。 林音如玉的指尖摩挲着夜离的脸颊,似痴似迷: “好喜欢,你的脸。” “以后见我摘了它,好吗?” 男人很年轻,约莫二十有三,冷艳的脸透着股致命的吸引力。 夜离意料之中的没有拒绝,只是紧盯着林音颤动的红唇,点了点头。 “想要什么就来取吧。” 林音没有错过夜离眼里的渴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男人的颈间,循循善诱、满含蛊惑。 林音本就生的极美,风情万种之下的诱惑本该断情绝爱的杀手夜离。 也拒绝不了。 倏地,清冷的眼神蓦然狠戾,带着浓浓的占有欲,弯腰俯身擒住乱他心魂的红唇。 柔软相触,两人的心尖皆是一麻,如电流压过,颤栗不已。 冰天雪地里,梅园的温度逐渐升温,似能融化万物,也能融化掉两人偷偷靠近的痕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远处的雪地传来喀吱声响。 有人在向此处靠近。 夜离蓦地抱起地上的林音,淹没红梅枝上,凌厉的黑眸紧紧盯着逐渐接近的某处。 林音倚靠在男人怀里,丝毫不在意来的是谁,只是眉眼间的郁色,昭示被打扰的不愉。 她的宫殿里,除了打理梅园的下人,这么冷的天,谁又会踏足。 而且,她相信夜离有不被发现的能力。 少顷,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 “母妃?” 林音浑身一僵。 第九章谁敢砍我的头 月璟看着倏然安静的园子,双眸微眯。 他问过母妃的贴身宫女采薇,她说母妃就在梅园,适才他隐约间也听见些许动静。 可此刻的梅园,万籁俱寂。 似是一切的声响,全都被这皑皑白雪融了去。 “母妃?”月璟再次喊道。 他锐利的目子环顾着四周,围绕着棵棵红梅寻找着林音的身影。 倚靠在夜离怀里的林音看着徐徐靠近的月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此刻衣衫凌乱的模样,不宜被璟儿看见。 夜离被林音猛然大力抓紧的力道拉回了注意力,他低眸看着女人紧绷的手臂紧搂着他的腰。 心里麻酥酥的。 皇帝的女人原来是这种滋味么? 夜离伸手挑起林音瘦削的下巴,纤细好看的脖颈被迫仰起,一双美眸不解的看向他。 目光,终于又落在他的身上。 夜离细细亲吻着林音的眼睛,这双眸子合该看着他才是。 只看着他就好了。 “你干什么?” 林音又惊又怒,低声呵斥着夜离。 这样下去璟儿会发现的。 夜离丝毫不理林音的挣扎,从来在她面前听命顺从的男人有了自己的想法。 此刻,他只想狠狠吻住这诱人的红唇,只想夺去她所有的目光。 旁的,再也顾不了了。 月璟脚踏软雪,眼观八方。 奈何梅花正艳,视线很是受阻。 很快,不远处细微晃动的梅梢引起他的注意。 月璟察觉,此刻并不曾起风。 那么…… 蓦地,月璟脚下的触感有异,似没有别处松软。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仔细打量着脚下的异样。 深厚的白雪凌乱不堪,似有人在此处反复踩踏。 这里除母妃之外,还有别人? 难道母妃被奸人所挟持? 这皇宫大内,刺客横行,并不稳妥。 月璟按捺住心中隐忧,正准备去叫人前来帮着寻人。 就听见头顶传来破空的声响,一道黑色的身影闪身而去,只余晃动的梅枝撒下片片飞雪。 月璟一惊,条件反射地大喊! “来人!抓刺客!” 话音刚落,林音羞急的嗓音响起在他身后。 “璟儿!莫要声张。” 月璟猛地回过身,就看见他遍寻未果的母妃站在不远处。 他三两步去到林音身边,上下打量着她有没有受到伤害。 林音对他的触碰有些僵硬,毕竟她刚刚才离开男人的怀抱。 要是被璟儿发现些什么就不好了。 “母妃,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月璟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孩,母妃这幅模样太过反常。 “那个人是谁?” 母妃究竟在做什么? 他有太多想知道的。 林音体力有些不支,面对月璟的追问,她眉心微拧。 “他是谁不重要,你今天什么也没看见,知道吗?” “母妃有些乏了,送母妃回去吧。” 林音不欲多说,似很是疲累的打了个哈欠。 伸手间,本就摇摇欲坠的狐裘滑落臂弯,白皙的脖颈处,是朵朵娇艳的红梅。 月璟惊愕的瞪大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林音的脖子。 他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心中仿佛压了块巨石,沉甸甸的。 林音察觉到他的目光,惊慌不已的拢好滑落的狐裘大氅。 强装镇定的自前走去。 “为什么?” 月璟的声音夹杂着浓浓的痛苦,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林音脚步微顿,缓缓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嗓音满是不屑:“为什么?” 林音的双眼渐渐变得赤红,几乎是吼出压在心底的话: “本宫十五岁入宫为妃,熬了大半辈子位份也只是区区妃位!本宫不甘心!” 看着月璟的脸色,林音笑的难过,她伸手捧着自己的脸问:“母妃不美吗?我哪点比她慕容灵谙差!” 她凭什么事事不如她? 为什么就她慕容灵谙独得皇上圣宠,而她使尽手段才好不容易承了天恩。 要不是千辛万苦才有了璟儿,再加上她母族的势力,这个妃位也落不到她头上! 蹉跎半生,要她如何甘心! “可那是杀头的大罪啊!” 月璟嗓音尖利,痛苦不已。 这是他的母妃,他怎能眼睁睁得看着她去送死。 “怎么会。”林音笑了。 她看着月璟怒红的眼睛,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贴近他的耳朵:“我林音的儿子怎能屈居人下,只要你做了皇帝,谁敢砍我的头?” 月璟快疯了。 是他出现幻觉了吗? 自己一向与世无争的母妃此刻正说着大逆不道的话。 她说,要让他做皇帝。 月璟心如擂鼓,又恐惧难安,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前所未有的觉得陌生…… 太监来报,月欢苏醒,批阅奏折的明帝忙放下手里的折子,绕道去了皇后的雍和宫。 銮驾行至雍和宫外与皇后的凤驾迎面碰上。 慕容灵谙下了轿辇行礼:“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帝亲自扶起慕容灵谙:“皇后免礼。” “爱妃可是准备去看望欢儿啊?” 他就知道皇后听闻月欢醒来,必定也会前去探望。 故而绕道雍和宫。 “正是。” 慕容灵谙脸上洋溢着好心情,没有什么比月欢平安醒来更让她喜悦了。 看着急匆匆赶来的皇帝,慕容灵谙心里也似抹了蜜。 “爱妃与朕同坐吧。” 明帝看着皇后明显温和下来的眉眼,连日来的疲累都似一扫而空。 愉悦地牵着皇后的手,往自己的銮驾走。 帝后同乘,可谓无上荣宠。 他就是要让整个后宫都知道,皇后在他心中的分量。 知道什么能碰,什么碰不得,他们的欢儿才能少受些伤害。 两人刚行至安乐殿,帝后同乘銮驾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欢儿,可不能再折腾自己了,要好好喝药知道吗?父皇和母后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么惊吓。” 晏栖懒洋洋的靠在软塌上,被迫听着皇后的耳提面命。 唠叨也没什么。 只是皇后这手什么时候能从她脸上下来啊? 她脸上的绒毛都快被薅秃了。 月欢求救似的看向沧澜,整个五官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 救救我。 沧澜挑了挑眉,默默地转了个身,表示爱莫能助。 月欢气得小脸圆鼓鼓的,有气无力的开口: “母后,我脸疼。” 这可把明帝和皇后吓坏了。 “怎么了欢儿?” “神医!” 两人一听月欢喊疼,又是一阵兵慌马乱。 月欢看见被点名的沧澜脊背一紧,暗戳戳递给她一个眼神。 表明了不想搭理她。 她讪笑着回答: “父皇母后!我的脸没事,就是您的爱太重了,它一直不太适应。” 皇上和皇后面面相觑:“……” 第十章其乐融融 晏栖觉得扮演受宠的公主似乎也不难。 该傲娇傲娇,该撒娇撒娇。 简简单单,轻松拿捏。 至少英明神武的明帝和温柔的大漂亮皇后慕容灵谙,不曾发觉他们的宝贝小公主已经换了芯子。 除了那个不像神医的神医——沧澜。 他的那句话,差点让她原地自爆。 惊出一身冷汗。 她心虚的直愣愣的盯着沧澜大眼对小眼时,他又接着说道: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舍不得了吧?” 懵的她一头雾水。 什么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好在沧澜是个自问自答的好神医。 “他那张脸是有那么点好看吧?也就比我差了那么一点点吧。” 沧澜认真看着江岐的脸,来回比对着。 “要是弄坏了还怪可惜的。” 他倒惺惺相惜起来了。 晏栖被气乐了,指着沧澜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情闹了半天他以为自己是色令智昏,痴迷男主的漂亮脸蛋? 不过,江岐长得是挺带劲儿的。 晏栖看着沧澜一副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眼睛一亮,这还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试问,如何能让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卸下乖戾,毫不突兀的对一个往日里受欺负的人好呢? 可不就是痴迷么! 沧澜神医可真是她的福星啊。 于是,在明帝命人把依旧昏睡的江岐送回冷宫的时候,晏栖想也不想的制止了。 “父皇,不可!” 闻言,明帝和皇后均不解的看向她。 沧澜则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站在一旁吃瓜。 “为何?欢儿如今已经醒来,距离下一次取血也还有些时日。” 明帝话里话外,大周的太子在他眼里唯一的用处也就只有献血了。 让他在月欢寝殿待这么些时日,也只是担忧欢儿会有什么不可控的意外,江岐能随时献血。 “……” 明帝啊,你可真是我的好父皇呀。 月欢战战兢兢地瞥了眼江岐,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这安乐殿太冷清了,欢儿想让他陪着。”晏栖这话说得颇有几分耍无赖的味道。 “欢儿不就是嫌他恶心碍眼,特意赶去最偏远的冷宫么?怎么这才短短相处了几日就改变主意了呢。” 慕容灵谙眼里的揶揄甚浓,她可是很清楚月欢私下里对这位大周太子的‘关照’的。 只不过她和皇上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岐的作用,就是因欢儿而存在。 至于怎么折腾,全凭欢儿高兴。 “哎呀!母后,你就别取笑欢儿了。” 察觉到皇后话里的纵容,晏栖把小女儿的娇俏发挥了十成十。 就在晏栖觉得这事十拿九稳时。 “不行!”明帝冷沉着脸拒绝。 他不能拿月欢的生命去冒险。 江岐就是头狼崽子,他眼里的狠意藏的再深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若把他放在欢儿身边,太过危险。 “父皇——” 晏栖还想再劝,就被明帝身边的大监弈清进来打断了。 弈清是宫里太监之首,据书中记载武功不低,名为太监,实则是明帝站在明处的影卫。 这样的影卫,原主月欢身边也有一个,名唤奕棋。 是名副其实的暗卫。 晏栖还不曾见过。 这样的人物,不是没有眼力见的,能这个时候出现,说明有要事禀告。 弈清正欲靠近明帝耳旁悄声告知,明帝道:“但说无妨。” 弈清不置一词,恭敬道:“大周使臣来访,请求迎接大周太子回周贺新岁。” 明帝的冷沉的目光倏地射向弈清,气氛有瞬间的凝固。 贺新岁? 是了,晏栖记得大周确有使臣来访,请求接江岐回周迎新岁。 她来到这不久,又逢病发昏迷,没承想竟要迎新岁了吗? 那么冬季皇家狩猎是否也不远了? 月氏有冬季狩猎迎新岁的习俗,王公贵族全都参加,谁的猎物多,明帝会赠礼相送,图个新岁好彩头。 一想到狩猎,晏栖就胸口疼。 思及此,晏栖哀怨地看了眼昏睡的某人。 大周的请求,明帝自然不会同意。 “怎么做还需要朕教你吗?” 弈清听见明帝的旨意,从善如流的答道:“弈清知罪!” 说着退了下去。 大周每年都会派使臣前来,但次次都被明帝回绝。 关乎两国之事,即使早料定结果,弈清也不敢不报。 皇后见晏栖小脸哀怨,以为她还在耿耿于怀方才的请求,于心不忍: “你如果实在觉得冷清,母后做主让你再留他几日可好?” “灵谙!” 明帝见皇后纵容,神色很是无奈。 皇后对着明帝微微摇了摇头,她当然知道明帝的担忧,不过是被囚入牢笼的困兽而已,又有何惧? 只要欢儿想玩,由着她便是。 能让欢儿高兴是他的福分。 她们要做的,就是把欢儿保护好,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多谢母后。” 晏栖眼里闪着亮晶晶的星星,至于旁的事现下多想也无济于事。 江岐她是一定要留下的。 大腿嘛,肯定要放在身边才放心。 “我的宝贝公主殿下,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姗姗来迟的太子月珏,人未到声先至,身后还跟着几个抬着木箱子的太监。 “过来瞧瞧哥哥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晏栖顿时来了兴趣,像只展翅的蝴蝶蹦蹦跳跳翩然而去。 好奇的问:“里面是什么?” 可把皇后看得心惊肉跳,“心肝哟,你慢着点。” 这刚苏醒,可不兴这么折腾。 “打开瞧瞧不就知道了。”月珏宠溺的看着月欢,示意她打开箱子。 七彩小风车,九连环,草编小动物,纸鸢,花灯,糖人,漂亮的兔子面具等应有尽有。 更离谱的是,居然连拨浪鼓都在其中。 “母后,你快看太子哥哥欺负人!” 晏栖晃动着叮当作响的拨浪鼓就向慕容灵谙告状,月珏这是把她当小孩哄呢? “怎么能是欺负呢?哥哥疼你还来不及呢!这些可是我特意差人去民间搜罗的最好玩的小玩意,祝贺宝贝妹妹身体康健。” 玉玦笑得明媚,凑到月欢身边邀功,博得妹妹欢喜的同时,真诚祈愿妹妹身体常康健。 “别的我暂且可以接受,可这拨浪鼓说破天也是逗弄小孩子的物什,哥哥,你瞧着欢儿需要这个哄吗?” 虽然拨浪鼓叮当作响的声音是挺好听的,可面子事大,好玩是小。 本公主的面子不可不要。 “咦,你不就是小孩吗?”沧澜在一旁悠悠道。 “……” 晏栖似是不可置信,瞪大眸子看着沧澜,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你确定?本公主?小孩?” “如假包换。”沧澜老神在在,继续补刀。 “哈哈哈哈哈!”月珏被沧澜一本正经的逗弄和自家宝贝妹妹可爱的互动逗得捧腹大笑。 明帝和皇后看着这一幕,对视一眼也唇角染笑。 连日来的低气压,算是彻底消弥。 欢声笑语里,谁也没发现的是,昏睡的少年指尖颤动。 第十一章月临 大雪皑皑,烈烈寒风。 便是冬狩的好时候。 皇宫里开始忙碌准备起来,王公贵族的骑射新衣也需要加紧缝制。 江岐在晏栖醒来的第二日也醒过来了。 身上的鞭伤已然大好,亏空的气血也补了回来,精气神看起来很是不错。 唯一不好的,是对月欢的厌恶。 刚醒过来就想回到自己的冷宫。 “现下寒风凛冽,往后就住在安乐殿吧。” 晏栖硬着头皮别别扭扭的说道,主要是原主之前对江岐太恶劣,她现在成了月欢,就算想对江岐好,在江岐看来似乎都是心怀鬼胎、别有目的。 江岐嘲讽似的勾着冷漠的唇角,这安乐殿即使是万金之窟,在我瞧来比那冷宫更让人恶心。 “月欢,你有什么招尽管对着我使,何必这么惺惺作态。” 江岐知道,月欢不会想要他的命。 在这月氏皇宫,最怕他死的大概也只有她了。 只要她一日不死,他活着的价值就不会消失。 留他在安乐殿,不过是月欢又有了折磨他的新招式。 就像他算到月欢不让他割腕取血,料到必有后招。 这个女人,怎么可能舍得断自己活路。 晏栖对江岐的恶言恶语已然在意料之中,谁让她身体的主人伤人太深呢。 她倚靠在贵妃榻上,头枕着狐裘软枕,手抱着暖呼呼的小暖炉,微张小嘴喝下绿枝喂过来的养颜燕窝参汤。 整个人享受得不行。 不禁感叹,有人伺候就是好哇。 然后才懒洋洋的瞥了眼一身倔骨头的江岐: “恶心也好,惺惺作态也罢!本公主让你留下你就得留下,你以为自己有拒绝的权利吗?” 晏栖适时拿出公主的娇蛮劲,恃宠而骄的公主嘛,最喜欢任意妄为了。 也不知道男主是不是傻的,傲归傲,何必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呢? 四处漏风的冷宫真就比安乐殿这金窝窝好? 有句话不是说,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嘛。 江岐看着整个窝在狐狸毛里的女人,眉宇间尽是浓浓的厌恶。 袖子下的青筋暴起,拳头捏得死紧,又逐渐放松。 且忍着吧。 晏栖看着江岐厌恶疏冷的模样,状似随意说道: “对了,过两天的冬狩你陪本公主一起去。” 又一脸嫌弃的瞥了眼江岐瘦削的身子,“啧,就你这幅模样,不会被山中猛虎给拖了去吧?” 晏栖特意加重了拖字的语气,打量着江岐的神色。 冬狩? 江岐凤眸微眯,深入寒潭的眸子似有暗光划过。 这女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往年的冬狩她从没带他去过,皇家狩猎一般都是在皇城郊外围了一处场所。 这月氏的围猎场他倒是没去过。 出皇城啊? 江岐心里暗潮汹涌,脸上却冷如寒霜:“公主殿下还是保护好自己吧。” 那可是意外横飞的狩猎场呵。 对他来说却是个机会。 晏栖就是故意刺激江岐的。 看着江岐渐行渐远的背影,晏栖揉了揉疲惫的额角,无声叹气。 反派不好当啊! 不过,晏栖倒是对即将来临的冬狩充满了的兴趣。 她还没打过猎呢! 要是能抓几只小老虎回来给她守床就好了。 现在江岐住在安乐殿,她可害怕遭到江岐的黑手了。 要不是为了刷好感度,她才不愿意和他同住屋檐下呢。 很快,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晏栖的骑装织造宫一早就为她送来了,样式好看,轻便又保暖。 至于江岐的,晏栖也为他准备妥当,一应用料都和她相同。 晏栖领着江岐出现在朱雀门的时候,人潮涌动间引起不少注目。 人靠衣装,马靠鞍。 江岐本就长得好看,再配上淡蓝色的狐裘大氅,整一个不染纤尘的清冷贵公子。 晏栖看着自己身上浅紫色的衣裙,外加同色系的毛领大氅,就连头上的步摇珠串也同为紫色。 两人的颜色倒是极为想配。 倏地,煞风景的话破空而来:“月欢妹妹,这是要把男宠也带着去?” 羞辱了江岐,也骂了月欢。 来人正是越贵妃的儿子,月临。 谁不知道江岐是大周的太子,又有谁不知道江岐对月欢的作用是什么。 可偏偏,月临就是要颠倒黑白,败坏月欢名声。 一个未出阁的公主,豢养男宠,就算是受宠的一国公主,也要受千夫所指。 从来都是男人三妻四妾,女人再受宠也只能嫁作他人为妇。 “二皇兄,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晏栖把手里的暖手炉抱得更紧了些,话里暗含警告。 对月临扑面而来的恶意,晏栖根本不放在眼里。 只不过,她不知道江岐会作何想。 男宠,是挺侮辱人。 她偷瞄了一眼江岐的脸色,平静,清冷,疏离。 就好似月临羞辱的人并不是他的模样,一切都与他无关。 “哟,咱们高贵的月欢公主这么护着他,二哥连男宠都说不得了?” 月临阴阳怪气的打量着江岐,不屑又嘲讽。 却又直指月欢。 江岐终于抬眼看向月临,月欢偷瞥他的眼神自然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人字字提他,却又把矛头对向月欢。 他是想要羞辱他,从而达到攻击月欢的目的。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这人是越贵妃之子月临,月欢的二皇兄。 月欢的身体之所以会这么弱也是拜他母妃所赐。 如此,越贵妃和她的母族徐家,全被赐死。 而二皇子月临,念及乃皇家血脉,身体里流的是明帝的血才得以被饶恕。 只不过却成了孤立无援的皇子,注定与皇位无缘。 一定意义上来说,他被困月氏,也是此人的母妃间接造成。 孤立无援么? 江岐看着月临的眼神动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月临!” 月珏黑沉着脸走到几人面前,跟在他身边的是三皇子月璟。 月珏厌恶地看了眼始作俑者月临。 罪妃之子,留着性命不想着感恩戴德,仍在此兴风作浪。 “这是什么场合?满嘴污言秽语可是皇子所为。” 月珏作为嫡长子,又是月氏太子,自然有权教训言语有失的皇子。 一想到月欢孱弱多病的身子,月珏更是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凌迟处死。 要不是顾及父皇,他又怎么可能让月临安好的活到现在? “皇兄教训得是,月临……知罪!” 月临心中纵有不服,也不得不低头服软,月珏可不是月欢那没脑子的病秧子。 月珏是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第十二章中意他吗 明帝少子,除去皇后所出的太子月珏和公主月欢。 剩余的也就只有月临和月璟了。 明帝和皇后虽来得最迟,但先前发生的事已然传入两人的耳朵。 明帝行至月欢面前,替她拢了拢大氅,确保她不会被冻着,才看向一边耷拉着头的月临。 “身为皇兄却出言不逊,狩猎回来后自行闭门思过吧。” 明帝对这个儿子实在是给不了好脸色,终究是被他母妃带坏了。 月临脸色剧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被太子教训还不够,就连父皇也一点脸面也没给他留。 他咬紧后槽牙,几乎是从嗓子眼挤出这几个字:“儿臣领命!” “出发吧。” 明帝兴致被坏了一大半,不再看月临率先往马车走去。 皇上下令,号角吹响,队伍整装待发。 款款而来的林音路过月欢的时候,步子停了下来:“月欢公主越发灵动了,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对于旁人的搭讪,少了绿枝的陪同,晏栖表示很慌。 绿枝伤势还没好全,与青山又冰天雪地的晏栖也就没让她跟着。 不过,晏栖看着眼前一身绿色裙装的女人,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音妃娘娘,酷爱绿色。 “多谢音妃娘娘挂念,月欢身子已无大碍。” 晏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的林音,娇俏有加,妩媚得当,到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也不知道冷情杀手是不是都喜欢这一款。 “那就好,你父皇下令谁都不准去打扰你养病,我也就没去叨扰你。” “等从与青山回来,我再把给公主准备的礼物送过来。” 林音给人的感觉就是温婉有礼,随和有度。 不知道还以为她与月欢多么的熟络。 晏栖要不是看过这个音妃娘娘一点点离经叛道的故事,想必也会被她迷惑。 “月欢谢过音妃娘娘。” 晏栖陪着笑脸,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明白林音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一个活不过二十岁的病秧子,着实没讨好的必要。 倒是有趣。 随行的马车,江岐自然和月欢共乘一辆。 摇摇晃晃里,月欢看着闭目养神的江岐,神色换了又换。 她要是没看错的话,音妃临走前,似乎看了眼江岐。 难道江岐也对她胃口? 冷漠,疏离。 可不就是同一款吗? 晏栖觉得自己真相了。 江岐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月欢炽热的眼神,他凝神静心,想要屏蔽掉恼人的视线。 终是忍无可忍。 “看我做什么!” 江岐眉心紧皱,很是不耐的看着晏栖。 晏栖睁大眸子,跟见了鬼似的看着江岐,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她在看他? 不过她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厚脸皮的承认: “你这么好看,本公主看看怎么了?” 别人能看,她也要看。 再不看,被别人偷了就太可惜了。 江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鄙夷低斥:“真是不知羞!” 什么啊。 晏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怎么就不知羞了?太子长得这么貌美,还不许人看么?” 果然,江岐的脸更黑了。 晏栖发现江岐太不经逗,就这么点段位,他也能恼羞成怒。 要是更过分,又当如何? 晏栖美目滴溜溜转了半圈,把手里的手暖炉放到一边,站起身走到江岐面前。 微微俯身,在他充满防备的冷眸里,挑起少年好看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 “你人都是本公主的,何为羞?” 江岐的眸色微怔,他看着眼前这双带着蛊惑的漂亮眸子,一时忘了反应。 蓦地,马车猛烈一晃,重心不稳的晏栖猛地往一旁摔去。 惨了! 晏栖紧张得无声惊叫,这漂亮的小脸估计得摔扁咯。 江岐下意识的伸手一把抓住下坠的晏栖,意料之外的晏栖落入他的怀里。 薄唇相触,两人皆是一愣。 晏栖瞪大眸子,呆楞的动了动唇。 感受到唇上的柔软,江岐的眼里升腾起浓烈的厌恶。 慌乱间,来不及撤离的晏栖被江岐大力推开,狠狠撞上车壁。 晏栖小脸紧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时之间动弹不得,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移了位。 这样剧烈的声响,自然惊动了外面的侍卫。 “公主,发生什么事了?” 江岐瞥了眼被他摔出去的晏栖,就盯着马车的帘子。 只要月欢一出声,等着他的必定不会太好过。 是他莽撞了。 江岐眼神一暗,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带着伤胜算会少很多。 “无事。” 晏栖努力压抑着喉咙里的痛哼,稳住气息回答。 已做好接受惩罚的江岐听见晏栖的回答,愣住。 很意外的回答。 江岐漆黑的眸子直直的注视着反常的晏栖。 晏栖没空搭理江岐的反应,她忍着疼,小心翼翼地挪回自己的软榻。 明帝为她的马车专门定做了可以供她躺着的床榻,方便她出行疲累之时休息。 可派上大用场了。 晏栖小心的躺好,皱着眉,闭着眼,忍着疼。 这副身子也太弱了,撞这么一下就疼得她想哭。 那张脸的代价也太大了,她再也不看了。 ……又不是她想亲的,她不也是受害者么。 她作为姑娘家,不也没那么大反应么。 晏栖心里酸涩难当,用锦被盖住自己的脸,哄着自己。 不委屈,不委屈,江岐是大坏蛋! 哄着哄着,她还是掉了金豆豆。 呜,她还是委屈! 这都什么破地方啊,她想回家。 江岐始终注视着晏栖的一举一动,看着她疼得紧皱的眉,看着她小脸苍白,也任由她用锦被遮住自己的脸。 要不是眼前这人依旧是一个病秧子,江岐甚至都要怀疑月欢被人调包了。 以她的性子,他绝不会完好无损的坐在这里才是。 只要她一句话,自有人把他打得皮开肉绽,替她出气。 可偏偏她就那么揭过去了。 而此时,另一辆马车里。 林音软绵绵地靠在夜离怀里,舒服的微眯着眼睛,享受着比软榻还要柔软的待遇。 “月欢公主身边的就是大周太子?”夜离问。 “见着了?”林音整个人慵懒极了。 “嗯。” 夜离抚摸着林音的小脸,似是想到些什么,神色变得有些犹豫和挣扎。 林音何其敏锐察觉到他的异样,亲了亲他清冷的侧脸,柔声问:“怎么了?” 夜离被一吻抚慰,直勾勾地盯着林音的眼睛,不放过她眼里丝毫的变化,问: “他,是音儿中意的么?” 第十三章与青山 月欢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马车外面的喧闹声吵醒的。 她睁开睡意朦胧的眸子,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直到对上少年冷如寒霜的眸子,睡懵的意识瞬间回笼。 晏栖淡漠的收回目光,扬声问道:“到了吗?” “回禀公主,已经抵达与青山。”守在马车外面的侍卫回答。 这么快吗? 晏栖掀开锦被,正准备起身下马车,背上受到撞击的地方瞬间刺痛。 晏栖难受地拧眉,啧,起太急了。 江岐见她小脸皱成一团,指尖微微颤动,丹凤眼随着她的动作移动,没离开过晏栖身上哪怕一秒。 她……变得古怪许多。 “欢儿,营帐已经搭建好,下来吧。” 太子月珏出现在马车外。 “就来。” 晏栖适应好身上的酸痛,迫不及待的掀开车帘下了车。 江岐默不作声地跟在她的身后,谁也没和谁说话。 “坐了这么久的马车,累了吧?” 月珏没发现两人的别扭,替月欢理好睡乱的珠钗,又仔细地替她系好狐裘大氅的绳扣。 “不累,欢儿睡了一路呢。” 晏栖已经习惯了月珏的无微不至,双眼笑眯眯地回答。 月珏盯着她的眼睛,柔和的脸瞬间变得危险: “你哭过?” 月珏说着,凌厉的眼神瞬间落在一言不发的江岐身上。 江岐微愣的目光倏然看向晏栖,她哭了? 晏栖微怔,下意识的否认。 “没有。” 她只是掉了几颗泪珠子,月珏这也能发现? 也太心细如发了。 月珏审视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他知道月欢撒谎了。 她眼圈泛红,眼眶略微红肿,一看就是哭过的痕迹。 只是江岐方才听闻月欢哭过时的诧异,不似作假。 难道真与他没有干系? 就在月珏思索之际,月欢已然跑向不远处奇景。 “哇!这也太美了吧!” 晏栖蹦蹦哒哒地跑到湖边,由衷赞叹与青山的神奇。 皑皑的雪原中央,是一汪不会结冰的碧绿湖泊。 而雪原的外围是深不可测的茂密森林,想来这就是接下来冬狩举行的地方了。 “你慢点。” 月珏看着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白雪的靠近湖泊边缘的月欢,整颗心都是悬着的,生怕她不小心摔咯。 “哥哥,你快来看,这水居然是温热的!” 晏栖跪坐在湖泊边,尝试伸手捧起这汪碧绿的宝石,没想到有新发现。 居然是天然的温泉耶。 “哥哥知道。” 月珏宠溺的回应着月欢的兴奋。 晏栖这才想起,每年的冬狩月珏都会来到这里,这里有什么他当然最清楚不过。 只有原主月欢不曾来过。 这次晏栖得以来到与青山,还是她软磨硬泡多次请求明帝换来的。 “快别玩了,小心着凉。” 月珏抽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拉出月欢玩水的手,替她仔仔细细的擦干净沾染的水渍。 父皇和母后料想得没错,自己的妹妹看见这方天地肯定会撒欢玩,是得看着点。 晏栖环视着这处绝美风景,不愿辜负,是以趁月珏不注意,偷摸着往身后抓了把雪砸在他的身上。 然后瞬间跑远,欢呼着:“打雪仗咯!” 月珏被砸了个正着,只懵了一瞬就回过神来。 看着跑远的月欢,笑着追了上去。 他还不曾陪月欢打过雪仗呢。 月珏刚懂事的时候,月欢就出生了。 其他妃子生的都是皇子,只有他,有了妹妹月欢。 他发自内心的欢喜月欢的降临。 他把自己心爱的玩具都掏了出来,想要送给月欢,想和她一起玩。 可是,妹妹似乎身体不好。 老是喝药,还常哭,几乎整年都躺在床上。 母后说,妹妹病了。 妹妹每次昏迷,母后也会跟着哭,父皇的脸色也很难看。 过了很久他才知道,原来妹妹会生病,是因为月临的母妃。 妹妹的健康被越贵妃偷走了,也偷走了她该有的欢乐。 短短二十载,区区二十载,他要如何弥补自己的宝贝妹妹? 月珏有心让着月欢,想要把十五年的欢乐补回来。 他乐意自己给月欢当靶子,每次他朝月欢投掷雪团的时候都控制着力道,总是差上那么一点。 完美无缺的意外。 月欢的笑脸就没落下过。 “皇兄,我来帮你。” 从营帐出来的月璟跑了过来。 月珏颠弄着手里的雪球,给月璟递了个眼神。 月璟了然一笑。 他又怎么会看不出太子皇兄是在哄着月欢妹妹呢。 太子皇兄的骑射很是不俗,区区雪团又怎会玩不好。 “二打一啊,”晏栖更兴奋了,她抛了抛手里的雪团,亮晶晶的眸子看向江岐:“江岐,你也来!” 玩得欢快的晏栖似乎已经忘了方才马车上的不愉快,招呼着江岐加入自己的队伍。 晏栖游玩在广袤的雪原,感觉不到寒冷,没有紧绷的神经,没有迷茫的月氏将来。 晏栖不自觉地卸下了伪装的面具,释放着最纯真的自己。 这一刻,她不是月欢。 她是晏栖,只是晏栖。 看见晏栖唤他,江岐倒是有几分意外。 自马车上下来,晏栖就不曾看过他一眼。 他以为,此时的月欢应该不想搭理他才是。 江岐瞥了眼玩得不亦乐乎的少女。 纯净的雪原中央,碧绿的翡翠湖前,身着紫色衣裙的少女笑容明媚,灵动、无邪,恍若坠入雪国仙境的精灵。 江岐凤眸微闪,随意的抓起脚边的雪,团成一团,朝月欢走去。 ……倒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明帝看着这岁月静好的一幕,深邃的黑眸似是在追忆着什么。 “是啊,欢儿不知不觉长这么大了。” 皇后依偎在明帝怀里,慈爱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不停跑动的月欢。 生来有缺的月欢,何曾这么肆意开心过。 月欢的命是她和明帝千方百计强留下来的,她活得太苦了。 林音站在明帝的另一侧,看着鹣鲽情深的帝后,美眸逐渐变得赤红。 她到底差在哪? 美貌她有,妩媚不缺,讨好男人的手段她自认为也不差。 可怎么就比不过慕容灵谙呢? “二皇兄,你耍赖!” 月欢娇俏的嗓音传来,林音看着紧跟着月珏的月璟,更是怒从中来。 当母妃的是陪衬,就连儿子也是个陪衬的! 第十四章杀气 从宫里出发的时候还是有些许暖阳的,这会天色渐晚,与青山的风都变得凛冽刺骨起来。 萧瑟的寒风袭卷着飞雪,铺洒在几人的脚下。 不知不觉间,他们竟已远离了队伍,身后只远远的跟着一队保护他们的人马。 他们这支奇奇怪怪的小队伍,破天荒的居然和谐的漫步在雪夜之下。 “欢儿,回去吧。” 月珏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走,眼看着雪越下越大他有些担心月欢的身体。 晏栖慢吞吞的站定步子,沉默了。 她不舍的看向未知的前方,迟迟未动。 “欢儿?” 月珏复又喊道,就连月璟也看了过来。 江岐盯着月欢的眼睛,没有放过她脸上一丝丝的情绪变化。 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除了千篇一律的白色,什么也没有。 这个女人是八百辈子没见过雪吗? 有什么好不舍的。 江岐嗤笑。 晏栖伸手接住一片飘零的雪花握在手心,转身乖巧答应:“好。” 她走到月珏身边,跟着他一起往回走。 “你要是喜欢,明日哥哥再陪你来。” 月珏又怎会没有发现月欢的不舍,他的妹妹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这一切,不舍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夜幕降临这荒郊野外太不安全,月欢的身体也不一定能负担,她的脸比来时苍白了几分。 只是不忍坏了她的兴致,故而没有戳破。 “不用了。” 晏栖摇头拒绝。 她不舍的从来不是这里风景,而是此时此刻的他们。 这样的机会以后或许不会再有了。 回程的路,似乎变得遥远起来。 晏栖逐渐体力不支,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异样,不想让月珏发现端倪。 咬着牙一步一个脚印的踩在松软的雪地里。 她不可以倒下。 “哥哥知道此次冬狩的彩头是什么吗?”她转移着注意力,对自己的身体实施催眠术。 月珏身为太子自然知道:“一柄纯金打造的弓,名唤金乌,是当年父皇登基时北齐所赠。” 这柄弓的意义很特殊,月珏此行势在必得。 “父皇登基时的东西啊,那欢儿祝哥哥此次冬狩拔得头筹。” 晏栖也知此弓意义非凡,月珏身为太子若是得到此物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月欢妹妹你就放心吧,皇兄武功不俗骑射也是一绝,此次冬狩谁又能压过皇兄一头?” 月璟也跟着附和道。 落后一步的江岐看着前面的三兄妹,唇角略微有些嘲讽。 所谓狩猎彩头也不过就是在几个皇子之间角逐,最终会花落谁家,全凭皇帝高兴。 别的帝王可能会似是而非的让几个皇子相争,但依明帝明目张胆的偏爱,这彩头无疑是归月珏所有。 他身为太子,名正言顺又理所应当。 江岐对弓没兴趣,只是觉得兄妹三人这其乐融融的一幕,有些刺眼。 他每每看见月珏,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无数次的设想,倘若他俩境地交换,月珏又当如何? 江岐抬眼远眺着大周的方向,新岁之际他竟连回家都是奢望。 一别三年,久得他都快忘了大周的雪是不是也像这般模样。 倏地,江岐的余光瞥到一抹浅紫色的身影晃了一下。 行动赶在脑子前面,接住了摔倒的月欢。 晏栖苍白的小脸微皱,身体的疼让她力气全无,感受到江岐的怀抱,月欢颇为意外的看着他。 在晏栖心里,几人当中最不会管她死活的恐怕就是江岐了吧。 他恨她。 江岐在接触到月欢眼神的时候,才回过神来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正准备把人推开。 “欢儿!” “月欢妹妹!” 月珏和月璟都紧张的围了过来。 “欢儿,你怎么样?哪儿不舒服?” 月珏肉眼可见的惊慌,这里离营帐有些距离,若是月欢身体有恙,必定会加重她的病情。 是他欠考虑了,就不该纵着她胡来。 “快!快回营地取马车过来!” 月珏指挥着不远处的士兵,现在这种情况万不可让月欢着凉了。 “哥哥,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晏栖看着焦急的皇兄,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宽慰着他。 江岐低垂着眼睛看了眼月欢,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女人的状况,她在撒谎。 晏栖其实一点都不好,身体又开始和上次一样骨头缝都开始疼痛。 这什么破身子。 她不就贪玩了些么。 晏栖软软的靠在江岐怀里,有些同情原主的遭遇了。 “哥哥背我好不好?” 她实在是没力气走了。 “好。” 月珏看着月欢越发虚弱的小脸,也不敢再耽误,把人从江岐怀里接了过来。 用自己的大氅完全包裹住怀里瘦弱的人儿,才起身往回赶。 月璟见状也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到月珏身上,“皇兄,你用我的吧。” 月珏本想推辞,可他感受到月欢的情况很不好。 她在发抖。 遂接受:“多谢。” 几人的脚程变得快了许多,月珏会武抱着月欢丝毫不费力,只是身上薄汗渐起。 有些热。 晏栖依偎在月珏怀里,莫名的感到心安,她看着月珏脸上的汗珠,有些心疼。 “哥哥别担心,我真的没事,慢一点没关系的。” 月珏知道自己的妹妹是心疼自己,心里熨贴不已,即使再累,他也甘之如饴。 “哥哥不累,欢儿的身体可好受些了?” “已经好多了。” 身体的疼倒是真的减轻许多,她果然不适合运动。 “要不我还是自己下来走吧。” 晏栖毕竟不是原主的芯子,就这么躺在别的男人怀里还是有些难为情。 要不是刚才事出紧急,她也不会开口求抱抱。 被江岐抱着,还不如月珏呢。 “别动,你这么点重量,哥哥还抱得起。” 月珏像是证明什么,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晏栖:…… “皇兄,等等我!” 月璟倏地被甩下一段距离,也吵吵嚷嚷的跑着跟了上去。 江岐:…… 会武了不起啊? 他也会! 只是,为这么点事暴露会武功的事实,似乎得不偿失。 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装个普通人吧。 蓦地,江岐步子微顿。 他不着痕迹的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皇兄,你果然还是心疼我的。” 月璟看着前方月珏停下的脚步,会心一笑大步跑过去。 江岐注视着高度警惕的月珏,又瞥了眼如跟屁虫聒噪的月璟。 暗骂一声,蠢货! 月珏哪里是在等他,分明是和他一样察觉到了杀气…… 第十五章刺客 翌日。 天色大亮,号角吹响。 所有的王公大臣都整装待发的站在营帐前。 弈清站在明帝身侧高喊着:“吉时已到!” 月欢身着纯白色骑装,站在月珏的身边,一头秀丽的长发卸了钗环只用一条发带挽着。 明帝瞥了眼混在队伍前方的月欢,然后看向王公大臣:“诸位爱卿,去旧岁迎新岁,咱们月氏的男儿骁勇善战,新年就用冬猎的满满收获来迎接吧!” “拿朕的弓箭来!” 明帝对着弈清说道。 弈清自侍卫手里接过弓箭,弯腰恭敬递给明帝。 明帝抚摸着手里的弓:“这柄纯金打造的弓名唤金乌,是朕登基的时候北齐所送的贺礼,朕今日就以它为诸卿添彩头!” 台下诸臣眼里闪着光的盯着那柄弓,眼里是势在必得的炙热。 明帝见目的已达到,大喝一声:“放鹿!” 狩猎开始的时候帝王都会射杀一只鹿,寓意着帝王逐鹿,天下富庶! 明帝纵身上马,逐鹿而去。 皇帝动,群臣动。 乌泱泱的人群疾驰而去,月珏反而落在最后。 “欢儿,你还是别去了,哥哥猎只狐狸崽子回来给你喂养可好?” 月珏还是不放心月欢的身体,想哄着她别去。 森林里箭矢乱飞,太过危险,他不一定能第一时间保护她。 “哥哥,你就别劝我了,父皇都同意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不好?” 晏栖月珏也太妹控了些,这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月欢昨日那副模样回来,可把明帝和皇后急坏了。 说什么也不让她参加今天的狩猎,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求来今天的出行,说什么也不能让月珏给破坏咯。 月珏见月欢眼里全是向往和期待,也不好在阻挠,只能再次不放心的叮嘱:“那你一定要跟紧哥哥知道吗?” “知道了。”晏栖脸上挂着笑甜甜的回答。 江岐跟在月欢身边始终一言不发,这场狩猎与他无关,他只是月欢的陪衬。 晏栖正准备打马而行,忽然想到些什么,回过头对江岐说道:“一定要紧跟着本公主知道吗?” 江岐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有得选择吗? “欢儿喜欢什么毛色的狐狸?哥哥待会儿给你猎只活的。” “唔,白色吧。”晏栖回答。 她还没见过狐狸呢,也不知道有没有男狐仙的存在呀。 晏栖瞬间代入了那些看过的话本故事,要是真有狐仙是不是也会像画本子上那样美艳绝伦,就和……晏栖的余光忽的瞧见江岐的那张脸,笑了。 那副样貌,可不是个妖精吗? 月珏的运气还算不错,刚一进森林就猎到两只兔子一只鹿。 倏地,一只白色的雪团从晏栖面前急窜而过。 “哥哥,狐狸!白色的狐狸!” 原来真有仙气飘飘的纯白色狐狸,晏栖激动得像个孩子。 月珏瞥了眼白狐,对着月欢说道:“等着!” 说着策马扬鞭,追着白狐而去。 “江岐,跟上!”晏栖扬了下马鞭,跟了过去。 一入森林深似海,起先晏栖还能看见月珏的身影,可渐渐地还是跟丢了。 “哥哥?”晏栖试探着喊道,森林里没有一点儿回应。 晏栖不由加大嗓音:“哥哥!” 江岐仔细的听着周围的动静,他能感觉到这周围并没有马蹄声。 出言阻止月欢的行为,“别喊了,没人。” 晏栖勒紧缰绳,看着茫茫无边际的森林,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该怎么走。 她问江岐:“你识路吗?” 她是个路痴,更何况这看起来全都一样的森林。 江岐闻言,偏头看向月欢,辨别着她话里的意思。 是试探? 还是真的不识路。 “我不认识,你带路吧。” 没让他多猜,晏栖主动交代。 江岐收回目光,什么话也没说策马往前走。 晏栖也默默的跟上。 江岐为了试探月欢的真假,故意绕回了原地,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月欢的神色。 月欢没有丝毫察觉。 江岐凤眸微眯,他静静的盯着月欢,要么她是真的不知,要么就是掩藏的太深。 管她呢。 旋即,江岐的眸子变得阴冷起来。 又一个转角处,晏栖见越走越偏,雪地里没有一丝的马蹄印,忍不住回头问江岐:“怎么……” 晏栖愣住,她的身后……空空如也。 江岐不知所踪。 而另一边的月珏,在抓到月欢想要的白狐狸后,一回头哪里还有半分月欢和江岐的影子。 月珏瞬间变了脸色。 他把白狐放进随身的狩猎袋,扬鞭往回跑边焦急的喊道: “欢儿?欢儿!月欢!” 他太大意了。 狩猎场危险重重,江岐也是个未知数。 欢儿,一定要平安无事等着哥哥啊。 “救驾!救驾!有刺客!” 倏地,月珏听见有侍卫在高声呼喊。 他心下一惊,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里行刺? 他扬鞭疾驰赶过去,就看见十几个黑衣刺客在围攻父皇。 好在弈清守在明帝身边,刺客一时间也没能近明帝的身。 月珏拔剑冲了上去,厉声道:“是谁派你们来的?只要说出幕后主使,本太子可饶你们不死。” 混在刺客当中的江岐见到月珏,眉头紧皱。 他没想到明帝的弈清武功会这么高,加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杀手,他们半点儿也没讨着好。 现下又多了太子月珏,他已然没了胜算。 刺客见来的人是太子月珏,为首的人不以为意道:“你来得正好,省得我等一个个去寻了,只要杀了你和皇帝,我等也能名留千史!” 月珏见几人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眼神一冷:“杀!” 江岐见众人厮杀之际,闪身离去。 找不到出路的晏栖由着身下的马儿驮着她走,都说马儿通灵,相信她还不如相信一匹马呢。 她相信,马儿一定能带她顺利回到营帐的。 也不知道江岐去哪了。 他不会是想要偷偷跑回大周吧? 就在晏栖胡思乱想之际,她的眼前蓦地出现一人。 晏栖抬头望去,眼睛瞬间亮了。 ——江岐! “你跑哪去了?不认路还不知道不能乱跑吗!” 晏栖还没说话,江岐先发制人。 “你……!” 晏栖的话堵在嗓子眼儿,瞪着一双眸子看着江岐。 也太不要脸了,到底是谁在跑? 蓦地,江岐眼神一变。 他又感觉到了熟悉的杀气,他看了眼月欢。 这些人,到底是为谁而来? 第十六章借刀 江岐小心翼翼的防备着,他不知道这场狩猎里,到底谁才是猎手。 这些潜伏在暗处的杀手,是否和刺杀明帝的那些人是一伙的呢? 他追上明帝的时候,想来那帮人早已等候多时。 巧的是,他们选择了同一时间杀了上去。 现在刺杀不成,他的嫌疑自然洗去。 江岐微眯凤眸看着眼前的月欢,倘若他晚回来那么一刻,这个人会不会已经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么他的枷锁是否会就此结束? 他不由得想起昨日傍晚时分的杀气,千钧一发之际,迎接月欢的侍卫恰好赶来。 可能是怕打草惊蛇,躲在暗处的杀手自动隐去。 今日这狩猎场出现了除他以外的刺杀,又是否和昨日的刺客有关联? 倘若他们的目标只是月氏皇族,是否说明他们可以是短暂的盟友? 江岐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狠辣。 或许,他可以借刀杀人也未尝不可。 “跟紧我,如果再跟丢我不会再回头寻你。”江岐的语气里满是不耐,同时,这也是他向暗处的人释放的一个讯号。 晏栖觉得自己的脾气是越发好了,才让江岐这么肆无忌惮。 她的原身好歹也是乖戾任性的小公主,自她穿过来,对江岐可是太温和了。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维护一下人设,瞬间冷了脸:“江岐,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 上钩! 江岐看着被激怒的月欢唇角微勾。 他要的就是月欢盛气凌人的态度,这样才能在这场未知的刺杀当中摘出来。 晏栖看着江岐唇边的笑,还想继续保持人设说些什么。 林子里突然窜出五个蒙面人。 晏栖一怔,直勾勾的看着几人:“你们……是传说中的刺客?” 蒙面侠耶,还是新鲜出炉。 这句话倒是把刺客问得愣住,面面相觑之余不禁问:“什么叫传说中?我们生来就是刺客。” 江岐:…… 这些人是白痴吗? 晏栖皱眉,“怎么会有人生来就是刺客?你们莫不是遇上了人贩子?” 她的语气充满了不解和同情,丝毫没有被眼前的阵仗唬住。 还大有一番想要替刺客追根溯源的意思。 “刺客就是刺客,你管那么多做甚?废话也忒多!”刺客似是被晏栖问得不耐烦,驱赶着她,“不想丢了性命,就赶紧走吧!” 江岐眼眸渐深,不动声色的抚摸着袖口的暗器。 难道这些人不是来杀月欢的? 晏栖一惊,感情她拖延了半天,人不是来杀她的? 那他们冲出来干嘛? 总不会是来杀江岐的吧?! “你们先走吧,我们迷路了。”晏栖见自己不是他们的目标,故意装作听不懂话里的意思。 其中一名黑衣人指着江岐道:“什么你们?他的命得留下!” 他们接收到的命令是杀掉名为江岐的男人,至于旁的什么人也没说啊。 也不好多造杀孽。 哈?还真是来杀江岐的啊! 晏栖无了个大语。 她狐疑的瞥了眼江岐,感情这些人不是他找来的? 那他方才消失那么久去做了什么? 好不容易得来的外出机会,她不相信江岐会什么也不做。 她这个罪恶的源头,怎么着也该除之而后快才是。 “杀我?”江岐的语气低沉磁性,又多了几分漫不经心。 这帮人的目标竟是他和明帝么? 一国之君,他国太子。 幕后之人是想要引起月氏内乱,挑起两国战争? 是谁呢? 胃口倒是不小! 晏栖看着还想聊天的江岐,焦急万分:“快跑啊,真等着让他们杀啊!” 打不过就跑啊! 虽然只来了五个人,也不知道对方武功怎么样,江岐有没有胜算。 晏栖驾马靠近江岐,用马鞭拍了下江岐的马屁股,马儿受惊,快速往前跑去。 江岐急忙勒紧缰绳瞥了眼月欢,眼神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两个字——蠢货! “想跑?” 说时迟,那时快,刺客扔出一枚飞刀,击中落后一步的晏栖的前脚马腿。 “让你走不走,既然急着送死,那就都死在这里好了!” 几个杀手显然已经被激怒。 晏栖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危急之际身体蓦地激出本能脚尖轻点马背腾飞而起。 轻功! 晏栖瞪大眸子感受着这种失重的感觉,摇摇晃晃中无法控制的感觉急的她脸色有些白。 江岐眸子倏地变得冷沉。 她会武功?! 好不容易踉跄着落地,晏栖没空去管江岐的反应,只顾得上吓唬越发逼近的杀手。 “识相的赶紧滚,本公主不想杀人!” 公主? 几个刺客显然被唬住,他们虽然干的是刀尖上讨生活的日子,但也没想过要击杀皇族,落得个诛九族的下场啊。 头儿的指令是杀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怎么又冒出一个公主来? “哪来的公主?据我所知月欢公主是一个活不过二十岁的病秧子,怎么可能会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狩猎?别被她给骗了!”领头的人瞬间回过神来。 晏栖:……病秧子? 这些人可真会往她心窝子上捅刀子。 还真就那么巧,她这个病秧子公主还就真来狩猎了。 晏栖想了想,原主确实是没来过的。 这些人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应当。 见晏栖陷入沉默,刺客们越发觉得方才是对方的拖延之法。 “速战速决,一起上!” 领头的人发话,未免夜长梦多。 面对刺客的追杀,江岐始终没有暴露自己的武功。 晏栖不禁有些绝望,难道她真的会死在这里? 晏栖运用着不熟练的三脚猫功夫和逐渐娴熟的轻功,躲避着刺客的剑。 她发现江岐看似混乱的躲避,其实里面大有章法,倒是个惜命的。 晏栖一时分心,胳膊被刺客划伤,疼得她小脸一皱。 弈棋到底去哪了?怎么还不出现? 他不是跟着月欢的暗卫吗? 她方才会那么有恃无恐,一大半的原因是就是以为弈棋守在暗处,另一半的赌注是江岐。 现在通通失效了。 晏栖难免有些慌乱。 江岐游刃有余的躲避着刺客的追杀,时不时的观察着月欢的动向。 他们眼看着越发靠近断崖处,月欢似没发现般往断崖边跑去。 江岐瞥了眼紧随而来的刺客和分心的月欢。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浮现。 “小心!” 晏栖被江岐猝不及防的大喊惊得愣住,面对刺过来的刀剑一时躲闪不及…… “呃啊……” 晏栖的胸口被刺中,几近雪色的衣衫瞬间涌现大片血色。 刀剑被拔出之时的力道使晏栖顺着惯性往后倒去,她直直的盯着站在一旁似不知所措的江岐。 闭上了眼睛。 下坠之际,晏栖似听见凄厉嘶喊:“欢儿?!” 江岐才似回过神来,猛地伸手去抓坠入断崖的月欢,可也只抓住她迎风而起的发带。 第十七章失踪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寻到朕的月欢,死要见人活要见尸,这么久了怎么会找不到一点踪迹?!” 主帐内,明帝挥手扫落桌上的瓷器,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充斥着整个营帐,气压低迷到极致。 九五之尊的男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瘫倒在龙椅上,眼眶赤红。 “臣等无能!”营帐内跪了一大片,众臣吓得大气不敢喘。 明帝怒视着这群饭桶,脑仁疼得厉害: “三天了,同一句话朕都快听吐了!” “朕的公主现在下落不明,而你们!月氏的栋梁之才只会口口声声的告诉朕,你们无能!朕觉得你等确实无能,既然无用还是引咎辞官吧!” 明帝是真的快气昏了头,皇家冬猎一国之君遭到刺杀,一国公主坠崖下落不明,凶手还逍遥法外! 而当朝的众将士却寻不到一点儿线索! 真是岂有此理! “臣等惶恐!” 一个个大臣听到皇帝的话,吓得脸色苍白,连忙叩头请罪。 “惶恐?该是朕惶恐吧!朕的安危交到你们这群人手上,让朕如何心安?朕的公主下落不明三天过去一点儿有用的消息都没有,朕要你们又有何用!” 明帝着实痛心。 眼看着场面一发不可收拾,皇后慕容灵谙赶了过来。 “陛下息怒,可别伤了龙体。”慕容灵谙走到明帝身边坐下,急忙替他抚了抚起伏不定的胸口。 明帝稳了稳情绪,抓住皇后的手握在手里:“你身子弱,怎么不歇着?” “欢儿如今下落不明,臣妾如何歇得下。” 慕容灵谙面容憔悴眼眶红肿不堪,在听闻月欢失踪时当场坠崖昏迷过去,用着汤药养了两天,气色仍不见好转。 “爱妃……” 明帝一时有些语塞,他在朝臣面前可以发泄怒气,但对着同样神伤的皇后他却无计可施。 “欢儿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他也只能吐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来安慰皇后。 皇后赞同的点点头,旋即看向跪在台下的宣威将军魏驰。 “魏将军,还是没查到那些刺客的来历吗?” 到底是何人想要刺杀陛下和欢儿? 她不信没有内应那些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入与青山行刺,凡事行之,必有痕迹。 被点到名的宣威将军魏驰正是负责此次猎场安全的统帅,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他难辞其咎。 “回皇后娘娘的话,目前……还没查到有用的线索。”魏驰自己都有点难以启齿。 三天,整整三天了。 那些死去刺客的身上证明身份的东西已然被全部销毁,除了后颈处的刺青……等等! 刺青?! 这可不就是线索吗! 魏驰一时间觉得自己项上的人头没那么沉重了:“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微臣发现那些刺客的后颈处全都刺着蜘蛛的图腾,只是微臣现下还没查明它的来历,又代表着什么。” 明帝沉沉的盯着魏驰,几乎咬碎一口银牙:“那还不快去查!” “微臣领命!” 魏驰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有了一点点交代。 正在他转身之际,皇后突然说道:“等等!” 魏驰脊背一紧,复又转身躬身行礼:“娘娘?” “加派人手,一定要找到月欢公主,确保毫发无伤的带回来!一切就拜托魏将军了。”慕容灵谙眼里装满了迫切和渴求。 她的欢儿到底在何处啊,偌大的崖底已经翻了个底朝天,可始终不见月欢的身影。 “臣领旨。” 月珏自从月欢失踪,就没合过眼。 他忘不了赶过来之后目眦欲裂的一幕,他的妹妹月欢胸口……中剑了。 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身子本就病弱,而崖底又是一处寒潭。 他亲自下水寻找过,始终一无所获。 此时天寒地冻,他不敢想象他耽误的每一秒,他的妹妹现在面临的又是什么。 月珏腰上捆缚着绳索,看着冒着白色冷气的断崖,神色冷然坚定。 既然崖底遍寻不到,那么他就顺着断崖而下!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欢儿。 还有一同失踪的太子 ——江岐! 此时的一处营帐内。 林音泡着碧湖取来的温泉水,正惬意的闭目养神。 倏地,一双满是薄茧的大掌抚上她的香肩四处游走。 察觉到来人的气息,林音连眼睛都没睁。 俏丽的小脸冷淡至极:“你还有脸来见我。” 男人的手心微顿,后带着急切和讨好的亲吻尽数落在那张白皙妩媚的脸上。 “音儿。” 男人唇齿间全是女人的闺中小字,嗓音缱绻缠绵。 林音闭着眼睛无动于衷,看也没看男人一眼。 “看看我音儿,看看阿离。” 夜离恳切的乞求,他爱死了林音看着他的眼神,他接受不了林音的冷待。 “本宫现在很生气,别来烦我。”林音冷瞥他一眼,连动也懒得动。 大好的机会,全没了。 没用的东西! “是阿离没用,是我低估了弈清的实力。”夜离认错很干脆。 他知道是自己大意才会坏了林音的计划,那些废物居然一个都没能杀掉。 “下次我亲自出手可好?音儿就原谅我这次。” 夜离的吻密密麻麻的落在林音冷冽的唇瓣上,细细啃咬,试图挑起她的关注。 林音懒懒的掀起眼皮,看着紧贴着自己的夜离漫不经心的问:“真的?” 夜离见林音肯搭理他,忙不迭的点头。 林音见状,喜上眉梢挑起男人的下巴,强势吻了下去。 一番云雨之后,林音慵懒的躺在榻上,做着失败总结。 “弈清是个变数,如果明帝身边没了弈清,你有几成把握?” 夜离没和弈清交过手,但从派去的刺客伤口的剑痕判断,弈清武功不俗,至少不在他之下。 想要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处理掉弈清,很难。 不过,若是没了弈清,他相信想要刺杀明帝轻而易举。 “九成。”夜离答。 林音神色不悦:“为何是九成?” 她要的是万无一失! 夜离敛眸亲了亲林音秀丽的黛眉:“不确定皇帝身边是否还有其他高手,不过若是我出手,为完成音儿所托就算拼上性命我也会全力以赴,是以回答九成。” 林音心底的某处奇怪的颤动,她哑着嗓子说道:“谁说要你去死了。” 他的命是她的,至少,也要等璟儿登上皇位之后…… 第十八章闻陌 晏栖醒来的时候,正对上一张洋溢的笑脸。 “你醒了?小仙女!” 晏栖瞳孔一缩,迷离的三魂七魄瞬间回神,她下意识的想要起身,不料牵动了胸口的伤。 “呃!”晏栖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欸,你乱动什么呀?好不容易止血的伤口别又撕裂了!” 少年好看的眉眼不赞同的紧皱,紧张兮兮的就要去查探她的伤势。 “你干什么!”晏栖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急促之中嗓音都变了调子。 少年愣愣的眨了眨眼睫不解的反问:“给你检查伤势啊,不然还能是干什么?” 晏栖防备的看着少年:“我的伤,是你给我包扎的?” 少年左右看了看,用眼神告诉晏栖她又问了一个傻问题:“这里除了我和你,还有第三人吗?” 晏栖无语凝噎。 她就是不知道才问他啊! 这里间一亩三分地的,谁知道外间还有没有其他人呢。 不过他这话也算间接回答了晏栖的问题,反正医者眼里无性别,晏栖心里倒也没什么难为情的。 她忍不住四处打量着周围,目之所及之处陈设简陋,生活的气息却很浓厚,桌子上插着几支开得正艳的昙花,给空间带来些许灵气。 等等! 昙花? 晏栖一眨不眨的盯着桌子上的花朵。 只在夏季开放的昙花,怎么会出现在寒冬? 不对,昙花只开一瞬可瓶子里的花为何能一直绽放? “你喜欢花儿?”一直看着她的少年注意到她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晏栖没有回答。 “那你算是来对地方了,这儿别的都不多,就是花草多。” 晏栖的沉默在少年眼里就是默认,此刻就像炫耀自己所有物一样给她介绍这里的绝妙。 “我这房子里,每天换着花样插瓶,都不带重样的。” 少年神秘兮兮的靠近晏栖,小声道:“别的地儿可没有。” 晏栖乐了。 可真是个妙人儿。 “你笑什么啊?是不是不信?”少年见晏栖脸上带笑,不乐意了。 要不是体谅她伤重在身,他指不定给她提溜出去亲自看看这里的绝景。 少顷又乐呵呵地凑近晏栖:“你笑起来真好看,像仙女。” 晏栖不动声色的拉远些距离,笑称:“世上哪有什么仙女啊。” 不过都是怪力乱神之说。 她这种情况就属于怪,不是神。 “可你不就是从天而降的么。”少年小声嘀咕。 他采药路过崖底,忽闻头顶破空声传来,抬眸望去惊为天人。 少女的长发迎风舞动,纯白的衣衫猎猎起舞,似仙似灵恍若与这天地间融为一体,精致的小脸肤若凝脂,紧闭的眉眼似画,厚薄适中的唇瓣娇艳绝伦。 可惜的是,胸前被开了一个大窟窿。 要是简单只有这一个窟窿也不算什么难事。 这姑娘的身体吧,还有病。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少年即使很小声,晏栖依旧听见了。 她哪是什么从天而降啊,她是被人给打下来的。 罢了,想起来就胸口疼。 “我昏迷了多久?”晏栖转移话题,问了个最关心的。 “不多不少,五日。”少年伸开手掌,随意极了。 “五日?!”晏栖惊住了,她以为也就过去一天时日。 昏迷无岁月,醒来就是天翻地覆啊。 冬狩三日为期,定出决胜者,赢得皇帝陛下的彩头,第四日拔营回宫。 可现在,时间已过五日。也不知道父皇和母后怎么样了,还有哥哥月珏。 月欢失踪,他们一定急坏了吧。 还有……江岐。 他,是不是已然逃离月氏? “你还嫌久呢?”少年诧异的看着晏栖,一副她多少有点不知好歹的表情,“就你这幅破败不堪的身子,能捡回一条命已实属不易,区区五日,你就知足吧!” 晏栖的沉思被惊诧的少年打断,她晃悠着脑袋抛弃杂念回过神来笑眯着眼看着少年: “小女子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能否再请恩人施舍一碗小米粥?” 五日啊,整整五日。 她水米未进,饿得是浑身乏力,很不利于伤口恢复。 少年微顿,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的? 无以为报,干脆不报! 是这意思吧? 不仅不报,还讹上他了。 “我饿了。” 有了第一次的不要脸,第二次也就没那么罪恶了。 晏栖已经能理直气壮了。 既来之则安之,她是被他给捡回来的,理所应当要负责到底不是? 大不了她伤好以后给他干杂活抵债! “等着。” 少年打量着她病怏怏的身子,也不好多计较,至于小米粥呢,他早就准备好了的。 约莫着她要是醒来,肯定会饿。 少年端来白米粥,晏栖正想伸手去接,胸口的伤又是一阵撕扯。 “你可真是个不安分的。”少年嫌弃又絮絮叨叨的看着晏栖: “你啊,也算命大,就差一毫厘心窝窝就被捅穿咯,要不是我啊,早就一命呜呼了。” “为了不让我的辛苦白费,你还是老实待着吧!” 少年似乎没怎么伺候过人,动作生疏忙乱,好在熟能生巧,倒是渐入佳境。 晏栖享受着投喂,唱着空城计的肚子总算是得到了丝丝抚慰,也有了精力放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少年又舀了一勺米粥喂给晏栖,脸上的笑容瞬间无限扩大:“我就等着你问呢,忍了这许久很辛苦吧?” 晏栖:…… 辛苦倒也谈不上,就是不太方便。 她既然寄在他的屋檐下,使唤他的时候总不能那个,喂的称呼他吧? “不辛苦,恩人要是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用告知,我以后就以恩人称呼也是可行的。” 少年涌上嗓子眼儿的话就这么被她噎住了。 也忒坏了。 他又岂会看不出来她是故意的。 晏栖装作没看见他憋闷的模样,有些好奇他在这儿待了多久,才会养成这样话唠的性子。 果然。 少年见她真不再询问,怏怏地自我介绍: “我叫闻陌。” 闻陌?! 晏栖的内心小小的惊住,是她知道的那个闻陌吗? 北齐二皇子,师无弦! 女主的终极大舔狗,呃,贴心大暖男! 他的出场时间还没到啊,怎么这么早就上了地图板块? 晏栖一时有些拿捏不准,眼前之人是否就是她以为的人。 那样的人物真的是眼前这个如小太阳般的少年吗? “那你又是谁?” 第十九章人间仙境 嗯? 她还没自我介绍吗? 罪过罪过,不礼貌,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晏栖咀嚼完嘴里的米粥,附赠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怎的能让恩公亲自相问,小女子名叫晏栖。” 她想了想还是说了自己原本的名字。 月欢的名字还是有些知名度的,而且也不是她真正的名字。 皇宫以外的人,她还是想用自己的名字。 “晏栖,怎么听着这么像厌弃呢?不好不好,也太不吉利了。” “我日后就叫你七七可好,简单好记。” 闻陌有些嫌弃名字不太好听,还美名其曰不太吉利。 晏栖:我可真是谢谢您嘞! 说什么厌弃呢,懒就直说! 面上却不显山水的笑呵呵:“恩人随意,晏栖都行。” “你也别叫我恩人什么的,把我都叫老了,你也随意点,叫我闻陌吧。” 闻陌颇为慷慨的模样。 “好的,小太阳。” 晏栖是个听劝的人,既然要她随意点,那她就就要听劝才是。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是为豪爽。 闻陌眉眼微愣,“小太阳?这是什么无敌幼稚的名字?” “本公子名叫闻陌!” 晏栖觉着闻陌的反应也太可爱了些,遂有心逗他,“我听见了,小太阳叫闻陌,放心,我还没聋。” 闻陌顿时脸黑如锅底。 他恼怒的瞪着晏栖,偏偏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也太记仇了,不就是给她起了个更好听易记的名字吗? 她就回赠以幼稚羞耻的小太阳!想他堂堂……咳!大男人叫这名字也太拿不出手了。 “怎么了,小太阳?” 晏栖看着端着碗不置一词愤而转身离去的闻陌,佯装不解。 她也不是无厘头的就起这个名字,她是真的觉得闻陌很暖啊,一睁眼就看见洋溢的笑脸,可不就是小太阳吗? 可比江岐那冷冰冰的冰块脸要喜人多了。 不一会儿,闻陌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冒着热气的汤水。 “喝药!” 闻陌脸色依旧很臭,但依然细心的把药吹凉了再放到晏栖唇边。 晏栖没继续逗弄,乖乖喝药。 刚喝一口,整个小脸都皱成一团。 “闻陌,好苦。” 天杀的,原主的身体可是个药罐子啊,怎么还没建立耐受啊。 这也苦得太没天理了。 闻陌看着她苦哈哈的模样,脸色也不那么黑了,心情似乎还有了那么一点点愉悦。 小样儿! 落到我手里了吧。 他可是很善良很善良的,只稍微加了那么一丢丢的苦味进去。 “良药苦口,药哪有不苦的?” 听听,多么合理,简直不要太完美。 闻陌简直要被自己的机智折服,说着又舀了一勺递到晏栖唇边。 晏栖瞬间变了脸色,那么一大碗,这么一勺一勺的喂,简直堪比酷刑啊! “那个,我还是自己喝吧,劳烦恩公扶我一把可好?” 晏栖的笑不用看都知道有多谄媚,她在心里默念,人在屋檐下……能屈能伸! 闻陌觉得,这会儿的晏栖又变得可爱起来。 就连恩公听起来也是那么的顺耳好听。 行吧,那他就大发慈悲帮她一帮。 闻陌把药碗放在一边,托起晏栖的头扶她坐起身,又拿起旁边的枕头垫在她的后背。 闻陌用了巧劲倒也不费力,是以晏栖也没感觉到伤口的疼痛。 “给。” 闻陌再度把碗递给晏栖。 晏栖盯着黑漆漆的药碗,嘴里全是残留不去的苦味,她努力做好心理建设,颇为视死如归的仰头大口喝下。 要命了。 晏栖觉得世界上最苦的药也不过如此了,就好似夹杂了世间所有的苦混合在一起。 胃里翻涌的苦味,让她嗓子眼儿冒着酸。 刺激的她想吐! 闻陌见晏栖难受得泛红的眸子,不由有些自责,他轻拍着晏栖的背:“没事吧?” 他何必和一个病人计较呢? 她的病,注定是生来就和苦药打交道的。 他又何苦为难她。 “快!喝口水。” 闻陌急忙倒来一碗清水,喂给晏栖喝下。 晏栖似濒临绝境的鱼,终于得到了喘息。 “蜜饯,有没有蜜饯啊?” 她紧紧抓住闻陌的袖子,模样可怜极了。 “没有。”闻陌于心不忍。 倒霉催的,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准备那甜兮兮的玩意儿。 “忍忍,忍一忍药劲就过去了,乖!” 似是觉得言语有些苍白,闻陌忙不迭的保证:“下次,下次一定不会这么苦了。” 他下次不整她就是了,自然就不会这么苦了。 慌乱之下的闻陌一不小心就露了马脚。 晏栖闻言猛地看向闻陌。 闻陌猝不及防对上晏栖的眼神,才惊觉自己似乎不打自招了。 顿时有些尴尬,“那个,你先歇着,我去看看晒着的药材!” 说着慌忙跑了出去。 晏栖嗤笑,小气的男人。 她偏头往窗外看去,就算要编个理由,也该找个像样点的才是,这寒冬腊月的哪里来的……太阳。 晏栖呆住了。 目光所及之处,阳光明媚和煦,微风拂过百花齐放。 倏地,窗外探出一脑袋讨好的看着她。 “美吧?” 正是去而复返的闻陌。 晏栖不计前嫌,毫不吝啬的赞叹:“很美。” 不同季节的花,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竞相开放,却又不觉得矛盾,如何不美? “我第一次发现这里的时候也如你这般惊讶,这里的一切都过于神奇,却又觉得理应如此。” 温润的风,少了几分冬日的凛冽刺骨。 晏栖舒服的享受着微风拂面的轻柔,慵懒的看向闻陌:“这是哪儿?” 闻陌答:“四季如春的仙境。” 江岐躲过士兵的搜查在崖底找了几圈,均不见月欢的尸首。 他不是没想过月欢坠落了寒潭湖底,可躲在暗处的自己看得分明。 那些士兵和亲自下去的月珏全都无功而返。 月欢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江岐坐在洞穴深处,看着眼前的燃得正旺的火苗陷入了沉思,那一剑正中心脏,也是他亲眼看着月欢跌落悬崖,就算有所偏差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月欢也必死无疑! 她的尸首会在哪呢? 难道,这是她的阴谋? 江岐蓦地想起月欢中剑之后的反应,看着他的眼神夹杂着别的他看不清的东西。 没有呼救,没有恐慌,就那么闭着眼睛任由坠落。 那个女人决计不会那么泰然赴死,还是说这本就是对他的一次试探? 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刺杀,也没有所谓的中剑坠崖! 他不禁想起月欢自那次拒绝喝他的血之后,似乎变了很多,对他的态度也变得捉摸不透,处处透着古怪! 可若真是如此,月珏又何必亲自下寒潭寻人,侍卫也越发的多了起来。 凝重的气氛不似作伪。 还有月欢坠崖时,月珏目眦欲裂的急赴而来。 他是真的很恐惧。 第二十章无名碑 晏栖躺在床上又休养了两日,终于能下地行走了。 她每日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春意盎然的世界,早已按捺不住躁动的心想要去草地上走上一遭。 只想踩一踩这片土地,确定它真实存在。 世间竟真有如此特别之地,此处的花开不败,花季虽有轮回,却很短暂。 花败花又开,春去春又来,没有停歇。 是以四季如春。 “这小屋子是你搭建的吗?”晏栖欣赏着这里不同寻常的美,询问站在一旁的闻陌。 小木屋看起来似乎刚建不久的模样。 “算是吧。”闻陌回头看了眼小而实用的小木屋,“我到这儿的时候,这里原本有一栋老屋,只不过太过破败,我重新修葺了一番。” 他是意外闯入这处仙境的,其过程之艰险差点就被入谷的机关给弄死了。 好在他福大命大,成功逃了出来,还觅得此处福窝窝。 “这么说原先这里是有主人的?”晏栖有些好奇原主的去向。 “有,在那。”闻陌指着溪流对岸的一个小土堆。 晏栖瞪大眸子看着闻陌,“死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闻陌指着的地方,就那么一小堆泥土,怎么看也不似坟墓的样子啊。 “你确定那真是坟墓?” 她读书少,休想骗她。 “千真万确。”闻陌回答得斩钉截铁,见晏栖明显不相信的模样,他倏地靠近晏栖,“你若是不信,可以去刨坟看看咯。” “……” 晏栖一阵恶寒,这是什么恶趣味? 晏栖悄悄地挪步离闻陌远了些,她可没有刨人坟的癖好! “你那是什么眼神?”闻陌看着晏栖嫌弃鄙夷的眼神,气得跳脚。 “我是埋坟的,可不是刨坟的!”闻陌还挺傲娇的留给晏栖一个后脑勺,“就你看见的那个小土堆,要不是本公子我他连土窝窝都没有!” 晏栖看着少年气十足的闻陌,摇头笑了笑。 一步步的往小坟堆走去,既然来访,理应拜拜。 多亏了这处福地,她才能劫后余生。 否则,就算不被刺客杀死,零下的气温也能给她给冰封了。 晏栖规矩站定,庄严肃穆的躬身作揖。 接连三下。 站起身时余光瞥见闻陌不知何时也站在身边,作揖祭拜。 “我来的时候,他就只剩下一副枯骨,这地方也买不了棺材,我只能用草席裹着下葬了。” 只剩白骨的人,又无棺材下殓,又能撑起多大的坟堆呢。 原来如此。 晏栖定定的看着身边的男人。 这个师无弦,还是很有人间烟火气的嘛。 “小太阳果然很温暖呢,你这个朋友晏栖交定了!” 晏栖哥俩好的拍拍闻陌的肩膀,抛开身份不谈,闻陌既热情又心善。 当然,照顾起人来细心又妥帖。 这样的朋友稳赚不赔的好伐? 闻陌瞥了眼笑若桃花的晏栖,傲娇的抖了抖肩膀:“谁要和你做朋友。” 不料,力道过大扯动了晏栖胸口的伤。 晏栖疼的呲牙咧嘴。 闻陌一慌,忙俯身查看:“你怎么样?伤口是不是很痛?我不是故意的1。” 晏栖只捂住胸口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慌张的闻陌。 “你倒是说话啊,可别吓我啊!”她的伤刚结痂,要是在出血又得卧床不起了。 闻陌见晏栖迟迟不说话,伸手就把人打横抱起疾步往木屋跑去。 猝不及防的动作,吓得晏栖下意识的搂住他的脖颈,晏栖呆愣愣的看着闻陌紧张的眼神,嘴里还说着憋了许久逗弄他的台词: “杀人可是犯法的。” “……” 闻陌疾驰的脚步来了个急刹车,紧张的俊脸瞬间黑如锅底! “晏栖!”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晏栖,把她放了下来。 脸色虽然不太好看,但动作依旧轻柔。 他指着晏栖有些理亏的小脸,“一天不逗我你是不是难受得厉害?这种事能开玩笑吗?” 闻陌简直就是气不打一处来,自己什么身体不知道吗,还一天瞎折腾! 可看着晏栖低垂的小脸,再狠的话他也说不出口。 “我错了,小太阳。”晏栖揪着他的袖子晃了晃。 她原本只是想逗逗闻陌,谁料他会如此焦急。 “作弄其他什么的我都由着你,唯独不能拿身体开玩笑。” 闻陌看了眼晏栖抓住他袖子的小手,再多的怒气也都平息了,只能重拿轻放的叮嘱。 “我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晏栖顺着台阶就下,她知道闻陌也是担心她的伤,她得领情。 北齐的二皇子,意外的温暖人心呢。 她看着不远处的小土堆,讨好的哄着生气的闻陌:“既然不知道他是谁,咱们一起给他做个无名碑吧!” 晏栖不明白,要家世有家世,要能力有能力的大帅哥,怎么会甘愿做一个舔狗呢? 近日来,明帝的脸色越发阴沉。 魏驰跪在下首的位置,头顶着明帝阴郁的目光,恨不得自己不会呼吸。 一日,两日,三日。 到如今已经整整七日,他的军队翻遍了整个与青山连月欢公主的影子都没找着。 他实在无颜面见明帝。 同样与他跪在地上的一众大臣,无不是凝神屏气,生怕惊动了上方的杀神。 现在谁触眉头谁死。 因着月欢公主的失踪,已经死了不少人。 “陛下,请以龙体为重,摆驾回宫!” 瞧吧,又来个不怕死的。 冬猎时日已过,按例明帝应拔营回宫。 现如今,因为月欢公主而延误在此,不少大臣劝谏明帝回宫。 这无疑触了明帝逆鳞。 “爱卿的意思是让朕弃月欢于不顾?” 明帝嗓音冷冽阴沉,眸子里已暗含杀意。 “微臣绝无此意,只是与青山的环境太过恶劣陛下龙体要紧!臣听闻皇后娘娘凤体欠安,属实不能再耗下去。” 谏议大夫许讳眉心重重磕头点地,试图劝谏明帝回朝。 “耗?” 明帝两鬓的发丝都白了几分,眼神却依旧犀利敏锐。 他是皇帝,可他也是一位父亲。 他竭尽全力寻找自己的女儿,怎么就是在耗呢? 许讳双肩微抖,自觉失言。 “微臣有罪,请皇上降罪!” 明帝沉沉的打量着跪地不起的众人,淡声道:“准了。” 既然无用,不如舍弃。 谏议大夫脸色灰败,失望的看着坐在龙椅上的帝王,说了最后一句话: “陛下如此昏聩,月氏国之将危!” 公主固然是千金之躯,可陛下才是举国上下的王。 如何能为小家而弃国于不顾? “放肆!”明帝瞬间拍案而起,整个人怒不可遏!“来人,拖下去斩立决!” 如此,更是人人自危。 正在此时,营帐外匆匆跑进来一个侍卫,跪地行礼: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回来了!” 第二十一章佛祖保佑 明帝猛地站起身,忙不迭的迎了出去。 连日来逐渐浇灭的希望,燃起点点星火。 “父皇!”月珏快步迎了上来,跪下行礼。 “珏儿?”明帝亲自扶起月珏,急切的往他身后探去。 “欢儿呢?找到你妹妹了吗?” “儿臣无能……”月珏神色黯淡,丰神俊朗的脸憔悴苍白,日以继日的寻找已然耗尽他的气血。 明帝踉跄不稳,神色凄哀。 他看着这茫茫雪原,头一次感觉到无力。 “父皇?”月珏伸手扶住站立不稳的明帝,担忧不已,才不过短短几日未见,父皇就尽显老态。 明帝悠远的目光缓缓落在月珏身上,这才注意到月珏的脸色奇差,身上还有不少的伤,华贵的锦衣已然变得破烂不堪。 “珏儿,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快,快请太医!” 回过神的明帝脸色变得铁青,胸腔里翻涌的怒气恨不得荡平整个与青山! 他的一双儿女一个下落不明,一个伤痕累累,让他怎能不怒! “父皇,儿臣没事,只是些皮外伤。”月珏安抚着明帝的盛怒,“儿臣此次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江岐被儿臣给带回来了。” 江岐是最后接触月欢的人,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收到月珏回来的消息,快速赶来的皇后正好听到他提到江岐,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江岐在哪?” “欢儿呢?欢儿又在哪?” 慕容灵谙的声音有些抖,她目不转睛的紧盯着月珏的眼睛,急切又忐忑。 她不是盲目乐观的人,这样恶劣的暴雪天气,常年练武的男子也未必能扛过七日。 更何况身子虚弱的月欢是中剑坠崖,生还的机会更是渺茫。 可万一呢? “欢儿还没找到……”月珏的心疼的厉害,月欢的失踪让他牵肠挂肚,可如今看着形容枯槁的母后,他更是心痛难当。 “母后一定要爱重自己的凤体,欢儿一定会没事的。”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欢儿说不定被某个世外高人给救了,她只是伤重不能告知他们。 月欢坠崖还历历在目,这几日来他只要稍一闭眼就全是月欢的身影,胸口的伤血流不止,染红她纯白的骑装。 梦里的月欢,捂着胸口在喊疼…… 慕容灵谙神色黯然,却不肯放弃执念,她强打起精神:“对,欢儿肯定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看着月珏浑身是伤,慕容灵谙知道自己的儿子并不比自己好过,月珏对月欢的宠爱,她和明帝都看在眼里。 “这几日苦了你了。”慕容灵谙抚摸着月珏苍白的脸,很是心疼。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儿臣不辛苦,只要能找到欢儿再多的苦儿臣也受得。” 如果可以,月珏只恨不得受伤的是他,所有的苦难都远离月欢。 她已经过得很辛苦了。 有什么伤,什么痛都冲着他这个做哥哥的来。 “珏儿……” 慕容灵谙心里酸涩不已,“好孩子,好好养伤。” “儿臣的伤无大碍,”月珏看着皇后病态尽显的模样,掀袍跪下,“儿臣恳请父皇和母后摆驾回宫!” 明帝看着跪地恳求的太子,沉着脸没说话。 月珏知道明帝和皇后最挂念的就是月欢,他继续说道: “还请父皇和母后爱惜龙体,儿臣会守在与青山,继续寻找欢儿的下落!” 月珏方才看见被拖出去的谏议大夫许讳,已然猜到发生了什么。 冬狩已过,帝后迟迟不归,朝臣自然会有所微词。 看着面露犹豫的明帝,月珏下了剂猛药:“欢儿要是知道父皇和母后为她这般不爱惜身体,想来也会十分难过。” 与青山的风总是夹杂着飞雪,冰雪是越发的厚了。 明帝看了眼皇后,微微一叹:“罢了,那就回宫吧。” 即使身为帝王,也会身不由己。 明帝落寞的转身回营帐,似又想起什么看着月珏:“带江岐来见我。” 慕容灵谙看着明帝惶然的背影,扶起月珏:“起来吧,本宫和你父皇即日就会启程回宫,欢儿就交给你了。” 她知道,明帝这是无奈之举。 珏儿搬出月欢他总要听一听的,况且也不能再死人了。 继续罚下去,只会寒了朝臣的心。 月珏送走慕容灵谙,又派人叫来了魏驰。 “那些刺客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月珏想到他遍寻不到月欢的踪迹,最坏的打算就是月欢已被刺客抢先掳走。 魏驰脸色十分难看,缰着脸对月珏说道:“启禀太子,目前只查到那些刺客全都来自一个杀手组织——影月楼!” 影月楼的杀手无一不是后颈处刺着一个蜘蛛的图腾,这个组织在江湖上很有名,没有人知道影月楼的总部在哪。 若有雇主想要雇影月楼的杀手,需备上黄金万两才有约见的可能。 至于买凶杀人的佣金又是另外的价钱。 “影月楼?”月珏眉峰微皱,这个影月楼他听说过。 只不过江湖上的杀手组织何时把手伸向了朝堂,敢对一国之君动手? 背后雇凶之人又是谁? “可曾查到楼主影月的踪迹?” 魏驰脊背一紧:“不曾。” 影月楼楼主影月身份神秘,至今无人见过其真面目。 魏驰查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月珏眸子微眯,继续道:“那些刺客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吧?” 魏驰被月珏森冷的眸子笼罩,鬓角冒出丝丝冷汗:“微臣……无能!” 太子短短几句话,羞得魏驰抬不起头,身为负责此次安全的将军,他严重失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第二十二章不得好死 “那你又怎么解释,你和月欢一同掉下断崖,欢儿失踪,而你却藏匿在断崖中间的山洞?” 月珏问出心底的疑问,他总觉得江岐出现的时机太过刻意,就好似故意在那等着他一样。 他悬挂在崖上时看见太多的山洞,蜿蜒崎岖绵延甚广,要是有心想要隐匿其中,不一定会被发现踪迹。 “藏匿?”江岐精致的眉眼微挑,灼灼的盯着月珏:“太子认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在冰天雪地该如何爬上断崖?或是如何越过冰冻的雪层下到崖底?” 脑子没坏的人见到山洞都应该会进去避避风雪吧? 更何况,他确实是故意而为之。 要不是月珏来得太过及时,他又怎会假意跳下山崖寻找机会。 “是吗?” 江岐的话似乎很合理,但月珏眼里的怀疑更甚。 他仍记得发现江岐的时候,他正慵懒的烤着材火,没有半点被困于此的窘迫和恐慌。 更可疑的是,浑身上下不见半点伤痕。 “江岐太子似乎不会武功吧?那又是怎么在坠崖之际保全自己丝毫未伤呢?” 就连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被剐蹭多处伤痕,衣袍更是变得破烂不堪。 江岐几不可查的微怔,是他疏忽了。 月欢中剑坠崖,断没有生还的可能。 月欢身死,明帝也不可能会安然放他回大周。 他需要筹码,而月欢的尸体就是他的筹码。 谁料那女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他紧跟着月欢而下都没能发现她的尸体。 月珏率兵翻天覆地的找,也没找到。 他在察觉到月珏等人靠近的时候,已然来不及多做伪装 “大概是皮糙肉厚吧。” 江岐一脸嘲讽的看着月珏,“尊贵的太子殿下应当知道我在皇宫做的都是些什么吧?” 粗活累活什么他没做过? 什么太子? 他就连等级高一点的奴才都不如! 月珏皱眉,他再迟钝也知道江岐是故意不配合。 这个人身上的疑点太多,这位太子似乎也并不像展现出来这般简单。 “哦,皮糙肉厚?”坐在龙椅上久不言语的明帝盯着江岐幽幽开口:“朕倒要瞧瞧你是不是真的皮糙肉厚!” “来人啊!拖下去重重的打!” 明帝本就在气头上,他的月欢下落不明,又岂能容忍江岐肆意嘲讽玩弄。 “父皇不可!”月珏急忙阻止,江岐好歹是一国太子,与青山又偏僻,若是被打成重伤医治不及时恐引起两国祸端! 明帝又怎会听劝阻,留着江岐的命无非是给月欢供血,他可不惧怕所谓的大周太子! “皇儿退下,朕今日定要敲碎他的硬骨头!” 敲碎他的骨头? 江岐疏淡的眉峰冷如冰刃,他冷眼瞧着明帝恶狠狠的诅咒:“你如此残暴昏庸,一切报应定会尽归月欢!” “放肆!”明帝随手抄起桌上的砚台朝江岐丢去,眼眶怒红! 月珏虽怒,却心惊于江岐眼里的恨意,对月欢的恨,对月氏的恨。 江岐在明帝的震怒下笑了,他笃定道:“月欢定会不得好死!” 大概真是神明都偏向江岐,此时的晏栖确实生不如死。 骨头碎裂般的痛,牵动着胸口处的伤,似有千万只手在撕扯啃咬! “呃啊!” 晏栖痛叫出声,躺在床上床上蜷缩翻滚,万般皆不得法。 药!她的药! 晏栖的手胡乱在身上寻找着沧澜配给她的药,手到之处空空如也。 她恍然想起,出发打猎的时候并没有带在身上。 哈啊! 胸口处更疼了,晏栖狠狠的捂住心脏,恨不能亲手把心剜出来! 正准备熄灯睡觉的闻陌听见隔壁屋里似有异响,忙起身往晏栖屋里跑去。 推开门看见痛得翻滚的晏栖,猛地一惊:“七七,你怎么了?” 闻陌拨开晏栖脸上被打湿的发,轻拍着她疼得迷糊的苍白小脸:“七七,能听见我说话吗?” 晏栖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往闻陌手心里拱了拱,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神志不清地道:“闻陌,我疼。” 闻陌看着晏栖血淋淋的手指,一把掀开被子看向她的胸口,伤口果然裂开了。 可若单单是伤口裂开,她断然不会疼成这般才是! 闻陌神色凝重的扣住晏栖的手腕,给她把脉。 ——是堕魂! 闻陌深深的注视着晏栖,她到底是谁? 又为何会身中堕魂? 可她的毒,又透着些古怪。 中了堕魂的人,是决计活不过半月的。 她的脉象分明是身染堕魂,可毒性似被稀释很多,让她好好的活了下来。 不! 也算不得多好。 她的身体被堕魂侵蚀多年,已然快要接近极限。 她能多活这么些年,想来大概是有厉害的名医为她续命,否则她早就成了一堆枯骨。 闻陌动作迅速的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喂给晏栖。 这只是普通的止痛丸,对堕魂来说普通的止痛丸并没有什么效果。 但配上他独有的银针行法,能有效镇定疼痛。 闻陌从旁掏出银针,行云流水的在几处特殊的穴位上快速扎针。 果然,晏栖紧皱的眉肉眼可见的放松些许。 闻陌悬着的心也稍稍安定下来。 还好,还好对她有用。 他打来干净的水,仔细擦洗着晏栖苍白的小脸。 又替她重新包扎好胸口裂开的伤。 忙完这一切,闻陌一动不动的整宿守在床前,时刻注意着晏栖的反应。 暖阳当空,鸟叫枝头。 晏栖悠悠转醒,手心的束缚吸引去她全部的目光。 是闻陌。 他的手紧紧抓住的她的,睡得极不安稳。 昨晚零碎的记忆涌入脑海,晏栖清楚,她的堕魂发作了。 沧澜配给她的药,忘在了营帐。 距离上次喝药过去小半月,早该到了喝江岐血的日子。 那么,闻陌又是如何将她的毒发压制下去的呢? 她记得上次没喝血毒发,她可是昏迷了整整三日。 “你醒了,还疼不疼?”就在她沉思之际,闻陌已然醒来。 困倦的男人下意识的摸了摸她的额头,重伤有可能会引发高热。 握着晏栖手心的手顺势扣住她的手腕,查探她的脉象。 晏栖没有抗拒,反正她的身体状况恐怕早就被闻陌摸了个透。 “还好。”晏栖嗓音有些哑,她的身体依旧是疼的,只不过没有毒发时的剧烈。 闻陌了然的点点头,通过脉象他所感也差不多,这已经是他处理的极限了。 “昨晚吓到你了吧?” 晏栖歉意的看着闻陌,她毒发的模样想来是不会好看到哪去的。 闻陌摇摇头,松开晏栖的手腕:“你中的毒……是北齐的堕魂吧。” 第二十三章将死之人 “北齐堕魂?”晏栖惊诧的看向闻陌。 能看出她身中堕魂,想来医术了得。 只不过堕魂出自北齐? 她记得书中好似不曾记载堕魂出处,闻陌为何会这般笃定? 闻陌微怔,眼神有些闪烁,含糊其词的说着:“我也不太清楚,只依稀在某本书上看过,也许是我记岔了。” “是吗。”晏栖半信半疑。 倏地,晏栖想到了闻陌的身份。 他同样来自北齐! 而且还是皇室子弟,这么说堕魂和北齐皇室有关? “那你可有解毒之法?” 晏栖只是随口一问,她记得书中记载此毒无药可解,只能等死。 谁料,闻陌笃定回答:“有。” 晏栖猛地看向他,怀疑自己是否出现幻听。 倘若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她是不是就不用再喝江岐的血了? 江岐也能早日做回大周太子,月氏国破的结局是否也能避免? 晏栖的眼睛逐渐升起五彩的光亮,希冀的看着笃定的闻陌。 “可是你的毒,我解不了。” 晏栖突然觉得闻陌的声音太过刺耳,眼里的光亮瞬间变得黯淡。 “你说可以解的。” 她刚燃起希望怎么就破灭了呢? 闻陌再一次点头,“我能解的堕魂,是中毒不久的堕魂。” “而你身体里的毒素,已过十几年之久,早已侵蚀进五脏六腑,我无能为力。” “你的身体已是将死之人。” 这些话虽然残忍,但他没打算隐瞒。 想必晏栖身边的医者早已把这些话告知过她,能保住她性命如此之久的人,必不是庸医。 将死之人啊。 晏栖看着闻陌沉默良久,倏然释怀了。 她早就知道这具身体的结局,又何必强求呢。 晏栖笑了笑:“我明白了,谢谢你闻陌。” 闻陌突然不敢正视晏栖的笑,他涩然道:“我的针,只能暂时压制你的剧痛它随时都会有发作的可能。” “你的毒能压制这么久,想来身边必有神医照料……” 闻陌艰涩地看了眼依旧沉默的晏栖,低声道:“抱歉。” 堕魂源起北齐,乃皇室禁药。 因其毒性过于狠辣,被明令禁止生产售卖,北齐皇族封锁了有关于此毒的一切信息。 消失二十多年的禁药,却不曾想会出现在晏栖的身上。 “为何道歉,是你救了我欸。” 晏栖笑着宽慰满含歉意的闻陌,即使堕魂出自北齐,也与他无关才是。 闻陌复杂地看着依旧温柔的晏栖,有口难言。 若是晏栖知道他的来处,还会对他这般亲近吗? “他……是如何护住你十余年经脉的?” 闻陌百般抑制,还是想知道。 正因为他知道堕魂的阴毒,晏栖就像是个奇迹。 她能活十余年之久,是不是就有可能继续好好的活下去? 只要他找到解决之法,定能复苏她枯竭的经脉。 晏栖知道闻陌问的是谁,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向闻陌解释。 沧澜吗?也确实是他保住了月欢和皇后的命。 可没有江岐的血,月欢可能也早就死了。 “我其实是间接中的毒。” 见闻陌不解,晏栖继续道:“我的意思是,我母……我娘亲怀我的时候被下了堕魂。” 闻陌目光一闪,难怪晏栖身体里的堕魂有些奇怪。 原来是吸收了母体的毒素。 “那你的娘亲……” 闻陌实在是说不出口那个死字。 晏栖心领神会,“我娘亲没事,身体里也没有残余的毒素。” 是的,月欢就是个倒霉玩意儿。 她也是。 晏栖苦哈哈的想。 沧澜已然尽力,医治了慕容灵谙,却无法医治腹中的胎儿。 与保大保小有区别的是,只能保大。 “何解?”闻陌不明白其中道理。 神医既能让晏栖的娘亲安然无恙,缘何晏栖会毒素缠身。 “母体的毒素虽解,但腹中胎儿之前吸收的毒素已侵入身体的五脏六腑。”晏栖讪笑着回答。 这是最好的解释,毕竟她也不知道哇。 若非要深究,那只能是编剧的安排了。 闻陌看着强颜欢笑的晏栖,心里酸酸涩涩的。 “你每次毒发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吗?” 若是他早些遇见她就好了,他定能解了她的毒,不让她受到堕魂的折磨。 一心想要替晏栖解毒的闻陌似乎忘了,十多年前的自己也只是一个奶娃娃。 “唔,也不是。”晏栖想了想,自从有了江岐之后,原主的毒发就少了很多。 “是吃了什么药吗?你告诉我,我给你做很多带在身上你就不会那么痛了。” 闻陌的眼神晶亮,急切的向晏栖讨要药方。 晏栖微顿,她的药啊? 应该早跑了吧。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药,小小的一粒黑色药丸。” 晏栖只说了她让沧澜给她配的药,至于江岐的至阴之血她没说。 闻陌:“药呢?给我看看。” 晏栖:“忘带了。” 闻陌:…… 是他糊涂了,要是晏栖带了药至于疼晕过去吗? “你家在哪?我可以和你去取,顺便可以见见照顾你的那位名医探讨一下你的病情。” 闻陌眼里光亮炙热,比晏栖自己还上心。 晏栖愣住。 北齐二皇子这么热心助人的吗? 他们似乎也才认识不过短短七日吧,他就这么掏心掏肺的,也太单纯好骗了吧? 莫非此人是个恋爱脑? 思及此,晏栖也不想讨论堕魂了,只语重心长的道:“小太阳,你这恋爱脑得改改。” 一心扑在晏栖病情上的闻陌猛地听见一个生僻词,他疑惑的问:“恋爱脑是什么脑?我为什么要改?” 什么脑? 都说了恋爱脑啊! 不对!晏栖也迷糊了,这小帅哥怎么会懂恋爱脑是什么脑呢。 她试着换了换形容词:“恋爱脑呢通俗点说就是对别人太无私、太热心、太单纯。” 闻陌听见这些美好的形容词笑了,这些词怎会和他沾边? 若是七七知道他是谁,就不会这么认为了吧。 他顺着晏栖问:“既然这么好,那为什么要改呢?” 晏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闻陌,这人怎么就对恋爱脑这么情有独钟呢? “当然是防止被骗啊!” “小太阳你记住了,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这是铁律。” “铁律?”闻陌看着晏栖倾城绝艳的小脸,笑问:“那七七会骗我吗?” 第二十四章告别 哪轮得到我啊。 就你这哈士奇似的黏人劲,一遇到女主就拔不动腿了,也不给我机会啊。 晏栖腹诽。 见闻陌仍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晏栖反问:“你会让我骗吗?” 闻陌偏头看着不甚在意的晏栖,眸子暗光闪烁:“如果是七七的话也未尝不可。” 晏栖:…… “别贫了,饿了。” 她醒来这么久,五脏庙都要抗议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至于既定的结局,她懒得多想。 闻陌眉眼温润,笑着伸手点了点晏栖的鼻尖:“等着,小的这就去给您做。” 见晏栖精气神好了很多,他也放心不少。 堕魂的毒他见过,可晏栖的情况太过特殊,他还是有些担心。 不一会儿,闻陌就做好了。 见他端着饭菜进来,晏栖正准备起床,就被他阻止:“别动,我帮你。” “你胸口的伤被撕裂,可不能再乱动。” 晏栖顺着闻陌的动作坐起身,“你这样照顾我,我会怀疑自己是个残废。”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跟皇宫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在这,她更自在些。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她也不用担心自己哪一天会暴露。 “有什么相干,本公子乐意。” 闻陌搭好小桌子放在晏栖面前,仔细给她准备好一切。 “唔,真想把小太阳打包带走啊。”晏栖忍不住打趣道。 闻陌真的是入股不亏型的男人,会医术会持家,有钱有颜脾气好。 就是有点恋爱脑。 “你要走?”闻陌动作微顿,目光沉沉地看着晏栖。 “也该走了。” 虽然在这儿挺舒服的,等伤好一些,她就得离开了。 也不知道江岐有没有顺利离开,月欢失踪明帝会不会迁怒江岐。 她已经耽误够久了。 如果她真能顺利改变月氏的结局,再回到这里等死吧。 在这里安放月欢的肉身,想来她也会喜欢的。 闻陌默不作声的把筷子递给晏栖,“你的病情……确实该回去了,我的针压制不了你的毒发。” “嗯。”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吗? 晏栖不解的看了眼闻陌,伸手夹了根青菜,放进嘴里。 闻陌的针和沧澜的药其实作用差不多,沧澜研制的药也不能完全压制她的毒发,只能减缓她的疼痛。 “……我送你。”闻陌夹了块兔子肉放她碗里。 晏栖一口吃掉兔子肉:“不用,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她这段时日已经很叨扰他了,能得他此般照顾,她很感激。 “谷外的与青山天寒地冻,你的伤要如何走出去?”闻陌明显不赞同。 就她那孱弱多病的小身板,恐怕还没走出与青山就…… 太冒险了。 “与青山?”晏栖惊讶的看向闻陌:“你说这里是与青山?” 她醒来之后问过闻陌,没得到正面的答案。 她还在想,闻陌带着重伤昏迷的她是如何离开与青山的呢。 原来,她从没离开过与青山吗? 谁又会想到,这冰天雪地的与青山居然会有这般四季如春的人间福地。 闻陌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激动的晏栖,“这里确实是与青山。” 只不过此处比较隐秘,又机关重重少有人能寻到此处。 他也是机缘巧合。 “那太好了!” 只要去到谷外,应该能遇到驻守在原地的士兵。 依明帝对月欢的宠爱,即使他和皇后已经回宫,也不可能不留人继续寻找她。 “怎么,与青山有你的同伴?”闻陌试探着问。 他是在与青山断崖下捡到她的,在她昏迷的时候他曾出过谷,崖下多了许多月氏的军队,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记得这段时日是月氏国迎新岁的冬狩活动,王公贵族全都会参与其中。 “唔,我哥在那里。”晏栖含糊其词地说道。 与青山就那么大点地方,而且还是皇家狩猎场。 前几日的冬狩,只要闻陌有心调查,不难知道与青山都有些什么人。 她只说哥哥,倒也不算暴露什么。 “如此甚好。”闻陌看着晏栖的反应,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身染奇毒十几年无恙,必不是普通贵族能负担的财力。 从她坠崖穿着的骑装布料来看,想来是皇家之人。 她这般年纪,又身染奇毒,除了公主月欢他想不到第二人。 只是,她似乎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晏栖? 还真是有趣。 翌日,晏栖早早地起床收拾好了自己。 她闲散的四处逛着,摸摸树枝,闻闻花香。 最后,走到了她和闻陌做的无名碑前。 当然,墓碑是闻陌动手做的,而她只是在一旁看着。 多少也参与了不是? “我要走了。”晏栖抚摸着崭新的木头做的墓碑。 “也许要不了几年我就会如你一般埋骨此处。” 晏栖眼眸微黯,她想到了月欢的结局,“也或许会死无全尸吧,只是那样就不能与你为伴了。” 隐在暗处的闻陌看着晏栖落寞孤寂的身影眸子微眯,她的生命确实几近枯竭,可死无全尸又是为何? 她是尊贵的一国公主,谁敢让她死无全尸,谁又能让她死无全尸? 晏栖一一告别完这里的花草树木,踱步来到了闻陌的屋外。 就在她准备敲门之际,房门自里间打开。 闻陌站在房内,一如初见的模样。 “走吧小仙女,我送你出去。” 晏栖看着他带笑的眸子,神色也轻快起来,只短短相处了几日她已经有了离别愁绪。 这个人是真的很好很好啊。 “别送我,我可能会哭,我只是来和你道个别。”晏栖半真半假的说道。 第二十五章归来 千里送君,终须一别。 再多的机关隧道也有走完的时候。 晏栖和闻陌站在谷口,一时有些无言。 谷外凛冽的寒风,猛地把晏栖拽回了真实的世界,她拢了拢身上松松垮垮的衣袍抵御寒冷。 晏栖身上的衣袍是闻陌的,她的骑装早已在坠崖时变得破烂不堪。 闻陌打开随身带着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一件白色狐狸毛的大氅披在晏栖身上。 仔细替她系好绳扣,不放心的叮嘱道:“别冻着了。” 晏栖瞬间觉得暖和许多,她看着闻陌由衷的道谢:“多谢。”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晏栖顿觉脸红,她在谷里的时候确实不太客气,她的事基本上全都是闻陌亲力亲为。 这会儿倒是矫情起来了。 “还是要谢的,就当谢救命之恩吧。” 她低估了江岐对月欢的恨意,才会置自己于险境。 晏栖原本以为,此时的江岐还没有对月欢恨之入骨。 竟不知,他是真的想要她死。 闻陌假意掏了掏耳朵,“别谢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旋即又从袖套里掏出两个白色的瓷瓶递给晏栖: “这是我为特意你炼制的止疼药,能减轻你毒发时的疼痛之症。” 既然猜到她的身份,闻陌多多少少也听过她和大周太子的传闻。 想来这些药她多半是派不上用场的。 “小太阳……” 晏栖眼眶有些热,闻陌是她来到这个地方后第一个只因为她是晏栖而对她好的人。 晏栖想,她如果不是月欢就好了。 “是不是舍不得小太阳?”闻陌弯腰俯身和晏栖平视,眼睛里是晶亮的笑意。 晏栖红着眼点头,可不就是想把他打包带走吗? 闻陌笑得越发好看,他紧盯着晏栖微红的眼睛,蛊惑道:“那么,别走了吧。” …… 明帝和皇后带着一众朝臣回宫,只留下太子月珏继续寻找月欢的下落。 月璟放心不下皇兄月珏,不顾音妃的反对,也跟着留了下来。 “皇兄,你下去歇会儿吧。” 月璟看着夜以继日硬撑着的月珏,于心不忍。 丰神俊朗的月珏此刻有些不修边幅的沧桑,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再这么撑下去会病倒的。 “不用了,找不到欢儿我也睡不安稳。” 月珏头也没抬的紧盯着桌案上的画纸,说完话又动笔在纸上添上几笔。 与其在梦里看见让他心疼的月欢,不如就这么清醒的醒着。 月璟看着皇兄伏在桌案上偏执的一笔一画描摹着月欢的画像,眼里是挣扎的内疚。 月欢的脸在月珏的描绘下越发栩栩如生,他一时间竟不敢与之对视。 月欢出事的那几天,他曾去找过母妃。 无意间听到了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对话,他的母妃已经彻底疯了! 月璟清了清暗哑的嗓子,涩然道:“皇兄,月欢妹妹她……”已经死了。 蓦地,凌厉阴冷的目光死死笼罩着他。 月珏冰冷锋利的眼刀刮在月璟身上,沉声道:“月璟,你想说什么?” 看着月珏倏然变色的脸,月璟张了张嘴哑然失声,他说错了吗? 中剑坠下那么高的山崖,如何还有生还的可能? 这是不能宣之于口的事实。 谁都清楚,但不敢言明。 父皇杀了那么多的人,也只是在掩盖心里的恐惧。 月璟看着隐怒偏执的月珏,看着他剑眉星目里尽是憔悴,闭了闭眼终是吼了出来: “皇兄到底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这样恶劣的暴雪天,就算是你我在重伤的情况下也不可能熬过一天!” 月珏脸色黑沉得厉害,他死死的紧攥着拳头,双眼赤红怒目注视着月璟,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月欢妹妹的身体你比我更清楚,她回不来了!” “放弃吧,皇兄。” 话音刚落,月璟就如破碎的风筝狠狠往墙上撞去又滚落在地。 胸腔猝不及防受到重击,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紧随而至的月珏死死踩住他的胸口,神色阴戾嗜血: “月璟,你若再多说一个字我真的会杀了你。” 他的妹妹怎么可能会死? 就算是月璟也不能诅咒他的月欢。 月璟被月珏戾气腾腾的杀气惊住,他的皇兄……对他起了杀心! 为了一个死人,对他有了杀意。 月璟眼里是破碎而浓烈的失望,他比那个病秧子对他有用太多,他为何就是看不见? “皇兄……”月璟呢喃低唤。 月珏眼里的狠意未退,月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月璟,错了。” 正在这时,有士兵匆匆来报。 “参见太子殿下,参见……二皇子!”侍卫见此情形有一瞬间的凝滞。 月珏见状,慢慢的挪开了踩着月璟胸口的脚,问:“何事如此慌张?” 侍卫对上二皇子投射过来的冰冷目光,慌张的低下头颅,快速回道:“启禀太子殿下,月欢公主回来了!” “!” 月珏心脏猛地一跳,他艰难的滚了滚喉咙,呼吸急促:“你说谁?谁回来了?” 艰难站起来的月璟也死死的盯着那名侍卫。 “回太子殿下,是公主!月欢公主!” 侍卫的嗓音不禁加大了些,找到月欢公主他们的项上人头算是保住了。 这段时日以来,他们这些底下人整日都战战兢兢生怕什么时候脖子就秃了。 好在,月欢公主平安回来了。 月珏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激动,他一把抓住侍卫几乎是吼着问道:“在哪?公主在哪!” 侍卫一脸惶恐,低垂着头恭恭敬敬道:“公主人在断崖,此刻正往营地赶来,奴才奉命先行回来禀告殿下。” “月璟,你听到了吗?”月珏的喜色藏也藏不住,他转头看向月璟。 似执拗的在说,他的妹妹月欢平安回来了。 他等到了。 月璟擦干净嘴角的血渍,幽深的眸看着恢复温润的月珏微微点头:“月璟……听到了,皇兄快些去吧。” “对,欢儿她还在等我!”月珏说完,似风般跑远了。 为早点见到月欢,月珏甚至使用上了轻功——追风。 月璟沉沉地凝视着月珏远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还真是造化弄人,既然平安为何不早些回来,偏偏在这个时候。 皇兄怕是记恨上他了。 月璟敛眸看着手里染血的手帕,神色逐渐变得阴沉。 衣袍晃动之间手帕飘落在地…… 第二十六章居然没死 晏栖告别闻陌之后,才走了不到半刻钟就遇到搜寻她的士兵。 她身上穿着闻陌给她准备的大氅倒也不冷,于是拒绝了领头侍卫递过来的披风。 “父皇他们都回宫了吗?”晏栖边走边向侍卫打听。 她胸口的伤不宜骑行,一行人只能下马行走。 “回禀公主,陛下和皇娘娘等人前日已回到宫中,太子殿下和二皇子还留在与青山寻找公主的下落。”领头侍卫恭敬弯腰回禀。 前日啊? 月珏寻妹心切晏栖能理解,月璟她倒是有些捉摸不透了。 他和月欢的关系何时变得这般深厚? 晏栖敛眸看着脚下的路,又问:“哥哥他们现下何处?” “回公主殿下,太子……”侍卫的话音未落,就被一道沙哑高亢的嗓音打断。 “欢儿!” 晏栖循声望去,只见一男子运着轻功乘风而来。 ——是月珏! “太子哥哥!” 晏栖惊诧不已,眼里的意外还来不及扩散就被人猛的拥入怀里紧紧抱住。 “参见太子殿下!”一众侍卫跪下行礼。 沉浸在失而复得喜悦里的月珏来不及理会一干侍卫。 他死死地抱着月欢,一刻也不想放手。 这样真实的触感,稍稍慰藉着他快濒临崩溃的心脏。 月璟的话之所以会使他震怒,也不过是因为恐惧罢了。 迟迟寻不到月欢,他的心每分每秒都似在油锅里煎熬,紧绷的神经也即将崩溃。 月珏不由感谢上苍,平安送回了他的妹妹。 “哥哥……疼……” 晏栖埋首在月珏胸膛,听着他剧烈狂跳的心脏,小脸皱成一团。 月珏强势的力道勒得她胸口处的伤钝痛不已。 月珏闻言一慌,连忙松开被禁锢的晏栖: “哪儿疼?伤在哪儿了?告诉哥哥!” 他双手微颤,小心翼翼又不敢再触碰晏栖,焦急又恐慌。 晏栖看着月珏俊逸的眉宇间全是疲惫憔悴,心里泛酸。 不过短短几日未见,他却好似历尽沧桑。 晏栖眼尾泛红,微笑着安抚担忧的月珏。 “月欢没事,只是被哥哥勒得有点疼。” 月珏怔怔的瞧着月欢的笑: “怎么会没事,哥哥亲眼看见……看见你中剑……坠崖了。” 月珏几经哽咽,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个场景是他的噩梦,终日折磨着他。 他不敢想,不敢忘。 晏栖闻言惊住,他看见了? 那声凄厉泣血的悲鸣竟是月珏吗? 晏栖一直以为是她的幻听,下坠速度之快和胸口的剧痛早已使她神智不清。 再醒来,就是在闻陌的小木屋。 “都过去了哥哥,我们回去吧。” 晏栖安慰着失而复得仍然惊惧的月珏,一时间竟有些羡慕起月欢来。 月珏可真是神仙般的兄长啊。 “对,不能让欢儿冻着了。” 回过神的月珏忙不迭的应着,看着穿着单薄的晏栖,又把自己的大氅取下披在她的身上。 把晏栖裹得跟个小毛团似的。 “哥哥,我不冷。” 月珏一心扑在如何能更妥帖的照顾月欢的心思上,根本听不见她的拒绝。 自顾自地给予她自己拥有的一切。 “这样走回去太远了,会累着欢儿的。” “骑马又会牵动到欢儿的伤口,不好。” “哥哥赶过来比较匆忙,也没安排马车。” 月珏轻柔且小心的把月欢打横抱在怀里,高兴的像个孩子: “哥哥抱欢儿回去。” 晏栖被月珏严严实实的包裹在怀里,想拒绝还没开口就对上月珏不赞同的眸子自动闭了嘴。 也好。 她确实精神不济。 堕魂毒发的痛潜伏在她身体的每一寸经络,胸口处也在隐隐作痛。 走回去确实有些艰难。 “欢儿谢过哥哥。” 月珏没再说话,脚尖轻点踏风而行。 追风? 隐在暗处的人一眼就认出月珏所使用的轻功功法。 月氏皇室的独门轻功,排名天下第一。 看着被抱在怀里渐行渐远的晏栖,他喃喃低语:还真是月欢公主呢。 既然月珏太子对她如此疼宠,又会是什么人想要杀她? 躺在营帐的江岐,敏锐的察觉到营地的人来来去去变得匆忙许多。 他寒眸微眯,难道是月欢那女人的尸体找到了? 还是月珏终于打算放弃? 他仔细倾听着营帐外的动静,猜测着月珏的打算。 他动了动自己的身体,估算着趁乱逃走的可能性。 不! 不太像。 渐渐地江岐察觉到不对劲,周围的营帐并没有被拆除的迹象。 就在江岐胡乱猜想的时候,营帐外猛地响起一阵高呼: “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公主殿下千岁千千岁!” 月珏染着喜色的嗓音传来:“都起来吧,公主的营帐收拾好了吗?” “回殿下,都已准备妥当。” 他们刚接到月欢公主公主平安归来的消息,就紧赶慢赶烧好了热水,换了全新的褥子迎接公主的到来。 “做得很好,全都有赏!” 公主殿下?! 月欢那女人居然没死! 江岐死死的攥紧手里的被褥,眼里寒光乍现。 中剑坠崖都能不死,还真是命大呢! 江岐的愤怒郁结于胸,涌上喉咙的痒意再也压抑不住,狠狠咳嗽起来。 正准备回营帐的晏栖脚步微顿。 她怎么好似听到了江岐的声音,是他在咳嗽? 晏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身侧的月珏,状似随意的问道:“哥哥,江岐呢?” 她不确定这个声音是不是江岐的,再者她也想知道江岐的下落。 他到底有没有顺利逃走。 “在他的营帐内,怎么?” 月珏随口答道,少倾又紧张的打量着月欢的脸色: “怎么,欢儿的堕魂又发作了吗?” 他和父皇之所以会把江岐留在与青山,就是担心月欢回来病情发作。 晏栖眸光一紧,江岐没有逃走? 她坠崖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岐不应该会放弃这样难得的机会才是。 “我没事,江岐他……没被刺客伤到吧?” 晏栖记得,那日有五个刺客为杀江岐而来。 他没逃走,莫非是被刺客所伤? “江岐倒是没被刺客伤到,那些刺客全被哥哥杀了。” 月珏虽不理解月欢为何会突然对江岐这么关心,但也没打算隐瞒。 晏栖知道江岐的武功很高,想来那些刺客应该也伤不了他才是。 听到月珏肯定的回答,她彻底放下心来。 可下一瞬,她的心又猛地提起,她听见月珏说: “他跟着你坠崖了。” 第二十七章诅咒 跟着她坠崖?! “那他现在怎么样?” 晏栖惊惶不已,难怪他没有逃走,原来是受伤了吗。 “他现在……躺着呢。” 月珏不想把那日江岐说的话告诉月欢,担心她难过。 “伤得很重吗?” 江岐的武功就算掉下山崖,也不至于这么久都卧病在床吧。 她掉下去不也没摔残吗? 呃,忘了。 她是被人捡了。 “伤倒是没伤,”月珏一是不知该怎么和月欢解释,只含糊其词道:“反正就是躺着了。” “你就别管他了,快去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免得着凉。” 月珏轻轻的把晏栖推进营帐内,又接着说道:“哥哥去给你找太医过来瞧瞧你的伤。” 她的伤,他总要亲自看过才放心些。 晏栖看着急速而去的月珏,想多问两句都没机会。 不一会儿就进来两个婢女,替晏栖宽衣洗浴。 她的伤,还不能碰水,有人伺候确实方便许多。 晏栖还是放心不下江岐的伤,既然月珏不告诉她,那她就向两位婢女打听,总能探知一二。 “江岐太子的伤是怎么回事儿?” 晏栖的声音有些淡,似漫不经心之下的随意一问。 却把两名婢女吓得立马磕头求饶: “殿下饶命,奴婢不知。” 晏栖不解,她哪句话还是哪个眼神表达了想要她们的命了? 只是简单的询问,有必要如此惊慌? “起来回话!本公主何时说过要你们的命了?” 两名婢女战战兢兢的对视一眼,慢吞吞的站起身,但脑袋依旧不敢抬起来。 晏栖打量着两名婢女,与青山的营地也就这么大,不比皇宫里的三宫六院。 要说发生点什么,这些人不知道晏栖是不信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江岐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又怎会密不透风。 还是说,太子嘱咐过她们什么? 思及此,晏栖面色一冷幽幽道:“到底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本公主希望你们想好之后再回答。” 大概是月欢的名声着实乖戾狠辣,晏栖只是这么轻轻一吓,两名婢女又扑通跪下。 忙不迭的磕头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晏栖有些无奈,这些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 也太答非所问了! “本公主不想再重复第三遍,若是还没听到本公主想听的你们的命确实也没留着的必要了。” 既然这么惜命怕死,那么威胁恐吓她也用上一用。 听出晏栖话语里的杀意,两名婢女才瑟缩着说道: “江岐太子……被陛下罚了杖刑。” 杖刑? 饶是晏栖也有些惊住。 明帝虽然从不把江岐放在眼里,倒也没主动罚过他。 难道是迁怒? 月欢坠崖,江岐陪在她左右也确实难逃干系。 可月珏不是说,江岐也跟着她坠崖了吗? “为何?”晏栖问出心底的疑惑。 谁想到,两名婢女更加惶恐了。 “奴婢不敢说……” 晏栖:…… 话都说到这儿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这句句惶恐的,晏栖觉得自己太难了。 “有什么说什么,本公主赦你们无罪!” 又不是什么禁忌,就江岐那股傲劲既然被抓回来自然不会对明帝等人有什么好脸色。 跟着她坠崖,必定是在寻脱身之法。 只是不清楚,他又是如何被抓回来的。 “听闻江岐太子在陛下面前……诅咒公主。” 伏地颤抖的婢女战战兢兢的说完,大冷的天衣衫已被汗水浸湿。 晏栖的眸深了几许。 “诅咒什么。” 这也太不江岐了吧? 书中的江岐就是另一个越王勾践,可能隐忍了。 明帝那么疼宠月欢,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诅咒,诅咒……诅咒公主不得好死,陛下的因果报应……尽加诸公主之身。” 手里的梳子蓦地滚落。 不得好死啊。 他的恨,已经这么浓了吗。 晏栖敛眸抚弄着浴桶里的水,晃荡的涟漪起起伏伏。 她不禁在想,这世上是不是真的会有因果报应。 此时,月珏的声音自帐外传来: “欢儿,洗好了吗?” 想来是月珏领了太医过来。 晏栖瞥见两名婢女还跪趴在地,淡声吩咐:“起来为本公主更衣吧。” “是,殿下。” 两名婢女始终低垂着头,不敢看晏栖的眼睛。 都说月欢公主喜怒无常又深得圣宠,她们方才又说了那么大逆不道的话,如何能不害怕。 穿戴好衣袍,晏栖走到软塌上坐下,看不清神色道:“去请太子进来吧。” 营帐里炭火烧的很旺,倒也暖和。 “欢儿。” 月珏率先走到晏栖身边坐下,看得出来他也仔细收拾了一番。 不似崖底那般沧桑憔悴,又变得矜贵高雅起来。 “参见公主殿下。” 太医走到晏栖面前,作揖行礼。 “免礼。” 晏栖的兴致不太高,她的伤闻陌替她照顾得很好。 要不是为了让月珏放心,着实没有看太医的必要。 “老臣这就为公主查看伤势。” 婢女上前小心的为晏栖整理好衣襟,方便太医诊治。 “公主的伤怎么样?”月珏等在一旁,时刻注意着太医的神情。 月欢失踪这么久,也不知道她的伤有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 “回太子的话,公主的伤已在结痂愈合,虽然有二次撕裂的情况,但都被处理得很好。” “想来已有名医为公主医治过。” 太医仔细查看之后得出结论。 “欢儿的身体当真无碍?” 月珏还是有些不放心,这荒郊野岭的月欢能遇到什么名医? “千真万确,老臣只需再给公主开几副药,就能痊愈。” 想不到闻陌这么厉害,连老太医都夸他。 默默听着的晏栖想到闻陌如太阳般的笑脸,心里的郁结消散不少。 太医走后,月珏仔细瞧着月欢的脸色。 他抓着晏栖的手细细摩挲着,终是问道:“欢儿这几日去了哪?” 为何他们翻遍与青山也找不见她的身影。 重伤归来后,伤口也被处理很好。 “难道这与青山真有世外高人不成?” 晏栖噗呲一声笑了,高人? 闻陌哪里有半分高人的样子,不是高人,倒确实是个皇子。 不过这些话,晏栖可不敢告诉月珏。 他国皇子出现在与青山,真要追究起来恐怕是说不清了。 “欢儿笑什么?”月珏不觉得自己的话哪里有问题。 “哥哥,没有什么高人。” “我呢,确实有奇遇也确实有救我命的大恩人,不过欢儿已经郑重感谢过他了。” “哥哥不必再挂心。” 那处人间仙境,晏栖没打算提。 那里面机关甚多,还是别去打扰无名老头的清净了吧。 “那怎么行?他救了你那就是月氏皇室的贵人,怎能不当面谢过。” 月珏显然不赞成,如何能对救命恩人如此草率。 晏栖见月珏执意要谢,随口扯谎道: “哥哥,他只是归隐此处的猎人,不希望被外人打扰,还请哥哥保密。” “……猎人?” 第二十八章放你走 从晏栖营帐离开后,月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与青山怎么可能会有会医术的的猎人? 这里是皇家狩猎场,为了保障明帝的安危,没有准许旁人是不能靠近的。 更何况,猎户要是救走坠崖的月欢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 他几乎翻遍了与青山也并未发现任何踪迹。 月珏缓缓转过身,黑沉的眸子微眯看着不远处月欢的营帐。 他的妹妹,有事瞒着他呢。 “皇兄!” 身后蓦然传来的声音让月珏微怔,他竟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月珏敛下神色转身看向来人:“月璟。” 自午后闹得不愉快,他就没在出现过。 “你怎么会在这里?” 月璟瞥了眼月欢的营帐,举了举手里的糕点笑看着他:“本来打算去看看月欢妹妹的。” “皇兄是刚从月欢妹妹处出来吗?是月璟来迟了,皇妹应该歇下了吧。” 月珏看不出情绪的点了点头,余光瞧见他手上的糕点: “你也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启程回宫。” 月珏说完就要擦肩而过。 “皇兄,可否与月璟小酌一杯?”月璟蓦地伸手拉住月珏的袖袍,淡色的眸子里盛着不易察觉的乞求。 饮酒? 月珏沉沉的看着月璟,没说话。 “明日就要回宫,皇兄忍心辜负这般美景吗?” 皑皑白雪,灼灼篝火,煮酒对饮。 岂不妙哉。 月珏眼神动了,与青山的景确实卓绝,此次意外确实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 “也好。”连日来的紧绷小酌一杯倒也无妨。 “带路吧。” 月珏这算是答应了。 月璟脸上的笑意无限延伸,脚下的步子也跟着轻快起来。 不知是不是早有预谋,月璟的营帐内婢女正蹲在火炉旁温着酒,手里拿着把蒲扇轻轻扇着炭火。 “你下去吧。”月璟挥手遣退行礼的婢女。 亲自领着月珏走到首位的软垫坐下,“皇兄请坐。” 月璟拿着酒杯斟满酒递给沉默的月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灼灼地看着月珏: “这杯酒,就当月璟向皇兄赔罪。” 月珏抬眼看他,不动声色。 “月璟白日里失言自觉该死,还望皇兄宽宥不要生月璟的气。” “这杯酒月璟先干为敬!” 月璟说着仰头一饮而尽。 月珏看着又恢复了往日里乖巧温润的皇弟,沉默着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月璟见状,眼里都是晶亮的笑意:“喝了这杯酒,我就当皇兄原谅我了。” 月珏瞥了眼营帐外飘零而下的雪花,月璟白日里的话确实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他很小的时候就起过誓,会竭尽所能的保护月欢。 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就算是向来和他亲近的月璟,也不能对月欢出言不逊。 “你的伤,没事吧?”他白日里下手有些重,他记得月璟吐血了。 月璟胸口处的肌肤瞬间变得灼热起来,他愣了一瞬笑道:“多谢皇兄挂念,月璟无碍!” 月珏给自己倒了杯酒,对他说道:“这杯酒就当是皇兄向你赔罪了。” “皇兄……”月璟看着一饮而尽的月珏,眼尾微微泛红。 他这亲厚又心软的太子皇兄啊,很好哄的。 躺在床上的晏栖想着江岐的状况,怎么也不能安睡入眠。 营帐内静悄悄的,她微叹口气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也不知道江岐伤得怎么样,公然挑衅明帝诅咒月欢这不是欠打吗? 势单力薄的逞什么能啊。 晏栖认命的披上衣袍,往江岐营帐走去。 行至半路,她蓦地想到什么转道去了太医处。 她得去太医哪瞧瞧。 睡梦中的江岐猛地睁开眼睛,凝着寒光的眸子戒备的盯着帐外。 有人在靠近。 会是谁? 难道是上次的刺客? 那些守在帐外看守他的士兵又去了哪? 江岐悄悄的握紧放在手腕处的匕首,等着不速之客的到来。 漆黑的营帐内视线看得并不远,营帐的帘子蓦地被掀起,纯白的雪反射出的光让江岐看清了来人。 是她! 江岐眸子微眯,放轻呼吸打量着来人。 眼里不禁划过一丝嘲讽,果然是祸害遗千年呢。 命真硬。 晏栖悄悄的放轻脚步,掏出火折子蹑手蹑脚地靠近床上躺着的一团。 她借着微弱的火光,瞧见江岐紧闭的眉眼,心下稍安。 刚放心的同时,心脏又提了起来。 他不会是重伤昏迷了吧? 想到江岐在月氏皇宫的待遇,晏栖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江岐呼吸放平,佯装熟睡的模样。 他也想知道月欢这女人半夜闯进他的营帐是想做什么。 要不是没察觉到月欢的杀意,他又怎么可能会让这个女人靠近他半分。 倏地,一抹温热贴上了他的额头。 晏栖感受着江岐额头上的温度,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发热。 她来之前特意去问过太医,江岐的伤虽然很重但月珏已经给太医下过令,务必好好医治。 只要好好的按时上药,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轻手轻脚的坐在床沿,看着昏睡的江岐微叹: “你说你去招惹明帝做甚,现在皮开肉绽的又是何苦。” 装睡的江岐在心里暗嘲,皮开肉绽又是拜谁所赐? 月欢这女人莫不是脑子有病?有必要大半夜跑来他这里讽刺与他么。 他现在不过就是月氏案板上的鱼,任由她切割。 自说自话的晏栖丝毫不知道男人的心理活动。 “我问过太医了,只要好好擦药、好好休养定能很快痊愈,以后可不能这么冲动了。” 第二十九章不及他的血 一大早,晏栖还没睡醒就被营帐外的喧闹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向等候在一旁的侍女嘟囔道: “怎么这么吵?” “回公主的话,太子下令今日回宫,将士们正在收拾营地。” 是以她们一大早就等候在公主营帐,伺候公主梳洗。 “今日回宫?” 晏栖懵了一瞬,她昨日没听月珏提起啊。 不过原本四五日就能结束的行程,硬生生的被拖到十几日,也确实该回去了。 晏栖翻身坐起来,靠在床头醒着神。 “公主是现在梳洗吗?”候在一旁的侍女问道。 晏栖懒洋洋的瞥了眼窗外:“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公主,现在是辰时。” 这么早啊,晏栖哈欠连天的实在不想起床。 罢了,她还可以在马车上睡。 “梳洗吧。” 有人伺候就是好,晏栖只需要坐在那就有人替她忙前忙后。 最多穿衣服的时候动一动。 真是美滋滋啊。 “欢儿可收拾妥当了?” 晏栖刚收拾好,月珏就走了进来。 她透过铜镜看着芝兰玉树的月珏,好看的眉眼弯弯,无添加的帅哥真是赏心悦目啊。 皇家果然出优质股。 晏栖站起身轻飘飘转了个圈用行动向月珏展示,嫩青色的裙摆次第绽放,刺绣的昙花栩栩如生。 可把月珏吓坏了,忙上前扶着晏栖:“小心伤。” “哪有那么娇气。”晏栖站稳脚,率先往帐外走去,边走边回头叫着月珏:“哥哥,走吧。” “就来。”月珏看着巧笑倩兮、鲜活灵动的月欢,心里似裹了蜜。 上苍庇佑,让他的妹妹永远平安喜乐吧。 “月欢妹妹!”等在队伍前方的月璟看着兄妹俩人并肩而来,喊着晏栖。 坐在马车里的江岐听到动静,掀开帘子的一角往外看去。 晏栖脸上笑意盈盈,在月璟面前站定:“二皇兄。” “这几日月欢妹妹受苦了,二皇兄特意给你准备的糕点。”月璟脸上带着笑,递上月欢喜欢吃的杏仁糕。 “多谢二皇兄。”晏栖接过杏仁拎在手里提着。 月璟又瞥了月珏一眼缓缓靠近晏栖的耳边说着悄悄话: “你失踪这几日皇兄可是不眠不休的寻找你的下落,你瞧都消瘦不少。” 晏栖闻言,目光落在月珏身上。 她还真是粗心大意,若不是月璟提醒,她还真就忽视了月珏的憔悴。 月珏是习武之人,耳力自然异于常人。 “月璟!”他轻咳一声阻止月璟的多话。 他看着晏栖心疼的模样,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 “瘦就瘦点,只要欢儿平安,哥哥怎么样都愿意。” 晏栖猛地扑入月珏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的腰,不想让人看见她泛红的眼眶。 这些偷来的爱,她要如何去还。 月珏微愣,少顷轻拍着月欢的背,嗓音轻柔哄着她: “父皇和母后还在宫里等着欢儿呢,可不能把漂亮的眼睛哭肿了。” 偷窥的江岐看着兄妹情深的俩人,清冷的眸深邃难辨。 晏栖被月珏送上马车时,江岐只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小小的车厢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晏栖率先打破沉闷:“你的伤受得住颠簸吗?” 刚问出口晏栖就后悔了。 那样重的伤,怎么可能受得住。 果然。 江岐不耐的轻啧一声,冷冷地掀起眼皮看向她:“那又如何。” 他的死活,有谁会在乎。 是月珏能改变行程,还是他的伤能立刻痊愈? 晏栖读懂他话里的意思,自知理亏。 默默地把自己软绵绵的褥子丢了两床给江岐。 “垫上吧,会好很多。” 晏栖也不管江岐接不接受,倒向自己的软塌不再看他。 晃晃悠悠里,早上强制退散的困意再度袭来。 她把自己埋进软绵绵的被窝里,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晏栖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的时候有一双眼睛正深深的打量着她。 江岐看着丢过来的褥子,又瞥了眼被晏栖随手放在一旁的杏仁糕,眸光闪动。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杏仁糕是月欢最喜欢吃的糕点。 此刻竟动也未动。 不知过了多久,闭着眼假寐的江岐听见一声痛哼。 他循声望去,就见月欢满头大汗的蜷缩成一团,死死的紧咬着唇瓣还是溢出痛呼。 江岐眉心微皱,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 蓦地,他眸光一冷。 她的堕魂发作了。 江岐沉沉地盯着痛得死去活来的月欢,小半月过去,她的毒发应该已经发作过一次。 没有他的血,她又是如何捱过去的? 又是谁救的她? 他紧随而下也没能发现她的踪迹,守在山洞里的那几天也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出现。 月欢又是藏在何处? 就在他深思之时,疼得迷糊的晏栖倏然睁开眼。 她忍着痛入骨髓的剧痛,在匣子里翻找着什么。 由始至终,她都没看江岐一眼,也不曾发现男人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动作移动。 她在找什么? 江岐不解,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找他取血么。 晏栖翻翻找找终于找到沧澜为她配置的药丸,疼痛使她的手颤抖不已,根本抓不住黑色的瓷瓶。 好不容易打开瓷瓶塞子,药丸不听话的在抖动中散落一地。 那是什么? 江岐微眯着眼瞧着掉落的黑色药丸。 晏栖喘着粗气,湿润的眼眶朦胧了视线她摸索着去捡散落的药丸。 寻了两颗放进嘴里咽下。 浑身的疼痛让晏栖不知道该捂住哪里才能缓解。 她紧紧的抱住自己靠在车壁之上,忍受着钻心的痛苦。 倏地,她好似想起什么。 抹掉遮挡视线的眼泪,看向靠坐在一旁的江岐。 见男人依旧闭着眼,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江岐感受到视线的转移,复又睁开眼睛继续打量着月欢。 颤抖卷翘的长睫湿润晶亮。 她在哭…… 沧澜的药开始起了作用,撕咬逐渐变成了凌迟。 她还是很疼。 晏栖不懂,至阴之血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功效? 她以为血液解毒,只是无稽之谈的笑话。 没想到笑话竟是她自己,堕魂狠狠给她上了一课。 这几次的发作,没喝江岐的血都让她疼得似被拆了骨头碾碎又重组。 她也做了回哪吒,体验了把抽筋剥皮。 蓦地,晏栖似想到了什么,又在袖袋里翻找起来。 很快两个白色的瓷瓶被翻找出来,这是闻陌替她准备的药。 都有效抑制她的剧痛发作,若同时服下会不会效果加倍? 江岐敛眉看着她又翻出两个瓷瓶,取出里面的药吃下。 这女人是疯了吗? 江岐仔细观察过,她的毒他的血才是最好的解药。 一开始,他也以为这只是明帝发兵大周的借口。 直到他来了月氏,月欢每次毒发就算用尽所有的药,都不及他的一碗血。 第三十章你也配 远处山脉上站着一人一马,穿着狐裘的俊美男人看着下方山道上浩浩荡荡行走的军队。 狐狸般的眸子注视着其中一辆马车,脸上漾开笑意。 薄唇呢喃轻叹:“月欢公主,后会有期啊。” 语毕,男人最后看了一眼翻身上马奔腾远去。 似有所感的月珏掀开帘子朝远处的山脉上看去,只捕捉到一抹黑色的身影疾驰闪过。 “皇兄在看什么?” 坐在一侧的月璟发现到他的异样,目光顺着月珏的视线看了出去。 苍白寡淡的雪,并未有任何异样。 月珏眸子微闪不动声色的放下帘子,坐了回来。 淡声道:“没什么。” 那一闪而过的身影,是谁? 月欢说,这里有隐居此处的猎人。 他出现在这,是在目送月欢? 还是说和上次刺杀的刺客有关? 月珏不能确定。 他并没有感受到有杀气出现,是以也没必要告诉月璟徒增他的恐慌。 “来人!”月珏一思索,换来随行侍卫。 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月欢。 那些刺客既是冲月欢而来,听闻她平安归来必定会再次行刺。 还是小心为上。 马车外的侍卫快速走到帘子外听候差遣:“殿下有何吩咐?” 月珏可以压低声音问询:“公主那边可有异动?” 他本打算和月欢共乘一辆马车的,让江岐和月璟同坐。 可月欢坚持要与江岐同乘,他拗不过就答应了。 月欢的身体,离江岐近一些也是好的。 侍卫亦低声回禀:“不曾听闻,一切正常。” 月珏微微点头,摆摆手挥退侍卫。 除了那道视线,他确实没发现别的异常。 那人既已离去,想来不会有威胁。 月璟的视线就没离开过月珏,:“皇兄是担心月欢妹妹?” 既已归来,回程的路上何须担心。 谁家没脑子的刺客会公然在官道上对皇家下手。 “嗯,她身体不好总归是要注意一二的。” 月珏依旧含糊。 月璟闻言眸光闪了闪,似话里有话的说道:“皇兄无需担忧,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到达都城,即时见到沧澜神医就好了。” 母妃和她的姘头想必也不会犯这种蠢事,光天化日公然在皇城之下动手。 “你说的是。” 闻言,月珏才想到他们已然靠近皇都。 就算刺客想出手也得掂量掂量,有无一击必杀的能力。 否则必定引来附近的守城大军,他心下稍安。 只是月珏排除了刺客的因素,却忽略了月欢本身的身体条件。 江岐冷眼旁观的瞧着月欢忍受毒发的折磨,并未出声。 他无法确定月欢的目的,一切小心为上。 晏栖迷糊间似乎注意到了江岐的视线,但她已无心顾及。 也不知到闻陌给她的是什么药,她现在觉得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另一种撕裂的疼痛。 不说好过,是十分不好过。 晏栖安慰自己只要到达皇城见到沧澜就好了,沧澜一定有办法帮助她压制毒发的痛。 就好比闻陌的针法。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唇瓣,保持着丝丝清醒。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江岐看着神智不清的月欢,清冷的嗓音听不出别的情绪。 忍痛的晏栖懒懒的掀了掀眼皮,看向清冷如霜的男人。 扯出一个苦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低语:“大概是和命运抗争?” 纵使她的声音很低,江岐还是听清了。 抗争命运? 江岐看着她被咬破的嘴唇,目光深邃难明。 他垂眸盯着自己的手腕,冷硬道:“喝血吧。” 说着抬头看向月欢,递上了手里的匕首。 晏栖一时间搞不懂江岐在想什么,想要她死的不也是他吗? 她的胸口处现在还有一个大窟窿。 那么现在递刀子给她又是何意。 喝他的血? 她说过不会再喝了。 她宁愿咬破自己的唇来保持一丝丝清醒,也不过是为了醒着见到沧澜。 告诉他,一定不要取江岐的血替她医治。 她没有时间拖下去了。 “太子这是何意?”晏栖佯装厌恶的瞥了眼江岐伸过来的手腕。 剧痛使她倒吸一口凉气,她皱着眉厌弃道: “难道看不出来本公主很厌恶你的血吗?本公主就算是痛死,也不会再喝你的血!” 拿走吧,拿走吧。 别诱惑她了,真的很疼。 晏栖语无伦次的在心底呢喃,就是不愿意再多看江岐一眼。 不喝他的血?太反常了。 “你是打算用自己的身体为筹码,借明帝的手处罚我?” “怎么,尊贵的月欢公主懒得亲自动手了吗?” 江岐继续试探月欢的反应。 “还是说我这身残躯仍不能让公主满意,殿下是想要了我的命?” 江岐不是五岁孩童,他在这个女人身上早已经丢尽了太子的尊严。 被戏弄,被践踏,是她一步步的剔掉了他的自尊和傲骨。 他又如何能掉以轻心。 “你也配让本公主费尽心机罚你?”晏栖努力保持着人设,疼得抽气,“你的贱命本公主还不是随意拿捏!” 原谅她吧。 她夹在中间两难,不能漏出破绽。 若是让明帝发现她不是月欢,估计等不到送走江岐她就已经不得好死。 江岐她也不能信任。 玄之又玄的事就这么突兀的发生了,换做是谁都不会相信。 而且那个人,还是整日欺辱你的罪魁祸首。 又谈何容易。 “殿下确实高贵,我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也是多亏了殿下喜爱才落得这般下场。” 江岐顺着她的话,说着被搅烂的骄傲。 她的话确实没说错,只是不够,眼里的狠戾不够。 纵使说着狠话,可她的眸子里依旧干净纯净。 他见过太多月欢的阴郁狠戾,却从没见过她这般纯白的眸子。 晏栖狠狠皱眉,她无心应付江岐的纠缠,佯装恼怒:“闭嘴!” “你若还想挨板子,回宫自行去领罚便是。” 也不知道这人今日为何如此话多。 平日里清冷又厌弃的模样哪去了。 忍受痛苦的晏栖并没有发现江岐的反常,也记不起昨夜在江岐营帐里的胡言乱语。 江岐见她越发虚弱的模样,缄默下来。 不急于这一时,他总会弄清楚这幅皮囊之下的人究竟是谁。 也不知过了多久,晏栖迷糊之际恍若听到了明帝和皇后叫着她的名字。 她被人抱在怀里疾驰而行,摇晃之际透过肩膀的空隙。 晏栖看见了一瘸一拐的江岐被侍卫大力拖行着。 第三十一章喝血吗 “停……停下!” 晏栖的嗓子哑得厉害,断断续续的喊着。 焦急的月珏没有听清,垂眸看着她惨白的小脸:“欢儿?” “别怕,哥哥带去见沧澜神医。” 晏栖求救的目光落在月珏身上,苍白没有血色的手死死的拽住他的臂膀,费力的说:“江……岐,停……让他停下。” 这样拖下去,他的伤会裂开的。 月珏终于听清了月欢的话,看着她吃力忍痛的模样,心疼不已。 “欢儿被说话了,会有人带他过去的。” 她就是不想让他过去啊。 她不要江岐的血。 晏栖看着江岐紧皱苍白的脸,也能知道他的伤大概是被扯裂开了。 她猛吸一口气,撑着说道:“他的伤……抬他过去。” 晏栖想了想,人还是跟在她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 明帝听着月欢的话,深沉的眸盯着她看了半晌,沉声说道:“给他备个担架。” 晏栖听到声音,才发现明帝和皇后一直跟在身侧。 此时月珏抱着她正在回安乐殿的路上。 “父皇……母后……”晏栖动了动唇,虚弱的喊道。 “母后在呢,欢儿别怕,沧澜神医马上就到了。” 慕容灵谙轻轻的抓着月欢的手,心疼的哄着。 昨日收到月珏的来信,告知她和明帝欢儿已经寻回。 她感念上苍保佑,去佛堂抄了一宿的佛经。 知道欢儿今日回宫,她早早的梳妆打扮等在安乐殿。 期盼见到平安康健的月欢,谁曾想……. 晏栖紧紧回握住慕容灵谙的手,努力挤出一抹笑:“母后别担心,欢儿没事。” 痛着痛着,总会习惯的。 “灵谙,别让欢儿再说话了。”明帝看着月欢没有血色的脸,劝着皇后。 晏栖每说一句话,都疼得抽气。 江岐看着被簇拥着的月欢,又看了看自己如野狗般的待遇。 嗤笑之际,两侍卫抬来了担架。 江岐:…… 月珏一路进到安乐殿内寝,小心地把晏栖放在床上。 她的背就像躺在刀尖上一般,密密麻麻的刺痛,她忍不住嘤咛出声:“唔……” “你轻点。”明帝看得直皱眉。 月珏委屈地看了眼明帝表示自己很冤枉。 缄默着轻柔的抚开月欢额角被汗湿的发,轻哄着她:“欢儿乖,神医马上就到了,不疼不疼哦。” 是他疏忽大意,才会让月欢疼成这样。 他若是亲自下马车过去看一看,月欢说不定也不会毒发。 晏栖微闭着眼睛,听到月珏的声音也只是微微点头。 她能说自己哪哪都痛吗? 身体已经没有一处完好,全都在折磨着她。 月氏皇室最尊贵的几人,守着病弱的月欢也束手无策。 “江岐呢?还没抬过来吗?” 明帝只能催着万能供血包江岐。 候在一旁的侍卫立马回禀:“属下这就去催促。” 没等侍卫跑出去,就进来一人:“别催了,这不来了吗?” 来人正是沧澜。 身后跟着的是躺在担架上的江岐。 他看着三人团团围在月欢的床前,脸色黑的彻底。 他看了眼月欢的状况,赶着人:“都散开,本就呼吸不畅你们,还要抢走她一半的空气。” 几人一顿,迅速散开。 “神医,欢儿……”皇后的声音有些哽咽,一时竟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沧澜坐在月珏搬来的椅子上,给月欢把脉。 “皇后莫要担忧,沧澜定当尽力。” 晏栖听到沧澜的声音,又感觉到手腕上的冰凉的触碰,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轻轻的扯了扯沧澜的袖子,目光定定的看着他。 沧澜感受到拉扯,看向她的眼睛。 晏栖看了几眼明帝等人,眼珠子动了动。 沧澜不动声色的瞧了眼都焦急盯着月欢的几人,沉声道:“老规矩,还请陛下和皇后出去等候。” 晏栖见沧澜懂了自己的意思,眼睛里泛起笑意。 明帝沉沉地看着沧澜,又瞧着病怏怏的月欢没说话。 反倒是皇后慕容灵谙先动了:“陛下,听神医的吧。” 欢儿的病,拖一分她就多痛一分。 “父皇母后,有儿臣在这守着呢,你们放心吧!”月珏也加入劝导组。 明帝的脸色黑沉,嘟囔了句:“朕没说不走。” 月欢是他的宝贝公主,他能不心急吗? 沧澜听闻,只淡淡的补充了一句:“劳烦太子也一起出去。” 正准备坐着等候的月珏:…… 他以为神医没提到自己的名字,是同意他留下。 走至门口的帝后回头看着月珏,明帝的瞬间脸缓和不少:“皇儿也快些出来吧,别打扰神医了。” 月珏:……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直到他看见依旧躺在担架上的江岐,才懂了这股不对劲从哪来。 上次也是这样,欢儿病发,留下的依旧是沧澜和江岐。 月珏不禁有些后悔,为什么他年少没有学医? 现在拜师还来得及吗? 几人退去,沧澜才看向月欢:“你吃了什么?” 她的经脉很不对劲。 稳中有乱,总感觉有两股无形的东西在相互冲撞,绞弄着她的经脉。 月欢清了清嗓,嗓音还是很沙哑:“你配的药。” “我配的药何至于此?我是帮助你安抚你的经脉,不是让它引起暴乱。” 沧澜陈述着事实。 江岐静静的听着两人的话,他记得在马车上的月欢确实吃了两次药,还是从不同的包袱里找出来的。 一黑一白的瓷瓶。 假若有一瓶是沧澜所给,那么另外的又来自何人? “你还吃过其他什么吗?你这症状也不像是喝过血。” 第三十二章身不由己 因着床帘的关系,晏栖并没有发现江岐的存在。 是以,她没发现江岐在听到她这句话时,脸上复杂难辨的神色。 沧澜看着倔强坚强的月欢,蓦地想到了月欢上次病发时的请求。 她也像今日这般笃定。 一字一句的告诉他说,她再不想喝至阴之血了。 他依言替她准备好药丸,却没成想她会信守诺言。 宁愿忍痛,也不喝血。 沧澜幽深的眸子瞥了眼看不清神色的江岐,不禁轻叹。 孽缘啊!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瞧着这位少年,似乎也伤得不轻吧。 “神医,你一定要帮我。” “绝对不能让父皇和母后知道我没有喝江岐的血。” 晏栖轻轻的揪着沧澜的衣袖,现在只有他能帮她了。 “你的病不喝血只会反复发作,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沧澜把厉害之处讲与月欢听,这也是他一开始不看好她的原因。 病情反复发作的折磨,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更何况是千娇百宠的公主殿下。 晏栖闻言眼神微黯,她再不敢嗤笑至阴之血是无稽之谈。 她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什么是打脸。 “你的那位朋友已经施针为你治疗过吧。” 沧澜只需要把把月欢的脉象,就能窥探一二。 只隔了这短短几日,潜伏的毒又发作了。 “你真的能承受吗?” 沧澜紧盯着月欢的同时,眼里的余光落在江岐的身上,他也很想知道这位太子会作何选择。 反复发作吗? 江岐眸光微闪,月欢的毒发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每月三次的取血,从没落下过。 他的手腕爬满了丑陋的疤痕,每一道疤都是月欢毒发的见证。 在马车上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不对劲,时间上对不上。 月欢的病早该发作了才是。 原来已经早就发作过一次了吗。 因为没喝他的血,才会重复发作。 “为何不能?总能习惯的。”晏栖苍凉一笑,闭上了眼睛。 她这副身体,已无挽救可能。 喝不喝都会死。 何必浪费江岐的血,徒增他的恨。 痛就痛吧,她受着。 就在沧澜准备施针的时候,闭着眼睛的月欢又说道: “如何父皇和母后问起来,你就说是我的身体已然快到极限,与江岐无关。” 病情反复,明帝和皇后一定会看出端倪。 她也说不准自己病发后的状态,交代清楚比较好。 她也会想办法劝阻明帝的,只要她的身体扛住了疼,她一定有办法说服明帝放江岐回大周。 “拜托神医了……” 晏栖的声音越发的微弱,她太累了。 还没等到沧澜的回答,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岐心里的异样已经快要冲出嗓子眼儿,他不知道那让他焦躁的情绪是什么。 “你都听到了?”施针的沧澜问。 他在特定的几处穴位上行针,减缓月欢身体的剧痛,让她睡得安稳些。 “那又如何?”江岐慢悠悠的坐了起来,一双寒眸紧盯着沧澜。 这个女人要怎么做,与他何干! 原本就是月氏皇室欠他的。 “很显然,她心悦你。” 沧澜地惬意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语不惊人死不休。 江岐剑眉微拧,怒瞪着沧澜。 “神医何时以戏弄人为乐?” 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 他的苦难全是月欢造就,谈何心悦。 沧澜看着江岐的反应,“这么说只是落花有意?” 他可是看得明明白白,月欢对他的保护不是心悦又是什么? 宁愿忍受剧痛,也不忍心再喝他的血,不就是在示好吗。 只是这江岐,似乎并无此意。 “我能理解你心里有怨,你被明帝带来月氏的时候月欢公主也不过十岁。”沧澜顿了顿,接着说道,“她也是身不由己。” 被病痛折磨的十岁孩童,如何有选择的权利。 “她身不由己,那么明帝呢?”江岐一脸嘲讽,难道仗势欺人也是一种美德? 一句身不由己他就应该原谅? 沧澜看着江岐就似看见从前的自己,少年心性嫉恶如仇。 ——追悔莫及。 他轻声叹息: “世间事多是理不清的,我言尽于此至于旁的当由太子自己定夺。” 都是世间可怜人啊。 一叶障目,一念之差,悔之晚矣。 冬猎已过,是为新岁。 晏栖再次醒来的时候,安乐殿里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 喜气洋洋。 她翻身坐了起来,身上的剧痛已全部退散。 整个人精神好得不得了。 晏栖眼里浮上笑意,神医还真有两把刷子,相信他准没错。 “绿枝?”晏栖喊着绿枝的名字,也不知道她的伤好了没有。 少顷,外间就传来匆忙的脚步声,绿枝很快就出现在晏栖面前,面容欣喜: “殿下,你醒了?” 晏栖点点头,只注意着绿枝走路的姿势: “你的伤可大好了?” 江岐那样的习武之人都伤得很重,也不知道绿枝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是怎么扛过来的。 绿枝惶恐又惊喜,公主竟会主动关心她,忙答道: “劳殿下挂念,绿枝的伤已经痊愈。” 托公主的福,唤了太医过来替她医治,让她留在宫中休养。 恢复自然快。 “那就好。”晏栖点点头,遂又吩咐道:“更衣吧。” 病怏怏这么久,晏栖迫不及待的想出去逛逛。 “对了,江岐呢?” 晏栖猛地想到同样身为病号的江岐,也不知道她昏睡之后他怎么样了。 该不会是又被丢回到那个破破烂烂的冷宫了吧? “沧澜神医替江岐太子瞧了伤就让他在偏殿住下了,需要唤他过来吗?” 绿枝打量着晏栖的神色,拿不准她的意思。 去与青山之前公主就安排江岐太子在偏殿住下,他们也不敢擅自把人送回冷宫。 “很好,不用。” 晏栖放下心来,沧澜真是好神医,她还没来得及叮嘱呢。 就已经替她打点好了。 住在偏殿才好呢,那破烂的冷宫还如何住人。 “本宫瞧着这殿里甚是喜庆,可是新岁到了?” 晏栖垂眸瞧着自己身上的红色宫装,又想到这宫里新增的华丽宫灯,随口问道。 “是的,公主。” “今儿个就是除夕夜了。” 除夕夜? 这么快? 是了,在与青山耽误十日之多,除夕可不就到了吗。 怪不得月珏会这么着急赶回来。 “走,出去瞧瞧。” 梳妆打扮好的晏栖,迫不及待的就往殿外走去。 她还没见过古时的新岁呢,纯天然的古风古味定然新奇漂亮。 偏殿窗边的男人目光深邃的盯着她脸上的笑意,递到唇边的杯子定住…… 第三十三章超大兔子 多日来的大雪纷飞,除夕时节倒是停了下来。 月欢的安乐殿离御花园不远,一路上红色的小灯笼挂满了枝头。 抬头远眺,高耸的宫角无一不是别致的宫灯。 是真的要过年了。 匆匆路过的宫女太监手里捧着的都与年货相关,就连御花园里的牡丹也开得分外妖娆。 晏栖走到华清池的亭子凭栏眺望,突兀的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真正的月欢去了哪里? 是否和她一样不安? “月欢公主?” 亭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婉约动听的嗓音里全是惊喜。 晏栖的感伤戛然而止,她循声回头望去。 柔软的白狐毛领托着她巴掌大的小脸,白皙的肌肤与雪争色,樱色粉嫩的薄唇娇艳,明亮晶莹的眸子七分清纯三分妩媚。 和她的母后一般天生就是狐媚子。 倒是懂的如何勾人。 林音心里暗恨,面上却一派和蔼可人。 “没想到这会儿能碰上公主,本宫正打算去探望公主呢,巧了不是。” 音妃莲步款款,摇曳生姿。 一步步靠近停在原处的晏栖。 “音妃娘娘安。” 晏栖见到来人,唇边浮上淡笑问安。 明帝恩宠,她不用向任何人下跪。 这倒是省了她不少事,不用惺惺作态的行礼简直不要太美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音走上前来一把握住晏栖的手,美眸盈盈含泪。 “本宫听闻公主遇刺,担心得成宿成宿不能安睡,特此为公主抄佛经祈福,唯愿公主平安。” “真是佛祖保佑,护佑公主无恙。” 情之深,意之切。 美人挂念,晏栖自然要感恩戴德。 她看着林音婢女呈上的盒子,吩咐绿枝收下。 “月欢托音妃娘娘的福才能无恙,真不知要怎么答谢娘娘才好。” 晏栖面上巧笑嫣然,耳濡目染也学会了笑里藏刀。 原主和江岐从没去过与青山,是以书中并没有发生过与青山遇刺一事。 这几日晏栖还在想到底是谁想要在与青山置江岐于死地,想来想去今日倒是有了些眉目。 明帝遇刺,江岐又和她一起,所有人都会觉得刺客是冲月欢而来。 倒是好计策。 “公主何需答谢,只要公主平平安安的就是本宫最好的祈愿。” 林音就像是慈爱的长辈,心疼的轻揉着晏栖的手,眼里的疼爱浓得化不开。 月欢于音妃而言,从来就不是威胁。 一个活不了几年的病秧子而已,何以为惧。 她都懒得动手。 只不过她的计划,步步都离不开这位尊贵的公主。 大周的太子江岐不就是她的手中之物么,只要接近了她,何愁没有机会。 成大事者,不择手段是天性。 刺杀不成,拉拢也不是不可以。 林音对身边的婢女采薇使了个眼神,“这是给大周太子准备的礼物,上次去与青山就说回来送与他的。” 采薇指挥者两名太监抬上来一个大大的箱子。 里面全是大周的物什玩意儿。 晏栖眸光闪动,这份礼可见林音是花了心思的。 江岐一别大周五年之久,有什么东西比故乡更珍贵? “音妃娘娘有心了,月欢替江岐谢过了。” 这位音妃娘娘确实是个人物,能买凶杀你,亦能费心机讨好。 是个狠辣的。 “公主客气,只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还望江岐太子不要嫌弃才是。” 音妃的脸上笑意就没停过,一眼双眼睛始终盯着晏栖。 她想不通,月欢这样的病秧子为何能得明帝如此恩宠。 不惜为她发兵大周,不惧引起两国战乱。 莫非就是因为她的长相完美继承了慕容灵谙? “音妃娘娘不如去月欢的安乐殿坐坐,这份重礼也好亲自送到江岐手上才是。” 晏栖不知道江岐会不会喜欢,她也不想去做这份人情。 江岐人不傻,也睚眦必报。 旁的事就交给他自己选择吧。 音妃美眸暗光流转,拒绝了。 “多谢公主好意,本宫就不去叨扰公主了。” 去了倒显得刻意,通过月欢的手,也不会引起过多关注。 而且,今儿个就是除夕。 大宴,大周太子必定会出席。 晏栖看着林音摇曳远去的背影,敛眸轻叹。 人总是贪心不足,垫起脚尖也要去谋划那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世人若是没有欲望,又将是何光景? “欢儿!” 凭栏而坐的晏栖,又有来客。 只不过这次不是旁的什么人,而是太子月珏。 “皇兄。” 晏栖坐着未动,眼里染着丝丝笑意。 比起林音,月珏简直可爱太多。 “我去你宫里寻你扑了空,猜到你肯定是来了御花园。” 月珏颜似美玉,身姿如松,温润无双。 他来到晏栖身边,拢了拢她的狐狸毛领,见她精神良好才放下心来。 昨日沧澜替她医治后,他和父皇母后进去探望她已然睡得安稳。 就没多做打扰。 “我就随便逛逛。”晏栖笑答。 躺在病床上她都快发霉了,新年新气象她无论如何也该出来沾沾喜气。 “怎么不来找皇兄,欢儿难道忘了每年这个时间都会与皇兄堆雪人吗?” 其实是月欢爱玩,只不过她身子弱,就央着月珏堆给她瞧。 这么些年来,早就成了月珏的习惯。 每年除夕都会带上月欢在安乐殿堆雪人。 晏栖的眉微不可察的跳了跳,心里直打鼓。 有这事? 她怎么不记得? “走吧,我的公主殿下。” 月珏看着月欢呆愣愣的小脸,好心情的刮了下她好看的鼻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第三十四章美人计 就在江岐站在窗边神色难明之时,林音送给他的大箱子也被月欢派人送了过来。 江岐眉峰微皱:“这是什么?” 宫里的人,惯会见风使舵。 如今江岐住进了月欢公主的安乐殿,他们也得掂量几分。 来的两个小太监是个机灵的:“回江岐太子的话,这是音妃娘娘送给您的礼物,公主殿下派奴才给您送过来。” 音妃娘娘? 江岐寒眸深邃,脑子里闪过去与青山时穿着一身绿色衣袍的女人。 那黏腻的眼神,让他倒尽了胃口。 “里面是什么?” 江岐站在窗边没动,淡声问着。 “奴才不知。”小太监恭敬回答,若是往日他们必定是偷偷看过的,如今却是捉摸不透公主的性子,不敢妄动。 “打开。”江岐懒得动。 小太监不敢马虎,依言开箱,等在一旁。 待江岐看清里面的东西,眉眼晃了晃。 他蓦地偏头看向院中的红衣少女,她看过吗? 他看着月欢抱着圆滚滚的雪团在雪地里一遍遍翻滚,根本没往他这里看一眼。 头也不回的冷声道:“把这箱东西抬下去吧。” 月珏的动作细致,雪球在他手里听话极了。 任他搓圆捏扁,任何形状。 晏栖羡慕极了:“皇兄真厉害。” 她就是搓不了一个精致的雪团,全是些丑兮兮的怪团子。 月珏看着月欢眼里闪闪发亮的崇拜,正想伸手揉揉她可爱的小脸蛋,他看着自己冻得红彤彤的手掌蓦地顿住。 似有所感,他往一个方向看去。 ——江岐。 两人四目相对,眼眸皆黑沉如墨。 “皇兄,你怎么了?” 晏栖修饰着手里的兔子耳朵,发现月珏愣神,抹着耳朵问道。 “皇兄在想,欢儿比兔子可爱多了要不要堆一个小月欢。” 月珏不动声色的移回眸子,状似真的在认真思考是否要堆一个月欢。 晏栖脸上的笑更软了,尾音不自觉的上扬:“不要,小月欢也会怕冷的。” “也是,可不能冻着咱们小月欢。”月珏佯装懊恼,“那就只能堆个小兔子咯。” “皇兄错了,是超大的兔子!”晏栖指着一旁肉身超大的兔子肚肚,银铃般的笑声,充斥着整个安乐殿。 江岐始终靠在窗边,看着超大的兔子逐渐成形。 也看着月欢纯净的笑脸,始终对着月珏绽放。 夜幕降临,星河隐退,一盏盏宫灯亮起绚烂的红光。 今儿是除夕,月珏身为太子有很多事需要忙。 为她堆好兔子,就被急匆匆的宫人叫走了。 晏栖坐在凉亭的摇椅上,抱着暖手炉静静地瞧着那超大号的兔子。 眉眼娴静,岁月静好。 “公主,晚宴要开始了,该过去了。”绿枝拿了个新的暖手炉递给晏栖,小声的提醒。 晏栖恋恋不舍的从兔子身上收回目光,换上新的手炉。 然后问道:“你去看看江岐收拾好了吗,叫上他一起过去。” 绿枝有些诧异的看了眼公主,但还是轻声答应往偏殿走去。 往年都是月欢先行而去,才不会管江岐何时会去。 江岐虽作为质子,月氏这等盛事他还是会出席的。 绿枝进来的时候,江岐已在软塌上坐好。 “何事。”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 绿枝瞥了眼俊美妖冶的江岐,不禁怀疑难道公主真的是看上了他这张脸吗? 近日宫里传言,月欢公主把江岐太子挪去自己的安乐殿想必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就连往日里的动辄打骂也许久不见了。 更是舍不得让他干粗活,好吃好穿的供着。 这不,今日这般不就是妥妥的矜贵优雅的太子殿下吗? 见绿枝怔怔的盯着他瞧,江岐脸色冷了几分。 释放的冷气让绿枝一激灵,回过神的她忙不迭的传达着公主的命令。 “公主唤奴婢来请太子一起去参加除夕晚宴。” 江岐剑眉未动,一直注意着月欢动向的他早就听到了她的话。 “知道了。” 等绿枝退去,江岐才慢悠悠的去换了另一套衣袍。 他出去的时候,就看见月欢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只大兔子,眼里都是喜爱。 “殿下,他来了。”绿枝轻声在月欢的耳边提醒。 晏栖反射性的看向来处,眼里划过一丝惊艳。 江岐依旧一身浅蓝色的衣袍,配上他绝美清冷的脸,恍若谪仙下凡。 晏栖清了清嗓,不自然的道:“走吧。” 也太丢人了,差点看呆了。 月欢眼里的惊艳没有逃过江岐的眼睛,看着月欢略显慌张的小脸,眼里泛起一抹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 两人并肩而行,在路过大兔子的时候江岐多看两眼。 也就一般,有必要盯着一直看? 乾元殿。 热闹哄乱的大厅,推杯换盏。 倏尔。 “月欢公主驾到!”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殿外。 宣传的太监在看到晏栖身后的江岐时,噎了一瞬,“江……江岐太子驾到。” 怪事,月欢公主怎么会和他一起驾临。 不仅是他,就连殿里的人听见宣传,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往年,谁会管那个质子有没有出现呢? 晏栖没管旁人怪异的神色,拿出公主仪态,领着江岐坐到她的身边。 为什么会这样安排,属实是她不知道江岐应该坐在哪啊。 她来得不算早,除了她和月珏的位置还空着,其他地方差不多坐完了。 总不能让江岐坐到最下首的角落吧。 不得不说,晏栖真相了。 往年,江岐就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任谁都可以对他奚落几句。 江岐神色自若,只是轻飘飘的瞥了眼月欢。 这个女人,很让人捉摸不透呢。 其余人都在掂量江岐地位的变化,保持缄默。 只有一人依旧头铁。 “月欢公主看来很喜欢这位质子啊,走哪都带着。” 月临慵懒的靠在椅子上,痞气地摇晃着手里的酒杯,轻视的瞧着长得比女人还带劲的江岐。 这张脸,难怪会讨月欢喜欢。 就连他看了,也有几分神魂颠倒呢。 “二皇兄说对了,月欢就是很喜欢呢。” 晏栖看着挑事的月临,大方承认。 她就是要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她心悦江岐。 想要为难江岐,就是和她过不去。 也顺便借月临的嘴,试探明帝和皇后的态度。 “月欢公主好雅兴,折腾腻了换怀柔之法了吗?也不知道咱们这位大周太子喜不喜欢月欢妹妹这美人计啊?” 月临的话阴损又下作。 江岐懒懒的瞧了他一眼,幽幽道: “二皇子的好奇心似乎也太强了些,倒不像皇子更似市井村妇,嘴碎得紧。” “你放肆!”月临气得脸色铁青。 恨不得亲手撕碎江岐那张冷静淡然的嘴脸。 一直默不作声的月璟意外的看了眼江岐。 这位大周太子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就连晏栖也觉得江岐不太正常,他……是在帮她? 第三十五章岁岁常康健 一抹身着月白衣袍的身影自拐角处悠然而来。 月璟余光一闪,对着脸色铁青难看的月临说道:“二皇兄,今日是除夕,嘴下留德。” 月临冷嗤他一眼:“月璟,你可真够惺惺作态的,不嫌恶心吗?” 明明贵为皇子,却一副戏子模样。 也太会演了。 月璟端着酒杯的手微顿,眼眸低垂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月临!” 月珏低沉带着怒气的嗓音传来。 朝臣神色微怔,忙站起来作揖行礼:“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晏栖坐着没动,偷吃着桌子上的玫瑰酥。 江岐也没动,只淡淡的瞥了眼桌上的杏仁糕。 月欢一块也没动过。 “皇兄有何见教。”月临倨傲浪荡,毫不在意月珏的怒气。 月珏睨了眼神色不太好看的月璟,才看向吊儿郎当的月临: “父皇罚你禁足反省,孤念及今日是除夕佳节,特赦你参加晚宴,没成想你毫不知悔改!” “今日之后,再禁足反思半月吧。” 月临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当着这么多王公大臣的面儿,月珏当众揭他短! 月临不服,怒瞪着月珏:“凭什么!你说罚就罚?” “还没登上皇位呢,你以为你是谁!” 在场的人齐刷刷的变了脸色,忙不迭的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话要是传到陛下面前,指不定惹一身腥。 这二皇子说话也太放肆了! 月珏脸色一沉,冷眼瞪着月临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低沉威严的嗓音传来: “就凭他是太子,亦是你皇兄!他就有这个权利罚你!” 明帝一身月白龙袍不怒自威,黑沉沉的盯着月临,眼里是铺天盖地的失望。 弈清洪亮的嗓音紧随而来:“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朝臣一脸惶恐,忙不迭走到中间的空地跪下行礼: “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一个个恨不得把头颅贴到地板上,这场面也太修罗场了吧。 皇子出言不逊被皇帝当场逮住可还行? 月临的心理活动比朝臣的也差不了多少,凛凛寒冬,他的里衫早已被汗水浸湿。 晏栖没跪,但站起来行了礼。 江岐也只是站着作揖。 两人颇有些鹤立鸡群,格格不入。 明帝踱步坐上龙椅,黑沉沉的眸子在月欢身上顿了几秒又瞥向她身旁孤傲清冷的江岐。 看着这样的江岐,对月临的失望更甚。 明帝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一片,沉声道:“众卿平身。” “谢皇上!” 王公大臣人头攒动,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这诡异的气氛哪是新春御宴哪,还不如在家粗茶淡饭呢。 真是伴君如伴虎啊,不少人偷偷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 “月临。”明帝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月临脊背一僵。 “儿臣在。” 月临低垂着头作揖,瞧着甚是恭敬。 慕容灵谙似有若无的瞥了眼月临,眼里划过一丝厌恶。 若不是顾念他是明帝血脉,她又如何能由着他活到现在,尽给欢儿添堵! “今儿是除夕佳宴,你所犯之过就按太子所说的办吧。” 明帝声音有些淡,透着几分疲惫。 “儿臣……遵旨!” 低垂着头的月临眼里的怒意如有实质,瞥向一旁偷吃着梅花糕的月欢。 见她那般惬意,更是恨不得凝聚成刀刃活剐了她。 若不是她,他又怎会惹父皇不快! 坐在一旁的江岐似有所感抬眸看向他,看清他眼底的恨意,眸光微闪。 明帝懒得在看他,淡声道:“开宴吧。” 站在明帝身边的弈清会意,朗声宣道:“开宴!” 听到开宴,最开心的莫过于晏栖。 若再不开宴,她吃糕点都快吃饱了。 丝竹靡靡之音响起,大厅中央涌上一群阿娜多姿身着粉色裙衫的宫女翩翩起舞。 晏栖只瞥了一眼,注意力全都移回到面前的吃食上。 琳琅满目的菜色,晏栖简直快挑花了眼。 都不知道吃什么好了。 她嘴里的羊羔肉还没咽下去,就听见月珏的祝贺词: “儿臣祝父皇、母后新春喜乐、祈愿月氏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月珏身为太子,新年祝贺自然也要首当其冲。 就跟过年给家中长辈磕头拜年是一个道理,由大到小。 月珏之后就是刚受罚的月临,再往下就是月璟。 再然后就是最小的公主月欢。 轮到晏栖的时候,她还在和兔子头大眼对小眼,想着怎么能不失公主优雅的把它给拿下。 江岐事不关己的喝着自己的酒,没有要提醒月欢的意思。 “咳!” 月珏见月欢可爱的模样眼里含笑,轻咳一声提醒。 嗯? 晏栖听到声响愣愣抬头望向月珏,见他使着眼色才蓦然发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咋了这是? 晏栖一脸懵。 难道她吃口肉的功夫就暴露了? 见她依旧没反应过来,月珏就知道她方才根本就没在听。 特用口型提醒月欢:贺词。 晏栖见状悄悄的松了口气,她还以为秘密要藏不住了呢。 “儿臣祝皇上、母后新春吉祥、万事如意,祈愿月氏山河无恙、河清海晏!” 坐在龙椅上的明帝和皇后微微一笑,看着康健机灵的月欢眼里尽是欣慰。 明帝连声道好:“好好好,好一个山河无恙、河清海晏!” 山河无恙? 江岐冷瞥了眼月欢,又嘲讽的看了眼喜不自胜的明帝。 眼里的冷意更盛。 第三十六章看清楚我是谁 晏栖偷不来桂花酒,只能把目光放在节目表演上。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晏栖就移不开眼了。 身着浅绿色舞衣的舞姬,摇晃着柔软如细柳的腰肢,服装上的珠玉随着晃动叮当作响。 小腰多情,白皙如玉。 光滑的玉足旋转跳跃,妩媚多姿。 妙啊妙! 晏栖偷偷瞥了眼明帝,不怪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就连她看了也把持不住啊。 呃! 是她肤浅了。 明帝可比她正经多了,台下的舞姬看也没看,正目不斜视的瞧着自己的妻子慕容灵谙。 大概是觉得眼前的杏仁酥味道不错,亲手喂给皇后一同品尝。 得,被狗粮撒了一脸。 不愧是明帝。 就在晏栖被狗粮砸得晕乎乎的时候,娇俏妩媚的嗓音响起: “听闻大周太子琴技一绝,不知道妾身有没有机会和江岐太子交流一二?” 她倏然看向言笑晏晏的林音。 搞什么喂! 没看见你夫君正在和别的女人你侬我侬吗? 你的关注点是不是偏了点? 晏栖余光瞥见江岐清冷的神色,就似没听见一般事不关己。 很好,很淡定。 被打扰的慕容灵谙秀眉微蹙,看着台下矫揉造作的女人,冷冷地翻了个白眼。 真是煞风景。 四下皆静,或明或暗的目光全都落在江岐身上,都在等着他的反应。 明帝深邃的眼睛微眯,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见江岐没说话,林音也不恼。 她把目光投向了同样缄默的月欢。 林音笑得越发妖娆:“不知公主可否抬爱?”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暗戳戳的落在了晏栖身上。 若是以往,大抵是毫无悬念的。 可月欢公主方才当着众人的面放言,心悦江岐太子。 既是心爱之物,那可就不好说了。 晏栖唇角悠悠上扬,沉沉地注视着步步紧逼的林音:“若本公主不愿呢?” 她弄足了傲娇公主的派头轻睨着林音,纤纤玉手顺手拿起一只杯子,浅酌一口。 唔,真香!晏栖享受地眸子微眯。 等等! 这味道? 晏栖猛地看向手里的酒杯,江岐清冷的眸子也斜睨着她。 完了! 拿错杯子了! 林音的脸霎时有些难看,脸上的笑勉强挂住:“不过是邀请江岐太子为大家助助兴,还望月欢公主割爱才是。” 不过是一玩物,有何不舍。 月璟看了眼自己的母妃,轻轻摩挲着手里的酒杯。 母妃这步棋恐怕是下岔了。 月欢可不是任人拿捏的主儿。 更何况……月珏的脸色已然不悦。 面对林音的不依不挠,晏栖有些不耐。 “本公主的人,凭什么要割爱?” 她掩耳盗铃的把手里的酒杯放回江岐的手边,继续道: “本公主若是没记错的话音妃娘娘的琴技似乎很是令人‘如痴如醉’呢!若是有心想要为大家助兴,可亲自抚琴表演。” 晏栖故意加重了如痴如醉几个字的读音,她也很想见识绿帽之音呢。 江岐入渊般深沉的眸子,飘然落在晏栖的娇艳的红唇之上。 他什么时候成了她的人? 同样目光微闪的还有一直旁观的明帝。 就连月珏和慕容灵谙都有些诧异,月欢话语里的护短不像是玩笑之意。 她什么时候这么在乎这个质子了呢? 这一打量,江岐确实怪怪的。 怪好看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江岐的身上少了鲜血淋漓、纵横交错鞭伤,就连衣袍也是按照月欢的规格制式。 难道月欢真瞧上他那张脸了? “是本宫唐突了。”林音面上笑嘻嘻,心里有一万只小动物奔腾而过。 月欢这是当众扇她脸,偏生她还暂时拿这小贱蹄子没办法。 她笑里藏刀的看着月欢,等她做了太后她定要月欢和她那狐媚子母亲一起下地狱! 她话音刚落,久不出声的明帝幽幽道: “如此,爱妃就为大家弹奏一曲助兴吧。” 林音愣住,不可置信的看向明帝。 “是呀音妃妹妹,欢儿既说妹妹的琴音如此令人着迷,也不知道陛下和本宫能不能一饱耳福啊?” 慕容灵谙适时出声,把林音彻底架上了。 林音骑虎难下,不敢抗旨: “是!妾身领命。” 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真是捉鸡不成蚀把米。 晏栖:…… 一整个无语住。 她无论如何也没料想到明帝和皇后会出手。 不止是她,这大概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听着音妃娘娘的琴声,众人再一次见识到了明帝和皇后对月欢的偏爱。 江岐漫不经心的瞥了眼微愣住的月欢,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女人身上究竟有什么魔力,身在帝王家能让明帝如此偏宠。 若是嫡子,尚情有可原。 月欢在母胎就身染堕魂,明帝千方百计寻来名医沧澜为她续命。 甚至盯上了他的至阴之血,硬生生为她逆天改命换来这十多年的寿命。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她还真是好命的……令人嫉妒呢。 就在江岐思绪翻飞的时候,手腕蓦地被人抓住。 晏栖蓦地抓起他的手,偷偷往外溜去。 江岐敛眸看着月欢的背影,忍着手腕处的异样没说话。 两人的一举一动可是今夜的焦点所在,月欢一动,明帝等人的目光也动了。 月珏看了眼明帝的神色,见他没有出声的打算,也选择按兵不动。 出了乾元殿,晏栖长舒一口气。 没想到吃顿饭也能累成这样,古人诚不欺我。 她看着宫墙外上空的盏盏天灯,喜色瞬间涌上眉梢:“走,带你出宫放天灯!” 晏栖不由分说的抓住江岐的手腕,就往宫外走去。 江岐看着月欢泛着红晕的脸蛋,有理由怀疑她说的是不是醉话。 出宫?带他? 别逗了。 “你醉了。” 江岐使巧劲抽回自己的手腕,转身往安乐殿走去。 晏栖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目光紧随着男人冷硬的背影:“你去哪,宫门在这边!” 都说了带他出宫玩天灯啊。 “你看清楚我是谁!你觉得我走得出那扇宫门吗?” 江岐唇角勾起一抹讽刺,冷如寒潭的眸子紧紧锁着月欢的眼睛,不放过她眼里丝毫的变化。 那扇门,对他来说就是牢笼。 他不止千万次想要破门而出,他蛰伏、他忍耐。 现在她说,带他出宫。 除夕新岁,就别玩他了吧。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晏栖看着这样的江岐,心中隐隐作痛。 她走上前去再一次抓住江岐的手腕,颇有些蛮不讲理的骄横:“我说带你出宫,谁敢拦我?” 等着吧,不止走出这扇宫门,我还会让你安全的回到大周! 第三十七章鱼灯 闻陌自从离开与青山,就来到了月氏皇都。 影月楼向来隐秘,他一踏入皇都就看见了影月楼留下的记号。 隐蔽,待归。 待归? 闻陌去到影月楼在月氏的分部,才知道为何影月楼会留下那几个字的讯息。 ——影月楼在月氏都成的分部被端了! 江湖上的势力,影月楼独占半边天,谁这么不长眼敢挑事到影月楼的头上? 不等他去调查,月氏官府就为他解了惑。 影月楼杀手刺杀月氏皇帝和公主月欢? 他为何没收到消息? 闻陌不由的想到中剑坠崖的晏栖,眉眼阴沉可怖! …… “哇!鱼灯欸!” 晏栖看着摊贩摆着的金黄色鱼灯,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江岐看着站在摊位前左摸摸右瞧瞧的月欢,不动声色的感受着周围的动静。 他总觉得,自出了宫门暗中就多了几丝不一样的气息。 有高手! 而且不止一人。 晏栖看着做工复杂的鱼灯,拿在手里轻轻摇晃,鱼尾就会来回摆动。 就似游在水里,栩栩如生。 买! 晏栖说着就去摸钱袋子,瞬间摸了个空。 糟糕,忘带银子了。 她求助的回头看向身后的江岐,不确定的问:“你有银子吗?” 大概、或许、应该没有吧? 江岐在月氏是没有月银的,至于大周有没有给他送银子来她还真的不知道。 江岐凉凉的睨着她:“你觉得呢?” 意思不言而喻。 他在月氏皇宫没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带那东西也无用。 晏栖扬起的笑脸肉眼可见的变得萎靡,万事俱备,只欠银两啊! 她为什么会忘了带银子! 晏栖在心底咆哮呐喊,她本来打算带着江岐大方四方,大肆消费来着。 现在好了,一盏鱼灯都买不了。 还玩个屁的天灯啊! “姑娘,你到底买不买啊?不买就放下可别给弄坏咯!” 摊贩见着两人穿着不菲,以为遇见了肥羊,现下瞧着似乎是个没钱的。 摊贩一把夺回晏栖手里的鱼灯,嘴里还念叨个没完:“没钱还硬装,倒了霉了。” 晏栖一听,不乐意了! “看不起谁呢?本公……本公子会买不起?!” 她双手插腰,怒怼着没有商德的小摊贩,狐假虎威惯了,公主之称差点就脱口而出。 她虽然没带银子,但身上的东西随便哪一样不是价值不菲,也太没眼力劲儿了。 “公子?你?” 商贩上下打量着晏栖,明明是个娇滴滴的俏姑娘,还自称公子。 “原来是个傻的,真是可惜。” 商贩摇摇头,看着晏栖如月般的美貌,轻飘飘的说了一句:“白瞎了。” “你说谁是傻子呢?” 晏栖瞪大美眸,不可置信的看着小摊贩,她不过是一时口误,也太欺负人了。 江岐始终站在月欢的身后,看着和商贩你一言我一语互呛的月欢。 不像,越发的不像了。 她到底是谁? 晏栖没注意到江岐深沉的眼神,也没发现今晚的自己一点也不月欢。 “走走走,别耽误我做生意!买不起就别摸啊,简直不可理喻。” 商贩看着行人打量的眼神,不想再和月欢纠缠下去,连声赶人。 江岐敛下神色,看着月欢头上价值不菲的步摇走上前去。 晏栖感觉到头皮上传来异样感,她看着江岐:“你取我珠钗干嘛?” 漂亮着呢,她舍不得。 “换银子。”江岐懒懒的瞥了她一眼。 “不行,换一个!” 珠玉流苏她最爱了,换一个行不行? 她满头的钗环,江岐偏偏取了个她最喜欢的,造孽啊。 江岐微顿,把手里的珠钗丢还给她,准备另取一个。 “你给我簪回去啊,拿在手里它的美会变得黯淡的。” 晏栖举着手里的步摇,可怜兮兮的看着江岐。 江岐剑眉微拧,无奈取过她手里的步摇簪回原位。 晏栖顿时笑靥如花。 不远处的闻陌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长相张扬妖冶的少年手拿步摇,目光专注的为身旁如月倾城的姑娘簪发。 宛若神仙眷侣。 要不是他偷听完全程,恐怕真会这么想。 谁又能想到这样美好的画面,两人只是在商量卖哪个珠钗? 闻陌暗笑着摇头,看着晏栖脸上的不舍,准备过去再做一次救‘命’恩人。 就在晏栖无法割舍的时候,手里蓦地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晏栖:? “公子命属下给小姐送来。” 一身黑色劲装的男人人冷话不多,说完不等晏栖反应就隐没在人海。 得,被人捷足先登了。 闻陌停下脚步,微眯着眸子盯着远去的黑衣男子。 那个人,武功不低。 看来,月欢公主的身边真是卧虎藏龙呢。 晏栖愣愣的捧着钱袋子,茫然的看向江岐,公子? 是月珏吗? 他什么时候发现她偷跑的? 又是如何知道她没银子的? 江岐只看了一眼黑衣男人,就收回了目光。 他猜的果然没错,跟在暗处的是明帝的人。 难怪出宫会那般顺利,没有遇到丝毫阻拦。 “现在有银两了,还买吗?”江岐敛了思绪,淡声问。 “买!当然买!”晏栖说得斩钉截铁。 有钱不花是傻瓜! 看着那么沉甸甸的一大包银两,可把商贩的眼睛看直了。 “公子您拿好,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公子莫要见怪。” 商贩脸上挤满了谄媚的笑,忙不迭的把金灿灿的鱼灯递给晏栖,就连称呼也挑她喜欢的叫。 他也能理解,有钱人谁没点特殊癖好呢? 闻陌闻言,忍俊不禁。 就连向来清冷的江岐眼里也闪过一抹笑意。 晏栖:…… 我谢谢您嘞! 你才是公子,你全家都是公子! 晏栖拉着江岐的手腕,悄悄的挪远了些,盯着商贩嫌弃道:“好好的人,说瞎就瞎了。” “我们离他远点,小心被传染了。” 商贩:…… 不是你说公子的吗? 他错哪了? “别走,要是不喜欢小的换个称呼也行啊,别跑!你倒是说清楚你到底是个啥呀!” 眼见跑走的滴溜快的晏栖两人,商贩急得跟个什么似的。 这年头嗓子不好,都干不好商贩。 卷,太卷了! “别喊了,这盏鱼灯我要了。” 闻陌走到摊贩面前,豪爽地扔下一锭银子。 “不用找了。” “得嘞!爷您拿好。”商贩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还是这位爷爽快! 有钱还大方! 闻陌拿过商贩递过来的鱼灯,摇晃着鱼尾消失在拐角处。 “鱼灯,怎么不买了?” 江岐瞥了眼抓着自己衣袖的葱白指尖,不解的问。 “当然要买!” 晏栖新奇的左右看着,随口回答着江岐的话。 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好玩的物什儿,如何能放过? 倏地,晏栖被惯性猛地拉拽,踉跄间跌入江岐怀里。 第三十八章许愿 江岐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强势钻入晏栖的耳朵。 酥麻的电流穿透肌肤包裹着她的心脏。 她的心漏了一拍。 晏栖慌乱中抬头,正对上江岐眼神里来不及收回的错愕。 两人皆是一愣。 江岐扶着她站好,退开半步,不自然的说道: “既然要买,那就回去。” 说着就要往回走。 晏栖急忙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在他低垂的眸子里慢慢松开: “鱼灯多的是,换一家买也是省得的。” 大概是天公作美,晏栖刚说完,不远处就有一处卖鱼灯的。 “你瞧!” 晏栖欢快的跑了过去,挑拣着漂亮精致的鱼灯。 江岐看着她的侧脸,手渐渐抚上了心口的位置。 那里,空落落的。 晏栖早在琳琅满目的鱼灯里忘了方才的小插曲,她拿起一个浅绿色透着淡淡金黄的鱼灯回头问江岐: “这个好看吗?” 鱼灯的映照之下,她的眸子里似有星星闪耀。 “……好看。” 江岐微咳一声,转移了视线。 “就它了!”晏栖嫣然一笑,有了钱底气都足了,付钱也爽快。 她拉着江岐在街头四下闲逛,偶尔抬头看着盏盏升空的天灯,笑意更浓了。 “你有没有什么心仪之物,我买给你啊。” 一路上都是她在买买买,不见江岐喜欢什么。 “没有。” 江岐垂眸看了眼手里提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什么购物欲都没有,再买下去他可提不了了。 “那怎么行!新春添新物,必须得买!” 晏栖嘟囔着用食指点着自己的下巴,眼神搜寻着满大街的物件,寻思着给江岐买个什么比较好。 倏地,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簪引起晏栖的关注。 她拿起摊位上云纹样式的发簪,放在手里细细观摩。 简洁的设计却又不失个性,可不就是特意为江岐打造的吗? “老板,我要这个!” 晏栖拿过簪子在江岐头上比划,越看越觉得好看: “喏,新春喜乐。” 她拉过江岐的手把簪子放到他的掌心。 江岐的礼物买好了,月珏的该买什么好呢? 晏栖又在摊位上挑拣起来,好歹送来了钱袋子,怎么说也得给他添礼才是。 江岐看着手心的玉簪,又瞥了眼月欢忙得不亦乐乎的身影,神色复杂难明。 晏栖给月珏挑了块晶黄色的玉佩,图样中间雕刻着一朵莲花,高洁圣雅。 甚是符合他的气质。 她倏然瞥见看着玉簪发呆的江岐,问:“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玉簪?” “不喜欢可以换!” 摩挲着玉簪的江岐闻言看了她一眼,把玉簪收了起来。 “不用了。” “走吧。” 江岐说完就往前走去。 “欸,还没付钱呢!”摊贩急忙叫住要走的江岐,“这位小娘子挑了这么多,作为夫君怎么能收了礼物就走?” 夫君?! 江岐眉心狠皱,冷眼盯着晏栖,她还没付钱? 晏栖抖得一激灵,急忙解释:“误会误会,这就付!这就付!” 可不敢乱认夫君喂! “多少钱?” 晏栖有些手忙脚乱,江岐冷冰冰的眼神盯得她脊背发凉。 “原来是娘子管银钱,错怪小相公了。”摊贩是个话多的,见晏栖掏出沉甸甸的钱袋子,歉意的看向江岐。 晏栖:…… 小相公……要死了喂! “你什么眼神啊,乱点什么鸳鸯谱!” 晏栖简直不敢直视江岐的眼睛,怒瞪着摊贩老板,“你瞧着谁家娘子梳姑娘发髻?” “哎呦!客官勿恼,是小的眼拙。”摊贩看见晏栖的头饰这才反应过来,“二位的样貌实乃万里挑一,小的一时看花了眼,为表歉意给您抹个零怎样?” 摊贩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一共五十一两银子,抹个零五十两!” 你可真会做生意。 还抹个零…… 她像是会砍价的人吗? 等等,她怎么被带偏了,这是砍价的问题吗? 晏栖还想说些什么,江岐就拿过她手里的钱袋子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过去。 “走了。”他沉声拉着晏栖的手腕就走。 晏栖直愣愣的看着摊贩手里的银票,又瞥了眼看不出情绪的江岐。 她怀疑江岐在做一种很新型的反向砍价。 人抹零要五十两,他直接给一百。 有钱也不带这么败家啊! “谢谢爷!” 晏栖走了老远,都还能听见摊贩感激涕零的声音。 那可是一百两啊,普通人家好几年的花销! 心痛。 两人一路无言,江岐不时垂眸看着身旁神情怏怏的少女。 难道还在为刚刚商贩的话生气? 女子的清誉确实很重要,生气也是应该。 倏地,少女的眸子又燃起星星般闪亮的光。 “等等!” 晏栖挣脱江岐的手腕,兴奋的往河道旁跑去。 盏盏河灯,闪烁着莹莹火光,密密麻麻的点亮整个湖面,比银河更耀眼。 “阿婆,这样的河灯还有吗?” 晏栖指着河里漂亮的莲花灯,问着岸边的老妪。 “姑娘来晚了,莲花河灯卖完了。” 看着晏栖失落的神色,老妪紧接着介绍着摊上另一样东西:“河灯没有了,天灯姑娘需要吗?” 天灯? 晏栖的眼睛蓦地亮了。 “阿婆,这些灯我全要了!” 晏栖看着旁边的老妪摊位上还有十余盏天灯,大手一挥全买了。 江岐:…… 有这么多愿要许吗? “姑娘若是想要许愿,一盏天灯就够了。” 老妪笑眯眯的看着晏栖,温言相劝,并没有因为晏栖把她的摊位包圆就喜不自胜。 “许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第三十九章赠礼 翌日。 爆竹声声声入耳,朵朵烟火绽放在月氏皇城上空。 晏栖自床塌上睁开迷糊困倦的眼睛,足足愣了半秒。 昨夜,她和江岐也是在绚烂璀璨的烟花之下,被月珏寻回。 可怜她还没玩够呢,就被提溜回宫。 “绿枝,进来梳妆吧!” 昨夜忘记把替月珏买的礼物给他了,今儿得早些送过去。 一会儿要与明帝和皇后一家四口吃早膳,那时候再拿出来不太合适。 因为—— 她忘记给明帝和皇后买礼物了,夭寿! “公主殿下,新春万安!”绿枝刚进寝殿就对着晏栖说了句祝福语。 身后的一帮丫鬟也跟着奉承。 “赏!”晏栖眼里笑眯眯的,抓过梳妆台上的金瓜子递给绿枝和一众丫鬟。 新年新气象,好彩头必然少不了。 “剩下的这些拿去分发给安乐殿的其他人吧。” 几人都喜笑颜开,跪地磕头:“谢公主殿下!” “都起来吧。” 晏栖打着哈欠,坐在铜镜前看着未施粉黛的美少女,不禁感叹投胎真是个技术活。 在绿枝的巧手下,更是美得勾魂夺魄。 她都快爱上铜镜里的这张脸了。 江岐还真是个狠人呐。 晏栖最后再看了一眼自己现在这张脸,拿上替月珏买的玉佩出门了。 经过庭院的时候,月珏给她堆的超大兔子依然挺立,脸蛋上粉红红的胭脂喜庆又可爱。 “绿枝,赏它一根胡萝卜。” 新年嘛,兔子也得有余粮才行。 晏栖摸了摸它圆鼓鼓的脑袋,把超大号胡萝卜放到兔子的手里,才转身离去。 待她离开后,兔子面前又来了一个人,盯着那根超大胡萝卜嘴角微抽。 这么大,它吃得下么? 晏栖风尘仆仆地踏入月珏的太子殿,就被告知月珏正在书房批奏折。 “这么早?” 呸! 她想说的是太子这么早就要试岗学习了吗? 月珏近卫作揖行礼:“太子殿下日日如此。” 啧,皇位接班人也真是辛苦哈! 还全年无休。 晏栖不由得想起自己日日睡到自然醒的神仙日子,简直不要太快活。 “皇兄,新岁吉祥!” 晏栖推开书房的门,探出脑袋看着伏案批阅的月珏道了声祝福。 月珏何等耳力,月欢在外间和属下的对话他全听见了。 就等着她进来呢。 月珏眉眼都是柔软的笑意:“皇兄也祝欢儿新岁平安喜乐!” “不过咱们的月欢公主今儿个怎么会起这么早啊?” 往年都是他去月欢的安乐殿寻她,然后一起与父皇母后用新年早膳。 今年竟颠倒了过来。 甚是新奇。 晏栖小嘴微微一撇,哀怨的看了眼月珏,控诉: “都怪皇兄!” “哦?”月珏诧异。 “说来听听,皇兄究竟做了何事让欢儿这般怨怼。” 他可不记得自己有做什么啊。 “喏,自己打开看看吧。”晏栖把装着玉佩的匣子推到月珏面前。 月珏看着通体漆黑的匣子,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他看着月欢: “这是何物?” 晏栖心情很好的示意月珏打开。 意料之外的看到了月珏惊讶的神色:“送给我的?” 月珏有些不确定。 月欢从来没有送过他礼物,他的东西一应俱全皆由宫中准备。 而月欢也不曾出过宫,他也只有出宫执行任务之时看见有趣的物什都会给月欢带回来。 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 倒不曾想,有一天他也能收到月欢自宫外给他带回来的礼物。 “当然!”晏栖狐疑的看着月珏眼里错愕的惊喜,要不是她知道这个东西和宫里的相比并不值钱,她甚至要怀疑自己送的是稀世珍宝。 “昨儿夜市上看见的,觉得挺好看的就买下来赠予皇兄。” 礼尚往来嘛。 这点人情世故她还是懂的。 月珏闻言,立马站起身越过桌案走到晏栖面前,把她拥入怀里紧紧抱住: “谢谢欢儿,皇兄很喜欢。” 天知道,他胸腔的喜悦快要炸裂了! 晏栖猝不及防被月珏搂入怀里,感受着他炙热的欢喜,暖乎乎的回抱。 送人礼物真的是件很开心的事呢。 不过,江岐昨日收到玉簪的时候,那张脸一如既往的清冷。 想来他大抵是不太喜欢的。 就在晏栖出神之际,月珏不解的问: “为何欢儿方才说都怪皇兄?” 月珏把玩着手里的玉佩,细细理着上方的流苏。 “就是怪你!” 晏栖懒洋洋的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拿了一块盘子里的梅花糕吃着。 “愿闻其详。”月珏虚心请教。 晏栖吃着梅花糕,脸不红心不跳的倒打一耙: “都怪你昨晚太早带我和江岐回宫,都来不及给父皇母后买新年礼物!” 她昨晚哪是来不及,是真的不知道买什么送给明帝和皇后。 那摊位上的小玩意,哪一样都送不出手啊。 后来见到天灯,就全然拔不动腿了。 那还记得买礼物的事。 月珏目光一闪,来不及?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昨夜他寻到她和江岐之时。 两人正悠哉悠哉地看着漫天烟花,别提多惬意了。 面上却说着,“如此说来,当真是皇兄的不是。” “是的。”晏栖继续厚脸皮。 月珏轻刮她傲娇的小翘鼻,娇纵道:“要不皇兄到库房里寻两件宝贝,你给父皇母后带过去?” “咳!那什么……也不必如此折腾。” 晏栖呛住,忙咽下嘴里的梅花糕劝道。 他库房里的宝贝,那真是大可不必! 拿过去不就露馅了吗? “行吧。” 月珏眼里含笑,趁晏栖不注意,取下自己腰带上原本的玉佩,戴上了她方才送的。 整理好仪容,月珏拉着晏栖站起身: “走吧,该用早膳了,可别让父皇和母后等咱们。” “遵命。”晏栖顺势站起身,娇娇俏俏。 兄妹俩到了雍和宫,明帝和皇后已经落座。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祝父皇母后新春大吉,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齐声说道。 明帝和皇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相同的欣慰与骄傲,明帝道:“免礼平身!” “快坐下吧,待会儿菜凉了。”慕容灵谙则怜爱的叫两人坐下。 晏栖欢快的走到皇后身边坐下,月珏则往明帝身侧走去。 倏地,明帝看着月珏的腰间幽幽道: “你这玉佩……倒是别致。” 皇后和晏栖的目光齐齐看向月珏。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晏栖惊住了,看着那枚与月珏通身配饰格格不入的玉佩,凌乱了。 他什么时候戴上的? 月珏瞥了眼月欢惊诧的小脸,显摆似的拿在手上左右翻看: “好看吧?欢儿送的。” 晏栖:…… 明帝:…… 皇后:…… 第四十章东极洲 一顿饭晏栖吃得是战战兢兢。 “欢儿啊,多吃点这个鹿肉,这还是你皇兄亲自狩猎的呢。” 皇后亲自夹了片鹿肉放到晏栖碗里,听闻提起月珏晏栖颇有些诚惶诚恐。 她记得在与青山月珏确实猎到了两只鹿来着,不会就是桌子上这盘菜吧? “是得多吃点,都瘦了。”明帝也夹了块鹿肉给晏栖。 月珏眉眼带笑,也给晏栖夹了块鹿肉:“皇兄也给欢儿夹。” 晏栖看着碗里满满当当的鹿肉,幽怨地瞪着月珏,这个老六,白瞎她特意起早送礼的心意啊! 早知道她就不送了。 明帝和皇后知道玉佩是她所赠之时,齐刷刷的看向她的眼神,和方才月珏收到玉佩时如出一辙。 见着嘚瑟欠揍的月珏,晏栖准备来一招祸水东引。 “父皇母后你们放心,欢儿下次出宫一定也给你们买礼物,这次都怪皇兄让欢儿来不及准备。” “哦?”明帝幽幽地看了月珏一眼。 这么说,他和灵谙原本也应该有的? 天地良心,他冤枉。 月珏哑然的看着月欢,也不好拆穿她的谎言,可不能把人真逗生气咯。 “是,都是皇兄的错。”月珏很会审时度势,干脆利落的道歉。 闻言,明帝沉眸点头:“既如此,那就从你的私库里拿出几件好玩的送与欢儿赔礼吧。” 明帝的心偏的也是没边了。 晏栖眸子亮晶晶的看着月珏,宝贝不嫌多哇,她喜欢。 “那是自然,儿臣早就替欢儿备下了。” 月珏瞧着月欢熠熠生辉的眸子,说的话再一次戳中晏栖的心巴。 有哥如此,妹妹何求? 晏栖也给月珏夹了一筷子鹿肉:“皇兄也吃。” “欢儿就会偏心你皇兄,母后都要吃醋了。”慕容灵谙见到兄妹俩其乐融融的模样,佯装吃味。 “母后~” 晏栖脆生生的撒着娇,这不是金钱的力量吗。 她顺势也给明帝和皇后都夹了菜,俏声道:“欢儿可不偏心,正着呢。” 就在一家四口其乐融融之时,弈清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 他神色凝重。 “陛下,东极洲发生特大水患,户部尚书林大人在勤政殿求见陛下。” 什么! 消息一出,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新春佳节,发生特大灾害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不小心,可能就会引发民愤。 明帝猛地站起身,紧盯着弈清:“什么时候的事?” 东极洲距离皇都一千多公里,消息传到这儿想必也用了不少时日。 也不知道当地居民怎么样了。 “除夕前夕,是信使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消息。” 明帝眉头紧锁大步往外走,快行至门口处明帝忽又转身看着晏栖。 “欢儿好好与你母后用膳,父皇忙完再来陪你。” 也难为他在大事面前,还想着她。 晏栖一时间,心尖酸涩绵软。 “皇兄和父皇先去处理政务,欢儿陪着母后吧。”月珏也站起身揉了揉晏栖的发,柔声说着。 “欢儿知道了,父皇和皇兄也别累着了。” 东极洲水患,她有些印象。 只记得这次的水患特别严重,更加严峻的是现在是寒冬。 洪水冰凉,更有甚者还夹杂着冰块,这大大减少了遇难灾民的存活率。 即使会游泳,也难免会被冰锥刺伤,从而伤口感染引发疾病。 大灾之后,必有大疾。 至于灾害怎么结束的,她……跳过了章节。 没看…… 晏栖第一次痛恨自己跳着章节看书的毛病,这妥妥的手里握着剧本,又被她亲手撕了的感觉。 她真想大骂贼老天啊! “会没事的,欢儿先用膳吧。” 目送明帝和月珏离开,慕容灵谙又替月欢舀了碗参汤。 “父皇和皇兄都没用多少。”晏栖心情低落,都怪她的那块玉佩。 插科打诨间,几人都没好好吃饭。 皇后见月欢情绪不高,安慰道:“母后待会派人给他们送点过去。” 身后一国之后,这样的事见得很多,她倒不似月欢那般担忧。 赈灾的事,自有朝廷去处理。 “目前受灾的灾民有多少?” 明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户部尚书林诡递上来的折子,沉声问道。 “回皇上,目前还……无法统计!” “此次灾情惨重,洪水凶猛一旦被淹极少有生还的可能。” 林诡低垂着头,嗓音沉重。 “无法统计?东极洲的地方官是谁!” 明帝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灾情已经过去三天,他现在才收到消息。 “地方官言诔,被洪水冲走后下落不明。” 林诡说完,明帝默了半晌。 月珏眸子微黯,地方官失踪,群龙无首,东极洲的形势不容乐观。 “张炎!”明帝沉声念道。 “臣在!”站在队列里的张炎走到正中央。 “朕任命你为钦差大臣前去赈灾,开仓放粮一个月,协助灾后重建,务必安顿好受灾群众!” 明帝合上折子,迅速作出救灾方案。 “遵旨!”张炎躬身领旨。 林诡瞥了他一眼,眸子微闪。 “父皇,儿臣愿和钦差大臣一同前往东极洲赈灾。” 月珏站在队列前方,叩请。 东极洲地广人多又民风强悍,现地方官失踪,目前形势不明朗,单单一个钦差大臣恐难以稳住局面。 他作为太子,他亲自前去代表的就是明帝。 更能体现皇恩浩荡。 明帝看了眼月珏,拒绝了。 “此次赈灾张大人一人足矣,太子无需担忧。”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水患,还用不着月珏亲自前去。 月珏还想再说,明帝已经走远了。 “太子放心,臣必当竭尽全力。”张炎走到月珏面前,躬身作揖。 “如此,有劳张大人了。” 月珏倒是知道张炎的能力,过去的灾情也都处理得很好。 父皇派他前去想来也有这般考量。 晏栖从皇后处回安乐殿的路上,一直在回想着东极洲的事。 她怎么觉得东极洲洪灾事故提前了呢。 难道是她的到来引发了蝴蝶效应? 就像上次的与青山事件,她不过是临时起意带江岐去狩猎,却无端多了刺杀。 而且。 她能确定的是,月欢是没有见过师无弦的。 “公主!” 倏地,绿枝一声惊呼! 出神的晏栖来不及反应,额头就重重的撞在硬梆梆的胸膛之上,由于惯性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后倒去。 纤细的腰肢被有力的手臂圈禁,揽进冷硬的怀里。 晏栖揉着被撞疼的额角,怔愣地抬眼望去。 如墨的眸,似银河深邃。 她秀眉微蹙:“你站在路中间干嘛?” 第四十一章弈棋 江岐垂眸看着怀里的人,不想理会她的恶人先告状。 “你瞧着这是路中间吗?” 他指着一掌距离的院墙,淡声道。 晏栖圆溜溜的眼珠子尴尬的转了几圈,自他怀里起身,瞥了眼绿枝,扣着黑锅: “你也是,也不早些提醒本公主。” 岂料,绿枝猛地跪在地上磕头认错: “奴婢知错,求公主恕罪!” 江岐的眸子幽幽的落在月欢身上。 “……” 晏栖脚趾扣地,她只是在找借口啊! 绿枝啊,你看不出来你的公主殿下已经很尴尬了吗? 绿枝跪伏在地久不见公主说话,更加胆战心惊了。 近日公主太过和蔼,是她得意忘形了。 日后她得加倍小心伺候才是。 “……起来吧。” 晏栖说完,人跑了。 就连兔子也无心观看了。 绿枝对着江岐快速的鞠了一礼,忙追月欢去了。 自从月欢让江岐住进了安乐殿,好吃好喝的养着,他们这些下人也跟着礼敬起来。 江岐看着月欢兔子似远去的身影,自掌心摊开一张细细的纸条。 这是被人压在他膳食的碗底送进来的,在月欢的眼皮子底下约见他。 明目张胆又肆无忌惮! 纸条上写着: 今夜亥时,毓秀宫。 并无落款署名,就连字体也写的歪歪扭扭,格外谨慎。 毓秀宫是他之前住的冷宫。 江岐的凤眸微眯泛着冷意,又是谁会在举国同庆的年初一约他相见? 晏栖回到寝殿就关上了房门,想到方才的画面,她捂住自己微红的脸蛋,有些懊恼。 不就是眼睛好看了些吗,她至于这么心慌意乱吗? 没出息! 晏栖暗骂。 她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打算降降脸上滚烫的温度。 转身之际,房梁上蓦地落下一团黑影。 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个男人,一身黑衣的俊美男人。 晏栖猛地捂住差点跳出胸口的心脏,喉咙极力压抑着滚到嗓子眼儿的惊叫。 她靠着窗柩,面容冷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 敌不动她不动。 男人面色有些苍白,嗓音清冷:“弈棋见过公主殿下。” 弈棋? 晏栖眸光一闪,月欢的暗卫? 他捧着一根粗长带着倒刺的鞭子,递给晏栖: “让殿下陷入险境,是弈棋失职请殿下责罚!” 真是人狠话不多啊,一上来就求鞭打。 晏栖打量他半晌,接过他手里的鞭子,走到软榻旁坐下。 鞭子沉甸甸的。 “你身上应该有伤吧。” 晏栖发现他的白不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而是没有血色的病态惨白。 弈棋微怔,没有说话。 公主殿下失踪,陛下震怒。 他也被暗卫营的弈清首领重罚,直到今日才稍好一些,特来向公主负荆请罪。 晏栖垂眸摩挲着鞭子上干涸的暗红色干血迹,淡声道:“那你说说,你又为何会让本公主陷入危机?” 那日在与青山,弈棋并没有出现。 她甚至以为与书中出现了偏差,弈棋并不存在。 “属下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那个人……很强!” 弈棋并没有说谎,那日在与青山他一直在暗中保护着月欢,忽然察觉到一丝杀气。 那人的剑直指他而来。 纠缠之中,他被有心调离了月欢身边,等他反应过来脱身之际,月欢已经遇险。 “哦?” “看清楚那人是谁了吗?” 晏栖把玩着手里的鞭子,慵懒的眸子懒懒的看着始终低垂着头的弈棋。 那日的与青山,竟这般暗潮汹涌么。 “属下无能。” 弈棋俊美的棱角更显冷硬。 身为暗卫,他已万死难以谢罪! 晏栖眸子微眯,能与身为宫中顶级暗卫的弈棋难分高下的人,会是谁呢? “你可知道杀手夜离?” 弈棋抬眸看向晏栖,闪过一丝意外:“殿下知道杀手夜离?” 晏栖抓起一块梅花糕轻咬一口,含糊道:“听说过。” “你觉得是否会是他?” 倘若非要列出一个人选,晏栖能想到的也只有他了。 如果派人刺杀明帝和江岐的人是林音。 引走弈棋的高手八九不离十是夜离。 谁知,弈棋斩钉截铁的摇头: “属下曾和夜离交过手,那个人的武功比他高深许多。” 晏栖心里猛地一跳,竟然不是夜离! 那会是谁? 他的目标又是谁? 江岐还是她? 弈棋看着陷入沉思的月欢,接着说道:“属下觉得他是有备而来,也很清楚属下的存在……”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弈棋守护在月欢身边,只有明帝与皇后知道。 就连月珏都不知道弈棋的存在。 晏栖眸子闪了闪:“你的伤是谁打的?” 弈棋微顿,“……弈清首领。” 弈清? 明帝身边的大太监! 这么说他也是知道弈棋的,难道…… “公主,陛下宫里来人了。” 蓦地,外间响起绿枝恭敬又夹杂着些许激动的嗓音。 不待晏栖发话,弈棋就闪身隐去。 “……” 这动作也太迅速了些。 晏栖起身走到妆龛前,拿出两瓶沧澜给的治外伤的药,放在桌子上。 “这两瓶伤药你拿去,早日把身上的伤养好。” 她没有叫弈棋的名字,但晏栖知道他一定能听见。 “公主?” 门外久不见回应的绿枝,又叫了一声。 经历上次殿下昏迷,她都有心理阴影了。 “知道了。” 晏栖应声往外走去。 她刚从皇后宫里回来,明帝有什么事不能当面告知她,还要派人走一趟。 “可有说为何事而来?” 晏栖随口问着绿枝。 “公主去看看就知道了。”绿枝粲然一笑,卖起关子。 弈棋听着逐渐远去的声音,闪身而下。 他走到桌子前拿起那两瓶白色瓷瓶,怔愣的看着月欢的背影。 当晏栖看见那几大箱金银珠宝,布匹宝钏后确实懂了明帝的小心思。 这样的惊喜谁不爱? 就在领事太监还在宣读箱子内的宝物时,殿外又来了十几个抬着箱子的太监。 “启禀公主殿下,这是皇后娘娘赐予殿下的新春贺礼。” 领事的手一挥,又是哗啦啦的几大箱金银珠宝,透亮的晶莹的夜明珠,当然也少不了漂亮的服饰。 晏栖看着几十箱金灿灿的珠宝,差点惊掉下巴,这就是财大气粗的感觉吗? 这新春贺礼未免也太惊人了吧。 这么多的首饰珠钏,精美布匹就算她每天换三套也穿不完啊。 “禀公主……”蓦然响起的声音给晏栖吓得一激灵。 她看着来人身后同样拎着箱子的太监:“这又是谁送的?” 夭寿哦,她的院子都快放不下了! 第四十二章抱紧我 领头太监看着这一院子的赏赐之物,愣愣说道:“——是太子殿下。” 看着琳琅满目的赏赐,领头太监眼睛都快瞪圆了。 进宫这么久他何曾见过此等盛景,月欢公主不愧是当之无愧的受宠第一人。 “皇兄送的又是什么?” 晏栖记得用膳的时候,明帝让月珏从私库里取两件宝贝给她赔礼。 会是什么呢? “请公主过目。”领事太监指挥着下人打开箱子。 箱子层层叠叠的大概有四层,每一层都装着女儿家喜爱的漂亮首饰。 钗、环、簪、步摇多不胜数。 其余的几个箱子也都是些丝绸蜀锦的成衣,还有些话本子与民间小玩意。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临时准备的礼物,想来大概是月珏早就替她准备好的。 晏栖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一院子的爱,心里软绵绵的。 她不禁感叹,月欢真的是备受宠爱的小公主啊。 院里的热闹,江岐想不注意都难。 他依靠在窗柩之上,抬手倒了一杯酒喝下,那些金灿灿的宝物,他看了都有些眼花缭乱。 这明帝也太奢靡了些。 也不知道这月氏的国库有多丰厚,能这般拿来讨女儿的欢心。 晏栖猛然间看见喝闷酒的江岐,不由想到新春佳节这月氏最苦闷的恐怕就是江岐了。 千里迢迢,又孤身一人,着实可怜。 她这样收贺礼会不会拉高他的仇恨? 要不她分他一些? “江岐,你过来!” 想罢,晏栖挥动着手腕,唤着江岐。 男人只遥遥的瞥了她一眼,拿着酒杯消失在窗户旁。 “公主,这江岐太子也太无礼了。”绿枝看着没有丝毫回应就消失的江岐,给晏栖上着眼药。 最好是能立马把他逐出安乐殿,赶回从前的毓秀宫。 不知为何,她近日来看见江岐的眼神越发深邃可怕了。 总有种阴冷的狠意。 有好几次她发现江岐用另一种她看不透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公主,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这样的人放在公主身边太过危险。 她心里惴惴不安。 听到绿枝的话,晏栖嘴角微抽,淡声道:“无妨。” 绿枝啊,咱可别作死了。 少挤兑江岐,能保百岁平安啊。 不来就不来吧,男主的性子可不就是这么高冷。 “何事?” 就在晏栖腹诽的时候,江岐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主仆俩背脊一僵,这人走路都没有声音吗? 也太吓人了喂。 “挑礼物!”晏栖转身之际脸上已经挂上了明媚的笑意,她指着面前无数的箱子对着江岐说道。 那豪气,颇有种暴发户的气质。 江岐现在也算是她宫里的人,今儿个早上殿里的所有下人多多少少都收到了金瓜子。 没道理江岐什么都没有。 既然他暂时回不去大周,那么贺礼就由她给吧。 “什么意思。”江岐凉凉的掀了掀眼皮,看也没看那些金灿灿、明晃晃的物什儿一眼。 清高二字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尽管挑,挑中的都归你。” “就当本公主送你的新春贺礼了。”祝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金光闪闪。 晏栖在心里默默补充。 江岐看着晏栖脸上张扬明媚的笑,眸光微闪,他下意识的滚了滚喉咙。 “贺礼?” “……昨晚的玉簪已经送过了。” 这些东西他用不着,也不需要她借花献佛。 晏栖一愣,玉簪? 那算什么贺礼,和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比起来那都不够看。 “那太朴素了,不够。” 就像月珏挂在腰间格格不入的玉佩一样,不搭调。 江岐的脸妖冶中透着几分媚,那样的纯色衬不出他的绝色。 “你挑吧,多挑一些。” 就当……本公主给你的压岁钱了。 晏栖喜滋滋的想着,有钱天下可去,无银寸步难行。 保不准江岐哪天就花上了她给的压岁钱啊。 “我不需要。”江岐淡淡道。 就算是想要,他也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取。 而不是靠月欢施舍。 “绿枝,这世间还有人不喜欢金子吗?” 晏栖有些凌乱了,看着江岐清清冷冷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模样,她会怀疑只有她是个财迷。 绿枝偏头想了想,回答:“公主,大概是没有的。就算有,也是因为给的还不够。” 她就很喜欢银子。 公主赏些金瓜子都能让他们高兴很久,也不知道这破落的太子在清高什么。 江岐:“……” 他睨了眼堆金叠玉的大堆箱子,看向月欢:“你很喜欢这些?” 不过是些身外之物,何必这么宝贝。 “当然。”晏栖斩钉截铁的道,她是个俗人。 爱财。 在她的家乡,这些可都是古董。 寻常人可拥有不了。 “那你自己留着吧。” 江岐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晏栖:…… 得,留着就留着吧。 另一边,景兰轩。 林音慵懒的枕着夜离的胸膛躺在软塌上,纤纤玉指柔柔的在男人的心口打着圈。 “夜离,你说是不是连上天都在帮本宫啊?”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没想到上天就给她送来了枕头。 “东极洲水患,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林音脸上的笑意就没落下过,她仰起头在男人的嘴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男人反客为主的加深美人投怀送抱的香吻,辗转反侧。 夜离的眸子里染上欲色,他摩挲着林音娇艳欲滴的红唇:“上天有没有在帮你我不知道,但我能保证的是,我一定会帮你。” “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拿到。” “即使是月氏最尊贵的九五之位,夜离也会帮音儿争上一争!” 他在这世间牵挂不多,林音算一个。 就算是大逆不道的篡权之事,只要林音喜欢,那又何妨! 林音笑了,勾魂摄魄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这个为自己神魂颠倒的男人。 这样的衷心,正是她所需要的。 既然得不到龙椅之上的男人,那她就成为坐上龙椅的女人! 到时候,何愁那个冷酷的男人不会看自己一眼? 只要一想到明帝匍匐在她的石榴裙下,她就热得浑身发烫。 林音紧紧抱住意乱情迷的夜离,埋首在他的颈间。 灼热的呼吸伴随着密密麻麻的吻,尽数落在男人如玉的脖子之上, “阿离啊……抱紧我。” 第四十三章蹊跷 除夕刚过,又迎来元宵。 月氏的冬,悄声退去,冰雪融化,春意萌芽。 金銮殿上,一片低迷。 “不过区区水患,不仅丢了地方官,就连派去的钦差大臣也下落不明。” “——这就是你给朕的回答吗?!” 明帝坐在龙椅上,怒摔手里的折子。 他沉眸看着堂下的户部侍郎林诡,只觉得气血上涌! 一帮饭桶! “陛下息怒,臣已加派人手去寻张大人了,只不过……” 林诡适时的停下,变得犹豫不决起来。 他看着明帝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开口:“臣收到来信,张大人和赈灾款一同失踪,不知道是不是……是不是……” 朝堂之上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猜测林诡话里之意。 明帝冷瞥一眼,沉声道:“说!” 林诡把姿态放得极低,他犹豫半晌,视死如归道:“微臣斗胆,还望陛下恕罪!” “微臣手下的人来报,赈灾款和救济粮根本就没有运到东极洲,张大人……卷款潜逃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脸色骤变。 “不可能!张大人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等诛灭九族的忤逆之事!请陛下明鉴!” 一些和张炎交好或是深知张炎为人的朝臣反驳道。 明帝眉心微皱,锐利的眸子扫视着堂下众人。 “哦?徐大人如此笃定,那你说说张炎大人和那些赈灾粮款都去哪了?” 林诡咬住为张炎鸣不平的徐大人问道。 “那林大人可有证据证明张大人是卷款潜逃,而不是遭遇不测呢?” “东极洲民风彪悍,张大人又是一介文官,若是被有心之人迫害也说不准。” “林大人怎可如此武断,轻易给张大人定罪!” 徐大人据理力争。 “徐大人说的有道理,确实不能妄下定论。” 旁观的朝臣听着两人的辩论,不由得点头附和。 林诡脸色一黑,正欲再辩,堂内又有人说道:“徐大人!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你既说东极洲民风彪悍张大人恐遇不测,敢问有宣威将军部下的军队随行,谁敢造次?” “又是为何随行的那么多人,偏偏只有张大人与他的亲卫队一起失踪!这又该如何解释?” 林诡朝他看了一眼,敛了声。 “这……”徐大人一时语塞。 月珏站在正前方,听着几人的陈词,眉心微拧。 张炎为官清廉,若是想要贪墨这笔赈灾粮款,断不会如此草率才是。 这笔钱粮数目不小,但也犯不着葬送自己的仕途。 他只要在朝为官,就有源源不断的机会,何必如此冒险,为了区区十万两白银也太不值当。 此事必有蹊跷! “月璟,你怎么看?”坐在龙椅上沉默半晌的明帝倏地出声。 月璟微顿,就连林诡都诧异的看了明帝一眼。 陛下向来不是最看重太子的意见吗,何时会想听三皇子的见解。 林诡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最前方的月璟,眸子微眯。 “儿臣以为,此事尚有疑点,不可妄下论断。”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失踪的张大人和赈灾的粮款,安抚灾区百姓。” 月璟躬身作揖,朗声说道。 月珏看向月璟,与他投过来的目光相对,他唇角微弯赞赏的点点头。 曾几何时,跟在他屁股后面奔跑的月璟已这般大了。 月璟看着月珏眼里的光亮,手心蓦然收紧,他垂下眼睑看不清神色。 月临看着兄友弟恭的两人,又扫了眼月璟,唇角轻蔑一撇。 还真是只狐狸。 明帝听完月璟的回答缄默不语,黑沉的眸子深邃如墨,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接着问道:“太子以为呢?” “儿臣赞同月璟的说法,不管张大人有罪与否,当务之急是先赈灾。” “待找到张大人之后,事情的真相自会揭开。” 月珏躬身作揖,东极洲的水患已半月有余,如今张大人失踪,地方官也不见踪影,没有粮食灾区的情况极其恶劣,再拖下去恐有后患。 明帝微微点头,漆黑锐利的眸子睨着堂下的肱骨大臣,指尖轻点月白色的龙袍: “张炎失踪,钱粮也不见踪影,这些都可以慢慢找,但东极洲的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们等不起。” “如此,众卿觉得现下派谁去合适啊。” 嘈杂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方才还讨论激烈的金銮殿鸦雀无声。 两位大人相继失踪,太不寻常。 就算想要贪功,也要看有没有命回来。 明帝的眸子在每一个人身上搜寻打量,月珏上前一步的动作被他用眼神制止。 月珏不解,但还是忍下了疑惑。 父皇做事,向来有深意。 “林爱卿以为,当让谁去合适?”明帝看着把头埋得最低的林诡,幽幽问道。 林诡眸子微动,他低垂着头:“微臣愿意为皇上分忧。” 明帝深深的看着林诡,空气诡异的安静下来。 群臣低垂着眉眼,头颅不敢抬起半分,连呼吸都放轻起来。 就在众人以为,要窒息而亡之时。 “东极洲用不着你去,朝堂之上可离不开林爱卿。”明帝抬了抬眼皮淡声说道。 林诡低垂的眸子微闪,他再次争取:“陛下,臣……” 不待林诡说完,明帝就开口打断,瞥了眼默不作声的月璟。 似随意问道:“月璟可愿前去?” 月珏猛地看向明帝。 安乐殿。 晏栖坐在铜镜前描着眉,等着月珏来接她。 月珏前些日子,就说今日带她出宫去看元宵花灯。 她可是盼了好久。 沧澜的药是越发管用了。 她每每病情发作,只要吃下沧澜的药,扛过前面的碎骨之痛。 不需要喝江岐的血就能捱过毒发。 是以,她精气神很好。 闻陌说过,若得不到江岐的血,她的病情就会反复发作。 可见他在瞎说,与沧澜的医术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她只单单吃了沧澜的药,不也好好的吗? 晏栖收拾妥当就坐在窗边吃着糕点,她发现御膳房送来的玫瑰酥怎么也吃不腻。 倏地,一抹月白色的身影闯入眼帘。 晏栖眸子骤然亮如星辰。 “皇兄!” 听到声音的月珏应声看了过来,见到月欢的笑脸月珏紧锁的眉舒展开来。 晏栖忙不迭的跑去门口迎接月珏,她娇俏的拉住月珏的手摇晃着,没察觉到他心不在焉的神色。 “皇兄,可是现在就出发?” 第四十四章水云间 月珏看着月欢愉悦的小脸,不忍扫了她的兴致。 收拾好心情,月珏揉了揉月欢的头发,笑容和煦:“是,欢儿可收拾妥当了?” 晏栖欢快的点点头,又快速放开月珏往外跑去。 “皇兄等我一下,我叫上江岐一起。” 晏栖发现,江岐最近对她的态度很奇怪,似乎温和很多,戾气消散不少。 每每带他出门,都十分配合。 她想,大概是她暗戳戳的讨好起了作用。 是以,她可得加把劲。 坐在窗边看书的江岐早就注意到了飞奔而来的月欢,他不动声色的挑挑眉,敛眸继续看书。 晏栖猛地推开江岐的房门,跑过去拿掉他手里的书,拉着他就往外走去:“别看书了,本公主带你去看元宵花灯。” 江岐看着月欢牵着他手腕的手指,暗光微闪。 “皇兄,咱们出发吧!”晏栖拉着江岐,远远的站在庭院里唤着月珏。 月珏脚步未动,他微愣的看着盈盈巧笑的月欢依偎在清冷隽秀的少年身旁,意外的美好。 月欢什么时候起对江岐这般亲近了呢? 谁能想到一个月以前那个躺在冷宫破床上的江岐太子,这般风光霁月。 他不由想起除夕夜月欢说的话,莫非她真的心悦江岐? 江岐的出身确实不差,只不过…… “皇兄?”晏栖注视着愣神的月珏,再次唤道。 月珏深深的看了眼江岐,唇角扬起一抹微笑:“就来。” 江岐似有若无的瞥了眼月珏,收回了目光。 几人出宫较早,天色还大亮。 元宵元宵,不就是玩好玩的,吃好吃的吗。 晏栖一早就打探到皇都的酒楼水云间,味道绝佳,是达官显贵的好去处。 上次除夕出来得太过匆忙,来不及一尝究竟。 这次说什么也要补上才是。 至于好玩的,吃饱了才有力气玩不是。 “哥哥,今晚咱们尝一尝这水云间怎么样?” 晏栖带着容颜绝佳的两人,站在水云间金碧辉煌的大门口。 她抬眼往里探去,大厅里座无虚席,生意好得不得了。 可见不是浪得虚名。 “水云间?这么有诗意的名字,装潢却这般……财气冲天,倒是有意思。” 月珏打量着水云间的大楼,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晏栖撇撇嘴,不就是铜臭味么,难为月珏说得这么委婉。 这就叫反差感。 “装不装潢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是听说这里的菜色很绝哦。” 月珏瞥了眼月欢迫不及待的小眼神,神色宠溺:“哦?那哥哥今日就全仰仗欢儿一品这水云间了。” “放心吧,保证让哥哥玩好吃好。” 晏栖打着包票,上次除夕夜她带着江岐偷溜出来,没带月珏可让他好一顿酸。 今儿说什么也要让月珏玩得尽兴,谁让他是金主爸爸呢。 “走吧,江岐。” 晏栖挽着月珏的手臂,回头唤着江岐。 几人刚一进店,店小二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咱们大堂坐满了只有楼上还有几间包房,您看?” “安排包间吧。”晏栖自己倒是不介意,不过她瞥了眼身旁的月珏和江岐,大概是不喜欢被围观用膳的。 他们三人容貌出众,通身的气质又非富即贵,这会儿已经有不少双眼睛偷偷的落在他们身上。 店小二面上一喜,接着说道:“是这样的客官,咱们水云间的包间有最低消费哦,即使没点上相应价值的菜色,也会收取相应的银两。” 月珏行走四方,倒也见怪不怪。 晏栖问:“多少?” 主打高档次嘛,她懂。 “二十两白银。” 晏栖:…… 还蛮贵。 不过谁让她现在是个小富婆呢。 咱有钱! “小二,带路!” “好嘞,客官楼上请!” 店小二嘴角的笑咧的很高,热情恭敬的迎几人往包间走去。 不多时停在挂着听雪二字的门前。 “客官,这间包间可是水云间最好的了,视野开阔,能把整个朱雀大街尽收眼底。” 打开门进去,迥异的风格让人眼前一亮。 比起大堂的金碧辉煌,这间名唤听雪的包间处处透着风雅娴静。 闹中取静,一切都恰在好处。 晏栖走进去转了圈:“甚好。” 这里是最繁华的街市,能把皇都的热闹尽数收藏在客人的眼底。 巧思巧妙。 江岐寻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悠远的目光遥遥看了出去,没有边界。 晏栖坐在他的身边,看向他和月珏。 “你们可有心仪的菜色,尽管点!今儿个本……本小姐请客!” 江岐闻言收回眸子,给自己倒了杯茶:“随便。” 晏栖看着清冷的江岐撇了撇嘴。 真是个难伺候的祖宗。 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哥哥,咱不管他,你想吃什么?” 晏栖把希望寄托在月珏身上。 月珏瞥了眼江岐,又看了看月欢微撇的唇角,笑道:“不如把招牌菜都上一遍?” 晏栖眼神一亮,正合她意:“好,听哥哥的。” 江岐慵懒的瞥了眼月欢,看向对面的江岐。 这人也太没下限了。 “小二,招牌菜统统都要,动作要快哦!” 晏栖转头对着店小二吩咐道,她早膳吃得少,这会儿都饿了。 “好嘞,客官稍等。”店小二应声离去。 别致多样的花灯挂满整个皇城,穿着喜庆艳丽的行人游走在各式各样的大街之上。 热闹客多的商铺,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繁华盛景。 晏栖看了眼江岐,这样的富庶景象还会毁在他的手里吗。 倘若,她多带他看一些月氏的锦绣山河,来日江岐荣登帝位,会不会对月氏有几分眷念? 晏栖不禁轻叹,明帝统治之下的月氏,国富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唯一的败笔,大概就是月欢吧。 不一会儿,店小二就带着菜品鱼贯而入。 足足二十道有余。 “客官,请慢用。” 江岐:…… 晏栖:…… 糟糕,忘了问招牌菜有几道了。 晏栖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那什么,要是绿枝在就好了。” 多个人多张嘴,她压力也能小些。 月珏看着找借口的月欢忍俊不禁。 是他疏忽,只顾让她高兴,忘了考虑数量。 他理好碗筷递给月欢,出言安慰:“没事,咱慢慢吃。” 江岐凉凉的瞥了眼月珏,这是打算撑死谁? 他可不参与他的宠妹计划。 宠妹无下限的月珏率先动筷。 倏地,月珏的目光瞥见几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第四十五章路见不平 月珏目光一凝,不动声色的注视着那几个衣衫褴褛的难民。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不像是皇都本地人。 晏栖看着桌上的荔枝八宝鸭、清炒万花鸡、凤尾鱼翅、绣球乾贝等数不清的菜肴,举着筷子犯了难。 第一道菜吃什么好呢?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时,月珏往她碗里放了只白嫩鲜滑的虾仁。 晏栖:…… 完美避开了她犹豫的所有菜色,真是虾仁诛心啊。 她愣愣的盯着碗里的虾仁,行吧,好歹也是肉。 江岐看着挑拣着碗里白虾的月欢,唇角上扬,慢条斯理的吃着碗里的奶汁鱼片。 月珏并没有注意到月欢的小动作,他的注意力全都落在街道上晃荡的难民身上。 筷子无意识的夹着菜肴,遇到味道不错的,会下意识的给月欢也添上一些。 渐渐的,晏栖终于察觉到月珏的不对劲。 就连江岐也注意到了月珏的异样,两人顺着月珏的目光看出去,同样注意到了格格不入的几人。 他们浑身脏兮兮的,在仍然寒冷的元宵时节,穿着单薄褴褛,有的甚至打着赤脚,已看不清原来的肤色。 路上穿着光鲜的行人,纷纷嫌弃的避让,更有甚者嘴里还怒骂着,哪里来的臭乞丐! 几人想来是一家五口,年长的大人已瘦得皮包骨头,看不出本来的面相。 面对别人的谩骂,那两人只是紧紧的把两个小孩紧紧护在怀里,稍大一点的孩子紧紧靠着他们,怯怯的看着凶神恶煞的路人。 年长的大人连声致歉:“对不住,对不住!” 这一服软,反而挑起了那路人的嚣张气焰,他上前一脚踹在老人身上,嘴里骂骂咧咧:“弄脏了小爷的衣服,你们赔得起吗?” “阿爹阿娘!”稍大点的男孩子尖声叫道,想拉住父母摔倒的身体,奈何力气不大,反被带倒。 阿爹阿娘? 东极洲的人? 月珏眸光微闪,他曾视察去过东极洲,他记得那里的人就是这般称呼自己的双亲。 月氏其余的地方,皆称作爹爹,娘亲。 这些人,难道是东极洲的难民? 一家五口摔作一团,那名男子仍不解气,又淬了两口吐沫:“既然是乞丐,就要像狗一样爬行才不辱没你们的身份才是。” 年幼的两个小孩躲在父母怀里,害怕的瑟瑟发抖,有一个甚至哭出了声,哽咽着说道:“我们不是……不是乞丐。” “呵!新鲜。”那名男子似听见了无比好笑的笑话,他回头看着围观的众人:“大家伙说说,他们是乞丐吗?” 围观的人似是很怕他,有的躲闪,有的附和着说道:“是,他们是。” 月珏眼里的怒意翻涌,天子脚下,朗朗乾坤竟有如此肆意妄为之人! 他正欲动作,就被月欢猛地拍桌声惊住。 “简直岂有此理!”晏栖被激起怒意,她站起身脚尖轻点就往窗外飞了下去。 江岐目光一紧,想伸手拉住她似想到什么又收回了手。 “欢儿!”月珏一惊,忙追了上去。 就在几人绝望无助的时候,不远处就传来一声怒喝:“放肆!” 稍大的少年自人群中望去,只一眼就惊住,再不敢忘。 袅袅白衣,容颜倾城,宛若仙人临世。 晏栖轻盈落地,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道,供她路过。 那名男子看着横空出世的晏栖,还没浮上脸庞的凶戾再见到她那张脸时,全都融化为谄媚的笑。 “美人可是在与小爷说话?是是是,小爷实在是放肆。” “若是美人欢喜,小爷还能再放肆一些~” 男子猥琐的盯着晏栖的脸,说的话恶心至极。 晏栖好看的眉眼微皱,正打算扇他个大嘴巴子,那名男子就被踹飞出去,狠狠撞上街心的石柱之上才猛地滚落在地。 嘴里吐出好大一口鲜血。 “就凭你也配?”月珏脸色阴鸷黑沉,他嫌恶的睨了眼那名狼狈不堪的男子。 遂转身紧张的打量着月欢,见她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细细叮嘱:“下次别这么冲动了,有哥哥在呢。” 那名男子疼的呲牙裂嘴,努力想要抬起头看清楚踹他的人是谁。 挣扎半晌,却也只能看见一个月白色的背影。 “欢儿知道了。”晏栖看出月珏的担忧,点头答应。 她也是气不过,没想那么多就飞下来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她可是有女侠情结的。 楼上的江岐见月珏已经把月欢护在羽翼之下,稍稍松了口气。 他睨着月欢,给自己续了杯茶水降火。 月珏牵着月欢,走到衣衫褴褛的几人面前。 “饿了吧,跟我来。” 眼下人多眼杂,月珏就算心有疑问也不好问出口。 正好他们在水云间有包间,也算是个说话的去处。 几人胆怯的看着宛若天人的月珏兄妹,不敢上前,只紧紧的抱做一团。 围观的群众见有了前车之鉴,也不敢再动口舌。 只不过看这两人的衣着打扮,是个有钱的。 “跟他们去吧,怎么着都能饱餐一顿,就算死也要做个饱死鬼才是。” 藏在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那几人听见吃食,肚子好巧不巧的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在众人的哄笑声里,几人都有些羞愤难当。 晏栖见状,柔声安慰:“别怕,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小少年盯着温柔好看的晏栖,攥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他看向自己的爹娘:“阿爹阿娘,我们跟她走吧。” 接着他又瞥了眼爹娘怀里孱弱的弟弟妹妹一眼,劝道:“再拖下去,阿弟阿妹快不行了。” 皮包骨的两位大人对视一眼,哀戚的点点头。 月珏把几人带往水云间走去,他瞥了眼人潮涌动的四周,拿不准暗处到底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发生的事。 东极洲的事,蹊跷又敏感。 倘若这几人真是自东极洲而来,那这趟浑水也就愈发的复杂了。 水云间的店小二早就注意到了街道上发生的一切,见两位客官带着衣衫褴褛的乞丐过来,他一时间也拿不好主意要不要阻拦。 他们这里是达官显贵、富户商贾等人来的地儿,实在没招待过难民的先例。 就在他犹疑之时,掌柜的轻声嘱咐,让他们进去。 大堂里的人神色各异的看着几人,一时间无人动筷。 原因无他,月氏皇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乞丐了。 这些难民的出现才会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掌柜的见状,转移着大家的注意力: “在座的各位贵客,本次消费一律七折,祝各位吃好喝好。” 一时间,叫好声此起彼伏。 第四十六章横走皇都 江岐早就从包间里看见了月欢兄妹的一举一动,是以几人进来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得意外。 局促不安的几人见到这般豪华的饭店,眼睛都不敢四处乱看,直到看见包间里的美味佳肴,眼睛都瞪直了。 几人不约而同的咽着口水,却不敢落座。 窗边的男人太过冷冽,让他们无端生了几分寒意。 “饿坏了吧?快坐下吃吧,不够再添。” 晏栖柔声唤着几人落座,那些菜肴有的都还没碰过。 看着瘦的皮包骨的几人,心疼极了。 几人紧簇在一团,揪着自己破烂不堪的衣衫,很是胆怯瞥了眼江岐。 晏栖顺着他们的目光落在了江岐身上,果然冷气逼人。 “江岐,笑一笑,你这样会吓坏小孩子的。” 这不,吓得人都不敢坐下吃饭了。 江岐闻言唇角微抽,睨了眼战战兢兢的几人站起身去到一旁的案桌旁坐着继续喝茶。 他这一挪,几人更是觉得坐立难安。 “恩人不必如此,我等实在惶恐难安。” 中年男人躬身作揖,对着月欢几人说道。 晏栖哑然,感情江岐挪也不安,不挪也惶恐。 到底是要闹哪样? 还饿不饿了? 晏栖看着偷偷咽着口水的几个小娃娃,“小孩儿,你们先吃。” “……” 月珏忍俊不禁,知道月欢是被磨的没了脾气。 小少年看看仙女似的晏栖,又看看美味佳肴,不等阿爹阿娘发话,扑上去吃了起来。 另外两个小娃娃见哥哥如此,舔舔唇也凑了上去。 看着狼吞虎咽的孩子,夫妇俩既心酸又羞愧。 “多谢恩人。”两人都快气若游丝了,还不忘谢来谢去的,可见是懂礼数的人家。 倒不像是普通老百姓。 “别谢了,快吃吧。”晏栖再次说道。 两人再没了旁的顾虑,也坐下跟着吃了起来。 相比孩子们的风卷残云,夫妇俩还勉强维持着餐桌上的基本礼仪。 月珏眸子微眯,一个人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 江岐坐在几人身后,同样观察到了这一点。 二十多道分量足足的菜肴,晏栖还担心吃不完,有了这几人之后,全都扫荡的干干净净。 待几人吃饱喝足,有了些精力。 月珏方才出声问道: “你们是谁?又从何处来?” 晏栖和江岐的目光同样落在几人身上。 几人听见问话,都难过的垂下了头。 中年男人幽幽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回恩人的话,老朽姓余,来自东极洲。” 月珏眸光一闪,果然来自东极洲么? “东极洲?”晏栖忍不住惊呼。 这些人竟是从东极洲而来? 朝廷不是派钦差大臣去赈灾了吗,为何还会有难民流到皇都? 江岐看了眼惊诧的月欢,凤眼漆黑如墨,她难道……知道些什么? “正是。”余老先生点点头。 接着又沉重的说道: “老朽一家本是当地经商的小户人家,奈何遭遇水患,”他看了眼自己的家人,“家中老的老,少得少,遭了贼人惦记,家产全都被洗劫一空,勉强保住一条命,万不敢再待下去,才会远至皇都。” 抢劫烧杀? 东极洲的形势已这般恶劣了吗。 晏栖死死皱着眉头。 “朝廷派了钦差大臣下去赈灾,还有随行军队,那些贼子难道就无人镇压?” 月珏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中年男人的神色。 林诡上报朝廷,张炎卷款潜逃,并未到达东极洲,他想探探虚实。 男人闻言,摇摇头:“没用的,现在的东极洲已不同往昔,水患初起,地方官失踪,东极洲就全乱套了。” “至于恩人说的钦差大臣,更是一言难尽……” 男人的眼里全是沧桑,却又欲言又止。 “东极洲要乱了。”他沉声微叹。 月珏眉心狠狠一沉,正欲再问,房门就被猛地打开。 一家五口猛地蜷缩成一团,害怕极了。 这些官兵不会是来抓他们的吧? 捂着胸口的男人微弓着背,脸上带着狞笑的扫视着包间里的人,在看见月珏一身月白衣衫的时候: “就是他打伤的小爷,给爷抓起来!” 在看见蜷缩成一团的几个难民,他眼里的恶意更浓:“还有这几个乞丐,统统都给小爷抓起来关进大牢!” “敢惹小爷我,也不在皇都打听打听小爷是谁!” 那名男子正是被月珏踹飞的慕容虎,当街受辱他岂能忍下这口恶气,立刻就回府搬来救兵,誓要让这几人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娇滴滴的小美人,当然是带回府邸好好疼爱了。 慕容虎淫笑着打量晏栖娇艳的小脸,眼神拉丝,越看越带劲,恨不得当场就把美人抱入怀里亲上一亲。 “美人别怕,小爷这就带你回府吃香的喝辣的,只要跟了小爷我,整个皇都你都可以横着走。” 他活了这么些年,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呢。 势必要带回府去日日疼爱才是。 “哦,横着走?本姑娘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实力呢?” 晏栖不动声色的站在月珏面前,拦住他想要出手的冲动。 能带来这么多的官兵,如此横行霸道、肆意妄为想来必有大人物撑腰。 她倒要瞧瞧,这个人有多大本事能让她在整个皇都横着走! “美人放心,小爷我姓慕容,名虎。”慕容虎说完,特意瞧了瞧晏栖的反应。 慕容虎? 晏栖打量着眼前肥头猪脑的男人,倒是挺符合他的名字,是挺虎的。 只不过,慕容? 不会那么巧吧? 晏栖偏头瞥了眼同样面色难看的月珏,嘴角微抽。 江岐打量着月欢的小眼神,又瞧见月珏黑沉的脸色,既姓慕容,莫非与慕容灵谙的母族有关? 慕容虎见几人的神色有异,也不继续卖关子,张扬又嚣张: “当今皇后是小爷远房的姑姑,当朝太子是小爷远房表哥,最得圣宠的月欢公主乃是小爷远房表妹!” “我慕容家的背景硬着呢!” 慕容虎见月珏两人一脸菜色,以为是被他的来头吓着了。 “如此,美人可放心跟小爷回府享福啊?” 江岐眉眼微敛,闪过一丝笑意。 这虎头巴脑的男人果真是月欢远方的表哥? 这慕容家还真是出奇才啊。 “享福?你确定要带我回府吃香的喝辣的?” 晏栖被气笑了,慕容家远房的表亲,都敢借着慕容灵谙的威势耀武扬威,简直不知死活! “那当然!”慕容虎见有戏,脸上的得意之色简直绷不住。 晏栖笑了,恍若万物失色,她指着站在她身后的月珏,俏声问: “那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第四十七章慕容家不养闲人 慕容虎不甚在意的瞥了眼脸色阴沉的男人,猝不及防撞上月珏冷冽的目光,压迫感扑面而来。 还挺唬人! 他胸口的伤又开始疼了起来,心理上的恐惧让他微不可察的颤抖。 但想到身后跟着的一众官兵,他强撑着无所谓的清了清嗓: “小爷不在乎他是谁,只知道他是即将被小爷抓进大狱的犯人!” “怎么,莫非这小白脸是你的相好?” 脸倒是生的极为好看,可惜是个男的,否则他岂不是可以坐拥双姝。 慕容虎一脸可惜。 小白脸? 江岐瞥了眼月珏的脸,赞同的点点头。 这个词倒也合适,确实美艳了些。 察觉到月珏的怒意,晏栖悄悄的握了握他的手安抚。 她想到了很好玩的法子,需要月珏配合才行。 晏栖抬起葱白细嫩的食指在慕容虎的眼前摇了摇: “不不不,他是本姑娘的……哥哥。” 慕容虎一听,嗤笑。 还以为多大来头呢。 不过为讨美人欢心,他立马堆起笑容:“原来是大舅哥啊,失敬失敬!” 大舅哥? 月珏气得脸上青筋暴起,凭他也配! 晏栖但笑不语。 她沉吟半晌,吊足了慕容虎的胃口。 “公子若真心想带本姑娘进府,也不是不可以。” “欢儿!”月珏拧眉看着月欢,极不赞同。 江岐闻言看向月欢的剑眉微蹙,脸色变得黑沉难看。 “哥哥安心。”晏栖轻拍月珏的手,眨了眨眼睛。 慕容虎一听,乐了:“原来姑娘名唤欢儿啊,真好听,与姑娘极为相配。” 欢儿? 只要和他回了府,可不就是日日生欢? 真是好名字。 “欢儿有何要求尽管提,只要小爷能做到的,定当满足与你。” 慕容虎现下一门心思都扑在晏栖身上,只恨不得快快回府才是。 见男人很上道,晏栖道:“很好。” “本姑娘只有一个要求,我跟你走,放我哥哥与其他人离开。” 只要她和月珏随便亮一个身份,他们都可以安然无恙的离开,也能收拾了这个慕容虎。 那样势必会暴露身份,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那么从东极洲而来的几人也会暴露在明处,现下东极洲情况复杂难明,这些人不宜落在旁人手里。 再者,她也想去慕容府走上一朝。 探个究竟。 慕容家的当家人莫非都是这般耀武扬威吗? 慕容虎一顿,他以为定是金钱地位相关的要求,只要攀上了他慕容家,往后的几代人仕途都能畅通无阻! 岂料,会是这般无关痛痒的要求。 “欢儿放心,以后你哥哥就是小爷的大舅子,小爷定当礼敬。” “至于其他人,只要欢儿高兴,小爷饶了他们就是!” 晏栖笑得明媚,“如此甚好。” 一直默默关注着这一切的小少年,见晏栖就要羊入虎口,焦急不已: “恩人不可!” 那个恶心的男人,猥琐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恩人这般善良美好,怎能让他糟蹋了去! 若是他很强,就能保护恩人不受任何伤害了。 从没有哪一刻,少年人的心如此渴望变强。 慕容虎狠狠的瞪了少年一眼,若不是当着欢儿姑娘的面,他岂能让他开口作乱! 这样的杂碎,清理了才好。 晏栖安抚的看了眼黑黢黢的少年人,“本姑娘不会有事,你们跟着我哥哥,他会保护你们的。” 她又转身看着月珏,“哥哥莫恼,欢儿有分寸。” 晏栖抱着月珏,贴近他的耳边:“记得来慕容府接我哦。” 月珏看着月欢眼里的坏笑,如何不懂她的打算。 他的妹妹向来古灵精怪,主意多。 要不是堕魂缠身,她定不输任何男儿。 “你自己小心。” 月珏无奈同意了月欢的胡闹,等他安顿好这几个流民,就去慕容府寻她。 届时,必定要向慕容家讨个说法! 慕容虎看着依依惜别的兄妹俩,催促道:“美人若是不舍,小爷定当时时陪欢儿回府探望大舅子。” 回府探望? 只怕你还不够资格呢。 “既然公子这般着急,那就前面带路吧。只是公子可想清楚了,本姑娘只要进了府,断不会轻易离开哦。” 晏栖桃花眼染着笑,娇媚如妖。 “欢儿不想离开,小爷亦是不舍啊,岂不是两全其美?” 慕容虎心里乐开了花,如此美人定当日日疼爱,如何能放之离开,只要进了府,就休想离开府门半步。 “甚好!”晏栖笑眯了眼,正准备跟着慕容虎离开,身后就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 “等等!” 正打算迈步子的晏栖哑然的看着江岐,眸子里满是不解,他要做甚? 慕容虎脸上尽是不耐,十分不虞的看着江岐:“你又是谁?” 老天还真是瞎了眼,此等容颜怎的尽数给了男子。 平白让他失了许多美人! 江岐凉凉的瞥了眼慕容虎,看着同样迷惑的晏栖说道: “照顾她的。” 晏栖:…… 她哪敢啊。 “原来是欢儿姑娘的奴才啊。” 慕容虎既觉得奇怪,又觉得理所应当。 欢儿姑娘长得这般好看,仆人自然也得好看些。 只不过,她在哪个奴隶市场买的?竟这般出挑好看。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旁的绝色女子,他也去挑上一挑,岂不美哉! 晏栖瞥了眼慕容虎,“你胡说什么?” 奴才,你是真敢说啊。 江岐对奴才二字,没有半分反应,只淡声说道:“她在哪,我在哪。” 晏栖震惊了,江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黏人了? 她是说过要带他看元宵花灯,但也不急于这一时啊。 难道他是害怕跟着月珏就会带他回宫,不能看元宵花灯了? 月珏沉沉的看着江岐,眸光微闪。 有他在,月欢也好有个照应。 虽然他料想慕容家也不敢把月欢怎么样,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就让他跟着吧。” 晏栖看向月珏,怎么他也跟着胡闹。 她还没说话,慕容虎先开口了: “也行,这张脸我妹妹看了定当欢喜。” “我慕容家可不养闲人,既然你是欢儿的人,从今以后就是我慕容家的人,若是小爷妹妹看上了你,自然不缺你一口饭吃。” 晏栖:…… 这人是真虎啊。 这是让江岐在慕容府出卖色相以求生存啊。 第四十八章少年长生 月珏看着几人的背影,眉目沉沉地盯着五大三粗的慕容虎。 他不记得母后的族亲里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就远房二字来说,慕容虎就没有资格见他和月欢。 水云间是个奇妙之处,’听雪‘间闹成这样,其他包间里的人并没有出来围观。 不过晏栖和江岐跟着慕容虎下去,身后又跟着浩浩荡荡的官兵,不想引起注意也难啊。 慕容虎殷勤的走在晏栖身侧,迫不及待的想要牵一牵她滑嫩的小手,江岐冷着眉倏地挤到两人中间,挤开了慕容虎的咸猪手。 “你!”慕容虎气急,他仰视着江岐,想发怒又顾忌着月欢。 人还没拐回府里,不宜节外生枝。 他微眯着眼睛看着江岐,眸子里闪过一丝怨毒。 等见了大姐姐,他倒要看看这人还怎么嚣张! 江岐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倒是颇为不自在的睨了眼月欢。 此间种种,太不像他。 就连月欢,大大的眸子里藏着的也是疑惑不解。 江岐倏然不敢再看月欢的眼神,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比那几个难民还要狼狈不堪! 晏栖看着突然挤上来的江岐,虽然不解,但也未作他想。 她悄悄的牵起江岐的手,偏过头靠近他的耳朵小声告诉他:“别担心。” 大堂里的人虽然都眼神殷切的注视着她和江岐,但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鸣不平。 惋惜、可怜的目光比比皆是,足以证明这些人并不是心肠冷硬之人。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慕容虎是个惯犯。 且无人敢管! 月珏带着一家五口下楼的时候,还能听见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可惜了啊,姑娘那般貌美,竟被慕容虎给强抢了去。” “谁说不是呢,他们慕容府的兄妹俩就喜欢容貌极佳的,这皇都城多少没有背景都被抢了去。” “嘘!可仔细你们的脑袋,那可是慕容家,最是得圣宠,小心祸从口出!” 月珏脸色黑沉的厉害,母后时常警醒舅舅,勒令氏族低调行事,切不可张扬跋扈,为的就是担忧族内小辈借势生事! 母后得父皇荣宠,就连欢儿也备受父皇宠爱。 如今这些却成了外家行事乖张的底气,当真是罪不容赦! 小少年忍了又忍,还是小心翼翼的扯着月珏的袖袍,怯生生的问:“那个慕容家很厉害吗?” 眼前这个大哥哥看起来也很厉害的样子,为何只能眼睁睁地任由仙女恩人被强行带走? 他已经十三岁了,懂得什么叫只手遮天。 所以,这个慕容家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月珏低垂着头,看着小少年灼灼的目光,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他和月欢身上都流着一半慕容家的血,发生这档子事,他竟不知该如何向小少年介绍慕容家的存在。 姓余的中年男人见自家孩子如此无礼的拉扯恩人的袖袍,问的问题令恩人如此难以启齿,实属不该。 他连声道歉:“恩人莫要见怪,老朽日后定当严厉管教。” 恩人为救他们一家老小,才会招惹大世家的少爷,是他们对不住恩人一家。 月珏揉了揉倔强的小少年脏兮兮的脑袋,丝毫没有嫌弃:“无妨,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慕容家确实……很厉害。” 月珏唇角微扬,慕容家的功绩确实不可磨灭,若是没有舅舅慕容灵渊数十年镇守边境,月氏也不可能这般国泰民安。 若不是慕容灵渊骁勇善战的军队,也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就能为月欢取来至阴之血。 慕容虎这般渣滓,只是每个世家大族都会衍生出来的蛀虫。 清理了就是。 小少年闻言眉峰微蹙,少顷稚嫩的眉眼熠熠生光,他说: “恩人放心,我日后定会成为比慕容家还厉害的存在,终其一生保护仙女恩人!” 月珏一怔。 中年男人闻言大震,怒斥:“长生!不可无礼!” 这孩子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浮萍之身,岂可妄言! 月珏眉眼低垂,没有嘲笑少年人的不自量力,只是轻轻地摸了摸长生的脑袋:“你叫长生?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少年人有此心性,是好事。 “想要保护仙女恩人,需得自身能力强硬才是,能保护得了自己,方能保护想守护的人。” 世间事,大多意难平。 少年长生不知道的是,他想终其一生保护的人,寿命所剩无几。 月珏在皇都的一处别院安顿好几人,又派人给几人添置了新衣,食材等生活用品。 这些人大概是需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的,待东极洲稳定下来,就送他们回去。 “你们先在这住下,有什么需要就吩咐门外看守的人。” 月珏安顿好一切,就打算离开。 中年男人看着此处宅院,门外又有那么多看守的人,心中直打鼓:“恩人这是何意?” 他们不会是被软禁了吧? “当家的……”不曾说过话的妇人轻轻扯了扯男人的手臂,眼里怯意弥漫。 察觉到几人的防备,月珏失笑。 如若他真是坏人,他们也太后知后觉了些。 “你们放心,等东极洲安定下来,你们可自行离去。” 这些都是他的子民,他只不过是做了身为太子应该做的事。 目前东极洲形势不明,几人在皇都既无盘缠也无可以投奔亲戚,放任不管,只怕活不过今夜。 中年男人红着眼眶感激的点点头,他拖儿带女,有防备之心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见月珏要走,少年长生急切的问道:“你去哪?” 他其实想问的是,仙女恩人怎么办。 月珏回头看着担忧不已的小少年,唇角上扬: “去接仙女恩人回家。” 少年长生闻言,干瘦的脸上是粲然微笑。 月珏派了近卫去雍和宫,自己则去勤政殿寻明帝。 正在雍和宫小憩的慕容灵谙,听完月珏近卫来报,气得脸色铁青! 她的宝贝月欢不仅当街被人强行带走,此人还是她母族旁支。 这让她如何能忍! 另一边的明帝,自然也没好到哪去。 听闻月欢被带去了慕容府,脸色阴沉一瞬,问道:“可禀明了你母后?” 慕容家的事,他作为皇帝不好出面处理,自然是交由灵谙处理为妥。 他若插手,恐朝局动荡。 月珏拱手作揖:“回父皇,已派人去禀告母后,儿臣此来,还有要事想要禀告父皇。” “何事?” “——东极洲已有灾民抵达皇都。” 第四十九章嫉妒你就吱声 “你如何能确定那些灾民是从东极洲而来?” 灾情不过半月有余,按理说还发酵不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少说也要三月往上,若迟迟等不到朝廷的赈灾粮款,才会发生大规模的迁徙。 “儿臣曾去过东极洲巡访,那几人的口音确实是纯正的东极洲口音,且都衣衫褴褛瘦的皮包骨肉,不像是伪装。” 月珏在水云间包间注意到几人的时候,就曾仔细留意过。 倘若没有三成的把握,他也不会把人带去别院安置。 明帝沉吟半晌,问:“可曾查探清楚东极洲目前的灾情形势?” 有灾民进皇都,可见东极洲的局势不像林诡说的那般乐观。 月珏眉眼微沉: “东极洲群龙无首,烧杀抢掠横行。” 就算不死于水患,普通老百姓也会遭遇悍匪抢掠。 勉强保住性命,钱粮被抢,也无法在东极洲安然生存下去。 “至于钦差大臣张炎,曾在东极洲出现并发放赈灾粮款,只不过短短两日就与钱粮一同失踪了。” “之前发放的赈灾粮,也只是杯水车薪。” 月珏把从中年男人那里探听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知明帝。 “那些随行军队是吃干饭的吗?区区钦差大臣都保护不了!” 明帝眉峰微拧,他派士兵随行,其一为防止东极洲暴乱势力,其二自然是为了保护钦差大臣和粮款的安全。 “那些士兵到达东极洲时,不过……三百来人。” 月珏脸色凝重,据中年男人回禀,他看到张炎的时候随行官兵大约只有三百人。 而不是月珏所说的五百人。 “岂有此理!” 明帝就算再糊涂,也知道事有蹊跷。 “这是有人想要借东极洲水患大做文章啊。” “儿臣也是如此认为。” 月珏在听到言诔、张炎相继失踪的时候就已认识到此事的不同寻常。 就算民风再彪悍,遇到天灾也不不可能自寻死路,绑架钦差大臣惹怒天家。 “父皇,儿臣请旨亲自请往东极洲赈灾。” 月珏见沉思的明帝,再次奏请。 月璟不会武功,东极洲他是万万不能去的,如此一来,他最为合适。 况且,他也想查明,究竟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明帝沉沉的敲击着指尖,并没有一口答应。 如今东极洲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暗中布局,就等着朝廷派去的钦差大臣自投罗网。 言诔和张炎,就是幕后之人的示威。 若是派月珏前去,太过冒险。 他是月氏未来的皇帝,不宜涉险。 “父皇!儿臣是最适合的人选,月珏身为太子,百姓有难自当挺身而出。” “如今东极洲灾民人心惶惶,儿臣代表天家前往,必能安抚人心,也更能彰显皇恩浩荡!” 月珏见明帝犹豫,把利弊分析给明帝听。 解决灾情宜早不宜迟,若是任其发酵,恐激起民愤。 更何况,慕后还有推手在布局这一切,若是不能铁血出击,将后患无穷。 明帝幽幽叹了一口气,沉吟道:“朕允了。” 月珏正准备叩恩,就听见明帝说:“带上月璟一起。” 明帝不等月珏反驳,凉凉的扔下一句:“你若拒绝,你也不必去了。” “朕如此安排,自有用意。” 两句话把月珏堵得哑口无言,罢了,大不了他多护着点月璟就是。 想来父皇也是想要锻炼月璟,日后封王对他有利,如此一想月珏也不在阻挠:“儿臣领旨。” “今儿个是元宵,陪月欢看完花灯,明日一早便启程吧。” 明帝看着月珏,细细交代。 “现在去慕容府接月欢吧,”明帝眸光一动,又接着说道:“那毕竟是你和欢儿的外家,不好闹得太过让你舅舅为难。” 慕容灵渊几十年如一日的守着边境,护佑月氏平安,他无论如何也得给几分薄面才是。 “儿臣省得。” 月珏也是考虑到舅舅的关系,才会把此事告知母后,涉及到母后的家族,由她定夺最合适不过。 晏栖跟着慕容虎悠哉悠哉的穿过条条大街,顺带观赏着街上盛景。 看见表演杂耍的艺人,晏栖也会扔上一锭银子作为打赏。 遇到卖兔子灯的姑娘,也会买上两盏玩耍。 慕容虎见月欢出手如此大方,只觉得肉疼,并没有怀疑其身份来历。 为哄着她高兴,倒也没多说什么。 只要进了府,她的钱不就是他的了么? 如此,他出府寻花问柳也不用再过他二伯那一关了。 这么一想,更是由着她去。 路过元心湖的时候,装扮绝美的几艘游船更是吸引了晏栖的注意力。 “江岐,咱们也去玩玩。” 江岐:…… 江岐凉凉的瞥了眼月欢,她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她只是被慕容虎拐回府的美妾,不是出宫逛花灯的月欢公主。 晏栖见江岐没什么反应,靠他更近了些,悄声说道: “此时不玩,再晚些可就不能保证了,”她偷偷瞥了眼慕容虎,“待会还要去这虎头猪脑的男人府上走上一朝,少不得要耽误些时间。” 温热的呼吸撩拨着江岐的耳朵,若有似无的温凉。 痒痒的。 江岐低垂着眉眼,看着月欢灵动扑闪的长睫,难为她还记得主线任务。 不待江岐回应,慕容虎先不依了。 看着亲密无间的两人,他别提多来气了。 一路上他哄着捧着,连欢儿姑娘的手都没碰过。 这个小白脸,他凭什么? 不过是低贱的奴才,如何能如此亲近他的美妾! 他冲上去扭着他的水桶腰,把江岐给一屁股挤开,讨好的对晏栖说道: “欢儿,这船咱先不坐可好?先跟小爷回府入了洞房,往后日日坐船也省得。” 他都等不及了,看着欢儿阿娜多姿的身影,他甚至觉得这慕容府也忒远了些。 入洞房? 江岐一双眸子冷若寒霜,看着慕容虎肥腻的嘴脸,他指尖微动一枚小小的玉珠往慕容虎的膝盖打去。 “哎呦喂!”慕容虎应声嚎叫跪地,鬼哭狼嚎的抱着自己的膝盖怒骂:“哪个不长眼的龟孙袭击小爷,活腻了就吱一声,小爷定要你魂魄升天!” “嗷!”慕容虎话音刚落,嘴巴也被袭击了。 原本就厚的嘴唇霎时更加红肿起来,他捧着嘴唇: “哪个挨千刀的破坏小爷的美唇?小爷美人在畔,嫉妒你就吱声,哎哟哟……” 晏栖简直没眼看跪坐在地上的慕容虎,这也太逗比了。 只不过,她不动声色的环视四周。 到底是谁在袭击慕容虎? 莫非慕容虎还有旁的仇家? 第五十章清倌 “小虎啊,不玩就不玩吧,何必下跪呢?” 晏栖借故环顾四周,除了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她实在看不出谁是可疑人物。 “平身吧。” “欢儿,小爷疼~” 慕容虎跪坐在地上猛男撒娇,膝弯处传来的刺痛,让他无法站起身。 他一只手捂着自己红肿的香肠嘴,另一只手颤巍巍的伸向月欢,想要牵手手。 晏栖看着他肉嘟嘟的小肥手,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也太油了。 江岐见月欢退半步的动作,脸色稍霁。 “听不见你家少爷的哀嚎吗,还不快扶起来。” 晏栖装作看不见慕容虎的猛男撒娇,使唤着身后的官兵。 有这么一坨肉身在这挡着,她和江岐也游不了湖。 罢了,罢了。 还是先处理完这个虎子再说吧。 她暗戳戳的拉着江岐的衣袖,哄着:“再忍忍。” 江岐瞥了眼被她揪着的衣摆,轻轻应了声:“嗯。” 听到江岐的回应,晏栖心里顿时美滋滋。 男主最近是越发的乖巧可爱了。 慕容虎被下人架着,一步步艰难行走,好不容易到达慕容府,已近黄昏。 晏栖看着眼前金灿灿的慕容府三个大字,眸子微眯。 她记得月欢的舅舅慕容灵渊身为护国大将军,是有将军府邸的。 “欢儿,这就是你以后的家了。” 慕容虎拖着一瘸一拐的腿,挣扎着来到晏栖身边。 与有荣焉的看着眼前庄严华丽的府邸,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在这整个皇都,有谁比他们慕容家更气派? 晏栖闻言,不置可否:“走吧,进去瞧瞧。” 门前的下人见来人是慕容虎,忙过来迎接。 “小少爷,您的腿?” 扶着慕容虎的官兵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依旧扶着慕容虎进院。 他们此间帮了慕容少爷寻来这么漂亮的美娇娘,留下来必定有赏。 往日里也是这般能得到丰厚的赏银。 “小爷没事,快吩咐人把小爷的寝室装扮一番,小爷今儿个要洞房花烛!” 慕容虎见着晏栖一步步走入慕容府,心里的美意快膨胀到爆炸。 一想到这样谪仙般的小美人,马上就要成为他的人,整个人都心猿意马。 “别急呀,还没见过贵府当家的呢,本姑娘可不依。” 晏栖看着领命而去的仆人,眸色幽深,这般娴熟,想来这等事已不是第一次。 慕容虎脸上的笑意越发猥琐,“欢儿莫急,只要你与小爷入了洞房就是慕容家的人了,何愁见不到二伯?” 二伯? 晏栖眸光微闪,“本姑娘可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既然你并无诚意,那咱们就此别过。” 笑话,她就是冲当家人来的,岂能被他忽悠。 江岐一直候在月欢身边,见她假意离开,他适时的隔开她与慕容虎的距离。 离油腻男远了些。 “欢儿!等等!”慕容虎见月欢转身要走,着急忙慌的阻拦,红肿的唇格外夺人眼球。 欢儿? 江岐瞥了眼慕容虎红肿的唇,眸色寒光闪过,懊恼自己方才下手太轻了些。 直接戳穿喉咙多好。 让他再不能嚷嚷。 “别走,欢儿别走。” “小爷答应你就是,”慕容虎瞥了眼紧贴在月欢身边碍眼的江岐一眼。 “正好也让小爷的珠珠姐姐见见你,也好讨她欢喜。” 只要讨了慕容珠珠高兴,何愁二伯会不答应。 也不是二伯不同意他纳妾,实在是这短短半月,已然纳了四个了。 算上欢儿五个。 属实太过放浪了。 晏栖睨了眼疏离淡漠的江岐,莫名的燃气几分期待。 她笑盈盈的:“小虎啊,前面带路。” 慕容珠珠正在铜镜前梳妆,打算一会儿出门逛元宵花灯,捕猎小美男,就听到下人来禀。 “大小姐,小少爷说给您寻了位绝色美男,让您去前厅呢。” 绝色? 美男? 慕容珠珠眼睛蓦然亮了,只不过慕容虎的眼光知道什么叫绝色吗? 她很是怀疑。 这样的情况不是没有,平日里慕容虎也会给她寻些男子回来,说是容颜绝佳,她满心欢喜的跑去一看。 和绝色根本不沾边,最多也只能算是五官端正。 活脱脱是个眼瞎的。 只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去瞧瞧也无妨。 “行吧。” 慕容珠珠刚来到前厅,就见黑色的雕花椅子里坐着一位清冷欲仙的男人。 瞬间就被勾去了魂儿。 江岐的方位正对着大门,是以慕容珠珠一来就能一眼见之。 这也是慕容虎的小心思。 慕容虎见慕容珠珠目不转睛的盯着江岐,知道事情成了一半,他立马一瘸一拐迎了上去。 “大姐姐,瞧瞧可还满意?” 慕容虎的喜色溢于言表,迫不及待的推销着江岐。 晏栖慵懒的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细细打量着来人。 一身粉色真丝绸缎,身段姣好,腰肢纤细有余,面容不似慕容虎一般,长得虎里虎气。 倘若忽略掉如饥似渴的眼神,倒也算得上是清婉温雅的俏佳人。 白瞎了。 “虎子,你在哪找的这般真绝色啊?” 慕容珠珠反复打量着江岐的容颜,精致到极致,挑不出一点瑕疵。 清清冷冷的气质,太符合她的癖好了。 “水云间。” “水云间?那不是吃饭的酒楼吗,何时盛产美男了?” 慕容珠珠对水云间还是有些印象的,“难道是酒楼倒闭了,老板出来做了清倌?” 不然,这般风姿,她不可能没见过才是。 清倌? 晏栖见江岐阴郁的脸色,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噗呲!” 她这一笑,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江岐眉眼紧蹙,冷冷地瞥着月欢。 他在这出卖色相,被人在这评头论足,都是为了谁啊! 亏她还笑得出来。 “你又是谁?”慕容珠珠这才注意到晏栖,看着她明艳的五官,脸色极为不悦。 这样一张脸,为何不是她的? 慕容虎闻言,赶紧献着殷勤:“正要向大姐姐介绍呢,她名唤欢儿,是虎子新寻进府的美妾。” “这名男子正是欢儿的奴才,虎子见他样貌出众,特意带回来孝敬大姐姐。” 慕容珠珠看着晏栖绝美的小脸,笑了:“美妾?甚好。” 那样一张脸,配慕容虎可真是太完美了。 谁让她长得那般水性杨花。 “虎子放心,我定会禀明爹爹,成全你的美梦。” 慕容珠珠心里平衡不少,主动替慕容虎遮掩。 晏栖闻言,渐渐冷了脸色。 “珠珠,什么事要禀明爹爹啊?” 第五十一章跪你?做梦! “爹爹!” 慕容珠珠听见慕容致远的声音,瞬间换了副面孔,娇俏盈盈的唤着来人。 晏栖循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男子,通身的气质透着股精明干练。 “珠珠啊,你方才说有事要禀告爹爹,所谓何事啊?” 慕容致远早忘了是慕容叫他来前厅之事。 慕容珠珠挽着他的手臂,撒着娇指向江岐:“爹爹你瞧,这人长相这般惊绝,和女儿十分般配。” “女儿喜欢得不得了,把他留在府中如何?” 慕容珠珠胸有成竹,她知道爹爹一定会同意的。 往日里,慕容致远从没有拒绝过她的要求。 她后院里还养了不少面首,慕容家的姑娘是人中龙凤,也不是非要嫁人不可。 她虽不是男子,但她可以活得如男子般恣意! “哦?” 慕容致远瞧着江岐的眉眼,总觉得有些熟悉。 他似乎在哪见过。 “抬起头来。” 慕容致远让江岐抬头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江岐置若罔闻,动也未动。 慕容致远身为慕容家的代家主,何曾被人如此冷待过。 就算觉得有几分熟悉,此刻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 他当即沉了脸色。 “倒是个有脾气的。” “年轻人不妨好好想想自己的处境,也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风骨这东西,在慕容家面前一文不值。” 江岐闻言眸色黑沉如墨,他凉凉的睨了眼对面的月欢,不愧是流着一半相同的血脉。 行事风格如出一辙。 晏栖接触上江岐嘲讽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 这些台词她可太熟了。 月欢……对江岐也这般说过。 “爹爹放心,不怕他硬气,只要入了女儿房内,还怕管教不了他吗?” 慕容珠珠对江岐的脸已然神魂颠倒,有小脾气算什么? 只要长得好看,她乐意供着。 管教? 晏栖凉飕飕地睨了眼慕容珠珠,她小心翼翼捧着的男主,她都舍不得动他分毫。 凭她也配? “罢了,只要珠珠喜欢,他是你的了。” 慕容致远膝下就慕容珠珠一个女儿,他手握如此权势,自然要给她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不过区区一个男人,给她玩玩又何妨。 “多谢爹爹!” 慕容珠珠脸上的笑意无限扩大,看见站在一旁焦急不已的慕容虎。 “对了爹爹,虎子也带回来一貌美姑娘,想收入房中做妾,还望爹爹好事成双。” 慕容珠珠说完,看向江岐又补了一句,不忘给慕容虎邀功: “这位公子就是那姑娘的奴才,也是虎子给带回来的。” 慕容致远闻言睨了眼虎头猪脑的慕容虎一眼,他这侄儿正经事不做,偏好女色,把珠珠都带坏了。 这样的事也不知道是第几回了,正妻没有,小妾倒是成群。 平日里都是偷偷纳入房中,生米煮成熟饭才告知他,今儿个倒是新鲜。 “那姑娘在哪?” 慕容虎闻言喜笑颜开,他看向月欢:“欢儿快来拜见二伯!” 欢儿? 慕容致远转过身脑袋还来不及多想,眼珠子先瞪大了,他倒抽一口凉气。 “欢……月欢,月欢公主!” 他结结巴巴的好半天才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整个人禁不住腿软的跪倒在地。 惊惧的看着月欢冷艳的脸,爬行到她的脚边叩拜: “慕容致远拜见……公主殿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可把慕容珠珠和慕容虎给吓懵了。 “爹爹!” “二伯……” 慕容珠珠正准备扶起自己的爹爹,就被慕容致远拉拽着跪倒在地:“跪下!” “爹爹,为什么要跪她!” 慕容珠珠还没缓过神来,她不明白怎么一晃神的功夫这个女人就让爹爹如此慌张呢? “闭嘴!” 慕容致远恶狠狠的警告,此时的他恨不得从没来过这个前厅。 也从没说过那些混账话。 难怪他会觉得那个男人有些眼熟,眼下他全都明白过来了。 慕容虎愣愣的看着月欢,又看了眼慌张惊惧的二伯,不可控制的慌乱起来。 一瘸一拐的膝盖再也站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愣愣的看着倾城绝色的美人。 “欢儿?” “放肆!这是公主殿下!” 慕容致远怒斥,声音控制不住的有些颤抖。 “公主恕罪,虎子……虎子年幼冒犯公主,还请公主降罪!” 年幼? 晏栖讽刺的看着慕容虎的大块头,有他这么大块头的巨婴吗? 慕容珠珠恼怒的瞪着坐在椅子上的月欢,她不信这人会是那个病秧子公主。 神医不是断言她活不过二十岁吗,这都没几年了,恐怕早就躺在床上起不来身了,又岂会是眼前这个皎洁如明月的女人! “爹爹,不对……她肯定不是月欢,月欢那病秧子恐怕都病得快死了,怎么可能会来咱们府上?” “爹爹,你千万别被她骗了,她只是虎子带回来的小妾啊!” 慕容珠珠拖拽着跪在一旁的慕容致远,想要让他站起来,她不信,不信这个女人会是那个将死的病秧子! “啪!” 慕容致远狠狠扇了珠珠一耳光,他眼眶充血,狰狞可怖:“逆子!怎敢口出狂言对公主不敬!” 随即,他有颤抖着身子重重磕头,“公主饶命,珠珠只是一时口不择言,还请公主恕罪!” “病秧子啊?” 晏栖幽幽重复着这句话,垂眸看着自己过分白皙的指尖。 “不敢,万万不敢啊,是微臣一时糊涂,管教子女无方,才会冒犯公主,还望公主恕罪!” 慕容致远额头重重的的磕在地上,甚至磕出了鲜血。 “不敢?” “你慕容府有何不敢!” “本公主的人,你们也敢染指,什么时候这月氏已轮到你慕容府做主了?!” 一想到慕容致远对江岐的高高在上审视挑拣的态度,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还想收他做面首,真是胆大妄为! “是微臣之过,臣这就给江岐太子磕头赔罪!” 江岐看着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的慕容致远,眼神平淡无波,见他朝自己爬过来,淡声道: “免了。” 慕容珠珠捂着被扇痛的脸,看着月欢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让她的爹爹不仅撇下尊严磕破了额头,还动手打了她! 她快嫉妒疯了! 为什么千娇万宠的公主不是她?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月欢鼻子怒骂: “就算你是月欢公主又如何?你依旧是活不过二十岁的病秧子!让本小姐跪你,做梦!” “你死了,本小姐还活着——” 第五十二章重拿轻放 江岐猛地的看向月欢,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神色。 这些话太重,她如何能承受? 晏栖看着赤红着眼眶咒骂的慕容珠珠,笑了。 这么点道行,还伤不了她。 “本公主确实是病秧子不错,也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岁。” 江岐目不转睛地紧盯着月欢脸上格格不入的笑,眸子里划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痛楚。 “不过……”晏栖幽幽的盯着慕容珠珠,一字一句道: “——你定然死得比本公主早!” “欢儿。” 哀恸的声音蓦然响起在晏栖的身后。 晏栖浑身一僵,愣愣的回过头看向慕容灵谙和月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们是何时来的? “母后,皇兄!” 晏栖站起身柔声喊道。 月珏快速走到她的身边,扶住脸色有些苍白的月欢揉了揉她额间的发,心疼道:“让欢儿受委屈了,别怕,皇兄来了。”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慕容致远早在慕容珠珠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时,就已经生无可恋了。 这会儿看见皇后和太子,更是心如死灰。 他身上的每一处仿佛都被凌迟着,痛得直抽气。 倘若方才还有一丝侥幸,此刻已是全无生机。 当着皇后和太子的面,诅咒公主早死,其罪当诛! “臣女慕容珠珠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慕容虎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癫狂的慕容珠珠在皇后与太子出现的那一刻彻底清醒过来,一想到自己说的那些话,她整个人抖如筛糠。 慕容虎已经被吓得快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大人物的相继出现,早让他六神无主。 他只不过和寻常一样抢回来一个美人,怎么会是月欢公主呢? 在朱雀大街踢伤他的人,又怎么会是太子月珏呢? 太玄幻了。 慕容灵谙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众人一眼,上前牵着月欢的手走到高位坐下。 她轻轻的揉捏着月欢的手心,眼里是遮掩不住的心疼:“欢儿可有受伤?” 天知道她在门口听到慕容珠珠的话,心有多痛。 亲口听到月欢承认自己活不过二十岁,她不敢想,月欢又该有多绝望,才会平静的说出那番话。 “母后放心,欢儿没事。” 晏栖脸上带着软糯糯的笑,她的寿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些话还不能作为刺伤她的利刃。 江岐一直注视着月欢,见她这般,剑眉拧得更深了。 他冷冷地盯着跪成一团的慕容珠珠,凤眸黑沉阴鸷。 杀了她,会好吗? “欢儿别难过,母后定为你讨一个公道!” 她慕容灵谙的女儿,月氏最尊贵的公主,岂能任人欺负! 就算是她娘家人也不行! 慕容灵谙斜睨着跪在地上惊惶不安的男人。 “慕容致远,你可知罪?” 她想了一路该如何保住慕容家的颜面,不让兄长为难。 直到见到方才的那一幕,让她改了主意。 留着这样的渣滓只会是慕容家的祸患。 就连欢儿他们都敢欺辱诅咒,那么来日在这月氏皇都岂不是要欺辱到陛下头上! 天子脚下,最忌讳的就是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兄长为何常年在外,非召不回京,也不过是在避嫌罢了。 “微臣知罪!”慕容致远身子抖个不停,匍匐在地,丝毫不敢注视皇后的眼睛。 他犯了大错,在慕容灵谙面前他连求饶都不敢。 “很好,认罪就好。” 慕容灵谙也没有废话,又看向一身桃粉的女子:“你是叫慕容珠珠吧。” 被点名的珠珠胆战心惊的点点头。 “庶子所生的女儿,确实上不得台面。” 慕容灵谙嫌恶的瞥了眼慕容珠珠,不管慕容致远骤变的脸色,紧接着道: “若不是兄长给你们脸面,今日又岂会让你这般欺辱本宫的月欢!” “既然德不配位,这慕容府的大小姐你也不必做了。” 慕容珠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此刻才真正开始害怕起来,她猛地狠狠磕头,嘴里不停求饶: “皇后娘娘饶命,珠珠知罪,请皇后娘娘开恩!” 慕容灵谙精致的眉眼紧蹙,沉声道:“容嬷嬷,掌嘴!” 她不想听到这个女人的任何声音,哪怕是卑微求饶,也让她没有丝毫快意。 一想到那些话,恨不得活剐了她! “奴婢领命。”站在一旁的容嬷嬷拽起慕容珠珠的头发,下手毫不留情,又快又狠的扇在她的脸上。 几巴掌下去,慕容珠珠的脸就红肿不堪,肿成了猪头。 凌厉的巴掌声吓得一旁神经紧绷的慕容虎一激灵,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肥肉倒地的巨大的沉闷声,引起了几人的注意。 “泼醒他!”皇后冷声道。 他的罪还未宣判,还没到晕的时候呢。 慕容虎面上被迎面泼上一盆凉水,元宵的冬,依旧刺骨。 他蓦地睁开眼,仓皇失措的注视着周围,祈祷着昏迷前的种种只是一场噩梦。 在看见月珏阴郁的俊脸时,他的眼里的光彻底变得黯淡。 “慕容虎!” 皇后的声音应声而至,他控制不住的颤抖。 “皇后娘娘饶命!太子饶命!月欢公主饶命!” 他不管不顾的连声磕头求饶。 在座的三位全是能要了他命的活菩萨,他都求上一求。 “慕容虎,白日里在水云间的嚣张气焰哪去了?这会儿才来求饶是否迟了些?” 晏栖冷沉地盯着慕容虎,倘若不是他欺负难民在前,她又如何能知道慕容家已跋扈到如此地步。 养面首,抢民女! 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 “月欢公主饶命,是慕容虎有眼无珠,小的该死,请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饶小的一命!” “那怎么行?本公主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没把握啊。” “你不是想把太子皇兄抓进大牢吗,不如你也去尝一尝其中滋味如何?” 晏栖想到慕容虎白日里的张扬跋扈,欺男霸女的行为,就深以为恶。 “饶命,公主饶命!” 慕容虎那里还听得见月欢说了什么,只拼命求饶。 慕容灵谙眉眼阴沉,她慕容家怎的养出这等没骨气的男儿! 兄长常年镇守边关,把慕容家托付给此等渣滓,真是看走了眼! 等她处置了这些人,自会派人通知兄长,在家族里选出新的暂代家主之人。 慕容灵谙看了眼月欢,不想让她再看见这些糟心的人和事。 “欢儿不是说要去逛花灯吗?快去吧,此处交给母后和你皇兄就好。” 晏栖微愣,倒是不想此刻皇后会让她离开。 “欢儿先带江岐前去,皇兄稍后就来寻你们。” 江岐瞥了慕容灵谙和月珏一眼,眉眼阴沉,他们是打算支走月欢,重拿轻放? 第五十三章江岐啊,走吧 自慕容府出来,整个皇都光影绰约。 五颜六色的花灯悬挂在大街的每一个角落,氛围满满。 晏栖手里拿着两个莹光闪闪的兔子灯,递了一个给江岐。 “还好没错过最热闹的时候,走,本公主带你逛元宵!” 晏栖拉着江岐的手往人群中跑去,漂亮的眸子滴溜溜的看着人来人往的行人。 她回头嘱咐江岐:“拉紧我,可别走散了。” 话落,她撞进江岐漆黑的眸子里,微愣。 相比她的身边,江岐大概最想的的就是走散吧。 她的目的不也是如此吗? 想到此,晏栖的指尖不禁松了几许。 江岐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月欢,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失望或是失落的情绪。 察觉到她指间的松动,江岐手心一转主动牵上了她的手。 “该担心走丢的是你吧。” 瘦瘦小小的,挤得过谁。 晏栖呆愣的看着两人手心交握的地方,这还是江岐第一次主动牵她。 从来都是她死皮赖脸的,装作看不见他冷冽的神色,拽着他一起。 这样的,劈天盖地还是头一遭。 晏栖踮起脚尖,手心朝上抚摸着江岐的额头。 额头上的柔软触感,让江岐愣住,甚至忘了拿下她作乱的手。 第二次了。 她第二次这样轻柔的抚摸他的额头。 晏栖感受着手心的温度,不解道:“没发烧啊。” 江岐:…… 感情她以为他是有病? 男人的脸黑压压的,深吸了口气,又憋回去。 枉他还担心她难过! 江岐懊恼的拉着她的手,疾步往人群中间走去。 晏栖看着突然就变脸的男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不还好好的吗? 他这脸怎么说变就变! 哎呦! 能不能别走这么快啊? 他们是在逛街!逛街啊! 不是赶路!赶路! 晏栖艰难的跟着男人的大长腿,只能一路小跑。 倏地,晏栖的眼前闪过一扇紫色的面具。 闷头疾行的江岐,手心传来一股拉力,不期然的听见月欢在身后喊着。 “等等!面具,我要买面具!” 江岐回头睨了眼一门心思全扑在面具上的月欢,心里更闷了。 他恼怒的盯着眼花缭乱的面具,直到脸上被蒙上一层冰凉。 透过面具的洞孔,江岐看见了月欢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艳。 淡紫色的狐狸面具遮住了江岐鼻翼之上的部位,弧形好看的薄唇,配上妖媚的狐狸眼。 宛若狐仙降世。 她第一眼就觉得这个面具很配江岐。 果不其然。 “真好看,买了!” 晏栖笑盈盈的转身继续挑着面具,她也得买一个。 江岐拿下自己脸上的面具,拿在手上瞧了瞧,伸手在摊位上选了个白色的面具递给月欢。 镶着珠花的兔子面具。 “就这个吧。” 晏栖看了眼江岐递过来的小兔子,眸色一亮。 帅哥的眼光果然不错。 “老板,就这两个了。” 晏栖付过钱,顿时爱不释手的戴在脸上。 还不忘催促江岐:“你也戴上,迷死这群小仙女!” 晏栖发现,来往的行人中,有不少怀春的少女偷瞄着江岐,偷偷红了脸颊。 小仙女? 她还真敢夸啊。 江岐依言戴上面具,任由月欢拉着自己闲逛。 上次除夕放了天灯,这次晏栖一定要把莲花河灯给补上。 好在她这次来得不算晚。 精致漂亮的盏盏河灯正乖乖的在摊位上等着她。 卖家依旧是上次的阿婆。 “阿婆!” 晏栖放开江岐的手,迈着步子轻快的朝阿婆走去。 江岐捏紧空落落的手心,跟在月欢身后。 “你是?” 闻声抬头的老妪看着眼前的兔子姑娘,认不出是谁。 她自然也瞧见了兔子姑娘身后的狐狸公子,同样瞧不出端倪。 晏栖微愣,稍稍有些失落,阿婆不记得她了。 “江岐,阿婆不记得我们了。” 察觉到江岐的靠近,晏栖还是忍不住说道。 她忍了一路,特意来寻阿婆买河灯的。 “……” 江岐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摘下月欢脸上的面具。 “你再问问。” 蒙着面,恐怕连月珏都很难认出她,更何况只有一面之缘的老妪。 晏栖:…… 她快被自己蠢哭了。 忘了自己戴着兔子面具。 她尴尬的朝江岐笑了笑,耳边就传来阿婆的声音: “姑娘,是你啊。” “身体可好些了?” 老妪看见晏栖取下面具,瞬间记起这是上次除夕夜在她这买天灯的小姑娘。 好大的手笔,十几盏全要了。 晏栖喜笑颜开,看着阿婆慈祥的面容不自觉的亲近。 见她惦念自己的身体,晏栖眼尾悄悄泛红。 一个时辰前,还有人骂她病秧子呢。 “阿婆,我身体现在挺好的。” “那就好,只要身体康健就万事顺遂了。” 老妪慈爱的看着眼前的容貌出众的小姑娘,心生欢喜。 “阿婆,这些花灯能全卖给我吗?” 晏栖一开口,果然又是相同的配方。 江岐嘴角微抽,那满满一摊位的河灯她放得完吗? “姑娘,不必如此,就算许愿也只需和公子每人买上一盏就好。” 老妪已经见怪不怪了。 “阿婆,我很贪心的,我要把所有人的许愿的机会都借过来。” 她要许很多很多遍愿望。 说不准天上的神仙见她心诚,允了呢。 “好,都依你。” 阿婆笑笑,依旧把摊位上的盏盏河灯替晏栖拿到河边。 江岐看着满满当当的大概四五十盏河灯,狐疑的盯着月欢。 她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这次是,上次亦是。 有这么多愿望要许吗? 奉行心诚则灵,晏栖没让江岐插手,亲手把一盏盏河灯点燃送进河里。 看着半个河面都是她沉甸甸的愿望,晏栖长舒一口气。 “还挺累人。” “……” “许了什么愿?”江岐漫不经心的问。 晏栖瞥了眼江岐: “许愿怎么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江岐看着月欢的背影,瞥了眼河里晃晃悠悠的河灯。 他没记错的话,月欢方才偷偷写了个纸条塞进其中一个。 “江岐,走了。” 晏栖重新戴上兔子面具,唤着狐狸仙子。 街上人来人往之中,戴面具的渐渐多了起来。 神秘,唯美,浪漫。 晏栖偏头看着狐狸仙子,还是江岐最好看。 不过,若不是她紧紧跟在江岐身边,定然认不出他了。 等等? 认不出? 晏栖面具之下的眸子深深地看着江岐。 倏尔,她笑了。 “江岐,你瞧这么多人都带着面具,我们要是走散了会不会认不出彼此啊?” 江岐瞥了眼月欢独一无二的白色兔子面具。 “怎么会。” 不管行人再多,他总会一眼找到她的。 “要不,我们来玩捉迷藏吧,你来找我。” 晏栖深深地看了江岐一眼,不待他答应跑开了。 江岐啊,走吧。 回到大周去吧。 江岐怔愣地站在原处看着月欢跑远的背影,眉眼深邃似海。 他知道,月欢是故意的。 他蓦然想到了在与青山月欢对他说的话,她说—— 会放他走。 第五十四章践诺 晏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她不停的跑,只希望离江岐更远一些,再远一些就好。 直到气喘吁吁,心脏处传来刺痛她方才停下。 她扶着一旁的栅栏,躬着身喘着气。 好一会儿,她取下面罩缓缓的回头看向来处。 果然,身后空荡荡的…… 想来,那个人已经离开了吧? 晏栖说不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脑仁涨涨的,心脏闷闷的。 她想,大概是跑的太厉害,身体在抗议了吧。 江岐敛眸往月欢消失的方向迈着步子,不动声色的注意着周围的空气变化。 他没感觉错的话,月欢离开的时候,周围的气流明显乱了一瞬。 暗处有人离开。 江岐取下脸上的面具,放进袖袋里。 重新买了面普通大众的,他方才看见许多人戴的暗红色面具。 他特意往人多的地方挤去,不一会儿就完全失了踪迹…… 另一边,慕容府。 “慕容致远、慕容珠珠、慕容虎接旨!” 慕容灵谙威严地坐在首位,睨着大厅内跪倒一地的三人,说着口谕。 明帝并没有给她任何旨意,她在来的途中想的也是大事化了。 但慕容珠珠的那番话触碰到了她的逆鳞,彻底寒了她的心。 “慕容致远管教子女无方,纵容子侄放浪形骸,养面首、抢民女!身为慕容家代家主助纣为虐,欺男霸女!” “更甚者出言诅咒公主,其罪当诛!” 几人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重重地、徒劳地磕头求饶:“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他们还不想死啊。 皇后懒得听他们废话:“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慕容珠珠、慕容虎流放枯宁海,以赎已过!” 慕容珠珠姐弟俩听到自己的审判,瘫软成一团,匍匐在地。 枯宁海听名字就知道那里的环境有多荒凉。 海并不是真正的海,有的只是泥石黄沙,又寸草不生,是以叫枯宁海。 “至于你慕容致远,”皇后睨着面如死灰的男人,“念你是朝廷命官暂时关押刑部大牢,等候陛下发落!” “微臣……领旨!” 慕容致远暗暗松了一口气,暂时关押大牢,他就还有喘息的机会,一定还有机会。 只要,只要他托人带信给慕容灵渊,指不定还有转机。 房顶之上的男人把一切尽收眼底,他阴鸷地盯着那几个软成一团的烂泥。 只是流放看押? 未免罚得太轻了些。 慕容致远心里的小九九,慕容灵谙又岂会猜不到。 “月珏,派重兵看守慕容府的一草一木,连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兄长那里,自当由她去说。 “儿臣领命。” 尘埃落定,月珏闷痛了一晚上的心总算好过了些。 元宵团圆佳节,他的妹妹被流着相同血脉的所谓表亲,反复揭开伤疤,剜了又剜。 “回宫吧,本宫也乏了。” 月珏把慕容灵谙送回宫,才返回去寻月欢。 还不待他去寻月欢,就见守在暗处保护月欢的影卫闪身跪在他面前。 “请太子降罪,属下把大周太子跟丢了!” 此人正是上次给晏栖送钱袋子的高冷黑衣人。 月珏面色一沉:“七夜,怎么回事?” “公主呢?” 月珏第一反应是月欢又遇到了危险。 自从与青山事件,他颇有些惊弓之鸟,在月欢身边加派了不少暗卫。 “公主无恙,只是江岐太子不见了踪迹。” 影卫离得远,元宵人多又吵闹,自然听不见分别之前月欢两人说了些什么。 “加派人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月珏面色凝重,月欢的病离不开江岐。 不管江岐的失踪是有预谋也好,还是发生了其他意外也好,人说什么也要找回来! 月珏蓦地想到江岐最近的反常。 装乖卖好,让月欢放松警惕,他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吗? 慕容珠珠被士兵扣押着回到自己的院子,她失魂落魄地看着往日里熟悉的一草一木。 明日过后,这些她都看不到了。 荣华富贵也统统都没了。 全没了。 “进去!” 士兵推搡着她进到房间,她踉跄滚倒在地。 慕容珠珠冷冷地瞪着那名士兵,“本小姐怎么说也是慕容府的大小姐,大伯是护国大将军慕容灵渊,就算流放枯宁海也有平安回来的一天!” “到时候……本小姐必定亲手剥了你的皮!” 士兵脸色一变,黑沉着脸关上门走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他懂。 挣扎着起身的慕容珠珠倏然瞥见铜镜里一闪而过的脸。 面似猪头,肿胀不堪。 可见容嬷嬷下手有多不留余地。 慕容珠珠眼睛充血,狰狞的盯着镜子里面目全非的自己,抄起梳妆台上的妆龛猛地扔向铜镜! “——啊!!!” 惊叫声,铜镜碎裂声响成一团。 慕容珠珠发狂的打砸着房间里一切能砸的东西。 “凭什么!凭什么!” 她疯疯癫癫的游走在满地碎裂瓷器的地板上,又哭又笑。 “不过……不过是骂了她几句病秧子,就判我流放!” “呜呜呜呜……我不服……” 同样是千金之躯,她哪点比不上那个贱人。 “一个快死的病秧子,把我害得这么惨。” “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慕容珠珠呜咽着,又不敢放声大骂,害怕被月珏留下的侍卫听到,又是罪上加罪。 “不得好死?” 倏地,一道冷冽刺骨的嗓音在慕容珠珠耳边响起。 “——啊!” 她吓得激灵,惊恐地往声源看去。 闯入眼帘的是一身黑衣戴着暗红色面具的男人,眼神鄙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慕容珠珠瞪大了眸子:“是你!” 即使他戴着面具,她依旧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张脸,就算化成灰她也忘不了。 “来人啊!” “快来人!” 她凄厉的叫着,心里是铺天盖地的恐惧。 “这会子还有心情咒骂,你这张嘴可别我硬多了。” “你猜,被你恐吓的士兵会搭理你吗?” 男人嘲讽的看着狼狈不堪的慕容珠珠,随意的把玩着手里锋利的匕首。 “你想干嘛?我可是慕容府的大小姐,你别乱来!” 慕容珠珠哆嗦着,一步步后退。 “区区慕容府的大小姐算什么?就是月氏的皇帝我也杀得!” 男人眼里是阴鸷狠戾的杀意,他邪魅的吹了吹匕首锋利的刀刃。 “说吧,想怎么死。” 慕容珠珠滚了滚喉咙,她倏然想起眼前之人的身份,她急切的说着筹码: “别杀我,别杀我!你也恨月欢是吧,那么我们有共同的仇人,我们可以合作!” “只要你帮我,帮我留下来,我一定替你杀了月欢!” 男人一步步靠近用匕首拍了拍慕容珠珠的脸: “你好天真啊。” “凭你也想杀月欢?” “你不是诅咒她不得好死吗?” 江岐在慕容珠珠越发惊惧的眸子里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来替月欢践行诺言了。” “——你今晚就得死!” 第五十五章剥皮 那几个字就像魔咒循环在慕容珠珠耳边响起。 她惊恐地盯着江岐阴鸷嗜血的眸,唇边阴冷的笑和月欢的笑重叠。 “不!不要!” “别杀我,别杀我!” “流放,我去流放,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慕容珠珠语无伦次的求饶,跌跌撞撞的往门边跑去。 疯子! 都疯了! “救命,救命!来人啊!救命——” 她撕扯着喉咙大声喊叫,只要引来门外太子殿下留下看守的侍卫,江岐就不敢杀她。 江岐唇边始终挂着阴冷的淡笑,任她喊叫,在她的手接触到门闩的时候,手里的匕首咻地射出去扎进慕容珠珠的手背。 “啊——!!” 女人惨叫声骤起,捧着自己的手腕滚倒在地,疼得直哆嗦。 她惊惧的紧盯着一步步走近的江岐:“你别过来!” 江岐幽幽地盯着面容扭曲的女人,淡声道:“你很吵。” 慕容珠珠害怕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激怒江岐。 男人见她这般,唇边的笑意更深,慵懒的走到她面前蹲下:“珠珠小姐很识时务嘛。” “若是早这般不就好了。”男人状似惋惜的叹息,修长好看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握住匕首的刀柄——来回转动。 慕容珠珠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钻心的疼痛让她哑了嗓子,她死死的瞪着面似魔鬼的男人。 张着嘴却只能发出一些气音。 “很不错,没想到珠珠小姐不仅脾气硬,忍耐力也异于常人呢。” 男人丝毫不吝啬夸奖。 他抽出血淋淋的刀刃,打量着鲜艳欲滴的血色,暗色的眸渐渐变得赤红。 “很漂亮的颜色。” “可惜……我很讨厌呢。” 江岐厌恶的把染血的刀刃一下又一下的往慕容珠珠粉色的衣裙抹去,每擦一下,慕容珠珠就颤栗一下。 她怕极了。 她惊恐地看着江岐手里的刀尖,害怕猝不及防就会捅进自己的身体。 “终于干净了。”江岐喃喃低语。 倏尔抬眼打量着慕容珠珠惊恐紧绷的小脸,刀尖挑起她的下巴,细细端详。 “这张脸丑是丑了些,也还过得去。” 江岐似想起什么,淡声道: “月欢那张脸,你很喜欢吧?” 前厅时慕容珠珠眼里的惊艳、嫉妒他看得很清楚。 慕容珠珠下意识地点点头,看着江岐唇角嗜血的笑又猛地摇摇头,她紧紧拽住江岐的衣袍哽咽求饶: “我错了,我再也不骂她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江岐的眼神倏地变得森冷,垂眸看着被攥紧的衣角,眼里是深深的厌恶。 “这双手……是你不想要的!” 话音刚落,寒光一闪,慕容珠珠的手腕断裂滚落。 剧烈的痛传遍慕容珠珠的每一根神经,她控制不住的想放声惊叫,刚一张嘴嘴里就被硬塞了一团粉色的布。 是她断裂的衣摆。 “我说过,很吵。”江岐的声音很冷,“上次在宫里杀的那个狗仗人势的太监,也如你一般的吵,你猜后来怎么着?” 慕容珠珠脸色惨白,惶恐惊惧地颤抖着死命摇头。 男人似乎陷入了回忆,兴奋极了:“我割了他的舌头,打碎了他的腿骨,抽了他的筋。” 疯子! 慕容珠珠杏眸圆瞪死死的瞪着江岐,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江岐妖冶的脸上浮上惋惜之色,“可惜没有剥皮。” 他凉凉地看着慕容珠珠惨白的脸,“既然你不喜欢自己的这张脸,那本太子就替你……剥了吧。” 晏栖缓过气之后就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原本格外热闹有趣的元宵,仿佛突然之间就安静了下来。 她的兴致,也没了。 她只能尽可能的替江岐争取时间,只要再晚一些回去,月珏他们就会晚一些发现江岐不见了。 这样江岐就能顺利逃走吧。 “猜灯谜,赢大奖咯!” 不远处灯光绚烂处,派派高挂的灯笼上贴着一些谜语,摊位前围了好些人。 晏栖正准备过去猜猜灯谜打发下时间,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月欢!” 晏栖愣住,蓦然回首,不可置信的看着来人。 江岐脸色不虞,气喘吁吁的看着她:“你跑哪去了?差点儿就找不见你。” 他走到月欢的面前看着她的脸,没错过月欢眼里的错愕与惊讶。 她是以为自己不会回来了吧。 “下次可别玩什么捉迷藏了,让我好找。” 晏栖怔怔地盯着喋喋不休的江岐,她有太多的话想问。 为什么不走? 明明都放他离开了,为什么不走? “别傻站着了,还想玩什么?猜灯谜吗?” 他没看错的话月欢方才准备往猜灯谜处走去。 江岐拉着月欢的手腕就准备往灯谜处,晏栖猛地回过神拉住江岐的手:“不去了。” 你都回来了,我还猜什么灯谜。 江岐看着月欢纤长漂亮的指尖,眼底深处的阴翳奇迹般地消失了。 “那你想玩什么,我陪你。” 晏栖抬眸看向眼前面容温和的男人,是她的错觉吗? 她总觉得江岐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游湖吧?我想坐船。” 白日里晏栖路过元心湖的时候,看见元宵花灯装饰的船只就想带江岐游湖的。 只是没能如愿。 江岐看着月欢晶亮的眸子,唇边浮起一抹笑:“好。” 正在这时,“可否带上皇兄一起啊。” 月珏的声音蓦地想起。 晏栖和江岐纷纷抬眼望去,只是心情却大不相同。 “皇兄!” 晏栖松开江岐的手跑到月珏面前,一脸喜悦。 江岐剑眉微蹙不悦地看着不远处的男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 三个人的船有什么好坐的。 “事情可都处理好了?” 晏栖见月珏这么久才来寻她和江岐,想来是在慕容府耽误了。 皇后之所以支开她,大概也是为了保全慕容家的面子。 对几人小施惩戒就好。 “母后……没有不高兴吧?”晏栖凑近月珏悄声问道,是她自作主张去了慕容府,这到底是皇后母族,怎么着也该先知会她才是。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难过。 月珏挑眉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江岐,轻轻刮了下月欢的鼻尖:“说什么呢,在母后心里欢儿可比慕容家重要太多太多。” “再者,犯错就要接受惩罚,欢儿不必多想。” 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那个男人此刻为什么会站在月欢身边。 不是跑了吗? 第五十六章不坐了 湖水悠悠,微风轻拂,五彩华灯倒映在粼粼湖面,宛若无尽星河。 三人端坐在灯火通明的游船内,听着船头的歌姬弹着不知是什么曲子的曲子。 “明日皇兄就要出发东极洲了,欢儿定要照顾好自己,别让皇兄担心才是。” 月珏听着妙音琴曲,说着离别的话。 他明日一早就会出发,就不去安乐殿扰她睡眠了。 这会儿道别最适合不过。 “这么快?” 晏栖猛地看向月珏,手里的糕点顿时都不香了。 不是应该三皇兄月璟先去的吗? 江岐不着痕迹的看了月欢一眼,她似乎并不意外,就好像提前知道月珏会去东极洲一般。 到底是为什么? 看见月珏微愣的眼神,晏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歧义,连忙解释。 “我是说,今日方是元宵,皇兄明日就得离开是不是太快了些。” 月珏含笑点头:“皇兄都懂。” 他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才继续道:“年前皇兄就请旨父皇去东极洲赈灾,被父皇拒了。” “如今言诔和张炎两位官员相继失踪,东极洲的形势可想而知又多艰难,那里的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白日里的那一家五口也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月珏见月欢渐渐凝重的神色,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放心,皇兄一定尽快处理完东极洲的事,回来给欢儿带礼物。” 现实与书本不同的是,晏栖此刻只是听月珏寥寥数语,心就揪成一团。 她当时并没有细看东极洲的灾情,以至于这会儿连提前给月珏透题的机会都没有。 “官员相继失踪,可是有人暗中捣鬼?” 这种事情,在古时常有。 东极洲此次的灾情她恍惚记得并不像表面简单,有一双无形的黑手在背后推波助澜。 但她此刻关于东极洲的记忆混乱,一点有用的都想不起来。 只能干巴巴的嘱咐月珏: “皇兄此次前去,定要加倍小心。” 幕后之人敢对钦差大臣下手,就说明并没有把朝廷放在眼里,或者希望朝局越乱越好,他们的目的本就是搅乱这趟浑水。 此去天高皇帝远,月珏即使身为太子也不见得乐观。 “欢儿放心,皇兄省得。” 月珏白日里听那中年男人阐述,就已经知道事情变得棘手,才会再次请奏父皇。 他不允许有人试图动摇月氏国本,身为太子,月氏自当由他来守护。 晏栖不放心的点点头,倏地她想起在水云间碰见的饿得皮包骨的一家老小,不禁问:“白日里的那几人,皇兄可安顿好了?” “嗯,都安置在别院好生照顾着。” 月珏见月欢微皱的眉,轻轻的点了点她的眉心:“好了,这些事皇兄来操心就好,欢儿只需要做一个开开心心的公主就好了。” “父皇可是特意叮嘱皇兄今晚要好好陪你过元宵,白日里被耽误了,现在也别谈旁的,好好玩玩吧。” “好。”晏栖想想也觉得颇有道理,她一个活不了多久的人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反正也想不起来有用的信息帮助月珏。 及时行乐,才是上上策。 “既然如此,游完湖我们去放烟火怎么样?” 晏栖说到玩乐,这会儿兴致又全都回来了。 在这船上她也玩不来古人的风雅,就不赋诗了。 “当然可以。”月珏自然是无条件支持,至于江岐就更是没意见。 他一个外人,在异国他乡也没什么是他需要操心的。 去放烟火,总比在这逼仄的空间里三人游来得好。 晃晃悠悠的船,很快就摇晃到岸边。 江岐走在最后,还能听见月欢絮絮叨叨的低喃:“这船也太枯燥了,下次不坐了。” 他唇角微勾。 倏地,又听见少女激动的声音:“有锦鲤耶!” “小心!” 兴奋过头的晏栖没注意到脚下,差点儿一脚踩空,江岐猛地伸手拽住她的手腕。 月珏闻声回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惊惶的少女被长相妖冶的少年紧紧地抱在怀里,天地失色,这一刻的世界好像就只剩下灼灼对望的两人。 怦怦作响的心跳声太过剧烈,已然分不清是谁的。 晏栖愣愣地看着江岐颠倒众生的脸,忘了反应。 江岐凤眸深深地盯着月欢纯净如星月的眸子,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心里恍若炸开了朵朵烟火。 这双眼睛很漂亮。 眼里有他。 “欢儿,没事吧?” 月珏的声音打断了出神的两人,江岐率先回过神放开了怀里不盈一握的腰肢。 动作间,一丝血腥味钻入晏栖的鼻尖,她狐疑地看向江岐。 他身上有伤? 等不到她再次确认,月珏已经过来牵住了她的手。 “皇兄牵着你走。” 月珏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在月欢看不见的角度他复杂的看向江岐。 那种怪异的感觉越发强烈了,江岐最近的行为处处透着古怪。 与青山的悬崖他没受一点伤,亦或是方才短暂的失去踪迹。 都太可疑了。 七夜几人是常年隐在暗处的高手,又极善于追踪,倘若是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在他们几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江岐他,真的不会武功吗? 他对月欢到底又是何种心思? 江岐自然能察觉到月珏的视线,他低垂着头没有直面锋芒,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远处的石拱桥旁,林音一副男儿身打扮,看着对面的月欢三人,眸子满是兴味。 “这月欢公主可真是好命,两位丰神俊朗的少年整日里围着她转,本宫都要嫉妒死了。” “没想到,江岐太子那般清冷孤傲的人也会有那般紧张的神色,有趣,太有趣了!” 一旁的夜离轻瞥了眼江岐等人,不悦的转过林音的脸,让她的眼睛里只有自己。 “音儿,看我。” “嫉妒她做甚,音儿有阿离,完完整整奉献给你的阿离。” 林音看着眼前被嫉妒包围的男人,脸上的笑妖魅极了:“当然,阿离最好了。” 两人闪身进入拱桥之下,忘我的亲吻。 不远处的阁楼上,男人眉眼沉沉地盯着和女人纠缠在一起的夜离,脸色很是难看。 他不止一次的发出信号联系夜离,全都没有回音。 却原来是忙着和女人厮混么? 为了这么个女人,就把影月楼在皇都的分部葬送。 还真是好得很呐! 江岐紧紧地盯着月珏牵着月欢的手,走在两人身后。 蓦地。 他不着痕迹的往阁楼方向看去,只来得及捕捉一道浅蓝色的身影。 他正欲仔细查看,耳边就传来月欢的声音: “江岐,你在看什么?” 第五十七章你要一起吗 次日。 天刚大亮,月珏和月璟就带着赈灾粮款出发了。 宣威将军魏驰也一同前往。 林音站在城墙之上,遥遥的目送着月璟。 璟儿啊,等着吧。 此次东极洲过后,你就是这世间最尊贵的男子。 再不用跟在月珏身边做陪衬。 “回去吧,音妃妹妹。”慕容灵谙见队伍只能看见一个小黑点转身往回走,叫着一旁的林音。 “皇后娘娘先请。”林音最后看了一眼月璟离开的地方,与皇后一同离开。 “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他们兄弟二人此次前去有魏驰跟随在左右,定不会有事。” “东极洲哪怕有暴民,有魏驰在也伤不了他们。” 皇后以为林音是在担忧月璟,遂出言安慰一番。 “如此,臣妾放心不少。” 林音谦恭应承,附和着皇后。 慕容灵谙见此也没有多说的欲望。 很快到了雍和宫门口,“本宫乏了,就不留音妃妹妹进去坐坐了。” “恭送皇后娘娘。”林音欠身福礼。 等皇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后,林音站直了身子抬头看着大气雍荣的雍和宫,眼里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再过不久,里面的主人就会变成她了。 慕容灵谙刚准备补眠歇息,就听见下人来报慕容府来人了。 她眉心泛起寒意,才过了一晚就迫不及待了? 她嘱咐容嬷嬷:“打发了吧,该流放流放,该下大狱下大狱,不容有误。” “是,娘娘。” 容嬷嬷领命而去,没过多久又回来了。 脸色凝重不少。 慕容灵谙见她如此,心里猛地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何事如此慌张?” 容嬷嬷睨着她,惴惴道:“府里的人来报,说……” “说什么?” “说慕容老爷、珠珠小姐还有小少爷,他们……全死了!” “你说什么!” 慕容灵谙听完脸色大变,蓦地从床榻上坐起来,死死地盯着容嬷嬷。 “千真万确啊娘娘,而且,下人还说,说……” “说珠珠小姐生生被人剥了皮,两只手也被砍断了……” 容嬷嬷说完脸上已冒起虚汗,脸色变得很惨白。 慕容灵谙不可置信的敛眸,沉声道:“府里的人现在何处?” “回娘娘的话,奴婢让人在外间候着呢。”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也不敢真将人打发了。 “嬷嬷,替本宫更衣吧。” 慕容灵谙好看的眸子此刻黑沉地厉害,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派了那么多重兵把守,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 她昨夜处置慕容府几人,还未公开,怎么会那么巧? 来的人只是府里的一个普通管事,至于大管家也死在了慕容致远的房间里。 “到底怎么回事,一五一十的呈上来。” 慕容灵谙坐在正厅的主位上,沉眸看着跪在地上的管事。 管事的话和方才说的也大同小异,旁的却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陈校尉呢,又在何处?” “回皇后娘娘的话,陈校尉正在殿外候着。” 管事的跪在下方战战兢兢地回答,见到那等鲜血淋漓、极度残忍的场面,他还能走到皇宫,已属不易。 “嬷嬷,叫他进来。” 不一会儿,殿外就进来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满脸络腮胡的男人。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慕容灵谙看着跪在下方的男人,也没叫其平身,直接开口问道: “昨夜发生命案的时候陈校尉人在何处?” “守在……慕容府。” “既在府里,又可曾听到异常声响?比如嘶喊、求救?” “……不曾。” 慕容灵谙每问一句话,陈校尉的脸色就难看一分,额际冒出层层冷汗。 慕容灵谙蓦地扫落案几上的茶盏,大怒: “这就是你给本宫的回答吗?偌大一个慕容府一夜之间死了三个人,而你身为校尉却一点动静都没听见!本宫要你有何用?陛下的安危又如何能放心托付给尔等!” “请皇后娘娘降罪!”陈校尉自知此罪甚重,也不为自己辩解。 也确实辩无可辩。 谁能想到戒备森严的慕容府,凶手来去自如,甚至用残忍的手段杀害了府邸主人。 而他奉命看守,却一无所知! 确实难辞其咎! “娘娘息怒,可别气坏了身子,凤体要紧啊。”一旁的容嬷嬷见皇后气得脸色铁青,出言劝慰。 慕容灵谙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神: “可查清是何人所为?” 陈校尉:…… 又一次问到了盲区。 “……凶手十分狡猾,不曾留下任何痕迹,只在大小姐的房间发现了一面暗红色的面具。” “据微臣调查,昨夜元宵,大街上随处可见,无从查起。” 慕容灵谙心里郁结难平,“凶手闹出那么大动静,就没有一名士兵察觉到异常?” 陈校尉暗暗睨了眼皇后:“……守在院里的侍卫全死了。” 慕容灵谙:…… 晏栖醒来的时候已到巳时,她本想起早送送月珏的,奈何作夜玩得太累,她实在是起不来。 “绿枝啊~” 她懒懒地躺在床上呼唤着绿枝。 “公主,你醒了?” 绿枝很快就领着一众丫鬟走了进来,替晏栖挂好床幔,又伸手托晏栖坐起来。 绿枝发现,公主近来是越发惫懒可爱了,也更平易近人了。 每日里与江岐太子为伴,脸上的笑意也多了起来。 莫非这就是所谓爱情的力量? 她可是听话本里讲,爱情能使人改变。 公主殿下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 晏栖在丫鬟的服侍下洗簌好,穿好繁琐又漂亮的淡紫色裙装,移步到铜镜前等着绿枝给她梳妆。 “绿枝啊,想吃玫瑰酥了。” “好嘞公主,奴婢这就派人吩咐御膳房做!” 等绿枝收拾好妆发,去御膳房取点心的小丫鬟也回来了。 晏栖吃完早膳,打算去瞧瞧那几位从东极洲来的灾民,听月珏说那个稍大一点的少年长生。 昨日她被慕容虎带走之后,十分担忧她的安危。 仅一面之缘的小孩对她如此挂心。 她说什么也该去看顾一二。 晏栖提着糕点,领着绿枝正准备出门的时候,身后冷不丁的响起一道嗓音。 “你去哪?” 晏栖回头看向不远处亭子里的江岐: “准备去看看长生他们。” “长生?” 江岐眸子里闪过一抹疑惑,他不记得月欢身边有这么一号人。 “哦,就是昨日从东极洲来的那个小少年,他名唤长生。” 晏栖笑着解释,看着江岐清隽的脸她脱口而出的问道: “你要一起去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她和他…… 谁料。 “——好啊。” 第五十八章防备 当两人站在别院门口的时候,晏栖看着身边的男人,还有些发懵。 他最近也太好说话了些。 莫非是在宫里憋久了,开始贪恋起民间的烟火气? 江岐察觉到她的视线侧眸看着她:“发什么愣?不进去了吗?” 一只盯着他看是几个意思。 就算想看他,也不必跑到这么远的别院来看吧? 安乐殿是不让她看,还是咋地。 “咳!” 晏栖偷看被抓包,有一瞬的尴尬,假意咳嗽了一声。 “当然进去,本公主给长生准备的玫瑰酥他还没吃到呢。” 晏栖傲娇地往里走,脸颊却偷偷变成了桃粉色。 因着江岐要一起,晏栖就把绿枝留下了。 省得那心直口快的丫头,给自己在江岐面前拉仇恨。 当晏栖和江岐出现在长生一家面前的时候,最高兴的莫过于小长生了。 “仙女恩人?!” 他飞奔到晏栖面前,眼里闪着璀璨星河,灼灼的盯着她看。 见她平安,自是放心不少。 “长生,不可无礼!” 长生他阿爹低声呵斥,走上前来对着江岐和晏栖行了一礼。 “恩人请上座。” 一家五口已经穿戴干净整齐,不似昨日那般脏污不堪,只不过依旧瘦削单薄。 长时间的食不果腹导致的消瘦,不是一夕之间就能补回来的。 且得慢慢来呢。 晏栖也没有推辞,带着江岐坐在首位。 她看着踌躇在堂下灼灼盯着她的小少年,招招手:“小长生过来。” 少年见状眼里星火更盛,溜烟儿似的窜到晏栖面前:“恩人知道长生名字?” “不过恩人叫错了。” 少年眼里虽然欣喜,却一板一眼的纠正。 嗯? 晏栖有些懵,她怔怔的盯着小少年。 这么好记又好听的名字,她如何会记错。 江岐坐在一旁托着茶杯喝茶,慵懒的睨着少年眼里的璀璨的星芒,又瞥了眼怔愣的月欢,眉眼渐深。 “长生不小了,不久就年满十四,是男子汉了。” “可以说亲的年纪,恩人万不可叫‘小’长生了。” 虽然仙女恩人叫小长生的时候娇柔好听,但长生看着仙女恩人身边那个矜贵疏离的男人。 莫名不想输了气势。 晏栖:…… 十四岁,男子汉…… 在她的家乡,像他这个年纪或许还在玩泥巴。 说什么亲啊。 她瞥了眼身侧年近二十的江岐,别说说亲了,就连个暖床的丫鬟都没有。 人不也没说什么。 罢了。 “那什么,长生啊。” 晏栖改口很快,“这是我给你们带的玫瑰酥,拿下去分给弟弟妹妹吃吧。” 长生没有立刻接过,而是偏头看着自己的阿爹阿娘。 恩人一家已经帮助他们良多,不可再要旁的。 “看什么,接着啊。”她可是提了一路呢。 长生的阿爹阿娘对视一眼,对着长生点了点头。 余连瞥了眼那糕点精美的包装,又想到府外的那些守着的人,不禁猜测眼前之人的身份。 他昨夜辗转难眠,想了一宿。 越发不安。 “长生,带着弟弟妹妹去院子里吃糕点吧。” 晏栖看了眼中年男人,他支开长生等人,是有话要单独对她和江岐说? “阿爹……” 长生捧着糕点,恋恋不舍的看了眼晏栖,他好不容易才又看见仙女恩人,他不想离开。 “长生啊,听话。”他阿娘也在一旁柔声劝道。 晏栖只是静静地坐着没说话,她大概也能猜到他们想问什么。 待长生几个小孩子离开,余连才带着娘子朝着晏栖和江岐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你这是做什么?” 晏栖眉眼微跳,正准备去扶夫妻俩,她的手腕就被一旁的江岐拉住。 她侧眸看向江岐,就看见他微微摇了摇头。 夫妻俩并没有站起身,脸上是挣扎和犹豫,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 “有什么话就直说。”江岐拉着月欢的手没有放,淡声说道。 余连斟酌着开口:“请恩人见谅,老朽一人死不足惜,可老朽的家小还很年幼……” 他适时的停下,就那么盯着晏栖两人。 “何出此言?” 晏栖惊住,她看着这环境挺不错啊,不说高宅大院,但也小桥流水。 他们衣食也不差,月珏有好好的照顾他们啊。 怎么动不动就要死呢? 莫非还有别的什么隐情? “你放心,有我皇……哥哥在,没有人能威胁到你们。”晏栖一时情急差点自曝身份。 江岐:…… 他一言难尽地瞥了眼身侧的月欢,她是装傻还是真不明白。 这人话里话外的威胁指的不就是他们么? “几位若是不放心,此刻就可以自行离去。” 江岐面色有些冷,他向来没有泛滥的同情心,既然这些人不领情,也没有强留的道理。 晏栖猛地看向江岐,猝不及防的就对上男人深邃难辨的目光,她讪讪。 原来那人是这般意思。 感情他们以为她和月珏是人贩子呢? 好吃好喝的给他门供着,倒是令他们不安了。 还不待余连夫妻俩回话,门外的长生噌的跳进来:“阿爹阿娘,不要走!” “仙女恩人怎么会是坏人!” 少年人总是这么心直口快,说出大人难以启齿的禁忌之词。 “长生!” 余连呵斥,涨红着脸不敢看晏栖和江岐。 晏栖脸色平静,倒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她和月珏可能用力过猛了。 “都起来吧。” “你们若是愿意留下,这个宅院你们随便住,若是不放心,我也可以让人给你们准备银两,你带着家人自行离开。” 晏栖私心里是希望几人留下的,月珏去东极洲的情况也不知道会怎样,这几人留下或许会帮助到他也说不定。 只不过,她也不强求。 大不了暗中派人保护他们就是了。 “仙女恩人……” 长生呐呐开口,眼睁睁的看着晏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即使他不知道仙女是谁,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仙女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人。 “江岐,走吧。” 晏栖看了眼长生没说话,叫着江岐离开。 他们在这待着好像也没了什么意义。 “你自行考虑清楚,倘若选择离开需要银两问门外之人取就好,我会吩咐下去的。” 路过余连的时候,晏栖最后嘱咐。 “难过吗?” 离开别院之后,走在大街上的江岐突然问。 晏栖诧异的的看向他,笑得宁静:“怎么会。” 防备之心,是最不可以责怪的。 倏地,晏栖恍惚听见不远处的人群聚集在一堆议论着什么。 “也太残忍了。” “听说凶手是生生剥下了慕容府大小姐的皮啊……” 第五十九章一击毙命 晏栖猛地一惊,什么剥皮? 她快速地凑到人群中间,急切地打听:“这位大哥,你方才说的剥皮,能细细讲讲吗?” 来人见她生的艳丽,愣了一瞬才回神:“咳!姑娘啊,我劝你还是不要打听才好,太过血腥小心吓着你。” “是呀,姑娘。” 周围的人纷纷劝着,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姑娘家,着实不适合打听这等惨无人道之事。 落后一步的江岐寒眸有暗光闪过,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月欢每一帧的神色变化。 倘若听到慕容珠珠身死的消息,她可会高兴? 晏栖恍惚听到一耳朵似乎和慕容府有关,她又岂能不理会:“还请各位大哥相告。” 众人见她也是个八卦的,也就松了口。 “既如此告诉你也无妨,慕容府你知道伐?就是当今皇后的那个慕容。” “出大事了嘞!” 男人刻意压低嗓音,“家主慕容致远死了!被人抹了脖子一击致命,这还算好的。” “可怜的是,慕容府的大小姐和小少爷慕容虎。” “一个被生生剥了皮,一个被生生剜了眼睛……惨得很呐!” 晏栖闻言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她踉跄一瞬,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拥进怀里。 那男人还在说些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惊愣地瞪着眼睛,呼吸急促,死死地揪住江岐胸前的衣襟。 怎么会? 昨夜里还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难道是月珏和皇后下的手? 他们昨晚支开她,是为了杀人? 江岐蹙眉看着魂不守舍脸上毫无血色的月欢,紧紧地抱着她。 听到几人的死状,她为何是这般反应? 不应该高兴? 江岐轻轻拍着她颤栗的身体,声音不自觉的放得轻柔:“别怕。” 那些人就算变成厉鬼,也该来寻他才是。 晏栖嗓子哑得厉害,她抬眸望向江岐漆黑深邃的眸:“江岐,是谁杀了他们?” 她没注意到江岐眼里一闪而过的暗芒,“会是……会是皇兄和母后吗?” 江岐垂眸沉沉地看着她,黑沉的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听他问:“他们的死……你很介意?” 那样的渣滓,死就死了。 晏栖混乱地摇摇头,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江岐。 她总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很重要的事。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安。 “别怕。” 江岐见她不欲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柔声的安慰着。 那群人见晏栖吓成这样,想上前宽慰几句,又碍于冷着脸冰冷摄人的江岐。 犹豫片刻,四散开去。 “江岐,去慕容府。” 埋首在江岐怀里的晏栖,沉声说道,她一定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又到底是不是月珏和皇后所为。 “好。” 那帮废物应该把尸体收拾干净了吧,他瞥了眼月欢,她现在脸色很难看,若是看见那些肮脏的尸体,能承受住吗? 晏栖和江岐到达慕容府的时候,里三层外三层的官兵把慕容府的大门围的水泄不通,看热闹的老百姓也被阻拦在外。 有不少人在低声议论。 “据说昨夜傍晚来了很多官兵,包围了慕容府。” “你猜怎么着,我的一个同乡还看见了皇后娘娘进了府。” “这几桩命案不会是皇后娘娘的手笔吧?” 晏栖看了那几人一眼,议论声还在继续:“小心你的脑袋,可不敢妄加猜测。” “你没看见这大门口这么多具尸体吗,这些全是官兵的尸体,听说是守在三人院子里的士兵。” “倘若真是皇后娘娘的手笔,那这些官兵又怎么回事?” 晏栖抬眼望去,果然看见门口躺着大概十来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这么说不会是月珏和皇后? 他们没理由连官兵也杀。 晏栖走上前去,士兵正欲阻拦脸色一变,猛地跪下行礼: “参见公主殿下!” 他这一行礼,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纷纷跪下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月欢并不怎么出宫,也很少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些百姓基本上没见过她。 只听闻明帝极宠月欢公主,可惜是个短命的。 倒是不想,今日会出现在慕容府。 看来慕容家还是很得圣宠啊,连当今公主拖着病体都闻丧前来。 晏栖微愣,她最近自由惯了,走在哪从没人认出她来。 她都快忘了这具身体的身份。 江岐见她神色有异,快速掏出袖袋里的狐狸面具戴在她的脸上。 晏栖伸手抚摸着脸上的面具,“谢谢。” 没想到他还留着这面具啊。 只不过,他是如何看出她不想这张脸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呢? “都起来吧。”晏栖看着黑压压跪了一地的百姓,淡声道。 说完就拉着江岐去到那些尸体面前。 “谢公主殿下。” 众人平身之后,目光似有若无的往公主身上看去,方才跪得匆急来不及看,也不敢看。 这会儿再看,也就只能看见半张脸和精致好看的狐狸面具了。 千娇万宠的公主,莫非脸上有疾? 江岐见月欢正准备俯身揭开白布,急道:“月欢!” 手腕一拉把她拽回怀里,不赞同的看向她:“你想做什么?” 方才只是听闻那些人的惨状,就惊惶成那样。 她是真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很差吗? “我想查探一下伤口。”人死了即使不会说话,但尸体总会留下痕迹。 江岐眸色黑沉,他直勾勾地盯着月欢,无奈道:“站着,我替你看。” 他只是随意的掀开白布的衣角,瞥了眼就放下了。 对上月欢无声询问的眼神,他平静道:“割喉,一击毙命。” 这些人是怎么死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他急着回去寻月欢。 这些人还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一击毙命啊? 连江岐都这么说,那必然是个高手。 昨日在元心湖的时候,慕容虎就曾受到过袭击,莫非那个时候凶手就已经跟着他们的? 想到这,晏栖问江岐:“你昨日在元心湖,可曾察觉到有何异样?” 江岐眉心一动,紧盯着月欢的眉眼: “为什么这么问?” 她,难道发现了什么。 “昨日慕容虎在元心湖莫名其妙的跪地哀嚎,你说凶手那时是否就已潜伏在暗处?” “……” “或许吧。”江岐暗暗松了一口气,似是而非道。 晏栖还准备说些什么。 这时,一名士兵自府里跑出来,走到晏栖面前。 “殿下,皇后娘娘请您进去。” 晏栖微惊,皇后也来了? 第六十章费了点功夫,但不多 晏栖刚一进去,皇后的脸色有些沉,踱步朝她走来。 “你身子不好,来这等地方做甚?” 无端招惹了秽气。 “母后,欢儿无碍。” 晏栖走过去扶着皇后,走到首位坐下,才又开口问道: “母后可查清是何人所为?” 她一开始确实有怀疑过,是皇后的旨意。 可这会儿见了人,她就不这么想了。 皇后脸上的愁云不似作假。 “凶手很狡猾,并没有留下痕迹。” 最让人生气的是,这偌大的慕容府有那么多重兵把守,居然没有一人发现端倪。 就连守在院子里的人全都命丧黄泉。 这样大的手笔,必定不是一人所为。 见月欢满脸愁思,慕容灵谙接着说道: “母后并没有打算要了他们的命。” “珠珠和虎子判去枯宁海流放,慕容致远母后是打算先关押大牢,等候你父皇发落。” “谁曾想,才过了短短一夜就发生这等事情。” “也不知道该如和与你舅舅交代……” 她连旨意都没来得及颁发出去,人就死了。 江岐闻言不着痕迹的睨了眼慕容灵谙,垂眸在昨日的椅子上坐下。 慕容灵渊啊。 他迟早会去寻他的。 晏栖闻言,连声安慰皇后:“母后,这不怪你,舅舅他会明白的。” 原著中的慕容灵渊对自己的这个妹妹慕容灵谙,说是放在心尖尖上宠也不为过。 为了妹妹,不也甘愿留在边境几十年吗。 眼下,也顾不得旁的了。 查探线索要紧。 “母后,欢儿能去慕容珠珠房间看看嘛?” 皇后和江岐闻言,不约而同的看向她。 出奇的是,两人都一致不赞同:“不行!” 皇后睨了眼江岐,偏过头对月欢说道:“那地方……太血腥,你身子弱,听话。” 就连她看了都犯怵,她是真担心月欢吓出好歹来。 “母后放心,有江岐陪着我呢,没事的。” “也不行!” “……好吧。” 晏栖见皇后态度强硬,只好作罢。 不过,她无论如何都要去看上一看的,万一能找到蛛丝马迹呢,也总好过不知道暗处的敌人是谁。 而且,若是她没记错的话。 书中并没有这一情节。 慕容珠珠和慕容虎从头至尾就没有出现过,更没有剥皮剜眼一说。 难道是……她的出现引起了改变? 倘若她昨日没有来慕容府,又会怎样? 江岐看着月欢凤眸微眯,早知道她会这般执着于那几人的尸体,他昨晚就该一把火烧个干净。 连同这偌大的宅院一起。 “欢儿,这里有母后呢,你快回宫去吧。” 慕容灵谙担心月欢的身体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会有什么变故,催促她回宫。 “好。” 晏栖站起身最后看了眼皇后,起身告辞。 江岐自动站在她身后跟着一同往外走。 慕容灵谙看着亦步亦趋的江岐,凤眸微眯,看不清她在想些什么。 晏栖绕过假山,确定慕容灵谙看不见他们之后,一把拉过江岐的手偷偷躲了起来。 她低声说道:“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 她正欲离开,江岐紧抓着她的手:“你去哪?我和你一起去。” “我去凶案现场看看,找找有没有凶手的线索。” “太血腥了,你就别去了吧。” 晏栖不赞同的看着江岐,要是不小心觉醒来大佬嗜杀的神经就不好了。 江岐不依,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晏栖见已经有士兵在偷偷瞧着他们,恐引起皇后的注意,只好答应:“那好,你紧跟着我,别说话。” 晏栖见江岐点头,招手唤来一名士兵。 “慕容珠珠的院子在哪?带本公主过去。” “是公主殿下。” 士兵收到命令,走在前面带路。 走到慕容珠珠寝室外的时候,不用士兵介绍,晏栖也能知道这就是案发现场了。 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晏栖用手帕捂住鼻子。 “殿下,到了。” 那名士兵站在门外,恭敬候着。 尸体还没入殓,仵作正在查探尸体的情况,找寻线索。 听到外间动静,那名仵作摘下羊皮手套,下跪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起来吧。” 晏栖缓步走进房间,怔怔的看着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粉色的衣裙已被鲜血浸润得脏污不堪,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 早已没了昨日的华丽高贵。 那张倨傲跋扈还算温婉的脸,早已糊成一团,面目全非。 晏栖凝着呼吸,脸色苍白如雪,她没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的抓住江岐的手心,指甲深深的扎进他的掌心。 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亲眼见到会是这般的让人心悸。 江岐任由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墨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变化。 晏栖嗓音哑然: “可有什么发现?亦或是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江岐闻言眸光微动,看也没看那团辨不出面目的尸体。 只余仵作的声音响起: “卑职查出珠珠大小姐的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夜戌时。除了一双手掌被砍掉之外,并无其他外伤,也无中毒的迹象。” “她应该是被人剥皮的时候……生生痛死的。” 仵作不禁唏嘘,他一个见惯生死的仵作,都有些发怵。 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会活生生剥了一个姑娘的皮。 女儿家最在意容貌不过了。 被剥了皮,不知道做鬼的时候是不是也如这般是个无脸鬼。 “那慕容虎呢?” 她听闻,他被剜了眼睛。 晏栖的气息有些紧,如墨的眼睛倏然看见一个红色的面具。 “那是什么?”她蓦然出声。 她疾步往那处走出,俯身捡起。 江岐垂眸看了眼那面暗红色的面具,就收回了眼神,神色并无变化。 “那是一开始就在房间里的东西,想来大概是珠珠小姐元宵灯会的时候买的吧。” 仵作并不知道,慕容珠珠昨晚并没有出府的机会。 晏栖细细的打量着面具: “你接着说慕容虎的情况吧。” “慕容虎少爷……是被人剜了眼睛。”这点晏栖从别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在街上听说了。 “且被割断了手腕上的大动脉,流血而亡。” 这些全都是让人痛苦的死亡方式。 “至于慕容大人,则是被割破喉咙死的,身上有多处外伤,而慕容府的老管家同样死于割喉。” 不待晏栖过问,仵作直接把慕容致远的死因一一道来。 晏栖低喃:“外伤?” 这么说慕容致远死前曾和凶手交过手,不敌而亡。 江岐闻言眸子微闪,慕容致远确实是会武功的,还有那名老管家。 杀他们是费了点功夫,但不多。 第六十一章胞兄林诡 晏栖回到宫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复思索着最近发生的事。 脑海里也在反复读取着对原书的记忆。 这桩桩件件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过的? 亦或者是她遗忘了呢? 就拿慕容府的凶杀案来说,倘若凶手和慕容家有仇,且在元心湖就跟着他们。 那么他潜伏在慕容府的时候,应该也听到了皇后和月珏对慕容府几人的定罪。 他完全没必要再出手才是。 她喃喃低语:“凶手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呢?” 还有与青山的刺杀。 东极洲的幕后推手…… 倏地,晏栖蓦然想起一个人。 户部尚书——林诡! “弈棋!” “殿下有何吩咐?” 晏栖话音刚落,弈棋就咻的现身。 “去给本宫查查户部尚书林诡,在朝中可有依附哪位皇子,近来又都接触了些什么人。” 晏栖想起,在东极洲的篇章里,她恍惚扫到过这个人物。 但是不清晰。 现在所有的线索也都只有这零星半点儿,真叫人发愁。 弈棋微愣,狐疑的看了眼月欢。 近来接触了什么人,这确实需要查一查的。 不过,这户部尚书林诡背后的皇子不是昭然若揭吗? 殿下这是? 晏栖见人没动,秀眉微蹙:“这个任务很难吗?” “……” “殿下,户部尚书林大人是音妃娘娘的胞兄,若说背后的皇子,那定然是三皇子无疑了。” 晏栖:…… 三皇子月璟! 林诡居然是林音的胞兄? 电光火石间。 晏栖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光,砸的她脑袋发晕。 “快!弈棋!” 她急切的嘱咐着,苍白着脸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太震惊了。 “殿下?” 弈棋看着脸色肉眼可见变得苍白的月欢,站起身想伸手去扶,去又不敢。 尊卑有序。 他作为暗卫是没资格触碰主子的。 晏栖见他伸过来的手,急急的一把抓住,努力缓着神:“弈棋,快派人!派人通知皇兄,当心林诡!” 她闭了闭眼,沉声说道:“……当心三皇兄。” 弈棋看着死死拽着他手略显慌张的公主殿下,沉声应道:“是!” 弈棋并没有质疑月欢的命令,至于旁的利害关系不是他一个暗卫应该深想的。 弈棋领命离开后,晏栖心里依旧惴惴不安。 “绿枝,替我准备一碗燕窝羹!”晏栖略一思索就拿定了主意。 守在外间的绿枝立刻回应:“是,奴婢这就去。” 晏栖一直防备着的是林音,她身在后宫,虽然身边有杀手夜离,可想要搅乱朝堂。 还是有些吃力。 可现下,林诡既是林音的亲哥哥,事情就变得不可控起来。 晏栖命绿枝提上燕窝羹,主仆俩就往外走去。 绿枝以为这燕窝羹是公主自己要吃的,“殿下这是去哪?” “勤政殿。” 哦? 去见明帝? 窗台处的江岐幽幽地盯着走远的月欢,她此时去见明帝,莫非是为了慕容府之事? 正在批阅奏折的明帝,听闻弈清来报,“陛下,月欢公主求见。” 明帝紧皱的眉峰瞬间舒展开来:“快,快请进来。” 他连日来忙于朝政,无暇去安乐殿看她。 她倒是自己找过来了。 “父皇!”晏栖福礼。 “吾儿今日怎么有空来寻父皇啊,没领着大周那小子出宫游玩?” 月欢的行踪,明帝自然知道。 近日来没少领着那小子出宫。 晏栖自然知道其中道理,也就见怪不怪:“去了的,只不过……” 晏栖抬眼观察着明帝的神色,慕容家发生那么大的事,明帝不会不知道。 “欢儿是为慕容家的事而来?” 明帝自然一早就收到了消息,也知道月欢昨夜和慕容虎那小子的发生的小插曲。 晏栖看着一点就透的明帝,笑道:“怎么会,儿臣是特意为父皇送燕窝羹来的。” 慕容家只是其一,能从明帝这里探听到更有用的消息再好不过了。 至于其二嘛,自然是林诡的事。 “绿枝,端上来。” 明帝见月欢张罗着燕窝羹,又岂会不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一边吃着燕窝羹,睨了眼月欢宽慰道:“慕容府的事欢儿不必太过介怀,父皇已派弈清前去查探过,必定会给你舅舅一个说法。” 晏栖眉目微闪:“那父皇可查出了什么。” “弈清。”明帝轻唤道。 弈清会意,“启禀公主殿下,奴才在慕容府的房顶之上发现一双凌乱的脚印,想来凶手事先就蹲守在暗处,等到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离开后,才尾随去了院里。” 和她之前猜测的一样。 可凶手又是如何在重重包围下无声无息地虐杀三人呢? “大监以为,可是团伙作案?” “奴才仔细查探过,几处院子房梁之上的脚印均来自同一人,不像是团伙作案。” 不是团伙作案,那么这个人又会是谁? 莫非与林诡一党有关? “大监以为,会是影月楼的杀手夜离吗?” 明帝倏地看向月欢,“欢儿知道影月楼杀手夜离?” 与青山刺客唯一的线索就是与影月楼有关,月欢坠崖后,他就派重兵围剿了皇都的影月楼分布。 而夜离确实是分部的头领。 月欢平安归来后,他并没有向她提及过影月楼的事。 她又是如何得知? 晏栖:…… “弈棋……与儿臣提过。” 对不起了,弈棋。 她需要个背锅的。 明帝看了弈清一眼,继续喝着燕窝羹。 “不排除这种可能,夜离此人常年身着黑衣,以黑色面具遮面极善隐藏。” 黑衣黑面? 那,慕容珠珠房间里的暗红色面具又是为何? 一个杀手想来也不会轻易换掉自己的面具吧。 晏栖突然想起弈棋对自己说过的那个袭击他的蒙面人。 那个人会不会也是影月楼的杀手? 更甚者…… 晏栖看向弈清,“多谢大监解惑。” 影月楼的夜离听命于林音,在与青山刺杀明帝与江岐,是想要引起朝局震荡。 那么虐杀慕容府三人,难道是为了离间皇家与护国大将军慕容灵渊的关系? 发动东极洲暴乱,是想要乱民心,归根结底也是为了扰乱国本,让明帝分身乏术! 晏栖出神的看着明帝,她应该如何不着痕迹地警醒明帝防备林音兄妹为好呢? “欢儿可安心些?” 明帝以为月欢是在为慕容府的事伤神,如今听了弈清的解释多少也能理解江湖之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查清楚的。 特别是影月楼,如影如月,极善隐藏。 想要抓捕,不是那么容易。 晏栖点点头,又状似无意道: “也不知道太子哥哥和三皇兄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到达东极洲。” 第六十二章我是来带你跑路的 “原来欢儿是担心皇兄了呀。”明帝揶揄轻叹,随意的搅拌着玉碗里的燕窝羹。 “这么说朕还是托了月珏的福,才能吃上这么一碗欢儿亲手送过来的燕窝羹。” 语气里夹杂着一股浓浓的酸味。 “怎么会啊,欢儿最最挂念的就是父皇了。” “这不是皇兄出门在外,欢儿少不免要担忧一些么。” 晏栖觉得明帝在月欢面前就像是一个争宠的的小老头,半点也无皇帝的架子。 “这还差不多。”明帝也十分好哄,一滴不剩的把晏栖带来的燕窝吃完,才继续道:“你皇兄文韬武略样样都是拔尖的,他会处理好东极洲事宜的。” “再者朕让魏驰随行,断不会有事,你就安心在安乐殿等你皇兄回来就好。” 明帝和月珏说的话一样,在他们眼里,月欢只需平安喜乐的当个小公主就好。 晏栖了然的点点头,月欢从不曾过问过这些,倘若她这会儿提及音妃与林诡,会显得生硬突兀。 看来她也只能换别的法子了。 “也好,那欢儿就不叨扰父皇了。”晏栖行过礼,辞别明帝。 她该怎么做呢? 既能保全月氏,又能送江岐离开。 她来到这里这么久,明帝几人对她的宠爱是她以前无法企及的东西。 她变成了月欢,享受了他们的宠爱,理应守护他们才是。 而江岐…… “想什么呢,仔细脚下。” 晏栖左右看了看身侧,一没靠墙,二没近水,她好端端的走在路中间,怎么就没好好看路了。 她抬头仰视着江岐,“你不知道有一个东西叫余光吗?” 她眼睛那么大,就算出神也能好好的把路走咯。 江岐看向一脸傲娇的月欢,凉凉的吐出两个字:“真棒。” 晏栖:…… “还在想慕容府的事?” 江岐见月欢兴致不太高,出言问道。 “并没有。” 晏栖幽幽地盯着江岐,她能说是在想如何在他手底下活命的事吗? “我先回房了,回见。” 她现在要一个人静静,想想对策。 绿枝偷瞄了眼一直盯着月欢的江岐,大跨步跟上月欢的步伐。 这都看了一天了,还没看够呢? 自从公主对江岐太子亲近起来之后,走哪都不带她了。 “绿枝啊,退下吧。” “是,公主。” 现在天色已晚,也到了该歇息的时候,绿枝想。 四下俱静,晏栖坐在桌子旁:“弈棋,信送出去了吗?” 早一日把消息送到月珏手里,她也能放心些。 月珏和明帝都不让她过问,她也不知道东极洲的情况。 要是她…… 等等! 晏栖还不待弈棋回话,眸子瞬间亮若繁星。 她紧紧的盯着弈棋:“父皇的勤政殿你能偷溜进去嘛?” 弈棋:…… 你可真刑。 弈棋瞪大眸子,艰难道:“殿下,那是死罪。” 晏栖急切的摆摆手:“你就说能不能吧!” “能是能,但是属下……” “本公主又不是让你去偷东西,你怕什么?” 弈棋悬着的心落了一半,他忐忑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送个小纸条。”晏栖已经想到了方法,既然口不能言,那她就留言告知明帝。 只要留下纸条,以帝王的猜忌,宁可信其有,说什么也会去调查林诡兄妹。 弈棋看了眼月欢:“殿下,那是陛下批阅奏折的地方,您……三思。” 后宫女子不得干政,就算是一朝公主也得避嫌。 “三思什么?本公主怎么说你怎么做就是,出了事本公主负责。” 晏栖三两步走到案桌旁,细细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小字,她也不用特意改变写法,她和月欢的书写方式是不同的,笔迹自然也有差异。 明帝就算怀疑,也怀疑不到月欢的头上。 她细细叠好,递给弈棋:“小心点,这件事不能有第三人知道,你懂本公主的意思吧?” 弈棋接过纸条,低头恭敬道:“属下明白!” “快去快回,本公主还有事交代。” 弈棋领命离开后,晏栖就开始四下翻找起来,她记得上次月珏给她的眼袋子,里面还有很多银票。 这一翻找,不仅找到了剩余的银票,还找到了月欢的小金库。 看着里面厚厚的一沓票子,和数不清的金银珠宝。 晏栖眼里似有烟花炸开。 她……发财了! 江岐正准备宽衣解带歇息,耳朵就敏锐的察觉到有人在鬼鬼祟祟的靠近。 他停下脱衣的动作,吹灭了烛火,握紧手里的匕首悄声靠近门边戒备。 来人的脚步声很轻,难道是女人? 正在这时,江岐的门被小心的推开,黑暗中的男人正准备动作,意外瞥见了来人头上晃动闪烁的步摇。 她怎么会来? 江岐手腕一转,藏住手中的匕首。 晏栖在黑夜里小心地摸索着,“江岐,你睡了吗?” 她方才明明看见屋里点着烛火啊,怎么这会子全灭了。 莫非…… 她可是听说习武之人的耳力十分过人。 “谁?” 江岐的声音蓦然响起,透着股冷意。 避免被伤及无辜,晏栖连忙自报家门:“是我,月欢。” 烛火瞬间被点燃,江岐只穿着里衣,眸子里染着几分慵懒困倦。 他一瞬不眨的瞥了眼月欢头上的步摇:“这么晚,你来做什么?” 要不是这串亮晶晶的流苏,这会儿月欢估计已经…… 男人一身雪白里衣,青丝柔和披散,黑与白交织竟也美得惊心动魄。 还真是妖孽。 连这副打扮都这般勾人。 晏栖只瞧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她刻意的放低声音:“我是来通知你做好准备跑路的。” 跑路? 江岐黑沉的眸子直勾勾的凝视着她。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大晚上不睡觉,胡闹什么。” 江岐绕开她往床榻走去,这女人正常没几天,又开始胡言乱语。 晏栖见江岐要走,一把抓住他的手,小脸急成一团。 “别走啊,我是认真的,明日一早就走。” 她还不死心? 元宵节借机丢下他,今晚跑来他的房间更是大言不惭。 先别说这大内有多少高手,他能出宫都是托了她的福。 可别闹了。 他睨了眼月欢,况且,他现在……不急着走。 “别闹了,快去歇息,明日你想怎么玩我陪你便是。” “我认真的,你要是有金银细软啥的多带点,其余的都别带了,我们路上再买。” 江岐闻言蓦地看向月欢。 “……我们?” 第六十三章国宝之姿 弈棋躲在暗处蹲守良久,才等到明帝和弈清离开勤政殿。 他鬼魅般的身影纵跃在暗夜之下,躲过层层眼线,隐身进黑暗。 再出现时,已然到达明帝批阅奏折的案桌。 纸条被他放在了桌案最显眼处。 而月欢这边,她看着江岐疑惑又明亮的眸子。 反问:“是我哪里表述得不够清楚吗?” 江岐垂眸看着呆萌的月欢:“你说清楚什么了?” 一上来就说跑路,他怎么知道是与她一起跑。 晏栖仔细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自己方才的措辞,有些理亏。 她讪讪:“那什么,太激动了,勿怪,勿怪。” 她一想到这惊天地泣鬼神般的决定,都等不及明日一早再通知江岐,连夜就赶了过来。 可见她的激动。 与兴奋! “你想去哪?”江岐走到桌子旁坐下,顺手给月欢倒了杯茶。 “游河山,踏春景。” 元宵过后便是立春,万物复苏,春暖花开,正是游玩的好时候。 江岐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倒是挺能扯。 “你父皇母后能同意?” 就她这国宝之姿,还妄想离开皇都? 晏栖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目光看着江岐,“所以才要偷跑啊!” 她当然知道明帝和皇后不会同意,要不然她会出此下策吗? 江岐:…… 还真是瞎胡闹。 他一口回绝:“不去。” 就她那副身子,可能还没跑出皇都呢就倒下了。 何谈游河山,踏春景。 “为什么呀?!” “你是不喜欢游山玩水,还是不喜欢吃喝玩乐?” 晏栖没想到江岐会拒绝,多么好的机会啊,他难道不想回大周了? 她想了又想上次元宵江岐一定是遇到了棘手的原因,才没能逃脱。 否则,他怎么可能不走呢。 “因为我还想活着。” 抛开月欢的身体不说,只要他踏出皇都,明帝的人必定会出手。 他现在的势力还不足以和明帝在皇城之下对抗。 “……” “……谁让你去死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晏栖微愣,倒是她孟浪了。 这段时间以来,她差点都忘了江岐的处境。 小心翼翼的蛰伏,不敢行差踏错。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江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听着,我明日一定会带你走,你收拾好要带的东西就好。” 她势在必行! 晏栖回到寝室的时候,弈棋已经在那等着了。 “殿下。” “事情办妥了?” “是!” 晏栖点点头,她还在思考江岐的话。 她说要带他走,他的反应十分平静,连一点儿激动的水花都没有。 莫非他知道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弈棋,本公主身边除了你可还有别人?” 弈棋微顿:“属下……不知,暗卫其实和杀手没什么区别,一个为守,一个主杀。” “但无一例外的是隐藏自身的能力都很强。” 弈棋看了眼月欢的神色,继续说道:“倘若陛下在殿下身边安排了其他暗卫,如果对方武功在我之上,属下不一定能感知到。” 这样啊。 这么说江岐果然知道点什么。 不过嘛,这次出行她走定了! “弈棋,本公主明日要出趟远门,你隐匿好踪迹,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暴露你的存在。” “殿下?!” 饶是弈棋也是一惊。 “殿下有什么吩咐尽管差使属下去做,您的身体万不可长途跋涉啊。” 他常年守在月欢身边,自然知道她的身体状况。 要是公主殿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要如何向陛下交代! “……” “放心,本公主会带上江岐太子。” 谁都知道,江岐是她救命的良药。 有他在,她还死不了。 况且她还有沧澜和闻陌留给她的药,她没喝江岐的血也熬了过来。 “……” 弈棋心下稍安,也知道不能动摇月欢的决定,“那敢问殿下……要去哪?” “——东极洲!” 翌日。 晏栖很早就起来了,她先去了皇后的雍和宫陪她和明帝用早膳。 要走了,她自当去告个别。 “欢儿有心了。”明帝见月欢一大早就来陪着用膳,以为她是为了慕容府的事来宽慰皇后。 “咱们欢儿一向有孝心,是个好孩子。”慕容灵谙一脸慈爱的看着月欢夸赞道。 晏栖受之有愧。 要是明帝和皇后知道,她吃了这顿早膳就要偷溜,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 “欢儿若是有空,定当多多陪父皇母后,连同太子皇兄的一起。” 可惜的是,今日之后她就没空了。 晏栖是懂如何画饼的。 “你有这个心啊,你父皇和母后就已经很高兴了。” “但还是要以自己的身子为重知道吗?若你无恙,我们才会安心。” 慕容灵谙时时不忘见缝插针的叮嘱月欢要爱重身体,是真真的把月欢放在心尖上的。 “父皇母后放心,欢儿定当照顾好自己。” 晏栖暗戳戳的说着离别的话。 等明帝用完膳,她也跟着告辞了。 慕容灵谙不疑有他,还安慰着月欢:“慕容府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万事有母后和你父皇。” “你若是觉得憋闷,多出去玩玩也省得。” 近日月欢身体状况不错,每每出宫回来脸上的笑意也越发的明媚。 她和明帝当然乐见其成。 “好。”晏栖甜甜应着。 她可不是今日就要出宫吗,只是短时间内可能都回不来。 晏栖赶回安乐殿的时候,江岐正坐在庭院里的摇椅上摇晃着。 好不惬意。 她走到江岐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收拾好了吗?” 江岐闭着的眼睛闻声睁开,长长的睫毛之下似藏着万千银河。 “没什么好带的,就这么个人。” 晏栖看他轻便的样式,满意一笑,“你等着我去换身简单点的衣服,咱们即刻出发!” 江岐看着月欢的背影,沉眸半晌,又闭上了眼睛摇晃起来。 而另一边的别院,长生自仙女恩人走后,就时常坐在院子里等着,盼着。 他想,仙女恩人一定是生气了。 阿爹那番话定然是伤害到她了,她明明那么好,还给他们带了从没有吃过的精致糕点。 虽然他知道天下不会有掉馅饼的事儿,但他就是相信仙女恩人不会是坏人。 他阿爹和阿娘仔细衡量一番之后,选择留了下来。 他日日守在院子里,就是想要等仙女恩人再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见她。 然后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然而长生不知道的是,他的仙女恩人此刻已然离开了皇都。 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不会回来…… 第六十四章手刃的仇人 晏栖领着江岐出宫的时候,一如既往的无人阻拦。 他俩轻装上阵,一点包袱没带,倒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两人出宫门的时候,还能听见路上的行人在讨论慕容府之事。 “真真是造孽啊,一连死了三口人。” “听说今日城中的纸扎铺都忙不过来了。” “谁说不是呢,人这一生啊,明天和意外谁先来真是说不准。” “慕容大人何等权势,竟也落得这般下场。” 江岐始终敛眸跟在月欢身边,闻言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月欢的神色。 晏栖神色如常,那些人虽然死状凄惨了些,但也不算无辜。 只不过他们的罪行自当有月氏的律法来裁决。 幕后之人想要用他们的命来搅浑这趟水,她自然不依。 “你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吗?”晏栖问着身侧的江岐。 见月欢神色如常,他暗眸微动:“去水云间买点玫瑰酥吧。” 玫瑰酥? 晏栖微愣,他什么时候喜欢吃玫瑰酥了? “行吧,咱们快去快回。” 晏栖也不耽误时间,以免夜长梦多。 站在水云间门口,江岐看着月欢脸上的薄汗:“你别折腾了,在这儿等我。” “好。”她确实有些累,这赶路和闲逛就是不一样。 见江岐要走,她连忙叫住他,“你有银子吗?”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大面值银票递给江岐,“呐,随便买。” 江岐深深地看了月欢一眼,接过她手里的银票,一言不发进了水云间。 水云间的掌柜见到江岐,眼眸瞬间亮了。 忙迎了过来:“爷,您来了。” 江岐睨了他一眼,“给我打包点玫瑰酥,带走。” 晏栖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江岐才提着礼盒出来。 “还有别的什么要买吗?”晏栖看了眼他手里的盒子。 “没了。” “行,那咱们走吧。” 见月欢拉着他就往城门处走去,江岐不禁出言询问:“不用准备辆马车?” 就算要踏春,也不用真走路啊。 就她那身体,别还没走出皇城呢,就给倒下了。 “我像是那么没有规划的人吗?”晏栖偏头看了眼江岐,神情还带着点小傲娇。 “你只管放心跟着本公主,本公主给你安排得妥妥的。” 江岐看着月欢信誓旦旦的模样,唇角微抽,倒也没在多说什么。 他生存本领不弱,就是怕某些人太过乐观。 不一会儿,两人顺利出了城。 晏栖左右看了看,果然寻到一辆黑色的马车。 她走至马车前,掀开帘子瞧了瞧,里面已经准备了好些东西。 回头一看,江岐还远远的站在原处,晏栖扬声喊道:“愣着干什么,过来啊。” 身姿纤长的江岐迈着懒散的步子,走到她面前,睨了马车一眼:“你准备的?” “不然呢?”她以为已经很明显了。 江岐沉默着点点头,迈步上了马车,稳坐在车厢里,把手里的玫瑰酥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唉,错了,你的位置在前面。”晏栖连忙掀开帘子追进去。 江岐的目光慵懒的落在她脸上,蹙眉:“你的意思是让本太子赶马车?” “不然呢?” “你难道让本公主赶马车?” 晏栖俯视着他,学着他的语气反问。 “也不是不行,就拜托月欢公主了。” 男人顺着话头,丝毫没有心理压力的靠在车厢壁上斜睨着她。 “……” 晏栖一屁股坐在江岐对面,咬咬唇:“我也不会赶马车啊。” “……” 江岐看着她无辜的眼神,“你为何又觉得我会赶马车呢?” 晏栖闻言瞪大了眸子,惊奇道:“你不会吗?” 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能不会赶马车? 她不信。 江岐:“……” 他,还真会。 晏栖见江岐沉默不语,心里可后悔了,早知道就不把弈棋支开了。 把他留下赶马车也是好的啊。 “要不,咱们租一个车夫?” 眼下,她也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总不能突兀地把弈棋叫出来赶车吧。 江岐抬手揉了揉额际,无奈道:“这会儿去哪租车夫去,坐好,我去赶行了吧。” 也不知道是谁信誓旦旦的保证,能把他安排得妥妥贴贴。 还没出门呢,就掉链子。 幸好,他也没抱太大希望,也不算太意外。 “我果然没看走眼,赶车这点活怎么可能难得住你。” 晏栖闻言喜笑颜开,亦步亦趋的跟在江岐身后走出去坐在他身边。 江岐睨了她一眼:“承蒙公主看得起。烦请您进去坐好,小的马上要出发了。” 晏栖发现,离开皇宫后的江岐竟也幽默起来,随和不少。 她好心情的拍拍他的肩:“您尽管出发,我坐这陪你会儿。” 江岐盯着她看了会儿,也没在劝,在晏栖诧异的目光里钻进车厢翻找起来。 晏栖正欲询问,就见江岐拿着雪白的大氅径自披在她身上。 不冷不淡的来了一句:“外面风大。” 晏栖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大氅,仰头看他:“你怎么知道马车里有这个?” 马车里的东西都是弈棋准备的,连她都不知道有些什么呢。 “很难吗?”江岐替她系好绳扣,幽幽的问了一句。 他方才上马车的时候就已经大致看了眼车内的物资,自然能看见这般显眼之物。 晏栖:…… “您真棒,咱们快快出发吧!” 晏栖很捧场的夸赞江岐,然后乖乖坐下,仰头看着江岐。 眼睛里全是澄澈的期待。 江岐看着她的眼睛,喉咙滚了滚。 第六十五章没几年了 “奴才办事不力,请陛下恕罪!” 弈清刚站稳的身子扑通跪了下去,还没稳定的心跳又猛地提了起来。 明帝的注意力似乎全在奏折之上,看不出喜怒。 “依你看,这上面说的是真的吗?” “林音和林诡兄妹真会篡权夺位,在暗地里谋取朕的江山。” 弈清把头垂得很低:“奴才不敢妄加揣测。” 明帝侧眸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冷。 “你替朕去查查吧,最近宫里似乎多了很多耗子,替朕揪出来吧。” 弈清抬眸偷瞥一眼明帝,“是。” 明帝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什么也没说。 “太子可有消息传来啊?”明帝批阅着奏折,又问。 “回陛下,太子还未有消息传来,按时日算,太子殿下还有两日才能到达东极洲。” “倒是朕糊涂了。”明帝睨了眼低垂着头的弈清,“起来吧,也不嫌膝盖疼。” “……谢皇上。” 弈清站起身规矩站在明帝身后,低眉恭敬,膝盖似乎毫无异样。 “你跟在朕身边有三十多年了吧?朕记得还是太子时你就守在朕的身侧,岁月不饶人啊。” 弈清黑眸微闪,“回陛下,整整三十七年零一个月。” 他记得自己是在那年的除夕被还是身为太子的明帝选中。 那一年明帝十九岁。 这一晃已经过了三十七年啊。 老了,他们都老了…… 明帝停下手里的动作,眸子似穿透字体在回忆些什么。 他轻轻一叹:“难为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岁月刀刀催人老,回忆桩桩不堪忆啊。 盐城,官道。 一队人马正在急速前行,正是赶往东极洲的月珏一行人。 月璟扬鞭追上队伍前方的月珏,递给他一个水囊,“皇兄,喝口水吧。” 这一路上除了必要的休息,月珏几乎都是马不停蹄的在赶路。 走的全是官道,若是遇到能抄近路的就直接抄近道。 短短一周下来,月珏消瘦不少。 月珏睨了眼月璟手里的水壶,同样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疲倦之色。 他一勒缰绳,扬声道:“原地休整。” 他翻身下马,和月璟走到一旁的小坡上坐下,这才接过他手里的水壶喝了两口。 “累坏了吧?”月珏有一丝的懊恼,是他疏忽,应该让月璟坐马车的。 他不会武功,跟着他这样骑马身子肯定会吃不消。 月璟看着皇兄眼里的自责,唇角弯出一抹好看的弧度,他接过月珏手里的水壶,就着喝了一口。 “我不累,反倒是皇兄清瘦许多。” “虽然东极洲的灾情刻不容缓,但皇兄的身体更加重要,可别累垮了,偶尔也坐坐马车歇息片刻才是。” “皇兄无碍,”月珏看着东极洲的方向轻叹口气,“正是因为东极洲的灾情刻不容缓才更需要快马加鞭,一路行至此处,路上的灾民你也看见了。” “我们多耽误一刻,他们就会多饿一天肚子,多一日颠沛流离、居无定所。” 月璟看着月珏坚毅隽秀的侧脸,微微出神。 “皇兄日后,定然会是很好的皇帝。” 体恤百姓,记挂民生。 月珏偏过头看向他,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如此,还要多多仰仗月璟扶持才是。” “走吧,继续赶路。” 扶持么? 月璟沉沉的盯着月珏的背影,眸子里划过一丝挣扎的暗色。 直到夜幕降临,绿枝也没等来月欢。 她站在安乐殿外,频频的看向宫墙下的青砖,迟迟不见归人。 平日里殿下出宫,这会儿也早该回宫了。 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绿枝越想越心惊,不敢再耽误提起裙摆就往雍和宫跑去。 明帝此刻正在雍和宫和皇后用着晚膳,就见容嬷嬷通报说安乐殿的绿枝求见。 “让她进来吧。” 绿枝满头大汗的跑进屋,来不及喘匀气儿就扑通跪下:“奴婢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发生何事如此慌张?”皇后看着绿枝仓皇的模样,放下手里的筷子。 “禀娘娘,公主……公主她不见了!” 皇后蓦地站起身,明帝眸子一沉:“什么叫不见了?” “公主自白日和江岐太子出宫游玩,到现在还没回宫,奴婢担心……担心……” 绿枝把头伏在地上,身子抖得不成样子,战战兢兢地怎么也不敢说出那两个字。 不怪她胡思乱想,慕容老爷惨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到现在还没能抓到凶手,她如何能不担心。 皇后脸色一白,猛地看向明帝,“陛下!欢儿她……” 明帝沉眸站起身走到皇后面前:“灵谙不必太过忧心,咱们先去欢儿的寝殿看看欢儿有没有留下些什么。” 他在月欢身边安排了暗卫暗中保护,若是有事早该有人回来通报才是。 安乐殿。 看着桌子上放好的一封书信,绿枝把头垂得更低了。 明帝瞥了她一眼,缓缓打开了书信。 「父皇母后见信展颜,原谅欢儿不告而别。 欢儿自幼身子弱让父皇和母后操碎了心,捧在手心都怕摔咯,若是提前告知父皇母后,你们定然不允,遂无奈出此下策。 还请父皇母后放心,欢儿只是带着江岐出门踏春,玩够自会回宫,不必派人寻我,也不必担忧,欢儿自会照顾自身周全。」 寥寥数字,可把皇后给气坏了。 “这不是胡闹吗?!” “陛下,赶紧派人把欢儿找回来吧,江岐那人太过危险,欢儿和他在一起臣妾心中不安。” 往日里,在月氏皇宫她就算怀疑江岐,但也还算放心。 这会儿月欢出了宫,离开她和明帝的庇佑,谁知道江岐那只狼崽子会做些什么。 明帝反复观察着信中内容,“灵谙勿急。” 他睨了眼弈清、绿枝等人,“都退下。” 待到人都走空之后,明帝才拉着皇后的手坐下。 “让欢儿出宫散散心也好……” “陛下!” 不待明帝说完,皇后先坐不住了,“欢儿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如何能承受舟车劳顿之苦?” “正是因为太清楚欢儿的身体,朕才会这么说,灵谙,欢儿她……没几年了。” 即使他们再不愿提及,却也回天乏术。 强行换来的二十年生机,眼看就要到了…… 皇后闻言怔怔的看着明帝,逐渐红了眼眶。 明帝心疼的把人揽到怀里,他何尝不担心月欢,只是: “这薄薄的一页纸,字里行间全是欢儿的祈求与渴望。” “……由她去吧。” 第六十六章你是月氏人吗 晏栖只在外面陪着江岐坐了一小会儿,就有些受不住。 迎面吹来的风,对她的身体来说是个威胁。 她拢紧身上的大氅,缩了缩脖子,珠玉流苏随风撩拨着狐狸毛领,透着股冰凉。 目视前方的江岐余光瞥见恨不得缩成一团的月欢,勒住缰绳:“受不住就进去,硬撑什么?” 晏栖讪讪的看了眼江岐:“那什么,你不觉得坐在前面有一种闯荡江湖的英姿飒爽吗?” 什么英姿飒爽啊! 其实是她不好意思一个人坐回车厢。 “就你,还闯荡江湖呢?”江岐上下打量着她脆弱的小身板,就她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是别献丑了吧。 “瞧不起谁呢?本公主心里可是有江湖梦的。” 江湖啊,听起来就自带特效的向往之地。 “你的武功是什么时候学的?为了你所谓的江湖梦,你倒是能吃苦。” 江岐的话看似随意,却步步暗含试探。 他来月氏五年,从没见月欢习过武,那次在与青山倒是令他始料未及。 “什么武功?”晏栖呆愣地看向江岐。 胡言乱语啥呢,她…… 完了! 晏栖在江岐黑压压的眸子里,骤然想起,原主还真是会一星半点儿的招式的。 在与青山的时候,情急之下她还当着江岐的面表演过。 她全给忘了…… 晏栖顶着江岐探究的目光,硬着头皮佯装惊讶:“你管那三脚猫的招式叫武功?” 晏栖睁眼睛说瞎话,“你是不是没见过武功绝顶的大侠啊?” “那只是本公主的父皇母后为了给我强身健体请的武学师傅,至于成果嘛,你也看见了。” 月欢在江岐来月氏之前,确实是习过武的,她身体太弱,也不指望她练成绝世武功,纯纯就是为了强身健体。 好与病魔对抗嘛。 江岐眉眼温软,他看着胡说八道的月欢,幽幽道:“据我所知你的轻功可是月氏皇室的独门绝学——追风。” “排名天下第一。” 她武功确是比较烂,但追风练得还算拿得出手。 “这么厉害呢?”晏栖惊住,蓦地她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本公主久居深宫,竟不知追风是这么厉害的轻功。” 咳咳! 差点儿就露馅儿了。 “我练轻功,就一个目的。”晏栖神神秘秘的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 江岐也很给面子,不耻下问:“是什么?” “——能飞。” 她能说她就是纯纯瞎扯的吗? 月欢为什么会学轻功她不知道,反正晏栖觉得会飞是一件很酷的事。 “……” “真棒……”江岐学着她的模样,竖起大拇哥。 “多谢夸奖。”晏栖从善如流的收下江岐的夸奖,慵懒的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往车厢走去。 “我进去了,接下来的路程就拜托你了。” 江岐倒是没说什么,等月欢坐稳之后又重新出发。 从月欢方才的神情来看,在与青山的时候就是现在的她。 那么之前的那个月欢去了哪,她们又是如何交换的呢? 江岐是不信鬼神之说的,但月欢身上疑点重重,他暂时还没弄清楚其中奥秘。 一路上他们都没怎么休息,原因无他,晏栖还是担心明帝会派人来追他们回去。 虽然她走时留了信,也拿不准明帝的心思会不会听话啊。 所以,能赶远点就远点吧。 距离皇都两百里开外有一个城镇,名唤永陵。 乃进入皇都的第一个关卡,极其热闹繁华。 晏栖两人到达的时候,已暮霭沉沉。 查过通关文牒之后,两人顺利进城。 晏栖撩起车帘,凑到江岐身边,打量着街道两旁形形色色的店铺,“江岐,咱们找个客栈歇一晚吧。” 江岐睨了眼她有些苍白的小脸,微微蹙眉,暗自加快了速度。 “好。” 不一会儿,马车停在了一家名唤东篱下的客栈门口。 店小二连忙迎了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晏栖窝在毛绒绒的狐裘里打量着这家店的环境,外观看着倒是不错,名字也雅致。 “住店,两间上房。” “好嘞!”店小二连忙取来马凳放在晏栖脚下。 江岐则从另一侧跳下马车,走到月欢身侧。 店小二拉着缰绳,“二位里面请,小的先替客官把马车拉去后院喂粮草。” “多谢。”江岐点头道谢。 随后领着月欢走进客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先用膳,想吃什么?” 进了客栈之后,变得暖和许多,他发现月欢的脸色好看不少。 晏栖打量了一下周围,小脑袋靠近江岐,悄声道:“咱们有银子,当然要吃招牌菜。” 出门游玩就是要吃好玩好,品尝当地美食风味,领略风土人情。 “……” 江岐把她靠过来的脑袋推开,“还真是财大气粗。” 晏栖傲娇的晃晃脑袋,甩掉他的食指:“那当然,跟着本小姐必定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还有,想买什么买什么!” “本小姐有的是钱。” 她可是备足了资产才出门的,断然不会出现荷包空空的情况。 “很好。”江岐眉眼微挑,反应甚淡。 不待晏栖反驳,那名店小二已经去而复返,来到两人面前。 “客官,想吃点什么?” 江岐喝着桌上的茶水,没说话。 晏栖美眸微弯,迫不及待道:“招牌菜,最好吃的招牌菜!” 店小二有些为难,看着晏栖道:“小店招牌菜共有十三道,二位真的能吃完吗?” “……” 这招牌菜是不是太多了些? 看着月欢惊愣的模样,江岐茶杯后的唇角微弯。 他放下杯子,看向店小二:“不用那么多,排名前四的菜就好。” 江岐把月欢的话执行得死死的,也不用费心点菜,甚好。 晏栖看着小二的背影,又看了看江岐沉静端稳的模样。 他挑眉:“怎么,还是想要十三道?” 晏栖一噎,“大可不必。” “我也不知道他这的招牌菜这么多啊。”晏栖悄声嘟囔。 晏栖瞬间对这的招牌菜没什么期待感了。 菜不在多,在精。 如此泛滥,何以精致。 江岐看着月欢渐渐萎靡的小脸,寒眸微闪:“你到底是不是月氏人?” 第六十七章替我杀个人 晏栖脊背一僵,四处乱看的眸子微顿,她缓缓看向江岐。 “何出此言?本小姐是谁你应当很清楚才是。” 江岐紧盯着她的眉眼,没有遗漏她微怔的神色,“此处距离皇都不过二百里,菜色即使有差,也不会差到哪去。” “懂了吗?” “……” 这大喘气,是想吓死谁? 晏栖眉眼微蹙的瞪着江岐,佯装恼怒:“你为什么不早说?” 江岐眉眼微抬,淡淡道:“这是常识。” 晏栖看着江岐那张欠揍的脸,深吸一口气。 不气不气,气坏身体不如意。 她倏尔一笑。 起身走到江岐身边坐下,眉眼弯弯,大方承认:“本小姐就是这么没常识,接下来的路就全仰仗你了。” 江岐垂眸睨了眼她的笑,浅声道:“好说,毕竟你是金主。” 晏栖瞪大眸子,正欲再说。 “现在请金主坐过去,吃饭。” 江岐比出请的手势,指着桌子上小二刚上的菜肴。 果然,桌子上的四个菜和江岐预料的差不多。 只不过,味道嘛,还是欠缺些的。 晏栖吃着饭,一边打量着江岐,他十五岁来到月氏,并不曾出过皇宫,按理说他也没走过月氏的城镇才是。 怎的对这些如此清楚? “盯着我做甚?”江岐感受到她似有若无的视线,淡声问。 今日她尽顾着吃玫瑰酥了,不饿么? 晏栖无语,这人是头上也长了双眼睛吗? 偷窥都不行。 她清了清嗓子,“江岐,你好像很了解月氏的样子哦?” 男人闻言抬眸看向她,他明白月欢的意思。 一字一句道:“学海无涯。” 直到站在客栈房间门口,晏栖觉得自己才刚刚走出皇城就被江岐鄙视得体无完肤。 “给,你的包袱。”江岐看她一脸深受打击的模样,唇角微勾,好心情的推开隔壁的门进去了。 关门的前一刻,“金主有事记得叫我。” 晏栖:“……” 皇宫,景兰轩。 白色帷幔之后,一个黑色的人影浮浮沉沉。 “你是说月欢带着那位大周太子离宫了?” 林音慵懒的倚靠在贵妃榻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黑色身影。 “千真万确。”黑色人影嗓音很模糊,似故意改变了声线。 “往何处去?”林音蹭的坐直身子,眼神微眯。 黑色人影沉默一瞬,“……还未打探到。” “但按脚程算,他们今夜的落脚点只能是永陵。” 林音站起身一步步地走到帷幔之后,攀上男人的肩,笑得千娇百媚。 她缓缓靠近男人的耳尖,呼吸撩人:“多谢。” 男人的手擒住她的细腰,正欲进一步动作,房檐之上传来细微动静。 他一把推开林音:“谁?” 林音媚眼含笑,轻瞥一眼上方:“哪有什么人,不过是只野猫。” 男人沉沉地看了眼林音,转瞬消失在原地。 林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刚转身就撞进一具坚硬的怀里。 “他是谁?”夜离的嗓音森冷,挑起林音的下巴恨不得把她吞拆入腹。 “眼线。”林音顺势抱着他的腰身,仰着好看的脖颈冷眼看着男人眼里的怒意。 夜离摩挲着她的红唇,恨声道:“你对眼线都这样吗?” “一个我还不够吗?你到底是有多饥渴?” 闻言,林音的脸色倏地阴沉下来。 她一把推开夜离,冷冷地瞥着他:“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接受不了随时可以滚蛋!” 夜离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林音,你没有心的?” “我为你背叛楼主,毁了影月楼在皇都的分部,背弃了杀手原则,你现在让我滚?” 林音看着眼眶微红的夜离,她微叹,上前一步抚摸着他的脸,“别生气,阿离。” 她拉着他的手,放在她的心口处:“这里是有你的。” “我错了,原谅我吧。” 夜离垂眸盯着眼前娇软认错的女人,唇线冷硬,手掌之下的心跳平稳匀速。 即使说着这番剖心的话,她也冷静无比。 夜离痛苦的闭了闭眼,低头吻上了那张花言巧语的唇。 怎么办呢? 他抽不了身了。 林音眸子里划过一丝暗讽,攀上男人的肩,加深了这个吻。 男人啊。 就是这么好哄。 一室凌乱,旖旎散尽。 林音懒懒的靠在夜离怀里,遥遥的看着床幔外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夜明珠。 她道:“替我杀个人。” 夜离搂着她的手微顿:“……谁?” 另一边,盐城边境小客栈。 月珏洗去连日来的风尘仆仆,站在窗前遥望着漫漫无边的夜色。 大概还有两天,才能到达东极洲。 他们的脚程还是太慢了。 “哥,吃饭了。”门外传来月璟的声音。 月珏走过去打开房门,看着他手里的吃食:“进来吧。” 月珏快步走到桌边收拾一下桌面,帮着月璟摆好饭菜。 “这里地势偏僻,店里也没什么好的吃食,兄长将就着吃。” “等明日去了热闹的城镇,再弥补兄长。” 月璟寻遍整个客栈也就只有这二两猪肉,其他全是青菜。 月珏率先往他碗里夹了块肉,“行了,我在你眼里就这般娇气,难不成无肉不食不成?” 月璟睨了眼碗里的肉,不赞成的看向月珏:“这不是娇气,兄长生来尊贵之躯,如何能这般随意裹腹。” “什么尊贵之躯?”月珏瞥了眼月璟,“我们同为父皇的血脉,何来尊贵之分。” 月璟闻言眼帘微垂,长睫掩盖了他眼里的情绪。 “细细想来,这还是你第一次和我出远门。”月珏夹了颗小白菜,递给月璟看。 “瞧见没,它是熟的。” 月璟蹙眉,“兄长就不要打趣我了,我当然知道白菜是熟的。” 他亲自煮的,能不知道吗? 月珏笑笑,“生的,我也吃过。” 说完慢条斯理的吃下小白菜,眼里似泛起深远回忆。 “怎么会?”月璟不可置信的看着月珏,他身为太子,如何会生食? “兄长的随行侍卫就是这般照顾你的?” 月珏摆摆手,“不怪他们,有时出门在外拿着银子都买不到吃的,有小白菜已经很好了。” “兄长……”月璟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快吃吧,菜该凉了。” 令月珏万万没没想到的是,送走月璟之后,他的房间会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参见太子殿下。”那名黑衣人,跪地行礼。 月珏双手背在身后,垂眸看着来人,“谁派你来的?” “——月欢公主。” 第六十八章你居然会簪发 翌日清晨。 晏栖好不容易才穿好繁琐复杂的衣裙,又被头饰给难住了。 她没把绿枝带来,连梳头的技术也没学上一丁半点儿。 晏栖一脸心痛地看着梳妆台上的漂亮头饰,不会簪发,就佩戴不了好看的步摇了。 怪可惜的。 她苦哈哈地从小匣子里取出一条淡紫色末端绣着白色半圆月亮的发带,拢好发丝,松松垮垮的在半腰处束缚住一头青丝。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江岐清冷的嗓音出现在门外。 “开门。” 晏栖在铜镜前最后再照了一遍自己的模样,才起身去给江岐开门。 “哇,早饭耶!” 晏栖看到江岐手里端着的东西,不由得惊叹,她横看竖看都没想到江岐会是这么贴心的人啊。 居然会亲自把饭食送到她房间。 还有昨日在水云间买的玫瑰酥,也全是替她准备的,他没吃一块儿。 江岐抬眸睨了她一眼,正准备进房间抬起的脚步微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又瞥了眼她半披散的头发:“还有你这头发……” 江岐蹙眉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满头青丝披散着,病态的模样扑面而来。 整个人瞧着脆弱又易碎。 晏栖闻言捧着自己的脸小心的搓了搓,讪讪道:“可能是敷粉不小心弄多了吧。” 她刚刚也有被自己惨白的脸色吓到,当真是一点血色也无。 她又急着与衣饰斗争,来不及涂上一点口脂增色。 “待会儿用过早饭,补点口脂就好了。” “至于这头发,”晏栖沮丧地放下手,“……我不会梳头。” 撒谎。 江岐凉凉的睨了她一眼,侧身走进屋里。 他还没瞎呢,脸上有没有涂脂粉他能看不出来么? “先过来吃早饭。”江岐走到桌子边一样样摆好早饭,叫着晏栖。 晏栖背对着他轻轻舒了口气,低垂着头 转身往桌边走去。 江岐自顾自的喝着白米粥,时不时看一眼对面似乎难以下咽的月欢一眼。 她疲懒地剥着手里的鸡蛋壳,只挑拣着蛋白吃,偶尔喝上一口米粥,也仅此而已了。 “没胃口?” “啊?哦,可能是昨夜吃太撑了吧。”晏栖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放下手里的勺子。 “……” 江岐见她不欲说真话,也没在多言。 那张脸,怎么也不像单纯没睡好造成的气色难看。 他起身走到铜镜前,侧头看着月欢,“过来,给你梳头。” “哈?”晏栖瞪大眸子惊诧地看着他,“你还会簪发?” “……梳不梳?”江岐看着月欢震惊的小脸,脸色有些不自然。 晏栖一下来了兴致,“梳!当然梳!” 她立马跑过去在铜镜前坐好,喜滋滋地把玩着桌上的珠玉头饰。 嘴里念念有词,“现在就一一把你们簪上,不用让你们独守空匣了。” 江岐睨了镜子里的她一眼,垂眸解开她头上的淡紫色发带,指尖摩挲着那半轮白月。 缠绕在了自己的手腕之上。 江岐用木梳细细的梳着她的青丝,只在头顶上方简单的梳了髻,剩余的披散在肩上。 “想用什么头饰?”江岐看着她面前各式各样的珠钏,询问她喜欢的样式。 晏栖随手递给他两串长长的紫玉流苏,“这个,其他的你看着挑。” 江岐睨了眼倒也没反对,取过来替她簪上。 流苏顺着青丝自然垂下,后方簪着芍药花形的小巧珠花,额际是一颗浅紫色玉石链子,简简单单却又明艳出尘。 他取来口脂面对着她,看着她微薄的唇,“张嘴。” 晏栖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神颜,晕乎乎地听话照做,直到唇上传来异样的触感。 她才恍然回神,伸手欲拿口脂:“……我自己来。” 男人抓住她的手腕,凤眸深深地看着她的唇,哑声道:“别动。“ 手腕处的温度灼热沁骨,晏栖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跌入他深海般的眸。 是她产生了错觉吗? 她怎么觉得此刻的江岐眸子里溢满了炙热的温柔。 烫的她心慌。 “好了吗?”她不自然的动着唇瓣。 江岐瞥了眼她泛红桃色的耳尖,松开了她的手腕。 轻咳一声站起身子:“好了。” 晏栖直勾勾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敢看男人的眼睛,干巴巴地夸赞:“那什么,没想到你居然和绿枝一样手巧。” 江岐放下手里的口脂,不咸不淡道:“是你手笨。” 接着又道:“今日的行程如何安排?要不要再逗留一晚?” 她的身体明显有恙,若是着急赶路恐怕会吃不消。 “为什么要逗留一晚?你有事要处理吗?”晏栖终于敢抬头看他,疑惑问道。 江岐眼眸深层地盯着她,“你的身体能承受这样连续赶路?” “姑苏什么时候都在哪,还能跑了不成?” 原来是担心她的身体啊。 晏栖心里微微颤动,她眉眼弯弯:“我身体没事,赶路的可是你耶,坐在马车里又能有多累?” “至于姑苏城嘛,去晚了说不定还真就跑了。” 美人美景可不待人啊。 慕容灵谙一整宿都没睡好,神色怏怏,就连早饭她也没吃几口。 明帝什么时候去上早朝的她也没注意。 她一整晚脑子里想的全是月欢,每每睡着都会被惊醒。 月欢第一次出门身边也没个贴心的人伺候左右,叫她如何能放心? 江岐也是危险的存在,心思深沉眸子里又总透着股阴冷。 月欢又如何斗得过他? 倘若,倘若他瞥下月欢偷跑回大周,那月欢的病又该怎么办? 慕容灵谙每每想到这种可能,就冷汗涔涔。 下朝回来的明帝站在她的身边轻唤,“灵谙?” 慕容灵谙微惊,眼神一亮:“陛下,是不是欢儿回来了?” 明帝:“……” 他牵着皇后的手放到手心,直直地看着她:“欢儿她……没有回来。” “灵谙也无需担心,欢儿的身边朕已连夜安排人前去保护,定然不会有事。” “而且朕已传信给月珏,让他处理好东极洲的事之后就去寻月欢。” “这样你可安心?” 皇后眼里的担忧并没有散去,“外因可解,那么欢儿的病呢?要是那大周太子撇下欢儿不管又当如何?” 明帝闻言眸子微眯,冷声道:“他走不了,也逃不掉。” 不管是除夕,还是元宵花灯。 他早就有命令,若江岐对月欢有任何不轨之心,企图逃回大周。 ——诛! 第六十九章杀人灭口 又行了两日,月珏一行人终于到达东极洲。 东极洲的洪水虽退,洪水所过之境却已然满目疮痍。 本该是一城屏障的城墙之下并没有士兵站岗,城门之下全都是衣衫褴褛的难民。 面黄肌瘦,骨瘦如材。 甚至有的人脸色青白的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听到马蹄声的灾民反应笨拙的抬起头,一双浑浊苍凉的眼睛怔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军队。 似不可置信,又不敢轻举妄动。 也不知道人群里是谁气若游丝的喊出一句:“救救我们吧……” 霎时,行尸走肉般的灾民才恍然回神,踉踉跄跄的挣扎着站起来扑向月珏等人。 哀声祈求:“官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月珏凝眉看着满身脏污,身形佝偻的百姓,胸腔里就像似堵了一团棉花。 随行的近卫连忙上前阻拦灾民靠近月珏等人,“大胆,这是太子殿下,全部退后!” “秋安,不可对百姓无礼!”月珏忙翻身下马,挥退秋安,走向那些灾民。 太子殿下? 那些落魄的灾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可置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月珏。 倏地,人群中寒光一闪。 一衣衫褴褛的男人迅速近身持刀刺向月珏,厉声喊道:“大家伙儿别被他骗了,朝廷早就放弃了我们,他怎么可能是太子!” “皇兄小心!”月璟看见那冰冷的刀尖,声音都跟着抖了起来。 “保护太子殿下!”魏驰也是惊得三魂没了七魄,想要帮忙却已来不及。 月珏站着未动,他紧盯着那名男子,在刀尖就要刺到他心脏的时候,他猛地拔出腰间的软剑,格挡开男人的刀。 脚步鬼魅般移动,还没待男人反应过来之时软剑已架上他的脖子。 月珏沉声看着他:“说,谁派你来的?那些话又是谁教你的?” 那男人梗着脖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只是东极洲普通的百姓,那些话难道不是事实?” “东极洲发生洪灾,将近月余,朝廷何曾睁眼看过我们这些老百姓?” 那群灾民见了刀剑早就吓得六神无主,愣在当场,动也不敢再动。 如今又被士兵团团包围,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 “皇兄,你没事吧?”月璟急忙跑到月珏身边,见他没有受伤才暗暗松了口气。 月珏侧眸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无事。” “秋安,把他带下去严刑拷问,一定要抓出幕后之人。”月珏收回架着刺客的软剑,吩咐秋安。 他刚到城墙之下,连城都还没进得去,就遭遇了刺杀。 ……也太迫不及待了些。 那男人被士兵架着,脸红脖子粗的叫嚣:“你凭什么抓我!大家伙看看,这就是所谓的太子殿下!他根本就不是来救咱们的,他这是被我戳中了痛处想要杀人灭口啊!” 字字句句,全是煽风点火。 若说他无辜,月珏是断然不会信的。 他睨了眼惊惶的灾民,偏头看向那名男子:“痛处?” “朝廷有什么痛处,需要本太子杀人灭口?东极洲灾患初起,朝廷就派了钦差大臣张炎带着十万两白银和五万石粮食前来赈灾!” “好好的人、钱和粮款却在东极洲一夜之间全都失踪了,你告诉本宫这又是为何?!” 月珏就是要借势,他要告诉东极洲所有的灾民,朝廷并没有放弃他们。 钦差失踪,他这个当朝太子亲自前来就是要传达赈灾的决心。 聚民心,凝国力,才能保月氏屹立不倒。 月珏没在搭理男子,沉声吩咐:“魏驰,进城!搭锅施粥,让百姓们吃饭!” “是,殿下!”魏驰躬身领命,手一挥招呼着士兵进城干活。 灾民闻言,沧桑黯淡的眸子骤然亮起,跪地高呼:“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那名男子眸子微眯,恨声道:“大家伙儿不要被他骗了,好话谁不会说?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监守自盗!他说的钦差大臣谁看见了?” 站在一旁的月璟斜睨着那名男子剑眉微皱,淡声道:“聒噪!” 他瞥了眼男人紧实的脸,“你这精气神倒是不错,嚷嚷这么半天脸上的二两肉也没见少,你有哪一点像个灾民?” “你瞧瞧你的伙伴,他们谁不是瘦骨嶙峋?” “自己吃饱了,却要断别人的活路,简直该死!” 月珏闻言站在一旁看着色厉内荏的月璟,目光深沉如水,眼里窥不见半分情绪。 淡声道:“月璟,别与他废话。” 他垂眸看了眼地上跪着的灾民,问:“这人你们认识吗?” 那些灾民闻言抬起头看向那名男子,纷纷摇头:“不认识。” 一群人早就饿得不成样子,也确实不会有那份精力去观察身边的人,可这一仔细看,的确是张陌生的面孔。 “秋安,带下去!” 月珏正愁没有线索入手,没想到还没进城呢对方就给他送来了一份大礼。 甚好啊。 岂料,那男子见事情败露已无回旋之机,看着月珏冷声道:“想审问我?做梦!” 说完目光一闪,咬碎了嘴里的毒药。 “秋安,阻止他!”月珏急声道! 秋安即时卸了那名男子的下巴,但为时已晚。 毒药的药效很强。 “殿下……” 月珏目光冷沉,“烧了吧。” 死了就死了吧,他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言诔和张炎,揪出幕后之人还东极洲一个太平! “皇兄。”月璟看着他冷硬的脸,轻轻唤道。 月珏偏头看着月璟的眼睛,半晌,他道:“进城吧。” 魏驰率领着士兵,很快就在东极洲的府衙门口搭好锅,架好灶煮粥。 随行而来的太医也已在救治街上倒地不起的病人,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渐渐地三名太医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不少灾民体温滚烫,微微掀开胸前的衣服,身上是细密的红色斑点。 为首的太医汪恕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医药箱里取出白色的布条,递给随之而来的太子殿下和三皇子月璟。 “汪太医这是何故?”月珏盯着眼前的白色方巾问。 汪恕面色凝重,“启禀太子,微臣方才检查灾民的身体,不少人身上伴有高热和红疹。” “恐是瘟疫——” 第七十章温软 “瘟疫?!”月珏和月璟脸色俱是一沉。 “八九不离十,还请殿下和三皇子做好防护。”汪恕又把方巾递近一些,如果没有九成的把握他也不敢胡言乱语。 月珏沉眸,看了眼方巾:“月璟,你戴上吧。” 他唤来一名士兵,对着士兵和汪恕说道:“你立马去寻魏将军,让他寻一间空地随汪太医安置受灾病人。” “把感染的病人隔绝开来,统计一下感染的病人有多少。” “至于已经死亡的灾民,集中在一处统一处理。” 月珏冷静又迅速地作出解决方案。 月璟等两人离开,才拿着手里的方巾递给月珏,“皇兄。” 月珏没接,“我不用,你不会武功身体抵抗力差戴着为好。” “那怎么行!” “现在民心惶惶,我身为太子自当以身作则,若是我表现得畏惧这瘟疫必然引起灾民恐慌。” 月珏耐心解释,在城门口就能看出灾民并不信任朝廷。 在饥饿与死亡面前,即使他身为太子,也不顶用。 月璟闻言神色复杂,他收起手里的方巾,“皇兄用不上,那月璟也用不着!” “胡闹!”月珏眉眼冷沉,睨着月璟倔强的眼睛带着一丝愠怒。 月璟看着月珏动怒的模样,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皇兄,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把我当作与你并肩的兄弟来看待?”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月璟也想要能帮到皇兄!” 不是小孩子了吗? 月珏看着眼前与他差不多高的月璟,他确实早就不是成日跟在他身后的小月璟了。 他,有了自己的主意。 “随你。”月珏说完不再看他,抬步往州府走去。 月璟神色幽深地看着月珏远去的背影,手背青筋暴起,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东极洲的府衙被洪水毁了一大半,已无往日威严,收拾出来还勉强像样。 言诔失踪,州府无人主事,又逢灾民暴乱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月珏坐在府衙内,看着跪在地上唯一还幸存的州府通判杨束。 来人也病气怏怏的,比外面那些人也没好到哪去。 “你可知言大人与张炎大人是在什么地方失踪的?” 月珏沉眸看着杨束,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 杨束闻言一抖,跪伏在地上:“启禀太子殿下,水患最严重的地方是在城外的泉涯村,言大人是在救灾途中被洪水卷走失踪的,一同失踪的还有同知钱大人,微臣也曾派人去寻找过,但始终未果。” “至于张大人……微臣也未曾知道他是如何不见的。” “哦?”月珏嗓音很轻。 杨束根本不敢抬头,继续道:“那日张大人带着微臣去发粮施粥,又派了士兵去修缮被洪水冲垮的基坝,顺水卸堵,挽救城中损失。”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第二天一早微臣前来府衙寻张大人时就再也找不见人了,连同那些救灾粮款也一同不见了。” 月珏眸子微眯,“这么说这偌大的府衙还闹鬼不成?” “那么大一个大活人,那么多的粮款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倒是个顶好的话本!” 杨束吓得一激灵,连连磕头:“殿下饶命!微臣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言啊!” 这听起来确实很荒谬,但他就是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他把府衙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见张大人的丝毫踪迹。 “与张炎一同前来的那五百士兵呢?一个营的兵力又去了哪?”月珏没理会他的求饶,继续问道。 杨束闻言战战兢兢地仔细回忆着,“张大人到达东极洲的时候,士兵就只有三百,殿下说的五百人微臣无从得知。” 月珏眸子微眯,这么说名姓余的男人没有撒谎。 杨束见月珏没有出声,又接着说道: “那三百名士兵在救灾过程中死了不少人,加之匪寇作乱剩下的也不过二百五十人。” “后张大人失踪,那些士兵仍旧与州府驻军战斗在抗灾一线。” “……病的病,伤的伤,还要随时抵抗匪寇偷袭,加之粮食短缺,早已溃不成军。” 月珏的眉眼越皱越深:“暴乱的匪寇可曾查清是何人所为?” “匪寇乃系麒云山的山匪,在城中烧杀抢掠了大批银粮,俘虏了……不少青壮年与少女。” “这也导致他们的队伍越发壮大,州府势力根本不能与之对抗。” 州府拿不出钱粮,但是匪寇可以供人温饱,一些百姓饿得狠了,或自愿或被迫的加入了麒云山。 做了匪敢抢敢杀,团伙作案,恶性循环。 州府驻军也只能守护一小部分,其余的也是有心无力。 东极洲才会变成今天这般模样。 “麒云山匪寇?”月珏深邃的目光渐渐变得阴冷,“言诔为何不剿匪?” 还任其发展壮大,反骑到州府头上。 “不是言大人不剿匪,实在是之前麒云山并没有匪,只有少数几家猎户,以打猎为生。” 谁知道灾情期间竟发展成了匪寇。 月珏幽幽道:“这么说这匪寇是近期发展起来的了。” 也太快,太迅猛了些。 “匪寇首领可是那几名猎户?” 杨束抹了抹额间的喊,月珏上位者的威压吓得他冷汗直冒: “下官……不曾见过。” 月珏冷着眉眼陷入沉思,眼下言诔和张炎并没有针对性线索,这麒云山倒是个祸患,一日不除灾民也不得安宁。 倒不如先去探一探这麒云山,说不准能找到突破口也难说。 如此,当务之急倒是要去剿匪了。 “你退下吧。” 月珏挥退杨束,又对着秋安道:“去把魏驰叫来。” 晏栖从永陵出发的时候拜托店小二帮忙雇了一名车夫,把江岐解放了出来。 总让大周太子替她赶马车还是十分心虚的。 这会子晏栖惬意地坐在马车里,欣赏着沿途次第盛开的桃花,吃着手边的玫瑰酥和在永陵采购的坚果,别提有多美滋滋了。 微风拂过的时候,连空气里都夹杂着丝丝桃花的甜香。 晏栖瞧着手里的玫瑰糕点,又垂涎的盯着粉嫩嫩的桃花,问着江岐: “玫瑰做的酥饼都这般好吃,那么把桃花做成糕点是不是也十分美味?” 她还没吃到桃花酥呢。 江岐:…… “酥饼而已,能稀罕到哪去?” 好歹也是吃惯山珍海味的公主,活似馋嘴的猫。 晏栖弯似月牙的眼睛轻瞥着他,“你不品尝,又如何知道稀罕与否?酥饼的美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说完,又咬了一口手里的玫瑰酥。 是吗? 江岐凤眸幽幽地盯着晏栖桃花般的眸子,俯身靠近:“看着确实不错,我是该尝尝。” “正当如此,等着我替你……”拿一块儿。 晏栖的话堵在了嗓子眼,手上传来的温热柔软让她愣在当场。 第七十一章死亡邀请函 “你你你……” 晏栖看着江岐近在咫尺的脸,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怎么能吃她手里吃过的呢? 嘴唇还碰到了她的指尖,麻乎乎的。 江岐眼底藏着一丝笑意,他佯装不解,凝眉看着月欢惊惶的小脸: “不是你说让我尝尝的吗?” 坐回原地之后,还点评上了,“至于味道嘛,还挺甜。” 什么跟什么啊? 她是让他尝,但也没说让他吃她剩下的啊。 “你强词夺理!” 晏栖懊恼的盯着江岐,她甚至怀疑他俩吃的是同一块玫瑰酥吗? 挺甜? 玫瑰酥甜而不腻,香气馥郁,在他嘴里就只剩甜了。 江岐盯着她艳若桃花的小脸,唇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嗓音幽幽: “你无理取闹!” 晏栖被他说得脑袋发懵,怎么就是她无理取闹了? 还不待她辩驳,江岐又指着碗碟里的玫瑰酥问: “是不是你想让我尝尝那玫瑰酥有多稀罕的?” 晏栖下意识点头,“是这样没错。” “那你为什么说我强词夺理?”江岐剑眉微拧,看起来颇为委屈。 晏栖:…… 是这样的吗?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你觉得稀罕吗?” 江岐:…… 江岐喉咙滚了滚,似回味:“……挺稀罕的。” 晏栖这会儿高兴了,脸上绽开嫣然巧笑:“我就说玫瑰酥无人能抗拒,连你都觉得稀罕,想来桃花也不错。” “也不知道姑苏有没有桃花酥,得多备些才是。” “……” 江岐幽深似潭的凤眸,不露痕迹的打量着月欢,她父皇与母后,甚至是月珏谁不是颇具手段城府,她怎么迟钝成这样? 哦,忘了。 她不是。 只不过她为何这么执着去姑苏? 说是游河山,踏春景,赶路倒是挺急。 “姑苏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般惦念?不要告诉我是什么桃花酥。” 晏栖闻言神秘兮兮的看向江岐:“想知道?” 江岐抿了抿唇,妥协的点点头。 他确实挺想知道的。 晏栖微愣,她还以为江岐这般清冷的人物是不会有八卦之心的。 没想到,还是逃不脱真香定律。 可惜了,晏栖笑得明媚,在江岐看过来的眼神里说道:“……不告诉你。” 她也不确定的事要如何告知? 江岐已经不想搭理她了,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晏栖见状脸上扬起的笑瞬间垮了下来,她也没了欣赏桃李纷飞的兴致,小心翼翼地爬去软塌之上躺着。 天知道,她快疼死了。 挨千刀的堕魂,她这才出发多久啊,就又给发作了。 她偷偷的瞥了眼江岐,掏出沧澜给的小瓷瓶里的药丸吃下,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晏栖转身背对着江岐,盖在被子下面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忍受着撕咬之痛。 马车每一下的颠簸都好似撞碎了她的骨头。 她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唇,不发出一丝痛哼。 江岐好不容易才对她亲近了些,戾气也没那么重了,至少这样单独出行的机会并没有对她展现杀意。 可不能又吓着他。 江岐瞥了眼窝成一团的月欢,没作他想,以为她就是乏了。 直到。 疾速行驶的马车猛然一顿,万籁俱静,可怜的车夫甚至都来不及叫出声,就闷哼倒地见了阎王。 杀意阵阵,血腥弥漫,江岐缓缓的睁开了阴沉的凤眸。 他侧眸看向这么大动静依旧一动不动的月欢,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江岐脸色一变,迅速来到月欢身边,看着她紧皱的眉,惨白的小脸。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咬破的唇瓣,眼里划过一丝心疼。 他抹去月欢额际的冷汗,仔细的替她掖好被角。 柔声道:“等我。” 江岐掀开车帘脚尖轻点跃上车顶,眸子里涌起浓郁狠戾的杀意。 马车周围数十名杀手,齐齐防备地看向高高在上清冷孤绝的江岐。 其中一人道:“你会武?” 首领不是说,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吗? 难道情报有误? 江岐眼尾逐渐变得赤红,凤眸嗜血阴戾,懒得理会他的废话。 下发死亡邀请函:“谁先死?还是你们一起上?” 江岐承认他冲动了,提前暴露会武的事实,只会让他处于被动之地。 他不信月欢出宫这么久,明帝会毫无反应。 早该在永陵的时候,明帝的人就应该出现的。 可是等到他们离开永陵,那些人依旧没有出现。 江岐不知道月欢用什么方法阻止了明帝,但他知道明帝的人一定就在暗中保护着月欢! 可看着月欢痛苦的小脸。 ——他等不了。 “口气倒是挺狂妄,你可知道我们是谁?”那人似是被江岐的话激怒,即使情报有误,他依旧没把江岐放在眼里。 江岐冷冷地盯着他,嗤笑:“死人的名字,有必要知道吗?” 不管是谁,都得死! 那人脸色一阵青白,拔出了手中的剑,“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我成全你!” 就这么一个狂妄自大的家伙,首领居然派了十余人前来,简直是就是奇耻大辱! 他一个人也能让他死无全尸! 江岐手腕一动,手里蓦地出现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 等到那人快要近身之际,他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在那人惊愣之时,已一刀割破了他的喉咙。 干净利落,快准狠! 江岐出剑并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他现在只想速战速决。 那人捂住脖子,死不瞑目地瞪着江岐,坠落在地。 其余刺客见状,不敢再大意,手里的剑纷纷出鞘,死死地盯着江岐。 江岐脚尖一勾,地上滚落的长剑瞬间到了他的手里。 他睥睨着众人,冷声道:“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一时间,肃杀之气凛然四溢。 江岐青丝飞扬,犹如嗜杀的魔。 十余人再不敢小觑,纷涌而上。 满树的桃花被剑气横扫飞扬,飘飘扬扬间,犹如桃花飞雪。 只是这抹桃粉还未落地,就已染上了刺目滚烫的鲜血。 江岐诡魅般的身影,如虚似影穿梭于黑衣刺客间,所过之处刀刀夺命。 “撤!”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剩余的人企图撤离这修罗场,逃出生天。 江岐手里的长剑飞旋而去,“想走?没那么容易。” “……我说过,既然来了,命得留下!” 知道了他的秘密,还想要全身而退? 真是天真! 他没精力去管他们是谁,那就只能全都杀了。 第七十二章乖,喝了药就不疼了 江岐闪身阻挡在剩余的五人面前,丰神俊朗的身姿此刻却犹如一尊杀神。 唇角扬起一抹阴鸷的笑意,看着几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枯骨。 那几名刺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我劝你最好放我等离开,否则影月楼必定对你展开狙杀,不死不休!” 面对江岐变态般的武力虐杀,那几名杀手不得已自报家门威慑。 “不死不休?”江岐似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 脸上的笑妖冶摄人,“我若是没记错的话,这是你们影月楼第二次刺杀我了吧?” 那几名刺客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江岐眼里的嘲讽是对身为杀手的他们的侮辱。 影月楼的杀手也是有武力参差不齐的,也不能说参差,应该说是分等级。 而眼前这几人就属于武力中游水准。 江岐似看懂了杀手眼里的愤怒,十分好心的提议: “倘若你们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也不是不可以饶你们一命。” “听说雇你们影月楼杀人很贵,能告诉我是谁不惜花重金买我这条命么?” 江岐当然听说过影月楼百两黄金的规矩,他懒得费精力去查,只想从这些死人嘴里知道点有用的东西。 那几名杀手面面相觑,动了动唇却都没有说话。 “既如此,那就安心上路吧。”江岐见那些杀手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本就不多的耐心彻底耗尽。 手里的剑寒光闪耀,瞬间闪身而至。 既然发挥不了余热,这堆烂肉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江岐的武功境界极高,身影闪动之际就又死了三人。 “等等,不是我们不想说……”剩余两人勉力提剑格挡着江岐的杀招,眼里尽是恐惧。 只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长剑就冰冷的刺穿了他的心脏。 “……我们是真不知道。” 江岐闻言眼神未动,自顾自地抽出另一名刺客喉咙上的匕首,嫌弃的掏出手帕擦拭着匕首上面的鲜血,幽幽道: “影月楼的杀手竟这般没用,还以为能好好活动一下筋骨呢。” 他有多久没好好杀人了呢? 要不是顾及到月欢,他又怎么可能让他们死得这般痛快。 ——月欢! 江岐蓦地把手里的匕首一收,眼里的嗜血的阴鸷尽数散去,朝马车飞跃而去。 看着依旧陷入昏迷的月欢,江岐缓缓松了口气。 他杀人的模样,月欢最好一辈子都不要知道。 江岐坐在软榻之上,指尖轻轻碰触她的眉心,想要抚平她紧皱的眉,浓郁的血腥味瞬间钻入晏栖的鼻尖,昏迷中的她眉心拧得更紧了。 江岐微微一怔,收回自己的手放在鼻尖轻闻。 他看着月欢喃喃道:“讨厌血腥味?” 可一碗碗喝着他鲜血的不也是她么? 躁郁的风吹动了马车的帘子,桃花的甜香夹杂着难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挤满了整个车厢。 江岐深海般的眸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月欢的小脸,即使昏迷也能看到她微微颤栗的身子。 他伸手轻柔地抚摸着月欢苍白如纸的脸颊,似嗔似叹: “胆小鬼。” 罢了,就依了你吧。 江岐脱下自己浅蓝色的外衫,走到马车外催动内力,沾染血腥的衣衫瞬间成为粉碎。 纷纷扬扬的蓝色花瓣儿夹杂着桃花洒落在那些尸首之上。 就像是欢送他们死亡的礼花,好看极了。 江岐回头看了眼无知无觉的月欢,十分惋惜,“这么好看的风景,可惜你却看不到。” 直到马车遥遥走远,隐在暗处的弈棋才现身走了出来。 他神色复杂地目送马车走远,敛眸往地上横七竖八的数十具尸体走去。 弈棋一一查看那些杀手的伤口,下手狠戾又干脆,一击致命。 他察觉到有杀手靠近的时候,就极速赶了过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那名无辜的车夫瞬间被击杀。 他正欲现身替公主杀了这些刺客,车厢里蓦地闪身出现一个身影。 待弈棋看清那人的脸时,瞬间僵在原地。 他心里的震惊和那些杀手是一样的。 江岐会武? 大周太子会武?! 这还是在月氏皇宫,被月欢公主折磨得伤痕累累的大周太子江岐吗? 他极力隐藏着自己的气息,看着江岐诡魅的身影配上惊绝的剑术,犹如杀神般收割这些杀手的性命。 影月楼杀手组织在江湖上排名第一,里间的杀手实力更是不容小觑,否则也不会有今日这般江湖地位。 而这位大周太子,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以一杀十。 若不是这些人的脖颈之上的刺着蜘蛛刺青,弈棋甚至怀疑这些影月楼的刺客是不是假冒的。 弈棋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这位江岐太子,有这般精湛超群的武艺。 为什么还会选择继续潜伏在公主身边? 这样的人物,太危险了。 他必须想办法带走月欢公主! 弈棋身形一动,消失在原地。 江岐驾着马车,时刻注意着月欢的脸色,马车本就颠簸,她也变得越发脆弱,喉咙里时不时溢出一声痛哼。 得尽快找个地方替她治疗才是。 江岐眉峰微皱,凤眸扫视着右侧的桃花林。 扬鞭走了进去。 江岐安置好马车,起身往车厢里走去。 看着瑟瑟战栗紧咬着嘴唇的月欢,江岐眸色微暗,“别咬了,怪疼的。” 他挽起自己的衣袖,露出那条淡紫色的发带,江岐敛眸轻轻解下。 数不清的疤痕暴露在眼前,最新的两条还泛着粉色的新肉。 “真是欠你的。” 江岐幽幽一叹,取过方才杀人如麻的匕首,对着自己的手腕就是一刀。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江岐眉眼未动,只是把手腕放在月欢的唇瓣之上,浅声道:“喝吧。” 江岐微微收着手掌,让鲜血流得更快些。 昏迷中的月欢感受到浓郁的血腥味,无端生出一股抗拒。 她脑袋轻晃,无意识的嘤咛,躲避着令人窒息的血腥之气。 江岐拧眉看着不配合的月欢,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这里不是皇宫,没人哄着你,自己张嘴。” 月欢染着鲜血的红唇紧闭。 江岐:…… 他看着自己不断往外渗的鲜血,认命的轻叹一声,俯身靠近月欢的耳边轻哄:“乖,张嘴,喝药。” “喝了药就不痛了。” 第七十三章欠我的要怎么还 月欢就似铁了心的与他作对,任他如何轻哄,依旧无动于衷。 “……” 江岐坐在软塌之上,伸手把浑身冰冷的月欢搂进怀里,幽深的眸子紧盯着她紧闭的嘴唇。 江岐把满是伤痕的手腕放到自己的唇边,狠狠的吸了一口。 俯身亲上月欢的唇。 ——以吻渡血。 江岐骨节分明的指尖轻扣着月欢的下颌,强势输送着自己的鲜血。 察觉到异物的月欢的小脸皱成一团。 想要挣扎,却抗拒不得。 一吻结束,江岐深海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月欢的眉眼,手指摩挲着她娇艳的唇瓣。 喃喃低语:“……很软呢。” 江岐一眨不眨的看着月欢又狠吸了一口鲜血,吻了上去。 有了经验之后。 这一次的月欢乖了很多,主动不少。 大概是察觉到这浓郁的血腥之物能缓解她的痛苦,迫不及待地汲取着江岐赋予她的东西。 感受到月欢的回应,江岐妖冶的眉眼含春。 他抿了抿自己的唇,柔声道:“很乖。” 如此往复,月欢紧绷的小脸逐渐舒展开来。 江岐轻轻地把她放回软塌之上,取来伤药驾轻就熟地替自己包扎好手腕上的新伤。 手里淡紫色的发带正准备按原样缠回手腕之时,江岐看着纱布上沁出的鲜血,顿住了。 摩挲半晌,把发带收进了胸口处的衣襟内侧。 夜晚的凉风,不似白日里的温和。 透着刺骨的凉。 桃树枝头的花瓣儿,似也禁不住这般寒风,打着旋儿的降落又飘扬着飞远。 江岐紧闭着车帘,看着一个劲往被褥里蜷缩的月欢,自顾自的道:“知道冷了吧?让你嘴硬,身体不舒服还要硬撑。” “早在永陵就不舒服的,非要强撑着赶往姑苏,瞧把你能的。” 江岐头一次知道自己原来也这般嘴硬心软,到底是抵不过月欢难受的模样,把人搂在了怀里。 用内力替她增温。 果然,月欢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柔和起来。 江岐指尖细细的描摹着她的眉眼,“你啊你,欠我的该如何还我呢?” 不知世事的月欢无意识的往他怀里缩了缩。 月珏收到明帝八百里加急传书的时候,正准备点兵出发雲山剿匪。 “太子殿下,陛下来信。”秋安恭敬的递上手里的信折子。 众人齐齐看向月珏,这才来了几日难道皇帝陛下又有了新的吩咐? 月珏接过信件检查封口无误,才拆开。 待看清信件内容,月珏脸色倏地变得难看。 简直就是胡闹! 月珏看见明帝信件中书月欢已带着江岐离开了皇都,心脏猛地提起。 江岐如何能信得? 她这不是羊入虎口,把自己的生命递给了江岐吗! 月璟一直关注着月珏的脸色,见他神色变得难看眸光微动,“皇兄?” 月珏长长的眼睫掩藏下所有的情绪,他收好信件放进袖袋,才看向月璟:“无事。” 月欢出行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明帝在信中说,派了高手暗中保护,他悬起的心放心不少。 只待东极洲的事情一了,他就去寻月欢回宫。 “出发!” 剿匪之势一刻也不能缓,这两日东极洲由他坐镇,匪寇依旧猖獗。 他能感觉出对方的试探,既如此他理应早日’登门拜访‘才是。 月珏一身月白色铠甲,挺拔修长的身姿,上位者的威严扑面而来。 矜贵雍容。 “月璟,府衙就交给你了。” 月璟点点头,“皇兄放心,等你凯旋。” 月璟不会武,为了他的安全考虑自然是被月珏留在府衙。 经这两日三名太医诊治统计,患上瘟疫的人不算很多。 感染者大概二百二十三人左右,死于瘟疫的人数是八十多人上下。 这样的情况,月珏以往在别的灾区也曾见到过,倒也并不陌生。 进食之物是造成感染的重中之重,月珏立即命汪恕率人监测整个州府的水源,禁用恶水,重新分发干净食粮。 严格控制,是以并没有新的感染者出现。 月璟站在城墙之上,遥遥看着月珏骑马走远,才返身准备走回府衙。 街道上被破坏的设施,也在重建当中。 水患发生之际,是在冬季,不是丰收季节,是以百姓的农作物倒也没造成多大的损失。 这场会拖延已久的灾患,从始至终最严重的就不是天灾,而是人为。 月璟穿过巷弄之时,抬头幽幽地瞥了一眼右上角的位置,淡声道:“出来吧。” 跟一路了,也不嫌累。 一名黑衣男子蓦地出现跪在地上行礼:“参见三皇子。” “你是谁?”月璟垂眸看着蒙着面窥不见其长相的黑衣人,神色慵懒。 认识他,又能对他这般恭敬的。 大概也只有母妃的人了。 果然,那名黑衣男子道:“音妃娘娘命属下过来辅助三皇子行事,早日完成大计。” 大计? 月璟唇边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这母妃是越发疯癫了。” 只不过还挺好玩的不是吗? 这偌大的东极洲被搅乱风云,就连太子皇兄也被诓骗了来。 真是有趣得紧。 “把你知道的细细说来,我倒是对这个‘大计’来了几分兴致。” 月璟靠在一旁的墙体之上,等着听他那美貌又迷人的母妃到底给他安排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自上次在梅园,林音亲口对月璟说要让他做皇帝开始,月璟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悄无声息的改变了。 他不愧是林音的儿子,就连他也开始疯癫起来了呢。 “娘娘说,三皇子只需日日跟在太子身边,把目前的局势弄得越混乱越好。” “让太子殿下陷进这方淤泥,坠下神坛!” “到时太子威望尽毁,就是三皇子扶摇直上之时!” “至于旁的,自有我们的人配合。” 那名黑衣男子,垂首把林音交代的话全数说与月璟听,把月璟要做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坠下神坛?扶摇直上?” 月璟眸子微眯,反复念叨着这两句话,“这么说母妃是让我踩在太子皇兄的肩上站在整个月氏面前咯?” 黑衣男子没说话,沉默已经代表了一切。 月璟沉吟半晌,蹲下身子与其对视,幽幽道: “坠下神坛怎么够?你们的计划里应该是要杀了太子皇兄吧。” 第七十四章凭你也想杀皇兄 月珏乃正宫娘娘所出,又是嫡长子。 在他刚出生不久就被封为太子,明帝也一直都在以帝王之术栽培月珏。 只要明帝不死,月珏的太子之位就一日不可能被废。 同理,只要月珏一日不死,月氏未来的皇帝就不会是别人。 是以,坠入神坛又怎么够? 月珏的威望也并不全是太子这个称号赋予他的,还有他自己对月氏百姓的建树。 事必躬亲,事事记挂百姓,谁不道一句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而他月璟只是一介皇妃所生,名不正言不顺。 他那野心勃勃的母妃比他更明白这个道理。 那名黑衣男子闻言一震,脸上白了三分,颤声道:“三皇子切莫妄言,旁的属下一概不知,任凭娘娘差遣。” 妄言? 月璟眉眼微凉,若真是妄言那可真是太美妙了。 “这么说,你是负责在东极洲与皇都之间互通消息,传达命令?” 把东极洲搅得乌烟瘴气,可不得需要‘指挥使’吗? “是的。” 得到黑衣人的肯定回答,月璟笑了。 “最后一个问题,言诔和张炎也是你们的手笔?” 黑衣人抬眸看了眼月璟,“让言诔失踪虽然确实是主人的命令,但还没来及出手他就已经被洪水卷走了。” 月璟眉心微拧,不是他们的手笔,又这么久不曾露面。 莫非,“死了?” 黑衣人点头,“属下确实发现了他的尸体,言诔的身份对局势有利。” “所以你们藏匿了他的尸体。”月璟沉声道,这太好猜了。 皇兄这两日没少派人手搜寻言诔与张炎的下落,但两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般,生死无音。 黑衣男子点点头。 “张炎呢?也死了?”月璟缓缓站起身,声音莫名有些阴沉。 黑衣男子摇头,“张炎并没有死,他和十万两白银,五万石粮食全都在我们手里。” 那些东西,就是日后月珏坠落之时,三皇子博取声望的筹码。 “很好。” 月璟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墨眸阴鸷的盯着黑衣男子的头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扭断了他的脖子。 黑衣男子的头颅瞬间变得瘫软起来,口里不断流出鲜血,他瞪大眸子不可置信的看着月璟。 艰难喃喃:“……三……” 却怎么也说不出这个取他首级的之人的名字。 月璟嫌恶地看着那人死不瞑目的狰狞面目,“就凭你们也想杀皇兄?” 月璟取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把手帕扔在了那人的脸上。 扬长而去。 雲山脚下。 月珏骑坐在马背之上,遥看着高耸入云的峡谷险峻之峰。 这土匪头子倒是挺会选老巢,进可攻退可守,闲暇时还能看看这得天独厚的自然风景。 此刻正值初春,万物复苏,春花烂漫。 那满山的樱花、桃花、梨花、这会儿正随着微风摇曳,漾出层层叠叠的花海。 这么美的地方,可惜占山为王的人心肝却是黑的。 倒是糟蹋了。 “魏将军,可派了人上去劝降?”月珏道。 考虑到土匪窝里有不少的受灾百姓,月珏打算先礼后兵。 “启禀殿下,微臣已提前派人上山劝说,只不过这会儿早应该下来了才是。” 魏驰叮嘱那名先锋士兵,不管成功与否,都要回到此处。 这么久不见踪影,恐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哦?” 月珏眸子微眯,看着毫无动静的山林,“这是拒绝的意思了?” 既然不怕死,那就把命埋骨此处也算是对他们的厚待。 “熟悉此山形的百姓在何处?” 魏驰闻言招了招手,几名百姓自队伍中走到月珏面前:“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月珏见到数名百姓,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不过他打算先听听魏驰的打算:“魏将军可是已经想出了攻山的法子?” 攻山。 不外乎带小队侧峰而上,寻求攻打机会,亦或者正面迎敌而上,分散侧峰注意力。 “微臣分了四小队跟着这四名壮士,从侧峰而上。” “微臣与殿下则从正山攻打,形成四面包围夹击之势。” 那些匪寇只要被包围其中,就犹如瓮中捉鳖。 想要擒贼还不是如探囊取物。 月珏微点着头,这是最直接的法子,“如此,就这么办吧。” 正在这时,原本寂静的山峰突然涌现不少人头。 哭声,叫骂声连成一片。 月珏眉心微皱,魏驰沉声喝道:“全军戒备。” 山峦上的一位络腮胡男子,手持长刀架在一男子的脖子上,赫然是魏驰派去劝降的士兵。 那人扬声道: “听闻太子殿下大驾光临,小人也不便下跪行礼,如此就送给太子殿下一份大礼吧!” 只见那人话音刚落不待众人反应,瞬间扬刀割破了那名士兵的喉咙。 鲜血飞洒,染红了桃花枝头。 一时间,络腮胡身后的女子惊叫声此起彼伏。 那人笑得十分猖狂,俯视着山下黑压压的人群,盯着前方月白铠甲的月珏。 他折下那支被鲜血染红的桃花枝,向月珏投掷而来。 “太子殿下请收下草民的这份心意,这人血染红的花儿还温热这呢,想必太子殿下定会喜欢。” 月珏看着疾速而来的鲜红桃花,剑眉似裹挟着寒霜,他阴沉地盯着那名络腮胡子。 “放肆!”这般挑衅,魏驰暴怒,挡在月珏面前一刀斩断那只染血的桃花。 岂料,那名男子更加兴奋了。 “哟,太子殿下这是不满意小人的礼物啊?” “是嫌礼太轻了么?” “殿下莫急,这里还有!” 那络腮胡转身看着乌泱泱哭哭啼啼地一群人,沉声大骂: “哭丧呢?!你们的命能给太子殿下献礼是八辈子求来的福分!还搁这哭哭啼啼的,膈应谁呢?都给爷笑!” 那男子大刀一挥,又吓得那些女子花容失色,失声惊叫。 “——啊!!” 恐惧声响彻整个山崖。 那人正准备挥刀刺向一名女子,月珏低沉阴鸷的嗓音响起: “住手!” 霎时间,万籁俱静。 那络腮胡持刀的手微顿,转身笑眯眯地看着月珏: “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可是被惊扰了耳朵?殿下等着,小人这就拔了她们的舌头送给太子殿下。” 语毕,那群女子扑通一声跪下,朝着月珏求饶: “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 见此情形,数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月珏,魏驰眉心紧拧,“殿下……” 这是要把月珏架在这儿啊。 这人摆明了是在拿那些女子的命威胁太子殿下。 月珏沉眸看向那名男子,冷声道:“说吧,你的条件。” 第七十五章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那络腮胡状似不懂,装傻充愣。 “铺垫这么长,不就是为了此刻谈条件吗?直说吧。”月珏懒得搭理他惺惺作态的模样。 那络腮胡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做足了姿态: “哟!被咱们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识破了,对不住,实在是演技太差了,海涵海涵!” 那人双手作揖状,连连卖乖。 见月珏沉了脸色,他才慢悠悠的道: “小人要求不高,恭请太子殿下退兵。” “咱这小山坡,装不下太子殿下这么多人,怪吓人的,回了吧。” 那人有恃无恐,嘴角微勾,嘲讽的看着山脚下的月珏。 他笃定月珏一定会答应。 月珏漆黑的眸子深沉如墨,他扬了扬唇:“好啊。” 魏驰在一旁急道:“殿下不可,小心有诈!” 他静静的观察了会儿,那些女人虽然形容狼狈,但身上并没有伤,若这贼子当真这般残暴,那些女人如何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 月珏偏头看了眼魏驰,眼眸微闪,说了句无声的口语。 魏驰闻言惊愣,正欲说话,却被月珏冷凝的目光震住。 “太子殿下可想好了?”那络腮男子不满的催促道。 月珏抬眸看向他:“要本宫退兵可以,但是这些人本宫要带走。” “太子殿下是把小的当傻子玩呢?”那人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这些人若是给了你,我这条贱命可能就见不到明早的太阳了吧?” 笑话,傻子才会把筹码交出去。 “既然太子并无诚心,那小的就继续送礼了。”那人说着又随手抓了一个女人,那柄染血的刀一样架子了她的脖子之上。 月珏沉静如水,只是静静地看着,并没有立即出声制止。 魏驰能发现的东西,他自然也注意到了端倪。 这雲山针对他布下了天罗地网,设了这么大一个局让他往里钻。 用普通人的性命作饵,他不上钩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身为太子,漠视子民生命。 多么劲爆。 那人并没有像方才杀那名士兵那般心狠手辣,见月珏迟迟未出声他的刀竟有些发颤。 他脸色一阵青白,沉声看着那名女子,故意提高了嗓音道: “你可看清楚了山脚下的太子殿下,你若做了鬼冤有头债有主,可别找错了复仇的对象!” 那名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忙不迭的向着月珏求救:“太子殿下救命!” 戏台子搭到这个份上,就等着月珏出场了。 月珏扬手,沉声道:“慢着!” “放了那些人,本太子与你换!” “殿下不可!”秋安和魏驰同时出声阻止。 那络腮胡看着月珏沉静的脸彻底顿住,手里的刀都险些拿不稳。 月珏没有搭理任何人,挑眉看着那名男子,朗声道:“如何?”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本就要上这雲山,既然人家诚心邀请,他说什么也要上去坐坐。 那络腮胡变得犹疑起来,目光暗戳戳地看向身旁的女子。 他接到的命令是可劲造,逼迫太子退兵。 只要有普通百姓在手,身为太子的月珏就不可能强行攻山,只要他们迟迟不交出手里的百姓,那这些村民就只会是他们的保护伞。 这些人在一天,月珏就不敢攻打雲山。 直到他们的首领完成计划,而月珏也会失了东极洲百姓的民心。 可是现在,太子殿下要求用自己和村民交换。 上面没说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 他有点心动。 那可是月氏太子啊,能不比这几个村民的命值钱吗? 有了月氏太子在手,那整个计划不就可以提前完成了吗? 指不定首领知道后还要夸他睿智聪明呢。 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自以为高深莫测:“太子殿下若是愿意来山上做客小人自然是欢迎之至,这些人也可以尽数归于太子殿下,只不过……” 络腮胡子身侧那女人悄悄伸手掐了掐他腰间的肉,低声呵斥:“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这个蠢货! 络腮胡撇开那女人的手继续道:“我这雲山可不只单单是这些村民哦,太子殿下交换得过来吗?” 月珏脸上不见半分惊惶,只淡淡道:“换不换得过来不就是你们说了算吗?” “既是冲着本宫而来,你又在害怕什么?” 月珏这句话无疑戳中了络腮胡的心思,他确实是有些恐惧的。 月珏太过冷静自持,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沉声道:“太子殿下好魄力,请吧!” 自从回了府衙,就在四处闲逛翻找的月璟,始终不得其果。 那黑衣人说这府衙有一个巨大的地下室,他怎么迟迟找不到入口在哪呢? 他不禁懊恼,那人的脑袋还是拧太早了些。 早知道就先存着他一条狗命再说。 月璟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等着月珏。 按时间来算,皇兄也应该要回来了吧? 他猜到雲山可能并不是普通的山匪,可月珏本身武功不弱,又有魏驰在侧。 月璟倒是不担心月珏的安危。 但他总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直到,府衙来了数十名衣衫破旧的女子,月璟心里的不安被无限放大。 他看着那些人身后并没有那抹月白色的身影,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月璟沉声问着领队的士兵:“太子殿下呢?” 那士兵躬身行礼面色犹疑:“见过三皇子,太子殿下他……” “说!”月璟的耐心已经快要灭顶,根本等不急他拖拖拉拉、吞吞吐吐。 “太子殿下一个人上了雲山!” 那人把头垂得更地,哑声道。 太子殿下若是有恙,他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什么叫一个人上了雲山?”月璟的声音冷沉吓人,眸子闪过一丝猩红的嗜杀。 “太子殿下与雲山的匪寇做了笔交易,用自己上山交换这些百姓的命。” 那样的阵仗,倘若太子殿下不依,那么这些百姓就都得死! 月璟闻言冷冽阴鸷的眸子扫向那数十名百姓,心里的怒火急涌而上。 为了这些所谓的人命,他用自己做交换? 他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 第七十六章玫瑰酥不甜了 晏栖醒来的时候,自己正窝在江岐的怀里,一双手紧紧地搂住他劲瘦的腰。 晏栖心脏倏地提了起来,怦怦直跳。 发生了什么? 她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的回忆着病发之前的事,自己不是把自己裹在被窝里的吗,这会儿怎么裹进了江岐的怀里? 莫非,这堕魂病发之后还有强抢美男之勇猛? 月欢刚一动,江岐就醒了,在这荒郊野岭之处,他始终保持着警惕,并没有好好睡眠。 怀里的小脑袋还在乱动,柔软的发丝撩拨着他的下颌,酥酥痒痒的。 晏栖打量一圈,发现自己和江岐仍在马车之内,只是不知身在何处。 她悄悄地收回自己‘放肆’的爪子,抬眸注视着江岐的睡颜,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见他这般毫无防备睡着的模样。 妖孽般惊艳绝伦的五官,笔直挺翘的鼻,轻薄透着丝粉的嘴唇,卷翘的长睫遮挡了那双清冷疏离的眸。 长长的青丝披散在软枕之上,整个人无端柔和了许多。 像只温软又慵懒的狐狸。 “都说天生薄唇的人凉薄,倒是……” “倒是什么?”江岐沙哑磁性的嗓音响起,晏栖猝不及防撞进男人深邃如潭的眸,嗓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倒真是胡说八道之言!” 江岐睨了眼她惊惶的小脸,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说他凉薄,有这么骂救命恩人的吗? 见她精气神不错,江岐也没和她多计较,伸手盖住她明亮的眼睛,起身下了榻。 状似随意地问:“还疼吗?” 他当然知道以他鲜血作药的奇效,想来这会儿她横冲直撞的经脉已尽数归于安稳。 经历了一场剧痛之后,身上的酸痛肯定还是有的。 晏栖浑身一僵,“那个,你知道了?” 原本想悄悄捱过去的,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吓到他。 晏栖并不知道自己昏迷之后会是什么样子,想来脸色定然不太好看。 只不过,没喝他的血。 她心下安定不少。 “你放心,已经不疼了。” 江岐眉眼微凝,她是觉得自己的演技特别好吗? 罢了,懒得拆穿她了。 江岐点点头,看着她鸡窝似的头发,生硬的转移着话题,“过来,给你梳头。” 晏栖见江岐没在多问,暗戳戳的松了口气,麻溜的坐起身去到江岐面前。 她昨晚睡的不安稳,头发滚得乱糟糟的简直不能睁眼看。 晏栖嫌弃的盖住了铜镜。 身后的江岐看着她小孩子气的行为,唇边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好看的手指拿着木梳穿梭在她的青丝之间,三两下梳好了一个漂亮的发髻。 “今日有喜欢的珠钗吗?” 他打开月欢的首饰匣子,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步摇珠钏让她挑选。 清风微扬,带来了桃花的清香,随风晃荡的车帘卷起,晏栖看了眼摇曳的桃花枝,指着艳丽明媚的桃花,唇角梨涡浅浅: “桃花!”她从匣子里取出一株桃花花样的流苏珠钗递给江岐,“剩下的你帮我挑吧。” 江岐伸手接过簪在她的鬓间,又从匣子里取出相差无几的样式,插在她的发间。 今儿主打的就是一个粉嫩佳人。 正好她病发之后的脸色比较苍白,配上她今日的妆,娇娇俏俏,再粉嫩不过。 晏栖重新拿起铜镜左看看右看看,欣赏自己的神颜,不对,是月欢的神颜。 毫不吝啬的夸赞:“江岐,你的手真巧,本公主怎么这么好看。” 江岐睨了眼镜子里的月欢。 确实挺好看。 他敛眸从包袱里取出一套粉色的衣衫递给她,“这片桃林后山有处温泉,要去洗洗吗?” 她昨夜冷热交替,出了不少汗。 “要的!”晏栖就说总觉得身上哪不舒服,原来就差舒舒服服的洗个澡了。 晏栖欢欢喜喜地从江岐手里接过衣衫,弯腰打开车帘走了出去。 一大早就能看见十里桃林这般美色,晏栖嘴里总觉得没味,她回头看着江岐:“江岐,想吃桃花酥了。” 江岐眸色微动,半露嫌弃:“贪吃鬼。” 说罢,又把手边的玫瑰酥递给她:“先吃两口垫垫,洗完回来再吃。” 晏栖脸上的笑意无限漾开,江岐真是贴心大美男,以后谁说薄唇等于凉薄,她第一个不依! 她捻了块玫瑰酥,喜滋滋得咬了口。 倏地,她眉心微皱,苦兮兮地看着手里缺了半边的玫瑰酥。 “怎么了?”江岐神色紧张地看着她。 晏栖委屈巴巴地看向江岐:“这玫瑰酥过期了,都不甜了。” 晏栖嫌弃地把剩余半边玫瑰酥扔回碟子里,抱着衣衫下了马车,怏怏道:“我洗澡去了。” 江岐眼里划过一丝不解,过期? 昨日还好好的,今日又怎么会突然没了味道。 江岐看着月欢走远的背影,拿起瓷碗里她留下的半块玫瑰酥放进嘴里。 清甜的甜味在他的口腔里迅速弥漫开来。 江岐神色微变,月欢她…… 晏栖很容易就寻找到江岐所说的温泉,她弯腰俯身试了试温泉里的水,温度刚刚好。 温泉这个东西简直就是太妙太好了。 她正准备褪去衣衫下水。 身后就传来一声踩在枯叶上方的异响, “谁?!”晏栖冷了脸色,迅速转身看向来人。 弈棋立马单膝下跪行礼:“殿下。” “弈棋?”晏栖讶异地看着来人,她瞥了眼来处,“不是让你没有召唤不得现身吗?” 若是被江岐看见了还了得。 “殿下恕罪,弈棋有要事禀告,才会自作主张现身。”弈棋埋首恭敬道。 “要事?”弈棋是明帝和皇后安排在她身边的,莫非是明帝有什么旨意传来。 “你说。”不会是想要带她回去吧? 晏栖防备的看着弈棋,若是这人不站在她这边,她寻求江岐帮忙的几率有多大呢? “请殿下尽快与属下离开!”弈棋抬眸看向她,眼神里尽是急切。 果然,晏栖脸色一沉,默不作声的后退半步:“理由呢?” “江岐太子十分危险,他一直在欺骗公主!” “欺骗?”晏栖不解,江岐能骗她什么? 弈棋神色凝重的点头,笃定道:“江岐太子会武,而且很强!” 弈棋自发现江岐的秘密后,就一直隐在暗处寻找机会带公主离开。 只是公主始终不曾露面,江岐也不曾离开过马车,他都快着急死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若是月欢公主再不出现,他拼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把公主带走! 不过,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下下策。 想要在江岐的手下带着公主全身而退,很难。 晏栖闻言猛地看向弈棋,眸子微眯,“你怎么知道?” 第七十七章食髓知味 弈棋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他狐疑地看向月欢:“殿下不知?” “江岐太子昨日大开杀戒,您不也在马车里吗?” 昨日他们被那数十名杀手包围,月欢公主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什么大开杀戒?你说清楚!”晏栖彻底变了脸色,心脏猛地跳了起来。 她昨日病发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岐又为什么会大开杀戒? 弈棋虽然感觉奇怪,但还是一五一十地把昨日发生的事都告知了月欢。 “又是影月楼?” 晏栖皱眉,那些人难道还是为江岐而来,他们现在的目标不应该在东极洲吗? 为什么还要节外生枝地来刺杀? “还请殿下这就随属下离开,您跟在江岐太子身边太过危险!” 弈棋见月欢弄清楚了来龙去脉,再一次恳求道。 “你走吧,我不会离开。”晏栖睨了眼跪在地上的弈棋,淡声道。 江岐会武功,她一早就知道。 又怎么会因为这个离开。 说起来,她倒是有些看不懂江岐了。 “殿下,不可!江岐太子他明显别有居心,以他的武功离开了皇宫,自可自在离去,为什么还要继续潜伏在您身边?” 弈棋显得很焦急,江岐剑法狠戾嗜杀,实非良善。 倘若公主不曾与他有亏,他也不会这般担忧。 晏栖闻言眸子微暗,这也是她没想明白的地方。 他们出来这么久,江岐早该撇下她远走高飞。 昨日遇到刺杀,她病发昏迷,他也大可自行离去。 可是他,没走—— 晏栖低低叹息:“弈棋,本公主自有安排,你自行离去。” “还有,江岐会武的事你就当不知道,懂了吗?” “殿下!”弈棋还想再劝。 “弈棋!本宫的命令你也不听了吗?”晏栖的脸色倏地变得难看起来,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她如何能放弃。 就算知道江岐身边很危险,她也必须走下去。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江岐的残忍嗜血,冷酷嗜杀! 她不就是想要改变血流成河的结局么。 主仆两人谁都没有发现,拐角处的桃树背后站着一个蓝色的身影,他眸光深沉地注视着那抹淡紫色的身影。 眼里的光明明灭灭,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晏栖自弈棋离开后,仔细查看周围没有异样之后,才渐渐褪去了衣衫,舒舒服服的泡进了温泉里。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唔,真舒服。” 晏栖慵懒的泡在水里,手心漫不经心地撩拨着水花,有些出神。 她近日里看见的江岐温和体贴,明媚好看。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弈棋描述的冷血杀神呢? 还是说那才是江岐本来的模样? 晏栖不由得又想起了原主月欢的死状,还有整个月氏的下场。 江岐他……从未变过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岐低沉的声音倏地传来。 “月欢,洗好了吗?” 晏栖微抖,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声嘟囔道:“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也不知道提前出个声,让她准备一番。 不对! 她现在可是在洗澡啊,晏栖急声道:“不许看!没洗好!” 男人慵懒的嗓音带着一丝轻笑,“你放心,我还没有透视眼看不见你那二两肉。” 晏栖:…… 看不起谁呢? 她悻悻回头,果然看不见人影,“你走远点,本公主穿好衣服就出来。” 身后没有传来回应,想来江岐已经离开了。 晏栖回到马车时,江岐正倚靠在一颗桃树之上,风光霁月,神仙之姿。 不得不承认,江岐的长相其实很戳她的心巴。 太美了。 江岐似水的眸子向她看了过来,深邃又迷人。 男人看着她呆愣得模样,薄唇轻启:“喜欢吗?” 晏栖早就被江岐唇边的微笑醉得神魂颠倒,傻乎乎地点头:“喜欢的。” 江岐眼眸含笑地看着粉嫩嫩的月欢,又瞥了眼她头上摇曳生辉的步摇。 她这幅模样。 是他打扮的。 他—— 也很喜欢呢。 “过来。”江岐嗓音浅浅,唤着离他几步之遥的月欢。 直到晏栖的手落在江岐的手心,晏栖晕乎乎地脑袋蓦然清醒。 夭寿! 她方才在胡言乱语什么? 真是鬼迷了心窍了,她竟然盯着江岐分了神。 江岐唇边笑意不减,直勾勾地注视着月欢的眼睛,“近看可更好看些?” “你会更喜欢么?” 要命了喂。 晏栖的脸上慢慢升起潮红,江岐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她看着江岐俯身靠近的脸,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江岐,你怎么了?” 她不过是洗了个澡的功夫,江岐就跟变成了勾人的妖精似的。 她如何招架得住。 江岐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心,深沉的目光在她桃花般的唇瓣上辗转逗留。 很软。 他食髓知味。 看着沉默的江岐,晏栖无端地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燥热起来。 整个空气似乎都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江岐的眸子里欲色深重。 看得她心慌。 晏栖错开江岐深邃的眸,挣扎着想要抽出自己的手:“那什么,我饿了。” “赶紧赶路吧。” “对了,那个车夫呢?” 晏栖慌不择言地问出口,方觉得不妥,后又觉得正因如此。 江岐并不知道她知道了昨晚的刺杀。 那名车夫的去向,她自是不知。 江岐敛眸看着她慌乱无措的小脸,当然也没错过她眼里的错愕。 撩人不自知的小东西。 她想要的答案,他一直都在回答。 她究竟要什么时候才会明白? 罢了,且等着吧。 “上车吧,带你去吃饭。”江岐弯腰把她打横抱起,带着她上了马车。 晏栖下意识地抱紧他的脖颈,眸子如惊慌的小鹿。 江岐他他他他他他—— 到底怎么了? 怎么会突然对她这般亲近。 江岐把人放在软榻之上坐好,一言不发的往外走去驾车离开。 晏栖看着垂下的帘子,轻轻地舒了口气。 这样的江岐太有压迫感了。 让她不知所措。 同样轻舒一口气的还有驾车的江岐,天知道,方才月欢如鹿般的眸子有多么的勾人。 太乖了。 晏栖正准备吃口玫瑰酥压压惊,却发现瓷碗里空空如也。 “——江岐,我的玫瑰酥呢?” 江岐闻言微顿,攥紧了手里的缰绳。 嗓音微哑:“扔了,你不是说过期了吗?” 第七十八章太子?不过是阶下囚 月氏皇宫。 月临好心情的流连于春意盎然的御花园,这里摸摸,那里瞧瞧。 端得一副悠闲皇子的作派。 自从月珏三人离开,这宫里最尊贵的小主子就是他了。 别提有多自在了。 一想到这会儿讨人厌的月欢已经身死,他浑身上下就连毛孔都在叫嚣着兴奋。 他可是花了大价钱,特意请了影月楼的杀手前去。 要怪就怪那小蹄子不安分,身中堕魂这么多年不死,现下又带着个拖油瓶出宫游玩。 正好一起杀了。 省得看着碍眼。 岂料,他一转眼就看见了坐在凉亭里的穿着一身绿色裙装的女人。 花枝招展的,比那牡丹还要招摇。 好好的心情,全毁了。 月临眼眸轻瞥,面子功夫也懒得做。 看着她脸上假惺惺的温婉的笑,他就犯恶心,什么样的人生出什么样的儿子。 都是惺惺作态的演技派。 “哟,这不是二皇子吗?倒是有些时日未见了。” 月临不想搭理林音,林音却不想就这么让他离开。 “音妃娘娘倒是好雅致,这御花园的花恐怕都看腻了吧?” 这人整日花枝招展的试图勾引父皇,引起他的注意,就算日日等在御花园也不见父皇往她宫里去。 还不是被慕容灵谙霸占着。 林音唇边的笑意微凝,她又如何能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 “看腻总比看不见要强吧?也不知道越贵妃姐姐在九泉之下能不能看见这般娇艳的景色啊?” 扎刀谁不会? 果然,月临的脸色剧变:“你放肆!” 越贵妃的事是月临心头梗着的一根刺,她怎么敢提起的! 林音看着恼羞成怒的月临,笑得更加明艳,这样的人如何能成气候。 上比不了月珏,下比不了她的儿子月璟。 若是越贵妃那女人九泉之下知道她的儿子这般废物,会不会后悔当日的决定。 “二皇子莫恼,你说我们又何必互相伤害呢?” 林音弱柳扶风地走下凉亭,来到月临的身边,嗓音娇媚清扬:“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二皇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月临心下微紧,嫌恶的看着林音摇曳的姿态,后退半步,离得稍远了些。 讽刺道:“朋友?” “不知音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恐怕无论如何也走到不到一条船上才是。” “你想要使手段谋取利益那是你的事,可别拉上本皇子。” 他不屑与他人为伍。 况且这人还是月璟的母妃。 “怎么会呢?” “我们已经在一条船上了呀。”林音笑得娇柔,用手帕轻轻放在唇边掩笑。 “你胡说什么!” 月临一甩衣袖,警惕的看着周围,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林音没理会月临的恼怒,缓缓靠近他的耳边,“二皇子,需要我把你雇凶刺杀月欢公主的事告诉陛下吗?” 月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死死地瞪着林音,“你调查我?” 他看着林音似笑非笑的脸,咬牙切齿道:“你想怎样?!” 林音看着乖顺不少的月临,娇俏不已:“这才是谈话的态度嘛。” 东极洲,雲山。 不知道那人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碍于月珏的身份。 他上山的时候,也只是浅浅把他的一双手绑了起来:“太子殿下得罪了,这雲山可没有轿辇给您乘坐,只得辛苦你自己走上去了。” 那络腮胡一边绑着月珏的手,一边惺惺作态的表达歉意。 “无妨。”月珏丝毫不把自己手上的绳索放在眼里,他不懂声色地打量着山上的地形,深深记入脑海。 那络腮胡见月珏这般好说话,冷脸都不好意思摆出来。 一路上唧唧呱呱的和月珏说着话:“我这辈子都没想到居然能这般平起平坐的与当朝太子说话,难免有些兴奋。” 络腮胡这会儿就像突然发现祖上冒了青烟的傻小伙,丝毫不见方才的杀人如麻,手起刀落的狠劲。 月珏偏头睨了他一眼:“方便问一下你贵姓?” “可不敢称贵,小人贱名胡洛。”胡洛似十分惶恐,摆摆手说出自己的名字。 胡洛? 月珏看着他一脸的络腮胡,莫名有些沉默。 只淡淡道:“挺适合你。” “是吧,很多人都这么说。”胡洛得到月珏的夸奖,更加高兴了。 “听你口音不像是东极洲人。”倒像是皇都人。 月珏看着他,“为何会选择来此地落草为寇?” 胡洛脸色一噎,渐起防备,“何为草寇?不过是混口饭吃,太子殿下不必大惊小怪。” 月珏点点头,“这碗饭你们准备怎么混?杀了本太子么?” 月珏脸色不变,就像是在寻常闲谈。 讨论的也好似不是自己的命。 “太子殿下不必套小人的话,你的主我做不了,自有人安排你的去处。” 胡洛就像块烂骨头,啃起来硌得慌。 月珏上山本就是他自作主张,想来先回山通禀的人已经到了,那些人应该已经也知道了。 他觉得,完成大计的目标,月珏本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他提前就把太子殿下抓到手,可是大功一件。 月珏眸色微闪,这么说着山上的老鼠还不少呢。 很快,他们就到了一处临时搭建的几处木屋。 就连木板都泛着木材的新味儿。 月珏到的时候,寨子的大门前已经站了不少人,皆拿着寒光闪闪的刀剑对着月珏,颇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 为首的五人都带着面具,并不似胡洛般用真面目示人。 “太子殿下好魄力,竟敢这般孤身上山,似乎并不把我等放在眼里啊。”其中穿着灰色衣衫的男人说道,嗓音粗粝。 月珏轻笑,看着那几人的眼里满是嘲讽:“这般畏首畏尾的鼠辈,本太子又何须放在眼里?” 他孤身上山,不代表就是妥协。 他不过是为了那些无辜的百姓。 更何况,他也想上山瞧一瞧到底是谁在这雲山搅弄风云,扰得东极洲民不聊生。 “太子?” 那人嗤笑,“在雲山之下你是太子殿下,可是上了这雲山你就只是阶下囚!” “哦?是吗。” 月珏眸子微眯,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第七十九章如此,你现在就死吧 月珏被几人关押在了柴房,想来大概是没想到月珏会单枪匹马的闯上门吧。 连牢房都来不及准备。 “太子殿下,得罪了!” 一道阴沉冷冽的嗓音响起,月珏还来不及转身后颈处就传来一阵剧痛。 铺天盖地的黑暗侵蚀了月珏全部的神经,他软软地瘫倒在地,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人见他陷入昏迷,才转身出了柴房,嘱咐门边的小喽啰:“看好他,要是又什么闪失提头来见!” 胡洛看着五长老回来,立马凑上前去邀功:“五长老,咱们抓了太子,是不是大功一件?提前就把这等看似难于登天的事完成了,主人知道定高兴!” 近日月珏前来东极洲,做了好一番大动作。 不稳的民心逐渐偏向月珏,他们正愁怎么解决掉棘手的月珏,就被他给轻轻松松地擒了来。 岂不是天大的功劳。 等日后论功行赏,他也能占大头。 岂料,胡洛的脸上被那人狠扇了一巴掌! 把他咧开的嘴都给扇得抖了抖。 “蠢货!”那五长老气的跳脚,“你知不知道自己擅作主张会坏了主人的计划?” 月珏的命他们要,但还不是时候。 如今东极洲还不够乱,月珏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那些所谓的无辜百姓孤身上了雲山。 是个人都能想到,尊贵的当朝太子为了区区几个百姓孤身涉险。 是何等佳话。 这与他们的目标背离。 结果这厮还好意思腆着脸邀功!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怎么会?” “我们的目的不就是要……”胡洛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现在人在我们手里,主人应该高兴才是。” 在胡洛眼里,计划最大的阻碍已经在手,其他的又何必在意。 不过是老百姓的流言,又有何惧。 站在权利巅峰的人,自然可以左右谣言。 杀一个不行,就杀一双。 又有谁会不怕死呢? “胡洛,你最好拎清目前的形势,若是破坏了计划,你就等着拿命来抵吧。” 那五长老说完,轻哼一声甩袖走了。 胡洛眸子里透着一股凶狠,看着五长老走远的背影轻嗤:“叫你一声五长老,你还真喘上了。” 想要抢他的功劳,痴人说梦。 胡洛走到柴房,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月珏,络腮胡笑得变了形。 他挥退守在门口的守卫:“你们先退下,这里我看着。” 那两人有些犹豫,“可是五长老说……” 胡洛恼了,一脚踹了过去,“你的意思我的话不管用是吗?” “这整个雲山是他五长老说了算吗?” 他也是主人亲自指派到东极洲的,怎么谁都想踩在他的头上,当他真是病猫? 不是自己人,其心必异。 既然不能谋划到一块,他自会替主子筹谋。 到嘴的肥肉,怎能吐出来? 那两名守卫惶恐站好,“胡大人恕罪,小人这就退下,您请。” 退出去的同时还贴心的拉上了门。 胡洛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柴房,缓缓踱步来到月珏身边蹲下,嗓子里是化不开的喜色: “太子殿下,小人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拿你的命来换吧。” 他看着月珏清隽好看的脸,“不过你放心,我的刀法你也见过,杀人又快又准,保证让你死得痛快,很快到达极乐世界。” 说着,他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长刀,“下辈子,可别生在皇家了。” 胡洛轻捏着自己的下巴,摩挲着自己满脸的络腮胡,“要不,下辈子咱俩身份互换吧?” “我倒是挺想当太子殿下的,甚至是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 “如此,你现在就去死吧!” 胡洛越想越觉得金光闪闪的皇位在向他招手,他不再耽搁,举起了明晃晃的刀向昏迷的月珏心脏刺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刚下马车的晏栖蓦地觉得心脏骤然一痛。 她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守在一旁的江岐眼疾手快的把她搂进怀里。 晏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捂住胸口忍不住痛哼出声。 江岐肉眼可见变得慌乱,“月欢,你怎么了?” 晏栖死死的揪住心脏的位置,疼得浑身发抖,她泪眼朦胧的看着江岐,“疼……心脏疼。” 江岐脸色阴沉得吓人把月欢打横抱起就往客栈冲去,厉声对着客栈掌柜说道:“一间上房,快!” 客栈掌柜见到江岐阴沉可怖的脸色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的扯过一旁的店小二。 “带这两位客官去,去上房。”说话都不太利索了。 江岐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怀里的月欢身上,娇俏的粉色已经粉饰不了她毫无血色的小脸,整个人脆弱易碎。 好似一阵风就会吹散了。 他三两步跟着店小二走到房间,扔出一锭银子冷声道:“出去!” 店小二连连点头哈腰的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江岐快速的走到床边,把月欢轻轻地放在床上。 刚一接触到床的晏栖就疼倒抽了一个凉气,她紧紧的攥住江岐的衣袖,指节泛白。 他伸手拨开月欢脸颊旁凌乱的发丝,捧着她脆弱的小脸:“我不走,别怕。” “是堕魂发作吗?”江岐轻声问道,他不太确定。 月欢喝过他的血之后,短时间根本不会二次发作,更何况只是隔了短短的几个时辰。 晏栖痛苦的摇摇头,“不……不像……” 堕魂的痛,不是这般只折磨她的心脏。 那是浑身撕裂般的疼。 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心脏会骤然疼痛,心里也惴惴不安。 江岐指尖扣住月欢手腕的脉搏,他不会医,但是习武之人多多少少都会一些探脉之法。 月欢的脉息确实不像堕魂发作之时那般紊乱,那她心脏的疼又是怎么回事? “我去给你找个大夫,等着我。” 既不是堕魂,想来他的血也没用。 “别走……别走……”晏栖紧紧的抓住江岐的手腕,放到自己的脸颊之上紧紧贴着。 这样,心里的恐慌能好受许多。 她的心又痛又乱,还空空的……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离开一般。 她胡乱的抓着江岐的手,无意识的轻蹭着,迷乱的眸子却看见了江岐手腕上缠绕的绷带。 随着她的动作,绷带上的血越沁越深。 她颤声问:“这是什么?” 第八十章月欢,我自愿的 江岐脸色一变,想要遮掩已来不及。 晏栖一把扯下那条染血的绷带,看着那深深浅浅、新旧不一的刀伤。 眼泪蓦地滚落,一颗颗的砸在江岐的手腕之上。 江岐手心微抖,僵硬的看向月欢。 她……哭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晏栖哽咽着,想要触碰江岐手腕上的伤,却又颤抖着指尖迟迟不敢落下。 她不是没有喝江岐的血了吗? 为什么还要割腕,又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的新伤? “月欢……” 江岐看着月欢的眼泪嗓子里就像堵了团棉花,哑着嗓子叫着她的名字。 手腕上的血还在继续流着,晏栖蜷缩成一团,死死的揪住心脏的位置,痛呼出声。 “啊——” 她呜咽痛哭,犹如困兽。 江岐眸色一痛,以为是月欢心脏疼痛加剧。 他急忙把人搂进怀里,流血的手腕放到她的唇边,急声道:“月欢,喝吧。” “也许有用呢!” 这句话直接刺激到了晏栖的神经,她哭红着眼猛地推开江岐,“你走开!” 晏栖嗓音尖利,她泪眼婆娑地看着脸色黑沉的江岐: “你离我远点!我说过不想喝你的血!” “为什么?为什么要一次次的给我喝?!” 晏栖快疯了,那些伤疤,她若是还不明白,她就白活了。 她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熬过的每一次的病发,其实都是江岐用鲜血救了她。 闻陌说过,她的病靠药物根本就压制不住。 一时的压制,也会反复病发。 她还嗤笑是闻陌医术不精,其实她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是谁?到底是谁在逼你?!” “……我父皇还是沧澜?” 除了他们,晏栖想不到还有谁会让江岐继续做这样的事。 “没有谁逼我!” 江岐靠近月欢,抬手抹掉她的眼泪,又低低的重复着:“月欢,没有谁逼我。” “我自愿的。” 晏栖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怎么可能是自愿的呢。 他被迫来到月氏,被迫给月欢献血,被迫失去太子的尊严。 怎么可能自愿。 “是不是有人威胁你?” “我父皇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排了人?”才让你不敢轻易离开? 晏栖一直想问,她在弈棋那里得不到答案,但是直觉告诉她江岐一定知道些什么。 江岐轻轻一叹,掏出干净的手帕仔细的擦拭着月欢的眼泪,“别哭了。” “没有人逼我,更没有人威胁我。” 江岐自动忽略了第二个问题,然后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小脸。 指着自己的心脏问她: “你这里……还疼吗?” 晏栖一愣,什么? 他到底有没有在听她在说…… 蓦地,晏栖抚摸这自己的心脏,真的,不疼了。 她竟丝毫没有察觉。 晏栖愣愣地看着江岐的眼睛,摇摇头:“……不疼了。” 江岐松了口气,“那就好。” 让她喝血,她竟这般抗拒。 若是还疼,他就得采用特殊法子了…… 江岐取出新的绷带包扎着自己的伤口,成功转移了月欢的注意力。 晏栖慢慢的挪回江岐的身边,攥住了江岐手里的绷带,哑声道:“我帮你。” 江岐看着月欢眼里的心疼,揉了揉她的发,“不疼,别难过。” 晏栖闷声不语,仔细替他抹好伤药,又细细的替他绑好绷带。 “江岐,你能不能别管我了。” 江岐浑身一僵,“这是什么意思?” 晏栖曲起膝盖,用双手抱着,然后看向一旁的江岐,神色平静。 “江岐,我快死了。” “我注定活不过二十岁,你别浪费自己的鲜血了。” “我以前……伤害了你,但以后不会了。” “江岐,你自由了。” 江岐看着月欢平静如水的眸子,突然间有些恐惧,他总觉得再让月欢说下去。 她说的话,一定能生生剜了他的心。 他还是不要听了。 思及此,江岐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饿了吧,我去买饭食。” “江岐——!” 晏栖急急叫着,却也唤不回江岐回头。 晏栖看着江岐消失的背影,缓缓地倒在了床上。 她捂住自己的心脏,怎么会这样呢? 她明明叮嘱过沧澜,一定不要取江岐的血,他为什么要骗她? 所以,她是在昏迷的时候,喝了他的血吗。 那么昨晚…… 她还自作聪明的想要瞒着江岐。 却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晏栖痴痴的笑了,笑着笑着刚收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江岐离开房间后,眼眸微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竟这般害怕,害怕离开月欢的身边。 她说—— 江岐,你自由了。 这不是他狼狈不堪,隐忍了五年都在谋取的东西吗? 他怎么会落荒而逃呢…… 好一会儿江岐才端上饭菜回了房间,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只剩个头顶的月欢。 江岐放轻了脚步,他轻轻走到床边坐下,轻扯着被褥,“不闷么?” “起来吃饭。” 晏栖掀开被褥,红肿的眼睛光彩全无,直勾勾地看着俯视她的江岐。 江岐迎着月欢沉寂的目光,沉默着拉着她的手把她扶了起来。 轻柔地帮她整理着她睡乱的头发和松松垮垮的珠玉。 晏栖任由他做着越发娴熟的动作。 她方才仔细捋过江岐的感情线,原书中的他确实是对月欢恨之入骨的,否则也不会对本就病弱的月欢施以五马分尸之刑。 那么现在又是为何会对本该恨之入骨的人,如此温柔细腻? 还有,为什么要割血救她? 最恨不得她不得好死的不也是他吗? “江岐你是不是……” 晏栖想问些什么,但看着江岐漆黑的双眸,她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罢了,吃饭吧。” 晏栖率先错开江岐走到饭桌旁坐下。 江岐伸手欲拉,却又顿住。 他看着月欢的背影,黯淡的眸逐渐泛起一丝阴戾的偏执。 晏栖把江岐的碗筷规整的摆好,放到另一侧,然后问:“我们到哪了?” 她一路都在马车里休息,刚下马车又经历这么一遭,她还真不知道身在何处。 “平阳。” “明日就能到达姑苏。” 江岐收敛好情绪,坐到晏栖身边。 晏栖闻言点点头,可算是要到了,这一路上她的身体耽误了不少行程。 也不知道月珏在东极洲怎么样了,有没有收到她递给他的消息。 晏栖看着眼前精致的菜肴,顺手夹了一筷子看着又香又辣的小炒黄牛肉,她总觉得嘴里没味儿。 怪难受的。 少顷,晏栖顿住。 她又夹起其他几样菜一一试过,都是一样的结果。 江岐察觉她的异样,脸色有些苍白:“……怎么了?” 晏栖失神地看着江岐。 她,吃不出味道了。 第八十一章你的命我要了 月璟阴沉地睨了眼那群月珏换回来的人,冷着一张脸转身往府衙内走去。 走在院子里,他愤怒地脱着身上刚换上的新衣,整个人怒不可遏! 刚进屋,看着屋里本就不多的瓷瓶,月璟心里沉郁地厉害,朝着柜子一脚踹了上去。 无辜的瓷瓶摇摇晃晃地砸落满地,支离破碎。 月璟看着满地零碎,一双眸子阴戾可怖。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明知道那是龙潭虎穴,偏要孤身涉险! 他只是太子,又不是这个天下的救世主,百姓的命是命,他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 正在月璟气得发癫时,门外倏地传来细微的敲门声。 “谁!” 月璟的嗓音透着嗜血的冷,是谁这个时候不怕死的来触他霉头? 门外的人微顿,刻意压低了嗓音:“奴婢芙蓉求见主子。” 主子? 月璟冷眸微眯,淡声道:“进来。” 推门进来的赫然就是那群被月珏换回来的女人中的其中一个,她对着月璟款款行礼。 “见过三皇子。” 月璟走到首位慵懒的坐下,懒散的看着地上跪着的女人。 又冒出来一个。 他母妃的势力不少啊。 “你也是我母妃的人?” “奴婢是林大人派来的。”芙蓉微微抬头恭敬回答。 都说三皇子风流倜傥,今日一见确实玉树临风,要是她能在三皇子面前得了脸面…… 芙蓉脸颊微红。 哦? “林诡?连他也想左右本皇子?” 月璟的脸色黑沉阴鸷,他那疯癫的母妃想要摆布他也就罢了,现在就连一个小小的户部大人也想来插手他的事? 芙蓉闻言惊惶不已,伏地磕头,“三皇子息怒,大人他并没有想要左右您的意思。” “哦?那他意欲何为啊?”月璟唇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却危险极了。 “大人和音妃娘娘一样,呕心沥血全是为了替三皇子谋取至尊之位,三皇子万不可质疑林大人的苦心。” 芙蓉在月璟面前也没有遮遮掩掩,就连大逆不道的话也说得面不改色。 什么替他谋取至尊之位? 这借口简直不要太高尚。 他可不是他那愚蠢的母妃。 月璟笑的妖异,“如此,倒是辛苦林大人了。” “本皇子日后必当送林大人一份厚礼,答谢他的苦心谋划才是。” “说吧,林大人派你来有何旨意啊。” 芙蓉闻言微愣,微仰起头看向月璟,“大人并没有话要传达给三皇子。” “奴婢本应该在雲山的,都怪胡洛那个蠢货自作主张用奴婢等人换太子上山,奴婢才会出现在此处。” 大人让她在雲山等候皇都命令,联系小主子的另有其人。 他们各司其职。 “胡洛又是何人?”月璟懒懒道,他这母妃倒似给他准备了挺多惊喜。 “胡洛也是林大人派来助三皇子一臂之力的帮手,他现在应该已经带着太子上了雲山。” 芙蓉知无不言。 胡洛,是他带皇兄上山的啊…… “雲山这般卧虎藏龙,本皇子倒是来了几分兴趣,前面领路,本皇子也应该去见见助本皇子登上至尊之位的肱骨大臣才是。” 月璟正愁如何悄无声息的上这雲山,活地图就送到了他手里。 倒是有意思。 岂料,“三皇子不可!” 芙蓉跪地拒绝,“现在时机未到,还请三皇子耐心等待!” 雲山的用处还在后头,到时自会迎接月璟上山。 月璟地脸色猛地一沉,这不行,那不许。 这和提线木偶有何区别? 月璟站起身,一步步地走到芙蓉面前,唇边浮笑:“你是说这雲山本皇子去不得?” 芙蓉睨了眼月璟,“请三皇子静等时机,只要太子的事一了,三皇子自然能风风光光的出现在东极洲的任何地方。” 呵,太子一了? 月璟猛地掐住芙蓉纤细的脖子,杀意弥漫,“谁给你的权利大言不惭?” 芙蓉惊惧地看着眼前狰狞嗜血的月璟,呼吸困难的紧攥着他的手腕,艰难道:“三皇子饶命,奴婢失言。”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了,但在死亡面前求饶是本能。 “既知失言,那就拿命来抵!” 月璟不多废话倏地扭断了芙蓉的脖子,狞笑道:“很公平不是吗?” 芙蓉死不瞑目的倒在地上,一双失去光彩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月璟。 月璟看也没在看地上的烂肉一眼,揉捏着自己的手腕缓步往内室走去。 一天之内,扭了两次脖子。 怪累人的。 昏迷之中的月珏倏地感觉到心脏处传来一阵剧痛。 千钧一发之际,月珏蓦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了站在他面前持剑的胡洛。 冰凉的刀刃正插在自己的胸膛。 月珏目光一凝,抬脚往胡洛肚子上踹去,双手一扬手腕上的绳索正对着刀刃,自己则借力向后退去。 后借力割开了月珏手腕上的绳子,也拔出了胸口的剑。 胡洛狰狞地看着逃脱的月珏,瞥了眼刀尖的鲜血,阴冷至极:“殿下莫躲,安静的等待死亡总比痛苦死去要来的划算。” 月珏捂住自己的心脏,在自己身上点了几处穴位止血,他往腰间一摸,万幸软剑还在。 他们这是有多迫不及待杀他啊。 连他的身都懒得搜。 是笃定他必死无疑么。 月珏看着面容扭曲的胡洛,眸子里是阴鸷的杀意。 “胡洛,本太子的命你拿不走!” 胡洛丝毫不把月珏的威胁放在眼里,他看着月珏被鲜血染后的胸口,目露不甘:“殿下,只差那么一点儿,您就可以在睡梦中死去了。” “能省不少痛苦呢。” 他扭了扭脖子,“不过您既然诚心求虐,那胡洛满足您。” 月珏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这间柴房之外并没有别的气息,诡异的安静。 这么说这里只有胡洛一个人? 他冷沉地看着眼前的胡洛,“既然你急着找死,那么你的命,本太子收下了!” 话音刚落,月珏倏地拔下隐藏在腰间的软剑,朝胡洛刺去。 胡洛目光一顿,急忙扬刀格挡。 大意了。 倒是不想月珏心口受伤还有这么大的爆发力。 心尖的伤让月珏的速度慢了不少,但对付胡洛还是绰绰有余。 他运起追风,游刃有余的闪现在胡洛身侧,连伤他数剑。 胡洛口吐鲜血,脚步有些踉跄,他恶狠狠地瞪着月珏:“没想到殿下功夫这般好,倒是胡洛轻敌了。” 他确实知道月珏会功夫,但没听说他功夫这么强。 早知道他就应该先挑了他的手筋脚筋,让他彻底成为一个废人! 月珏冷笑地看着胡洛眼里的阴毒,“我说过,你的命本太子收下了。” 第八十二章剜眼 月珏坐在柴房角落,撕下柔软的衣衫内衬包扎住胸口的伤。 幸好伤口不是很深,他虽然昏迷但第一时间清醒了过来。 否则真成了胡洛说的在睡梦中死亡的冤鬼。 月珏看着倒在一旁已经断了气的胡洛,倒是他小看了这帮匪寇的胆子。 一句话不曾和他交谈,什么条件也没提,就直接取他性命。 看来这幕后之人是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到皇都啊…… 月珏查看过,柴房之外并没有人看守,是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引起匪寇的注意。 他包扎好伤口之后,打开房门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了出去。 脚尖轻点,消失在原地。 魏驰和秋安带着一队人马隐藏在雲山之外的树林里,那些匪寇见月珏单枪匹马上了山,倒也有恃无恐。 只眼见他们退兵,不曾留意魏驰等人的去向。 眼见天色渐黑,雲山之上始终没有丝毫动静。 太子殿下离开之时,曾对他传达信号。 ——接应。 饶是魏驰再冷静这会儿也有些坐不住了,倘若太子出了什么事,他又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信号!魏将军,信号弹!” 始终注意着雲山的秋安激动得语无伦次,“快,咱们快去接应殿下!” 魏驰看着天空炸开的绚烂的信号弹,心里也跟着滚烫起来,他站起身手一扬。 大喝道:“上山,接应太子!” 一颗信号弹炸出了躲在木屋里的大老鼠,那戴着面具的几个长老蓦地推开房门快速冲了出来。 看着天空之上还留有余烟的信号弹,脸色阴沉至极。 “是谁放的信号弹?!” 营地里的人面面相觑,皆不知所以。 “还不快去查!”那几人见如此迟钝的下属,气得脸色铁青。 “胡洛呢?胡洛在哪里!”那名唤五长老的心里骤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急忙拉过一人询问胡洛的的下落。 “回长老的话,小的不曾见过胡大人。” “不好!”五长老闻言急急的甩开那人,疾步往材房走去。 其他几人见状,脸色俱是一变。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了还在柴房的太子殿下。 月珏隐在房顶之上,看着几人匆急的背影,闪身往另一侧飞身而下。 他诡谲的身影犹如浮光掠影,几个起落间就悄无声息地抹了几个哨兵的脖子。 那些人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 “——胡洛!” 与此同时,柴房里爆发出一声怒喝,几人看见胡洛已经断气的尸体,面色难看至极。 “快,全体戒备!” 月珏闻言脚尖轻点,飞身隐匿于黑暗之中。 拿着刀的匪寇戒备的看着逐渐黑沉下来的树林,这样阴沉又安静的夜里,无端在众人的心里增添了几分恐惧。 “他不是被你打晕了吗?为什么还能杀死胡洛?” “胡洛又是什么时候去了柴房,又为何没有一个人过来通报!” 胡洛身死,月珏不见踪影,那几人的心上似蒙了一层阴翳,恨不得把胡洛抓起来鞭尸! 若不是他自作主张把月珏引上山,又怎么会丢了性命,更甚者让整个大本营陷入被动之地? 真是愚蠢至极! “我如何能得知他竟这般胆大妄为,离开前我就警告过他别动歪心思,谁知他是一点没听进去!” “当务之急不是追责的时候,而是尽快找出那位太子的踪迹!” 那五长老对其他几位说道。 “分头去找!他铁定还没跑远。” 那几人都以为月珏杀了胡洛之后,肯定会选择潜逃,而方才的那枚信号弹不排除是月珏扰乱视线的烟雾弹。 月珏悄悄地穿梭于各大房间之间,寻找着张炎和那批钱粮的下落。 却是一点踪迹也无。 月珏脸色不太好看,费了这么大功夫,张炎并不在雲山,那么会在哪里呢? 难道这方寸之地还有什么隐秘的密室不成? 月珏有意抓一名匪寇来问问,却不想迎面遇上的就是那名五长老。 “殿下让人好找,闲逛完了就应该回柴房待着去了吧?”那人脸上戴着面具,倒是不曾看出他的脸色何如。 只听着这般阴郁的嗓音,也能从其中探知一二。 月珏手持软剑,唇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一身白衣猎猎,容颜如玉。 即使被火光包围在匪寇之间,也毫无惧色,他冷冽地看着眼前黑色面具遮面的男人。 身姿傲然挺拔,就仿佛是在看蝼蚁一般,让人无端生寒。 “听说,影月楼的夜离常年一身黑衣,脸上更是常年佩戴黑色面具。” “你们几人谁是夜离,又或者都不是?” 这样的装束太过独特,很难不让人怀疑。 可他也曾听人提起,杀手夜离杀人的手段阴狠果决,决不像是这般无脑。 那人眼神微眯,“殿下何必问那么多呢,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跟我回去。” “是殿下主动收剑,还是……我给你绑回去,自己选吧。” 那人志在必得,月珏身在包围之中,而且……他的胸口还受了伤。 这样的劣势,没有赢面。 五长老盯着月珏胸前晕染开来的血色,想来大概是胡洛那厮所为。 他倒是胆子大,竟敢擅自动手。 月珏沉了眸子,手腕微动,手里的软剑荡漾着一道冰冷的白光。 他眼里的杀意汹涌而出,阴鸷嗜血,长剑一指:“——本太子选择杀了你。” “不自量力!”那黑衣人率先动了,持剑向月珏劈来。 月珏提剑而上,眸子里的寒意与杀意交织,他手腕微动,手里的软剑瞬间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剑气,卷挟着黑衣人的剑身强势劈开。 灵活挥舞的长剑只余一道道残影,快如闪电。 他身形敏捷把追风运用到极致,一招一式精妙绝伦。 刺得那黑衣人连连后退。 月珏剑光微转,一剑挑了他的面具。 一张平平无奇,却又有些熟悉的脸。 月珏似乎在哪见过。 “你到底是谁?” 那人捂住自己的脸,幽幽道:“殿下,看了我的脸,就算不死也得把你的眼睛剜下来了。” 月珏浑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是吗?” “你是今日第二个说要杀我的人,上一个是胡洛。” “他的下场你也看见了,你确定能要了我的命并剜了我的眼睛?” 第八十三章强弩之末 那人痴痴地笑了,脸上尽是狰狞的狠意。 “我一个人自然不能,但若是我们五个人加起来呢?” “太子殿下纵使武功盖世,也不能全身而退吧?” 话音刚落,他的嗓子里就发出一阵诡异的叫声。 类似乱葬岗惊悚的鬼叫。 月珏眸色微凝,握紧了手中的软剑,这是在向那几人传达信号? 他现在身上有伤,不宜久战,若是另外四人加起来,他确实没有稳赢的胜算。 也不知道魏驰等人到哪了。 月珏的软剑寒光一闪,淡声道:“那我便先杀了你……” 他原是想活捉雲山这些人的,张炎和言诔的下落还没有丝毫线索,他需要撬开他们的嘴。 不过,眼下情形对他不利。 两人缠斗在一起,月珏的剑看似随意,却又快、准、狠! 任凭那人如何闪躲,软剑就像长了眼睛总能刺中他的要害,不一会儿那人身上尽是血窟窿,已然不敌。 月珏把剑架抵在他的脖颈之上,冷声问:“张炎在哪?” “五长老!”包围在一旁的守卫拿着剑惊急不已,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月珏冰冷地睨了众人一眼,手里的软剑寒光凌厉,吓得那些人连连后退。 那人瘫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笑得十分张扬:“太子殿下要杀便杀,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不过只要我一死,兄长定会为我报仇。” “……到那时张炎就必须死!” 那人静静地瞧着月珏逐渐变得阴沉的脸,懒散至极,筹码在手,似是在赌月珏不敢杀他。 冥顽不灵! 月珏眸色微冷,这整个雲山他都翻遍了,并没有发现张炎两人的一丝踪迹。 他又怎么可能受他要挟,“你大概不太了解本太子,我从来不受威胁。” “你得死,张炎却必须活!” 月珏说完,手腕一挑,那人脖颈间的鲜血瞬间喷涌飞扬。 既然不肯配合,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患。 他紧紧捂住自己的脖颈,无惧又快意的眸子直勾勾地瞪着月珏: “死……死在这东极洲……有太子殿下替……替我陪葬,倒也不……不憋屈。” 他笃定月珏走不出皇都。 与此同时,一声急呼传来:“林央!!” 闻讯而来的四人看见这一幕瞬间抽出手中的剑,像月珏飞身刺来。 虽然看不到脸,但那几人浑身散发着灭顶的戾气,长剑的杀气裹挟而来。 月珏极速退开。 诡谲的追风任那几人愤怒无边,却也无法伤到他分毫。 只不过,林央? 这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就这一分神,月珏的右手手臂蓦地被划了一道口子,他手里的软剑一抖,险些拿不稳。 月珏彻底寒了脸色,浑身杀气四溢,“找死!” 那几人看着犹如修罗降世的月珏,对视一眼,招呼着周围持剑而待的守卫。 “全都一起上!” 一时间,那些人以月珏为中间迅速形成包围圈。 把他里三层外三层的团团围住。 “太子殿下,这样的阵仗可配得上你?” “就算不能一招击杀,每人刺上那么一剑也能把你的血耗干,鲜血流尽而亡!” 倒是不曾想月珏的武功竟这般厉害,身上带着伤,他们也没讨到半分便宜。 若不是胡洛自作主张,他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又怎会这般狼狈? 月珏看着黑压压的人头,通身的杀意不减:“车轮战,想耗死我?” “本太子还是那句话,我的命,你们拿不走!” “一起上也挺好,省得本太子一个个杀。” “——费劲。” 那几人脸色瞬间漆黑如炭,月珏是真的把他们给激怒了,“上!” 月珏握紧了手里的剑,唇边笑意嗜杀,看着那群人就像是在看一堆枯骨。 他不会让自己死在这儿,他还要去寻月欢,带她回家。 而这些人,既然不想活,他也不必劝人放下屠刀。 死了也好。 月珏眼里决绝的狠意到达顶峰,也不在束手束脚,运起周身内力,软剑一扬。 那些喽啰全都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霎时间,惨叫声四起。 月珏仿若杀红了眼的杀神,眼尾猩红,胸口的白衣被鲜血浸得血红,软剑之上的鲜血滴滴滚落。 他看着悄无声息后退半步的那些人:“来吧。” 拿命来吧! 他知道自己得速战速决,心口处的伤,支撑不了太久。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月珏的状态不太好,胸口处不断外冒的鲜血,几乎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可是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海,嗜血的杀意仿佛如有实质,刺得人胆寒。 “你也是强弩之末,坚持不了多久了。” 那几人的嗓子里是遮掩不住的喜色,只要把月珏留下,林央的死亡才好有个交代。 月珏一身月白衣衫,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即使强弩之末,杀尔等绰绰有余。” “狂妄!” 为首的四人忍无可忍,提剑直扑而上,直指月珏。 月珏身姿挺拔如松,冷眼看着那直指而来的刀剑。 就在他准备出剑之时,一蒙面黑衣人从天而降,凛冽的杀意扑面而来。 他挡在月珏面前,浑身阴寒的戾气四散,长剑一出仅靠内力就震退几人。 事发突然,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那几人捂住胸口处被剑气划伤的伤口,眼里尽是惊惧。 “你是何人?” 月珏已经这般难缠,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杀神? 月珏沉沉地看着那人的后脑勺,这句话也是他想问的。 这人是谁? 他……是在帮他? 黑衣人眼神冷鸷,看着那几人的目光毫无温度,他长剑一扬直指几人面门。 “取你们狗命之人!” 嗓音低沉,粗粝。 月珏眸子微眯,他……似乎在刻意改变自己的声线。 那几人连连避退,恶声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趟这趟浑水,这不是你能搅和的局,识时务者尽快下山,我等既往不咎。” 黑衣人又是凌厉的一剑刺出,“既往不咎?请你们搞清楚,是我,要取你们的狗命!” 不杀了这些人,不足以平息他的怒气。 他不敢想,要是他再晚来一步,月珏…… 那被鲜血染红的白衣,让他全然没了理智。 今日这些人,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月珏看着那道身影,眉眼沉沉,他总觉得有些熟悉。 到底是谁? 武功路数,很陌生,他窥不见其貌。 月珏飞身上前,与另外两人纠缠在一起,他与那黑衣人偶尔对视之际。 熟悉感愈发的强烈了。 正在这时,营地之外涌现大量官兵,火把通明,照亮整个包围圈。 见到月珏身处的状况。 “太子殿下!”魏驰与秋安厉声大喊。 那几人闻声分神之际,黑衣人手中的长剑趁势而出,诡谲的身影闪动。 如死神降临,刀刀要人命。 “留活口——!” 月珏急声阻止,喷涌的鲜血让他止了声。 黑衣人循声看向他,眼眸深深,鲜血顺着冒着寒气的长剑淅淅沥沥的滚落…… 第八十四章昏迷 “你是何人?”月珏注视着他的眉眼,沉声问道。 为什么要帮他? 黑衣人并未说话。 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胸前的伤看了半晌,沉眸后退,脚尖轻点,几个纵跃间消失在黑夜里。 “殿下!”秋安和魏驰急忙赶了过来扶着月珏。 秋安看着已经消失不见的身影,问道:“要派人去追吗?” 月珏眸光微闪,摇头,“不用了,随他去吧。” “派人仔细搜查雲山的各个角落,全力寻找张炎和言诔下落。” 虽然他已经搜查过,但恐有遗漏。 魏驰看着被士兵包围的匪寇,“那这些人殿下打算怎么办?” “带回府衙……”月珏强撑着的力气已然用尽,话音刚落,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这可把秋安与魏驰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扶住月珏,厉声喊道:“殿下——!” 两人这才发现月珏的胸口破了个大窟窿,鲜血淋漓。 “快!快送殿下回府衙!” 深夜的平阳,雷声阵阵,大雨倾盆。 晏栖蜷缩在床上,听着似乎要把天空捅破的惊雷。 不知是不是环境全然陌生的缘故,她心里竟涌上丝丝恐惧。 江岐在她隔壁的房间,她没有勇气去唤他。 白日里江岐知道她失去味觉之后的眼神太过沉重,压得她透不过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失去味觉,她清楚的记得书中并没有相关描述。 月欢每一次都有按时喝江岐的血,是以并不是每次都会受病发的折磨。 莫非是她多次拖延喝血,导致病发,才会透支她身体为数不多的元气? 她记得沧澜说过,每一次她病发昏迷,她的身体就会更加糟糕。 所以,报应这么快就来了吗? 她会不会活不到二十岁了…… 又一声炸破苍穹的惊雷响起,伴随着可怖的闪电,充斥着晏栖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惨白的光,透着几分阴森。 晏栖害怕的惊叫出声,蓦地爬起来靠在墙上看着还在继续闪耀的闪电。 犹如惊弓之鸟。 她心悸得厉害,心脏过快的跳动让她呼吸都跟着紧了几分。 她大口喘着粗气,像溺水的鱼。 倏地,房门被猛地推开。 江岐清冷挺拔的身姿出现在门外,他看着惊惧的月欢,大步向他走来。 此刻,闪电乍现,惨白的光明晃晃的照射在江岐身上。 饶是再好看的脸也经不起这样的死亡滤镜。 晏栖大喊:“你别过来!” 这一刻的江岐太过可怕,让晏栖心生恐惧。 “……怎么了?”江岐脚步微顿,他看见了月欢眼里的恐惧。 ……她怕他。 江岐紧抿着唇,眸色微沉,点亮了房间的蜡烛。 昏黄温暖的光终于冲淡了江岐脸上的冷白,晏栖看着他的脸缓缓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幻觉。 在方才的那一刹那,她仿佛看见了书中那个阴鸷狠戾的嗜杀帝王。 江岐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月欢的脸色,她眼里的恐惧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他方才分明没看错。 月欢对他的恐惧,如影随形的缠绕在他的心尖之上。 恰时,又一个惊雷响起,晏栖浑身微颤,猛地去看江岐的脸,猝不及防撞进他深渊般的眸。 似要那她吸附进去一般。 江岐坐到她的身边,嗓音很轻:“害怕打雷?” 他抓着她的手,能清楚地感受她的颤栗。 她原来会害怕打雷么。 晏栖摇头,“不怕的。” 江岐:…… 晏栖自己都觉得这话没几分可信度,今夜这般情况她也无法解释。 “睡吧,别多想。”江岐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心,“我在这陪着你。” “明日咱们出发去姑苏,去吃你喜欢的……” 江岐猛地顿住,去看月欢的脸色。 晏栖闻言眸色微黯,少顷对着江岐柔柔一笑,“唔,桃花酥嘛,只能你帮我品尝了。” 江岐看着月欢脸上的笑,心尖儿涌上密密麻麻的痛意。 他蓦地把月欢搂进怀里,紧紧抱住,埋首在她的颈间,哑声道:“……对不起。” 晏栖讶异于江岐的拥抱,白日里他也是这般把她抱在怀里,一声一声的在她耳边柔声安慰。 他说:“没事的月欢,别害怕,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现在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 江岐没有对不起她什么啊。 晏栖轻轻回抱着江岐,拍着他的背,“江岐,你没有对不起我。” “你只需多替我吃几盒桃花酥就好。” 不过是失去味觉而已,好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概是心情豁然开朗,也或许是江岐的怀抱太过温暖。 晏栖紧绷了大半宿的神经倏然放松,就那么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江岐听见耳边她浅浅的呼吸,轻轻的放开了她。 看着她乖软的睡颜,江岐心里某个角落似融化了般,软绵绵的。 他把月欢轻柔的放在床上躺好,又替她掖好被角,俯身在她的眼睛上落下一吻。 江岐唇边漾开温柔的笑意,喃喃道:“睡吧。” 翌日清晨。 经历了一夜雨水洗刷的平阳,连空气里都飘散着好闻的甜味。 晏栖迷糊睡醒的时候,看见床边趴着的脑袋,懵了半晌才回过神。 昨夜的画面瞬间回放在她脑海。 晏栖简直没眼看。 多大的人了,居然会被闪电吓得嗷嗷乱叫。 莫非黑夜就是有这般神奇的魔力,让她都变得矫情起来? 晏栖看着尽心尽力守了自己一整晚的江岐,忽然觉得良心上有些过意不去。 正准备悄悄起床,照顾江岐一回,手腕就蓦地被抓住,“你去哪?” 江岐暗哑的嗓音还带着一个迷蒙的睡意,大概是睡眠不好的缘故,就连眼睛都有些猩红。 “给你取早饭。”晏栖看着江岐紧扣着的指尖,乖顺极了。 “饿了?”江岐问她。 她昨日没吃什么东西,想来该是饿了。 “你等着,我去取。”江岐放开她的手,理了理皱褶的衣衫,往外走去。 晏栖动了动唇,终是没说话。 江岐开门出去,正准备随手带上房间门的时候,身旁突然出现一个男人,他似随意地往里瞥了一眼。 蓦地停住了脚步。 江岐侧眸看向他,眼神有些冷。 还不待他开口,那男人骤然惊喜唤道:“七七!” 第八十五章批发的救命恩人 “小太阳!” 晏栖闻言,猛地抬眸看向来人,眼里迸发出璀璨的光彩。 闻陌睨了一眼站在身侧的江岐,推开房门跨步走了进去。 晏栖一双眸子始终落在他的身上,眼里的惊喜之色根本不加掩饰。 “小太阳,你怎么在这?” 他也离开与青山了? 闻陌牵着晏栖的手带着她到桌边坐下,一脸痛色道:“还不是某个没良心的,撇下我一人留在谷中与孤坟为伴,孤苦伶仃。” “我特来寻她讨债!” 晏栖瞥了眼戏精的闻陌,嫌弃道:“戏过了。” 不说就不说,有必要长篇大论的编瞎话吗? 只不过他堂堂北齐二皇子,竟这般闲散。 整日在月氏晃荡做甚? 七七? 小太阳? 江岐脸色阴沉地睨着相谈甚欢的两人,这般亲昵的称呼,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明明那个男人才是闯入者,他怎么好似被两人隔绝在外,成了偷窥的第三者? 他沉眸看着月欢脸上轻松欢愉的神色,不知为何,心里觉得闷的慌。 月欢是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一个人物呢? 还那么亲昵的称呼其为小太阳…… 那么七七……又是谁? 闻陌的余光始终注意着门口的江岐,看着男人逐渐阴沉的脸色,他唇角微扬。 这位大周太子和七七的关系似乎并不像传言那般嘛。 他怎么觉得这位大周太子很在意月欢呢? 无论是除夕,还是元宵灯会他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如今这么近距离一看,这位大周太子的眼里似乎多了很多东西呢…… 倏地,闻陌紧皱着眉头看着月欢:“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一直注意着江岐,方才七七见到他时又比较激动,他还真没察觉她的脸色这般苍白。 “嗯?” 晏栖后知后觉地摸着自己的脸,问:“有吗?” 她还没来得及照镜子呢。 她这一看才注意到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所以她一直是顶着一头鸡窝在与闻陌说话? 夭寿了! 她的美人形象啊! “江岐……”她委屈巴巴地看向站在门口的江岐,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梳头。” 娇娇软软的声音,听起来好似在撒娇。 江岐闷堵的心脏,这会儿奇迹般的变得轻快起来,他睨了眼同样看着他的闻陌,眼眸含笑地走到月欢身边。 牵着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像平日里那般把首饰盒递给月欢挑选:“今日喜欢什么样的款式?” 自从江岐替月欢梳头开始,两人都是这般,一个梳头,一个挑选要佩戴的珠钗。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 见月欢被首饰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江岐则拿起木梳仔细替她梳理青丝。 他的余光也时不时的落在闻陌身上。 这个男人出现得似乎也太过巧合了些。 他对月欢又到底是何心思? “昙花吧。”晏栖选了一个浅蓝色昙花花样的流苏递给江岐。 她在与青山的山谷里见到闻陌的时候也有昙花,刚好她的首饰盒里有昙花样式。 还挺应景。 闻陌看着那昙花步摇,唇边漾开柔柔的笑意。 晏栖没忘,他同样记得。 晏栖在山谷里醒来的时候,桌子上就插着一株昙花。 江岐自然注意到了闻陌唇边不同寻常的笑意,他沉眸盯着手里的昙花珠钗。 这对两人……有什么寓意吗? 江岐替她梳头,晏栖就开始给自己上妆,两人的动作有条不紊,又默契十足。 看起来就好像这个动作已经做了很多年的模样。 闻陌看着如诗如画的两人,唇边的笑意渐渐敛了下来。 “七七怎么会在平阳,是打算去哪吗?” 晏栖正在涂着最后的口脂,她抿唇细细地涂满嘴唇的每一个角落,从镜子里瞥了眼闻陌,“去姑苏。” 谁知,闻陌闻言手里的折扇一收,粲然一笑,“巧了,我也去姑苏!” 江岐冷沉地目光侧眸看向他,幽幽道:“是啊,可真是太巧了,巧得就像是刻意安排似的。” 巧合? 鬼才信。 “刻意安排的巧也是巧啊,也许我和七七的缘分就是这般深呢?即使不刻意,我们也终将相遇。” 闻陌脸上笑意不减,看着江岐的眼里却划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晏栖微微蹙眉,她怎么觉得两人间有股火药味在扩散? 她看着闻陌脸上粲然的笑,又狐疑地看向江岐冷凝的脸,这两人莫非是八字不合? “是吗。”江岐冷哼。 缘分? 他不信这东西。 想要什么,就算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他才不会傻乎乎地去等待什么所谓的缘分。 闻陌还欲再说些什么,晏栖出言打断,“行了,你俩怎么跟小孩子似的这也能掐?” “既然都是去姑苏那咱们就姑苏见吧,我就不留你在平阳吃饭了。” 晏栖以为闻陌应该在平阳有事要处理,也就没说什么同行的话。 闻陌闻言微怔,她这是在下逐客令? 江岐脸色稍霁,睨了闻陌一眼就去给月欢准备待会儿要换的衣服。 “七七,咱们不能结伴同行吗?” 闻陌稍微离月欢近了些,脸上是无辜的控诉,就好似在说你居然赶我走。 “不行!”不待月欢说话,手里拿着衣服的江岐率先反对。 闻陌蹙眉:“为什么?” “马车坐不下。”江岐面不改色。 晏栖:…… 闻陌:…… 要不是他见过两人的马车,他都要信了。 那么大的空间,再来两个也绰绰有余。 “七七,他是谁啊,是你朋友吗?他是不是不欢迎我啊?” 闻陌转换策略,开始茶言茶语。 晏栖看着闻陌,又看了看江岐,她要如何介绍江岐啊? 这可把她难住了。 她讪讪一笑:“那什么,他不是……” “我就是不欢迎你,你又是谁?” 江岐看着月欢脸上的为难,又看着狗皮膏药似的男人,心里的戾气说翻就翻。 说话直白得一匹。 更何况,他也很想知道他是谁。 晏栖:…… 毁灭吧! 晏栖指着闻陌对着江岐说道:“他是闻陌,我救命恩人。” 随后又指着江岐对着闻陌:“他是江岐,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从江岐手里接过淡蓝色的群衫,“现在请两位救命恩人出去,本姑娘要换衣裳了!” “……” 两个男人一噎,深邃的眸互相打量着对方。 救命恩人? 什么时候搞批发了? 第八十六章感应 两人坐在客栈大厅的饭桌上,面对着一桌子的饭菜,谁也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 江岐眸子微眯,月欢的救命恩人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 这么多年,月欢就没出过宫。 每次病发,不都是喝他的血? 哪轮得到他救…… 倏地,江岐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和她是在什么地方认识的?” 江岐率先开口。 闻陌唇角笑意加深,毫不避讳,“与青山。” 他当然知道眼前之人的来历,也懂得月欢所谓的救命恩人所指为何。 那么他也得坦诚相告才是。 江岐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与青山啊。 他们相识于与青山。 月欢那次坠崖…… ——是他救的。 江岐神色复杂,眼里的冷意消散不少,他喃喃道:“多谢。” 晏栖身穿浅蓝色衣衫站在楼梯之上,江岐的这句话刚好落入她的耳朵。 她看着江岐的脸,指尖紧紧的揪住裙摆。 闻陌闻言笑开:“这是我和七七的事,她已经谢过我了,公子不必再谢。” “更何况你又是以什么立场,谢我?” 江岐翻涌的歉疚被闻陌这么一呛,化为眼刀射向他,“我和她,你又知道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没立场?” 晏栖叹气,这两人果真八字不合。 一言不合就开怼。 她款款来到两人身边,坐在江岐身侧,凉凉道:“不饿吗你们?” 她没搭理两人,自顾自的拿起筷子开吃。 江岐垂眸看着她和自己融合在一起浅蓝色衣衫,相同的颜色,看起来很是顺眼。 他瞥了眼对面一身白衣的闻陌,这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才是外来者吧? 闻陌睨了眼江岐,伸手替晏栖夹了一筷子桂鱼,“来,香辣的。” 他记得在谷中的时候,她就很喜欢吃带辣的东西。 那会儿她伤口需要恢复,他做得清淡了些,都要被她念叨。 晏栖神色微顿,面不改色地把碗里的桂鱼吃掉。 江岐脸色有些不好,森冷地瞥了眼对面的闻陌一眼。 闻陌总觉得两人神色怪怪的,他也没多想,转而问道:“七七是感应到我要去姑苏,所以才去姑苏的么?” 说完,他还似有若无的挑衅地看了眼江岐。 “感应?”晏栖翻了个白眼,“我是神仙吗?还感应。” “你可不就是小仙女吗?”闻陌的眼神真挚炙热,目不转睛的盯着晏栖。 从天而降,惊鸿一瞥。 仙女?江岐沉眸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眸深了几许。 “仙女都喝仙露,而我要吃饭。食不言,懂?”晏栖昨儿心情被影响没怎么吃饭,今儿虽然味同嚼蜡,但能管饱啊。 根本没多余的精力搭理闻陌的油腔滑调。 “有那么饿么?等去了姑苏,我给你开小灶,你肯定也怀念我做的饭菜了吧?” 闻陌有些嫌弃的挑拣着桌上的饭菜,这些饭菜哪有他做的好。 晏栖不是最挑嘴了吗,怎么还吃的这般淡定? “不用麻烦,这些就挺好的。”晏栖兴致不高,反正她现在也吃不出别的滋味。 好与不好,与她没差。 “快吃吧,你再啰嗦,就自己一个去姑苏。” 晏栖发现闻陌不知道是不是一个憋太久了,像个话唠似的。 饭没吃几口,话倒是说了一箩筐。 瞧瞧人江岐,就比他矜持多了,多安静啊。 思及此,晏栖下意识的看向江岐,谁知正对上他看过来的深沉目光。 糟糕! 晏栖心里一咯噔,江岐该不会还不同意闻陌和他们一起去姑苏吧? “江岐……” “快吃吧,你高兴就好。”江岐当然知道她想说些什么。 既然是她的救命恩人。 就当答谢了。 闻陌:…… 搞得带上他好像很难为情似的。 他到底是不是小太阳了? 几人磨磨蹭蹭,啰啰嗦嗦的终于吃完了早饭。 回房间拿上行李,就准备出发。 闻陌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马车,左右看了看,“车夫呢?” 晏栖:…… 又是一个世纪难题。 晏栖现在是万不敢再雇车夫了,他们这一路不太平,万一又无辜丢了性命。 那她也太罪孽深重了。 所以,赶马车的重任自然是交给江岐。 只不过,车夫? 她也说不出口啊。 江岐睨了他一眼,牵着晏栖的手让她上马车,“多带一个你,还想要车夫?” “这赶车的任务自然是交给你。” 闻陌一听,惊了,一把拉住晏栖的手腕,“七七,他欺负……” 闻陌猛地看向晏栖,指尖传来的脉搏让他脸色十分难看,“你的身体怎么会差成这样?” 不过短短一月,她的身体怎么会变得这般孱弱? 与在与青山相比,亏损很重。 江岐不是一直在她身边吗? 她的脉息分明是毒发之兆。 “你看出了什么?”江岐闻言一把拉住闻陌的手,恶狠狠地看向他。 他记得月欢在与青山回来的马车上是吃过不同的两种药,一种是沧澜给的。 另外的莫非就是眼前的闻陌? 他了解堕魂? 那月欢的毒是不是…… 闻陌没空搭理江岐,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晏栖,沉声道:“说话。” 她离开之前他明明嘱咐过,要遵循往日之法,任何的扎针吃药都只能缓解片刻,仍会反复发作。 而每一次发作,都在透支她的生命元气。 会加速她的死亡。 晏栖睨了眼闻陌不太好看的脸色,挣扎着抽出手腕,轻轻一叹:“闻陌,说什么呢?” “我的病你不是很清楚吗,差不差的都没有别的法子。” 晏栖不再看闻陌和江岐,转身进了车厢:“别耽搁了,出发去姑苏吧。” 两个男人目光同样深沉如墨,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奇迹般地,两人都坐在了马车外。 也都有些欲言又止。 牵着缰绳的江岐率先开口了,眉宇间没有了方才的冷意,嗓子艰涩:“她的身体……你有办法吗?” 他的血,也只能缓解她的痛苦。 闻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自与青山回来之后,她发作了几次?” “你们又是如何医治的?” 江岐侧眸看着闻陌,这人来历不明,还了解月欢身中的堕魂。 他既然救了月欢,只要在与青山稍作打听,就能知道月欢的来历。 “差不多发作四次,至于如何医治的——” “你不是知道吗?” 第八十七章 我能杀了她吗 月珏被送回府衙的时候,一身白衣都快被鲜血染红了。 月璟站在月珏床前,看见陷入昏迷的月珏,一双眸子阴鸷骇人。 他坐在月珏床沿边,沉沉地盯着他胸前血淋淋的伤,哑声问着魏驰:“皇兄怎么……会伤得这般重?” 魏驰羞愧地垂下了头,根本不敢直视月璟的眼睛,让太子以身犯险,他万死难辞其咎! 见魏驰沉默,月璟戾气更甚:“父皇给你兵权,你就是这般保护太子的?” 魏驰自知理亏,跪下请罪:“魏驰罪该万死,请三皇子责罚!” 罪该万死? 他确实该死! 月璟阴沉的睨了眼跪在地上的魏驰,朝外吼道:“汪太医还没请来吗!” 秋安的声音在外响起,“到了!汪太医到了!” 汪恕可以说是被秋安攥着跑来的,把他累得够呛。 他气还没喘匀,就被月璟拧到床前,“快看看皇兄!” 汪恕见月珏脸色惨白,一身的鲜血,脸色也是几经变幻。 太子竟伤得这般重。 汪恕连忙抓起月珏的手腕给他把脉,半晌之后,又拿出医药箱里的剪刀把月珏胸前的衣服剪开。 月珏心脏处的伤,完完全全的暴露在月璟眼前。 他眼尾蓦地泛红,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骇人的伤处。 汪恕用干净的温水替月珏清理伤口处的血污,还在渗血的伤处,根本看不清伤口有多深。 直到换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汪恕的脸色才好看些。 月璟看着他微松的神色,问:“皇兄伤势如何?” 汪恕清理干净手,又往月珏的伤口之上倒了些伤药,“殿下的伤没有伤及心肺,并无大碍。” 月璟看着脸色苍白的月珏:“那他又为何会昏迷不醒?” 他从没见过皇兄如此脆弱的模样。 “殿下胸口受伤,又擅用内力导致失血过多,脉息也有些紊乱才会导致昏迷。” “微臣待会儿开几副药给太子殿下服下,仔细休养几日便可无恙。” 只是失血过多吗? 他怎么觉得月珏快要碎了呢? 月璟沉沉地看着月珏,侧眸发现魏驰依旧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 刚刚转晴一些的心情,又倏地变得阴郁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戾气:“魏将军起来吧,你的过失自有父皇定夺。” 天知道,他有多生气。 到底是他高看魏驰了。 “谢三皇子。”魏驰作揖行礼,才缓缓起身。 “都下去吧。”等汪恕给月珏处理完伤势,月璟挥退了所有人。 秋安则守在太子门外,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拥挤的房间,总算安静下来。 月璟坐在床前,沉沉地看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的月珏。 “皇兄,你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月璟只要一想到月珏那时无畏的模样,心绪就无法安宁。 他是不是差一点见到的就是他冰冷的尸体了呢? “这东极洲对你来说比你的命还要重要吗?” “月欢呢?你不是最疼她了吗,你舍得丢下她不管吗?” 想到这,月璟苦涩的低笑起来,他想到了在与青山时,他让月珏放弃寻找月欢之时。 月珏对他涌现的杀意。 他从始至终都比不过月欢。 哪怕他也是跟在月珏屁股后面一声声皇兄,唤着长大的。 也依旧比不过病秧子月欢。 月璟苦涩轻叹:“皇兄啊,我是万不敢奢望你看在我的份上珍爱己身的。” “所以,请你为了月欢爱重自己可好?” 他其实快嫉妒疯了,也不止一次对月欢动了杀心。 她生来有缺,他不是没试着和月珏一样真心待她。 可是他一次次的失败了。 原想着,她中了堕魂是个短命的。 可上天也太过偏爱她了,让她苟延残喘到二十岁。 即使只是二十年,月珏也高兴到整宿睡不着。 “皇兄,月欢她要是二十岁还不死,我能杀了她吗?” 昏睡中的月珏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心。 月璟悲凉的笑了,眼眶湿润:“皇兄你瞧,你都这样了,只要危及到月欢你还是这般反射性的焦急。” 就因为这样,他才想要杀了她啊。 可是他的身上背负着枷锁,他不敢…… 就这么又过了两日。 东极洲的百姓听说太子殿下带兵清剿了雲山的匪寇,且受了伤,自发跑到府衙门口守着。 想要等太子殿下醒来,亲自谢恩。 自从东极洲遇灾以来,雲山的匪寇作乱,东极洲百姓的头上就仿佛笼罩了一层阴云。 不见天日。 天灾又人祸,让他们一度以为已经被朝廷抛弃。 可是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赶来了,不仅遏制了瘟疫,还剿灭了匪寇。 让流离失所的百姓重新有了新的屋舍,又能吃上饱饭。 可如今太子受伤,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在门口替太子殿下祈愿,祈求菩萨保佑太子平安! 月璟时时守在月珏床前,就连处理东极洲的事物他也是在月珏的屋子里处理。 如今月珏受伤,东极洲管事的自然就成了他。 他没理会门外的百姓,只让魏驰让他们自行散去。 而魏驰的人在泉涯村也有了重大发现。 他们发现泉涯村的洪灾事发地,乃是人力所为! 泉涯村背靠着大瀑布,风景很美,瀑布之下是一条很宽的河流。 水源终年不断。 为解决东极洲的用水问题,官府在此处修建了一个巨大的水库。 用以解决东极洲二百万人用水之需。 以前也发生过坝基被冲毁而发生水灾的情况,但坝基损毁没如今这般严重,是以灾情并没有能损害到百姓的生命安全。 除夕前夕,东极洲连续几日倾盆大雨,基坝被损毁所有人都不会往人为方向去怀疑。 如今,魏驰等人搜寻言诔和张炎的下落,作为洪水始发之源的泉涯村定然是重中之重的搜寻目标。 人没找到,但是却找到了灾害发生的根源。 这就很值得怀疑,损毁基坝那么大的工程,不可能做到无声无息。 这偌大的府衙到底是谁主导了这场灾难? 失踪的言诔?还是幸存的通判杨束? 都是值得怀疑的对象。 魏驰把搜集来的线索,一一汇报给月璟听。 月璟坐在首位,听完魏驰的禀报,眸子微眯:“哦,人为?” “本皇子记得这府衙似乎还有一位活着的通判?” 月珏第一天刚来的时候就接见过他,是以他记得。 “把人给本皇子带过来。” 第八十八章气急败坏 景兰轩里一阵噼里啪啦。 林音恼怒的打砸着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瓷的、玉的、金的、银的无一幸免。 她眼眶充血,就连装饰的帷幔都被她扯了个干净,“废物!” “那么多人就折在月珏一个人手里,他们全都是吃干饭的吗?!” 地上跪着的黑衣人补充道,“还有一个不知来历的黑衣人。” 林音:…… 她缓缓转身恶狠狠的瞪着他,“这么丢脸的事也好意思拿来说?大本营被人一锅端了还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影月楼养的就是尔等这种废物吗?” 林音一张娇柔的脸蛋此刻气得面容扭曲,哪里还有半分雍容华贵。 岂料那名黑衣人闻言眉心微蹙,不赞成道:“属下并不属于影月楼,属下的主子只是夜离大人!” 他还没有排进影月楼的资格。 林音看着眼前之人愚笨的模样,气得胸口隐隐作痛。 夜离到底上哪找的这帮废物,形势一片大好,全给办砸了! “三皇子呢?不是让你们的人到东极洲之后联络三皇子吗?有他在月珏身边,雲山为什么还会覆灭?!” 月珏上雲山剿匪这么大的事,月璟不可能不知道。 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她费尽心机布置的那么万无一失的完美计划,月珏去了不过短短半月怎么就给全毁了? 那黑衣人偷偷瞥了眼林音,真担心她禁不起打击:“……传信的人说联络三皇子的人失踪了。” 果然,林音的脸瞬间黑如锅底,要是眼神能杀人,黑衣人估计已经气绝躺下了。 “废物!” 除了这句话,林音已经不知道说什么能代表自己心里的愤怒。 她应该提前告知月璟她所有的计划的。 要不是担心月璟对月珏心软,她何至于把月璟架在刀尖上,先斩后奏? 可如今月璟毫不知情,派去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她又该如何扭转败势? “可曾查清楚,那神秘黑衣是何来头?” 这样危险的人物,恐是个变数。 黑衣人已经不是那么胆怯了,敢于实话实说:“不曾。” 如今东极洲他们的势力几近瘫痪,谁去查? 林音眸子微眯,“张炎和那批钱粮总还在吧?” 这些人用起来丝毫没有夜离顺手,要是夜离在她身侧,何需她亲自过问。 真是蠢笨如猪! “张炎和钱粮想来是还在的。”黑衣人略一思索回答道。 “什么叫想来?”林音秀眉紧皱,脸色极其不悦。 “没听传信的人提。”黑衣人一板一眼答。 倘若完全败露,那些人根本没有在东极洲存在的必要。 林音:…… 她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门外,“滚!” 那黑衣人作揖:“属下告退!” 林音越过一地的狼藉走到贵妃榻上坐下,扬声唤道,“采薇!” 守在外间的采薇快步走了进来,看着凌乱不堪的内室她神色惴惴,欠身福礼:“娘娘。” 林音脸色阴郁难看,她伸手揉着自己突突跳动的脑仁,“采薇,你去大殿之外候着,下朝之后把本宫的兄长叫来。” 如今,事情到了这般田地,她得找林诡商议一下对策才是。 金銮殿。 明帝坐在龙椅之上,沉眸看着手里的奏折,脸上的神色让人窥不见半分端倪。 堂下的朝臣,一个个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啪! 明帝手里的奏折被扔到一旁,吓得神经紧绷的众人微微一抖。 明帝似有若无的瞥了眼林诡一眼,沉声道: “这东极洲还真是龙潭虎穴啊!” “不仅钦差大臣失踪音信全无,就连小小的山匪都敢围杀当朝太子!” 明帝话音刚落,一众大臣纷纷跪地垂头高呼:“陛下息怒!” 月临站在一侧,闻言眸光微闪,作揖行礼:“父皇息怒,太子吉星高照,定能逢凶化吉。” 明帝瞥了眼月临,收回目光,“朕的太子自会平安无恙,只是这背后作乱之人其罪当诛!” “魏驰来报,说这东极洲的灾患乃系人为!” 一言出,堂下跪着的人皆一脸惶恐,暗戳戳的和自己相熟的官员交换眼神。 唯有一人,始终保持着下跪低头的姿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帝把众人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他看向一人,“林爱卿,你怎么看?” 林诡闻声回神,作揖回话:“回禀陛下,倘若真如魏将军所言,乃系人为制造这般祸端,必当找出这幕后之人处以极刑,以平民愤!” 林诡一早就来了金銮殿上早朝,是以并没有收到从东极洲传来的书信。 明帝这番话似意有所指,又似随意提之。 林诡只能谨慎答之。 明帝拿过一旁的奏折,又翻看起来。 听闻他的回答眉目一闪,似回忆起什么,“林爱卿啊,朕记得你好像还有个胞弟吧,叫什么来着?” 林诡闻言惊愣,心脏下坠得厉害,“是有一位庶弟,名唤……林央。” 他这位庶弟已经很久不曾出现在皇都人前,明帝怎的会突然提起? 莫非东极洲的匪寇…… 林诡的思绪被明帝打断,“朕记得三年前你这位庶弟林央好想参加过武举考试,夺得了武状元。” “朕本想提他到御前做侍卫,却不想他却得了急症,不知这林央现下如何,人又在何处啊?” 明帝的神情很淡,不明就里的人见了,只以为明帝真就是恍惚想起有这么一位人的存在。 只不过不是在说东极洲的灾患吗,怎么又提起了名不见经传的林央? 林诡袖袍下的手紧握成拳,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话说道这个份上,一定是东极洲那边出了问题。 他目光几经流转,“劳陛下挂心,微臣这位庶弟自上次急病之后身体大不如前,去年已离家云游,微臣已不知他现在何处。” 明帝睨了眼坐怀不乱的林诡,幽幽道:“是吗?” “这么说,林央的去向你并不知道了。” 林诡当下只想把自己摘干净,“确实不知。” 明帝骤然把奏折扔到林诡面前,沉声道:“魏驰奏折上写着,参与围杀太子的人当中,有一名男子名唤林央,与林爱卿八分相似!” “爱卿以为,他可是庶弟林央啊?” 第八十九章我陪你 三月的姑苏,樱花如絮,漫天飘扬。 春色叩门,是最浪漫的樱花雨。 晏栖几人所租住的客栈,院子里栽满了樱花,只需打开窗,就能赴这场盛大的春日宴会。 “风大,别着凉了。”江岐替她披了件浅蓝色的大氅,顺着她的视线看了出去。 自从进了这间屋子,她就一直站在这里看着窗外的樱花,没动过。 “很喜欢樱花?” 她若是喜欢的话可以在安乐殿栽种一些。 “还好。”晏栖只是觉得这般飞扬的花瓣雨很漂亮,乍见之欢总是喜欢的。 “别看了,过来我给你瞧瞧身子。”闻陌拿着医药箱出现在门口,唤着站在窗户边的两人。 他睨了眼始终站在晏栖身侧的江岐,自从两人在马车上的谈话之后,当着晏栖的面,都心照不宣的闭了嘴。 仅仅因为与青山三个字,就能推算出许多的讯息。 他还无法反驳。 这位江岐太子当真不容小觑。 晏栖蹙眉,“闻陌,别白费力气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这几日,这堕魂就像缠绕在她心头,接二连三的事让她无端没了力气。 发作,喝血,失去味觉。 闻陌怎么一副天要塌了的模样,追着她把脉。 “七七,别闹,让我看看。”闻陌放下手里的药箱,走到窗边去牵晏栖的手。 “闻陌,是你说我已是将死之身,我也很清楚自己还能活多久,我现在身体所有的症状都是在正常范围内。” “别管我了,既然出来了就好好玩玩吧。” 以后,就不会有现在这般机会了。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踏足月氏的山河吧。 “七七,是我说错话,你别那么悲观,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一定能找到方法治好你的病。” 闻陌脸色有些难看,暗恼在与青山自己的口无遮拦。 方法? 晏栖记得闻陌说过堕魂来自北齐,乃是禁药。 而他作为北齐二皇子师无弦也束手无策。 说这些话也只不过是为了宽慰她。 “我当然相信你了,不过今日我有事在身,下次可好?” 她待会儿要出门,可得赶早。 这样婉拒的话,闻陌又如何听不出。 他看向江岐,想让他帮着劝劝,先前在马车上的仓促探知,她的身体状况明显很差,继续放任下去,只会让她的身体越发糟糕。 到时,哪怕有至阴之血,恐怕也会痛苦万分。 江岐睨着闻陌,交换着眼神,他微微摇头。 月欢自从知道一直在喝他的鲜血之后,情绪一直很差,又经历了失去味觉的打击,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就开始很抗拒。 这会儿闻陌想要替她把脉,只会让她的心情更糟。 罢了,另寻机会吧。 “你要去哪?我陪你。”江岐问。 闻陌:…… 他倒是迫不及待。 晏栖侧眸看向江岐:“你当然要一起去了。” 你可是主角好不好。 “咱们现在就出发吧。”然后她看着一脸欲言又止的闻陌:“小太阳,你来姑苏不是有事吗,你自忙去吧。” 江岐路过闻陌的时候,看着他一脸吃瘪的模样,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月欢,不带他。 就他俩。 闻陌看着两人的背影,他什么时候说来姑苏有事了? 看着江岐得瑟的样儿,他就胸闷。 七七对他都不亲近了,都不让他把脉了。 现在出门也不愿意带上他。 好气! 晏栖走在处处透着温婉气息的街头,造型独特的青石拱桥,蜿蜒碧绿的湖水,青葱郁翠的枝芽。 犹如一帧帧浪漫的水墨画。 她看着江岐眼里的柔和,问道:“江岐,你喜欢这里吗?” 江岐微微蹙眉,“为什么这么问。” 他总觉得月欢话里有话,这里是月氏的城池,他喜欢与否好像也不重要吧。 晏栖眸光暗了一瞬,“就随便问问,咱们快走吧。” 晏栖加快了脚步,她特意向客栈掌柜打听了烟雨楼的位置。 江岐自然也知道她要去的地方,据掌柜的说是一个生意十分红火的茶楼。 只是不知,一个茶楼而已,月欢为何这般上心。 甚至可以说是非去不可。 “这烟雨楼有什么奇特之处吗?”江岐似随口一问。 晏栖脚步不停,闻言侧眸一笑,“妙不可言。” 得,还卖上了关子。 烟雨楼坐落于望月湖畔,是一座恢弘大气的五层高楼。 名为茶楼,实则吃喝玩喝全都囊括其中。 其中最为绝佳的当属第五层,也是晏栖今日要带着江岐去的地方。 江岐看着眼前各种花式精致的灯笼与彩幔装点的烟雨楼,不确定的看向月欢,“你确定这是茶楼?” 茶楼大多是清雅之所,如何会有这般艳丽的装潢。 “不然呢?特别吧?” 晏栖看着眼前别具一格的烟雨楼,神色隐隐期待。 她拉着江岐大跨步走进茶楼,立时就有店小二上来迎接,“两位客官里面请,今日想玩些什么?” “我们直接上五楼。” “五楼需要提前预订,不知二位?” 晏栖笑眯眯地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店小二,“我们没有预订,但我有这个。” 有钱好办事,走到哪都管用。 店小二见晏栖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顿时脸上挤满了笑,“两位楼上请。” 江岐不由得瞥了眼月欢,上次买个玉簪还有玉佩花了一百两,她都心疼。 这会儿怎的这般财大气粗? 晏栖拉着江岐跟着店小二一层层的走上楼梯,一楼接待。 二楼是吃饭,三楼四楼玩乐赌牌,五楼喝茶听曲儿。 刚开始晏栖还对这茶楼每一层感兴趣,可爬到一半儿,她就有些力不从心。 要是有电梯多好啊。 江岐见她脸色不佳,“歇会儿?” 晏栖摆摆手,“不用。” “我背你。”江岐见她倔强,脸色又实在不好看,思及闻陌的话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现在月欢在他眼里,就像是易碎的娃娃。 经不起折腾。 “不要。”晏栖一口拒绝。 开玩笑,她目标很明确的好不好? 可不能掉链子咯。 这次,她不允许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就连闻陌,她也给支开了。 第九十章谁的夫君 江岐的眉皱得很深,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脸色不悦。 是谁教她逞强的? 喝个茶而已,有什么好矜持的。 江岐一把打横抱起身边喘气不匀的月欢,冷沉着脸大跨步往楼上走去。 突然的悬空,让晏栖惊了一瞬: “哎——!” 她反射性的搂住江岐的脖子,然后做贼心虚的看了看周围,小心的靠近江岐的耳边,“不是告诉你不要了吗?” 温软的呼吸缭绕在江岐的耳边,痒痒的。 他垂眸睨了眼月欢,“我也没背你啊,不要背那就是要抱咯。” 晏栖:…… 你是懂女孩子文学的。 可真是个阅读理解小达人。 “我不是要抱抱……” 晏栖觉得这几个字说起来怎么暧昧兮兮的? 她还是闭嘴吧,反正抱都抱了。 ——还挺舒服的。 “公子对自家娘子可真好。”带路的店小二看着江岐抱着月欢,忙拍着马屁。 只不过拍到了马腿上。 娘子? 江岐脚步微不可查的顿了一瞬,敛眸看见月欢惊愣的眸子,眼里似有星河流转。 晏栖简直不敢看江岐的眼睛,他们这是第二次被误会了吧。 可不能毁了江岐的清誉,特别是在这烟雨楼。 她正准备好好说道一番,江岐就开口了,“还没到吗?” “到了,到了,这里就是观景听曲儿的顶楼了,二位暂等片刻,白小姐稍后就到。” 店小二一路领着两人走到靠窗边的位置,“小的这就去给二位准备茶水,就不打扰公子与娘子了。” 晏栖那个着急啊,堵在嗓子眼儿里的话,硬是没找着机会说。 她懊恼的看了眼江岐,都怪这厮打岔。 店小二也溜得太快了。 江岐放下月欢,从窗外看出去,半个姑苏尽收眼底,“观景确实是极佳,但也没多特别。” 他狐疑的打量着月欢,这些景色,在路上也是能窥见一二的,何必折腾这么远,花那么多银子上来听曲儿。 晏栖看着江岐那副兴致缺缺的样儿,也没多做解释,只提了一句。 “我听闻白姑娘琴音曼妙如神曲,仿若直临仙境,我可不得来做一回神仙。” 等着吧,还不得迷死你。 江岐觉得月欢更加奇怪了,她什么时候也喜欢附庸风雅了。 若想听曲,唤他便是。 “神曲?这你也信?” 晏栖睨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她是为了曲儿吗,她是为了人啊! “抱歉,让二位久等了。” 蓦地,空灵悦耳又带着姑苏特有的软糯嗓音响起,晏栖倏地循声望去。 好一个口若含丹,齿若编贝,明眸善睐的俏佳人! 一颦一笑间,恍若海棠花开,温婉柔媚。 “可是白姑娘?”晏栖一双眼里似盛有星星,灼灼的看着来人。 白姑娘,白洛洛,原书女主角。 江岐唯一动情的女人,也是闻陌舔狗的对象。 她这会儿见了真人,这真不怪闻陌甘愿做舔狗,她看了也迷糊啊。 谁会不喜欢美人儿呢? 晏栖不动声色的看向江岐,她私心的提前了两人的相遇,江岐应该会按书上描写的那般喜欢上白洛洛的吧? 谁料,她蓦然撞进一双深邃如海的眸子,江岐在看她…… “正是。” 白洛洛抬眸看向纯净绝艳的晏栖,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灼灼明亮的双眸皎如白月,灿如春华。 晏栖闻言对着江岐粲然一笑,“江岐,这位是白姑娘。” 你可得抓住机会,早日赢得姑娘的芳心啊。 也不枉费她一番苦心。 要不然,闻陌那轮暖阳可比你会讨姑娘欢心啊。 要是失了先机,有你哭的。 江岐睨了眼月欢不同寻常的兴奋,只淡淡点头,“听见了。” 连半分目光都没往白洛洛身上瞟去。 晏栖:……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提前给你透题,都抓不住机会。 你是喜欢追妻火葬场吗? 白洛洛看着两人,眼里笑意温和,“二位想听什么曲子?” 听店小二说这是一对伉俪情深的小夫妻,她这会儿瞧着也觉得恩爱般配得紧。 那男子虽然清冷疏离,但对自己的娘子却是句句有回应,眸子连一刻也没移开过自己的娘子。 “江岐,你想听什么,说与白姑娘听。” 晏栖倔强的牵着红线,制造着机会。 江岐眉眼微凝,无动于衷,不给面子的拆台。 “是你要听。” 千里迢迢赶来姑苏的是她,花费一百两银子的也是她。 “……” 晏栖蓦然对上白洛洛温婉灵动的眸,来了句,“要不白姑娘弹自己喜欢的?” 她也不听琴啊,江岐又不配合,她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要听啥。 “也好。”白洛洛试了试音,白玉般的指尖在琴弦上拨弄起来。 婉转悦耳的琴音,似那千枝万树的海棠齐齐绽放,裹挟着和煦的微风,带着阵阵清香扑面而来。 令人如痴如醉。 晏栖竟一时听得有些入迷,难怪书中称其为神曲,万般景象随着她的琴音涌入脑海,恍若身临其境。 不是仙境却胜似仙境。 一曲终了,晏栖还沉浸其中。 糟糕,晏栖猛地看向江岐,忘记观察他的反应了。 她把自己给听进去了。 晏栖清了清嗓子,问:“江岐,白姑娘弹的曲子是不是很好听?” 江岐面色如常,但好歹点了下头。 晏栖眼眸带笑,“要不你与白姑娘合奏一曲怎么样?我还没听过你弹琴呢。” 互动就是机会啊。 “白姑娘可以吗?”晏栖不待江岐回答,又看向白洛洛。 她是什么意思? 江岐的脸色倏地变得冰冷阴沉,不待白洛洛回答,他霍地起身,眉眼冷沉的看着月欢。 一字一句道:“我不愿意!” 说完,大跨步走了。 就连背影都冷得让人心生畏惧。 晏栖愣住,江岐是生气了? 可是为何? 白洛洛也是一愣,她看向晏栖,这小娘子为何给她一种把自己夫君往外推的感觉? 换做是她,也是要生气的。 念及此,白洛洛走到晏栖面前,“姑娘不去追吗?你这般做可是会伤了他的心呢。” 晏栖一脸懵。 追? 还有什么叫伤他的心? 她这不也是想让他少走弯路吗? 白洛洛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晏栖彻底呆住,“哪有把夫君往外推的道理,快去哄哄吧。” 白洛洛看着晏栖呆愣的模样,忍不住掩唇轻笑。 这姑娘也太可爱了。 晏栖惊愣:“夫君?” “谁的夫君?” 第九十一章你是来杀我的 “姑娘真会说笑,还能是谁的夫君?” “当然是你的了。” 晏栖看着巧笑倩兮的白洛洛,一脸生无可恋。 误会大发了! 她只是想要做个牵线红娘啊。 晏栖急切的抓住白洛洛的手,解释道:“白姑娘,你误会了,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我们只是朋友,听闻姑娘琴技一绝,而他也是痴迷乐理的,就想着带他来听听。” 晏栖看着人比花娇的白洛洛,“顺带……交个朋友。” 只是朋友? 白洛洛漂亮的眼睛微闪,这么说是那位公子单相思? 她可是看见那位公子的眼睛,时不时地看向的都是眼前的这位姑娘。 世人都说,想要知道一个人眼里有没有你。 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了。 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思及此,白洛洛回握住晏栖的手,“交朋友自然是省得的,我也很喜欢姑娘呢。” “我姓白,名洛洛,不知姑娘芳名?” 名字啊? 晏栖想了想还是说了自己的本名,“我名晏栖。” 白洛洛也是个自来熟的性子,“那往后我便唤你栖栖吧。” 她瞥了眼空空如也的门外,替晏栖着急,“栖栖还是先去哄那位公子吧,下次你再过来,我请你吃桃花酥。” 晏栖也没想明白江岐为什么会生气,又看着眼前的白洛洛一个劲的催促她去哄江岐。 也只好先告辞。 “那我明日再带他过来。” “好,不过明日可别花钱砸我了,直接上来找我便是。” 就在晏栖准备离开的时候,白洛洛又叫住了她,意味深长道: “栖栖,那位公子的眼睛很漂亮,你……要不要多看看?” 晏栖告别白洛洛离开烟雨楼之后,回客栈的路上她一直在想白洛洛的话。 眼睛很漂亮,多看看? 江岐的眼睛似妖似媚,确实是勾人心魂的。 白洛洛的意思是不是她喜欢江岐的眼睛啊? 莫非原书中,江岐是靠一双眼睛获胜,把白洛洛迷住了? 晏栖离开后不久,烟雨楼就迎来了去而复返的江岐。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包厢,脸色很沉,“她呢?” 白洛洛依旧坐在正前方的椅子上,轻抚着古琴,见他去而复返愣了一瞬。 闻言她秀眉微蹙,“栖栖不是去找你了吗?你们没碰上?” 又是七七? “她什么时候走的?” 江岐不露痕迹的打量着眼前的女人,思索着她话里的可信度。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早该碰上了才是。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你们住哪?姑苏岔路众多,想来是走岔了。” 白洛洛见江岐面色不太好看,面上也有些焦急,听两人的口音不像是姑苏本地人,迷路了可就不好了。 江岐冷沉地盯着白洛洛看了半晌,冷着脸走了。 她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 而月欢对这个女人有一种莫名讨好的感觉,甚至不惜以他为饵。 她又为什么想要接近这个女人? 晏栖还真是迷路了。 她想得太入神,走岔了。 她看着清冷无人的小巷才发现自己已经偏离了主街道,正准备转身往回走。 一个黑衣男子倏地从天而降,拦住她的去路,手里的长剑散发着阴冷的寒气。 声音低沉阴寒,“既然来了,公主就留在这儿吧。” 晏栖看着他脸上黑色的面具,又瞥了眼他手里的长剑,眼眸微动。 “你,是来杀我的?” 另一边,东极洲。 “月欢!”昏迷了五日的月珏忽地叫着月欢的名字,从睡梦中惊醒。 守在一旁的月璟见他醒来眉眼一亮,可听见他口中唤着的名字,亮起的星光就那么悄无声息的破碎了。 他看着惊惶未定的月珏,“皇兄,你醒了?” “……是做噩梦了么?” 事关月欢,仅仅是一个梦就能让月珏在昏迷中苏醒过来。 这样的存在,他怎能不厌恶。 月珏仿若还沉浸在梦里,怔愣地看着月璟的脸似是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月璟……” 他眼睛动了动,打量着四周,低喃道:“这是在东极洲啊。” “是,是在东极洲。”月璟紧盯着月珏略显慌乱的眼睛,“皇兄方才是梦见月欢妹妹了?” 月珏闻言闭了闭眼,“是啊。” 他梦见月欢浑身是血,不管他怎么捂住月欢的伤处,她的脸还是一点点的变得惨白。 “皇兄这是太想念月欢妹妹了吧,等东极洲的事情一了,皇兄就可以回皇都了。” 月璟掩藏着眼底深处的情绪,说着口不对心的话。 若是可以,他觉得在东极洲待着挺好的。 没有别的讨厌的人,只有他和皇兄。 “是啊,等东极洲的事情结束,我就回去找月欢。”月珏缓缓点头,强压下心里的不安。 月璟说的对,他可能是太担忧月欢了。 月欢和江岐离开皇都,他心有隐忧,才会做那般可怕的噩梦。 梦都是反的,父皇派了人保护,月欢肯定会没事的。 月珏察觉到胸口处的疼痛,这才回想起在雲山发生的事,他看向月璟,“我昏睡了几日?雲山那些山匪,如今又在何处?” “皇兄昏迷了五日,那些人关在府衙大牢。”月璟帮助月珏坐起来,又拿来软枕垫在他腰后。 月珏坐稳后,轻叹口气,“五日啊,也太久了些。” 又问道,“那些匪寇可曾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张炎和言诔的下落可曾找到?” 月璟看着他仍旧有些苍白的脸色,眉峰微皱,“皇兄方才醒来,就不能多歇歇一下吗?” 不是挂念月欢就是询问旁的杂事。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伤得很重,要是胸口的伤再偏离那么一寸,你就……” 月璟赤红着眼眶,死死地瞪着月珏,却无能如何也说不出那似有千斤重量的两个字。 “就死了?”月珏唇角散漫上扬,看着月璟气恼的模样,轻声安慰着他,“月璟,那只是意外,我怎么可能死在区区几个山匪手里?” 他事先也不知道会用自己去交换那些无辜的百姓啊。 他只不过是做出了最优选择而已。 月璟看着月珏不甚在意的模样,心底的强压下的恐惧在这一刻就像是迎面狠狠的砸向了一团棉花。 沉重又无力。 他嗓音低沉沙哑,“皇兄,你能不能……多多爱惜自己的身体?” “就当是……为了月欢妹妹。” 第九十二章深宫难熬 月珏敛下唇角的笑意,怔愣地看着月璟沉重无力的眸子。 “月璟,你……” 他轻叹着拍了拍月璟的肩,“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月璟就喜欢跟在他身后与他一起,那时候他要照顾月欢,月欢没被堕魂折磨得换了心性的时候,很闹腾。 偶尔攀爬御花园的假山,又或者是偷偷爬树,只要一个不注意,她总能在极其危险的地方出现。 很多时候他小心翼翼去保护月欢的时候,都会受伤。 这个时候,小小的月璟就会眼含泪花,轻轻的扯着他的衣袖,小声的告诉他,要爱重自己的身体。 说,他会替他保护月欢。 “皇兄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百姓去死吧,那些都是月氏的子民,而且我也不是全无准备的就跟着胡洛上了山。” “我有嘱咐魏驰他们接应,你瞧,这不是逢凶化吉了吗?一举端了匪寇贼窝,还东极洲百姓一个太平。” 月璟藏在袖子底下的拳头捏了又紧,紧了又松,“你总是这样,避重就轻。” “好了,我以后定当以自身为重,绝不以身涉险可好?” 月珏看着月璟依旧气恼的模样,败下阵来,连声保证。 “现在可以告诉我东极洲的情况了吗,我昏睡许久,可曾发生别的什么事?” 月璟看着软和下来的月珏,冷沉的心情好受些许,“有。” 在月珏追问的眼神里,月璟接着道:“魏驰查出,泉涯村的基坝是人为损毁,也就是说这次天灾,其实是人祸。” 月珏的脸倏地变得难看,“人祸?” 他只要一想到一路走来看到的那些流离失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灾民,他就恨不得把幕后之人揪出来千刀万剐! “可有查到是何人所为?” 月璟睨了眼月珏,“通判杨束。” “哦?”月珏眸子微眯。 “我对他用了刑,他全都招了。” 那日他听到魏驰的汇报,即刻唤来这府衙里唯一还安好健全的杨束。 他可不像月珏那般仁慈,前有知府同知,后有钦差张炎,逐个失踪。 而他一个小小的通判,却始终安然无恙。 莫非他是土匪祖宗?见了他都绕道走? 他月璟不信。 重刑之下全都招了,不是祖宗,只是一只狗胆包天的软脚虾。 “他为何这么做?又或者说,他幕后之人是谁?” 月珏沉沉的注视着月璟的脸,对于杨束说的话他也没有尽信。 这般蹊跷又巧合,都被他一一避过,很难不让人怀疑。 月璟直视月珏的眼睛,仿若事不关己的说出那个名字。 “林诡。” “——还有我母妃林音。” 月珏闻言一怔,沉沉地看着他,“月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有些话说出来就回不了头了。 月璟黑暗如墨的眸子看不出情绪,他唇角微动,“奏折我已经呈去了皇都,这会儿恐怕已经到了父皇的金銮殿。” 月珏哑然,“你……” 他怎么也想不到月璟会这般狠绝,在他昏迷之际就这么把奏折递了上去。 那两人可都是他血脉相连的血亲。 月璟痴痴低笑,眉眼深邃的看着月珏,“皇兄,不然你说我又该怎么办呢?” 谁让他们想要杀你呢? 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就得付出代价啊。 采薇在金銮殿外等了许久,没能等来安好的户部尚书,倒是见到了被士兵架着,形容狼狈的林诡。 “林大人——!”采薇眼睁睁地看着林诡被押着从她身边经过,听到她的惊呼,林诡侧眸看向她,眼眸深沉如海,却是什么都没说。 事情败露,他已入大牢,而他的妹妹音妃娘娘,也难逃罪责。 在这偌大的皇宫,能说点什么呢? 快逃? 逃不了。 采薇见状,踉踉跄跄、慌不择路地跑回景兰轩。 “娘娘!音妃娘娘!” 她刚进院子,就焦急的叫着林音。 林音正靠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缓解着怒气,这会儿听到她咋咋呼呼的,当即沉了脸色。 “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一见到采薇跑得通红的小脸,她冷声训斥。 采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娘,不好了!” “大人,林大人被打入大牢了!” 林音霍地坐起身,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奴婢,奴婢在金銮殿外看见林大人被士兵押走了!” 采薇喘着粗气,焦急不已,“娘娘,你快走吧,再晚些可就来不及了。” 采薇作为林音的贴身大丫鬟,是从小跟在林音身边长大的,林音做的事她当然都知道。 林音像是失了魂般,怔在原地,好半晌没有反应。 怎么可能呢? 不过是雲山的匪寇被月珏一锅端了而已,又怎会查到兄长头上。 “你可打听清楚兄长是因何被关押?” 林音倏地看向采薇,万一呢? 万一与东极洲的事无关呢? 采薇跪行到林音身边,拉着她的衣袖,“娘娘,奴婢依稀听到他们说了东极洲的字眼,想来是八九不离十了。” “快走吧娘娘,让夜离大人带你走吧!” “奴婢看得出来,夜离大人真心待你,他武功高强,这高墙定然拦不住他。” “离开这里,与他去过普通的太平日子吧,娘娘!” 采薇一直都知道林音心中所求,不过是想要寻一真心人,了却残生。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爱上那注定薄情寡义的明帝。 白白忽视了身边的真心人。 林音甩开她的手,跌坐回贵妃榻上,她目光幽远,喃喃道,“走?走去哪呢?” 她从进入皇宫的那一刻起,就被明帝束缚在了这四四方方的院墙之内。 高墙能越,可心里的高墙又该如何跨越? “娘娘,你只要离开这皇宫,天下之大,何愁没有去处!” “夜离大人定能护佑您余生喜乐平安,脱离了这苦海般的牢笼。” 采薇知道,虽然自家娘娘作为明帝的妃子,与他人私通已是死罪。 可娘娘每个日日夜夜苦等待明帝的身影是她陪着熬过来的,娘娘心里的苦她都知道。 但凡明帝不专宠慕容灵谙,雨露均沾一些,她家娘娘何至于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深宫难熬,谁熬谁知道。 好好的娇花,硬生生的枯萎了。 “夜离?”林音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低叹一声。 “……晚了,他并不在皇都。” 第九十三章别玩了,上路吧 闻陌正坐在晏栖的房间悠闲的喝着茶,赏着窗外缠绕飘零的樱花盛景。 门就被猛地推开,他闻声脸上带笑,偏头看过来,“这么早就回……” 在看到只有江岐一张冰冷的臭脸时,他脸上的笑戛然而止,目光不住的往他身后看。 “七七呢?” 江岐扫了一眼屋内,脸色黑沉阴郁,眉峰紧皱,“她还没回来?” 白姑娘不是说她早就回来了吗,他往返去寻她,又返回。 这么点距离她月欢早该到了才是。 “你什么意思?”闻陌坐不住了,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蓦地站起身。 江岐睨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分头去找。” 大概是高手自带气场,晏栖看着眼前一身黑衣手持长剑的男人,寒意由心底深处席卷而来。 而他的话更冷似寒冰,“我自是杀你而来。” “你是夜离吧,你既知道我的身份还敢来杀我?” 晏栖看着他脸上黑色的面具,袖子下的指尖紧紧掐住自己的手心,面上却端得一片冷静。 在与青山影月楼是为杀江岐而来。 桃花林的那次刺杀莫非目标就已经换成了她? 两次失败,夜离竟亲自出手,还真是看得起她这个病秧子。 夜离面具下的眸子微眯,“倒是没想到公主会认识我。” 轻笑道:“我既然敢来,就没什么不敢杀的。” 他黑黢黢的面具挡着,晏栖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她淡淡道,“你就不怕被诛灭九族吗?” 夜离看着眼前近乎冷静沉稳的月欢,“诛灭九族?我无族可诛,公主尽管放心。” 杀手,怎会有家人这么奢侈的存在。 他们生来就是杀人的利刃。 “哦?” “这么说并无牵挂了,”晏栖看着夜离,幽幽道,“那么林音呢?你也不在乎吗?” 夜离闻言,气场陡然变得狠戾,即使戴着着面具,晏栖也能感受到他的怒意。 “你知道些什么?” 他和林音的事隐蔽至极,她一个病秧子公主又从何得知。 晏栖唇角挂上几分冷笑,不屑又嘲讽。 “桩桩件件,全都知道。” 夜离紧盯着月欢的眼睛,考量着她话里的真假。 月欢太冷静了。 那样的目光不似说谎,夜离手腕微动,长剑寒光凛凛。 “既然公主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不死也不行了。” 带着秘密死去,也不算太孤单。 “想要我死的人很多,你可能得排个队。” 晏栖语气淡淡,毫不在意。 可就在夜离准备动作的时候,她倏地说道,“你喜欢林音吧。” 看着夜离微顿的步伐,晏栖继续倒:“我劝你趁现在林音做的那些事还没败露,赶紧带着她离开皇都。” “带着她远走高飞,去过平凡人的日子吧。” 其实都是可怜人,不是吗。 为情所困,疯化成魔。 晏栖想,如果这个时候夜离选择带着林音离开,也许他们的结局会不一样吧。 过平凡人的日子么? 夜离未动,面具下的眸子冷冷地盯着月欢,长剑指着她,“音儿要你死,我得做到。” 带着林音离开皇都,他很心动。 可是他得完成林音交给他的任务,杀了月欢,做一个对她有用的人。 这样才能一直留在她的身边啊。 否则何来远走高飞。 晏栖见状浅浅的叹了口气。 忽悠失败。 倏地,晏栖猛地想起她不是还有弈棋这个打手吗? 她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缓和不少,她开口唤道:“弈棋!” 夜离见她忽地出声,警惕地注意着周围。 她的身边莫非有暗卫? “……” 空气安静如鸡,晏栖陷入短暂的尴尬。 搞什么? 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公主这是在虚张声势么?” 夜离并未察觉到周围有异常的气息,不由得怀疑是月欢在故弄玄虚。 “你放心,我的剑很快,保证让公主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就会死去。” 晏栖秀眉微凝,“这么说本公主还得谢谢你?” “想要我的命,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晏栖自地上捡了根木棍,拿在手里,气势很足,“出招吧。” 什么都能输,气势不能输。 既然弈棋靠不住,那就只能靠月欢三脚猫的功夫了。 江岐说过,月氏皇室的轻功追风,天下第一。 既如此,只要她好好利用追风,想来应该能应付上几招。 等来弈棋。 杀手,当然没有什么君子礼仪。 夜离见月欢拿着根木棍就想招呼他,眼里闪过一丝轻蔑,“那夜离,恭敬不如从命。” 说时迟,那时快,夜离的身影欺身而来。 晏栖瞳孔一缩,周身运气,脚尖轻点闪身避开夜离刺来的一剑。 “追风?” “没想到公主的轻功竟这般不错,不过,在我的剑下光有轻功可不够。” 夜离的嗓音里带着几分自傲与不屑。 这样杀起来也没那么无聊了。 “够不够试过才知道啊,你不也没伤着我吗?” 晏栖睨了眼手里虚张声势的木棍,心里直发愁。 这破木棍更伤不了人啊。 本来功夫就不好,武器还讨不着好。 亏死了。 夜离嗓子里溢出一声轻哼,第二剑已然出招。 纵使晏栖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又如何能避开在尸山血海里练出杀人术的夜离。 她的肩膀不多时就被刺了一剑,夜离是直指她心脏而来,要不是追风,她的心脏恐怕早就被捅穿。 晏栖疼得小脸煞白,她捂住左肩的伤,冷眼看着夜离。 “如何?”夜离嗓音轻蔑。 晏栖当然不肯服输,冷声道,“就这,还杀不死我。” 晏栖其实心里直打鼓,她和夜离比起来根本没有赢面。 莫非今日,她真的会死在这儿? “公主莫不是忘了,我的任务就是杀死你。” “你不死,我不走。” 夜离没理会月欢的嘴硬,他根本没把强撑的月欢放在眼里,追风虽然排名第一,但月欢的追风却不过如此。 想从他手上逃脱,简直是天方夜谭。 夜离就像逗弄晏栖似的,接下来的剑招没让晏栖再有逃开的机会,每一次出剑,晏栖必定被刺中。 几次三番下来,晏栖身上淡蓝色的群衫已被鲜血染红。 就连手中的木棍已被斩断为几段,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晏栖早已羸弱不堪,但她始终无惧的看着夜离,站直自己的脊梁。 夜离看着已然手无缚鸡之力的月欢突然没了兴致,“公主,别玩了,上路吧。” 玩? 还真是伤人啊。 晏栖笑得惨淡,“出剑快些。” 既不能逃生,那就死得痛快些也好。 刀剑刺穿皮肤的声音像是透过骨骼清楚的传进晏栖的耳朵,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惊戾的嗓音。 “公主——!” 她看见夜离的剑被格挡开,紧接着她的身体被人搂在了怀里。 第九十四章换我来杀你 晏栖费力的抬眸看向来人,小脸因疼痛皱成一团。 “弈棋,你怎么回回掉链子啊?” 搞得她很没面子啊。 弈棋看着月欢心口的伤,神色自责愧疚,“对不起,公主……” 夜离被猝不及防出现的弈棋击的后退数步,他手持滴血的长剑,“你就是弈棋?” 神色极其轻蔑,“这么说月欢公主也并不是在虚张声势嘛。” “不过,你这暗卫也太不懂事了,你若晚来那么一刻,只需给你家主子收尸。” “多好?” 现在还要浪费他时间多杀一个人,他很苦恼好不好。 弈棋偏头侧眸看向夜离,神色冰冷嗜杀,“夜离,这笔帐我迟早会和你算,今日先留你一条狗命!” 公主的伤很重,要及时医治才行。 眼下不是和夜离清算的时候。 弈棋把伤重的月欢打横抱在怀里,飞身跃起想要离开。 “想走?” 夜离倏然而至,挡在两人面前,不待弈棋反应提剑向两人刺来。 弈棋怀里抱着月欢,没有多余的手去持剑与夜离抗衡,只能抱着她躲避夜离的攻击。 晏栖身上疼得厉害,她窝在弈棋怀里,弱声道:“弈棋,把我放下吧。” “……你杀了他,否则今天走不了。” 这种情况,弈棋抱着她只是负累,即走不了拖下去更可能会受伤。 到时候更没有赢面可说。 “公主记性真好,我说过你不死我不走,如此还是留下吧。”夜离始终没有把突然出现的弈棋放在眼里。 也并不觉得月欢今日能活着离开。 这是他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弈棋垂眸看了眼月欢,扫向夜离的脸色更冷了,“想杀公主?痴心妄想!” 他把月欢放在墙角靠着,在月欢身上点了几处穴位止血,“公主,稍等弈棋片刻。” 晏栖虚弱的抬了抬眼皮,看向弈棋,“小心。” 她不知道弈棋和夜离谁更强,但夜离的实力不容小觑。 弈棋点点头,提剑向夜离冲了过去,他现在只想速战速决。 夜离能感觉到弈棋身上气势的变化,那是——杀气! 夜离的神色开始认真起来,他手中的剑犹如一片虚影向弈棋刺来。 转息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招,谁也没讨到便宜。 夜离轻嗤,“倒是小瞧了你。” 弈棋没说话,剑气更甚地刺向弈棋。 江岐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暗处跟踪他的人消失了。 自从他离开烟雨楼,他就察觉到暗中有人跟着他。 他着急找月欢,倒也没空搭理躲在暗处的人。 不曾想,那人竟会悄声隐去。 会是谁呢? 倏地,江岐听到一阵刀剑碰撞的声音。 在这小巷子里尤为刺耳,还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他敛了气息,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到一声熟悉的微弱的痛哼声。 江岐的脚步猛地顿住,那道嗓音虽然很轻,但他很肯定那声音的主人是月欢…… 他快速转过拐角,浑身是血的月欢骤然闯入他的眼帘! 月欢脸色煞白,浑身上下已然被鲜血染尽。 靠在墙角,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好似消失了。 江岐的心猛地一沉,惊惶出声,“——月欢!” 这一刻,他忘了伪装,身影疾速而至,闪到月欢身边。 他挺直的脊背微弯,指尖微颤却始终不敢触碰月欢的身体。 她的身上大大小小的全是伤,最恐怖骇人的是胸口的位置。 那里血流不止…… 晏栖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唤她,强撑着精神撑开眼皮,待看清眼前之人时,她虚弱的扯了扯唇角。 “……江岐,你生气了吗?” “洛洛说……你生气了……” 让她好找。 江岐这会儿听见月欢的这些话,心尖上传来密密麻麻针扎般的刺痛。 他蹲下身,微颤的指尖轻轻的抹去她唇角的血迹,嗓音哑得厉害,“是谁……伤了你?” 他眼尾微微泛起血色,自虐般的看着月欢身上大大小小的伤。 下手之人根本就是在虐杀月欢,手段之残忍。 她身边的暗卫为什么没有保护她? 晏栖这会儿已经是半昏迷状态,她根本听不清江岐说了什么。 她苍白的指尖轻轻的攥着江岐的衣袖,弱弱地哄着,“别生气了……” 白洛洛说江岐生气了,得哄。 江岐眼眸微颤的看着逐渐没了声响的月欢,听着她喃喃低语的那句话。 心痛难当。 她知道他在生气…… 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弈棋看着江岐出现在月欢身边,微沉的心舒缓不少。 “江岐太子,快带公主离开!” 把公主托付给江岐,总好过在这里耗着等死。 他一时半会儿并没有把握能把夜离重伤,想要带公主离开不是易事。 “江岐太子?”夜离的目光向江岐看了过来。 “你也来了?我正准备杀了月欢公主之后就去拜访江岐太子呢,没想到你亲自找来了。” 夜离一边与弈棋在半空中对剑,还能分心与江岐对话。 姿态轻松恣意,丝毫没有把弈棋和江岐放在眼里。 夜离睨了眼浑身是血已经一动不动的月欢,反正他的目标已经完成一半,这位公主定然活不过今夜。 至于这位江岐太子嘛。 倒是有些令他意外。 若是他方才没看错的话,他会武? 江岐侧眸看向两人,他看了眼弈棋,又瞥向带着面具的夜离,眼眸嗜血猩红。 嗓音低沉暗哑,杀意浓重,“是你,伤了她?” 夜离看着他的眸子,一股凉意从心底直窜入天灵盖,让他没来由的生出恐惧之心。 一时剑心不稳,胸前被弈棋刺了一件。 夜离下意识的扬剑劈开弈棋,嗓音跟着冷沉几分,直勾勾地看着江岐:“如你所见,是我杀了她。” “怎么样?她身上的每一剑是否都很完美?” 他堂堂影月楼的杀手夜离,是在尸山血海里闯过来的。 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眼神心生恐惧? 不可否认的是,他就是在虐杀月欢。 林音对月欢的恨,他作为林音的男人,当然由他来替林音宣泄。 一剑杀了,那多没意思。 “杀?”江岐眼里的嗜杀前所未有的狠戾,他手腕微抖一把短剑就出现在手里。 他指尖一动,不知道触碰到了哪里的机关,手中的短剑瞬间变长,冰透刺骨。 泛着森冷的寒意。 江岐手中的剑直指夜离。 “你伤了她,那么,换我来杀你!” 第九十五章她的命,归我 江岐睨了眼弈棋,他记得这是上次在桃花林出现在月欢身边的男子。 “把月欢带去找闻陌!” 他既是月欢的暗卫,定然能知道闻陌是谁。 弈棋当然见过江岐杀人的手段,略一沉吟往月欢飞去。 夜离拦住弈棋,“你可以走,月欢得留下,她的命归我。” 正在这时,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径直飞身而下,越过剑拔弩张的几人,去到月欢身边。 见到浑身是血的月欢,他眸光冷沉如水,轻轻执起月欢的手腕探着她的脉息。 江岐跃身来到他的身边,一双眸子落在已无知觉的月欢身上。 “她怎么样?” 闻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小心的避开月欢身上的伤把她抱在怀里,“人是你带出来的,你问我?” 江岐的脸色阴云密闭,他看着闻陌怀里浑身是伤的月欢,无言以对。 那些伤,同样伤在他身。 啃噬着他的心。 弈棋倒也没阻拦,他知道这人自平阳开始就和公主在一起,方才江岐又让他带公主去找他。 他出声询问,“公子可会医术?” 闻陌闻言向弈棋看过来,“你是谁?” “你怀里的人是我主子。”弈棋不知道月欢的身份这人知不不知道,他也不好挑明。 闻陌上下打量他两眼,眼里的戾气升腾,“她既是你主子,为何你毫发无伤?” 明明身边有暗卫,好好的一个人,说伤就伤。 他如何能不怒? 闻陌这话瞬间让弈棋变了脸色,保护公主失职,他自会请罪。 如今,“我再问一遍,公子可会医术?” 他冷眼看着闻陌,“如若不然请把主子还给我。” 闻陌嘲讽的看向弈棋,“还给你?休想!” “你保护主子失职,我不可能再把她交给你,你若阻拦。” 闻陌森冷地盯着弈棋,“我会先杀了你!” 江岐凤眸阴沉地厉害,闻陌的怒意这般铺天盖地的袭来,他又如何不懂闻陌话中有话。 闻陌在怪他。 “先带她走,治好她,拜托你。” 江岐软了态度,对着闻陌低了头。 闻陌闻言对着江岐的怒意怎么也压不住,说话带着尖刺。 “你又是谁,有什么资格拜托我?” “她的命,我自然会救。” 他讨厌江岐先入为主的姿态,就好像他是月欢的什么人,能替月欢做主。 江岐脸色一白,手里的长剑更加冰冷刺骨,他直直地盯着闻陌,“多谢。” 月欢受伤,确实是他的错。 他认。 闻陌的冷嘲热讽。 他忍。 这是他该受的。 闻陌看着江岐始终放低自己的姿态求他,他心里虽然有气但现在时机不对。 月欢的伤得尽快医治才是。 他凉凉地睨了眼江岐,抱着月欢脚尖轻点就想离开。 岂料,一柄长剑从侧方向他直刺而来。 “我说过,她的命——归我。” 夜离的长剑横档在闻陌面前,剑尖直指他怀里的月欢。 闻陌抬眸看向夜离脸上的黑色面具,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说的话也似是而非,“这顶面具是黑的,没想到你的心也是黑的。” “从我面前滚开!” “想死,我自会去找你。” 他千防万防,却没想到还是让他再次对月欢下了手。 夜离看着闻陌的眼神,他总觉得有一种熟悉之感。 这双眼睛他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一出神,一柄剑身冰凉寒气四溢的剑朝他刺了过来。 江岐挡在闻陌面前,侧眸看着他,“快走!” 闻陌深深地透过江岐的肩,瞥了眼他眼前的夜离,带着月欢施展轻功绝尘而去。 于此同时江岐的剑已然向夜离杀去,杀意乍现“现在,换你死!” 夜离不得不提剑迎上,根本无暇去追远去的月欢两人。 弈棋略一沉吟,“江岐太子,这里交给你了,我去寻公主。” 眼下公主的安危不明。 他可再不敢让公主离开他的视线。 江岐没说话,微微点头。 闻陌,他同样不能放心。 夜离通身的气势瞬间冷了下来,他招式瞬间凌厉起来,直逼江岐要害,“你们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说过,月欢得死!” 要是这次行动失败,那么林音定然会觉得他无能。 亲自出马却取不走一个病秧子的命。 谁信? 如今这处小巷只剩下江岐与夜离两人,江岐一双眸子嗜血阴鸷,犹如看死人般的眼神盯着眼前通体漆黑的男人,“你想杀月欢,我就杀你。” “——很公平。” “而月欢的命是我的,你拿不走。” 他一碗碗鲜血救回来的命,岂是旁人能拿走的? 夜离冷眼看着眼前嗜杀的男人,“没想到堂堂大周太子竟隐藏得这般深,在月氏皇宫月欢的手下隐忍多年的狗,竟是条披着羊皮的恶狼。” “你说明帝若是知道你武功境界不低,他会放过你吗?” 夜离面具下的唇角缓缓上扬,他看着江岐逐渐阴冷的神色,自然知道他的痛楚。 “我可是听闻,在与青山你当着明帝的面诅咒月欢,因果报应尽加诸在她的身上。” “诅咒她不得好死——” “……这些莫非你都忘了?” 夜离每说一句,江岐的脸就阴沉一分。 夜离眼含讽刺,“不知太子如今这般,又是何意?” “对着仇人百般维护,莫非是看上了那张脸?” 夜离长时间潜伏在皇宫,关于江岐和月欢两人的八卦他自然也听过不少。 除夕宴上,月欢当众说的那句话,他自然有所耳闻。 “太子还真是可怜啊,月欢公主不过浅浅的‘心悦’二字,就俘获了太子的心吗?” 江岐唇角的弧度逐渐上扬,眼里的杀意却不减,“是又如何?” “本太子的事又与你何干?” 夜离似是没想到江岐会承认的这般坦然,目光微怔。 “本来是想与太子联手,替太子杀了侮辱太子的仇人月欢,再掀翻明帝老儿的至尊之位。” 他轻啧一声,“如今看来江岐太子并不这么想。” “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太子出剑吧。” 大周太子会武的确是个意外之喜,夜离认为合作比诛杀更有利,是以才会说那番话。 只可惜这份惊喜,不能为他所用。 那就只能毁了。 江岐凉凉地看了眼夜离,“没想到杀手的嘴也这般巧舌如簧,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杀了月欢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我吧?” 夜离但笑不语。 第九十六章没仇 闻陌一路飞檐走壁,带着受伤的月欢从客栈后院进入月欢的房间。 他淡淡的睨了眼尾随而至的弈棋,把月欢轻柔地放在床上。 他走到一旁去取医药箱,吩咐弈棋,“去问店小二取些热水来。” 既然跟了上来,那就得打下手。 弈棋看着月欢抿唇半晌,一言不发地转身下楼去取热水。 路过闻陌之际低低地说了声,“多谢。” 闻陌睨了眼弈棋的背影,把视线转回月欢身上,“你这暗卫可真别扭。” 他看着月欢胸前特别严重的剑伤,“你也是,怎么每次受伤都是捅心脏啊?” “你的心是铁打的吗?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闻陌看着月欢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眸光暗沉得厉害,“你放心,这一次我会替你讨个公道,不会让你白白受伤的。” 伤了他的人,自然要付出代价才是。 弈棋打水上来的时候,正瞧见闻陌在解月欢的腰带,他急忙放下手里的热水,一把扣住闻陌的手。 “你做什么?!” 闻陌剑眉微蹙,看弈棋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不明显吗,脱衣服啊。” 弈棋脸色一冷,“我没瞎。” “——不许!” 闻陌总算明白了弈棋在发什么疯,一把甩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 “你有病?不脱衣服怎么治疗?” “她都没说什么,你墨迹什么,是嫌你主子伤得不够重?” 弈棋闻言睨了眼月欢,小脸惨白,双眼紧闭她如何反对? 闻陌莫不是在逗他? “你不许欺负主子!” 公主的身子何等尊贵,怎能让一个外男看了去? “你等着,我去替主子寻一个女医。” 弈棋说完就忙不迭的往外走,却被闻陌慢悠悠的话震住。 “你可以不让我治,我敢肯定的是等你找回所谓的女医,你家主子恐怕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闻陌嘲讽般的瞥了眼弈棋,他是真看不惯这种磨磨叽叽的男人,若真是担心月欢的身子。 就好好保护她啊。 弈棋僵硬身子,缓缓偏过头看着闻陌,又看了眼即使昏迷也依旧眉头紧锁的月欢,嗓子艰涩。 “可主子她……” 是公主啊。 闻陌语不惊人死不休,他睨着弈棋,“又不是第一次见,你担心什么?” “什……么?”弈棋有点没反应过来。 闻陌语气淡淡,眼眸深邃,“她的身体。” 弈棋瞪大了眸子,惊愣地看着月欢和闻陌,眼神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巡视。 “你莫非是主子的男宠?” 弈棋越想越觉得靠谱,男宠总比外男好啊。 “……” 闻陌一言难尽的看着弈棋,冷声道,“滚出去!” 这样的人是如何被选到月欢身边的,脑子缺根弦似的。 弈棋这回倒是听话,看闻陌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闻陌的身份地位在他眼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离开前还对闻陌作揖行礼。 仔细关好房门才守在门口处。 闻陌往月欢嘴里喂了颗黑色的药丸,才又开始之前被弈棋打断的工作。 月欢的身上的伤大大小小,最重的当属心口处的那一剑。 闻陌用热水轻柔的洗净月欢心口处的血污,看着还泛着粉红色的疤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你说你要是带着我一起出门,能受这么重的伤吗?” 闻陌耳尖一动,眸光微闪,“可见江岐并不能保护你。” “你日后还是别带他了,带我吧。” 倏地,闻陌的脖子上出现一柄冒着寒气的冰透冷剑,嗓音冷沉,“你说什么。” 闻陌眉眼微动并没有搭理脖子上的剑,手里动作不停,“我说错了吗?” “好好的人和你出去,你就是这般保护她的么?” 江岐看着月欢惨白的脸,无声的收回手里的长剑。 无法反驳闻陌的尖酸刻薄,这件事是他理亏。 他不应该丢下月欢走掉。 江岐嗓子艰涩,“她怎么样了?” 闻陌得理不饶人,“如你所见,很不好。” “那个黑衣人呢,杀了吗?” 江岐看见月欢心口处暴露在外的伤,身体微微侧身,不敢再看。 听见闻陌的话,江岐凤眸里戾气翻涌,“被他逃了。” 像夜离这种级别的杀手,保命的手段总是有那么一两件的。 见不敌江岐,夜离并未纠缠,借机逃了。 “哦?”闻陌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把伤药倒在月欢心口之上,又替她拢好衣衫,然后掏出了银针一一排列开来。 “没想到你这么废物,连一个刺客都杀不了。” 他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往月欢身上扎银针。 还得麻烦他再跑一趟。 江岐冷冷地睨了眼闻陌,“你也不必字字激我,他虽然没死,但也受了重伤。” “等月欢好一些,我自会去影月楼寻夜离。” 江岐从始至终都没有把影月楼的刺杀放在眼里,不过就是区区刺客,杀了便是。 可如今,他不这么想了。 “哦?影月楼?” 闻陌扎针的手并没有停顿,在江岐看不见的角落,眸子里的光阴鸷冷沉,“是应该清理一番了。” 清理? 江岐盯着闻陌的背影,“你与影月楼有仇?” 他总觉得闻陌的话有些怪异。 闻陌瞥了眼江岐,淡淡道,“没仇。” “但夜离伤了栖栖,这笔帐我自然会算。” 江岐闻言睨了眼浑身扎着银针的月欢,她在与青山与这闻陌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让闻陌对她如此上心。 “你为什么叫她栖栖。”江岐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话语里夹杂着浓浓的嫉妒。 栖栖,是她的名字吗? 闻陌和那位白姑娘都这么叫她。 闻陌瞥了眼江岐,似故意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有什么奇怪吗?” “栖栖叫起来显得亲近,本公子乐意这么叫,与你何干?” 谁让他早前在自己面前嘚瑟,他好不容易扳回一局,怎能浪费。 江岐眉心很皱,“不想说话你可以闭嘴!” 闻陌看着江岐积攒着怒气的眉眼,眉峰一挑,“你问,我答。” 意思是你自找的。 闻陌似还不解气,“栖栖的衣服不都是你准备么,你去取套新的,我给她换上。” 江岐倏地冷眉瞪着他,“你敢——!” 第九十七章机会来了 月珏伤好能下床之后,披上衣服去了院子里的木兰树底下坐着。 他躺在摇椅之上,抬眸静静地看着枝桠上的玉兰花朵朵娇嫩夺目,月璟说的那些话始终盘桓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奏折已经递上去十日有余,皇都那边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就好像消息都石沉了大海。 还有。 父皇又为何一定要让月璟来东极洲,他一开始以为是父皇想要锻炼月璟,可现在想来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是他早就发现了什么端倪吗? 还有欢儿,整日在深宫里的她又是如何知道林诡居心叵测的? 还让他小心月璟。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倏地,“皇兄。” 月珏抬眸望去,逆光而来的月璟一张脸隐在光亮里,他看不真切。 月璟手臂上搭着一件大氅,在月珏面前站定,俯身把大氅披在月珏身上。 “春日寒凉,皇兄又有伤在身,应当注意保暖才是。” 月珏感受着身上传来的温度,“无碍,今日阳光暖和,想晒晒太阳。” “那些百姓可各自散去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传出的风声,说东极洲的民风彪悍,他怎么瞧着再可爱不过。 听闻他受伤就来府衙外为他祈福,被月璟打发之后才散去。 眼下听闻他醒来,又都自发的来到府衙处,提着自己家里为数不多的东西想要给他补身子。 他本想自己亲自出去答谢,让月璟给拦下来了。 说他的伤正在恢复期,万不可折腾。 由他去处理。 “散了,我让秋安付给他们银子,买下了他们手里的东西。” 月璟就近在月珏身旁的石凳上坐下,仔细替他理好皱褶的大氅。 “也好。”东极洲百废待兴,百姓手里根本没什么余粮。 是不好白拿百姓的东西。 “魏驰那边如何了?”如今魏驰正在泉涯村指挥坝基的修缮工作,也不知道修建得如何。 “一切顺利,已接近收尾。” 这些事月璟早就安排妥当,根本不用月珏再多费心神。 月珏点点头,轻叹一口气,“如今东极洲的灾患已除,唯有张炎和言诔下落不明。” “雲山翻遍了也没寻到二人的踪迹,你说他们会藏在哪呢?” 按理说,月璟已经递上了奏折,父皇那边必定有所行动。 林诡出事,这东极洲的势力也该不攻自破才是。 为何迟迟找不到张炎等人的踪迹。 “莫非他们已被灭口?” 月璟不露痕迹的睨了眼月珏,语气听不出波澜,“不排除这种可能,这么久找不到踪迹,且无人知道他们的去向,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 如今东极洲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月珏原本想尽快找到言诔,交接好接下来的灾情处理。 他要去找月欢。 可如今言诔的下落迟迟不见踪影,东极洲也不可一日无主。 “皇兄打算怎么做?” 月璟看着月珏沉思的模样,出言问道。 “我打算奏请父皇,安排新的官员上任东极洲。” 如今也不能再拖下去,言诔找不到,东极洲的百姓也不能等。 只能换一个新的知府。 “皇兄似乎很急。”月璟状似漫不经心的说道,也不怪他感觉奇怪,自从出发去雲山剿匪前皇兄收到父皇派人送来的书信后。 他就开始着急起来。 这几日他昏迷,他曾翻找过他的袖袋,并没有发现那封书信的下落。 想来是已经被他销毁。 醒来之后,见东极洲的事物已了,月珏那种焦急的情绪越发强烈了。 现如今他居然已经打算派新的知府过来,“是不打算找言诔和张炎了吗?” “怎么会,当然要找。”月珏从玉兰花上收回眸子看向月璟,他微微叹气,“我只是很担心月欢。”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也不知道月欢在外过得好不好,吃得怎么样。 她的病始终是月珏心头的疙瘩,她的身体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 他自从收到父皇的书信,心里的担忧一日胜过一日。 始终放不下月欢。 月璟眉目一闪,“皇兄何出此言?月欢妹妹不是好好的在皇宫待着吗,莫非是她的病……” 月璟发现月欢的病自冬猎开始,发作就很频繁,每次病发都会昏迷。 据说是她不想和江岐的血。 也不知道在闹什么脾气。 月珏的声音悠远寂寥,“欢儿她……出宫了。” 月璟猛地看向月珏,浑身的血液疯狂涌向他的大脑,他喉咙滚了滚,嗓音有些哑,“……月欢妹妹出宫了?” 月珏并没有察觉到月璟的异样,神色有些哀伤。 “我从宫外给她带了那么多的民间小玩意,却一次都没带她踏出过皇城。” “她一定是在怪我,就连出宫都不曾说与我听。” 他记得了临行前一晚,在皇都的元心湖他提起自己要远赴东极洲,月欢也并没有表现出要出宫的意思。 哪怕只言片语也并未向他提及。 这不得不让他多想。 “皇兄莫要胡说,月欢妹妹最喜欢皇兄不过,又怎会怪罪于你,她会明白皇兄对她的一片苦心的。” 月璟看着月珏情绪低落的脸,机械的说着安慰人的话。 他咽了咽口水,接着道:“皇兄知道月欢妹妹要去哪吗?又或者她到哪了?” 月珏摇摇头,“欢儿她并没有联系我,我也不知道她想要去往何处。” 除了要到东极洲的前一日,她的人给他送信,之后再也没了消息。 月璟闻言敛了眸子,长长的睫毛遮挡了他眼里的暗色。 不知道去往何处啊? 那么也就是说并没有人知道月欢的踪迹,就连皇兄也不曾知晓。 他的机会来了吗? 就这么悄无声息、猝不及防的到来了吗? 他等了这么多年的机会,就这么毫无准备的到了? 月璟袖子下的手激动到颤栗,但面上却一片担忧,“她竟连你都没有联络?简直就是胡闹!” “月欢妹妹的身体……她怎么能这么胡来呢?” 月璟眼里满含焦急与担忧,他抓住月珏的手,不放心道:“皇兄伤好之后就去寻找月欢妹妹吧,这里交给我!” 月珏欣慰的拍了拍月璟瘦削的肩,“不急,我虽然担心欢儿,又如何能把东极洲的烂摊子丢给你一个人呢?” 月璟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暗光流转。 不急,他怎能不急? 只要找到言诔和张炎,皇兄就会带着他找到月欢的吧? 第九十八章妄言 自林诡被押入大牢之后,林音日日早起梳妆打扮,把自己最艳丽的一面展现的淋漓尽致。 就来连景兰轩,她也收拾得很漂亮,房间里布满了明帝喜爱的合欢花。 合欢花的花期是在六七月,这个季节是没有的。 她这些年来一针一线绣的合欢花,这时候全给派上了用场。 就连剪纸的窗花都是合欢花的样式。 她日日等,夜夜盼。 想要留给明帝的是自己最美的一面,哪怕是最后一面她也不能输。 她自诩美貌并不输慕容灵谙,只是时运罢了。 这世间事啊,是讲究先来后到的。 倘若是她先遇见的明帝,那么现在后位上的那个女人或许就是她。 明帝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也会是她的吧? 可是一日,两日,三日,甚至是过了七八日。 明帝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在她的景兰轩,房间里那些绽放的合欢花都快枯萎了。 她靠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正面对着殿门口。 这样殿门外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一眼就能瞧见。 也能一眼就看见他月白色的身影。 可惜了,他却怎么也不来。 “采薇啊,陛下为何不来?”林音喃喃地问着守在一旁的婢女采薇。 “他连最后一面都不想见我吗?” 谋逆是重罪,她身为皇妃,也难逃其罪。 采薇战战兢兢了几日,没有等来夜离,也没有等来明帝。 就连宣读诏书的太监也没见到一个。 遥想当年越贵妃下毒谋害皇后和她腹中的胎儿月欢公主,被明帝发现。 事情败露之后,可不像如今这般风平浪静。 越贵妃的宫殿当晚就被血洗一空,就连越贵妃的母族也被全族诛杀,只余一个留有陛下血脉的二皇子月临。 可如今,音妃娘娘是谋逆大罪。 明帝却一点动静也无,实在是太过诡异。 “娘娘,莫非是陛下并不知晓娘娘参与其中?大人也并没有透露娘娘只言片语。” 她这几日连宫门都不敢踏出半步,死她也只想死在娘娘身边。 现在,她的心里渐渐升起了生的希望。 万一呢? 万一娘娘无罪呢? “是这样吗?”林音的眸子空远,兄长被抓入狱之后,她整个人都乱了。 夜离也不在她身边,终日只知道打扮自己,只想见明帝最后一面。 可若真像采薇说的这般,明帝并不知道其中牵扯呢? 万念俱灰的林音倏地坐起身就往寝殿内走去,采薇急急的跟在身后,“娘娘?娘娘慢点走,等等奴婢!” 看见终于恢复了几分活力的林音,采薇心里也无端升起了几分希望。 或许她不用死了呢。 还有三皇子殿下,他不是被陛下派去东极洲了吗? 可见陛下对三皇子的器重。 林音走到书案旁,提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下几个字,等笔墨了晾干,才卷好交给采薇。 “附耳过来,本宫交代你几句。” 采薇听着林音的话,眸子里的惊诧藏也藏不住,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林音,“娘娘,他……也是您的人?” 林音闻言,唇角的笑越发娇媚,平日里的风采倒是回来了几分。 “按本宫说的去做,别的别问太多。” 采薇欣喜地点点头,握紧手里的纸条,小跑着出门了。 她家娘娘果然神通广大。 连日来,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特别是平日里与林诡交好一党,更是如坐针毡。 那日,明帝在朝堂之上当众揭露林诡的罪行,那奏折上的条条罪状直指林诡。 无论林诡如何诡辩,明帝就那么坐在龙椅之上如看跳梁小丑一般冷睨着他。 直到把林诡押入大牢。 朝堂之上无人敢为其求情一二,生怕引火上身。 只是不知,往日里明帝最器重的户部尚书什么时候变成了谋逆之臣? 可真是人心隔肚皮,心黑人不知啊。 这户部尚书林诡是三皇子的亲舅父,如今三皇子人在东极洲,也是林诡发起动乱的地方。 这三皇子的处境不可谓不尴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明帝会大刀阔斧、拨乱反正的时候,明帝却突然沉寂了下来。 就连林诡,也只是收监看押,并为审判。 谁也不知道明帝在想些什么。 是以,这件事就像悬在众人头顶的一把铡刀,悬而未落,人人自危。 明帝坐在龙椅之中,敛眸看着台下黑压压低垂着的脑袋,沉声道: “众爱卿,这东极洲的知府言诔久不见其踪,知府之位就这么空悬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太子来信,让朕调任一位新的知府,众爱卿可有合适的举荐人选啊?” 一时间,堂下的百官开始了窃窃私语,这东极洲目前来说虽然是个烫手山芋。 可他依旧是个香饽饽啊。 东极洲地大物博,风景秀丽,又处于北齐国界的关隘处。 如今东极洲又是百废待兴的时候,经商往来,很容易就能干出一番政绩。 明帝也不催促,一双眼睛打量着台下每一个人的神情。 冷不丁的明帝问起站在身侧的弈清,“弈清,你可有举荐人选啊。” 明帝状似随意的一句话,百官寂静。 就连弈清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他双膝蓦地下跪,头颅俯趴在地。 “陛下恕罪,朝堂之事奴才不敢妄言!” 明帝侧眸睨了眼跪在地上的弈清,眸子深邃难明,“不敢妄言?” “那就是有见解了,说来听听。” 月临站在台下抬眸看向明帝,又瞥向跪在地上的弈清,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一个奴才而已,父皇都看得比他这个儿子还重。 举荐这种事说白了,就是安插自己的人手。 他虽谋不来太子之位,可也想在朝中发展自己的势力。 日后封王赐了封地,他也不至于无人可用。 东极洲虽然偏远了些,但好歹也是块肥肉,他也想吃。 弈清把头伏得更低,“奴才失言,请陛下降罪!” 倘若陛下是在勤政殿私下问他,弈清有可能会根据明帝的脸色进言一二,可如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一个奴才是万不能插手朝堂的。 “无趣!什么时候弈清你也变得这般胆小怕事了。”明帝的话听不出喜怒,更无人敢抬眸窥探他心中所想。 月临适时的站了出来,“父皇,儿臣有一人想要举荐。” 明帝闻言垂眸看向他,嗓音慵懒低沉,“哦?” “——罗桓!” 月临这个名字一出来,百官的脸色纷纷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也不知道这个二皇子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这个罗桓可不就是林诡的门生。 明帝的脸色也变得诡异莫测起来,他沉沉地看着月临,眼里的失望之色越发浓郁。 少顷,明帝拂袖而起,“退朝!” 月临看着空空如也的龙椅,浑身上下似被明帝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冷得刺骨…… 第九十九章丧失五感 白洛洛连着两日都等在烟雨楼的第五层,备好了桃花酥和香茶。 却始终没有等来晏栖。 她想到那日那位公子去而复返的焦急,不由得有些担忧。 晏栖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雪儿!”白洛洛扬声唤着自己的贴身侍女。 不一会儿房门就被人从外间推开,“小姐,您唤奴婢?” 雪儿小脸圆圆的,还带着些许的婴儿肥,一身鹅黄色的裙装衬得她活泼可爱。 “雪儿,打包一些桃花酥,还有上好的茶叶,咱们去看新朋友!” 白洛洛自布墩上站起身,轻捏雪儿肉乎乎的小脸,“我去换身衣服。” “新朋友?”雪儿小脸微嘟,圆圆的眼睛滴溜溜的闪着星星,“是小姐前两日说的小仙女吗?” 白洛洛侧眸看向她,脸颊染笑,犹如海棠花开,“正是。” “我等了她两日,她也不来,那我便去寻她吧。” 这是她离开山庄在烟雨楼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她可喜欢了呢。 “好嘞,奴婢早就想见见连小姐都觉得惊艳的仙女了。” 雪儿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自家小姐还漂亮的姑娘呢。 小姐说她会再来烟雨楼寻她,她便日日陪着小姐守在这烟雨楼。 可左等右盼就是不见到来。 主仆俩提着精致的小糕点和香茶,来到晏栖等人下榻的客栈。 “小姐,这晏姑娘真的是住在这吗?” 白洛洛看着这两层的客栈,又看了看上方的名字,“应该错不了。” 她记得那位公子说的客栈名字就叫清风。 白洛洛迈步向客栈掌柜走去。 不待白洛洛开口,热情的掌柜见客人到店率先开口,“二位姑娘可是住店?” 白洛洛从雪儿手里接过几两碎银递给掌柜,“我们不住店,只是来探望一下朋友。” “分别时忘了问她住哪间房,特向掌柜的打听。” 白洛洛长得好看,态度又温和,且会来事。 客栈老板掂量着手里的银子,看着白洛洛的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不知姑娘的朋友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特征?我也好替姑娘想上一二。” 他这店里每日都会来不同的客人。 但他就是做这一行的,想要记住一些人也不是很难。 “特征?” 白洛洛脑海里闪过晏栖那日的打扮,“一身浅蓝色的裙装,长得特别美。” 正要上楼的闻陌闻言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白洛洛,略微停顿继续转身上楼了。 也许是巧合呢。 “特别美?”掌柜略作思考,脑子里有了印象,“确实有这么个人,身边还跟着两个长相十分姝丽的公子!” 掌柜一张脸喜形于色,他这小小的客栈这几日就连客人都跟着多了起来。 大抵是沾了那几位的光吧。 “两个?”白洛洛闻言一喜,看来她这位朋友果然非凡。 昨日那位公子长相已然是一绝,谁曾想她居然有俩? “那她的房间是?”白洛洛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掌柜的向白洛洛招了招手,压低了嗓音,“楼上天字号第二间。” “多谢!” 白洛洛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拉上雪儿就往楼上跑去。 晏栖的床前。 江岐与闻陌各占一边,两人的眼神无一例外的都落在床上闭着眼睛的晏栖身上。 自那日重伤之后,晏栖就没有醒来过。 “她到底什么时候会醒来?” 江岐看着月欢易碎的模样,要不是有探测到她微弱跳动的脉息,不禁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太安静了。 小脸也太白了些,就连嘴唇也毫无血色。 闻陌睨了他一眼,“这会儿知道着急了?” 要不是知道他是月欢的解药,月欢身上的堕魂还要靠他的鲜血压制,他说什么也不会这般算了。 明知道她身体有恙,又有防不胜防的刺杀。 “你是怎么忍心把月欢一个人扔在烟雨楼的?” 江岐看着连日来依旧不解气,咄咄逼人的闻陌,眉峰微拧: “我和她的事,你又知道什么?你有什么立场指责我?” 那日,他只是气不过。 不是真的想要扔下她。 他气消了就回去找她了。 谁知道,错过了。 暗处又有不明身份的人跟踪,他拿不准是不是为刺杀他而来。 若是把那人引到月欢身边,恐对她不利。 “你和她的事我当然管不着,可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栖栖如今因你疏忽而受伤,她的安危自然由我负责。” “日后她去哪,我都会跟着。” “而你,哪凉快待哪去!” 闻陌似是看不见江岐脸上外泄的戾气,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一寸一寸的往他的心口扎去。 月欢到达姑苏的时候身体就然有恙,偏偏还不让他把脉。 如今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这身子…… “凭你?”江岐慵懒的翻了翻眼皮,丝毫不把闻陌的挑衅放在眼里。 他不过是月欢短暂的救命恩人,说什么去哪都会跟着? 月氏皇宫那几堵高墙也要他能跨越才是。 闻陌同样送了江岐一记冷眼,“我若不行,你也好不到哪去。” “你的血,不依旧让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吗?” 月欢陷入昏迷,闻陌自然把她的身体状况摸了个遍。 她的身体比他更想象中的还要衰败许多。 江岐眉间微动,他知道月欢的身体应该是没有按时喝血导致。 近几月每月三次的鲜血,都是毒发之后亡羊补牢,他日后提前按时给她喝就能恢复她的身体了吧? “日后,我会提前给她喂血。” 闻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掀了掀眼皮,“栖栖她已经没有味觉了吧?” 江岐看着闻陌凝重的神色,心下猛地一跳,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你这是什么意思?” 闻陌嘲讽般的看向江岐,幽幽道:“你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堕魂啊。” “堕魂不禁发作起来痛入骨髓,身体犹如被万鬼撕咬,越到后期,中毒者的疼痛就会越剧烈。” “不仅如此,还会慢慢的丧失五感,直到死亡。” “而栖栖现在已经没有了味觉,你说她还能经得起几次这般折腾?” 一席话,让江岐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他怔愣地看着月欢的脸,嘴唇动了动,“丧失五感么……” 第一百章不像是旧识 “谁?” 就在江岐看着月欢喃喃低语时,闻陌凌厉的眸子猛地看向门外。 他听见有两道脚步声在靠近,且武功不低。 正准备敲门的白洛洛听到屋里男人的声音,手心微顿,与雪儿对视一眼,又瞥了眼房牌号。 没错啊。 白洛洛小声问道,“请问栖栖在吗?” 这道声音不像是昨日那位公子,莫不是掌柜说的另一人? 江岐闻言抬眸看向门外,这道声音分明是烟雨楼的那位白姑娘,眉心轻皱,“她来做什么?” 闻陌睨了眼江岐,“认识?” 江岐摇摇头,指了指月欢,“她昨日就是去烟雨楼找白姑娘的。” “认识嘛,倒也不像是旧识。” “她说是听闻白姑娘琴音似神曲,慕名而来。” 闻陌眸子里闪过一丝兴趣,“哦?” “这么说是来找栖栖的。” 闻陌站起身往门口走去,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朋友,让晏栖避开他带着江岐独自前往。 就在白洛洛打算再次敲门的时候,房门自内倏地打开,她下意识地抬眸望去,撞进的就是一双彷若装满四季星河的眸子,明媚漂亮。 一时间忘了反应。 这就是掌柜说的姝丽? 这分明就是飘飘欲仙的真国色! 闻陌看着眼前一身白衣,姿容艳丽的女子,微微皱眉。 这不就是方才他在楼下看见那名的女子吗,竟真是来找晏栖的。 难怪他会觉得那般描述与晏栖十分相似。 “姑娘有事?”闻陌挡在门口,假装没有听见白洛洛先前的问话。 白洛洛闻言从闻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回过神来,她悄悄地偏头,从缝隙里望屋内看。 “我找栖栖。” 莫非是找错了? 栖栖听见她的声音早就应该出来了才是。 栖栖? 不过昨日刚见面,就这般亲昵了? “姑娘请回,栖栖现在不方便见客。” 闻陌没有让白洛洛进房间的打算,直接回绝了她的请求。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白洛洛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气息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冷。 她蹙眉看着眼前的男人,“为什么?我们约好她去烟雨楼找我的,我等了几日她都没来。” “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白洛洛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 闻陌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子,语气有些阴沉,“你知道些什么?” “让她进来吧。”江岐的声音自里面传来。 “江公子,是你吗?”白洛洛听见熟悉的声音,立马唤道。 眼前这位男子美则美矣,就是不太通情达理,整个人冷冰冰的。 趁闻陌回头之际,白洛洛趁机溜了进去。 闻陌回眸看向江岐,余光就瞥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溜了进来,他正欲阻拦,蓦地顿住。 三两步跨到床边,赶在白洛洛的前面到达晏栖面前,“栖栖,你醒了?” 白洛洛闻言,立马挤到晏栖的床前,看着虚弱不堪的晏栖,她蓦地顿住,“栖栖……你怎么了?” 那般耀眼明媚,纯净绝艳的小仙女。 怎的就变成了脆弱易碎的瓷娃娃? 晏栖动了动眼珠,看着眼前的三人。 有一种命运的枷锁扑面而来的感觉。 她千方百计错开几人的命运,难道还是避不开吗? 闻陌和洛洛还是提前相遇了。 她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却怎么也无法发出声音。 只能喊出一些破碎的腔调。 她闭了闭眼,喉咙滚了滚,嗓子里干的厉害。 闻陌抓着晏栖的手,“栖栖是想要喝水吗?” 昏迷了两日,这会儿嗓子应该很不好受。 他正准备去倒水,江岐已经取来杯子,轻轻的托起月欢的脑袋靠在自己的怀里。 给她喂水。 闻陌轻啧一声,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 可恶,被他装到了。 晏栖喝完水之后,嗓子没那么难受了,却还是有些沙哑。 她看着白洛洛,虚弱的扬起一抹微笑,“洛洛你怎么来了?” 白洛洛从闻陌手里抢过晏栖的手,心疼地握在手里,没理会闻陌变得黑沉的脸色。 晏栖看着两人的小互动,唇角的笑有些艰难。 “那日你与我约定翌日在烟雨楼相聚,我等了整整两日都不见你的人影。” “于是不请自来,谁想到你竟病成这样。” 白洛洛看着晏栖,以为她是生了病。 “让洛洛担心了,我没事。” 晏栖有些欲哭无泪,她这是亲自把洛洛带到了闻陌面前? 想到此,晏栖有些同情的看向闻陌。 看来这舔狗是非做不可了。 闻陌接收到晏栖的眼神,以为她是身体难受,立马紧张起来。 他倏地拉过晏栖的手腕,掀开她的衣袖给她把脉。 白洛洛刚握了没一会儿的手又没了,正想发作,待看清闻陌的动作时,她差点儿暴走的手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原来是大夫啊。 打扰了。 她正准备暗戳戳的收回自己的眼神,猝不及防的看见晏栖手腕上暴露在外的纱布。 不禁惊呼,“栖栖,你受伤了?” “……” 三人看着白洛洛的眼神都有些一言难尽。 这么不明显吗? 晏栖自我调侃,“可不是吗,走错巷子,被打劫了。” 然后在江岐怀里动了动,牵动了胸口处的伤,疼得她冷汗直冒。 “别动。”江岐垂眸看着她疼得煞白的脸,轻声问,“靠着不舒服?” “要躺下吗?” 晏栖缓缓神,等着痛感过去,才微微摇头。 “我这是躺了多久?” 背上又硬又疼。 她不想躺下。 “两日。”闻陌睨了眼江岐,开始抢答。 晏栖暗恼自己愚钝,方才白洛洛才说过,她等了自己两日,然后不请自来。 她竟全然没记住。 看着闻陌和江岐眼底的乌青,晏栖有些过意不去,“让你们担心了。” 她当时是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哪了。 晏栖抬手轻轻的抚上自己的心脏,这里差点就被捅穿了。 要不是弈棋…… “对了,弈棋呢?” “你们又是如何找到我的?” 白洛洛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弈棋?可是打劫栖栖你的贼子?” “你放心,只要他还在姑苏一日,我就能替你给他找出来!” “替你出气!” 晏栖:…… “洛洛,弈棋是我的护卫……” 第一百零一章与他有关 “护卫啊,呵呵,护卫好。”白洛洛讪讪道。 “那伤害你的贼子是谁?死了吗?”白洛洛不甘心,又继续发言。 她的朋友受了伤,她不帮点忙说不过去。 晏栖和她大眼对小眼,这个问题她也很想知道。 晏栖在江岐怀里微微偏头,看着他的眼睛。 “弈棋呢?他和夜离相比也不知道实力怎么样,他没事吧?” 虽然那日,她对弈棋说让他杀了夜离。 可也是本着鱼死网破的心态去的。 那种情况下不是夜离死,就是她和弈棋死。 不拼命不行。 江岐眼眸微顿,他看着月欢的眼睛,佯装不知:“弈棋是你护卫?” 晏栖点点头,狐疑的看着江岐,这不是早就…… 倏地,晏栖僵住。 夭寿! 江岐还真不知道弈棋是她暗卫。 弈棋的存在极其隐秘,就连月珏都不知道。 被洛洛这么一打岔,她无意识的暴露了弈棋是她暗卫的事实。 晏栖的神色变得变幻莫测起来,她突然有些无法直视江岐的眼睛。 她该如何向他解释呢? 闻陌看着神色有些不自然的月欢,还有江岐那张深邃莫测的脸,眼眸微闪。 这么说,弈棋的存在月欢并没有告诉江岐。 也就是说,月欢对江岐也并没有多亲近,甚至可以说是有所防备。 “甚好。”江岐不咸不淡的两个字让人拿捏不准他的态度,一时间晏栖在他怀里如坐针毡。 她突然又想躺下了。 “栖栖,夜离就是伤害你的刺客么?” 白洛洛一言破冰,解救晏栖于水火。 晏栖就差热泪盈眶的看着她了,她忙不迭的点点头,“是啊。” 白洛洛见晏栖点头,心里已然有了答案,乍一听到夜离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总觉得有些熟悉,所以陷入了沉思。 这会儿终于想起了他的来历,“影月楼杀手夜离,楼主影月的左膀右臂。” 闻陌拉下晏栖的衣袖盖住她的的手腕,瞥了眼白洛洛,“你知道夜离?” 白洛洛看起来就一富贵人家的大小姐,着实不太像行走江湖的。 “听我爹爹提起过。”白洛洛的心思并不在这之上,是以并没有察觉江岐和闻陌看向她的眼神变了。 倒是晏栖,表情没有一丝异色。 白洛洛看着晏栖惨白兮兮的小脸,“不过栖栖,这影月楼的杀手为什么要打劫你啊?莫不是你欠了影月楼楼主的钱?” “我可是听说要请动影月楼的杀手,黄金百两都只是见面礼。” “还是说你请了影月楼杀手付不起银子?” 白洛洛不待晏栖回答,又自顾自的说道:“要不你和我回山庄吧?我让我爹爹替你还钱,还可以保护你。” 晏栖看着思维跳脱的白洛洛,一脸黑线,她看起来缺银子吗? 而且,她们只见了一面。 又是替她还钱,又是想要保她平安的。 她怎么这么心善啊? 一时间,晏栖竟不知道白洛洛和闻陌到底谁才是大可爱了。 思及此,晏栖神秘兮兮地对白洛洛说道: “洛洛,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就在白洛洛附耳过来的时候,晏栖压低了声音靠近她的耳朵。 另外两个男人的耳朵也都悄无声息的竖了起来,只听到一句特嘚瑟的。 “姑娘我特别特别有钱。” 江岐和闻陌的神色都变得极其怪异起来,这也算是秘密? 只要知道她的身份,有钱算什么? 整个月氏不都是她家的。 “而且,”晏栖要说的秘密还在继续,她偷偷瞥了眼江岐,“江岐武功特别特别厉害,他能保护好我的。” “所以就不和你去山庄麻烦你爹爹了。” 说着’悄悄‘话的晏栖完完全全的忘了习武之人的听觉是常人的几倍不止,她这点所谓的秘密,早就被一屋子的人听到了。 白洛洛很认真的听完,然后看着晏栖真诚发问,“既然你特别有钱,为什么还会欠影月楼的钱?” “栖栖,我们要做诚信的人。” “有钱就还了吧,省得影月楼的杀手每天追着你喊打喊杀,瞧瞧,都伤成什么样了。” 闻陌听着两人的对话,简直啼笑皆非。 晏栖到底上哪找的这样一个笨蛋美人? 这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构造? “有没有一种可能?影月楼并不是讨债组织,而我也并不欠影月楼的银子?” 晏栖有些解释无能了,她到底是哪句话向白洛洛表达了她所理解的意思? “那你欠影月楼什么?”白洛洛眼里困惑极了。 “小姐!影月楼是杀手组织,别人出钱雇佣他们买命的!”雪儿站在一旁听着自家小姐的可爱发言,都有些着急了。 连忙出声解释。 白洛洛闻言表示听懂了,“这么说,是欠命了?” “栖栖,那这事大了,你还是带着江岐跟我回山庄吧。” 晏栖看着白洛洛的眸子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才突然明白过来她一直都懂影月楼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只不过换了这种幽默的方式说着这番话而已。 作为江湖上另一个让人闻风丧胆存在的洛水山庄的大小姐,又岂会是笨蛋美人? 晏栖抿唇微笑,眼里是满满的感动,她轻轻的捏了捏白洛洛的手心,“洛洛,谢谢你。” 萍水相逢,就这般赤忱相待。 倒是她不磊落了。 一开始就带着江岐有目的的接近她。 这样的姑娘,值得世间最美好的人来爱她。 晏栖正欲再说些什么,骤然察觉到江岐的身体在颤抖,她狐疑的侧眸看向他,“你很冷吗?” 怎么抖得这般厉害? 江岐神色复杂的看着月欢明艳的侧脸,漆黑的眸子里席卷着狂风巨浪。 所以,从始至终,他自以为隐藏极深的底牌月欢一直都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他会武功? 那么与青山那次,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他装作手无缚鸡之力。 又是如何看着他使计,让她中剑坠崖? 江岐眼尾逐渐泛红,他不敢深想当时的月欢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对他说的那番话。 又是如何在知道自己想要置她于死地之后,在除夕与元宵灯会,买下阿婆那里所有的天灯与莲花河灯。 写下为他祈福的愿望。 她所说的有许许多多的愿望要许,全都与他有关啊…… 第一百零二章推销 闻陌睨了一眼神色怪异的江岐,看向白洛洛,“敢问令尊大人贵姓?还有你口中的山庄又在哪儿?” “想从影月楼手底下保人可不是那么容易。” 江湖上谁不知道影月楼杀手一旦接单,那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无论天涯海角,就没有影月楼去不了的地儿。 白洛洛瞥向一旁的闻陌,“既然你诚心发问,本小姐就告诉你吧。” 白洛洛略一沉吟,还是决定说出她的来历。 她知道,想要让晏栖几人相信她,就得有拿得出手的资本。 虽然她爹告诉她出门在外要低调,可这会儿再低调保不准就要失去朋友了。 她看着晏栖的眼睛,“栖栖,你别担心会连累我,我爹是白术,洛水山庄的庄主。” “请他出手,定能护佑你平安!” “你可以带上这位公子去山庄避避,等事情了了再出来。” 洛水山庄? 白术? 两个男人的眼神瞬间变了,倘若说影月楼主杀伐,做的是杀人的买卖,那么洛水山庄就是白道翘楚。 洛水之畔,无人敢犯! 白术此人的武功更是深不可测,即使隐世不出,洛水山庄依旧是天下第一庄! 白洛洛睨了眼闻陌,“怎么样?洛水山庄有这个资格吧?” 闻陌神色微顿,双手作揖,“失敬失敬,原来姑娘是白大侠的千金,是在下眼拙。” 不过,闻陌并没有因此改变主意,他打开手里的折扇摇了摇,“洛水山庄的厉害总所周知,只不过栖栖跟着我一样能护她平安顺遂。” 白洛洛看着闻陌臭屁的模样,直戳人心,“那栖栖现在为何会躺在床上?” 闻陌一噎,睨了眼晏栖小声嘀咕,“还不是她出门不带我……” 晏栖见两人斗嘴的模样,脸上笑意盈盈,“洛洛,真不用,我还要去东极洲找兄长,就不去洛水山庄叨扰了。” “日后有空,定当去洛水山庄拜访。” 晏栖对白洛洛的来历一清二楚,倒没有多意外。 只是她来姑苏的目的已经达到,只要江岐…… 晏栖睨了眼江岐疏冷的脸,她也只能帮他到这儿了。 她还得去东极洲,也不知道月珏那边怎么样了。 “东极洲?栖栖你……”闻陌话还没说完,就被白洛洛打断。 “兄长?栖栖你还有哥哥呢?”白洛洛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灼灼地看着晏栖,“你长得这般貌美,你的兄长是不是也美如谪仙?” 晏栖陷入沉思状,月珏的长相和月欢的确十分相似,毕竟是同胞兄妹,基因倒是没偏心。 “我兄长确实长得很好看。” 只不过,晏栖狐疑地看着白洛洛,闻陌和江岐两大美男站在她的身边,她也没多看上两眼啊。 用得着好奇千里之外的月珏么? 白洛洛盯着晏栖的脸看了半晌,笑的灿烂,“栖栖,要不去东极洲你带上我吧?” “小姐!”雪儿在一旁扯着白洛洛的衣衫,她小姐这是看见美色拔不动腿了吗。 还想跟着晏姑娘‘离家出走’。 “别扒拉我。”白洛洛别开雪儿的手,期待的看着晏栖。 “栖栖,我也去!”闻陌连忙跟着表态,他方才就是想说这个,被白洛洛这个女人给打断了! 晏栖:…… “东极洲路途遥远,你们还是别去了吧?”那里刚经历一场灾祸,想来应该也没有多好看吧。 白洛洛挤兑闻陌,“栖栖,不要他去!我去,我想认识认识栖栖的兄长。” 晏栖看着白洛洛的星星眼,指着江岐问她,“洛洛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晏栖有些紧张,她怎么觉得白洛洛的注意力似乎脱轨了。 她感兴趣的不应该江岐吗? 再不济也应该是闻陌啊。 晏栖怎么觉得白洛洛的好奇心似乎跑到了月珏身上? 白洛洛顺着晏栖的手指看着江岐蹙着眉头的冷脸,好看是好看,可是这脸也太臭了。 每日这般看着,真的不会消化不良吗? 她不喜欢。 可这当着讨论对象的面,她也不能实话实说啊。 她躲避着江岐的眼神,讪讪道:“挺好的,栖栖喜欢就好。” 白洛洛觉得栖栖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种炫耀喜好的毛病。 你说这江岐是她喜欢的菜,她留着默默啃就是了。 怎的老是推销给她看? “……” “我是想问你喜……”晏栖腰上的大掌突的一捏,让她止了声。 江岐身上的寒意已经蔓延开来。 他阴气腾腾的嗓音在晏栖耳边响起,“你……想说什么?” 晏栖语塞,看着江岐冷若寒霜的脸,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白洛洛看着晏栖被江岐一句话拿捏的模样,唇角微弯,“栖栖,那就这么说定了?什么时候出发,我好回去收拾行囊啊。” 晏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伤,有些哭笑不得,“洛洛,你是不是也太心急了些?” “我这幅模样,估计还得躺他个十天半月得。” 晏栖说完,自己先难过上了。 她啥时候才能到达东极洲啊! “啊……”白洛洛眼神微黯,她光顾着兴奋了,全然忘了晏栖还受着伤。 “那我每日都过来看你,你一高兴就快点好,好不好?” 白洛洛就像求夸奖的小姑娘,牵着晏栖的手要多娇俏有多娇俏。 “好什么好?你以为自己是仙丹呢,看看就能好了?” “你还是少来吧,占地儿。” “这里有本公子就好了。” 闻陌看着分外黏人的白洛洛,一脸嫌弃。 第一百零三章巧不巧 月珏的伤养得差不多的时候,魏驰的修缮工作也到了尾声。 竣工之际,月珏亲自去泉涯村的基坝验收。 疮痍的河山已被修复,碧绿的河水顺着基坝缓缓流下,形成一道巨大的银河天幕。 “殿下,您慢点。” 魏驰跟在月珏身后,看着他踩在那些奇形怪异的石头上,心脏都是悬着的。 在雲山是他失职,如今好不容易殿下的身体恢复一些,若是再出现什么意外,他简直没脸回皇都。 月璟跟在月珏身后,睨了眼魏驰,不动声色的走到月珏身侧伸手扶住月珏。 “慢点,皇兄。” 月珏撑着月璟的手臂,笑骂,“我只是受了点轻伤,又不是残废了,不必如此小心。” 月璟脸色倏地黑沉,“皇兄还敢再提?” “也不知道是谁说不会再以身犯险……” 月珏连连投降,“好好好,不提不提。” 月珏这几日耳朵没少受月璟唠叨,整日耳提面命他都犯怵。 一旁的魏驰听得面红耳赤,这些话打在他脸上生疼。 他都要怀疑自己今年是不是点背,从与青山开始,他的差事就没有一件容易的。 陛下遇刺,公主坠崖。 如今到了这东极洲,太子又遇险。 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在挑战皇威? 头上的脑袋都开始不安起来,就怕哪日突然就搬了家。 月璟看着眼前修缮完好的水库,神色幽幽,“水库的事解决了,皇兄的后顾之忧又少了一件,就差找到张炎了。” 他也开始迫不及待起来。 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月欢。 “是啊。” 月珏微微一叹,“东极洲的事耗时很久,如今虽然民生问题已经逐步得到解决,可张炎等人还是一桩悬案。” “这样回去,脸上始终无光,倒是让父皇失望了。” 月珏本想召杨束来问话,却不曾想他因受了刑已经死在了监牢当中。 他这条线索到这也断了。 至于雲山上的那些匪寇,更是一问三不知,没有一个知事的。 多是一些听命行事的打手。 有点领导能力的人,仿佛在那一夜当中全都消失了。 “怎么会?离新上任的知府不是还有些时日么?咱们一定能在此之前找到两人的下落。” 月璟睨了眼月珏脸上怅然的神色,眸子微闪。 那可是十万两白银啊。 月珏即使心忧月欢,但也记挂东极洲百姓。 倘若找到那些钱粮,月珏也能没有后顾之忧的离开吧。 “这样最好不过了。” “那些钱粮若是落到不法分子手里,也是隐患。” “能在离开之前找到张炎他们,对东极洲百姓也有个交代。” 月珏最后看了一眼泉涯村的景象,收回眸子转身往回走。 月璟随着月珏的脚步离开,对这里的景色没有一点留恋。 阳春三月,正是播种的好时候。 如今灾患已除,田地里已经有百姓在耕地播种。 街道上,逐渐有了小摊贩,寂寥的街道行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骨瘦如柴的孩童,脸上也开始有了血色。 “月璟,你还记得我们刚来东极洲的样子吗?” 遍地可见衣衫破烂的灾民,大街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哀鸿遍野。 如今,不过短短一月有余,一切都在恢复着生机。 大概是这方土地也不忍心让自己的子民陷入灾难吧,瘟疫并没有大规模扩散。 这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东极洲的重担,也给月珏的赈灾工作减轻了不少压力。 那一堆堆烧毁的尸体,成了烙印在这片土地上的疤痕。 “当然记得。”月璟的语气听不出别的情绪。 那几日是月珏最忙的时候。 天不黑看不见人影,他走街串巷,几乎走遍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却偏生把他留在府衙。 两人就这么散着步子,走到了府衙门口。 魏驰远远地跟在两人身后,不曾打扰。 为了迎接新的知府,月珏命人把府衙重新修缮了一番,一整个焕然一新。 新房新气象嘛。 府衙内有几棵开得正茂的玉兰花,这几日月珏最喜欢的就是坐在月兰花下,闻着花的清香,打发时间。 月璟看着树下的月珏,眸光微敛,“皇兄,我先回屋换身衣服。” 月珏并未回头,也不管月璟有没有看见,微微点头。 少顷,他听到了远去的脚步声。 微风拂面,玉兰花香。 清甜的气息萦绕在月珏的鼻息之间,他还来不及享受,耳边就传来破空而来的箭矢声。 月珏脚步诡影微动,轻巧地避开那直击而来的冷箭。 他睁开黑沉的眸子瞥了眼月璟离开的方向,才缓缓看向插入玉兰树枝干的箭矢。 箭上绑着一张字条。 月珏眉眼微动,微微抬眸仔细搜寻着周围可能藏身之处,万籁俱静,并无声响。 月珏踱步走到箭矢之下,看着那张纸条半晌,伸手取下。 待看清上面的内容,月珏剑眉微皱。 “皇兄,怎么了?” 月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边,月珏侧眸看了眼他身上刚换过的新衣,把纸条递给他。 “什么?”月璟疑惑地接过,垂眸看向手里的纸条。 月珏一直注视着月璟的眉眼,看着他的眉肉眼可见的紧拧,“皇兄,这上面说的是真的吗?” “这消息又是从何而来?可靠吗?” “张炎和那批钱粮真的在这府衙之下吗?” 一连串的疑问,都表现得恰到好处,并没有半点可疑之处。 还不待月珏回答,他的眉眼又逐渐舒展开来,染上笑意。 “倘若这纸条之上说的都是真的,那是不是就说明皇兄一直苦恼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咱们是不是就能尽快去找月欢妹妹了?” 找月欢? 他似乎在知道月欢出宫之后,比他还着急。 月珏没有回答月璟一连串的疑问,他走到躺椅上躺下,轻轻的摇晃着。 目光幽远地看着湛蓝的天空,反问着月璟。 “看到树干上的箭矢了吗?这纸条就是被人绑在箭支之上射进来的。” “月璟觉得,这支箭会是谁给我的呢?” “我们找了张炎、言诔两人一个多月,半点线索也无。” “现在,这线索却自己跑上了门,你说……巧不巧?” 第一百零四章太子殿下 “皇兄是觉得这消息是假的?”月璟不露痕迹的打量着月珏的神色。 是他太心急了吗? 张炎等人的死活他根本就不在乎,他不过是想要找到那批钱粮。 是以在知道那两人可能在府衙地底的时候,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告知月珏。 而是自己在暗中查找进入地下室的入口。 能不能找到钱粮他也不是那么在意,只要月珏想要离开,他随时都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跟着他撤离。 月珏睨了他一眼,“不排除这种可能。” “林诡入狱,他残余的势力应该不会这般好心告诉我张炎的下落。” 月珏目光悠远,嗓音幽幽,“还是说这小小的东极洲卧虎藏龙,还有别的势力?” 他只不过是刚动了要走的念头,这背后之人就得到了消息。 月璟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里的暗涌,他嗓音很轻,“探一探不就知道了?” “这也算是一条线索,也许是上天都知道皇兄想念月欢妹妹心切,想要帮你一把呢。” 一提到月欢,月珏的眼神柔和很多,少了几分幽暗凌厉。 “是啊,月欢在外我始终不放心。” “你说得对,管它真假探一探不就知道了。” 月珏也没多耽误,差人去叫魏驰过来。 “殿下有何吩咐?” 魏驰匆匆而来,在月珏面前作揖叩礼。 月璟坐在月珏身边没吭声,月珏把手里的纸条递给魏驰,“魏将军按这上面说的做吧。” 魏驰狐疑的接过纸条一看,眉心微皱,“殿下的意思是这府衙下方还有隐秘地室?” 他们在这府衙待了一月有余,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呀。 怎么好端端的府衙下方还别有洞天? “有没有隐秘地室就需要魏将军去查实了。” 月珏继续在摇椅上摇晃着,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他总觉得自己的周围像是被织了一张无形的网,有什么东西被他给忽略了。 “敢问殿下这张字条从何处得来?” “这地下暗室又该如何去找?”总不能把这府衙给掀翻了吧。 月珏未动,也并未回答。 月璟瞥了眼月珏,站起身来到魏驰身边,领着他走得远了些。 “三皇子您看?” 魏驰没得到命令,也不敢大肆毁坏刚刚修缮好的府衙啊。 月璟嫌弃的睨了眼魏驰,“魏将军只长体力不长脑子吗?” “既有地府,必定设有机关,否则还能真钻地洞不成?” 这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干脆蠢死算了。 魏驰闻言,脸色一阵青白。 “……微臣明白了。” 魏驰领命告退,招呼着人风风火火的找机关去了。 在月璟身上遭受到的打击,他充分的发泄在了士兵身上。 都是些大老粗,能比他聪明到哪去? 临近傍晚,魏驰的工作毫无进展,机关没找到,狗洞倒是找到好几个。 对于这个结果,月璟倒是没什么意外。 要是那么好找,他又怎会这么久没有进展。 月珏听到魏驰汇报,眉眼平静,慢条斯理的吃着晚膳。 待他说完,才淡淡道,“下去吧,明日继续。” 月璟睨了眼神色平淡的月珏,“皇兄似乎并不着急?” 最想找到张炎等人的不也是他么,这会儿有了线索他反倒看不出一丝急色。 “急也没用,倘若线索为真,那么早晚能找到。” “若只是敌人的障眼法,那就更不用着急。” 月璟:“……” 反倒是他急不可耐了。 月珏用完晚膳,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魏驰又急火火的冲了进来。 “参见太子殿下,参见三皇子!” 月珏睨了眼急匆匆的魏驰,眉峰微挑,“可是找到了?” “找到了,地下暗室找到了!”魏驰单膝跪在地上,神色激动。 找了一整天,好歹是把面子给找回来了。 “哦,在哪?”月珏眸子微眯,就连月璟也倏地站起身看向魏驰。 他找了这么久都不得门道,被魏驰这么轻而易举地就给找到了? “在池底,一名士兵不小心踩中了池水边的机关,水池一侧的暗门就自动打开了!” “水池?” 月璟凝眸,府衙内确实是有一个巨大的水池,极具观赏性,谁能想到密道竟会修在水底之下。 他翻遍了府衙的每一个角落,独独没往水底查探。 月璟睨了眼魏驰,这人到还算有点用处。 “去瞧瞧。”月珏看了眼月璟,开口道。 来府衙这么久,他当然知道水池在哪,倒是没想到那里竟别有洞天。 几人到达水池边上的时候,水池里的水已经顺着密道顺流而下,尽数往密道流去。 通道已经完全暴露出来。 魏驰手里拿着刀剑走在月珏与月璟两人前面为其开路,找到密道他还不曾亲自下去看过。 密道两侧早已点上了火把。 漆黑的洞府逐渐变得亮如白昼。 一具,两具。 越往里,三具,四具,数十具尸体暴露在几人眼前。 那些尸体长时间封闭在地底,皆已散发着浓浓的恶臭。 有一具甚至已经被蛆虫腐蚀得隐隐瞧见白骨,已经窥不见其形态。 “太子殿下!” 倏地,前方传来士兵惊诧的喊声。 一名士兵快速的走到月珏几人面前,“还有活口!” 月珏脸色微凝,加快了脚步走了过去。 只见一推枯骨旁边蜷缩着一个人影,已经瘦得脱了相,破旧脏污的衣衫空荡荡的挂在身体之上,早已不见了往日的颜色。 一双浑浊沧桑的眼睛看着久违的光亮,愣愣地忘了反应。 他颤抖着手,颤巍巍的想要去触碰火把的火苗。 喉咙滚了滚,嘴唇动了半晌却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大,大……人。” 枯瘦如柴的一侧,臭烘烘的人堆里发出了一道微弱的声音。 士兵立马把火把靠得更近了些,那人乱糟糟的面庞露了出来,只是脏污的脸上已看不出本来面目。 看见火把,他反射性的抱住自己的头,往角落躲去。 月珏睨了眼那人,神色微闪。 他若是没听错的话,他方才喊的是,大人? 月珏的目光落在眼前伸手想要触碰光亮的人身上,沉声问道:“你是谁?” 那双空洞的眸子闻言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开关,他抬眸看向月珏等人,在月珏的脸上怔怔停住。 霎时间,眼泪猝不及防的滚落。 他嗓音粗粝得厉害:“……太子殿下?” 第一百零五章应有尽有 “皇兄!” 月璟防备地看着那个形如枯骨的人影,不动声色的挡在月珏身前。 那人看着突然出现的月璟,黝黑的眼睛眨了眨,“三……皇子?” 月璟星眸沉静如水,他仔细端详着眼前之人,想要从他黢黑的脸上辨别出什么。 “月璟,让开吧。”月珏听到那人的声音,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越过月璟,垂眸看着蜷缩在地上的男人,沉声问道:“你可是张炎张大人?” 那声粗砺沙哑的太子殿下,太过干涩让他无从辨别。 可那声三皇子让月珏蓦地认出了眼前之人是谁。 张炎看着眼前的太子殿下,一时间老泪纵横,喉间尽是呜咽之声,他动作迟缓的伸着枯瘦的手掌捂住自己的脸。 胡乱点头。 随后挣扎着起身,跪倒在月珏等人面前,无力疲乏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他的动作,他跪趴在地上。 颤巍巍的行礼,“微臣……张炎……见过,见过……太子殿下!” 一句话,已然耗尽了张炎全部的力气。 “魏驰,还不快把张大人扶起来!” 月珏看着跪趴在地上的张炎,凤眸黑沉似水,这帮人何其恶毒。 堂堂的钦差大臣,竟被折磨成这般模样! 魏驰忙不迭的走上前,一把扶起张炎,看着瘫倒在他怀里已经形容枯槁的张炎,眸子里竟是不可置信。 这竟是张炎张大人? 那个两袖清风,刚正不阿的张炎? 魏驰的背脊不自觉的冒出一层冷汗,莫非张炎大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待了整整六十多天? 他到底是如何熬过来的? 张炎的气息已经逐渐虚弱起来,他枯瘦的手紧紧攥住魏驰的衣衫,手指颤巍巍的指向一处,“……钱粮……” “灾民……怎么样了?” 他有愧于陛下,有愧于东极洲的灾民。 中了贼子的圈套。 如今竟还劳驾太子殿下亲自前来营救,张炎心里的愧意淤积于胸,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瞬间气若游丝,昏了过去。 “张大人?!”魏驰厉声叫着张炎,指尖忙不迭去探查他的鼻息。 感受到他微弱的气息,魏驰舒了一口气,对着月珏看过来的目光,轻点着头,“还活着。” “魏将军,把张大人抬上去,叫太医过来全力救治。” “一定要保住张大人的性命!” 月珏沉声吩咐着魏驰,等到张炎和另一名仅存的幸存者被魏驰派人送走之后。 他拿过一旁士兵手里的火把往张炎手指的方向走去。 这间存在于地底的暗室很大,目之所及之处尽是黑暗,一眼看不到头。 容存张炎等人和这批钱粮的地方只是冰山一角。 月珏往那批钱粮走去。 士兵一箱箱的打开那些装着银子的箱子,一箱箱的清点过来。 一分不差。 那批装着粮食的麻袋,变得破烂不堪,像是被人用手生生的扒扯开。 地上全是散落的粮食,还有零零碎碎的碎壳。 ——生吃! 月珏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向那些尸体,眼里的翻涌的是阴沉的戾气。 他闭了闭眼,沉声道:“把这些尸体运上去,全部厚葬!” 月璟看着这间地下室,他那疯癫的母妃做事果然够狠。 朝廷命官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折磨的已经全无人形。 死的死,废的废。 既然想要张炎的命,又为何不直接给他个痛快? “皇兄,上去吧。”月璟敛眸唤着月珏。 这里尸气冲天,臭气弥漫,待久了对身体并无好处。 月珏的身体伤重又还在恢复期,他不禁有些担心。 月珏轻轻吐出一口气,微点着头,往密道口走去。 月珏站在水池旁,他看着黑黝黝的地下通道,“把钱粮运上来之后,这个地下室就封了吧。” 风吹柳绿,就这样又过了半月。 晏栖在一碗碗汤药当中,伤势已痊愈得差不多,至少可以跟着白洛洛闲逛姑苏的大街小巷。 白洛洛今日来清风客栈寻晏栖,依旧给她带来了姑苏的桃花酥。 她每次过来探望晏栖,都会带来几盒。 上一次留下的那些盒子已经不见了,由此可见晏栖几人应该挺喜欢吃的。 她细心的留意到这一点,次次都给晏栖带。 “栖栖,今日份的桃花酥。” 白洛洛把装点精致的糕点盒往晏栖面前一放,示意她快吃,慷慨又大方。 晏栖看着眼前的桃花酥,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合适。 这半月以来,她每次都能看见做工精致的桃花酥,好看又诱人。 闻起来又带着桃花的清香。 吃进嘴里却又没有任何味道。 粉粉的颜色,瞬间就变得黯淡了。 江岐怕她难过,每次只要白洛洛带来,等她离开之后,他就会把桃花酥收走。 “吃啊。”白洛洛看着光看不动的晏栖,催促道。 晏栖看着白洛洛唇边的笑意逐渐漾开,伸出葱白的手指就要去拿桃花酥。 手腕倏地被握住,江岐清冷疏离的眸子冷沉地看着白洛洛,“这姑苏是只生产桃花酥吗?” 白洛洛顺着江岐的手腕看在他的脸上,“何止桃花酥,梅花糕、海棠糕、樱花酥应有尽有。” 晏栖:…… 江岐:…… 白洛洛见两人沉默不语的模样,瞬间福至心灵: “栖栖是不是桃花酥吃腻了?” “那我明日给你带其他的糕点?” 晏栖讪讪地看着热情的白洛洛,“那个洛洛啊,不用这么麻烦。” “我其实……其实……” 晏栖绞尽脑汁的想着一个合理的理由,她应该如何拒绝这种甜蜜的烦恼呢? 她蓦地对上江岐散发着淡淡厌恶地眸子,眼神一亮,真挚地看着白洛洛。 “我其实不喜欢吃甜点。” 江岐眸光微痛,敛眸看向月欢。 不喜欢吃甜点……才怪。 她最喜欢吃甜点了,所有口味都喜欢。 唯独杏仁糕。 白洛洛闻言上下打量着晏栖,“不喜欢吃甜点?” 怎么可能呢? “美人会不喜欢吃甜点吗?” “而且我第一次带来桃花酥的时候,我分明看见你咽口水了。” 晏栖:“……” 你这注意力也真是没谁了。 第一百零六章独占欲 江岐正欲发作,闻陌伸手拿过桌子上粉粉嫩嫩的桃花酥。 “白洛洛,有没有人说过你话很多?” “这甜腻腻的小姑娘玩意儿,栖栖才不喜欢吃。” 晏栖无语凝噎,不,她就是小姑娘。 她就是喜欢吃。 若是早了那么半个多月,就这么点糕点,根本就不够她吃。 她命苦哇。 “那我之前带的桃花酥被谁吃了?”白洛洛的眼神在江岐和闻陌身上来回巡视,她指着闻陌,“你?” 江岐长得那么清冷,倒不太像是会吃这甜腻糕点的人。 至于这闻陌嘛,不太靠谱的样子,像是个会偷吃的。 “你什么你?我又不是小姑娘。”闻陌像只傲娇的孔雀,斜睨着瞥了眼江岐,这厮倒是不怕腻。 那么多的桃花酥,他每次都面不改色的吃完。 晏栖默默地看向江岐,撞进他深邃如海的眸子,唇边浮起一抹微笑。 江岐是在履行她随口一句的戏言。 “好了,你不是来带我出去逛街的吗?咱们快走吧。”晏栖看着白洛洛大有追究到底的架势,连忙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江岐睨了眼闻陌,跟上月欢的脚步。 一向喜欢黏着月欢的闻陌,站在原地没动,目送几人离开。 闻陌眸子微眯,他今日—— 要清理门户! 连日来躺在床上可把晏栖给憋坏了,这会子出了门,两个小姑娘在各大摊贩前走走停停,这摸摸那瞧瞧。 偶尔看到喜欢的,就买下来,让店家直接送到客栈。 蓦地,街道上的人都往一个地方跑去,白洛洛遥遥地看着前方聚集在一堆的人。 也来了兴致,“栖栖,咱们也去瞧瞧。” 白洛洛牵着晏栖的手就往人堆里挤,江岐走在月欢的另一侧,替她阻隔开拥挤的人群。 几人很快挤到最前端,晏栖看着眼前挂着红色绸布的阁楼。 “洛洛,这阁楼是用来干嘛的啊。” 说话间,阁楼上缓缓走出一妙龄女子,身旁跟着一位端着托盘的婢女。 托盘里面装着的赫然是红色的绣球! 白洛洛看着这阵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暗戳戳的凑到晏栖耳边,“大概是抛绣球招亲吧。” 绣球招亲? 晏栖抬头看着阁楼上方正在四顾挑选的妙龄女子,找夫君这么草率的么? 她四下瞧了瞧人群里的男人,这一个个的不求知根知底,但好歹要长相端正吧? 这绣球该抛给……谁? 倏地,晏栖的眼神落在江岐的脸上,这张脸,太过危险。 晏栖二话不说的拉着江岐的手准备离开,一手拉着白洛洛转身就想挤出人群。 江岐垂眸看了眼月欢牵着自己的手心,神色自若地跟着她的脚步。 整个人乖的不行。 “栖栖,怎么了嘛?” “来都来了,看看再走啊!”被匆急拉走的白洛洛,一边问着晏栖,一边恋恋不舍的往后瞥去。 她还挺好奇这妙龄女子会花落谁家呢。 晏栖只来得及瞥一眼白洛洛,根本没时间多做解释,都这紧要关头了,还凑什么热闹啊。 明显这些人的竞争力就比不过江岐啊。 平白多出一个女子带回家,到时候有你哭的。 这时,阁楼上打扮艳丽的女子娇呼,“公子莫走!” 晏栖闻言心里一咯噔,侧眸瞥见那团红色的绣球骤然向江岐袭来。 这这这这……怎么行?! 月欢和白洛洛两人的对话江岐早就听见了,江岐当然明白飞速而来的绣球代表了什么意思。 他正准备躲闪之际,温软的月欢猛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江岐神色一怔,垂眸看着怀里软软糯糯紧抱着自己的月欢,凤眸里是轻柔的笑意。 就在那团绣球快要砸到晏栖之时,江岐猛地扭转方向,把月欢护在了怀里。 红色的绣球飞跃而来击打在江岐的背上,回弹之力使绣球就要滚落在地之时,被一双手猛地攥住。 那人高举在手里兴奋大喊,“绣球我抢到了!抢到了!” 他灼灼地看着阁楼上的女子激动不已,“高小姐!小生抢到了!” 抢中绣球的人是一个书生模样的清秀男人,长相斯斯文文的。 至少不是旁的男人那般五大三粗,看起来凶神恶煞。 阁楼之上的女子看着绣球花落别家,面露失望。 她瞥了眼抱在一起的江岐和月欢,又不好发作,懊恼的瞪了一眼那书生模样的男子转身离开了。 这是姑苏当地的规矩,一旦选择抛绣球选夫,不管绣球被谁抢到。 皆不可反悔! 纵使周围的欢呼声,声声震耳,但晏栖仿佛都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安静极了。 耳边只能听见江岐强有力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的透过皮肤,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的耳朵随着江岐的心跳,一点一点的变得滚烫起来。 耳尖堪比桃花酥的粉嫩,散发着诱人的灼热。 江岐在绣球飞来之时就紧紧抱住了怀里的月欢,眸色在她泛着桃色的耳尖上停留。 围观的人群见绣球已然有主,各自散去。 只是在离开之前惋惜的看了眼江岐的背影,你说这好好的姻缘偏生被他拒之门外。 那可是高员外府上的千金! 做了高府的乘龙快婿,得少奋斗多少年啊! 可在窥见晏栖的长相之时,那些人的惋惜凝滞一瞬。 一时间又觉得合情合理。 如谪仙般的的女子拥在怀里,那些钱财似乎也不过如此了。 白洛洛看着路过的行人都似有若无的瞥着江岐和晏栖,她睨了眼自己的婢女雪儿,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相视一笑。 她揶揄出声,“栖栖,你们准备抱多久?” 白洛洛想到方才的那一幕,那绣球飞来之时,晏栖下意识的举动。 “没想到栖栖的独占欲这么强啊,不愿意与别的女子分享江公子?” 男子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就算是上门女婿,倘若正妻无所出,还是要纳妾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只存在于画本子里。 独占? 江岐看着怀里的小脑袋,眉眼微闪。 晏栖闻言身体一僵,江岐喷洒在她耳边的气息瞬间变得滚烫起来。 她愣愣地放开紧抱住江岐腰身的手,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那道视线似有若无的落在她的头顶,炙热滚烫。 她轻睨一眼看戏的白洛洛,“胡说什么?” 什么独占啊。 那绣球飞奔而来的时候,她根本来不及思考,情急之下才会一把抱住江岐。 总不能真的让那绣球落在江岐怀里吧。 他的桃花可不能开劈叉了。 守护江岐,更要守护他的桃花啊。 第一百零七章心悦 晏栖的伤痊愈大好,而另一边有着健壮体魄的夜离自然也恢复不少。 是他轻敌,被江岐重伤。 没想到隐藏极深的大周太子武功竟那般高深,他险些命丧于江岐剑下。 要不是他见势不对,使出最后一剑之后全力潜逃。 他已经成了江岐剑下的亡魂。 夜离本想等伤势恢复一些,再去找月欢取命,可今日他收到了来自皇都的一封书信。 是林音差人送给他的。 上面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速回! 再看不出别的信息,夜离蹙眉,他的任务不是要刺杀江岐与月欢吗? 林音怎么会在这紧要关口召他回皇都? 他凝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属下,“皇都近来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那黑衣男子抬眸看向夜离,有些踌躇,“音妃娘娘的胞兄入了大狱……算吗?” 什么?! 夜离微震,眼里的杀意一闪而逝,“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一早告诉我?” “音妃娘娘呢?她怎么样?” 夜离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林音的安危。 那黑衣人作揖回禀,“音妃娘娘无碍,好好地待在景兰轩。” 没入狱就好。 夜离紧拧的眉眼微松,“可打听到林诡是因何下狱,可有判罪?” 那黑衣人狐疑地看向夜离,“首领不曾收到东极洲的来信吗?” 夜离凝眉,“何意?” “东极洲事败,林诡大人入狱!” 夜离脸色微变,他确实没收到东极洲的任何来信! 如今东极洲事败,林诡因此下了大狱,那么林音的处境也很危险! 夜离蓦地想起半个月以前,月欢对他说的话。 但愿还来得及! 他不知道明帝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但谋逆之罪绝对不可能就这么风平浪静地揭过。 明帝必有后招! 他现在即刻赶回皇都,带着林音离开! “现在立刻返回皇都,联系东极洲剩余势力,把现在东极洲的情况完完整整的汇报给我。” “之前的书信我并没有收到,查探一下是哪里出了纰漏!” 夜离迅速作出反应,立刻就打算收拾东西返回皇都。 倏地,阴冷可怖的气息弥漫在夜离四周,一道白光闪过那跪着的黑衣人还来不及反应。 瞬间就被抹了脖子。 意外来得太快,夜离就算想救已然来不及! “谁?!”夜离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下属,凌厉的眼神顺着白光隐没的方向看去。 夜离眼神戒备,他竟没有丝毫察觉。 来人的武功在他之上。 他现在有伤在身,若是暗中的人再来一击他能否全身而退? 夜离眸色微沉。 黑暗里,慵懒的嗓音幽幽响起,“一年不见,你连本座都认不出了。” 夜离闻言,脸色剧变,膝盖一弯单膝跪在地上,对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楼主!” 影月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显现,他一身白衣,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悠悠晃动着,脸上月白色的半月形面具遮挡了他眼睛以下的部位。 让人窥不见真容。 影月慢悠悠的越过跪在地上的夜离,嫌弃地避开地上缓缓流淌的鲜血,踱步走到首位坐下。 “难为你还记得本座。” 夜离脸色一阵青白,“夜离万不敢忘记楼主!” 影月幽幽的睨着夜离的头顶,“哦?不敢忘?” “本座怎么瞧着你胆子大得很啊!皇都那么多年的基业你说毁就毁,刺杀皇族这么大的事也不与本座商量,私自行事!” “无视本座的命令,拒不现身,带领影月楼的部下去东极洲行谋逆之事!” “这桩桩件件你对本座可有交代?” “还是这影月楼从此要更名为夜离啊!” 影月‘啪’的一声关合上折扇,黑眸沉沉地看着夜离,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怒意! 一桩桩,一件件,夜离都无法反驳。 他顶着影月的怒意,嗓音艰涩,“夜离自知愧对楼主,但夜离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为了哪个朝秦暮楚的女人?” 那个女人影月在元宵灯会的时候见过,那般普通的模样怎么就让夜离丢了魂呢。 “楼主慎言!”夜离倏地看向影月,眼尾赤红,“音儿她是夜离的救命恩人,还请楼主不要这般羞辱于她!” “羞辱?”影月嗓音带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夜离,本座有没有羞辱她你心里很清楚。” “区区一个救命恩人就让你眼盲心瞎于此吗?” 夜离敛眸,长睫之下一片阴影,“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况且夜离……心悦她。” 命运如此,林音注定是他的劫。 心悦又该如何抵挡? “楼主,喜欢一个人又该如何抗拒呢?” 抗拒? 影月微怔,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深邃的眸明明灭灭。 手里的折扇悠悠的扇动着,他盯着夜离的头顶轻叹一口气。 “夜离,你所谓的心悦本座管不着,但这不是你背叛本座的理由!” “更不应该用影月楼数百条人命来替你讨那女人欢心,这你又该如何向本座交代?” 影月楼的规矩,背叛是大忌。 更何况夜离不仅主导毁了皇都的分部,还利用影月楼的杀手参与朝堂党争,意图谋逆。 刺杀明帝与月欢公主,让影月楼月整个月氏皇室敌对! 夜离微垂着头,眉梢间透着一股难过,心口处的悲凉几乎要冲破头顶。 在选择把林音拥入怀里,选择背叛楼主的那一刻,这样结果他早就有所预料。 楼主眼里揉不得沙子! “夜离自知有罪,不求楼主原宥。” “只求楼主留夜离一条性命,待夜离把音儿救出皇宫之后,自会向楼主请罪。” 影月眸子微眯,“请罪?” “夜离,本座给你影月楼最大的权限,你是不是就以为本座全然没了脾气?” 夜离倏地抬眸看向影月,看着他冷漠嗜血的眸子,“楼主连这点体面也不愿给夜离吗?” 他为影月楼卖命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唯一的行差踏错只不过是遇见了命中的劫数。 为心爱之人竭尽全力,他到底何错之有? “体面?” “本座给你发出那么多的联络信号,你可有一次理会?” 影月一开始并没有对夜离起杀意,直到…… “你有想要保护的女人,本座亦有。” “很不巧,她两次受伤,都是拜你所赐。” 影月看着夜离怔愣的眼睛,嗜血偏执: “本座说过,你的命,本座自会来取——” 第一百零八章血债血偿 夜离沉沉地盯着影月泛起杀意的眸子,“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已有一年有余不曾见过影月,数月以来,多半都待在月氏皇宫,陪伴在林音身边。 除了听从她的命令,他并不曾出手。 “误会?” 影月睨着夜离,幽幽道,“你眼盲心瞎就算了,就连这记性也喂狗了吗?” 夜离蹙眉,电光火石间,他恍惚想起楼主方才说的那句话似曾相识。 他眸子微眯,冷沉地看着影月,“楼主想要保护的人不会是月氏皇室的月欢公主吧?” 他记得半月以前,把月欢带走的男人曾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而他,数月以来,唯一执行的任务就是刺杀月欢! 影月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手里的扇子带出的清风撩动着着他白衣上铺散开来的青丝,微微拂动。 他淡笑不语。 “你到底是谁?”夜离浑身的气息倏地变得冷冽起来。 楼主的真面目就连他都不曾见过,他看着影月的眼睛,莫名与那日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本座看你是彻底瞎了。” 影月懒散的掀眸,“连本座都认不出,这双眼睛还是剜了吧。” 不论是身形气息,还是那双幽暗深邃的眸子,或是方才瞬息之间取人性命的手段。 夜离很确定眼前之人就是影月楼的楼主影月。 他敛下冒着寒霜的眸子,“夜离并不知月欢公主是楼主在意之人,日后夜离定当以守护月欢公主为己任。” 据他所知,月欢并不曾出过皇宫,那么她又是如何结识楼主的呢? 夜离心底思绪万千,面上却不显。 “眼下,夜离只求楼主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留夜离一命。” “音儿……她在等我。” 他与月欢并无愁怨,一切的因果皆不过是为了林音。 现在,林诡入狱,林音大势已去。 只要他带着林音远走高飞,离开皇都。 与月欢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往日情分?” 影月轻喃着这几个字,眸子里看不清情绪,“夜离,在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你我之间的情分就已经耗尽了。” “你抛弃了影月楼,更甚者把影月楼与本座推上了风口浪尖。” 影月沉声叹了口气,“夜离,本座给过你机会的,是你弃如敝履,不愿回头。” 他在到达月氏皇都惊闻影月楼分部被毁的时候,就不止一次的发出联络信号,夜离始终避而不见。 在他知道夜离接下来的目标是刺杀月欢的时候,他紧赶慢赶的来到月欢身边。 却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 天知道,在看见月欢浑身是血的那一刻,他有多想当场杀了夜离! 夜离垂眸沉默半晌,缓缓站起身沉沉地看着影月,“楼主,夜离自知犯下大错,但音儿有难,我今日必须离开!” 影月看着通身气势陡然变得肃杀的夜离,语气始终散漫,“你可以试试。” “本座说过,今日你走不出这间屋子。” “夜离,你了解本座,本座向来奉行血债血偿!” 欠了影月楼那么多条人命,又两次重伤月欢,他如何能放过夜离? 夜离的保证在他眼里早就变得一文不值。 他能为了林音那女人背叛影月楼,背叛他。 又怎么可能会放弃杀月欢呢? 夜离在林音面前早就没了自我,他只是林音手中的一柄剑。 一柄替她杀人的剑! 话说到这个份上,夜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影月是来杀他的。 他缓缓抽出自己身上的长剑,指向影月,“楼主,得罪了。” 他在这一瞬间,同样作出了选择。 他选择,对影月出剑! 影月看着那柄指着他的冰冷长剑,眸光冷沉如霜。 那柄剑上,沾染着月欢的鲜血。 “很好。” 影月唇角笑意冰凉,“本座今日就清理门户。” 夜离作为杀手,杀气在出剑的那一刻到达顶峰,凌厉的剑意直指影月而来! 影月不闪不避,坐在椅子上噙着冷笑直直地看着那柄直刺而来的长剑。 在距离他的眉间还有一寸的时候,影月蓦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夜离的剑就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影月的目光落在透着白光的剑身上,“本座记得这柄剑,还是本座赠予你的。” “你用它伤害本座在意之人,现在又用它来杀本座。” 夜离闻言眸子闪过一丝愧色,握着剑柄的手指节苍白,他喉咙滚了滚,嗓子里涌起阵阵血腥。 他想起了影月赠他这柄剑的时候,说过的话。 他说夜离,愿你执此剑与本座站在这影月楼的顶端,让影月楼名扬天下! 如今,影月楼做到了天下第一楼。 但,人已非。 影月微凉的目光顺着剑身看向夜离的眼睛,“这柄剑终究不是原来的那柄剑了。” “既然已面目全非,那就毁了吧。” 影月说完,指尖倏地一拐,剑尖应声而断! 他指尖一甩,断剑的剑尖倏地往夜离心口刺去。 夜离瞳孔微缩,脚尖轻点急急后退,眼里的怅然还未散去,颇为狼狈的闪避着影月刺来的剑尖。 “……楼主,何至于此。” 夜离看着那枚被折断的断剑眸色黯然,嗓音艰涩。 他怔愣地盯着影月月白色的面具,脑子里蓦然闪过林音月白色的宫服。 方才变得犹豫的眼神,更加坚毅几分。 他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在楼主手里赢得一线生机。 林音在等着他。 她现在一定很害怕。 说时迟那时快,夜离握紧手里的断剑朝影月刺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第一百零九章腻歪 晏栖发现,越走,人潮越拥挤。 看着前面还在往人堆里凑的白洛洛,她苦着一张脸,“洛洛,咱们这是去哪啊?” 自从离开了那抛绣球的地方,白洛洛就带着晏栖两人七拐八绕的走街串巷,越走人还越多。 白洛洛自人群中回头,叮嘱道:“栖栖,跟紧我,就快到了。” 晏栖一脸黑线,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半个时辰前她也是这般说的。 江岐垂眸看着脸上沁着薄汗的月欢,不动声色地给她拨开两侧的人群,尽可能的给她争取更大的空间。 他睨了眼前面脸不红气不喘的白洛洛,俯身靠近月欢,“还能走吗?” 江岐有些担心月欢的身体,闻陌的医术毋庸置疑是绝佳的。 月欢身上的伤在他的调理之下,恢复得很好。 只不过月欢的身体本就柔弱,今儿走了这么久的路,他担心月欢的身体会吃不消。 正在喘着粗气,努力平复呼吸的晏栖,耳边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江岐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 “身体受不了的话,我们就回去。” 晏栖偏头朝江岐看去,温软的唇瓣猝不及防的擦过他的脸颊,柔软的触感传入两人的四肢百骸。 江岐的眸子蓦地变得漆黑,他垂眸看着月欢粉嫩娇艳的唇瓣。 感觉脸颊那处开始变得灼热起来。 晏栖愣愣的看着江岐的眼睛,唇上的痒意让她不自主的抿了抿唇。 她讪讪,“不好吧?” “洛洛特意带我俩出来玩,不能扫兴。” 晏栖总感觉这一刻的气氛怪怪的,噪杂的环境好似都不存在了,她的耳边全是江岐轻薄的呼吸。 “那什么,我们快走吧。”晏栖牵着江岐的手拖着他前进,想要跟上白洛洛的脚步。 江岐看着月欢逐渐变得粉红的脖颈,又瞥了眼月欢牵着他的手尖,眼里笑意渐浓。 “要是不舒服,就和我说。” “我背你。” 晏栖觉得自己的耳朵烫得厉害,她不自然的道:“我的身体没事,你别担心。” 晏栖说完还没走上两步,感觉就撞上了路人。 她抬眸望去,赫然是去而复返的白洛洛,她眼里全是亮晶晶的八卦之意,她俯身贴近晏栖的耳朵。 “栖栖,你和江岐也太腻歪了吧?” 白洛洛看着晏栖逐渐变得滚烫的脸颊,神色揶揄。 果然,晏栖懊恼伸手欲打她,“白洛洛,你胡说什么!” 白洛洛早有预料,笑着跑开。 两人就这样在人流涌动的街道上追赶着,玩闹着。 江岐看着那道粉蓝色的身影,眼里的柔情快要溢出水来。 腻歪么? 似乎也很不错。 晏栖看着灵山寺几个大字,又瞧见大院里道路两侧开得正茂的桃花,看看江岐,又看看白洛洛。 “洛洛,这寺庙是求姻缘的吗?” 有她在,还需要拜佛吗? 她可是有上帝视角的。 “灵山寺不只是求姻缘,能求得多了去了。” 白洛洛瞥了眼晏栖身侧的江岐,悄声靠近晏栖的耳朵,“不过你若是想要求姻缘,也未尝不可。” “就求一下,什么时候我能喝上你和江公子的喜酒。” 晏栖惊住了,白皙的脸蛋瞬间变得通红。 ……喜酒? 谁和谁? 她愣愣地看着白洛洛,在她又要逃跑之际一把拉住她,“洛洛,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和江岐不是那种关系。” “你们才是……”一对啊。 江岐倏地睨向月欢,积攒的喜悦在这一刻已然消失殆尽,他沉眸看着月欢,冷声打断她的话。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就那么害怕被白洛洛误会? 他不懂,为什么月欢总是要把他推给白洛洛。 从一开始的烟雨楼,到每次清风客栈,她即使精神再不济也会热情的招待白洛洛。 让他俩在同一个屋檐之下相处。 他不是傻子,月欢的意图太过明显。 大概是江岐的声音太过清冷疏离,让晏栖还未说完的话卡在嗓子眼儿,她怔愣的看着江岐带着冷意的眸子。 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什么关系? 她和江岐的关系是什么呢? 救命恩人? 还是仇人? 可她是晏栖啊。 归根结底,全都和她没关系。 可她要如何对江岐宣之于口? 她时日不多了。 只想在仅剩不多的生命里,把江岐平安的送回大周,让他和洛洛能过得更顺利幸福一些。 白洛洛见江岐黑沉的脸色,仿佛被冷意笼罩,她缩了缩脖子,“栖栖,你是真的勇。” 这么臭的冷脸她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江岐那双眼睛就跟粘在她身上似的。 占据了人家满心满眼,偏生还不自知。 白洛洛无奈地摆摆手,“得了,你哄去吧。” “别耽误本小姐求姻缘。” 晏栖看着飘飘然走进寺庙的白洛洛,伸手想要拉住她的手,却扑了个空。 “洛洛——” 她的手伸在半空中,僵了两秒。 悄悄的收了回来。 白洛洛走了,她的身边全是江岐的气息,越来越浓,包裹着她全部的神经。 她不自觉的后退半步,想要离江岐摄人的气息远一些。 刚一动,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就被男人掌控,强势的拥进怀里。 晏栖猝然抬眸,撞进男人深沉如墨的凤眸。 男人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暗哑,“月欢,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江岐一手掌控着她的腰,一只手捻着她颊边的碎发,黑沉的眸子里全是她。 她的一衣一行,全是他在打理。 现在,她却想撇开他。 晏栖眼睫上下眨动,余光看见江岐的指尖顺着她的碎发,缓缓抚摸上她的脸颊。 冰冰凉凉的,透着丝痒。 她僵着身子,双手撑在江岐的胸前,不敢再动。 江岐看着晏栖粉嫩的耳垂,眼眸微黯,指尖似着了魔控制不住的轻捏。 男人嗓音低沉追问,“嗯?” 月欢的身体不自然的颤栗。 他听到小姑娘带着软意的嗓音,“江岐……” 晏栖忍着耳朵上传来的痒意,微微偏头,想要逃离江岐的掌控。 她看着江岐摄人心魄的凤眸,“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为什么江岐对这句话这么在意。 他们又能是什么关系呢? 第一百一十章我不愿意 白洛洛向寺庙的小僧问了路,直奔姻缘殿而去。 她和晏栖说要求姻缘,可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想要拜一拜月老大仙。 晏栖的身边有江岐和闻陌,她也想要一个体贴温柔的俏公子。 替她梳妆打扮。 姻缘殿里有一位僧人拿着签筒站在一侧,不必问,走进姻缘殿的每位香客都是为姻缘而来。 白洛洛走到那僧人面前,“姻缘签怎么求?” 那僧人笑容和煦,把签筒递给白洛洛,“施主只需在菩萨面前虔诚跪拜,或能解惑。” 白洛洛接过签筒,跪在佛像面前,闭上眼睛虔诚地摇着。 不多会儿,里面掉出一根竹签。 上面写着:上上签。 白洛洛看着这三个字,面色都凝固了。 就这? 一抓一大把的上上签,白洛洛觉得自己摇了个寂寞。 她悻悻地把竹签还给那僧人,抬步准备离开。 那僧人声音温润,“施主留步,请问施主缘何不解签?” 白洛洛一脸惆怅,指着那竹签,“上面写着‘上上签’,字我还是认得的。” 虽是好意,但这菩萨也太敷衍了些。 她还是去找栖栖吧。 那僧人闻言把竹签翻了一面,见上面写着: 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 他正准备替白洛洛解签文,却只能瞧见白洛洛走远的背影。 那僧人双手合十立于胸前,喃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白洛洛走出姻缘殿的时候,就看见远远走来的晏栖和江岐。 她提起裙角快步迎了上去,挽着晏栖的手,悄悄瞥了眼看不出面色的江岐,低声问,“哄好了?” 晏栖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江岐,“洛洛,江岐并没有生气,不需要哄。” 江岐闻言睨了眼月欢,眸光深沉。 其实晏栖也搞不懂江岐有没有生气。 在她问出那句话后,江岐脸色依旧清冷。 他沉默了。 禁锢着她腰的大掌松开了,他深沉地看了她半晌。 牵着她的手走进了这灵山寺。 面色也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所以她也窥探不出江岐到底有没有生气。 晏栖没有继续纠结在江岐身上,她看着悻悻而归的白洛洛,“你不是说求姻缘吗?怎么这幅表情?” 白洛洛神色有些失落,“姻缘呢,我求了。” “不过佛祖十分吝啬,只告诉了我三个字。” 晏栖成功被吸引了注意力,不耻下问,“哪三个字?” 她倒要瞧瞧这灵山寺到底灵不灵。 白洛洛看着晏栖,沮丧道,“上上签。” 晏栖一脸期待,“嗯?然后呢?” 白洛洛看着晏栖的反应,就知道她没领会自己的意思。 她也觉得这签文太随意了些。 白洛洛泄气,“没有然后,只有上上签这三个字。” “哈?”晏栖眨了眨眼睛,“没有僧人解签什么的吗?” 这回轮到白洛洛惊诧了,“什么解签?” “……” 晏栖一言难尽的看着白洛洛,这不是求签标配吗? 还是说这古人学的就是文绉绉的古文,不需要解释? 白洛洛倏地想起什么,“所以方才那小僧,是想给我解签?” 晏栖闻言微微点头,瞧,还是要解签的。 她看着白洛洛,“也就是说你根本就没有看你的签文咯?” 白洛洛懊恼的点点头,“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上上签只有你那一支吗?”晏栖问。 “……” 白洛洛卒。 白洛洛一脸心痛状,“我的俏郎君啊,就这么错过了吗?” 晏栖瞥了眼身旁沉默不语的江岐,语重心长的对着白洛洛说道:“洛洛,上上签已经是最好的签文。” “你的俏郎君说不定已经出现在你身边呢?你们定能执子之手,白头偕老。” 她在这书中世界,也算半个神仙吧。 问菩萨,保不准还没她靠谱呢。 白洛洛闻言,黯淡的眸子又恢复了灵气,“栖栖说的对,我既是上上签,想来不会差。” “栖栖要不要去算一卦?”白洛洛的眼里又升起了八卦之火。 江岐和闻陌,栖栖到底会花落谁家呢? 白洛洛观察这么久,她总觉得选谁都意味着失去另一个。 好难呐。 两个都要不可以吗? 姻缘呐? 江岐耳尖微动,凤眸隐隐落在月欢身上。 晏栖果断摇头,“不去,我不求姻缘。” 月欢没有感情支线啊,而且她这幅身子…… 白洛洛一想,也是。 何必这么快揭开谜底呢? 她且走且看,且不是更有意思? “不过嘛,我确实也是需要拜佛的,来都来了,那我就去求个平安吧。” 晏栖看着白洛洛和江岐,“你们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洛洛已经求得了上上签,但她和江岐的感情线还丝毫没有进展。 连独处的机会都还没有,她怎么说都得助力才是。 晏栖不待两人回应,一溜烟儿的走进人群。 留下白洛洛愣愣地看着她逐渐走远的背影,还有江岐慢慢变得阴郁的隽脸。 她有理由怀疑,晏栖是想冻死她。 江岐这张阴鸷疏冷的脸,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让人觉得柔和也适合出现在他这张清冷的脸上。 但偏偏,栖栖总喜欢挖掘不可能。 好比说,固执的让她和江岐独处。 她到底是误会了什么啊? 她和江岐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有心悦之情产生的那种类型啊。 “你应该也察觉到她的目的了吧。” 蓦地,江岐的疏冷声音骤然响起。 白洛洛一激灵,转身看着江岐沉郁的眸子。 “江公子指什么?”白洛洛问得比较保守。 即使这层窗户纸已经变得破破烂烂。 女孩子得矜持她还是有的。 江岐眉峰沁这一股寒霜,蹙眉看着装傻的白洛洛。 “我不知道她为何想要把你推给我。” 江岐看着白洛洛,一字一句道:“但我不愿意!” 白洛洛睨着江岐冷硬的脸,往晏栖走远的方向看了一眼。 栖栖啊,你说你真惹人厌。 乱点什么鸳鸯谱啊。 江岐这话让她也太没面子了。 她好歹也是一个大美人啊。 这会让她怀疑自己的魅力啊。 白洛洛笑了,笑得明媚张扬,“你喜欢栖栖吧?” “你想说什么?”江岐的脸色倏地变得冷沉。 白洛洛无视江岐黑沉冷淡的脸,“我想说的是,巧得很,我也不愿意!” “你也听见了,我方才在姻缘殿求了上上签,我白洛洛有如意郎君!” “但那个人不会是你。” 江岐闻言,脸色稍霁。 “如此,最好不过。” “那还请白小姐离我们远一些。” 第一百一十一章玩物 晏栖站在佛像前,并没有下跪。 她并不想求什么平安,只是想给江岐和洛洛制造独处的机会。 晏栖看着佛像前那些虔诚跪拜的百姓,眉眼低敛,还是踱步来到蒲团前。 她的命不用求。 但是她可以为明帝和皇后求,更可以为月珏求,为洛洛,为闻陌。 还有江岐。 一连串下来,晏栖觉得自己的愿望好多。 短短数月,她的牵绊也多了很多。 江岐脚步无声,他站在佛堂外看着月欢跪在佛像前的身影。 站定了脚步。 他抬眸看着庙堂里众多的佛像,这些石头雕刻的东西,真能保佑月欢平安吗? 晏栖跪在蒲团之上,手里捧着平安符闭着眼睛虔诚的替心里想着的那些人求着平安。 她跟着众多香客一起叩了三拜,请了三支佛香点燃,拿在手里晃灭明火,神色恭敬的插在正中央的香炉当中。 又往功德箱里投了六百两的香油钱,站在一旁的小僧对着她回以佛礼,“阿弥陀佛。” 晏栖点头回以一礼,跟着他入了内室禅房,请大师给平安符开光。 江岐站在门外把晏栖所有的动作都尽收眼底,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他才迈步跨入佛堂。 他看着一拨拨跪地叩头的百姓,眼里平静无波。 他不信佛。 晏栖从禅房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江岐站在佛像前,直勾勾地盯着那些佛像,眸光漆黑如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眸子微顿,江岐和洛洛这么快就交流结束了? 她出来的那一刻,江岐的眸光就侧眸向她看来,两人的目光遥遥相望。 晏栖对上他的目光粲然一笑,好看的眸子里全是升腾而起的笑意。 她走到江岐身边把手里替他求的平安符递给他。 “江岐,给你。” “你日日带在身上,佛祖定能保佑你平安顺遂。” 江岐深邃的眸从她盛着星星的眼睛上移开,垂眸看着她手里的红色平安符。 他也有? 他知道月欢请了平安符。 却不知道原来他也有份。 晏栖看着江岐怔愣的模样,动了动手心,又往他面前递了递,“拿着啊。” 江岐深沉的凤眸微润,捧着月欢的手心拿过她手里为他求的平安符。 他的。 “……多谢。” 晏栖见他收下,脸上的笑意更盛。 收了她求的平安符,江岐定能一生顺遂。 她左右瞧了瞧,没瞧见白洛洛的身影,轻声问,“洛洛呢?” 江岐闻言,面色如常,“她先离开了。” 晏栖惊诧地看向江岐清冷的面容,“走了?” “我还替她请了平安符呢,怎么能先走了呢?” 江岐睨了眼月欢手里剩余的平安符,没说话,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晏栖狐疑地看向江岐,“你和洛洛,没发生什么事吧?” 太奇怪了,不是吗? 白洛洛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啊。 寺院的海棠开满了道路的两侧,挂满海棠的枝桠洒落在两人头顶,江岐在海棠树下停住脚步。 晏栖感受到身侧之人停住了脚步,偏头看向他,蓦地撞进江岐偏执阴郁,冷如寒潭的眸子里。 男人的眉梢笼罩着一层戾气,冷沉地看着她,“月欢,你到底希望我和白洛洛发生什么呢?” 晏栖看着浑身散发着阴郁戾气的江岐,眸子微黯,贝齿轻咬着下唇。 她能希望什么呢? 原书中他不是喜欢白洛洛吗? 她不过是按部就班的跟着故事的剧本走。 唯一想要逆转的不过就是想让他早日回到大周,以此为交换保下月氏。 江岐心底的戾气还在疯长,他握紧手心里的平安符,死死地盯着月欢的眼睛。 “你为什么总是要把我推开?” “不是想要扔下我,就是想把我送给别人!” 江岐看着月欢逐渐瞪大的眸子,眼里闪过一丝痛色,“月欢,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她总是这样,刚给他一颗甜枣,又赐给他尖锐的利刃。 晏栖唇瓣微张,怔怔地看着江岐,“……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看着江岐眼里灭顶的痛意,慌乱的拉着他的衣袖,不敢用力,“你怎么会是玩物呢,江岐,我只不过是想要帮你……” 晏栖哑然顿住,她该怎么说呢? 江岐看着月欢欲言又止的模样,惨然一笑,“帮我什么?” “帮我安排不属于我的命运?” 江岐松了松握在手心的平安符,“也是,我的命运早就被你掌控了,不是吗?”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或是慕容灵谙被下毒的那一刻,他就注定会遇见月欢的吧? 而他,不仅被命运摆弄,还轻而易举的被月欢掌控。 一句她早已忘记的戏言,就囚住了他千疮百孔的心。 晏栖看着苍凉惨淡的江岐,惊惶地抓住江岐的手心,“江岐,没有!” “我没有想要掌控你,我只是……只是……” 晏栖闭了闭眼,眼里泛着水光,“只是想要送你离开。” 梗在心里的话被打开了一道口子,晏栖的心似乎也没那么酸涩了,她顶着江岐深邃如海的目光。 “江岐,你走吧。” “回到大周,做大周真正的太子!” ……而不是拘在她的身边,做献血的药人。 这是晏栖第一次直白地说着让江岐离开的话,她看着江岐黯然惨淡的模样,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只想让江岐离开月氏,做风光霁月的大周太子。 江岐深沉地看着月欢湿润的眼眸,他的手被月欢握在手心,他却感受不到一丝的温度。 江岐轻嗤,“大周太子?” 他森冷地盯着月欢,“上次的元宵灯会你所谓的捉迷藏,就是想要甩掉我吧?” “你说来姑苏游山踏景,也是为了把我扔掉吧?” 什么游山踏景,根本就是一场有预谋的想要甩掉他的计划。 “去烟雨楼是为了白洛洛吧,你一次次的把我推给她,莫非她就是你为我挑选的大周太子妃?” 晏栖惊惶的瞪大了眸子,江岐每说一句她的心就跟着抖一次。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所有的心思,他……竟全都知道吗? 晏栖嗓音艰涩,“那你……为什么不离开?” 第一百一十二章我要你 晏栖痛苦地盯着江岐的眼睛,她伪装的这般辛苦,不就是想要送他回到大周吗? 江岐神色凄冷,“你就这般不待见我?” 晏栖哽咽着摇头,她没有不待见他。 江岐之所以会毁了月氏不就是想要回到大周吗? 她只是化被动为主动,把伤害降到最低而已啊。 月欢的摇头在江岐看来,就是承认的意思。 他冰凉的指尖病态的摩挲着月欢的眼泪,盯着她的眼睛,阴柔地笑了: “不是你说心悦我么?怎的又要推开我呢……” 晏栖神色微愣,她什么时候说过…… 心悦他? 江岐看着她懵懂的眼睛,什么都明白了,心里涌起一片凄凉。 “月欢,你真狠啊,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好玩吗?” 他的心脏似乎病了,剧烈的疼痛起来。 心悦二字,何其残忍。 晏栖闭了闭眼,“江岐,我并没有玩弄于你。” “我是真心的想要送你回到大周,我父皇做错了事,我替他向你道歉。” 晏栖看着江岐变得黑沉的眸子,“当然,你也可以提出要求,我一定会尽力补偿对你伤害。” 既然话都已经说道这儿,索性就捅开了说。 本就是月氏亏欠江岐,藏藏掖掖的她也挺累的。 只要能护住月氏,补偿什么都好。 江岐目光深沉,“道歉?” “可是月欢……我这里疼,又该怎么办呢?” 江岐指着自己的心脏。 他幽幽的地盯着月欢,“你说补偿我,如果我说……我要你呢?” 清风客栈。 晏栖目光怔愣地看着窗外摇曳的朵朵樱花,视线无意识地随着飞扬的花瓣儿出神。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从灵山寺走回来的。 江岐的那句话击溃了她所有的思绪,她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她甚至不敢去看江岐的眼睛。 她怕…… 倏地,“在想什么?” 晏栖控制不住的一激灵,她闻声回头,侧眸看向手拿折扇摇晃着的闻陌。 一双眸子无神,呆愣地看着他的脸。 闻陌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模样,终于意识到晏栖神色不对。 他蓦地收了折扇,伸手抚摸晏栖的额头。 她的伤刚好,莫非是出门受了凉? “没发热啊。”闻陌看着神色怏怏的晏栖,嘟囔。 晏栖感受到额头上来自闻陌的温度,微微偏头躲开他的触碰。 她抬眸看向闻陌,随口问道:“我没事,你去哪了?” 闻陌见晏栖终于回神,弯腰俯身与她平视,唇边染笑,“栖栖这是想我了?” 晏栖眉眼微蹙,今日的黄历莫非是古时候的愚人节? 没个正形。 闻陌见晏栖嫌弃蹙眉,指尖轻点着她的眉心,“好了,不逗你了。” 他神色认真几许,眸光深邃,“我今日啊,替你出气去了。” “嗯?”晏栖不解地看向闻陌,“出气?” 出什么气? 闻陌看着晏栖迷糊的模样,轻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也不多做解释。 “日后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受了欺负记得报我的名字。” “本公子罩着你!” 晏栖懊恼,伸手阻挡,“别摸我的头,发型乱了。” 江岐好不容易替她梳……的。 晏栖眸色微顿,敛眸间脱口而出,“报你的名字,哪个名字……” 在对上闻陌深邃的眼神时戛然而止。 她不自然的轻咳一声,“别贫了。” “我替你求了平安符,我去给你拿。” 晏栖站起身越过闻陌,去不远处的桌上取平安符。 她真是被江岐扰乱了思绪,说话也变得乱乱的。 “平安符?” 闻陌脸上的喜色乍现,亦步亦趋的跟着晏栖的脚步,“栖栖为我求的平安符?” “不然呢?” 晏栖侧眸睨了眼闻陌,她替身边的人都求了平安符。 闻陌身为她的朋友,又是她的救命恩人。 当然不能落下他啊。 “栖栖心里果然有我……”闻陌的沾沾自喜在看见桌子上一堆的平安符时,凝固了。 晏栖随手拎起一个递给他,“喏,你的。” 闻陌睨着剩余的四个平安符,笑容都垮了,“那些是谁的?” “江岐是不是也有?” 晏栖侧眸看向闻陌,“剩下那些是洛洛的,还有我兄长他们的。” “至于江岐,他自然也有。” 闻陌看着手里批发似的平安符,瞬间觉得不香了。 “所以,他是第一个拿到你平安符的人?” 早知道他今日就不去清理门户了。 这样栖栖的第一枚平安符一定是他的。 晏栖不解,“有什么区别吗?” 都是她虔心所求,先后有什么不一样? 闻陌萎靡的地睨了眼晏栖,“你懂什么。” 当然有区别。 他摩挲着符袋上的平安二字,“你的呢?” 摸摸她的平安符,他就不难过了。 “我没有。”晏栖不在意的道。 她一开始就没打算为自己求,她的命数在哪摆着的呢。 求菩萨也没用啊。 平白让菩萨为难。 “没有?!”闻陌脸色微沉,再一次看向桌子上的平安符。 那么多,竟没有一个是她的。 晏栖看着闻陌不太好看的脸色,“你不是说要罩着我吗?你这么厉害,我还需要什么平安符啊。” “所以,你平平安安,我自然也能平安顺遂。” 晏栖为宽慰闻陌,张口胡诌。 她的身体,闻陌和她都很清楚。 闻陌定定地看着晏栖故作轻松的神色,嗓音艰涩,“好。” “我定会护你平安顺遂!” 等送晏栖平安回到皇都,他就赶回北齐。 一定能找到关于堕魂的解毒之法,他不信,此药无解。 既然江岐的血能缓解她的毒发,沧澜也能就救下她母后的性命。 那么月欢也定能成功的活下来! 江岐坐在屋顶之上,透过窗户定定地看着站在一起的闻陌和月欢。 他拿起一旁的酒壶,仰头喝下,目光始终不曾离开那道粉蓝色的身影。 随着两人的靠近,和月欢脸上的笑容,他浑身散发着阴冷地戾气。 甚至惊动了和月欢站在一起的闻陌。 他侧眸瞧了过去,迎上了江岐冷沉阴戾的眸子。 喝酒? 闻陌心底的怪异在这一刻到达顶峰。 第一百一十三章是她,就好 晏栖打发闻陌回自己的房间,在桌子上取了一个平安符出门了。 她离开房间的时候,睨了眼江岐的房门一眼。 安安静静的,听不到一丝动静。 他进屋之后,就不曾出来过。 晏栖深吸一口气,收拾好情绪转身下了楼。 闻陌坐在窗边从怀里掏出平安符放在眼前细细的观摩,下方的红色流苏随着窗外偷溜进来的微风摇曳。 透着樱花芳香的微风,还夹带着丝丝的酒味。 闻陌眼里闪过一丝兴味,他瞥了眼坐在屋顶之上一口接一口喝着闷酒的江岐。 把平安符握在手心,脚尖轻点倏地飞身而起,在江岐身边站定。 “江兄怎地一个人在这喝闷酒?” 江岐睨了眼身边的白衣,神色未动,又提起酒壶喝了一口。 少顷,他倏地看向月欢的房间。 空空如也。 那里早就没有了那道粉蓝色的身影,那身碍眼的白衣现在站在他的身侧。 闻陌顺着江岐的目光看向晏栖的房间,挑了挑眉,“在找栖栖?” 江岐清冷疏淡的眸子终于落在他的身上,剑眉微蹙,意图很明显。 他想知道月欢去了哪。 不过一转眼的工夫,她怎么就不见了呢? 闻陌坐在江岐身边,拿过一旁的酒壶与江岐手里的酒瓶碰了碰。 江岐冷眉凝着他,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起身就要往月欢屋里奔去。 闻陌倏地拽住他的衣袖,“江兄莫急,栖栖去给白洛洛送平安符去了。” 他晃了晃手里红色的平安符,“喏,就是这个。” 江岐垂眸看着闻陌手里与他一般无二的平安符,眼里暗色翻涌。 他从来就不是月欢的例外。 即使早就在灵山寺看见了月欢手里有那么多的平安符,不可能只是为他一个人所求。 他的心,还是觉得尖锐的疼。 就连刚认识半月的白洛洛,也能分走她的偏爱。 甚至想要把他送给白洛洛。 闻陌瞥了眼江岐不太好看的脸色,“你不是也有一个吗?” “还是栖栖手里的头一份,要不我们交换?” 闻陌确实觊觎江岐手里的那个平安符,既然平安符是批发,那头份的就成了香饽饽。 江岐冷眼睨着闻陌,“滚!” 闻陌看着生人勿近的江岐,唇角笑意微扬,“你和栖栖闹脾气了?” 否则,怎么跟吃了炮仗似的。 江岐并没有理会闻陌的打探,反问,“你为什么不跟着她?” 躲在暗处的夜离是个威胁。 还有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的劳什子影月楼。 她身上的伤刚刚见好,怎能让她一个人出门? 江岐说完就准备去寻月欢。 “她现在很安全,否则我又怎会和你浪费时间?” 闻陌悠哉地仰躺在屋顶之上,翘着一条腿,一只手臂枕在脑袋之下,喝着佳酿。 别提有多惬意了。 江岐眼尾上扬,他轻睨着闻陌,“哦?” 闻陌并不打算多做解释,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喝一杯?” 认识这么久,倒是没机会浅酌一杯。 恰好他今日心情也不怎么舒畅。 江岐睨了眼闻陌手里的平安符,“我和你有什么好喝的。” 闻陌也不恼,又喝了一口酒。 “江兄和栖栖的关系似乎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这般紧张栖栖的安危,怎么也不像是被强迫的存在啊。” 闻陌话音刚落,脖子上倏地横亘着一柄透着寒气的冷剑。 江岐眼里戾气翻涌,“你,到底想说什么?” 闻陌眸色一沉,手里的折扇如有虚影,瞬间挑开江岐的剑,两人在房顶之上,在漫天樱花里。 招式凌厉地往对方攻去。 兵刃相接之时,闻陌沉声道,“我只是想提醒太子,月欢我护了。” “太子最好不要有不该动的心思!” 江岐寒眸冷凝,嗤笑,“凭你?” “你不过救了她两次,而我陪了她五年。” “就算我有什么心思,又与你何干?” 司马昭之心,又何必在他面前卖弄。 江岐的长剑席卷着无数的樱花,向闻陌扫射而去。 闻陌折扇一扫,樱花瞬间四散开来。 他沉眸睨着江岐,幽幽道,“月欢在与青山中剑,是你吧。” 江岐握着长剑的手微抖,脑海里蓦地闪过月欢中剑坠崖的画面。 看着他的目光那般宁静。 更忘不了,月欢回来那晚在营帐里对他说的话。 她说,她知道是他。 江岐的心脏在这一刻猛地剧烈疼痛起来。 难怪,难怪在灵山寺听到他说,他想要的弥补,只是一个她时。 她的反应会那般惊惶失措。 江岐无力的垂下手里的长剑,直直地看着闻陌,嗓音暗哑,“这一点,我认。” 他不知道那时候的月欢是她。 倘若他早知道…… 江岐看着脸色同样阴翳的闻陌,“不管以前如何,我只要以后的月欢!” 只要她是她,就好。 江岐说完,脚尖轻点飞身离开。 闻陌微眯着眸子看着远去的江岐,只要以后的月欢? 刀剑相向的仇人,如何心悦? 他第一眼见到江岐的时候,早就从他看向月欢的眸子里,发现了端倪。 要不是他从影月楼探听到了不一样的信息,也不会把与青山月欢中剑往江岐身上怀疑。 他观察江岐良久,现在的江岐对月欢并没有杀意。 从夜离身上的伤可以看出,那一日的江岐是真的想要杀了夜离。 下手之狠。 与青山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江岐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由恨生爱? 掌灯时分,清风客栈的烛火摇曳通明。 晏栖站在门口,遥遥地看着楼上江岐黑漆漆的房间。 她给白洛洛送平安符时,她说的那些话始终萦绕在她的脑海。 白洛洛拉着她的手,漂亮的眼睛满是委屈,她说:“栖栖,你别把江岐往我身边凑了。” “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 “你这样强行配对,让我很为难啊,我今日可是去算了姻缘的,你别把我的上上签给搅黄咯。” “再者,我喜欢的是你,才会日日去清风客栈寻你,能明白吗?” 晏栖急急的回握住白洛洛的手,“怎么会,洛洛?” “江岐他以后会喜欢你的。” 听出白洛洛话里的意思,晏栖急得忍不住泄露藏在心底的秘密。 白洛洛见她冥顽不灵,语重心长道: “栖栖,江岐眼里心里全都是你,他很排斥我的靠近。” “哪怕是靠近你也让他心生厌恶……” 第一百一十四章归我,好不好 晏栖垂眸轻叹,软绵绵地迈步走进客栈。 她心里闷得厉害,她努力想要送江岐回到大周,他明知道她的心思。 却不肯配合她离开。 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还有洛洛,她费尽心机让两人提早相遇,怎么越撮合越背道而驰? 莫非时机未到? 还是说既定的命运齿轮,根本无法更改? 晏栖迷惘了,若真是那般她努力的意义又是什么? 接下来的路又该怎么走? 沉浸在思绪里的晏栖,转身关门之际被人猛地拥进怀里。 她的心骤然一跳,慌乱挣扎间熟悉的气息涌入她的鼻尖,耳边撩动着温热急促的呼吸,“……月欢。” 晏栖的身体倏地僵住。 男人的手死死地把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微凉的脸颊轻蹭着她的颈间,喃喃唤着,“月欢……” “……别推开我。” 晏栖抿了抿唇,抬手想要掰开腰间的大掌,男人察觉到她的动作,动作微僵。 却又不敢用力,顺着她的动作无力放开。 一双偏执猩红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月欢的侧脸,一丝也不想错过。 晏栖转身看着眼前的江岐,盯着他泛红的眸子,源源不断地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她微微蹙眉,“你喝酒了?” 江岐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她紧蹙的眉心,缓缓伸出指尖抚上她的眉眼。 “别皱眉,月欢……” 江岐根本听不见月欢问了什么,他只是看见月欢紧皱的眉眼,就已经乱了方寸。 他再一次伸手把月欢拥进怀里,大掌轻轻揉捏着她的后颈,嗓音沙哑得厉害,“月欢,对不起……” 天知道,月欢站在楼下用那种忧伤的眸子盯着他的房间之时,他的心有多疼。 倘若月欢早一点来到他身边就好了。 耳尖处的酥麻让晏栖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察觉到她的动作,江岐抱着她的动作更紧了。 晏栖看着浑身酒气的江岐,无力垂下的手缓缓抬起,轻拍着他的脊背,“江岐,你醉了。” “回去吧,很晚了。” 她现在思绪很乱,只想一个人静静。 谁知,这两个字刺激到了江岐的神经,“回去!又是回去!” 他猛地放开月欢,阴沉地盯着她的脸,“你为什么总是想要把我推开?自以为是的替我做决定,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愿?” 大周他会回去,但不是现在。 他在元宵那日没有选择离开,她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晏栖无力地看着阴郁的江岐,“那么你的意愿又是什么呢?” “回到大周不是你一直以来筹谋的计划吗?” 她想要共赢,想要毫发无伤的止戈这场还未升起的硝烟。 怎么就这么难呢? 江岐看着眼前无知无觉的月欢,痴痴的苦笑起来。 “我的意愿?” 他病态偏执地摩挲着月欢微抿的唇角,“我不是说过吗?” “我只想要你——” “你若想要补偿我,就留在我的身边,一直对我好,好不好?” 晏栖看不懂江岐眼里的偏执,微微拧眉,“江岐,我这条命没几年好活了。” “这样的补偿来得不太合算,我就当从没听过,你可以重新提要求。” 月欢是明帝和皇后的掌上明珠,决计不可能同意江岐的要求。 那么送江岐回大周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至于你说的一直对你好,这点你放心,你回到大周我们还是朋友,我自然会对你好。” 她所求的也不过是和江岐友好共处,月氏和大周互不进犯。 永保太平。 江岐的脸已经变得阴沉可怖,他嗤笑,“朋友?” 江岐看着冷静自持的月欢,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深深地盯着她平静的眸子。 仿若想要看穿她的心,她的灵魂! 可是,全都窥探不了。 他在那双眼睛里只看见了逐渐变得疯魔的自己。 江岐盯着自己的倒影痴痴的笑了,夜离说得对,他还真是可怜。 为了月欢随口一说的心悦二字,作茧自缚。 唾手可得的回大周的机会,被他一再放弃。 为了月欢,他迟迟不愿离开这个他恨透了的地方! 江岐沉沉地盯着月欢微张的唇,喉咙滚了滚,“谁要和你做朋友?” 晏栖眼里划过一丝受伤,即使她早有准备,还是觉得难过。 “不做朋友也没关系,只要你……” 江岐擒住月欢的下颌,俯身强势地吻上了她的唇。 让她再没机会说伤人的话。 果然,很有效呢。 江岐直勾勾地盯着月欢呆愣住的眸子,一下一下的亲吻着她的唇。 唇上的温软,让他躁郁的内心有了丝丝慰藉。 他动情吮吸着月欢的唇瓣,汲取着属于她的气息。 晏栖惊愣地撞进江岐深不见底的眸子,呆愣地眨了眨眼睛,唇上传来酥痒的异样。 是江岐在吻她——? 晏栖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躲避着江岐的亲吻,“你……放开……” “放开?”江岐唇角微弯,眸子却变得偏执嗜血。 “月欢,晚了。” 他的心早就不由他做主了。 晏栖奋力的躲避着,江岐对他的禁锢却越来越紧。 她红着眼眶看着疯魔的江岐,扬手甩了他一个耳光。 “啪!” 寂静的夜,清脆声格外的响。 晏栖看着江岐被打偏的脸,又瞥了眼自己的泛着疼的手心。 迎上江岐看过来的冷鸷凤眸,动了动唇,“对不起,我……” 江岐敛了戾气,低垂着眉眼伸手拉过月欢微颤的手心。 看着她的手心因用力而变得红肿,轻轻的替她揉捏着,“疼吧?” “如果不解气,还可以再打一次,我还替你揉手心。” 这一巴掌好像扇醒了情绪外露的江岐,他变得很平静,让人琢磨不透。 “月欢,你不欠我什么。” 欠他的是以前那个蛇蝎心肠的月欢,而不是眼前这个纯净柔和的月欢。 他分的清的。 “在与青山我不知道是你,才会犯下大错。” “往日种种,我都会弥补于你。” “江岐,你到底怎么了?”晏栖惴惴难安,害怕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什么叫我不知道是你? 弥补什么? 晏栖看着过分温和的江岐,心里的不安在无限放大。 明明和平日里一样的动作,却让她如履薄冰。 感受到月欢的颤抖,江岐握着她的手心更紧了些,他嗓音艰涩。 “月欢,别怕我。” “我弥补对你的伤害,你归我,好不好?” 第一百一十五章公主万福 晏栖逃了。 带着弈棋连夜从清风客栈离开。 她心里乱得厉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样的江岐。 那些话让她惊惶,惴惴不安。 她就算再迟钝也知道了江岐的心意,哪有什么乖顺。 他只是心悦罢了。 可是在与青山的时候,他不是想要杀了月欢的吗?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月欢的呢? 可他若是喜欢月欢,又为何要让月氏生灵涂炭? 还让月欢死于五马分尸之刑。 若是他知道自己不是月欢,又该如何呢? 晏栖不知道,也想不到答案。 所以,她选择逃了。 晏栖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星星。 “弈棋,去东极洲吧。” 晏栖眉眼低敛,沉声微叹,唯一能让她心安的居然是远在东极洲的月珏。 也罢。 反正她也是要去东极洲的。 只不过路上她这身体耽搁不少,也不知道月珏有没有处理好东极洲的事。 “是,公主。” 坐在前面驾着马车的弈棋低声回应,对于月欢半夜出走的行为并没有半分质疑。 撇下江岐,他更是没有多问一句。 晏栖放下车帘,仰躺在马车里的软榻之上,静静地看着车顶,缓缓闭上了眼睛。 “弈棋,辛苦你了,我睡会儿。” 折腾半宿,她心力交瘁。 翌日。 晏栖在一阵清脆的鸟叫声中醒来,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眸子看着头顶的车壁,缓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竟这般好眠。 晏栖掀开车帘往外瞧去,马车停靠在一片树林外侧,不远处是一条顺流而下的溪流。 清晨的郊外,就连清风都带着草木新芽的味道。 “弈棋?你在吗?”车外的环境太过安静,晏栖不由得轻唤。 弈棋听到她的声音自河流下游飞身而至,站在马车外对着月欢行礼,“公主,您醒了?” 他手里的木棍之上还叉了两条鱼。 晏栖星眸含笑,笑意盈盈地盯着那两条鱼,“咱们今早吃烤鱼吗?” 弈棋睨了眼面色柔和地月欢,瞧见她眼里的星光,唇角微微上扬,“嗯,吃烤鱼。” “待去到城镇,再给公主买好吃的。” 他们昨晚连夜出发,来不及准备干粮。 这会儿在荒郊野外,只能捕两条河鱼给公主饱腹。 晏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手肘撑着窗沿手心托着下巴,心情很好,“有鱼已经很好了。” 睡了一觉,她的心情也轻松不少。 “那公主稍等片刻,弈棋去处理一下鱼。” 晏栖点点头,放下车帘,起身走下马车。 马车不远处的河道边已经烧好了柴火堆,弈棋则在河道下游处给鱼开膛破肚。 微风不燥,岁月静好。 晏栖缓缓走到河边,看着水里倒映出自己睡得歪歪扭扭的发髻,伸手一股脑地拔下上面的珠钗。 拿在手里久久未动。 ——这还是江岐替她簪的发。 晏栖敛下眼底的思绪,把手里的钗环放在一边,蹲在地上捧了清水简单的洗簌一番。 以清水为镜,梳理着自己乱糟糟的发。 她没有手艺,只能像上次那般随意的用白色发带,扎好自己披散开来的青丝。 她脸色白皙,这样松散的发型看着颇为病弱。 看起来就……柔弱可欺。 晏栖揉了揉这张看起来我见犹怜的脸蛋,再一次暗叹投胎是个技术活。 长着这样一张绝艳的脸,真的能让心怀恨意的江岐,心动吗? 晏栖不在看水里的月欢,她转身捡起地上的珠钗往马车走去,行至车窗边随手把手里的珠钗丢了进去。 然后向弈棋走去。 弈棋虽然在忙着手里的动作,可余光始终落在月欢身上。 见她过来,弈棋连忙侧了个身,挡住眼前杀鱼留下的血腥。 “公主,别过来。” 晏栖闻言微顿,狐疑的看向弈棋,“怎么了?” 弈棋侧眸看着月欢,“公主乃是千金之躯,这里血腥气太重恐污了您的身子。” 晏栖一脸黑线,再次迈步走到他的身边。 “再金贵的身子,也得吃它裹腹。” “本公主岂能害怕这点血腥?” 晏栖蹲在弈棋身边,看着他修长带着薄茧的手指麻利的处理着手里的鱼,灵活跳跃的指尖就好像是在把玩一件艺术品。 根本不是在杀鱼。 “做暗卫很辛苦吧?”晏栖倏地说道。 一直隐身暗处,没有活在光明之下的权利。 从被选为暗卫的那一刻起,有的甚至连名字都会被抹去。 风餐露宿想来是家常便饭吧? 弈棋手里的动作微顿,偏头看向月欢,“公主何出此言?” “弈棋不觉得辛苦。” 月欢公主常年待在安乐殿,并不曾出宫,他也一直活在月氏皇宫的黑夜之中。 除了躲在暗处保护月欢公主之外,他并没有旁的事。 也算不上辛苦,这是他作为暗卫,生来就肩负的使命。 晏栖看着眉眼好看的弈棋,这要是放在她那个世界,已然属上乘长相。 也能发挥属于自己的光和热。 可身在月氏,却只能为一人生活在暗处。 “那如果你守护的主人身死,身为暗卫,你会怎样?” 晏栖突然想知道,倘若有一天她改变不了原书中的发展轨迹,她真的死于五马分尸。 那守护在月欢身侧的弈棋,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公主不可胡言!”弈棋神色微变,他睨着月欢的眼神不稳。 “……” “……我只是打个比方。” 弈棋睨了眼月欢,继续手里的动作,“假设也不行,公主万金之躯,万不可拿自己胡言乱语。” 晏栖看着沉稳有加,实则很轴的弈棋。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轻叹一声,低喃道,“弈棋,我只是想告诉你,公主只不过是一个身份,抛开这层光环,我们不过都是平等的生命。” “不管你守护的是谁,她的命运如何。” “你都千万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的生命。” “即使那个人是我也一样。” 弈棋倏地抛下手里的鱼,就地跪在月欢面前,“公主万福!” “弈棋的命,生来就是属于公主。” “公主不是问,身为暗卫,倘若守护的主人身死,暗卫会如何么?” 弈棋抬眸看着月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主人身死,暗卫焉能独活?” 暗卫向来都是主人的最后一道屏障,想要杀死主人。 必须踏其尸体! 第一百一十六章别挡我吃鱼 从来就没有谁的命生来就属于谁,只是这个时代赋予他们的枷锁。 晏栖看着跪在地上的弈棋,感觉到一阵无力。 她扶起弈棋,“别人我不管,但我的暗卫,我要你好好活着。” 她知道弈棋接受的使命就是为主人奉献一切,哪怕是生命。 可她注定短命。 又何必让弈棋葬送鲜活的生命呢? “从东极洲回皇都,我会还你自由。” 这次回皇都以后,她应该不会再出宫。 她这幅身子还是不外出消耗为数不多的生命力了。 至于江岐,她也会按照原计划让他回大周。 弈棋惊闻月欢的话,又猛地跪下,脸色有些泛白,“公主?” “弈棋自知保护公主失职,让公主屡屡受伤,但弈棋自被挑选为公主的暗卫,这条命生死都属于公主!” 身为暗卫被主人退货,就相当于被判了死刑。 晏栖捡起被弈棋放在一旁的两条鱼,放在河水里细细的清洗起来。 “公主!”弈棋见状,连忙伸手去夺,这样的荤腥,公主如何能碰! 晏栖伸手避过,抠挖着鱼肚里的血水,“弈棋,你瞧,其实这些东西我也是可以做的。” “我说的还你自由,不是让你回到暗卫营,而是想让你去追逐属于自己的人生。” 弈棋看着月欢,眼神闪过一丝迷惘,“自己的人生?” 那又是什么样的呢? 晏栖眉眼温柔睨了眼迷惘的弈棋,目光悠远地看着涓涓流淌的河水。 “比如说,成亲,生子,绵延自己的血脉。” “任何心中所想之事,都可以去完成。” “不用再过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晏栖无奈成为这场腥风血雨里的一员,她本想漠视所有人的命运,任这场以复仇为目的的屠杀一步步发生。 哪怕是这具身体暂时被她拥有。 她也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 可渐渐地,她想让身边的人都有一个顺遂的结局。 命运弄人,她也无法独善其身! 弈棋的眸子里闪现出一刹那的向往,可在触及到月欢的侧脸时,那份向往轰然粉碎。 眼神里闪过一丝坚毅。 他作揖行礼,“弈棋只愿守护公主平安。” 晏栖寻来棍子,叉起鱼,才瞥了眼弈棋,低骂一声,“傻子。” 她主意已定,只要回到皇都,在她大限将至之时,自会安排好弈棋的去处。 她心里总是不安,想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晏栖叉好一条鱼递给弈棋,自己手里拿着一条走到火堆旁坐着。 她四顾着远处的青峦叠翠,星星点点的花树点缀其中。 一直忘了问,“我们到哪了?” 四处丛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们不会连姑苏境内都还走出去吧? 弈棋拿过月欢手里的鱼,替她翻烤着,“再行半日,就是盐城。” 昨夜他们出城晚,再想赶往别的城池,就很勉强。 弈棋顾及到公主的身体,寻了这处清幽处过夜。 “还有多久到达东极洲?” 晏栖并没有距离概念,盐城之外的城池她也记不住。 弈棋道:“到达盐城之后,按马车的脚程大概再行三日便能到达。” 晏栖点点头,“上次让你派人送口信给皇兄,可有回信?” 她一直跟在江岐身边,担心暴露弈棋,一直忘了问。 弈棋摇头,“属下派去的人早已回到皇都,太子殿下并没有回信。” 是以,他也没有特意禀报公主。 晏栖眼神微敛,月珏会不会相信她的话还两说,况且她也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林诡有问题。 还有月璟。 那是跟在他身后长大的小皇弟。 手里的鱼在火堆上烤得焦黄鲜嫩,弈棋拿出随身携带的细盐,均匀的洒在鱼身。 递给月欢。 他正欲说些什么,倏地脸色微凝。 他察觉到一大队人马在向这里靠近,马蹄声震动着地面。 “怎么了?”晏栖看见弈棋倏然变得戒备起来的状态,出声询问。 “公主,有大队人马在靠近,距离大概还有三里地。” 大队人马? 想来应该与她们无关,“不必理会。” 大路朝天,各走各的阳关道。 晏栖垂眸小口小口地享受着焦嫩的鱼,不吝啬的夸赞,“外酥里嫩,手艺不错。” 这大概是身为暗卫必备的技术活。 晏栖看着弈棋手里拿着鱼,却并没有开动的意思,不解地看向他,“快吃啊,冷了就腥了。” 弈棋把手里的鱼往火堆旁靠近了一些,“给公主留着,属下现在还不饿,待会儿再烤。” 他见月欢喜欢吃,就想把手里的鱼也留给月欢。 晏栖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大鱼,她胃口也没那么大啊。 这实诚孩子。 晏栖举了举手里的烤鱼,“这么大,不用留。” 弈棋看着平和淑婉的月欢,又睨了眼比她脸还大的烤鱼。 默默地收回烤鱼的手。 这鱼确实肥大了些。 倏地,弈棋的眸光往河对岸瞧去。 那里站着一队人马,大概二三十人,穿着便装探不清来历。 为首的那人英姿爽朗,剑眉星目正幽幽地盯着他们瞧。 晏栖顺着弈棋目光看过去,同样看见了站在对岸的一行人。 为首的人见晏栖看过来,盯着她瞧了半晌,轻扯缰绳策马往他们走来。 身后跟随的二三十人,也策马跟在那人身后。 弈棋见状,把手里的鱼竖插在地上,站在月欢身前,全神戒备。 晏栖继续吃着手里的鱼,对着弈棋说道:“别紧张,这里环境不错还能吃鱼,大概他们也只是饿了的赶路人。” 弈棋烤的鱼香味扑鼻,赶路的行人选择此处稍作歇息再正常不过。 “公主安危,不可大意。”弈棋就像一面屏障,坚定的守在月欢面前。 他已经犯了两次错,绝不可以再有第三次。 为首的那人眼睛始终落在吃鱼的晏栖身上,被弈棋阻挡之后,他不悦地瞥了眼弈棋。 短短数米之隔,弈棋凌厉的目光毫不退让的睨着那人,低垂在侧的手心已然握了几枚暗器! 直到那人行至近前,弈棋抬眸看向他的眼睛,“此处已有主,请另移他处。” 弈棋并未在来人身上察觉到杀气,是以选择先礼后兵。 为首的中年男人越过他看向身后的火堆,睨了眼还在淡定吃鱼的月欢。 眸子里划过一丝赞赏。 他睨了眼拦路的弈棋,沉声道:“让开!” “别挡着本将军吃鱼。” 第一百一十七章慕容灵渊 将军? 晏栖闻言微顿,这声音听着也不像魏驰啊。 其余别的什么将军,她也不认识。 只是不知他是哪一国的将军? 弈棋沉沉地注视着眼前之人,仔细地盯着他的眉眼审视着,倏地眸色微变。 正欲作揖行礼之时,那人已经越过他行至月欢身边坐下。 拿起弈棋插在土里的烤鱼,尝了一口。 “将军!”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人一个个的都紧张的看着他,这般疏忽,如何了得。 那人睨了眼他那帮属下,淡声道,“还不错。” 他又瞧着盯着他看的月欢,“你这属下不错,至少鱼烤的不错。” 晏栖点着头,“是不错,不过你吃的鱼是他的。” “想吃鱼,让自己的属下给你烤。” 晏栖指着他手里的鱼,睨了眼站在她身侧老实巴交的弈棋。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怎么这会儿竟连烤鱼都被人抢了去? 那人看着月欢沉声笑了,“不过短短五年未见,欢儿连条鱼都舍不得给舅舅吃么?” 晏栖惊诧的看着下巴满是胡渣的男人,又睨了眼弈棋。 难怪他会放下戒备。 原来这人竟是月欢的亲舅舅慕容灵渊? 弈棋见公主看他,以为她仍是没认出眼前之人,靠近月欢低声道:“公主,此人乃是皇后娘娘的胞兄,您的亲舅舅慕容大将军。” 跟着慕容灵渊而来的那三十几人见状也齐刷刷地跪地行礼,“末将参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们方才还诧异将军为何会这般毫无防备的折道河岸。 原来此人竟是备受圣宠月欢公主! 慕容灵渊含笑地看着惊诧不已的月欢,晃悠着手里的烤鱼,“现在这鱼我能吃了吗?” 晏栖讪讪地看着慕容灵渊,“舅舅,您吃,不够再让弈棋去抓!” 想到他手底下那么多人,她侧眸看向弈棋,“弈棋,快,再去抓些鱼回来。” “是!公主!” 弈棋领命而去,晏栖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那些人,连忙摆手,“都起来吧,这荒郊野岭的大家都随意些。” “你们要吃鱼可不能麻烦公主近卫,自己下河捞去吧。” 慕容灵渊对着那群站起身的属下说道。 那群人脸上各个带着不拘小节的英气,撸起袖子就往河里走去。 三三两两的好不热闹。 晏栖正愁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慕容灵渊,他的问题就接踵而至。 慕容灵渊睨了眼像犯了错的孩子似的月欢,幽幽道:“说吧,欢儿为什么会在盐城?” “身边还没有像样的随行部队,你身子不好,怎能如此胡来!” 他回京的时候就听皇后说,月欢带着那大周太子偷跑出了皇都。 到不曾想会在这小小的盐城郊外遇见。 “舅舅可别小瞧了弈棋,他可厉害了。” “欢儿会出宫,当然是已经征得父皇和母后的同意。” 由于此话多少有些心虚,晏栖根本不敢看慕容灵渊的眼睛。 况且她也不知道月欢和慕容灵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相处之法,只能硬着头皮顺着他的话回答。 “哦?” 慕容灵渊剔着鱼刺,睨了眼月欢,“是吗?” “我倒是不知你父皇和母后什么时候这般放心你的身子。” 这撒谎的淡定模样,要不是他知道真相,可不得被她骗过去。 他睨着月欢几近透明般白皙的脸颊,“大周那小子呢?他没随你一起?” 不待月欢回答,他又蹙眉反驳,“那小子其心有异,寻到这般机会,还不得跑咯?” 是吧? 这才是正常人的思维啊。 所有人包括她都以为江岐只要寻到机会,必定会回到大周。 她就差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快回去吧。 可他偏偏就是不走。 愁人。 昨日他俩捅破了窗户纸,他居然想把她也拐去大周。 这还了得? 就在晏栖思绪万千的时候,只听得慕容灵渊幽幽道:“再抓回来也挺费劲的。” 这嘀嘀咕咕的性子真的是大将军? 晏栖仔细端祥着慕容灵渊那张脸,与慕容灵谙有八分相似,不同的是慕容灵渊常年在边境,脸部线条更加刚毅,每一处五官都似精雕细琢打磨出来的。 有一种独属成年男人的沉稳与英气。 “你这脸色瞧着也不像是喝过药的模样,莫非大周那小子真跑了?” 晏栖睨了眼慕容灵渊,讪讪,“怎么会?” 慕容灵渊锐利的目光四顾环视,眸子微眯,“人呢,在哪儿?” 他方才站在对岸观察良久,发现坐着吃鱼的姑娘侧颜很像月欢。 直到月欢回头。 可自始自终他看到的也只有月欢和那烤鱼的侍卫。 再不见第三人。 “江岐他还在姑苏,我让他在哪等我。” 月欢胡诌的能力张口就来。 “姑苏?” “你是真不怕你那解药跑了?” 慕容灵渊眉眼不赞成的微皱,被囚困的鸟,见了天日,还能回到笼子里吗? 晏栖神色复杂地睨了眼慕容灵渊,她巴不得江岐远走高飞。 否则她也不至于连夜从姑苏跑出来。 但面上还得卖乖,“舅舅别担心,江岐他跑不了。” 慕容灵渊狐疑地看着月欢,江岐那小子走不走另当别论,姑苏好歹是月氏的城池。 抓一个人还是容易的。 慕容灵渊并不知道江岐会武功的事实,在他的印象中,江岐依旧是那个十五岁脸带恨意的软弱少年。 “你让他在姑苏等你,你又要去哪?” 行装这般轻减。 “东极洲,寻皇兄。” 晏栖也没打算对慕容灵渊撒谎,到时候他若进了皇都,面圣之时提及她去了东极洲寻找月珏。 想来明帝和皇后会安心些。 东极洲? 她去东极洲寻月珏做甚? 据他所知,这几日月珏应该已经离开东极洲才是。 晏栖看着慕容灵渊沉思的模样,没做他想,她一直忘了问,“舅舅可是回皇都?” 这个时候不逢年,也不逢节。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盐城。 莫非是因为…… 慕容灵渊瞥了眼月欢,“皇都已回,眼下返回边境。” 晏栖:“……” 那她方才的胡诌,没露馅吧? 慕容灵渊睨了眼心虚的月欢: “你母后传信于我,家中出了那么大的事,我这个家主自然是要回皇都处理的。” “至少要挑选一个新的代家主才是。” 晏栖闻言抿了抿唇,有些难为情,究其因果似乎都像是她放大了慕容虎等人的罪孽。 一下子死了家族代理人,害他千里奔袭,多多少少她都有些责任。 慕容灵渊何等的老辣,自然能看出月欢的不自在,他出言宽慰。 “这不怪你,他们借着慕容家的的势力,在皇都横行霸道,迟早要祸及整个慕容家。” “你与太子有管教的权利,你母后的处罚也没错。” “至于他们的惨死,就更是与你无关。” 晏栖闻言,眸子低垂,“舅舅……” 正在晏栖伤感之际,怎料慕容灵渊杀了个回马枪。 “所以,你是为什么离开皇都?” 第一百一十八章人间万苦 江岐满脑子全都是月欢听到他心意之时的仓皇失措。 在月欢惊愣的眸子里他不敢追问答案。 江岐摩挲着自己的唇瓣,回想着月欢的反应。 那是他第一次在月欢清醒的情况下亲她。 在她昏迷的时候,他喂给她鲜血,那张唇,他亲了很多次。 但昨日唇上传来的触感,他的心急切的想要跳出他的胸腔,迫不及待的想要献给月欢。 但,那一巴掌打碎了他的美梦。 月欢惊恐的眸子里,找不到一丝心动。 她不喜欢他…… 他落荒而逃,不想逼她太急,却不想留给他的只有空空如也的房间。 闻陌看着阴沉冷鸷的江岐,眉峰狠皱,“栖栖呢?” 他昨夜确实有听到晏栖房里的动静,想着白日里江岐喝闷酒的模样,也就没有过多干预。 谁曾想,直接人去楼空了。 就算江岐惹她生气,也不应该连她一起抛弃啊! 江岐睨了眼脸色冷沉的闻陌,至少他也被月欢丢弃了不是吗? 闻陌也没有得到她的偏爱。 “你打哪来往哪去,月欢我自会去寻她回来。” 江岐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闻陌的折扇‘啪’的一声打开,他立于胸前摇了摇,“我为月欢而来,你说我该往哪去?” “你能把她吓跑,你说她想不想见你?” “寻她,咱们还是各凭本事吧。” 闻陌冷哼一声,眸子里尽是嘲讽,抬步与江岐插肩而过,先一步离开空荡荡的房间。 气人他可是专业的。 江岐脸色黑沉地厉害,闻陌的话正好戳中他的伤疤。 月欢确实是被他吓跑的。 明明是她先靠近他的,怎么先逃开的也是她呢。 她会去哪儿呢? 蓦地,江岐倏然想起月欢上次对白洛洛说的话。 ——东极洲! 江岐面上一喜,脚步微乱,他快速的回到房间取回自己的行李就往东极洲方向而去。 慕容灵渊在皇都耽误了将近一个月,边境不可一日无将,他能逗留的时间并不多。 与五年未见的月欢也只有一顿烤鱼的时间。 就又要分别。 河畔胖三三两两全都是燃起的火堆,赶了一宿路的随行兵士终于饱餐了一顿。 好歹补充了不少体力。 慕容灵渊看着月欢不放心的叮嘱,“我从皇都出发的时候,你皇兄传信回宫,东极洲的动乱已经解决,不日就会撤离东极洲。” “你现下去东极洲寻他,很可能会扑空。” “回到姑苏,带着江岐返回皇都吧,你在外玩了将近两月,也差不多了吧?” “别让你父皇母后担心。” 他见月欢除了脸色苍白了些,精气神倒也不错,至少比五年前那个被病魔折磨得阴翳的那个小月欢要柔软很多。 看起来明媚不少。 这孩子命苦。 出来走走就走走吧,只要能保证自身安全。 晏栖温软的点点头,就这短短一顿烤鱼的功夫,慕容灵渊的三言两语字字句句透露出来的全是他对月欢的疼爱。 “放心吧,我不久便会返回皇都。” “舅舅还要远赴边境,欢儿就不留你了,此去长途跋涉舅舅千万要保重身体。” 虽然气温已经渐渐回暖,但像慕容灵渊这样日以继日的赶路,还是对身体有亏。 “我省得。”慕容灵渊颇为欣慰地瞧着月欢,“舅舅今日见你,比打了胜仗还高兴。” 他往年给皇宫递信,了解月欢情况之时,也大概知道月欢的心性。 今日再见,和皇后描述的却判若两人。 慕容灵渊揉了揉月欢的脑袋,“欢儿,你虽生来就遭受不公,但已经比很多人拥有的都多的多。” “你贵为皇族公主,更是你父皇母后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万不可自怨自艾。” “心性当如今日这般,人间万苦,不必留心。” 他在月欢身上看到了松弛感,随性的慵懒。 这是往日的月欢不曾拥有的。 晏栖再一次点头,她看着慕容灵渊,“我会的。” “能如今日这般,欢儿已然感念上苍。” 她这几年本就是多出来的。 她既然承了这个身份,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给众人争取到更好的结果。 包括月欢。 “如此甚好。” 慕容灵渊又瞥了眼不远处的弈棋,“你这随行保护的人也太少了些,要不我拨两人给你护送你回皇都?” 晏栖连忙回绝,“不用,有弈棋就够了,人多反而招摇。” 后来的每一次,晏栖再想起今日的决定之时,都禁不住的回想。 若是她当时接受了慕容灵渊的安排,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也好。” 慕容灵渊也没再勉强,他最后再看了一眼月欢,翻身上马,扬声道:“出发!” 马蹄声声,尘土轻扬,短暂停留的过客,又一次扬鞭远行。 晏栖遥遥看着逐渐远去的慕容灵渊,轻唤道,“弈棋,我们也走吧。” “继续出发东极洲吗?”弈棋自然也听到了慕容将军的话。 晏栖抬头看了看天蓝色的天空,淡声道:“嗯。” 她现在无处可去,似乎只有一路南下,她心里才不那么乱。 既然月珏在回皇都的路上,或许他们会在路上相遇也未尝不可。 弈棋闻言抬眸看了眼月欢,到底什么都没问,“是,公主!” 一路南下的江岐没有遇到月欢,却遇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他坐在马背之上,超凡的耳力听到另一侧道路之上传来疾驰的马蹄声。 数量还不少。 他选择隐身在树丛之后,却没想到为首之人会是那个他埋藏心底不敢忘记的仇人。 ——慕容灵渊! 即使五年不见,他没有穿着那身月白色的盔甲,江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江岐眼尾瞬间变得阴沉猩红,修长的指节死死地攥住缰绳,沉眸看着那道疾驰而过的身影。 既然撞上了,那就留下吧。 慕容灵渊握住缰绳手微顿,侧眸往左侧的森林看去。 他总觉得那里有一道森冷的目光,锁定着他。 长期在战场上浸润的慕容灵渊,对血腥,对杀气都格外的敏感。 而方才一闪而逝的目光,透露而出的是阴沉的杀气! 第一百一十九章无风不起浪 东极洲迎来了新的知府大人。 月珏交接好灾后重建工作之后,就启程去寻月欢。 老规矩,月璟自是跟着他的。 剩余的其他人则随着魏驰先行返回皇都。 那些钱粮也跟随魏驰的部队出发。 在府衙地下室救出来的人除了张炎,另一个便是他府上的幕僚。 而那具已经腐烂见骨的尸体,则是月珏遍寻未果的言诔。 如此,这桩历时近三月的人为大案,算是落下帷幕。 如今只等回到皇都,对罪魁祸首林诡进行审罪。 月珏早已派人先行寻找月欢的下落,他行了一日就等到了回信。 “启禀殿下,属下查到月欢公主现如今与江岐太子下榻在姑苏的清风客栈。” “已有半月有余。” 打探消息回来的黑衣人跪在月珏面前汇报。 “姑苏?”月珏沉眸,姑苏相当于一个中转站,其地理位置优越,四通八达。 就连前往东极洲,姑苏也是必经之地。 月欢她带着江岐到底想要去哪儿? 坐在月珏身后的月璟闻言眸子微闪。 清风客栈么? “只不过为何是半月?公主身体可有异样?”月珏心有疑虑,心脏悬得厉害。 倘若月欢真的只是出来游山玩水,以她的性子断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上许久。 唯一的差池可能就是她的身体不允许她离开。 那黑衣人低垂着头,嗓音有些沉,“属下打听到月欢公主遭遇了影月楼杀手的刺杀,来的还是首领级别的人物。” “谁?”月珏冷若寒霜,“公主可有受伤?” “杀手夜离!”那黑衣人抬眸偷瞥了一眼月珏,“……公主伤重。” 月珏眸色猛地一沉,霍地站起身,冷沉地盯着那黑衣人,“重伤?!那月欢现在伤势如何?” 那黑衣人瞧见月珏阴沉可怖的神色,急忙回答,“公主有神医医治,现下已无大碍!” “沧澜来了姑苏?”月珏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 “并不是沧澜神医,那人似乎是公主的朋友,医术了得。” “朋友?”月珏神色微动,欢儿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位医术精湛的朋友? 那日在与青山欢儿也是这般告诉他,是一个猎人朋友救了她。 “那么夜离现在何处?召集所有人全力搜捕他的下落,势必要把夜离捉拿归案!” 夜离屡次伤害月欢,说什么也不能任他逍遥法外! 不过,又是谁想要置月欢于死地? 甚至是不惜重金请出夜离? 夜离啊? 站在月珏身后的月璟眉眼沉沉,这么说是他那疯魔的母妃动手了? 她也想杀了月欢? 这一点倒是与他合心。 不过,夜离出手,月欢怎么可能只是重伤? 莫非月欢身边有高手? 那黑衣人神色古怪,又似有些震惊,“……夜离死了!” “你说什么?!” 月珏还未出声,倒是一旁的月璟有些惊诧。 月欢不是与那大周太子一起的吗? 谁又有杀了夜离的能力,月欢那三脚猫的功夫吗? 月珏睨了眼反应过度的月璟,沉声问道:“是谁杀了他?” “楼主影月!” “影月楼已传出消息,夜离叛出影月楼,行事乖张,楼主影月清理门户!” 夜离一直都是影月楼楼主的左膀右臂,甚至说夜离是影月楼的二楼主也是说得的。 可一夕之间夜离的身份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由首领变成了叛徒。 影月亲自出手,清理门户。 “消息可靠吗?”月珏不禁沉思,从与青山开始,每一次刺杀都有影月楼的影子存在。 哪怕是东极洲的雲山,也有影月楼的参与。 牵涉如此之多,清算林诡罪行的时候,影月楼必定也脱不了干系! 影月楼行动这般迅速,影月是在告诉皇都,影月楼并不想与皇室做对么? 是以这夜离到底是影月楼推出的挡箭牌,还是这其中厉害真的只有夜离参与? “应当可靠,据说影月楼主曾在姑苏出现,那么夜离的尸体应当也在姑苏,属下已经派人前去寻找。” “以防有诈!” 那黑衣人斟酌回答,把剩下的可能已经先一步做出安排。 “很好,加派人手去姑苏保护月欢公主,有夜离的任何消息立即禀报!” 影月楼事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月珏的眼前仿佛蒙了一层迷雾,真真假假,看不真切。 一代杀手,怎会如此草率落幕,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楼主影月又到底是谁? 所图为何? 那黑衣人离开后,月璟走到陷入沉思的月珏面前,打量着月珏的神色,“皇兄,你说这会是影月楼的障眼法吗?” 月璟虽然没与夜离正面交锋,可好歹也听说过夜离的名号。 在与青山还有景兰轩遥遥一见,怎么看都不是简单人物。 且他在影月楼的地位不低,又怎会被轻易弃杀? 月珏侧眸看向月璟,眼眸深深,“你有什么想法?” 倘若夜离与林音兄妹勾结,那么月璟在其中又会是什么角色? 月璟是林音唯一的儿子,她所有的图谋也不过是为了月璟能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 再加上方才月璟的反应,有些奇怪。 他,见过夜离? 月璟睨了眼月珏黑沉的眸,娓娓道来:“夜离的地位向来在影月楼不可撼动,据说影月楼是夜离与影月一起创下的。” “影月的行踪诡谲不明,影月楼的大小事基本上都是夜离负责。” “这件事很有可能是真的。” “但也有一半的可能是假消息,夜离在影月楼的影响力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势必不输影月。” “影月如此行事,就不怕寒了部下的心?” 他不曾参与夜离与母妃的谋划,他在与青山营帐外偷听来的信息,夜离也只不过是母妃手里的一柄杀人的剑。 母妃向来看中的就是利益,而夜离拥有一整个庞大的杀手组织。 ——影月楼! 要说真心,母妃不见得有。 但是夜离嘛。 行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的意思是夜离可能没有死?这只是影月楼撇清干系的说辞?” 可无风不起浪。 要么就是影月楼在谋划更大的阴谋。 莫非林诡只是幌子,影月楼背后之人才是真正的居心叵测之人? 第一百二十章月黑风高杀人夜 “不是说影月曾在姑苏出现么,月欢妹妹正好也在姑苏。” “咱们只要尽快赶往姑苏,一切终究会水落石出。” ——也将会落下帷幕。 月璟并不关心夜离死不死,他只是懊恼这人没有在死前杀死月欢。 只要月欢身死,死在谁的手上又有什么干系呢? 还有那大周太子江岐,竟也是这般无用之人。 看来月欢的命还是要他亲自去取,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他会让她死得不那么痛苦。 “也好。” 月珏沉眸片刻,“如今欢儿身在姑苏,姑苏又波诡云谲,危险重重。” “我实在是不放心。” 他看向月璟,“你自行在此处歇息,明日一早再出发姑苏。” 月璟眼眸黑沉似墨,看着窗外漆黑的天幕,眼里划过一丝看不真切的东西,“那皇兄呢?” “我带上秋安连夜出发,早一刻见到欢儿我也能安心些。” 又是这样,为了月欢,他总是选择抛下他。 明明他也可以和他一起去姑苏的啊。 哪怕是连夜奔袭,他也愿意的啊。 月珏似想到什么,往外走的脚步微顿,他回头叮嘱月璟,“你一个人也要注意安全。” “要不,我把秋安留给你?” 月璟如墨漆黑的眸,闪过一丝亮光,他看着月珏,摇摇头,“不用,秋安跟着皇兄就好。” “夜里黑,秋安跟在皇兄身侧我也能放心些。” 虽然月珏留下他一个人前往姑苏,他心里不痛快。 可这样的机会正是他需要的。 若留下秋安,只会让他碍手碍脚。 “不妥,明日你还是拿着牌子去府衙叫上些兵士护送你去姑苏。” “皇兄,你就别为我操心了,时候不早了,你快走吧。” 对上月珏不赞成的眼神,月璟投降,“我照做就是。” 月珏见他答应,才放心的出门。 夜晚的风,格外的凉。 月璟站在窗边看着月珏与秋安疾驰而去的背影,眸子微眯,喃声道,“皇兄跑快些吧。” 到底谁会先一步找到月欢呢? 月珏不知道的是,在他与秋安离开之后,原本应该歇在客栈静等天明的月璟。 已然没了踪迹。 慕容灵渊察觉到那缕杀气之后,赶路之余戒备不少。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没猜出躲在暗处的是谁的人。 慕容家在月氏的权势虽树敌不少,却无人敢惹。 皇后正得圣宠。 皇后所出的一双儿女更是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与月氏唯一的公主月欢。 而他,更是常年驻守边境,战功赫赫,无人敢犯。 谁,会选择在太岁头上动土? 倏地,慕容灵渊目光一凝,他想到了慕容致远三人的死状。 虐杀! 如果只是简单利益冲突,不会采取这般方式。 难道是私仇? 他远在边境,慕容致远几人借着权势又比较跋扈,若是招惹了了不得的暗势力也难说。 他正愁找不到线索,对方就急不可耐的找上门来了吗? 江岐跟了慕容灵渊一路,发现他的方向是往边境而去。 也就是月氏与大周还有北齐相毗邻的地方。 ——潼关! 他这是自皇都而来? 回去给那几人收尸去了么? 那么他的尸,又由谁来收呢。 江岐眸子微闪,曝尸荒野似乎也很不错。 对吧? 月黑风高杀人夜。 紧绷了一路的弦,在此刻彻底断了。 慕容灵渊沉眸看着不远处长身玉立手持长剑的黑衣人,冷声道:“你是谁?” “跟了半日,意欲何为?” 江岐森冷地看着骑在马背之上的慕容灵渊,莫名与五年之前的慕容灵渊重合在一起。 还是那么高高在上。 五年前的那一日,他也是这般身穿月白盔甲,骑在战马之上,手持长枪直指大周城门。 逼迫他的父皇交出尚还年幼的他。 如今,他定要一一还回去。 江岐缓缓的举起长剑,直指慕容灵渊的眉心,嗓音粗哑,“取你首级!” 慕容灵渊唇角扬起嘲讽的弧度,“狂妄!” “单枪匹马就想取我首级,你当我慕容灵渊是纸糊的吗?” 他身后这三十几人,哪个不是骁勇善战的勇士? 江岐面巾之下唇角微扬,“怎么会?” “好歹是一国将军,怎能我一个人送你上路?” 江岐淡淡道:“都出来吧。” 话音刚落,周围倏地蹿出数十黑衣人,把慕容灵渊等人团团围住。 慕容灵渊面色一沉,“这么说,你是有备而来啊。” 方才在数量上他们已然占据优势,就算是一个个上,也能把他耗死。 慕容灵渊甚至觉得他根本不用出手。 现如今,胜负难辨。 眼前这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可以看出他功夫不低。 他们不一定有必胜的把握。 而这些黑衣人似乎都是刺客。 战场上的将士,遇上专攻杀人的刺客,很吃亏。 江岐凉凉地睨了眼自以为是的慕容灵渊,“你,也配我多费心思?” “只不过恰好遇上,而我刚好想要你的命。” 江岐没说假话,这些人是他一离开皇都就跟着他出来的。 一直没机会用上。 今日偶遇慕容灵渊,也该试试这些人的刀刃了。 “你放肆!那里来的宵小,竟敢如此狂悖!” “我来会会你!” 慕容灵渊身后穿着深蓝色衣服的男人,脸带怒意忍无可忍的看着蒙面的江岐,率先抽刀砍了上去! 他飞身上前,剑身直指江岐眉心。 江岐慵懒的睨了他一眼,身形岿然不动。 就在那人的砍刀距离江岐不足一米距离的时候,江岐身侧的黑衣人倏地欺身而至,抽刀迎敌。 与那人缠斗在一起。 慕容灵渊眸子微眯,一边观察着两人的缠斗,一边留意着江岐的动向。 与自己属下打斗的黑衣人,并没有败势的迹象。 两人的招式都透着股狠意,好似浸润在死人堆里成长起来的杀招! 这些人竟不是杀手,而是将士么? 为首那人的嗓音即使被刻意更改,但仍然留有月氏的口音。 皇都内,是谁想要杀他? “你是谁的部下?” 江岐自然也能看出两人的招式都偏向军营里干脆利落的杀招,对于慕容灵渊的问话也不觉得奇怪。 他阴鸷的盯着慕容灵渊,“部下?谁敢统领我?” “我说过的吧?” “取你狗命只是临时起意。” 他想要寻找的是逃走的月欢,杀他不过是顺手为之。 到手的猎物,岂有放走的道理? 第一百二十一章堵截 慕容灵渊早已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面对江岐的挑衅自然不会被激怒。 愤怒,最是无用。 眼下这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且看不出来历。 他又怎会自乱阵脚。 慕容灵渊轻笑出声,“想要我性命的人你不是第一个,相信也不是最后一个!” “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放狠话可不会死人。” 恰在此时,身穿深蓝色衣服的男人横刀向黑衣人的脖颈砍去,在黑衣人闪避之际,一脚踹向他的腹部。 那黑衣人被重重的踹飞在地,至此短暂分出胜负! 江岐瞥了眼捂住胸口猛吐鲜血的部下,冷眼睨着慕容灵渊眼里的轻蔑,幽幽道:“你这么着急赴死,也未尝不可!” 速战速决,他正好去寻月欢。 说罢,他脚尖轻点,率先向慕容灵渊持剑而去。 凌厉的剑气,刺破黑夜,直指慕容灵渊命门。 江岐身后的黑衣人见状,纷纷拔剑而出,与慕容灵渊的部下缠斗在一起。 慕容灵渊手里的长枪轻挑拨开江岐直刺而来的冷剑,“既然敢拦路杀我,又何必畏首畏尾,遮住自己的面目。” 江岐目光微闪,手里的长剑犹如灵蛇,招式千变万化,招招往慕容灵渊身上刺去! “我遮住面容可不是畏首畏尾,只是担心你看了我的脸会被活活气死,那杀起来也太没意思了。” “放心,我自会让你死得瞑目。” 相信他这张脸一定会让慕容灵渊感到惊喜呢。 有什么比被自己亲手带回来的人杀死,来得更痛快的呢? “这么说,我认识你?” 慕容灵渊听出江岐话里之意,眸子微眯,带着试探之意。 “将死之人,何必话多。”江岐冷嗤一声,不再说话,踩踏上慕容灵渊横扫过来的枪尖,犹如吟啸九天的龙闪电般的朝他攻去。 凌厉的剑意扑面而来,慕容灵渊沉了脸色,手腕借助长枪之力,整个人飞旋一周,脚背直踢江岐背心而去。 江岐察觉到直袭而来的掌风,自半空中回身,与慕容灵渊对上一脚! 强劲的内力碰撞,两人皆被震出一段距离。 慕容灵渊落地之时,微不可查的踉跄一瞬,脚筋传来一股刺痛,这人的内力强劲,是个劲敌! 慕容灵渊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但面上却是不显。 “将军——!” 随行的部下见状面色一变,瞬间挡在慕容将军身前。 戒备的看着对面同样面不改色的江岐。 没想到这突然冒出的杀手,修为这般了得,别人不知道,可他们这些追随慕容灵渊的左膀右臂可是清楚的的很。 将军的左腿受过伤,这会儿又硬生生的对了一脚。 只怕情况不太妙! 江岐垂眸微瞥一眼自己的右脚,深如寒潭的眸子沉沉地打量着慕容灵渊,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军,其武功修为自是不低,他这条腿被震得微微发麻。 不过,他敢肯定的是,慕容灵渊绝对不像表面这般轻松。 他的那条腿,此刻应当也是麻木难忍吧? 江岐心随意动,长剑一挥,整个人如离弦的箭再次向慕容灵渊刺去! 对待猎物,就是要让对方毫无喘息的机会。 不待慕容灵渊出手,挡在他身前的部下迎上了江岐,面对两人夹攻,江岐也丝毫不占下风。 他游刃有余的挥剑,手里的剑在他手里挽出漂亮的剑花,身形似鬼魅游移。 短短数招,胜负已分。 那两人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重伤。 江岐看着刀剑上沾染的鲜血,眸色变得更加嗜血猩红。 仇人的鲜血,会让他变得兴奋。 大概是江岐的凌厉手段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在这暗黑的夜,好似地狱而来的恶鬼! 慕容灵渊被部下团团围住,守护在正中。 只是面对江岐的攻击,人数损耗不少,地上躺着的是再也不会站起来的部下。 慕容灵渊沉痛的扫了眼地上方才还鲜活的生命,这会儿已经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他们没有死在马革裹尸的战场之上。 却死在了这荒郊野岭,成了孤魂野鬼! 慕容灵渊真正被激怒了,他冷鸷沉沉地盯着蒙面的江岐,“你——” “该死!” 倘若之前他还保留着一丝试探之意,这会儿他只想亲手拆了他的骨头! 给死去的将士陪葬! 江岐慵懒的勾了勾唇角,寒眸幽幽地注视着动怒的慕容灵渊,“你确实该死!” “也必须得死!” 他看着慕容灵渊那张与月欢七分相似的脸,“只不过念在你阴错阳差帮了我的份上,我留你个全尸!” 他所有的苦难都来自月氏。 江岐的脑海里闪过月欢那双纯净温柔的眸,他放不下的那个人,也来自月氏。 “弓弩准备!”江岐看着被团团围在中心的慕容灵渊,也懒得去硬碰硬,他有的是法子给他撬出来! 就看谁耗得过谁了。 虽然他这边的人也折损不少,但在人数上他依旧占据优势。 更何况他有弩箭在手,何愁他慕容灵渊的人形盾牌,他照样能给他射成一个大窟窿! 慕容灵渊看着对方手上的弓弩,脸色黑沉地厉害,弓弩射程远,杀伤力巨大,而且可以十箭连发! 他们的人阻挡不了多久! 此时已经不是逞能的时候,眼下最合适的是寻到机会离开,否则很可能会全军覆没。 边境不可一日无将,而慕容家更是不能倒。 他若是不在了,太子娘仨也会少了依靠! 倏地,慕容灵渊想到了还在盐城郊外的月欢,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话返回皇都。 一主一仆二人若是碰上这帮杀手,哪还有生还的可能? 他偏头靠近身侧的下属,压低了嗓音,“一会儿本将军替你等掩护,你带上五人趁机离开,去寻月欢公主,一路护送她到最近的府衙,联络太子殿下前去接她回皇都!” 那人的脸上闪现出挣扎,他看向慕容灵渊,“——将军!” 眼下这里形势危急,正是缺人的时候,他这会儿带着人离开,那么将军岂不是更加危险! “这是军令!” “保护公主是我等职责,你只需听命行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来者不是客,杀之 江岐悠闲自在地看着犹如笼中鸟的慕容灵渊,他虽听不清那人在说些什么。 但唇语他也是会一些的。 在弄清慕容灵渊话里的意思时,他悠闲的模样不在,沉沉地注视着慕容灵渊。 这么说,他遇见了月欢? 他从姑苏追来,一直未曾见到月欢的踪迹,原来竟是错开了道吗? 江岐眉峰紧皱,冷鸷的寒眸里闪过一丝挣扎,眼下只要跟上那几人就能找到月欢,可是截杀慕容灵渊的机会也是千载难逢。 他到底该怎么选? 告别便宜舅舅后,晏栖坐上马车上观山望云,赏花闻香。 既知月珏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她也不急着赶路,也没那么执着于城镇之上的客栈。 露露营似乎也挺好。 这不,今晚她似乎又要露宿荒野了。 弈棋的脸上有些忧心,“公主,要不再坚持一下,咱们还是进城吧?” “这夜里寒气重,恐伤了您的身子。” 他发现公主离开江岐太子之后,似乎恣意许多,他也不想扫了公主的兴,可是公主的身子大意不得。 更何况,野外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安全无法把控! 晏栖看着已近黄昏的橘黄色天空,蹙眉,“你确定能在天黑之前到达盐城吗?” 她一路上不走寻常路,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她担心江岐找来,只能躲着点了。 顾及她的身体,所有人都会以为她承受不住野外寒凉会在客栈下榻,她就偏要反其道而行! “想来是可以的,只是可能要委屈公主一些,马车跑起来会有些颠簸。” 他说过进了盐城给公主买好吃的,整日吃野味也太委屈公主了些。 谁承想走了这一整天竟还徘徊在盐城之外。 “那行吧,咱们今晚就住盐城!”晏栖看着弈棋脸上的希冀与为难,也就同意了。 反正接下来的路还有很长,这野外嘛,多的是机会。 马车疾行之际,马车里颠簸得厉害,晏栖自然没了兴致观看变得虚幻的风景,放下帘子在一旁的凳子上坐好。 马车还没行至多久,猛地一踉跄,晏栖的身子倏然往地上栽去。 噗通一声。 格外脆响! 晏栖捂住被撞疼的额角,疼得直冒冷汗。 脑袋里传来的眩晕感让她靠在车壁之上,久久不能动。 “……弈棋,怎么了?” 外面出奇的安静。 弈棋听见车厢里的声响脸上的担忧藏也藏不住,再加上月欢带着痛意的嗓音响起,弈棋盯着眼前骤然出现的黑衣人握紧了手里的缰绳。 他声音沉得厉害:“别出来。” 担心暴露月欢的身份,他连尊称都省了。 晏栖听着弈棋暗哑的嗓音,嗅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空气的似乎变得凝滞起来,就连清脆的鸟叫声也消失了。 莫非,是影月楼的杀手夜离? 他又来了? 弈棋拿不准眼前之人的身份,除了那次夜离的刺杀是单枪匹马之后,影月楼几次刺杀都在十数人往上。 但这人,显然也不是杀手夜离。 弈棋盯着那人手里的长剑,“你是谁?” 一人一剑散发出来的气势,竟有千军之势。 弈棋没来由的心里一沉,他或许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 从头到脚一身黑衣的男人,闻言轻蔑地抬眸,阴毒的视线略过弈棋,盯着一帘之隔的马车。 方才的那声脆响,他自是没有错过。 唇角笑意轻扬,他看向弈棋,“就是你重伤了夜离?” 这个男人他见过,武功嘛还看得过去。 只是,夜离竟这般浪得虚名,连小小的暗卫也打不过? 弈棋眉眼微动,“你是影月楼的人?莫非是想为夜离复仇?” 上一次在姑苏夜离刺杀公主铩羽而归,这次竟来了个比夜离看起来还恐怖不少的杀手。 莫非他是…… “楼主影月?” 晏栖好容易缓解了脑袋里的眩晕,捂住的额角还是传来阵阵刺痛,她捡起摔在地上的铜镜查看,额角出果然已经红肿一片! 马车外两人的声音自然传到她的耳朵里。 影月楼楼主影月? 这么说不是夜离? 那黑衣人冷嗤一声,“复仇?他也配?” “只是有几分好奇罢了。” “至于你说的影月,有机会我自然想会会他,但在此之前,我要先杀一个人!” 不是夜离,也不是影月。 那么眼前之人与影月楼无关。 晏栖放下手里的铜镜,轻叹一口气,这月欢到底是招惹了多少仇家啊。 常年幽居在安乐殿,一朝出宫,尽是些魑魅魍魉。 她的命运难道只有早夭吗? 那黑衣人看着弈棋欲拔剑的手,“你可自行离去,我要杀的人不是你。” “但你若拔剑,我必杀你!” 一个暗卫而已,能有多忠心。 况且,他只想速战速决! 天知道,这一刻他有多兴奋,又等了多久。 他手里的剑,大概察觉到了他的兴奋,竟也开始嗡鸣起来。 “弈棋,你走吧。” 晏栖说过,有生命威胁的时候,她希望弈棋选择的是自己的生命。 弈棋余光睨了眼身后,没有回应月欢的话,眼神里是视死如归的决心。 他黑眸冷沉地注视着眼前神秘莫测的黑衣人,倏地抽出车厢旁的佩剑,冰凉的寒气自剑鞘往外溢出! 弈棋持剑站在车厢外,居高临下的看着同样手持长剑的黑衣人。 “来者不是客,杀之!” 他身为藏在公主身边的一柄守护之剑,焉有临阵脱逃之意。 他说过,想要杀死主人,必定是从他尸体之上他过去! 只要有一口气在,他定会守护公主平安! 那黑衣人抬眸看向守护在马车前的弈棋,眼里划过一丝狠意,他幽幽地盯着车帘之后始终没有露面的月欢。 似低声叹惋,又似不甘,“月欢,你可真是好命啊……” 身边尽是些舍命相护之人。 “你说你一个病秧子,到底有什么好?” “不过就是个短命鬼,怎配被人捧在手心之上疼爱?” 弈棋身上的杀气瞬间四散开来,他阴沉地冷瞥着黑衣人,“你放肆!” 话音刚落,弈棋身如闪电地朝黑衣人欺身而去! 公主那般好,他岂能出言侮辱! 第一百二十三章活下去 月欢,好命吗? 若论出身,她确实好命。 有疼爱的父皇母后,还有把她捧在手心的太子皇兄。 她生来就是月氏独一无二的公主。 有且仅有。 可若论遭遇,她真的好命吗? 自打皇后怀上她开始,就被尔虞我诈的后宫嫔妃下了无解的剧毒—— 堕魂。 虽有神医相助,可也只保下了皇后慕容灵谙的命。 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 她活不过二十岁。 不仅如此,每每毒发半只脚就已经踏入了鬼门关! 屡屡在生死边缘徘徊,她到底哪里好命? 比起健康,比起生命,她缺失良多。 即使有泼天的富贵,她也无福消受,就连这秀丽山河她也是第一次踏足。 她与被困在囚笼里的鸟又有何区别? 晏栖掀开车帘行至马车外,抬眸看向半空中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见她出来那黑衣人撇开弈棋,朝她俯刺而来! “公主!” 弈棋厉喝一声,直追黑衣人而来。 晏栖看着泛着冰冷白光的剑,脚尖下意识的轻点,闪避开去。 那黑衣人见她使用追风,眸光微愣,怔愣之时弈棋的剑紧随而至,侧身把月欢护在身后。 他侧眸看向月欢,眉眼凝重,“公主,你快走,这里交给弈棋!” 弈棋手里的长剑一闪,割断了套着马匹的绳索,想让月欢骑马逃走。 晏栖看着弈棋手臂之上被划开的剑伤,鲜红的血浸湿了他黑色的衣裳,晏栖在他身后低声道:“咱们一起走,不必恋战。” 那人并未受伤,可见弈棋不敌。 这么耗下去,讨不到半分好处。 她奉行的向来都是打不过就跑。 “走?” 那黑衣人眼里闪过一丝嘲讽,“你们是把我当作软柿子拿捏吗?” 他睨了眼弈棋,“我说过,你若拔剑我必杀你!” “不过嘛,只要你把手中的剑刺向身后之人,你依然可以活。” “而她,必须死!” 弈棋瞥了眼男人散发着蛊惑的眸子,动作敏捷地伸手一把搂过月欢的腰,把月欢紧紧护在怀里。 手里的剑狠拍马屁股,马匹受惊,疾跑而去! 弈棋飞身跃起,带着月欢稳稳落座在马背之上! 既然公主说一起走,他怎么着也要试一试。 黑衣人看着两人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阴沉,“找死!” 他阴鸷地盯着弈棋,“我给了你两次选择的机会,你都选择了赴死!” “——那么我成全你!” 不过就是多条人命而已,他不在乎。 之所以会多言,只不过是想要月欢在临死之前,感受一下背叛的滋味。 这样的死法,才有趣啊。 不是吗? 眼下嘛,他狞笑着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黑色面巾。 这似乎也很不错。 弈棋一边带着月欢狂奔,余光时刻注意着身后的黑衣人,在看见他袖口处的射出的箭弩之时,他瞳孔微凝,拥着月欢的身子侧倒,半挂在马肚子的一侧。 躲开箭矢! 晏栖的余光自然也看见了极速飞过的短箭,眼睁睁地看着箭矢深深射入树干之中! 晏栖的心猛地一抖,她紧紧地攥住弈棋的手。 弈棋垂眸看着受了惊吓的月欢,“公主,别怕。” “一会儿你先走,弈棋会拦住他!” “待弈棋杀了他,自会去寻公主。” 弈棋并不是盲目自信的人。 通过方才的交手,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武功在他之上! 那人紧追不舍,想要逃跑谈何容易,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杀了他! 或是能拖住他片刻,为公主争取到更多逃离的时间也是好的。 晏栖紧紧抓住弈棋的手,“弈棋,你身上有信号弹一类的东西吗?” 倘若明帝在月欢身边有安排别的暗卫呢? 只要看见了信号弹,他们一定会来相助。 弈棋一顿,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有的。” 他连忙掏出腰间的信号弹扭开,咻地一声响起,灰蒙蒙的天空之上瞬间炸开一朵银白色的月牙弯弯! 这是月氏皇室独有的信号弹,只要附近城镇的兵士看见亦会来相助。 正朝着姑苏奔袭的月珏,看见远处炸开的月牙信号弹,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缰绳。 皇室信号弹并不是谁都可以拥有,能拥有这种级别的信号弹,只有他们几位皇子。 如今月璟在后,月临在皇都。 而那枚信号弹的主人,很可能就是月欢! 月欢她遇到了危险! 月珏霎时心急如焚,他猛地调转方向,对着秋安说道:“朝信号弹发射之地赶去!” 黑衣人看见头上炸开的月牙烟花,眼里的戾气沈腾而起,杀意炽烈! 他脚下运起轻功,手里的袖箭连续射出! 倘若晏栖此刻回头看上那么一眼,就会发现,那黑衣人使用的轻功与她同出一辙! 乃月氏皇室的独门轻功——追风! 弈棋耳尖微动,察觉到身后接连而来的短箭,抱起月欢飞身而起,手里的长剑飞旋变幻,劈落近在咫尺的短箭。 然而千防万防,抱着月欢的右臂还是中了一箭,手臂上传来的痛意让他的手心下意识地一松。 又猛地抱住,伤口处的鲜血因用力喷涌而出,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染红了晏栖月白色的衣裳。 弈棋垂眸看着被染红的白衣,嗓音有些哑,“公主恕罪,把您的衣裙弄脏了。” “弈棋……”晏栖鼻尖泛酸,眼角微红。 “这都什么时候了,脏了就脏了,你放下我吧,轻功我也会。” 晏栖清秀的眉此刻已狠狠皱起,要是她功夫好,就不会拖累弈棋了。 弈棋脚底下的功夫不停,他疾速去追跑远的马,却没有放开月欢,“公主,此人功夫极高,倘若弈棋没有猜错的话。” “与青山拦截属下之人,就是他!” 在与青山那人意在调虎离山,并没有对他下杀手。 眼下,他全然没了顾忌,没想到功夫这般高深。 虽然都蒙着面,但一招一式里,仍有当时的影子! 饶是晏栖都有些惊诧,竟是同一人吗? 她心里的阴翳又重了几分,弈棋不止一次的说过,此人武功极高。 现在有了她这个拖累,弈棋更是被他压着打! 看着近在咫尺的马匹,晏栖被弈棋稳稳当当的放在马背之上,“公主先走,弈棋随后就来!” 晏栖看着紧随而至的黑衣人,快速做出抉择,她留下也只会是拖累,不如她快马去盐城搬救兵,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她深深地看了眼弈棋,“一定要活下去,等我。” 弈棋听话点头,扬手拍在马背,目送着月欢。 喃声道:“公主,保重。” 第一百二十四章他不是菩萨 “想走?” 黑衣人眼里嗜血翻涌,无数枚暗器朝月欢追射而去。 弈棋瞳孔微缩,身影快如闪电般的朝暗器奔赴而去,用身体,用手里的长剑替月欢拦下暗器! 可还是有一枚暗器成了漏网之鱼,射中了疾跑的马腿。 悲鸣声响起,马儿吃痛仰身立起,晏栖被猛地摔下马背,顺着坡道翻滚而下! “公主!” 弈棋想飞身去接,胸前蓦地多了柄冷剑,朝他横扫而来。 黑衣人又怎么会给他机会,他睨了眼滚落而下的月欢,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他只要拦住眼前之人,就她那副病怏怏的身子,摔也能给她摔死。 晏栖的身体努力想要稳住翻滚的身体,可周围竟找不到一处攀附之地。 直到,她的腰狠狠撞上一块大石! “啊——!” 晏栖控制不住的痛呼出声,后腰处传来的剧痛让她仿若觉得自己的腰断了。 躺在原地,动弹不得。 “——公主!” 弈棋听见月欢的痛呼声,眉心紧拧,已无暇他顾,只恨不得立马赶到月欢身边! 黑衣人闻声收回眸子,他看向因为心急破绽百出的弈棋,嘲讽道,“你似乎没把我放在眼里,面对我还能分心,就这么着急去投胎么?” “噗呲!” 黑衣人说完毫不留情的一剑刺穿弈棋的胸膛! 看着止不住踉跄的弈棋,他手里的长剑狰狞旋转,狠狠剜着弈棋的血肉! 弈棋再也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死死咬住自己的唇瓣,一声痛哼也不曾溢出。 他抬眸轻瞥一眼蒙面的男人,目光担忧的看着躺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月欢。 蒙面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暗笑,“自己都这样了还惦记她呢?你倒是条忠心的狗,可惜的是跟错了主人。” 弈棋闻言垂眸,左手紧握着手中的长剑。 千钧一发之际倏地站起身,手里的剑猛地朝蒙面人脖颈之处横刺而去! 借势后仰,依托惯性拔出胸膛里的剑。 霎时间,鲜血喷洒而出! 弈棋紧急的在自己身上点了几处穴位,拉开两人的距离。 蒙面人没料到弈棋还有爆发之力,躲避之际脸上的黑色面巾不慎被弈棋的剑尖扫落在地。 脸颊上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急涌溢出! 他眼里的戾气阴鸷嗜血,死死地瞪着弈棋。 咬牙切齿道:“你,该死!” 弈棋看清他的脸,惊诧的瞪大了眸子。 还未待弈棋出声,晏栖虚弱的嗓音响起。 “三皇兄,果然是你……” 晏栖好不容易爬起来,看见的就是月璟面纱被勾落的瞬间。 她忍着腰间碎裂般的疼,靠在石头之上遥遥的看着月璟那张杀意遍布的侧脸。 她先前总觉得那双阴鸷盯着她的眼睛有些熟悉。 不由得多看两眼,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 用那样轻蔑的语气叫着月欢的名字,她想不出还有谁。 哪怕是夜离那样的杀手,面对她称呼的都是一声声的‘公主殿下‘。 月璟眸色微顿,缓缓转过身看着惨白着一张脸的月欢,唇角的笑意缓缓勾起,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 “月欢妹妹好眼力。” 晏栖看着他唇边的笑意,若是忽略他那双依旧冰冷的眼睛,这幅模样,和往日跟在月珏身边唤她月欢妹妹的月璟如出一辙。 晏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现在依旧跳动着的心脏。 闷闷地,重重的。 她看着月璟的脸,缓了口气,“皇兄呢?你们……一起去的东极洲。” 晏栖有些担心月珏的处境,她当初给月珏递了信,让他小心月璟。 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人是月璟。 那么月珏呢? 他,没事吧? 月璟睨了眼月欢疼得轻皱的眉眼,那张脸和月珏太过相似。 月璟脑海里蓦地闪过月珏在东极洲陷入昏迷时的模样,渐渐重合在一起。 他的心不合时宜的有些抖。 月璟强压下心里的异样,幽幽道,“皇兄啊,大概在姑苏吧。” 上苍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他比月珏先一步寻到了月欢。 只要他擦干净身上的血,皇兄又怎会知道是他杀了月欢? 他在月珏心里,依旧是那个不会武功需要保护的月璟。 晏栖闻言悄悄松了口气。 月珏,还活着。 她看向胸口一直流血的弈棋,黑色的衣裳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她眉间染痛。 “放了弈棋。” 冤有头债有主,月璟想来只是想要杀她。 弈棋本无辜。 月璟睨了眼弈棋,轻嗤,“你觉得可能吗?” “我既选择杀你就不会留下祸患!” 看了他的脸,又是皇宫里的暗卫,他可不是菩萨。 会留下祸根。 他做事向来狠绝,斩草除根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弈棋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已经快速扯下衣襟内衬潦草的包裹住伤口,他闻言握紧手里的剑,不动声色地离月璟远了些。 他跃至月欢身边,看着额角疼出虚汗的月欢,满是血污的手想要碰触,却又害怕弄脏月欢的白衣。 他嗓音涩然,“公主不必求他放了弈棋,弈棋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会离开公主身边!” 晏栖深吸了一口气,“弈棋,无畏的牺牲是最不可取的。” “眼下,我已经动不了,但你还可以,你可以盐城府衙搬救兵。” “你放心,他好歹是我三皇兄,又怎会真的想要杀我?” 晏栖后腰处的疼太过尖锐,她只不过是爬起来靠坐在石头之上就疼出了一身冷汗。 她走不了了。 弈棋拧眉看着月欢咬破的唇角,她每说一句话,他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她在忍受的疼痛。 “公主撒谎。” 三皇子若是不想杀她,又何至于此?” 他跪在月欢身边,“是弈棋无能,无法带公主安然离开!” “既然走不掉,那弈棋就替公主杀了他!为公主拼出一条生路!” 即使是皇子,他也是杀得的。 晏栖看着弈棋眼里的决绝,急忙伸手攥住他的衣袖,“弈棋,不可!” “你现在伤得很重,万不可胡来,知道吗?!” “信号弹,信号弹不是发出去了吗?只要等一等总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晏栖心里冷得厉害,手心里紧握的衣袖在慢慢抽出,弈棋深深地看了眼月欢,缓缓站起了身。 而月璟也慢悠悠的行至两人身后,他看着伤残的两人,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欢愉。 “想杀我?” 月璟轻蔑的瞥了眼弈棋胸前的大窟窿,“只要你一运气,恐怕不需要我动手,就已经失血过多而亡了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命薄 弈棋并没有理会月璟的嘲讽,他垂眸看向紧紧攥住他衣摆的公主,手里的刀剑一扬,刀起袍落。 只留给月欢一个坚毅的背影。 他森冷的瞧着月璟,“三皇子试试不就知道了?” “哪怕弈棋今日死在这里,也要守护公主平安!” 那枚信号弹一定会召唤来附近的府兵,月璟身为公主的皇兄,绝对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害公主。 他拼着这幅残躯,也要为公主争取时间。 月璟睨了眼动弹不得的月欢,看向弈棋,“也好,先杀了你也不迟。” “月欢妹妹可要等着三皇兄哦,可不能自行断了气。” 月璟往日里最见不得的就是月欢这幅虚弱的模样,但今日瞧着他觉得顺眼极了。 弈棋没有回头去看月欢脸色的勇气,他猛地运气朝月璟攻去! 让月璟闭嘴的办法就是让他无暇开口! 月璟余光瞧见弈棋攻来,不慌不忙的轻点脚尖飞速后退,宛若一只翩鸿展翅的蝶。 唇角带笑,瞧着弈棋的眼神却似在看一个死人。 冰冷,刺骨。 手中的长剑大概也不屑后退,它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血。 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在这空旷的原野之上显得格外空灵。 就连每一次刀剑刺进皮肤的撕拉感,晏栖似乎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手里紧紧攥着弈棋断裂的衣袍,伸手朝着弈棋的方向抓去,就好似想要抓回它的主人一般。 月璟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手臂之上的伤,阴沉地看着弈棋。 “倒是小瞧了你!” 弈棋本是强弩之末,但身上迸发出一股奇怪的力量,痛觉似乎都消失了。 不管被月璟刺中多少次,他连眉也未皱半分。 他睨了眼月璟手臂上的伤,握紧了手中的剑,还不够。 这点伤,不足以救公主。 他拼尽全力也只能伤他至此么? 不会的,是人就会有弱点。 弈棋打量着月璟,幽幽道,“属下记得三皇子似乎与太子殿下很亲近。” “你这般狙杀公主,你觉得太子殿下会饶了你吗?” 果然,月璟的脸色僵了一瞬。 弈棋抓住时机猛然出剑,朝着月璟的胸口刺去。 沉浸在思绪中的月璟在察觉到白光之时,迅速运气抵挡,但还是为时晚矣。 弈棋的剑刺进了他的胸膛。 胸口处的刺痛让月璟的脸色霎时变得阴鸷嗜血,他阴郁地瞪着弈棋,两指夹住弈棋的剑尖。 “你彻底激怒我了!” 说罢,他指尖微动,染血的剑尖瞬间自他指尖处折断! 紧接着他一掌拍在弈棋胸前的伤口处,手里的长剑极速划过弈棋的脖颈! ……鲜血飞扬。 弈棋如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摔了出去。 “弈棋——!!” 晏栖情急之下猛地飞身而起,朝着弈棋飞去,想要接住他的身体。 月璟凉凉地睨了眼月欢,并没有阻止。 那一掌有他九成的功力,就月欢那副身体,想要徒手接住,不死也伤! 晏栖并不知道这些,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接住弈棋。 好在,她成功了。 腰间的疼痛还在作祟,她的力气不够,竟不能及时停下。 弈棋吊着一口气,侧眸想要看向月欢,“公主……快放手……” 月欢不懂,但弈棋明白月璟的掌劲余威足以伤到月欢。 晏栖紧紧的捂着他不断冒着鲜血的脖颈,紧咬着唇没说话。 她紧抱着弈棋在半空中极速倒退,怎么也不愿撒手! 直到她的后背狠狠的撞上一棵巨大的树干! ——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晏栖疼得死死攥住弈棋的肉,可还是在坠落摔倒地面之时,与弈棋分离两处。 晏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弈棋的闷哼声,晏栖朝着弈棋看去,见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身下的泥土已然被血水浸湿。 晏栖想站起来,但皆是徒劳。 弈棋听到她的动静,撑着一口气偏头看向月欢,他这一动,脖颈处的血流得更凶了。 他避闪不及,还是让月璟割破了喉咙,此刻他的生命已经画上了倒计时。 他的生命在一分一秒的流失。 弈棋吞咽着嗓子里不断冒出的鲜血,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月欢,他颤动着唇角,想要说话。 可喷涌不断的鲜血使他呛住,他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声音。 “……别动……” 公主,别动。 弈棋目眦欲裂的看向朝他慢慢爬来的月欢,眼角的泪猝不及防的滚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求你……” 别动了—— 随着晏栖的动作,她嘴里的鲜血还在不断的流淌,一身月白的衣衫,此刻尽是鲜血淋漓。 葱白的指尖全是混着鲜血的泥土,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弈棋,一步步的爬向他。 月璟冷眼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睨了眼在地上向狗一样爬行的月欢,垂眸迅速拔下胸口的断剑! 果然,能见到月欢这般狼狈,他胸前的伤似乎都不疼了呢。 弈棋的力气已然消耗殆尽,哪怕是月欢已经爬到他的身边,他也不能回应分毫。 晏栖的肺腑好似被炸开了一般,嗓子眼儿的鲜血再也压抑不住吐在弈棋胸口! 她眼神微抖,看着弈棋泥泞的身体,哑声道:“对不起……” 她拽着弈棋的身体支撑着自己靠近他,慢慢的把他的头搂在怀里,死死地摁住他脖颈处的伤。 晏栖的泪猝不及防的滚落,砸落在弈棋的眼睫之上,唤醒了已经意识模糊的弈棋。 他无力的掀开眼皮,看着泪眼婆娑的月欢,指尖动了动。 公主,哭了…… “……别怕,公主。” 也别哭。 弈棋每说一句话,嘴里的鲜血就涌得更厉害。 “弈棋,你听话,别说话了……” “你撑住好不好,我们一定能等来援兵的。” 晏栖看着弈棋逐渐变得涣散的眸子,心脏疼得都快裂开了,她抹着弈棋嘴角的鲜血,声音有些抖,“说了让你走,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明明可以不用死的。 为什么不走? 弈棋睫毛颤动,直直地盯着月欢,“……不能……走……” 守护公主,保护公主。 是他的使命。 弈棋靠在月欢怀里,手畔是月欢被染血的衣衫,他伸手偷偷攥在手心。 看着月欢为他掉泪的模样,眼里闪过不甘,“弈……弈棋……恐怕只能……陪着公主……走到……走到这儿了……” “公主……保……保重……” 公主,是那般好。 是他命薄。 这辈子不能在伴她左右了。 愿有来生,他还做公主的暗卫。 他一定苦练武功,做最厉害的暗卫。 不让公主受到一丝伤害…… 晏栖看着弈棋变得涣散空洞的瞳孔,突然哑了嗓音:“弈棋——” 第一百二十六章替我埋了他吧 月璟简单包扎好胸口的伤,听着月欢沙哑破碎的嗓音,瞥向她的眼里是浓浓的嘲讽。 “月欢妹妹,戏过了。” 一个死去的暗卫而已,何必这般虚情假意。 月璟手里拖着染着鲜血的长剑,一步步靠近月欢。 晏栖抱着弈棋尸体肩膀控制不住的抖动,呜咽难忍。 她眼里的泪铺天盖地的滚落,一颗颗的砸在弈棋的脸上。 溅起一阵阵水花。 月璟走到月欢面前,用染血的剑尖挑起月欢的下颌,看着她哭的梨花带雨的脸,眼里的讽刺更浓。 “装的这般主仆情深,莫非月欢妹妹忘了你之前是怎么对待那大周太子的?” “这五年来,他身上可没有一处好肉啊。” “不过短短数月,月欢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菩萨心肠了?” 晏栖眨落眼角的泪,鼻尖泛红,看着月璟的眼里第一次萌生了恨意。 她没有对不起江岐,但却对不起弈棋。 弈棋为她而死,这是她欠的人命债。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目前为止,她唯一亏欠的人只有弈棋。 晏栖偏头躲开月璟的剑尖,刀刃过于锋利,下颌角被划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她眉眼未动,仿若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她伸手抓过弈棋摔在一旁的剑,紧紧握在手里,冷沉地看向月璟,“我说过,放了他。” “你既然敢杀我,又在害怕什么呢?” 月璟低垂着眉眼看了眼月欢手里紧握着的剑,挑衅似地靠她更近了些。 唯一能打的人死了,她这幅病怏怏的模样能杀死谁? 他睨了眼草地上被月欢爬行碾压出的一条血路,幽幽地盯着月欢愤恨的眼神,好心情地回答她的话,“他选择对我出剑的那一刻,他就注定要死。” 月璟唇角微勾,“你这幅身体也快不行了吧?” “还站得起来么?” 他病态地嘲笑着虚弱的月欢,“不知皇兄看到了,会是何种心情?” 月珏那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被他破坏成了这般模样。 真好看啊。 晏栖撑着剑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她冰冷地抬眸看向月璟,回应了他这句话,“若是皇兄知道,一定会杀了你。” 她的语气很淡,就好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只要她占着月欢身体一天,以月珏对月欢的疼爱,月璟必死无疑! 月璟闻言眼里闪过一丝血色,他猛地伸手掐住月欢的下颌,“奉劝你最好不要激怒我。” “这样,你还能死得晚一些。” 晏栖抬手掰开他的钳制,眼里没有一丝惧色,“激怒?” 晏栖笑得凄凉,手里的剑朝月璟刺去,她又用上了月欢的功夫。 反正都是死。 她为什么要听他的? 她宁愿像弈棋那般战死,也不愿看他这张恶心的嘴脸在这卖弄。 月璟何等敏锐,在月欢出剑的那一刻就已经察觉到她的意图,就她这等如同主人般病怏怏的招式,他还不放在眼里。 但—— 月欢既选择挑衅,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月璟悠悠地抬起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向月欢的胸膛,月欢如一片枯叶没有半点重量的摔飞出去! “噗呲!” 又是一大口鲜血吐出! 四肢百骸像是被碾碎般的疼…… “月欢妹妹鲜血的颜色格外的漂亮呢,不愧是喝人血吊命的女人啊。” 月璟脚尖轻点,飞身来到月欢身边,居高临下看着狼狈不堪的月欢,眼里是灭顶的快意。 他不仅给予月欢身体上的重创,说的话也一句句的往她心口上扎。 晏栖强忍着剧痛,没理会月璟的揶揄,挣扎着想要再次站起身。 却被月璟踩住了指尖,重重的反复碾压! 十指连心的痛,抽走了晏栖最后一丝力气。 她跌倒回草地之上,沾染着血色的眉眼紧皱,死死地咬着唇瓣,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天色还在倔强的强撑着最后一丝光亮。 晏栖抬眸空洞地看着这片天幕,她不畏惧死亡,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她还没让江岐回到大周,还没有保下月珏等人的命。 却害死了弈棋。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救世主,只是作为一位看客看完了所有人的命运。 她悲从中来。 悲悯横生。 成为其中一员时,她动了妄念。 想要逆天而行,阻止悲剧的发生。 这一切的徒劳,终于要在此刻终结了吗? 月璟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月欢,察觉到一丝怪异,“你似乎并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杀你。” 弈棋勾落他的面巾之时,月欢好似早已猜到是他一般。 她说的是,果然。 晏栖闻言幽幽地睨向月璟,“三皇兄……” 月璟挑眉,“嗯?” 他很期待她的回答。 “在与青山,你就想要我死吧?” 她其实并不知道月璟会杀月欢,只是方才弈棋说过,在与青山的那个黑衣人就是月璟。 她以为月璟意在皇位,还递信给月珏让他小心。 却原来月璟的目标居然是月欢这个构不成威胁的病秧子。 月璟闻言眉眼微沉,倏尔弯唇,笑得好看,“月欢妹妹果然聪慧,你还知道些什么?” 这些话,她对月珏说过么? “你害怕的所有,我都知道。”晏栖看着月璟眼里的冷意,似是而非的混淆视听。 “哦?是吗?” 月璟脸色黑沉一片,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剑,修长的食指轻轻敲了敲锋利的剑刃。 睨向月欢,“月欢妹妹知道这么多秘密,还是早下地狱的好。” 晏栖无惧,笑得张扬,凉凉道:“——你永远杀不死月欢。” 杀了她,也不过是个冒牌货。 呵! 月璟轻嗤,“月欢妹妹嘴倒是挺硬,只是不知这骨头是不是也一样硬?” 晏栖不再说话,缓缓闭上了眼睛。 倏尔,她听到月璟问,“可有遗言?” 晏栖颤动着眼睫,睁开眸子,偏头看向横尸不远处的弈棋。 轻叹一口气:“替我……埋了他吧。” 尸有归处,下辈子或许能投个好人家。 别再做暗卫了。 太苦。 月璟顺着她的视线睨了眼弈棋的尸体,难得好说话,“好。” “如此,你安心上路吧。” “每年清明,我会替你多烧些纸钱的。” 晏栖抬眸看着居高临下的月璟,“别了吧,我嫌脏。” 她无视月璟微沉的脸色,再一次闭上了眼睛,淡声道:“动手快些,我怕疼。” 求死? 月璟自然没有异议。 手起刀落间就准备抹了月欢的脖子,千钧一发之际,两道凌厉的剑意朝月璟攻来! “——月欢!” “——欢儿!” 第一百二十七章皇兄替你杀了他 静等死亡的晏栖,听见一声兵刃相接的脆响。 剑风横扫而过卷起的凉意,让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被猛地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拥住她的那双手,刚好卡在后腰处。 疼得她眉头狠皱,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能感受到自己被那双手的主人抱着腾飞而起,灼热的视线毫不遮掩的落在她的脸上。 炙热滚烫。 她缓缓睁开眼睛,猝然撞进江岐痛极的眸子,他嘴唇有些抖,一下又一下地替她抹着嘴角的鲜血。 颤声道,“怎么会……伤成这样?” 纯白的白衣是大片大片的鲜血,月欢整个人就好似浸润在血色里。 月璟挥剑的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冷到了极点,如坠冰窟! 江岐甚至不敢想,倘若他再晚来那么一秒,月欢会不会就…… 晏栖愣愣地盯着江岐眼里的痛意,似还没反应过来般,正准备说些什么。 另一侧响起一道涩然的声音:“欢儿——!” 晏栖闻言微顿,似不可置信的偏头看向声源处,看着骤然出现的月珏,她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 打湿了江岐的衣襟。 晏栖感觉到一阵灭顶的委屈向她袭来,她哽咽唤道:“……皇兄。” 她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月珏,朝他遥遥的伸出双手,她想要月珏抱。 晏栖滚动着喉咙,压抑着鼻尖的酸意,可眼泪还是铺天盖地的滚落,她委屈的抿了抿唇。 “皇兄……弈棋死了……” “他死了……” 江岐看着月欢的眼泪,与她向月珏伸手索要拥抱的模样,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晏栖的眉肉眼可见的皱得厉害,脸色也变得更加惨白。 她能感受到后腰处渗出的血液,但她无暇他顾! “江岐!你放开她!”迅速飞身而至的月珏厉声朝江岐喝道! 江岐没注意到,他却看见了,月欢的后腰在流血! 月珏沉眸看着森冷盯着他不肯放手的江岐,冷声道:“欢儿后腰处有伤!你这样抱着她会疼!” 江岐闻言双手一僵,垂眸看着怀中的月欢,忙不迭的就地把月欢放下,把她半托在怀里。 僵硬的抽出她腰后的那只手,手腕处已然一片血色…… 晏栖自月珏出现,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此刻被江岐放下,她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月珏。 眼里尽是期冀。 她就像溺水已久的人,骤然看见了伸向水底的一根竹竿。 她需要这根竹竿,需要月珏。 月珏睨了眼江岐,半跪在地避开月欢的伤把她搂在怀里。 晏栖紧紧攥住月珏的衣襟,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脖颈处,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易碎。 月珏能明显感觉到月欢在发抖。 脖颈处已变得潮湿一片,听着她压抑的呜咽声,月珏眼尾泛红,盯着不远处怔愣在原地的月璟,眼里满是杀意! 江岐阴郁地盯着月欢后腰处的破了洞的衣衫,那里,像是被砸在重物之上砸出的钝伤。 他注意到月欢的指尖也破损不堪,指甲盖里全是泥土和鲜血。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江岐抬眸四顾,打量着四周,倏地注意到躺在地上的弈棋。 ……连接着他的是一条蜿蜒布满血污的碾压血路。 那些被压碎的杂草,与被均匀抹开的血污,让他的心猛地下沉。 他再次看向月欢红肿的指尖,月欢她……曾爬着去到弈棋身边的么…… 江岐渐渐变得阴沉嗜杀的凤眸,缓缓落在月璟身上,他一直都知道这个人对月欢怀有杀意。 却不曾料到,他会胆大到在回皇都的路上选择对月欢下手! 他不是和月珏在东极洲吗? 江岐所有的疑问与怒火,在长剑出现在手里的那一刻,全都碾碎成肆虐的杀意! 黑色的衣袍无风摇曳,猎猎作响。 早在看见月欢面临生死一线的时候,他就撕下了伪装。 哪怕,他知道月珏已经赶来。 而他的秘密,将会无处躲藏! 他提剑跃至月璟面前,言简意赅,“出剑吧。” 月璟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寒声道:“——滚!” 他死死地盯着月珏的身影,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嚣张气焰全都消散了,一瞬间仿若又回到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月璟。 月珏方才那充满杀意的眼神让他无措。 他似被施了定身术。 一动不敢动。 江岐哪里会惯着他,既然他不主动出剑,那他就逼他出剑! 江岐的身影快如虚幻般的朝月璟直击而去,直指他的脖颈,月欢那里有伤。 他向来奉行一一还施彼身! 月璟在凌厉的剑意快要扫到脖颈之时终于动了,他恼怒的收回目光,扬剑朝江岐劈去! 两人悬飞在半空中,剑招变幻莫测,招招直击对方要害。 兵刃相接之处,皆是嗜杀的愤怒! 月璟看着剑招丝滑,内力醇厚的江岐,“江岐太子好精湛的演技。” 就连他都被骗了过去。 江岐森冷地睨着月璟,凉凉道,“彼此彼此。” 月珏抬眸看着半空中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眼里划过一嘲讽,好一个‘不会武功’! 一个在月氏皇宫隐忍五年,不管被如何轻贱,从不曾暴露丝毫武功。 原来武功竟这般精湛超群! 另一个,以柔弱之躯在他身边卧薪尝胆二十三年,武功竟也这般不俗! 真是……好得很! 晏栖紧攥着月珏的衣衫,好似自动屏蔽了缠斗的两人,她的眼睛空的厉害。 “皇兄,我想把弈棋的尸体带回皇都。” 落叶归根,人死总要回到家乡的。 方才,她以为自己也要死在这里,才会央求月璟把弈棋就地掩埋。 孤坟,总比曝尸荒野来得好。 可是现在,她只想带他回家。 “弈棋是谁?”月珏收回目光,敛眸看向月欢空荡荡的眼睛。 月欢方才悲痛欲绝之时叫着的也是这个名字。 她哭着说—— 弈棋死了。 晏栖靠在月珏怀里,怔怔地看向弈棋的尸体,“弈棋……是我的暗卫,也是我在这里的朋友。” 这一路南下,弈棋数次舍命相护。 她早就把弈棋当成了朋友。 她还想让他去追逐自己的人生。 暗卫? 月珏拧眉,他记得父皇在信中有所提及,可怎么只有一个? 晏栖的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滚落,“明明……都说好了,回到皇都以后,就还他自由的。” “你若是……若是早一点来,就好了。” 那样弈棋就不会死了。 月珏闻言心脏一阵闷痛,他也在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赶到,更甚者,在月欢传信让他小心月璟的时候,没有重视。 倘若他早一点到,月欢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她的暗卫或许也不会死。 他一声声的在月欢耳边沉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雲山上的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他不是没怀疑过月璟。 是他之过。 “皇兄替你杀了月璟,可好?” 第一百二十八章我不需要他了 月珏心里,月欢永远排在第一位。 不知从何时起,月欢就逐渐长成了他心底的逆鳞,触之即死! 哪怕那人是与他和月欢一起长大的月璟。 他,也是要杀的。 在他选择对月欢出手的那一刻,往日里的情分就已经烟消云散。 他与月璟,注定是仇人。 杀了月璟吗? 晏栖闻言,抬眸看向月珏,哑声道:“皇兄……” 月璟是明帝的儿子,贵为皇子。 月珏身为太子若是对他出手,定然会被百官弹劾。 残害手足向来都是皇家忌讳。 即使有过,也当由明帝论罪。 月珏又怎会不懂月欢的欲言又止,他沉沉地睨了眼她被鲜血染红的唇角,“别怕,这一刻,我只是一个保护妹妹的哥哥。” “与身份无关!” 太子这个身份从来就不是桎梏他的枷锁,倘若他连月欢都保护不了,谈何治理天下,护佑月氏百姓平安? 晏栖怔然的看着月珏,紧攥着他的手,“皇兄——” 千言万语,好似都堵在她的嗓子里。 她感动于月珏毫无底线的偏爱,却又不忍他涉险犯傻。 “皇兄,别犯傻,抓住他,你只需要抓住他就好。” “等回到皇都,让父皇替我做主,好么?” 这是晏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式。 她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把月珏推到风口浪尖。 月珏沉眸看着变得小心翼翼的月欢,她本该是月氏最骄傲的公主,杀一个人而已。 何须为难? “欢儿,别怕,等着皇兄!” 月珏说罢,看向站在一旁的秋安,沉声道,“秋安,你守着公主。” 月欢被他小心的放在一棵大叔底下靠着,他要月欢亲眼看着伤害她的月璟,一步步走向死亡。 在他站起身之际,眼里的温和荡然无存! 他捡起被月璟扫落在一旁的软剑,朝江岐与月璟走去。 他冷然道:“月璟,过来赴死!” 嗓音里冰冷决绝的冷漠,让与江岐缠斗在半空中的月璟微愣,就这一愣神的功夫,被江岐抓住了破绽,一脚踢中他的胸膛! 霎时,月璟的身躯不可抵抗的下坠,轰然砸在月珏面前! 月璟胸口本就被弈棋刺了一剑,这会儿被江岐一脚踢中胸腔,刚包扎好的伤口,鲜血瞬间又涌流而出,浸湿了他胸前的绷带。 翻滚的五脏六腑,使淤积在嗓子眼儿的鲜血猝然吐出! 月璟没有理会一旁的月珏。 他愤恨的瞪着飘然悬立在半空的江岐,眼里是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的狠意! “江岐——!” “你好得很!” 他眸子微眯看着犹如疯狗般对他出手的男人,“你现在是为了月欢,想杀我?” “我是在帮你啊,我替你杀了月欢有什么不好?” “莫非你已经习惯了做月欢的狗?” 江岐睨了眼不远处的靠着树干的月欢,对月璟的嘲讽丝毫没有反应,“你想杀她,我就杀你。” 月珏闻言看向执剑而立的江岐,眸子里划过一丝暗色,他敛下眼睫。 这人隐藏之深。 太过危险。 他也很想知道,江岐先前在欢儿面前受尽屈辱,如今又为何会不惜暴露的保护月欢。 太过反常! 月璟嘲讽勾唇,“杀她?” “江岐,你装什么好人?” “倘若你真的不想杀月欢,那日你就不会因为一张纸条在毓秀宫与我碰面。” “你我商谈的事,不就是如何杀了月欢吗?” 月璟此话一出,气氛倏然变得诡异寂静。 守护在月欢身旁的秋安悄悄握紧了手里的剑,谨防局势突变! 月珏看向江岐的眼神倏地变得凌厉,这么说,江岐的目的也是想要杀了月欢? 且与月璟有所勾结? 江岐闻言脸色剧变,他猛地看向月欢,对上月欢怔然的眼神,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语气又快又急,“月欢,你别信他!” “——我没有!” 他收到纸条的时候,只是好奇在这势单力薄的月氏皇宫是谁会约他在毓秀宫见面。 那时候,他乍然知道月欢并不是从前的月欢,他有试探,有怀疑,也有不安。 尽管一切变得扑朔迷离。 整个月氏,依旧是他的仇人! 在知道来人是月璟的时候,他不肯放过让月氏内乱的机会,选择现了身。 试问,与月氏太子格外亲近的三皇子是一条隐藏极深的毒蛇,他完全没有拒绝合作的理由。 月璟想要月欢死,而他想要月氏乱! 月璟提出只要帮他杀了月欢,定会助他安然无恙的回到大周。 他的图谋,不只是回到大周,还想让月氏偿还他这五年来所受的屈辱! 可是,他并没有履约。 他清楚的知道眼前的月欢,并非往日的月欢,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想要送他回到大周而已。 而他,想带她一起走! 晏栖怔怔地看着望向她的江岐,眸子里划过一丝受伤,原来江岐并没有停止过想要杀她。 那在姑苏,又算什么呢? 他说的弥补,只是为了骗她? 晏栖在这一刻才明白,江岐心里的仇恨从未淡去。 他只是把恨意隐藏起来罢了。 晏栖心里的痛意再也压抑不住,她偏头猝然吐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她晃了晃脑袋,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睛彻底陷入了黑暗。 耳边传来的是几人惊呼的声音! “公主!” “月欢!” “欢儿!” 晏栖能感觉到有人靠近她的身边,但她却看不见,只下意识地躲避着。 江岐察觉到她的动作,浑身一僵,嗓音沙哑,“月欢……” 倏地,一柄冰凉的软剑架在他的脖颈之上,月珏冷然道,“放开她!” 晏栖无力的靠倒在树干之上,闭了闭眼睛,想要驱赶眼里的黑暗。 江岐并没有理睬月珏横在他脖子上的软剑,只是执拗地看着轻闭着眼睛的月欢。 “月欢,你信我,我没有想要杀你。” 他抓过月欢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一字一句道,“这里,比任何人都想要你活着。” 晏栖眼睫轻颤,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终于能看清眼前之人,她空洞的看着江岐的眼睛。 那里太深,太黑。 她看不懂。 她动了动唇,轻轻地收回自己的手,“皇兄,让他离开吧。” 晏栖的眼睛看着江岐,说的话却是对月珏所说。 月珏垂眸睨了眼江岐骤然煞白的脸色,看向月欢,“欢儿?” 她指的是去哪? 晏栖抬眸看向月珏,“皇兄,你帮帮我。” “让江岐回到大周好吗?” “我已经不需要他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那一剑,我还你 江岐脸上血色尽褪。 他看着沉静如水的月欢,“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我解释了,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倘若我真想杀你,方才又怎会救你于月璟的剑下?” 月珏看着变得痴怨起来的江岐,眉眼微闪,方才的情况确实如他所言,若不是他先一步击退月璟。 那月欢现在…… 晏栖眼睫闪了闪,她心狠? 何为不想杀她? 她抬眸看向江岐,指着自己的胸口,“江岐,在与青山我这里挨了一剑。” “若不是有幸遇见闻陌,我……真的会死。” 月珏倏地看向月欢,这么说当初在与青山月欢会中伤掉崖真的和江岐脱不了干系? 他从那时就一直在怀疑,如今江岐拥有这般卓绝的武功。 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可是,平安归来的月欢为何没有戳穿江岐的真面目? 江岐眼里闪过痛色,她握住月欢的手,把自己的剑递给月欢,艰难道:“月欢,我承认……那一剑……是我故意。” “现在,剑在你手里,”说罢,江岐就握住剑尖抵在自己的胸口,鲜血瞬间顺着他的指缝滴滴落下,在晏栖的白衣上烙下点点红梅。 他灼灼地盯着月欢的眼睛,“你捅进去,那一剑,我还你。” 晏栖惊恐地看向江岐,握住剑柄的手在发颤,她不敢用力,怔愣地看着他血流不止的手掌。 整个人惊惶极了。 江岐把剑尖往自己的心口刺进半寸,他看着月欢惊惶的眸子,“我说过的,我弥补对你的伤害,你归我。” “这一剑之后,你不许再赶我走。” 晏栖无措地摇头,求助地看向月珏,眼里全是祈求。 她不要江岐还她。 她只要月氏平安。 月珏被江岐疯狂的举动惊住,在看见月欢的眼神之时,他正欲有所动作,江岐倏地握着月欢的手,把剑尖彻底送入自己的胸膛! “你——!” 饶是月珏,也被震住了。 晏栖整个人抖得厉害,被江岐握在掌心掌控着剑柄的手冷似寒冰,眼里的惊恐让她半晌说不出话。 江岐眼里是病态的偏执,他盯着月欢的眼睛,“月欢,如此,你可解了气?” “江岐,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晏栖眼里的悲恸快要将她淹没,她只是想要让一切回到正轨。 停止对他的伤害。 也想换月氏一个平安。 怎么就这么难? 江岐心口插着剑,脸色未变,“我说过,我要你。” 他想要触碰月欢充满伤痛的眼睛,却被站在一旁的月珏擒住。 “她,你碰不得。” 月珏总算是弄明白了,江岐的种种表现,皆源于他动心了。 他心悦月欢。 “你以为你是谁,捅个心脏,欢儿就得归你?” 月珏看得很清楚,月欢的眼里并无半分男女之情,有的只是恐惧。 江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般模样,就连他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谁会一言不合就捅自己的心脏? 倏地,还不待江岐说些什么,一阵掌声啪啪啪响起。 “精彩,真精彩啊!” “一个病秧子,两国太子争抢,皇兄我尚且可以理解。” “但是江岐,你是没见过女人吗?” “就算我不杀她,她也活不过二十岁,你确定要这个……短命鬼?” 月璟满是嘲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扶着胸口处的伤,撑着剑站起身,邪肆地睨着被众人包围的月欢。 眼里的恶意要多恶毒又多恶毒。 “月璟——!”月珏沉眸瞪着月璟。 月璟看也没看月珏,离几人更近了些,看着江岐胸前还在不停流血的伤口,轻啧一声。 “皇兄说的对,捅个心脏这病秧子也不能归你啊。” “倒不如听我的,把她杀了,尸体扛回你的大周去,怎样?” “否则,我怕脏了月氏的土地。” 一言一语,一字一句,皆是厌恶。 月璟就是不看月珏,但对月欢的恶意丝毫没有隐藏。 他像是在宣泄压抑已久的憎恶,把在月珏面前的伪装,一层层,硬生生地剥离开来。 “够了!”月珏忍无可忍的怒喝出声! 眼里的杀意似海浪翻涌,他倏然抽回架在江岐脖颈间的软剑,朝月璟攻去。 江岐凤眸微抬,冷沉地瞥向月璟,缓缓抽出胸口的剑,从月欢手里接过剑柄。 他揉了揉月欢散乱的发,轻声道,“等我。” 他去杀个人。 晏栖紧盯着他胸口的伤,察觉到江岐的动作下意识的拽住他的衣袖,喃声道,“……血。” 江岐顺着她的视线垂眸望去,不在意的道,“死不了。” “等我处理了月璟,再来向你赔罪。” “只要你能解气,想捅多少次都行。” 晏栖愣愣地看着江岐的背影,眉眼微皱,他的心够捅几次? 心口就那么大,她能怎么捅。 真的杀了他吗? 晏栖摩挲着裙摆上沾染的江岐的鲜血,紧紧的攥在了手心。 她看向一旁的秋安,“能帮我把弈棋的尸体搬过来吗?” 她其实没有多少力气了,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都在绞着疼。 要是她等不到月珏抓住月璟,离开的时候,把弈棋忘了该怎么办? 秋安看了眼分身乏术的月璟,又看向不远处躺着的弈棋,想来应该不会有危险,他躬身行礼,“是,公主!” 月璟只一味的躲闪着月珏的剑,并不出手。 他不对月珏出剑,却不代表月珏会对他心软。 看着寒光肆虐的剑尖,月璟的眸子终于落在了月珏脸上,他眸藏哀恸,“皇兄,你真的要杀我吗?” 正在此时,江岐的剑倏地向他刺来,面对两人的夹击,月璟再无闲适之姿。 月璟阴沉地睨着江岐,沉声道,“滚开!” 江岐冷嗤一声,“杀了你,我自然会走。” 月珏睨了眼江岐,“江岐太子,你确定要出手?” “杀害他国皇子,你是想挑起两国之战?” 月璟他杀得,江岐却不能。 江岐始终是大周的太子,倘若传出去他与大周太子联手狙杀月璟,可不就是弹劾这般简单了。 月璟闻言,看向月珏的眼里又多了几分期冀,皇兄这是……在维护他? “两国之战?谁在……”江岐不屑的神色倏地一顿。 倘若在此之前,他根本不会在乎。 他睨了眼不远处的月欢,抿了抿唇,“他伤了月欢!” 意思不言而喻,他只是想替月欢报仇。 “我妹妹的伤,自有我替她清算。” “就不劳你费心了。” 月璟听出月珏话里之意,眼睛里的光亮碎了,他惨然一笑。 什么维护? 他只不过是在顾及皇室名声而已。 他惨淡地看着月珏,“皇兄,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怎么……这般硬?” 第一百三十章疯子 月珏闻言抬眸看向月璟,他睨了眼月璟胸前的伤,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 “月璟,在雲山上救我的那个人是你吧?” 盯着他的那双眼睛,与他此刻一摸一样。 这般熟悉,他又怎会不认识。 “你有这一身的武艺,为何要骗我?” 倘若用来行侠仗义,为民除害他也可以继续装傻,不拆穿他的伪装。 可偏偏…… “你又为何非要置月欢于死地?” 往日里在他面前对月欢的关心,都是假的吗? “你明知道月欢是我的逆鳞,却还是向她下手。” “不怪我心硬,是你铁石心肠!” 难怪,在知道月欢离开皇都之后,他会表现得那般急切。 他是急着想要在月欢回到皇都之前,截杀她! 难怪,张炎等人和那批钱粮的线索,会出现的那般突兀。 是月璟在引导他吧? “逆鳞?” 月璟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尾渐渐变得猩红,他直勾勾地盯着月珏。 “皇兄,这逆鳞二字就已经足够我杀月欢一百次!” 月珏劈出一剑,微怔。 他看着月璟眼里的嫉恨,不解道,“为什么?” 倏地,他想到了音妃与林诡。 “你若是想要那个位置,月欢从来就不是你的绊脚石。” “你的对手是我。” 这个兜子绕得未免太大了些。 月璟看着月珏的模样,大笑出声,笑着笑着,掉出了眼泪。 “你以为,我是为了皇位?” 月璟的眸子沁得血红。 “那个位置我从来就没有放在眼里,也不屑坐上那个位置!” “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冷血又无情,究竟有什么好?” 他的母妃不就是受害者吗? 被龙椅上的那个他所谓的父皇,束心缚情,困成了失心疯。 月珏蹙眉,“那你在忿忿不平什么?” 既然不喜皇位,又亲手递上了写有他母妃与林诡罪状的奏折。 他想不明白月璟,所谋求的到底是什么。 月璟唇边笑意破碎,他看着对他穷追不舍,杀意未退的月珏。 蓦地停下了动作,他不再躲避月珏的剑,微仰着头看着无望空洞的天空。 ……他的皇兄问他,在忿忿不平什么。 很有趣不是吗? 月珏没料到月璟会突然停下,他手中的剑已然控制不住的直击而去。 ‘噗嗤’一声,刺进了月璟的胸膛。 月珏的手几不可查的微抖,指节泛着青白才握住了手中的剑,“你——” 他动了动唇,话语又无声的消失在嗓子里。 胸口传来的剧痛,让月璟皱了眉头,唇角的鲜血倏然滚落,他伸手一抹,吞咽下剩余的鲜血。 他垂眸睨了眼手心的鲜血,伸手握住了月珏的软剑剑刃。 “皇兄,剑别抖,只靠一个剑尖,是杀不死我的。” 说罢,他握着剑刃狠狠地插进自己的胸膛! 他咧嘴一笑,唇齿间尽是鲜血,“这样才够啊。” 站在一旁观战的江岐:“……” 这套路是不是太熟悉了些。 月珏眉头狠皱,他看着月璟握着剑刃不断滴着鲜血的手,“你这是做什么?” 捅自己的心口,很能耐吗? 疯子! 月璟灼灼地盯着月珏,“还能做什么?” “江岐也是这样捅自己一剑,求月欢原谅。” “皇兄,你会吗?” “如今,我也捅了自己,你会不会对我有一点心软?” 月珏的剑如今还插在他的心口,他却不可抑制的开始白日做梦。 他看着月珏黑沉深邃的眼眸,敛下眼睫,藏住了眼里那点可怜的希冀。 不待月珏说话算话,他又猛地拔出了胸口的剑,喷洒而出的鲜血让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又自顾自的说道,“皇兄别恼,你不是想杀我吗?我只是想帮你一把而已。” 说罢,月璟卸去了内力,任由自己从半空中坠落。 猎猎的风,拂动着他的衣衫,他的发丝。 青丝飘扬间,眼里是深深地眷念。 他的声音很轻,可月珏还是听见了,“皇兄不是问,我在忿忿不平什么么?” 他抬眸看向月珏,喃喃开口,“——你。” “一直都是你。” 月珏瞳孔微缩,看着如枯叶般坠落的月璟。 他动了。 月珏俯冲而下,向月璟而去。 月璟见状,加速了下坠之力。 皇兄啊,别给他希望了。 直到他的后背狠狠的砸在地面之上,喉间猛地呛出一口鲜血,他才又缓缓地扬起了笑。 月珏的手无力蜷缩,拧眉看着凄然的月璟,心绪难宁。 看着这般模样的月璟,他的心里无法自控的涌起一股酸涩。 他们本是手足,何以相残? 江岐看着月珏的反应,眉眼微沉,他这是心软了? 江岐无声握紧了手里的长剑。 今日,谁都不能放月璟活着离开! 月璟看着稳稳落地怔在原地的月珏,“皇兄,这一幕你熟悉吗?” 他看着月珏眼里的迷惘,似陷入了回忆,“皇兄十五岁那年习武已有所成,八岁的月欢看着飞檐走壁的皇兄,央着你带她上屋顶玩,说是要等天黑趁星星睡觉的时候,把星星摘回安乐殿。” 月珏眸光微闪,似有了些印象。 “皇兄拗不过,把我和月欢一手拎着一个带上了屋顶,我和月欢一左一右的占据着皇兄。” “结果,久不天黑,我们三个在屋顶睡着了。” 说到这里,月璟的眸子里溢满了柔和。 下一秒,他的眉眼又狠狠皱起,“可是,月欢滚了下来。” 月珏垂眸,长长的眼睫之下看不清情绪。 他记得。 月欢的动静惊醒了他,他下意识的跳下屋顶朝月欢追去,想要如今日这般在月欢落地之前接住她。 他如愿接住了月欢。 可身后还是传来一声巨响。 是月璟。 他看见月欢滚落,先他一步跳了下来,想要接住月欢。 月璟继续道,“那一次我摔断了腿,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你日日来看我,就连父皇也时常踏足景兰轩。” 他的母妃很高兴,直说他这条腿断得值当。 甚至为了能时常见到明帝,勒令太医把控药量,拖延恢复。 皇兄日日去景兰轩看他,他……也很高兴。 默许了母妃的行为。 月璟眸子里尽是无望的死气,“皇兄,你知道吗?” “摔断腿是真的疼,可我害怕皇兄也和我一样疼。” “从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习武。” “我勤练武艺,初衷不过是为了和你一起保护月欢……” 第一百三十一章自刎 月珏怔住,就连不远处的晏栖也拧起了眉。 她愣愣地看向地上似被抽走了生机的月璟,不禁有些唏嘘。 他说习武是为了月欢,可如今想要杀她的也是他啊…… “月欢没出生之前,我最年幼,皇兄也最疼我。” 月璟神色灰败,“可她一出生,什么都变了。” “皇兄,我不是没想过和你一起保护月欢,是你亲手打碎了这一切!” 为什么施舍给他的东西,还要收回? 他完整拥有的东西,为何要分月欢一半? 月珏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月璟,我对你好,不是你伤害月欢的理由。” “倘若我知道你会伤害月欢,那么我一定不会对你好!” 尔虞我诈的后宫已经让月欢还没出生就遭到了毒害,他拼尽全力的对月欢好。 不是让月璟拿来当作借口的。 错了就是错了。 月璟脸色苍白如纸,他惨然一笑,“皇兄还真是不留情面啊。” 连骗他一骗也不屑。 “月璟,我并不欠你什么,我待你好,只因为你同样身为父皇的儿子,是我的胞弟。我身为兄长,照顾你一二是应当。” “可月欢不同,她是我唯一的妹妹。” “要不是月临的母妃,她何至于这般孱弱?” “她生来苦难,我只是想让她剩余的人生喜乐平安,这也能成为你嫉恨的理由?” 月珏想不明白月璟与月欢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他对他好,与他疼爱月欢并不冲突。 他为何非要置月欢于死地? 月欢何其无辜。 “苦难?” 月璟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色,“皇兄,生在皇家,月欢已经很好命了。” “有你,有父皇还有皇后真心疼爱于她!” “除了身上的堕魂,她到底哪里苦?哪里难?” 不像他,生来是个错误。 他不过是林音生来固权争宠的产物,是她痴心妄想用来接近明帝的纽带! 明帝独爱慕容灵谙,也只疼爱她生的孩子。 你瞧,月珏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是太子。 而注定短命的月欢,也是明帝捧在手心的娇娇公主。 他呢? 不过是一个毫无封号的无用皇子。 他从一开始就被林音勒令接近月珏,也只不过是想要借月珏在明帝面前多露脸而已。 明帝比林音还要狠绝,看他的目光与月珏和月欢是不同的。 他生来就是弃子。 月珏叹息一声,“月璟,我现在已经不想和你争辩什么了,月欢苦不苦,难不难也不需要你来评判。” 他冷沉地注视着月璟,“还是那句话,你想杀月欢,我不可能让你活着。” 月璟直勾勾地注视着月珏的眉眼,在他身上他仿佛看见了明帝的影子。 他嘲讽勾唇,自己不愧是林音的儿子,林音的偏执完美的遗传给了他。 一个为了老子,一个为了儿子。 都栽了大跟头。 “秋安,把他绑了吧。” “择日押回皇都。” 月珏心里升腾而起的是浓浓的疲倦与厌恶,他突然不想亲自动手了。 不是他心软,更不是不舍。 他只是不想再沾染月璟一丝一毫的东西,哪怕是取他性命的鲜血…… 月珏掏出手帕,细细地擦拭着软剑之上的血渍,一下又一下,好似要把月璟的痕迹彻底清理出他的世界。 月璟看着他的动作,眼里尽是皲裂不堪的破碎。 被鲜血染红的手帕被月珏随意丢弃,飘飘荡荡地掉落在他眼前,他怔愣盯了半晌,微颤着手捡起,摩挲着绣着月珏名字的边角。 紧紧握在手心。 看着月珏冷硬的背影,倏他地劈退秋安,朝月珏攻去! “殿下小心!”秋安努力稳重身形,急声大喊! 月珏自然能察觉到月璟袭来的掌风,他偏头躲过,手里的软剑毫不留情地朝他刺去! 月璟两指夹住剑刃,劈夺而来! 他想夺剑! 月珏脸色一沉,运起掌力朝他胸口打去! 月璟紧紧抓住剑刃,硬生生地受了这一掌,嘴里猝然吐出一口鲜血! 在月珏怔愣之际倏然夺过剑柄,剑尖调转方向,指向月珏的脖颈! “皇兄!”晏栖猛吸一口冷气,眸子尽是惊惶! 她骤然坐起的动作牵动了她的伤,疼得她小脸紧皱。 江岐脚尖轻点,来到月欢身边,皱眉看着她的伤口,“别动。” 这一动,伤口的血流的更凶了。 月珏闻声睨向月欢,看着她担忧的小脸,唇边染笑,“欢儿,别怕。” 说罢,顺着冰凉的剑尖看向月璟,“你想杀我?” “用我的剑杀我,倒是不错的想法。” 月璟沉眸看着月珏微讽的唇角,眼睫微颤,杀他? 怎么会呢。 他喃喃道,“皇兄,我错了吗?” 他们不该这样的。 “我只是想要抓住你给我的温暖,我需要这份光亮。” “沧澜说,月欢活不过二十岁,我偷偷的算着月欢的年岁,算着什么时候才能拥有皇兄独一份的疼爱。” “我不想杀她的。” 月璟看着沉眸未语的月珏,“我不是没想过事情败露之后,你会像今日这般对我。” “我以为我能忍到她死去的。” 月璟眼里划过一丝痛苦,凄凉弯唇,“你知道我为什么忍不了吗?” 月珏眼睫微动,并未说话。 “与青山你为了月欢对我第一次展露出杀意之时,我就只想杀了月欢!” “明明,月欢短命,我才是对你登基称帝最有裨益的帮手,可你为了生死不明的月欢,对我起了杀心!” 月珏眸色微黯,他早该有所察觉的。 月璟心思敏感多疑,那日是他之过,月欢生死不明,那样的话确实激得他失了理智。 才会酿成今日之祸。 “月璟,我当时有向你道歉,确实是我之过,伤害了你。” “只不过,我待你好,并不是想要从你身上谋取什么,待月欢亦是如此。” “一切,只为手足。” 月璟深沉地盯着月珏逐渐变得平和的眉眼,只是看向他的眸子终是没了往日柔和。 “道歉?已经晚了不是吗?” 有些事发生了并不是简单的道歉二字就能解决的,就好比眼下。 他说一句道歉,月珏就会原谅他吗? 伤在哪就在哪儿了。 挪不走,忘不掉。 罢了…… 他给月欢造成的伤害,他还了便是。 月璟缓缓收回指向月珏的剑刃,他破碎的沾满血迹的指尖抚摸着剑身。 把方才月珏擦拭干净的剑刃重新染脏。 “皇兄,你想擦去我留在剑上的痕迹……” “原谅我不能如你所愿。” 说罢,月璟猛地把软剑往自己颈间一抹,自刎于月珏剑下! 颈间的鲜血瞬间扬起血花,洒在了月珏的脸上。 他在月珏惊愣的眸子里,笑得明媚。 “皇兄,我要你……拿起这把剑,就会想起我。” 既然他陪不了月珏走完今后的岁月,总得留下点什么。 第一百三十二章以命抵过 … 树静,风止。 晏栖直愣愣地看着月璟仰面倒下的身体,久久不能回神。 月璟他,竟会选择这般惨烈的方式死去。 这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就连江岐,都微微皱眉。 “月璟——!!” 月珏看着地上漫延开来的红色血液,瞳孔微缩,倏地走上前把月璟拥进怀里。 “殿下!”秋安不安出声,提防着月璟手里依旧握着的软剑。 他方才还用剑指着殿下。 万一…… 月珏低垂着头,没有理会秋安。 他复杂地看着月璟脖颈间又长又狰狞的剑伤。 动了月欢,他确实想要杀了月璟。 可当月璟自刎于他面前,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心也是会痛的。 为月璟而恸。 月璟嘴里不断冒着鲜血,眷恋地盯着月珏,他松开了手里的剑,缓缓抬起手想要去触碰月珏的脸。 可在触及到自己手上的鲜血时,他顿住了。 黯然地放下了手。 还是不要……弄脏皇兄了。 他脸上挂着笑,艰难吞咽着嘴里不断上涌的鲜血,“皇兄,我很……高兴。” “原来……我的死……你也会难过……” 是难过的吧? 他分明在月珏的眼里瞧见了痛苦。 “月璟……” 月珏除了机械地叫着他的名字,好像别的全不会了。 他该说些什么呢? 月璟自刎,是他间接促成的。 可他确实做不到对这样的月璟无动于衷。 月璟往他怀里缩了缩,还是忍不住贪恋地握住了月珏的白衣。 他太疼了。 靠近月珏就不那么疼了。 “皇兄,我伤害了月欢妹妹,不敢求你原谅。” “……所以,我拿自己这条命抵过,弥补对她的伤害……” “你别生我气……” 倘若有下辈子,他还想做月珏的弟弟,但不想再做林音的儿子了。 他想和月珏做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那样,月欢所拥有的就会完整属于他了吧? 月璟的身体越发冰凉,他艰难偏头,执拗地看向盯着他的月欢,喃声道歉,“月欢妹妹,对不住……” 下辈子,就把皇兄让给我吧。 他以命抵过,消除业障。 不过是想期来世。 换一个完整的月珏,只属于他的月珏。 生命临了的最后一眼,月璟还是用在了月珏身上。 他直勾勾地盯着月珏的眉眼,似乎是想要把这张脸刻印进灵魂深处,这样就算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他也不会忘记的吧? 孟婆啊,请一定要对他法外开恩。 别让他忘记皇兄。 他想要攥紧手里的衣裳,可生命的流逝让他的手心渐渐变得无力,月璟眼底是深深地眷恋与不舍,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皇兄……保重……” 这辈子他走岔了路。 下辈子不会了。 他会乖的。 别讨厌他。 月珏怔怔地看着月璟渐渐变得涣散无光的瞳孔,他看清了月璟说的最后一句话。 虽然无声,但他就是读懂了。 他说,死在皇兄怀里—— 很开心。 月珏抬起衣袖擦干净月璟唇角的鲜血,恢复了他倾绝的姿容。 看着他无神的眸子,终是落下了一滴眼泪。 月珏深深地看了月璟最后一眼,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轻叹一声,“月璟,下辈子别见了吧……” 晏栖看着月珏沉寂的身影,自然也看见了月珏的那滴眼泪,她喃喃轻唤,“……皇兄。” 这样孤寂的月珏让她心里闷得厉害。 “月欢。”江岐见她脸色难看,怜惜地把她拥进怀里。 见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月珏两人,“月欢,世间因果自有定论,恶果还需自尝。” 月璟的死,是必然。 就算月珏对他心软,他也不会放过他。 哪怕是引起两国战乱,他也无惧。 他早就不是五年前的江岐了。 晏栖闻言,疲惫的收回眼神,抬眸看向江岐眉眼间的冷漠,“恶果自尝吗?” 月璟起了狙杀月欢的因,种下了自刎的果。 那月氏呢? 是否也无法逃脱既定的恶果? 江岐看着月欢越发难看的脸色,眉峰微皱,“我想说的是……” 江岐惊惶地瞪大了眸子,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睫,顺着他的脸颊滴滴滑落,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月欢——” 晏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只来得及看见江岐满脸的鲜血。 她吐的。 只是为何她恍惚间好似听见了小太阳的声音? 夜色苍茫。 随着闻陌的一声大喊,周围骤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炙热的火光并没有让这个透着刺骨寒凉的夜晚暖和一些。 一时间,兵荒马乱。 几个男人,为了同一个女人,脸上尽是慌乱。 完全没了往日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模样。 闻陌把轻功运用到极致,疯了似的往月欢身边飞去。 他不过是处理影月楼的事耽搁了一点时间,就晚了那么一点。 他自然也记得月欢说要去东极洲寻月珏的事。 一路南下,本打算在盐城留宿一宿。 行至此处,被浓烈的血腥味引来。 却看到了让他肝肠寸断的一幕。 闻陌愣愣地看着月欢被鲜血染红的白衣,颤抖着手甚至不敢伸手去碰触。 身为一名医者,他在此刻竟是如此的畏惧鲜血。 “欢儿!”月珏放下月璟,迅速赶至月欢身边,把呆愣在一旁地闻陌挤开,就想从江岐手里接过月欢。 闻陌经受这么一撞,才彻底的回过神来。 他睨了眼与月欢七八分相像的月珏,敛下了眉间的戾气。 就在月珏要触碰月欢之时,他沉声开口,“别动她!” 月珏顿住,沉郁地眸子朝他看来,“谁啊你?” 他只不过是想要接过自己的妹妹,他又有什么资格阻止? 他现在心情很差,谁挡,他杀谁! 月珏收回眸子,看着紧抱着月欢不放手的江岐,脸色更加阴沉几分,“——滚开!” 这也是一个演技精湛的疯子! 他绝不可能把月欢交到疯子手里! 江岐顶着一脸鲜血,抬眸朝月珏瞥去,阴郁冷鸷,“你做梦——!” 既然已经戳破了伪装,那他也没什么好装的。 闻陌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眸光微闪,他朝月珏开口,“您想必是七七的兄长吧,我叫闻陌,是七七的朋友。” 在月珏侧眸看过来的时候,他扔出关键技能,“一个会医术的朋友。” 眼下,月欢最需要的就是医者。 他既能如愿以偿的夺过月欢。 在月珏眼里,他还是雪中送炭的大恩人…… 妙哉。 第一百三十三章失去 如今天色已黑,月欢又重伤昏迷。 月珏确实需要一名医者,可此人通身的气质不凡,看着不像是会医术的。 他迟疑地目光落在江岐身上,既然是月欢的朋友,他想必见过才是。 独自拥着月欢的江岐迎上月珏的目光,自然懂他眼中之意。 他黑沉着脸,瞥了眼闻陌,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会医术。” 闻陌闻言唇角微扬,正欲抬步上前接过月欢,只听得江岐幽幽道,“但……是不是朋友还得两说。” 他不可能离开月欢,闻陌想要撇开他。 休想! “江岐,现在可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栖栖伤得很重!” 闻陌又何尝不明白江岐的小伎俩,他只得退后一步。 “眼下要做的是尽快找一个僻静之所,替栖栖疗伤。” 江岐垂眸睨了眼昏迷在他怀里乖巧得不像话的月欢,一点儿也不想把她交给闻陌。 他放弃了截杀慕容灵渊的机会,不就是为她而来么。 他抱起月欢,沉沉地盯着闻陌,“带路。” 人他会抱着。 江岐脚尖轻点,避开了月珏骤然伸过来的手,他拧眉看着月珏,再次沉声说道:“带路!” 即使是月珏他也不可能相让! 月珏脸色阴沉地厉害,他看了眼江岐怀里情况不明的月欢,硬生生地压下火气。 要不是月欢的身体耽误不起,他说什么也要把月欢夺过来。 被一条毒蛇咬过就够了。 同一个坑,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月欢栽倒两次。 “秋安,你垫后处理此处的事宜,事后带上弈棋……与月璟的尸体先行回皇都!” 月珏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他似乎听见了某处传来碎裂的声音。 有什么……永远的失去了。 他嗓子有些哑,“盐城的守备军会与你一起。” 方才亮起的火把,就是盐城赶来救援的兵士。 此处离盐城最近,月欢的伤需要诊治,去盐城是最佳选择。 月璟身为皇子,他的尸体不适合在盐城招摇过市。 最好的办法就是由秋安先行护送回皇都。 秋安睨了眼江岐,又看了看乍然出现的闻陌,两人的武功修为都不容小觑,独留殿下一人在此处。 他不放心,“殿下……” 月珏拦下了秋安的欲言又止,“放心,去吧。” 秋安一直跟随月珏,自然知道月珏的脾气。 只好领命。 月珏正欲随江岐两人离开。 这时—— “卑职盐城守备刘简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救驾来迟,请殿下降罪!” 刘简跪在地上低垂着头行礼,不敢东张西望此处的修罗场,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掉了脑袋。 兄弟相残的皇家秘辛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护城将领可以窥视的。 月珏睨了眼跪在地上的刘简,“你来得确实有些迟!” 月欢放出信号弹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三炷香的功夫,他才姗姗来迟。 倘若来得更早一些。 很多事的结局也许都会不一样吧? 刘简听着月珏觉察不出喜怒的话,一时间冷汗涔涔。 这就是来自未来天子的威压吗? 他匍匐在地上忙不迭的求饶,“卑职罪该万死!” 今日也是他时运不济。 与往常一般他正在小巷里左拥右抱玩得的酣畅淋漓,副将来报说在城郊看见了独属皇室的月牙信号弹。 他喝得迷糊,哪里听得进去什么皇家月牙? 当即踹了副将屁股一脚,“盐城距离皇都十万八千里,皇室贵族怎会来此?” 盐城地处偏远,谁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副将跪在地上战战兢兢,显得十分焦急,“城墙上所有的兵士都看见了,实乃千真万确啊!” 他这才酒醒了一半,匆匆回营点兵,往此处赶来。 若是不出兵营救,真出了什么事,掉脑袋事小,株连九族事大。 直到看见三皇子横剑自刎的时候,他的酒—— 彻底醒了。 直到火把点亮,随着那声惊呼,他自然也看见了月欢公主吐血的模样。 早在两月前,月欢公主的画像就被秘密送往府衙,勒令公主若是到达盐城地界,务必护佑公主平安,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整整两月,并无公主踪迹,他这才渐渐放松了警惕。 谁承想,这一来就是几尊大佛。 眼下,还一死一伤。 刘简觉得自己的半条命,已经悬在了刀刃上。 月珏垂眸看着不停求饶的刘简,隐约间闻见一丝酒气。 月珏当即沉了脸色,抬步靠近刘简,他身上的酒气更是扑鼻而来! 月珏倏地拔出刘简腰间的佩剑,挑起他的下巴,“酒气这般浓郁?” 看着他眼里的惶恐,月珏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你这守城将领当的倒是逍遥自在。” “盐城交到你这样的人手里,危矣。” 一想到此间种种,月珏心里的戾气就怎么也压不住。 “如此,地狱似乎更适合你一些。” 说罢不待刘简反应,手腕一扬,他颈间的动脉瞬间被割破! 鲜血喷扬间洒落在了月珏的衣袍之上。 刘简倒下之时,眼睛里的惊恐还来不及散去,就那般直瞪瞪地看着月珏。 剩余的兵士见状,恨不得把头塞进肚子,噤若寒蝉,人人自危。 生怕太子的怒火烧到他们头上! 月珏睨了眼跪倒一片的兵士,“副将是谁?” 吴庸脊背微僵,“卑职吴庸见过太子殿下!” “抬起头来。” 吴庸睨了眼月珏手里还在滴血的剑尖,惨白着一张脸抬起头。 他们盐城惹恼了太子,莫不会被血洗吧? 前守将的尸体还躺在他的眼前,死不瞑目。 谁知,“盐城主将由你顶替,倘若再玩忽职守,你就是下一个刘简!” 吴庸猛地瞪大了眸子,他这是升官了? 月珏没有理会吴庸的惊诧,他睨向秋安,“那是本宫近卫,你挑选一队人马听候他的差遣。” 吴庸收起惊惶,忙不迭地朝秋安看去,复又磕头,“末将领旨谢恩!” 月珏最后睨了眼月璟的尸体,回头看向月欢,忽略江岐阴沉不耐的脸色。 沉声道:“跟上。” 说罢,运气轻功朝盐城方向而去。 闻陌和江岐对视一眼,纷纷运功而行,跟在月珏身后。 月珏乘风而行,侧眸睨着渐渐变得漆黑一团的树林。 月璟自刎,月欢重伤。 这等震惊朝堂的大事,却发生在名不见经传的盐城郊外。 两死一伤…… 月珏并没有打算封锁月璟身死的消息。 相反,回到皇都,他便会把月璟的罪行公之于众。 绝不让月欢成为众矢之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妄念 盐城,某客栈。 晏栖无知无觉的躺在床上,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整个人脆弱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散了。 闻陌正在给晏栖喂药,一勺一勺之下,汤药很快见底。 他拿起手帕轻柔的替晏栖擦拭嘴角,脖子上倏地出现一柄长剑。 闻陌眉眼微凝,睨向一旁的男人,“你发什么疯?” 江岐阴沉着脸盯着闻陌,“整整五日了,她为何还不醒来?” 月珏也显得有些焦躁不安,诚如江岐所说,月欢已经昏迷五日了。 除了身上的伤在慢慢结痂,喂药也会乖乖喝下之外,她没有一点醒来的征兆。 像一个活死人。 “把剑拿开,我不想当着栖栖的面和你动手。” 闻陌冷了眉眼,指尖抵开江岐的剑刃,“你以为我不想栖栖早日醒来吗?” 月珏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倘若闻陌无用,不能医治月欢,他会尽快带月欢回皇都,找沧澜神医。 要不是顾及月欢的身体,他又怎会一直留在盐城? 闻陌睨向月珏的眉眼柔和不少,他轻轻地替月欢掖了掖被子。 “栖栖虽被震伤了经脉,经过我的药至少恢复了三成,后腰处的伤已在结痂……” 江岐:“说重点!” 这些他有眼睛,会看! 闻陌拧眉看向江岐,忍无可忍,“你这会儿知道着急了?我还想问问你那晚到底对栖栖做了什么呢,让她连夜离开姑苏?” “倘若如此,她又怎会伤得这般重?” “甚至是不想醒来……” 是的,闻陌多次探查月欢的身体,皆无异样,一切都在慢慢恢复。 那么就只剩一种解释,是月欢她……自己不愿意醒来。 “上次也是这样,倘若不是你在烟雨楼丢下栖栖一人,她又怎会遭到夜离的刺杀!” 好像每一次月欢受伤,都与江岐离不开关系。 与青山,烟雨楼,盐城。 或间接,或直接。 总有他的影子。 “你、说、什、么?”月珏字字阴沉,手里的剑已出鞘。 他溢满血色的眸子看向江岐,“他说的,可是真的?” 月欢被夜离刺杀,江岐刚好扔下欢儿一个人,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此次盐城郊外被月璟截杀,江岐又真的无辜吗? 他记得月璟说过,江岐曾和他谋划诛杀月欢…… 江岐眉峰冷鸷,阴冷地睨了眼闻陌,才缓缓看向月珏的眼睛,“我说过,我没有。” 他拆开手腕的紫色发带,露出狰狞的道道伤疤,“从前种种我不想赘述,现在,我只想让月欢活着。” “哪怕是流尽我这一身鲜血,也只想换她平安。” 月珏沉沉地注视着江岐腕间的伤疤,新伤旧伤数不胜数,他的腕间已然没有一块好皮肤。 “五年来皆是如此,如何证明你无辜。” 江岐惨淡一笑,细细的摩挲着发带上的白色小月亮,“你还不知道吧?月欢早就不愿意喝我的血了……” “什么?”月珏大震,不可置信地看向江岐。 就连闻陌也拧起了眉,难怪,月欢的身体会损耗得这般厉害。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月欢每次毒发都会陷入昏迷?” 月珏蓦地想起前段时间月欢确实屡次毒发昏迷,他以为是月欢的身体负荷不住堕魂的药力,谁承想竟是她刻意为之? “她清醒的时候,会抗拒喝我的血。” “我只能趁她昏迷,把鲜血偷偷喂给她。” 后来遇见闻陌,得知毒发陷入昏迷会使月欢的身体越加虚弱,透支她的生机。 他便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溜进月欢的房间,点她的睡穴,提前把鲜血渡给她。 如此种种,他也不过是想要月欢活着罢了。 “为什么?”月珏喃喃低语,深受打击。 月欢她…… 他竟丝毫没察觉。 江岐垂眸,长长的眼睫遮住他眼里的阴翳。 为什么? 当然是不需要他了。 她拼着毒发,也只想送他回到大周。 他忘不了月欢知道沧澜的药根本不可能抑制她的堕魂之时,每次平安醒来都是因为喝了他血之时的绝望。 那一滴滴的眼泪,碾碎了他的心脏。 江岐冷冽的目光落在了闻陌身上。 “你不是想知道我对月欢做了什么,才会让她连夜离开姑苏么?” 他一步步靠近月欢的床边,在床沿蹲下,深深地注视着月欢昏迷的小脸。 眼里是浓浓地偏执,“现在,我告诉你答案。” 说完,江岐猝不及防地吻上了月欢的唇。 柔软的触感相贴,江岐忍不住想要占有更多月欢的气息,他细细吮吻,任由酥麻感传遍四肢百骸! 他爱死了月欢的唇。 也爱死了吻她的感觉。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他的? 月珏看着这一幕,从震惊里回神,怒意翻江倒海,他猛地拽过江岐,一拳打向江岐的脸! “——畜生!” 他竟敢轻薄月欢! 闻陌的脸也阴沉地可怕,他沉沉注视着月欢的唇,方才还苍白如纸,这会儿却变得娇嫩红润。 可见他亲得多么用力。 所以,那一晚。 江岐就亲了月欢么? 闻陌手背上青筋尽显,死死捏住手里的手帕,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月欢的唇。 江岐没有并没有躲,任由月珏的拳头落在他的脸上。 他轻淬一口,吐出嘴里的鲜血,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渍。 眼里阴郁偏执,“畜生?” “男未婚,女未嫁,何为畜生?” “是你们亲手把我送到了月欢的身边!” 江岐指向自己的胸口,“太子怕是忘了,我握着月欢的手把剑捅进这里的时候,我就说过,那一剑之后。” “月欢得归我。” 月珏被江岐的无耻发言气笑了,“痴人说梦!” “你能来到欢儿身边,不过是你身上的那身血液正好是欢儿需要的,谁曾想你竟生出了妄念。” “难怪,欢儿宁愿承受毒发之痛,也要送你回到大周!” “可见,她有多么的厌恶你!” 江岐被戳中了痛处,他阴鸷地盯着月珏,“妄念?” “你确定我是妄念么?” 怎么可能呢? 月欢由身到心,都只能是他的。 月欢注定要冠上他的姓氏! 江岐痴痴地笑了,“离开我,月欢会死……” 不管月欢厌恶与否,他的血液—— 注定是捆缚月欢的枷锁。 第一百三十五章一厢情愿是病 “栖栖不会死!” 闻陌擦拭月欢唇瓣的动作不停,说出的话却斩钉截铁。 他沉郁地盯着江岐,“你想用一身血液捆缚栖栖,痴心妄想!” 江岐睨向闻陌的动作,唇角勾起一抹讽刺,“闻陌,想抹掉我的痕迹?” “你又何尝不是痴心妄想?” 自己怀揣着司马昭之心,又何必言他? 月珏顺着江岐的视线看过去,果然也看见了这不同寻常的一幕。 这个人……也在觊觎欢儿? 江岐继续说道,“你以为就你研制的那两颗药丸,就能抵制月欢的堕魂么?” “痴人说梦。” 他没记错的话,从与青山回皇都的马车上,月欢曾吃下两种不同的药丸,其中一种来自神医沧澜。 而另一种嘛,自然是来自眼前的闻陌。 沧澜说过,那药没用。 闻陌眼底幽深,“自然不是。” “你放心,我自会找到解药,解了栖栖这一身痛苦。” 江岐唇角讽笑,“我拭目以待。” 闻陌的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要是有药可解,神医沧澜又怎会束手无策? 倘若闻陌真的找到了解毒之法,那再好不过。 只要能让月欢活着,怎样都好。 但月欢,他绝不会拱手相让! “闻陌,你所说的可是真的?欢儿的堕魂真有解毒之法?” 月珏心脏颤颤,不似江岐那般淡定。 他定定地盯着闻陌,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月欢深受折磨多年,倘若……倘若真有解毒之法,那她是不是就能打破活不过二十岁的魔咒? 闻陌看向小心翼翼的月珏,他斟酌着言语,“我家中有关于堕魂的相关记载,待栖栖醒来身体大好,我就会返回家中寻找解毒之法!” “兄长相信闻陌,定会还栖栖一个康健的身体。” 月珏的眸子骤然亮了,似枯木逢春。 他微颤着手,紧抓住闻陌的手腕,“你家中有记载堕魂的解毒之法?” 他与父皇遍寻十几年,从没听说过堕魂来历。 眼前这个少年人,所言是真的吗? 会不会又是一场空欢喜? 江岐眸子微眯,家中记载? 他沉沉地盯着闻陌,到底是真有记载之法,还是为了哄骗月珏信口胡诌? 闻陌笃定点头,“家中却有堕魂记载,堕魂乃失传禁药。” “不过既然能制造出毒药,那就一定会留下解毒的线索!” 他不信,会全然没了法子。 月欢的堕魂虽然已经侵蚀了五脏六腑,可她能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既然已知江岐的血能镇压月欢的毒发,那么他或许可以从这个方向去试验。 说不定能复苏月欢枯竭的经脉。 “你的条件是什么?” “只要你能解了欢儿身上的毒,要求你尽管提,我定当满足!” 月珏看着闻陌笃定的模样,燃起了希望之火,二十年之期眼看就要到了,倘若闻陌真能救下月欢,那他将是月氏的恩人! 虽然不知其来历,可世人所追求的不过就是名和利罢了。 恰巧这两样东西,他都能同时满足于他! “我没有别的要求。” 闻陌睨了眼眸子微眯的江岐。 “我只要栖栖。” 他虽然有点挟恩图报的嫌疑,可他也做不到把第一眼就惊为天人,放在心里的姑娘拱手让人。 特别是,这位姑娘还是他救回来的。 是江岐先丢弃了栖栖,把她送到了他面前。 他可没有趁人之危。 月珏不解,“栖栖是谁?” 闻陌:“……” 感情他叫了这么久的栖栖,月珏竟是空耳? 闻陌一言难尽的看着月珏,谁还没个混江湖的名字? 他虽然知道晏栖就是月欢,但他还是喜欢唤月欢为栖栖,他们用晏栖的身份相识,那她就是栖栖。 而不是月氏皇都内,那个高贵的月欢公主。 “你、休、想!” 江岐嗓音阴鸷沉郁,月珏不知道栖栖是谁,他可是清楚得很。 闻陌出现的那一刻,叫的就是——栖栖。 白洛洛也是叫栖栖。 不知由来的栖栖。 闻陌根本不屑搭理江岐的狂吠,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就许他私自亲栖栖,不许他光明正大的向栖栖的兄长要人?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为了让月珏更直观的知道栖栖是谁,闻陌指着床上的月欢。 “兄长,我要她,她就是我的栖栖。” 月珏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眉眼微皱,月欢什么时候变成了栖栖? 他这几日一心系在月欢身上,还真没注意闻陌的称呼有哪里不对劲。 莫非这是欢儿行走江湖的假名? 月是国姓,确实是太过招摇。 不太适合行走江湖。 只不过,“抱歉,欢儿从来都不是可以用来交换的物件。” “她是人。”活生生的人。 “倘若你的条件是用欢儿的自由做交换……” 月珏的心绞成一团,这或许是月欢恢复健康的唯一途径,可是这样的筹码。 他深吸一口气: “——我不能私自替她答应。” 闻陌见月珏误会了他的意思,朗声道:“这不是交换,而是祈求。” “我心悦栖栖,愿十里红妆聘她为妻!” 若十里红妆不够,江山他也送得。 月珏:“……” 这他更不能私自答应啊。 欢儿的终身大事,自当由她喜欢,再由父皇母后做主。 “闻陌啊……” 月珏正当婉言拒绝,就瞥见一道白光自闻陌直刺而来! 江岐阴鸷地盯着闻陌,“聘她为妻?” “除非我死,否则月欢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你闻陌的妻子!” “我说过,她是我的。” 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注定相遇。 心动或许来得迟了些。 但命中注定就是命中注定,谁也改变不了。 闻陌手里的折扇倏地格挡开江岐刺来的长剑,他身上凌厉的气势四散开来。 “江岐,一厢情愿是病。” “栖栖是否心悦你,你比谁都清楚。” 倘若喜欢他,还会把他往白洛洛身边送吗? 那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就算拖着病体,也会接待不过才认识几日的白洛洛。 为的不过就是让江岐与白洛洛多多相处。 他又怎会看不明白栖栖的目的,只不过是乐见其成罢了。 “那又如何?”江岐目光轻蔑。 “她心悦与否,我并不在乎。” “我只知道,除了我,她不会属于任何人!” 第一百三十六章亏欠 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月珏同情地看向月欢,她这桃花开得迟也就罢了。 怎么还全是些烂桃花? 坏在根上了。 “我的妹妹,心悦谁,不心悦谁,与你们何干?” “不过都是过客罢了,装什么正主?” “都给我滚出去!” 月珏打开门驱赶着剑拔弩张的两人,一个个自诩心悦,却做着相要挟的事。 谈何真情? 他们把月欢当什么了? 这样的‘心悦’不要也罢! 过客? 江岐拧眉看向动怒的月珏,神色难看。 但手里的长剑听话的收缩成匕首,隐藏进衣袖。 他在月欢的床榻前坐下,静静地守着月欢。 态度很明显。 走是不可能走的。 闻陌抿了抿唇,“兄长莫恼。” 他知道方才的话,操之过急。 月欢的身体又每况愈下,情况危急。 他这时候表明心意,确实有趁人之危之嫌。 但他会用时间证明,他不会是栖栖的过客! “闻陌并没有要挟之意,无论如何,我都会回到家中想尽一切办法找到救治栖栖的办法。” “我与兄长一样,只愿栖栖平安。” 江岐嗤笑一声,轻蔑地睨了眼装模作样的闻陌一眼,好一招以退为进。 把自己说的这般高尚无私,要是眼里的占有欲能藏好一些他都要信了。 闻陌眼里,分明有着和他一样的势在必得! “很好,感谢。” “但现在请你出去。” 月珏已经恢复了冷静,乍一听见闻陌疑似有解毒之法的时候。 他承认自己心动了。 那是月欢活下去的希望,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方才闻陌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冽威势,可见此人武功不俗,必是人中龙凤。 更可疑的一点是,他的左耳耳垂之上有两个细小的耳洞。 那是女人用来佩戴耳饰所需的耳孔,可他身为男子同样也有。 更巧的是,只有一侧。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北齐男子在降生的那一刻,便会在耳朵之上刺下耳孔,戴上珠玉耳环,以做祈福之意。 北齐之人,出现在月欢身边,甚至还有求娶之意。 真的只是希望月欢平安吗? 闻陌见月珏冷凝的神色,暗恼自己操之过急。 他拱手作揖,“那闻陌待会儿再来替栖栖诊脉。” 这样被人不留情面的赶走,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不过,谁让他是栖栖的兄长呢? 以后也会是他的半个兄长。 兄长的面子,怎么着也是要给的。 月珏看着闻陌踏出门外,眼神再次落在江岐身上,“你呢?要我亲自抬你出去吗?” 江岐眉眼狠皱,毫不客气,“要走也是你走,我不会离开月欢半步。” 闻陌的话他如鲠在喉。 这会儿月欢重伤昏迷,谁也不能让他离开! 他可不是闻陌,搞什么虚情假意的以退为进。 “江岐太子何必装的一往情深?你的目的我已知晓。” 月欢心善,能对他说出让江岐回到大周的话。 必定是江岐使用了什么手段,哄骗月欢。 出宫不过短短两月有余,就敢这般有恃无恐,不过是仗了月欢的势。 他笃定月欢会送他回到大周! 装? 江岐眼神微黯,倘若真是装的就好了。 他睨向月珏,“那你说说,我的目的又是什么?” “月珏,我从来就不欠月氏、不欠月欢什么。” “是你们兵临大周,强迫我父皇把我虏了来,是你们欠我!” “你又有什么立场,在这指责我别有用心?” 弱肉强食,他认。 也付出了代价,可月珏怎么有脸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在他面前趾高气昂? 他就算有亏欠,欠的也是现在的月欢。 若是以前的月欢,把她挫骨扬灰也不为过! 月珏张了张嘴,有些哑然。 他在江岐的身上看见了悲怆与隐忍。 这还是五年前那个沉默寡言,清冷疏离的大周小太子吗? 什么时候身上竟有了真龙之威? “……月氏确实亏欠于你,但这不是你玩弄月欢的理由。” “你放心,等……我自会放你离开。” 身为一国太子,月珏身上有一些不合时宜的悲悯。 他虽然不曾主动欺凌过江岐,但月欢折磨江岐的时候。 他选择了袖手旁观…… 仔细说来,他确实亏欠江岐。 可他在悲悯与月欢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月欢。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月欢去死。 “放我离开?” 江岐嘲讽一笑,“月珏,你可真是天真哪。” 明帝不死,他不可能全身而退。 况且,月氏与大周的仇早在五年前就结下了。 他只身来到月氏作为月欢的药人活着,不仅是他个人之耻。 更是大周举国上下之耻! 若他真能安然回到大周,那么大周与月氏必将有一场血战! “江岐,你可以嘲笑我天真。” “生灵涂炭不是我本意,届时我可以代表月氏给你赔偿,不管是割地赔款,或是别的什么条件随你提。” “这是月氏欠你的。” “但你若有别的什么心思,那么我不介意让大周就此消失!” 月珏何尝不懂其中利害,自然也能明白江岐话里的深意。 如今的江岐确实是一个威胁,最好的选择就是让他永远无法回到大周。 只是恶龙久缚,必生祸端。 战火四起,受苦的不过是黎民老百姓罢了。 江岐沉了脸色,眼里戾气横生,“你可以试试!”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威胁。 “当然,这是最坏的结果。” “我相信你也不希望你的父皇老年丧子吧?” 放狠话,男人必备武器。 跟谁不会说似的。 月珏睨了眼江岐,话音一转,开始着手收拾月欢的行李。 “现在,闭上你的嘴,收拾行李。” 他也是气昏了头,居然差点儿把月欢的解药给赶跑咯。 那这岂不是遂了江岐的意,他不得撒丫子跑? 江岐拧眉,语气不善,“去哪?” 方才他若是随闻陌离开,月珏是不是准备偷偷带走月欢? “——回皇都!” 月欢久不醒来,他不可能一直在盐城耗下去。 他已经传信与父皇,让他联络沧澜神医。 只要月欢回到皇都,自有沧澜医治。 当然,他也在信中提及了月璟的死。 还有江岐隐瞒了武功修为的事实…… 第一百三十七章亲了我,要负责 这几日衣不解带的照顾月欢,闻陌都没怎么休息。 他从月欢的房间离开后,在客栈掌柜哪里买了壶酒,顺带要了热水。 屏风后,男人的身影若影若现,衣衫尽褪,热气袅袅。 哗啦的水声轻响,男人舒服低叹。 满头的青丝披散在如玉的肩膀之上,沾染了水色丝丝漂浮于水纹间。 影影绰绰间,看不真切…… 周身的疲惫四散开来,闻陌拿过一旁的白色酒壶,仰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纤长的脖颈呈现出完美的弧度,勾魂摄魄。 烟雾缭绕里,男人的神色幽远深邃。 叹息低喃,“栖栖啊……” 该怎么才能拥有呢? 闻陌的眉心缠绕着一朵愁云,月欢的情况……越发不好了。 经脉枯竭,又被震伤。 对她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以他的诊断,如果月欢再经历无法挽回的创伤,她可能连二十岁……都是奢望。 她不愿意喝江岐的血控制病情,每一次的昏迷毒发,都是在损耗她自身的生命元气。 现在又动了想要把江岐送回大周的想法,无异于在自杀! 他探查过月欢喝了江岐鲜血之后的脉搏,江岐的血不仅能压制毒发,还有浸润之效,可以让月欢受损的经脉得到滋养。 他该怎么做才好呢? 废了江岐把他困在月欢身边么? 心……真痒啊。 那样的话,栖栖会恨他的吧? 闻陌闭了闭眼。 北齐—— 他已经许久未曾回去了…… 月欢之前所乘坐的马车,已经被吴庸套上新的骏马,完好无损的送到了月珏等人下榻的客栈。 眼下,驾着马车的人还是咱们的老熟人。 ——江岐。 他本想雇一个临时的马夫,被月珏一句话气得‘乖乖’地承包了马夫的工作。 “两个选择,要么你架车,要么我现在立马上去叫欢儿的另一个朋友,相信他会很乐意。” 江岐沉沉地瞪着月珏,眼睁睁地看着他抱着月欢走进了车厢。 月珏把月欢安置在软榻之上,又细细的替她掖好被子。 才幽幽开口,“启程吧。” 一帘之隔的江岐并未应声,抽在马背上的鞭子就是就是最好的回答。 月珏感受到江岐的怒气,唇角微勾。 笑话,他怎么可能让这条恶龙与月欢独处一个车厢呢? 当着他的面就敢轻薄挑衅,没他守着,月欢不知道要被怎么欺负。 他可不依! 马车摇摇晃晃间,很快就到达了上次的‘事故’现场。 月珏掀开帘子,遥遥看了过去。 微风四起,并无血腥。 除了枝头上不知名的鸟叫,寂静空远。 要是一直这么安静就好了。 “走快些。” 月珏的嗓音很静,很平和,可就是让江岐听出了一股压抑的味道。 他淡淡地瞥了眼不远处月璟身死的案发地。 “怎么,心疼了?” 自刎而已,便宜他了。 五马分尸也不为过! 月珏察觉到越发慢下来的马车,知晓江岐是故意。 也就不再开口。 心疼什么呢? 心疼岁月不饶人。 心疼物是人非。 心疼为了那一丝浅薄地关怀,迷失的……少年。 江岐见里间没有任何回应,低嗤一声,“无趣。” 马车肉眼可见的跑得快起来,周遭的风景在不断后退,后退…… 无声做着最后的告别。 天色渐晚之时,马车已经出了盐城地界。 倏地,一声破碎的嘤咛响起,很轻很浅。 闭眼假寐的月珏猛地睁开眸子朝月欢看去,就见软榻上闭着眼睛的人儿脸色苍白,呼吸粗重,冷汗涔涔。 紧拧的眉心纠成一团,薄唇之上是深深地牙印,“欢儿!” 月珏快速行至榻前,轻拍月欢的小脸,眸色焦急,“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这还是月欢自昏迷以来,第一次有反应。 江岐听见车厢里的动静,心脏猛地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蓦地勒紧了缰绳,迫使马车停下。 掀开帘子闯了进去。 倏然迎上月珏赤红的眼尾,他焦急的朝月欢看去,看清她的脸色。 神色阴郁,“让开!” 三两步走到月欢榻前,牵起月欢的手握在手里,果然一片冰凉。 “月欢?” 月珏嗓音有些抖,“停下来做什么,快走!欢儿需要找大夫!” 江岐森冷地睨了眼月珏,“大夫?找谁?闻陌还是沧澜?” 他甩开月珏的钳制,撩起衣袖,解开手腕上的发带。 “你做什么?”月珏问。 江岐脸色虽然阴沉但并不慌乱,只见他迅速抽出腕间的匕首,往手腕上狠狠一划。 鲜血瞬间滴落。 江岐把冒着鲜血的手腕往月欢嘴边送去,捏着月欢的下颌,迫使她喝下急流而下的温热血液。 “欢儿这是……堕魂发作?” 江岐的脸色更加冷沉了,连日来发生的这些事,让他没有机会给月欢喂血。 才会导致她今日再一次毒发。 一如既往的,月欢对血腥很抗拒。 昏迷之中的她拧紧了眉心,唇齿紧闭。 江岐抽回手腕,狠狠地吸了一口,当着月珏的面俯身朝月欢吻去。 “——你!” 江岐伸手抬起月欢的下颌, 月欢吃痛。 一吻罢,江岐抬眸看向月珏僵硬的脸,戏谑道:“怎么,又想骂我畜生?” “太子可有别的办法?月欢她似乎就喜欢这样的……方式呢。” “不亲不哄,还不喝。” 月珏死死地攥住自己的拳头,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江岐欠揍的脸,也只能梗着脖子骂一句,“无耻!” 要不是他也看见了月欢不肯主动喝血,他又怎么可能放任江岐亲她。 “无耻?” “你大概不知道吧,自从月欢拒绝主动喝血之后,我都是这般喂她。” “太子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江岐悠悠说完,又吸了一口鲜血,无视月珏铁青的脸色,再次吻了下去。 嘴里的铁锈味,今日竟意外的甜呢。 月珏无法形容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江岐这般模样,他心底深处是感激的。 至少,此时此刻他在江岐身上见到了真切的担忧。 他是真的害怕月欢出事。 江岐一吻结束,看着月珏黑沉沉的脸。 语不惊人死不休,“月欢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懂?” 第一百三十八章他死了,也会这般难过吗 “是谁,教你这么不要脸的?” 月珏还未吭声,帘子就被人掀起。 站在帘子一端的,赫然是被两人抛下的闻陌。 月珏:“……” 这是狗皮膏药么? 这也能追上? 不过,他这句话说得倒是深得他心。 闻陌睨了眼月欢红艳艳的唇瓣,自然也没落下江岐那血色的唇。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他快步走到月欢身边,执起她的手腕把脉。 果然,发病了。 闻陌长长的眼睫之下是汹涌的戾气,身体本就不好还带着她这般折腾。 还试图甩掉他这个大夫。 要不是这人是栖栖的兄长,他真的很想杀人! 闻陌忍着怒意从袖袋里掏出瓷瓶,倒出药丸就想喂给月欢。 月珏一把拉住他的手,警惕道,“这是什么?” 闻陌皱眉看向月珏,“你没见过?” 他记得月欢从与青山离开的时候,自己给她备了好几瓶,月珏不应该没见过才对。 “我应该见过吗?” 月珏抓住他的手没放,生怕闻陌一不小心给月欢喂了什么不知名的药物。 自从知道闻陌可能来自北齐之后,他就格外防备。 江岐看着磨磨唧唧的两人,翻了个白眼,“别白费力气了,你那药月欢吃过,根本不能压制她的毒发。” 他垂眸睨了眼自己血淋淋的手腕,“还有,什么叫不要脸?” “她不亲我如何喝血?” 江岐似是故意耍无赖,亦或是占有欲作祟,当着闻陌的面狠吸了口鲜血,二话不说的亲上了月欢的唇。 唇瓣相贴,软绵绵的。 是江岐贪恋的气息。 闻陌阴沉地睨着江岐的侧脸,手上青筋暴起。 这是在挑衅他么? 闻陌微眯的眼尾上扬,杀意尽显。 什么叫他的药是白费力气?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药不能压制月欢的毒发,否则他早就杀他十万次了! 就连一旁的月珏都感觉到了从闻陌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江岐这个被杀意包围的中心又怎会感知不到? 就在诡谲的气氛一触即发之时,一声细微到极致的闷哼响起。 瞬间打破了剑拔弩张的局势。 几个男人身体微顿,猛地朝月欢看去。 感觉最强烈的莫过于江岐。 他怔怔地盯着眼睫轻颤的月欢,薄唇一动不敢动,似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晏栖感觉自己好似浸泡在血液之中一般,浓重的铁锈味包裹着她,甚至源源不断地向她袭来。 疲软无力的身子,连动一下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沉重的眼皮似被粘黏在一起了一般,想要睁开,怎么都不得其法。 她是被月璟打碎了骨头么? 晏栖脑海里恍惚地想起自己和弈棋被截杀的事。 弈棋被捅穿了心脏,她抱着弈棋也被甩飞了出去, 弈棋躺在哪,一动不动,她怎么爬也爬不到弈棋的身边。 就连在梦里绝望也席卷着她,晏栖无声落泪,喃喃痛语,“弈棋,不要死……” 三个男人闻言怔住,脸上的表情或心疼,或内疚,或悲恸。 江岐沉郁地盯着她的滑落的泪珠,在眼泪掉落枕间之时,伸出指尖拦截。 他看着指尖的晶莹,睨了眼月欢极度不安宁的小脸。 把指尖放进自己嘴里。 很咸。 江岐轻抚着月欢的脸,靠近她的耳边呢喃,“月欢,弈棋的死,你就那么难过么?” 那么他呢? 他也曾以她之手执剑,刺入心脉之处。 他死了,月欢也会这般难过么? 正在这时,晏栖的眼睛倏地睁开,怔怔地看着江岐。 难过又无神,好似没缓过神般。 “弈棋……死了?” “欢儿?”月珏见月欢睁开眼睛,欣喜不已,立马凑到月欢近前。 月欢的眼睫无力的颤了颤,眼睛并未看向月珏。 她疲惫地眨巴几下眼睫,复又闭上了眼睛。 再没了动静。 月珏心头一紧,惊惶道:“闻陌,欢儿她……” 怎么了? 闻陌倏然抓起晏栖的手腕,半晌后,“并无异常。” 喝了江岐的血,她的堕魂暂时并无威胁。 “想来大概是伤心过度,又睡过去了吧。” 她方才不是还哭了么? 月珏闻言,松了一口气。 无事就好,这几日惴惴不安悬起的心总算是落下了。 江岐仍旧趴在软榻边上,直勾勾地盯着月欢紧闭的双眼。 凤眸漆黑一片。 她的心里到底装了多少人? 一个暗卫,值得她在梦里都为他哭么? 平安符也是,那么一大把,没有谁是独一份。 原来,她并不是只对他好的。 不知为何,江岐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方才那双短暂睁开的眸子里,看着他的眼睛毫无波澜。 他的亲吻,她不是也很抗拒么? 为什么会没有一点儿反应呢?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还是要找沧澜才可以么? 江岐敛下眼底的思绪,睨了眼月珏,“照顾好她。” 然后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月珏瞥向江岐的背影,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积极? 他方才不是恨不得黏在欢儿身上么,再者,这里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闻陌。 他能这么放心? “兄长走的时候是忘了叫闻陌么,让我一阵好追。” 闻陌的话成功让月珏面色僵了一瞬,再无暇去猜江岐的心思。 尴尬,着实尴尬。 月珏不动声色的看向闻陌,没想到正迎上他笑眯眯的眼睛。 “嗯?” “江岐竟没有叫你吗?” 月珏脱口而出,用江岐来顶包。 反正这两人也老爱掐,多这么一桩仇恨应该也不妨事吧? 他总不能说自己就是故意的吧? 有了合理的借口,月珏脸上的尴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哦?是吗?” 闻陌的嗓音又低又哑,“那兄长下次可千万记得叫上闻陌啊,栖栖没了我也是会难过的。” 闻陌并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被抛下是事实。 他现在在月珏眼里,保不准就是一个江湖骗子呢。 对他有所防备很正常。 可让他这么离开,他确实放心不下晏栖。 天知道,等他泡好澡出来后,看见人去楼空的房间。 有多想杀人。 每次都是这样,他总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月欢醒着的时候,不带他偷跑就算了。 就连昏迷,偷偷逃跑的时候也没他的份。 他怎能不气? 他好歹也是一声声的兄长叫着,月珏这般,着实让他伤心。 莫非他上辈子欠了这兄妹俩什么? 这辈子,追着来还债? 第一百三十九章思念成疾 快到姑苏的时候,月珏本想直接回皇都,不打算在姑苏停留。 却还是被绊在了姑苏。 ——月欢起了高热,整个人滚烫得厉害。 几人一路上并没有怎么停歇,赶至一个城镇之时也只是补充一些干粮,或是换马。 以保证马儿有充足的体力远行。 当然,江岐也不再是专职的马夫,马车上尊贵的男人们都轮流个遍。 体验了一番马夫的艰辛。 其目的,也只不过是担心月欢的身体,想早日回到皇都。 月欢醒来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可每次都怏怏的,没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 就连闻陌都以为月欢在慢慢好转之时,谁承想,直接来了个高热。 打得几个男人是措手不及。 兜兜转转一圈,晏栖还是回到了清风客栈,还是原来的那间房。 窗外的樱花依旧开得艳丽,紧闭着眼睛的晏栖却无知无觉。 无暇观看。 “江岐,按照这张方子去抓药,要快!”闻陌快速在案桌上写好一张药方,递给江岐。 如今几人身边也没个跑腿的。 凡事都得亲力亲为。 月欢如今状况不好,闻陌根本不敢离开半步。 江岐睨了眼脸颊烧红的月欢,接过药方从窗户闪身离开了。 “闻陌,欢儿她到底如何了?” 从发现月欢高热到现在,闻陌就一直没停下来过,又是把脉又是扎针的,月珏丝毫不敢打扰。 生怕月欢有个什么差池。 “栖栖只是忧思过重,加之又受了伤,连日来夜以继日的赶路才会感染风寒。” “待江岐抓来药草,煎服喝下,定会好转。” 闻陌加重了赶路二字,只听得月珏臊得慌。 几个大男人身强力壮的,倒也没啥。 “怪我。”这次月珏无法让江岐背锅。 确实是他想要赶紧带月欢回到皇都,他不是不信闻陌的医术,只是闻陌的身份始终是横亘在他心头的尖刺。 他不放心。 都是狐狸窝里出生的,闻陌又如何不懂月珏未宣之于口的心思。 他低叹一声: “兄长,你不用担心我会用栖栖的平安作交换来胁迫她什么。” “那日的话句句出自我的真心,不管栖栖心意如何,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解了她身上的毒。” 月珏看着闻陌赤忱的眸子,作揖行了一礼,“多谢。” 不管是闻陌承诺不胁迫也好,还是这些时日以来对月欢的照顾。 月珏都应该感谢闻陌的磊落。 闻陌微惊,连忙伸手扶起月珏,“兄长折煞我了。” 他回以一礼,“为了栖栖,我心甘情愿,兄长切莫再言谢。” 闪窗而走的江岐,一路飞檐走壁直达最近的药房。 买好闻陌药方上的药,正准备返回之时。 在拐角处,他瞥见了熟悉的联络信号。 三条波浪纹的刻印。 是他的属下在月氏联络他时独有的手法。 江岐瞥了眼四周,并无跟踪痕迹,才转身进了巷子。 如今弈棋死了,明帝派来的其他暗卫也都被他一一处理。 是真的不会有人再跟着监视他了。 不过,在看见月欢被月璟重伤的那一刻,江岐心底深处涌上来的竟是自责与后悔。 倘若,他没有杀了明帝派来保护月欢的人,那么月欢是不是就不会受伤? 只不过,那样的话弈棋或许就不会死。 弈棋不死,月欢的依靠是不是永远都是他? 就连躲着他,都是带上弈棋。 她怎么能带着别的男人,离开他呢? 他不是不能亲手杀了弈棋,早在那片桃林发现弈棋存在的时候,他就起了杀心。 是夜离刺杀月欢时候,弈棋向他展示了他活着的作用。 若不是弈棋及时救下月欢,后果他不敢想…… 就连月璟的截杀,若不是弈棋拼死保护,后果也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即使这样,弈棋也必须死。 护在月欢身边的,怎么能是别的男人呢? 江岐敛了眼底的偏执,对着空荡荡的巷子淡声道:“出来。” 霎时,一个黑衣人跪在江岐脚下。 “主子。” 江岐睨了眼黑衣男人,“慕容灵渊死了?” 那日,他放弃了亲手狙杀慕容灵渊,跟着那几人去寻月欢。 后面的事他就不知道了,又恰逢月欢重伤,月珏在侧,隐在暗处的属下并无联络他的机会。 “属下无能,未能杀死慕容灵渊,”那人睨了眼江岐的神色,“虽未杀死,但慕容灵渊也受了重伤。” 他们人多,又有弩箭在手,慕容灵渊就算再骁勇也脱了层皮。 “此去潼关,属下已派人沿途追杀,务必取了慕容灵渊的性命!” 江岐倒也不恼,没死就没死吧。 倘若真死了,他还有些遗憾呢,仇人不能亲手杀之,多无趣啊。 “知道了,退下吧。” 江岐提着手里药,正打算转身离开。 就被那人叫住,“主子且慢!” “还有何事?”江岐应声而停,眉峰微皱。 那男人睨了眼江岐手里的药,“主子可是受伤了?” “并未,你想说的就是这?”江岐看着地上欲言又止的下属,眉眼皱得更厉害了。 月欢还在等着他买药回去。 谁知那人抬起头,眼眶竟有些红,“那主子是为了谁买药?可是那本就该死的月欢公主?” 他整日隐在暗处不代表他的眼睛瞎了,他知道那位公主受了重伤。 可如今,他的主子,大周的太子在做些什么? 替仇人买药? 自从离开皇都开始,主子的行为就越发的诡异了,对那位公主可谓是体贴入微。 甚至还拦下了想要刺杀那位公主的杀手夜离。 从前种种,他还可以骗自己说是主子的权宜之计,可千载难逢的截杀慕容灵渊的机会,被主子放弃了。 为了那位公主,主子没有留下杀了慕容灵渊。 慕容灵渊在潼关的威望不容小觑,甚至可以说就是潼关将领的军魂。 倘若慕容灵渊身死,那么月氏必将受到重创! 离大周报仇雪恨的机会只会更近一步! 这样浅显的道理,主子又怎么不明白? 江岐眉眼划过一丝杀意,“昭和,你说谁……该死?” 昭和看着江岐阴沉的脸色,视死如归道:“主子,要不是那病怏怏要死不死的女人,您又怎会被困于月氏?” “又何须被迫离开大周,与陛下分离?” “月氏屡次拒绝您回大周与陛下团聚,您可知道陛下因思念成疾、忧思过重,如今已缠绵病榻!” 江岐的杀意在这一刻凝滞,他眼尾倏然猩红,“你说什么?!” 第一百四十章月欢不能碰 “主子,陛下病危,您快些随属下离开吧!” “如今宁将军的军队已在潼关结集,只要您一声令下,将士们必将剑指月氏,接您回大周!” “使臣也已在来月氏的途中求见月氏皇帝,此行势必迎回主子。” 大周皇帝怯懦了五年,终日在开战与隐忍之间徘徊,又实在是放心不下远在月氏的江岐,思念积压,不可避免的病倒了。 如今,缠绵在病榻之上反倒是有了几分不畏的勇气。 甚至不惜剑指月氏,也要接回自己唯一的儿子,大周未来的皇帝! “你是说,父皇……病了?”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现在才报?” 江岐挺直如松的脊背一瞬间有些弯了,清冷的脸上隐约浮现几分无措。 怎么会呢? 父皇也不过知命之年,怎么就病倒了呢? 江岐的心脏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他离开大周的时候也不过十五岁,父皇的身体还硬朗着。 不过短短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您整日蹲守在那辆马车里,属下联络不上您。” 昭和神色低落,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 倏尔,昭和又接着说道: “主子,陛下每日念叨你,两鬓的头发都白了不少,下了早朝之后还会去您的寝殿待上半日,这五年来日日如此!” “去年新岁,陛下派使臣前来求见明帝,恳求明帝准许主子回大周与陛下团聚新岁,被明帝严词拒绝。自此,陛下的身体就每况愈下,就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太医说,陛下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 “主子,陛下在等您,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昭和说着说着涕泗横流,言词恳切,跪在江岐面前句句都是恳求。 “噗嗤!”江岐闻言急火攻心,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脸色苍白如纸,踉跄着身形虚晃,险些跌倒。 “主子!” 昭和惊恐急呼,站起身就要扶他。 江岐靠着小巷的墙体,稳住身形,替月欢抓的药还紧紧握在手里,不曾放开。 昭和扶住他,有些担忧,“主子,您没事吧?” 江岐微摇着头,从袖袋里掏出手帕擦拭唇角的鲜血。 父皇病了,忧思成疾…… “主子,属下探查过,您的身边并没有可疑人物跟踪。” “您现在就随属下走吧!只要主子不受明帝的挟制,大周随时可以和月氏开战!” 离开么? 江岐垂眸看着手里提着的药包,倘若自己现在就离开,月欢她要是知道了,应该会很高兴吧? 她此行的目的不就是想要送他回到大周吗? 可是为什么他会这般不舍? 这个地方他明明恨透了不是吗。 江岐眉眼微敛,“使臣如今在何处,还有几日到达皇都?” “按教程算大概还有两日便会到达姑苏,主子可有什么安排?” 昭和灼灼地看着江岐,眼里是熠熠的星光,浑身的热血放佛都沸腾起来。 似乎只要江岐一声令下,他立马就能冲上战场厮杀! “使臣按计划行事,尔等原地待命,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 月欢的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眼下她高热不退,月珏断然不会带着她回皇都。 眼下,大周使臣来皇都之事,月珏并不知晓。 而他也能名正言顺的滞留姑苏。 使臣到按原计划进皇都见明帝,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都能作出相应的计划调整。 先礼后兵,如今父皇情势不明,不宜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实在到了万不得已那一步,他会带着月欢一起离开! “是,主子!” 昭和眼眸一闪,眼里闪过一丝狠辣,“月氏太子眼下身边并无护卫,是否?” 那人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刚好我们的人,也在这附近,只要主子一声令下……” 江岐眸子微眯,语气充满了危险,“你想杀的是谁?月珏还是……月欢?” 昭和见江岐有反应,神色一喜,“月珏身为月氏太子,只要杀了他,月氏必定大乱,主子回大周的阻力也会小很多,同时也能大涨我军军心!” 明帝一共有三个儿子,如今三皇子已死。 若是杀了月珏,那么就相当于斩了月氏的半壁江山。 据他所知,二皇子月临并不成气候。 没了皇位继承人,月氏岂不是不攻自破,如探囊取物? “至于那个病秧子公主……”昭和倏然感觉脖子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看向江岐,“主子可有安排?” 那病秧子是整个事件的导火索,又常年欺凌主子,主子铁定对她恨之入骨。 可他又有些不确定。 那日那么好的诛杀月氏大将军慕容灵渊的机会,主子离开了,为的还是去救那个病秧子公主。 自相残杀多损人利己的事啊。 主子为何要插手? “太子月珏,你以为是纸糊的吗?” “倘若你能保证不打草惊蛇,顺利杀了他,那我没意见。” “可若是没有得手,还坏了整个计划,你的命……够赔吗?” 月珏死不死的,江岐并不在乎。 只是,江岐倏地想到了月欢,若月珏身死,她……应该会很难过吧? 江岐凤眸深邃幽深,随意又透着几分威压,直盯得昭和身体不自觉的轻颤。 “可是……”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难道还要错失第二次吗? 溜了一个慕容灵渊,莫非还要让月氏太子安然无恙的回到皇都? 太子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倘若错失这次机会,他们回到大周之后,两国开战,月珏也只会是他们的敌人,到时候众星拱月的月珏,又岂是那般容易杀的? 倏地,他瞧见了江岐手里的药包。 “主子,您莫不是舍不得那位公主吧?” 从开始到现在,江岐就一直把手里的药包保护得很好,没有沾上一点血污。 再结合此次从皇都出行,早前虽然有几个暗卫跟着,可最后都被主子一一杀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留在月欢身边。 细心照顾着。 “昭和,你想说什么?”江岐嗓音很轻。 昭和,曾是江岐在大周的贴身近卫。 江岐离开大周之时,是孤身一人来到的月氏,昭和被留在了大周。 岁月一晃,五年未见,江岐觉得昭和似乎有了自己的主意。 他的话,也敢反驳了呢。 昭和看着已经变得有些陌生的主子,他单膝跪地,“还望主子以大周为重,万不可忘了国耻家恨!” 江岐冷冷地睨了眼跪在地上的昭和,“国仇家恨,我自然不会忘。” “月珏可以杀,但月欢不能碰!” 第一百四十一章你残废了吗 “为什么?!” “那病秧子公主首当其冲就应该被凌迟处死!她才是罪恶的根源!” 昭和话音刚落,就被江岐一脚踹中胸口,他的身体狠狠地撞在一旁的石墙之上,他轻咳几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昭和捂住胸口,看向江岐的眼睛有些失望,唇角带血,眼神里全是无畏。 “主子,您还是东宫里的那个太子殿下吗?” “月欢是你的仇人啊,到了如今这般境地,您为何要偏袒于她?” 江岐身上的气势冷鸷摄人,“太子殿下?” “亏你还知道孤是太子殿下呢!” “你说月欢是罪魁祸首,那你可知孤如今能安然无恙的站在你面前,全靠月欢?” “若不是她费尽心机带孤走出皇都,你们在皇都经营那么多年可曾有一次越过皇宫的高墙,走到孤的面前?” 江岐当然知道月欢该杀! 可不是现在的月欢,现在的月欢,他舍不得。 昭和震惊又羞愧,他们确实没越过高墙,也没能帮到太子一丝一毫。 就连与青山那样好的机会,都被他们错过了。 是他们失职在先。 可那位月欢公主真的有这般好心,这其中莫不是有诈? “主子,是属下无能……” 昭和是不信的,倘若那位公主真的那般好,为何这五年间太子从不曾露面,也不曾回过大周。 可此时的太子正在气头上,显然听不进去任何言语。 况且太子说的对,如今确实不是莽撞行事的时候,倘若打草惊蛇,必定损失惨重。 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让太子殿下安然无恙的回到大周。 “我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月氏皇室的人谁都可以杀,唯独月欢,我要她好好活着!” “届时离开月氏的时候,我会带上她一起回大周。” 江岐原本打算送月欢回皇都找沧澜医治,可如今父皇病重,他无论如何也要先回大周。 皇都不能回,那他就带着月欢一起走! 月欢的病,只要他按时给她喝血就会好的吧? 等大周的事一了,他再带月欢去寻沧澜。 “主子三思!” 昭和闻言,神色微震。 倘若太子不想打草惊蛇,那么带走月欢势必会引起月珏的注意,到时候想走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再者,太子带回去的女人还是大周子民心中最憎恶的女人。 这如何能行? “怎么,孤身为太子连这点权利都没有么?”江岐眼睛微眯,隐隐有动怒之意。 “主子息怒,主子有所不知,月欢公主在大周子民心中是害主子身陷囹圄的罪魁祸首!此等屈辱在大周子民的心里积压已久,您若是带月欢公主一起回大周,恐生变故!” “变故?” 江岐薄唇间轻喃着这两个字,“你是在威胁孤吗?” “孤若非要带着她一起走呢,又当如何?” 他有说过,要带月氏的公主回到大周吗? 他想带走的只是心悦之人,仅此而已。 “在大周,谁又知道她是月欢呢?” 听出江岐话语里的嗜杀,昭和霎时冷汗直冒,他俯首在地,“属下不敢!” “昭和定当为主子安排妥当,只要月欢公主离开月氏,世间再无月欢公主!” 不过是一个活不过二十岁的病秧子,离开了月氏,她又能活多久? 到时候世间就真的再无月欢公主了。 昭和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毒,他还能怕了一个病秧子不成。 反正都是要杀的,死在哪又有什么区别呢? “很好。”江岐淡淡落下一句,脚尖轻点拎着药包消失在原地。 耽误太久了,他该回去了。 月欢还在等着他。 昭和察觉到江岐的离开,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才抬眸朝江岐消失的方向看去。 主子,别怪我心狠。 帝王怎么能有软肋呢? 即使月欢公主帮了您,可那又如何? 本就是她欠您的。 如今大周民心高涨,只等您回到大周,大周的男儿必定为您洗刷耻辱,同时也是洗刷大周隐忍了五年的国耻! 所以,月欢公主非死不可! 江岐回到清风客栈的时候,依然是翻的窗户。 他倏然出现的时候,闻陌正在给月欢额头上敷帕子。 高热不退,江岐又久去不回,他只能用沾了凉水的帕子替她降降温。 月珏睨了眼江岐,幽幽道,“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府衙张贴寻人告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欢急着用药的缘故,他觉得江岐似乎去了很久。 久得他都怀疑江岐是不是趁机跑回了大周。 如今,看着眼前提着大包小包药材的江岐。 月珏又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了。 江岐瞥了眼月珏,没好气道,“你去跑一个试试?” 他是和昭和耽误了些时间,可最多也不过一柱香的时间。 闻陌接过他递过来的药包,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江岐的脸色,“你受伤了?” 说时迟那时快,闻陌的手倏地向江岐的手腕扣去,想要探查江岐的脉息。 江岐何等敏锐,早在闻陌出手之时就察觉了端倪,脚尖虚晃成影躲避开来。 他眉峰紧皱,不悦的看着闻陌,“你发什么疯?” 闻眸沉眸盯着江岐的脸,脚下步子不停,像江岐飞移而去,“给你诊脉。” “你的脸色很苍白,我若是没看错的话,你不久前吐血了吧?” 江岐闻言微怔,看向闻陌的眼神幽深几许。 他不过是急火攻心,吐了血,这也能看出来? 面上冷凝几分,“滚!” “我没病,不劳你费心。” 江岐抬手格挡开闻陌紧随而来的攻击,并不想与他纠缠。 “至于脸色苍白,要不你也在胸口或是手腕上划几刀试试?” “你这般对我上心,可会让我多想啊。” 闻陌退开些许,从方才的比试当中可以察觉出,江岐确实没有新增伤势的迹象,他胸前的伤他是知道的。 可他的脸色着实不好看。 莫非真是因为月欢? 闻陌见状也不再纠缠,他把药包放在桌在上一一拆开查看,对着江岐道:“你去找掌柜的要一个煎药的小火炉。” 他瞧着江岐瞬间黑沉下来的脸,粲然一笑。 “这就是我对你上心的理由,如今咱们这就你能跑腿,我自然要对你的安全上心一些的。” 江岐拧眉,“就我能跑腿?” 他幽幽地从头到脚打量着闻陌,“你残废了吗?” 第一百四十二章把手借我会儿 月欢还没醒来,这间名为清风的客栈却迎来了月氏最尊贵的客人。 经过一宿的细心照料,月欢的高热总算是退却不少。 三个男人谁也没有离开半步,就这样硬生生在床头守了一整宿。 江岐打来热水,替月欢洗完脸,正执起月欢的手擦拭的时候。 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这一声响,惊醒了还在小憩的闻陌与月珏。 几人面面相觑,眼里都不约而同的划过一丝凌厉。 月珏沉声问道,“谁?” “太子殿下,奴才弈清。”门外敲门的人恭敬回答,可从杂乱的呼吸声,还有门外影影绰绰的人影来看,绝不止弈清一人。 他是贴身照顾明帝的人,他来了,那么门外站着的那个高大的人影。 会不会…… 月珏倏地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江岐耳尖动了动,眸色微沉,他察觉到暗处多了许多高手。 所以来的人是——明帝? 闻陌坐在椅子上始终没动,不管来人是谁,他都不在乎。 开门声应声响起。 还未见其人,一道威严冷沉的嗓音传来,“珏儿。” 月珏微惊的看着门外的明帝,掀袍跪下,作揖行礼,“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岐闻声眸子微眯,那个人竟没有一点风声的来了姑苏…… 明帝垂眸打量着月珏,探子从东极洲传来消息说,月珏在东极洲受了重伤,昏迷了许久。 消息传回皇都,可把灵谙给吓坏了,如今亲眼瞧见月珏无事,明帝也放心不少,他弯腰亲自扶起月珏,“珏儿免礼。” 轻拍着月珏的肩,“珏儿伤势可好全了?” “劳父皇挂念,儿臣的伤势已大好,只是……”月珏一时间有些哑然,他突然有些不知该如何提起月璟对月欢所做之事。 秋安先行运送月璟与弈棋的遗体回皇都,父皇来此的路上应该已然撞见了吧? 不过短短数月,说是翻天地覆也不为过。 月璟到底是父皇的儿子,骨肉相残,最心痛的莫过于父皇了吧。 “其他的事先放一放,欢儿呢?” 明帝没有理会月珏的欲言又止,脸上尽是对月欢的担忧。 他收到月珏的传信,为之大怒。 夜离刺杀月欢的消息才传回皇都不久,月欢又被月璟重伤,月珏甚至动了请沧澜的念头。 明帝如何还能坐得住! 他千里来迟,为的不过是月欢的安危,至于旁的,容后再议。 月珏见状连忙退至一侧,“父皇请进,欢儿昨日感染了风寒起了高热,如今还未醒来。” 明帝一听,脸色倏地阴沉下来,还不待他动作。 身后又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风寒?我瞧瞧。” 沧澜自明帝身后走出来,一身白衣绝尘飘然,款款越过明帝往里间走来。 月珏微怔,抬眸看向沧澜,“神医也来了?” 他快马加鞭带着月欢日夜奔波,就是想要找沧澜神医替月欢瞧身子。 谁料,父皇竟把人带来了姑苏。 沧澜对着月珏微微点头,“见过太子。” 月珏忙不迭地在前领路,带着沧澜走过拐角往月欢榻前而来。 在看见床榻前的江岐时,沧澜眼里含笑,“江岐太子别来无恙?” 江岐手里擦拭的动作不停,月欢的每一根儿手指都被他细细的擦拭干净,闻言他睨向沧澜,向他点头致意,“神医好久不见。” 沧澜眼里的笑意更盛,月欢公主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么? 冷清的襄王,终是动了凡心。 沧澜坐到床榻前的椅子上,先是探了探月欢额头上的温度,然后向江岐伸手说道,“把公主的手借我会儿。” “把把脉。” 江岐看着沧澜眼里盈盈地笑意,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脸上有些热,他清了清嗓子,把月欢的手递给沧澜。 “给。” 闻陌自沧澜出现开始,眼睛始终落在他的身上,传说中的沧澜神医竟这般年轻绝尘? 沧澜出名已久,他还以为沧澜神医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头子。 不过这位神医,似乎对江岐不太一般啊。 明帝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眉眼深邃难明,缓步走上前来。 待看到床榻上清瘦不少脸色苍白的月欢,剑眉拧成一团,他着急的问着沧澜,“欢儿怎么样了?” 沧澜垂眸看着月欢没有血色的脸,眸色深沉,她这身体…… 沧澜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放下扣住月欢脉搏的手,把她放回江岐手里。 他嗓音有些轻,“看来公主遇到了名医。” “此话怎讲?” 明帝睨了眼江岐握着月欢的手,打量着沧澜的脸色。 “公主确实感染了风寒,但被照顾得不错,高热已退。” “至于她被震伤的经脉,也被调理得很好。” “短短时日,能让公主恢复至此,可见医术超然。” 月欢的身体很脆弱,本就损耗过重的身体又被震伤了经脉,这就很考验医者的医术。 旁的人不清楚其中复杂,但沧澜却清楚得很。 一个处理不好,月欢真的会死…… 月珏闻言看向一直未出声的闻陌,没想到欢儿的这个朋友医术竟这般不俗。 还得到了沧澜神医的认可。 在此之前,他对闻陌的医术是有所怀疑的。 原因无他,月欢迟迟不醒来。 任谁都会怀疑闻陌是个庸医吧? “那欢儿为何迟迟没有清醒?中途好几次也只是短暂醒来,且……不太认人。” 月珏把心里的担忧问了出来。 月欢醒来的时候,眼神空洞无神,坚持不了多久又会沉睡过去。 沧澜却并未直接回答月珏,而是看向一旁同样穿着一身白衣的闻陌。 “那位小友,没告诉太子么?” 他没错过方才月珏看向那人的眼神。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闻陌的身上。 沧澜再次说道,“这位小友,就是医治月欢公主的名医吧?” 闻陌理了理衣衫,站起身向沧澜作揖,“前辈谬赞,名医二字闻陌实不敢当,只是会些粗浅的医术罢了。” “小友毋需谦虚,我可不是逮谁就夸的主儿。” 沧澜话语里隐有傲娇,也有丝丝赞赏。 他眸子微眯,“若我没猜错的话,公主自与青山带回来的药,是你给的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业障 月欢身体特殊,只有熟知堕魂的人才会把她的身体照顾得这般毫无差错。 所以沧澜笃定,眼前这位少年就是与青山救下月欢并且给她炼制药丸的人。 一言出,万籁静。 江岐和月珏早就知道此事,可明帝却不知。 他眸子透着一丝危险,“什么药?” 月欢在与青山受伤失踪,莫非是眼前之人所救? 那么沧澜说的药又是指什么呢? 闻陌睨向沧澜,他当然知道沧澜话语里的指的是什么。 不由暗暗心惊此人不愧是神医,心思如此缜密,只是探查了一下月欢的脉象,就能猜出他知道堕魂此毒。 “那药确实是我所给。” 闻陌停顿一下看向明帝,“至于那药是什么,这里没外人我也就直说了。” “我在与青山救下栖栖的时候,曾遇上她毒发,刚好我又对此毒又那么一丁点儿的了解,就自作主张替她炼制了那药丸。” “药丸的作用也只能暂时压制她毒发的痛苦。” 说到此处,闻陌看向沧澜的眼神隐隐有些灼热,他早就想找沧澜探讨一下栖栖所中的堕魂。 听栖栖说,沧澜曾解了她娘亲身上的毒。 沧澜目光幽深,能炼制出那等药丸,对堕魂又岂是了解一丁点儿呢? 那药丸和他炼制的效果一样,只能解一时之需,还是没有江岐的血来得有效。 明帝沉沉地看了眼闻陌,眼神落在沧澜身上,“神医,那药,欢儿吃过?” 这些事,沧澜可从没与他提起过。 再者,月珏方才的疑问,沧澜也并未正面回答。 是月欢的身体,出了什么差错么? 沧澜敛下眼里的暗芒,缓缓点头,“吃过,很好的药。” “放心,对她的身体无害。” 只是混合着他给的药一起吃,药效有些冲击罢了。 也确实会让月欢不好受。 明帝闻言脸色才好看些许,可事关月欢,“那神医方才之意是,欢儿的身体……” 沧澜长声低叹,“公主的身体,确实不太乐观。” 闻陌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扇骨,敛眸未说话,他能探知到的事,自然也瞒不过沧澜。 “堕魂的存在始终腐蚀着公主的身体,这是不可忽略的事实。” “然屡次受到重伤,加之忧思过重,情况自然很差。” 沧澜侧眸看向月欢,她的身体长达五年都是靠江岐的血液养着,一朝想要断了江岐的血。 身子自然会加速枯竭。 其实喝与不喝,月欢的经脉都会衰竭,直至死亡。 只是时日长短与否罢了。 明帝沉了眸子,“那么,加大血量欢儿的身体可会好转?”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帝看也没看江岐一眼。 一月三次不行,那就一月四次,四次不行就十次! 总能留下欢儿的。 江岐睨了眼明帝,敛眸看着自己的手腕。 加大血量,真的能让月欢的身体好起来吗? 月珏蹙眉看向江岐,加大血量吗? 他手腕上深深浅浅无数道疤,就连他看了也有些触目惊心,即使这样,还不够么? 沧澜皱眉,“陛下,沧澜早就说过,江岐太子的血并不是神丹妙药,不能阻止公主的经脉枯竭,更何况……” “更何况,我不愿意。”一道沙哑的嗓音骤然响起,打断了沧澜的话。 众人齐齐朝床上的月欢看去,原本紧闭着眼睛的人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眸子。 她侧眸看向明帝,苍白的唇轻启,一字一句道:“父皇,我不愿意。” “欢儿!” “欢儿,你醒了?” “栖栖?” 一时间,几人欣喜异常,纷纷靠近月欢的床榻。 明帝站在最前端,他坐在床榻外侧,握着月欢的手,“欢儿别胡闹,你身子不好,不喝药如何能行?” 江岐被挤在最外侧,遥遥的盯着月欢的小脸。 是啊,不喝他的血如何能行呢? 她怎么能不喝他的血呢? “父皇,一月三次取血,整整三大碗。” “我喝腻了,也喝厌了,你还想如何加大血量?” 晏栖眼里是浓浓的绝望与悲凉,她千辛万苦想要斩断了这罪恶的起源。 宁愿生生忍受着堕魂的折磨,即使痛得昏厥,她也从没想过要喝江岐的血啊。 沧澜骗她,江岐瞒她,如今就连明帝也还要来逼迫于她! 晏栖渐渐红了眼眶,眼里是深深的厌恶,她睨向站在外围的江岐,向他招了招手。 “江岐,你过来。” 江岐凤眸深深地凝视着月欢红了的眼眶,脚步有些沉重地向她走去,不知为何,他心里总觉得不安。 明帝看了眼江岐,眼神微闪。 月欢这是在抗拒喝江岐的血? 晏栖翻身坐起,一把拉住走在近前的江岐的手。 江岐浑身一僵,手腕被她捏住的地方隐隐滚烫,他哑着嗓子问:“做什么?” 晏栖红着眼没说话,猛地撩起江岐的衣袖! 江岐瞳孔微缩,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 晏栖怔怔地看着江岐手腕上的淡紫色发带,指尖微颤。 这是她在永陵不会挽发之时,随手挑的一条发带。 江岐替她簪发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这条绣着月亮的发带。 她摩挲着发带上白色的月亮,江岐他竟然随身带着么? 晏栖着手解着发带的结,江岐一把按住她的手,深邃的眸深深的凝着她,哑声道:“我的。” 别拿走。 这条发带有她身上的气息,有镇痛之效。 缠上它,他的手腕就不疼了。 晏栖抬眸看着江岐眼里的祈求,他以为自己是想要取回这个东西么? 一条发带而已,又不是什么宝贝。 她嗓音很低,“拿开,我不要。” 晏栖拿开他摁住的手,一层层解开紫色发带,层层之下是无数狰狞的疤。 晏栖看着那条新的还未结痂的疤,闭了闭眼,努力藏住眼里的泪意。 那日半梦半醒间,她看到的人果然是江岐。 嘴里的血腥味也都是真的。 她是真的在喝血啊。 晏栖强压下鼻尖的酸意,看向明帝,“父皇,您瞧,这手腕上的伤。” 明帝沉沉地盯着月欢猩红带着泪意的眸子,不解皱眉。 “那又如何?” 取血哪有不受伤的道理? 晏栖凄惨勾唇,“那又如何?” “父皇,弈棋死了。” 晏栖无头无尾的这么一句,让明帝的眉皱的更深。 暗卫而已,为主人身死,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荣耀。 这有什么值得提起的。 晏栖看着明帝,凄然道:“弈棋的死,江岐的伤,这全是欢儿欠下的业障。” “你说我该拿什么还呢?” 第一百四十四章心悦江岐吗 “还?” 明帝轻喃着这个字,眸子微眯,“谁告诉你说这是你欠下的业障?” “你是月氏最尊贵的公主,朕捧在手心里的女儿!” “谁敢让你还?” 明帝阴沉地盯着月欢抓住江岐的手,“欢儿,你告诉父皇,是不是别有用心之人对你说了什么?你才会这般胡思乱想?” “父皇定会为你做主!” 饶是月珏也有些震惊于月欢的言论,什么叫业障呢? 弈棋的死怎么会是月欢的罪孽呢? 至于江岐,确实有亏欠,可业障二字,太重了。 江岐的眼睛自始自终没离开过月欢,他的手还被她握在手里。 由滚烫变成了冰凉。 业障吗? 她是这般看待他的血的么? 难怪,她会那般抗拒,宁愿忍受折磨,也不愿再喝他的血…… 闻陌也终于知道了月欢为何会由着身体损耗元气,也要让江岐回到大周了。 栖栖她啊,是想赎罪。 就连沧澜,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月欢,他是最先知道月欢想法的人,他以为月欢只是心疼江岐,竟不知她心里背负了这么重的包袱。 一时间,众人心里都有些五味杂陈。 偏生明帝,并未察觉到月欢的异常,他身居高位,早就习惯了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 想要什么,不折手段也要得到! 身份的尊卑,也是深深刻印在他脑子里。 在他看来,月欢为尊,江岐为卑。 卑贱之人的一点鲜血,岂有偿还之理? 晏栖怔怔地看着明帝,一股无力感渗透她的四肢百骸。 她嗫嚅道,“父皇……” “从来就没有别有用心之人,是欢儿厌倦了。” 晏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里平静很多,她缓缓松开江岐的手。 她低垂着头,没看任何人。 “父皇,让他们都出去吧,欢儿想单独和您聊聊。” 江岐想要回握的手扑了空,“……月欢。” 晏栖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看向他,眼尾再无半点猩红,“你也出去。” 江岐眸色沉幽,看着仿佛换了个人的月欢,心里的不安在逐渐放大。 他站在原地没动,执拗地盯着月欢。 “皇兄,带他出去!”晏栖不再看江岐,冷声唤着月珏。 江岐脸色沉郁,他看着月欢那双纯净眸子里的冷漠,心脏传来尖锐的刺痛。 到底哪里出了错? 她耿耿于怀的那一剑,他也还她了,为何还是不肯原谅他? 月珏走到江岐身边,拽住他的胳膊,“走吧,先出去。” “欢儿有话要与父皇单独说,你在这杵着算什么事儿啊?” 就连他,不也没能留下吗? 他还伤心呢! 明帝看着月欢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眼里划过一道暗光。 江岐那样的眼神,他也有过,又怎会不明白其中深意? 闻陌见状走到沧澜面前作揖,“前辈,晚辈有些问题想要向您讨教,不知可否方便?” 沧澜看着眼前的闻陌,已然了然于胸他想要讨教的是什么。 刚好,他也有些疑问,想要向他了解。 如此,一拍即合。 “请。” 不一会儿,房间里就只剩下晏栖与明帝。 明帝拍了拍晏栖的手,率先打破沉默,“欢儿有什么事想要单独对父皇说啊?” “是不是江岐欺负你了?” 他可是在月珏的信中惊闻江岐那小子竟然会武,没想到,倒是个能装的。 这么多年来,在高手如云的皇宫大内居然无人察觉。 这会儿跟着欢儿离开了皇都,此行又只有他俩,他很难不怀疑欢儿遭受的刺杀没有江岐的手笔。 他不就与死去的月璟曾有过勾结么? “父皇,您想到哪去了,江岐并没有欺负我。” “相反,他还很照顾我呢。此次出行衣食住行全都是江岐在负责,半分没有怠慢。” 晏栖在身上披了件外衣,本想下床的,却被明帝拦住了,“你身子不好,就别起身了。” “欢儿这般夸赞他,那你遭遇刺杀的时候他又在哪?他既然会武,又为何没有保护你?” 晏栖诧异的看向明帝,“父皇知道江岐会武?” 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明帝若是知道江岐会武,又会怎么对他? 晏栖不免有些担心。 明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月欢的神色,“这么说欢儿早就知道江岐那小子会武的事实?” 晏栖心里微惊,暗叹与明帝的敏锐,她敛下思绪,“也不算早吧?” “三皇兄……的时候,是江岐救下了我。” “否则,我这会儿已经见不到父皇了。” 晏栖想,明帝知道江岐会武功应该是月珏告诉他的,既然江岐会武的事实已经瞒不住。 那么就一定要让明帝知道江岐做过什么,或许才能让明帝不为难江岐。 明帝听闻月欢提到月璟,脸色不可避免的有些阴沉。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月璟会对月欢下手。 自刎,这么痛快的死法,还真是便宜他了! 只不过,“欢儿既说江岐救了你,待父皇查清事情的真相之后自当重赏于他。” “那么欢儿又怎么解释,父皇派来保护你的暗卫,一个个的消失了呢?” 除了弈棋之外,他还另外派遣了五名高手保护月欢。 可诡异的是,这些人统统都联络不上了。 这些人,又去了哪里? “暗卫?” “父皇的意思是,除了弈棋,我的身边还有别的暗卫?” 晏栖的心开始下沉,她的感觉果然没错,明帝在她身边还安插了别的人。 可她遇到危险之时,为何一个也没出现? “不然欢儿以为,父皇与你母后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会放心让你和江岐离开皇都么?” 他不仅在暗中安排了高手,还派人送月欢的画像到各地府衙,命其保护月欢的安全。 可唯独没料到,最危险的狼崽子会是月欢身边的江岐! 晏栖闻言眼眶一热,正欲说些什么的时候,只听明帝说道,“欢儿,你与父皇说实话。” “你是否心悦江岐?” 明帝沉沉地盯着月欢,脸色是少见的严肃。 “父皇,您……”晏栖嗫嚅,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直觉告诉她,这个问题很重要。 她应该心悦江岐吗? 第一百四十五章不是良人 “江岐隐藏武功待在你的身边,又一个个的杀了你身边的暗卫,可见其居心叵测。” 晏栖闻言瞳孔微缩,指尖微抖,“父皇的意思是,江岐……杀了我身边的暗卫?” “除了他,朕想不到还有谁。” “那五人是朕直接下的命令,除了你母后没有第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他们的使命除了保护月欢,另一个任务就是监视江岐。 但凡江岐有异心,为了月欢的堕魂杀不得,但废了他总还是可以的。 没想到,却被江岐那小子一一清除。 晏栖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帝想到方才月欢拉着江岐的手给他看那些伤疤时的模样,也大概能知道她的心思。 他伸手揉了揉月欢的头顶,正想将利害关系分析给她听,却惹得晏栖一个哆嗦。 明帝微怔,“怎么了?” 晏栖察觉到自己过激的反应,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没事,只是……有些冷。” 明帝也不知道信了没有,眸色有些深,又似漫不经心的提起,“欢儿可曾遇到过你舅舅慕容将军?” 慕容灵渊? 晏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不是在说暗卫的事么?怎么忽然提起他? “在盐城见过一面。” 晏栖倒也没有隐瞒。 明帝微不可查的点点头,眸色更深了,“那时候江岐在哪?可是与你在一起?” 晏栖不做防备的摇摇头,“江岐那时在姑苏。” “我只带了弈棋,想要去东极洲寻皇兄。” “在姑苏么?”明帝嗓音很轻。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月珏信中提到月欢遭到月璟截杀的时间是在三月二十七日黄昏。 而慕容灵渊信中提到他遭到狙杀的日子是在三月二十六日夜幕初降之时。 江岐有足够的刺杀时间。 “父皇,怎么了吗?”晏栖见明帝神色有些不对,顿时心里有些打鼓。 莫非这中间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明帝垂眸看着月欢,“欢儿可知,你舅舅慕容灵渊与你分开之后不久,也遭到了截杀?” 晏栖倏地瞪大了眸子,声音有些抖,“什么?” 慕容灵渊遭到了刺杀? “那舅舅现在……怎么样了?” 晏栖的心不可抑制的开始狂跳起来,她总感觉明帝话里有话。 “对方人数众多,且都配有弩箭,如此,你舅舅已经处于劣势。” “而领头的蒙面人一身黑衣且武功高强,他带来狙杀你舅舅的人似乎都是训练有素的将士。” 明帝沉沉地看着月欢,“你舅舅,重伤!” 晏栖的心控制不住的轻颤,“将士?” “可是军中出现了叛徒,想要置舅舅于死地?” 慕容虎三人不就是被人虐杀的么? 万一是慕容家在朝堂之中招惹的仇人呢? “朕收到你舅舅的信件之后,就彻查了军队之中的兵士调动与弩箭的使用情况,没有任何异常。” 明帝在得知慕容灵渊疑似遭到军中之人截杀之时,与月欢想的一样,可彻查下来,三军人员调动并无异常。 直到,他收到了月珏的加急信件。 一切,似乎都有了眉目。 晏栖的脸色有些白,她直勾勾地盯着明帝的眼睛,“父皇是在……怀疑谁?” 晏栖几乎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明帝的眼睛。 她的心,下坠的厉害。 藏在被子底下的手,也在不停的轻颤。 “欢儿觉得呢?” “欢儿就没有怀疑的人选?” 明帝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晏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一开始明帝就在套她的话。 在一项一项的给江岐定罪。 “……父皇是在怀疑江岐么?” 黑衣么,她记得江岐出现在她身边的时候,确实是一身黑衣。 而他平日里最喜浅蓝色。 “他有足够的动机不是吗?” “欢儿,江岐从来就不是小白兔,他的心里充满了仇恨。” “在与青山之时,父皇就怀疑他其心有异,你实话告诉父皇,在与青山你中剑坠崖真的与他无关吗?” 明帝幽深的眸子凝视着月欢的眼睛,当时他就怀疑江岐与月欢坠崖脱不了干系,奈何没有证据。 要不是顾及到月欢的身体,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晏栖的心乱得厉害,与他有关又该如何呢? 能杀了他吗? 晏栖稳了稳心绪,“父皇,与青山之事,确实与他无关,他当时还想要拉住我的,结果也不慎掉落悬崖。” 晏栖记得,江岐是在悬崖的半山腰被月珏找到的。 “是吗?” 明帝神色幽幽,“即使与青山与他无关,慕容将军的事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 “朕甚至怀疑,慕容致远一家三口被虐杀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暗卫曾禀报,江岐那晚也消失了一段时间,武功高强之人想要杀慕容致远那样的酒囊饭袋可不会废什么功夫。” 明帝一个接一个的爆炸信息让晏栖掐住了自己腿上的肉,才控制住了自己的失态。 她蓦然想到了慕容珠珠的死状—— 剥皮之刑! 那真的是江岐的手笔吗? 明帝见月欢的脸色不太好看,也不想吓着她。 他告诉她这些,也只是想要让她认清江岐的真面目。 江岐绝对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害,内里早就是黑了心肝,手段狠辣的恶鬼,就连他都被他哄骗了过去。 这样的人,拥有绝高的武功,又对月氏有绝对的恨意。 他如何能放心让江岐完好无损的留在月欢的身边? 明帝心疼地把月欢拥进怀里,轻拍着她瘦削单薄的脊背,语重心长道:“欢儿,江岐心狠手辣,城府极深。” “这样的人不是良人,他只能作为你的药物存在。” “他的这身武功是个威胁,这样一条毒蛇放在你的身边,父皇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为保完全,朕会想法子废了他的武功经脉,让他彻底沦为废人!” “如此,方能高枕无忧。” 晏栖埋首在明帝胸膛,心底深处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 这样做只会死得更快啊…… 晏栖哑然,“父皇,你不能这么做。” 且不说江岐是天选男主角,是打不死的小强。 为了她这没两年好活的病秧子,就把人弄成废人,太过残忍。 江岐手段毒辣,归根结底也是月氏有错在先。 晏栖闭了闭眼,无可奈何的作出选择。 “父皇,欢儿心悦他。” 第一百四十六章公子无双 江岐出了月欢房间以后,就一直低垂着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月珏大概是被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软了心肠,竟有些不忍,轻轻拍了拍江岐的肩。 “别多想,我看得出来欢儿是在心疼你。” “我还从没见过欢儿这般模样呢,眼睛红红的,像只倔强的小兔子。” 月珏又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在安乐殿给月欢堆的兔子,心里变得越发柔软。 “心疼?” 江岐的声音有些沉,听闻心疼二字也并无喜意。 “月欢的心疼就是拿自己的生命做赌,你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子一日日的衰竭下去吗?” 他不能。 江岐当然知道月欢是在心疼他,眼睛红红的算得了什么呢? 她为他掉眼泪的样子,他也见过。 那么绝望,那么无力。 明帝的话虽然残酷,可若是为了月欢的身体,他愿意。 这一点他和明帝统一战线。 月珏闻言敛了神色,脸上是少见的深沉,“江岐,首先对你说声对不起。” “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我确实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欢儿一日日的枯竭下去,等待死亡。” “倘若加大血量真的对欢儿有效,我也会如父皇那般毫不犹豫的作出选择。” “我就算是绑也要把你绑到月欢面前,替她供血。” 月珏说过,月欢永远是他放在心尖上的第一人。 他仅有的良善在事关月欢身上,无效。 他虽然心底深处对江岐是有怜悯的,可早在五年前他就做出了选择,在月欢与人性之间,他选择了月欢。 江岐黑沉的眸深深地睨了眼月珏,“月欢的事,轮不到你绑我。” 说罢,转身下了楼。 毫不意外的,清风客栈里里外外都有重兵守卫,客栈的掌柜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缩在柜台后面卷成一团,战战兢兢的防备着那些身穿铠甲的兵士。 江岐走到门口正欲出门,就被站在门口的士兵拦下,“没有陛下的准许,谁都不能离开客栈一步!” 客栈外的普通老百姓,远远地围成一堆,好奇地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人群里还在窃窃私语。 “谁啊?这么大阵仗?” “这清风客栈不会是犯事了吧?” “你瞧那位俊美的公子,被拦下了!” “嘘!你没听到方才那士兵的话么,里面的人是……陛下!” “——啊!”一时间,抽气声四起。 江岐的耳朵里全是杂乱的吵嚷声,他侧眸睨向门口的兵士,不欲在此时发生冲突,他正欲转身离开。 “江公子?” 倏地,人群里传来一声娇呼。 江岐应声望去,眉峰微蹙,又是那个女人。 ——白洛洛。 白洛洛挤到人群最前端,显得有些激动,“江公子,前几日你们去哪了?我几次来客栈找你们都扑了空,栖栖呢?她也回来了吗?” 白洛洛在烟雨楼听闻清风客栈来了好多穿着铠甲的士兵,楼里的客人都纷纷跑来看热闹,生怕错过了一手大新闻。 她对这些本来是不感兴趣的,可一听是清风客栈。 她就坐不住了。 自上次晏栖给她送了平安符之后,她就找不到栖栖几人了。 几次三番的来客栈寻找,都被告知栖栖三人已经结账离开。 起先她还生气,栖栖离开竟不与她告别,可时日一长,她又不免开始担忧栖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如今见江岐被士兵阻拦在客栈,她的担忧几乎快溢出胸腔。 想也没想的就出言叫住了江岐。 还没等她走至近前,就被拿着刀剑的士兵拦下,“闲杂人等禁止靠近。” 白洛洛脸上扬起一抹好看的笑,“这位官爷误会了,我不是闲杂人等,我是他朋友。” 白洛洛葱白的食指指向江岐。 朋友有难,她当然得挺身而出。 多个人,多分力量。 她方才可是听说,这里面的人很可能是月氏皇帝,也不知道栖栖怎么惹上了官府,她好带着栖栖逃命啊! 朋友? 江岐轻嗤,添乱的朋友么? 思及此,他转身就准备上楼。 他本就没打算出门,只是下楼探探虚实。 白洛洛见他转身,急了,“江岐!你给本姑娘站住!” “栖栖呢?我很担心她!” 这人也太不给面子了,就算说了让她不要出现在他和栖栖面前,可现在事态紧急,是耍性子的时候吗? 江岐脚步顿住,朝她看去的目光幽深如墨。 栖栖? 白洛洛,或许是个机会。 月欢的状态很不对劲,她不是喜欢白洛洛么? 见一见心情或许能好一些。 他回身站定,对着拦着白洛洛的士兵,“让她进来。” 白洛洛闻言松了口气,这祖宗总算是开窍了,她笑眯眯地看着那士兵,“军爷,看吧,我是他朋友。” 谁料,那士兵看向江岐,一板一眼道:“闲杂人等禁止靠近。” “如果我非要带她进来呢?”江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现在心情很不爽,哪怕是明帝在这里又如何? 杀人,不难。 那些士兵倏然拔出了钢刀,刀尖全都对着江岐。 “那你试试!” 江岐笑了,眼里的嗜杀浸染得眼尾漂亮猩红,妖冶张扬的脸上是惊心动魄的绝艳。 他手腕微动,腕间的短剑正要抽出之际,手腕被人猛地一把握住。 月珏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倏然出现在门口,他垂眸看着那些士兵手里噌亮的钢刀,脸色微沉。 “放肆,把刀收回去!” 在闹市拔刀,成何体统! 若是惊吓了百姓,闹到父皇面前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睨了眼江岐,这浑身戾气的样子,也不知道收敛收敛。 非要见了血才高兴? 要不是他在楼上听到了栖栖二字,还真不一定会下来。 月珏出现,门口的士兵乌泱泱地跪了一地,“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这下可吓坏了围观的百姓,手忙脚乱、手足无措地跪地跟着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唯有一身橙色衣裙的少女站立原地。 白洛洛呆愣愣地看着一身白衣的月珏,姿容旖丽倾绝,长身玉立,公子无双。 他的长相,完全就是长在了她的心巴上啊! 像! 与栖栖至少八分相像! 白洛洛眼里闪着熠熠星光,根本没注意到周围跪下的百姓,她灼灼地盯着月珏,“敢问公子可是栖栖的兄长?” 月珏应声向她看来,就见一艳丽似海棠的少女,眼里盛着星光,灼灼地看着他。 他唇角扬笑,“我是栖栖的兄长,不知姑娘可是栖栖的朋友?” 他在楼上隐约听见朋友二字,遂有此一问。 不知为何,白洛洛看着月珏唇角的笑,脸颊滚烫得厉害,压根儿没听清月珏问了些什么。 “兄长好,我是白洛洛。” 第一百四十七章私奔 江岐睨了眼白洛洛用看月欢似的星星眼直勾勾地盯着月珏,侧眸瞥了眼月珏的脸。 她是对长得像月欢的月珏犯花痴,还是就喜欢这般模样的脸? 月珏看着白洛洛微红的脸颊,不由地看了眼这姑苏的日头。 今日确实有些灼热,瞧,把姑娘的脸都烤得白里透红。 像一朵沐浴着阳光的海棠花。 “外面日头大,洛洛姑娘进来说话吧。” 怎么着也是月欢的朋友,他照拂一二也是应该。 月珏发话,自然没人再敢阻拦。 跪在地上的士兵都低垂着头,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好。” 白洛洛这会儿已经晕头转向了,哪里还管其他,她只听得月珏唤她上前。 她的脚步就不由自主的听话了。 随这白洛洛走动间晃动的裙摆,月珏才注意到跪在地上的士兵与百姓,他清了清嗓子,“都起来吧。” 腿都差点儿跪麻的众人,“谢太子殿下!” 在乌泱泱地一片颤着腿脚的人声里,白洛洛好似才听见似的。 她蓦地顿住脚步,仰视着月珏,眉眼间全是不可思议的惊诧,“太子?!” 她指着月珏,微张的小嘴惊讶地合不上,眸光悄咪咪地移到江岐身上,“江岐,太太太子?” 不待江岐说话,一旁的士兵见她用手指指着月珏,“放肆!不可对太子无礼!” 惊诧当中的白洛洛被吓得一激灵,她倏然一抖,膝盖一弯就要跪下行礼。 蓦地,她的手腕被一双大掌托住,月珏含笑的脸近在咫尺。 “姑娘不必拘礼,你既是栖栖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 白洛洛虽然在洛水之畔是个小公主般的存在,可与真正的皇家太子比起来还是不够看的。 更何况太子这张脸还把她迷的晕头转向的,一时有些无措。 “太子?” 白洛洛怔怔地看着月珏迷死人不偿命的脸,下意识的轻喃。 那栖栖岂不是公主? 月氏唯一的公主月欢? 白洛洛心脏怦怦跳,恨不得立马飞回洛水之畔。 爹爹啊,你女儿出息了! 公主都被她拐上做了朋友! 她还收到了公主亲自为她求的平安符! 夭寿啦! 江岐睨了眼白洛洛那花痴样,轻嗤,月珏那张脸,哪有他家月欢的好看? 至于让她这般六神无主,神魂颠倒? 江岐看着磨磨唧唧的两人,简直没眼看,百无聊赖的看向人群中时,却骤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昭和。 昭和一大早就听说主子的清风客栈来了群穿着铠甲的士兵,他不放心,前来看看。 没想到竟看到了意想不到的大人物。 久居皇都高墙内的明帝,居然来了这姑苏。 这算不算天赐的好机会呢? 昭和睨着清风客栈外围的士兵,只要计划周密,不仅是太子,就连这月氏的皇帝老儿他也给他永远的留在姑苏! 本来,是打算先找机会刺杀月珏。 如今明帝在此,杀了他,那么月氏岂不是不攻自破,如入无人之境? 江岐看见昭和比了个杀的请示动作,微微蹙眉。 如今这暗中到底隐藏了多少人还尚未可知,绝不可莽撞行事。 明帝离开了皇都,他当然知道这是杀明帝的绝佳机会。 但越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越不能功亏一篑。 江岐睨了眼并未察觉异样的月珏,向昭和发出信号。 ——待命。 他寻到合适的时机自会联络昭和。 除去明帝带来的人不论,姑苏府衙也是块难啃的骨头,没有周密的计划很容易前功尽弃! 昭和看着太子殿下给出的信号,略微点头,消失在原地。 江岐看着瞥了眼昭和离开的背影,放下心来,没有搭理一旁的两人,转身上楼。 他还有些事想要去找沧澜神医。 月珏扶着白洛洛站好,瞥见江岐离开的背影,也带着白洛洛往楼上走去。 “洛洛姑娘是如何与栖栖认识的?” 既然白洛洛叫月欢做栖栖,月珏也就随了她叫月欢的江湖艺名。 白洛洛还是月欢交的第一个朋友呢。 皇都里皇亲国戚的千金小姐,月欢是一个也没结交。 月欢从不举办宴会,宴请那些郡主千金什么的进宫小聚。 想起与月欢的相识过程,白洛洛的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在烟雨楼,栖栖带着江公子一起,说是为了我的琴艺慕名而来。” “哦?” 这倒让月珏来了几分兴致,据他所知,月欢对琴艺可不感兴趣啊。 每次宫廷宴会,只要有丝竹声她都犯困。 还会特意为了听琴,跑到那什么烟雨楼? 不对劲。 白洛洛掩唇轻笑,悄悄地瞥了眼走在前面的江岐,微微靠近月珏耳边,“其实啊,栖栖是为了江公子去的烟雨楼。” “此话怎讲?” 月珏眼里的兴味更浓,他若是没看错的话,江岐方才的脚步凝滞了一瞬。 “栖栖啊,是想给江公子牵红线呢。” 白洛洛只要一想到晏栖之前的乱点鸳鸯谱,就有些啼笑皆非。 “牵红线?”月珏不期然被惊住了。 他怎么不知道月欢还有做媒婆的喜好。 而且对象还是江岐。 “和谁牵?” 月珏瞥见身侧的白洛洛,福至心灵,“……莫非是与姑娘?” 白洛洛看着月珏一副被惊到的模样,“你也觉得很离谱对不对?” “不瞒你说,初次见到栖栖和江公子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俩是新婚夫妻呢。” 新婚夫妻? 月珏的目光阴恻恻地落在江岐的后背之上,江岐不会真欺负了月欢吧? 白洛洛并没有注意到月珏的异样,还在滔滔不绝。 “我听店小二说,担心栖栖爬楼辛苦,江公子都是把栖栖抱上楼的呢。” “就连在包间里,江公子对栖栖也是极尽照顾,连我都误会了。” “白、洛、洛!” 走在前面的江岐倏地挺住脚步,叫着白洛洛的名字颇为咬牙切齿。 他转过身睨了眼月珏不太好看的脸色,沉眸看着白洛洛。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这些事怎能说与月珏知晓,就他那紧张月欢的程度,不得脑补成什么样儿? 白洛洛看着江岐黑沉的脸色,才后知后觉的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像做错事的小孩,丝毫不敢去看身侧月珏的脸色。 要死了! 这可是栖栖的亲哥哥啊。 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 江岐不会是没得到栖栖家人的认可,带着栖栖私奔。 然后身为太子的栖栖的哥哥才会带着重兵来捉拿他们回皇都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占便宜 “怎么又是你?” 就在白洛洛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时候,闻陌的声音如救世主般传来。 虽然他的话并不好听。 但白洛洛还是觉得动听极了,她耷拉着头越过江岐,往闻陌身边跑去,“闻陌,是你啊。” “真是好久不见了,甚是想念啊。” 她扯着闻陌的手就想要离开,偏偏这个男人一点都不配合。 闻陌毫不留情地扯回自己的手,“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啊。” 他睨了眼月珏与江岐有些异样的神色,不由得好奇白洛洛究竟说了什么会让两个男人同时变色。 “除非你告诉我,你们方才都说了些什么。” 能让江岐不高兴的,说出来他也高兴高兴。 白洛洛一言难尽的瞥了眼闻陌的脸色,“你确定要知道吗?” 她没记错的话,闻陌和江岐好歹也算半个竞争对手。 他真的愿意听到那样的故事么? “废话。” 月珏睨了眼不远处窃窃私语的闻陌两人,看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江岐,皱着眉问道,“你故意的?” 江岐幽幽地瞥了他一眼,“有什么是需要我故意为之的呢?” “月欢的身体有多娇贵不需要我赘述吧?你知道烟雨楼是个什么地方吗?” “五层高的阁楼,你觉得靠月欢自己一步步的走上去,她的身体能承受得住么?” 江岐妙语连珠根本没给月珏说话的机会。 就算他是故意的,又有谁知道? 谁让月欢一到那个破楼,就刻意和他拉开距离? 他如何能惯着她? 月珏剑眉微蹙,这么一想是没什么毛病。 “那新婚夫妻又怎么解释?” 若不是举止亲密,能让旁人误会了去? “你的脑子我能控制吗?” 江岐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月珏,他对月欢习以为常的好,谁知道那白洛洛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什么?”月珏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看见江岐鄙视的眼神时,他才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是白姑娘瞎猜与你无关咯?” “不然呢?”江岐理直气也壮。 月珏明显不信的看着江岐,就他当着自己的面亲吻月欢的嚣张样,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无辜的。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被不远处的声音打断。 “你说什么?私奔?” 白洛洛把方才给月珏说的话重新给闻陌复述了一遍,哪知闻陌根本不当回事儿。 直到白洛洛说出她的猜想,闻陌才成功被逗乐了。 “你说谁私奔?江岐和栖栖?” “栖栖的眼光有那么差吗?就算要私奔也是和我私奔啊?” “轮得到他吗?” 闻陌心里不平衡了,误会新婚夫妻,误会私奔怎么都没他的份? 他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仪表堂堂、才貌双绝到底差哪了? “我说了哪算啊?” “栖栖选谁我都支持!” 白洛洛成功被带偏,但依旧站在晏栖这边,“不过,就不能两个都要吗?” “你、说、什、么?!” 闻陌脸都绿了。 白洛洛未察觉有异,甚至还离闻陌更近了些,“闻陌,我听说栖栖好像是公主啊。” “你说她会不会像话本里的公主一样,收集男宠啊,到时候你和江公子……” “怎么着……也占了……半壁江山……” 别问白洛洛为何说话断断续续,问就是她被闻陌掐住了命运的脖颈。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闻陌提溜着白洛洛的后颈,眸子微眯看着就差缩成一团的白洛洛。 “说…..说完了。” 闻陌:“……” “闻陌,放开洛洛姑娘。”月珏倒是觉得白洛洛是个有趣的姑娘,别的不说,挺可爱的。 他踱步走到闻陌身边,拿开他掐住白洛洛脖颈的手。 “兄长,你就由着她胡言乱语?” 什么男宠啊,还是和江岐? 闻陌睨了眼江岐也不太好看的脸色,要真到了男宠那一步,谁整死谁还不一定呢? 月欢能睡好觉吗? “吼!兄长?” “还说我胡言乱语呢,你连兄长都叫上了。” “暗戳戳地占栖栖便宜。” 白洛洛听到闻陌的称呼,立马开始反击。 “洛洛姑娘,别闹了。” “你方才不也是叫的我兄长么,那你岂不是在占我便宜?” 顾及到这是在月欢房间之外,月珏担心惊扰到明帝与月欢,从中调停。 没想到,他这话一说出口,小姑娘的脸倏地变得绯红。 江岐淡淡地瞥了眼几人,往沧澜所在的房间走去。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方才闻陌带着沧澜去了他的房间。 如今他在这,那么沧澜应该还在他房间才是。 沧澜察觉到房间外几乎无声的脚步声,手里的茶杯微微停顿一瞬,又若无其事的放在唇边轻抿一口。 “神医。” 江岐站在屋外,轻声唤道。 他听见了房间里的呼吸声,笃定沧澜还在房间内。 果然,里间传来沧澜清冽的嗓音,“进来吧。” 沧澜看着推门进来的江岐,“不知江岐太子找我何事啊?” 沧澜的神色间并无意外,在房间看见江岐的那一刻,沧澜就知道,江岐一定会来找他。 “我想神医知道我的来意。” 江岐在沧澜的另一侧坐下。 沧澜浅笑勾唇,提起茶壶替江岐也倒了杯茶,递给他。 “多谢神医。”江岐接过浅抿一口。 “你与那位姓闻的小友一样,是想问月欢公主的事吧?” 虽是疑问句,但沧澜的语气笃定。 江岐轻点着头,闻陌的目的他也是知道的。 “什么都瞒不过神医。” “月欢她……已经失了味觉,尝不出任何味道了。” 她那么爱吃那些糕点美食,如今也食不知味,出行的马车里再没有出现过软糯糯的点心。 “闻陌还说,月欢每一次病发昏迷都是在消耗她仅剩的生命元气。” “真的……是这样吗?” 江岐的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丝地希冀,万一呢?万一只是闻陌胡诌呢? 沧澜打量着江岐的神色,“与上次见面相比,江岐太子似乎已经拨开了心中的迷雾。” 他对月欢的关心几乎不加掩饰,不似上次那般别扭。 江岐皱眉,对沧澜顾左右而言他有些着急,“神医,请告诉我真相。” “我想知道,加大血量对月欢的病有用吗?” 沧澜看着江岐,“太子让我说什么呢?你其实已经相信了闻陌小友说的话,不是吗?” “他的诊断没错。而且我还要告诉你的是,月欢公主不仅味觉丧失,就连视力也隐约出现了问题。” 他方才探查月欢身体时,月欢的状况不用说他就已经知晓。 “什么?!” 江岐大震,“你是说……月欢她看不见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命数天注定 江岐脸色剧变,倏地站起身就往外走。 “去哪?”沧澜慢悠悠地开口。 江岐相似没听见似的只顾着一心朝月欢奔去。 “你急什么?现在还是看得见的。” “方才拉着你的模样你全然忘了?” 沧澜见江岐脚步不停,只得把话头戳破。 江岐蓦地顿住,是啊,她还摸过他的手,还看见了那条他偷偷藏在腕间的紫色发带。 怎么可能看不见了呢? 江岐僵硬着缓缓转过身看着沧澜,眼尾泛红,“耍我有意思么?” 沧澜无辜脸,“我有耍你么?” “我可没说假话,月欢公主的视力确实有了隐患,你终日守在她的身边,就不曾发觉?” 江岐瞬间来到沧澜身边,红着眼眶问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快被沧澜这似是而非的话给弄疯了。 “加大血量,我加大血量给她喝,她会不会有所好转?” 江岐蓦地想起明帝的话,这会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求救似的看向沧澜,想得到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只要沧澜点头,多少血他都可以给。 “江岐,你冷静点。” 沧澜蹙眉看着好似疯魔了般的江岐,沉声道:“月欢的命本就是逆天的奇迹,你的血能对她的毒发有压制之效已是幸上加幸。” “江岐,人的能力本身就是有限的,人的命数天注定,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 “月欢公主注定命中有此一劫,你又何必强求。” 时也,命也。 江岐脸上的不甘空前炽烈,他森冷地注视着沧澜,“你就说加大血量有没有用就好!” “我才不管什么劫不劫,命不命的!” “我只知道,我要月欢活着!” 沧澜低叹一声,摇头,“没用。” “不管你给月欢喝再多的血,血液的效用也就那么大了。” “不可能逆天改命,复苏月欢公主枯竭的经脉。” 江岐愣愣地跌坐在椅凳上,低垂着头,清冷的眼神少有的空洞。 “真的没法子了吗?” 倘若连沧澜都没了法子,那他应该去找谁? “我早在公主出生的时候,就曾说过,她……活不过二十岁。” 出生对别人来说是新的开始,但对月欢来说却是倒计时的开关。 “我不信!” 江岐决然的看着沧澜,“我不信月欢活不过二十岁,你不是也不知道我的血对月欢有用么?” “既然我的血能压制月欢毒发时的痛苦,就一定能延续她的生命!” 江岐似找到了堕魂的最后一丝破绽,他根本不需要沧澜的认可。 他也不想听见沧澜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月欢活不过二十岁。 只要他一日不死,鲜血一日不干涸,月欢就不会死! 沧澜看着江岐眼中似能冲破一切的偏执,拍了拍他的肩,轻叹,“把握当下吧。” “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倘若月欢公主的生命真的度过了二十岁,那么即使他背上庸医的骂名又何妨呢? 沧澜从医药箱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江岐,“拿着吧。” 江岐看向沧澜,“这是什么?” 他觉得沧澜似乎格外照顾他,在月氏皇宫的时候就时不时地送他伤药。 上次还给了他珍贵的还魂丹。 这次又是什么? 沧澜淡淡地瞥了眼他明显有些苍白的脸,“保命用的。” “你身上有伤吧?还想着加大血量,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你这般造啊。” 沧澜是真担心这傻小子,流血而亡咯。 “多谢神医。”江岐站起身对着沧澜行了一礼,他是打心底里感激沧澜。 在这偌大的月氏,沧澜是为数不多给予他善意的人。 “不知神医……”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沧澜。” 江岐站直身体看向门外,赫然是一身月白服饰的明帝。 他只淡淡地睨了眼江岐,就把目光移向里沧澜。 神色多有忧思与不虞。 沧澜起身迎接,“陛下。” 江岐斜睨了一眼明帝,微微向沧澜致意,转身走了出去。 他似乎没有与明帝待在同一处的理由。 明帝对江岐的离去并没有什么反应,自顾自的在上首坐下,倏尔道:“他对你倒是尊敬。” 沧澜淡然一笑,“医者自然是比陛下要平易近人些。” 救死扶伤,大夫天职。 更何况他这般温和的大夫,当然能讨得病患尊敬了。 明帝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也这般风趣了?” 他是这个意思吗? 谁要比平易近人了? 他身为天子,要那东西何用? “我一直都很风趣,陛下整日冷着一张脸也不嫌累。” 沧澜又坐回原位,给自己添了杯新茶喝起来。 “坐在那个位置之上,身不由己罢了。” “给朕也倒一杯。” 明帝见沧澜没有要给他倒茶的意思,只得开口讨要。 “弈清呢?”沧澜这才留意到常年随侍明帝左右的弈清不在。 他取出一个新的茶杯倒好茶给明帝递过去。 明帝轻抿一口茶没说话。 沧澜也不喜过问天子心事,自然也沉默了下来。 “他找你何事?” 倏地,明帝的声音响起。 这个他虽然没有明示,但沧澜知道指的是谁,“陛下那句话让他动了心思,他比陛下还想知道加大血量对公主是否有用呢。” “哦,是吗。” 明帝的声音很淡,淡到似乎稍不注意就会消失在风里。 “那,有用吗?” 明帝沉沉地注视着沧澜,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丝的端倪。 “无用。” “他的血,已经发挥了最大的效用,对公主的身体再无别的可能。” 能怎么样呢? 压制之效也是幸中之幸,又怎能企图索要更多的可能性呢? “欢儿她,真的只能如此了吗?” 明帝在这一瞬,似乎苍老了十岁,声音沉重不少,沧澜看向他的时候竟在他的双鬓看见了银丝。 什么时候睥睨天下的明帝也悄悄地苍老了呢? 是啊,一转眼,二十年之期居然就要这般无声无息地到来了。 抛去皇帝的身份,明帝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沧澜一时间有些涩然,“陛下,公主她……只能如此了。” 第一百五十章月欢,过来 江岐站在客栈走廊之上,还未走近,就听见了月欢轻柔的笑声。 白洛洛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江岐的脚步很轻,轻得没有惊动房间里的任何人。 他定定地站在房间拐角处,看着月欢脸上柔软的笑意。 如三月的桃花,灼灼其华。 “栖栖,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你说我该继续叫你栖栖呢?还是称呼你为公主殿下?” 白洛洛似有些苦恼,又有些纠结。 晏栖牵起白洛洛的手揉了揉,“你别打趣我了,这里不是皇宫,叫什么公主殿下?” 白洛洛眉眼弯弯,“难怪我想带你回洛水之畔你都不愿意去,整个月氏那里还有比皇宫更安全的地方。” 影月楼在江湖上再厉害,始终只是江湖组织,断不敢公然与朝廷叫板的。 “难怪夜离死得那般蹊跷,原来是陛下出手了。” 影月楼的楼主想来是迫于朝廷压力,才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了曾经的左旁右臂夜离吧。 一旁的闻陌睨了眼自以为参破真相的白洛洛,嘴角微抽。 “谁不知道,夜离是死于楼主影月之手啊?影月楼都出了昭告令,怎么到了你这就是栖栖父皇出手了?” 他什么时候变成了栖栖的父皇? “你傻呀……”白洛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等等!你们方才说谁死了?”晏栖怎么觉得自己听岔了呢? 她怎么听见说夜离死了? “夜离啊!栖栖你不会不知道吧?江湖上都传得沸沸扬扬了。”这下换白洛洛震惊了,这都多久的事了。 “我确实不知道啊。”晏栖一脸懵。 她伤好之后,就偷偷的离开了姑苏,一路上和弈棋又走得偏僻,确实没听见任何风声。 “什么时候的事?” “他又是被谁杀的?” 晏栖的嗓音蓦地轻了一瞬,她脑子闪过一个人影。 会是他吗? “影月楼楼主影月,清理门户。”闻陌的声音适时响起,拦截了白洛洛的胡说八道。 “影月?”晏栖蹙眉看向闻陌,“清理门户么?” 不对。 与原书不对。 原书夜离并不是死在影月的手里,并没有所谓的清理门户。 “影月楼主以何罪名清理门户?” 她记得夜离死在月氏皇宫,怎么会被影月楼清理门户呢? “这个我知道,影月楼对外的说法是,夜离背叛了影月楼。” “他所做之事影月楼并不知情,也就是说影月否认了夜离的罪行是受他主使!” 白洛洛把她打探来的消息一字不差的告诉晏栖。 在惊闻夜离死了的时候,她也曾如栖栖一般,震惊不已。 闻陌的唇动了几次,都被一旁的白洛洛抢答,他手里的折扇只打开一半又委屈巴巴地收了回去。 他凉幽幽地瞥了眼白洛洛,明明最清楚内情的是他好不好? 况且,他也想与栖栖多说会儿话呢。 如今明帝亲自来了姑苏,就连神医沧澜也来了,那么栖栖的身体就不需要他照顾了。 他也是时候离开去回去北齐替栖栖找法子了。 晏栖敛眸,影月是打算用夜离的命向皇室撇清关系? 与青山刺杀明帝,她也中剑掉崖,姑苏小巷刺杀,甚至是她与江岐来姑苏的路上也曾遭遇过影月楼杀手的拦截。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离不开影月楼的影子。 真的只是夜离一人所为吗? “这会不会是影月楼的障眼法?” 晏栖看向站在一旁的月珏,东极洲的事她还来不及向他询问结果,但如果幕后主使是林诡兄妹,那么夜离必然有参与。 影月楼见事情败露,想要撇清关系,推出夜离当替死鬼也不是不可能。 闻陌闻言眼神微黯,他打开折扇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轻轻摇晃着扇子。 “不会,夜离是真的死了。” 消息小能手白洛洛摆摆手,“消息一出,我就派人去查探过,在距姑苏不到百余里的驿站发现了他的尸体。” “标准行头,黑衣黑面,他常年使用的那把剑也断了,死前曾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以上种种,足以证明死的那个人就是夜离没错。 江岐低垂眼眸,夜离确实是死了。 他曾在月欢伤好之后,搜寻过夜离的下落。 结果找到的也只是他的一具凉透了的尸体,有人比他先下手了。 那么巧合的时间点,刚好是在月欢伤好之后。 江岐淡淡地瞥向闻陌,他记得那两日闻陌似乎时常离开呢…… 闻陌长长的眼睫遮挡住了江岐的窥探,让人瞧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 断掉的剑,抱在怀里还有什么用呢? 晏栖眉眼微动,夜离真的死了啊。 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 她发现好多事都与原书错开了轨迹,夜离,月璟,江岐与白洛洛。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月珏见月欢明显有异样的神色,“好了,你身子刚好一些,就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不管影月楼的目的是什么,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养好自己的身体。” “才分别不足三月,你瞧瞧自己都瘦成什么样儿了?” 月珏看向月欢的眸子里满是心疼,他从东极洲赶回来见到她伊始,她就在病中。 他啊,真是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月欢面前。 哪怕是用他的寿命来交换,也想让月欢拥有一个健健康康的身体。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破碎得好似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散了。 “有吗?”晏栖狐疑的掐了掐自己的脸。 呃,确实……少了些肉。 味同嚼蜡的美食吃起来,谁会有胃口啊。 不过,她现在确实……挺饿的。 “是啊栖栖,夜离死了就死了,坏人不足为惜。” “咱们的公主殿下要快快好起来才是。” 白洛洛眼底深处藏着淡淡的不敢表露的惋惜,在知道晏栖是月欢公主的那一刻,她震惊过后,是深深地难过。 月欢公主的事,月氏谁人不知? 栖栖这么好的人,怎么上天偏偏妒红颜呢。 “行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晏栖又何尝听不懂白洛洛话里之意,她这身份一曝光啊,走到哪似乎都像个病秧子。 晏栖睨了眼窗外亮堂堂的天色,也没个时间概念,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要不是看见白洛洛,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了姑苏。 他看着几人过度关注她的神色,弱弱地问了一句,“你们都不饿的吗?” 她强撑了这么久,没有一个人说要用膳的。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似乎还没从方才的沉重话题中回过神来。 闻陌率先回过神,“栖栖这是饿了?我这就去取饭食。” 倒是他疏忽了,晏栖在病了这么久未曾进食,这会儿清醒过来,肚子想必早就空了。 谁料,他刚站起身,就看见了端着清粥小菜走进来的江岐。 江岐把托盘放在饭桌上,回眸看着月欢。 “月欢,过来。” …… 第一百五十一章我的命赔给你 晏栖一勺一勺的吃着碗里没有味道的白米粥,眼睛暗戳戳地偷瞥着坐在一旁的江岐。 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出现的江岐气场太过强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月珏三人竟然抛下她溜走了。 偌大的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她和江岐。 气氛诡异的沉默。 她受不住,所以频繁地打量着江岐的神色,她方才醒来的时候不够冷静,对他的态度也不太好。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 “有话要说?” 江岐再一次抓到月欢偷偷看他的时候,开口了。 月欢的一举一动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从一开始江岐就知道月欢在偷看他。 他只不过享受这样的感觉罢了。 享受月欢的眼睛时时刻刻地看着他。 晏栖摩挲着手里白玉般的勺柄,盯着江岐的胸口,“你胸口的伤怎么样了?” 那日她脑子混乱得厉害,江岐牵着她的手刺向自己的那一剑把她全部的思绪都震碎了。 她只觉得可怕。 弈棋的死也是她心上的一道疤,江岐的那句话更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说,世间因果自有定论,恶果还需自尝。 这就好似在告诉她所有的事她都改变不了,那些事与愿违无不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她不希望延续悲惨的命运,但好像无可避免。 江岐注视着月欢好似闪过万千思绪的眸子,嗓音很柔,“无碍。” 月欢眸子里的冷漠消失了。 她温和平静得过分。 晏栖点点头,也没太过纠结,她想起明帝方才的话。 “江岐,我父皇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不会那么做。” “你也别背着我偷偷给我喝血了,好吗?” 江岐看着月欢恬静的小脸,“月欢,倘若我和你父皇想法一样呢?” “如果加大血量对你的身体有好处,我愿意那样做。” “你让我别偷偷给你喝血,那么你愿意主动喝吗?” 江岐脸上隐有偏执之意,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月欢一日日的病弱下去。 甚至是,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晏栖沉沉地看着江岐眼里的执拗,斩钉截铁道:“可我不愿意!” “江岐,你知道我为什么宁愿病发也不愿意喝你的血吗?” 江岐瞳孔微缩,指尖轻颤,他喉结上下滚了滚,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为什么?” 她会告诉他,她的秘密吗? 他仔细回想过,月欢不喝他血是在冬猎前夕的那次昏迷。 所以那时候,她就已经不是以前的月欢了吗? 晏栖低低的叹了口气,看向窗外摇曳的枝桠,“你……恨月氏吧?” 晏栖这句话说的直白,也很平静。 她没去看江岐的脸色,“父皇说,除了弈棋他还另外派了五名暗卫保护我。” “那些人……是被你杀了吧?” 江岐的眼睛黑如浓墨,他深沉地看着月欢近乎冷淡的侧脸,嗓音轻得可怕,“……是。” 晏栖闻言低垂着眸子,少顷把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江岐的眼睛。 “慕容将军在盐城近郊遭遇截杀……也是你吧?” 江岐的眸子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就连呼吸似乎都跟着消失了,他眼尾渐渐红了。 看着月欢的眼睛带着一丝决然,“……是。” 晏栖眼睫轻颤,看着江岐渐渐泛红的凤眸,深吸一口气,“那慕容珠珠……” “也是我。” 江岐没等月欢问完,率先承认了。 晏栖闭了闭眼,“很好。” 他,全都……承认了 “那下一个呢?” 晏栖重新睁开眸子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江岐,“下一个要杀谁?” 江岐的眉狠狠皱起,他不喜欢月欢的这样淡漠看着他的眼神,可这个问题他无法给她答案。 说什么? 整个月氏吗? 晏栖看着沉默的江岐,“让我猜猜,下一个应该是我皇兄吧?” “什么时候轮到我呢?我……” 倏地,晏栖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被江岐猛地拽进了怀里,紧紧的,就好似要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 江岐埋首在月欢的颈间,嗓音哑的厉害,“月欢,别这样对我,我没有想要杀你……” 晏栖并没有挣扎,就那么任由江岐抱着,她又怎会不知道江岐不想杀月欢呢? 那一晚的亲吻,胸口的那一剑。 全都是他对月欢的心意,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江岐,这就是我不想再喝你血的原因。” “我知道你恨月氏,恨我父皇母后,甚至也恨过我……” “我想要弥补对你造成的伤害,如果你非要报仇,把我这条命赔给你,好吗?” “我只求你放下仇恨,放过我皇兄与父皇母后,行吗?” 晏栖知道,他们或许回不去皇都了。 如今明帝悄无声息的到了姑苏,江岐做的那些事,明帝全都猜到了。 这样的狼崽子,明帝又怎会放虎归山呢? 江岐松开月欢,扶住她瘦弱的肩,眼尾猩红。 “我不要你赔我!我说过,我只想让你好好活着!” “我是恨月氏,也恨你父皇母后!” “月欢,我一别大周五年,你知不知道我的父皇因思念成疾,终日缠绵病榻就盼着我回家?” “你告诉我,我不该恨吗?” 晏栖的眸子渐渐瞪大,“你父皇……病了?” 这么说大周皇帝快死了? 原书中大周皇帝的死,让江岐彻底被仇恨蒙蔽,登基之后,开疆拓土,大杀四方! 月氏根本顶不住他的怒火。 “是,他病了。” “五年,整整五年,他坐在那个孤冷的位置之上,想见我一面都是奢侈!” “月欢,你告诉我,我怎能不恨?” 江岐声声泣血,整个人身上弥漫着阴鸷的嗜血。 要不是顾及月欢,他又何须这般束手束脚? 那些亏欠于他的人,全都该死! 晏栖抿了抿唇,“对不起,江岐……” “事已至此,我会尽快帮你回到大周去见你父皇!” “只要你答应以后大周与月氏井水不犯河水,我定然保你平安无事的离开月氏!” 说她卑鄙也好,利用也罢。 她就是在利用江岐对月欢的喜欢,赌他的心软。 明帝的那番话,让她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江岐若是回到皇都,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江岐脸上尽是惨然,“离开月氏?” “你所谓的井水不犯河水,又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五十二章江山为聘 “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自然是……互不干扰。” 晏栖看着江岐渐渐变得阴鸷的眸子,“江岐,让一切回到正轨,好吗?” “送你回大周之后,你也不用再给我献血,我的身体你也不用担心,闻陌会替我医治。” “你只管安心陪着你父皇,在大周做风光无限的太子殿下就好。” 江岐抬手轻捏着晏栖的下颌,看着她眼里急着撇清关系的淡漠。 “正轨?” “月欢,早就回不去了。” “我身上的每一道伤疤,全都是拜你所赐!拜整个月氏所赐!” “你现在和我说互不干扰——是不是太迟了些?” 风光无限? 这东西早就被她亲手打碎了。 他身为大周的太子,代表的是整个大周的脸面,一损俱损。 想要的时候对他强取豪夺,他没用了,又弃如敝履。 把他当什么了? “江岐,我的心思你早就猜到了,从我带你去与青山开始我就想要送你离开。” “不管是除夕夜,或是之后的元宵灯会,甚至是现在出行的每一刻,都是我在给你离开的机会。” “我说过,只要你离开我自有办法让父皇不会再继续伤害你,你在大周保证不会受到任何打扰!” “你又为何迟迟不走?” 晏栖眉眼紧皱,有些无奈的看着江岐,他早就察觉她的心思,现在何故怪她太迟呢? 江岐轻轻摩挲着月欢的脸颊,眼底深处是深深的阴郁偏执。 “所以,你的办法是什么?” “闻陌么?” “你以为闻陌又是什么好人?” 她所谓的办法就是让闻陌替她医治堕魂? 好让他高枕无忧的待在大周,看着他俩双宿双飞? 江岐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烫的晏栖有些无措,她眼里浮上一抹歉意。 “江岐,与闻陌无关。” “月氏与大周的事,从来就与他无关。” “你心有不忿,我理解。我会尽力弥补对你的伤害,但互不干扰对你对月氏都好不是吗?” 晏栖不想和江岐讨论闻陌。 闻陌医治她这种事本就是她胡诌的。 他是不是好人,与她也没有太大的瓜葛,她反正也活不了几年了。 此次回到皇都,他们或许也不会再见就是。 “都好?哪里好?” “三言两语就想撇清和我的关系,月欢,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还是说,你心悦闻陌……想嫁给他?” 想让他放下心底的恨意,然后成全她和闻陌么? 她还真是天真呢。 晏栖皱眉,“谁?” 她何时说过要嫁人? 江岐沉沉地盯着月欢的眼睛,不给她丝毫装傻的机会。 “月欢,还是你觉得我的血对你已经无用,你想另寻出路?” “闻陌用娶你做交换,替你医治堕魂,你同意了是么?” 那日闻陌对月珏说的话,他还历历在目。 闻陌会去找沧澜,无非是为了月欢身上的堕魂,沧澜曾经医治了月欢的母后,闻陌想要向他讨教他再清楚不过。 十里红妆就想换他的五年? 他这五年来月月三次鲜血喂给她,到头来换来的也不过是一句互不打扰。 她就这般看不上他? 要这么糟践他! 晏栖的眸子肉眼可见的瞪大,“什么交换?你说谁要娶我?” 江岐的每一个字她都听见了,可为何组合在一起,她又觉得听不懂了呢? 她什么时候与闻陌做了交换? 再者,闻陌?娶她? 别开玩笑了! 晏栖看着江岐眼里明显不信的质疑,“江岐,你别闹了,我这幅身子如何嫁人?” “你放心,此次回到皇都之后,我定日日守在安乐殿为你祈福,替你往日受过的苦难赎罪。” “我谁都不会见,也决不会走出月氏皇都一步!” 只要能让江岐心甘情愿的放弃对月氏的仇恨,她愿意用余下的生命替他祈福诵经,替月氏赎罪。 反正她这幅身子,已经禁不起长途跋涉了。 就算困在宫里又何妨。 江岐凤眸漆黑如墨,深沉地盯着月欢的眼睛,“你……真的不会嫁给闻陌?” 没有人知道,江岐在听见闻陌对月珏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心里有多害怕。 闻陌会医术,对月欢有益。 而他的优势,已然被沧澜亲口否决了。 虽然他不认,可心里仍旧不可避免的感到不安。 晏栖笃定点头,“自然。” 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她与这个世界的牵绊就点到为止吧。 还是不要索取不属于她的人了。 闻陌,从来就不属于月欢,也不会属于她晏栖。 江岐看着月欢眼里的澄澈,紧绷的心脏放松些许。 月欢的话他记住了。 他放轻了呼吸,“既然如此,月欢,你随我回大周吧。” “你想赎罪,想替我祈福,那么随我一起回大周可好?” 她待在他的身边,比祈福念经要有用千倍万倍。 跟他回大周? 怎么可能呢。 晏栖撇开肩膀上江岐的手,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冷。 “江岐,你是想用一样的方式困住我吗?” “月氏困住了你,你也想把我困在大周?”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倒是一个报复的好方法。 “月欢,留在我身边对你来说是囚困吗?” “是你说让一切回到正轨,也是你说想要弥补对我的伤害!” “我不止一次的对你说过,别的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你!” “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我向你保证月氏的每一个人都会平平安安,我也会做到你想要的山河无恙、河清海晏!” 江岐记得除夕宴上,月欢的愿望。 想让他放下对月氏的报复,只有她留在他的身边才能压制住他心中的恨。 他不想让月欢恨他。 比起报仇,他选择月欢! “江岐,跟你回大周,你觉得大周的子民会怎么对待我呢?” “你父皇病重,你被困月氏五年,可全是因我而起啊。” “我又是以何身份留在你的身边呢?你觉得大周的子民会接受我的存在吗?” 踏足大周的土地啊,晏栖没有那份勇气。 她不想用月欢这幅残破之躯,去把江岐经历过的苦难全都经历一遍。 原书的月欢其实也很苦,她和江岐,只不过是造化弄人罢了。 江岐执拗的抓起月欢的手放在手心。 “月欢,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也不会有人敢对你有半分不敬!” “你信我!” 至于他父皇的病,他届时会请沧澜神医去替他医治。 江岐伸手拢了拢月欢耳边的碎发,抚摸着她的脸颊,眼里是缱绻的爱意。 “至于身份,我会娶你,你会是大周最尊贵的太子妃!” “只要你愿意,我会向你父皇提亲。” “——以江山为聘!” 第一百五十三章不信她 闻陌看着与月珏聊得正起劲的白洛洛,眉头皱了又皱,他方才为什么要随着这个女人离开? 把栖栖留给江岐那厮? “白洛洛,你是不是故意的?” 闻陌越想越觉得郁闷,她拉谁不好,偏偏拉他? 白洛洛连头都没偏一下,轻瞥一眼没眼力劲儿的闻陌,“什么故意的?” 他才是故意好吧? 没看见她正与栖栖兄长聊天呢么? 闻陌见白洛洛连眼神都舍不得挪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栖栖又没让我们离开,你做什么要拉着我下楼?” “你想与兄长说话,拉我做挡箭牌?” 她倒是离月珏近了,他离月欢远了啊。 白洛洛的耳尖猝不及防的爆红,她看着月珏眼里的错愕简直恨不得把闻陌暴打一顿。 这这这,谁教他这么做人的? 她好歹也是姑娘啊,这样戳穿她不要面子的吗? 白洛洛简直不敢直视月珏的眼睛,她伸手挡住自己一半的脸,偏头看着罪魁祸首的男人。 咬牙切齿道:“闻、陌!” 这人上辈子是不是和她有仇啊。 那房间里就他们五人,她总不能去拉月珏吧。 那她……多不好意思啊? 刚好见他这个工具人站在那,她不顺势而为多说不过去啊。 再者,他没看见江岐一出现,栖栖的眼神都变了吗? 摆明了有话要对江岐说啊。 不走干嘛,等着分栖栖的白米粥吗? “做甚?” 闻陌见白洛洛恼怒的模样,心情总算好了些许。 白洛洛见他眼里明显闪现的笑意,决定互相伤害,“你瞧不出来栖栖是想与江岐单独相处的么,你杵在哪做甚?” “真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喜欢听墙角。” 白洛洛状似惊诧,惊诧之余又有些鄙夷。 “我?听墙角?” “用得着么?” 就江岐那花花肠子,他能不知道江岐是何心思? 白洛洛见闻陌臭屁的模样,倏地出手夺过他手里的折扇。 自己扇了起来。 她总感觉月珏的视线似有若无的落在她的身上,她的耳朵都快烫死了。 得扇扇。 “你做什么?还我!” 闻陌见扇子易主,伸手欲夺回,谁料白洛洛的身影蓦地一闪。 离开了自己的位置。 “什么用不着,估计心里可好奇了吧?” 白洛洛的身影轻盈的在客栈大堂里穿梭,躲避着闻陌的攻击,嘴上仍旧不停。 月珏自闻陌开口,就不曾参与两人的斗嘴。 他悠闲的喝着茶,听着两人互呛。 直到这会儿看见白洛洛施展轻功,他的眼睛骤然一亮。 “好俊的功夫。” 一身粉橘色的裙装随着她的动作,飘扬在半空之中,脸上的笑意宛若千朵万朵海棠齐齐绽放,美得醉人。 自从明帝到来之后,这间客栈的其他客人就已经被清空,闻陌和白洛洛的打闹空间挺大,并不会殃及无辜。 这还是白洛洛第一次在闻陌面前施展功夫,他眸子微眯瞬间来了几分兴致。 他还真想知道洛水之畔的大小姐,武功到底如何。 谁知,白洛洛听见月珏的话,瞬间把手里的扇子扔还给闻陌。 倏然而至来到月珏身边,灼灼地盯着月珏。 “当真?” “我爹爹常说我这功夫出了山庄就只能算作是花拳绣腿,让我在低调做人别招惹是非。” 所以,她可乖了。 遇事第一反应也是回山庄找爹爹帮忙打架! 闻陌飞身而起接过自己的扇子,脸都绿了,他有理由怀疑这小妮子是故意的。 他正起了兴致比试比试,她居然给他犯起了花痴? 月珏看着白洛洛娇艳绯红的小脸,微微怔住,那双旖丽无双的眸子险些让他无法回神。 他扬唇轻笑,“当真。” “你这功夫若是花拳绣腿的话,那江湖上很多人恐怕都要羞愤欲死了。” 她爹爹应该也是担心她一个小姑娘在外,遇上什么麻烦,远水救不了近火。 才告诫她要低调做人。 “那我岂不是就可以保护栖栖了?”白洛洛听到月珏肯定的回答,眼里的星光乍然闪现。 她可没忘记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要做栖栖的救命恩人! 可如今知道了栖栖的真实身份,她知道自己比不了江岐,也比不了闻陌。 她也不希望栖栖有什么要命的危险,但她就是由衷的心疼栖栖,想要保护她。 月珏的心脏似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麻麻的。 他怔然看着眼前的少女,保护月欢啊? 不知为何,白洛洛的脸竟与月璟的脸有些重叠。 月珏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嗓音有些哑,“不用保护栖栖,你自己也是需要保护的姑娘,只需保护好自己就好。” 月欢自有他来保护。 白洛洛敏锐的察觉到月珏身上的气势变了,虽然他的话语依旧温柔,但她就是感觉到了几分疏离。 月珏,不信她。 白洛洛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正欲再说些什么,“兄长……” “微臣苏淮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蓦地,门口传来一声沉稳的问礼声,还伴随着不少人下跪的细微声响。 月珏抬眸望去,白洛洛的话被噎在嗓子里。 抬起的眸,只能看见月珏的侧脸。 眼睛也不在看她了。 白洛洛有些气恼,这姑苏府衙的知县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月珏站起身,越过白洛洛,走到门口站定,看着跪在客栈士兵之外的苏淮。 “苏大人请起。” 后睨了眼苏淮身后的一众官兵,“都起来吧。” “谢太子殿下。” 苏淮率先作揖,整理衣袍站了起来。 “苏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月珏自然知道父皇来到姑苏,早前那样的阵仗这府衙的知县不可能不知道。 “微臣听闻陛下亲临姑苏,特来求见。” 要不是探子回去禀报,说是陛下到了这清风客栈,他还不知道他这小小的姑苏竟然得了月欢公主的青睐。 在这下榻良久不说,就连太子殿下也赶了来。 如今更是连皇帝陛下都微服亲至。 他怎能不惶恐? 月珏想到明帝一路舟车劳顿,再加上月欢大病初醒,这会儿不宜被叨扰。 一口回绝。 “苏大人请回吧,今日父皇方至姑苏,有些疲乏,就不接见苏大人了。” “你若有要紧的事,也可说与本太子听。” 苏淮闻言轻轻擦了擦额间的汗,拜别月珏。 “是微臣思虑不周,微臣明日再来拜见陛下!” 他确实也没什么要紧事,总不能告诉月珏说他是来请陛下去吃喝玩乐的吧? 第一百五十四章查户口 翌日清晨。 明帝几人的身影出现在客栈大堂的时候,外间的人倏地齐刷刷跪了一地。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月珏看着赫然跪在最前端的苏淮,嘴角抽了抽。 他说的明日,竟这般早? 明帝缓缓踱步走至苏淮近前,方才淡声道:“平身吧。” “谢陛下!” “苏爱卿的耳朵倒是灵通,朕方至这姑苏地界,你就紧跟了过来。” “有何事上奏啊?” 明帝面上的神色看不出异常,他细细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睨着眼前的苏淮。 昨日苏淮来过的事,月珏有向他提起。 苏淮拱手作揖,“陛下圣临姑苏,微臣不敢拿琐事叨扰陛下雅兴,特在留春园备好了姑苏美食,恭请陛下赏光。” 留春园是姑苏当地最好的园林景致,站在留春阁楼上,甚至能把整个姑苏盛景尽收眼底。 是个观景的好去处。 “哦?” “苏爱卿有心了。” 明帝眉心微挑,这个苏淮倒是挺会挑时间。 这会儿正是用膳好时候。 “欢儿可愿去这留春园?” 明帝询问着身侧的月欢,她这身子刚刚见好,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外出。 这间小客栈他也是看不上的,为了月欢的身子他才忍着没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月欢身上,就连苏淮也看懂了明帝是否会去这留春园,全看月欢公主的意愿。 暗暗心惊这月欢公主在皇帝心里的分量。 晏栖何尝感受不到来自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注视,她侧眸睨向明帝,“父皇做主便好,欢儿都行。” 她本就尝不出味道,去哪吃对她来说并无差别。 不过是陪着明帝罢了。 “那好,带路吧。” 明帝略一沉吟,同意了。 留春园的绝妙,他自是听过,既然来了这姑苏那就去走上一遭。 想来月欢应该也会喜欢。 明帝淡淡吩咐随侍在一旁的弈清,“弈清,去叫上楼上的人,出发吧。” 晏栖听见明帝的话,不由得回头瞥向上方,她总觉得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注视着她。 回眸一瞬,蓦地对上江岐漆黑深邃的眸子。 江岐站在楼上栅栏处看着月欢回过头来的眼睛,眸子里翻涌着明明灭灭的光。 昨夜一整晚,他脑子里回响的都是月欢对他说的那些话。 “江岐,快下来。” 晏栖扬手叫着江岐,神色自若。 听闻她的这声轻唤,就连明帝也抬眸看向了江岐。 恰逢其时,弈清也走到了江岐面前,作揖道:“江岐太子,请吧。” 江岐深深地睨着月欢脸上恰如其分的笑,转身下楼,一步步向月欢靠近。 听闻动静的沧澜还不待弈清进屋唤他,就自己走出了房门。 看着楼下的阵仗,疏懒地伸了个懒腰,随口问着向他走来的弈清。 “大清早的,这是做甚?” 弈清对着沧澜福礼,“姑苏府衙的苏大人在留春园设宴,还请沧澜神医移步用膳。” “用膳啊?” “远吗?” 这几日舟车劳顿,可把他累坏了。 太远他不想走。 “神医放心,会准备轿辇。” 弈清从善如流。 不说陛下,就月欢公主那身子也走不了啊。 沧澜点点头,“甚好。” 双手一背,悠哉悠哉地往楼下走去。 同样一早来到客栈守株待兔的还有白洛洛。 此时的她却有些如坐针毡,这会儿是走也不走不掉,留也不好留。 她暗戳戳的走到闻陌身边,这样她就不显得那么形单影只了。 两个人尴尬,总比一个人尴尬来得好。 闻陌对她的靠近,格外防备,“做什么?” 不会是又想抢他扇子吧? “你这一大清早的就往这跑是不是也太勤快了些?” 好歹也是千金小姐啊,也不知道矜持点儿。 白洛洛睨了眼他手里的扇子,“要你管,我就喜欢这客栈你管得着吗?” 谁料她刚说完,就猝不及防的撞上月珏的眼睛,正准备伸手拉住闻陌袖子的手猛地收回。 背在身后,乖乖站好。 她怎么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闻陌睨了眼白洛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动作,又看了眼不远处的月珏,缓缓靠近白洛洛的耳边。 “到底是喜欢这客栈,还是喜欢这客栈里的某个人?” 白洛洛的耳尖肉眼可见的变成了桃粉色。 偏偏—— “洛洛姑娘,一起去吧。” 月珏唇边笑意轻扬,看着直勾勾盯着他的姑娘,温言邀请。 他这一喊,把明帝等人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来,明帝看着不远处长相明艳的小姑娘。 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月珏脸上的笑。 他这太子,是情窦初开了? 他记得那小姑娘昨日来过,据说是欢儿的朋友。 晏栖从江岐身上收回目光,侧眸看向一眨不眨盯着月珏的白洛洛,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脸色由白皙变得绯红。 她发现白洛洛见到皇兄,似乎格外爱脸红了。 颇有种小姑娘家春心萌动的娇羞感。 等等! 春心萌动? 晏栖像是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似地盯着白洛洛,她的桃花不会真的绽放在月珏身上吧? 这小妮子对江岐疏离有礼,对闻陌逮着机会就互呛。 唯独对着月珏,春心荡漾。 夭寿啦! 这红线是彻底乱了啊。 闻陌看着白洛洛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月珏瞧的花痴样,折扇啪的一响,瞬间打开来。 白洛洛一激灵,倏然回神。 她看着几十双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的眼睛,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不去了。” 她居然看着月珏那张脸犯了花痴,白洛洛小嘴一瘪,在心里腹诽,爹爹啊,女儿给您丢脸了。 晏栖看着白洛洛的可爱模样,眼里浮上笑意,她偷瞥了眼月珏唇角同样没落下的笑意,走到白洛洛身边。 “走吧,洛洛。” “你照顾我这么久,这顿饭你说什么都要赏脸才是,对吧父皇?” 这顿饭最大的头头是明帝,方才月珏已经开过口,按照白洛洛对皇兄那缱绻拉丝的眼神,按理说不会拒绝月珏的邀请。 那么她唯一的顾虑,是明帝。 明帝威严的目光听到月欢的话软和几分,他看向白洛洛,“既是对欢儿照顾有加的朋友,确实当请。” “不知姑娘是哪家的千金,家住何处?” 晏栖:…… 明帝怎么给她一种儿子带女朋友回家,盘问户口的即视感? 第一百五十五章隐疾 白洛洛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晏栖自然也感觉到了。 她爹身份特殊,这里又人多眼杂的,要是让人知道白洛洛的的身份。 那洛水之畔岂不是就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晏栖在白洛洛挣扎犹豫之际,替她解围,“父皇,咱们是去留春园用膳,又不是去洛洛家。” “况且洛洛长得这般貌美,你这样当众问询岂不是被所有人都听了去?你还让不让洛洛清净了?” 晏栖半开玩笑半娇嗔的把明帝的问题挡了回去。 一时间,不知道是谁倒抽了口凉气。 这不是在驳明帝的面子吗? 天子问话,岂有不答之理? 就连白洛洛都有些紧张,她偷偷瞥向晏栖的脸上隐隐有些担忧。 晏栖倒是没什么感觉,大概是已经对明帝的纵容习以为常,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她无知无觉的拉着白洛洛的手就往明帝身边走去。 明帝看着月欢对白洛洛的维护,轻笑出声,“好好好,倒是朕思虑不周,朕不问便是。” 这下,抽气声更多了。 能让天子都哄着的月欢公主,到底有多受宠? 从来只听月欢公主备受宠爱,可也没人说,这般受宠啊? 苏淮这个站在最前端感受最深刻的小小知府,心里算是有了一杆秤。 这位病弱的月欢公主,不简单。 而且护短。 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白洛洛,公主的朋友,他也不可怠慢。 这姑娘的长相有一种独属于姑苏的温婉柔媚,想来是本地人没错,这也不能得罪了。 闻陌瞧了眼明帝眼里的柔和,眉眼微敛,他看得出明帝对月欢是真心宠爱的。 可他忘不了月欢在与青山的山谷里那样感伤的另一面。 死无葬身之地这样的话,太狠,太重。 月欢既然这般受宠,为何会有这样悲观思想? 且月珏也是个十足的妹控,除了她身上的堕魂,他想不到会有谁能让月欢身死。 即使是江岐,就冲他现在对月欢恨不得抽干自己鲜血的模样。 也排除在外。 他无意识的摇着扇子,走上前去结合,准备出发。 他近来都跟着月珏与月欢,食宿也是一起。根本不需要他们开口,他自是会跟着的。 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陛下,请。” 苏淮见再没了别的插曲,才站在前面恭敬的引路。 明帝自是有专门的马车,而苏淮安排的两辆马车由晏栖与白洛洛两人乘坐一辆,另一辆嘛,自是由不想走路的沧澜一人独享。 至于江岐三人,自是骑马。 一行人晃晃荡荡,抛开家仇国恨,竟也觉得有些快意潇洒。 白洛洛掀开马车帘子,看了骑马走在后方的月珏一眼,才规规矩矩的坐好。 倏地,白洛洛顿住。 她看着盯着她的晏栖脸上越发灿烂的笑容,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么?” 晏栖揶揄地掀开帘子一角,故意朝着白洛洛挤眉弄眼,“我皇兄好看吧?” 这小妮子,就这上马车的功夫都偷看几眼了。 恨不得把眼睛都粘在月珏身上。 “栖栖好看,栖栖的皇兄与你长相极其相似,自是好看的。” 白洛洛的回答可谓是滴水不漏,要夸一起夸,不给晏栖调侃她的机会。 “哦?只是这样吗?” “那可惜了。” 晏栖故意不把话说开,让白洛洛着急,“可惜什么?” 晏栖轻叹一口气,“我皇兄年岁也不小了,别说正妃了,就连暖床丫鬟也没有一个。” 白洛洛听得怔愣,殿下连暖床丫鬟都没有么? 晏栖俯身靠近白洛洛,神色好似有些难以启齿,“你说我皇兄是不是……是不是……” 白洛洛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直愣愣地盯着晏栖,“是什么?” 看着栖栖欲言又止的模样,可急死她了。 到底是个啥啊? 倏地,白洛洛脊背一紧,月珏身为太子,没有正妃侧室尚可以理解是没找到合适的世家女子,可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也太不正常了。 白洛洛自己都没发现眼睛里溢满的紧张,她紧紧抓住晏栖的手,“兄长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噗嗤!” 晏栖看着白洛洛眼里小心翼翼的紧张忐忑,笑喷了。 她是万万没想到白洛洛会往那方面想啊。 跟在马车外的三人是何等的耳力,马车里两位小姑娘的话一字不落的进了几人的耳朵。 江岐与闻陌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在月珏身上,察觉到两人视线的月珏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闻陌策马靠近月珏一些,“兄长是不是……” 说到此处,闻陌的眸子往月珏的腰腹位置瞥了一眼。 “兄长万不可讳疾忌医,闻陌……” 月珏的脸更黑了,他睨向闻陌,没好气道:“你才有病。” 他一贯的风度都已经顾不上了,欢儿这小妮子有这样坑皇兄的吗? 什么隐疾,什么讳疾忌医? “那兄长怎么?”闻陌不耻下问,与白洛洛一样很是担心月珏的身体。 江岐倒是没什么反应,像看白痴一样的睨了眼闻陌,凤眸落在马车之上。 月珏这人他还算是了解,洁身自好,不是在处理政务,就是跟在月欢身后嘘寒问暖。 哪还有精力去做那档子事儿。 再者说,他也老大不小了,不也连半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吗? 第一次牵手,第一次亲吻,全都是月欢。 再没别人了。 但他敢肯定是自己没什么乱七八糟的隐疾。 健康的很。 月珏黑沉着脸色,正欲给闻陌解释,就听见马车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月欢,又开口了。 晏栖好容易忍住笑出的眼泪,“洛洛,你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 白洛洛早就在晏栖的笑声里羞愤难当,这会儿被栖栖一说,脸颊更是红得像是一颗引人采撷的水蜜桃。 晏栖挑起白洛洛光滑的下颌,指尖摩挲着她水蜜桃般的脸颊,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靠近她的耳边,随着她的呼吸声白洛洛忍不住颤栗。 “我想说的是,我皇兄啊,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男子。” “洛洛放心,皇兄他只是洁身自好,绝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哦~” 第一百五十六章地府走走 天底下最好的男子么? 江岐闻言朝月珏看去,就看见了月珏脸上醉若春风的微笑,眼里是闪耀的温柔。 月欢她喜欢的是月珏这样的男子吗? 白洛洛这颗水蜜桃算是被晏栖给玩坏了,她话音刚落,白洛洛脸颊爆红。 她娇嗔的瞪了一眼晏栖,“栖栖,你怎么这么坏?” 故意误导她,害她误会,多难为情啊。 反应过来的白洛洛终于知道害羞,这要是被月珏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晏栖最后掐了一把手里的水蜜桃,直起身子,眼里含笑,“我坏吗?” “真的不是洛洛太担心我皇兄的身体健康?” 晏栖特意加重了身体二字的读音。 自上次晏栖给白洛洛送平安符的那晚,晏栖就想明白了。 感情这东西最是不能勉强,她只能尽全力避免悲剧的发生,却不能强求如今的白洛洛喜欢上江岐。 白洛洛唯独看向月珏的时候,眼里盛着星星。 “栖栖!”白洛洛懊恼轻唤,为了掩饰自己的难为情,她只能伸手去挠晏栖的痒痒。 晏栖最怕的就是挠痒痒这个东西,在白洛洛的魔爪之下躲闪不及,整个人瞬间没了力气。 “洛洛……洛洛,我错了……”晏栖歪倒在一旁,连声讨饶。 少女的嬉闹,不燥的微风,桀骜的少年,一切都恰到好处的美好。 倘若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 马车摇摇晃晃间,走完了这条短暂的道路。 留春园外,是早就守卫成一排的士兵,见到明帝等人的车架,纷纷跪地行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明帝在弈清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他抬眸看了眼恢弘大气的留春园三字。 “好字。”一旁走上前来的沧澜眼有赞赏之意。 明帝收回眼神看向一旁的沧澜,“是有点意思。” 笔锋带春,很有意境。 待月欢走近,明帝才抬步往里走去。 留春园是一个占地面积很大的山庄,一进大门,就是一面巨大的绿色湖泊。 湖泊的四周是怪石嶙峋的山石,山石之间是各种开的艳丽的花草,就好似给碧绿的湖水缠绕了一圈五颜六色的花环。 顺着湖泊左侧的青石小路向前走,是蜿蜒曲折的回廊。 绕着湖泊走上半圈,再向左拐,也不知道拐了几圈,终于到了目的地。 晏栖看着眼前的这栋十层阁楼,瞬间有些想哭。 苏淮说的用膳,不会就是登高吧? 这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陛下,请。” 苏淮的话,让晏栖有些欲哭无泪。 为什么到了这姑苏,听曲要爬楼,就连这用膳也要爬楼啊? 江岐看着月欢有些泛白的脸色,默默地走到她的身边,“我扶着你上去。” 晏栖瞥了眼江岐的脸,正想拒绝,可一想到明帝,她还是答应了。 “好。” 搀就搀吧,也能让她省些力气。 她这身子骨,一口气爬十层可不是闹着玩的。 月珏自然也是时时刻刻注意着月欢的情况,见到两人之间的互动,挑了挑眉。 他分明看见了月欢眉间的犹疑。 明帝瞥了眼这阁楼,自然也没落下江岐的话,他眉眼微闪。 “换个地方吧,这里太高,朕不喜欢。” 晏栖:“……” 她有理由怀疑明帝是听见他们的对话。 苏淮闻言冷汗直冒,这里是留春园观景最佳的地方,本想讨明帝欢心。 没想到明帝会不喜欢。 他立马诚惶诚恐的道:“是下官失职,这就另择他地。” 好在这园子里,好去处颇多,倒也不不算太难。 好一顿折腾,这顿饭终于是吃上了。 晏栖看着一抬眸就能看见碧波荡漾的湖泊,微风拂来轻轻撩动着她的脸颊,凉凉的,很舒服。 她享受的眯了眯眼,任由微风拂过她的脸。 不爬楼,不也能赏绝佳的景致么? 在选位置的时候,晏栖伸手拉住了一旁的江岐。 把他带到自己身边坐下。 江岐很乖顺,虽有错愕却并未多言什么。 晏栖知道,明帝的眸光有看向她和江岐。 准确的说是她拉着江岐的手。 她就是要让明帝误会,是她舍不得江岐,是她在主动靠近江岐。 明帝沉沉地看了眼坐在月欢身边的江岐,“动筷吧。” 他不开口,没人敢动筷。 食不言,整个席间过分的安静。 白洛洛自坐下之后,就觉得气氛诡异,就连栖栖也透着古怪。 总觉得他与江岐之间的相处没那么自然了。 有一种故意亲近江岐的嫌疑。 这是为什么呢? 江岐何尝不知道月欢的刻意,他看着碗碟里月欢给她夹的菜肴,默默地吃着。 月欢与明帝到底说了什么? 从月欢和他的谈话中,他感受到了月欢迫切的想要让他离开。 而明帝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一种抽皮剥丝的冰冷,就好像要透过一层层的骨血,窥探些什么。 江岐不动声色的睨向明帝,在他深沉的眸子里给月欢舀了碗炖的雪白的鱼汤。 “多喝点鱼汤补补身子。” 晏栖正准备伸手去接,被江岐避开,“小心烫。” 他搅动着碗里的汤勺,轻轻吹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鱼汤,直到温度适宜之后才递给月欢。 沧澜老神在在的吃着自己跟前的菜肴,江岐的动静他自然知晓,眼神似有若无的落在明帝看不出情绪的脸上。 明帝今儿转性了? 还是说,江岐要从供血的药人转正成为驸马了? 明帝挑拣了几道菜入口之后,就停了筷子,眸色渐深。 晏栖小口小口的喝着碗里的鱼汤,目不斜视。 倏地,明帝看向月欢开口问道,“欢儿可还有别的地方想去看看?” 她信中所提的游春踏景,也不知道看完了没有。 “怎么了吗?”晏栖的回答很谨慎。 “你难得出来游玩,眼下你皇兄与朕都在,想陪你尽兴的玩一番罢了。” 顾及到月欢的身体,他从没让月欢出过宫门。 这样的机会属实难得,至于其他的糟心事,等回了皇都再说吧。 不过一个小小的太子,还能让他翻了天不成? 晏栖抿了抿唇,她现在其实是没什么心情四处游走的。 可如若不答应,明帝一声令下返回皇都又该如何。 她还没找到,送江岐离开的机会。 “父皇……”晏栖的话的被一道阴冷的嗓音打断。 “陛下——” “不如去地府走走,如何?” 第一百五十七章见面礼 那人话音刚落,无数的箭矢瞬间从碧绿的湖底疾射而来。 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护驾!护驾!” 刀剑和箭矢碰撞在一起的声音,箭矢刺进皮肉的声音接踵而来。 “月欢!” 江岐猛地把月欢拽进怀里,紧紧的护着,手里的两根筷子被他拿在手里当作武器阻挡着破空而来的羽箭! 我晏栖的心怦怦直跳,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江岐拥进了怀里。 她的耳边,是江岐清晰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的刺激着她的耳膜。 “欢儿!” 月珏猛地站起身,伸手往腰间一摸就想往月欢身边而去,却摸了个空。 月珏微微顿住,很快回神。 见她被江岐牢牢地护在怀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闻陌手里的折扇翻飞阻挡箭矢之时也睨了眼身后的晏栖,见她被江岐好好的护在怀里,便专心对付着络绎不绝射来的冷箭。 白洛洛见晏栖被闻陌和江岐好好的护着,也就没动,继续守在月珏身边。 月珏的身边无人,那她就留下做他的后盾! 不远处的树梢上,站着一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 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弓,脸上蒙着黑色的面巾,让人窥不见神色。 只留一双眸子,眼里是轻鄙的冷意。 他睨了眼被箭雨扰得自顾不暇的众人,举起手里的长弓,缓缓架起一只箭,箭尖对准明帝的眉心,倏地放手! “父皇,小心!” 月珏想要去拦截那支直指明帝而来的箭,却抽不开身,他像是被刻意针对,向他射来的箭格外的集中。 就连弈清也分身乏术。 明帝坐在原地没动懒懒地掀起眼皮,冷沉地盯着那支向他直射而来的箭,手里的筷子随意的扔了出去。 “嘭!” 两相碰撞,那只筷子竟把箭尖劈成了两半! 江岐看向明帝的瞳孔微缩,明帝的功夫竟这般深藏不露! 晏栖的头被江岐紧紧的摁在怀里,并没有看见这一幕,但听见月珏的惊呼,她不免有些担忧,在江岐怀里挣扎起来。 “江岐你放开我!我父皇他到底怎么样了?” 江岐收回看向明帝的眸子,睨了眼紧随而来的长箭,抱着月欢飞身跃起,落在房梁之上。 松开护住月欢后脑勺的手,淡声道:“他没事。” 晏栖一睁开眼,就看见自己站在高高的房梁之上,心里猛地一紧,不由得攥紧了江岐胸前的衣襟。 身体不自主的往他怀里靠的更近了一些。 她垂眸睨见平安无事的众人,才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房梁之上没了箭矢的打扰,江岐的视线落在月欢紧紧缩在他怀里的模样,清冷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柔软。 那黑衣人见自己的箭被明帝轻易的化解,也愣了一瞬,似是没料到明帝竟有这般高深的功夫。 留春园的士兵被突如其来的箭雨打得措手不及,但好歹也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这会儿已经缓过神来。 顺利把箭矢拦下,再无法靠近明帝等人半分! 那黑衣男子见状,手一扬,那些自水里冒出的杀手停下了手里射箭的动作。 他幽幽地看着明帝,“陛下可还满意这份见面礼?” 明帝神色未变,只是那双锐利的眸子却眯了起来。 他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满意算不上,只觉得有些新鲜罢了。” “好久没人敢在朕面前这么明目张胆的找死了。” 站在房梁之上的江岐听着两人的对话,看着黑衣人的那双眼睛,脸色有些沉。 那人居高临下的瞥了眼底下剑拔弩张的兵士,轻蔑地看向明帝,“找死?” “我不是说过么?送你去地府走走,死的会是你啊,皇帝陛下。”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放肆!” 月珏脸色蓦地变得阴沉,他随手抽出身侧一个士兵的钢刀,脚尖轻点就朝那人直刺而去! 一再挑衅,杀之! 那人见月珏欺身而来,手里的箭羽连射而出,脚下轻功不停,始终拉开着与月珏的距离。 “就这点胆量也学人刺杀?” 月珏手腕灵动,刀刃只留下一道光影,那些连射而来的箭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就被劈落! “我的目的是杀人,不是比武,太子殿下何需管我用何种方式杀你?” “还是说你想挑选死法?” 环湖而种的柳树给黑衣人留了便利,他游刃有余的跳跃在树梢之间手里的羽箭不停,口中还能不留情面的对月珏进行讥讽。 “放狠话如果就是你的本事,那你也不必在本太子面前丢人现眼,更不配本太子亲自动手杀你。” 月珏蔑视地睨了眼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黑衣人一眼,转身就往地面跃去,没有再搭理畏首畏尾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看着月珏飘然远去的背影,“既然殿下如此急着去死,那我再拖拖拉拉的也说不过去。” “全都一起上!” 他大手一挥,那些从水里冒出来的人自腰间拔出长剑,倏然朝月珏等人冲去。 自此双方正面交战! 留春园的士兵把月珏等人护在身后,迎上那些人的刀剑。 那黑衣站在高处,依旧睥睨着众人。 江岐凤眸沉沉地盯着那些与士兵纠缠在一起的黑衣人,他瞥向站在树梢之上的劲装男子,恰巧那名男子也在看他。 江岐眸子微眯一瞬,却见那黑衣男子握紧了手里的长弓,移开了视线。 江岐的脸色倏地变得黑沉。 那黑衣人站在树梢之上,看着乱成一团的景象,轻笑出声,“这样才热闹嘛。” “陪葬的越多,皇帝陛下死起来也不那么寂寞了。” 明帝缓缓抬眸看向那人,“想要朕去地府走上一遭的人,不少。” “你显然不会是最后一个。” 明帝眼里的不屑,显然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他坐上这个位置什么样的风雨没见过,这点小风小浪,还不足以让他恐惧。 那黑衣人见到明帝眼里的轻蔑,在没说话。 他弃了手里的长弓,抽出腰侧的长剑就朝月珏攻去,眼里是阴冷的杀意。 “如此,就拿太子殿下的鲜血为皇帝陛下开路吧!” “这地府,今日怎么着也得去一个才是!” 第一百五十八章杀了狗皇帝 “兄长,小心!” 白洛洛看见那杀手朝着月珏直刺而来的长剑,心脏猛地提了起来。 她脚腕一勾,抄起地上散落的钢刀,身影快如闪电般的移到月珏身边,猛地劈出一剑,替月珏挡开那刺客的刀剑! 白洛洛眼神没了平日里的温柔,凛冽嗜杀,冷冷地睨着那黑衣人。 “想伤害兄长,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月珏怔怔的看着眼前和黑衣人缠斗的粉橘色衣衫的少女,心里似被撬开一丝缝隙,麻酥酥的。 “洛洛……”晏栖看着那道秀丽的身影,以保护者的姿态挡在月珏的身前,忍不住红了眼眶。 晏栖无意识的攥紧了江岐胸前的衣裳。 她收回眸子看向江岐,“放我下去!” 焦急万分的晏栖一时竟忘了自己会轻功的事实。 江岐深深的睨了眼月欢的眉眼,抱着她的腰身把她放在横梁之上坐好。 “不想让你皇兄分心照顾你,就乖乖的待在这。” “你想做的事,我会替你去做。” 说完不等月欢反应纵身一跃,稳稳落到地面。 明帝瞥了眼缓步朝月珏而去的江岐,抬眸看向房梁之上的月欢,淡声唤着身侧的弈清。 “弈清。” 江岐在明帝眼里始终是危险因素,让他在混乱之中去到月珏身边,他不放心。 不用他明说,弈清也懂他的意思。 “是,陛下!” 弈清领命而去,不动声色的守在月珏身侧。 闻陌睨了眼老神在在的沧澜与明帝,想到两人方才展露的实力,想来也不需要他贴身护着的,于是脚尖轻点去到了月欢的身边。 陪她坐在房梁之上。 晏栖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并未回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洛洛还有月珏的身影。 江岐即使去到了最前方,并未主动参战,就好似一个事不关己的看客。 闻陌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几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那些小喽啰还不足以伤害到你皇兄。” “至于白洛洛,你瞧她的武功路数,那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这也是他没有参与的理由。 只要不威胁到栖栖的安全,他完全没有出手的必要。 晏栖知道闻陌看得比她透彻,在乎的人在刀剑之下穿梭,她如何能做到真的不担心? 但闻陌这么一分析,她的心还是安定不少。 晏栖上下打量了一眼闻陌,“你方才没受伤吧?” 箭雨射来之时,她就被江岐死死地抱在怀里,当时发生了什么她根本就看不见,再一睁眼,就到了这房梁之上。 “放心,我无事。” 他要是被这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虾米给伤了,那他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晏栖闻言点点头,目光又落到那些黑衣刺客身上。 “你说这些会是什么人?会不会是影月楼的杀手?” 不怪晏栖首先想到的就是影月楼,不管是在与青山,还是沿途遇见的刺客,基本上都来自影月楼。 除了影月楼,她想不到还有谁有能力派出这样规模的杀手,这般明目张胆的出现在留春园刺杀。 影月楼给她的印象就是这般不知死活。 闻陌轻摇折扇的手微顿,仔细打量着晏栖的神色。 “何以见得?”闻陌沉吟半晌问。 晏栖有些尴尬,这些人蒙着面看起来都一样,她如何能有证据? “瞎猜的。” “我这一路遇到的杀手,除了影月楼没别人。” 闻陌:“……” 闻陌睨了眼那些黑衣人,“这些人并不是影月楼的人,这样的水平是进不了影月楼的。” 晏栖问了与他同样的话,“何以见得?” 他为何又对影月楼杀手的水平如此清楚? “杀手从来都是快准狠!招式简洁,全都是要人命的杀招!” “而这些人,招式虽然也简洁,但却不够快,也不够狠!” 不像杀手,到像是征战沙场的将。 晏栖听到闻陌的分析,仔细观察着双方对垒,那些人虽然蒙面,可迎敌时确实如闻陌所说。 那么这些人到底是何方势力? 明帝不过刚刚落脚姑苏,来这留春园也只是一时兴起。 谁会在提前知道的情况之下,埋伏在此处? 苏淮在其中又是怎样的角色? 怎么偏偏是留春园? 晏栖的脑子里有很多的疑问。 她沉思喃喃低语,“那到底是谁呢?” 月珏在白洛洛和弈清的保护之下,根本就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那些黑衣人的数量始终抵不过留春园明帝带来的兵士,双重夹击之下,实力悬殊。 已见败势。 江岐阴沉地睨着那为首的黑衣之人,别人认不出来,他不可能认不出。 那人赫然是应该隐藏待命的——昭和! 可他偏偏擅自行事,无视他的命令! 甚至明知道他也在大厅的情况下,发射箭雨,这是想要把他也一网打尽么? 白洛洛始终护在月珏身边,白洛洛本就难缠,再加上弈清,昭和根本就没有任何赢面。 若是再不想办法撤离,他们很可能会全都交代在这! 昭和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看着自己带来的三十名手下,如今也只剩下十余人不到,而他自己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面巾下的脸阴沉不甘! 若是殿下出手,他们不可能会输的这么彻底…… 他深深地凝视着作壁上观的江岐,看着他眼里的冷漠,知道他——动怒了。 他本就是违背他的命令行事。 可让他等,他又如何甘心! 苏淮在箭雨射来之际,就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急忙找了个角落躲着,拼命叫着护驾护驾! 他只是一届文官,万万不敢与没有长眼睛的箭羽对抗啊。 要是伤到了明帝,他多少脑袋都不够砍啊! 如今见局势已渐渐得到控制,他战战兢兢地走到明帝身侧,对上明帝清冷的眼神,腿软的扑通一声跪倒在明帝面前,清瘦的身躯在宽大的官袍之下微微发颤。 陛下在他的辖区遭遇刺客已难辞其咎,更加要命的是这些刺客出现的地点正是他安排膳食的地方。 他如何能撇得清嫌疑? 寻找机会撤退的昭和瞥见跪在明帝面前的苏淮,计上心头。 “苏大人,你还等什么?快杀了狗皇帝!” “我等听命于你,如今不少弟兄丧命于此,你还要伪装到何时?” 第一百五十九章洛洛也想保护兄长 苏淮是姑苏府衙的知府大人,能拉他下水,那么也算是没白来。 既然杀不死明帝与月珏。 能让这姑苏的府衙自顾不暇,那么届时殿下离开也能少一些阻碍。 月珏听到那刺客的话,猛地回头朝明帝看去,在看见明帝脚边的苏淮时,脸色倏地变得青白! “父皇!” 此时的明帝身边竟没有一个人护卫,要是苏淮真的是和这些刺客一伙的,那父皇…… 本就战战兢兢的苏淮听到那男子的声音,脑袋轰的一声好似炸开了一般。 他说什么? 他们是一伙的? 还让他杀了狗……皇帝陛下? 苏淮感受到头顶来自明帝探究的目光,身体再也控制不住的抖如筛糠! 房梁之上的晏栖听到那男子的喊话,也惊愣了一瞬,这苏淮当真参与其中? 她在月珏的惊呼之中回过神,掌心撑着横木,瞬间跳下横梁。 她要去保护明帝! 闻陌的目光同样落在那名叫苏淮的地方官身上,看着那人抖成一团的身躯还未收回眼神,余光就瞥见月欢浅蓝色的身影骤然往下跳。 “栖栖!” 闻陌惊急去抓,身影随之落下,在晏栖将要落地之时,把她搂进了怀里。 数米之外的江岐听见闻陌的叫声,蓦然回头之际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那抹他放在心尖上的蓝色身影,被闻陌搂在怀里,缓缓坠落。 衣袂飘扬,紧紧缠绕。 江岐眼里的偏执占有乍然显现,手上的青筋暴起。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牙关,才忍住冲上去把月欢抢过来的冲动! 接二连三的惊呼,让白洛洛分了心。 月珏惊厉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她就已经心神不稳,如今听到闻陌急声呼唤栖栖的时候。 她终是没忍住回了头。 这样的破绽,昭和自然不会放过。 他一把挑开白洛洛手里的钢刀,朝她的胸口刺去! 白洛洛虎口处传来的震痛,让她倏然回头,看到的就是直刺而来的刀尖! 千钧一发之久,她的细腰之上倏地出现一只有力的臂膀,搂着她的身子瞬间旋转开来。 白洛洛感受到背心传来的温度,愣愣地扬起头,看向月珏如玉般的侧脸。 月珏怀里抱着白洛洛,单掌击开昭和的长剑! 昭和见一击不中,并不留恋。 飞速后退! 他睨了眼所剩无几的弟兄,嗓音很沉,“撤!” “苏大人,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临走之际,他还不忘添把柴火。 “想走?”弈清看着准备遁走的昭和,脚尖轻点就要去追。 江岐睨了眼遁逃的昭和,还有穷追不舍的弈清,正欲动作,跟在昭和身后的那些黑衣人手里的长弓倏然拉开,无数的箭矢疾射而来! 阻挡住了弈清的脚步。 也拦住了江岐的动作。 终究还是让他们逃脱了。 留春园的兵士,死的死,伤的伤,也并无弓箭。 谁也没想到会在留春园遇上大规模的刺杀,明帝从皇都带来的侍卫并不是全都带来了留春园,其中一半都留守在清风客栈。 此次事件,无论如何清算。 苏淮都有逃脱不开的罪责。 白洛洛此时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她的眼里心里全都是月珏绝美的侧脸,她甚至能听见月珏自身后传来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的叩击着她的心门。 月珏眼见着那几人逃走,眉间拧成一团。 他收回目光,骤然撞上白洛洛炽热的视线,他这才恍然惊觉自己怀里还抱着白洛洛。 月珏的耳尖在他没发现的时候,悄悄的添上了一抹艳色。 他缓缓的松开自己放在白洛洛腰间的大掌,清了清嗓子,“你没事吧?” 白洛洛的耳朵里全是月珏的心跳声,她看着月珏的眉眼,“我没事,多谢兄长。” 方才若不是月珏,那一剑她不一定能躲开。 月珏看着眼前这个赤忱热烈的女子,睨了眼她额际的薄汗,心尖蓦地软了些许。 “何以对我言谢?” “该是月珏向洛洛姑娘道谢才是,你本就是被无辜牵连其中,还舍命相护于我。” “月珏无以为报,恳请洛洛姑娘日后万不可这般不顾自己的安危,一切当以保重自身为先。” 白洛洛看着对她有些歉疚的月珏,什么无辜牵连?什么保重自身? “可是洛洛只想保护兄长啊。” 白洛洛心直口快,在看见月珏怔愣的眼睛时,才惊觉此话太过露骨。 她抿了抿唇,“我的意思是,兄长是栖栖的兄长,我说过要保护栖栖,自然也要保护栖栖的兄长才是。” 栖栖的身边有江岐和闻陌。 可是兄长的身边,除了她没别人了。 她不想看见月珏孤身一人面对冰冷的长剑。 她也想守护在他身边。 既然她做不了栖栖的救命恩人,栖栖身子不好,那她帮着栖栖保护兄长也是好的。 月珏听着白洛洛话,揉了揉白洛洛的脑袋,正色道:“洛洛姑娘无需保护我,你只需与欢儿一样站在我的身后就好。” “我是一个男人,知道了吗?” 男孩子就是要保护女孩子的。 在月欢降生的那天,他的母后就是这般教他的。 他一直都记在心里。 月珏最后看了眼白洛洛,才转身去了明帝身边。 他虽然在交代白洛洛要珍重自己,但余光一直注意着明帝等人,时刻谨防着苏淮。 白洛洛看着月珏长身玉立的背影,她真的可以如栖栖一般站在他的身后吗? 他的意思是会保护她,是吗? 可她也想做与他并肩的女人,想要执起手中的剑保护他,保护他身后的栖栖。 “皇兄。” 晏栖见月珏走近,关切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在看见他身上的血迹之时,小脸一慌,“你受伤了?” 月珏白衣之上的血迹,看起来格外的刺眼。 明帝的眸子也顺着月欢的声音落在月珏身上。 月珏握住了月欢准备去触碰那些血迹的手,“别碰,脏。” “这些是别人的血,我没有受伤。” 月珏见月欢无恙,才看向明帝,“父皇。” 他睨了眼还跪在地上颤抖着身子冷汗涔涔的苏淮一眼,“苏大人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这事虽然疑点重重,却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苏淮就是那伙人的内应。 不能仅凭一个贼人的话就把苏淮问罪。 苏淮自那刺客说出那话之时,就匍匐在明帝的脚边。 声声喊冤。 如今月珏问起,他好像除了冤枉二字,也拿不出自证清白的东西。 只能无力的喊着,“太子殿下,下官冤枉啊!” 明帝淡淡的瞥向苏淮,正欲说话,门外又急匆匆赶来一名士兵,跪在明帝等人面前。 “启禀陛下,大周使臣求见!” 第一百六十章栖栖,我愿意的 大周使臣? 晏栖蓦地看向江岐,他既然知道他的父皇病重卧榻,那大周使臣前来月氏的事他知道吗? 江岐此时眼睫低垂,遮住了他深邃的凤眸,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明帝闻言幽深的眸子落在江岐身上,“大周啊。” “来得还真巧。” 他前脚遇刺,刺客没抓着,后脚大周的使臣就到了。 气氛一瞬间变得诡异起来,谁也猜不透明帝话里的意思,大周使臣到来的时间确实微妙了些。 苏淮跪在地上不由得觉得脖颈冰凉,也不知道他最近是不是犯了太岁,皇帝陛下等人亲临姑苏,本是姑苏莫大的荣幸。 可先是园林刺杀,再是大周使臣。 他已经觉得自己颈上的脑袋有些松了,一个不稳可能就会搬家咯。 谁不知道,大周与月氏的关系因着月欢公主与江岐太子关系紧张,稍有不慎恐有战争爆发的可能。 年前大周的使臣就曾来过一次,这才过了短短数月。 使臣再次来到月氏,可见来者不善。 不用猜,都知道是为了这江岐太子而来! 这小小的房间里,所有知道江岐身份的人,或明或暗的视线都打量着他。 明帝动了,他缓缓站起身,“既然有客来访,那就去瞧瞧。” 半分没提及苏淮的问题,这可把苏淮给吓坏了! 就在他要越过苏淮之际,苏淮一把抱住他的脚踝,“陛下……” 在明帝低垂的眸子里,战战兢兢的松了手,气息稍显不足:“下官冤枉……” 弈清睨了眼跪在地上的苏淮,暗骂一声蠢货。 他若真有异心,怎么可能还有命跪在这说话。 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明帝允许他跪在自己的面前也不过是在试探他罢了。 毕竟就留春园内藏刺客之事,他依旧脱不开干系! 明帝嫌弃的睨了眼苏淮。 “你若觉得自己冤枉,朕给你两天时间,查出方才那批杀手是何人指使,倘若查不出……” “按同党罪论处!” 明帝说完,没有在管地上的苏淮是何脸色,径直走了出去。 这个地方沾染了鲜血,实属不是见客的好地方。 月珏见明帝这般安排,也懂了他的意思。 父皇本就没有被那贼人的话蛊惑,混战的时候父皇始终坐在位置上没动。 所有人的反应都被他收在眼里,苏淮从一开始的示警到龟缩在角落都没有逃过明帝的眼睛。 他若真是同党,在弈清离开之后,他身边无人之时就应该动手。 何须在那贼人事败之时,才出言警示于他? 颇有病急乱投医的嫌疑。 只不过,苏淮作为姑苏的地方官,这留春园又是他主动宴请,在席间竟遇了刺客,他无论如何也难辞其咎。 父皇给他将功赎罪的机会,已经算是对他法外开恩。 一行人随着明帝的步伐往外走,苏淮瘫坐在地上,一个头两个大。 两日? 这让他从何查起? 少顷,一位士兵走到他的面前提醒,“大人,陛下走远了。” 苏淮这才如梦初醒般,连滚带爬的站起身,跟上明帝的脚步。 天子出行,他自当随侍左右,况且这大周的使臣来访。 既然到了他这姑苏地界,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缺席的。 月珏紧跟在明帝身侧,谨防还有作乱的刺客,以便他随时保护明帝。 月欢在他身后一步,身边跟着的是江岐。 闻陌和白洛洛走在两人身后,发生了这样的插曲,气氛始终没有来时那般轻松。 晏栖打量着身侧的江岐,从听闻大周使臣到来的那一刻,江岐就没再说过话。 脸色也有些沉。 晏栖看向走在最前端的明帝,同时也察觉到了暗潮汹涌。 她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不安感。 晏栖不知道的是,在她的视线从江岐身上离开的时候,始终低垂着眼睑的江岐也看向了她。 眼里是深沉地,阴鸷的占有欲。 月欢,很快了。 很快你就会和我一起回到大周,回到熟悉的家乡! 他当然还记得月欢斩钉截铁告诉他的话。 可他自十五岁开始,就被明帝强迫着学会了一个道理。 想要的人,哪怕是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走在最后的闻陌睨见江岐的眼神,手里的折扇微微一顿。 白洛洛的眼光自始自终都落在最前方那个芝兰玉树的人影身上,她也是几人之中了解最少的一个。 自然察觉不到其中的暗流涌动。 走至留春园门外的时候,明帝在上马车的时候,叫住了依旧准备骑马而行的月珏。 “珏儿,你与朕同乘。” 晏栖的脚步顿住,瞥向不远处的明帝,那种沉闷的感觉又来了。 明帝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让月珏与他同乘,必定是有事要交代。 江岐倒是没有任何异样,他虽没有与月欢说话,但月欢的脚步停下之时,他依旧守在她的身后。 沧澜见此情形,睨了眼明帝,走到江岐身侧,“江岐太子,可愿与我走两步?” 他的马车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江岐侧眸看向沧澜,又不放心似的看了眼月欢。 摆明了是不想离开。 “这么多人护着,你担心什么?走吧!” 沧澜轻拍了拍他的肩,率先走了。 晏栖听见了沧澜的话,但并没有回头的打算。 少顷,她听到了离开的脚步声。 江岐的气息逐渐离远了。 “栖栖,我们也走吧。” 白洛洛适时的走上前来,挽着晏栖的手,晏栖看向白洛洛和闻陌两人,扬起一抹歉意的笑。 “今日之事没吓到你们吧?” 说起来,白洛洛和闻陌才是真正的局外人。 这场风波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波及到他俩才是。 “栖栖,我怎么着也算是文武双绝,风流倜傥的俏公子,你确定这能吓到我?” 闻陌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晏栖,似是不相信这话是自她口中说出来的。 “就是,说什么傻话呢?我可是堂堂洛水之畔的大小姐,这点小场面怎么可能吓到我!” 白洛洛知道晏栖是觉得波及到了他们,才会觉得抱歉。 但她作为月氏的子民,保护他们是应该的。 晏栖倒是见识过闻陌的功夫,也自知他的身份,倒也知道不会吓着他。 倒是白洛洛让她有几分意外。 特别是她义无反顾的横刀挡在月珏面前的样子,是真的让她湿了眼眶。 思及此,她轻轻的敲了敲白洛洛的额头,“还小场面呢?我可告诉你白洛洛,以后切不可冒险了知道吗?” 白洛洛知道栖栖指的是什么,但她不想敷衍栖栖。 “栖栖,我愿意的。” “我愿意站在兄长身后,为他荡平一切危险!” 第一百六十一章接一念起,万般债 江岐随着沧澜慢悠悠的脚步走着,却始终不见沧澜有说话的意思。 他不禁蹙眉,打量着沧澜的神色。 江岐知道,沧澜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拉着他闲走。 沧澜睨了眼有些急躁的江岐,看向不远处正在上马车的月欢。 淡声道:“五年了。” “有五年不曾回过大周了吧?” 沧澜的话语里有一种淡淡唏嘘,江岐这个孩子与月欢一样也算是他看着长成这般模样的。 他见过江岐最狼狈不堪的模样,也见到了他如今这般不羁的张扬。 造化最是弄人,诸般业障谁与说。 可叹,可怜啊。 江岐皱着眉没说话,看向沧澜的眼神有些冷沉,他总觉得沧澜话里有话。 沧澜看着枝头依偎在一起的青鸟,目光幽远。 “一念起,万般债,缘生缘灭,一念之间。” “罪孽已矣,万不可走岔了路。” “行了,你回去吧。” 沧澜无头无尾的念叨了这么两句话,上了一旁的马车。 只留江岐一个人怔怔的站在原地。 返回时的路,总是比离开的时候要快的。 晏栖只觉得马车没走多大会儿,就回到了清风客栈。 她下马车的时候,就看见了清风客栈的大堂坐了不少人,服饰与月氏的不太一样。 而客栈外同样多了些穿着黑色铠甲的士兵。 与月氏的士兵形成鲜明的对比。 晏栖想,这大概就是大周的使团吧。 明帝行至客栈大堂,大周的使臣立刻起身迎接,走在最前端的是一身着紫色衣衫的男子。 大概四十岁上下,长相儒雅富有书卷气。 “大周温言拜见皇帝陛下!” 江岐见到那人的时候,有些许的怔住。 想不到来人竟然会是他。 温言,大周的丞相,也是太子江岐的老师。 明帝站在温言面前,垂眸看着他,“温言,温丞相。” “没想这大周的使臣竟然是你,一别多年温丞相倒是没怎么变。” 温言的才学,就连明帝也要夸上三分。 人嘛,总是会惜才的。 温言做了大周的丞相,他这颗明珠终是没能发挥出属于他的光芒。 “皇帝陛下谬赞,温言如今也是一把老骨头了,老了啊。” 温言在抬眸间瞥见站在明帝身后的江岐,不由得微愣,饶是称自己为老骨头的男人,此刻见到江岐,也不由得眼眶湿润。 “殿下,太子殿下!” 他越过明帝,步履沉重的走到江岐身边,微颤着手想要去触碰江岐。 好半晌,那双手才落了下去。 他细细的摸着江岐的手臂,已全然忘了君臣之别。 “老师。” 江岐看着眼前的男人,声音有些沉。 温言怔愣着点头,一掀衣袍单膝跪了下去。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温言在明帝面前并没有下跪,如今跪在江岐面前已是老泪纵横。 大周来的其余使臣此刻也跟着温言跪在江岐面前,大呼着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就连客栈外面的大周士兵也跪了下去,同样高呼着他们的太子殿下。 一时间,场面说不出的凛然霸气! 明帝眸子微眯,走到弈清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又慢悠悠的抿了口茶。 晏栖听着整齐划一的礼敬声,看着江岐泛红的眼尾,心里五味杂陈。 这本该是他生来就拥有的无限风光,迟到了五年,终究再一次到来了。 江岐忍住眼里的酸涩,弯腰扶住温言的手臂,“老师请起!” 温言顺着江岐的力道站起身,眸子始终不离江岐的脸,“殿下……”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但这样的场合显然不是叙旧的最佳时间。 他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轻拍了拍江岐的手,好一番缓和。 再走到明帝面前之时,脸上已恢复了儒雅。 “我等行至此处,听闻陛下也在姑苏,这才在客栈留了下来,求见陛下。” 明帝把手里的茶盏递给弈清,看向温言,“巧了不是,朕刚到此地两日,温丞相也赶到了姑苏。” “朕记得……此前并没有收到相关的文书啊!” 明帝的声音倏地变得冷沉,两国来使,必定是要先送达通关文书才能到达。 “温丞相这是意欲何为啊?” 霎时间,气氛肉眼可见的变得紧张起来。 面对明帝阴沉下来的脸色,温言脸上并无慌乱,他拱手作揖。 “回禀陛下,文书早在我等出发之时就已派人送往皇都,想来是陛下赶至姑苏之时,错过了文书的送达。” “哦?是吗?” 明帝并不在乎有没有文书这个东西,但在这个地方见到大周的人,他心里就是不舒坦。 更何况,不久前他刚遇上了刺杀,这些人就到了。 一切都太过巧合了些。 “此次事出紧急,还望陛下恕罪。” 温言面对紧张的气氛,始终不疾不徐,他的身上散发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无畏。 “事出紧急?朕倒是来了几分兴致,说说看。” 明帝一下又一下的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沉沉地打量着眼前的温言,又睨了眼不远处的江岐。 大周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他们的太子殿下。 他困住江岐五年,没让江岐离开月氏皇宫一步,大周也不是没有派使臣前来,想要接江岐回大周相聚。 都被他拒绝。 怎么还不长记性? 甚至连温言都亲自跑这一趟,真是白费功夫。 月珏站在月欢身侧,微眯着眸子打量着温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并不难猜。 晏栖不自主的捏紧了袖子底下的手心。 在江岐告知她,大周皇帝病重的时候,她就猜到了离这一天的到来不会太远。 但没想到会这般快。 温言睨了眼慵懒靠坐着的明帝,目光不卑不亢,“温言此次前来,是想接回大周的太子殿下,还望陛下应允!” 一语落,万籁寂。 好似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快要跳出胸腔。 倏尔,一阵轻笑声打破了沉寂。 “温言,朕什么时候说过江岐可以回到大周?” 明帝虽是笑着,但周身的气场却冷得骇人,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就连晏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阴鸷冷沉的明帝。 第一百六十二章那又如何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温言眼睫微敛,遮住了眼里的冷芒。 明帝的回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本就知道此次带太子殿下回大周不会太容易。 “明帝陛下,大周才是太子殿下的家,殿下回家不需要任何人的应允!” 他们弱,明帝强。 他们已经付出了代价,太子殿下被禁锢在月氏整整五年。 如今他们的皇帝陛下无惧,哪怕是剑指月氏,也要把太子殿下接回大周! 他们作为臣子的哪怕是拼死也要完成陛下的旨意! 明帝倏然看向温言的目光有些冷,“温丞相这是什么意思?” 温言睨了眼站在太子殿下身侧身着蓝色裙装的少女。 明艳雍容,想来应该是公主月欢了。 要不是她这幅残躯…… “五年,我大周的太子殿下为了月欢公主背井离乡远赴月氏五年!” “整整五年,没有哪怕一日回到过大周!” 言至此处温言脸上是冰凉的怒意,“就连守新岁这样举国同庆的日子……陛下也斩断了殿下回家的希望!” 任由大周皇帝遥遥思念,久念成疾! “那又如何?” 明帝凉凉的掀了掀眼皮,江岐的存在本就是为月欢而生。 月欢的病一日也不能离开江岐,他不把人留在月氏,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月欢病发痛苦? 那又如何? 明帝这凉薄的一句话,让始终低垂着眉眼的江岐倏地看向他,眼里是翻涌的冷意。 他为了月欢,无数次的压抑着对明帝的恨意。 可是这样的人,怎么配得到他的原谅? 月欢口口声声让他放过月氏,可只要明帝在一天,大周就永无安宁! 晏栖睨了眼江岐眼里的冷意,又看了看戾气横生的明帝。 刚刚经历了场刺杀,温言的话又直戳明帝逆鳞。 明帝心里正拱着火,实在不是谈判的好时机。 思及此,晏栖上前一步对着明帝福礼,“父皇,今日您也乏了,大周的使臣舟车劳顿想必也很疲累。” “不如先歇息一宿,再行叙旧?” 月欢的出现像是给剑拔弩张的气氛,摁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前方身着淡蓝色裙装的少女身上。 心思却各有不同。 明帝幽深的眸子落在月欢身上,又沉沉地睨了眼她身后的江岐。 她这是在保护江岐? 明帝再一次想到了那日月欢对他的祈求,他的女儿,怎么能爱上一个药人呢? “欢儿……” 明帝嗓音很轻的唤了一声月欢,看着她瘦了一圈的小脸,终是不忍让她失望。 他轻叹一口气,顺着她的话:“朕确实是有些乏了。” “温丞相,明日再叙吧。” 不等温言回话,明帝看向龟缩在后方的苏淮,淡声吩咐。 “温丞相一行长途跋涉,就由你主持设宴款待大周来客吧!” 明帝说完再次睨了眼月欢,才带着弈清一言不发的上了楼。 这是他对月欢的妥协。 也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妥协。 温言目送完明帝的背影,看向一旁的公主月欢。 明帝方才的怒意,居然被她四两拨千斤的给融化了。 可见明帝对她的偏宠。 也是,否则怎么能让太子殿下为她被囚牢笼五年之久? 晏栖怔愣的看着明帝消失的方向,即使已经看不见明帝的身影,也没有收回眸子。 方才,她在明帝的眼睛里看见了无奈与妥协。 那样的眼神让她心里酸涩难当。 她想要明帝和皇后,还有月珏全都活着。 想让月氏摆脱尸山血海的结局。 她这么做确实是为了江岐顺利回到大周。 可同时也是为了化解江岐的仇恨,挽救死局啊…… 月珏看着月欢瘦削的背影,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头。 他大概能懂得月欢心里的为难。 父皇曾告诉过他,说月欢心悦江岐。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 好似既意外,又似在情理之中。 如今父皇对待大周一行人的态度,就是对江岐的态度。 月欢会感觉到难过也很正常。 “欢儿,父皇他也只是心疼你……” “你在心疼江岐的同时,也理解一下父皇好吗?” 月珏在月欢的耳边轻声哄着。 晏栖把头埋进月珏的胸膛,伸手环住他的腰,死死地抱着他。 就好似抱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嗓音有些哑:“皇兄,欢儿知道的,知道你们是心疼欢儿……” 正是因为她知道,明帝是因为疼爱月欢,甚至不惜与大周为敌,也要保全月欢仅剩不多的寿命。 她才觉得更加难过。 她沉溺于这份深沉的爱,她心疼明帝与皇后,心疼月珏。 正因为她不是月欢,知道后续的悲惨结局。 才自私的想要用他们拼命想要留住的月欢为数不多的寿命,换取他们的平安。 更是换取整个月氏的平安。 她对江岐,心疼是有的。 可更多的是畏惧。 她对他好,不过是想要换月氏山河无恙罢了…… 月珏感受到月欢情绪的不对劲,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想到还站在大堂的一行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他看向一旁的温言,“丞相大人想必也乏了,苏淮!” 被点名的苏淮连忙走上前来,“太子殿下?” “带大周的使臣下去歇息吧,务必照顾妥当。” 温言睨了眼月珏怀里的月欢,才对着月珏拱手作揖,“多谢太子!” 温言拜别月珏之后,走到江岐面前,眼神再一次湿润了。 “殿下……” “可否与老臣走走?” 江岐垂眸看向眼前的阔别多年的温言,睨了眼埋首在月珏怀里的月欢,终是点了点头。 温言看着江岐的模样,面色有些沉。 殿下莫不是…… 月珏瞥了眼与温言一同走出客栈的江岐,到底没说什么。 如今没了旁人,月珏低垂着头,对着怀里的月欢说道:“欢儿愿意与哥哥说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月璟身死的那天,她曾哭着对他说。 让江岐回到大周。 说她,不需要江岐了。 他没能重视,这会儿想起来才觉得有些歉疚。 欢儿她或许,是想对他说些什么的,只是没找到机会。 第一百六十三章话本 晏栖从月珏怀里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月珏的眼睛。 缓缓点了点头,“好。” 白洛洛与闻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两国之间的事,他们也不好在场。 温言一行人离开,客栈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晏栖并没有选择走远,而是带着月珏去了客栈后院。 后院的樱花已经全都谢了,青翠的叶子郁郁葱葱,层层叠叠之下是刚挂上枝头的小果子。 晏栖行走在林木之下,一下又一下的踩着已经失了颜色的花瓣。 花残花落,人死灯灭。 最是人间无情。 “欢儿,上次你说让江岐回到大周……是真心话吗?” 月珏看着心里好似压了很多心事的月欢,“父皇告诉我说,你心悦江岐。” “既然心悦,又为何想把他送走?” 喜欢一个人,不是想要把他永远的留在身边吗? 占有,是本能。 可是为何月欢会一心想要让江岐离开? 晏栖停下了脚步,她回眸看着月珏。 这些话的答案她能告诉月珏吗? 他会相信吗? “皇兄,我先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可好?” 月珏眉眼微动,“嗯?” 这个故事与她是否心悦江岐有何关系? 晏栖指尖拨弄着自己的胸前的青丝,有些躲避着月珏的目光。 “我在话本子上看见的,结局不太好,让我挂念良久。” “我同情话本子里每一个人的遭遇。” “欢儿时常在想,倘若我是那话本子里的人,又该如何力挽狂澜,改变那些人悲惨的命运?” 月珏深深地注视着月欢的眉眼,“怎么样的话本子?” 晏栖转过身,继续往林子深处走着,她娓娓道来:“有一世家望族,家族里全是男丁,只有最后降生的那个婴孩是个女孩。” “这个女孩无疑是整个家族的掌上明珠,可惜的是,这个女孩生来残缺,患有心悸之症。” 晏栖斟酌着语言,删删改改说着原书中的故事。 “世家家主张贴寻医告示,愿用重金寻名医为小女医治。有无数的医者上门,得到的结果都是,心悸之症活不过二十岁。” “后,家主不知在何处寻来一位术士,得知只要得到至阴之人的心尖血,必能保小女平安。” 听到这,月珏瞳孔微缩。 心悸之症? 至阴之血? 这话本子里的小姑娘为何和月欢的遭遇这般相像? “家主不知从哪得知一穷苦人家的小男孩正是阴时阴历出生,并派人给强虏了来。” 晏栖说到这里呼吸有些紧促,她看了眼月珏,“皇兄你猜,后来这小男孩怎么样了?” “成功救活小女孩了吗?” 月珏深深地睨了眼月欢。 “既是天生残缺患有心悸之症,心尖血恐怕也是无用的吧?” 月欢不是天生残缺,她只是被下了剧毒。 她本应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晏栖低低轻叹一声,“是啊,药物都没用,鲜血又怎么能救一个天生残缺的人呢?” 她看着月珏,在别人的故事里月珏也是能保持清醒的。 也能冷静的知道,心尖血无用。 人啊,总是对在乎的人有执念。 晏栖继续讲着。 “那个小男孩在世家受尽苦楚,不仅要被强制取血,还要遭受被病情折磨心性大变的女孩折磨,世家里所有人都看不起他,就连下人也对他任意打骂欺凌,他的身上渐渐的,没了一块好皮肤。” 月珏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苦难之人总是有相似之处的。 他确实对江岐太过冷漠,只是他所受的苦难都来自月欢,他又该如何制止? 月欢就是因为,话本里的故事与她和江岐太过相似才会这般放不下吗? “长久的折磨,让男孩滋生了毁天灭地的恨意,他卧薪尝胆、静待时机,他知道女孩活不过二十岁,所以在女孩二十岁之前杀了女孩的全家!” “世家上下,全都死在他的手里。” “就连本就生命垂危的女孩,也被他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女孩真的没有活过二十岁……” 月珏的眉狠狠皱起,他看着脸色有些白的月欢,“欢儿,你……” 不知为何他心悸得厉害。 他总觉得这个话本的巧合度也太高了些。 可月欢绝对不可能是话本子里的结局。 谁敢将她五马分尸? 江岐也没有推翻整个月氏的能力,月欢会被他与父皇好好的保护在羽翼之下。 “皇兄,你知道吗?” “话本里的小女孩重生了,她重生到了小男孩刚到她家的时候,在她明知道这人在不远的将来会杀了她的全家,也知道自己会死在小男孩手里的时候,如果皇兄是她,你会如何选择?” 月珏发现,月欢眼里有一种执拗的认真。 他仔细回想着月欢方才提到的每一个细节。 倘若他是那个小女孩,他会如何选择呢? 月珏的眼里浮现出一抹冷意,“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杀了他!” 杀了他,后面的悲剧都不会再发生。 “忘了告诉皇兄,那个小男孩在话本里是天道的宠儿。” 晏栖在月珏轻皱的眉眼里解释道:“意思就是杀不死,每一次的磨难只会让他更加强大!” “这样的条件之下,皇兄又该如何选择?” 月珏神色微凝,“杀不死?” “真有这样的存在么?” 谁不是凡胎肉体,怎会杀不死呢? 果然话本就是话本,月珏的心莫名的放松些许。 晏栖眼睫微颤,是啊,怎么会有杀不死的人呢? 大男主这个东西,还真是害人啊。 天道也真是偏得没边了,难道配角就活该是主角的磨刀石? 终究逃不过死在主角手里的命运? “杀又不能杀,死也死不了,人又被虏到了府上。” “似乎也只有走感化这条路了。” “只要对他以礼相待,他不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么,给他大量的钱财作为弥补,想来他应该也不会再心生仇恨吧?” 晏栖怔怔地看着月珏,眼尾有些泛红,“真的只能这般了吗?” “那倘若,最后的最后小女孩还是没能改变悲惨的死局……又该怎么办?” 第一百六十四章平平安安 “……” 月珏感受到了月欢身上浓烈的忧伤,他把月欢轻搂进怀里,轻揉着她的发。 “欢儿,每个人都有属于他的宿命。” “倘若小女孩努力之后还是改变不了既定的死局,那……上天自有定数。” “这世间的因果循环,并不是所谓的事在人为就能改变得了的。” 人生在世,哪能尽善尽美。 欠下的罪孽总是要还的。 可是…… “欢儿,话本子只能是话本子。” “你永远不需要面临话本子里小女孩的命运。” 就算有,那哥哥替你偿还所有的罪孽。 不管是天罚,还是人为,他都替她扛着就是。 “我的欢儿,定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晏栖感受着月珏身上传来的温度,她紧紧的握住月珏的衣裳,就像在抓住最后的一抹心安。 永远不会面临吗? 可是他们已经成了这局中人。 她也想要月珏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有良人相伴,子孙满堂。 晏栖倏地想起,自己在灵山寺为月珏求的平安符还没有送给他。 她离开月珏的怀抱些许,从袖袋里掏出一直好好保存着的平安符,递给月珏。 “皇兄,这个给你。” 月珏看着月欢捧在手心的红色平安符,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欢儿的皇兄也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平安,平安,平安。 定会平安,一定会平安。 晏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坚毅,倘若真的改变不了死局,那她…… 月珏自月欢手里接过平安符,细细的摩挲着平安二字。 他看向月欢的眼里是能融化一切的温柔。 “嗯,平安。” 他会平平安安的活着,护佑欢儿余生无忧。 晏栖的袖袋里还有两个平安符,是属于明帝与慕容灵谙的。 她取出一个,看向月珏,“皇兄,这是属于父皇的,咱们给他送过去吧?” “也不知道父皇有没有生欢儿的气,咱们去哄哄?” 月珏轻轻刮了下月欢的鼻尖,“就你主意多。” “父皇怎么可能生你的气呢,我们几个当中父皇最疼爱的就是你,就连皇兄都比不了呢。” 都说皇家爱嫡长子,他虽是太子,但月欢被所有人捧在手心是事实。 他也愿意把月欢捧在手心。 “皇兄胡说,怎么会比不了呢?你也是父皇放在心尖上惦念的儿子啊,只是你们同为男子,表达的方式硬朗了些。” “不像欢儿,能撒娇。” 晏栖心里的郁结散了不少,她转身往客栈走去,侧眸看着月珏,扬了扬手中的平安符。 “皇兄走咯,给父皇送平安符。” 月珏看着明显轻快不少的月欢,他抬步朝月欢走去。 “欢儿还没告诉皇兄是不是心悦江岐呢,可别想着糊弄皇兄。” 晏栖眉眼弯弯,“皇兄只需记住,在欢儿心里父皇母后与皇兄永远都是第一位就好。” 她对江岐所做的一切,只不过都是为了能让她‘偷来’的家人平平安安。 走远的兄妹俩没发现,茂密的林间树梢之上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的男人。 赫然正是不知何时消失的闻陌。 他只不过是为了避嫌,才找了这么一处僻静之所,没想到却听见了月欢的‘话本子’。 天生残缺,心悸之症,至阴之血。 这些都让闻陌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难怪他总觉得月欢身上有一种不属于她的悲怆。 还有她在谷中所说的五马分尸,尸骨无存。 不正是与那话本子当中的小女孩死法一摸一样吗? 她对江岐所做的事,不也正是小女孩重生而来想要做出的力挽狂澜? 所以,月欢她……重生了吗? 虽然惊世骇俗,可闻陌总觉得这是真的。 不喝江岐的血,想要送他回到大周,这些全都是月欢不动声色想要完成的事。 那么白洛洛在她重生之前充当的又是什么角色? 他没记错的话,那日,月欢是特意支开他领着江岐去了烟雨楼。 主动结识了白洛洛…… 温言一路领着江岐去了他们暂时落脚的驿站。 早在还没到达姑苏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收到消息,知道明帝还有月氏的太子都在姑苏。 这间驿站,也是昭和早就安排好的。 一路上,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他也不好与江岐多聊。 只是看着江岐心不在焉的模样,温言不禁多了几分沉思。 “太子殿下,似乎对月欢公主有些不一样。” 江岐闻言睨向温言,丝毫没有想要遮掩的意思。 “当然,她会是大周未来的太子妃。” 他对月欢的心意,从来就不需要藏着掖着。 温言瞳孔微缩,“太子妃?” “她这样的身份怎么能做大周的太子妃?” 温言震惊于江岐的想法,他只是察觉到江岐对月欢似乎有别的不同寻常的心思。 可万万没想到,他会让月欢这样的女人做大周未来的太子妃。 江岐沉沉地盯着温言,“她现在是什么样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以为她只会是大周的太子妃。” “老师只需记住这一点就好。” 早在他把月欢放进心里的那一刻,月欢就只能是他的女人。 哪怕是她并不想要他。 她也只能是他的! “太子,朝局变幻岂是你想象的那般简单,你离开大周五年,这太子妃的人选实在不宜是月欢公主。” 且不说明帝会不会同意联姻,月欢的身份摆在那里,就不合适。 “太子当以大局为重,从大周的名门望族里挑选出一些合适的人选才是,这样才能更加稳固朝局,把握住大周臣民的人心呐。” 江岐离开大周五年,根基不稳,如今陛下病重,要想能尽快掌控权势。 就是选妃。 江岐的凤眸有些冷,“丞相的意思是,孤的太子妃人选,孤不能做选择?” “名门望族里的子女,也包括老师的女儿吗?” 江岐的声音越发的低沉,“还是说,孤直接封丞相的女儿为太子妃可好?” 所谓的大局为重,就是让他放弃月欢? 他不过是离开大周五年,还没死呢。 就想着用权势来压他? 大周始终是他们江家的天下! 稳固权势,靠的从来就不是女人。 他手中的剑自会为他坐稳那个位置! 第一百六十五章绝无二心 “殿下,微臣并无此意!” 江岐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让温言心下微怔,一掀衣袍跪在了江岐面前。 是他逾矩。 眼前之人早就不是五年前那个稚嫩的太子殿下了。 他身上所散发出来气势,已然有了上位者之势。 江岐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温言,眉目沉沉。 即使是他的老师,也别妄想试图掌控他。 “并无此意?” “那丞相是何意?月欢她又是何种身份?” “孤最后再说一遍,她会是大周的太子妃,不日返回大周的时候孤会带她一起走!” 月欢是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月欢不属于月氏。 他不管她是谁,只要是属于他就好。 “殿下……” 温言眉峰轻皱,“这样安排,是否太过仓促?” “如今……形势不利,是否徐徐图之为妥?” 今日明帝的态度依旧强势恶劣,想要带回太子殿下已是不易,若带走公主月欢,他们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姑苏。 而他们并没有多少时间耽误。 “徐徐图之?” 江岐几不可查的轻叹,他也想徐徐图之。 可月欢的身体,不允许。 倘若他不带她一起走,病发的时候月欢又该怎么办? 只要一想到月欢病发之时的痛苦,江岐的心就紧紧揪着。 要不是父皇病得急,他也不会没有时间徐徐图之。 江岐睨了眼温言,“她的身体离不开我,丞相不会不知道。” 他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带走月欢。 如今明帝与月珏是个麻烦。 闻陌和白洛洛也有些棘手。 使臣来了也不过二十几人,原先留下的人马,今日…… 江岐思及此,眼神倏地变得阴沉。 昭和——! “昭和在哪?” “让他来见孤!” 江岐知道,他们与昭和一定有所联系。 “你们今日所为,可是连孤也想一起杀了?” 温言闻言大震,“殿下何出此言?” “昭和他做了什么?”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由专门的信使联系,商讨的也不过是如何促成太子殿下返回大周的事。 至于旁的,他是毫不知情啊。 江岐敛眸打量着温言的神色,见他神思间不似作伪,“这么说昭和此次的刺杀计划你并不知晓?” 违背他的命令,带着那群人去送死。 “刺杀?” 温言心里直打鼓,近来他们出使月氏,是万不可节外生枝的。 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兵戎相见。 这昭和怎能擅自行事? “起来吧,带他来见孤。”既然温言不知情,江岐也没劲和温言啰嗦。 只要昭和到来,一切自会知晓。 温言吩咐身侧的一名属下,“去把昭和叫来。” “是。”那属下领命而去。 还不待江岐走进内院,昭和就随着那属下走了进来。 说来赶巧,那属下刚走出门,就碰上了昭和。 昭和看着江岐阴沉的脸,低垂着头正准备跪下行礼,就被江岐一掌击飞! 他的身体被甩进驿站院子,狠狠的砸在墙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颤。 就连站在江岐身边的温言也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昭和被击飞出去。 “谁准你擅自行事?”江岐阴鸷的嗓音随之响起。 人手本来就少,如今他这么做,更是雪上加霜。 本就受伤的昭和刚一落地就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捂住自己的胸口,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对着江岐磕头谢罪。 “殿下……恕罪。” “属下知错!” 江岐冷眼看着鲜血满面的昭和,“知错?” “孤看你胆子大得很!连孤你也敢杀!” 昭和的头连连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殿下明察,属下万死也不敢伤害殿下分毫。” 他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殿下着想。 “不敢伤害分毫??” “那漫天的箭羽是孤冤枉你了?” 昭和既然知道明帝会去留春园用膳,又怎会不知道他也会在留春园。 那样不留情面的箭羽,要不是他会功夫,恐怕早就被射成了筛子! 温言看着跪在地上的昭和,眼眸沉了沉。 他竟这般胡作非为,若真伤到了殿下…… “属下知道以殿下神武之资,定能安然无恙。” 他早就有吩咐,避开殿下射击,绝不可能会伤到殿下。 可他没想到的是,殿下竟会为那女人挡箭,让他想趁乱杀了那女人也找不到机会。 “哦?这么说孤还应该感谢你才是?” “倘若孤没有功夫,是不是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在你的箭下?” 江岐睨向昭和的目光,已暗含杀意。 “殿下明察,属下绝无此意!” “是属下冒进贪功,想要一举杀了明帝与月珏!为殿下扫清障碍!” 那么好的机会,既不是皇都,也不是戒备森严的皇宫大内。 一个小小的留春园,月氏最重要的仇人全部都在,他如何能不心动? 他自从踏上月氏这片土地开始,每一刻都在想着如何杀了明帝这狗皇帝,为殿下洗刷屈辱,为大周报仇雪恨! “贪功?” “孤有没有说过,不许伤害月欢?” 那每一支向月欢射来的冷箭,别告诉他不是昭和授意。 昭和低垂的眸微闪,他当然记得殿下说过不许伤害那女人。 可如果是意外呢? 那样的乱箭之下,谁会知道他是刻意? “是属下疏忽,请殿下责罚!” 昭和敛了眼里的恨意,对着江岐磕头认错,姿态放得很低。 “疏忽?” 江岐冷若寒霜,他喃喃的念着这两个字。 “你的意思是,孤的命令你并不放在眼里?” “孤不止一次的向你发出信号,命令你撤退你都充耳不闻。” “当真只是疏忽?” 他也没想到昭和居然会这般阳奉阴违,拉着那些人去送死! “昭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温言在一旁也动了怒,擅自策划刺杀,罔顾殿下的命令。 每一桩都不是小事。 倘若真如殿下所说那般,他不会武,那昭和是不是有弑君之嫌? 昭和紧握成拳头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愤恨地抬起头看着江岐:“殿下,昭和对你,对大周绝无二心!” “昭和只是不想殿下色令智昏,为一个女人背弃了国仇家恨!” “狗皇帝与月珏都在,那样的绝佳的刺杀机会,昭和不想放弃!” 哪怕是违背殿下的命令,他也想搏一搏! 他不求名垂千史,只想为大周、为殿下一雪前耻! 第一百六十六章色令智昏 “色令智昏?” 江岐轻扯唇角,他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 为了月欢,他是有些神魂颠倒,色令智昏了。 哪怕知道她并不心悦他,他也只想把人永远的留在身边! 哪怕是抽干他身上的血液,他也想强留住月欢的命! 这样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色令智昏又如何? 他只不过是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想牢牢的抓住罢了。 “殿下,大周的子民都在等着殿下回家,带着他们洗刷这五年来的屈辱!” “将士们已经磨好了刀枪,就等着殿下一声令下了啊!殿下!” 昭和直直的看着江岐的眼睛,眼里是澎湃激昂的热意,是想手刃血仇的向往。 温言看着这样的昭和,不免有些动容。 是啊,大周的子民在等着他们的殿下回家! 带着他们大杀四方,睥睨天下! 而不是为了敌国之女,束手束脚。 “昭和,别把违抗命令说得这般道貌岸然,纵使你心中有大抱负,但孤不需要一个不听号令的将士!” “孤从没忘记过这五年来的屈辱,不需要你在孤的耳边耳提面命。” “那些死去的弟兄切切实实的因为你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你自去他们的尸首前,以死谢罪吧。” 月氏要打,仇要报。 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月欢是谁,他还没弄清楚。 现在的月欢她的愿望是,月氏海晏河清,倘若他现在发动战争,那月欢…… “殿下息怒!昭和他确实有罪,但看在他对大周一片赤忱的份上,饶了他这一次?” 温言听到江岐的命令,有些震惊于江岐的冷漠果断。 昭和是犯了大错,是太过激进,可也只是太想为大周手刃仇人。 大周需要这样心有抱负的年轻人。 昭和也是怔怔的看着江岐,昔日对他们这些下人温和的太子,如今真的是冷情冷心。 心肠是真的硬了。 他听闻温丞相的话,才骤然回神,连声磕头讨饶。 “请殿下开恩!饶属下一命!” “属下以后定当严于律己,时刻谨记殿下吩咐!” 他不想毫无意义的死去。 就算死,也要死在战场之上。 为大周而战的战场之上! 哪怕是尸骨无存,他也愿意。 江岐凉凉的睨了眼温言,看来不止是他变了,温言,昭和。 全都变了。 那么大周呢? 是不是早已面目全非,记不清他们真正的主子是谁? 江岐垂眸看着血泪模糊好不凄凉的昭和,“饶你一命?也不是不行。” “丞相大人替你求情,孤怎么着也得给丞相面子不是?” “倘若你还是管不住你那颗不安分的心,就别怪孤不念旧情!” 也好,在月氏的土地上,确实不好杀人。 待会儿回了清风客栈,被月欢察觉到血腥味就不好了。 月欢她,对血腥味最是敏感抗拒了。 “谢殿下开恩,昭和定当谨记!” 昭和沉沉地磕了个响头,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感激涕零。 江岐悠悠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睨着昭和。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回到大周后你自行去领一百军棍!发给死去将士的抚恤金由你出。” 昭和脸色微变,那些钱财不过是小事,但一百军棍,殿下这是想废了他? 江岐看着昭和微沉的脸色,“怎么,不愿意?” “还是你觉得那十几人的性命还比不过这一百军棍?” 那些人本可以不用死,他不付出点代价,就想轻轻揭过,那怎么行? 温言这次倒是没说话,昭和有过,确实当罚。 昭和见事情也无转圜的余地,只得磕头谢恩:“属下遵旨!” 江岐凤眸幽深的扫了眼温言,“父皇的病耽搁不得,需得尽快返回大周。” “说说吧,你们的计划。” “孤很不喜欢先斩后奏……” 晏栖与月珏刚刚走到明帝的房间外,正准备敲门,明帝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都进来吧。” 晏栖看了眼月珏,轻轻推开了房门,“父皇怎么知道是欢儿与皇兄?” 他俩的脚步可轻了。 明帝手里捻着黑色的棋子,看了眼笑意盈盈的月欢,落下一子。 “大概是心灵感应?” 月珏自然知道明帝通过耳力判断,就能知道来者是谁。 只是月欢武艺不精,大概是不知道的。 晏栖看着明帝平和的脸色,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些许,脸上笑容明艳,“那父皇可曾感应到欢儿有礼物要送给父皇?” 晏栖拉着月珏的手,朝着明帝走去。 “哦?礼物?” 明帝似来了兴致,从棋盘上收回眸子。 “上次你独独送了珏儿玉佩,朕与你母后的礼物迟迟不见踪影,如今这是补上了?” 他看着月欢两手空空的模样,兴致更浓。 “可不能比你皇兄的玉佩小啊,朕是皇帝,怎么着也要比你皇兄的厉害才是。” 晏栖的笑容有一瞬的凝固,礼物? 糟糕,她根本没记着这茬。 明帝这一提,她全给记起来了。 说好的下次出宫就给明帝与皇后挑礼物的,只不过她这一路过得跟逃亡似的。 哪里还记得礼物这事? 月珏看着月欢呆住的模样,唇边的笑意轻扬,他坐到棋盘的另一侧,观察着明帝布局的棋盘。 拿起一粒白子。 “父皇放心,欢儿送给父皇的礼物自是这世上顶顶好的礼物。” 明帝睨了眼月珏落下白子的地方,看向月珏,“这么说珏儿已经收到了?” 晏栖看着明帝的侧脸,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在明帝的脸上看见了在得知月珏的玉佩是她所送之时的吃味。 “欢儿果然是最心疼你皇兄的。” 瞧瞧,这句话怪酸的。 晏栖嘴角抽了抽,走过去坐到明帝身边,亲昵的挽着他的手臂,“父皇,在欢儿心里,你与母后还有皇兄同样重要。” “欢儿最喜欢的就是你们了,礼物有先后,但欢儿对你们的爱没有。” 晏栖大胆的牵起明帝的手,像变戏法似的把平安符放在明帝的手心,随后又把明帝的手心给合了起来。 “父皇,您可一定要紧紧抓住欢儿送给您的礼物哦。” 明帝感觉到自己的掌心被放入了一个轻轻的,软软的东西。 他睨了眼眼里盛着星光的月欢,缓缓打开了掌心。 里面躺着的赫然是一枚红艳艳的—— 平安符。 第一百六十七章恶龙久缚 明帝怔怔的看着手里的平安符,久久未动。 他身为天子,天下奇珍异宝他什么没见过? 可就这小小的一枚平安符,却让他心尖滚烫得厉害,一股暖流传遍他的四肢百骸。 晏栖看着明帝紧盯着手里的平安符,未曾言语,心里直打鼓。 她悄悄地瞥向月珏,眼神交流,“父皇是不是不喜欢?” 月珏睨了眼明帝,唇角笑意疏朗,怎么会是不喜欢呢? 正是因为太喜欢了才会这般不能言语。 他每一次收到月欢礼物的时候,也是这样,所以他能理解父皇的感受。 晏栖见月珏但笑不语,就知道不能指望他了。 她忐忑的看向明帝,“父皇,我以后一定会给您多多的送礼物。” “这个平安符虽轻,但它承载着欢儿所有的祈愿。父皇贵为天子,自有真龙护佑,即使这样欢儿还是想要送您,平安不嫌多,父皇定能万岁万岁万万岁。” 真龙护佑,菩萨保佑。 双重加持,定能阻挡一切灾祸。 明帝缓缓握紧了掌心,把平安符牢牢的抓在手里。 “欢儿有心了,这份礼物果然如你皇兄所说,是全天下顶顶好的礼物。” 万岁这个东西,谁又能真的万岁。 即使是天子,也不能。 他不求长生,有月欢的这份平安符比什么都强。 晏栖看着明帝眼里的柔软,心里百感交集。 “你们才是欢儿此生顶顶好的礼物。” 她有幸到这走一遭,体会到了不一样的帝王家。 明帝与皇后,还有太子月珏明目张胆的偏爱与疼宠。 她虽然知道这些都不属于她晏栖,但她活在月欢的躯壳里,还是忍不住把自己当成了月欢。 菩萨保佑,一定要让她的平安符保佑他们平安。 就像江岐说的,诸般罪孽报应在她身上就好。 请务必让她的家人平平安安。 月珏听闻月欢的这句话,堂堂七尺男儿居然险些掉下了眼泪。 煽情最是致命。 “欢儿……” 月欢才是他与父皇母后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宝物。 明帝也很是动容,他牵起月欢的手,宝贝似的握着。 “欢儿,你从来都是朕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为了你,朕不惧与全天下为敌!” 他知道强取江岐的鲜血,与道德有亏,可他眼睁睁地看着月欢忍受了十二年的堕魂折磨。 在得知至阴之血可以缓解她疼痛的那一刻,他什么都顾不了了。 他无比庆幸自己站在权利的巅峰,也无比庆幸月氏的国力强盛。 他毅然决然的向大周发兵,目的不是从来都不是为了攻城掠地,他只是想要救回自己的宝贝女儿。 什么报应,什么反噬,他愿意担着。 只要月欢能平平安安。 晏栖心里酸涩得厉害,“父皇,我不要你为了我与天下为敌。” “欢儿唯一的愿望就是你们平安。” “父皇,让江岐回大周去吧,我的病已经不需要他的血了,月氏强占了他五年,也该还回去了。” 还回去,让罪孽停止。 止干戈,为玉帛。 月珏倏地看向明帝已经慢慢变沉的脸色,他万万没料到月欢会在此时提起江岐。 晏栖紧紧握着明帝的手,炙热的掌心微微发颤。 “父皇,你知道我那个朋友闻陌的吧?他还得到了沧澜神医的夸赞呢。” “我向您保证,对于堕魂他一定比沧澜神医懂得多,他会医治好我的堕魂的,我相信他。” “请您也相信欢儿好吗?” 闻陌啊,原谅她吧。 她撒谎了。 “欢儿,你到底被江岐灌了什么迷魂汤?” “江岐的血对你有没有用朕比你更清楚,沧澜他只是医治了你母后身上的堕魂,但对你的身体他依旧束手无策,让你活生生的痛了十几年!” “你让朕信医术?” 至阴之血虽然听起来诡异无稽,但它实打实的有用。 那个术士并没有骗他。 “朕可以理解你心悦江岐的感情,也答应你不废了他的功夫,让他沦为废人。” “但你想让他回到大周,原谅朕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对江岐仁慈,就是对月欢残忍。 他做不到。 晏栖神色难过的看着明帝,“父皇,我没有被灌迷魂汤,我无比的清醒。” “你相信欢儿好不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月氏的安定。” “恶龙久缚,必成祸患!够了,父皇,真的够了。” “我们欠江岐的已经够多了,世间因果轮回,你真的要让欢儿继续喝这强取来的罪孽之血吗?” 晏栖直直地凝视着明帝的眼睛,说出了让明帝骤然变色的话。 “那欢儿可能真的活不过二十岁。” 她会被登上帝位的江岐五马分尸,谁都不会有好下场。 “欢儿!” 月珏的嗓音有些尖利,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唤她。 这句话无论是对父皇,还是对他来说。 都犹如剥皮抽筋般的疼。 太重,太重了。 “皇兄,你能不能帮帮我?帮我劝劝父皇好不好?” “欢儿余下的年岁,只想轻轻松松的守在你们身边,不欠任何人什么。” “好不好?你帮帮我吧皇兄。” 晏栖眼里不知何时竟涌起了泪花,打湿了她长长的眼睫,就那么一颗颗的滚落。 一朵一朵的在明帝的手臂上印下朵朵水花。 本是冰凉之物,却同时烫伤了两个男人的心。 “欢儿,你到底在怕什么?” 不知何时起,月欢太过执着于送江岐回到大周。 想到之前的种种,电光火石间,月珏倏地明白了什么。 不管是与青山,还是除夕元宵,江岐都有异常的举动。 可无一不被月欢压下。 就连她此次来到姑苏,也是想让江岐……离开,对吗? “欢儿,恶龙久缚指的是你话本里的那个小男孩吗?” 至阴血脉,天生残缺,家破人亡。 是这些编造出来的东西让她害怕了吗? 月珏走到月欢身边,轻轻抹去她脸上斑驳的泪痕,“你别怕,欢儿。” “皇兄绝对绝对不会让你与那小女孩有同样的遭遇。” “我方才没对你说实话,倘若真有那么一天皇兄一定不择手段、不惜代价也会杀了那条作恶的龙!” 第一百六十八章你信我,栖栖 傍晚,接待宴。 这一次的江岐没有坐在月欢的身侧,他与大周坐在了她的对立面。 与月珏遥遥相望。 白洛洛自离开后就没再出现过,这样的场合也属实无聊,晏栖也就没差人去叫她。 宴席之上,丝竹管弦,推杯换盏,谁都没有再提让江岐回大周的话题。 坐在上首的明帝,与下方的温言,闲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晏栖托着自己的下颌,静静的欣赏着眼前婀娜摇曳,让人眼花缭乱的舞姿。 她悄悄瞥了眼明帝的神色,那张脸深沉得厉害,她窥不见任何端倪。 那时的明帝轻喃着‘恶龙久缚’四个字,看着她的眼神太深太暗,也如现在这般深沉似海。 如今,她该怎么办呢? 她能隐隐感觉到江岐有离开的想法,他父皇病了,江岐不可能再拖下去。 可明帝这边,态度也很强硬。 晏栖敛眸无神的盯着桌上的白玉小酒杯,少顷,取过一旁与它配套的酒壶。 透明的液体缓缓倒满酒杯,香醇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浓郁的桂花香。 她记得这个味道,上次在皇都的时候除夕宴上,她拿错江岐的酒杯偷喝了一口。 晏栖抿唇轻嗅,闻着酒香一饮而尽。 遗憾的是,浓郁的香味到了嘴里便索然无味了。 她突然有些贪恋这样的香气,再次倒了一杯,刺激着消失的味蕾。 一杯接着一杯。 喝醉了是不是所有的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江岐能感觉到月珏不断打量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就连与温言攀谈的明帝视线也有似有若无的落在他的身上。 他装作无知无觉,浅酌着桌上的桂花酿。 口中的桂花酿漾开,似想到什么,他怔然看向对面的月欢。 却被那些舞女的身姿阻挡,让他看不真切月欢的一举一动。 闻陌坐在晏栖身后一个位置,待看清她手上的动作之时,脸色有些沉。 晏栖正欲再喝,手腕却被人猛地攥住,她反应迟钝的看了眼手腕上修长的指节,眼神迷离的顺着那双手遥遥抬眸。 看着那张如玉的脸庞,晏栖唇边扬起一抹笑意,“小太阳。” 她高兴的拉着闻陌的衣袖,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小太阳,要不要一起喝?” 桂花酒的醇香扑鼻而来。 闻陌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酒杯,“栖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这身体,是能喝酒的吗? 晏栖察觉到手里的酒杯被抢,秀眉紧拧,“还给我。” “你不喝就还给我,很香的,我还要。” 晏栖白皙的脸颊之上泛着桃红,粉嫩嫩的,像极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闻陌躲开她作乱的手,扣上她的手腕查探着她的脉息,在察觉到脉象平稳之时,脸上的神色才好看些许。 他深深的凝视着晏栖粉嫩嫩的脸蛋,轻叹一口气。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晏栖脑袋晕沉沉的,她醉眼朦胧的盯着闻陌,怔怔地看了几秒,似想起什么。 她一把拽住闻陌的手腕,让他靠自己更近些。 闻陌看着突然拽着他靠近的晏栖,身体微僵,少女带着酒香的呼吸喷薄在他的鼻息之间。 那双迷醉的眸子,每一次闪动的眼睫,都好似撩动在他的心尖之上,痒痒的。 “小太阳,你得帮我。” 晏栖努力靠近闻陌的耳边,嗓音很低,生怕被人给听了去。 她本就是撒谎,要是让皇兄与父皇知道了。 就不好了。 闻陌的耳尖一阵温热,眼神渐渐变得漆黑,他微微偏头睨向月欢绯红的小脸。 “你得告诉我帮你什么,嗯?” 男人的尾音上扬,软得厉害。 晏栖嘴角微瘪,直勾勾地盯着闻陌的眼睛,“小太阳,我撒谎了。” 闻陌的嗓音有些哑,月欢的那双眼睛里能看见他的倒影,“撒谎……是什么意思?” “我告诉父皇说,你能医治好我的堕魂。” 说到这,晏栖更加抓紧了闻陌的手,“如果,如果我父皇问起来,你可千万别露馅了,好不好?” 闻陌微怔,他看着月欢,“你没有撒谎,栖栖。” “你信我,我一定会治好你。” 晏栖反射性的点点头,“嗯,我信你。” “记得不要露馅儿了哦~” 闻陌:“……” 她这幅模样哪里是信他。 一舞停歇,江岐终于看清了对面的月欢,也看清了她身边的男人。 两人靠得很近,从他这个方向看过去,闻陌好似一低头就能亲上月欢的脸。 月欢极力的靠近闻陌,脸上的表情妩媚勾人,柔柔的在闻陌的耳边说着什么。 娇软极了。 沉沉盯着月欢的江岐不会知道,他眼里灭顶的嫉妒已经快要将他淹没。 时刻注意着他的温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了与别人言笑晏晏的月欢公主。 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终究是孽缘呐…… 同样关注江岐的还有月珏,他自然也看见了江岐看向月欢的眼神。 江岐对月欢的占有欲自离开皇都之后,似乎从不加掩饰。 这样的江岐真的会伤害月欢吗? 无论是月欢话本故事,还是她恐惧的反应。 都让月珏心生警惕。 若江岐真是话本子里的恶龙,他又该如何保护月欢? 闻陌看着月欢渐渐迷醉的脸色,朦胧的眸子哪里还有半分清明,月欢她……分明是醉了。 他夺过月欢手里的酒杯,“别喝了,你醉了。” 虽然她的脉象暂时没什么异常,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醉了?” 晏栖狐疑的看向闻陌,“你还没喝呢,就醉了?” 闻陌:…… 她哪只眼睛看见他醉了? 就这点小酒,能让他醉? “你别想着偷换概念,这酒你真不能喝了。” “你身子不好,日后……” “日后等我治好你的堕魂,想怎么喝我都陪你。” 虽然闻陌知道月欢不信,可他还是想要一遍遍的告诉月欢,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治好她的身体。 “栖栖,待你安全的回到皇都。” “我就要离开了。” 脑袋晕乎乎地晏栖只觉得闻陌似乎变得唠叨许多,她的耳边全是他的声音,恍惚间她好似回到了山谷中的时光。 他也是这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虽然醉意上涌,但她还是听见了离别之意。 她蹙眉看着闻陌,“你要走?” “去哪?” 第一百六十九章栖栖,我是师无弦 闻陌听见月欢的话,眼里闪过一丝惆怅,“回家。” “回很久不曾回去的家。” 闻陌瞥了眼时刻注意着月欢的月珏,不免问了个傻问题。 “栖栖你说,我家里人也会如你父皇和皇兄挂念你一般,挂念我吗?” 月珏对月欢的疼爱,真的不像出自皇室。 皇室的兄妹情,怎么会这般纯粹真挚呢? “回家啊?”晏栖的眼神有些幽远。 “既是回家,那自然是想念的。” 闻陌睨了眼月欢淡淡的模样,只当她是醉得厉害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但愿吧。” 闻陌脸上的神色并没有多少期待,他的皇兄啊,冷情的很,可不似月珏这般热烈的表达着对月欢的疼爱。 不过—— “栖栖,回了家,我就能替你找寻解药了。” “你一定要好好爱护自己的身子,等我回来找你,知道吗?” 他把桌子上的酒杯挪远了些,“特别是这酒,别再喝了。” “饮酒伤身。” 晏栖的眼睛直勾勾地随着他拿着酒杯的手移动,“没有不舒服,可以喝。” “沧澜也没说,不喝。” “桂花酒,好喝。” 月欢无头无脑的几句话,闻陌就是听明白了。 他唇角染笑,“你倒是机灵,你可别忘了我也是个大夫,我的话你也要听才是。” “你若实在想喝,浅酌几杯就好,可别像现在这般醉的一塌糊涂。” “等我回来治好你的身体之后,你想怎样都行。” 晏栖抬眸看向闻陌,她抬手轻捏着他的脸,唇边笑意轻扬,“小太阳,我只是让你帮着我撒谎骗父皇,可没让你骗我哦。” “我记得的,在与青山,你说我快死了。” “没救了。” “如何治好?” 晏栖沉默半晌,把手从闻陌脸上拿开,轻拍了拍他的肩。 “闻陌,我只是想要让父皇与皇兄放心,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清楚的,不需要什么善意的谎言。” “你明白吗?” 那日她醒来的时候,父皇与沧澜的话她都听见了。 再者,她的身体感受最直观的也是她。 她没有了味觉,现在就连视觉都快离她而去了。 月璟身死那日,她的眼睛就出现了短暂的黑暗。 她还以为只是伤重导致。 可当她这些时日清晨醒来的时候,眼睛总是会漆黑好一会儿的时候。 晏栖终有发现了不对劲。 她是真的快瞎了…… 她这病,病入膏肓之后就会五感尽失的吧? 就算闻陌真的有办法,也来不及了。 闻陌听着月欢的话,心尖针扎似的疼。 他恨不得把在与青山口无遮拦的自己狠揍一顿,他怎么能对月欢说出那样的话呢? 那些话,从月欢口中说出来,他都难受得快要死掉了。 那这些年,她又是如何一步步的接受自己快要死掉的事实? 闻陌眼里是沉沉的痛色,“栖栖,你别这样,那些话是我胡说,是我不够严谨。” “我有向沧澜神医讨教他治疗堕魂的方法,再加上我家里……” 闻陌的话戛然而止,他应该怎么向月欢介绍他的家? 倘若她知道堕魂来自他的家族,她—— 会不会怪他? “……再加上我家里的记载,我定然能研制出解药的。” “栖栖,你给我点时间,我能救你的,好不好?” 晏栖看着闻陌眼睛里近乎执拗的哀求,眼睫微闪。 “闻陌,我信你的。” “你别急,我就在这,你慢慢来就好。” 罢了,由着他吧。 有个念想也是好的。 反正她这幅身子也就这样了,信与不信,她都在皇都。 过着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栖栖,我是不是从没告诉过你我是哪里人?” 闻陌看着月欢温软的模样,嗓音哑然艰涩。 他突然有些害怕如果月欢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他是北齐之人,知道她身上的毒与他的家族息息相关,月欢会不会…… 他的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他不想骗她。 哪里人? 她知道啊,北齐皇室嘛。 闻陌直勾勾地盯着月欢醉眼惺忪的眸子,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他拉着月欢的手,“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闻陌带着月欢站起身,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自从沧澜都说闻陌的医术靠谱之后,月珏对闻陌的防备倒是少了不少。 毕竟这一路走来,多亏闻陌细心照顾着。 明帝只是淡淡瞥了眼两人,就收回了眸光,继续与温言上演着皮笑肉不笑。 唯有江岐。 他一直盯着闻陌与月欢两人的互动。 靠的那么近,谈笑风生,不是揉脑袋就是捏脸的亲昵动作。 天知道,他有多想把月欢抢过来。 月欢脸上不自然的潮红,妩媚娇软的模样,全都被闻陌窥视了去。 如今,闻陌更是把人给带走了! 这让他如何坐得住? 清凉的晚风,吹散了几分晏栖脸上的热意。 她晕乎乎的看着闻陌的背影,“小太阳,去哪啊?” “我头晕,能不能明日再去?” 闻陌的脚步倏地顿住,晏栖一个不察撞在他的背上。 这下好了,头更晕了。 晏栖浑身上下没了力气,软绵绵的甚至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就在她快要软倒在地之时,她的身体蓦地悬空。 她被闻陌打横抱在了怀里。 “抱歉,我太紧张了。” 闻陌怎么觉得醉酒的人是他呢? 他太急着想要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把自己的所有完完整整的告诉月欢。 他不想月欢想起他的时候,唤着的是一个假名。 那样的话,他在北齐是不是就收不到月欢的思念了? 晏栖头晕得厉害,她乖顺的靠在闻陌的颈窝,缓解着沉重的脑袋。 双手软软的抓住闻陌的衣衫,这是她安全感的来源。 耳边的风,似在与她追逐打闹,撩拨着她的发丝,缠绕飞扬。 当闻陌放下她的时候,晏栖看着这熟悉的小院。 侧眸看向身旁的男人,“你说的带我去一个地方,就是客栈房顶?” 从府衙一路乘着轻功,目的地竟然就是清风客栈房顶? 这也太‘浪漫’了…… 闻陌把月欢小心的安置在屋顶坐好,看着渐渐浮出云层的月亮,给客栈的房顶撒下一层银光。 月欢的身上也好似裹挟着月光,整个人温柔迷醉。 他看着月欢藏有无数星河的眸子,“因为在姑苏,这个方向离我的家最近。” “栖栖,我是北齐人。” “我的名字叫师无弦……” 第一百七十章心动入怀 栖栖,我是师无弦。 这句话在晏栖的耳边炸开,她怔愣的偏头看向闻陌,晕乎乎的脑袋好似都清醒了不少。 师无弦,北齐二皇子。 闻陌的真实身份。 他……这是在自曝?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 闻陌有些不太确定,月欢没出过皇都,周边国家的皇子公主也不知道她知道多少。 晏栖挑眉,带着股傲娇劲儿,“北齐二皇子,久仰大名。” 闻陌见月欢知道自己的存在,眼里瞬间亮起炙热的星火。 “栖栖……知道我?” 呃。 晏栖眼睫轻闪,她其实不知道,这都是上帝视角的功劳。 要不是有上帝视角,他就算现在自曝,也两眼一摸黑。 白瞎。 只不过师是北齐国姓,她应该、大概、也许会猜到的吧? “本来是不知道的,但现在知道了。” 对她来说,闻陌和师无弦都没差,反正都是同一个人。 闻陌紧挨着她坐下,“那以后栖栖唤我无弦可好?” 他不想用一个假名活在她的生命当中。 他要月欢每一次念起师无弦的时候,他收到的都是真真实实的想念。 “好啊。”晏栖没什么意见。 师无弦曲起一条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撑着脑袋,偏头看着月欢。 “那你现在叫一声来听听。” 他想记住月欢每一次叫他名字之时的模样。 还有声音。 晏栖:…… 她嘴角微抽,狐疑地看着闻陌依旧白皙的脸,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你喝醉了吗?” 否则,怎么这么幼稚? 特意告诉他的名字,还让她现场叫一声。 嘛呢,这是? 闻陌一脸黑线,他拉下月欢白嫩的手,放在手里小心的握着。 神色认真,“栖栖,你就满足我吧。” 他是真的很想听。 皎洁的月,给闻陌镀上了一层名为温柔的滤镜。 被那样一双温柔的能溺死人的眸子盯着,晏栖无法拒绝。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无弦。” 娇软的嗓音带着一丝酒后独有的沙哑,瞬间击中闻陌的心脏。 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漾开。 情难自控的把月欢搂进怀里,心脏就那么一下快过一下的跳动着。 他像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心动难抑。 “栖栖,我走后一定要想我好不好?” 他一定会感应到的。 晏栖轻嗅着闻陌身上月光的味道,听话点头,“嗯,会的。” 怎么会不想念呢。 他是她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 帮她良多。 闻陌紧抱了她一会儿,缓缓松开了晏栖。 他的目光有些忐忑,“栖栖,你既已知道我的身份,想必也知道堕魂……” 晏栖点头,“嗯,你说过,堕魂来自北齐皇室。” 这点倒是让她很意外。 “你会不会怪我的出生,怪北齐皇室?” 闻陌见证过月欢毒发的模样,碎骨抽筋般的痛,月欢这十多年来,每月要经历三次。 年年如此。 这样的折磨,若非心性坚韧,早就疯了。 可月欢没有,她依旧保持着纯澈的善良。 “堕魂是你研制出来的吗?” 屋顶的风吹散着晏栖身上的酒气,就连酒精带给她的昏沉,都在慢慢消退。 她看着闻陌的眼睛平静柔和,没有掺杂一丝他害怕看到的东西。 闻陌微怔,“……不是。” 他比月欢大不了几岁,他出生的时候,堕魂早就被列为了禁药。 “那不就完了。” “冤有头债有主,不关你的事你为何要往自己身上揽?” 原书中并没有提到过堕魂来自北齐,且不说真假。 但这并不代表着堕魂来自北齐,那么所有的北齐皇室都欠月欢。 闻陌怔怔的看着月欢,她不会知道,在他知晓她身上的堕魂只能喝江岐的血才能压制痛苦的时候。 他恨不能把整个北齐掀翻,抓住那个制毒的恶人。 碎尸万段! “栖栖,我不管你怎么想。” “但这件事已经扎进了我的骨血,整日刺痛着我的心脏。” “你信我,我一定会研制出解药,换回你的平安。” 晏栖看着格外执着的闻陌,脑袋里蓦然想起了江岐那日告诉她的话。 “然后呢?” “师无弦,你是想用这个为筹码换我十里红妆?” “你对我的身份好像从来没有感到过任何的意外,你……在与青山的时候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是吗?” 晏栖知道她这话说的有些诛心,可—— 与青山一别之后,再见面不管是江岐,还是月珏。 知道他们的身份之后,闻陌的反应很平淡。 就好似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闻陌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他似有些受伤的看着月欢。 “栖栖,我想救你从来就没想过什么筹码,我只是很想很想让你平安的活下去。” “我与兄长说 想要十里红妆娶你,是因为……我的这颗真心。” 闻陌想到那日的场景,眼神变得黯淡,“栖栖,江岐亲了你,我嫉妒,我不理智,才会说出不合时宜的话。” “我想娶你为妻,从来就不是因为什么交换,从你在与青山掉入我怀里的时候,你的身影就跌进了我的心里,你能明白吗?” 闻陌看着月欢慢慢瞪大的眸子,由怀疑变成惊讶,又似有一丝不解。 “至于你的身份,我确实在查探到你身中堕魂之时就有所怀疑,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堕魂的阴毒,你的出现就好像是一个奇迹,寻常人家根本不可能负荷你身体所需的药材。” “再者,月氏国公主月欢,身中堕魂……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栖栖,想要知道你的身份不难。” 月氏与大周当年兵戎相见,闹得人尽皆知。 刚好那个时日又是月氏在与青山冬狩的日子,她的身份昭然若揭。 “栖栖,如此,你还怀疑我居心叵测吗?” 晏栖看着恨不得把心脏剖出来递给她瞧的闻陌,几度失语。 “对不起……” 她的话确实伤人了些,她能感觉到闻陌是真心对她好。 可是,他怎么能喜欢她呢? 闻陌看着月欢怔然的模样,连生气也舍不得。 他想到了那个话本子的故事,心里油然而生的是排山倒海的心疼。 “栖栖,你别怕。” “你在乎的一切我会替你守护,绝不会有人能伤害你和月氏一分一毫。” 第一百七十一章我不爱你 回房间的路上,晏栖的脑子晕乎乎的。 别怕? 她怕什么? 闻陌又知道些什么? 晏栖总觉得闻陌的话稀里糊涂的,替她守护月氏又是什么意思? 星星点点的月光透过屋檐,洒在身旁的闻陌身上。 他的神色格外的赤忱真挚,看着她的目光好似有抚慰一切的力量。 “栖栖,你信我。” “你害怕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向你保证。” 晏栖眉心微蹙。 “无弦,你……”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闻陌不待她说完,就出言打断了她。 晏栖:…… 谁教他这么吊人胃口的? 晏栖看着师无弦的背影,嘴角微抽,她相信什么? 她现在脑袋一头雾水,彻底被他给绕晕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她喝酒了,有什么事不能和一个醉鬼说清楚吗? 啧。 直到闻陌的身影消失在他房间的门内,晏栖才无奈地伸手推开了自己眼前的房门。 得,看来今晚没有解惑的可能了。 晏栖揉了揉自己的脑仁,这会儿居然开始隐隐作痛,早知道她方才就不拒绝闻陌的醒酒汤了。 晏栖懊恼的关上了房门。 房门一关,房间里漆黑一片,晏栖没走两步就觉得黑的厉害。 正准备回过身把房门打开,放月光进来给她照亮。 倏尔,一具高大的身躯极速靠近猛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坚硬的胸膛紧紧贴合着她的脊背。 晏栖瞳孔微缩,心悸般的冷凝直冲她的脑海,身体下意识的开始挣扎! “谁?”她嗓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粗哑得厉害。 抱着她的男人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灼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后颈出,引起她阵阵颤栗。 男人贪恋的汲取着属于她的气息,细密的吻密密麻麻的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之上。 柔软的触感传来,晏栖惊恐的瞪大了眸子。 惊惶声已至嗓子眼,男人似察觉到她的心思,伸手偏过她的脸,自身后吻上了她的唇。 晏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眼眸微震,死死的咬住自己的牙关。 男人的唇不能前进分毫,凤眸变得深沉,他转过月欢的身子,大掌掌控着她的细腰。 轻掐了一把。 晏栖受了刺激,嘴唇微张,防守的领地瞬间被侵占。 她最怕痒了。 腰间被他掐过的地方一阵颤栗。 晏栖的双手死死的抵住男人的胸膛,后颈被男人霸道强势的禁锢在手心。 她挣脱不开。 脸色越发涨红。 “呼吸。” 江岐独有的清冷嗓音哑然响起。 晏栖终于寻到了一丝空隙,新鲜的空气急剧而来,她怒瞪着江岐。 “你放开我!” 只短短一秒,江岐又吻住了她的唇。 比方才更凶,更狠! “唔……” 晏栖剩余的话被江岐尽数吞下,腰间的手不断作乱,唇上的吻炙热滚烫,可抱着她的这个人却让她觉得冷得刺骨。 她的唇被不断肆虐,晏栖眼里划过一丝狠意,她的牙齿狠狠的一咬! 嘴里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开来。 江岐的身体微僵,眉眼却动也未动,好似不知道疼一般,他沉沉地看着月欢。 “你喜欢这样?” “既然咬破了那就多喝点吧……” 江岐凤眸幽幽,指尖摩挲着她的鬓角,托着她的下颌,灼灼的盯着她的唇。 “你尽管咬,反正我的血你本就是要喝的。” “江岐……” 江岐以吻封缄,再一次掠夺了月欢的呼吸。 他沉沉地盯着月欢的眸子,这双眼睛方才装的全是闻陌吧。 在宴席之上,她靠他那么近,脖颈扬出漂亮的弧度贴近闻陌的耳朵。 闻陌只需稍稍低头就能吻上的她的脸。 这……怎么可以呢? 他不止一次的告诉过月欢,她是他的。 要怎么才能让她记住这个事实呢? 月欢唇齿间的桂花酒香夹杂着鲜血的味道,刺激的江岐眼尾猩红可怖,浓厚的占有欲下是阴冷的偏执。 倏尔,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黑夜之中! 江岐的脸蓦然偏向一边。 晏栖红肿的唇总算得到了解脱。 “江岐,你无耻!” 晏栖死死地瞪着一动不动的江岐,掌心传来的灼痛让她的手微微颤抖。 “无耻?”江岐微偏回头,漆黑的眸子里全是月欢此刻的模样。 “月欢,我说过的,那一剑我还你,你归我。” 江岐拉起月欢的手放在他心口的位置,狠狠的戳着,“这里,在盐城你已经刺过了。” “所以你归我。” “我亲你,何谈无耻?” 晏栖攥住自己的手腕,想要挣脱江岐的钳制,她脸色有些白,“江岐,我从来就不是你的,那一剑我不认。” 江岐揉捏着她发麻的掌心,低声喃喃,“不认?” “没关系,那一剑不认,你可以再刺我一剑,直到你满意为止。” “一剑不行,三剑,三剑不行,百剑。” “可好?” 说完,江岐的短剑霍然出现在他手心。 他把剑柄递给月欢,看着月欢怔然的盯着手里的短剑。 “我可没有糊弄你,这把剑的剑柄之上有一个机关,你摁下去瞬间就能变成之前那般的长剑。” “你可以刺得更深一些。” 江岐眼尾轻扬,赤红的眸子里尽是偏执,“但是月欢。” 他的手捧着月欢的脸,看向她的眼睛,“百剑之后,我求你。” “求你给我留一口气好不好?” “你的身边,只能是我……” 晏栖看着江岐眼里病态般的乞求,心尖一颤,手里的剑猝然滚落。 哐铛作响。 她几乎要站不稳,看着江岐的眼里尽是哀戚。 “你为什么要逼我?” “江岐,我是欠你,但我不爱你。” “你懂吗?” 江岐打横抱起站立不住的月欢,心尖处的疼涌遍四肢百骸。 不爱他啊。 他早就知道。 可亲耳听见月欢说不爱他,他还是痛得无法呼吸。 “不爱我……那你想要爱谁?” “闻陌?或者说师无弦?” 江岐的呼吸有些紧,他的心脏恍若揪成了一团。 她与闻陌在房顶之上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又一个实力强大的皇子啊。 这样的存在,让他心生不安。 “月欢你听好了,即使他是师无弦,背后站着的是北齐,我也不惧!” “你想让我与月氏井水不犯河水,除非,你与我一同回大周。” 他把月欢放在床榻上坐好,弯腰与她平视。 “或者,你杀了我。” 否则,他不可能放手。 “月欢,从来都不是我在逼你,而是你在逼我。” 他一日日的克制着对她的侵占,她一日日的把他往外推。 他真的会想要折了她的羽翼,毁了她的避风港。 把她永远永远的囚在他的身边啊。 第一百七十二章今夜之后,没有江岐 “栖栖?” 蓦地,门外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晏栖眸光微顿,还来不及出声,嘴唇就被江岐亲住。 江岐的眸光恶劣又不羁的盯着月欢,薄唇反复碾磨着她越渐红肿的唇瓣。 一下又一下。 亲吻空隙,江岐幽幽的问她,“你确定要让他进来吗?” “你的唇,肿了呢。” 门外的闻陌眸子微眯,他方才听见了月欢房间里传来的异响,而此刻的房间里的呼吸声。 分明是两个人。 不待房间里的月欢回应,他猛地推开了房门。 明亮的月光,乍然照亮了漆黑的房间。 因着拐角的关系,他并没有看见最里间的场景。 晏栖听到骤然被推开的房门,心尖颤抖得厉害,她伸手想要推开面前的江岐。 哪知,她的手被江岐轻而易举的禁锢子在手心。 江岐把月欢抱在自己的腿上坐好,靠近她的耳边轻声呢喃,“他进来了呢。” “真是太好了,不是吗?” 晏栖恼怒的瞪着江岐,虽然她并没有听见脚步声,可她却看见了闻陌被月光拉长的影子。 她唇角微张,“闻……” 别进来。 她的唇再一次被吻住! 江岐灼灼看着她慌乱的眸子,眼里满含笑意,却无端让晏栖遍体生寒。 “江岐——!你个畜生!” 闻陌的嗓音骤然响起,冷的刺骨,他手里的折扇倏地向江岐劈来。 眼前的这一幕,让闻陌对江岐产生了杀意! 看着月欢被禁锢在江岐怀里的模样,他恨不得把江岐碎尸万段! 听见闻陌的声音,晏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微颤,眼泪就那么猝不及防的滚落,打湿了江岐的指尖,也刺痛了他的心。 他抱着月欢躲开闻陌飞旋而来的折扇,眼里戾气翻涌。 “你在哭?” 江岐抹掉月欢眼角的泪,靠近她的耳边,幽幽道: “月欢,你很在意他吗?”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你到底属于谁,不是他的东西,他不该觊觎!” 话落,在她耳尖落下一吻。 江岐抬眸慢悠悠的瞥向怒不可遏的闻陌,浑不在意。 “畜生?” “闻陌,你装什么?” “你与我一样,都想这么对她,不是吗?” 闻陌对月欢的占有欲,可没有比他少上一点。 他想装君子,他却不屑。 即使月欢不爱他又何妨,她终归是他的! 闻陌睨见月欢红肿的唇,杀意肆虐,“——闭嘴!” “今日,我要你的命!” 月欢的泪,让闻陌彻底没了理智。 “想杀我?” 江岐唇角微勾,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杀意,“正好,你的命我也想要呢。” 江岐放下怀里的月欢,点了她的穴道。 晏栖的身体瞬间就动不了了,就连声音也发不出分毫,她惊恐的看着江岐。 他想做什么? 江岐轻柔的抚摸着月欢的脸颊,“等我杀了他,再来陪你。” 晏栖眼尾瞬间变得血红。 不要! “别哭,你这样我可是会分心的,杀他的时候手就会抖,他会死得很痛苦哦。” 江岐的脸上带着残忍的笑,他贪恋的睨了眼月欢红肿的唇,才缓缓站起身看向闻陌。 “请吧。” 晏栖努力侧眸看向闻陌。 无声说着,不要!闻陌! 她不知道江岐与闻陌到底谁更厉害,闻陌会不会受伤,但他们两人的身份摆在那,稍有差池,那就是两国之战! 两国皇子死其一在月氏,都将是月氏的灾难。 闻陌睨了眼月欢,自然懂她眼里的担忧。 “栖栖,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江岐也不行!” 他说过要替她守护月氏,他不信江岐杀不死。 他偏要杀给她看,灭了她心里的恐惧! 江岐闻言气笑了,“伤害?” 他到底哪只眼睛看见他伤害了月欢,咬不还口,打不还手。 还能替她捏捏手。 生怕她疼着。 他到底哪里不好? 一碗碗的鲜血喂给月欢,她的命都是他在延续,他为什么不能拥有? 要听他在这里胡言乱语? 江岐嫌恶的看了眼对面的男人,“你颠倒黑白的本事不错,但我并不想为你鼓掌。” “只觉得恶心。” 闻陌并不想在月欢面前与江岐逞口舌之快。 “出去,别在她面前,你的血会脏了她的眼睛。” “脏了她的眼睛?”江岐戾气升腾。 “闻陌,你大概是忘了,月欢每月都要喝我的血啊,怎么会脏了她呢?” 他的血,是留下她的筹码。 她的身体里有着他的血,她离不开他的,怎么会脏呢? “以后不会喝了,我会治好她!” 闻陌的身上是凛然的坚毅,他会让月欢摆脱江岐鲜血的枷锁,还她自由。 “呵!” 江岐的眼里杀意弥漫,想斩断他与月欢的羁绊? 做梦! 江岐率先破窗而出,站在房檐之上,俯视着闻陌。 “出来,速战速决。” 闻陌缓缓走到月欢身边,擦掉月欢眼角的泪,看着她的唇眼神微黯。 然,他颤抖的指尖终是落在了月欢红艳艳的唇瓣之上,嗓音涩然,“今夜之后,不会了。” “今夜之后,没有江岐。” 江岐看着闻陌的动作,眼里是病态的偏执与快意。 月欢的唇上,全是他的痕迹。 任他如何擦拭,也抹不去的痕迹! “磨磨蹭蹭,是怕死么?” 江岐有些等得不耐,要不是月欢在那,怕误伤了她。 他又怎会迟迟不出手。 面对江岐的挑衅,闻陌对月欢说了同样的话,“等我。” 他脚尖轻点,飞身至外。 没了月欢牵绊,两人身上的气势不约而同的变了。 冰冷,阴戾,嗜杀。 充斥着这间小小的客栈上空。 江岐手里的短剑‘啪嗒’一声,倏然变长,清冷的眸子阴鸷狠戾。 “出手吧。” 闻陌的身上早就没了在月欢面前的温软柔和,手里轻摇的折扇,杀气四溢! 江岐话音落下之时,闻陌的身影倏然动了。 两道身影瞬间缠斗在一起,速度之快,肉眼只能看见两道虚影。 两人并没有使用什么虚头巴脑的招式,都冲着对方的性命而去,使出的全是杀招! 铿锵的兵器碰撞声,声声传入月欢的耳朵。 她的心紧绷着揪成一团。 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泪婆娑,无人停下。 第一百七十三章月欢,我要定了 月珏见闻陌带着月欢久去不回,就连江岐也不见了踪影。 不免有些担忧。 在宴席刚一结束的时候,月珏禀明了明帝就准备先行去寻月欢。 没想到,一士兵匆忙跑了进来,睨了眼大周的使臣,一时拿不准主意是禀明陛下还是太子。 月珏见那人神色挣扎,走到他身边,“发生了何事?” 那士兵正准备说些什么,大周那边穿着黑色盔甲的士兵也忙不迭的跑了进来。 “丞相大人,殿下……太子殿下与人打起来了!” “不像是普通的比武过招,您快去看看吧!” 温言闻言神色微变,就连月珏也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他看向先前那名士兵,“你想说的可是同一件事?” “是的殿下,江岐太子与公主的那位朋友打起来了!” “在哪?” “清风客栈!” 温言那边已经迅速派人过去查探,月珏看向明帝,后者点了点头。 月珏刚动,温言也跟在他的身后一同往清风客栈走去。 温言来的时日尚短,并不知道江岐与闻陌的关系如何,他试探着问月珏。 “我家殿下与公主的那位朋友,关系很差吗?” 月珏回想着江岐与闻陌相处的点滴,摇了摇头,“并没有,温丞相也不必太过忧心,两人或许只是在切磋武艺。” 两人除了在月欢的归属权上有些龃龉,其余时候相处也还算融洽。 照顾月欢也是各司其职。 温言想起在宴席之上江岐看向月欢公主与他那位朋友的眼神,对月珏的话,半信半疑。 月欢与那位公子离开的时候,他在江岐的身上察觉到了杀气! 另一边一直注意着江岐动向的昭和,在察觉到两人的剑意之时,懂了江岐的意思。 他是想要杀了月欢公主的朋友! 在看见匆急而来的月珏与温言之时,昭和眸光一闪,隐没在黑暗之中。 月珏借着月光遥遥的看了眼在半空中缠斗的两人一眼,并没有发现月欢的踪迹。 他迅速走进客栈上了二楼月欢的房间。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点月光偷溜进来,让月珏模糊看清了房间的情形。 见床榻之上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他三两步去到近前。 看见了睁着一双大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他的月欢。 “欢儿?” 月珏打量着她,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悬起的心还未放下就察觉到了月欢眼角的泪。 “欢儿!” 月珏一惊,蹲在床榻前,终于发现了月欢的不对劲。 她被点了穴! 月珏出手在月欢身上快速点了两下,把人扶了起来。 他身后跟随的士兵,在这个空隙已经点亮了房间里的蜡烛。 晏栖遮挡不及,被月珏发现了她红肿不堪的唇。 月珏的脸色倏地冷沉下来,睨着月欢脸上的泪痕,“谁干的?” 唇上传来的紧绷感,面对月珏的目光,让晏栖有种无地自容的羞耻感。 “皇兄,别问好吗?”给她最后一丝体面吧。 月珏见月欢明显不愿多说,睨了眼窗外交织在一起的两道身影,一时也拿不准到底是谁冒犯了月欢。 闻陌带着月欢先行离开,有足够的作案嫌疑,或许才会惹恼江岐,两人大打出手! 但这些时日以来闻陌虽对月欢怀有别样的心思,可始终谦和有礼,这等狂悖的事好像也不是他的风格。 所以,到底是谁? “皇兄,让他们散了吧。他俩的身份,这样闹下去……不堪设想。” 晏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惘,江岐的偏执,闻陌的执拗都压得她喘不过气。 月欢房间骤然亮起的光,让半空中纠缠在一起的两人齐齐甩出一剑,疾速退开来。 目光看向同一个地方。 两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谁也没讨着便宜。 见到月欢床前的月珏,暂时缓了一口气,两人杀意未退,提起剑又准备开杀! 月珏轻拍月欢的手,什么也没再问,眼里是如寒冰般的冷冽,不管是谁都不能这么白欺负了月欢。 他缓步走到窗户前,对着半空中的两道身影,冷声道:“二位闹够了吗,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闻陌沉着应对着江岐的杀招,抽空睨了眼月珏,“兄长稍等,待我杀了这个畜生,自会向兄长解释。” 畜生? 月珏眸光微沉,这么说…… “凭你也配骂我畜生?” “我和月欢的事轮得到你来置喙?” 江岐脸上的不屑夹杂着杀气,阴云密布。 呵,破案了。 月珏的脸前所未有的阴沉,他睨向江岐的眼里淬着寒冰。 “他没资格,那么我呢?江岐,谁许你这么做?” “你把月欢当什么了?” 江岐睨了眼月珏如寒霜般的眸子,“我早就是月欢的人了,你说我把她当什么?” “你即使是月欢的皇兄又如何?我和她的事谁都管不了!” “她,我要定了!” 站在院子里的温言听到自家太子殿下这般充满挑衅的话,不由得捏了把冷汗。 月欢公主的事,可不就是明帝与月珏太子管的吗? 他家太子还是太过狂妄了些。 巧的是,这句话被刚刚赶到清风客栈的明帝尽数听了去。 他眸子微眯,“谁都管不了?” “不知道你想对朕的月欢做些什么?” 明帝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客栈。 所有人的动作都有一瞬间的凝滞,晏栖抚摸着自己的唇,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这幅模样,可千万别被明帝发现了。 晏栖迅速从袖袋里掏出一方白色的手帕,蒙在了脸上。 月珏睨了眼她的动作,什么也没说。 明帝幽幽的踱步走到大院里,看着上方手执长剑睥睨着他的江岐,脸色有些沉。 “滚下来!” 明帝的话丝毫不客气,一旁的温言脸色也有些难看,江岐好歹是他们大周的太子,明帝这般实属过了。 但想到方才江岐的那番话,确实狂妄不得体,他也理亏。 “陛下,殿下他一时失言,万望恕罪。” 在明帝到来的时候,闻陌与江岐的拼杀就停了下来。 此番听见明帝的话,江岐更是戾气翻涌。 他睨了眼温言,“一时失言?笑话!” 江岐毫不畏惧的俯视着明帝,“月欢,我要定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殿下,回家吧 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凝固。 明帝唇边微讽,“凭你?” “你不过是给月欢供血的药人而已,也妄想拥有她?” 明帝一再打江岐的脸,也就是在打大周的脸,温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陛下,药人?” “我大周的太子尊贵无双,被你强占了五年,不代表你能这般肆意糟践我大周太子的尊严!” “倘若陛下这般看不起我大周太子,倒不如爽快些速速让我等回到大周,你放心,我家太子也不屑纠缠月欢公主!” 江岐睨了眼底下的温言一眼,又来一个想替他做主的? 不纠缠,怎么可能呢? 不纠缠,那么他与月欢将再无可能。 他不接受,以后的生命中没有月欢。 “离开?” “温丞相等人随时可以离开,但江岐走不了。” “朕还想告诉温丞相的是,江岐的尊严早在五年前你们把他拱手交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明帝丝毫不把温言的恼怒放在眼里。 “在朕眼里,他始终只是月欢的药人,管他是不是太子,朕根本不在乎。” “这样的人也来觊觎朕的公主,不是痴心妄想是什么?” 晏栖在楼上的房间里听着明帝的话,只觉得心尖发颤,这场闹剧已经够乱了。 万不可这般继续拱火,她正欲说些什么,就被一道阴冷的声音打断。 “一个病秧子公主,还是靠我家殿下的血才能续命的破败身子,明帝陛下还真以为是个宝?” 话音刚落,客栈的房顶之上瞬间亮起无数火把,把柔和的月光压下,一片橘红。 昭和站在最顶端处,灼灼看向江岐,“殿下,这样羞辱的话你还要为了那个女人听多久?” “五年前的大周势弱无奈把您送来了月氏,但今天!大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接殿下回家!” “殿下!回家吧!” “大周才是属于您的天地!这样欺辱您的月氏不如掀了它!” 晏栖看着那些火把,心里惴惴狂跳,大周来的人不止使团? 江岐这是想干什么? “皇兄?”晏栖紧紧攥住月珏的手腕,呼吸有些急促,“父皇此次出行姑苏,带了多少人?” 若大周真的在此处埋伏了人,明帝他们会有胜算吗? 月珏的被火光照亮的脸色有些冷沉,他垂眸安抚着月欢,“欢儿,别怕。” “这些人还奈何不了父皇。” 月珏没有告诉月欢的是,目前的形势确不容乐观,此刻出现的这些人已然不少,可他却没有收到一丝姑苏来往异常的消息。 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江岐的全部势力呢? 在这茫茫的夜色里,谁也不清楚江岐还有没有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闻陌看着这些骤然出现把清风客栈包围起来的黑衣人,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他握紧了手里的折扇。 “江岐,你想做什么?” 江岐在火把亮起的时候,就看向了房间里的月欢,见到了她眼里的惊惶。 是啊,他想干什么呢? 月欢,应该也是如此想的吧? 明帝目光幽幽,“病秧子公主?温言,你是在找死?” 他睨了眼站在高处的昭和,“你们带来这么多人意欲何为?是想与朕开战?” 明帝通身的气势嗜杀冷鸷,睨向温言的目光冷似寒冰。 没想到,接待宴之后,大周的杀招就围到了他的脖颈之下。 真是好一出大戏! 温言看了眼脸色阴沉的江岐,还有神情激昂的昭和,心里直打鼓。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江岐下的命令。 面对明帝的问话,“陛下,大周绝无主动开战的意思,我们只想接回大周的太子殿下。” “大周子民需要他,我们大周的皇帝陛下也需要他!” 这样紧张的环境之下,两人的对话自然落在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昭和睨了眼并无动静的江岐,“开战又有何惧?本就是你们月氏欺人太甚!” “你妄想用月欢公主的将死之躯,囚困我们大周最尊贵的太子殿下到几时?” “我看你根本就是狼子野心,治病是假,软禁为真,想要彻底瓦解我们大周!” 晏栖眼神一黯,是啊,她不过是将死之躯。 何必为了她,大动干戈呢。 月氏真的不能为她毁了。 闻陌睨向口出狂言的昭和,手里的折扇倏然向他直刺而去。 他眼里的杀意如有实质般的射向昭和,声音冷鸷,“你说谁是将死之躯?” 这句话是他心里的痛,他对月欢说了同样的话,已悔不当初! 他怎么敢一遍遍的在月欢面前提起这几个字? 月珏欲动的身影在看见闻陌出手之时停住了,现在情势不明,他不能离开月欢身边。 让人钻了空子。 昭和躲闪开闻陌劈来的扇子,迎上欺身而来的闻陌,“你又是谁?大周与月氏的恩怨与你何干?” 闻陌沉着脸,招招不留情的攻向昭和,“取你性命之人!” 闻陌的招式更加凌厉了,手里的折扇只剩一个虚影,饶是昭和用尽全身功力抵挡,也还是会被刺伤! 昭和在留春园的时候,并未见到闻陌出手,倒是小巧了他。 昭和一时有些恼! “怎么,你也是月欢公主的裙下之臣?” “为了一个女人是非不分,分明是月氏欺人太甚,我们大周只不过是在夺回应有的尊严!” “何错之有?” 昭和说话的空隙,躲避不及被闻陌一掌击中胸口,猝然摔飞出去! 一旁的同伴瞬间飞扑上前接住了他的身躯,被连带着击飞撞在房顶之上! 屋顶瞬间被砸出一个大窟窿,两人快速抓住房檐,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昭和狼狈的趴在窟窿口,吐出一口鲜血。 江岐并未看向昭和,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月欢身上。 昭和的那些话,就够他杀他千百次! 死了又何妨? 闻陌在房檐之上站着,睨向口吐鲜血的昭和。 “大周与月氏的恩怨确实与我无关,但月欢的事就是我的事,她想守护月氏,那我就是她手中的剑!” “你对她出言不逊,那我,只能取你狗命。” 晏栖睨向闻陌,她是真的不想让他卷入这场风波。 他只不过是比她这个炮灰女配好一点的男二,与大男主相比还是有些距离的。 与江岐站在对立面,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闻陌,你过来,这始终是月氏与大周的纠葛,你别掺合了。” 晏栖说完,抬眸看向始终没有言语的江岐。 “江岐,你真的要对月氏出手么?” 第一百七十五章大周太子妃 掀翻月氏吗? 他当然想。 除非…… “那你愿意与我一起回大周吗?” 只要她在她身边,大周与月氏绝不会有干戈的可能。 明帝倏然看向江岐的眸光冷得刺骨,就连月珏浑身也散发着冷气。 带走月欢,他怎么敢说的? “弈清,还等什么,拿下他!” 明帝已经全然没了耐性,他当初就不应该心软答应月欢,没有废了江岐。 如今舞到他的面前叫嚣! 温言听到他的话,脚尖轻点迅速朝江岐飞去,他挡在江岐面前,垂眸睨着明帝。 “明帝陛下想做什么?” 气氛到了这,双方已然剑拔弩张。 “温言,带着你的人马上滚出月氏,或者,朕废了你们大周的太子殿下,你选吧!” “你敢!” 温言身上儒雅的气质荡然无存! “陛下以为,大周真怕了你吗?” “温言此次前来,也不过是想要把大周的太子殿下接回家,但你若执意不肯,那大周必将奉陪到底!” “你若敢动太子殿下一根头发,大周不死不休也会灭了月氏!” 宁将军已在潼关集结,既然撕破了脸,他们这些人拼死也要护送太子回到大周! 明帝是彻底被惹恼了。 “灭了月氏?” “几年不见,大周的骨气倒是见长!” “温言,你想与月氏开战,那就用你的鲜血祭旗吧!” 明帝大手一挥,客栈周围的士兵纷涌着朝大周使臣包围过去。 两厢对垒,兵刃相接,血流不止。 昭和见大周的兵器终于出了鞘,而江岐并没有阻止,手指轻捏,吹了个口哨。 霎时间,清风客栈之外,亮起了更加明亮的火把,几乎照亮了半个姑苏! 同一时间,阵阵马蹄声疾驰而来。 是姑苏府衙的兵士到了! 明帝看着那些明明灭灭的火把,看来这温言的后手早就准备好了啊。 那么就一网打尽好了。 大周,他会去拜访的。 江岐听到哨声起,大周的将士层出不穷,他看向昭和的眼神杀意尽显! 他睨着眼前的温言,“丞相,这样的手笔连孤也不告诉?” “这大周莫不是要易主了?” 温言看着四面八方涌现的士兵,一时也有些震撼,“太子明鉴,这些……微臣并不知情。” “微臣对大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大周是江家的天下,这点绝不会变!” 他在宴席之上听闻属下来报,才急匆匆的赶来。 谁又能知道,昭和会在这个时刻准备了这么多的人手? 虽然有些蹊跷,但好歹也解了目前的燃眉之急,否则他们这些人今天恐怕真的会尽数死在这里! “殿下,您还在犹豫什么?您想要带走月欢公主就只能杀出重围!” “殿下!只有手握无上的权利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今夜,昭和为您开路!助殿下杀回大周!” 昭和撑着那名与他一起险些坠下窟窿的士兵,遥遥看着看不清神色的江岐。 晏栖自江岐问完那句话之后,就没再说过话。 闻陌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她的身边,守在她的身侧,轻柔的与她说,“别怕,栖栖。” “只要你不愿意,谁都带不走你!” 今日无论如何,他也会守住月欢。 月珏的软剑不在,手里不知道何时也多了一把长剑,他看了眼月欢脸上的面纱。 “欢儿,你真的心悦江岐吗?” “他说带你回大周,你一早就知道吗?” 江岐根本就不是一只温顺的兔子,而是一头凶恶的狼! 他不可能会温顺的待在月欢身边,他想要回到自己的领土,甚至是对月氏扬起屠刀! 这些人,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潜藏在月氏的。 他早就有了谋划! 晏栖抬眸看向月珏,摇了摇头,“皇兄,我不会与江岐去大周。” “月氏才是我的家。” 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家里。 月珏看着月欢,深深地看了半晌,眼睫微垂,“好。” “有皇兄在,欢儿哪也不用去!” 倏尔他看向闻陌,“拜托你,替我守着她好吗?” “放心吧,兄长!”闻陌点头应是。 不需要月珏嘱咐,他也会守在月欢身边,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晏栖睨了眼窗外厮杀漫天的场景,她不由得轻轻攥住月珏的衣袖。 “皇兄,真的不可以让江岐回到大周,咱们两国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吗?” “他们的诉求也不过是接回江岐,皇兄,你让父皇应允了吧,好吗?” “我的病你们不用担心,闻陌……闻陌会治好我的。” 月珏伸手拢了拢月欢耳边的发,“欢儿,你看江岐这阵仗他真的只是想要顺利的回到大周这么简单吗?” “他这是想要一雪前耻,想要彻底推翻月氏。” “他做的那些事,从来就不是为了回到大周,而是想要一点点的瓦解月氏的势力。” 为了月欢的身体着想,也由着她心悦江岐的心思,父皇才没有彻底废了江岐。 否则,早在父皇到达姑苏的那一晚,江岐就不可能像如今这般,嚣张到剑指月氏! 晏栖握着月珏衣袖的手渐渐松了,是啊,江岐睚眦必报,从慕容珠珠三人的死状就可以看出来,又怎么可能放过月氏呢? 他说要月欢与他回大周,却从没说过要放过月氏。 但是,月氏真的可以与江岐对抗吗? 月珏看着月欢怔然的模样,一时有些不忍。 他向闻陌点了点头,快步走到窗边抬眸看向江岐。 “江岐,你确定要对月氏出手?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可想清楚了。” 无论是月欢,还是大周,他可能都回不去了。 久不出声的江岐动了,他睨了眼月珏,目光重新回到月欢身上。 还是那句话。 “只要你与我一起回到大周,前尘往事我概不追究,大周与月氏也会相安无事。” “我以江山为聘,许你做大周的太子妃!甚至是大周未来的皇后,母仪天下!” 他早就告诉过她答案。 是她一直把他往外推。 “殿下!” 晏栖还没说话,昭和率先脸色一变! 他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还是不能激起殿下复仇的决心吗? 一个快死的女人究竟有什么好? 就连月珏也是心神一震,江山为聘? 这么说江岐对月欢是有真心的? 可这些士兵……又是怎么回事? 明帝站在楼下看不清月欢的神色,他目光幽深的盯着江岐。 “你做梦!” “即使江山为聘,朕的月欢也不会是你大周的太子妃!” 第一百七十六章真心值几两 明帝的话让晏栖眼睫轻闪,她就知道但凡江岐想要月欢,那么明帝必定不会答应。 江岐灼灼的盯着月欢,执拗的想要得到一个不同的答案。 他能看见明帝的那句话之后,月欢的眼神变了。 江岐睨向明帝,嗓音很冷,“为什么?” “我到底哪一点配不上月欢?” 这五年来,他受尽屈辱,是月氏亏欠了他。 为了月欢,他愿意与月氏和解,为什么明帝偏偏要阻挠? “你那颗心值几两钱?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后宫佳丽三千,你那颗心又能放在月欢身上多久?” “而你,注定保护不了她!” “从你父皇把你交给朕的时候,你在朕的心里就已经出局!” “当有一天你也面临了同样的困境,你是否也会与你父皇一般,交出月欢换取平安?” 明帝也不知作何他想,第一次对江岐,亦是对月欢说了心里话。 月欢能否觅得良缘,他不强求。 他只希望月欢的一生,平安喜乐,没有任何勾心斗角,更不必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 他挚爱灵谙,可也没能许她一世一双人。 他坐在皇位之上,违心的纳了妃,也有了灵谙所出之外的孩子。 其余两个儿子的诞生,让他最疼爱的女儿月欢,生来遭劫。 一个在母胎里就算计了月欢,害她原本应该灿烂的一生,短暂到只剩下二十年。 一个在她被病魔缠身的时候,狙杀她,险些让她活不到二十岁。 这是他的报应。 他怎么会想要月欢重蹈灵谙的痛苦? 江岐的目光微怔,“用月欢换取平安么?” “怎么会?除非我死,否则那样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他不是他父皇,月欢也不可能会成为第二个他! 明帝听完却摇了摇头,一跃而上,翻窗跃至月欢身边,“你的话,朕一个字都不会信。” “朕坐在龙椅上的年岁比你的年纪还长,其中的身不由己你没有发言权。” “如今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让你的那些部下滚出月氏,二是与他们一起死!” 江岐看着毫不退让的明帝,“如果我都不选呢?” 现在的他除了月欢,谁都不可能让他低头。 “这五年,你教会了我一个道理,想要什么,夺来就是。” “哪怕是不择手段,只要拥有管他什么方法呢?” “我先礼后兵,今日月欢得跟我走。” 晏栖睨着她身前的明帝,总算懂得了为何他一直说江岐不是良人的话。 身为九五至尊,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身不由己的滋味。 她看向江岐,“江岐,收手吧。” “你知道的,即使江山为聘,我也不愿意。” 江岐看着月欢冰冷的小脸,不可抑制的想到了她醒来的那一日,他说江山为聘,娶她为妻。 她说的话,与如今一摸一样。 她说,她只想守着月氏,只想有生之年看着月氏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她说,只要他回到大周,与月氏友好共处,她也会在月氏替他祈求平安,祈求大周风调雨顺。 多么可笑,她一遍遍在莲花河灯上为他写下的祝福,从来不是想要把他留在身边。 是她先向他靠近,勾走了他的心,又弃他如敝履。 既然招惹了他,又如何能退? 江岐睨了眼四周明晃晃的火把,“即使是用月氏做交换,你也不愿意吗?” “你所求不过是月氏国泰民安,只要你答应陪在我的身边,我会答应你所有的要求。” 江岐这话说的不可畏不直白,他想要给月欢最后选择的权利。 倘若答案不是他想要的,那么,别怪他…… 晏栖怔然的看着江岐,用月氏做交换吗? 他的意思是,只要她去了大周,江岐便不会对月氏出手? 月珏眉峰拧得厉害,“江岐,谁给你的自信可以对付月氏?” “即使月氏与大周兵戎相向,月欢也不会是你可以用来交换的筹码!” 江岐并没有理会月珏的护短,他谁都没有看,只是静静地盯着月欢,等着她的答案。 晏栖眉眼微敛,只要她去到月氏就可以了吗? 她看向江岐,“我……” 闻陌看着月欢的模样,突然有些慌乱,不待月欢把话说完。 他蓦地朝江岐出剑,神色很冷,“江岐,出招吧。” “栖栖,不可能和你去大周。” 江岐凤眸沉沉地盯着月欢微动的唇,明明,他就要等到月欢的回答了。 他阴沉的睨向闻陌,“你、找、死!” 江岐好似被彻底激怒,手里长剑的杀意前所未有的炽烈! 晏栖看着倏然飞身向江岐而去的闻陌,瞳孔微缩,“闻陌,你回来!” 月珏看着又缠斗在一起的两人,也飞身迎了上去。 温言身形一闪,拦住了月珏,“殿下,我们只是想带大周的太子殿下回家,并不想大动干戈。” 月珏凉凉的睨了他一眼,“丞相这话还有开口的必要吗?” “你们私自筹谋了这么的大周将士,偷潜进月氏,对月氏的士兵大开杀戒,你告诉我不想大动干戈?” 这小小的清风客栈,早就成了一片修罗场。 打杀声,哀嚎声,只要他的耳朵没聋,都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但这绝对不是大周的本意。” 温言说的话虽然表达着歉意,但神色并无歉疚。 “呵!” 月珏并不想听温言胡诌,他手里的长剑泛着寒光,沉冷的盯着温言。 “事已至此,选择权在丞相的手上,是进是退,自行思量!” 温言看了眼与闻陌过招的江岐,殿下想要带走月欢公主,这件事不可能善了,撤退已然不可能。 温言叹息一声,手里的利剑出鞘,“殿下,得罪了。” 明帝看着刀光剑影的众人,幽深的眸光落在了月欢身上,睨了眼她脸上的白色面纱。 “欢儿方才……是想答应江岐?” 那样的神色,不会有错。 晏栖神色微抖,嗓子有些哑,“父皇,我……” 她确实是想要答应的。 明帝转过身彻底面向月欢,“你为何笃定的认为江岐能灭了月氏?” “欢儿,告诉父皇,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第一百七十七章余生顺遂喜乐 “月氏和那个话本子究竟有何关联?” 明帝幽深的目光让晏栖无所遁形。 她深吸一口气,终是开了口,“父皇,欢儿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恶梦。” “梦里……所有人都没了。” 明帝目光微眯,想到月欢近日来的种种行为,“梦里的一切与江岐有关?” 晏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靠近明帝,伸手拉着他的衣袖,眼眸里透出一股子哀求,“父皇,放他离开吧。” “不管梦里如何,如今这般情形江岐再是不能留在月氏了。” 明帝深深地睨着月欢的眼睛,“一个梦而已,你何须介怀。” 待月欢的身体……他完全可以杀了江岐。 月欢的担心根本不会发生。 晏栖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让明帝相信,她总不能告诉明帝她不是月欢,他们也只是书本中的纸片人? 江岐是大男主,与之作对都没什么好下场? 恐怕,只要明帝知道她不是月欢,她也活不了吧。 “父皇,欢儿求您。” “两国征战,苦的是百姓,只要江岐答应不计前嫌,就放他离开吧!” 晏栖紧紧的攥住明帝的手腕,眼尾有些红,“父皇,梦里的一切都使欢儿感到害怕,欢儿不想失去你们。” “你们已经为欢儿做得够多了,您就答应欢儿吧!” 明帝沉沉地盯着声音哽咽,惶恐不安的月欢,“用你做交换吗?” 他可没忘记江岐的条件是欢儿与他一同回到大周。 “朕可以让他离开,但倘若是用你做交换,那一切免谈。” 明帝妥协了。 晏栖眼里的光彩瞬间变得炙热,“真的?” 看见明帝笃定的点点头,晏栖的眼睛弯成月牙,她倏地跑到窗边,看着与闻陌交手的江岐。 “江岐你听到了吗,父皇同意让你回到大周了!” 她看着打斗在一起的双方势力,“停下!都停下!” 月欢的话,让缠斗在一起的几人迅速分开,看向她和明帝的方向。 江岐远远的看向明帝,眼眸黑沉似海。 明帝抬眸遥遥与江岐的目光对上,眸子里没什么情绪,“现在带上你的人,回你的大周!” 他不想让月欢终日活在惶惶不安里,她身体不好,这样偷带着江岐离开皇都的事他希望以后都不要有。 温言见状脸上一喜,明帝能主动放人,如此甚好。 与月氏决裂只是万不得已的做法,如今殿下回到大周,威望还需建立。 解决内忧的同时万不可有外患。 江岐没回应明帝的话,把目光移到月欢身上,“你呢,你会和我一起回到大周吗?” 明帝闻言脸色有些沉,“朕劝你见好就收,她不可能随你去大周。” “至于原因,朕已经说得很明白。” 晏栖见明帝开口,也就没有说话,默认了。 江岐看着月欢,读懂了她的沉默。 他睨了眼下方已经在逐步减少的大周士兵,知道此时依言离开,确实是最有利的选择。 可月欢……他不想放弃。 “殿下,如今形势对我们不利,你就算……有别的什么想法,日后再行商议,行吗?”温言看了月欢一眼,靠近江岐沉声劝到。 明帝已经让了步,这会儿实在不是谈论月欢公主的好时机。 “待殿下回了大周,强盛了国力,再行求取月欢公主,微臣想明帝也不会再有理由拒绝。” 现在的明帝摆明了瞧不上殿下,原因无他,五年前明帝亲自逼宫大周皇宫。 大周如今还能存在,是用殿下五年的鲜血换来的。 倘若明帝陛下狠一些,大周早就已经消亡了。 他又怎会把捧在手心的月欢公主许配给差一点儿就成了亡国太子的江岐。 一旁的昭和虽沉默不语,但眼里的愤恨却怎么也掩盖不了。 看着高高在上如同施舍般的明帝,他真的恨不能把月氏杀个精光。 大周血气激昂的男儿,已经磨好了钢刀,只等殿下一声令下,必将直指月氏皇都。 只是…… 昭和垂眸看了眼下方伤亡惨重的大周男儿,这始终是月氏的地盘,姑苏府衙的援军就可敌他私自带来的这些人。 如今大周已呈被包围之势,此时不离开,那么殿下回大周的事也就不好说了。 他强压下眼里的不甘,也沉声劝着江岐,“是啊,殿下,来日方长。” “假以时日咱们再杀回来便是!” 江岐黑沉着眸看了眼温言与昭和,他们一开始就不同意带月欢回大周。 明帝不许,月欢也不许。 所有人都不同意她随他回大周。 来日方长?他如何等的了? 江岐幽深的眸直勾勾的盯着月欢,眼里静的只能看见月欢一个人。 “月欢,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从与青山开始,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我离开月氏,你全是为了月氏,对我没有一点私心对不对?” 晏栖看着站在上方的江岐,浓墨般的黑夜之下,是他浅蓝色的身影,少年长身玉立手持长剑沉沉地盯着她。 什么样的人? 杀神啊。 能毁了月氏的杀神。 “江岐,回去吧,祝你余生顺遂喜乐。” 这大概就是她唯一的私心了。 “余生顺遂喜乐?”江岐眼尾冷沉,轻喃着这几个字。 她这是诀别的意思。 往后的年岁都不会再见了。 怎么办呢,他只要一想到今夜之后,他见不到月欢,不能触碰她,也不能听见她的声音。 心脏都快碎了。 月珏飞身回到了月欢身边,此前明帝对他说无能如何也不能让江岐回到大周,月欢的身体离不开江岐。 可如今父皇做出这般决定,他不免有些担心月欢的身体。 看着失意难舍的江岐,“倘若你真的放心不下欢儿,回去大周以后……每月三次按时送血过来就好。” “也能免她一些痛苦。” 明帝睨了眼月珏,倒也没反对,这本就是他要提的条件。 江岐想要离开月氏,可以,但血源不能断。 “皇兄,不可!” 晏栖轻唤着月珏,江岐回到大周以后,当彻底与他斩断牵绊才是,万不可再有牵扯。 纠葛结束在今夜就好。 她看向江岐,“你走吧,你的血我不要,日后也不必送来。” “日后,你只会是大周完完整整的太子殿下。” 月欢每说一个字,江岐的心就冷一分。 她这是想要彻底把他踢出她的世界! 他阴冷的盯着月欢,眼里是不顾一切的偏执。 “月欢,与青山那晚的帐篷里你对我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 “你……确定不跟我离开?” 第一百七十八章我喜欢的是你 暖黄的火光之下,晏栖的脸色惨白骇人。 单薄的白衣包裹的,是她控制不住颤抖的身体。 她血红着眼死死的看着江岐,那双清冷的眸子漆黑又冰冷,看不出一丝谎言的影子。 他……都听见了。 那一晚,她说了些什么呢? 她说,会送他安然无恙的离开。 她说,她……不是月欢。 难怪,难怪。 难怪,他那么汹涌的杀意,在那之后全都退散了。 她还天真的以为,是对他好起了效。 所以,是他在试探她? 他一早就知道她不是月欢。 月珏看着月欢骤然变得惨白的脸,不禁回想起与青山那一夜她安然回来之后,他总觉得月欢心事重重。 那一晚,她到底去江岐的帐篷中说了什么? 让她这般害怕? “欢儿?” 再寻常不过的一声呼唤,却让月欢整个人控制不住的轻颤。 月珏眉心微蹙,伸出的手刚碰到月欢的手,就被她下意识的躲开。 晏栖惊恐的看着月珏,又惶惶不安的看向明帝。 他们呢? 他们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她根本不是月欢? 只是霸占了月欢身体的孤魂野鬼? “欢儿?”明帝也察觉到了月欢的不对劲,不免有些担忧。 看向江岐的眼神不免有些凛冽。 关于月欢他知道些什么? “欢儿,别怕,父皇在这。” 明帝想要去触碰月欢,却也被她如惊弓之鸟的躲开。 晏栖怔怔的看着明帝,看着他温柔的说着安慰的话,可是这些温柔都是月欢的,不是她晏栖的。 江岐今日拆穿她之后,她是不是再也不会拥有这些不属于她的温柔了。 闻陌看着月欢惊惶的模样,明显也有些担心,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让她这般害怕? “栖栖?” 这声格格不入的栖栖猛地砸进晏栖的脑海,一遍遍的在她耳边盘旋。 栖栖,晏栖。 她是晏栖!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属于月欢,她只是鸠占鹊巢的晏栖! 闻陌飞身而至想要去查看月欢的状态,她猝然后退,厉声道:“别过来!” “都别过来!” 晏栖躲避着几人的靠近,一双漂亮的眼睛像是陷入了某种梦魇当中,惶惶恐惧。 江岐蹙眉看着月欢的反应,心尖密密麻麻的疼。 他不想吓她的。 他只是想要月欢心甘情愿的跟他离开。 月氏本就不属于她不是吗? 她不是月欢,那月欢的一切都不是她的,仇恨不应该由她背负,月氏的平安也不应该由她来守护。 她只需跟着他去大周,就可以做完完整整的自己。 月氏不属于她,但他江岐从身到心都会属于她! 大周也会是她的。 和他离开,不好吗? 江岐飞身靠近了月欢的房间一些,“月欢,这些不该由你来背负,跟我离开吧。” “去到大周,你可以做真正的自己。” 再不用伪装月欢。 晏栖在江岐靠近的时候,就往后退了一大步。 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 她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真正的自己? 只要她还在这一副躯壳里,就永远做不了真正的自己。 背负么? 这一切确实与她无关。 她只是可笑的做了一次自以为是的救世主。 悲悯江岐,悲悯月氏。 江岐朝月欢伸出手,“月欢,过来。” “你想要月氏山河无恙,我会帮你做到。”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你的秘密,永远都只会是秘密,除了我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江岐承认自己的卑劣。 这是他唯一的筹码了。 月欢不爱他,除了这个法子他别无他法。 晏栖看向一屋子或打量,或沉重的眼神,那样的目光令她连呼吸也跟着痛了起来。 面对咄咄逼人的江岐,眼里全是破碎的痛意,她惨然一笑。 “我的秘密?是什么呢?” 江岐看着越发不对劲的月欢,眼睫微颤,“对不起月欢,我只是……” 倏然江岐瞳孔微缩,惊惧的看着月欢,厉声疾呼:“月欢!” “欢儿!” “栖栖!” 几个男人看向月欢的眸子都恐惧极了。 晏栖死死拽住手里的金钗抵住自己的脖颈上的动脉,一点也没手软。 鲜血蓦地顺着白皙的脖颈急涌而下! “欢儿,快放下!”月珏这会儿终于知道方才月欢身上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是什么。 这会儿全明白了。 是死气! “栖栖,别这样,把金钗放下好不好?” 闻陌的眼里尽是慌乱,一向冷静如水的他这会儿也免不了俗的心尖发颤。 饶是他武功再高,这会儿也没半分用处。 那支金钗仿若是抵在他的命脉之上,不敢妄动分毫。 “月欢,你想做什么?” 江岐的声音有些抖,看着月欢的凤眸赤红一片,像是能滴出血来。 晏栖眼里无光,“不想做什么,只是不想受你威胁。” 她真死在这也挺好,姑苏还是月氏的地界。 只是可惜不能埋骨那个四季如春的山谷了。 但也总好过原主五马分尸的命运吧。 明帝沉沉地看着月欢,瞳孔微闪之间仿若明白了什么。 是他疏忽,才会导致月欢这般惊惶。 从那个所谓的话本开始他就应该明白的。 “欢儿,别怕,你身上发生的一切父皇全都知道,你别做傻事。” “父皇费尽心机才囚住你的平安,你这般伤害自己会要了父皇的命!” “乖,听话,到父皇身边来,有父皇在,不会有任何人敢强迫你!” 晏栖的眼泪猝不及防的滴落,她泪眼婆娑的看着明帝,手里的金钗重重的抵住动脉处,鲜血如她的眼泪一般流的汹涌。 就是这般深沉的爱,才让她这个冒牌货无地自容。 他真的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吗? 倘若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疼爱的女儿月欢,还会这样在乎她的安危吗? 江岐看着月欢脖颈间流的更凶的鲜血,脸色疼得煞白,“月欢,你为什么要逼我?” “是你亲手把月光照在了我身上,为什么又要用这样狠绝的方式收回?” 晏栖脸色越发的白,面色有些狰狞:“是你在逼我,你待在月氏的每一刻都是在逼我!” “你走!回到你的大周!” “永远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走吧! 离开月氏。 她真的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到底是谁在逼谁? 江岐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沉眸看着决然的月欢,为了让他离开。 不惜自刎逼他。 他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呢? 江岐深深的盯着月欢脖颈处的骇人的鲜血,说了最后几句话: “月欢,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与青山之后的你。” “想带你去大周,也只是想让自己完完整整的属于你,再没阻碍。” “你别伤害自己,我……会离开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心如刀绞 姑苏连夜开城门,送走了被困在月氏五年的江岐。 晏栖手里握着的金钗在江岐离开的那一刻,彻底没了力气。 脖颈之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她月白色的衣衫,刺目又绝艳。 面纱下的脸看不清神色,只有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无力闭上。 啪嗒一声脆响,与金钗一起倒地的是她单薄的身子。 “栖栖——!” 一直注意着晏栖的闻陌率先接住了她软倒的身子,打横抱在怀里,眼里尽是恐慌。 面纱在动作间落下,晏栖的一张脸惨白如纸,就连被江岐蹂躏红肿的唇,此刻也没有一丝血色。 “欢儿!” 明帝与月珏也围了上去,看着好似一碰就会碎掉的月欢,心如刀绞。 正要踏出姑苏城门的江岐心脏处传来细密的抽痛,他紧捂着心脏,回头看着清风客栈的方向。 心脏处的疼绵绵密密,好似每一次疼都与月欢有关。 月欢她……怎么了吗? 温言看着自家太子停下的步伐,眼看回家在即,万不可节外生枝。 “殿下,走吧,踏出这扇城门便是新生。” “陛下还在大周盼着殿下。” 江岐闻言神色微凝,一扬马鞭,“走吧。” 月欢她的身边有沧澜,有闻陌,想来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黑夜里疾驰的江岐脑海里全是月欢方才决绝的模样,那样冷然的眼神,让他心惊。 上次在灵山寺他以为还有很多的时间慢慢走进月欢的心,谁知道那晚在客栈的那一吻,让月欢害怕的逃了。 再之后,她受伤昏迷,他没机会与她亲近。 刚刚苏醒之际却又迎来了明帝。 他找不到时间打开月欢的心,他以为月欢是误会他喜欢的是往日的月欢。 是他从来不曾提及,他想拥有的从来都是与青山之后的月欢。 也就是现在的她。 离别之际,他的那句话终于说出了口。 他看见了月欢眼里的震惊,还有错愕。 倘若他早向她坦白心迹,今日之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原是想说的,可是在看见她与闻陌那般亲近的时候,身体里每一个神经翻涌而出的嫉妒让他彻底没了理智。 才会闹到今夜这般无法收场。 但……他终是这两日就要离开的。 闻陌把月欢放在床榻之上,紧接着就扣上了她的手腕,一边转头对月珏说道:“烦劳兄长去我房间把药箱拿来,栖栖脖子上的伤需要包扎。” 月珏这会儿见月欢昏迷不醒,心里早就乱成一麻,听见闻陌的吩咐转身大阔步就往闻陌房间跑去,早忘了身边还有弈清这个跑腿的。 他刚一离开,沧澜也赶了过来。 原本以为只是少年人的争风吃醋,却没想到会发展成这般模样。 沧澜睨了眼月欢脖子上的伤,眉心微拧。 见闻陌正在给月欢诊脉,他也还算放心。 他看向一旁的明帝,见他的眼神沉沉地落在月欢身上,那么深,那么暗。 “陛下?” 明帝侧眸看向沧澜,眼眸深沉似海,“沧澜,欢儿到底是从何时开始排斥喝血的?” “每一次欢儿病发,她都会单独留下你。” “你又为何不说与朕听?” 沧澜看了眼月欢,“冬狩前期,陛下还记得月欢公主没喝江岐太子的血陷入昏迷那次吗?” “那一日开始公主就央求沧澜替她保守秘密。” “至于为何没有说与陛下听,是因为江岐太子每次都在月欢公主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公主喂血。” “说与不说又有何区别呢?” 他以为是少年人春心萌动之初的互相心疼,但今日月欢公主这般决绝的送江岐离开,让他有些唏嘘。 月欢她从来就没有打算与江岐太子在一起,也没有想过把江岐捆缚在月氏。 她的目的不过是想要送江岐回到大周。 她或许并没有所谓的春心萌动。 明帝睨了沧澜一眼,幽深的眸子闪过一丝别的什么东西,“怎么会没有区别呢?” “你就没发现欢儿与往日的她有些不同吗?” 他终日处理政务,陪她的时日不多。 她又时常病着,他还真就忽略了。 她这样醒目的变化。 沧澜闻言眉心微蹙,公主的变化吗? “与前些时日是有不同,可与年少时的公主并无差异。” 听闻沧澜有相同的感受,明帝不由得想到了那个术士。 他说的话一一都实现了。 那么往后…… “药箱来了!” 月珏提着闻陌的药箱倏地走了进来,明帝也没在继续方才的话题。 闻陌虽然在专注给月欢把脉,可明帝与沧澜的话却一字不差的落在了他的耳朵里。 他直直的凝视着月欢的眉眼,她往日到底是何模样? 她身上又有什么样的秘密? 江岐说出与青山那一晚时,月欢的眸子肉眼可见的变得惊惶。 这到底是为什么? 月欢的身上就好似一个谜,让他捉摸不透。 闻陌转过身接过月珏手里的药箱,不动声色的睨了眼明帝,不料却正对上他探过来的目光。 “欢儿如何了?” “可是病发昏迷?” 沧澜睨了眼月欢的脸色,“不是病发,想来只是心绪波动太大,她的身体承受不住罢了。” 闻陌看向沧澜,与他诊脉得到的结论并无差别,“神医正解。” 这样的人要是与他一起回到北齐,会不会制出堕魂解药的几率更快一些? 可如今江岐离开了月氏,月欢每月的毒发需要沧澜在身边。 倘若沧澜与他一起离开。 那月欢毒发的时候会很危险。 闻陌拧了干净的帕子给月欢擦拭血迹,她的衣衫全被染透了,需得换一件干净的衣裳才是。 “我去找个婆子来给欢儿换身干净的衣服。” 月珏见一屋子的男人,多有不便。 闻陌听见月珏的话,替月欢擦拭的手微顿,在谷底的时候,只有他与月欢两个人。 那时他救人心切,自是顾不上男女之别。 不过替她换衣服时候,他用白绫遮住了眼睛。 应该不算……轻薄了她吧? 不知为何,闻陌给月欢换药的手有些抖。 月珏正愁这大半夜的去哪找婆子,就见士兵来报:“殿下,白姑娘求见。” 月珏眸光微动,几乎是反射性的朝客栈大堂看去,蓦地撞见了一双潋滟的水眸。 那里翩然站立的赫然是—— 白洛洛。 第一百八十章为何回头 白洛洛虽然没有待在清风客栈与晏栖他们在一起,可这里有她牵挂的人。 她时常注意着这里的动静,在收到清风客栈火光冲天的消息时,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跑了过来。 往日里早就该安宁下来的街道,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在看见士兵从忙碌的搬运着尸体的时候,白洛洛的心凉得发颤。 直到这一刻,看见那身着月白衣衫的男人站在栏杆之上,遥遥看向她的时候,她怦乱的心,才慢慢安定下来。 可他眉宇间的凝重却又让她也跟着不安起来。 ——栖栖! 在得到月珏的允许之后,她提着裙摆就往楼梯之上跑来。 走至月珏近前的时候,白洛洛的呼吸情不自禁的放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栖栖……没事吧?” 她发现自她认识月欢开始,她的心时常都是为她悬起的。 栖栖她真的太易碎了。 “欢儿她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麻烦洛洛姑娘帮个忙。” 月珏看着眼前这张因为跑得急而有些微微泛红的脸,一时间有些挪不开眼。 但一想到里面躺着的月欢,他又压下了心里的异样。 “栖栖怎么了?什么忙?” 白洛洛眼里的焦急藏也藏不住,她甚至差那么一点就抓住了月珏的衣袖。 可在触及到那一抹白的时候,她顿住了。 就连月珏也有微微的愣神。 他轻咳一声,掩下心里的怪异,“麻烦你给欢儿……换件干净的衣裳。” 白洛洛跟随月珏走到月欢床前的时候,闻陌已经替月欢换好伤药,她的脖子之上缠绕着几圈白绫。 衬着她苍白的脸色,一时之间竟觉得两者几乎融为一体。 月欢她看起来很不好。 即使月珏告诉白洛洛,月欢的身体没有大碍,可她看着月欢真的好似一碰就要碎掉似的。 明明在留春园分别的时候还好好的。 这才短短两日,怎么就伤着了呢? 不知为何,白洛洛突然懂了江岐对月欢的紧张。 这样易碎的人儿,就算捧在手心一不小心还是会碎的啊。 这一次闻陌没有与白洛洛互呛,他看向白洛洛,“有劳你了。” 十分有礼客气。 白洛洛微微点点头,在这一刻谁都没有玩闹的心思。 明帝看了白洛洛一眼,倒是没说话,他与沧澜往外走的时候,脚步微顿,看向闻陌。 “可否借一步说话?朕想向你了解一些欢儿的事。” 明帝知道这个人是月欢的朋友,又屡次救月欢于危难,对他倒也客气。 闻陌最后看了眼月欢,朝明帝点了点头。 明帝想问的,大概是月欢在宴席之上叮嘱他撒谎的事吧。 月珏最后一个退出月欢的房间,他看向白洛洛,“洛洛姑娘为欢儿换好衣裳之后,可来隔壁寻我。” “我会送洛洛姑娘回去。” 这深更半夜的让她一个姑娘家自行回去,终归是不太安全。 “不用麻烦兄长,洛洛……” 白洛洛在看着月珏那双好看的眼睛时,后面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洛洛多谢兄长。” 月珏点点头,替她关好了房门。 白洛洛的目光落回月欢身上,看着她胸前晕染开来的大片血迹,站起身去柜子里寻了件干净的白色里衣替月欢换上。 “栖栖,你能不能别在受伤了啊?” 白洛洛也不管晏栖能不能听见,为她换着衣服的同时心脏缠满了心疼。 “还有,你对江岐那么好,为什么舍得放他离开?” “他走后,你的身体又该怎么办?” 白洛洛在知道月欢身份的时候,自然也知道了江岐的身份,在灵山寺的时候,江岐对月欢不加掩饰的占有欲,还有对她莫名产生的敌意。 都足以证明这个男人真的很在乎月欢。 可如今这般,白洛洛倒是看不透月欢了。 往日里他们相处的种种,月欢对江岐的纵容照顾,还有对江岐的依赖,她以为月欢至少对江岐是有一点喜欢的。 但今日月欢宁愿自戕也要逼迫江岐离开到底又是为什么? 白洛洛替月欢仔细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看着月欢不太安稳的睡颜,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抚平她紧皱的眉心。 却在下一秒,被人攥住了手腕。 “别碰她!” 男人冷冽的嗓音冷沉的响起,盯着她的眼神如在灵山寺那般阴沉。 白洛洛看着眼前的男人,瞳孔微缩,“你不是……走了吗?” 江岐冷冷的睨了眼白洛洛,“是你自己闭嘴,还是我杀了你?” “自己选。”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过聒噪,他看着床榻上脆弱极了的月欢,根本就没时间与她啰嗦。 尽管江岐的浑身透着冷气,但白洛洛能察觉到江岐的身上并无杀气。 他只恼她打扰了他与月欢独处的时间。 可如今,他已经不能守在月欢身边,恕她不能离开。 “江岐,你想做什么?” “栖栖为了你伤成这般模样,你为何还要回来?” 为何回来? 江岐的手不自觉的抚上心脏的位置,自在城门口开始抽痛之后,他离开姑苏的每一步,他的心就更痛一分。 月欢脖颈处蜿蜒而下的鲜血充斥着他的脑海,让他的呼吸都跟着艰难起来。 他甚至怀疑,倘若他今晚不回头。 心脏处的剧痛会不会让他痛死在回大周的路上。 他知道,月欢一定是出事了。 他才会那么疼。 “她怎么样了?” 江岐没有回答白洛洛的问题,半跪在月欢床榻前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紧紧贴着。 这样睡着了的月欢,很乖。 不会赶他走,也不会用冷漠的眼神看他。 更不会对他说再也不想看见他的话。 白洛洛看着江岐的模样,一时心里有些酸涩,“兄长说栖栖无碍。” 时也,命也。 江岐和栖栖,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情之一字,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江岐点点头,放下月欢的手仔细替她盖好被子。 抬起自己手腕,一步步的解着缠绕漂亮的紫色发带。 “你想干什么?” 白洛洛一时心绪不稳。 他不会是想要…… “喂血。”江岐淡淡道。 果然。 白洛洛沉默了。 正在此时,房间的门被骤然敲响,“洛洛姑娘,好了吗?” 月珏的声音在外间清润响起。 白洛洛慌乱之余,猛地看向江岐! 第一百八十一章句句真心 江岐解发带的手微顿,侧眸瞥向白洛洛,眼眸深深。 白洛洛看着江岐的眼睛,又看了眼昏睡中的晏栖,一时间陷入挣扎之中。 她到底该怎么做? 她不想骗月珏,可如今江岐的境地很尴尬,若是月珏知道江岐在这里,恐怕不好收场。 况且,栖栖需要江岐的血。 “洛洛姑娘?”月珏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洛洛在江岐深沉的眸光中,闭了闭眼,“兄长,就来。” 白洛洛用口型对江岐说道,喂完血你就走。 江岐半跪在地并没有动,好似一点儿也不担心月珏会否进来,只在一开始微顿之后,手上解发带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只不过他有意识的放轻了呼吸。 白洛洛见他不为所动,紧拧着眉心,只说了一句你自己小心点,就朝月珏走去。 不一会儿,外间就响起她与月珏的对话。 “兄长,走吧。” 月珏本想进去再看一眼月欢的,可如今时辰已经很晚,送白洛洛的事也不可耽误。 他想月欢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会醒来,他回来之后再守着她也是可以的。 月珏的沉默让白洛洛的心渐渐悬起,正在她以为月珏发现了什么的时候,月珏开口道:“洛洛姑娘请。” 江岐闻言剑眉微动,侧耳认真听着周围的动静,在察觉到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之时,他的眸光再次落在月欢的身上。 看着月欢脖颈之上缠绕的白纱,江岐修长好看的指尖轻轻的,一点不敢用力的触碰着她的脖颈。 轻喃。 “月欢,你不仅对我狠,对自己也狠。” 他还记得月欢拔下头上的金钗,狠狠抵住自己脖颈动脉的模样。 那样的决绝,那样的孤注一掷。 那一瞬间,他是真的觉得月欢不想活。 江岐眉眼闪过一丝受伤,解下的紫色发带被他小心妥帖的收藏在胸前的位置。 “我就要如你的愿离开月氏了,走之前我想再给你喂一次血。” 江岐说罢,手里的短剑对着手腕倏然一划,鲜血霎时急涌而出。 月欢说,不要他的血。 他偏要给她,心甘情愿的给她。 江岐把冒着鲜血的手腕放到自己的唇边,缓缓吸了一口,靠近月欢,敛眸深深的盯着她微肿的唇。 吻了上去。 他的痕迹真的在淡化呢。 江岐眼神黯淡,吮吸着月欢的唇,轻轻撬开她紧闭的牙关,把鲜血一点点的渡了进去。 江岐直勾勾地盯着月欢的眉眼,意料之中的月欢的眉眼微蹙,就好似遇到了什么脏东西般让她心生厌恶。 月欢她,又在躲他的血了。 江岐伸手掌控住月欢无意识晃动的脑袋,强迫的让月欢接受他的给予。 这可能是他短时间内最后一次亲自喂她喝血了。 江岐贪恋的汲取着属于月欢的寸寸气息,一吻结束,又至一吻。 “月欢,要是能把你融进骨血带走,该多好?” 这样他们就永远不用分离了吧? 他们的生命会融为一体,谁也无法将他们分开,哪怕是死亡。 就在江岐一吻又落下的时候,月欢眼睫轻闪,根本没有给江岐反应的时候,他就那么猝不及防的撞进月欢如月光般皎洁的眼睛。 唇上软软的触感相贴,谁也没有动作,时间好似凝固在了这一刻。 月欢的眼中,没有了方才逼迫他离开冷漠,充满了懵懂与迷茫。 江岐看着这样纯净呆萌的月欢,呼吸不自觉的一紧,薄唇控制不住的贪恋着月欢的唇,紧紧相吻。 晏栖怔然的眸子渐渐回神,她看着近在咫尺与她零距离相贴的江岐,察觉到这不是她的幻觉。 江岐是真真实实存在着的。 脖颈之上传来的疼痛,还有口中浓郁的鲜血,都让她明白。 江岐又回来了。 晏栖伸手想要推开在她唇上作乱的男人,可一双纤细的小手刚伸出就被江岐的大掌牢牢掌控,死死的压在胸前。 她瞬间没了力气,动弹不得。 江岐看着温软下来的月欢,放开了她的唇,埋首在她的脖颈间,强忍住心中的不安。 他不敢看月欢的眼睛。 “月欢,别动,让我抱抱好不好?” 晏栖嗓音很哑,眼睫茫然轻闪,“你不是……走了吗?” 又为何会在这? 月欢的声音在江岐的耳边响起,他把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了些。 “你放心,我会听你的话离开月氏的,你也知道我父皇病重,我本来就是要离开的。” 两人好似褪去了身上的冷冽,格外的心平气和。 只是他不想就这样离开,在月欢的心上印上伤痕的离开。 他不想月欢记恨他。 江岐缓缓撑起身子,他眷念又小心的盯着月欢的眼睛,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月欢,别在让自己受伤了。” “你每一次受伤,我这里都会疼,我能感知到的。” 晏栖瞳孔微震,“感知,是什么意思?” 江岐的唇边扬起一抹妖扬的笑意,“月欢你别不信,你早就被我放在了心尖尖上。” “我的心脏受伤,我如何能感知不到呢?” 晏栖心尖颤栗,“江岐,你……” 她想起了江岐离开之前说的那句话,他说他想拥有的自始自终都是与青山之后的月欢。 所以,他喜欢的是她晏栖,而不是月欢吗? 江岐紧紧的摁住月欢的手放在他的心脏之上,“这颗心是为你在跳动。” “你可不以告诉我……你的名字?闻陌叫你栖栖,就连白洛洛也是这般叫你。” “你既然不是月欢,那么你是谁?” “告诉我好不好?” 江岐心里的嫉妒在这一刻无所遁形,他一直在等月欢告诉他真实的名字。 可他仅仅只是提及,月欢就偏激的用金钗扎自己的脖子。 江岐的手缓缓抚上月欢的脖颈,眸子里是深深的惧怕之色。 “你怎么可以……自戕呢?” 天知道,他那一刻差一点就握不住手中的剑。 胸腔里的这颗心脏仿若停止了跳动。 晏栖的神色有一刹那的晃神,自戕啊? 那样的情况,她也是没办法了。 “月欢,我句句真心,我是真的很爱你。” “我那么做,也只是想要逼你和我回大周……” 江岐的神色有些挫败的受伤,还有一阵后怕,“你别伤害自己好不好?我不逼你就是。” “但是月欢,你不能判我死罪。” “日后,日后你愿意的时候再跟我回大周好不好?” 第一百八十二章江岐,我是晏栖 江岐这一刻就像是不安的小孩,一股脑儿的把自己的爱意说与月欢听。 就连他问月欢她的名字,没有听到月欢的回答,都再没有勇气问第二次。 他紧紧抓住月欢的手,想用力却又不敢的小心翼翼地握着。 爱吗? 晏栖有些恍惚。 江岐看着并无回应的月欢,抿了抿唇,强压下眼里的失落,继续道: “日后,我回了大周,每月三次的鲜血我都会派人给你送来。” “你一定要乖乖的喝,知道吗?” 晏栖怔怔的看着恍若变了一个人的江岐,声音变得很哑,“江岐,我说过,你不必这么做。” 她睨了眼江岐手腕上的伤,还有红艳艳的血,“日后,你就是大周最尊贵的太子殿下了。” 更甚者,会是大周最年轻的帝王。 “总是割腕取血,伤害自己的身体算怎么回事呢?” “你能回到大周,与月氏不计前嫌我已经心怀感激,至于别的你真的不用再为我做了。” “我的病你不用担心,我的身边有沧澜神医你是知道的,在遇见你之前都是沧澜神医在替我医治,不也好好的活着么。” 晏栖得到江岐的保证,知晓他会如约回到大周,对他也没了冷硬的尖刺。 只是他的爱意,她注定无法回应。 大周她不会踏足,她和江岐走到这儿就刚刚好。 一别两宽,唯愿他往后的日子风光无限,喜乐顺遂。 他日后会是大周英明神武的帝王,既是皇帝,又怎可要一个短命的女人呢? 平白让他成了二婚。 “月欢,别拒绝我。” “这是我目前唯一能为你做的了,我答应过你会与月氏和睦相处,往日种种烟消云散。” “待我回了大周,一切安定之后,接你去大周小住,可好?” 他知道月欢的身边有沧澜,现在还有闻陌,北齐的的二皇子师无弦! 他此番回到大周,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抽开身再见到月欢。 倘若月欢连这点羁绊也要斩断,那他拿什么与闻陌争? 他存在的痕迹是不是真的会被闻陌彻底覆盖,占据? 北齐的二皇子啊,有不俗的能力与他争。 晏栖看着江岐卑微祈求的模样,轻叹一口气,“江岐,何必呢?” “我这幅身子,以后怕是走不出皇都了。” “此次回到皇都之后,我会安安分分的待在安乐殿,为你们祈福,不会再踏出皇都半步。” “你就饶过我吧,好不好?大周……我就不去了。” 她已经没有了游历河山的心思,她这幅身子是什么模样,她比谁都清楚。 这次要不是为了解决月氏之危,化解江岐心里的恨。 她也不会强拖着月欢这幅病体偷溜出皇宫。 如今,原书中的轨迹已经改变。 江岐如愿平安的回到大周,他也答应与月氏的仇怨一笔勾销。 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留在月氏皇宫也挺好的。 江岐的眸子有一瞬间的冷,想要把月欢强制带去大周的心思在疯长。 他正是知道月欢的身子越发孱弱,才偏执的想要把她彻底的禁锢在身边。 哪怕是日日给她饮血,他也会想方设法留住她的性命! “月欢,我真恨不能把心脏掏出来给你看!你每说一句它就碎裂一分。” “你别这么残忍……” “我的血能救你,你随我去大周好不好?我日日喂血给你。” “你一定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好不好?” 晏栖看着江岐骤然变得猩红的眸子,眼里隐约还有水光闪烁,不知为何心尖有些泛疼。 她挣脱开江岐的禁锢,犹豫间还是抚摸上了江岐的脸颊。 好看的凤眸里满满当当全是她的身影。 这双眼睛本不该装着她的,她应该怎样告诉江岐她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微叹了口气。 “江岐,我这幅身体谁都救不了,你明白吗?” “别损耗自己的元气,不值当的。” 在江岐红着眼想要反驳什么的时候,晏栖伸出指尖抵住了江岐的唇,把他想要说的话都挡了回去。 唇上传来的柔软,让江岐定在原地,一眨不眨的看着月欢。 他紧盯着月欢的唇瓣微启,听见她说,“你不是问我到底是谁吗?” 江岐的心有那么一瞬间抖了一下,他怔怔的看着月欢,喉咙滚了滚。 手心竟冒出薄汗。 他不敢出声打扰,生怕惊扰了月欢,他就再也没有机会知道她的名字了。 栖栖二字,他不满足。 “江岐,我的名字是晏栖。” 晏栖两个字在月欢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就被江岐牢牢的刻印在了脑海。 “晏栖。” “栖栖。” 原来如此。 江岐喃喃的叫着晏栖的名字,温热的气流随着他的出声,撩拨着晏栖的指腹。 热热的,酥酥的。 晏栖像是被烫到一般,指尖蜷缩下意识的抽回自己的手,但却没能快过男人的速度。 江岐牢牢握住她的手心,眼里满溢着炽烈的星光,“栖栖,我日后也这般唤你可好?” 晏栖,才是他心爱之人的名字。 他不想比闻陌差,也不想比旁的人差。 “随你。” 称呼而已,晏栖倒是不在乎。 “江岐,我想告诉你的是,正因为我不是月欢,所以更加清楚月欢的生命终点在哪。” “我现在成为了月欢,那她的生命终点,也就是我生命的终结的时刻。” “你……懂了吗?” 江岐原本洋溢着星河的脸肉眼可见的变得煞白,他颤抖着唇,就连握着晏栖的手也不可控制的在颤抖。 他几次张了张嘴,都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他瞳孔当中写满了惧怕,紧紧攥住月欢的手,急切的想要发出声音。 “……怎……怎……” 破碎的音节怎么也连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岐咽了咽口水,想要让干涩刺痛的嗓子湿润一些,“栖栖——!” 骤然出声的急切,让他的嗓音变得尖利。 “江岐,你怎么了?” 晏栖看着仓皇惊惧的江岐,不免有些担忧。 江岐死死的盯着晏栖的脸,猛地把她拥进了怀里,力道之紧。 恨不能硬生生把晏栖揉进自己的骨血。 他胸腔每一次起伏的呼吸,都疼得好似在抽他的筋,剥他的皮! 晏栖艰难的被他抱在怀里,江岐抱的太紧,紧的她的骨头都在疼。 “江岐,松开,疼。” 晏栖皱着眉,嗓音轻颤。 原来拥抱一个人太紧,骨头真的会剧烈的疼痛。 倏尔,晏栖听到耳边传来江岐沙哑破碎的嗓音。 “栖栖,怎么会……这样?” 你明明不是月欢,为什么要承载她的命运? 第一百八十三章离开 怎么会这样? 晏栖听着江岐带着痛意的轻喃,神色倒是平静异常。 作为读者,她当时看见月欢的结局之时,只觉得解气。 江岐是大男主,而月欢只是一个小小的炮灰,她凌虐江岐,自江岐十五岁来到月氏开始,就饱受折磨。 不仅要接受月欢的鞭打责罚,还要忍受那些奴才见风使舵的绊子。 身上时常伤痕累累,血肉模糊。 月氏的冬天又格外的冷,江岐被月欢罚跪在厚厚的冰面上,是每年冬季的必备项目。 饶是江岐的体格,带着重伤跪在冰天雪地里也多次奄奄一息。 要不是他的这身至阴之血,他根本熬不到登上大周帝位报仇血恨的那一天。 她那时,只觉得心疼。 心疼江岐的遭遇,他本来就没有做错什么。 怀璧其罪而已,何其无辜。 也就是说,原书中的月欢无论是从剧情出发,还是读者心里的怨气,她都必须死。 思及此,晏栖轻笑一声,“大概是为你复仇?” 大男主,一般都是作者的亲儿子。 亲儿子受了虐,欺负他的炮灰如何会有好下场? 国破家亡,尸山血海,祭奠了江岐在月氏所受的苦难。 沉痛不已的江岐听着晏栖的轻笑声,浑身微怔,他缓缓放开怀里的人,看着她的眼睛。 “复什么仇?” 他说过,往日种种为了晏栖他愿意一笔勾销。 晏栖垂眸看了眼江岐的手腕,“除了手腕,你的身上也是这般还有不少伤疤吧?” 江岐眼眸微凝,他身上确实有不少狰狞可怖的疤。 那些全是他在月氏的五年,被月欢折磨的印记。 晏栖看着江岐深沉的眸,“你身上的疤,就是月欢犯下的罪,伤了你她注定活不了。” “而现在,我是月欢。” 晏栖淡漠的勾唇,似乎对这样的结局根本不在意。 江岐的眸怔然呆住,他睨着晏栖,气息不稳,“什么叫伤了我,注定活不了?” “栖栖,你说清楚!” 江岐这一瞬间只感觉到彻骨的寒冷,他看着晏栖脸上毫不在意的神色,“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知道所有人的结局?” 江岐倏地紧握着晏栖的肩,即使晏栖此刻就在他的面前,他也总感觉晏栖好似眨眼间就会消失一般。 太过神秘,也太过遥远。 他害怕,若是晏栖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又毫无端倪,他应该去哪寻她? “栖栖,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来自哪里?” 晏栖看着江岐,不禁暗叹男主的脑袋瓜果然好使,一点就透。 只不过,他有这般猜想,不应该问她大周之后有没有睥睨天下,国富民强? 怎么净问这些没用的。 她还能是谁? 她无奈的看着江岐,“我只是晏栖。” 一个平凡的普通人而已。 “至于来自哪里……” 这是能说的吗? “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去的地方。” 她会来到这,本身就很诡异。 她也不知道这里离她出生的地方,到底隔了多少年的距离。 更或者,这个地方根本就不存在,所有人都只是作者笔下的虚拟世界。 亦或者,是传说中的平行空间。 她无法解释。 江岐看着晏栖这似是而非的回答,只以为她是不想告诉他她的来处。 可如今,“栖栖,你有没有办法救救自己?” “或者说,斩断与月欢之间的联系,你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江岐的大脑飞速运行着,晏栖不是月欢,只要离开了月欢的身体晏栖是不是就能平安的活下来? 晏栖在江岐期冀的眼神中摇了摇头。 斩断联系? 如何斩断? 她一觉醒来,就来到了这儿。 可能离开了月欢的身体她也只是一缕孤魂罢了。 “江岐,我注定要死。”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江岐眉目深深,看着晏栖风轻云淡的反应,只觉得心尖刺骨的疼。 他不信。 他不信晏栖注定会随着月欢的终点消亡。 她这般诡谲的存在都出现了,怎么可能活不下来? 月欢那个女人怎配晏栖给她陪葬。 再者,欠他的自始自终都是月欢,晏栖一丁半点儿都没伤害过他。 如何能死? 晏栖看着沉默不语的江岐,看了眼窗外漆黑如墨的天幕,“你快走吧,别回头了。” “你父皇不是病了么,他在盼着你,别让他等得太久。” 江岐知道,他此刻确实该走了。 他无法带走栖栖,现在的他不敢逼她。 但是,他绝不可能一直纵容晏栖。 等到大周一切尘埃落定,他定会再临月氏把她带走。 江岐深深的凝视着晏栖的眉眼,把她抱进了怀中,缱绻眷恋。 “栖栖,五年来每月三次的血我能承受,往后的日子我依然可以。” “我会按时派人给你送血过来,你一定要喝,好不好?” “倘若我收到消息你拒绝喝血,身体有恙,定会从大周亲自赶来喂你喝。” “就像……这样。” 江岐说完,倏然吻上了晏栖的唇。 晏栖猝不及防的心尖微颤,正欲抵抗,江岐蓦地放开了她。 “喝不喝?” 江岐执拗的等着一个答案,好似她不答应他就会这般继续亲下去。 只要稳住月欢这具身体的元气,他一定能找到救晏栖的方法。 所以这血栖栖得喝。 晏栖蹙眉看着江岐,这人怎么死犟死犟的? 大周的皇帝能不能活下来还两说,他这一去,或许就会登基称帝。 大周的新帝,整日往月氏跑算怎么回事? 不说明帝防备着江岐,就普通老百姓知道了恐怕也是人心惶惶。 怎么看,都像是不安好心。 不妥。 实在不妥。 江岐这是把她逼到了悬崖边上,“……喝吧?” 晏栖妥协答应。 一开始不想喝江岐的血本就是想要软化他心中的恨。 如今既然江岐已经安然回到了大周,也承诺不会对月氏下手。 她应该能接受江岐的血吧? 毕竟堕魂痛起来的时候,是真的要人命。 江岐见晏栖答应,紧绷的唇线放松了几分,“——这才乖。” 江岐揉了揉晏栖散乱的头发,往后不能替她簪发了。 他是真的要离开晏栖了。 江岐不舍的看着眼前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不放心的叮嘱。 “千万千万不要受伤,可记住了?” 江岐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这里真的会知道。” 晏栖:…… “你快走吧。” 天都快亮了。 江岐:“……” 第一百八十四章心安 更深露重,长长的青石小巷里只有两道影影绰绰的身影。 月珏手里提着灯笼,缓步走在白洛洛身边。 暖黄的光,是此刻最美的点缀,也滚烫着白洛洛的心。 她有两日不曾见过月珏,今夜只是远远的对视,都让她的心在慌乱中跳得更加剧烈。 她真的很喜欢兄长。 “洛洛姑娘,日后不必这般冒险跑来,你一个姑娘家终归是不太安全。” “大可等白日里再行探望也是可以的。” 静谧的环境之下,月珏总感觉心里流淌着一股怪异的东西,于是不自觉的开始叮嘱起白洛洛的安危。 “兄长你放心,这姑苏还没有人敢伤我,再者你与栖栖都在清风客栈,遇到情况我又如何能不急?” 她只恨不得能瞬移,立马去到月珏身边。 她赶过去的时候,栖栖已经伤重昏迷。 还是太晚了些。 “我说过要保护兄长和栖栖的。” 白洛洛的眉眼间尽是女儿家的娇嗔,看着月珏如玉般的脸她总觉得不放心,手里蓦地出现一枚小型的黑色柱体。 她抓起月珏的手,把这个东西放在月珏的手心。 “兄长,这是我家特制的信号弹,一枚可以使用三次,倘若以后再有今日这般情况发生,你就发射这枚信号弹。” “就算是我没能赶过来,只要是我家里的人看见了定然会出现相助于你。” 这是他们洛水之畔的东西,信号发出,必定会有人前来相助。 她家里人? 月珏看着掌心通体漆黑小巧的信号弹,不由得多看两眼白洛洛。 他似乎还没有仔细了解过她来自何处,家住何方。 这般精致小巧的东西,看着就很不俗。 他反手抓住白洛洛的手,递还给她。 “洛洛姑娘,这东西应该是你家里人留给你救急的东西,定当很珍贵,万不可随意赠人。” 白洛洛摆摆手,不在意的道,“兄长就收下吧,这东西我还有很多,只不过现在我身上只有这么一枚,赶明儿我再替你多拿些。” “也送些给栖栖玩玩。” 白洛洛的心思很简单,她想着月欢这一路出游,都遇到了不少刺杀。 月珏身为太子,出门在外想来也不是很太平。 她想保护月珏,即使不能时时刻刻的跟在他身边保护他。 那么,让洛水之畔的人替她保护着也是可以的。 月珏看着白洛洛财大气粗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 这样的东西,他和月欢都是有的。 只是月牙型的信号弹太过招摇惹眼,一经使用就能知道出自皇族。 一定意义上来说,使用之后有增援的同时也代表着危险。 况且,他们与白洛洛只不过几面之缘,日后恐怕是没机会再见了。 “我和欢儿不日便会返回皇都,这东西想来也用不上,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月珏此话一出,白洛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她呆愣愣的捧着月珏的手,看向他的眼睛不易察觉的划过一丝失落。 “兄长,要回去了?” 巍峨的高墙之内,何日才是再见之期? 还没有真正的分离,白洛洛的心就有了一丝丝揪痛的感觉。 月珏看着眼前仿若瞬间枯萎的海棠花般的姑娘,又怎会读不懂她眼里的失落,以为她是舍不得月欢。 小姑娘家的感情,最是难舍难分。 “嗯,是该回去了。” “欢儿的身体长时间漂泊在外不利于她的休养,她偷溜出宫良久,身体的元气亏空不少。” 如今江岐回到了大周,月欢的病还是早些回到皇都休养的好。 姑苏,他们想来是待不了几日了。 再加上,东极洲遗留下来的问题还等着父皇回去处理,月璟的尸首也还未发落,确实是不能再耽误。 白洛洛直勾勾的盯着月珏的眼睛,“那兄长呢?兄长还会再来姑苏吗?” 我……还能再见你吗? 月珏微微愣住。 “什么?” 他来与不来姑苏,有何区别? 白洛洛在月珏的怔愣当中,骤然回神,她眼眸微闪,强压下眼底的不舍。 把那枚小小的信号弹放回月珏的手里,“我是说,兄长就收下吧。” “就当满足洛洛一个心安。” 这个东西,似乎是她目前唯一能给他的了。 日后他回了皇都,看见这枚小巧的东西时,哪怕有那么一分想起她也是好的。 心安么? 月珏摩挲着手里冰凉的触感,没有再拒绝。 他,看着白洛洛眼底的怅然,心好似悄悄打开了一条缝儿。 月珏想到了在留春园时,那抹阻挡在他身前的俏丽身影,本该是站在身后被保护的姑娘,却毅然决然的挡在他的身前,替他拦下了刺客的冷剑。 他恍然明白了些什么。 手中的物什瞬间变得沉甸甸起来。 他定定的看着眼前如海棠明艳热烈的姑娘,不忍让她失了这份纯净的炽热。 皇宫那样的地方,不适合白洛洛这样的姑娘。 她该生长于繁华,热烈的活在自由之下。 而不是被拘束在冷冰冰的高墙之内,活成另一番模样。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东西,嗓音有一瞬间变得沙哑,“好,我收下。” 他好像能回应白洛洛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父皇对江岐说的话,他还历历在目。 他不愿月欢遭受那样的命运,同样也不希望白洛洛走上那样一条孤苦的路。 白洛洛见月珏紧握着那枚她此刻唯一能送出的东西,心里多多少少宽慰些许。 可她还是贪恋的想要得到更多,这一刻的月珏,她觉得无比的柔软。 “兄长能不能向栖栖那样唤我洛洛?” 她想靠月珏更近一些,至少别那么疏离客气的唤她洛洛姑娘。 月珏眉眼间的温柔缓缓荡漾开来,他看着灼灼盯着他的白洛洛,依言满足她的要求。 “好。” 他只是不想唐突了她。 白洛洛是个很好的姑娘。 怎么办? 白洛洛看着这般温润的月珏,心尖涌起了无数贪恋。 这样的人,她是真的很喜欢啊。 皇都啊。 那样的地方,她真的不能去吗? 她可以走到月珏身边的吧。 “兄长,若是以后我想你和栖栖了,能去皇都寻你吗?” 第一百八十五章好自为之 姑苏城外一支匀速夜行的军队,走在最前端的温言频频回头,看向来时的路。 眉宇间透着淡淡的愁。 一旁的昭和睨了眼温言,“丞相大人,你说这殿下是去哪?” 出了城门没多久,江岐捂着心脏,脸色越发的难看,只丢下一句,“你们先走。” 就策马扬鞭往姑苏而去。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交代。 看着江岐疾驰离开的背影,他们都很清楚,江岐的回头是为了谁。 温言收回眸子,看向昭和,“殿下自有他的安排,我等听他的命令行事便是。” “倒是昭和,今日是你第二次擅自作主,违反殿下的命令了吧?” “那些人,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召集在姑苏的?” 虽然此行还算顺利,但险些与明帝撕破了脸皮。 要不是月欢公主那壮烈的举动,殿下会做出什么事来还真说不准。 形势只会对他们很不利。 “你就不怕伤及到殿下的安危?” 温言起先觉得昭和此人,忠心可鉴,是个难得的热血男儿。 可今日这般行事,还是太过鲁莽不羁了些。 屡次背着殿下行事,这样的人不适合留在殿下身边。 “安危?” 昭和微眯着眼看向温言,“正是因为担心殿下的安危,属下才会调令人手偷潜进姑苏。” “否则就今日这般局面,殿下纵使神功盖世,也难全身而退。” “属下不过是未雨绸缪,替殿下分忧。” “是吗?”不远处的马车顶上,坐着不知何时回来的江岐。 他凉幽幽的盯着昭和,“这么说我还得对你论功嘉奖?” “太子殿下!”昭和与温言俱是一惊,纷纷看向江岐,微垂着头。 其余的士兵也都停了下来,对着江岐行礼。 “昭和,你觉得自己该赏吗?”江岐沉沉地注视着昭和,神色看不出喜怒。 昭和察觉到江岐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倏地翻身下马跪在地上行礼,“殿下,昭和不敢居功,昭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的安危着想。” “明帝亲临姑苏,再加上姑苏府衙的兵力,不可不防啊殿下!” 昭和低垂着的眼睛闪过一丝狠戾,他虽然迫切的想要接殿下回到大周,可他却不想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大好机会。 无论是留春园刺杀,还是今夜清风客栈夜袭。 他全都是为了大周的颜面! 被昭和召集进姑苏的那些士兵见昭和跪在地上请罪,又看江岐的脸色实属不太好看。 昭和违背命令行事是真,可月氏是他们的仇人,他们不觉得这般做有何不妥。 遂跟着跪下,替昭和求情,“殿下息怒,昭和统领也是一片苦心,还望殿下明鉴!” 江岐看着黑压压跪在地上的人群,唇边扬起一抹冷笑,“苦心?” “你们的意思是只要自以为是为了孤好,哪怕是背着孤行事也是情有可原?” 昭和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他有绝对的把握殿下不会把他怎样。 他之所以会这般大胆的领着这些人夜袭,是因为名正言顺,他的出发点是为了营救殿下。 倘若殿下此刻治他的罪,那么势必会寒了这些将士的心! “殿下息怒,末将等人绝无此意!” “只是明帝卑鄙阴险,昭和统领不得不多多筹谋,才能安然无恙的接回殿下。” 瞧瞧,这些人一个个的替他求情脱罪,昭和就是利用了他们心里对月氏的仇恨,以此达成自己的目的。 “如今殿下能安然回大周,昭和统领功不可没。倘若殿下一定要追责昭和统领擅自调令我等之罪,末将等人愿意与昭和统领同进退!” 这些人刚经历了一场压抑许久的畅心之战,即使死了一些人,可也算是纾解了他们积压了五年之久的怨气。 如此关头,江岐若是执意要问昭和的罪,恐怕有失人心。 温言思及此,明白如今殿下除了重拿轻放,别无选择。 今夜这一战,无论是如何说,昭和都功不可没。 若是没有他的擅作主张,还真没有能与明帝抗衡的筹码,这里不是皇都,这些人已然绰绰有余。 江岐黑沉着眉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昭和,凤眸微眯,要挟他? 以为这么多人,他就不敢治他的罪了么? “好啊……” 温言看着江岐动怒的眉眼,也大概知晓他的脾气,急忙出言周旋。 “殿下,当务之急赶路要紧,等出了月氏地界,再行嘉奖才是。” “如今身在月氏的地界,以免夜长梦多,微臣觉得还是早些赶路为好。” 温言硬生生的把江岐未说出口的惩罚说成是嘉奖,如今回大周路途遥远,以免不测,这些人存在还有价值。 切不可逞一时之气。 江岐幽深的眸落到温言身上,就那么沉沉地看着,倏尔,他弯唇一笑。 “还是丞相想得周到,就依丞相所言吧。” 温言自然能察觉到江岐落在他身上冷沉的目光,就在他以为今日之事无法善了之时,江岐的话音软了下来。 他抬眸看去的时候,江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车顶之上。 他冷沉的嗓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出发。” 温言悄然舒了口气,睨了眼从地上站起来的昭和,与他的目光不期而遇。 昭和唇边的笑意不见丝毫意外,“多谢丞相出言相助,昭和没齿难忘。” 这一次,他赌对了。 只要这些人活着一天,殿下就无法治他擅行之罪。 再者他也是救主心切,何罪之有? 温言看着昭和眼里不加掩饰的野心,微微皱眉,“年轻人想要建功立业无可厚非,但千万别忘了谁才是这大周的主人。” “昭和,你好自为之。” 他屡次替昭和求情,已然在殿下心里生了嫌隙。 他这点老师情谊,算是耗得差不多了。 昭和沉沉地看着温言的背影,脸色微变,他话里的意思昭和自然明白。 如今陛下病重……那么殿下才是未来大周的帝王。 他这般急功近利,已然在殿下面前失了分寸。 想要出人头地,他首先要讨好的就是江岐,这个大周的皇帝。 昭和策马跟上温言,“丞相大人,昭和知错!” “日后定当严于律己,此行回到大周,还望丞相能在殿下面前替昭和言说一二。” “咱们大周的太子自当睥睨天下,昭和只是不希望殿下被月欢公主迷惑忘记了国仇。” “丞相应当知道,大周盼着殿下带领他们一雪前耻盼了多少年!” 温言侧眸看着昭和,久久未言。 是啊,大周盼这一天真的盼了很久很久…… 第一百八十六章谁也劝不了谁 朝阳的晨曦划破天际,撒下层层金黄色光晕的时候。 黑夜里的那些血腥早就被处理了个干净,清风客栈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丝毫看不出昨夜这里经历了怎样一场血雨腥风。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悄悄改变。 晏栖睁着朦胧的眸子看着窗外橘黄色的朝霞,脑袋有些空,本该是充满生机的朝霞美景,她总觉得有几丝凄凉之意。 昨晚偷溜回来的江岐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她不可抑制的想到了在安乐殿第一次见到江岐的模样。 清冷,孤绝,傲骨天成。 即使伤痕累累,但风骨不折。 昨晚那个卑微的紧抱着她,哄着她央求着她不要受伤的男人真的是江岐吗? 那个书中残忍的把月欢五马分尸嗜杀的年轻帝王。 “欢儿?” 房门被轻轻叩响,月珏的嗓音传进晏栖的耳朵。 她收回恍惚盯着朝霞变化的眸子,看向紧闭的门扉,脑子里的思绪也散了。 不待她说话,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是月珏很轻的脚步声。 昨夜送白洛洛回去之后,回到客栈已然太晚,月珏进晏栖房间的时候,她还在昏睡。 他也就没过多打扰,在床前守了一会儿就回房间了。 一转弯,月珏就撞上了月欢直勾勾睁着的眸子。 月珏微愣,倏尔勾唇一笑,“欢儿既然醒了,为何不应皇兄?” 晏栖坐起身靠在床头,附赠月珏一个轻快的笑脸。 “欢儿正想答应来着,皇兄就进来了,不怪欢儿不应,怪皇兄动作太快。” 月珏看着娇嗔的月欢,放心不少,他走至月欢近前,盯着她脖子上的纱布。 眸色有些深,“伤口还疼吗?” 昨夜月欢那般模样,差点儿吓得他魂飞魄散。 晏栖看着月珏漆黑的眸,一时有些羞愧。 不敢直视月珏的眼睛,她讪讪道歉:“皇兄,对不起。” 晏栖此刻也无法得知,倘若江岐不退,那支金钗她会不会真的插进自己的动脉。 明帝等人千方百计才留住的月欢,死在她的金钗之下,他们又该如何? 月珏看着低垂着脑袋沮丧道歉的月欢,轻叹一口气。 他揉了揉月欢的头发,“欢儿。” “皇兄很不想违心的告诉你没关系,你用金钗伤害自己的这件事皇兄真的无法原谅。” “你可想过,倘若你昨晚真的发生什么意外,你让眼睁睁看着你出事的我和父皇又该如何自处?” 月珏的声音沧凉悲怆,晏栖听得很不是滋味。 她抬眸看向月珏,“皇兄,真的很抱歉,以后……不会了。” 如今危机已除,她不会再伤害月欢的身体了。 月珏对月欢有着天然的心软,方才那般已经是他刻意板着脸的结果。 这样示弱道歉的月欢,他是真的再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 “欢儿,你是我和父皇母后捧在手心上的宝贝,不管为了谁都不可以伤害自己,知道吗?” “哪怕是为了我和父皇母后,也不行。” 他们拼尽全力保护的月欢,是想让她尽可能的平平安安,她的存在只需要心安理得的享受他们的付出就好,不需要为他们做什么,牺牲什么。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江岐。 倘若昨夜真的无法收场,即便开战,他也无法让月欢去到她不愿意去的大周。 江岐从来就不能逼迫月欢做任何事。 哪怕他回到大周,想要与月氏清算这五年的囚禁之苦,他也接着。 早在月氏的将士兵临大周都城的时候,早在江岐来到月氏的那一刻,月珏的心里早就做好了所有的打算。 无论结局是什么,他都接受。 月欢那个话本子的故事,这几日在他心尖萦绕,他渐渐的察觉到了些什么。 月欢其实在悄无声息间,默默的保护着他与父皇母后,保护着月氏的子民。 他心尖滚烫炽热的同时,只觉得心疼。 心疼月欢的默不作声。 “欢儿,有任何事你都可以告诉皇兄,好不好?” “别埋在心里一个人承受,我可是你皇兄,在你出生的那一刻就起誓要保护你的皇兄啊。” “别瞒着我,知道吗?” 月珏的话温柔得好似山间泉水,丝丝流淌在晏栖的心头。 他的话一句句的砸在她的心间,无一不是在让她当一个心安理得的菟丝花。 倏地。 “你皇兄说得对,往后可不许这般任意妄为了。” 明帝的月白的身影从拐角处进来,看着月欢的眸子有些沉。 “昨晚那样的事,朕不希望有第二次。” 月珏与晏栖纷纷问礼,“父皇圣安!” 明帝睨了眼晏栖脖子间的厚厚的纱布,脸色依旧有些不好看,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晏栖看着明帝冷沉的脸色,知道他与月珏一样也是出于对她的疼爱,才会这般生气。 她自知理亏,可—— “父皇,欢儿自知有错,但你们也是欢儿的珍宝啊。” “欢儿不愿意看见你们为了欢儿陷入困境,欢儿也想保护你们!” 从她无法做到袖手旁观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选择了站在他们的身前,想要替他们阻挡所有的伤害。 爱是相互的,不是吗? 明帝看着月欢,“朕身为皇帝,倘若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那坐上这把至尊之位的意义又在何处?” “先有家,才是国。” “保护不了你,何以保护天下百姓?” 这天下无趣得紧,他在这世间唯一珍贵的也就是他们娘仨。 他身在皇家,坐上这龙椅是他生来的使命。 月氏姓月,倾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女儿有何不可? 晏栖不是第一次明白明帝等人对月欢的深沉浓重的爱,疼爱一个人真的会想要奋不顾身的为他奉献一切。 就好比月珏劝她不要为他们涉险一样,无论重来多少次,她依旧会选择保护他们。 就像她劝明帝等人要珍重自身,他们依然选择不惜与天下为敌也要保护她是一个道理。 爱到这个份上,谁也劝不了谁。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晏栖看着明帝眼睛里漾开一丝笑意: “父皇放心,欢儿以后定当听话,乖乖的待在安乐殿,保护自己万千。” 第一百八十七章等我两年 三日后,风和日丽。 晏栖看着铜镜里已经在结痂的伤,在脖子上系上了一条浅紫色的丝带,遮掩住伤疤。 白洛洛一大早就赶来了清风客栈,给晏栖送了好多亲手做的小糕点,避免她回皇都的路上会饿。 早在月珏说择日要离开姑苏的时候,白洛洛就开始着手给两人准备离别的礼物。 栖栖身为公主,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外面的物什儿好似也没皇宫里的来得稀奇,她也就不送了。 至于月珏,则是这几日她亲手赶制出来的月白色荷包。 白洛洛亦步亦趋的跟在晏栖身后,别提有多不舍了。 “栖栖,你还没去过洛水之畔呢,能不能别走啊?” 好朋友她想带回家。 晏栖简单的收了几样自己的东西,见白洛洛难舍的模样,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洛洛,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这洛水之畔有机会一定会去的。” “眼下我母后来信,催促我回京,我本就是偷溜出宫的,已然逗留太久了。加之皇都还有诸多事宜等着父皇处理,实在是不能再耽误。” 白洛洛眉眼间是挥散不去的惋惜,“这姑苏我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没能带你去呢,你就要离开了。” “此去皇都那么远,下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你若是想念我与皇兄了,随时可以来皇都寻我们啊。” “你还没去过皇都的吧?皇都可大可好玩了,到时候我做东,一定带你游遍整个皇都!” 白洛洛闻言明眸骤亮,“可以吗?” 这话,她问过月珏。 月珏说,此去皇都路途遥远,她一个姑娘家还是不要跋山涉水比较好,太过危险。 她不知道月珏是真的担心她的安危,还是已经察觉到她的心意,在婉拒她的靠近。 “当然可以了。” “皇都随时欢迎你。” 晏栖看着美好娴静的白洛洛,倘若她对月珏真有不一般的心思,如今月珏已然要离开姑苏,他身为月氏太子没有外出任务的时候,是不可以擅自离开皇都的。 只能委屈她靠近月珏了。 白洛洛脸上的笑意绽放开来,有了栖栖的话,她心里稳了不少。 皇都她一定会去的。 倏地,“栖栖!” 闻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惹得两位姑娘应声看了过去。 白洛洛的目光猝然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之上,只是这么随意的一瞥,就再也挪不开眼。 月珏看向房间里嫩青色裙装的女孩,眸子不易察觉的瞥了眼她眼里的惊艳,看向月欢。 “欢儿可收拾好了?要出发了。” 闻陌手里的折扇并未打开,折叠在一起,看向晏栖的眼神黑如浓墨。 晏栖站起身,“都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月珏点点头。 一眨不眨看着月珏的白洛洛见状,捏紧了手里的荷包,当着栖栖等人的面,她送不出手。 可再耽误下去,她会不会失了机会,月珏再也收不到她的荷包? 就在她犹豫之际,闻陌开口了,“兄长,我能单独和栖栖说两句话吗?” 这下不仅是白洛洛就连晏栖也有些诧异。 她意外的看向闻陌,有什么话不能在路上说么? 月珏睨了眼闻陌,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站立在月欢身侧的白洛洛。 白洛洛被惊喜砸中,一时间有些没能回神。 “洛洛,走吧。” 月珏唤了声她的名字,白洛洛的耳朵霎时酥麻麻的,在巨大的喜悦中回过神,忙不迭的朝月珏走去。 闻陌这厮还真是帮了她大忙。 待月珏两人的身影不在,闻陌才抬步走向晏栖。 他的步子走得很慢,眼神始终落在晏栖的身上,被他这样盯着,晏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怎么了,无弦?” 身着白衣的闻陌在晏栖面前站定,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孩,不论是何种方位,晏栖都处于他的羽翼之下。 晏栖抬眸看向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不是有话……” 倏地,晏栖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话音戛然而止。 晏栖身体微僵,愣愣的被闻陌抱在怀里,一动不敢动。 “……怎么了?” 闻陌紧紧抱住怀里的晏栖,嗓音低沉响起,“栖栖,我不能陪你回皇都了。” 晏栖微愣,而后眉眼舒展开来。 “是要回北齐了吗?” 闻陌自姑苏开始就一直跟在她和江岐身边,她每次受伤醒来,闻陌总在她的身边。 她都有些忘了,闻陌告诉过自己他要回北齐的事。 “栖栖,等我。” “两年,最多两年,不管我有没有研制出堕魂的解药,两年之后我都会来皇都找你。” 闻陌贪婪的汲取着晏栖的温度,他想要好好保存属于晏栖的气息,接下来的漫长岁月,他得靠这个撑下去。 晏栖静静的埋首在他怀里,心里五味杂陈,为她寻找解药啊。 说点什么好呢? 别白费力气么? “栖栖,你只需在皇都好好保护好自己,等着两年后我来找你,别的什么都不要想,好不好?” 两年后,他一定会带着堕魂的解药来到晏栖的身边。 治好她的病。 晏栖沉吟半晌,“无弦,堕魂有多难我们都很清楚,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堕魂的解药存不存在还是两说。 如今闻陌这般执着,万一失败,他又该如何? 她不想闻陌背负着这样的负累。 “回了北齐,定当保重自身,我在皇都一切都好。” 闻陌定定地看着晏栖,堕魂纵有千般难解,他也要解出来。 如今晏栖没有了江岐,她的身体状况耽误不得。 两年的时间,他不允许自己失败。 再过两年,晏栖她……就十九了。 闻陌执起晏栖的手,把一枚黑色扳指和一支短笛放在了她的手心。 “栖栖,日后我不在你身边,倘若你遇到了什么危险,就吹响这支笛子。” 晏栖感受到手心微凉的温度,她垂眸看着那支短笛和那枚黑色的扳指。 漆黑的扳指之上有一轮弯月。 晏栖摩挲着上面的白色月亮。 “这枚扳指又是什么?” 闻陌拿起那枚扳指,他特意在上面套了细链,方便晏栖佩戴。 “这是我在月氏留下的势力,见此扳指如见我,有了它,所有人都能为你所用。” 第一百八十八章楼主影月 骄阳似火。 晏栖坐上了返回皇都的马车。 明帝御驾,想要低调队伍也还是很庞大,在官道上格外的显眼。 沿途的百姓也都跪地相送,高呼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晏栖把玩着脖子上拓印着月亮的黑色扳指。 她现在脑子里全是闻陌说的话。 他说:“栖栖,我是影月楼影月。” 晏栖的心脏空落落的悬起,闻陌怎么会是影月楼的影月呢? 不管是与青山,还是她这一路南下,遇到的每一次刺杀都与影月楼有关。 闻陌把这枚扳指挂在她脖子上时,说道: “栖栖,你信我,虽然我是影月,但我从没有下达过刺杀你的命令。” “与青山与你分开之后,我到达皇都看见了衙门张贴的告示,才知道你在与青山会受伤坠崖是因为遭遇了影月楼的刺杀。” “影月楼在皇都的分部已经被你父皇派人捣毁,分部的首领是——夜离。” 讲到这,晏栖已然有些呆住,夜离竟是闻陌的手下。 “我多次发出信号联络夜离,他躲在月氏的皇宫避而不见,后来我知道你与江岐来到了姑苏,而夜离也赶了过来。” “他的目的是想要刺杀你,还有江岐。” “我连夜奔袭而来,终于在他之前找到了你。我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被他钻了空子,那日在小巷……” 他太过信任江岐的功夫,却没想到江岐会把晏栖一个人丢在烟雨楼。 晏栖眼睫轻闪,“所以,你杀了他?” 她记得他们说,夜离是死于影月楼楼主之手。 难怪,那日与洛洛争辩的时候,他会知道得那般清楚。 闻陌看着晏栖,点点头。 “栖栖,我赶来姑苏就是想要保护你,然后……杀了他。” 他给过夜离机会的,背叛影月楼就已经够他死千百次了。 可他还屡次伤害月欢。 他的命,就注定留不得。 “栖栖,如今内鬼已除,影月楼从今往后就是你的后盾,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你一定要好好保管这枚扳指,以备不时之需,知道吗?” 时间很紧,闻陌挑拣了些重要的信息告诉她。 晏栖的脑子被砸得一团乱麻,谁能想到神秘莫测的影月楼楼主竟一直都跟在她的身边? 她来不及思考其中的关系,看向闻陌,“那你呢?” 此行回到北齐,他安全吗? 北齐有他的势力吗? 闻陌深深地看着她,从她头上拔下了一支钗子。 上面是昙花花样。 他拿在晏栖面前晃了晃,“我有这个就够了。” 晏栖:“……” 谁问他这个了。 又不是交换信物。 自此。 偌大的马车只有她一个人,没了弈棋,也没了江岐。 就连闻陌也离开了。 晏栖收好扳指,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不断倒退的景。 她对洛洛说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她心里又何尝不难过。 但没有谁能让时间停在最快乐的那一刻,这样的结局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 江岐慵懒的靠坐在马车里,微风扬起的窗帘只能窥见一丝外间的景色,他摩挲着手里的白玉簪子,定定出神。 这还是晏栖在除夕夜送给他的新岁礼物,他记得还有一块玉佩。 是他花了一百两,‘高价’买回来的。 那枚玉佩,他后来在月珏的腰间见到过。 而他的玉簪,他一次也没戴过,初时是不在意,后来是舍不得。 这是晏栖唯一送给他的东西。 现在离开了月氏,离开了她的身边,想要再收到她的礼物想来很难了吧。 江岐从心口的位置,掏出那枚红艳艳的平安符。 这样的小玩意,他是从来不信的。 这东西要真能保平安,又怎会有生老病死? 只不过是晏栖跪在菩萨面前替他求来的,他才爱惜的带在身上罢了。 他想要的一直都是晏栖,而不是这枚小小的平安符。 随着他的动作,腕间的紫色发带也露了出来,江岐的眉眼漾开阵阵温柔,他喜欢极了有关晏栖的东西占据着他的感觉。 昭和睨了眼安静到没有一点声响的马车,要不是亲眼看见殿下上了这辆马车,他甚至都怀疑马车里面是否空空如也。 这一路上,好几次明里暗里的示好靠近,都被江岐无视了去,好似真的没看见一般。 终日拿着那支品相普通的白玉簪子摩挲。 这让想要请罪卖乖的昭和很是无奈,眼看着要出了月氏地界,到达大周的地盘之上他只会显得更加被动。 是他操之过急,殿下在月氏待得太久了,又被月欢公主迷惑,软了心肠。 根本就不知道大周子民对月氏有着怎样的憎恨。 不是殿下他想要翻篇就能翻篇的。 坐上了那个位置,有的是人推着他前进。 倏地,似要震碎天际的惊雷打断了昭和的思绪。 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顿时变得黑沉起来,狂风骤起。 这是暴风雨要来临的征兆。 一时间马儿阵阵嘶鸣,显得有些不安。 昭和挑眉远望,前面不远处似有一处客栈。 在温言策马掉头的时候,他抢先开了口: “殿下,天气有变,是否到前面的客栈避雨?” 他好不容易有了与殿下搭话的机会,怎能放过。 狂风席卷着布帘,懒懒靠在马车里的江岐把外面的情形窥探得一清二楚。 他收好手里的玉簪,淡声道:“也好。” 行至客栈门口,江岐下马车的时候,天空中已急骤的下起了雨点。 昭和连忙接过士兵手里的雨伞,替江岐撑伞。 瞬间,大雨如注。 狂风裹挟着骤雨,狠狠的击打在众人身上,江岐青丝飞扬,眸子微眯,整个人透着一股嗜杀的冷戾。 他一把夺过昭和手中的伞,劲瘦的腰往后一弯,手中的短剑倏然变长快准狠的抹了来人的脖子! “殿下!” 不远处的温言大惊,就连昭和也有些反应不及。 在江岐从他手里夺过雨伞的时候,他才察觉到极速而来的杀气。 淅淅沥沥的雨声,淹没了杀手的动静,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端倪。 昭和不敢想,方才那一剑倘若殿下没能躲开…… 昭和的眸子瞬间变得阴冷起来,他倏然拔出腰间的剑,朝看不清面目的杀手攻去! 黑沉沉的天空之下,全身漆黑的蒙面杀手大概有四五十人。 倒是大手笔! 江岐清冷的凤眸扫了一圈潜伏在此处的刺客,不疾不徐的撑着手中的伞,往客栈大堂走去。 所到之处,凡有近身者,杀! 剑身上的血,顺着雨珠,蜿蜒而下,染红了地上的水塘…… 第一百八十九章恩人归 江岐慢悠悠替自己拖来一把椅子,慵懒的靠坐着,凤眸清冷平静。 背后之人这手笔,看来是想把他永远的留在月氏啊。 温言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替他斩杀着试图近身的杀手。 “是谁派你们来的?” 温言一边出着剑,一边问了个路遇杀手都会问的蠢问题。 然而,并没有人搭理他。 那些杀手神色冷冽,没有因为温言的话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江岐摩挲着腕间的发带,“都杀了吧。” 这些人很显然都是死士,既然留着无用那就全都杀了好了。 昭和带来的人在清风客栈与明帝的人拼杀之后,就只剩一百来人。 加之他也在闻陌手上受了重伤,这会儿遇上这般不要命的死士,应付起来确实有些吃力。 而随着温言而来的使团,除了他之外其他人皆不会武。 一时间,温言不禁有些担忧。 “殿下,还请先行离开,这些人就交给微臣等人解决。” 他这话一出,是想要以命搏命的,虽然他们人数占据优势,可在死士面前并不讨好。 以防万一,江岐还是随使团先行离开为好。 江岐摩挲着手里的长剑,看向温言,“离开?” “今晚,孤就住这儿了。” 话音刚落,江岐的身影鬼魅般的消失在原地,所过之处,剑无虚招,必定见血! 男人嗜血阴戾,在这雷雨交加的傍晚仿若降临人间的魔,手起刀落间,没有丝毫的温度。 昭和看着这般深不可测的江岐,不由得脊背微凉,这样的身手,就连他也抵挡不了三招。 若是殿下有心想要他的命,他绝对没有开口的机会。 昭和缩了缩脖子,眼里的敬畏之色前所未有的高涨,他仿佛看见了江岐带领大周大杀四方,开疆拓土的景象! 只要月欢一死,殿下就再没了羁绊,定能带领大周做到天下第一! 没几年了,他等得起。 昭和看向那些死士的眼神杀气四溢,今日这些杀手不管是谁的人,都必须死,谁也阻挡不了殿下回到大周的脚步! 温言好几次想要上前保护在江岐的身前,每每连江岐的衣袖都未能沾染分毫,江岐的剑快准狠,剑招漂亮杀人夺命也丝毫不手软。 他暗暗心惊江岐的武功造诣,他总感觉殿下并没有使全力,杀这些人的姿态十分游刃有余。 有了江岐的大杀四方,四五十人瞬间被消耗了大半。 饶是死士见了这阵仗,也有些胆怯起来。 泛白的手紧紧握着手中的剑,戒备的看着江岐,消息有误,没人说过江岐的武功竟然这么好。 不是说他被囚禁在月氏皇宫五年,根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么? 今日恐怕是要折在这儿了。 他们这些做死士的,哪怕是明知对方是不可撼动的强敌,也要飞蛾扑火为主人献上最后的生命。 他们的命啊,从来就不由他们掌控。 江岐哪怕是在死人堆里穿行,可身上淡雅的衣衫没有沾上一丝的血渍,直到收剑的那一刻他依旧是那个清冷矜贵的贵公子。 剑刃上鲜血如注,顺着刀尖滴落,死士的,士兵的鲜血混为一体,与透明的雨水结合。 形成一条血色的溪流。 这间破旧的客栈,在厮杀中有些破损,但勉强还能住。 “收拾了吧。” 江岐眉目清冷的擦拭着剑上的鲜血,看也没看全军覆没的死士一眼。 “殿下以为,这些杀手可是明帝派来的?” 温言打量着江岐的神色,斟酌着开口。 昭和站在一旁虽未言语,但目光也不动声色的落在江岐身上。 “丞相以为呢?” 江岐并未抬头,长长的羽睫遮挡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我等从姑苏连夜出发,明帝最有嫌疑。” 但为何是行了几天后的现在,明帝若想要刺杀殿下,离开姑苏的当晚才是最佳时机。 昭和目光一闪,附和道:“是啊殿下,明帝绝对脱不了干系。” “一开始他本就不愿意放殿下离开。” 江岐反复把长剑擦拭干净,才抬眸看向两人,“莫非,这世上想要孤这条命的人只有明帝了么?” “明帝那人孤傲得紧,他若想要孤的命就绝对不会让孤离开姑苏半步。” 再者,晏栖那晚不惜自戕不仅是在逼他离开,同时也是在逼迫明帝。 为了月欢,明帝也不可能会在背后对他下杀手。 “殿下的意思是,这些杀手来自大周?” 温言的身上沁出一层冷汗,看似上下齐心的大周,竟也有人想让太子永远的留在月氏? 江岐眼眸深深,“回去了不就知道了。” 他是大周唯一的太子,如今他父皇病重,倘若把他永远的留在月氏。 那大周的皇位会落在谁的头上呢? 倘若他还是五年前的那个江岐,这四五十人的死士确实足够让他埋骨此地。 但如今嘛,他只会亲手把想要杀他的人一个个送进地狱! 昭和看着江岐阴鸷的模样,不由得再次看了看地上的那些杀手。 他和温言谁都不是傻子。 如今大周风头正盛的人确实有一个,倘若殿下真的回不去,那他…… 又行了半月。 晏栖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皇都城外。 晏栖看着巍峨大气的皇都二字,不禁想起几个月以前与江岐离开皇都时的场景。 她与江岐并坐在马车外,江岐驾着马车,她回头看向渐行渐远的皇都,心里泛起的阵阵思绪。 那时她打定主意要把江岐送走,扭转月氏的危局。孤身带着江岐出了城,早就预料到了今日的结局。 好在一切都是她想要的。 往后皇都这扇城门,她希望永远不要迎来江岐。 明帝返回皇都,城门大开,沿街的百姓被士兵隔绝开来,齐齐的跪在街道两旁。 高呼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人群中的长生被这阵仗推挤着跟着下跪高呼,他来皇都这么久,如今居然有幸能遇到宫里的贵人。 自是按捺不住的偷偷抬眸看向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列的太子殿下,当他看清太子的面容时,眼睛不可控制的瞪大。 是那个救了他的大哥哥! 长生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那他这许久没有见着的仙女恩人…… 他双眸倏然直勾勾的盯着后面那架马车,紧张的咽了咽唾沫。 大概是上苍怜悯,微风轻卷而来,帘子被扬起一道缝隙。 第一百九十章瘦了 和煦的风吹起晏栖耳边的碎发,她的目光看着被卷起又垂落的帘子,没有注意到人群中看着她已经呆住了的长生。 长生看着那张他做梦都不敢忘记的脸,眼睁睁的看着帘子遮挡住他盼了许久才又见到的容颜。 在他愣神之际,马车已经悄然走远,他猛地站起身,追着马车跑了起来。 街道上的人太多,晏栖也就没有掀开帘子的打算,她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里的手帕,倏然感觉到匀速行驶的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 还不待晏栖掀开帘子,慕容灵谙与其他女人的声音蓦地传来。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晏栖掀开帘子,看见的就是以慕容灵谙为首的后宫众人,齐齐等在宫门处,迎接明帝。 明帝缓缓走下马车,踱步到皇后面前,亲自扶起了她,“灵谙怎的不在宫里等着。” “这会儿日头大,当心中了暑气。” 皇后承了明帝的动作站起身,“臣妾收到珏儿传来的书信,哪里还能坐得住,只想快些见到陛下。” 慕容灵谙话虽这么说着,但目光频频往后打量。 明帝也不戳穿,“灵谙有心了。” 他瞥了眼仍旧跪在地上的一众妃子和月临,“都起来吧。” 慕容灵谙瞥见月欢走下了马车,忙撇开明帝的手,往月欢走去。 晏栖见状欠身行礼,“欢儿见过母后。” 慕容灵谙一双美眸湿润,目不转睛的看着月欢,心疼的扶起她的身子,“瘦了……” “吃了不少苦吧,你说你这不是胡来吗?你知不知道母后听闻你受伤,心都快碎了。” 从月欢带着江岐偷偷离开皇都开始,慕容灵谙的一颗心就始终悬着,如今握着月欢的手,心脏总算是下落了一些。 看到她消瘦不少的脸蛋,她止不住的心疼。 晏栖看着心疼不已的皇后,心里也闷闷的疼,“母后,欢儿错了。” 慕容灵谙看着认错态度诚恳的月欢,又见她舟车劳顿,小脸已然有些泛白,也不忍太过苛责。 就那么紧紧抓住她的手,来抚慰自己翻涌的思念。 月珏见低垂着头的月欢,走上前去解围。 “母后,你偏心,分明我也离家很久了,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瞎说什么。”慕容灵谙嗔怪的睨了眼月珏,“我儿这般玉树临风,母后怎么舍得不看一眼?” 早在月珏下马车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他了,只是在见到明显消瘦不少的月欢之时。 没顾得上。 “饿了吧?母后已经备好了膳食,就等着你们呢。” 慕容灵谙捏了捏月欢的手,自元宵之后,他们一家人就没聚齐过了。 “嗯,饿了。” 晏栖赶紧附和,她其实也不饿,白洛洛替她准备的糕点一路上她无聊的时候都吃着。 没空饿。 只是眼下,皇后的心意不可辜负。 晏栖随着慕容灵谙往前走,自然注意到了随行而来的嫔妃,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在,她熟悉的林音却不在其列。 林音是被父皇关押了吗? 月临看着平安归来的月欢等人,眉目微垂,藏下了眼里的狠意。 他没想到林音的倒台竟会那般的快,她所仰仗的影月楼夜离也被影月清理门户。 谁能想到影月居然也是个怕死的,他多次花重金联络影月楼的杀手,都无功而返。 对方只告诉他一句话,月氏皇室的活不接。 他本想趁着明帝出行姑苏,月欢被夜离重伤,想趁胜追击一举要了月欢的命,谁想到影月楼竟不接这项任务。 就在月临准备另想他法之时,却迎来了一具意想不到的尸体。 月璟—— 朝堂之上瞬间变得波诡云谲起来,明帝离宫,太子在外,三皇子离奇身死。 一切都显得那么扑朔迷离,就好似有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月临再不敢轻举妄动。 晏栖倒是没有过多关注月临,就在她随着明帝等人的步伐,准备坐上轿辇之时,身后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 “恩人,仙女恩人!” “大胆!”守在两侧的士兵用手里的钢刀拦下骤然靠近的长生。 长生跑得满头大汗,终于赶到宫门口,就见月欢要走,他顾不上尊卑礼仪,扬声喊道。 这几个月他几乎天天都往街上跑,偶尔也会去水云间门口守着,想要偶遇月欢。 他以为仙女恩人是生他阿爹的气,连带着也不想看见他才再不去别苑的。 他也不知道恩人家住何处,只能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寻着。 后来,东极洲灾情得到解决的消息传来,他阿爹和阿娘想着收拾东西回东极洲。 可他还没能见到仙女恩人,说什么也不愿意走。 加之他阿爹想要当面感谢帮助他们的大哥哥,屡次问询门口守着的侍卫都得不到有关的消息,他阿爹也只能陪着他等下去。 谁知,他一直寻找着的大哥哥和仙女恩人竟是尊贵的太子和公主殿下! 他整日在街上走着,有关太子殿下去东极洲赈灾的事他自然也有听说。 那也就是说,仙女恩人不是生他的气不见他,而是真的不在皇都? 乍然出现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晏栖脚步微顿,总觉得这道声音有些熟悉,她转身望去,看见的就是小脸跑得通红的长生。 晏栖微微一愣,“长生?” 太久没见,他肉眼可见的长高不少,也不似初见时那般瘦骨嶙峋,总算是有了正常少年人的样子。 晏栖看着被扣押着的长生,急声道:“放开他!” 月珏同样也看见了长生,他记得这是在东极洲灾患初起之时,流落到皇都的难民。 被他安置在别苑,派人照顾着,怎么来到了这? 明帝与皇后看着朝那名少年人走去的月欢,不由有些担忧,“欢儿,不可!” 谁知道这人是不是伪装的杀手? 他们不得不妨。 “父皇母后毋需担忧,这少年是欢儿救下的孩子,不是坏人。” 慕容灵谙看向月珏,秀美轻蹙,欢儿救下的孩子? “珏儿,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一百九十一章一定要来看我哦 长生挣脱开士兵的钳制,迫不及待的走到月欢面前,抬眸看向依旧美得耀目的仙女恩人。 他直愣愣的看着,没有闪避,“仙女恩人……瘦了。” 晏栖:“……” 这难道是新的见面问候语? 晏栖揉了揉长生的脑袋,“你倒是听话,有好好吃饭,长了点肉。” 长生乖乖的顶着脑袋,方便晏栖揉搓,脸上洋溢着傻得没边的笑意。 “长生要努力长高变强,报答仙女恩人。” 所以他要好好吃饭。 “小长生是个知恩图报的,不过你仙女恩人想来也不需要你报答什么,早些回家去吧,免得你阿爹阿娘担心。” 月珏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月欢身边,听着长生的话,唇角笑意明显。 “是啊,快回去吧,小孩子不可以一个人在街上乱晃哦。” 晏栖笑盈盈的附和着月珏的话,那边明帝和皇后还等着,实在不宜在这多耽搁。 这里人多眼杂的也确实不是个说话的地儿。 长生听见恩人称呼他为小孩,眉眼微蹙,执拗的看着月欢,“我不是小孩子了,长生已经长大了。” 他睨了眼不远处的明帝和打扮雍容华贵的皇后,眼神微黯,他听得出来大哥哥话里的意思。 也知道,他能走到恩人身边,完全是因为恩人纵容。 他想要拉住月欢,却又不敢,如今他也明白恩人的身份尊贵,不是他一介平民可以随意触碰的。 难怪恩人上次和另一个大哥哥带来的糕点那般好吃,原来竟是皇宫之物么? 长生恋恋不舍的看着月欢,睨了眼身后巍峨冷峻的高墙。 “长生以为仙女恩人生气了,才不来看望长生。” “我日日站在院子门口等着恩人和大哥哥,却一次也没能等来。” 晏栖看着情绪低落的长生,微微怔住,“为何生气?” 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生气了? “上次阿爹想要带着我们离开大哥哥安排的别苑,以为恩人是不怀好意的坏人,恩人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之后就再也没去看过长生,不是生气了么?” 随着长生的话,晏栖脑子里闪过一段片段,在离开皇都之前她确实和江岐去看过长生一家,还给他们带了宫里的糕点。 她以为长生的阿爹会选择离开的,还让保护他们的侍卫准备好了盘缠,以备他们一家使用。 后来走在大街上的时候,惊闻慕容珠珠等人惨死的事情。 紧接着她又带着江岐离开了皇都,一路上发生了很多的事,早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要不是今日长生在这里叫住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 晏栖心里一时有些歉疚,没想到长生的心思这般敏感。 “我没有生气,没去看你只是因为有要事急需处理,别多想,好不好?” 长生看着恍若仙子般温柔的恩人,贪心的问道,“那恩人还会来看长生吗?” “我阿爹阿娘听说东极洲的灾患已除,本想回去的,可迟迟等不到恩人的到来,也不敢擅自离去。” 长生生怕恩人察觉到他的贪心,急忙说出他阿爹阿娘也在等他们的事实。 晏栖看着长生眼里的希冀,笑着答应,“会去的,倒时候和这位大哥哥一起去看你们好不好?” “还给你带上次好吃的糕点。” 月珏看着柔软的月欢,笑着摇头,他看向长生,“现在可能安心回去了?” 长生眼里都是炽热闪烁的星星,朝着月珏点点头,然后看向月欢,“恩人一定要记得来看长生哦。” 临走之时,他看向不远处瞧着这里却并未靠近的明帝和皇后娘娘,远远的鞠了一躬,笑着跑远了。 月珏看着灵活似脱兔的少年,“士别三日,倒是大变了模样,我险些没能认出来。” 晏栖跟随着月珏的脚步向明帝等人走去,“变化是挺大的。” 要不是那声独特的仙女恩人,她大概也认不出来。 慕容灵谙不赞同的看向月欢,“你呀你,还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很危险知不知道?” 要不是月珏说那少年是东极洲到皇都的难民,被月欢他们救助,而且一直在月珏的保护下生活。 她断然是不同意月欢与那少年接触的。 晏栖安抚的拍了拍皇后握着她的手,“母后放心,长生是个好孩子,欢儿不会有危险的。” 皇宫这种地方,就连血肉至亲都时刻想着要你的命,旁的什么人又如何能信呢? 不怪乎慕容灵谙多疑,月璟的尸体还在他的宫殿摆着呢。 “你啊,往后可不能再这么吓母后了,母后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般折腾咯。” 晏栖看着慕容灵谙保养良好看起来就像二十多岁小姑娘似的容颜,怀疑她是不是在凡尔赛,这也能称为年纪大? 好容易进了皇宫,晏栖还没能回到安乐殿,就直接被皇后叫去了雍和宫。 看着满满一大桌的御膳,色香俱全,就是这味嘛,对晏栖来说就没什么区别了。 皇后一个劲的往晏栖碗里夹她平日里喜欢吃的菜,“多吃点,你行走在外肯定吃不好,小脸都瘦的没二两肉。” 也没忘记在宫门口吃醋的月珏,“珏儿也吃,母后可没有偏心哦。” 慕容灵谙看着平平安安回来的一双儿女,脸上的笑意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在听闻月欢受伤的时候,她是真的恨不能随陛下一起去姑苏寻月欢。 被明帝给摁下了,林音那女人与她兄长做出那等胆大包天的谋逆之事,皇都得有人坐镇才是。 明帝等了半晌也没见自己的碗里被添菜,频频看向皇后的目光简直不要太明显。 可惜的是,他的皇后一双眼睛看着的是他们的宝贝。 并没有留意到他的眼神。 “吃啊,欢儿。” 皇后见月欢盯着自己的碗没动,“是不是不合胃口,欢儿想吃什么,母后安排御膳房的人马上给你做?” 晏栖看着碗里小山高似的菜肴,连连摆手,“够了,这就够了母后。” 晏栖说着立马夹了颗丸子放进嘴里。 月珏见状,眸色微黯。 母后她并不知道欢儿没有了味觉,已经尝不出这些菜肴的味道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不会有江岐 被月欢抛弃在安乐殿的绿枝一早就收到消息,公主殿下要回宫了。 她带着人里里外外的把安乐殿打扫了一遍,又换上了新的床单被褥,把公主平日里喜欢的物什摆在最显眼处。 也备好了好吃的糕点和时令水果,就等着公主回宫。 她领着殿里的一众宫女太监,左盼右盼始终没能等到公主的身影。 得知公主去了皇后的雍和宫用膳,她也一直站在门口等着,想要在第一时间等来公主。 眼看着天色渐黑,终于看见了公主的轿辇。 晏栖正闭目养神之际,耳畔传来整齐划一的问候声,“奴婢/奴才参见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晏栖缓缓睁开双眸,就看见绿枝带着一众宫女太监跪在安乐殿门口,迎接她。 一股暖流划入心底。 等轿辇停稳,晏栖开口道:“都起来吧。” 晏栖正准备站起身,绿枝就跑了过来,扶着晏栖。 “公主……” 绿枝看着憔悴了不少的公主,好多话堵在嗓子眼。 那日公主和江岐太子只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出宫,怎么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呢? 而且还瘦了不少,公主在外面肯定受了很多苦。 “下次公主再出远门,可一定要带着奴婢啊,奴婢什么累活都能干,万不能苦了公主。” 晏栖看着倏然红着眼眶的绿枝,不禁有些怀疑,她真的瘦的很厉害嘛? 为什么自回到皇都开始,见到的每一个人都说她瘦了。 不过,晏栖还是附和着点点头,“确实是应该带着你的,不然我这发髻都不会梳。” 如今江岐也离开了,她身边是再找不出会这玩意的人了。 可不得把绿枝带着。 绿枝瞥了眼公主头上精美的发髻,以为她是在打趣,“公主,奴婢没开玩笑。” “你不知道哪日你和江岐太子离开没回来,奴婢的魂都快吓没了。” 绿枝的眸子下意识的朝月欢的身后看去,准备递给江岐一个暗戳戳的白眼,谁知道公主的身后竟然空空如也。 “江岐太子呢?” 绿枝下意识的问出口,频繁看向月欢来时的路。 “他是回去毓秀宫了吗?” 江岐在被公主带来安乐殿前,可一直住在那破破烂烂的毓秀宫啊。 莫非此次出行,江岐太子不识好歹的惹恼了公主殿下,被罚回了老窝? 晏栖:…… 她一言难尽的看着绿枝,她这反应也太后知后觉了吧? 这么久才发现江岐不在。 也是,江岐在月氏皇宫本来就没有人把他放在心上。 晏栖敛了神色,率先往安乐殿走去。 “今后这月氏皇宫都不会有江岐。” 她这安乐殿也不会再有江岐的存在。 他的苦难也已经终结。 往后,他只是大周尊贵的太子殿下。 绿枝闻言脸色微变,什么叫月氏皇宫不会有江岐。 莫非公主一怒,把江岐太子给扔在外边了? “公主,江岐太子他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可是,他不在了,公主的身体该怎么办? 公主的病可是每月三次都需要江岐太子的血啊。 晏栖打量着阔别已久的安乐殿,听到绿枝的话,轻轻蹙眉,“不曾。” 江岐怎么会惹她生气呢? 除了猜透了她的心思,故意拖着不走之外,他这一路上把她照顾得很好很好。 要不是明帝的到来,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江岐在暗地里杀了那么多的人。 他在她的面前,一直都伪装得很好。 后来,他把这些伪装都归结为喜欢她。 绿枝听见公主的回应,疑惑更深了,既不曾惹公主生气,那为什么不把他带回皇宫? 明明公主离开的时候,还挺喜欢江岐太子的啊。 整日里带着他出宫游玩,只要有江岐太子在,公主都不会带她出宫。 “那他的血……” 绿枝还是斗胆一问,毕竟这关乎公主的安危啊。 “是奴婢派人按时去取么?” 绿枝只以为公主是和江岐闹了别扭,短时间内不想在皇宫见到他,才会说那样的话。 晏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她没想到绿枝的胆子竟然这般大,江岐都回了大周,她还敢追过去在老虎头上动刀。 “按时去取?去哪?大周么?” 这未免也太忠心了些。 绿枝的眸子倏然大睁,不可置信的看着公主,“大大大大周?” 绿枝咽了咽口水,“殿下的意思是,江岐太子回了大周?” 晏栖看着呆愣住的绿枝,莞尔一笑。 “有何不妥,大周才是他的家,他回家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她捏了捏绿枝白净惊诧的小脸,至少他回了大周,你也不用跟着我被他五马分尸了。 小命算是保住了。 “这怎么能行?”绿枝神色焦急的看着月欢。 “怎么不行?” 晏栖倒是意外绿枝的反应,她和江岐向来不对付,免了她在江岐面前刷死亡进度不好吗? “公主,他回了大周,公主的身体……” 绿枝是真的有些慌乱,毕竟这五年来,月月如此,公主的病根本就不离不开江岐太子的血。 前段时间,公主也不知道闹什么脾气,赌气不喝江岐的血,就病得昏迷了过去。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盛怒,她屁股上挨的板子,这会儿还有疤呢。 所以,江岐怎么能走? 晏栖怔然的看着绿枝,轻叹了口气,她的反应和皇后的一模一样。 在知道他们在姑苏放江岐回了大周,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惊惧起来,她颤抖着手拉着晏栖,也是这般问。 江岐离开之后,她的病又当如何? 明帝和月珏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月欢,瞥了眼她脖颈上的丝带。 终是没能当着月欢的面告诉皇后,月欢用金钗自戕的事。 晏栖垂下眼睑,知道皇后早晚会知道的。 她虽然心中有愧,但江岐承诺过,每月会按时给她送血过来,这样应该能对明帝和皇后有所安慰吧? 晏栖明白绿枝是真心担心她的身体健康,格外的有耐心。 “他虽然回了大周,但每月都会派人送血过来,所以无碍。” 就算没有送来,也没有关系。 沧澜不是会留在皇宫,替她压制疼痛吗? 况且,晏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事到如今喝不喝血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一百九十三章物是人非 彼时。 月璟的尸体被运回了皇都,因着明帝不在,谁也不敢擅自做主。 慕容灵谙遂让人通知景兰轩的林音来认领。 自林诡的事败露之后,明帝始终没有对林音采取羁押行为,就好似把她遗忘了般。 林音在听见明帝离宫,慕容灵谙召她过去的时候,还特意打扮了一番,以为是皇后想要在趁明帝不在的时候找她麻烦。 毕竟她和兄长做的可是谋权篡位的大事,事发之后,明帝也没治她的罪。 想来明帝对她还是有夫妻情谊的,更何况她还为明帝生了一个十分优秀的儿子。 明帝必定舍不得责罚了她去。 皇后想要泄私愤也在情理当中。 然—— 林音一进雍和宫就看见了地上被白布从头盖到脚的尸体。 她脸上的笑意蓦地僵住,内心深处倏然泛起深深的恐惧,她看着皇后淡漠的眼神,心里下坠得厉害。 那一刻,她突然不敢靠近那具尸体。 她努力稳了稳心神,“姐姐这是做什么?” 莫非她趁着明帝外出,偷偷杀了兄长? 慕容灵谙在听了秋安的禀告之后,恨不能把月璟碎尸万段!这会儿还能留他个全尸已经很克制了。 对林音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掀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看着踌躇不前的林音,慕容灵谙没有手软,迫不及待的示意一旁的侍卫替林音揭开了白布。 她就是要让心怀不轨的林音看看,想要打月欢的主意会是什么下场! 白布掀开。 林音在看见白布之下躺着的人那一刹那,险些晕死过去! 她双腿一软,跪坐在地。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着嘴直愣愣的看着面如死灰的月璟,怎么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整个人颤抖得厉害! 眼泪滴滴落下,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月璟了。 “儿……儿啊!” 破碎又凄厉的嗓音响起,林音匍匐在地,一步步的朝月璟爬了过去。 怎么会这样? 璟儿他不是在东极洲吗? 他不是和月珏在一起的吗? 月珏还没回来,他又怎么会死? 林音的膝盖被地上的石子给割破了,流出鲜红的血,染红了她月白色的宫装,她好似全然没了知觉。 一双惊惧的眸子,只看得见脸色灰白的月璟。 终于,终于,她终于摸到了月璟的脸。 “璟儿……璟儿别睡。” “母妃来了,你起来好不好?” 林音感受着月璟身上传来的透骨的冰凉,手指害怕的蜷缩,她看着月璟脖子上狰狞的刀疤,目眦欲裂! 她愤恨的看着慕容灵谙,“是你杀了他?你这个毒妇,你怎么敢的?” 林音真的快疯了,月璟是她唯一的慰藉了,就算她有万般错,月璟始终是明帝的儿子,他如何会死? 一定是慕容灵谙杀死了他,趁陛下不在,杀了他,一定是的…… 慕容灵谙看着好似失心疯的林音,“音妃,在你与林诡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的时候,这样的报应你就应该预料到。” “想让月璟做皇帝,也要看你这个儿子想不想啊。”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你与林诡在东极洲的筹谋全都是你的好儿子月璟亲手捣毁的。” 慕容灵谙看着林音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心中痛快些许,一想到月珏差点儿死在林音手里,她就止不住的后怕。 饶是把她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林音怔怔地抱着已经死透了的月璟,“这是什么意思?” 慕容灵谙幽幽的看着失魂落魄的林音,唇角微弯,“从东极洲上陈陛下的奏折就是月璟亲自写的,这样……你明白了吗?” 被自己儿子背叛的滋味,想来应该很不好受。 她原本对林音的存在并无嫉恨,可她千不该万不该把注意打到月珏与月欢身上。 想要杀死她的一双儿女,那她自然容不下她! 林音碎裂的心脏已经有些麻木,她长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痛意。 “谋反是我和兄长的事,月璟揭发有功,你又为何……要杀了他!” 所以那个在东极洲救走月珏的神秘黑衣人,是她的儿子月璟? 她派去联络他的人,是不是也死在他的手里? 林音悲痛的抚摸着月璟的脸,她只是想要让月璟过万人之上的尊贵日子,他为什么要与她作对? “杀了他?” 慕容灵谙嗤笑,“倘若真是本宫杀了他,他绝对死无全尸!” “看见他脖子上的剑伤了吗?他是畏、罪、自、刎。” 慕容灵谙眼里的恨意藏也藏不住,要不是珏儿及时赶到,月欢真的会死在月璟的剑下。 天知道,她在听见秋安的叙述时,那颗心差点儿停止了跳动! “……自刎?” 林音微颤着手抚摸着月璟脖子上的剑伤,“为什么……为什么要自刎?” “我不信!” 她虽然甚少与月璟谈心,可是月璟是她的儿子,她能不知道他心性如何? 他决计不会自刎! “是你!一定是你杀了他!” 林音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她的儿子可是要做皇帝的人啊…… “确实,倘若他没有自刎,本宫也会杀了他!” 慕容灵谙面对林音的指控,神色幽幽,“他想要杀本宫的月欢,本宫只能让他不得好死了。” 自刎?便宜他了! 要是让他活着回到皇都,她定然叫他穷尽千刀万剐之刑! 她好容易才偷来月欢为数不多的性命,怎能毁在他的手上? 一想到差点失去月欢,慕容灵谙就冷静不了! 林音闻言微怔,“璟儿要杀月欢?” “怎么可能?一定是弄错了!” 璟儿与月珏向来交好,月珏疼爱月欢,连带着璟儿也对月欢照顾有加。 三天两头就往月欢宫里送些好玩的玩意儿,他怎么可能想要杀了月欢呢? “如今人都死了,本宫有必要往他头上安不必要的罪名吗?” “况且,还是用月欢的安危,你觉得可能吗?” 慕容灵谙看着林音脸上不可置信的惊惶,瞧,就连他的母妃都不信月璟会伤害月欢。 她在看见身死的月璟之时,一时也不能接受他是死于自刎,杀害月欢不成之后的自刎。 月璟从小就喜欢跟着月珏,也算是在她这雍和宫长大的。 他们兄妹三人始终在一起,月欢很小的时候月璟就与月珏保护着她。 可到底哪里出了错。 月璟的剑怎么会想要杀死月欢呢? 第一百九十四章你为什么不去死 翌日。 晏栖自然醒来的时候,她轻眨眼睫,眼前依旧是熟悉的漆黑。 这样的情形她已经能习惯了,睁着眼睛等待着黑暗过去。 外间传来窸窸窣窣刻意放轻的声音,是等候在外面伺候晏栖洗簌的宫女。 大概是久不见公主醒来,开始聊起了宫中发生的变故。 “三皇子的尸身运回皇宫的时候,皇后娘娘便封锁了他身死的原因,没想到竟是因为想要刺杀公主殿下。”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三皇子不是向来对公主很好的吗?” “也伪装得太好了吧?” “公主也太可怜了。” 绿枝也震惊于明帝回宫之后的大动作,一大早上接收的消息,她也还没来得及消化。 这会儿听宫女聊起,也不由得有些唏嘘,也就没有阻止。 “音妃娘娘整日与三皇子的尸身为伴,听景兰轩的宫女说,半夜里时常能听见凄厉的哭声,又哭又笑的好似得了失心疯。” “谁说不是呢?音妃娘娘做的那些事东窗事发,又逢三皇子身死,不疯才怪呢。” 失心疯? 晏栖脑子里倏然闪过林音那张明媚妖艳的脸,有着泼天野心的女人疯起来会是什么样呢? “音妃娘娘的兄长被关押之后,就没了动静,也不见问罪审判,你们说陛下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后面会发生的事,在等着一网打尽啊?” 不知是谁,说着说着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林诡被当朝羁押,明帝拒绝音妃娘娘的求见,但也没有问审林诡,后来直接离开了皇都。 谁也不知道明帝心里是什么打算。 再然后,就是三皇子的尸体被运回了皇都。 太子殿下与公主平安归来。 “你们说林大人入狱陛下迟迟没有反应,是不是早就知道音妃娘娘和三皇子心怀不轨?特意等着他们露出马脚?” 晏栖的眼睛已经能模糊见到了一些光亮,她缓缓的坐起身,思索着门外宫女的话。 也就是说,在东极洲的事情传回皇都之时,明帝当朝关押了林诡。 月珏既然能查出林诡的罪行,便不可能没有查出林音,明帝在明知林音是幕后主谋的情况下,对林音不闻不问,确实有些古怪。 但,真的是明帝早就知道,在等着一网打尽吗? 明帝或许早知道林音不单纯,可月璟刺杀月欢的事,一定不在明帝的思量范围之内。 倘若明帝早就察觉到月璟对月欢的杀意,月璟根本走不出皇都。 此等隐秘之事,为何这些宫女也能知晓? 在她醒来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晏栖起身下榻,发出的声响惊动了门外的几人。 “公主,你醒了吗?” 绿枝的声音柔声响起,似是有些不确定。 “进来吧。” 晏栖坐在榻上没动,她本想等着黑暗彻底过去,才叫绿枝等人进来的。 绿枝几人低垂着头,端着洗簌的东西进殿,也不知道方才的话有没有被公主殿下听了去,这会儿根本不敢抬头。 “绿枝,你们方才在谈论什么?” 晏栖把目光聚集在绿枝身上,渐渐的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几人闻言倏地跪下,“公主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看着公主面无表情的模样,绿枝等人以为是月欢想要问罪。 她们身为宫女怎可妄议宫中主子? 晏栖拧眉微蹙,“起来回话。” 绿枝战战兢兢的看向公主,见她眼神虽冷,但确实没有动怒的意思,才带着几个小宫女站了起来。 “今日陛下在问审音妃娘娘,太子殿下也把三皇子的罪行公之于众,现如今陛下在处理林大人与音妃娘娘谋逆,还有三皇子……遗体的事情。” 一大早的早就轰动了整个皇宫,公主久未醒来她们也不敢打扰,只是震惊与这短短数月公主在外的遭遇。 才忍不住讨论了几句。 月璟的遗体? 晏栖记得月珏说过,他在盐城那日就让秋安把弈棋和月璟的遗体运回了皇都。 莫非—— “三皇兄……的遗体还没下葬?” 看着点头如捣蒜的绿枝,晏栖有些惊住,如今日头大,月璟的尸体能存放这么久吗? 那弈棋呢? 他的遗体又在哪? “快!给本宫更衣!” 晏栖赶到雍和宫的时候,扑了个空,皇后并没有在寝殿里,一打听才知道明帝和皇后在林音的景兰轩。 林音身为后宫妃子,皇帝的女人,如今犯了错明帝并没有把她押送大理寺,而是亲自在景兰轩处理。 晏栖赶到的时候,堂厅里摆放着一个黑漆漆的棺椁,棺椁旁跪着的正是形容憔悴的林音。 见到月欢前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月珏紧接着站起身走向她。 “怎么不在安乐殿歇着?” 晏栖看了眼地上的林音,开门见山,“我是想来问问母后弈棋的事,他的遗体现在在哪里?” 那棺椁里装着的想来就是月璟。 “你放心,弈棋的遗体已经交由秋安埋葬在了皇都城郊一个清净的好去处,等过些时日皇兄带你去看他。” 月珏见月欢眉心的焦急,知道她大概是听说月璟并没有下葬的事,有些担忧弈棋的去向,遂耐心的给她解释。 林音痴痴的看着坐在首位的明帝自月欢出现之后,目光就一直看着她,目光里的关爱不管过去多少年都只增不减。 她一双美眸倏然变得有些扭曲,她偏头看向月欢,眼神乍然凶戾。 “区区暗卫而已,你若这般担心,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你为什么不替他去死?!” 全毁了,因为月欢全毁了。 她这一辈子的嫉恨全都毁在了月欢身上。 她嫉妒慕容灵谙享受着明帝的爱,就连她生的孩子也得到了明帝的偏爱。 起先她以为明帝是喜欢女儿,才会格外偏宠月欢,她费尽心机的想要为明帝再诞下一个女儿。 但当她提及的时候,明帝的眸子里满是明晃晃的厌恶。 甚至警告她别动不该有的心思,自那以后连景兰轩也不曾踏足了。 那时她才明白,明帝不是 第一百九十五章贪得无厌 “放肆!” 慕容灵谙闻言脸色剧变,她阴冷地盯着面目扭曲的林音,“容嬷嬷,掌嘴!” 事到如今,她还学不乖,出言诅咒她的月欢! 站在皇后身侧的容嬷嬷听命上前,揪住林音的头发,狠狠扇着她嘴巴子。 月珏扶着月欢的手也不由得微微握紧,他不知道月璟与林音为何会对月欢有这么大的恨意,一个个的都恨不得她去死! 晏栖对林音浓烈的恨意倒是没什么反应,她脸色未变,随着月珏缓缓走到明帝与皇后身边行礼问安。 “父皇母后金安。” “欢儿免礼。” 明帝的目光看向月欢的脸色,自他在姑苏见到月欢开始,她的脸色就苍白憔悴,如今回了皇都,怎么还是这般惨白? “欢儿昨夜睡得可安好?” 莫非是睡不好? 皇后的目光也在看着月欢,看着她那张脸就知道明帝为何会那般问,她也不由得有些蹙眉。 关于月欢的情况,昨夜月欢离开之后,明帝对她讲了良多。 她的欢儿,命太苦。 月欢颔首,“挺好的。” 赶路确实很累,昨晚回到熟悉的安乐殿,她睡得很好,才会一觉睡到现在。 林音白净的小脸被容嬷嬷毫不留情的几个巴掌下去,瞬间变得红肿青紫,就连嘴角也破了。 容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自然知道怎么下手能让人皮开肉绽般的疼痛。 林音挣脱开容嬷嬷的手,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凝视着明帝,凄婉的笑了起来。 “陛下,璟儿也是你的孩子,如今他尸骨未寒,就摆在你的面前!” “而你却关心一个快死了的病秧子有没有睡好?” “何其可悲?” 明帝微眯着眼睛看向句句诘问的林音,“你那条舌头如果学不会说话,干脆割了吧。” “倘若你再出言诅咒朕的月欢,就尽快下去陪月璟吧。” 林音看着冷漠自此的明帝,心脏碎裂的声音从胸腔处传来,眼里痛色满溢,肝肠寸断! “陛下,你没有心么?” “我自进宫的那一刻就全心全意的爱你,为你生下璟儿,我到底哪错了?你要如此惩罚我?”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为什么要放任他们逼死璟儿,他也是你的孩子啊!” 林音始终不信月璟会自刎。 他既然想要杀月欢,月欢都没死之前他怎么可能会让自刎呢? 一定是月珏杀了他! “陛下!是月珏,一定是月珏想要扫清他登上皇位的绊脚石,杀死了璟儿!你一定不要被迷惑了啊!” “他们慕容家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能任由他们杀害了璟儿啊!皇上!” 慕容灵谙看着胡乱攀咬的林音,慵懒的喝了一口茶败火。 这话适合明帝来回答,她根本不屑搭理。 月珏从出生开始就是太子,与慕容家有何干系? 倘若兄长真的觊觎这山河,又怎么会常年驻守潼关,只为让明帝放心? 明帝伸手捏了捏皇后的手,有些不耐的看着林音。 “没有谁想要逼死月璟,是他自找死路!” “他什么念头都可以有,就是不该对月欢起杀念!在他有这个念头的那一刻,他就注定要死!” “至于你说的皇位,珏儿他无需争夺什么,这月氏的江山,朕百年之后本就是他的,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他又何须去争!” 明帝看着渐渐枯败的林音,“而你,更是该死!” “这后宫除了皇后,就你的位份更高,也算是独一份的尊荣,为何还这般贪得无厌?” “月璟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你难辞其咎!” 从月璟递上那张写满了林音与林诡罪行的奏折时,明帝就知道月璟无心皇位。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月珏。 林音闻言笑的越加凄凉,“贪得无厌?” “区区妃位谁稀罕?!” 林音直愣愣地盯着即使有了岁月痕迹,也依旧能乱她心神的明帝。 “陛下,音儿宁愿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的目光能在音儿身上多停留哪怕一刻,我也不会落得嫉妒成灾!” “我到底比慕容灵谙差在哪,是我不够美吗?啊?” 她的美貌并不比慕容灵谙差! 可为什么,明帝的眼睛里始终只有她慕容灵谙! “哪怕就是璟儿,你看他的目光也始终比不上月珏和月欢!是你厚此薄彼!” “是你造就了今日这般局面!” “该死的是你!” 林音心底的嫉恨在这一刻爆发,她对明帝既爱又恨! 是她不想做温婉的美人吗? 她无数次的讨好明帝,使尽浑身解数也赢不来他的半点欢心! 费尽心机生下了月璟,原想着皇家重子嗣,她生的又是儿子,想要博得明帝宠爱! 她不惜让月璟去讨好月珏,终日跟着他,只为了能在明帝面前多露脸。 哪知明帝还是无动于衷,视若无睹! 她怎能不恨,不妒? 一时间,落针可闻。 众人屏气凝神的睨向明帝,又看了眼不知死活的林音。 晏栖震惊于林音因爱生恨,全然没了自己的模样。 不由得再次想起明帝在姑苏对江岐说的话,后宫的女人为了一个男人面目全非的样子,原来这般可怕。 明帝是害怕她沦为第二个林音吗? 皇宫高墙之内的女人,等不到皇帝的爱,是真的会疯吧。 明帝看着林音长叹一口气,早在灵谙被越贵妃种下堕魂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了。 他不该为了所谓的朝堂平衡,纳了不爱的女人进宫。 不仅蹉跎了这些女人的岁月,造就了一群疯子,还负了灵谙的爱。 月欢现在身体这般差,皆是他种下的因。 明帝沉眸点头,“朕确实有错。” “倘若你没有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也不至于会在这皇宫蹉跎半生。” 他那会儿纳妃,也是讲究自愿的。 倘若有世家女子不愿意留在皇宫,他自会想办法放那些女子离宫。 他以为他与灵谙的感情,已经足够让那些进宫的女人知道,他的心在哪。 “说到底是你心底的野心在作祟,否则你也不会想要与林诡联手。” “——谋夺朕的江山!” 第一百九十六章不爱 “谋夺你的江山?”林音看着神色冰冷的明帝,笑了。 她笑的凄婉,笑得泪流满面。 “谁稀罕你的江山?” “我想要的自始自终不过一个你罢了!我想要这无上的地位,也只是想把你困在我的身边!从身到心都只属于我!” 林音眼睛血红,绝美的脸上尽是歇斯底里! 她心里的苦谁又知道? 爱而不得的滋味夜夜活剐着她! 她能怎么办? 既然明帝不主动为她而来,她只能亲手夺过来啊! 站在明帝身旁的弈清闻言几不可查的睨了眼地上形容狼狈的女人。 只是想要明帝么? “放肆!” “就凭你也配把朕囚在你的身边?” 明帝看着林音的眼神十分厌恶,他只是不喜欢踏足景兰轩,但并不代表他看不见景兰轩里发生的那些肮脏事。 “你口口声声说爱着朕,那些与你厮混的男人你可也是这般哄骗他们?” 明帝话音刚落,慕容灵谙和月珏倏然看向明帝。 什么叫和男人厮混? 在场的宫女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出,这可是音妃娘娘给陛下带绿帽,被陛下的亲手捅破了遮羞布啊! 这等秘辛也是他们能听的吗? 晏栖眼里闪过一丝惊诧,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明帝,这么说他早就知道林音与别的男人苟合的事? 晏栖脊背蓦地有些发凉,这就是帝王的手段吗?这皇宫大院到底有什么事是明帝不知道的? 他既然早就知道,又为何秘而不宣,继续放任林音出轨? 同样脸色发白的还有站在明帝身后的弈清,他睨向明帝的眼睛不易察觉的透着一丝惊恐。 林音仿佛被明帝点了穴,在明帝的那句话之后,怔怔的看着他一动不动。 眼里是死寂的绝望。 “你……知道?” 林音每说一个字,心脏就破碎一分。 她死死的看着明帝,不放过他丝毫的情绪变化。 明帝把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嗤笑着看着林音,“不装了么?” “朕本想给你留着体面,但你的字字句句让朕听着太过刺耳。” “林音,你从来就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女人,何必把自己浪荡的野心说的这般清新脱俗?” 林音彻底软了力气,她跪坐在地,死死的捂着自己心口处的位置,眼里一片骇然的血红。 “浪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浪荡?” 就因为她睡了别的男人,就不配言真情吗? 这偌大的宫殿太冷了,她迟迟等不来明帝的身影,她又冷又怕。 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也是一朵鲜艳的娇花啊,她也希望有人能疼宠的把她抱在怀里小心的护着。 而不是被扔在在形同冷宫的殿堂里,独守空闺! “陛下,自从生下璟儿以来,这二十多年你碰过我吗?” “我浪荡?要不是我使尽心机就连璟儿也不会有机会降生!” “你凭什么夜夜抱着慕容灵谙,而我只能蜷缩着与冰冷的夜抵抗?到底凭什么!” 她的爱并不比慕容灵谙少,他为什么就是看不见她! 慕容灵谙看着歇斯底里的林音,眸色微敛,这就是身为皇帝的女人的悲哀。 林音没错,她也没错。 “凭什么?”明帝细喃着这句话。 “那你又可知,朕曾许灵谙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朕违背了誓言,为着朝堂,有了三宫六院。” “朕不应该偏宠自己心爱的女人吗?朕并没有强留谁在后宫,但凡在这后宫里的,该有的尊荣可有短缺了你们?” “朕没有对不起你什么,哪怕是知道你在背地里与这些男人厮混,朕不也没拆穿你们么?” “你说是吗?弈清?” 明帝话音刚落,身侧早就战战兢兢的男人扑通跪在了地上,重重磕头。 “奴才……该死!” 这下,晏栖是真的惊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林音与弈清?弈清与林音厮混? 明帝早就知道弈清与林音勾搭在一起? 就连月珏的神色也是复杂至极,弈清作为父皇身边的贴身护卫,居然与林音? 慕容灵谙看着神色深沉的明帝,林音的这些烂事他并没有对她说过,没想到林音的主意早就打到了明帝的身边人身上。 哀莫大于心死。 林音悲凉的看着明帝丝毫不在意的戳穿弈清与她的苟且,她以为的隐秘之事,原来她心爱之人早就知道。 他之所以没有拆穿,全是因为不爱她。 也是因为她所谓的‘安分守己’,倘若没有东极洲的事,他是不是就打算让她辗转于这些男人之间,到死也不会提及半句? 何其残忍,他的心真的好狠好狠…… 她每一次的空虚,他原来全都知道。 还有比这更讽刺的吗? 她忽然有些想念夜离了,那个长相好看的男人,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尖尖上的。 这些男人当中,她最舍不得的也是他。 她在夜离的眼中,久违的炽热的感受到了她看向明帝的眼神。 可惜了。 她也不爱他。 人就是这般,越容易等到的东西,越不会珍惜。 真心也是,任由夜离把心脏捧给她,她还是不爱他啊。 明帝看向弈清,长叹一口气:“弈清,朕没想到连你也迷失了自己。” “为了她,泄漏弈棋的存在,这一点你确实该死。” 跪在地上的弈清闻言闭了闭眼睛,心如死灰:“是弈清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在这度日如年的皇宫丢掉了初心。” “是弈清对不起弈棋,对不起公主殿下,更对不起陛下!” 他又微微抬头看了眼失魂落魄,眼里死寂一片的林音。 “弈清甘愿领死,但弈清死前斗胆恳请陛下放过音妃娘娘,如今失了倚仗,她不会在危害陛下的江山了。” “还请陛下网开一面,饶她不死!” 弈清知道自己犯了大忌,怕是活不了了。 他早就应该察觉到端倪的,早在太子殿下出发东极洲,明帝批阅奏折的书案上出现那张字条的那天。 明帝的话里就意有所指。 只是当时的他一叶障目,不曾发觉明帝陛下的心思。 他其实在陛下的心里,早就出局了。 陛下只是冷眼看着他能为林音做到哪一步。 陷入伤怀的林音蓦然看向弈清,悲凉化为尖刺。 “弈清,你是在可怜我么?” 这个对她而言只有利用,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的男人,想用自己的命换她不死? 何其可笑? 第一百九十七章回归 晏栖呆坐在窗台旁,看着庭院里的芍药,微微出神。 上一次离开的时候,冬寒还未散去,如今已然夏日炎炎。 但晏栖的心却有些冷。 在与青山引走弈棋的人是月璟,弈棋的存在是弈清透露给林音的,也就是说,月璟一早就知道自己的母妃与弈清有染? 可东极洲的奏折也是月璟递上来的。 东极洲的事他是真的不知情吗? 还有父皇,在东极洲灾患之初,他为什么一定要让月璟前往,他又知道些什么呢?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晏栖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那日,弈清心平气和的赴死,对明帝最后的请求就是放了林音。 而月珏,在看了眼堂中的黑色棺椁之后,也为林音求情,希望明帝能饶她不死! 或许是顾念与弈清的主仆情谊,也或许是月珏的求情,更或许是明帝刹那间的心软,总之,在看了眼那漆黑的棺椁之后。 答应了。 林音可以不死,但须去皇家寺院出家为尼,为月氏祈福,赎清她犯下的罪孽。 而林诡被问斩的同时,是逃不掉的株连九族。 除了林音,所有人都死了。 不知为何,晏栖竟觉得这皇宫也跟着空了起来。 江岐行了大半个月,终于到达了大周的都城——鄞州。 自那日在客栈遭遇截杀开始,这一路上这样规模的刺杀层出不穷,他们越靠近大周,对方就好似越着急想要他的人头。 派来的人一次比一次多。 江岐的眉眼也一点点的更加阴沉,杀人的手段也更加诡异血腥。 就连想着要极尽讨好的昭和也不敢去触江岐的眉头,他甚至怀疑江岐会不会一路杀至鄞州,把背后之人千刀万剐! 如今,看着金灿灿的鄞州两个字。 昭和的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刺杀总算到头了,而殿下也终于安然无恙的回到了大周。 随着他们逐渐靠近,鄞州城外明晃晃的仪仗也变得清晰起来。 竟是皇帝陛下! 他亲自来接殿下回家了。 江岐坐在马车里,没有一点声响,好似对外面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直到一声哽咽着有些沧桑的声音响起:“皇儿?” 昭和身后的车帘被猛地掀开,江岐那张深沉又绝美的脸倏然暴露在众人面前! 嘶! 偌大的仪仗队里响起一阵抽气声,不知是臣服于江岐的美貌还是震慑于他通身凛然的气势。 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江岐的身上。 阔别已久的大周太子,真的归来了! 温言等人率先下马走到皇帝面前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久居高位的大周皇帝在看见江岐的那一刻,根本无心理睬温言等人。 他老泪纵横的看着江岐,这一刻什么天子威严,似乎都不重要了。 又有什么比得过他的皇儿平安归来重要呢? 江岐沉沉的注视着眼前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父皇,目光一寸寸的移动着,不过五年不见,他的父皇真的苍老了许多。 两鬓间多了许多银丝,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许,就连本该合身的龙袍也显得空空荡荡。 江岐跳下马车,猝然跪在成帝面前,嗓音也几不可查的有些哽咽:“父皇——”。 成帝急忙弯腰扶起江岐,“皇儿快快免礼,让父皇好好看看。” 成帝急切的打量着江岐,似是想要弥补这些年来对江岐的缺失。 看着已经变得沉稳内敛的江岐,成帝止不住的伤怀,他的儿子,本应该在他的羽翼之下成长为大周未来最出色的皇帝。 因为他的软弱,他的儿子被囚困了整整五年! 五年呐! “皇儿,是父皇对不住你……是父皇没用,你受苦了。” 成帝情之所至把江岐一把搂入怀中,紧紧的抱着,“不会了皇儿,再也不会了。” “从今往后,父皇哪怕是赔上整个大周也会保护好你——” 他早就后悔得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他怎么能把他唯一的儿子拱手让人呢? 倘若时间能重来,他哪怕是玉石俱焚也要把江岐护住。 江岐能感觉到他父皇颤抖的身躯,他伸手回抱住成帝,眉眼深处闪过一抹痛色,“父皇,不怪您。” “您无需自责,眼下我已经平安回来,父皇当养好龙体才是。” 当年明帝兵临城下,只需他一人的自由并能换整个大周平安,他父皇身为大周的皇帝,江岐虽是他的儿子,但整个大周亦是他的子民。 他别无选择,也无从选择。 江岐到现在都还记得,鄞州城内那些百姓求生的渴望,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无言的祈求。 大周式微,拿不起对抗的武器,他的这五年能怪谁呢? 怪他父皇吗? 还是怪那些无声逼迫他的子民? 在这个时代。 弱,本身就是一种罪。 “朕的身体没事,倒是你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累坏了吧?” “都怪父皇怎么看你也不够,快!快些随父皇回宫!朕早就吩咐御膳房做了你最爱吃的菜肴!” 成帝感受着真真实实的江岐,心里的追悔快要把他淹没,好在如今平安回来的江岐把快要溺水的他救了上来。 他这才想着这是在鄞州城外,他的皇儿还没有进城,遂忙不迭的松开江岐,亲昵的拉着他的手带着他走向鄞州城门。 守侯在身后的一众皇亲国戚、文武百官见状,纷纷下跪高呼:“恭迎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绵延不绝的高呼声一直传出数十里,在这一刻响彻在鄞州的上空。 这样的阵仗,城中的百姓自然也知晓了让他们的皇帝陛下出城亲自相迎的人,是他们阔别五年的太子殿下! 一时间,百姓们纷纷下跪,一同高呼着:“恭迎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江岐随着成帝的步伐越过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一步步走向鄞州的城门。 这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是五年前他孤身一人走出这扇城门时的模样。 如今他在大周臣民的欢呼声中,一步步的走了回来。 他越过跪地磕头的百姓,目光扫视着五年未见的鄞州,这里的一砖一瓦依旧熟悉。 一切都是他午夜梦回思念的模样。 栖栖,你说要我做回大周风光无限的太子。 我完成了第一步。 第一百九十八章皇兄,我好想你 闻陌送走晏栖之后,告别了白洛洛,孤身一人往北齐的方向而去。 他答应了明帝也答应了晏栖,一定要带回堕魂的解药。 他自然要与时间赛跑,晏栖的身体已经亏损严重,倘若两年的时间他还是找不到救治晏栖的解药,那晏栖……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闻陌一人一骑,几乎没有停歇,只除了在驿站换马,其余的时候基本都在路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但他看见北齐界碑的时候,就知道他已经回到了北齐的土地之上。 北齐都城,也离他越来越近。 就这么又行了十日,他看着眼前的邺城二字,勒紧了缰绳。 “孤以为,你忘了回家的路了呢。” 城墙之上,赫然站着一身穿紫色衣袍的男子,面容精致冷冽与闻陌七分相似,浑身散发的气息清冷异常。 闻陌抬眸看向站在高处的男人,眉眼平静至极,他知道从他进入北齐的那一刻起,他的皇兄早晚会知道他回来了。 只是没料到,他会这般精准的等在此处。 他怎么知道自己什么时辰会到达邺城? “皇兄,好久不见。” 师无涯垂眸看着两年未曾回家的师无弦,眉目深深,掩藏在袖子底下的手微微攥起。 母后说,是因为他对无弦太过冷淡,无弦才不愿意回家。 起先他嗤之以鼻,身为北齐的太子,自当严于律己,怎可如无弦一般整日把笑意挂在脸上,这样如何能威慑下属? 可渐渐的冷漠的样子维持太久,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笑了。 面对无弦的贪玩,课业不学,非要去学什么不入流的医术,他只得对他更加严厉,想要让他有个皇子的样。 谁知,他竟离开北齐,一晃就是两年。 “杵着做什么?还不快进来,要孤亲自下去迎接你么?” 母后说,要对无弦柔和一些,不可对他摆太子架子。 他在收到无弦回来的消息时,估算着时日,每日都会来这里等上一等。 本来按照时间推算,无弦应该后几日才到的,可他竟提前了好几日,他很急。 也幸好,他提前每日等在这里,才能在这一刻迎接无弦回家。 闻陌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兄,总感觉他的身上透着股不相容的怪异。 他夹了夹马肚子,策马往城门走去,当走进了邺城,回首的时候,他的皇兄正一步步的往城墙之上走下来。 直至在他面前停下,仰视着他。 “皇兄是特意在这等我么?” 闻陌有些不确定的问,莫非是他看多了月珏对月欢无微不至的爱,出现了幻觉? 眼前之人并不是他那个向来冷冰冰的皇兄,而是他劳累所致的臆想? 皇兄向来不喜欢在无用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更何况是来这儿等他。 师无涯看着他弟弟眼里不太确定的晶亮,悄悄摁下了要蹙起的眉。 母后说,对无弦要温柔。 “嗯,孤是在等你。” 师无涯别扭的说完这句话,伸手牵过闻陌手里的缰绳,就那么替他牵着马,一步步的往皇宫走去。 母后知道无弦回来,一定很高兴。 他,也很高兴。 闻陌看着坦然承认的皇兄,蓦地瞪大了眸子,他眼里的迷惘更加浓重了。 这真的是他的皇兄吗? 他怔怔的看着师无涯清冷的背影,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太子皇兄在给他牵马。 直到—— “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师无涯的这张脸,邺城的百姓如何能不识? 见他屈尊降贵的替一少年人牵着马,大为震惊的同时,齐刷刷的下跪行礼。 这声响让师无涯蹙起了眉,也让混乱中的闻陌猛然回神。 待看清他和师无涯目前的状况时,闻陌真的有些不淡定了。 他皇兄在给他牵马?! 栖栖啊,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自他皇兄日渐长大肩负起太子的职责开始,这样的情形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皇兄每天都有学不完的课业,批不完的奏折,连带着他贪玩了些也要被皇兄训斥。 他嫌课业无聊,他又不当太子,更不会做皇帝,皇兄学不就好了吗? 于是,他学了个让皇兄无比生气的医术。 闻陌轻巧的翻身下马,对着师无涯的背影跪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师无涯的背脊微僵,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太好看。 明明方才还叫的是皇兄的,全没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怎么就没想着带张面纱遮挡一下呢? 可是遮住了的话,无弦会不会认不出他来? 师无涯缓缓转过身,看着对着他跪下行礼的无弦,眉眼轻蹙伸手扶起他,“你起来。” “上马。” 他还牵着他回宫。 言简意赅的几个字,却让闻陌怔怔的看着他。 “皇兄,你怎么了?” “这不合礼数。” 皇兄不是最在乎这些礼数了吗? 不过两年没见,他皇兄这是怎么了? 师无涯轻咳了一声,看着被他往日里教化的无弦,耐下性子说道: “坐上去,这里没有太子,我只是你的兄长。” “我现在想亲自接我弟弟回家,有何不妥?” 他想学医术就学吧,他喜欢玩也由着,可不能再让他生气跑了。 这一别就是两年,皇宫里也变得冷冷清清的。 就连母后也老是念叨他。 闻陌的脑子里好似炸起无数烟花,“兄长?” “接我回家?弟弟?” 他前不久还与晏栖坐在姑苏客栈的房顶之上,看着皎洁的明月,思念着北齐。 也思念着他的皇兄。 一想到他皇兄冷冷清清的模样,他以为即使他出走两年他的皇兄也不会像月珏那般,只是与月欢分离短短两月就挂念非常。 可如今,他好似看见了另一个月珏。 他记得晏栖说:既是回家,那自然是想念的。 原来是真的。 闻陌脸上的笑意缓缓漾开,猛地抱住师无涯。 “皇兄,我好想你。” 师无涯微微愣住,随后回抱住他。 那句我也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跪在地上的百姓悄悄抬眸看向两人,有人认出了闻陌是谁。 不由惊呼:“是二皇子殿下!” 那个离开北齐两年的二皇子,回来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故人 月璟还是被埋葬在了皇陵。 他出殡那天,也是林音出家的日子。 她最终没能送月璟最后一程。 晏栖看着渐渐洒满地面的太阳,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弈棋,皇兄说要带她去看看的。 还有长生。 今日似乎是个合适的日子。 “绿枝,你去看看太子殿下在做什么,就说本宫今日想去看看弈棋。” “还有你吩咐御膳房多做几盒精致的糕点。” 她与月璟并没有多少感情,哪怕他对以前的月欢很好,可那都不是她。 她感受到的只是月璟对她的杀意,还有让她失去了弈棋。 “是,公主。” 绿枝领命去寻月珏,吩咐另一名小宫女去御膳房。 晏栖躺在摇椅上,慢慢的摇着,结束了吧? 今日之后,一切都结束了。 不一会儿,有人挡住了照在她身上的阳光,晏栖抬眸看去,是不知何时到来的月珏。 “心情不好?” 月珏蹲下身看着月欢,方才远远走来,就看见月欢心事重重的模样,就连他走近也没察觉。 晏栖打量着月珏的脸色,“皇兄呢,你怎么样?” 月璟毕竟与他亲近。 月珏微怔,自然能清楚月欢所指为何,他伸手揉了揉月欢的发,“皇兄能有什么事?” “不是说要去看弈棋吗,走吧。” 月璟向月欢挥剑的那一刻,就注定他们回不去了。 那把月璟自刎的软剑,他也随着月璟下葬了。 不会有月璟所说的,看着那把剑就会想起他,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用过那把剑了。 以后也不必念了。 弈棋的墓地真的如月珏所说,是在一个好去处。 青山绿水,环境清幽雅静,没有任何的纷纷扰扰。 晏栖抚摸着弈棋的石碑,沉默良久,她现在还记得盐城郊外,弈棋身死的模样。 “下辈子一定要投个好人家,别再过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了。” 好好生活,好好爱人,好好过完自己的一生。 晏栖不知道人死之后,是不是真的能收到生者烧给他们的纸钱,但晏栖还是让绿枝准备了很多很多的纸钱烧给弈棋。 纸钱多一些,他就有钱,有钱一定能投生一个好人家。 “公主,这人是谁啊?” 绿枝一边烧着纸钱,又看着这似乎是一座新坟,不由得有些好奇。 月珏睨了眼眉眼有些深的月欢,没说话,也只是帮着把纸钱烧给弈棋。 弈棋的存在就连他都是不知道的,遑论绿枝。 “他啊,是本宫的朋友。” “绿枝,以后每年这个时候你都来替本宫给他上柱香吧。” 晏栖最后看了眼弈棋,往后她或许就来不了了。 她的眼睛陷入黑暗的时候越发的长了,不知道明年这个时候,她还能不能看见。 “是公主。” 几人告别了弈棋,又坐上了马车回到都城,晏栖看着案桌上备好的糕点,“皇兄,长生一家你有什么安排吗?” 东极洲已经恢复了宁静,他们也是时候回去了。 “看他们自己的意愿吧,上次长生不是说过他阿爹早就想离开了吗。” 月珏也没打算留人,毕竟当初也只是看他们孤苦无依,才选择安顿了他们。 晏栖点点头。 当几人的马车停在别苑门口,月珏刚走下马车,回身扶月欢之际,门内就风风火火的跑来一少年人。 身后还跟着两位年长些的老人还有两个更小一些的孩子。 “仙女恩人!” 长生大老远就喜笑颜开,乐滋滋的叫着晏栖。 身后好容易追上来的他阿爹阿娘,气喘吁吁的,“长生,不可无礼!” 说罢一脸敬仰的掀袍对着月珏与月欢跪了下去,被他阿爹训斥的长生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也拉着弟弟妹妹给月欢两人磕头。 “草民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日长生从街上兴冲冲的跑了回来,说是看见了仙女恩人还有大哥哥。 长生他爹当即就让长生带路,他们在这叨扰许久,久不曾见到恩人的影子,如今长生好容易等来,说什么也要立刻去见见。 谁料长生的一句话让他们一家愣在当场。 “阿爹,仙女恩人的家咱们进不去,那可是皇宫啊。” “仙女恩人是公主殿下,大哥哥是太子!” 他在街上的时候就是听到百姓们这么叫着的。 “我还见到了皇上还有皇后娘娘呢,仙女一家人都长的十分好看。” 这几句话可让他阿爹阿娘吓坏了! 太子殿下和公主? 他们早知道恩人身份来历不简单,可也没想到他们的来头会这般不小啊。 “你是真的见到了皇帝陛下?” 长生他阿爹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神色间多有激动之色。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这样的贵人他是一辈子也不敢想啊,谁能想到救了他们一家的人会是贤明的太子殿下呢? 他们还揣测恩人是不怀好意的坏人,难怪公主殿下在哪之后再也没来过这里。 “确实见到了,公主恩人还说过几天会来看我们呢。” “阿爹,我得日日在门口等着仙女恩人!” 这也是为什么月欢等人刚到别苑,长生就立马赶了过来的原因,那日皇宫前一别,他就终日等着盼着,期盼着月欢的到来。 晏栖在月珏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看着跪在地上眼神亮若银河的长生,唇角微弯。 她总能在长生身上看见蓬勃的朝意,好似永远不会枯萎的永生花。 “都起来吧。” 月珏看着这一家老小,想来是哪日长生回来告知了他阿爹阿娘他们的身份,才会出现今日这般场景。 “多谢太子殿下!” 长生他阿爹颤巍巍的站起身,神色恭敬,“是草民不识太子殿下大驾,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两名年幼的小孩没有长生的欢脱,大概是对月珏的身份半知半解,这会儿拘谨极了。 “不必多礼,何来冒犯?” “你们既是月氏的子民,照顾你们也是理所应当。” 月珏想到初到东极洲时饿殍遍野的景象,长生一家也算是明智之举,拖家带口的在那样的环境下不挪窝就只能等死。 晏栖看着已经圆润不少的兄妹三人,“长生,带着弟弟妹妹过来领糕点。” 晏栖示意绿枝把马车上带来的糕点拿给几个孩子。 她这次多带了不同的口味过来,长生离开皇都之后要再想吃可就难了。 第二百章履约 月珏与月欢坐在上首的位置。 月珏可没忘记在来的路上月欢问他的问题,他看向长生他阿爹,“听说,你们有回东极洲的打算?” 长生他阿爹阿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东极洲是草民的故乡,如今东极洲托殿下的福已经恢复了昔日的盛景,草民和家人也应该回去才是。” 早在东极洲乱局被平息的时候,消息就传来了皇都,他们思家心切,早就想回到东极洲。 因着迟迟等不来恩人才耽误了这些时日。 月珏倒是丝毫不以外,正要点头之际,就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阿爹,我能不能不走?” 规规矩矩坐在一旁的长生,在听见他阿爹说不日要返回东极洲的时候,他就坐不住了。 他看向月欢,眼里尽是不舍。 他说过,要保护仙女恩人的。 他说过,要比慕容家更厉害。 他还什么都没有实现,怎么能走? “长生,不可胡闹!”长生他阿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厉声呵斥。 晏栖并未出声,皇都的繁华会让小孩子心性的长生流连忘返也情有可原。 “阿爹!我没有胡闹!” “我想去从军!” 长生的目光落在月珏身上,他走到正中间朝着月珏跪了下去。 “太子殿下,长生想要从军,可以吗?” 月珏微怔,就连晏栖也有些意外,她还以为长生是贪玩…… 不待月珏回答,长生又看向他阿爹,“阿爹,您常常教育我说,要知恩图报。” “我们一家被太子殿下和公主救下,又好吃好喝的照顾良久,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长生在仙女恩人救下我们一家的时候,就已经立誓,要保护仙女恩人的!” 如今知道了慕容家与仙女恩人的关系,那句狂傲的想要比慕容家更强的存在他终是没能说出口。 “阿爹,您就让我去从军,报答太子殿下与公主的恩情吧!” 长生是真的想要去从军,在他知道仙女恩人是公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想要变成比慕容家更厉害,想要保护公主安稳,他目前只有从军这一条路可走。 保卫月氏,就是保卫月氏身后的恩人平安。 月珏看着长生的目光微闪,他蓦地想起了在他把长生一家带来这里时,他说过同样的话。 少年人的誓言,原来也这般有力量吗? “长生,不可!” “我不需要你报答什么,你年纪尚小,从军不适合你。” 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他一个孩子,如何能承受得住。 晏栖在听见长生从军的理由时,心里有些沉重,长生可以从军,但从军的理由不可以是为了想要保护她。 她现在时日不多,真到了那一天长生又该如何重拾信念? 长生灼灼的看向月欢,“我不小了,在我们东极洲我这个年纪再过一年就可以议亲了。” “仙女恩人,原谅这件事长生不能听你的话。” “太子殿下,请准许长生去参军!” 长生说完,就对着月珏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长生他爹的脸上是挣扎与不舍,长生方才的话不无道理,他们一家承了太子的恩惠,想要报恩已是天方夜谭。 他们不过一介普通的百姓,好似除了让长生去参军已然没了别的报答门路。 可公主说的话也不无道理,长生虽然欢脱了些,可毕竟没见识过真正的军营,如何能受得了当兵的苦? 为人父母的哪有不在乎自己孩子安危的。 长生见月珏迟迟没有回应,又转头对着他阿爹阿娘重重的磕头,“求阿爹阿娘成全,长生一定要去参军!” 他想离月欢公主近一些,他想做一个对月欢有用的人。 而不是回到东极洲,碌碌无为蹉跎一生。 长生他爹见这般坚决的长生,长舒一口气,掀袍跪在了长生身侧,对着月珏说道: “既然长生有意,还望殿下……成全!” 晏栖在回宫的路上一直闷闷不乐。 “还在想长生的事?”一旁的月珏问道。 晏栖闻言,目光落在月珏身上,“皇兄,你为什么要同意长生去参军?” 虽然他阿爹阿娘最后没有反对,可眉眼间的忧愁却散不去。 “欢儿,长生那孩子机灵,去参军对他来说并不是坏事。” “如今局势安稳,他去参军历练不会有什么危险,再者他虽然年幼,但始终是一个男人。” “男人毕生所求不过是出人头地,我们不能扼杀别人的机会,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有何不可?” 月珏看着眉眼沉重的月欢,知道她是因为长生的那番话有负担。 “欢儿也不必心有包袱,报答你的恩情或许确实是长生参军的契机,但在军营他会重新找到新的信念,你就别担心了。” 月珏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们身为皇族,哪怕月欢因为弈棋的死心里有了疙瘩,又因为长生的选择心生歉疚。 这都是不可避免的东西,她生来尊贵,只要是月氏的臣民,皆有保护她的义务。 哪怕是为此付出生命,也理所应当。 “皇兄,谢谢你。” 晏栖因为月珏的一席话豁然开朗,她不能因为害怕死亡,就扼杀别人的理想。 长生他不是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孩子,他们只是短暂有了交集,她不能左右他的人生。 晏栖返回安乐殿不久,就收到了一个被密封完好的盒子。 还有一封信。 上面写着:晏栖亲启。 晏栖认得,这是江岐的笔迹。 她拿起一旁的钥匙打开了锁好的盒子,刚一打开里面就散发出一股冷气。 一个白色瓷瓶四周,是冒着冷气的冰块。 晏栖看着那个瓶子大概能猜出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伸手取出冰块中央的瓷瓶,打开了来。 倏地,熟悉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晏栖又拿起一旁未拆封的书信,撕开了封口。 薄薄的一张纸被展开,上面写着: 栖栖,展信悦。 盒子里装着的是我的血,以后每月三次都会按时送到你的手上。 要乖乖的喝,知道吗? 短短的几个字,晏栖仿若看见了在姑苏当晚去而复返的那个强势的江岐。 他执拗的,又见缝插针的表达着他的欢喜。 第二百零一章设计 鄞州。 江岐坐在案桌后,根本无心观看手里的奏折,漆黑的凤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底藏着一丝期冀。 “月欢公主可有回信?” 跪在地上的男人微微一顿,“什么……回信?” 离开的时候殿下也没有交代说让月欢公主回信啊。 江岐清冷的眸微顿,“她,没有话要捎给孤吗?” 他明明写了信给她的。 “孤让你带去的信,你没弄丢吧?” 跪在地上的人脊背一紧,“公主她确实没有话要捎给殿下,那封信与那个盒子属下确确实实的送到了月氏。” “只不过,属下并没有见到月欢公主。” 他被拦在了安乐殿外,要不是殿下交代他手里的东西要亲自交到安乐殿,不能假手于人,他连皇宫都进不去。 “没有见到月欢?这是什么意思?” “孤不是告诉过你东西一定要亲自交到月欢公主的手上吗?” 江岐的脸色有些沉,月氏皇宫并不如表面那般太平,想要谋害月欢的人大有人在。 他带过去的血又是月欢的救命之物,要是落入有心之人手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不是说亲自送到安乐殿吗?属下确实送到了安乐殿,交给了一位名叫绿枝的宫女。” 跪在地上的属下战战兢兢,看着江岐突然变得冷峻的脸,有些忐忑。 在皇宫门口被阻拦的时候,他可是谨记着殿下的话,态度强硬的走到了安乐殿,殿下也没说要亲自交到月欢公主手上啊,否则他说什么也要闯进去才是。 “蠢货!” 江岐低骂一声,在知道那东西是交给绿枝的时候,他的心稍稍安定。 他观察过绿枝,对月欢虽然有些惧怕,但好歹还算是忠心耿耿。 那人听见江岐懊恼的低骂,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 “你下去吧!” 在听见江岐的话时,他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保住小命要紧啊。 江岐看着那人的背影,倏地扔下手里的奏折,他的意思难道还不明显吗? 既然写了信,又交代他要亲自送到安乐殿,不就是想要让他交给晏栖,并能得到晏栖哪怕是只言片语的回信吗? 江岐揉了揉发胀的脑仁,没有自己的心腹使用起来就是这般的不称手。 他在大周没有根基,也没有机会培养独属于他的心腹,他父皇的人始终是他父皇的,他用起来也多有不便。 五年前的那些人,昭和就是很好的例子。 野心旺盛,是个不安分的。 目前这人也太木讷了些。 如今他刚回到大周,他父皇龙体欠安,那日能去城外接他,已经是强撑着的。 他把沧澜上次在姑苏送给他保命的药给了他父皇吃下,气色倒是好了不少,勉强能撑着去上早朝,给他在文武百官面前铺路。 江岐不止一次的告诉他父皇,不必忧心他在朝堂之上的事,养好自己的龙体要紧,成帝就是不听。 总是忧心江岐在百官面前受气。 如今大周的大小事务全都是他在打理,他知道明里暗里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 江岐能感受到他从月氏归来,质疑他的声音并没有多少,但也不是没有。 就好比说,这一路上想要他命的人。 他平安的回来了,并且已经隐有坐稳太子之位的架势,如今他父皇病危,眼看着继承皇位只是早晚的事。 躲在暗处的那人自然有些坐不住了。 他现在除了每月按时给晏栖送去鲜血,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好在,他打听到闻陌已经回到了北齐。 晏栖的身边很清静。 刚好过来寻江岐的昭和,自然看见了从殿里离开的男人,他默默记下了那人的长相,才转身进殿。 “殿下,幽州府衙上奏请求支援。” “发生了何事?”江岐抬眸看向昭和。 昭和的脸色有些古怪,“据说是……剿匪。” 江岐的眉眼微皱,他记得幽州五年前就有匪寇作乱,他多次请兵清剿,皆被他父皇以他年幼担忧他的安危而拒绝。 如今过去了五年,幽州的匪寇还没有解决? “幽州偌大一个府衙,竟对区区匪寇束手无策?” 这样的大周谈何剑指月氏? “属下打听到,这些匪寇五年前的时候曾被幽州府衙强势清剿过,幽州这五年间并没有匪寇出没,据悉是卷土重来。” “且来势汹汹。” 昭和早在收到这封上呈的奏折时,就向来人打听过幽州的情况。 他记得幽州的匪患在殿下还未去月氏之前就曾存在,那时殿下不止一次的向他提及想要亲自前往幽州剿匪。 如今,殿下方才回归大周,事务缠身,很多事都需要经手。 那些本应该消失的匪寇又冒了出来,这很难不让人怀疑。 “卷土重来?”江岐眸光微眯,轻喃着这几个字。 “看来是有人在找死啊。” 既是卷土重来,江岐不用想也知道这事是有人故意为之。 目的嘛,自然是想让他亲自去剿匪,最好是能死在匪寇手里。 “殿下,昭和愿意前往幽州替殿下分忧。” 昭和自然也能猜到,这幽州的剿匪恐怕就是一场鸿门宴。 目的就是等着殿下自入圈套。 这一路上击杀不成,这是新的杀招。 江岐睨了眼昭和,眉目深深,“不用,孤亲自去。” “这场局就是为孤而设,孤不去如何开场?” 正好,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机会,一个把幕后之人一网打尽的机会。 只要他亲自去往幽州,想要杀他的人必定会亲自前往,确保万无一失。 昭和见识过江岐的手段,自然不会担忧此去幽州会不会有危险。 也就没有再劝。 他也迫切的想要殿下亮出他的实力,大杀四方! “现在幽州是什么情况?” “匪寇数量很多,且都身手不凡,幽州城如今城门紧闭,城中百姓也不敢出门。” “据说,已经杀了不少上山打猎砍柴的百姓。幽州府衙曾派人前去围剿,也中了山匪的圈套几乎全军覆没。” 昭和把探听来的情况一一告诉江岐。 “这是在下狠招啊。” “孤若不去,恐怕就不是杀几个打猎的百姓那么简单了。” 第二百零二章炫耀 晏栖命人在安乐殿弄了个佛堂,每日她都会去跪拜上两个时辰。 其余的时间则是在抄写经书。 她说过,只要江岐回到大周,不与月氏寻仇,她会在安乐殿为他们祈福。 如今,她彻底成了闲人,这祈福之事,确实应该提上日程。 晏栖今日向往常一般,等待黑暗过去之后,才唤来绿枝为自己梳洗。 坐在铜镜前的她,却看见梳妆台上摆放着一枚红色的平安符。 晏栖微微一怔,伸手拿起。 这是她还没来得及送给皇后的平安符,回宫之后她就再也没碰过那些从姑苏带回来的包袱,连带着这枚平安符也遗忘了。 想来大概是绿枝替她整理的时候给收拾出来的。 “公主,这是谁替你求的平安符吗?我看它被裹挟在公主的那些衣裙当中,遂给整理了出来。” 站在晏栖身后替她梳头的绿枝看见她的动作,试探着开口。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从宫外回来的公主变了许多。 公主从不信佛,可如今竟也有了这些寺庙里的东西,而且还在安乐殿准备了佛堂,日日诵经。 “是本宫替母后求的平安符,一会儿替她送去吧。” 晏栖不用每日去给皇后请安,近来她也没有想要外出的兴致。 终日待在安乐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偶尔月珏会来看她。 在了早朝的明帝也会带着皇后过来陪她用膳。 一切温馨而又平静,她很知足。 “是,公主。” 绿枝没想到这枚平安符竟然不是公主自己的。 因着一会儿要去见皇后娘娘,绿枝给晏栖打扮的有朝气一些,头上是新打造的芍药发簪。 衣裙搭配的是淡雅的青绿色。 整日坐在佛堂里,公主穿戴的也较为朴素,好多漂亮的簪子根本就没时间佩戴嘛。 好容易有了出门的机会,绿枝恨不得把所有好看的样式都给公主簪上。 梳妆好之后。 晏栖拿好手里的平安符,带上绿枝走出了安乐殿,这次她没有乘坐轿辇,而是选择步行。 刚好散散心。 御花园满园的春色,已然关不住。 一眼望去,是让人眼花缭乱、争相开放的花朵。 大概是清晨的缘故,御花园里除了洒扫的宫女太监,并没有其他人出现。 清脆的鸟叫声从枝头传来,迷乱的花香让晏栖走走停停,见到实在喜爱的花朵,也会动手采下一支。 等到了皇后娘娘的雍和宫,她的手里俨然已经成了一束。 她刚踏入前厅,就见到了真正的百花齐放。 难怪,御花园不见一个美人。 原来是都来了皇后这请安。 众人纷纷回头,看到的就是倏然闯入的月欢公主,手里拿着还带有晨间朝露的花束。 她那张略施粉黛的小脸,粉嫩透亮,竟比手中的娇艳的花美得更加让人惊心动魄。 “月欢公主万福金安。” 那些嫔妃微微欠身向月欢问礼。 而坐在首位的皇后则在容嬷嬷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她看向突然出现的月欢,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与惊喜。 “欢儿,快过来。” 然后又对着还站在堂厅里的嫔妃说道:“各位妹妹就先回去吧。” 如今月欢来了她这雍和宫,她自然想好好陪着月欢。 “臣妾告退!”整齐划一又嗓音各异的声音响起。 那些嫔妃拜别皇后一个个从晏栖身边路过的时候,晏栖不由得看向那些女子,可惜的是没有一张脸觉得熟悉。 倒是有一个人的眼睛,她总觉得有些熟悉。 但却不记得在哪见过。 “愣着干什么,快过来。” 皇后见晏栖站在原地没动,出言催促,后又看向她手里的花,“这些花可是在御花园里折的?” “这样搭配起来倒还挺好看。” 晏栖采摘的花枝,全都是比较艳丽的。 碰撞在一起,倒是别样的好看。 晏栖收回眸子看向皇后,唇角微弯,“嗯,特意送与母后。” 她的家乡有送人鲜花的礼节。 “容嬷嬷,去找个花瓶插上吧。” 晏栖依言把手里的花交给容嬷嬷,然后走过去扶着慕容灵谙坐下。 “今儿个怎么想着来看母后,可用过早膳了?” “还不曾用过早膳,欢儿正想着过来陪母后用膳呢。” 晏栖不知道的是,皇后早就与明帝用过早膳,但听她这么说,皇后眼里是明媚的笑意。 连忙吩咐容嬷嬷安排早膳。 在等待早膳空隙饿,晏栖拿出了袖袋里的平安符递给慕容灵谙。 “母后,这个给你。” “欢儿祝愿母后岁岁年年,平平安安。” 慕容灵谙看着手心里轻薄的平安符,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似是有些不敢相信,“母后也有?” 晏栖看着高兴之余又有些怀疑的皇后,“什么叫也?母后自然是有的。” “你父皇回宫的当晚就向母后炫耀了他手里的平安符,他说是你在姑苏赠与他的。” “他还说,你皇兄也有。” 慕容灵谙说到这儿有一点点的吃味,“母后想着,他们都有,那母后肯定也有。” “谁让母后没有跟着你父皇到姑苏寻你呢。” “只是母后左等右等,就是没有等到欢儿的平安符。” “母后还以为,欢儿把母后给忘了呢。” 一旁站着的容嬷嬷听着自家皇后的这番带着醋味的话,掩唇偷笑。 皇后所言确实是真的。 在知道明帝与太子都有月欢公主亲自求来的平安符时,皇后娘娘就开始期待了起来。 后久等不来月欢公主的平安符,皇后娘娘还伤心了几日。 晏栖闻言,不由得脸颊微红,怎么办。 她就是给忘了。 要不是绿枝今日给她找了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 可是,明帝向皇后娘娘炫耀平安符? 这么幼稚的事真的是明帝会做的事吗? “母后,欢儿本想一回到皇宫就送给母后的,只是见到母后太过高兴,一时给忘了。” “母后原谅欢儿好不好?” 晏栖自觉老脸羞红,只得发挥女儿家的特技。 ——撒娇。 皇后又哪里会真的生月欢的气,她轻轻捏了捏月欢的脸,“母后的宝贝欢儿哟,母后很高兴。” “日后,母后也能向你父皇炫耀了。” 哈? 晏栖看着皇后眼里的狡黠,一脸黑线。 这家人一个赛一个的喜欢炫耀,到底是谁教的? 而另一边的邺城皇宫。 堆满了堕魂相关记载的案桌上,身着白衣的男人惊惶的睁开猩红的眼睛。 失声喊道:“栖栖——!” 第二百零三章不能让她失望 闻陌惊惶的环顾四周,看着满是书架的藏书楼气喘吁吁,眼神空洞骇人。 他紧紧的攥住手里的书卷,指节泛白。 胸腔处不自然狂跳的心脏,竟有丝疼。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梦里的晏栖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处的剑伤狰狞可怖,源源不断流出的鲜血带走她的生机。 他想要抱住她的,可无论多少次伸手都只能穿透她的身体,无法触碰到她。 闻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强压下心底的不适,不止一次的告诫自己,晏栖现在很平安,没有人会伤害她。 月珏兄长会保护好她的。 他不能分心,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出治疗栖栖身体的方法。 闻陌那日被师无涯接回皇宫,拜见了他父皇母后之后,就投入了堕魂的研究当中。 三人见他翻出了尘封的堕魂,都有些惊诧。 堕魂被禁已久,之前他虽然醉心于医术,但对毒药并没有研究,这会儿怎么对堕魂来了兴致。 再者,堕魂他不是能解吗? “无弦,你这是做什么?” 景帝实在是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 他这儿子刚回来,他还没能好好看看呢,就成日钻进这藏书楼,没日没夜的盯着堕魂瞧。 “救人。” 闻陌眼睛没有离开过手中的书籍,头也不抬的说道。 虽然这些书他以前就看过,现在还需仔细翻阅,以免有什么遗漏的细节。 几人对视一人,眼里有着微微的讶异。 师无涯眉眼深深,“你是说堕魂还有成品流出去?” “不过堕魂的毒你不是能解吗?何需这般。” “是啊皇儿,你一别两年方才回来,母后都没来得及与你好好说话呢,别看了好不好?” 皇后宁筝雍容娇婉,说这些话的时候眉眼间全是轻哄。 闻陌见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看向景帝和皇后,自觉有些亏欠的。 他确实没能陪伴他们什么。 “父皇母后,是儿臣不孝。” “可是儿臣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她身上的堕魂儿臣目前解不了。” 闻陌对所有人说的都是自己一定能解开月欢身上的毒,但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他不甘心,哪怕他在初见月欢的那一天说了那样的话,他还是想要逆天改命,留下月欢。 “她?” “是谁?” 几人闻言,都能感受到是师无弦身上弥漫开来的害怕,师无涯看着自己弟弟眉眼间沾染的柔色,目光深了几许。 “她是月氏国的公主——月欢。” “也是我的心上人。” 闻陌郑重其事的向他的家人介绍着月欢,月氏国的公主身中堕魂之事,北齐自然也有听闻。 只是他们也并无解药,也就不曾冒尖出头,权当不知罢了。 月氏与大周的纷争他们也是有所听闻的。 如今兜兜转转,无弦竟说月欢是他的心上人? 他们没记错的话,那月欢公主恐怕活不过二十岁。 “无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景帝深沉的眸盯着自己的儿子,“天下好女子多的是,为什么偏偏是她?” “是啊无弦,那位月欢公主的事……我们也都有听说。” “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皇后宁筝自然也是想到了月欢的传言,如今眼看着月欢大限将至,他的儿子怎么能喜欢一个将死之人。 若月欢身去,她的皇儿又该如何自处。 闻陌看着景帝与皇后眉心微拧,“所以,我在想办法救她!” “天下别的女子再好我也不想要,我一定会找到方法,延续她的生命!” 师无涯看着师无弦脸上的情深与执拗,眉峰也有些冷峻,他捏了捏自己的手心,耐下性子。 “无弦,父皇母后也是不想让你受伤。” “那位月欢公主,现在是什么情况?” 闻陌看向师无涯,神色发怔,“很不好。” “她的身体被堕魂蚕食得厉害,现在五感也在渐渐消失,我只有两年的时间了皇兄。” 他离开的时候,月欢的情况就已经很不好。 “无弦,有些事尽力而为就好,皇兄会让太医院的人来帮你的。” 师无涯看着有些脆弱的弟弟,也不忍心再劝他放弃。 “那位公主身中堕魂十多年都能好好的活下来,想来一定有破解之法。” 景帝和皇后不由得看向师无涯,眸子里多有不赞同,那样的情况怎能活下来? 堕魂的狠毒他们可都很清楚,就算那位公主有至阴之血续命,但无弦也说了她的身体枯竭得厉害。 离那位神医所说的二十岁也不远了。 如何还能让无弦一股脑的扎进去? 师无涯与景帝与皇后对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再劝。 他自然知道他父皇母后心中所想,但如今无弦一看就是对那位公主情根深种,堕魂刚好还是出自北齐。 倘若现在让无弦放弃救治心爱的人,月欢死后,那无弦的下半辈子也废了。 不如放手让他去做,他也能无愧于心,日后也容易走出来。 闻陌听着他皇兄的话,眼里乍然亮起,“皇兄,你也这样想是不是?” “月欢她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我相信她身上的奇迹不会就此中断,我一定可以找到方法救她的。” “我不能让她失望,皇兄。” 所有人都告诉闻陌,月欢没救了。 就连月欢也不相信他能治好她的病,听闻他要回北齐,也只是哄着他,让他不要有压力。 她根本就没有抱希望,他能救她。 就连明帝找他去谈话的时候,在听到他的话时,眼里也只有一瞬间的光亮,但很快那抹光就消失了。 明帝给他的感觉太过深沉,就好似对于月欢而言,他很清楚会发生些什么。 在知道堕魂出自北齐之后,也没有寄希望于他身上。 如今,只有他的皇兄与他一样相信,月欢一定会有奇迹出现。 他一定能找出治疗月欢的方法。 师无涯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皇兄相信你,你只管尽力做好你想做的事,其余的事有皇兄在,你不用担心。” “我会从太医院抽调几位太医过来给你打下手,你有什么发现就吩咐他们去做。” “千万别累着自己知道吗?” 第二百零四章朝思暮想 朝堂之上,在朝臣知道江岐要亲自前往幽州解决匪患的时候。 神色各异。 “殿下,这不过就是一帮乌合之众,何须劳您亲自前去剿匪?” 台下一人站了出来,劝谏道。 紧接着,又有另外一人站出来,“殿下英明神武,亲自前去定能扬我大周国威,定让那些贼子不敢再犯!” 一时间,下方吵吵闹闹,就江岐亲自前去的问题争执起来,各抒己见。 江岐悠悠的坐在上方,打量着众人,并未表态。 但坐在龙椅上的成帝却不淡定了,他努力压下喉间的痒意,看向江岐。 “皇儿,幽州的匪患上不得台面,你就不用亲自前去了吧。” 自从江岐回来之后,他几乎是每日都要去江岐的太子殿坐坐,往日的年岁他每次去都空荡荡的。 如今,终不再是空着的了。 他每次去总能看见江岐的身影,这让他很心安。 成帝一言出,台下瞬间安静起来。 都在等着江岐的回答。 江岐斜睨了眼堂下的众人,凤眸落在始终没有作声的男人身上,“皇叔以为呢?” 被点名的男人抬眸看向江岐,又看了眼成帝。 “本王觉得陛下所言极是,幽州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小匪寇,太子殿下断然不必亲自前去。” “那皇叔以为,派谁去比较好呢?” 江岐眉眼未动,顺着他的话问。 “全凭陛下与殿下定夺。” 江渊低垂着头,给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江岐看着他唇角微勾,然后看向成帝,“父皇,这幽州还是由儿臣亲自前去吧。” 否则,这场好戏要如何开场啊。 “如今幽州之势迫在眉睫,儿臣早去一日,也能早日解救幽州百姓于水深火热当中。” 他现在只想快速解决其心有异之人,然后去一趟月氏。 闻陌离开了月欢,那么沧澜必定在皇宫守着月欢,就算他现在传书沧澜过来替父皇医治,恐怕他也来不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沧澜与月欢一起来到大周。 他也想让晏栖与他一同走遍这大周的土地,他出生的地方。 听闻江岐这般说,成帝喉间的痒意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咳嗽起来。 “皇儿……” 知道劝不住,他也不再反对。 “也好,也好。” “早去早回,一定要早去早回。” 病中的成帝已经全然没了皇帝的威严,他在江岐面前就好似普通的父亲,叮嘱要离家的孩子早日回来。 台下的温言抬眸看了眼江岐,又瞥了眼前方的江渊,敛了神色。 殿下这是想要连根拔起。 一路上的刺杀,又到如今的幽州匪患。 其目的,都是想要殿下有去无回。 “父皇放心,儿臣定当早去早回。”江岐对着成帝颔首。 没有人比他更着急。 晏栖正在佛堂里安安静静地抄写经书,绿枝轻轻地走了进来,“公主,太子殿下来了。” 晏栖手中的毛笔微顿,抬眸看向绿枝,“皇兄?” 近来月珏都比较忙,已经有好几日不得闲来她这安乐殿了。 晏栖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走了出去。 就看见芝兰玉树的月珏正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盯着窗外的芍药花出神。 听闻脚步声,才向她看来,随即笑意漾开。 不知道是不是整日沐浴佛经的缘故,他总觉得月欢身上好似散发着一层佛光。 宁静祥和。 “皇兄,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晏栖坐到他的对面,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月珏接过月欢手里的茶,小口浅酌,“皇兄今日得了闲,想带你出宫去玩玩,今日的皇都可热闹了。” “哦?” “今日有什么特别吗?” 晏栖慢悠悠的喝了口茶,眼中的兴致不浓。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只管跟着皇兄就是。” 月珏见月欢素淡的打扮,唤来绿枝,“为公主好好梳洗一番,穿得艳丽一些,这套太素了。” 要知道今日皇都的姑娘可是各个百花齐放,花枝招展。 这样素雅的打扮虽然很好看,但月珏还是喜欢艳丽一些的月欢,显得鲜活。 “是,殿下!” 绿枝对着月珏福礼,然后拉着晏栖往梳妆台走去。 晏栖看了看自己的衣衫,“这套就挺好的啊,不麻烦了吧?” 只是出宫而已,何须另行打扮? “听皇兄的,你这套太素了。” 大概是为了迎合抄经拜佛,月欢不仅穿着素淡,就连妆发也是很简洁的样式,没簪什么珠钗。 绿枝依言把月欢打扮得粉面桃花,头上还簪着应景的芍药。 霎时间,素淡的晏栖就变得美艳起来。 月珏连连点头,“这才对嘛,走,出宫咯。” 月珏拉上月欢的手,就往殿外走去,绿枝在身后直追,“公主,等等奴婢。” 月欢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绿枝却知道。 她也想去啊。 自从没了江岐,公主去哪,都默认带着她了。 真好。 晏栖三人出了宫,她看着张灯结彩的街道,姑娘们头戴云鬓,垂柳叶眉,漂亮又灵动,手里还拿着一盏精致小巧的兔子灯。 “皇兄,今日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晏栖轻扯着月珏的衣袖,看着犹如元宵哪日的盛景,眼里是亮闪闪的星光。 月珏看着明显来了兴致的月欢,也就不卖关子了。 “今日啊,是一年一度的乞巧节。” 姑娘们在这一日都会结伴游玩,拜织女,穿针乞巧,吃巧果。 “七夕节啊。”晏栖缓缓点头,是啊,芍药都开了。 在她的家乡,七夕被过成了情人节。 可惜了,她与月珏两个都是孤寡,情不情人节的也没什么所谓。 “皇兄,走,咱们去瞧瞧这乞巧节都怎么玩。” 晏栖拉着月珏往最热闹的地方走去。 而不远处的墙角底下,蹲着焉了吧唧的一主一仆。 “小姐,咱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已经三天了,有您这么守株待兔的吗?” “那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明艳的女子此刻怏怏无神,她只顾着来皇都找栖栖,还真忘了这堵高墙她进不去啊。 这里可不是清风客栈啊。 雪儿顿时小嘴一瘪,“没有……” 倏地。 “小小小……姐,你快看!” 白洛洛见结巴了的雪儿,顺着雪儿的目光看过去,眼里乍然亮起,那可不就是她守株待兔又朝思暮想的人儿? “栖栖——!” 第二百零五章皇兄有钱 晏栖脚步微顿,几乎是与身旁的月珏同时回头。 两人偏头看去,就见一身冰蓝色裙装的少女飞奔而来,晏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猛地抱进了怀里。 软香入怀,耳边是少女灼热的呼吸,软软的叫着她的名字,委屈极了。 “栖栖~” 月珏看着月欢怀里那张熟悉的脸,微微怔住,似是没想到远在姑苏的少女此刻怎会在月欢怀里。 绿枝看着突然冲进公主怀里的姑娘,瞪大了眼睛,还叫着什么栖栖? 她看着跟她一般呆住的太子,只得快速回神想要把人拉开。 “放开我家小姐!” 行走在外的绿枝可是很上道的,不能暴露公主身份嘛,自动切换为小姐。 正在感怀重逢喜悦的白洛洛感觉到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衣裳,侧眸看去就见一个跟她家雪儿一般可爱的姑娘气鼓鼓的看着她。 “你看我看干什么,快放手!你认错人了我家小姐不叫你说的什么栖栖。” 绿枝想到这儿不由得多看了眼白洛洛的眼睛,这姑娘看着挺漂亮的,怎么眼神不太好的样子? 晏栖:“……” 绿枝还真是尽职尽责的小婢女一枚。 她都能感觉到怀里白洛洛的僵硬,和一旁月珏隐约的笑意。 白洛洛从晏栖怀里出来,伸手轻捏了一把绿枝的小脸,“很不错,是个护主的小丫头。” 绿枝捂住自己的被捏的脸,看向自家公主,“小姐?” 看着公主脸上柔软的笑意,绿枝觉得眼前这位美女可能真的没有认错人…… “绿枝,洛洛是我在姑苏认识的朋友。” 绿枝听见月欢的回答,立马从善如流的对白洛洛行了一礼,“洛洛小姐好,方才都是误会。” “还以为您认错了人。” 谁知道公主竟然还有栖栖这个名字啊。 白洛洛看着绿枝笑盈盈说道:“没关系哦。” 就连月珏第一次听她叫月欢栖栖也很好奇呢。 月珏看了眼白洛洛脸上的笑意,“洛洛什么时候来的皇都?” 白洛洛闻言看向月珏,看着这张在脑子里深深隽刻的脸,耳尖悄悄泛红。 “就这两日。” “那你怎么不来找……” 晏栖倏然顿住,她看着不远处那高耸的皇宫,明白了什么。 她看向月珏。 “皇兄,你就没给洛洛留个什么贴身信物,好让洛洛找到你?” 她以为两人告别的时候,月珏应该有随赠什么东西给白洛洛才是。 月珏与白洛洛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在姑苏那晚,白洛洛说要来皇都寻他时的场景。 月珏轻咳一声,神色有些尴尬。 白洛洛睨了眼月珏,又看了眼月欢。 她知道兄长根本就不想她来皇都,又怎会给她留什么信物。 他们都很清楚,她那晚的话透露了什么样的信息。 月珏拒绝了她。 是她放不下月珏,想要向他靠近。 “栖栖,你不也没给我留吗?谁记得住啊。” 白洛洛替月珏解围。 晏栖一想,也是,她确实只顾得上叮嘱洛洛要来皇都找她,但忘了这高墙大院白洛洛进不去的窘境。 “是我疏忽。” 她看向白洛洛方才跑过来的方向,那里是安静偏僻的一处墙根,有些不确定的问。 “那你这几日不会就是像今日这般,整日守在宫门外吧?” 月珏眉眼微动,看向白洛洛有些发红的脸颊,难怪他方才就觉得她的脸有些不正常的红。 原来是晒的吗? “可不是吗,我与小姐从到达皇都的那日,就整日守在那墙根处,没想到还真被我们给等到了。” 一旁还没缓过神的雪儿心直口快的说道。 白洛洛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 她只觉得自己的脚尖都要扣地了。 她暗戳戳的瞥了眼雪儿,你家小姐不要面子的吗? 这样说着也太可怜了,多毁她清丽绝艳的美貌啊。 这不,她已经能感觉到两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了。 “洛洛~” 晏栖心疼坏了。 要不是今日刚好是乞巧节,月珏带她出来玩耍,真不知道白洛洛要等到什么时候。 月珏忙,她也不爱出宫。 能被这样守到的机会很渺茫。 月珏瞥了眼那处正对着日头的墙根,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堵得慌。 “真是个傻丫头。” 他伸手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一枚玉佩递给白洛洛,“拿着吧。” “以后想要找我和欢儿就把这个拿出来,宫门口的侍卫会进去通报的。” 不用傻傻的等在这儿,被风吹日晒。 白洛洛看着那枚通体雪白秀着龙纹的玉佩,眼里恍若有万千星辰闪烁,她伸手接过,看着月珏的眼睛。 “谢谢兄长。” 晏栖看着那枚玉佩,还有白洛洛眼里的星光,唇角微弯。 她就是故意等月珏主动拿出来,对比她的东西,洛洛应该更喜欢皇兄的吧。 白洛洛摩挲着手里的玉佩,这几日被风吹日晒的经历都透着几丝甜味儿。 雪儿见着自家小姐的痴迷样儿,简直没眼看。 虽说太子殿下长得是好看了些,但小姐的长相也是万里挑一啊。 有必要千里迢迢赶过来吃苦吗? 真是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呐! “快收起来吧,说好只要你来到皇都我也带你玩遍皇都的,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日刚好是乞巧节。” “皇兄说,今日可热闹了,就让皇兄带我俩玩好不好?” “有什么想玩的,想要的,想吃的你都尽管提,让皇兄掏腰包!” 晏栖让白洛洛把玉佩收好,就开始暗戳戳给月珏分派任务。 人家姑娘为他大老远跑来这里,说什么也要补偿一二。 再者,在她的家乡,今日这样的节日,男孩子就是要送女孩子礼物的。 当然,女孩子也可以送礼物给男孩子。 月珏点点头,“没错洛洛,有什么喜欢的就告诉我,兄长给你买。” 他记得月欢就挺喜欢这些民间小玩意的,尽管宫中珍宝无数,她什么都不缺。 但每次出宫,都会从宫外买一堆回去。 白洛洛应该也是喜欢这些东西的吧? “这不好吧,兄长已经送了我很贵重的玉佩了。” 白洛洛是个识货的,方才月珏给她的那枚龙纹玉佩,价值连城! 晏栖看着不好意思的白洛洛,“不好什么啊,就这么定了。” 她睨了眼月珏,悄悄靠近白洛洛的耳边:“放心,皇兄有钱。” 她出门在外,月珏最 第二百零六章图谋 江岐领兵出发的时候,成帝携一众朝臣送他。 “父皇,回去吧。” 江岐回头扬了扬手,一马鞭抽在马背上,策马启程。 只是去剿个匪,确实没必要搞什么上阵杀敌,祝君凯旋那一套。 江渊看着那逐渐远去的模糊背影,眸子微眯。 江岐啊江岐,你怎么就不愿意死在月氏呢? 要是死在月氏多好啊? 说不定举国上下,都会奋起为你报仇,咱们大周指不定能扬名天下呢。 你与你父皇为大周留下的屈辱,本就应该拿你的命来抵才是。 这一去幽州,就别回来了吧。 成帝直到看不见江岐的身影,才在太监的搀扶下转过身往回走。 他对着身后的一干人等说道:“你们也都退下吧,朕乏了。” 江渊为首的一行人,拜别成帝,“臣等告退!” 江渊看着成帝的背影,甩袖离去。 正好他也有很多的事需要去做,有很多的人等着他去杀,等着吧。 大周,就快变天了。 江岐一路策马扬鞭,顶着烈日奔跑在去往幽州的路上。 疾驰的马,配上迎面而来的风,倒也不热。 但策马在最前端的江岐似乎不能承受暴晒,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钻进为他准备的马车,就再也没出来过。 江渊与他儿子江凛回到王府就进了书房,书房外站了不少的士兵,不准任何人靠近。 书房的一角,赫然挂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 崭新的厉害,看样子是刚缝制出来的。 江渊站在龙袍前,忍不住伸手抚摸上面的金龙,眼里是说不出的喜色。 “可都安排好了?” 江凛脸上尽是阴险的势在必得,“保证他有去无回,分身乏术。” “很好,成败在此一举,定要取了江岐的人头!” “父王做了皇帝,你就是朕的太子!” 江渊转过身拍了拍江凛的肩,走到椅子上坐下。 脑子里全是自己登上皇位时的模样,坐在纯金打造的龙椅之上,享四方来贺。 再也不用卑躬屈膝对着别的人下跪。 同样都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他就要低人一等? 以前他跪父皇,现在跪皇兄,倘若江岐那崽子登了基,他还得跪他! 凭什么? “父皇啊,皇兄昏庸无能,五年前被月氏兵临城下,亲手交出了自己的太子,倘若是我坐上那个位置,绝对不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大周的脸面,日后自有我找回来!相信父皇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怪我弑兄弑侄,夺取皇位吧?” 江渊眸光幽幽,呢喃轻哼。 仿若已经能预料到自己登基那日,鄞州城内的百姓,临街跪拜的景象。 “父王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父王登基为帝,是众望所归!” “倘若是皇爷爷还在世,也定会选择父皇!” 江凛在一旁不停的给自己的父王打着鸡血,他知道,他父王哪怕是弑兄篡位,也还是想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声。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也很期待呢。 “是吗?是吧!” 他父皇怎么想江渊根本不在意,想要的他夺过来就是。 江渊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看着皇宫的地图,这个他一草一木都熟悉的地方,眼里逐渐展现出无尽的贪婪。 在江岐回来之前,亦或着在成帝病倒之前,他为着大周尽心尽力,对成帝也忠心耿耿。 可随着大周兵力逐渐强盛,他谏言多次,想让成帝出兵月氏,把江岐给接回来。 但成帝始终隐忍不发,似是畏惧月氏的明帝一般,迟迟不同意发兵。 每日想念江岐的时候,也只是去太子的东宫坐坐,聊表思念。 每年派去月氏请江岐回大周过新岁的使臣无功而返之时,全臣皆怒,纷纷上书成帝,发兵月氏,但成帝始终不同意迈出那一步! 直到把自己弄得缠绵病榻,大概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才终于拾起了勇气。 让宁将军秘密带兵集结在潼关,倘若温言带不回江岐,宁将军就会剑指月氏。 可是太晚了。 也不知道强势了五年的月氏,为何突然同意放江岐回到大周。 他却不愿意了。 在这期间,他殚精竭虑,无论是在朝中还是百姓心中,渐渐赢得了一些声望和拥戴。 江渊的野心开始生长,这大周的皇帝,他皇兄做得,他江渊自然也做得! 更何况,是他皇兄一步步的把他捧了上去,逼着他去抢夺那个位置! 送上门的龙椅,他如何能不坐? 江凛睨了眼江渊。 “儿臣暗访了朝中支持咱们的大臣,只要父王到时候一声令下,他们必定以父王马首是瞻!” “江岐身死,成帝不足为惧,反正他也快死了,到时将无人能撼动父王的地位。” “兄死弟继,父王登基称帝,名正言顺!” 他们会派杀手前往月氏截杀江岐,其目的就是想要宫中病怏怏的成帝不攻自破。 只要江岐身死月氏,他们发兵月氏也有正当的理由,为太子殿下报仇血恨的由头足够让大周的将士热血沸腾! 拿下月氏指日可待! 而本就病怏怏的成帝,在惊闻江岐身死的噩耗之时,想来也支撑不了多久。 必会驾崩! 多好的计划啊,可惜了。 倒是小瞧了江岐。 但这次绝对没那么好运了。 江渊在听到自家儿子的话时,唇角微扬。 “可不就是名正言顺吗?” “他们死了,但这大周的天下还是姓江啊。” “江渊的江!” 他在宫墙上看着江岐的背影离开的时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啊,想要借幽州的匪寇,打响回大周的第一剑。 他又怎会知道,那是给他布下的天罗地网,生死圈套呢? 江渊的江吗? 江凛看着狂妄不羁,志在必得的江渊,很是上道的掀袍跪下,高呼道: “儿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渊唇角的笑意无限上扬,他看着地上的江凛: “皇儿,免礼!” “谢父皇!” 父子俩相视一笑,仿若此刻真的站在金銮殿之上,而他身下所坐的椅子,也正是那把所有人都想坐上去的龙椅! “凛儿,去吧!” “收拾好之后咱们就出发,见证朝代更迭的时候到了。” “陪着朕一步步坐上那把龙椅吧!” 第二百零七章皇兄有赏 果然姐妹才是逛街的正确打开方式。 晏栖挽着白洛洛哪里热闹往哪挤,看上喜欢的还有人跟在身后付款。 东西也有人帮着拿。 别提多享受了。 月珏看着手里渐渐多起来的东西,暗笑自己还是低估了月欢喜欢买东西的兴趣,往日里的那些,和今日比起来倒是克制了不少。 就连两个小丫头手里也拿了不少东西。 白洛洛虽然与晏栖走在前面,可余光始终落在月珏身上,见他手里提着她和栖栖的东西。 她的心里竟也觉得泛着甜。 “兄长,我帮你拿吧?” 月珏的手里几乎没了空余,白洛洛虽然喜欢自己的东西被月珏拿着,可也不想把月珏累着。 晏栖侧眸看着白洛洛的神色,又看了眼月珏,知道她这是心疼了。 她瞥见前面不远处的水云间,巧了不是。 “皇兄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前面就是水云间,带洛洛去尝尝皇都出名的酒楼如何?” 刚好月珏也能休息休息。 况且,出了宫之后,除了街边小吃,她们还没正经用膳呢。 “也好。” 月珏颔首同意,白洛洛自是没什么意见。 几人走进水云间,依旧还是熟悉的配方,座无虚席。 水云间的掌柜见到走在最前面的月欢,瞬间迎了上来。 “客官,好久没来了呢,还是上次的包间?” 晏栖看着热情似火的掌柜,也没拒绝,“掌柜带路。” 正好上次那包间,风景很好。 晏栖见白洛洛不停的打量着水云间这金灿灿的大堂,“比起烟雨楼,确实俗气了些。” “不过,包间里的环境不错,你上去就知道了。” “当然,味道也是一绝。” 白洛洛闻言收回眸子,“倒不是觉得俗气,就是觉得有些特别罢了。” 足以证明水云间财大气粗。 平常的酒楼除了高端点的,基本上都很简陋,水云间倒好,恨不得把真金贴上去。 前面带路的掌柜听见白洛洛的话,忍不住加入了讨论,“在下是个商人,整日看着金灿灿的大堂,就好似看见了银子。” “能心安。” 别小看这大堂,替他招揽了不少生意呢。 “还能招财。” 坐在这里吃饭就好似坐在钱堆堆里,平常百姓不知道金碧辉煌的皇宫是什么样,但他这水云间的金碧辉煌他们只要花上五两银子就能感受一番。 很划算。 白洛洛点点头,确实是不错的点子。 烟雨楼也是囊括了吃喝玩乐才能一直生意火爆。 “几位贵客里面请。” 很快,掌柜的就站在了听雪门外,替几人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的窗户是打开的,这会儿凉风迎面而来,倒是降了几分燥意。 “掌柜的老规矩,上招牌菜!” 晏栖率先往包间走去,随口吩咐道。 倏尔,她脚步微顿,“额,你还是把菜谱给洛洛看一下吧。” 她差点以为还是和江岐那个问什么都随便的男人,一起出来吃饭呢。 洛洛自己就有经营酒楼,想来应该对吃也是个行家。 定然比江岐挑剔。 晏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洛洛,想吃什么自己点哦。” 白洛洛接过掌柜递过来的菜谱,大致看了眼菜谱上的招牌菜。 “兄长想吃点什么?” 她看向在一旁正放着东西的月珏问道。 “我不挑,你看着点吧。” 白洛洛看着干干脆脆的兄妹二人,难怪栖栖出门在外,菜单都不看,直接就喊招牌菜。 感情兄妹俩都是点菜困难患者。 只不过这家店的招牌菜,看菜名好似都挺有意思。 她也就不另点了。 “栖栖不是说上招牌菜吗,就这样安排吧。” “好嘞!”掌柜的接过白洛洛递过来的菜单,转身正准备离开,似想起什么似的,又走了回来。 “对了,今日刚好是乞巧节,水云间也准备了’穿针乞巧‘的活动,只要谁用更少的时间穿过七孔针,那么今日在本店的消费免单。” “几位若是感兴趣也可以参加。” 晏栖瞬间来了兴趣,“好嘞!我们一定参加!” 这水云间还真是舍得,这店里的消费可不低。 迎合节日氛围,还挺不错。 也算是变相的在招揽生意,这掌柜的脑袋还真灵活。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是懂做生意的。 掌柜离开之后,月珏看向月欢,“欢儿对这‘穿针乞巧’有兴趣?” “往日里在皇宫举行这项活动的时候,你可是说什么也不愿参加。” 晏栖扑闪了几下眼睫,看向绿枝,装傻,“有这事儿?” 夭寿哦。 她也没听说过往年皇宫里也会举行‘穿针乞巧’的活动啊。 绿枝看着明显记不住事的公主,点点头,“确有此事。” 晏栖尴尬的笑笑,“老了老了,脑子有点空。” “那今日怎么没听皇兄提及?” 还特意带她到宫外来。 “你那双眼睛啊,每次出宫游玩的时候都特别亮,往年就不参加,今日要是不出宫,你估计也不会看一眼吧?” 月珏揶揄的看了眼月欢。 他多次与月欢出宫,发现月欢贪恋的是这人间的烟火气。 皇宫虽然堂皇富丽,但终究少了几分人情味。 没有这眼花缭乱的民间有生气。 晏栖接过月珏的话茬,“还是皇兄了解我。” “人多才热闹嘛,那这‘穿针乞巧’的活动,除了皇兄,咱们几个姑娘都去参加好了。” 穿针乞巧是姑娘家的活动,月珏也不好参与。 他们这里四个女孩子,既然到了女孩子的节日,自然全都要参加才算是过节嘛。 “好。” 白洛洛一向宠着晏栖,她说什么都笑着答应。 至于两个小丫头,自然也没什么反对意见。 “掌柜的说,赢家他会免单。” “那本公主也来设置一个奖品好不好?” 晏栖看了眼白洛洛,弹琴的手,想来不会差。 这小小的活动,还不是手到擒来? “拔得头筹……”晏栖古灵精怪的看向月珏,唇边笑意轻扬。 “——皇兄有赏。” 白洛洛眸光流转,也就是说赢得比赛,会收到兄长的礼物? 月珏看着月欢唇角笑意和煦,宠溺点头,“好。” 第二百零八章逼宫 成帝自江岐离开之后,去他的东宫坐了坐,几乎把江岐回来之后常用的东西都抚摸了遍。 刚开始江岐去月氏的时候,他也如今日这般心里空落落的。 如今人好不容易回来了,只是短暂的离开他竟也这般患得患失。 从东宫回来之后,成帝便体力不支歇下了。 睡得迷糊之际,脑子里全是恍惚的打杀声。 整个寝殿安静得落针可闻,除了他以为没有别的呼吸声,但远处的厮杀声却一个劲的往他耳朵里钻。 “林声!” 林声是成帝的贴身太监,但此刻却不在他床榻处守候。 “林声!” 成帝没有听到回应,下榻之际又唤了一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门扉倏然被推开,来人步履匆忙的来到成帝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变天了!” 林声的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的恐慌,好似还没能从外间的惨状中回过神来。 成帝看着狼狈的林声,眸子微眯,“变天?” “发生了何事?外面的厮杀声从何而来?” 林声眼里是肉眼可见的惊惶,“陛下,渊王造反了!” “现在外面一片混乱,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人了,陛下快随奴才离开去幽州寻太子殿下吧!” 林声在混乱初起的时候,曾出去打探过,看着骑着高头大马,一步步往这里杀来的江渊,傻眼了。 成帝脸色一沉,“放肆!休要信口雌黄!” “渊弟怎会造反?” 他这个皇弟,向来对大周忠心耿耿,这几年他的身子每况愈下,很多事都是皇弟撑着,他怎么可能会造反呢? “陛下,迫在眉睫啊,奴才又怎会信口雌黄?就算是给奴才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奴才惊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敢相信,可领头的那人分明就是渊王!” 林声神色哀戚,急于想要带成帝离开。 明帝深沉的盯着林声,看着他额头上急出的冷汗,嗓音冷了下来。 “给朕更衣。” 江岐前脚刚去幽州剿匪,后脚江渊就发动谋乱,怎么会这么巧呢? 成帝虽然很不想相信,可外间传来的厮杀声做不了假。 有人在皇宫里大肆掠杀。 见成帝终于有所松动过,跪在地上的林声快速爬起来给皇帝穿好衣裳。 又迅速跑到门边打开一条小缝,准备观察一下外间的状况,但还没等他看清楚,就被一脚踢飞。 大门也随之被撞开! 刀尖还流着鲜血的士兵快速闯了进来,迅速控制着成帝的寝殿,站在两侧,迎接着身后身穿龙袍的江渊。 成帝瞥了眼那些士兵,脸上的神色看不出任何异样,当身着龙袍的江渊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时候。 他瞳孔剧烈的收缩起来。 他怔怔的看着江渊,唇角有些抖。 江渊看着眼前已瘦弱不堪,似被打击不小的成帝,唇边笑意张扬,摊开双手秀了秀自己身上的龙袍。 “皇兄,我穿这身龙袍是不是比你更合适?” 成帝看着全然陌生的江渊,又看了眼他身上用金线绣制的龙袍,这样的野心显然不是一两日的光景。 “你……想要这个皇位?” “幽州的匪寇也是你的手笔?” 成帝想到沉寂已久的幽州匪寇恰好在江岐回来没多久,又再次复苏,而江渊又选择江岐远赴幽州的时候来逼宫。 真相如何,根本不用多猜。 他不仅身体病了,连帝王该有的脑子也病了。 江渊看着似是失望至极的成帝,“皇兄,你可别怪我。这个皇位本就是父皇留下来的,你坐得,我自然也坐得!” “你昏聩懦弱,大周在你的手上被戴上了屈辱的帽子,是你有负父皇重托!” 江渊眼里的嫉恨随着他的话语越发的深浓,眼尾猩红一片,字字句句都在控诉成帝的无能! 成帝被江渊的话震得倒退一步。 江渊的话正好戳到了他的痛楚,他强压在心底的伤疤,被江渊一点一点的剥开,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对江岐的亏欠,对大周的歉疚,让成帝心痛得厉害。 呼吸间牵动着痛处,嗓子发痒,霎时间剧烈咳嗽起来! “陛下!”被控制的林声看着咳得脸色涨红的成帝,担忧不已,挣扎着就想去到成帝身边! “别动!” 拿刀架着他的士兵,把刀刃离他更近了几分。 林声愤恨的看着江渊,“渊王,陛下一直对你信任有加,你怎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来!” 所有人都被江渊忠心耿耿的伪装给骗了。 陛下方才也分明不信江渊想要造反! 江渊一脚踹翻林声,抬脚踩在他的胸口,神色鄙夷,“信任?” “与皇位比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他莫非生来就应该高高在上,接受本王的跪拜?” “凭什么?本王也是先皇的孩子,他这样昏庸的人又怎配坐拥这大周的江山!” 成帝好容易缓和下来的咳嗽,在听到江渊的这些话时,气急攻心一口老血猛地吐了出来! 脸色瞬间惨白得厉害。 “陛下!”林声想要推开踩在他胸膛上的那只脚,惊惧的看着似要枯竭的成帝! 成帝踉跄数步,就在快要摔倒之时,房梁之上瞬间跳下一黑衣人伸手扶住了成帝。 动作迅速的掏出一瓷瓶,从中倒出一粒药丸喂给成帝吃下。 突然出现的人让林声放心不少,却让江渊眸子微眯,神色难看起来。 “皇兄的身边竟还有杂鱼没有处理完么?” 成帝吞下嘴里的药丸,气息顺了不少,黑衣人扯过一把椅子,让成帝坐下。 成帝看着江渊,他父皇留下的子嗣只剩他俩了。 越接近死亡,他居然会越丢弃不下这丝血脉亲情。 “……收手吧,朕……既往不咎。” 江氏皇族,本就人丁单薄,真的经不起伤亡了。 父皇活着的时候,不希望看到骨肉相残,在他快死的时候,他也不想破了戒。 江渊看着似能宽宥一切的成帝,大笑起来。 笑的脸色通红。 他嫌恶的看着成帝,“皇兄,你还在做梦呢?” “就凭你这幅残躯,还有这不知死活的暗卫你以为就能让我束手就擒?” “还是说,你在等这会儿已经死在幽州的——江岐?” 第二百零九章这江山,他要 成帝险些坐不稳,他踉跄着站起身,充血的眸子死死的瞪着江渊。 “你说什么?” “岐儿……死了?” 在江渊穿着龙袍出现的那一刻,他以为江渊使计让江岐远赴幽州,只是为了调虎离山。 没成想,他竟是想要赶尽杀绝? 江渊看着站立不稳的成帝,眼里是近乎淡漠的阴毒:“皇兄,他不死怎么能行呢?” 他掸了掸自己身上的龙袍,“我想要坐上那把龙椅,江岐就不能活。” “而你,也必须死。” 成帝看着眼前毫不掩饰自己野心的江渊,怒意夹杂着痛心齐齐涌上心头,他感念手足之情,对他向来没有猜忌。 哪怕是江岐远在月氏,他的身体又出现灯枯之兆,江渊的声望在大周隐有繁盛之势,他也从没怀疑过他。 成帝闭了闭眼,扬声道: “来人!!” “把他给朕拿下!” 他不信这偌大的皇宫全都被江渊控制,他才是大周名正言顺的皇帝! 话音已落,但却无人出现。 成帝的眸出现龟裂,怒意上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整个人犹如风中残叶,已有枯败之势。 “陛下——!” 那黑衣暗卫急忙扶住他的身体给他顺气,“还请陛下请稍等片刻。” 他见成帝的状态很不好,又顾忌站在不远处的江渊,终是没把话说破。 似是而非道:“陛下,你要相信太子殿下!” 成帝好容易稳住快要咳碎裂的心肺,看向一旁的黑衣人,“十九,朕自然相信太子!” 成帝虽然无比担忧,可他不相信江岐会这样落入江渊的圈套,死在幽州。 江渊嗤笑的看着强装镇定的两人,“皇兄,等下去了下边,自然能与江岐团聚。” “但是在你下去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江渊招呼了一声站在身侧的江凛,“凛儿。” 江凛唇边的笑意深深,他走到成帝一米处的距离,“尊贵的皇帝陛下,是你自己写下传位诏书,还是……”他抽出腰间的长剑,“我剁了你的手替你写?” “放肆!” 成帝身侧的暗卫厉声呵斥,手里的长剑横亘在身前,保护着成帝,“乱臣贼子竟也想要传位诏书?可笑至极!” “只要有我在,你休想伤害陛下一分一毫!” 成帝眸光微凝,缓缓坐回椅子上,像是要把江凛看穿般的深沉。 “江凛,朕倒是小瞧了你,没想到你的心也黑透了。” 江凛并不在意成帝的评价,“这大周的江山本就有我与父王的一份,你坐不稳我们想要接手,怎么能叫心黑呢?” “我与父王是在拯救大周!拯救大周的子民!” 他们出师有名,何错之有? 江渊看着无计可施,垂死挣扎的成帝,“皇兄何必那么多废话,这诏书你就痛痛快快的写了吧。虽然没有这个东西也无所谓,但好歹是给皇家留了颜面,而你死后也能以先帝的待遇,入葬皇陵。” “但若你不从,可就要曝尸乱葬岗了!” “是吗?”从天而降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众人倏然抬头望向房梁之上,待看清那张张扬至极的脸时。 ——赫然正是此时应该在幽州的江岐! 江渊脸色骤变,“你怎么会在这儿?” 江岐懒散冰冷的看向江渊,“皇叔是想问孤怎么没死吧?” “皇儿——!” 成帝的声音几近哽咽,他方才虽然强壮镇定极力告诫自己江岐一定不会死,一定没有死。 但全都没有这一刻看见平平安安的江岐来得让他心安! 江岐一跃而下,来到成帝身边,看着他唇角的血,眉心狠皱。 “父皇,你先歇着,这些乱臣贼子交给儿臣处理。” 江凛在江岐出现的那一刻就返回了江渊的身边,以防有变,戒备的看着本应该死了的人。 “江岐,你怎么没死在幽州?” 他明明亲自看见他去了幽州,派去的人也并没有信报传来他离开了队伍,而幽州也布下了天罗地网,保证他有去无回! 他又怎么可能完好无损的出现在皇宫之内?分明整个皇宫已经被他与父王控制! 江岐安置好成帝,才转过身阴冷的盯着江凛,“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孤说话?” “你父王好歹是孤的皇叔,念他虽然狼心狗肺,但也算是为大周有过那么一丝贡献。” 这也是江岐兵行险招的原因,他从月氏返回大周的途中,那些层出不穷的追杀,温言早就告诉了他目前大周的局势。 江渊作为成帝的胞弟,太子江岐不在,成帝病重缠身,江渊自然成了大周的主心骨。 行监国之责。 只是,监国监久了慢慢的就滋生了对权力的野心。 他记得温言曾告诉他说,他刚去月氏那两年,江渊屡次上书成帝,请求发兵月氏,接他回大周! 江岐看着江渊身上的那身明黄色龙袍,眼眸深深,看不出任何情绪,“皇叔,缝制这身衣服花了不少时间吧。” 江渊看着即使被层层包围也丝毫没有一丝慌乱的江岐,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就能力挽狂澜?整个皇宫都已经被本王控制,你插翅难逃!” “更遑论救走皇兄?” 江渊越说心越定,他能走到成帝的寝殿,是一刀一剑厮杀进来的,皇宫里能打的基本上早就被他派人下了蒙汗药,如何能抵抗他势如破竹的大军? “也好,既然你不想死在幽州,那么就陪着皇兄一起死在这宫里吧!” “本王就让你们做了这宫里的野鬼,日日夜夜的看着本王是如何坐在那把龙椅之上,带领大周走向繁荣昌盛,天下之首!” 江岐沉沉的听着江渊的野心,临了只淡淡的扔出一句,“痴心妄想。” “这大周落不到你手里。” 他向来知道权力的重要,他在月氏做人下人的那几年,让他知道只有站在权力巅峰,方有资格俯瞰天下。 同样,倘若他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的男人,他这辈子可能也走不到晏栖的身边。 而他,想要晏栖。 这江山他得要。 第二百一十章诅咒你,所愿不得偿 江渊不怒反笑,他看着不可一世的江岐。 “自信是好事,盲目自信就是无知!本王不管你从何处来,只是你应当知道整个皇宫已经被本王控制!” “你拿什么与本王争?” 说至此处,江渊好似全然没了耐心,“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他扬手招呼着士兵,“杀了他们!” 有了这么多人命陪葬,只要杀了江岐他们,谁敢向他索要那传位诏书? 江岐始终淡漠的看着他,脸上不见一丝慌乱,就在他身侧的士兵往江岐等人冲去的时候。 江岐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护驾!” 空空如也的房梁之上又倏然跳下几名暗卫,瞬间把成帝与江岐护在正中间。 江凛不屑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那几人,“这就是你的底气?你未免也太狂妄自大了些!” “你觉得这些人能替你撑到几时?” 江岐凉凉的瞥了他一眼。 与此同时,外面兵戎声渐起,原本沉寂的喊杀声再次响起,有越来越近的趋势! 江渊眉峰紧皱,心中乍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猛然往外看去,“发什么了何事?” 他一路杀至此处,整个皇宫根本再没了招架之力,皇宫的大门紧闭,就算外面的援军想要进来也撞不破那道宫门! 江凛的脸色也有些不可控制的难看,他快速行至外间一看,就见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士兵正与他们的人厮杀在一起,先前那些被下了蒙汗药的士兵似乎也恢复了对抗的能力。 与他们拼杀了起来! 江凛看到此处,已然有些不淡定,“父王!不好了!我们的人被包围了!” 江渊闻言匆急的走到殿外,就见以温言为首的军队,正在收割着他这方人马的头颅! 身骑高头大马的温言自然看见了出来查探形势的江渊,他睨了眼对方势力。 “渊王以下乱上,谋逆作乱,私自缝制龙袍加身!” “尔等助他助纣为虐,是想要背负乱臣贼子的千古骂名吗?” “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因着温言一方的压倒之势,那些士兵已有退缩之意。 江渊见状回头死死的瞪着江岐,“是你!你早就知道本王会在今日逼宫?” 难怪他们进宫的时候会那般顺利。 原来早就入了江岐的圈套! “你的野心恨不得写在脸上,很难猜吗?” 江岐幽幽的注视着江渊,“要不是父皇不相信你的狼子野心,我又怎会陪你演这场戏。” 与成帝的暗卫拼杀在一起的士兵,自然也听见了几人的对话,一时之间有些退缩。 之前是以为陛下大势已去,江岐太子又身死幽州,他们只能跟着新主逼宫,说不准还能拼的一些军功,飞黄腾达! 可如今,太子殿下活得好好的,甚至外面还有援军反包围了他们! 这样下去,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思及此,其中一人扑通朝着江岐跪下,“殿下饶命!属下受了渊王蛊惑,才会被他蒙蔽至此,求殿下饶命!” 一人跪,其余人也纷纷缴械下跪! 跟着求饶。 江渊父子二人看着倒戈的士兵,脸色铁青! 江凛持剑砍了一人,“废物!” 他看向剩余被吓住的人,“你们若敢临阵倒戈,必诛你们九族!” 江渊没理会这场闹剧,目光不善的盯着江岐,“演戏?哈哈哈哈哈!” “好一个演戏!” 他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在江岐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他睨向成帝,“皇兄?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 陪着他演戏,看着他的笑话? 成帝看着江渊,又看了眼江岐,“朕若真是早就知道就好了。” “朕连你想杀岐儿也不曾察觉,又怎么知道你连朕也想杀?” 成帝似是苍老了数十岁,他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江渊,眼里空洞得厉害。 权力之下真的没有血缘亲情吗? 江渊深深的看了眼成帝,眸子在他唇角残留的鲜血之上停留。 方才那般气急攻心的吐血,确实不似作伪,眼下瞧着,他所剩无几的气血更是没有多少了。 就好似随时都有可能消散的模样。 “皇兄……我走到这一步都是你逼我的!” “成王败寇,但我不是败给了你!” 江渊看着已然被温言领兵制服的手下,明白大势已去,他彻彻底底的输了。 “江岐,是我小瞧了你,但你还不配审判我的罪行,不!本王没罪!” 江渊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龙袍,又睨了眼病怏怏的成帝,在看向红墙绿瓦的皇宫,目光悠远神往。 “江山本就是能者居之,皇兄,你不如我!” “我想要取而代之,并没有错!如今我输给了江岐,是我不如他!” “我认!” “成王败寇!成王败寇!”江渊喃喃的喊着这句话,蓦地抽出身侧的长剑,狠狠的往脖子上一划!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父王!” “阿渊——!” 两道惊急的嗓音响起,成帝和江凛惊惧的看着拔剑自刎的江渊,眼里俱是不敢置信! 江渊手里的长剑猝然滚落,嘴里鲜血溢出,看着成帝的眼睛笑意缓缓升起,“皇兄……成王败寇,阿渊……拿命来抵!” 他站立不稳的跌倒在地,千钧一发之际被江凛接住,搂在怀里,“父王!” 江凛眼眶通红的看着不断有鲜血涌出的父王,试图用手捂住他的脖颈。 江渊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凛儿,对不住,” “父皇……把你带上了……死路。” “不能……不能让你……做太子殿下了。” 江岐冷沉的眸看着这一幕,神情近乎冷漠。 成帝怔怔的看着瞳孔逐渐涣散的江渊,胸口剧烈起伏,随之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昏厥过去! “父皇!”冷漠的江岐终于动了,他两忙伸手扶住成帝,厉声喊道。 “宣太医!” 江凛看着昏厥过去的成帝,抬眸看向江岐略显慌张的脸,“江岐,我没了父王,现在你的父皇也要死了。” “这就是你的报应!” “我诅咒你,诅咒你孤独的活在这个冷冰冰的宫殿,所愿皆不得偿!” 说完,他就笑了起来。 他知道江岐手段狠辣根本不可能会放过他,甚至是今日参与逼宫的人,一个也休想活着! 江岐浑身的戾气在这一刻四散开来,他向看什么脏东西般的睨了眼江凛,冰冷的吐出一个字—— 杀! 第二百一十一章送宅子 白洛洛是有点心灵手巧在身上的,‘穿针乞巧’这事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在众人的围观之下,轻松拔得了头筹。 一行人回到包厢之后。 晏栖看着月珏,“皇兄,洛洛拔得头筹,掌柜的给免了单,相当于这顿饭就是洛洛请的。” “那你的奖品是什么呀?” 晏栖方才想到今日是七夕,在他们哪也算是个情人节,虽然洛洛与月珏现在还不是小情侣。 但洛洛喜欢月珏,至于月珏嘛,据她观察对白洛洛也不算全然没有感觉。 她不懂男人,但还是能感觉出来月珏对白洛洛是有纵容在身上的。 晏栖此话一出,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月珏。 白洛洛在几人看不见的角落摩挲着先前月珏送给她的玉佩,其实这已经很贵重了。 “兄长,你已经送过了,不必再送了的。” 她只是听到拔得头筹的人会得到月珏的奖励,就反射性的想要得到。 因为他是月珏。 “那怎么行?” 晏栖首先反对,“方才的玉佩只是让你能找到皇兄的通行证,即使是礼物也分开论,再说,哪有嫌礼物太多的?” 晏栖朝着白洛洛眨了眨眼睛。 月珏看着月欢的小动作,弯唇轻笑,“欢儿所言极是。” “既然洛洛是胜出者,这奖励自然要有。” 他看向白洛洛,“我记得你们方才说来皇都几日了,这几日想来都是住在客栈吧?” 白洛洛不知道月珏为何突然提到她们的住处,但还是点点头。 这是她第一次来皇都,况且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月珏,更不知道在姑苏就曾婉拒过她的月珏看见她时是怎样的想法。 也只能暂住客栈了。 月珏了然颔首,“既如此,那我就送洛洛一处宅子好不好?” 晏栖瞪大了眸子。 送房? 宅子? 月珏送的礼物也太硬核了! 几个姑娘看着月珏的眸光都有些惊诧,这里可是月氏皇都啊,想要在这里买一处宅子,不是笔小数目啊。 绿枝和雪儿眼里闪烁着炙热的星星,他们也很想要哇! 白洛洛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兄长,这太贵重了,洛洛不能要。” 她以为月珏应该只是送些女儿家喜欢的珠钗什么的,却没想到会是一处宅子。 再者,哪有送人宅子的啊。 月珏不在意的道,“这有什么好贵重的,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初来皇都总不能一直落脚在客栈。” “有了这宅子,皇都也算是有了你半个家,日后想来也方便些。” 日后?想来? 也就是说月珏不反对她来皇都了? 白洛洛的心里冒起了粉红色的泡泡,只顾着高兴去了,忘了回应。 晏栖看着沉默的白洛洛,以为她还在难为情不想收,遂劝慰道:“是呀洛洛,你就收下吧!” “以后啊,这皇都也有你的家了。” 而且还是月珏送的家。 多帅气啊,月珏也太会撩了。 虽然她知道白洛洛的财力在皇都买一处宅子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这处宅子最大的不同就是这是洛洛喜欢的人送的。 这就胜过了一切。 白洛洛看了眼晏栖,又看向月珏,羞怯的点点头,“谢谢兄长。” 白洛洛很清楚,她的内心是喜欢的,因为月珏的准许,也因为这处宅子是月珏的。 她拒绝不了。 任何东西只要沾上月珏二字,她都无法拒绝。 晏栖与月珏回宫的路上,不禁好奇的问他,“皇兄,你到底有多少资产啊?” 不仅皇宫里有私库宝贝,就连这宫外的宅子也不少。 之前长生一家住的别苑,她没记错的话就是月珏的,如今又大手一挥随手就送给白洛洛一套宅子。 成功的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月珏温柔的目光落在月欢身上,“要说有多少资产,皇兄还真不知道,我方才记起南巷有一处环境不错宅子,又想到洛洛与她的婢女无处落脚,这才转赠给她。” “这些身外之物,你不也有很多吗?” 月珏一句话,让晏栖倏然来了精神,“我也有?还很多?” 上次她带着江岐离开皇都的时候,也只在寝殿里找到了一沓大额银票,其余的资产记录她是一样也没见着啊。 月珏看着月欢眼里乍然透亮的光,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跟着小财迷似的。” “你可是月氏唯一的公主,皇兄有的东西你比我只会只多不少,懂了吗?” 父皇与母后向来疼爱月欢,有什么进贡的宝贝基本上都送去了安乐殿,他四处搜集来的宝贝也没少送给月欢。 宅子这种东西根本算不上贵重,又有什么稀奇的。 晏栖愣愣的眨动着眼睫,很想问一句,那它们都在何处? 她睨了眼身边偷笑的绿枝,这丫头也从没告诉过她。她一直以为除了每月的俸禄,她就没什么资产了呢。 晏栖使劲咬紧后槽牙,才止住了问出口的冲动。 她不是月欢啊。 也没有她的记忆,月珏说的那些宝贝她全都没见过啊。 啧。 可惜了。 因着是乞巧,宫里也是要举办活动的,月珏才带着月欢早早的告别了白洛洛,他们这会儿回到宫中的时候,宫里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 各种糕点,酒浆已然备好。 当然,还有月珏说的乞巧节的活动,不得不说,古人也是很喜欢过节的。 明帝与皇后见两人回来,又睨见月欢变得喜气不少的脸色,相视一笑。 逗月欢开心这一点上,月珏向来比他们在行。 晏栖在属于她的座位上坐好,随意的吃着桌子上的糕点,偶尔喝一口果酒。 唯一可惜的是她尝不出味道,不知道这古时的巧果是什么味道。 你说说,让她的先失去嗅觉也是好的啊。 总好过闻着飘香满溢,吃着泛善可陈。 造孽啊。 晏栖专心致志的看着层出不穷的花样玩法,瞬间觉得水云间的乞巧活动还是太过简单了些。 但转念一想也是,这皇宫毕竟是一国的底蕴所在。 理当如此。 而水云间,不过是揽客的噱头罢了。 … 同样的七夕乞巧,皇都一片热闹祥和。 而千里之外的大周皇宫,却是尸山血海的人间炼狱。 第二百一十二章只管杀了便是 江岐在成帝陷入昏迷之后,冷漠的下达了杀无赦的命令。 但凡参与了逼宫谋反的人,一概诛杀。 一时间,整个皇宫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 这是一场紧闭宫门的屠杀。 那一日的宫门外,都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所有人都见识到了少年太子的铁血手腕! 而江凛临死前,眼里并无畏惧,他只是冷淡的看着江岐,睨了眼躺在龙床上人事不省的成帝。 说了最后一句话,“陛下,我与父王在下边等你,可别让我们等太久啊。” 随后挑衅的看了眼江岐,淡然赴死。 他父王说过,成王败寇,当拿命来抵。 下辈子,他一定不会输。 江岐冷冷的睨了眼已成死尸的江凛一眼,“丢去乱葬岗!” 这样的人,不配葬在皇陵。 至此,这场短暂的逼宫落下帷幕。 ……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被叫来了成帝的寝殿,看着面色苍白的成帝,所有人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为首的老太医,战战兢兢的替成帝把完脉,脸色惨白至极,他看了眼守在一旁的江岐,朝他跪下请罪:“殿下,微臣无能……” 江岐冷鸷的眸光倏然落在他的身上,就好像山中的猛兽紧盯着乍然出现的猎物般骇人。 他看着瑟瑟发抖的太医,又睨向床榻上脸色灰青的成帝,瞬间想起什么似的,掏出一个瓷瓶递给老太医,“这个可有用?” 赫然正是沧澜送给他的还魂丹! 冷汗直冒的老太医闻声抬头,接过江岐手里的瓷瓶,这个东西他在书中看见过记载。 “殿下这东西从何处而来?” 老太医有些激动,闻着飘着淡淡药香的药丸,眼睛发亮。 “沧澜神医所赠,对父皇的病情可有有用?” 江岐想起沧澜送给他这药丸之时说的话,他说只要有一口气在,吃下这粒药丸,三日之内找到他就有一线生机。 现在父皇的病情严重,沧澜虽然不在,但有了这粒药丸,加上太医院这么多神医,想来应该有用的吧? 那老太医面露难色,“殿下,这药丸确实是神药没错,但对陛下而言却是没什么用,除非三日之内能找到那位沧澜神医……” “微臣无能,并不能参破其中奥秘。” 虽是神药,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运用神药的能力。 江岐的目光变得森寒,“太医院上上下下三十余人,你告诉孤,无能?” 那老太医跪在地上,冷汗滴滴滚落,生怕这位年轻的太子,一言不合大开杀戒。 外面那些还未来得及清理的尸体,就是很好的例子。 江岐看着只会一个劲跪在地上求饶的太医,眉心紧拧:“父皇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他本想解决了内乱,然后亲自去月氏把沧澜请来替他医治。 不过出了趟门的功夫,成帝怎么就病成了这样? 他现在就启程月氏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殿下,陛下他……” 那老太医就好似吃了黄莲,怎么也说不出后面的字眼。 江岐却懂了。 霎时间,整个寝殿冷似寒冰:“——滚!” 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太医暂时保住了脑袋,忙不迭的往外撤退。 林声站在一旁,看着冷沉下来的太子殿下,走过去跪在成帝榻前。 “殿下,陛下把王爷看得很重,王爷之事,陛下急火攻心,才会伤了根本。” 成帝的身体本就不好,全靠汤药续命,又接连好几次被气吐了血。 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江岐闻言眸光微动,他沉沉的看着成帝,正是因为他知道成帝舍不下血肉亲情,即使他把江渊的罪状都丢给成帝看,他估计也不会全信,更或者会重拿轻放。 这样的毒蛇,一经起了咬人的心思,不达目的又怎会善罢甘休? 他没那么多时间陪他们去玩。 是以,他才会将计就计,前往幽州。 他也知道江渊曾派人跟着他出了鄞州。 他甩开耳目返回来的时候,江渊果不其然的出手了。 这样的人,他如何能放过? 江岐坐在成帝的床榻边,喃喃开口,“父皇,你坐在龙椅之上这么多年,却是连帝王该有的冷酷无情也未学来半分。” “为了想要窃国谋反的逆贼,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何必呢?” 江岐早在离开大周那一刻,在月氏夹缝求生的五年中学会了什么是冷漠。 他没有精力去维持那一点可怜的心软和善良。 同样都是皇帝,他父皇与明帝,为何差距那么大呢? 明帝疼爱月欢,那便是不惜与天下为敌的疼爱。 明帝也很冷漠,同样都是孩子,他记得月璟死亡之后,初到姑苏的明帝并没有半分的伤心。 况且,他能感觉到,倘若月璟还活着,那么明帝也必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这就是明帝对月欢的疼宠。 伤了月欢的人,一个他都不会放过。 “父皇,倘若我一开始就告诉你,皇叔他想要我的命,你会如何?” 江岐思及此,竟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成帝轻眨的眼睫,那双还隐含着伤痛的眸子缓缓睁开,怔怔的看着江岐。 很显然是听见了江岐的那句话。 江岐看见成帝睁开的眼睛,眼睛里划过一丝喜色,“父皇,你醒了?” 成帝一眨不眨的盯着江岐的脸,颤巍巍的伸出手紧握住他的,嗓音哑得厉害,“皇儿,父皇对不住你。” “你皇叔他……苦了你了。” “是父皇无能,才让你的人生多了这么多的苦难。” 成帝目光幽幽,脑海里不止一次的闪过江岐方才的话,倘若他一早就知道江渊想要江岐的命。 他会先举起屠刀保护江岐吗? 江岐眉眼间没什么起伏,成帝的心软他不敢苟同,“父皇,都过去了。” 心软这东西,他只对晏栖使用。 其余什么人,想要他的命,那就得下地狱才是。 成帝收回悠远的目光,呼吸间有些急促,“皇儿,父皇可能真的要离开了。” 说句话的功夫,他浑身都疼得厉害。 他紧紧的抓住江岐的手,“父皇没能保护好你,这是父皇一生的痛楚。” “如今,朕把大周交付于你,也把这滔天的权势交给你。” “日后,无论是谁想害你,你只管杀了便是!” “记住,你是大周的皇帝——!” 第二百一十三章登基 成帝,驾崩了。 满满当当的白色蜡烛布满了整个灵堂。 江岐眉眼直直的看着成帝的棺椁,眼里光影明灭疏远。 成帝愧疚痛苦的模样是江岐对他最后的印象,成帝说,让他远赴月氏是他亏欠。 病重的成帝心思太重,他临死的时候紧紧的攥住江岐的手腕,颤巍着手解开了他手腕上的发带,哽咽着几乎没了声音。 破碎的叫着江岐的名字,夹杂着心碎:“岐儿啊……” “父皇知道,回到大周之后,你仍旧需要向月欢供血,是他们欺人太甚!往后这大周你说了算,你带着这把久未出鞘的剑亲手去斩破这些枷锁吧!” “破了这樊笼,做大周最自在的皇帝。” 只是。 跪在灵堂前的男人眉心微微拧起,他摩挲着重新缠好的发带。 “父皇,这把剑我不能对着月氏了,本想等一切尘埃落定,你的身子更好一些之后,我再同你讲的。” “晏栖,”江岐神色微顿,担心成帝听不懂,“也就是月欢,他是儿臣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月氏对儿臣的亏欠一笔勾销,儿臣答应过她,不动月氏一根汗毛。” “儿臣得守诺。” …… 江岐为成帝丁忧一月之后,才正式登基为帝。 为他缝制的龙袍也已赶制完成,龙袍的颜色由明黄换成了他常穿的浅蓝色。 他一步步的走向那把龙椅的时候,心思不可控制的想到了在月氏经受折磨的那五年。 那时,他忍辱负重为的就是这么一刻,手握滔天权势,让整个月氏替他陪葬! 月欢每一次的鞭打,都是他心头的一笔债! 至于那些狗仗人势的奴才,他向来都是寻到机会当场就报复了回去,他的命在月氏皇宫不值钱,那些奴才的命更不值钱。 谁知道那些人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会死在什么人手里,得罪了他,自然要死在他的手里才算解气啊。 那时的他虽然动不了月欢,可收拾几个小奴才他的手段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可是他在无数个受尽折磨的夜,一点一点练出来的本事啊。 他拖着血肉模糊的病体加倍的练习武功心法,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万事俱备的时候,他自身也能是强有劲的东风! 可如今,他真的如愿回到了大周,在这一刻登上了大周权力的巅峰。 他的心却没有多高兴。 因为此时此刻,他疯了般的在想着一个人。 ——晏栖。 那个装在月欢身体里的女人。 倘若那一晚,晏栖真的随他到了大周,那么现在与他一起走向那个位置的人一定会是她吧? 她会是他的皇后。 大周最尊贵的女人。 江岐敛眸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身侧,心里涌上一股孤凉。 这偌大的大周,却只有他一个人。 他全部的心思无人可诉,给她写的信一次也没有得到过回应。 晏栖,她真的在和他划清界限。 月氏。 晏栖刚从宫外回来,与月珏分道扬镳回到安乐殿的时候,就见安乐殿外守着一个面生的男人。 他手里还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上方是一封淡黄色的包装完好的书信。 晏栖认得那个盒子。 每次江岐给她送血过来的时候,都是这个模样的盒子。 “你是大周人吗?” 晏栖在那人的身侧站定,出声问道,即使江岐给她送了那么多次血,她一次也没见过送东西来的使者。 今日倒是有些意外。 那人闻声抬头看向月欢,见她穿着不凡,好看到极致的脸一看就是公主的模样,猜想他就是让自家陛下魂牵梦绕的月欢公主。 遂恭敬回答:“正是,小人受陛下所托来给月欢公主送东西。” “辛苦劳驾。” 晏栖点头颔首,示意一旁的绿枝把东西结过来之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月欢公主!”那人出声叫住了她。 晏栖应声回头,就见那人执拗的站着没走,反倒是有些难为情的看着她。 “你还有什么事吗?” “月欢公主可否为陛下回一封书信?” 往日里他两手空空的回去,总能被陛下冷冽如冰刃的眼神笼罩,他这一次好容易亲自见到了月欢公主,是得上道一些替陛下排忧解难的。 晏栖闻言微愣,脑子里倏然闪过什么,快得抓不住,“陛下?” “你是说……江岐?” 她方才根本就没注意这人对江岐的称呼,一个不留神,江岐的身份竟然已经这般天翻地覆了吗? 那侍卫狐疑的看着讶然的月欢,有些不解,“大周的陛下当然是……陛下莫属!” 月欢公主能叫陛下的名讳,他却不能。 “什么时候的事?” “殿下登基为帝已两月有余。” 陛下每月三次往月氏皇宫递信,竟没有在书信中告知一二? 况且先皇驾崩,早已昭告天下,月氏又岂会不知晓? 月欢公主这也太不关注陛下了些。 晏栖握着信件的指尖微颤,江岐登基了,已经两月有余。 她记得原书中的江岐就是在成帝驾崩之后,他登基称帝没多久,就对月氏大开杀戒,疯狂报复! 晏栖下意识的咬了咬唇,让自己清醒一些。 现如今,江岐虽然登了基,做了皇帝,但怎么说与月氏的关系还算融洽。 放轻松。 晏栖在心里对自己如是说道。 一旁的绿枝惊闻江岐做了大周的皇帝,一时也有些手脚僵硬,相当初江岐还在月氏做受气包那几年,她可是没少对他冷嘲热讽。 如今身份天差地别,他不会来找她趁机报仇雪恨吧? 那名下属见月欢久未回应,忍不住再次出声询问,“公主可否回信?” 晏栖恍然回神,抛开一切冗杂,看着眼前催促的男人。 “你在这等一下吧。” 那属下心下稍安,知道月欢这是同意的意思。 遂拱手作揖,“多谢公主!” 晏栖回到寝殿之后,并没有选择拆开手里的信件。 看了两眼封面上江岐的字迹之后,老规矩的把信件放在旁边那一摞未拆封的信件之上。 从一旁取来纸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勿念。 第二百一十四章回信 晏栖沉沉的盯着这两个字良久,又觉不妥,她轻叹一声,坐在椅子上,终是伸手取来最上面的那封书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没在拆过江岐送来的书信了。 之前江岐写给她的信,她也是看过的。 只不过是一些表白心迹的话,还有一些他在大周所遇之事的碎碎念。 晏栖不知道该怎么回。 毕竟,她该说的话早就在姑苏给江岐说了个遍。 实在是没有再传书信唠叨的道理。 竟不知他何时竟起了让她回信的心思。 晏栖打开信纸的那一刹那,江岐力透纸背的笔锋映入眼帘,不过半年未见,他的字倒是更加锋芒毕露了些。 犹如他那个人一般,强势又霸道。 第一句话写着: 吾爱栖栖。 晏栖头顶冒出三条黑线,有种想要把纸张丢开的冲动。 他倒是越发放肆了,从最开始的展信悦,到如今的吾爱栖栖,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些? 只是下一句江岐话锋突变,控诉起她为何屡次不回他的信件,让他好等。 看到这晏栖不免有些心虚,她根本就没有打算要看江岐的信,自然不知道他在心中提及想要她回应只言片语的事。 只是下一句话却让晏栖有些怔住。 江岐说:栖栖,大周明明才是我的家,为何我心里总是空荡荡的呢? 父皇走了,皇叔与江凛也被我丢去了乱葬岗。 这大周的江家,真的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栖栖,大周太空,我真的很想你。 书信的末尾像是担心她依旧不听话,一改上面的低落,又开始威胁起来。 他说:栖栖,倘若此次还收不到你的回信,我就亲自上月氏向你讨要。 晏栖久久的看着那句话,江岐来月氏吗? 还是别了吧。 他如今的身份是大周新帝,若是传出去远赴月氏只是为了一封书信,也太草率了些。 再者月欢心里还是有些隐忧,她不想让江岐再踏足月氏的土地,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要沾染。 江岐在她眼里就好似随时可能炸开的导火线,提到月氏总给她一种不安的感觉。 她认命的重新取来一张纸,给一言不合就喜欢威胁她的大周皇帝回起书信来。 在外间等了好一会儿的侍卫,终于看见月欢手里拿着一封书信向他走来。 他悬在心尖的担忧总算是安定了些。 “给。”晏栖把信递了过去,又让绿枝递给他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盒。 “这是本宫替大周陛下准备的薄礼,麻烦你转交。” 那人似没想到月欢还有礼物转赠,连忙伸手接过,“属下替陛下谢过月欢公主。” 他也不傻,陛下对月欢公主的心思他也能猜到一二。 每次他从月氏回去的时候,陛下不管在做什么,总会第一时间让他进去复命。 那双漆黑深沉的眸子里总是带着那么一点期待的看向他。 久而久之,自然琢磨了点门道出来。 … 那人离开之后,晏栖准备返回寝殿的脚步顿住,回过身来向殿外走去。 白洛洛自来到皇都之后,暂时也没离开的打算。 住进了月珏送给她的宅子。 晏栖说过,只要白洛洛在皇都,她就得尽地主之谊。 是以,她每每有空总会出去寻白洛洛游玩。当然,月珏不忙的时候自然也是要带上他的,只是月珏毕竟身为太子,总是比晏栖这个闲人要忙碌的,很多时候都只有晏栖一个人去寻洛洛。 只不过,天色稍晚些的时候,月珏总会出宫去接她回来。 今日也是这般,月珏从宫外把她接回来之后,就回了安乐殿,似乎很忙的样子。 晏栖从不过问月珏朝堂之事,只是今日她乍然得知江岐竟已登基为帝。 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月珏接回月欢之后,就一头扎进了书房,还有很多奏折需要批阅呢。 秋安在一旁替月珏研磨,没多大一会儿两人就听见外间传来的声音,“参见公主殿下!” 月欢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都起来吧,皇兄可在书房?” 月珏闻声停下手里批注的毛笔,示意秋安去开门。 还不待跪在地上的士兵回答,书房的门就被打开,秋安站在门内对着月欢行礼,“公主殿下请进。” 晏栖在外面没寻到人,就猜到月珏在书房待着,如今见到秋安,证实了她的想法。 月珏从一沓奏折里抬起头看向月欢,“欢儿寻皇兄何事?” “不是方才分开?” 晏栖抬步朝月珏走去,单刀直入,“皇兄可知道江岐登基为帝的事?” 江岐已经登基两月有余,以他的手腕,想来已经彻底掌控了大周。 月珏意外的挑了挑眉,“谁告诉你的?” 这句话无疑从侧面告诉了月欢,他确实知道。 后月珏又想起江岐每月都会给月欢递信,想来是在信中知道的也未尝不可。 晏栖心下了然,“皇兄既然知道,为何不告诉我?” 害她以为月珏也被蒙在鼓里。 月珏诧异的看着晏栖,“江岐不是每月都有与你联系吗?他竟没告诉你?” 江岐每月三次给月欢鲜血,每次都附赠着一封书信,这他是知道的。 想到江岐主动为月欢献血,月珏心里感激的同时也就没有阻拦。 现在这样,确实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月欢想让江岐回到大周,而江岐回到大周之后,月欢确实松弛不少。 就挺好。 晏栖听见月珏的问话,一时有些囧,讪讪道:“我没看嘛。” “这么大的事我以为皇兄会对我提的。” 还在姑苏的时候,大周使臣到来之际,江岐就告诉过她,他父皇病重。 而她也早知道成帝会死。 只是不知道具体时间罢了。 “皇兄也以为你知道。” 月珏有些无辜。 “不过,江岐登不登基有什么问题吗?值得你亲自来问?” 江岐是大周太子,成帝唯一的儿子,如今成帝驾崩,江岐必然即位,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晏栖看着月珏并无异样的反应,也就不藏着掖着,直接问出心中的担忧。 “江岐登基之后,掌握了大周的权势,潼关边境可有什么异常?” 她记得战乱初起的地方,就是潼关。 第二百一十五章勿念,别来 两年后。 风吹一晃,又是金秋。 安乐殿的叶子也在摇摇晃晃中掉落,只余三三两两挂在枝头。 绿枝见她穿着单薄的站在窗台边,拿来披风替她披上,“公主,小心着凉。” 晏栖伸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对着绿枝笑了笑。 她已经好久没出过安乐殿了,自从白洛洛回姑苏之后,她也没了别的去处,终日留在安乐殿抄写一些经书拜拜佛。 祈福还是有用的。 江岐登基这么久,真的信守了承诺,没有对月氏有丝毫的不轨之举。 晏栖悬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如今岁月静好,明帝也有了退位的意思,很多重心都丢给了月珏。 是以,月珏很忙,也没时间带她出宫游玩。 明帝说,退位后他想带着慕容灵谙出去逛逛这月氏的山河。 自从他登上皇位之后,就再没了与皇后游山河的时间。 很多时候,他们都会短暂的出游,偶尔也会带上晏栖,只是晏栖不想做明帝与皇后的灯泡,拒绝了。 晏栖收回渐渐看不清的视线,低垂眼眸,就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想要缓解黑暗带来的眩晕感。 她现在的视力时好时坏,时间久了看见的只有一片漆黑。 要是与明帝等人频繁出宫,就露馅了。 能有如今这样的结果,晏栖其实很满意,至少视力没有如同味觉那般乍然消失。 月欢今年已经十九岁了。 再过一年,就是她二十岁的生辰,也是她死亡的年岁。 即使她喝着江岐的血,她的感官还是在一步步衰弱,晏栖知道,沧澜说的她活不过二十岁是真的。 她不想让明帝等人知道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妄生祸端。 只得终日里躲在这安乐殿。 江岐的书信还是和他的鲜血一样准时,只是她一封也没再拆过,也没再回过一封书信。 她就快死了。 江岐如今是权势滔天的大周皇帝,确实也没必要再念及她这个快要不行了的病秧子。 她感念江岐的心意,也感激江岐对月氏的宽容。 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本就是误入这个世界,只能短暂停留的一抹孤魂。 她不想徒惹情债,也不想招惹江岐。 如今两年过去,他应当已经后宫佳丽三千,他也不会再觉得大周空荡荡了吧…… 金銮殿上。 年轻的帝王坐在龙椅之中,眉深眼沉,漫不经心的瞥着下方的一众官员,却让人无端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不过短短两年,这位年轻帝王是越发深不可测了。 手段果决狠辣,与先皇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大周也在他的带领下越渐强盛。 强者难免心浮,大周在月氏所受的屈辱,占据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他们的陛下什么都好,虽励精图治但却好似没有开疆拓土的野心。 这两年里不少大臣上书,想要向月氏讨回该有的尊严,都被他强压下来。 这也就罢了。 登基两年,后宫依旧空空如也,这又成何体统? “陛下,两年前就该选秀充盈后宫,如今两年过去后宫依旧空荡,实乃不符礼制啊!” 既不能打仗,也没了受压迫的憋屈,这些人就开始闲了下来。 每每退朝之际,都会催上那么几回。 江岐凉凉的看了那人一眼,神色懒散,“朕的皇后还没同意做朕的皇后,后宫当由皇后做主,朕得等她才是。” 众大臣:…… 这样的理由已经用了两年了也不嫌累。 温言抬眸睨了眼江岐,别人或许认为这是借口,但他目睹了陛下在姑苏对那位月欢公主的情意,自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这两年他从没和那些人一样催江岐选妃。 他在等。 等那位公主的二十岁。 到时候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陛下也自会没了执念。 朝臣锲而不舍,再次上请:“不知陛下中意的皇后人选是哪家的千金,臣等必定上门拜访替陛下分忧。” “分忧?” 江岐目光幽幽,眼里闪过一道暗芒,“这么说,你们比朕了解如何讨得心上人喜欢?” 他不止一次的想要去月氏见晏栖,但这帮蠢货也不知道是如何爬上这朝堂之上的,他登基初始,总有很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一拖再拖,竟是两年过去了。 “各位爱卿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是替朕分忧了。” “臣等自当竭尽全力,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啊,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啊!” 言外之意就是。 咱们会努力做好工作,陛下还是赶紧选妃吧,这后宫可不能这样一直空着。 江岐摩挲着手腕上保护得很好的发带,倏尔唇边笑意轻扬。 “既如此,那朕就依众爱卿所言,亲自上门拜访朕的皇后吧。” 江岐说完站起身,大步流星的转身离开了金銮殿。 朝堂下的人看着江岐的背影面面相觑,说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啊! 这后宫之位悬而未决这么久,且不说皇后,好歹有一位妃子也是好的啊!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时,跟着江岐离开的林声又折返回来叫住还未来得及离开的温言。 “丞相大人,陛下有请!” 一时间,众人的眼神不约而同的落在了温言的身上,这也太微妙了。 陛下方才说要亲自上门拜访未来的皇后,后脚就单独召见丞相大人。 莫非这未来皇后是丞相大人家的千金? 温言神色淡定的在一众或明或暗的打量中跟着林声离开,他可没有和这些人相同的想法。 江岐回大周这么久,也就是宫宴之上寥寥见过几次他的女儿,并无想要迎入后宫的意思。 他说的拜访,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啊。 果然。 温言刚行至殿中,就见到坐在案桌后的江岐抬眸看来,“朕离开后,朝中事物暂由丞相劳心。” 一句话,温言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砸的他心脏不停的下坠。 他明知顾问,“陛下要去哪?” “月氏。” 江岐说完,慵懒的靠着椅背,从书案上抽出一张已经开始泛黄的书信。 缓缓打开,上面写着: 勿念,安好,别来。 月欢遥祝大周陛下圣安,千秋万代。 这是两年前晏栖给他回的信,也是他收到的唯一一封来信。 这两年来,他每月三封,一次不落。 得到的也只是这寥寥几字。 第二百一十六章不安 站在一旁的昭和闻言眸子低垂,眼里沉寂的火光渐渐亮起,隐有燎原之势。 他一句话都没说,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既然陛下这么想去见那个女人,那么就让他去吧。 江岐摩挲着泛黄纸张之上笔墨渐渐变淡的字迹,眼眸深了几许。 栖栖,离开姑苏的时候,我曾说过。 让你乖乖养好身体,等着我来接你,如今也是时候了。 今日的大周早已不能同日而语,他已经有那个实力斩钉截铁的告诉明帝,他所担心的那些情况永远不会发生! 他不会是他父皇,而晏栖也永远不会是他。 他守得住大周,也护得住晏栖。 一世一双人他也可以做到,他登基至今后宫一个女人也不曾有过,他的皇后只会是晏栖! “陛下准备怎么做?”温言自然也见识过明帝的态度,即使江岐做了皇帝,也不见得明帝会答应把月欢公主交给他。 江岐仔细折叠好这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书信,妥善放好,才看向温言:“当然是接回朕的皇后。” 话语里是满满当当的势在必得。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让内务府的人把朕的婚服也准备起来吧。” “这宫里是时候该热闹热闹了。” 成亲啊。 这本应该是他登基之时就该完成的。 如今他带着诚意而去,实现他对晏栖许下的江山为聘的诺言。 她不会拒绝的吧? 温言与昭和闻言俱是一惊,陛下是真的打算迎娶月欢公主为皇后! 两人心思各异。 温言即使知道月欢活不过二十岁,眉心还是紧拧成一团。 江岐久不见回答,看向温言紧蹙的眉,“怎么,丞相大人有别的想法?” 轻飘飘的话音,却好似让整个空气变得冷冽起来。 温言心尖微颤,压下心中复杂,躬身回答:“微臣遵旨!” 江岐与成帝不同,可不是脾气温和的小兔子。 帝王该有的狠辣,他一样没落下。 而逆鳞,便是 ——月欢。 江岐的身影离开宫门的时候,一只鸽子也悄无声息的飞向了天空。 晏栖熬过了越发冗长的黑暗之后,才起身唤来绿枝为她梳洗打扮,在绿枝照常拿了平日里素净的衣裳之时。 “今日是皇兄的生辰,穿得喜庆些吧。” 绿枝闻言拿着衣服的手一顿,又瞬间喜笑颜开,“是,公主!” 整日被公主诵经熏陶,连她都变得不记事起来,竟连太子殿下二十五岁的生辰也给忘了。 好在她梳妆的手艺未退,不大一会儿就给月欢收拾得容光焕发。 只是当主仆二人去到月珏的东宫之时,却发现原本应该喜气洋洋的宫殿依旧冷冷清清的,没有丝毫气氛。 往年这个时候,不说东宫,就连整个皇宫也早就为月珏的寿诞忙碌了起来。 今日这是怎么了? 晏栖看着跪在地上的太监,“今日不是皇兄生辰么,为何如此冷清?” 被问话的小太监低垂着头,恭恭敬敬道:“回禀公主,太子殿下如今不在皇宫,今年的寿诞陛下吩咐不办了。” “不在皇宫?”晏栖眉心微拧,“那皇兄去哪了?” 月珏不在皇宫她为何会不知道? 平日里就算月珏要出远门,都会到安乐殿与她说一声。 “奴才不知。” 他们不过是普通的洒扫奴婢,又怎么会知道太子殿下的行踪。 “秋安呢?也随皇兄离开了吗?” “正是。” 晏栖在得到答案之后,倏然转身朝皇后的雍和宫走去。 太不寻常了。 看这样子月珏一时半儿是不会回来的,竟连生辰也不举办。 到底发生了何事? 晏栖赶到雍和宫的时候,刚好碰上下朝回来的明帝,她带着绿枝快走几步,走到明帝身前。 “父皇,皇兄去了哪里?” 晏栖甚至来不及行礼,就单刀直入的询问月珏的去向。 明帝看着有些气喘的月欢,眉心微蹙,不悦的看向绿枝,“你是怎么照顾公主的,也不知道给公主备个轿辇?” 安乐殿与月珏的东宫相隔不远,晏栖一开始没打算过来雍和宫自然也用不上那东西。 在东宫知道月珏不在,这才焦急的赶来了解情况,自然也顾不上。 晏栖灼灼的看着明帝,焦急催促:“父皇!” 她总觉得心里不安。 明帝看了眼绿枝手里捧着的盒子,知道月欢已经去过东宫。 “欢儿别急,你缓口气。” “你皇兄只是临时出宫办差,过不了几日便会回来。” 明帝带着月欢慢慢往殿内走去,而慕容灵谙也从正殿出来,她收到了下人的禀报,才知道月欢也来了雍和宫。 还是为了生辰期间离宫的月珏而来。 她连忙迎了上来,打趣道:“欢儿可是急着送生辰礼给你皇兄?” 晏栖看着款款而来的皇后,明白过来月珏离宫已然不是一两日,他们全都知道,只有她一个人被瞒在鼓里。 “母后,皇兄出宫连我都需要保密?” 他们这样欲盖弥彰的隐瞒,透着一股诡异。 “瞎说什么呢,你皇兄只是太着急来不及与你告别罢了。” “那父皇母后呢?要不是今日正好是皇兄生辰,我还要被隐瞒多久?” 晏栖知道,明帝与皇后是有心瞒她,就连月珏也是故意瞒着她。 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来不及! 她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雍和宫。 “公主!” 绿枝看着突然转身离开的月欢,对着明帝与皇后欠身行完礼急忙跟了上去。 明帝与皇后看着月欢远去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陛下,珏儿可有消息递回来?” 明帝摇摇头,面色凝重的朝殿内走去。 绿枝看着心事重重的月欢,出言安慰:“公主你别担心,太子殿下或许真的只是太着急才没来得及与你道别,过几日就回来了。” 晏栖侧眸看向绿枝,“这样的情况可有发生过?” 绿枝抿唇摇头。 太子殿下不管去哪里,出宫之前都会来安乐殿见见公主的,这样的情况真的还是第一次。 正是因为,这样的情况从未有过,晏栖才越发不安。 就算再着急,说句话的功夫总是有的。 或者派人传个话也是可以的。 可这些,统统都没有…… 第二百一十七章潼关 晏栖好不容易等到了天黑,遣退绿枝,拿出闻陌临走时留给她的短笛。 从今日的明帝与皇后的反应来看,晏栖知道他们并不打算告诉她月珏去了哪,所以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闻陌给了她这个东西之后,她一次也没动用过,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晏栖把窗户打开,缓缓吹响了短笛。 … 寂静的夜,除了簌簌的晚风,没有一点声响。 晏栖无力的放下短笛,她怎么忘了这里是皇宫大内,影月楼的人或许根本就进不来。 她还是得想办法出宫一趟才是。 正当她准备关闭窗户的时候,一抹黑影瞬间闪了进来,在她错愕的眼神之中关上了窗,干脆利落的跪在她面前,唤道:“主子。” 有那么一刹那,晏栖想到了弈棋。 他也是这般来去无声,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唤她公主。 晏栖看着这张截然不同的脸,回过了神,“你是闻陌的人吗?” 闻陌说,她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吹响这支笛子,影月楼的人就会出现。 “属下影月楼首领风止。” 首领啊? 晏栖记得夜离也是影月楼的首领来着,看来这人在影月楼的权力不低。 “你起来回话。” “这皇宫你是怎么进来的?” 晏栖只是乍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皇宫内高手众多,她以为影月楼的人是进不来的。 “楼主离开的时候,曾嘱咐过属下要守护在公主左右。” 说到这他微微停顿,“……进宫也是楼主嘱咐,担心主子在宫里遇到危险。” “你的意思是这两年你都守在这皇宫?” 晏栖有些惊住,她完全没有察觉到此人的存在。 “主子恕罪,楼主说过主子在哪,风止就在哪!” 风止以为晏栖动怒,出言解释。 闻陌啊,他原来不是只单单给她影月楼的信物,还给她的身边织了一张名为保护的网。 晏栖长舒一口气,敛下多余的情绪: “有件事,想托你去查。” “主子请说。” “我想知道我皇兄去了哪,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要不是月珏离开太过蹊跷,她恐怕也想不起来动用影月楼的力量。 这两年,太过风平浪静。 风止看了晏栖一眼,“太子殿下的去向,不用查,属下知道。” 他虽然守在月欢身边,但是外面发生的事,自然有人传信到他手上。 月珏事关月欢,他们自然也有留意。 “他去了哪?”晏栖的心无端有点紧张。 “——潼关。” 风止的话音刚落,晏栖的脸色倏地变得惨白,她脸上的血色尽褪,不可置信的看着风止,“潼关?” “到底发生了何事?” 两年前慕容灵渊在盐城遭到了江岐的截杀,后又被江岐的人马一路追杀至潼关,他身边的人几乎死了个精光。 这样的惨重代价之下,他也受了重伤,落下了病根。 江岐回到大周登基为帝的时候,慕容灵渊就收到了明帝的来信,也知道了慕容家的那场虐杀,还有他受到的狙杀都是江岐所为。 这样心狠手辣的狼崽子,让人胆寒。 谁也不敢保证,大权在握的狼崽会不会露出獠牙,他处处防范。 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大周对月氏没有一丁点预兆的发动的袭击! 一夜之间,大周的兵士涌现在潼关边境,杀了慕容灵渊一个措手不及! 大周的兵士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也好似不知疲惫般源源不断的向他们袭来。 慕容灵渊虽然治军有方,但也顶不住大周不要命的车轮战,他们没有那么多的士兵硬碰硬! 几个回合下来,月氏渐渐占了下风。 慕容灵渊当机立断,写信送往皇都,请求支援! 晏栖在知道月珏去往潼关的时候,心跳不自然的加速跳动,就连呼吸都跟着艰涩起来。 “你是说,大周在潼关袭击了慕容将军驻守的军队是吗?” 难怪。 难怪月珏离宫,不与她说。 原来事关江岐。 可是明明前几日江岐的鲜血才送进宫,那名侍卫的态度也根本看不出大周马上要与月氏打仗的模样。 “属下打听到的消息就是这样。” “可是大周的陛下御驾亲征?” “属下不知。” 风止得到的消息有限,确实不知道江岐有没有在潼关。 晏栖愣愣点头,倏尔急切的拉着风止的手臂,“风止,你可有办法带我出宫?” 如今事态紧急,她根本就等不到天亮,更遑论明帝与皇后全都瞒着她,定然不会让她有出宫的机会。 风止略一沉吟,“主子先换身衣服,属下去安排一二。” 晏栖身上穿的还是白日里准备去参加月珏生辰的衣裳,有些扎眼,不适合在宫里夜行。 晏栖忙不迭的点头。 等她换好轻便的黑色衣装,去而复返的风止也适时赶来。 风止带着她一路躲躲闪闪,飞檐走壁,惊险的出了宫。 宫门外的小巷子里早已备好了一辆马车。 晏栖坐在马车里,问着外间驾着马车的风止,“如今皇都还有多少你们的人,我想请你们帮忙。” 晏栖也知道这是月氏的国事,与闻陌留给她的影月楼无关,可她没别的办法了。 她的身边根本就没有别的可用之人。 风止自然知道晏栖的意思:“主子放心,属下已经调令他们在城外等候。” “楼主说过,只要主子遇到危险不管何事,影月楼必当誓死保护主子。” 如今月欢去的是不知形势的潼关,他自然要多带些人马。 留在皇都的影月楼势力几乎都被他带去了潼关。 晏栖嗓子干涩:“……多谢。” 她现在的身体根本比不上两年前,想要单枪匹马的赶到潼关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现在不管用何种方法,她只想尽快赶往潼关,阻止江岐! 月珏不能有事。 月珏在赶往潼关的时候,与月欢想的一样,以为会在潼关看见江岐。 他骑马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看着对方阵前的年轻人,只觉得眼熟。 月珏眸子微眯,平静的看着那人。 “让江岐出来见我。” 谁知,话音刚落,对面的人便放声大笑起来。 眼神轻蔑的看着月珏,“太子殿下当这里是皇都么?动动嘴皮子就能让陛下出来见你?” 月珏眉眼微沉,并不理会他的嘲讽,“我说,让、江、岐、出、来、见、我!” 月珏的心里隐有担忧,倘若江岐不在潼关,以他对月氏地势的了解,很有可能迂回战线,直指皇都。 “不过一个小小的潼关,陛下何须亲至此地?我一人便能让你们全部葬身此地!” 那人眼里全是对月珏的蔑视,他好似看猎物似的打量着月珏:“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否还记得两年前在姑苏的留春园遭遇的刺杀?” “那个时候,我就很想取你性命,为陛下回大周祭旗,可惜……” 可惜他在月氏的刺杀,被江岐给破坏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战起 月珏没有理会他的挑衅,闻言仔细打量起这个让他感觉到有几分眼熟的人。 倏尔—— “你是江岐身边的昭和?” “难为太子殿下还记得昭和。” 看着昭和脸上张扬的笑意,月珏脑子里已经快要模糊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他记得江岐离开姑苏的那晚,就是昭和带着大周的潜伏的兵士包围了清风客栈。 却不想连留春园也是江岐的手笔么? 所以这两年的平静只是他的缓兵之计? 见月珏沉默不语,昭和脸上的得意之色渐浓,“今日殿下死在昭和手中,也算是圆了昭和当年的遗憾。” 如今的大周早就今非昔比,他说过,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大周的士兵必将剑指月氏。 而且效果必将事半功倍! 这不,只是初步交锋,被捧上神坛的慕容灵渊不就已经沦为凡人了吗? 他的意志,已经撑不起月氏士兵的心。 前来支援的月珏,即使是月氏的太子殿下也休想燃起那些已然失败的雄心壮志! 月氏注定亡于大周! “就凭你也想要我的命?” 月珏很清楚因为慕容灵渊的受伤,士气受挫,大周又来势汹汹,兵力甚至超出他们几倍,这是场硬仗。 他现在作为军中主帅,要做的就是等援军到来之前,守住潼关! 昭和神色慵懒,“太子殿下实力不容小觑,昭和一人确实杀不了,但昭和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大周的士兵。” “哪怕一人刺中殿下一剑,即使不是致命伤,都能使殿下血流而亡!” 这就是昭和的底气。 月珏眉眼冷沉漆黑,看着昭和身后黑压压仿佛看不见尽头的士兵,无法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倘若他迟迟等不来援军,昭和说的确实就是他的结局。 月珏虽然知道其中厉害,但面上却是不显,“你以为本太子亲临,会没有后手吗?” 昭和看着强撑的月珏,不以为然道:“殿下说的可是皇都的援军?” “啊……该怎么办呢?” 昭和的神色颇为遗憾。 月珏心下猛然一沉,“你想说什么?” “昭和记得殿下有个二皇弟,他……可是帮了昭和大忙啊。” “要不是他,昭和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击败慕容灵谙呢?” 昭和静静的看着月珏险些绷不住的脸,笑的越发得意起来,“我不过是许了一点小小的甜头给他,他就亲手斩断了殿下你的后路,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份大礼感谢他?” “殿下你说送什么好呢?” “要不,就用你的人头如何?” 两军对垒之地,昭和的话落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月氏的将士闻言一片哗然,他们在前线对战,短短几日就死伤无数,竟是因为二皇子出卖? 昭和看着月珏黑沉铁青的脸,又瞥了眼已然躁动不安的月氏将士,胸腔里涌上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快意! 月氏早就已经烂了芯子,陛下为了那个病秧子始终束手束脚,不肯出兵。 他正愁没有机会的时候,谁知道月氏的二皇子月临主动联系上了江岐。 机会就这么从天而降的落到了他手里。 恰逢陛下只身前往月氏,想要迎娶那快死了的公主,那怎么能行呢? 大周的皇后怎么能是该死的月氏人? 他就是要让陛下永远娶不到月欢,大周与月氏永远没有言和的可能! 月珏的心下坠得厉害,难怪他觉得大周的赢面也太顺利了些,他递回皇都的信件也迟迟等不到回复。 原来是月临吗? 那个从月璟死后,就整日待在自己寝殿里的月临? 蓦地—— “我呸!少在这蛊惑人心!” 站在月珏身旁的秋安压下心底的震惊,轻啐昭和! 他睨了眼月珏黑沉的脸色,偏头对着身后的士兵喊道:“将士们!别被敌军乱了军心!月氏男儿最是勇猛无畏,要相信太子殿下!” “与太子殿下同在,誓死保卫月氏山河!” 那些士兵听着秋安的话,看向最前方月珏岿然不动的背影,心神安定不少! 是啊! 他们的太子殿下英勇无双,亲厚子民,事必躬亲,是顶顶好的太子殿下! “——与太子殿下同在,誓死保卫月氏山河!” 一时间,震耳欲聋的响应声在月珏身后响起,响彻在战场的上空,刻印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月珏听着一声强过一声的话语,冰凉的心脏渐渐回暖,是啊,誓死也要保卫月氏山河。 他看着对面的昭和,就着这股士气冷然道:“杀!” 话音落下之际,他看向秋安:“秋安,你快马加鞭尽快赶往皇都,一定要把这里的情况递给父皇!” 月珏眼下已经没了别的办法,他现在是潼关的主心骨不能离开半步。 父皇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潼关事态紧急,也不知道月临已经叛国! 既然月临能拦截他的信,想来各个驿站已经被他埋伏了人马,或者送信的人里就有他的人。 他现在能信的只有秋安! “殿下!”正准备上阵杀敌的秋安大惊,“现在正是危急之际,秋安如何能离开殿下身边?” “这是命令!速速离开,没时间耽搁了!” 事出紧急,秋安不走,等不来援军,那么潼关危矣! 秋安看着月珏眼里的凝重,大概猜到或许方才昭和的话是真的,倘若皇都迟迟收不到潼关的战报,那太子殿下…… 秋安见状,只得调转缰绳:“秋安领命!” 昭和面色铁青的看着群情激愤的这一幕,没想到挑拨不成,反倒激起了他们更加庞大的战意! “既然想死,那就一个不留!杀!” 月珏最后看了眼秋安离开的背影,冲杀上阵! 彼时去往月氏途中的江岐,眼看着只要跨越两座城池就能到达皇都的时候,收到了温言的飞鸽传书。 看清书信中的内容,他脸色铁青得厉害! 心底涌上的阵阵颤栗险些让他握不住手中这张薄薄的纸!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害怕,倘若晏栖知道,他又该怎么办? 他用两年换来的宁静,好容易有了去月氏迎娶晏栖的筹码,昭和他怎么敢的? 江岐眸色沾染着浓浓的杀意,遥遥的看了眼皇都的方向,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往潼关而去…… 第二百一十九章死局 风沙四起的潼关,大军横扫之处,鲜血染红了黄沙。 堆叠的尸体,散落的兵器,蜿蜒延伸的血流,秃鹫横飞的战场,杀戮还在继续。 烽火狼烟之下,是誓死保卫家国的决心! 月珏的一身月白战甲已被鲜血染红,几次交战下来已经有些破损。 昭和根本没有留给他喘息的机会,花了大代价缠住他。 两军交战,昭和似乎并不在乎大周士兵的死活,即使是自损一千的打法,目的是想要把他锁在战场之上。 月珏的眉眼有些凝重,昭和这是想要拖死他,就像他之前说的,哪怕是一人一剑,也能让他血流而亡。 这样的损耗之下,他们撑不了多久。 月珏回头看了眼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士兵,眉头皱得死紧。 “殿下,您快下去歇歇吧,这几日您都没合过眼。” 一名席地而坐负伤的士兵抬眸看向月珏,出言劝道。 “是啊,这场战好容易歇了会,殿下快歇息歇息吧。” 其余的士兵也开始七嘴八舌的劝说起来。 月珏自开战初始,就没退下过,一直奋战在战争前线,此刻脸上能明显的看到浓浓的疲惫之色。 “……孤没事。” 月珏的嗓音哑得厉害,看着那一张张淳朴的面孔,心针扎似的疼起来。秋安已经离开了四五日,皇都依旧没有一点风声传来,这些士兵上阵杀敌的同时,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的倒下,心中不是没有产生过怀疑。 但他们什么都没说。 跟着他一起坚守在前线,抵御着大周不要命的袭击。 月临……他怎么敢的? 月氏是他的家,这一张张面孔也是他的子民,他怎么能反手就把自己的国家出卖? 如今他被困死在这,父皇母后还有欢儿全都在皇都,月临会对他们做些什么? 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江岐不在潼关,是不是已经秘密率军攻向了皇都? 这些全是压在他心口的巨石,让他不得安宁。 “殿下,你确实该歇歇了。”正在这时,一道稳沉的嗓音传来。 月珏抬眸看去,见到的就是强撑着病体赶来的慕容灵谙。 “慕容将军怎么不继续歇着。”月珏抬步向他走去,看着他略显苍白的面容眉峰拧成一团。 慕容灵渊深深的凝视着曾经风光霁月的月珏如今变得这般疲倦狼狈,心里的酸意怎么也压不住。 “托殿下挂念,微臣这身体已然大好,上阵杀敌不是问题!殿下且放心去歇着,这里就交给微臣守着。” “是啊,太子殿下!” 月珏脑仁胀痛得厉害,看了眼殷切劝着他的慕容灵渊与一众将士,终是点了头,“也好。” 这是场硬仗,他确实得养好精神才是。 慕容灵渊送月珏走回营帐的时候,频频看向短短几日已经消瘦不少的月珏,有些欲言又止。 倏然,“舅舅是有什么话想对孤说么?” 私下里,月珏也就没有在意君臣之别,倒是慕容灵渊的眼光太过殷切,他想不注意都难。 “殿下,如今潼关注定是一场恶战,皇都方面也危机四伏,微臣觉得殿下还是返回皇都为好。” “陛下与皇后还有月欢公主的安危也需要殿下保护,恳请殿下回宫!” 慕容灵渊说着掀袍跪在月珏面前,作揖请求。 潼关已经被诡异的包围了起来,他们接收不到皇都的消息,皇都也不知道他们的惨烈,倘若月珏一直守在这里,他不敢想象月珏面临的将是什么。 他承认,他想让月珏离开。 他想让月珏活下去。 大周这两年已经今非昔比,他们都被江岐表面的温顺给欺骗了,就这小小的潼关竟然也派来了这么多的兵力,眼下又斩断了他们的后援,这摆明了是想要把月珏的命留在这。 硬撑不能拯救潼关危局,月珏返回皇都还有一线希望! 只要月珏离开,哪怕是潼关失守,月珏也能率领大军打回来,但继续守在这…… “你想让孤临阵脱逃?” 月珏的脸色有些白,慕容灵渊一直都是潼关的军魂意志,倘若连他都生了怯意,那这潼关还如何守? 月临的阴影还笼罩在将士们的心头,倘若他们知道慕容灵渊也有了退意,那月氏将万劫不复! “殿下言重了!这不是临阵脱逃,这是在拯救月氏千千万万的性命!” “潼关本就是微臣的战场,微臣哪怕是战死也只会死在这片土地上,殿下的战场在皇都!如今叛国的月临还在皇都,陛下身边需要殿下!” 这些话无疑戳痛着月珏的痛处,他何尝不知道慕容灵渊是想将他送出这人间炼狱,想要为他博取一线生机。 昭和用尸体堆出来的杀阵,潼关抵挡不了多久。 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死局。 月珏闭了闭眼: “舅舅,秋安已经赶回皇都,孤相信他一定能顺利把消息带到父皇面前。” “孤也相信父皇,一定能察觉到月临的异心!倘若孤此时离开潼关,潼关才会真的不攻自破!” “将士们经不起二次抛弃!” … 秋安一人一骑离开潼关,为躲避杀手,他多走小路,即使极力隐藏行踪,遭遇的狙杀依旧不少。 回皇都的路上显然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无论是谁想要离开,都得死! 这不。 “想去哪啊?” 大概是笃定秋安一定会死,拦截他的杀手并没有蒙面,嚣张至极! 这样的场面秋安经历不少,面上还算淡定,心里却在思量着冲着包围的把握有几成。 他身上带着的是太子殿下的希望,整个潼关的希望,他不能死在这! “你们有这本领应该上阵杀敌,扬我国威,而不是做一个卖国贼!” 秋安目光有些悲凉,他想到了在潼关浴血奋战的将士,还有始终站在最前方的太子殿下!要不是这些人从中阻挠,皇都又怎会收不到潼关的消息! 又怎么迟迟不见援兵! “卖国贼?” 那些人听见他的话嗤笑起来,“笑话!谁能让我等荣华富贵,哪里就是我们的国,至于这个国姓月还是姓别的什么,我们根本就不在乎!” “你想要尽忠,死在我们手上也算是为国捐躯,也算是全了你的大义!” “放心上路吧!” 这帮人根本没有想要与秋安废话的意思,三两句说完就亮起了明晃晃的钢刀! “杀!” “无耻!”秋安痛骂一声,扬剑迎了上去! 第二百二十章山雨欲来 晏栖连日来的心始终悬在半空,极速赶路之下,她的身体渐渐有些吃不消。 昏昏沉沉之际,兵刃碰撞的声音传来。 晏栖脑子还未清醒,就听见外面驾着马车的风止说道:“主子,被追杀的那人好像是太子殿下近侍秋安!” 习武之人的眼力自然高于常人,倒也不难辨认。 晏栖蓦地清醒,一把掀开车帘,看见的就是被一群人包围在正中伤痕累累的秋安。 “快救他!” 晏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秋安一向守在月珏身侧,月珏呢? 月珏又在哪? 晏栖话音刚落,就见随行的几人朝秋安飞去。 秋安看着乍然袭来的黑衣人,紧绷得头皮发麻,原本这些刺客他已经应付得很吃力,莫非他今日注定要葬身此地? 他余光刚瞥见马车之际,就听见一声急促的呼唤:“秋安!” 秋安在看见马车里的人时,瞪大了眸子,“公主殿下!” 与此同时,方才的黑衣人正把他保护在身后,与那些刺客缠杀在一起。 秋安此刻看着月欢公主,险些落泪。 见那些刺客得到控制,他瞬间飞至月欢马车前,“公主!你怎么会在这儿?” “皇都可还安好?不对!快救救太子殿下吧!” 晏栖的心猛地一沉,“皇兄怎么了?” 秋安长话短说的把潼关的情况说与晏栖听,甚至是皇都面临的危机也告知了晏栖。 “你是说月临与江岐勾结?”晏栖心脏像是被寒冰包裹,冷得厉害。 “正是,这是昭和在阵前亲自说的话,属下在战场上被殿下临时指派回皇都,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埋伏的刺客,可见此话不假!” “且殿下递回皇都的折子迟迟不见回音,属下推断定然是被人拦截了!” 晏栖猛地想起月珏生辰之日,她离开的时候皇后曾问明帝,月珏可有消息传回皇宫,明帝当时摇了摇头。 原来竟有人切断了月珏与皇宫的联系! “大周的士兵日夜不歇的发起攻击,倘若再等不来援兵,潼关危矣!“ 听完秋安的话,晏栖浑身已经冷得刺骨,她藏在袖子底下的手几不可查的颤抖起来,只听见自己沙哑着嗓子问道:“江岐……可在潼关?” “大周皇帝不曾出现!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潼关,大周的兵力是我方的几倍,大周皇帝或有可能在哪!” 这是秋安的猜测,大周的兵力那般庞大,想来必定是大周皇帝也在。 “风止,你派几个人保护秋安回皇都,再派人拿着信物去各个州县联络援兵,务必要把大周拦在潼关之外!” 晏栖在听完目前的局势之后,立马做出决策! “秋安,倘若三皇兄真的已经叛国,你此次回宫务必不能打草惊蛇,一定要尽快把这个消息告知父皇!” 她出来的时候,皇宫里风平浪静,月临并无动作。 沿路赶来,也未听见关于潼关的半点儿风声。 要不是遇见了秋安,根本就不知道潼关已经到了如此水深火热的地步! “是,公主!” 秋安看了眼随行保护月欢公主的这些人,能看得出来这些人的武功不凡,只是:“公主,目前潼关局势混乱,还请随属下一起返回皇都!” 太子殿下若是知道公主去了潼关,定然分心,眼下潼关战士恨不得一个掰成三个用,实在是分不出人手来保护公主。 “你也说了,皇兄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本宫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皇兄!” “你放心,这些人都是影月楼的高手,会保护好本宫的安全!” 晏栖知道秋安的担忧,但她来到这里就是想要把月珏平安的带回去,怎么可能现在原路返回! 不管江岐有没有在潼关,她都要去把月珏带回来! “你快走吧!本宫会就近带上扶桃和平津的兵力去往潼关。” 秋安听闻月欢会带上两座城池的兵力,解潼关燃眉之急,也不好阻挠,只得领命。 “秋安遵旨!” 与此同时。 月欢的离宫,早已被明帝与皇后知晓,得知月欢是连夜离开的皇都,担忧的同时,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月珏收到慕容灵谙的书信去往潼关已经半月之久,可至今未有一封折子传回皇都。 这在往日里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只有一种解释,月珏很可能出事了! 明帝阴沉着一张脸,召见了魏驰。 晏栖与秋安分别之后,改换了骑马,命人快马加鞭的赶至最近的扶桃与平津请求支援! 剩余的人则随着她直指潼关而去! 远在邺城的闻陌,正在认真的记录着每一次解药的反应,笼子里做试验的小仓鼠也所剩无几。 倏地,他药炉的大门被推开,他只是轻飘飘的抬眸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 “皇兄,说了我很忙,没别的重要的事别打扰我。” 如今两年之期已到,他必须抓紧时间做最后的试验。 他要守诺,栖栖还在等他。 师无涯脚步沉沉,缓缓走到闻陌面前,“事关月欢你觉得重要吗?” 一句话,瞬间让闻陌停了手里的动作,他猛地抬头看向师无涯,嗓音因为急而有些尖利,“月欢怎么了?” 师无涯看着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的师无弦,眉心微拧,“潼关传来线报,大周对月氏发起了攻击,兵力是月至的三倍有余,且呈压倒之势!” “那位月氏的太子,目前也被困在潼关!” “什么!兄长被困在了潼关?” “援兵呢?月氏的援兵在哪?” “月欢呢?月欢可有出事?” 闻陌肉眼可见的变得不安起来,一连串的话语向师无涯砸了过去。 他没发现在自己唤月珏兄长的时候,师无涯的眸光暗淡一瞬。 兄长吗? 师无涯沉沉的看着闻陌,胸口有些堵,“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公主目前没有她的消息,我收到的也只是潼关的线报。” “至于月氏的援兵在哪,我更是无从得知。” 师无涯的口气十分公事公办,听不出半分别的情绪。 闻陌闻言眼睫微闪,江岐他是疯了吗? 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很笃定江岐对月欢的感情不似作伪,否则那晚在姑苏的时候就不会那般轻易的收场,可如今他怎么会剑指月氏? 他又把月欢置于何地? 闻陌低垂着眸思衬一瞬,倏尔灼灼的看向师无涯。 “皇兄,能不能出兵帮帮月氏?” 第二百二十一章有什么遗言吗 挺直了压碎的脊梁,板正的站在敌人面前的感觉,谁懂? 昭和身披战甲,威风凛凛的骑在高头大马上,蔑视的看着已经呈枯木之势的月氏,别提心里有多畅快了。 先帝懦弱,陛下为情所缚。 没关系,他会出手。 大周的屈辱由他这把刀来讨回! 经过几日不计代价的攻击,悬在他们头顶的屈辱已经被他亲手打碎! 昭和看着已是强弩之末的月珏,唇角的讽刺犹如烈阳刺眼,“月珏太子,投降吧,继续战下去你可是会死的哦。” 月珏神色幽冷平静,“投降?哪怕孤就是只剩下一口气,也不会撤退半步!” 月珏明白,这是久缚的恶龙展开了反扑,潼关是第一个口子,倘若他在这里退缩半分,那么整个月氏都将是大周的囊中之物。 他既然走不了,那么就让他的血骨替月氏挡住大周的铁骑! 慕容灵渊站在月珏的身侧,心口五味杂陈,月珏这孩子就是没有学会利己。 身后伤痕累累却又坚毅顽强月氏的战士,听闻月珏的话,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凛冽的战意怦然觉醒,眼里迸射出灼热的火光! 高喊着: “不退!不退!誓死不退!” 昭和看着这一幕轻嗤,嘲讽般的看着月珏:“你以为就靠这些残兵败将强撑着就能等来援兵?别闹了。” “不过尊贵的太子殿下就这么死了是挺可惜的,不如屈尊降贵去咱们大周也做几年质子玩玩?”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来会很好玩。 因果循环,天注定的结果。 即使身临劣势,被昭和反讽羞辱,月珏也没了别的情绪。 他说过,不悔。 哪怕是重新来过,他也还是会选择出兵为月欢寻求生机。 他也说过,倘若真有报应,全都应在他身上就好。 他替月欢挡着。 月珏长舒一口气抬眸看了眼黑沉沉好似积压着狂风暴雨的天,眼里的嗜杀达到空前炙盛,他看着骑在马上春风得意的昭和。 “孤赌你攻不下潼关!哪怕是没有援兵,你的命孤要定了!” 凌厉的杀意自他身上四散开来,每一个字符都浸润着杀气! 薄唇开合间,“杀!” 战鼓擂擂,厮杀震天,在月珏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每一个拼杀而去的男儿无不承载着保家卫国的决心。 他们不惧死,面对强盛的兵力没有一丝胆怯,用他们最后的残躯响应着他们的太子殿下! 哪怕战至最后一刻,也绝不退! 昭和见状,眼里的笑意无限漾开,“想死?正合我意!” “将士们!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昭和大手一挥,策马就要上前迎战,却不想此刻紧急赶来一名士兵,扬声喊道:“昭和大人!万万不可!” “陛下传来旨意命令你撤军!” 原本杀气腾腾的军队,此刻竟落针可闻! 撤军? 不止大周,就连月珏也听见了。 他的眸有一瞬变得幽深,前进的脚步却并未停下。 昭和看着那名士兵递上来的信件,低喃开口,“撤兵啊?” 他睨了眼连日来的胜利早已杀红了眼的将士,“你们愿意撤兵吗?” 那些士兵一时也搞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昭和大人拿着兵符召令三军,好容易有了重创月氏的机会,怎么可以现在撤兵? 只要这一战之后,大周的太子月珏,必死无疑! 他们有必胜的决心! 昭和满意的看着那些士兵的脸上从犹豫变成不甘再变为坚定。 “你们也不愿意把唾手可得的胜利就这么放走对不对?很好……” “那么,”昭和狞笑着看向那名传达旨意的士兵,“你的意思呢?” 那人看着昭和冰冷的眼神,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陛下的旨意是退兵,昭和大人是想抗旨吗!” 士兵的话音刚落,脖子上就倏然出现一条红线,源源不断的鲜血喷涌而出! 谁也没看见昭和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他看了眼有些被惊住的将士,“这一天我等了整整五年!眼看胜利在即,昭和绝不后退!” “诸君可愿随昭和一战?陛下若是怪罪下来,昭和一人承担!”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刺骨的寒风袭卷着昭和的披风,渲染着他狰狞的杀意! 这一幕深深的刻印进大周将士每一个人的心里,心底的犹疑彻底消散,昭和是陛下近侍,拿下月氏陛下又岂会怪罪? 想通这一点,“与昭和大人共进退!” 慷慨激昂的喊杀声四起,两军终于碰撞在了一起。 昭和的目标很明确,直奔月珏而去,看着那抹被鲜血浸透的月白身影,眼里的杀意好似盯紧猎物的狼。 是谁走漏了风声呢? 他本想一点点的拆碎月珏的骄傲,把他碾碎在尘埃,让他在绝望里死亡。 可是他现在没时间了呢。 既然这样…… 他笑眯眯的看着月珏,“殿下,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 晏栖一路策马狂奔,五脏六腑好似都移了位,她忍住浑身翻涌的剧痛,朝着潼关而去。 临近潼关的时候,她能听见厮杀阵阵,锣鼓喧天。 浓烈的血腥味随着狂风扩散开来。 她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风止,快!再快一些!” 手里的马鞭被她狠狠的抽在马背上,恨不得下一刻就能赶到月珏身边。 “主子,小五与千山已经带了扶桃与平津的兵力先行前往,想必这会儿已经到达了战场!您要不停下来歇会儿?” 风止看着她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眉峰紧拧,月欢此刻的状态,看着就像濒临死亡只吊着一口气。 很是骇人,风止担心她出什么事,忍不住劝道。 晏栖呼吸急促的睨了眼风止,“不能休息,皇兄还在等着我。” 她这会儿心脏的闷痛已经快要将她击碎,停下来她会死的。 “你过来,与我共乘。” 她怕,怕她没有力气走到月珏身边。 有风止支撑,她能缓一些力气。 她一定要亲眼看着月珏平安才行,她不能倒下。 只是,当她赶往战场,看清月珏的那一刹那,身上所有的疼痛她都察觉不到了。 心脏碎裂的疼覆盖了她全部的神经! 她目眦欲裂——!!! “皇兄——!” 第二百二十二章破碎 “——皇兄!” 战场正中央的月珏,被无尽的士兵包围,而他的腹部正插着一柄剑。 他受不住的踉跄后退,彷佛听见了月欢的声音。 昭和那张得意又扭曲的脸狰狞的看着已无反抗之力的月珏,又睨了眼疾驰而来的月欢,幽幽道:“多谢殿下弥补了昭和的遗憾,今儿个的老天似乎格外疼我,把那个病秧子也送了来。” 晏栖看着如破布般被踹飞的月珏,眼眶充血,几乎是下意识的腾空而起,想要接住坠落的月珏。 与此同时,另一道白色的身影快速掠过她往月珏飞去!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刻接住下坠的月珏。 晏栖看向突然出现的姑娘,眼眶蓦地红了,“洛洛……” 涌出喉间的声音已然哽咽难辨,破碎不堪。 浑身是血的月珏被两人接住,白洛洛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不停流着鲜血的月珏,嗓音嘶哑,“…..兄长,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月欢,整个人看着好似一碰就要碎掉的月珏不敢眨眼。 恐惧占据着她的四肢百骸,她怕…… 月珏咽下嗓子里的鲜血,睨了眼白洛洛,直直的看向月欢,眉眼染着痛色与慌乱,“欢儿……你这么来……来了?” “快……快走!” 他现在没力气站起来了,可能保护不了她了。 昭和的目的达到了,大周的兵好似怎么也杀不完,一人一剑确实拖垮了他。 他的体力有限,他真的没办法了。 该怎么办呢? 他的欢儿,怎么来了呢? 他要如何保护她? “皇兄!”晏栖的眼泪倏然掉落,她从没见过月珏这般虚弱的模样,晏栖颤着指尖替他抹去唇角源源不断溢出的鲜血,害怕极了。 “……走!” 月珏紧紧握住她的手,紧皱着眉头,眼里尽是不安,“洛……洛洛,拜托你带欢儿离开,好……好不好?” 他看向白洛洛的眼里满是哀求。 这是他对白洛洛说的第一句话,一开口已然只剩祈求,他知道白洛洛的功夫,肯定能保护月欢安全离开的。 都离开,都离开她们就安全了。 “皇兄,你别说话了,欢儿带来了援军,我们现在一起走,我带你去找沧澜,他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晏栖死死的回握着月珏的手,想要扶起月珏,此刻她才发现自己浑身软得厉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就连握着月珏的手,也颤抖着毫无血色。 晏栖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她模糊着视线看向洛洛,眼里尽是惊慌,“洛洛,帮帮我,帮帮我。” 这一刻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冰冷。 压抑在胸腔的血腥味急剧上涌,一口鲜血猛地吐了出来,染红了月珏本就鲜血淋漓的衣襟。 “欢儿!” “栖栖!” 月珏涣散的眸骤然惊惶,灼灼的盯着月欢。 直愣愣盯着月珏的白洛洛也终于把目光放在了晏栖身上。 晏栖的眼睛黑沉得厉害,她下意识的晃了晃脑袋,试图驱赶侵蚀而来的黑暗。 听见两人的声音,她抬手擦了擦唇角的鲜血,“我没事。” “洛洛,带着皇兄离开吧,求你帮我。” 还不待白洛洛回话,缓缓靠近的昭和手持沾染着月珏鲜血的长剑嗤笑起来,“月欢公主,我帮你可好?” “月珏他快死了,我帮你一把,送你去与他团聚可好?” “你死了,就能断了陛下的念想,一举攻下月氏!” 昭和的脸上全是张扬的放肆,好似已能看见大军马踏月至的景象。 晏栖脑袋里空洞得厉害,她根本听不清昭和在说些什么,只一个劲的想要抱起月珏,然后带他离开! “栖栖,你别动他。” 白洛洛嗓子里好似堵着尖石,尖锐得厉害,她看着晏栖呢喃着又重复了一遍,“别动他。” 他看着意识已然有些溃散的月珏,快速在他身上点了几处穴位,忙不迭的从腰间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黄豆大小的漆黑药丸,给月珏喂了下去。 晏栖的视线模糊得厉害,她根本没有看清白洛洛给月珏吃了什么,正欲询问,昭和的剑倏然向她的眉心刺来! “这般兄妹情深,不如黄泉路上陪你皇兄走一段!” “栖栖——!”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冒着寒气的长剑飞旋而来,猛地劈开昭和的剑! 两柄剑碰撞之下,大周的士兵跪了一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被猛然劈开的昭和苍白着一张脸,怔怔的看着浑身散发着深浓戾气的江岐,“陛下……” 江岐此刻连余光都没空施舍他半分,一双凤眸沁满了惊惧直勾勾的看着晏栖,生怕错过她一丝的情绪变化。 他怕,他怕在那张脸上看见他害怕的东西。 看着躺在她怀里浑身是血的月珏,江岐听见了自己心脏寸寸碎裂的声音,他动了动唇,颤声唤着那个自他出现就看着他一动不动的人儿:“……栖栖。” 月珏听见他缱绻惊惶的声音,萎靡的眼皮又掀了掀,强忍着剧痛,一个劲的叫着月欢的名字:“欢儿,欢儿!” “快走!他的目标是整个月氏,别被他骗了!” 月欢心软,看着他那张脸,会被他欺骗的。 哪有所谓情深,全是想要离开月氏的权宜之计。 他已经这样了,月欢得活下去。 父皇母后,只有月欢了…… 晏栖眨了好几次眼睛,她努力瞪大眸子想要看见那抹缓缓靠近的黑色身影,可不管她怎么用力也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看不清江岐。 是啊,她看不清。 那个在姑苏去而复返温柔告诉她,不会伤害月氏一兵一卒的那个人,还是对月氏举起了屠刀! 她摸着月珏渐渐微弱的脉搏,收回了看向江岐的目光。 “皇兄,对不起,对不起……我带你离开……” 晏栖的声音已经破碎得没有了温度,她垂眸看向月珏的时候,眼里的世界渐渐变得漆黑。 不要! 不要在这个时候! “风止!风止!”晏栖整个人都陷入了黑暗,无助极了,胡乱的叫着。 “快!快带皇兄走!” 她死死的抱住月珏,就好似攥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没有人发现她的异样。 第二百二十三章我的死,别告诉她 风止听见月欢的呼唤,闪身来到她的面前。 “主子。” “救他,救救我皇兄!” 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了了,只想救月珏。 晏栖摸索着扯住风止的衣袖,“快!带他离开好不好?” 风止睨了眼浑身是血的月珏,这样的伤势,恐怕是回天乏术。 月珏抬眸看了眼风止。 “欢儿,别浪费时间了,皇兄有话想对你说。” 月珏紧紧的拉着月欢的手,他很清楚,自己活不了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的流逝。 晏栖泪眼婆娑,慌乱的摇着头,她竭力想要看清月珏的脸,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皇兄,求你,别说这种丧气话。” “不会有事的,只要现在离开,沧澜一定可以救你的。” 晏栖的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月珏,害怕极了。 谁来帮帮她? 月珏真的真的不能死。 “欢儿!” 月珏轻轻的揉捏着晏栖冰凉的手心,“别怕,冷静听皇兄说。” 犹如回光返照般,月珏的精神好了些许,他深深的凝视着月欢惨白的小脸。 “欢儿,月临……他背叛了月氏。” “皇兄走后,”月珏又看了一眼一直守在月欢身边的风止,“带着这些人马上离开,回到皇都!” “现在父皇母后的处境很危险,他们的安危全靠你了。” 月珏能察觉到月欢的颤抖,“欢儿对不起,皇兄说过要保护你的。” “没想到却把这样的重担,丢给了你,是皇兄不是。” “但皇兄相信欢儿会勇敢起来的,对不对?” 月珏的嗓音破碎暗哑,又是内疚又是心疼,他轻哄着已然泣不成声的月欢,循循善诱的铺垫着他的死亡。 “不要!不要!” “皇兄,欢儿求你,别说这种话,父皇和母后还在等你,沧澜也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晏栖现在脑子乱成一团,月珏交代后事一样的说着这些话,灼痛的撕扯着她的神经,眼前的黑暗几乎把她压垮。 她明明已经规避了风险,为什么月珏还是要死? 为什么江岐早就回到了大周,也答应过她会和她一起保护月氏,为什么要毁诺? 沧澜? 一直站在不远处不敢靠近的江岐闻言,似想到了什么,忙不迭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瓷瓶想要递给晏栖。 “栖栖,这是沧澜神医给我的还魂丹,你拿去给月珏服下,月珏他不会有事的,你别怕!” 还魂丹? 快要被绝望击垮的晏栖倏然看向声源处,可她无论把眼睛睁得多大还是看不清江岐,也看不见他手中的药。 江岐看着晏栖空洞的眼睛,以为她是不信他,惨白着一张脸解释:“栖栖,你听我说,这不是我的命令,我没有想要对月氏出兵!” “你信我好不好?” 月珏闻言眉眼紧皱,没有想对月氏出兵么? 战前,他确实听见了传信官对昭和下达了退兵的旨意。 多么可笑,月氏损失惨重,江岐说不是他命令。 “欢儿,离他远些,皇兄不要他的药。” 她不要月欢承他的情,被江岐胁迫,他快死了,即使是还魂丹也没用。 沧澜的还魂丹,三日有效,潼关到皇都,不止三日。 “欢儿,你听皇兄说,皇兄被昭和伤了五脏六腑……已然不行了。” “你别被江岐蛊惑,回到皇都以后,你就别出宫了,舅舅会守在潼关,父皇也会守住皇都,绝对不会让你被江岐胁迫。” “皇兄……” 晏栖何尝不知道月珏的心思,可她想要留住月珏的命。 “欢儿,听话……快走……”说道这,月珏嘴里的鲜血吐得更猛了一些。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瞎了的晏栖也能感知到月珏的衰弱,“……皇兄!” 自始自终看着月珏的白洛洛,脸色也是剧变,“兄长?” “还魂丹洛洛方才分明已经给你吃下,为什么会这样?” 原因无他,白洛洛能看见月珏脸上散发出来的死气,微弱的脉搏并未因为还魂丹而有所改变。 晏栖的漆黑的眸蓦然看向白洛洛的方向,她摸索着拉住白洛洛的手,她看不见月珏脸上的死气:“洛洛,是……真的吗?皇兄真的吃下了还魂丹?” 这么说月珏有救了。 还魂丹啊,她虽然没有听沧澜提起,但听起来好像就能止生死的样子。 月珏没有回答白洛洛的话,反而注意到了月欢的异样,他吊着一口气看着月欢,“欢儿……你的眼睛?” 就连白洛洛也闻声看向了晏栖。 江岐拿着瓷瓶的指尖微颤,屏住呼吸看向晏栖,她的眼睛……怎么了? 他慌乱的朝晏栖走去,“栖栖!” “你别过来!” 晏栖听见江岐传来的脚步声,厉声大喊! 随即眼睫轻颤看向月珏,“皇兄,我的眼睛只是暂时出了问题,你别担心,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医治你的伤。” “洛洛说,给你吃了还魂丹,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月珏眉眼染上剧痛,他看得分明,月欢的眼睛那里是暂时出了问题。 沧澜在姑苏说的话,他还记得。 难怪从她吐血开始,眼睛就空洞得厉害。 原来是那个时候就已经看不见了吗? 那她现在得有多害怕? 月珏的呼吸越发的急促,他颤巍巍的伸手抚摸上月欢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顺着她的话:”嗯,吃了还魂丹就会没事。“ “欢儿,皇兄的伤可能……要休养好久,皇兄昏睡的这些日子,你要听话,切不可这般私自出宫,让父皇母后担心。” 他以后再不能去寻她了。 没钱了,也不能给她送了。 遇到危险,他也赶不到了。 “一定要听话,替皇兄守在父皇母后身边,知道吗?” 晏栖听到月珏越发虚弱的声音,无端有些不安,握着月珏的手凉的可怕,“皇兄,只要你好好养伤,欢儿会听话的。” 月珏忽然觉得月欢看不见他死亡的模样,真是上天垂怜,他深深的凝视着月欢的脸,唇角渐渐染笑。 “现在,皇兄累了,想先睡一会儿。” “皇兄睡着之后,你就带皇兄离开潼关,回皇都好不好。” 月珏说完这句话用最后的力气拉住白洛洛的手,无声说着:“洛洛,过来。” 白洛洛看着枯萎般的月珏,眼泪一颗接一颗的落下,缓缓附身把耳朵贴近月珏的唇边。 微弱的声音传来,只有她能听见,“洛洛,兄长欠你良多,临别再求你一件事。” “替兄长保护好欢儿好不好?兄长欠你的,下辈子一定还给你……” 月珏的目光渐渐幽远,脑海里浮现了第一次见到白洛洛的模样,那抹粉橘色的身影从始自终早已被他放在了心上。 是他没有把她束缚在皇宫的勇气。 也幸好他没有把她束缚在皇宫,否则,今日这般,洛洛又该如何自处? “还有,我的死,别告诉她。” 第二百二十四章那颗心,不动了 呼啸的风,忽然静的可怕。 晏栖听不见月珏的呼吸声了。 猛烈的不安狠狠敲击着她的心,她不敢出声,皇兄说他累了,想睡一会儿。 她想唤白洛洛,还没等她开口,耳边传来压抑的呜咽。 “洛洛,你……在哭吗?” 倏尔,呜咽声也没有了。 她手里握着的大掌,也没了回应的力量,变得有些冷。 她想要去摸月珏的脸,手腕被紧紧握住,白洛洛粗哑的嗓音传来,“栖栖,别碰。” “别碰兄长,他……睡着了会吵到他的。” “栖栖,让我带兄长离开好吗?” 白洛洛的声音空远极了,晏栖听着无端的感觉到沉重,就好似要碎了一般。 “是要离开的,皇兄说他睡着后,让我带他离开潼关。洛洛,我看不见了,你帮帮我吧。” 晏栖觉得她的声音也跟着变得空远起来,紧绷的心脏好似也有了丝丝裂痕。 “风止,带上所有人护送皇兄回宫,务必要保护兄长安全。” 耳边有了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好半响,才传来风止沉重的声音,“是,主子。” “切记,轻一些,不要打扰到皇兄歇息。” “对了,你去问一下军营里可有随行的医官,安排他随行照顾皇兄。” 晏栖感觉自己的脑袋炸裂般的混沌疼痛,她有条不紊的安排着所有的一切,皇兄说,他睡着后保护父皇母后的任务就交给她了。 她得听话。 “是,主子。” 晏栖听见风止的声音,正准备站起身扶起月珏,就听见一阵放肆的大笑。 “哈哈哈,月珏死了!月氏的太子殿下死了!” “五年的屈辱如今终于大仇得报!昭和死而无憾!” 昭和的声音打破了空远的寂静,紧绷着的心脏也彻底的碎裂开来,晏栖的动作倏然僵住,她缓缓抱住月珏的身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冷硬。 “……栖栖,你别听他胡说,兄长只是……睡着了。” 白洛洛艰涩的嗓音钻入晏栖的耳朵,她的身体竟微微颤抖起来。 而同一时刻,昭和的身躯断线般的摔飞出去,狠狠砸在地面之上,江岐阴戾的眼睛满含杀意的瞪着他,“闭嘴!” 昭和瞬间口吐鲜血,蜷缩着身体捂住自己的胸口,面容扭曲的看了眼江岐,后又看向僵住的月欢。 “月欢,看来你是真的瞎了,你皇兄他啊,死了!” “就算再怎么折腾也醒不来了!” “老天有眼,这就是报应!能亲自手刃月珏,昭和愿下十八层地狱!” 晏栖的微勾着背,耳边全是昭和狰狞的笑声,她没问任何人是不是真的。 一双手颤颤巍巍的摸上了月珏的心口,她的手放在那里好久好久,那颗心脏都没有跳动。 凛烈的剧痛席卷着她的四肢百骸,喉间的腥甜上涌,晏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栖栖——” 意识黑暗之际,她好似听见了许多人的声音,有洛洛的,也有江岐的。 却独独没有月珏的…… 她的皇兄,真的真的死了吗? 昭和看着向月欢跑去的江岐,眼里是不加遮掩的快意,“陛下!晚了!” “那个病秧子也要死了!” “月氏的防线已经被攻破,月珏死了,就连慕容灵渊也死了!” “马踏鄞州的那些人都该死!现在只剩明帝那狗皇帝,昭和已为陛下铺好了路,只需陛下率领大军攻入皇都,必将取下明帝老儿的狗命!” 江岐此刻看着已经破碎的晏栖,根本无暇他顾,晏栖的状况很不好,她小脸白得几近透明,好似风一吹就要散了。 “栖栖。”江岐的声音变得小心又灼痛,他想要好好守护的珍宝,在他面前碎掉了。 他刚想伸手去抱她,就被一柄剑直指在喉结处,白洛洛的声音夹杂着寒冰:“别碰她!” 江岐眼里的阴鸷疯了似的疯长,演变为嗜血的杀气,“滚开!” 明明,他就快要碰到她了。 白洛洛充血的眸子狠瞪着江岐,丝毫不退,“江岐,枉我在姑苏的时候,还以为你对栖栖有几分真心。” “是我瞎了眼!从今往后,你休想靠近栖栖半步!” “兄长的这笔账,我落水山庄也定会找你清算!” 这尸横遍野的潼关,没了温度的月珏,全都是拜江岐所赐,倘若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在姑苏的时候就应该杀了他! 又岂会放任他回到大周? “凭你也想阻止朕带走晏栖?” 江岐的声音冷得刺骨,他害怕的只是晏栖,不代表什么人都能来指摘他的不是。 如今月珏死了,他虽然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 但晏栖在没了回月氏的必要,他此次前来月氏本就是打算带走晏栖。 “月珏之死不是朕的本意,你可以带着他返回皇都,大周也不会对月氏出兵,但晏栖朕必须带走!” 白洛洛听完江岐的话,手里的剑更加凌厉几分。 “你休想!” “只要我不死,没有人能够带走栖栖!” 她答应过月珏,要替他保护月欢。 江岐狭长凤眸里的杀意在这一刻到达顶峰,“那你……死吧!” 他手里的长剑正欲出手之际,就看见身穿黑衣的男人抱起了地上的晏栖,他记得晏栖唤那人——风止。 “把她放下!” 江岐在没了与白洛洛纠缠的兴致,一个纵身,拦住了风止的去路。 影月楼的众人见首领与月欢被江岐拦住,立马把江岐团团围住。 “陛下!” 大周的士兵见状,都有些蠢蠢欲动,一时间氛围再次剑拔弩张! 昭和强撑着肺腑撕裂般的痛,见到这般天时地利的时机,他当然不会放过,眼看着能把月氏的根基彻底摧毁,他怎能半途而废。 于是之。 “杀了他们!保护陛下!” 他的这一声高喊,打破了平衡,大周的士兵眼睁睁的看着江岐被月氏的人在眼皮子底下包围,不管是谁说出这句话,他们的长枪都会刺向月氏的将士。 晏栖带来的援兵此时也在靠拢,向江岐围攻而来! 双方战役再次一触即发! 江岐持剑未动,凤眸沉沉的盯着风止怀里的晏栖,“把她还给朕!” “楼主交代风止要保护好主子,请大周陛下死了这条心。” 风止抱着晏栖,并没有被大周数量庞大的军队唬住,眉眼间依旧清冷平静。 好似置身事外,不曾深陷这乱局之中。 “楼主?” “北齐二皇子师无弦?” 江岐眉眼间的戾气深浓如鸦,手里的长剑寒光微闪之际,马蹄声铺天盖地而来,激起茫茫尘埃! 一浑厚的嗓音骤然传来: “北齐左轻狂奉二皇子之命前来支援月氏太子殿下——!” 第二百二十五章喜服缝制好了吧 北齐的介入,让局势有些微妙。 大周的兵力不再是压倒性的存在,江岐的优势在削弱。 风止抱着月欢,睨了眼疾驰而来的左轻狂,后退半步的时候,影月楼的其他人瞬间上前把两人护在身后,戒备着江岐。 “朕说过,把人留下。” 江岐阴沉的睨着想要抱着晏栖离开的风止,嗓音没有一丝温度。 对于北齐的左轻狂江岐并未放在眼里,横档在他与晏栖之间的影月楼杀手,才是真的罪该万死! “风止只听命于楼主与主子,大周陛下还是免开尊口。” 风止丝毫不惧浑身散发着浓烈杀意的男人,神色平静的下达命令,“拦下他。” “其余人带上太子殿下与白姑娘离……” 风止的话在看见月珏与白洛洛待着的地方空空如也的时候,顿住。向来疏淡的眉微微皱起,嗓音有些冷,“太子殿下与白姑娘去了哪?” 月欢公主曾交代,要带着月珏回皇都,如今不过须臾功夫,两人的身影皆是不见了! 谁带走了他们? 江岐闻言也浅淡的侧眸看去,果然不见了月珏与白洛洛,只余满地的鲜血蔓延开来。 “追!” 风止脸色有些阴沉,不再耽误,迅速的抱着月欢几个纵跃往马车飞去。 江岐脚步刚动,就被影月楼的人缠了上来。 如今月氏算是群龙无首的状态。 昭和根本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他整个人眼里尽显癫狂的执念,看着与影月楼的杀手缠斗在一起的江岐。 “陛下,杀光他们,谁也阻止不了你大杀四方的脚步!” “将士们!替陛下开路,杀!” 江岐眼睁睁的看着晏栖被风止抱着离开,手里的长剑泛着凛凛寒光,招招致命!大周涌上来的将领分散了江岐的压力,他睨了眼煽动着战火的昭和,凤眸幽深如潭。 他的身影只留下一道残影,谁也没有看清之时他已经出现在了昭和身侧,冰冷的长剑瞬间抵住了昭和的咽喉。 “昭和,朕有没有告诉过你,擅作主张定让你碎尸万段?” “朕几次三番的看在丞相的面子上饶你狗命,谁允许你对月氏出兵?又是谁让你杀了月珏?!” 江岐眼里的冷意结冰,杀意凝结成尖刺如有实质的割裂着昭和的皮肤,让他无端的觉得恐惧,眼里瑟缩之余却又渐渐滋生着快意! “陛下!你害怕了?” “一个月氏太子而已死了就死了!你瞧,曾经号称潼关之神的慕容灵渊还不是倒在了我的剑下!你知道他是这么死的吗?” “我大周的将士威猛无双,一人一骑就让他烂在了淤泥之下!威名赫赫的慕容将军,什么也不是!” 昭和看着江岐越发阴沉的脸色,在刀尖上横跳,“哦对了,属下听闻慕容灵渊是月欢公主的亲舅舅啊,慕容灵渊身上不可磨灭的伤还是拜陛下所赐!才能助得昭和这般轻易的杀了他!” “大喜啊,陛下!” 噗嗤! 长剑刺进昭和的腹部,皮肉被割开的巨响像是烟花一样炸开,“确实是大喜,那么就用你的鲜血来庆祝,如何?” 江岐的神色讳莫如深,眼神漆黑得可怕。 昭和反射性的抓住插入腹部的剑刃,鲜血自他指缝中间滴落,他咧开的唇刚要说话,鲜血就先一步涌来出来。 “昭和大人!” 周围的将士见状,倒抽一口凉气之时,不由惊呼,转而跪下求情,“陛下息怒!昭和大人战功赫赫,一举重创月氏,还请陛下宽恕!” 昭和闻言,唇角的笑意越发疯狂起来,他抬手擦了擦鲜血,看着浑身戾气翻腾的江岐。 “陛下,昭和这是总望所归啊!你真以为仅靠一枚偷来的兵符就能号令三军吗?不,昭和还没自大到这个地步,他们即使没有收到陛下的命令,也愿意随昭和出兵,是因为他们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七年!” “七年啊陛下!先帝懦弱,陛下又为了那个快死的女人抛弃国仇家恨,昭和不服!整个大周的子民也不许!” “要是陛下再晚来一步,不止潼关,就连皇都昭和也能替大周拿下!明帝那狗皇帝的头颅昭和也能替您摘来,挂在大周的城墙之上,永世赎罪!” 昭和一席话,说得热血沸腾,压抑在心底的仇恨迸射开来,漫涌在每一个大周将士的心中。 “是啊!陛下!” “大周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月氏的辉煌早就该落幕,月氏注定消亡在大周的手里!” “昭和大人是众望所归,何错之有!” 江岐沉眸看着昭和眼里志得意满,又看了眼跪地求情的将士一眼,“何错之有?” “也行,那你的命换给他吧。” 江岐像是愤怒到了一定的境界,反而冷静得可怕,唇角挂着一丝淡淡得笑意,出手却毫不手软,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插在昭和腹部的剑,此刻已经抹断了那人的脖子! 血洒当场的狠戾让其余人绷直了脖子,惊恐地盯着江岐。 江岐手中的剑却并未停止,寒光闪动之际,一个接一个的脖子冒出了鲜艳的红线。 俱是方才开口替昭和求情之人! “还有人觉得是何错之有、众望所归么?” 江岐凉幽幽的嗓音悬挂在众人的头顶,犹如降世阎罗,心狠手辣! 昭和踉跄着稳住自己的身形看着浑身阴戾的江岐,有些不可置信,“陛下!他们都是你的子民,你怎可……” 他话音未落,又被江岐一剑刺中胸膛,“子民?” “所以这就是你屡次自作主张的倚仗?” “罔顾朕的命令,私自出兵不计后果的挑起两国战争,葬送众多将士的性命!这就是你说的子民?” “比起这段时日被你害死在战场上的人而言,这又算得了什么?” 江岐每说一句,手里的剑就在昭和的身上划上一刀! 再没人敢为昭和求情! 江岐只要一想到晏栖抱着月珏的心灰意冷、肝肠寸断的模样,心里就针扎似的疼,从他出现到现在,晏栖连看他一眼都不愿。 他说好会实现她的愿望,让月氏海晏河清,可是如今满目苍夷的月氏是被大周的士兵所毁。 她一定以为,这一切都是他的命令。 昭和忍受着江岐对他一刀刀的凌迟,唇边的笑意炽烈,“为国捐躯,何谈害死?” “如今月氏已毁,昭和唯一憾事便是没能亲自取下明帝的头颅!” 倏尔,他话音一转。 “陛下,内务府的喜服怕是要缝制好了吧?月欢这辈子也没机会穿上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回不去了 左轻狂骑在马背之上,看着大周陛下疯了似的屠戮着自己的将士,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他奉命前来支援月氏,还没能与大周对上线,他反倒自己动上手了。 只是,他来了这么久这月氏的太子殿下在哪? 月欢永远也穿不上那身喜服? 江岐晦涩的凤眸痛得快要滴出血来,所以,他明明到了咫尺之距的皇都,差一点儿就能进入皇都去寻晏栖。 全都是他算计好了的? “陛下,大周的皇后永远不可能是月欢那个病秧子!你想娶她为后,潼关就是我送给陛下的贺礼。” 昭和蹙眉忍着剧痛,说出的话却一点也没手软,句句往江岐的肺管子捅。 “这蜿蜒成河的鲜血,堆积成山的尸体,红艳艳的,可为陛下助兴,月欢一定也很喜欢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昭和看着江岐黑沉如墨的脸,笑得猖狂,“如今,昭和亲手替陛下破了这樊笼,月珏已死,月氏与陛下不共戴天!” “你们回不去了,陛下!” 到了如今,昭和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他就是要残忍的打碎江岐心上的枷锁,亲手把剑送到江岐手里,再无回头路可走! “昭和可以死,月氏也必须要灭!” 江岐手里的剑并未停下,昭和身上的伤深可见骨,他机械的出着剑,昭和的每一句话都狠狠的砸在他的心头。 月珏死了。 他此刻才意识到晏栖可能真的恨透他了。 不管潼关之变是不是他的命令,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与月氏真的回不了头了。 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撕扯着他寸寸神经,仿若剥皮抽筋。 他忘不了晏栖晕倒那刻的模样,那般悲怆绝望。 倏尔,他手中的剑停了。 江岐厌恶的扫了眼战意凛然的大周将士,又把目光落在千疮百孔满是伤痕的昭和身上,“昭和,你既然这么喜欢打仗,朕成全你。” “看见那边虎视眈眈的北齐军队了吗?杀光他们!” 江岐冷沉的眸落在每一个士兵身上,“朕倒是小瞧了你们的忠心,既然这么急着为大周开疆拓土,去吧,带上昭和为朕灭了北齐如何?” 他的话音低沉阴冷,说出的话又好似一时兴起般随意。 将士们看着已然破败不堪的昭和,这样的人如何上的了战场,打得了仗? 江岐一把揪住昭和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扯了起来,这一扯动之下,他赐给昭和的剑伤瞬间鲜血如注,就那么顺着他破碎的身躯流入身下的土地。 江岐的凤眸深了几许,“这鲜血染红的土地确实好看,昭和,就用你的血洒满整个潼关可好?” “去吧。” 江岐说完,就把昭和扔给了最近的一名士兵身上,“给他一把剑,只要昭和还有一口气在,他就必须上阵杀敌!” 陛下疯了。 这是所有人内心深处冒出来的念头。 受了凌迟之刑的昭和,还如何能上阵杀敌? 昭和猛地撞在士兵坚硬的盔甲之上,浑身碎裂般的剧痛袭来,他面容控制不住的有些扭曲,好容易借着士兵的力气站稳身形,灼灼的看向江岐。 “陛下……” “此举甚妙。” 他颤巍巍的拿起一把剑,想要撑住自己的身躯,但好像高估了自己,他猛地如狗屎一般的匍匐在地,嘴里是满口沾染着鲜血的黏稠泥土。 他挣扎了好一会儿,身上的疼痛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在忍受肢解之刑。 昭和明白,这是江岐替他选的结局。 既然他好战,那就送他死于铁骑之下,五马分尸,骨碎如泥。 江岐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地上的昭和,阴鸷骇人的冷意源源不断的从他身上溢出,看着岿然不动注视着昭和满眼悲悯的将士。 “怎么,你们是想抗旨么?” 冰冷带有寒气的话音刚落,僵硬着的士兵仿若被死气笼罩,瞬间回神,捞起地上的昭和,冲向不远处观望着的北齐军队。 “——杀!” 喊杀声响彻在潼关上空。 江岐站在原地扫了眼月氏剩余的军队纷纷手握长枪,与北齐一同抵抗大周的模样,眼里的冷意更盛。 大周与月氏不共戴天,北齐与月氏也休想站在统一战线。 他与晏栖之间的事,与闻陌何干。 他既然频频插手,甚至不惜调动军队,那么全杀了好了。 纷乱厮杀的战场,温热的血手起刀落的抛洒开来,一遍又一遍的浸湿着这片土地。 江岐,只觉得冷。 他冷眼旁观的看着昭和的身躯被踩踏进鲜血濡湿的泥土,没有半分快意。 栖栖啊,这场闹剧的罪魁祸首死了。 为什么我的心还是这般恐惧不安呢。 左轻狂看着来势汹汹的大周将士,最后瞥了眼立于人群之外,浑身阴戾又孤寂的帝王一眼,奉行着二皇子的命令,上阵迎敌。 只是当他再抬头时,那位帝王已然不见了踪影,他恍然看向月氏方向,那里马蹄声响,掀起阵阵尘埃! … “皇兄!” 凄厉声起,晏栖蓦地睁开了眼睛,眼前深浓的黑暗,仿若置身无底深渊。 她找不到丝毫的支撑。 “主子,你醒了?” 风止清淡的嗓音在一侧响起,晏栖大睁着眼睛,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小脸一寸寸的变得惨白。 就在风止以为月欢不会回答他的时候,晏栖哑然粗粝的嗓音响起,“风止,天黑了么?我们……这是在去潼关的路上么?” “……我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你会轻功的对不对?带着我……我们用轻功赶路可好?” “我想早些寻到皇兄,他一定也在等我。” 风止蹙眉打量着月欢,“主子,我们……” 风止话音刚起,就被晏栖急切的打断,她嗓音又惊又惧。 “扶桃和平津的援兵可有赶到潼关?派人再去催催,还有一定要带上很多很多的大夫,战场上肯定有很多的伤兵,他们都需要治疗。” “快些!一定要再快些!不然……不然……” 少顷,呜咽声响起。 “主子。”风止的嗓音有一瞬的哑,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晏栖面如死灰,眼泪从她的指缝颗颗滴落。 “皇兄,在……哪?” 第二百二十七章她爹可是白术 “……太子殿下与白姑娘不知所踪。” 风止说这话的时候嗓子有些艰涩,是他疏忽才会导致月珏失踪,他不确定月欢能不能承受住。 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晏栖僵住,她放下自己的手,抬起空洞的眼睛看向风止,脸色很白,“什么叫不知所踪?” “主子昏迷之后,大周陛下欲上前带走主子,风止阻拦之际太子殿下与白姑娘便消失了。” “风止猜想,是白姑娘带走了太子殿下。” 风止回想着白洛洛的那身不俗的武艺,想要趁乱带走月珏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会儿所有人的重心都在月欢身上,与江岐对抗,白洛洛想来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洛洛?” 晏栖脑海里不由的闪过白洛洛的话。 她说:栖栖,让我带走兄长好吗? 原来是这个意思。 “能……追上他们吗?” “父皇与母后还在等着皇兄,皇兄不能让她带走。” 晏栖不知道为什么白洛洛要带走月珏,可皇都才是月珏的家,他又是月氏的太子殿下,无论如何也应该回到皇都才是。 “风止已派人去追查,定能搜寻到太子殿下的下落。” 晏栖想起了姑苏,“他们大概是往南边去了,一定要赶在到达姑苏之前拦下洛洛。” 倘若到了洛水之畔,会很麻烦。 “是!” 晏栖这会能清楚的感受到马车的晃动,“我们是在回皇都的路上吗?我走了潼关怎么办?” 月珏不在了。 慕容灵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方才没来得及,慕容将军可还安好?” 她一赶到战场,看见的就是月珏被刺伤的画面,那会儿她的心早就是一片兵荒马乱,什么都顾不了。 之后,她的眼睛又瞎了。 月珏的离开,她的失明,躲不开的命运一起压垮了她。 “慕容将军?” 风止黑眸凝了一瞬,喉咙滚了滚,“慕容将军还好,正率领大军守着潼关。” “对了,北齐二皇子也就是楼主也派来了援军,助月氏渡过难关,主子只需安心回到皇都就好。” “陛下与皇后……” 接下来的话风止没有说出口,谁也不知道现在皇都的情况如何。 “你是说闻陌派人来了潼关?” 晏栖有些惊住,大周对月氏出兵,就连闻陌也知道了吗? “是,来人是左轻狂左将军。” 左轻狂这个名字,晏栖并没有听说过,不过这下她欠闻陌的越发多了。 也不知道日后有没有机会偿还。 眼下,明帝与皇后的处境很危险。 她也只能先回皇都,月珏说,月临叛国了。 … 闻陌在知道江岐攻打月氏的消息后,虽然请求师无涯派出了援兵,但总是放心不下月欢的安危。 他拿上这两年试验的成果,不顾他父皇母后还有皇兄的劝阻,收拾好行囊,往月氏而来。 … 晏栖在回皇都的路上,遇到了从皇都赶来的魏驰,晏栖从魏驰那里得知,明帝与皇后已觉察出潼关的异样,特派他前来支援。 同时晏栖也了解到,明帝与皇后此时并无生命危险。 这么说,月临的目标是月珏? 他与大周勾结,只是想要借大周的手杀了月珏,使月氏后继无人,他坐享其成? 月璟没了,月珏也离开了。 明帝的三个儿子就只剩下他了。 是以,她赶到皇都的时候,皇都还是风平浪静,与她离开时无异。 明帝与皇后早早的在宫门口等着。 她在风止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一步还未迈开,双手就被猛地握住。 在她从潼关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先一步往皇都递了消息,晏栖此刻站在明帝与皇后面前,哑然失语。 “欢儿!”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皇后的哽咽声,这一声欢儿彷佛苍老了十岁,粗劣沙哑。 晏栖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滚落,她紧紧抓住浑身颤抖的皇后,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母后……” “欢儿,你皇兄……” 皇后的嗓音仿佛已经碎了般,半点没有往日的娇婉,后面的话已然问不出口。 脚步声响,晏栖能感觉到明帝的靠近,“你皇兄的遗体在哪?” 同样的话,同样的心碎。 晏栖眨了眨眼睛,赶走眼眶里的湿意。 “父皇,皇兄被洛洛带走了,我已经派人去寻了。” “洛洛是谁?她想对你皇兄做什么?” 还不待明帝说话,哭成泪人的皇后先一步问道,她没见过白洛洛自然很是不安。 “洛洛是欢儿在姑苏认识的姑娘,她……很喜欢皇兄。” 晏栖不知道白洛洛是如何知道月珏在潼关遇险的消息,那抹奔向月珏的身影让她每每想起来都很想哭。 她每一步的靠近,都是对月珏赤忱的真心。 只是,天意弄人,她还没能等到月珏的回应。 “不行,一定要把珏儿找回来!” 慕容灵谙的眼眶猩红,月珏的噩耗对她造成了致命的打击,她现在疯了似的想要见到月珏。 谁也不能带走他! “母后,我已经派人去追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晏栖摸索着把皇后抱进怀里,她深沉的伤痛透过层层黑暗直击着她的内心,她的心也很疼,浑身都很疼。 那般好的月珏啊,怎么可以呢…… 倏地,晏栖似想起什么,“沧澜神医可在?” 晏栖的心跳得剧烈。 “公主。” 站在一旁从始至终没说过话的沧澜轻瞥了眼月欢的眼睛,嗓音竟也不复往日里的清冽。 “神医,吃了你的还魂丹是不是不论伤得有多重都还有救?” 晏栖的声音绷紧得厉害。 “公主何意?” 晏栖能感受到几人的灼灼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深吸一口气,“洛洛给皇兄服下了还魂丹,那枚还魂丹是你给她的吗?这是不是就意味着皇兄……” 晏栖的呼吸倏然急促起来。 这是唯一的希望了,拜托。 还魂丹吗? 沧澜的神色有些幽远。 “只要有一口气在,服下它三日之内找到我确实有用。” “只是那还魂丹除了江岐之外,我并未给过旁人。” “公主的那位朋友又是从何得来?” 晏栖好不容易积攒的希望,在这一刻被打碎,莫非洛洛骗了她,她根本就没有什么还魂丹? 晏栖的脸色惨白如雪,险些站不稳。 她心里一直偷偷藏着一丝希望,她以为只要有沧澜的还魂丹在,皇兄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不相信月珏会这般悄无声息的离开。 如今…… 蓦地,“你的那位朋友姓甚名谁,来自哪里?” 沧澜的声音有细微的颤抖。 “洛水之畔!名唤白洛洛。” 到了这关头,晏栖不敢隐瞒,她总觉得沧澜的话里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洛水之畔?她爹可是白术?” 第二百二十八章御驾亲征 “洛洛确实说过她爹是白术,这与那枚还魂丹有什么关联吗?” 晏栖察觉到沧澜声音里的轻颤,心脏紧绷的刹那就连呼吸也不敢用力,生怕惊扰了什么。 “沧澜,你的意思是?” 就连明帝也有了那么一丝压抑着的紧张。 “这天下会制作还魂丹的并非我一人,还有一人是我师姐洛紫衣。” 沧澜的声音空远又飘渺,“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听到她的消息。” “倘若太子殿下真的服用了还魂丹,有我师姐在想来不会有事。” “神医说的可是真的?” 明帝与皇后的嗓音一同响起,其中的希冀打破了晏栖眼前的黑暗,清晰的传达过来。 晏栖也紧张万分。 这么说,月珏没有死? 沧澜看着几人燃起的唯一希望,虽然残忍,但还是把服用还魂丹的必要条件说了出来。 “只是,还魂丹只有在濒死之人服下的三日之内有效,公主那位朋友身边可还有旁的什么人?” 沧澜想知道的其实是洛紫衣有没有出现在潼关。 滚烫的视线再一次的落在晏栖的身上,她的心控制不住的下沉,哪有什么旁的人,除了那道白色的身影,她再没见过别的什么人。 晏栖的手心开始止不住的发凉。 三日啊。 潼关赶去姑苏何止三日? 可是明帝与皇后好容易燃起了希望,她真的要亲手斩灭吗? “有的,确实有一身穿紫衣的女子,我听见洛洛曾唤她——娘亲。” 晏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浑身的力气好似都抽干了,她半倚着皇后,不敢抬眸。 即使她已经瞎了,也害怕她拙劣的谎言被拆穿。 与其告诉明帝与皇后,月珏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不如就这样无限的留给他们一丝希望,相信月珏总有一天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月欢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风止与沧澜都同一时间看向了她。 也都知道她在撒谎。 前者是亲眼所见并没有什么身穿紫衣的女子。 后者嘛,只是太过了解洛紫衣。 洛紫衣的名字中虽然带有紫字,可她生平最讨厌的颜色就是紫色。 绝对不可能身穿紫衣。 沧澜看着月欢紧掐着掌心的指尖,终是没有戳破她的谎言。 她的朋友既然能准备好还魂丹,或许洛紫衣真的跟着去了也未可知。 “陛下,你听到了吗?咱们的珏儿……珏儿他会回来的。” 慕容灵谙整个人泣不成声,她死死的攥住明帝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是,珏儿吉人天相,怎么可能死于此等诡计之下,会回来的,珏儿养好伤后会回来的。” 明帝把慕容灵谙拥入了怀里,字字句句都是对月珏归来的祈盼。 只是在触及到月欢的眼睛时,他的心猛然一沉,那双眼睛空洞得厉害。 “欢儿,你的……眼睛?” 明帝的嗓音阴沉暗哑,怆然心惊,月珏的事让他乱了心神,一时竟没注意到月欢的异样。 明帝怀里的慕容灵谙身体一僵,缓缓退出他的怀抱,怔怔的看向月欢空洞的眼睛。 她颤抖着手抚摸上月欢的眼睛,“欢儿,你的眼睛……怎么会……” 慕容灵谙已然碎裂的心此刻好似化为齑粉,痛到极致竟然是这般模样。 她始终不敢说出心中的答案。 接连的打击她真的快要崩溃了。 月珏生死未卜,月欢如今又…… 站在一旁的沧澜指尖扣上了月欢的手腕,虽然他早已有所察觉,但这一刻仍旧不免心中泛酸。 迎上明帝与皇后殷切的目光,他黯然摇头。 月欢的身体,是真的要碎了。 晏栖能感觉到气氛的微妙,她眼睫轻眨垂下眼眸,遮住了眼里的空洞,“父皇母后,我的事先放到一边,月临皇兄在哪?” 整件事情的发生,他脱不了干系。 明帝与皇后看着好似不甚在意,恬淡如水的月欢心痛不已,“欢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明明月珏生辰礼的时候,她的眼睛还好好的。 蓦然陷入黑暗,她又该如何自处,会不会害怕? 晏栖看着不肯轻松揭过的明帝与皇后,轻叹一口气,“父皇母后,我的眼睛只是暂时看不见,你们别担心,目前最重要的是弄清月临皇兄的事。” 她的眼睛早在从姑苏回来之后就断断续续的开始变得黑暗,随着年岁的增长,陷入黑暗的时间也愈发的长。 在战场上的悲恸欲绝,彻底让她失去了黑暗。 她只是不甘,这场黑暗明明已经拖了两年之久,为什么不再长久一些,至少让她能最后看一眼月珏的模样。 还有明帝与皇后,皇都的一砖一瓦,皇宫的一草一木。 这些全部的全部,她都还没来的及好好珍藏。 慕容灵谙看着月欢风轻云淡的模样,只能死死的捂住自己的脸不让哽咽泄露,沧澜方才的神情她看得分明,又怎么会是暂时? 明帝轻拍了拍皇后的脊背,为了不让月欢察觉到异样,只能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月临被暂时关押在地牢。” “……秋安带回来的消息是真的吗?” 明帝有一瞬的晃神,早知今日这般局面,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心软放过月临? 斩草除根……斩草除根原是这般意思? 倘若没有月临的狼心狗肺,月珏是不是也不会生死不明? 晏栖的呼吸都变得灼痛,她胡乱的点头,“父皇,我在去往潼关的路上碰见了被追杀的秋安,他曾告诉我是月临与大周勾结,出卖月氏。” “在潼关见到皇兄之时,他也曾亲口告诉过我同样的话。” “父皇!是月临斩断了皇兄的希望,让他无望的等在潼关!” “月临他是真的叛国了!” 晏栖以为明帝是顾念骨肉亲情,不敢相信月临的背叛,可她只要一想到月珏浑身是血倒在血泊里的模样。 她就恨不得能把月临碎尸万段! 只是,如今月氏只剩下月临这一位皇子了。 明帝又该怎么办? 晏栖没能等到明帝的回答,倒是先听见了匆急而来的脚步声。 “启禀陛下,有大批军队直逼皇都而来,探子来报,恐是大周陛下御驾亲征!” 第二百二十九章如何两清 江岐抛下潼关的纷乱,跟在晏栖的身后前往皇都。 他只是想要把晏栖带走,他想要向晏栖解释,他不是、他没有、也不想向月氏出兵! 更没有想要杀了她的皇兄。 一切都只是意外。 可月珏的生命太重,意外二字他要如何向晏栖说出口。 他可以说他早就吩咐内务府赶制他们大婚的喜服,他真的只是想要娶她,他只身赶往皇都的路上被昭和钻了空子,偷了兵符假借他的命令对月氏出兵? 晏栖会相信他吗? 自他从战场上离开,他满心满眼只想追上晏栖。 可这是月氏的地界。 他带着军队前来,怎么看都像是御驾亲征想要攻破月氏的模样。 是以,他遇到了很多阻击。 他不想杀人,可他们不让他前往月氏。 哪怕是他一个人离开也不准许。 那怎么能行呢? 他要见晏栖啊。 他真的不想伤害月氏的一兵一卒,是他们把他逼上了绝路,是他们不让他去找晏栖! 他只能杀了。 是以,江岐到达皇都的时候,身上天蓝色的衣服变成了深蓝色,一颗一颗的滴答着鲜血。 他数不清是谁的。 他只知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月氏皇城之下,江岐坐在被鲜血染红的马背之上,抬眸看着居高临下站在城墙之上的明帝,声音平静冰冷,“开城门。” 似狂妄又似绝望的挣扎。 “朕无心与月氏交战,只是想要带走晏栖,只要你同意,朕会立刻退兵!” 江岐率先说出了他的请求,不想造成不必要的斗争。 明帝垂眸看着江岐,眼里的光明明灭灭,这一刻何其熟悉。 七年前他也是这般,倨傲狂妄的对成帝说着同样的话。 想要的都是对方的骨肉。 那一日成帝对他妥协,交出了江岐,而他也依言退兵,没有伤害大周的一草一木。 他常说月珏太过心慈手软,不会帝王无情道。 其实,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失败者。 从他兵临鄞州城下的那一刻,他就不该有悲悯之心,斩草除根才是他应该坚守的帝王道。 倘若他马踏鄞州,今日这般业障根本不会发生。 如今,他带回来的这条恶龙,也不会对着他大放厥词,要带走他的月欢! “江岐,你杀了月珏,现在又想带走月欢,真当朕死了吗?” 江岐知道明帝不好说话,他从来就看不上他,也没指望能这般轻易的带走晏栖。 但,“朕没有杀月珏,潼关也不是朕的本意,不管你信不信,从始至终朕想要的只有晏栖,什么国仇家恨朕早就放下了!” “只要你愿意交出晏栖,所有的一切一笔勾销!” “朕的父皇因为你缠绵病榻,郁郁而终!月珏……虽不是朕本意,非要清算朕也认!” “两清,如何?” 明帝气笑了,“两清?” “江岐,你父皇懦弱护不住你,是抑郁而终!你也好意思说什么两清?” “朕只恨当年为什么没有彻底毁了大周,要留下这个祸患!更甚者在姑苏知道你习武之时对月欢心软,没有彻底毁了你的根骨!” “否则,你凭什么以为你今日有机会站在朕的面前大放厥词!” 江岐眉目深深,难怪,当时明帝到达姑苏的时候,他分明感受到了几名高手的气息。 原来竟是为他准备的吗? 那时候明帝就打算彻底废了他,让他单纯做个为月欢供血的废人吧! 所以,是晏栖为他求情,改变了明帝的想法,对吗? 江岐的戾气有一瞬的压抑不住,“那你也应该知道都是因为晏栖,朕才会说什么两清这样可笑的字眼!否则就凭你当年兵临鄞州,你就罪该万死!” “晏栖的愿望是月氏国泰民安,海晏河清!要不是为了她,早在朕踏上大周土地的那一刻,就应该是月氏覆灭之时!” “你还有何不满?” … “不要!” 晏栖惊恐大叫,仓惶睁开满是惊惧的眸子。 剧烈起伏的胸膛昭示着她此刻的不安,单薄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打湿。 “公主!你醒了!” 听到她惊呼的绿枝急忙拉开床幔,看着月欢被汗水浸湿的鬓角,“公主,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啊?” 说着又急急忙忙的拿起手帕替她擦拭汗水。 倏尔,她的手被紧紧攥住,“绿枝?” 晏栖不确定的声音响起,噩梦中的场景还没来得及彻底驱散,绿枝的声音空远又不真实。 “公主,奴婢是绿枝,您是做噩梦了吗?” “别怕,待会儿奴婢去给您做一碗安神汤,您喝下就好了。” 国泰民安的腔调,好似没有一点惊慌。 可她分明记得在宫门口时,有士兵来报,江岐打到了皇都! “绿枝,现在是什么时候?外面可有发生什么事?父皇和母后又去了哪里?” 晏栖慌乱的拉着绿枝的手,迫切的想要知道那是不是她的梦,如今睁眼闭眼全都是黑夜,她已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公主,您别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陛下好好的在上朝,皇后也好好的待在雍和宫,你是想他们了吗?” “要不您先好好休息,休息好之后奴婢再带你去看望皇后娘娘与陛下,可好?” 怎么会呢? 晏栖的眼前好似被蒙上了一层黑布,连绿枝都透着几分古怪。 绝口不提现在是什么时间。 “那么江岐呢?” 江岐分明已来到皇都,明帝怎么可能安坐朝堂。 “江岐?公主从姑苏回来不是说他已经回到大周,并且做了大周的皇帝陛下吗?这会儿应该是在大周做他的皇帝吧。” 绿枝的声音不易察觉的有一丝抖,她本来就不擅长说谎,对于江岐陛下也没有交代啊。 公主被送回安乐殿的时候,已经昏迷,陛下交代公主醒来之后,不可把外面发生的事说与她听。 要守着公主留在安乐殿,哪也不许去。 “对了公主,这是沧澜神医替您开的药,你喝了吧。” 绿枝递上一碗汤药送到晏栖跟前,晏栖闻着汤碗里冒出的苦味,眉眼微闪。 “绿枝,你的声音在抖……” 第二百三十章月氏月欢 晏栖打晕了绿枝,摸索着穿好衣服。 宫里处处透着诡异的寂静,这样的环境,又怎么可能安好? 在听闻江岐御驾亲征的那一刻,她的脖颈传来一阵剧痛。 是明帝打晕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江岐又是否已经到达了皇都? 晏栖掏出闻陌留给她的短笛吹响,等了片刻,方问:“风止,你在吗?” 四周静悄悄的,并未有任何动静。 眼盲之后,听觉确实增强不少,她仔细聆听一瞬也并未听见风止的声音。 想来是被拦下了。 明帝他到底想做什么? 不仅打晕了她,还令绿枝给她不知名的汤药,想要让她再次沉睡。 沧澜从不会给她开难喝的汤药,他给她的药向来都只是一粒小小的药丸。 也不知道是不是笃定她醒不过来,除了绿枝之外,并没有别的人看住她。 这安乐殿她住了差不多三年有余,晏栖成功找到了月欢的剑,用作拐杖一步一步向着宫门口走去。 大概是天选的命运,她赶至宫墙之下的时候,正好听见江岐对明帝说道,“晏栖根本就不是月欢,你有什么资格阻止朕带走她?” 晏栖的脚步倏然顿住。 那一刻,她浑身的血液凝固,冷得彻骨。 掩藏了三年的秘密就这么被江岐揭开了。 她原想带着这个秘密死去,明帝与皇后那么看重月欢,倘若知道月欢早就不在了,又该如何承受? 晏栖一步步踏上石梯,世间安静得好似只剩下了她,已经入冬的天气裹挟着阵阵凛冽寒风,刺痛着她的心肺。 “江岐,那你以为我是谁?” 晏栖一身白衣,手持长剑缓缓出现在城墙之上,她看不见江岐,眼神空洞的目视前方。 “欢儿?” 明帝的脸色有些难看,垂眸看向领她过来的太监,眼里的寒意似能杀人。 “欢儿,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歇息吗?” 慕容灵谙看着眼神空洞的月欢,快步走到她身边搀扶着她。 江岐抬眸定定的看着她的身影,神色有些慌乱,“栖栖,我只是……” 他蓦然想起在姑苏他提及的时候,晏栖的激烈反应,不由有些后怕。 还不待他解释,晏栖清冷疏离的嗓音传来。 “月氏月欢,恭请大周皇帝退兵!” “!” 江岐嗓子里的字眼被拦下,“月氏月欢?” 男人的嗓音艰涩得难当,“栖栖,你说你是谁?” 晏栖眉眼平静疏淡,“这里没有什么栖栖,只有月欢!” “月氏月欢,恳请大周皇帝退兵!” 她早该明白的。 在她选择送江岐离开月氏的那一天,就已经选择承载了月欢的命运。 在月氏,没有晏栖,应该存在的只有月欢。 “栖栖,你明知道月欢对我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你确定要抛弃你自己变成我憎恨的那个人吗?” 江岐勒紧缰绳的手有些泛白,漆黑的凤眸翻涌着黑沉的巨浪,好似要把城墙之上身着白衣的女子淹没。 明帝垂眸看着底下的江岐,深眸如海晦暗,“抛弃?” “江岐,不管是晏栖也好,月欢也罢,她们……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晏栖的脑中似有惊雷袭来,空洞的眸看向明帝,他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江岐冰冷暗沉的嗓音想起,问了她想问的话。 “江岐,你抓着这个可笑的筹码,想带月欢离开?” “朕明确告诉你,不管你以为欢儿的身体里住着谁,她都是月欢的一部分!” 明帝早已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大概,江岐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这般笃定的以为,此月欢非彼月欢,再联合月欢在姑苏时的激烈反应。 “欢儿,父皇不知道这样说你能不能明白,不管你来自哪里,抑或是你记忆中的自己是谁,父皇想告诉你的是——” “你就是月欢,月欢就是你!” 他早该察觉的,早该对月欢坦白这一切。 只是事情的真相太过玄幻离奇,他担心月欢会承受不住,才缄默不语。 晏栖的脑袋里像是有千万朵烟花齐齐炸开,所有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她仿佛置身于黑暗的深渊,明帝的话拽着她极速下坠,她迫切的想要抓住些什么。 手里的剑恍然掉地,她却没有丝毫察觉。 怎么会这样呢? 她是晏栖啊,怎么会是书中的人物月欢?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鸠占鹊巢偷取了月欢的一切,现在明帝告诉她,她就是月欢。 那她对江岐做的这一切又算什么? 她从来就不是旁观者? 难怪,她无论怎么样更改结局,还是改变不了原书的命运。 江岐还是来了。 江岐沉沉的注视着晏栖惨白的面容,眼里渐渐染上一抹猩红,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怎么会是他憎恨的那个女人呢? 在月氏皇宫的五年,整整五年,那女人带给他的伤害挫骨扬灰也不为过。 晏栖用短短半年的时间抚平他心中的仇恨,如今告诉他这一切只是骗局? 江岐浑身戾气翻涌,凤眸充血的盯着明帝,企图从他身上看出谎言的痕迹,“你、撒、谎!” 她们的品性大相径庭,怎会是同一人? 明帝担忧的目光从月欢身上移开,睨了眼阴戾癫狂的江岐一眼,“朕为留住月欢的生命,不惜发兵大周,你以为是为何?” “在朕找到那位术士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月欢会有此变换,倘若月欢真的已经不再是月欢你以为朕会怎么做?” 江岐的恨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倏然拔剑向明帝刺去,“所以,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好玩吗?” 明帝瞥了眼江岐眼里的恨意,神色有几分不解,“玩弄?” “这可谈不上,你的作用从头到尾就只是替月欢供血,是你自己没有守住你那颗心,怎能责怪他人?” 明帝的话无疑在江岐的心火上浇了一把油,手里的剑招顿时狠戾非常,他日思夜想的爱意,到头来就只是一场笑话? 那么晏栖呢? 她屡屡拒绝他的求爱,不肯做他的皇后,是不是也在嘲笑他的可怜? 是他没有守住他的心,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践踏,是这样吗? 月氏月欢,月氏月欢! 她方才,是这么告诉他的啊。 晏栖还是没能消化她就是月欢的事实,脑海中属于晏栖的成长经历她笃定不是幻觉,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晏栖理清思绪的同时,周围的声音扑面而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的握在手里,随着主人的紧张而握得越发的紧。 剑刃激烈碰撞的声音传来,随着慕容灵谙一声惊惶的小心,晏栖的身影倏然闪至,挡下了那柄刺向明帝的长剑。 这一次不似与青山的’浅尝辄止‘,她的心脏是真的被江岐捅了个对穿…… 万籁俱静之下,是江岐凄厉可怖的痛呼:“栖栖——!!!!” 第二百三十一章宿命 “——欢儿!!!!” 晏栖的耳朵被惊恐的厉呼淹没,心脏被剑刃绞碎的剧痛传遍四肢百骸。 悬在头顶的铡刀终于还是刺进了她的心脏。 除了有点疼,晏栖有一种宿命已尽的松弛感。 既然这是她逃不开的命运,那她受了就是。 停滞般的寂静之后,明帝碎裂的嗓音传来:“你放开她!” 下坠的身体,被人猛地抱在了怀里。 那怀抱宽大炽热,却又有些冷,他在发抖啊。 明帝怔怔的看着月欢的身体在他面前倒下。 在他还没回神之际,江岐抱着月欢与他拉开了距离! 他想阻止,想夺回月欢,被江岐横剑扫过,“滚开!” 暴戾的江岐嗓音又阴又冷,眼神凶戾的好似能吃人,血红的眼睛,挂着一滴泪。 是血泪。 江岐怔然看着晏栖胸前的伤,整个人恐惧极了,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轰然溃散。 晏栖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落于她的脸上,“江岐……下雪了吗?” 她记得现在已经是冬天了,今年的雪来得这般早吗。 “栖栖……” 晏栖能感觉到抱着她的男人颤栗的身躯,破碎的嗓音颤抖得厉害,甚至不能清晰的喊出她的名字。 慕容灵谙呆愣愣的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美眸凄然瞪大看着江岐怀里已经被鲜血染红整片胸膛的月欢,飘荡无助的发像凌厉的鞭子一下一下的抽在她的心上。 月欢惨白几斤透明的脸色似乎一碰就要碎了。 眼看着江岐带着月欢下坠,慕容灵谙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趴在城墙之上,伸手想要抓住月欢,充血的眸子尽是无助:“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灵谙!” 明帝瞥见几乎快要坠落城墙的慕容灵谙,猛地飞身上前把人搂进了怀里! “陛下!月欢……还给我!” 慕容灵谙紧紧的攥住明帝的衣襟,眼里的痛意烧灭了她全部的理智,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江岐怀里的月欢,生怕她会消失了般。 “陛下杀了他!杀了他!不能让他把欢儿带走!” 她已经没有月珏了,不能再没有月欢。 这骤然的变故早已让双方势力厮杀在一起,不知道是哪一方先动了手,这一刻的月氏城墙之下,兵荒马乱、天翻地覆。 明帝轻轻拍了拍浑身抖的不成样子的慕容灵谙,“灵谙,他带不走欢儿,相信朕!” 明帝没察觉到的是,他的声音也发颤得厉害,他红着一双眼睛,睥睨着江岐,“江岐必须死!” 江岐抱着晏栖,跪坐在城墙之下,身后是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他孤寂的跪倒在地,死死的捂住晏栖的伤口,“栖栖,别吓我……别吓我……” 声音涌出喉咙,竟是带了哽咽。 铺天盖地的恐慌,打碎了他可笑的自尊,这一刻他只想晏栖活着。 哪怕就是玩弄他也好,他全都不计较了。 只要她活着! 他全都没关系。 不做他的皇后,不爱他,全都没关系!只要她活着就好! 晏栖觉得眼皮似有千金重,她好累,好想睡觉。 心口的疼撕扯着她,耳边的厮杀声包围着她,江岐的痛语牵引着她。 她无法安然入睡。 唇动之际,好似勾住了心口的伤,她倒抽一口凉气,嗓音碎裂开来。“江……岐…….” “我真的是…….月欢…….吗?” 晏栖恍然顿住,少倾唇角扯起一抹艰难的笑,原来她也这般纠结这个答案呢,竟会向江岐求证。 江岐看着从她唇角顺流而下的鲜血,颤着指尖去抹,“栖栖……栖栖!别说话,不管你是谁都没关系!只要你活着,我全都不在乎!” “求你,别说话了…….” 江岐看着源源不断从月欢嘴里流出来的鲜血,整个人被恐惧包围,彻骨的寒冷撕扯着他的心脏。 他怕极了。 “还魂丹!对!还魂丹!” 江岐单手紧抱着月欢,从怀里掏出那枚没能给月珏使用的还魂丹抖着手喂给月欢。 “沧澜,沧澜不是在皇都吗?你会没事的,吃下它就会没事的,对不对?” 江岐好似在自言自语,摁住心底的恐慌,还魂丹是他全部的希望。 晏栖察觉到嘴里的药丸,用舌尖抵了出来,她不想吃这枚丹药。 “江岐,别浪费了。” “没用的,我的心脏碎了。” 即使沧澜的医术再强大,也不可能替她换一颗心脏。 心脏……碎了……. 江岐的心脏好似被一只大掌死死攥住,他好疼啊,眼泪一颗颗的砸在月欢的脸上。 “栖栖,求你乖乖吃药好不好?” “只要你吃下它,我的心脏任你捅千遍万遍!你想怎么报复回来都可以,只求你别死,我真的会承受不住……” 江岐凤眸猩红滴血,捡起那颗沾染着鲜血的药丸放进自己的嘴里,俯身吻上月欢的唇,强势的把那颗药送进她的口中。 似猛然想起什么,江岐硬生生的咬住自己的手腕,猛吸了一口血,再次渡给月欢。 他魔怔了般的觉得,他的血一定能救月欢! “江岐——!!!” 明帝看见江岐的动作,只当他在这个关头还要轻薄月欢,怒不可遏的一剑劈来,砍在江岐的背上! 江岐背脊微躬,硬生生的扛住了这一剑,唇角溢出的痛哼,惊动了月欢,她伸手抹了抹溅到脸上的鲜血。 “父皇……住手!别……伤他……” 晏栖有些呛住,胸腔里涌上的鲜血,加上江岐喂给她的血,心绪激动之下咳嗽不止。 这么一来,血流得更多! 江岐顿时三魂没了七魄,脸色惨白如纸,“栖栖!不要!” “不要吓我!不要!!” 江岐好似察觉不到背上的疼痛,也察觉不到明帝的靠近,满眼都是月欢咳血的模样,月欢每一次咳血都好似会碎掉般,他丝毫不敢用力。 匆急赶来的沧澜拦下了还在靠近的明帝,看了眼狼狈不堪的江岐,“他是在给公主喂还魂丹!” 说完,不等明帝反应,赶到江岐身边,刚抓起月欢的手腕! “别碰她!” 江岐反射性的打出一掌,他这会儿心神不宁出掌的威力不强,被沧澜轻而易举的拦下! 在看见是沧澜的时候,江岐死寂恐惧的眼睛蓦地亮了。 “神医!救救她!救救她啊!” 第二百三十二章身死 晏栖能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冰凉温度。 她好容易止住了咳嗽,已然没了多少力气,手腕软哒哒的任由沧澜握着。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倘若她真是月欢,她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只是,“父皇?” 晏栖只是稍动了一下脑袋,胸口处的疼让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她紧皱着眉眼抵抗着剧烈的疼痛。 江岐能感觉到她疼得发抖的身体。 “你想……说什么?” 他定定的看着晏栖皱成一团的脸,不止一次的想要亲手杀了自己,他为什么要被明帝的话激怒? 倘若他没有出剑,晏栖就不会…… “欢儿?” 明帝的嗓音好似苍老了许多,粗哑得不像话,“你为什么要替朕挡那一剑……” 江岐的招式虽然来势汹汹,但他也不一定就没有抵抗的余地,再者,他宁愿受伤的是他! 也不要月欢奄奄一息的倒在他的面前。 晏栖闻言唇角扬起一抹笑意,“父皇,你信命吗?” “欢儿注定是要死在江岐手里的。” 晏栖不知道该怎样向明帝解释她知道的某种宿命,“在你为我出兵大周的时候,我的死局就已经注定了。” 殊不知,她这句话却让江岐如坠冰窟,什么叫注定死在他的手里? “栖栖,这是……什么意思?” 明帝看着这样的月欢,眉峰狠皱,“欢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这样的宿命论,他也只知道一星半点。 “父皇,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笃定我就是月欢,但我确实来自异界,我的名字叫晏栖。” 晏栖要是能看见就会发现,明帝的脸色并没有丝毫的意外,“这些父皇都知道,欢儿你不用怀疑,你就是月欢。” “等你好起来,父皇再将它一一说与你听好不好?” 异界? 江岐怔然的看着月欢,所以她没有骗他对不对?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月欢。 晏栖闻言微微怔住,倏尔温和一笑,“父皇,你既然知道我的来历。” “就应该知道,我好不了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沧澜的医术起了作用,晏栖总感觉她的精神似乎好了不少,至少说话不那么疼了。 “什么叫好不了?栖栖你不要胡说,沧澜神医正在替你医治,你一定会好起来!” 江岐紧紧搂住她的我腰身,极力的掩饰着内心的慌乱,他求救的看向沧澜,“沧澜神医,你快告诉栖栖,说你一定能救她的对不对?” 他眼里的希冀与渴望,小心与渴求几乎要把沧澜淹没。 明帝的目光也看向了沧澜。 沧澜收回了扎在晏栖身上的银针,伸手揉了揉晏栖的发,似哀叹般,“什么都瞒不过你。” “是不是在你拒绝喝江岐的血那一日,你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沧澜恍惚记起,从那时开始,月欢的所作所为就全然变了。 她每一次的与堕魂抵抗,原来都是在与死亡和解。 江岐的目光寸寸皲裂,脆弱的凤眸倏然变得嗜血,他伸手狠拽住沧澜的衣襟,“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只要服下还魂丹,三日之内找到你必定安然无恙吗?!” 江岐的眼睛红的能滴血,抓住沧澜的手青筋暴起。 沧澜沉沉的注视着江岐,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猛地拽了下来,“还魂丹说到底也只是一枚普通的丹药,它不是神丹!” “你告诉我碎裂的心脏如何修复?!” 明帝的两鬓似有白发渐起,嗓音空远苍老: “沧澜,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月欢她不一样,她是奇迹,她不可能会死!” 沧澜抬眸看向明帝,“陛下,月欢公主身上有怎样的奇迹沧澜并不知晓,沧澜医术浅薄,真的……无能为力!” 沧澜在这一刻是有些怀疑自己的医术的,他曾几何时还告诉过月欢,明帝偏信术士之法,她的堕魂根本用不上至阴之血。 如今,月欢亲口承认她来自异界,而明帝似乎早已得知。 他不敢再妄言那术士,是江湖骗子。 “父皇,别为难神医了。” “欢儿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晏栖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精力的消散,“我死后,别为难江岐,好不好?” 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明帝如果继续揪着江岐不放,那月氏会不会真的国破家亡? 月珏已经不在了。 即使她死去,也不想看到明帝与皇后也死去,更不想看到月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她对这片土地是真的已经有了感情。 她希望这里的一切都好,这是她的私心。 “你是担心父皇杀不了他么?”明帝的声音有些沉。 晏栖闻言有一瞬的恍惚,她也拿不准明帝到底知道多少,到底是已知在作祟,还是本性使然,这句话的歧义太大。 “父皇,本就是我们亏欠江岐在先,到这已经够了。” “皇兄,会回来的,他没有被伤到心脏,还魂丹对他一定有用,这漂亮的河山就该好好的留给皇兄。” “别再流血了。” 她虽然看不见,可她的耳朵依然能听见数不清的厮杀声。 倏尔,她瞳孔逐渐溃散的目光看向江岐。 “江岐,月氏亏欠你良多,你所受的屈辱,就用我的命还给你,求你放过我父皇和母后,也放过月氏好不好?” 江岐定定的看着月欢的眸,那双眼睛里逐渐消散的生机,让他心慌,“栖栖,为什么会这样?你真的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死在我的手里吗?” 这里不是与青山,不要和他开这种玩笑啊。 晏栖晃神,可不是一早就知道吗? 那可是五马分尸啊。 所以捅心脏已经是很体面的死法了。 晏栖的沉默让江岐的四肢百骸好似都在碎裂,难怪他每一次的表露心意,晏栖都只想远离他。 只因为,她知道自己会死在他的手里? 谁来救救他? 他的心脏也好疼。 “栖栖,我不要你还我!” “你别离开我,我不会对月氏下手了,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只要你好好的待在我身边,不!只要你活着,回到月氏那五年也可以,只要是你身边,我什么都愿意。” “只要你愿意留下来……” 江岐语无伦次的祈求着晏栖,乞求她的心软,她最善良了,一定会同意的对不对? “江岐,谢谢你……但,别再食言了。” “宿命已矣,我是真的要离开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发白如雪 “不!!!” 感受到怀里呼吸的消失,江岐的绝望划破整个皇都! 满头的青丝也在寸寸变得雪白。 赶来的闻陌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尸山血海之中,发白如雪的男人怀里抱着的白衣已被鲜血染红,一如他与她的初见。 “晏栖——!” 男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使出自己的武学,闪身飞至月欢身边。 乌沉沉的天,流下了白色的眼泪。 落地即化的雪花,让人无端的觉得冷,他竟感受不到一丝晏栖的呼吸。 这一刻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那么美好娇艳的栖栖如今只剩下死灰色的惨白,喉间的腥甜上涌,闻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踉跄跪地,悲痛呢喃,“怎么会……这样?” “栖栖,你起来,别睡。” “我……我……我带来了药,别睡好不好?” 他夜以继日的研制解药,耗费了多一点的时间,是他食言,没能在约定的时间内赶回。 “栖栖,你别生气,我是回来慢了些。但我答应你以后都会陪在你身边,哪也不去了。”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闻陌往日里像太阳般带笑的眸子,此刻青灰一片,有眼泪混合着雪花滴落在地,男人的嗓音无端多了些沙哑的哽咽。 “我说过会回来找你的,说过……说过让你等我的。” “你起来,你罚我,任何什么都好,别这么睡着。” 天地间的冷好似都涌入了闻陌的肺腑,冰冻着他寸寸跳动的心脏,他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了,世界安静得可怕。 可他怎么,就是听不到晏栖的一丁点儿回应? 闻陌死死的瞪着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晏栖,膝盖一寸一寸的向她爬行着,快了,快了,就要快了。 他就要触碰到晏栖了。 他一定能叫醒她的,天凉,别在这睡。 就在闻陌的手即将碰到晏栖的那一刻,低垂着头满头银发的男人蓦地抬眸,眼里是与白发形成强烈反差的猩红! 张扬妖冶的皮囊此刻惨白一片,竟没比晏栖的脸好上一星半点。 男人嗜血的杀意外泄,字字如冰。 “别、碰、她!” 江岐死死的抱着怀中的已经没了呼吸的晏栖倏然退开飞至半空,紧绷的双臂就好似抱着全天下的珍宝,不肯放松分毫,就连碰一下也不许。 他不信,不信晏栖会这样离开,她明明已经吃了还魂丹。 她只是睡着了。 江岐这声暗含杀意的冷斥,唤醒了所有人的神智,晏栖的离开,江岐的骤然白发。 所有人的心脏似乎都在同一时间停止了跳动,直到这一刻幡然醒来。 明帝睨了眼跪在地上浑身狼狈的闻陌,抬眸看向江岐,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他刺目飞扬的白发。 何种心痛,才会一瞬白了头? 明帝的眸有丝丝的动摇。 “江岐,把月欢还给朕,朕可以听月欢的话不为难于你,但月氏不欢迎你!” “请你离开!” 如今月欢没了。 月珏也下落不明,他已经很累了。 月欢说过,不想再流血了,他答应她就是。 闻陌愣愣的看着自己差一点就能触碰到晏栖的指尖,缓缓站起身,环顾着与月氏士兵厮杀在一起的大周将士。 抬眸看向半空中同样浑身是血的江岐,理智渐渐回笼,“所以,是你导致了这场悲剧?” “是你……害死了栖栖?” 闻陌每说一个字,身上的杀气就更盛一分,随手捡起一把掉落在地上的剑,指向江岐,“下来受死!” 江岐连一个眼神也懒得落在闻陌身上,他直直的看向明帝,“晏栖是我的,我说过要带她走。” “不管她是生是死,她都是大周唯一的皇后,她只能待在大周!” “谁若敢拦,杀!” 阴郁的白发帝王,犹如地狱袭来的厉鬼,偏执的守护着手中唯一的光明。 明帝脸色倏然变得阴沉,“朕本想遵从月欢的遗愿一笔勾销!没成想你这般不识抬举!” “既如此,哪怕是拼尽举国之力,朕也要斩杀你!” 明帝运起功力,飞身跃起,与江岐平行而立,冰冷的剑刃直指江岐心脏。 站在下方的闻陌见状也脚尖轻点,跃至半空,看向两鬓已有白发的明帝,“陛下,让我来吧。” “您既然已经答应了栖栖,那她的仇就由我来报!” 晏栖害怕的东西他可不怕! 至此,江岐的嗜血的凤眸终于落在了闻陌身上,“你有什么资格插手我与晏栖之间的事?你以为你是谁?” “往日里不杀你,只不过是看你对栖栖还有点用处,万一呢?” “万一你研制出了堕魂之药……” 江岐的话被闻陌凄厉的笑声打断,“所以你该死!” 闻陌掏出怀里的瓷瓶,“解药我制出来了!只差那么一点,晏栖就能变得和普通人一样健健康康……” 说到这,闻陌的心肺只剩下痛意,竟是半点声音也说不出口了。 他眼里的恨意似要决堤般的涌向江岐,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什……么?! 半空中的江岐凤眸血红,看着闻陌手中的瓷瓶,承受不住的踉跄后退,险些带着月欢坠落。 “欢儿!” “栖栖!” 两道身影如风般地朝江岐扑去,企图接过他怀里的晏栖。 江岐迷惘痛楚的眸一紧,抱着晏栖飞速退去,避开明帝与闻陌的掠夺! “我说过,别动她!” 江岐浑身上下的杀意数以万倍的扩散,即使怀里抱着晏栖,面对明帝与闻陌两大强敌,也丝毫不惧! 此刻的飞雪,下的更大了。 晏栖被江岐牢牢的护在怀里,没有沾染半点风雪。 恬静的容颜,好似真的只是睡着了般。 很乖。 “栖栖根本就不愿意与你去大周!你为什么非要逼她至此?!” “在姑苏她甚至不惜自戕也不愿意跟你走!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何时?” 闻陌疯了似得提剑攻了上去,因着畏惧伤害到江岐怀里的晏栖,不敢使尽全力。 他看着无知无觉还要被江岐禁锢的月欢,心脏似被生生撕成碎片,疼得险些拿不稳手里的剑。 如果他在一开始听见潼关出事的时候,就离开北齐。倘若他早一些赶来月氏,月欢她是不是就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闻陌不可抑制得自责,他为什么没能像在与青山那样,出现的恰逢其时,救她于危难? 第二百三十四章早就疯了 江岐闻言眸子蓦地变得猩红,凌厉的一剑劈向闻陌,“你又知道些什么?” “那一日我离开姑苏,去而复返,早就与栖栖约定好,要她养好身体,我会来月氏接她!” “要不是昭和那狗东西捣乱,晏栖这会儿说不定早就在大周的皇宫,做我的皇后!” “你又有什么资格说她不愿意与我离开?” 男人的话语间皆是追悔莫及的痛意,倘若他早知道月珏要死,他当初就不应该在收到温言消息的时候赶往潼关,企图阻止这场战乱,救下月珏。 他若是不管不顾的抵达月氏皇宫带走月欢,会是怎样的光景? 抑或着,他更快一些,赶在潼关之前拦下月欢,带她离开,又是怎样的光景? 无论何种结果,可能都好过如今这般,躺在他的怀里,冷得刺骨吧。 只是,那个时候他是真的害怕月珏会死,害怕晏栖会怪他。 他是真的想要与月欢有一个和美的结局。 他已经尽力在温柔,尽力在满足月欢心中的期盼,他只是想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跳出来阻拦? 约好的? 明帝眸子微眯,江岐每月三次往皇宫送血他是知道的。 月欢从之前的抗拒,变为乖乖接受江岐的血,真的是他们一早的约定? 只是无论如何,月欢一日未嫁,她就还是月氏唯一的公主。 她的家永远都是在月氏! 怎么也轮不到江岐去安置她的肉身! “他没有资格,朕有!” “朕不论你与欢儿有着怎样的约定,且不论约定的真假,今日你可以离开,但欢儿得留下!” 明帝也步步紧逼,丝毫不落后于闻陌,向江岐展开攻击,想要夺回月欢! “陛下,你别被江岐迷惑,那些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栖栖根本不可能与他做这样的约定!” “栖栖的心愿全都在月氏,怎可随他去大周!” 闻陌不信,半个字都不信! 倘若晏栖真的有意想要与江岐离开,在姑苏的时候就不会那般决绝! 她对江岐好,不过只是想要让江岐平安的回到大周,不计前嫌,换两国和平! 那个话本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今发生的一切,都与那个话本子有异曲同工之处! 江岐闻言唇边的弧度更冷,“闻陌,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你就是影月楼的楼主影月吧?师无弦?” “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与青山月欢中剑坠崖,可是你影月楼的手笔!而你刚好又那般巧合的出现救了她,你一个北齐的皇子出现在月氏皇室狩猎的与青山意欲何为?” “参与月氏谋权的夜离也是你的手下,频频插手月氏皇室之事,你想做什么?” “处心积虑的接近月欢,真的只是因为这早就设计好的‘救命恩人’的身份?” 江岐的话可谓是戳到了闻陌的肺管子,他这辈子唯一对不起月欢的,就是影月楼曾多次想要她的命。 虽然不是出自他的命令,可确实都是他影月楼的人。 虽然月欢不怪他,可明帝…… “影月楼神秘莫测的楼主影月?” 明帝看向闻陌的目光有些深邃,似想起了很多相关的往事。 闻陌看着江岐唇角冰冷的笑意,分心向明帝解释,“陛下明鉴,闻陌确实是影月楼影月,可我对月氏绝无觊觎之心!夜离也早就叛离影月楼,被我清理门户!” “况且影月楼早在我离开月氏回到北齐替栖栖寻药的时候,就送给了她!” “现在,栖栖才是影月楼的主人!” 明帝恍然想到月欢自潼关而来,身后的那批人马,那些人确实是影月楼的人,那个风止还是首领级的人物。 只是他不知状况勒令他们离开。 早知如此,那月欢…… 江岐垂眸盯着怀里的月欢,影月楼的新主人吗? 这也是你与闻陌的约定吗? 为什么他与她之间总有闻陌的影子? 明明他与她认识比闻陌早,命中的羁绊,生来就注定,凭什么要闻陌插足? 江岐心里的戾气越发的浓厚,他单手搂紧怀里的晏栖,身上的剑意越发可怖,“那又如何?你对晏栖造成的伤害也休想一笔勾销!” “我不信栖栖真的会死,她服下了我的还魂丹,又长年累月的喝着我的血,只要我不死,她就死不了!” “哪怕是耗尽我这一身的血液,我也要救她!所以今天我必须带她走!” “谁要敢阻拦,杀无赦!” 江岐话音刚落猛地劈下一剑,剑气凌厉骇人,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明帝与闻陌齐齐闪避开来。 看向江岐的眼神都有些凝重,他的功力什么时候到了这般境界? 即使抱着一个人对敌两人也丝毫不占下风? “江岐,你疯了吗?” “栖栖她已经……你还要折磨她到什么时候?” 闻陌在江岐眼里看见了毁灭一切的疯狂,谁也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想要对月欢做些什么! 却无端的让他觉得胆寒。 “疯?”江岐嗤笑,“我早就疯了!” 在对晏栖动心的那一刻,他也曾这样骂过自己。 那可是仇人的女儿,也是仇人本身!不过是披了层假仁假义的皮,就偷走了他的心,何其可笑? 只是他终究敌不过自己的心动,爱就爱了,他认。 江岐斜睨着闻陌与明帝,“只要能救栖栖,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复活之法!” “抑或是到达栖栖所说的异界,上天入地我一定要让栖栖回到我的身边!完完整整的属于我!” 抱着冰冷的月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他的凌迟! 他怎么能甘心往后的年年岁岁只能守着冰冷的月欢! 说到这,他幽深的眸直直的看着明帝,“想来明帝陛下有方法的吧?比如说那个术士?” 就连他这身血液能救月欢,也是出于那个术士之口。 月欢的异界之说,明帝也并未意外,反倒是早就知道月欢有此一劫。 明帝说过,月欢是奇迹! 这一刻,他也愿意相信这个奇迹,他坚信月欢一定不会死! “什么术士?” “那些不过是些歪门邪道,你凭什么……” 江岐恼怒的看向闻陌,手里的剑招猛地向他袭去,把他的话全都打了回去! “歪门邪道?” “明帝可比你更清楚!” 明帝在听闻江岐提到那个术士之时,心就猛地跳了起来,他直愣愣的盯着江岐怀里的月欢,不禁问着自己要赌吗? 可…… 明帝的眼神晦暗,迎上江岐冰冷的眸,“那术士……” 第二百三十五章术士往生 “朕如今也不知道那术士身在何方。” 江岐面色冷凝难看,“这是什么意思?” 明帝长叹一口气,神色似在回忆些什么,“那术士是朕外出巡游时遇见的,并不知其来历,只知他名唤——往生。” “面貌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有一头白发与银色长须。” 那时候的月欢已经十二岁,也忍受了病魔十二年。 性子也越发乖戾嚣张,明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路途中偶遇的往生只是盯着他的脸多看了几眼,便拦下了他的去路。 “起先朕也以为他只是江湖骗子,并未搭理,直到他说出月欢身上的病症并给出了解决之法,朕不得不信。” “朕多方打听,还真找到了你这百年难遇的至阴之体,遂出兵大周。” “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明帝脸上绝望的死气在慢慢消散,看向月欢的目光升腾起生的希望,他回想起那位高深莫测的术士,只要找到他月欢说不定真的还有救! 江岐沉沉的打量着明帝,半晌才开口问道:“当年你是在哪里遇见他的?” “永安。” “不过这几年永安早就被朕翻了个底朝天,并未发现他的踪迹,只知道他并不是月氏人。” 江岐能想到的,明帝又何尝想不到,早在把江岐带来月氏之后,发现他的血真的对月欢有用之后,他便曾派人寻找过往生的踪迹。 只是这么多年,全都无功而返,那人再未出现过。 “他还说了什么?” 江岐总觉得明帝有所隐瞒,依照明帝多疑的性子,怎么可能因为那人的三言两语就把他带给月欢供血,事关月欢,明帝向来谨慎。 还有,那异界之说,也扑朔迷离,明帝也并透露分毫。 明帝深深的凝视着江岐,眸色几经流转,终是未言。 那人的高深之处,他今日算是领教了。 从他遇见往生的那一刻起,决定相信至阴之体的时候,后面发生的种种,其实早在往生的预料之中。 如何选择,在他自己。 往生早就说过,至阴之血也只能让月欢减轻痛苦的活到二十岁。 他还说,命运的齿轮早就已经开始运转,是孽是缘,自有定论。 如今遭遇的种种,正好印证了这一点。 “月欢的异界之说,又是怎么一回事?” 江岐见明帝没有回答,再次追问,如今出现了神秘莫测的术士往生,月欢的异界之说也变得诡谲起来。 往生到底对明帝说了什么,才会让他在晏栖笃定自己不是月欢的情况下,那么肯定晏栖就是真正的月欢? 站在一旁的闻陌早就被接连的消息震得失语,他口中的’邪门歪道‘被明帝一一剖开来,其中的莫测难辨已然让他心神震荡!如今更是扯出了诡异的异界之说? 谁?晏栖吗? 明帝并未接江岐的话,而是缓缓向月欢靠近,江岐察觉到他的动作,全身戒备往后退去。 “月欢不可能还给你。”淡淡的的语气,是阴郁的偏执。 月欢的来历触及到了他不信的神佛,可这依然不能磨灭他心中越演越烈的希望。 或许他的栖栖,真的是天上的神也未可知呢? “江岐,朕能信你吗?” 明帝倏然停下脚步,神色竟是少见的迷惘,他即使很不想承认,可此刻的月欢分明已经……死了。 他看着江岐眼里执拗的偏执,他真的要拿月欢的入土为安陪江岐去疯吗? 可万一呢? 他的月欢才不过十九岁,正如骄阳绽放,如何能就此长眠于地宫? 江岐冷凝的眉有一瞬间的松动,瞥向明帝眼里的迷惘,“你同意了?” “朕还有得选择吗?朕不忍心让欢儿就这般长眠,你今日可以带走她。” “五年,最多五年,倘若……还是不成,你必须把她还给朕。” 他如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好像也没什么不能疯的。 月珏他自会去找,他始终相信血脉之间会有感应,月珏一定不会有事的。 “陛下……”闻陌不可畏不震惊。 他狠狠的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痛意,直面残忍的事实,“栖栖她已经死了!” “别这样,别拿着她的肉身去糟践。” “让她入土为安吧!” 即使这几个字仿若耗尽了闻陌所有的力气,可他还是说出了口。 他不信术士之说,“且不说那术士是否真的有通天之能,可如今他下落不明,又当去何处寻他?” “现在虽是冬季,可栖栖的身体……五年根本不可能,哪怕只是一月也很勉强……” 人之生死,自然规律,人死的那一刻,身体就会随之腐烂。 魂魄散去,如何寻找逝去的晏栖? 风雪中的江岐白发飞扬,他看向闻陌眼里是不死不休的执拗,“就算是把这天下翻他个底朝天我也会把那术士找出来!” “至于栖栖,我早就说过,哪怕是耗尽我这一身的血液,我也要把她留下!” 他与她既然是宿命般的纠缠,他对晏栖的作用一定不会就此终结! 他早就听闻,南海有鲛珠,可容颜永驻,亦可让尸身千年不腐! 他定会为晏栖寻来! 闻陌阴冷嗤笑,“你的血?你的血只会脏了她的轮回路!” “说什么耗尽一身鲜血也要把栖栖留下?本就是你杀死了她不是吗?!她本来就要拥有健康的生活了,是你!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 闻陌眼里的恨意绵延万千,说的话犹如千万刀刃齐齐扎在江岐心头,江岐抱着月欢的手微抖,骨骼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江岐他!生生捏断了自己的指骨! 男人病态般猩红的眸子尽是凄苦的痛楚,他垂眼看着怀里恬静美好的月欢,心脏早就受尽了千千万万种凌迟! “我的血……会不会脏了她的轮回路,轮不到你来置喙!” “倘若我真救不回栖栖,我也绝不会苟活于世!” “到了下面,我自会向她赎罪!” 江岐被痛意包裹的凤眸,落在闻陌那张讨厌的脸上,“现在,让开!” 他来月氏,从来就不是为了打仗,只是想要带走他的栖栖。 如今明帝已经同意,闻陌这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阻止他的去路? 江岐握紧手中的剑,正准备闪身离开之际,身后的明帝骤然出声: “——等等!” 第二百三十六章不是重生 江岐脚步微顿,侧眸看着明帝,眸子微眯,“你想反悔?” 闻陌见状蓦地看向明帝,燃起一线希望,“陛下,人死不能复生,一定不能让他带走栖栖!” 谁知明帝只是淡淡的睨了他一眼,往江岐走去,“朕说过给你五年的时间,不管你是耗尽你这身血液,还是给欢儿陪葬,也只有这五年,朕不会出尔反尔。” “现在,朕只想好好再看她一眼。” “陛下!你……”闻陌还想再劝,就被明帝打断。 “北齐二皇子,朕念及你是欢儿的朋友不想与你为难,人死不能复生这样的话,朕不想再听第二遍。” “欢儿是什么样的存在,朕比你更清楚,你无需再劝!” “倘若你真的是为了月欢好,朕确实有一个请求。” 明帝灼灼的盯着月欢沉静如水的面容,眼里的偏执与疯狂半点不逊色于江岐,月欢是他好不容易留下的宝贝,如今只不过是暂时的陷入休眠,他相信月欢会回来的。 不管以何种方式,她始终会回来的。 已经有过一次了不是吗? 这一次也一定可以。 他只要耐心等待,月欢一定可以安然无恙的回到他与灵谙的身边。 江岐敛眸戒备的看向明帝,随时做好了带着月欢离开的准备,在睨见他眼里如出一辙的疯狂之时,心下稍定。 是啊,他怎么忘了,明帝之于月欢从来就是疯子。 否则又怎会因为一个江湖术士的话,发兵大周,惹下这样的因果。 闻陌抬眸看向肃然冷寂的明帝,嗓音艰涩得厉害,“什么请求?” 真的要让江岐带走月欢的尸身么? 在与青山的谷中,栖栖就对着那无名碑说过,死后想去谷中与他做伴。 那里四季如春,奇花遍地,她很喜欢。 她绝对不喜欢死后还要被江岐的鲜血包围,不得安宁。 “你说已经制出欢儿身上的堕魂之药,能否请你把药给欢儿服下?朕不想她醒来之后还要被堕魂折磨。” 明帝恍然想起月欢今年也不过十九岁,堕魂的诅咒还有一年,万一……万一江岐真的把月欢带了回来,倘若这具身体没有堕魂的解药,在月欢休眠的这几年间堕魂只是潜伏,倘若月欢一朝醒来,堕魂再次席卷而来折磨月欢,那该怎么办? 江岐眉眼微顿,是啊,月欢的身上还有堕魂未解。 他真的再经不起一点意外了。 遂,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闻陌身上。 闻陌万万没料到明帝的请求竟会是这样,他看向明帝的眼神不由得生出阵阵怀疑,那个术士当真有通天之能? 只要找到他,就能让栖栖死而复生? 明帝明明最是抵触江岐与月欢接触,可如今为了这无稽之谈的复活之术,他甚至不惜亲手把月欢交到江岐手上。 江岐的血,莫非对月欢真有奇效? 见闻陌久未出声,以为他不愿意,明帝侧眸看向他,“开个价吧。” “那药,朕愿意出重金购买。” “……” 闻陌的嗓子有些哑,“这药本就是为栖栖炼制,自然理当给她。” “只是……”闻陌的眸子里涌上几分颠覆认知的迷惘,“能否请您告诉我关于栖栖的事,我真的很想知道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本子箴言,到如今诡谲的异世之说。 一切的一切,都扑朔迷离,仿若一层厚厚的迷雾挡在他的面前。 江岐是偏执的疯狂在作祟,但明帝给他的感觉从一开始的迷惘渐渐的一步步的变为笃定。 就好似心中有什么倚仗,坚信月欢一定会回来一般。 明明……闻陌看向江岐怀里已经没了呼吸的月欢,明明栖栖已经死了啊。 他恨死了这种被隔绝在栖栖之外的感觉,糟透了。 “这是交易的条件吗?”明帝的声音说不出的空远,面色也变得有些冷沉。 “我没有那个意思!”闻陌连忙解释,“我只是在姑苏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栖栖与兄长提及了话本子的内容,我……” 明帝眸子微眯,打断他的话,“你听见了话本子的内容?” 难怪。 他也是从那个话本子开始怀疑月欢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直到她用金钗对准自己脖颈的那一刻,说的那些话他才真正的意识到,月欢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那个术士说的话,真的灵验了。 只是月欢临死前说的宿命,他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话本子?” 江岐的眉拧得死紧,月欢的那句话他始终耿耿于怀,什么叫注定死在他的手上? 只要一想到月欢从与青山开始,就一直在等着他的剑插入她的心脏,他的心就血淋淋的疼。 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连闻陌都知道那所谓的话本子? 闻陌惊惶异常的眸死死的盯着明帝,颤声问,“栖栖她,是……重生吗?” 明帝微眯着眸子看着闻陌,这人仅凭月欢的话本子就能联想到这般惊世骇俗的重生之说。 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只是…… 江岐闻言眉眼稍淡,“栖栖不可能是重生。” 在与青山的时候,晏栖曾亲口告诉过他,她不是月欢。 倘若真是重生,带着前世的记忆而来,她又怎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月欢?临死前也不会那般向他寻求答案。 更甚者,月欢之前是如何折磨他的,他与她都心知肚明,倘若她真是重生,早知道她会死在他的手中,月欢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弄死他! 又怎会带着他去与青山,甚至是带着他远走姑苏,此间种种皆是为了安然无恙的送他回到大周。 虽然他不知道明帝究竟藏着月欢什么样的秘密,但他相信,只要找到了那个术士,所有的秘密都将不再是秘密! 月欢所有的一切,他都会知道。 闻陌蹙眉看着笃定的江岐,没说话,只是执拗的盯着明帝,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明帝轻飘飘的睨了眼江岐,又把目光移到闻陌身上,同时伸出手,“既是交换,先给药。” “陛下,说了不是交换……罢了,倘若这样能让你放心的话。” 闻陌想要解释,却又觉得事情进行到了这一步,再怎么解释都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遂从怀里掏出装药的瓷瓶递给明帝。 明帝接过,随手递给江岐。 “朕能告诉你的是……欢儿确实不是重生。” 第二百三十七章鞭尸 “不是重生?”闻陌愣愣的重复着,“那话本子……” 他不信那只是一个单纯又巧合的故事,晏栖在那时候用来劝说月珏一定有她的用意。 明帝还不待他说完,就抬手制止,“朕能告诉你的已言尽于此,别的不是你该知道的。” 江岐对这个答案并无意外,垂眼看着晏栖的眸深邃难辨,不管真相如何,他都会找到往生救治晏栖。 明帝没有再管闻陌的欲言又止,他最后深凝一眼月欢,看向江岐,“你走吧。” “记住,只有五年。” 明帝说完脚尖轻点闪身回到城墙之上,慕容灵谙已承受不住接连的打击,早已昏厥过去。 明帝俯身抱起昏厥的慕容灵谙,垂眸看向两军交战的战场,这场誓灭大周的战役,因为月欢的死亡无疾而终。 甚至于他不得不依靠江岐的力量,做一场豪赌。 五年期满,倘若江岐没能救活月欢,他会不惜代价杀了江岐,替月欢陪葬! 江岐遥遥看了眼城墙之上的明帝,扬声吩咐大周将士:“退兵!” 闻陌左右看了看两人,虽然他对月欢身上的谜底还一知半解,但他看着江岐抱着月欢往马车走去,脚步轻抬,还是跟了上去。 江岐抱着月欢上了马车,小心的把她放在软榻之上,注意到她胸前的伤黑眸有一瞬的凝滞,慌乱的扯过一旁的被褥盖在月欢身上。 这一幕刚好被赶来的闻陌看见,他讥讽的看向江岐,“怎么,不敢看吗?” 明帝是疯了才会把月欢交给江岐这个杀人凶手,为了无稽之谈的术士之言,握手言和。 如今栖栖真的要被江岐带去大周了,他该如何阻止? 他身为医者,虽然心痛万千,但人死是真的不能复生。 更何况晏栖是被毁了心脏,就算真有通天之能,人还能没有心脏的活着? 江岐闻言心脏骤缩,眼里的脆弱迅速掩藏,他冷眼瞥向跟上来的闻陌,“滚下去!” 闻陌蹙眉看向月欢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江岐,放过栖栖吧。” “她已经死了,你还要折腾她的肉身到几时?” “明帝伤心过度才会被你蛊惑,你放过她吧。” 闻陌始终保持着一丝理智,看着月欢死寂的躺在那,他也很想一起疯。 但他不想月欢死了之后还不得安宁。 江岐紧紧的握住晏栖冰冷的手,似是想要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她,男人的手紧得没有一丝缝隙。 他幽幽的看向闻陌,“该放过她的人是你,栖栖她没有死!她只是睡着了。” “你这般阻止我救她,月欢醒过来的那一天你也别出现在她的面前,我怕她难过。” “现在,请你离开。” 江岐说完对着闻陌击出一掌,把他逼退至马车外,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想与闻陌争执什么。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放弃晏栖。 “出发!” 他现在只想快些回到大周,带着晏栖一起,回到他们的家。 他不管闻陌怎么想,他说过就算是把天下翻个底朝天,他也要找到那术士。 晏栖不会真正的死亡,她终有一日会回到他的身边。 闻陌这两年潜心钻研药理,疏于武学,江岐的武学造诣显然已比他高出不少,这一掌他竟有些接不住,被江岐逼退数米,眼睁睁的看着载着晏栖的马车走远。 他稳住身形想要再追,就被江岐身后的军队拦下,靠近不得。 漫天的风雪肆虐,闻陌头一次这般绝望,这场博弈当中,他才是那个没有立场的人。 江岐带走栖栖,是明帝准许,倘若他纠缠阻拦,那就是与明帝作对! 江岐他这一次是名正言顺的带走了栖栖。 “栖栖——!” 男人跪坐在地,发出绝望的悲鸣。 明帝目送着渐行渐远的月欢,垂眸看了眼跪倒在地的闻陌,“二皇子,潼关之事朕感激不尽,倘若他日北齐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只是欢儿之事,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且离开吧。” 明帝说完抱着怀里的慕容灵谙离开了,纷乱的战场之下,浸润于土地之上的鲜血,渐渐的被鹅毛大雪掩盖。 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打扫着战场,长眠于此的士兵被清理,厮杀不在,所有的一切都归于平静。 大雪遮掩了所有的痕迹,就好似一切从没有发生。 但有些人就是这般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比如沧澜。 明帝回到月氏皇宫想要找沧澜过来替慕容灵谙诊脉的时候,才发现此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皇宫变得更加空荡荡了。 没了,全都没了。 明帝挺拔的身姿有一瞬的佝偻,两鬓的发白的刺眼,不过短短几日,他竟也老了许多。 正在此时,有士兵来报,“启禀陛下,二皇子趁乱逃狱,现已被抓回,陛下……” 明帝已然心力交瘁,恍然想起还有月临这等不肖子,不待那人说完,摆手道:“二皇子通敌叛国,其罪当诛!择日问斩吧。” 这皇宫虽然很空,但他不需要这样的儿子。 伤害手足,伤害子民,野心太甚。 这月氏的江山,他拿不起。 就算,就算月珏真的……回不来,他也不会把月氏交到这样的人手中。 那士兵似是没想到明帝会这般干脆的下令杀死自己的儿子,愣了一瞬,在明帝倏然看过来的冰冷目光中回神,“是!” 明帝待那人退下,才靠坐在慕容灵谙床边,他垂眼看着慕容灵谙不安紧皱的脸。 “灵谙啊,欢儿去了大周,你醒来会不会怪朕?” “这辈子是朕对你不住,没能与你一世一双人,欢儿生来多舛,珏儿如今又生死不明,是朕没有保护好你们娘仨。” “你说,倘若越贵妃那毒妇没有进宫,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发生了? 明帝的苍老的眸子里满是追悔,他心里空荡剧痛,不敢停下碎碎念。 他早已打算禅位月珏,带着慕容灵谙游大美山河,谁曾想命运这般不待见他,朝夕之间他所珍视的东西全没了。 月欢浑身是血的模样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他捧了十多年的明珠,怎么能那般不公呢? “灵谙啊,朕给了江岐五年时间唤醒咱们的欢儿。” “既然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毒妇而起,朕这就命人去把那毒妇的尸骨挖出来,日日鞭尸可好?” 第二百三十八章陪葬 江岐亲自替月欢出理好伤口,又替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近日回大周的路并不好走,他睨见团团绒雪落下,给大地裹上了一层银装,又惊觉月欢的体温凉得刺骨,遂脱了鞋袜上了榻,把人紧紧的搂在怀里。 “栖栖别怕,我给你暖暖。” 江岐垂眸看见乖乖依偎在他怀中的晏栖,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恍然瞥见自己的白发与晏栖的青丝缠绕交叠在一起,他眸光微顿,抬手捻起自己花白的发丝,“栖栖,我白头了。” “白头偕老会是什么样的呢?你乖一些,睡够之后就醒来好不好?我想等着你,和你一起共白头。” “不过,你醒来之后看见我这幅模样会不会觉得我很老?你……会不会认不出我?” 江岐说到这竟觉得有些害怕,抱着晏栖的手更紧了些,“我日后定当日日陪着你,哪也不去,你醒来之后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我,一定会认出我的对不对?” 江岐深邃的凤眸直勾勾的盯着月欢紧闭的眸,卷翘的长睫一动未动,男人忍不住伸出指尖拨了拨她的羽睫。 “栖栖,你什么时候才能再睁眼看看我呢?” 江岐恍然想起了那个午后的冬日,也是这般大雪纷飞,冰天雪地。 他浑身是伤的来到安乐殿,衣着单薄地跪在厚厚的冰块之上,那一日的月欢格外的怪异。 他以为又是好几个时辰的雪地罚跪并没有发生,月欢让他进了大殿,见他单薄,还让绿枝烧旺了炉火。 那一日,月欢用别扭的语气给了他金疮药。 也是那一日起,月欢开始变得不想喝他的血。 每日的毒打也消失了。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的对不对? 早在那一刻,月欢就变成了现在的栖栖。 所以,才会在与青山中剑坠崖的时候,坦然赴死。 只因为,她知道自己想杀她…… 江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脏剧烈的疼,“栖栖啊,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想要杀你,甚至是知道自己会死在我的手中?” “两年……整整两年的时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狗屁的宿命?” “哪怕是亲手杀了我也好啊……” 他宁愿此刻躺在这里的人是他。 江岐把头深深的埋在月欢的脖颈间,有颗颗眼泪掉落,打湿了葱白的脖颈。 …… 大概行了一月,终于到达了大周的地界。 一路上天寒地冻,行车不易,是以慢了些。 偶尔遇见不俗的风景江岐也会停下来,抱着月欢下马车走走。 这是他两年前回到大周的途中攒下来的景色,这一天他不知道盼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又有多少个午夜梦回里是这般场景。 他抱着晏栖,与晏栖一起,一寸寸的让她熟悉大周的江山。 他疯了般的想要月欢融入他的世界。 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痴心实现的那一天,会是这般光景。 “栖栖啊,你要是看得见该多好?” 江岐到达鄞州的那一天,鄞州城的百姓挤满了街道,潼关发生的一切早就传回了鄞州。 此次出兵月氏重创,常年欺压在他们头顶的慕容灵渊死了,就连月氏的太子殿下也死了! 被昭和大人亲自斩杀!这样的累累战功,却被陛下当场处死! 只因他是私自出兵。 消息传回鄞州的那一刻,百姓们纷纷为昭和鸣不平!即使有过,亦可功过相抵! 何至于让他死于乱军脚下,尸骨无存? 是以,他们站在此处想要替昭和正名伸冤! 因着外面太冷,江岐并未下马车,端坐在马车里抱着月欢闭目养神。 直到,“陛下明鉴,昭和大人无罪!” 此起彼伏的喊冤声传来,江岐幽幽睁开了双眸,眼里骤然划过一抹嗜杀! 无罪? 他只恨让他死得太便宜! 这些人怎么敢的,当街替他这个死人求情! “放肆!胆敢惊扰陛下圣驾!” 两侧的士兵慌忙阻止,但此起彼伏的伸冤并未停止! “昭和大人私自出兵有罪,但他替大周打碎了屈辱,有功!不应该背负罪名遗臭万年!还请陛下明察!” 江岐眉眼冷沉得厉害,他垂眼看着怀里的月欢,伸手捂了捂她的耳朵,“栖栖,别听。” 他把人小心的放置在软榻之上,俯身亲吻她的眉心,“等我一会儿。” 江岐走至马车外,睨了眼黑压压的长街之上尽是下跪的臣民,眸子阴郁嗜血,嗓音幽冷:“无罪有功?” 鄞州城的百姓正欲回话,抬眸看见他们的皇帝陛下那一头银色的头发之时,骇然不已。 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皇帝陛下不过二十来岁,怎会满头华发? 江岐冷眼看着此间助纣为虐的臣民,“怎么,你们是想造反么?” “什么时候,违背朕的命令私自出兵,在你们眼里也变成了有功之人?” 跪地的百姓看着妖冶不似凡人的皇帝,在这冰天雪地之下,满头的白发,好似雪中妖孽。 冰冷刺骨。 他的话更是让他们自心底涌上无尽的恐惧,为昭和求情的心开始紧绷。 “陛下恕罪,草民等人并无造反之意,只是昭和大人重创月氏,实乃大功啊陛下!” 一身黑衣的江岐,白发迎风飘扬,闻言唇角扬起一抹嗜杀的弧度。 “既如此感念他的功德,朕特许你们去给他陪葬,如何?” 有功? 若不是昭和趁他远赴月氏,盗取兵符,月氏怎会发生那么大的变故? 他又如何会失信于晏栖? 晏栖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只能冷冰冰的躺在他的怀里! 这笔帐他还没来的及清算,他们倒是学会了拦路要挟? 既然上赶子找死,那就去死好了。 有一人杀一人,有一城杀一城! 喜欢流血,喜欢战争,他自会成全啊。 江岐的话顿时掀起滔天巨浪,跪地的百姓顿时哗然一片,陪葬? 他们的目的不是想要陪葬啊! 他们这些人胆敢当街伸冤,倚仗也不过是仗着人多,即使惹恼了陛下,也法不责众! 江岐并未理会那些骤然变色的脸,转身回了马车,“都杀了吧。” 第二百三十九章屠城不好 整个长街哗然一片! 跪在地上的百姓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如死灰,眸子里尽是惊恐。 谁说人多势众,陛下定会法外开恩还昭和大人一个公道? 接收到命令的士兵脸色剧变,全都杀了?那不就是相当于屠城吗?这可是大周的皇城啊! 这里的百姓不说全部但也占据了皇城的大半,商贾富户、往来百姓,倘若全部屠杀,鄞州必定元气大伤! 入冬的天,冷得厉害,就在士兵以为自己是不是因为太冷出现幻听之时。 马蹄声踢踢跶跶而来。 “陛下!万万不可啊陛下!” 匆急赶来的温言迅速下马跪倒在地,连声求情,“他们只是一时糊涂,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陷入恐惧的百姓仿若被当头一棒敲醒,霎时重重的把额头砸在地上跟着高呼求情,“陛下息怒,陛下饶命!” 这般寒冷的户外,冷汗已然打湿了衣襟。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过来,此刻的陛下早已不是仁慈的先帝。 就是满城,也屠得。 温言睨了眼黑压压的百姓,幸好他赶上了。 这世上从来就不缺爱国之人,也不缺有志之士。 上位者最忌讳的就是属下阳奉阴违,而昭和正是犯了大忌! 屡次违背江岐私自行动,无疑是在挑战江岐的权威,江岐不是先帝,在月氏皇宫摸爬滚打过来的人早就是皇权至上! 违背命令就得死! 温言在知道昭和偷偷盗用兵符向月氏开战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昭和的结局。 早在月氏的时候,昭和就以下犯上,甚至知道陛下在留春园的情况下,乱箭伤人,这般功利熏心,倘若陛下不会武功,那昭和就是弑君! 陛下到底还是顾念主仆情谊,才会在他的求情之下顺水推舟饶过昭和。 回到大周也并未有发难的迹象,虽然不曾重用,但好歹性命无虞。 说到底,大周所受的屈辱,陛下才是切切实实遭受这一切的人,谁也无法想象皇帝陛下在月氏皇宫的那五年是怎么过来的。 大周势弱,亲手把自己的太子交到了对方手上,太子所受之苦也是他们间接造成的。 如今陛下好不容易归来,也是大周在逼着不愿意开战的陛下,举起屠刀! 陛下在绝望中有了自己的爱人,想要守护的爱人,是他们这些臣子举起屠刀,杀了陛下的爱人。 无论是偷盗兵符的昭和,还是当街阻拦的百姓,从来就没真正管过陛下的意愿。 江岐慢条斯理的坐下,把晏栖搂进自己的怀里小心抱着,听见温言的话他眉眼未抬,“怎么,丞相大人也想替昭和求情?” 蚀骨的冷意混杂着刺骨的寒风齐齐笼罩在温言的头顶,帝王的威压让他脸色煞白,“陛下明鉴,微臣绝无此意!” “昭和罔顾陛下圣意私自偷盗兵符,死有余辜!但百姓无辜,还请陛下息怒,收回成命!” 温言铿锵的把昭和的罪状说与所有人听。 不管昭和目的为何,只这一点他就死得不冤! 生死之下,温言的话萦绕在每一个人心头,心思流转间,也知道如何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陛下饶命!是草民等人是非不分,昭和大人偷盗兵符死有余辜!陛下圣明!” 他们虽然想要扬大周国威,拓宽大周国土,但在生命受到威胁时统统都得靠边。 江岐嘲讽的勾起唇角,他掀起帘子一角,自窗口看向温言,“丞相大人,昭和偷盗兵符调兵赶往潼关,你真的不知情吗?” 昭和的本事并没有通天,必定是有人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有昭和出兵,后有百姓长街求情。 昭和已死,身后虚名又有什么用? 他们不过是想要借昭和重创月氏的势,继续开疆拓土,一洗前耻罢了。 江岐看着温言骤然变色的脸,似笑非笑的挪开了视线。 他懒懒的睨着匍匐跪地的百姓,“既然知罪,死罪可免。” “大周有尔等爱国之士,是朕之幸。既如此每家每户十六岁以上的青年即刻从军,替大周征战沙场、开辟疆土!” “如此,可好?” 屠城,似乎确实不好。 鄞州的这些百姓是整个皇城的烟火气,晏栖刚来到这儿,血腥气太重也不好。 既然他们喜欢征战,那就上战场好了,生死各安天命。 挺好的,不是吗? 江岐的眼尾有些泛红,眼里渐有疯狂之意,他还得找寻那个名叫往生的术士呢。 确实是需要大杀四方啊。 听闻死罪可免,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而那些健壮的青年听说可以从军上阵杀敌,脸上的喜色渐起,自江岐上位以来,大周比较重武,如今有机会征战四方,赚取军功,那将是无上荣耀! “草民叩谢陛下隆恩!陛下圣明!” 温言叩谢抬眸的一瞬间,瞥见了江岐怀里已脸色灰白的月欢公主,僵在原地! 月欢……不是死了吗? 江岐在月氏皇都的所作所为早就传回了鄞州,但并没有收到消息说江岐把已经身死的月欢也带了回来。 他亲手杀了月欢,明帝岂会放任他带着月欢回到大周? 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岐没注意到温言眼里的惊骇,他抬眸瞥了眼渐渐黑沉的天空,落地即化的雪花给地面增加了几分湿意,很冷。 他放下帘子,淡声道:“回宫。” 马车一直行驶到乾元殿外。 所有的士兵全都跪在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岐在这些问安声中抱着月欢一步步走下马车,往殿内走去。 他站在大殿外,垂眸看着月欢,“栖栖,以后你就要与我一起生活在这里了。” 听见江岐的声音,那些士兵偷偷抬眸,这才惊见陛下的怀里抱着一个女人! 不知是谁倒抽了口凉气。 那女人美则美矣,只是那脸色却是…… 江岐正欲抬步进殿,蓦然瞥见上方的’乾元殿‘三个大字,微微蹙眉,“你一直住在安乐殿,醒来的时候会不会觉得陌生?” 更甚者,回家的时候会不会迷路? “栖栖,我把这乾元殿改成安乐殿好不好?” “一草一木,所有的样式规格都换成安乐殿的模样,这样你醒来的时候就不会迷路了……” 第二百四十章罚我 早在从月氏出发的时候,江岐就已经派人出发南海替月欢拿取鲛珠。 这些时日,江岐日日给晏栖喂自己的鲜血。 不知道是天气太冷的缘故,还是江岐的鲜血真的有效用,两个月过去月欢的身体并没有任何腐坏迹象。 这无疑给了江岐莫大的鼓舞。 江岐抱着月欢来到了他往日里住着的太子殿,把人放在床榻之上用被褥仔仔细细的盖好。 “栖栖,今日时辰已晚,明日再带你逛一逛我长大的地方可好?” 男人贪恋缱绻的目光顺着指尖一寸寸的描摹着女孩的容颜,眼里溢出的温柔好似躺在床上的女孩真的只是长途跋涉之后的困倦,陷入了沉睡。 指尖由眉心到长睫一路往下,停留在有些泛白的唇瓣之上。 江岐的眸子微黯,细细的摩挲着,“给你喂了那么多的血,怎么唇色还是这么白?” 他固执的反复摩挲着晏栖的唇,执拗的想要青白的唇色染上一抹嫣红。 可始终无济于事。 江岐的脸有一瞬间的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对了,栖栖最爱美了,唇脂,要涂唇脂才是。” 他抬步离开床边,想要去寻,目光所及之处,清冷得不像样,一式一样全然是男子之物,姑娘家的胭脂水粉又怎会有? 江岐的脚步骤然顿住,是了,这里不是安乐殿。 栖栖的胭脂全都没有。 男人转过身,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在触及到那张小脸时,又蓦然扯出一抹微笑,“栖栖,是我思虑不周,没有提前准备好这些东西。” “明日好不好?明日你喜欢的珠钗水粉,漂亮衣裙我全都会为你准备好。” 江岐的目光触及到晏栖散开的青丝,“你的发,我还替你簪,就像在永陵之时……” 倏然,一颗晶莹的泪滴落在晏栖的唇上,男人有一瞬的怔住。 慌忙伸手去抹,“栖栖,你和我说说话,你太安静了,我害怕。” “你与我说说,明日你想要梳一个什么样的发髻,戴什么样式的钗环好不好?” 任由他如何擦拭,滴落的水珠越发的多了起来,而他乞求的姑娘,并未搭理他的碎碎念。 “栖栖,你理理我,理理我啊……” 江岐紧紧的拉起晏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之上,眼泪顺着晏栖的指尖落下,嗜血的帝王无助极了。 像一个被丢弃的小孩。 乾元殿彻底变成安乐殿的时候,南海的鲛珠已送进了皇宫,而同一时间江岐却也收到了来自北齐的东西。 是闻陌派人送来的不腐草。 江岐看着在冬季依旧青翠碧绿的不腐草,眉目深深,他恍然想到了在月氏时闻陌的模样。 现如今,却又送来了不腐草。 何其可笑。 闻陌回到北齐之后,自心底涌上一种手足无措之感。 他心里慌乱得厉害,又苦又涩,轻轻一碰又剧痛难忍。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他把自己无数次关进药庐,反复的研制着堕魂的解药。 没日没夜,看着渐渐堆积起来的药丸,他的心没有得到丝毫的平静。 潜伏在他四肢百骸的恐惧开始席卷着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救她救她救她救她救她! 如何救她? 怎么救她? 他亲眼看见了身死的月欢,可他坐在药庐里,每一分每一秒脑子里也好似魔怔了般的涌现着这个想法。 救她! 他一边派人去寻找能保存尸体不腐的异宝,这一刻,他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真的忍受不了栖栖彻底消失在这世上,哪怕是尸身他也想要留下来。 是以,他反复的研究着那些早就烂熟于心的草药,每一种草药上面都没有告诉他起死回生的方法! 他疯了似的砸了所有的药草,重新炼制堆积如小山的丹药也被他扫落在地! 他狠狠的踩碎那些药丸,眼里全是绝望,“废物!废物!没用!全都没用!” 巨大的声响,引来了师无涯。 师无涯看着满地的狼藉饿,眸色前所未有的深沉冷凝。 “无弦,你给我清醒一点!为了一个死去的女人而已,大周的皇帝已经疯了,你也要跟着疯吗?” 师无涯的面色有些冷,看到如此模样的师无弦他没有一日不后悔,当初就不应该放任他离开北齐。 倘若这样,他也不会遇到那月氏的公主,也就不会有这样一段孽缘! “如今人死不能复生,身为北齐二皇子你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师无涯是有些失望的。 他的弟弟风光霁月,如何是眼前这个颓丧不知岁岁的邋遢男人? “皇兄?她真的死了吗?” 闻陌红着眼睛看向师无涯,不等他回答,随即摇头,“不!不会的,她不会死!” 闻陌好似陷进了一团迷雾,“皇兄,栖栖不会死的对不对?” 江岐与明帝都很笃定月欢没有死,也不会死。 那么是不是月欢的身上真的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奇迹? 就连堕魂这样的剧毒,她不也撑到了现在吗? “无弦,你身为医者,那月欢公主死没死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别在自欺欺人了!” “你是北齐最尊贵的皇子,一个女人就让你碎了脊梁吗!” 他不清楚那位月欢公主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把他弟弟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同时,就连嗜血杀伐的大周皇帝也为其发了疯! 他可是听说大周的皇帝陛下,把那公主的尸身带去了大周,日日与尸体为伴! 并且为了寻找得以保存尸体不腐的鲛珠,发兵南海。 现在据说又在寻找叫什么往生的术士。 所到之处,兵荒马乱! 已然彻底疯了。 闻陌红着一双眼睛,“皇兄,你告诉我该如何清醒?” “我没日没夜、费尽千辛万苦才配制出栖栖身上堕魂的解药,她怎么就不能等等我呢?” 倏地,闻陌似想起什么般,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嗓音空前的绝望:“皇兄,你说她是不是在怪我?” 师无涯的眉拧得很深。 “我与她约好两年的,是我食言,没能两年期满的时候赶到她的身边,她一定是在罚我。” “罚我再也见不到她……” 第二百四十一章抓尽天下术士 江岐在改造乾元殿的同时,修建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他派人寻来传说中的千年寒冰床,听说此床有滋养魂魄的功效。 他隔三差五就会带着晏栖在上面躺上许久,因着冬季的缘故气温本来就低,不大一会晏栖的羽睫之上便会染上一层白霜。 这个时候,江岐就会抱着晏栖回到安乐殿,割腕给她喂血。 至于那位名唤往生的术士,他也派人前去多方打探,除去北齐与月氏,稍远一些的天启、大夏、青川、永明等国家也派了探子前去。 目前为止,并无线索。 这让江岐的戾气越发的深重起来。 金銮殿,金灿灿的龙椅之上。 白发如雪的妖冶帝王怀里抱着一个睡得安详的绝色女人,那女人衣着华丽,是皇后的制式。 就连头上的珠钗也是皇后才能佩戴的金钗步摇。 脸上妆容精致,薄唇之上是恰到好处的嫣红,就这么看去,俨然就是贪睡的睡美人。 只是,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谁都知道他们尊贵的皇帝陛下怀里抱着的,正是那位已然身故的月欢公主! 大殿之下,噤若寒蝉。 温言蹙眉看着龙椅之上的两人,虽然江岐在出发月氏之时就曾命内务府的人缝制喜服,很明显是想要迎娶月欢为妻。 可如今,人已经死了,且两人并未成亲。 月欢衣着全按照皇后的规格安排,是不是太不合礼制了些?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也不是没有,面面相觑之后,胆子较大的往前走了一步,“陛下,凤袍乃是皇后的象征,陛下给月欢公主……是否欠妥?” 江岐带着月欢回鄞州的那天,就险些屠城,在发现他们的皇帝陛下把已故的月欢带回大周的时候,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陛下对那位月欢公主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谁还敢上赶子去触江岐的霉头? 如今江岐更是直接把凤袍穿在了月欢的身上。 这是要做什么? 江岐慵懒的倚靠在龙椅之上,把玩着晏栖冰凉的指尖,凤眸幽深冷邃的看着台下的朝臣,“朕的皇后身穿凤袍有何不妥?” 诡异冷沉的气氛,瞬间燃了起来,低垂着头的朝臣蓦然看向江岐。 皇后? 且不论她的身份,把死人带上金銮殿已然是狂悖之举,如今更是指明已经死了的月欢是一国皇后? 大周的皇后是一个死人? 这传出去,大周的国威何在?! 温言脑子里的弦蓦地断了,他怔怔的站在原地,抬眸看向已然有些疯魔的江岐。 他能感受到朝臣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身为昔日江岐的老师,他们还天真的以为他的话江岐会听取一二。 温言低垂眼眸,长叹一口气,陛下早就不可同往日而语。 他一直都知道陛下对月欢有着爱慕之意,可是没想到他这份感情会这般浓厚。 哪怕是已经死亡,他皇后的位置也只能是月欢的。 早知如此,他就…… “陛下,还请三思!”温言承载着众朝臣的期盼,还是开口了。 “皇后乃一国国母,掌管后宫,更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如今月欢公主……实在是不能胜任,还请陛下三思!” 江岐唇角微微勾起,“掌管后宫?” “谁和你说朕会有后宫这个东西?整个后宫只会有皇后一人,如此丞相可放心了?” 还不等震惊散开,江岐注视着堂下的朝臣继续道: “既然话说到这了,那朕希望诸位爱卿能谨记,朕不打算纳妃选秀,往后这事也不要提到朕跟前,否则……斩、立、决!” 这这这,这不是胡闹吗? 已故之人坐上皇后凤座就罢了,如今更是不选秀纳妃,这不是要亡大周之象吗! 众朝臣立马弯膝下跪,“陛下,万万不可啊!” “陛下身为大周的天子,绵延皇嗣乃头等大事,万不可一意孤行啊!” 皇嗣吗? 江岐垂眸看着怀里的晏栖,眼里划过一抹柔软,清冷似妖的帝王终于有了一丝人气。 他轻抚晏栖的脸颊,倘若他们真的能有一个孩子的话,应该会很好很好吧? 栖栖啊,与你一般相似的小孩会是什么样的呢? “爱卿说得对,皇嗣确实是头等大事呢。” 朝臣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正当以为江岐回心转意之时,就听见他说。 “是以,朕的皇后如今病重沉睡,还需爱卿等人多多尽力寻找那名唤往生的术士才是。” “如此,大周方可无忧啊。” 江岐三言两语把朝臣方才聚集起来的喜气,瞬间击溃,人死不能复生,天地之理! 如今皇帝陛下抱着一个死人,苦求复生之术,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这与告诉他们要断绝大周的传承有何区别? “倾举国兵力,寻找一名小小的术士,应该不难吧?” “朕希望能尽快收到好消息,众爱卿觉得呢?” 江岐语气不轻不缓,可就是让众人觉得汗毛直立,嗜杀之气弥漫在所有人的心头。 自从陛下的青丝变成一头银发之后,整个人也变得喜怒无常起来,这般淡然的语气直让人心里发慌。 陛下到达鄞州的的那天,下令让十六岁的青壮年从军,征战沙场,举国上下闻言,纷纷响应号召。 这仗确实是也打了。 可目的,确实为了月氏的月欢。 这口气横亘在所有人的心头,上不去下不来。 “陛下,这术士倒是寻到不少,可名唤往生的鹤发童颜的术士确实不曾见到。” 如今能怎么办,皇帝陛下典型不讲道理,不听命令就得死。 昭和已然是前车之鉴。 那悬之又悬的屠城一事更是陛下的警告,就算是为了月欢寻找复活之术,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江岐眸子微眯,不见踪迹么? 事关月欢,明帝不可能会记错,也不可能会骗他。 那么这人会藏在哪呢? 既同是术士,派系之间会否有关联呢? 倘若他抓尽天下术士,那往生还能逃脱吗? 江岐想到这眸光微闪,抱起月欢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龙椅。 “那就,抓尽天下术士。” “往生,必须找到——!” 第二百四十二章醒来之后爱我吧 元启三年。 大周几乎全民皆兵,压抑多年的战火烧的很旺,青川与永明实力相对较弱,是大周的首要目标。 江岐也不是无差别的攻击,只是这两个国家的术师较为兴盛,他没有放过的道理。 既然好言好语寻不来往生,付出点鲜血的代价总还是要的。 沉寂多年的大周,在这一刻向天下人展示了他的血性! 江岐的疯名更是传遍这片大陆! 为了一个已死的女人,不惜大杀四方,不是疯子又是什么? 而明帝对江岐的行事作风自然有所了解,江岐之于他,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能为月欢做到这个份上的,除了他,江岐是第二人。 慕容灵谙当日昏迷醒来之后,在听闻江岐带走了月欢之后,不管不顾的就想要远赴大周,亲自接回月欢的遗体。 直到明帝挑明用意,她觉得明帝与江岐疯狂的同时,也隐隐燃起希望之火。 五年啊,她可以赌的。 她虽不喜欢江岐,可在听闻江岐对月欢的付出之时,也不禁有些唏嘘。 为了月欢,他把自己放在了风口浪尖之上,真正的不惜与全天下为敌! “没想到,倒是低估了他对欢儿的情意。” 慕容灵谙依偎在明帝怀里,“陛下,你说倘若在姑苏的时候欢儿就随江岐去了大周,这后面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这天翻地覆的剧变,皆是始于潼关之变。 明帝的目光有些幽远,蓦然想起在姑苏那晚的场景,“潼关之变的主谋名叫昭和,是江岐身边的贴身近侍,在姑苏的时候朕曾见过他。” “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召集数百人包围清风客栈,可见其野心。不管欢儿那时候有没有随江岐去往大周,潼关之战都不可避免。” “他对月氏的恨意很浓烈,能在江岐回大周两年之后伺机而动,不是欢儿去了大周就能让他放下屠刀的。” 明帝没有告诉慕容灵谙的是,倘若月欢真的去了大周,那昭和第一个开刀的对象可能就不是潼关了。 而是他们的女儿,月欢。 尽管江岐嗜血狠戾,也难防小人之心。 他对敌人也从不手软,不也让灵谙与欢儿屡次遭劫吗? 人心啊,最是难防。 明帝已然不敢托大。 慕容灵谙黯然点头。 慕容灵渊身死的消息传回皇都的时候,她心里是有恨的。 慕容灵渊身死,月氏太子生死不明,明帝所有的皇子几乎死绝了,也就是说整个月氏就剩明帝与皇后两人。 为了病秧子月欢公主,大周与月氏开战,月氏损失惨重,月氏透露出来的衰败,令其他国蠢蠢欲动。 魏驰如今镇守潼关,西北方向毗邻的大夏眼见月氏后方空虚,率兵而来! 就在明帝要御驾亲征之时,江岐派来了大周如日中天威名在外的宁将军前来助阵,他代替了明帝亲征。 不止江岐,就连北齐的师无弦也派来了左轻狂将军。 大夏自此被三国兵力夹击,师出未捷,就被打回了大夏都城! 直接把独立的大夏王朝,变成了月氏的附属国。 如此之下,江岐也算护佑了月氏平安,代替了慕容灵渊的守护位,慕容灵谙就算是想恨,也无处宣泄。 如此,明帝目前的重心全部用在了找寻月珏的身上。 多方打探之下,才知道月珏被白洛洛带去了洛水之畔。 只是洛水之畔在哪,却是无人知道。 大周,安乐殿。 又是一年春暖之际,江岐抱着月欢坐在窗边的摇椅之上,看着争春而出的绿意,轻抚着怀里之人的青丝。 这般的场景好似已经进行了无数次,颇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疯名在外的帝王此刻正柔情似水,一件件的把近来发生的事告知晏栖。 “栖栖啊,前些日子大夏偷袭月氏,你父皇原想亲自披甲上阵,只是大夏的兵力是远胜于现在的月氏的,你父皇此去,恐难善了。” 说到此处,江岐垂眸看着怀里的姑娘,温热的手心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小脸。 “我知道你最看重明帝等人了,倘若你醒来之后,知道我袖手旁观,一定不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毕竟,月欢为了月氏,一而再的选择推开了他啊。 男人的唇角有些苦涩,“栖栖,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我别再食言。我曾承诺与你,会守护月氏平安,如今我真正的做到了。” “栖栖,我信守了诺言,你什么时候才能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月氏?” 如今已经过去大半年,往生的下落还杳无音信,他割腕取血喂给晏栖,一日也不曾落下。 不管是鲛珠还是寒冰床,都是保存她身体的至宝,甚至是闻陌派人送来的不腐草他也没落下。 各种至宝之下,晏栖的身体并无腐坏迹象。 除了没有心跳,脸色惨白了些,她看着就真的好似睡着了般。 江岐冰凉的吻密密麻麻的落在月欢的头顶,凤眸暗淡无光,“栖栖啊,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醒来呢?” “半年过去了,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一天,最多一天,就醒过来好不好?” 江岐半哄半诱,这样的话他说过无数次,每一个日日夜夜他都在月欢的耳边这般蛊惑着,祈盼能软了月欢的耳朵,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鲜活的月欢。 那双盛着星星的眼睛正灼灼的看着他,那该有多好? 只是,他怀里的月欢依旧毫无动静。 第二百四十三章生辰要到了 月珏自潼关之后,就不见踪迹。 在潼关之时,江岐自然知道当时守在月珏身边的人是白洛洛。 所以月珏的去向,一定与白洛洛脱不了干系,而她能倚仗的地方无非就是洛水之畔。 想要找到月珏,洛水之畔必定逃不了。 他已经修书一封把他的猜测告知了明帝。 他明白,不管是明帝与慕容灵谙还是月珏全都是晏栖的牵挂,月珏当时在潼关出事的时候,晏栖心痛的模样太过骇人,他一定要在晏栖醒来之前保护好她在意的一切。 如今月氏的外患已经解决,最棘手的就是月珏。 他也不能确定,月珏究竟是死是活。 江岐垂眸紧紧的盯着晏栖沉的脸,指尖轻柔的摩挲着她涂着口脂的唇,嗓音低到近乎呢喃,“栖栖,倘若月珏真的死了,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只要与月氏相关,他总是被晏栖丢掉的那一个。 “栖栖啊,你如果只爱我就好了,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个人就好了。” 一个人的心脏那么小,怎么能装得下那么多的人呢? 他是真的很想很想把月氏对晏栖的羁绊斩断啊。 只是,江岐明白,月氏或许才是晏栖真正牵挂的东西吧,倘若她的家人全都不在了,她会不会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他不敢赌。 “栖栖,我替你守护你想守护的人,”江岐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位置,“但你这颗心以后只装着我好不好?” 明帝在收到江岐的信件时,看到上面的内容并未感到意外,早在月欢弥留之际就曾交代过月珏的去向,只是这洛水之畔的位置他们确实毫无进展。 如今江岐曾交代已经派人前去,他派去的人也多次无功而返。 或许,他应该亲自走上一趟! 而此时,洛水之畔。 消失已久的白洛洛手正仔细的替床上双眼紧闭面若冠玉的男人擦拭脸颊,然后是十指纤长的手,一根根的都仔细擦拭之后又轻柔的放回被子底下盖好。 已经回春的洛水还是有些凉意,床榻之上的男子已然瘦削很多,本就尖锐的下颌线更显凌厉了,白洛洛放下手里的帕子,忍不住俯身靠近还在贪睡的男子。 伸手轻抚着他黑浓的眉,“兄长,已经大半年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睁开眼睛看看洛洛?” 少女的声音有些哑,眉眼间的愁云却怎么也消散不去,像是一朵耷拉着的海棠。 白洛洛把脑袋轻轻的靠在月珏的胸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这是她半年来每天都会做的动作,只有听见月珏的心跳声,她心里的恐慌才能被压制。 她忘不了月珏在潼关之时奄奄一息的模样,她午夜梦回之时每每梦见都使她肝肠寸断,循环反复的经历着月珏的死亡。 醒来之后,她只能这般一次一次的向月珏确认,他真的还活着,他还有心跳声。 是的,月珏没死。 那个时候,她给月珏服下的还魂丹吊住了他最后一丝的生机,她趁栖栖昏迷之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晏栖身上的时候,趁乱带走了月珏。 “兄长,你说栖栖会不会怪我?” “我偷偷带你来到洛水之畔,甩开她派来的追兵,她是不是恨死我了?” 白洛洛眼里有着歉疚,她抬起头一眨不眨的盯着月珏的容颜,“可是洛洛很害怕,兄长你浑身是血的模样真的吓到洛洛了。” “我在姑苏听闻兄长身在潼关之时,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我,我日夜兼程,还是去晚了。倘若我再快一点再快一点,那一剑致命伤洛洛一定会替你拦下!” “洛洛知道,兄长心里挂念着月氏,也是真的很疼爱栖栖,可是原谅洛洛没有把你送回皇都。”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沧澜神医与我娘亲师出同门,那时你伤重,普通的医者根本医治不好你。而还魂丹只有三日之限,我不能耽搁。” 当时的晏栖已经心伤昏厥,她也来不及解释。且月珏身为月氏太子,哪怕是伤重也应该回到皇都,她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够劝动明帝让月珏与他回到姑苏,再者,那还魂丹真的来不及折道折腾浪费时间。 她在出发潼关之际,就曾吩咐雪儿传信洛水。 是以才会在绝望之际,碰上前来接应她的洛紫衣,她的娘亲。 在看见她娘的那一刻,她紧绷着的弦突然就断了,背着月珏狂奔千里,早已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紧紧攥住洛紫衣的手,昏迷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娘亲,救他。” 没等到洛紫衣救助月珏,她就彻底晕厥过去。 再醒来,她已经回到了洛水山庄。 与她一起回来的,还有月珏。 那一刻,该怎么形容呢? 在触摸到月珏心跳的那一刻,白洛洛的眼泪倏然滚落,她捧着月珏的手又哭又笑,嘴里断断续续语无论次的念叨着,“太好了……有救了……有救了……” 她真的,真的从死神的手里夺回了月珏。 只是月珏伤势过重,大半年过去仍未醒来。 白洛洛只能月珏渐渐变得红润的面容,还有他平稳的心跳来确认月珏真的活着。 “兄长,快些醒来吧。”白洛洛揉捏着月珏的手心,“你不是最挂念栖栖了吗?你醒来之后,洛洛带你回皇都看她好不好?” 洛水之畔早已隐世,白洛洛与月珏被洛紫衣带回洛水山庄之后就关闭了山门,谁也不得进出,至于外界的消息他们自然也不知晓。 洛水山庄,早就有自给自足的能力,关闭山门并不影响山庄日常的运行。 这也是白术和洛紫衣会一直隐世不出的原因。 “也不知道栖栖怎么样了,她的眼睛……” 当时那样的情况太过混乱,月珏的状况让她几近崩溃,而栖栖又骤逢眼睛失明,月珏身死的打击对她实在太大了。 江岐的发难,月珏的下落不明…… “是我对不起栖栖,兄长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我自当亲自去给栖栖请罪。” 那堕魂,白洛洛向她娘亲打听过,她娘隐世的时候很早,只听说过确实是世间至毒,她娘亲却没有亲自见到过。 她不是没想过,让她娘亲前去皇都给晏栖治病。 只是洛紫衣在听闻一直替晏栖料理身子的人是沧澜之时,曾告诉过她,“倘若连沧澜都术手无策,你那朋友娘亲也无能为力。” 想到这里,白洛洛眸光黯淡,嗓音哑得过分,“兄长,你快些醒来吧,栖栖二十岁的生辰……快到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偏心 青川与永明就算联合对抗江岐,也逐渐占了下方,江岐从不曾御驾亲征,但大周的士兵就好似天生就该待在战场之上,所到之处,所向披靡! 直至最后,不得不割地赔款,归入大周做附属国。 在消失与依附之间,他们选择了依附。 至少这样,不曾真的消失。 谁不知道王朝之势,盛必衰衰必盛,如今江岐能为了一个死人征战四方,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女人而已。 既然难过美人关,谁又能保证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停止征战? 失去目标的时候,再凶狠的狼也会没了尖牙。 到时候,必是他们反击的时候! 再者,他们可是听说,这位凶戾的帝王后宫未有一人,百年之后的千秋万代未有延续,这偌大的王朝岂不是不攻自破? 是以,他们投降得并不艰难。 怎么看,都是一桩很合算的买卖。 青川与永明归顺,境内所有的术士全都送到了大周,江岐抱着晏栖坐在龙椅之上,看着乌泱泱身着白色术袍的男子跪在大殿之外,供他过目。 江岐蹙眉看着那些战战兢兢胆小如鼠的男人,不仅外貌之上没有一点形似明帝的描述,气度之上也是差之千里。 怎么看也没半分高人的模样。 “你们当中可有名唤往生的术士?” 江岐不愿放过一丝机会,即使心里憋闷得厉害,但他坚信哪怕这些人当中没有往生,假以时日他也总会找到! 虽然往生这个名字早已被传得沸沸扬扬,大周的皇帝陛下不惜大动干戈找的就是这个名唤往生的术士,跪在地上的人脸色十分古怪,面面相觑之后皆不知如何回答。 场面陷入诡异的寂静。 “怎么,都哑巴了么?”江岐懒懒的掀起眼皮,凤眸里的冰冷让所有人为之一颤。 “陛下饶命!”那些人胆子虽然不大,但对危险却很敏感,连声求饶。 他们被混合抓来,谁也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名唤往生的同伴啊。 就在所有人磕头的时候,最末端的一位青年低垂着眸,似在考量这什么。 少倾他抬眸瞥向江岐的时候,见到他那一头的银发,微怔。 江岐何其敏锐,落在他身上的大量只短短一瞬就被他捕捉到,他风眸睨来之际就见一个还算清秀淡雅的青年正盯着他瞧。 他眉眼微皱之际,那青年倏然伏下头颅,“……小人或许见过陛下要找的人。” 江岐紧皱的眉倏然松开,慵懒的身姿瞬间坐直,搂着月欢的悄然收紧,深沉的盯着那名青年。 “他在哪?!” 若是仔细听的话,江岐的嗓音中竟包含着一丝颤抖。 他遍寻未果,终于再次让他听到了关于往生的消息!往生他所有的信息来源全都来自明帝,虽然他坚信明帝不会骗他,可这大半年以来,他攻城掠地并没有寻到一丝往生的踪影。 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人始终低垂着头,“小人曾在三年前云游天启的时候,见过一银发白须的……青年。” 那人之所以停顿,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人,不论是从气度还是他那一头华发,那术士都称不上是青年。 只是,他的那张脸又确确实实是年轻人才有的容光。 “与之交谈之中他确实说过他名唤往生,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陛下要寻找之人。” 江岐的心跳开始剧烈跳动起来,是了,银发白须,返老还童之象。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江岐努力克制住自己快跳出胸腔的心跳,“你可知道他的踪迹?” 只要找到他,栖栖身上的谜底就会迎刃而解,她也会如约醒来的对不对。 那人的头伏得更低,“小人只是云游偶遇,并不知其踪迹,只听他当时言语,似乎是天启之人。” 江岐翻涌沸腾的血液在这一刻有些冷,还是不能确定他的踪迹吗? “抬起头来!”江岐眸子微眯看着始终低垂着头的那名术士,待他抬头之际,“你叫什么名字?” 此人的眼神之中不似作伪,且是目前接触过往生的唯一线索。 “小人名唤不执。” 不执? 他岂能不执? “既然你见过往生,那就随军出发前往天启吧。” 天启是他现在唯一没有涉及的国家,谁能想到他寻了这么久的人会是天启人呢。 眼下,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至少不用再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 天启!他势在必行! -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洛水之畔的时候,明帝亲自来了姑苏。 月珏消失这么久,无论是生…..是死,他总是要见上一见。 沧澜自从那日在城门之处消失之后,就再也没露过面,他遍寻未果,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倘若那姑娘身边真有沧澜的同门,那月珏可能真的没死,欢儿说过,白洛洛给月珏吃下了还魂丹,身边又有高人救治,一定会没事的。 只是现今,谁也不曾知道洛水之畔的具体方位。 在苏淮的对方打听之下,那烟雨楼好似是白洛洛的产业,明帝即刻前往赶去烟雨楼。 可惜的是早已人去楼空,只是一些不知白洛洛来历的人在掌事。 他们只能亲自前往洛水,先行查探一番。 这一日,白洛洛照例守在月珏的床前替他擦脸洗手,嘴里一直碎碎念的寻些月欢往日在姑苏的趣事说与他听。 那日,她提到栖栖之时,她明显感觉到月珏的指尖动了。 她一直紧握着月珏的手,断然不会感应错误。 月珏是真的有反应。 她娘亲说,这是月珏潜意识的反应,要她多挑些他挂念的事说与他听,对他的苏醒有帮助。 白洛洛欣喜的同时,又有些苦涩,“兄长,你真偏心。” “洛洛往日里与你说那么多话,也不见你有丝毫回应,只要一提到栖栖,你就……” 白洛洛说到这,微微一怔,她这是在做什么? 吃栖栖的醋么? 白洛洛莞尔勾唇,“兄长,方才的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可不能吃栖栖的醋才是,她也一定……” “什么吃醋?” 洛紫衣一身红衣款款而来,精致艳丽的五官与白洛洛有三分相似,两人的风格却大相径庭,白洛洛若是海棠,那洛紫衣就是倾城牡丹。 第二百四十五章半年前就死了 “娘亲。” 白洛洛有些难为情,她方才的模样太像争风吃醋。 “洛洛说着玩呢,娘亲不是说让洛洛多多与兄长说话么。”白洛洛走上前去挽着洛紫衣的手,眉眼低垂,颇有些撒娇的味道。 洛紫衣侧眸看着白洛洛小女儿家的姿态,“是吗,那栖栖又是谁?” “莫非是这太子殿下的……相好?” 洛紫衣一句话来了个大转弯,月珏的来历她当然知道,她的女儿这般痴迷的男子她也是有了解一二的,却从未有听说过这位太子殿下有纳妃娶妾。 只听说对妹妹月欢倒是极尽宠爱。 只是这栖栖又是谁? “噗嗤!” 白洛洛闻言忍俊不禁,“娘亲,你在说什么呢,栖栖怎么可能是兄长的相好!” 洛紫衣见白洛洛捂嘴轻笑,忍不住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也不知是谁在这说人偏心。” “好了娘亲,你就不要再取笑女儿了。”白洛洛闻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方才的那番话已经尽数被洛紫衣听了去,“栖栖是月欢公主在外行走时用的名字,洛洛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就唤她栖栖,已经习惯了也就没有改过。” “月欢公主?” 洛紫衣闻言脸色有些沉,她看向白洛洛的目光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外面发生的事。 “嗯,我向你提过的,我在姑苏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就是月欢公主呢。” 那时候白洛洛也只是初出洛水山庄,每日待在烟雨楼也未曾交到新朋友,就是那么一个平常的午后,她认识了晏栖,月氏唯一的公主月欢。 也是从那一天,她就注定与月珏相遇。 “娘亲,怎么了?” 白洛洛说完看向洛紫衣的时候,发现她的脸色很不对,并不似以往那般随意亲和,倒像是有什么心事积压在心头。 “洛洛,现在……”洛紫衣的话在瞥见昏睡的月珏之时戛然而止。 “出去说。” 白洛洛先前说月珏对月欢的事有所反应,证明他的大脑正在逐步清醒,他身上的伤早已愈合,况且这大半年洛水山庄一半的珍贵药材全都进了他的肚子,身体已然大好。 只是,他这次始终是命悬一线,能恢复至今,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来。 她接下来的话,她还是不当着他的面说了吧。 “怎么神神秘秘的?有什么事不能当着兄长的面说。” 白洛洛任由洛紫衣拉着她往外走,又不由得有些奇怪,毕竟往日里有什么事洛紫衣从来没有避讳过月珏。 “月珏的身份你我都知道,现在洛水之外来了很多的官兵,恐是明帝亲至。” 洛紫衣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挑明,“洛水山庄的人除了你没人见过明帝,但看随行的仪仗,来人八九不离十就是明帝。” “什么?” 白洛洛怔住,知道她出身洛水之畔的事她只告诉过晏栖,明帝能找到这儿是不是证明晏栖也来了? “这大半年,洛水之外一直都有人试图寻找山庄下落,想必全是为了月珏而来。因着那时月珏伤重,你又整日心神不宁憔悴不堪,我与你爹并未告诉你。” 洛紫衣把这半年来洛水之外的情况全都说与白洛洛听。 白洛洛的神色有些歉疚,“娘亲,对不起,给你与爹爹添麻烦了。” 月珏疼爱月欢,同样的月欢也很是放不下月珏这个哥哥。 她都明白的。 当日她带着月珏不告而别,晏栖肯定急疯了,“娘亲应该早些告诉洛洛这些事情的。” 洛紫衣怜爱的揉了揉白洛洛的头发,“你是我的女儿,我与你爹爹的掌上明珠,这点麻烦又算得了什么?” “娘亲今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这次来的人是月珏的父皇,当今皇帝。你既然心悦月珏,就断然没有把明帝拒之门外的道理。” 明帝远在皇都,他们自是可以不见。 若不是白洛洛心悦月珏,哪怕是明帝到了洛水之外,她与白术也不会敞开大门迎接。 她与白术选择隐世不出,足以证明不是栈恋权势之人。 白洛洛点点头,就算她娘亲不说,她也会亲自去把明帝迎进来。 “那娘亲可看见随行之人有没有一个长相十分漂亮的女子?” 也不知道栖栖有没有来,她早就想邀请栖栖来山庄做客,一直也没实现。 洛紫衣脚步微顿,侧眸看向白洛洛,“你是想问月欢公主有没有来吧。” 从月珏那张脸就可以看出,身为女子的月欢样貌也定然不俗。 只是可惜了。 “知我者,娘亲也。” 白洛洛眼里闪过点点星光,“我一直都想邀请栖栖来山庄玩呢,一直都没合适的机会。” “对了,”白洛洛想到晏栖身上的病痛,“待会儿栖栖到来之后,还请娘亲出手为她诊治一二,也不知道她的眼睛怎么样了。” 那日她走得匆急,也不知道栖栖的眼睛是否还有救。 她知道堕魂越到后面,会夺走栖栖的全部感知。 洛紫衣看着白洛洛期冀的模样,长叹一口气,“月欢公主她……没来。” 白洛洛总觉得她娘亲的声音有些低沉,但也未做他想,“没来啊?也是,我怎么忘了她身子不好,经不起长途跋涉。” “只是可惜了山庄这绝美的景,我是真的想要带她来小住一段时间的。” “罢了,等她身子好些之后,我与兄长再带她前来也是可以的。” 洛紫衣从白洛洛的一言一行中就能够看出她是真的很喜欢那位月欢公主,她轻捏白洛洛的手心,“傻孩子,她出身皇家什么样的美景没见过。” “只是洛洛,娘亲接下来要告诉你的话你仔细听好,在明帝面前也断然不要提及,当心惹得他神伤。” 洛紫衣的神色有些严肃,她也担心白洛洛会接受不了。 可她现在一口一个栖栖的提,要是不告诉她,问到明帝面前岂不是戳明帝痛处,一国天子,谁又知道他会不会降罪白洛洛,降罪洛水山庄! “……什么?”白洛洛看着她娘亲,心头莫名有些恐惧。 “那位月欢公主,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死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疯子,还是情痴 一道巨雷击打在白洛洛心口之上,剧痛的心脏让她崩溃! 她踉跄后退数步,险些跌倒之际被洛紫衣一把搂住,“洛洛?” 洛紫衣一脸担忧,心疼的盯着她血色尽褪的小脸,“洛洛,你别吓娘亲啊,人死不能……” 白洛洛猛地紧攥着洛紫衣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脖颈间青筋骤起,连呼吸都在扯着痛,她死死的盯着洛紫衣,“娘亲,娘亲!不会的!不会的!” “栖栖她,她怎么可能会死?!她还未满二十岁,怎么可能会死!娘亲你别闹,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白洛洛整个人颤抖得厉害,全身的力气也好似在一瞬间被抽干,她半靠在洛紫衣怀里,脸色惨白如纸,好似濒临绝望的溺水之人。 还不等洛紫衣回答,白洛洛已然泪流满面,她泣不成声的紧紧抓住洛紫衣,“是不是因为兄长?栖栖亲眼看见兄长被刺杀,她还吐了血!” “她的眼睛也因此看不见了,是不是因为兄长被我带来了洛水,她伤心过度……才会!才会!” 白洛洛呜咽不已,却始终说不出那两个字。 她慌乱极了,也害怕极了。 栖栖……怎么会呢?兄长那么疼爱她,就连自己的死亡也不愿告诉晏栖,害怕她承受不住。 倘若,栖栖真的身死,那兄长又该怎么办? “洛洛,你冷静点!” “月欢公主的死与你无关,是大周的皇帝亲手杀了她!” 白洛洛瞬间如遭雷击! 她怔然看向洛紫衣,眼里尽是不可置信,“江岐……杀了栖栖?” 怎么可能呢? 白洛洛愣愣的闪动着眼睫,眼里空洞惊惧。 不管是在姑苏的一点一滴,还是在潼关的那一刻,白洛洛都坚信江岐对月欢是有感情在的。 虽然他确实对月氏出手了,也许是女人比不过江山,但他怎么可能亲手杀掉月欢? 栖栖吐血昏迷的那一刻,江岐眼里的恐惧绝望不可能是装的,那种感觉就好似她亲眼看见月珏中剑倒在她的面前是一样的。 恐惧,绝望,几乎淹没了她。 所以,江岐怎么可能杀了月欢? “我不知道那位大周皇帝与月欢公主有怎样的羁绊,但我打听到的消息,就是这样。” 洛紫衣见洛洛失魂落魄又不可置信的模样,暗叹少年人的爱恨情仇总是这般炽烈不留余地,与他们年轻的时候还真是如出一辙。 洛紫衣长舒一口气,“在你带走月珏太子的时候,那位大周皇帝就率兵去了皇都,我只知道月欢公主是为明帝挡剑而亡。” “那位大周皇帝一瞬白头,而后带走了月欢公主的尸身。” 人的悲痛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一头的青丝就会瞬间白头。 那位大周皇帝……也是可怜之人呐。 虽然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是人死之后活着之人的一系列反应做不得假。 她可是听说那位年轻的帝王如今正大杀四方,寻求复活之法呢。 “白头啊。”白洛洛轻喃,眼神空洞得厉害,“与栖栖的死又算得了什么?” “他居然这么狠,就连栖栖死后,也不让她得到安宁,带走栖栖的遗体他又想做些什么?” 她一直看不透栖栖对江岐的感情,初见之时江岐对栖栖的模样,她误以为两人是恩爱夫妻。 那时候的栖栖看着江岐的眼睛里有温柔,有心疼。 栖栖自盐城受伤醒来之后,对江岐就冷漠了许多,一心只想让他离开月氏。 也是后来她才知道,晏栖为了逼江岐回到大周,甚至不惜自戕威胁,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洛紫衣眉眼微闪,幽幽道:“大概是为了让她做大周的皇后?” 在白洛洛看过来的血红眸子里,洛紫衣耐着性子解释,“消息早就传开了,大周的皇后是一位死人。” “而那人,正是月欢公主。” 那位大周皇帝可谓是一个狠人,能为了死去的月欢做到那个份上,她突然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疯子? 还是情痴? “疯子!”白洛洛低骂一声。 但一想到江岐那人对栖栖病态般的占有欲,好似又合乎情理了。 “还不止呢,他现在做的事桩桩件件哪一件不疯?等你出去之后自会知晓,现在还是抓紧去接明帝陛下吧。” 洛紫衣摇摇头,这会儿已然不想过多提及。 “你先下去洗把脸,换身干净的衣服。” 方才的失态,白洛洛此刻看起来很是狼狈,脸上的泪痕瞎子都看得出来她曾狠狠哭过。 白洛洛依言点头,正要离去的时候,脚步倏然顿住,她偏头看向月珏所在的房间。 声音低到几乎消失在风里,“娘亲,栖栖死了,兄长该怎么办?” 他好容易因为栖栖有了点反应,若是醒来之后知道栖栖已经身故……她不敢想。 明帝一行人好容易来到洛水之畔,洛水水深不可测,源头之上缭绕在白雾之中,能窥见的距离有限。四周绵延环绕的高山,高耸入云。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人烟的模样。 不得不说,此处是绝佳的归隐之地。 苏淮看着这让人头大似迷宫的巨大山脉,不由得伸手抹了一把冷汗,这让他去哪寻找洛水山庄啊? 陛下带来的任务也太艰巨了。 他看着站在洛水岸边细细打量的明帝,苦愁着眉眼上前,“陛下,此处真的有山庄存在吗?” 他怎么四顾之下,全是巍峨高山,谁会脑子不好的把山庄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明帝垂眼看了眼苏淮,“朕带你来吃干饭的吗?既是隐世,其定然隐蔽,派人搭建竹筏,往上游去找,其余人四散开来搜山!” 要不是月欢与江岐都曾告诉他洛水山庄就在洛水之畔,他也可能会有所怀疑。 “是!” 苏淮低垂着头领命,既然陛下这般笃定,想来是有可靠的消息。 正准备转身吩咐手下办事之时,上游处的迷雾之中,转来阵阵声响。 “全军皆备!保护圣驾!”苏淮脸色微变,在留春园发生的事,断然不能再发生第二次,否则他头上这顶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就连这脑袋也岌岌可危。 明帝眸子微眯,一动不动的盯着白雾之处渐渐显现的人影。 来的人,不少。 第二百四十七章活着就好 迷雾散去。 迎面而来的五艘大船顿时显现出来,不等船只靠岸,站在最前端的白洛洛脚尖轻点倏然朝明帝飞来。 守在一旁的苏淮并未轻举妄动,他记得这个姑娘,当年在留春园的时候见过,与太子殿下还有月欢公主的关系都非同一般。 他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明帝眸光深邃的睨了眼白洛洛,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身后随行的部下,他早听说过洛水山庄实力不俗,从这些人的身上确实能窥见一二。 白洛洛没等明帝深想,率先跪在明帝面前。 “民女白洛洛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她跪下之后,船上其余的人也跟着跪下请安,嘹亮的声音环绕在山谷之间,逐渐远去。 明帝垂眸看着眼前的白洛洛,眸光明明灭灭,语气还算随和,“你早知道朕要来?” 白洛洛在来的路上无数次的设想过明帝的反应,是雷霆大怒,还是以天子之威勒令她交出月珏?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这般温和。 与当年在姑苏的时候并无差别。 白洛洛微微抬头睨向明帝,打量着他的神色,这一看之下四目相对,刚好撞进明帝深沉的瞳孔之中。 她稳住心神,“民女也是刚刚得知陛下亲至,未曾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自从她带着月珏来到洛水之畔,就连山庄的大门也未曾出过。 要不是今日她娘亲告诉她明帝亲临,关于月欢的那些事她也不知道要何时才能知晓。 明帝看着白洛洛通红的眸,心口微揪,神色几不可查的有些紧张,“你哭过?可是月珏出了什么事?!” 在白洛洛蓦然睁大的眸子里,明帝的嗓音恍然发颤,“月珏他……还活着吗?” 无论过去多久,他始终无法直面那个字眼。 他宁愿相信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白洛洛既心惊于明帝心细如发,又酸涩于他对月珏的疼爱牵挂,“对不起,是民女之过,私自带走太子殿下。” “不过陛下还请放心,兄长他已性命无虞,只是……” 明帝在听闻月珏性命无忧的时候,悬起半年之久的心总算是有了丝丝安慰,然而还没等他脸上的笑意绽开,白洛洛话锋一转又勾起了他的心脏。 “只是什么?” 明帝的脸竟比方才还要白上几分。 无限接近真相的这一刻,上百种可能在他心中闪现,惶惶不安。 “兄长他……” 明帝在见到躺在床榻之上人事不省的月珏之时,终于懂得了白洛洛的欲言又止。 饶是九五之尊的明帝在见到瘦削如柴的月珏之时,眼眶也情不自禁的泛起湿意,若是仔细留意还能看见他长袍之下的脚步有些踉跄。 他三两步走到月珏床前,轻颤着手执起月珏的手腕,手上暴起的青筋昭示着他的内心,指尖执拗地扣住月珏的脉搏。 在感受到他跳动的脉搏之时,一向不喜形于色的帝王,眼眶肉眼可见的红了,几乎喜极而泣,“活着!活着!真的……活着。” 明帝捧起月珏的手放在自己的眉心,整个人颤抖得厉害。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好半晌,明帝手上的青筋缓缓退去,他放下月珏的手,侧眸看向与白洛洛站在一起一身红衣如烈日朝阳的女子,“你就是洛紫衣吧?” “……多谢。” 白洛洛从潼关带走月珏,他从一开始的怒不可遏,到满怀希望,直到这一刻,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有了松动。 月珏在潼关那一战的艰难凄惨,早就传到了他的耳朵,任谁也知道月珏的凶险,更何况因为他没了呼吸心跳,月欢更是吐血失明,可见其当时的凄厉。 如今,上苍保佑。 他的儿子,还活着。 洛紫衣闻言携站在一旁的白术一起上前对着明帝欠身行李,“陛下不必言谢,草民只是尽了医者的本分。” 明帝抬眸看了眼她身边鼎鼎有名的白术,这个男人从他踏入山庄之时行过一礼之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行为举止倒是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况且,是他们救了月珏。 “神医不必谦虚,朕曾听沧澜提起你是他的师姐,沧澜也曾在皇宫为欢儿诊脉医治,这么说起来朕也算是与你师门颇有缘份。” “现下你又救了月氏的太子殿下,更是月氏的千古功臣,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朕必当重谢。” 明帝的态度一直比较谦和,他是为谢恩而来,不是问罪。 白洛洛带走月珏的事,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深表感谢,如今月珏保存了生机,私自带走皇储的事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洛紫衣与白术对视一眼,看向明帝,避而不谈沧澜之事。 “多谢陛下美意,民妇并未有什么想要的,民妇与夫君选择归隐此处,只想远离红尘纷争,过清净日子。” “陛下不曾怪罪民妇等人私自带走太子殿下,已然是皇恩浩荡!” 白术在洛紫衣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也跟着俯揖弯腰,“谢陛下圣恩!” 白术与洛紫衣并不知道明帝心中所想,月珏身份尊贵,当初洛洛始终是偷偷带走了一国太子,已然犯了大逆不道之罪! 从白洛洛千里奔袭,甚至不惜恳求洛紫衣出山的那一刻,她是什么心思他们这些做父母的又岂会不知? 更遑论这半年多以来,她更是寸步不离的守在月珏床前,事事躬亲照顾。 恐明帝追究,他们只能先发制人。 明帝看了眼夫妻两人,瞥向一旁的白洛洛,“洛洛姑娘,你爹爹与娘亲不肯接受朕的赏赐,那你可有想要之物?” 白洛洛睨了眼白术与洛紫衣,还未得到眼神交流的机会,就听见明帝继续说道:“放心,你带走珏儿之事,朕不追究,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来。” 闻言,几人心下安定。 “真的想要什么都可以吗?”白洛洛漂亮的眸轻瞥一眼月珏,定定的盯着明帝,似是想要确定这句话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她又能提多大的要求。 女儿家的小心思,如何能逃得过成了精的狐狸。 “君无戏言。” 明帝的眸光似有若无的同样落到月珏的脸上,这姑娘能为月珏做到如此地步,已然是用情至深。 “洛洛想要一直陪在兄长身边。” 第二百四十八章抱紧我 …… 江岐在知道往生很有可能在天启的时候,内心的炽热一刻也没得到安宁。 午夜梦回之际,每一次触摸到晏栖冰冷的体温,无论他抱她多紧,哪怕是嵌进身体的力度,她也无法温热分毫。 每一寸每一分都冷得几乎让他发疯。 他的脆弱绝望只敢在晚上有丝丝的松懈,白日里,他是一点也不敢的。 要是被栖栖看见了,真的不回来了又该怎么办? 此刻,江岐带着晏栖躺在寒冰床上,指尖一下又一下的拨动着她的眼睫,“栖栖,你不是最怕痒了吗?” 江岐直直的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似呢喃低叹,“小骗子,你分明一次也没动过。” 少女的眼睫之上已渐渐染上一层冰霜,可即使这样,她的眼睛始终未动分毫。 江岐妥协似地把人放在臂弯处紧紧搂着。 “栖栖,与我一起去天启可好?你应该也听见了不执说往生在天启的事吧?” “我说过,从今往后一步也不会与你分开的,只是这寒冰床带不走了,所以咱们今日多躺一会儿可好?” “怕冷就抱紧我,知道吗?” 这半年以来,江岐整日与晏栖待在大周皇宫,为的是让晏栖的身体充分得到千年寒冰床的滋养。有鲛珠在,又有他的鲜血喂养,想来暂时离开这寒冰床也无大碍的吧? 虽然带着她去天启,非明智之举,可把她一人留在皇宫,他更是不放心。 这偌大的皇宫之中,他没有一个信任之人。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快些找到往生,想要快些让晏栖醒来,想要快些触碰到她温热的体温,想要快些让她如星辰般的眸子里装着她。 “此次出门,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发饰衣裳?我都替你准备着可好?” 晏栖当年姑苏之行的时候,头上的发饰多以花类为主,“芍药?桃花?还是昙花呢?” 这几种花样,是那时的晏栖比较常用的几种,“都带上可好?” 偌大的地宫之中,回响着江岐低沉温柔的声音,语气里的轻哄就好似身边的姑娘真的有配合他,提出很多的要求。 “再带几条发带?也好,我自是全都依你。” 江岐微微撑起脑袋,唇角含笑的看着怀里的姑娘,“我这么听话,要不要亲亲我?” 男人眼里的光亮炙热闪烁,向来自给自足,在晏栖唇角印下一吻。 唇上的温软,乱他心神,他控制不住的想要得到更多,想要得到怀中之人的回应。 只是在触及那颗冰凉的鲛珠之时,潮水般的贪恋轰然散去。 江岐睁开凤眸离开贪恋的唇,深深的看着晏栖睡颜恬静的精致小脸,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不情愿。 “真乖。” 江岐起身之际轻轻摩挲着少女的唇,染笑的凤眸在触及到一个红色的物什之时,猛然顿住。 晏栖的心口处躺着一枚小小的——平安符! 是她在姑苏的灵山寺为他求来的。 因着他方才的俯身,掉落了出来。 江岐眼里的笑意渐渐消散,修长的指尖苍白僵硬,在触碰到那枚平安符的时候他浑身颤抖得厉害。 他想到了晏栖跪在那些石头雕刻的菩萨面前,虔诚的模样。 少女自僧人手里接过的平安符有很多,在回头之际看见他时,送出了第一枚。 回到客栈之后,闻陌也拥有了一枚。 然后,是那个黏人精白洛洛,晏栖……亲自替她送去的。 还剩三枚。 他知道,月珏有一枚。 剩下的两枚,它们的主人不难猜。 明帝,慕容灵谙…… “栖栖,六枚……六枚平安符……没有一枚是你的……” 江岐强撑的神色有一瞬间的皲裂,“栖栖,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为自己求一枚平安符?是不是有了这枚平安符你就不会……不会躺在这儿了?” 男人眼中的泪倏然滚落,砸在晏栖的眼睫毛之上,炽热的眼泪融化了冰霜,顺着她的眼角落下。 她好似在哭。 江岐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身体里快要撕裂般的痛苦。 他当日站在门外冷眼看着晏栖替他们求着平安,暗讽那些石头雕刻的东西如何能保佑人的平安。 倘若那个时候,他不是嗤之以鼻的站在门外,而是进去虔诚的替晏栖也求取一枚平安符,是不是……今日的晏栖也会平平安安? …… “只是这样?” 明帝深深的凝视着白洛洛认真的小脸,眼底深处划过一丝诧异,这丫头对月珏的喜欢那双眼睛根本藏不住。 他以为这么好的机会,她或许会想要名正言顺站在月珏身边的身份。 岂料…… 明帝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只是这样,洛洛已经很满足了。” 白洛洛不是痴傻之人,从姑苏那晚月珏的婉拒开始,她就明白自己与月珏之间的鸿沟,他是身份尊贵的月氏太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 而她,只是一个山野丫头,万不敢再有别的奢望。 兄长待她好,就已经抵过万千了。 白术与洛紫衣齐齐看向自己的女儿,眼里尽是心疼,只不过他们也未出言干预。 少年人的情窦初开,最是天意难测。 不是所有人都很幸运的能遇到两情相悦之人。 有的人,注定爱而不得。 情之一字,谁也做不了主。 或许,陪在月珏身边就已经是白洛洛想要的幸福,既然于她而言是幸福,他们也不好阻挠。 他们要做的,是永远做她的后盾,她想回头的时候,随时可以回来。 “傻孩子。” 明帝低叹一声,瞥了眼她腰间的白玉龙纹玉佩。 “你腰间的玉佩,是珏儿成为太子的那一天朕赐给他的,这本该是留给未来太子妃之物,如今却送给了你,你还不知道珏儿的心意吗?” 他第一眼见到白洛洛的时候,就知晓月珏对她是不同的。 只是,他这个儿子啊。 不想把白洛洛变成他的母后罢了。 什……么? 白洛洛惊愕的瞪大了水灵灵的眸子,看着明帝的眼里全是不可置信,纤长的指尖紧紧的握着腰间的玉佩,指节有些泛白。 “这玉佩……是太子妃之物?” 第二百四十九章苏醒 白洛洛当时只道这东西贵重,没承想竟是未来太子妃之物。 她细细的摩挲着上面的龙纹,看着月珏沉睡的脸眼眶渐渐红了,那些她奋不顾身的朝月珏奔赴的日子,原来兄长早就回应了她的感情。 明帝看着好似失了魂的白洛洛,缓缓瞥向月珏,轻叹一口气。 “月珏这孩子从小心事就藏得深,因着欢儿还没出生的时候就遭遇了皇宫里的肮脏手段,你生在自由处,他是不想让你身上染了脏污。” 天下人都喜欢的人间最高处,月珏其实并不喜欢。 他努力做好这个太子,只是因为只有绝对的权力才能保护好自己在乎的人。 他生来就注定是月氏的太子,这是他逃不掉的命运。 只是,他却抗拒把别人拉近皇宫这座冰冷的牢笼。 白洛洛的身上散发着纯粹干净的光,即使他很喜欢,也不敢试图让这束光永远待在他的身边。 白洛洛蹲在月珏的床榻处,怔怔的看着月珏,心里有着深浓的心疼。 她的兄长,原来该有多孤独啊。 身在黄金般人人向往的富贵窝,也只能这般的身不由己么? “兄长,洛洛不怕,只要是在你身边,洛洛全都不怕。” 在她无数次朝着月珏迈步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面对高墙绿瓦的准备,她只怕月珏不爱她。 “珏儿,你听到了吗?快些醒来吧,被辜负了人家。” 明帝感动于白洛洛的用情至深,也心疼于月珏情动不敢心动。 太子妃的人选只要是月珏喜欢的,是不是世家贵族,根本不重要。 他不想他与灵谙的悲剧,延续到他们的孩子身上。 世事多艰难,最爱之人陪在身边可抵万苦。 白洛洛听见明帝的话,恍然回神之际,耳尖倏然变红,她刚刚当着月氏最尊贵的皇帝陛下,在向他的儿子表白心意? 会不会太不矜持了些? 明帝没有发现白洛洛的局促,看向无知无觉的月珏眸子渐渐变得忧伤,“珏儿啊,父皇是真的想求你快些醒来,半年了,也该醒来了。” “你母后很担心你,这半年来你母后瘦了一大圈,皇宫里只有朕与你母后真的太冷清了,咱们一家四口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用过膳了。” 此时的明帝轻轻抓着月珏的手,身上哪还有半分坐在皇位之上运筹帷幄的模样,有的只是一个祈盼自己病重的儿子快些醒来的普通父亲。 说到一家四口,明帝的眸更是疼痛难当,“你是不是在奇怪欢儿去了哪?你还不知道吧,在你离开之后欢儿她……” 明帝的呼吸有些紧,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当中,那日月欢中剑的场景,是他的梦魇。 “你妹妹她为了给朕挡剑……被江岐刺中了心脏……” 明帝的话猛然顿住! “……兄长?”白洛洛的嗓音颤抖着带着些小心翼翼,好似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明帝直直的看着月珏的眼睛,眼睫一动不敢动,嗓音变得粗哑:“珏儿?” 候在一旁的白术与洛紫衣明显感觉到两人不正常的声线,急急上前来,在看见那双紧闭了大半年的眸子倏然睁开的时候,也有些不同程度的震惊。 洛紫衣每天都会替月珏问诊,对症开药,她今早查探过,月珏并未有苏醒的迹象。 可如今他确确实实的醒来了! 月珏双眼赤红直勾勾的盯着明帝,眼里是痛苦的惊惧,他想要动一动被明帝握在手心的手。 泛着苍白的唇颤抖着,却怎么也无法发出声音,嗓子干涩得厉害,像是刀刮般的疼。 四肢百骸涌上来的疲惫拖拽着他,想要再次让他陷入无尽的深渊! 月珏用仅剩的力气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他不能睡! 欢儿她……到底怎么了? 明帝能感受到手里的手在动,力道很微弱,看着月珏猩红又痛苦的眸,“珏儿!” “是不是身上哪里疼?啊?告诉父皇!” “洛神医!快,快替珏儿瞧瞧!” 此时的明帝声音又惧又抖,全然没了方才的冷静,就在他要给洛紫衣让位之时,他的衣袖被猛的拽住,苍白的指尖透明又无力,足以窥见主人的虚弱。 月珏灼灼的看着他,破碎的声音终于溢出唇角,“欢……儿……” 两个字已然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通红强撑的眼睫无力的耷拉着,好似随时要盖住那一汪悲伤。 白洛洛自那双眼睛睁开之后,所有的心神都被他夺了过去,她离得最近,即使月珏的声音沙哑到几近无声,但她还是听清楚了。 “欢儿!兄长是想问月欢公主对不对?” 月珏的眼睫晃动得厉害,他瞳孔微动,看见了一旁的白洛洛。 他尝试动唇,可就是发不出一丝声音。 眼里的恐慌与悲鸣几乎把他淹没。 明帝看着好似心神碎裂的月珏,黑眸深邃明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欢儿她在等你,你别急,等你好一些父皇带你去看她好不好?” 月珏向来把月欢放在心尖尖上,难道是方才他提到月欢出事,刺激到了他的脑神经。 他这才猛然苏醒? “欢儿她很想你。” 明帝深深的盯着月珏,在他强撑的精力耗尽之时,说了这最后一句话。 月珏的眼皮已然支撑不住,直到彻底闭上之时,眼里的痛意还未散去,眼底深处的不安让他即使陷入昏迷,眉心依然紧蹙。 “珏儿!” “兄长!” 亲眼见证了月珏昙花一现的苏醒,那双眸子再度闭上的时候还是让两人止不住的恐慌。 “洛神医!” “娘亲!快救救他!”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刻看向站在一旁的洛紫衣,眼里的慌乱不安如出一辙。 洛紫衣没有含糊,快速扣住月珏的手腕,探查起来。 “放心吧,他没事。” 月珏的脉象告诉她早上的诊断并未有错,他会短暂醒来想来是心底深处受到了什么刺激,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支撑不了他长时间保持清醒状态。 是以,才会再度陷入沉睡。 “我会替他开新的药方,假以时日他就会彻底醒来。” 第二百五十章你的血,是个宝贝 江岐在青川与永明闹出的动静,可谓是人尽皆知。 两国的术士全都被识趣的送往大周,这下谁都知道只要交出他想要的术士,那就能免受战火荼毒。 而江岐唯一还没有踏足的天启,自然也看到了江岐目前的实力,起先他根本瞧不上质子出身的大周皇帝。 虽然他是大周正统的皇室血脉,可在月氏多年的质子生涯,一朝回到大周那般仓促即位,根本不可能做到民心合一。 谁能想到大周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不管是青川还是永明,大周皇帝没有一次御驾亲征。 但大周的士兵骁勇善战,个个跟不要命似的,照样替他拿下了青川与永明! 如今,只有天启孤立无援。 而江岐的下一步计划摆明了就是天启,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是以,在江岐迫不及待准备出发天启的时候,收到了来自天启皇帝的文书。 上面写明,知晓江岐所求之物,为表两国友好,天启举国上下哪怕是翻个底朝天也会找到往生此人。 届时定会双手奉上。 言辞恳切友好,姿态也放得很低。 江岐看了眼桌子上满满当当为晏栖准备的衣裳首饰,晃着手里的书帛,一步步走到躺在贵妃榻上的晏栖身边。 把人揽在怀里,展开手里的帛书念给她听,然后问道:“栖栖,你瞧,这人是不是很欠打?” 江岐的眼里深沉又玩味,“名唤往生的术士我从一开始就昭告天下寻找,可并未有人主动前来,如今青川与永明同时坍塌,这天启倒是主动起来了。” “倘若这往生真有你父皇说得那般有通天之能,必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这天启皇室又岂会放过?” “你说,这是不是天启皇帝的缓兵之计?” 天启皇帝必然是听见了他即将出发天启的事,为避免如青川与永明一般,割地赔款自降为附属国,他选择了主动出击,把两国扯上了友好国的位置。 江岐的吻细碎的洛在晏栖的发顶,“你目前确实不适宜远行,千年寒冰床太过沉重不好随军出行,此去天启也不知道何时能回来,我心里正有担忧呢,他就送来了这份文书。” “也好,就给他一些时日,咱们就不去了。” “只不过,军队嘛自然还是要去的。” 如今天启还是有些炎热的,他敢大胆带着晏栖出发天启,不过就是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一定要寻到往生! 有了送上门的保险方案,他自是不舍得带着晏栖涉险。 江岐沉沉的盯着上面的往生二字,天启既然敢送来这份文书,那么就是对往生的事有十足的把握。 也就是说,用不了多久,晏栖或许就可以苏醒过来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栖栖,快了,就要快了……” 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复活了。 倘若天启敢诓骗他,他一定马踏天启! 而照常出发的军队,就是悬在天启颈侧的铡刀! 数日后。 江岐正抱着晏栖从地宫出来,照例拿起刀子准备割腕取血喂给晏栖,一名侍卫匆急来报。 “陛下,城门外有一鹤发童颜的术士,他说自己就是陛下要找的往生!” 江岐手腕猛地顿住,刀刃割出的伤口比往常更深了些,鲜血如注而下,弄脏了晏栖雪白的衣裳,如点点红梅绽开。 痛意传开之际,江岐偏头看向来人,凤眸幽深似海,“再说一遍。” 那侍卫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冷冽了几分,听见江岐的话,头颅垂得更低了。 “城门之外的术士,确实如陛下的描述一般银发白须,但那张脸看着年岁却不大,并且他说自己名唤往生!” 侍卫再次一五一十的把城门之外那人的外貌说与江岐听。 江岐眸光微眯,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不过才短短几日,天启的动作竟这般快么? “你去把人带进来!” 江岐的声音还算平静,且不说这人是不是真正的往生,过多的情绪外露会对他很不利。 “是!陛下!” 就在那侍卫站起身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大殿之中倏然响起一道沉静如水的声音,“不用劳烦,在下亲自来了。”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道声音好似远在宫墙之外,却又好似近在眼前。 “谁!”那侍卫倏地握紧手里的剑柄,防备的看着空无一人只余声音回响的大殿。 江岐把自己流血的手腕递到晏栖唇边,黑沉的凤眸戒备的看着四周。 “阁下既然来了又何必装神弄鬼?出来吧。” 那人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笑意,“装神弄鬼?大周陛下这般大动干戈,不就是在找寻在下么?” 那人话音落下之际,敞开的殿门之外缓缓走进来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银发之人,背着手老神在在,身体慵懒闲适好似一点也没孤身闯皇宫的觉悟,如入无人之境。 “护驾!保护陛下!” 乍然出现在大殿之中的人让那侍卫拔刀而出,挡在江岐面前,戒备的看向来人。 门外的侍卫这才好似如梦初醒一般,纷纷拔剑而来,凭空出现的人炸裂了他们的神经,还未回过神来。 这般存在太过匪夷所思。 江岐定定的看着蓦然闪身而至的那道身影,上一刻他的声音还似在宫门之外,这一刻他的人已出现在近前,这不是他的错觉。 此人高深莫测,倒不似凡人。 “你就是往生?” “正是在下。” 往生眼里带着淡笑,靠近江岐的脚步未停,丝毫不惧面对着他的尖刀,“你们都下去吧,就算你们一起动手也不能奈我分毫。况且我又不是来杀人的。”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却狂妄至极。 那些侍卫面面相觑,脸如菜色,想反驳两句维持大周颜面,又对神秘出场的往生不敢轻举妄动。 “哦?是吗?” 江岐眸色微闪,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往生之后,“你们都退下吧。” 往生笑眯眯的看着江岐,等到人都退下之后,他睨了眼江岐的手腕,又把目光落到晏栖的脸上。 幽幽道:“你的血,的确是个宝贝……” 第二百五十一章封锁记忆 往生慢悠悠的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瞥了眼江岐还在源源不断给晏栖喂血的手腕。 “你这是多久没揽镜自观了?你的血虽然对她有用,但这么放血,别她还没有醒来自己先倒下了。” 江岐那张脸苍白似雪,配上他那张皮囊,颇有几分病美人的意思,只是那双凌厉清冷的凤眸半分没有病美人的觉悟,攻击性十足! 江岐无所谓的勾唇,“这点血算什么,只要她能活过来就是要朕的命朕也给得起。” 这个他寻找了许久的术士与他想象中的并不一样,闲适自得,好像一切尽在他的掌握。 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一直在取血喂晏栖。 等等!对她有用? 江岐的眼里星光渐起,“你是说,朕的血真的能救她的命?” 每日给晏栖喂血这件事,是他心中的执念。 倘若从今往后晏栖不在需要他的血,那他对晏栖还有什么价值可言? 这是他的私心,哪怕是放干自己的血,他也要晏栖的身体里全是他的血。 他们注定纠缠不清。 “我方才不是说过吗,你的血是个宝贝,至少对她来说是个宝贝。” “只是没想到你还是这么疯。” 往生的目光有些幽远,似在透过江岐看着些什么。 还? 江岐眉峰微蹙,微眯着眼打量着这个从一开始出现就给他一种熟悉之感的男人。 “你是谁?” “往生。” “……” 江岐压下心底的异样,开门见山,“怎么救她?” 他现在只想救晏栖,至于这人身上怪异的熟悉感他选择先放到一边。 “据我所知,你在月氏做质子的那五年,可是受尽了她的折磨,从一定意义上来说她是你的仇人,如今她死了不是更好吗?” 往生没有直接回答江岐的问题,而是戳起了他的伤疤。 “仇人?” “要是真论起来,朕的仇人不应该是你吗?你一句话就把朕送到了她的身边。” 江岐可是记得很清楚明帝说过,是往生主动找到了他,说至阴之血能救月欢的命。 往生眸色微怔,眼睫轻眨之下已然带了几分笑意,“没错,是我把你送到了她的身边。” “那你可知我为什么会那么做。” 不像问句的问句。 江岐的眉拧得很深,“不是说了吗,救她的命。” “这倒是真的,那年你若不去月氏,她撑不过那个冬天。” 往生取下腰间悬挂着的小葫芦,打开瓶塞,仰头喝了两口烈酒,神色淡淡的说出这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世人皆以为,月氏公主月欢,活不过二十岁。 但其实,她的命本应该更早夭折。 她的命数在十二岁,是江岐生生扭转了她的命格。 “你什么意思?” 江岐的神色意料之中的惊骇起来,看着往生的目光有些凶戾,“你知道些什么,统统告诉朕!” 往生细细的打量着江岐的眉眼,“看来你是一点也没记起来。” 难道是放血放傻了? 往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也是,你会用这样大开杀戒的方式找我,我早就该明白的。” 往生没理会江岐愈发阴沉的脸色,走到他身边在他手腕上轻轻一碰,深可见骨的伤瞬间结痂,“不是要救她吗,留着点吧。” 江岐扣住他想抽离的手腕,抬眸看向这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年轻的术士,“你方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解释清楚!还有她的来历到底是什么,你与明帝又说了什么?!统统说清楚!” 这一切都太过诡异,在江岐的话音落下之时,往生的银发已然完全变黑,白须也不见踪影,整个人约莫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 哪里是什么鹤发童颜,他根本就是正值而立的青年小伙! 往生睨了眼江岐满头的银发,翻了个白眼,“你这头发……我还以为你都想起来了呢,真是失策。” “能有什么意思,不都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吗?哎呀!我和你说这么多做什么,只要晏栖活过来你定然能想起一切,我和你费什么口舌。” 往生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招式,手腕只是轻轻一动,轻而易举的挣脱了江岐的钳制。 江岐黑沉的眸越发的漆黑,他以为只要找到往生,晏栖身上的一切谜底他都会得到答案,可如今怎么愈发扑朔迷离迷离了呢? 什么叫他让他那么做的? 江岐觉得自己好似陷进了更深的迷雾,往生在他面前展现出来的一切早已不在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凭空出现,如今更是换了另外一副样貌。 桩桩件件,太过惊世骇俗。 “我睡了太久,醒来之后才发现变天了,按理说晏栖不应该这个时候死亡才是啊。” “还是死于你的剑下,你还真是出息,竟然手刃自己的心肝儿。” 往生坐回自己之前的位置,又喝了两口小酒,无视江岐对他的探究打量,絮叨又玩味,“我怎么听说,人月欢公主根本就不喜欢你啊,还有北齐二皇子那般人物在一侧虎视眈眈,你在月欢心里的地位简直岌岌可危啊!” “你说你现在怎么混得这么窝囊,怎么对得起你……身份!” 往生溜到嗓子眼的话在触及到江岐探究的眼神时生生咽了回去,打趣又欠揍的看着他,“想知道啊?就不告诉你!” “自己封锁的记忆自己找回,我帮不了你。” 江岐当初给他安排了术士这个身份接近明帝,那副鹤发童颜的模样只是让他伪装起来更像术士而已,行走江湖那就是他的皮囊。 刚开始还觉得十分新鲜,走街串巷的给人看命格,也有几分意思。 时间久了,实在无趣,他选择了沉睡。 想着快到时间了他才悠悠醒来,本想提前来见见江岐,好家伙,这人差点儿没把他老窝给掀咯! 江岐被接二连三的消息,震得头脑发晕,“我自己封锁了记忆?为什么?”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从小到达的记忆,根本就没有任何模糊的缺失,往生所说的封锁记忆到底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你抽什么疯,可能是享受懵懂无知的情窦初开?” “这下好了,把小心肝作没了吧?” 第二百五十二章相爱 江岐沉沉的盯着往生那张出尘清雅的脸,他脸上的幸灾乐祸与他的高深莫测的形象及其不符。 这样的神态却总给他几分熟悉之感,有模糊的画面在他脑海闪过,快得让他抓不住。 小心肝吗? “你的意思是,栖栖一开始就属于朕?” 在他封锁的那个记忆当中,晏栖是属于他的,他早就爱她,也早就知道她会死,才会让往生把自己送到她的身边。 可是他与月欢相处的点点滴滴并不愉快,倘若他早就与晏栖是恋人,千方百计去到她的身边,怎么可能会可怕到想要杀她? 她与他之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纰漏? 往生的眼神有一瞬的悲伤,“是啊,你们相爱。” 江岐还想问些什么,往生倏然站起身,“你到底还想不想救她了,别问那么多,你们那些破事说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很累的好不好?消耗完我的精力要是运转不了阵法,救不了她你可别怪我。” 往生垂头挂着自己的小酒壶,一边打着哈欠,好似真的疲惫不堪。 “你去哪?” 江岐看着他往外走的步伐,急声问道。 “休息啊……不是,准备阵法呢,你也好好休息休息,养好自己的血气,这三日就不要给她喂血了,三日之后我自会前来。” 往生说完,还不待江岐回话闪身消失在原地。 就与来时一般,没有惊动任何人。 江岐再一次看见凭空消失的往生,抱着晏栖的手蓦地有些紧,这种他无法触及的领域让他无端有些心悸。 这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又是谁?与栖栖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真的记忆有缺吗? 江岐垂下眼睫看向晏栖,“栖栖,他说我们相爱,说你属于我——” “他还说我封锁了自己的记忆,那么你呢?你的记忆中有没有哪怕一刻的想起过我?” “我本以为只要见到往生,你身上所有的未知都能被解开,现在我仍旧不知道你的来历,反倒是愈发的神秘了,就连我自己也开始变得陌生起来。” 江岐指腹轻轻的摩挲着晏栖的小脸,温柔的凤眸里是染着星辰的笑意,“栖栖,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开心,原来在我不记得的记忆之中我们相爱啊。” 就姑且往生说的是真的好了,毕竟他喜欢这样的结局。 “栖栖,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醒来之后,也要爱我好不好?” 三日,只要三日晏栖就能够醒过来了。按照往生的说法,只要栖栖苏醒过来他的记忆也会随之解开,到时候谁都不能把他们分开。 不管是闻陌,还是月氏,将统统不是阻碍。 …… 月珏自那日短暂的苏醒之后,洛紫衣替他换了新的药方,而明帝也每日都会在月珏的床榻边坐上许久,与他说说在他昏迷之后月氏所发生的一些事。 其中提到月欢的时候,明帝与白洛洛能明显感觉到月珏醒来的迹象要更明显一些。 洛紫衣说,这叫刺激疗法。 用病人最在乎的人或事加以刺激他的神经,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月珏那日会醒来,本就是听见了月欢身死的消息,才会挣破黑暗的牢笼,短暂苏醒。 这日,白洛洛在床榻边给月珏一勺一勺的喂着药,明帝仍旧坐在一旁絮絮叨叨的给月珏讲着月欢的事。 “珏儿啊,说出来你肯定会觉得父皇是疯了,才会答应江岐做那么疯狂的事。” “父皇不知如何向你解释,虽然江岐的那把剑是当着父皇的面刺入了欢儿的心脏,但父皇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咱们的欢儿不会死!” “只要他跟着江岐走,她就不会真的死亡,江岐或许真的能救她。” 明帝忘不了遇见那位术士之时的模样,就好像是引导似得让他找到了江岐。 江岐的血也确实对欢儿有用,且大半年过去,月欢的遗体并未出现腐坏的迹象。 明帝再一次笃定,江岐的血对月欢有无法解释的神奇作用。 万一呢? 万一假以时日,他的血真能复活月欢呢? “你会不会怪父皇没有亲自手刃江岐给欢儿报仇?欢儿她……” “不会。”沙哑低沉的嗓音蓦地响起,打断了明帝的话。 低垂着头的两人猛地看向月珏,眼里光空前炽盛,“珏儿!你醒了?” “父皇。” 月珏率先唤了声明帝,耳畔就响起了白洛洛的声音。 “兄长!” 白洛洛险些端不住手里的药碗,眼睫轻眨之下,眼眶已然泛红。 月珏眼里的光亮柔和,看向白洛洛的时候,一如既往的温柔,“洛洛,别哭。” 他话音刚落,白洛洛眼里的泪倏然滑落,好似滴进了他的心脏,滚烫得厉害,让他心尖一缩。 “说好了不哭的,兄长现在连帮你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别哭了,嗯?” 尾音上扬之际,月珏的嗓音已然带了轻哄。 “兄长,洛洛没有哭,洛洛是高兴。” 白洛洛一只手捧着药碗,另一只手胡乱的擦拭着脸上的泪珠,她能明显感觉到此次月珏醒来比上次有劲许多。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月珏是真的苏醒了? 月珏看着白洛洛眼底的喜悦,眸色有些暗,洛洛的赤忱之心,他真的越欠越多了。 目光不经意瞥见并不熟悉的环境,有一瞬的慌乱,“父皇,我们这是在哪?” “欢儿呢?欢儿又在哪?” 话音刚落之际,月珏有一瞬间的怔愣,其实自上次短暂醒来之后,脑子虽然再次陷入混沌黑暗,但意识时而是有些清醒的,只是他无论如何努力都睁不开沉重的眼皮。 明帝的话他也多多少少也听见了一些。 他的欢儿替父皇挡了剑。 死了。 想到这,月珏的眼睛红的充血,眼泪顺着眼角隐进鬓角。 月欢在潼关看见他濒临身死之际,骤然吐血失明,是他之过,没能保护好她,还把月氏那么重的负担压到她的肩上。 是不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拖着病重的身体,替父皇挡了剑? “珏儿别急,这里是洛水山庄,是洛洛的娘亲洛紫衣救了你。” 是了,月珏恍然想起当时那种生命力被抽干的感觉。 如今,他竟还活着。 他一心想着月欢,根本忘了自己已经险些身死的事。 那样的重伤之下,他竟然还能活着。 月珏看向白洛洛的目光黑沉深邃,里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你给我吃的那颗药丸真的是还魂丹?” 这么说,是洛洛救了他? 第二百五十三章你是我的了 “嗯,那确实是真正的还魂丹,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娘亲与沧澜神医是同门关系。” 白洛洛的眼眶还是有些红,但眼里的光亮却格外闪亮。 她的兄长是真的醒过来了。 这半年多以来,月珏的模样太过脆弱,人也一日比一日瘦削,好在,一切都已经苦尽甘来。 月珏闻言了然点头,难怪父皇方才说是洛洛的娘亲救了他,原来竟与沧澜神医师出同门。 他还以为当初在潼关的时候,那颗药丸只是洛洛骗月欢说的话。 “谢谢你洛洛,好像从姑苏相识开始,你就一直在保护我啊。” “说好让你与欢儿站在我身后就好的,我却一个也没保护好。” 月珏看着床前明媚的女子,自觉亏欠良多,于心意之上他本就对不起白洛洛,因为他的关系她又屡次涉嫌营救,这些他又该拿什么还? 还有欢儿…… 白洛洛葱白的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直直的看着月珏颓丧哀恸的眼睛,眼神坚毅,“洛洛早就说过要站在兄长身侧做兄长的剑,保护兄长。” “兄长,不要拒绝洛洛,洛洛愿意永远陪着兄长。” 白洛洛虽然知道目前这种情况表达心意有些不合时宜,但她明白,现在月珏已经醒来待他恢复些精力,必然会离开。 她若现在不说,她又该如何名正言顺的去到他的身边? 月珏的害怕担忧,她统统不惧,她也愿意走进那座高墙,陪在他的身边。 明帝看着明显有些怔愣的月珏,明白他的顾虑,但白洛洛这样的女子他却不忍月珏错过。 “珏儿,感情一事之上,洛洛姑娘比你勇敢,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让姑娘家一再主动?” “那枚龙纹玉佩都送给了人家,还在矜持个什么劲。” 月珏倏然看向明帝,耳尖悄悄泛红,“父皇!” 那枚玉佩在白洛洛看来就是一枚普通的玉佩,充其量值钱了些,并不知道其深层含义,父皇怎么能就这么给他戳穿了呢? 他宁愿白洛洛一辈子都以为那只是枚普通的玉佩。 此时,月珏感觉到手心传来柔然的触感,白洛洛握住了他的手。 “兄长,既然你选择把这枚玉佩送给了我,我也已经收下。”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人了。” 既然兄长不敢迈出第一步,那她不介意走上九十九步,月珏这个男人她要定了! 月珏瞪大眼睛看着白洛洛眼里的志在必得,唇角的明媚仿若让他回到了初见白洛洛的那一天,她一袭橘粉色衣裙,热烈明艳。 她太耀眼了。 这样的人不适合皇宫。 “洛洛,你……” “兄长,洛洛心悦你。” 白洛洛更加坚定。 月珏眼睫微动,白洛洛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女儿家的矜持在她身上不管用,她就是喜欢月珏,她很确定。 只要她知道兄长也是喜欢她的就够了。 剩下的路,她可以无限的、永久的、一步步走向月珏。 “兄长,去到你的身边怎么会让洛洛染上脏污呢?这样的理由推不开我。” “除非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并不喜欢我。” 月珏瞳孔微缩,她怎么会知道……? 不喜欢她吗? 月珏怔怔的看着白洛洛眼里赤忱的爱意,无数次站在他身前保护他的女孩子他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他闭了闭眼,“洛洛,我确实喜欢你,只是……” “这就够了,后面的话洛洛不想听。洛洛只想告诉兄长,你是我的了。” “兄长只需要记住这一点就好。” 白洛洛截断月珏的话,见缝插针的表达自己的心意,她之前的退缩担忧,是以为月珏不喜欢她。 可是如今她既然已经知道月珏的心意,没道理还要放手。 她向来敢爱敢恨,爱就爱了,谁先爱谁很重要吗? 谁说女儿家就不能主动?那是她们没有遇见月珏。 她既然有幸遇上了顶顶好的月珏,又岂会把他拱手让人? 月珏手心里的温度越发的高,这样的感觉很好,他很喜欢。 他渐渐回握住手心的柔软。 倏尔眼里绽放温柔的笑意,定定的看着白洛洛,“好,兄长记住了。” 既然注定不能辜负,那就牢牢把握。 粉红色的泡泡弥漫开来。 “咳,这门亲事朕同意了。” 一直在一旁当个透明人的明帝等气氛足够之后轻咳一声,戳破了空气里的粉红泡泡,他可不是有心打扰,实在是他不放心,得率先定下才是。 有他这金口玉言,谁还能反悔? “父皇!洛洛是女孩子……” “怎么?朕怎么觉得就你难为情呢?” 明帝睨了眼喜笑颜开的白洛洛,这小姑娘他可是全程看着,是个直接大气的。 “陛下,谢谢您。” 白洛洛睨了眼耳尖微红的月珏,笑盈盈的感谢明帝,要不是他助攻,她与月珏还不知道要蹉跎多少岁月,虽然她会一如既往的奔向月珏。 但能亲口听到兄长的心意,她还是开心爆了。 全世界最好的月珏是她的,她能光明正大的拥有,而不是站在他的身后偷偷遥望。 “好孩子,朕应该感谢你才是,感谢你从潼关带走了珏儿,要不是你……” “……谢谢你救回了朕的儿子。” 明帝的嗓音倏然哑然低沉,那段时日对月氏对他与灵谙都是毁灭性的打击,是白洛洛拯救了整个月氏,拯救了月珏,也拯救了他与灵谙。 幸好,柳暗花明,枯木逢春。 他的儿子回来了。 “父皇,让您担心了。” 月珏看着苍老不少的明帝,心底的内疚又涌了上来,“以后不会了,日后儿臣定当不让父皇与母后担忧,好好保护自己。” “那是自然,”明帝轻轻拍了拍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日后你们啊,都要平平安安才是。” 月珏抬眸看着明帝掩藏在眼底深处的悲伤,知道他的难过,“父皇你放心,明日儿臣就出发大周,定要手刃江岐,亲自带回欢儿!” 月欢回到月氏,一家人才是真正的团圆! 明帝微怔,摆手道,“不可!” “为何?”月珏不解,眉峰紧蹙,“江岐杀了欢儿,如何能让她不得安宁的继续待在他的身边?” 明帝叹息一声,娓娓道来:“珏儿,你方苏醒很多事情不知其中原委。” “朕让江岐带走欢儿,也只是为了想要借助江岐的力量复活她。” 第二百五十四章今夜之后 “复活?” 月珏与白洛洛同时惊诧的看向明帝,世间竟还有如此玄妙之法? 人死之后,真能复生? 明帝的目光有些幽远,他看向月珏,“你可知月欢十二岁那年,朕为何要出兵大周?” “当然记得,江岐的至阴之血……” 月珏一怔,“莫非与那术士有关?” 他是知道明帝突然要寻那至阴之血完全是因为巡幸之时遇到了一难缠的术士,才会动了这般心思。 “正是。” “那术士告诉朕,倘若不寻到那至阴之血,欢儿根本就撑不过那年冬天!” “什么?!沧澜神医不是说二十岁才会……” 月珏神色大震,也终于懂了为何明帝当初会那般一意孤行,非要去寻那至阴之血不可,分明前面那十二年月欢在沧澜的料理下也捱了过来。 “他还说,欢儿每一次毒发都是在透支她衰弱的生命元气,倘若没有至阴之血她必死无疑。” “也正是这样,朕不得不按照他说的去做,而江岐的血也确实对欢儿有用。” 月珏还是没能明白,“那这与江岐复活欢儿有什么关联?” “莫非江岐的血不仅能压制堕魂毒发,还能让欢儿起死回生不成?” 这简直比他醒过来的那一刻还要玄妙。 “也许呢?” “江岐带走欢儿之后,去南海寻来了鲛珠,也寻来了千年寒冰床滋养她的身体,他日日割腕取血喂给欢儿,你可知道这么久以来欢儿的身体没有半点腐坏的迹象?” “这说明了什么?江岐的血或许真的有用。” “江岐四处征战,用强硬的手段寻找着那名术士的下落,为的也是想要复活欢儿。” 明帝知道一时半会月珏恐怕不能理解这匪夷所思,甚至可以说得上疯狂的举动,但他的信心并不是全部来源于江岐的执着。 还有对那名术士的信任。 月珏深吸一口气,看着明帝眼里灼灼的希冀,他虽不忍,但着实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明帝这般追逐那不切实际的复活之术。 “父皇,人死不能复生,欢儿她……不可能回来了。” “您别这样,江岐对欢儿的心思本就不纯,这只是他诓骗您的借口!” 诓骗? 明帝黑眸晦涩深谙,“朕信的从来就不是江岐,而是那名术士。” “朕只不过借江岐的手,替朕去寻找那名术士罢了。你失踪之后,月氏式微,已然承担不起这样大规模的消耗,而江岐可以,朕为何不顺水推舟?” “况且,他的血对欢儿来说是救命的宝贝,这是那术士亲口对朕说的。” 月珏看着目光清明且十分笃定的明帝,眸子微眯,“父皇,您是不是还隐瞒了什么?” 他父皇这模样分明不是悲伤过度精神错乱,那么,这其中定然有他不知道的事。 明帝睨了他一眼,“那术士说过,欢儿的命,只有那人能救。” 那人,指的正是江岐。 “他说,这是宿命,月欢与江岐的宿命。” …… 因着往生的吩咐,江岐这三日来并没有给晏栖喂血。 导致江岐夜里抱着晏栖也十分不安,冥冥之中总会担忧没有他的鲜血晏栖会不会忽然开始溃烂。 每每惊醒之际,触及到完好无损的晏栖之时,还会觉得心有余悸。 以至于三日期满往生出现的时候,江岐的脸黑沉冷骇,好似恨不得活剥了他。 往生晃荡着手里的小葫芦酒壶,瞥向江岐,“也就三天未见,搞得这么苦大仇深干什么?你可搞清楚,现在是我要救你的小心肝,别给我摆脸色。” 哼! 知道江岐并没有恢复记忆,往生别提有多放肆了。 这会儿不欺负欺负,更待何时。 再者,江岐那张脸是真的很臭,一点也不像求人的态度。 搞什么?他现在才是最厉害的那个好吗? 江岐袖子底下的拳头轻捏,沉沉的看着往生,脸色并没有好上半分,“三天已过,什么时候救她。” 往生看了眼他依旧臭臭的脸色,轻撇嘴角,“随时。” “记得肃清整个宫殿的人,施展阵法的时候,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他那日也只是看江岐的脸色太苍白,血气严重不足,只是给他三天时间恢复一下元气罢了。 毕竟阵法一旦施展,江岐的血会损耗巨大。 并不是所谓的什么需要准备阵法。 江岐睨了眼往生,“就这么简单?不需要准备别的什么?” 复活晏栖,他不希望出一点差错。 “不然呢?有你不就可以了,你的血才是复活她的关键。” 江岐轻抬眼睫,抬手响指一动,守在外面的侍卫推门进来,“陛下。” “传朕旨意,所有人退出皇宫,不得靠近。” “……” “夸张了啊,只需要远离这座宫殿就行,不用挪出皇宫。” 往生闻言咂舌,在侍卫没摸清头脑之时出声阻止。 这皇宫山山下下数以万计的人,倒也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再者有他在谁能靠近得了?他只是单纯觉得麻烦罢了。 江岐没搭理他,只盯着那名侍卫,“按朕说的去做!” “是!”被江岐冰冷的眸笼罩的侍卫打了个寒颤,不敢多言,领命而去。 “……” 往生听着外面整齐划一离开的声音,嘴角微抽,他就不该多嘴。 “可需要其余术士帮忙,那些被抓来的术士还在皇宫。” “不用,只要你的血管够就行。” 外面的人离开之后,这宫殿里说话总觉得空了几分。 往生随意的瞥着这间寝殿的风格,怎么看怎么像姑娘家的风格,倒是与江岐的清冷有些格格不入。 “还有,找一块空地,够大就行。” 安乐殿的后院就能满足往生的要求,江岐抱着晏栖走在前头,他看着一侧闲适悠然的往生,眉峰越拧越紧。 “你真的能复活栖栖?” 两手空空,真的只需要他的血就可以了吗? 往生脚步微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江岐,“你是在害怕么?那你之前既无记忆为何大动干戈的找我?你又如何笃定找到我就能复活她?” 江岐眉深似海,“直觉。” 他始终坚信,晏栖没有死。 “……” “得,你真厉害。” 往生悻悻,即使封锁了记忆也有这般恐怖的直觉,不愧是他啊。 “放心吧,她本就未死,谈什么复活。” “你筹谋这么久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今夜之后,你终将得偿所愿。” 第二百五十五章归灵阵 安乐殿后院。 往生对江岐寻找的场地还算满意,他随手一扬,天空之上就出现一道白色的光幕笼罩着这片区域。 有了这道结界,无论什么动静都不会传出去,外面的人也窥探不了这里分毫。 “我已布下结界,现在开始布阵,你可准备好了?” 往生再一次看向江岐。 江岐扫了他一眼,垂眸看着怀里的晏栖,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坚毅与期待。 “当然。” 他等这一日,仿若度日如年。 往生点点头,也没再废话。 他好似随意的伸手一挥,偌大的空地之上骤然浮现布满神秘符文的蓝色阵法。 随着阵法的渐渐清晰,天空之上蓦然黑沉起来,隐约伴有惊雷闪电道道劈下! “此阵名为归灵阵。” 江岐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看着眼前神秘莫测的阵法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这一幕他总觉得有些熟悉。 就好像似曾相识。 正在这时,他怀中的晏栖被一阵蓝光包裹,倏然脱离他的怀抱,不受控制地向阵法中心掠去。 “栖栖!” 江岐惊惧不已,下意识伸手去抓,被一旁的往生一把拦下,“你做什么?” 往生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严肃,“把手给我!” 被蓝光包裹而去的晏栖悬浮在阵法中心,蓝色的阵法光晕托举着她,阵法之上似有什么东西往她身体里急涌而去! 往生抓住江岐的右手,食指与中指闭拢虚空一划,江岐的手腕瞬间破开一个大口子,鲜血似有生命般蜿蜒着往阵法之上流去! 霎时间,江岐的血顺着阵法的道道光圈脉络蔓延开来,蓝色的阵法瞬间变成了血红色,犹如一轮血月! 阵法之上的血气呈闭合之势,往中心汇拢,直至沁入晏栖的身体! 庞大的阵法吸取着江岐的鲜血,他的脸急速变得煞白,银色的发丝无风自扬,漆黑的瞳孔此刻变得血红,无数残破的画面自他眼前闪过,无法成型。 倏尔,他的身体被血色的浓雾包裹,一股强大不可抗拒的力量蓦然把他移至晏栖身边,并排躺下。浓郁的血气包裹住两人,江岐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生机在被抽离,急速往晏栖身体里涌去! 江岐并未挣扎,生机抽离的剧痛如抽丝剥茧割裂着他的四肢百骸,唇角溢出一抹鲜血。 他看着脸色渐渐变得红润的晏栖,唇角弯弯,眼里是温柔浓烈的爱意。 莫非这复活之术,竟是用他的命换取晏栖的命。 只是,往生竟未告诉他分毫,也好让他安排一二,倘若他真的身死,活过来的晏栖也能荣宠一生。 江岐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生机的消逝让他有些支撑不住厚重的眼皮,他执拗的侧眸死死的盯着晏栖的侧脸,哪怕是用尽最后一秒他也想要把栖栖刻进他的神魂之中。 阵法之外的往生看着被血雾包裹成一团的两人,神色悠然其乐的打开酒葫芦喝了一口酒,席地坐了下来。 至于江岐的心声他并未听见。 混沌黑暗之中的晏栖,突然感觉到一阵蓬勃的生机涌进她的身体,她还来不及感知,就被一股陌生的力量拖拽而出,眼前的黑暗骤然退去,她来到了一处百花齐开的地方。 晏栖还来不及打量,身体就被人横穿而过! 一娇俏明媚的少女牵着一身白衣的妖冶少年笑着跑远,“阿岐,我好喜欢这里,谢谢你送我的礼物。” 晏栖好容易稳住自己的身形,在少女的声音中跟着看了出去,在看清周围的环境之时,晏栖的眸微微睁大。 这里,是与青山那处神秘的山谷! “要是我们极地也能开这样好看的花就好了,真想把阿岐带去极地,只要阿岐在,极地也定能花开遍地。” 少女的声音刚刚响起,晏栖的身体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猛地拉了过去,她似乎不能离他们太远。 “极地向来不喜欢绚烂的颜色,不过只要月儿喜欢,我努努力把极地那些老古董说通,让五彩之花开遍极地可好?” 少年的声音清冽温柔,晏栖总觉得有些熟悉,抬眼望去之际,倏然怔住。 少女口中的阿岐? 竟是一头银发的江岐! 而他口中的月儿,是月欢! 晏栖踉跄后退,不!这两人身上的气势太过神秘,也不完全是江岐与月欢。 少女闻言,神色有些期待,她随手折下一束昙花放在手里把玩。 “好啊,那月儿等着阿岐。” “只是眼下古界渐生异心,父主曾告诫我就算极地与虚空联手,恐也难善了,否则你我的婚事早就……” 少年揉了揉少女的发,把人拥进怀里,神色温柔揶揄,“我竟不知月儿这么急着嫁给我啊?既然月儿这么着急,那阿岐哥哥定会尽快带着父主上极地求亲,娶你过门。” “阿岐!” 少女羞恼。 “喏,”少年脸上笑意更盛,往少女手里放了一颗璀璨的水晶球,“这就当作是聘礼吧。” “我把这里的盛景都装进了这颗水晶,你在极地若是想看百花齐开,随时可以进来。” 难怪,难怪山谷里的花草竟永远四季如春。 原来不是自然之力么? “你造这样一方庞大的天地,对你的玄力会不会有损?” 少女捧着手里的水晶球,瞥了眼这栩栩如生的天地,目光灼灼的看着少年,语气多有担忧,把水晶球放回少年手中,“就算你说这是聘礼,可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你的玄力维持,倘若对你玄力有损,我不要。” 少年隐下眸子里的暗色,轻刮了刮少女的鼻尖,语气宠溺,“怎么会,我的玄力可生万物,这点花花草草怎会对我有损。” 他撒谎! 晏栖不知为何,她分明能看见那少年身上明显有缺,那大概就是他们所说的玄力损耗吧。 她的心脏在这一刻尖锐的疼痛起来,巨大的恐慌犹如一双带着尖刺的利掌,死死的捏着她的心脏,好似要生生碎裂一般。 人死之后,也会感到心痛吗? 蓦地。 晏栖再次感受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强行拉拽着她!她慌乱的看向拥在一起的少年少女,两人的身躯正在渐渐消散。 散去的碎片急剧向她袭来,砸进她的脑海! 第二百五十六章记忆 少女的视角,在她脑海里如身临其境。 有那么一瞬间,晏栖恍惚觉得她就是那名少女。 还不待她适应记忆的冲击,无数毁天灭地的火球滚滚而来,“啊——!” 晏栖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抱住脑袋躲避,然而预料之中的火团并未灼伤她的身体,如同先前的少女一般穿过她的身体,砸向地面似仙如玉的宫殿。 少顷,无数身穿黑色衣裳手持长矛的人倏然闪现,悬浮在半空中,数量庞大如黑云笼罩。 慵懒倚坐在轿顶中的男人长相极其不俗,偏阴柔美。 一双眼睛冰冷阴戾,眨眼间杀气四溢,“玄衍,交出玄晶令,可饶你族不死!” 如仙似玉的宫殿上方,有着一层白色的光幕结界,防御着接连不断的火球,随着男人手里黑色的光柱袭去,白色的结界渐渐出现裂痕。 “古刹,玄晶令与你族并无裨益,你何苦来夺?虚空与古界数千年的交情,你真要撕破脸皮么?” 名唤玄衍的男子唇角已然溢出鲜血,但仍苦苦支撑着渐要破碎的结界。 眼里是对上方黑衣男子深浓的失望。 古刹嗤笑,“你说无用便无用么?我多次向你讨要一观,你皆是不应,我只好亲自来夺了。” 同一时刻,结界破裂,无数的火球轰然砸向白玉般的宫殿,所到之处摧枯拉朽,片甲不留! 娇艳灿烂的花还没来得及枯萎已然被火光吞噬,惨叫声,爆炸声,声声入耳。 “父主——!” 凄厉的嗓音骤起,匆急赶来的白衣少年飞身而起接住被震开数里的玄衍。 “岐儿!快走!” 口吐鲜血的男人推搡着少年,眼里的死气渐起。 “玄岐,你来得正好。” 少年的出现让黑衣男人的眼里闪过一道暗光,“那玄晶令在你身上吧?你这百年来玄力进步神速,想来便是仰仗了玄晶令的力量吧。” “交出来,我或许可以饶你父主不死,毕竟我与你父主从小一起长大,这点情面还是要给的。” 神似江岐的少年眼神冷冽的瞪着上方的男子,“情面?千年前要不是我父主救你,你早就死了!如今你恩将仇报、烂心烂肺说什么一起长大的情面?” “古界先族长果然慧眼识珠,早看出你不是东西,难怪那般不待见你!” “住口!” 少年的话让男人面色扭曲,手里的黑气愈发浓烈骇人,扬手之间下方的人更是惨叫一片! 少年放下玄衍,陡然间手里出现一把通身透明如玉的长剑向黑衣男子袭来,白色的身影顷刻间攻自黑衣男子身前,金色的光柱凌厉威压,带着毁天灭地之势! 黑衣男子见状眼里尽是兴味,“来吧,让我见识一下玄晶令的力量!” 话音刚落,慵懒的身姿如疾风而动,两道身影化作两道黑金光影纠缠在一起,根本看不清各自招式。 晏栖心里的恐惧越演越烈,她只能紧紧攥住自己的心脏才能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身体,目光不由自主的追寻着白色的身影,想要求证着什么。 嘭! 白色的身影狠砸在地,少年的白衣已满是鲜血! “——阿岐!” 少女的身姿倏然极速而至,扶起地上的玄岐,眼里泪花漫涌,“阿岐,你怎么样?” 玄岐咳出喉间的鲜血,紧紧抓住少女的手,“你不该来的,快离开这儿,很危险。” 随着女孩的出现,晏栖被猛地拉向两人身边,她与女孩的情绪感同身受。 深深的心痛席卷着她。 黑衣男子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女,语气不甚在意,“灼月,赶着送死可不好。” “你试试!你若敢伤她一分,极地与古界必将不死不休!” 刹那间,半空之中渐渐显现出一名男子,五官精致绝美,与名唤灼月的少女格外神似,晏栖瞧见的一瞬心神一震,脱口而出,“父主。” 男人似有所觉的往她的方向看来,晏栖抬手捂住自己的唇,眼里尽是惊诧。 这个称呼就好似刻印在她的骨血之中,最是自然不过。 晏栖有一瞬的慌乱,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些人又是谁,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一连串的疑问,齐齐占据她的心头。 脑海里冗杂纷乱的画面,一幕幕的冲撞着她的脑海,在她想要抓住的时候又溃散开去,终不成形。 “不要——!” 这一恍惚之下,少女碎裂的声音乍起,晏栖的身形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紧随着少女的身影冲向汹涌澎湃的玄力中心! 灼月替玄岐挡下了致命一击! 那一刻,晏栖仿佛感受到了身体被撕碎的疼痛。 “不要——!!” 少年的声音已然肝胆俱裂,寸寸碎裂在晏栖的耳边,她感受到自己剧痛难忍的身躯被少年抱在了怀里。 “月儿不要!你别吓我!” 少年的眼泪颗颗落下,打湿了晏栖的眼睛。 她费力的撑起眼皮,看向少年近在咫尺的脸,“阿岐?” 她听闻少女这么唤他。 “我在!月儿……我在。”少年泣不成声,指尖颤抖的抹着她唇角的鲜血。 这触感太真实了,她竟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少女的身体。 脑海里始终无法成形的画面在这一刻迅速组合在一起,一帧一帧的浮现在心头。 晏栖还想再说些什么,身体瞬间被抽离,她又变成了虚空之中的一抹虚影。 玄岐! 晏栖这般唤着那一头银发的少年,可他始终低垂着头看着怀中已然紧闭双眼的少女。 晏栖试着回到那具身体,一直被抗拒在外。 她回不去了。 晏栖眼睛血红,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宫殿眼里是滔天的恨意,脑海中的玄力术法还来不及施展,那股力量又把她带走了。 再睁眼之际,她来到了一处祭坛。 祭坛之上,蓝色阵法中央,赫然躺着的是与她样貌相似的少女。 是灼月。 玄岐俯身亲吻祭坛之上已无声息的灼月,“月儿,上天入地我定会寻到你,等着阿岐哥哥。” 再之后,玄岐身上金光大盛,他身上的玄力源源不断的注入灼月身上。 晏栖看见他以手为刃,生生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阿岐,不要! 她扑过去想要阻止,忘了自己只是一抹虚影。 玄岐的心脏被剖了出来,化作一道金光注入了灼月的身体…… 第二百五十七章月儿,我是玄岐 阵法之上的血雾渐散,男人手上的伤肉眼可见的愈合。 被鲜血染红的阵法渐渐褪去,变成原本的淡蓝色,躺在上面的银发男人蓦地睁开紧闭的眼睛! 那一刹那,仍旧夺目的凤眸倏然变得凌厉,无声的威压弥漫开来,白色透明的结界出现寸寸龟裂! 席地而坐的往生蓦然站起身,灼灼的看着阵法中心的男人,“玄岐?” 男人侧眸看见身侧依旧双眼紧闭的少女,猛地坐起身,“月儿!” 一阵金光包裹住少女的身躯,落入他的怀里,玄岐紧紧抱着怀里的姑娘。 失而复得的狂喜蔓延至他的每一寸神经,银白的发无风自扬,即使怀里的人脸色红润有光泽,再不似之前那般苍白如雪,金色的玄力还是源源不断的注入少女的心脏。 往生见到那熟悉的玄力,悬起的心终于落下,“她已经承受了你的生命原力,玄力还是收一收吧。” 玄岐抬眸看向往生,眼眸划过一丝暖意,“多谢,辛苦你了。” “少主这般客气,不是折我的寿吗?” 往生知道江岐已然记起了尘封的往事,他现在是玄岐。 “放心,死不了。” 玄岐轻瞥一眼闲散的往生,眼神一凝,身下的蓝色阵法渐渐隐去,他抱着怀里呼吸平稳的灼月往安乐殿中走去。 所过之处,百花争相盛开。 “你这么招摇做什么,这些花可不兴在这里开放啊。” 往生见状,忙出声阻止,玄岐制造出来的花不合时令也就罢了,主要是他的这些花在这片大陆之上根本就没有品种。 就算恢复了玄力也用不着这般开屏吧? 跟个花孔雀似的。 “月儿喜欢我的这些花,我想让她醒来之后一眼就能看见。” 极地终年无花,偏生出了一个嗜花的灼月。 “……” 往生伸手轻拍自己的嘴,他就多余问。 玄岐把灼月放回床榻之上,就跟痴汉似的守在床前,哪还有半分方才神秘莫测的样子。 “你的阵法没出错吧?为什么她还不醒来?” 过了好一会儿,床上的少女仍未有醒来的迹象,俊美妖冶的男人不由有些担忧,没话找话。 “我能体谅你思她心切,但我那阵法有没有出错能瞒得过如今的你?” “稍安勿躁,这么多年都等了还在乎这一时半刻吗?” 往生看着肉眼可见变得有些紧张的男人,虽然觉得有些无语,但谁让他生来善解人意呢? 他知晓这些年玄岐的痛苦,这么点无理取闹也就由着他吧。 “也是。”玄岐讪笑。 如今的他根本不需要探知灼月的脉搏就能知道她的身体已然恢复得很好,再没有之前的死气与冰冷。 他能听到她的呼吸,也能听见她的心跳。 那颗被他刺穿的心脏,已经被修复。 倏尔,他又问,“她会记起我的吧。” “会的。” 这次的往生回答得斩钉截铁。 可玄岐却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被她冷待,我心里空得厉害,不被她爱着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你说我把自己的小心肝作没了,她会不会真的怪我刺她的那一剑?” 男人身上逐渐散发出悲伤,往生的表情生生噎住,他的嘴怎么就那么欠呢? 在没恢复记忆的玄岐面前,他难免放肆狂悖了些。 这会儿好了,说出口的恶果他还要一颗一颗的捡回来。 “少主,是往生口无遮拦,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手?” “灼月少主那么爱你,怎么可能会怪罪您呢,是吧?” 玄岐并未回答他的话,痴汉的形象保持得很好,望眼欲穿的盯着床榻之上的姑娘。 往生打量着玄岐的眉眼,“只是少主,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刺出那一剑吗?” 玄岐把他带到这里的时候,他很确定玄岐的记忆并无差错,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的记忆又怎会出了问题?” 当时灼月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的玄力,他为了救灼月借用玄晶令的力量,打造了这方天地。 这里的一切不过都是因为灼月而存在。 以玄岐的精神做主导,按理说他与灼月的神魂之间发展不会这般惨烈才是。 “确实出了点意外,那时候……” “唔…” 床榻上的姑娘恍然嘤咛一声,打断了男人的话,他精致似玉的眉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眼睫轻眨的少女,破天荒的竟有一丝紧张。 他也没有把握,灼月醒来的时候会是谁,会不会记得她的阿岐哥哥。 空气中寂静无风,落针可闻,两个大男人的呼吸也跟着隐了去。 玄岐握着灼月的手心沁出了薄汗,相贴在一起的掌心灼热滚烫,像是要把他融化了般。他费尽心机地等了整整一百年,在他的姑娘再一次苏醒的时候,他竟有些情怯。 少女的长睫上扬,露出水晶般潋滟的眸,一张妖冶惊绝的脸映入她的眼帘,她怔怔的看着,神色未动。 这样的神色玄岐并不陌生,他的心无端下沉。 他的灼月不会这般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玄岐嗓子艰涩暗哑,“你是月欢,还是晏栖?” 床榻之上的少女闻言眸子里闪过一丝失望,不是他啊。 蓦然看见白色头发的江岐,真的与他很像很像。她轻抬指尖撩拨他银白的发,放在手心反复摩挲着,眉眼之间缱绻怀念。 “他也有这样一头漂亮的银发。” 玄岐的眸骤然微缩,他喉结涩然滚动,看着少女的眼尾染上一片猩红。 他的细微变化,少女并未发现,她的全部目光全都落在那头白发之上,“我不是月欢,也不是晏栖。” “——我是灼月。” 灼月抽回自己的手,松开了手里的银发,江岐不是她的玄岐哥哥,再相似的头发都不是他啊。 灼月话落的那一刹那,以玄岐为中心娇艳动人的奇花竞相开放!守候在一旁的往生被猝不及防的花花草草淹没,躲避不及,“哎哎哎!你是想用花把我埋了吗?” 灼月抬眸望去的一瞬,被人猛地抱进怀里,她看着熟悉又独一无二的花海,还未回神,耳边就传来一道哽咽又温柔的声音。 “月儿,我是玄岐。” 第二百五十八章玄岐,灼月很爱你 灼月浑身一僵,猛然睁开玄岐的怀抱,灼灼的盯着男人的脸,“……阿岐?” “你是我的玄岐哥哥?” 灼月的声音已然有些哽咽,她白皙如玉的指尖颤抖着抚上玄岐的脸,眼泪猝然滑下! 她睁开眼看见的那一瞬,看见与玄岐一摸一样的银发恍然到不敢动惮,她怕,梦境中她不管怎么用力都触摸不到的她的阿岐。 生怕惊扰了又是幻境的玄岐。 直到他问自己是月欢还是晏栖时,久远到好似上辈子的记忆涌进她的脑海,手心里传来的灼热让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此刻是实体,而且又回到了月欢的身体之中。 她以为眼前之人显而易见,是江岐。 她看着他满头的银发,忍不住贪恋的上了手,好似这样就是在触碰她的玄岐哥哥一样。 “月儿,是我,我是阿岐哥哥。” 玄岐伸手拉住她颤抖的手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脸上,在她手心蹭了蹭。 真实的触感让两人都几不可察的颤栗。 灼月泪眼婆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倏然伸手抚上他心口的位置,迫不及待的想要探知什么,“心脏,阿岐的心脏。” 她看见他以手为刃,硬生生剜出了他的心,渡到了她的身体里面。 “怎么会?” 手心之下,传来强有力的心跳声,灼月突然有些恍惚了,那些记忆明明那般真实,不可能出错的。 玄岐擒住她的手,能察觉到她的不安,他探究的打量着她怔然的眸,试探着问,“月儿这是在做什么?我的心脏怎么了吗?” 那些事,她不会知道才是。 灼月定定的对上他的眼睛,“阿岐,我不是死了吗?” “我死后,你做了什么?这又是哪里?” 她又是如何变成了月欢还有晏栖? 再者,不论是作为月欢也好,晏栖也罢,她都已经死了。 被他的剑刺中了心脏,可是现在她的心脏正在有力的跳动着。 莫非这一切,还只是记忆的幻境洪流? 玄岐伸手抹去灼月脸上的泪珠,“月儿,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我说过,你不会死,就算是上天入地我也会把你找回来。” “现在我做到了,你在怀疑什么?” 玄岐指腹摩挲着灼月的泪珠,倏尔金光闪过,指尖之上蓦然开出一朵小小的白色月光花,他递到灼月的面前,“这样可真实一些?” 灼月怔怔的看着他指尖的白色小花,潋滟的眸触及到房间的每一寸角落都是独属于玄岐的生命玄力,她握住玄岐的手,眼泪滴落他的掌心。 泣不成声,“阿岐,阿岐……” “我分明看见你剜了自己的心脏给我……唔……” 灼月的唇被玄岐猛地低头吻住,又凶又狠,可渐渐的又是铺天盖地的温柔。 “月儿,月儿。” 男人低喃的唤着她的名字。 玄岐能感觉到灼月的不安,他的内心同样慌乱不真实,苍白的语言已然不能让他们汲取到一丝对方真的真实存在的温度。 以吻封缄,是救命的良药。 灼月双手攀上的玄岐的肩,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化被动为主动,眼里是肆虐疯长的恐惧。 那场意外来得太过突然,她原本就快要做他的新娘了。 玄岐的白衣银发,几乎全被鲜血染红,而她为了救他也殒身于澎湃的玄力中心。 是那段记忆,带她看见了祭坛之上的真相。 她如何能心安。 感受到她的回应,玄岐的凤眸全是柔软的笑意,他睁着眼睛看着对他缱绻贪恋的灼月,下意识的把怀里的少女抱得更紧,“月儿,我很爱你。” “很爱很爱你。” 灼月的吻顿住,她睁开双眸看向玄岐爱意沉溺的眼睛,似想到什么,眼里划过浓郁的悲伤,“阿岐,月儿也很爱你。” “她们都不是我,她们都很坏,怎么可以那么对你。” 月欢与晏栖的记忆全都存于她的脑海,她逃避性的问,“江岐也不是你对不对?” 江岐的遭遇她每每想起来,还是疼得要命。 思及此,她掀开玄岐左手的衣襟,浅紫色的发带赫然缠绕在他的手上,灼月指尖微微蜷缩,还是伸手解开了那条发带。 熟悉狰狞的伤疤冲击着她的瞳孔,她的声音再一次哽咽,“阿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身上怎么会有江岐的疤? 玄岐似骤然回神,他猛地抬起灼月的下颌,眼尾渐红,轻哄道:“月儿,再说一次,再说一次好不好?” 天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什么?” 灼月有一瞬的怔愣,她看着玄岐泛红的眼尾,鼻尖已然开始泛酸,“阿岐,所以江岐真的是你对不对?” 她的手抚上玄岐的脑袋,“你这里也有江岐的记忆对不对?” “月儿,说你爱我,求你。” 玄岐拉下她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一吻,眼里尽是乞求,江岐的无望侵蚀着他的内心,与月儿眉眼相似的少女对他从不曾动情。 一次次推开他的冷硬闪现在他的脑海,快要把他吞没。 他渴望月儿的爱。 “玄岐,灼月爱你,你的月儿很爱你。” 灼月痛苦极了,她看着不安又小心翼翼的玄岐,心痛得快要死掉。 天子骄子的玄岐,不可以是这般模样。 “阿岐,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灼月一遍遍的重复着这句话,想要把她的爱刻进玄岐的骨血,让他再无不安。 玄岐的眸始终注视着她的眼睛,没有任何反应,灼月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求你,信我,月儿真的很爱你。” “不管她们与我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她们都不是我,我永远不会伤害阿岐。” 玄岐的脸上缓缓绽放出璀璨的笑意,“月儿,这里满了。” 他抓住灼月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在你醒来之前,我一遍遍的乞求,求你醒来之后爱我。” “我的月儿,果然最心疼我,让我得偿所愿。” 玄岐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在她漂亮的眼睛之上落下一吻,这双眼睛不再是之前那般冷漠疏离,而是纯粹浓烈的爱意。 就与同他一般。 天知道,不被灼月爱着的时候,每一天都心如刀绞啊。 第二百五十九章心脏剜给了我 “你是说,这里只是你用玄晶令制造出来的一方小天地?” 灼月靠在玄岐的怀里,抬眸看向他的眼里尽是惊诧,她虽然能感知到这里不是极地也不是虚空,但万万没想到这里竟是玄岐打造的幻境。 “嗯。” “那一战之后,极地与虚空受到极重的创伤,我父主伤得很重,要不是月儿的父主相助,虚空真的可能就此覆灭。” 玄岐抱着灼月,眼神幽远感怀,那一幕幕的惨烈仿若还在昨天。 他连呼吸都有些灼痛,怀里的温软他差一点永失,每每想起她挡在他身前承受了古刹的那一击,他就痉挛剧痛。 灼月能感受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越发的紧,紧到骨头都有些疼。 她眉心微蹙却未喊疼,找到玄岐的手心,与他十指紧扣。 她身为虚影旁观一切的时候,玄岐身上的绝望与悲痛同样触目惊心,哪怕她无实体,心脏还是碎裂般的疼。 手心的温度唤醒了玄岐沉浸在她浑身是血的那幕思绪,垂眸看向她的时候,眼里的恸意还来不及收回,“月儿,这一刻我竟在想倘若你不爱我该多好。” 灼月怔住。 他脸上扬起一抹颓丧的悲意,“只是这么一想,”他指着自己的心口,“这里就巨疼。” “倘若爱我要拿你的命去换,我宁愿你不爱我。” “我忘不了你挡在我身前的模样,你浑身是血,生机不断流逝,真的能要了我的命。” 灼月紧抿着唇,紧紧回握住玄岐的手,不论是她亲历还是旁观,她倒下的那一刻,玄岐眼里的绝望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杀伤力。 无论是何时的她,她都不想见到那时的玄岐。 她真的会承受不住。 只是,“那阿岐呢?” 男人眼睫微怔,“什么?” 灼月抓住他指在自己心口的指尖,重重点了点,“阿岐何尝不是拿命在爱我。” “我亲眼看见你剜了自己的心,放进了我的心脏。” “你说这里是你制造的小天地,这里的一切,包括你也是假的吗?” 玄岐的眉紧拧,避无可避,“你为何会知道剜心之事?” 自她醒来之后,不止一次的提及,他并不想正面回答,就是不想让她心有负担。 灼月打量着他的眉眼,这么说来那股神秘的力量与他无关? “醒来之前,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带着我去了那场战争爆发的时候,你把我放在祭坛之上,蓝色的阵法运转,你剜了自己的心……” “我想阻止,却一次次的穿透而过,后来那股力量又把我拽了回来,再醒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你,那些记忆也因此找了回来。” 玄岐眸子微闪,难道是他的血随着阵法运转唤醒她的时候,与她共享了记忆,从而刺激了她的记忆开关? “原来如此。” “所以,阿岐你是……幻象吗?” 灼月窥不破玄岐眼里的深邃,她只能开门见山再次询问,即使她现在已然心跳如擂鼓,也还是无处可避。 玄岐唇角微弯,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虽然我们分离百年,我也知晓你的不安,但你的阿岐怎会是幻象呢?” “不过这颗心脏,确实不是真的,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心脏现在属于你。” 灼月怔然的看着玄岐,伸手覆盖着自己的心口,那里强烈跳动的心脏是玄岐哥哥的? 玄岐自然能看穿她的想法,“但不是你现在心口这颗。” “什么意思?”灼月手心僵住。 “这方小天地是我借用玄晶令的力量使用玄力创造,我与你皆是一抹神魂被放进这方小天地滋养,你现在感受到的心脏,皆是我的玄力所化。” 玄岐一下一下的缠绕着灼月的头发,“那时候你重伤濒死,我动用玄晶令强行留住了你的一抹神魂。” 灼月闻言有些惊诧,“就是那块除了好看没啥作用的玄晶令?” 玄晶令玄衍早就给了玄岐,玄岐对她又从无隐瞒,她当然见过那块玄晶令。 玄伯伯只交代说玄晶令是虚空至宝,要玄岐好好保管,至于怎么开启,他的玄力也无法探知,只说什么机缘到了自然能窥探其中奥秘。 没想到,那玄晶令竟这般厉害。 玄岐轻笑,神色也多有意外,“是啊,就是那块没啥用的玄晶令挽救了父主与灼伯伯的生命,卸去了古刹的一身邪功,让他功力尽失,沦为废人。” “也让我成功地救下了你。” 蓦然听到她父主的消息,灼月嗓音暗哑艰涩,她在虚影里看见的多以玄岐与灼月为主,她父主灼阎后来怎么样了她并未瞧见。 “我父主与玄伯伯……还安好吗?” 玄岐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深,“他们被我封印在了虚空。” 灼月蓦然坐起身,神色紧张,“他们……他们伤得很重吗?古刹竟能伤他们至此,走到封印那一步?” 所以,她在虚影之中见到的那些残垣断壁,满目疮痍只是冰山一角么? 她父主与玄伯伯好歹是极地与虚空的一族之长,竟也那般收场。 玄岐伸手揉了揉她的发,把她搂进怀里,娓娓道来。 “古刹不知道修炼了什么邪功,父主与灼伯伯联手才将他重创,但他们同时也深受重伤,战至最后谁也无法杀死谁。” “而我也好不到哪去,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要这么结束的时候,玄晶令突然发出一阵强烈的金光包裹住了我,我受损的经脉迅速恢复,耗尽的玄力也充沛盈余。” “有了玄晶令的帮助,古刹自然不敌,我亲手杀了他!” 玄岐的呼吸有些紧,“那时候父主与灼伯伯重伤,而你的神魂又在消散……我只能那么做。” “父主与灼伯伯重伤需要医治,我把他们安置在虚空一处疗伤圣地疗伤,后封印了虚空与极地两地。” “你神魂不稳,我只能用玄晶令制造这一方天地滋养你的神魂,我的心脏是救你的第一步,我的玄力又主生命原力,在这方天地里,不仅是我的血,所有我制造出来的人或物,都对补养你的神魂有益。” “只是没想到会发生了意外……” 第二百六十章玄力所化 玄岐所言已不能用震惊来形容,灼月自他怀来抬起头,心脏砰砰狂跳。 “也就是说,不管是月欢还是晏栖,都只是你安排的傀儡?” 她所有的家人朋友,也只是因为滋养她的神魂所出现的提线木偶? “是也不是。” 玄岐亲了亲她明亮惊惶的眼睛。 “她们确实不是真正的你,但她们却是承载你神魂的载体,在这方小天地,哪怕是我制造的,你的神魂也需要外在的一个载体。” “更准确的说,你的载体只是月欢。” 灼月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那些鲜活的人,感受到的温暖,以假乱真的经历,竟然比话本子还话本子。 这里的一切只是玄岐随手捏造出来的产物。 “那晏栖呢?”灼月蹙眉,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自己只是晏栖。 如今玄岐却告诉她,她的载体只是月欢。 “这就是我所说的意外。” 玄岐的神色有一丝的后怕,“我也是恢复记忆后,才知道的。” “我在杀死古刹的时候,我一时不察,他的一抹神魂逃走了。在我动用玄晶令的时候,他悄悄的潜藏在我的身上,跟着我来到了这方小天地。” “这方小天地就像真实存在的世界,鲜活的生命之中是各有千秋的思想,这样高阶的术法,对我的玄力损耗很严重,这让古刹的那抹神魂钻了空子,而我也更加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灼月静静的听着,心脏也跟着紧绷起来,“后来呢,他做了什么?” “他窥探到我是想要利用这方小天地汇聚的原力救你,就想要李代桃僵,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晏栖。” 灼月蹙眉,“你的意思是月欢是古刹的神魂?” 可她确实有月欢的记忆啊。 “一半一半吧,古刹的神魂确实出现在月欢身上过,只是你的神魂较弱被他挤了出去,你去了另外的平行领域,以晏栖的身份活着,因为神魂不稳,晏栖才会早夭,而也让我成功的找到了你把你带了回来。” 玄岐眸色有些暗淡,心疼的抚摸着灼月的小脸,他知道她在那个平行领域过得并不好,古刹的目的就是想要杀了她。 灼月不解,“你既然知道这一切,也就证明你的玄力还在,为什么还会被身为古刹的月欢欺负?” “你总不会想要受虐吧?” 玄岐轻笑,“想什么呢。” “平行领域虽然叫平行领域,也可以称其为错位时空。你虽然以晏栖的身份过完了短暂的一生,但在这里不过也才过了一天,在你的记忆之中是不是只记得你是身死之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月欢?” 灼月愣愣点头,“难道不是吗?” 是挺莫名其妙的,她还忐忑了许久呢。 “当然不是,古刹在挤走你神魂的时候,我玄力受损陷入昏迷一时没有察觉,但他占用你的载体也并不好受,身体时时会承受撕裂的疼痛,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玄岐脸上的笑可以称之为庆幸。 灼月迷惘摇头,“是因为什么?” 玄岐指着自己的心口,“因为我的那颗心脏。” “虽然载体里的身体不是我真正的那颗心脏,可月欢本就是为承载你的神魂而存在,与我的心脏自然有所感应,古刹鸠占鹊巢他只会被我的那颗心脏慢慢的绞杀。” “他自然不明白其中道理,所以主动找上了我。” “也幸好在他找上我之前,我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一切,”玄岐把灼月紧紧的抱着,轻叹一声,“否则真有可能毁于一旦。” 灼月能感觉到玄岐身上散发出来的后怕,她无声的回抱着他,鼻尖的酸意却怎么也压不住,“后来呢?” 她想到了江岐。 他似乎并不好过。 “后来,他找到了我,而我也只是一抹神魂,他就想直接占用我的载体,这也是为什么后来的江岐会想要杀了月欢。” “我几乎耗尽所有的玄力才把他的神魂抹杀,而我的神魂也严重受损,记忆被封锁,忘记了关于你的一切。” 玄岐神色幽幽,紧抱着怀里的珍宝,上苍还是眷顾他的,虽历经波折但他的珍宝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 灼月仍有疑惑,“那古刹的神魂被抹杀,你的记忆又被封锁,月欢这个载体岂不是成了空壳?那晏栖又是如何回到这具载体的?” 玄岐轻轻揉捏着她的手心,“因为这方小天地是由我的玄力产生,而它存在的意义是为了救活你,我神魂受到重创陷入沉睡,这方小天地便也陷入了沉睡。” 灼月问:“那你又是如何醒过来的?” 玄岐手中金色的玄力浮现,“你也知道我的玄力有再生之能,感知到我的神魂受损会自动替我修复。” “只是我醒来之后就彻底变成了江岐,没有了玄岐的任何记忆。” “至于作为晏栖的你,其实在身死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我的心脏牵引进入了月欢这个载体,只是你神魂消耗严重,月欢这具载体又被古刹浸染过,你的本心有些被他影响,才会对江岐那么恶劣。” “后因为这方小天地玄力的滋养,你的神魂慢慢被修补,才有了你本心的觉醒占据了主导地位,甚至是想要拯救作为江岐的我。” 玄岐说到这,唇角的笑意有些甜,在灼月的唇角印下一吻,“月儿果然是最心疼我的。” 灼月的眼眶却又些泛红,眼里泪意泛滥,“所以你身上的伤疤,你受的那些苦真真切切的来自于我?” “别哭。” 玄岐轻叹一口气,吻去她的泪珠,“那些伤害怎么能怪在你的头上?” “要怪也是怪我不察,才会被古刹钻了空子,要是论罪的话,你会不会怪我刺伤你?你的心脏,也被我捅过。” 灼月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哭得梨花带雨,“怎么可以那么算,分明是我伤害你在先,我还一次次的赶你走,呜呜…” 江岐无奈叹气,捧着她的脸轻哄道: “我的小哭包哟,虽然这里是我创造的,但我的记忆被封锁之后,这里的一切都慢慢的滋生了自己的意识,玄力依旧运转着滋养着你的神魂,我已经很满足了。” “即使那些年你不爱着我也没关系,月欢的宿命终结的那一刻就是你记起我的时候。” “因为二十年,已经是我能承受的你忘记我的最长期限。” “再长我就受不了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筹谋万千 他在设定月欢这具载体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 原本在他的设定之下,月欢与江岐在相遇的那一刻会水到渠成的相爱。 而他的月儿,即使在幻境当中,也要荣宠万千。 即使这方小天地生出了自己的意志,但他事先安排的明帝与慕容灵谙还有月珏本心未变,即使是月欢乖戾的那些年,依旧对她偏宠有加。 在极地她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尊贵少主,他断然不想让她吃一丁点的苦头。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记忆会被封锁,否则月欢身上的堕魂怎么可能让她那么痛苦,记忆被封锁后的他会来到她的身边,也是因为他残留的意志在作祟,而这方小天地也有了自己的运转法则在推动着这一切。 一切看起来,合理自然。 当然,他事先安排好的往生也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也就是说,他无论如何都会去到灼月身边。 而他的神魂在感知到灼月的时候,宿命般的再次爱上了她。 他对灼月的爱向来偏执执拗,这一点也反映在来江岐身上,才会有后面那么多的悲剧。 灼月消化着玄岐的话,抽抽噎噎的问,“也就是说,月欢身死,我的神魂就会得到补全?而我也会顺理成章的记起你?” 灼月抽抽嗒嗒的鼻尖已然泛红,漂亮的眼睛红红的,眼眶也有些红肿,可爱极了。 特别是眼里含着泪珠,抽噎着问他问题的时候,红艳艳的嘴唇透着股勾人的味道。 想亲。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灼月的呜咽声被他尽数吻去,细软的唇被反复厮磨,他们都需要这样一场亲密相贴,来感受对方的存在。 灼月怔愣之际,反客为主,热烈的回应着他的吻。 她总觉得对玄岐有亏欠,玄岐为她付出良多,只要她一想到之前自己作为月欢之时对他的伤害,还有作为晏栖之时对他的冷待,她的心就密密麻麻的疼。 她的玄岐哥哥也是她放在心尖尖上,爱着的男人啊。 是她付出生命也想要守护的爱人,她怎么能忘记他那么久呢?甚至是一次又一次的把他推开。 一吻终了,玄岐的吻落在她泛着桃粉的鼻尖之上,回答她方才的问题。 “月欢不会身死,她是你神魂的载体怎么可能会死?那二十年只是你忘记我的最终期限,至于你的神魂,只有与我的血液还有生命原力相融才会真正的补全。” “这也是往生存在的意义。” “往生?”灼月的思绪骤然回神,“他也在这里吗?” 真好啊,她熟悉的人,都还好好的活着。 “嗯,救活你我不允许有任何的意外发生,也幸好我带来了往生。” 否则照现在这般境况持续下去,也不知道他要什么时候才会打开封锁的记忆,与灼月的神魂相融。 灼月对之前的事并无印象,只是恍惚记得方才好似听到了往生的声音,“那他现在在哪?” 玄岐唇角带笑,往生的离开他当然知晓,甚至是他此刻正在往这走来他也能感知到。 记忆恢复之后,玄力也随之觉醒,这方小天地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的感知。 “你想见他?” 玄岐一个响指轻捏,往生之前布下的结界尽数褪去,同一时刻,往生的声音响起,“你俩这是腻歪够了?” 往生打趣的嗓音随着他的人由远及近,给灼月闹了个大红脸。 突然间竟有些害羞,她扬手一挥,无数的花瓣起舞,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阿岐,揍他!” 这么多年未见,他还是喜欢揶揄人。 她与玄岐怎么着也算是小别胜新婚,腻歪腻歪怎么了? 等等,新婚? 灼月的脸倏地爆红,她偷偷瞥向玄岐,正好撞上他深邃如墨的眸,他唇角含笑的靠近她的耳边,“月儿的脸皮怎么变得这么薄,腻歪二字也能让你这般不经逗?” 温热的呼吸,麻痒痒的。 惹得灼月瑟缩,她总不能告诉玄岐,她是想到了别的什么吧? “我脸红是因为太热,才不是不经逗。”灼月轻撇嘴角,抵赖。 “再说了我亲你,一向正大光明,还怕他看了去不去?” 这就叫名副其实的嘴硬。 “是吗?”玄岐眼里含笑,“那我们试试?” “试什……” 唇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已然不需要解释,灼月瞪大眸子看着放大无数倍的绝美容颜,还来不及反应,耳边又传来往生的声音,“我现在的身份可是术士啊,你们能不能在我面前收敛点?” “别这么杀狗成不成?” 说到最后,竟听出几分委屈。 灼月这才惊觉她布下的屏障,不知什么时候被玄岐撤了去,她当真是‘正大光明’的亲了回玄岐。 “你你你你!” 灼月推开玄岐,心口堵着一口名为难为情的无措,这这这,确实是有些杀狗啊。 等等,她倏地看向往生,眼里有些同情,“你还单着呢?” “噗嗤!” 玄岐轻揉她的脑袋,“别这么直接,往生还是个贪睡的孩子呢。” 他可是记得往生说过,他在这方小天地无聊着呢。 这些年岁基本上都是在沉睡,把他交给他的任务完全抛之脑后。 否则,灼月早就醒了过来。 灼月故作惊讶,“孩子?上千岁的孩子吗?” 他们三人同岁,虽然在虚空年岁这东西不值钱,但他们也都有上千岁了。 往生郁闷的瞥了眼玄岐,你是懂祸水东引的。 这不,灼月完全没有了方才的难为情,尽顾着笑话他了。 “打住!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往生很是配合的接招,看着久别重逢依旧没什么变化的故友,他的眼里多了几分怅然与怀念。 “能再次见到你们真好啊。” “能申请拥抱一下吗?” 最后这句话是对玄岐说的,这厮对灼月的占有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还是小心些为好。 “当然。” 灼月接过往生的话,历经千帆能再次见到以前的玩伴,她也很是怀念呢。 就在她准备站起来的时候,玄岐蓦地把人搂进怀里,“不需要,我方才已经替你抱过了。” 已经伸开手臂的往生:“……” 第二百六十二章会消失吗 往生讪讪收手,幽怨的瞥了眼白发如雪的男自。 也忒不给面了。 他在这方小天地孤独地守了他们这么久,好容易守得云开月明,他竟连一个拥抱都这么吝啬。 真是重色轻友。 “还有事?”玄岐眉眼微挑。 “……” 往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提醒他,“你没觉得这皇宫空荡荡的吗?” 他不会是想让那数以万计的宫人在皇宫外扎根吧? 玄岐蹙眉,他倒是真把这事给忘了,灼月苏醒之后他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这种与灼月心灵相通的感觉很好,他很贪恋。 “还有一事,”往生在开口的时候特意瞥了眼灼月,面对玄岐那双隐含询问的凤眸时又卖起了关子,“……有故人来访哦。” 往生落在灼月身上的眼神自然没逃过玄岐的眼睛,他眸光微闪,故人? 还是与灼月有关的故人。 也就只有…… 玄岐凤眸轻闭,感知力游窜在这方小天地,倏尔他眼睫轻顿,睁开了眼睛。 “你想说的是明帝一行人吧。”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灼月身上,观察着她的神色。 在月欢与江岐这个身份之上,江岐与月氏之间有解不开的结。 果然,灼月的神色有一瞬的怔愣,但只短短的一瞬,眼睛里的光骤然亮起。 她侧眸看向玄岐,“你是说我父皇来了大周?” 虽然她刚恢复了属于自己原本的记忆,但明帝他们给予她的疼爱也是实打实的刻在她的骨子里。 她自然而然的有些亲近。 往生看着笃定平和的玄岐,后知后觉的才想起他如今是这方小天地的主人,只要稍稍动一下感知能力,又有什么能瞒得过他呢? “嗯。” 玄岐瞥了眼吃瘪的往生,看向灼月的时候眼神温柔似水,瞧见灼月对明帝等人到来的喜悦,他并没有属于身为江岐时的生冷。 对于明帝等工具人,他其实是心有感激的。 他们强烈守护灼月的意志,使得整件事进展很顺利。 “带你去见见他们?”玄岐在感知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相信灼月见过之后一定会很高兴。 灼月定定的打量着玄岐的神色,虽然知道他现在是玄岐,但在别人看来他在这方小天地的身份还是江岐,而江岐与月氏确实有些尴尬。 也不知道她死后是如何来到了大周,该不会是江岐强行带走了月欢,现在明帝带着大军上门来抢了吧? 她的记忆只存在于江岐的剑刺进了月欢的胸膛,而明帝对江岐的恨意,恨不得当场撕碎了他。 依照这两人的性子,完全有这种可能! 这下灼月不淡定了,出言试探,“你与我父皇……你们是怎么……” 玄岐看着灼月想问又不敢问的小心翼翼的模样,唇角微弯,一边牵着她的手往梳妆台走去,漫不经心的问,“我与你父皇怎么?” 灼月被玄岐带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妆龛里的木梳为她一下下的梳发,把问题又抛给了她。 透过铜镜能看出玄岐的动作很娴熟,为她梳发这件事好像已经替她做了许多年。 灼月有一瞬的恍惚。 她想起了她作为月欢的时候,在去姑苏的途中,身为江岐的玄岐就是像现在这般揽过了替她簪发的活。 为她簪发这件事,早在虚空的时候,玄岐就做过。 这个男人,无论是何种身份,对她的爱早就刻入了骨髓。 见灼月长时间没说话,玄岐往铜镜里看了一眼,主动道:“你是想问,你怎么会在大周,我又是如何带走了你?” 灼月从铜镜里对上他的眼睛,展颜点头,“嗯。”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意思问的。 玄岐放下手里的木梳,捻起她的一小撮头发挽起来,做着发髻,“不用担心,自是明帝同意。” 说到这,玄岐的神色有几分意外,“明帝这个人物确实有几分我的疯狂在的,只因为往生的几句话就笃定我的血能复活你,所以他把你交给了我。” 当时那种情况,他已然在发疯边缘,月欢冰冷的体温早让他没了理智,因为发生在月欢身上‘晏栖’的这个意外,他也坚信月欢身上有着某种奇迹。 几乎算是与明帝一拍即合。 这倒是让灼月有几分意外,“复活?” 用世俗的眼光来看,明帝确实是有些疯狂在身上的。 “既是他同意,那你说他现在是来做什么的?不会是来讨要成果的吧?” 玄岐挽好发髻,挑了一串白玉流苏步摇簪在她发髻之上,“他给我的期限是五年。” “那现在过去了多久?” “不到一年。” “……” 灼月陷入思索,约定的时间是五年,明帝这个时候踏上大周的国土,不会是想反悔吧? 毕竟明帝向来不待见江岐,当时月欢身死的时候明帝太过悲痛才会神智不清的答应与江岐胡闹,这会儿缓过神来上门讨要月欢也说不准。 玄岐从铜镜里打量着陷入沉思的灼月,“在想什么?” 在他身为江岐的时候,明帝或许会是他与月欢之间的障碍。 但现在他是玄岐。 “在想你与明帝之间的矛盾该如何调合,还有横亘在你们之间的月珏又该怎么办。” 灼月记起在潼关的时候,月珏死于江岐手下的将士手上,虽然这不能怪在玄岐头上,但这确实是明帝心头的一根刺,她现在与玄岐的关系,又该如何向明帝解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玄岐神色微顿,他单膝蹲在灼月面前,“月儿,这里只是我制造出来的一方小世界,我们终归是要回到虚空回到极地,回到我们真正的父主身边。” “这些问题或许是江岐与月欢需要面临的难题,却不该是玄岐与灼月的牵绊,他们只是为你而存在的载体,你能明白吗?” 灼月垂眸看着玄岐的神色微僵,从心底涌上一股凉意。 是啊,这里不是她的家,只是由玄岐制造出来的小世界,她的父主还被玄岐封印在虚空,被损毁的残垣断壁还等着重建…… 灼月的眼眶蓦地有些红,“阿岐……” “是不是我们离开之后,这里的一切都会随之消失?” 第二百六十三章天怒 月珏的伤早在他昏迷的大半年里痊愈,此朝醒来只休养了两日就迫不及待的辞别了白术夫妇,前往大周。 白洛洛也随同他离开了洛水之畔。 明帝带去姑苏的人不多,只三千余,加上姑苏的二千,有五千余人,月珏甚至等不到回皇都调兵,直接带着这些人就往大周赶。 他父皇所告诉他的宿命与复活,还有那位高深莫测的术士,这些都像是堵在他心口的棉花,让他的呼吸格外的急促困难。 惊闻他捧在掌心疼爱的月欢身死,他如何能放过始作俑者的江岐? 只是,他的心竟有些动摇。他或许也与他父皇一样,生出了期冀月欢复活的痴心。 有了鲛珠,有了千年寒冰床,还有江岐那身对月欢而言有奇效的血,再加上那名神出鬼没的术士。 倘若,倘若他真能复活月欢呢? 他又该怎么做? 江岐他还能杀吗?江岐身死,月欢复活的唯一希望是不是真的就断了? 他要秉承他父皇的意思,给江岐五年的时间吗? 月珏煎熬了一路,在抵达大周皇城外的时候,也没能得到答案。 一路上他们并未受到任何阻拦,即使他们扛着月氏的大旗,身后跟着五千精兵,进入大周境内的时候,如入无人之境。 “父皇,江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非他的军队都外派出去,老巢已经空了?” 这一路行来,明帝也把江岐这些年的事迹说了一些,为了寻找天下术士,战争不断。 “……” “近来未曾听闻他与哪国开战的消息,青川与永明已被他收服,大夏……”明帝说到这倏然顿住。 “大夏怎么了?” 月珏侧头看向明帝。 “忘了说与你听,大夏在月氏出事后不久,曾出兵月氏。” 月珏脸色微沉,“他怎么敢的?” 他还没出事的时候,月氏根本无人敢犯,大夏与月氏的关系也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会这般趁火打劫。 “……那月氏岂不是损伤惨重?” 月珏很清楚他当时伤重昏迷的情形,前有江岐,后有大夏,月氏可谓是腹背受敌。 明帝的目光深了几瞬,他摇摇头,“并未有任何损失。” 在月珏不解的目光中,“江岐派去了大周的宁将军,替朕上阵,打服了大夏。” “江岐?”月珏浑然不觉的捏紧了手里的缰绳,“他竟然保护了月氏?” 明帝长舒一口气,“是啊,就连你在姑苏洛水之畔的具体消息,也是他派人送与朕的。” “潼关之变你还不知道吧,那场战争并不是江岐的本意,是那名名唤昭和的下属,盗取了他的兵符私自调兵发起了战争。” 这些,全是江岐就到大周之后派人送与他的消息。 “你被洛洛带走之后,江岐亲手捅了昭和数剑,重伤的昭和被他丢到了大周与北齐两军的阵营,碾碎成泥。” “北齐?” 明帝瞥了眼月珏,“那位闻陌,就是北齐的二皇子师无弦,他听闻大周对月氏开战,特派左轻狂将军来支援。” 月珏已经被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不管是江岐还是闻陌,都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守护了月氏。 可是月氏陷入困境江岐有推脱不了的责任。 “父皇怎知潼关之战全是那昭和的意思?江岐那样的人物兵符又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盗?” 万一这只是江岐的推脱之辞呢? “欢儿虽然被江岐带来了大周,但是潼关之事朕一直有在追查,断然不能仅凭江岐的一面之词就信了去。” “朕曾派了几拨人进入大周打探,得到的消息均是潼关兵变的时候江岐已经不在大周。” 月珏看着明帝的神色,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尖悄然破壳:“他去了哪?” “单枪匹马前往月氏的路上,他本来只要再翻越一座城,就能抵达皇都,但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收到了温言递给他的消息,知晓了潼关之变,因为你在潼关的缘故,他不得不调转马头往潼关而去。” 明帝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月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江岐去往潼关,是想救他。 明帝幽幽的看着眼前这座大周皇城,神色讳莫如深,“就连眼前这座城,也差点被血洗。” 江岐,真的为月欢付出良多。 “这又是为何?”接二连三的消息,月珏现在的心绪很复杂。 “江岐在带月欢回大周的那一天,鄞州的百姓当街跪地替昭和求情,江岐一怒之下,下了屠城的命令。” “屠城?!” 不仅是月珏,就连久未出声一直默默听着的白洛洛也是震惊不已。 “这可是大周的皇都啊,江岐他是疯了吗?” 疯? 明帝眼里笑意深邃,“确实是个疯子啊。” 否则又怎会执着于起死回生之术呢? 言止于此,月珏总算知道了在洛水之畔之时,明帝提到江岐时的复杂,在他说要亲自前往大周夺回月欢杀了江岐的时候,明帝心里的有些东西早就被江岐的这些所作所为悄然改变了。 “珏儿,是朕错了吗?” “在姑苏的时候,欢儿是真的不想跟江岐离开吗?” 月欢当时不惜用金钗自戕也要送江岐离开,这其中真的没有一丝情意吗? “父皇怎么会这么想?” 月珏知道明帝心里也与他一样,充满了不确定,就像月欢所说,本就是月氏亏欠江岐,就算江岐真的发起了潼关之战,那也是因果循环而已。 更遑论江岐在月欢死后,也在守护着月氏,守护着她的家人。 “父皇也只是太过疼爱欢儿,欢儿她自当能够明白父皇的心意。” “大不了,大不了她与江岐之间的事我们不干预就是。” 倘若她真能活过来的话。 “不管江岐做了什么,既然已经到了大周皇城脚下我说什么都要去见见欢儿。” 几人悠悠进了皇城,看见整个皇宫外挤满了宫女太监的时候,有些凌乱了,还来不及打听,就听见席地而坐的宫人窃窃私语传开。 “陛下已经把我等赶出宫外一天一夜了,他与那位公主到底在做些什么?” 其中有一人神神秘秘的道,“昨儿个出宫的时候,你们可曾看见安乐殿上方劈下的道道惊雷?” “废话,那么大的动静能不知道吗?” “这该不会是陛下强行逆天行事,惹了天怒吧?” 他们可是知道,那位死去的公主被陛下强留在身边是为何。 月珏闻言不淡定了,他猛地揪住那人的衣襟,“什么天怒?江岐做了什么?” 第二百六十四章相逢 “你你你谁啊!竟敢直呼陛下名讳!” 被揪住衣襟的太监看着猛然出现因为着急而面色有些狰狞的月珏吓得六神无主,整个人虚浮腿软,说话也磕磕绊绊的。 “我在问你江岐究竟做了什么!” 月珏没什么好耐心,惊雷、天怒这样的字眼,又涉及到月欢他自然而然的冷静不了。 “你们是谁?快来人啊!他们不是大周人,快拿下他们!” 那太监虽然被月珏提在手里快吓破了胆,但丝毫没影响他听出月珏的口音不是大周人,倏尔惊乍的叫喊起来。 霎时间,月珏三人被皇城的士兵团团围住。 月珏他们带来的精兵全都蹲守在鄞州城外,此刻也算得上是孤立无援,白洛洛正准备掏出腰间的信号弹。 “皇兄?!” 一道充满惊喜与不可置信的声音从众人头顶传来。 月珏的手猛然顿住,意识还未回神的时候,眼睛已然抬眸看去。 身穿月白色衣裙的少女与玄衣男子站在一起,垂眸看向他的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意外与欢悦,月珏愣愣的看着同样惊愣的少女,已然忘了反应。 “栖栖!” “欢儿!” 另外两道同样震惊狂喜的声音,惊醒了月珏,他松开手里的太监,一双手颤巍巍的伸向月欢的方向,眼眶逐渐湿润,“欢儿?” 灼月迫不及待的想要确认眼前之人是不是真实的月珏,甚至忘了站在一旁的玄岐,不过眨眼间就出现在了月珏的面前,速度之快,没有人看出她的运功轨迹。 “皇兄,真的是你?” 灼月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之人,当初在潼关的时候,她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她触碰到了月珏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 “是我,是皇兄。” 月珏的声音已然哽咽,他看着眼前的月欢整个人也没好到哪去,自他醒来之后,就被告知月欢已经身死,他在来大周的路上,一直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倘若看到冷冰冰躺着一动不动的月欢他该怎么办? 可是现在,谁来告诉他,他触碰到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的宝贝妹妹月欢? “欢儿?真的是你吗?” 明帝也从一旁的震惊中回过神,红着眼眶来到月欢身边,想碰不敢碰的样子可怜极了。 月欢身死的模样,他还历历在目,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他的女儿又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不是在做梦吧? “栖栖!”白洛洛的声音哽咽沙哑,她猛地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月欢。 她与月珏一样,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惊闻她的死亡,这几日好不容易从她辞世的悲痛中整理好心情,没想到到了大周之后竟然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灼月被白洛洛撞得倒退一步,她稳住身形回抱,“洛洛,你也来了。” 真实的触感,熟悉的声音,让白洛洛的眼泪流得更凶,她抱着的人真的是鲜活的月欢! “栖栖,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陛下说,说你……” 灼月轻拍着白洛洛的脊背,“我确实已经死了,是阿岐救了我。” 她这话也没说错,不管是在虚空还是在这方小天地,属于她的生命都是被玄岐救的。 玄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灼月身后,看着被包围的灼月他也只是默默的守在一旁,没有打扰他们的相聚。 明帝在听见月欢的话时,眼睛自然而然地看向了她身后的江岐,开口间竟有些哽咽,“……你真的做到了。” 看似疯狂不可能的事,江岐真的做到了。 “我说过,月儿不会死。” 玄岐对着明帝淡淡颔首,身上的气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早没了半年多以前的尖锐。 不止明帝,就连月珏等人也发现了江岐的不同,就好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神秘又莫测。 “阿岐,你怎么不告诉我皇兄的事?” 灼月从白洛洛怀里侧过头,控诉着玄岐,方才在皇宫的时候亏她还担心见到明帝等人该怎么办,毕竟月珏是间接死在江岐的手上,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向明帝解释呢。 他看着她着急,全然没有解释的意思。 只说给她一个惊喜。 原来这个惊喜,指的就是活过来的月珏。 “直观的见到,喜悦应该会更强烈一些?”玄岐看着控诉他的灼月,供认不讳。 早在往生说有故人来访的时候,他就感知到了月珏的存在。 才想到了带灼月亲自前来皇宫之外,见见他们。 月珏的目光始终洛在月欢身上,这会儿终于发现了异样,“欢儿,你的眼睛……也没事了吗?” 他濒死之际,月欢悲恸失明。 如今月欢不仅完好的站在他的面前,就连这双眼睛好像也恢复如初,那她身上的堕魂之毒是不是也? 灼月眼睛弯成月牙,“嗯,眼睛已经好了,身上困扰已久的堕魂也已经消失,现在的我健健康康。” 月欢那具身体太过虚弱,走两步都要喘三下的感觉灼月可是太清楚了。 如今她接受了玄岐生命原力的洗礼,整个人好得不得了,一个小小的堕魂早就在阵法运转之际就已经消失殆尽。 这具身体这些年来受到的创伤也已尽数恢复,犹如脱胎换骨。 月珏堂堂七尺男儿,见到这一幕竟已泪眼婆娑,看到健康平安的月欢他比任何人都高兴,天知道,月欢打娘胎里就受到陷害投毒,导致她生下来就孱弱多病,甚至是活不过二十岁。 他心痛之余,每每也只能看着她备受病痛折磨。 如今,没了,多年的折磨全没了。 他的欢儿没了病痛的折磨,也没了活不过二十岁的诅咒,往后的她定然是全天下最健康快乐的姑娘。 他转身对着江岐,深深的鞠了一躬,“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月珏的这一鞠躬来得突然,灼月倏然来到他身边扶起他的身子,“皇兄,别这样。” 玄岐沉眸看着月珏,拉过身边的灼月,“确实不必,我做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月儿。” “要道谢,也应当是我向你们道谢才是。” 感谢他们坚定不移的疼爱着他的灼月,让她在苦痛之中始终有一个温暖的港湾,更感谢他们的全心守护,才有灼月今日的平安归来。 第二百六十五章失而复得 月珏看着眼前深深弯腰鞠躬行礼的江岐,半晌没有回神,这还是他记忆中那个浑身戾气,睚眦必报的大周太子江岐吗? 在以前,江岐断然不会对他如此。 江岐此人,骄傲孤绝,从不知道低头服软。 否则怎会有月氏的五年皮肉之苦? “阿岐,已经够了。” 玄岐此举,何尝不是在戳灼月的心窝子。 玄岐从来都是虚空的骄傲,也是虚空至高无上的少主,何曾这样卑躬屈膝的对过旁人。 他的傲骨,全都是为她折的。 不仅如此,他还在她的手里受尽了屈辱,他本不该如此。 灼月的这声低哑轻唤,总算是让月珏回了神,他伸手扶起眼前的江岐,“是我们月氏亏欠你在先,如今你又救了欢儿,你的大恩大德我们已然无以为报,此等大礼我受之有愧。” 月珏也没想到,此行会从兴师问罪,变成这般感恩戴德。 “是啊,珏儿说得在理。” “欢儿之事,朕深表感谢。” 明帝也走上前来,一时有些局促,他与江岐向来针尖对麦芒,何曾这般和风细雨过,这半年多为着复活月欢这个共同的目标,他们倒是短暂的化干戈为玉帛。 但也仅限书信来往。 玄岐直起腰,看着并不理解他话中深意的月珏与明帝,也不在多做解释。 他侧眸看向眼圈有些泛红的灼月,自然懂她眼中的心疼,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传音给她。 “别哭。” “他们确实把你照顾得很好,当得起我的礼。” 自月欢与他们尊贵的皇帝陛下一起出现的时候,席地等在地上的宫女太监齐刷刷的跪了一地,正准备行礼之时,就看见了原本已经死去的他们口中的‘那位公主’此刻正活蹦乱跳的站在他们眼前。 太惊悚!太诡异了! 他们断然没有半点明帝等人失而复得的喜悦,直觉是闹了鬼。 死了大半年之久的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复活了呢? 难怪昨夜皇宫上方电闪雷鸣,天有异象,不会就是厉害的大鬼附身月欢所致吧? 月珏看着与江岐自然而然亲近的月欢,自然也发现了他们之间的不同寻常,此次的月欢给他的感觉没有了往日对江岐的抗拒,相反还有点依赖他的感觉。 往日里眼睛里的淡漠早就被深浓的爱意所取代。 而且,她的身上有着与江岐如出一辙的神秘气息。 给他的感觉既像月欢,又不似月欢。 方才乍然看见鲜活的月欢之时,并未有此异样之感,可此刻月欢与江岐站在一起,那种感觉却越发强烈了。 眼前的两人明明就站在他们面前,却又觉得好似隔着一道跨越不过的鸿沟。 “皇兄,你怎么了?走啊。” 月珏的眼前蓦然出现一只葱白摇晃的小手,打断了他的沉思,他看着眼前的月欢,迅速敛了心神,“怎么了吗?” “栖栖是让咱们进宫呢,兄长这是看见栖栖太高兴还没回神吗?” 白洛洛走上前,牵起月珏的手,替他解围。 她这一牵手,却让灼月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巡视,唇边的笑意越发的灿烂。 看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白洛洛已经成功抱得月珏归。 白洛洛自遇见月珏开始,一双眼睛就再也没能从月珏身上挪开。 在此之前,她还极力的把玄岐往白洛洛身边凑,试图早日步上她心中的那个‘正轨’。 没想到白洛洛自己冲破了那个无形的枷锁,选择了月珏。 也幸好,那时候玄岐对她展现了感情的小苗苗,她斗不过疯批玄岐,才没能强势的扭正白洛洛‘歪曲’的爱情小火苗。 否则她现在拿什么赔给白洛洛,月珏这样的如意郎君啊? “他们牵个手而已,你就这么高兴?”玄岐看着灼月的目光一直盯着月珏与白洛洛交握在一起的手,神色似庆幸又夹杂着几分喜悦。 他把自己的手凑到她跟前,“你也可以牵我的。” “他们有的,你全都有。” 灼月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大掌,把自己的放了上去,“是你想牵我的手吧?” “阿岐哥哥有点黏人哦。” 话虽这么说,灼月唇边扬起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住。 玄岐之于她,她之于玄岐。 皆是失而复得。 牵手这样的小事,也很让人心动啊。 “父皇、皇兄我们进去吧,我有好多话……” 灼月偏头的时候,就见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她与江岐——的手,灼月顺着他们的目光往下,握得更紧了。 “咱们进去再说?” 他们会感到意外,也是基于她之前对江岐的态度。 可如今她牵着的人,是玄岐啊,是她的阿岐哥哥。 月珏三人看着对待江岐截然不同的月欢,心里确实有诸多疑问。 最五味杂陈的莫过于明帝,他恍然想起在姑苏的时候,月欢就不止一次的告诉他,她心悦江岐。 在江岐离开后,他一度以为月欢并不喜欢江岐。 莫非她是因为当时自己的反对,与对江岐表现出来的杀心,才隐藏了自己的感情? 如今死过一回,幡然醒悟,大胆示爱? 还是说,江岐莫不是对月欢施了什么咒术,让月欢性情大变,甚至是爱上他? 与玄岐走在最前面的灼月,并不知道跟在身后的几人,已经脑补一场又一场惊心动魄的感情纠葛。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她复活的消息已经炸开了锅似的不胫而走,传遍各国。 这消息同样也跟长了翅膀似的,飞到了北齐,传到了闻陌的耳朵里。 自月欢身死之后,闻陌待在北齐哪也没去过,除了那不腐草,他也没别的东西能为月欢做的了。 江岐为寻术士,四处征伐的消息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北齐,江岐没有来过。 而大周,也用不上北齐帮忙。 江岐,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强大。 今日,他想找皇兄商谈朝中事宜的时候,竟让他阴差阳错的听见了让他浑身血液都好似在顷刻之间倒流的消息。 他猛地推开眼前的门,在师无涯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眼眶已然通红。 “是真的吗?” 闻陌匆急扑向师无涯的步伐踉跄不稳,短短的几步路,他好几次差点摔倒在地,他死死的盯着他的皇兄。 “月欢复活……是真的吗?” 第二百六十六章让我见见她 “据探子来报,那位月欢公主确实已经复活,不仅是月欢公主,在潼关重伤失踪的月珏太子也现身大周,与明帝一起。” 师无涯的神色之中也多了几分匪夷所思,人死复生这样的事从无先例。 那月欢公主莫非已经成了精? 闻陌怔然跌坐在地,眼神逐渐空洞缥缈起来,喃喃低语,“复活了?栖栖复活了?” “这是真的吗?” 师无涯听见闻陌的话,眼神扫向他,“孤还想问你呢,这月欢当时到底有没有死?人死真能复生?” 饶是师无涯这般不信鬼神的人,出现了月欢这般活生生无法解释的事,他也很难不震惊。 “我亲眼看见她没了呼吸,亲手触碰到她没有心跳的冰冷体温,怎么……会复活呢?” “诡计,会不会是江岐的诡计?他恨月氏想要借机斩草除根!对,一定是这样!” 师无涯看着怔然失魂的闻陌,这才发现他方才的话并不是在问他,“你清醒一点!明帝等人带了五千精兵前往大周,大周皇帝与那位月欢公主亲自出宫迎接,再者依照大周如今的实力,想要对付月氏还需要这般大费周章吗?” “大周若想灭月氏,早在大夏攻打月氏的时候选择袖手旁观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 那时候的月氏已经后继无人,太子月珏失踪,其余皇子皆已身死,明帝可以说是孤立无援。 江岐若真想要明帝命,简直易如反掌。 闻陌恍然看向师无涯,“你是说栖栖与江岐……亲自……出宫迎接?”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然,月欢公主与大周皇帝携手在大周皇城之上,被千千万万人看见,这还能有假?” “对了,有件事忘记说与你听,那位月欢公主还没有复活的时候大周皇帝就已经昭告天下,月欢是大周的皇后!” 师无涯是知道自己的弟弟对那位月欢公主有着特殊感情的,否则也不会把自己困在药庐两年。 当初他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之所以没告诉师无弦,一来是因为他弟弟已经因为月欢公主的死亡一蹶不振,他何苦再揭他伤疤? 二来则是人已身死,就算说了又能如何?大周皇帝可以一意孤行的让一个死人做自己的皇后,但是北齐的二皇子却不能让一个死人做自己的皇妃! “什么……?” 闻陌的眼尾一寸寸的变得猩红,“皇后?谁的皇后?” “不可以!”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栖栖,她不愿意的!她一定不愿意!” 闻陌踉跄着挣扎起身,魂不守舍喃喃自语的往门外跑去。 他要去大周! 他要去见月欢,见他的栖栖。 她一定是受江岐胁迫,她明明那般不愿意去大周。 师无涯倏地闪身而至拦住他的去路,“无弦,你闹够了没有!” “月欢已经是大周的皇后,你现在前去已于事无补,你就当她真的已经死了不好吗?” “你不是也不相信人死还能复生吗?谁知道复活的这个人还是不是那位公主呢?无弦,算了吧,天下好女子多的是,不是仅有月欢一人。” 如今江岐的实力不容小觑,那位公主已经是大周的皇后,无弦也没有了与江岐硬碰硬的实力。 他不允许无弦有什么意外,也赌不起北齐的明天。 师无涯的话在闻陌耳边炸开,闻陌支撑不住的后退两步,是啊,他当时极力反对江岐与明帝想要复活月欢的疯狂之举。 现在栖栖真的醒来了,她会不会怪他? 怪他没有一起想办法复活她,怪他甚至想要让她入土为安,把她深埋地下。 怪他……还怪他什么呢? 闻陌的脸一寸寸变得惨白,就像是一个濒临死亡的人一般好似下一秒就会死去。 “无弦,下去歇会儿吧,别把自己绷这么紧。” “往事已矣,让它随风散了吧。” 师无涯轻拍着闻陌的肩,担忧的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别让父皇与母后担心,做回你自己吧,做回那个恣意洒脱的师无弦,行吗?” 他一直都是羡慕无弦的,无弦并没有在皇家的教条之下变得勾心死板,相反他一直都保持着自己独有的热忱张扬。 直到两年前,一切都变了。 那位公主,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散?” 闻陌通红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师无涯,“皇兄,刻在骨子里的人要怎么散??” “别阻止我,皇兄。我已经错了一次,现在我说什么也要去大周。” 闻陌后退半步,脱离开师无涯的手。 倏尔,他的手猛地被人抓住,“你的意思是让我眼睁睁的看你去送死?” 师无涯一向克制的眸,也开始泛红,紧盯着闻陌的眼睛又些狰狞,“大周皇帝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能为一个死人大杀四方,拿整个大周做赌的人,可见其手段!更遑论如今人已经活了过来!” “你与他相争,无异于以卵击石!” “无弦,放手吧,你已经输了。放手,并不丢人。” 闻陌的脸全然没了血色,师无涯的话一句句的啃噬着他的心,真的好痛啊。 他僵硬的扯了扯唇角,怆然的笑了起来,他确实已经输了。 倘若在与青山的山谷中没有放她离开该多好? 倘若在姑苏的时候栖栖与他回了北齐该多好? 倘若他做到了两年之期按时回去找她该多好? 倘若她身死的时候他也如江岐那般疯该多好? 倘若他一直陪在她身边该……多好? 一步步错,步步皆空。 “皇兄,我真的想要亲眼看见她平安,别拦我,求你。” “让我去吧,让我去到她的身边,亲眼见证她的平安健康。她身上的堕魂也不知道解了没有,她真的不能再被堕魂折磨了,让我带着药去找她吧,皇兄。” “真的,让我见见她……” 闻陌像是被抽干了全部的力气,最后的话轻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要不是师无涯习武耳力过人,恐怕真的捕捉不到他的绝望。 师无涯垂眸看着好似被抽了魂的无弦,怔愣良久,终是再一次为了他的弟弟妥协。 “记得……早点回来。” 第二百六十七章何时成婚 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看着自家陛下牵着成了精的女人,慢悠悠的往皇宫走去,面面相觑的同时鸦雀无声的跟在身后。 半点不敢嚼舌根。 谁懂啊,他们的陛下如今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可是死了半年之久的人啊,如今竟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在他们离开皇宫的这一晚,他们的皇帝陛下究竟做了什么逆天之事? 生生夺回了那位公主的魂魄?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陛下身上的气势更加骇然神秘了,他们想到陛下这大半年四处征战只为寻找那名唤往生的术士,莫非这位术士往生真是什么隐士大能? 看着眼前与月欢的安乐殿几乎一摸一样的‘安乐殿’,明帝与月珏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相同的复杂。 江岐为月欢做到的,已非常人所能比。 他们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好。 玄岐方才开屏所幻化出来的奇花异草,已经隐去,此刻的安乐殿与寻常无异。 往生正坐在凉亭里的躺椅上摇晃,只淡淡瞥了眼就重新闭上了眼睛,他这几十年唯一的爱好就是躺,这会儿已经成了习惯。 明帝几人的到来他早就知晓,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只是,“往生,过来。” 玄岐的声音明明很远,却又像是在他耳边说话一般,让他不想搭理都不行。 “作甚?” 玄岐淡淡的瞥向他,“你说呢?” 灼月掀唇淡笑,站在玄岐的身侧巧笑嫣然,她知道玄岐想要做什么,这是他们一开始就商量好了的。 在出宫去见明帝之前,她就问玄岐,倘若他们离开,这方小世界他要如何处理? 明帝踏进正殿的脚步倏然顿住,他怔然看向江岐,“你唤他什么?” 躺在凉椅之上的人,他方才自然有注意到,可无论是外貌还是年纪上来看,都与那人丝毫不符。 “父皇,怎么了吗?” 月珏一时没反应过来,对往生的记忆点并不深。 不待明帝回答,一道闪电般的身影蓦地来到他们面前,月珏甚至没有看清此人的身形,就听见他语气随散的道:“皇帝陛下,咱们又见面了。” 这样自来熟的语气,让面帝心下微怔。 他惶然紧盯着眼前之人,“你真是术士往生?” 初见之时此人已是鹤发银须,这会儿看着却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七年未见,竟已返老还童! 看见明帝眼里的愕然,往生下意识的去撸自己的胡须,谁料竟摸了个空。 糟糕,没来及变身。 往生尴尬的扯了扯唇角,“如假包换。” “难怪,难怪朕的月欢能够平安的苏醒过来,原是得到仙师相助。” 明帝在见到此番模样的往生,心里一直悬着的心居然有几分安定,他在姑苏耽误了些时日,月欢的事近段时间他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谁曾想甫一到鄞州,就见到了起死回生的月欢。 他始终没有真实感,就好像踩踏在云朵之上,脚下虚浮。 “父皇,他就是你提及的术士往生?隐世高人?” 月珏在一旁总算是听明白了怎么回事,在来的路上,明帝就曾向月珏与白洛洛提及往生的事。 灼月嘴角抽动的看着明帝与月珏看向往生肃然起敬的模样,一想到在虚空之上的往生是什么模样,她实在是很难把往生与隐世高人联想起来。 “谬赞,谬赞!” 当着玄岐与灼月的面,往生总觉得脸上烧的慌。 但还得维持人设。 万一吓到了明帝等人可不好了。 “好了父皇、皇兄,咱们进去再聊吧。” 灼月适时站出来替往生解围,真要继续寒暄下去,她都觉得臊得慌。 如今她恢复了记忆,自然知道她活过来的其中缘由,往生只不过是遵循玄岐留下的法阵,把玄岐的生命原力糅合给了她。 玄岐看着暗松一口气的往生,凑到灼月耳边暗笑,“我怎么感觉你比往生更臊得慌?待会儿可还要借助往生世外高人的形象呢,你这就受不住了?” 灼月也凑到玄岐身边咬耳朵,“也是哈。” “主要是一想到他在虚空之上的模样我就忍不住,毕竟他行骗的对象是我父皇与皇兄啊。” 玄岐眼里含笑,“要不你看着往生那张脸,默念一百遍高人?” 灼月:“……” 大殿之上。 等到宫女太监把茶水糕点摆好退下之际,谁都没有说话。 明帝三人的眼睛却是暗戳戳的不约而同的汇聚在月欢身上。 于是,灼月决定先发制人,她看向相对而坐的月珏与白洛洛,“……皇兄与洛洛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眼睛一直往他们之前相牵的手上看去。 白洛洛闻言,脸上渐渐泛起桃晕,竟有些娇羞的睨了眼身侧的月珏。 想来洒脱飒爽的女子,只有在遇见月珏的时候才会有这般小女儿家的模样。 月珏迎上她的眼神,柔溺一笑,轻捏她柔若无骨的掌心,然后看向月欢盈满笑意的眼睛,大方又坦然。 “欢儿,如你所见,洛洛今后就是你的皇嫂了。” “皇嫂啊?” 灼月的嗓音故意上挑轻扬,她直勾勾的盯着白洛洛绯红的小脸,“洛洛……” 在白洛洛忍着羞怯看向她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意绽放到极致,“那以后我是不是就不能再唤你洛洛,而是要叫你皇嫂了?” “……洛洛皇嫂,嘿嘿~” 灼月看着白洛洛在月珏面前这般害羞的模样,心里是为她高兴的,在这样一个环境之下,白洛洛并没有如其他闺中少女那般等待着别人的挑选。 她在遇见月珏的那一刻起,就勇敢的表达着她热忱的心悦。 哪怕是没有得到月珏的回应,她也一往无前的朝月珏走来。 “栖栖,你就别逗我了,我与你皇兄还没成婚呢,你还是唤我洛洛吧,好不好?” 白洛洛迎着月珏甜腻的眼神,还有栖栖逗弄的语气,一时不察,话音刚落之际她就觉得有些不妥。 她倏地看向月珏,果然见他已然怔住,还不待她解释,就听见栖栖的声音,“皇兄,你可听见了?” “成婚这件大事,可得提上日程才是,可不能让洛洛皇嫂久等哦~” “栖栖!我不是,我没有……” 白洛洛羞得恨不得钻地洞,这听起来也太像逼婚了,她正急于解释之际,手心就被重重握住。 月珏含笑的温柔眼定定的看着她,“成婚啊?” “倒是我疏忽了,那洛洛觉得……何时成婚比较好?” 第二百六十八章赐婚 “兄长……?” 白洛洛呆楞原地,被月珏紧握的手心酥麻麻的全然没了力气。 “嗯?” 月珏眉眼间的温柔像是要把白洛洛溺毙了般,她看着那双如春风拂面的眸,眼眶渐渐泛红。 “你说的是成……婚?” 她以为,在姑苏的时候,能够得到月珏的回应,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成婚什么的,她真的想都没敢想。 “当然,成婚。” 月珏指尖轻抬,摩挲着她泛红的眼尾。 “为什么哭?属于太子妃的玉佩象征不是早就送给你了么?” “我早就把心捧到了你的手上,因为洛洛太美好,兄长不想把这份美好囚困在皇宫的高墙之内,才会这般怯懦。” “原谅兄长好不好?” 白洛洛对他的小心翼翼,他是能感觉到的,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打破她心上的束缚,他从一开始就希望白洛洛与月欢一般只需站在他的身后,被他保护着就好。 月珏的心意被他完完全全剖开了来,递到了白洛洛面前。 白洛洛的泪蓦地滑落,打湿了月珏的指尖,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尖都在起舞。 “我愿意的,兄长,洛洛愿意的。” “兄长不许妄自菲薄,你特别好,真的特别特别好。” 当众的心意表白,整个大殿弥漫着甜蜜蜜的粉红泡泡。 灼月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被轻轻勾住,她偏头看过去,就见玄岐手腕衬着下颚眉眼含笑,无声问她。 “那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方才还逗弄白洛洛的灼月耳尖骤然变得绯红,眼里闪过一丝慌张,她压低声音对着作乱的男人说道:“别闹。” 说皇兄呢,不带这样搅合的。 明帝睨了眼月欢与江岐的小动作,看向月珏与白洛洛,轻咳一声,“成婚这事,朕做主了。” “此行回到皇都,就替你二人举办婚宴!” “如何?” 太子殿也是该迎来太子妃了。 “哇!好耶!” 灼月闻言眼睛顿时亮起了炽亮的星星,激动的站起身为两人送上祝福,“那欢儿先行在此恭喜皇兄与洛洛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咯!” 月珏眼里同样是炽热的光亮,他再一次擦干白洛洛滴落的眼泪,“还哭呢?” “怎么听见父皇赐婚也哭?待会儿眼睛该肿了。” 月珏轻哄着一下子变成哭包的白洛洛,从方才开始,他的小姑娘眼泪就没断过。 白洛洛一边擦着汹涌掉落的泪,一边笑得宛若雨后的海棠,“洛洛这是高兴,很高兴。” … “你皇兄的事告一段落,现在该轮到你了吧。” 明帝的声音猝不及防的砸到眼冒粉红泡泡的灼月身上。 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灼月身上,白洛洛的眼睫之上甚至还挂着泪珠,就忙着附和明帝的话,“就是,栖栖难道没什么想对我们说的吗?” 就是这小妮子挑事,才会让她在兄长面前哭得稀里哗啦,也太丢脸了。 她好歹也是洛水之畔的大小姐啊,怎么能因为要嫁给喜欢的人而哭呢? 虽然……虽然确实挺好哭的。 她,真的真的要嫁给兄长了啊。 灼月小嘴一瘪,坐回原位,“父皇,你也太煞风景了。皇兄与洛洛敲定婚约这么大的事,怎么着也应该大摆筵席欢庆三天三夜。” “哪有你这样子强行打断这份喜悦的。” 灼月照常倒打一耙。 玄岐坐在一旁轻喝了口茶,淡笑不语。 明帝却不吃她这套,“你皇兄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欢庆自当欢庆,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 “你与江岐之间的事目前来说却是头等大事,虽然你已经成为大周的皇后,但这婚事……” “等等!” 灼月骤然出声,狐疑的看着明帝,“父皇你糊涂了?我什么时候成为了大周的皇后?” 不但灼月意外,剩下的三人更是惶然。 坐在一旁仿若透明人的往生,挑眉看向岿然不动的玄岐。 这人心眼子还真多,也不知道极地族长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被他就这样拐了,会不会一剑劈了他。 灼月看着三人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一脸懵的看向玄岐,“阿岐,这是怎么回事啊?” “皇后?我?” 玄岐轻飘飘的睨了眼她身上的凤袍,黑眸深处是洋溢的笑意,“凤袍、凤钗都在你身上,你说呢?” 灼月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月白色衣裙,“你说这是凤袍?不是与我往日里穿的一样吗?” 月白色是月氏皇室的颜色,她在月氏皇都的时候多穿月白,一时并未察觉有什么异样。 明帝蹙眉,“这么说你不知道这件事?” “江岐前段日子没与朕商量就昭告天下,说你是大周的皇后。” 明帝打量着的迷茫的月欢,还来不及深想,月珏就问出了事情的关键。 “能问一下,欢儿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吗?” 月珏看着懵里懵气的月欢,哪有人做了皇后还不自知的? 除非,她还来不及知道! 灼月一怔,看向玄岐,“……今日?” “……” 她苏醒之后就看见了心心念念的玄岐,还没来得及怎么腻歪呢,往生就说有故人来访。 这故人又刚好是她这具载体的父皇,她当然要出宫迎接了。 说实话,她醒来之后还挺忙的。 玄岐伸手揉了揉灼月的发,“嗯,今日。” 就是今天,他的月亮成功回到了他的身边。 月珏这会儿不淡定了,他蓦然想起在宫门外的时候,那些宫人太监说的道道惊雷,还提及到什么天怒,难道都与月欢苏醒有关? 他看向江岐,“把宫人全都赶出皇宫,也是为了欢儿的苏醒?” “天怒又是怎么回事?” 事关月欢,他一如既往的紧张。 天怒? 玄岐深邃的眸落在往生身上,阵法运转之后他就陷入了昏迷,哪里知道什么天怒。 再说,这方小天地里他就是天,哪里来的天怒?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就很正常的打雷闪电而已。” 往生收到玄岐的眼神,认命的解释。 “大师知道怎么回事?” 明帝与月珏的目光都落在往生身上,很显然在得知月欢是今日醒来的时候,他们直觉这事和月欢脱不了干系。 普通的打雷闪电,又怎会被称为天怒? 第二百六十九章生生世世 “阵法运转引起的自然反应而已。” 往生看了眼玄岐,斟酌着说一些明帝等人能听懂的话,“阵法蕴含的能量巨大,自然就会引起一些天地异象。” 他当时明明已经布置了结界,怎么还是被人给窥探了去? 当时的能量阵确庞大惊人,莫非是因为玄岐是这里的创造者的原因,阵法损耗的毕竟是他身上的血,这方小天地感应到了玄岐的气息,以为他在陨落? “阵法?大师是说欢儿她……” 明帝的目光不放心的落在月欢身上,能产生那么大能量的阵法会不会对月欢身体有损? 她又是如何承受住引发天怒的能量法阵? 月欢她到底是在怎样的环境下,苏醒过来的? “月欢公主确实是在法阵之下,才重新唤醒了生机,但你也不用担心,这法阵对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影响。” “毕竟取的是玄……江岐的血嘛。” 往生不自然的看了眼玄岐,他方才嘴瓢差一点就喊出了他的本名。 “不知道明帝陛下还记不记得初见之时我对你说过的话,月欢公主的命只有江岐能救,而且这是他们俩命定的宿命。” 可不就是宿命吗,这里所有的因果轮回,全都是因为玄岐而存在,这一切都是为了救灼月。 不管是化身江岐也好,还是他的本体玄岐,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救同一个人。 “什么宿命?” 灼月适时出声,看向明帝,“父皇,当年往生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她记得在月氏城墙之下身死的时候,明帝就曾说过,不管她以为自己是何来历,她都只是月欢。 她当时笃定自己是异界而来的晏栖,但明帝却不这么认为。 “父皇?” 月珏看着陷入沉思的明帝,也不由有些诧异,来大周的路上明帝只提及只要找到往生月欢就有一线复活的生机。 万万没想到其中竟还有神秘禁忌的宿命论。 明帝看了眼月欢,又看了看月珏,长叹一口气,“却有此事。” “当年往生大师说,倘若不找到至阴之血,那么欢儿也将活不过十二岁。” “还说欢儿被堕魂侵扰神魂会被削弱,很可能会引进欢儿的转生之体。”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在姑苏明显察觉到月欢的异常之时,他也笃定月欢并非旁人。 只因为,在此之前往生早就预判了月欢身上会发生的事。 “转生?” 月珏拧眉,难怪在姑苏之时欢儿为了让江岐离开而不惜过激自戕的时候,父皇的表情会那般难言的复杂。 灼月闻言眉心微动,她倏然看向玄岐,慢慢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就是他方才所说的要借助往生高人的形象给明帝等人一个合理的复生理由,还要她配合? 玄岐察觉到她的目光,悄悄的挠了挠她的手心。 她既然舍不得这方天地消失,那他就替她编织一个理由,让江岐与月欢活下去。 “这就涉及到大师所说的宿命之说。” 明帝还在继续,“大师说,欢儿的命只有江岐能救,只要有江岐在欢儿的身边,沧澜断言的二十岁也将会变成无稽之谈。” 灼月眸光微闪,因为玄岐说过,二十岁的时候无论如何,月欢都要想起玄岐。 这是他能接受的最长年限。 最主要的是,玄岐没想到自己的记忆也会被封锁,否则只要他的玄力恢复,他待在月欢身边,那沧澜所说的二十岁确实也只能成为无稽之谈。 因为有了玄岐生命原力的灼月,会活很多个二十年。 “还说,江岐也是转生而来,江岐会来到这个世上只是为了救月欢。” 这也是为什么明帝当时会那么一意孤行的出兵大周,大师说一切皆为命定,时机到了所有的因果自有定论。 往生淡笑着看了眼停顿的明帝,坏笑着睨了眼玄岐与灼月,“明帝陛下还有一句话忘了说。” 明帝闻言,脸色有些僵硬。 在众人看过来的狐疑目光中,往生幽幽道:“我还说过,命定而来,前缘再续。” 他的本意只不过是想要扫清玄岐与灼月感情发展道路上可能产生的绊脚石。 没想到这句话,反倒成了玄岐的绊脚石。 明帝防他防得紧。 灼月眼睛就跟抽筋了似的看着臭屁的往生,好好的一句话为何从他嘴里说出来,她浑身不自在? 她扫了眼身侧眉眼很深的玄岐,咬着牙低声问:“这句话也是你安排的?” 玄岐把玩着她葱白的指尖,“不是。” 他掀起眼皮看向灼月,眉深似海,“因为我笃定不管我们变成何种模样,我们都会相爱。” 灼月:“……” 她就多嘴一问。 她躲闪着突然不敢看向玄岐的眼睛,“……对不起。” 玄岐挑起她的下颌,直视她的眼睛,“为什么说对不起?我们本来就相爱。” “心疼之下又怎会没有爱意?月儿,你心疼我,也一直在爱着我。” 只是没有他这般明目张胆罢了。 月珏努力的消化着他接收到的信息,他看向往生,“真的有宿命论吗?即是转生,何谈前缘?” 往生眉眼微挑,“因为他们注定生生世世在一起。” “命中的爱人在救活昔日的爱人之时,尘封的枷锁会被打开,有情人终成眷属。” 往生看向神色发怔的明帝,“这一点明帝陛下应该很清楚。” 明帝阻挠江岐带走月欢,甚至是公开坦言绝不会让月欢与江岐在一起。 这些事,他醒过来之后也粗略的了解到一些。 都怪他贪睡,否则玄岐哪用吃这份苦头? 玄岐在虚空的时候就爱灼月爱到了骨子里,大战之后甚至不惜剜心救灼月,拖着伤体制造了这片空间存放灼月的一抹神魂。 玄岐真的为灼月付出良多。 灼月在听见往生的这句话时,眼睛不知为何蓦地红了,她看向玄岐的眼睛,眼泪就猝不及防的滚落。 生生世世? 她的阿岐哥哥,真的已经很努力的撑起了他们的生生世世。 灼月掉落的眼泪滴在了玄岐的手背之上,烫得他的手几不可察的瑟缩。 他伸手抹掉灼月的泪,无奈勾唇,“往生这烂到掉渣的话也能把你逗哭?嗯?” 第二百七十章大周为聘 明帝叹息一声,抬眸看了眼往生,“并不是朕有意欺瞒,月欢是朕捧在心尖上的女儿,江岐那时候,眼里全是野心与恨意,朕如何能放心把欢儿交给他?” 月欢当时虽然说过心悦江岐,但眼里的感情绝对没有现在这般满心满眼都是江岐的影子。 况且,那时候的江岐已然有对月氏出手的征兆。 这样的情况下,要他如何相信什么命定情缘? 明帝的话声音不低,玄岐给灼月抹泪的指尖微顿,神色晦暗,倏尔指尖传来一抹温软,玄岐抬眸望去,灼月的目光似她的手心一般柔软。 灼月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压低嗓音安慰,“不是你的错。” 他的记忆被封锁,一切的情感出发皆来自江岐。 江岐在月氏的遭遇确实也算不上好,他会想要复仇无可厚非。 更何况这里的所有人全是玄岐为救她而幻化出来的载体,她若是为了这些原本就要消失的人去怪罪为她付出一切的玄岐。 又该让玄岐情何以堪? 玄岐回握住灼月的手,眼神晦暗深邃,却一个字都没说。 月珏眉深如墨,他抬眸看向上首的两人,“欢儿,你与江岐真如像大师所说的这般,是转生而来命定的爱人吗?” 月欢之前对江岐的态度忽冷忽热,有一段时间她确实特别黏着江岐,走哪都喜欢带着他,甚至是带着他连夜出走皇都。 后来弈棋身死之后,她昏迷醒来对江岐的态度也冷淡不少。 即使对父皇说着心悦江岐的话,也还是铁了心的要把江岐送回大周,并未有把人留在月氏的打算。 可如今,看着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 “皇兄,我与阿岐确实是……转生而来的爱人。” 姑且就真的当作是转生吧。 在这方小天地来说,他们确实也需要合理的身份。 “现在欢儿想起了与阿岐的往生,只想与他好好在一起。” 灼月说到这睨向明帝,“父皇,往日种种,是我思虑犹豫才会酿下这般苦果,不怪阿岐。” 明帝灼灼的看着月欢,又扫了眼身上已经没有半分戾气的江岐。 江岐替月欢做的,哪怕是他这个父皇也未必可以做到,月欢今日能够苏醒,全靠江岐。 他也无力去责怪他什么。 或许他一开始就低估了江岐对月欢赤忱的爱意。 他长叹一口气,“不怪你,是父皇的错。” “要不是父皇误解江岐的用心,或许你们会少走很多弯路。” 也或许月欢当初根本就不会死,大周与月氏也不会闹到那般境地。 “……” 灼月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发展成了如今这般,争抢着认领过错。 一旁始终没有作声的玄岐给灼月倒了杯茶,递给她,才垂眸看向有些怅然的明帝,“往事虽矣,潼关之变也并非我本意,但对月氏造成的伤害朕会补偿。” 灼月看向玄岐,这一点玄岐倒是没对她提过,她也不知道玄岐想要做什么补偿。 “朕当初说过,会以江山为聘求娶月儿。” “如今月儿既然已经是朕的皇后,那么这大周的江山理当依诺送给她。” “!” 玄岐此话一出,明帝等人的目光惊诧的落在他的身上。 如今的大周已经非往日可比。 江岐好容易从质子的身份摆脱,成为如今傲视天下的帝王,这样实力强盛的大周他真的要送给月欢? 还是以这般漫不经心的语气? “你……?”灼月也偏头看向玄岐,正想说什么玄岐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脑海里出现玄岐的声音,“信我。” 明帝怔然的看着风轻云淡的江岐,“你的意思是要让欢儿做女帝?” 大周的江山拱手送给月欢,也就是说江岐是想要让月欢登上大周的皇位? 灼月睨了眼眼里还藏着震惊,但迅速做出反应的明帝。 就连一向随性温和的月珏也有些恍然。 玄岐看向明帝与月珏,伸手握住灼月的手,“月儿不做女帝。” 皇位这东西,并没有世人眼中那么宝贵。 他才不要让他的月儿被禁锢在这冰冷的位置之上,况且,他的月儿本就是要离开这里的。 在几人不解的目光中,“月儿既是月氏的公主,朕求娶月氏的公主,那这大周从今往后理当属于月氏,这是朕的聘礼。” 如今的大周,国力强盛。 而他对月氏造成的损失,整个大周相赔,也可平息明帝等人心底的疙瘩。 明帝蹙眉看着江岐的决定,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把亲手打造的国家拱手让给月氏。 他看向江岐,“你随手赠出大周,那你与欢儿……?” 说到这,灼月大概能懂了玄岐的意思。 她侧眸看向玄岐的眸子含笑,她知道,阿岐这是在为了回到虚空做准备。 “我与月儿会归隐,不再过问世事,往后的日子我只想与月儿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度过余生。” 这样灼月就算离开这里,那么也没有人会怀疑她的去处。 倘若灼月往后想念这里的一切,也随时可以回来看看,也不会引起怀疑。 这是玄岐为灼月选的路,在灼月问他是不是离开这里回到虚空之后,这片大陆的一切都会消失? 他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归隐?” 月珏神色有些不赞同,但深想一下便也知道了江岐为什么做这样的打算。 “你是担心欢儿的起死回生,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江岐为复活月欢,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是个嗜杀的疯子。 可疯子的行径如今得到了实现。 月欢复生的消息定然已经传遍了天下,人死而复生,史无前列。 眼下,谁也说不好会发生什么。 “……” 灼月挑眉看了眼月珏,不愧是她的皇兄啊,这替她找理由的小脑袋瓜是真好使啊。 玄岐与灼月对视一眼,凤眸深邃难辨,“……正是。” “起死回生太过禁忌,倘若被有心之人利用这一点大做文章,无论是对月氏还是月儿,都不是一件好事。” “完成两国交接之后,你们便宣布我与月儿身死的消息吧。” 第二百七十一章身死殉情 “只有我与月儿身死的消息传出去,才能熄了那些蠢蠢欲动的歪心思,往后的月氏亦可安枕无忧。” 树大本就招风,倘若还存在一个起死回生的月欢公主,那么月氏必定成为众矢之的。 “那怎么能行,欢儿她好不容易终于摆脱了堕魂之苦,往后只当好好享受荣华富贵,怎可,怎可……” 明帝脸色有些白,看向月欢的眼睛心疼有余,“如今珏儿已然痊愈,整个月氏又怎会保不下朕的公主?” 坐在龙椅之上的人,自当知道江岐话语中的利害,只是明帝身为一个父亲,做不到这般舍弃自己的孩子。 灼月已然完全懂了玄岐的意思,大周送与月氏,他这个大周的皇帝才能脱身。 虚空的一切还在被封印,他们的父主也还在等着他们,他们离开之后,倘若真的发生什么,恐怕也无暇顾及到这里。 何必让两个本就要离开的人,搅起这里的风云。 以身死之虚,行归隐之实,甚好。 “父皇毋急,我与阿岐只是归隐,又不是真的身死,欢儿还是随时可以来看你与皇兄的。” “我的存在毕竟特殊,这片大陆已经因为我经历了一次战争,可不能因为我再次把月氏推上风口浪尖,否则我可真就成为红颜祸水了呀。” 一旁的往生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看来老夫也要跟着死上一死才是,否则谁家死了人,都来大开杀戒的找我,岂不是要乱了套?” “……” 玄岐这一出,相当于是把他们仨都推到了风口处,没成功复活月欢还好,可如今人已经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那作为复生关键的术士往生也必然安宁不了。 “大师,连你也……” 明帝看着不像开玩笑的往生,脸色越发的凝重,像往生这般世外高人,居然也要用假死脱身。 玄岐幽幽的看了眼语气轻挑揶揄的往生,“好啊,那就一起死。” “不如就昭告天下说,术士往生妄行逆天夺命之事,遭了天谴,如何?” 他当时记忆没恢复,往生出现的时候,没少说他大费周章。 倘若他要真有记忆存在,至于闹得这般轰轰烈烈吗? “你说什么?!天谴?” 往生顿时跳脚的看着玄岐,“你就不能给我一个好的死法?我好歹也是一得道高人,怎能用这么不体面的死法?” 灼月捂嘴偷笑,这一幕真像极了在虚空的时候,往生虽然隶属于虚空,但与玄岐的关系向来亲近,主仆之别也没那么分明。 往生每次都被玄岐逗得跳脚。 “术士的结局不都是遭天谴吗,不然你还有更好的法子?” 玄岐丝毫不在意往生的跳脚,指尖慢悠悠的轻敲着桌面,随性无比。 “那你呢?你又是什么死法?” 往生不服。 “我嘛。”玄岐侧眸看着灼月,瞥见小姑娘眼里也有着淡淡的好奇,唇角微弯,“我当然要符合扬名天下的疯批人设——殉情。” 灼月瞳孔微怔,不可避免的想到了玄岐剜心的那一幕。 心脏微微的灼痛起来。 玄岐捏了捏她的手心,“天下人皆知,大周皇帝为救月氏公主,不惜挑起战争,搜遍天下各国术士,与天下为敌。如今复活不过数日的月欢公主身死,疯魔的帝王如何能独活?” “殉情,是他最后的归宿。” 灼月心里还是有些闷痛,“不能换个死法嘛?” 殉情二字,怎么看都不太吉利。 “就是,为什么你的死就那么唯美,而我要遭天谴而死?” 往生还是不服,这也太损他形象了。 玄岐淡淡的睨了眼不依的往生,回眸看着灼月,察觉到她眼底的伤恸,柔声道,“又不是真的身死,为什么难过?” 灼月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想到玄岐剜心的场面,她就一阵钝痛。 玄岐轻捏她的脸颊,解释道:“只要月欢身死的消息传出去,大周皇帝无论何种死法都会被冠上殉情的名义。” “所以,这不是换不换死法的问题。” 江岐对月欢疯魔的爱意,天下皆知,月欢身死,江岐也独活不了。 “至于你。”玄岐看向往生,“天谴死去,更能警醒世人。” “否则,岂不是人人都想要效仿江岐寻到一个往生,复活无数个月欢?” 那样的话,这片大陆也将再无宁日。 往生:“……” 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他竟无法反驳。 明帝三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江岐与往生商量着怎么死的问题,心里五味杂陈,想要说上两句,却又无从开口。 江岐的话一针见血,把其中利害全都剖开了来。 他们无法反驳。 明帝长叹一口气,神色落寞,“罢了,就依你们吧。” 他看向江岐,“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死?” “……” “……” 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朕的意思是想说,既然要决定归隐,那能不能等到欢儿参加完珏儿的婚礼之后再离开?” 这或许是他们难得的相聚之日了,他也没想到好不容易有了健康身体的月欢,居然只能以普通人的身份活在不知名的小角落。 她是月氏最尊贵的公主,大周的皇后,本可以享尽这世间泼天的富贵。 他也还没能把世间最好的宝贝捧到她的面前,怎么就…… “是啊,栖栖。”白洛洛也多有不舍,她与兄长的婚礼她最不想缺少的人就是月欢。 她的幸福,她想要有月欢的见证。 倘若没有她,她也不会认识兄长。 玄岐闻言点头,“这是自然。” 灼月倏然看向玄岐,眉眼含笑,“谢谢你,阿岐。” 玄岐轻敲灼月的额头,嗓音清冽,“说什么谢谢呢?嗯?” 谢谢这两个字从灼月的口中说出来,他只会觉得生分。 他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月珏与白洛洛的婚事,不参加恐怕也会变成灼月的遗憾。 明帝等人见状也放下心来,心刚落回肚子里就听见江岐说,“此事宜早不宜迟,在月儿的复生的消息发酵之前要尽快结束这一切,所以还需早日安排。” 玄岐看着明帝,“至于大周归属于月氏的相关事宜,我会让温言来与你对接。” “之后,你们就赶回月氏,准备成亲事宜吧。” 第二百七十二章天道宠儿 灼月与玄岐站在城墙之上,看着明帝等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我们为什么不与月珏他们一起去月氏?” 灼月软软的靠在玄岐怀里,偏头看向玄岐有些不解。那日在大殿之上商量好之后的去留之后,一切似乎都摁下了加速键。 就大周归属于大周的问题,玄岐召来温言也只说以大周作聘礼求娶月欢为皇后,这样的说法能让大周的臣民接受一些。 早在昭和身死,江岐强势带回月欢尸身,并在皇城险些屠城的时候,大周对月氏的敌意就隐有消退之意。 后来,江岐更是屡次征战,其目的只是为了复活月氏的公主月欢,这样的强压之下,就算大周的臣民再心有不甘也得接受他们的皇帝陛下已然臣服于月欢的事实。 之后,更是不顾还是身死状态的月欢,直接封她为后,此间种种大周的臣民已然没有反抗的余地。 江岐的态度说明了一切,大周的屠刀挥不到月氏的头上,这是他们必须接受的事实。 玄岐环抱住怀里的温软,把头埋在她的颈间,“自你醒来我还不曾与你单独相处,现在这整片大陆,无论去何处,眨眼可至,何需与他们一起舟车劳顿。” “等他们操办好婚宴事宜,我们再去也不迟。” 灼月闻言潋滟的眸泛起丝丝涟漪,笑意从中漾开,“还真是,坐马车也可辛苦了。” 灼月想起她还是晏栖之时,带着江岐从皇都出发,一路上在马车里颠簸,虽然弈棋已经尽最大限度的给她准备了最舒适的环境,但还是有些难熬的。 玄岐在她颈侧落下一吻,喉咙里溢出一抹笑意,“我就说你最心疼我,忍着坐马车那么辛苦的事,也只是想要送我安全的回到大周。” “对了,一直忘了问,你为什么特别执着于送我回大周这件事?又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想带你来大周的邀请?” 灼月伸手拉过玄岐散落在她肩上的白发,缠绕把玩,嗓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当然是怕死了。” “嗯?” 玄岐转过灼月的身体,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这么说?” 灼月看着玄岐眼里的疑惑,手里的白发缠绕旋转,一圈圈的套弄她的指尖,“因为晏栖有上帝剧本,不然你以为晏栖是如何知道江岐在与青山的时候是真的想要杀月欢?” “我身为晏栖的时候看过一本话本故事,里面讲述的就是我们现在身处的这片大陆,里面的你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玄岐的脸有些泛白,喉咙干哑的厉害,“……话本?” “上面还说了什么?” 灼月细细回想,“嗯,大概讲的就是被折磨已久的江岐小可怜,一朝反噬灭了整个月氏。” “折磨江岐最凶的罪魁祸首月欢,被五马分尸于月氏城墙之下,明帝等人更是不得好死,月氏也终结在了江岐手上。” “话本之上,是月氏成为了大周的附属,也不能说是附属,更准确来说应该是俘虏。” 毕竟,江岐大仇得报之后,月氏的臣民家破人亡,幸存下来的人也并没有得到江岐的宽恕,大周臣民积压已久的屈辱也尽数奉还给了月氏的臣民。 灼月说到这,心里的怪异之象越发深浓,“阿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竟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话本故事,还是真实存在的。” “话本之初,与我被古刹挤出月欢这具载体之后,发生的事一摸一样。” “那些……会不会全是真的?” 江岐这具载体身上,那些被月欢折磨留下的伤疤也还真真实实的存在着,倘若不是她的脑海中多了这么一段称为话本的故事,竭力挽回。月氏最后的结局可能真的会像话本之上的那样,毁灭于江岐手上。 而她也会被江岐五马分尸。 灼月没来由的有些抖,她看向玄岐,“倘若我们真的按照话本之上的走,我被你分尸,那我……” 还能像现在这样活过来吗? 虚空之上的本体又会怎么样?剜了心脏救她的玄岐又会怎么样?还能回到虚空之上的本体之中吗? 玄岐把人搂进怀里,紧紧抱着,大掌轻轻揉捏着她的后颈,试图缓解她被带入话本的紧绷情绪,“月儿,别怕。” “那只是你被古刹迷惑的幻象而已,那些幻想会与最初真实的我们相似,是因为她们本就是真实存在,那时候没有任何记忆的我们都被这方小世界的自然法则推着向前走。” “爱恨嗔痴,是每一个凡人都会经历的一生。” 玄岐一下一下安抚着怀里的灼月,嗓音轻柔的抚去她心上的恐惧,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玄岐远眺的眼眶却有些泛红。 深邃的凤眸里,似有汹涌的海浪,又似尘埃落定之后的劫后余生。 “这些话,你应该早一点告诉我的。” 玄岐的嗓音空远低叹,带着不易察觉的哀伤。 灼月靠在他的心口,听着他跳得有些快心跳,“我哪里敢说与你听,不仅是你,就连在明帝与月珏面前都不敢表露分毫,生怕被察觉到端倪发现我不是原本的月欢,让他们当作鬼怪处理。” 玄岐眉眼微动,“后来的我已然心悦于你,既然怕月氏毁在我的手上,为什么不趁我对你放下戒备的时候,杀了我?” 城墙之上的风,倏然变得凛冽起来,卷起青丝与银白的发,相互缠绕交叠,迷乱了灼月的眼睛。 玄岐的声音穿透刺骨凛冽的风,阵阵刺激着她的耳膜。 他说,为什么不杀了我? 杀了我。 这句话一直在灼月耳边缠绕,渐渐的竟好似变成了蛊惑。 杀了他! 灼月猛地死死抱住玄岐的腰,“不要!” “阿岐不要!” 玄岐低头的一瞬间,眼里的猩红轰然散去,不见端倪。 “月儿?”他的声音很轻。 灼月浑身一僵,这一刻在她耳边缠绕的蛊惑尽散,只有玄岐的满腔温柔。 她缓缓回神,“我没事,阿岐。” “因为在话本里的江岐是气运之子、天道宠儿。” “就相当于你对这片大陆而言是主宰的神,是杀不死的。” 第二百七十三章打翻的醋坛 杀不死啊? 玄岐眸光幽幽,轻拍着身体还在发颤的灼月,“月儿,幻象只能是幻象,别怕。” 灼月自他怀里仰起头,压下心底笼罩的阴影,紧紧的抱着玄岐,“嗯,都是幻象,好在都已经过去了。” “我与阿岐都会平平安安回到虚空,父主还在等着我们呢。” 灼月抱着玄岐劲瘦的腰,只是这么静静的抱着,她就觉得无比的心安,“阿岐,你的心脏给了我真的不会对你有损的吧?” 越到要返回虚空的时候,灼月反倒有些不安了。 玄岐之于她,也是失而复得啊。 她也承受不了玄岐的陨落。 玄岐的目光很深,伸手抚上灼月纤长白皙的脖颈,定定的看着她有些不安微抿的唇,低头吻了上去。 “!” 一股颤栗的电流倏地传遍灼月的四肢百骸,铺天盖地的爱意拽着灼月陷入沉沦,沉溺在玄岐的柔情蜜意里。 她的思绪被唇上碾磨强势的吻击碎,不知所踪,她遵循着本能,想要靠近玄岐的本能,顺着他的牵引,与他灵魂相通,互诉爱意。 玄岐微微睁开凤眸,看见的就是已经动情的灼月,她在回应他的吻。 一吻作罢,玄岐的气息很喘,他捧着灼月的脸,“月儿,我们也成亲好不好?” 灼月泛着水色的红唇微弯,嗓音很娇,“阿岐不是早就让我成为了大周的皇后么?” 她现在身上穿着的可是他的妻子才能穿的凤袍呢。 娇娇的灼月,让玄岐眼神晦暗,没忍住再次轻啄了一口她的唇,“我指的是回到虚空,在我们共同的父主的见证下,灼月嫁给玄岐。” 而不是顶着月欢与江岐外壳的成婚。 这些都是他玄力的支撑,他不要他与灼月的成婚也变得这般虚浮。 灼月只能在虚空嫁给他,成为他的结发夫妻。 这样,他才能心安。 礼尚往来,灼月也捧着玄岐的脸,在他的唇上回吻,笑得灿烂,“好。” “回到虚空,我们就成亲。” 要不是古刹作乱,他们现在或许早就已经是夫妻了吧? 也是这个时候,灼月才明白了为什么明帝在提及他俩的婚事时,玄岐为什么没有接话,而是任由话题被转移。 原来他是想要回到虚空啊。 而在灼月的话音刚落下的时候,天空之中骤然落落下阵阵桃花雨,漫天的花瓣在苍穹之上起舞、旋转就好像是在进行某种庆祝,盛世绝美。 灼月只是一愣,瞬间明白这桃花雨是玄岐用玄力所化。 且不说现在的大周已经临近入冬,根本就不会有这般艳丽的桃花。 在虚空的时候,玄岐知道她钟爱奇花异草,没少为她这般侍花弄草。 “阿岐,收了吧,别浪费玄力。” 灼月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有着星星,她的阿岐在用她喜欢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喜悦。 她苏醒的时候,安乐殿里也是这般被她钟爱的花包围了个彻底。 那些,全都代表着玄岐没有宣之于口的喜悦。 “这点桃花雨能损耗什么玄力。” 玄岐轻揉灼月的发,她分明是喜欢的,他真的爱极了每次送给灼月礼物的时候,她如月般皎洁的眸。 温柔注视着他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着光。 “也是,更大的……”灼月话到嘴边,突然想起玄岐送给她的透明水晶,那里面装的就是玄岐为她创造的花中世界! 灼月的眼里骤然闪着光,“阿岐,你可还记得你送与我的栽种着各种奇花异草的水晶球?” “当然。” 他还在送出水晶球的时候,说那是送与她的聘礼。 “你把它也带来这里了吗?” 嗯? 玄岐眉峰微拧,少女的喜悦还在蔓延。 “我竟然阴差阳错的去过那里,就是在与青山的山谷,你还记得吗就是我中剑坠崖的时候掉落的那个地方。” 这句话颇有互撕伤疤的嫌疑。 灼月明显能感觉到玄岐的眉眼有些沉,她捧住玄岐那张妖冶的好皮囊,“别多想,我想告诉你的是在与青山我见到了你送与我的礼物。” “我们现在就去瞧瞧好不好?” 初见之时她就觉得惊奇极了,在那样凛冽的寒冬,居然会有那般四季如春的奇妙之地。 如果是有着生命原力的玄岐创造,那这一切就都变得理所当然了。 送与她的礼物出现在与青山么? 玄岐只是稍一闭眼感应,就寻到了灼月所说的具体所在。 “好。” 在玄岐答应的一瞬间,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灼月所说的那个山谷,那个她与闻陌曾度过短暂时光的四季如春之地。 “怎么样,这里是不是与你送给我的礼物一模一样?你竟然会连水晶也一起带了过来,到时候还能带回去吗?” 灼月看见依旧灿烂盛开的花之王国,松开玄岐的手,旋转流连于花丛之间,这里摸摸,那里碰碰。 玄岐只打量了一眼,就知道这里不是他送给灼月的那颗水晶球。 他跟上灼月的脚步,守在她的身后,“这不是送给你的那颗水晶,但这里的景确实与那颗水晶很相似。” “大概是我在创造这片天地的时候,下意识的把你最喜欢的东西制造了出来吧。” 灼月不知道的是,这片大陆之上,有很多地方都是根据她的喜好幻化的。 难怪他还在作为江岐时,只单单是对她动了情,就忍不住的想要带她一起周游大周,甚至是这整个天下。 是他潜意识的思绪在作祟。 “啊?”灼月蓦地停下脚步,“不是那颗水晶?” “确实不是,但这里也的确是模仿那颗水晶而来。” “水晶还好好的待在虚空之上,那可是我送与你的聘礼,岂能乱扔?” 灼月惊愣的表情又呆又萌,玄岐忍不住轻点她的鼻尖,“况且这里已经有了别人的气息。” “那破败的小木屋就是你当初与师无弦待过的吧?” 阔别三年,小木屋已越发破败,颇有摇摇欲坠之感。 “阿岐,你闻到一股酸味了吗?怎么突然这么酸?”灼月看着玄岐略微有些紧绷的下颌,蓦然失笑。 玄岐微怔,正当他以为真有什么异样的时候,倏地看见了灼月带着坏笑的眸,骤然反应过来。 “好啊,月儿真是学坏了,居然会打趣我了。” 正准备伸手把人带进怀里,狡猾的少女脚尖轻点如晃动在花丛中的妖精,“有吗?也不知道是谁打翻了醋罐子……” 第二百七十四章许他长命百岁 灼月翩然跑开的一瞬,无数的花瓣腾空升起,与之缠绕共舞。 一簇簇五颜六色的花瓣垫在灼月脚下,形成道道阶梯,供她向上而行,其余的花瓣变幻成相应的花之精灵与之逗玩,灼月银铃般的笑声充斥在整片花海。 玄岐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那道倩影,唇角的弧度也越发的温柔,身形一闪就去到了灼月身边。 花瓣变幻出来的精灵随之溃散,变回片片花瓣飞旋与半空。 玄岐搂住灼月不盈一握的细腰,状似委屈的轻咬她的耳尖,“月儿既然知道阿岐哥哥打翻了醋罐子,也不哄哄么?” 耳尖传来的痒意与滚烫,让灼月忍不住躲闪轻哼,“……痒。” 她躲开滚烫的炙热,“你需要哄吗?阿岐才不是小气之人,怎会是非不分的乱吃醋?” 得,这是把他架上了。 玄岐挑起灼月的小脸,轻笑出声,“不哄我就算了,还骂我?” 灼月装傻,“有吗?” 玄岐轻掐一把手中的细腰,“月儿,我是一个男人,男人对自己心爱的女人向来小气。” “哪怕是我,事关月儿,这是非不分的醋也是要吃上一吃的。” 灼月看着正色的男人,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凑近盯着他的眼睛,有些拿捏不准,“阿岐哥哥,真的吃醋了?” “可我与无弦本来就没什么啊,一直有礼有距,倒是某人几次三番的偷偷强吻我。” 闻陌此人一向守礼,对她从不曾逾矩。 倒是她亏欠他良多,该怎么还他为好呢? 许他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强吻?” “这么说月儿不喜欢阿岐哥哥的亲吻。” “……” 灼月神色微僵的看着玄岐,她表达的是这么个意思? “你你你你!你颠倒黑白!” 思衬良久,她也只能这般指控。 不是在向他解释闻陌的事吗,怎么扯到喜不喜欢他的吻……这事上了? 喜不喜欢,他还不清楚么? 玄岐垂眸看着气恼的姑娘,“颠倒黑白?这么说月儿是很喜欢咯?” “很喜欢,阿岐哥哥的亲吻……” “!!!” 灼月的脸倏地爆红。 “你你你!你不知羞!” 指控的底气明显不足。 玄岐看着满脸绯红之意的灼月,俯身亲了亲她的小脸,“嗯,是我不知羞。” “阿岐哥哥最喜欢月儿的吻了。” 棉花鼓胀,让灼月毫无招架之力,正色解释,“阿岐,你信我,我与闻陌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玄岐一怔,“我知道。” 他倒是没想到玩笑逗弄之话会让灼月当了真,“若我还是江岐,我肯定会很吃醋。” “但我是玄岐。对于闻陌,我是感激他的。” “你与他从这山谷开始,他就一直在保护你,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感谢他才是。” 灼月仔细端详着玄岐的神色,确定他没说谎只是在逗着她玩之后,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这本就是你创造的地盘,什么事能瞒得过你的眼睛?” “既然要感谢他,那我们让他无病无灾的长命百岁怎么样?就当报答了。” “……” 玄岐一言难尽的看着灼月,“难道不应该许他觅得良缘,子孙满堂?” “或是登基为帝,国运昌隆?” 灼月狐疑,“啊?这样吗?” “难道你们男人不喜欢长命百岁?只爱女人与江山?” “……” 玄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他看着眼神清澈无比的灼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得讪讪道:“想来是喜欢的吧?” “毕竟我忘了自己已经一千多岁了……” 长命百岁这东西对他们来说,零头都够不上,他也就自然而然的忽略了。 “……” 也确实,一百岁对他们来说就相当于一岁而已,自然也无足挂齿。 “行了,待我们要离开的时候,亲自去一趟北齐,问问他想要什么样的谢礼,如何?” 玄岐打断还在苦思冥想的灼月,提议道。 既是答谢,自然就要让收礼的人感到合心才是。 “也好,我还没去过北齐,去瞧瞧也是好的。” 正好也去瞧瞧闻陌一直想让她看的北齐的那轮明月。 玄岐闻言轻笑,轻捏她的手心,“你怎么知道我想带你去周游这片山河的?” “啊?” “周游,山河?” 灼月有些吃惊,倒是没想到玄岐竟存了这样的心思。 “我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带着你完成江岐的心愿,他在离开月氏的时候很想带着你一起回到大周,带着你走遍他成长的地方。” 灼月哑然,怔怔的看着玄岐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这时候的玄起身上,散发着的浓浓的江岐的气息,就好像他本就是江岐。 江岐的遗憾,被他血淋淋的剖开了来,展现在她面前。 “……对不起。” 灼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在姑苏去而复返对她小心翼翼的少年,他想带她去大周,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玄岐亲了亲她有些低落的唇角,“我是让你道歉的意思吗?” 说完又亲了一下,“我只是想要与月儿之间没有任何遗憾的在一起,哪怕是身为载体的江岐,他作为我的衍生,与月儿的遗憾我统统想要抹平。” “身为江岐的我,和作为月欢的你,谁都不必感到抱歉,我们只是短暂的忘记了彼此,但我们都在拼尽全力的向对方靠拢,不是吗?” 抹平遗憾? 灼月盯着玄岐的眉眼,缓缓带笑,原来她的阿岐哥哥也是真的会小气啊。 她收拢环住他脖颈的手,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之上,学着他的模样,轻咬他的耳尖,“好,抹平。” 灼热滚烫的呼吸透过耳蜗穿透了心脏,玄岐的心脏好似漏掉了一拍,下意识收紧了手中的细腰。 与此同时,他瞥见不远处的已经摇摇欲坠的小木屋,眉深了几许,“那就从这个小木屋开始如何?” “小木屋怎么了吗??” 灼月很佩服玄岐的雷厉风行。 “……快倒了,重新修葺一下吧。” 这处小木屋代表了月欢的新生,同时也是江岐的新生。 从这里开始,他们都在向彼此靠拢。 第二百七十五章太好亲,情难自禁 玄岐话音刚落,无数的花瓣朝着小木屋飞去,倾刻间笼罩了破旧的小木屋。 待花瓣渐渐隐退之时,焕然一新的小木屋已然出现。 整体结构并无更改,看着倒是坚固华丽了许多,有了玄岐的加持,再用个上万年估计都不是问题。 灼月拉着玄岐的手,慢慢向木屋走去。 “你这大手一挥,得省多少人力财力呀。” “有下看起来倒有些惬意,绝佳之景,再配上这么一处……唔,奢靡的小木屋,还真真是归隐的好去处。” 灼月显得有些兴奋,拉着玄岐在木屋逛了一圈,在路过那张桌子的时候,“这白色的昙花怎么变成了绿色?” 玄岐眸色晃动,“原本是白色的吗?” 他这么一问,灼月又有些不太确定了,她离开的时候确实是白色,也或许是留下来的闻陌更换了吧。 摘下来的花,没有玄力滋养,应该也是会枯萎的吧? “大概是被闻陌换了吧,方才还没察觉,这些被褥好像都已经换了新。” “阿岐,你说这里除了我与闻陌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人生活过啊?” 灼月忽然想到这样一种可能,这里并不是玄岐送与她的那颗水晶,除了她与玄岐无人能进。 这里有向外而去的通道,闻陌能找到,那自然别人或许也能找到。 “对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外面有一座孤坟,他的无字墓碑还是我与闻陌替他立的呢。” “你能知道他的来历吗?” 灼月的思想跳跃太快,想到那座孤坟,她与闻陌也并不是这里唯一的闯入者。 玄岐轻轻拨开她颊边的碎发,轻笑道,“这片世界除了你我还有往生,并没有特别的存在,想来大概是误闯进这里的普通人吧。” “是吗,我还说给他重新立一块有字碑呢。” “这里空无一人,他也算是这里的半个主人。” 灼月走到窗边遥遥眺望那座孤立的无字碑,无端想起了她离开这里的前夕,“阿岐,你知道吗,这里也曾是我替自己许下的埋骨之地。” “你知道的,我最爱花花草草,这样的仙境是我的理想之地。” 话音刚落,灼月的腰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禁锢,灼热的胸膛紧贴她的脊背,男人沙哑的嗓音在她颈侧响起,“月儿……” 玄岐的脑海中已然浮现了当时灼月身为晏栖之时在孤坟面前所说的话,孤独寂寥,无力又凄凉。 灼月的脑袋往后倒了倒,彻底依靠玄岐的力量,她脸颊轻蹭着他的脸,嗓音带笑,“其实我当时害怕极了,那可是五马分尸啊,应该没有人做到淡定吧?” “我想着竭尽所能的对江岐好,如果能感化江岐,那我就活到堕魂给我的最后期限,拥有完整的尸骨埋在这儿。” “倘若真被五马分尸,那就注定与此宝地无缘了。” 玄岐密密麻麻的吻,落于她的脖颈,每吻一下,玄岐就哑着嗓子唤她一声月儿。 漫溢的心疼。 灼月好笑的躲避唇瓣落下带来的麻痒,“心疼了?” “我这不是没死吗?我的阿岐在拼尽全力的救我啊。” 谁能想到晏栖曾畏惧的少年,是真真把她当在心尖尖上爱着的男人呢。 “嗯,我永远不会让月儿抛下我。” 男人好似并没有被安慰到,他擒住灼月的下颌,又急又凶的吻上她的唇! 激烈的吻泄漏着他的不安,他急切的想要得到些什么。 灼月渐渐的能感觉到自己被玄岐抱住的地方,骨头生疼,那样的力度好似要把她生生嵌进自己的骨血,融为一体。 “……阿岐?” 灼月换气的功夫轻唤了一声男人的名字,凶戾激吻的男人蓦地僵住,睁开看着她的眼睛一片血红,不舍、不安冲撞在他瞳孔的每一个角落,细看之下,竟然是深浓的痛苦。 灼月心神微怔,“阿岐,你怎么了?” 玄岐的状态很不正常,难道是她方才的话让他难受了? 灼月捧起他的脸,亲了亲他的脸颊,“阿岐,别怕。” “你好好看看我,我现在是灼月,是你用你的整颗心脏救回来的灼月。” “别多想,好不好?” 玄岐伸手覆盖住她的手,盯着她小心翼翼安慰着他的眉眼,半晌没有说话。 “我只是突然看到了那座孤坟,想向你分享而已,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说了?” 灼月拿捏不准沉默的玄岐是个什么心思,只是那脸色依旧有些泛白。 “阿岐……” “没有,我很喜欢月儿能对我说这些话。” “方才只是月儿……太好亲,我情难自禁。” “……” 灼月再一次深凝他的眉眼,男人凶戾血红的眼睛已经恢复了一贯看着她时的温柔,瞳孔之中的痛苦已经消失殆尽,是再正常不过的玄岐。 可是她分明看见了…… “月儿,要是没有古刹就好了。” “那样的话,你早就成了我的新娘,成为了我的妻子。”玄岐瞳色倏然变得漆黑,他伸手摩挲着灼月水嫩的粉唇,“想要亲你的时候……也不必忍得这么辛苦……” 灼月的唇感受着他指尖滚烫的温度,怀疑的瞥向玄岐,“你撒谎,你亲我的时候何时忍过?” 作为江岐也好,玄岐也罢,他什么时候不是摁着她亲? 她哪有什么反抗之力? 玄岐看着她清澈的眼眸,眸色更黑,就是因为她什么都不懂,他才忍得辛苦。 “真想与你立刻成亲,这样你就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忍过,又是何时忍过。” 玄岐说完轻弹响指,原本素颜清淡的房间瞬间变成了喜庆靡艳的正红,红色的光芒照耀在灼月的脸颊之上,一时竟分不清是她羞红了脸,还是被动染上了光。 玄岐看着已然呆愣愣的灼月,温热的吻落在她的眉心,又俯身靠近她白嫩泛红的耳尖,“现在你可懂了?” “你……” 灼月就算再迟钝,看着这红艳似洞房花烛的婚房,也明白了男人的心思。 他说的忍,原来与她认为的忍—— 天差地别。 第二百七十六章急不可耐 玄岐拦腰抱起惊楞羞红的灼月,往大红色的喜床走去。 灼月方感觉到被褥传来的柔软,带着压迫气息的男人随之靠近压来,嗓音旖旎低沉,“月儿。” “真想立刻与你回到虚空啊。” 回到虚空,做他的新娘。 灼热的喘息弥漫在灼月的耳尖,她看着克制的玄岐,伸手抚摸着他脸上被这喜被染上的红晕。 “我竟不知阿岐哥哥这般……急不可耐啊。” 玄岐用脸颊轻蹭着她的手心,眉眼妖娆,“如何?” “要不要可怜可怜我这个……急不可耐的男人?” 玄岐拉着她的一只手放到自己的心口,让她感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能感觉到吗?” 灼月的指尖像是被烫到似的蜷缩,本来游刃有余的神色,顷刻崩塌对上玄岐深沉晦暗的风眸,脸色烧的滚烫。 “你你你你……不知羞!” 玄岐唇角轻勾,嗓子里激出一阵闷笑,撩人心尖,“现在可懂了?” “我在你面前,到底有没有忍?” 灼月一动不敢动,甚至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上分毫,她低垂眼睫,“阿岐哥哥,月儿错了。” “….…有忍的。” “!” 含羞带怯,温柔服软的灼月,简直让他想要发疯。 玄岐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冲动,吻在她轻颤的眼睫之上,嗓音低沉到极致,循循善诱,“那月儿要不要帮帮阿岐哥哥?” 灼月好看的眼睛惊惶无措,她与玄岐相识千年,虽彼此心意相通,可这种事也没人教过她啊。 极地女子只有在出嫁的时候,会由灵娘教导,只是现在…… “怎么帮?” 灼月轻咬唇瓣,“阿岐,我不会,还有点害怕。” “要不然你教教我?” 阿岐看起来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玄岐看见灼月眼底深处软糯糯的害怕,但还是强撑着的可爱模样,翻身闷笑着躺在了灼月的身边。 指尖轻晃之余,喜庆的红瞬间变成之前的素简之色。 他伸手把人搂在怀里,“逗你的,别怕,我与你的新婚不会是在这个地方。” 他轻叹一口气,细吻落在她的眉心,“我只是有些遗憾,这样的场景本来早该出现。” “不管是在虚空,还是在大周,想要娶你都不容易呢。” “潼关事变的时候,我正在赶往皇都的路上,我只身前往带着诚意而去,想以大周的江山为聘娶你为妻。” 灼月伸手紧紧环住玄岐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也有些唏嘘,“确实,很难呢。” 就算换个身份,她还是没能成为他的新娘。 她忍不住安慰道,“快了,就要快了,参加完皇兄的婚宴,我们就回去。” “这一次月儿一定会顺利的成为你的新娘。” 窗外虫鸣鸟叫渐渐变得热闹起来,两人相拥躺在床上,心里是静悄悄蔓延的美好。 所有的波折苦难已经过去。 他们会迎来新生。 玄岐带着灼月在山谷中住了三日,带她去了与青山的那片湖泊,去了狩猎的森林,也去了……她中剑坠崖的悬崖。 玄岐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深渊,揽着身侧的灼月,声音幽远,“当年你从这里掉下去的时候,是不是恨死我了。” 灼月抬眸看向神色异样的玄岐,斩钉截铁道:“没有。” “月欢从始自终都没有恨过江岐。” 晏栖成为月欢的那一天对江岐就只有心疼,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想要帮助江岐消减心里的恨意,让他得到新生。 她始终认为,是月氏亏欠了江岐。 又怎会有恨。 “没有恨吗?” 玄岐喃喃重复,他蓦然想起月欢掉崖时的模样。 淡然、宁静,坦然赴死。 确实,独独没有恨意。 是他当时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看不透那个时候的月欢。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周游你创造的山河吗?我们现在就走吧。” 灼月不喜欢现在这样的气氛,玄岐带她走过的地方有着江岐伤害月欢的影子。 她总觉得好似玄岐像是在赎罪,又好像是在自虐,她不喜欢。 只想快些离开。 玄岐垂眸看着她的眼睛,揉了揉她的发,“怎么,怕我太难过?” 他们之间,现在已经无需言语,就能够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 灼月的心思细腻敏感,他本来也没想要瞒她。 “是。” “我们现在已经不是月欢与江岐,不用背负着两人之间的伤痛,我们只是虚空之上的灼月与玄岐就好。” 灼月没有否认,玄岐为了救她已经付出良多,她不想他还要背负着对月欢那点微不足道的伤害耿耿于怀。 玄岐的四肢百骸齐齐涌进一股暖流,包裹着他的心脏,看着眼里有着心疼的灼月,柔声道:“好,都依你。” 他最后看了眼与青山,带着灼月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大夏终年似火的枫山,青川皑皑的雪树银花,永明圣洁的月光谷,天启神山倒挂的银河,还有北齐的绿宝石天坑。 每一处,玄岐都带着灼月一一走过。 每走一处,似乎都有灼月的影子。 这些国家全是玄岐在创造之初,根据灼月的喜欢分化而来。 “阿岐,真的谢谢。” 灼月心里的欢愉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向玄岐表达,千言万语汇聚到最后好似也只能苍白的说一句谢谢。 “近来,你好像总对我说谢谢。月儿,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些。” “仓惶醒来,我只是想要把这些年对你爱捧到你的面前,即使发生了那些意料之外的事,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的是,玄岐从未停止过爱灼月。” 他只是用了最纯真的也最幼稚的方式,献宝似的把他的小心思摊开在了灼月的面前。 她喜欢,他有。 他想给她。 就是这么简单。 灼月的眼眶倏然有些红,“月儿也很爱阿岐。” 玄岐轻揉着灼月的眼角,“我知道,所以别哭。” “你不是想要去探望闻陌,许他长命百岁么?既然来到了北齐,也不用等到婚宴之后了,现在就去。” 玄岐始终记得灼月说要去看望闻陌的事,所以他的最后一站,特意选择了北齐。 “也好。” 总归是要道别的。 第二百七十七章举案齐眉 邺城。 热闹繁华的大街上,是别具一格的异域风情。 这里的男男女女穿着都很艳丽,不止女人环佩叮当,就连男人身上的饰物也不少,特别是那耳朵上圆润的宝石珠玉格外引人注目。 灼月好奇的打量着大街上形形色色的男女,轻扯玄岐的衣袖,“阿岐,为何这里的男人也佩戴耳饰?又为何只佩戴单侧?” 还怪好看的。 “祈愿之意。” “新生儿降生的时候,他们的父母就会亲自替自己的孩子佩戴上耳珠,护佑平安。” 灼月听完玄岐的话,疑惑道,“那为什么闻陌耳朵上没有耳珠?” 与闻陌相处良久,确实没见他戴过。 “他有,甚至有两个。” “北齐皇室男子历来佩戴双珠,闻陌出门在外想来是为了避嫌。” 双珠一戴,谁不知道他是北齐人。 玄岐早在姑苏之时就发现了闻陌耳垂之上的端倪,猜测出来他的来历,只是没有揭穿罢了。 “倒是有些可惜,闻陌那张脸生得好看要是也如这般打扮,必定姝艳无双。” “不过既然到了他的地盘,待会儿定能见到的吧?” 灼月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期待,丝毫没注意到身侧的男人脸色黑沉,“姝艳无双?” 男人轻喃着这句话,眸色深黯的俯身与她平视,“我记得你曾说过我最好看。” 灼月蓦然对上他好看的眉眼,心脏好似漏了一拍,没有丝毫犹豫的开口,“当然。” “我灼月看上的男人自然是顶顶好看的。” 被美颜迷惑的灼月丝毫没察觉到男人吃醋,只是自然而然的说出心中所想。 玄岐还没来得及茁壮的醋意,瞬间坍塌。 他深浓的眸色变得柔软,“眼光不错。”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闻陌啊?” “……” 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急不可耐? 玄岐凉幽幽的瞥了眼欢愉的少女,认命的闭上眼睛感应,“等着。” 计较什么,反正他在灼月心里都是最好看的。 倏尔,男人紧闭的双眼睁开,对上灼月热腾腾的眸子,“怎样?闯皇宫吗?” 闻陌是北齐二皇子,这会儿想来是在皇宫的,只是他们不知道具体方位,有了玄岐的感应,那就是小菜一碟。 玄岐眉眼上挑,“闯皇宫?没想到月儿喜欢刺激的?” “你可是大周的皇帝,难不成还要那个拜帖文书一步步的走到闻陌面前啊?” “不够威风,也很麻烦。” 灼月似乎是真的在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 玄岐轻点她的鼻尖,“别想了,他不在邺城。” “啊?”灼月惊住,“那他在哪?” 他们千里迢迢奔赴而来竟然扑空了?早知道一开始就让玄岐感应一下就好了。 “原本是在去大周的路上,半道折路去了月氏。” “闻陌去大周干什么?莫非……与我有关?” 灼月想到闻陌与江岐的私交算不上好,又联想到他半路换道去月氏,“是因为听闻我复活的消息?” 这是他们一早就预料到的结果,这大半月以来,大周皇帝逆天夺命救活身死半年的月氏公主这事已然传的沸沸扬扬。 闻陌自然不可能没有听说。 “嗯,大概是听说月珏与白洛洛要成亲的消息,才转道去了月氏,他应该猜到你一定会去。” 玄岐的猜测并没有错。 月珏与月欢之间的感情,闻陌自然是知晓的。 即使月欢现在是大周的皇后,但他在听闻月珏与白洛洛要成婚的消息时,当机立断的选择去了月氏。 以免与月欢错过。 闻陌这一路行来,从起初的惊惶震惊,到隐隐期待,直到听闻明帝与月珏与大周离开,并昭告月珏迎娶太子妃的消息时。 他笃定,月欢真的复活了。 明帝对江岐的态度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月氏城墙之下的五年之约,倘若月欢有事,明帝绝不会就这般轻易的带着精兵离开。 甚至是,要回皇都操办喜事。 “啊,还真是。” 灼月看向玄岐,“那阿岐还有什么别的安排吗?不然我们也出发前往月氏吧。” 月珏与白洛洛的婚期将近,他们现在前去也差不多。 “去月氏之前,先找到往生。” - 月珏与白洛洛要成亲的事已经昭告天下,月氏不过短短半月流动的人明显多了数倍。 有了月珏婚事在前,那些想要窥探月欢的眼光也有了名正言顺前往月氏的理由。 起死回生之术,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躲在暗处窥探的人,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走近月氏的机会。 白洛洛与月珏从大周离开之后就回了洛水之畔,洛水太远,如今局势剑拔弩张,他们商议花轿由皇都起轿。 正好之前月珏送给白洛洛一套大宅子,刚好现在也派上了用场。 明帝本来想另外赐予白洛洛一处府邸的,被白洛洛婉拒了。 如今她既要与月珏成婚,虽不从洛水出嫁,但生身父母是无论如何也要去往皇都受礼的。 洛紫衣替白洛洛收拾着行李,看着把一件件女儿的物品装入木箱,一向随性果断的女人,竟也红了眼眶。 白洛洛满心的喜悦,这会也怅然酸涩,听见洛紫衣的抽泣声,她把人紧紧的搂在怀里。 “娘亲,洛洛也舍不得你与爹爹,要不你们就随洛洛一起去往皇都生活好不好?” 同在皇都,她若是想他们了也能随时相见。 “洛洛,我与你爹爹生性喜静,才会选了这隐蔽的洛水之畔安度余生。” “这皇都,我与你爹爹待不惯。太子殿下是个有诚意的,你与他既然两心相许,往后的日子好好过。” “但你记住,白术与洛紫衣的女儿万不能受委屈!倘若太子殿下对你有亏,娘亲与你爹爹还有整个洛水山庄永远是你后盾!” 洛紫衣虽然不舍得女儿,但也明白孩子长大之后有自己的人生,特别是知心人难寻,月珏那孩子她是放心的。 但最难测的也是人心。 哪怕是皇权她也不惧,只要白洛洛受了委屈,皇城她也闯得! 白洛洛紧紧抱着洛紫衣,“娘亲,你放心。” “兄长是我见过除爹爹外天底下最好的男子,他断不会辜负于我。” “女儿定当与兄长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第二百七十八章故人重逢 引起风云的灼月三人到达皇都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 几人低调入城,直接去了水云间的听雪阁。 “没想到这水云间竟是大周在月氏皇都的据点。”灼月围着玄岐转了几圈,难怪第一次来到水云间的时候就觉得那掌柜的看江岐的眼神有些不同。 她只当那掌柜是惊异于江岐的美貌,却原来江岐便是他的主子。 玄岐牵着她去到窗边坐下,“我之前也不知道,是你第一次带我来这的时候才知晓。” 也就是月珏与月欢前去为长生一家出头的时候,掌柜的趁机找上了江岐。 “这么说还是我为你们牵的线搭的桥?”灼月有些郁闷,在她眼皮子底下的交易她竟丝毫没有察觉。 “可以这么说。” 玄岐淡笑着为她倒了杯水,递给她,“还是招牌菜?” 这是月欢也是灼月的习惯。 “随便吧,看看往生想吃什么。” 灼月拿起茶盏喝了口,她今日不怎么饿,自然也没什么胃口,头一次对招牌菜什么的失去的兴趣。 “哟,还是灼月少主惦记我。”在另一侧坐下的往生,晃悠着手里的酒壶,“不过,能不能先把我这酒壶装满?” 菜不菜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酒不能少。 “问你家少主吧,这家店是他的。” 玄岐瞥了眼灼月,轻飘飘道:“月儿怕不是忘了,大周现在属于月氏,这间水云间既然是大周的产业,眼下自然也是属于月氏的,也就是说这家店是你的。” “……” “……” 往生受不了似得把酒壶放在桌子上,“不管是谁的,能不能先上酒?” 灼月轻咳一声,“自己去取,要多少装多少。” 往生眉目一动,要多少?装多少? 那感情好。 玄岐轻睨一眼迫不及待的往生,“记得带一盘玫瑰酥。” 他记得水云间的玫瑰酥灼月挺喜欢吃的。 “知道了。” 往生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水云间的酒库,带什么都不嫌麻烦,答应得很是爽快。 灼月看向玄岐,眼里有着怀念,“我带你离开皇都的那天,问你有没有需要买的,你只在水云间替我买了玫瑰酥。” 玄岐的眉色有些异样。 倏地! “等等!” 灼月眼里的怀念荡然无存,她狐疑的盯着玄岐,“买玫瑰酥是假,联络部下才是真吧?” 明帝后来告诉她江岐一路上做的条条罪状,江岐一个人肯定无法完成。 再加上在姑苏那晚,一下子涌出那么多的人手包围了清风客栈,江岐的身边又怎会一个人都没有? “月儿果真聪慧。”玄岐眼里含笑,既然被灼月戳破他也不瞒着,“只是这买玫瑰酥可不是假的,是我特意要为你买的。” “即使这水云间不是大周的联络点,我当日也会来这水云间,那段时日你不是很喜欢吃玫瑰酥吗?” 江岐那会儿对月欢已然情动,否则也不可能生生放弃离开皇都的机会,折道去杀了慕容珠珠三人。 灼月微炸的毛,就这么顺了。 她傲娇的看着玄岐,“这还差不多。” 一路上江岐确实没少了她的甜点,也算有心。 正在这时,朱雀大街上一道眼熟的身影,落入玄岐的眼帘。 他眸色一闪,伸手蓦地捧着小脸面向他的灼月,在她微嘟的唇角之上落下一吻。 “你做什么?” 灼月惊诧的看向玄岐,这也太突然了。 玄岐唇角弯弯,捧着她的脸换了个方向,面对着朱雀大街,“你的小太阳,来了。” 灼月的目光直直的看了出去,正好对上闻陌倏然看过来的眼睛。 两人的神情俱是一震。 进入皇都的闻陌,原本想拿出拜帖直奔月氏皇宫,就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他循迹望去,就见他魂牵梦萦的人儿坐落于不远处的窗前,也正向他望来。 闻陌的眼眶蓦地红了。 他的脚步似有千斤重,再也不能挪动分毫,即使身处人潮涌动的大街,他也听不见分毫的声音。 眼里只有那抹月白色的身影。 他嘴唇哆嗦着,喉结频繁的上下滚动,可就是发不出一点的声音。 那个名字在他心里如烙印一般深刻清晰,他想唤她。 一眨不敢眨的就那么死死盯着,舌尖传来的剧痛,无一不在告诉他,这不是幻觉,他的栖栖现在真的好好的活着…… 灼月短暂的恍惚过后,唇角渐渐扬起一抹柔和的笑。 她看着闻陌,向他招了招手。 闻陌几乎是下意识的脚尖轻点,使用不俗的轻功来到了月欢的身边。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从她的脸上挪开。 “小太阳,又见面了。” 灼月站起身,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意,轻唤着她在与青山替他取的名字。 闻陌闻言,泛红的眼眶之中,眼泪猝不及防的滚落。 曾几何时,他以为这辈子都听不见月欢这般唤他小太阳了。 他的眼泪,让灼月怔住,“闻陌,你怎么……” 闻陌猛地把人搂进怀里,紧紧抱着,力道也好似他的人一般,想要拥紧,好似又怕碰碎怀里失而复得的美好。 玄岐盯着他紧抱着灼月的手,又睨了眼他脸上的眼泪,终是没说话。 “栖栖,栖栖,栖栖……” “真的是你对不对?” 怀中熟悉的温度让闻陌止不住的颤栗,同时也感到深浓的心悸,月欢浑身是血,身体冰冷的模样他还历历在目。 他真怕这是大梦一场空。 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也是这般紧紧抱着月欢,而她也如这般似的,温柔唤着他小太阳。 当太阳真正升起的时候,一切就消散了。 脖颈间的滴滴滚烫,还有闻陌哽咽沙哑的声音,让灼月的心口阵阵闷痛,她回抱着此刻在她怀里脆弱不安的男人。 一字一句,又斩钉截铁的说道,“是我,闻陌。” “让你担心了。” 灼月轻拍着怀里之人颤抖的脊背,温柔的声音好像是有无限的力量,一点一点的抚慰着闻陌冰冻已久的心。 “幸好,万幸。” 闻陌不自觉的收紧了双臂,在月欢的耳边轻喃这句话。 然后说道,“——对不起。” 第二百七十九章把我的命换给她 “放手!” 闻陌紧箍在灼月肩上的那双手被玄岐不费吹灰之力的挪开,对上闻陌惶然的眼神,玄岐眉眼紧皱,“你弄疼她了。” 沉浸在悔恨里的闻陌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道,玄岐坐在一旁听见了灼月倒抽凉气的声音。 闻陌有些发愣,他看向以保护之姿站在月欢身后的江岐,又茫然的看向月欢紧拧的眉眼。 “对不起栖栖,对不起。” 他无措的重复着这句话。 灼月从玄岐手里接过闻陌的手,轻声安慰,“我没事闻陌,不用说对不起。” 蓦地—— “玫瑰酥……”来了。 端着碟糕点的往生出现在门口,看见包间里突然多出来的人后面的话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房间里的三人齐齐的看向他,往生挑眉看向玄岐,见到对方那双深邃黑沉的眸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这不是灼月少主在这招惹的桃花债吗? 竟然当着少主的面找上门来了? 有趣。 他把手里的糕点放下,低声问着玄岐,“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他们三人的修罗场,他不方便掺和。 “说什么呢,坐下。” 玄岐轻瞥他一眼,无视他眼里的幸灾乐祸。 “对,先坐下吧,你应该也还没用膳吧?”灼月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拉着闻陌走到桌边坐下。 灼月自然而然的挨着玄岐坐下,闻陌见到这一幕眼神黯淡,慌忙低垂着头也跟着坐在月欢的身边。 玄岐伸手把往生带来的玫瑰酥推到灼月面前,“吃点垫垫肚子,一会儿就上菜了。” 闻陌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江岐的身上,他发现江岐变了许多,浑身上下的戾气已然没了踪影,就好像是被幸福滋润的美玉,整个人温润无双。 对面的往生看着闻陌愣生生的盯着玄岐看,眸光流转,拿起酒壶替闻陌倒了一杯酒,“相必这位就是北齐二皇子吧,在下往生,久仰大名!” 他可是早就打听到闻陌与玄岐之间的事。 能让玄岐吃瘪的男人,可不多啊。 闻陌的视线被往生吸引过去,他看向对面那个年轻俊逸的男人,往生? 这个名字…… 灼月这才想起忘了给闻陌介绍,“对了闻陌,他是往生,我和阿岐的朋友。” 阿岐? 闻陌瞳孔微缩。 闻陌几乎是抖着手从往生手里接过了那杯酒,他紧盯着那张与想象中差异巨大的脸,“你就是往生?是你救了栖栖?” 往生眉眼微挑,“栖栖?” 他睨了眼灼月,“她啊,也不算是我救的。” “是他的血救了她。”他指向玄岐。 他也就贡献了点法阵之力,其余的全是玄岐做的, “他的血…..真能救命?” 闻陌指尖蜷缩,那为什么当年月欢喝着江岐的血身体也还是在一点点的衰败? “当然,也只有他的血能救。”往生斩钉截铁的告诉闻陌。 灼月睨了眼没什么反应的玄岐一眼,她明白玄岐这是想让她自己处理这件事。 她看向有些低沉的闻陌,“闻陌,确实是只有阿岐的血能救我,这其中的牵扯纠葛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 “不过,你给我炼制的堕魂丹药也很有用,我现在身上已经全然没了堕魂的残留呢,遗失的味觉与视力都已经回来了。” “真的很谢谢你,闻陌。” 虽然即便没有闻陌的丹药,她也能恢复如初。 但那是闻陌用了两年时间研制出来的东西,她不能抹杀掉闻陌的辛苦。 闻陌静静的睨着月欢的眉眼,她眉宇间的松弛与安宁是以往在她身上看不见的东西。 也全然没有了对江岐的抗拒。 他即使不想承认,可他真真切切的在月欢的眼中看见了绵软的爱意。 “所以,你真的成为了江岐的皇后……是吗?” 他是不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月欢并不是被动的成为江岐的皇后,不是江岐在月欢身死期间强行给她戴上的皇后冠冕。 她是真的愿意的,是不是? 玄岐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落在灼月身上。 灼月微愣,然后笑开,“不是皇后。” 两个男人眸光微闪,玄岐眉峰微皱,伸手握住她的手轻捏。 闻陌瞥了他们交握的手一眼,“栖栖,你……” 灼月接着解释,“阿岐以后不是大周的皇帝了,我自然也不是什么皇后。” “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大周以后会隶属于月氏,参加完皇兄与洛洛的婚礼,我与阿岐就会离开了。” 灼月话音刚落,揉捏着她手心的男人也停下了动作,轻轻的挠了挠她的手心。 “……去哪?” 闻陌的嗓音哑得厉害,眼眶再一次变得血红。 灼月轻抿着唇,想了想还是说道,“闻陌,我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复活。” 玄岐看向灼月的侧脸,风眸深沉,到底还是没说话。 往生睨了眼玄岐,倏尔也明白了灼月的用意。 “什么意思?!”闻陌惊恐的瞪大眼睛。 他忙不迭的伸手握住灼月的手腕,扣着她的脉搏,玄岐在他动作的一瞬间,在他没有察觉的角落,手里玄色的金光闪烁打进灼月的身体。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闻陌死死的扣住月欢的脉搏,死活不愿意松手,他反复确认着月欢手腕处传来的体温。 慌乱得不像话,“栖栖,怎么会这样?你的体温明明是正常人的体温!” “为什么,为什么会没有……脉搏?” 是的,月欢没有心跳。 闻陌无论怎么探查,都感觉不到月欢的脉象。 灼月眼睫轻闪,侧眸睨了眼玄岐,才开口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没有真正的复活。” “我现在能出现在这,是阿岐用他那身血还有往生的阵法换来的短暂生机。” “支撑不了多久的。” 参加完月珏的婚礼,她与玄岐就要回到虚空了。 闻陌的对她的感情……她若是还没能察觉,那她还不如真的瞎了算了。 既然给不了回应,还不如就让她在闻陌的心中已经真正的死亡,没有什么无稽的归隐。 “不要!不要栖栖!” “有办法的对不对?是不是鲜血还不够?用我的!” 闻陌惊惧不已,早已没了谦谦君子的运筹帷幄,“往生大师,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用我的血换给栖栖!或者是把我的命换给她,只要她能活着!” “求你——!” 第二百八十章天罚 灼月的手被闻陌握得生疼,她忍住痛意,安抚道,“闻陌,你冷静一点。” “人死不能复生,我能有现在的时光已然是逆天夺命多出来的,强求不得。” 玄岐瞥了眼灼月泛红的手腕,眼神微凝,闻陌紧攥的手就那么松开一些来,至少灼月再感受不到刺骨的痛。 失魂慌乱中的闻陌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只是执拗的看着往生,希冀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往生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自当配合灼月。 他们此次回到虚空,对这片小天地而言确实与死了没什么区别。 也不算说谎。 他看着闻陌,“我没有以命换命的能力,而且你的鲜血对她没用,别白费力气了。” 闻陌强撑的脸骤然灰败,他紧攥着月欢的手,像个无助的孩子,“怎么会这样呢?栖栖她分明已经活过来了。” 他能完完整整的触碰到她,能感受到她与常人无异的体温,什么叫短暂的生机? 既然有生机,为什么又不能长久? “闻陌,别这样。” “生老病死,人之常理,逆天夺命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也不例外。” 灼月看着闻陌这般灰败的模样,心里也酸涩得厉害,“我能参加完皇兄的婚礼,能再见一见你这位好朋友就已经很高兴了。” “谢谢你能来看我,也谢谢你替我不眠不休研制出来的解药。” 闻陌直愣愣的看着月欢的恬静温和的眉眼,听不进去她的任何宽慰,“栖栖,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你在骗我对不对?” “……” 玄岐看了眼无法接受的闻陌,“闻陌,你不是最信人死不能复生吗?” “这会儿又在做什么?” 当初在月氏城墙之下,闻陌强烈反对他带走月欢,说什么要让她入土为安。 还好,他的载体够疯,否则他的月儿又该如何? 闻陌身体微僵,眼睛骤然血红。 他看向江岐的眼睛,一瞬间竟觉得灼痛。 “阿岐,你别这么说话。” 灼月轻拧了把玄岐的胳膊,轻瞥了一眼险些承受不住的闻陌,他当谁都和他一样疯呢? 闻陌这样的思想才是主流,人死当然不能复生,这一切要不是有玄岐暗中操控,她确实活不过来。 玄岐抬眸看了她一眼,乖乖闭嘴。 往生叹气摇头,同情的看向闻陌,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灼月,不提他们中间隔着一个玄岐。 就是灼月与其的身份就已然不可能。 灼月是极地未来之主,而他只不过是玄岐创造出来的虚无。 天差地别。 他忍不住出言安慰,“……她的命确实是已经回天乏术,就这短暂的逆天之法已然有众多的人对此趋之若鹜,你瞧瞧这皇都多了多少生面孔?” “你以为这些人真是给月氏皇室面子,来捧场月氏太子的婚礼吗?”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呢。” 现在的月氏紧绷得厉害。 闻陌清隽的眉峰紧拧得厉害,他这一路赶来确实是在路上遇见了很多生面孔,且队伍都不太小。 “你是说那些人都是为了栖栖而来?” 人死复生这样的事确实太诱人了。 “非也,我也是个香饽饽好不好?现在谁人不传我往生是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大师?” 往生略微有些得意。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踏入这漩涡的中心?快离开这儿吧。” 闻陌不由得有些焦急,他看向月欢眼神期冀,“要不与我一起去北齐?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 玄岐看了眼焦急不自知的闻陌,“北齐?大周不比北齐强盛吗?这些人只不过一些被我打服了的国家,何足为惧?” “我之所以连大周都不要并不是怕了那些虎视眈眈窥视的人,只不过是想要与月儿离开这吵闹的地方罢了。” “…….” 闻陌看着江岐,脸色是灰败的苍白。 是啊,他的大周确实比他的北齐合适。 江岐已经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日子里,变得强大到无可匹敌。 他与月欢之间也变得很不一样了。 即使他刻意忽略他与月欢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亲密之感,即使江岐并没有怎么说话,但他就是觉得江岐的存在感似乎更不容忽视了。 就好像他与月欢之间,他不论怎么强行挤入都始终在外徘徊。 是不是在放弃月欢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今日的结局? “闻陌,我现在不会离开,我是特意来参加皇兄婚礼的。” “再者,复活之人是月氏公主的事人尽皆知,倘若我在这个时候离开,月氏将再无安宁。” “我不能给父皇与皇兄添麻烦。” 灼月捞起碟子里的一块玫瑰酥咬了一口,毕竟他们此行来到皇都,除了参加婚宴也是为了把所有人的目光给吸引到他们身上。 为之后的事情做准备。 “是这么个理,人心的贪婪可经不起考验啊。” 往生接过话茬,“逆天夺命之术本就禁忌,行此术之时我就已经料到了今日这般局面。” “人祸也好,天罚也罢,活到这把年纪倒是有些腻了,死也死得。” 往生话音落下之时,像是响应他的话一般,皇都城的天穹之上霎时阴云密布,惊雷阵阵。 “……” 往生微不可察瞥了眼玄岐。 天色昏沉得剧烈迅猛,在灼月与闻陌透过窗户看出去的时候。 包厢里的往生,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红润的脸霎时变得惨白。 “大师!” “往生!” 闻陌与灼月同时出声,灼月一把拉住往生的胳膊,“你怎么了?” “阿岐,你快看看往生!” 灼月有些焦急的叫着玄岐,又惊异于这方天地有什么能让往生伤得这般重。 闻陌沉着脸倏然扣上往生的脉象,震惊地看着脸色犹如青年的往生,他的脉象已然衰老不堪,且呈枯竭之势。 往生伸手抹干净嘴角的血,瞥了眼闻陌放在他手腕上的手,语气衰弱恍若游丝,“我这是天罚,没用的。” “待我压制片刻,可与往日无异。” 灼月怔住。 “天罚?” 闻陌脸色惨白的看着往生,他惊惶的看着沉默下来的月欢,“栖栖……那你是不是也?” 第二百八十一章你要不要 天空中不同寻常的异象引起不少人的关注,乌云散去之后依旧晴空万里。 不少人聚集在一堆讨论,如今的月氏处处透着凛然神秘的色彩,先是月氏公主复活,然后是大周被皇帝江岐双手奉给月氏。 大周如今的财力、国力皆不是月氏能比拟的,这大周皇帝莫不是被已经成精了的月氏公主下了降头,被蛊惑了吧? 否则怎么会把强大的大周拱手让人? 妖精一说渐渐在人群中传开,玄岐淡淡的睨了眼与闻陌站在一块,手心被闻陌紧握的灼月一眼。 幽幽道:“妖精?” 勾人的妖精么? 灼月被他的眼神看的头皮微麻,她忙抽出自己的手轻拍闻陌手背安慰,“闻陌,我与往生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不符合常理,天罚这东西是我们跳不掉的。” “我原不想告诉你这些事,但我真心的把你当作朋友,想要与你有一个好好的道别。” 其实玄岐也大可以直接抹去闻陌的记忆,只是灼月不想以这样残忍的方式与他告别,闻陌的记忆他自己有绝对的支配权。 对待明帝他们,她亦不忍心采用这样的方式。 闻陌瞪大血红的眸,踉跄着倒退一步,他死死的盯着月欢坦然的小脸,“……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嗯。” 灼月回答。 他们是一定要离开这里的,她的父主还在等她。 极地还在等着他们回去。 “那能不能……” 闻陌定定的看着月欢,喉咙滚动数下,终是哑然开口,“这最后的时间能不能让我……” “不能。” 闻陌的话还没说完,一直盯着他的玄岐就站起身走到灼月身边把人揽到自己怀里,“不管你想说什么,都、不、能!” 闻陌的表情他太不陌生了,他想要说什么玄岐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不过就是想要在灼月最后的时光里守在灼月的身边。 这和直接告诉他灼月不会死,他要直接跟着去到虚空有什么区别? “月儿的身边今后有我,至于你……” 灼月轻拧玄岐的腰,笑着对眼睛猩红的闻陌说道,“闻陌,你还有大好的人生,不要把精力浪费在我的身上。” “我离开后,你就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缘分吧。” 闻陌怔然的看着被江岐紧搂在怀中的月欢,这一幕刺眼却又不合时宜的觉得特别般配。 自己的缘分? 闻陌在心里苦笑。 正在这时,朱雀大街传来一阵骚动,一支庞大的队伍缓缓而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灼月侧眸望去就见黑色的旗帜之上写着恣意洒脱的白字。 原是白洛洛一家抵达了皇都。 而身着月白长袍的月珏也身骑高头大马来到了队伍前方,迎接白洛洛。 灼月霎时眸光一亮,“是皇兄!” “没想到这么巧刚好遇上洛洛进皇都,既然皇兄出了宫,我们待会就与皇兄一起回皇宫吧?” 灼月下意识的看向身侧的玄岐,她想对闻陌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这会儿遇上白洛洛,她就按捺不住的想要下去找她与皇兄。 玄岐睨了眼闻陌,“好。” 月珏一早就收到了白洛洛今日将抵达皇都的消息,特意在此处等着迎接亲自送他们回到府邸安顿。 白术与洛紫衣并没有骑马,为着低调他们一路上坐的也是马车,月珏对他们见过礼之后,就去到了白洛洛的马车旁。 脸上洋溢着幸福笑意的白洛洛早就听到了月珏到来的动静,几乎是月珏刚一到马车旁,她就掀开了马车帘。 还不待两人说话,不远处就传来一道娇软的声音,“皇兄!” 两人几乎是同频的侧眸看去,就见灼月站在水云间的门口笑盈盈的对着他们招手。 月珏与白洛洛眼里的闪现出星光,齐齐出声。 “欢儿!” “栖栖!” 灼月笑弯了眉眼牵着玄岐的手朝着两人走去。 灼月的出现成功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一声皇兄已经是最好的证明,此人正是如今炙手可热,茶余饭后谈论的中心。 ——公主月欢! 而她身边之人,则是手段狠辣、杀伐果断的大周皇帝江岐! 隐晦的,打量的,贪婪的,恐惧的。 层出不穷的眼光,尽数落在灼月身上,灼月就好似没发现一般,步伐轻盈的走到月珏身边。 “欢儿,你们到了皇都为何不回皇宫?” “自从我与父皇从大周回来,母后就日日盼着你的回来。” 月珏看着走近的月欢轻点着她的额头,不回皇宫就罢了,他连一点风声也没有收到。 母后? 灼月的神色有些僵,自她醒来之后,她确实还没有见过。 “我也刚到一会儿,太饿了就去水云间坐了坐。” “没想到居然会等来洛洛皇嫂,要不我和你一起送完皇嫂再与你一起进宫?” 灼月对着白洛洛眨了眨眼睛,小妮子正因为她的一句皇嫂正面红耳赤呢。 分明不是第一次听栖栖这么叫,但白洛洛还是有些害羞,总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月珏看了眼白洛洛看见月欢时的欣喜,又不忍心拒绝月欢的请求,只得答应。 “也好。” 灼月在听到回答之后,偏头对着玄岐说道,“你与皇兄骑马吧,我上马车与洛洛坐一段。” 她正准备上马车之际,又对着月珏说道,“对了,闻陌也来到了皇都,可别把他落下了。” 月珏心细,闻陌交给他放心。 玄岐与月珏一起回头看向和往生站在水云间门外的闻陌,招了招手。 往生哥俩好的揽着闻陌的肩,自从几人下了楼,他几乎就紧挨着闻陌。 灼月与玄岐去到月珏身边的时候,往生与闻陌停在了原地,就那么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往生虽然在这里伪装的身份年岁很大,但他真实的年岁与灼月他们差不多,在这方天地而言,他不过也才二十出头。 对于情场失意的闻陌,他难免滋生几分同龄人的怜悯。 这事说来还说去,还是怪玄岐。 你说他幻化这方天地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给灼月弄一个除他之外的桃花隔离罩? 这样,灼月少主不就不能吸引除他以外的任何人么? 现下好了,闻陌这心痛的模样他看了都怜惜不已。 他出于好心的拍了拍闻陌的肩,凑近他的耳朵,抖机灵的问: “我这儿有能让人忘记想忘之人的丹药,你要不要?” 第二百八十二章白首不分离 月珏与玄岐走在队伍前方,停下来的队伍重新启程。 围观的人潮注视这这支队伍离去,看了看烫金的水云间,又瞅瞅已经进了马车窥探不到的月欢。 死而复生的月欢公主方才身在水云间,那么那阵蹊跷的惊雷又是否与她有关呢? 月珏看了眼身侧的江岐,“近几日皇都鱼龙混杂,你和欢儿回宫之后还是别出来了吧。” 玄岐挑眉,“我听月儿的。” 他怎样都无所谓。 就算有人虎视眈眈,他根本就不惧,不过弹指间的事。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在配合灼月罢了。 月珏闻言满意点头,江岐现在已经磨平了一身尖锐的棱角,他懂得为月欢服软低头,收敛身上的戾气,看着月欢的眼睛温柔宠溺,与往日已然判若两人。 他为月欢所做的事,足以向全天下证明他对月欢的真心。 月珏还算放心。 “江岐,我就月欢这一个宝贝妹妹,今后就托付给你了。” “倘若我知道你负她,不管是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作为皇兄,有必要震慑一下妹婿。 玄岐看向月珏,“我也只有月儿这么一个爱人,如何负她?” “为了她,我连剜心都愿意。” 他那颗心都已经给了灼月,他心口的位置已经空了,再装不下别人了。 月珏的眉眼软和下来,当日江岐割血救月欢的事往生大师有向他们透露一些。 就算不是剜心,但也相当于奉献上了他全身的血液。 等同于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对月欢这般赤忱的江岐,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恭喜你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愿你与欢儿执手恩爱,白首不相离。” 月珏说到这不着痕迹的瞥了眼身后一个位置的闻陌,心中也不免有些唏嘘,月欢只有一个,只能对不起闻陌了。 闻陌对月欢的付出自然也不比江岐的差,他也是全心全意的对待月欢的。 在月氏有难的时候,他身后的北齐也是不遗余力的伸出援手。 当年的月欢与江岐的感情还没有今日这般明朗,他倒是不介意给闻陌一些机会。 但如今月欢与江岐牵扯到了前世今生,月欢对江岐明显的爱慕,他就算再看重闻陌,也无济于事。 他无条件支持月欢的选择。 “白首不相离?” 玄岐喃喃的念着这几个字,雪白的发丝迎着微风飘扬,他的发生来就是银白。 他于白头时见到灼月,相知于白头,相爱于白头。 自然也不会在白头分离。 只不过月珏的话他很喜欢,他弯唇轻扬,“谢谢皇兄。” 这还是玄岐第一次开口唤月珏为皇兄。 月珏眉眼间有些细微的恍惚,他恍然想到了江岐第一次来到月氏的时候,十六七岁的少年清冷出挑,眼里是对陌生环境强压下来的恐惧。 五年的屈辱亏欠放佛都随着情之一字消失殆尽。 现在他是月欢的夫君。 不再是孤身一人的大周质子。 两个男人在前方互诉柔软,后面马车里的白洛洛与灼月也在互相说着贴心的话。 如今身份的变换,两人都有些恍若隔世。 白洛洛紧紧握着灼月的手,“还记得在姑苏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把你与江岐认成了新婚夫妻,没想到你们现在真的走到了一起。” 相识之后,江岐做的那些事她一度以为,江岐在把月欢推的越发的远。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也能为了月欢爱得这么疯魔。 力挽狂澜。 灼月也想起了在烟雨楼的事,她眉眼弯成月牙,“一直忘了问,你当初为何会以为江岐是我的夫君?总不能是冲他那张脸吧?” 白洛洛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怔愣,她还以为是按照剧本中的一样,被江岐的妖冶惊颜给勾了魂儿。 谁知后来才知道这妮子看的是她的脸。 “他当时抱着你一步步的登上顶楼,对你的小心护佑很难不让人怀疑。” “就算在包间,他对你也只有细心体贴,倘若不是动心了的情郎,他总不会是有病?” 灼月微怔,原来只是因为这些小细节吗? 一路上她的事都是江岐事无巨细的包揽,她自然而然的就习惯了。 原来她所有的理所当然,都是少年人的情之所动。 “还有啊,当时你惹他生气他先行离开之后,返回来找你之时眼里的骇然,我到现在都还历历在目。” “偏生你这妮子伤好之后,竟一个劲的把我往他身边推,我都替他感到难过。” “他对我的无礼,我也就悄悄的原谅他了。” 白洛洛眼里满是戏谑,“虽然江岐那张脸长得的确万里挑一,但是我只需一眼,就知道我与他没有可能。” “也幸好你是我的福星,把你的皇兄带到了我的身边。” 白洛洛也说不上来,当时为什么那么喜欢黏着月欢,她这张脸她就是喜欢得紧。 直到看见月珏的那一眼,她终于知道所为何故。 她喜欢的从来就不是月欢的脸,而是在冥冥之中就已经注定了她会对月珏一见钟情。 她只是提前喜欢上了月珏。 姑苏的灵山寺的菩萨真的很灵验,她遇见月珏真的是’上上签‘。 灼月听见白洛洛旧事重提,有一瞬间的尴尬,谁能想到她替江岐撮合的姑娘最后竟会对她的皇兄一见钟情? 也幸好她对月珏一见钟情,矢志不渝,否则这会儿岂不是乱套了吗? 只是听白洛洛提及在姑苏发生的那些事,这些已经在她的记忆中逐渐变得模糊的点点滴滴不由心生悸动。 要是没有古刹从中掺合一脚,她与玄岐应该会一直都是甜甜的吧? 她的玄岐也不会一个人默默的爱了那么久,得不到她的回应。 想到这儿,灼月看向白洛洛的目光有些恍然,“还是洛洛的眼光好。” “只一眼,就确定了我皇兄。” 白洛洛脸上都是甜蜜蜜的笑,“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 “栖栖,我真的庆幸你当日出现在了烟雨楼,倘若没有你我或许这辈子就没有机会接触到月氏最好的男儿了。” 灼月轻掐她的脸,“你也说了,这都是命中注定,岂能归功于我?” “就算没有我,你与皇兄也定会如今日这般,共结连理。” 第二百八十三章妙不可言 白府。 月珏送给白洛洛的府邸一直有管事的在打理着,即使白洛洛没有在皇都,也不至于荒废了去。 这会儿他们一行人到达府邸的时候,家奴早就站在门口迎接。 月珏把人亲自送回府,只坐下喝了口茶就带着月欢等人离开了。 “怎么不多坐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洛洛的爹娘呢。” 灼月被月珏拽着往外走,神色上多有不舍,她还挺喜欢洛洛娘亲洛紫衣的,一个字——飒! 飒美飒美的。 “来得急也没准备什么礼物,倒是洛洛娘亲还送我这么一堆药丸。” 灼月睨了眼玄岐怀里的小盒子,“皇兄,看来我这病弱身子人家是给记心上了,你日后可得好好对洛洛,帮我的那一份也还上。” 她现在的身体已经完全没了病端,这些药丸她现在也用不上,但拿在手里也是沉甸甸的暖意。 “你皇兄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放心呢?你不用嘱咐,今后你和洛洛都是我放心尖尖上的人。” “放心吧,你的礼皇兄会替你还的。” 月珏揉了揉月欢的发,抛开他与洛洛的感情不谈,他这条命都是洛水给救回来的。 其中重量,重如万钧。 “倒是母后,怪想你的。” 月珏说到慕容灵谙有些怅然,慕容灵谙自在城墙之上亲眼看见月欢中剑身死,伤心过度身体被伤了根本,时常病着。 这次骤闻月欢复活,气色才算是好上了一些,终日等着盼着月欢回来。 “嗯,我也很想母后,咱们现在就回宫。” 灼月心里软绵酸涩,玄岐给她挑选的家人对她真的很好很好。 她离开之前最舍不得的也是这些家人。 闻陌与往生并没有跟着进白府,他远远的看着三人的身影一步步的走出来,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被扎破了壳。 他到底输给了谁? 江岐还是月欢? 眼下,没有了白洛洛的马车,灼月也不想再坐马车。 她选择与玄岐骑一匹马。 她乘坐在马上,偏头看向两人,“闻陌,往生!” “咱们回宫!” 玄岐睨了眼上马的闻陌,环住灼月的腰牵动着缰绳,先行而走。 和煦的风撩拨着两人青白的发丝,见缝插针的缠绕在一起,身后的闻陌看着这一幕眼神晦暗。 骑马自然是比坐马车快上许多,不一会儿几人就到了皇宫门口,玄岐勒住缰绳,两人一同抬眸看向这座有着许多不愉快回忆的地方。 灼月还记得当时送走江岐的心情,她以为江岐走后,再也不会有机会回到这里了。 没想到,现在他回来了。 以她夫君的名义,月氏的驸马。 “你现在……心情怎么样?”灼月自玄岐怀里偏头,笑盈盈的看向他。 玄岐趁机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 “很妙。” “以你夫君的身份……更是妙不可言。” 玄岐现在再回到这里没有任何江岐相关的情绪产生,只是灼月与月珏之间那种家人的气氛切切实实的感染着他,就好像他真是与灼月回家见家人一样。 倒是有些新奇。 极地他没少去过,他没有一次是以灼月夫君的身份去的。 在月氏也算是提前演练了。 夫君啊? 灼月的耳尖悄悄泛红,她快速的回过头,目视着前方,唇角慢慢上扬,“走着,驸马!” 玄岐盯着她泛红的耳尖,凤眸里也是掩饰不住的笑意,“遵命,公主殿下。” 他正欲牵扯缰绳。 倏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 “公主殿下!等等!”一道清朗好听的声音响起。 正欲走进宫门的几人顿住,循声回头。 只见一身月白铠甲的少年,乘风而来,临到近前的时候他利落飒爽的翻身下马,来到灼月身前,仰望着她。 眼里是晶亮璀璨的星星。 “仙女恩人,你终于回来了。” 灼月怔怔看着眼前身穿刚毅铠甲,通身的气势凌厉逼人,再寻不到半分往日的瘦弱单薄,脸上的稚嫩已尽数褪去,变得成熟稳重。 唯一还能有几分熟悉的,就是他看向她的眼睛。 “长生?” 玄岐扬眉轻挑,垂眸看着站在近前的男人。 长生见恩人认出自己,脸上的笑意无限漾开,“殿下,是我!我是长生。” 长生的眼眶蓦地有些红,他看着眼前鲜活的公主殿下,胸腔里的心脏砰砰乱跳,就好似要挣脱这层胸腔的束缚。 自皇都一别,他们已经有四年的时间未见。 上次在潼关,他后来才听说公主殿下有亲自前往,只是当时的他身负重伤,又一直守在慕容将军身边这才错过了见到公主。 再后来,太子殿下重伤失踪,慕容将军身死,潼关陷入一片混乱,他也再不能抽身离开。 只是没想到这一别,他竟等来了仙女恩人身死的消息。 “阿岐,你还记得长生吗?当初那么瘦弱的一个男孩,如今穿上铠甲竟也这般威风凛凛。” 灼月看见往日的小孩长生,心里是有些高兴的。 长生也算是她看着成长的,谁能想到当年从东极洲而来的瘦弱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守护山河的男子汉。 玄岐抬眸看了眼长生一直盯着灼月的眼神,“当然记得。” 这小子看向灼月的眼神从来就没有变过。 赤忱又热烈。 长生的目光随着灼月的话落在了玄岐的脸上,再看见他那张脸的时候,他的眼神肉眼可见的有些冷。 若问这些年,长生最恨的人是谁,那必定是大周皇帝江岐无疑。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与仙女恩人一起照顾他们一家的那个漂亮男人会是大周的太子,也是大周暴戾的帝王江岐! 仙女恩人死于他的手上,甚至是抢走了仙女恩人的遗体,他当年苦守潼关,没有一次不想杀进大周,替仙女恩人报仇! 他本想替恩人守护好月氏安稳之后,哪怕是单枪匹马也要杀进大周拉着江岐替公族殿下陪葬! 谁曾想,他疯子般的行径,竟然真的救活了让他每一次想起来都心口阵痛的公主月欢。 月欢公主复活的消息传到潼关的时候,他一宿没敢睡。 就怕一觉醒来,这只是他的幻听。 月珏看了眼长生,又睨见月欢眼里的惊诧,眉眼含笑,“欢儿,你还不知道吧?现在的长生可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小男孩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驸马 “哦?” 灼月听见月珏的话,打量着长生那身盔甲。 看来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长生已经实现了自我价值。 长生瞥了眼玄岐环住灼月腰间的手,掀袍跪下,“潼关守将余长生参见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月珏勒马走近,“这小子现在接替了慕容将军的位置,守护着潼关安宁呢。” 月珏是有些欣慰的。 他还记得初见这个少年之时他说过的话。 如今他也算是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变成了守护在月欢身后的将军。 “是吗!” 灼月脸色一喜,搭着玄岐的手,翻身下马,亲手扶起跪在地上的长生,“快起来吧!” “咱们长生可真有出息,这些年没少受苦吧?” 灼月知道战场上的残酷,长生从那样弱不经风的身躯,变成现在这样守护在潼关前的大将军,其中的艰辛不必细说,她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长生不觉得辛苦。” 长生顺着灼月的力道站起来,相反,他还很高兴。他高兴于自己终于变成了可以保护公主殿下的人,而不是瘦瘦弱弱的只能站在公主殿下的身后,被她保护。 从他踏上皇都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注定了要为月欢而活。 长生这一站,灼月才发现他不知不觉间竟已经比她高出了半个头。 “你以前总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如今是真的长大了,竟比我还要高。” 灼月看着眼前的少年,她总有种养成系的快乐。 当初一脚就能踹死的小男孩,如今变成了国之栋梁,还是她挑出来。 她能不高兴吗? “长生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是恩人一直用身量来看长生。” 长生看着眼前之人,眼里是柔和的笑意,眼底深处几不可察的隐藏着一丝怀念。 关于月欢的点点滴滴他全都记得。 他想要去参军,不过是想要在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生里,拼出一条血路,守在公主殿下身边。 如今,他做到了。 “公主此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他自然知道大周归属月氏的事,他们此次返回皇都,想来应该是不会离开了吧? 想到这,长生的眼神不禁往那个已经睥睨天下的帝王身上看去。 他是真的放弃了那样一个强盛的大国,入赘月氏做一个小小的驸马么?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江岐所做之事,他确实受到了震感。 他也早就知道,这个男人,喜欢他的仙女恩人。 只是眼下再看,仙女恩人似乎也…… “这个嘛,听我夫君的。” 灼月已经能感受到玄岐落在自己身上凉幽幽的目光了,也不知道玄岐是不是受这方小世界烟火气的影响,不知何时竟也学会了小心眼。 长生又不是别人,这不是相当于他俩亲自带出来的孩子吗? 多说两句,就要强调自己的地位。 “夫君?” 长生的脸有一瞬的苍白,看向玄岐的目光充满了不可置信,“殿下是说,他是你的夫君?” 被灼月这句话重伤的还有一旁默默守着的闻陌。 夫君啊。 栖栖承认的夫君。 长生和闻陌都曾听说了江岐对天下宣布,月欢身为大周皇后的消息,只是未进行册封礼。 他们都选择了缄默不言。 只是没想到他们的自欺欺人会被月欢亲手戳破。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是月儿夫君的事实早已宣告了天下。” 玄岐看着长生惨白的脸,长腿一晃,轻松落地,就把人给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如今公主回门,我自然也是月氏的驸马。” 玄岐绝对占有的姿势把灼月摁进怀里,垂眸看着像个孩子在灼月面前讨要注意力的长生,也跟着幼稚了一把。 他发现这样的事情,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炫耀起来的感觉还挺爽。 灼月的美好,他当然很清楚,也很珍视。 灼月是他捧在手心的宝贝,在这方小天地被屡次觊觎,他倒也不是生气,只觉得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欢愉。 这样万般美好的人儿,是属于他的。 长生沉沉的看着江岐,眼前这个男人并没有传言中的暴戾乖张,他记忆中的江岐虽然清冷了些,但在公主面前不可否认是温柔的。 现在的他,给人一种神秘之感,身上又一种深遂莫测的力量,让人忍不住想要俯首称臣。 长生睨了眼他怀里巧笑嫣然的月欢,终是低下了头颅,“末将参见……驸马。” 玄岐唇角微弯,“平身吧。” 玄岐说完,蓦地抱着灼月回到了马背之上,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 在场几人,除了往生,看着他的眼睛都有些晦暗。 他的功力已经到了这般深不可测的地步了么? 玄岐没理会神色各异的几人,伸手环住灼月的腰,贴近她的耳畔,“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他可没有催她离开的意思哦。 灼月偏头躲了躲耳尖的热气,看向还在看着她的长生,“长生,看见你如今成长为这般模样,我是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长生大将军,守护月氏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长生对着月欢郑重回了一礼,“这是长生应该做的,公主请放心,长生这条命只会为月氏战死!” 月氏是公主的家,他会为了公主,守护好月氏的。 灼月笑道:“月氏有你守护,我放心。” “但切记,任何时候当以自身生命为重,我不要你血洒疆场。” 灼月很清楚,今后的月氏无人敢犯。 但还是忍不住叮嘱一番。 “长生谨记。” 灼月耽搁在这的时候,雍和宫的慕容灵谙已经把桌上月欢爱吃的饭菜差人又热上了一遍。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走到雍和宫的殿门前,看着空荡荡的青石路,期冀着道路尽头会出现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自她收到月珏传进来的消息时,整个人就按捺不住的想要立刻见到她的宝贝月欢。 就连她的妆发都让容嬷嬷重新给梳洗了一遍,她想要用最好的状态迎接月欢。 就在她望眼欲穿的时候,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由远及近。 明帝心疼的把人带进怀里,“灵谙,别担心,欢儿是真的回来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心脏是他的 慕容灵谙自明帝怀里抬起头,好似陷入了某种魔怔之中,“欢儿她真的还好好活着吗?” 城墙下一别,她整宿整宿梦见的全是月欢月白的衣衫被鲜血染红的模样。 亲眼看着她心脏被江岐捅了个对穿。 如今,世人皆传月氏公主月欢已身死复活,可她到现在都没能见到月欢一面,所有关于月欢的消息,全是她从别人的口中听来的。 “千真万确,灵谙。” “这种事朕怎么可能哄骗于你?” 明帝轻拍着皇后的脊背,对于慕容灵谙的患得患失,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那日她自城墙之上昏迷,月欢的遗体被江岐带去了大周,慕容灵谙醒来之后面对接二连三的打击差点崩溃! 自此身体落下了病根,时常缠绵病榻,已然大不如前了。 此次,月珏在洛水之畔醒来,见到还活着的月珏,才让她的精气神好上不少。 “那欢儿怎么还没来?珏儿不是说她已经到了皇都吗,怎么还没来呢。” 慕容灵谙依靠在明帝怀里,看着空荡荡的青石路,失魂低喃。 倏尔,她猛地抬头:“陛下,臣妾与你一起出宫去接欢儿吧?她离家这么久,应该去接她的!” 她真的有些等不及,她已经在这座宫殿里等了很久很久,现在明知道欢儿就在皇宫之外,她还如何能坐得住? “朕已经派人前去催了,方才传信进来是在宫门口有事耽误了,这会儿想来已经在前来雍和宫的路上,咱们进去等也是一样的。” 明帝睨了眼还没有任何动静的青石路,揽着慕容灵谙往内殿走去,她身子不好,不适合来回折腾。 “不要,陛下!” “你就让臣妾在这等吧,去不了宫门之外,臣妾想在这等着欢儿回来。” 她想要月欢一回来就能看见她。 慕容灵谙并没有随着明帝的力道进屋,她等了这么久,只要一刻没见到月欢,她总觉得不踏实。 “也好。” 明帝拿她没辙,只能答应。 只是慕容灵谙盼着望着,一步步的离开雍和宫的大门,一步步的往青石路走出来。 明帝眼睫低垂,终是没有阻拦她,而是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的随她走着。 慕容灵谙,嘴里念念有词,“我多走一步,再多走一步,就能见到欢儿了……” 灼月等人刚辞别长生,就遇见了明帝派来迎接的人。 在灼月得知慕容灵谙一直苦等在雍和宫的时候,心里酥酥麻麻的。 她抬眸看了眼明晃晃的日光,伸手握住玄岐的手一起牵着缰绳,弯唇看向月珏,“皇兄,我先行一步去见母后。” 说完,她一勒缰绳,带着玄岐策马而去! “欢儿——” 月珏只来得及叫一声月欢的名字,就只见到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皇宫原是不让骑马疾行的,只是她是月欢,月氏最尊贵的公主,这些条条框框在她身上无效。 她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月珏看着鲜衣怒马的月欢,眼里的笑意越发温柔,岁月回了头,把他的宝贝妹妹还给了他们。 余光瞥见与他一起等在原地的两人,他翻身下马,“下马吧,咱们可不能在皇宫里策马疾行。” 闻陌收紧盯着月欢与江岐背影的眼神,随了月珏的意思,他身为北齐皇子,自然也是明白宫中规矩的。 往生一向比较惫懒,两眼发光的看着等候在一旁的轿辇,“还是太子殿下想得周到。” 他翻身下马,颠颠的朝着轿辇跑去。 月珏看着童颜童心的往生,笑着邀请一旁的闻陌,“走吧。” 闻陌点头回应。 月珏看着从见面开始始终有一分余光落在月欢身上的闻陌,“闻陌,你为月氏所做的一切,父皇都已经告诉我了。” 月珏对着闻陌深深的鞠了一躬,“千言万语……无以为报,日后有需要月氏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有些分心的闻陌猝不及防被月珏行了一礼,慌忙扶起他,“兄长这是作甚!” “你是我兄长,兄长有难我理应帮忙,何需言谢!” 月珏定定的看着闻陌,眼神有些黯淡,“闻陌,欢儿她……” 月珏明白,闻陌能对月氏做到这一步,完全是看在月欢得面子上。 月欢曾告诉他,在与青山救她之人便是闻陌,而姑苏之行的一路守护,闻陌也没少费心。 为了月欢他甚至不惜亲手杀了自己的左膀右臂夜离,把自己苦心创立的影月楼赠与月欢,在他重伤昏迷得日子里保护月欢安全。 桩桩件件,月氏对他的亏欠已然良多。 “兄长,你也是来劝我放下栖栖的吗?” 闻陌苦笑着接过月珏的话茬,“在水云间的时候,栖栖就已经与我谈过。” “她说,她要与江岐离开了,对吗?” “……” 月珏有一瞬间的哑然,他轻拍闻陌的肩,“是。” “如今这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她喜欢清净,离开是最好的办法。” 他也没想瞒着闻陌。 闻陌神色空远茫然,“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月欢好不容易复活,为何就如那昙花一般? 想到这,闻陌的心重重的一跳! 昙花?昙花! 他与月欢的初见,那张桌子上他唯一插着的花,就是昙花。 之后的每一次他与月欢的重逢,月欢的身上也总有昙花的影子。 要么是头上的簪花,要么是衣裙上的刺绣…… 闻陌的神色倏然皲裂,他带着痛色的看着月珏,“兄长,这世上真的有宿命之说吗?” 第二百八十六章团圆 明帝亦步亦趋的跟着慕容灵谙走在迎接月欢的路上。 橘黄的暖阳跟着他们的身影一步步向前,渐渐消失在宫墙之下,阳光消失之后路过的风卷起衣摆,渐生凉意。 “灵谙,这会儿天气凉,先……” 明帝见慕容灵谙穿的单薄,正准备叫她往回走,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 慕容灵谙脚步一顿,她蓦地拉住明帝的手,“陛下!是欢儿吗?” “是她!一定是她!” 她好似并不需要明帝回答,只是没有笑意的脸上笑意开始堆叠起来,眼眶开始湿润。 明帝把人揽进怀里,一下下的轻拍着,“别着急,灵谙。” 明帝听着这马蹄声,黑沉的眸光微闪,这样的声音在皇宫…… 奔驰的风,慵懒的人。 灼月懒懒的窝在玄岐怀里,由他带着,刚转个弯还没来的及看清,一道哽咽沙哑的声音传来。 “欢儿——” 玄岐淡淡抬眼,一勒缰绳停了下来。 灼月从玄岐怀里刚直起身子,他的手松了缰绳环住她的腰,长腿一扫把她带下了马。 慕容灵谙快步跑了过来,还没让灼月站稳,猛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欢儿!欢儿!” 慕容灵谙紧紧的搂着怀里的月欢,眼泪忍不住的滑落,一颗一颗的掉入她的衣襟,嗓音哽咽的不像话,“真的是你,欢儿……” 怀里颤抖又脆弱的身躯,让灼月的心滚烫得厉害,她伸手缓缓抱住慕容灵谙的腰,用相同的力道回抱她,“母后,让你担心了。” 慕容灵谙埋首在月欢怀里,哽咽不已,再说不出一句话。 明帝走过来,轻拍着她的背,“灵谙,咱们的欢儿现在好好的,别哭了。” “别伤了自己身子。” 他又看向同样红了眼眶的月欢,“你母后啊,想你想得厉害。” “自你的消息传来,就整日盼着你呢。今日得知你回来,要不是朕拦着估计还想出宫去接你呢。” “母后……” 灼月听见明帝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就仿佛一颗心被放在火上烤了之后,又一下子扔进了冷水池。 慕容灵谙擦擦眼泪,松开了她,“饿了吧,欢儿?母后准备了很多你爱吃的菜,咱们现在就回去。” 说完,就要拉着她一起走。 灼月的手一顿,回头叫着一直默默守在一旁的玄岐,“阿岐,跟上。” 慕容灵谙脚步顿住,僵硬着脖子看向江岐,那双眼睛只不过短短的一瞬,却变幻着闪过许多翻涌的情绪。 最后,都归于了平静。 玄岐一双凤眸深邃似海,沉沉的回视着。 倏尔。 “走吧。” 慕容灵谙这句话也不知道对着谁说的,她牵着月欢的手,往雍和宫走去。 明帝看着她俩的背影,看了眼站着没动的玄岐,“你母后做的饭菜再热就不好吃了,走吧。” 母后? 玄岐的眸光微闪,心中像是被豁开了一道口子,抬步跟上明帝的脚步。 “月欢还的小时候,朕就在想她长大后的模样。” “现在这样,朕得对你道声感谢。” 明帝眉眼间是浓稠的软意,看着走在前面的爱妻与疼爱的女儿,浑身的冷刺都被尽数拔了去。 感谢么? 玄岐定定的看着灼月的背影,“是我应该谢谢你们,把月儿养的这么好。” 明帝看着玄岐眼里诚挚的谢意,心里是满意的,“往日里,是朕对你有偏见,既然欢儿选择了你,日后你们好好过。” “一定要好好对她知道吗?” 玄岐看着好似老了许多的明帝,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儿臣谨记。” … 饭桌上,慕容灵谙一直不停的给灼月夹菜,一双眼睛就好像黏在她身上似的,根本舍不得挪开分毫。 “母后,你也吃。” 灼月看着自己碗里堆积如山的菜肴,忍不住替慕容灵谙也夹上一道菜。 慕容灵谙看着碗里的鱼片,一只手仍然紧紧的拉着月欢的衣裳,她手里总要握着点什么,好像这样才能直观的感受到月欢的存在。 她总害怕这是她思念过度,衍生出来的幻觉。 她怕,怕一眨眼就碎了。 “父皇、母后!” 这时,月珏的声音乍然响起。 慕容灵谙猛地一激灵,倏地看向月欢! 灼月看向月珏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身侧传来一股拉力,她偏头看去就看见了慕容灵谙眼底的还来不及散去的恐惧! 这下,几乎是所有人都察觉到了皇后的异样。 “母后?” 灼月愣愣的唤着,伸手蓦地抱着这个犹如惊弓之鸟的女人。 月珏脚下突然重如千金,这样的感觉他太熟悉了,当时他与父皇从大周回来的时候,母后看着他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 慕容灵谙一下子经历了丧子丧女之痛,落下了不小的伤害。 他一步步走向慕容灵谙,紧紧抱住她与月欢,“母后,你好好感受感受,儿臣与欢儿是真的已经回来了。” “我们都平平安安的待在你的身边,别怕好不好?” 月珏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却带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是啊,母后,你别怕,我们真的回来了。” 灼月这一刻终于知道了慕容灵谙根本就没有放下她当时在城墙之下身死的模样,相反被她刻进了骨子里,成了潜藏的隐痛。 时不时的就冒出来,刺着她的心脏。 在月珏的噩耗传来的时候,她心里的那根弦就已经紧绷着了。 后来又亲眼看着她中剑身死,那根弦彻底断了。 要不是江岐的复活之法,慕容灵谙根本就熬不下去! 好一阵,被月珏与灼月环抱住的慕容灵谙发出一阵呜咽的声音,久久不止…… 圆月高高的悬挂在天幕之上,皎洁的月欢洒下银白的光,拉长了灼月与玄岐的身影,也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 灼月牵着玄岐的手,一步一步的往安乐殿走去。 玄岐,睨着身旁低垂着的小脑袋,轻揉着她的发。 “眼睛哭肿了吧?” “极地的少主,居然变成了小哭包。” 灼月轻瘪着嘴角,抬起红肿的眼眶看向玄岐,“可是那样的情况,真的很好哭啊!” 不哭,才不正常好吧? 第二百八十七章确认心跳 慕容灵谙呜咽痛哭之后,被感染的灼月也收不住自己的眼泪,直接抱住她痛哭流涕。 再分开之后,眼睛就已经肿了。 灼月晃着玄岐的手,“不过也不算没有收获,至少母后不安的心稳定不少。” 玄岐睨了她一眼,“要不要我使用玄力帮她一把?” 慕容灵谙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太好,与以前相比也苍老不少。 “怎么帮?心病还需心药医。” “玄力只能提起她的精气神,但内心的隐伤根除不了,除非你从她的记忆动手脚。” 灼月明显不看好这个方法。 “消除痛苦的记忆,一劳永逸不好吗?” “好是好,除非你能把所有人的记忆都篡改一遍,否则总有漏洞。” 灼月抿唇,“要是真这样,我们又何必绕这么一个大圈子,说什么隐居呢。” 直接把灼月与玄岐的记忆抹掉,这里谁也不会记得他们。 “那么这方小世界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玄岐之所以没有直接收掉着方小世界就是想要留给灼月一个念想,这里有她最珍贵的回忆,倘若她在极地没地方玩的时候,这里就是她的一个归处。 “你想要以后再来之时,他们都不记得你吗?” 灼月摇头,“不想。” “阿岐,我舍不得他们。” 玄岐捏了捏她的手心,“我知道。” “所以……” “公主!” 一道熟悉又哽咽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玄岐的话。 两人抬眸看去,就看见一路小跑而来的绿枝。 少女满头大汗,因为奔跑白皙的脸蛋有些红,紧紧盯着灼月的眼睛也通红得厉害。 “公主……” 绿枝颤着一双手,想碰又不敢碰。 灼月眼里滑过一丝温暖,她伸手拉住绿枝颤抖的手,“绿枝,好久不见。” 绿枝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度,膝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仰着头泪流满面的看着灼月,“公主,你可算回来了。” “奴婢就知道你肯定没事,奴婢一直在等你回来。” “安乐殿奴婢每天都有好好打扫,就等着盼着公主什么时候回来都是干干净净。” 绿枝呜咽成一团,胡乱的说着一些胡话,每一句都是对月欢的想念。 自那日月欢劈晕她之后,再醒来,安乐殿的天就差点塌了。 月欢公主被大周皇帝亲手杀于城墙之下的消息,飞遍了整个皇宫。 她也差点就跟着去了,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她的疏忽才会让公主沦落到那般下场。 倘若她再小心一些…… 还是被前来安乐殿的明帝撞见,留下了她这条命,嘱咐她替公主好好守着安乐殿。 等着公主回来。 “你起来,绿枝。”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绿枝对月欢的忠心,她向来很清楚,月氏真的是一个很温暖的地方啊。 “奴婢不辛苦,能再见到公主是奴婢的福气。” 绿枝几乎是又哭又笑,不顾主仆之别紧紧的抓住月欢的手。 在触及到江岐的时候,整个人猛地一抖,“你怎么会在这儿?!” 绿枝的脸色倏地变得惨白,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把月欢护在自己的身后。 “不许你伤害公主!” 玄岐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灼月微怔,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眼里划过一道暖流,“绿枝,别紧张。” “阿岐现在是我的驸马,他不会伤害我。” 绿枝僵住,她定定的看着江岐那张更显成熟张扬的脸,梗着脖子回头看向月欢,“公主,你确定没弄错吗?” “你怎么可以让他做你的驸马?是他杀了你啊!” 她不会认错的,这人分明就是那个狼子野心的江岐! 怎么能是公主的驸马呢? 绿枝话音落下之时,玄岐的凤眸骤然有些冷,他懒懒的掀起眼皮居高临下的睨着绿枝,“你说什么?” 这句话无疑戳中了玄岐的痛处,勾起了他不愉快的回忆。 “阿岐!冷静!” 灼月何尝看不出玄岐的异样,她看着玄岐有些发红的眼尾,忍不住轻声提醒。 绿枝在看见江岐没有温度的眼神之时,忍不住的后退了一步,心底自江岐的恐惧抑制不住的上涌,但依旧固执的守在月欢身前。 “难道不是吗?城墙之下那么多的士兵……” “绿枝!” 灼月一把转过绿枝的肩膀,严肃的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绿枝,阿岐没有杀我,这句话以后不准再提!” “他以后是大周的驸马,是我心爱之人,你不可对他不敬!” 绿枝的眼泪倏然滚落,“公主!” 可是,那一日的城墙之下分明有那么多的士兵都看见了江岐的剑刺进了公主的心口。 公主为什么还要维护他? “我若真有事,那你现在见到的人是谁?鬼吗?” 灼月看着绿枝眼里的怀疑,忍不住轻揉她的脑袋,“绿枝,你还信不信本公主?” “你不也说了吗,一直坚信我没有事,如今我回来了,你怎么又说是阿岐杀了我呢?” 这小妮子不知道她与玄岐之间的弯弯绕绕,认死理。 只是任由她这般误会玄岐也不行,他们还需在宫里住些时日,等着月珏的婚事完成之后才能离开。 若绿枝每日这般戳玄岐的心窝子,她也舍不得。 “阿岐,你别难过,绿枝一向心直口快,别和她计较。” 灼月对绿枝讲完道理,又安抚起玄岐。 玄岐的眼睛前所未有的黑,他定定的看着灼月,正想说些什么就被灼月的指腹轻轻挡在嘴唇之上。 “别道歉,别认罪。” “不是你。” 灼月太了解玄岐了,他想要说什么她也太清楚了。 她懂玄岐的感受,这就好像玄岐亲自剜心的那一幕,反复出现在她的眼前。 生生啃噬着她的心。 玄岐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乖顺的点头。 灼月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的时候,夜深人静的深夜。 紧抱着她的玄岐,把手放在她心口感受着她有力蓬勃的心跳之时。 她才恍然明白,原来强大如玄岐也与普通人一样,会不安,会胆怯。 会自责,会没有安全感。 会在她睡着之时,反复确认她的心跳…… 第二百八十八章月儿,信我 灼月回身紧紧抱住玄岐的腰,埋首在他的胸膛,“阿岐,别这样。” 她的声音很闷,还带着些哽咽。 黑夜之中的玄岐没有丝毫犹豫的紧紧的抱住怀中的姑娘,力道之重,恨不得把人硬生生融进骨血。 开口时,是同样沙哑的声音,“月儿,我只是……无法原谅我自己。” 他刺在灼月身上的每一剑都是他心中的隐痛,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硬伤,没有被剜出来的时候那些伤就潜伏着,看不出丝毫的副作用。 但一旦被触及,潜伏的暗伤要命似的剜着他的血肉,痛不欲生。 浓黑的夜,遮挡了玄岐的目光,灼月没有说话。 只是摸索着去解他的衣襟,纤细的手腕被猛地抓住,男人的呼吸有些粗重,暗哑得厉害,“月儿!” 灼月执拗的没说话,她握住玄岐的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月儿,别闹。” 玄岐的声音沙哑低沉,“我说过不会在这里动你。”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绵软的触感轻飘飘的落在他绷紧的皮肤之上,轻如羽毛的指尖撩拨着他绷直的神经,一动不敢动。 很快,轻柔的指尖落到了实处。 灼月把他紧紧的抱在怀里,温热的指腹抚摸过凸起的疤痕,一道又一道。 那些狰狞的疤几乎爬满了他的整个后背。 灼月的嗓音哑得厉害,“那这些呢?” “你非要这么算的话,你身上的这些疤我又该如何还?” 长长的伤疤在黑夜的遮掩之下,指尖所过之处更显狰狞,甚至是硌手得厉害。 灼月的手颤栗的厉害,僵硬着的玄岐感受到心口处湿淋淋的,有水珠滴落。 烫得慌。 “月儿,这些……” “这些什么?这些不怪我?不是我的错?” 灼月截过他的话头,她一直都知道玄岐的身上有伤,但她从来没有机会见过。 没想到会这般血淋淋。 “阿岐,是你说不管是月欢还是晏栖,她们全都是我的一部分。” “在真相还没有揭开之前,我还可以欺骗自己只是异界的无关之人,你所受的一切都与我没有瓜葛。” 灼月呜咽出声,“可是阿岐,你的这些伤全都是我附加给你的啊。” “真的……全部都是我啊。” 她以为的拯救,她以为的局外人,只不过是她自以为是罢了。 玄岐僵着身子不敢动,灼月的眼泪,她绵软的指尖,在这一刻全都重如千金。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比起我对你造成的伤害,你意外的一剑算得了什么?” “阿岐,你的这些伤我也会心疼,伤害了你我也恨不得自己下地狱!” “——灼月!” 玄岐的声音蓦地变得阴沉,“你是真的想要我的命吗?” 他一把擒住灼月的下巴,即使在黑暗中依然能感觉到他风眸的灼热与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他听不得。 听不得任何有关灼月不好的话。 灼月了无声息、浑身是血的躺在他怀里的模样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了。 哪怕只是昙花一现的想想,他就觉得被人狠狠的攥住了心脏。 “阿岐,你又何尝不是在要了我的命!” 灼月哭得泣不成声,“你明知道……明知道我有多爱你,你的自责何尝不是抽在我心上的鞭子?” 哪怕感受着玄岐有力的心跳,可她忘不了在虚空的时候他剜出了自己的心脏。 在这里,他可以用玄力幻化。 回到虚空之后呢?他的身体会不会…… 这些她根本不敢深想。 玄岐扬手一扫,漆黑的房间悬浮着一颗发亮的珠子,冲破了黑夜也照清了灼月脸上的泪痕。 “……对不起,别哭。” “是我错了,月儿。” 玄岐轻柔的擦去灼月的眼泪,拢着她凌乱的发丝,“阿岐哥哥只是太害怕了。” “你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珍宝,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是来到这我居然亲手把冰冷的剑刺进了你的心窝……” “我实在是怕,我怕这一切只是我魔怔之后的幻象,万一哪天大梦醒来之后,你不在该怎么办?” 在无数个灼月不知道的深夜,玄岐不止一次的查探过她的呼吸,也不止一次的感应他在这个世界布下的玄力。 长达半年之久的无望等待,身为江岐的他行事确实疯魔乖戾,但在无人知道的角落,他抱着冰冷的月欢,内心的绝望与悲凉。 他也怕,怕往生是一场空。 怕月欢真的回不来。 他只允许自己在黑夜里短暂的软弱,天亮之后,在月欢面前他还是那个无所畏惧的江岐。 光亮的渗透,眼泪被抹去,玄岐身上狰狞的疤更加显目,给她擦眼泪晃动着的腕间,更是有无数道重重叠叠的疤晃的她眼睛生疼。 灼月拉起他的手,密密麻麻的吻尽数落于他的腕间。 痛吻。 “阿岐,我也很怕这只是你为我亲手编织的梦。” “你的玄力是再生,但你的心脏也能再生……唔……” 灼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强势夺走了呼吸,男人的眉眼深邃黑沉,风眸犹如无垠大海,窥不到尽头。 深夜有挖掘人恐惧的力量,强大如男人此时的唇也有些哆嗦,“月儿,信我。” “谁也无法把我从你身边带走,我自己也不行。” “你别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你的存在,我就哪也不去。” 玄岐的吻贴着她的,可她还是觉得冷。 心里下坠得厉害。 “阿岐,别骗我。” “你知道我脾气的,倘若回到虚空我发现你骗了我……” 玄岐抱着她的手,几不可察的僵住。 他重重落下一吻,分开一些距离,“月儿,你只管信我。” “无论我在哪里,我一定会冲破一切禁锢来到你的身边。” 玄岐眼睫轻垂,灼灼的盯着灼月的眼睛,一字一句的保证。 灼月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企图窥进他的内心深处。 他还是没对自己说实话。 怎么他的心脏已经给了她,她还是窥不透他在想什么呢? 灼月明白,她和玄岐是同一类人。 她垂下眼眸,埋首在他的心窝处,“记住你的话,阿岐。”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回到我的身边——” * (脖子不小心扭到了,很痛。凄凄惨惨的撑着更新一章,宝贝们见谅啦~) 第二百八十九章大婚 三日后。 月氏太子大婚。 整个皇宫被一片喜色笼罩,灼月早早的牵着玄岐的手前往月珏的的太子殿,看一下喜房布置是否已妥帖完善。 自灼月记事起,皇宫里还不曾办过正经的喜事,月璟与月临都不曾迎娶正妃,月璟与月珏一样甚至连侧妃都不曾有。 月临到是有几位侧妃。 “阿岐,咱们今日可要好好看看这婚宴到底是如何操办的,到时候回到虚空也不至于生疏了去。” 灼月四处打量着已然焕然一新的太子殿,眼里的求知欲闪烁分明。 玄岐轻挠她的手心,坏笑着凑近她的耳畔,“看来月儿也与我一般……急不可耐啊。” 玄岐尾音上扬,温热的呼吸也跟着打着弯似的炽热。 灼月顿时红了耳朵,她偏头看向坏笑的玄岐,嘴硬,“哪有?我只是不打无准备的仗,哪怕是成亲我也要追求完美。” 如今他们苦尽甘来,她现在唯一挂念的就是还等在虚空之上的父主,还有她与玄岐的婚礼。 确实……有些急不可耐。 玄岐好几次都没能娶到她,她想起来也挺遗憾的。 玄岐眸光微动,在灼月的唇角落下一吻,“放心吧,这里的规矩我都知道。” “真的?你又没成过亲。” 灼月轻抿唇角,明显不信。 “你可还记得江岐曾只身一人前往月氏想向月欢提亲?” 玄岐拉着她的手继续往里走去,“在他下令缝制喜服的时候,成亲这件事早就在他脑海里过了千万遍,只差迎娶你这个新娘。” 那段记忆,在玄岐的脑海里格外的深刻。 那是江岐的遗憾。 玄岐轻瞥一眼神色有些复杂的灼月,“不用难过,反正你早晚都是我的新娘。” “这里的成亲流程与虚空还是有区别的,皇家比较重礼制,规矩很多。” “今日啊,有得你皇兄忙了。” 灼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样啊?” “那咱们赶紧去找皇兄,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灼月兴冲冲的拉着他就往内殿走去,里里外外除了大红色的纱幔,并无月珏的身影。 “皇兄去哪了?” 灼月随口问道一侧忙碌的宫人。 那人停下脚步对着灼月两人行礼回话,“启禀公主,太子殿下已经去了太和殿。” “这么早?” 灼月瞥了眼方才大亮的天色,她以为自己来得已经够早了。 她本想过来陪着月珏一同过去来着。 玄岐轻笑,“谁不知道你爱赖床的毛病?” 早在灼月还没醒来的时候,宫里就已经忙做了一团,安乐殿为着不打扰灼月睡觉,并未有任何声响。 月珏怕是也没想到,她会把这事记在了心上。 灼月讪讪,“那不是平日里无事吗?” “再者这几日陪着洛洛重游了好多地方,也是怪累人的。” 玄岐轻捏她的脸,“嗯,确实辛苦。” 他倒是不知身负玄力的灼月走两步会累呢。 “既然辛苦,那要不再回去补补觉?” “距离正式的仪式还有些时辰呢。” 玄岐笑的绵软,语音轻扬散发着一股诱惑。 “不行,我还要赶去看迎接新娘子呢!” 灼月没有被软绵绵的被窝诱惑,神色坚定的拉着玄岐的手往太和殿赶。 白洛洛昨个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天亮之后要发生的事。 好不容易熬到后半宿终于入睡,感觉刚闭眼没多久,就被嬷嬷与雪儿给捞了起来。 “小姐,别睡了,一会儿迎亲队伍该到了!” 雪儿掀开盖在被褥,麻溜的把人从床上给扶了起来,梳洗的丫鬟早就守在一旁,红色的喜烛被点亮,驱赶了最后的一点夜色。 白洛洛困倦的睁着眼睛,“雪儿,困。” 这时洛紫衣也赶了过来,看着睡眼朦胧的白洛洛,关切的问道,“洛洛,昨夜没睡好吗?” “娘亲。” 白洛洛抱住洛紫衣的腰,在她怀里蹭了蹭,“嗯,没睡好,能不能让洛洛再睡一会儿?” “不行!” “就一会儿。” “撒娇也没用。” 洛紫衣抱着怀里的白洛洛,把人分开一些,唇角带笑,“你舍得让你兄长久等?” 果然。 困倦的白洛洛瞬间睁开眯着的眼睛,“娘亲,梳妆吧!” 那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洛紫衣唇角微弯,她这女儿啊,真是被月珏给吃得死死的。 白洛洛佩戴完最后一件首饰的时候,外间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唢呐声阵阵。 是迎亲的队伍到了。 白洛洛到了这一刻蓦地红了眼眶,她看着洛紫衣,“娘亲……” 一向飒爽的洛紫衣这会儿也湿了眼眶,“洛洛,娘亲与你爹爹没什么别的要求,只愿你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去吧,既然认定了就好好的抓住自己的幸福。” “娘亲祝愿你与殿下恩爱白头两不疑!” 白洛洛轻眨羽睫,努力抑制着往下掉的眼泪,“娘亲,女儿定当与兄长好好的。” “只是,只是洛洛舍不得你与爹爹。” 洛紫衣用手帕轻轻擦去她的泪,“傻孩子,别哭。” “我与你爹爹就在洛水之畔哪也不去,你若是想我们了就给我来信,我带上你爹爹来皇都看你。” 白洛洛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她又何尝舍得? 宝贝长大了,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他们不能因为舍不得就剥夺了她爱人的自由,大不了,她与白术折腾一些,常来看她就是。 白府门外,皇家的迎亲队一眼看不到尽头,阵仗声势浩大。 前来沾喜气的人也不敢太过靠近,但还是把白府门外这条街道里里外外的围了个彻底。 身着喜服的白洛洛出现在门外的时候,漫天的礼花就像是天然的彩虹雨,齐齐落下,唢呐声嗡鸣入耳,掩盖了她狂跳的心跳声。 她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月珏。 按礼制,身份尊贵的太子月珏是不需要像民间新郎一般亲自上门迎接的。 是以月珏并不在迎亲队伍前列。 白洛洛刚刚坐稳,不知道是谁高喊一声,“起轿!” 冗长的迎亲队伍像是一条长龙一般,朝着皇宫行去。 第二百九十章你爱过吗 明媚的骄阳划破天际的时候,迎亲的队伍穿过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红色地毯,终于抵达太和殿前。 身着喜服霁月惊绝的月珏,站在太和殿前的台阶之上,灼灼的看着承载着白洛洛的花轿一步步的靠近。 月珏抬步,往下去迎接。 花轿停下之时,白洛洛的心也跟着狂跳起来。 倏尔,“洛洛。” 月珏的声音在轿外响起,轿帘被掀开,月珏的脸透过团扇朦胧的光影落在白洛洛的眼中。 如玉的手伸了过来,白洛洛的指尖刚刚触碰到男人的手,就被男人紧紧的握在了手心。 炽热的温度瞬间传遍她的四肢百骸,白洛洛的心陡然颤栗。 媚眼含波的眸落在月珏红色的喜服下摆,她轻移莲步下了花轿,站在了他的身边。 “兄长。”白洛洛的嗓音很低。 但月珏还是听见了,白洛洛能感觉到手心的异样。 是月珏在回应她。 月珏牵着白洛洛的手,一步步的往太和殿走去。 白洛洛看着眼前的阶梯,跟着月珏的步子,抬步迈了上去。 兄长,我来嫁你了。 只要走完这长长的阶梯,进了这太和殿,我就是你的妻。 月珏感受到手里的温热,以为是白洛洛紧张了,他目光宠溺的看向她,柔声安慰,“别紧张,我在。” 洛洛微微偏头向他看去,唇角笑意柔软温柔,“不紧张,洛洛很高兴。” 月珏微怔,倏尔笑了起来。 把手心的指尖握得更紧了。 灼月与玄岐守在大殿之内,明帝与皇后身边,看着珠联璧合的一对新人缓缓朝着他们走来。 胸腔里的热意让她笑成了月牙,“阿岐,洛洛与皇兄今日也太美了,原来红色的喜服竟这般衬人。” 灼月向来少穿红衣,觉得太扎眼。 “你有什么时候觉得他们丑过吗?” 玄岐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落在身侧之人身上。 “也是,皇兄与我长相相似,自是不丑。” “至于洛洛,从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是娇艳绝美的海棠,自然也不差。” 灼月在这般喜庆的氛围之下,眼里首先看见的是月珏两人顶配的颜值,“这两人站在一块倒是平分秋色,谁也不输谁。” “缘分这东西,还真会挑。” 会挑? 玄岐风眸含笑,凑近她的耳朵,“你不是更会挑吗?” “早早的就把我给挑中了。” 灼月顿时喜笑颜开,直勾勾的看向他的脸,“也是,确实万中无一。” 不管在哪,玄岐这张脸她都抗拒不了。 她当年就是被玄岐这张妖冶的脸给迷晕了,都不用玄岐怎么哄,只是对她温柔的笑,就勾走了她的心扉。 美色误人。 蓦地—— “一拜天地!” 在灼月讨论美貌的时候,倾国倾城的一对璧人已然开始拜起了堂。 月珏与白洛洛对着天地躬身拜礼。 “二拜高堂!” 两人又转过身对着明帝与皇后一拜。 “夫妻对拜!” 月珏与白洛洛转过身,相对而立,弯下了腰。 “礼成!” 随着这声话语落下,白洛洛与月珏正式成为了夫妻。 明帝与皇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满满的幸福感,两人抬起面前案桌上的酒,向着下方位置的白术夫妻遥遥举杯共饮。 白洛洛是新婚娘子,礼成之后就被送回了太子寝殿。 灼月陪着明帝等人喝了几杯,就悄悄靠近玄岐,“你在这陪着他们,我去寻洛洛。” 筵席之上的闻陌看见偷溜的晏栖,指尖一下又一下的摩挲着手中的杯子,终是没动。 一旁的白发童颜的往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再次提议,“你真的不考虑接受我的帮助,忘了这一切么?” 闻陌直到晏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收回眼神,看向往生,“你为何对江岐这么维护?你是害怕我与江岐作对,与他争抢月欢?” “……” 往生的面色说不出的难言,“抢?” 他还真不怕闻陌去抢。 他只是可怜闻陌的一片真心得不到回应,想要助他脱离苦海罢了。 闻陌神色淡淡,“你放心,这几日我自己看得分明,月欢对我只有知己之情,并无男女之意。” “我不会去毁坏她的幸福,既然她已经坚定的选择了江岐,我尊重她的选择。” “我是心悦她,但心悦不一定非要得到,反正守护她是我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也没什么困难的。” 进宫这几日,月欢自然而然对江岐散发的爱意,只要他没瞎就不会感觉不到。 至于江岐—— 进宫那日,往生就说过,剜心、取血与月欢共享生命,这些都是江岐对月欢赤忱的爱。 他已经没机会了,他插不进去了。 “……” 往生一言难尽的看着闻陌,他真的没有防备他的意思啊。 婚礼之后,他与玄岐、月欢就会离开这方世界,有什么可防的? 爱而不得岂不是很痛苦? 话本上都这么说,他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要替他解决这个烦恼哇。 闻陌看着沉默不语的往生,长叹一口气,“往生,你爱过人吗?” “……” “没有。” 闻陌可谓是直接戳中了要害,他在虚空醉心修炼,还真没有这个机会。 “难怪。” 闻陌了然点头,“那你确实理解不了我的心情。” “忘记并不意味着解脱,相反是对我的残忍。” “我已经拥有不了她,如果连仅存的回忆都没有了,那我还剩下什么呢?” 往生不解,“所以你喜欢的是,被爱而不得的沉重回忆反复剜着血肉?” 世间情字最苦。 人生这么长难道不应取悦自己吗? 既然得不到,那么换下一个不就好了? 何必还要留着无用的回忆? “……” 闻陌皱眉,“你真的是得道大师?” 往生脊背紧绷,“如假包换!” 闻陌看着他银白的发,放松了拧紧的眉,轻飘飘道:“哦忘了,你没尝过爱情的滋味。” 在往生变脸之前,闻陌接着说道,“回忆这东西,沉重与否,关乎自身。” “我一直认为能遇见月欢已经是世间最开心也最幸运的事,何谈沉重?” “虽然我很想与她在一起,但她在被我爱着的同时,也是自由的,她有选择爱人的权利。” “我之前只是不放心江岐对她是否真心罢了,如今我已经得到了答案,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往生定定的看着已然变得豁达的闻陌,“你这境界,真是不俗。” “有做大师的潜质,要不要拜入我的门下?” 闻陌凉凉的睨了他一眼,“你不是要遭天谴了吗?” “……” 往生脸色噎住。 已卒。 第二百九十一章唤我夫君 四方来贺的人的眼光原本尽数盯着死而复生的月欢,月欢离开之后,窥探的目光又落在了鹤发童颜的往生身上。 大周皇帝发疯般寻找的术士是什么模样,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众人见他与北齐二皇子格外亲近,有说有笑的模样,心里不禁直打鼓。 这术士到底是何来头,背靠大周月氏也就算了,如今连北齐都有牵连,这人他们还能夺得过来吗? 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坐上世间最高的龙椅,就想成仙。 成了仙,就能永葆权势富贵。 这是每个王者的追求。 在他们眼中,往生已经是神仙级别的人物,否则怎么可能把死去半年之久的人,轻而易举的复活? 江岐的身上,总透着股危险的味道。 月欢他们暂时可以不动,但他们可以把制造神话的人弄到手! 白洛洛正端坐在喜床之上,开门声响起的那一瞬,月欢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皇嫂?” 白洛洛抬眸看去,就见月欢歪着头半个身子探了进来,语调带笑的唤她。 “栖栖!” 白洛洛眉眼闪着光,站起身朝她迎了过来。 “皇嫂,饿了吧?” 灼月拿出提在手里的食盒,递到白洛洛面前,“皇兄特意嘱咐我给你带的。” 她方才离开之际,就被月珏抓了个现行,顺带把这个食盒塞到了她的手里。 白洛洛在灼月的声声皇嫂中已然有些迷糊,这会儿见到这个食盒,脸颊之上泛起了桃色。 “栖栖,要不你还是唤我洛洛可好?” 皇嫂二字,烫耳朵。 “那怎么行,你现在已经与我皇兄成亲,可是我正儿八经的皇嫂,岂有不叫之理?” 灼月一边打开食盒,往桌子上摆放吃食,睨见白洛洛红透的耳尖,拉着她坐了下来。 “小妮子有什么害羞的,如愿以偿应当高兴才是。” “洛洛,你本是江湖上最自由的风,但你现在为了皇兄走进了天底下最高的院墙,得到的同时注定会失去一些东西。” 灼月轻揉着她的手,“虽然我知道皇兄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但是呢,礼仪尊卑这些东西你还是要用起来的。” “就拿我唤你皇嫂来说,这也代表了我对你的一种认可,也不会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她方才来找白洛洛的时候,很高调,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月珏交给她的食盒,也一直被她亲自拿在手里。 骄傲尊贵的月欢公主,何尝做过这等事? 她之所以这样,为的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妃白洛洛哪怕出身江湖,那也是整个月氏皇室宠着的。 “谢谢你,栖栖。” 白洛洛抓住灼月的手,眼眶有些湿润,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月欢这是在给她造势撑腰呢。 她娘亲也曾担忧过,她出身江湖配月氏最尊贵的太子难免会被人看清了去。 她又没有高门宅院里浸染出来的手段心机,怕她吃亏。 “洛洛,不日我与阿岐就要离开了,我父皇与母后就交与你与皇兄了,辛苦你照顾。” “我能替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灼月知道,日后这皇位早晚都是月珏的,宫里人丁单薄,眼下只有月珏一个皇子,倒也不会有什么兄弟相残的戏码发生。 母后也断不会刁难于洛洛,向来日后她应当也不会受了委屈。 白洛洛听见月欢的话,眼神黯淡了下来,她不舍的捧着月欢的手,“真的要走吗?” “月氏与大周联手自当睥睨天下,就算不走也没人敢拿你们怎么样的。” 即使是一早就商量好的对策,真到了近前,还是不舍。 “你呀方才是没看见筵席之上的人盯着我与往生的眼睛都绿的发光,这样的觊觎不止来自他国,人这一生谁还没个死别的遗憾呢?” “人心是最禁不起煽动的,时间久了哪怕是月氏与大周也未必安全。” 灼月脸上的神色没什么所谓,“我们只是从世人眼里消失,又不是真正的死亡,别怕。” 说着她把桌上的筷子递给白洛洛,“快吃吧,要凉了。” 灼月从太子殿出来的时候,玄岐也不知道在殿外等了多久。 “阿岐!”灼月提起裙摆就往玄岐飞奔而去,扑进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腰,笑盈盈的抬头看他,“怎么不唤我?” 玄岐垂眸轻捏她的笑脸,状似苦恼,“那月儿会不会嫌我太粘人?” 灼月眉眼弯弯,“还真是。” “你怎么找过来了?” 玄岐环抱住她的肩,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因为你的阿岐哥哥很粘人。” 甜腻腻的粉色泡泡在这一刻四散开来,灼月空灵的笑声在玄岐的胸腔前扩散开来。 “走吧,咱们回去。” 灼月正想牵着玄岐的手往太和殿赶,玄岐脚步不动,对上她回头的目光,“现在恐怕不行。” “怎么了吗?” 玄岐把她散落的发拢回耳后,“筵席已经散了,你皇兄也正在往这边回来的路上。” “今日这场婚宴已经正式结束了。” 灼月看着玄岐漆黑的凤眸,有些发怔,“……是要开始了吗?” 玄岐点头,“嗯,两个时辰之后。” 月珏回到太子殿的时候,就看见月欢与江岐正站在殿门之外,相拥而立。 他喝了些酒,但还不到醉的程度,如今风云诡谲,他始终保持着清醒。 月珏眉眼含笑的看着乖巧的月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控制不住的把人搂进了怀里。 “欢儿,皇兄今日很高兴。” 玄岐睨了眼月珏环抱着灼月的手,勾着灼月的指尖不放。 灼月感受到月珏浓烈的欢喜,单手轻拍月珏的背,“嗯,欢儿也很高兴。” 一切都有了圆满的结局。 灼月没一会儿便放开了月珏,“快进去吧,皇嫂还在等你。” 她站在原处看着月珏渐渐消失在门内的身影,轻喃道:“皇兄,欢儿祝你与洛洛平安喜乐,恩爱白首。” 坐在喜床之上的白洛洛听见外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随着一声声的靠近,她的心也跟着一下下的狂跳起来。 倏尔,身穿喜服的男人出现在她的视野,衣袍晃动间来到了她的面前。 白洛洛抬眸盯着男人一如既往温柔的眼神,这一刻的他好看得让她晃神,她似被勾了魂似的愣愣道:“……兄长。” 月珏唇角轻弯,柔软的眸满是爱意的盯着痴迷看着他的姑娘。 “洛洛,今后你要唤我夫君——” 第二百九十二章身死道消 月氏皇宫的喜气还未散去,夜幕笼罩之下人心也变得蠢蠢欲动。 亲眼目睹了奇迹本身,不少人已经开始打起了往生的主意。 只是,还没等到晨曦升起,野心还来不及发酵。月氏皇城之内就降下阵阵惊雷,好似要把这天给生生劈碎了去! 闪电的光,照亮了整个夜幕,引来多方窥探的暗中势力。 睡梦中的灼月也被惊醒,她蓦地睁开眼睛对上神色清明的玄岐,嗓音很沙哑,“阿岐,来了吗?” “嗯,你若困的话就继续睡,我抱你过去。” 他们是重要的观众,怎么说也得赶过去才是。 “也好。” 灼月实在是抵抗不住睡意的侵蚀,没什么犹豫的就答应了。 玄岐轻笑出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小懒虫。” 这一夜,注定不是太平夜。 玄岐赶到雷电中心的时候,皇城之内万家灯火几乎全都被惊了起来,但都只敢远远的围观丝毫不敢靠近。 那些还没来及付出行动的虎视眈眈的眼神,在看见雷电之下的身影之时,不由得心下大震! ——往生大师! 只见往生被一团炽亮的闪电包裹,席卷在雷电中央,道道惊雷尽数劈在他的身上! 他灰色的道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整个人就是一个血人,一张脸惨白如纸,嘴里不断的大口呕血! “往生——!” 玄岐抱着灼月神色惊惧的看着轰雷滚滚的往生,脸色黑沉得厉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如何才能救你?!” 雷电四周形成的凛冽的疾风,裹挟着周围得建筑,看不见的力量所过之处,尽数化为齑粉! 这样的绞杀之力,吓得人们腿软! 可想而知,处于雷电中央的往生承受的又是怎样的非人痛苦! 往生的身上已经开始寸寸皲裂,破碎的口子鲜血横流,滴答而下。 他艰难的看向玄岐,“陛下,没用的……” 原本清朗的嗓音此刻变得沧桑不堪,“这是老夫逆天行事招惹来的天谴,无处可逃。” 一句话说的破碎,话音落下之际他整个人更是透明了几分。 “天谴?!” 玄岐的声音又惊又凉,“何来天谴!” 这句话无疑问到了窥伺的人心坎里,他们也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天谴又是何意? 往生睨了眼玄岐怀里睡得正香的灼月,“你怀中之人就是老夫的劫数,她的命本就是老夫逆天夺命强留下来的!” “如今,我遭此天谴,月欢公主恐怕也……” 他话音刚落之际,紧闭着眼睛的灼月猛地偏头吐出一大口鲜血! “月儿!” “——欢儿!” 除了玄岐的声音,姗姗赶来的明帝与月珏等人刚好看见这一幕,霎时间目眦欲裂、脸色煞白! 纷纷朝着灼月运功而去! 灼月紧紧掐住玄岐的腰,脸色惨白得厉害。 “栖栖!你怎么样?” 一同赶来的闻陌一把扣上了灼月的手腕,倏尔,他脸色剧变。 她的脉象与几日前在水云间时的往生,相差无几,生命力几近干涸! “怎么会这样?明明……” 蓦地,闻陌想起了在水云间时,月欢曾告诉他的——天罚。 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 往生了然的看着这一切的,“这……就是天罚!” “生死轮回,世间之理。” “老夫一百多岁到底是犯了大忌,道法也毁了个彻底,月欢公主她怕是也……活不了了。” 往生的话虽然低沉破碎,但还是一字不落的尽数落入所有人的脑海之中! 道法自然,生离死别,自然规律。 逆天行事,身死道消! 灼月艰难的喘息着,那口鲜血几乎带走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惨白着一张脸,费力的倚靠在玄岐怀里,“往生大师真是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 她的模样与身在天雷中间的往生并无二致,看起来已然奄奄一息。 在场的人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了个措手不及! 月欢与往生这两个名字在前些日子刚刚名震天下,他们还没来得及带走往生大师为己所用,没想到所有的妄念在这样一个午夜变成了黄粱一梦! “公主无需自责,老夫命中有此一劫怨不得公主。” “只是公主的时日恐怕……” 往生整个人已然支撑不住,道道惊雷之下他的身影变得越加虚幻,强撑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闭嘴!” 那个暴戾的大周帝王,此刻双眼血红,恶狠狠的瞪着半空之中的往生,“月欢不会死!哪怕是与天争,我也要留下她!” “陛下何必再执迷不悟,老夫……” 往生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雷电之中! “往生大师——!” 不知道是谁惊惧大喊。 往生消失之际,灼月承受不住的再次吐血,昏厥过去! “——月儿!” 玄岐惊惧骇人的嗓音在所有人的心上重重敲下一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概是雷电的作用,奄奄一息的月欢他们看得格外的清楚! 死而复生的月欢公主恐怕是真的要死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此时,绞杀了往生的惊雷之阵也在逐渐消失,天穹之上的滚滚乌云也尽数散去,露出原本的点点繁星。 “大家快看!” 这样奇异的一幕,再次让众人更加坚信了天罚的存在。 更何况还有一个传奇般的人物被雷电吞噬,容不得他们怀疑半点! 玄岐看着往生消失的方向,最后睨了眼乌泱泱的人群,抱着昏迷的灼月往皇宫疾速飞去! 明帝等人也快速跟上。 脸上的惊惧慌张作不了假,这一夜几乎所有人都预见了刚刚大办了一场喜事的月氏皇室,恐怕不久后便要再次办一场丧事了。 “这天罚竟然连往生那样的隐世大师都逃不掉,那雷电没有落于月欢公主身上,竟也瞬间夺去了她的所有生机!” “死而复生之术,本就乃天地法则不容,哪怕是尊贵如月欢公主,这逆天夺来的生机也还是要还回去的。” “谁说不是呢?这也太恐怖了!” “月欢公主仅仅只是吐了几口鲜血,就已然面如死灰,想来是撑不过今晚了。” “这大周皇帝还不知道要如何发疯呢,这半年以来的杀戮不会要重演吧?”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你也敢说?” 停留在此处久久不愿散去的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堆讨论着方才惊世骇俗的一幕。 往生惨烈的死亡,月欢毫无征兆地生机尽散。 切切实实的震慑住了那些还没来得及暴露的野心…… 第二百九十三章再见 玄岐带着面容惨白的灼月一路奔赴安乐殿,紧随而至的明帝等人看着这样的月欢,心里惊惶不安。 “江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往生大师他……” 明帝颤着手握住月欢的手,声音抖得厉害。 月珏不敢置信的看着床榻之上生机尽褪的月欢,紧紧攥住江岐的手臂,“你不是说——” “是天罚!” 玄岐黑沉沉的风眸深邃的盯着月珏,打断了他的话。 灼月躺在床上,看着床前围着的一堆人,“皇兄,今晚是你的大婚之夜,你和皇嫂快回去吧,我没事。” “栖栖,我不走!” 白洛洛早已经哭成了泪人,想碰月欢又没有她能下手的地方。 月珏把她护在怀里,两人神色哀恸的看着月欢,痛到佝偻着身子。 灼月眼睫轻闪,睨了眼垂着头的闻陌,又看向明帝与皇后,“父皇,他们都听你的话,你也带着母后回去吧,她身子不好,经不起折腾。” 她用力回握住明帝的手,“放心吧,我没事。” 明帝惴惴的心脏看着月欢坚定的眼神,不由想起他们在大周皇宫商量的对策,往生大师的离开确实是天谴没错。 只是他眼睁睁的看着往生被天雷击成了齑粉,尸骨无存,这样的死法真的只是障眼之法吗? “欢儿!” 慕容灵谙的脸色比月欢强不了多少,梨花带雨的好不伤心。虽然明帝早就把他们在大周商谈的内容说与她听,可方才那一幕太过骇人,她真的很难相信月欢会真的无事。 灼月的床前,看着如此灰败的她所有人都不愿意离去。 灼月叹息一声,“往生的天罚你们也看见了,如今他受我连累身死,我这命能偷得这些时日,已经很开心了。” “你们也不必太过为我伤心,今后你们都要好好的,好不好?” “听话,夜也深,都且去歇息吧。” 皇宫之中毕竟人多眼杂,灼月定定的看着明帝,交代着后事。 “闻陌,你别哭。” 灼月只是轻轻一扫,就看见了男人脸上斑驳的眼泪,“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么,怎么还哭上了呢?” “天亮之后你就离开月氏吧,我就不送你了。” 闻陌无力的握紧拳头又放松,神色哀戚,“栖栖……” “走吧闻陌,别回头。” 灼月脸上始终带着绵软的笑,“上次我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既然现在没想好,那往后每年生辰的时候许愿告诉我吧。” “我会替你实现的。” 闻陌凄然的看着月欢,“倘若我的愿望是希望你活着呢?” 灼月神色微黯,“这个愿望就有点耍赖了哦。” 闻陌定定的看着她,没说话。 灼月缓缓扬起一抹笑,对着这个帮助她良多的男人做着最后的告别。 “——闻陌,再见。” 男人的脸渐渐没了血色,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踉跄不稳。 灼月看着不肯离开的几人,“都散了吧,最后的时间我想与阿岐单独在一起。” 玄岐沉沉的盯着她苍白的容颜,听见她的话走上前来,蹲在她的床前,纤长的指尖撩拨着她散乱的发髻,“疼不疼?” 灼月微微一怔,摇头,“不疼。” 玄岐背对着众人,“你们都走吧,我留下来陪她。” 他的脸色算不上好,周身的气息十分冷冽骇人,仿若人间修罗。 几人一步三回头的挪着步子,月欢的情况他们真的放不下心,几人心里藏着事,又不得不听月欢的话离开。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灼月伸手捧住玄岐苍白的脸,“阿岐,你怎么了?” “我不疼。” 玄岐猛地把灼月紧紧的抱在怀里,深深埋首在她的颈间,“我知道。” 毫无生气的灼月不可避免的勾起了他心中的噩梦,抱着她的时候他下意识的觉得害怕,一碰就碎的灼月啃噬着他的理智。 “别怕,阿岐。” 灼月能感受到玄岐颤栗的身躯,从她吐血的那一刻起,玄岐的脸色就十分难看。 “往生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那样的阵仗就连她都被唬住了。 玄岐沙哑的嗓音闷闷的,“他已经离开了这方小世界,回到了虚空。” 玄岐现在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那就好,他给自己选的死法也太惨烈了些。” “不过只有这样,才能斩断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吧。” 灼月轻拍着玄岐的脊背,回忆着方才的情形,雷电的光太过耀眼,那般惊世骇俗的一幕几乎让所有人都忘记了伪装。 脸上是最真实的恐惧。 玄岐退开一些,定定的看着灼月的脸,在她眉心印下一吻,“你准备好离开这里了吗?” 方才的发展已经环环扣住,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嗯。” “父主肯定很想我,我也想他了呢。” 灼月眼里划过深浓的思念,她牵起玄岐的手,“阿岐,我们回家。” 玄岐蓦地亲上她的唇,动作又凶又狠,像是在不安,又像是在怀念。 一吻结束,他才哑着声音道,“嗯,回家。” 话音落下,一道炽烈的白光从天穹垂直落下,笼罩住灼月! 同一时间,还没有彻底远去的几人看着从天而降的白光,裹挟着月欢缓缓上升,俱是心头大震! 不详的预感,弥漫在几人心头。 与此同时皇宫之外还没能平复狂跳心脏的众人,再一次看见了夺命的白光! 只不过这一次,白光中的人变成了公主月欢! “欢儿!” 身怀武艺的几人几乎是下意识的运功朝着月欢飞去,只是在还没能靠近那道白光的时候,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飞出去! 他们靠近不了那道光! 白光之中的灼月已经快要消散,她紧皱着眉头费力的看着惊惧慌张的几人,强撑着道,“都别过来!” “我要走了,你们要好好保重。” 灼月的目光又落在一身黑衣的玄岐身上,“阿岐,别为我做傻事,也别再为我杀人了。” “替我好好的守护好月氏,守护我的家人,好不好?” 玄岐始终没有说话,飞扬的白发在白光的照射下更加刺眼,让人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栖栖!不要!” “你回来!”白洛洛已经哭成了泪人。 被无数次弹开的月珏等人不死心,一次次地靠近那道光体,想要去到月欢身边。 闻陌几人再一次被弹开的时候,玄岐动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回家 玄衣猎猎的玄岐运起轻功飞身而上,朝着灼月而去。 银白的发被凛凛的风搅得缠绕飞舞,他靠近灼月的速度很快。 “阿岐,不要!” 灼月这一刻是真的有些慌。 被弹开的明帝等人定定的看着一言不发的江岐,就在他们以为江岐一样会被弹回来之时。 玄岐只是抬起手腕,右手食指与中指两指并拢对着手腕倏地一划,红色的鲜血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的往那道白光而去! 源源不断的血色在接触到那道白光的时候,奇迹般的打开了一道口子,牵引着玄岐进入了白光之内。 乍然进入之时,玄岐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阿岐!” 灼月惊惶出声,想要拉住玄岐。 这一幕,清清楚楚的落入了所有人的眼中! 皇宫之外的众人看着江岐的疯狂行为,一片哗然! “大周皇帝这是不要命了吗?” “月欢公主显然已经快要消失,他这个时候闯进去,不会是想要殉情吧?!” 同一时间,玄岐轻而易举的拉住了灼月的手,把她带入怀里紧紧抱着。 轻轻在她耳边低语,“月儿,我没事。” 下方的闻陌等人发现江岐的方法有用,再一次飞身上前抬起手腕就想效仿。 玄岐轻睨着几人,“别浪费鲜血了,你们的血对她没用。” “她的身体里是我的血,我与她的命早就融为了一体,所以我的血才能够勉强打开这道光柱。” 进入到月欢身边的玄岐,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惨白,整个人眨眼间便变得虚弱不堪! 闻陌再一次想起了往生对他说过的共享生命。 他愣在原地,看着与月欢越来越透明的江岐,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欢儿,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明帝嗓音颤抖的厉害,“那日你与江岐是在欺骗父皇吗?” 明帝如今看着这般场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只是月欢与他们说过的障眼之法。 灼月沉默了。 她紧紧的搂住玄岐,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月欢的沉默,犹如在月珏几人的心头之上重重一击! 月珏的脸上血色全无,“欢儿,为什么?” 那些话真的是假的吗? “月儿?” 玄岐垂眸看着灼月,紧了紧她腰上的手。 灼月这才回神,她神色复杂的看着月珏等人,终是什么都没说。 只轻轻低语,“走吧。” 蓦地,一道更加炽烈的白光重叠落下,月欢与江岐的身影眨眼间便消失在光柱之内! “月欢——!!” 晨曦挣脱黑夜的时候,灼白的光明就好像夜里两次爆发的强光。 惊雷之下,带走了往生大师。 白光之下,月欢公主——殁了。 皇城之内见证了这惊世骇俗一幕的众人,无不唏嘘胆寒! 天地规则之力,竟这般恐惧! 就连江岐那般的人物竟也葬身此中! 提起江岐,谁又唏嘘可惜呢。 终就是帝王也难过美人关啊! 谁能想到他居然会走上殉情这条路? 月氏皇宫此刻低迷沉重,昨日刚挂上的红绸这一刻竟有些扎眼。 皇后慕容灵谙与太子妃白洛洛在灼月消失的那一刻,就已经陷入昏迷。 闻陌的状态也不见好,强打着精神照顾着两人。 明帝与月珏也好不到哪去,浑浑噩噩的守在床边一动也不动。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是谎言呢?” 这两句话是他们常念叨着的,闻陌细问之下终于知道了来龙去脉。 难怪。 他在月氏皇宫没有察觉到沉重的悲伤,原来是月欢编织了谎言欺骗了他们。 月欢的离开可谓击垮了月氏皇室,她的离开连一副尸骨也没留下。 就算想要祭奠,都无处可去。 在慕容灵谙与白洛洛醒来之后,闻陌也依照月欢的话,离开了月氏,回到北齐。 伤心过度的明帝等人,在安乐殿的书桌之上找到了月欢留下的两个字之后,萎靡不振的状态才逐渐消失,心中悄然燃起了希望。 纯白的纸张上面只有简洁的“等我”二字,只这两个字却成了明帝等人的救命稻草…… * 那道强烈的白光之后灼月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的时候是在虚空的一处隐蔽的暗室。 当年玄岐把心剜给她之后,就把她的尸身放在了这里。 也就是说,她现在回到了本体之中。 “真的回家了啊。”灼月眉眼含笑,偏头打量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她身边紧闭双眼躺着的,脸色有些苍白的玄岐。 灼月倏地翻身坐起,轻拍着玄岐的脸,“阿岐!” “阿岐,醒醒!” 灼月以为玄岐只是还没醒来,不由得加重了力道摇晃着他,“阿岐,我们回家了!快醒醒!” 回应她的是她空旷的回音,灼月的心抑制不住的开始狂跳起来。 “阿岐?” 再开口,嗓音发颤得厉害。 灼月颤抖着手往他的心口摸去,又如触电般的躲开! 眼泪簌簌落下,模糊了灼月的眼睛,“阿岐,你别吓我,醒来好不好?” “你不是说,没有了心脏对你没有影响的吗?为什么还不醒来?” 灼月感觉不到玄岐的心跳,更加感知不到玄岐的呼吸。 她心慌得厉害。 灼月手足无措的相碰又不敢碰玄岐,这里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能告诉她玄岐到底怎么了。 “阿岐,你等着我,我去找父主,他一定有办法救你的对不对?” 灼月脚软的厉害,几乎是踉跄着跌下高台。 倏尔,一块透明的晶体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是玄晶令! 灼月蓦地怔在原地,刹那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颗颗滚落。 这是在光柱落下的时候,玄岐塞在她手中的,他告诉她只要注入她的玄力就能催动玄晶令,借助玄晶令的力量解封被封印的虚空与极地。 她当时就觉得心慌,还来不及询问,就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玄岐他早就知道么? 灼月看着脸色苍白的无知无觉的玄岐,“阿岐,你也骗了我吗?” “你剜了心脏,是不是就要离开我了?” “明明在皇都的时候,你的玄力很精纯,你分明还活着,为什么会回不来?” 第二百九十五章神魂有缺 “阿岐,你等着我。” 灼月捡起地上的玄晶令,打开暗室的机关,走了出去。 她不相信玄岐会就这样死去,他答应过她,一定会回到她的身边。 想到这,她的心里又涌上一阵阵难过,那个时候的玄岐早就知道离开那方小世界之后,他会醒不来对不对? 难怪,有时候她总感觉玄岐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愁绪。 到底为什么不告诉她? 穿过暗门,所见之处全是断壁残垣,与她记忆中的无异。阿岐说过,她那时候灵魂脆弱,他来不及修整,就连父主他们也被一起封印在了虚空。 灼月看着空荡荡的虚空,蓦然想起了往生。 “往生?” “往生!” 她试着叫了两声,并没有听见任何回答。 灼月的脸色有些难看,她不确定往生是不是安然回到了虚空。 灼月停下脚步,凝神用玄力搜索。 幸好,在一处祭坛察觉到了往生的气息。 灼月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往生正在研究祭坛上的法阵,身后蓦地传来灼月的声音,“往生!” 往生看着骤然出现的灼月,眼睛亮的惊人,“你们终于回来了!” “玄岐呢?” 灼月看着眼前的往生,心脏下坠得厉害,“你不知道?” “什么?” 灼月眼神晦涩黑暗,“阿岐他,没有醒来。” “你说什么?!” 往生脸色一变,“我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灼月紧盯着往生,把他们离开的方式告诉了他。 “他的鲜血并无差池,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往生也有些不解,思所起来。 “……会不会是因为他的心脏给了我?他会不会已经……” 这是灼月能想到的唯一漏洞。 “不可能!” 往生斩钉截铁道,“当时剜心的时候我就在他的身边,他用心脏滋养你的肉身之后,并不曾有异样。” “否则,怎么可能用玄晶令撑起那方庞大的小世界?” 往生的话,稍稍的让灼月的心安定了几分,只要玄岐不是因为心脏醒不过来,就总有办法能够救他。 灼月拿出玄岐交给她的玄晶令,“我先解除封印,阿岐的父主说不定能有法子救阿岐。” “少主把玄晶令交给了你?” 往生看着灼月手里的玄晶令,也恍然明白了玄岐早就知道自己的处境。 倘若玄岐早就有底,那么他的情况应该不是那么棘手。 灼月飞身在半空之中,祭出玄晶令,把自己精纯的玄力注入! 刹那间,五彩的光瞬间覆盖了整片虚空领域! 源源不断的玄力借由玄晶令修复着坍塌的建筑物,就连玄岐之前种下的在大战中被损毁的花也恢复了勃勃生机,摇曳生姿。 被封印的虚空众人也尽数苏醒,看着半空之中的灼月,“是灼月少主!” “是少主回来了!” 往生看着已经渐渐被复原的虚空,眼里也是一片喜色,“这玄晶令果然玄妙。” 而身在灵池的玄衍与灼阎也在同一时刻苏醒过来,感受到此般变化,两人相视一笑,知晓是孩子们回来了。 眨眼间就一同消失在原地,往玄晶令能源释放处而来。 “月儿!” 灼月抬眸望去,就见一身黑衣的灼阎如流星似的像自己扑来,晃神间已然被男人紧抱进怀里。 力道之紧。 “太好了,太好了。” 再开口男人的嗓音已然有些沙哑。 “玄岐那小子果然没说谎。” 灼阎抱着鲜活的女儿,想他堂堂极地之主,竟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父主。” 灼月回抱住灼阎,眼泪倏然滑落。 这一刻的温暖,阔别已久。 听父主提起玄岐,她又止不住的难过,“父主,阿岐他……” 她一抬眼,就看见了玄岐的父主玄衍。 “玄伯伯,阿岐他……” 看见玄衍眼里的光亮,灼月的泪流得更凶了。 灼阎放开怀里哭成泪人的女儿,环视四周确实没发现玄岐的身影,那小子向来守在灼月身侧,如今这样的时刻不在……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玄岐怎么了?” “岐儿怎么了?” 灼阎与玄衍几乎是一同出声。 玄衍看着她手里的玄晶令,心下猛地一沉。 灼月擦了擦眼泪,努力抑制着心痛,“玄伯伯请跟我来。” 灼月在前面带路,带着玄衍与灼阎前往她醒来的那个暗室。 玄衍一进暗室,就看见一动不动躺在高台之上的玄岐,虚影一晃就来到了玄岐的身边。 “岐儿!” 灼月与灼阎也闪身来到玄岐身侧,灼月忐忑不安的看向玄衍,“玄伯伯,阿岐他把心脏剜给了我,他没有心跳了。” “是不是因为这样他才醒不过来?在小世界的时候他分明还好好的……” “是不是我把心脏还给他,他就能醒过来了?” 她不知道玄衍知不知道心脏的事,她选择了主动坦白,只要能让玄岐醒过来,哪怕是要她把心脏剜出来还给他,她也愿意。 玄衍把自己的玄力注入玄岐体内,语气温和,“月儿不用自责,心脏的事我与你父主都知道。” “岐儿没了心脏,不会有事,只要他苏醒过来心脏还能再生。” 灼阎看着眼泪啪嗒啪嗒掉的灼月,伸手替她抹掉眼泪,“月儿别怕,父主在呢,玄岐会没事的。” 有了玄衍与灼阎这两个主心骨在,灼月的心安定不少,她抽了抽鼻子,“那阿岐哥哥到底是怎么了?” “把玄晶令给我。” 玄衍拿过灼月手里的玄晶令,玄力注入之际五彩的光瞬间包裹着玄岐的身体,“岐儿的心脏毕竟还没有再生,剜心不久他就用玄晶令制造了小世界滋养你的神魂,那方小世界极耗玄力,他又硬生生的抽出自己的神魂与你前往小世界。” “那方小世界由他的玄力所化,每死一人消耗的都是他的神魂,滋补的却是你的神魂。” 灼月瞪大了眼睛,“你是说,阿岐的神魂有缺?” 在那方小世界,江岐为了救月欢,没少杀人…… 玄衍继续道,“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确实是会伤害他的神魂,但他只要主动收回幻化的玄力,就不会对他有损伤。” “岐儿没能醒来,就意味着那方小世界还存在着,对吗?” 第二百九十六章你说的,成亲 玄衍的话振聋发聩,灼月怔愣的盯着紧闭着眼睛的玄岐。 “那方小世界的存在会伤害到玄岐的神魂?” 看着灼月的模样,玄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这个傻儿子什么都没告诉她。 “岐儿身处那方小世界的时候,对他的神魂伤害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慢慢得到复原。” “只是回到了虚空,他心脏原力缺失,神魂在那方小世界又曾受到损伤,他现在自然醒不过来。” 灼月瞬间踉跄跪地,一旁的灼阎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月儿?” “既然收回那方小世界对他的神魂有益,那就收回好了,有什么难的?” 低垂着头的灼月抬眸看向他,眼神空洞得厉害,“……收回吗?” 灼阎看着灼月惨白空洞的神色,不由心里一咯噔,“你对那小世界的人有了感情,舍不得?” 玄衍早在理清玄岐身体状况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发展,他这儿子对灼月这丫头向来是有求必应,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的。 哪怕是想要滋养她的神魂,给她安排的身份,家人必然不会潦草,想来也是掏心掏肺对她的。 灼月会滋生出感情来,也是常理。 灼月此刻心如刀绞,面临着艰难的抉择,一边是鲜活的小世界,那里有着她挂念的亲人朋友。 一边是她挚爱的玄岐哥哥。 她知道,玄岐正是清楚她对月珏等人的感情,才没对她提起过收回那方小世界这件事,哪怕是对他的神魂有损,他也满足着她的小心愿。 还告诉她,要是想念家人的时候,随时可以回去…… 灼月握着玄岐的手,跪坐在地上,呜咽痛哭,“阿岐……” 灼月脑子很乱,她到底该如何抉择? 倏地—— “玄伯伯,那方小世界能用我的玄力替换吗?” “把阿岐的换回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到了全盛时期,有玄晶令的帮助,想来应该能够支撑那方世界的运转。 灼月想到了这个方法,目光灼热的盯着玄衍。 “月儿,那方世界是岐儿玄力的化身,没有替换一说。” “只要岐儿的玄力被收回,那方小世界就会溃散消失。” 玄衍的话彻底打碎了灼月的希望,她瞬间脸色惨白,面如死灰。 她死死的掐住自己的手心,尖锐的疼痛传进她的心扉,痛彻入骨。 “……阿岐的玄力要如何收回?” 灼月几乎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问出了这句话,她的脑海里闪过的全是她离开之际月珏等人的惊惧与痛心。 自然也想到了书房那张纸上写下的’等我‘二字。 只是如今,这一切都不能存在了。 她的阿岐,为了救她已经付出良多,那方小世界的人对她是满满的善意,但给阿岐的回忆却并不太好。 现在更是危及到他的神魂,她不能这么自私…… 倘若,倘若此次事件之后,她制造出一摸一样的小世界就会好了吧? 会的吧? 灼阎看着灼月失魂落魄的模样,虽痛在心里,却没有任何立场阻止。 这关乎玄岐的安危,更何况那方小世界本就是玄岐为救灼月而存在,现在灼月成功被救回,理当回归玄岐。 玄衍看着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灼月,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她,“月儿,岐儿已经替你做了选择。” “他沉睡在这,就是他的答案。” “他选择为你留下那方小世界。” 玄衍的话,字字句句的扎在灼月的心上,她心痛难当,眼泪止也止不住。 “不要!” “我要他醒过来,小世界我们还可以再造,现在我要阿岐醒过来!” 玄衍长叹一口气,“没用的。” “我方才查探过,那方小世界已被岐儿封锁,除了他谁也不能打开。” 他这个儿子大概早就料到了这般结局,玄岐不想让灼月为难,所以率先斩断了她的后路。 灼月的心再一次被名为玄岐的重量砸中,心里满满当当到心痛的程度。 她的泪一滴滴的落在玄岐的心口处,“阿岐,你真是要了我的命啊。” 灼阎不忍的别过头,看着玄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玄衍摇头,“只能等。” “岐儿的玄力主再生,他既然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我们只能相信他。” * 一年后。 极地与虚空已然恢复到大战之前的繁荣,灼月只在极地解除封印的时候回过极地。 其余的时间一直待在虚空,守在玄岐身边,代替他在玄伯伯面前尽孝。 灼阎想她的时候,也只能来虚空寻她,主要还不能有任何意见。 谁让玄岐那小子舍命救了他的宝贝心肝呢? 如今这般躺着也是为了他的小心肝,他也只能极地虚空两头跑。 又是一日。 灼月照常趴守在玄岐的床边,指尖顺着他的骨骼描摹着他的五官。 “阿岐,虚空的花开得是越发的艳丽了,你是不是在沉睡中悄悄施展了玄力?” “能不能偷偷告诉我这是否代表着你快苏醒了呢?” “回到虚空已经整整一年有余,你也沉睡一年有余,有时候我甚至在想,你是不是在罚我?” “罚我在小世界对你的亏欠——” 灼月想到了自己身死的那大半年,玄岐是如何守着一具已经僵硬冰冷的尸体,日日守着护着,等待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还是在只是虚幻模棱的情况下,谁也不知道名唤往生的术士,是不是真的有起死回生之能。 玄岐到底是如何熬出来的呢? “阿岐,这样想来我确实亏欠你良多,你确实该罚我。” “可是,我真的很想你。” “虚空没有你,好像格外的冷清,即使我日日待在你的身边,也只觉得冷。” “你醒来好不好?醒来抱抱我吧。” 灼月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他的肩窝,轻轻的蹭着,感受着他的体温。 “你不是说想要尽快回到虚空,尽快娶我,做我名正言顺的夫君么,只要你醒来我们马上成亲好不好?” 她用手腕撑着下颌,盯着他妖冶乖软的容颜,又道,“既然你迟早是我的夫君,那我能亲你吗?” 灼月面对沉睡之后乖乖软软的玄岐,可不是能忍住不偷亲的主儿,但每次都要装模作样的找一大堆理由才能放心的亲。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灼月的唇刚触及到那片温软,男人卷翘的长睫轻闪,深邃璀璨的风眸泛起涟漪笑意,眼里晃荡着尽是她的倒影。 温暖的大掌环抱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你说的,成亲。” 第二百九十七章终章 暖橘的软云,斑斓的霞光,漫天的桃花铺满了整个苍穹。 一个月前,少主玄岐苏醒,虚空上上下下欢庆一团,也正是这个时候,玄岐当众宣布了自己的婚讯。 “少主,你别急,玄岐少主恐怕还有一会儿才能到呢。” 在灼月无数遍装作漫不经心瞥向毫无动静的苍穹之时,一旁随侍的婢女低笑着打趣道。 她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也跟着齐齐掩嘴偷笑。 灼月神色一顿,“很明显吗?” 只短暂的不好意思了一会儿,她把玩着喜服上的流苏,娇娇道,“这场婚礼耽误了一百年,我急一点怎么了?” “急一点……我很喜欢。”倏尔,清雅好听的声音含笑响起。 与此同时,以灼月为中心,朵朵簇拥绽放的花骤然在极地蔓延开来! 只见苍穹之上粉嫩的桃花花瓣铺就了一条绚烂的花路,花路之上是虚空圣兽金龙与火凤,牵引着銮驾,銮轿之上,正是他们的少主灼月翘首以盼的郎君——玄岐少主。 身穿月白喜服的玄岐,犹如皎洁的明月,乘着圣洁的光,脚踩桃花一步步走向他的新娘。 “月儿,我来娶你了。” 灼月这会儿早没了女儿家的矜持,双眸是晶莹的喜色,脚尖轻点轻盈的朝着玄岐扑了过去,抱了个满怀。 “阿岐,我等你很久了。” 玄岐沉睡的那一年里,早把灼月的矜持给耗尽了。 她现在只想热烈的表达对玄岐的爱意,感同身受之后,她只想宠着她的阿岐。 玄岐稳稳当当的接住怀中的宝贝,凤眸笑意汹涌。 “咱们现在就走吧。” 灼月好似完全忘了今日是自己大婚。 “咳!” 一旁的灼阎真是没眼看自家的宝贝女儿,暗叹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去哪啊?拜别你的父主我了吗?” 灼月脖颈一僵,在玄岐灼热的笑意里缓缓回头看向灼阎,拉着玄岐规规矩矩的站好,“父主,请受女儿与阿岐一拜。” 玄岐与灼月对着灼阎跪地拜礼。 这一拜,原本欢乐的氛围瞬间被打散了,陡然增添了几分低沉的感伤。 灼阎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眶有些泛红,他伸手扶起跪地的两人。 “都起来吧。” “父主也没什么要交代的,那就祝愿你们恩爱喜乐,风雨同舟,岁岁与共。” 说着他又看向玄岐,“岐儿啊,月儿就托付给你了。” 玄岐为灼月做的,比之他这个父主有过之无不及,托付给玄岐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父主放心。” 玄岐握紧手心的柔软,看向灼月的眼神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这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宝贝,是他从小就放在心尖上的珍宝,是他拿命爱着的月儿。 不需要别人叮嘱,他也自当生生世世珍爱于她。 灼月看着眼眶湿润的灼阎,心里也跟着酸涩起来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父主,你是不是存心想让我哭啊?” “今日是女儿大喜的日子,可不许哭哦。” “你要是想我了,一眨眼的功夫不就赶到虚空了么?” 灼阎轻拍灼月脊背的手顿住,眼里的哀愁散去不少,“也是。” “那你们快走吧,别耽误了吉时。” “……” 灼月一脸懵的看着阴转多云的灼阎,她可真是平平无奇安慰小天才。 但事实证明,悲伤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在灼月与玄岐站在銮驾之上的时候,她猝不及防的掉下了一滴眼泪。 她忽然意识到她是真的要离开父主,常住虚空了。 这种感觉和以往每一次离开极地的时候都不同,虽然这些年她基本上都在虚空与玄岐待在一起,但极地始终是她心中的避风港。 只要一回头,极地就在,父主就在。 “要不我们不走了,我搬来极地与你一起。” “反正现在整个极地都是你喜欢的花样,住哪都成。” 灼月以前对他说过,想要他的花开遍极地的每一个角落,眼下的极地就是花中世界,与平日里的沉闷大相径庭。 灼月破涕为笑,“你是不是也想让你父主哭一通?” 她父主方才都快哭了。 “放心吧,我父主不是客气的主儿,这么些年虚空他也没少去。” 要不是他老带她上虚空串门子,玄岐又怎么会早早的落在她的手心? “倒是这些花我父主不会转头就给毁了吧?” 灼月看着焕然一新被奇花环绕的极地,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父主没注意,居然成功被玄岐打入了内部。 玄岐拉着灼月坐下,笃定道,“不会。” “嗯?” 玄岐看着灼月疑惑的眼神,“因为我设了禁制,就算被毁那些花也会反复生长。” “……” “你还真是送了我父主一份大礼。” 火凤展翅,金龙摆尾,漫天的桃花之下,灼月依偎在玄岐怀里,朝着虚空而去。 銮驾停在虚空上方之际,玄岐与灼月的眼前自动出现一方晶莹的白玉。 这是虚空之上的姻缘三生石。 心心相印的恋人成婚之际,会随之被召唤出来。 只见白玉散发出一道柔和的光照射在两人身上,刹那间玄岐与灼月的名字并列浮现在白玉之上! 与此同时,白玉之内传出一道浑然的声音,覆盖整个天地。 “玄岐与灼月今日成婚,三生石为证,世世不相离!” 霎时间,虚空之地欢声一片,“成婚咯!” 无数的烟火升腾而起,炸开绚烂的烟花,彩凤环绕着天际齐飞,无数的花瓣飞旋而起在玄岐与灼月面前形成道道阶梯,蜿蜒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