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不算卦》 001 龙头山是个地图上找不着的小地方,大龙村是龙头山山脚下一个人口不超过千人的小山村。 小山村风水挺好,背靠大山,前傍大河,村里人吃着山里湖里的自给自足。虽然是偏远山村,但和外界脱轨不算太严重。至少外界的电脑电视等通讯电器,村里头家家户户都有。 村里有个渡口,从那儿搭船到镇上去坐大巴或者是火车就能坐到大城市去。 此时是清早,大清早。天刚亮,还有层薄雾。 渡口口岸停了艘渔船,通体蓝色,除了甲板是棕色的。里头坐了不少人,男女老幼都有,挺热闹的。渡口上也有许多人,有的是来送行的,有的则是在摆摊。旁边还有个老婆婆点燃纸钱扔进铜盆里,拜河神。 船主站在甲板上朝下头大声喊:“还有谁要上来?” 没人回应,船主又喊了一声。打算没人要上来便开船了,突然一句清脆响亮的‘等等’破开迷雾钻进船主耳里,同时引来站在甲板上一些人的好奇。 那把嗓音是好听的,敲冰戛玉般的清脆响亮,半点儿杂质也听不到,清澈干净。 船主向上伸头,却见薄雾不知何时散开了,露出大龙村那清晰的白墙黑瓦。长长的渡口奔过来一个青年,不见得多快,却是一下子就蹦到眼前。看那步伐轻盈身形飞速,船主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物,当下便知眼前这青年是个练家子。 当那青年走到渡口栏杆边上朝下嚷着:“船主,等会儿。我说几句再走,不耽误时间。” 众人这才看清原来是个漂亮的青年。那青年眉目精致漂亮,如山水墨画走出的人物。气质温润如玉,似书上描述的教书先生。望之俨然,近之则温。 他背着个包袱,像是古代的那种外出要带着的包袱。 青年居然是留着长发,那一头乌黑长发盘成辫子在脖子上绕了两三圈,尾巴处绑着根红绸垂在左肩上。身上穿着灰黑色对襟褂布衣布裤,腰间绑着跟灰色布带充当腰带,脚下蹬着布鞋。 他那装扮即使是大龙村的村民都不这么穿了,大概只有老一辈的才穿这类型的布衣。但因相貌和气质的不凡令他仿似个深不可测的世外高人。 青年低头露了个笑脸,眉眼弯弯,一刹那把那严肃俨然的气质打散,变得温和可亲。 远远的,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扶着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婆一路奔过来。一路奔一路叫:“九哥,九哥等等。” 茅九连忙回身向前走几步扶住差点跌倒的盲婆:“盲婆,我不是说了不必来送吗?” 盲婆大口喘着气,眼窝处凹陷进去,神色悲戚不已:“阿九,帮帮盲婆,把阿玲带回来。” 茅九点头:“放心吧,盲婆。我会把阿玲带回来的。” 阿玲是盲婆的孙女,几年前刚成年就往大城市里跑。几年来也只回来过几次,不过每个月都寄钱回来给她阿婆。但是这个月却没有寄钱回来,寄回来的是一张认领尸体的报告单。 盲婆的孙女阿玲死在了大城市里,再也回不来了。 盲婆哭得昏厥过去,没办法去认领孙女。茅九身为村里的巡逻员,暂且代替他的师父茅老的职务处理一些相关事情。茅九的师父茅老是村里的警察,一般这类型的事件他是要去处理。 可是前段时间茅老旅游去了,说是公款旅游。把他兴奋得连夜收拾包袱只留了封信叫茅九代一代他的职位就跑了。 “阿九,让小山跟着你一块儿去吧。” 茅九看了一眼扶着盲婆一路沉默寡言的少年,微微皱眉:“小山不在您身边谁照顾您?” “我能照顾自己,阿九,把小山一起带出去吧。盲婆求你。” 说着,盲婆便要下跪。她身边的小山却先一步跪下去,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盯着茅九看,倔强得要命。 小山大名方回山,是盲婆捡回来的孩子。从小养到大,最是孝顺。 茅九叹口气,无奈答应。 盲婆一阵感激。 下面的船主催促,茅九大嚷一声:“来了。”回头冲着盲婆和小山说道:“小山,上船去。盲婆,我们走了。” 说罢,撑着护栏直接从两米多高的地方往下跳,在众人惊呼声中稳稳的落在甲板上。动作轻盈漂亮如同一只燕子。小山则是跑了一段,从台阶下上的船。 船呜呜的开动,慢慢驶离渡口。 茅九带着小山寻了处位置坐下,也不东张西望,便再也没动过。旁人偷偷摸摸看的不在少数,全都觉着奇怪。概因这两人,大的生得漂亮,小的便是俊俏。 两个人全都是木头雕成的一般,自打上船坐在那里便挺直了背一动不动。着实令人好奇。 其实是因茅九那性子,本就严肃正经,再加上从小到大都有个不靠谱的师父便把性子锻炼得更加沉稳。他那样貌漂亮,气质温润如玉,然配上这副严肃正经的模样,瞧着是个望之俨然的先生。 至于方回山,本就是个孤僻沉闷的性子。不爱东张西望的也属正常。 船行到地方还有半日,此时大约是上午十点,天空阴沉沉的,瞧着似要下雨。空气很闷,大片大片的水波涌起来,好似要翻江倒海一般。船舱里的人本是都兴致勃勃的侃大山,看见这情景不知为何都安静下来。 不安渐渐弥漫开来。有个孩子禁不住这沉闷的气氛哭了起来,抱着他的母亲一巴掌往孩子屁股上打,低声呵斥:“莫哭!再哭,叫水猴仔抓去啰。” 002 茅九回头四下寻找着什么,突然视线便定在了一个翘首的老阿婆腿旁边的篼子,篼子里头有样红色的鞭炮、红蜡烛和一盒颜料,还有一瓶白酒。几步绕过人群迅速的抓起那个篼子,说了句:“婆婆,东西借我用一用。” 没等老婆婆反应过来他就抓着篼子套在腰上三两下几步又跑到船舷边上踩着突出来的栏子利落的跳上船沿,侧头问那个拉着绳子的船员:“打火机放在哪儿?” “啊?”船员没反应过来,但条件反射的看向上衣左胸口袋。 茅九一双手快如闪电,船员没看清什么动作口袋里的打火机就被拿走了。再抬头时只见茅九抓着绳子纵身一跃,那身形像个绝世高手。令船员惊讶的是他发现茅九抓着绳子下去可绳子却没增加什么重量…… 茅九一脚踩在橡皮艇船头,几个大男人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个文弱书生样子的青年,不由有些恼怒。他们正烦恼于怎么救那男孩,因为当他们拿着钢管或是鱼叉之类的东西往下戳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戳到,反而因此让那男孩喊得更大声。 男孩痛得脸色惨白,眼白都翻上来了。感觉像是他们的行为惹怒了水底下那东西,加大了力气要扯断男孩的腿似的。 他们把钢管往下捅,男孩就越痛,弄得他们手脚都被掣肘,不知如何是好。 如今瞧着文文弱弱的茅九站在船头,什么东西也没拿——如果篼子里的鞭炮蜡烛能救孩子的话——简直像是来闹着玩儿的。 “青年人,这些事情不是好玩的,别在这里碍事。” 茅九淡淡瞟开口的汉子一眼,鉴于对方出于好心便开口说道:“你们惹怒底下那东西了,现在是没法善了。” “东、东西?许、许是大鱼。” 茅九没说话,直直的盯着水面,水面不知为何一片浑浊。明明水质很清,却诡异的什么都看不到,给人感觉是这片水域很深。 眼前如玉青年说完那句诡异瘆人的话之类就沉默的盯着水面,看上去非常的深不可测。再加上不知是否错觉,总觉得自青年来了,抓着男孩的力气便变小了。男孩的神情也没那么痛苦了。 再抬头看向那青年,宛如一潭深水,更加的深不可测了。看他那身上个世纪的装扮,就像是电视里演的世外高人。莫非真是深不可测的世外高人? 橡皮艇上的汉子们不像方才的女学生是个无神论者,科学至上什么的,他们在这片水域长大,从小就听说了这大江里头有不干净的东西,每年都要找替身,而每年也确实都淹死人。 想到这,他们才感觉到了一阵毛骨悚然。看向茅九的视线里多了一层敬畏。 茅九此刻没有心思注意旁边人的观感变化,而是板着脸瞧着水底下的东西。那东西胆大包天,不肯放弃替身。他半跪在船舷上,把鞭炮拿出来放在旁边然后点燃了蜡烛,随意摆布了几下,那蜡烛便稳稳的立在橡皮艇上。 茅九伸手抓住男孩的肩膀,侧过脸对船主说:“你先放手,到上面来。” 船主犹豫,他不太信任过于年轻的茅九。 “信我,那东西。”茅九点了点下巴,指着水底下:“你在,我不好对付。” 船主咬牙,想着现在也是僵持的局面,兴许眼前这青年真能把孩子救了。他试探性的慢慢松开手,一松开,暗暗吃了一惊。只有抓着孩子才能知道水底下那抓着孩子的东西力气多大,要不是有岸上的人拉着怕是他也要一起给拖进水里。 而眼前这青年单凭一只手的力气就能和水下那东西抗衡,这力气得多大? 船主吃惊归吃惊,倒是动作迅速的爬上橡皮艇。船上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全都议论纷纷。虽然不知道是在干什么,但看那架势却像是要放弃救落水的孩子,而起因是突然跳下去的青年。 孩子的母亲差点发疯,闹着也要下船。人群也开始骚动,方才开口的女学生也说着要下去帮忙,船员有些为难,毕竟船上只有一艘橡皮艇。 “胡闹!”突然一声苍老的呵斥声传来,“你们再吵闹打扰了那年青人就真是耽误了救孩子!” 孩子的母亲猛然回头看向开口的老婆婆,老婆婆便是方才篼子被借走的那位。 “婆婆,您是什么意思?我、我孩子真有救?” “那青年人,是个驱魔天师。这会儿在赶走水鬼。” “驱、驱魔……天师?”女学生不信,她信奉科学最不相信的就是鬼神之事:“明明就是大江里的大鱼咬住人的腿!你们迷信会害死人的!” 女学生不信,可其他人信。孩子的母亲也将信将疑,老婆婆说道:“没瞧见孩子没沉下去吗?要是大鱼,咬住了孩子的腿怎么江面上一点血也没有?女娃娃,婆婆在这江边生活了多少年,见过的鱼比你书本上描述的多。这下头是鱼,还是什么诡异的东西,婆婆清楚。” 众人这才注意到诡异之处,要真是大鱼该有水花溅起来。再不济也有鲜血流出来染红江面,几十个汉子拉着绳子竟然半点水花没溅,也太诡异了。 女学生哑口无言:“也许、也许是什么没被发现的大鱼——” 小山冷冷的打断她的话:“不管是鱼还是水鬼,现在只有我九哥能救得了人。换做是你,即使是大鱼,你救得了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03 茅九爬上船,拿着篼子还给那位婆婆。又从兜里掏了些钱偿还方才那些蜡烛白酒的钱,婆婆表示不要。婆婆说那些东西本就是敬河神的,如今水鬼作乱,脏了河神|的名号。除掉它比祭祀还有用。 茅九沉默了一下,拳头抵在唇边咳了咳说道:“婆婆,我们读书人还是不说鬼神的好。子不语怪力乱神。” 婆婆笑眯眯,张着没牙的嘴说:“婆婆没读过书。” “……婆婆,我们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要讲科学。” 婆婆就这么笑看着他,颇有‘你吹,你吹,你吹破了天信一个字算婆婆输’的淡定态度。 茅九:“……婆婆好气势。” 茅九往婆婆旁边的座位坐下,招了招手,小山连忙跑过来从布袋里拿了军绿色的水壶出来,打开盖子递给茅九。后者接过慢条斯理的喝水,浑不在意周围许多偷偷看他的目光,那些目光里半信半疑,带着探究和敬畏,自然也有怀疑。 此时,小孩被带上来放到甲板上,浑身湿透,盖着条大毛巾。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看上去惊魂未定很虚弱的样子。 小孩的妈妈冲上去一把搂住孩子,边哭边用较轻的力道打孩子:“叫你顽皮!掉水里叫水猴仔抓住,差点就见阎罗王。你真是担心死阿妈了!” “妈、妈……” 船长劝孩子他妈:“别怪孩子了。吓着了,给他喝口水,把湿衣服换下来,让他休息,缓缓。” 小孩妈妈感激的点头,正要抱着孩子起来忽然发觉孩子不太对劲儿。靠在她怀里的男孩一直在颤抖,嘴唇抖个不停,还发紫了。眼皮直打架,能见着眼白翻滚。孩子妈妈吓了一跳:“细弟,你怎么了?别吓阿妈!” “妈、妈,我冷,腿、腿……疼。” 船长也听见了,连忙掀开大毛巾,一见男孩小腿肚一大片黑色的印子就吓了一跳。这一吓倒把众人吸引过来,一看男孩小腿上那印子全都吓了一跳。刚刚的女学生拨开人群蹲下来说道:“我是医大学生,我看看。” 她蹲下查看男孩小腿上的黑色印子,发现那印子底下似有东西流动,怀疑是跑进去什么寄生虫了。 “怕是刚才在水底下待太久,钻进去寄生虫。那些虫子在吸血,把它们挤出来就没事。” 船长皱着眉头问:“你确定是寄生虫?我在这块水域走船走了十年,从来没听过哪一种寄生虫是钻进人体后是这种症状,外表黑得跟墨汁似的,里头东西跟成年人小拇指一样大,还乱钻。而且听到他说的?疼,还有冷!” 女学生实则也难以把握,但她确定是寄生虫没错。地球上的生物种类迄今为止被发现的远远不足百分之十,也许是新型的从未被发现过的寄生虫。 船长说:“你又要说是没被发现的种类,就跟刚才水底下那东西一样是个未被发现的鱼类?” 女学生点头,她便是这般认为的。哪怕见了茅九等人在下面那诡异的手法动作她仍旧如此坚信,毕竟因为角度问题她和船上大部分人都没有看到爬上橡皮艇的头发。至于惨叫,其实很多人都以为是幻听,因为实在太像是幻听了。 “我们得尽快送他就医,选择离最近的岸口停下,把孩子送医院去——” 男孩的妈妈猛然想起刚从那个救了她孩子的冷面青年,一把抱起孩子拨开人群就跑到茅九面前祈求道:“大师大师,救救我孩子。求求您——” 茅九起身避开那叩首,蹲下去询问:“怎么回事?” “孩子、孩子腿肚子里钻进了奇怪的东西,求大师救命。” 茅九拨开毛巾,抓起男孩的一只腿查看,当看到那腿肚子上的黑印子时眉头紧皱。 尸鬼虫。 一种从死人尸体爬出来的成人拇指大小的虫子,因为尸体之上冤魂久久不散,冤魂变成怨鬼,怨鬼散发出来的怨气滋养了这种尸虫,进而变为尸鬼虫通过怨鬼袭击人时钻进人体内吸食血肉。 除掉的方法也不难,都是邪魔怨鬼之类的东西,用茅山驱魔术法便能轻易驱除。 茅九抬头朝船长询问道:“能给我点白布、刀子、红烛和白酒吗?” 船长点头:“行。”转头叫船员去拿来这些东西。 茅九安慰孩子的母亲:“没事的,不伤害孩子的性命和身体健康。别担心。” 孩子的母亲感激的直掉眼泪。 茅九抬头看到周围围满了人,发现他们手里都拿着个奇怪的砖头一样的东西对着他这边。 茅九抬头看到周围围满了人,发现他们手里都拿着个大砖头似的东西对着他这边。那是触屏智能手机,茅九当然知道,他从电视里看到很多次,也看到很多回家过节的年轻人时常拿在手里把玩。只是他不知道这些名为智能手机的东西有何用处,发明出来的意义何在,又不能拿来砸核桃。 茅老曾经带给他一台触屏智能手机,咬了一口的苹果那款。茅九还没琢磨完它的功能,砸核桃的时候砸坏了。嫌弃得不行,什么破玩意儿还比不过诺基亚。 他跟船长说让他把这些人驱到三米以外:“人太多,人气旺盛,会让它们变得更加兴奋。” 船长照做,人群有些不满的退后两三米。突然一个瘦弱的女孩子蹿到茅九面前厉声指责道:“小孩是被寄生虫感染了,你不是医生随便骗人是会害死人的!”转身又对孩子的妈妈温和的劝道:“这位女士,我能理解您现在焦急的心情,可您不能病急乱投医呀。您看看社会新闻,多少人是被这些所谓天师害死的。他们就是一群草菅人命的骗子!我是护士,我知道怎么救您儿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04 茅九看女学生怔忪不信的样子,多年照顾老顽童的师父那种老父亲叨叨的习惯一上来就开始教训:“你瞅你多大,大学生,外头见过世面的女大学生,怎么还学人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咱伟大的当家人告诉我们,只有科学是真学问。走进科学告诉我们无论是长白山天池里的怪物还是故宫的鬼影,那都是自然界的馈赠。一切都能通过科学来解释,天池怪物就是一只乌龟,故宫鬼影就是雷电加磁场效应。你瞅瞅你这小姑娘……” 贺箐微微张着嘴,两眼发懵。船长站在一旁憋笑憋得脸红,小山也有些忍俊不禁。原因在于一个刚刚驱魔完成的天师现在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俊美脸庞不断的碎碎念,严肃的教训姑娘要信科学,这画面反差太大,他们忍不住。 “……所以你懂了吗?” 贺箐看他意犹未尽的架势吓得赶紧点头。 茅九略微遗憾,老实说自从师父走了之后他就逮不着人念叨科学真理,其实很寂寞。站起身拍拍袖子,似古人一般挽起干净整洁的袖子,显得更为利落干净,茅九回头寻了个位置坐下。 右腿抬起放在左腿上,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坐姿本是有些秀气的。却不知为何,叫茅九坐出深不可测的大师范儿。 小山抢先一步凑过去坐在他的旁边,船长见位置被抢便想选择另一边,一抬头就见着个婆婆笑得眼睛剩条缝。看看做得笔直深不可测大师范儿的茅九,想想常年跑水路那些不可名状的危险,船长厚着脸皮挪到婆婆面前:“婆婆……” 婆婆很大声:“哈?什么?你说什么?大声点哩,婆婆听不见哩。” 连着喊了四五声都只听见‘什么’的回应的船长很郁闷,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可看着婆婆的笑脸他又没觉得什么不对。 船长放弃了婆婆,腆着笑脸朝茅九说道:“大师,您看您身手不凡,技艺高超,慈悲为怀,济世救人。您看我这常年走水路,容易遇见什么脏东西。您看您给张平安符什么的……” 茅九抬头,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块三角形的黄色符,放到船长面前:“400块一张。” 船长眼睛都亮了,赶紧掏出四张红票子收下。 茅九把符交给他:“记得上岸之后遇到烧纸钱的盆停下来跺两下脚,知道吗?” 船长不明所以,但有道天机不可泄露。他聪明也就不多问,收了符乐颠颠的走了。 小山惊奇的问:“九哥,你还能保人平安?” “不能。” “啊?” “九哥也要赚点钱当盘缠。” 小山张大嘴,似乎没能从大义正直的九哥和骗人钱财的九哥之间转换过来。 茅九说:“船长是个大善之人,行水路多年不知救了多少落水的人。这是大功德,必然有大福气。我卖他个平安符,他求心安。不过我也没白骗人家的钱,船长虽能逢凶化吉,只是最近犯小人。我提点了他几句。” 小山似懂非懂,点点头。 茅九不再理睬,闭眼休息。 婆婆呵呵的笑着给小山灌输道理:“小伙子要学会变通,机灵点嘛。” 茅九不易察觉的抽抽嘴角,他俩说话声音绝对小于船长的声音。婆婆果然鸡贼鸡贼的。 刚刚茅九骗船长那话全都让贺箐听到了,这回她确信无疑茅九是个神棍了。有些鄙夷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刚想离开却被茅九叫住。 贺箐不甘不愿的转身:“有事儿?” 茅九说:“小姑娘,回去别贪近走小路。” 贺箐翻个白眼,撇撇嘴小声嘀咕:“神神叨叨骗人上瘾了,都不知道说的什么。” 看着贺箐转身离开,小山皱着眉头不满:“九哥,你跟她说什么也不会感激你。态度那么差。” 茅九揉了揉小山的脑袋:“这证明小姑娘不迷信,多好的思想。” 小山瞬间无语:“小姑娘小姑娘的,说得你多大。说不定那个女人比你还大呢。” 茅九不理小山那嘀咕,叮嘱他:“出去外面,到了大城市,记得叫我九师叔。别叫我九哥。我现在出去挂的是师父的名号,得用他的名头。” 小山点头:“知道了九哥——九师叔。” 路途中这么一段风波就这么过去了,只是围脖上却有一个小视频悄悄的发了上去。那是船上的人偷偷拍摄了茅九在橡皮艇上抓水底下那东西以及上了船之后挖出尸鬼虫的两幕。 不过因为拍摄的手法太差,晃来晃去,且光线太暗,看着就像是故意装神弄鬼拍摄出来骗人的那种视频,再加上那拍摄的人因为离得太远并没有把声音录入进去,也没拍到什么实质的东西,所以这个视频没火起来,很快就沉淀下去了。 仅有的几十条评论有十几条是骂博主视频制作粗糙,剩下的两三条倒是感叹视频主人公茅九把小孩抓上来的手法犀利,看着是个练家子。但很快也有人在下面科普: #小孩在水面下单凭他一只左手是绝对不可能把小孩拎起来的,尤其是他还是个明显的右撇子。兄弟,你是不是还活在武侠世界里没醒?# #看他飘逸的动作,利落的一抓一提,丝毫不费劲儿。莫非是传说中的威亚兄?# #爱因斯坦:老子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楼上的,关老因什么事?# 005 贺箐的老家在较为偏远地区的一个城镇,家境算是镇上不错的人家。前年考上了帝都大学,因为家里奶奶迷信又有个神棍说她不宜远行,远行将有祸。差点就害得她不能上大学。 因此贺箐对于迷信和神棍极为厌恶。当她下了一辆公车,脚落地的时候头有些晕,这是晕车症状。小城镇里的公车破旧,里头都是很重的味道,再加上路上颠簸,有些晕也是正常。 从车站下车到家里需要走二十分钟,贺箐提着行李沿着大路走,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本想像以前一样走小路,因为小路可以节省五六分钟。加上现在有些头晕,她便往小路走。走了一小段路后陡然间觉得心慌不已,眼皮也一个劲儿的跳。 贺箐抬头看看还很远且黑不隆冬的小路,心里一紧。陡然间想起白天船上那个面瘫青年的话:回去的时候别走小路。 紧张的吞了吞口水,贺箐有些腿软,最终还是转身选择大路走。她心里安慰自己才不是相信了那个神棍的话,她只是想到那些社会新闻,一个女孩子走偏僻的小路不太安全而已。 贺箐完全拒绝去想那条小路她其实走了很多回,夜路也是走了不少次。只是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退缩了。 回到家的贺箐吃了家里人迎接她的丰盛晚餐,然后洗澡玩了会儿手机睡觉,睡得很熟,毕竟是累了。第二天醒来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听到父母在讨论新闻,没怎么在意,拿了牛奶就走。 突然她的妈妈叫住她:“你昨天走了小路吗?” “没有,走大路。怎么了?” “幸好没有,昨晚那里有个女孩子走夜路被拖进草丛里糟蹋,就是你差不多回来的那个时间。女孩极力反抗,没被糟蹋成。但被捅了几刀,送到医院里了。歹徒也抓了起来……” 剩余什么贺箐什么都没听到,她现在终于明白昨天晚上突如而来的惊慌是怎么回事了…… . 张小道从鬼怪论坛里下来,退出正一道弟子这个ID。长舒了口气后摸着咕噜叫的肚子撇撇嘴从房间走出去觅食,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发现都是生肉和生菜,默默地摸了一瓶牛奶仰头灌了一大口。 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门打开的声音,抬头看过去见是余宵珲拿着个公文包回来了。讪讪的居高爪子跟对方打了个招呼:“表哥。” 没错,余宵珲是张小道的表哥,张小道被家里赶出来历练之后就投靠了远嫁京都的姑姑,被塞到余宵珲的房子跟他同住。 余宵珲长得高、大长腿,脸没说多帅,胜在有味道。气质佳,加上身材不错,追他的人还挺多。就是有些不苟言笑。他换了双拖鞋,一边脱下西装外套一边问:“饿了?” 张小道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肚子应景的咕咕叫。脸霎时就红了,衬着唇边一圈牛奶挺可爱的。 余宵珲看了一下笑了:“用不着不好意思,我给你做饭,等会就能吃。” 闻言,张小道兴奋得两眼放光,别说,余宵珲那手艺每每吃得他这个不会做饭却是个老饕满嘴流油。连忙狗腿的上前帮拿西装和公文包,见表哥脸上显而易见的疲惫便问了一句:“明曲园那事儿还没办妥?” 余宵珲摇头,并不意外张小道如何知道这些事。毕竟事情都在新闻里播到出来了,虽然网络上有些舆论是压下了不少,可治标不治本。不把事情的根源彻底挖出来,这事儿就妥不了。 余宵珲是龙运集团总裁高级助理,龙运集团其实也可称之为陆氏集团,当家人为陆氏家族。陆氏家族在京城里是绝无仅有的大家族,势力范围无人能清楚的描述出来,至于产业遍及娱乐、房地产、酒楼食庄、金融等等各个热门行业。 这样一个龙头老大似的地位的一个家族近来却遇到了一桩麻烦事儿,便是旗下一家酒店明曲园发生了一桩命案。一般来说,稍微有点势力的只要死的人不涉及到权贵都能掩盖过去,不会造成多大的轰动。坏就坏在那女人是当庭广众之下死的,还死得极其诡异。更糟糕的是连刑警都牵扯进来,而且当时事发太突然,很多人拍摄了视频发到网上去造成了比较大的反响。就算用来把这些流言压下去仍旧是影响很大。 “我都说了那女人是中了邪术,早之前就死了。她那是尸体,那样僵硬的步伐,惨白的脸色。不懂言语不畏死亡。你们要是想早点解决这件事,就去找个天师来。这事儿背后肯定有练邪术的人在操控。” 近来帝都有个犯罪团队,专门挑有钱人绑。绑完了还撕票,事件太过恶性。后面有人报警,警察追踪到那个女人身上。就在明曲园那儿,逮捕的时候发生争执,女人被滚汤浇了全身还若无其事。 当时还有不少人被波及到,当即发出惨叫。那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视频流传了出去,甚至还引来一些人对于丧尸、末日的猜想。讨论得沸沸扬扬的,压都压不住,明曲园的生意自然而然的受到了影响。 余宵珲叹口气,对于张小道的这番言论习以为常又不以为然:“这世上没有神鬼也没有那些什么邪术之类的东西,有的只是药品和毒|品。我想那个女人可能是注射了兴奋剂,才会行为失常。很多吸毒的人都人不人鬼不鬼。还有,就算我信了。我老板也绝对不会信。他最恨这种神神鬼鬼的迷信之事了。” 006 茅九并不是从修炼开始就能够吸收第一抹日光精华,而是在十五岁生日过完后的第二天早晨,身体自动吸引来日光精华。第一抹落在大地的阳光被牵引到茅九面前,场面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道天梯,要引他涅槃飞升。 若不是当时茅老被这动静引过来为他护法,教他如何吸收日光精华并将之收纳归融于丹田,恐怕他就真的飞升了——爆体而亡。 废话!就他个毛没长齐成天抱着电视叨叨五讲四美打倒封建迷信相信科学的豆芽小破孩,每次都在茅老鸡毛掸子加拖鞋逼迫下勉强学道术,要不是天赋领悟绝佳绝对是根废柴。就这样儿的小破孩怎么可能收服得了看似温和实则霸道刚强的日光精华? 当时那些日光精华冥顽不灵,跟熊孩子似的在茅九奇经八脉里乱窜乱跑,把他整个人弄得跟血人似的。茅老要再晚来一步,就真有幸见他徒弟‘飞升’了。 茅老把祖师爷修仙的道术全都教授茅九,也是因这次,本对道术有些排斥的茅九真正的接受且认真学习道术。茅老对此很欣慰,感叹:古人十有五而志于学,十五过后果真有学习的志向。 彼时茅九双眼放光,内心豪情万丈。 修仙、飞升、仗剑逍遥——敢问哪个少年不曾怀揣梦想? 欣慰的茅老忘了这个年纪的少年还有个名儿,叫中二。 当然后来茅九意识到在这末法时代要飞升那是不可能的时候,已经习惯了这修炼方式。每天清早都要来这么一回,此刻,他正赶着一抹抹精灵似闪动的光点,从身体经脉游走一遍,扩宽滋润着经脉,然后赶猪仔似的赶回丹田。 可惜还没成丹,那些光点到了最后也是汇聚成了一团看着没啥杀伤力然而威猛至极的金黄色火焰。 其实茅老教导茅九吸收日光精华的那法子也不太好用,要费老大一番功夫。主要是这群日光精华就跟熊孩子一样,一跑进经脉里头就撒丫子狂奔,横冲直撞疼死他丫的! 后来愤怒至极的茅九就开始叨叨,给他们从四有青年讲到八荣八耻,从新民主主义讲到社会主义改造再到社会主义初级建设……他是讲得慷慨激昂,热泪盈眶了,把那群熊孩子似的日光精华训得个个蔫了吧唧,最后就被赶猪仔似的赶到丹田去了。 自从发掘出这个方法,茅九就全身心投入到修炼中,每天格外的期待吸收日光精华的这个时刻。怎么说呢?平时他就爱叨叨,可他又爱面子,爱端着,叨叨都找熟人叨。 那熟人的不二人选除了茅老先生还能有谁?可茅老有能耐,烦的时候甩屁股就跑,跑得没影没踪。茅九四五天没见着师父就格外思念,浑身就不爽利,人都夸他孝顺,其实他只是嘴巴寂寞了。 面上还得摆出世外高人的深沉样子,可苦了。 后来找到这个叨叨的好法子,还真是每天都神清气爽,腿脚麻利,精神矍铄。 茅九叨叨得开心,嘴巴弯起来,一刹那严厉深沉的形象就坏了,变得温文可亲,让人想亲近。 这笑与不笑,差别太大。刚巧观察茅九的陆鹤司就看见了,心中陡然起了些许兴趣,只觉得前面的娃娃有意思。 本来茅九被那晨光笼罩,瞧着就圣洁。再那么温柔一笑,直接把人对他的好感度从20飙升到7、80 。看着就想亲近。 陆鹤司便是对茅九好感度飙升,觉着眼前这青年比他那个皮糙肉厚毒舌傲慢死洁癖的小弟要可亲可爱得多。 虽然第一印象留下非常好的观感,但是还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这都比得过同宗同脉的兄弟……这兄弟得是多招人嫌啊! 时间到了六点四十分左右,太阳渐渐的露出全身,挂上天空。火车里睡着的人也渐渐都醒了,一个个的睡眼朦胧起身就刷牙洗脸。 茅九睁开眼睛,吐了口气。一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对面陆鹤司打量的目光,愣了一下点头。 陆鹤司回了个微笑便移开目光,对方收回了笑容之后变得严厉冷漠,瞧着像个深不可测的人物,失去了刚才的可亲温和。陆鹤司不喜欢这类的人,因他周边打交道的都是这类人,更别提他最近就被这类人给阴了,怎么都起不来好感。 对面的人忽然冷漠下来的态度茅九自然感觉到了,只是心里没什么太大的起伏。别说素不相识的人,就是平日里走动的人突然冷漠下来他也只会愣一下然后不再理睬。 茅九的心性是有些冷漠的,这体现在他对很多事情和人的不在意。但这又是修道的好心性,是红苗子。 出去洗漱的人越来越多,在茅九对面的四个青年男女也都站起来慢吞吞的边打着哈欠边出去。走道越来越拥挤,混乱的情况也就容易滋生邪念。 没过多久便有个四五十岁的大婶儿尖声叫嚷着:“偷钱啦——抓贼啊——” 这话儿一出,人群跟被劈开的浪似的往两边迅速的分开,给偷儿让出条道来。大婶儿瞧着这井然有序不约而同的画面,一股气憋胸口,顿住就跑不动了。 那偷儿穿着普通的夹克衫,相貌算是不错的。只是贼眉鼠眼,瞧着就不是个好人。 这贼眉鼠眼不是说生得就是贼的眉毛,老鼠的绿豆眼儿,是指他那畏畏缩缩的眼神,看着人都不敢和别人对视,躲躲闪闪的。这类人因为常年心虚,久而久之就成了这面相,让人瞧了就不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07 陆鹤司有些踉跄的朝着有软卧的车厢跑,撞到了好几人也不理,一径的埋头跑进车厢关上门就往空无一人的软卧里躺。 幸运的是有软卧的车厢距离他之前的软座并不远,而这间包间是他们在上车前就订好的,上下铺位共四个除了陆鹤司和玫姐两人就没人了。整个包间都被订下后,陆鹤司不太习惯睡软卧,便又订了软座。在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出去外面软座坐着。 这会儿出事儿了,便赶忙回到包间躺在软卧里全身蜷缩,两手紧紧的抱住头。不一会儿,整个脑门都开始沁出冷汗,嘴唇发抖。看上去像是个病入膏肓的重病患者。 玫姐匆忙更随而来却慢了一步被锁在包间门外,有些焦急的跺了跺脚,手举起又放下最后还是轻轻的敲了敲,试探性的问道:“BO、BOSS……” “闭嘴!” 猛然的大喝吓得玫姐心跳慢了一拍,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陆鹤司不是在骂她。听着里面陆鹤司痛苦的低吟,玫姐又是紧张又是焦急却实在没法儿。她差点就忍不住要打电话给陆家人求救,若是陆家那位六少得知BOSS出事,恐怕会立刻派人把BOSS接回帝都并联系能人异士为BOSS驱除掉身上的东西。 可是……BOSS不让她联系陆家。清醒的时候那样狠厉的警告,玫姐如今想来仍旧心惊肉跳。 “滚!” “喝!”玫姐瞪大眼睛,瞪着眼前的大门,彷如瞪着牛鬼蛇神。半晌咬着红唇,拧着柳叶眉:“死就死了!总比眼睁睁看着BOSS被那鬼玩意儿缠死来得好!” 说着她就要拨打陆家的电话,此时,一只白皙圆润修长的手搭在玫姐的肩上:“需要帮忙吗?” 玫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方才坐在对面的青年。只觉得BOSS的病情需要保密的玫姐立刻对茅九表达出驱逐的意思:“不需要,请离开。” 茅九当然没有听她的,凝眸盯着房门,眉头紧皱。 此时包间里面的响动越来越大,乘务员小姐都在往这边张望了。玫姐心里越发焦急,觉得大概是茅九站在这里太招人了。赶忙说道:“请立刻离开,否则我请乘警过来!” 茅九黑亮淡漠的眼睛瞟向她,别说,他本来衣着就古怪,冷淡深沉的气质更使他神秘莫测。 玫姐有些怕,后退了几步:“别、别以为你有功夫我就怕你!” 茅九屈起食指点了点包间:“他好像很痛苦,真的不需要帮忙?” 也许是茅九黑亮的眸里透出了真诚,又或许是方才他的善意助人之举,和那个大婶儿热火朝天的侃大山,让玫姐瞬间相信了他的好意。只是心防还在,况且就连风水界闻名的张天师都对BOSS的病情束手无策,何况眼前普通青年。 抱着没有希望以及不想连累无辜的想法,玫姐还是摇摇头拒绝了茅九的帮助。 “好吧。”茅九也不强求,转身边走边说道:“有事可去找我。” 玫姐点头,目送茅九离开。然后转过身,刚转过半边身子忽地一阵小旋风把她梳得精致整齐的头发都给刮乱了。紧接着就是响亮的一声‘砰’,门,开了。 玫姐目瞪口呆的瞪着一记侧踢腿把门踢开的茅九,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以及乘务小姐引颈张望中飞快的蹿了进去,然后把门关上了。 当着她的面儿,关上了。 陆鹤司额头冒汗,死死的抓着床边上的不锈钢栏杆,过于大的力气差点把栏杆拧断。突然他站起一拳狠狠的往自己的右侧腹部上击去,痛是真痛,然而什么都没有缓解,甚至于他还能听到那尖利的嘲笑声。 那嘲笑声来自于他背部上的鬼东西,陆鹤司知道这鬼东西,却对于怎么沾上的这东西毫无头绪。 换做是从前,便是提一下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都会被他一顿训斥,如今自己沾上这种诡异的东西最初以为是得了什么怪病。在病情越来越严重的情况下不得不南下寻找天师道传人张天师,没想到对方也是束手无策。 在下完无能为力的诊断之后张天师感叹道:“这邪物过于阴暗肮脏,若是有至刚至阳之火烧除,便是轻而易举之事。” 至刚至阳之火亦为人之阳火,这根本就是万中无一的人才具有的极阳体质。 换句话说,陆鹤司身上的这东西根本除不掉,他只能等死。 陆鹤司不信神鬼不惧死亡,却无法忍受这种窝囊的死法。 若真到了无可挽回的余地,就是剖掉骨肉也要把这鬼东西弄死!! 正当陆鹤司觉得自己会选择这种绝望的玉石俱焚的死法时,门忽然被踢开。抬头一看,视线模糊中见有个人冲进来迅速关上门后朝他走过来。虽然看不清来人的脸,但是那身非常具有标志性的衣服还是能认出方才做于对面的那个有趣的青年。 陆鹤司自嘲的笑笑,但愿这青年别被他吓到。下一刻,他的下巴被一只手掐住,抬了起来。 茅九将门关上,感受到了那过于阴冷的气息。这股气息在他很小的时候曾感受过,那是来自某种极其阴毒的东西。可那东西一般是大恶之人才会沾惹上的,眼前这人周身正气,邪祟轻易无法近身。想来,是被陷害的。 蹲下去一把擒住陆鹤司的下巴,茅九一脸严肃深沉:“听得见我说话吗?听得见吗?” 008 茅九回到座位上坐下,小山刚泡了泡面,热腾腾的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小山递给茅九一桶泡面:“九哥,给。” 茅九接过,不自主的吞咽口水。拿起塑料叉子就撩起大半的面往嘴里送,那看着Q弹爽滑的面条滑进嘴里,香辣牛肉味的浓重辣味把唇烫得艳红。茅九微微眯眼,神情颇为享受,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烂大街的泡面,而是山珍海味。 不知不觉的,车里同样吃着泡面却味如嚼蜡的几个青年人看他这样儿,竟也觉得泡面挺好吃的。 “九哥呃、不是,九师叔——” 茅九笑了一下:“算了,不习惯的话还是叫我九哥吧。到了地儿,在那些管事儿的面前还叫九师叔就行。” “九哥,你刚刚去哪儿了?” 茅九吸溜了一口汤,说:“过去那边瞧瞧风景。” 小山回头看软卧的车厢,那儿是绝对看不到外面的风景。九哥在撒谎。 陆鹤司走过来坐在茅九的对面,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吃泡面吃得很香的茅九。玫姐则更是直接,看着茅九的样子跟看一尊佛似的,就差点磕头插香供奉了。 茅九在这强大的注目之下淡定自若且视若无睹的继续吃,那神态认真得,跟面前是山珍海味似的,倒叫人不太好意思打扰他了。 他是没觉得有什么,小山却是个内向孤僻的小少年,在这注目之下显得颇为不安。 身旁人左扭右扭的,茅九也吃不安稳,便将只剩下辣汤的泡面放到桌面上。拿起桌面上的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来擦拭红艳艳的嘴巴。 然后抬眸说道:“别盯着我瞧了,快吃不下饭了。” 陆鹤司和玫姐同时不好意思的挪开目光,两人倒不是因为被说得不好意思,而是因为茅九抬眸那一瞬间太过惑人。 须知茅九本就容貌胜于常人,肤质如玉石。平时严肃端庄深不可测叫人警惕,反倒忘记他的模样。方才吃着泡面,被热气、辣味熏得眼里泡着眼泪,红唇艳丽,再是如何端庄也叫这股子魅惑冲得一干二净。 别说是陆鹤司心里如水波荡漾了一下,便是玫姐也有些受不住。 美色惑人,美色惑人。他们常在书上见着,今天总算是明了是何意思了。 茅九有些疑惑,却也没开口问。 干他这一行的,真材实料能得人尊重。可得人尊重的多是些老前辈,他太过年轻,很多人都信不过。他就得端着态度,可苦了他这爱叨叨的性子。 陆鹤司清了清嗓子,极为郑重的说道:“大师今日救命之恩,陆某无以为报。日后若有吩咐,陆某必当竭尽所能。” “BOSS……”玫姐惊讶的看着陆鹤司,他这句话可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能得帝都陆家老三一句承诺,可不轻易。只是她转念一想,人救的是陆鹤司一条命,得一句承诺也不过分。 这也从侧面证明陆鹤司性命金贵不是? 闻言,茅九神色柔和了一些:“救人一命,举手之劳。不必介怀。” 玫姐已经从惊讶升级为震惊了,望着茅九不为所动世外高人一般的模样,差点想扑上去跪求一句你不要给我。不过她想有没有可能对方不知道陆鹤司的身份才这么爽快的拒绝…… 陆鹤司笑了一下,“不知大师姓名?” “茅筠,行九。你叫我茅九就行,不用大师大师的叫。怪怪的。” 眼前青年的坦率和平易近人让陆鹤司对他好感倍增,顿时笑道:“我叫陆鹤司,你比我小,要是不介意,可叫我陆哥。我叫你阿九吧,亲近。” 既然对方不求回报,他却不能忘恩负义。让茅九叫一声哥便是把茅九护在了羽翼下,也许以茅九的能力不需他的帮忙,只是在他看来茅九怕是尚未在天师界出名。在此之前,有他护着也好。 再者,陆鹤司心里也有些考量。陆家向来是不信神鬼风水之事,这次他出门在外便是因为不慎遭人设计,若是有天师界这条人脉在,何至于从北方千里迢迢跑到南方寻找天师? 何况还是白费了一番功夫,差点命丧黄泉。 茅九笑开,温和可亲:“行,陆哥。”没有推让,陆鹤司身有福德,应是自身加上祖上一直做善事,这样的人与之交往于他的修行也是有利。 “阿九,你要去哪儿?” “帝都。” 陆鹤司当即说道:“我也是去帝都,你到那儿有地方住吗?若是没有,我可以安排地方。” “不必,我去那儿是有公务在身。” “公务?” 陆鹤司这会儿是真的惊讶了,能用到公务俩字,莫不是政府人员? “地方警察,小村落里头的巡警。” 警察……似乎和天师不太挂钩。 “不说其他了。陆哥,你怎么招惹上那玩意儿的?” 陆鹤司问:“有什么问题吗?那东西不是邪术?” 茅九沉吟了会儿,看陆鹤司这样子该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该不该说。 “阿九,但说无妨。有些事情,陆哥要知道得清清楚楚的。总不能被人暗地里害了,还什么都不知道!” 陆鹤司话里带着令人胆战心寒的狠意,看来也是个狠角色。 如此,茅九倒也放心了。他倒不会因为陆鹤司露出点儿真性情便觉得不是个可以结交的人,枭雄哪个不狠?心软温柔之人也不是完全的善良。 有时候善良和恶很难分得清楚,但求光明正大,俯仰无愧乎天地便可。 009 火车快速的穿过一大片麦田,已是过了十几分钟,火车仍没有穿过麦田,可见麦田有多宽广。茅九掀开蓝色布帘子,望着外面金灿灿的麦田,感受那旺盛的生机。 因为体质的缘故,茅九对于生机有着天然的亲近和喜爱,热闹的人群、成群的动物亦或是大片大片的植物树木,郁郁葱葱的生机会让他非常的舒服。 照茅老的解释就是,人、动植物都离不开阳光,因为吸收了阳光的生气而展现勃勃生机。茅九那体质,说明白点他就是太阳的亲儿子,能不亲近他爸的余晖吗? 茅九听完沉默,秒懂。 这就跟光合作用差不多意思,只不过他跟普通人所需的有一点不同。普通人所需的是氧气,他不止要氧气,还要能量。 茅老听完茅九的解释也沉默了,转身往大门口一蹲,抽出别在腰带上的烟枪满脸沧桑的抽。 有一个热衷于科学的徒弟他也很绝望啊! 此时,茅九和小山换了位置,靠在车窗旁望着外面一望无际的麦田。茅九气质清冷严肃,长辫子、短褂布衣,就像是活在上个世纪的教书先生,端正又不苟言笑——不熟悉的人是这般认为的。 有些偏斜的阳光打在茅九的侧脸,罩上了一层金黄光辉的轮廓,脸上小小的绒毛亦变得可爱。他的相貌也是偏向于漂亮,没有攻击性的那种漂亮,让人联想到温润的玉石。 同一车厢里的很多人都偷偷把目光投注在他身上,男女皆有。有时候,漂亮的确是能够跨越性别和种族,令人着迷的。 陆鹤司这般想着,同时觉得刚认的小友实在是个漂亮的小朋友。这副样貌要是没有好功夫傍身,或是没有背景,到了帝都恐怕要被欺负了去。 幸好他提前把小朋友笼在羽翼下保护,不过他经常出差,负责的主要公司也大都不在帝都。保护小朋友不太方便。 陆鹤司开始琢磨怎么让六少护着茅九。虽然茅九于他有救命之恩,六少必然也会感激。可六少向来不信神鬼之事,他也没办法跟他解释这次遇到的事儿。 他自己都讲不清,六少恐怕也会怀疑茅九用心。 这点才让陆鹤司烦恼,他可不想六少把对待敌人的手段用在茅九身上,所以他得想个法子让六少心无芥蒂的接受茅九顺道照应他…… 陆鹤司订了整个软卧铺的包间,晚上睡觉的时候就盛情邀请茅九去软卧铺睡。 有软卧可以睡,茅九自然不愿睡硬座。 怎么说呢?茅九还是挺娇气的,有得享受便要享受,有得舒服便要舒服,但也不是说半点儿清贫都受不了。只是这价值观吧,跟苦修的天师有点儿背离。 茅九倒是振振有词:“我们要讲究科学有效可持续发展的学习方法,我没得享受没得舒服怎么甘心学习道术?这就会导致道心不稳,道心不稳就耽误修习,耽误修习就停滞不前,停滞不前就没有动力学习。没有动力学习就代表我不享受不舒服,不甘心学习道术……” 这话简直了,跟绕口令似的。偏茅老寻思了半天居然发现逻辑毫无错误,差点把他也给说服了。 最后茅老享受着茅九特供的上等烟草蹲在门口边沧桑的抽着。 夜晚,天空晴朗却无星子,唯有一轮惨厉的弯月挂在天边上。惨白的月光洒落,给寂静的夜晚添了点儿空旷的孤寂。一列火车哐当哐当的行驶,车厢里的人都睡下了,时不时有几个人翻个身说个梦话的动静。 车厢里很安静,即使有呼噜声、梦话,还有相对而言较为响亮的列车轰鸣声,可还是很安静。这种安静是一种别样的死寂,就像深夜里所有有生命的生物都陷入沉睡,唯独你一个人意识清醒。 在黑暗里,你会感觉到孤独,因为只有你一个人。只有你是清醒的。 陈雪现在就处于这种令人抓狂的可怕的孤独中,她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恐惧。尤其是在这样死寂的黑夜中,更为恐惧。 她握住胸前的一蹲玉佛,闭上眼睛默念,希冀能够尽快睡去,摆脱这种可怕的孤寂。 忽然她的下铺传来声响,陈雪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并暗自斥责自己太过大惊小怪。睡在她下面的是郭茴,她的大学同学。 这次放假,她和学校里的几个人一起组织去南方玩。郭茴就是其中一个。 陈雪松了一口气,正打算转过身睡,又陡然发觉不对。她原先以为郭茴是起身去上厕所,谁知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她打开门,而是在包间里走来走去。 这太奇怪了,为什么要走来走去?而且她还听见一阵轻微的吱呀声,那就像是……像是有人攀着床铺的栏杆爬到上铺一样。 爬,是爬。不是手脚并用踩着栏杆上来,更像是某种软弱无骨的东西顺着栏杆爬上来。衣服和钢铁摩擦的细微的声音,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而且那声音就在耳前!!! 陈雪猛然睁开眼睛,顿时骇得心脏差点停掉。她手脚僵硬,额头上冒着冷汗,瞪着趴在她眼前近在咫尺的女人。 因为她习惯睡在有栏杆的一侧,因此一睁开眼就看见几乎贴着她脸的郭茴。 只是郭茴的样子不太对劲,她披散着头发,遮住了那张很漂亮的脸蛋儿,只是紧紧的贴着陈雪,一动不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10 茅九和陆鹤司并肩走出去,便见廊道挤满了人,纷纷扰扰的颇为热闹。许多人都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引颈翘望,路被堵住,两人进不去。 茅九便揪着其中一人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显然也是半斤八两,知道的不多。只说道:“听说有人在里面自杀啦。血留得哗哗满地,贼可怕。看了得做噩梦,别去看——欸?咋进去了?咋、咋挤进去的……” 茅九身形诡异,步伐轻快,专盯着人群中的缝隙钻,很快就挤到前面去。陆鹤司没他那本事,还在后头等着。 到了前头,人空了不少,乘警出来拉了警戒线,几个乘警脸色严峻,交头低语。洗手间的门开了条小缝,见不到里面的情景,但是有大把血流出来,流到了廊道上。 洗手间的旁边还有个女生眼神呆滞的坐在地上,显然是被吓坏了。 茅九眉头微微皱起,其实这自杀的事儿他是不愿掺和进来的,自杀死的人怨气都挺大,一不小心就沾染上麻烦。要不是察觉到这自杀有些诡异,他是不愿跑进来看的。 茅九脚下微动了一下,正想转身离开,谁知后头一个人绊了脚,倒下去。这人挤人,跟肉贴肉似的紧密,一个人倒了就推了前面的人,茅九一个没注意也被撞得一个踉跄。 往前面扑倒,急忙站稳了身形,眼角一瞥正好瞥见洗手间里的情形。 里面死的是个年轻的女生,好似还是个女大学生。坐在盥洗台上,很自然的一个姿势,脖子插着跟牙刷,戳破了大动脉。头倾斜着,眼睛瞪得很大,像是……兴奋过度。 死法诡异,表情诡异,姿势诡异,魂魄也诡异,自杀动机……不知道。总之从这几点来看,这所谓自杀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干什么?都出去,退开!离警戒线一米远!!” 乘警起身呵斥,把人都赶跑。茅九趁机往后退,因为人多他也没能和陆鹤司会合,不过陆鹤司见人多倒是回了包间。 茅九便等人少了才慢悠悠的踏回包间,途经一处包间,随意一瞥,门没关紧。 没打算也没兴趣听墙头的茅九默默的走过去,脚刚起步便听见里面一个男声愤怒的低吼:“郭茴自杀了而已!!谁他妈知道她干嘛自杀,被人甩了被骗了都是原因!我警告你陈雪,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掂量清楚。别他妈整天疑神疑鬼!” 茅九已经提起的脚默默的放回去,仰头出神的盯着车顶,猜测那是什么材质,拿去卖……不不不,这不符合他的价值观。 一个女生低低的带着惊恐的抽泣声传来,显然就是男生口中的陈雪。 另一个女生低声安慰陈雪,陈雪摇头有些崩溃:“不,是真的。我昨晚就看到了,郭茴说我们谁都逃不了。我们谁都逃不了,这是报应。报应……” “妈的!” “季言,你他妈要干嘛?” “别冲动——” “我告诉你们,那事儿谁都有参与。陈雪要说漏嘴,咱谁都逃不了。什么神神鬼鬼,嘁!要是真有,我们还能逃得了那地方?郭茴自己心理脆弱,受不住自杀。你们还真信了这疯娘们的胡话?行啊,真有鬼,让它晚上找我!” 茅九啧啧摇头,说这话真是好笑,仿佛鬼它只能晚上来找似的。 耳朵一动,听见包间里略微粗重的脚步声,茅九身形一闪,就在隔壁包间拉开门的瞬间他也拉开门钻了进去。 季言怒气冲冲的出来,觉得有些奇怪,侧头往隔壁包间的门看了看,没看到什么。不悦的啐了一声,朝着火车用餐车厢走去。 一大早起来出现这种闹心事儿,连早餐都没得吃。 季言在大学同学自杀死在他面前的大清早上,没有丝毫伤心的念头,只想着去吃早餐…… 他不知道当他摇头晃脑的路过几个车厢后,在太阳照不到的阴影处,一缕黑影顺着车厢壁钻进了他的脚底板。 小山一抬头就见到茅九进门,连忙起身递给他水壶,特别乖巧。 “九哥,外面真有人自杀了?” 茅九喝了几口水,摸摸小山的头,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儿。” 小山闻言便不再问话。 倒是陆鹤司问了:“怎么回事儿?” 茅九摇摇头,顿了顿说道:“自作孽不可活。” 陆鹤司眉头皱了一下,也不再问了。 玫姐左看看右看看,就她一个人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茅九到底打的什么哑谜,弄得她心里痒痒的,特想知道。可没人问,她也不好意思问,只能憋着,难受极了。 茅九坐在软卧上,垂眸不语,神色冷淡。 陆鹤司出去外面打电话,和陆家老六商量了会儿,找了一些理由搪塞过去,算是把茅九托付给了陆修珏照顾。回来后见一室安静,思索了会儿走过去对茅九说道:“闹了人命,列车恐怕要停。下一站得下车,你们……是要停一会儿还是直接赶路。” 小山看着茅九,茅九沉默了会儿,说道:“我打算住两天。” 陆鹤司对这回答没有太大的意外,照茅九的心性,恐怕也是要停两天。方才自杀的人虽是自作孽,恐怕也有罪不至死之人。 茅九不会不管,只是他事务繁忙,没办法陪伴茅九。如此想着,心下愧疚:“我有事在身,得立即动身……” 011 小李年轻气盛,心里头有不满全都表现在脸上,况且他也没真正意识到陆家在帝都的地位之崇高。 “陆先生贵人多事,还能念着命案亲自来一趟,真是亲力亲为啊。” 小李这话阴阳怪气的,实在是因为那尸体昨天被发现他们警局迅速备案,且那尸体和近来最大的一伙犯罪团伙‘窃金贼’似乎有些联系。 他们警局的人连夜出动,加班加点的干活儿。他和师父大清早的来明曲园要看监控,被拦在外面直到九点多钟才被放进来。受苦受累好容易等到可以看监控了,这传说中的陆家六少又来了。 来了不说还是这么副态度,白瞎了外界的好评价。 小李冷笑着,尽管陆六少有着和外界传闻一样甚至是远超描述的俊美容貌,可那涵养态度比起传闻差远了。 陆修珏没回话,后脑勺背对着小李,一动不动。小李还以为对方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正暗自得意,却见陆修珏微微的偏头,露出侧脸,漂亮深邃的眼眸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不过是一眼,若有似无的,却像是坠了千斤的压力,一瞬间让他动弹不得。 老钱扫了一眼被吓到的徒弟,心内感叹了一声,年轻人就是太年轻,沉不住气。下马威的时候也不先想想陆六少是什么人,不想想陆家是何等的地位。 旁的不提,单是陆家子弟要参军,那股子军队里出来的喋血气势就不是小李这毛头小子的小刑警能受得住的。不过老钱不想提醒小李,让他被吓吓,最好能改改那毛毛躁躁的性子。 老钱走到陆修珏身旁的椅子,先是道了句谢,然后才坐下。 以陆家六少的地位和权利,要是他看不顺眼小李直接叫人叉出去都有可能。 “新来的?” “刚从警校里拎出来的。” 陆修珏轻轻的哼笑了一声,微不可察:“怪不得。” 就那么轻轻的一句,在场的人都能听懂其中的嘲讽。 陆修珏可没打算放过嘲讽他的人,他继续说:“出来的,一届不如一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生。冲动莽撞,自不量力,自以为是。提着杆枪真把自己当神枪手了?拎着张警证就把自己当首长了?呵,眼睛白长了。” 小李气得当真是火冒三丈,眼里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手一动就摸上了别在腰间的手|枪。老钱猛然爆发出响亮的呵斥:“干什么?没闹够?那就出去冷静!没冷静别回来!” 小李红通通的双眼冷静了下来,只是起伏过大的胸膛见证了他此时的怒气。忍了忍,没忍过,小李转身摔门离开。 监控室一时安静极了,一会儿后,陆修珏轻轻的笑了一声,声调没什么起伏,此情此景,承上启下,可算极尽嘲讽了。 老钱觉得丢脸极了,他本来还因为陆修珏那话而恼怒,结果他自己徒弟在打自己的脸。心里尴尬同时生气徒弟冲动,奈何公务在身,就算再尴尬他也得坐下。 唉!老钱瞥了一眼身旁至始至终连个头都没回过的男人,淡定冷漠毫无平时外界所见的温和儒雅。气势凌人,便是他都有些心惊。 这气势,老钱见过,在他以前的老首长身上见过。 陆家六少,是柄钢刀,开过刃,见过血。 陆修珏说:“开始吧。” 余宵珲上前点开暂停键,询问:“要重头看起吗?” “到哪儿了?” 余宵珲回头望老钱,老钱愣了一下赶紧说道:“小孩拉着行李箱走进大厅了。” 陆修珏眉头微微皱起来,监控录像重新播放。 几个人仔细的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却越看越心惊。尤其是老钱,他其实已经提前有了心理准备,还是会觉得恐惧。 录像带里显示的是大前天中午,有个年纪约在七八岁的男孩,穿着黑白条纹短T,卡其色短裤和运动鞋。提着一个黄色海绵宝宝的行李箱,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 因为小男孩坐那儿的时间过长,且举止乖巧得过分,显得怪异。期间有几个管理人员上前询问,男孩没什么大的动作,但可见对话没有障碍。 一直到了下午五点多钟,小男孩起身拉着行李箱离开。因为拐到柱子后面,摄像头没办法照到所以不清楚柱子后面小男孩什么动作。 但至此之后小男孩没有再出现过,一直到第二天凌晨阿姨清扫大厅,把藏在角落里的行李箱拉出来打开发现小男孩的尸体蜷缩在里面。手脚反折在背后,形成了非常诡异恐怖的死状。 老钱提前去看了大厅的地形,发现小男孩躲起来后要离开的路全都有摄像头,但录像里没有再出现他的身影。也就是说,在他绕到柱子后面的某个时段里,他被人杀死后塞进了行李箱里……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小男孩绕到柱子后面的那个地方一整天都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因为他来回看了录像带不下十遍。 路过的人大多匆匆忙忙,从上一个摄像头到进入下一个摄像头的摄像范围内不超过一分钟。根据尸检报告,小男孩是被勒死的,而勒死一个人至少要一分钟…… 然而现在最为匪夷所思的却是尸检报告显示这孩子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三天,简直跟上一起同样发生在明曲园的案子一模一样。 当初那个女人的尸检报告出来也是说女人已经死了有一个礼拜了,可是,死人怎么会动? 012 陆修珏说:“钱队,你可以检查一下小孩尸体的DNA或者请周家人去认一下孩子。” 老钱点头应是,起身匆忙离开。走到门边的时候脚下一顿,又走回陆修珏身边说道:“六少,您看,这录像我能拷贝一份带回局里吗?” “可以。晚些时候我让人送一份过去。” 老钱兴奋的道谢,然后匆忙离开想要赶紧去尸检部再查看一下小孩尸体。 老钱一走,监控室里就只剩下余宵珲和陆修珏两人了。陆修珏拿起遥控器按下播放键从头开始看起,面上毫无波纹,冷静到近乎冷漠。 陆修珏的长相极为好看,肖似其母。其母当年又是帝都出了名的美人儿,引来很多豪门少爷追求。陆修珏相貌上肖似母亲,俊美如玉,唯独一双眼睛不似其母那典型的古典韵味的丹凤眼,而是较为深邃的深窝眼。 因从小养在外公蒲老先生膝下而气质温和如世家贵公子,然则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不过是他的掩饰色,正如钢刀上鞘,温和无害。一拔|出来,光是寒芒便能割伤人的性命。 余宵珲上前低声说道:“老板,这次事件加上上次事件,网络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围脖、新闻等各个较大网站的舆论已经制止住了,但是现在很多言论如雨后春笋在各大论坛纷纷蹿起,公关压不住那些舆论。瞧着……是有人在带节奏。” “猜到了。” 余宵珲神色一动,“难道上次那个女人是故意在明曲园闹事儿的?” 陆修珏顿了一下,说道:“估计不是。大概是意外,只是看到好像在陆氏这个大家伙身上打开了个端口便以为自己能捞点便宜。呵呵,能被舆论弄死的,在于其本身就不够强大。” 陆修珏垂眸,暂停了上面的录像,只见上面几十个屏幕都停留着一个人影。那是个男人,穿着黑色长风衣,戴着棒球帽,手里提着一个旅行箱。 余宵珲注意到那个男人来回走了两次,一次经过坐在大厅里的小男孩身边,小男孩动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动作极快,没人能注意到,但现在被陆修珏截屏下来。 第二次这个男人提着旅行箱离开酒店。 陆修珏低语:“一群跳梁小丑。” 余宵珲说:“我去调查他的入住资料。” “资料不见得是真的,将录像中关于这个人的影像截下来,一起发给钱队。让他们查去。” 余宵珲点头应是,扫了一眼录像中的呆滞如木人的小男孩,想到即使这个小男孩是活人,那么当初那个女人呢?那个女人是真的浑身都蜕了一层皮,还行走自如,如果说是毒|品,什么毒|品这么能耐,把人的痛觉都给屏蔽掉了。 而且当初的尸检报告也是这女人已经死了几个礼拜了,当时众目睽睽之下要换掉尸体根本就是没可能的事儿。 余宵珲陡然想起张小道说的,这女人是中了邪术。 他有些踌躇,明知道陆家六少最厌恶这些神鬼的说法,还是忍不住想说一下。 “老板,这些真都是人在搞鬼?周家小儿子……还活着?” 余宵珲硬着头皮迎向陆修珏锐利冷漠的目光,顿时有些后悔提问了。 陆修珏其实也没生气,他虽然表现得不喜欢神鬼之说,可也没到半句疑问都听不得的地步。所以他开口回答属下的疑惑:“周家还没给出赎金,他们不会杀人。要杀,也是要了钱再杀。” 说来也是可笑,‘窃金贼’这伙绑架撕票罪大恶极的犯罪团伙,绑架完人之后毫无信誉的撕票,导致之后绑架了人,对方家属反倒不太敢交出赎金。 周家人也还算聪明,赎金没有一次性|交完,目前为止只是交了一半,打算拖延时间让自己的小儿子能活得久一点,期待警察能尽快破案。 ‘窃金贼’窃的便是金钱,偷的是人命。有钱人的命金贵,那是因为这命可以用钱来买,用的是很多钱。把这些有钱人的命偷窃走再来要赎金,本来是求财近几个月却连续撕票三回。这才把事情闹大,也让‘窃金贼’这个犯罪团伙彻底暴露人前。 ‘窃金贼’图钱,求财,半点金钱都不会舍得抛下,况且周家那近千万的赎金。所以陆修珏才非常断定行李箱中的小孩尸体不是周家那个小儿子。 “况且,”陆修珏起身往监控室门口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行尸并不会说话。” 余宵珲顿时愣住了,他其实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了。毕竟最后那句话陆修珏说得很小声,几乎是低低喃语。可若是没说错……六少也信行尸之说吗? 仔细想来,六少似乎从头到尾就没有反驳过一开始那个女人是行尸的说法啊。可是,六少不是不信神鬼之说的吗? 余宵珲怔忪之间,陆修珏已经离开监控室离开明曲园了。明曲园不过是陆氏旗下酒店酒庄产业的一部分,不是他办公的企业大楼。 这边儿事完了,他便该回去工作了。 陆修珏走出酒店门口,忽然抬头看向对面一家连锁旅馆的三楼某个窗户,看了一眼便若无其事的转移目光,举步朝着停车场而去。 旅馆某间房子内。 戴着棒球帽的长风衣男打开门,走进来一件里头的女人似是受了惊吓便问道:“A姐,怎么了?” 013 蒋良走到前面等红绿灯,陈雪也跟着走过去,站在他身旁,神思有些恍惚。 陈雪觉得自己这一趟不该出来,一开始就不该答应苏静的请求出来,明知季言是什么人还要瞎掺和。现在遇到这些糟心事儿,真是,有苦难言。 茅九转身,“走吧。” 小山连忙跟上去。 茅九垂眸看着在大太阳底下滑过去的两条蛇一般的阴影,顿了一下继续走。面上没什么神情,只是心里有些不悦。 不悦眼前这群人作的孽,这到底得是多深重的罪孽,才能让阴界之魂不顾太阳对魂魄的伤害执意报复! 此时此刻,就在陈雪的身后,有个穿着红衣的女鬼伸出手正蓄势待发,而在前面一辆轿车飞速的行驶过来。 尽管心下不悦,茅九还是走上前,停在陈雪的身边一边拉住她的手腕扯过来,一眼瞪过去冷冷的警告那个红衣女鬼。 红衣女鬼心有不甘,却察觉到了危险,转身飞快的消失。 被抓着手腕的陈雪尖叫了一声,一巴掌抬起来要打茅九的脸。茅九松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两步。小山上前就护着茅九,质问陈雪:“你怎么打人?” 陈雪瞪圆了眼睛,怒道:“他非礼我!” 蒋良走过来拦住陈雪:“怎么回事?”话是问的陈雪,眼睛却看向茅九。 茅九对蒋良倒是没那么厌恶,他看得出,蒋良眉清目秀,目光坦荡,眉眼无邪气,是个善良明理之人。 茅九抿唇,说:“认错人了。” 陈雪不听这解释,正要好好嘲讽,被蒋良拉了一下,责备的话就梗在喉咙口没有说出来,悻悻然的撇开头。 蒋良则是朝着茅九点了点头,恰是时,绿灯亮了。 几个人便朝着对面走,被人群冲散。走过天桥的时候,茅九停了下来低头看之前站着的红绿灯路口,那里站着一个红衣女人正抬头冷漠的盯着这边。 茅九眉头微微皱起,感觉不太对劲呐。 茅九和小山走进旅馆的时候,陈雪和蒋良正在登记。陈雪一见茅九,直接翻了个白眼。小山对她很讨厌,臭着脸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茅九更加不会看她了。 陈雪这白眼算是白抛了。 蒋良登记完回头也看见了茅九,点头微笑示意。 茅九回以一笑,青年温润一笑,很是漂亮。便是对他观感不好的陈雪都微微的愣了一下,回过神后对茅九的感觉就略微复杂了。 “你的房间在A30,我的在A39。隔了一条长廊,有事儿去找我。” 陈雪接过钥匙卡,感谢的点头。两人上了三楼要分开的时候,陈雪禁不住问他:“蒋良,你……你怕不怕?” 蒋良看她一眼,沉默良久:“怕。” 陈雪咬着唇,“你信了对不对?” 蒋良直视前方,不知在看些什么。 “陈雪,我看到了。” “什、什么?” “这两天我开始看到一些东西,黑色的影子,黑蛇。还有,刚刚在路口有个红衣女人站在你的背后,她想把你推到路中央。” 陈雪踉跄后退:“你、你骗我对不对?” 蒋良眸光意味深长:“我们和季言分开很好,至少能活得久一点。”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顿了一下,说:“那个女人,我见过。在我们旅游的小城镇那儿的墓葬区。” 陈雪彻底崩溃,手心捂住嘴低低的哭泣。 茅九和小山走上来的时候就看到陈雪孤伶伶的站在走廊哭,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可怜又凄惨。只是茅九和小山两人,一个对女色不感兴趣,一个还不到感兴趣的年纪。 于是两人穿过陈雪,视若无睹的走过去,开门,进去,关门。 陈雪:“……”我跟你们讲你们这样是不会有女朋友的。 季言刚和苏静做完,不理睬苏静的撒娇起身进入浴室中清洗。打开淋浴头,冷热适中的水喷洒下来。他关掉淋浴头,在头上抹了洗发露,闭上眼睛搓洗。 本是开了条小缝的门悄悄的关上,锁紧。 躺在床上的苏静撇撇嘴,拿起床头上的手机和耳机,开了最大的声音挂在耳朵上。然后上交友网站和一些男性朋友打情骂俏。 季言洗到一半,泡沫进了眼睛,抬手摩挲着淋浴头开关。手背一个不小心,把开关开到了最大,滚烫的热水一下就喷洒出来。 shit! 季言跳开热水,低咒一声,摸了条毛巾擦干眼睛。擦着擦着顿觉不对,怎么是一缕缕的? 睁开眼睛,赫然惊见手里是一戳戳的长发,女人的长条。从上面垂下来,季言抬头一看,惊叫一声。 只见原本是淋浴头的地方竟然停驻着一颗高度腐烂的人头,女人咧开嘴,只剩两个黑洞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他。 季言吓得差点摔倒,慌忙转身跑去开门,却发现浴室门早就被锁紧了。他用力的拍门,踹门,叫嚷苏静开门。 浴室外的苏静背对着浴室门,跟着音乐的节拍摇头晃脑,此时音乐正好到了最高|潮的部分,鼓点密集。苏静心里还在感叹这耳机质量好,不愧是上万的限量版。 果然跟着季言就是有好处,要不是郭茴死了,还轮不到她上位。 “郭茴呀郭茴,你死了都不忘造福姐妹。等回去了我给你烧个几亿,你就安心的走吧。” 季言的脖子被头发勒住,脖子上明显的出现了一条很深的勒痕。他的脸已经胀成紫红色,眼睛翻白,舌头吐出,手脚慢慢的没有力气挣扎。 014 若不是坟场墓地,恐也是医院监狱之地,这两者于风水上都是极阴极凶之地,不适宜用来做家宅而适宜做人流量较大的大型建筑诸如学校、酒店之类。 不过在建造这些建筑的时候应该请了风水大师来看过,震慑住了原在这片土地的另一个世界的居民。再加上人流量大,嘈杂和阳气足,所以没发生什么祸事。 只是这次因为陈雪蒋良等人作孽,才得来这个鬼域形成的契机。 茅九体质特殊,是个驱魔天才,别人学十年不一定有他一年随随便便糊弄过去的功力。这是天赋,但糟糕的是他对风水并不太精通,至少不如茅老精通。 很多时候,茅老教他的道术,他一遍就能过,还能举一反三。反之,关乎风水上的寻龙定脉、风水堪舆怎么学都只是学了些皮毛。 这让茅老很是感叹茅九生错了时代,生在了这个风水天师和驱魔天师混淆不清的末法时代。倘若在唐宋盛世,在那个驱魔师盛行的时代,羽化飞仙也很有可能。 但有失有得,这个时代真材实料的风水师有,驱魔天师却很少。因为大部分天师都不具有能够跟阴魂交流、驱邪的能力,不是说不行,但因能力和体质的限制,很多厉害一点的邪术他们就没办法了。 举例陆鹤司身上的鬼面疮,便是南方正一道的张天师都没办法,要知道张天师是如今天师界中颇有声望的大师。许多有钱人请他看一场风水开出了天价都不一定请的动,可他却对鬼面疮束手无策。 而茅九因为体质的原因,成符——天师界中威力最大的驱魔符——极为轻易,驱除恶毒邪术鬼面疮也是很轻易。 驱魔天师中有茅九这般极阳体质驱魔除邪之体,风水界中其实也有特殊体质的天才。 风水,其实就是根据自然的元气和场能设计出能够庇佑子孙的建筑。说白了就是‘借气’,然后‘续气’,借大自然的‘气’形成自己和子孙后代的‘运’。 风水界体质特殊的天才传言便是能看到这股‘气’,风水师大多利用罗盘等各项工具辅助来寻找‘气’。若持有此天赋者,不必辅助工具便可看到‘气’。 这就是天赋,人力不可为。 最开始进入这家旅馆的时候,茅九只觉得一些地方摆设得有些奇妙,顺乎了风水界的‘天地自然,合乎其一’的摆设。他也没多想,以为是普通的风水局,直到此刻才想起其中的不对。 茅老曾梦想培养出一个风水界和天师界的天才(目的是为了在初恋情人和情敌面前装逼),所以尽管茅九于风水一事上表现得极为愚钝,茅老还是不放弃的教导茅九。 因此茅九隐隐约约对于这个旅馆的风水局有点印象——教了好几年稍微有点印象,茅老要是知道了,得多感动。他本是早就放弃茅九的了。 茅九记得这个旅馆摆了个五鬼旺财风水局,一个很大型也挺有名的飞星风水局。 五鬼旺财风水局首先要是楼房形成五鬼星风水格局,这是家宅风水局四大凶星排位第二的一个凶星。若是家宅形成五鬼星风水格局,则家中必有阴灵作祟或是凶事降临,总之会闹得家宅不宁。 这旅馆恐怕在初落成之时闹过人命,后来请了风水大师来摆了这个五鬼旺财风水局才把原本一个凶星风水格局改成了旺财格局。 一些不起眼的角落摆了驱邪除魔的桃木剑、桃木葫芦等等辟邪镇魔之物,一些风水之位较为凶的房间门外也挂了八卦镜,可以想见这地方若没有摆了五鬼旺财风水局该是多么凶。 只是现在这个局被破坏了,因为鬼域的存在。茅九记得师父曾经说过,鬼域其实也是一个风水局,只要寻找到正确的方位就能破了它。 茅九端正态度,严肃着脸,双手背在身后冷冷的看着一片死寂的三楼,认真的思考。半晌,他松了口气,揉了一把脸:“我是驱魔天师又不是风水天师,管它什么风水格局,统统打回去好了。” 想通之后,茅九转身踏进A30房间。 一踏进去,便有阴寒之气自脚底板蹿上来,似是踩在了寒冰之上,连骨头被都冻得生疼。茅九皱眉,这可真是,太邪了。 “啊!救命——蒋良!” 茅九抬眸望去,一片黑暗。反应迅速的掏出兜里的……诺基亚,打开照明灯——别说,这灯贼亮。 一照过去几乎整个房间都看得一清二楚,陈雪和蒋良一见茅九,顿时心喜。此时此刻,于他们而言,不管来的是什么人都能令他们赶到生的希望。 当他们突然陷入黑暗被一张张面孔熟悉的阴灵缠身时大声呼喊却发现世界一下子陷入了黑暗和死寂,无论他们怎么大声呼喊都只能听到阴灵那毛骨悚然的笑声。窗外也是一片黑暗和死寂,正当他们陷入绝望之际,拿着诺基亚出现的茅九简直如同救世主般的存在。 茅九看了一眼房内的情景,第一反应是关灯。 刚见光明又被瞬间灭掉的陈雪/蒋良:“……” 没过一秒钟,茅九重新打开照明灯,神色淡定。仿佛方才不过是不小心按到——好吧,他真的很讨厌恶心的东西。 他不怕鬼,但他讨厌恶心的鬼。尤其是缺胳膊少腿血淋淋高度腐烂严重恶心的鬼,重点是还密密麻麻一堆。他真的有点……受不了。 015 茅九说:“我看你们都是寿终正寝,只要过完阴寿便能投胎。现今闹出个鬼域,是想引来鬼差?你们也不是刚死两三年的鬼,怎么这点儿事儿都不懂?还当自己是新鬼呢!鬼域一出,重则牵连无辜之人丧命,轻则让无辜之人短寿。幸而你们都是寿终正寝的鬼,形成的鬼域没那么大的伤害。顶多是牵连了整个三层的旅客倒霉一段时间,要是引来恶魂邪灵,怕是整个旅馆的人都得死!” 老头儿有些愧疚,讪讪的说道:“是阳间的这些小娃娃不知天高地厚,冒犯我等。我等气不过,才小小捉弄他们。” “小小捉弄?”茅九捕捉到这个关键词,问道:“火车上的那个女孩不是你们杀的?” 老头儿大惊失色:“什么女孩?我们没去火车上。我们不敢杀人,就是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害怕,学会敬畏鬼神。我们不敢杀人的。” 茅九说:“火车上有个女孩——他们的同伴,死了。死得诡异,是被邪灵害死的。” “这……”老头儿回头看身后的阴灵们,“谁犯下这滔天大错?” 阴灵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都说道:“我们只是吓吓他们,顶多让他们受点伤。没要害人性命。” 老头儿指着红衣女鬼说道:“你呢?” 红衣女鬼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说道:“我又不是厉鬼,这红衣还是我贿赂了鬼差叫家人烧给我的。平常拿来骗骗人,从来不害人。我讨厌这个女人——”红衣女鬼指着陈雪,愤怒的呲牙。陈雪吓了一跳,红衣女鬼继续说道:“我想把她推出去给车撞,受点伤。没想害她性命——谁叫她踩在我的坟墓上,扔掉我的贡品还对着我墓碑上的照片指指点点。” 闻言,茅九对陈雪的厌恶增加了几分。这事儿别说是鬼,便是他身为人都要报复。你擅闯别人的家,把别人的家翻得乱七八糟还要对着主人指指点点,怎么都要被打一顿。 何况死去的无害的阴灵性格大都归于爱憎分明,得罪了他们自然要遭报复。 茅九本是不想管,要不是闹出了人命他绝不会插手。 可现在这些阴灵竟说不是他们杀的人,那是哪个邪灵杀的?还是说…… 茅九猛然朝着蒋良和陈雪怒喝:“你们到底还做了什么?!” 陈雪和蒋良面面相觑,陈雪抢在蒋良前面说道:“我们……我们就是玩了个游戏,没有再干其他的了。最多……最多便是郭茴做了其他什么事,这些,我们不知道。”陈雪急急忙忙的说道:“我说真的,我发誓我没说谎。” 蒋良看了一眼陈雪,嘴唇嗫嚅了几下,似是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保持沉默。 茅九锐利冷厉的目光似刀子般刮着陈雪的脸,冷哼了一声:“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说的话,发的誓全都有鬼神盯着。你最好保证自己没有说谎!” 陈雪吓了一跳,脸上出现慌张的神色。双手合十朝着天地四方拜拜,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茅九也不再理睬了,既然她是不见棺材不下泪,他又何必多管闲事。 茅九上前和老头儿说道:“你们回去吧,吓也吓够了。出了口气便行,小孩儿不懂事,教训教训无可厚非。只是罪不至死。我会让他们清明中元给你们供养,另外让他们在五年内每年去清扫一次诸位的坟墓。” 闻言,陈雪整张脸都皱起来了。那坟园墓地百来个墓碑,一个个的清扫和祭拜也太费时间了,还要五年。 茅九瞥了她一眼:“若是不愿,便同他们回鬼域赎罪。” 陈雪脸色煞白,看了一眼那些齐刷刷盯着她的青绿阴森的面孔,忙不迭的点头:“愿意愿意,我愿意。” 倒是蒋良,早已知晓自己做错了,一直都满脸愧疚。当听到茅九的要求,反倒是一脸释然,显然欣然接受这个惩罚。 茅九面色舒缓,对蒋良挺有好感。这人不怕走错路,做错事,最怕的是知错不改!甚至是半点愧疚心都没有。 倘若没有蒋良,茅九倒真是不太愿意管不知天高地厚的陈雪。 茅九问阴灵们:“可满意?” 老头儿阴沉着脸不说话,他身后的阴灵也都阴沉着脸不说话。显然是仍旧意不平,很愤怒。 茅九厉喝:“难道你们想闹到鬼差来?到时投不了胎打落十八层地狱再后悔吗!” 阴灵们出现退怯妥协之意,他们是怕投不了胎和打落十八层地狱的。只是他们还是很生气,老头儿便说道:“他们两个是同意了,可是还有另外几个。他们,没同意。” 原是如此。 茅九神色温和下来,说:“我会让他们照做赎罪的——放心吧,我有办法。” 阴灵们交头耳语了会儿后抬头看向茅九,纷纷弯腰鞠躬表达感谢。其实若不是茅九突然出现同他们理性的谈条件,他们恐怕会因愤怒闹出人命。若是出了人命,这片鬼域便染了邪气。 他们也会因此而无法投胎。 人界有人界的法则,鬼界也有鬼界的法则。互不干涉,若是互相干涉,不坏了规矩还可原谅。坏了规矩,严厉的惩罚便会落在他们头顶。 人们讲究和气生财,其实驱魔天师和风水天师处理鬼界之事,也是讲究一个和气生财。若是阴灵没有沾惹人命,他们会与之商量,将之劝回阴界。 016 刚放假,季言便组织了陈雪、郭茴等人一块儿去旅游。郭茴选定的地方是南方一座不怎么出名的小城镇,季言当时正和她好,为哄她开心也就同意到这座小城镇去玩儿。 这座小城镇位于南方,虽不怎么出名但胜在清静。风景优美,地方民俗风情很有特色,算是地方政府搞的一个旅游项目。所以去旅游的人还是蛮多的,那儿的民宿也不错。 他们一共是去了六个人,三男三女。一块儿做了火车去的,头两天玩得还可以。后面的那些好玩好吃的都没了,腻味了。便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后来季言出去逛了一圈,他那时不仅对这小城镇腻味了,对郭茴也腻味了。郭茴长得漂亮是漂亮,就是那性格太过小家子气。 季言就是玩玩的,整个大学里的人都知道他,从来不会认真谈恋爱。但郭茴当真了,越来越管着他。季言便对她冷了脸。 季言逛了一圈撩上了当地的一个姑娘,那姑娘青葱水嫩,显然也是个心思单纯的,真把季言当成了良人。 郭茴当时还没跟季言彻底掰了,起先气不过上场撕了那小白花姑娘。季言就跟她掰了,她看着这对儿奸夫淫|妇成天在面前晃却只是阴沉着脸冷笑。 每每一双阴毒的眼睛盯着那小白花儿似的姑娘就把人家吓得直往季言怀里缩。 季言恼怒得不行,觉得丢脸。背地里当着陈雪几人的面狠狠的警告了郭茴。他还威胁她,再乱来就整死她。 郭茴在季言走后崩溃的大哭,再见面的时候却一脸平静。 陈雪脸上现出为难:“郭茴面上是平静,私底下找过我。让我帮忙教训那小白花儿,还送我一整套限量版的YSL。我一直很想要一整套……呃,女生都挺想要的。她还承诺了挺多好处,老实讲我当时真挺心动。可我也知道郭茴这人面上柔柔弱弱的小白花儿样儿,一颗心剖开都是黑——蒋良,你干嘛这么看我?你眼神什么意思呢?” 蒋良收回眼神:“没。” 陈雪冷冷的哼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是个坏女孩,是,我没那么多心思扮娇弱无辜。我是自私可至少我坦荡,更没那么多害人的心思。你以为季言怎么蹬了他前女友看上了郭茴?郭茴勾引的季言,生生掺进去的当第三者。” 陈雪顿了一下嘿嘿的笑:“她三了别人也被别人三,天道好轮回。” 茅九凉凉的附和:“嗯。天道好轮回。正如你踩烂了别人的家让找上门来报复一样。” 陈雪被梗了一下,脸色挺难看。却也不敢说什么,讪讪的继续说:“我没答应帮郭茴的忙,我真不想掺和进去……就忍痛拒绝了。”她是真痛心,限量版全套的YSL啊。 “后来的事儿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估计她是找了苏静和孙全帮忙。” 茅九拧着弧形优美,黛青色的眉毛,思索了一下问:“他们……怎么教训的那姑娘?” “不知道。” 茅九黝黑明亮的瞳眸落在陈雪脸上,后者撇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语气倒是镇定。 “后来郭茴提议玩一个和鬼捉迷藏的游戏,邀请小白花儿一块玩,季言答应了。” 事实上陈雪还挺惊讶季言会答应,以他对郭茴的了解不可能会不知道那个游戏就是拿来整小白花儿的。显然,小白花儿失宠了,季言又腻了。 不过也是因为是旅行的最后一天,几个人都想寻找刺激。先由郭茴提出和鬼捉迷藏的这个游戏,几人都同意了。 不过开头有些小插曲,蒋良并不同意。他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鬼神之事太过神秘莫测,最好还是别去轻易尝试。 季言不听,其他人也不听。小白花儿倒是听的,她们那个小城镇的人都挺信鬼神的。可她更听季言的话,没法儿,蒋良也只能答应了。 他们玩的那游戏,顾名思义,和鬼玩捉迷藏。找一只黑猫在一个阴邪之地,找几个人等到晚上的时候去玩捉迷藏。 阴邪之地本就多阴魂邪灵,黑猫又是通灵之物。玩着玩着便会有鬼跑进来和他们一块儿玩。 季言觉得不够刺激,提议众人到坟园墓地去玩儿,更有气氛。提出来后他又觉得不够气氛,于是他说当鬼的负责找人,剩下的要记下墓碑的名字。记得最少的那个要被惩罚。 这登记墓碑主人名字的游戏陈雪以前看过一部鬼片里的青年男女玩过,最后好像都死了吧。 小白花儿劝过季言,没用。蒋良皱眉不悦,却也没说什么。剩下的其他人都兴致勃勃,毕竟他们都是不信鬼神,都鄙视这些迷信的想法。 他们称之为试胆大会。 于是天黑的时候,差不多十点钟左右他们就去墓地里玩这个招鬼游戏。 茅九听到这儿,极为冷漠的评论:“找死的人,你怎么拦他都能找到死路然后颠颠儿的跑上去。” 陈雪和蒋良尴尬又惭愧。 几个人是分开来玩的,玩了几轮,几乎每个人都当过鬼了。几个不敬鬼神的年轻人大半夜到墓园里吵吵嚷嚷的,激怒了墓园的阴灵。这些人还不怕死的登记他们的照片和名字、生辰,须知这些本为私密,生人尚且要亲人才能知晓。 如今却被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为寻求刺激当作游戏,首先便是不敬先人。而后又是对着墓碑主人照片品评,像是陈雪,踢了人家的贡品。孙全更是恶劣,嘲笑墓主人的名字和长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17 陈雪吓了一跳,逃避开两人的视线说道:“你、你们别看我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我怎么还敢隐瞒?蒋良,那天晚上我一直都跟着你,你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你还见过小白花儿嘞,我都没有。说不定你知道的比我还多——对,大师,说不定他知道的比我还多。” 蒋良看着茅九说道:“我知道的和她所说的差不多。” 茅九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起身走到门口打算回自己的房间。 “天快亮了,我先走了。” 陈雪急忙叫住他问道:“那、那害死郭茴的邪灵还……会不会出现?我们、我们真不知道其他事儿了。” 茅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一双明亮的黑眸仿佛能看透人内心潜藏的秘密。陈雪不由瑟缩了一下。 茅九说:“那就要看看你们有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儿了。恶灵凶残没有理智,概因生前为人所欺枉死,心有不甘才化厉鬼。她会寻找那些害死她的人,一一报复回来。” 陈雪问:“那么,害死郭茴的恶灵……是小白花儿?”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知道那无辜被你们一时兴起牵连的姑娘到底是被你们玩的那游戏里的鬼带走了,还是因某些原因死去。我不知道她的死因,自然不知道害死郭茴的是那姑娘还是你们找来的恶灵。” 茅九头也不回的说道,边说边回到自己的房间。再待下去保不齐他会忍不住揍陈雪,虽然男人不能打女人,但有时候畜生却是不分男女。 陈雪也许没有参与进郭茴他们的游戏,也许只是犯了不敬鬼神的小过错,但有时候旁观的冷漠才是罪无可恕的。何况她到现在还不认为自己有错,话里话外的,把错往别人身上推。一个劲儿的想将自己从这事儿里摘出来,可她摘得出来吗?摘得干净吗? 茅九不想理她,蒋良也不想理她。 茅九聪明,蒋良也不笨。两人早从陈雪不自在的神态和话里面的一些漏洞察觉到了她隐瞒了一部分真相,既想要保住性命又藏着掖着怕丢面子,蒋良实在不明白当初自己怎么跟这群人混在一块儿的。 事实上,这次一行人六个人,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人。自私自利只是常态,分分钟只想着为自己谋利益甚至可以完全践踏别人的感情和性命。 遭到了报应之后还不知悔改,半点愧疚都没有。再多呆下去,蒋良怕自己恶心。 陈雪叫住他,楚楚可怜的模样说着她怕,希望蒋良留下来陪她。 蒋良冷笑:“你是担心厉鬼害你,有我在还能替你挡会儿吧。” 陈雪被拆穿了心思,顿时脸色就变得难看了很多。 蒋良面无表情:“陈雪,也许你的确没害人。但你的冷漠和见死不救同样罪无可恕。” 陈雪顿时脸色惨白。 蒋良不再管她,转身慢跑几步追上茅九。和茅九肩并肩的走在走廊上。 茅九侧头说了一句:“你不必太过在意,毕竟你做了自己该做的。” 蒋良苦笑着摇头:“如果一开始我不是事不关己的站在一边看,而是提醒那个女孩。她不会被季言骗,也许现在还在那座小城镇里安逸幸福的生活着,她还是个不满二十有大把青春和未来的女孩。她应该有疼她的丈夫,爱她的孩子,而不是现在这样的结局。” 茅九沉默。其实很多时候人们就是会遇到这样无奈的事情,不过是小小的一个念头便能影响另一个生命的全部轨迹。甚至是一时兴起的玩乐就能要掉一个无辜女孩的性命,又或许,只要一个阻止的念头一句话的功夫,那女孩就不会死。 但这事儿又能怪得了蒋良吗?是要怪的。然而他又已经尽力,至少没有那么冷漠的旁观也没有落井下石。 两人沉默了许久,蒋良疲惫的抹了一把脸,深吸口气:“大师,您……您能告诉我到底那女孩是怎么死的吗?” 茅九说:“你确定要知道?也许知道了你会更难过。” 蒋良很肯定的点头:“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我一辈子都难以心安。” “好吧。去你房间,我们……招魂!” 茅九回了一趟房间,见小山还在沉睡。想了想,从兜里拎了一道祛病平安符放在他的床头边,以驱除鬼域带来的鬼气。 他虽于风水上不太懂,画符驱魔却是行家。所以一道小小的驱除鬼气的符咒还是画得出来的。 茅九拎了包袱到A39蒋良的房间,蒋良正在等着他。 茅九刚坐下,蒋良便把灯关了。 茅九:“……” 蒋良打开手机照明灯,抬头一看就看见茅九抿着唇望着他,眼睛里包含内容。 一愣,问:“是不是太亮了?” 茅九:“你为什么关灯?” 蒋良说:“招魂啊。不是要阴森黑暗一点?电影里都这么演的……” “那是在营造气氛吓你们而已。”茅九抽抽嘴角,从兜里掏出点儿东西捏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朝着开关的放心弹射过去。 ‘啪’的一声,灯亮了。 蒋良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了地上滚着一颗炒花生。盯了几秒,回头看向茅九,哪怕茅九的眼睛里充满了内容也被他兀自加了几层滤镜美化得不要不要的。 蒋良满脸虔诚:“师父,收徒吗?” …… 茅九背过身,把包袱里的一块棱镜罗盘、黄色符纸、朱砂和一只毛笔摆在了桌上。翻开个杯子往里头兑了点儿朱砂和白酒,混成墨色的汁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18 “白花。” 茅九说道:“真名。不要外号。” 蒋良说:“她就叫白花。” 茅九抬头:“所以你们叫她小白花儿不是叫的外号?” 蒋良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对啊。一直叫人外号多不礼貌。” 茅九:没想到你们素质挺高的。 茅九将棱镜罗盘摆在桌面上,没理会它。将招魂符和定魂符各摆放在两边,放下朱砂笔。截了一段儿香灰抹在招魂符里面,十指灵巧的将之折叠成一个三角形然后合在掌心里。十指相叠,摆出了一个十分奇特好看的姿势。 蒋良在一边看得满脸惊奇,忍不住问他:“这是要开始招魂了?” 茅九点头:“嗯。我记得你说过你近来能看到一些鬼影是吗?” 蒋良愣了一下:“我没当您的面说过——” “你跟陈雪说的时候,我听到了。不必担心,你只是运势有些低,过段时间就没事儿了。不过我需要你帮忙。” “没问题。什么忙?” “我需要你共情。” 共情?蒋良在书上看到过这个词,利用别人的言行举止进而窥探对方内心情感的意思。但这个跟招魂什么关系? “你不是想要知道白花怎么死的吗?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的鬼魂上你的身,让你和她产生共情。你的体质偏阴,鬼魂容易上身。我的是极阳体质,阳气充足,鬼魂最怕了。他们不敢上我的身,所以没办法共情。” 蒋良问:“有危险吗?” 茅九蹙着眉头睨他,有点不开心:“我在呢。能有危险?” 蒋良闭嘴不再问了,并对于鬼魂上身充满了兴趣。不过一会儿他又好奇的问:“不是招魂上来,问问她的吗?怎么还要共情?” “人有三魂七魄,死后则七魄消散人间。独留三魂,三魂分别为天魂、地魂和命魂。天魂是本我,潜意识,但没有伤害。没有自主意识。命魂是主魂,它记得生前的一切,同时记得仇恨。如果没猜错,郭茴应该是被白花的命魂杀死的。她的命魂已化为厉鬼,索偿那些害她的人的性命。我把她招来,根本问不出什么。估计还要一番折腾。所以我招的是她的天魂,让她的天魂和你共情。但……” 茅九有些迟疑的说道:“你与她共情,就代表着你要承受她所经历的感情、背叛和伤害。还有……你可能要经历她被杀的情景……你能接受吗?” 蒋良怔了一会儿,还是点头同意了。他说他想知道白花到底是怎么死的,至少现在,这一刻,这个世上要有一个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记得她是怎么死的。 这算是蒋良对没有及时拯救白花的愧疚。 “但是,杀死郭茴的……一定是白花?”不是他不信,只是白花是个很善良天真的女孩,如今变成害人性命的厉鬼,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如果你们玩的那个招鬼游戏真的把什么东西招来了,那么它已经带走了白花便不会再对其他人出手。鬼界也要讲规则,这就跟做生意一样,银货两讫。给了一层的货却要两层的银子,要天怒人怨的。” “你刚才和陈雪不是这么说的……” 茅九满脸无辜:“吓吓她嘛。” 茅九开始招魂,他在心底默念茅山招魂的咒语,念了有十遍左右。房间里的灯开始闪烁,明明暗暗的气氛倒是真有鬼片中鬼魂出现时的感觉了。 不知不觉,一阵严寒席卷过来。蒋良忍不住摸了摸手臂,抬头四下看着。不知为何,此刻他觉得心里一阵恐慌,毛骨悚然的感觉蹿遍四肢百骸。 空荡荡的房间仿佛充满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将两人团团包围起来,死死的盯着他们。 猛然,桌面上摆放着的棱镜罗盘上面的指针疯狂的转动,这情景让蒋良想到磁场失控的场面。他又想到,一些灵异协会研究者说过灵魂……其实是一团团磁场。 这么猛烈的转动,说明房间里有很多玩意儿。 蒋良咽了咽口水,朝着茅九贴近。 茅九也知道房间里聚集了很多玩意儿,他那招魂符不是随便玩玩的,效果杠杠的。虽然都不一定是他想要的。 猛然睁开眼,厉声呵斥:“X城人氏白花,速速来见!无关尔等,回去!” 话音刚落,室内一阵狂风刮起,灯噼里啪啦的响动。耳边似有鬼哭狼嚎,阵阵阴寒穿过身边。过了好一会儿,室内安静了下来。 茅九摊开招魂符,将里面的一点香灰抹在了蒋良的天灵盖上,而后将定魂符交给他。折断中间那柱香点燃的头部,放在中指指腹上。手腕向上一番,朝着屋内一个方向弹过去。 瞬时之间,一个透明的鬼影出现,在屋内飘来荡去。 蒋良失声叫了一声:“白花!” 茅九推了他一把,让他上前去:“让她穿过你的身体,等进入你的身体的时候把定魂符贴在自己额头上。” 蒋良上前,等白花的魂魄上了自己身体的时候便赶紧将定魂符贴在身上。一贴上去,蒋良便觉得自己到了另一个地方,变成了白花。 他看见‘自己’欢欣雀跃的奔向季言,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内心有多么欢欣,有多么喜欢季言。他看见乖巧的‘自己’为了季言不断的跟家里人撒谎,半夜偷偷爬出去玩那些‘自己’不喜欢但季言喜欢的游戏。 不,不是‘自己’。是白花。 019 鬼迷眼,当时他们都被鬼迷了眼,看不到白花,而唯一能找到白花的黑猫却不是黑猫。白花便被活生生折磨死。 蒋良感同身受了那种痛苦,此刻心里还有着对郭茴等人浓重的仇恨。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十指也在轻微的颤抖:“他们简直……简直不是人。” 他难以想象会有人如此恶毒。郭茴,一直柔柔弱弱挺文静的姑娘,居然可以恶毒到这种地步。糟蹋了无辜的女孩不够,还非要要了白花的命。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居然是他的同学!! 蒋良瞬间觉得自己的眼睛比瞎了还可怕,以前他是怎么觉得跟这样的人一块儿也无所谓的? 茅九拍拍他的肩背,无声的安慰。 蒋良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睛,说道:“陈雪看到了。她看到郭茴她们在欺负白花,白花跟她求救,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跑了。” 怪不得当时茅九会说旁观的冷漠更为罪无可恕。 原来如此啊。 “我居然觉得郭茴死得罪有应得,活该。我甚至想季言、苏静和孙全他们都死了去赔罪。” 茅九安慰他:“你现在刚和白花共情完,心里还残留着很深的仇恨。我给你画张清心符,你带在身上放几天。” 蒋良低声道谢,半晌后问:“她还会报复吗?” 茅九专心致志的画符,一心二用却又显得漫不经心的回答:“会。” “季言、苏静和孙全都会死吗?” 茅九抬眸,静默了会儿答非所问的说道:“明天我就要搭车去帝都了。这事儿我不管了。” 蒋良扯了一下嘴皮子,僵硬的笑了一下:“谢谢。” 茅九默然不语。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人界鬼界规则都一致,只要不伤及无辜,白花的复仇他是绝然不会管的。既然恶意要了别人的性命,必然是要赔偿的。 即便是济世救人的天师,也不是青红皂白不分,一味驱魔斩邪却沦为恶人帮凶。 茅九画好了清心符,折成三角形递给蒋良:“随身携带几天就好了。” 蒋良接过道谢:“我能跟您一块儿回帝都吗?” 茅九温和的笑了一下:“没有必要。有缘会再见,不必非要联系。”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收起来放在包袱里之后,说道:“我走了。保重。” 蒋良点点头,把茅九送到了门口,再次道谢。送走了人,回到床上时彻夜难眠,心口处的恨意和痛苦还残留着,注定是无法安眠。 于蒋良而言,这次的事是一次成长,如淌过了刀山火海,那些最痛最可怕的事情他都经历过了便再无所畏惧。然而比较幸运的是,他学会的不是仇恨而是对这个世界报以最大的善意。 至少,他要尽自己所能,别再出现白花这样的惨剧。 茅九回到房子里,动静不小心有点儿大,把小山吵醒了。 小山揉着眼睛起身嘟嚷着:“九哥,怎么了?” 茅九放下包袱,温和的说道:“没事儿,我去了趟洗手间。睡吧,快天亮了。天亮要赶路。” 小山点点头,翻身睡下了。 茅九躺上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心里头也是有些波纹的,虽然他没有共情却能想象得到白花的冤屈。害死白花的不是鬼,却是人。怪不得师父说,有时候,人比鬼更可怕。 偏头看了看熟睡中的小山,茅九笑了一下。想起一路上遇到的人,不管是尊老爱幼的年轻人,还是善良慈祥的长辈,都对人们抱着最大的善意。所以他还是觉得好人居多。 闭上眼睛,沉重的睡意涌上来,茅九慢慢的睡下了。 第二天两人退房,打算坐大巴到帝都去。这时候算起来,还是坐大巴便宜,茅九掐着手指数数,虽然这趟出来是公差能报销,但能省点就省点吧。 省出来的钱用来买吃的,多划算。 两人到了汽车总站,坐上车。茅九坐靠近廊道的位置,还是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了小山。打开来时买的那些零食,从里面拿了罐八宝粥给小山。 “吃吧。等会儿车得走三四个小时,现在先填饱肚子。” 小山接过八宝粥,“谢谢九哥。” 等了差不多半个钟,大巴终于开了,缓缓的开出总站走向国道。大巴还没开向国道的时候需转几条大道,这时间的功夫小山已经把八宝粥吃完了。扔进垃圾袋中后便有些耐不住好奇一个劲儿的盯着车窗外面看,等红绿灯的时候看到前面出了车祸。 “九哥,大巴要转道儿。” 茅九:“嗯?” “前头出车祸了。” “是吗?”茅九不太感兴趣,在大巴随着车流转道儿的时候瞥了一眼,瞧见前头蒋良就站在人群中冷漠的看着出车祸的现场。 皱了皱眉,茅九大约猜到了出车祸的是谁了。只是他说了不管这事儿便是不管了,该得到报应的应也得到了报应,该付出代价的…… 茅九抬头看向在车祸现场的上空一个白衣白裙,温顺清秀的姑娘正逐渐消失,一张脸还残留了些许戾气更多却是无悔释然。 ……已经付出代价了。 距离帝都不远的某城今天可算是上了回围脖热搜,在转国道的大道上发生了一起车祸。非常的诡异,视频中清晰的呈现出这一幕,红灯的时候,一个女孩突然冲出来自己撞上开过来的一辆大货车。命是没丢,腿没了。 这对一个花季少女而言可谓残忍。 020 老钱讪讪的摸着后脑勺,呵呵的傻笑。一张脸看起来特别忠厚。 要不是人大清早拎着录像带跑来找,陆修珏还当真就是个老实忠厚的。 可能当上老钱这位置的,还就没有老实忠厚的。 尸体一消失,老钱就找上门来,表现得义愤填膺的,实际还不是想刺激刺激陆修珏,让他出手帮忙。可这帝都就没一个人能让陆修珏毫无条件的帮忙。 总得给点酬劳不是? 陆修珏觉得自己是个商人,商人不能做赔本生意。 “钱队,您要陆某帮忙说一句就行。没必要大老远的辛苦这么一趟。” 老钱苦笑,这话说得,要是真能一句话的事儿他能豁出老脸来这么一趟?这陆家六少,果真是只有传言能听,实则这性子比流氓匪子好不了多少。 唉!至少人流氓匪子没文化,陆家六少文化智商全都没落下。 陆修珏那话,表面功夫是到了,可话到了这要不要动手帮忙,这帮忙的态度该是殷勤几分,里头的门道都值得说道。本以为自己亲自来了,陆修珏会帮忙,没料到他直接这么说出来,倒显得他不厚道。 帝都,国之心脏。按古代的话来说,是天子脚下犯了事儿,还是那么诡异的邪门事儿,本就是他的责任。如今却要个无辜良民来帮忙,实在是窝囊。 老钱抬头瞄了一眼微笑矜贵的陆家六少,微微顿了一下。好吧,陆家六少一点都不无辜更加不是个良民。这人除了伤天害理的事儿不干,心肝贼黑。 “六少,咱就明人不说暗话。这事儿邪门,不能用科学来解释。而且这件事传出来了,封也封不住。上头下了命令,务必把这事儿给解决妥当。”老钱叹口气,颇为疲累:“偏偏我们还得束手束脚的,不能明着查。不知道哪来的媒体,成天盯着这事儿。没法儿,只能找六少您帮忙。” 陆修珏似笑非笑的盯着老钱卖惨,看了半晌后意有所指的说道:“上头没派那个部门的人查这事儿?” 老钱愣了一下,猛然抬头死死的盯着陆修珏看。可陆修珏还是那样要笑不笑的样子,要不是有张好看的面孔,忒欠揍。 只是老钱现在没工夫在意那些,他只是震惊于陆修珏怎么提到了那个神秘的部门,又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每个国家都会有那么一个较为神秘的部门,专门处理一些目前科学无法解释清楚的事件。但这个部门往往只存在于传说中,忘了还有小说和影视。 老钱也是因曾接受过一件极其诡异的案子才接触到了这个部门,但一般人是不会知道的。陆修珏怎么知道?何况他不是出了名的不信鬼神之说吗? 难道……又是传言不可信?! 老钱黑了脸,咬着牙摇头。 “这回有媒体盯着,上头要求……得科学解决。” 陆修珏突然嗤笑了一声,摇摇头道:“这事儿不科学,要怎么科学解决。” 老钱当然知道,只是去跟局长汇报的时候,那个老油条跟他透露了陆家六少能帮忙。所以他才找上门来,只是现下陆修珏是没要插手的意思。 “只要您解决了这起案子……徐庄工程那标,给陆氏。” 陆修珏挑高了眉毛,笑得温润如玉。他又是扯皮又是装逼了这么久就等着这话儿。 “钱队爽快。半个月后给您个答复。” 老钱摇头:“上头给的时间就一个月,没得再拖。” 陆修珏淡笑:“钱队,您信我。我说半个月就不会让您超过一个月破这案子。” 言下之意是打算完全把这案子招揽过去,不是仅仅帮他查出‘窃金贼’团伙作案人员和手法。敢情好,这交易值。 老钱开心,他也是愁得没法儿了。这起案子牵扯太广,又是闹出行尸邪术的事儿,又是沾了好几条人命,那些人命里头还有不少是有名的富商。群众、有钱人的施压,媒体的监督,偏还不能用特殊手段查,愁得他头发都白了许多。 陆修珏问:“前几天行箱中尸体……是周家的小孩吗?” “不是。周家人去瞧了,长得有些像但不是。DNA也验了,确认不是亲属关系。” 老钱倒真是因此对陆修珏服气,这六少,说他信鬼神吧。第一时间遇到这种邪门事儿他就能用科学的思维来破案,你说他不信鬼神吧。他又能说出行尸和国家特殊部门,看着死得不能再死的女尸如活人行动无异而面不改色。 须知,即便是侦查过好几起丧心病狂的碎尸案的他看到这画面都脸色苍白了许久。 “周家小孩……”老钱叹了口气,语气中不无惋惜愧疚。 陆修珏似有所觉,便问:“怎么?” 老钱摇头,脸上带着愤怒:“周家没把钱出齐活了,‘窃金贼’动怒,把小孩的两根指头切下来寄过来。寄到了警察局!” 显然,老钱愤怒的不仅是‘窃金贼’的残忍,还有他们目中无人的挑衅。 陆修珏关心的却是别的,他赶紧问:“周家什么反应?” “女的都哭晕过去,男的愤怒痛苦。恐怕是打算凑齐赎金一块儿交过去了。” 当时看周家人脸上的神情便知道他们是松动了,也是,谁能面对着小儿子的指头而无动于衷?即便他们再三劝阻,说要是交齐赎金那边会撕票他们也听不进去了。 老钱再三叹气:“这帮畜生!” 021 余宵珲挺为难的,按照陆修珏那性子,要是发现有人住进他家,绝对会发怒。 然而陆鹤司想到了这一点,挖了个坑让陆修珏跳下去。当时他就在旁边,所以他知道就算陆修珏会怒不可遏,但最终也只能妥协。 茅九心里挺暖,没料到陆鹤司会安排得如此周到。他在帝都没什么认识的人,就算要去领阿玲的尸体都需要签证和办手续,估计得在这儿住好几天。 虽然这次是公差,但公费要报销到到达他手里还是需要时间。 茅九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师父留给他的钱大概也是够他来回一趟帝都。要想其他花费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可他还想要吃遍帝都美食呢。 难得来一趟。师父真小气。 茅九心里腹诽不止,仰脸朝着余宵珲温和一笑:“那么,麻烦你了。” 余宵珲顿时眼前一亮,没想到一个人笑与不笑,气质能产生如此大的变化。这样如暖玉般温暖的人住进去,六少也会开心吧……大概。 “上车吧。” 茅九和小山拎着包袱一块儿坐上车,非常熟练的系安全带。系完安全带后,齐齐抬头,面无表情,正襟危坐,目视前方。 余宵珲被这严肃的气氛感染,不由自主也跟着挺直了腰背。他开动车子,朝着目的地而去。一路上时不时的和后车座的茅九搭话,搭得挺有技巧。 他有些捉摸不透茅九和小山到底是什么人,据陆鹤司所说,这两人是他的救命恩人,却没说明来历。一开始看着衣着打扮和一双澄澈黑亮的眼睛,他当是偏远山村出来的,走了好运才攀上陆鹤司这尊大佛。 可当真正见面了,又为茅九气势所慑。当两人坐上豪车,神色如常,余宵珲也分不明白两人是见怪不怪还是根本不懂这车的价值。 于是,余宵珲一路上和茅九聊天,时不时搭两句话,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过于冷落。应答之间,发现茅九还是不卑不吭,气度不凡,当下认定茅九不是普通人。 为了面子人设不崩塌而尽可能简短说话的茅九:“……”大师范儿,见得还少吗? 经常和阿婆唠嗑、跟阿公悔棋还为老不尊调戏小姑娘然而一有陌生人求上门来就一副视钱财如粪土云淡风轻世外高人的茅老身体力行的教会了茅九,何为装逼! 陆修珏住的那套公寓位于市中心一栋高级公寓最顶层,是一套复式公寓。余宵珲因为工作缘故经常出入这栋高级公寓楼,保安已经认识他了。 所以他很顺利的通过,并送了两人进去公寓。公寓的门是密码指纹和刷卡三者合一,密码和指纹只有陆修珏有。但陆鹤司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密码卡交给了余宵珲,余宵珲打开公寓门领了两人进去之后就把密码卡交给了茅九。 “那么,我先走了,茅先生。” 茅九点头道谢,又把人送到电梯口才回去。刚开门就看见小山站在玄关处发愣,不由问道:“小山,怎么不进去?” 小山回头说道:“九哥,我感觉、感觉自己进了皇宫。” 茅九温和的笑:“皇宫金碧辉煌,墙壁都是金子做的。这里的墙壁可还是钢筋铁泥做的,别发愣了,进去吧。把自己收拾收拾,尽快去领阿玲的尸体然后回家。尽量别麻烦陆哥。” 提起阿玲,小山有些惆怅和难过。他和方玲其实不是很熟,感情也没多深。他被盲婆捡回去抚养的时候方玲已经懂事了,对于小山这个拖油瓶并没有太多的喜欢。 后来小山长大,懂事了。方玲已经离开家乡独自到大城市中打拼,小山对她就更加不熟了。他只是替盲婆难过,毕竟方玲是盲婆唯一的孙女。 没了她,盲婆该多难过。 茅九看着小山露出悲伤的神情,摸摸他的头安慰:“阿玲命中有这一劫,躲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活着的人还是要振作些,难过不能解决所有事。” 小山感激一笑:“我知道了,谢谢九哥。” 茅九拍手振作精神:“行吧。我们进去,看看未来几天的住所长什么模样。” 玄关前面是一块水墨抽象发财树磨砂玻璃隔断屏风,隐约可见室内客厅规模。地板偏于米白色,玄关吊顶中心装了几个筒灯,排成一个圆字形状。一打开,明亮的光洒落在玄关处,令入门者视线觉得舒服。 玄关的侧立方向摆了鞋柜,上头有几双家居鞋和几双未拆封的一次性拖鞋。鞋柜摆放得很整齐也很干净,隔着鞋柜不远处则是一盆兰花,一朵亭亭玉立的洁白兰花开得娇艳,可见主人对其多么精心侍弄。 茅九拿起一次性拖鞋拆开穿上,同时让小山也穿上。拎着自己的布鞋和小山的球鞋整齐的放好,然后转过屏风走进去,入目是个很宽敞的客厅,客厅前面是一大片的落地窗,窗帘被拉开缚在两边,因此光线非常好。 整个客厅都非常的明亮。地板和玄关处是一样的米白色,天花板上吊着玻璃六头吊灯。下方是宽大的全套布艺沙发,沙发旁边摆着一个只到膝盖的方正形镂空书柜,书柜上和下面的格子都摆了挺多书的。 沙发前面是黑色方桌,方桌前是液晶电视和立体音响。 向后走个三四步是用了褐色木板铺就的地板,搭了一个开放型的酒吧。吧台后面是酒柜,酒柜里放了挺多酒。 022 茅九撸猫的动作顿了一下,扭头向上看。陆修珏背对着光,他看不清陆修珏的面容。但来人紧绷的怒意和敌意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他猜测这人会不会是走错房间了——他没有猜想陆修珏是公寓主人,毕竟陆鹤司的安排令他以为公寓没有人。所以他没想到这个可能性。 茅九站起身,问:“你是?” 茅九站了起来,陆修珏才真正看清了青年的样貌,他面不改色,心底里倒是有点儿悸动了一下。因茅九的长相恰恰符合他的审美观,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无一处不符合他幻想中的恋慕之人。 可惜,茅九寒冰般冷肃的气质深为他所不喜。更何况现下陆修珏把他当成了小贼……不是小贼便是用了某些不入流的手段进来。 陆修珏笑了一下,却如长刀出鞘,凌厉冷漠,敌意顷时涌泄而出。那样带着明显的腥风血雨的敌意令茅九惨白了脸色,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有些不适应。 毕竟他未曾遇到过这般、这般厉害的煞星。若是放在古代,该是个骁勇善战、足下百万命魂的将军。 放在这个太平时代不会有煞气如此浓重的人诞生,唯有古代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将军才能产生如此浓重的煞气。 那此人煞气从何而来? 茅九忽然想到师父曾说过的一种命带煞气的命格,杀破狼命格。 杀破狼格局本为动荡和变化,唯动唯乱可成就一番霸业。若在乱世,便是大将之命。若恰好七杀入命,遇紫微化为帝亦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如今大概也只有杀破狼这一命格可解释眼前陌生男人那浓重的煞气,却不知男人是七杀、破军、贪狼哪一星曜入命。 只可惜他对紫微斗数不太熟悉,看不出来眼前这人是哪一星曜入命。 茅九深知,遇到这类人宜和不宜战。 正想回答时,陆修珏先开口说话:“你是哪方的人送过来的?” 茅九愣了一下,这话……原来这人是知道的。既然知道,那倒是好办了。 “我是陆哥介绍过来的,他说我——” 陆修珏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哪个陆哥?别什么人凑上来就认亲戚。” 他并没有想到他的兄长上去。陆修珏上边有五个哥,三个姐,然而实际上只剩下三个哥两个姐。早年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尽管陆家人向来行善积德却还是接二连三的出事儿。尤其是子嗣方面的,怀一个掉一个。 到后面只剩下陆家大少、陆家四少和领养的陆家三少,怀六少的时候,陆夫人整天提心吊胆怕留不住。后来生下来,差点留不住了。不知陆老爷子从哪儿请来的高人,愣是把陆家六少从鬼门关扯了回来。 所以陆家六少是陆家老来子,还是千辛万苦才保住的孩子。他的几个哥哥姐姐几乎都大他一轮,也都宠着他疼着他,任他胡来,也就养成了比较……嗯,比较欠揍的性子。 陆家六少16岁那年轰轰烈烈的出柜,整个帝都都知道。陆老爷子揍得他躺了半个月就抛下一句话“我就喜欢男的,爱咋地咋地吧”,就跑了。 消失了五年回来待没两年又跑军队里去浪荡,直到前两年才回来。 因着这么回事儿,陆修珏觉得他的兄长绝干不出往他这儿塞人的事儿。所以他此刻在排除有胆子敢往他这儿塞人的名单。 茅九拧着眉,觉着这人说话太不客气。 陆修珏上下打量了一圈茅九,冷笑了一声转身到吧台那儿倒了杯水,回身靠在吧台。仰头喝水,深邃的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茅九。 他穿着黑色丝质衬衫,领子上头的扣子没有扣上,露出上下滚动的喉结。长腿微曲,劲瘦笔直而有力。握着玻璃杯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洁白,恍如艺术品。背后的阳光已是有些晕黄,将陆修珏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橘黄的暖光里,如加了一层滤镜。 明明从头发丝到脚趾都写着大写的诱惑,一双黑眸却冷然如寒刀。极致的反差反而更加吸引人。 茅九稍微晃神了一下,心里一个咯噔,跳得有些失序。脑海里莫名的就浮现四个字:活色生香。 本来他看男人多半是看身材不看脸,看脸不看身材。寂寞的时候就看身材,纯欣赏的时候就看脸。毕竟要找到脸和身材都能看的男人,真的很少。 像眼前这个,极品! 陆修珏扬着下巴:“我不管谁让你来的,立刻!马上!滚出去!” 茅九神情微妙:“我想该出去该离开的是你吧。”踱步坐到陆修珏对面的沙发上,仰头和站着的陆修珏对视,气势没有减少半分。 小山发觉了这边紧张的局势,想过来帮忙。被茅九一句呵斥:“没你的事,继续玩去。” 小山:“……”我没玩!! “你既然知道我是被送过来的,就该知道你没权利让我滚出去。除非你让陆哥亲口来说,他说让我走我就走。至于你,真没资格。” 陆修珏气笑了。 “真不知道谁从哪个山旮旯挖出你来。脸和身材都没有,丢人群中千百个人拍你的肩膀。你以为自己受欢迎?那是认错了。知道为什么认错吗?太大众了。你连丑都丑得毫无特色。再说情趣,情趣不懂,连哄金主都不会。在床上恐怕都是死鱼木头不——死鱼木头都比你强。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要塞人进来麻烦水平高一点,塞个次品过来是打我的脸?” 023(修) 小山立时应到,手里捧着诺基亚,脚下拖着一直肥肥的哈士奇——这货翻着大白眼,咬死了小山的裤管。 英短跳到高架上蹲下冷静温柔的看着这一出闹剧。 茅九念了一串数字,然后说道:“小山,帮我打过去。” 随着茅九念出来的越来越熟悉的手机号,陆修珏脸色变得越来越奇怪,心里有不好的念头浮现出来。 陆修珏眼睛没离开过茅九,头也不抬的吩咐小山:“开免提。” 小山不想听他的,茅九说道:“听他的。” 于是小山开了免提,响了几声之后接通了。手机传来在场几个人都很熟悉的声音:“阿九,住得还习惯吗?” 陆修珏瞪大眼睛,盯着茅九酡红的脸颊。心里从潜规则、阴谋等等拐到了贼偏远的另一条道上去了,老三挑的还挺符合他口味…… 茅九勾唇冷笑:“陆哥,公寓里有位先生不信我是您介绍来的,所以我打个电话跟您说一声。这位先生,请问能从我身上起开吗?” 陆鹤司:“……”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等等六少!老子的救命恩人不是让你糟蹋的。” 陆修珏撇嘴:“会不会说话啊?跟着我能是糟蹋吗?” 茅九赞同陆修珏的前半句话,但他能是那么轻易被糟蹋的吗? 陆修珏继续压着茅九,往前倾身,他暂时还没注意到现在两人的姿势特别暧昧,都到了少儿不宜的地步了。 茅九怒红了脸,“耍流氓呢你!小山,手机放下背过身去。你,起开。” 陆修珏这会儿才意识到靠的近了些,便退开了点距离。不过嘴上还是说:“我又没确定你到底是谁,对我有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非……非分之想?!特么六少这话都说得出来,流氓罪给定了。 陆鹤司在手机另一头听这跌宕起伏的剧情,脑海里已经自动补了十几万字的你压我压。不过话说回来,照陆六少那张承袭陆夫人美貌的脸……说是非分之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茅九深吸口气,冷静下来。问陆鹤司:“陆哥,您跟我安排的这房子,我能住吗?” 陆鹤司斩钉截铁:“能!” 陆修珏:“老三,我才是公寓主人。他能不能住得我同意!” 陆鹤司:“你同意啦。”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上次我不是跟你说有个小朋友让你给安排个住处吗?” 陆修珏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下。确实,陆鹤司跟他交待过。可他以为随便把人安排到酒店或者另找个公寓给他们住。绝对不是让人住到他的公寓里来啊! “我没同意他嘶——” 茅九施施然的跃到一边,长身玉立,翩然君子。挽了挽袖子,眸中带着嘲弄的瞥了一眼陆修珏,回身带着小山上二楼:“走,小山。咱去挑个好房间。” 陆修珏夹着腿凶狠的盯着茅九上楼的背影,庆幸自己躲得快并再次惋惜那张脸长在了茅九身上。 你说这么得心意的人怎么偏是那样糟糕的性格!不是冰块就是断人子孙的小辣椒,一点都不温柔。 一把抓起吧台上茅九落下的手机恶狠狠地警告:“老三,我不管他是谁,你必须让他搬出去!我可以另外找个地方让他落脚,大不了让他住酒店,什么酒店都行,总统套房也没关系。我给付钱行吧。你让他们离开。” 陆鹤司略为难:“酒店能让阿九体会到家庭的温暖吗?” “他在我这儿也体会不到!” “酒店多脏啊。” “我这儿半个月没打扫了。” “总统套房也贵啊,能省就省。” “我出钱!” “我觉得吧——欸,六少,你怎么都不说话?喂?” “你装!” “喂?怎么不说话了?信号不好吗?你不说话我挂了啊。我真挂了——” 挂了。 陆六少憋着口气,肝疼。 茅九和小山上了二楼,虽然言语上挑衅但他还是客随主便之道。便挑了采光最差面积最小的一间客房,两人居住。 客房里床被都很齐全,只是需要清洗通风一下。茅九便让小山把行李放好,然后拆了被单下楼去清洗。途中遇到陆修珏,两人都没给对方好脸色看。 茅九眼尖的瞅见陆修珏手里正捏着自己的诺基亚,手快的一把夺过来,完了轻蔑的‘呵’了一声。 充分而饱含情感的表达了自己对他随意拿人手机行为的不屑。 陆修珏又是一阵肝疼,幼稚的翻出自己的大屏手机在茅九面前来回走来回刷……超级马里奥! 茅九视若无睹,一转身差点撞上陆修珏的胸膛。 “麻烦让让。” 陆修珏往旁边侧了下身子,就在茅九要走过去的时候伸手拦住他。 茅九不悦的抬眸,突然眼前出现了一片花花绿绿的屏幕,一怔。 陆修珏俯身靠近茅九,问:“玩过吗?” 茅九愣住,随即看向放在眼前的手机屏幕,只见里面一个海底世界的场景,还有一个戴帽子穿蓝色工衣留着瞥小胡子的小人。 看上去挺有意思的。 茅九内心痒痒的,面上冷着,态度端着:“没兴趣。” “带你玩。” 茅九有些纠结,陆修珏已经点开小人开始躲避红色和黄色的飞鱼,还有白色的乌贼。本来他一点兴趣也没有的,但是看着陆修珏操纵着里面的小人每次都险险的避过,差点就死掉就急得不行。 还有一次,明明已经吃到蘑菇变大了居然还被杀了一次。吃到太阳花有能力在手居然还被怪物击中导致失去能力。虽然最后过关了,但茅九极为不满意。 024(含入V公告) 整理客房来来回回花了一个多小时,茅九和小山带的东西不多,随意放一下便好。另外一点,客房是挺干净的,这公寓是定期请人打扫过的。床单之类的也定期清洗,还是蛮干净的。 等到忙完一切,天也彻底黑下来。夏天长昼短夜,天黑下来差不多是过了晚饭的时间,因此两人都是饥肠辘辘的。 茅九伸了伸懒腰,说:“走吧,小山。九哥给你做饭吃。” 小山想到要下楼有些不情愿,心里头的想法在脸上表现出来。 茅九问:“怎么了?你是……怕狗?” 虽然很丢脸,但小山还是默认了。 他小的时候被狗吓过,现在有心理阴影。 茅九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狗有什么可怕的?还是一条看起来那么二的狗,九哥告诉你,只要心中无畏就什么都不怕!” 小山有些好奇的问:“九哥看见大鹅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茅九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尴尬的说道:“是、是的。” “九哥好厉害!我、我试试看。”小山捏着拳头挺起胸膛,严肃着小脸说道。 茅九跟在小山身后,不知为何仿佛听到了大鹅那粗嘎得意响亮的叫声,猛然回头。沉默半晌,“啧,自己吓自己。” 嘴上是这么说的,脚下却不自觉的加快的步伐。足以说明大鹅这种恐怖的生物在茅九的童年阴影中占据了多么重的地位。 幸运的是,两人下楼之后没遇见那只哈士奇,估计是被关起来了。小山明显的松了口气,茅九则是目不斜视经过正坐在客厅布艺沙发看书的陆修珏,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发现里面肉和菜都挺丰富的。茅九拧着眉琢磨该做哪道菜,其实他会的也不多,都是些家常菜。而且也不经常做,偶尔心情好了才做一次。 家里掌勺的都是师父,每次他心情好做菜,师父都会吃得泪流满面而且全部吃光,根本连一口都没有给他留下。 陆修珏突然在他身后出现,问:“你要做饭?” 茅九回头看过去,不免又被惊艳了一下。 只见陆修珏已经换了身装束,上身穿着一件浅灰poloT恤,倒是把好身材给勾勒出来。照茅九一双练出来的利眼,能肯定衣服底下的腹肌绝对是均匀分布且是薄薄的一层肌肉覆盖上去,没有虬结也不扭曲,充满力量还不缺乏美。下身是一条宽松的九分休闲裤,露出脚踝,显得腿很长。耷拉着蓝色拖鞋,靠在门边上。 脸上戴了金丝边眼镜,少了点儿锐利逼人,多了点儿儒雅温和。五官极为标准,双眸如点漆,望过来时跟对着情人似的,满满诉不尽的情。 茅九抖了抖胳膊,差点被自己的想象给惊到。他挪开目光,耳朵有些烫。幸好他对自己的面部表情已经控制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哪怕内心火山岩浆齐喷发,表面淡定稳重如看着肉的狗。 他轻声的应了一声,结果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儿千回百转,差点暴露内心。 陆修珏眼眸含笑直勾勾的瞧着茅九,顿了会儿说道:“煤气、电、锅碗瓢盆铲子加食材,都是我的。” 茅九一个不小心捏爆了手里的番茄,红色的汁水顺着指缝蔓延了白皙的手掌,滴落到地板上。猛然觉得有一股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的手,回头却只看见陆修珏垂眸淡笑的得意模样。 把捏坏的番茄放到砧板上,茅九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的冲洗。 “水……也是我的。” 冲洗的动作一窒,然后关掉水龙头。茅九问:“多少钱?” “嗯?” 茅九狰狞的微笑:“我付钱。” “东西是我的,我卖不卖看我心情——”眼见茅九处于濒临爆发的状态,陆修珏改口说道:“当然,听说你是老三的救命恩人。我不至于这么小气……按市价来算。给你个优惠,食材、锅碗瓢盆之类的,给你免费。不过水电费你就得付了。” 茅九微笑:“应该的。” 陆修珏点点头,本来要走的又停下来劝道:“其实你可以不用受气的,毕竟你是老三的救命恩人嗯……虽然不知道这里头存了什么水分……不过我老陆家是不会亏待你的。不如,你搬出去?呐,你住过总统套房吗?里面各种高设施,帝王享受,我出钱,你——和外面那小子一块儿去住。” 茅九背转过身,拿起刀猛然一刀砍在砧板上。语气淡然:“不去。” 陆修珏心跳快了一下,又说:“你要是不喜欢住酒店,我另外安排个高级公寓,水电全免,爱住多久住多久。” 茅九从冰箱里拿出胡萝卜,一刀一刀的砍下去,边看边阴测测的盯着陆修珏……某个部位。 陆六少莫名的蛋疼,耸耸肩无趣的离开。 茅九盯着砧板上的胡萝卜,狞笑着把它切成了碎丁丁。 听着厨房里头传来的快速有节奏的砍砧板声音,陆修珏不自觉的笑了。有点儿得意,有点儿趣味,有点儿快乐还有点儿淡(蛋)淡(蛋)的疼。 没人知道,其实面对着茅九的时候,陆修珏的心跳有那么一瞬间是乱了的。尤其是那一声千回百转的回应,差点就尴尬的硬了。 本来好不容易静下去,眼睛又死死的盯着那只沾了红色番茄汁的白皙的手。红色和白色交相辉映,竟极为旖旎。 陆修珏不受控制的在脑海里想象着舔舐那只手的画面——幸好及时打住,不然真就出糗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25(修) 茅九抿唇目不斜视, 塑料叉子撩起闻之则香,食之无味的泡面。一本正经的开吃。 坐在他身侧的小山亦是如此,小脸绷得紧紧的吸溜着泡面。 坐在主位上的陆修珏眉眼含笑,十指修长,端着碧绿色的饭碗、拿着浅色筷子。筷子正夹了一片炒得金黄多汁的瘦肉放进碗里, 然后抵着碗沿不动了。 他抬头问小山:“小朋友, 吃菜吗?” 小山偷偷瞥了一眼茅九, 没说话。 茅九面不改色:“小山,别跟怪叔叔说话。” 怪……叔叔? 陆修珏唇边笑意加深:“小九——” “非亲非故,请连名带姓的叫。” “茅九是吧。咳,来者是客,别客气,吃吧。不收钱, 当是我请你们的……洗尘宴。”陆修珏抖着唇, 憋笑:“活了这么多年大概没吃过什么好吃的,味觉都被毒化得异于常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口误,啊, 口误。” 陆修珏不说话了, 看着茅九那眼神, 充满了同情,跟看着一个饥荒了十几年的孩子一样慈爱的目光—— 贼!特!么!贱! 茅九却面不改色, 淡定自如。毕竟在这短短半个小时内, 陆六少已经口误了不下五次。早习惯了, 不习惯也打不过。 “陆先生,食不言寝不语。” “来者是客,你们头天来就不必太拘束。来来,吃吧。” 茅九瞥了一眼陆修珏前面几碟子颜色样式漂亮,味道还很美味的菜,那是陆修珏自己做的。这的确出乎意料,不过再怎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其性格之恶劣,绝非良配。 “陆先生当真热情,不如水电减半。” “免谈。” 茅九抬眸,陆修珏温和的笑:“说什么傻话呢。” ‘啪’的一声,茅九掰折了塑料叉子,狠狠的用力的拍在桌面上。深呼吸口气,转头说道:“盛情难却,茅九恭敬不如从命。” 说完,茅九就在陆修珏目瞪口呆之下端起他面前好几叠菜统统拨到了自己和小山面前的盘子里,“小山,我们得谢谢陆先生的慷慨。” 小山:“谢谢陆先生。” 陆六少默默无语的看了一眼全都空空如也的盘子,埋头拨弄米饭安静的吃起来。 原来惹毛了会这种反应啊。还……挺可爱的。 . 夜深了,窗外天无星子,一轮圆月高挂夜空。 万籁寂静。 茅九从房间里出来,晚上的时候因为被陆修珏气到,一怒之下硬是吃了很多导致肚子到现在都有些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此刻便下楼来走走,消消食。绕着客厅走了有十来圈后觉得有些急,便去卫生间解决了一下。洗完手后走出来,刚走到楼梯口便听到陆修珏的声音。 那声音……听着有些怪。 不是不好听,相反,是好听得过了头。低哑温柔,如浸了水般柔软,又似是静置在空旷的大厅里的大提琴,指尖轻拨弄,‘嗡’的铮鸣之音。话音里还充满了亲近和宠溺,显然陆修珏和那通话之人极为亲密。 茅九抿唇,向后退了一步。细微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中响起,立即引来了陆修珏的警觉。 “谁?出来!” 茅九垂眸看着自己的影子,周围布满了较为昏暗柔和的灯光。客厅里有白炽灯,也有套了灯罩贴了暗膜的灯。深夜了,打开的便是光亮较为柔和的灯。但视物是没有问题的,望过去一目了然。 陆修珏绕过楼梯,充满警惕。 听脚步声就要绕过来了,茅九叹口气走出去,正面对上走过来的陆修珏。 “陆先生,是我——” 剩下的话如脆枝条遇到钢刀猛然从中间被铡断,哽在了喉咙口。 陆修珏瞧见茅九跟看见了什么恐怖生物的诡异扭曲神情,有些疑惑。迟疑的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然后非常迅速的黑脸。猛然抬头死死的盯着茅九,目露凶光。 明明咬牙切齿恨不得毁尸灭迹还要强壮云淡风轻:“这么晚了还没睡?” 茅九轻风似的声音:“没呢。” 陆修珏沉默半晌,又云淡风轻的问:“这么晚了还没睡?” 茅九神色梦幻:“肚子有点儿胀,想多走走。” 陆修珏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磨牙声了,他再次问:“这么晚了还没睡?” “……消食完了,我去睡了。晚安,陆先生。” 陆修珏神色稍缓,总算是听得懂人话了。 茅九带着梦幻般的神色,脚步轻飘飘的飘上楼,左脚踩到第八阶台阶,右脚踩在第七阶的时候忽然侧身对着陆修珏说道:“陆先生,其实你很可爱。” 末了上上下下扫视了陆修珏一遍,很肯定的点头,称赞:“你真可爱。” 陆六少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中蹦出来:“谢、谢!” 茅九点点头,一副‘不用谢,你真的很可爱’的表情上楼回房。 陆六少在下面静默了几秒,突然一个大踏步几秒钟就上了二楼悄无声息的跑到茅九的房间,贴着门板偷偷听里面的动静。 茅九稳重的上楼,稳重的进房关门,然后放声大笑。 小山都被吵醒了,起来看见茅九捂着肚子狂笑倒地的样子还以为他中邪了,吓得他赶紧问:“九哥,您没事儿吧?” 茅九摇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没……没事儿……” 面子里子全都丢光了的陆六少火急火燎的跑回房,开门关门愤怒的跳上大床严肃的抗议,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 026 “有个犯罪团伙, 叫‘窃金贼’这名儿的,绑架了纸箱里的小孩,把阿玲杀了做成行尸然后去拿赎金。但是周家报警了,你们到明曲园那儿逮人。看到阿玲拿了赎金就去追,结果滚汤浇在阿玲身上暴露了她行尸的身份。是吗?” 分析得八|九不离十。 老钱点头, “不是周家人报警, 是我们接到了消息。” 茅九不太明白。 老钱解释:“这不是第一起案子了, 这几个月已经发生了五起绑架案。前面两起绑架,收到了赎金,人质安全。到第三起的时候,撕票了。” 茅九问:“到第三起的时候您才知道窃金贼这个团伙?” “是。”老钱点头,苦笑道:“我们警察也不是万能的,没有发生命案也没人报案, 我们根本就不知道。第三起绑架案发生的时候, 要不是对方撕票,不会有人报警的。有钱人嘛, 惜命得很。窃金贼挑的人,还都是重要的人。人质的家人都不得不交出赎金, 也不敢报警。所以说, 棘手啊。这就是有预谋的绑架。” 茅九也明白, 从选择绑架的人来看就可以看出这个团伙在绑架之前肯定做过一番仔细调查,有着非常严格的行动计划。一般团伙作案, 还能制定如此严格计划的该是行事谨慎小心, 能不闹大便不闹大。 他们也该知道绑架的人质对于人质家人的重要性, 撕票了也不怕犯众怒,那就说明他们有所倚仗。这个倚仗应该和能够操控行尸的人有关。 “我知道了,谢谢您钱队长。” 老钱爽朗的笑一声,和茅九越是相处就越喜欢这青年人的干脆利落。聪明、敏锐、还是个练家子,让他心里头痒得厉害,就想拉着茅九让他拜师。这么优秀的徒弟不收着多浪费。 可惜啊可惜,茅九不是刑警出身,没学过这方面的侦查。身份上也不是正统在编的警察,就算他想把茅九收为徒弟带在身边培养,也得走个正规程序。更何况人家小孩不定愿意。 啧啧,等这事儿忙完了再说吧。 老钱如是想着。眼角瞥见和茅九一块儿上来的少年,上了车便是正襟危坐的模样,严肃克制。这个年纪的少年这般倒是难得,可见品性不错。 几人到了警厅,老钱一进去就忙活得不见人影。不过在他离开之前先招呼了小李带茅九去走一下程序,好把方玲的骨灰领回去。 小李办事效率挺高,带着两人很快就办好了手续,又让人把方玲的骨灰盒子抱了出来。小山见状上前抱住那骨灰盒子不撒手,低着头抿着唇闷闷不乐。 茅九看他心情难受也就由他,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两人正要离开的时候经过刑侦组,刚巧听见里头传来一声高呼:“钱队,10X国道发生车祸!” 老钱一声咆哮:“车祸找交警!” “人为车祸,在国道上飙车撞翻了。” “你娘的,车祸找交警!” “是陆家六少报的警,说是和窃金贼有关。” “你娘的,不早说?” “……” 陆家六少?陆修珏? 茅九蹙眉寻思了会儿,摇摇头不再管他。听着消息,陆修珏没事儿。也是,不说陆修珏这人糟糕刻薄的性格,单说那身功夫也很难有人能动得了他。 他有种感觉,陆修珏这人很强。比他想象的还要强,他没能试探出陆修珏的底细。陆修珏这人,跟海一样深。不是值得深交的人,平时惹惹就行了。 . 陆修珏报警完之后打了电话让余宵珲把查到的关于窃金贼的所有消息全都送到他的办公室里,他要查看一遍。在此之前,报警的同时顺道问了一遍周家小孩那案子的进展。 不出所料,从对方支支吾吾的态度中可以猜到周家小孩凶多吉少。 陆修珏挂掉电话,头脑很冷静,眼里如覆了一层冰霜。他也不能责怪周家人没听劝告把赎金交了出去导致小孩惨死,毕竟谁能在看到自己疼爱的孩子残缺的肢体时还能理智对待? 要怪也只能怪窃金贼过于狡猾残忍。所幸现在窃金贼盯上了他,倒是能保障其他人的安全。只是…… 陆修珏唇角挂着冷笑,这胆儿太肥了! 本来这就是一起普通性质的绑架案,归警察管。只是后来发展出了玄门术士的身影,还都是些早该铲除的歪门邪道。他就得出手管了,虽然事实上并不太想插手风水界或是天师界。 心情不好就只好敲诈老钱,顺道给自家公司挣挣利益。 锁好车,陆修珏乘搭电梯回到办公室,一眼看见办公桌上放了一叠纸质资料。这时代,更偏向于电子资料,很多老板为了跟上时代也为了面子都用上了电子资料。反倒是陆修珏偏爱纸质资料,除非某些场合之下会用电子资料。他喜爱指腹摩挲纸质的质感,有种时光酝酿过后的醇味。 所以他那公寓里随处可见书架,书架里的书大都有翻过的痕迹。只是保养的好,外表上看起来是崭新的。若是叫外人来看,还以为纯粹摆着好看。不过也没外人去看过就是了,他那公寓,就连父母都没能住上一晚。 陆老爷子和陆夫人都打趣他,说那公寓是要当做新房,要抱着新娘子进去住。在那之前,谁都不能进去。 陆修珏其实也没那方面的想法,纯粹不喜欢别人进去住而已。但他也不解释,任由他们那样以为,省得麻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27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陆修珏抬头:“进来。” 余宵珲走进来,站在陆修珏前面:“六少,需要为您准备保镖吗?” 今早陆修珏遇袭的事儿没过多久就在圈子里传开,余宵珲深觉自己不称职,就想为陆修珏准备几个保镖暗中保护。只不过需要请示本人。 “不用了。” 又不是对付不了, 陆修珏当然是拒绝。 “倒是你, 最近注意安全。” 余宵珲抬头, 眸中有些诧异。他相信陆修珏的话不会无的放矢,那这意思是说……他会有危险? 陆修珏抽了手里一份资料递给他,“回去看看。” 余宵珲接过:“是。”然后没说话,但站在原地没走。 陆修珏问:“还有事?” 余宵珲斟酌着语句,问:“六少,茅小先生在您那儿住得愉快吗?” 陆修珏定定的望着他, 沉重的压迫感让余宵珲头皮发麻。可他还得硬着头皮听结果。 “老三让你问的?” “是。” 陆修珏冷哼一声, 对着自家兄弟从来没见这么殷勤过,对着刚认的茅九, 才让人来住一天就拐着弯儿担心人住的好不好。 “六少?” “做好你的事。别管老三。” 余宵珲垂头应是,然后放心的离开。 看六少一脸黑就知道他过得很不开心, 他过得不开心就说明茅小先生过得好。对陆三少, 可以交代了。 陆修珏手里转着笔, 无意识的行为。黑金色的钢笔在指尖来回跳动,如浮在浪花的玻璃瓶, 身不由己被推动翻搅。 此刻他的思绪也如这钢笔, 如那玻璃瓶, 身不由己的充塞着茅九的身影。只是少了旖旎的心思,多了些审视。 他看人看相从无出错,茅九骨相端正,双眸清澈干净,是个心思坦荡正直的人。否则陆修珏根本就不会让茅九留下来。 他不知道陆鹤司怎么认识的茅九,对于茅九救了老三,心里是有些怀疑的。怎么会那么巧合?再者老三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还需要人搭救? 不过见了人之后,他就打消了怀疑。但也只以为茅九是走了偏运救了老三,才得来和陆家攀上关系的机缘。 也不怪陆修珏谨慎,毕竟他们老陆家从上到下几个人或多或少都遇到过各种骗局。有时候那些骗局几乎就骗过了老陆家所有人,差点伤害到陆修珏的家人。因此,陆修珏对莫名其妙出现的人都会存着警惕之心。 现在虽然对茅九打消了怀疑,但他还是不喜欢外人住进他的公寓。那是他的私人地方。 陆修珏摇摇头,不去想这些。 “晚上回去再跟他商量。” 暴力不行就只能选择和平解决。 茅九和小山从警局出来,没有坐车回去而是走回去。一边走一边观看这大城市的景貌,不得不称赞一句,不愧是帝都。建筑宏伟壮观、车水马龙,繁华发达,而且紫气笼罩,祥云瑞气浓厚,恍惚间能听到活跃的龙吟之声。 茅九从恍惚中回神,定睛一看,仍是繁华的现代化场景,哪儿来的瑞气祥云、龙吟之声。 “九哥,我们去那里面坐一下好吗?” 茅九顺着小山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个文化公园。公园不大不小,里面的一些健身设施倒是挺齐全。前面有个小区,里面的居民有事没事会来这儿坐坐,所以公园里大人小孩还是挺多的。 “行。走吧。” 两人走进去,迎面而来是个大湖。湖建造得很粗犷,但有种自然原始的风情,没经过太多雕琢反呈现出自然的美。顺着大湖两边有各自的设施和玩乐,两人是往左边走的。右边是老年人的天下,左边是年轻人的天下,茅九寻思着小山少年心性,走这边让他性子活泼点儿也好。 右边一排的玩乐设施,排满了小孩,也有年轻男女成对在排队。茅九注意到有一个地方排满了人,一条长龙从里面伸出到湖边还拐了个弯儿。这生意倒是热闹得很。 茅九问小山有没有什么像玩的,小山摇摇头,都不感兴趣。 “没事儿,九哥请你。难得来一次,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小山脸上出现动摇的神情,最后也只是说了句:“九哥,我渴了。” 茅九拍拍他的肩膀,有些心疼小山的懂事。起身说道:“九哥去给你买,趁着这时间,想想看有什么想玩的。” 小卖部在门口,离这儿有些远,还要绕过那排长龙。经过两个女孩子身边时听到两人热切的讨论,其中一个有些担忧的说道:“不知道藻婆婆愿不愿意接待我们?” 另一个也有些愁绪:“我也有点担心,我听说藻婆婆只接有缘人。你说我们算不算是有缘人?好多人啊,怎么那么多人!” 女生语气里有些埋怨,有点儿怨恨。她在责怪人太多,害她可能会失去见藻婆婆一面的机会。 “唉,藻婆婆很灵的。前段时间小薇来这里求藻婆婆,不知道是什么交易。现在变得很漂亮,还和周大校草在一起了。” 说到这里,女生就很嫉妒。另一个不可置信的低呼,然后压低了嗓音说道:“是二中的那个林肥婆?她变漂亮?不是吧,她出车祸都算是整容了。那副尊荣……能和周大校草在一起?也……太幸运了吧。” 两个女生的声音都挺小的,但茅九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都还能听到两人话里的内容。不止两人,一路走过来还有很多人的谈话都被他听到了。话里的内容都围绕着藻婆婆这个人展开,话里的目的无不是希望得见藻婆婆一面。 028 茅九一踏进洗浴中心, 立时就有个长相美艳、身材火辣,身着黑色裙装小西服的大堂女经理过来拦住他。 “您好,先生,有预约吗?” 茅九回答:“没有。” “那么先生您要什么服务呢?是这样的,您需要办半年卡和年卡, 我们玉美蓉洗浴中心只有这两种卡。您看您要哪一种呢?” 茅九不说话, 扫了一眼手里的诺基亚。上面的红点显示已经到了三楼。 大堂女经理也看到了茅九手里的诺基亚, 内心很鄙夷,面上也带了些轻视。不怪乎她没有秉持客人是上帝的准则,只是隔个把月的时间也有那么两三个打工的粗鄙男人到这儿来寻个快活。 可他们没钱没身份,也不长长眼睛看看这是什么地儿!这是帝都最为出名的洗浴中心之一,来的都是有钱有身份的人,脚踩几下都让帝都商圈震三震的人物。 没钱的人到了这地儿来消费, 捉襟见肘还大惊小怪, 花个几千块就大呼小叫。女经理最厌恶接待这种客人,拿不到小费还要被经理骂。久了, 她见到这类人最先开口的就是让人办卡。 半年卡还是年卡都得花费上万,往往这么下来能把没钱人吓跑。 女经理的轻视茅九看在眼里, 不过他毫不在意。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轻视鄙视还是敌视都不会让他少块肉。 茅九根据红点说道:“我要上五楼。” 女经理愣了一下, 连忙换了副面容。变得亲切尊敬带着讨好,她拨弄了一下大波浪长发, 把胸漏了出来, 然后贴了上去。 “我带您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茅九迅速躲开, 拒绝了女经理,掌心捏着从女经理兜里摸来的一个铜质发夹,迅速进入电梯按下按键关门。关门之前还看到女经理懊恼的神色,心里颇为不解女经理前后态度的变化。 茅九不知道洗浴中心不是单单的只提供洗浴按摩足疗这些服务,它是墨守成规的提供一些特殊服务的地方。一般熟人或是懂这儿规矩的人都知道要某些特殊服务就只需说上五楼,玉美蓉也只给特殊客人开放五楼权限。 这些特殊客人通常是有钱有身份的人,因此女经理才立刻转变态度。 茅九从电梯走出来,看见的是一个很大的大厅。大厅装修得金碧辉煌,放了一些桌椅和长青植物。墙壁上嵌着几个led显示屏,旁边有个柜台,里头几个男女在打闹,应该是洗浴中心的前台和管理人员。 几个人没注意到茅九,概因茅九见到几人便脚步轻盈迅速的滑了过去,贴着墙根和一人高的瓷瓶。没有特别注意什么都看不清。 正在聊天中的一个女孩突然说道:“哎?你们刚有没看到个影子飘了过去?” “没有啊。哪有?你看错了吧。” “没有吗?我刚好像是看到了……” “行了行了,别瞎说了。鸡皮疙瘩都被你吓出来了,不聊了,干活去。” “散了散了……” 大厅有几个入口,入口是七拐八拐的走廊,每条走廊都有很多封闭的房间。从外面打不开也看不见里面什么情形,门和墙壁也很厚重,紧紧的贴着墙壁也听不到什么。 茅九埋头盯着手机,跟着红点一直往里头走,最终停在了一间房间门口。红点没有再动了,就停在里面。 厚厚的门和墙壁挡住了里面的声音,他听不见也看不见。房间门紧闭着,上面是电子锁,要么从里面打开,要么用电子卡刷。贸贸然进去是不可能的事儿,打草惊蛇。 茅九离开这个房间,向着旁边走过去。旁边拐个弯儿是逃生门,茅九走下逃生门的楼梯,楼梯中间道口有个窗户。窗户外面是横出来的一小块踏台,茅九跳上窗台,背贴着墙壁,脚下踩着踏台。 低头一看,地面离得有些太远,毕竟有五楼的高度。幸而茅九不畏高,抬头望着上面的铁管,顺着铁管往前走一段儿便是红点所在的那个房间。那儿有扇窗,是唯一能听到里面谈话又不打草惊蛇的地方。 茅九从兜里掏出红绳——这玩意儿有很大用处,驱邪缚鬼,作用大着呢。他兜里经常带着,以备不时之需。把红绳的一端绕着掌心缠了几圈,把从女经理兜里摸来的发夹掰断了一半。剩下的是带有铜齿的那一半,将红绳绑上去。然后拎着红绳的另一端打着圈儿,用力甩到上面的铁管。 绑着发夹的红绳绕着铁管缠了两三圈,带有铜齿的一半发夹卡住了铁管,将红绳固定住。茅九扯了一下红绳,发现还算牢固。一个使力借力,在半空中翻身踩上了铁管,红绳卡着铁管没有多牢固,整个人的重量在那一瞬间全笼在红绳上面,就给弹跳了出来。 红绳另一端绑着有些重量的铜齿发夹,一弹跳出来就往半空中蹦。眼见着要弹过目标房间的窗户,茅九眼疾手快的抓住铜齿发夹。 房间里头的低声谈话顿时停下,一个男人话音里带着恭敬和害怕战战兢兢的询问:“婆婆,怎么了?” 婆婆? 茅九以为会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女人,谁知后面听那声音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声音挺软甜的。却又带着魄力和威严。 “去窗边看看。” 茅九眉峰一动,耳朵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正向着窗户逼近。若是有人探头出来看,一眼能看见他。茅九抬头,右手攀上窗户上面的水泥梁,悄无声息的跳了上去。 029 . 医院。 老钱接到电话处理完周家小孩, 应付完周家就赶到医院来了。听汇报说是今早上袭击陆六少的人撞车了,可没出大碍,就是撞了个脑震荡。做了手术之后就在病房里面待着,老钱让人先带了两个人过去在门口守着。 老钱内心在摇头叹气,偷袭陆六少的人很可能跟窃金贼有关联。可是在人来人往的国道上飙车, 出了车祸居然没缺胳膊少腿, 真是老天不长眼。 为这事儿, 老钱一路上跟着小李这么叹气。 小李已经从义愤填膺到如今的冷漠。 两人走到病房前面,病房门口两个便衣警察在守着,站得笔挺有力。两个便衣警察一见老钱立刻敬礼:“钱队。” 老钱摆手:“没事儿,我进去看看。”走了几步,顿住,问两人:“里面有什么动静?” “报告钱队, 没有。” 老钱眨眨眼, “醒了没?” “醒过一次。” 醒了就好。说明没那么严重,经得住皮肉刺激。 老钱耸着鼻子, 闻到一股极其浓郁的花露水味道,浓郁得他差点想吐。连忙捂住鼻子:“怎么那么大一股花露水味儿?” 两个便衣警察眨眨眼, 说道:“报告钱队, 嫌疑人一共要了三瓶花露水, 说是昆虫多。” “医院哪来的昆虫?这得是十瓶的花露水味儿。” 两个便衣警察很早就来守着了,里面那花露水的味道是逐渐变浓的, 他们的鼻子慢慢的习惯了也就不觉得太浓。老钱和小李刚来, 乍一闻到这味儿, 差点没给呛死。 “快,打开门。” 小李反应快,一脚踢开病房紧锁的门。立时一股混合着浓郁的花露水味道和鲜血的腥臭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在场几人顿时忍不住作呕,他们都是经历过好几起案子的人,完全腐烂长虫的尸体都见过。 可那些案子的恶臭味道加起来也没这个味道让人作呕,小李紧紧的捂住鼻子和嘴巴,走进去查看,看了一眼他就跑到旁边真的吐了。老钱走上前,他还好,挺镇定。他从兜里掏出软中华点上,点的时候手都在颤抖,好几次没能点着。 香烟的味道刺激了一下混沌的脑袋,老钱走出病房,对小李说:“通知队里的人过来收尸。” 开了一条仅容小猫通过的缝隙的窗,风吹起来,扬起窗帘,吹不散房间里的恶臭。只见病床上一具血淋淋的骨架,身上的肉参吃不齐,像是被什么野兽啃食过一样,内脏都被扒开啃食掉了。 老钱问两个便衣警察:“你们没听到里面传来什么动静?” “没有。一直很安静。” 两人非常肯定的说道。 老钱信了,因为这里是医院,就算两人没有听到,那么旁边的病房里面的病人呢?来来回回的医生护士呢?谁都没有听到,谁都没有发现异状。死得那样凄惨,下颔都因为痛苦的喊叫而扭曲。却偏偏没人听得到里面的动静。 这事儿,他妈的不科学啊! . 余宵珲今天不用加班,因为老板自己不务正业先跑了。下班回家后他就去菜市场买菜,挑选了一些好吃又营养的,打算拎回家做。 张小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得寻思着怎么给他补身体。 菜市场的人基本上跟他是熟了,不会偷他的斤两,有好货也先给他存着。今儿淘了点儿好货,一只纯正的,没有人工饲料饲养的乌骨鸡。是老板杀了打算留着自己炖的,听他说要给弟弟补身体才让给他的。 余宵珲很开心,一路回来一路想着乌骨鸡的做法。最后还是决定做一道药鸡,营养补身体,能把乌骨鸡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他家不在市中心,而是在二环的一个小区里买的一套三室一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也还是需要还上几年的贷款。不过他本来就不是本地人,能在帝都二环中心买车买房,已经是非常年轻有为的了。 他家在小区的九楼,张小道那孩子来的时候还特别迷信的说道:“九九归一,这数字挺吉祥的。会选啊表哥。” 余宵珲摇摇头笑了笑,开了门站在玄关处。发现房子里没开灯,不知道张小道在不在。他试着喊:“小道?小道,在吗?” 没人回应,余宵珲不知道张小道跑到哪儿去了。在他这儿住的两个月里一直都宅得很,只玩游戏和上论坛,能不出去就不出去。所以余宵珲首先没有想到张小道跑出去玩了,而是估摸着他还在睡。 这么想着,便不大声叫他了。打开灯,将手里的菜放到一边,然后在玄关处换鞋。拖鞋穿上之后提起菜和公文包走进去,先打开客厅的灯,然后把菜放到砧板上,回到房间里换了一身家居服出来。 开始洗菜,洗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听见阳台有些怪异的响动。余宵珲顿住,仔细倾听,很安静。没什么声响。 他打开水龙头,自来水汩汩的流出来,冲刷着嫩绿的菜叶。水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响亮、诡异。 余宵珲本该是习惯了这种静谧的,平时也很享受这种静谧。但这一刻他的心里却有些惊慌,这种感觉就像是到了一处久久无人居住的空房子里,独自一个人站在里面就会没来由的感到恐慌,一种心惊肉跳的恐慌。 此时此刻的安静令余宵珲无法将之往静谧这个词上面联想,他想到了另外一个词:死寂。 030 . 茅九在前面走着, 陆修珏开着辆SUV追了上来,就停在茅九身侧,开得很慢,亦步亦趋的。 玻璃车窗拉下来,露出陆修珏欠揍的脸。 “走路?公交?还是打车?没钱了吧。” 茅九抿着唇不说话, 眼角瞥着陆修珏。陆修珏在左侧驾驶座的位置, 右侧空着, 茅九靠着路边走,就对着副驾驶座。 茅九那目不斜视的样子,陆修珏看着就想逗逗他:“载你一程要不?” 他说载茅九一程,车门却完全没有打开。 陆修珏继续逗茅九,他这人性子恶劣,自从发现了生气的茅九其实很可爱之后就挺想逗弄他的, 把他再逗生气, 漂亮的脸跟染了胭脂似的,好看。 “别客气呀——” 话说到中途断了。 茅九从车窗开出的正好一个人侧身能通过的缝儿钻了进去, 稳稳的坐在副驾驶座。拉起安全带往身上套,套完了, 坐好了, 侧头对着愣住的陆修珏说道:“不客气。” 陆修珏:“……” 踩着油门上了马路, 这会儿才像是开车的态度。刚才那乌龟爬,路人看着就想砸。 陆修珏问:“前面拐弯啊, 拐哪个弯?” 茅九诧异:“你问我?” “废话。你不是知道刚刚那女人的下落吗?” 茅九抿唇:“我没说——我记得我说的是要回公寓。” 陆修珏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 方向盘一打, 转了个弯儿往回跑。 茅九:“干嘛回去?” “不是回公寓么?这方向就是回公寓的方向。” 茅九:“……” 无奈的掏出诺基亚,打开导航。陆先生真是一流氓匪子。 “往刚才的方向开,右转。上国道XX8。” 陆修珏这回倒没嘲笑他,在前面拐弯处打方向盘,重新走回原来的方向,目标是国道XX8。他一边开着,一边瞟了一眼茅九手里的诺基亚。上面开了导航,一个红点在快速的移动。 陆修珏问:“改装过了?” “嗯?”茅九抬头,见陆修珏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点头:“嗯。” “怎么弄的?” “定位符和接收器。” 言简意赅。道理简单,易懂,原理、操作困难。 茅九紧闭嘴巴,不想解释。 麻烦。 从小到大,被师父带出去见一些人。那些人看到他的某些自制的驱魔物品就要问,起初他很详细的解释,他们不懂。后来他原理加图解解释,他们还是不懂。 茅九就默了,这就是一群学渣,跟他们讲科学讲发明讲学习有个毛线用! 陆修珏不是驱魔天师,没学过驱魔。所以他是能懂原理,但具体操作就不会了。至少不会最重要的画符。所以他就不再问了,虽然觉得挺有意思的。不过他清楚这不是他的强项,他不会强求,不会执拗。 “你比很多驱魔天师厉害,也更有天分。” 陆修珏停车,等红绿灯,瞥了一眼茅九手里诺基亚的导航图。不慌不忙的等。 茅九看他,眼瞳黝黑微亮,唇角微勾,似带着笑意。陆修珏还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事实上才见不到两天,除了横眉冷对谁也没见过对方和颜悦色的模样。即使是茅九也没想过会从陆修珏口中听到夸赞的话。 茅九说:“陆先生见过很多驱魔天师?” 陆修珏踩着油门继续上路,不回答茅九的这个问题。 茅九看着陆修珏的侧脸好一会儿后移开视线,盯着前面的一辆车还觉得眼球被灼烫的温度没消下去。难以置信有一天他会因为看一个人的侧脸而把持不住想要亲上去——他们甚至才认识不到两天。 他算是可以理解古代君王因为美色而误国,实在是抵抗不住。 “陆先生不像是传闻中那样厌恶鬼神……我好像无论听到谁都说您很讨厌鬼神,觉得都是骗人的。陆三哥是陆先生的三哥,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陆先生不仅没有不信鬼神,也不是很厌恶抵触鬼神,却所有人都以为您讨厌鬼神之说,不相信鬼神……这是什么原因呢?” 陆修珏反问他:“你想我回答你,那你在这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茅九点头。 陆修珏问:“你为什么非要知道原因?” “因为……”因为好奇呀。 茅九本想那么说的,却没说出口。潜意识里觉得这原因不像是原因,在他的认知里不相信鬼神是好的。做人不要迷信,不要相信鬼神信科学,这是他的观念,尽管他明明经常跟鬼神打交道。 师父说过人界和鬼界是两个独立存在又相互交织的世界,鬼是客观存在又是主观存在的。鬼会因为人们的崇拜、恐惧而不断的存在、力量加强直到成为具象化能够害人的存在。 师父也说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没有可怕的人心存在就不会有鬼害人,鬼不具备害人的能力,却会因为某种因素使之存在形成真实的幻象。比如说一个人遇到鬼,鬼形成一个让他下地狱的幻想,他信了那地狱就成为真实的了。他不信,坚持认为是幻象,那所有的伤害都不会有事。 大部分的鬼不会无缘无故的害人,少部分成为厉鬼的除外。 这是茅九一向宣扬相信科学的原因,从根本上不信不惧鬼神就不会被害。 但这也不是唯一能杜绝鬼害人的方法,说白了其实怎么解释,信不信,怕不怕都只是令鬼获得力量的某种途径。如果鬼从另外的途径获得足够害人的力量,信不信,怕不怕都已是不重要了。 031 这栋旧式居民楼是典型的鸽子楼, 顾名思义, 房间很窄很小,像鸽子笼。从绿化地走过去, 到达鸽子楼的大门需要穿过一条小路,小路两旁都是长到了腰际的杂草,杂草密布。 陆修珏和茅九一前一后往前走着, 脚步声在死寂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这要是换成普通人大概要被这种诡异的气氛吓得魂飞魄散了。 不过陆修珏和茅九都不是普通人,胆儿都大得很。不怕鬼也不怕人作祟,此时还有些心情互相吐槽。 茅九摸着自己的长辫子, 然后盘回脖子。抬头望着在前面不紧不慢走着的陆修珏, 突然伸出食指戳着他的背好奇的问:“陆先生, 您不是陆氏当家人吗?日理万机,怎么还有时间跑到玉美蓉那地儿去享受?” 陆修珏被身后那根食指戳得背脊一僵, 连忙向前走了好几步, 避开。头也没回,脚步也没停的问:“问这干什么?” 这人在逃避问题, 他不想回答。 茅九现在是摸清了那套路,陆修珏不想回答的问题时要么反问要么转移话题, 跟师父一样。 “也没多想问……我就是想知道日理万机的人跑到洗浴中心是去谈生意的?你们城里人都爱这么玩儿?”哪天他请师父一块儿去享受享受,好歹也是到过帝都当了回城市人的,得气派回。 “哪天我请我师父去享受回, 孝敬孝敬老人家。” 洗浴中心? 那是什么地儿, 陆六少还能不知道?那就个披上了层一扯就掉的衣服的销魂窟, 茅九去那儿干吗?他还想干吗?一看就是没开过荤的愣头青,知道怎么享受吗? 陆修珏脑子里乱哄哄的,一连串儿的反问快把自己炸怒了。他这是自个儿为难自个儿,偏是不自知。任由茅九在那儿说出他对洗浴中心的想法,他在心里一点点的反驳然后一点点的嘲笑。 尤其是那个嘲笑得最凶的,也是他最得意的。茅九个嫩头葱的样子,剥开了皮估计是青的跟翠玉、白的跟白玉似的,不经人事,水嫩着呢。还学人上洗浴中心?他怎么不叫大保健全套了? 陆修珏就在心里冷冷的嘲笑茅九,一点儿没意识到人茅九是个雏儿,他个小公主似的那洁癖症,就不是了? “陆先生,您觉得我说的怎么样?” 陆修珏冷冷的一声:“不怎么样。” 茅九有些讪讪,他其实是不懂大城市里这些娱乐项目的。他不是没来过帝都,不是没去过大城市,国外都去过。但他都是去干正事儿,而且都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 那时候他都还小,来回都是秘密的行动。完成了就立刻回去那闭塞的小乡村,老实说他对于大城市的印象更多来源于影视剧。 因为不熟悉所以才向陆修珏请教,没想到对方冷漠不耐略带嘲讽的否决了。倒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正当他摸着鼻子打算不再说话,保持安静的时候,陆修珏开口了。 声音变得有些柔软,不仔细听分别不出来。就像是早晨的太阳刚刚出来,阳光撒在冰面上,只是略略的多了点儿温度,却是半丝也没融化。 “洗浴中心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带着长辈最好还是去些农家乐的地方散散心,或是去商业街、购物街那些地方逛逛。” 茅九唇角微微翘起,严肃正经却显得乖乖的:“哦。”话锋一转,又问:“陆先生,那您怎么到玉美蓉去了?” 陆修珏说:“我之前不是说了跟你目的一样?。” 茅九略回想,在洗浴中心六楼的房间里陆修珏确实说过。 “哦,我没当真。不是说,大家业的当家,是真的日理万机吗?应该是每天睡都只能睡四个小时,其他时间当个空中飞人。” 陆修珏抽抽嘴角,这么做的后果是他会猝死。死因,睡眠不足导致的过劳死。 “凡事总有例外。” 茅九赞同的附和,称赞。 陆修珏几乎整个脸都在抽抽了,他总不好说身为陆氏企业的总裁其实很闲吧。毕竟陆氏那么庞大的一个家族企业,旗下涉及那么多的产业,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运行机构。就算是商业天才也得学个三四年才能彻底上手管理陆氏这个家族企业,然而陆六少他从出柜后就有几年是消失无踪的,还有几年是跑去参军了。 这两年才回来,真正坐上陆氏总裁的位置也才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哪可能真的管理得了陆氏那么庞大的产业以及处理那些繁忙的工作。再说了,他也没多大兴趣现在坐那位置,迟早是要离开的,来回都是个挂名总裁而已。 陆修珏在陆氏总裁那位置上的作用顶多就是把亮着锋利的光芒的利刃,震慑用的,顺便塑造个家族优秀正面的形象,把所有的好的形容词堆上去,天才、优雅、高贵、温柔……有时候,偶像就是这么产生的。 陆修珏当惯了指挥人的事儿,以前无论是消失的几年还是参军的几年,他都是下命令的人。那股子天然而成的上位人的气势,就是公司内部都少有人能察觉到他就是个挂名总裁的真相。 他是不忙的,每天最多提前时间上班做个假象,每到下班的时间点跑得比谁都快。偏偏他身手好,下班了在家里悠闲或是上酒吧里玩乐,公司里头加班的员工还都以为他是个工作狂。 032 陆修珏走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四楼空旷旷的楼道上, 向来是已经习惯了面对这种情况的茅九此时竟觉得有点儿寂寞。晃晃头,把那些没必要的想法甩出脑袋, 茅九大踏步朝前走。 因为陆修珏离开了,所以没人照明。茅九手机是可以照明的,不过他看了一眼电量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从兜里掏出块火符, 弹上半空, 瞬间点燃照亮了周身三寸以内的空间。火符形状和普通舒张开来的黄符是一样的,只是燃着火在半空中飘。充当照明的,要画出来挺耗力气, 不过茅九最熟练的还是画火符。原因在于小的时候茅老要省电, 就让茅九一直画火符照明用。久而久之, 他的火符是画得最好最快的,通常一张火符能照明一个小时。 不过火符也只能充当照明用, 再大的威力就使不出来了。 茅九之前对蒋良说的, 他并不会驱火驭火之术并非骗人。他的确是不会的,火符即使会自燃也不过是借助了符咒的力量。来源于外物, 真正来自于本身的驱火驭火之术,还是不会的。 向前走, 一边走一边观察。这栋鸽子楼建成了一个口字形,中间形成一个天井。外面的绿化地走进来的大门有楼梯,其实还有一个门, 从那个门走出来就是通往天井的地方。 走廊很黑, 因为建筑的缘故也因为此事月亮偏移了一些角度, 月光照不进来。但是四楼的对面却照得很清晰,惨白色的月光将那些小小的房间小小的房门照得非常的清晰。 刚在在楼道里茅九没有发现,现在一走出来就发现了对面的门是红色的,鲜血一样的红色。一排排静悄悄的,像是无声伫立着的人随着他的移动而视线跟随着移动。 茅九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向前走了两三步之后猛然停下脚步。 不对! 鸽子楼已有好几年没人住了,外面杂草丛生,铁门生锈,绿漆掉落,但对面的房门却似泼了鲜血一样艳红。隔了这么多年没人住,怎么会没有掉漆?除非这儿发生过命案,比他所想象的还要凶残得多的命案。 茅九到了四楼,能察觉到那阴气浓郁,说明这儿有些邪物,但也仅此于此。邪物多少,凶猛程度和曾发生过何事,引起这里变得这么邪的原因是什么他统统不知道。 他留在这儿,只是因为四楼有阴灵。从外面看,这栋鸽子楼破败得不成样子,可见最少也有七|八年没有住人了,那么在四楼的那些东西也等于是被困在这儿七|八年了。若是没有人能够超度他们,将会一直困下去,直到消失。 但鬼是不会消失的,而是一批又一批的产生。原因很简单,原来的鬼消失了,但误闯进来的无辜之人还会被杀死。 四楼有阴灵,也有恶鬼。阴灵不伤人,恶鬼会。阴灵没有灵智,会被驱使成为害人的工具。 这就是茅九为什么执意要留在四楼的原因。 驱使着火符照亮了走廊,寻着最近的一个房间看过去。火光照亮了面前的门,门也是红色的,油了红漆,但现在掉漆了。一块一块的,伤疤似的,斑驳不堪。 茅九皱眉,一脚踹开门,砰的一声倒地,烟尘霎时滚滚。往里面走,火符照亮了房间,这是个不到50平方的两室一厅,很窄很小。客厅里摆了一张桌,一个沙发,还有一个电视柜就满了。 电视柜上有个电视,以前的大肚子款式,落满了灰。桌子上有着电饭煲,还有几个盘子、碗筷,里面都是黑色的脏东西,像是陈年的霉块。茅九注意到那些桌子上、地上都散落着筷子,还有一个碎掉的盘子。回头再看沙发上还有摊开的杂志,虽然杂志已经非常破旧了,还被老鼠啃破了。 这些迹象都在在表明了当时住在这儿的人是还在生活着的,毫无防备的,和往日一样的重复着平凡而温馨的生活。 茅九驱使着火符在饭桌上空照亮,果然能看见椅子上、地板上、墙面上有着大块的黑色的块状物,他猜测那应该是已经凝固了的血块。沙发上黑色的那一块大半也是血迹。 制造出这么大面积的血迹,而且量还多,说明杀的人多,用的杀人的武器大概是斧头砍刀之类的。而且当时被杀的人很大程度上是毫无所觉的,可是—— 茅九又觉得奇怪,就算再怎么毫无所觉也不会再看到杀人凶手时没有逃跑吧。坐着不动,等着被杀? 太荒谬了。 无怪乎他这么想,因为血迹太过凝聚,尤其是在饭桌和沙发这些人们会坐下来的地方。估计当时有人躺着沙发上看杂志,有人在饭桌旁边吃饭,凶手闯了进来,杀了他们。而他们没有反抗,或者说,忘了反抗? 茅九退出这间房,看了好几间房,差不多是类似的情形。倒也有反应过来逃跑的,但房间太小,基本上凶手堵在门口就没人跑得掉。所以有人跑进了浴室和卧房,反锁上门。但门锁头处被砍坏了,痕迹是斧头造成的。 连续看了五六间房都是同样的情形,茅九站在走廊看着天井,胸口有些闷。他可以想象整栋四楼都是差不多的情形,这就说明出事儿的不是一两房的人,而是整栋四楼的人。 033 茅九朝前走, 打算开门。 陆修珏抓住他的手, 皱着眉阻止他:“你打算就这么开?” 茅九说:“放心吧,陆先生。这么点儿危险还伤害不到我。” 陆修珏不是在意这个, 他在意的是——“上面都是血。你用手推还是用脚踢都会沾上,我告诉你啊,弄脏了别碰我。” 这怎么听怎么像是一对小夫妻的对话呢? 小妻子不满丈夫弄得一身脏, 就警告他要是弄脏了就不让他进房睡, 不和他好。 ‘丈夫’茅九被自己的想象臊红了脸,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再看陆修珏, 精致俊美的面容, 小公主似的洁癖和矜贵, 的确像是个小妻子。 嘛,床上上下位置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即使是处于下方的人也是渴望为人丈夫, 可以宠溺宠溺小妻子的。茅九即使知道自己是个gay, 也知道自己是个受,但这不妨碍他的美好幻想。 陆修珏沉默地看着茅九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脸色爆红, 红得跟染了胭脂似的,极其艳丽。他沙哑着声音说:“我来开门。” 咦?嗯?欸? 你不是有小洁癖吗?我的小公主! 茅九惊悚的看向陆修珏, 就怕他鬼上身。结果对方越过他,拿出浮萍拐,三两下把门锁砸坏砸开了。茅九走过去, 就看到他满脸嫌恶的看着染了一点血的浮萍拐, 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扔掉。 茅九记起来, 有人说过陆家子弟都要去参军。那陆修珏也是有的啰。军队条件艰苦,他那么娇贵,怎么受得了的?出任务伏击的时候杀罪犯怎么办?难道武器沾了血就要扔掉? 陆修珏瞥他一眼说:“嘁,所以我是狙击手。负责远程伏击。” 充满肮脏的鲜血的战斗波及不到高贵的陆六少。 茅九点点头,忽而想到不对劲的一点。狙击手,顾名思义,趁其不备,突然袭击。那这趁其不备是需要伪装的,很多野外伏击是直接往泥土里躺,身上铺满残叶野草。有时候路过的鸟撒下一泡鸟屎在头上或者把狙击手的头当成了粪坑,他也不能动,得忍着。 这……好像比近身搏斗还要脏啊。 不知不觉,茅九把疑问问出来。 陆修珏背对着他,背影一僵。逆着光的脸有些扭曲,他似乎想起了年少轻狂不懂事以至于踏错了路,遭遇到的那些悲痛的经历。所以陆六少的枪|击准头非常好,基本上到了百步穿杨的神枪手级别。 这都是为了速战速决啊。 没人知道陆六少神枪手的传奇来源于那些窝在野泥地里被|操练的岁月,都是泪和血谱写出来的传奇史诗。 陆六少恼羞成怒:“进不进去了你?” 茅九一个激灵:“进。”不过他先叫住了陆修珏,从兜里掏出之前陆修珏给他擦手的手帕给他擦沾了血的浮萍拐。低头轻擦,眉目温顺,那模样,陆修珏瞧得眼都直了。 茅九擦完后,抬起头,露出了至今为止朝着陆修珏露出的第一个温润的笑容。 “好了。” 果不其然,陆修珏眼前一亮。他是喜欢温柔的人,对于气质温润的人更是有些偏爱。只是这个时代很难找到能养出这般气质的人,大概只能是上个年代,江南水乡处才能养出这般的少爷——温润如玉,淡雅如风。 茅九的样貌处处贴合他的心意,如今这温润一笑直接是把陆六少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然而茅九不是少爷,也不是真正性格温和的人。他温润也暴烈,淡雅也俗气,极度爱面子,不说话不笑的时候严肃得让人不敢接近。 所以下一秒茅九默默的收回了手帕,转身走了。他不好意思说献殷勤献错了,那手帕之前擦过手,很脏。现在擦那浮萍拐,鲜血和蛛丝、灰尘、铁锈沾一块儿,要多脏有多脏。 脚下加快速度,怕人发现真相追杀他。 陆修珏没发现,他还唇角微勾带着笑意,外表看是个儒雅的人,其实现在已经有点儿傻了。 “我艹!!什么鬼玩意儿?” 房间里头传来茅九的骂声,陆修珏心下一急,赶紧进去。一看,差点跟着一块儿骂。 只见房间里头一片黑暗,门破开了就有月光照进来。稍微可以看到在光亮之下的一角有块肉团,活的,怦怦的跳。还能看见粉红色的肉团上面有着血丝和筋块,茅九甩过去一张火符,光亮照亮了整个房间,顿时一阵鸡皮疙瘩不由自主的蹿起来。 那肉块堆满了整个房间,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大块的肉团上长满了一个个肉瘤,还是活着的。贼恶心。 肉块的上面,比较靠近里面的有许多的人类残肢,似乎还有动物的残肢。很多,密集分布着,看多了也觉得头皮发麻。那肉块在吞噬人,那么大一块肉,也不知吃了多少人了。 把人当成养分,吃了之后产生更多的肉块。茅九很好奇那些肉块里面会是什么东西,看着跟心脏的跳动频率一样,里面应该是活的东西。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怪物了。 茅九拿出一张引雷符,他打算直接轰死这团肉块。 陆修珏瞧见了,就问:“能一击击杀吗?” 那团肉块看着似乎在休憩,没什么伤害的样子。但两人都知道这玩意儿很危险,如果不能一击必杀,吵醒了它,那就麻烦了。 茅九点头,“能的。这引雷符我改良了,变成五雷驱邪符。嘿嘿,五雷轰顶的滋味,过会儿得成一堆烤肉。陆先生,您要到外面躲躲么?免得伤着您。” 034 陆六瞥了一眼茅九, 见对方满脸不解, 心中也是有些疑惑的。他反问:“你不知道?” 茅九确实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没头没尾的。他摇头表示不知。 陆六看着茅九的目光里充满了些许的惊讶, 似乎的确难以置信他居然不知道:“每隔十年,天师界会有一个为期三个月的比赛。于风水师、驱魔师而言, 这都是一次崭露头角的机会。尤其是魁首,可算是半脚踏入天师级别,一步登天。所以, 于天师界而言,这次比赛都是一次很重要的赛会。前段时间他们在帝都举行,举行期间所有人不能离开固定的场所。他们无瑕分心管理其他事儿, 窃金贼就是利用这个机会出来肆意妄为。” 茅九对这天师界盛会确实不知, 茅老未曾同他讲过。但说到天师界盛会, 七|八岁的时候倒是参加过一次, 不过是远远的在一旁看着。 茅老也是躲在下面偷偷的看, 教导茅九的话是这么说的:“又不是戏子, 给人看作甚?咱爷俩负责看就行。” 茅九当时看得倒是挺乐呵的。但因茅老那话, 他对这些天师界盛会一概不知, 或者说是不感兴趣。 因此, 他是不能理解天师界盛会于那些人而言有多重要。于是他皱着眉头不解的询问:“盛会还比得过人命?” 陆六笑了,居然没有嘲讽而是带着理解:“你不了解大约是不懂其中的诱惑……他们多少有分寸的。”他忽而转移了话题说道:“他们不能来, 总有人能够解决这事儿。他们懂得孰轻孰重, 要是真闹大了, 还是会出手的。” 要是真不出手, 老钱就不会找到他那儿了。毕竟是帝都,国之心脏。他们知道什么才是最重的,只是他们也是经历过风浪的,这点儿事都能乱了阵脚,那就枉当大师之名。 十年一次的天师界赛会,一是选拔出可以继任的后辈,二是提拔有才能的苗子。事实上,对如今的天师界而言更重要的是寻找继承之人。 如今天师界衰微,有天分的年轻人少就算了,肯吃苦的也少。于天师界而言,天分又是极为重要的。 茅九点头,受教了。 他没有着急着否决陆六的话以贬低天师界盛会,毕竟他的确是对天师界盛会一概不知,明显的陆六比他知道的更多。虽然三言两语里头没说什么太重要的信息,不过到底是有些中肯的评价。 陆六对那盛会的评价还是不错的,偏向于中肯的陈述事实。这样的评价,茅九倒是能轻而易举的接受。 “这样说来,那个婆婆的做法就有些耐人寻味了。陆先生,您说是吧?” 陆六漂亮深邃的深窝眼看向那团巨大的肉团,它在快速的吞噬着残肢断骸,显然是明白自己逃不了又感觉到危险,想通过进食行为哺育出更多的蛊婴。 香烟夹在修长的食指和中指之间,那姿势很是好看,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手好看,人也好看。估计就是像初学者那样笨拙的夹着香烟的姿势,他都能拿得诱惑人心。 陆六把香烟放在窗台边,任那香灰慢慢垂落,也不再抽了。他的烟瘾是很大的,曾经。后来一点点的戒掉,要不是这儿味道太大了,估计是不会抽的。 迎着茅九的目光,他点头轻声:“嗯。” 两人都是聪明人,大约都能猜到那个养蛊的婆婆的做法。这儿是帝都郊区,要是这蛊成熟了,蛊婴全都破壳而出,最先遭殃的是帝都的普通人。 帝都是经济中心,帝都都乱了,全国不得都乱了? 这案子,可是从普通的绑架撕票案牵扯到了敌袭、国家|分裂这种重大问题上去了。要不是两人阴差阳错的发现这里,恐怕真要闹出大事儿。那些人的目的是制造大混乱和大恐慌。 而且那个婆婆选择这个时间大张旗鼓的闹事儿怕也是瞅准了天师界盛会,赶在盛会结束之前打一个措手不及。他们的目的只在于制造恐慌,而不是捣毁帝都。 这大概可以说明还有后招,从这点又可以深究到,那个所谓婆婆的背后还有人或者一个组织,一个筹谋多年,庞大的,准备乱我华国的组织。 陆六心里排除了一些国家,隐约能猜到是哪些人的手笔。但他不清楚他们还有哪些计划,只能等出去后把查到的这些告诉老钱,让他们早作准备。 “阿九,能把这玩意儿弄死吗?” 茅九心里微微颤了一下,侧头看向陆六。陆六望着前方,只剩个侧脸。侧脸精致,比之现如今的那些小鲜肉好看不知多少倍。最重要的是,明明该是很漂亮的脸蛋,偏是半点儿阴柔之气也没有。 这会儿冷厉着目光刮着前头那团巨大的肉团,凌厉的气势跟上位之人似的,下了命令让人禁不住就想服从。简直……帅得让人两腿发软。 这人,叫他阿九。不像之前硬生生的冷漠的茅九俩字,而是更为亲密的阿九…… 太……亲密了些。 倒有些受不住。 “阿九?” 茅九迅速收回目光,眼睫毛颤了颤,极力平稳气息:“有。” 啧啧,美色惑人。美色惑人。 茅九说:“这玩意儿,再大总也有尽头。百来张五雷驱邪符,轰也能轰死它!” 陆六噗的一声笑了,他欣赏这样粗暴却迅捷的方式。 035 陆六乍然见到青年灿烂的笑, 有些失神。他没见过茅九笑得如此灿烂、热烈, 以及……好看。 似乎今天总能见到不同的青年,一下子把刚见面时糟糕的印象全都驱除干净了。变成了样貌、性格都是让他无法抵抗的人。 陆六那身份, 帝都里不少人挤破了脑袋要攀上他,用了很多不入流的手段。从他出柜之后,女人变成了男人。以前有过一次, 他的住址被泄露出去。有个男人进来, 在屋里的饮水机里下了助兴的东西。 当时他还没成年,那男人是有经验的,想得到陆六的初次。不是都说第一次总是最难忘的吗?没尝过情|欲滋味的毛头小子, 一旦尝了, 怕就欲罢不能。 那些人打的便是这些主意, 可惜算盘打错了。 陆六也是体质特殊之人,喝了下了助兴的东西的水差点儿休克进医院。陆家的宝贝儿子被这么设计, 自然震怒, 敲山震虎的发作了一番,总算是制止了一些人的心思。 后来陆六离家几年, 再回来换了原先的住址,就住在现在那栋公寓里头, 除了一些特定的人就再没人知道他的住所。当时一见茅九,再看那长相便当是心思叵测的人,心里烦不胜烦。 也不怪他误会, 陆鹤司没跟他说清楚茅九是住他那儿, 也没跟他说明白遭遇的事儿。陆六不知道, 乍一见陌生人出现在自己的公寓里,公寓里又没有东西损失。 既不是小偷那就只剩下那种可能性,因此陆六对茅九的第一观感是厌恶。 陆六对茅九观感不好,茅九对他的观感也是不好的。 陆六虽然性格不好,古怪桀骜。却也不是会随便发脾气的人,但因茅九是心思叵测这个念头先入为主,面对茅九时的态度就恶劣。 之后误会了,又因茅九比较不讨喜的性子,以及不喜欢外人住在他的公寓里而态度恶劣,希冀能把茅九赶出去。 这般恶劣的态度,茅九也喜欢不起来。 茅九爱面子,总是端着态度,面无表情,正经严肃。实际上还是个刚成年不久的青年人,性子里还有点儿中二。 他真正决心学习茅山术法还是因为渴望破碎虚空,一剑成仙——天知道他根本不用剑。 茅九是温和的性子,但不代表他就没有暴烈的一面了。既是嫉恶如仇,总不会永远是温水似的性格。只是没惹到他,他就和和气气的。 陆六那样恶劣的态度把茅九惹怒了,还都戳着他最无法忍受的一点——落他面子! 不过很快茅九也看透了陆六的恶劣态度,其实很幼稚。并不含有恶意,再之后就是偶然间看到他穿着可爱的衣服,会心一击,之后的相处中倒是多了许多包含。 因为多了包含就多了耐心,也就变得温柔了许多。在之后的深入交流后,坚信陆六是个矜贵小公主的茅九就自觉的让着他。那态度,就好了许多。 偏偏茅九不再暴烈冰冷之后的性格恰恰就是陆六最无法抗拒的温柔,就像是包裹着冰的奶糖。舔掉了外面食之无味还会冻伤味蕾的冰块,就会露出里面甜美的柔软的奶糖。 这般的青年,好似也没有初见时那样糟糕。好像……也挺不错的。 当陆六意识到自己居然产生这样的念头就没办法直视茅九灿烂的笑颜,他撇开头,耳根有点儿热。拳头抵着唇虚虚的咳了几声,旋即又觉得不对。 偏过头来故作冷傲的瞪了一眼茅九,不悦的说:“不会形容就别说话。” 茅九微笑,做了个拉链的动作表示封口。 陆·小公主·六这才满意,不过他还是不满意衣服被弄脏了。上衣脱下来,可是裤子还是有些脏。总觉得浑身难受,除了初学艺的两年里加上刚进入军队的一年里因为没掌握技术,经常弄脏自己,已经很久没弄这么脏过了。 这会儿,便有些难以接受了。 忽而,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陆六猛然抬头盯着茅九看。 那双眼,黝黑深邃,茅九被盯着便觉得有些不自在。不由站起来问:“怎么了?” 陆六后退一步,那动作有些嫌弃。 茅九明白了,陆六嫌弃他刚才躺在地上还滚了几圈,脏。 扯扯唇角,这洁癖也太严重了。 陆六皱着眉,把手里的脱下来的衣服扔给他。 “你拍拍。” 茅九接过衣服,抖开。那是件外套,难为陆六大夏天的还穿两件了。外套挺干净的,不过还是被嫌弃脏。抬眸看向只穿了件黑色背心的陆六,那背心很紧,勒着胸膛,肌肉很明显,稍微的动作一下能看到腹肌。手臂还是很白,但很有力量。 茅九收回目光,拍了拍外套。然后就看见陆六很无奈的眼神。 “怎么了?” 陆六说:“我是让你拿外套把自己拍干净。不拍干净你就离我远点。” 茅九:“外套会脏。” “不要了。”陆六毫不在乎,转而又说:“那是不可能的,我不爱浪费。你拍干净了带回去洗完还我。” 陆六说这话的态度有些随意,茅九也闹不懂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过拿人家的衣服拍掉脏东西,洗干净还给人家也是应该的。 陆六又提醒他:“还有刚才的手帕,也一块洗了吧。” 茅九没说什么,同意了。他觉得理所当然,陆六眼角余光偷偷的瞥他,发现对方无动于衷。抿抿唇,不说话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36 陆六踹开一间没人居住的房门, 走了进去。这是位于西北方向最末尾的一间房子, 很窄小。这儿的房间本来就窄小,鸽子笼似的。这间房子就更加窄小了, 只有一个小客厅和一个小卧室,厨房和厕所连在了一块儿,实际上就是把阳台劈开来当作厨房和厕所罢了。 茅九跟着进去, 摸摸肚子, 有些饿了。他是中午时候看见那个奇怪的男人察觉到笼子里的怪异才跟了上去,一直跟踪到这里来,都过了晚上十二点了。 午餐和晚餐都没吃, 饿。 陆六瞥见了他摸着肚子的动作, 没什么表示的。这屋子空空荡荡的, 除了床板和老式的木板沙发之外就什么都没了。 连个桌子都没有,水都是有的, 不过得去外面公共水房打回来。 茅九有些失望, 连水都没得喝。 水是可以打回来,可没水壶。 这就悲伤了。 茅九意识到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周嫌的爱人, 消失的刘玉兰的尸体。否则他们会饿死或者渴死在这里。 鬼域的东西都是鬼的,鬼无须吃东西。即使明天天亮, 见到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人也不能吃他们的食物,因为都是虚假的。 真实的四楼,已经荒芜了七|八年, 哪儿还有东西吃。便是水, 怕也不干净。 茅九拧眉寻思该去哪儿找吃的的时候, 突然回神,发现陆六不见了。一惊,连忙转身想出去外面寻找,结果正好撞上从门口进来的陆六。 额头正好磕着陆六下巴,也不知陆六那下巴是不是钢铁做的,磕得他额头疼。摸着额头呲牙咧嘴,茅九问:“陆先生,您跑哪儿去了?” 陆六下巴也疼啊。人的额头本来就最是坚硬,一磕上去,疼得一阵阵发麻。闻言,没好气的把手里拎着的一袋东西扔到茅九怀里,大长腿跨进去把一个军用热水瓶放木质沙发上。 茅九打开怀里的袋子,发现里面都是压缩饼干。眼睛一亮,“陆先生,您带的?” 他也没见着陆六带着这东西,那可能就是他俩分开那段时间,陆六回车里带了过来。 的确是的,陆六驱魔本领不如茅九,但他的经历比茅九丰富。他又是‘看’得到某些东西的,四楼里的东西没那么容易解决,以防万一又回车里拿了装着压缩饼干的袋子和一个军用热水壶。 这些都是从军留下的习惯,他经常会在车里放着这些耐吃耐饿的食物,而水又是必不可少的。 陆六坐在木质沙发上,两腿敞开,很是大气的坐姿。半耷拉着眼皮,瞟了一眼茅九,说:“饿了就吃。” 茅九抱着袋子,心里挺不好意思的。 说到底这事儿是他拖累了陆六,要不是他自作主张非要进四楼管这事儿,不至于现在两人都要困在这里。 茅九抱着袋子,坐在陆六的身侧。沉默了会儿,向他道歉。 陆六抬眸,有些诧异:“道什么歉?” “我把你牵扯进来了。” “我自己要进来的。” 茅九顿了顿,“如果不是我要进来,你就不会进来了。”所以说到底是他连累了陆六。 陆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为什么你进来我就一定会进来?” “??” “我进来是因为我要进来,换别人进来,我不会管。” 所以……这话的意思是……因为他茅九,所以陆六才管? 茅九目光直直的定在地板上,向来平静无波的心被撩得……乱了。 “别想那么多了。斩邪除魔本来就是你们的责任、信仰,你恪守自己的信仰而已,没错。换了别人,在这种情况下,明知危险不一定记得自己的责任。相比较而言,你很好。” 茅九侧头,盯着陆六,和对方的目光正好对上。他没移开目光,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唇角带笑,眉眼弯弯。 陆六一怔,陷入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睛里,气息变得有些危险,带了一些侵略性,猛兽追求伴侣时渴望征服对方的侵略性。 茅九似是没察觉到这股侵略性似的说道:“陆先生,您跟我的师父很像……我是指说的话。” 陆六不动声色:“是吗?我的荣幸。” 绝对不是荣幸! 陆六心里头这么狠狠的说道。 无论何时,当处于一种暧昧气氛中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或是试图或是无意识的撩的时候,却被定义为长辈或是相熟的亲人绝对是否定、侮辱而不是荣幸。 陆六说:“阿九,你很聪明,是个驱魔天才。但经历太少了,像是这种情况,以你的能力解决是没问题的。不过因为经历太少的缘故没有考虑到一些因素,比如食物和水。” 茅九承认陆六说的是对的。 他敢于把这事儿往身上揽,敢踏进四楼。一是因为身为天师的信仰和责任,二是因为他对自己很自信。犯了低级的错误并非能力不足,而是经验太少。 如果是经验丰富的天师就会看出这是起比较大的阴邪案子,他们最先考虑的不是速战速决,不是如何解决他们。而是如何保住自己的生命,如何保证自己的食物和水不断绝。 他们会事先带着这些东西进来。 茅九没有这样的经历,小的时候有过几次随着师父出去,但那些时候都有人照料着。他是忽略了这些的,不过这一次的经历也算是成长。 往后处理一些比这次遇到的更为凶猛的事件时,能够更加保障自己的生命。 037 门打开, 正好隔壁也有人打开了门, 是个看上去挺和蔼的大婶,相貌普通, 身材臃肿。她手里拿着水盆,水盆里头放了些衣服。 大婶一见茅九,是陌生人。眼里带了些狐疑, 再一打量, 猜是新来的租客。看茅九衣着光鲜,便换了态度询问:“小伙子,你是哪儿人呐?什么时候来的?一个人住这儿?” 茅九略感不适应, 他是村里走出来的, 农村人淳朴可也不会像眼前这大婶那样询问人跟审问犯人似的。微微笑了一下, 说:“昨儿来的。” 大婶只得了这句话有些不甘心,还想再问, 她房里的男人不耐烦的高声骂了她一句:“屁话儿多!还干不干活了?懒娘们。” 里屋她男人骂完婆娘后就去叫孩子起床, 也是粗声粗气的,听得出来是个脾气暴躁的。 大婶回骂了一句, 又抱怨了一句,还是拿着水盆去水房洗衣服了。 身后陆六走上来, 瞥了一眼那大婶,说道:“这儿……没有哪家有白事的样子。” 茅九说:“也看不出来死了人。” 按照周嫌说的,刘玉兰死了。尸体还没入殓, 后来消失了。是在这儿消失的, 那就说明她也是这儿的住户。死了人, 按理来说会在门边贴个白联,但四楼三十四个房间没有一个房间是贴着白联的。 楼里房间狭窄,住的人都还嫌小,倘若因为这个原因尸体没有放在四楼的房间里是能说得通。但尸体不放房间里放哪儿?天井吗?这儿住了十几层楼上千个人,谁乐意个死人放在公共场所。 茅九说:“你说,周嫌有没有可能在骗我们?” “没可能。周嫌留在这儿的执念就是因为刘玉兰的尸体,他不会骗我们。死了人,没有贴白联,那就说明人死得不光彩。” 茅九心里一个咯噔,是如此么? “周嫌会去看刘玉兰的尸体,我们等会儿找到他跟着一块儿去看看刘玉兰的尸体。” 陆六点头。 茅九朝着水房的方向走去,陆六瞧见了问:“你去那儿干嘛?那儿水不干净。” 茅九想了想,回房里拿了陆六的外套和手帕说道:“我知道,水不能喝。可总能洗的吧。这儿虽然是七八年前的情景再现,但一些客观物质还是真实的。像水,既然有水,那水就是真实的。不能喝是以防万一,要是真的脏到连衣服都洗不了——” 回身严肃脸,郑重的对陆六保证:“我会赔你衣服的,六哥。” 陆六抽抽嘴角,挥着手:“随你折腾。”顿了顿,又叫住他:“你干嘛去?就洗衣服?” “我去打听打听刘玉兰的事儿,我总觉得周嫌杀人是因为刘玉兰。” 茅九边走边留着个后脑勺给陆六,后者摇头,随他去。 每个楼层都有一个公共水房,是每一户均摊交费。所以即使房间里有厕所也有水,还是有很多人到水房来洗衣服洗菜甚至是洗澡的,不过这是清早,大部分人昨晚上就洗完衣服了。洗漱也多是在自家房间里洗,大概是贪着多睡会儿,不愿意出来水房。 茅九刚走到水房,就听见里头传来几个女人压低了的声音在说话。其中一个是刚刚在隔壁的中年妇女,她把那把大嗓门压得很低,可还是很大声。 “你们说,刘家那丫头……脏了没?” “脏了脏了,肯定脏了。” “不对呀,刘家不是说没呢。还清白干净的身子——” 另一把比较尖锐的嗓音打断她的话:“哟!刘家当然得说没啦,有也得说没呀。这丢死人的事儿,当然得说没。” “啧啧,刘家那丫头生得一副狐媚子样,成天没个正经的打扮,还不就是想男人想疯了。让她成天得意的,呸!看看这会儿,淫|乱的丫头,死后得下地狱。” “嘻嘻,你们看她,嫉妒的吧。她家男人可是老早看中刘家丫头了。我都看见好几回了,刘玉兰到水房来洗头发,她家男人就蹲在一旁看着,眼睛都绿了。” “我撕不烂你的嘴,叫你胡说八道!” 里头一时乱了起来,被说的女人似乎是被戳中了痛脚,一把跳起来要去撕扯另一个女人的头发。那女人躲了过去,还骂道:“我说的没错?我说的没错?你那男人什么德性大伙儿都知道!指不定那晚害死刘玉兰的人里就有她男人!” “我撕不烂你的嘴,贱女人。你个贱……” 下面太过混乱,茅九本还想听下去的。但这会儿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便站出来。里面五六个女人,有个看见他,便低声喝道:“行了,有人来了。” 听到有人来,几个女人立刻就安静下来。那两个起争斗的女人互相悻悻的瞪了一眼对方,起身搬起洗好的衣服离开。之后陆陆续续的几个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住在隔壁的那个大婶。 茅九安静的洗着衣服,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问:“大姐,这儿附近有什么超市没?” 大婶本来不想搭理,她不知道茅九都听到了什么。但眼睛转了一圈,又说道:“有。楼下就有,两家超市,你往东边那家去。别去西边那家,那家东西贵,不好用。坑外地人。” 实际上,东边那家超市是大婶的舅家开的,平常跟着招揽外地人,把他们带过去然后高价卖给他们东西。从中赚取差价。 038 “周嫌报警了?” “报了。” “警察什么时候会到?” “周嫌偷偷报了警, 估计要明天才能到。” “明天?” 怎么那么晚?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儿。 “外头路坏了, 就这两天的事儿。到明天才能修好。” “这儿的人都知道周嫌报了警?” “都知道了。原本是偷偷瞒着的,但周嫌那弟弟听见了, 大肆宣扬出去。” 周嫌的弟弟? 茅九也没对周嫌的亲人抱有多大的期待,有那样将周嫌视为仇人的父母,在耳濡目染的环境下, 周嫌的弟弟能对周嫌多好? “现在周嫌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刘玉兰的父母也禁止周嫌靠近刘玉兰的尸体,不准他祭拜。而且他们还赖上了周嫌。” “怎么说?” “之前刘家一家全靠刘玉兰养着,刘玉兰死了。他们没人养, 又听说了周嫌扫把星的说法, 都闹着是周嫌克死了刘玉兰。周嫌得赔偿, 听说刘家要了很大一笔赔偿款。” “刘玉兰明明是被人害死的,身为父母不去查找真凶反倒是因为莫须有的流言而敲诈周嫌。简直是女儿死了都要利用她的尸体捞一笔钱, 这种父母……”同仇人有何异? 周嫌父母如此, 刘玉兰父母也是如此。两人也算同病相怜。 突然,外头传来喧闹声, 女人尖利的呵斥和男人无赖的斥骂从对面的走廊里传来。茅九和陆六对视一眼,往门外走去。 两人站在走廊看向对面, 只见对面走廊围满了一些人。中间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上了年纪, 男的正当壮年。两人对着一个低垂着头有些懦弱的青年咄咄逼人, 隐约能听见他们骂青年是扫把星, 要他赔钱。 茅九走过去,很快就到了对面的走廊,从人群中挤进去。因为只是身处于围观曾经发生的事情的位置,所以现在围观的人对于茅九的突然出现并没有表现出诧异,仿佛茅九不存在。 茅九挤到了最前面,看到周嫌。周嫌低着头,不断被正当壮年的男人推搡怒骂。从言语里可以判断,男人正是刘玉兰那好吃懒做的哥哥。 另一个则是刘玉兰的母亲。 侧头看着大开的门,那是刘玉兰的家,里面有口棺材,是最便宜简单的类型。里面没有香烛元宝纸钱,没有祭拜,很寒酸。 民间有些说法,道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吉利。白事不宜大肆操办,随意裹了起来下葬即可。 只是这说法很少有人真的照办,哪里会有长辈真的狠心小辈无声无息的走?也就刘玉兰的父母能做到无动于衷。 周嫌被赶走,而刘玉兰的哥哥坚持今天就要将刘玉兰下葬。说到这儿,一直沉默的周嫌才像是爆发了似的,红着眼睛拦住那些人。 他挡在门前,姿态放得很低:“刘婶,刘哥,求你们了。再等会儿,再等会儿,等个一天,警察就来了。求你们了,找出杀害玉兰的凶手,让她走得安心。” 刘母很不乐意,在推搡的过程中不慎被周嫌碰到,立即神情大变:“扫把星别碰我!” 狠狠地将周嫌推开,刘母满脸嫌恶:“你克死我女儿,还想克死我吗?” 周嫌喏喏的:“我……我没……”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因着刘母那一句话,没人敢靠近他。周嫌的身边形成一个真空带,孤伶伶的一个人被当成怪物排斥。 “我早说过,周家小子就是个扫把星。以前害死他哥,现在害死刘玉兰。” “说得对。谁对他好,谁就被克死。这都十几年了,没人被克死。怎么玉兰一对他好就死了?这就是个邪祟,我们对他越差就越压着他的气焰,他害不了我们。” “啧啧,幸好我们家从来不多管闲事。周家人也聪明,把他当成畜生一样养大,现在活得多好。” “就是。后来不是有了天赐那小子吗?聪明机灵,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唉,这么说刘玉兰也挺可怜……” 有人满不在乎的说:“谁让她当初不听劝?我们多少人跟她说让她离扫把星远点她不肯,现在遭报应了活该。” “哎?人尸体还在里面呢。说话小声点。” “我怕什么?那样淫|乱的女人阎王爷会收着的,每次穿得花枝招展勾引人还假清高。被人J了活该。” “哧哧,贼老汉搭讪被拒绝,生气了。” “滚!” “说起来,最可怜的就是刘家人。你说,好不容易养这么大的女儿没了。” 很多人都赞同这一点,看得出来他们的确挺同情刘家人的。可他们的同情点基于养大的女儿没了,没赚回本来。 亏了。 就跟一户人家辛苦养大的一头猪,某天夜里跑了。造成了极大的损失,所以邻里都来同情这户丢猪的人家。 在他们眼里,好好的姑娘,跟头畜生没两样。 茅九觉得胃部在翻腾,由衷的觉得恶心想吐。 这些人比他所想象的要更为冷血自私,一点点的展开之后,总能比之前更为冷血。 周嫌还在挡着人进去抬刘玉兰的尸体,周家人来了。周父看上去五六十岁,神情有些猥琐,背有些佝偻。 周父一见周嫌,二话没说抽起一根巴掌宽的扁担就狠狠的往周嫌脸上扫过去。那抽法,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周嫌被扫到一边去,脸肿了,嘴里溢出血,掉出碎牙。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丝毫不讶异也不难过,似乎习以为常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39 陆六:“……走。下馆子去。” 茅九跟在他身后, 眼睛一亮:“吃什么?” 陆六瞥他一眼, 笑着说道:“不怎么高大上,不过是个老字号。” 茅九没怎么在意那什么高大上, 他只听到了老字号三个字。能得这三字称号,绝对是饕餮挚爱。当下拍着胸脯说道:“行啊六哥, 你带我去,我请你这顿。” 陆六声音轻飘飘的:“带钱了?” 茅九:“……” 小小声的,“先欠着呗。” 陆六失笑:“下次回请。” 茅九点头应了句。 两人一前一后在狭窄的小道走, 两旁都是半人高的野草,还是那么荒凉死寂。这是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的死寂,毕竟没有生气。 但相信过不了多久, 这儿会成为很多小动物活动的场所, 很快就会再度热闹起来。 生命总是生生不息的, 即使一朝摧毁, 仍有再生之日。 鸽子楼四楼的水泥护栏上坐着一青年, 那是周嫌。 鬼域已经坍塌了, 很多被困其中或是罪大恶极或是无辜者的灵魂已惊喜的转身投胎去了。半空中投胎转世的轮回道关上去了。 周嫌没有进去, 他不想投胎。大概是觉得厌倦了吧, 无论是身为人还是动物, 都挺累的。 他坐在水泥护栏上看着天上褪去了惨白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月亮,陡然间觉得那月亮很温柔, 也很美。 曾经他是怨恨过月亮的, 怨恨过很多东西, 有生命的没生命的, 都怨恨过。 可终究过于胆怯,只敢怨恨,不敢反抗。 周嫌不认为砍杀了所有人就是反抗,他认为那只是懦弱的表现。 那是属于弱者的挣扎。 如果他真的足够勇敢,他应该在一开始就带着玉兰离开,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狱。 这样,玉兰不会死,他们会结婚,也许不够富足。但他们年轻、勤快,他们会有孩子,他们的孩子会很幸福,他们会教导孩子要善良、勇敢。 他们会很幸福。 这是周嫌死了很多年之后一直在做的梦,很美的一个梦。 周嫌从出生就不受待见,因为家中贫困的原因,周母生他的时候没钱去医院,难产了。周母厌恶他,加上有了个很优秀的大儿子后就更加对他不上心。连名字都取作嫌。 那时候已经有邻里说了一些闲话,说周嫌是扫把星。 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谁乐意家里有个扫把星?当时周母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会把说闲话的人骂走。 但周嫌在家里还是不讨喜,后来好几个孩子一起约去水库玩。那水库每年都淹死人,大人都不乐意小孩去玩。 周嫌怕那儿,不想去。架不住他大哥的威胁,答应去了。最后周嫌大哥死了,他活了下来。 一起去的小孩怕被责怪,就一股脑的把责任推到周嫌身上。他们说是周嫌闹着要去的,最后还是周嫌要到水库中心玩儿,脚抽筋了,是周嫌哥哥去救他然后自己死了。 然而事实是相反的,是那群孩子撺唆周嫌哥哥到水库中心去玩儿。后来周嫌哥哥脚抽筋了,那些孩子怕了,在岸上看着不敢下去。还是周嫌下去的,可还是没能救回来。 周嫌想反驳的,但脾气暴躁的周父一个巴掌打晕了他。没人听他解释,他的耳朵那时候被打得有些坏了。 鸽子楼的住户都说他是扫把星,这回周母没有骂回去。周父周母都信了,还听信了那套迷信说法,扫把星要当成仇人来养…… 他们没把周嫌扔了,因为只剩下他一个儿子。后来两人又有了周天赐,周嫌更加被嫌弃。本来周父周母想把周嫌赶出去,可周嫌能干,基本上家里的活都是他干的。 那时候周嫌还没成年,辍学了。去工地干活儿,得来微薄的薪水都被周母拿去给周天赐买零食玩具。 那群编排周嫌的孩子一开始心虚,后来就真的把周嫌哥哥的死归到周嫌身上,跟着一起欺负他。甚至于好几个大孩子压着他的手脚,往他喉咙里灌辣椒水和汽油。 周嫌差点死了,可还是命硬,活了下来。 周嫌成年后很沉默,鸽子楼的居民也没再欺负打骂他,而是换了另一种方式折磨。他们用可怜同情的眼神和言语表达虚伪的同情,指责周父周母的狠心,完全忘了造成这副局面的根本原因来自于他们的流言。 后来刘玉兰搬进来,她很漂亮,但很可怜。因为她有着吸血虫一样重男轻女的父母和好吃懒做的兄长,每天起早贪黑的工作,用微薄的薪水养着这个畸形的家。 周嫌和刘玉兰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情,慢慢的就有了些暧昧的感情。 刘玉兰不信扫把星那套,在很多对她心存歹意的目光中她更相信老实的周嫌。 两人走得近了,就引来了流言。男人嫉妒周嫌,恼怒刘玉兰不识好歹,因为他们还比不过一个扫把星。女人嫉妒刘玉兰的容貌,嘲笑她糟糕的眼光。 流言就悄悄的在鸽子楼蔓延,女人男人都在说,出于嫉妒和恼恨。女人觉得打扮得那么漂亮的刘玉兰肯定就不干净,骨子里就是脏的。男人觉得跟一个鄙薄到那种地步的周嫌走得那么近的刘玉兰骨子里一定很贱,缺男人。 刘玉兰的死源于这些流言,害死她的那些人正是因为这些流言再加上心里头的那么点侥幸和想当然,就想要QJ她。 040 竹里馆是典型的四合院, 一进去是面松鹤祥云影壁, 绕过影壁是呈十字型的四条小路,分别通往门和三处回廊, 回廊上却有朱门红窗的房子。 院子挺简单的,搭了个天棚,棚里种点儿蔬果, 还放着个大水缸, 水缸里头种了荷花。大片的荷叶几乎盖住了整个缸口,清新碧绿,可爱得很。墙角种了棵老石榴树, 红彤彤的果子累累的垂挂着, 喜人可爱。 这座四合院却是以朱红为主色调, 回廊柱子、栏杆,玻璃窗窗框和门扉皆是朱红色, 但不仅不会使人觉得俗气反倒有种别样的喜庆。看着心里就觉得欢喜。 陆六领着茅九进去, 走的正中堂那间大屋。大屋里头别有洞天,是个跟古代客栈大堂差不多, 但要更为干净雅致。 大堂里人是挺多的,但都很闲适的样子。而且没那么吵闹, 说话也是挺和气的说话。 陆六往柜台那儿走去,柜台上的是个小姑娘,一见陆六, 立刻绽开笑颜, 甜美可爱。 小姑娘高兴的说:“六少, 今儿怎么有空来了?” 陆六说:“不欢迎?” “欢迎欢迎,蓬荜生辉。还是老位置,行吧?” 陆六说行。小姑娘往电脑里输了下订单号,然后抽了块牌子给陆六。 茅九注意到那牌子做得很雅致,褐色的檀木牌子,雕了个简体中文‘末’。牌子上头还雕刻了栩栩如生的竹子,头部绑了根红绳。 陆六接过牌子,抬眸就看见小姑娘在打电话,连忙说道:“我就带个朋友来尝尝鲜,用不着叫你们老板。” 小姑娘认真的说:“那不行,六少。您哪回来我们老板不亲自下厨的?这要是来了,我不通报,老板要把我骂死。” “行了吧。你们老板脾气好得很,惯的你们。” 小姑娘吐吐舌头,还是继续打电话。 陆六对此是司空见惯的,每次来这儿,馆里的老板都要兴师动众来见一面。即使说了好几次,也还是没听。 茅九倒是挺诧异这儿的人对陆六的熟稔,也诧异陆六对这儿的熟稔。他本以为陆六是常在这儿吃才这么熟悉,但听小姑娘的话,却是老板对陆六很殷勤啊。 陆六边走边说道:“这儿的老板,家里世代名厨。祖上都是宫里御厨,有着自己传承的菜谱。要不是熟悉的老饕,或是没人领着,绝找不着这儿。” 宫里御厨?世代名厨? 茅九的兴趣来了,不过瞧着陆六对这儿熟悉的样子不由就问:“你常来这儿?” “来过几回。” 才来几回? “我看这儿的人对你很熟悉啊。老板都亲自为你下厨。” 陆六停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茅九。 茅九移开目光,落在眼前的朱红门扉上,在心里描绘着门扉上精致的花纹。默默的,无视陆六的目光。 陆六推开门,走进去。轻飘飘的声音飘进他耳朵里:“想什么呢?我帮过这儿的老板一个小忙,她感激我而已。” 茅九摸摸鼻子,唇角带笑的踏进去。 堂屋里面也是很典型的四合院堂屋摆设,一张八仙桌,桌子两旁两把椅子,侧边靠墙摆着卧榻,还有个躺椅。躺椅边儿上还有个鸟笼,里头是空着的。 但茅九强烈怀疑要是有客到,鸟笼上还真会摆只八哥,会逗人会说吉祥话的八哥。 陆六坐到八仙桌一旁的一把椅子上,打开茶杯倒了茶放到另一边,然后招呼茅九过去。 茅九抬头,一眼看到正中挂着的两幅字帖和画,字是好字,画也是好的。很文雅,很有意境。 他走过去,坐下说道:“你这朋友很有意思啊。” 把个吃饭的地方弄得这么文雅,赏心悦目,吃得都欢快。若是再加上一桌名副其实的美食,那得让人吃了又吃,当个无数次的回头客。 两人在堂屋里喝茶,没一会儿就有人陆陆续续的进来,端了许多菜色。一盘盘的肉和内脏被端了上来,还有最为吸引人的火锅炉子,里头红彤彤的辣汤飘着几点花椒,艳丽又刺激人的食欲。 火锅炉子插上电,慢慢的等它滚开。桌上摆满了许多菜色,更多的是肉、毛肚。然后是面、青菜和酱料。最后上来的是酒和一碟酱牛肉。 最后一个人把一锅火锅续汤的铁锅子放到一边,就退出去了。 这会儿堂屋就只剩下茅九和陆六两人,陆六拿起酒瓶子倒了两杯,推给茅九一杯。 “不是饿了吗?先吃酱牛肉垫垫肚子,等会儿汤滚开了再涮肉。” 茅九接过酒杯,另一手拿起了筷子。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桌上的肉和毛肚:“这是羊肉?涮羊肉?” 陆六挑眉:“行啊,这都认得出来。” 牛肉片和羊肉片切得非常薄,用机器绞出来的,每一片厚薄均匀,没吃进嘴里尝那口感是分不出羊肉还是牛肉。况且有一叠酱牛肉误导在先,一般人都会误以为是涮牛肉。 倒没想到茅九一眼就能尝出来,这得是个老饕了。 茅九弯眼儿笑,夹起酱牛肉吃起来。那味道极为刺激味蕾,酱汁的浓厚风味和牛肉特有的口感融合起来,味蕾即刻被征服。 再喝一口竹里馆自酿的清酒,灼辣的味道立刻充斥了嘴里和舌头,极爽。 “好吃!好喝!” 茅九唇上染了酒的白光,有些艳丽。眼里因为吃了好吃的而染了点点光亮,很好看。那兴奋的态度感染了陆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41 茅九摸着下巴:“可以考虑。” 陆六盯着茅九看半晌, 忽然笑了。 “你知道柳老板女儿才几岁吗?” 茅九有不好的预感:“几岁?” “她才五岁。” 茅九脸皮抽抽, 柳老板是多嫌弃自己女儿? 陆六说:“她那不是嫌弃,是在炫耀。等着拿出照片然后让你夸她女儿可爱, 好给她机会炫耀。” 茅九扶额:“还能这样……” 两人吃饱喝足,又在大堂里听了会儿京剧才离开。此时天色已是完全暗下来,时间到了晚十点左右。外头人还是很多, 他们就逆着人流走, 回到之前的胡同口。 一边走一边闲适的聊,聊完了才发现两人有很多共同话题。相处起来跟老朋友一般舒适。 刚走到胡同口,陆六脚步顿住。茅九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原本该是停车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停车的位置上竖着块牌子, 牌子上是不准停车的图形。 这车……是被拖走了? 茅九拍拍陆六的肩膀, 无声的同情。 陆六回头:“这儿没车,你要跟我一块儿走路。” “公交?” “没卡, 没零钱。” 陆六可以滴滴打车, 但他不说。 茅九无所谓:“那行吧。咱走回去。” 以他的脚程,走回去是没问题的。 陆六:一起压马路.√ 茅九脚程很快, 他是曾经打算从村里直接走到帝都的男人。所以陆六压马路计划被打破,两人根本就是在赛跑。 陆六走着走着, 发现自己跟不上茅九,于是加快了步伐。茅九发现陆六的步伐挺快的,于是放心的加快了步伐。 陆六发现茅九更快了, 健步如飞是什么概念总算能明白了。为了肩并肩, 跟上去, 从走路变成了慢跑,从慢跑变成了赛跑。 两个小年轻从身后的便利商店跑出来,手上拎着袋子和一把西瓜刀。袋子里装了刚从便利店里抢来的钱,正打算逃跑。 刚坐上摩托车,发动的时候,便利商店店员跑到门口大喊:“抢劫啊!” “妈的!” 两个小年轻啐了一口,发动摩托打算回去砍店员一刀。摩托车刚调转个头,一阵风刮过来,两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儿,一个飞踢过来把他俩踹飞了出去。 “别挡道儿!” 俩小年轻被踹懵逼了,可还没完。摩托车已经被发动了,没人驾驶就直接朝着便利商店那店员冲过去,又是一阵风刮过来。 一个飞踢把摩托车踹飞了出去……压在他俩身上。 茅九愤怒:“别挡道儿!!” 便利店店员跑过来,看着两个被摩托车压着估摸伤得不清的小年轻,拎起被抢了的钱。张大嘴巴,眼神迷茫,拨打电话报警。 “喂?警察叔叔吗?我好像看到武林高手了。” 警察叔叔:“……” . 茅九和陆六最后是在小区警卫异样的目光中走回公寓的,狂奔回来把开车时候要花一个小时的路程愣是跑了回来。 一回到公寓里都瘫着不想动了。 茅九有气无力的踢了一下陆六:“你怎么跑那么快?” 陆六撩起眼皮:“不是你跑的吗?我跟着你啊。” 茅九也是跟着陆六跑的啊。 算了,没力气计较这些。 蓦地,茅九感到怀里重了一下,低头睁眼,见是陆六公寓里的那只英短正端庄的坐在他怀里无声的望着他。 茅九顿了一下,默默的给撸毛。 继英短之后哈士奇也跑了下来,甩着尾巴就要蹬到陆六身上,给陆六一眼瞪过去:“蹲下!” 乖乖的蹲下了。 茅九问:“这一猫一狗都叫什么?” “嘻嘻嘿嘿。” “你笑什么?” 陆六沉默。 茅九又问:“它们有名字吗?” “嘻嘻嘿嘿。” “你到底笑什么?” 陆六沉默。 茅九突然灵光一闪,迟疑的问:“它们就叫嘻嘻……嘿嘿?” “嗯。” 茅九看着陆六的目光顿时就变了,变得诡异莫名。 居然给一只猫一只狗取嘻嘻嘿嘿这种名字,简直内心肮脏丑陋! 陆六莫名的从茅九脸上看出这行字,他说:“我取的名字够有水准了好吗?如果不是我严重抗议,现在它们就不是这个名字了。” “那是什么名儿?” 陆六心情有些沉重:“翠花。二狗。” 茅九同情的目光落在什么都不懂的一猫一狗身上。 “九哥?” 茅九仰头,从后面看到小山站在楼梯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居然少有的委屈。 小山想下来但看到茅九脚下的那条狗又缩回脚:“九哥,你跑哪去了?两天没见人影。” 茅九这才意识到自己在鬼域那儿呆了两天,公寓里就剩下小山一个。 “抱歉小山,九哥去办事儿了。” 小山也没有责怪茅九的意思,这两天里余宵珲对他多有照顾,没饿到。只是担心茅九,现在见他没什么事儿,也就放心了。 只是这会儿他不敢下楼,哈士奇一听他的声音,两耳竖起来,蓝色的眼珠子贼亮,噌的一声站起来。小山正好和哈士奇深情对望了一眼—— “既然没事那九哥我先回房了再见!” 飞快的一串话扔下去然后飞快的窜回房间,哈士奇嗖的一声蹿上二楼,贴着小山房间的门板划拉着想跟他玩。 茅九没忍住笑出声:“你们家嘿嘿怎么就这么喜欢我们小山。” 陆六起身倒了两杯水,推给茅九一杯:“嘿嘿少有人陪它玩儿,小山每次见到它就跑,它以为小山跟他玩儿。” 042 茅九把余宵珲平放在地板上, 转身去拿了自己的一身行当, 放在地上铺开来。想了想,又去拿了瓶白酒。 当他过来的时候却见张小道拿了张毯子要盖在余宵珲身上, 便说道:“别给他盖毯子。” 张小道脸上为难:“哥说他冷。” “冷就对了。让他冷着。” 张小道不明白。 茅九走过来,脱掉余宵珲的上衣,一见上面用朱砂画的符咒便向张小道投去了诧异的目光:“你是天师?” 张小道连忙摆手摇头:“当不上。”然后用手指头挠挠耳朵, 不好意思的说:“只是道士。没那么厉害。” 茅九眸中带笑, 温和得紧。他此时是见着同道中人,心里欢喜。突然出手如闪电,袭向张小道, 后者反应迅速一个后空翻跳开。 张小道本还以为自己找错人, 但和茅九交上手之后就明白对方是在试探自己。这是天师界打招呼的方式, 先是身手试探,估摸对方师门, 好作攀谈。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茅九便停手, 说道:“正一道?” 张小道点头,然后讪讪的问:“您是茅山派?” 他没能试探出茅九的身手, 只觉得似是茅山弟子,又不太像他见到的茅山弟子。 茅九点头,继而补充:“南茅山。” 他本是不晓得南北茅山之分, 但听陆六之前的话, 大概清楚了自己是什么师门。出门在外, 师门之事还是要说清的。避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和伤害。 张小道眼睛一亮,南茅山?那个神秘的据说已经失传的门派? 突然的,张小道想起自己为什么对茅九感到熟悉了。因为他曾经见过茅九,在鬼怪论坛里的一个抓水鬼视频里见过。 他后来仔细研究了那视频,对茅九越发崇拜。一直想着要是能认识结交定要好好讨教,现在遇着了,可惜时间不对。 张小道问:“茅大师,您看我哥到底中的什么蛊?” “虫蛊。吸血虫蛊。” 茅九蹲下,扶起余宵珲,抬头对张小道说:“来,帮我把他衣服脱掉。” 张小道连忙照做,却一脸不解。 茅九解释道:“他这是中了吸血虫蛊,可现在还没死,因为在他身体里的只是子虫蛊。真正吸血的是吸血虫蛊。” 张小道不明白。 茅九说:“这么说吧。他现在身上这些游走的虫蛊只是吸收他身体里的养分,不会真正致命。真正致命的是他体内还未孵化的吸血虫蛊卵。子虫蛊在他身体里孵卵,孵完卵之后就会立刻死掉。它们在血管里面活动,没有氧气会很快就死掉。但是因为人体血管附近潮湿且温热,最适宜孵化这些吸血虫蛊卵。一旦孵化,吸血虫蛊就会吸血,迅速长大。到时就需要氧气,他们就会在撑破血管,挣扎着跑出来。不过跑出来不过一会儿也会立刻死掉。因为外面的温度偏差过大,会让它们活不下去。” 张小道说:“所以现在最可怕的不是这些游走的虫蛊,而是我哥体内尚未孵化的卵?” “对。” “怎么办?” “催化卵的提前孵化,把它们引出来。” “那现在就开始?” “还不行。” “为什么——是需要准备什么吗?” “是需要准备一些东西,最重要的是需要血作引子。” “什么血?人血吗?我去医院血库偷。” “等等。只要是血就行了。”茅九颇有些头疼张小道风风火火的样子,“去菜市场多要点猪血鸡血,尽量多。” “行!就这些?” “嗯。其他的我来准备。” 张小道风风火火的跑了,开着那辆已经很残的马自达上路了。刚准备放弃的交警一见这车,差点破口大骂,连忙连接所有在线交警,务必把这辆闯红灯死不悔改的马自达截下来! 不截下来他们脸能丢到明年去! 可惜张小道思维就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他以前……是骑自行车的。他不仅骑自行车,还是在山林乱石间骑的自行车,横冲直撞已经是很客气的形容了。 总之当他从菜市场把全部的血都收集回来再开回小区都没能被逮住,不过那车已经被交通摄像拍下了三百六十度无|码高清照,估摸着是不能再开出去了。 张小道扛着很大一箱猪血兴冲冲的放到茅九面前,然后眼巴巴的问:“可以开始了吗?” 茅九摇头。 张小道失望:“为什么?您还没准备好?” “好了。” “那为什么?” “得等。” “等什么?” “等母蛊来。一并铲除。” 张小道知道除去子蛊会让母蛊反噬,所以茅九是想利用这个机会除去母蛊或者说除去母蛊携带者。 茅九说:“这是其一。如果母蛊在能够安抚子蛊,在将它们引出来的时候不至于暴动。” “为什么让我哥光着身子躺在地板上?” 因为余宵珲此刻在没有神志的情况下仍旧喊冷,可见他是真的冷。 茅九说:“他身体里的卵正到了孵化的时候,体温的变化于它们而言都是致命的打击。虽然人体温度在仍有生命迹象的时候变化幅度不大,但也会延迟他们的孵化。余先生说冷,其实是因为它体内的蛊在抗议。” 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蘸了一点混合了朱砂和白酒的墨黑色汁,顺着余宵珲四肢经脉画符,将子虫蛊赶到余宵珲的右手臂上,鼓起了一个大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43 张小道嗖的一声跳起来:“在哪?” 茅九把他拎回来:“在这儿待着。” 陆六看过来, 茅九回他一眼, 然后抬头看天花板。 陆六会意,扔给他一个蓝牙耳机:“随时联系。” 茅九默了一下, 他说的配合得当本以为是从对方武力值上面估测然后配合默契。他忘了还有科学,科学兴科技,科技方便你我他。 将蓝牙耳机戴在耳朵上, 茅九点头表示可以了。 陆六上二楼迎战草鬼婆, 茅九几步跳到余宵珲面前,按住他:“躺下。” 余宵珲问:“地上?” “哪方便躺哪儿。” 余宵珲就干脆的往地板上躺,张小道蹲在他旁边有些担忧。 茅九握着瓶白酒, 大拇指一翘, 开盖了。 随手拿了个酱料小碟, 朱砂兑上白酒,将早先配好的一些磨成粉末状的药材按照比例投进酱料小碟里面, 然后搅拌混合。 张小道看得有些惊奇, 因为他一般画符都只是朱砂兑白酒,从没听说过要加其它东西。 茅九说道:“一般的符只需朱砂兑白酒, 特殊的符则需要配合各种药材兑好墨汁。” “这么说来我好像的确看到过老爹画符的时候都要提前几天备好药材,我原先还以为他是怕消耗过大补身体用的。” 余宵珲听得忍不住笑, 听这话就知道张小道平时学习道术肯定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茅九拿出毛笔,抬头对余宵珲说道:“会很疼,得忍忍。” 余宵珲说:“我知道, 谢谢。” 茅九让张小道压制住余宵珲的手脚:“我要在他身上画符, 符会让他体内的蛊产生不安, 提前催化它们的孵化。一旦孵化就会因为本能而开始吸血,这个过程会很痛苦。” 张小道点头:“我会压制住哥的手脚的。” 茅九手腕轻抖,毛笔蘸了朱砂沿着余宵珲经脉画符,先是画了一遍。光是一遍就耗费了将近半个小时,当画完的时候,他脸上覆了一层薄汗。 当最后一笔勾勒完成的时候,余宵珲脸上开始出现变化。脸部肌肉开始颤抖,身躯肉眼可见的鼓起几个疙瘩,疙瘩此起彼伏,似乎是里面的某些东西在活跃的跳动。 但这些东西的活跃是给余宵珲带来痛苦,余宵珲咬着牙,疼痛使他脸上布满了汗水,视野开始模糊。张小道压制着余宵珲力气越来越大的手脚,最后几乎是整个人都压在余宵珲身上了。 茅九放下毛笔,说:“开始孵化了。” 起身把一盆猪血端过来,往里头倒了一点研磨成粉末的药材然后放在余宵珲的右手旁边。 许是闻到鲜血的味道,吸血虫蛊更为兴奋。再加上母蛊的到来令它们欢欣雀跃,加速了孵化。虫蛊在血管欢庆的滋味,绝没有人想要尝试。 余宵珲痛苦得差点压抑不住惨叫,张小道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惊慌的问茅九:“九哥,怎么办?” “必须等。” 必须等到虫蛊全部孵化,哪怕是留一颗都会带来后患。突然门铃响了,茅九拧眉,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 茅九吩咐张小道压着余宵珲别松手,起身去门口先是问:“谁?” 门外寂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一个声音:“物业。” 茅九沉默了片刻,他觉得那声音有些怪,死板僵硬,像是录音。想了想,从猫眼往外看,只看到了一片漆黑死寂。退开来他又问了句:“谁?” 这回过了许久都没人回答。 茅九转身走了几步陡然发觉不对,门外走廊是有灯的,通常会亮一整夜。他从猫眼往外看,只看到一片漆黑,要么就是有人在门外同时从猫眼往里头看。人眼有倒影,他看的时候没有从那片漆黑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但死人的眼睛就没有倒影。 刚想通,门发出砰的一声,被踹开了。那是智能防盗门,人是踹不开的。 茅九回身,躲过横扫过来的一腿,站定稳住发现门口站着三个人,一男两女。全是面无表情,眼神呆滞,手脚僵硬。 “行尸?” 用不着确认什么了,三具行尸全都攻击过来,且都不懂得转弯。当茅九绕过磨砂玻璃隔断屏风,而三具行尸直接是用□□撞上去的就知道。 茅九回头,只见三具行尸身上或多或少都插进了玻璃碎渣子,不由挑眉:这是完全不知疼痛? 张小道听到动静,抬头一看:“九哥?” 茅九挡在他前面:“别分心,我来解决他们。” 张小道应是,专心致志的压制着动作开始大起来的余宵珲。 茅九应对着前面大踏步而来的三具行尸,猛然转身手撑住沙发一个后空翻跳跃到茶几上,从茶几上拿了两把浮萍拐。 一手一个劈在行尸的头上,然后跳起来两脚踢在男行尸的胸膛上。阻止了行尸的前进,但行尸不知疼痛,因此反应迅速不会因为疼痛而迟疑,且行尸力大无穷,好几次茅九都被掀开。 左脚脚尖点地,右脚抵着墙根,茅九被男行尸困在了角落里。眼角余光瞥见其中一具女行尸旁若无人的走向张小道,茅九眼神一凛,将手里的浮萍拐狠狠的砸过去,正中女行尸的小腿。 估摸着那力道足以砸断女行尸的小腿,女行尸不知疼痛,腿断不断于她而言无碍。但她那具身体还是□□凡胎,断了骨头还是妨碍到了她的行走。 044 茅九正让张小道把余宵珲扶到沙发上, 拿了纱布给张小道。后者接过, 认真的给余宵珲手臂上的伤口包扎。 张小道一边包扎一边问余宵珲:“哥,还痛吗?” 余宵珲脸色苍白, 唇已经有些干裂了。抹了一把肚子,苦着脸:“不痛,饿。” 张小道一个激灵, 跳起来跑向厨房, 从厨房端出来一盆饭……是盆没错。半盆的米饭半盆菜,塞到余宵珲怀里:“吃吧哥,我特意留下来给你的。” 余宵珲:“……” “谢谢你了小道。” 张小道笑得心满意足, 乖巧的坐在余宵珲身边。 陆六下来就看到这一幕, 顿时眼睛不是眼睛, 鼻子不是鼻子的。然后瞅了一眼茅九,茅九:“???” “草鬼婆死了?” 陆六点头。 “她有留下什么东西吗?” 陆六:“没有。” 茅九思索了会儿:“没道理呀。” 陆六问:“怎么说?” 茅九:“这个草鬼婆是黑巫, 黑巫成员都挺少的, 所以他们会很团结……只是面上的团结,实际上谁死了并不会惹来哪个黑巫不死不休的追杀。但因为成员少, 所以他们会时常保持联系,应该会有联系的物品……算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如果黑巫还有什么动作的话到时再查就行了。” 楼上,从落地窗那儿跳下一只裸|露出皮肉的尸猫,看了一眼只剩下灰烬的草鬼婆。转身面对十几层楼的高度, 纵身一跳, 融入夜空中。 陆六看了眼时间, 已经晚上12点多了。再看一楼混乱的样子当下便撸起袖子打算收拾干净。 打着哈欠打算睡觉的茅九见状……当没看见,转身就想溜上二楼回房睡觉。辫子被陆六一抓,脚步顿住。 茅九回头:“六哥,还有事?” 陆六:“二楼还没收拾。”其实也就健身房被破坏了,房间和卧室还是完好无损的,但他受不了。 茅九问:“没事的,我不介意。” 陆六介意,他的洁癖症让他无法忍受在如此脏乱的环境下安然入睡。 茅九听了,僵硬的扯扯唇角:“现在大家都很累了,不如明天再收拾吧。小道,你说是吧?” 张小道抬头:“啊?” 当知道要深夜打扫上下两层楼时,又宅又懒的张小道当即拉上余宵珲:“是啊,太晚了。大家都累了,先休息。是吧,哥?” 余宵珲是受过伤的,看起来更累。让他在这种情况下还打扫绝对是拒绝——张小道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张小道忘了,余宵珲其实也是个顾家的男人。和陆六差不多,余宵珲自己做饭自己打扫房子,所以他觉得把脏乱的房子打扫干净没什么毛病。 余宵珲支持陆六打扫房子的决定,理由是:“房子又脏又乱,看起来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无法睡觉。” 茅九张小道:不。睡得下!真的! 不同于陆六的洁癖,余宵珲是有些忍受不了乱的强迫症。于是两个有病的男人决定打扫房子对上两个随便睡一下就好的糙汉子,结果当然是有病的人赢了。 茅九面无表情,张小道生无可恋,两个家务废柴被赶走,齐齐坐在吧台上喝酒。一边喝一边看陆六和余宵珲上上下下的忙碌。 不是他们懒,而是他们真就是家务废柴。 在连续越打扫越添乱之后,两个人就被陆六受不了的赶到一边坐着了。 当时茅九在打理沙发的时候把沙发布扯烂了,陆六无语的问他:“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不是特别能干吗?把客房都打扫了一遍。还清洗了被单。” 茅九冷静的说:“床单有洗衣机,客房就扫了地。大部分还是很干净的。” 当然是干净了。陆六那洁癖症怎么可能让自己生活在不干净的环境里?哪怕只是一间根本不居住的小客房也无法忍受其脏乱。 陆六闻言默了一下,问他:“在鸽子楼的时候,我的衣服和手帕根本就不是忘了拿,而是你洗坏了吧?” 茅九移开目光:“怎么可能?” 陆六:“……”请看着我说话。 张小道对于家务是有些后怕的,于他而言,去对付一只恶鬼也比打扫卫生要轻松一百倍。 茅九抬着下巴,严肃认真的说:“我做家务不行是因为村里有婆婆会过来帮忙,完全用不着我出手。没有实战经验导致手艺生疏,但我做菜很有一手。” 张小道佩服。 他们张家人,只要是学道术的基本上是远离并且拒绝烟火味。理由是既然是修道之人,凡尘俗事就不能干扰到他们。 凡尘中最俗之事莫过于油盐柴火。 张家人振振有词,一直用这个理由拒绝进入厨房。实际上,他们吃得比谁都多。 再怎么仙风道骨,再怎么超凡出尘的理由都无法掩盖张家人就是一群料理废柴的事实。 而且其实几乎所有天师界的人都基本上是料理废柴,张小道一直以为这就是天师界的传统。身为天师、道士,哪怕不会道术,没有天赋,也一定是个料理废柴…… 没想到,茅九居然还会做菜!还很有一手! 他可是个天才,于张小道而言,就是个前辈! 前辈不仅道术高超,还会做菜! 张小道对茅九的崇拜到了盲目的地步,他崇拜的说:“不知道我能不能尝到九哥做的饭菜?” 茅九刚想一口应下,忽而想到前几天炒的那顿咸的齁咸、甜的齁甜的菜,犹豫了会儿说道:“需合天时地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45 陆六刚确定对茅九的心思, 就有些想一直和茅九处一块儿的想法。一路无言的跑回公寓, 打开门就见到余宵珲和张小道如在自家中般的自在。 陆六抽抽嘴角:“你们怎么还在?” 张小道有些无辜,手里还捧着一碗水果沙拉, 嘴角还沾着一点沙拉。很无辜的说:“要说再见。九哥,我等你呢。” 茅九正在擦汗,闻言点头表示知道了。 陆六:“现在见着人了, 也说再见了。可以走了吧。” 他完全不客气的下逐客令。他这公寓在此之前没人进来过, 哪怕茅九刚开始来都很受排斥。何况是张小道和余宵珲。 余宵珲还好,毕竟陆六是他老板,多少知道他的习惯。于是拉着张小道说道:“老板, 我们等会儿就走。” 陆六点头:“你休息几天吧。我会吩咐人分担一下你的工作。” 余宵珲除掉虫蛊不久, 身体还虚弱。陆六也是好心让他多休息, 余宵珲表示心领了这份好意。 张小道见等会儿就要走了,没忍住跑去个茅九要联系方式, 他打算跟着茅九多学点东西。茅九给了他联系方式, 但是对他这种做法颇感怪异:“张家是正一道传人,你何必舍近求远?” 张小道皱着鼻子说:“学的不一样。” 茅九挑眉, 张小道却不欲多讲。他也不多问,教张小道不是不可以, 最终能学到什么还是看他自己努力到什么程度。 没过多久,张小道和余宵珲离开。房里只剩下茅九和陆六,眼见陆六完全没有想要去上班的意思, 茅九不由问出来。 陆六说:“不到上班时间。” 茅九有些讶异, 前几天陆六都是很早去上班的。现在快八点了还不到上班时间? 陆六解释:“去早了是因没事做, 闲着也是闲着。而且就算去早了,也随时可以走。” 他是陆氏的总裁,也是挂名总裁。基本上不用他处理什么事务,自然可以随时离开。 只是这些茅九并不知道,还当他是权利大,可自由出入,不受上下班时间限制。其实换个角度看,这么理解也没错。 茅九知晓了,半晌无话。 陆六先撑不住,方才出去跑了一圈,浑身都沁出汗来。脚下转了几圈还是去浴室洗澡。 茅九抬起手,发现自己也是黏糊糊的,也打算去冲澡了。 他以前在村里,跑完了回到院子里,打盆井水当头浇上。既方便又舒服,不必像现在这般还要上楼拿换洗衣服,反倒还麻烦些。 陆六以往是在楼上的浴室,这会儿鬼使神差的就到楼下的浴室冲洗。当陆六冲洗完下来,茅九才开始进去。 水哗哗的流动着,陆六背对着浴室门,擦着湿头发的手顿住。犹豫了一会儿,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好容易说服自己转过身来,结果面对着什么也看不到的浴室门。 他忘了当初设计要求的私密性,所有设计几乎都采取封闭式的设计。 陆六脸黑了一下,开始暗搓搓的打算把浴室门换成透明开放款式。 听着里头的流水声,明明看不见但可以想象啊。通过想象,更加心猿意马了。 茅九冲澡很快,用了几分钟的时间。穿上衣服走出来,一眼看见背对着他站着的陆六,不由问:“六哥,站这儿干嘛?” 陆六顿了一下,回身刚好瞧见茅九手里拿着的脏衣服:“等你出来,把衣服一起洗了。” 茅九:“我来洗吧。” 陆六顿时不受控制的露出怀疑的目光。 茅九:“……洗衣机洗。” 陆六松了口气。 讲真,要都像陆六这样的,追得到男朋友才怪! 陆六说:“我来吧。”说着不容拒绝的接过茅九手里的衣服,边走边问:“你今天有事吗?” 最好是没事,这样就可以顺势提出一起去约会……不不,太快了。这样他就可以尽尽地主之谊带茅九逛逛帝都。 茅九回答:“有啊。得去钱队那儿把小山接回来。” 为了对付草鬼婆的对付,他们提前把小山送到老钱那儿借住几天。草鬼婆已经解决了,自然要把小山接回来。 “而且,我和小山来帝都主要是为了把阿玲的骨灰带回去。现在窃金贼的事情解决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回……回去? 陆六有些恍惚,怎么也没想到刚准备追求茅九,人就跟他说要走了。也是,之前他自己还跟茅九下逐客令,令他在一个礼拜之内搬出去。 现在茅九都住了超过一个礼拜了,而且他还想茅九继续住下去,最好长长久久的住下去。 “六哥?六哥!” 陆六回神,默默的瞅了一眼茅九,默默的开始分类洗衣服。 茅九扫了一眼,顿时有些汗颜,他还以为洗衣机洗衣服只要把衣服全都扔进去就好了。谁想陆六还要分类。 扫了一眼陆六,发现对方脸色很沉重,凝着层霜似的,定定的盯着洗衣机。还以为是对方遭到什么困难,不由有些担忧的开口询问。 陆六瞥了一眼目露忧色的茅九,淡淡的说了一声:“没事。不是要去接小山吗?等会儿我载你去吧。” 然后继续沉浸在如何挽留茅九的人生大事上。 茅九点头哦了一声,慢悠悠的走回客厅,边走边回头看陆六。后者的背影,挺|拔高挑,笼着薄雾,冷肃漠然。 他心里有些忐忑,之前开口说要走了其实存了一些试探。他不知道陆六会不会挽留他,不过试一试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046 “鬼气?” “被鬼缠。” 小山说:“不救她吗?” 茅九说:“再看看吧。” 那个女人身上有鬼气, 却不知因何原因, 鬼气伤害不了她。似乎是她身上有某种东西保护了她,阻隔鬼气对她的伤害。 茅九也就是能感觉到鬼气罢了。 而且经上次火车事件以及这次尸蛊事件他觉得很多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 人被鬼缠,除了鬼作恶,还有可能是人作恶。 所以遇到这些事情, 茅九变得更加谨慎。 天师驱邪除魔本为天职, 但更要注意不能助纣为虐。有时候不分青红皂白驱邪,反倒是救了恶人一命,坏了别人的因果报应, 罪责是会降临到天师的头上的。 茅九扫了一眼小山若有所思的模样, 突然觉得他似乎变了。以前的小山安静, 且有些冷漠,也有些自卑和不安。但现在的小山感情丰富了些, 还学会思考——这话的意思不是说以前的小山就不懂得思考, 而是以前的小山有些冷漠,对其他事不关心, 不放在心上自然就不会思考。 而今小山对于一些反常的事情会关注也会思考反常的根由,难道是跟在钱队那儿学来的? 茅九说:“小山, 你喜欢刑侦吗?” 小山愣住,似乎没明白过来茅九要说什么。 茅九:“九哥换个说法吧——小山,你想要成为钱队那样的人吗?想要跟在他身边吗?” 小山低头, 沉默着不说话。两人静静的走回公寓, 在开门的时候茅九才听见小山低声的说道:“不想要。” 茅九按密码的手一顿, 回头看小山。 小山虽极力表示淡漠和不在乎,但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难过。 茅九叹口气:“小山是担心盲婆没人照顾吧。” 小山一怔,随即否认:“没有。我就是不想要。” 茅九说:“小山,钱队没教你如果撒谎最好不要目光闪烁吗?” 按下密码——陆六给了他密码,前段时间还说要把他的指纹录进去,这样以后出入只需要按指纹就可以了。不过还没来得及录入指纹,陆六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也不知去了哪里,只知接通电话的时候神色挺凝重的。之后就有两天没见面也没回来。 茅九不担心陆六,那人很强也很神秘,手里不知握了多少张底牌。他自然是不担心的,两天来也悠哉悠哉的,就带着小山逛帝都。 顺道用这两天时间寻摸着留下来的理由。正好这会儿看小山有心事,就涨了些热情打算治愈少年人的心事。 门咔的一声开了,两人走到鞋柜那儿换鞋。换完之后茅九拎着买来的许多东西逐个归类放好,一边忙碌着一边试图打开少年的心结。 “小山,你知道盲婆这次为什么让你跟着九哥一块儿出来吗?” 小山知道。但他抿紧了嘴巴不说。 茅九一瞅那样儿就知道小山在想什么,少年人嘛,心事重重又中二,总觉得自己该长大了,逼着自己懂事,去承担责任,然后把所有委屈往肚子里咽。 尤其是无父无母年少早当家的小山,这种心思尤为严重。 这不是坏事儿,懂得承担责任当然是好事。只是更要懂得量力而为。 茅九看不惯小山愁眉苦脸的样儿,他还是挺喜欢小山在老钱面前那臭屁样儿。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小山面无表情之下的满足。 一巴掌拍在小山后脑勺上,那掌力,控制得当不伤害人还能让人享受那舒爽的滋味——都是茅老亲自实践自己亲身经历才能把握住这炉火纯青的火候。 一巴掌下去,小山就捂着后脑勺呲牙咧嘴,破了没有表情的面瘫脸。 “少年人就该有个少年人的样儿,有些事儿该你承担你就承担,有些好意该你受着你就受着。别把自己当巨人,什么重担都往身上扛。你也扛不住。” 小山被一掌打懵了,喏喏的说:“九哥……” 茅九把东西放好,端坐在沙发上。右腿搭在左腿上,两手相叠放在膝盖处,微仰着下巴,唇紧抿着。 这架势……是要长篇大论的叨叨! 小山嘴角抽抽,还不敢说什么。乖乖面临茅九的长篇大论叨叨——他就说九哥在外头瞥了那么久都没个人叨叨居然受得住。 原来是这会儿等着他呢。 “过来。” 茅九抬手招呼小山过去,小山听话的站到他面前。 茅九说:“小山,你是知道盲婆要九哥带你出来的目的。她是要你出来见世面,要你在大城市里找到机会抓住机遇。盲婆不想耽误你的一辈子,不想要你的一生都待在那个穷困落后的小乡村,不想要你年轻美好的一生陪着已经年老的她。” 这些,小山都是知道的。 因为知道所以更加不能放下盲婆一个人,以前方玲常年不回家,他是看到了盲婆的孤单和思念。村里也不乏盲婆这样的孤寡老人,他们几乎常年在村口等着子孙,逢年过节都要等一整天,直到实在确定人不回来才失望的回去。 他几乎从小看到大那种心酸和失望,又怎么忍心再让盲婆因自己而失望? 小山觉得自己本来不该活的,连他的亲生父母都能够抛弃他。如果不是盲婆把他捡回去,养他长大,现在哪儿来的方回山? 人不能忘本,更不能忘恩负义! 所以即使小山很感激老钱,很想认老钱作师父,很想跟着他学习。他也必须拒绝,因为他始终记得在大龙村有个养育他长大的老人,如今孤寡无依。 047 张小道在围脖上给茅九认证了一个账号, 名为驱魔天师九师叔。 余宵珲的注意点有些偏了, 他问:“为什么叫九师叔?” 驱魔天师可以理解,有个九也可以理解, 为什么是师叔? 张小道沉默了许久,特别深沉的说:“帅气!” 余宵珲:“……” 张小道撇撇嘴:“好吧。其实是因为他。” 他往搜索栏输入个名字,一搜出来这人, 居然有上千万的粉丝。余宵珲随手一翻, 发现都是一些玄门道术,多是讲解住宅风水、姻缘卜卦、阴阳问路之事。 就这些居然还有这么多粉丝,而且仔细看粉丝还是全年龄向的, 遍布各个行业。居然还有各个业界大佬! 抬眸看博主名, 偌大几字:玄门风水六师叔。 余宵珲一阵无语:“你跟人有仇?” “没。”张小道反驳, 随即说道:“跟他没仇,跟这个围脖号幕后主人有仇。” 余宵珲皱眉, 没能听明白。 张小道撇嘴解释:“我们是驱魔天师, 他们是风水天师,也叫阴阳天师。我们是除魔斩邪, 他们是给人看风水的。以前,驱魔天师和风水天师的区别不是太大, 因为在以前,风水天师多是给人看坟的,多是接触阴阳之事。和驱魔天师一样, 虽然过程不同, 倒也殊途同归。只是随着时代发展, 很多人都不信鬼神,但信风水。天师界式微,风水界却风生水起。渐渐的,就开始攀比,互相看不上。” 虽说还是同属天师界,不过一盛一衰,到底是会有些龃龉。 张小道是名门正派,和风水界的一些门派家族也有些接触。驱魔天师和风水天师多多少少会结些仇怨,张小道也不例外。 他刚作为正一道传人和风水界的名门代表接触的时候,就跟人结下梁子。最惨的是,张小道输了。 “最最无法忍受的就是他老在我面前炫耀他的师叔,还注册围脖,有千万粉丝!” “就这点小事儿?” 张小道冷笑:“小事?呵呵。” 面子全都没了! 被狠狠的刮掉一层面子,怎么可能是小事? 不知道天师界的人什么都可以丢,唯独面子不能掉吗? 那人给他师叔注册了围脖,首先就是天师界的第一人。天师界的人其实是有些封闭落后的,那人此举就开创了先河,从一众没文化落后土包子中冉冉飞起,变成白天鹅,睥睨底下一群没文化的土包子。 张小道一想起那人的嘴脸就想跳脚:“他嘲讽我是农村来的道士!嘲讽我是没文化的土包子!” 虽然从古至今几乎所有负盛名,在天师界留传千年的著名天师老祖几乎都是农村青年,但他们能够从一介农村青年奋斗成为一国国师说起来也是一个很励志的故事啊! “他见过后花园是秦岭,家里游泳池是天池的农村土包子吗?他见过整个山头都是我们家的土包子吗?他不知道现在地皮多贵吗?” 余宵珲震惊:“你们家后花园是秦岭,游泳池是天池?” 张小道气呼呼:“不是。” 余宵珲:“……” “夸大比喻嘛。虽然现在秦岭和天池归国家了,但在以前,对于天师们来说,就一后花园和养龟池子。” 以前的天师,住秦岭,睡天山,夏天喜马拉雅山山脉随便选座山度假,冬天飞南海旅游。人们称之为不世出的高人,现在就是一农村青年。 想想就心塞。偏偏现在很多天师界的青年就崇拜上那人,因为对方的师叔有千万粉丝,已经是个网红了,堪比明星。 当时众天师们仰望:网红啊!明星啊!好高大上。 张小道气得不行,也想拿自家爹或是哥偷偷注册个账号。被揍了一顿之后偃旗息鼓,直到现在碰到茅九。 说到这里,余宵珲突然意识到问题:“茅小先生同意你注册账号了?” 张小道立即不说话了,目光躲躲闪闪的。 看到这,余宵珲还有什么不明白:“小道……” 张小道连忙打断他:“不准阻止我。那家伙也是偷偷背着他师叔注册的账号,我都知道。你放心好了,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很喜欢神神鬼鬼的事情,因为刺激。我保证不会把九哥的信息泄露出去,只是把他经历过的一些事情写成小说发表上去。哥,你放心吧。没人会真的信的。” 张小道想起某腐国某侦探剧,里面的主人公把男主侦破的案件写成博客发表。他寻思着可以用这个方式把茅九经历的事情写出来发表上去,一次获得粉丝。 余宵珲听完之后,整个人无语了。 张小道的做法其实就是孩子气的斗气,就连名字都要取得跟对方相差无几的。 “哥,你不要跟九哥说。帮我保密吧。” 张小道双手合十祈求余宵珲,余宵珲不太赞同:“毕竟是茅小先生的事情,公布出来不是太好。” 闻言,张小道坐直了身体开始思考反驳和说服余宵珲的理由,半晌后发现余宵珲说的对。有些沮丧的说道:“好吧,我去问九哥。” 余宵珲默默张小道的头,笑着说道:“这才对。晚上吃什么?” “可乐鸡翅。” “好,给你做,” . 茅九此刻百无聊赖的躺在阳台上的躺椅上看星星,怀里抱着英短,脚下握着哈士奇。双眼失神的看星星,无意识的抚摸着怀里的嘻嘻,脚踩在嘿嘿的肚皮上有节奏的踩。 048 “行。没事儿, 下午我过去一趟, 了解情况。跟钱队说一声。” 茅九挂掉电话,抬头示意对面的张小道可以说明来意了。 张小道腆着笑脸问:“九哥, 您知道围脖吗?” 茅九点头:“知道。” 张小道观察着茅九的脸色,试探着说:“是这样,我……给您办了个围脖。您同意吗?” 闻言, 茅九有些乐了。 “不用破费。” 张小道连忙说道:“不破费。一点都不。” 围脖个人认证又不花钱, 就是买了几万个僵尸粉花了点。大概就一顿饭的钱,不碍事儿。 “九哥,我保证会把围脖打理得非常漂亮、干净……”吸引超级多的粉丝! 茅九促狭的说:“你还要亲自打理?” 张小道:“是啊。”旋即又有些担心茅九不乐意别人管理, 想要自己管理。 茅九以为他是感谢自己教他道术, 所以想亲自买条围脖送给自己表示谢意。这他倒是不会拒绝, 大手一挥:“行吧。随你。” 既是指点了张小道,他也算是张小道的师父。徒弟的孝敬, 收下了也是理所当然。 张小道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大声的道谢。然后把桌上点的菜全都推到茅九面前:“您吃啊九哥,这些菜特好吃, 我专门点的。您尝尝。” 茅九欣然下箸。 张小道吃着吃着便问:“九哥,您下午是要去警局?” 他刚才听那通电话, 似乎是出了什么事儿要去见钱队。凭直觉,他可以感觉到又有新事儿发生了。若真是诡异的事儿,就有新题材可以写了。 这么一想, 就格外兴奋。 老实说, 张小道身为正一道弟子却沉迷于八卦和写小说也是很奇葩。可他也真就这么点爱好,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混鬼怪论坛了。 茅九摇头:“不是。” 张小道失望。 “去法医中心。” 张小道眼睛又亮了。 “你要跟着去?” 张小道忙不迭的点头。 茅九寻思着,上次在案发现场并没有感觉到异常的地方。张小道好歹是正一道,耳濡目染之下说不定能发现异常。 “那就一起去吧。吃完了回头把小山带上。” “可以。” 并不可以。 吃完饭,茅九和张小道回去把小山一块儿带着去法医中心。半路的时候被交警逮着了。 原因? 还记得余宵珲中蛊的时候张小道去采集动物血液横冲直撞闯红灯的事儿不?那会儿,就他走的那国道上当天值班的交警全都出动,最后还是被遛了一圈。 后面几天,那些交警都憋着口气,全都瞪大双眼准备逮着那车。已经魔怔了,连休假的同志都取消了假期,发誓逮不着那破车决不休假! 苦守好几天终于在今天见着在车群中间横冲直撞的熟悉的身影,当下群情激昂,十几辆执勤车哔哔的开追,前堵后追终是把张小道给逮着了。 茅九和小山下车,踩着软绵绵的腿,齐齐蹲在路边吐。 张小道一脸无辜,他还当自己是在山林间狂野奔腾。 三个人并一辆车被扣下了。 交警同志要张小道出示驾驶证,懵逼了的张小道表示驰骋山林的他——没有。 交警同志露出白闪闪的牙,就是猜到这开车技术铁定是个没有驾驶证的。好了,可以完美的给以拘留。 张小道瞪眼,吭哧吭哧的表示不服。转身找茅九帮忙,茅九一脸惨白,面无表情,扫了一眼张小道就蹲下去休息。 “不要跟我说话。” 张小道:“……” 本来呢,照张小道这开车横冲直撞又没驾照但没有破坏公共财物以及出车祸的,好好商量大概也就罚款了事。问题是张小道得罪了全体执勤人员,人愣是把罚款改成拘留,不得申诉。 茅九本来不想理睬,可要是被拘留了他也就去不了法医中心。所以还是跟老钱打了个电话,老钱让他把电话给开出拘留惩罚的那交警同志,跟他说了一声。 然后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老钱:“……” 交警同志肃穆的说:“事关尊严。” 老钱: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最后一番协商,交警还是妥协了。车扣下来,让张小道过后叫罚款。于是后面三个人站在车来车往的国道上面面相觑……准确点来说,是蔫头耷脑的张小道承受茅九和小山愤怒的目光。 张小道手掌遮住脸:“我不是故意的……” 茅九按了按额头:“你开得也太快了。” 小山补充:“红绿灯从来不停,幸好没有逆车流。” 张小道闭紧嘴巴不好意思说他只是没来得及。 “现在……怎么办?” 茅九:“走着去。” 张小道瞪眼:“可是路好长。” 茅九一个冷眼甩过去。 张小道摸摸鼻子:“我们拦一辆车下来,应该会帮忙搭载一下。” 茅九和小山齐刷刷说道:“你去。” 张小道:“……”去就去。 张小道站在国道边上招手,车辆呼啦啦的过去,权当他傻逼。怒极变杀的张小道选中一辆开得不缓不慢的小轿车,猛地冲上去然后倒下——碰瓷儿。 小轿车司机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猛地踩刹车,地上都仿佛带出了火花。 小轿车停下,好半晌没动静。良久,张小道站起来,得意洋洋的叉腰,向一直在一旁看着的茅九和小山抛了个得意的眼神。 然后他走过去,敲敲车窗,打算跟车主说能不能载他们一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49 藻婆婆? 茅九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但想不起来。 “你和什么东西交易?” 女孩瑟缩着, 嗫嚅道:“我……我不知道。藻婆婆说只要我同意就、就行了。” 茅九问:“她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没……啊,有!有的, 她给了我一个小盒子,让我每天剪一戳头发扔进去养里面的东西。” “那头发呢?” “没、没了。我偷偷打开来看过,头发都不见了。” 车主着急的说:“不见了?怎么不见的?囡囡啊, 这东西那么邪门你还养?那是什么东西, 赶紧拿出来扔掉。” 女孩带着哭腔说道:“不见了。那东西突然有一天就不见了,我以为自己被骗了就没有想那么多。” 车主望向茅九,眼神带着祈求。此刻他也知道茅九等人非普通人, 便将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大师, 您、您救救我女儿。您要什么报酬, 我都给您。” 茅九垂眸:“救她不难。” 车主喜出望外:“大师,求您救命。您要多少钱都行, 您给我卡号, 我给您打过去。” 茅九抬头,本想拒绝, 思及小山将来留在帝都的花费以及盲婆的养老费便沉默了。但他也未要太多钱,只在车主能接受的范围内开了个价。 车主听到茅九报的钱的数目, 颇为惊讶。因为那数目过于少了,便是女儿真的得了毛囊炎,带到医院花的钱恐怕都是茅九开出数目的十倍不止。 何况现在很多有真材实料的大师都是给大佬们办事儿, 一出手那价格非得让他倾家荡产不可。车主此前求助茅九, 其实是做好了买房子的准备。 所以当听到那听起来很少的花费时, 他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心内感激不已,直把茅九当成真正厉害但不贪名逐利的高人。 车主冲着茅九不断道谢。 茅九有些难以接受……不是说讨厌,只是有些别扭。他觉得力所能及的事儿,车主却一直感谢,这让他觉得受之有愧。 车主道完谢之后问:“小先生,还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茅九摇摇头:“前面有家餐馆,到里面要个包间吧。” 车主不知道茅九要干嘛,但他此刻唯茅九命令是从。于是赶紧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朝着茅九说的那家参观而去。 小山问茅九:“九哥,是不是要去餐馆里取东西?” “不是。” 张小道笑了一下,想哥俩好的揽小山肩膀,被小山躲了过去。小山还用警惕的目光盯着他,警告他离他远点。 张小道耸耸肩,对小山的态度没放在心上。反倒是替茅九解释:“不去隐秘的地方驱除掉她头上的东西,难道在大马路上驱邪?真这么做,你会进局子。” 小山冷漠:“哦。反正我们刚才的确差点进局子。” 张小道恼羞成怒:“那是大城市规矩多!” 小山:“说得跟南方没大城市一样。” 张小道振振有词:“南方山多。” 所以这跟大城市规矩多有何联系? 小山懒得和张小道说话,拉低智商。 没联系。张小道只是想到一出说一出罢了。 车开到菜馆那儿,车主订了个包厢,几个人一起进去。女孩一直牵着她爸爸的袖子亦步亦趋,显然是真吓到了。 茅九先坐下,抬手示意他们都坐下。顺道安慰女孩:“别担心,不会有生命危险。” 在他看来,女孩还是个未成年人,心智没有彻底成熟,性格也冲动。而且喜欢一个人确实会赋予其勇气,虽然有时候会带来不好的后果。 总的来说,喜欢一个人没错。只是女孩用错了方法去喜欢一个人,但这会有女孩的父母来教导。 茅九拿出黄符,将之撕成一个小人形状。抬头要车主几根头发,然后把头发穿进小人头的部位,形成头发。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又问车主:“有没有供香?” 车主一愣,随即说道:“我这就去买。” 茅九说道:“必须要供香,最好是祭拜祖先鬼魂的供香。你跟店主这么说他就知道该拿什么给你。” 车主:“行。我这就去。” 车主立即动身去买茅九说的供香。 包间里只剩四人,茅九翘着腿,做得很正直。声音温和,唇间却抿出一条严厉的缝。眼神有些犀利,一一扫过在场三人。 被他这目光扫过,三人背脊不由挺直,表情也变得正经。面对茅九这模样,张小道差点以为自己闯祸之后面对着父兄。女孩仿佛在面对那个不苟言笑的秃头教导主任——当然茅九比教导主任帅。小山还好,他见惯了茅九这样儿。 茅九沉默了会儿后开始点名提问:“小道,你来说她奉养的是什么?” “啊……啊?” “嗯?” 张小道耷拉着脑袋,侧头盯着女孩长着脓疮的光头看,神色存在疑惑不解。女孩被盯得很不自在,羞耻心起。 茅九皱眉,拿过小山手里的帽子——之前张小道一把扯下女孩帽子之后扔给了小山。起身给女孩盖上,温言道:“于女孩子而言,头发还是挺重要的。我想你的头发很漂亮——它会长出来的。”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感动,鼻子冒酸。低着头,两手压着帽檐,低声略带哭音说道:“谢谢您……” 茅九回头,眼神略带指责:“这么久还没看出来?” 这学的都到哪儿去了?! 050 张小道的安慰并没能让车主放下心来, 事关女儿性命, 放心不下也是正常。故而张小道也不再说什么了,专心的看着茅九的动作。 见碗里面的纸人有一半浸透在水里面, 张小道不解,便问:“九哥,为什么把纸人放在水里?” 茅九:“因为人是水做的。” 张小道:“??” 茅九:“人体有百分之七十左右的水, 大部分人看不见鬼, 少部分人看得见鬼——当然这很少,忽略不提。但在某种情况下,即是磁场相叠或是磁场强度变强, 在某个时候产生了感应, 人就可以感觉到有鬼的存在。鬼也同样如此, 大部分鬼靠感觉找到人。我现在是伪装出一个生物磁场,假装一个人出来。人体含有的水分最多, 而这些水分都分布在人体细胞内外。细胞内外带有很多电离子, 水分的流动,细胞内外水的交换会带动电离子进行交换, 就会产生生物电,变化的电流又会产生磁场——水里有微矿物, 也会产生磁场。” 在场几人除了小山之外都是一脸‘我感觉自己听得到你每一句话然而实际上并不懂’。 茅九:一群学渣! “科学科学,从小书本上就教你要信科学,要懂科学, 遇到不理解的事儿要用科学的方法来解决。” 张小道委屈:“我是道士……” “呵呵, 你当国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硬性要求是祖师爷吃饱了撑的故意刁难?” 天师界以前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若要当上国师,必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原因是怕丢脸,因为国师是山村来的,要是没文化,会被群嘲的。 “你不了解宇宙星象、天气和环境变化,不知道地理形貌、自然规律。不通人情世故不知古今历史不懂算数,还没有缜密的逻辑思维,你怎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理解阴阳?奇门遁甲就是高等深奥的天文物理学,八卦是哲理与数理的结合。你要是不懂科学,还学什么道术。” 茅九语气严厉,带有责怪也有恨铁不成钢,俨然有严师风范。 张小道微微张着嘴巴,听得两眼发晕。但茅九说得又句句在理,而且这些都是以前从来不知道的,似乎茅九这么一说,以前那些无法理解的奇门遁甲、阴阳八卦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因而,张小道没有懊恼和不满,反倒是欢喜:“谢谢九哥指导。” 至于在场的父女俩对茅九的话齐齐露出极其震惊的表情,似乎道士讲科学动摇了他们的世界观。 小山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继续看书。 话说着,女孩觉得疼痛加剧,到了有些难以忍受的地步。 茅九见状,说:“先压着她,别让她动。小道,你过去帮忙。” 张小道应下,然后跟着车主一起压制着女孩的手脚。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缘故,女孩的力气非常大,要不是两个男人一起压着,估计她就跑了。 张小道在压制的时候眼尖的看到女孩头顶上有个脓疮破了,从里面伸出一小段触角——是虫子的头部,食发虫在试探着从里面爬出来。 似乎察觉到没有危险,再加上纸人头顶上的头发还有供香的诱惑,在试探了几下之后,它就爬了出来。 那玩意儿有小拇指长,牙签状细小,本身不可怕,最多细看的时候会恐惧。但一想到这虫子是从人的头皮里爬出来的就格外胆寒恐惧。 女孩是用自己的头发供养了食发虫和食发鬼炼成的鬼蛊,后来鬼蛊贪婪成性就把女孩的头发都吃光了。吃光之后没有头发它就开始吞吃皮囊里的脂肪,致使女孩头顶生疮。 若是没有及时引出鬼蛊,恐怕女孩的整个头部都会烂掉。 而取用车主的头发引诱鬼蛊,也是因为他和女孩有血缘关系。 被饲养长大的食发虫钻了出来朝着摆在桌上的纸人爬过去,一下子就把纸人的头部钻破然后开始吃头发。 那个样子让在场的人看了都不寒而栗,食发虫直接钻破纸人头部,而纸人又是仿照真人。也就是说,这玩意儿会钻破人的头部,寄生在头皮里。 幸好不是寄生在头脑里,要不然就没那么容易取出来了。 茅九手指一划,摆了个姿势。纸人便迅速席卷起来,将食发虫包裹在里面。因为茅九之前在纸人身上画了符,因此鬼蛊无法挣脱纸人。纸人一卷起来就变成了黄符,黄符点燃,将里面的鬼蛊焚烧殆尽。 包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很快销声匿迹。外头的服务员听到声音,敲门进来一看,桌上有个瓷碗,碗里一团灰。 这一看就感觉不是正经人。 服务员眼里存着警惕,询问几人是否点餐。言语里有让他们赶紧离开的意思。 早在服务员敲门进来的那瞬间,茅九就迅速的把香炉和供香收了起来,而且事情也解决了,没必要再留在这儿。因此他们倒是很爽快的离开。 这儿有公交可以乘搭,所以茅九等人就和车主分别。 临走时,茅九对车主说道:“你带你女儿去医院看看,治疗她头顶上的脓疮。过段治好了后就会长头发的。” 转而又对那女孩说道:“别随便供奉什么东西,也别随便和人交换。通常来说这些跟别人交换的,都是搞传销的。认真你就输了,而且代价不是你给得起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51 茅九和张小道本来打算搭乘公交或是计程车去黄忠居住的老城区打听情况, 半道上换乘的时候遇到陆六和余宵珲。 陆六开了车窗, 跟两人打招呼:“去哪儿?” 茅九把要去的老城区名儿说出来。 陆六说:“上车,我带你们一程。” 茅九觉得陆六这总裁当得特别闲, 又有些郁闷的想电视里说的原来有大半是在骗人。什么总裁是空中飞人,忙得每天睡三四个小时,三十就谢顶四十就啤酒肚五十就猝死, 全都是骗人的。 陆六打开车门出来, 亲自替茅九开后车门。手遮在茅九头顶护着他进去。 余宵珲收回按车门自动开关的手,默默的看着自家老板献殷勤。 张小道以为茅九进去之后就是他了,当他跨出一步的时候, 陆六先他一步无比自然的坐了进去。张小道有些懵, 然后郁闷无比的坐在副驾驶座。 不过这种郁闷的心情在看到余宵珲坐他旁边就烟消云散了, 张小道开心的打招呼:“哥,你们去哪呀?” 余宵珲瞥了一眼后车座的陆六, 严谨的回答:“视察工程。” 干正事。 才不是工作到半途用这个理由翘班回家。 陆六微微抬着下巴, 眼角余光无时无刻关注着茅九。 茅九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是心下了然。果然电视还是有些可信的, 不过……他偷偷的瞥了一眼陆六的头发,浓密黝黑——不知道会不会谢顶。 陆六假意咳了咳, 问茅九去老城区干嘛。 茅九具实以告,又将路上遇到的鬼蛊之事告知。 陆六说:“鬼蛊?和黑巫有关系吗?” “十之八|九。” 陆六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又说:“我已经跟有关部门反映过这事儿, 他们会多注意帝都一些不寻常的事儿。到时黑巫有什么异动, 他们也会有相应措施应对。而且再过不久, 天师盛会就会结束,所有的天师汇聚帝都,他们也就不敢闹事了。” 茅九有些惊讶:“六哥这几天不在就是去反映黑巫饲养蚁蛊那件事?” 陆六点头,奇怪的说道:“你不知道?” “你没说,我当然不知道。” 说起这个,茅九就有些怨念。突然消失四天,好歹打个电话,什么都没说就不见了。要不是相信陆六的能力,会很担心的。 陆六瞪着茅九:“我给你的纸条你没看见?” “……什么纸条?” 陆六抿紧唇,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气。沉默了半晌,他问:“这四天来你都没看冰箱?” 茅九呵呵笑:“我不轻易做饭。” 听见没?是不轻易,不是不会。 “就算不做饭难道你就不用冰箱?” 冰箱里又不是只放蔬菜肉类,还有水果饮料。难道茅九连这些都不吃? 猛地,陆六想起了什么。他突然把关注点歪到了另外的一个方向:“这四天你一步都没踏入厨房?” 茅九:“是……”怎么感觉陆六像天塌了一样? 陆六控诉:“你四天没清扫厨房!” 余宵珲突然发出剧烈的咳嗽声,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因为被陆六的控诉震惊到了。 不知为何,他突然明白为什么陆六少要颜有颜,要身材有身材,要钱、地位、能力,统统都有。但二十多年来还是条单身狗的原因了。 以前,他会以为陆六少是单身贵族,钻石王老五。单身是因为要求高,眼光高。现在,难说。 茅九有些心虚:“没用,不脏。” 陆六看着茅九的眼神颇为嫌弃,似乎有想赶紧回家进行大扫除的冲动。他耐着性子:“所以你没打开冰箱看我留给你的纸条?” 茅九摇头。 陆六不开心。 他偷偷破了承诺用了个小法术,想给茅九一个小惊喜。谁知道对方居然不看! 这就特别生气了。 可人家不用冰箱他也不能怪人家。 要怪只能怪他当初为什么要把纸条贴冰箱里。 陆六心情低落,默默掏出小本本划掉备忘录第一条:爱心小便条,贴在不会第一时间发现但是一定会被发现的地方。最好是经常会使用到的地方,一来惊喜,二来易发现。 ——生活中的小惊喜容易促进情侣间感情。 陆六思索,下回他应该把茅九可能会去的地方,可能不会接触的地方给考虑进去。一次的失败是为了获得下次小情趣试验的成功。 在实践中检验真理,从实践中寻找适宜道路寻求发展——他应该再寻找机会试试。 茅九盯着陆六抿唇拧眉严肃的模样,还以为他生气了。有些懊恼当初怎么没打开冰箱看看,话说有功夫写便签还不如直接一个电话给他。 茅九默默吐槽。 两人一路沉默。各自沉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两人关系不好。 余宵珲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看两人,为两人之间起码二十厘米的距离而心焦。最后看陆六不仅没缩短他和茅九之间的距离,反而在发呆! 别以为他不知道陆六看似沉思的外表其实在发呆! 余宵珲心焦得快吐血,嘴角偶尔抽抽,瞥一眼陆六——活该单身。 张小道将方才茅九的话编写成文章,发表了头条文章。发表完之后他发现粉丝数突然增加了一万,才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增加了这么多。 对比之前买来的几万僵尸粉,发完了之后寥寥几个转发和留言。这会儿倒是有了几千的评论,当然大部分是在问真假,都是不太相信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52 车开到老城区, 老城区的路太窄, 车进不去。所以他们四人下车步行,沿着老钱给的地址寻找黄忠住宅。 一路走到一栋居民楼, 在楼上跟一位纳凉的老人询问黄忠住宅时,老人给他们指了路。 茅九道谢,老人瞅了他一眼, 说道:“他死了, 你们找他也没用。” 茅九和陆六对视一眼,主动问老人:“老大爷,我听说黄忠还有妻女。” 老人摇着蒲扇, 道:“没了。都跑了。就剩下黄老头……剩下他, 找他也没用。” 茅九扯唇笑了笑:“怎么没用?他好歹是黄忠的父亲, 就算黄忠死了,他也能做主。” “他疯了。” “什么?” “黄老头疯了, 所以你们找他没用。” 茅九回头看陆六。陆六冷着脸, 给了茅九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走上前, 俨然一个冷面煞神,说道:“老大爷, 您别替黄忠找借口!我们来之前也调查过,黄父精神正常,身体健康。黄忠孝顺, 经常给他买保健品。” 陆六特意重音落在‘孝顺’二字上。 老人摇着蒲扇的动作停下, 抬头盯着两人看:“你们是什么人?” 陆六:“黄忠生前跟我们老板借了笔钱, 很大的数目。他说要孝顺父亲,我们老板借了。他还说一个月后会还,现在期限过了。” 闻言,老人沉默良久,长长的叹出口气:“作孽啊!” 茅九眯眼,这老人果然知道什么。 “老人家,您跟我们说说。要不然讨不到债,不好交代。” 老人一直沉默着,不太乐意说。 茅九等人便守在他旁边,一直试图让他说。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老人不说,可能他们知道的就没那么多了。因为确定黄父一定什么都不会说。 沉默良久,也许是看茅九几人有诚意,老人缓缓道来:“其实不止黄老头疯了,这儿好几个老头老太都疯了。” “怎么说?” 老人特别生气:“一个个都被传销骗去洗脑了!” 传、传销? “一个个的,都跟疯了一样要买保健品,你知道现在的保健品多贵吗?一个月没有上万块供给,买不到。要我说,买这些保健品还不如每月定时上医院体检,坚持锻炼。不吃药也能活到一百岁。” 老人家说话总是特别容易偏移重点,而且话多。 茅九耐心的听着,然后问:“但这跟他们……被洗脑有什么关系?” “他们每个月的退休金就两三千,哪来的钱买保健品?他们就让子女买,子女不堪重负,不买。他们就说子女不孝顺,成天神神叨叨的。还说子女不孝顺会受惩罚。你说说,有这么个孝顺法吗?都是新时代的人了,还带着这些封建残余思想。父母不对,子女说一两句怎么了…………” 老人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后终于拐回原来的话题:“有次我看见黄老头神神叨叨的,在养东西。”老人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猜是养小鬼,我看见那块木像,特别可怕。而且自从黄老头养了那东西,整个人就变得阴沉沉的,喜怒不定。经常瞅着人,特别瘆人。他变了之后,就拉着老城区里其他老头老太太一起供养那东西,然后买保健品。似乎觉得保健品能让他们长命百岁。” 茅九露出惊讶又不信的表情:“老大爷,您别不是蒙我们的吧?” 老人有些气了:“蒙你们活该我被洗脑!” “您不也没被洗脑吗?” “我儿子儿媳孝顺着呢。我还需要养小鬼?” “那这养小鬼、买保健品和孝顺没什么关联啊?” 老人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茅九:“你这娃娃,怎么不开窍?他们买保健品,想长命百岁。没钱买,子女不肯出钱。他们就养小鬼……不是说养小鬼能帮人实现愿望的吗?他们养了小鬼,让子女听话,给他们钱买保健品。你也知道黄忠,他之前酗酒,一喝醉就打人。黄老头之前惨啊,老城区的人都同情可怜他。后来黄忠孝顺了,还给买保健品。大伙儿欣慰,羡慕。后来黄老头就说了自己养小鬼的事儿,撺唆其他人跟他一起养。我当时觉得怪怪的,瞅着那玩意儿就不详。我就没掺和,现在想想,幸好没掺和。你不知道黄忠死得多惨。” 老人说话,又是一声长叹:“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其实黄忠孝顺之后变得也挺好,但黄老头越来越不满足。到后来,黄忠吃个饭抽个烟都没钱。天天出去干活儿,回来把钱全给黄老头买保健品。可黄老头还是不满,他呀,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黄忠就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经常挨打,黄老头也是个喝醉酒就爱家暴的性格。黄忠有样学样,因果报应。这些人就不说,那些被说服的老头老太太,家里人其实对他们也不错。像是前面那条民巷深处的刘家,儿子儿媳孙儿都孝顺,也能干。一家都挺好,幸福美满。自从老太迷上保健品,家里四分五裂。前段时间,儿媳和孙儿都跑了。” 茅九附和:“还真是造孽啊。” 老人摇头叹息:“可不是?” 茅九起身同老人道谢,然后和另外三人一块儿往黄忠家走去。 路上,张小道没憋住,问:“九哥,真是养小鬼?” 茅九摇头:“不确定。去看看。” 几人很快就到了黄忠家,黄忠家是在居民楼五楼,门外面是保险铁门,没锁。一拉就开,里面是木门。他们就按门铃,几分钟过后都没人响应。 053 电话接通了, 传来师侄陈煜咋咋呼呼的欢呼声:“师叔,您怎么给我打电话?想我了吗?怎么能让您给我打电话呢?应该是我给您打才对——” 陆六冷漠的打断他:“我已经把你拉进黑名单了。刚刚才拉回来。” 陈煜:“……”如同咸鱼一样毫无干劲。 陆六把茅九交代的事情给陈煜交代了一遍, 陈煜一口答应, 兴高采烈。毕竟这位师叔从来没联系过同门的人帮忙,难得找上他, 简直荣幸。 一口答应下来后陈煜问:“那我该怎么联系您?” 他毫不怀疑打完这通电话,陆六会再次把他拉黑。 陈煜试探:“不如微信?我记得我添加过您的微信——” “删了。” 陈煜:“……”您这样真的很伤害我脆弱的心灵。 陆六皱眉:“我再加你,你不准发废话, 不然还是拉黑你。” 陈煜不甘不愿:“……哦。”顿了顿, 他又说:“那个……师叔,我还要学道术,不能浪费时间在其他事情上。帮您查数据, 我就没学习的时间了。当然为师叔办事儿, 这点时间无所谓。就是这回事关考核……当然考核不通过也没什么, 就是考核的奖品格外丰厚。稍微觉得要是无法拿到奖品还是挺遗憾的……” 这就是在跟陆六要报酬了。 陆六摇摇头, 这群兔崽子, 吩咐跑腿的事儿都要拐弯抹角求好处。 “作为奖赏, 我不没收你的围脖账号。” 电话另一头的陈煜立刻被呛到,咳得撕心裂肺。隔着电话, 陆六都感觉到唾沫星子往脸上喷,顿时被自己的想象恶心到了。 陈煜:“师叔,您听我解——咔!”释。 陆六冷漠的挂断电话, 回到茅九身边。 陈煜暗地里用他的名字在围脖上注册了一个账号, 将他以前的事迹全写成连载博文当他不知道?因此而获得几千万粉丝的成为围脖大V的事儿早就知道了, 只是没时间去处理而已。 而且说不定也有用处,毕竟现在是信息社会。网络的强大在于便捷、几乎无所不能,信息几近于透明化——要知道华国的网络安全技术并不是多么完美,即使是国有企业都会遭到黑客攻击以至于信息泄露。 嗯,他的意思主要是,网络信息获取便捷。 另一方面张小道接受了陆六的挑衅之后就立刻着手调查受害者人数,不单只陆六想到网络信息获取的便捷,他也想到。 毕竟张小道是个宅男,还是个喜欢混迹网络的宅男。 他在很多论坛上有着版主的权利地位,而且现在还有个差不多十几万的围脖账号。他将这次的事件编成博文发表于论坛和围脖上,直接询问有没有类似情况的受害者。 张小道在编写博文的时候,老钱恰好赶了过来,带着小山。 茅九迎上老钱:“死者在里面。” 老钱叹气:“辛苦小友。” 茅九摇摇头表示没事儿。 老钱问:“真是邪祟?” 茅九点头。 “查出来是什么邪祟了吗?” “没有。还不确定。您可以帮忙查一下老城区有多人老人购买海药集团的保健品,以及如果可以的话,查查海药集团,重点是他们的总经理黄品仪。” 老钱疑惑:“这宗案子跟她有关?” “猜测。” 老钱:“好吧。我记住了。” 陆六走过来,说:“别跟命案扯上关系,调查的时候说是商业经济查询就行。别打草惊蛇。” 老钱点头,然后带着小山进去查看尸体。小山面对茅九有些犹豫,茅九拍拍小山的肩膀,鼓励着说道:“进去吧。” 小山无言的蹭了蹭茅九,表示亲昵和感谢。然后跟着老钱一块儿进屋里查看尸体。 陆六在一旁看着,面无表情,眉头紧皱。 他怎么觉得自己敌人特别多呢? 茅九拍拍手掌:“咱们一块儿去吃饭吧!火锅好不好?” 张小道瞬间用惊悚的表情瞪着茅九,刚和恶心的尸体共处一室之后居然还吃得下?心理强大得无与伦比! 陆六没意见,茅九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反正他是总裁,特别闲。 余宵珲无所谓,反正老板都这样了,他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三人盯着张小道看,目光炯炯。 张小道额上冒汗,压力有点大。 “去……就去啰。” 茅九扒着门框对小山说:“小山,我们打算去吃火锅,你去吗?” 在房间里正面对着腐烂、死相恐怖的尸体的众警员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心大?! 小山愣了一下,很淡定的说:“不了。要花很多时间,我吃快餐就行。” 众警员:“……”能不能不要那么淡定的在尸体面前讨论吃这种问题?! 从小到大看到许多奇形怪状的尸体的小山表示,即使在脑浆爆出的尸体面前吃豆腐脑都很无所谓。 . 刘娟自从和刘国栋彻底闹翻之后就带着儿子在民巷的巷头租了间房子住,四处借钱,总算把儿子的学费交齐。 她还没跟刘国栋提离婚,因为她只是想吓吓刘国栋。只要刘国栋能醒悟,不要拿钱去填补保健品这个无底洞,把她好声好气的哄回去。 她是不会跟刘国栋离婚的,可惜从她带着儿子搬来巷头,刘国栋一直没出现过。 明明隔着一条巷子,却一次也没来。 刘国栋的态度让刘娟很伤心也很失望,毕竟十几年夫妻感情。 054 刘长润突然问:“妈, 你说刚刚用包包把那个东西砸走了。包包里有装什么吗?” 刘娟一愣:“哪有什么……” 刘长润接过刘娟的包包打开来看,包里有些乱, 都是纸巾口红钱包之类的东西。没找着什么特别的东西他就干脆倒过来, 把东西全都倒出来。 刘娟说:“哪有什么特别东西,再打不出电话, 我担心你爸——” “妈,现在就希望您包里真的有东西能赶走那脏东西。这样爸才有救。” 刘娟不说话了,上手一块儿找。最后还真在包包的夹缝里找到了一块黄符, 打开来看, 是朱砂画就的黄符。 刘长润接过:“应该就是它。妈,我过去引走那东西。” 刘娟一把夺过:“妈去!” “妈,您跑不过去我。”刘长润又把黄符抢走, 然后跑到紧锁的窗边, 阻止刘娟过去:“妈, 您别打扰我。” 刘娟站住不动, 真怕耽误到儿子。 刘长润猛地拉开窗, 屋外一片寂静, 空无一物。他四下看了看,还是静悄悄的, 鼓起勇气打算探出头去查看。把头探出去,左右查看,没东西。心里一动, 猛然抬头, 正正面对面贴着脏东西诡异的笑脸。 刘长润受到惊吓, 快速的将手中的黄符狠狠的拍在脏东西的身上,与此同时,那脏东西也伸出手拉扯着他的肩膀使劲,似乎要生生将其扯断。 但黄符一贴上去,立刻使脏东西发出滋滋的声音并且冒出黑烟。脏东西受伤,松开刘长润。冰冷没有波动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还是那副诡异慈祥笑脸,却让刘长润觉得自己真的惹怒那家伙了。 刘长润腿软的跌倒在地上,惊惧的瞪着那东西。他动不了,而那东西想杀他。那东西暂时被符咒压制着,此刻受伤了也不肯离开。 他试图伸出枯木枝一般干瘪的双手再次袭击刘长润,刘娟眼疾手快一把拉上窗户锁死。那东西枯木枝般的双手不断的敲打着窗户,伴随着滋滋的声音。那声音像是肉贴到滚烫的铁板,烫熟了一般的声音。 刘娟抱着儿子,两个人俱都吓得腿软。缓了好一会儿,外面的东西终于放弃不再敲打门窗。刘娟想开窗,刘长润拉住她:“不知道有没有诈。” 刘娟站起来,贴着窗户看。他们租的这房子的窗户都有雕花,是磨砂玻璃,里面看不清外面,外面也看不清里面。就算脸贴上去,也只能看个模糊的大概。 当她的脸贴上去的时候,正好就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吓得她一声尖叫直往后退:“那东西还在!” 刘长润浑身冰冷,回头看在沙发上生死不知的父亲。还是尝试着拨打救护车电话。拨打了五次不成功,绝望之际拨打第六次的时候终于通了,他几乎是哭泣着祈求救命。然后在医生安慰声中渐渐镇定,将地址说出。 打完电话之后,刘长润又哭又笑的望着同样泪流满面的刘娟:“妈,爸有救了。” . 徐思思压低宽大的帽檐,挡住自己的脸,同时躲避着电梯里的人投注过来的目光。 紧紧抿着唇,戴着白手套的手微屈了一下,目光落在电梯里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才到八楼。 电梯门开了,电梯里的一对情侣走了出去。经过徐思思的身边时特意盯着她看了一眼,然后走出去。一边走,女孩对男朋友说:“她好高好瘦,身材一定超棒。” 男朋友对着女孩很宠溺,夸她更好:“别学她,太瘦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抱起来舒服。” 女孩被逗笑了,撒娇的轻轻捶打她男朋友。 男朋友又提起徐思思,对于她的评价,语气里带了点怪异:“而且大夏天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很怪异啊。居然还带手套……而且,真的太瘦了。瘦得都畸形了。” “哈?你观察得真仔细!” “没,你听我说嘛……” 那对情侣的悄悄话并不小声,至少电梯里的人全都听到了。电梯里除了徐思思还剩三个人,看着徐思思的目光越发不对。 徐思思紧紧握着拳头,唇也紧紧抿着,极力忽视电梯里那些人看着她的目光。 那对该死的情侣!嘴巴应该被撕烂! 瘦?现在的人不都喜欢瘦子吗?瘦了才是美女,才有人捧着。胖子?活该去死的死肥猪!! 徐思思掐紧了拳头,尖尖的指甲掐破了掌心,血流出来染红了白手套。白手套被沾湿了一块,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 站在她身边的一个妹子正好看到那块凹陷下去的地方,瞪大了眼有些心惊。撇头看徐思思,然后对上徐思思凹陷出来的眼睛,吓得短促的尖叫了一下。 另外两个人见状,看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觉气氛不太对。 这时,电梯停在了十楼,女孩匆匆忙忙的离开。即使她并不住十楼,另外两个人也觉晦气,便侧过身避开徐思思走出去。其中一个走远了,没忍住回头看。电梯门正好关得只剩手掌宽的缝,徐思思摘下了口罩,露出瘦削的脸颊。 那人见状,左脚拌右脚,差点摔倒。愣了好一会儿才晃晃头:“看、看错了吧。怎么会有人那么瘦?又不是非洲难民。” 那人喃喃自语,安慰自己,脚下加快步伐赶紧离开。 徐思思凸出来的两只大眼睛木讷的瞪着电子显示屏,一层一层的上去,最后停在十五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55 茅九和陆六在等电梯。 陆六问:“小山没跟着回来?” 茅九说:“钱队刚才来短信了, 说是小山在他那儿住一晚。” 陆六挑眉:“钱队看上小山了?” “嗯?” 陆六改口:“钱队要收小山当徒弟?” 茅九有些惊讶:“你知道?” “猜的。钱队……嗯,求贤若渴。” 陆六的话里有些一言难尽, 听上去有故事。 茅九低头微笑, 半晌之后又侧头盯着陆六问:“你……这几天都去哪了?” 虽然陆六说了是去跟有关部门汇报可能危害帝都的黑巫事件,但具体是去哪儿汇报, 且汇报为什么需要那么长时间? 陆六消失的这几天,茅九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寻找对方。他没有陆六的联系方式,除了陆三哥不知道他的亲人和朋友, 甚至连他在什么地方工作都不知道。 其实想要知道一个人的行踪于茅九而言不难, 他有很多术法可以寻找到陆六。但这不对,他觉得不对。他只是通过自己的术法去寻找陆六,是他单方面的行为, 而不是通过与陆六的联系寻找到他的非单方面行为。 因为这种想法而使得他意识到自己与陆六之间的差距, 也清楚的意识到了两人之间有多陌生。他不知道陆六除了喜欢穿可爱的变装衣服之外还有什么爱好, 对他的家人朋友、工作环境经历等等一无所知。 这让他觉得有点沮丧。 不过茅九不是那么轻易就退缩的人, 稍微沮丧了那么一会儿后, 他决定主动出击, 一一攻破,让陆六彻底熟悉并且习惯他在身边。 一旦习惯, 再展开追求一切就易如反掌。 不过首先要让陆六离不开他,那么最好的途径就是从他的生活上攻势他。首先要无孔不入的钻入他的生活,时时刻刻出现在他眼前——不, 不能时刻。距离产生美。 现在两人住在一起, 但不是住在同一间房——已经足够远了。 那么就从生活中攻势他, 譬如洗衣做饭打扫卫生…… …… 茅九沉默了一下,划掉上一句,重来。 ……譬如每天晚上一起看电视,睡觉的时候说晚安,每天早上起床一起吃早餐一起锻炼。 他可以培养和对方相同的爱好,而且他们的爱好其实有很多挺相似的——除了神经质一样的打扫卫生。 听闻茅九的问话,陆六本来想也没想的就要脱口而出,幸好过渡到舌尖的时候及时滚了回来。 腹里先打好草稿,拟了几遍都不太满意。 他要是直接说他是去汇报黑巫事件顺便看看帝都风水,那就等同于直接承认自己就是风水师。按照一般聊天程序,接下来就是顺着他是风水师的话题聊下去。 那么到时很多被掩藏的过去以及那个最大的秘密就不得不说出来,一旦说出来他有百分之百的可能性追求不到茅九。 所以必须,坚决不能说。 那么他要说他是去旅游吗? 不。 不对。 陆六突然想起来今天才刚跟茅九说了他是去汇报黑巫事件的,太紧张以至于忘了。所以现在茅九就是在问他去哪儿。 他不能说出那个地方,但他可以说出那个部门。但是那个部门…… 他完全不想提! 但是随便糊弄又显得太不诚心,尽管随便说出一个地方,对于帝都很陌生的茅九根本就是会深信不疑。但是作为一个已经决定追求茅九并且自认为自己以后会成为一个合格伴侣的陆六……他的小本本里写了绝不能对喜欢的人撒谎……除了特殊时候特殊时期善意的谎言。 现在这种很随意聊天的架势根本构不成特殊时候。 陆六抽空瞥了一眼茅九,发现对方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他双方放空,在发呆。 陆六震惊了,难过愤怒还心酸。 茅九的样子分明在想事情,他在想什么?想张小道? 大概是的。 陆六干巴巴的,心酸又嫉妒的想到,张小道细皮嫩肉、活泼可爱、能说会道,还比他会献殷勤。把茅九的心神吸引过去也是正常。 陆六浑身一震,随即目露冷光。 即便如此,茅九还是借住在他家。近水楼台先得月!(小本本里记着。) 追求一个人就是从生活的方方面面侵占进去,让对方习惯到习以为常,最终无法拒绝。到时告白,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他会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比张小道那个生活废柴优秀不知多少倍。而且最重要的是两个人现在住在一起,虽然不是住在同一间房睡同一张床让两个人的距离远了点儿。 但他们能够时时刻刻相处,而且距离产生美。 他们能够一起看电视一起互道晚安一起吃早餐锻炼,说不定过程中可以搂搂肩膀牵牵手。 一想到这些计划,陆六顿时觉得前程美满,浑身干劲。 茅九和陆六同时抿唇,眼冒精光。一左一右,一个严肃,一个冷厉,不过一瞬又各自恢复平常。 陆六回答茅九的问题:“有关部门。我去的是有关部门。” 茅九:“什么部门?” 陆六:“有关部门。” 茅九:“……” 众所周知,这是一个笼统而模糊的概念。 他大概不想让我知道…… 茅九安慰自己距离产生美,现在两个人还没有确认关系,他也追到人。所以陆六有所隐瞒很正常。 陆六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眼巴巴的期待茅九的反应。然而茅九只是冲他笑了笑就扭回头把后脑勺对着他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5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dzxs8.com)天师不算卦 电子小说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www.dzxs8.com/11794/1412516.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057 “黄品仪……是谁?” 小女孩表情很疑惑, 明显不知道。 茅九一愣,没有料到小女孩居然不认识黄品仪。可黄品仪确实是朝着这儿来的。 陆六捏了捏茅九的手掌心, 然后问小女孩:“刚刚送给你新鲜尸体的那个女人。” 小女孩恍然大悟, 然后眉开眼笑:“我喜欢她。她总是送给我很多很多新鲜的尸……食物。” 茅九敢保证小女孩口中的食物就是尸体,这么想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满是人体器官的柜子……原来不只是收藏品, 还是食物。 “她跟你交换什么?” 小女孩嘿嘿笑:“感情。” “换了什么?” “钱。” 因为用感情换了钱,所以黄品仪总是遇到渣男被劈腿。她永远的失去了爱情,永远都不会有人爱上她。 但是仅仅只付出了爱情? 他记得黄品仪父母皆亡, 没有朋友。 而感情并不只有爱情, 还有亲情、友情。 黄品仪她用感情换了什么帮她得到钱?她付出了什么代价?如果黄品仪跟小女孩许愿的时候她的父母健在呢? 如果真有这种可能性,那黄品仪就太过可怕了。已然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茅九又问:“她的药……保健品是你给的?” 小女孩嘟嘴,不开心的说:“你怎么问题真么多?妈妈不是说你们是来陪我们玩的吗?为什么还不玩?” “妈妈是谁?” 小女孩赌气不肯说, 一双褐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两人。 “妈妈是藻婆婆, 对吗?” 小女孩不说话, 沉着脸, 猛然尖叫:“你们根本不是陪我玩的!!!” 小女孩很生气, 猛捶打着床。身体大幅度晃动, 令人惊恐的发现她像是混身没有骨头一样,软绵绵的, 形成波浪形状的肉眼可见的抖动。 这一点都不可笑…………好吧,真的很可笑。 茅九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好像一条带鱼。” 小女孩猛地停下动作,阴沉的盯着茅九。然后爬下床, 像蛇类一样爬下床。双腿离开被子, 软绵绵的拖在后面。 茅九甚至可以看到她爬下床的时候双腿摔到地上时摔出了一个明显的坑, 扁下去了。 “没有骨头。” 陆六回应他:“有。头部、肩膀、手臂,应该有脊椎。下半身没有。” 也是。 如果头部没有骨头,那么整个五官都会软趴趴的全部搭在一块儿。坐得起来,证明有脊椎,手臂很有力,支撑着她爬动,所以有骨头。 茅九感叹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黑巫怎么总是能养出各种猎奇向怪物?” 陆六提醒他:“她说她是鲛人。” 茅九呵呵笑:“我看她沉迷于童话故事,把自己当成了人鱼公主。一只嗜杀的人鱼公主。” 陆六说:“最早的童话都是黑暗的,她大概读了一本□□。而且喜欢和别人交易的是巫婆。” “这么说来应该称之为海妖?海妖据说是一种凶残的生物……她是海妖?” 茅九很惊讶,表情都露出来了。 陆六问:“很奇怪?难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海妖?” “不是……只是海妖不应该是外国才有的吗?难道是舶来品?我国不是对引进外国物种要求极其严格以免物种入侵吗?” 陆六沉默了会儿,说道:“也许因为她不用过海关。” 茅九摇摇头,蹲下去看那只爬过来的‘小女孩’。仔细的盯着,突然就发现了不对,手指着‘小女孩’的头发突然说道:“她的头发是染的。” 陆六一听,连忙将手机光照对着照过去,然后蹲下去跟着观察。半晌后,终于在‘小女孩’的耳侧找到一抹新长出来的黑色的大概0.5厘米长的头发。 “确实是染的。” “我就说她不是舶来品。” 茅九挺骄傲,他的眼光很独到。最重要的是知识储备非常丰富,早几年的非洲鲫鱼、水莲花物种被引进来导致物种入侵,如今杀光了湖中其它生物。所以有关规定就出来了,对于外来物种是否同意引进控制非常严格,像‘小女孩’这种外来物种控制肯定要更加严格,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引进来呢? 别以为这种非正常生物引进华国就没有有关部门管了,只是没有放到明面上来提而已。 所以茅九肯定这玩意儿不是什么外国货,不过他忘了还有偷渡这一可能性……但他已验证了自己是对的。 陆六被小骄傲的茅九萌到了,伸出大手揉着茅九的脑袋……发型乱了。陆六想这个时候应该赶紧放下手,这样茅九发型乱了就天知地知以及他知道。 不过茅九耳朵红红,低头羞涩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陆六没忍住,上手又揉了几把。 艰难向前爬的‘小女孩’:“……”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 茅九一顿,抬头,浑身戒备:“好深的怨气。” 对面的‘小女孩’已经停下来,趴在地上,但是从她身上源源不断的流露出来的怨气仿佛是从深不可见底的阴暗之地冒出来,那样浓重得令人感到窒息的怨气甚至盖过了整栋别墅底下养尸地的阴气。 ‘小女孩’趴在地上,发出神经质的喃喃低语:“为什么忽视我?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跟我玩?讨厌讨厌,好讨厌啊。讨厌死了,讨厌死了。” 她开始啃食自己的手指,啃破了手指。没有鲜血,里面是黑色的粘腻的肢体,手指的皮破了。黑色的肢体就掉出粘腻的黑色液体,浓郁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05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dzxs8.com)天师不算卦 电子小说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www.dzxs8.com/11794/1412518.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059 茅老气笑了:“我家徒弟都不认识你家徒弟, 说你家徒弟不要我家徒弟笑掉我大牙。” 郭云棠女士说:“你本来就没有大牙。老得牙齿掉光好意思说?” 茅老咧开嘴,给他看自己的好牙口。 郭云棠女士眼皮没抬:“牲口。” 茅老得意洋洋:“你是嫉妒。你家徒弟还是单身狗, 我家徒弟已经脱单了。不是你家徒弟不要我家徒弟, 是我家徒弟不要!哈哈哈,他听都没听过你徒弟, 你还不要脸的到处唱。哈哈哈哈,现在我家徒弟脱单了!” 郭云棠女士没说话,静静的看着茅老。任由茅老洋洋得意的大笑, 然后底下站的地方塌了个洞,掉进去了。 茅老:“卧槽!最毒妇人心。” 郭云棠女士冷笑。 旁余几个天师界大佬偷偷咬耳朵,都不明白这两位, 一位是天师界大佬, 一位是风水界大佬,怎么就突然杠上了。前几天不是相处得挺好。 有知情人士出来普及:“两人几十年老友了。十几年前闹翻了, 原因是各自觉得自家徒弟天赋最好。一时之间下不来台不肯承认对方徒弟比自己徒弟强, 就闹翻了。” 众人无语,纷纷鄙视。 好幼稚。 茅老和郭云棠女士齐齐冷笑, 一群整天互相攀比自己徒弟的老不死有资格鄙视别人? 大佬们又问知情人士, 现在茅老徒弟脱单, 怎么就值得炫耀了? 攀比徒弟不是攀比道法高超、造诣天赋吗? 说到这里他们突然想起来, 茅老是道士,郭云棠女士是风水师, 隔行如隔山。这不是同行还能攀比? 知情人士叹气:“他们攀比的不是造诣, 而是天赋。” “方向不同, 就算是天赋也没法攀比。” 知情人士又叹气:“据说是因为两个人是至交好友,于是收的徒弟都是天赋型的。两人就定下娃娃亲,但是后来都发现对方徒弟都是男的——没错,性别为男。他们定下娃娃亲的时候根本没有互告对方性别。” 众人齐齐倒抽口凉气,性别相同怎么谈恋爱?好端端的徒媳妇被搞没了,换谁都生气。 “可是双方都有错,不应该把关系搞僵了啊。” 知情人士冷笑:“你们懂什么?原本性别相同不能恋爱,但是后来他们发现自己徒弟就是喜欢性别相同的。” 众人再次倒吸口凉气:“简直可怕……岂不是可以结秦晋之好了?” 知情人士表示他们都太甜了,事情发展如同新手上马路,结果永远超乎想象。 “郭云棠女士的徒弟拒绝了茅老先生的徒弟,为了拒绝这段娃娃亲,他甚至答应郭云棠女士在茅老先生的徒弟结婚之前都不再使用风水道术。也就是说,他必须退出风水界,直到茅老先生的徒弟结婚为止。这是茅老先生提出来为难想要退亲的郭云棠女士的徒弟的要求。” 奇耻大辱! 众位天师界和风水界大佬脑门上挂着这四字。 难怪茅老如此痛恨郭云棠女士的徒弟了,换他们,表面上大度的原谅,背地里使劲儿搞死他! 郭云棠女士温柔的喊:“徒孙儿,过来。” 知情人士=陈煜连忙狗腿的应声:“哎来了,师祖。” 郭云棠女士问他:“有你师叔的消息吗?” 陈煜回答:“有。我刚给他传递信息。前段时间让我帮忙给他查点东西。师祖,有事吩咐?” 郭云棠女士抿唇,沉默半晌低声问:“你师叔……有男朋友没?” 陈煜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我想象不出师叔谈恋爱的画面。” 就他们师叔那副臭脾气,你以为谦逊温文尔雅实则龟毛罗嗦冷酷无情嘴巴随时随地放刀子,交得到男朋友就搞笑了。 陈煜用他的脚趾头发誓,把他拉进黑名单的师叔这辈子注孤生。 郭云棠女士冷眼看着陈煜,然后陈煜底下的雪地塌了个洞,他掉进去和茅老一块儿蹲着。甩甩手,拢了拢羽绒服,郭云棠女士冷着脸,不太开心。 徒弟居然还没谈恋爱?! . 茅九和陆六亲亲密密的回去,半途中张小道给他发来微信,是张照片,上面是围脖截图。 截图里是一个网友的围脖求助,张小道跟她联系上了。 对方发来地址、联系方式等。张小道说:“我按着她给的地址到她家看了,现场……不太好。她现在在医院,我怀疑她是中了鬼蛊,九哥,您过来看看吧。” 张小道又把医院地址发给茅九,茅九看完后让陆六转弯去医院。 茅九问张小道:“怎么回事儿?” 张小道:“微信里说不清,到地方我再说。” 茅九:“行。” 陆六方向盘打了个转儿,转弯往医院的方向开车。与此同时,他的手机也接收到了微信信息,打开来看,是上次拜托陈煜调查的关于多少人使用海药集团保健品出事儿的事件。 陈煜不是有个上千万粉丝的围脖账号么?他直接上账号里面询问有没有人遇到这些怪事儿,当下就有许多人表示的确身边亲人或是邻居有使用海药集团保健品,而且或多或少都出现了比较奇怪的现象。 其中有个高中生直接求救,陈煜发了他的截图过来,并且他联系上那个高中生。聊了一番之后说是他家有个奶奶一直在吃海药集团的保健品,但他觉得是自家奶奶在偷偷养小鬼。 06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dzxs8.com)天师不算卦 电子小说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www.dzxs8.com/11794/1412520.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06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dzxs8.com)天师不算卦 电子小说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www.dzxs8.com/11794/1412521.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062 陆六抬头:“母蛊、子蛊?” 茅九说:“我也是猜测……木像出自藻婆婆之手, 恐怕跟鬼蛊脱不了干系。” 木像不会那么轻易就衍生出灵,除非被炼成鬼蛊, 然后操控。而黄品仪又是将木像投放出去, 让别人供奉,这种方式很容易失去对木像的控制。 所以如果要控制木像, 蛊中最容易远距离控制的就是母子蛊。一母一子,谁都离不了谁,最易操控。 茅九心情沉重, 陆六亦是。 他们为自己的猜测而感到心惊,也感到沉重。 . 黄品仪从藻婆婆的别墅里逃出来,狼狈而心惊的开车离开。思索了片刻之后她还是回到自己的公寓, 在那里好歹还有木像可以保护她。 胆战心惊的等待了一天一夜, 发现根本没人找上门来,黄品仪也就放心了。 大概那两个不知好歹的人都被藻婆婆解决了吧。 她就说藻婆婆那么厉害, 怎么可能被两个年轻人逼得逃跑! 黄品仪神经质的笑, 抬头看镜子。镜子里一个披头散发神经质的笑的女人,脸色阴郁、苍白, 猛然抓起放在一旁的沐浴乳砸向镜子。 镜子砸得噼里啪啦碎, 碎成了无数块, 倒映出无数个神经质病态的女人。 黄品仪歇斯底里的怒骂:“你们怪我!都怪我!我有什么错?我只是要他们都不敢轻看我, 要他们都为曾经看不起我而后悔而已!你们干嘛怪我啊?现在不是很好?我有钱了,我买得起大房子, 我让你们住进来, 你们不用再住在贫民窟一样的铁皮棚子。不用再被逼着拆迁搬走。我对你们多好啊……可是你们为什么要吓我!!!为什么要怪我!!!恩将仇报的东西!!!!” 黄品仪发疯般的蹿上前光脚踩在玻璃碎片上, 双脚都划得鲜血淋漓还无知无觉。 直到鲜血都染红了玻璃碎片,再也映不出人来才善罢甘休。 突然,空空如也的房子传来声声呼唤:“囡囡,囡囡……” 黄品仪的身体瞬间僵硬住,脸也僵得不成样子。她缓缓回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房子,笑得比哭还难看。 “小仪,我们好想你呀。” “囡囡,我们好想你呀。” “小仪……” “囡囡……” 黄品仪猛然发出一长串尖叫,漂亮的脸此刻变得丑陋而扭曲。尖叫停下来之后,她喘着粗气,眼睛睁得很大,瞪着眼前空荡荡的屋子。 屋子里再也没有声音穿出来了,于是她开心的笑了。 “你们斗不过我的。”说完之后又恶狠狠的说道:“鬼都是爱说谎的东西,都爱骗人。不能信,不能信。” 像在警告屋中什么东西,又像在欺骗自己。 黄品仪此刻如同一个疯子。 . 茅九和陆六回到高级公寓,将车开进底下停车场,然后搭乘电梯上去一楼业务处询问黄品仪的房间。业务处经理原先不肯,但陆六亮出身份后他就连忙毕恭毕敬的表示要带着他们上去。 陆六拒绝了,接过备用钥匙搭乘电梯去找黄品仪的房子。面对茅九疑惑的目光,他表示:“这处房产是陆氏企业旗下的,除非必要,否则经理不能把备用钥匙给任何人。” 茅九:“你怎么说?” 刚刚就见陆六在跟那个经理怯怯私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陆六说:“我跟他说我来捉奸。” 茅九:“……捉谁的?” 陆六:“我爸。” 茅九:“你真孝顺。” 陆六一把揽上茅九的肩,觉得一本正经的茅九特别可爱。越看越可爱就越想亲亲。 茅九推拒:“有些脏。” 陆六如遭晴天霹雳,平时只有他嫌脏的时候,糙汉子似的茅九怎么可能会说这句话?嫌弃他呢吧。还是得到了就不珍惜? 茅九又说:“别弄脏你了。” 陆六从严寒冬天里走了一遭,瞬间春暖花开、鸟语花香。乐滋滋的紧抱着茅九,赶紧宣誓忠诚:“就算你掉进泥地里滚一圈,我都亲得下去。” 茅九斜着眼睛瞟他:“真?” 陆六点头:“真。” 茅九淡漠的说:“我刚蹭了一墙的灰。” 陆六搂着茅九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松半点儿劲,还是搂得紧。很明显,在他看来,比起洁癖男朋友更重要。 茅九淡笑,亲了他一口以资奖励。 陆六抿唇笑,微微把脸凑过去。期望茅九再亲一口。 可惜门开了,有人进来,茅九手肘顶了顶陆六腹部。陆六只能不甘不愿的改搂抱为搭肩。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一对情侣。 两人望了一眼茅九和陆六,然后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女的跟男的撒娇,让男的不要碰她,男的就真的不碰了。 女的见状,有些生气的撇过头。男的凑过去,出其不意的亲一口。把女的逗笑了,娇俏的拍打着男的胸膛,男的就把脸凑上去要女的亲。 女的故作羞怯的亲了一口,然后被男的逮住亲在嘴上。不一会儿就从打闹变成了热吻,在电梯里将茅九和陆六当成空气,吻得热火朝天。 而且这对情侣越吻越火热,男的直接把手伸进女的的衣服里摸。女的直接就呻|吟了。 茅九看得不自在,陆六浑身散发着不悦的气息。但他们的不满都被无视掉了,暧昧的情|色在电梯里火热的上演。 直到电梯开了,这对情侣还吻得难分难舍。 陆六拉着茅九离开电梯,一边走一边说:“麻烦让让,谢谢。让让,谢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6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dzxs8.com)天师不算卦 电子小说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www.dzxs8.com/11794/1412523.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06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dzxs8.com)天师不算卦 电子小说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www.dzxs8.com/11794/1412524.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065 时间倒退回前一天晚上。 某高中宿舍。 刘长润和好友蔡钧明一块儿下晚自习, 肩并肩回宿舍。 刘长润前段时间刚解决了家里一件大事,现在心情很好, 整个人很放松。前两天的月考都考出了一个好成绩, 心情就更加好了。 现在家里奶奶清醒了,爸爸也醒了, 正在养伤中。家里的关系缓和,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加上考了好成绩,所以现在刘长润走路都脸上带笑。 不过他很快注意到好友一边走路一边打哈欠的状态, 要知道之前他的这位好友精力旺盛,每天都充满活力。这让一直在繁重学业压力下导致精神不济的他极为羡慕。 不过最近蔡钧明总是一副很累很困的样子就不由让他感到疑惑。 刘长润问他:“均明,你很累?” 蔡钧明刚刚又打了个哈欠, 听到刘长润的问话, 反应慢了一拍:“啊?啊。” 刘长润说:“你熬夜玩游戏了?不是我说,你别学上这种坏习惯, 我们这是高二了, 再过段时间就是高三,学业繁重。要是染上这坏习惯就彻底毁了。” 蔡钧明挥挥手:“我知道, 我只是睡不好。” 刘长润这就更加惊奇了, 蔡钧明这人平时热爱运动, 没什么心思。一根筋的家伙, 所以入睡非常快。睡眠质量到了一沾枕头就睡,睡着了地震火灾也没能把他叫醒的地步。 所以初听到这话, 他当是蔡钧明在找借口。 蔡钧明说不是借口, 要解释的时候脸上陡然出现奇怪的表情。长长的舒了口气之后他摆摆手说:“算了, 没什么。” 之后一路无话。 蔡钧明不想说,刘长润也不能逼着人家说。他们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其他人都回来了。 他们宿舍一共住了八个人,因为是高中宿舍,不像大学宿舍那样宽敞。幸好的是他们宿舍人相处得都挺好,今晚上宿舍里只有两个人。 其中两个请假回家,剩下六个人。六个人之中有三个是睡上铺的,刘长润注意到睡上铺的三个男生都连连打哈欠,其中有一个晚自习的时候还睡着了。 刘长润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因为其中有个男生老是熬夜学习,另一个则是熬夜打游戏。所以那两人打哈欠和瞌睡什么的,他并没有觉得什么奇怪。 不过蔡钧明也打哈欠睡眠不足就让他感到些许奇怪,但现在他暂时没有想太多。 大家回到宿舍,有些舍友跑到别的宿舍串门去,有些则是早早上床睡了。还没到熄灯时间,宿舍就已经变得很安静了。相比起其他宿舍的吵闹,这间宿舍安静得令刘长润感到诡异。 到了熄灯时间,舍管上来查房。其他舍友陆陆续续进来。所有人都躺在床上安静的不说话,刘长润却有些睡不着,他的床正对着窗户,窗户外面的光透了进来,让他有些睡不着。 他以为就他一个人睡不着,没想到还有其他人也没睡着。对面床铺的男生是他们宿舍最大胆的,最喜欢研究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以前刘长润不信,现在他不得不信。 那男生起身,先是问其他人睡了没。开头没人应他,他问了几句后就悻悻然的躺下去。躺下去之前说了句:“枉我辛苦打听来的秘闻,你们居然都不听。” 他这么一说,倒是有人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那你倒是说说。” 男生立刻兴奋的跳起来,说:“你们知道我们学校以前是个什么地方吗?” 刘长润的上铺传来蔡钧明没好气的声音:“乱葬岗?医院?停尸间?哪一个?” 男生一一否决了:“都不是。” 他还打算卖关子,不过没人捧场。他只好说道:“这里以前是租界,听说原址就是咱们这栋学校。然后我们宿舍原来是一栋公馆来着。” 几人不感兴趣的哦了一声就没有跟下去询问了,男生就自己继续说下去:“当时不是很乱吗?八国联军啊,丧权辱国的条约一签,群情激愤。就有人闯进来把这公馆里的人杀了,听说就是把全部一家人十几口全都吊死在屋顶上。说不定当时吊死那家人的房子就是现在我们住的这间宿舍。” 刘长润几人翻白眼,这才是男生的重点。他不仅喜欢神神鬼鬼的东西,更热衷于吓人。奈何这儿的人根本不信他也不怕这些。而且—— “八国联军的时候乱是乱,但是租界里都是洋人,还有洋枪洋炮,守卫森严。而且租界里面基本上禁止中国人进入,你说人家还怎么闯进租界公馆里面杀人?再说了,别的不杀,怎么单杀这一家?当时八国联军的将军不都在吗?怎么不杀人家?还有,如果这里是租界和公馆,应该算是文物,怎么可能被拆了建成学校?” 连番反问问得那男生无话可说,不甘心的断断续续的反驳:“也不是……说不定是高人——再说了,泄愤嘛,只要是外国人就全都杀了,毕竟是泄愤而已。谁管是不是真的跟入侵中国的联军啊。不管说到为什么拆掉租界和公馆,这点还真是有原因的。” 男生兴致勃勃的说:“公馆里面的一家人不是全被吊死在房顶上了吗?枉死的,死得还挺惨。然后就有说闹鬼,闹得太凶,镇压不住。就推掉租界和公馆,建成学校。不是说学校人多,阳气足,就能镇压那些东西吗?而且听说正好那栋公馆原址就是男生宿舍,因为男生阳气足,刚好镇压那东西。” 06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dzxs8.com)天师不算卦 电子小说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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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www.dzxs8.com/11794/1412534.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075 你知道美图gif吗? 你知道最新最受欢迎的是哪一款美图gif吗? 你知道……相机可以拍到鬼吗? 啦啦啦, 欢迎收看小鱼直播间,为您揭秘今日问题! “噗哈哈哈, 小鱼你又在闹了。” “小鱼, 今天又要拍什么动态图?” “小鱼,作业做了吗?明天是老姑婆的课。” “卧槽班长, 别害我做噩梦好不好?” …… 班级聊天群里开始热火朝天的聊起来,话题越来越偏,到后来跑得没边儿了。发起聊天的小鱼见状, 心里不开心。但也不好直说什么,想了想,打了句话, 打到一半全删了。打开手机相机, 点开美图gif,挑选今天刚下载的抬起, 仰头45°拍摄, 做出一个怪异的表情拍下来。 查看觉得满意之后发到班级群里,炸了一番之后有人表示受不了, 不过更多人连发追问。 点开那个动图会发现原先出来的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对着镜头左右摆着各种可爱的造型。突然之间半空中出现一只青白色有些腐烂的手抓着她的脖子。 图片里极其逼真, 一开始吓到不少人。不过群里的人都知道那只是个相机动图工具而已, 一开始小鱼往班群里发了不少动图,大家一开始被吓到, 差点就要报警。后来小鱼赶紧出来解释, 说那是她无意中在点开一条连接, 进入一个网站,从里面下载下来的。 里面有不少很有趣的动态图,不过大部分是暗黑恐怖类。 许多像小鱼这个年纪的都觉得有个性,于是就来问小鱼要链接。 小鱼从来没有被那么多人关注过,就不太肯交出这个链接。即使是有些人出钱买,她也不肯卖。长着心眼儿,要是链接流出去,这款独特的gif动态工具就变得烂大街,到时谁会关注她? 而且有些人就直接跟她购买这款gif动态图,小鱼当然乐意交易。只要不是购买链接就行,反正那个网站里面还有很多种类,卖出一种还有很多种。 她给自己卖出去的gif动态图分类,自己用过的标低价,没用过的标高价,独一无二直接买断的就标最高价。因为都是学生,所以买断gif动态图的只有少数。 不过说真的,那个网站里面的动态图种类真的很多。小鱼有时候也会怀疑,怎么这么受欢迎的动态图网站居然没几人知道? 不过很快这种怀疑就变成了警惕和担忧,知道的人越少于她越有利。最好是这个网站就掌握在她自己手中,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才好。 小鱼可不想有人出来跟她抢资源,自从知道这个网站,光是靠着在学生间卖出gif tools就赚来了大量零花钱。要是被人知道了……小鱼顿时产生危机意识。 这时,群里冒出许多人询问: “小鱼,这是哪里下载的gif tools?” 问出这句的大概是新来的,这个群原来只是班级聊天群,因为小鱼这个gif出来,吸引了这所高中的许多学生。甚至还有其他学校的学生在。 这个微信群已经有500人了,因为群满,但是还有人不断加进来。所以小鱼手里开了三个微信群,当然不是每一个都像这个群一样满人。 这个群纯粹是让她试验新产品,另外两个群里都是顾客。 群里七嘴八舌的询问,有些外来的知道规矩,就直接问能不能买一款gif动态图。对于这些人,小鱼直接加人,单独聊完之后再根据情况拉进另外两个群。 这时,有个头像空白名字叫小明的群员说了一句:“你们知道拍照真的可以拍到鬼吗?” 这句话呼应上面小鱼开头说的那句话,于是纷纷引来许多人留言。 “听说拍照的确可以拍到某些东西,事实上不只是相机,有些能够成像的现代机器都可以拍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就像网络上不是流传出一些摄像机拍摄到白色的影子或是一些人正睡着,莫名其妙就被扯走。” “这么说来也是,还有一些拍摄到家里孩子玩的娃娃会自己动。” “电视机莫名开动,电灯关掉,家里的一切都有被使用过的痕迹。这些人的眼睛看不到,发现不了,但是据说安装摄像头是可以看到的。” “有人说,摄像头这类高科技产品是在拍摄的时候影响了磁场,不对,不能说是影响。应该说是和某些东西的磁场发生重叠共振,于是就拍摄到了那些东西。” …… “话说,小鱼拍的这些东西会不会也引来……那些东西?” 顿时一阵沉默,鸦雀无声。 所谓鬼,是人们内心不承认,觉得不可能存在但还是会感到忌讳和害怕的东西。尤其是小鱼拍的那些动图太逼真了,相较而言,市面上寻找得到的那些动图工具,尤其是美图动图,即使是恐怖主题类的也制造得很假。至少能让人秒出戏。 毕竟只是个娱乐的游戏,做得太逼真吓死人怎么办? 两千年的时候有一款女鬼病毒在网络上肆虐,那不过是一款简单的恶作剧程序,却因为太过恐怖吓死过人而被列为禁止的计算机病毒。 所以如果是用来营利性的动图都不会让自己有背上命案的可能,娱乐性也就越强。导致制造出来的美图动图并不是很可怕,然而小鱼拍摄出来的动图是真的非常逼真且可怕。 076(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dzxs8.com)天师不算卦 电子小说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www.dzxs8.com/11794/1412536.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077 小鱼在微信群里面发出一个动图软件截图, 用诱惑的语气对这个动图软件进行了介绍。这回这个动图软件有了限制, 要求在特殊的地点拍摄。 据说可以拍到真正的鬼。 以前的动图里出现的怪异的东西只有两三秒,非常短。根本没意思, 但是这个新的动图软件可以维持好几分钟的时长,令动图犹如拍摄一般。 它的限定使用条件是到一些荒废的地点拍摄,所谓荒废地点结合那个可以拍到真正的鬼的据说, 不就是要去寻找凶宅吗? 帝都说大实则又窄, 这个城市广大,却因密集的人口、楼房和出行工具使之变得拥挤,身处其中有时候就会觉得很窄小。但是真正走出去了解又会发现它非常的广大, 而且历史悠久。 历史悠久的城市就会出现很多诡异的传说, 譬如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330路公车事件、帝都老人都知道的北新桥底下镇着蛟龙、菜市口闹鬼的事件。 有些地方现在都盖了房, 成为餐馆、酒楼、学校或是公园等,但在以前都闹过人命。都是挺邪门的地方。 历史悠久的帝都, 几经朝代变换, 沾染了许多鲜血。有些建筑年代久了,就有了邪气。 所以要在帝都找到一个用来拍摄的凶宅不是什么难事。 群里挺多人动心了, 都是年轻人。怕不怕死另说,但对鬼是存有好奇心。同时也想玩点刺激的, 像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都想试试、玩一玩。 他们听到的劝导很多,都说鬼神之事莫沾。即便不信也要有敬畏之心。 可他们又没见过, 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如果没有呢?玩一玩也没事吧。只是个游戏而已。可是如果真的有鬼呢?哈, 那更好, 弄个手机连上网直播,发到围脖或是另外一些平台上,就火了红了。 没见围脖上一些粗制滥造的画面里出现的所谓鬼影视频,一看就觉得假,可还是火了。就是有人信这些,有人对这些感兴趣。 很多人都联系上小鱼,说他们也想参加这个游戏。 小鱼出了个高价,有部分人打退堂鼓,大部分人给了价钱,进来了。 她把那个新的动图软件逐个发给那些人,又新建一个群,把他们都拉进来。但是人太多,她就找了个副手帮忙管理,排好时间,选好一些人组队出发。 每一次的人数都不等,有时候两三个而已,有时候却是十几个人。 他们去一些传闻中的凶宅拍摄动图,有些动图发出来并没有出现诡异的东西,有些则出来了。但这没有影响到群里的人越来越高涨的热情和兴奋。 他们发现,那些没有拍出诡异东西出来的动图,是因为去的所谓凶宅并没有真正出现闹鬼事件。只是道听途说而已。但那些真正拍到东西的动图,去的凶宅是真的曾经出过命案。 这就说明,动图软件拍出来的东西极有可能是真的。 所以他们就更加兴奋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参加进这个游戏。 名声传了出去,来的人就更多了。短短半个月,已经建了三个群,几乎爆满。 小鱼赚得满盆钵,也开始挑剔起来。 对那些犹犹豫豫不出钱的踢出去,进来了花了钱不敢用动图软件的踢出去,约好一起去凶宅临时逃脱的踢出去。哪怕有些只是提出质疑也被毫不留情的踢出去。 她将群分给其余四个人管理,但网址和动图软件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小鱼有些烦恼,她在思考还有哪些凶宅没有去过。最近组织队伍太频繁,导致许多凶宅都已经去过了,她在几个群里发话询问有没有凶宅介绍。 群里七嘴八舌说了许多地方,小鱼一一看过又一一排除。提出来的地方要么早就去过,要么是根本进不去的。 忽然,一条最新消息映入眼帘,小鱼眼前一亮,往回翻。 那条消息写着一个地址:新四胡同114号。 伴随着那条消息的还有一条链接,点开链接看。发现是一篇新闻报道,报道发表时间大约是0几年的时候。距今有十几年时间了,上面记载着有个女孩跟网友见面,结果被吊死在114号房。死得很诡异,据警察调查发现,那所房子很久以前就发生过命案,所以久无人居住。 地上满是灰尘,当时那女孩是被吊死在屋顶正中央的老式风扇上面。老式风扇里的电线被扯出来缠在那女孩的脖子上,吊死了她。 诡异的地方在于满是灰尘的地上没有一个脚印,谁也不知道女孩是怎么被吊死在上面的。如果是自己吊死,得有自己的脚印,如果是被杀,地上也该有凶手的脚印。 后来法医查证,女孩不是吊死的,是心肌纤维撕裂心脏出血而死。简而言之,是被吓死的。 警察调查后发现,那个女孩在那段时间里谈恋爱了。 他们以为是情杀,女孩的对象是最大嫌疑。但他们翻遍了线索都找不到女孩恋爱的对象是谁,根据附近居民口述,那女孩有几天出现在新四胡同114号附近,对着空气说话。 模样挺正常,不像是神经病。有时候娇嗔撒娇几句,俨然小女人。 对着空气说话,查不到的恋人。以及……什么东西吓死了她? 往深处想,便觉毛骨悚然。 078 徐武沉默良久, 在确认茅九和陆六的确是天师之后, 发过来一个网址。 “你们试试进不进得去,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记错。” 茅九回他一句:“谢谢。” 徐武:“不用。” 徐文东说徐武现在生活得不错, 眼睛瞎了,学盲文,现在帮着自己父亲打理生意。而且现在开始信佛了。 给了网址之后, 徐武和徐文东就不太想跟茅九他们继续联系。他们好不容易才摆脱那个噩梦, 不想再掺和进去。 茅九也表示不会将他们牵扯进来,然后将网址递给陆六看。 陆六打开电脑,将网址输入进去。按下回车键, 页面先是全黑, 然后是蓝屏, 耐心的等待了许久出现一个简单的登录页面。 茅九凑过去看,页面很简单, 写在中间两字:登录。下面是姓名和生辰两个方框。 陆六放开鼠标说:“没有注册。” 茅九:“难道只需要登录?” 陆六:“网页可以登录是因为网页数据库中留有登录信息, 登录信息通过注册被记录在网页数据库中。不用注册直接登录除非网页中的数据库本来就有信息……姓名和生辰……如果只要用姓名和生辰就可以登录,没有门槛, 全国十几亿人口,它的数据库要全部存有信息, 可以想见非常庞大。” 茅九对网络不太了解,但也觉麻烦:“既然没有门槛,何必设置登录?” 陆六唇角扯了一下, 略带嘲讽:“大概是为了提高逼格。”顿了顿, “开玩笑的, 也许不是谁都可以登录进去,有些生辰不对的可能就登不进去。永远被排斥在外面。” 哪个登录网页需要用到生辰?生辰本来就很重要,和人许多方面息息相关。 茅九垂眸,十指搭上键盘:“先试试我的。” 输入名字和生辰,按回车键。 登录失败。 陆六:“我来看看。” 登录成功。 茅九抿唇,这个所谓网页如今可以确信大半是邪门的玩意儿了。 陆六扣着键盘,微微侧脸:“你看出什么?” 茅九回问:“你觉得呢?” 陆六吐出一个字:“阴。” 阴这个字可以理解出很多含义,阴冷邪门。茅九的理解是阴间。 茅九的生辰属极阳,为阴界阴邪之物所排斥。所以他进不去。陆六的生辰与茅九相反,属极阴。 登录进去之后,出现一个页面。页面布局和大多数网页相似,唯一不同的就是整个版面都是阴冷的色调,没有什么恐怖元素,但就是看完之后觉得不舒服。 普通人进来第一个感觉是不舒服,心中感到不详、不安。好奇心不是太重的,大抵直接关掉。成年人少了份好奇心,对危险的事物也更为敏感。 少年人则相反,虽然能感觉到危险,但他们的观念里总有比较天真的想法。他们认为危险是和机遇并存的,想要寻求刺激的同时也希望能发现不为人所知的宝藏。 茅九一见这页面,眉头就不自觉皱起。 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寒直接从网页中渗透出来,隔着小小的屏幕,浓烈厚重的怨气和阴气逐渐渗透出来。 低头看一眼键盘,覆盖上薄薄一层白色的霜。那是由阴气凝结而成,难以消除。普通人碰到会大病一场。 陆六缩回手指,“里面的东西是感到危险了?” 茅九脸上覆着冰霜,怒极反笑。 里头的东西胆大妄为,贪婪得令人忍不住想放一把火统统烧光。 “它们在觊觎你。” 陆六的极阴身体,是阴界阴邪之物最为觊觎的。陆六输入生辰,立即引起里面东西的骚动。徐武和小鱼是普通的生辰,输入进去网页没有引来太多注意。 它们以前还能循序渐进的引诱,十足优秀的猎人。 现在肥美的猎物摆放在眼前,就压抑不住贪婪的本性了。 陆六沉默了一秒,转身扑进茅九怀里:“嘤嘤嘤,我是你的。身体和心都是纯洁的,都属于你。” 茅九:…… “滚。” 冷漠的推开陆六,茅九把电脑拖过来放在自己面前,想要触碰键盘。陆六一把抓住他的手:“别给冻坏了。不是有火符吗?拿出来烧一烧。” 茅九无语:“你也不怕把电脑烧坏了。” 陆六:“电脑烧坏了总比冻坏手指强。你把火符拿来,我自己来用。” 茅九半信半疑:“你会用?” 陆六:“废话。至少我火候控制的比你好。” 这倒也是。 想起陆六的厨艺,茅九相信陆六能控制好火候。 陆六接过火符,将键盘上阴气凝结的霜驱除干净。如他所言,火候掌控已是炉火纯青,没弄坏电脑。 茅九看了一下网页,点进去一些版块寻找动图。里面确实有许多诡异阴暗的动图,特效做起来还行,只是还行。 里面有些动图是有演示的,演示出来的效果不是太好。 一点都不逼真,非常粗糙。 一眼看上去就很假,特别假。完全提不起兴趣的,跟市面上的一些动图差不多,甚至水平还要再差一些。 连续点开好几个动图,出现的都是这种结果。 茅九拧眉。 气氛有些僵化。 陆六:“要不,我来?” 茅九没好气的瞥他一眼,把电脑推过去。 陆六一碰电脑,电脑网页就跟换了个界面似的,从五毛特效到真实演员,效果逼真,足以吓死心脏病患者。 茅九抿唇,这玩意儿还搞歧视。等事情解决了非揍一顿不可。 079 张小道眼皮一跳, 心里一个咯噔, 只觉深深的不安。 这种感觉十几年来也就出现过三次,每一次都会遇到威胁生命的危险。但因为这种预感而躲过了危险, 没料到竟然会在这么一所凶宅里面再次出现这种感觉。 张小道裹足不前,眉头紧皱。 梁青盈低声问他:“怎么不走?” 张小道猛地抬头,说:“我们还是离开吧, 别进去。我有不详的预感。” 张小道的表情太严肃, 看向114号的眼神里还留有恐惧。梁青盈知道一些天师对危险有提前预感的能力,张小道现在的态度只在一瞬间更变,却也足够令她紧张。 而且, 老实说, 不止张小道觉得不安。就连她都被胡同里的死寂吓到, 心里毛毛的。再看向眼前紧锁大门的114号房,犹如面对一只巨兽, 倘若走进去就会被立即吞噬一般。 两人犹豫不决引起了小鱼注意, 她高声呼唤:“梁青盈,你们还不过来?” 张小道走过去, 直言:“你们都要进去?” 小鱼拉下脸,不悦的说道:“大伙都到门口了, 你还想不进去?不是,我说,你要是怕起先就别来。别浪费名额, 知道有多少人想进来玩吗?你一男人还比不过这儿的女孩?行了, 到这份上了, 你要是退缩。行,现在就离开。反正还没踏进门。” 张小道看向其他人,发现另外有几人都是跃跃欲试的神情。显然也对他临阵退缩的行为感到不满,里面几个男生都对他露出不屑的嗤笑。 张小道说:“你们都不怕?难道你们没感觉到这儿阴气浓烈,很邪门?” 其中有个男孩满不在乎的说道:“就是邪门才来。不邪门还来干嘛?” “就是。哎,你别浪费时间行不?进,还是不进?” 张小道不可思议的瞪着他们,慢慢冷静下来。扫视一圈,来的几个人都没有想要退缩的意思。明知道危险邪门还偏闯进去,真是不知死活。 皱眉,盯着前面的凶宅。九哥说过,身为天师要量力而行,保命最重要。他倒是不太在乎查明凶宅的真相,但现在离开,就等于扔下好几人的性命不管。 他做不出这事儿。 无奈叹气:“我跟你们一块儿进。” 闻言,其余几人觉得没劲儿都收回目光。小鱼则是没好气的嘟囔:“磨磨蹭蹭的,跟娘儿们似的。” 张小道忍住抽她的冲动,这女人真是钻钱眼子去了。骂别人娘儿们,她自己不是?再说了,别人可没像她这样胆大包天。 梁青盈站在他身侧,有些担忧。 张小道说:“没办法,进去看看吧。但愿我的感觉是错的。” 114号凶宅的大门紧锁着,门把上一条粗壮的铁链,一把硕大的钥匙。压根打不开,小鱼倒是有提前准备。她吩咐同行的几个男生到角落里搬出一张梯子搭墙上。 “幸好我早有准备。你们抓紧时间上去。” 十二个人陆续爬上墙,然后将梯子搬上去放里面,顺着梯子爬下去。 张小道一爬上墙直接往下跳,落在草地上,脚踝被野草扎得刺疼,还被刮出几道小口子。草地有些软,泥泞,低头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野草蔓延到小腿肚,很高。 他记得这几天都是大晴天,没有下雨,空气很干燥。 抬头看,天空几乎被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角。原来整个庭院都被一颗大榕树的枝干遮盖住了,铺天盖地的枝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进入庭院,那种不安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身后的人落地,有女孩子穿着短裙,腿被野草割伤便在抱怨。有人惊讶的呼喊:“欸,怎么那么黑?” “是啊,刚在墙外不还看得见人吗?现在只能看见个影子了。” “能别说那么邪乎吗?吓死人了。” “管你们看不看得见,赶紧走啦。周围都是野草,刃边太锋利了。我腿肚子都被刮伤好几道口子了。” “邪乎什么啊?没看头顶上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吗?瞧那边,好大一棵榕树,长这么茂盛得有上百年了吧。快成精了都。咱来的时候都是黄昏了,进来又被榕树遮着,光线透不进来变黑不挺正常?走走,往前面铺石子的道上走,野草地里都是昆虫,说不定还有蛇。” 有个女孩气恼的尖叫:“你干嘛吓人!蛇比鬼可怕多啦。” 几人笑着打打闹闹,离开草地。全都站到石子路上,由小鱼分组安排进去拍摄。 “三人一组,组团进去。里头有主卧、次卧、厕所、客厅和厨房,你们各自选一个进去拍摄。别玩太久,认真拍摄。完了回来这儿会合,听到没?” 稀稀拉拉的应几声,然后全都兴奋的各自跑去组合。梁青盈拒绝了小鱼的邀请,坚定不移的跟随张小道。 小鱼悻悻的招呼其他人,打算回去就撤了梁青盈小组长的位置。 几个人一块儿分组,分到最后只有张小道那组两个人,还差一个。 小鱼皱眉:“还有一个呢?”她四下扫了扫,发现有一组四个人,于是喊道:“你们出来个人,每组三个。” 那四人不动,不想跟张小道一块儿。大约是觉得他太担胆小,不想跟他一组。最后是阿旭出来说:“我跟他们一组吧。” 这才分配好。 阿旭拍拍张小道肩膀:“哥们,别在意。都说了没事儿,邪门又怎样?不害人就行。” 080 梁青盈脸色煞白, 瞪着手机屏幕久久无言。突然鬼使神差的, 大拇指划回拍摄屏幕,举起手向着前面九个人的方向拍摄。 镜头里的九个人变成了拍出来的照片里的恐怖样子,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身后的那些吊在树枝上的厉鬼和枝条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她把目光从镜头里移开,看过去。九个人兴致勃勃的样子,小鱼朝着梁青盈喊:“拍好了没?阿旭搞什么鬼, 怎么跑了?” 喊完之后她揉了揉脖子, 嘟嚷着:“怎么觉得脖子有点酸。” 梁青盈咽了咽口水,重新把目光落在手机屏幕里,然后发现小鱼的脖子上趴着一只血红色的东西。 那是个女人, 穿着碎花睡裙, 披散着头发。脖子朝着一个角度倾斜着, 四肢有些扭曲,总觉得怪怪的。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 猛地仰头, 全是白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个方向,通过屏幕就像是直接盯着她看。 梁青盈短促的尖叫了一声, 很快就扼止住了。她怕被发现自己已经发现那些东西了,所以极力克制自己的恐惧。 她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脸皮颤抖又极尽克制导致有些扭曲僵硬。死死的咬着唇,瞳孔紧缩的盯着屏幕。被吓得几乎没办法挪开目光。 她看见趴在小鱼脖子上的那只女鬼的头猛地耷拉下来,像是脖子突然断了一样。然后她发现女鬼的脖子是真的断了, 女鬼的正脸起先是背对着她的。她看见的披散着的浓黑的长发是因为看到的就是女鬼的后脑勺。 后来察觉到梁青盈在看她, 整颗头往后仰, 等于说脖子往后倒了一百八十度。这种动作只有脖子断了才可能做到,然后她就看见脖子那处整齐的切口,像是被菜刀切出来的切口。头和身体只有脖颈处一层层薄薄的皮连着,要掉不掉的。 脖子那处还能看见里面的喉管、骨头,大量的血汩汩的流出来,浸湿了一头长长的黑发。令人分辨不出到底是血浸黑了头发还是夜色缘故。 血顺着女鬼的头发往下滑,低落在小鱼的衣服上,染红了衣服。她倒下头的时候,血喷出来,溅到旁边人的脸上,有的流进小鱼的脖子里。 小鱼觉得不舒服,摸了摸脖子。当然没有摸到什么。 梁青盈突然想起张小道之前跟她说过的,这所房子里以前发生过的凶杀案。有个女人砍死了家人,又砍死了自己。用的工具是菜刀,砍死自己的部位是脖子。 她想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放下手机,但手抖得厉害。女鬼猛地蹿上来,靠近屏幕仿佛一下子就冲到她面前。梁青盈被吓到立刻把手机扔出去,阿旭迅速回神抢过手机,僵硬的笑道:“拍完了,什么都没有啊。我说你们,时间都那么晚了还不回去不怕你们爸妈找啊。” 榕树下的九个人闻言不满,掏出手机一看,惨叫:“快十二点了,我还没回去会被我爸妈骂死的啊。” 这话引来众人共鸣,立刻都想着要走。临走时不忘要小鱼把钱还回去。 小鱼铁青着脸,问阿旭:“真的没有拍到什么?” 阿旭装作不耐烦,像个小混混似的抖着脚,颤抖的手插进口袋里说:“没就是没。记得赔钱,老子不想陪你们玩了。回去做作业,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明天数学作业,老妖婆的课。” 老妖婆是他们学校的教导主任,身兼几个班的数学老师,严苛残酷冷血,深为学生恐惧。来这里的多半是同一个学校的人,深知老妖婆的可怕,于是一个个缩着脖子到墙边找梯子。 小鱼还不依不挠,非要阿旭把手机给她看照片。 阿旭不肯给,“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手机是老子小老婆,你想摸想看没那么容易。” 小鱼还想纠缠,其他人没时间陪她纠缠,都嚷嚷着朝墙根走。 阿旭拉着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的梁青盈走,两个相互搀扶着,都明白对方镇定外表下的恐惧和颤抖。 小鱼走在最后,脸色阴沉。垂眸时看到两人腿有些颤抖,狐疑的看着两人背影,回想之前两人的表现。在拍照的时候似乎都受到了惊吓,阿旭掉了手机。 那样子不像失手,倒像是被什么吓到了。 后来梁青盈也发出短促的尖叫,应该也是被什么给吓到了。 小鱼眯起眼睛,总觉得这两人隐瞒了什么。 梁青盈装作自然的走着,低声说道:“张小道呢?” 阿旭:“不知道,他刚不是走出来了?我没看见,你也没?” 梁青盈:“没。” 阿旭:“会不会提前走了?” 梁青盈:“不可能。张小道什么人我看得出,至少冲他是九师叔徒弟这一点我就信他绝不会抛弃下我们先逃了。” 阿旭:九师叔又是谁? 梁青盈忧心忡忡:“怎么办?该不会是被……了吧?我们要不要去找他?” 阿旭忍不住说:“就算找到他又怎么样?我们都是普通人,还是学生,留下来也是送死。还不如出去联系人来救他。” 梁青盈知道最理智有效的方法是这样没错,但感情上放不下。她不像阿旭什么都不了解,这次的事情本来就是学生自己送死,张小道出于正义才来。 刚才在外面他就察觉到危险不想进来,因为其他人作死他又没办法见死不救才进来。结果最后他们都离开了,只有张小道留下来,她良心不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81 众人陷入一阵萎靡安静的气氛中, 沮丧和不安蔓延在屋子中。 梁青盈往后退几步,突然想起身后的张小道。张小道倚靠在窗边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快走几步,到张小道面前。 张小道抬头:“有事?” 梁青盈踌躇了会儿,说道:“张小道, 你刚才怎么不见了?你没事吧?” 张小道摇摇头:“没事。我出去时隐藏踪迹靠近那棵树, 我想知道看看树是什么。邪门得很。” 梁青盈问:“那是什么?树妖吗?” 应该也是能猜到的, 死了那么多人,全都是有根树藤戳进那些尸体的身体里。而且还会袭击人, 树藤下面的茎须能够透过皮肤表面深深扎进血管里吸干人血。不就像是倩女幽魂里面的千年树妖? 张小道有些迟疑:“我并不是很能确定。我那时候跑上去, 爬到树干上。树干中间是空的,有个大洞,洞里都是尸体。层层堆叠着, 背部插着一根树藤。全都朝着一个方向。我想下去看看是什么东西,总觉得那东西很危险, 但是如果能确定是什么东西的话就能逃走也不一定。” 梁青盈忍不住问:“那看到是什么东西了吗?” 张小道摇头:“没看到。我刚往下走没多远, 底下的尸体就跟活了过来一样纷纷往外面爬。我被缠住,最后没办法才出来。一出来就看见你们被袭击了, 幸好九哥之前让我画的符还让我带在身上,要不然就没办法了。” 之前九哥一直逼着他画符,冷嘲热讽, 极其严厉。旁人学道, 照那般画符的速度和灵气早该被夸赞, 唯独茅九总是不满意。 现在他才明白, 身为天师,就是会遇到很多极其危险的事情。如果道术差一点,立刻死无葬身之地。那些东西,是鬼,不是人。它们没有感情,绝不会手下留情。多一分道术就能多一分保障。 梁青盈沮丧的说:“那就是没办法了?我们都会被困在这里出不去?” 张小道抿唇:“也不是没有。” 这话一出,一旁一直默默偷听的众人立刻围上来,虽然不敢主动问些什么都但渴望的盯着张小道看。 张小道说:“我觉得那棵树的树中心有东西,那东西很重要。我感觉得到,如果杀了那东西,我们就可以安全的逃出去。” 阿旭当即问:“谁去杀里面的怪物?” 众人沉默,他们都是普通人。即使自告奋勇那也是送人头而已。 张小道说:“我去。不过我需要有人掩护。” 梁青盈当即明白:“外面铺天盖地的树藤,我们这儿一有动静,树藤就会铺过来。影响你。” 阿旭拍着胸脯说道:“不用担心,我们几个人都会帮助你吸引树藤。” 其余八个人只有两三个露出为难恐惧之色,都是刚才被树藤袭击或是看到树藤袭击人的,内心感到了恐惧。 再想想死去的小鱼,太可怕了。 不过内心恐惧,他们也知道现在能救他们的只有张小道。所以都随着阿旭向张小道保证。 其中有个男生踌躇了会儿,还是厚着脸皮询问张小道有没有能保护他们的武器或是像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黄符。 张小道很遗憾的告诉他没有,他叹口气:“我本来只是打算来探查,并没有想要进来的意思。你们在外面的时候明明也能感觉到不安,我也劝过你们别进来。你们还是进来了。我东西和装备都没带。而且……” 犹豫了会儿,他还是说道:“即使我带了,也可能救不了你们。” 他目前压根就没有装备,天师界中徒弟的装备一般都是由师父赠予。他都还没有正式拜师,怎么可能会有装备? 即使有装备,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他就应该留在外面,不陪着他们进来作死。这不是见死不救,至少他在外面是安全的,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求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寸步维艰。 张小道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心里一个咯噔,全都紧张起来。 张小道又说:“尽力而为吧。而且我不是想让你们去吸引树藤的注意。树藤拥有怪力,而且像吸血虫一样可怕。最重要的是它无孔不入,灵活无比。除非你们比它更灵活,否则一出现就被吸干鲜血。不过它并非是万能的,第一点它怕火。你们找点易燃的棉布,等它出现的时候挡在面前就好,跑到墙角那边。现在那边有张椅子,容易爬上墙。跑过去之后把周围的草点燃,形成屏障。速度要快,而且最好手上拿着棍子之类的东西。在房间里找找,应该能找到。让你们手里拿着东西不是为了和树藤打架,而是为了保证自己在行尸手里活下来。” 众人猛然跳开,纷纷炸了。 “行尸?怎么会有行尸?” “怎么回事?不是只有树藤和树妖吗?怎么跑出行尸了?” “树藤、树妖和行尸,我们还有可能活着离开吗?根本不可能吧。” “行尸在哪?” “你们还记得阿旭手机里拍到的照片吗?里面就有很多尸体,他们身上都插着一根树藤,会不会就是行尸?受到树妖控制的行尸。” “别说了,我怕。” 崩溃了的是个女孩,她蹲在地上抱着头边哭边懊悔。她刚刚就被树藤袭击了,惊魂未定又要面临更加恐惧可怕的事实,到现在才崩溃还算好的。 082 张小道凑上去想帮忙。 茅九让他退下:“你受伤了吧。回去跟那群小孩坐着休息, 别添乱。” 张小道不太情愿, 等茅九拉下脸才真走回去。看到梁青盈等人闻声而抬头,看着他不明所以的眼神时, 突然就想摊地上耍赖不起来了。 他怎么能跟这群小孩比呢?怎么能比呢?他懂事多了。 虽然他们其实差不多同龄。 梁青盈拍拍身边的空位,慷慨邀请张小道坐下。后者垂头丧气。 茅九拿着古铜钱剑挽了个剑花,直指老榕树:“该出来了吧。你倒是骗过了帝都许多天师, 也骗过有关部门。聪明, 非常聪明。我原以为研究死亡动图的那群人员就很聪明,但是人家算计那么多也得借用别人的手来杀人,没法破规矩。你倒是厉害, 只你一人, 就能把天师耍的团团转, 还能骗过天道。” 茅九不住的赞叹,末了很可惜的说道:“早死也太可惜了, 如果你能活着, 遇到机遇。走上正道,说不定现在功成名就。” 在场之人除了茅九没有人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 总觉得故事很深的样子。不过他们看到当茅九提到早死二字时,老榕树就开始疯狂的涌动, 像是被刺激到了。 嘶嘶的声音响起,是树藤相互摩擦产生的声音。如果只是一个声音还好,但有千万条树藤相互摩擦就产生了众多声音, 汇聚在一块, 如同雷声阵阵般轰鸣。 那声音就像是在呐喊, 疯狂的愤怒的呐喊,它以为找到了能听到它的愤怒宣泄的人。可惜的是,它误会了。 茅九冷漠:“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树藤齐齐停住,愣住了。 茅九说:“咱俩物种不同,我没学过你们这个物种的语言。” 老榕树安静如鸡。 气氛僵凝住了。但哪怕是后面的众人都能感觉到在这股僵凝的气氛之下滔天骇浪一般的危险。就连空气都紧张起来,化成一根根钢针戳破皮肤。 茅九却毫无所觉一般,或者说不是毫无所觉而是无动于衷,没有把老榕树放在眼底。 不过是邪门歪道,怎么可能会被他放在眼里? 从小天赋出众、道法高超且名门正派的茅九私心里是自豪的,也是高傲的。只是这种高傲针对于那些能与他相提并论的同道中人。 年龄、天赋、道路、道术水平,只有这些公平了才能相比。 诸如之前的‘藻婆婆’,譬如今日榕树底下的秘密,都是天赋卓绝者,却都走邪门歪道。对于这类人,茅九连比都不愿比,这些人也从未被他看在眼里。 连底线都无法坚守住的人,比失败者还不如。 茅九嫌不够惹怒老榕树,继续说了一句:“我就是看你不爽,奚落你。” 遭人恨了。 只是一瞬间,老榕树就发疯了,没了理智,漫天的树藤铺过来,仔细看可以看到每一根树藤之下密密麻麻的根茎全都舒张开来,左右摆动,如一条条蚯蚓。 这么密集的攻击恐怕会伤害到身后的学生,茅九扔了一把黄符给张小道。让他护好身后的人,然后迎面直对上树藤。 古铜钱剑每次砍断一根树藤,都会给老榕树带来巨大的疼痛和创伤。但估计是茅九刚才的话真的激怒它,忍着疼痛也要杀了茅九。 茅九没给它机会,踩在胳膊粗壮的树藤上面,在密集的树藤丛林里跳来跳去,距离树干中心越来越近。 树干中心里面的东西就是老榕树的弱点,一旦茅九接近,就等于直接把弱点暴露出来。 所以老榕树到后面的攻击并非因为怒火,而是为了保命。拼命的阻止茅九的靠近。到后来有些慌不择路的开始集中火力攻击张小道那群人,以期使茅九分心难顾全左右。 但他低估了茅九的壕气,他甩给张小道的那把火符有几十张,每一张的威力不是之前张小道画出来的。这是茅九自己用朱砂画出来的火符。 集中过来的树藤不但无法攻击到张小道那边的任何一个人,反而被烧毁了许多根树藤。它的树藤生长不易。 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老榕树发现茅九仍然坚定的行进,已经非常靠近树干中心。惊恐同时也是为了保命之下,老榕树也顾不得会损害自己多少条树藤了。 它把所有树藤全都缠绕在一起,如同许多跟线那样交换缠绕着,拧成圆桶一般粗的一根树藤,甩向茅九。 茅九险险躲避开,树藤甩向房子,直接劈掉一半的房子。茅九眯着眼,在空地上躲闪着,没了漫天的树藤作为踏板,虽然攻击频率变得不再密集,但也让自己陷入更容易被攻击的目标。 就在树藤下一次甩过来的时候,茅九纵身一跳,跃上树藤。树藤速度非常快,站在上面一开始很不稳,差点摔下去。 茅九站稳之后没等反应过来,脚踝处一阵刺疼。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脚踝被数根根茎插了进去。 眉头一拧,斩断根茎以及周围的根茎,清出一片空地。树藤即使汇聚成一根,也把长着像蚯蚓能吸人血的根茎露在外面。 这样即使有人跳到树藤上也会被猝不及防的戳中,吸血。 茅九反应比较快,没等根茎钻进血管就把根茎斩断了。剩下一部分还在努力的扭动着身体想要钻入进去。 一根根的把它们拔完之后又发现有无数根茎朝着这边生长,茅九无意义的笑了一下。 083 陆六眼角余光偷偷瞧着茅九侧脸, 有些沉迷。 他内心里骄傲的想着, 我家茅小九特别好看。 顿了顿,意识到这都是‘我家’了。那又何必偷偷的看?于是陆六光明正大的转头盯着茅九看。 茅九以为他有事儿, 于是问:“怎么?那边还有事情没忙完?” 陆六说:“没。人都被抓了,我把软件里的冤魂放出来后凶手吓得直接招供了。” 茅九点点头,不说话了。 陆六还是盯着他瞧。 茅九:“那你总盯着我看干嘛?” 陆六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仿佛难以理解茅九为什么会问出这一句话。 “盯着自己喜欢的人, 怎么看都看不够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茅九显然也很不敢相信:“是这样吗?” 陆六把他的小本本递给茅九看:“写上了。恋爱中的人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咱也不是时刻粘一块儿,不过这点说得挺对, 情人眼里出西施。怎么看都看不腻。” 茅九脸颊烫烫的, 低低的说一声:“啊, 是吗?” 陆六严肃的盯着茅九,深邃的目光虽没有其他意味但茅九就是稍微有了些心虚。 他问:“茅小九, 你是不是没这种感觉?” 茅九挪开视线:“不是……” 陆六不依不饶:“你怎么都不看我?” 茅九蠕动了下嘴唇, 没说话。 陆六俯身过去,脸凑上去, 逼着茅九没法儿躲。 茅九见躲不过,有些怒了。自暴自弃一般的, 瞪着近在咫尺的陆六,眼睛黑亮黑亮的,像蒙上了一层水光。 陡然出手, 如闪电一般快速, 捧住陆六的脸就怼上去。怼完就粘着, 大眼瞪小眼,一动不动。 冲动完之后,茅九有些后悔了。刚想退开,后脑勺就被固定住了,唇上被加大了力度吮吻,慢慢的探出一条缝,灵活的挤了进去。 茅九望着陆六深邃带笑的眼眸,渐渐的就迷失了。慢慢闭上眼睛,全身心投入陆六带给他的悸动中。 张小道和余宵晖、老钱、小山等人走过暗巷拐角处找人的时候就见两人旁若无人的热吻,余宵晖赶紧的横出手掌拦住张小道的眼睛。 后者差点就被郁闷坏了,他有那么纯情么? 老钱没想那么多,双手插着裤袋,没想过去拦小山的眼睛。毕竟大老爷们,没拿着打码光碟教导成人礼仪也只是看在小山年纪还小。 老钱吹了声响亮的口哨,然后被集体鄙视。 被茅九一把推开的陆六面无表情的盯着老钱看,目光可阴沉了。 打扰人谈恋爱是要遭报应的。 于是等到老钱想拉着茅九几人做个口供笔记什么的,压根找不到人。被集体放鸽子了,剩下几个少年少女目前处在受惊以及……意外陷入九师叔狂热粉无可自拔中。 录着完全不科学的口供的老钱面无表情的拨弄着自己只剩几根的头发,陷入打扰别人谈恋爱的报应中。 . 天空阴沉,云层堆积得特别厚。 太阳光没法透过云层投射地面,风一阵阵的刮着。天气预报正播报着全国各省地区的天气,基本是气温要降下来了的报道。 外面陡然降低的温度不会影响到室内的温度,室内开着空调,温度恰到好处。不过茅九也开始穿起薄薄的长袖,毕竟季节到了。 茅九在客厅茶几处画符,陆六在厨房里做饭炒菜。哈士奇窝在自己的窝里打盹儿,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大约是天气降低让它有些不适应。 英短整个身子都窝在茅九腿上,眯着眼,毫无防备的敞开肚皮。显然对茅九充满好感。 陆六盖上锅,让里面的萝卜牛腩再炖久点儿。无事可做便出来倚着门框欣赏茅九认真画符的模样。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 这话没说错,不仅帅还性感。 茅九画符的时候可以一心二用,但他大部分时候都会静下心来画符。使画出来的符灵气极强,威力自然成正比。 此时他盘坐在地上的垫子,背挺得很直,像棵青松。侧脸线条紧绷又极为优美,和背脊线条、提笔画符的手臂线条形成赏心悦目的画。 在家里的时候他比较常穿丝绸,宽松舒服,尤为契合他温和恬淡的气质。 茅九留的长发似乎长长了些,松松垮垮的绑在后面。陆六有些想让他去剪了头发,虽说茅九留长发并不会说让他变得阴柔,只是他总觉得长发束缚了茅九,令他少了一些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 蓝灰色的英短懒洋洋的瘫在茅九的大腿上,打着细细的呼噜。衬托着厨房飘出来的味道,很温馨。 倒是把茅九世外高人不沾红尘的样儿添了人气,没那么遥不可及。 陆六嘴角带笑,斜倚着门框,目光专注而温柔的望着茅九。身后的炖菜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冒着热气、香气。 温馨如同溪流缓缓流淌着,无声的,缓慢的,势不可挡的流入心田,温暖人心。 忽然,陆六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他妈妈陆女士。 陆六接起电话回头进厨房,接通,低声的喊道:“妈……” 他进去后,茅九突然抬头往那方向看了一眼,笑了一下。然后低头动了动腿,惊醒了英短。它抬起头来没发现什么不对又躺下去睡了。茅九眉眼弯弯,继续画符。 厨房里,陆女士跟他儿子说自己要回国了,让他找个机会把小男朋友带回家瞅瞅。顺带看看什么时候见见双方家长,别看他们家有钱,骨子里都还传统。 084 他们赶到驻扎在墨脱雪山半山腰的营地时已经是傍晚了, 风雪都开始加大, 也没办法再赶路。 在营地里守着的是有关部门的人员,一个姓王的部长接待了他们。 五人一路行过来, 从流汗到冻得瑟瑟发抖,到营地的时候已是饥寒辘辘。 王部长让人带他们去洗澡吃饭换衣服,营地里面有热水暖气等一切现代装备。本来就是国家提供的天师盛会的帮助。 毕竟是大事, 国家一般会尽可能的提供帮助。 待身体暖和之后, 茅九出来和对门的陆六正面对上,便并肩一同朝前走。 趁着此时,茅九询问有关墨脱雪山的事情。之前就一直听他们口中的圣墓、红雪区域, 有些讳莫如深, 因而好奇。 陆六说:“恰好趁这个时候跟你说一下, 让你提前了解。墨脱雪山一直被传言为佛最后长眠之地,可以通往西方极乐世界。是最接近神灵的地方。圣墓就是佛的墓地、神灵的墓地。有个只在天师界传闻的说法, 如果在圣墓里得到承认, 就可以被引进极乐世界。” 虽然这是个在天师界流传甚广的传说,但茅九还真是没听过。估计茅老也是对这说法嗤之以鼻, 才没同他说吧。 茅九这般想着。 茅九说:“极乐世界?不是叫人送死吗?” 陆六:“确实是让人送死。但没人信。人们为什么即使会死也那么渴望极乐世界?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极乐世界就是天国, 类似于理想国度、乌托邦,永恒的天堂,不老不死, 永远幸福快乐, 不必忧愁。所以才让人趋之若鹜。” 茅九皱眉, 想也不想的反驳:“这不可能。先不说世界上哪来的极乐世界,就算是佛祖都要每天悟道,被道困扰烦恼。人又怎么可能没有烦恼,永远快乐?单是不老不死这一点,他们以为自己是神吗?生老病死是生灵的权限,也是他们的规则。人类还没有脱离生灵的权利,他们就得接受这个规则。不老不死,不存在的。” 身为天师,道法越是高强,就越是能参透天道。不老不死是神的权利,是天道的权利,神和天道都极为吝啬,绝不容许人类拥有不老不死的权利。但他们也公平。 众生生命繁衍不息,不死不灭。只是把不老不死变成了延续。 生老病死是规则,天道。 所以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所谓不老不死永生不灭的极乐世界。 天师是最清楚这件事,他们不会愚蠢的为了这个理由闯入圣墓。 陆六:“你说的没错。天师不会为了这个理由闯入圣墓,只是听说圣墓是神灵墓地,如果能在里面得到传承,也许能迎来天师盛世。” 茅九眉头拧得更紧了,不赞同的说道:“传承?就算是传承也轮不到他们来啊。不是吗?天师各门各派,心法、道法、功法都不一样,一个圣墓难道还能满足得了那么多门派?再说了,墨脱雪山不是佛的长眠之地吗?那应该是属于密宗。密宗向来神秘,而且他们的传承多靠转世灵童,只要找到转世者,永远都不担心传承的问题。他们应该也不需要圣墓中的传承,所以他们吃饱了撑的吗?” 陆六一阵无语,他发现茅九居然说的很对。 不过,“因为也有人说墨脱雪山是神的长眠之地,所以不只是属于佛。” “那要是发现找到的传承不适合自己怎么办?” 陆六:“……”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总觉得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就特别绝望。 千辛万苦,跋山涉水,还随时面临生命危险,到最后打开宝藏发现是自己没办法使用的一文不值的东西,似乎真的很绝望。 茅九喃喃自语:“简直像是豁出生命寻找龙的宝藏最后发现满山洞都是一块钱两支的劣质荧光棒的感觉,年轻天师没能意识到这个问题,天师大佬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吗?所有的天师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吗?未免……”太神奇了。 陆六抖动着嘴唇,感觉很虚弱。 其实他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主要是他们从踏入天师界了解到道法高深和没落,乍一听圣墓只会把注意力放到传承上。 于天师而言,传承就像是宝藏于乞丐一般重要。最重要的是,天师界真的很追捧圣墓,不仅追捧,还吹捧。 每一个刚进入天师界的菜鸟首先听到的就是加了一百层滤镜光环的圣墓传说,那传说的滤镜白光戳瞎了他们的眼睛和智力,以至于……真的就没人意识到这一点。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关于圣墓的吹捧就开始在天师界流行。一些初出茅庐什么都不知道的天师就真的以为只有圣墓可以拯救重振天师界辉煌。 所以说,美图加滤镜真的会见光死。但在见光死之前确实骗了许多年少不知事的少年们。 茅九有些迟疑:“呃……我记得六哥说过,你是唯一从圣墓中活着回来,那么当初六哥也是听说这个传说才去——” 陆六赶忙打断她:“当然不是。”他面带温柔的笑:“我师父交代给我的任务而已。” 他绝对不会承认当初他真的信了,而且怀揣拯救重振天师界辉煌的伟大梦想和高尚情操——谁还没个中二的青春了咋地? 茅九当初还妄想一剑破碎虚空成剑仙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85 眼前的客栈从外头看还是不错的, 外观结实美观, 有特殊风味,外头还高高飘着红灯笼。他们跨进去, 发现是个大堂。 大堂里头前后两个门相对着,门上有块门帘儿,此时被撩起来挂在一边儿。大堂里有许多七八张桌椅, 还有个掌柜台。 掌柜台那儿有个半大不小的小子垂头算着什么, 前面坐着几个人,三三两两的,不怎么聚集。 他们全都在喝酒低声聊天, 面前放着碟仿佛怎么磕都嗑不完的花生。 当茅九他们走进去的时候, 他们齐齐停下动作, 望着他们。那目光直勾勾的,毫无掩饰, 没有恶意却让人不舒服。 茅九顿了顿, 然后若无其事的跟随陆六走到柜台前。身后三个密宗门徒秉持着多说多错,不如念经的想法, 埋头念经。 陆六说:“住店。” 掌柜台的小子噼里啪啦的拨弄算盘,头也没抬, 声音有些脆:“住几天?来干嘛的?几个人住?” 陆六没回他。 良久没得到人回答,那小子抬头不耐烦的说:“问你话呢?都哑巴吗?” 陆六说:“我找掌柜。” 闻言,这半大不小的小子直接摔了算盘:“找我就行。” 陆六摇头:“我找掌柜, 不然我们不住这儿。” 那小子低咒一声, 扔下算盘回头撩起身后充当门帘的棉布, 冲着里头大喊:“掌柜,有客人——” 茅九条件反射的抖了一下胳膊,方才那小子喊完之后带着的尾音不知为何很违和。不管是客人还是客人之后带着的尾音,总有种难言的违和感卡在喉咙口,难受得想用手指去抠。 他当然不会真的去抠,只是脸色古怪,忍下那股难受的感觉。 没过会儿,掌柜走出来。 掌柜是个女人,年纪约三四十。身材丰腴,面色红润,一双眼眸眼尾竟是钩子般。她穿着藏族艳丽的服饰,腰间系着腰铃。 行动间,腰铃摇曳震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是个哑铃。 掌柜到他们跟前,开口说话。声音较女人而言较为低沉,有些沙哑。不算难听,但也不太能被欣赏。 她从柜台底下拿出本本子,打开,拿起毛笔。抬头问:“住店?” 陆六:“是。” “五人么?” “是。” “几个房间?” “两个。” 掌柜顿住,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溜达。有些不甘心的说道:“房间里的床不是太大,几个人一间未免太挤。不如再多要一间?” 陆六拒绝了:“不必。就两间。” 掌柜板着脸,心里不乐意。 大约是以为接到外来客,没等高兴,发现是穷鬼的憋屈。 过了会儿,她意兴阑珊的问:“要哪层的房间?” 茅九率先询问:“有几层?” 掌柜瞅了瞅他,然后说:“有七层。一层住的是畜生。二层住下等人,三四层住普通人,五六层住上等人,第七层住贵宾。你要哪一层?” 茅九不动声色:“你们还分阶级?” 掌柜摊手:“客人喜欢。” 茅九:“那要两个四层的。” 掌柜撇嘴,勾了勾本子。抽出两块木牌子,上面用藏语写着数字,即房间门牌号。扔在桌上后,朝着后头喊了句:“其朱,出来领客人——” 茅九又抖了一下,掌柜和刚才的小子在喊到客人两字时都带了颤音,只是那颤音显得古怪了些。 像在调笑,又像是他们都知道一个秘密,口耳相传时都心知肚明却又不告诉站在面前不明所以的人。 那种,非常明显的被排斥感以及……带着审度的感觉。 令人,非常不舒服。 出来的人就是开始在柜台的小子,他的名字叫其朱。 其朱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灯笼。站在黑暗中,灯笼照着路却照不到他身上。 他说:“客人随我来。” 这回他没抖着尾音念叨客人俩字。 茅九几人跟在他身后,从大堂的另一个门离开。走出大堂发现这座客栈类似于客家围屋,中间是天井,他们在走廊。两边是围起来的房间。 客栈有七层楼高,很宽。估计得有百来个房间,在最上面的房间有几十个房间前面亮着红色灯笼。 每一层楼都有几个房间亮着红色灯笼。 有一些房间前面的灯笼没亮。 不管有没有灯笼亮着,都很安静。像是没人一般。 透过天井往外面看,天已经黑了。夜晚有许多星星,特别亮。看上去是个晴天,不会下雪。 其朱安静的领着他们走上台阶。一层层的往上走,他们的脚步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咯吱咯吱声 。 但其朱走过却没有发出声音,楼道间很黑暗,因为建造的原因,星光透不进来。他们只看到前面一个红灯笼在飘着。 茅九默了默,突然问:“为什么有的房间前面亮着灯笼,有的没有?” 其朱心不在焉的回答:“亮着灯笼就是有人住。” 茅九笑了一声:“那么多人,还挺安静。你们这儿隔音不错。” 其朱陡然紧绷,收拾心不在焉的态度:“呵呵,当然。隔音很不错。但,客人们只是在休息,他们喜欢夜里出来玩。夜里会热闹一些,年轻人都喜欢夜晚出来玩。” 他回答完之后就安静下来,显然不太愿意说话。 茅九又说道:“一楼没看到有红灯笼亮着。” 其朱嗤笑一声:“住的低贱畜生,怎么配客人的红灯笼?” 茅九挑眉,在黑暗里握了握陆六的手。两人的手作了些小动作,然后安静下来。 086 茅九和陆六兵分两路, 他自己往一楼的房间里钻。 一楼的大堂空荡荡, 没人。一楼外面人来人往,隔着一道帘子, 外头热闹,里头却很冷清。 茅九站在门口边,掀起帘子的一角往外头看, 外面都是在忙作的人。似乎从夜晚降临的时候就一直忙到现在, 没有休息。 抬头向上看,七楼到三楼,每层楼都有管事在转悠, 上面的监视下面, 以至于没人敢偷懒。 茅九忽然看到其朱, 他在搬柴火,忙得满头大汗。过了会儿, 有个管事走过去, 给了他两个馒头,说了句话。 其朱接过馒头, 笑了笑。然后在其他人有些羡慕嫉妒的目光中离开,回其中一间房了。 应该是得以休息。 茅九想找其朱问话, 就得去他的房间。但外面都是人。 他忽的想到傍晚时分掌柜和其朱都从柜台后面的门进出,也许可以通过那扇门进出一楼的房间。 就算不能,也许可以从里面看到一些东西。 想到即做到, 茅九撩起柜台后面门的帘子, 进去了。里面黑乎乎的, 什么也看不清。 安静又吵闹。 里头很安静,因为一个人都没有。但是那些繁忙纷杂的声音却全都涌进来,显得吵闹。 茅九点开张火符,照亮了里面的场景。 门里是个厨房。跟古代时候的厨房差不多,四五个灶台并在一起。墙上挂着大锅,清洗的很干净。 做饭的器具整齐的摆着,都很干净。侧边靠近门的地方有个开关,茅九一按,开光就亮了。 橘黄色的灯光像火光一样照亮厨房,这让茅九终于有了点他还是在现代社会的感觉。 因为从进到客栈后所见几乎没有现代元素的东西,最重要的照明工具是火烛、灯笼,七楼狂欢的大堂里点满了红彤彤的蜡烛。 茅九一边走,一边拧眉。四下观看。 他原以为这个厨房只是摆来看的而已,毕竟狂欢的菜肴并非从这里做出。但却发现这厨房有在用,尽管打扫得很干净,但的确可以看出有在用的痕迹。 而且是很频繁的使用。 框子里择好的新鲜的菜,吊在半空风干的肉……种种痕迹表明厨房经常被使用。但是厨房被使用的时间和客栈狂欢的时间应该不在一起。 傍晚的时候厨房里是有人的,也就是说那时候有人在用。那个时间正好是属于正常作息,大胆些猜测,这个厨房是专门给正常作息的人用的。 哪些人属于正常作息? 在这里,日夜颠倒才是常态。如果正常作息反而是不正常才对。 茅九继续朝里走,站定在一个佛龛前。 佛龛的装饰色彩华丽、神秘,上面绘满彩色飞天佛陀。挂了一些丝绸彩带,点着两支火烛。中间供奉着的不是佛。 是一种未曾见过的奇怪生物。 鹰脸蛇身,蛇的尾巴处分叉开,分出许多条尾巴,缠绕起来,像是触手。卷着干戈和盾牌,如一个守护神。 虽然是长得很怪异的生物,卷着干戈,杀气腾腾。却又拿着盾牌,鹰脸勇猛刚毅坚强,将杀伐之气弱化,突出成刚正不阿的气势。 这大概就是他们供奉的守护神。 喜马拉雅山山脉的民族有着各自的信仰供奉,有些民族是供奉佛陀,有的是各种奇怪的守护神。 眼前大概就是村民供奉的守护神。 站定了会儿,茅九突然动手,上前抓着那具神像用力一掰,然后听到咔擦声从佛龛后面传来。 他绕到佛龛后面,看到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门。走进去,是条走廊。 那些纷杂的热闹的声音铺天盖地的涌过来,仿佛在耳边流水似的经过。 茅九闪身躲起来,刚才站着的位置恰好路过一队人。 等人离开之后他才走出来,朝着声音最嘈杂的地方而去。 声音最嘈杂的地方就是厨房和供水房,供水房有巨大的煤炉,里面的人井然有序的铲煤烧水。 路过厨房时他特意停下来看了一下,厨房非常大,有着不同的分区。至少想要一眼看完是不可能的事。烤乳猪的厨房分区在靠近门口不远的地方,似乎是因为非常受欢迎,不时有人进来端着烤的金黄的乳猪离开。 茅九扫过一眼便转身离开,转身一瞬,突然察觉不对。 乳猪从哪里来的? 雪山山顶,气温都在零下摄氏度。虽然村子里的人可以靠暖气取暖不被冻死,但是其他生物呢?怎么可能活的下来? 所有他们食用的食物,全都是现杀现宰,非常新鲜。他们从哪里得来这些新鲜的食材? 茅九退回一步,朝里面看。陡然瞳孔紧缩,目光牢牢钉在一面墙。墙上挂着皮,是人皮。四肢被拉开用钉子钉在墙上,轻而易举就可以看出是人皮。 有一张人皮上面还有个纹身,纹身有些淡了,似乎被用某种方式强行去除过。 挂着人皮的墙靠近烤乳猪的火炉,熊熊火光闪烁跳跃,被穿插在铁叉子上的烤乳猪不时旋转着。令人产生那是被活生生炙烤的人类的错觉。 有人过来了,脚步声匆忙。 茅九闪身离开,心里有些焦急。 他想快点知道这地方的秘密,越是观察就发现越是凶险、诡谲莫测。他怕耽误一秒,师父就会出事。 那些天师也会出事,尽管现在不清楚失踪的天师是不是在村子里,但是万一在呢? 他们,还活着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87 其朱冷静下来后, 将门锁起来, 然后坐到茅九对面。说:“我可以告诉你村子的秘密,但是我想知道你是什么人, 来这里的目的。” 顿了顿,像是害怕茅九误会一般,他解释:“我只是想确定你能不能在村里里活下去, 别到时救不了人还把自己赔进去。如果、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登山客, 那就什么都别问,趁现在还没开始重新排定阶级,还没有沉沦的时候赶紧离开村子。” “我是天师。” 其朱估测了一下茅九的年纪, 苦笑, 欲言又止。端起茶杯倒水全数喝光, 双目无神的盯着火烛看:“你们还是趁现在离开这儿吧。和你们随行来的那三位是密宗门徒吧,村里人对密宗门徒比较尊敬。你们还没有开始排阶级, 离开的话也还是能够的。” 茅九平静的说:“既然你觉得我没能力解救你, 为什么之前还千方百计的暗示我们?” 其朱:“我病急乱投医。”他烦躁的扒了扒头发:“再过几天就要开始重排阶级,如果我不能在阶级游戏中赢就成为祭品。” “我已经是下等畜生的阶级了, 如果再不能赢,就会死掉。我也没办法, 村里所有人的都已经玩全沉沦于这个阶级游戏,哪怕知道最后可能会死还是忍不住疯狂的追捧。他们是失去心智的赌徒。” “我是天师,也许可以救你。” 其朱苦笑着摇头:“你以为以前没有天师来过吗?” 茅九瞳孔紧缩, 不动声色:“是吗?他们最后怎么样了?” “死了, 或者是当成祭品……大部分是当成祭品, 只要不是妄图逃出村子——之前有一个年轻天师想要逃出村子,被打死了。其他的都被当成祭品,天师似乎更受耶提的喜爱。” “耶提?” “村里信仰供奉的神灵。” 茅九问:“柜台后面厨房里供奉的那尊雕像?” 其朱有些诧异:“你看过了?” 茅九点头,“那是什么神灵?” 其朱说:“是传说中守护佛祖肉身的守护神,那些祭品就是向守护神献祭的。” “需要供奉人类的是邪神吧。” 其朱笑了一下,说:“在神的心目中,人和猪狗有什么区别?供奉乳猪和供奉人类有什么区别?于它们而言就是填饱肚子的食物。” 茅九:“话说的偏颇了些,我不认识神灵,所以不知道神灵是否将人类和猪狗等同。至少我知道人类供奉神灵不会拿同种族去供奉,而能把人类作为食物的神灵就绝不会是神灵。因为神灵从来不受供奉。” 或许如同其朱所说,在神的心目中,人和猪狗等同,既然如此,自然就不会接受人类的供奉。或许有时候心血来潮会接受人类的供奉但少之又少,何况在这个时代,神灵无踪,或许早已抛弃人类。 其朱说:“如你所说,也许真的……就是怪物。” 茅九抓紧时间问他:“村子里,最近一段时间有天师进来吗?几十位天师……或者有没有几十个陌生人进来过?” 其朱皱眉:“有……他们在民宿那里,作为下等牲畜——” 茅九连忙问:“他们还活着吗?” 其朱说:“你放心,他们还活着,但是如果他们没有办法通过下一次的阶级游戏就会作为祭品送给耶提。” 茅九送了口气,没事就好。 其朱又说:“但是当时来的是两批人,第一批人没事。第二批人来的时候就消失了,不在民宿,也没在村子里出现过。我知道他们还是因为当时他们跟你们一样坚持来客栈住,他们要求住七楼……住七楼的话应该是作为贵宾的,可是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 茅九陡然心慌,手有些发抖。 其朱口中的第二批人很明显是后来进来寻找失踪的年轻天师的茅老他们,也就是茅九的师父不在村子里,他消失了,行踪不明。 虽然知道以师父的能力,不会有危险。怕就怕在他们是为了年轻天师而束手束脚。 茅九立即询问其朱关于村子,以及村子所谓的阶级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朱说:“我是六年前误闯进来的登山客,基本上摸清这里的规则。但更早以前的就不清楚,我不是村里人,里面的一些更深的辛秘我也不知道。我只能讲我所知道的,关于阶级游戏。” 极乐村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阶级游戏的,其朱不知道。他当时只是个普通登山客,幸运的度过红雪区域却不幸的闯入极乐村。 当年跟他一起误闯进来的还有几个人,后来全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个。 茅九突然说道:“等等,你几岁了?” 其朱很冷静:“发现了吗?” 茅九有些悚然。 所谓极乐村,所谓极乐,当是长生不老。 “我二十四了。” 其朱是十八岁成年来爬墨脱雪山,说是登山客,实则是墨脱雪山山脚下的村民。他们那儿有个成年礼,在十八岁的时候爬到雪山山顶看日出。 在极乐村的六年里,他瘦弱得像个未成年少年。 开始进来也遇到了热情的村民,其朱很淳朴,信了。然后就是参加他们的阶级游戏,他那时身体比较健壮,所以赢了。 那时候其朱沉迷极乐,完全不想回家。为什么要回家呢?在这里多好,不愁吃喝玩乐,不必辛苦劳作。 还有仆人供驱使。 088 陈煜住的房子类似于大通铺那种, 里面还有四五个人。当陆六进去, 他们警惕的瞪着陆六。 陈煜赶紧介绍:“这是我师叔。六师叔,他们都是这次进来的天师。” 陆六扫视一圈:“其他人呢?” 陈煜说:“被分到其他房和其他人一起住, 我们被监视着,不能经常聚在一起。” “都活着?” “都没事。” 陆六问:“你们现在是什么阶级?” 陈煜愣了一下:“您知道了?我们……是最低阶级。负责采捡晶石。” “采捡原钻?” “对。” “这里有钻石矿?” “不是,没有。”陈煜神色古怪:“那些晶石是从红雪中采集出来的。” “红雪?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师叔有没有注意到, 红雪区域的红雪里面有些块状结晶, 类似于原钻。通过采捡红雪块状结晶,将里面的结晶取出来形成原钻。再把原钻进行加工就获得红钻。” 因为陈煜他们进来是穿着防腐蚀的衣服,所以就被驱赶去红雪区域采捡红雪块状结晶。 红雪块状结晶? 人一旦沾上红雪就会立即被腐蚀成为白骨, 结果红雪里头还有可以开采出来成为原钻的红雪结晶。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煜说:“而且我们还被吩咐要把埋在红雪区域下面的白骨挖回来。他们不会让我们靠近白骨, 但是我有次偷偷出去发现他们把白骨扔进祭台下面。我不清楚白骨、红雪晶石和祭台有什么关系, 但应该是有关联的。” 陆六问:“他们开采出晶石要干什么?” 陈煜犹豫了一下,说出他的猜测:“我觉得应该是钻石贸易。我猜测村子跟外界保持着某种联系, 因为有一次我们所有人被勒令必须待在房间里一整天。当时我隐约听到了螺旋桨的声音, 第二天所有的钻石都消失了。而我们被重新勒令去红雪区域捡红雪晶石和白骨。” 果然和外界存在钻石贸易。 陆六思忖着,而后问:“你师祖和其他大师, 有见过他们吗?” 本来以为陈煜会知道,结果他露出惊讶的神情:“师祖也来了?” 陆六皱眉, 事情比他想象的复杂。 “你们失踪之后,师父和其他大师也进来找你们。” 在旁边听到这话的年轻人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询问:“我师父也来了?他在哪?” “我师兄陪我来的, 他有没有说什么?” “你跟他们一起进来的吗?还是他们自己进来的?他们在哪?” 陆六示意他们安静, 叹口气说:“他们失踪了, 跟你们一样。”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几个年轻人既担忧又懊悔。 陆六说:“现在不是情绪低沉的时候,振作些。你们在这里呆的时间比较长,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我。” 陈煜打起精神,把知道的事情都告知陆六。其他人在一旁跟着补充。 他们当初误闯入红雪区域,进入极乐村。一开始也没发现不对,村民很热忱,介绍他们住在民宿。但他们选择了民宿就成为下等畜生,没日没夜的干活。 甚至是被逼迫着进入红雪区域采集晶石,几天来也看到有个人因为防腐蚀的衣服损坏,红雪接触到皮肤。短短几秒钟就将活生生的人腐蚀成白骨。 然而看到人死了,他们还得把白骨带回去,给村里的人,不知道会被怎么对待。 极乐村等级森严,什么阶级就负责什么工作,绝对不能逾越。他们只负责采捡红雪晶石,冶炼出原钻。 除此之外,他们不被允许接触其他。 陈煜出去打探消息还是在同屋几个人的掩护下惊险完成,除了他们几个天师,同屋中还住着村里的四个人。 那四个人明明是下等牲畜的身份,却热衷于举报他们的任何越轨举止。似乎极为担忧有人破坏他们村子的阶级制度。 陈煜不明白他们被压迫到这种地步不反抗不说,还极为推崇这种变态的制度到底出于什么心理。 直到他们说漏嘴,原来他们曾经也是作为上等人,即在阶级游戏中赢了。所以他们享受过醉生梦死的生活,渴望在下一次的阶级游戏中夺回上等人的地位。 简直跟疯魔了一样。 陆六打断他们,问:“你们参加过阶级游戏了没有?” 陈煜立即摇头:“没有。但是三天后有阶级游戏,我们都得参加。如果输了我们会作为祭品献祭给耶提——耶提是村里信仰供奉的神灵。” “你去过祭台下面吗?” 陈煜:“没有。” 陆六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先探查师父他们的消息,三天后再见。” “好。” 起身走到门口,陆六想到什么似的回头说:“务必保护好自己,多照顾女生。别出事。” 陈煜和其他年轻天师一起点头。 陆六安全离开民宿,确定年轻天师的安全后就是找到师父和其他大师所在。路过祭台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瞬。 下面再也没有传来声音,只是可以确定底下有东西。 大概……就是极乐村供奉的耶提。 极乐村所有人要么住在民宿,要么住在客栈,其余房子只是空置。客栈和民宿都没有见到天师的身影,剩下的地方只有这里了。 三天后就是祭祀,也是阶级游戏重制的时候,祭台下面的石板就会打开。 陆六回到客栈房间和早已在房间里等候的茅九会面,把他所知道的事情全都和茅九说。 089 三日后, 阶级游戏重制开始。 所有人涌入祭台, 祭台广场充塞满了人,非常拥挤。 茅九和陆六随着人群进入广场, 祭台上站着四个人,裹得严实,脸上戴着夜叉面具。四人手里分别捧着四个彩色签筒, 签筒里面放着数百支签。 广场上突然响起声音, 声音是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的。茅九顺着声音看过去,扩音器绑在祭台旁边的一根高高的竹竿上。 “规照阶级,分!” 茅九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按照阶级, 每个人自觉分开, 站到自己的阶级去。 人流攒动,很快分好了。期间有人妄想从民宿那一边跑到客栈这一边, 被一根铁叉戳中腹部, 拖了下去。 每个人脸上带着狂热,盯着祭台上的签筒, 没人在意被拖下去的人的生死。 “欢迎新客人!” 周围的人热烈的、整齐划一的吼道:“欢迎新客人!请客人出列!” 所有的人,在一瞬间或是转身或是挪动视线, 齐齐落在茅九和陆六身上。那些目光狂热兴奋扭曲又怪异,像是恨不得把他们直接推下深渊。 茅九一脸平静,不为所动。陆六亦然。 两人没露出害怕的神色, 让注视他们的一些村民露出失望的眼神。 三位密宗门徒不断的默念经文, 静静的跟在茅九和陆六身后。 茅九和陆六朝前走, 三位密宗门徒跟在身后,被拦下来了。 他们恭敬的对三位密宗门徒说:“上师可不必参加。” 茅九和陆六对视一眼,然后和三位密宗门徒说:“既然不必参加就不要参加了。” 三位密宗门徒面面相觑,虽不解但来此之前就被吩咐只需要听从二人即可。 于是就茅九和陆六跟着进行阶级游戏的人排队去抽签。 没错。就是抽签,简单粗暴的阶级游戏开始。 黄蓝二色的签上画着经文,同时写了游戏规则。一组共分四人,从四个签筒中抽出签,写着一模一样内容的签即为一组。 但即使一模一样内容的签也分黄色和蓝色,蓝色为一队,黄色为一队。最后赢了的只有一队两个人。 只能赢一队,没有两队共赢的结果。 曾经有过两队互相合作同时赢了,最后都被判定为失败。于是到现在如果出现两队共赢就必须分出胜负,即自相残杀。 说白了,这就是个玩弄人的游戏。 在每月一次的阶级游戏中,不断背叛和被背叛,还能保留人性就怪了。 这些游戏反倒更像是逼着人变成畜生。 他们走上台,遇到陈煜。 陈煜先抽签,抽完路过他们身边时给他们看了自己手里的签。 轮到茅九和陆六上去抽,轻而易举的抽到和陈煜一样的签。另外一个跟他们同一组的也是天师,叫张思道。 听到这名字,茅九抬眸问他:“你认识张小道吗?” 张思道惊讶的说:“他是我弟。你是?” 茅九:“他师父。” 身为天师世家,自个儿的弟弟认了别人当师父,跑进别的门派,会不会因为丢面子暴怒? 张思道听完,立即热情的握着茅九的手:“小道就拜托你了。多亏你愿意接收他,真是辛苦你了。” 茅九默默的抽回手:“喔。” 张小道原来被这么嫌弃啊。有种捡了劣质品的挫败感。 张思道笑眯了眼,灿烂如阳光普照。 陆六和陈煜在一旁默默观看了一场无声的争斗——关乎天师的面子。 抽签的人有些免于参加阶级游戏,这些人有的脸上带喜,有的带怒。 怒是因为阶级挺高,即使输了也不会丢命。但错失了可以向上爬的机会。喜是因为他们本身阶级就是最低的,如果失败就会失去性命。 剩下的人陆续到祭台,祭台下面的石板被打开了。他们在祭司的祈祷中跳下祭台,如果妄想逃跑会被铁叉戳中身体,站立不稳而掉下去。 他们没有听到掉下去的人落地的声音,只听到破空而来的类似于鞭子般的声音卷住掉进去的人,然后是惨叫一声,就没有了。 血腥味一瞬间蔓延了整个广场上空,然后下面的人却都露出了极其陶醉的表情。 祭司警告即将跳下祭台的人:“看到了吗?乖乖的跳下去,你们可能活下去并获得极乐。如果你们妄想逃跑,铁叉会在你们身上任意一个地方扎上一个窟窿,血液会惹怒耶提,让你们死的更快。” 茅九抬头,刚才的破空声果然是耶提发出来的。 耶提……到底是种什么生物? 不可能是神灵,茅九绝不会把耶提往神灵上联想。他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没有神灵。 轮到茅九的时候,正要跳下去,陆六快速的抓住他的手。两人一起跳下去。 身后是张思道和陈煜,将他们手牵手的一幕看在眼里。他们认真的沉思,难道手牵手是为了跳下去的时候不走失? 两人对视一眼,鸡皮疙瘩起来。 算了吧。他们宁愿走失。 当所有人都跳下去之后,石板重新合上。安静的人群爆发出激烈的欢呼,极乐村的狂欢开始了。 掌柜远远的看着,婀娜的身姿倚靠在柱子上。一旁跟着其朱,俱都冷冷的看着狂欢的人群。 只是掌柜唇角微勾,带着明显的畅快的笑意。 畅快吧。狂欢吧。 很快,美梦就要醒了。 . 茅九稳稳的落地,右手还被握在陆六手里,于是就用左手朝半空里扔出张火符。瞬间点燃了黑暗。 090 茅九问他:“看见什么了?” 陈煜说:“看到一群人渣。” 茅九:“哦。说来听听。” 陈煜义愤填膺的把所看到的经历过的都告知茅九, 最后咬牙切齿的说:“我特么可算体会到被活生生剥皮和开膛剖肚的痛苦了。下回别再叫我共情了。” 陆六瞥他一眼:“你也受不住。”说完,瞥了一眼张思道。 张思道愣了一下,然后大惊失色。 茅九听完陈煜的话,然后问:“所以鬼女是谁?” 陈煜一愣,眨眨眼:“一个漂亮的姑娘。” “她怎么被称为鬼女?” 陈煜理所当然:“因为她是鬼女啊。” 茅九:“所以她为什么是鬼女?” 陈煜:“因为她就是鬼女。” 茅九:“……” 陈煜很无辜。 茅九起身,朝陆六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陈煜表示他知道的很多了,至少他知道鬼女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 受到全村人的欺负。 张思道嘲笑他,如果知道的话那鬼女为什么是鬼女,村民为什么认定她就是鬼女。最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死了。 这些陈煜都答不上来。 茅九看完, 侧头对陆六说:“可能只是个小孩,并不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大概只是因为全村人视鬼女为鬼女, 又因为村里人认为鬼女会引诱人堕落, 所以仇恨鬼女。六哥觉得……阶级游戏和鬼女有关系吗?” 陆六:“信息有些少,还不能太早下判定。联系小孩之前的一段话……挖掉眼睛、剥皮、开膛剖肚, 这些是他嘴里念叨的, 但最后是他自己受到这些刑罚。偏偏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谁杀了他。” 茅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签文上面还有写什么吗?” 陆六说:“四支签有四个提示词,鬼女、诅咒、耶提、巫。” 茅九:“巫?” 鬼女现在可以知道是一个人,耶提是极乐村供奉的‘神’, 诅咒也可以理解。巫, 极乐村也有巫? “是祭司?” 祭司某些时候也可称之为巫。 鬼女、诅咒、耶提和巫, 四个看似有联系但目前完全不知道有什么联系的词能够拼凑出来什么真相? 或许是极乐村的真相。 陆六:“走吧。往前走, 说不定可以遇到什么灵, 再共情一次。” 张思道面无血色。 他们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小男孩还是同样的姿势,捧着被剥皮的死狗,念叨着那首内容可怕的词。 当他们走出密道的时候就不再是像之前一样像闯入迷宫似的遇到一模一样的密道,而是变成了空旷破旧的廊道。 廊道破旧,墙上沾着红色的斑点。不知道是血还是铁锈,斑驳凄凉。 廊道有几个门,门里是密室。密室里面类似于一个大广场,但有许多障碍物,可以藏身。 路过一个密室的时候他们听到里面传来声音,四人顿住,朝空旷的黑暗的密室里头看。 茅九:“进去看看吗?” 陆六:“说不定可以找到线索。” 这时,密室里传来声音。那声音很尖利,令耳朵非常不舒服。如同两支钢管互相摩擦产生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回音不断,引来人心理上的恐惧。 陈煜犹豫了会儿:“可是说不定是陷阱,也许是引诱我们进去然后杀掉我们。” 张思道也附和:“所以再考虑一下,谨慎点好。” 茅九和陆六面无表情,淡淡的扫过他们一眼。陆六说:“我们在商量的事,别插嘴。” 说实话,陈煜和张思道是小辈。所以他们闭嘴了。 尽管他们其实不想进去,不是他们害怕,问题是这种气氛真的很可怕。 他们只是心理上觉得可怕而已。 火符在半空中明明灭灭的闪动,随着茅九的踏入而飘了进去。照亮了密室,首先见到的是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铁丝网。 铁丝网上面沾着灰,那些灰还在半空中飘着。 张思道伸出手指抹了一下铁丝网上面的灰,说道:“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难道这儿还有什么焚烧炉之类的东西?” 空气中遍布着大量的灰,肯定是焚烧了大量的东西,那就应该有焚烧炉之类的东西在。 陆六淡淡的说:“骨灰。” 张思道僵住,随即一笑:“吓我?没那么容易的。” 茅九扫了他一眼:“六哥没说错,真的是骨灰。” 张思道:“……” 他现在很虚弱。 茅九望着漫天的骨灰,皱着眉:“得死了多少人啊。” 如同张思道猜测的那样,漫天都是灰,肯定焚烧了大量的东西。石碑底下是耶提所在,结合骨钻大约可以猜出这就是骨灰。 可能性是最大的。 有某些类似于焚烧炉或者本身就是焚烧炉的东西焚烧了尸骨,导致骨灰漫天飞。 “进去看看。” 他们绕过铁丝网走进去,密室被无数的铁丝网包围着,隔出许多的小分区。在黑暗中,三米以外就都看不清了。 但因为安静,耳朵就听得更清晰了。 滴答滴答的水声掉落,一声声的回响。 奇怪的尖尖的声音,类似于某种畜类的声音逐渐靠近,并且密集起来。 这些声音朝着四人靠过来,但却看不见。 忽然,一个细瘦的身影掠过来,想要扑向陈煜。陈煜反应快速,敏捷的躲了过去。但胳膊还是被划出三道血痕。 至于那个猫似的身影速度太快,一闪而过,倘若不是陈煜反应快,可能被割开的不是手臂而是喉咙了。 09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dzxs8.com)天师不算卦 电子小说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www.dzxs8.com/11794/1412551.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092 陆六踢了踢墙, 墙不动。回头:“关上了, 开不了。” 茅九在一旁摸墙,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机关之类的。但其实都不用摸, 墙很光滑,就算想要按下那一块砖块都不行。 因为墙是水泥糊的。 茅九放弃的退开:“看来的确是打不开。” 陆六:“继续走吧。说不定能遇上他们。” 茅九沉默了一下,同意了。 不然也没办法, 继续在这里等也等不来突然被墙吃进去的陈煜和张思道。 回想就在刚才发生的一幕, 他们四人继续前进寻找巫。不过并不知道巫在哪里,所以只是按照原来的路继续向前走。遇到分岔路口,茅九和陆六僵持不下。 陈煜和张思道靠在墙上摸来摸去, 陆六回头就看见他们趴在墙上做着奇怪的动作, 诡异的沉默了一瞬。 他问:“你们在干嘛?” 陈煜回头, 说:“看看有没有机关。一般来说,这种密室都会有无数机关, 碰到墙面或是地板说不定就触发机关, 也许我们能开辟出第三条路。这样就不用争吵走哪条路,直接走最神秘的一条就好了。” 陆六瞥了一眼光滑的水泥墙, 看陈煜宛如看一个智障。不想理睬他们,于是继续和茅九阐述他的观点。 他觉得走左手边的路比较能找到线索, 凭直觉。 但茅九反对,他觉得应该走右手边的路,凭感觉。 于是他们僵持不下, 陆六气鼓鼓的, 看着茅九一脸冷漠坚定。一直因为有外人在而下线的陆小公主上线了:“你都不心疼我了!” 陈煜脚下一个踉跄, 头直接在墙上磕出个大包。神思恍惚的拽着张思道的袖子:“我好像产生幻听了。” 张思道脸色严肃:“别担心,我也产生了。” 陈煜偷偷瞥陆六,后者已经陆六少上线。陈煜大惊失色:“墙上有毒!” 居然能同时让他们产生幻听,简直可怕。 毒性剧烈。 陆六面无表情,微微侧着脸。抿着唇角,就特别不开心。 浑身冒着委屈,就差打上几个大字:怎么不来哄哄我? 茅九就是不去哄他。事关人命,怎么听陆六的话? 他说:“你说向左走,理由呢?” 陆六:“直觉。” 茅九:“直觉不靠谱。” 陆六低声嘟囔:“你还不是靠感觉。” 茅九没听到这话,陆六他不敢真反驳出来。 两人闹别扭,陈煜和张思道就贴着墙假装自己是条鱼。 情侣闹别扭的时候,无辜人士千万别去掺和。反正不管劝和还是劝分,都是外人的错。尤其是两个大佬闹那种幼稚的别扭,他们还是当鱼好了。 本来他们摸墙想要找出什么机关之类的也就是开开玩笑,缓解缓解气氛。他们又不是真的傻到分不清水泥墙上根本没法设立机关。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被打脸了。 正当他们四肢都紧贴着墙的时候,墙陡然就分开了。从墙里面蹿出两条黑色干枯的触手卷住他们的脚踝,一下就把他们扯了进去。 墙重新合上。 发生的太快,当茅九反应过来并冲过去的时候墙已经合上了,严丝合缝。 他们尝试打开墙,但是找不到触发墙开关的机关。 陆六按压着额头,朝茅九说:“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 茅九心一颤,抬眸看着陆六。 陆六眼里有着些许疲惫,看着他时仍旧有着藏不住的情意。 说起来,他似乎很久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陆六身上。虽然一直都表现得镇定,一丝不苟的查明真相、救人,寻找师父他们,但其实很担心。 那份担心被压在心底最深处,茅九不敢去感受,也不敢想师父现在遇到什么。 毕竟极乐村藏着很多秘密,而他们一无所知。没有任何文献资料可以供他们参考,也没有感受到任何阴气。 却有无处不在的扭曲的恶意,但这些恶意又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并非恐惧,只是因为不了解。 不了解再加上茅老行踪不明,于是心底就慌张、担忧不安。 陆六说向左走,如果他再冷静些的话应该会听他的。比起身为驱魔天师的自己,陆六是风水师,寻方定位这种事他最擅长。 但是因为忽略了心底的担忧不安,以至于此刻无法相信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所以茅九毫不犹豫的反对陆六。而选择相信自己的感觉。 但是被不安左右的感觉又怎么可能准确? 说起来,陆六的师父也在失踪行列。 陆六的担忧不比他少,而且刚刚陈煜和张思道都在他们面前消失了。陈煜是陆六的师侄,虽然相处的时候陆六总是不耐烦毒舌的样子,但还是会尽心照顾。 茅九叹口气,上前抱住陆六。头枕在他的肩膀上:“抱歉。” 陆六懂茅九的心情,自然也听得懂他这句道歉。他紧紧抱住茅九,什么也没说。 茅九:“我会调整好心态。” 陆六抚摸他的长发:“嗯。其实不用那么担心的,天师界虽然式微,可区区一个装神弄鬼的小村子还害不了他们。” 茅九知道,关心则乱罢了。 最后茅九选择相信陆六的直觉,朝着左边的路走。 刚才卷住陈煜和张思道脚踝上的黑色干枯的触手,看模样应该就是耶提。 签文上面的关键词有耶提的提示,如果要找到陈煜和张思道,就必须找到耶提。但是偌大密室,又建的宛如迷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93 接下来茅九和陆六倒没有遇到其他危险的东西, 或者说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遇到危险的东西。 一路走来最危险的就是在共情的时候防止被灵的情绪影响, 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唯一的意外是张思道和陈煜突然被抓走,虽然现在不知道他们在何处。但是仔细想想一路走来遇到的事情, 大约可以明白密室里的东西无意伤害他们。 哪怕是看起来最危险的一群吃肉的怪物也只是啃噬犯了奸|淫罪的男人,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 所以现在他们可以确定张思道和陈煜两人没事。 假设茅老他们也在密室里的话,那么也可以确定他们现在无恙。 因而, 茅九和陆六都冷静下来, 认真的寻找签文的提示。 一旦不再分心,很快就找到了巫。 其实一开始是认不出来那是巫,因为他们看到的是一具完全没有皮的血淋淋的尸体, 被铁丝穿透四肢, 钉在墙上。 如果不是她的灵无意识的喃喃自语着恰果是鬼女, 她消灭了鬼女,她没有错的话。 唯一真正直接害死鬼女的只有巫。 但是巫被剥掉全身的皮, 跟当年的恰果一样痛苦的死去。 茅九偏头看陆六, 手里捏着共情的符。 陆六露出嫌弃的表情,拒绝。 他有洁癖, 巫没有皮,全身都是血, 好脏。 茅九:“我有两张符,不用接触就可以共情。” 陆六想说即使如此他心理上也难以接受,但是看着茅九期待的眼神又不忍心说。 茅九体质无法共情, 唯一能共情的只剩下一个有洁癖的陆小公主六。 陆六没法儿, 同意了。 茅九把符递给陆六, 让他自个儿贴。然后跳上去把符贴在巫的头上,刚伸过去。原本死气沉沉的巫陡然仰起头,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野兽的吼叫,血淋淋的身体挣扎着要扑向茅九。 茅九吓一跳,反射性条件下踢起一脚把他踢回去。 巫本来四肢就被铁丝网嵌在墙里,被茅九一脚踢出去半天没能离开墙。 陆六一见自家茅小九被吓了,就特别生气。怒气一上来,再加上等下还要和这家伙共情就更烦了。 小脾气一上来就冲上去一脚,那脚力,茅九都有些挡不住。何况一只回不过神来的巫,整个头都被踢得嵌进墙里,脸都扁了。 踢完后,陆六脸就绿了。 脚上沾的全是浓黑的血,散发着恶臭。 陆六感觉自己一辈子都没这么脏过,瞬间崩溃。 茅九就上去哄他,哄个半天最后一句话完结:“咱早点搞完这事儿早点回去泡温泉,保准泡得干干净净。” 陆六龇着牙,说要把鞋子扔了。 茅九垂眸看那双上千的鞋子,面不改色的说:“烧了都可以。” 陆六郁闷着,犹豫了会儿说:“算了。捐了吧。” 茅九摸摸陆六:“乖。” 陆六抱着茅九,大掌贴着茅九后脖子,颇郁闷。不过抱抱茅小九,心情就好起来了。 就特别小公主。 茅九肩膀顶顶陆六:“别浪费时间了,开始吧。” 陆六利落一掌拍自己脑门,符纸一贴上去就失去意识往茅九身上靠。 . 陆六睁眼就明白自己现在的视角所见所想是巫的,他看见面前模糊的铜镜中巫的模样。 巫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皮肤黝黑粗糙,同极乐村大多数女人没什么两样,只是健壮了许多。 巫从十几岁时就被选中,成为巫。负责守护佛和举办祭祀事宜。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重复着枯燥无聊的生活。 巫是不能结婚的,没有婚姻没有子女。处理完村子里的祭祀事宜就得回家,面对一室黑暗和寂静。 巫感到寂寞,对自己的责任感到疑惑、怀疑和烦躁。直到遇见一个男人,他是外来客,是普通的登山客。 误闯进村子,被她撞见了。 村子不欢迎外来人,他们认为外来人是普通的凡人,而他们是佛的虔诚信仰者。外来者的到来会破坏他们的宁静。 但那个男人夸赞她的美丽,于是巫迅速沦陷。 似乎所有女人在没有遇到某一个男人之前,可以保持着理智和冷漠,甚至可以嘲讽神灵。但当遇见了那个男人,就会变成最愚笨的女人。 巫是如此,她从没怀疑过男人的身份和目的,义无反顾的堕落进爱河。 直到她从旋涡中稍微清醒了一瞬,她才发现那个男人利用她对村子做了些什么。 他驱赶了佛,将村子的信仰变成了耶提。 耶提生长在地底下,原本只是安静温和的变异生物。那男人不知道做了什么,令耶提变成一只可怕的怪物。 巫清醒的时候看到耶提在地底下翻滚的痛苦,被男人改造成可怕的怪物时抗拒又痛苦。而她在一旁充当帮凶。 巫是有些憎恨耶提的,它和佛一样,束缚了她十几年。所以当看见男人对耶提所做的事,她脸上带着不忍的表情,心里却有隐秘的开心。 有一天,村里有对一直以来没有儿女的夫妻有了孩子,怀胎十月生下来是个女孩。他们带着那女孩到她面前,让她帮忙祈福。 这是村里的规矩。 巫像往常一样祈福,然后佛给予她的提示是:鬼女和灾难。 鬼女是流传在雪山里的可怕传说,她的到来会带来无尽的灾难。或永堕耳鼻地狱,或永离极乐。 多么可怕的能力,多么可怕的人。 094 茅九盯紧陆六的脸色, 时刻注意他的神情变化。一看到陆六脸色刚露出痛苦, 他便立刻撕掉符,将他从共情中唤醒。 赶忙掏出水, 拧开盖儿递给他:“没事吧?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陆六接过水瓶,瞧了紧张兮兮的茅九。凑上去‘啵’的一声,亲口茅小九脸颊。 被亲了口的茅九顿时就不紧张了, 还能耍流氓就证明共情没给他造成半点影响。 陆六乐滋滋的喝水, 喝完后,指着被铁丝钉在墙上的巫说:“她是村民剥皮弄死的。” 闻言,茅九惊讶:“怎么会?” 他以为是恰果的报复。 陆六嘲讽的笑了笑:“恰果死后, 被黑巫利用她的怨气。和耶提一块儿炼成怨蛊。怨蛊炼成, 怨气冲天, 盘旋极乐村久久不散。村中人个个撞鬼,曾经所做亏心事纷纷吓的他们底气不足。巫害怕, 企图把害死恰果的错推到其他人身上, 小孩被开膛破肚挖掉眼睛是强|暴恰果的男人们做的。因为巫引诱他,把错的根源推到小孩身上。但怨气还是不散, 巫以为是强|暴恰果的第一个男人,于是村里人就把男人处以极刑。恰果的怨气还在, 不但没有减损半分,反而更重。巫想把错都推到村里其他女人、男人的身上,但反被村里人指责是她直接害死恰果。错在于她。所以村民就把巫剥皮扔进祭台地底下。” 这听起来, 就是狗咬狗, 一嘴毛啊。 “巫死后, 恰果的怨气还不能消散?” 陆六:“不可能。即使全村死光了都不可能,恰果的报复持续了十几年,还将可能持续下去。” 茅九觉得陆六话中有话,于是问:“说清楚些。” 陆六把他共情时所看到的都告知茅九,良久,茅九神色复杂。 “原来如此。恰果的报复、怨气,所谓的真相。” 所有的猜测在一开始就全都错了,他们估算错了人性,不只是村民,还有恰果。 茅九:“对了,设计害死恰果的黑巫怎么样了?” 虽然直接害死恰果的是村民,但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却是黑巫。 黑巫炼出怨蛊,手段凶残。目的达成,却不知道他下场如何,到目前为止似乎都未曾见过他。 陆六:“死了。自食其果。” 黑巫在炼制怨蛊的时候没有料到怨蛊不受他控制,怨蛊在失控的情况下将他杀了。 陆六牵起茅九的手:“走吧。我知道耶提在哪里,到那块地方手机可以找到信号。我们能在那里报警。” 有些东西由怨气凝聚而成,久居不散。但有些人,是比鬼还要恶毒的怪物。就得交由警察来解决了。 此时,千里之外,一辆直升飞机越洋而来,如同往常一样进行钻石贸易。 驻扎在墨脱雪山半山腰的特殊部门仪器却开始探测到该不明飞行物,于是向上级报告,请求增援。 另一方面,极乐村在狂欢。 白天醉倒在广场上,晚上月亮出来,银白色月光洒下,他们醒过来。 继续狂欢。 踩着节奏,摇曳着火光,绕着祭台醉生梦死。 这是他们唯一可以不必顾忌身份和阶级的狂欢、极乐。 下等畜生被捆绑在棍子上,架在火上炙烤。惊恐的求饶声被欢呼声掩盖得一丝不漏,每个人,男女老少脸上都挂着欢庆的笑。 他们沉浸在极乐的幸福当中,没有觉得自己错过。如果有错,也一定是别人的错。别人的引诱才会使他们犯错。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极乐的地方的,有的只是自欺欺人。” 因为只有自欺欺人,才会有所谓极乐。 连神灵都无法永享极乐,除非自己欺骗自己,隐瞒过错、不幸和灾难。然后将极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不过,该醒了。”掌柜回头:“不是吗?” 在她的身后有七个人,七个苍老的、眼神浑浊的老人。他们苍老得令人害怕,整个身子萎缩成小孩子般,皮肤全都皱巴巴的下垂。犹如一棵千年老树,人们看见了,本能之下只能想起苍老两个字。 七个人有男有女,瘫坐在椅子上,惊恐又愤怒的看着掌柜。他们开口说话,声音却是青年的音色。 他们指责掌柜难道想破坏村子的铁规则,不怕遭受到耶提的惩罚吗? 然后又放软了声音劝导掌柜,别妄想得到自己不该得到的,也不要破坏了整个极乐村的极乐。 好好的享受她的地位和权利,她是客栈掌柜,身份永远不会变。虽然在阶级之内但凌驾于阶级之上。 她可以永享富贵、极乐、权利和青春,只要她别冲动。 掌柜从左至右,一一扫过他们的脸,然后侧过脸,居高临下的睥睨底下狂欢的愚昧村民。露出嘲讽的笑意。 “你们……真的以为自己忘了所谓极乐,到底是什么了?” 七个人是住在客栈七楼的贵宾,因为规则,他们知道某些不该他们知道的秘密。所以他们付出了青春的代价。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们不善的看着掌柜。其中蕴含着的恶意已经足够杀死掌柜。 掌柜笑了笑:“极乐村的极乐下面,堆叠着数以万计的白骨、冲天的怨气,你们还能安心的享受?” 他们不忿的说:“那不是我们的错。” “不是我们的错,我们当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只是孩子,大人们的错为什么要怪到我们头上来?” 095 正对着祭台正前方有栋高楼, 有四层楼。第五层是露天阳台, 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广场和祭台。 这栋高楼是巫的居所,当然现在是祭司的居所。 不过现在祭司在祭台那儿狂欢, 所以高楼里面没有人。 苏巴和其朱推着那七个只有小孩高的皱巴巴的老人到了第五层,俯瞰广场之下狂欢的人群。 因为巫有事需要通知村民的缘故,五楼露天阳台的设计比较特别, 站在那儿说话, 如同带上扩音喇叭。可以将说话的声音扩大到整个广场的人都能听见。 苏巴站上去,睥睨底下众人,缓缓露出微笑:“各位晚上好。” 声音如同石子投入水中泛起的涟漪, 层层扩散开。传入底下每个人的耳中。 下面的人抬头看苏巴, 认出她来, 有人调笑她,让她一块儿下来玩。 不过他们都知道苏巴不会下来玩的, 因为她是客栈掌柜, 虽属于村子却又不被阶级所局限。 她很特别,极乐村的一些人虽然觊觎她年过四十仍然美丽的风韵, 却也不敢真的对她做出什么。 岂料她真的回应了底下的男人,嫣然一笑:“一起玩?好啊。” 下面的人愣了一下, 随即欢呼。 苏巴将身后绑起来的人拖了过来,“喝酒唱歌玩女人没意思,杀人才有意思。杀掉贵宾更有意思了, 是吧?” 那个脖子被苏巴握在手掌心的小孩身高的老人如同被卡住脖子的狗一样叫嚷:“她疯了!她想破坏村子的规则!” 破坏村子的规则? 不可饶恕!! 底下的人疯狂的涌上来, 愤怒的神情俨然要将苏巴撕成碎片。 苏巴呵呵的笑, 笑声掩盖住下面众人的叫嚷。笑了好一阵,她猛然扼住笑声:“贵宾?上等客人?下等畜生?哈哈哈,大概你们也只能想到这种粗俗低级的阶级分类了!多恶心啊!恍如上帝般存在的这些所谓贵宾,主掌极乐村所有人——你们的生死的所谓贵宾,曾经不过是在鬼村中待不下去不得已搬迁到山脚下的村子里苟活度日,所见最尊贵的阶级就是在酒店当门童看到的,酒店房门分级!哈,过的一如蝼蚁就回到鬼村,制定所谓的等级,把自己变成上帝?” 她在说什么? 底下的人并不明白,酒店?门童?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客栈和民宿,只知道上等客人和贵宾之间的区别,只知道他们可以随意的处杀下等畜生。 他们只知道如果制定规则的贵宾们死去,规则就会被破坏,极乐就会消失。而他们不允许规则被破坏,他们决不允许谁来抢走他们的极乐。 苏巴越看底下众人的慌张愤怒就越是开心,看着他们无助而饱受煎熬,心里就痛快。 “极乐?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极乐,你们以为自己长生不老永葆青春?只有神才拥有此特权。你们以为自己得到神的恩宠?就凭你们肮脏到无可救药的灵魂和自私自利残酷冷漠的恶毒,只有地狱和魔鬼才会容纳你们!” “撕碎她!杀了她!” “我们是神的仆人,极乐是神赐予我们的礼物。神宠爱着我们。” 祭司大喊,反驳苏巴的问。望着苏巴的目光里充满恶毒。 苏巴一字一句的说:“你们早就抛弃了神,神也抛弃了你们。将你们送往地狱,唯地狱是你们应居之所。” 苏巴笑了,残酷决绝之色陡现:“你们不是长生不老,不是永葆青春。” “不!闭嘴!婊|子!” 知道真相的七个老人挣扎尖叫,他们想要阻止苏巴说出真相。但他们永远无法阻止苏巴报仇的强烈心愿。 “你们早就死了!!” “你们全都是死而不化的怨灵!” 底下的人全都停住,静静的,目光全都牢牢钉在苏巴脸上。原本欢庆的广场一瞬间变得安静,死寂得可怕。 苏巴脸上的笑扩的越来越大,七个老人恐惧的瑟瑟发抖。 !!!! 猛然,底下的人褪去人皮表象,疯狂而扭曲的尖叫,怨灵的面目露出来。 怨气冲天。 . 什么长生不老,什么永葆青春,还被神宠爱的极乐世界,那都是骗骗无知者罢了。 真相是极乐村除了天师、七个贵宾阶级的老人、苏巴和其朱,所有人都是怨灵。他们都死了。 极乐村不是极乐世界,是个鬼村。 当年恰果被施以极刑,痛苦的死去,然后又被融入耶提,成为怨蛊。却因为恰果本性善良,虽被村里人残酷对待,但因为一直念着妹妹,死后怨气冲天也没有害人。唯一的愿望是希望身子柔软的苏巴离开极乐村,到山下世界去生活。 而耶提因为一直食素,且奉佛。沾了佛荫,便有了灵性。因此当恰果和耶提被炼制成怨蛊的时候罕见的拥有意识,不听从黑巫的命令。 当黑巫妄想利用苏巴再次炼制怨蛊的时候才会被仍旧保有意识的恰果愤怒的杀掉。 至于小孩、男人和巫的惨状居然全都是村民所为,因为恰果在被炼制成功的时候恰好听到了黑巫和巫的对话,明白自己早就被设计陷害。一时怨恨的凄厉叫声令村民陷入恐惧,还没有见到恰果的怨灵他们就开始自乱阵脚。 当看到苏巴假扮的恰果,因为恐惧他们就把错不断的推到其他人身上,然后一个个的杀掉。 但是那些被杀掉的人因为始终不觉得自己做错,临死之时憋着口气,也成了怨灵。村民恐惧害怕,继续推卸责任,互相指责,最终互相残杀。 09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dzxs8.com)天师不算卦 电子小说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www.dzxs8.com/11794/1412556.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097 茅老第二天就悄无声息的走了。 当茅九像往常一样叫他来吃饭却被民宿老板娘告知他已经走了, 说是继续旅游去了。 茅九愣了一下, 一时不解师父怎么说走就走。还是连夜就走。不过也没太在意,毕竟在村子里的时候也是这样, 隔两三月就跑去旅游,过个两三月再回来。 他倒是习惯了。 当陆六听到这消息时,沉默了。 他有理由怀疑茅老是不是因为暴露了某个真相所以无法面对他们才跑的。 陆六安慰情绪明显低沉的茅九:“别难过, 茅师父不告而别大概是怕你伤心。” 茅九摇摇头:“我不是伤心, 只是原本想趁这机会跟师父说一下商量咱俩结婚的事儿,不过这会儿是不行了。看来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 陆六欲哭无泪:“……现在追还来得及吗?” 茅九瞟他一眼:“你都不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跑?” 墨脱雪山几条大路同往外界,谁知道茅老跑哪里。更何况他是连夜跑的。 陆六现在一点都没有轻松的心情, 迫切的希望茅老别走。 他抱着一点点希望问:“还能联系上吗?” 茅九遗憾的摇头:“师父不爱用现代工具, 没了消息就是真找不着了。除非等他自个儿出现。” 陆六:“茅师父什么时候出现一次?” 茅九:“嗯……说不准。有时候半年不见人, 有时候一个星期就能见着认了。不着急。” 陆六耷拉着脑袋,神情蔫蔫的, 半天提不起劲儿。就连雪山好玩的都提不起劲儿来, 陪茅九去玩儿,大半时候看着茅九玩儿。 不过说起那些玩的, 譬如滑雪。陆六倒是玩得很溜,不常玩, 偶尔露一手连当地人都惊叹。 陆六不玩,茅九倒是玩的挺快乐。 趁着茅九玩儿的时候,陆六给家里打电话, 一一报平安。 上次匆忙赶来墨脱, 交代事宜之后就跑了。陆氏一下子没了人, 陆大还陪着媳妇儿度蜜月,陆家两位千金暂时过来管事。但还是通电话让陆三从南方回来一趟。 虽然事情匆忙突然了些,不过陆家人都是身经百战,很快就反应过来。陆氏也没出什么事儿。 一闲下来就担心起陆六。他们都知道陆六这么着急的跑墨脱雪山是因为他师父出了事儿,行踪生死都不明。 陆家人都认识郭云棠女士,当初要不是她,陆六就没命活了。外界都传陆家人不信鬼神,实则早些年,陆家人也是信鬼神的。 只是因陆六体质特殊,怕他早夭。又怕自己太信鬼神,太虔诚,引来鬼神注意,注意到陆六。把好不容易保住命的陆六给带走。 所以陆家人就忌讳在公开场合谈论鬼神,他们觉得陆六的命是偷来的,能瞒骗过去就骗过去。 这就造成了外界对陆家人形成的错误认识。 倒是陆六,无神论者当了十几年,突然有了个天师师父,当初也是反叛得很。后来消失几年,回来后不知因何原因(实则就是婚约那事儿闹的)闭口不谈鬼神风水之说。这就给家里人造成误解,以为他厌恶鬼神之说。所以家里人也忌讳这个,尽量不在陆六面前谈鬼神。 那么一传出去,就变了样儿。对陆六的猜测是各种说法都有,也没人澄清。久而久之,陆家六少厌恶鬼神就在人们的思维里定性了。 当陆六跟家里人报平安后,就开始支支吾吾的求招。 他们建了个微信群,一家人在群里聊。 陆六:我男朋友他家长跑了,没家长在,我们没法儿结婚。烦躁.jpg 陆三:跑了?怎么说? 陆六:跑去旅游。联系不上,没他在场,不能结婚。 陆大:找回来呗。现在信息发达,肯定找的到。 陆六:要真那么容易找到,我就不用烦恼了。我男朋友他师父本事大,很难找到。 陆家人其实知道有些奇人异事确实有那本事藏匿自己,即使现代社会再怎么发达的通讯工具也可以躲避过去。 对此,他们也是爱莫能助。 毕竟他们只是普通人。 陆三就说:不能先领证,然后补办婚礼? 陆六还没说,陆三这臭主意先遭到陆家人炮轰。 陆大姐:搁你身上你乐意?补办婚礼听着跟私奔似的,没教堂牧师没拜高堂办酒席的,就先领证,像什么话? 陆二姐:不就跟先上车后补票一个理儿?陆小六,二姐可警告你,别给办出不是人干的事儿啊? 陆大媳妇也出来软软的说:结婚是大事,得慢慢商量。这是两家的事儿,你们年轻人不懂,长辈们操办就行。 话里话外其实就一个中心点:不准先领证后办婚礼。 姗姗来迟的陆家二老也发言了:你都没把你小男友领回来见公婆,现在就想着结婚也太早了吧?听说人小孩还年轻,多谈几年。谈恋爱和结婚是不一样的,结婚以后几十年的关系没法变动,谈恋爱时间短,乐趣多。一结婚,身份变了,乐趣就变了。多谈几年。再说了,结婚这事儿可大可小,别为了贪一时心急草草办了。这是一辈子的大事,要慎之重之。 陆六撇撇嘴,抬眸偷偷瞅认真烧烤的茅九。越看越觉得好看,他才不要一直都只是男朋友的身份。 结婚后的身份更加好。要的就是几十年关系不变动,多好。谁要来抢茅小九,他就可以宣告主权。走哪儿都能宣告主权。 098 陆六期期艾艾的跟在茅九身后, 跟条尾巴似的。却又只敢站在他身后两三米远的地方, 因为茅九不准他靠近。 尽管陆六这几天伏低做小,扮尽可怜相也没能让茅九心软。 废话, 这怎么心软? 童年阴影能是说原谅就原谅的事情? 茅九走前头,不想回头去看陆六的脸。他怕忍不住打上去,哪个白痴追人抱着凶神恶煞的大白鹅去啄人家的。 当年他在有了童年阴影之后还曾一度以为自己生的有多讨人嫌。 现在可好, 原来当年不是讨人嫌, 是讨人喜欢。 但这喜欢也太乌龙了。 陆六跟在茅九身后,偷偷扯他衣角。高大的身体佝偻着背,就特别可怜:“小九, 我错啦。” 茅九扯回袖子:“现在别跟我说话, 我怕我忍不住消灭童年阴影。” 陆六抿唇, 不敢动了。 完了完了,真的生气了。 陆六记得直搓手指, 回头跟他家里人求助, 把这事原原本本全透漏出去。他家人没良心,全程哈哈哈以及说风凉话。 要不是看陆六真生气了, 他们可以用不同姿势的哈哈哈到晚上来刷屏。 最后他们就甩出一句话:伏低做小,或可前嫌尽释。 陆六看完, 撇撇嘴,说的好像他跟茅九之间有什么天大的嫌隙似的。不过他还是听话的伏低做小。 只是尽管他如此,茅九还是看都不想看到他。 陆六不解又委屈。 他觉得挺开心的, 原来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一个人。虽然兜兜转转绕了不少圈子, 但还是在一块儿。 多有缘分啊。 可茅九特不开心, 板着脸气了好几天。从墨脱雪山回来,一路上就命令他远离他。 陆六就只能远离茅九三米,然后伏低做小。 只能说他还是小看心理阴影的威力了。 他们坐的是辆长途汽车,每到一个中转站就会停下来休息。这会儿是到了一个镇,停下来了。 司机说是防止汽车有些问题,到一定时间要请师傅来检查。 这事儿关乎性命,没一个乘客有异议。因为检查挺耗费时间,再加上正赶上镇里的民俗节日。 车里一众人就打算下去看看,也凑凑热闹。于是他们商量了回来聚集的时间,就都离开了。 茅九在座位上坐着,垂眸整理新画的符咒。把它们都折叠成整齐的三角形状。 陆六走过来,小心翼翼的问:“小九,要不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茅九眼皮子都没掀开,不理。 无声的拒绝。 陆六委屈又难过,陆小公主上线。委屈巴巴的极其低落的有气无力的说:“那我自己去,你要吃什么……你都不想跟我说话,没关系。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去给你买。我、我一个人去凑热闹,买些地方小吃和特色,回来……给你。” 说完,没见茅九抬头。 陆六双腿跟坠了千斤顶似的,特别沉重。走出大巴几乎是使劲儿挪着双腿,还一步一回头,跟只忠心耿耿为护主而瘸了腿儿还被主人赶走的可怜大狗似的。 垂着大尾巴,耷拉着耳朵,说多可怜就多可怜。 茅九抬眸就正好看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抽。 就这破玩意儿折磨了他的童年,贯穿他的童年阴影。说起来,就特丢面子。 当陆六到车门口回头再不舍的看一眼时,茅九还是站起来了。 虽然茅九什么话都没说,但是行动已经告知一切。于是陆六腿不瘸了,尾巴摇起来了,耳朵也竖起来了。 特别精神,眉开眼笑,嘴巴都合不拢。 跳下车就在下面等着,看茅九要下来,就忍不住要凑上去。但刚动动脚似乎就想到伏低做小四字,于是又委屈的不敢动了。 就拿那小眼神瞅着茅九。 茅九没忍住,被逗笑了。 “就你这娇贵的样儿还想伏低做小?” 不过了对他冷脸就能摆出一副天塌了样子,可怜委屈的不行。还怎么伏低做小?给忍耐伏低做小看的别人都心软。 要不是茅九这几天都忍着没看他,还真没办法做到冷了他好几天。 一见茅九笑了,陆六跟得了天大的便宜一样凑过去。特别有自知之明的说:“我那娇贵还不是你们乐意宠的。我也乐意把你宠的娇贵,你可以对我娇贵的。使出你的骄矜,我都接着、宠着。” 茅九被逗乐,故意说:“行。那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赶紧消失。” 陆六微微瞪大眼,立马就抱住茅九:“我要是不在,谁接着、宠着你的骄矜?谁可以让你娇贵的?我在,得我在。” 茅九露出嫌弃的表情,却也没推开他。 得了便宜又卖乖的陆六当下得寸进尺,直接搂着茅九进镇里过节。 两个大男人贴的那么近,姿态又亲密,若是放在寻常时候会引来侧目。但这会儿镇里过节,热闹。人山人海,没人理睬。就算看见了也当是兄弟情深。 这会儿镇里是正举办开光的节日。 他俩问了镇民,听说这是他们的节日。十二年才举行一次,是镇里的大节日。这节日的举办是跟镇里的风水、运势相结合。 要是想镇里发达起来就得举办这开光的节日,还得是隔十二年举行一次。 十二年才举行一次,又是关乎镇里风水和运势的节日,可想而知有多盛大。从停大巴的地方往里面走,开头见不到人,等拐个弯就会被吓一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099 “在看什么?” 一只大掌覆盖上张小道的脑袋, 张小道不闪不避。余宵晖端着水果盘子坐在他身侧, 拿起片水果伸到张小道嘴巴。 张小道没察觉什么不对,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没舍得离开。张嘴一口吃下水果, 同时吃到了余宵晖的手指,却也没发现。 余宵晖望着食指上沾到的口水,眼眸微暗。离张小道更近了, 仿佛把他整个人搂在怀里似的。 他低声问:“在看什么?” 张小道将手机屏幕往余宵晖面前挪了挪:“看。” 余宵晖哪是真对他视频感兴趣啊。还不是想跟他找话题聊?可张小道没兴趣跟他聊, 没办法,他就只能自己找话题了。 低头一看,却见是一张乳白色的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制成的面孔, 紧贴着屏幕被放大。乍一看, 还有些被吓到。 余宵晖皱眉:“这什么?” 张小道:“娃娃。” 娃娃? 余宵晖继续看下去, 见是一只娃娃的制作工艺流程。还是那种高级娃娃的制作流程,脸和皮肤用特殊材质制成, 又用机器雕刻出五官。 做得极其逼真, 如果不是动态,而是一张图片, 恐怕会误以为是个长相漂亮的娃娃。 那娃娃只有成人手臂大,皮肤和五官都很逼真, 现在是到了制作头发的流程。用大头针一点一点的穿上头发,那头发却是真的头发。 从各处收购而来的头发,经过护理后变得黑亮顺滑, 在娃娃头部穿针引线。忙活了好一阵之后终于给娃娃缝上了一层一层厚厚的头发, 然后就是修剪发型。 如果给娃娃穿上衣服, 这就是一只极其漂亮的娃娃。放到商品店卖,恐怕也是要上万块的价格。 属于高级娃娃。 余宵晖不明白张小道看娃娃的制作工艺流程干嘛。于是开口问:“看这个干嘛?你想买?” “啊?不是啊。只是九哥上回说到娃娃这事儿,恰好现在网上又有一些流言说看到家里娃娃动了各种诡异视频和诡异说法。然后九哥就让我写篇关于木偶招邪的论文。” 余宵晖的表情有些怪:“你们天师还写论文?” 张小道:“当然。我们也要与时俱进的呀。就算是在以前没有写论文这个说法,没个月也要写心得。不好好研究灵异事件,遇到了完全束手无策。”顿了顿,他又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余宵晖:“……那不是应该看灵异视频或是查找资料?看娃娃制作工艺流程有什么用?” 张小道理所当然的说:“没用。我就是想看看。” 余宵晖无奈的揉了揉张小道的头。 张小道被逗笑,终于舍得从视频中挪开目光。施舍给余宵晖一眼:“其实不是完全没用啦,至少当我遇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是什么材料制造的,最怕什么。” 余宵晖笑了一下,指着视频暂停的娃娃问他:“这东西真招邪?” 张小道点头:“招邪。” 余宵晖:“有多邪?” 张小道:“很邪。非常邪。这么说吧,你看到它会不会有种害怕的感觉?” 余宵晖看那张占据半个屏幕的娃娃的脸,非常的逼真。和娃娃黝黑的眼睛对上,不知为何感到一阵恐惧。 他内心稍微惊讶,不过是虚假的娃娃,还是隔着个屏幕他就感到害怕。甚至不太敢和娃娃对视。 于是他点头:“是有些害怕。” 张小道:“你看,你都害怕。你也是经历过灵异事件的人,但你还是会感到害怕。而且现在只是隔着一层屏幕而已,如果它出现在你的面前和你朝夕相对,你会更加害怕。这和胆大胆小没有多大关系,而是因为娃娃本身的存在就会令人感到恐惧。” 余宵晖不明白:“为什么?” 张小道叹口气:“太像人了。” 太像人却又没有生命,是冷冰冰的东西。所有特别像人但又冷冰冰没有生命的东西都会让人感到恐惧,诸如雕塑、神像和木偶。 或许是因为人们恐惧和自己相似但内在又不一样的事物,就像照镜子的时候明知道那只是物理成像的原因还是会怀疑镜子里面是不是有个诡异的世界?站在你面前的是虚假的成像还是另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在模仿你?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人们才会恐惧与自己过于相像的东西,大约是没有安全感。 “但是因为太像人,所以会有一些东西住进去。占据娃娃的身体,时日一久,还能自由行动。当它拥有意识,能跑能动,可以存活在世间的时候就会变得越来越贪心。因为寄居的身体不是真正的凡胎肉体,它的存在是不合理的。即使拥有跑动的能力,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人前,否则就会被恐惧和厌恶,进而驱赶。所以为了活下去,或者变成真正的人,它们往往受不住诱惑,转而攻击人类,抢占他们的躯体。” 这些话都是茅九跟张小道普及的知识,刚好说到这个就顺便给他讲了这些。 “对于它们而言,最好抢占的躯体就是小孩。偏偏小孩又是最脆弱并且对它们最不设防的,在小孩的眼里,娃娃就是他们的家庭成员,他会将娃娃视为和他同样的人来看待。久而久之也会让娃娃产生错觉,但现实中的落差会提醒他那只是错觉。因而就产生嫉妒心,开始害人。一般来说,一户人家里面出现这样一个邪灵娃娃,是要闹得家宅不灵。严重点还会害死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100 张小道说:“我调查了很多民间传闻以及联系一些拍摄到自家娃娃出现灵异事件的人, 但是民间有些被夸张化, 而网络上一些灵异视频又是虚假人为,目的不过是哗众取宠。我那论文还差些真实例子, 唉,不好找。” 余宵晖被张小道愁眉苦脸的样子逗乐了,于是提供主意:“你找钱队啊, 他是刑侦部的。处理很多案件, 肯定遇到过许多奇怪的例子,你找他问问,要不然借机看看档案。兴许能找到例子。” 张小道眼睛一转, 一拍手:“成啊。回头我跟钱队联系。话说回来, 小山这是跟钱队, 真打算学刑侦了?” 余宵晖不太清楚这些,但说道:“也挺好的, 他喜欢就行。” 张小道点点头:“也是。” 余宵晖推推张小道:“别说那些, 这视频看着也没意思。还不如到时找钱队的档案看,咱来看点有意思的。我前天租了碟子和放映机, 咱来看电影。” 张小道:“什么电影?有意思不?” 余宵晖:“挺有意思的,大片。” 张小道兴趣也给提起来了, 一把扔下手机兴冲冲的等待。至于那什么邪灵娃娃研究,算了,还是等例子吧。 看娃娃制作工艺流程, 说好听是叫寻找娃娃弱点, 实则他就纯粹是想找点话题胡诌, 好蒙混过关。 . 时间:2016年8月6日。 赵荟在浏览狐狸的尾巴交易平台上的一则公示,目光牢牢的钉在最末尾的天价酬金上。 尾巴是六个零。 太想要了,太诱惑人了。 赵荟敲着手指,在大腿上不断敲动,眼睛晃来晃去。不断吞吐着口水,神色带着紧张、兴奋和恐惧不安。 最后她的手放在鼠标上犹豫不决,想要点右上角X的动作变成了接下公示任务,添加联系人。 这倒是有些好笑,他们的联系方式是微信。 其实也不算多奇怪,能在狐狸的尾巴里面交易的都不会太在乎暴露信息。因为他们是同类,既然是同类,自然就不会害怕暴露信息。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但是同类很少。 很快,结交好友信息通过,那边发来信息:你接下任务了?确定了? 赵荟颤抖着手,没能完整的打出字来。 那边似乎知道赵荟的犹豫又似乎并不在意她是什么想法,继续打字:既然接下任务,那么就拜托你了。交易时间两个星期行吗? 然后又连续发来三个红包转账记录,赵荟点开,每个一万,总共三万。 嘟嘟。 又发来一条信息:这是定金。 赵荟盯着自己收到的三万块,最后打下一个字:好。 赵荟犹豫了许久,在第四天出门了。 她住在这栋小区B栋五楼,小区共有五栋楼。挺大。里面还有个中心公园。 她从家里走出来的时候是穿着碎花裙子,背着一个包包。出来的时候到外面的公共厕所换了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着牛仔长裤和黑色外套,把自己裹的挺严实。 她还特地避开监控录像,到中心公园。 她在公园的椅子上坐了一上午,盯着在公园沙坑里玩耍的孩子。到中午的时候,那些孩子被各自家长带走了,只剩下一个女孩在沙坑里玩。 那女孩家长忙,通常只有晚上才会回来。 女孩堆完沙坑后觉得没意思,因为没人陪她玩。她转头四下看,看到赵荟,于是走过来昂着下巴,颇为不礼貌的问:“你是谁?干嘛老盯着我看?该不会是人贩子吧?” 女孩脸上带着恶意。 她是个熊孩子……不,说熊孩子是侮辱这个词。因为父母忙,疏于管教的缘故,致使这个女孩性格极为恶劣。且善于演戏。 之前因为赵荟同样一副打扮坐在这里,结果被女孩说是人贩子,要拐带她。 差点害赵荟被打死,最后解释了一通才确定是熊孩子闹事儿。 赵荟险些被打死,脸上被扇了十几个巴掌,牙齿都被扇落了。当时义愤填膺的民众在发现赵荟无辜之后消失的一干二净,而女孩的父母只不在意的说孩子不懂事,还是个孩子嘛,就让赵荟别计较了。 赵荟如他们所愿,没计较。 计较了也没用,她无父无母,无权无势,不能计较。不敢计较。 女孩的父母开公司做生意,挺有权势,和赵荟公司有合作往来。 他们拿饭碗威胁她,她不敢计较。 可是现在他们也威胁不了了,因为公司传开她诱拐小女孩的谣言,她被公司开除了。靠着那么点钱度日,要不是父母还给她留着点钱,估计饿死都有可能。 那样好的一份工作,工资待遇都很好。虽然没权没势受人欺负,可是工资待遇真的好啊。而且她男朋友也在公司里。 可是工作丢了,工资待遇没了。男朋友也跟她分手,攀上上司。 赵荟沉默的接受这一切无妄之灾,她的沉默和乖顺令许多人满意,所以没有再多的逼迫了。 丢工作什么的只是个小小的警告而已。 赵荟静静的看着女孩,那女孩有些害怕,便想离开。 赵荟突然对她说:“你不认识我了?” 女孩回头,疑惑的看着她。 赵荟摘下口罩,让女孩认出她。 女孩一见是赵荟,起先想不起来。 赵荟动了动唇角,想要笑。但是脸上的伤口让她笑不出来,于是干脆不笑了。 “上次你说我是拐卖小孩的怪阿姨,害我被打。这么快就忘了?” 101 照片中的第一张照片是已将被肢解的尸体重新拼接起来, 但是仍然缺失了一些部分。 后面的照片则是被分解开的肢体, 只剩下头部、躯干,一手一足。躯干被烧焦, 一手一足仍有伤痕,骨骼碎掉。 头部被煮烂,面目模糊。 内脏丢失了许多, 根据探查最大可能性是被喂食路边流浪狗。 这些只是表面能够看到的, 根据尸体尸检报告发现该女尸生前遭受多番虐待。身体虽多处被破坏,仍可发现其躯干伤痕累累,更为可怕的是解剖之后发现死者胃囊含有人体排泄物。 即有可能死者在生前被逼迫吞吃排泄物, 不仅是身体还有精神都遭遇到了可怕的虐待。 女死者下|体也有不同程度的伤害, 腹中还有四个月大的死胎, 胎盘流出,卡在子宫口。 他们追查不到凶手, 虽然根据未被破坏的躯体部分进行DNA配对确认死者身份, 并从查出死者生前曾失踪两个月之久。 女死者生前有个男友,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她已从良半年, 腹中也有四个月大的孩子。但因之前为女招待,可能得罪过某些权势不法之人。 可太查到, 后来根据目击者说是看到有几个男性架着女死者离开。但他们去调查那几人却发现他们在女死者失踪两个月天南地北,都没有相聚在一起。 被带去问话的时候,曾与女死者最后接触的几人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口供。全都声明只是见到女死者是熟人, 便想拉着她一块儿玩。 当女死者奋力反抗的时候他们就反走她, 然后各自回家。并没有再见到女死者。 根据调查确实如此, 但这么一来就断了线索。只猜测可能是女死者在被带到旷野荒凉之地独自回来的时候遇到杀人,被抓走折磨了两个月。 虽然不知道女死者到底是被谁害死,而且根本毫无线索可以查起,但是仅凭尸检报告可以得知女死者曾遭遇的虐待远比尸检报告呈现出来的还要可怕。 因为女死者身体肌肉组织等都被破坏了许多,伤口也被破坏了。且有部分肢体没有找回,有些不是当事人就不清楚的可怕虐待根本无法描述出来。 可以想见两个月死者所遭受到的虐待绝对超出他们的想象。 世界犯罪史上,有无数被发现的可怕虐杀案。有些光是听描述便骇人听闻,遑论当事人。偏偏犯罪者虐杀死者之后因为国情和年龄问题无法被判处死刑,被监|禁十几年之后照样出来生活。 而没人知道他们曾经犯下过多么可怕的罪行。 茅九看完那一长串的尸检报告和照片,立马合上照片。浑身难受的紧。 陆六赶紧给他按摩头部,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缓解难受感。 茅九问小山:“你经常接触这些也不怕心理出毛病?” 小山愣了愣:“还好吧。我们定期有组织看心理医生。” 茅九嘴角抽抽:“我现在有些后悔让你跟着钱队了。你才几岁他就让你看这些,也不考虑考虑你心理承受能力。揠苗助长也不是这么个长法。” 小山赶紧说:“我没事。我承受得来。” 茅九:“你自己当然认为你承受得来。你现在这个年纪正是三观没形成的时候,容易被影响到心理。你自己意识不到,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就病入膏肓了。” 小山不认同茅九的话:“九哥,我没事。” 茅九抬手,阻止他说话:“没事,九哥不是不让你跟着钱队。别担心。” 他只是得跟钱队聊聊,别再揠苗助长了。心疼培养人才也得注意小山还是个孩子,别看稳重懂事就能忽略他年龄。 他还没到十五岁,这年纪最容易出现心理问题。要是没处理好影响到三观就是件非常糟糕的事情,到时候想要纠正过来都难了。 钱队那作为,别到时候没给自己培养出个人才反而弄出个高智商犯罪型人才就好。 听茅九这么一说,小山倒是放心了。他就是怕茅九不让他跟着钱队学。虽然之前有些拒绝的意愿在,但是自从和盲婆打过一通电话说开了之后就专心跟着钱队学习了。 小山放下心之后突然想到:“九哥,能不能找人跟死者共情?这样就可以找到犯罪嫌疑人了。” 陆六接茬说:“就算找到犯罪嫌疑人没有证据怎么抓人?难道到时就说是因为和死者共情,死者告诉你的?” 小山说:“当然不是。只要确定犯罪嫌疑人,想要找到证据就很容易了。百密一疏,即使时间过的再久,犯罪者处理的多么完美,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破绽,留下证据的。” 茅九失笑:“这话说的跟个刑警一样,但是共情不行。” 小山不解:“为什么?” 茅九说:“你以为共情无害?” 小山:“难道不是吗?” 所谓共情不过是利用灵魂共享对方的感情和记忆,但是对方受到的伤害并不会出现在共情者身上。 茅九说:“共情可以,但和被虐杀而死的灵魂共情不行。共情是共享死者灵魂的感情和记忆,像一般横死的灵魂,和他们共情在经历他们死亡的时候都会受到极大的惊吓,必须及时将共情的灵魂引出来,并稳定住共情者的魂魄。像这种被虐杀而死的……两个月,失踪了两个月,假使只是被虐待了两周,每日每夜的痛苦,会让共情者也遭受着那样的痛苦。这痛苦还不是皮肉痛苦,而是烙印在共情者魂魄里能够把人折磨致死的痛苦。即使是共情者也会被吓到灵魂紊乱离开身体逃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102 陆六伸出手翻放在茅九怀里的卷宗:“除了女童失踪这案件, 其他案件怎么回事?” 茅九抓住陆六乱动的手, 给他翻到自己觉得奇怪的案件上,指给他看:“这起, 一对男女,死在家里。是六七年前的案件,是被勒死的。同样是分尸, 但是分完之后, 尸块却都完整的放在冰箱里。但是根据调查以及从卧室里的一张孕检表可以得知女人怀孕四个月大,但是子宫连同胎盘不见了。” 陆六若有所思:“四个月大的胎儿……跟前面被虐杀的女死者一样。不过死法不一样。” 上一起案件的女死者是被虐杀,而且子宫和胎盘都还在。这一起则是子宫连同胎盘都被拿走了。 茅九说道:“不一定没关系。其实这对男女也是被虐杀。” 茅九指着被拿出来的尸块, 已经拼接成完整的人形, 看起来很恐怖。 奈何两人都司空见惯了, 于是都一脸淡然的看着。 照片的旁边有尸检报告,陆六目光落在上面看:“碎肉、骨骼不均和后期整齐均匀相对比, 得出这对死者可能生前被分尸。” 死后分尸和生前分尸, 区别就很大了。 人死之后失去痛觉和意识,任人折腾尸体也只会令他人产生凶手残忍的直观想法。相反, 生前分尸,人们第一反应是死者的痛苦。 那种场面必定是哀嚎阵阵。 茅九说:“男死者, 腿部、左手部的切割伤口凌乱,碎肉很不规则。血管血液凝固、肉块腐烂流脓结痂程度,另外则是右手部和头部的切割口比较规则。可以说明男死者在生前遭到分尸, 因疼痛不断挣扎导致切割时候伤口凌乱、碎肉不规则。女死者——” 陆六接下去说:“女死者似乎遭遇到更多的痛苦。” 茅九看了一瞬, 点头:“是。” 从女死者的伤口上来看可以发现切割她的凶器是小型刀刃, 而不是诸如斧头、砍骨刀之类的利器。 男死者从伤口形状可以判断出杀死他的利器是斧头、砍骨刀之类的大型利刃。女死者当然也是生前被分尸,且是更为折磨人的分尸。 她的四肢是分段被割开的,从关节处被割开。即说明她遭受到的伤口是男死者的两倍之多,遭受的痛苦是男死者的无数倍。 腹部被挖开一道口子,里面的子宫并胎儿被取出。可以想见当时女死者还是清醒的,这不必尸检都能猜测得到。 对待女死者用那样残忍的方式只能说明凶手极为痛恨女死者,而最好的报复方式不仅是让她痛,还让对方亲眼看着自己腹中孩子被剖出。 作案手法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茅九往下看,并说道:“当时锁定的犯罪嫌疑人主要有两个,其中一个嫌疑最大。几乎被确定罪行,这人是男死者的前女友。据调查,男死者曾有个前女友,是青梅竹马。前女友供养男死者上大学,但男死者毕业后抛弃前女友,和师妹即为女死者在一起。女死者似乎知道男死者有女友但仍旧横插一脚,并当众口出恶言侮辱诋毁前女友。” 陆六皱眉。 这就是一起凤凰男忘恩负义、 绿茶婊小三上位的典型社会事件。虽然死不足惜,但是被那样残忍的杀害,甚至连同腹中孩子一块被杀,确实过于偏激可怕。 “最后为什么没有被确定罪行?” “不在场证明充足。” 茅九翻过篇,指着另一起和这起案件靠在一块儿的案件:“这起悬案也是一对男女被杀,同样是情侣。虐杀痕迹很重,生前分尸,不过手法比上一宗老练。时间发生在去年十月份。男女死者都是一家大型公司主管,女死者是男死者上司。男死者曾有个女友,也是同个公司的普通职员。女友被解雇,男死者当即分手并转头和女主管在一起。两人同居,此时女主管有三个月身孕。她死的时候有四个月身孕,被分尸的时侯子宫和腹中胎儿都被拿走了。” 陆六:“同样是男劈腿女上位,怀孕四个月,子宫被取走。生前分尸……是同一个凶手?” 茅九摇头:“大概是。相似性很多,但奇怪的是警方怀疑的对象却是男死者的前女友。” 和前一宗案件相似点非常多,多到巧合的地步。 陆六低头看:“我看看……不在场证明充足?又是这个原因?”他顺着资料往上看,看到那个被怀疑为凶手的对象名字——“赵荟?” 这名字有些熟悉。 茅九皱眉:“好像在哪儿听过。” 对面的小山弱弱举手:“前面女童失踪案那里,曾与小区中一个女住户发生过矛盾。那个女住户名字就叫赵荟。” 原来是她。 之前女童失踪案,警方也怀疑过赵荟。但是女童是个熊孩子,家长过于溺爱孩子,因此并没有好好的教养孩子,导致这孩子经常恶作剧。 正是因为这女童对赵荟的恶作剧害她被扇耳光,以及被公司解雇。照理来说确实是有作案动机,而且杀死前男友和三了自己的女上司也有作案动机。 偏偏动机有了,找不到证据,而且赵荟也有非常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但是两起案件中她都是被主要怀疑的对象,要么赵荟的确是凶手,而且是个聪明谨慎且可怕的杀人凶手。要么她就是无辜的,单纯倒霉而已。 103 茅九:“赵荟在第一起情侣生前被分尸的案发现场玩见鬼游戏, 她是故意还是无意闯进去的?” 陆六:“巧合太多了。如果是故意, 这女人就很恐怖了。” 如果是故意那就说明所有事情赵荟都知道,并且很可能和情侣生前被分尸的案件有紧密关系。即使是第一起完全没有赵荟参与的情侣生前被分尸凶杀案, 但也不无关系。 毕竟巧合点那么多,而赵荟身上的疑点也很多。 如果不是她有不在场证明,恐怕早就被定罪。 茅九说:“赵荟这人应该重点调查。” 陆六:“恐怕钱队也是这么想的。” 赵荟疑点那么多, 警方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但是在警方的密切关注下仍旧找不到将赵荟定罪的罪证, 要么她真的无辜,要么她很谨慎。 就连茅九和陆六看到这些报告都倾向于后者。 赵荟不可能无辜。 茅九:“警方也不可能耗费大量时间在赵荟一个人身上,应该是不得不从赵荟身上撤回监视。不过仍旧是把她当成了重点怀疑对象。” 不然不会把她放进这九宗悬案里让他们看见。 陆六:“钱队让我们俩接手管这事儿, 难道就因为赵荟玩见鬼的游戏, 和灵异事件挂钩就让我们来管?” 茅九:“就算真是灵异事件不是应该申请有关部门来管吗?” 自从上次得知所谓有关部门就知道其职责, 如若城市里发生某些无法科学解释的灵异事件都会交由有关部门接手处理。 陆六:“再看看,说不定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这九宗悬案……除了可以确定失踪或死亡对象都是被分尸, 暂时找不到共同点。” 茅九想了想:“再看看吧。钱队把九宗悬案放在一块儿总有他的道理。” . 赵荟下车进入某直播公司, 一进去就有许多人上来追捧着她。 因为她的胆大和标新立异,使她的见鬼直播成为该直播公司最为受欢迎的节目。就连公司老总都直接捧她。 她的直播节目是关于见鬼游戏, 有时候需要许多组员。即使只是参演一集也可以得到许多利益,所以有许多人都想通过讨好她进入她的见鬼直播。 但是赵荟从和直播公司签约的时候就规定, 见鬼直播里面的人只能由她自己带来的八个人。 他们那个团体共是九个人,六男三女。 直播半年,没有变过。 即使有人去挑拨离间也没有用, 其他八个人对赵荟言听计从。 最后他们放弃了挑拨离间而希望赵荟能增加成员, 因为最近老总说要在见鬼直播成员中再添加一员。 赵荟冷笑, 直播成员不是谁想当就能当。 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直播,也不是见鬼。 老总秘书过来叫她:“赵荟,刘总让你过去 。” 赵荟:“知道了。”话应下,转身就走进自己的房间,在房间里遇到许蜜。 许蜜三十多岁,比赵荟大九岁。也是直播成员之一,是赵荟最为相信的人。 许蜜说:“我听到刘总叫你。应该是想说服你让许雯晶加进见鬼直播,成为成员之一。” 赵荟露齿一笑:“他睡了许雯晶,当然要给她一点好处。” 许蜜问:“那你要让她加进来?” 许蜜这一问只是随口,她知道赵荟不会让许雯晶加进见鬼直播。因为他们的见鬼直播根本就不是给普通人看的,自然也不是普通人能加进来的。 赵荟:“现在还需要用到直播平台,不适合和刘总撕破脸皮。” 闻言,许蜜皱眉:“你真要许雯晶加进见鬼直播?” 赵荟:“有什么不行?” 许蜜:“你知道我们……许雯晶是普通人。” 赵荟纠正许蜜:“许雯晶不是普通人,她是很棒的材料。” 许蜜惊讶:“你是说?” 赵荟微笑:“我们不是正好缺少材料吗?刘总很贴心啊。一看我们缺少材料就给我们送了过来。” 许蜜有些担忧:“好歹许雯晶是刘总捧起来的,最近小火了一把。认识她的人有些多,我担心——” 赵荟打断许蜜:“红人不是更有意思?还是说……许姐,你怕了?” 许蜜猛地抬头看着脸上带笑眼中毫无笑意的赵荟,说道:“我怕?你觉得我会怕?像我们这种人,一旦害怕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我还不想死,赵荟。” 赵荟眼中带上笑意:“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好,许姐。” 许蜜嘲讽的笑了一下:“我担心的是毕竟是直播,而且许雯晶小有名气,一旦消失恐怕会引来麻烦。” 赵荟说:“怕什么?小有名气也只是围脖网红,三不知的小野鸡。掉进水里也溅不出水花。再说了,谁要让她消失了?” 许蜜:“你的意思是?” 赵荟:“最近社会没发生什么有意思的命案啊。有些无聊了。” 许蜜懂了赵荟的意思,但她比赵荟谨慎却没有赵荟的聪明。因此内心深处颇为不赞同赵荟的做法,只是赵荟不会听进别人的劝告。 赵荟在房里打扮了一会儿,戴上漂亮的耳环之后到刘总办公室。刚推开门就看见许雯晶慌张的站起,匆匆忙忙的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 赵荟心里暗暗嗤笑,她敲了好几下门。声音响亮的很,许雯晶不会听不到。她是当作听不到,好让她看清刘总和她许雯晶的关系,别不识相。 刘总和赵荟见面,一开口是一番打太极的绕口舌。本是想让赵荟先开口,奈何对方闭嘴了嘴巴就是不说。 104 如果真如茅九所说的, 被拐卖的幼童前提具有较高社会地位。那么原因呢? 假设是普通的拐卖幼童案件, 大都会选择没有权势、身份普通的幼童,一是不会引来□□烦, 二是对方有权势那么后续一系列追查会让人贩子焦头烂额。 根据资料,这十七个幼童被拐卖之后其家庭并没有收到任何陌生电话。这就可以排除绑架勒索的可能性。 相貌姣好、社会地位较高的幼童……帝都绑架有权势家庭背景的小孩还可以顺利逃脱,毫无痕迹…… 茅九实在想不通:“如果十七起幼童失踪案件有所关联……好吧, 我猜一定有关联, 目标太过相似。那么可以肯定这是一个团伙犯罪。” 只有是团伙犯罪才能在帝都重重警网之下和重大权势之人手中顺利逃脱,且应该是个很大的犯罪组织。 不过—— “但我想不出他们的目的。” 绑架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幼童,冒着那样巨大的风险却没有要赎金。目的到底是什么? 陆六盯着那十七张照片看, 十七张照片可以看出每一个被拐带失踪的幼童都拥有比同龄更为精致可爱的容貌。 他身处在这样一个阶层, 曾经听过某些人会对幼童产生‘性’趣。但也只是听说, 倘若知道,非得把人废了。 不过他是有接触过的, 亲自接触过。 他曾经出过一个秘密任务, 地点在国外。当时目标人物常去一家高级俱乐部,高级俱乐部表面很正常, 普通的应召女郎。 之所以称为高级也只是因为里面的应召女郎比较漂亮,且曾经身份地位较为高。说到底, 就是高级交际花。 高级俱乐部本来就是妓|院,钻了法律空子而已。 可是那家高级俱乐部的表面只是伪装,应召女郎只能服侍普通人。真正昂贵的货物在高级俱乐部最顶层。 除非拥有一定身份地位以及俱乐部的登记在册的客人才能进去。 陆六本想跟踪目标进去, 但进不去。 因为高级俱乐部最顶层的人记得认识每一个客人, 并且他们拥有高科技可以识别经过化妆或是移植皮肤改变面貌的间谍。 而且进入俱乐部最顶层的客人不仅是被记住面孔, 还有指纹、瞳孔记录。 极其严格的排查,那个国家警方一度怀疑那是个毒|品交易会所。 如果不是陆六连续蹲守高级俱乐部几个月,最后发现有人提着一个垃圾袋扔进车后厢并往市郊山野开。 行迹可疑,出于直觉。陆六跟踪上去,等人走了挖出那个被随意埋葬的垃圾袋子。打开来看,是一具浑身赤|裸、布满伤痕的幼女尸体。 幼女睁着无辜的湛蓝色的双眼,直勾勾望着天空,早已失去了光彩。全身佝偻着,似乎是因为生前遭遇到的疼痛。赤|裸的身体上布满青紫痕迹,下|体残留白色|浊液。 她似乎到死亡来临前的那一刻都在承受着可怕的痛苦,以为自己身处于地狱,周遭充斥百鬼众魅。 或许死亡于她而言是解脱。 陆六颤抖着手,胸腔被什么梗住,难受、痛苦和巨大的愤怒将他淹没。但是冷静又同时占据了他一半的思想。 于是他脱下大衣裹住幼女的尸体,带回去。寻找信任得过的人,将此事告知他们。 一开始那个国家的政府高层出手阻挠,他们想要查处该高级俱乐部遭遇到了层层阻挠。 后来才知道,原来该国家政界高层和商界名人都是那家高级俱乐部的常客。 他们也是玩弄幼女的禽兽之一。 那家高级俱乐部的顶层名为伊甸园。 禽兽的伊甸园。 所有幼童,被称为夏娃。 陆六愤怒又冷静,将这件事曝给媒体。 一石激起千层浪,该国民众愤怒至极。 如掀起滔天巨浪,将政界和商界所有名人以及那家高级俱乐部全都卷入一场可怕无声但又正义的战争。 当人们看到被从高级俱乐部中解救出来、早已被折磨得麻木痛苦的孩子们时,愤怒使每个具有良知的人都失去了理智。 他们闯入打算包庇罪犯的司法厅和警局,甚至闯入总统府,全国陷入罢工游|行浪潮。用他们仅能所为的力量为那些被禽兽伤害的小天使们争取公道的判决。 最终该国政府迫于民众的愤怒而判决该高级俱乐部以及某些高官和商界名人,并为安置妥当被解救出来的孩子们。 这才勉强让民众满意。 但这只是表面上所能看到的以为公道的处理方式,实际上被推出来的犯罪者不过是替罪羊。 真正犯下淫|辱幼童并虐杀幼童的人被层层保护住,当陆六想将他们曝光出来时遭遇到了该国强制性遣返回国。 如果不是华国暗中相助,恐怕他们会设计一场意外杀死陆六。 事情已过去多年,虽然那个高级俱乐部被查封,那些幼童也都有了归宿。但对于未能将真正的禽兽绳之以法,陆六仍就得遗憾。 至今回想当初解救出‘伊甸园’中被当成‘夏娃’的幼童们,他都忍不住颤抖。 那是种害怕的情绪。 不是因为自身的害怕,而是替那些无辜的孩子感到害怕、恐惧。 听着茅九的分析,看着眼前十七张拥有精致相貌的幼童,陆六不由想到也许是如同‘伊甸园’里面的孩子,被抓去成为‘夏娃’。 105 雨夜。 雷电轰鸣, 暴雨成河。 狂风疯狂的撞击关的严实的窗户, 雨水在窗户上留下一道道划痕。突然一道雷电响起,惨白的光瞬间驱赶走房屋中的黑暗。 窗帘一阵耸动, 从里头露出一张小脸。 小孩藏在窗帘后面,朝着窗户外面看,目光焦急, 充满担忧。神色悲伤, 充满思念。 “囡囡——” 声声呼唤,似乎近在咫尺,又很快被雷声掩盖住, 变得虚弱, 几近于无声。 小孩充耳不闻, 两只小手贴着窗户,不自觉的叫:“安琪……” “囡囡——” 声音越来越近, 充满焦急。雷声也没法掩盖住父母担忧孩子的心情。 小孩听到这声音, 却把自己往窗台上躲着,蜷缩起来捂住耳朵不肯听。 “安琪……” 突然, 一阵惊雷落在窗边,吓得小孩尖叫一声。把正在寻找她的父母引了过来。 健壮的父亲连忙接住了摔下窗台的小女儿, 惊魂未定的抱着她安慰。 优雅美丽的母亲脸上挂着泪珠,想要斥责女儿的不懂事但是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可怕事情令她心力尽瘁,也不忍心再责怪女儿。 捂着脸便痛哭起来。 女孩的父亲见状, 忙也将她搂入怀中安慰。 女孩听着母亲的哭声、父亲的安慰声和窗外的电闪雷鸣, 哭泣着祈求:“爹地, 妈咪,我要安琪……让安琪回来好不好?” 安琪是女孩很喜爱的一只木偶娃娃,一直要抱在怀里一块儿睡才行。但是前两天被女孩的父母扔了。 夫妇对视一眼,都从各自眼中看到残余的惊恐。 他们无法跟女儿解释为什么对她最爱的木偶娃娃恐惧不已,即使那只木偶娃娃也许救过女儿的性命。 但是为人父母,他们无法接受不属于人类的灵异物种,无法接受将不明危险之物跟在女儿身边。 原来这对夫妇前两天进来过两个妄图偷走女儿的人贩子,但是人贩子却自己从楼顶上摔下来。 摔死了。 从监控里他们发现黑暗中有着小孩子的身影飞速的跑快,最后消失在天台上。 他们无法判定那小孩子是什么,却本能的感到惊悚和恐惧。 本来他们怀疑也许是房子有问题,但是后来从监控中却偶然发现了女儿最爱的木偶娃娃似乎动了一下。 当他们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就开始留意那只木偶娃娃,因此发现更多几乎让他们感到崩溃的事情。 他们无比肯定自己女儿最爱的那只木偶娃娃,是一只可怕的邪灵娃娃。 他们在过去的监控录像中发现这只木偶娃娃曾试图害死自己女儿,女儿曾经不经意受伤原来都是那只木偶娃娃所为。 出于畏惧以及感激(畏惧那是一具住着邪灵的木偶娃娃,感激它救了自己女儿的性命),这对夫妇只是把木偶娃娃扔掉。 幸运的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那只娃娃并没有再出现。 小女孩不知道父母的担忧和恐惧,她只是伤心自己唯一的最好的玩伴不见了。并且渴望它的回来。 一家三口抱在一块儿,紧紧的拥抱着彼此。 待风雨过后,约莫又是一个晴天。 窗台外面,透过窗帘缝隙,一张木讷呆板但是华美精致的木偶面孔无声而安静的看着里面的这一幕,乌黑的大眼没有任何神采。 大雨滂沱,将木偶淋湿。 同时也将木偶衣服上沾着的污泥冲洗干净,谁也不知道它曾怎样翻山越岭,以一个不能出现在人前不能被发现的木偶娃娃身份怎样从不知名的遥远的地方跑回来。然后被拒之门外。 木偶娃娃一直盯着屋内的一家三口看,直到女孩苦累了,被父母抱着回屋睡觉。房间客厅一时安静,只有风雨雷电在耳边噼里啪啦的响着。 木偶娃娃扭着僵硬的四肢转身,小心翼翼的从屋檐上爬下来,然后从门口放雨伞的桶里拿出一把儿童伞,撑起来孤身走入雨幕中。 它一边撑着伞,一边抓着左胸口处,像是保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而只有它知道,它的胸口处藏着怎样重要的东西。 . 一辆黑色豪车在雨幕里行驶,车速不快,甚至是比平常要求时速还要低许多。 车的驾驶座是一个身穿华服、耳带珍珠的女士,她正专心开车,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坐在后面的儿子。 小男孩在后车座上瘫着,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上的狗狗玩具。完了半天觉得没意思,身体一歪就往一边的座椅上倒下去,望着车顶。 突然眼角出现一片花花的布块,小男孩转头一看,发现是在车窗外。就在后车盖那一面玻璃的上端出现一片红色带蕾丝的布块,有些湿。 小男孩直起身,小手拍着后车窗。 过了会儿,那片布料挪动了一下。 小男孩兴奋,车顶上果然有东西。于是他又拍了几下后车窗,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然后视野慢慢出现一片充满童趣的布块——不,是一把雨伞。有海绵宝宝图案的儿童雨伞。 然后是一张小脸出现在面前。 黑色的发,苍白的肤色。黑色发光的眼睛,红色的华丽服侍。精致的面孔,没有生气,不似真人。 小男孩压抑着兴奋,问它:“你是谁?” 它静静的看着小男孩,没回答。 小男孩想起父母教给他的礼仪,于是他说:“我叫皓皓,请问你叫什么?” 106 茅九站在窗边, 看外面的阴雨天。 陆六送走钱队, 从身后抱住茅九。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茅九出神的望着打落在窗外的雨滴:“下雨了。” 陆六:“嗯。” 茅九:“钱队走了?” 陆六:“关注他干嘛?” 茅九淡笑:“我只是想知道临走时有没有说发现什么新线索。” 陆六:“如果有发现线索不可能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们。” 说的也是。 既然请求他们的帮助就不可能会有所隐瞒。 茅九说:“不过钱队为什么找上我们?我看完九宗悬案,基本上都是凶杀, 属于人为。我看不出任何灵异的地方。” 陆六轻笑了一声:“赵荟直播见鬼算不算?” 茅九撞了他一下:“别瞎闹。说认真的。” 陆六跟他嬉笑了会儿后,斟酌着将当年‘伊甸园’的事情告知茅九。 听完后,茅九沉默许久。内心艰涩不已, 良久感慨:“师父一再同我说, 邪灵恶鬼再怎么凶残也比不过人。有时候,人真的是一种极为可怕的生物。” 即使时代的进步、科技的发展也无法拯救人性中的恶。 如果说极乐村事件中村民的恶源于无知,那么‘伊甸园’事件中那些达官贵人的恶则是源于贪婪和放纵。 贪婪而不知足于所拥有的, 明知为恶却又放纵滋生恶。 这是人性的黑暗, 千年万年都无法彻底根除。 这是自然, 是本性,是无法根除的黑暗, 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护、尽量拯救、尽量驱除黑暗。 茅九说:“所以你怀疑十七宗幼童失踪案和‘伊甸园’、‘夏娃’有关系?” 仔细想了想陆六所说的, 那么联想起来确实是有很大的联系。 第五宗和第六宗案件,幼童失踪和‘性|窒息’凶杀案看上去毫无关联。偏偏第六宗悬案中死去的少年和第五宗最早失踪的幼童长的很相似。 之所以将第六宗‘性|窒息’而死的少年定义为凶杀案源于他背后失去的那块皮, 经尸检是被完整的剥下来。 应该是个手段高超的外科整形医师亲自操刀。 茅九伸出食指抵在窗边,恰好指尖碰触着窗外的水滴。 陆六说:“太凑巧了。” 茅九又说:“那么和其他七宗悬案放在一起有什么原因?其余七宗也是凶杀案, 有些是被碎尸,肢体都无法找齐全。有些肢体齐全却缺失了某些部位……假设这九宗悬案有所联系是缺少某些肢体部位,那么也许可以定性为一个连环凶杀的方向。” 陆六:“你分析看看。” 茅九便分析:“第一点, 被碎尸而无法确定有哪些部位是丢失了还是被人为的取走。但是可以假设是被人为的取走。第二点, 先排除第五宗悬案, 因为是幼童失踪的案件没有出现人命……关于这一点先与第六宗命案区分开。然后还有女童被拐卖,但是其母亲梦见女童已被分尸并且发现女童衣物,确实可以肯定女童已经遇害。但资料里写到女童的母亲做梦的时候还梦见女童找不到她的手指。假设女童丢失的是手指。第三点,基于前面两点可以判断出这是一起连环凶杀——” 陆六:“照你这么说,连环凶杀的目的是什么?” 茅九:“每一起凶杀案都有缘故,连环凶杀的原因有许多种。譬如凶杀心理变态或是渴望得到社会认可,譬如凶杀曾受过伤害所以报复社会。不过这几个可能也许都可以排除掉,或者说也许一开始出于报复,到后面就变了目的。渴望得到社会认可这一个原因可以排除,因为至今为止凶手都非常谨慎低调。那么也许可以说凶杀变态——我觉得这一点毋庸置疑。能把人在生前活生生分尸的除了刻骨的仇恨,心理也不见得正常。凶手曾经受到伤害这一点……其实我还是很怀疑赵荟,以及第一起情侣分尸案那个被怀疑的前女友、叫什么……” “许蜜。” “对。许蜜。我其实还是很怀疑两人,我想钱队也很怀疑她们。毕竟巧合很多,而且具有作案动机。而且赵荟和女童失踪的那起案件也有所联系,所以她很值得怀疑。假使赵荟和许蜜都是凶手,她们有作案动机,一开始杀人出于报复。那么后来就有可能出于其他……或者说一个共同的目的。” 陆六皱眉:“一个共同的目的?你是说所有凶杀案都是同一人所为,且你怀疑赵荟和许蜜。并且她们可能出于同一个目的而杀人——但是你怎么确定后面的凶杀案和她们有关系?资料上只有三起案件和她们有所联系。另外,假使是同一个目的,这个目的是什么?” 茅九摇摇头,和陆六倒映在玻璃窗上的倒影对视:“我只是假设,并非说所有案件都是她们所为,只是猜想会不会与她们有所关联——我的意思是说,其余案件的凶手和她们是否有关系?” 陆六:“什么意思?” 茅九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凶残的犯罪者组成了联盟,一起互相犯罪,互相掩盖罪证。割取死者身上的一个部位在于将他们作为战利品?” 假设所有犯罪者结成联盟,或者说成为一个连环凶手组织。可能组织里有什么比赛或者定期杀一个人,用虐杀的方式杀死无辜者,顺利脱身之后取走死者身上的一部分肢体作为战利品带回组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107 关于利益来源, 有着非常严密的保护措施。 社会中隐藏着无数的黑暗, 他们不确定九宗悬案中接触到的黑暗来自于哪一方面。所以只能靠接触赵荟来寻找。 赵荟因为其高人气的见鬼直播而暴露人前,非常高调。 她开了一个围脖, 围脖上有几千万粉丝。已经是个挺出名的网红了。 当点开她的围脖主页就发现她发了一条新动态,似乎是新的见鬼直播发布时间。而且这一次将添加新成员。 “新成员?这么说来好像以前都是固定的成员。九个吧……好像没怎么变过。” 陆六接话说:“一直都没变过。似乎从半年前第一次直播就是九个人没变,有很多人都想要加进他们这个团队但一直被拒绝。赵荟签约的那个直播平台也曾经暗示过会在赵荟见鬼团队里塞进新成员, 但是被无视。不过这一次倒是松口同意新成员加进去。” 茅九摸着下巴说:“我有不详的预感……我想我们应该把赵荟之前的所有直播全都翻出来看看。” 陆六:“我也正想这么提议。” 之前一直认为九宗悬案是人为, 与九宗悬案相关的赵荟和灵异事件也不会挂钩。因此没有想过要去将她之前的直播全都翻出来看。 但是现在就很值得翻出来看看。 陆六此时正在网络上查找赵荟的资料,正好翻阅到她的八个成员中的资料。看到一个名字顿住:“小九,这个许蜜……会不会是第一宗情侣虐杀案的首要嫌疑人许蜜?” 茅九凑过去看, “点开她的资料看看。” 于是陆六点开这个叫许蜜的女人的资料, 两人发现许蜜的年岁、曾居住地等较为私人的信息都和卷宗里记载的资料很相似。 他们已经完全可以肯定这个许蜜就是第一宗情侣虐杀案中嫌疑最大的那个许蜜。 没想到她居然跟同样是第二宗情侣虐杀案嫌疑最大的赵荟成为见鬼直播的主要成员。 茅九紧皱眉头:“嫌疑那么大, 还恰巧凑到一块儿。这样凑巧的事情太多,就变得不凑巧。钱队肯定也察觉到, 应该曾经派人盯梢过。已经被刑警盯上, 而且还是在万人面前直播的网红,却半点证据都找不到就很奇怪了。” 陆六猜测:“不管怎样, 先把赵荟的直播视频全都看完吧。” 茅九点头,跟着他一块看。幸好这些直播都是有录制视频的。 直播中赵荟的见鬼游戏其实就是测试那些在网络上流传非常广的见鬼方法, 有些是直接按照一部港片《见鬼》中的方式测验。 其实这些方法并不一定都能见到鬼,但的确有一些方法遇到特殊地方确实可以见到鬼。 毕竟要见到鬼最重要的是那个地方要有鬼。 共有八个直播视频,茅九一一看过, 能明确的发现其中五个没有在那个地方见到鬼, 有三个是真的在那些地方见到鬼。 三个能够见到鬼的地方无一不是阴气极胜的地方。即使不用某些方法, 运气背一点的人走夜路都能撞见。 看完之后,茅九问陆六看到什么。 陆六说:“什么都看不到。” 茅九:“……?” 陆六:“全都是阴气、死气缠绕。几乎溢满整个屏幕,我想要么是他们真的撞见鬼,要么他们身上就有鬼。” 茅九说:“我只在其中三个视频中撞见鬼,因为那些地方都是阴气重的地方。容易撞鬼。” 陆六:“你指给我看看。” 茅九便将自己看见鬼的三个直播视频指给他看,陆六看完说:“这三个视频中死气、阴气占据了满屏,但是其余五个视频也是阴气、死气缠绕。” 茅九顿时有些好奇:“只是直播视频录像你也能看到阴气和死气?” 陆六点头。 茅九更加奇了:“这些还能被录下来?” 陆六:“可以。主要还是阴气、死气太浓,久久不散。如果不是那么浓烈的阴气和死气,我也不会看到。” 茅九明白了。 不过这么一说,倒是能很确定赵荟及其余八人身上必定背负着命案。照陆六所说,那样浓烈的阴气、死气,应该是被鬼缠身才会有的。 且那鬼是厉鬼、怨鬼,才能死气、阴气并重,浓烈得惊人。 倘若他们跟九宗悬案中的那些虐杀案有关,那么可以说得通为何死气、阴气缠身。唯有被虐杀而死的厉鬼才能有这样浓烈的怨恨。 此时,茅九心里已是认定赵荟等人和虐杀案有直接关系。 陆六疑惑:“不过,他们是如何在厉鬼缠身之下还能活到现在?” 早该被虐杀报复了才对。 茅九说:“也不是啊,有些人很恶,鬼也会怕。这些人如果真的虐杀了很多人,那些凶残的手段也会令厉鬼产生恐惧。而且杀孽过多,会形成煞气。人撞煞会倒霉,严重还会死亡。鬼也一样,怕杀伐之气,怕穷凶极恶的煞气。” 陆六于是说道:“我给钱队打个电话,让他把其余八个人的资料发过来一下。我想应该能找到和九宗悬案有关联的线索。” 茅九:“嗯。我这边让小道跟赵荟接触一下,他们都混围脖。应该能沟通。最好是能套出下一次直播的地点。” “成。”陆六应了声,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都这点了,饿了没?” 茅九摸摸肚子,陆六不说还好,一说还真觉饿。 108 对不起, 爱丽…… 本来想要帮助你的, 但是失败了。 木偶娃娃黑亮的眼珠子陡然黯淡下来,它还是太过没用。 要不然, 不会这么久了也无法帮助到爱丽,还眼睁睁看着又一个孩子在自己面前即将被投入地狱。 ‘安琪已经很厉害了。’ 安琪黑亮的眼珠子重新燃起光亮:‘爱丽,你可以说话了吗?’ ‘好像是可以了, 稍微有了点力气。别担心, 安琪,我会帮你的。’ ‘你走吧,爱丽。你先跑, 他们要把我卖掉, 我担心会有人伤害你。’ ‘我已经受到了许多伤害, 没有必要再让无辜的孩子重复我的伤害。你是我唯一的光,安琪。你等我, 我会回来救你。’ ‘爱丽——’ 木偶娃娃无声的呼唤爱丽, 但是爱丽已经跑了。 爱丽和它不同,它在很久以前受过重伤, 附身在一只木偶娃娃身上。成为一只不敢露面于人前、无法动弹的邪灵娃娃。 后来它遇到了爱丽,爱丽是个漂亮的小天使。永远乐观快乐, 尽管遭遇着那些可怕的事情,仍旧充满希望。 安琪是爱丽给木偶娃娃的名字,她说它是天使, 会带着她肮脏的灵魂去见上帝。 爱丽死了, 浑身赤|裸, 布满伤痕,衣不蔽体。被裹在黑色的垃圾袋里草草扔在荒郊野岭之外,唯一陪伴着她的是最爱的木偶娃娃。 那是玩死她的客人仅剩下的仁慈,将木偶娃娃塞进了赤|裸的爱丽怀里。他觉得这画面充满童趣和天真,令人愉快。 安琪在爱丽的怀里,无法动弹。 它甚至拥有了人类的情感,那种痛苦、悲伤和愤怒充斥着一具由木头雕制而成的娃娃躯体。 荒郊野外的动物扒开了黑色垃圾袋,想要啃噬爱丽的躯体。 安琪只能运用用尽力气将它们吓走,它无法保护爱丽的性命,至少这一刻要保住她的身体。 月光洒落在丛林间,没有任何差别的对待着丛林深处毫无生命迹象的一具尸体和一具木偶娃娃。 日经月累,当木偶娃娃利用月光和阴气修炼终于得以自由掌控躯体的时候,想要为爱丽报仇却发现那个可怕的犹如地狱的‘伊甸园’已经被毁灭了。 木偶娃娃既感到怅然又感到快意,它又回到爱丽已经化成白骨的尸体前,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木偶娃娃其实没有名字,它的原身也不是木偶娃娃。它是一只婴灵,人们口中称的邪灵。 它渴望投胎成人,却三番两次被落胎。愤怒和怨恨使它成为恶婴灵,看到那些家庭美满、父母宠爱的小孩就格外嫉妒。 它侵入那些木偶娃娃的躯体,成为邪灵娃娃。引诱那些愚蠢却幸运的孩子,想要抢占他们的躯体。 但是每次都失败。 最后一次快要成功拥有人身的时候却再次被一个天师破坏,而且那一次之后它差点魂飞魄散。 无奈之下,驻扎进一只木偶娃娃的躯体里沉眠。直到拥有意识,慢慢苏醒,却发现自己再次被一个漂亮的女孩抱在怀里,听着那些喋喋不休的抱怨、天真的烦恼。 要不是不能动,早就吓死她了。 这些小孩子,明明那么幸运,却还那么任性。 根本……不知道他们有多么渴望被人管着、骂着,至少生而为人。 但那个时候木偶娃娃并不知道抱着她的女孩那些看似甜蜜天真的苦恼,原来全是她所幻想出来的——不。 不是幻想,那是她还没有被带进‘伊甸园’之前的烦恼。 她每天每天重复着唠叨那些烦恼,企图掩盖和遗忘她所受到的伤害。 她必须用这种欺骗自己的方式才能让自己坚持下去,笑得出来。 尽管这让更多人想要看到她哭泣崩溃的模样,只要哭泣崩溃,也许她遭受到的可怕对待可以减少一些。 但是爱丽不如那些禽兽的愿,始终微笑着。即使在死亡的那一刻也是微笑着。 爱丽受折磨的时候,木偶娃娃一直都在旁边看着。它被扔在角落里,听着禽兽的喝彩,看着爱丽笑脸之下在哭泣的灵魂。 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愤怒、疼痛,直到最后的渴望。 它渴望能帮助爱丽。 可直到爱丽死去,它都拯救不了爱丽。 木偶娃娃知道,其实正是因为爱丽乐观坚强的模样才引来更多禽兽的兴奋。最后一刻,爱丽被折磨死也是因为那只禽兽被她脸上的笑刺激到。 有些禽兽,披着人皮,对光明、美丽和纯真充满疯狂的迷恋,因为得不到于是又将这股疯狂的迷恋扭曲变成嫉妒。 那样变态的心理致使他们会用骇人的手段毁灭光明和纯真。 爱丽就死于这样变态的心理。 爱丽给木偶娃娃取名字的时候,曾小小声的卑微的祈求:“我希望我的爹地妈咪见到我的时候,还记得我。” 总是扮演着任性娇宠的爱丽,其实仅有那样卑微的愿望。 她希望曾经非常爱她的父母能在阔别多年之后仍旧记得她,只要记得就好了。 但是直到她死,那样卑微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木偶娃娃想到爱丽的愿望,于是他决定帮助爱丽。 它救不了爱丽,至少能帮助她找到父母。 它挖开自己的心口,然后把爱丽的一根肋骨藏进去。 所以没人知道,这只精致的木偶娃娃心口处有一条歪歪扭扭的宛如疤痕的针线。 木偶娃娃带着爱丽东奔西闯,根本就没有线索。想要找到爱丽根本就是比登天还困难,阴差阳错之下它竟然过了海关重新回到熟悉的土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109 张小道带着爱丽, 陆三追踪到了绑架走陆皓的那辆车的车牌号和行踪并通知了陆六, 老钱带着小山等人去往卫红和卫洪的居所。 卫红正在跟买家联系,一向都是谈好的价钱, 这会儿她却毁约并要求提高价格。 对方感到愤怒,他觉得卫红在坐地起价。 卫红倒是直接承认了,她说物价上涨, 幼童的行情也飞速发展, 价格当然应该提高。她手底下样那么多人,也就靠着几个小孩养,没钱不行。 再说这次绑架的小孩, 跟陆氏企业有关联。那可是陆氏, 帝都的龙头老大。他们可得罪不起。 买家心里冷笑, 得罪不起还不是为钱绑架了小孩?不过他也没资格责怪人家,因为他也是为了钱。 近几年来, 东方小孩越来越受青睐。所以行情就提高了, 很值钱。不过要搞到东方小孩不容易,他们对打拐非常严格。 他们也想通过领养, 但领养回来的孩子大都身体上有些问题,长的不是太好看。而且领养手续太麻烦, 与其如此不如花点钱买回来。 只是现在养大了这群人的胃口。 卫红对那边的沉默没有太多在意,望着亮着的电脑屏幕,说:“如果您不满意, 那么我们这次交易只能作废。” 买家愤怒:“没有我, 你们的努力就会白费。不会有人和你购买货物!” 卫红说:“您别吓我。只要我在平台上挂出货物拍卖, 不出一天就有人出到比您高许多的价格来买您信不信?” “平台?” “是啊。贸易交易平台。很有意思的平台。” 买家在那边沉默,过了会儿说:“让我想想。” 卫红说:“行啊。最多今天下午四点钟给出您的答复,过了这个时间,我立即在平台上挂出货物。到时您想要就得去抢了。” 挂断电话之后,卫红冷漠的扔掉手机。卫洪走上前:“大姐,为什么突然想提高价格?” 卫红说:“现在国家对海关把控、打拐等极为重视,民众对诱拐幼童也到了越来越无法容忍的地步。我们这生意越来越难做,更何况他们一直找的是有身份的幼童。要不是做事谨慎,我们早就被盯上了。不把价钱提高几倍,岂不是得不偿失?” 卫洪明白了,说的也是啊。在这么下去,做的就是赔本买卖了。前几天不还有两人绑架小孩的时候摔死了? 谁知道是摔死了还是被弄死了。 “大姐,你不是说可以挂到那个什么平台上吗?拍卖的话不是可以得到更多钱?” 卫红冷哼一声:“我劝你没事儿别打那平台的主意,进去你肯定连灰都不剩。里面黑着。” 卫洪:“大姐,难道我不够黑?” 他指的是心黑。 卫红冷笑:“跟里头比起来,你还差点。我也就唬唬人,不会真的把陆皓那小子挂到平台上拍卖。首先钱到手就麻烦,其次拍卖出去,要把幼童送出国外,单海关这点就很困难。” 之前交易都是买家直接把小孩带走,避过海关检查。 卫洪悻悻的,还是想说:“大姐,那我不能进去那个平台看看?” 卫红冷冷的看着他,把他看怕了。 “出去。” 卫洪不敢多说什么,连忙退出去。 虽然他跟卫红是亲姐弟,但是卫红冷硬的心肠和手段有时连他都恐惧。 卫红移动着鼠标,关掉了界面。 界面是非常简单的画面,蓝色,只有登录账号和密码。 那就是卫红口中的交易平台,一个隐藏在暗网里面的一个大型黑市交易平台。 老钱和小山下车,前面是小李带着他们。 小李说:“这儿就是卫红两姐弟住的地方,在十五层以上的房间。市值应该是一千万左右,按理来说,两姐弟没有工作不可能有那么多钱购买到那套房。但是他们说是有在炒股,股市行情涨跌情况瞬息万变,要查清楚也有些困难。但他们是真的很谨慎,我们暗中查了他们的股市,发现涨跌情况确实足以支付他们购买一栋市值一千万左右的房子。” 小山静静的听着小李的话,在到十五层的时候问老钱:“你们是什么时候怀疑他们和诱拐幼童案件有关联?” 老钱抽出跟烟叼在嘴里,没点,就过过干瘾:“今年二月份。有一起幼童绑架案,发现了一点端倪。然后往回寻找之前发生的幼童绑架案,惊奇的发现或多或少都有他们的身影。” 小山:“他们伪装的有那么好?” 老钱顿了顿:“这怎么说呢?有时候人是会让主观性欺骗的。” 小山不懂他到底说的什么。 小李直接就跟他讲了:“卫红两姐弟一个是瞎子,一个是瘸子。正常人都不会去怀疑残疾人。” 小山:“你们是刑警,不应该将自己定位在正常人的行列。” 老钱说:“话是这么说,但是……唉,我们查了两姐弟的资料,七、八年前他们是真惨。露宿街头,一个瞎一个瘸,都是从孤儿院里逃出来的。那孤儿院虐待儿童,后来被曝光,倒闭了。他们两人没人领养,又不愿到别的孤儿院,就逃跑了。后来突然发达,又发现他们每周都会去孤儿院帮忙照顾孩子,也给孤儿院捐钱。换成是你,你会怀疑吗?” 大约是不会。 老钱他们是见过卫红两姐弟落魄可怜遭人迫害的模样,再加上对方每周都做慈善好事,在外面眼中就是身残志坚、善良热忱的优秀年轻人。 110 陆六接到陆三来电的时候正跟茅九在商场里采买完食材, 陆三说完一个地址后他就把食材扔进后车厢。一边踩油门一边同茅九解释。 茅九皱着眉听完:“时间不等人。现在赶紧过去。” 一路闯了几次红灯, 终于到了陆三交代的那个小区。开着车进去,迎面一辆黑色小轿车开出来。同他们擦身而过。 茅九眼角瞟了一眼后视镜, 陡然顿住:“等等。” 陆六:“怎么了?” 茅九说:“掉头追刚刚过去的那辆小轿车,它的车牌号和三哥描述的一样。” 闻言,陆六猛踩刹车打转盘, 掉转车头追向那辆已经离开小区的小轿车。猛踩油门加速追了上去。 卫洪看了一眼后视镜, 也发现后面那辆车。出于警惕心以及多年经验,一眼看出那辆车就是在跟踪自己。 卫洪不耐的嘁了一声:“妈的阴魂不散!” 脚下踩着油门,飞速行驶在公路上。熟练的打着方向盘, 在车流中如同鱼儿一般灵活, 飞速超车。技术非常稳, 没人相信瘸子卫洪有这样足以媲美赛车手的车技。 他很自得。 不是没人怀疑过他,也不是没人追踪过他。但最后都被他甩在身后, 当他们追上他的时候, 车里的孩子已经交易出去了。 没有证据,他们奈何不了他。 卫洪在超了十几辆车之后露出得意的笑, 抽空看了一眼后视镜。本以为车后空空如也,谁知见到那辆车仍阴魂不散的跟着。 他瞪大眼:“不可能!” 有谁比得过他的车技? 卫洪咬牙疯狂的踩着油门, 看到前面十字路口红绿灯也不见停车,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他也不是第一次踩着红绿灯冲过十字路口,从来没有一次会失败。 陆六车技很好, 以前就拿来逗弄过想要跟踪他的人。这会儿面对卫洪也游刃有余, 同时也看穿了卫洪的目的。 如果真被他抢着时间闯过红绿灯, 恐怕真会被逃脱掉。 恰巧两辆大卡车并肩行驶堵塞道路,而卫洪又故意挡在两辆大卡车前面。同时也挡住了陆六靠近他的路。 茅九凝眸,心中有所打算。倘若陆六的车无法拦住前面那辆小轿车,那么他就下车追上去。 陆六低声说:“坐稳了。” 茅九侧头看陆六,陆六阴沉着脸,眸中一片冷静和沉着交杂,意外的让人心安。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闻言,陆六便踩着油门冲进两辆并肩的大卡车之间那狭窄的通道里,翻转着方向盘。竟是直接将车身来了个九十度翻转,直立起来,剩下两个轮子快速的滚动着,仿佛和地面能擦出火花来。 卫洪正得意着,不经意一瞥见到那来势汹汹冲过两辆并肩大卡车的车子,心中一跳。不由破口大骂了几句,跟着加紧踩油门。就在快要过十字路口,绿灯变红灯的那一秒间,陆六的车猛然横在卫洪车子前面。 卫洪猛踩刹车,还是跟前面的车撞上了。撞出了两米远,可最终是他这辆小轿车凹了个坑。 要不是看出陆六那辆车价值不菲,耐撞。他这辆小轿车撞上去就是自寻死路。 否则,卫洪才不管会不会撞残别人,反正即使刑事犯罪,最主要错也不在他身上。谁让对方跟要寻死一样自己撞上来的? 偏偏对方那辆车太好,太坚硬。他不想死就必须得踩刹车。 卫洪不想死。 于是他打开车,趁着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前打开车门逃跑。 陆六见状,正要打开车门追上去。 茅九抓住他:“不用管他。先去车里找找看孩子在不在。” 陆六当即下车去小轿车里面寻找,最后是在后车厢的一个大背包里面抱出了昏迷中的陆皓,转头就想把陆皓送到医院检查身体。 他检查了一遍,发现陆皓被灌了大量安眠药。也不知道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卫洪?他逃不了!” 茅九在旁冷静的口吻附和:“他的确逃不了,报应会来的。” 当他们往前开了一阵路,发现前面道路堵塞。交警围住了现场,据闻是个男人在大马路上横冲直撞,直接被一辆大卡车撞飞,但奇迹的生还了。 路人交口称叹,却又觉得那奇迹般的生还还不如没有死。 据说那个男人被撞飞,撞到路灯上掉下来,不知怎么回事,一块灯牌就掉了下来,正中他的下半身。有一截小腿直接给切断了,现在疼得嗷嗷叫,连昏迷都没办法。 就算治好了,多半也是瘸子。 陆六看向茅九,茅九温和的笑:“报应来了。不是还没完么?” 陆六笑了一下,毫无感情,抱着陆皓上车到医院。期间同陆三和陆婷报了平安。 另一方面,老钱在安琪和爱丽的帮助下找到了密道,到达下一层楼却什么都没有找到。对此,卫红只是表示她觉得一间房太小,于是买下楼下一层,打通了而已。 安琪说:“她撒谎。皓皓被关在楼下,卫洪把皓皓抱走了。” 卫红冷笑不语。 老钱脸色一变,他就是担心这时候卫洪将陆皓带走,这样什么证据都没有了而且小孩还找不回来。因此他立即逮捕卫红并想要拨打电话找交警队帮忙拦住卫洪。 卫红却在此时拒绝老钱的逮捕:“钱队,没有证据就是属于非法逮捕。我可以告你们。” 小李:“那么我现在怀疑你——” 111 安琪摇晃着小身子, 大眼睛咕噜噜转, 发现坐在一边的茅九低着头看书。没注意到它这边,于是偷偷把头扭转一百八十度, 偷看一旁张小道画符。 对于它来说,画符跟天书一样困难。茅九教过一遍之后就让它根据记忆画,还要画一百张! 怎么可能画的出来? 安琪想让爱丽帮忙, 但是爱丽跑去厨房里看陆六做菜。她说在很久以前就一直想要一个厨房, 可以任由她施展。 茅九翻书,掀开下一页,发出声音。 安琪吓了一跳, 赶紧端正身子不敢再偷看。 茅九抬了下眼眸, 扫了一眼安琪又回到书籍上。 客厅一时很安静, 直到陆六做好饭过来招呼他们洗手吃晚饭。恰巧,小山回来了, 老钱则是跟着过来跟他们说一下案情, 而余宵晖本是过来接张小道的。 但是恰好遇到陆六做好饭,于是就都留下来, 非常自觉的自己端碗盛饭。 陆六铁青着脸,捏着筷子赶紧的把最好的鸡腿、菜、肉全都往茅九盘里拨, 一边拨菜一边眼刀子冷嗖嗖的往在场人杀过去。 在场的人脸皮都挺厚,在吃饭面前完全免疫陆六的眼刀子。 老钱一边抢吃一边说:“卫洪现在昏迷不醒,但是基本可以对其定罪。至少绑架陆皓这事儿证据确凿, 现在已经拘押卫红。如果能通过卫红得知之前和她交易买卖幼童的是哪条渠道, 参与进去的有什么人, 应该能一网打尽国内拐卖幼童输送国外的犯罪组织。小李他们正审讯卫红,不过这女人嘴硬心狠,恐怕是问不出什么。” 茅九问:“能通过卫洪威胁卫红吗?” 老钱摇头:“不能。试过了。当我们说如果卫红交代清楚犯罪渠道和信息,我们可以救治卫洪并对他从轻处理。不过……”顿了顿,想起卫红的回答,他都要觉得这女人实在是不简单,聪明还心狠。 “卫红清楚的意识到即使对卫洪从轻处理最轻也是个无期徒刑,还不如死了算了。就算判有期徒刑最少刑罚也是二十多年,照他那样儿出来后也是遭人作践。再说了,在监狱里待着就凭现在卫洪断了条腿的情况下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从监狱里出来。所以说了他俩不见得能活,不说,等律师来,最多是判他们个临时起意诱拐儿童的罪名,而且她可以将卫洪在将孩子送去交易的过程说成是幡然悔悟,将孩子送回去。说不定连牢都不用坐,卫洪还能申请个保外就医。 这些全都是卫红亲口对着审讯她的人说的,她想逼警员耐不住愤怒打她。到时她可以反过来告刑警虐待她。” 张小道目瞪口呆:“卧槽!这女人心狠手辣,这种情况还能那么冷静的算计刑警?” 老钱瞥一眼:“要不然怎么说她能在帝都那么多大人物眼皮子底下将他们的血脉偷走?说起来这次和二月份那起失踪案件都挺悬,出了各种本来不应该也不会出现的小意外,致使他们暴露。要不然到现在都可能逍遥法外。” 陆六说:“坏事做多了,天看不过眼。就来收拾了。” 茅九深以为然。 别以为做坏事不受惩罚,那是你没到老天看不过眼的地步,自然会有人来惩罚。但是到了天都看不过眼的地步,那就真的是天怒人怨了。 老钱嘿了一声:“这话倒是没说错。我手底下那帮兔崽子没用,差点耐不住火气就动手。最后我看不行,就让人把她拘留。结果带出去的时候,刚好局里有个女人丢了孩子来报案,是真疯了,孩子早丢了,三天两头来报案。一听卫红是个人贩子,当即给刺激的,上前就冲着卫红耳朵咬。当场把耳朵咬掉,半边脸颊也给啃的能见白骨。” 闻言,茅九虚伪的摇头:“真不幸。” 老钱附和:“是啊。真不幸。这是个意外。” 是不是意外谁知道呢? 三天两头来报案的疯女人恰好就听到卫红是个人贩子。冲上去咬住她耳朵时,在场那么多警员就没一个拦得住,这样不合理的事情都发生了,那就证明这真的是个意外。 老钱又说:“那位咬伤人的母亲下巴还被磕到了,手背都给抓伤了。把当时的人给急坏了,人民群众在警局里受伤多不好,就赶紧叫救护车送医院。一来二去忘了给卫红处理最后耳朵接不上去,这也算人之常情。她倒想用这点告我们。” 陆六点点头:“她应该体谅。不过这的确是个意外——你们需要律师吗?” 老钱眼睛一亮:“您要外借吗?六少。” 陆氏养着一帮律师团,人见人怕,某种情况下也人见人爱。譬如作为同一阵队的时候。 陆六同意外借。 老钱嘿嘿一笑,觉得这会儿又省下一笔律师费了。 “您不知道,卫红请了个律师,拿着医院开出的受伤证明非要告我们。当提出拘留他就提出报送就医,还讲人权。去他妈的人权,滚回他妈的M国!喝洋墨水把脑子腐蚀出个天坑来,傻了吧唧。别他妈在华国讲人权,要讲讲法律!” 华国又不是跟某些国家人权至上,导致是非不分,法律犹如废纸。华国讲法律,法律凌驾一切至上,只要有你的犯罪证据,管你什么毛病,全都绳之以法。 某些国家讲人权,给穷凶极恶的杀人罪犯讲人权,天天叫嚷着上街游|行抗|议改善监狱。拿着群众的纳税钱去给犯人改善监狱,这他妈的就叫人权! 112 茅九眯了眯眼, 说:“行。我知道了。我会留意。” 张小道和安琪凑上来询问茅九:“有新消息过来了?” 茅九扫了两人一眼:“符都画完了?” 两只齐齐让开, 露出摆在桌面上完完整整的一百张符。 茅九点头,满意:“试试看能不能用。至少超过三分之一, 少一张画十张。” 张小道早已习惯,当即说道:“没问题。” 安琪摇晃着木质身子,难以置信大受打击:“还要再画十张?!” 茅九严肃摇头:“不是。是有一张不能用就画十张, 三十张不能用就画三百张。” 安琪学着电视上的剧情:“你虐待儿童!” 茅九掀了掀嘴唇:“哦。” 张小道挡住安琪, 也不理它有多悲愤的心情。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当初他也这么悲愤过,后来还不是认命了? 安琪迟早也会认命的。 “九哥, 赵荟的见鬼直播我可不可以跟着去?” 茅九:“可以。” 安琪见状, 赶紧跳上沙发挥舞小手:“我!我!我也想去!” 茅九严肃:“符画好了才能去!” 安琪:“……” 安琪蔫蔫的, 趴在桌子上认真画符。小爱丽在一边给它扇风,虽然实质上并没有什么用处。 陆六跟茅九交代, 他要留在警局陪同一些人查明‘狐狸的尾巴’这个暗网黑市交易平台。事实上, 国家一直致力于打击这个暗网中最大的黑市交易平台。同时也追查到了这个平台的管理员,和一些国家合作正在拘捕这个管理员。 一旦拘捕到这个管理员, 获得管理权限,他们就可以轻易破解在暗网黑市交易平台进行毒|品枪|支等交易记录, 破获各大犯罪案件。 其中就包括类似于‘伊甸园’这样的恋|童案件。 而茅九则是在入夜之后带着张小道去见赵荟的见鬼直播,安琪带着藏在心口处的爱丽的肋骨偷偷跟上去。 张小道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说:“九哥, 安琪在后面。” 茅九早就知道了。 张小道又说:“现在后面座位没人, 但是等下人上来被发现就不好了。” 茅九瞥了一眼张小道, 心想什么时候张小道和安琪好上了?这会儿帮着它说话。 “那你就把它抱过来。” 张小道咧开嘴:“没问题九哥!” 然后跑过去跟安琪说这事儿,同时不忘吩咐:“说好的这次帮你,下次帮我画符。” 安琪烦死这个趁火打劫的师兄,不耐烦的说:“行了,知道了。” 张小道抱着安琪坐在茅九身侧的座位,过不久,公车上陆陆续续上来许多人,还都奔着后面的位置坐。要不是赶紧将安琪抱了过来,照它那精致一看就昂贵的模样,恐怕会被偷偷藏起来带走。 安琪在茅九耳边悄声问:“师父,我们要去哪?” “到了就知道。” “哦。” 回头又戳着张小道:“我们要去哪?” 张小道装模作样:“到了就知道。” 安琪黑洞洞的眼眸子一冷,装进张小道衣服里照着关键部位猛戳。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张小道嗷的一声叫起,引来全公车的人的注意。 张小道还特委屈,拽出安琪。 公交车的人冷漠的瞪视张小道:变态! 茅九离开位置,去和一位大婶坐。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跟这个变态不但不熟悉,还特别嫌弃。 张小道委屈的独自坐下来,面对全公车的人看变态的目光。暗地里和安琪死掐。 公交车的电子音提示到了一个公交站,司机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车内的乘客们对此习以为常。 茅九突然站起,走到司机面前:“司机大叔,我在这一站下。” 陡然,全公车的人都突然看向他,神色怪异。 司机大叔也是一脸怪异,没停车但减缓了车速:“你要在这里下车?没搞错?” 茅九不解:“没有。就是这一站,有问题吗?” 司机大叔一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在车站前停了下来,但是没有打开车门,而是询问:“小伙子,你是自己住这……还是和人约好了?” 茅九:“有区别吗?” 司机大叔说:“没什么区别。就是……唉,小伙子,听叔一句话,别在这里下车。要真是在这儿下车也别在外面逗留太久……唉,我看你应该是这儿的住户。这儿房价便宜,最容易吸引你们这些刚出社会没什么钱的小青年。听叔话,能赶早搬走就赶早。要实在不行,也别这么晚回来。晚上别出门。” 茅九:“……为什么?” 司机大叔看了眼外面的黑暗,神色紧张,压低嗓音:“这地方……邪门。” 茅九笑了一下:“大叔,能把门打开吗?” 司机大叔颇为恼怒:“你怎么不听劝?” 茅九说:“我也想听来着,但是我有事儿。” 司机大叔摇摇头叹息:“让你来的人就是想害你,你多保重吧。”说完,又把自己挂在车上的平安符递给他:“这东西是我媳妇给求的,开过光。你拿着吧,能活下来就好。” 茅九接过并真诚的道谢。 然后司机就傻眼的发现还有个小青年抱着一只精致的木偶娃娃也下车了,还没来得及提醒,一阵阴风透过车门吹进来。 司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再定睛一看,人没了。 顿时怀疑自己是不是载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赶紧关上车门踩油门,离开了。 113 赵荟将是个见鬼方法一一告诉在场的九个人, 分给许蜜的是简单的屋内打伞, 其余人分别是另外八项,剩下她自己是碟仙。 说到这里张小道感到奇怪, 那是个见鬼方法其中有几个要施展比较困难。 比如换死人□□,难道现在立即做手术? 还有碟仙、鬼捉迷藏,只有一个人怎么玩? 当即有人发出疑问, 赵荟便对第一个问题回答:“我这队伍里有个人, 眼睛失明。后来有个人死了,愿意捐出□□。恰好她符合,于是就换了死人□□。对吧, 小丽?” 名字叫小丽的女孩站出来, 颇可爱。羞涩的朝着直播视频微笑:“荟姐没说错。” 嗷嗷嗷好可爱!! 小丽最可爱了! …… 一大串打赏发了出去, 小丽见状,没有半丝心动, 仍旧是羞涩的笑。 同时, 队伍里新加入的另一个成员许雯晶摸着胳膊有些不爽的问:“鬼捉迷藏,我一个怎么玩捉迷藏?” 赵荟反问:“谁说你只有一个人?” 许雯晶愣住:“什么?” 赵荟诡异的笑:“这里那么多‘人’, 都会陪你玩。” 许雯晶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很多网友刷出来一串字‘什么人啊, 就是鬼!’、‘多的是鬼陪你玩!’ 本就有些怕的许雯晶看到这一幕更觉生气,侧头看却不小心发现所有人都露出怪异的笑看着她。许雯晶心里一紧,顿时想到这会不会就是他们故意吓她的?就为了要把她赶出去? 一这么想, 许雯晶立即就挺起胸膛, 甜美的笑道:“说的也是呢。那么多‘人’陪我玩, 说不定到时我的直播间最热闹了。” 非常拙劣的挑衅,然而只引来赵荟越来越诡异且意味深长的笑:“对,很多‘人’。” 许雯晶浑身都觉得不舒服,这女人无处不透漏着怪异。令人看着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赵荟再次面对镜头:“至于我玩的碟仙,不会是我一个人玩的。它们都会来一起玩,很热闹。” 它们? 它们是谁? 赵荟:“你们说这里什么最多,就什么来陪我玩。” 许雯晶听完一阵恶寒,觉得赵荟为了红也真是疯了。 说那么恶心的话。 但是偏偏有许多人追捧着赵荟,大喊666 。 赵荟:“那,开始啰。你们都散开,各自寻找地方。” 其余人应是,各自开了手机直播。剩下许雯晶站在原地不情愿的问赵荟:“他们都走了,我上哪儿玩捉迷藏?” 赵荟直勾勾的盯着许雯晶:“在楼道里玩,大声喊。面对墙从一数到十,然后去找人。找到一个就算你赢,换别的……当鬼。” 许雯晶抖了一下,心里烦死赵荟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了。 好好的捉迷藏不能用官兵捉贼来形容非得用鬼! 赵荟转身向前走了几步,顿住,回头:“你要是怕,现在可以走。” 许雯晶挑衅的冲她笑:“我才不会怕!” 赵荟露出个没什么意义的笑,回头走了。走的远了,才若有似无的飘出一句话:“现在想走……也走不了。” 张小道想了想,还是进入赵荟的直播间,他想盯着这个女人。 却只见到赵荟一直朝前走,在狭窄的走廊走,一直走到一间房,在那里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去。 房间是一室一厅,很狭小。客厅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赵荟走进去,坐在客厅正中央,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白纸,白纸上面只写着两个大字:是、否。 摊开白纸铺在面前,点燃蜡烛放在白纸正中央。 房间是密闭的,点燃的蜡烛烛火竖直向上,不偏不倚。 赵荟盯着烛火看了一瞬,低头望手表数着时间。 张小道也看了一眼时间,皱眉:十一点三十六分。 赵荟在等十二点? 在阴气强盛浓郁的凶楼玩见鬼游戏不说,还要等到子夜十二点。 她真是在见鬼还是自寻死路? 正当张小道看着这些的时候,茅九也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些。安琪发现茅九,连忙站起来:“师父。” 茅九摆摆手,让它继续看,不必理睬他。 张小道对茅九说:“九哥,赵荟在玩碟仙。一个人玩,选择12点这个最阴的时间,简直是疯狂。” 茅九轻声说:“怕不是疯狂,是有预谋有计划。” 张小道不明白:“九哥?” 茅九点点屏幕,问:“能切换到其他直播间看吗?” 张小道连忙说:“可以。九哥,你想进谁的直播间?” “许雯晶。” “好。” 张小道便将直播间切换到许雯晶的直播间,惊讶的发现许雯晶的直播间人数最多。 此时许雯晶正站在空荡荡又一片漆黑的走廊上,面对墙壁从一数到十。 声音在空荡狭窄的楼道里回响,死寂蔓延,令人觉得可怕。 当数到十的时候,许雯晶便开始回头,寻找人。 但是楼道里空荡荡的,一眼看过去都没人,还怎么找? 许雯晶的手机照光也只能维持在一米以内的范围,望着像是要把人吞噬进去的犹如怪物的楼道,她胆怯了。 于是开始耍起小聪明,说道:“反正是找人嘛。就我一个人在找,没有规定找到的是什么人。那我去敲门,随便找个人顶替我当鬼不就行了?我真是机智。” 说完,摆了个可爱的姿势。 网友回复有的嘲她,有的骂她。她都视而不见,从靠近自己的一间房开始敲门。又敲又按门铃,没人回应,更别说开门。 114 他们进入小区, 在临近赵荟他们见鬼方法试验的那栋楼时听到一阵清脆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张小道顿住脚步,问:“这是什么声音?” 茅九:“筷子敲碗。” 安琪:“敲碗引饿鬼。” 张小道也听过这个见鬼方法,但是……“不是说要在十字路口吗?” 茅九向前走:“没规定。筷子敲碗引饿鬼就是供奉饿鬼,要求在十字路口只是因为那里足够阴。十字路口经常发生车祸, 死人多。这里是鬼宅小区,阴的很。随意哪处都可以敲碗引饿鬼。” 张小道和安琪跟上去,绕过一处花坛走了出来,楼房的正前面出现在他们眼前。 楼房下面的大门口, 有个瘦小的男人埋头敲击一个空碗,空碗前面放着三菜一饭。后面是一叠纸钱和点燃的香烛。 茅九说:“大楼门口其实也是个很阴邪的地方,因为是正门,很多人都会进出里面。对于无家可归的流浪鬼看到门也想要进去, 但是门有门神, 没人带着他们进不去。所以就会在大楼门口徘徊流连。” 张小道说:“那我们现在就去阻止他引饿鬼过来。” 茅九拦住他:“晚了。” 什么意思? 张小道愣了一下, 然后看到在不远处的地方若隐若现几只瘦削、模样怪异丑陋、嘴小细喉大肚的饿鬼四肢着地一会儿快速一会儿很慢的朝着供奉的地方跑过去。 茅九:“从饿鬼口中抢食会激怒他们,得不偿失。” 张小道:“那我们现在要等饿鬼们把食物都吃光再进去?” 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是等到饿鬼们把供奉吃光, 许雯晶还有救吗? 茅九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 只是盯着大门口的方向:“我给你的隐息符带着了吗?” 张小道:“带 、带了。” 茅九:“带好。有隐息符在, 饿鬼察觉不到生人气息,不会攻击我们。” 饿鬼饿到极致, 什么都吃。遇到生人更会上前生生啃噬光他们的血肉。 遇到饿鬼,是很可怕的事情。 因为通常遇到饿鬼, 不是一只, 而是一群。 蚁多咬死象。 何况饿鬼。 安琪连忙举手:“我没有隐息符。” 茅九头也不回:“你不是人。” 安琪讪讪闭嘴。 张小道问:“饿鬼看不见那个人?” 茅九:“看不见。只要他一直敲碗, 直到供奉被吃光,饿鬼离开都看不见他。” 张小道又问:“如果碗碎了呢?” 茅九勾唇一笑:“你说呢?” 张小道闭嘴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但是他又想到许雯晶,因为九哥说要救她。可是现在这情况,等到饿鬼吃完供奉,许雯晶恐怕尸骨都没有了。 茅九突然转头,盯着一个方向问张小道:“小道,看到那里有什么吗?” 张小道顺着,茅九目光看过去,看清那里站着什么时猛地倒吸口凉气。 只见距离敲碗引饿鬼跟赵荟同盟的那个瘦小男子前方三米远有个红衣女人——不,不是红衣。原来应该是穿着件浅色衣服,她的红衣是被血染透的。 血顺着她的衣裙、小腿肚掉下来,滴滴答答,掉在地上汇聚成一滩小河。 红衣女人肚子被剖开,身上、脸上各自凹陷进去大大小小的坑,显然生前遭到虐待。从她的裙子底下调出一根粗长的肠子,肠子掉在地上,长长的,一直拖到跪坐在供奉正敲碗的瘦小男子脚边。 肠子的另一端连着一个浑身赤|裸,头大身子小的婴儿。 婴儿浑身都是血,攀着小手一步步爬到瘦小男子身上。红衣厉鬼死死的盯着瘦小男子,猛地转头朝张小道看过去。 张小道被狠狠的吓了一跳,却见红衣厉鬼死死盯着他。心中猛跳,腿肚子有些打颤。战战兢兢往茅九那儿蹭过去:“九、九哥,有、有个红衣女鬼一直瞪着我……” 茅九浑不在意:“她以为你要跟她抢猎物。” 张小道:“那、那怎么办?” 茅九:“别盯着她看就行。” 张小道战战兢兢的挪开视线,不敢再盯着那红衣女鬼看。果不其然,没多久,那红衣女鬼就挪开了视线,重新充满仇恨的瞪视着前面的瘦小男子。 茅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看到什么了?” 张小道:“一个被虐待、死的很惨的女人和一个连着脐带的婴儿。” 茅九愣了一下:“婴儿?” 张小道:“对。婴儿已经爬到敲碗的男子脚边上,手都搭上去了。” 茅九:“我感觉到一股浓重的怨气,本来还想怎么那么深的怨气。原来如此……” 原来是母子鬼啊。 那怪不得怨气浓烈得惊人了。 还是很可能生前被虐杀至死的母子鬼。 “小道,你看看那红衣女鬼和婴儿盯着敲碗的男子是什么眼神。” WTF 张小道摇头,很怂:“九哥,我怕。” 茅九:“你们张家兄弟是不是都这么怂?” 张小道:“我们一直以来都很怕鬼。” 茅九:“……”仿佛知道了什么秘密。 安琪稚嫩的声音响起:“是充满恨意的眼神。” “嗯?” 茅九看向安琪。 安琪挺起胸膛:“我看得懂这种眼神,之前看到很多被害死的鬼跟在害死他们的凶手后面,想要报仇但是报不了就是这种眼神。” 茅九:“所以敲碗的男子就是害死这对母子鬼的元凶。” 张小道不解:“那对母子鬼不是怨气深重且是厉鬼吗?为什么报不了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115 “九哥?” 张小道有些迟疑。 茅九淡然的站在原地, 丝毫没有出手救人的打算。 “冤有头债有主, 我们掺和不了。” 当饿鬼散尽,原地只剩下空荡荡的瓷碗。连副骨头都没给留下, 真正尸骨无存。 张小道向前走一步,发现安琪正跟那个小婴儿道别。红衣女人抱起小婴儿,化去戾气, 扫了他们一眼就离开了。 “九哥, 这事过去了?” 茅九一边走一边回答:“不然呢?” 张小道快步跟上:“但是那对母子鬼很惨的样子,感觉生前被虐杀死,很、很惨啊。” 茅九指着前面地上:“看到没有?尸骨无存。” 张小道:“……啊。” 茅九意味深长:“饿鬼也会吞噬同类。” 张小道一时没反应过来, 仔细想了想, 陡然明白。 那个敲碗的男子生前被饿鬼啃噬, 死后灵魂也被撕碎啃噬殆尽。 一般情况下,饿鬼啃噬生人是不会将他们的灵魂也给啃噬掉的。但是当一群完全没有理智的饿鬼蜂拥而上就会连同灵魂也撕碎吃掉, 也不知该说敲碗的男子倒霉还是他自作自受, 本身就背负着命债居然还敢在这么邪门的地方玩见鬼游戏! 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安琪一蹦一跳朝着他们跑过来, 茅九接住安琪让她挂在自己肩膀上。 安琪在他耳边叽里呱啦的说一通,全是小婴儿跟她说的那些事。 听完后, 张小道就不觉得敲碗的男子倒霉了。分明是自作自受,血债血偿罢了。 他们进入大门,走上狭窄阴暗的楼道。在拐弯的时候, 张小道回头看, 悚然一惊。 大楼门口外面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围了一圈神情麻木阴暗的鬼, 直勾勾的盯着他们,仿佛目送他们走进地狱。 “九哥——” 茅九头也不回:“没事。它们进不来。” 张小道心安定了一下,原来九哥都知道。 安琪好奇的问:“师父,为什么他们进不来?” 茅九:“这栋大楼是道门,没有打开,他们就进不来。” 张小道和安琪听得云里雾里,压根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见茅九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便互相对视一眼,闭上嘴巴没有询问。 他们在四楼看见一个柔弱的女孩子,白裙黑发,楚楚可怜。她手里拿着手电筒和一个手机一边直播一边羞涩的微笑,越是羞涩,网友送的礼物就越多。 张小道:“我记得她就……小丽?好像是被选中玩‘换死人眼|角|膜’见鬼的女生。看起来……很柔弱。” 茅九:“跟赵荟混一块儿的,柔弱不到哪去。” 张小道也觉如此,他从一开始看见小丽就觉得有种违和感。但是又不知道那种违和感从何而来,他就是……就是觉得小丽从头到尾都不真实,很不真实。 他盯着小丽看,发现小丽的面孔是属于既耐看又惊艳的类型。之前因为她羞涩的气质,时常低着头就没怎么关注她的脸。 这会儿站在不远处观看真人,发现她的脸确实好看,不比现在的流量小花差。而且身材非常好,非常标准。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很修身。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完美的衬托出来,一双大长腿又细又白,非常吸引眼球。 但她总是低着头,让人以为她很羞涩。 一般人看着这类人都会觉得这是一朵小百花,长的楚楚可怜,模样清秀。脑海里定型就不再关注,可没想到小丽容貌精致美丽,身材也非常好。 但不知为何,张小道就是觉得不对。 违和感太重了。 张小道有些心惊的想,难道是他自己弯了导致看到这么漂亮的妹子就觉得难看? 安琪问张小道:“张小道,你在看什么?” 张小道不假思索的回答:“看小丽。” 安琪:“看哪儿?” 张小道:“身材和脸蛋。”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张小道就见安琪鄙视的看着他,不由满头黑线:“不是、我是觉得这个叫小丽的女人很怪!” 安琪:“哪里怪了?”小小声的在茅九耳边嘟囔:“明明看中人家美色,色心起来,眼睛都不带转的盯着。” 茅九:“小道,你觉得哪里怪了?” 张小道搔搔后脑勺,没多少底气的说:“我、我就是觉得违和感很重……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很怪。按理来说,她长那么漂亮我应该是会欣赏的——哎,安琪,别误会啊。欣赏美是人的本性。不过,我感觉小丽身上违和感很重。这股违和感令我忽略了她的美丽,而感觉浑身不舒服。并不想靠近她,相反我想离她离得远远的。” 顿了顿,张小道问茅九:“九哥,这是怎么回事?” 茅九想了想,突然说道:“小道、安琪,你们仔细看看,小丽脖子上有什么东西没有。” 闻言,两人便看过去,只是楼道太过昏暗,只有那么一支手电筒照着,压根看不到什么。他们只得等小丽走近了看,幸好她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的。 等待的过程中张小道提出疑问:“之前直播的时候赵荟说小丽移植了死人的眼|角|膜,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正说着,小丽走近了,就在离他们五米远左右。茅九他们躲在黑暗的角落处,不特意走到那里去搜寻一番是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张小道和安琪伸长脖子去看小丽的脖子,瞧了好一阵终于看清,齐齐倒吸口凉气。爱丽吓得直接钻回安琪心口,再也不敢出来。 116 茅九领着张小道和安琪从四楼走到十一楼, 一阵腥风吹过来, 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走廊尽头一间房大门洞开,血腥味从那儿蔓延出来, 吸引了许多饿鬼从楼道、窗口涌进来,纷纷想要爬进去啃噬美味。 茅九走过去,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皱眉退出来, 里头应该是许蜜。 地板上一滩浓黑的血, 头发夹杂着头皮掉落了一地。躯体大致可以看出是个女性,手里紧紧捏着一把木梳子。 木梳子上都是鲜血,齿无比尖锐, 犹如一把铁齿。其上沾着血肉。 前面一面镜子。 这里是午夜对镜梳头的见鬼方法。 死的人是许蜜。 赵荟一队里总共有三个女人六个男人, 赵荟在十五楼, 小丽在四楼,剩下一个就是许蜜。 但是直播里说了, 许蜜本来是屋内打伞, 但应该是和人交换了。 许蜜和七楼的一个男人交换了见鬼方法,来到十一楼做出午夜对镜梳头的见鬼方法。 死的倒是格外惨烈。 不过许蜜的前男友和其女友似乎是生前被分尸而死, 也很惨。 饿鬼远远避开阳气浓烈的茅九,纷涌进房间蹲在地上围绕着许蜜的尸体抓起她身上的肉就开始吃。 牙齿咀嚼生肉的声音在楼道里格外的响亮, 晚来一步的饿鬼们吃不到食物便发疯的想要闯进其他有人居住的房间。 它们将门拍的啪啪响,并试图撞开门。 门里面的居民吓得瑟瑟发抖,全都拥抱在一起不敢动。 饿鬼的哀嚎和撞门行为令他们如坠地狱, 如果再让它们撞下去, 难保门不会被撞开。就算门不被撞开, 里面居民可能也会受不了惊吓崩溃的跑出来。 一旦跑出来就真的是自动把自己当成食物送上门给饿鬼啃噬。 在这片鬼宅小区,这栋楼就是被当成鬼门关建造出来的。虽然一开始出于无意,并且太过于偶然没有天师发现。久而久之,这栋楼就是一栋鬼楼,没有神明庇佑。 要不然,轮不到一群饿鬼肆虐。 现在午夜十二点,鬼门关开,猛鬼出匣。等到午夜一点那就是鬼门关大开的时间,那时真正是群魔乱舞。 茅九吩咐张小道:“按照之前那样做,每层楼贴符。” 张小道和安琪听从命令,从背包里拿出一叠黄符在每个房间的门口正中上方贴上黄符。这是代替门神禁止诸邪进入房中害人。 幸而两只虽道术不精,体术还是不错。将黄符贴到门框正上方很轻松的就能完成。 他们一边贴符一边拍着门框大嗓门的叮嘱:“千万别出来,躲在房间里等天亮。” 虽然混杂在尖啸和疯狂的撞击房门声音中,只是这么一句话,还不是特别大声。其中还有小孩子软软糯糯一般的声音,偏偏在此时给予绝望中的他们希望。 就好像长久处于黑暗中的人终于见到一缕光明,他们有了安全的支柱。 尽管不知道外面喊出这句话的是人是鬼,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骗他们。但此时因为他们的话令得这栋楼的居民心中有了安全感,有了可以依靠的支柱。 当他们发现,外面的人喊完那句话之后一些不明物撞击门的频率减低。有一些撞击上来却发出了惨叫声,似乎是碰到了门上的什么东西,被驱赶走。 房间里的居民终于热泪盈眶,安全了。 不知道外面救了他们的是什么人,但是此刻他们都感谢他。 张小道和安琪在每层楼的每个房间门框上都贴了黄符,因为茅九吩咐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用黄符将楼里居民保护起来,不出半个钟,所有人都会被饿鬼破门而入啃□□光。 而且还特意让他们在贴完黄符之后说那句话,叮嘱他们在屋内等天亮。 一是让他们安心,二是防止他们崩溃跑出来,丢了性命。 他们从四楼一直走到十一楼,期间在五楼遇到一个在眼睛上涂尸泥的胖男人。但当他们过去的时候,那个胖男人已经将自己的眼睛挖出来,而后跟个犯了精神病的变态一般割着自己的肉。 一边凌迟自己,一边变态的哈哈大笑。 直到把自己凌迟成一幅骨架,还不自知。妄想将自己的头也一块凌迟了。 那时茅九就让张小道和安琪别管,贴完黄符上楼。 那个胖男人也在九宗悬案的嫌疑人名单中,他和另一外两个人热衷于虐|杀。曾经虐|杀过一个妓|女,后来在某个人的帮助下,拥有不在场证明成功躲过了警察的定罪。 而那个可怜的被虐|杀的妓|女则尸骨不全,死不瞑目。 帮助他的人是赵荟。 六楼是个中年男人,手里拍着一个篮球。 篮球是他的头。 这个男人曾经杀过十三个人,在全国各地都有作案。因长相忠厚,再加上低调行事并且做的是货车司机,常年在外四处跑。 有时候遇到旅游的人,便好心的搭载他们一程。到了没人的地方就杀了,割下他们的头颅装进篮球里,等到玩腻了就扔到垃圾堆里或是垃圾场。 后来是有个男孩在垃圾堆里看到一颗完好的篮球,捡回去和朋友玩。玩到一半人头从篮球里掉出来,当场吓坏了不少人。 这起令人惊骇的连环凶杀才暴露在警察眼前。 而此时已经发生了十多起连环凶杀案,其中只找回九个人的人头。 117 十三楼。 许雯晶拼命的拍着前面的门, 祈求里面的人可以开门让她进去。 但她不知道, 她越是敲门呼喊,里面的人就越害怕。曾经他们也听到外面有东西拍门喊救命, 有人出去了就再也没能回来。 有一次,门外的东西假装受骗上当的居民开门,然后喊救命。屋里的人本来想开门救人, 幸好有个人觉得奇怪, 从门孔往外看。结果只看到一片漆黑。 尝试看了几次都是一片漆黑,后来退开,最后一次看却发现门孔外有头发丝想要钻进来。 他们才发现门外站着不是人的东西正透过门孔朝里面看。 门外的那些东西有着层出不穷的骗局, 他们实在是怕了。所以听到许雯晶的呼喊只以为又是不知名的东西在骗他们。 许雯晶绝望的哭了, 猛地回头看着空无一人的楼道。大口呼吸, 汗流满额头。恐惧令她失去勇气,并想要逃跑, 可她逃不了。 她试过离开十三楼, 但是明明下了楼梯应该是十二楼结果还是十三楼。就算搭电梯按了一楼到最后还是在十三楼停下,就算再蠢也明白不是赵荟耍她。 而是真的撞鬼了。 那些东西来抓她了。 如果被抓到就轮到她当鬼, 谁知道当鬼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真的变成鬼。 许雯晶不想死,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 但也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偶尔遇到天灾人祸为了面子和名声也会捐钱,她就是想要出名赚钱而已。 她只是虚荣才会挤破脑袋进来赵荟的小队,谁知道真的会撞鬼! 现在不都二十一世纪了吗? 为什么还会有鬼这么不科学的东西?! 许雯晶听着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呼吸急促, 最后竟然因为喘不过气翻了个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张小道一阵无语。 所有人里面就许雯晶最作, 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为博出名跑来这著名的鬼宅小区玩见鬼游戏,最后居然被一帮小鬼吓晕了。 十个人中也就许雯晶最幸运,她是玩鬼捉迷藏的见鬼游戏,一般会吸引一些小鬼来跟她玩。通常也会玩到比较晚,如果到天亮还没结束或者有人闯进来,说不定许雯晶还有救。 不过显然赵荟的安排并不会放过许雯晶。 许雯晶胆小,现在被吓晕过去,如果没有茅九他们恰好赶过来,可能就会被小鬼们一路拖回阴界,一直找不到路回阳间。 消失的无声无息。 其余人都是生前作孽,身后背着厉鬼。当他们自己作死玩招鬼游戏就等于将自己送上门,所以死的最快。 茅九吩咐张小道:“十一楼有个空房间,你把她抱下去,将门关上。” 张小道不情不愿的扛起许雯晶,走了两三步之后茅九又说:“记得将许蜜的尸骨弄出去,免得人醒了见着尸骨吓疯了。” 张小道说:“ 九哥,估计许蜜的尸骨都被饿鬼啃光了。” 茅九挥挥手:“不管啃没啃光,记得就行。” 张小道:“好吧。那我下去了。” 茅九:“嗯。早点上来。” 这会儿,十三楼只剩下茅九和安琪。茅九在门框上贴符,安琪则是扯开嗓子叮嘱屋内的人。 贴完符之后,茅九往回走,在廊道中央踢到手机,捡起来。 这是许雯晶的手机,手机还在直播。 茅九看着屏幕上的内容,清一色的谩骂。 幼稚无趣,不够血腥。 没意思,内容无聊。 演技差评,小鬼差评……小鬼? 茅九拧眉,拇指划着屏幕看网友留评。几乎是在谩骂许雯晶这一层的无聊,以及吐槽。原本他们以为许雯晶这里会很有趣,结果最无聊。 过了那么久居然只看到一个被吓晕的女人!! 半点血都没有见到! 幸好他们开了好几部手机同时看直播,还是其他人有意思。不愧是闻名平台的网红直播,血腥刺激。 这些评论…… 原来都是看得到其余人死亡时的惨烈模样?但是完全没有惊讶也不恐惧,这是习以为常了? 划着划着,拇指顿住。茅九抬眸扫了一眼镜头的方向,颇为惊讶的发现从刚才他出现在镜头到现在居然没有一个人发出疑惑。 是看见了完全不在意还是根本……看不见他? 茅九沉吟了会儿,招手叫安琪过来。 安琪跳到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出现在镜头前。 果然没有人发现他和安琪,这些网友看不见除了赵荟十个人之外的人。 所以从大楼门口的敲碗直播一直到十三楼,明明有的已经出现在镜头前但是完全没有反应。只是因为观看直播的网友看不见他们。 茅九点开来看观看人数,寥寥几百人。 不应该呀。 不是说赵荟这个小团队是网红,有几千万粉吗?怎么可能只有几百人观看? 茅九觉得有哪些地方被他忽略了。 过了会儿,张小道回来。 茅九朝他说:“小道,你打开手机看看直播。” 张小道愣了一下:“什么直播?” 茅九:“见鬼直播。” 张小道:“还有吗?” 已经死了八个人,哪还会有直播? 对了,死了这么多人,不是闹大了? 当张小道打开手机直播时却愣住了,神色惊讶无法抑制。他把手机翻过来给茅九看:“九哥,见鬼了。” 茅九和安琪看过去,只见直播里出现完好无损的瘦弱男子正在大楼门口敲碗。张小道切换到下一个,是许蜜。 118 赵荟太心急了。 如果她能慢慢来, 一个个实现鬼契, 而不是将十个鬼契集中在今晚完成,可能茅九真拿她没办法了。 但是她偏偏漏掉了许雯晶。 没有母亲的小鬼, 如果未曾拥有,可能会被赵荟哄过去。但是拥有过母亲,和它们认定的母亲一起玩过之后, 它们就一定只要许雯晶。 可是现在许雯晶不见了。 赵荟将十个鬼契完成的时间定在今晚一点之前, 没有完成,小鬼 不会放过她。 而她也找不到许雯晶。 许雯晶被放进九楼的房间里,门关上, 外面贴有黄符。九楼每个房间都贴着黄符, 即使赵荟命令鬼仆去寻找许雯晶也找不到。 而且就算她为了完成鬼契而成为小鬼的母亲也不行, 因为她已经有了一个婴灵儿子。 小鬼是最容易产生嫉妒的,一旦嫉妒就会反噬。 反噬是很可怕的事情。 所以人们才会常说, 小鬼难缠。 赵荟搭乘电梯, 按下了一楼。电梯很快停下,她觉得奇怪便看了一眼。发现显示屏确实是在一楼熄灭, 电梯门打开。 她抬头看,是一个长长的空无一人的廊道。 赵荟皱眉, 心中涌出不详的预感。 她抱着怀中的婴灵,目光凌厉的扫视一圈廊道。伸出手指按住电梯,电梯门关上。然后她又按下一楼, 电梯缓缓下降。 到了一楼, 打开。仍旧是刚才看到的廊道。 此时再是蠢, 赵荟也明白是遇到脏东西了。 可是,她会怕脏东西? 赵荟扯唇嘲讽一笑,她身边鬼仆成群,要真有鬼,也得撕成碎片。 向前迈一步,走出电梯。 置身于廊道,身后电梯门无声的关上。赵荟转身朝防火门走去,既然不能搭乘电梯,那就只能走楼梯了。 当她推开防火门向前走了两三步,身后的防火门猛地发出巨响。 赵荟紧了紧拳头,不可否认她被吓了一跳。 并非因为害怕,只是因为太突然,才被吓了一跳。 赵荟走下去,婴灵睁着血红的眼睛安慰她。 下楼的时候她抬眸匆匆扫了眼墙上红色的大字,九楼。 到八楼的时候完全没有停顿,继续走下去。同样匆匆的扫了眼白色大墙上红色的大字,踩下去的动作顿时停下。 慢慢转头看见那个红色的大字,九楼。 鬼打墙? 赵荟眯了眯眼,垂眸放缓了速度,慢慢的走下去,推开防火门。边走边回想九楼是谁在。 许雯晶?! 赵荟瞳孔紧缩,心里一个咯噔。 所有人发生意外她都不担心,但若这人是许雯晶,她难免心中忐忑。 其余人她都知道他们底细,他们身后跟着厉鬼。那些厉鬼全都是被他们害死,怨气很重。一旦有机会报复就会竭尽全力的报复,如果有人敢来破坏也会被记恨上。 她了解过,即使是天师也不会插手厉鬼报仇。 所以她很肯定其余八人绝对逃不过厉鬼的报复。 唯独许雯晶,她是普通人。 赵荟没有在许雯晶身上看到厉鬼跟随,说明她没有背负人命债。将她算计进来也只是恰好,一群忠心的小鬼鬼仆,她难以取舍。 虽然知道以许雯晶一人绝对逃不过小鬼索命,难保意外发生。 赵荟为人谨慎,谨慎之人最怕就是意外,最信的也是意外一定会发生。 她在脑海中将所有可能的意外发生演示一遍之后再一一排除,最后脑海中只剩下茅九。 天师! 天师不会插手厉鬼报复,但许雯晶是无辜的。小鬼索命,为非作歹。 天师有义务驱邪除魔。 赵荟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抱紧婴灵,低声温柔说话:“宝宝,妈妈等一下有危险,你一定要保护妈妈。坏人要打妈妈,宝宝一定要保护好妈妈。” 被抱在她怀里的婴灵郑重点头。 赵荟勾起唇角,狡猾得意。 她不会说什么别管她自己逃跑的话,婴灵什么都不懂,说什么信什么。 她这么说,平时也经常说类似的话。给婴灵灌输保护她的话,这样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婴灵就会出来主动保护她。 赵荟危险的眯起眼,淡淡说道:“出来吧。我已经来这儿了。” 话音刚落,前后左右一个个小鬼出现,青白色的脸、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赵荟。 无声而危险。 赵荟尽量让自己放松,呈现出不害怕小鬼的姿态。 输人不输阵,和这群小鬼们对阵,也要假装出气势足的态度,让他们害怕忌惮,这样方便接下来的谈判。 赵荟打算再一次欺骗这群小鬼,首先就要先镇住他们。 “怎么?想杀我?闹什么脾气?我不是将你们要的母亲送给你们了吗?” 不说还好,一说母亲这群小鬼就烦躁愤怒,他们尖叫着:“她不见了!你说的送给我们的母亲呢?你骗我们!鬼契作废!你要付出代价!!” 小鬼们异口同声且声音尖锐,密集的汇聚在一起攻击着人的耳朵。令赵荟在一瞬脸色惨白且神色恍惚。 她怀中的婴灵察觉小鬼们的恶意,龇着牙冲他们叫嚣。 小鬼们并没有将婴灵放在眼中,他们在凶残的地狱中挣扎,绝不是生活在人间被人供奉只偶尔去杀一两个人的婴灵可以比。 即使赵荟真能命令得动那群厉鬼为她破坏规矩,恐怕也要在这群小鬼面前落下风。 赵荟没料到这群小鬼那么难缠,当初和她定下鬼契的这群小鬼胆小怯懦,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可怕? 119 风波过去, 虽然小区中居民被传去谈话又因受惊过度, 关于昨晚之事半个字不愿再提。只是关于这个小区鬼宅的传说在昨晚过后传得沸沸扬扬,直接影响了后来居民的购房欲望。 几天过后, 有居民开始搬走,还有一些没有能力搬走的居民不得不继续住在这里。不过天师界一些小辈过来做了法事以及送给他们平安符,纯当义工。 虽然鬼门关关上了, 但到底是阴气旺盛之地。人住久了也会生病。 所以就有风水大佬筹划更改这块地方的风水, 将聚阴气的格局更改。之后再吸引人口流动,阳气逐渐充足,就能彻底将这块阴地风水更换。 茅九在之后修养了几天, 真被陆六箍在床上不让下来。一下来就阴沉着脸, 在他身边普及年轻不注重身体老了就知道后悔的各种危害, 念叨的茅九每天生无可恋的躺床上。 差不多在躺了三天之后,茅九和陆六矛盾爆发。到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变态的地步, 陆六才不情愿的说:“那得我陪着你。” 只要能下床, 怎么都好。 茅九喜极而泣的点头,然而事实告诉他, 他还太年轻。 他怎么会以为下床就可以躲得过陆六的唠叨? 即使身强体壮,摆驱魔大阵时虚脱但现在早就恢复精力活蹦乱跳, 可是挥个拳踢个腿旁边都有个陆六虎视眈眈的盯着,时时刻刻准备跟他传授健康疗养法。 没发疯都是因为太爱陆小六了。 茅九这么认为。 但是在陆六看来这就是茅小九特别不理解他,也对自己完全不在乎的表现。就当时那情况, 虚脱了都。 茅九平时什么模样? 精力旺盛、活蹦乱跳。处理什么恐怖案件不都轻轻松松, 办点事儿都没发生。结果这次虚弱得路都走不好, 他没让他躺床上一个月就是真爱了好嘛。 身体没养好就下地蹦来跳去,老了就知道危害。 陆六内心唉声叹气,对这样偶尔任性的茅小九虽然很喜欢但是他也太不看重自己身体了。 所以他得时刻盯着才行。 在这件事情上,陆六坚决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而且他是在跟自己家里人商量之后获得一致认可才决定盯紧茅小九——在观看了一堆甩过来的养生链接之后。 在茅九养身体的几天内,警方破获暗网中最大的黑市交易平台,缴获里面大量枪|支、毒|品走|私案件。以及很多起国内大型人体器官买卖组织,甚至还能从这些黑市交易买卖中看到国外某些国家组织的影子。 因为暗网黑市最大交易平台中出现了大量令人震惊的黑市交易,引起国家上层注意。很快下达决策加大力度剿灭各大暗网黑市交易平台,但这些平台幕后管理员多在国外。 通过和国外某些国家交涉,得知其他国家早有剿灭暗网的行动准备。于是联手合作,最终剿灭最大的一个黑市交易平台。 但暗网中的黑市交易平台诸多,他们只是剿灭了最大的一个黑市交易平台,还有更多网站掩藏在黑暗中窥探,等待时机引诱人性中的黑暗一起堕落。 黑暗是光明中无可避免的存在,光影共存。 人们永远都不可能真正彻底的消灭黑暗,只能选择驱逐或是掌控。 因此当暗网中最大的黑市交易平台被端后,很多黑网客户转移目标,挪到第二大黑市交易平台。但第二大黑市交易平台早已被警方接管,根据暗网客户的ID 、 IP以及登录密码掌握了不少他们的真实信息和犯罪证据。 只待将他们抓获。 因为暗网中涉及到许多秘密,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没办法立即铲除。不过华国禁止国内使用暗网中的流通货币,意即不再承认暗网流通货币真实性。 在某种程度上杜绝了一定的犯罪可能性,因为某一些公司利用暗网货币流通洗|黑|钱。而且大部分国内用户登上暗网之后也是使用暗网流通货币,如果禁止就只能转至国外银行。手续极为麻烦,并且容易被警方追查。 倒是比较好的杜绝国内犯罪现象。 另外一点,关于卫红和卫洪姐弟俩已经定罪,拐卖儿童罪、走私罪以及组织犯罪等各大罪行一并判罚,徒无期徒刑。 两人分别押送往两个监狱,男子监狱和女子监狱。两大监狱里面的老大都最恨人贩子,上头也有人特意交代要这两人生不如死,还得保证他们长命百岁,好好活下去。 没道理犯了那么多恶心人的罪还能说死就死的那么轻松,世界上没那么好的事。 这两人不好好活着赎罪,他们这些失去孩子(亲人)而悲痛万分甚至家庭破碎的,怎么甘心? 尽管卫洪心肠恶毒,但底气多源于他的姐姐卫红。如今他没了一条腿,卫红又被抓走,自己被送入监狱的时候那截断腿伤口处仍隐隐作痛。 当进入监狱,被狱警‘无意间’透漏口风而被特意关照送入监狱老大的牢房里,本还因伤口痛痒而心情恶劣想要破口大骂的卫洪被人抓住头发拽下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断脚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将他冲到喉咙口骂人的话变成了惨叫。 监狱里关押着犯人,麻木、绝望和弱肉强食的世界将每个人的希望一点点磋磨到没有,同时将他们的人性也逐渐磨灭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120 一脚踢断想要逃跑的中年男人的腿, 任由他在眼前哭嚎求饶也不心软。茅九再次动手将中年男人四肢全部踢断,让他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这儿是某国的一个高级俱乐部,警察盯了许久。茅九和陆六来了之后,在安琪和爱丽的帮助下找到了这间隐藏很深的高级俱乐部。 一进来便看到许多赤|裸的孩子麻木的媚笑,双眼呆滞无神, 希望全部湮灭。任由那些肥胖的中年男人猥琐的抚摸他们的躯体。 有些孩子身上都是痕迹, 还有伤痕。被茅九折断四肢的男人脚边还躺着一个睁着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 直勾勾望着上面的华丽吊灯,却再也流露不出半点情绪。 孩子的魂魄蹲在地上,疑惑不解的看着躺倒在地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浑身瑟瑟发抖,当看到中年男人被茅九折断四肢,尽管害怕得发抖却感到了安全。 他一直一直很希望有个人能够帮助他,将这个‘主人’踢一顿, 让他知道自己每次被踢的时候都很痛。 地上的孩子已经死了。 当茅九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中年男人用皮鞋不断的踢打地上的孩子, 他的腹腔被踢碎,大出血。茅九当即愤怒到无法自抑, 将男人四肢全都踢断。 爱丽看到这一幕一开始很害怕,不过她天性乐观再加上离开高级俱乐部有几年了, 当年痛苦绝望的记忆已经不能伤害到她。但是看到那个茫然害怕的孩子她还是会感同身受的难过, 于是过去抱住他安慰。 其余人以及高级俱乐部里面的安保人员看到有人闯进来, 立即冲进来打算拿下茅九。在办公室里的经理听到有人闹事,立即下达命令, 如果是客人就请他赔偿损失的十倍。如果不是就杀掉, 尸体要处理好。 对于他们这种能将幼童当做生意肆意伤害的人来说, 生命只能用金钱来衡量。有钱命就贵。没钱就只能被肆意打杀。 当这经理无聊的坐在办公室里剪雪茄的时候,边哼着曲子边愉悦幻想闯进来的人被如何对待。然后他听到外面的响亮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最后停在他的办公室门外。 经理等着叩门声,结果等来巨大的响声。 门被踢碎,陆六走了进来。 经理拍着桌质问陆六是谁,当察觉到他很危险,自己处境不太好的时候就利诱,不断抛出许多巨大的诱惑,然而陆六不为所动。 慌张之下,他抽出放在抽屉里用来保命的枪,指着陆六。 陆六停下。 经理很得意,他不打算直接杀死陆六。他要打中他的四肢,废了这个男人,然后拿去卖。有些客人喜欢折磨这类看上去很强势的人。 陆六静静的看着经理得意的模样,食指微动,没人看得清他什么动作。当经理扣动扳机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动不了,他换了一只手扣动扳机,另外一只手也不能动。 陆六一步步靠近,经理感到害怕,他警告陆六别靠近他。 “逼良为娼,杀人害命,毁尸灭迹,逼无辜家庭家破人亡。你这罪,即使下地狱也得是刀山火海受刑千年。” 经理是外国人压根就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只是直觉危险。扔掉手|枪就想逃跑。 陆六拦住他,一脚踹向他的腹部,将他四肢碾碎,却又保持清醒。并且顺便卸掉他的下巴,说道:“不能就这样死了,慢慢赎罪。” 经理睁着眼睛,看着陆六恍如看到了魔鬼。然而他四肢尽碎,下巴被卸掉说不了话。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六在碾碎他四肢之后转身离开他的办公室朝楼上走。 楼上那个方向是整个高级俱乐部玩得最凶的客户,俱乐部里面有大半的孩子皆命丧在他们手里。 高级俱乐部的大门砰的被撞开,许多荷枪实弹的特警涌进来,将那些真正开始惊慌的人渣全都压制住。 而此时茅九已经走到了楼上,瞥了一眼楼下的动静便转身跟着安琪上楼。 推开厚重的门就看见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捧着珠宝和名表给陆六,似乎在求饶。而他旁边有几个男人都是攀在地上,四肢软绵的模样。 当茅九看到房间里或躺或坐一脸麻木的孩子身上那些看上去非常严重并且可怕的伤口时,愤怒盈满胸口,大步走上前,踢中男人的胸口却又吊着他的命,先是碾碎他的手指然后便是其余部分的骨骼。 凄厉的惨叫声充满整间房,但是被隔音效果非常好的墙和门遮挡住。还有几个男人见状不好,想要逃走。陆六挡在门口,谁来就踢残他们。 不过半个钟,这间房间犹如沙场见血,画面凶残血腥,却大块人心。 安琪也冲上去撕咬着这些丑陋恶心变态的人类,将当初未能救出爱丽的遗憾和眼睁睁看着爱丽受折磨的愤怒憎恨全都宣泄出来。 房间里的孩子瑟瑟发抖,在看到那些魔鬼痛苦哀嚎无能反抗的时候,麻木的心脏有了一丝跳动。 有个男孩,背上全是被虐打出来的伤口,见血、化脓。 他忍着疼痛,走上前,仰头小心翼翼的问茅九:“哥哥,你是超级英雄吗?” 他还记得超级英雄会来救他,所以尽管看到遭受可怕的虐待他都一直乐观的觉得超级英雄一定会来救他。那些可怕的魔鬼嘲讽他,打击他,告诉他这世界上没有超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