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妻》 1 第 1 章 深秋清冷,天空飘着雨丝,细细的牛毛一样。 悄无声息的,润湿了大南街每一块青石板。 安明珠站在四锦绣坊门外的石阶上,一身烟青色衣装,身段纤薄,似乎要融进这片雨雾中。 脚下多踩了两级台阶,视线也就看得远些,因此对面的街角处,那抹仓绿色身影就这么猝不及防的闯入眼帘内。 是个男子,生得一副好姿容,琼林玉树,器宇轩昂。 安明珠怔在原地,以为自己看错了,眼睛不禁多眨两下。 可那人确实是她的丈夫,褚堰。 时隔一年半,他竟是回京了吗?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没人告知她这件事,她更不知道他何时回来的。 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隔着薄纱一样的雾水,她看见他同一女子站在一起,往昔总是冷淡的脸上,此刻多了柔和,似乎在笑。 那个女子看起来很是柔弱,一条轻粉色披风将身子罩了个严实,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煞是乖巧,正仰着脸看他。似乎一阵风过,就会将人吹走,真真我见犹怜。 女子怕冷,褚堰将雨伞遮去人的头顶…… 安明珠觉得眼睛刺痛,干脆将眼别开去看天,好生厚重的云彩,乌沉沉压得极低。 恰如此时她的心境。 她掐了掐手心,吸了一口凉气,想让自己纷杂的内心平静下来。 等她再看回去的时候,正对上褚堰投过来的目光,他同样发现了她。 隔着大南街宽阔的街面,两人分站不同的街口。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安静的站着;而他,方才面上的柔和褪去,下颌微微一扬,意味不明…… “明珠啊,怎么还站在这儿,怪凉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唤回安明珠的思绪。她木木的回头,正见着姑母安书芝从绣坊里出来,看来是买到了心仪的绣品。 “姑母选好了?”她应着。 明明想着回对方一个笑,可嘴角就是扯不动,也不知是不是天冷,连自己的笑容都没办法控制了。 安书芝心情不错,走到安明珠身旁来,说着绣品如何精致,让她也去选几套。 “咦,”安书芝一把抓上安明珠的手臂,抬手指着外面:“明珠,那是不是你家褚堰?” 她指着正是对面的街口。 安明珠心内苦笑,可也只好再看回去。然后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那女子娇小,可能被他的身形挡住,并看不到。 一切都模模糊糊,只有那把他手中擎着的青色油纸伞格外明显。 “什么?”此时的她,只能装作疑惑。 今日她要回安家,想早些看到自己的母亲,不想在这里多耗功夫。离上次回去已近一个月。 安书芝收回视线,笑笑道:“可能是我看错了。” 绣品是安书芝带回安家的,四锦绣坊的伙计正在仔细包装。 这个功夫,姑侄俩便站在门前说话。 “说起来,褚堰离京快两年了吧?”安书芝看着外头,随意拉着家常,“到底是官家器重,尽给他派的重要差事。” 安明珠只是嗯了声。于仕途上,褚堰确实厉害,仿佛天生就是做官的料。 安书芝瞧了眼侄女:“你想想,他如此年轻就得了四品给事中,官家近前,那可是最有前途的职位。咱们安家,近些年可没出个如此优秀的儿郎。” “有时候,事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安明珠道。 “那倒是,父亲是一品中书令,当初可是一眼就看好他的。””安书芝赞同点头,话头又是一转,“说起来,你的澜表妹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女人,嫁对夫郎是最重要的,否则便是苦一辈子。” 说着,脸上浮出暗淡。 安明珠知道姑母的处境,嫁了弘益侯府长子,这么多年只生了两个女儿。婆家自是不依,前后给纳了多房妾侍。所以,在表妹的亲事上,姑母格外慎重。 马车就等在阶下,一起等着的还有几名家仆。 绣品已经放去车上,这厢,姑侄俩也先后上了马车,在一片秋雨中,回到了安家。 。 安家是百年世家,家主安贤为当朝中书令,统领百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安明珠这次回来,是因为不久后安老太太过寿,也好知道当日的具体安排。 给老夫人请过安,她没有留下和众家眷聊家常,而是去了长房院子。 母亲邹氏知道女儿今日回来,早早的将自己收拾好,等在屋中。她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卧床休养。 她背后靠着软枕,拉着女儿在自己身边坐下:“怎的瞧着瘦了?” “上次回来,娘也是这般说的。”安明珠一笑,唇角勾出软和的弧度。 她看出母亲脸上扑了粉,用以遮住脸上病容。可是效果并不好,人瘦得几乎脱相。 邹氏跟着笑,却引来一串咳嗽,接过婆子递上的水喝下,这才压了下去:“褚堰回京了没?你祖母过寿,他可会过来?” 安明珠正接过来水盏,闻言动作一顿,脑海中想起大南街的那片雨雾,一双男女撑伞而去…… “应当,”她把瓷盏放去婆子托盘上,回来对上母亲的眼睛,“会来。” 她也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说出这四个字,或许是怕母亲担忧,怕在那张消瘦的脸上看到失落。 果然,邹氏轻舒了口气:“那就好。” 一旁伺候的吴妈妈插话道:“夫人这下放心了吧?早就劝过你,那些闲言碎语莫要信,咱们姑娘和姑爷好着呢。” “我也不信的,我的明珠这样好,谁会不喜欢?”邹氏慢慢说着,“还有咱家姑爷,如此出息,我都知道,家中有些人嘴上不说,心里定然羡慕。” 吴妈妈宽慰道:“姑爷常年在外,又不是游山玩水,是去办差。” 听着这话,安明珠已经猜出大概,无非是她和褚堰夫妻离心之类的传言。 说起来讽刺,似乎母亲如今能安稳在府中养病,不被怠慢,居然是有褚堰的原因。 她记得早些年父亲去世后,母亲病倒,长房便形同虚设。深宅内院,惯来就是拜高踩低,别说什么药品补品,就是平日的饭食都会漏送,还得特意遣人去要。 看到母亲眉间的那团蹙起平展开,她明白母亲希望她婚姻平顺。 当然,她更知道,褚堰不会来给老太太贺寿。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进士及第的寒门仕子,是被官家器重,委以重任的朝臣。 “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元哥儿下学了没?你们姐弟也有段日子没见了。”邹氏念叨着,看着自己美丽的女儿,“外头下雨,不若你今晚留在家里住一宿。” 安明珠回神,声音柔婉:“怕是不成,府中还有诸多事物,得回去。” 邹氏眼里浮现出心疼:“褚堰常年在外,偌大的一个褚府全靠你打理,怪辛苦的。” “都是些琐事罢了,不辛苦,”安明珠忙安抚母亲,给对方一个安心地笑,“况且,我和姑母约好一起回去,路上有些话说。” 邹氏闻言,面色稍稍缓和,道了声好。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安明珠便去了弟弟的房间,想看看写的字有无进步。 邹氏倚在床头,看着女儿走出卧房,穿过正间,去了儿子的西间。 “其实我知道,”她有气无力,嘴唇一张一合,“是安家的规矩太重,她不能留下过夜,等她下次回来只能是老夫人寿辰了。” 吴妈妈心有不忍,却也无可奈何:“京城望族大都规矩多,更何况这里是中书令的府邸。咱们姑娘稳重,行事亦是心中有数,夫人莫要担心。” 邹氏被扶着缓缓躺下,眼睛疲倦阖上:“若是在她外祖家,便没这么多束缚……” 不管女儿长多大,在她眼里,始终还是孩子。 “夫人乏了。”吴妈妈没多说,只帮人盖好被子,随之轻着动作将房门关好。 从东间出来,吴妈妈径直去了西间。甫一踏进去,就看见站在窗边的女子,素净的衣裳,利落的发髻,两枚芙蕖玉钗簪在发中。 窗纸透进来的淡光落在她脸颊上,映出嘴角的浅笑,眉眼柔和如江南雨雾,正看着手里的一页字抄。 她是看着这个姑娘长大的,一点点出脱成如今的美丽模样。她心里,大概月宫仙子就是眼前这样的。 不禁,心中轻叹一声:“姑娘看元哥儿的字是否又长进了?” 安明珠颔首,眼中带着满意,遂看向来人:“妈妈有事说?” “是,”吴妈妈走上前,声音放低,“姑娘许久不回来,府里的事说与你知道。” 安明珠将字抄放回桌上,知道所谓的府里事,肯定是和自己有关,又是母亲不能知道的:“妈妈你说。” “听说姑爷已经回京?”吴妈妈看着安明珠,见那双明亮眼睛闪烁两下,便知道事情是真的,“有件事,我无意间听二房说的,姑娘你自己心里有数。” 房中一静,耳边能听见外头的沙沙雨声。 安明珠面上安静,等着接下来的话。 自然,中书令能得到的消息比别人快,而现在的安家内宅诸事正是二房夫人卢氏掌管,所以想必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 就听吴妈妈继续道:“姑爷此番去炳州查办贪墨案有功,听说会晋升。” 安明珠听了,有些吃惊,也有些意料之中。吃惊是以褚堰这样的年纪,意料之中是他确实有过人的能力。 “还有呢?”她不信只是告诉她褚堰会升官。 “是,”吴妈妈脸色不太好看,有些咬牙切齿,“二夫人说姑娘你嫁去褚家三年无所出,想选个人给姑爷……” 剩下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安明珠也猜到了。 她没有孩子,而她的夫君节节高升,有些人就开始有了想法。 吴妈妈见安明珠一语不发,脸色白得让人心疼:“姑娘,既然姑爷回来了,要不你俩要个孩子,省得这些人想三想四。” 要是卢氏自己单方面的意思倒不打紧,万一是中书令的意思,那就难办了。到时候真给送过人去,自家姑娘的日子可怎么过? “我知道了,”安明珠淡淡一笑,反而安慰起对方,“别担心,我会处理。” 见安明珠情绪平稳,吴妈妈心弦稍稍一松。若放在别的女子身上,此刻指不定多慌乱,到底她们的这个姑娘持重且有主意。 “说起来,姑爷是从炳州回来,姑娘今日早些回府吧。”她朝着窗边女子行了一礼,而后出了房间。 安明珠站在原处,没有去想什么送人这些,而是记住吴妈妈方才说出的那个地方。 炳州。 。 因为下雨放学晚,安明珠最后没有等到弟弟,随着姑母的马车回了褚府。 下马车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丫鬟碧芷忙给撑好伞。 安明珠瞅眼安静的门庭,便知道褚堰没有回府。自然,他除了这里,还有许多别的去处。 “老夫人那儿有什么事吗?”她问起徐氏,也就是褚堰的母亲。 碧芷跟在旁边,回道:“老夫人适才睡下了,让夫人不必过去。” 安明珠颔首,沿着游廊回到正院。 相比于安府的庞大与热闹,褚府多少显得冷清。檐下孤零零的灯笼,在纷杂的雨丝中吱吱摇晃两下,莫名让人多了一份寒意。 偌大的正屋同样安静,感觉比外面暖不了多少。 安明珠有些冷,也不知是不是白日里受了凉,略觉头晕,将所有人遣出屋去,沐浴后想早早睡下。 屋里熄了灯,只余床头一盏灯,映照出女子放下床帐的身影。 这时,耳边听见细微的动静,从正间往卧房这边来,想是碧芷不放心,进来看她。 她侧身,看去房门:“我这里没事了,你回去……”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视线就这么定在进门的身影上。 光线微暗,男子高大的身形立在那儿,看不清他的面容。不知是不是秋夜雨冷,他身上带着些许寒凉之意。 “睡下了?”他道了声,淡淡的。 随之,便迈步往床这边走来,越来越近。 安明珠抓着床帐的手松开,男人已经到了她跟前,隔着一步的距离,她看清楚了他的眉眼。 他身形高,她仰着脸看他。 而他亦看着她,眼帘微垂,薄薄的唇角微动。 “夫人。” 2 第 2 章 时隔一年半,或者更久,安明珠见到了归家的夫君。 他身上除了雨夜的湿凉之气,还有一份独属于他的冷淡,让人不想去靠近,甚至后退。 面对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否别人家的夫妻,妻子此时会欣喜的嘘寒问暖,丈夫会笑着安抚…… 而她和他,好似真的没什么可说。当然,他也可能并不想听。 脚后跟就这么跟着心中想法抬起,想要离开他身前。 “大人回来了。”安明珠轻轻唤了声,嘴角轻牵出弧度。 自然,藏在裙下的脚落回去,仍旧站在原处,与他相对。 床头的烛火晃了晃,映着两人的面容忽明忽暗。 褚堰并未言语,垂在身侧的右手抬起,伸向安明珠。 伴随着他的动作,安明珠更加明显的感觉到那股湿凉气,然后见他的手抚向自己脸颊,细长的手指微弯。 她呼吸一滞,长睫轻颤两下,而后试到那只手从她耳侧穿过,男子的视线也看去他身后。 身后有了一瞬轻微的气流,他的手便重新收回。 她明白上来,是身后的帐子没完全放下,被铜勾刮着半上不下的。 他喜欢整齐,不喜欢凌乱。 “嗯。”褚堰视线回到女子身上,算是对她方才那句话的回应。 她站在床帐前,身着轻薄的藕色裳衣,长长的黑发自肩上倾泻而下,衬着一张脸格外小。 可能是他回来的突然,脸上的惊愕都未藏干静,如此样子,可不像那个总是端着高贵与傲气的相府千金。 接着,他转身,离开卧房去了外间。 外间的灯重新点亮,婆子们亦是忙活起来,伺候那位褚家真正的主子。 卧房中剩下安明珠一人,烛火映出她孤独而单薄的身形。 她冷得抖了抖,娇细皮肤布上一层细密的小疙瘩。怎么可能不冷,她已经冷了一整日。 觉是睡不成了,她找了外裳披好…… 等到褚堰再回到卧房时,就看见穿戴收拾好的妻子,除了头发湿着简单扎起了条发带,其余当真的是一丝不苟,端着她高贵相府千金的姿态。 像个美丽的花瓶。 他视线从她身上一扫而过,径直走向床榻。沐浴后换了轻便的中衣,行走间,若隐若现身上结实的肌理。 一间卧房,两个人,着实安静,反倒衬得外间婆子们的脚步动静有些大。 “家里一切可好?”男人背对着,声音响起。 安明珠看去男子:“都好。” 男子嗯了声,没再说什么,站在桌边捞起一本书册来看。 外面,婆子们已经收拾好,陆续出了正屋,并将屋门关好。 安明珠头有些晕,见褚堰并没有就寝的意思,自己走去床边。床上换了一条大且厚实的双人被子,鲜亮的颜色,绣着好寓意的一对儿白头翁。 白头翁,白头偕老。 显然,是婆子们特意换的,毕竟男主人回来了。 安明珠视线移开,掀开被子躺去床上。 她面朝里,正看见映在墙上的男人拉长的影子,唇瓣动了动:“炳州远吗?” 正在看书的褚堰看去床里,被子有着微微的突起,一颗小小的脑袋枕着瓷枕。 “远。”他道。 安明珠闭上眼,房中再次陷入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身后的位置塌陷下去,紧接着被子掀开。些许凉气钻进被中,一同进来的还有男人高大的身躯。 身形一僵,下意识的就往床里头挪。 灯熄了,床帐垂下,这一处四方空间便成了独立的存在。 安明珠睡意全无,耳边能听见他的呼吸,帐中充斥着属于他的气息。 她很不习惯……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安明珠看眼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人早不知什么时候离开。 她甚至想,是不是因为昨夜雨急了,褚堰回府来避雨,雨停了,人也就走了。 碧芷从外头进来,就看见安明珠站在窗边往外看,赶紧拿件披风过去给人披上。 “夫人也不怕冻着,可晓得今儿有多冷?” 安明珠看着园中满地落叶,一夜秋雨璀璨,花草已开始凋零枯萎:“这都十月了,该冷了。” 碧芷将人拉回到妆台前坐下,而后便有婆子上来梳头。 简单用过早饭,安明珠去了涵容堂,那里住着褚堰的母亲,老夫人徐氏。 去的时候,徐氏和小女儿褚昭娘已经在屋里正间坐着。 见到安明珠进来,褚昭娘从绣墩上起来,行了一记礼:“嫂嫂。” 安明珠笑着应下,遂上前去给家婆徐氏请安:“娘安好。” “好好,”徐氏道,而后指着绣墩儿,“明娘快坐下,天这么冷,身上多添件衣裳。” “儿媳省得。”安明珠颔首,视线落在墙边桌上。 桌上摆着些锦盒、布料之类,一猜便知是褚堰来过,给自己母亲和妹妹送来礼物。 徐氏也察觉到什么,赶紧道:“阿堰来过,外面差事忙,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安明珠听出徐氏话中的小心翼翼,大概是觉得儿子丢下她这个儿媳先自行前来不太好吧。 她走去桌边,看着那些礼物,而徐氏母女眼睛亦是跟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块好看,”安明珠捞起一块翠色缎子,朝徐氏母女笑道,“娘,你觉得要不要给昭娘做成衣裳?眼看着要入冬,做件轻便的夹袄?” 徐氏笑着说好,心中那点儿担忧也渐渐淡开。 看到母亲笑,褚昭娘也跟着笑。 心里不由将这个嫂嫂和褚家的婆婶姐嫂来比较,若是她们,此刻定然会闹得鸡飞狗跳。 嫂嫂到底是大家闺秀,识大体,懂进退。不像他们褚家早就败落多年,祖上那点儿荣光与积累,也已消磨殆尽。 徐氏提起安府老夫人寿辰的事,安明珠一一告知。 而十四岁的褚昭娘规矩坐在一旁,不多言不多语,明明有些坐不住了,可还是在坚持。 坐了一会儿,安明珠起身离开了涵容堂。 才走出一段来,便听见有训斥声。 回头,便见着涵容堂的院门处,一个衣着贵气的妇人指着婆子骂,数落没扫干净雨水差点儿害她摔倒。头上金钗的垂串,随着她的动作而前后摇晃。 “谭姨娘的嗓子还真是厉害,整座府都能听见。”碧芷笑了声,“若是老夫人桌上东西没收好,指定让她拿走不少。” 谭姨娘是褚堰父亲的妾侍,院子与涵容堂相连,可不什么事儿都知道。 安明珠回过头继续往前走,步伐轻缓端秀:“那也不稀奇了。” 碧芷对此有些不甘:“夫人,我就不明白,谭姨娘一个妾侍,为何老夫人要让着她?老夫人虽出身白丁,但好歹是正妻。” “这种事,别人怎么能说清?”安明珠笑笑。 其实,她心中能猜到个大概。 褚家虽是寒门,但到底是士族,不过是败落了而已。徐老夫人身后无母族相撑,自然许多事情上退让,也怕给自己的儿女惹麻烦,久而久之,养成了唯唯诺诺、凡事不争的脾气。 甚至对她这个儿媳,也是小心相待…… 她不知道褚家为何会娶徐氏,只知道就算身后有母族,婚姻也不一定顺遂。 如她和褚堰,当初成亲时,人人称赞郎才女貌。时至今日,同床异梦。 前方出现一丛青竹,别的花木开始凋零,那里却依旧青翠,后面伸出来一角屋檐。 是褚堰的书房,家仆正在收拾打扫。 “看来这回大人会留在京城。”碧芷道,小心看去身旁女子。 安明珠只是淡淡一笑,便从这里离开。 碧芷看着走出去的身影,轻叹了口气:“怎会如此?” 她自小跟着安明珠,又从安府到了褚府,她最是明白安明珠如何一路走来的。当初得知定亲的是褚堰,姑娘是欢喜的,只是成亲后,姑爷很多时候都在外面,哪有什么亲近? 再后来,她才明白,是中书令在朝中的布局,嫁出一个安家女儿,麾下多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朝臣,巩固权势。 在她看来,明明就是将两个不相干的人突然强行绑在一起…… 回到正院,安明珠去了西耳房。 靠窗的地方摆了一张桌子,上头一个个的小布袋摆得整齐,上头还贴了纸做标记。 朱砂、赭石、青金、蛤粉、石黄等,皆是些制作颜料的矿砂。 她将些许石黄倒进研钵内,随后手握研棒,开始碾磨钵内石黄,不大的耳房内,响起石器摩擦的声响。 每当这时,她就会觉得心静,慢慢的、耐心的将矿砂制作成颜料。 是父亲教她的,不止矿石可以做颜料,动物和植物也可以。 碧芷用丝帕为安明珠挡住口鼻,在脑后打了个结:“夫人好久没作画了,是想要画什么了吗?” “不是,”安明珠盯着研钵,手里使力,“我在想母亲的病,天冷便会加重。” “确实是,这病怎么就不去根儿呢?”碧芷无奈摇头。 安明珠手上动作一停:“我倒是有个想法,想试一试。” 她看着钵中石黄已成粉末,父亲不在了,她希望母亲和弟弟会好好的。 。 又是两日,褚堰没有回府。 不过,外面的传言倒是先到了府中,说是他去炳州的差事办得很好,不仅是贪墨案,还将周边的匪寨铲除,给了当地百姓一份安定。 官家甚是满意,朝堂上便说了升职的事。有些朝臣反对,理由便是褚堰年纪太轻;支持的,便拿出甘罗八岁拜相,有能则举之,无能则下之来反驳。 虽说没有当堂定下,但君无戏言,只是早晚之事。 府里还有另一个传言,说褚堰不回府,是在外面养了外室。气得碧芷将那嚼舌根的婆子好一顿数落。 恰巧安明珠经过,碧芷将婆子撵走,自己走过来。 “夫人你别信,她们就是整日闲的没事儿,乱嚼舌头。” 安明珠看着碧芷因生气而涨红的脸,和软的笑笑:“好,我不信。” 碧芷的鼻尖一下子就酸了:“是真的,方才我还看见武嘉平了,就在书房那儿,这不证明大人要住在府里?” 武嘉平是褚堰的贴身随从。 “是吗?”安明珠看去书房方向,“你去做事吧,我自己走走。” 褚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绕过几步路便就看到了那丛青竹。 安明珠过来的时候,正看到武嘉平抱着一摞书往书房去。 “夫人。”武嘉平边走边笑着唤了声。 走上前来他想作礼,被安明珠抬手制止,抱了这么多书自是不便。 “你这一年多都在炳州?”她问了声,嘴角印着浅笑。 武嘉平点头,道:“虽比不上京城繁华,却也是处富庶地方。” 安明珠听着,随后道:“我向你打听个事儿,和炳州有关。” “好,”武嘉平应下,“夫人稍等,我先把这些书送书房去。” 说完,便急匆匆转身,朝书房去了。可是走太急,竟是不小心掉落一本。 安明珠无奈,上前两步捡起书册。褚堰的书房她从没进过,干脆就站在原地,等武嘉平回来再还给他。 这处有风,她想去墙下站,才迈步便看到几步外的男人。 褚堰,他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出现在这儿。 “你手里的是什么?”他问,声音冷清清的,像掺了冰茬子。 安明珠低头,册子封皮上的几个字随即映入眼帘,心里跟着咯噔一沉。 3 第 3 章 这是,炳州贪墨案名册! 不知为何,一本薄薄的册子居然觉得烫手。 安明珠抬头,对上褚堰的目光,心中多少能猜到他当下所想。 炳州贪墨案是他一手查办的,因为太过棘手,个中牵扯很多,官家相当重视。不仅如此,这桩地方上的案子,实际与京城里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 说不准还有要继续查下去的意思…… 可巧,她就这么出现在他书房外,拿着一本和案子有关的名册。 她看着他向自己走过来,几步到了跟前。 下一瞬,只觉手心一空,名册已经被褚堰抽走。 他看看册子,又看向她:“夫人拿这个做什么?” “我没拿,是捡的。”安明珠突然想笑,三年了,他还是怀疑她。 他觉得这册子是她偷出,然后去交给安家吗? 是了,三年前她嫁与他,可他并没有为祖父所用,甚至与安家划开明显的界线。也是他有本事,后来深得官家重用,似乎也渐渐的去了安家的对立面。 只是她的身份就变得尴尬。安家的女儿,褚家的妇。 人都说女子虽出嫁,但靠山在娘家,所以女子还是外人…… 安明珠下颌微扬,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眸中完全看不出任何波动:“大人不信?” “如果夫人是我,可会信?”褚堰慢慢道,嘴角若有若无扯了个轻笑。 说完,他从她身侧离开,朝书房走去。 安明珠双手捏在一起,看眼走开的男人。他不信她,当然更不会管她,在他眼中,她是安家送过来想掌控他的毒药,他不碰,只是好好的放在一旁摆着。 罢了,这些她早就明白。只是看来等不到武嘉平了,想问的事只能找下次。 这厢。 武嘉平将一摞书放去桌上,待摆好了,才想起自己胳膊下还夹着一本,那是褚堰交代单独放置的。 胳膊下自然是没了书,他赶紧跑出来寻找。 然后,他见到褚堰走来,面色不好看,再看人手里的那本书,当即吓得后背出汗。 “大人,小的还有件事要做。”武嘉平站到旁边,给褚堰让路,不想留下来挨骂,想着快点溜走。 褚堰瞟了他一眼:“你能有什么事?” 武嘉平低着头咽了口口水:“有的,夫人还在那边等我。” 闻言,褚堰停步,看眼面前人,再回头去看方才的地方。 那里已经没有人,空余冷风摇晃竹枝。 “不用去了,她走了。”说完,走进了书房。 武嘉平抓抓脑袋,心虚道:“小的走太急把册子掉了,小的领罚。” 褚堰绕去书案后,将名册往案上一搁:“她找你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炳州如何,”武嘉平笑着,殷勤的帮着收拾书案,“大概是夫人想知道大人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这话才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大人和夫人是夫妻,想知道对方如何,彼此开口直接问就好,找他这个跑腿儿随从做什么? 这不明摆着说,这俩人夫妻不睦吗? 果然,小心试探看向书案后的男人,便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古怪。 “大人,还有件事,”武嘉平后背又是一层汗,赶紧找话来打岔,“咱们回京已有几日,老夫人的意思是一家人吃顿饭。” 褚堰拿上一本书,嗯了声算是应下。 好歹完完整整从书房里出来,武嘉平长舒一口气。 。 院墙边的银杏树簌簌掉着叶子,铺在地上一层金黄。 安明珠经过的时候,看见褚昭娘蹲在树底下,缩成小小的一团。 “昭娘。”她走过去唤了声。 接着,见到小姑娘的一张泪脸,眼睛都红了。 “嫂嫂。”褚昭娘从地上站起,两只手胡乱抹着眼泪儿。 安明珠把自己的帕子塞给她:“怎么了?娘说你了?” “不是,”褚昭娘摇头,咬着唇角小声嗫嚅,“是谭姨娘,她在娘那里闹,我去找阿兄,可他不在。” 忽的,小姑娘拉住安明珠的手,祈求道:“嫂嫂,你去帮帮娘好吗?” 就这样,安明珠被褚昭娘当成救星,给拉去了涵容堂。 才到院门外,便听见了谭姨娘略显尖锐的嗓音。 安明珠有些头疼,她最是反感谭氏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有理说不清,油盐不进。 想想也知道,以婆婆徐氏那软性子,根本不是对手。 路上,她从褚昭娘口中也听了个事情的大概。无非还是为了谭姨娘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褚泰。 说是褚府一墙之隔有座宅子出售,出价很低,想要买下。 门帘掀开,就听见谭姨娘在那儿比手画脚的:“这件事靠谱,泰哥儿打听的清楚,的确是真的。话说回来,也不怕卖家捣鬼,咱是什么人家……” 安明珠甫一出现,屋中也跟着静了。 谭姨娘断了刚才的话,扯出一个笑:“夫人过来了?我正和老夫人说话呢。” 她没料到安明珠会过来,照理都是早上过来一趟给徐氏问个安,大多时候徐氏都是给免了的,所以这个当家夫人其实不太来涵容堂的。她知道今日褚堰不在府里,所以捡着时候过来,想着让徐氏应下这件事。 徐氏性子最好拿捏不过,只要让她应下,后面就算褚堰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 一家人都姓褚,还能闹翻了不成?到时候谁好看? 安明珠权当不知,给徐氏问了个安,而后笑着在凳子上坐下:“谭姨娘说说那宅子,我也想听听。” 正座上,徐氏面上全是为难,看看这看看那,终是什么也说不出。 谭姨娘一听,心里头转了两转,知道是褚昭娘将人找来的,于是道:“我这不寻思着咱这宅子统共那么大,想着以后泰哥儿成亲得有自己的院子,到时候大家都住的宽敞些。” “是这么个道理。”安明珠点头认同,脸上依旧挂着和软的笑。 站在她身后的褚昭娘怔住,没想到嫂嫂请来了,反而帮着谭姨娘。 谭姨娘起先也是一愣,转而马上转过了脑筋。谁不喜欢家中宽敞阔气?这位夫人可是一品中书令的孙女儿,从小锦衣玉食,这小小褚府哪比不上安府,自然也想要大宅院。 于是,她便从头开始说,那宅子如何好,如何划算。 后面坐着的徐氏偷偷叹气,可也不知道怎么阻止。褚昭娘亦是偷偷跺脚。 安明珠一直耐心的听,间或附和着回上一两个字,“是这样。”“可以的。” 谭姨娘越说越来劲儿,心想着让这位出身相府的夫人站在自己这边,若是她也说可以,徐氏只有跟着点头。 “其实别的无所谓,我只是想一家人在一起,”谭姨娘口里发干,朝安明珠讨好的笑笑,“以后在两座院子的隔墙上开个门,这不就是一座大宅院了,多好。” “什么?隔墙上开门?”安明珠出声,端到一半的茶盏放回桌上。 谭姨娘点头,眼底藏着抹得意:“对,想想就宽敞。” “不成,”安明珠忙摆手,纤细手腕上的玉镯跟着晃了晃,“这可使不得。” “为何?”谭姨娘笑容僵住,不明所以。 徐氏母女同样疑惑,三双眼睛落在安明珠身上。 安明珠不疾不徐的轻叹,才道:“谭姨娘忘了,这宅子是官家给大人的。” “既给了,就是咱们褚家的了。”谭姨娘声音弱了下去。 安明珠摇头:“自然不是。当初褚家在京城没有房宅,可大人又在京城任职,官家体谅,便给了这宅子住。说到底,这宅子是官家的。” “官家的?”谭姨娘一脸惊讶。 “是,我也是才将想起来。”安明珠应着,继续道,“若依着你方才所说,买了新宅,现在咱们住的就得还给官家。” 她说完,便看着谭姨娘,对方显然是没想到有这一层,顿时就泄了气。 像谭姨娘这种人,和她吵闹纠缠没有用,倒不如直接断了她的念想。她虽然泼,但脑子是有点儿的,知道利害。 褚泰在京城没有职位、没有地产,可不就得用褚堰的名头来买? 这时,徐氏慢悠悠开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到了这里,谭姨娘的想法没了希望,垂头丧气的离开了涵容堂。 事情解决了,安明珠也准备回去,却被褚昭娘拉住。 小姑娘眼睛还是红红的,但是眼可见的开怀许多:“谢谢嫂嫂。” “别哭了,”安明珠拍拍对方肩头,“待明年及笄就是大姑娘了。” 徐氏走到近前来,心中同样感激,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便道:“明娘晚上来这边吃饭,阿堰也会来。” 安明珠说好,便离开了涵容堂。 回去的路上,碧芷忍不住笑出声:“夫人,你是没看到谭姨娘从里面走出来,脸上那个难看。要是你不过去,怕是老夫人已经被逼着应下了,到时候又是麻烦。” “也不会,”安明珠道,“老夫人顶多会拖延。” 当初谭姨娘能来京城,便是徐氏心软答应,说是住几日,后面就直接住下不提回去,连儿子也接了来。时不时一家人、亲兄弟,仿佛提一句让他们走,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经历过这个,徐氏哪怕再软的性子也不敢再轻易应下事来,只不过要日日受谭姨娘的说道。 。 天空又开始阴沉,一天比一天冷。 晚上,安明珠去到涵容堂正屋的时候,褚堰已经到了,与母亲和妹妹坐在饭桌前。 她被褚昭娘拉着坐下,在褚堰的旁边。 才坐好,下人便开始上菜,看来并没有让谭姨娘母子过来的意思,或许担心人又提隔壁宅子的事儿。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时,下人端上来一盘喜鸡蛋,蛋壳上染着喜庆的红色颜料。 “是府里厨娘给的,她前日添了个孙女。”徐氏笑着道,随后分给桌上三个年轻人。 安明珠接过,手里的蛋还带着温度。 就听徐氏继续道:“不用想也知道,她家里现在多热闹,有了孩子家里都热闹。” 这话没有明说,却也有些明显,是暗示一对夫妻该要孩子了。 安明珠不语,只拿余光瞅了瞅褚堰。 男人若无其事的端起茶盏,面色不变。 见无人说话,徐氏看去自己儿子,商量的语气道:“你如今回来了,有空陪明娘回趟安家。” “好。”褚堰应下。 饭桌上又变得安静。 褚昭娘终是忍不住,开口问自己的哥哥:“哥,谨姐姐这次跟你一起来京城,她几时会来咱家?” 谨姐姐? 安明珠想起那日秋雨蒙蒙,大南街上一对男女撑伞的景象,胸口开始发堵。 她的筷子停下,余光中,男人仍旧慢条斯理的用饭。 褚堰抬眸,看向小妹,同时也瞄到了捏紧筷子的妻子。 “她?” 4 第 4 章 “别瞎说!”徐氏皱眉瞅眼自己女儿,道,“人家姑娘有姨母家投奔,来咱们家做什么?” 褚昭娘垂下脑袋,轻轻嗯了声。 “你大哥与她兄长是同窗,这次回京只是顺道捎上。”徐氏又道。 这话看似是对褚昭娘说,安明珠却知道是在对自己解释。 这个婆婆,性子是软弱,却没有坏心思。 她垂下眼帘,面色如常。如此看来,那位谨姐姐还是个小青梅。 而一旁的褚堰,并没再说什么,好像这事儿就此揭过了。 一顿家宴吃完,徐氏便让儿子儿媳早回去休息。话里话外的,让两人一起走。 有种默契般,两人一起从涵容堂出来。 天空飘起雨丝,冷风刮着吹到脸上,麻麻地不适。 两人脚步一致的前行,跟随的下人倒是自觉,落在后面好一段距离,好似这对久别的小夫妻有许多话说。 待走出一段路,安明珠记起放在院中的硫磺矿砂,便先行快了步伐,想回去收起来,避免被雨淋湿。 至于褚堰,他和她一起走到这时候,不过是为了给徐氏看,眼下她先走,他也不会管。 徐氏也是多想了,就算褚家添了孩子,那也不会是她的,他怎么可能会要一个和安家有关联的孩子? 她这样突然离去,褚堰眼看着女子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身形在黑暗中越发显得单薄。 “明……夫人。”他唤了声。 闻声,安明珠停下,转头看着几步外的男人,他依旧步伐端稳的走着。 “炳州,”褚堰开口,语调清淡,“你想知道什么?” 安明珠知道他是问过武嘉平,道:“我娘的一位故人在炳州,就和嘉平问了声,没有别的。” 没有别的,她并不是问贪墨案,也不是为安家探听消息。 她双手拱着,贴在额头上方,挡着飘下的雨丝。回了他的话,她没再停留,继而转身离开。 很快,女子的身影便被吞没在黑暗中。 褚堰甚至还未走上前,干脆停下来,细密的雨丝打湿了他的脸:“骄纵。” 武嘉平从后面上来,正好听见主子说这两个字,心里并不认同:“小的看夫人挺好的。” “挺好?”褚堰意味不明,带着分讥诮,“不说别的,你跟了我这么些时候,没见过安家行事如何强硬吗?” 武嘉平想说安家也不全是坏人,就比如安明珠。她是被家人嫁过来的,算起来也无辜。但是想到自己主子的那段过往,便闭了嘴。 “大人去书房吗?”他问。 褚堰嗯了声,便朝书房方向去。 武嘉平刚要跟上,就听前面的人道了声。 “你回正院给我拿件披风。” 。 安明珠回来的还算及时,将晾在园中的竹匾送进了西耳房。 碧芷帮着推门:“夫人吩咐我们做这些就好,非得自己跑回来。” “我自己来做,心里还有数。”安明珠一笑,脸上尤沾着湿润。 倒不是不信任别人,只是西耳房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她自己安排的。 碧芷站在门边,看着正往架子上放竹匾的女子:“夫人就把大人丢下,自个儿跑回来了?” 在涵容堂时,每个人都知道徐氏的意思,所以给一对儿夫妻单独相处的机会。如今夫人为了一捧矿砂,自己跑了回来。 安明珠轻轻摩挲着匾里的矿砂,手心麻麻痒痒的,闻言也没说什么。 左右,褚堰也不会回正房。第一天回来,只不过是书房没有收拾好罢了。 这时院中有人唤了声,两个女子先后从西耳房走出。 是武嘉平,已经走到檐下来,微微欠身:“夫人,大人让我拿件披风。” 安明珠给碧芷一个眼神,后者便进了正屋,去取披风。 “夫人,你上次想问的人是谁?”趁着这个空挡,武嘉平问。 安明珠没想到他会主动问,原以为褚堰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了了之:“是五年前一位还乡的太医,姓胡,你在炳州时可听说过?” 宫中做过太医,自是了不得的人物,定然很多人知道。 “胡姓太医?”武嘉平眼睛看向上方,作思考状。 安明珠唇角抿着,心中存着期待。 雨丝如针,细密的落着,屋檐开始滴滴答答。 忽的,武嘉平眼睛一亮,拍下手道:“想起来了,大人有次抓了个嫌犯,那厮狡诈,非说自己有心悸之症,一审就晕,是一个胡姓郎中过来诊治病戳穿的。我记得他说家里有人在宫里做过事。” 安明珠心中一喜,嘴角上扬:“那应是没错了,你可记得住址?” 她不想多耽误对方,简单说了关于母亲药方的事儿。 “夫人可以写封信,我在当地衙门有认识的,让他送去胡家就成。”武嘉平道。 安明珠说好,将这件事定下。 正好碧芷拿着斗篷出来,武嘉平接过来离开了正院。 眼看自己的要找的人有了眉目,安明珠心情不错,折返回了西耳房。 “夫人还要做什么?天冷早些休息吧。”碧芷跟着走进去。 安明珠坐去桌前,铺开一张纸:“我先把信写好。” 得知是关于胡御医的事,碧芷赶紧帮着研墨。 安明珠提笔写字,信纸上留下娟秀的小楷。 母亲的病前几年还算平稳,身子弱是弱,但还是能出去走走。不知为何,从今年开始变差,几乎床都下不了,找了不少郎中,药吃了许多,根本不行,只能换回之前胡御医的药方。 她想到了胡御医,在诊治女子病症上有些本事,想从他那儿找到办法。 “夫人,这信寄去寄回也得好些日子吧,而且确定是胡御医吗?”碧芷问。 安明珠执笔的手不停,她不怕耽搁功夫,就怕找不到人。只是现在有点儿希望,她都会去做,安家不在意母亲,她在意。 房中清冷,因为还没到真正的冷天,也无处找取暖的火炭,碧芷劝说回屋里写。 “一会儿就写好了。”安明珠道声。 正屋里虽说舒适,但她觉得在耳房更自在,或许是因为自己当初亲自收拾出的,可以做自己喜欢别的事情。 写好信,她回到正屋。至于信,武嘉平会在递铺发信的日子前过来取走。 身上有些冷,安明珠往卧房旁的浴室走去,沐浴后就会暖过来。 走到门边,她才将要抬手去掀帘子,一只手先一步自里面拨开门帘,接着男人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安明珠一愣,没想到褚堰会从浴室出来,也不知他是何时回来。她以为武嘉平来拿披风,是因为褚堰要留在书房。 她的手还擎在半空,指尖几欲戳上他的胸口…… 褚堰垂眸看她,手轻轻一扫,将自己面前那只小手挡开。 “我不知道你在里面。”安明珠略略感到尴尬。 离着太近,男人沐浴后的湿热气扑面擦过,嗅得到皂荚的清新气。她往旁边一让,手里的信下意识藏去身后。 褚堰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瞧见了信的一角,而后收回目光往卧房走去。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是方才碰上她的指尖留下的。也不知大冷的天儿,这位娇贵的千金在折腾什么? 房中的所有摆设,还是原先的样子。在这个屋里住的日子实在屈指可数,总有一种怪异的陌生,明明是他的府邸。 不经意看去浴室时,那里已经没有人,只剩门帘微微晃着。 安明珠回到卧房的时候,只剩下床头的哪盏弱灯,床帐安静的垂着,那是褚堰已经睡下。 她走过去将灯熄了,房中立时陷入黑暗。而后,掀开床帐一角,她轻着动作从床尾往床里爬。 手脚落在被子上,弄出小小的拉扯感。 吵醒别人总是不好的,她像只猫儿一样弯着腰身,自褚堰脚下过去。 进到床里面,她躺好,拉了被子盖上。 她往褚堰看了眼,他身形朝外侧躺着,一动不动,应该是真的睡了。于是她浑身松缓开,轻轻喟叹了声。 “好暖。” 床外侧,褚堰眼睛掀开一线,听到了那声弱弱的嘀咕,随即又合上眼帘。 。 墙边的银杏树被冷风摇晃着枝丫,几片仅剩的叶子随之飘落。 西耳房里,碧芷端来个小炭盆。 安明珠握着研棒,一下下碾着研钵里的粉末。是朱砂,已经磨得很细,可她还想要更好。 “大安寺来了位画师,在做壁画,夫人想不想去看看?”碧芷问,这是她早上从府里管事那里听来的。 “壁画?”安明珠抬头,将研钵放下。 碧芷一看,就知道夫人感兴趣:“说是从西北千佛洞来的,工笔画功夫相当了得。” 安明珠想起小时候,父亲带着她去佛寺看壁画,还曾亲手画过几笔。再后来父亲去世,她大了,也就很少再出门。 “可以去看看,”她颔首,“正好姑母约我有事请说,倒不如一道去大安寺。” 将这件事情定下,她便让人去弘益侯府送了信。 大概是想父亲,安明珠干脆在桌上铺开画纸,开始作画。一支紫毫勾线笔在她的手中如行云流水,熟练地在画纸上绘出线条…… 碧芷在一旁看着,心中有赞叹也有惋惜。 她的夫人这么好,为什么姻缘却不顺,明明和姑爷那样相配。如今两人做着表面夫妻,难道一辈子如此? 翌日,风小了,天仍不见暖。 安明珠坐上弘益侯府的马车,一起前往大安寺。 马车在长街上前行,车轮辘辘碾过路面。 “明娘,你这个想法好,去寺里能看画壁,还能顺便拜拜佛祖。”安书芝双手做虔诚合十状,“我最近就是诸事不顺,早该去的。” 安明珠坐在人身旁,从小几上拿了个橘子剥着,猜到姑母下面又要开始倒苦水。 果然,安书芝叹了一声:“侯府里那么多人,我是没一个能说话的,安府不好常回去,就只能与你说说体己话。” “去大安寺还有一段,姑母慢慢说。”安明珠柔柔道。 安书芝看着侄女儿,多么安静美好的女子,大抵许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后来是侯府的各种糟心事,丈夫的不爱惜和忽视,她渐渐地变了,变得易怒、多虑…… “也没别的,就是澜姐儿议亲,想着让她找机会看看对方,”她将原先的苦水咽回去,笑着道,“我瞧着大安寺就不错,届时让她隔着一段瞧瞧对方人物,再做后面的事情。” 安明珠点头,剥好的橘子取下两瓤,递给姑母:“事情稳妥着做,应该的。” 这话说得安书芝顺心,转而想起什么,脸色严肃下来:“明娘,你实话告诉姑母,褚堰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外室?” 安明珠手指一紧,差点儿将橘瓤掐破:“他人才回京,为何这样说?” 府中有这个传言,现在姑母也知道,那晚的家宴,褚堰并没有明白说清那个谨姑娘。 或者是真的吗? “别怪姑母多嘴,他不常在家,做了什么你又不知道。”安书芝道,没了吃橘子的心情,“我可听说了,他这回办案有功,是一定会升官的,一些有心的都盯着呢。他要是能收第一个女人,就会收第二个。” 这些话,安明珠前几日才听吴妈妈说过。 意思无非就是她已经出嫁,就算是安家的女儿,可以后依仗的还是夫君。 她咬上一瓣橘瓤,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唇齿间蔓延。 不知为何,脑中蓦的闪过一个念头,既然过得不顺心,若分开呢…… 5 第 5 章 大安寺,一座百年古刹,位于京城西北方,香火鼎盛。 天虽然冷了,但并不妨碍善男信女们前来,尤其是寺中的毗卢殿在做画壁,来此的人反而更多起来。 安明珠从马车上下来,抬头便见寺门上方悬挂的牌匾。 “人真不少。”安书芝道。 不只是寺里,连外面的这条街也相当热闹,铺面也好,摊子也罢,人来人往的。 碧芷站到安明珠身旁,小声道:“夫人,适才我看见武嘉平了,在和永楼。” 和永楼是一家酒楼,就在这条街上。 安明珠回头看酒楼的方向,武嘉平通常都跟在褚堰身旁,也就是说褚堰在和永楼。 “应当是褚堰和同僚们应酬吧,”安书芝接了句,“外面风大,咱们进去。” 安明珠也没多想,遂进了大安寺。 一入寺门,扑面而来的香火气,悠长的钟鸣声,让人不觉生了分安定感。 姑侄俩没有先去毗卢殿,而是在寺中逛着。 安书芝为了大女儿的亲事操心,想找个稳妥的地方,既让女儿和男方能够相看,又要不被人知道。如此,已经走了大半个寺院,仍是没找到中意的地方。 “这里太静了,看人倒是清楚明了,但万一让人瞧见,传出去可不好。” 靠近寺后门的小亭子,被安书芝否定。 “那便再看看别处。”安明珠道。 她晓得为何姑母对这件事的上心,除了因为母亲想让女儿的姻缘顺心,还有一点儿是想争口气。 弘益侯府嫌弃姑母没有儿子,对两个表妹更是不怎么上心。自己的一辈子已经没什么指望,只能拼力为女儿挣了。 而澜表妹相亲这件事,怕是侯府里并没有人知道。 两人从后门处又往前院走,一路上寻找着合适的地方。 “不会耽误看画壁吧?”安书芝似乎觉得找了很久,歉意的问道。 “画壁改日也能看,澜表妹的才是大事。”安明珠知道轻重,看了眼天色也还有些时候,来得及。 安书芝喜爱这个侄女儿,笑着道:“你们表姐们三个打小关系就好,以后也多互相帮衬。” 安明珠道声那是自然,随之示意不远处的一间殿堂:“其实,姑母觉得毗卢殿如何?” “毗卢殿?”安书芝琢磨着,看向侄女儿求证,“明娘是说……” 安明珠点头:“是,让澜表妹那日去毗卢殿。那里虽然人最多,但都是去看画师作画的,反而旁的事不会注意到。” 安书芝垂眸思虑一番,而后颔首:“你这个主意不错。那么多人去看画,坐着的站着的,确实不会注意到。咱们现在就去毗卢殿看看,我已经定了最前排的座儿。” “好。”安明珠点头。 姑母常给寺里捐香火,寺里给两个座儿也正常。 姑侄俩让伺候的人先去了毗卢殿准备,她俩走在后面说着话。 “我这么急着澜姐儿的事,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安书芝问,没有别的人在,脸上露出苦笑。 安明珠看着前方,脚下平稳踩着石子路:“母女亲生,姑母自然是为了澜表妹好。” 怎会不知道? 不管是安家的女儿还是弘益侯府的女儿,都会被家里安排嫁出去,嫁的不管是好的坏的都得接受,无法反抗,然后就是一辈子。 安书芝自来知道侄女聪慧,眼下虽然不明说出来,其实心中再清楚不过:“我就是想先一步给澜姐儿找个好归宿,莫要再像我一般。” 尽管知道姑母想做什么,可当人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安明珠还是吃了一惊。 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酸酸的,却又暖暖的。 “澜表妹一定会过得很好。”她笑,眼睛映出清澈的明亮。 毗卢殿,里面有前朝留下来的精美壁画,时间久远,颜色没了最初的鲜亮,却多了一份沉淀的厚重。 今年,寺里粉刷出一面墙,想做一副新的画壁,在年底前完成,用来弘扬佛法,并为世人祈福。 一走进殿门,便看见许多人围在一面墙前,墙边,一名先生踩着凳子,正认真的在墙上绘画。 忽的,一声吵嚷撕破了殿内的安静。 “不行,你让开!” 安明珠站在门边,听出是碧芷的声音。循声看去,见到人站在最前面,似乎是被谁推了一把,身形踉跄着。 她绕过人群,走去前面,看到碧芷稳住身形,作势撸起袖子就想往前冲。 “碧芷。”她拉了人一把。 碧芷回过头,面上带着气愤和委屈:“夫人……”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这边,好奇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安明珠问。 “是她们,”碧芷往旁边一让,抬手指着面前的人,“占了夫人的座儿。” 安明珠看去,见是两个女子,一人一把圆凳,想来正是寺里给姑母准备的那两把。 为了让更多人看画壁,避免推搡拥挤,僧人一共摆了两排圆凳在前面,如今都坐上了人。 见此,安明珠倒没觉得有什么可争的。寺院是清净地方,吵嚷争执不太好,有没有座儿也不妨碍。左右,今日还是以澜表妹的事儿为主,至于看画壁,她改日来也行。 她冲碧芷笑笑:“咱们去外……” “这座儿又没写名字,硬说是你们的,好不讲理。” 没等安明珠说什么,一道声音响起,她看过去,正是其中一个坐着的女子。 一起坐着的同伴看似担忧的拉了一把,或许是因为胆子小,动作很轻,想说话又不敢,眼神怯怯的:“阿玉……” “表姐你怕什么,不能因为她们是贵家夫人就不讲道理吧!”第一个女子道,说着更是不服气的抬高下巴。 安明珠对上叫阿玉女子的视线:“讲道理,你俩坐着的的确是我们的座儿。” 不是偷,不是抢,明明白白寺里安排的。 阿玉一听,站起来提稿声量:“就算夫人一身金银绫罗,也不能如此霸道,因为两把小小的凳子,来为难我们两个小女子。” 这下,所有人都看过来,连画师也停了笔,转过头皱着眉。 安明珠打量着两个女子,显然是好好收拾过的,衣裳、发饰……当然,和她身上的一比,就是些普通行头而已。 “我欺你们,这从何说起?”她心中觉得好笑,为何对方要以身份来攻击她? 穿得好还有错了? 不等这位阿玉说话,她又道:“要不你问问身旁的娘子,座儿是怎么回事儿?” 坐着的一位妇人被安明珠看了眼,缓缓开口道:“这第一排是定好有人坐的,二排可以随便坐。” 前排的几个凳子,本就是提前跟寺里打招呼定下的,这位妇人自然也是。反倒是突然过来坐下的两个女子,好没规矩。 此话一出,阿玉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嘴上仍不认输:“我表姐她身子弱,不过累了坐下休息,让她坐坐怎么了?” 众人看去坐上的女子,果然脸色苍白,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可能觉得自己占了别人座儿,无措的咬着唇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就让她们坐吧,两个姑娘家怪可怜的,都吓坏了。”人群中有人道。 接着,便是一片附和。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站着也能看,不用那么娇贵。” 这话显然是冲着安明珠说的。 “就是,别耽误画师,我们还得看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事不关己的劝着。 安书芝没想到会出这岔子,瞪了办事不利的婆子一眼,而后上前拉拉侄女儿的袖子:“不碍事的明娘,我让人再找凳子。” 安明珠不语,分明在阿玉眼中看到一丝得逞与得意。 “可是姑母,我想看画,好容易挤出一日功夫才过来。”她对安书芝道。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在场人都能听到,包括两个占座的女子。明明白白的,是不想让座。 这突发的热闹可比画壁有意思,众人视线都在几个女人身上,有的已经开始打听是哪家的夫人? 安明珠面上没有半分生气,和颜悦色对阿玉和另一个女子道:“还请将座儿让出来,这位姑娘若是感觉不适,这寺里有客房,可以好好休息,我来安排。” 阿玉自然不肯:“谁要客房……” “诸位可能不知道,我自己也学习绘画,是真的想跟画师学一些技艺。”安明珠不等对方胡搅蛮缠,清亮的嗓音道。 “夫人想赶人就明说,不用扯什么谎话学画。”阿玉当然不信,看着面前女子一副娇生惯养的模样,脸蛋儿美的跟花儿一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作画的。 这样的美人多为草包,不像表姐,外表柔弱,腹中有才学。 安明珠也不急,看去画壁,随后指着画师手中画笔:“红,由朱砂制成颜料,画壁上的红晶莹剔透、质地纯净,应当是产自西南方的思州。” 或许别的人不知道,但是画师眼睛一亮,遂点头道:“不错,正是产自思州,夫人好眼力。” 画师如此一肯定,便就证明安明珠的确会作画。 众人不再多言,既是人家早定了座儿来此学画,哪好耽误人家?况且那两女子确实坐了好些时候,一直占着也不像话。 “去客房休息好,这里人多嘈杂。”有人道。 阿玉说不出话,就想着家里人这时候赶紧来,能帮她说话。 “算了阿玉,我不坐就是了。”一直不说话的柔弱女子道,然后缓缓从坐上起来。 见此,安书芝赶紧吩咐婆子:“去,扶着两位姑娘出去。” 本来她还憋着一口闷气难受,她来大安寺的事家里不知道,所以遇事压下为好。现在,侄女儿只讲了一句朱砂,轻轻巧巧的就要回了座儿,事情没闹大,心中的闷气也疏通了开。 两个婆子当即上去,伸手去扶人。 叫阿玉的一把将婆子手扫开,显然是气到了。 而另一个女子倒是顺从,被婆子扶上手肘。可是,才走两步,那女子忽然身形一软,滑去了地上…… “表姐!”阿玉惊呼,随之蹲下,拿手晃着女子。 众人没想到人会晕倒,一时间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安明珠也没想到,人就这么晕倒在她面前,跟着蹲下,想去看看女子的情况。 谁知她才靠近,一双手过来,狠狠的将她推开。 是阿玉,她一脸恨意,指着安明珠大吼:“都是你,非逼着表姐走,她才会犯病!” 安明珠没稳住,整个人坐去地上。 “你敢推我家夫人!”碧芷见状,直接气急,上去就想拉扯阿玉。 正在一团乱的时候,人圈被扒拉开,一道高挑身影走进来,不由分说,便抓上碧芷的手,阻止了她。 只这么一挡,碧芷就被阿玉抓破了手背。 “就是她们欺负谨表姐,我们让座了,还把表姐推到!”阿玉哭着喊,对来人破着音控诉,“快将她们抓起来,褚大人!” 褚大人? 安明珠下意识抬头,然后便对上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站在乱糟糟的人群前,一身青衣,面容和身形都那么出色。他的眼神有些冷,就这么盯着她,眸底深沉。 “你怎么……”她嘴角送出一声细微的音调。 褚堰手一甩,原本发愣的碧芷脚下不稳,身形踉跄着。 安明珠一惊,赶紧伸出双臂,扶住碧芷。 她感受到头顶的视线,便仰起脸与他对视,软软的唇角抿紧。 褚堰皱眉,薄唇微起,送出几个冷淡的字:“你,在闹什么?” 6 第 6 章 周围乱糟糟的,人圈簇拥着像一个蜂巢。 安明珠透不上气,她没有回答褚堰,而是将视线移到那个晕倒的女子身上。 此时,人正倚在那位阿玉的怀中,人事不省,苍白着脸好生可怜。 谨表姐? 有个答案在她心中呼之欲出。 见她不语,褚堰眉间蹙了蹙:“你先走,我来处理。” 同他一道而来的男子,此刻冲到阿玉身旁,焦急的唤着晕倒女子。是人家的兄长。 太乱了,好多的声音,有指责,有八卦,有嘲讽…… 安明珠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 她不会在这里吵闹,也不会去争什么谁对谁错,明白眼下事情最需要的是平息。这时她一贯的教养。 再睁开眼时,心绪已经平稳下一些。 她见碧芷没事,便往晕倒的女子看去。无论如何,孰是孰非,先确定人有没有事。 如此想着,她的手伸向女子:“她之前有什么……” “安明珠!”男人清冷的声线再次响起。 安明珠的手顿在半空,转头看他,在他眼中清晰地看到了生气。恍然,她明白上来,她如今的举动,在他看来就是要伤害这位谨表姐。 手指差一点儿就要碰到了,她指尖颤了颤,而后蜷起收回。 “妹妹、妹妹……”男人的唤声不停。 安书芝此刻有些生气,弯腰将自己的侄女儿拉起,对一旁的婆子吩咐:“去找个郎中,给这位姑娘好生看看。”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可是尽数看在眼里。什么晕倒,什么体弱,她在弘益侯府和那群女人斗了半辈子,就这小小的招数,实在不够看。 “姑母,不用了。”女子清脆的嗓音响起。 是安明珠,她姿态端秀站在人群中,看了与自己成亲两年半的男人。 她从来都知道与他的姻缘名存实亡,但明面上至少还堪堪维持着“夫妻”二字。如今,众目睽睽之下,他不问青红皂白,便大笔一挥定了她的罪名。 周遭的窃窃私语声,一句句的钻进她的耳中,说她恶毒,说她仗势欺人…… 像很多时候一样,她嘴角弯着和缓的弧度,看着他道:“就算找了郎中来,人家也不会信咱们的。” 这话似是说给安书芝听的,其实是给褚堰。 果然,她见他薄唇抿平,眼底亦跟着深沉几分。 “你这人怎么如此恶毒?是要害死我表姐才罢休吗?”阿玉跳起来,抬手指着安明珠。 安明珠秀眉微簇,眼前指划她的手指实在碍眼且无理。要是她做出这般行为,教习姑姑肯定拿板子打肿她的手。 “恶毒?” 她齿间咬着这俩字,应当褚堰也是这么想她的吧。 他的脸色已经开始不好看,低低的送出两个字:“回去。” 安明珠忽而一笑,接着迅速蹲去晕倒女子身旁,抬手就朝着人的脸抓去…… “明娘!” “住手!” 一片混乱,有只手过来阻止安明珠,是最近的阿玉,可她还是避开了,大拇指狠狠的掐去谨表姐的人中…… “你要做什么?”她被人抓着手臂拉开。 她身形纤薄,那股力道大,就这么直接给带着撞到那人身上。 是褚堰,正看着她,眼中翻卷着什么。 “嗯!”与此同时,女子的痛呼声传来。 是原本晕过去的谨表姐,浑身疼的一抽,众人的目光跟着就落去了她身上。却见人只喊疼,不睁眼。 过了一会儿,才悠悠张开泪汪汪的眼睛,看到这么多人,便怯怯的往自己哥哥身前藏:“阿兄,这是我惹祸了……” 此刻觉得疼的还有安明珠,她的肩膀撞在褚堰的胸前,木木的发麻。被他攥着的手臂也被勒着,像个逮到了的贼子。 “大人,”她仰着下颌,声音微微颤着,“我在帮她。” 贝齿轻咬下内唇,她极力让自己维持着端秀,并示意自己的手,让他放开。 接着,他松开了她,她的手臂从半空中落下,无力地垂去身侧。 她悠悠转身,从他面前离开,不再带任何犹豫。 “姑母,咱们走吧。”她笑着走向安书芝。 安书芝眉头皱得紧紧的,攥上侄女儿的手,心疼的点头:“走。” 安家姑侄俩相携走出人圈,寺中僧人此时进来,将人群遣散。闹成这般,今日的画壁自是不能再继续。 一阵嘈杂后,众人散去,毗卢殿安静下来。 夏谨柔弱的倚靠在椅子上,小口小口的喝着水,好似随时会从椅子上滑下来。 周玉十分仔细的照顾着,不满的对身旁的夏贺轩道:“表哥,这事不能算完,你看表姐受这么大委屈。” 夏贺轩不语,只是担忧的看着夏谨。 “阿玉,我没事。”夏谨柔柔开口,“她们是安家的人,咱们只是普通人家,哪里惹得起?而且,别再让褚大哥为难了。” 周玉咽不下这口气,恨恨道:“有权势了不起啊,整日做些以权压人的事儿。要不是中书令强行给褚大人定下亲事,表姐才是褚夫人。” “莫要胡说!”夏贺轩轻斥一声,遂往殿门方向走去。 夏谨看着走出去的哥哥,目光穿过他,落在了站在殿门处的人身上。 毗卢殿门前凉台上,褚堰看着前方走过的人,是安明珠身边的婆子,手里抱着珠色披风。不用想也知道,是给安明珠送的。 这些望族千金们也不知怎么那么娇贵?出个门儿,远近都得坐轿子,跟着好几个人伺候;风一吹就头疼,饭菜一硬就能噎到。 说是美丽的花瓶,却又骄纵自负。 “阿谨她没事。”夏贺轩走到人身旁,道。 褚堰收回视线,冲人抱拳一礼:“今日之事,给夏兄赔个不是。” 夏贺轩忙双手托住:“只是女子们间的闹腾,你我之间说这些做什么?” “明娘,”褚堰笑笑,嘴里的这个名字或许没怎么叫过,总觉得别扭,“她是有些骄纵。” 夏贺轩摆摆手,不在意的笑:“女子家大都如此,更何况她是安家的女儿,从小锦衣玉食的千金,让让就过去了。” 褚堰颔首说是。 。 天色开始发暗,起了风,来寺里的人差不多都已离开。 “看来,得重新找个地方才行。”安书芝拢着披风,今日这一趟到底是白走了。 她去打量侄女儿的神色,见人只是安静走着,好似根本没有毗卢殿那件糟心事儿。 自然,她知道这只是表面的安定而已,安家的女儿从小就受过教导,不论何时,都要维持体面,她们身上背着安家的颜面。 安明珠察觉到,给了对方一个安心地笑:“好事多磨,我回去后也会帮着想想,澜表妹这件事一定得办得稳妥。” “也是我急,其实年前都可以。”安书芝道。 如今,她也不知该怎么开解侄女儿,只能心中叹了声。 人都道她们安家的女儿如何风光,天生便锦衣玉食,其实无人知处,也是苦楚一箩筐。 “姑母放心,”安明珠语调平稳,“我不会将澜表妹的事儿说出去。” 安书芝点头,心中是又心疼又感激:“以后有什么事儿告诉姑母,别自己一个人憋着。” 走出寺门,便看见外面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是侯府的,一辆是褚家的。 台阶下的石狮子旁,一道修长身影站在那儿,背对着寺门。大概听见了动静,他转头看来。 是褚堰,他没走。 “他在等你,过去吧,把话好好说开,姑母也回去了。”安书芝道声,拍拍安明珠的手,遂走向自己的马车。 安明珠道声姑母慢走,然后看着人上了马车。 她这厢再看去褚堰,他仍安静的等在那里。 “夫人,大人是不是生气了?”碧芷有些担心,小声问道。 安明珠低头,拢好自己的披风,遂笑笑:“在毗卢殿,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又不是夫人你的错,”碧芷摇头,而后噗嗤笑了声,“夫人当时下手好快,一下子掐了夏家女的人中,让她装不成了。过后我偷偷去毗卢殿看了眼,她的嘴都肿了。奴婢知道这话不当说,但就是觉得解气……” 安明珠回忆起当时的画面,之所以去掐夏谨的人中,是她见人晕倒,想看看情况,而褚堰制止,她的手指就落在人的鼻子下方,探到了对方不稳的呼吸,所以料想人根本没晕。 当然,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在别人眼里,恐怕还是认为她有错。 一级级下了台阶,安明珠走向马车。 经过褚堰时,她没有停步,径直踩着马凳上了马车。 才坐下一会儿,褚堰也上了车,随之马车缓缓前行,开始回去的路。 车内昏暗,窗纸透进来的光线已经不顶用。车内单调,不会备有果品点心,也没有软枕绒毯,让人觉得冷清。 两人就这么各自坐着,相对无言。 安明珠别开脸,去看摇晃的门帘,她能感觉到褚堰的视线。印象中,似乎极少与他同车。 褚堰看着靠坐在门边的身影,被披风包裹的严实,生怕被一点儿风吹到似的。发髻上簪着金钗,宝石在昏暗中闪亮。 “夫人,”他开了口,语气淡淡,“以后可否收敛些许脾气?” 每个字都清晰地听进安明珠耳中,她搁在膝上的手不由收紧:“我做错了吗?” 她知道大安寺的事情没完,可是当他亲口说出来时,仍旧被一股无力感冲击着。 褚堰听她语气平静,当中毫无歉意,便道:“夫人姓安,有时候并不会体会到别人的谨慎。因为你的身份,别人会忌惮,继而相让,可并不代表这就是对的。” 话音落下,车内陷入寂静。 “大人是说,”安明珠缓缓转头,看去对面男人,“我以权压人?” 所以,她姓安就是错吗?她遇到不公平,就不能去争取?她该让着柔弱的夏家女,因为人家弱势,而她是安家千金…… 她当然不是什么都会做对,但是今天的事,她自认没错! 褚堰并没回答,只是道声:“事情已经过去,你自己好好想通。” “想通?”安明珠微微一笑,嘴角一抹无奈。 也是怪她自己多问一句,其实已经很明显,他从始至终都认为她和祖父一样,倚仗权势,盛气凌人。哪怕再多的解释,一旦被人种下印象,都是无用。 或许,她和他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错在祖父的一手包办,也的确是安家强势了,硬让褚堰应下了亲事。事到如今,他不放下,当她是蛇蝎。 车内一亮,是褚堰点了蜡烛。 乍然而来的亮光,让安明珠眯了下发涩的眼睛,随之看去那跳跃的烛心,明亮温暖。 “你去大安寺做什么?”褚堰问道。 安明珠没有回答,澜表妹的事儿不能说出去,而她也没什么心思再与他说话。只是“大安寺”三个字,落在心房深处,慢慢荡出几圈涟漪。 姑母说想为表妹争一个好的未来,过些舒心日子,因为姑母的一辈子已经定下,无力改变。 安明珠想到了自己。 她看去褚堰,他也在看她,神情淡淡,对待夏家女时他还能表现出紧张。而面对她,他只是维持表面而已。 真的,她要这样过一辈子吗? 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抓到了些许,为什么,她就不能有自己的舒心日子呢? 和离。 两个字就这么映现在脑海中。 安明珠不禁讶异,眼睛跟着瞪大…… 褚堰察觉到她的异样,看进她的眼底:“怎么了?” “嗯,没什么。”安明珠回神,心里的浪花却越发翻卷。 第一次,她有了这样的想法,过自己的舒心日子。安家从没教过她这些,只教她要为家族着想,因为她的命运是和家族绑在一起的,一荣俱荣。 不喜欢被褚堰这般看着,她的手从披风下抬起,扫了下自己的鬓发,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情绪。 “你的手?”褚堰看向她的手。 安明珠将手放至面前,随之看到了手背上的抓痕,那是在毗卢殿时,周玉阻拦她给她抓伤的。 见她又不说话,褚堰的手探进自己袖口,摸上罗帕。 那只手生的像玉兰花一样娇嫩洁白,而抓痕实在突兀,大冷的天,不能坐视不管:“你……” 只是话没出口,他就见她别开脸,再没看他 7 第 7 章 马车停下,已经回到褚府大门前。 安明珠先一步下了马车,留下褚堰一人。 他坐在原处,似要往前送的手攥了攥,而后将握在其中的巾帕,重新塞回到袖中。 下车之后,也正看见安明珠的身影消失在边门处,她没有等他。 看着空荡荡的门框,褚堰心中有说不出的复杂。娶这个妻子并非他所愿,是无奈为之。以往他和她就算关系冷淡,但她还是会做做样子,等着他一起回府,端着一副稳重端秀的姿态,如安家的那些人一样。 今日,她这索性是不装了? “大人,你吩咐要的人已经找到了,现在去吗?”武嘉平站到人身旁,道。 褚堰敛去眼底情绪,嘴角抿出一抹冷硬:“不急,先让他自己招。” 武嘉平晓得了主子意思,而后退后两步,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天已经黑下来,府中掌了灯。 褚堰一路去了涵容堂,看眼圆桌,上面已经摆好吃食。 “哥,你回来了?”褚昭娘唤了声。 褚堰应了声,遂对正座上的徐氏行礼:“娘。” 余光中,他没有见到安明珠的,她没过来,是直接回正院了? 徐氏站起来,走向饭桌,摆手示意婆子不用扶她:“明娘说不过来用饭了,咱们吃吧。” 三个人先后坐下,拾起自己的碗筷。 “你和明娘怎么一起回来了?”徐氏问了声。 平常没什么和儿子说话的机会,现在儿媳不在,她便就开了口。 褚堰眼帘垂着,道声:“正好碰到。” 徐氏皱皱眉,能感觉到儿子对自己的不亲近,心中有无奈,也有苦涩。如今,儿子身居四品给事中,她一个没读过书的妇人,也不好随意说大道理。 可是,她希望儿子好,希望这个家好。 “她是不是生气了?”她小声问。 褚堰面无表情:“闹脾气吧。” 徐氏摇头:“明娘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吧?” “我也觉得嫂子不会,她虽然是安家……”褚昭娘张口想说什么,在对上大哥投过来的目光时,遂将剩下的话咽回肚中。 “算了,吃饭吧。”徐氏不欲再言。 当年安家对儿子做的事,她虽然知道一点儿,可也明白是他心中的刺,没那么容易拔去。 “娘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褚堰开口,将手里碗筷放下,“还有一件事,大姐的忌日要到了。” 饭桌上一瞬静下来,褚昭娘含着一口饭愣住,徐氏亦是红了眼眶。 。 安明珠坐在妆台前,盯着铜镜中自己的脸。 沐浴过后,湿漉漉的头发披着,衬得一张脸儿又小又白。 “夫人,吃点儿东西吧。”碧芷将一盘点心放到妆台一角。 安明珠没有用晚饭,肚子现在空空的,遂捏起一块桃花酥,轻轻咬了一口。 见此,碧芷心中一松,拿起梳子给人数头:“夫人不必为大安寺的事生气,不值当。” “你这番又提起来,分明比我在意。”安明珠冲着镜中的碧芷一笑,一双眼睛弯起。 碧芷也不否认,嘴角一撇:“我就是见不惯那夏家女装模作样,不是自己的座儿,厚着脸皮占。” 安明珠只是笑笑,不想再去管什么夏家女,而是努力想理清脑中的那个想法。 如今的日子并不舒心,是否要改变…… “碧芷,如果安家不要我这个姑娘了,会怎么样?”她问。 “不要你?”碧芷虽搞不明白夫人为何这样问,可还是给了自己的答案,“那夫人就得想办法,怎么养活自己。” 安明珠认真听着:“养活自己?” 碧芷放下一缕柔顺的发丝,又道:“夫人也别说笑了,安家怎么可能不要你?大夫人和小公子还在安家。” “说的是。”安明珠淡淡一笑。 所以那句话真的没说错,安家的女儿自始至终都与家族紧密捆绑。她要是与褚堰和离,对安家来说便没有价值了,剩下的只能靠自己。 这时,碧芷弯下腰,对着镜中美丽女子道:“夫人知道吗,今日在大安寺,你掐夏家女的时候,就像小时候的你。” 安明珠一愣:“小时候?” “对,”碧芷点头,“整日无忧无虑的,活泼的小姑娘。” 安明珠明白上来,这说的是她父亲还在的时候,她被宠的捧在手心里,没有那许多的束缚。后来,父亲去了,她也大了,家里教给她各种规矩,姿态、笑容、神情…… 这一晚,褚堰没有回房。 安明珠睡得也不安稳,在床上辗转反侧。 不知是因为与褚堰彻底挑开了那层遮掩的表面,还是因为姑母为了表妹而做的反抗,她心中的那个想法越来越大,膨胀着、生长着。 翌日。 天气不错,晴朗而高远的天空,蓝得澄澈。 安明珠去了涵容堂,徐氏母女照常的坐在正屋。 “嫂嫂这身衣裳好看。”褚昭娘靠着自己母亲身旁站,看着坐在那儿的嫂子。 安明珠低头看眼袖子,浅紫,的确是鲜亮些:“碧芷找出来的。” 徐氏看着两人说话,并没有从儿媳口气中听出不悦。她多少听到些昨日大安寺的事,儿媳没来用晚饭,不能不让她多想:“你要出去啊?” “是,”安明珠笑着应下,“好久没去铺子了,今日没什么事儿,过去看看。” 她有两间铺子,是父亲留给她的,她出嫁正好做了嫁妆。 一间杂货行,一间书画斋。 既然心中有了那个想法,她就该试着去走走,一定会很不容易,可如果不动一动,她可能真的会在这种冰冷的日子里做行尸走肉。 没有昨日大安寺的一出,或许她现在还麻木的过活。 徐氏不知她心中所想,只道:“出去走走挺好,今儿也不冷。” 这时,谭姨娘来了,还没进门就先听到略尖锐的笑声:“老夫人,我有件事儿与你说。” 一进来看见安明珠在,行了个礼。 “什么事?”徐氏问,心底是怵怵的,着实以她来说,治不了这个谭姨娘。 谭姨娘拉了凳子坐下,道:“这不想给泰哥儿说门亲事,来请大伙儿出个主意。等过年时,老爷必定回来,也让他高兴高兴。” 说着,眼睛不自觉瞟向安明珠。 徐氏听到“回来”二字,脸色不由一白,道声:“应当的。” 闻言,谭姨娘道声可不是,又看向安明珠:“我就说夫人性情温婉,不知道是不是京城别的姑娘家也如此?” 安明珠挂着一贯的和缓笑容,语调轻柔:“总之,还得是缘分。” 她并不多说,对褚家的事也不想多管。 又简单话了几句,她离开涵容堂,准备去做自己的事。 快走到大门的时候,碰到了下朝回来的褚堰。 安明珠先是脚下一顿,而后便朝他走过去。 褚堰站在那儿,眼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两步的距离,然后朝他缓缓颔首见礼,那张小巧的脸上挂着浅笑。 她如此安静,像以往一样,是不是昨日的事想通了? 他这般想着,亦是颔首对她回礼。 等抬头时,却见她已经转身,直接朝大门走去。一句话没说,轻柔的裙裾随着步伐摇动,像清水池中的芙蕖。 她就这么走了。 。 书画斋,二楼。 安明珠坐在桌前,翻看着账本,每一笔账目都记得清楚。 以前,她不常来,全都是掌柜的打理。因为当初是父亲选的人,人品可靠,又有能力。 她简单看下来,觉得这里的进项还算稳定。 “夫人怎么想起来这里?”碧芷正煮着茶,问道。 安明珠活动着手指,腕子上的翡翠镯子清透莹润:“想学学算账。” “我以为夫人是来看画的。”碧芷笑,手里磨着茶粉。 安明珠看着小炉上升腾的水汽,心中算着自己的帐。 书画斋的盈利比杂货铺多些,按照掌柜每个月送到她手上的银子来算,完全够她花销,还有不少盈余。 她可以不依靠别人。 想到这里,心里有些松快,这怎么不算是第一步的顺利呢。 碧芷点好茶,捧着瓷盏送过去:“夫人喝茶。” 安明珠接过来,鼻间立时嗅到清新茶香,心情跟着愉悦:“这里虽说小,倒也安静。” 或许是因为这里不用管安家的事,也不用管褚家的事,整个人都觉得松快。 “安静?你听听窗外的嘈杂。”显然碧芷不认同,指着窗户道。 “你不懂。”安明珠笑道。 碧芷跟着笑,又道:“出门的时候,我瞧着大人似有话想同夫人你讲。” 安明珠笑容一淡,放下茶盏:“你何时也学会察言观色了?” 她倒没觉得褚堰会有什么话对她讲,她和他面对面坐着都没有话说。相比,那个柔弱的夏家女应该更合他意。 所以和离,他也很想吧。 “我就是感觉的。”碧芷慢慢道,怕又惹夫人不快,没再多说。 安明珠不想再谈褚堰,时至正午,有些肚饿:“今早的小馄饨甚是可口,肖妈妈是新学了手艺吗?” 肖妈妈是褚府的厨娘。 “不是肖妈妈,”碧芷道,“她这两日在家里帮忙照顾小孙女儿,是她的闺女在厨房帮忙。” 安明珠了然点头,道声真不错。 在书画斋简单用过中饭,她又去了趟杂货铺。 相比,这处地方便没了书画斋的清净文雅,更直接的贴近平常百姓生活,来的人也是各型各色。 一样的是,这里的账目也清楚明白。 等回到褚府的时候,日头西垂。 安明珠走在回正院的路上,忽的听到有人唤了声。 “夫人。” 她回头,见是褚泰,正站在大门处的门台上。 “大哥回来了?”她回应一声,同时看到了对方捏在手中的青色石头。 见她站着没动,褚泰小跑几步,到了女子的跟前:“夫人认得这个?” 他摊开手,将那枚石头彻底展现。 安明珠与褚泰并不怎么熟络,他是褚堰的庶兄,来京城也就一年。很长时间没什么事做,前些日子听说与人合伙做什么买卖? 虽说是兄弟,但两人长得完全不像,褚泰身形矮点,带着些谭姨娘的面相。 “青金石?”她看着圆乎乎的石头。 褚泰笑道,手往前一送,让人拿去欣赏的意思:“我就知道夫人一定知道。” 见此,安明珠两指一捏,从人掌心取走青金石,随之抬高,对着夕阳的光芒看着。 青色的石头上,布着点点金色,像是璀璨的星空。 “我从朋友那儿得来的,说是从爱乌罕来的。”褚泰道,眼睛盯着女子柔和的侧脸。 安明珠点头,看着浓郁的青色很是喜欢:“他那里还有吗?矿砂也行。” 青金石珍贵,可以做上好的青色颜料,想得到可不易。 褚泰忙说:“有,明日我就去问……” “大哥。” 一声清淡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安明珠看去,是褚堰,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 她将石头还给褚泰,冲对方微微一笑算是道谢。 褚泰也不久留,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这里。 褚堰看着庶兄走远,然后自树下走出,到了安明珠两步外:“他同你说了什么?” 残余的几缕夕阳光芒落在女子脸颊上,镀上温暖的光晕。 “没什么。”安明珠道。 褚堰眉尾压了压,当然不信什么也没说:“不管他说什么,都别信。” 8 第 8 章 安明珠不明白,褚堰为什么突然管起她的事来了? 心中一寻思便明白上来,怕是他觉得她又会惹麻烦,给他褚家添乱吧。刚好,褚泰也是个不省心的,可不得让及时阻止。 也不必再与他追问个为什么,她爽快点头,算是给他的回应。 留下这儿也无话可说,她悠悠转身,从他面前走开。 不知为何,现在她面对他,内心更多的是无波无澜,是因为将事情看透了吗? 而她前脚刚走,褚堰只是瞅了一眼,随之自己也离开了这边。 安明珠沿着游廊走,外面小道上走来两个女子,走在前面的是碧芷,她刚回来的时候,让人去厨房传话。 后面还跟着个女子,很面生。 两人走进游廊,对着安明珠作礼。 “夫人,这就是肖妈妈的闺女,苏禾。”碧芷介绍着一起过来的女子。 女子忙跟着道:“苏禾见过夫人。” 安明珠抬手示意免礼,看着眼前女子,二十多的年纪,容貌秀丽,隐隐可见腮颊上的两颗酒窝,像是个好脾气爱笑的。 “我只是让碧芷去要一碗小馄饨,你不必亲自跑过来。” “奴婢来见夫人是应该的,”苏禾道,规矩的低着头,声音不高不低,“以后夫人想吃什么只管吩咐。” 看得出人是被事先教了规矩的,行事很是得体。 安明珠从褚昭娘那里听过,说是肖妈妈有意让苏禾顶替自己,以后留在褚府的厨房做事。正好借着家里生孙女这件事,苏禾来了府里,也让府中主子们先看看人如何。 “听你口音,不像京城人。” 苏禾点头:“夫人说的是,奴婢老家在沙州,夫家也是。” “沙州,”安明珠眼睛一亮,唇角漾开,“那里有千佛洞。” 苏禾忙说是:“还有万里黄沙,不似京城繁华,却也有一番别样的热闹。” 安明珠没去过沙州,但是这样听着,似乎也能感受到那份属于大漠的壮观。 回到正院,她将带回来的账本放去西耳房,想着得空看看。 如今想通了一些事,反而觉得人充实起来。 碧芷点了灯,轻轻放下灯罩:“夫人的外祖家就在沙州,可惜好多年没见了。” “嗯。”安明珠应着,也就想起了些许往事。 沙州位于大渝的西北边陲,三国交界之处,极其重要,外祖邹家便驻守在这里。 虽然与安家是姻亲,可是邹家在一些国政上并不认同安家做法,平时不怎么来往,连带着她这个外甥女儿都没怎么见过邹家的人,只是偶尔从母亲那里看看信笺。 “今春的时候,还听说那边不安定,差点儿打起来。”碧芷道,心里认为那偏远之地危险。 安明珠也听说过,不过更加知道邹家的人英勇,会守好大渝国土,她的几个舅舅都是很厉害的人。 “如果能去看看就好了。”她小声道。 碧芷听见,吓了一跳:“我的好夫人,那些异国的野蛮人都吃人肉的!” 安明珠被对方惊异的表情逗笑,戳戳人的额头:“敢吓我?到时候就把你丢去关外。” “夫人……”碧芷跺脚。 安明珠不禁笑出声。她不知道那些异国人吃不吃人,但是知道沙州有壮观的千佛洞,有几个朝代留下来的百年壁画,单听文人骚客的诗句,便会对那里产生向往。 以前,父亲曾对她说过:等我们明娘再大一点儿,就去看千佛洞…… 褚堰回到正院的时候,就听见一串女子明媚的笑声。往西耳房看去,窗纸上映着一个身影。 “夫人和碧芷笑什么呢?这么开心。”武嘉平往西耳房张望,好奇道了声。 褚堰眼尾一扫:“今日你去递铺送了一封去炳州的信?” “啊?”武嘉平心里咯噔一下,咽咽口水,“我以为大人你知道的,就是夫人想在炳州找个人。” “平日让你做事也不见这么上心。”褚堰道了声,然后转身离开了正院。 武嘉平怔在原地,看着人走出了院门,嘟哝道:“怎么回来又走了?” 无奈叹了声,便提脚跟着跑出去。 。 这日,安明珠乘坐马车去了弘益侯府,在门口接到了表妹尹澜。 对尹家的说辞是,安家老夫人寿辰要到了,两人想准备寿礼,便相约一起去看看。 马车上,尹澜揭开幕篱,露出真正面容来。 安明珠想起自己未嫁之前,也是这般,出趟门得好生仔细,要家里人带着,不能随意露面让外人看到…… 层层的规矩,像是无形的束缚。 “有劳表姐,娘说不方便出来,就让我自己来。”尹澜柔声道。 安明珠笑笑,看着比自己小两岁的表妹:“就去我的书画斋吧,那里清净,你有什么话便说与我听。” 这次尹澜出来,自然是为了相亲的事。大概怕尹家起疑,安书芝没有一起出来。 闻言,尹澜双颊爬上红润,羞赧道:“表姐安排吧。” 安明珠嗯了声,怕人再不好意思,就暂时没有多说别的。 面前的女子正直妙龄,如花似玉,她在人身上看到了当初自己的影子。少女怀春,对亲事的忐忑与憧憬。 她们这样的贵女,没有自己选择姻缘的权利,皆是跟着家中安排来。所以,姑母的这一步,不得不说是大胆。 而看尹澜的样子,应当是认同自己母亲的,所以才会今日出来。 也对,女儿才是最清楚母亲境遇的,不想重蹈覆辙。 “那是什么?”尹澜开口,看着安明珠手边。 安明珠低头,抓起圆乎乎的石头递过去:“是青金石。” 今早出门的时候,褚泰让人送过来的,还有一小袋碎矿砂。显然,他的确是有门路。 她留下了东西,让碧芷将银子送了去。回来时,碧芷带了个消息,说褚泰那里还有别的做颜料的矿砂。 尹澜一边看着石头,一边道:“表姐认为这件事妥帖吗?” 安明珠听出人问的是相亲这件事,便道:“你自己觉得顺心便好。” 无论如何,这是人自己的选择。身为表姐,尹澜想往前试一步,那她就帮一把。 到了书画斋,两人径直上了二楼。 相比于上次来,二楼收拾的更整齐了些。 尹澜平时不怎么出门,来了这儿很是稀奇,不过心里也明白,怕是自己出嫁的时候,不会有安明珠这样极为体面丰厚地嫁妆,她的父亲从不在意两个女儿。 “这些是新收回来的画,你来看看。”安明珠从画缸里抽出一卷画轴,随之展开来看。 是一幅江水垂钓图,远山起伏,江水粼粼,每一笔都是优美的意境。果然,掌柜的眼力了得,收来一副当今大儒二十年前的画作。 尹澜走过来,颇有些羡慕的道:“舅父定然是为表姐特意开的这书画斋。” 安明珠自是知道,父亲对她真的宠爱,以至于母亲总会唠叨,会将她惯得无法无天…… “这里的画作与书法,皆是出自名人之手,”尹澜看着图,继续道,“不知有没有表姐夫的?他的书画可得了官家夸奖,想来和表姐这方面很是契合。” 要知道,当年这位年轻的状元郎,可吸引了全京城女儿家的关注。 安明珠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表妹应该和许多人一样,觉得她和褚堰是平常夫妻。尤其他又不纳妾,颇有些好名声。 只有她知道,所谓的平和下面是横亘的沟壑,狰狞的荆棘。 “没有,”她温婉一笑,“朝廷官员的书画明目售卖,那还了得?” 简单说了些,也就开始进入正题。这里清净,不会有旁的人打搅。 姐妹俩各坐在桌子的一侧,桌面上摆放着点茶用的茶具十二先生。 安明珠敲下些茶叶,投进茶碾中:“阿澜你要是想好了,我就着手给你安排。” 对面,尹澜看着茶碾,那些茶叶被一点点碾碎,轻轻嗯了声,算是答应。随之也将安书芝的一些叮嘱说了出来。 安明珠一一记下。 其实她心中很好奇,姑母中意的那个年轻人是什么样的,若是京城哪家权贵的儿子,总会有些风声的。不过,她并不会问出来,这件事情最后成否还不好说,且就单纯帮个忙好了。 谈完事情,安明珠准备送尹澜回去。 马车在半路的一间点心铺前停下,两人准备买些点心。 才下车,便听见一片喧闹声,看过去,见是不远处的巷子口围了一群人,连点心铺的伙计都跑了过去。 时候还早,安明珠看出尹澜的好奇,便带着她一起过去看。 在家仆的帮助下,两人到了人群前面,正好看到一户宅院的大门外,站着一排官差。 “这就抓起来了?从六品的水部郎中,大官呐。”有人啧啧道。 “听说和炳州的贪墨案有关。”有人回道。 “京城的官员也有份?那可有的查了……” 安明珠听着,看着前面跑进跑出的官差,没一会儿,就见一个男人被拉拽着出来,形容狼狈,正是年过五旬的水部郎中。 他大声喊着自己被陷害,铲除异己之类。 其中有个名字,安明珠听的清楚,给事中褚堰。 所以,他这些日子在办水部郎中的案子?而这个水部郎中她也知道,是祖父安贤这方的…… 没一会儿,便见身着紫袍的年轻官员走出来,高高站在门台之上,神情中带着几分睥睨。 正是褚堰。 瘫坐在地上的水部郎中,抬手指着破口大骂奸臣祸国,残害忠良。 褚堰只是摆摆手,示意官差将人带走,几声咒骂全然不会影响到他。 可能场面太吓人,尹澜往安明珠身后躲,安明珠也不想再看,心中隐隐生出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正当她要转身离开时,一抹寒光闪到眼睛,她下意识看去,见一个男人突然自人群中出来,朝着宅院大门冲去,手里赫然持着一柄利刃。 那门前站着的,可不就是褚堰。 她吓得瞪大眼睛,不由惊呼:“快闪开!” 9 第 9 章 事发突然,很多人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毕竟光天化日下,谁能想到有人刺杀朝廷命官?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刺客脚速极快,眨眼功夫已经到了门台下,一跃而起,手臂伸直出去,那把短剑也就彻底暴露出来。 短剑锋利,剑尖直朝着年轻的紫袍官员胸口刺去,下一瞬便会血溅当场…… 千钧一发间,一名身手矫健的侍卫斜刺里杀出,一柄钢刀硬挡住刺客短剑。金属刺耳的撞击声响起,两人便缠斗在一起。 显然刺客的身手差一些,很快便不敌,被侍卫一脚狠狠踹去地上。 刺客一口鲜血喷出,却仍不放弃,用尽力气将短剑掷出,目标还是紫袍官员。 安明珠亲眼看着这一切,整个人僵在那儿。 她看见褚堰仍旧高高站在门台上,面上毫无慌张,哪怕面对飞来的短剑,他亦只是身形轻巧一侧,任那剑刃擦着手臂而过。 场面开始混乱,官差们迅速往四下扩散查看,警惕着再有人刺杀他们的大人。 而褚堰也有了动作,他并不是急着离去,而是大步走向刺客,没有一丝停顿,抬脚朝刺客的脸重重踢去。 刺客又是一口血吐出,跟着出来的,还有几颗牙。 武嘉平蹲下,捡起一颗来查看,遂对着褚堰点头:“大人,有毒。” 众人已经明白,是这刺客在口中含了毒药,事情若失败,便咬毒自尽,只是没想到给事中大人早已料到,将刺客的一口牙给打落。 官差已经冲到围观的人群前,吆喝着驱赶。 “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退散!”他们拔出佩刀,警告着在场的人。 安明珠随着一群人往后退,目光穿过面前官差的肩膀,她看到褚堰往这边看。 也只是简单地一眼,随后他便与手下交代着什么。那位水部郎中也不嚎了,麻木的瘫在哪里。 离开巷子,安明珠已经没什么心思买点心,拉着尹澜上了马车。 马车走出一段路,尹澜依然后怕的捂着胸口:“以前不知道,这办案如此凶险,朗朗乾坤下,竟有人敢刺杀朝廷命官?” 安明珠嗯了声。 “表姐别担心,表姐夫他没事。”尹澜安慰一声。 安明珠轻轻颔首,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笑:“我没事。” 嘴上这样说着,可是胸口却还砰砰跳着。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大喊出声提醒,帧帧画面在脑海中浮现。褚堰大步去刺客面前,将对方牙齿打掉…… 她不曾见过这样的他,或许她与他关系冷淡,但是一直以为他是秉节持重的读书人,没想到他也会对人动手,而且动作狠准有力。 也可能,她真的不曾知道真正的他是怎样的。她自以为的他,一直是几年前的那个影子吧? 将表妹送回了弘益侯府,安明珠回了褚府。 一进门,管事便告诉她,说是安家那边来人了,正等在前厅。 安明珠皱眉,安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让人过来,怎么能让她不多想? 她将下人们支开,自己去了前厅。 来人是安老夫人身边的章妈妈,见了安明珠忙弯腰施礼:“奴婢见过明姑娘。” 安明珠站在那人前,笑道:“什么事还要劳烦章妈妈亲自跑一趟?” “是老夫人想姑娘了,让我送些好吃的给姑娘。”章妈妈指着一旁的食盒和两个竹筐。 安明珠道声让祖母挂记着,便等着人接下来的话。她当然知道,并不是只来给她送些东西,还有另外的事。 这位章妈妈明面上在祖母跟前伺候,实则是祖父安贤的人,一直放在祖母身边,正是为了方便行事。 果然,章妈妈也不废话,见四下无人,便道:“炳州案子有一份名单,在褚姑爷手里,如今牵扯到京城了。安家清贵,自然不会沾染那些,就怕有些人趁机来抹黑,姑娘且找到那名单,看看上面名字,家里也好有个数。” 安明珠听下来,心里发凉。这水部郎中才出事,家里就来人问她要什么名单。 她是见过那本名册,可如今在褚堰手里,她能有什么办法? 见她不语,章妈妈又道:“明姑娘该明白,一荣俱荣,有人想对安家不利,没有一个安家的人能独善其身。自然,家还是安安稳稳的好,大夫人可以安心养病,元哥儿也有好前程不是?” 有些话不算明着说出来,偏偏让人心里再清楚不过。 让安明珠明白,她的一切是跟安家绑在一起的,母亲和弟弟要想过得好,她就得听话…… 这时,外面传来说话声。 安明珠看出去,见是褚堰回来。她脸色一白,没想到他这么快回来,章妈妈还在这儿。 章妈妈倒是个经历过事儿的,自然的上前去跟褚堰行礼,说明来意,而后便离开了褚家。 安明珠站在前厅,好似没了气力,一动不动。 褚堰走进来,见她眼神木木的,像是在看他,又像是没看:“夫人。” 他唤了一声,那张略苍白的脸才缓缓抬头,与他对上目光。 “你回来了?”安明珠开口,声音没什么力气。 说完,她便转身,从他面前离开,像之前的许多次那般。 褚堰也没说什么,眼看着她绕过自己,走出门去。 “她怎么了?”他问,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 武嘉平跨过门槛,走进来:“自然是被刺客吓到了。” 褚堰看着空荡的堂门,似乎也觉得如此。安相的孙女儿娇生惯养,享尽荣华,哪见得过流血打斗? “说起来幸亏夫人那一声喊,不然我还真拦不下那刺客。”武嘉平道,看着自家主子,“就算她姓安,可既然嫁人了,自然是向着大人你的。” 褚堰不语,看了眼安家送来的那堆东西。 。 夜里,安明珠睡不着。 房中实在太闷,干脆披了一件斗篷,独自在府中溜达。 这个时候,很多人都已经休息,所以很是安静。 不知不觉的,她走到了褚堰的书房前。他这两日都没有回府,听说往刑部里跑得多,不难猜是在办水部郎中的案子。 如今的书房静静矗立在黑暗中,没有一点儿灯火,更没有人在。 安明珠想抬脚向前,手心不由攥紧,如果那本名册在里面,她进去看两眼记下名字…… 心口开始急促跳着,可双脚仍定在原处。 身旁的那丛青竹飒飒作响,她深深吸了口凉气,来舒缓胸口的闷意。 她明白,若真的进了书房,便是和褚堰彻底决裂,坐实了他对她的看法,她是安家安排的一个细作而已。 可是不做,安家那边怎么交代?她大约能猜出,若是褚堰损害到安家的利益,安家定然也会对付他,可不管他是不是姑爷。那时候,她又该如何自处? 小小一声叹息,她终是没进书房,寻思着另想一个办法。 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再也没办法回头。 安明珠做了决定,便往回走。才走两步,就看见前方一个人影慌慌张张的跑来。 她仔细辨认:“苏禾?” 人影当即站住,在两丈以外:“夫、夫人。” 的确是苏禾,安明珠放心下来,走上前去:“这么晚还不睡?” “这就回去了。”苏禾回了声,低着头。 安明珠看人没穿厚衣,又好似听见她吸了下鼻子:“你不舒服?” “没有,”苏禾摇头,“去给谭姨娘送糖粥,走得急没穿外衫,有些冷。” 安明珠想这谭姨娘也是爱折腾人,都这个时候还吃什么糖粥,便道:“赶紧回去吧。” 苏禾称是,遂往自己住处走。 安明珠站在原地,看着人逐渐消失在黑暗中,总觉得苏禾的脚有些跛,也不知是不是天黑崴着了? 。 快到安老夫人寿辰了,安明珠知道,到时候便是自己要交出名单的最后时限。 而水部郎中的案子,外面根本听不到风声。 这日过晌,安书芝来了褚府。 姑侄俩坐在前厅喝茶,安明珠看出来姑母心情很好,一猜便知是和尹澜亲事有关。 安书芝也不掖着,笑得弯了一双眼睛:“我又特意让人去试了他,人品是真的好,没有京城富家子弟的那些坏毛病。” “姑母说的我都好奇是什么样的好人物了。”安明珠端着茶盏。 “会让你见到的,”安书芝一脸神秘,转而又道,“我还有个好消息,关于你的。” 安明珠小抿一口茶,实在想不出自己会有什么好消息:“是什么?” 安书芝凑近道:“年底,你外祖会回京。” 闻言,安明珠愣住,外祖父回京?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姑母,见对方点头,心中的欢喜遂不受控制的蔓延开。 这当然是天大的好消息。 送走姑母后,安明珠坐在美人靠上,捏着手指算年底的日子,是否邹家人已经在路上了。 褚堰回来,就见到妻子一个人坐在游廊里,手里捧着碟点心,也不怕冷。 “回来了?”安明珠看到他,遂站起来。 而他,也正好到了她跟前,嗯了声算回应。 安明珠心情好,见他瞅着碟子,朝他一送:“很好吃,你尝尝?” 见此,褚堰眉头蹙了下,而后抬手端上碟子。 安明珠一笑,抬脚离开。 才走两步,她又忽的转身回来,食指指着碟中的一枚花状糕点。 “这个,”她嘴角莞尔,若盛放灿花,“是最好吃的。” 10 第 10 章 褚堰站在原地,看着女子背影,她脚步轻快的拐过廊柱,消失在视线里。 又看看手里的碟子,很明显的就能猜出,她心情好。 “阴晴不定。”他自唇边送出四个字。 前两日还耍千金的性子,爱答不理,今日又给他点心,也不知她想做什么? 管事走过来,只听到他低语一声,并未听清,在人身后弯腰行礼:“大人。” 褚堰转身,看了管事一眼,随后迈步走出游廊:“夫人这两日都做过什么?” 他端着碟子别扭,手一伸,给了跟上来的人。 管事双手接过,然后道:“夫人昨日出门,去了她的书画斋,其余时候都在府里。” “没回安家?”褚堰踱着步子。 如此一问,管事心领神会:“没有,倒是安家老夫人身边的婆子来过,送了些东西,我看过,就是些果品和虾蟹。” 虽说府里男女主人成亲两载多,可对于安家,大人始终是提防的,哪怕夫人连他的书房都未进过。 接着,他把安明珠具体的行踪一一汇报,包括安书芝近日来访。 “弘益侯夫人。”褚堰听到这里,明白了安明珠为何心情不错。 邹家人要回京城了,是这样吧。 管事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件事,就是夫人这两日和大公子走得近。” “褚泰?”褚堰念着这个名字,眸中闪过一抹暗色,随之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管事称是,双手往前一抬:“那这点心,是否送去书房?” 褚堰看去碟子,那枚花状的点心格外显眼:“不必了。” 他道了声,随后抬脚离去。 。 六角亭。 石桌上摆着两颗绿色石头,闪着光芒,煞是好看。 “夫人你看这孔雀石,色彩很艳丽的。”褚泰站在桌边,半弯着腰,指着其中一块石头。 边说,边抬眼看着隔桌而坐的女子。 女子生的美丽,乌发雪肤,五官精致灵动,嘴角总挂着软和的笑。 “是艳丽,”安明珠不由赞叹,捏起一块孔雀石,看着上面还看得纹路,“大哥真有办法,上次的青金石也好。不止这些,大哥在外面知道的事情也多。” 这是一块处理打磨后的精品石头,绿色浓郁。 褚泰听了,多少有些得意:“碰巧有门路罢了,夫人以后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安明珠放下石头,道声:“那就谢谢大哥了。” “一家人,夫人这是客气了。”褚泰笑,随之坐上石凳,有一直聊下去的意思。 “话是这样是,”安明珠语气和缓,如清澈山溪流水,“需要多少花销,也请大哥明说,家人间更该清清楚楚。” 如此,聊了几句,她让碧芷给了褚泰银子,而后找个借口,离开了六角亭。 走出去一段,碧芷回头看眼亭子,看见还往这边张望的褚泰。 她终是忍不住,嘟哝一句:“夫人,奴婢多嘴说一句,大公子在外面的名声可不怎么样。” 话已经是委婉的说了,那褚泰贪酒又好色,人品着实不好说。而且,看夫人时的眼神,黏黏糊糊的让她觉得很不适。 “咱们又不与他深交,他有东西,我给银子,仅此而已。”安明珠道。 对于这个夫家大哥,她自然有所耳闻。只是同在褚家,总要有些交集,他既能弄到做颜料的矿砂,她买过来就好,正好她也需要。 上好的孔雀石会做成饰物、摆件,那些细碎的矿砂便可以碾磨成颜料。 碧芷点头,随后往安明珠近了些,小声道:“昨日,谭姨娘找我,问安家有没有适龄的姑娘,瞧着,是在给大公子找妻子呢。” “安家的?”安明珠笑着摇摇头。 这两日褚泰如此殷勤,莫不是正为了这个? 当然,眼下她不想多费心思在这个褚泰身上,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一路出了府门,安明珠上了已经等在那儿的马车,一路就去了书画斋。 若说来书画斋的,一般都是老主顾,毕竟名人的字画不是平常百姓能买得起的,有时候人不必亲自来,掌柜会让伙计把新收的字画先行送去各位贵人府上。是以,这里大多时候都是清净的。 安明珠到的时候,安书芝母女已经在等着二层。 窗户开着,斋中光线正好,恰巧能看清尹澜那一身稳妥的打扮,不张扬,清丽隽秀。 “姑母,阿澜。”安明珠招呼两人坐下。 是了,今日就是安排尹澜相看的日子。其余人都不知道,只晓得书画斋今日新来一批画作,安氏母女过来挑选。 尹澜看上去有些拘谨,柔柔道声:“有劳表姐。” 安明珠道声无妨,却觉得表妹这幅小女儿姿态甚是可爱。 “明娘,咱们要怎么做?”安书芝问。 安明珠凑过去小声说了几句,而后自己下了楼,留着安氏母女在二层。 书画斋外面人来人往,一派热闹。 安明珠站在墙边,仰脸看着墙上的画,心中想着时候也差不多了。 这时,有人走进来。 她转头看去,那人怀里抱着几卷画轴,站在门边。 来的是个年轻人,衣着理所简单,笑着同掌柜道:“先生,这些画要放在哪儿?” 掌柜上前,指着去往二层的楼梯:“送去上面吧。” 年轻人称是,并对着安明珠点头,算是问好。 安明珠颔首回礼,遂看着人去了二层。 这便是姑母为表妹挑的夫婿人选,她倒是在先一步见到了。模样周正,待人有礼,瞧着是个干净利落的。 首先,身为一个男子,他肯为女方着想,这般前来,已经能窥探出几分人品了。 安明珠让他装作来送画,顺理成章的可以和尹澜见上面,没人会知道。 楼上传来些细碎的话语声,并不清楚,估计就是客气的寒暄。 她笑笑,随后继续看着墙上的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男子自楼上下来,神情自若,对着掌柜拱手告辞,便离开了书画斋。 后脚,安书芝也下了楼,到了安明珠身旁。 “姑母也准备回去了?”安明珠问,笑意浅浅。 安书芝颔首,然后难掩欢喜的小声道:“澜姐儿的意思是愿意的。” “那是好事。”安明珠一听,便知道是双方相中了。不由好奇,这位公子是姑母从哪里寻来的,听口音不是京城人。 大概是真心信任,安书芝也不瞒着侄女儿了,将事情原委说了个大概。 今春,姑母有事去了尹家南方老宅一趟,回来时与男子的母亲相识,人甚是热情,见她只带了两个婆子,便时常相帮,一路上就这么熟络了。男子也在船上,运送自家货物来京城。 姑母没表明真实身份,对方母子只道她是殷实人家的主母。 “姑母后面准备怎么做?”安明珠问,却不想对方是商贾人家。 士农工商,他们这种世家望族怎肯同意将女儿嫁给商人?还有对方,是否有魄力娶一个侯府姑娘回去…… 安书芝一阵的沉默,而后抬头笑:“我已经想好了。” 见此,安明珠心弦松开。怎么说,她也希望情投意合的事能成。 。 邹家回京的事情传开,现在几乎人人都知道,却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傍晚时候,安明珠走在去涵容堂的路上,步伐轻快。 外公回京,尹澜相看也成了,好消息总让人心情愉悦。 因此,哪怕正好碰到回来的褚堰,她也好心情的愿意同他一起走。 两人不说话,并排着走,跟随的下人落下一段距离。 褚堰往身旁看了眼,因为身高的优势,他能看到她的发顶。而此时,她正看着手里一枚绿色的圆形坠子,低着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几日她有些怪异,大约是从大安寺回来后,还经常出门去。不过,并没有与安家有什么联系。 如今,看着一块坠子在那儿笑。 可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安明珠侧过脸看他,抬起自己的手:“给元哥儿笛子做的坠子,孔雀石的。” 她笑着,一双眼睛月牙儿般弯着。 也没指望他能回应,她继续兀自开心,对坠子是越看越满意。 这时,管事唤了一声“夫人”,并带着一个婢子匆匆往这边而来。 安明珠停下脚步,认出那个婢子是尹澜身边的,怎么来褚家了? 如此想着,婢子已经到了跟前来,二话不说,直接跪到地上:“求求褚夫人,去帮帮我家夫人吧!” “姑母?”安明珠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了?” 婢子急得直掉眼泪:“夫人被叫回了安家,恐怕是我家姑娘的事儿,被中书令知道了……” 安明珠脑中翁的一声,身形忍不住晃了两晃。 “怎么会……”她小声喃语,脸上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 下一瞬,她提着裙子跑出去,步伐凌乱,完全不见平日中端秀稳重。 管事带着婢子赶紧去跟上。 褚堰看着女子身影消失在拐角,分明瞧见她瞬间红了的眼眶。 低头,地上躺着一枚圆润的浓绿色坠子,方才还被她拿在手里喜爱…… 11 第 11 章 夜幕中,一台马车停在中书令府安家的门前。 车才将停下,便见一个女子从车上下来,由于太急,差点儿踩翻马凳,好在一旁的婢子动作快,伸手将她扶住。 安明珠抬头看眼安家高悬的门匾,脚还未站稳,便踩上台阶。 如今哪还顾不上别的,尹澜让人给自己捎信儿,就知道事情多严重。在相看的这件事上,再没别的人知道,怎么就去了祖父那里? 安家宽敞的大门依旧紧闭,一道开着的边门,供人出入。 安明珠急匆匆进去,面前便出现宏伟的宅院。 得知消息的吴妈妈匆匆赶来,一把拉住想往前行的女子,暂且带到一旁无人处。 “姑娘,你跑回来做什么?” 深重的高墙下,初冬的冷风有些让人扛不住。 安明珠额前落下一缕碎发,被风吹着微动:“妈妈,姑母她现在如何了?” 她气喘吁吁,眼中满是焦急。 如今只有两人,吴妈妈叹口气小声道:“姑娘不该回来,书芝姑奶奶的事有弘益侯府那边,奴婢送你回去吧。” “不行,”安明珠摇头,她做不到不管不问,“姑母在侯府的处境,妈妈不会不知道,他们不会管的。” 吴妈妈看着面前心急如焚的姑娘,很是心疼,不想让她去掺和,可也知道安书芝时常照应姑娘…… “人在祠堂,中书令也在。”她终于开口。 安明珠一怔:“祠堂?” 她知道,如家里人犯大错,必会带去祠堂受罚。大多时候被罚的都是家中男子,而女子不常出门,有些错处便就跪个一天半日。 眼下,祖父也去了,可见事情远比想象中更麻烦。 听吴妈妈的语气,似乎尹澜相看的事儿并没有扩散开来,如此还不算真的闹大。 吴妈妈仍想劝:“毕竟是亲生骨肉,或许中书令消了气,这事情也就过去了。姑娘此时过去,反而会火上浇油,届时再牵连到自己身上,大夫人她身体不好,姑娘可别让她担心。” “气消了,事情过去?”安明珠皱紧眉头。 哪那么容易? 不过,吴妈妈有句话是对的,那就是不能让母亲知道。可是事情闹大了,怎么会一点儿风声都听不到? 祖父只让姑母去了祠堂,可见并不知道她也参与了此事。若这般过去了,必然也会认为她与这事儿有关…… 从褚府到安府,一路上她都在想怎么办,然而脑中仍是一团乱麻。祖父那样严厉的人,岂容她们这些女子暗地里忤逆? “妈妈且回去照顾好母亲,别让她知道,”安明珠深吸口气,嘴边扯出一个笑,“我有办法。” 吴妈妈见劝不住,红了眼眶:“姑娘你这是何苦?” “苦?”安明珠喉间一涩,顿了顿道,“因为不想继续苦,所以才争啊!” 吴妈妈没太明白这话的意思,可也拦不住,只能看着那纤瘦的身影走进了黑影中。 安明珠没让任何人跟着,自己走向府邸最深处的祠堂。 一路上很是安静,冷风如刀,凌厉的擦过脸颊。 祠堂掩映在一片松柏后,看不清轮廓,两盏灯笼挂在檐下,发出幽幽冷光,让人不由得生出阴森感。 安明珠跑到祠堂外,被守门的几个婆子拦住,没办法进去。 她瞧着脚尖朝里面看去,一眼见到跪在地上的姑母,而祖父站在正中,阴沉着一张脸。 在场的还有二叔和三叔,一左一右站着。看到妹妹被父亲训斥,没有一人开口相帮。 再看姑母,她像被抽掉筋骨,虚弱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衣裳上分明有血迹。祖父背在身后的手,握着一根藤条。 姑母被打了! 安明珠心中一急,便想挤开婆子进去…… “明娘。” 有人唤了她一声,她转头看去,见是二房夫人卢氏,就站在几步外。 对这个二婶,她没有多少亲近。以往,二房明里暗里会挤兑大房,尤其是父亲去世之后,对于大房的怠慢可说是明显。 显然是有人将她回来的事儿告诉了卢氏,才找了过来。 “二婶。”规矩上是长辈,安明珠还是按照礼数唤了声。 卢氏已经走到跟前,梳着高高的发髻,打量两眼侄女儿:“好歹是安家的姑娘,如今怎的这般没规矩?擅自回府也就罢了,还跑来祠堂,这是你能随便来的地方?” 她倒是不客气,先数落了一堆不是。 见安明珠不语,她遂笑笑,语气轻了些:“正好我有话与你说,去我院里吧。” 说完,人便想转身下阶梯,一旁的婆子赶紧伸手扶住。 安明珠皱眉,忽然就记起先前吴妈妈的提醒,说卢氏想给褚堰塞人……这些先不管真假,就眼下,她都已经到了这里,怎么可能离开。 正在这时,祠堂内传来安贤的大声呵斥:“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坦,当让你忘了自己姓安!” 声音低沉苍老,冷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安明珠不禁一抖,是心中下意识的惊惧;连正要离去的卢氏也停了脚步,看去祠堂里面。 “不是,”安书芝弱弱的开口,抽泣着,“我只是想为澜姐儿找个好归宿……” “混账,几时还轮到你做主了!”安贤不等女儿话说完,便从身后拿出藤条,狠狠的抽去。 安书芝疼得浑身颤抖,整个人倒在地上,可又不敢喊出声,只能一遍遍祈求:“父亲、父亲……” 藤条抽打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安贤脸上不带丝毫怜悯,只冷冷道:“你如此擅作主张,传出去,我安家颜面何存?” “我,我想让女儿过得好一点儿,有错吗?”安书芝趴在地上,仰脸看着父亲,头发散乱。 一旁,二爷安修然叹气道:“书芝,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你一个内宅妇人,不懂外头险恶,到时候害了澜姐儿。这大事儿上面,还得是男人来做主,我将事情告诉父亲,也是为了你好。” 安贤暂且收手,扫眼自己两个儿子:“你们俩也记住,好好管住自己的家。” 安书芝嘴角流出血丝,脸庞扭曲着:“我真的错了吗?我从小到大听从着家里的安排,嫁了也是。这么多年,尹家怎么对我的?” 妇人痛苦的拧眉,眼中有失望,有不甘。 “父母生我养我,我不敢怪,只当是自己的命,可我不想让女儿也这样苦。”她努力大着声音,可又忍不住哽咽,“父亲,就容女儿这一回吧?” 安贤脸上全是怒气,再次高高举起手中藤条:“宁顽不灵!” 这要是再继续打下去,人真的会被打死。 见此,安明珠再也顾不上许多,推开守门的婆子,毅然冲进祠堂去。几步跑过去,一把抱住颤颤巍巍的姑母。 似是没想到突然有人进来,安贤的藤条停在半空。 “明娘?”他认出是自己的孙女儿,脸上审视的神色一闪过去。 “祖父,不要打了。”安明珠仰起脸,祈求着。 姑母有什么错呢?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她只是想让尹澜过得好些,哪怕打得伤痕累累,还在争取。 安贤眼底浑浊深沉:“说,你是不是与这件事有关?” 怎么能不让他怀疑?这个节骨眼儿上回来。再者,尹澜的事儿,安书芝没有帮手也不可能。 面对祖父,安明珠从来没有亲近感。他身居高位,对家中子女严厉,至今脑中还清晰记得他骂自己的父亲,说父亲不思上进,是废物…… 她紧紧揽着姑母:“我……” “没有!”安书芝大声道,嘴角留出更多的血,“明娘不知道,都是我自己安排的。” 她浑身是伤,反而想将侄女护下,只是根本没有力气了。 安明珠眼角酸涩,紧皱眉头:“祖父,姑母她没错,澜姐儿也没错。若是好事,为何不能成全?” 安贤没想到一直乖顺的孙女会说出这种话,握着藤条的手一紧:“这里没你的事儿,让开。” “不对,关我的事,”安明珠道,坚定的仰着脸,“安家的女儿,生来就要听从家里的安排,不得忤逆,要将安家放在第一。同样血肉之躯,女子只是联姻的工具吗?” “明娘,你胡说什么?”安修然呵斥一声。 安明珠看出了祖父脸上的怒气,也看到了那根沾着姑母血迹的藤条,可是她说的没错啊。 “我没胡说,”她环顾着四下,看着这些所谓的一家人,“还有你们,冷眼旁观、麻木不仁。圣人云:手足同胞,当相亲相爱,真是这样吗?” 两位叔父一时无话可说,毕竟他们真的没想过相帮。甚至,这件事还是安修然说出。 安贤身为家主,亦是朝堂一品中书令,怎会允许一个小小孙辈忤逆? “我看你也是学了一身坏毛病,今日也跟着清醒清醒!”说着,便高高举起藤条。 这时,府中管事来到门外,道声:“大人,给事中大人来了。” 给事中,褚堰? 安明珠回头,正看见一人走到门外。 祠堂的灯火映在他身上,给那张总是冷淡的脸,敷了一层暖色。 12 第 12 章 褚堰一步步走上前,在安明珠身旁一步远的地方停住。 “下官见过中书令。”他双手拱起,朝前面的安贤弯腰行礼。 安贤没想到褚堰会来,这个孙女婿自打回京以来,可没踏足过安府一步,平日在朝堂上见了,也就是道声安好,没有半分亲近的意思。 “给事中怎么来了?”他不着痕迹将藤条收回,不冷不热的问了声。 褚堰站直,往半跪在地上的女子扫了眼:“家母说今晚一起用饭,没见着夫人,让我来这边看看。” 话音听进安明珠耳中,也算解开心中疑惑,难怪褚堰会过来,原是徐氏吩咐。 安贤的脸仍旧阴沉,盯着三步外的年轻男子,似要将人看透:“是我安家的不是了,让她这般没规矩。” 规矩二字一出,抱在一起的姑侄俩俱是一僵,心中堵得厉害。她们没有错,却要背上错。 而这话,也不单单是说给她俩听的,还有褚堰。 当初,这个孙女婿是安贤亲自选的,想的便是日后为他所用,毕竟在官场浸淫多年,能够一眼看出褚堰的能力。只是没想到,孙女是嫁过去了,人却没笼络到。 更讽刺的是,这个孙女婿一步步朝着他的对立面走去,且越来越强。 想到此,他不由看眼两个站立不语的儿子,要不是他们不争气,安家更年轻的一辈也没有出挑的,他何至于想此策略? 原想着便是先用着褚堰,后面扶植安家的后辈…… 再看褚堰,他面不改色,说是来接安明珠,却一句求情话不说,当真只是按照母亲意思,走这一趟罢了。 “安家望族世家,名声在外,夫人秉承家风,温婉持重。”他道声,算是回应。 不过是些客套之语,在场的都能听出。 安贤将藤条往供台上一放,随后道:“既来了家里,便坐坐吧。” 说罢,先行一步离开了祠堂。 紧接着,褚堰和安家两个儿子也跟着离开。 偌大的祠堂,如今只剩下安明珠和安书芝。而安家的几个婆子,则依旧冷漠的守在外面。 卢氏没想到安明珠会冲进祠堂,简直就是不要命了。这厢,便一起留在祠堂受罚吧。她见没了热闹看,也不想受冻,被婆子扶着离开了。 冷风窜进祠堂,根本和外面一样冷。 安明珠感觉到姑母的手越来越凉,身上还被抽出好多伤,不及时上药治疗,人根本扛不住。 她往外面看了眼,很是安静,尹家若想来人早就来了,明摆着就是不想管;而祖父,走前不留一句话,便就是留她们在这儿受罚。 或许她还会因为褚堰离开,但是姑母走不了。 她解下自己的斗篷,给姑母披上:“别担心,我有办法。” 安书芝浑身疼得要命,被侄女儿扶着靠坐在房柱下,却仍极力扯出一丝笑:“你跑来做什么?听姑母话,赶紧跟着褚堰回去……” 话没说完,引来一串咳嗽,整个人颤着,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 “你别说话了。”安明珠眼睛酸得厉害,不敢再动姑母。 安书芝皱眉闭眼,强忍疼痛:“明娘,就算我被打死,这回也要坚持。” 她的声音虚弱又无力,但充满着坚定。苦日子里,是两个女儿支撑着她,为了女儿,她可以拼命。 安明珠胸口发堵,轻柔着声音道:“不会的,姑母会没事的,我有办法。” “你?”安书芝摇头,抓紧侄女儿凉凉的小手,“别去,这件事你就咬死和你无关,有我在。我不信,会真的打死我!” 安明珠心中清楚,这件事早晚会瞒不住,不想这么快。祖父这样早早出手扼杀,这桩事还会有结果吗? 她也知道,姑母这样说是不想连累她。 安书芝咬紧牙,像是跟自己说,又像是跟侄女儿说:“澜姐儿的事成了,就不用再走我这条路了……” 突然间,安明珠明白上来,一定是尹家有嫁尹澜的想法了,而对方不是好归宿。因此,姑母才冒险这般。 “姑母你等会儿,我去找祖父。” “不,”安书芝慌张拉住侄女儿,“听姑母话,别去!别因为我,你和褚堰之间生嫌隙。” 一个个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姑娘,她明白做女子的苦,如果能的话,她希望自己一起承担了这些。 她知道,父亲想要从褚堰那里得到什么,就像当初父亲让自己从尹家探听消息。 安明珠猜到对方心思,轻声道:“我不会有事,姑母信我。” 说完,她毅然起身,准备离开祠堂。 守门的婆子当即拦住,凶悍的掐腰挡在门中:“姑娘不能离开。” 安明珠清冷的眸光扫过她们,软唇微动:“为何我不能离开?祖父说过吗?” 几个婆子相互看看,反应上来,家主罚的是安书芝,并不是安明珠。人是自己跑进去的,本就是她们没守住门,再者,褚堰来接人了,她们要是继续为难,到时候再拿她们问罪。 见她们如此,安明珠也不耽搁,一把推开挡路的婆子,抬脚跨出门槛。 她走在黑夜的路上,脚步加快,朝着祖父的书房。 穿过大半个宅子,她终于到了位于前宅的祖父的书房。 是临湖的一处雅居,修得精巧。房前有锦鲤池,房左有培植娇兰的温房,即便初冬了,一走近,便能嗅到请雅兰香。 当真文雅又意境。 安明珠完全不在意这些,匆匆踩过鱼池上的小石桥,正欲让人禀报,却见房门打开,有人自里面走出来。 是褚堰。 她停下脚步,见他走下阶梯,朝自己过来。 “回去吧。”他道,声音清清淡淡,一如往常的没有起伏。 安明珠摇头:“大人先回吧,我和祖父有话说。” 褚堰看着她默了一瞬:“真要去?” 他有些不明白了,明明她进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她是安家培养长大的,依靠着安家,根本无法反抗和忤逆。 进去,不过是白白再搭上自己,除非,她手里能有什么筹码…… 筹码? 他看向她,眸底渐渐深沉。 “要去。”安明珠颔首,声音轻轻地,好似冷风一大就会吹散,“你放心,关于那本名册,我真的没看过。” 对于褚堰能来,她心底生出些许感激,不管是因为徐氏,亦或是别的原因。所以,她干脆也挑明了说,让彼此明白。 今晚的事也必须有一个结尾,不是一走了之能解决的。不管是姑母,还是她自己,最终要在祖父那里得到一个结果。因为是安家的女儿,她们躲不掉。 说罢,她抬脚,从他身旁擦着走过。 褚堰蹙眉,身旁微微晃动过气流,面前的身影已经消失。 所以她心里清楚,他所谓的来安家接她,不过是担心她将关于贪墨案的事告诉安贤,用以换姑母平安。 回头时,女子已经推门走进书房。 书房里,温暖如春,墙边花架上摆着一盆幽兰,散发出淡淡清香。 安明珠在门边稍一站,正前方主座上便是祖父。哪怕是一身居家常衣,也难掩高位者的气势,连她这个孙女儿都无法产生亲切感。 “祖父。”她走上前,端着双手微微欠身。 安贤看着书,眼皮抬也未抬:“终究是随了你爹的没用,去了褚家两年多,一个寒门子弟都拿捏不住。” 没有征兆的提及父亲,安明珠心里难受,父亲才不是没用的人,可如今她不能反驳。 她尽量平稳着语调道:“我没有忘记祖父交代的事。” “哦?”安贤阴沉沉送出一声,“这么说你拿到名单了?” 方才与褚堰的对话,他根本得不到想要的,才短短时候,这个年轻人心思更加深不可测。 “没有名单,”安明珠如实说,然后在祖父脸上看到果然如此的轻视神情。她也不急,缓缓又道,“只是我知道了另一件事,远比名单更加重要,所以今晚才急匆匆回来。” 话音落,安贤终于抬眼,却仍有些不耐:“你是说回安家,不是为了你姑母?” 这孙女终究年轻,像不争气的大儿子一样,随意编句谎话他就会信? 安明珠不多做解释,轻轻道:“二叔,他瞒着家里在外面做了一些事。” “老二做了什么?”安贤把书往几上一搁,正了身形。 “褚堰的庶兄褚泰,我从他那里买矿砂做颜料,听他提了一嘴二叔的妻弟,在京城下属的宝裕县占了块地。”安明珠安静说着,“我留了个心眼儿,让我铺子里的掌柜去打听,这事儿的确是真的,可实际上想要那地的是二叔。” 安贤不语,只是落在膝上的手收紧。 事情真假他当然会去查,褚泰他是知道的,平时好结交些狐朋狗友,听到的事儿未必是假…… 若是真的,这个节骨眼儿上犯事儿,岂不是给那帮清流把柄? 安明珠交握着双手,眉眼低垂:“那地的主人,如今就关在当地县衙牢里。” 书房中陷入安静,她知道以祖父多疑的性格,必会查清楚。 嘎吱一声,一页开着散热的窗扇被风吹着晃动,一缕冷气窜了进来。 安明珠看眼窗户,发现外面下雪了,而一片飘洒中隐约站着一个人。 是褚堰,他没走,等在鱼池的那方小石桥上。 13 第 13 章 安明珠站的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褚堰,他背身而战,还是她进来时的样子。 天这样冷,他为何还不走? 当然,眼下她不能分心去想别的,随即收回视线,低眉顺眼的半垂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一块地方。 “还有谁知道此事?”安贤良久后开口,目光在孙女脸上巡视。 安明珠被这样看着,心底是习惯性的惧意:“孙女这边无人知道,但是二叔那边我就不知了。话说回来,既然我都能查到这件事,别人应当也不费力。” 她知道祖父问的是褚堰,这件事有没有告诉他? 安贤皱眉,自己在朝堂苦心经营,身后不争气的儿子却在惹事。 “多久了?”他又问。 “没几日,二叔及早收手应当来得及,”安明珠回道,“按理说我是晚辈,不该议论长辈,可是二叔在户部任职,许多双眼睛盯着,就算利用便利暂时遮掩此事,可毕竟有心人居多。” 她看似简单的担忧,却让安贤心里一惊。 官场便是这样,我可以算计你,当然你也可以算计我。 二儿子在户部任个闲职,定然是觉得这块地有利可图,更将原主查了清楚,觉得利用职务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还用了妻弟的名义…… “你先出去。” 闻言,安明珠双手攥紧,脸上没有丝毫放松:“祖父,眼看祖母寿辰在即,这个时候家里不能出事,姑母她……” 安贤摆摆手,低低的嗯了声。 安明珠当即明白意思,眼下祖父一定会查二叔的事,而姑母哪里顾得上?真闹腾开安家免不了被各种议论。 安家的名声,无论何时都会摆在第一位。 走出书房的时候,安明珠长长舒了口气。可现在还容不得她放松,赶紧又打起精神往祠堂折返。 褚堰站在小桥上,眼看着女子匆匆从面前走过,丝毫不在意簌簌落雪,那总是梳得规整的发髻,如今松散了许多。 纤瘦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他如今也不急着走了,瞧着今晚的安家会相当热闹。 他看去灯火通明的书房,薄唇抿成直线,冰雪使得他的脸越发冷冽。 这厢,安明珠重又回到祠堂,将安贤的意思告诉婆子们,婆子们不再为难,慢吞吞的开始收拾祠堂。 安书芝趴倒在地上,听见动静微微睁眼,看着侄女儿朝自己跑过来。 “明娘……”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两颊滑落。 “没事了姑母。”安明珠蹲下,将人扶着抱在身前。 安书芝泣不成声,她心里晓得,今日要不是侄女儿,她就算是死在这里也没人管。 这里实在太冷,安明珠想将姑母扶起来,可是力气已经差不多耗尽,试了两试,皆未能成,急的皱起眉。 这时,一直私下关注此事的吴妈妈来了,带着两个大房的婆子。 “姑娘,把姑奶奶交给奴婢吧。”吴妈妈上去扶起安明珠。 一个强壮的婆子过去背起了安书芝,另一个在旁边扶着,离开了祠堂。 安明珠想要跟上去,被吴妈妈拉住:“姑娘别担心,我把姑奶奶带回咱们院子,已经去找郎中了。” “妈妈费心了。”安明珠终于有些许安心,至少在母亲那里,姑母会被照顾好。 吴妈妈心疼的抱住一手带大的姑娘,眼眶发红:“姑爷还在等着,快回去吧。” 安明珠的脸软软搭在人肩头,小小的嗯了声。 是了,她也该回去了。 再回到书房的时候,安明珠听见了书房的怒吼声,是祖父发怒了。 二叔安修然被家仆拖出来,摁在长凳上,粗长的板子狠狠打上,凄厉的嚎叫声便在黑夜里散开。 看来,事情是扯出来了。 褚堰回头,看见纤弱的女子站在鱼池旁,呆愣楞的看着书房那儿,好像丢了魂儿一样。 他走下桥去,到了她身旁:“回去吧。” 等了一会儿,他还不见她动,好似被冻住了,细碎的雪落在她的发上,是从来没见过的柔弱。 仔细看,她的唇角微微张合,含糊着几个字。 “没事了,结束了……” 褚堰看着她,明白她在说什么,是她将安书芝救了下来。 这是他没想到的,她是安家千金,养尊处优,整日做的事就是作画、插花、饮茶等雅致之事,这种娇养的花根本经历不了风雨。可她今晚竟能忤逆安贤,那可是她的依仗。 而且,她居然会祸水东引,最后还赢了。 “嗯,”安明珠后知后觉,木木看眼身旁男人,“回去。” 说完,她缓缓转身,一步步往前走着,走得很慢。 褚堰跟在后面,刻意慢了脚步。他才发现,原来她这样瘦,单薄的肩,细细的腰,一阵风就能刮走。 安明珠不是不想快走,可是腿脚实在没有力气,大概是之前已经用光。 事情是结束了,可是心底依旧重重的压着,那份情绪似乎想要找到宣泄的出口,一遍遍撕扯她的五脏六腑。 终于出来大门,褚家的马车静静等在那里。 马夫将马凳摆好,往后退开两步站好,给主子留出上车的位置。 安明珠抬脚踩上,脚腕发酸,准备上车的时候,忽的脚底一滑,本就疲累的身子顿时失去平衡。 就在以为自己会跌倒的时候,一只手过来,扶住了她的手腕,让她身形稳住。 她抬头,见是褚堰。风雪中,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 “我……”她想说点儿什么,可是就是这一个小小的惊吓,让心中压抑的情绪再忍不住。 一滴泪悄无声音滑下,沿着下颌滴落。 褚堰只觉手背一热,那滴泪就这么砸在他手上。 “对不起。”安明珠眼眶盈满泪水,慌忙拿手去擦男子手上的泪滴。 “上车吧。”褚堰继续扶着她的手腕,将她送上车去。 安明珠进到车内,泪水再也止不住,断线珠子般往下掉。 褚堰上来,就见着她一脸泪痕,一遍遍拿手帕擦着。 马车往前走,雪依旧不停。 安明珠实在不想哭了,可眼泪根本就控制不住。明明事情结束了,她该松快才是,可心中就是委屈、无助。 尤其是还和褚堰在一架车上,她不愿意被看到。于是,她将脸往旁边一侧,如此不直接面对也行。 褚堰没有见安明珠哭过,这是第一次。 前面还觉得她在安贤那里赢了,这厢便哭成这样。所以,她其实害怕安贤? “前面街口,”安明珠开口,浓浓的鼻音,极力让自己说得清楚,“停一下。” 褚堰看她,没有多问:“好。” 马车在街口停下,安明珠将脸又擦了一遍,才提裙下了车。 如今已经不知时辰几何,雪下得愈发大,是今年的初雪。 她一步步往前走着。 父亲以前给她讲故事,说是初雪的时候,同心爱之人一起许愿,便会白头到老…… 褚堰下了车,便看到安明珠站在一条巷子外往里面看,一动不动。 他走去她身旁,看进巷子里。 如此深夜,家家户户早已经歇息下,安静得没有一点儿声音。他看见她一直盯着一户宅院的大门,似是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没事。”安明珠喃喃低语,夹杂着一声小小的哭嗝。 和尹澜相看的男子没事,安家没有找过来。 褚堰多少能猜到一些,问:“值得吗?” 别人的事,她这般努力地想成全,可分明她自己都只是一颗棋子,被安家安排给了他。 而他该做的,就是让她变成废子…… 安明珠下颌微点,唇角漾出一抹笑:“嗯,我希望阿澜的日子美好。” 是的,哪怕她自己的日子不顺心,可仍旧原意看见表妹美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因为冷而微微着抖。 褚堰稍一侧脸,看见女子微仰着脸,雪光映出她嘴角的浅笑,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她是真的在期待美好,哪怕不是她自己的。 “太冷了,回去吧。”他道。 安明珠才要转身,一条斗篷罩下,将她彻底笼住。立时,冷风便被隔绝。 她一瞬间愣住,看着长长的拖到地上的男式斗篷,又去看帮她系带的手,后知后觉。 他干嘛把斗篷给她?她抬手想扯开。 “走吧。”褚堰摁下她的手。 当实实在在碰上她手的时候,他才知道她其实已经冻了好久。在祠堂的时候,把斗篷给了安书芝,自己就这么一套单薄衣裳,在雪夜里来回奔走。 她的手,现在真的像冰一样冷。 安明珠点头接受,现在她是真的冷,便道:“那咱们赶紧回车上。” 说罢,她往马车走去。早点儿上车,他应该冻不到。 她已经走出一段,褚堰还站在原地。墙角有一节梅枝探出,花朵含苞待放,明明娇嫩,偏偏不畏严寒。 他看着雪地上留下的一串脚印,是他当做废子的妻子留下的。她穿着他的斗篷,那样的不合适,明明没了力气,还要努力快走。 原来,她也会争吗? 可能发现他没跟上,她人踩在马凳上,周遭雪絮纷飞,萦绕着她有些虚幻。 她朝他看来,声音中的哭意还未褪尽。 “走啊,上车了。” 14 第 14 章 直到自己泡进浴桶,周身被温热的水包裹,安明珠才停止了那份颤抖。 她长吁一口气,后背无力倚在桶壁上。 “估计澜表姑娘已经知道了,姑奶奶如今在大夫人那里,人就不会有事了,”碧芷站在浴桶后面,往水中撒了一把香料,“倒是夫人你,什么人也不带,自己就跑回安家了。” 想想就是一阵后怕,安贤连亲生女儿都下得了狠心,更何况是个从小不怎么亲近的孙女儿。 干花飘在水面上,被热度浸泡,散发出宜人的香气。 安明珠疲倦的动动唇角:“都过去了。倒是你,为了我的事到处跑。” “奴婢打小跟着夫人,不为你做事还能为谁?”碧芷道。 她站起身,将要换的寝衣摆放在一旁,而后离开了浴室。 蒸汽升腾散发,整间浴室白气蒙蒙。 只剩下安明珠自己一人,她便又忍不住想起适才在安家的事。姑母是没事了,可是二叔那里,肯定是会生怨的。 她倒没怎么愧疚,毕竟是二叔先挑起事端。而父亲过世后,二房欺负母亲这几年生病,抢了不少好处,得了便宜后还要装模作样的倒打一耙,说大房没能力打理…… 还有,便是尹澜的事儿,今日闹了这一出,会不会那段姻缘也就断了? 安明珠脑袋一歪,枕着桶沿,眼睛尤带着微肿:“不管如何,今日没有输。” 像是在为自己打气,因为她从小就是怕祖父的,一想起他,脑海中的便是一张严厉且阴沉的脸。 沐浴过后,安明珠穿好就寝的衣裳。 有别于前朝女子衣装的华丽繁琐,本朝女子衣装多为简便轻盈样式,极为凸显女子体态的优美窈窕。就如现在,安明珠裹着一件精致抹胸,衬得如玉般的手臂又细又长,小小的肩头圆润精巧。 碧芷忍不住多看两眼,有特意逗人开心的意思,油嘴滑舌道:“夫人真好看,奴婢真是看不够。” 真好看,水嫩的肌肤,绸缎一样的头发,眼睛水亮,像最精致的瓷娃娃。 总给人一种想捧在手心里护着的感觉。 “跟谁学的这些胡话?”安明珠瞪了人一眼,声音轻缓又柔和,“小心我把你丢去关外,让那些野蛮人吃咯!” 终究,她还是回给对方一个笑。 浴室里只有他们主仆二人,不必紧绷着神经。也想着借着轻快说笑,来冲淡心里那些乱遭事。 碧芷双手拉展开浴巾,阴险的笑:“那我先把夫人绑了。” 说着就做成要套麻袋的样子。 见此,安明珠噗嗤笑出声:“不正经。” 外面正间。 褚堰才进门,便听见浴室里传出女子笑声,紧接着浴室门被拉开,他的废子妻子从里面提着裙子走出来。 她脸上挂着温软的笑,只着抹胸与内裙,完全不见以前那副规矩样子。 当看到他的时候,她当即停在那里,脸上的生动跟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嘴角弯着的和缓浅笑。 她又变成了以前的样子。 后面跟出来的碧芷还在嘿嘿笑着,待看到褚堰时,也跟见了鬼一样,赶紧收敛住,垂下头去:“奴婢见过大人。” 屋里就这么安静下来,谁也没料到褚堰会在这个时候回正房。 如此场景,褚堰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这是他的屋子,如今衬得他好似才是个外人。 还是碧芷脑子转了转,将手里浴巾往安明珠肩上一搭:“夫人小心着凉。” 刚做完这些,她心中就开始懊悔。不说浴巾是用过的,就说这正屋,本就是人家夫妻的起居所,她这样给夫人披上浴巾,反而有种防贼的意思。 好像,该走的是她。 “奴婢先退下了。”碧芷行了一礼,遂往屋门走去。 “等等,”褚堰开口,话是对着碧芷说的,“姜汤差不多好了,你去给夫人端过来。” 碧芷一愣,而后看了安明珠一眼,笑着道了声好,脚步轻快的跑了出去。 屋中只剩下两个人。 褚堰转身关了屋门,将寒冷的风雪隔绝在外:“是娘,她怕你冻着,让人煮的。” “嗯,”安明珠静静应着,低头看眼披在身上的浴巾,“碧芷是想逗我开心,她平时都是很规矩的。” 褚堰回身,也没说什么。 一个婢子逗她,她不想让对方担心,故而配合着一起嬉闹? “今天太晚了,明日我去涵容堂看娘。”安明珠道。 徐氏性子是软弱,不过对她倒也是真的在意,这点儿让她感激。 褚堰点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休息吧。” 见她应下,他转身拉开屋门,走了出去。 走到院中的时候,他回头看眼正屋。虽说这是他的屋子,可算起来,住在这里的日子屈指可数。 。 翌日,雪停了。 放眼望去,一片银色世界。入冬的第一场雪,不大不小,刚好在地上盖满一层。 安明珠从涵容堂回来,便去了西耳房,摆弄自己的那些矿砂。 生了炭盆,这间小房中暖意融融,就像是她独自的一方小世界,在这里舒心又安宁。 她两次打开窗扇,朝院子里张望,还不见碧芷的影子。她让对方去打听安家和尹家的动静,算算时候也该回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进了院子,不过不是碧芷回来,而是褚昭娘。 小姑娘因为下雪而开心,还带来了两串糖葫芦。 “嫂嫂快尝一尝。”褚昭娘给了安明珠一串,自己乐滋滋的吃着另一串。 姑嫂俩坐在西耳房,简单拉着家常。 褚家在京城没有什么亲戚,所以徐氏母女平日都呆在家中。尤其徐氏出身白丁,性情软弱,和京城的贵妇们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 褚昭娘好奇的看着架子上的瓶瓶罐罐:“这些粉末就能调出颜色来?听说大安寺的壁画,用了不少名贵颜料,想来极为好看。” 说起大安寺,安明珠上次去没有看成画壁。当然,闹了那么一场,也没什么想再去的心境了。 “会画到年底,你有机会去看的。”能听出小姑娘的向往之意,她道,“等我去铺子的时候,带你去看看。” 这个小姑自从来到京城,是真的没怎么出过门。一来是京城不熟,二来也听徐氏的话,老实待在家,不给褚堰添麻烦,懂事的让她心疼。 “真的?”褚昭娘瞪大眼睛,口里还咬着一颗糖球,“嫂嫂愿意带我出去?” 安明珠点头,然后就见小姑娘开心的裂开嘴,差点儿掉了那颗糖球。 褚昭娘乖巧的坐下,笑容淡了一些:“我不懂看画,我其实是想去给大姐祈福。” “大姐?”安明珠恍然,是那个褚家大姑娘的忌日要到了。 关于这个大姐,她知道的并不多,徐氏从不去提,更不说褚堰了,只有从褚昭娘这里能听到一两句。只知道人是难产去的,那时候褚昭娘也就六七岁,记不住什么。 那般年轻便走了,家人伤痛,不愿提及也是人之常情。 待快到晌午的时候,碧芷终于回来。 一边在檐下跺脚上的雪屑,一遍朝屋里道:“夫人,派去两边的人都回来了。” 安明珠走过去,将人拉进屋里:“怎么样?姑母有没有大碍?” “已经看了郎中,就是些皮肉伤,得养养,”碧芷缓了口气,“安家和尹家商量好了一样,这件事儿完全压住了,外面根本没人知道。” 安明珠松口气,道:“这大半天的,你冻坏了吧?” “没有,”碧芷笑道,“我回来晚,是打听到了另一件事,外面有传言,安家二爷强行侵吞别人家良田。” 闻言,安明珠毫不意外:“这就传开了吗?” 碧芷一脸惊讶:“夫人知道?” 安明珠当然知道,这还是她将这个消息从杂货行传出去的。那里来往的人多,消息传播快。 只有将二叔的事儿复杂了,祖父便不会一直盯着姑母那边。以祖父的手段,这件事自然能处理掉,几日时间而已。 不过,也够了。 。 一整个白日过去,未融尽的雪水重新被冻住,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像一把把尖利的锥子。 安家那边始终没什么消息,安明珠可以断定,姑母没事了。 天黑得早,她来了涵容堂,晚上一起用饭。 徐氏还在房中,安明珠便和褚昭娘在正间坐着说话。 “白日里来了个道士,给写了些祭祀用的符纸,娘可能在房中整理。”褚昭娘道,顺手捞起桌上的一个小木匣子。 安明珠猜想,道士来应当是为了褚家大姐的忌日。 “这是……”褚昭娘咦了一声,手指从匣子里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半个手掌大小。 还不等细看,里屋的徐氏唤了一声,她赶紧放下东西,去了里屋。 那小布袋躺在桌面上,安明珠捞过来,想放回匣子里去。 也在这时,她看清了上头绣着四个字:顺天圣母。 她一愣,反应上来这是求子符。一定是徐氏让道士画了符纸,然后装在这个袋中。 身后有脚步声,她回头,见是褚堰回来。 他看看她,而后视线下移落去她手上,随之眉尾微不可见的一挑。 15 第 15 章 安明珠并没说什么,自然地将求子符放回匣子内,手指一收合上盖子。 这种事无须解释,她和他任何一人都不会求这种东西。 也只是须臾功夫,褚堰心中便明白过来,遂收回视线,将斗篷解下交给一旁的张妈。 而徐氏好似记起了这件事,有些急的从里屋出来,一眼扫向桌子,她的匣子完好的摆在那里。再看儿子和儿媳,亦是神情自然,想是不知道求子符的事,这才放下心来。 “张妈,上菜吧。”她道,然后走到桌旁,将小匣子收进手中。 四人落座,围着桌子用晚饭。 “京城的冬天真冷,东州也会下雪,但是没有这般严寒,”徐氏找话说,夹了一颗虾仁送去儿媳碗中,“明娘,多吃些。” 安明珠笑着颔首:“谢谢娘。” 东州,是褚家人的故乡,京城的东南方,有山有水的好地方。 褚昭娘跟着道:“但是东州家里的饭不好吃,也可能他们不把好吃的给咱们……” “说这些做什么?”徐氏打断女儿的话,往人碗里夹了肉片,“吃这个,苏禾特意为你做的。” 褚昭娘高兴的一笑,吃下肉片:“苏禾的手艺不输肖妈妈,大哥,你觉得她哪样做得好吃?” “馄饨。”褚堰低垂着眼道。 “咦,”褚昭娘略有惊喜的瞪大眼,“你和嫂嫂一样,都爱吃馄饨。” 听见提自己,安明珠抬头,正好和褚堰对上视线。 “说得你不喜欢吃一样。”她目光自然移走,看着单纯的小姑。 “是这样,娘也爱吃。”褚昭娘认同的点头,而后又道,“我之前以为嫂嫂都不会吃这些,吃的都是最精致的饭食,外面人听都没听说过的那种。” 闻言,安明珠笑:“吃食嘛,来来回回的都是那些。” 相比较,自然还是安家的饭食好,味道足、花样多;早中晚食之外,空档里还有饮茶甜点、小吃夜宵;当然,那些外面人没听过的食物也是有的。 只是听小姑方才所言,是他们在东州本家时,是还要看别人脸色吗? “娘,谨姐姐让人送了张帖子来,邀我去她姨母周家看梅花,”褚昭娘看向母亲,乖巧问,“我能去吗?” 徐氏先看眼儿媳,见人只是安静用饭,便道:“咱们与周家又不熟,况且谨姑娘身子弱,受不得冻,你去了再累着她。” 她不想女儿去,一来的确是麻烦人家;二来,儿子现在是朝廷官员,万一对方有意巴结…… 她宁愿不结交别人,也不想做错事连累儿子。 褚昭娘听了很是失望,实在是在家中闷久了:“她说身体好多了,胡神医的药方很管用,还是大哥从炳州帮着办的呢。” 说着,她看向兄长,期待能帮她说句话。 “这事我当然知道,”徐氏终是不忍心,口气松了些,“容我再想想。”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安明珠在徐氏母女的对话中抓到几个字:胡神医,炳州…… 是不是就是她想找的人?褚堰还正好认识。 之前让武嘉平往炳州送信,并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要找的胡御医,来回还要好些时候。如今,她是否可以问褚堰打听一下? 心里想着这些,她的筷子往盘里伸去。 “哒”,一声轻响,两双筷子在盘子里夹到一起。 安明珠回过神,看着自己的筷子和褚堰的叉在一起,好似在抢最后一片藕夹,徐氏母女也不用饭了,静静看着他俩。 她筷子一松,收了回来,而后若无其事低头吃饭。 下一瞬,那枚黄灿灿的藕夹被一双筷子送进她碗中,落在洁白的米饭上。抬眼便看见褚堰往回收的筷子。 他把藕夹给了她…… “苏禾手艺真好,”徐氏笑道,眼可见的高兴,“把菜都吃完,不兴剩下的。” 京城的风很大,尤其冬天,刮起来着实冷,还夹着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雪茬子。 晚饭后,徐氏让儿女们早些休息。尤其嘱咐了儿子,说书房太冷,晚上就不要忙什么公文了,让他回正院。 话里话外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懂。 安明珠和褚堰心照不宣般,一起离开了涵容堂。 儿女们离开了,徐氏这里立时就冷清下来,她摸出小匣子看着:“他不能这么总冷着明娘,夫妻俩哪能这般?” “老夫人往好处想,刚才饭桌上,大人可给夫人夹菜呢,慢慢的会好起来。”张妈笑着宽慰。 徐氏一笑,这么些年她也是第一次见儿子对儿媳如此,可心里总有种悲观的忧虑:“我就怕,明娘她不愿再等。” 。 风实在是大,尤其顶着风走路,更是困难。 安明珠拢紧斗篷,脸盖在兜帽下,视线里是落在地上的两条人影。 “大人今晚回房吗?”她问,她的声音被大风刮得七零八落。 褚堰脚步一慢,转过身看她:“什么?” 心思反应过来,安明珠觉得自己问的有些不对劲儿,像在邀他回房。不过,他俩应算是假夫妻,也不必在这上面计较。 “回房吗?我有件事。” “我还有些事做,不知何时能做完,若快的话便回去。”褚堰回道。 方才乍听她问话时的微小讶异,也在此刻平息下。脑海中,母亲手里的小匣子,亦跟着一闪而过。 安明珠得到回复,点头表示知道。 他这是做完事就会回房的意思吧。好在也算是给了答复,不像以前,只给她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或是干脆不理会。 在岔道口,两人分开,一个回了正院,一个去了书房。 回了正院,安明珠收拾了下西耳房,然后便回了正屋等候。 “不就是同窗情吗?大人也没必要连人的妹妹都帮,还是昔日的御医。”碧芷不满的嘟哝。 安明珠知道大安寺那件事,让碧芷很是看不上夏谨:“还不确定呢,待问过才知道。” 碧芷耷拉着脸:“夫人就不气吗?” “气?”安明珠眼睛看去顶梁,想了想,“不要给自己找气生,有这功夫,去做些对自己好的事情。” “反正我就是气。”碧芷叹了声,对比起来,她这个婢子更爱钻牛角尖。 左右闲着,安明珠干脆看起账本。 上面的一笔笔数目,圈圈点点的批注,可见掌柜的认真,着实不用她再费心。而这些也的确枯燥,同样是安安静静,她鼓弄那些颜料画作就觉得很有趣。 等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褚堰回来。 碧芷走去门边,掀开厚实的门帘往外看:“夫人,外头下雪了。” “下雪?”安明珠走过去,站在门下往外看。 果然,不知何时,这雪又飘飘洒洒的下开来,这么会儿功夫,地上已被白色铺满。 “他是不是不会回来了?”她喃喃自语。 又是风又是雪的,估计今晚他还会留在书房。 安明珠眉头轻蹙:“碧芷,给我拿斗篷来,我去一趟书房。” “去书房?这个时候?而且书房……”碧芷不解,后面的话也不好直说。 大人的书房,夫人从没进过。 安明珠点头,表示自己的确要去。碧芷这才拿来斗篷,给人披上。 这样直接过去,总觉得差点儿什么。 安明珠便拿上挂在衣架上的男子斗篷,是昨晚褚堰给她披的那件。已经洗过,并烘干了。 如此,正好给他送过去。 夜已深,雪大路滑,不过有雪光,倒是省了打灯笼。 两个女子仔细走着,好容易到了书房外。 里面的灯还亮着,证明人没睡下。 碧芷走过去敲了两下门,而后又回到安明珠身旁。 过了一会儿,门上的封纸透上一方影子,接着门被从里面拉开。 褚堰看见站在雪地里的妻子,离着门前六七步的样子,撑着一柄黄伞,淡青色斗篷掩盖了身形,周遭白雪萦绕。 “夫人?” “你的斗篷,洗过了的。”安明珠弯起嘴角,一只手从旁边碧芷手里接过斗篷。 她站在那里,没有走上前的意思,褚堰遂走出门,下了台阶,踩着雪朝她走去。 他接过来斗篷,低头看眼:“不必这么急送来。” 这时候,他想起应过她,说自己这边忙完会回正院,结果事情难办,竟都这样晚了。 “其实,是有件事想跟大人说,不知现在方便吗?”安明珠也不磨蹭,直接说明来意。 只是问问胡御医的事,不复杂,耽搁不了多少工夫。 褚堰颔首,左右他的事情现在捋不清,不如暂且放下。 见他答应,安明珠不觉眼睛一亮:“我之前托嘉平在炳州打听一个人,是在找一个郎中。” 这件事,褚堰只知道要找人,眼下才知道找的是谁。 “几年前,他给我娘诊过病,”安明珠又道,“后来他回……” 一阵风来,摇晃着伞面,像要将伞掀了一样。这也让她暂时停顿了话语,将伞面放低,挡向风来的方向。 褚堰手一伸,将伞拿到自己手中:“去里面说吧。” 这样的恶劣天气,她不会想站在这里说吧? 安明珠抿着唇,不禁往书房看了眼,窗纸上是柔和的光。他擎着伞,给她遮在头顶。 书房,他让她进…… 16 第 16 章 当然,也只是愣了那么一下,安明珠便点头回应。 甫一进门,是一个待客的小厅。窗下小几上的棋盘,茶桌上花瓶里插的竹枝,布置的简单雅致。 一张榻床支在墙边,上有厚实被褥,想来很多的夜里,褚堰便是在这上面入睡。 并没有多奢华,与安家的书房相比,甚至算得上是朴质。不过,越是这种简单,越能体现出书香气。 小厅往里走,有一单独的隔间,便是平日习作办公的书房。 安明珠第一次进来,跟着穿过小厅到了内间,而碧芷则停了脚步,留在小厅等候。 相比于小厅的简单朴质,这间书房可谓是满满当当。书架上满是书籍,书案上满是公本文书。 安明珠别开眼,不去看桌上的公文,算是避嫌。不经意,瞥见了挂在墙上的一幅画…… “炳州,你要找的是谁?”褚堰察觉到妻子的小动作,内心有一丝小小的触动。 看得出,她应该知道他防着她,从进来就躲着一些不该看的。这份仔细,倒让他想起她应付安贤时的样子。 “我也知直接过来甚是冒昧,”安明珠开口,这厢算是有事要他相帮,礼数上要客气两句,“只是晚饭时候,昭娘提起一位炳州的胡神医,说大人与其相识。” 褚堰站在书案后,自然记得这事儿,还有母亲谨慎的岔开话题:“怎么了?” 安明珠见他不直接说,心中想起大安寺的事儿。那夏家女是他的小青梅,自己当日狠掐了对方的人中,让那么多人看了笑话,她还记得事后他如何生气…… 她这么直接提出,他应当是觉得不舒服。 “是不是六年前告老还乡的胡御医?”她干脆的问出,左右事情都发生了,又没办法回到大安寺那日。 褚堰看着她,随之微点下颌:“是。” 乍然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安明珠胸口一跳,跟着惊喜的翘起嘴角:“真是他?” 太好了,太好了……她的心中一直反复着这三个字。 既然已经问清楚,先前心里的那点儿小疑虑随即消散。接着,她只要安心等着炳州那边的回信儿就好。 “不打搅大人,我回去了。”她冲他点头告辞。 抑制不住心里的高兴,她现在只想把信儿送回去给母亲,脚步更是轻快地往外面走…… “你让嘉平送的信,是错的。” 还不等安明珠抬脚过门槛,身后男子的声音说道。 “错的?”她在门边回头,嘴角的笑容还没消失,眼中却闪过错愕。 褚堰通过她的话,基本已经明白事情的始末:“胡御医现下并不在炳州,我回京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炳州。” 难怪,武嘉平先前问了一嘴当初帮忙案子的胡姓郎中。他当时并不知是和安明珠有关,而且,这位胡郎中和老御医并无关系。 安明珠心中喜悦减半,只好收回了想走的脚步:“大人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看来,去炳州的信是没有结果了,只能从面前的男子身上得到点儿消息。 她脸上的淡淡失落一闪而过,褚堰看在眼中。心中不由纳罕,以安家的能耐,寻一个告老还乡的御医,应该并不麻烦。 “稍微知道一些,但不确定,”他回她,“我可以去问问。” 安明珠没想到他主动相帮,有些不似先前的冷淡,虽有些想不通,但还是做了一礼道谢:“有劳大人。” 她站在门帘前,身形微欠,身上的斗篷一直没解下,可见是随时准备离开。 褚堰道声无碍:“他离开炳州前说了一个地方,我正好有人去那边,可以打听下。” “好。”安明珠微笑。 不管事情成不成,他总归是会去做这件事。她想着,应该回一份感谢给他。 “那幅画太靠近窗口,很容易被风吹日晒到,”她指着墙上的画,“如此名贵前朝画作,好好珍藏才是。。” 褚堰看去女子脸上,她话语清晰,神情真挚。 随之,他看去墙上之画,不在意道:“只是赝品而已。” “赝品?”安明珠一时难掩惊讶,眼睛瞪大一些。 褚堰从书案后走出,面对着墙站下:“虽说画功了得,行云流水,几可乱真,可是有些细微的地方,仍能辨认出是假画。” 他知道她有一间书画斋,平日会看几幅画。但是,有时候不只是看落款印章、画风笔触,而是更容易忽略的地方。 而这作画的纸,分明就是新纸做旧,如何能看到前朝影子? “我以为,”安明珠走过来,在他身旁,同样看去画,“你还没来得及处理。” 听她这般说,褚堰侧过脸看她,眼神中几分意味不明:“你且说说这画吧。” 安明珠走近去,仰脸看着画,这边烛光弱,上面的有些地方并看不清楚,尤其是高的地方。 她想着取下来细看,便伸直手臂去够那画轴上方的轴头。可是够不着,干脆一手按着墙面,两只脚尖翘起…… 这时,面前的墙壁上落下一方影子,随之,她感觉到肩侧轻轻的摩擦,一股清淡的气息充斥而来,钻进鼻息。 突如其来的靠近,安明珠下意识缩起肩头,犹在仰着的脸,正看见男子优美的下颌。哪怕这样的角度,那张脸仍是不变的好看,反而看着鼻梁更加高挺。 不论何时,她都觉得褚堰是一个极为好看的人。 褚堰的手轻松高过她的手,抓上轴头,然后一抬,那画轴便取了下来。 “好了。”他低头,正看她仰起的脸上,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极少这样接近,能看得清根根卷翘的眼睫,尤其是皮肤,真如外头的雪一样白透。 “嗯。”安明珠往旁边移开一步,顺手接走画轴。 身前一空,褚堰将手缓缓垂下,鼻尖似有似无的残存着一缕淡香:“铺到书案上看吧。” 安明珠见他示意那张书案,其中半边的确有些空闲,只是他不怕她看到不该看的? 见她不动,褚堰先行走过去,将半边书案收拾干净,然后抬头看她。 见此,安明珠觉得,可能没有什么重要的公文,并不怕她看到,于是走过去,将画轴展平开在案面上。 一张画完整的展现开,是一副雪后的松林图,上头的落款明显,乃前朝画家庄付的作品。 “画得真好。”她搓搓手,不禁赞赏道。 褚堰当然不否认画得好,看她搓手,才发觉炭盆几乎熄掉,实在有些清冷。只是他方才一直看画,并未察觉。 “然后呢?”他问,一边走到炭盆前,往里头喂了几块炭。 苟延残喘的灰烬里,藏着的火星子赶紧舔舐着新炭,渐渐复苏过来。 安明珠摸着画面,上半个身子弯下,看得仔细:“在这里。” 闻言,褚堰走过去,站去人身边,看着女子嫩葱一样的手指点着画的一角。 安明珠从头上拔下簪子,拿细细的簪尖挑着图的一角,动作又轻又仔细,生怕破坏了图,很是有耐心。 褚堰不语,看着一人一画,由着她专心去做。 “藏得这么紧,到底用什么粘的?”安明珠自言自语着疑惑,脸几乎贴到画上。 褚堰忽然明白了什么,低头看着女子,眸底闪过惊讶。 17 第 17 章 原来,竟是如此吗? 褚堰纵然心底起了波澜,面上仍旧维持着平静。不禁,目光落上女子的脸庞。 他与她,好似极少这般安静的相处。没有那些隔阂与矛盾,只是单纯的研究一幅画。 安明珠手有些发酸,轻轻转了转手腕,往自己发麻的指肚上吹了两口气,接着放下簪子在一旁。 “你来看。”她侧过脸看他。 褚堰弯下腰,凑进去看那画。 就见图的一角被簪尖掀起一点儿,然后女子两个手指尖捏住那一点,慢慢的扯开图角。 “看,盖在下面的才是真图。”安明珠小舒一口气,嘴角浅浅带笑。 褚堰看着那掀开的一角,哪怕只是纯画纸,也可以断定那才是真的《松林雪景图》。 原来如此,假在上,真在下,以此想瞒天过海。 好一个水部郎中,好一个清明官员! “你是如何看出的?”他不禁好奇,毕竟这幅图他已经看了一个晚上。 就算现在掀开一个角,可从画面上看,完全看不出下面藏着真图。而她一眼就看出。 安明珠的手缓过来,继续轻轻揭着图纸:“这图看似非常真,但其实细微处能看出端倪。为何留着端倪?既然做赝品,不就是以假乱真么?” “故意让人以为是假的?”褚堰薄唇抿平,可不就是如此吗? 安明珠不知道这幅画的故事,只想尽快见到真容:“对,这种藏画的办法在战乱时候有人用过,怕画被抢,就在上面盖上一副普通的图遮盖。不过那样,低下的图有可能表印出来,像这样完全相同的画面,便可以完全掩饰住下面。” 所以,一开始虽知道是假画,但下面藏的一定是真的,不然为甚藏得这样紧? 揭开最开始的一角,后面便顺畅许多。想来藏画的人也是真爱这幅图,虽是用什么粘粘起来,但是并不会伤到图,手里仔细一些,不会有问题。 “你说得很有道理。”褚堰赞同的颔首,一直在心中缠绕的疑惑,此刻完全理了清楚。 困扰了一晚上的问题,居然被她一眼就看破。 同时也有些意外,这个妻子居然会这些。印象中,她只会赏花品茶之类…… 现在的她沐浴在烛光里,没有了那股子傲慢娇气,小小的脸上全是认真。 每当手发酸的时候,安明珠都会停下来休息,以免操之过急伤到画作。 这可是一百多年前的宝贝,不知历经多少人的手,一度认为早在战乱中毁掉,如今竟能见到真品。 她心中起伏着激动,要是父亲能看到,他一定也会很高兴。 “画的真好,”她轻轻摩挲着画面,由衷赞赏,“墨迹还是如此清晰,无需再另外修复、上色。” 褚堰看着画面上移动的女子手指,隐约记得她也是会作画的:“依你看,这图是什么时候封藏住的?” 闻言,安明珠仔细看去两张图粘合处:“看起来有几年的样子,大人想知道确切的,我书画斋有个修画师傅,可以让他帮忙。” 既然他愿意帮她的忙,她回帮与他也是自然。 “若有需要,我会去拜访。”褚堰道,自己关在书房一晚上,她过来,三言两语将问题全部解决。 安明珠继续揭画,松林图已经露出一半的真容:“之前的主人应该很爱这图,看不到真图,只能拿手摸着上面的图,都摸出了痕迹。” 褚堰面色一冷:“何来很爱?不过是因为东西见不得光。” 这句话安明珠没怎么听明白,当然也不关她的事,她只想看看这图全貌:“以前,我看父亲修古画,就见过这种阴阳画。” 她的父亲,安卓然,安相的大儿子。 褚堰知道这位早逝的岳丈,听说相当有才学,却对仕途没什么追求,反而热爱在山水间游赏,与道人僧侣畅谈哲理,研究古籍古画。 当然,这些事情在一些人眼中却是不思进取,游手好闲。 再后来,听说在安相的压力下,安卓然考中进士,得了个在外的官职。可惜,还未来得及带妻子儿女离京,便撒手人寰…… “快要好了。”安明珠道。 细巧的手指一挑,画面上露出一片白雪,厚实的压在松枝上,林间,两只鹿儿结伴而行。 她还要再继续,一只手过来摁在画上,阻止了她。微诧在脸上一闪而过,随之很快收回手,不再继续。 是她太想看图了,一心赶紧掀开,却忘了这是褚堰的图。 “其实,”褚堰也觉察到自己的阻止太过突然,话语顿了顿道,“这不是我的画。” 安明珠看他,心中似乎能猜出几分。不是他的,又在书房里,那么只能是和公务有关,是案子…… “不早了,我回去了。”她唇角一弯,往后退开几步,离了书案。 方才还站在一起谈论这图,事情一说结束,便各自又去了自己的位置,隔着距离。 褚堰却知道有些事不能多说,这图也不能全部揭开,这是物证。 眼看着她转身往外走,那件斗篷自始至终罩在身上…… “夫人,”他唤了声,在她跨出门槛之前,“胡清老先生现在应当在洛安的大崖山,他离开炳州的时候,说去那里找一种药材,必须在深秋采收。” 安明珠回头看他,一长串的话听得十分清楚。她要找的郎中名字,人在何处。 “洛安离着京城并不远,很快就会有消息。”褚堰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了。”安明珠一笑,而后走出了书房。 碧芷等在外面,见人出来,先一步挑开门帘。 主仆俩离开书房,走在回房的路上。已是深夜,风小了,雪也小了,京城的冬天总是让人难以琢磨。 “夫人,我还是第一次听大人说这么多话。”碧芷握着灯笼提竿,笑着道。 安明珠没有撑伞,踩着雪前行:“你不声不响的,是在外间偷听?” 碧芷忙摇头:“没有偷听,你们说的我也听不懂啊。” 她只是觉得,夫人和大人头一次呆在一起这样久,而且还能说的如此投机。 18 第 18 章 这个冬天来得早,也格外冷。 两日下雪,让本就阴冷的刑部地牢直接成了冰窖。 狱卒拿脚踢了踢牢门,恶狠狠道呵斥:“冻死了没?” 缩在里面的囚犯动了动…… 咒骂的声音在整个地牢散开,即便是最边上的牢房也能听到。 这里的牢房大一些,而且只关了一个人,好歹有条御寒的被子。便是水部郎中戴滨的牢房,因为没有最终定罪,仍是官员身份,对待上区别于别的囚犯。 褚堰站在牢房外,静静看着里面。 牢房顶端一个小小的气窗,透进来些许光线,正好照在靠着墙坐的戴滨。 他被冻得不行,围着那条被子,声音都变了调:“本官还是那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褚大人要觉得我收受贿赂,便拿出证据来。” “你觉得我没有?”褚堰淡淡道,身上的紫色官袍在这阴暗处,更多了深沉的压迫感。 戴滨转转眼珠子,故意抬高嗓门笑:“你若有,便不会大冷天跑来与我费口舌。单凭一个商贾凭空污蔑,定不了罪。褚大人也得好好想想,同僚一场,我出去后,咱们还要在官场上见的。” 他自认做事很是小心,刑部里的人也给了信儿,让他这里稳住。 就算这位给事中查遍他家又如何,没有证据就得放人,到时候便是他们反扑之时。不过二十几岁的小子而已,届时让他尝尝,什么是真厉害! 褚堰并不多言,面上更是没有表情,然后将别在背后的画轴拿出,一手握着轴杆举高,随之刷得一下展开。 一副松林雪景图就这么展开来,表面第一层的图纸飘动着,露出藏在下面的真图…… 戴滨立时怔住,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随后泄了气一样瘫倒:“你……” “戴大人说没有收过那商人贿赂的松林雪景图,哪怕我找到这图,也是一眼假,奈何不了你。”褚堰说的耐心,“你放心,别的图就算不在你家里,我也能找得到。” 他明明说得无波无澜,却偏偏让人觉得心生胆寒。 戴滨扔向抓住最后一丝生机,强提一口气:“你胡说!” 褚堰缓缓卷着画轴,眉眼微垂:“戴大人放心,不会冤枉你的。我会带上刑部和吏部的官员一起,为你证明,也作为我的监督。你这么爱画,得到这些古画的时候,定然想妥善保管吧?” “你、你这个奸佞……”戴滨脸色苍白,语不成调。 “修画师,”褚堰轻轻吐出三个字,将画轴仔细系好,“找到他,剩下的古画还能藏住吗?” 修画师难得,京城也就几人而已。如此,顺着一条线找下去就行,是他原先都没想到的容易。 不想再多说什么,他今日来,就是摧毁戴滨的意志。这种贪心的人怕死,一旦心里没了支撑,将知道的说出来是迟早。 褚堰从地牢出来,外头日光大盛。 迎面走来一位年轻官员,正是官家派来与他同办此案吏部张庸,亦是与他同届的进士。 两人相互见礼,默契的走到一处僻静墙下。 “这便是那副画?”张庸拿过画轴,摇摇头,“吃着朝廷俸禄,却鱼肉百姓,也配喜爱品性高洁的青松?” 他出身清流之家,脸上自带正直之气。 有了吏部的这位同僚,褚堰也就不怕刑部从中作梗:“此番有劳张大人了。” “哪里话?”张庸正经道,“不说你我同科之谊,就身为朝廷官员而言,我便会公平公正。” 简单客套后,又说回到案子上。 “没想到把真图藏在假图下面,当真狡诈,也亏是褚大人能查到。”张庸佩服道。 褚堰看眼画轴:“并不是我,是我夫人发现的。” 画的蹊跷是她发现的,修画师的思路是她提供的。没有她,大概他现在还被困在原处。 张庸听了,眼中闪过惊讶。因为褚堰的夫人是安相的孙女儿,而戴滨与安相有着些许连系。 “如此,褚夫人应该记一大功。”他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公平来说,这件事的确功在安明珠。 褚堰淡淡一笑,脑海中是伏在书案上的女子身影,仔细而专注。 是,这件事的确是多得她相助。 。 连着两日的晴天,雪终于融尽,大地却动了个结实,预示着最冷的严冬来了。 安明珠从书画斋回来,身后的两个婆子抬了个箱子。 里面是她为弟弟准备的书籍和纸张,明日是安老夫人寿辰,正好回去的时候带上。 这些日子安家安安静静,不管是二叔还是姑母,都没听到有什么事儿,这是一并全压下了。 望族高门,惯会做这种事,将些丑事遮掩,来粉饰那份声誉。 箱子抬进了前院儿的接待房,这里还有别的礼物,等着明日直接装车带上。 碧芷留在这里清点,安明珠自己先离开,想回去将做好的颜料收拾一份,届时给弟弟。 天冷,她选了条近便的小路。 这条路是晚上家丁巡视走的,比较偏,白日里没什么人走。周遭的多是些树木花藤之类,此时全部落了个光秃,空余根根枝丫。 走出一段,安明珠似乎听见低低的声音,并不真切,也可能是风擦过树枝的声音。 “别、不……” 这一回确定是真的听到,安明珠当即停下脚步。 “你敢喊,别以为我不会动手!” 一声压低的威胁,是个男人。 也就是这一声,让安明珠辨认了声音的来处,就在不远处的假山后。从她这里看去,能见到一片灰色衣角。 有歹人! 安明珠先是瞅瞅四下,并没有贸然上前。只是这个地方实在偏僻,看不到府里的人。 要是大喊,势必先被歹人听到;而跑回去叫人,又怕太迟。 脑中飞快的转着,下一瞬,她轻着脚步往墙角处走,想先确定是什么事。 好在那边的人也看不到她,更是顺手捡了一把扫帚。 “来人,唔……” 墙后传来一声呼救,紧接着像被捂住嘴,只剩微弱的唔唔声。 安明珠不由停下脚步,听出这声音是苏禾的。而接下来听到的另一个声音,直接让她怒火中烧。 “喊什么?我还能亏待你?”男人压低的声音,咬牙切齿。 是褚泰! 安明珠的头嗡的一声,就算没看见墙角后,也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褚泰想欺负苏禾。 安明珠握着扫帚的手发抖,早知道褚泰好吃好喝好色,却没想到竟然连府中的人都招惹。 就听这腌臜货继续道:“你想清楚,还要不要在褚家待下去?跟着我,还能让你吃亏?” 现在的苏禾自是无法回答,一个女子家的,哪里是身强体壮男人的对手…… 安明珠气得呼吸不顺,当即快步跑过墙角,想也没想,举起扫帚就打。 那褚泰正把苏禾给钳住,逼在墙边,想要再诱骗两句,不想身后落下什么,狠狠打在他头上。 “哎呦!” “光天化日你就敢胡来!”安明珠边说边打,大大的扫帚一次次落下。 褚泰被打得抱头恶狠狠道:“瞎了眼,敢打大爷我!” 他一边狼狈转过身,想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坏他好事。才将一只手从头上拿开,就看见一个扫帚头兜脸打下来…… “我的娘啊!”他哀嚎一声,只觉得一张脸像被许多刀片子划过,疼得要命。 而被松开的苏禾,也从地上捡了条树枝,狠狠抽打着眼前男人:“叫你欺负我,唔唔……” 谁能想到一个看似身高马大的男人,实则就是个没用的空芯儿货,被两个女子打得在地上打滚儿,毫无还手之力。 他此时已知道是安明珠撞上了此事,借他个胆子也不敢还手,只能一遍遍求饶:“夫人手下留情。” “你!”安明珠气喘吁吁,打得再也举不起扫帚,“再敢在府里欺负人,我定然将你绑去衙门!” “是是是,我不会了,”褚泰躺在地上,脸那叫一个好看,全是扫帚划出的血道子,“怪我喝酒犯了糊涂。” 安明珠又看去苏禾,见对方衣衫完好,应是没被占便宜,遂放下心来。 “还有,这府里怎么用人,是我这个夫人说得算!”她这句话既是对褚泰说的,也是对苏禾说的。 虽说她不怎么愿意管褚家的事,但是见不惯这种恃强凌弱的事儿,尤其是欺辱一个女子。 墙角边的闹腾,终究还是让别的人看到了,是刚回府的褚堰。 “啧啧,”武嘉平皱着五官,摇头道,“大人,大公子被打得不轻啊,都站不起来了。” 19 第 19 章 褚堰站在廊下,刚好也瞧见了这处热闹:“他自己不好好做人,活该挨打。夫人,为什么走那条路?” “哦,我刚看到碧芷在待客室清点明日带回安府的礼品,夫人应该是想抄近路回正院。”武嘉平回了声。 “明日?”褚堰想到了什么。 武嘉平依旧看着那边:“大人也觉得夫人做得对,是吧?” 褚堰不语,随后走下游廊,往墙角那边走去。 武嘉平跟在人身后,心中觉得非常解气,低着嗓门道:“夫人打得好。” 这个褚泰整日游手好闲,在府里白吃白住,还想欺负弱女子,碰上他,他也得给上几拳。 这边,安明珠宽慰苏禾两句,便让人回去了。至于褚泰,她还没说什么,就见他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看着别处。 她跟着看过去,见是褚堰不知何时走了来。 “二弟,”褚泰可说是相当狼狈,“我也没做什么,你夫人她就下如此狠手,就在几日前,我还帮着找矿砂……” 他眼下披头散发如乞儿,却仍不忘跟自己的兄弟卖惨告状。 安明珠也算真真切切的知道了,这位褚家大公子是什么德行。矿砂?她可都是给过银子的,没让他白跑。 “大哥,年底了,你回一趟东州老宅。”褚堰并不理会,直接说了自己的意思。 褚泰愣住,一张血呼啦的脸好生滑稽:“这么冷我不回去,眼看过年了。” “你不回去,让我回去吗?”褚堰冷淡的语调,听不出什么喜怒。 褚泰答不上来,他就是个好吃懒做的料,京城灯红酒绿,哪是东州能比? “明日就走,回去准备吧。”褚堰并不是商量,是告知。 遂给武嘉平使了眼色,后者会意,上去就扯着褚泰走。 褚泰疼得龇牙咧嘴:“你、你轻点儿,要命了……” “大公子又不是小娘们儿,能疼成这样?你又唬我。”武嘉平一脸不信,动作更加没轻没重。 褚泰欲哭无泪,哼哼唧唧的嘀咕自己倒霉。便宜没讨到,反而要回东州。 安明珠看着褚泰被带走,又看去褚堰,接下来,大概就是对她的说教了。 上次她惹到他的小青梅,他劝她收敛脾气;今日,她可是直接动手打了他的庶兄。 然而,褚堰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目光下落,看着她的右手。 安明珠随之低头,然后看见扫帚还抓在手里…… “呃,他欺负苏禾,我才打的。”她简单解释道,扫帚是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想着是否还应该再说些什么,却见褚堰的嘴角弯了下。 “我知道。”褚堰颔首,褚泰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 安明珠看他,听着如往常般清淡的语调,想着自己方才是看错了。他怎么可能笑?还是眼下这个情况。 同时,想起了之前褚泰给青金石的时候,褚堰跟她说过别信。 既然他这样说了,她也没必要在这里耽搁,还要回去准备颜料:“若无他事,我先回去了。” 像往常一样的浅浅一礼,她从他身前离开,那把扫帚顺手支在墙边。 。 要说今日最热闹的地方,应该算安府了。 老夫人寿辰,天还没亮,府中上下便开始准备。待日头升高一些,大门外开始陆续来宾客。 安明珠自然早早的去了,想多和母亲说会儿话。 下马车的时候,刚巧看到弘益侯府的马车也到了。 她看到两个表妹从车上下来,并没看见姑母安书芝。这也不意外,人应该在养伤,并且那顿藤条抽的,任谁心里也不会那么简单过去。 “明表姐。”尹家姐妹笑着打招呼。 于是,三个姑娘一起进了府门。 照例,安明珠想先去给老夫人请安,见过安家各位女长辈,然后再去母亲那儿。 她们知道府里怎么走,便免了领路的下人。 “妹妹你先走,我和表姐说会儿话。”尹澜对妹妹道。 小姑娘十三四岁,早已经懂事,便点头应下,跟着婆子走去前面。 只剩下两人,尹澜也就开了口:“娘没事了,多亏表姐,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 “说些见外的作甚?”安明珠一笑,“人没事儿就好。” 尹澜叹气,眼里染着哀愁:“这件事着实让我心寒,娘是祖父的女儿,是父亲的妻子,他们不护着她,却这般伤她。” “可能姑母正是看透了这些,才为表妹你打算。”安明珠道。 尹澜点头,微微发红的眼睛带着坚定:“或许我之前犹豫,但是这件事后,我想按照母亲的话去做。” 安明珠听了,多少有些震惊,因为这个表妹其实性子温顺:“你想怎么做?” 尹澜咬咬唇,面上闪过独属于少女的羞涩:“我想再见卓公子……” “你俩在说什么公子啊?”一串笑声响起在游廊下。 两个女子俱是一惊,齐齐看去来人,正是二房夫人卢氏。 一起的还有别家来贺寿的两位夫人。 安明珠自然转身,迎着来人微微一笑:“二夫人好耳力,我在跟表妹说我邹家的小外甥呢。” “我倒也听说了,邹家年底回京。”其中一位夫人道。 安明珠面上不变,顺着人的话说起了邹家,云淡风轻将话题扯开。而她也明显感觉到卢氏的来意不善,在宝裕县良田的事儿上,二房吃了大亏。 而这个二婶惯不爱吃亏,性子强势。 果然,话没说几句,卢氏往四下装模作样看看:“时候也不早了,褚堰来了吗?” 当然没来,明知故问。 “表姐夫定然是在忙公务。”尹澜想替表姐解围。 “可不是这个道理,今日来的大人谁没有公务要忙?”卢氏笑着,眼底却躺着冰凉,“前两年可以说他不在京城,来不了,可今年都回来了。” 安明珠明白上来,卢氏这是要将她和褚堰的陌路夫妻关系公之于众。 看来很有效果,从一起的两位夫人表情就能看出。祖母过寿,孙女婿不来,再加上没有孩子,似乎就差明摆出来。 卢氏乘胜追击,想着男人还躺在屋里养伤,恨不得现在就让侄女儿颜面扫地:“二婶说这些也是为了你好,他真的是不来贺寿这么简单吗?” 她只差明着说出来,褚堰不喜安明珠,不在意她,连一起回娘家的体面都不给。 身为相府千金,着实活得失败! 安明珠没有生气,也不想辩解,事实的确如此,只挂着和缓的笑:“二婶的话我都记下了。” 像一个晚辈该做的,乖巧懂事。 卢氏哪里想到她会这样,好似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剩下的话憋在肚子里难受的要命。 “你别只说记下了,我看你分明就没听进去。”她哪里肯就这样过去? 安明珠微怔,而后垂下头轻道:“我真的记下了。” 一旁的夫人看着不忍,这样听话乖巧的侄女儿,不懂卢氏为何如此咄咄逼人,出口缓和:“瞧,罗夫人来了。” 几人看去,见着一贵夫人朝这边走来。 卢氏不想这事儿算完,便对来人道:“说是马车早来了,怎么才进来?” 罗夫人已经走近:“在门口碰见给事中大人,跟着相公多说了两句。” 给事中,褚堰。 他来了? 在场的人面色各异,包括安明珠也满是疑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下气氛有些怪异了,先的来两位夫人若有所思看着卢氏。 适才对着自家侄女儿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儿,而侄女儿只是好脾气的说记下了,分明就是给卢氏面子,想压下这件事,人家的夫郎当然会来,这可是老夫人寿辰呢! 卢氏脸色不好看,心中还是有些不信褚堰会来。旁人不知道就罢了,她可再清楚不过。 安明珠和褚堰是名存实亡的夫妻,这位相府千金根本拿捏不住自己的丈夫。 “当真?”卢氏问了声。 罗夫人一听,觉得是众人不信她,便道:“自然是真,连褚家老夫人都来了。” “褚家老夫人?这位可是不轻易出门的。”一位夫人接话道,并看笑话似的瞅眼卢氏,一份鄙夷压在眼底。 到底不是正经世家出来的,瞧瞧这点儿肚量。好歹一个二房的夫人,代表着安家的脸面,这厢尽想给侄女儿难堪,明明都是一家人,闹出动静谁脸上好看? 不过就是仗着有个宫妃姐姐罢了。 正说着,大门处走进来几个人,褚堰走在前面,身旁是徐氏。 安明珠看得清清楚楚,她总是不出门的婆婆也来了。 安府的管事往这边指了指,褚家母子便往这边走来。 见此,安明珠往前一迎:“娘。” 即便是亲眼看见,心中仍是有些惊讶。先前徐氏并没有与她说要来安家,也知道对方不愿出门,她这边自然也没有提。 徐氏笑得和蔼:“我来给安老夫人道个安好。” 既是来贺寿,安家这边当然得好好招待。卢氏脸上的笑有些僵硬,走过来见礼,又吩咐下人们好好招待,莫要怠慢了。 可心中是越发的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便宜没占到,反倒脸皮丢了个干净。 内里的一口牙几乎咬碎。 边上三位夫人笑着同徐氏互相见礼,客气着。 其实她们多少听说过褚家夫妻俩似乎不睦,只是今日看平日不出门的徐氏亲自过来,明明是看重儿媳的。看来传言终究是传言,不可信。 如此,一行人往安老夫人处走着。 安明珠走在长辈们后面,余光中,是男子淡青色的袍袖:“娘怎么来了?” 她小声问,并往他看了眼。 冬日的光有些淡,洒在他的面庞上,鼻梁又高又挺。 20 第 20 章 “娘说应当过来一趟。”褚堰道。 安明珠没再多问,心中几分明了。徐氏虽不常出门,但是礼道都是知道的,想来是让褚堰送她来的。 这时,她感觉到袖子被轻轻扯了下,低头就看见是尹澜的手。 她脚步一慢,看向对方:“怎么了?” “表姐,”尹澜的脸上挂着绯红,声音小小的带着踌躇,“我方才说的话……” 安明珠记起来,在卢氏出现前,两人谈到那位卓公子。 她往四下里看看,正好对上卢氏回头投来的目光,明显是方才的事儿惹恼了对方。 “阿澜,人多眼杂,这事我一会儿抽空与你说。”她轻道,安府可不是一般地方,说什么做什么都得小心,一个搞不好,便会让他人知道去。 尹澜抿唇,嗯了声应下。 今日的安府着实来了不少人,尤其是安老夫人的院子,极为热闹。 安老夫人年纪大了,花白的头发。平日里不用担什么心事,心宽体胖的,一脸富态。正一一认着上前见礼的女宾。 徐氏与几个夫人坐在一起,偶尔攀谈一句。相比在家中,如今的她更多了分谨慎,只说些不出错的客气话。 安明珠留了一会儿,与祖母说了声,便去看望母亲邹氏。 相比于府里其他地方,大房的院子好似单独的隔绝开,外面的热闹根本进不来,平日里如何,此时亦如何。 邹氏换了件酱红色衣裳,带着点儿喜气的意思,今日特意下了床,到了外间的榻上坐着。 看到女儿进来,赶紧吩咐吴妈妈将好吃的点心端上来。 安明珠心中微酸,猜出是卧房里药味儿大,母亲才来的外间。尤其是摆上小几的点心,都是她爱吃的。 这么些年,她的喜好,母亲一直记得。 “娘的脸色好多了。”她依偎去母亲身旁,乖巧笑着。 邹氏故意将脸一板:“都做妻子的人了,还在娘这里撒娇,不怕叫人看到?” 话虽这样说,但母爱就是自然而然流露。会拿手轻抚女儿的发顶,会揽着女儿肩头疼爱,更会看看女儿脸庞是否有消瘦。 母女俩说起邹家要进京的事,俱是觉得开心。 “跟娘说话真好。”没有旁人在,安明珠便卸去了身上的重重规矩,享受着母亲的喜爱。 邹氏的心软化了,神情难得显得舒服:“你婆母也来了?” “嗯,”安明珠应着,“在祖母那里说话,说一会儿过来看母亲。” “使不得,我还病着。”邹氏忙道,但是眼中明明多了光彩。 褚家是在意她女儿的,并不是那些嘴碎的说的那般,女儿在褚家过得不好。 正在这时,门帘掀开,一个少年走进来。 “阿姐。”安绍元大步到了榻前,难掩欢喜的唤着。 安明珠站起来,上去就搭上弟弟的肩膀:“你跑去哪儿了?回来也不见你。” 安绍元忙道:“我从前院儿回来的,适才看到姐夫了。” 姐夫,褚堰。 安明珠笑,看着少年眼中的熠熠光彩,晓得他对状元郎的那份崇慕之情:“是吗?” “是,他和祖父一起说话,还和我的先生说话。”少年说着,满脸写着高兴,“先生的学问,应该是比不上姐夫的。” 邹氏无奈的笑:“你跑前院儿就为了看你姐夫,跟他说什么了?” 安绍元脸一红,抓抓脑袋道:“没说。” 虽说是姐夫,可是真没说过话,也就是当初姐姐出嫁,他轻轻唤了声“姐夫”,而对方只是看了看他,并没有应下。 安明珠疼爱的摸着弟弟发顶:“你好好读书,将来也会有好学问。” 安绍元点头,小小年纪,已然有了自己的目标。 “娘,你记得胡御医吗?”安明珠坐回榻上,说起正事。 邹氏回想一番,点头:“记得,他医术好,尤其擅长女子病症,当初还给我开过方子,只是后来回乡了。” “我有了他的消息,正在打听,”安明珠从小几上拿起块点心,轻轻掰开,“若能找到人,便让他给娘来诊病。” 她也知道胡御医擅长女子病症,不然,褚堰也不会让人给夏家女诊治。 “能找到?”邹氏一怔,心中暖暖的,“你这丫头,不要只惦记娘的事。” 安明珠将一半点心给母亲,嘴边是甜甜的笑:“点心太甜,娘只能吃一半。胡御医的事还在打听,有消息我就跟娘来说。” 邹氏接过点心,咬了一小口:“我这里也有事说,你们外祖年底回京来,信在我房里。” 说话的功夫,吴妈妈已经去卧室将信拿出。 “舅舅们会一起吗?”安绍元问。 邹氏摇头,缓缓道:“只有你们小舅舅会跟着回来。” “小舅舅?”安明珠一边看信,一边在脑海中搜罗着这个人的身影。 上次见的时候,已是多年前,模糊记着一个青年的俊朗身影。那是外祖家的义子,比她大五岁,作天作地的混世魔王,极为看不上安家…… 吴妈妈在一旁看着其乐融融,跟着高兴:“这好事一桩接着一桩的,夫人可得好好把自个儿养好了,后面好多事等着呢。” 邹氏点头说是。 人逢喜事精神爽,那一半点心也就在欢笑声中,吃了下去。 安明珠看完信,被安绍元接了过去,走到母亲跟前问着外祖家的事。 这边,吴妈妈站到安明珠身旁,弯下腰小声道:“姑娘今日回来,可得小心应付二房。” “家里有什么事吗?”安明珠不作声色站起,往门边走去,只对母亲说看看婆母过来没有。 吴妈妈跟着,同样神色自然:“二爷当时被打得厉害,一直没见出来走动,二房的公子姑娘见了咱们也都是气鼓鼓的样子。料想,这笔账是算在姑娘你头上了。” 安明珠掀开门帘,站到屋外来:“二叔自己做的事,就算我不说,他以为能瞒得住?” “话是这样说,可二房不跟你讲这个理。”吴妈妈道,担忧的看一眼屋里的邹氏。 “妈妈费心了,我不会让这些事影响母亲。”安明珠点头。 就在一回府的时候,卢氏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对付她了。 这时,丫鬟进了院门,说是徐氏来了。 安明珠走下台阶迎接,见着徐氏走进了院门,后面竟还跟着尹澜。 向来安静的大房院子热闹起来,几人乐呵呵的一起进正屋。 安明珠才要迈过门槛,袖子被人轻轻拉住。 “表姐。”尹澜轻轻唤了声,眉间蹙着小小的一团。 安明珠想起之前的话,便就没有进门,干脆与人站在门外,将下人遣走:“阿澜,你说吧。” 在母亲这里,说话倒是方便,不怕那些有心之人。 “卓公子他,”尹澜头垂得低低的,双手绞在一起,“我让他过来了……” “什么?”安明珠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来了?这个时候? “我前面想和表姐说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尹澜面上带着焦急,解释道,“我平日里没办法出门,便想借着今日与他说清楚的。” 屋中传来邹氏和徐氏的说话声,细细碎碎的,并不清晰。 安明珠深吸一口气,平稳下心中的震惊,想着先将事情问清楚:“你仔细说。” 尹澜皱着眉,低声说着:“原本等在别处,我想寻一个机会过去的,怎奈侯府的婆子跟得紧,我实在找不到办法。” “所以,你让他来了安府,觉得这里人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安明珠已然猜到些许,心道这个表妹终究没历过什么事儿,想得过于简单。 真就以为在外面没办法见面的人,在安府能顺利? 眼见尹澜点头,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他人现在在哪儿?”她问,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尽快处理好才行,免得到时候闹开来,什么都完了。 “没在府里,在后巷。”尹澜带了抹哭腔,眼中不知所措,“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怎么办啊表姐?” 安明珠皱眉,如今日易中天,宴席马上开始,届时所有人入席,若缺了谁一眼便知。 事情多耽搁一会儿,就多一分生变故的可能。 “先别急,不要让人看出什么。”她拉上尹澜的手,“一会儿,咱们先入席。” 尹澜不解,难道不是赶紧抽空与人见面说清:“入席?” 安明珠点头,随后叫来碧芷,在对方耳边低语交代。 虽然这件事太突然,但是心里倒是能理解尹澜。未出阁的姑娘,自然不懂得处理男女之事,能想到的就是最直接的办法。也觉得自己长大了,不能总让母亲担忧,想自己行事。 趁着这时,她又问:“阿澜,你想跟他说什么?” 总要知道尹澜的真实态度,她才明白自己该怎么帮。 尹澜此时也安定下来,抿抿唇道:“我想将真实情况告知与他,看看他会如何打算?” “告诉他你的身份?”安明珠有些吃惊。 尹澜颔首:“娘为了我的事,受了好些罪,剩下的我想自己做。事情迟早要明出来,索性早一些。” 安明珠认为这样做并没错,那卓公子人品是好的,但是还得看他的态度。他知道了尹澜的身份,是否会愿意,并为之争取…… 姻缘,对女子来说太过重要,找到了好郎君,余生便会过得舒坦。 宴席开始,后院的女客们陆续坐好,好生热闹。 安明珠自是和尹澜坐在一起,席间更显得大方自然。 外头有褚堰升官的传言,所以不少夫人过来说话敬酒,她没推脱,顺着喝了几盏。 过了一会儿,她便用了醉酒的借口离席,尹澜忙上手搀扶,两人一同离开了热闹的花厅。 外头有风,冷飕飕的吹到脸上。 安明珠感觉一阵晕眩,脚下更是软软的,显然是上来了酒劲儿。 “表姐喝太多了。”尹澜心里自责,小心的扶着人往前走。 安明珠掐掐手心,想让自己清明些:“这样,就没人怀疑了。” 都是人精儿,真喝多假喝多看得出来。 两人没让人跟着,只当是溜达着醒酒,如此走着,也就到了后院墙下。 安明珠指着不远处的一间暖阁:“他在那儿,你去吧,我在外面给你守着。” “表姐……”尹澜心有感激,又有些不放心,“可是外面冷。” “别耽搁了。”安明珠手里软绵绵的推了对方一把,示意快些去。 尹澜也知道轻重,点点头,而后朝暖阁快步而去。 后墙这边人少且静,如今大部分人都在席上,应当不会让人发现。 安明珠这样想着,一步步朝前走。才走几步,便察觉到不对劲儿,当即回头。 她回头得猝不及防,远远跟着的人也就藏得慢了些,被她瞧见了一片衣角。 “碧芷。”她唤了声。 隔着一段的碧芷快步跑上前:“夫人。” 安明珠佯装扶上对方,随后小声道:“后面有人跟着。” “有人?我去撵走了她。”碧芷道,说着便想转身。 “别,”安明珠将人拉住,“你去帮我叫个人来。” 那人显然是卢氏安排的,凭碧芷赶不走也拦不住。眼下就是要防着,别让人发现尹澜的事儿。 碧芷应下:“夫人要叫谁?” “褚堰。”安明珠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暗处的婆子听到。 “大人?”闻听这个名字,碧芷一怔,随后赶紧道了声好,离开了这边。 安明珠揉揉额头,晓得自己身旁没了尹澜,后头那婆子定然起疑,说不准已经让人去告知卢氏。 那间暖阁一定要守住。 这时的她根本不敢离开,酒意也让她没有气力去别处。 她干脆走去暖阁外的台阶上坐下,用最直接的办法守着。同时,心里打鼓,卢氏若真来了,她是否拦得住? 至于褚堰,他应当不会过来,不过是做给那婆子看着,让她知道自己和褚堰约在这里,然后能自动退去。 暖阁的门关得紧,完全听不见里头有什么动静。 安明珠仰起脸,所见的是安家深深的宅院。 终究,还是等来了卢氏,以及身后的一群婆子婢子。 安明珠攥紧手心,看着一群人由远及近,带着一股要将她绑起来的架势。 “明娘怎么坐在这里?会冻坏的,快扶进阁里。”卢氏还未到跟前,就开了口。 闻言,两个婆子先一步到了安明珠身旁,不由分说便伸手拉人。 “不用!”安明珠扫开婆子的手,笑着看去卢氏,“就是因为喝酒觉得热了,在这里坐着休憩。” 卢氏皮笑肉不笑,往台阶前一站:“二婶正好与你有话说,咱们去里面坐着说。” 前些日子丈夫在这侄女儿身上吃了亏,现在还躺在屋里;今日,自己又被她搞的颜面扫地,气到现在都没消。 “不巧,只能下次和二婶说话了,”安明珠缓缓开口,“我在等褚堰。” 她明白,卢氏是想找她的麻烦,并不知道尹澜的事儿,她要做的就是守好暖阁的门。 卢氏才不信褚堰会过来,只道安明珠吃多了酒,将人拉进暖阁,她找个由头,还不是收拾回来? “他这不还没来吗,咱先进去说着。”她迈步踩上台阶,眼色示意婆子。 婆子颔首,眼光一狠,再次去拉扯安明珠。 安明珠哪里是粗壮婆子的对手,加上酒气上涌,轻轻松松就被架了起来。 “放开我!”她脚步不受控制的被拖着走,眼见暖阁的门就在两步之外…… 卢氏眼中闪过得意,施施然的跟在后面。 “这里怎么了?” 于一片闹腾中,传来冷淡的声音。 循声看去,众人见到了走来的高挑男子,脚步端方,面容淡漠。 21 第 21 章 是褚堰,他在台阶前停下,一眼看见被两个婆子驾住的安明珠。现在的她无力柔弱,像待宰的羊羔。 “没什么,”卢氏僵硬一笑,“外面冷,我让明珠去里面。” 这种话褚堰自然不信,不难想是因为前面安修然吃的亏有关。 “二夫人费心,把她交给我吧。”他上了台阶,一步步走过去。 安明珠双臂被放开,身形晃了两晃才站稳,也就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他居然真的来了…… 见此,卢氏哪还有继续留下的道理?纵使心有不甘也无法,只能离开。 安明珠稍松一口气,但仍不敢怠慢,只是身形实在撑不住,想重新坐回台阶上。 眼看着她略有摇晃的从面前走过,褚堰看眼紧闭的阁门:“不去里面吗?” “不用。”安明珠道声,坐上台阶,立时便感觉到石头的冷硬。 褚堰走下台阶,低头看着安静的女子。下一瞬,自己的袖子被轻轻拽了下。 女子抬起脸看他,脸蛋儿红润润的,一双眼中盛满朦朦胧胧的水意。少了以往的精神,多了份迟钝感。 “先别走,行吗?”她声音很小,软和的带着商量的意思,“就一会儿。” 就一会儿,她可撑不住卢氏再来一次了。 说完,安明珠只觉得头更晕,她不喜饮酒,才喝这么几盏就醉了。脑中更是木木的,隐隐发疼。 她的手指松开他的袖角,随即垂至自己身侧。 也不知,此刻的尹澜是否顺利。 努力撑着眼皮,她看着前面。忽的,一片淡青色挡在了面前,而后轻轻摆动,再一眨眼,便看见褚堰蹲了下来。 “吃酒了?”他问。 看她泛红的鼻尖,呆愣的眼神,发涩的眼皮,分明就是有些醉了。 醉酒不回房休息,反倒坐在这边吹冷风…… 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皱眉看去暖阁:“你是不是……” 话还未说完,就看见她的眼睛一合,脑袋往一边斜倒去。 下意识,他的手伸过去,拖住了她的脑袋。 掌心接触的一刹那,他试到了她微热的腮颊,软软的、娇娇的,柔柔的鼻息扫在他的手腕处。 周遭的世界一静,褚堰微一出神,她这是枕着他的手睡着了? 冬日午后的阳光没有多暖,却也明亮,穿过光秃秃的树杈,落去地上。 台阶上,女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半边脸托在男人的掌心上。若是男人的手收走,她定然会失了支撑,而倒去地上。 褚堰的眉头习惯的皱了皱,保持着手臂的姿势,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虽说与她是夫妻,也会同榻而眠,可是他并没有真正的与她靠近过,更遑论如此的亲近。 这样近,能看清她的每一根眼睫,娇细的皮肤犹如水嫩蜜桃。 卸去了那份高门贵女的姿态,眼前女子纯良且天真,像个孩子。 手腕处微痒,那是她一下下的呼吸。 下一瞬,掌心里的脸儿动了动,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我,”安明珠眨巴两下眼睛,脑内迟钝的转着,“对不起。” 察觉到是眼前人扶住了她的脑袋,生出一股难为情与歉意,她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坐正。 手心里一空,褚堰失去了那份小小的重量,半空中的手指微微蜷起,随后落去膝上。 “喝了些酒,适才觉得头晕。”安明珠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过去了,解释着,“我睡了?” 褚堰嗯了声,又道:“只是一会儿,应该是酒气上涌所致。” 安明珠回头看眼暖阁,又看去不远处盯梢的碧芷,心内松了口气,知道事情还在控制之中。 回来她看着褚堰,他没走,还蹲在面前。心中起伏着些许忐忑,她明白他是看出了什么。 “二夫人为何这般对你?”褚堰问,想起方才的场景,安府的下人对她的粗鲁行为。 安明珠不在意的一笑:“她是长辈,没有什么为什么。” 现在已经好多了,她会想办法应付。以前还小的时候,卢氏可是三天两头拿着规矩来约束她,挨打也是有过的。 她轻飘飘的一语带过,褚堰却觉得其中肯定发生了很多。若是这趟他不过来,她会怎么样? 安家百年望族,自诩仁义道德,族人内部也是互相对付吗? “耽误你了,这边冷,大人回席上去吧。”安明珠笑着,手揉着发僵的膝盖。 褚堰说好,知道她接下来有事做,自己不能继续留下。 他先行站起来,看她还坐在冰冷的石阶上。这个妻子,倒也有许多秘密。 安明珠招呼碧芷过来,吩咐她将褚堰带回宴上。 眼看着两人走远,后墙这边恢复了安静,几只家雀儿在屋顶上叽叽喳喳的唱着。 暖阁的门被人从里面敲了两下,那是尹澜给的讯号。 安明珠从台阶上起来,走过去开了门。 “好了?”她问,眼睛跟着往阁内看去,空荡荡的。 尹澜脸颊微红,轻轻点头嗯了声:“他从后门走了,我将事情都说明白了。” “那就好。”安明珠长舒一口气,然后软着步子进了暖阁。 尹澜忙伸手扶着,心中仍有些怕:“多亏表姐了,二夫人她没发现什么吧?” 阁内温暖,香炉里冒出袅袅烟丝,淡淡清香弥漫。 安明珠坐去榻上,仍有些晕沉:“二夫人不会知道的。” 卢氏大半是冲着她来的,而非尹澜,所以这件事可真算得上神不知鬼不觉。当然,还有一个人,褚堰。 他应该是看出什么,不过以她来看,他就算知道了这事也不会管。他最在意的,是仕途。 想到这里,她揉揉自己的脸颊:“这酒也是厉害,再多喝两盏,估计真醉死了。” “表姐还醉吗?”尹澜在边上坐下,递上一盏白水,“你是否将酒混着喝了?” 安明珠哪里记得起来?当时只想着卓公子的事儿,那些夫人过来敬酒,她也没注意,接过来就喝了。 现在也晓得了,就是不能混着喝的,会醉。 “倒是你的事,后面怎么打算?” 尹澜给放了个枕头,扶着安明珠躺下,不由笑了声:“他应该也是吃惊的,当时说不上话来。” 安明珠身子一软,放松下来:“他进来府里的时候,其实应该能猜到一些吧?” “嗯,”尹澜嘴角弯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匣子,“人有些傻,居然还带着这个来。” 安明珠看见人手里的匣子,知道是卓公子给女儿家带的礼物:“看来他中意你。” 到此,似乎事情明朗了。男子是愿意的,不然不会送出礼物。只不过两个都纯情,一言一行十分含蓄。 尹澜的脸更红了,干脆别去一旁,手里来回转着小匣子。 “真好。”安明珠闭上眼睛,倦意席卷而来。 郎情妾意,世间难得这样的美满。至于后面,便是这两人之间的事了,有艰难,有磋磨,她这个外人不好再插手,只有内心中祝福。 若是真情,那便请老天爷给个天长地久。 。 大房。 徐氏准备回去,正和邹氏道别。 褚堰站在院中等候,回忆起上次来的时候,是成亲那日。 夏日的阳光刺眼,他身着大红喜袍,亲眼见着蒙住盖头的新娘被扶着从闺阁里出来。 是正屋后面的二层小楼,安明珠做姑娘的时候,就住在那里。像是一座精致的匣子,里面养着最好的明珠。 “前些年,绣楼差一点儿就拆了。”碧芷站在一旁道。 “为何要拆?”褚堰随意问了声。 他并不在意安家做什么,只是觉得绣楼确实修得好看。 碧芷撇撇嘴:“二夫人说绣楼在那里影响风水。其实不是,修前就看过风水的,不过就是故意为难。” “为难什么?” “为难夫人,”碧芷气呼呼的,“不只是绣楼,别的事上也总要我家姑娘来让步。府里姑娘出什么事儿,第一个罚的就是我家姑娘,说她是长姐,明明和二房姑娘同年生的……” 褚堰收回视线,想起在暖阁的那一幕。 所以,她其实在安家过得并没有那么顺风顺水吗? 。 安明珠并没有睡安稳,眼皮才粘上一会儿,便有人找了来。 是章妈妈,面无表情站在榻前,说祖父让她过去。 边上的尹澜吓得不轻,生怕是自己的事儿暴露。 安明珠同样心中忐忑,面上倒是不显:“祖父有事吗?” “奴婢不知,姑娘过去就知道了。”章妈妈道,随之往旁边一站,示意可以走了。 安明珠系好披风,撑起精神走出了暖阁。 安家的花园不小,湖水尚未结冰,水里飘着一艘画舫,年轻的姑娘们正在上面游赏说笑。 章妈妈停下,指着湖边水榭:“姑娘过去吧。” 安明珠才要进去,一抬头看到卢氏从水榭里走出来。 “酒醒了?”卢氏看似温和的笑着,“快去吧,你祖父等着呢。” 她这般说着,根本不见在暖阁时的凶狠。 安明珠眉尾跳了跳,眼看着卢氏站到自己跟前,一层台子的高度,她半仰着脸。 卢氏并未多说什么,拿帕子点了点嘴角,而后从边上径直而过。 见人离开,安明珠便进了水榭。 上了两级台阶,绕过粗圆的柱子,她看到了凭栏而站的祖父。 祖父的旁边还有一人,褚堰。 两人同时回头,看向她。 “祖父。”她唤了声,屈膝行礼。 安贤回过头,继续看向湖面:“过来吧,我有话问你。” 安明珠应了声,而后走到人身侧,视线中是宽阔的湖面。 不得不说,安府实在大,单这一面湖,便是半个褚府的大小。 一阵风过,水面上起伏着波纹,女子们的笑声也被风带了来。 “算起来,你俩的姻缘还是我做的主。”安贤开口,一只苍老的手搭在栏杆的圆形木雕上。 安明珠蹙下眉,低垂着眼帘不语。 安贤摇摇头:“身为长辈,一些事情上,我也得提醒。” “中书令请说。”褚堰接话道。 安贤往人瞟了眼,不急不慢道:“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明娘至今无所出,是我安家对不住你。” 安明珠心口蓦的一跳,不禁抬头,却正好对上褚堰投过来的目光。 “子嗣之事是缘分,不必强求。”他淡淡道了声,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冰凉。 安贤摆手,表示不认同:“此言差矣。还是你二婶娘说的是,家中子嗣兴旺才热闹。” 安明珠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本就晕沉的脑袋更加混乱。原来吴妈妈之前说的是真的,安家真的给褚堰安排了女人…… “船头上站着的,是你二婶家四妹妹,”安贤示意飘近的画舫,随后看向安明珠,“明娘,你们姐妹自幼交好,以后在褚家互相帮衬可好?” 安明珠顺着看过去,画舫上,二房的庶女正晏晏带笑,娇俏可人。 祖父直接问了她,因为她是褚堰的元妻,只要她应下,人便可以嫁入褚家。 事情太突然,脑中闷闷的理不清。只知道,祖父看似是问她,实际上是命令,她只需称是服从。 是否,当日的她,也是这般被祖父轻巧的一句话,便许给了褚堰? “明娘!”安贤唤了声,眉头跟着压低了些,带着让人畏惧的阴冷。 安明珠知道这是在提醒她点头,那双深沉浑浊的眼睛让她觉得发寒。 若是她应下二房庶女的事,是否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离开褚家?这不是她正在打算的吗?对安家来说,她没用了;对褚堰来说,不必再对着她两厢生厌。 她可以得到自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良久,她看向祖父身后的褚堰,他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大人,四妹妹她聪慧贤淑,你若觉得……” 剩下的话,她实在不知该怎么说,只是看着他。 褚堰嘴角勾了个淡笑,声音清冽且清晰:“夫人,想说什么?” 安明珠呼吸一滞,体内的酒气还在翻涌,搅得腹中好不难受,扯得头壳几欲裂开。 画舫从水榭前缓缓而过,留下了女子们美好的说笑声。 “我……” 22 第 22 章 河伯自己却没有进入门市,而是绕过门市,往右边的一条巷子走去。不久后,就到了一幢瓦顶六个角的楼中,急匆匆地就来到了楼顶第七层。 他终于意识到,崔浩的眼光是何等的老辣,心智是何等的成熟。甚至他的心胸,是何等的宽广。 许琳胸部两座高耸的柔软,不时压迫着郑为民的后背,让郑为民这个荷尔蒙分泌旺盛,身体无比强壮的男人几乎有种窒息的感觉。 林逍摇头感慨的语气,已经和光头胖子他们一伙人有分神似,就是那种懒洋洋的、吊儿郎当的、近乎有点痞气的模样。 听杨康愿意与郭靖结拜,穆念慈心里陡然一喜,这么一来自己也就不用嫁给郭靖了。 “帮忙。帮忙,你咋不跑呢?肯定有故事,我这背包里带的东西多,咱俩一起想办法,你先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 梵天大神缓缓伸出右手,在他的右手上突然闪现出一滴水珠,月光下宛如宝石般璀璨,散发着碧绿的光芒,充满了神秘,我不明白他手上的水滴是什么,但他这一手的确神奇,同时充满了好奇,难道梵天大神真有证据? 冲绳岛距离台北只有六百公里,是日本国土里面,距离台湾最近的,如果日本想对台湾用兵,冲绳岛是进攻基地的绝佳选择。 整个上午就在我不停刷网页当中过去,点击依旧没有什么起色,邮箱也没有人提供线索,节目之惨淡一如我的人生,就在我浑浑噩噩痛苦难耐的时候,李一灵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要到电脑城买电脑,让我帮他配置一下。 轮回天经却不一样了,因为上善法尊是应运而生,怀崇高使命的,诞生后得赐轮回天经,超过轮回道法自然也在情理之中了。 徐媛媛有些激动,她本身在一众应聘者里并不算出色,只不过她踩了狗屎运,在最后面试的时候第一名突然有事没来,她成功捡到了这个漏。 她虽然和江岫白说自己招招手就有人愿意贴上来,但那不代表她想遇到这种破事。 即便面前设有座位,他们也是丝毫不敢落座,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唯恐有任何僭越的举动。 普通人家一枚金币就足够用一年了,而自己眼前的客栈算不上太豪华,住一个晚上最少一枚金币,这还只是住的,那加上吃的呢?想想都恐怖。 下一刻,三皇子闷哼一声,紧接着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也没有了方才的趾高气昂之气势。 除了同住的妖精李俊秀偶尔让她心里发堵,其余的大部分时间,她还是很开心的。 穆芸儿觉得也不是啥秘密,顺便还能给自家服装店宣传一下,就如实告知。 顾家那份好处得不到不说,从今往后,他这个城主的威望也会大大降低。 灵剑在半空中构筑起一层密不透风的剑幕,闪烁着灼灼耀眼的光辉。 看来日后的路,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何白想起汉光武帝刘秀曾经说过一句话:“仕官当作执金吾,取妻当得阴丽华。”那自已呢?不当霸主的话,作官当作骠骑大将军,取妻当得美貂蝉。 管家与护院,抬着包扎完伤势,又换上干净衣衫的苏瑥,进了厅堂,周老爷才打破这份沉默。 宋劲风拿出一张照片,上面的李永明,尸体被白布盖着,只露出一颗脑袋,但容貌却非常清晰。 姬末恍然睁眼,却发现两人已不在房中,而是到了一处空旷的草原。 顾凉砚无奈摇摇头,单手托住她的臀,将她抱进浴室,又用另一只手拿出卸妆湿巾,仔细给她卸妆。 虽然没接收剧情,但苏迷始终相信系统059,绝不会给她安排,抢别家男人的人设。 最后,在卡罗尔开始认真考虑要怎么拆掉一颗星球时,史蒂夫主动前往支援,把不知为何躲在那里的红骷髅一顿暴打并随手丢到祭坛上――然后就获得了“灵魂宝石”。 苏迷吓得要死,生怕自己的舌,被怪物扯掉,双手猛地紧抓两指,被其带着往前拖行。 当下这个网络时代,无论发生什么事,但凡传到网上,传播速度比病毒或瘟疫都要迅速。 在刀疤老者的对面,手里拿着奇特拐杖,光着头的老太淡淡说道。 燕破岳他们都不能离开自己驻扎的临时营地,当然也不可能去参加各个团举办的晚宴,隔着窗户都能听到食堂里传来的欢呼声,中间还隐隐掺夹着响亮的军歌,显然是部队领导到了晚宴现场,被大家起哄后,正在表演节目。 大罗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茅點月,哪儿都好,都优秀,可是他怎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伍城这会儿终于磨磨蹭蹭把一把野菜择好了,起身去清洗几遍,找了个炉灶准备蒸野菜,卫鵟和伍劭在做辣椒蘸料,因为食材好,都热衷于商量着吃。 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里面散发出来的光似乎是隔着一层的雾的。 算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说什么都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挽回苏半夏的心,如果苏半夏忘了他,他可以重新再来一次,但如果苏半夏是故意这么说的,估计心里是怨极了他。 “宝贝儿……”电梯口,数字正在上升,顾千浅咬着唇瓣装可怜样儿的叫了他一声。 谢谢主人成全我们的将来!”旋风拱手低头,表面恭敬,实则松口气,接下来一步,那便是以实际行动,真正博取鹿其的信任。 23 第 23 章 只有他与现任掌教宗主知道,庄宗正如今正在闭关修炼诛神剑阵,一门完整的诛神剑阵,比他们凌云剑宗原有的诛神剑阵都要精妙强大得多。 甚至神魂钻入大地,都没能幸免于难,已然被揪出来,收入绿鼎之中。 而这几日时间里,少年禁卫将军祖青全程陪同,并派人将石邃言行种种包括与城中哪家权贵的来往密切俱都记载在册,每夜派人送往距离襄国越来越近的主上行营。 至于这犀利反击的大耳光,将会打得多少张脸措手不及,林雪儿心中无比期待。 “切,人活一世,总得有追求,我就是想得到至高无上的力量。”莫天说道。 “恨,恨又有何用,我倒要看看你的力量还能够支撑多久,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阵法通化,彻底消失。”邢云血神冷笑的说道。 接着,他顺手拿出摆在最上面的卷宗,待展开之后,脸上笑容顿时呆滞下来。 所罗门忽然从身后拔出一把手枪对准林飞扬,站在角落那些赌场老板立刻全都吓傻了。 “你主是谁?”杨玄大声问道,他明白留下通天碑的人,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你好,死神先生。”一个穿着燕尾服,带着绅士礼貌的男人站到了林飞扬对面。 “七窍玲珑心不是楚流,我们从楚流记忆中看到的只是后半部分,这是前半部分,是使他们变成那样的原因。”萧玖冷眼看着街道中的一名长相凶狠的男子,楚怀,过去的楚怀。 这人赌石很厉害,切出来的帝王绿还卖给了自已,以后一定要和他打好关系。 丘肃铭将掉落下来的房梁一脚踢开,而那房梁正好刺进了看守这里的天兵的身体之中,巨大的房梁将这个可怜的天兵直接碾为了肉泥。 礼仪这东西叶灵平时不讲究这些虚套路,奈何世家大族非常的看重这个,所以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事情关乎林月儿未来的面子问题,叶灵也不好给她丢脸。 木屋中顿时沉寂下来,谁也不敢再出声,只余下火焰噼里啪啦作响。 他知道叶白不知道战线虫子可怕之处,提前解决完这些等会那只虫子出来时谁哟不知道还会带来多少虫子。 长夜依旧未央,月光洒在关中,给予着这片土地最后的美好与仁慈。 蓦的呼延身形在众人面前消失,等再次出现时已经在天罡魔虫面前。 围了,而且,随着灵魂之力的加强,自己的境界,似乎有往玄阶突破的迹象了。 白衣人听着这砍柴的声音,思绪似乎回到了那昏迷前,那隐隐的高歌,似有余音绕耳。 好吧,这确实很特别,实在也说不好,可能呆呆是学了爱丽丝的心灵攻击,也学了水寒和其他人的某些东西,但他的攻击绝对是他自己风格,给人出数学题?要知道水寒设法开启他的能力时,所作的事就是给他出数学题。 福临看她这般模样,笑道:“爱妃,饿了吧,来,这道菜叫‘龙凤柔情’,你尝尝。”福临亲自为她夹菜,她不客气地拿筷就吃。福临笑着又为她夹菜。 谢雨娇果真停下脚步,慢吞吞地半侧着绝美的脸,斜眼打量砚君。 再次来到天鸿山,风千心中没有一丝开心,他的心情很沉重,很忧伤,以前来这里,他还幻想着能在这里看到奇老,但是现在他明白,那是不可能的,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虽然他也是南月国的将军,但这样的阵仗,恐怕只有皇子,公主级别的人才有资格享受。 “既然这样,我只好亲自去看一看了。”林明想到这里,就将目光移向了上官诗月的宿舍。 当天傍晚,三人来到了试炼山山脚下。杨若风将灵力注入令牌之中,令牌中涌出一股浩瀚的力量,将三人包裹,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一行人向悦仙楼方向行去。鹿知与昭庆徒步跟在宁王的马旁,边走边约略提到城里的事,自然也提到半夜那场离奇的大火和清晨那杆恼人的大旗。宁王默默听了一路,偶尔点头,却不说半个字。 澹台学君猛地止布,龙五也停了下来,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便也在这时,穆先生手中的龙形白纸也随着雷龙的爆炸而炸的粉碎,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音。轰的一声,引来了火神和血神的注意。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没有任何一通未接来电,如果对方的目标是自己,那这会儿电话也该打过来了。 由于跑得辛苦,当看到桌子上没人动的茶水,端起来“咕噜”便往嘴里灌。 24 第 24 章 这个男人,仿佛天生就自带着很强的气场,能把一句没关系,说到让人有种利刃穿心的感觉,也真是冷得可怕。 “没什么大碍,就是滴水未进,操劳过度,累坏了,让他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这位公子体质好得很。”见到灵儿泪珠都到眼眶了,大夫笑着安慰道。 “你最好跟她之间没什么!”免得我一天到晚的担心你!陆启帆在心里又偷偷补了句。 闻声,苏恋忍不住又红了眼,想说什么的,却终只能沉默着依进他怀里,依依不舍地蹭了又蹭。 算了,她苦笑,近乎是尝到了自己的眼泪的味道,她就知道,人家怎么可能会同意,她这样一幅残破的身体。 “不会有这么一天的。”百里玹瑞很是肯定的看着她那含笑的双眼,好似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师傅的棋艺越发精湛了。”静思居士含笑地声音里透着平和,似乎对输棋看得很淡。 第二日,天一亮,他们便要启城 ,在路上始终都是睡的不太安稳,也只有到了李家村那里,他们才能安生的休息一些日子。 “不管怎么样,我都该去谷底看看对吧?”那可是她最好的朋友,唯一的亲人,她怎么能在不确定他是真的死亡的情况下就对他置之不理呢? 而与之相应的,王逸则显得轻松许多,大多数时候就是去国术馆中教教学员,其他就是和东方仁、火凤的人、柳媛媛了解宝岛中各方面动向,完善最初的计划。 当初,佛灵和七梵曾经在佛前一起修炼,曾经念了无数次静心咒,青灯古佛,和下界红尘浊世,没有一丝牵连纠缠。 六人先后离开了医院,许家兄妹说是要回家看爷爷奶奶,严乐同路建秋他们回宿舍去了。 打的到了药科学校所在的正建路,这里最高档的宾馆叫鸿润大酒店,严乐想到万一要在这见左老师的话,不能太寒衰了,还是住得好一些吧。 赵婷听到杨涛他们的话,无语的翻了翻白眼,就连叶天陈晓雅也是如此。 同一时间,从复活点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全部集合在了右路入口。 常靖进来放下东西,先在外间看了看,高颖问他:“怎么样?感觉如何?我带你进我的闺房看看。”说着拉起他的大手,进到内间卧室。 “高三六班的”说着叶天就走到管寝大妈身旁,把名字往表格里签了自己的名字,签完之后叶天就直接往三楼308走去。 不一会,这瓶红酒就见了底,大半瓶都是严乐喝的,要是平时,这点红酒不至于使他恍惚,今天却不同,严乐心情不好,李姝惠又在旁使出精神力,严乐只觉得李姝惠的大白腿在眼前晃动,搅乱了他的心。 “我也没办法,见机行事吧,逼急了只有赌一把了,人凡事不赌不行!”我说。 从那一天开始,叶欢就一直在着手准备自己的死亡。如何自然而然,不被人发觉,又如何可以在死后第一时间被人送出去。 王应熊微一思索,立刻了然,眉头皱起,复又转眼看了看王欢,有些忐忑的筹措。 随着四大势力的少主在广聚楼交手,早已有各大势力的人各自回府禀报。 随着距离的逐渐拉近,苏叶视野中的那些金黄色的亮光,也是越来越明亮。 已经有人从帐篷、房舍里跑了出来,零零散散不成队形,冲进来的人似扫荡落叶的秋风,潮水般的涌过来,长枪攒刺、长刀乱砍,匆忙迎上去的清兵被无情的踩在地上,任意蹂躏。 他猛地上前,抓住大头怪和多头怪的衣领,身子后撤,将他们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即便如此,大头怪胸前已经被切割开一道伤口,露出血肉中的肋骨。 但紧接着,只见白起的九个脑袋,释放出强大的力量,凝实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狼首。 街上的人们目送信使奔入总督衙门,然后议论纷纷,猜测又有什么要紧的大事发生了。 他们在城外,还没有进城就已经定下了入城后的方略,如果让孟乔芳和哈哈木知道了,不知作何感想。 光刃在赵一山意念力的控制下,射向了狂暴的钨铁傀儡,钨铁傀儡在钨魁阵的指挥下,迅速分出了三十个兵力,用光剑虚影狠狠的劈向了光刃。 不知是心理因素还是其他原因,房澜山总觉得今天园区的气氛有些奇怪,往日的欢声笑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紧张的气氛开始弥漫。 孙甫冉当时说的只是接收了一批突然爆发瘟疫,恐慌害怕的流民。 前几日马车的意外说是一伙盗贼沿路抢劫,在躲避周怀玉的追捕下,马突然癫狂冲向了她。 杜子辕看着林家门口这颇为日常的一幕,感到了一丝丝的温馨。即便现在他成了知名的漫画家、被封了王爷,还修成御空,以后成仙可期,但他向往的始终还是这样温馨平淡的日子。 25 第 25 章 尴尬一再升华,魏少怒火中天,笑意逐渐冷淡,有种随时爆发的可能性。 信陵君的威名实在是太响亮了,响亮到乱军一听到他的名字就手脚发软。 不过,低级武者在现代科技面前,那是不堪一击的,所以武道才会没落至今。 “知道了!”王翦点点头回到营帐内继续用饭,但这有一口没一口的却显示着王翦的心思还在魏军那边。 Msjoy的话也结合了SIC的环境,分析道,确实没错,SIC这一盘只是试一下偷车的可行性和对面拿枪打靶的速度,虽然两个偷车队员都成功了可是险些阵亡一名。 决赛,他们一直以为会是各支队伍都吃鸡,会持续特别久的一场比赛。 “燕王爷燕王爷”一个急促的声音飘来,三保奋力劈开几扇门,挥掌砸碎一幅大大的壁画,木屑浓彩乱溅,破墙而来。 大梁王宫中,魏国重臣济济一堂,即便连在成皋关驻守了半年时间的严恩也赶了回来。 然后,我很毁气氛的说了一句,“那不是石蒜吗?”我似乎看到引路蝶瞬间失去了光彩,连凌歌都愣了一会儿。 庞癝见此时大殿上只剩下三公九卿等魏国重臣,因而便不再隐瞒,把刚才宦官告诉自己的话又给众人详述了一遍。 霎时间,下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一个个得知秦峰是天之剑的徒弟之后,先是感叹,然后就是释然!在他们的眼中,也只有大陆第一强者才能给培育出如此逆天的天才。 而之前跌出前十的月神和牧野久方,这两日的赛程。就要相对轻松多了。 长枪,在人界素来是百兵之王;其他任何武器,剑也好、刀也好,和长枪的地位都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攻击力强大的爆王破不了北条广利的“真空之盾”,防御力强大的北条广利也无法对爆王形成实质性的打击。于是只能是以平局作为最后的结果。 “诸葛姑娘,你真的不认识我们了?”独孤梦语也上前,再次问道,她冰雪聪明,自然知道庞洪俊和曽力两人的想法,她也不过是简单的问一句,并没有再说其他的。 齐月华看着夏风的招式,即便是他不懂形意拳,也在夏风的动作之中学到了许多,尤其是他一直研究不通的“寸劲”,在看到夏风使出崩拳的时候,他心中突然有所明悟,似乎理解到了一些以前自己从未注意过的地方。 “恭喜恭喜!”对方既然看得起自己,最后下注在了自己身上,江维自然也承他这份情;虽说老李到底下谁身上,对江维来说没有任何关系在,但这纯粹是看得起看不起的问题——老李看得起自己,江维自然也给他面子。 随后依秀娜跳到不远处的场地,随后手的两把双剑舞起,犹如手臂的延伸,银月挥舞,寒星点点,肆意挥洒的剑气让人得眼花缭乱。 “呼……”身在高空中的银星魔王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看着下方那血红色的山峰,微微一阵出神。 所以,不到非不得已或者什么特殊的情况,像他们这种最为顶尖的高手,都不会轻易投入战斗。就算不在意上面所说的那些,可一旦战败,影响那就更大了。 “就是些迷惑人心的东西,还有一些攻击力不强的妖术,它都能替你反射回去。”至善耐心地给她解释。 虽说苏妈妈的这一手让大家都一惊一乍的,但是,也从侧面说明,苏恨天真的很受苏妈妈喜欢。 “为了你,我已经损失了一名干将,让你流点血,不为过吧?”说着,策零取出青色瓷瓶中的药水,用银针沾取。 三人来到院里,只见一位穿着深青色的太监服的公公在外等候,手里拿着明晃晃的东西。 那李府的下人带着花未落进了西厢房中,便告退了,留下花未落独自一人坐在房中的圆桌前,看着摆在圆桌上的各式点心,哗哗的口水直流。 她也没费力去甩开苏恨天的手,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不能跟自由使用灵力的地方,她根本就不是苏恨天的对手。 脑海中一连串的信息闪现,白沉星还没思考出要怎么做,身形便如电般有着自己的意识,朝着苏轻盈飞去。 上一次,尹琤珞搞出来的事情,对于汀兰苑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干扰,反而因为陆冰雪的推崇慕名而来吃甜点的人更加的多了。 他身后则跟着一个黑色的布衣男子,男子长相平平,却是一脸锐气,看得出来,是位武功高手,想来,应该是六皇子的贴身侍卫。 不过北穆国那么的偏远,她不喜欢,况且她的整颗心都是在历苍穹的身上,其余的人,她谁都看不上眼。 湖面上突然荡起了一圈涟漪,紧接着“波”的一声,一颗湿漉漉黑发的脑袋钻出了水面。 不过此时她也不再拖延时间,一狠心直接用手轻轻一捏,一道青光闪过,而后林苏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之中确实多了点东西。 嘴唇有些干涩的张暮接过哈赤木递过来的一壶清水,声音沙哑地说道。 傅念君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担心的事,正是从前她也担心过的事。 所以这两位天宇国皇子,被大历国太子南宫楚邀请而至之后,心中难免有些傲气。 张暮看着绝望的白虎皇,眼神中表示自己的无能为力,他同样也是动弹不得,看得白虎皇是彻底死心了。 一提起“狗”,人们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想起那一场惨绝人寰、泯灭人性的战争。 青年驱车离开不久,荒屋在大火中坍塌,将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掩埋,而直到这时候,警方才到廖昶启家中进行排查,现在廖家工作近十年的园丁黄海不见踪迹。 26 第 26 章 罗慧通可是常年被修界通辑的通辑犯,聂唯的消息一传回修者联盟,那头立刻就派了两个两仪天师来负责押解罗慧通师徒去龙组受审。 武松连忙吩咐众人将棍棒伸进土坑中,把里面的人一个个拉起来,陈清立刻重整人马,点算一下,没有损失一人,可也伤了二三十人,这攻打豹头山的第一战,可谓双方都没讨到任何的好处。 前院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后院除了他们几个,倒是没有人进来。 顾子安看着红豆进了自己屋,把房门也关上了,才这看向了白晓莲。 潘金莲生来爱洁净,只能捂着鼻子,找了一块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她外面的衣服给剥去,只剩下薄衣和里面的亵衣,一阵羞耻感令她双手紧紧捂着自己胸口。 看来,家里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王守义是真的长大了,想的多了,考虑事情全面了。 为首的是巫三阙,身后有三千弟子,以及……那被众人环绕在中央,骑着一条蛇的白发老者。 就这样,伊娃被索菲牵着,沿着蔡光走过的路,一路追了下去,脱离上一棵植物所能观测到的范围后,她又找上下一棵。在路上,索菲潜进一家早已打烊的西点店,偷出一大包面包奶油蛋糕饼干饮料。 朱砂不禁脸红过耳,自己这点事迹居然人人都知道了,对方乃是月三公子的支持者,自己贸然出手打了人家的主公,自然会有些感觉尴尬异常。 接着,左少阳给老爹左贵详细分析了桑母这病的辩证及用药配伍的要点,左贵老爹听得很仔细,不懂得还反复询问,等到药煎好的时候,左贵老爹也掌握了这病的相关知识。 “高阶图腾?区区虚阳境竟然有这等图腾?怪不得能挡住老夫这三足金蟾的,哼!”万毒老魔有些意外闪过,缓缓抬起手,向着三足巨蟾遥遥一点。 张旭心中慢慢思量定了之后,开始部署起来,整个军营,修建的极为牢固,倒是可以发挥出防守的优势。 “国师所言有理!”闻仲也在一旁急得反复摆卦卜算,却是毫无所得,自己四百万军队如何挡得住这虎狼之师。 这些话。阿森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嘀咕,当着傅庭筠的面却是半点也不敢流露,只好闷闷不乐地撩了车帘,满脸艳羡的望着车外骑着马的郑三和颖川侯派来护送他们进京的护卫说说笑笑。 当然作为掌道御史,他还用此事再次树立了威信。毕竟,替手底下办事得力却遭人陷害的监察御史遮风挡雨,对掌道御史来说是很加分的事。 卫将迅速的派出斥候再次查探山谷,教训一次就够了,而他则是一脸沉重的说道,死亡一个朝夕相处的伙伴,这心里的难受是不用多说的。 “万坤,传令天玄宗所有人,只要是元合境以上修念者,全体出动参加战斗,元合境以下白虎普通人为主,专门对付那些毫无灵智的野兽!”石生说完,万坤听令转身离去。 “呵呵,我们本来就没想困住你,而是想将你抹杀!”此时说话之人竟是一旁的李一仙。 “这是实话?以你的能力,怎么可能越这般多人?”刘长老疑惑道。 苏晚娘红着脸结束了这个吻,然后趴在他的肩膀上,可唇角却始终的勾着,止不住的窃笑着。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短而又有力的鸟鸣,苏晚娘一愣,然后披了衣裳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榻开门走了出去,果然,吹口哨的是茅草屋这边的暗卫。 看着那字迹龙飞凤舞,一撇一捺尽显只属于帝王的霸气,貌似猛虎下山,是和祈凡不同的,祈凡的字迹俊秀飘逸,如同飞龙在天。 乾坤袋上更是绽放出一阵微弱白光,而白光的后面,隐隐浮现着一方空间。 抱着手中的骨灰盒,封若雪弯腰就要去捡起凌少轩的手机,却感觉一阵风扫过,封子耀的脚狠狠的扫过封若雪的身前,那骨灰盒被踢开,啪的一声,洒落在了地上。 当她看到果然有几个同学以为她真瞌睡着的时候,正在想办法找左右之人作弊的时候,叶灵汐心里轻叹了一声。 走了一段路,影子都没见着。我继续走,进了岔路。这里林子很是幽深,不过是秋天了,落叶许多,风一吹就沙沙作响,十分浪漫。 我苦恼,扬菡璐给了我一条短信:他住在安宁路15号,偶尔会回去。 俊美少年心中如是想着,那拳头就是猛地落在在陈洛胸膛上,劲力暴涌而出。 而激发这些学生们的学习热情和战意,就是叶灵汐要每月举行比赛、并进行奖励的最终目的。 这两种货币可以说是星火城的内部货币,其他百姓想要获取只能获取贡献值,至于功勋普通百姓不可能获取。 本来莱琼准备以更加温和的方法接近维尔德,并在谈话中慢慢了解他的想法,判断对方是存在合作的可能性,还是必须对付的敌人。 但是秦御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撒石阵随着岩凸的升起一同铺下,如果杰斯动了杀心想要用苍穹之跃回头输出,必然会吃满撒石阵的伤害,而如果要继续逃跑,前面的剑姬即将包抄到位。 27 第 27 章 刘灵笑了笑冲她一点头算是应了,这姑娘就是这样,只要帮助过她,无论什么身份她都会心存感激,同样的,如果有任何需要她帮忙的,她也肯定会把力所能及的事帮着做好。 房间里面传来破窗的声音也让门外的秦斌给听到了,他当即立断,一脚踢在房门上。 古天尘刚刚被架回楼上,救护车就停在了精神病院门口,好几名医院的医疗人员抬着担架走了过来。 飞升级别的人时刻都要面对的是天劫,这一段时间是最难熬的,除非你仙缘好,有人帮助你渡劫,这样子你可以减轻劫难的打击。 除了塑造三眼仔对宗门的认同感之外,还要让别人接受三眼仔,省的弟子们把三眼仔当妖怪看。 十佬听完后各个气的脸红脖子粗的,王霭当时就冲了出来要冲刘灵下手。 升米恩,斗米仇,人总是需要慢慢习惯的,一下子用力过猛也不好。 在人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哈吉已经化身为一道黑色的残影,朝着那名窃贼扑了过去。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包括那名摆出一副自杀架势的窃贼。 看的出来,孩子和自己姑姑并没有什么矛盾,那他的姑姑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呢? “外面冷,还是到屋里来坐吧。”楚华谨见她们脸上冻得青紫,就有些不忍。 这不是她痛恨的,她最痛恨的是,万家耀视自己如垃圾避之及及,却把眼前这个视他比垃圾还不如的夏清莲当宝。她心里极度不平衡,她无法咽下这口恶气。 林蓉路走的并不稳,脚步有些迟钝,跟正常人走路有很大的区别。 齐姨娘脸色一红,又白了起来,终于还是委委曲曲地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道:“不知夫人唤妾身过来有何事?”齐姨娘到底自重身份,不肯自称自己“婢妾”。就算是在宁远侯楚华谨身边,也一向用“妾身”自称。 再回到餐桌上,佣人已经将被碎玻璃和牛奶弄脏的地板打扫干净,洁净如初。 笑话归笑话,但是,尊爵们对于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已经不仅仅是对一个年轻的亲王的关注了,叶墨的成长速度让所有人吃惊,并且给尊爵们留下这样的怀疑,或许一开始让叶墨离开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对了,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你有这么大的变化?”天白问出了这个一直窝在自己心头的疑问。 最重要的,她们知道龙道灵已经有意中之人,所以她们没有奢想,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帮助他就心满意足了,没想到鬼也会拥有者如此伟大的情感。 “慕容兄!”好久没接到慕容先生电话了,慕容先生从来不轻易给李岩打电话,但打来电话肯定是有什么要事商量。 落日西沉,村中男人们拖着疲惫的身躯陆续回家了,其中一男子脚步轻盈,红光满面哪里有半分疲倦,这让村里的其他男人羡慕不已。不过今天这男子脸上没有以前的笑容,似乎有很重的心事。 李千秋也只有一开始略微的紧张,随后便彻底放松了下来,不知不觉间,又睡着了。 赵福昕进屋后转身将房门关好,屋内冰莲正依偎在老夫人的怀里,显然是刚刚哭过,阿梅在她身侧。见赵福昕进屋沈冰莲赶忙坐起,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天皎觉得把顾恋带进来的自己留在这里早晚会麻烦,脚下不停,跟着顾恋也跑出了别墅。 如果明天于佑嘉还要用这么暗戳戳的方式调查他的心理问题,天皎不保证不会马上出问题给他看。 “不!不要杀我!”钱大见张燕杀来,早就已经吓破了胆,连忙拨转马头,逃命而去。 “你就不怕我将你拥有琉璃罩这件事情说出去?”璃雾昕在距离隐夜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狐疑地看着面前的人。 见此,冷月便知道自己下对了药,当初灵儿去江南的时候,本就是和墨王前去的。 “我只能说,我很遗憾。我与天皎曾经合作了数年,按照感情来说,我希望他没有我,也能发展得更好。”顾恋坦然道。 大牛扫了一眼完颜武进,知道若是这时候跟他辩论的话自己一定没好果子吃,只要自己不死总有逃走的机会。 他和男人已经有半个月没见了。突然听到男人的声音眼眶不禁微微红了起来。 没想到,若慕竟然将她带来驱墨谭了。不过,是在驱墨谭的对岸,也就是彼岸花这块。 一股强大的戾气朝着雪萌直逼而来,她硬着头皮前进,脸庞被刮得生疼。 “恩,先放着吧,一会儿再喝。”冷纤凝挥了挥手,也没有睁开眼睛,昨晚上太累了,让她现在精神都还不好。 冷纤凝握紧手里的药丸,看着身后已经紧闭的门,闭了下眼睛,才吞下了药丸。 “我的就是你的。”叶之渊终于难耐地转过身来,一把吻住周轩喋喋不休的嘴巴,勾着他唇舌共舞,把人丢到了床上。 她忘记他们来这岛上已经第几天,只知道每天的生活作息基本无异,有时候她会觉得这是不是一场梦,一场简单而又惬意的梦。 见萧然仍自不动,阮明月再也不顾不得许多,条件反射地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夜安静的坐在床头,想要抱着她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口会弄痛她,只能傻傻的坐着,动也不敢动一下,双眼死死的盯着她。 「不急,咱们在五色洞域之内也不惧消耗,在斗法的同时还能自行恢复,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28 第 28 章 单卓坤却并不晓得傲风的心中所想,他的关注点完全集中在一个用五彩丝绦串起悬挂在傲风脖颈下面的珠子上。这颗珠子是红色的,像火光一样炽热浓烈。 吻的感觉完成出乎了袁晓芸的意料。双唇磨蹭的感觉是那么的愉悦,舌头碰触在一起的触感,更是让袁晓芸回味无穷。为什么接吻会那么舒服呢?袁晓芸脑中冒出这个疑惑。 沈林风扬起脸,深深的呼吸了一下,才从石头上装着洒脱的跳下来。 这家伙明显是故意撞在他身,然后故意将手机摔碎。以这个来当做借口,想找他的麻烦。 所以,不用问也不用猜,向罡天已经非常的肯定,这俩是什么人了。 但,如今却走到这般高度,令所有“年轻一代”仰望,令无数老不死都忌惮。典帅的存在,证明了一点,体质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孙药师似乎看出的典风的疑问与惊诧,他点点头,一副我就是这意思的模样。 青岩老者双目陡然精光爆闪,如此珍贵之物完全不可用金钱来衡量,蛊中之王,没想到此男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逆天之物。 “六!”阿豹巨吼了一声,他已经攀在了窗户上,只能一咬牙要往下跳。 阿威怒气冲冲的从杏花村的洗浴间冲出来,脑袋上的泡沫都没来得及冲洗,一边往身上套着衣服一边向外跑。 马慧玲一脸怒气地说道:“敢这么挑逗我的你是第一个。”要不是李帆在这里,马慧玲现在早一个巴掌上去了。 过了十年,凯丽的虐心的外貌几乎都没有改变,虐心对凯丽的心也一直没有改变。 另一边,一大早林心遥就起来了,实在是睡不着才一早起来做早点了。 他已经决定了,今天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绝对不会出手帮忙。 王涛手中行也拿着许多水果,看着都特别眼馋,就是不知道这些都有没有毒,应该没事吧,王涛的治愈能力也不是说一句话的。 “石歌,对不起!”石歌越是这么毫不在意,石歌越是这么的云淡风轻,艾佳的心里就越内疚,她垂下眼睑,低声说道。 王予以突然想到在不归森林里取得那什么‘紫金针毛圣果’,要是自己服用的话,是不是应该有所突破捏? “凌扬,妈妈现在不想逼着你娶自己不爱的人,可是,你干了什么呢?”许阿姨既悲哀又生气,他刚刚把事情彻底搅黄了吧?她原本是希望借机吓退安洛雨,现在倒好,她的苦心全部付诸东流。 手脚被绑住,嘴巴也被封住,林心遥只能双眼无奈的看着温其延。 听见这个声音沉静看向了那个地方,此时的柔雪正以一种鄙视的眼神望着她,似乎是在说‘你这个没用的家伙!'一样。 “丛萧,辛苦你了。”秦仲松深沉的声音传来,步履沉着,一步一步缓慢从前方廊道阴影后走出。苍老的面庞上无悲无喜,眼中所有的,只是一种镇定与轻松。 清浦叶语气带着一股冷意,如果杀了这些人话,应该会给风吹雪减少一下麻烦。 但是,虽然这个玄气波动是比较强,但和之前他在上面感受到的冰牙寒虎那原来的玄气波动比起来,还是弱了一点,是因为燃烧生命修为的后果吗? 下午5点多,沉静和游建一起漫步在回家的路上,虽然是接近黄昏之时,但是盛夏的这个时间太阳还是很刺眼的。 微风扬起了他长衣的下摆,丁靖析的身体站立得直而挺拔,就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折的长枪。 祝孤就像一座山,高不可攀的山,会因过于高峻而感到无声寒冷,但只要足够高,就能看到自己想要的方向。 只见这时的秦俊熙随手一挥,顿时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乞丐直接就被打在了一遍。 不过联想到齐瑜的性格,也就释然了,现在田阳要考虑的是他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没有了齐瑜这个支柱,他还真不敢冒险清缴那些变异树根,思索了再三,他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 “我愿意,我愿意。”她连说了两个。将头深深的埋进他的怀里。 因摔皮点?真拿着因扎吉和皮耶罗的组合当成成语了吗?这种玩笑未免也太过分了吧?而且,怎么会还有黑白两sè卡片? “你怎么知道我有很急切的愿望要实现呢?”他的眼睛深邃,像是望不见底的大海。 临走时,我疑惑地看着被我盖在金童子身上地衣服,怎么好像是大人的衣服呢? 瞬间,山崩地裂,这么多强者同时出手,威力强大无比,气势滔天。 “走了”胖和尚神色凝重,身披万佛袈裟,踏步走入了这一片修罗屠场。 又过了两巡,四剑神王依然没有出现,很多人都坐不住了,宗家家主眼色催促弟子去前四剑神王,但是,弟子很无奈,只好再跑一趟。 流月已经钻入了树林,铁旗盟的众人紧随其后。钻入林子的同时,两方先后松了一口气。流月觉得自己成功逃脱的机率大大增加了;铁旗盟的人则觉得有了头上大树的遮挡,不会遭到飞刀的灭顶了。 Exp妖精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终于接受了眼前所看到的事实。 他坐在马车上百无聊赖,便四下打量起来,这座宅院其实还算宽敞,但就是真的很烂。 楚清辞的房间是有洗手间的。在扶苏的帮助下,她学会了怎么调配热水。 巴基海贼团和革命军只是意外相遇,革命军也不可能帮雷特打下那个落脚点。 29 第 29 章 地上是绵软的草坪,但是这样摔下去,力道十足,凌时吟几乎是被摔懵了,她躺在地上翻滚了几下。 连墨珩也接了把封未扔过来的长剑,一边护着裴芩,一边抵挡袭击。 叶陌想明白了这些,也不为己甚,随意找了一个还“空闲”着的病人就做起了自己的检查。 英落还是笑眯眯的样子,潘多拉也依旧很冷淡,但在赛琉眼中,两人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化,说不清楚,但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在篝火旁边,充满了温暖与安心。 他现在处于一种很是微妙的状态,连他之前都没有意识到和经历过,现在他也搞不懂了,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厨房后面的一处长廊上,还有稀稀拉拉两三个士兵在抽烟闲聊着。 不管怎么说,英落算是镇住了场子。她不论身份还是实力都让白银们无法拒绝,只能灰溜溜扛起昏迷的同伴离开。纱织也非常巧合的“醒”了过来,带着一众人回到了城户宅。 “你是真的走太急崴了脚也好,不是也好,都是没看清楚。以后走道可要把眼睛睁大点了!”沈颂鸣瞥了她一眼,径直走了。 这心剑诀一共分为九重,而如今在王阳中丹田的那条金灿灿的五爪金龙,似乎就是心剑诀的一种体现了。 如今的叶陌已经有了足够的自信,他相信以自己的精神力程度,以自己的知识积累,入梦这部电影正当其时。 “当然不喜欢看,不过是你画的,就不一样了。”楚南冥投其所好,吹捧了一番。 打完这场联赛后,又迎来了国际足球比赛日,各位国脚回归国家队,为国效力。 顾少伤眸光微微一动,这一轮光球对于主神殿自然微不足道,但对于他来说,却是一枚钥匙。 在石台的最中央的地方缓缓凹陷了下去,一个石质的盒子浮了上来。 呆呆的望着车前被一脚踹成畸形的车身,刚才那一幕,他遍体生寒。 赵德昭没有给他太多时间,估摸着差不多够看两遍了,赵德昭便开口询问。 “既然如我们还等什么?立刻杀进去,打到那个可恶的恶魔吧”不过在确认了消息之后,最为激动的却不是众多地球的英雄,而是索尔这个中二青年。 而且根据他制定的规则,这个世界天地灵气的浓度,是和他的修为挂钩的。 “是来找我们的人。”眼尖的年轻人一眼便认出了来者的旗号,淡淡地说道命令部下不要轻举妄动。 至于罗德,在深深的看了一眼三人之后,悄然的离开了。现在故事的主线重新回来了么? 李鼎章心花怒放地想着,自己已经是E级轮回者了,要弄死一个今天刚成为轮回者的F级渣渣,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十个亿可以吗?」黑狐男姿态慵懒地坐在皮质的沙发上,双腿随意的伸张,动作粗鲁却不失大佬风范。 林乾坤顾不上那么多,猛的伸手抓住白梦蝶的手腕,白梦蝶惊叫一声,绣品掉在地上。 炮制药材的日子枯燥又乏味,好在药材是无限供给,又有安姜帮着打下手,她制的起劲。 如果此时田菲菲手里有把ak-47,田菲菲一定会把卓越那王八蛋给突突了,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样的混蛋?实在是,受不了。 像美仙馆这样的风月场所,而且美仙馆在京都也算是颇大的男馆的。 “我妈一个月我才见三次,你一天早中晚各出现一次,你到底烦不烦?”从语气中听得出来,苏半夏很烦。 一只胳膊搭在黑衣人的肩膀上,一瘸一拐的跟随黑衣人的步伐逃走了。 这就是古代和现代的不同了,因为古代比千童盛宴更惨的事情一点都不少,不说其他,只说几年前的一场水患,死的人都以万计。 蛟四海也没想到居然会激怒敖孟本以为只会让敖孟伤心失神,自己随着这个敖孟分神的空档偷袭一下敖孟。没想到会适得其反,敖孟居然发了疯似的向蛟四海冲了过来。 朝着敖仲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海陵墓深渊飞出,四条通体幽黑的巨型龙栩栩如生,盘旋在海陵墓上空。 没一会儿,值班室的门打开,那个大叔也没多说什么废话,开了车间的门,拎出了两捆传单来。 这其中,包括徐鹿,包括徐鹿带进来的杨志,郝灵,还有正在撑着屏障阵法的陈凡。 听到声响的任城,从厨房冲了出来,趴在慕念优的腿边,抬起眼看着。 “咱们农村是非多,一人一口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人。所以你还是注意点儿吧。”杜鹃非常真诚的劝阻。 在黄沙秘境之中沉寂了上万年,其中还有大多数的时间是在沉睡。 可今天他却发现,他的祈祷好像管用了,傻缺妹子变得有点灵醒了。 石子轩右手提着秦川的脖子,秦川此刻已经毫无还手之力,浑身都是血液流淌。 30 第 30 章 更何况它还坐落于魔界与人界之间的封印大阵上,只能用武器一点一点的将其毁掉。 可旁边杨青、杨宁两人却是心里痒痒,想询问王世康刚刚的情况,可却被杨鸣给拦住了。 杨青浑厚的灵力运转,灵力缠绕在方天画戟之上,双眼凶厉的盯着王世康。 强者才有资格去探索这个世界的奥秘,去了解清楚世界为何会变成如此残酷? 片刻,三十名战士整齐的排列在克拉克身前,而克拉克则带头看向海森堡,问到。 转瞬间,沐惊雨和沐惊雷俩人便到了白慕亭和莲心附近,在沐惊雨身边,一名目如朗星,眸子明亮的青年,脸色灰败,看了莲心一眼,气息有些紊乱的说道。 淋浴室里冰凉的冷水顺着身体流下去,莫子轩扶着墙壁,看着上面瓷砖的每一格纹路。 “我叫初春咲,是一名占卜爱好者。”随着初春配音的旁白声,镜头中缓缓从名为“春之占卜”的屋子外推进到了门内,越过了布置杂乱的占卜室,越过了遮挡的布帘,上到了二楼,最后进入了初春的卧室。 他的生母曦嫔娘娘在他一岁多的时候就在自己的寝宫自缢身亡,从那以后他就被送往寻州,自此寻州便成了他的封地,他独自在寻州长大,皇上对他不闻不问。 晴朗的夜空下,少年从房中走出,身上反射着莹白色的月光,看起来有一种异样的美感。一阵微风拂过,衣衫浮动,少年露出了清爽的笑容。 陆良人带着眼泪浅浅笑,一根手指压上他的唇,制止他继续往下说。 审问者停顿了一会,可能是想要做点解释。不过最终也没有解释。 车语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眯着眼隔着窗帘的缝隙看了看窗外蔑都刚亮起的天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上午6:50。 秦枫特意令太极灵体处于幽尊头顶之上,天罚之刃将其囊括其中,一刀斩下,雷光四射,充斥着浓浓的毁灭气息。 陆良人打了个寒颤,半响才开口道:“没错了,你确实是我弟弟,之前的温柔善良都是假的,冷漠自私才是你的本性。”她说完后轻轻地笑了一下,只是这笑容有些苦涩。 能让自己产生如此危险的反应,足以说明对方的可怕。从修真世界回来后,苏杭还是第一次遇到能给他足够压力的人。 丫丫很满意,她坐着的时候并没乱动,丫环调整椅子时也是尽量放缓放轻了,不过坐了人的椅子重量上毕竟增加,于是发出了一点声音。 上界?叶飞看了看天空,他们是从那里下来的,直接撕裂了空间,自己若是想达到撕裂空间的程度,还要等很久很久吧? 甘蔗刀还没落地,唐敢已经一把抄了起来,手腕一翻,挥刀向那个队员的胳膊砍去。 “这就是帝境的力量了么?”我看着足足持续了一刻钟还没有平复的力量,心里感慨,若是这一击真的落在了我身上的话,我必死无疑。 这两条大蛇太可怕了,动一动,就像磨盘那般力量,哪怕是藏在仙葫之中,也给几人身心带来震撼。 在场妖族人一个个目光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像是看宝物一样看着几个葫芦族的兄弟,恨不得立即就出手,将他们抢夺在手。 “他们继续上来了?”把玩着手中伏魔天隼心脏的男子轻声的开口对着云若隐问道。 陈立耐着姓子等着,恶魔果实肯定会有作用,估计是要等着消化完毕之后吧。 闷闷的坐回到沙发上,林清清只能无聊的陪辰辰玩。“今天……公司出什么事了吗?”犹豫了片刻,她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弓箭手准备,一旦发现有合适的机会便稳妥出手,不要杀掉骷髅兵,只需要打伤它们的四肢,让它们的进攻和移动能力降低就可以了。”陈立仔细地交代着,这样能够更好地帮助二鼠子牵制住这些骷髅兵。 公孙林抽搐了一下,喉咙吼的一声倒吸一口气,就像在喉咙里卡了一万年的东西出去了一般。 信写到这里,字就开始模糊了。我知道,写到这里的时候,唐诗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当骆铭的脸贴近夏念的脸的时候,突然就感觉到夏念的脸上有湿湿的东西,侧头一看,夏念的脸上已经有了两行泪水。 “二爷,边防团的人追上来了,怎么办?”一个马仔匆匆忙忙的跑来向刀疤脸汇报。 他们手中紧握着枪,戒备的走进了屋内,当他们也同样走到屋里,看到屋子里的一切时,同样彻底惊呆了。 猛地从浴缸里坐起来,满头青丝扬起,溅起一室的水珠,却如冰霜般落下,极冷。 柳婉婷觉得特别尴尬,隔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这样的话,同时没敢正眼望东方茹雪一下,感觉到既尴尬又愧疚,有些对不起东方茹雪,说话的语气都没有一丝的底气。 “景先生,我今天不是要跟你来虚寒问暖,大家还是开门见山的好一点。”安振业沉着脸,语气里没有一丝可商量的余地。 “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就算是错误的路,我也得自己走一遍才能死心。”范筱希说。 31 第 31 章 其实,他对这条医理,一向也就仅仅限于知道而已,并没有去细究过。 这乡下公路上极少有查车的,万一遇到了再说,先趁这机会练练车。 黑般若开启了增效模式,血红同样开启增效模式,结果还是一样,后者压制前者。 紧接着童偶熊一个没注意,跳到了一块被黏黏网覆盖的石块上,顿时被限制住了。 白泽不是锻造高手,但至少在这件事上,他真的做到了。当他看到材料的血红色变成火红色时,他将火钳从火上移开,仍然将鳞片牢牢夹在火钳之间,将其放在铁砧上。 吃着饭,李妈来回瞅着自家儿子李茂阳和侄子李灿阳做比较,越比较越有些心里没底。 李昂咬了咬牙,推了贾斯特斯一把,将他推到了阵线的后面,他知道这位总督身手不怎么样。 杨成环顾着四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前方暗影中看到一间老房子。 闫苏坐在了晏憬琛旁边,然后将腿自然而然的搭在了晏憬琛的身上。 “哈哈,好,好!”徐钦说着掏出了那块令牌,正好令牌下面有流苏,徐钦用流苏绑在织造局大门的铜环上。 当然,黎雾折腾了这几天,又是剿匪又是灭熊人,再加上手握高低两个试炼之地,积攒了不少材料,算下来并不比大白投的少。 “高炽来了?还没有吃饭吧?中午就在府上吃!”徐辉祖看到了朱高炽,笑着招呼说道,也不称呼太子,他连朱棣都不承认,还会承认朱棣的太子? 可当顾光临触及到涂明身体时,双眼猛地一睁,随后他体内灵力缓缓进入涂明体内流转试探,最后散去。 狄青的身份,可不是他得罪得起的,除非他不想在港岛混下去了。 于是,贺鸣此刻,并不只是礼节性地表示愿意帮忙拓展客户,而是放下刀叉,拿出手机,翻到景春莹的朋友圈,将其中好几件作品都细细地问了。 在家醒了一天酒,直到第三天,徐琨才收拾的紧趁利落赶奔南锣鼓巷。 许乐冬将荷花翠鸟摆在自己胸前,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如照镜子般观赏。 没错,如果要用一种颜色来形容那个声音,就是眼前这种沉稳又悦情的钴蓝色。 高国华不知道最近大家学数学的热情高涨的“始作俑者”就是祝燃,被他们笑得只觉越发一头雾水。 “呼!”一个灰色的防护罩将两人罩了起来,秦风储物空间的出口更是加了好几层的禁止。 宋明庭陡然睁眼,入眼是一双天真的眼睛,正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不过,这倒是难不倒宇智波美琴,她的目光一凛,须佐能乎手中的长剑便朝着守鹤那肥硕的身躯砍去,守鹤脚前的黄沙瞬间有了生命一般的挡住宇智波美琴这一剑,巨大的沙墙被宇智波美琴这一剑劈成了两半。 然而,李如烟心里却不会相信他说的,赵家医院虽然不及公立医院的规模和名气,但赵家在花都建了十几个医院,拥有花都市三分之一的市场份额。 还以为她的皮肤黑黑的,摸起来一定不舒服,可是现在掌下的手感竟然这么棒。 槐角连忙应了声,出去了。没多久,槐角带着王贵家的和木香进了来。二人给迎春见过礼,已觉查出雨凌的院子有异,都望向迎春,等迎春问话。 几乎在那片刻,那凝聚成液体的光明能量便如一道道蟒蛇一般朝黄源和吴曦身上蔓延而上,然后通过那光亮的漩涡灌入了两人的体内。 “鹿鸣长老,你说的恕我不懂,这林飞是谁?难道这人得罪了你?”林云海脸上故意现出疑惑之色。 迎春没进前厅的门,听到两个男子说话的声音,一个是孙绍祖,迎春是知道,另一个是谁呢?是贾府那边的熟人沈大人? 昨天洛昊是悄悄回来了的,客厅里只要安娜和苏菲看到了,佐藤美惠还是后来知道的。 在那一旁,周元的母亲,秦玉已是捂着嘴,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哭泣声。 花荣,秦明第二天就找到宋江,吴用陈述过土山岛对梁山的重要性,绝不能放任它落于青龙寨手中。 “回禀大人,我们现在还没有查到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法术一样的东西完全没有灵力的波动,我们根本感知不到它的出处……”一名黑甲修士满头大汗的回答道。 呼延灼苦笑道:“事已至此,我又能如何。”说着将手中的酒猛地灌入口中,呛得连咳数声。 火影原著之中,万花筒写轮眼只有在宇智波一族经受了巨大的负面情感,如亲眼目睹深爱之人的死亡,产生了特殊的查克拉才能开启,但是因为神树之果的关系,林川的万花筒写轮眼产生了很大的异变。 下一刻,他冷哼说道,怎么,又要对后辈动手了吗?不要净做一些无耻之事。 洛昊的神通打在上面,他能明显感觉出来,力道会被消耗很大,再打在黑魔身上的时候,威力就没有那么大了。 如果火皇周晖没死的话,那么他无论是想要东山再起,还是复仇,忍宗都是他绕不过去的。 市政是出了名的办事儿困难,他们生怕出了点儿什么乱子,影响了他们的工作。 军管会也是有收黄金的任务的,黄金在现在的国际市场是硬货,现在北面在打架,自家在老大哥家买军火用的就是黄金。 他转身朝榻上的耶律岱钦看去,脸颊上的血迹已被清的差不多了,露出了他原本白皙的肤色。 32 第 32 章 楚原心念一动,深藏在湖水之中的泯罗兽立生感应,就见一道水柱毫无征兆地冲湖水中射出,瞬间跨越建筑外的石阶,险之又险地与楚原擦身而过,狠狠地击打在了楚原身边。 这位曾经差点和姜逸正面交手的灵界修士,此刻脸上已经没有了当初那一种很随意的感觉,相反的,多出来的,反而是一种凝重,原因没有别的,只是因为姜逸表现出来的那一种实力。 萧芸桦现在是三阶战兵,楚原只有把战力淬炼到六阶战者才能和她一争长短。但楚原现在实力连三阶战者也没完全达到,和萧芸桦三阶战兵相比,就相差太远了。 “嘿嘿,你们慢慢玩吧!我可要去找鬼鹰大人领赏去了!”那鹰人哈哈一笑,倒飞而去。下面的人恨的牙痒痒,都想把他捉下来,却都一筹莫展,眼睁睁看着它带着红晴离去。 百里寒皱着眉头又看了一眼周围,但却是真的什么也没发现,可百里寒的直觉却告诉他周围有一丝危险的气息,多年的经验让他不得不升起警惕,紧紧捏紧手中的剑。 只要他想在海市上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在这种情况下,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根本没必要在背后偷偷摸摸和乌龙帮进行合作。 望着怀里的哭泣的美人,一时间苏晨洋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安慰,只是将上官红嫣抱得更紧了。 我和大德子在这里叹气没多一会,念儿走了过来靠在我身旁坐下后对我俩说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老者确实不清楚什么,因为就连凌长风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东西,对方又怎能知道? 其他人的表情随着那三个箭头的尘埃落定大变,刚开始是惊讶,慢慢的变成一丝恐惧。 此时,越来越多的人都涌上红浦江岸,朝远方那处火光指指点点。 秦川一见对方朝自己攻来,身形急退的同时,八爪法相招出挡在前方,结果链子锤化为千道锤影击来,法相连一击都没撑到就被击溃了。 李阳两句话说完,钱怒涛的脸色已经骤然通红,宛如一个煮熟的猪肝,噗的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因为,如果他的判断是错误的,那么这一次他们的进攻,恐怕终究会失败。 方影,他无惧一切,敢与他并肩作战,便足已说明一切,此人值得相交。 那人不敢反抗,也是收起了面罩,露出一张颇为秀丽的面容,论姿色比起夕梦研来也不差多少。 朱雀抬头与炼世天尊四目相对,躁动不安的内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但是朱雀也清楚,炼世天尊出手也有限制,天宫很难在天怒血雷劫下支撑下去。 江辰享受到叶轻尘的待遇,一股强烈的精神念力袭来,侵入他的脑海。 阿济格在获得了多尔衮的承诺之后,阿济格此时很兴奋,出声问道。 所以,他们这样的挣扎,在降临者、入侵者们看来,都觉得很可笑。 苏甜压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只知道她天旋地转般转了一圈,身上的被子已经安静的躺在了床上的角落里。 若真夺得的天下,长公主又一次的站在风口浪尖之中,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的。 陈玄奇作为一个新面孔,而且还是独自一人,自然吸引了最多的目光。 霍瑜白眸子眯了眯,忽然想起了什么,心沉了沉,这个云逸是早有准备。 霍瑜白点头,与胡丘进了后堂,一张不透光的门帘隔绝了铺子里的喧闹。 司璟墨怔住,一对戒指而已,竟然还有这种寓意,之前已经说买下了,现在倒是有些骑虎难下。 王厂长心情激动,搓着手领着李杪和百里御进入六厂区,乘坐飞船也就几分钟时间。 荀驰微微蹙眉,“去过护国寺上香,还带着丫头上过街,就没去别的地方了。 炮火在空中飞梭、爆炸,被炸毁的机甲纷纷坠落,周围一片狼藉。 纪仲被大字型固定在了床上,狂歌把他手机调出一部动漫H,放在他胸口,她自己玩游戏的功夫,时不时地就用酒店里摆放的鸡毛掸子撩拨一下纪仲的身体。 长久的沉寂让克莱恩脑内思绪活跃地想了不少事,有豁然顿开的,也有仍然毫无头绪的。一旁,停下来回踱步的亚瑟·华生似乎也收起了那些外显的情绪,侧眸回望沉睡状态的另一个自己,仿佛无言静候某些事物的到来。 日常生活中只要怀揣美丽的梦,啥事情做起来都会觉得神清气爽,事半功倍。 “胖哥,可是累了?这样,我请你吃手工垛肉松可好?”再次对他微微一笑。左左看到我笑容后明显的颤了颤,似乎有点怕了,不自觉后退两步。 自从回到了太阳星天庭之后,毕方就一直被留在了李默身边,他也没有拒绝。 门把手慢慢地被扭到了底端,然后,一条缝隙慢慢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徐闻本来还有一肚子芬芳要隔门喷射,但沈玉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噼里啪啦一阵雷鸣声响,孟极胸膛之上,出现一片焦黑之色,顿时皮开肉绽。 “那你下手轻点?!我怕疼。”我对这两胖子早已不满,假装羞涩道。 莫宇凡直接拿出了准备好的风油精,抹了不少到自己的鼻子里面。 那声音听起来不大,却极为震撼,犹如霄龙低吟,仿佛就在耳畔说的,足见其功法精深雄厚,已经到了无法揣测的地步。 其次,四人纷纷突破成功,显然,对于这种距离四星英雄只有一线之隔的英雄,升华之花只是起了一个药引的作用。 冰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颤抖的双方,证明了此刻冰人内心早已掀起波涛。 特性3:收集光能——每天可通过收集的光能凝聚出一瓶普通圣水。消耗圣水,可强化自身技能。 时空门打开了,沉重的、响亮的、缓慢的,就像是真正的木质大门打开一样。 只是在两人的攻击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威廉的手臂可是差一点就被震伤了。虽然现在还没有受伤,不过整条手臂都被震的疼痛,可见百兽·凯多的攻击确实是确实强的可怕。 33 第 33 章 春雪见一时逃跑无望,身子当场跪下,向林逸磕头,“求你饶过我老公一命吧,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说着,她将手上的银剑托在空气中,捧送给林逸般。 只不过,此时的叶浩川正拴着厨房围裙,似乎在厨房里忙碌着什么。 如能善待之,他在九泉之下也会保佑有缘人云云,如有缘人看不上,也务必看在其馈赠之情上,留其一条性命,放任其自由。 杜魅雪虽然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没有说什么,淡然接受了这份灵气。 李彦图在继位之后,同样意识到卢家人的存在会严重影响到他的地位,于是决定将卢家灭族,以除掉后患。 如此以来,潇子陵那条断骨手腕就派上用场,早点让那厮解脱束缚只为求个肃静,省得没屁事瞎特么叫唤。 诺科慢慢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几秒之后,当他再度睁开双眼,嘴角居然诡异上扬,露出了一丝丝神秘笑容,而他这突如其来的神情变化也被王辰一一看在眼里。 平时枢密院虽然管着军令,但一般只要是规模较大的调动,那就不仅要有李承嗣这个枢密使同意,同时也要有严可求这个副使的同意。 至此,马殷终于消除了对他有重大威胁的敛州蛮,在西南之地初步立足下来。 这纸片上没有落款,但是能够悄无声息的从叶府劫走人,想来必定不是庸手。 此刻,各大势力的强者,这才终于从震惊中醒来,其中不乏有与两人私交不错的之人,纷纷上前劝阻道。 秋民准备继续进攻,巫马长青用刀面猛地打了一下秋民的肩膀,秋民的左肩瞬间没力气了。秋民知道巫马长青的用意了,他是要当众虐杀秋民,给云溪城一点颜色看看。 “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了,我看不如我们回到木叶村吧,把鼬的事情向木叶村所有人公开,正好纲手受伤严重,凭借鼬的资历,完全可以当上第六代火影。”火月说道。 “孩子想玩就让他玩一会,别人家早奖钱了。”妻子抚摩着儿子的头说。 第二个月看成绩能不能坚持,但是这就是一鼓作气的事情,争取可以一万字,可能会偷懒八千。 药师兜话音未落,下面的下忍之中忽然蹿出来三人,正是音忍村的三人组,其中全身裹着绷带活像个木乃伊的家伙更不答话,一拳向药师兜袭来,药师兜向后一闪,正好闪过。 “水泻千里,百折不回,汇入大海。孩子的成长与之一样,可惜我们的教育把成长简化成学习,或分数,忽视了穿山越岗的艰难,很少注意孩子生命的内容和意志究竟符合什么。 “这简单。钱在哪?”别看儿子乳臭未干,但说话极为自信。然后,他顺着我的话,从我的上衣口袋里拿上钱走了。 我知道,此时儿子在认识上出现了误区。我紧接着给他讲了些大道理。儿子呆呆地立在我对面。从他的眼神中,我感到儿子大脑变空了。 秋民接着问道:那假如有人逃离了云溪城,最后被鬼方的军队发现会怎么样? “是的。但是希望我们能得到您的店铺的准确平面图,然后我们可以进去测量一次。”顾明接过傲雪的话说。 “我说,你们能不能先管管我?等会儿聊得忘乎所以了再踩着我!”这是我特别想吐槽的话,我心中一万头某马已经列队整齐,再有一丁点刺激就要呼啸而过了。 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了解买卖双方的真实需求以及抓住他们的心理是必修课之一。具体应用到卖家身上,无外乎两点。 上一次,也是在这里,我也碰见瘦猴了,这个混蛋还给我转了1000万。话说,他给的不会是冥币吧? “静一静?闹?”许辉楠盯着短信咬牙到。恨不得把手机捏碎。过了好一会才狠狠的按手机‘看到,速回,负责后果自负。’打完后迟迟没有发送,想了好一会还是吧后果自负删掉然后发了出去。 那乌鸦太疯狂了,撞、顶、碰且用嘴啄人,人们一片慌乱不知该怎么办。 今年买根大梁明年买点砖瓦,后年添些椽子是一点点凑起来的,人这一辈子凑处院子盖房屋多么不容易,说倒就倒说没就没了。谁心里承受的了? 陆风感叹了一句,找了一家酒店,直接住下,等待第二天的来临。 尽管说通过大家的选举,贫协的决定。最后拍板的还是我们村干部,我们说什么成分就定为什么成分。 “帮我去取双筷子来。”夏淳沣敲了敲桌子,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笑。 三生见幼崽生命之气散尽,怒吼一声,天地随之震动,林中百兽伏地,飞禽振翅,如末日降临一般。 “明日我让桃儿送几件像样的首饰过去,权当回礼了。”夏淳沣垂下眼睑,眸子里盈着不满。 一旦有这种丧气的想法,夏淳沣便会及时打住,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全身而退。只因,他舍不得怀中的人儿伤心泪流,更舍不得隔着黄泉路永不相见。 一些力求上进的学生,刚开始内心还会挣扎一下,但是最后这样的环境呆的时间长了,被同质化之后,他连挣扎也不挣扎了。 “去吧,凡事尽力就好,毕竟江湖与朝堂如何与我四大圣地无关,就如当初太玄一般,圣地只需引领人间大道正道便可,乱出平乱尽力而为,那些权利纷争,帝国战火起于人心你我不可平!”太微真人温和的说道。 34 第 34 章 教授中的是蛊毒,牵扯到苗人,而她兰花门的劲敌就是苗人蓝家。说到底,当年的恩怨还是怪兰花门,她没脸再见曾经的同门师姐妹。 “我不但问了,还极力的劝说了她们,并且,我把一套修炼体系传授给了她俩。”秦龙实话实说道。 阵法师在整个神武大陆可是禁忌般的存在,现在莫凡实力还不够,若是被人盯上的话,那可就惨了。 免费开放,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包括哪里,此刻李永乐忍不住的联想起来。 再怎么说,如果和黑玫瑰翻云覆雨的话,必须是全力以赴,激情澎湃的。 炉子点着了,烟囱里咕嘟嘟地往外冒着炊烟,一大锅烧开的沸水冒着水泡,众人这一天油盐未进,早就饿的肚子咕噜噜‘乱’叫了。 “不会吧,这画都拿出去好几天了,要说跑它可早就从画里跑出去了。我瞅瞅?”马程峰接过卷轴,直接撤下墨斗线,哗啦一声展开古画。 刘强的声音颤抖了一下,有些色厉内荏的指着秦凡威胁的说道。眼珠子乱转,脑子里想着各种对策。 真的是吓的冷汗都出来了,伊斯塔敢对天发誓!如果可以的话,他一辈子都不想在遇见。如果不是他还有所图谋的话,他甚至都不会愿意留在这里。 当然了,此计能够暂时行得通,还是掩盖杜兰族的旗帜,打出的泰伦帝国的军旗。要是被对方知道,杜兰族是主力部队,怕是马上就会扑过来玩命了。 不说是吧,顾祎心想着有本事你就永远也别说,费了这么大的劲把他从部队调回来,他不信一点事没有。 医生的话对家属就是鼓励。要是顾祎能说点鼓励的话。或许家属会觉得顾祎是个好医生。但事情敲好相反。顾祎在这些家属的心目中。不难看出是个坏医生。 姬昌回头看了看如今气度沉稳,举止有度的展修,点了点头然后对展修说道:“本来我想着这事你能做个七八分满意就已经很不错了,不想你比我期望的还要好些,此次来有苏也算是功德圆满。 这时候,神农氏出现了,并且勇敢地亲自遍尝百草,虽然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考验,但是最终都凭借他强悍的身体和无与伦比的意志坚持了下来,至今仍被后人敬仰。 “谢谢”。童乖乖穿上丁骁的外套也感觉温暖了,于是和丁骁继续聊着天。 童乖乖嘴里还塞着一筷子鱼,听到腹黑大爷的这句话,嚼都忘了嚼,吓得一口就吞了下去。 “不知道一会儿怎么分组,咱们能不能分到一块儿去。”尹欣看着远方,似乎很是无聊。 而且,那眼神中分明带着暴怒的情绪,林浩莫名其妙,莫非他做了什么能让易中天发怒的事吗? 这些事情,让他变得越來越沉默,也越來越冷血,于是在民间有了一个传说,柒少爷,鬼面杀神。 “那么你们二位呢?”古凡将费明诩的那一份报告朝自己面前揽了一揽,笑眯眯地看着卢云与王英。 “你这脾气不好,说着说着别打起来了,我和你一起去。”田母不放心。 “我想我……误会了父亲,这些年我都深深误会了他。”温雅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脸颊滑落,她的嘴唇颤抖着,让自己保持平静。 元锦玉等了整整一日,滴水未进,饶是身子不错,也有些坚持不住了。等到时辰越来越晚,她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差点就昏倒在了地上。 可,那人却似乎是故意的一般,夜夜折腾,身体劳累,精神萎靡,有时候连起来吃饭都没力气。 “从一个村子到一个郡,如此频繁的骚扰,看来狄阳国早有准备。”太子面色凝重。 昨日刚认了大哥,难免高兴多喝了一杯,她也没想到会喝成烂泥,连北也找不到了,不过幸亏找到了家,找到了家? 她虽然找不到症结,不过却不能任由慕泽在府中这么沉默下去,有什么话,就摊开了说,慕泽就算是真的说厌恶了她的相处,那也算是她自己失败,怨不得别人。 她知道这辈子和战霈霖都没有可能了,当年方素素“死”的时候,她就知道没可能了。 “木头哥哥,我们这是去那?”安欣然仰着头问道,她还是看得出来这不是回去的路。 虽然不明白这件礼服有多厉害,不过从他们的语气和表情里,也能看的出来,是一件很厉害的礼服。 除非,这路口根本就不是用来当作通道的,只是用来诛杀从千星城来者的。 侧房、外厅、卧室、大厅,整个风家好似每一处都充满了残肢碎屑,风天佑立在议事大厅的门口,整只眼睛瞪大,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大人,大人,人是我杀的,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他仍是叫着,半跑半跪的晃到了堂中间,被两个府吏按住跪在了地上,抬起头,双眼满是诡异可怖的黑红色。 赵柳蕠已经喝了不少,尽管她很能喝,可是这个时候还是酒意涌上头,俏脸微红。 但是这对于傅洛思来说,不过是玩一夜的钱,更何况这些钱还不用自己出。 墨九邪缓缓转身,双手负在身后,举手投足间,气势波动翻转开来,强势之力碾压,顿时间,在场所有人都是一颤。 “我说他有就有!”孤峰直视着夜倾南,看那一身着装,便值得几万铜币,若说夜倾南没钱,他是绝对不信的。 只是,前方的那片有累累白骨的区域,总有十多只风天翅英魂在那里游荡,完全就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们放心,没事的,不要自己吓自己。”夏亦烽看到惊恐中的人,急忙说道。 黄正见他说话坦率,语气表情也不算有恶意,刚刚鄙视的心,也稍微好转一点。 要知道太古金梭在里面的速度是几倍光速,四海龙宫八个字叫完,黄正抬头看一下,几个呼吸之间,那绝品仙器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35 第 35 章 雪狼帮的这边人更想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他们到底要干嘛。 一个庞大世界的力量,集合在一起,足够爆发出非常可怕的威能。 而另一端,夏梦岚的化身已经消失,一身白衣,手持仙剑,和妙嫣遥遥相望。 可惜,楚河的力量,比孟青桐不知高了多少。他本来力量就是强项,在霸王武胆的增幅下,完全能和四品武宗相比,孟青桐又怎么拉得动他。 这罗夜树所开的花,蕴含着一种花蜜,对虫类妖兽有着难以形容的诱惑力,因为这罗夜花蜜能促进虫类妖兽的进化蜕变,同时这罗夜花蜜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灵材,至于有什么作用,离央也就没多去了解。 然而面对青鸟的愤怒,二人根本不以为意,反而乐呵呵地看着青鸟生气的样子,还不时摇晃一下银色丝网。 “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明,还要这样躲躲藏藏?”天神族的强者皱眉道,目光移过,木神族的两名强者,也都是充满了疑惑,并不知道阎易冷为何突然停下。 如今恐怕魏国正陷入内乱之中,魏军定无心作战,只剩一个孙仲谋,是难不倒大蜀的。 两人来到这里,本就是存在了要来查看这黑色雾气到底是什么的心思,以及处在其中龙渊村的情况如何,但到了这里,才知道这黑色雾气竟然覆盖住了整个天坑,此刻白秋的眉头一阵紧锁着。 紧接着,其余的蠕虫从不同的部位,噗噗钻入了胡喜梅的躯体,从另外的部位透体而出,血肉模糊的身体,立时千疮百孔,一条条蠕虫钻进钻出,支解着胡喜梅的身体一般。 能把魂种境巅峰的大汉一拳打晕,这样的实力可不是他们可以招惹的。 “杀!是脉轮天宫强者,我们把它们全部灭杀了。”已经有很多人发现了天行者的强大攻击。 一旦水陆联动,所产生的效果,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为什么的,后世的发展核心,就是港口,海洋拥有无限的可能,最为廉价,最为经济的运输方法,可是把世界各地的资源运到港口。 如果说先前那丝若有若无的疑惑让范旭东觉得自己有些太敏感了,那到现在,范旭东终于敢肯定,自己是被设计了。 超越九级的神纹武!众人一震,那可是传说,他们只能听,不能见,要是眼前的盔甲是超越九级的神纹武的话,那就让人震惊了。 是的,你没听错。别说中国军方是这样认为的。就连日本最先进的零式战机,虽然已经装备了无线电,但日军飞行员们很多选择了DIY,把无线电台给拆了,就在空中靠着比划手势的方式通讯。 房间似乎处在迷雾之中,令人无法靠近,更加无法听清里面的人在说些什么。 他可不想唐辰就此死去,他要的是唐辰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措辞虽然不是很严厉,但其中不希望长城团再激怒日寇的意思,已经呼之欲出。 百贯的管理费,已经让整个汴梁的官场疯狂了,为什么,因为定海军并不是胡说八道,而是真正的拿出了真金白银。 既然城主府敢率先出手,那么他们必定是找到了能对付江梁的人,只是不知道这个会是谁。 剑十八是铸剑者,但有时过于专注所铸之剑,就会忽略更好的剑,所以他向项云请教。 陆离虽然不愿君九思离开,可是六皇子却分明是这个意思,只能点了点头。 声音犹如雷鸣滚滚,炸响在黑脸少年的脑海之中,轰隆隆作响,不知为何疾驰而来的他,居然真的听话的停下了脚步。 下一刻,江七玄的身上,陡然间出现一道道夺目的光辉,他的身体仿佛也多出了许多复杂的纹路,圣魔霸王经自动运转。 一道粗狂的声音响起,大山一脸愤怒的走进来,在身后足有三十多位个月部的高手,一听到自己月部的医生被抓走,大山急忙带着手下赶来。 白九看了看懒洋洋的莫玄,低头开始沉思起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方面,项云对付的可是邪神,邪神的力量能简单吗?实际上他们已经从项云蒙起来的右眼位置,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毕竟这件事情从表面上看,是虎爷那帮玩死亡游戏的人操作起来的,但是,有着一点儿,他目前还不敢肯定,那就是为什么虎爷那帮人竟然会和胡宁钢认识? 第一名项云、第二名柳烟儿、第三名张天翼、第四名金木石,柳烟儿、张天翼、金木石作为挑战者,全部都挑战项云失败,按照高考的规则,他们已经失去挑战的机会。 36 第 36 章 “好的,蓝少。”众人纷纷点头作答,对于蓝枫的安排,所有人都无条件服从。 刚开始训练时有人抱怨过,但是杀手组织根本不理会,训练开始三个多月,所有人也都习惯了这种生活。 在这一掌的对决中,叶风竟然占了优势。这让在场的人都有些难以置信。叶风不过是一个三阶的灵修者,论实力,论经验都比不上简长老。为何一动起手来却还让简长老吃了亏? 众人越说越离谱,搞得好像李牧他们几个十杰就是世界十大高手似得,不过好在李牧虽然自负却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那捉住叶风的鹰人见状大喜,喊道:“顾分队长,空纳队长!”叶风定睛一看,这两个鹰人的实力,竟然都达到了凝形境的八阶,在气息上丝毫不亚于山格。 这个社团的名字叫做“卡牌大师”听起来似乎很厉害的样子,不过来报名的几乎没有什么人,李牧就是喜欢这样的社团,活动越少越好这样他就能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的事情了。 拿了人家的宝贝,也难怪这么盯着,不过那股背后凉飕飕的滋味的确不怎么好受。一个新鬼是不能对他怎么样的,随便拿出一样东西都能打得它永世不得翻身。 大船鸣笛,传响百里远,所有青年都走到大船的边沿,有些‘激’动的看向岛屿。 姜逸周身的火焰越来越旺盛,最后,这些火焰缓缓的汇聚到了姜逸的右手之中,顿时,他的右手就出现了一团紫色的火球。紫影长剑也在这一刻,发出了耀眼的紫光,紧接着,姜逸就把这火球注入到了长剑之中。 不说别人,单是博尔特自己,就有着许多的敌人,只是头顶着苦修者的名头,没人敢对他实施报复罢了。 可是,若是他能够看得见,必定会发现,君无邪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怎样一副悲伤的神情。 这么大吼着,巴尔已经贴近了弗拉德的胸膛,紧接着,弗拉德感觉到自己的动作陡然恢复,能力解除了,然后,胸口的位置就感受到一阵剧痛。 李静儿深深呼吸,便转身看着曹格,心里在想,这是什么回事?眼前这个男人怎么突然有种装傻的感觉。 然后这一千名妖灵,再抽签出现百人,同样接受十场挑战,胜出者进入下一轮。 一刻钟后,双眸紧闭着的叶镜冥,反倒是最先苏醒了过来,看着就盘坐在自己对面的离央,并不显意外之色。 古影按照君无邪的指点进行着尝试,君无邪则暗暗观察着古影的举动。 李二说完后哈哈一笑不回头的就走了!秦琼感激涕零的跪拜在地直到李二走出秦府。 看着两位至亲不赞同的神色,君无邪动了动嘴角,思考着要如何向他们解释此行的目的。 煌彤从树丫上一跃而下叼住烧鸡蹭的一下就窜回树上,还干脆直接窜到树顶上去,屁股坐在树丫上两只爪子捧着烧鸡几口就吃了个干净。 而此刻,却是新郎在吻上新娘的时候落了泪,这样的情景,很少见。 肖恒将空运的进口水果放在桌上,很多水果这个季节没有,需从国外进口过来,他带的都是孟静仪平时爱吃的,也是现在的她能吃的。 “走吧,饿了。”慕容雪不顾下面侍卫的身体当踩踏板,直接跳了下去。 听到爸爸的这句话,洋洋觉得自己心里不再那么担心了,因为爸爸可以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尽管心中已经几乎可以确定了自己就是顾子遇,但是在最后的检测结果出来前,卢卡斯并不希望顾晓晓知晓,怕那种不确定性,会影响了她的心绪。 我有点无语了,都什么年代了,还动不动浸猪笼,还有为什么我不娶她我就要浸猪笼? 促成他想要隐退江湖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现在科技手段越来越先进,他这个地方愈来愈不安全了。 君容凡不由得一凛,脑袋瓜子里还在想着该怎么个说辞的时候,他的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直接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一拉。 虽然仙界的艰难险阻应该绝对不可能少,可是他更加坚信,他能够带着这帮人重新杀回天界。 即使没有见过余明辉特别腹黑阴冷的处事手法,我也隐约觉得这次这事,他肯定是要把天都闹下来的。 对于自己带凳子看露天电影的事情,她不太热衷,因她空间里有个手提电脑,里面下载了不少电影,她想到什么就看什么?十分方便!可是弟弟用这般期待的眼神望着她,她还是下意识的点头。 手下的火/炮营与火/枪营,都暂时由陈虎掌管着,白亭只需负责□□调配的最后一道工序。按理说,此时北域军中上下,最闲的人便应就是她了。怎地,她这个闲人反而是要弄出个“公务繁忙”的理由了? 这话中的亲疏分明,虽是不好听,明着损秦寿,暗地里却是不满安不知没自知之明。 在听到那句话时,他本该愤怒,当场让舒凝滚,可他没有,在极短的时间里,他做了选择,给了一次机会,连他自己都讶异自己的选择。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不想做你的拖累,你去做你的英雄去好了。”韩玲有点赌气的说道。 墨羽刚上去,却见在十七的后面,还有好多些黑甲兵士。众人冲入院子,便去各处站岗,竟是将宫里各处把守了起来。 顾侍卫气的面色铁青,好好的一营精兵强将,如今竟是这样的自甘堕落,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接着,孟侃伸直胳膊竖起大拇,冲五级狼人晃了晃,然后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接着胳膊划圈,把自己这边的五辆车全都圈起来,指向了前方。他的意思是如果自己赢了,他们往前走,狼人不得阻拦。 二来,王大娣的那套装备,应该很罕见。万一被自己弄坏了,这仇可就结大了。 凌峰心中有些忐忑,脚步慢慢挪移,但依旧止不住这些沙子形成的怪物嘶吼,足足有五头巨人般的沙兽向凌峰冲来,强烈的气息差点让凌峰喘不过气,但好在他瞬间就恢复如常,怎么说自己也是肉身元婴大圆满,岂能那么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