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胎又一胎,说好的禁欲指挥官呢?》 第1章 这么抗拒我? “痛……”睡梦中,许长夏忍不住轻哼了下。 “那就停下?”一道凌冽的男声随即从她头顶传来。 许长夏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的感觉是什么! 可她都已经五十了!早就年老色驰!怎么会...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男人刚毅的脸部轮廓紧致而又充满年轻的气息,看着最多二十几。 “你是谁?!”许长夏愣了几秒,一把捞过一旁被子裹住自己。 昏暗的光线之中,她眼角余光不小心瞥见男人精壮健硕的上半身,以及扯掉被子后,他露出的若隐若现的腹部人鱼线。 许长夏的脸烧得更厉害,触电般收回了视线。 “既然你这么抗拒,甚至不惜咬舌自尽,那这件事,就算了。”男人沉默了几秒,随即抽身。 他冷漠的声线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异样感。 说罢,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起身坐到床沿边,拿起一件军装外套披在了肩上。 许长夏后知后觉才察觉到自己舌尖上的疼痛,此刻她嘴里满是血腥味。 她也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边裹紧自己一边下意识又瞥了眼男人的背影。 这一眼,让她又愣住。 如果她没看错,男人身上穿着的外套,至少是三十年前的军服款式! “你……”还没等她看清楚,男人已经穿好衣服起身,推门大步离开了。 许长夏看着他脚上的军靴,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低头看向身上的被子,老式的大红色缎面被子上绣着的,是并蒂莲花和龙凤呈祥。 她愣了几秒,急匆匆地跳下床,按照记忆里灯的方向走去,拉了下开关。 灯亮起,她粗略地环顾了下四周,果然,是在江家老家! 此刻房间里赫然是婚房的布置,而对面墙上挂着的万年历上的红色字体,在四十瓦的灯下更是亮得刺眼,今天,是八一年十二月一日!是她十八岁那年订婚的日子! 许长夏倒退了几步,在沙发上坐下。 所以,现在的情况很显然,她死后,重生回到了三十多年前订婚宴这晚! 刚才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她在订婚宴后战死了的未婚夫江耀?! 八一年年底局势紧张,江家担心江耀随时会被派上战场,所以提前在订婚宴这晚安排了他们同房。 她只见过江耀四回,对他的脸不熟悉。加上刚才没开灯,所以一时没认出是他。 她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生疼,拧过的地方通红一片。 她又拎起桌上的老式热水壶,往搪瓷杯里倒了杯水,不管它还在冒烟,直接喝了一口。 刚入口,便烫得下意识吐了出来。 “哎呀!”她下意识叫了声,匆匆忙忙起身擦去身上的水渍。 然而一抬头,便看到对面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赫然是自己年轻时那张精致的鹅蛋小脸,此刻被烫得眼泪汪汪,一张樱桃小口通红的,有些发肿。 直到此刻许长夏才确定,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老天有眼! 上辈子,五个月后,也就是八二年五月,江耀战死,尸骨无存。 这五个月之内发生了太多事情,最终导致,她上辈子做出了最错误的选择,改嫁给了他的弟弟江池,开始了她后面噩梦般的三十余年。 她是自杀而亡。 最后她死时的那一幕,历历在目,甚至直到此刻她的心口还在绞痛。 好在,老天爷给了她重新悔过的机会! 而今天晚上,就是她重写命运的开始! 许长夏坐在沙发上,缓缓扫视过周围陌生而又熟悉的一切。 她清楚知道江耀是在哪一天战亡!这一次,她完全可以提前预警让他当心。 江耀现在的军衔是中校级别,是营长,二十六岁就能当上营长,哪怕在这个年代也是凤毛麟角,假如江耀可以避开五个月后的那次事故,以后,他一定大有可为! 退一万步来讲,哪怕江耀这辈子还是逃不开战死的命运,他的军衔高,家属可以拿到八千块的战死抚恤金,还有一套两层楼的小楼房。 上辈子倘若不是因为她犹豫不决没敢跟江耀领结婚证,哪怕后面成为寡妇,有了这些保障,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现在回想起来,她真是傻得可以。 再退一万步说,即便没有成功领证,她是重活一次的人,一定可以用自己的双手脱贫致富! 现在遍地是黄金,她可以有无数个往上爬的机会! 短短几分钟内,许长夏的脑子转得飞快,她已经将所有事情的利弊,和将来会发生的一切可能都考虑了个清楚。 半晌,她起身,快步走回到床边,掀开被子检查了一遍。 床上什么暧昧的痕迹都没有,而且,她的身体也并没有什么不舒服,所以刚才,她跟江耀的第一次是被她强行中断了。 但是上辈子,她和江耀的第一晚是成功了的。 在这个年代,新婚夜咬舌自尽赶走未婚夫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江耀对她一定很失望。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应该去把气走的江耀哄回来。 她想明白了,打算直接追到江耀那儿去。 刚披上衣服,门外有人径直推门走了进来。 “谁啊?”许长夏一惊,下意识背过身,匆匆扣着衣服上最后两颗扣子。 “我。”门口的人迟疑了下,低声回道。 许长夏回头一看,竟然是江耀的弟弟江池。 她愣了下,立刻转身先将领口纽扣系好。 “你来干什么?”她拧紧了眉头问江池。 “怎么?不希望我来?”江池脚步不稳地走到她身后。 他似乎喝了酒,许长夏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 她立刻退开了两步,拉开和江池之间的距离,冷冷回道:“订婚宴之前,该说的,我都已经跟你已经说清楚了。” “是啊,我的好嫂子,不是你说,其实你不想嫁给我哥?”江池阴鸷的双眼里带着几分戾气,反问道。 许长夏默不作声盯住了他。 门外走廊上,去而复返的江耀,脚步顿在了原地。 他抓着给许长夏的止血药,隔着半透明的磨砂窗,静静地看向房内两人。 第2章 你喝多了! “不想嫁给他,是不是你说的?”房内,江池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追问许长夏。 许长夏又往后退开一步,她的后背已经抵住身后的沙发,退无可退。 “你喝多了。”她面无表情回道。 订婚宴前一天,许长夏确实主动找过江池。 不过,她说的是分手划清界限那些话,大致是:她以后会成为他的嫂子,以后两人就装作不认识从没遇见过。 她和江池早在去年就认识了。 她和同学一块儿去水库游泳,结果游了没一会儿她忽然腿抽筋,差点儿淹死,幸好精通水性的江池路过救了她。 江池生得高大帅气,电影桥段般的救命之恩,再加上他停在路边的那辆大吉普,一看就知道是干部子弟,让许长夏几乎对他一见钟情。 “是么?我喝多了?”江池冷笑了声,反手指向门外:“那你怎么把我哥赶出去了?难道不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我?” 他说话间,又朝许长夏靠近了一步:“夏夏,我们还有机会的,以前是我对你不够好,是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过来,似乎是想要将许长夏搂入怀里。 门外,江耀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他犹豫了下,正要闯进去,却听里面江池忽然低吼了声:“许长夏你疯了!!!” 房内,被他逼到角落里的许长夏此刻双手正紧抓着一把沾血的剪子,剪刀头对准了江池的脖子:“你敢再碰我一下!我杀了你!” 她言语间,眼底满是凶狠嗜血的疯狂。 江池捂住了自己被刺破的大腿,不可置信地瞪视着许长夏。 就差一点儿,许长夏这一剪刀差点儿让他断子绝孙! 此刻他彻底酒醒过来。 怎么会呢?许长夏不是一直以来都对他痴情而又死心塌地?怎么一夜之间像是变了个人! “我现在是你嫂子!给我规矩一点儿!再有下次,当心你的第三条腿!”许长夏恶狠狠瞪着江池。 上辈子直到嫁给江池多年之后许长夏才明白,江池娶她,只不过是为了漂亮国的那张绿卡,为了能够长期定居在漂亮国。 她就是江池的一个跳板。 他对她从来都只有利用,没有感情。 甚至于,连她高龄怀上的他们两人的儿子阿苏被绑架砍断四肢那天,江池还陪在那个女人身边,一家三口温馨地庆祝着另一个孩子的生日! 因为救治不够及时导致严重感染,阿苏体内的各个器官相继功能衰竭。医生早就下了最后通牒。 她坚持了三年,直到医生告诉她,阿苏的一只肺已经坏死,靠着呼吸机最多只能活几个月,活下去对孩子来说,只有无尽的折磨和痛苦。 所以,她选在阿苏的十周岁生日之前,杀掉了漏网的那几个绑匪,随后,带着阿苏一块儿安静地离开了人世。 一睁眼,她回到了今天! 阿苏临死时,身上的皮肉甚至已经腐烂,她抱住他时他还在喊疼,那一声声虚弱的“妈妈”,此刻仍然在她的脑子里不断地回响。 她宁愿没有生下阿苏。 而现在,老天爷给了她重新悔过的机会! 除非她疯了!才会继续跟江池纠缠下去! “滚出去!”她手上的剪刀又往江池的脖子靠近了几厘米。 锋利冰凉的刀口逼得江池不得不往后缩了下:“好!你别激动!我出去就是!” 江池往外走了几步,又不甘心地回头看向许长夏。 然而这一眼,让他后背莫名一凉。 许长夏此刻盯着他的眼神里满是仇恨与憎恶,就像是……他做了什么特别对不起她的事。 原本江池跟她谈对象,就是另有所图。被她这一眼盯得,他有些心虚。 他没敢再多放一个屁,转身便往外走。 直到江池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许长夏才长松了口气。 她担心他去而复返,快步走到房门前打算锁上门,刚走到门前,她似乎看到转角处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江耀站在暗处,等到江池离开,正要转身下楼,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叫住了他:“江耀!” 江耀的脚步顿住,隔了两秒,回头望向许长夏。 其实今晚订婚宴上,他就看出江池和许长夏之间的不对劲。 原本,他打算对江池和她之间的事情睁只眼闭只眼。 然而,许长夏就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径直走到他面前问:“你怎么回来了?” 她看着他,眼里满是光和惊喜。 江耀垂眸盯着她,眼神复杂,他想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一点儿其它的情绪。 因为就在半小时前,她为了江池守身如玉,甚至不惜咬舌自尽威胁他。 现在却在他眼皮子底下,刺了江池一剪子。 那一剪子,她刺出得有多决绝和迅速,他都看见了。 他甚至怀疑,刚才她是不是早就发现他站在门外,故意做戏给他看。 她到底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你是回来给我上药的,是吗?”许长夏低头,看见江耀手上的止血药,有些惊讶地问。 看来江耀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冷血。 江耀表情有些不自然,生硬回道:“自己先上点儿止血药,司机待会儿会送你去医院。” 说罢,转身就走。 “哎!你等等……”许长夏下意识叫住他。 她刚想去找他,他自己就来了! “怎么?”江耀脚步顿住,又回头看向许长夏。 许长夏一时情急,没扣紧的衣领又敞开来,江耀回头,刚好顺着衣领,看到她里面。 第3章 今晚,能不能不走? 江耀盯着她敞着的衣领愣了两秒,随即皱着眉头望向别处。 许长夏想了想,鼓足勇气,轻轻扯住他拿着药的那只手,不着痕迹地将衣领敞在了他眼皮子底下,小声道:“大晚上的,我看不清上药……” 既然他自己回来了,哪儿有让他再走的道理? 江耀眉头皱得更深。 许长夏也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外面洒进来的月光,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边,好看得有些不太真实。 上辈子她有些怕他。 因为他不苟言笑,脸总是板着,加上晚上又是关了灯躺在一处,她甚至没仔细看过他的脸。 如今算是看清楚了。 江耀长得很耐看,内双瑞凤眼,挺直的高鼻梁,皮肤因为常年的训练有些黝黑,但依旧压不住他优秀的五官底子,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宽肩蜂腰窄臀,比例完美,堪比国际男模,比江池好看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上辈子她真是眼瞎了,才会选择江池。 “不行吗?”她等了他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可怜巴巴地又问了一遍。 话还没说完,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许长夏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她此刻无措的样子,又娇媚又可怜。 江耀盯着她,迟疑了下,索性径直道:“刚才我都看见了。” 许长夏闻言,愣住了。 “不打算解释一下?”江耀见她不吭声,沉声问。 许长夏觉得,既然要重新来过,那夫妻两人之间最基本的坦诚,她必须做到。 她想了想,道:“我没叫他来,是他自己喝醉了酒过来发酒疯,昨天我就已经跟他说明白了,我和他不可能在一起,叫他死了那条心。” 江耀紧盯着她,眼神讳莫如深。 他研修过三年犯罪心理学,许长夏的眼神很坦荡,不像在撒谎。 所以,刚才她刺出那一剪刀,也就说得通了。 之前她咬舌自尽,可能是还没做好接纳他的心理准备,她心里其实还没完全放下江池。 “那不然这样,你说要我怎么做你才能信我。”许长夏斟酌了下,朝默不作声的江耀道:“我全都依你。” “不用。”江耀深吸了口气,低声回道。 说罢,大掌一伸,挡住她露出的雪白的一片脖颈,反手关上了门。 许长夏跟着他进了屋里。 “你坐沙发上。”江耀指了下一旁沙发。 许长夏顺从地点了点头,乖乖坐下。 江耀弄好消毒用的药棉,回头看,又是一愣。 许长夏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站在他面前都格外娇小,更别提坐在那儿。 此刻蜷成小小的一团,白白嫩嫩的脚丫子点在冰凉的地砖上,连脚趾都被冻成可爱的粉色,看着有些可怜的样子。 刚才做那个事情,把她吓成不轻,他其实有些自责。 他们两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订的婚,之前甚至没见过,她不想嫁给自己,抗拒做那个事,很正常。 更何况,她心里有别人。 他沉默了几秒,单膝跪在她面前,将她冰凉的一双小脚搁在了自己腿上,道:“张嘴。” 许长夏立刻听话地张开嘴。 “你这样不行,看不见,舌头伸出来。”江耀看着她的嘴,道。 许长夏闭着眼睛,把舌头伸了个尖尖出来。 江耀眉头皱得更深。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忍住了,没开口,用镊子将棉球塞进了她的口中。 伤口在里面,镊子有些短,许长夏也不知是疼还是怎么,舌头又收回了些,江耀跟着往里探了点儿,指腹一不小心,碰到了许长夏的唇。 两人的温度触碰到一起的瞬间,许长夏的小嘴像是触电般,轻轻哆嗦了下。 “疼?”江耀问她。 他的嗓音带了几分沙哑。 “嗯。”许长夏闷闷应了声。 江耀看着她紧闭着的双眼,此刻她的睫毛也在跟着轻轻颤抖。 他莫名想起,方才她脱光衣服之后发抖的样子。 他喉咙有些发干。 他迟疑了两秒,收回镊子,道:“算了,直接去医院吧,我手重。” “别呀。”没等他放下东西,许长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有些着急的样子。 江耀是怕自己伤到她,她这小小的,他稍微用点劲可能都能把她骨头给拧碎。 “我疼,你先随便弄一下吧。”许长夏眼巴巴地盯住了江耀,又小声道。 许长夏这么一撒娇,江耀只觉得又是浑身一紧。 他顿了几秒,道:“行,你先松手。” “可……你要是不管我了怎么办?”许长夏支吾了下,小声问他。 “不会。”江耀平静地回道。 说罢,他回身又拿起小药瓶,再次蹲在了许长夏面前。 许长夏将信将疑松开了抓住他胳膊的那只手。 江耀似乎不像传闻中那样专横不讲情面,至少从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些事,她能感受到,他是懂得尊重人的。 她看着他专心给她上药的样子,沉默了会儿,鼓足勇气开口问道:“那你今晚,能不能不走了?” 江耀手上的动作一顿。 随后,淡淡回道:“你不是很抗拒那件事?既然不喜欢,我不会强迫。” 事实上,上辈子的许长夏很抗拒嫁给江耀,她不喜欢太粗鲁的男人,她听说江耀念书只念到初中毕业,直接去了军校。 在订婚宴上,她也表现得很不情愿,谁都能看得出她是被迫才跟江耀履行婚约。 假如她现在一下子改变态度,表现得太过积极,那就不正常了。 她琢磨了会儿,朝江耀回道:“可是,如果你就这么走了,大家都会很失望吧?江池肯定会大肆宣扬,我家人那里,我没有办法交待……” 江耀抬眸看向她,原本古井无波的眼底此刻带了几分深意。 所以,她是为了完成任务才留他。 许长夏坦然地回望他,道:“既然我同意了今晚的安排,那就代表我是愿意的,刚才我只是有点儿害怕,而且你那个时,我太疼了……才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江耀也是头一次做这个事,仅有的一点儿经验,也是挚友前天叮嘱他的。 许长夏说痛时,垂下了眼睛,江耀看着她有些委屈泪眼朦胧的样子,心里不由得软了下。 他沉默良久,放下了手上的药,低声问:“真的很疼?” “嗯。”许长夏轻轻吸了下鼻子,又红着眼睛抬眸看向他,软声软气道:“你动作时,得轻一点儿……” 江耀只觉得,她的一双眼睛像是会勾人。 第4章 彻夜未眠 “江长官。”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什么事?”江耀深吸了口气,沉声反问道。 “部队那边忽然出了点儿事情,您过去看看吧!”门外副官有些着急的样子。 “你先下去,我随后到。”江耀沉默了几秒,回道。 许长夏记得上辈子他们的第一晚,江耀也是半夜离开的,当时他们已经同房过,她太累了直接昏睡了过去。 她紧抿着唇看着江耀,没作声。 “这件事,等你自己想清楚了,打电话到我部队。”江耀起身,走到一旁拿起桌上的军帽戴上了,朝她低声道。 许长夏知道今晚是错过了机会,但现在已经来不及补救,不能耽误了他部队上的正事。 她没吭声,看着他在镜子前穿戴好。 “那你明天回来吗?”江耀要踏出门的瞬间,她小声开口问他道。 “看情况。”江耀淡淡回道。 许长夏想了想,又问他:“那我有急事的话,能直接去你宿舍找你吗?” 江耀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特殊情况,最好不要。” 说罢,头也不回关上了门。 许长夏看着他出去了,半晌,咬着牙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上辈子你怎么这么作!” 要不是订婚宴上她表现得太不上场面,江耀也不会对她误会这么深了。 上辈子,十几天之后江耀就会被派上岛特训,后面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而下一次见面是在两天后,他们只匆匆见了一面,一个小时都不到,他就又回了部队,再下一次,就是他们第二次同房的时间,十天后。 留给她和江耀的时间,只剩下十天。 …… 第二天一大早,许长夏看着外面天色亮起,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她想了一整晚,彻夜未眠。 下一步该怎么走,此刻她脑子里已经十分清楚。 她现在要先回许家,去取个东西,然后去部队找江耀。 刚梳洗换好衣服,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许长夏警醒地看向门边窗户。 “许小姐,是我,太太让我过来给您送两壶热水。”门外的人客气回道。 许长夏听出,是江家女管家川妈的声音。 上辈子,许长夏是自己醒来后下楼去吃早饭的。 江家有三四名佣人,却让川妈一大早亲自来给她送热水,恐怕不只是送水这么简单。 “来了。”许长夏斟酌了几秒,回道。 “我先换件衣服。” 两分钟后,她走到门边,打开了反锁的房门。 刚拉开房门,就看见门外站着两人,一个是川妈,一个是江池的母亲蒋以禾。 蒋以禾是江耀的后妈,江耀五岁那年,蒋以禾嫁进江家生下了江池。 蒋以禾此刻的脸色可以说是难看到了极点。 走廊上还站着江家剩下几名佣人。 许长夏朝他们扫视了眼,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只见蒋以禾“蹬蹬”两步走到她面,劈手便一个巴掌朝她甩了过来。 许长夏有心理准备,一下抬起胳膊挡住了。 蒋以禾的指甲用力刮过她的手背,那一片随即火辣辣地烧痛起来。 “你个小婊子!还敢用手挡!”蒋以禾见许长夏躲开了,更加怒火中烧,又是一巴掌甩过来。 许长夏这次没让她碰到自己,躲开了,紧皱着眉头道:“阿姨,你这是干什么?” “你好意思问我!”蒋以禾指着她气急败坏道:“昨晚江耀不要你,你竟敢跑去勾引我们江池,还用凶器逼他!他现在在医院躺着呢,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给我等着!” “江池是这么跟你说的?”许长夏皱了皱眉,反问她。 蒋以禾却不管她说了什么,鄙夷道:“我实话告诉你,江耀不要你,我儿子更不可能要你这种下贱的破鞋!像你这种货色,放在以前是要丢进猪笼里面沉塘淹死的!” 许长夏只是静静地看着蒋以禾。 上辈子蒋以禾就不喜欢她,总是刁难她。 “说完了吗?”她等了会儿,冷静地反问蒋以禾。 “我看起来很傻吗?” “你什么意思?”蒋以禾上下扫了她一眼。 “我放着一个前途大好的营长未婚夫不要,反而要一个不学无术连毕业都困难的大院混子,您觉得可能吗?”许长夏朝她微微笑了笑。 “你……”蒋以禾瞬间恼羞成怒:“我不想再听你废话!你们几个进去,把她的东西给我全都丢出去!” “我会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你江叔叔,这门婚事,你们许家往后想都不要再想!” 许长夏看着几人气势汹汹地进来,没有阻拦,退开两步,给他们让开了位置。 反正昨晚的事无论她怎么解释,都不会有人相信她是无辜的,那她不如闭嘴。 而且,蒋以禾有备而来,她没必要在这儿吃亏。 她看着他们在她房间里翻箱倒柜,把她带来的一些嫁妆,还有之前江家给她的彩礼通通翻了出来。 其中有几样老物件,是江耀的亲生母亲临终前留给江耀的,价值不菲。 “小心点,别摔坏了!这些东西要还给大少爷的!”川妈朝翻找的几个佣人叮嘱道。 言语间,看到了那只装着小半斤重的金蟾蜍的檀木盒子,川妈和蒋以禾立刻偷偷交换了个眼神,上前拿了起来。 这是彩礼之中最贵重的一件,上辈子,蒋以禾也是早早就把这只口含翡翠珠串的金蟾蜍从许长夏手中要走了。 川妈拿着檀木盒子走回到蒋以禾身边,递给了她。 蒋以禾正要打开查看,一旁许长夏看着她们这无耻的嘴脸,忍不住冷笑起来:“还给江耀哥?” “我看,恐怕是肉包子打狗吧。” 蒋以禾被拆穿,一记眼刀狠狠剜向她:“你说谁是狗?!还有没有规矩教养了?你妈那种货色也就能教出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许长夏面无表情瞥向蒋以禾:“骂我就骂我,不要扯上我妈。” 这一眼,让蒋以禾莫名胆颤了下。 怎么一夜之间,许长夏像是变了个人?之前几次见面,她明明跟她妈一样是个窝囊废,在长辈面前都不敢开口说话的! 许长夏转身,缓步朝蒋以禾靠近了两步。 蒋以禾被她逼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你干什么!” 上辈子,许长夏母女一直被蒋以禾窝囊地骑在头上,直到她妈妈去世后,蒋以禾还是爱时不时地把她妈妈挂在嘴上嘲讽几句。 不过,这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谁也别想欺负到她们母女两人头上! 许长夏朝蒋以禾微微笑了笑,朝她伸手:“我的东西,还给我。这是江耀哥给我许家的彩礼。” “还有,阿姨您不用着急对号入座。谁有心私占这些东西,我就骂谁是狗,难不成您真的想把江耀哥亲生母亲的遗物占为己有?” 蒋以禾随即尖声道:“你瞎说什么!我是帮江耀收起来!免得你一声不吭地把东西带走,退婚之后彩礼都得还给我们江家的!” “退婚这件事,江耀哥自己知道吗?”许长夏又笑了笑,反问。 “你都做出这种事情了,江耀要是知道了,你以为他还会要你?”蒋以禾腰板子又直起来,冷嘲道:“你但凡要点儿脸就自己走,别逼我闹得人尽皆知!” 她说完,朝川妈几个佣人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她和她的那些破烂丢到外面去!让街坊邻居都看看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川妈和另一个人高马大的佣人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抓住许长夏的两只胳膊。 楼下,江耀身边的副官听上面情况不对,一个箭步往上冲去。 “等等。”江耀伸手拦住了副官,低声道。 “可是江太太带着那么多人,您就不怕许小姐吃亏?”副官见江耀一脸淡然,焦急地反问道。 “离这么近,怕什么。”江耀淡淡回道。 况且,许长夏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蒋以禾不敢太过分。 她只要敢伤许长夏一根指头试试。 许长夏不像是那种会束手就擒的脾气。 而且她不笨,应该,也不会毫无准备地故意去激怒蒋以禾,他想再等一等,看她到底会怎么解决这件事。 第5章 敢动她一下试试 楼上房间,许长夏没等川妈抓住自己,反手一拧,直接把川妈推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另外一个佣人也被她挣脱开。 两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许长夏像条泥鳅似的,一下子就脱手了。 蒋以禾也没想到许长夏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愣住了。 许长夏以前跟着妈妈种过地,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城里姑娘,一下扛起一百斤的化肥也不在话下。 更何况,她活着的最后几年一直在做特训,最后还反杀了那几个穷凶极恶的中年壮汉。 打趴几个女佣人,不在话下。 许长夏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朝蒋以禾笑了笑:“阿姨您不如亲自站出去闹呗,最好把公安也叫来。” “您说的没错,要是早几十年前碰上这种事,我肯定是要被拉去浸猪笼。但江池作为奸夫,他也跑不掉啊。” “昨晚,江池趁自己哥哥去部队出任务,半夜打开嫂子没上锁的房门欲行不轨,被嫂子刺伤大腿去医院缝针,这件事要是闹上去,江池毕业分配工作这件事儿,您觉得会有什么好结果吗?” “江叔叔的脸,又该往哪儿挂呢?” 江家到江耀这代已经是三代从军,并且官职都不低,要是出了个犯流氓罪的逆子,那脸可就丢大了。 “你……你怎么能颠倒是非呢?昨晚明明是你勾引阿池的!”蒋以禾脸色青了又绿,怒道。 许长夏无所谓地回道:“您尽管闹呗,不要紧,让整个杭城的人都知道你儿子昨晚干了什么,或者我帮您宣扬也行。” “不管昨晚是怎么回事,他的出诊病例在那儿,只要我找来公安,谁也别想好过!” 就当是她勾引江池好了,蒋以禾是怎么看她的,她根本不在乎。 蒋以禾一直以为许长夏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没想到她是个这么牙尖嘴利的泼妇! 一时之间,蒋以禾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是瞪着许长夏,气到说不出话来。 许长夏也不想再跟她们啰嗦下去,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回身把贵重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塞进了自己陪嫁的一只行李箱里,转身又走回到蒋以禾面前。 她看了眼蒋以禾手上那只檀木盒子,问她:“可以还给我了吗?” 说话间,准备直接拿回来。 蒋以禾立刻将盒子背到身后:“这是我江家的东西!” 抢夺间,盒子弹开了。 下一秒,蒋以禾惊声尖叫起来:“哎呀!!!” “太太!”川妈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飞奔到蒋以禾身边,看了眼蒋以禾的手,只见蒋以禾的右手手心里全是血。 “怎么回事呀!” “这盒子会咬人!”蒋以禾又惊又怕,指着掉在地上的檀木盒子道。 许长夏慢条斯理地俯身将盒子捡了起来,看了眼里面的东西,还好,没摔坏。 要知道,上辈子这只金蟾蜍在拍卖行可是拍出了近六千万的高价,传世下去,必然是件无价之宝,哪怕她和江耀没可能了,这件东西也该物归原主。 许长夏昨晚睡不着,想了很多上辈子的事情,她想到江耀给她的彩礼里面,有几件很贵重的东西是被蒋以禾抢走了,于是半夜爬起来,在盒子里面塞了十几根大头针。 “不好意思啊,这些针本来是用来防贼的。”她举起盒子,朝蒋以禾扬了扬,笑道。 她将东西收好了,拖着行李箱走到蒋以禾面前,淡淡道:“你以为我在乎名声?” 清者自清,别人不相信她污蔑她,大不了她带着妈妈换个地方生活就行,又不是非要嫁人不可。 “退婚的事情,麻烦让江叔叔和江耀自己来许家提。” 如果,江耀真的听信了蒋以禾跟江池的鬼话,那只能证明,他根本不值得她托付。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江家。 一直等到许长夏在路边叫了一辆三轮车,准备离开,蒋以禾才反应过来。 “她把东西全都带走不摆明了为了防我?这让我怎么在连舟和江耀面前开口?!赶紧去把她的行李箱抢下来!” 川妈和几个佣人紧赶慢赶地追了出去,还没追出大门,便看见门口停着辆大东风。 江耀正坐在后座上。 看见几个人跑出来,江耀隔着车窗扭头朝他们瞥了眼。 几人吓得立刻停在了原地。 “这么着急,去干什么?”江耀推开车门下了车,面无表情问道。 第6章 白疼你了 半小时后,许长夏拎着行李箱在一条巷子口下了三轮车。 她看着面前熟悉的街景,看着面前这条她曾经走了十几年的小巷子,恍若隔世。 八点多,正是街坊邻居忙着上班的点,许家隔壁邻居出来买早点,看见许长夏一个人拎着行李箱站在路口,惊讶道:“夏夏啊!你怎么回来了?” 许长夏昨天跟江耀订婚,街坊邻居没有不知道的。 许长夏和她妈妈许芳菲住在舅舅许成家十几年,忽然间冒出一个娃娃亲,对方家长还是不小的领导,可把老许家得意招摇得不行。 没想到,一大早许长夏自己拎着行李箱回来了,这灰头土脸的样子,很难让人不多想。 “江家定了今天回门,江耀临时部队有急事,我就一个人先回来了。”许长夏客气地朝对方回了个笑。 邻居没再说话了。 等到许长夏进了巷子里面,几个老邻居立刻凑到一起嘀咕起来:“怕是嫌弃她以前谈过对象吧?” “就是啊,跟那个小伙子都谈了快一年了,说不定已经做了什么了,昨晚被江耀发现了……” “我跟你们讲哦,这女孩子长得越好看的就越是不安分,又没爹管教……” 许长夏都听见了,一向这些邻居就是喜欢在背地里嚼她舌根子。 不过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也管不住。 她默不作声拖着行李箱走到许家院门前,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舅妈周芸的声音。 “舅妈,是我。”许长夏回了声。 里面登时一片寂静。 半分钟后,舅舅许成打开了大门,错愕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怎么回来了?” 说完又看向她身后,压低声音问:“江耀呢?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进去再说吧。”许长夏回道。 “对对对!”许成伸手一把将她的行李箱拽了进去:“赶紧进来!” 几分钟后,许成和周芸夫妻两人,还有许芳菲都坐在了堂屋里。 许成的脸色有些难看,周芸坐在他身旁,止不住地叹气:“这可怎么办呢?说好了这次订婚就等于是结婚了,就这么把夏夏一个人赶回来了。” “丢人现眼的东西!”许成听周芸这么一哭,立刻指着许长夏骂了句。 一旁,许芳菲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声道:“大哥,出了这样的事,夏夏也是不想的呀……” “二妹啊,都这样了你还护着她!你先想想怎么跟人家江家解释吧!这门婚事还能不能成了!”周芸皱着眉头道。 “他们之前送来的两千八百八彩礼,我们可都花在订婚宴上了!他们要是逼我们把钱还回去,该怎么办!我可是一分钱都没有的啊!” 许成闻言,脸色更是黑得难看。 许成是一家小印刷厂的厂长,一个月工资大概四十几块钱,两千八百八,是他六年不吃不喝的收入!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她上辈子就没见过男人是吧?十六七岁就自己在外面谈恋爱!还谈得人尽皆知!不怪她怪谁!” 许芳菲吓得一抖,不敢吭声了,红着眼睛望向身旁的许长夏。 许长夏朝周芸看了眼。 近三千块,周芸就想这么独吞,心可真是够黑的。 “舅妈,订婚宴的一概事宜,都是江家办好的,烟酒酒席钱,我们许家可没掏出一分钱来,三千块都花在哪儿了呢?”她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看你这孩子说的!”周芸脸一红,立刻梗着脖子道:“你陪嫁的那些东西,哪一样不要花钱?这些东西可都是你妈跟我一块儿去采买的!” 许长夏知道周芸是怎么坑下这笔钱的。 只要花六七百块的东西,她偏说花了三千,许芳菲这种懦弱的性子,即便知道是被骗了,也说不出什么来。 许长夏上辈子以为自己终于能跳出火坑了,后面也就没跟周芸去计较钱的事。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她起身,走到行李箱旁边,把里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摆到了堂屋的八仙桌上:“除了六床新被褥和一些锅碗瓢盆那些我带不回来,这些东西,舅妈不如一样一样告诉我,都是多少钱买回来的。”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小芸,你告诉她,这些都值多少钱!”许成冷着脸道。 说完,又补了一句:“简直是养不熟的小白眼狼!这十多年白疼你了!” “夏夏,赶紧跟舅舅舅妈道个歉!”一旁许芳菲被许成说得又是眼睛一红,起身走到许长夏面前,扯着她的衣角小声哄道。 许长夏知道,哪怕周芸对她很不好,许成多少也算是给了她们母女两人一个栖身之所,还一直供她念书念到高中,对她是有恩的。 她并不是想要回这笔钱,而是想给自己和许芳菲讨回一个公道,还有尊严。 她朝周芸又看了一眼,道:“你们不用急,江耀要是真的不想结这婚了,两千八百八,我自己还,不用你们出一分钱,就当是我和我妈这些年住在这儿的人情费。” “但是,订婚这笔账,我一定要算清楚!” 第7章 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给许长夏陪嫁的东西,周芸多半是以次充好。 比如许长夏陪嫁被褥的被面,其实也就三十多块一米,她和售货员提前商量好了,骗许芳菲说是一百三一米的料子,外行也摸不出什么区别。 周芸用家里多余的粮油票和布票之类给售货员当作好处费,别人也就帮忙了。 至于其它的东西就更好糊弄了。 “这两块手表,舅妈您是自己托人从百货大楼买的,我妈没去,是不是?”许长夏拿起桌上那一对手表,问道。 “是啊,可贵了呢!你自己去问问谁家结婚陪嫁给一对名牌手表的!你还不满意吗?”周芸紧皱着眉头道。 “那假如我现在不要了呢?购买三十天之内可以去柜台退货,票据舅妈应该还没丢吧?我们这商标还挂在上面,摆明了没用过,舅妈去退了吧。”许长夏回道。 “这……”周芸随即面露难色。 “退不了是吗?”许长夏冷笑了下。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从柜台买的,而是别人用过的二手货,重新抛光了拿过来的,价钱最多也就只有柜台的三分之一。” “你瞎说什么!”许长夏话音还未落下,周芸立刻大声嚷嚷了起来。 “我是不是瞎说,去柜台看看能不能退货,不就一清二白?”许长夏冷静地回道。 “夏夏!你怎么能这么污蔑你舅妈?”一旁,许成错愕地起身道:“再说了,哪儿有刚买几天的手表就拿去退的?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老许家?还嫌不够丢人是吗?!” 许长夏没吭声,只是眼带嘲讽地看着周芸。 周芸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这一对手表,她确实只花了六十多块,柜台上要卖两百多块。 只是这没见识的小丫头片子,怎么会知道这些门路的? 许长夏知道许成护着周芸,当初许成只是个穷小子,外公是个乡下赤脚医生,而周芸是城里小姐,下嫁到许家,许成一直觉得跟着他让周芸吃苦了。 单凭她几句话,许成不会对周芸怎么样,但是至少,她今天这么一闹,会在许成心里扎下一根刺,会让他对周芸的人品存疑。 至于检验周芸有没有说谎,办法很简单,许成照她说的,去柜台一趟就行。 许成现在不去,将来某一天,也一定会去。 “那好,手表就算了,那辆陪嫁的自行车是怎么来的,电视机又是怎么回事,舅妈能把购票单据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吗?”许长夏又道。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这些东西都是我真金白银花钱买来的!还能有假吗?”周芸硬着头皮辩解。 “怎么不能有假呢?”许长夏不紧不慢反问她。 那辆凤凰牌自行车,是一辆重新组装过的二手货。 电视机更不用说,是故障率很高的一个牌子,堆在厂房里根本卖不出去,周芸只花了一百块不到就买回来了,只是现在还没有曝光出来,过两个月,新闻就会放出。 八十年代初,各种消息都很滞后,很多人聪明人发财就是靠这个信息差。 “夏夏,算了吧……”一旁,许芳菲忽然上前,拽住许长夏小声道。 许芳菲想着,她们母女毕竟是寄人篱下,把话挑得太明白,让许成夫妇两人心生嫌隙那就不好了,她们不能这么恩将仇报。 “什么叫算了?这话说得好像是我们家欠了你们母女什么似的!我难道会克扣夏夏的彩礼?”周芸却不依不饶地闹了起来。 说完,又指着许长夏道:“还有,这些话,该不是江池那小子教你说的吧?要不然这些歪门邪路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长夏笑了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所以你这是承认了!”周芸震惊地盯住了她,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又扭头朝许芳菲道:“二妹,你该不会还在包庇她,纵容她跟江池见面吧?” “你知不知道江连舟是多大的官!你敢教唆你女儿同时勾引他两个儿子?你不想活了也不能拖累我们一家吧!” “我没有!”许芳菲慌忙摆手回道:“大嫂,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夏夏是懂规矩的,她绝对没有跟江池乱来!” “前天晚上我明明看见夏夏吃完晚饭偷溜出去了!当时我以为她只是出门散散心透口气,就没跟你大哥说!你们……”周芸一脸的痛心疾首。 “够了!”就在这时,许成忽然大喝了一声。 他一张国字脸涨得通红,“蹬蹬”两步走到许长夏面前,死死盯住了她:“夏夏,你跟大舅实话实说,前天晚上,你到底有没有跟江池见面!” 许长夏跟许成对视了几秒,又望向他身后的周芸。 周芸的眼底随即闪过几分得色。 只要许长夏敢继续追究彩礼钱,她就坐在江连舟办公的大楼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把她偷偷私会江池的事情传遍杭城! 许成为了许长夏的名声,为了许家的将来,也绝对不会敢再跟她计较这笔钱的事情。 许长夏没想到,周芸竟然会看见前晚那一幕,还耐住了性子没有说出去。 想来,她是为了留一个她的把柄在手上,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就用上了。 她甚至怀疑,那天周芸跟在她和江池身后偷听了一路。 周芸这个女人,一直以来都不简单。所以许芳菲寄住在许成家这些年,一直都被周芸拿捏得死死的,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她沉默良久,深吸了一口气,朝许成张口道:“那天我……” 这边,许长夏还没说下去,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有人在家吗?” 家丑不可外扬,许成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他狠狠点了下许长夏,咬着牙压低声道:“等着!待会儿再跟你细细算账!” 他转身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锁。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的瞬间,愣住了。 “怎么?”门外,身着周正军装的江耀礼貌地朝许成笑了笑:“舅舅这个表情,是不欢迎我来?” 第8章 一个大惊喜 “怎么会!当然欢迎!”许成满口歉意:“快进来吧!” 许成以为江耀发现了什么,想和许长夏退婚,今早才没一起跟过来。 所以江耀现在这个点出现在他家门口,让他实在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身后,江家的司机还有副官搬着大包小包的回门礼跟着走了进来。 “你看你,来都来了,还带这么多礼干什么!”许成尴尬地搓着手道。 “就是一些给阿姨,还有给您和舅妈的小礼物。”江耀淡淡回道:“我妈走得早,有些礼数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见谅。” 许成扭头看了眼那些东西,眼睛瞬间看直了。 烟是当地的蓝西湖,一共有十条,酒是茅台,两箱十二瓶,还有那些包装精美的燕窝桃胶,都是高档到只有百货大楼上锁柜台里才能看见的货品。 放在以前,只有在过年,许成才舍得去买一瓶茅台跟老丈人小酌几杯,一瓶可就要他小半个月的工资呢! 更别提那些高档烟!先不说一条要卖二三十块,平常就是有钱也买不着,这种高档紧俏货凭香烟票去买都难买。 许成平常只舍得买点儿大前门,只要三毛多一包,还是紧着抽的。 就这么粗略地一算,江耀带来的回门礼,少说值一千多块! “那些糖,是拿来分给邻居的喜糖,舅舅自己看着办。”江耀又朝许成示意了下放在门口的几提袋子。 许成赶忙跑到门口仔细看了看。 这么一看,更是倒吸了口凉气。 里面的糖都是用塑料外壳包装好的高级外国货,有奶糖有水果糖有巧克力,尤其是巧克力,穷苦人家可是尝都没尝过,几颗巧克力都快抵得上他一天工资了! 这么高档的喜糖发出去,可别提多有脸了! “好好好!”许成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来,一边招呼周芸:“小芸啊!你赶紧过来,给那些老邻居都去分一点儿!” 江耀带来这么多贵重的礼品,只说明了一点,他是把许长夏放在心上的。 这下他就放心了!他还以为江耀会退掉这门婚事呢! 让那些喜欢嚼许长夏舌根的邻居都好好看着,这回可要把他们的脸全都给打肿! 周芸眼睛不是瞎的,她把那些回门礼一样样看过来,一口牙都要咬碎,脸上都快挂不住了。 “江耀啊,你不是部队有急事?快去忙吧,这些小事情我们自己来办妥就好了!”她回头朝江耀讪笑了下。 “事办好了,这边回门重要,再怎么也得把中午的回门酒吃完。”江耀说着,看向堂屋里站着的许长夏。 刚好,早上的日头从墙头外照进了小小的院子里,倾洒了一地,亮得晃眼,将江耀周身都勾勒出了一层金边。 许长夏看着他站在那儿,心跳莫名漏掉了半拍。 她以为江耀今天不会过来了。因为上辈子他们两人的第二次见面是在明天,明天才是原定的回门日。 此刻他忽然出现,无疑是个惊喜。 他来了,就证明他是相信她的,他没有听信江池和蒋以禾的鬼话。 其实她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和盘托出的打算,毕竟她和江池自由恋爱将近一年,无论换做是谁,心里肯定都会膈应。 上辈子她虽然是个恋爱脑,但毕竟也是靠自己的脑子从镇上考上了杭城市一中,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心里有数,最后的防线她一直都守着,没让江池碰自己。 谁知,他后脚就自己跟来了。 两人视线对上的下一秒,她随即朝江耀抿着嘴笑了起来,拉着许芳菲的衣袖一块儿走到了门口。 她看了下面前那些礼品,问他:“什么时候去买的?” “一大早就去啦嫂子!长官亲自去的!”身旁副官笑呵呵地抢着回道。 江耀朝副官瞥了眼。 副官瞬间觉得后背有点儿凉飕飕的,识相地闭上了嘴。 许长夏没想到江耀心思会这么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辈子他好像没送这么多东西过来。 突然送了这么重的礼回来,让她有点儿受宠若惊。 她看着江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这么好的糖分给那些人,是不是有点浪费了?”周芸在一旁气不打一处来,嘀咕道。 “舅妈这么说,是在贬低自己还是舅舅?”江耀随即看向周芸。 “我……”周芸吃了个瘪,咬着牙没作声了。 本来她是想借着江家想退婚这事儿大闹一场,把她自己做的那些不光彩的事压下去,谁知,江耀带着这么贵重的回门礼过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小夫妻俩之间没出问题了。 该不会是……江耀根本不知道江池以前跟许长夏处过对象?! 她眼睛亮了下,丢下手里的东西,朝江耀道:“江耀啊,怎么没带你爸妈和江池过来呢?是不是江池不好意思了?” “小芸!”一旁许成立刻喝止道。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周芸愣了下,随即一脸的惊慌。 “她一个家庭妇女,没念过几年书不会说话,江耀你别放心上啊。”许成随即岔开话题道:“你还没吃早饭吧?正好夏夏也没吃,你们小夫妻俩一块儿出去吃点儿吧!” 说着,急忙要拉他和许长夏出门去。 江耀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周芸,没动,没吭声。 院子里此刻静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第9章 夏夏,过来 许成一看江耀这浑身的气场,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 周芸这句话可闯了大祸了!江耀摆明了不知道江池和许长夏的那段过往!要是在大门口闹起来,被街坊邻居看笑话事小,江家丢脸才事大了! 他有些发燥,短短几秒,额头上就起了一层汗。 “江耀啊……”他想了想,硬着头皮走到江耀跟前,轻轻拉了他一把:“你……” “我和江池谈过这件事,大家都不用瞒着江耀哥,昨晚我就已经跟他坦白了。”一旁,许长夏忽然冷静开口道。 “啊?”许成几人闻言,都愣住了。 正是因为许长夏知道纸包不住火,这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早晚有一天会传到江耀耳朵里,所以不如由她自己告诉江耀。 只是谈恋爱的细节,还有前晚她为什么要跟江池出去,她还没来得及跟江耀细说,江耀就去部队了。 如果周芸继续在这儿胡说八道,江耀会怀疑她对江池旧情未了也有可能。那她就当着大家所有人的面,讲清楚。 只是没等她继续往下说,周芸拧着眉头插嘴道:“我的意思是,他要是知道你前天晚上跟江池单独出去……” 周芸说到一半立刻止住了,使劲拍了下大腿,懊恼道:“哎呀你看我这嘴!江耀啊,这件事是我们做长辈的不好,没把夏夏管好,你要是生气的话就发在我们身上吧!” 江耀嘴角似笑非笑,盯着周芸。 直盯得周芸心里发毛,他才淡淡开口问道:“你跟夏夏有仇?这么想看她出丑?” 周芸急了,随即辩解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呢?我和许成可就这一个外甥女!我能不盼着她好吗?” “是啊,你明明亲眼看到她出去跟江池见面,也知道这种行为不对,怎么当时没拦呢?” “我……”周芸一时语塞。 周芸这辈子吵架就没输过,谁知两句话就被江耀堵了回来。 一旁,许长夏看着她吃瘪的样子,心里一阵暗爽。 “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跟江池见面?”还没爽够,江耀又朝她看了过来。 许长夏想了想,回道:“他一直纠缠我,这一个月来有事没事在我家门口徘徊,堵我。你要不信的话可以问大舅。” “对!不止是我,有些邻居也看到了!”许成立刻接过了话:“真不是我们夏夏主动招惹他!” 他说话时,看向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围过来的几个邻居:“你们……” “我知道。”江耀不等他说下去,打断了他的话:“所以,我才让夏夏订婚宴前跟他见一面,说清楚。” “什么!他们见面是你让去的?!”周芸大惊之下,脱口而出问道。 “很奇怪吗?”江耀微微挑起一边眉头。 一旁,许长夏瞪圆了眼睛盯住了江耀。 江耀回头,和她对视了几秒,伸手牵住了她:“原来舅妈他们是这么误解你的,倒是我做得不对了。” 许长夏顺着他走到他身边,忍住了没吭声了。 她怎么觉得,江耀是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一个洗白的机会? “那不就好了!大家说清楚了就好!”许成长松了一口气,一边朝门口邻居招呼道:“你们看看这事儿闹的,都是误会呢!正好你们来了,带点儿喜糖回去,我外甥女婿一大早亲自去买的!” “我可不是来吃喜糖的!”其中有个女人皱着眉头回道:“我是来找周芸的!” 周芸一看这女人气势汹汹的样子,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心虚,上前一把拽住她压低声道:“咱们的事儿等等再说!我外甥女婿是大官呢,先吃口喜糖消消气!” 女人迟疑了下,道:“那好吧!那我看在夏夏面子上等会儿再说!” 江耀没兴趣听那些家长里短,朝许长夏淡淡道:“走吧,我带你出去吃点儿,顺便把回门酒的饭店定下。” “不用不用!我去定!”许成客气道。 “大舅不知道我父母的口味,我去就行。”江耀一口回绝了。 许长夏其实想留在家吃许芳菲做的早饭,也让江耀尝一下她妈的手艺,许芳菲的鸡汤小馄饨可是一绝。 但是看江耀这兴致缺缺的样子,再加上一旁许芳菲笑盈盈催着他俩:“也好,那你们小夫妻一块儿去吧!” 许长夏迟疑了下,回道:“好吧,江耀哥去订饭店,我去镇上把三舅叫来。” 她说着,朝许成道:“舅舅,你自行车借我用一下。” “吃完早饭我送你去,镇上离这儿远。”江耀却在旁开口道。 许长夏回头看了他一眼,江耀的神情看起来不是客气。 骑自行车去镇上少说要一个半小时,来回三个多小时,现在已经八点半了,很可能会赶不上回门酒。 而且他们两人等于是夫妻了,他不怕麻烦,那她就不客气了。 “也行。”她点了点头,同意了。 这边他们商议好了,那边周芸将女邻居扯到了房间里,不知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女邻居的声音大一点儿,听起来很生气。 “你就是这么害自己二三十年的老邻居的?!你还是个东西吗?” “走吧?”许长夏竖着耳朵还想听下去,那边江耀叫了她一声。 “来了。”许长夏立刻跟了过去。 出门前,她小声叮嘱了句许芳菲:“妈,你去听听怎么回事儿,回来告诉我。” “好。”许芳菲点了点头。 许芳菲只是性子糯软,不是傻的,以前周芸欺负她也就算了,今天这么欺负她女儿,她会记着的! 江耀走到了巷子口,回头看许长夏没跟上,停下了。 “过来。”他朝她轻声道。 他看着她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第10章 捏住她的小手 许长夏离他几步远的距离,想了想,大着胆子走到他身边,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问他:“你想吃什么?这片我熟。” “我吃过了,看你想吃什么。”江耀淡淡回道。 许长夏倒也没客气,大大方方拉着他往马路对面走去。 走到一家常吃的早餐铺子前,老板问她:“哟!新媳妇带女婿回门了?” 许长夏笑笑没吭声。 老板看向她身旁的江耀,又高又帅气,许长夏站在他身旁小鸟依人,看着男才女貌般配得很。 重要的是江耀一身军装一身正气,怎么看都比之前那个小子顺眼多了,那小子邪得很。 “今天吃点儿什么?”老板收回视线,笑呵呵地又问。 许长夏摸了下自己的口袋。 虽说办这场订婚宴许家没怎么出钱,但许长夏和许芳菲原本就过得拮据,即使只是花了点儿小钱,也掏空了她们的家底,此刻她身上就只有十几块。 她咬了咬牙,道:“三笼蟹粉小笼包,一碗豆腐脑,再来两碗龙井藕粉。” 虽然江耀吃过了,但吃得早,大男人体力消耗得快。 这个年代,沾点儿肉的吃食可贵了,一笼蟹粉小笼就得三毛,放在平时许长夏十天半个月才舍得吃一回,点完了,她只觉得肉疼得紧。 “一共一块二毛,今天算你一块吧。”老板笑呵呵回道。 “这么点儿就够?”身旁江耀忽然开口道。 许长夏惊讶地回头看向他,要不是为了他,她吃一碗豆腐脑就够。 当然,豆腐这种容易消化的是填不满肚子的,普通人平常吃东西都没什么油水,许长夏经常干体力活,一般这吃下去没出两个小时就饿了。 她想了想,也许是他不够吃,又道:“那鸭血粉丝吃吗?还有红油抄手?这都是他家的招牌,也很好吃。” 红油抄手更贵,因为是大肉的,一份要五毛,但江耀这种名门贵子,恐怕也吃不惯太素的。 “再来一份红油抄手吧。”她想了想,道。 “行,一块五。”老板点了点头。 许长夏从兜里掏出一小叠钱,利索地数了一块五递过去。 “做什么?”江耀刚从皮夹掏出来一张五十,见状拧了下眉头。 许长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来我家,当然我请你吃。” 江耀眉头拧得更紧。 其实在他心里,昨晚的订婚宴已经等同于婚宴,许长夏已经是他的妻子,她现在却要分清楚你我。 她果然还是喜欢江池。 “江耀哥,我们还没领证办婚宴,而且我们家庭相差悬殊,我现在就用你的钱,会被人指着鼻子骂贪财的。”许长夏见他脸色不太好看,思索了下,朝他解释道。 江耀心里稍稍舒服了些。 “走吧,去那张靠窗的桌子,没有油烟味。”许长夏又朝他抿着嘴笑了起来,拉起他的手走到窗边小桌前坐下。 江耀捏着她软乎乎的小手,心里莫名又舒服了点儿。 然而轻轻捏了下,才发现,她手心里面有一层薄薄的老茧。 许长夏还是个小姑娘,可见,从小到大没少吃苦。 他坐下,将许长夏的手心摊开看了眼,果然没摸错,是老茧。 许成之前说把许长夏当成是亲生女儿,摆明了是瞎话。 “怎么了?”许长夏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收回手好奇问道。 说话间,给他拿了一双筷和勺子:“这边不如家里干净,你将就吃点儿。” 江耀出去打仗时,什么苦没吃过,这些细节他根本不在意。 他盯着许长夏的脸仔细看会儿,没作声。 许长夏被他看得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低下了头给自己拿了只小碗过来。 门外,副官和司机在窗外隔着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俩偷笑,他们可从来没有见江耀对谁这么温柔过。 许长夏被他们笑得更不好意思,从脸红到了耳根。 江耀朝他们瞥了眼,道:“你们没事干,就先去饭店定位置。” 言语间带着几分威胁的意思。 “是!” 江耀看着他们走远了,才收回目光。 老板娘端来了他们点的东西,许长夏将豆腐脑端到自己面前,将红油抄手推到江耀面前,给自己拿了一份小笼包,两份放到了江耀面前。 她是真的饿了,一夜没睡没吃,早上六点就被蒋以禾叫起来,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端起碗来就吃。 她虽然吃得快,却是小口小口吃进去的,吃饭也没有任何声音,就像只小猫似的。 江耀看着她,怕她呛到,一边将面前的红油抄手分了大半到她的碗里,低声叮嘱道:“吃慢点儿。” 许长夏以为是自己吃得太狼狈,让他讨厌了。 “我不吃抄手,你自己都不够吃的。”她急忙又将抄手还给了他。 “昨晚订婚宴上,我看见你吃馄饨了。”江耀淡淡回道。 许长夏愣了下。 在她印象里,江耀是冷酷无情谁都不放眼里的那种类型,谁知她吃什么他都看在了眼里。 被戳穿随口编瞎话,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又夹了两只抄手回来。 江耀确实不怎么饿,他慢条斯理吃完了一笼蟹粉小笼包,把自己碗里几只抄手吃干净了,见许长夏还没吃完,一边将没动的那笼包子推到她面前,一边道:“你等我十几分钟,我去办点儿事情。” 许长夏点了点头。 她看着江耀出去了,吃完自己的东西,盯着小笼包又看了会儿,趁着还热乎,让老板用油纸包了,一溜小跑了回去。 许芳菲平常舍不得吃这个,上辈子她不够懂事,许芳菲舍不得她也就当了真。 从今天开始,她会把自己能力所及的最好的都给许芳菲。 刚好跑到许家门口,许芳菲推门从里面出来。 见许长夏回来,立刻朝她“嘘”了下。 许长夏配合着没吭声,把手里的小笼包递给了许芳菲。 “这不是浪费钱吗?”许芳菲看了眼,轻声道:“妈平常不爱吃这个你也不是不知……” “江耀让买给你的,快吃吧。”许长夏没让她说下去。 母女两人拿了张隔壁放在门口的长条凳,坐在了许家门口,许芳菲拆开油纸包,还是有些舍不得,将小笼包递到了许长夏面前:“你也吃点儿。” “你闻闻。”许长夏嘻嘻笑着,将脸凑到许芳菲面前。 “闻什么?”许芳菲不解。 “蟹黄的味道啊!”许长夏认真回道:“我一个人吃了两大笼呢!” 许芳菲看似嫌弃地推了她一把,轻轻嘟囔道:“你这孩子!” “以后我就不是孩子啦。”许长夏笑着道。 上辈子,许芳菲五十不到就得胃癌去世了,世上唯一爱她的人,在她二十几岁时就离世了。 再看到许芳菲,许长夏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眼眶有点儿热热的。 她看着许芳菲吃完小笼包,听到院子里面吵吵嚷嚷的,小声问:“里面怎么了?” “我刚想跟你说!”许芳菲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道:“你舅妈闯了大祸了!小林妈正吵着要报警呢!” 第11章 你未婚夫真厉害 “怎么了?为什么报警?”许长夏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上辈子许长夏是明天回门,加上自己各种破事缠身,所以压根不知道小林妈报警这件事。 “上个月,你舅妈带小林妈一块儿去买电视机,小林妈说买回来看了没几天就出了故障,就去换了一台新的,结果没看几天又坏了,再去之前买电视的厂家那儿,竟然已经人去楼空了!最重要的是,小林妈她……” 许长夏听着,直觉有哪儿不对劲。 不等许芳菲说完,她打断她问道:“妈,咱们家陪嫁那台电视机,是不是也是那个牌子的?” 许芳菲愣了下:“对……就是一个牌子的!你不说我都忘了!她该不会连咱们也骗吧?” 许长夏只知道上辈子周芸给她买了一台有质量问题的电视机,没想到把邻居也给坑了! 如果是这样,周芸犯的这件事可就大了! 这哪儿是消费者上当受骗?这不就是周芸联合厂家进行团伙诈骗?! “走!进去凑凑热闹!”许长夏随即笑眯眯地一把抓住许芳菲的手。 老天有眼,周芸的现世报这么快就来了! “……今天我非拉你去公安局报案不可!”院子里,小林妈死死拽着周芸的一只衣袖,周芸半只袖子已经被扯破了。 “小林妈你有什么话好好说!”许成在一旁急得直搓手,男女授受不亲,他又不好伸手帮忙,只能拦在门口。 “那你就让邻居们评评理!她当初跟我说这电视机打折,还说给夏夏陪嫁也是买的这个牌子,我心想她给外甥女买的东西不能差吧?才信了她的鬼话!”小林妈嚷嚷道。 “她说两台一起买更便宜,我还给我侄子买了一台给他当新婚礼物用!两台加起来要五百块!今天你家要么把这钱赔给我!要么就送她进去吃劳改饭!” 五百块!!! 许长夏记得,后面新闻爆出来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厂家当时为了尽快清掉有问题的那批货,超过厂家成本价的能直接拿走当回扣。 周芸自己买的时候只花了一百块不到,基本就是成本价了。 也就是,她从小林妈头上拿走了四百块的回扣! 这么对待一个二十多年的老邻居,心可真够黑的! “那我也不知道那牌子不行呀!”周芸哭得委屈:“我也是受害者!” “你不知道那你还拽我去买?你肯定拿了电视机厂的回扣!”小林妈越说越激动。 小林妈说着,刚好看见凑热闹的许长夏进来,随即一把将她扯到身边:“夏夏!我问你,你陪嫁那台电视机是不是也是春花牌的?” 满院子的人视线都定在了许长夏身上。 许长夏虽然心里通透,但不能说得太明白,因为现在这事儿只有那家黑心厂,和周芸这些中间介绍人才知道内情。 “你看这表情,肯定也是被周芸给骗了!”许长夏还没吭声,小林妈随即风风火火义正词严道。 “周芸!你骗我一个人去买或许可以撒谎说是不知道,你骗了这么多人还说自己是无辜的?谁信?!今天你这牢饭吃定了!” 一旁焦灼不已的许成听小林妈说得这么严重,随即催促道:“夏夏你说话呀!是不是她搞错了?” 而且,刚才小林妈那番话,让许成心里“咯噔”了下,他忽然想起早上许长夏说起的彩礼钱的事情。 如果电视机真的有问题,那手表、自行车那些大概率也有问题! 许长夏想了想,认真回道:“早上我就说了,陪嫁电视机是舅妈去买的,你问舅妈吧。” 她说话间,盯住了周芸。 该说的,她早上就已经跟许成说清楚了,就看许成愿不愿意相信。 许成一听这话,心下了然了。 他回头,不可置信地瞪向周芸。 现在事情闹大了,他才明白后果有多严重。 周芸此刻坐在地上,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夏夏别怕!你就实话实说!如果真是一个牌子的,咱们一块儿联合举报她诈骗!她周芸如果连自己外甥女彩礼钱都坑的话还能算是个人吗?”小林妈在一旁接过了话。 “再说你未婚夫可是大官,以后再也不用看她的脸色了!” 一旁,有人跟着小声附和了起来:“就是啊……” “小林妈你这是什么意思?”周芸听着那些话,随即尖声叫了起来:“我什么时候亏待过夏夏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她不好了?!” “哼!”小林妈冷笑起来:“你当我们邻居都是瞎的聋的?你周芸就是个十足的坏种!你教出来的儿子更不是个东西!” 小林妈就住在许家斜对门,很多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觉得许长夏太可怜,平常对她还算是不错。 “你没事提我儿子干什么!”周芸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怎么?你也怕你儿子做的事情被人知道啊?那他当初做那个事的时候你怎么没拦住呢?”小林妈指着周芸骂道:“你们母子两丧尽天良,要遭天打雷劈的!老祖宗知道了都要从棺材里跳出来找你们算账!” “小林妈你说什么呢?”许成听得一头雾水。 “你这个当舅舅的眼睛是瞎的呀!”小林妈指着许成一块儿骂了起来:“夏夏……” “小林妈!!!”许芳菲立刻大声喝止住小林妈。 小林妈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愣,这才回过神来,她刚才是太激动了,差点儿在众人面前抹黑了许长夏的名声! 第12章 宽阔坚实的怀抱 “你乱说什么呢?!看我不撕烂你这张破嘴!!!”周芸没给小林妈再说下去的机会。 说着,就朝小林妈冲了过来。 两个女人瞬间扭打到了一起。 院子里闹哄哄的,门外来了更多看热闹的。 看热闹的人中有小林妈的侄子,见竟然是小林妈被打,立刻冲了进来。 许成当机立断将许长夏和许芳菲推到了一旁,道:“你俩走远点儿!别被伤到!” 说完,赶忙去拉小林妈的侄子。 一旁几个老邻居见事情搞大了,也加进来拉架,一群人闹成了一团。 小林妈侄子年轻力气大,许成站在中间挨了好几下。 “夏夏,你大舅!”许芳菲挤都挤不进去,只能干看着,急得眼睛发红。 许长夏看到许成在人群里站都站不稳了,眼看着事情要闹大,她斟酌了几秒,将许芳菲拉到了一旁道:“妈你别急!先骑车去对面公安局报警!” 公安局离他们这儿骑车过去也就五分钟不到的路程。 事情已然变成这样,她们现在必须让公安局的人过来劝架调解。 一来,能救下许成。 二来,等到整件事调查清楚,周芸做的那些事一定会水落石出。 届时,许成就会知道,他毫无保留信任了二十多年的枕边人,到底是什么真面目! 她一定要让周芸为这些年做下的荒唐事,给许芳菲道歉! 老实人的懦弱,绝不是纵容坏人毫无底线欺凌的理由! “好!”许芳菲想了想,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现在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许长夏将自行车推给许芳菲,转身就朝许成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大叫了一声:“哎呀!别打啦要出人命的!!!” 许长夏眼睁睁地看着小林妈的侄子拾起地上半块砖头,跳起来朝许成的方向砸了过来:“我艹你妈!” 她正要冲过去推开许成,身后忽然有人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将她拉着倒退了两步。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砖头擦着许长夏的额角飞了过去。 许长夏只觉得自己撞进了一个宽阔坚实的怀抱。 她惊魂未定,随即回头看去,拉着自己的,竟然是江耀。 江耀紧拧着眉,看着那边人群,压低声道:“你一个女孩子逞什么能!” 说话间,把许长夏拽到了自己身后。 幸好他刚好赶到,否则许长夏要被那砖头砸得不轻! “再动手就是刑事案件!” 江耀此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停下了,安静了下来。 那边地上一地的鲜血,看着有些吓人。 许长夏担心是许成受伤,垫着脚仔细看了眼人群,一下看到里面一道熟悉的背影,正捂着脑袋蹲在地上,血从他的指缝里直往下流。 她愣了两秒,立刻跑了过去:“三舅?!” 许家老三许劲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 许劲是为了给大哥许成挡那一砖头,此刻被砸得头晕目眩,蹲在地上起不来了,直到许长夏过来扶他,他才缓过神来,抬头朝许长夏努力笑了笑:“没事儿的夏夏,皮外伤。” 许劲的眼睛都被血给糊得睁不开了,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一旁周芸吓得直哭:“小林家侄子!你这是要杀人啊!” 幸好这板砖不是砸在她和许成头上的! 小林家侄子也是看小林妈被打得落了下风,一时情急下,随手拿了块墙角的板砖丢过去,谁知砸到了许劲头上。 看眼前这情形,谁也不敢吭声了。 许长夏反手扯下脖子上的围巾扎在了许劲头上,想了想,朝瘫坐在一旁的许成道:“我先带三舅去医院!” 不管怎样,先救人要紧。 她刚要把许劲从地上扯起来,一旁江耀上前道:“我来。” 说话间,不由分说半蹲在许劲面前,将他驮到了背上。 门外,去订饭店的副官刚好回来,见状有些懵了,迎上前帮了把:“长官,那……饭店的位置还要留吗?” 江耀看着身后乱七八糟的院子,斟酌了下,回道:“你留在这儿,帮着处理。” “是!” 许长夏跟着上了巷口的车,跟许劲一块儿坐在了后座,江耀亲自开车。 医院离得近,十分钟不到的车程。 许长夏却觉得今天这段路比以往她骑自行车过去还慢,许劲的鲜血慢慢浸湿了她的围巾,她手上身上都是血,心口“咚咚”直跳。 “你先别着急,我刚看过了,伤口不大。”驾驶座上,江耀透过后视镜看着许长夏,低声安抚道:“陆副官也会帮忙处理好家里的事。” 许长夏红着眼,没吭声。 经过上辈子,许长夏才知道身边的亲人有多重要。 更何况许劲对她很好,实实在在把她当亲闺女一样对待。 十几年前外公去世之后,许劲一度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年轻个子大,身强力壮,在偏僻的镇里守着老许家的近十亩田地,苦活累活几乎全是他一个人干。 正是因为如此,在该结婚的年纪错过了时机,他今年已经三十六了,还没结婚。 上辈子,许劲当了一辈子的光棍,五十几岁那年去世时,许长夏在国外没来得及赶回来见他最后一面。 整理遗物时,才发现许劲早就用录音笔录下了遗嘱,把自己少得可怜的一点儿积蓄,和乡下镇里的老房子,都留给了许长夏。 只可惜当时许长夏一头心思都在备孕上,给许劲办完后世之后,直接卖了房子和土地,没几天就回了美丽国。 许长夏回想起来,心里就觉得愧疚,如今许劲出了事,她害怕上辈子的遗憾这辈子也无法弥补回来。 江耀知道许长夏着急,没再作声,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很快就到了医院。 医生给许劲缝好针包扎完,又仔细检查了下,确定许劲应该没有颅内出血的问题,许长夏才松了口气。 “真的没有哪儿不舒服吗?”许长夏扶着许劲在病床上躺下的同时,又轻声问了遍。 “真没有。”许劲摇摇头,咧着一口大白牙笑了起来:“江耀找来了最好的主任给我检查,这你也不信吗?” “不是不信。”许长夏拧紧了眉头。 许劲上辈子去世得早,是因为颅内二次出血,他脑子里有一小块很久以前留下的小血块。 许长夏现在怀疑,是不是就是这次斗殴留下的后遗症。 一旁,江耀看着她担心的样子,忍不住皱紧了眉。 她自己也受了伤,额头那擦破了一块皮,到现在也没顾得上去处理。 他默不作声拦下一旁亲自给许劲扎针的医生,指了下许长夏的额头。 医生随即会意,拿了碘酒药棉过来。 “还有她右手手背。”江耀看着许长夏的手,低声道。 蒋以禾今天早上打许长夏时,许长夏用手拦了,手背上有四道血痕,江耀不是没看到。 刚才许家出事前,他原是打算带她来一趟医院。 江家,许家,竟然没有一个她的容身之处。 她是他的未婚妻,这些人敢这样欺辱她,无非是觉得,他江耀不会在乎这场包办婚姻,不会在乎这个跟他毫无感情基础的女人。 然而,他会让他们知道,他们想错了。 第13章 撑腰 无论他是否喜欢这个女人,她都是他将来的妻子,这一点不会变。 除非,她执意要跟江池在一起。 更何况,她今天帮他护住了他母亲的遗物,看样子是想跟他好好过下去的。 如果他对于这些她受到的欺凌置之不理,那只能说明,他江耀是个没有担当没有尊严的男人。 门外,江耀的副官急匆匆赶到,叫了他一声:“长官!” 江耀扭头,和他对视了眼。 副官的神色有些复杂,欲言又止的样子,为难地看向他身后的许长夏,没往下说什么。 江耀斟酌了下,朝许长夏低声叮嘱道:“我先出去一下。” 许长夏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了出去,若有所思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处。 她大概能猜到,为什么陆副官会面露难色。 “夏夏,我这儿不需要人看着,就挂两瓶水的事情,你们今天还有回门酒呢!赶紧去忙吧!”病床上,许劲见已经快到中午了,许长夏已经在他身上耽误了太久,不免有点儿着急。 “回门酒可是我们许家做东,不能让人家江家觉得我们不懂礼数。” “没事儿的三舅。”许长夏知道,许劲是为了自己着想,怕她以后在婆家日子不好过。 但无论她做得多完美,蒋以禾也不会善待她,那她何必没苦硬吃? “再说了,您去不了,人都不全,或许人家江家更会觉得咱们没礼貌呢?”许长夏轻声安抚了几句。 “我想着,要不等您好一点儿再补办酒宴,也不迟,是不是?” 许劲闻言,觉得确实有点儿道理,想了想,又道:“咱们家现在也没个拿主意的人,你自己和江耀好好商量,不要因此伤了和气。” “我知道,我待会儿就去和他商量。”许长夏顺从地回道。 正好,门外的护士敲门,把扣费单子送了进来:“十床的,去交下床位费啊。” “好。”许长夏接过单子,叮嘱了许劲几句,随即去楼下缴费。 走到缴费窗口,一摸口袋,连一张整的十块都没了。 刚才的医药费加上床位费,也不知道要多少钱才够。 “一共八毛。”窗口的护士朝许长夏道。 “八毛?”许长夏有些惊讶。 “是啊,那位同志刚刚已经交过钱了,就剩床位费没给。”护士抬头看了下,指向许长夏身后。 许长夏顺着护士指的方向回头看了眼,江耀正站在不远处住院部门口,和两个同样穿着军装的军人说着话。 她细细看了下对方的肩章,应该和江耀是一个部队里的上下级。 她现在浑身是血,被人看到了不是好事,想了想,随即转身走到附近的角落里避开了。 “这么巧!”那两人也是刚巧和江耀碰上,笑呵呵地朝江耀打招呼。 “你们怎么来这儿了?”江耀刚和陆副官叮嘱了几句,在这儿碰上部队里的指导员,语气不免带了惊讶。 “昨天半夜胡军长的家属忽然在家晕倒,孩子早产了,他家不就在你家隔壁不远吗?怎么你不知道啊!” “自然知道。”江耀顿了顿,道:“你们稍等我。” 没两分钟,江耀手上拎着一只包装精美的粉色礼盒走了回来,递给了指导员:“礼物你们先帮我带上去,我稍后就到。” 许长夏刚才在车上时,慌乱间瞥见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粉色盒子。 边上还摆着发票,一看就是新来的东西。 吃早饭的时候,江耀说让她等他十几分钟,她还以为……是他去隔壁百货大楼给她买了件礼物。 原来,这是他送给上司老婆的礼物。 幸好当时她一头心思在三舅身上,没有多问,不然两人之间可就尴尬了。 “那你刚在这儿做什么呢?”指导员上楼前,好奇又多嘴问了句江耀。 “家属那边出了点儿事情。”江耀笑了笑,淡淡解释道。 指导员知道江耀办了订婚宴,闻言,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就不多问了,你先去忙吧!” 等到两人上了楼,江耀才扭头,看向许长夏站着的方向。 他刚才进来时就发现许长夏躲在那儿了。 两人隔着道玻璃对视了眼,许长夏随即老老实实走了过来。 因为刚才他那句“家属”,她此刻心里有点儿开心。 走到他面前,她笑得眉眼弯弯的:“你要是有急事儿的话,就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没事儿。”江耀回道。 “家里乱成这样,你妈和大舅他们现在人又在公安局,所以我暂且把中午的回门宴取消了。或者,等你三舅情况好一点儿再补办,你觉得呢?” 没想到,他们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许长夏不知道江耀是心思这么细的一个人。 “好,那就后面看三舅的恢复情况,我们再商议。”许长夏点头回道。 今天许家出了这么多事儿,恐怕谁也没心情吃这顿饭,更何况,周芸那张嘴指不定在饭桌上说出什么话来。 本来原定的回门就不在今天,许长夏更希望三舅能作为她最重要的长辈出席。 “还有,你要是害怕,明天我让人送三舅去海城看看。”江耀顿了顿,忽然开口道:“那边有国内刚引进的CT机,可以照清楚身体内部。” 许长夏闻言,愣住了。 她没想到,刚才在楼上病房她都没吭声,他竟然能看出她的小心思。 最重要的是,八十年代初,放眼整个华夏国都没有几台CT机,基本都是用于非常重要的病人和科研方面。 江耀主动提起帮忙,让她有点儿惊讶。 她犹豫了几秒,轻声问:“不麻烦吧?” 江耀朝她笑了笑,道:“那边军区总医院的领导和我是生死之交,做个CT而已,不麻烦。” 许长夏思索片刻,回道:“那好,那明天我和三舅一块儿去海城。” 既然江耀不跟她见外,那她也就没有必要扭捏了,夫妻之间也不需要无谓的客气。 有他的撑腰,她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不少。 “还有件事,我想问你。”江耀紧盯住了许长夏。 许长夏见他表情严肃,笑了笑,道:“什么事,你问。” 江耀拧着眉,拽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了一旁僻静无人的角落里。 第14章 掌心滚烫 “什么事啊?”许长夏朝周围看了圈,确定没有人,才小声问道。 “周芸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私了?还是让林家把她告了让她拘留?”江耀的神情愈发严肃。 许长夏脸上的表情僵了下,笑意敛了些。 她刚刚就猜到了,肯定是周芸犯案情节严重,陆副官拿不定主意才过来找江耀。 “但是你得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拘留周芸,或者让她坐牢,会对你的将来有影响。”江耀继续道:“如果你还想考大学的话,毕业分配工作势必会打折扣。” 江耀想征求许长夏自己的意思,所以没有立刻处理这事。 许长夏静静看着他,没作声。 几个月前,她高考落榜了,差了二十几分。 复读的事情,许成已经在替她想办法,她肯定是要考大学的,上辈子没有复读,这辈子她必须抓住这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我想考大学。”她朝江耀认认真真回道:“我明年一定要考上大学。” 为了自己的将来,也为了不给江耀丢人。 “好。”江耀顿了顿,低声回道。 她看着就是个有心气的姑娘。 不过,他还以为,按照她的脾气,会不计一切代价跟周芸死扛下去。 不知为何,他心里略有些失望。 “我去公安局打声招呼,这件事,私了。”他继续道。 “不是!”许长夏见他要出去,一下子拽住他的胳膊:“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耀回头看向她,眼底带了些许疑惑。 “我意思是,大学我一定会考上!但周芸会不会坐牢,这跟我没关系,她又不是我的直系亲属,对以后分配工作影响不会太大的!”许长夏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公安局,你千万不要去。” 其实在许家院子里打起来的时候,许长夏心里就已经想清楚了。 周芸和她的儿子许路原,这辈子她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她绝不会让这两个人渣影响到她以后的人生! 电视机厂拿回扣这条赚钱门路,必然是许路原那个二流子告诉周芸的。 公安一定会查出这件事跟许路原有关系,要是因为这件事他们母子两人被判刑,那再好不过! 加上三舅又被连累,要是三舅有个什么后遗症,她更不可能放过他们! “公事公办,小林妈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以免以后有人借这件事抓住你的把柄,别让我家这边拖累了你。”她顿了顿,继续道。 “无论大舅怎么求你,都不要心软,你就说是我的意思!” 江耀愣了下。 他虽然看出来周芸和许长夏之间不对付,但没想到许长夏会这么果断干脆,脑子这么清醒。 而且,她后半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是想跟他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昨晚……难道真的是他误解她了? 许长夏见江耀看自己的眼神柔和了下来,拽住他胳膊的那两只小手,转而拉住了他的手,小声道:“我有点儿饿……” 她现在和江耀是见一面就少一面,她实在不想再因为周芸而浪费他们两人的宝贵时间。 此刻她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盯着江耀,带着几分委屈的意思,他的心里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软了一块。 “还有,我得先找个地方洗一洗……”许长夏这句说得更小声。 因为害羞,她小脸也变得粉扑扑的,抿着小嘴儿紧盯着江耀,眼眸里亮晶晶的,不言,却胜似万语。 江耀看着她,身上莫名一紧。 “真饿了?”他低声问。 “饿,但我这身上全是血,直接去店里吃饭,会吓着人的。”许长夏小小声回道。 早上,她已经给江耀补过一顿了,想来他现在还不饿,身上肯定有力气,吃饭前抓紧点儿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江耀盯着她的眼神,愈发深邃。 他沉默了几秒,道:“你先去我宿舍吃点儿东西,里面一间是洗手间,有热水和干净毛巾。” 昨天晚上,江耀明明说的是,没有要紧事不要去他部队找他。 今天竟然主动提出让她过去。 不管他有没有听懂她的言外之意,这已经是个非常大的进步了! 许长夏心里虽然开心,面上却还是装得淡淡的,乖巧点头回道:“好,那我先过去。” “那你去车上等一会儿,司机马上就到。”江耀又道。 许长夏没再多耽误他的时间,转身便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 半小时后,江耀宿舍。 许长夏看着司机将食堂的饭打来放到了桌上:“许小姐吃完放这儿就好。” “嗯。”许长夏点点头,看着司机出去了。 她起身关上门,细细打量了一圈江耀的宿舍。 他这儿是单人宿舍,东西很少,收拾得井井有条,正如江耀这个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干净利落。 卫生间也很干净,整个宿舍没有任何异味。 她原本是想给他收拾一下宿舍,但转了一大圈,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 她想了想,取了两只江耀放在桌上的饭盒,倒了热水,将司机拿来的饭盒放进去温着,转身拉上窗帘,脱掉了身上的脏衣服。 她手上身上都是干涸了的血渍,不洗干净有些难受。 用干净的水盆洗了三遍,身上的血腥气才彻底洗掉。 洗手间里热气腾腾的,暖和,她随便拿了条江耀的大毛巾裹在身上,将他放在角落里没来得及洗的一套军装,也顺手一并洗了。 门外,江耀刚打开门,听到了里间的水声。 他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 正是午休时间,走廊上有人经过的声音,他随即悄无声息地带上了门。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他一进门,便看到站在水池前洗衣服的许长夏。 她侧身对着门,没有穿衣服,身上只裹着一条大毛巾,刚好盖住大腿半截,玲珑有致的身材,在黄色朦胧的灯下一览无遗。 他愣了下,目光略微一移,余光却又扫到她露在空气中的光洁瘦削的肩膀,还有前面鼓囊囊的一片。 他下意识深吸了口气,将目光投向了别处。 许长夏隐约听到外面似乎有声音,扭头一看,刚好和江耀的视线对上。 “江耀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有些惊讶,随即抿着小嘴儿朝他甜甜笑了起来:“桌上的饭菜我给你温着呢!” 说话间,晾好了江耀的衣服,一边擦干净手上的水,朝他走了过来。 “你还没吃?”江耀低头看了眼面前桌上,见那饭盒不像是打开过的样子,问她道。 “没有呢。”许长夏走到他跟前,越过他的胳膊,探手将还热着的饭盒捞了出来。 她刚洗过澡洗了头,行动间,一股干净好闻的皂角香在空气之中弥漫开来,夹着一点儿她身上自带的温暖甜香味,若有似无地,直往他怀里,心里钻去。 江耀活了二十六年,除了昨晚,是第一次跟一个女孩子这么亲密地接触。 “一起吃吧。”许长夏打开了饭盒,刚要回头,一只微烫的大掌抓住了她纤细的小胳膊肘。 “不冷?”他在她身后低声问。 他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声音里带着两分不易觉察的沙哑。 许长夏身子微微一僵。 他掌心的烫像是一下子烙在了她的心上,让她控制不住地一哆嗦。 第15章 会被人看见的! 许长夏没想到江耀会这么快回来,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但是…… 她鼓足了勇气,扭头望向他。 刚好,身后的江耀低头看着她,两人之间,呼吸相闻,是她一抬头就能吻上他的距离。 她闭上眼,心一横,拽住他的衣服一角,踮起脚尖飞快地啄了下他的脸。 “是有点儿冷……”她脸颊紧跟着烧了起来,变得红扑扑的,朝他小声道。 许长夏的声音又软又糯,让江耀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搂住了她盈盈一握的小细腰,将她整个人提着坐在了面前桌上。 “江耀?”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听说你回来了,有急事儿找你商量呢!门没锁吧?我直接进来了啊!” 江耀怀里的许长夏浑身一僵,赶紧跳下了桌子,她现在身上没穿衣服! 她往周围看了圈,正要往厕所里跑,一旁江耀忽然伸手拽过她,单手就将她抱了起来,丢到了床上。 厕所里阴冷,这会儿洗澡的热气退了,她会受凉。 拽过被子盖住她的一瞬间,外面的人刚好拧开了门锁进来了。 “我说你怎么才回来呢?”进来的人风风火火开口道:“上面派了任务下来,让咱俩夜里一块儿……” 说到一半,忽然发现江耀身后的床上,躺了一个人。 在宿舍被人抓包,许长夏实在不好意思,她不动声色地背过身,将头埋进了被子里面。 “谁在你这儿睡午觉呢?老李?”来人探头看了眼。 江耀随即朝对方扬了下眉头,以警示。 对方忽然间反应了过来,床上的是谁。 “出去说!”江耀紧拧着眉道。 江耀出门的瞬间,回头看了眼床上,许长夏像只鹌鹑似的埋在被子里,头发丝也没露出来一根。 江耀眉头皱得更深。 刚才旁人进来时,她就怕人看见,往厕所里面跑。 在医院也是,躲着人,她就这么避嫌,生怕旁人知道她是他的未婚妻。 许长夏一直等到屋里没了动静,才扯开被子跳下床,去把门反锁上了。 这一等,就是将近一小时,她把衣服全洗好了都收拾干净了,门外才传来敲门声。 “是江耀哥吗?”她问了声。 “是我,许小姐,大少爷让我去给您买了点儿东西,我给您放在门口了。”是江家司机的声音。 许长夏看向门口,等到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了,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放着一只手提袋。 她拿起打开看了眼,紧跟着愣住了。 他竟然还特意让人去商场,给她买了套新衣服。 袋子里是一套墨绿色的毛衣套装,还有一件黑色呢大衣。 毛衣厚而挺括有型,呢大衣一看就知道是澳毛的,这一套新衣服,价值不菲,现如今好一点儿的澳毛大衣在市场上少说要大几百一件。 许长夏又往外看了眼,走廊上空无一人,鬼影子也没一个。 她将衣服拎了进去,换上新衣服后,又继续坐在椅子上耐心等着江耀。 “咚咚!”临近傍晚时,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 许长夏心头一喜,立刻跳下椅子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陆副官。 许长夏愣了下。 “许小姐,你们家的事儿都处理好了,长官让我来送你回去呢!”陆副官朝许长夏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他年纪小,又是张娃娃脸,笑起来还怪可爱的。 “周芸暂时被拘留十五天,你妈妈和大舅舅已经回家了!具体的你可以回去问他们!” 能拘留周芸,对于许长夏来说已经是个好消息了,接下去会不会判刑,肯定要看怎么审了。 许长夏心里有数了,随即由衷地道了声谢:“行,今天真是辛苦你了,陆副官。” “应该的!”陆副官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 许长夏看着他,又试探地问:“那……江耀哥呢?” 陆副官回道:“长官他手上还有点儿要紧的事儿要去办。” “好,那你稍等。”许长夏以为江耀忙完了手上的事会回来,心里不免有点儿失落感,回身拿了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眼江耀的宿舍,原本今天是她和江耀促进感情的好机会,又浪费了一天。 然而,和国家大事比起来,家事自然不值一提。 她跟着陆副官上了车,好一会儿都没吭声。 她在琢磨,下午江耀离开得匆忙,她还没跟他好好道别,不知道他执行公务要多久,也不知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上辈子他们订婚宴后第一次见面是在明天,所以,今天所有的事情都是在意料之外,似乎不是跟着原来的轨道在走了。 车子已经到了许家附近那条大路上,陆副官从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我家长官以前可从没对哪个女孩子这么上心过呢!” 许长夏闻言,想了想,抬头望向他:“陆副官,你跟着江耀哥多久了?” 上辈子许长夏没跟陆副官说过几句话,一只手也许都能数得过来。 “三年多了吧,我十八岁那年当上汽车兵之后,就跟着长官了!”陆副官认真回道。 “长官特意嘱咐了我,一定要把事情全部办妥,然后再接你回许家,他这是担心你呢!” “是吗?”许长夏若有所思反问了声。 她仔细想了想,不光是公安局的事儿,江耀今天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站在她的立场去考虑。 再一想,江耀对她的态度,已经肉眼可见的比昨天好了很多。 不管他是出于责任感,还是对她有了些许好感,只要有进步就是好事儿! “就在这儿停吧,不用进去了!”许长夏见已经到了家门口那条马路,随即道。 今天许家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邻居们议论一阵子了,她不想再高调。 车子停在了路口,许长夏拎了自己的东西,朝陆副官问道:“今天麻烦你了,要不一起去我家吃晚饭?” “不用不用!”陆副官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拒绝。 他可不敢!江耀知道了非扒下他一层皮不可! 许长夏笑着没吭声了,自己提了东西,往许家的小巷子走去。 走了没两分钟,她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熟悉的越野车。 她愣了愣,以为是自己认错了。 往前又走了几步,才看清楚了车牌号,确实是早上江耀开的那辆车! 她随即加快了脚步走到车旁,车头正对着巷子里,江耀正站在许家门口,跟许成说着什么。 “江耀哥!”她远远叫了一声江耀,一溜小跑到他面前惊讶问道:“你不是有事儿吗?!” 第16章 许长夏的秘密 江耀低头看向许长夏,她此刻眼睛亮亮地盯着自己,里面像是住着星辰。 他忍不住微微笑了下,道:“刚好,出任务路上经过你家门口,正好有两句话要叮嘱你大舅。” “哦……”许长夏眼神稍稍黯淡了些,有些尴尬的样子。 其实,江耀最主要是想来看看许长夏。 他也不确定许长夏会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但,就是想过来看一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下午在宿舍,她还避嫌不想让人看见,但,他心里莫名就是记挂着。 许成见他们小夫妻俩有话要说,随即识趣地进了屋里,没打扰他们。 江耀看着许成进去了,朝许长夏低声道:“周芸那件事还在继续调查,等电视机厂厂长抓回来,还会再审,估计要个三五天。” “我看大舅似乎心里有些不舒坦,这两天有什么急事,你就去部队找陆副官。” “好。”许长夏点了点头。 那她懂了,他是怕许成把怨气撒到她头上,所以来给许成施压来了。 但不管是不是来找她的,直接目的是为了她,也不是不可以。 “那你要进去坐坐吗?”许长夏想了下,问他道:“你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煮碗鸡蛋面,我煮的面可好吃了,给你加一把青菜,卧个鸡蛋里头。” “不了,有任务,战友还在车上等我,立刻要走。”江耀回绝道。 许长夏抿了抿小嘴,小声回道:“那好吧。” 江耀看着她有些失望的样子,不忍心了。 顿了两秒,又继续道:“等我回来,你再煮给我吃,卧两个鸡蛋,一个不够。” 许长夏先是一愣,随即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还有,这是早上给你买的,放车上忘记给你了。”江耀说话间,将手上拎着的东西递到许长夏面前。 许长夏低头一看,是一只同样包装精美的粉色大纸盒。 他早上竟然真的是去给她买礼物了! “等进去再拆开,小心摔了。”江耀朝她又叮嘱了句。 “好,那我进去再打开!”许长夏点点头回道。 接到手上沉甸甸的,也不知里面是什么。 江耀就知道,她会开心的。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明早陆副官七点会过来,带你和三舅去海城军区总医院检查。” “嗯。”许长夏乖乖点头应道。 “那我要走了。” 许长夏有些舍不得,挽着江耀的胳膊,将他往外送了几步。 然而一抬头,远远看见车上副驾驶座上,江耀的同事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们这边,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又松了手。 “那你们一路小心。”她朝他叮嘱道。 “好,天快黑了,进去吧。”江耀停在了原地,朝她道:“我看着你进去。” 许长夏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踏进了许家院子里,江耀看着她关了门,才转身往外走。 转身时,他忍不住无声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对她这么放心不下了。 “……小林妈早上说的那是啥意思呀?”正要离开,身旁不远处忽然有声音传了过来。 听到“小林妈”这三个字,江耀随即抬头看了过去。 那边有两个女人正坐在自家院子里聊天,院门虚掩着,江耀能看见她们,她们背对着门看不见他。 “说起这个,你是最近才搬过来所以不知道呢!其实许成家老丈人不喜欢许芳菲母女两个住在这儿,一直想赶走她们!夏夏为了舅家收留自己母女两个,你猜她做了什么?” “她做什么了?” “她勾引许路原!虽然许路原是许家的养子,但名义上总归是兄妹!跟自己哥哥不清不楚,要死的嘞!” “表嫂,你这坏人名节的话可不能乱说!有人亲眼看见了吗?” 江耀的脚步,慢慢顿在了原地。 “当然是有人看见了!门口那个卖菜的小伙子说,他亲眼看见夏夏跟许路原两个拉着手的!夏夏发现有人看见了,才甩开了许路原的手!” “表嫂,我觉得不对,肯定是那个卖菜的小伙子乱说!我才来多久啊就看他总是眼珠子在人家夏夏身上乱瞟,一定是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夏夏才乱说的!” “再说了,夏夏长得这么好看,可以直接攀上有钱人离开许家啊,为什么要勾引许路原这种没用的二流子?” “那以前不是年纪太小没办法吗?她跟那个开大吉普的有钱人,十六岁就谈对象了!” “还有,你看她现在不是攀上更有钱的了吗?已经是未婚妻了,有盼头了!你看许成最近狂的……而且人家小林妈住斜对门,肯定看得比咱们清楚,不然不会当众讲这种话的!” “哎呀这种话少讲讲,折寿的,你也不知道真假!她们母女两个寄人篱下已经很可怜了!我看夏夏根本不是你说的这种人!说不定是许路原强迫的呢!” “不说了不说了!回家烧饭!” 江耀站在暗处,看着两个女人端着凳子回了屋里。 许久,他回头,看向了亮起灯的许家,眼中五味杂陈。 原来,这就是小林妈早上想说,却被许芳菲打断的话。 “江耀!”车上的战友等了他许久,见他还不过去,叫了他一声。 他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快步走向了巷口。 第17章 礼物,你喜欢吗? 许家。 许长夏朦朦胧胧间好像听到有人叫了一声江耀。 她回过头,打开院子门看了眼外面,江耀的车已经不在巷口了。 “看什么呢?”许成在堂屋里叫了她一声。 许长夏没吭声,转身先跑进了西屋,那是她和许芳菲的房间。 她将江耀送给自己的礼物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打开了包装。 看清里面东西的一瞬间,她下意识轻轻吸了口凉气。 里面,是一整套国外牌子的高级护肤品,还有一瓶香水。 在八一年,有这样一套国外护肤品是很罕见的,许长夏记得好像要一百块左右一套,相当于高级工人小半年的工资,够他们一家人吃上一年的排骨了! 香水也是国外牌子的,很贵,要二三十块钱一瓶。 江耀送给她舍得,但这么贵的东西擦在脸上,几个月就用没了,在这个年代用这么昂贵的化妆品,许长夏不免觉得有点儿可惜。 她心里开心,却又有点儿舍不得。 “夏夏!你来一趟!”堂屋里,许成叫了她一声。 “来了!” 许长夏想了想,匆匆从窗台上的花盆底下掏出了一把钥匙,将东西锁进了柜子里。 进堂屋里时,许成正坐在窗边的小椅子上,盯着许长夏的行李箱。 “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你们吃饭不用等我了。”没等许长夏说话,许成收回目光看向她道。 许长夏朝许成手上看了眼,他手里捏着一本存折。 “就这个事儿啊?”她轻声反问道。 “还有……”许成欲言又止:“你舅妈托人给你办的复读插班的事情,已经谈妥了,别人听说你是江家未来的儿媳,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那不是因为舅妈,而是江家的面子大。”许长夏随即冷静回道:“况且,这几个月来,一直都是你在东奔西走找人帮忙。” 许成随便编两句瞎话,就希望她因此而感激周芸,心存愧疚,绝不可能。 许成脸色一点点涨得通红。 好半天,才起身道:“还有,你屋里桌上,我给你买了个东西,你去看看喜欢不?” 许长夏站在原地,没动。 从小到大,许成只给她买过一次礼物,就是她拿到市一中录取成绩单那天,他送了她一支派克钢笔。 他今天破天荒的又给她送礼物,想也知道,是为了周芸。 “夏夏,她再不好,也是你的舅妈,是不是?”许成见她和自己僵持着,软下语气来。 许长夏不卑不亢和他对视着。 她想起,早上院子里打起来时,许成先把她和许芳菲推开了,害怕她俩受伤。 亲舅舅哪儿有不疼外甥女的?只是,许成把周芸看得比谁都重要,以至于,这么多年来他被蒙蔽了双眼,只能看到周芸的好。 “那我给你留着饭菜,等你回来吃。”她淡淡回道。 说完,转身便走开了。 “你……”许成眼睁睁看着许长夏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他在原地焦灼地来回走了几圈,心一横,捏着存折出去了。 许长夏走到自己屋里,看向放在床头柜上许成给自己买的礼物。 巧了,跟江耀买重了,是一罐雅霜雪花膏。 平常她和许芳菲两人脸上皴了才涂点儿便宜的润肤乳,手上冻得裂口了就抹点儿蛤蜊油,雅霜,是周芸才能用的东西。 一旁许芳菲的桌上,也放着一瓶雅霜,两瓶要好几块钱,许成今天是下了血本了。 她只是看了几眼,没有碰,转身走了出去。 “妈?”她叫了一声许芳菲。 “我在厨房!”许芳菲应了声。 许长夏走到厨房里,刚想问问白天公安局的事情,却看到许劲正蹲在一旁角落里的煤球炉前。 “三舅!你怎么回来了?”她一边吃惊地问一边快步走到许劲跟前:“你赶紧起来,回医院去!” “我没事儿了,医院多待一天就得多花一天的钱。”许劲笑呵呵回道。 “不行!你得回医院!”许长夏紧皱着眉头道:“住院费我们还能付不起吗?” 许劲却站在原地没动,尴尬地笑着,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我想着今早拎过来的老母鸡没人收拾,你妈和你大舅都不敢杀鸡,就回来了。” 许长夏看向他脚边的煤球炉,锅里正炖着一锅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隔着厚厚一层鸡油一点点地溢了出来。 一旁,许芳菲擦着手走了过来,朝许长夏轻声道:“你就别怪你三舅了,正好,医院里也没好吃的,他回来也好吃点儿老母鸡汤补一补。” “你三舅以为回门宴在明天,以为是自己在家办,想着你最爱吃鸡汤炖冬笋,特意送了两只鸡过来,他说文火炖几个小时的鸡汤最香,原想着熬夜炖给你吃的……” 许长夏听许芳菲说着,心头莫名一酸。 她扭头又看向了许劲。 许劲一米八的大个子,此刻站在角落里无措的样子,让许长夏忽然有些愧疚。 她刚才太着急了,说话冲了点儿。 “二姐,夏夏是文化人,她说的话肯定有道理。”许劲沉默了会儿,开口道:“我现在回医院去。” 正要走,许长夏却一把拉住了他:“路上都没三轮车了,还怎么回去呀?” “那我骑你大舅的自行车过去也行。”许劲想了想,回道。 “没事儿,江耀安排了车子,明天一大早送咱们去海城大医院做检查,你就在家里和我一块儿,也省得人家明早来回跑了。”许长夏朝他笑道。 许劲和许芳菲闻言,皆是一愣。 “他……没怪咱们家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丢人啊?”许芳菲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人家有素质得很,一点儿都没生气。”许长夏笑眯眯地回道。 “那就好!”许芳菲长松了口气。 许长夏没回来的时候,许芳菲还一直在担心,江耀要是因为周芸做的错事而对许长夏有意见,那可怎么办才好。 闹了一整天,终于消停了,许芳菲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在了实地上。 “你去休息吧,我和你三舅马上把饭做好。”许芳菲温柔地催促了许长夏一声:“今天你也累坏了。” “不累,我帮你剥会儿毛豆。”许长夏拎了一只菜篮子,端了张小板凳坐在了厨房门口。 外面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落在了许长夏的脚边。 她闻着鸡汤的鲜香味,听着身后许芳菲“噼里啪啦”热闹的炒菜声,心也渐渐安宁了下来。 如果时间能一直这样慢下来,就好了。 “妈,我们搬家吧。”她剥着手上最后几颗毛豆,朝许芳菲道。 “啊?”许芳菲炒菜的动作顿了顿。 半晌,低下头又闷闷应了声:“哎,行。” 她们母女二人心照不宣,不用说得太明白,彼此都能懂对方的意思。 许路原那畜生,胆子越来越大。 “我去换身方便的衣服吃饭。”许长夏起身道。 “怎么忽然要搬家呢?”厨房里,许劲有些不解地问许芳菲。 许长夏没再说什么,拿了只水盆和干净的布衣裳进了对面的卫生间。 刚试了下水温,还没脱外套,她忽然听到身旁有一丝轻微的响动传来。 第18章 狠狠摁住他 许长夏伸手解扣子的动作,立马停顿住了。 她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用木条封住的卫生间窗户后面,似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她停顿了两秒,猛地一回头,刚好和木条缝隙间那双贪婪的眼睛对上。 下一秒,许长夏毫不犹豫地抄起热水壶,拔开盖子直接朝那边泼了过去! “啊!!!”外面紧跟着传来一声惨叫。 “怎么了夏夏?!”对面厨房许劲和许芳菲听到动静,一前一后冲了过来。 许长夏鞋子都来不及套好,一边开门往外跑,一边指着后墙方向道:“我衣服还没脱,就发现有人想偷看我洗澡!” 许劲闻言一愣,随即抄起角落里一条扁担便冲了出去。 许长夏一边拔着鞋一边跟着跑了出去,刚跑到门外,只看见远处一道黑影飞快地窜进一旁黑暗的巷道之中。 许劲手上的扁担朝着那边狠狠扔了过去,砸中了对方的后背。 然而那人一刻都不敢停顿,哼都不敢哼一下,飞快地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两分钟后,许劲拎着扁担气喘吁吁地转身走了回来。 许长夏远远和他对视了眼,见许劲眼中又是愤怒又是懊恼,知道他没追上。 “翻墙跑了!”许劲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小畜生!” 许长夏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缓了缓,道:“没事儿三舅,他脸烫伤了,好认。” “要只是个路过的色狼呢?”许劲紧皱着眉头回道。 “不会的,他对我们这条巷子这么熟悉,一定是住在这儿的。”许长夏斩钉截铁回道。 “你说得对。”许劲思量了下,点头回道:“烫伤没有那么快好,这些天我挨家挨户去问,看看谁家男人没在家!” 许长夏听他说着话,没吭声,伸手抓起自己的右脚扭了几下,还好,只是扭到了筋,骨头里面不疼。 许芳菲进去给她拿药酒了,出来给她脱了鞋看了眼,道:“还好,没肿起来。” 许劲走到了她们母女两人面前,看着许长夏扭伤的脚,忽然咬紧了后槽牙道:“是要搬家!立刻搬!” 许长夏抬头看向他,他此刻脸涨得通红。 “要是没钱,我借给你们!”许劲恶狠狠继续道。 许劲这话,显然是话中有话。 “三舅,你看到他的脸了?”许长夏沉默了几秒,试探着问道。 许劲看着她,犹豫了下,摇头回道:“天太黑了,没看清。” “嗯。”许长夏轻声应了声。 一旁,许芳菲吸了下鼻子,似乎是哭了。 许长夏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安抚道:“妈,没事儿的,搬了家就好了。明天你没事儿的时候出去转转,在公安大院附近看看,有什么好房子能租的,那儿安全些。” “好。”许芳菲哽咽着点头回道。 许劲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母女,一双拳头越捏越紧。 其实,许劲刚刚看见了那个人的脸,只是那一瞬间,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所以不敢讲。 抓贼,必须得人赃并获。 而且,他怕说出来,许芳菲心理上会承受不了。 许长夏也知道,他认出了那个人是谁,因为他刚才下意识地骂了对方一句“小畜生”。 其实,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许长夏就认出来,是许路原。 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即便是隔了一辈子没看见,她也能一眼认出来。 浴室窗户上的木板,就是前两年她为了防许路原钉上去的,没想到时间久了木板有些缩水,露出了一条缝隙来!被许路原钻了空子! 三人在门口沉默了许久,许芳菲替许长夏擦好了药油,扶她起来时,斜对门小林妈家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你赶紧出去啊!别逼我动手!”小林妈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伴随着小林妈的叫骂声,一个男人捂着脑袋狼狈地跑了出来。 小林妈拎着扫帚一边轰着一边骂道:“你有脸跑我这儿来给周芸求情!你想过夏夏她们母女俩是什么感受吗?她们可是你的亲妹妹亲外甥女!” “这根本就不是两百块钱的事儿!别说两百,你多给我两千也没用!她周芸敢做就要敢于承担后果!这件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你不止是为了周芸来的!不就是为了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许路原吗?他做的偷鸡摸狗的事儿还少吗?现在竟敢哄自己父母做监犯科!趁现在还年轻,做了坏事被抓紧去坐几年牢再出来,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否则他这一辈子就毁啦!!!” 男人仓皇躲闪间,正好和许长夏对上了视线。 许长夏看着他,眼底里,渐渐被失望盛满。 原来,许成赶着下班点之前去银行取钱,是为了堵住小林妈的嘴。 在他的小家庭和这个大家庭之间,他还是选择了维护另一边。 “夏夏……”许成愣了几秒,赶紧走了过来。 许长夏没吭声,转身避开了他,一瘸一拐往屋里走去。 “芳菲……”许成又赶紧走到许芳菲面前。 “大哥,法律绝不会饶过任何一个做坏事的人。”许芳菲朝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管是周芸,还是许路原。” 说罢,也转身回了屋里。 只剩下许成和许劲两人面对面站着。 许劲看着他,半晌,沉着脸开口道:“我和芳菲夏夏她们已经说好了,这几天,就帮她们搬出去,既然你要护着他们母子两,以后,你乐意怎么过就怎么过吧!跟我们没关系了!” “阿劲!”许成眼睁睁看着许劲也甩开他进去了。 他一个人在路灯下站了半晌。 夜渐渐深了,周围邻居家的欢声笑语,传到他耳朵里,他忍不住长叹了口气,跑到小林妈门口,拾起掉在地上的两百块钱。 背着手回屋时,他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人叫了一声:“爸!救我!” 他探头往巷子口看了眼,空无一人,只有几声野狗的叫声传来。 “气得头脑子昏了……”他自言自语嘀咕了句。 许成视线盲区的大路上。 江耀将许路原的头“砰”地一下,狠狠摁在了马路牙子上。 许路原的嘴被捂着,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呜”乱叫着。 第19章 一个好消息 “畜生!”江耀咬着后槽牙恶狠狠骂了句,按着许路原的后脑勺,又是两记重拳捶了下去。 许路原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瘫在了路牙子上。 一个多小时前,江耀正准备离开许家,却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附近路上徘徊,戴着帽子,像是怕被人发现的慌张模样。 他仔细观察了会儿,发现对方正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许路原。 他想起街坊邻居的那些话,于是找了个借口让战友先离开,在附近蹲守了会儿。 刚入夜没多久,就看到许路原慌不择路地从马路另外一边跑了出来,半张脸被烫得通红。 路边上有跟许路原相熟的二流子上前跟他聊了几句,江耀隐约听到,是他偷看人洗澡,被开水给泼了。 许路原的朋友嘻嘻哈哈地问了句:“该不是偷看你妹子洗澡被泼了吧?” 许路原脸上当时一闪而过的尴尬和凶狠,落在了江耀眼里。 他当即便懂了。 现如今的社会,舆论便是吃人的嘴,若不是为了许长夏的名声,他不想闹大声张,当时在巷子里他就会把许路原打个半死! 直到许路原安静下来,江耀才将他从地上拖起来,将他丢到了不远处一家废弃的破旧店面里。 许路原痛得哼叫了声,又清醒过来。 “你谁啊你!”光线太暗,许路原没看清打自己的人是谁,一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一边叫着:“你信不信老子找人弄死你!” “信。”江耀笑了笑,低声道。 说话间,又是一脚踹向许路原,将他踢出去两三米远。 许路原捂着自己的肋骨处,哀嚎了起来:“老子的骨头断了……” 他看着江耀一步步走向自己,看着他的脸被外面路灯照进的一丝光线慢慢照亮,眼底的凶狠瞬间变成了惊恐。 “江……江耀……怎么是你?”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往后慢慢挪着。 江耀半蹲在了他面前,直勾勾盯住了他的双眼。 “妹夫!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你怎么能对自己大舅子下这么重的手呢是不是?”许路原有些心虚,结结巴巴地跟江耀攀着关系。 “妹夫?”江耀忍不住冷笑了声,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 说话间,他拾起地上一块砖头,轻轻拍了拍许路原的脸:“回来拿行李准备跑路?” “不是!我……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儿,我跑什么呀?”他支吾着辩解道。 周芸被抓,许路原从狐朋狗友那儿得到了消息。 他就怕公安局顺藤摸瓜,发现是他怂恿周芸去骗钱拿回扣,所以才冒险回来,打算偷点儿钱跑出去一段时间,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谁知刚摸到许家后门口,就听到许长夏说要去洗澡。 之前许长夏为了防止他偷看,特意在浴室窗户上贴了木板,他只能听着声音看不着人干着急,结果刚刚给他发现了一条缝可以看清里面! 没想到许长夏这小丫头,以前看着胆小如鼠,被他偷摸几下小手也不敢还手声张,他什么都没看见,倒被她用开水泼了个正着! 不然他早就上了去北城的火车了! 想到这儿,他悔不当初!就为了那一眼,他今天恐怕要搭在这儿了! “行,不承认。”江耀朝他微微笑了下。 许路原却觉得这笑,让他瞬间冷到了骨子里,让他止不住地打起了哆嗦:“你要干什么?” “偷看女同志洗澡这事儿,也够抓你进去了。”江耀又笑了笑。 他站起身,直接一脚踩上许路原的脚踝骨,重重碾了几下。 许路原痛得又是惨叫起来:“你乱说!我没有!!!” 江耀居高临下地看着月光下他痛到冷汗涔涔的脸,眼底的不屑和憎恶,仿佛只是在看着一只恶心的臭虫。 “你搞清楚。”他微微俯下身,盯住了许路原的眼睛。 “我不是公安局的,我做事,不需要讲证据。” 说罢,他面无表情狠狠一砖头砸了下去。 许路原的血高高溅起,沾到了他的脸上。 他只是面无表情,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血迹。 随后,又是一砖头砸了下去。 …… 第二天一大早,天没亮,许芳菲便在厨房里面忙开了。 许长夏听到动静,披上衣服走到厨房门口张望了眼。 “把你吵醒了?”许芳菲回头朝她看了眼,温柔地问道。 “没有,心里想着今天一早要出发去海城,早就醒了。”许长夏看着许芳菲手脚麻利地揪着面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许芳菲发的面团就是好,蒸出来的馒头蓬松而有嚼劲,自从她去世后,许长夏再也没吃过类似的味道。 “今天做什么馅的?”许长夏一边说着,一边卷起袖子走了进来:“我来帮忙。” 反正才五点多点儿,还早着,今天要去海城的东西她昨晚就已经备齐了。 “不用,你再去睡一会儿!”许芳菲嘴巴笨,但疼爱女儿的心,一点儿也不比别人少。 今天许长夏和许劲要去海城,可有的累。 “醒了哪儿还睡得着。”许长夏笑着避开了许芳菲推开她的那只手。 许芳菲拿她没办法,无奈道:“你先去洗把手。” 顿了两秒,又道:“洗完了过来,妈再跟你说个好消息!” 第20章 别急,我有办法 “什么好消息?”许长夏一边擦着手,一边回头看向许芳菲。 “你猜!”许芳菲笑着回道。 许长夏看着许芳菲脸上的笑,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已经很久没看见许芳菲笑得这么开心了。 “纺织厂又要你回去啦?”许长夏想了想,走到许芳菲面前试探着问道。 “是比这还要高兴的事儿!你再猜!”许芳菲摇了摇头。 许长夏是真的猜不出来了。 自从三年前,杭城的第一批知青回城之后,许芳菲的天就塌了,一直在强颜欢笑,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再开心得起来。 许长夏一岁多的时候,她的亲生父亲顾书庭因为资本家后代的出身,自己主动申请下乡,去了一处穷乡僻壤插队做知青。 原本这是好事儿,然而,顾书庭是跟着他的青梅竹马一块儿下乡到了同一个地方,没两个月,他的青梅竹马便怀孕了,给顾书庭又生了个女儿。 三年前这一家三口回到杭城之后,顾书庭甚至没自己出面,随便找了个中间人过来,和许芳菲提了离婚。 许芳菲性情刚烈,想都不想就签了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 后面,顾书庭一个人先去了美丽国,找到了自己的亲姑姑,继承了一部分家族企业,随时打算将自己后面的妻女两人接去过好日子。 而许长夏这边长到十八岁,却连顾书庭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原本周芸对许长夏只是表里不一,因为幻想着顾书庭回杭城之后能善待许芳菲和许长夏母女,一定也会连带着感激收留她们母女的他们一家人。 谁知会变成这样。 签了离婚协议之后,周芸连装都懒得装了,对许芳菲和许长夏母女两人时常冷嘲热讽,许芳菲为了许长夏的学业只能强忍着。 许长夏知道她一直都不开心,后面,又出了许路原骚扰她的事情,许芳菲把纺织厂的好工作也辞了,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悄悄抹眼泪。 “那你自己说嘛,我猜不着!”许长夏又猜了两回也没猜中,有些急了。 “昨天半夜啊,许路原被人打晕了扔到了对面公安局门口!他跟那个电视机厂的案子也有关系呢!立刻就被抓起来了!”许芳菲一边说一边笑着摇头:“真是活该!” “出了那件事之后,妈心里一直堵着,又不敢跟你大舅说,怕他承受不住,他高血压那么严重,可我不跟他说,就是对不住你。” “现在好了!许路原被抓了!往后你就没事儿了,再也没人敢骚扰你了!” 许长夏听许芳菲一句句说着,看着她的侧脸,半晌都没吭声。 其实,上辈子许芳菲患上癌症,导火索就是她许长夏。 因为她当时急着逃离这个魔窟,她已经忍受不了周围的流言蜚语,所以急匆匆之下改嫁给了人渣江池,许芳菲早就看出江池这人不老实,为她这段婚姻操碎了心,长期郁结于心之后,就患上了癌症。 而所有事情的起源,就在这儿:从许芳菲撞见许路原猥亵她开始。 这辈子,要想改变许芳菲患癌早逝的命运,就必须要解开她这个心结! “妈,您放心吧,他做的坏事太多了,一定会被判刑的!”许长夏沉默良久,伸手用力搂住了许芳菲的肩膀。 “我们母女两人一定会过得越来越好!让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都好好看着!” “是啊,谁说不是呢?”许芳菲抬手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又笑道:“好了,许路原被抓这是好事儿!咱们不要愁眉苦脸的,朝前看!” “那就不提这个人渣了!”许长夏随即回道。 她说罢,用抹布揭开一旁的锅盖,里面已经蒸好的梅干菜扣肉热气腾起来,把她给香得一迷糊。 “今天这么大方!”许长夏扬起眉头道。 “当然了!这么开心的事儿,咱们不得吃顿好的庆祝庆祝?”许芳菲满脸掩不住的笑意:“早上我去菜场看到猪肉摊位上的五花肉肥得很,又想起之前还剩了点儿梅干菜,就想做个梅干菜扣肉馅儿的包子。” “顺带给你三舅也补充一点儿营养!” “妈,您要是去开饭店啊,不比那些大厨差!”许长夏由衷地夸赞了句。 尤其是面食,许芳菲在这片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真的假的?”许芳菲被女儿夸得心里美滋滋的,笑着反问道。 “我发誓!我说真的!”许长夏随即举起右手道:“等以后有钱了,我一定给你盘个店面开饭店!” 许长夏说到这儿,许芳菲忽然不吭声了,继续干起手中的活。 许长夏凑到她面前看了眼,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妈?” “刚刚我特意绕到公安大院附近的菜市场去买菜,问了圈卖菜的小贩,公安大院附近的房子都是小楼房,而且是三个月起租,得租下一整套,一个月至少得十块钱左右。”许芳菲心事重重地回道。 “咱们哪儿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呢?还不算上添置家具生活用品的钱,少说要一下子掏出四五十块。” 说着,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许长夏听她说着,想了想,问她:“那两个房间的要多少钱?” “两个房间的那更贵了,至少要十五块钱左右一个月,那儿地段好,治安又好,房子不愁租。” “那我们更应该租那儿的房子。”许长夏想都不想回道:“而且要两房的!” “什么?”许芳菲被吓了一跳:“夏夏,咱们娘俩从哪儿搞这笔钱呢?你也知道,备婚这段时间,咱们把积蓄都用得差不多了,妈又辞职了!而且前两天才给周芸交了一个月的生活费,妈手上只剩下十几块钱了……” 许芳菲手足无措的样子,让许长夏看着,愈发心疼。 她斟酌了会儿,上前轻轻搂住周芸,道:“妈,别急,我有办法。” 第21章 对她,甘之如饴 “你还没跟江耀正式结婚,可不能用他的钱啊!”许芳菲愣了下,随即急道。 许芳菲虽然只读到初中毕业,但她父亲在世时教她的那些人情世故,她一点儿也不敢忘。 “订婚宴前妈跟你叮嘱的你都忘了?”她蹙起眉头继续道。 “要不是你外公当年做赤脚医生时救过江耀的爷爷,江家为了还当年的救命之恩,咱们这种普通人家是万万攀不上江家这门婚事的!不能因为没钱就跟着没了骨气!你懂不懂?” 面对许芳菲的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诫,许长夏听着,只是抿着嘴儿笑。 “你笑什么?妈说认真的!”许芳菲伸手用筷子打了她一下。 “妈你说得对,咱们得有骨气!”许长夏用力点了点头:“我绝对不用江耀的钱!” 许长夏只是觉得,再回到许芳菲身边,哪怕是训斥,她听到耳朵里也觉得甘之如饴。 因为许芳菲很少骂她,骂她,一定是为了她着想。 许芳菲见她这样,愣了下。 随后轻轻推了她一把:“好了,这么大的姑娘了,老是黏在妈妈身边。” 许长夏笑着凑到她脸颊边亲了口,才松开了她。 “你今天先去看看房子,看有没有干净又亮堂的两居室。”她一边帮着包馒头,一边朝许芳菲耐心哄道。 “你想啊,我等于是嫁出去的姑娘了,偶尔江耀要来我们家,他住哪儿呢?总不能让他睡客厅?” 许芳菲听着,是这么个道理,随即点头赞同道:“你说得对,那我就去看两居室的。” 说罢,又苦着脸道:“可这一大笔钱要从哪儿来呢?” 其实这两天,许长夏空闲的时候一直在琢磨赚钱的事情,暂时可行的点子,她想了有几个。 在目前这个从零开始的阶段,她们想要赚钱,就得把成本降到最低! 零成本的路子,目前有两个。 他们杭城附近的城镇,都是一片连着一片的高山,长满了竹林,里面有个最值钱的东西:竹笋。 尤其是这个季节的冬笋,又贵又好卖。 挖冬笋虽然费力,但除了这个缺点,是个只赚不赔的买卖。 他们老许家在自家镜湖镇上,有近十亩地的竹林,可以每隔两三天挖一些来卖,一斤的市场价她记得是两毛八,十斤就能卖两块八了! 许长夏一说,许芳菲随即一拍大腿,道:“对呀!那我明天就回镇上去挖冬笋!” 除了卖冬笋,许长夏还有个更好的路子。 三舅许劲是养鸡专业户,他有一个经营得不错的养鸡场。 但她记得,以往一到入冬,许劲就会为了滞销的鸡蛋发愁。 从最简单的鸡蛋入手,既可以解决她们的燃眉之急,也可以为许劲解决滞销难题。 许长夏想了想,朝许芳菲回道:“还有,最近三舅的鸡蛋不是滞销吗?他昨天从养鸡场带来的一筐子鸡蛋,少说有五六十个,还有一只鸡,咱们先拿去市场上卖了!还有三舅养鸡场卖不完的鸡蛋,咱们后面都给他想办法卖掉!” “供销社的鸡蛋要卖一毛一只,咱们就卖八分钱一只,一筐也能赚个几块钱是不是?” 许芳菲听得一愣一愣的,道:“也是!” 许劲每个月都会无偿给许成家里送来一大筐鸡蛋,还有两只鸡,以表示对周芸收留她们母女的感谢。 周芸从来都是自己吃了,所以许芳菲从没往卖掉这方面去想。 更没有过替许劲卖鸡蛋这个想法,因为她从小到大没有做过买卖。 许长夏母女两人在这边说着,许劲也起床了。 “夏夏说得对!”他在门口一边刷牙一边听着,觉得很有道理,随即匆匆吐掉了嘴里的牙膏沫子大声道。 许长夏琢磨了下,又探头出去问了声:“三舅,你那儿还有多少鸡没卖出去呢?” “老鸡有两三百只,具体的数,我得回去算算。”许劲回道。 “那鸡蛋呢?鸡蛋还有多少没卖出去的?”许长夏继续问。 “鸡蛋可多了!”许劲叹着气回道。 “有多少?我看看有什么法子不。”许长夏问他。 许劲挠着头回道:“大概还有一千五百多只呢!” 许劲靠着以前在政府养鸡场工作时积累的人脉关系,能直接给地方招待所和国营饭店供货。 但一到冬天,镇上供销社的生意差一点儿,鸡蛋就容易滞销。 许长夏想了想,回道:“别急!鸡蛋可以全都拿到城里头来卖!” 城里跟镇上可不一样。 城里头不准偷偷养活禽,抓到要罚款的,鸡蛋这种东西,城里的有钱人靠着那点儿粮票根本不够吃,都是花钱去市场上买的。 只要有销路,别说一千五百只鸡蛋,再多的蛋都能卖得出去! 她斟酌了会儿,继续道:“还有,马上过年了,活禽的销路会好起来,国营饭店拿你的鸡也不会给你涨价,但城里头的市场到了年底肉类都会涨的,家家户户都要备上年货,你说是不是?” 许劲匆匆抹了把脸,进了厨房里,道:“你说得对!” 经过许长夏这么一点拨,他豁然开朗! 许劲是个老实人,但他也不笨,许长夏说得有道理,他就赞同。 “三舅,那你的鸡蛋和鸡卖给供销社是什么价钱?”许长夏一边包着馒头一边问他。 她得计算好价格,太贵没人买,太便宜了做亏本买卖,都不行。 “我卖给镇里供销社,都是按批发价便宜供货的,鸡蛋卖五毛五一斤,鸡基本都是直接供给镇里的饭店了,九毛钱一斤。” 许长夏掰着手指算了下,一斤十个蛋左右,平均一个只卖五分多,但是送到供销社转手卖出去就是一毛钱一个。 城里的鸡卖一毛二一斤,整整少了三毛钱一斤。 正常一只鸡要三到四斤,也就是,一只得少赚一块多!这等于高级工人一天的工资呢! 这么一算,简直亏到家了! 许长夏越想越是兴奋,放下了手里的面团,拍干净了手道:“那我现在就去卖鸡蛋,趁现在早市人多!” 第22章 耐心哄她 “你戴上手表算好时间!陆副官七点就来了!”许芳菲见她掉头就跑,朝她得背影喊了一声。 “知道啦!”许长夏在屋里头回道。 许芳菲觉得,许长夏似乎跟以前有点儿不一样了。 以前她骂许长夏,许长夏要么哭丧着脸,要么就是不吭声转身就走,今天不仅没跟她翻脸,还反过来耐心哄她,一起商议怎么赚钱。 定了个婚,许长夏似乎一下就长大了。 …… 许长夏在屋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自己和江耀订婚用的那对手表。 “奇怪,昨天明明放回行李箱了……”她忍不住嘀咕道。 堂屋里,刚刚起床的许成朝她这儿瞟了眼。 许长夏眼看着时间不早了,索性不找了,用纸板箱撕下一块,做了个销售的牌子,拎着装鸡蛋和昨晚杀好的老母鸡的篮子就跑了出去。 附近的菜市场离他们家就隔着两条街,许长夏五六分钟就能走到。 去菜市场之前,她顺带绕到附近的供销社看了眼。 只见供销社门口的销售牌上写着:冬天鸡蛋减产,明日开始鸡蛋涨价一分钱一只。 也就是,一只蛋要涨到一毛一分钱。 这个消息,对于许长夏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她斟酌了下,转身进了菜场转了两圈,找了个人流量还可以没有摊位的角落,放下了手上的两只篮子。 很快的,有人走到她的位置前停下,看了眼招牌念道:“鸡蛋八分钱一只,七毛二一斤,老母鸡一毛一一斤,只收现金……” “婶子,鸡蛋都是自家养鸡场里下的!要不要买几只?”许长夏热情招呼道。 “你家有养鸡场?”女人朝她打量了眼:“你这穿得干干净净的,不像是养鸡的呀?” “我舅舅是边上镜湖镇的,不信的话婶子可以去问问,镜湖镇养鸡最厉害的专业户是不是姓许。”许长夏真诚地回道。 她不怕别人去打听,相反的,打听的人多了,就等于是给她带来了活招牌,以后量大了也好有销路。 “那我也可以直接让镇里或者村里的亲戚顺带捎给我,还便宜,你这八分钱一只太贵了!”女人撇着嘴角回道。 “婶子,你让人捎带并不便宜多少,还欠下别人一份人情,对不对?”许长夏一语道破对方话语中的疏漏。 “我这买一斤还能便宜八分钱,等于是一只鸡蛋的价钱了。婶子要是觉得不值得,那就去对面供销社买,那儿要一毛一只呢!而且据说明天还要涨价,你看看现在供销社门口那队伍排得有多长!” 两人在这儿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又有两名妇女上前来。 她们没多说什么,在篮子里挑挑拣拣了会儿,都是挑得个头最大的,一人买走了十只。 许长夏利索找好了钱的功夫,之前和她啰嗦了半天的女人见大个的都被挑走了,急眼了,立刻也挑了十只。 “她们把大的都挑走了!你得给我便宜些!”女人皱着眉头道。 “行,不称了,就算您一共七毛。”许长夏笑着大方回道:“吃着觉得好,您下回再来!” 一旁几个妇女见许长夏这么会做生意,一拥而上,把剩下的鸡蛋买了个底朝天。 就一会儿的功夫,鸡蛋只剩下四只了。 边上的老母鸡,倒是无人问询。 才六点钟,许长夏也不着急,站在篮子边上慢慢等着。 好一会儿,有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姑娘慢慢走了过来,看起来比许长夏大不了两岁。 “这鸡新鲜吗?几斤的?”对方问道。 “新鲜呢,昨天晚上刚杀的。”许长夏借了隔壁的秤,当面称给她看了下,去掉篮子,一共四斤六两。 “你这鸡这么肥这么大,我们一家四口子人一顿也吃不掉啊。”小姑娘皱着眉头道。 许长夏想了想,道:“你看,我这儿剩了四只鸡蛋,刚好你们家四口人,你买了这只鸡,鸡蛋我就送给你了!早饭给家里人多补充点儿营养也好,是不是?” 小姑娘看了看她的招牌,随即笑了:“那行,你帮我算一下,一共多少钱,待会儿我家阿姨来拿。” 她说着,指向对面摊位上正在买菜的一个身着朴素的阿姨。 许长夏认真看了眼阿姨,记住了她的长相。 “好,一共五块六分钱,六分钱就给你抹零了!”许长夏爽快回道。 小姑娘又抬头朝她仔细看了眼,忽然问道:“你是许长夏是不是?” 许长夏愣了下,朝对方也仔细打量了眼,也觉得很眼熟。 “咱们是同学啊!我复读的!之前在你班上上了半学期的课!”对方笑着回道。 许长夏这才想起,这是他们高三的插班生,高三下半学期来学了三个月左右。 “是你呀红英!”她立刻准确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你没考上大学呀!”孙红英瞪圆了眼睛问道:“你可是班里前三呢!” 市一中高三一共五个班,今年考上大学的有十几个,孙红英以为许长夏一定是稳了,所以刚才看见时还以为自己认错了。 但长得像许长夏这么漂亮的实在少,所以她特意绕过来看了下。 “害!”许长夏也没觉得丢人,笑了笑回道:“后来心思没在学习上,掉队了,高考差了二十几分。” “我也差了十几分,英语给拖了后腿!”孙红英撅着嘴道:“我现在在家自习呢,爸妈给找的家教老师,可我这英语成绩就是上不去,明年据说英语成绩占比更多了,可愁死我了!” 在这个年代,能请得起家教老师的,家庭可真是不一般了。 “咱们国家也就是这几年才开始重视外文学习的,找的英语家教水平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孙红英还在抱怨着。 许长夏听她说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今年高考的英语分数占比是百分之五十,明年是百分之七十,再然后就是百分百计分了。 因为这是一个对于大部分考生来说非常大的打击,所以许长夏记得很清楚。 怎么提高考生英语成绩,对于刚开放高考没多久的华夏国来说,简直就是个世纪难题。 巧了,许长夏上辈子,在美丽国待了整整三十年。 其实前天晚上许长夏就考虑过这个方向,做英语家教。 只是当时想了一下便放弃了,因为她急着用钱,一时半会儿的招不到学生,空有满腹才学也没用。 现在,机会就摆在面前。 第23章 只要他愿意 只是,她还没有正式回到复读班,想做英语家教,恐怕还需要回到学校重新考试,拿出点儿底气来才行。 许长夏正琢磨着,孙红英继续热情道:“我刚才听你说,你舅舅是开养鸡场的?” “对。“许长夏点头回道。 “那你以后能不能每隔一礼拜,给我捎一两斤鸡蛋来?我弟弟正在长身体,按粮票拿蛋真是不够他吃的!” 送上门的第一笔大生意,许长夏哪儿有推掉的道理? 她想了下,道:“我直接给你送到家门口吧?省得你跑来跑去的,鸡蛋又容易破。” “那当然好呀!”孙红英开心地点头应道。 许长夏不怕麻烦,也就是多走几步路的事儿。 而且,这不就是二三十年后面华夏国兴起的送货上门?美某团? 她朝孙红英笑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给你七毛一斤!你家在哪儿呀?” “七毛一斤你不就吃亏了?对面供销社一块一毛钱一斤呢!而且你还得单独跑我家去,我给你七毛五一斤!就这么说定了!”孙红英没给许长夏反驳的机会。 “我家住在公安大院,五栋是我家!待会儿我家阿姨来了你跟她混个脸熟,她除了买菜时间都在家里,你随时送去都行!” 原来孙红英就住在公安大院。 “那你们怎么绕远路来这儿买菜呢?”她琢磨了下,有些不解地问道。 “我们那儿菜没有你们这儿的好,你们这边的菜出了名的新鲜品种多,而且不瞒你说,有些阿姨会拿着主人家给的菜钱买便宜的菜以次充好,中饱私囊,所以我们那边菜市场的菜,品质会差一点儿!” 孙红英倒是个直肠子的爽快人,有什么就说什么。 “原来如此……”许长夏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怪不得,她在这儿卖了好一会儿的鸡蛋,都没看见几张熟面孔。 做生意首先得看所在市场的人流量,她观察了好一会儿,六点左右的人流量确实很大。 后面几天,她就先留在这儿卖鸡蛋试试。 两人说话间,孙家保姆买好了菜走了过来,听说许长夏能送新鲜鸡蛋上门,她愣了下,随即朝不远处招呼了声:“赵婶子!你过来!” 一位中年妇女随即应声走了过来。 “这个小姑娘是我家红英小姐的同学!她家开养鸡场的,可以每星期送一次鸡蛋到我们家门口!”孙家保姆朝赵婶子热情地推荐道:“你家孩子多,不是说鸡蛋不够吃吗?” “对!”赵婶子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朝许长夏打量了眼,问她:“你家鸡蛋什么价格啊?” “七毛五一斤。”许长夏笑了笑,回道。 “那确实划算,比供销社便宜了三毛五一斤呢。”赵婶子点了点头。 “那您要定吗?”许长夏客气地询问道。 “定,你下次去红英家的时候,给我也捎上三四斤,我家住在十六栋。”赵婶子点点头回道。 三四斤!!! 一礼拜三四斤,一个月不就要十五斤? 许长夏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们家人多得很,五个孩子,加上老太太和夫妻两个,一共八口人,就靠那点儿粮票哪儿够吃的呀!”孙家保姆笑着解释道。 “那行,多谢您了阿姨,给我介绍这么大一笔生意!”许长夏随即嘴甜道谢。 “鸡蛋不行的话我下回可不买的啊。”赵婶子在旁又道。 “肯定不会差的,放心吧婶子!”许长夏拍着胸脯给她打包票。 等到两人走开了,孙红英匆匆忙忙朝许长夏小声叮嘱了句:“赵婶子那张嘴可不是好惹的,你要小心她一点儿……” 许长夏愣了下,点点头回道:“好,我记住了,那我这周六给你们送鸡蛋去。” 她收下了孙家和赵婶子各自给的一块钱定金,加上之前卖空鸡蛋老母鸡的九块一毛,一共挣了十一块一毛钱,她心满意足地揣好了钱,拎着两只空空的菜篮子回了许家。 许芳菲已经蒸好了包子,探头看了眼许长夏手中的篮子,有些吃惊:“一个小时不到你就卖空了?” 一上来就来了个就开门红,许长夏心里开心得很。 “今天运气好!供销社明天鸡蛋涨价!” 她说着,将赚来的十一块一毛分出来一半给了一旁许劲:“三舅,刚刚咱们说好了的,利润对半分。” 许长夏是要带着许芳菲和许劲两人一起过好日子的,绝不会让许劲吃亏。 许劲却又把钱推了回来,道:“等你们租好了房子之后,咱们再仔细算。” 许长夏一想,也是,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等以后她再多补一些给许劲。 她把钱交给了许芳菲,身上只留了五块钱,去海城肯定要用得上。 收拾好了吃完早饭,陆副官已经提前在门口等着了。 “陆副官你稍等我两分钟!”许长夏正在房间里换衣服,朝陆副官招呼了声。 “不着急!接送你们去海城,这是今天长官交待给我的唯一任务!”陆副官乐呵呵地回道。 许长夏换好昨天江耀给自己买的衣服,许芳菲刚好替他们装了十几只包子送进来。 “昨天就忘了说,我女儿穿这身衣服可真好看!”许芳菲看着落地镜里的许长夏笑眯眯道。 “等咱们赚了钱,我也去给他买一身西装。”许长夏朝许芳菲回道:“然后和他一块儿去民政局拍结婚照。” “你看你这孩子,说话一点儿也不害臊!”许芳菲压低了声音,嗔怪地瞪了许长夏一眼。 “我说真的,只要江耀愿意,我就跟他去领证!”许长夏认真回道。 她昨天早上从江家回来,其实就是打算回来拿户口本的,结果各种事情打乱了她的计划。 但是这样也好,她后来仔细想了想,缓几天也不打紧。 有了感情基础的婚姻更牢固。 许长夏和许劲坐到车上时,许长夏立刻给陆副官递过去了两只热腾腾的包子:“一只梅干菜肉的,一只桂花豆沙的,你尝尝?” “谢谢许小姐,我没有忌口,都爱吃!”陆副官立刻红着脸接过了。 许长夏是想让旁人也尝一尝许芳菲做的包子,看是否符合大众口味。 她看着陆副官吃完了,试探地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陆副官点点头回道:“要是桂花味儿更重一点儿的话,也许会更解腻!” “行。”许长夏记住了。 “我……我不是……”陆副官是顺口就说出来了,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别怕,我没有其他意思的。”许长夏将手里的一只大饭盒顺手递了过去,道:“这儿还有八只,你带给你们同事也尝尝?他们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就告诉我!” 陆副官朝许长夏看了眼,有些疑惑。 许长夏这意思是…… 他似乎隐约有点儿明白,但又不确定,他立刻将饭盒收好了,放在了显眼的位置,以免自己忘记。 一行三人随即出发了。 车开了好一会儿,许长夏看着路边经过的一个派出所,忽然想起早上许芳菲说起的那件事。 她随即扭头问身旁的许劲:“三舅,你知不知道是谁把许路原打晕过去的?” “咳……”正在开车的陆副官忽然呛咳了声。 第24章 见不得她难受 “怎么了?” 许长夏一边替陆副官拧开瓶盖递了水过去,一边关切地问道。 陆副官憋了半天,涨红着脸回道:“刚刚吃包子吃快了,喉咙里到现在还有点儿噎,没事儿,喝两口水就好。” 昨晚江耀把许路原打晕之后,趁黑丢到了公安局正门口,然后特意绕到陆副官那儿一趟,叫他去盯着点儿。 把人打到重伤这事儿被发现的话,在部队里影响不好,所以陆副官不能泄密。 再加上事关许长夏的清誉,江耀让他一定要守口如瓶,谁也不许告诉。 所以陆副官即便心知肚明,也不能说出来。 “夜黑风高的,也没人看见是什么时候丢在公安局门口的,还是凌晨值班的民警发现的。”许劲在旁开口道。 许长夏随即狐疑地扭头看向许劲:“三舅,不会是你吧?” “我……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我为啥要把他打晕呢?他跟我无冤无仇的。”许劲结巴了一下,回道。 许长夏盯着许劲微微发红的耳朵看了眼。 她现在更加确定,昨天许劲追出去的时候,看清了许路原的脸。 而且,昨天半夜许劲出去杀第二只鸡,杀了快一个小时才回来。 许劲是专业养鸡户,杀鸡很利索,正常杀完退干净毛不超过二十分钟。 许劲见许长夏一直盯着自己,更加心虚了,别过头去道:“我有点儿晕车,我先闭眼睛睡会儿了!” “嗯。”许长夏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确实,蓄意伤人这种事性质太严重,许劲肯定不会当众承认。虽然陆副官不是外人。 车内随即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副官更不敢吭声了,就怕许长夏怀疑到自己头上来。 一路上,三人也没说什么话。 陆副官车开得稳而快,十一点不到,三人便抵达了海城军区总医院。 下了车,陆副官赶紧去办公楼那儿递了一封介绍信,没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的老头便走了出来。 “您就是王老军医吧?”陆副官随即上前问道。 “对,我是。”王衡点了点头。 他说话间,看向陆副官身后的许长夏和许劲二人。 许劲看着情况还行,跟信上说的事态紧急似乎不太一样。 他又看向许长夏,和蔼地笑了笑,问道:“你就是江耀的家属许长夏?” 许长夏愣了下,随即红着脸点头回道:“对,我是。” 被当面称作江耀的家属,许长夏有点儿不好意思。 王衡知道她小姑娘家脸皮薄,没有再多说什么。 “走吧,先去CT机那儿。”王衡走路生风,二话不说便带着他们去了后边的研究大楼。 检查得很顺利,大概用了十五分钟,许劲就做完了片子。 只是许劲人还没出来,王衡先出来匆匆交待了一句:“你们等我半小时左右,我和同事一块儿研究下。” 走廊上的许长夏一听这话,愣住了。 “王医……”她还没来得及叫住王衡,王衡便关上了门。 许长夏站在办公室门口,呆立了半晌。 该不会是情况很严重吧? 可许劲昨天甚至没有呕吐,没有出现脑震荡的症状!医生当时检查再三,和许劲确认了多次有没有其它不舒服的地方,许劲都否认了! 会不会是许劲为了省钱,和她撒谎了? 许长夏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口袋。 她只带了五块钱,也不知道够不够用,如果要立刻住院的话,还得让许芳菲汇钱过来。 然而,和健康比起来,钱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昨天下午许劲自己从医院跑出来,她就该立刻送他回去的!都怪她当时心软! 一旁陆副官看着她心神不宁的样子,心里不觉也跟着着急起来,明明路上许劲看着状态挺好的,怎么会这样呢? “夏夏?”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许长夏以为自己听错了,顿了顿才扭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江耀哥?” 他不是出任务去了吗?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儿?! “情况怎么样了?”江耀确认是许长夏和陆副官,随即大步朝她走了过来:“我问了那边科研楼的人,说你们来了一会儿了。” 说话间,已经走到许长夏的面前。 两人对视了几秒,许长夏没吭声。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江耀见她脸色有点儿不对,试探着轻声问了句。 江耀不问还好,这么一问,许长夏一下子控制不住,眼眶转红了起来。 江耀刚才见她一脸平静地站在这儿,以为没什么问题。 此刻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他的心莫名立刻跟着提了起来,他伸手一把将她搂入怀里,紧拧着眉扭头看向一旁的陆副官。 “王医生说要研究一会儿片子,再给我们回复。”陆副官不忍地轻声回道。 江耀昨天去人民医院时,找的是整间医院水平最高资历最丰富的主任,他以为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没事儿,也许是有什么看不清的小问题呢?”他沉默了几秒,朝许长夏低声安抚道。 “嗯。”许长夏点了点头。 说话时,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江耀捏着她肩膀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些,顿了顿,道:“怪我,都是我的问题。如果昨天上午我没离开那一会儿,或者是我早到一分钟,那砖头没砸到三舅头上,就不会有事儿了!” 又或者,他昨天就立刻把许劲送过来,或许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怎么能怪你呢?” 许长夏正要往下说,办公室门再一次被王衡推开了,王衡诧异地打量了他们一圈:“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 “老王,检查结果到底怎样?你直接说吧!钱不是问题!”江耀紧皱着眉头回道。 许长夏对许劲有多紧张,昨天他是看在眼里的。 第25章 暧昧的眼神 “你看你们,这是想到哪儿去了!”王衡皱着脸回道。 “许劲脑子没问题!就是我看里面有一小片不太清楚,好像是血管有点儿淤堵,所以找其他同事来确认一下!” 王衡此言一出,许长夏这才长松了口气。 江耀也跟着长松了口气:“你看你老是这样,老是话说一半!” “那我不是急着判定结果吗?”王衡朝他翻了个白眼:“真有事儿我肯定立刻就说了!” “那……血管淤堵是怎么回事儿呢?”许长夏不等他们继续斗嘴,又急忙追问道。 “你舅舅呀,是累出来的毛病。”王衡看向她,回道。 “他总是凌晨起来干活,尤其是秋冬两季早晨寒冷,一个不注意保暖,一冷一热下有高血压病史的就会容易血管硬化,从而造成这毛病,以后一定要注意了,他还年轻呢!” 王衡说着,把手上的片子递了过来。 “你看啊,他这根血管比正常的粗一点儿,血流淤堵,不过好在情况不严重,待会儿我给你们去开点儿药,你们记得监督他每天都得吃药!” 许长夏听王衡说着,提着的心渐渐放了下去。 看来上辈子许劲脑子里的小血块,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又不爱做体检,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好,我一定会记住。”她吸了下鼻子。 正要擦掉眼角的眼泪,江耀递了块洁白的手帕到她面前。 王衡看着他俩,看着江耀还扶着许长夏的那只手,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江耀,你小子也有今天。” 简直是铁树开花,奇观。 许长夏察觉到王衡盯着他俩暧昧的眼神,随即红着脸轻轻推开了江耀的手。 八十年代初社会风气还比较保守,即便是夫妻两个在路上也很少有牵着手的。 “嘴巴怎么老这么碎?”江耀皱紧眉头回道。 “知道了,不说了。”王衡朝江耀看了眼,道:“你跟我进来开药。” 江耀见他话中有话,没作声,跟着进了办公室。 “是这样啊,咱们国内现在对于治疗血管这块的药呢,还不够好,如果是用国外的药,很贵。”王衡朝江耀低声道:“一个疗程要四五十块。” “知道了。”江耀看着门外的许长夏,斟酌了下,道:“这样,你多开一张普通药的收费单子给夏夏和她三舅,然后国外特效药的话,你按照每一疗程的时间,定时寄到我部队。” 钱对他不是问题,但许长夏不肯在婚前用他的钱,她有她的尊严,那他就尊重。 “行。”王衡在战地跟江耀做了两三年搭档,两人之间的默契不用说。 他随手开了一张单子,递给了江耀。 又开了张特效药的单子,偷偷塞进江耀的口袋。 许长夏站在门外,安抚了从检查室出来的许劲几句,又扭头看向里头的江耀。 刚好看见,王衡偷偷往江耀的口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半分钟后,江耀转身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走吧,去交费,拿好药就能回家了。”江耀面色如常走到许长夏和许劲面前。 “就这样?”许长夏微微扬起眉头。 “是啊,三舅,医生让你一定记得按时吃药,小毛病不重视的话,等严重了后悔也于事无补。”江耀朝许劲神色凝重地叮嘱道。 “好,我以前不懂,现在知道了!都听你们的!”许劲面色愧疚地回道:“让你多跑了这一趟,还让大家白担心了一场!” “三舅哪儿的话,都是一家人。”江耀微微笑了笑,回道。 许长夏听着,忍不住嘴角偷偷上扬了起来。 许劲在旁看着他们小两口子,眼里不由露出了一丝欣慰。 之前,他还担心江家会瞧不起他们小门小户,不会善待许长夏,但是看今天这情形,是他多虑了。 几人走到缴费窗口,许劲和陆副官两人推让了起来。 许劲坚持一定要自己付钱,红着脸道:“这三四块钱就让我自己付吧!” 他不能贪这几块钱的便宜,拖许长夏的后腿,叫江耀看轻了许长夏。 许长夏在旁看了会儿,朝许劲道:“三舅,没关系的,就当作是江耀给你的回门礼吧。” 她说着,上前把许劲轻轻拉到了一旁,道:“我们到外面等着。” 许劲臊了个大红脸,但许长夏让他不要坚持,他就没吭声了。 两人走到门外,许长夏特意找了个江耀看不见的角落,偷偷往里面看了会儿。 果然,她看到江耀从口袋里掏出来另外一张缴费单,从皮夹里掏出了一张五十整的递给了收费员。 收费员随后找了几张小额的零碎给他。 原来,王老军医开的药,要这么贵。 江耀这么做,无疑是为了保护她和许劲的尊严。 她斟酌了下,没作声,转身拉着许劲走到了门外。 没一会儿,江耀和陆副官走了出来,将手上几盒药和收费单递给了许劲。 许劲接过了,看了下药钱,一共是三块六毛钱。 他随即拿给许长夏也看了眼。 许长夏仔细看了眼收费单上的药品名称,又看了眼许劲手上的药盒。 药名就差了两个字,价钱却差了十几倍,不认真看的话,确实发现不了。 许长夏抬眸朝江耀看了眼,江耀一脸若无其事,低声问她:“怎么了?” “这药有点儿贵,吃大半个月就没了。”许长夏想了想,还是决定假装没发现这个秘密,皱着眉头回道。 “我要是跟三舅计较这么一点儿药钱的话,让别人怎么看?”江耀淡淡反问道。 说罢,没等许长夏说什么,扭头朝许劲道:“三舅,这药,早晚各吃一颗,这几盒吃完之后,还要来海城复查一下,确定有好转之后再减量。” “好,我记住了。”许劲点头应道。 “那我这就走了。”江耀说话间,回头看向许长夏。 许长夏愣了下:“你不和我们一块儿回去呀?” “我手上有个重要的东西,要亲自送到杭城附近军区。”江耀简单解释了句。 说着,看向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大东风。 他的战友还在车上等着他。 他们早上办完任务经过附近的苏城,江耀还是放心不下许长夏这边,就怕许劲有个万一,她在海城举目无亲没有人帮忙,所以特意绕道一趟赶了过来。 许长夏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今天,江耀去她家吃了顿回门酒,就急匆匆离开了。 所以,所有和她没有直接关联的事情,一切都按照原轨道在往前走。 她不能耽误江耀的正事。 然而,距离他战死的日期,又近了一天。 “那我先走了。”江耀回过头,朝她低声道。 说罢,快步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许长夏默不作声看着他的背影,眼睁睁地看着他上了车,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江耀哥!你等一下!” 第26章 她身上的温度 江耀随即停在了车旁,回头看向她。 许长夏转头问陆副官要了车钥匙,跑到她们早上坐来的车旁,从车后座上拿了一样东西。 她怕耽误江耀的时间,一路小跑到江耀跟前:“路上饿的话就吃点儿这个吧!” 江耀接过,打开看了眼,是个铝制的大饭盒,里面塞着几只包子。 “早上我和我妈一块儿做的,我用棉衣一直包着的,还有点儿温度。”许长夏朝他羞涩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江耀默不作声地收了起来,放到了副驾驶座上。 “还有,我看你手上有伤。”许长夏指向他的右手:“我刚去药房拿了一小瓶碘酒。”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碘酒和一小包药棉,递给了他。 他右手手背上有几处擦破皮的地方,关节处看着还有点儿红肿,看样子是没有处理过,原本她是想等他出来帮他消毒上个药,但没想到他立刻就要走。 “怎么弄的?”她抬眼看向他,轻声问道。 “没事儿,抓人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江耀沉默了几秒,低声回道。 说话间,将右手收了起来。 昨天他打许路原时,有几下没控制住力道。 “抓人?”车上驾驶座上,周俊诧异地扬起眉。 他们昨晚没动手抓人啊! 江耀随即回头朝他看了眼,周俊张了张嘴,没吭声了。 “那你自己要处理一下伤口。”许长夏以为是涉及到了他们的机密,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好。”江耀点了点头,朝许长夏低声道:“那我真走了。” “嗯。”许长夏看着江耀上了车,欲言又止。 江耀关上车门的瞬间,她鼓足了勇气朝他道:“你吃完了得赶紧还过来,这饭盒我家还有用呢!” 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没有机会,那她就自己多创造机会! 江耀隔着车窗看着她,微微笑着没吭声。 只是看着她的眼底里,多了一点儿以前没有的东西。 “行,知道了。”半晌,他上半身探出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几秒,轻声叮嘱了一句:“一路小心。” 说罢,往后退开了几步。 直到许长夏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江耀才收回了视线。 以前听这话,江耀从来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直到现在,才懂得这话里的含义。 “给我也吃一个呗!”身旁,周俊乐呵呵地瞥了他一眼:“这么多你一个人也吃不完,让我也尝尝弟妹的手艺呗?” “想屁吃。”江耀面色冷淡地回道,顺手立刻把饭盒揣到了周俊摸不到的地方。 …… 许长夏三人在海城随便找了一家小吃店,点了三碗面。 回城还要三四个小时,三人没有耽误就出发了。 回到杭城时,刚好傍晚五点钟不到。 “许小姐,那我就先回去了啊!部队里还有些事情!”陆副官朝许长夏打了声招呼。 “不在家吃晚饭了啊?”许劲问道。 “不了,以后机会多着呢!”陆副官笑呵呵回道。 “行!” 许长夏和许劲两人确实也有点累了,来回七八个小时的车程,浑身骨头都像要散架了似的酸痛。 两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巷子里走时,许长夏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又看向许劲:“三舅,问你件事儿。” 许劲愣了愣:“什么事儿?” “你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许长夏面色严肃地问道。 许劲没想到许长夏还记得这事儿,一张黝黑的脸又涨红了起来:“你看你这孩子……我就是去昨晚抓贼的路上找了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那贼身上掉下来的东西。” “真的?”许长夏眼底里满是狐疑。 “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许劲无奈地回道。 “那你找到什么没有?”许长夏又问他。 “没有。”许劲摇了摇头。 许长夏和他又对视了几秒,收回了目光。 既然许劲不想说,那她就不逼他了。 反正许路原已经被抓,到底是谁做的,她就不去刨根问底了。 一切尘埃落定,许劲也没事儿了,接下去他们该想的,是该如何赚钱,过上更好的日子! 她琢磨了下,朝许劲道:“三舅,咱们明天得回镇上一趟多运些鸡蛋来,我……”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夏夏!” 这声夏夏,哪怕是化成灰了,许长夏也能听得出是江池。 “你想干什么!”然而没等她回头,许劲一把将她拉到了身后,朝距离他们几步开外的江池沉着脸道:“早就和你说过让你不要再过来了!” 江池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了,蹲在墙角处,脚都已经冻得麻木了。 他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直勾勾盯住许劲身后的许长夏。 他不相信,许长夏那么喜欢他,说变心就能变心! 她肯定是被许成他们逼的,或者是许成他们打她了,又或者用了什么其他办法逼迫她。 反正,她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 “我是来跟夏夏道歉的,前天晚上……”他尽量把自己表现得很落寞很憔悴的样子,红着眼睛看着许长夏。 “别再演戏了。”许长夏没等他说下去,忽然冷冷打断了他的话。 她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和前天晚上一样,只一眼,就让江池如坠冰窖。 “是不是他们为难你了?”他愣了几秒,随即走上前沉声问她道:“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大舅?” 第27章 天定的姻缘 许长夏从来不知道,江池的脸皮竟然有这么厚。 该说的不该说的,这几天她跟江池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我不想再跟你废话!”她不耐地回道。 说着,拉着许劲的胳膊便往家门口走去。 “夏夏……”江池还是不死心,后脚就跟了上来。 许劲立刻回头瞪向他,眼中满是警告的意味。 许劲是第一个察觉出江池不对劲的。 一年多前,许长夏和几个女同学约好了一块儿去水库游泳,就许长夏一个人出了事儿,当时她被水草缠住,腿抽筋导致差点儿溺水。 就在她快要淹死的时候,刚好江池经过,救了她一命。 许劲总觉得这事儿怪怪的,后面他几经辗转找到当天在水库工作的几个工作人员,一问才知道,原来那天许长夏她们一行女同学还没过去的时候,江池就等在那儿了!在水底下使了套子,专等着许长夏上钩! 而当时刚好江家老太爷找到了之前对他有救命之恩的许家,找过来那天,一眼就相中了许长夏,他怕自己看不到江耀从战场归来成家立业那一天,所以着急,希望许长夏能和江耀尽快履行婚约。 许成瞒着许长夏自己做主一口答应了下来。 跟江池正在热恋的许长夏当然不肯,吵闹过,绝食过,闹得这一片的老邻居人尽皆知。许劲查清楚真相之后告诉了许长夏,许长夏这才同意了跟江池分手! 许劲为人刚直不阿,最讨厌江池这样撒谎成性的男人。 他朝江池“呸”了下,恶狠狠骂道:“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江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步,眼底里闪过一丝嫌恶。 这种粗鄙没素质的乡下人,要不是看在他是许长夏的三舅的份上,三辈子也别想跟他搭上一句话。 “夏夏!我就和你说几句话,给我两分钟就好!行不行?”他随即又追到许长夏身边,紧紧抓住她一只袖子。 许长夏袖子被拉下了半边。 她随即停住步子,扭头看向江池。 她眼里像是带着刀子,江池被吓得一愣,腿上的伤口莫名一跳,又开始痛起来,他下意识松开了手:“夏夏……” “你干什么!”一旁许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许长夏随手将袖子扯了回来,拉着许劲直接进了门,淡淡道:“三舅,别理他。” 许劲还有伤在身,再为了打江池而伤到自己的手,那就不值得了。 许劲撒了手,跟在许长夏身后进了门,立刻反手将门锁上了。 “怎么了?”厨房里许芳菲听到外面的动静,随即出来问道。 江池不死心地还在外面继续敲门,将门板砸得“咚咚”直抖:“夏夏,你今天不出来,我就不走了!” 正是下班高峰点,左邻右舍的听到动静,随即伸长了脖子来看热闹。 许长夏知道,江池就是看她以前性子糯软好欺,所以故意挑在人多的时候来找她,这样她就会不好意思回绝他,让他进门。 他们没有动静,门外江池捶门的动静却更大:“我知道,刚刚你是舍不得我挨打,所以才故意把三舅拉走!” “夏夏,咱们的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这……这怎么办啊?”许芳菲隔着门缝往外一看,门外全是看热闹的。 “他就是条癞皮狗!不打他他是不知道厉害的!”许劲捏紧了拳头道。 “三舅,你当着这么多人面打他,被他反咬一口怎么办?”许长夏再一次拉住了许劲,冷静道:“他要是报警来抓你,你百口莫辩。” 上辈子,江池就这么干过,把许劲送到公安局里关了几天。 对于不要脸的人,不能用打架这种方式。 “那总不能就让他在外面这么闹吧?”许劲早就想打江池了,一直忍着没有动过手! 许长夏想了想,朝周围看了一圈,拿起一张梯子搭在墙头上,爬上去往外看了几眼。 她看准了江池的位置,朝许劲道:“三舅,把地上那东西递给我。” 门外,江池听到许长夏的声音,下意识抬头看了眼。 下一秒,一盆冰凉彻骨的血水直接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门外随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池人都是蒙的,根本来不及避开,只觉得这水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臊气,熏得他甚至不敢喘气。 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鸡毛鸡内脏和鸡血,糊得他满身都是,沾上身之后,一股更浓烈的味道散发了出来。 他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喜欢的话,可以每天赏你一盆。”许长夏趴在墙头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里满是嘲讽和厌恶。 围观群众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江池站在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他看着周围那些笑话他的人,只觉得丢人到了极点。 他闷声不吭从地上爬起来就跑。 许长夏站在墙头上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朝他又补了一刀:“下次记得带照相机来!我给你拍照留念!” 江池的背影随即僵住了,这辈子他都没这么丢人过! 他回头看向许长夏,眼底里闪过一丝阴狠。 这个仇,他记下了!等到追回她之后,他一定连本带利讨回来! 第28章 有他的保护 许长夏看着江池走远,下了梯子,拍了拍手上的鸡毛,朝面前目瞪口呆的许劲和许芳菲道:“好了,他走了。” 许劲和许芳菲原本都以为,许长夏对江池还旧情未了,看眼下这情形,恐怕是铁了心要分开! 许长夏知道他们对她都有误解,也怪她自己,上辈子做事情拖泥带水。 而且,许家人都以为江池是看中了她的长相,是为了骗她上床,实际上,他们不知道,江池是看中了她的亲生父亲顾书庭在国外有公司,想借她当跳板。 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问许芳菲道:“妈,你今天自己杀鸡了?” 许芳菲这才回过神来,摆摆手回道:“不是,是隔壁张奶奶帮我杀的鸡!” “哪儿来的鸡呀?”许长夏好奇问道。 许芳菲随即笑着解释道:“我一个人在家横竖是没事儿干,就回了镇里一趟,砍了点儿冬笋,用三轮车运了两只鸡和三百只鸡蛋回来!” 许劲这么一听,朝许长夏道:“既然鸡蛋都拿来了,那夏夏,咱明天就不用回去了。” 许劲害怕许长夏要是离开自己视线范围,江池会对她做出什么偏激不好的事情来。 许长夏听话地点了点头。 “是不用回去了,我跟小张都说好了,让他明天早上再送点儿鸡蛋和冬笋过来。”一旁许芳菲随即又回道。 小张是许劲养鸡场里的年轻帮工。 “我想着夏夏说明天供销社鸡蛋涨价,今天生意很好,所以在菜市场关门之前去摆了会儿摊,又卖掉了一百多只鸡蛋呢!还卖掉了几斤冬笋!” 许长夏闻言,愣了下,吃惊道:“妈!你去卖鸡蛋了?” “是啊。”许芳菲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妈嘴笨,有人来问我就卖一点儿。” 许芳菲话少人老实,平常去菜市场买菜都不敢开口还价的人,竟然去卖鸡蛋了! 许长夏惊喜地跑到她面前:“卖了多少钱呀?怎么卖的呀!” “就照你牌子上的价钱卖的,卖了一百十几只,按斤买的人多,还卖掉了杀掉的那只鸡,加上几斤冬笋,一共赚了十五块三毛六分钱。”许芳菲说着,从围裙兜里掏出了一大把零碎。 许芳菲想着,许长夏都已经从之前的阴影里走出来了,愿意跟着江耀好好过下去了,那她当妈的自然也不能给她拖后腿,人一定要朝前看! “妈,你真厉害!”许长夏看着许芳菲手上的钱,由衷地夸赞了句。 自从顾书庭回到杭城提了离婚之后,许芳菲觉得丢人,又是寄人篱下低人一等,一天到晚像个闷葫芦似的,说不了几句话。 所以,许长夏高兴的不是许芳菲给他们多挣了十五块钱,而是她愿意主动开口去和陌生人交流了! 许劲跑过来一看,也觉得惊喜得很。 “那今天我给你们煮个糖醋鱼吧!刚好我看缸里还剩一条鲈鱼!”他笑呵呵地解下许芳菲身上的围裙,抢过她手上的锅铲,闷头便进了厨房里。 “别!你们都累了一天了!”许芳菲连忙要把许劲拉出来。 许长夏却一把拉住了她,道:“妈,让三舅去吧,你这样,我和三舅都高兴。” “而且,我确实想吃三舅做的糖醋鱼了。” 别的不说,许劲做的鸡汤和鱼确实是一绝,他能把鱼煎得金黄焦脆而不糊不破,这样糖醋汁儿的味道就能最大程度地锁在鱼肉里。 光是想着,许长夏的口水就快忍不住了。 她扭头又看到堂屋角落里,许成锁在玻璃柜子里的茅台酒,想了想,去许成房里拿了钥匙,开锁取了一瓶茅台出来。 也不能什么好的东西都归许成一个人独占,她得让三舅也尝尝茅台酒的味道! 三个人,烧了满满一桌子好菜,比过年时都弄得热闹。 “吃饭前呀,咱们先点一点,这两天挣了多少钱!”许长夏和许芳菲许劲干了一杯之后,朝许芳菲道:“妈,把咱们的钱都拿出来吧!兴许过两天就能搬家了!” “好嘞!”许芳菲笑呵呵地将房间里的饼干铁盒拿了出来,将里面的钱全都倒在了桌上。 三个人仔细数了三遍,这两天赚的,加上母女俩手上原有的钱,再加上铁盒里攒下的一点儿零碎,居然有将近五十一块钱! “这两天我再卖掉点儿鸡蛋,就够咱们租房的钱了!” “是啊!”许芳菲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没想到,咱们靠自己一天也能挣上十几块钱!” 许芳菲以前在纺织厂干活,一个月也只能拿到二十几块的工资! “大功臣还是三舅!”许长夏起身给许劲倒了一杯酒。 许劲只是笑着喝酒,没作声。 他心里在盘算着一件事情,无论这两天生意如何,这个家,一定要尽快搬。 他担心,要是许路原没被判刑,从拘留所里放出来,许长夏这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再加上江池那个无赖纠缠不休,江耀再过些天要离开杭城,许长夏和许芳菲孤儿寡母的,还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为今之计,只有搬到一个他们都不知道的地方去! …… 第二天一大早,许长夏睡得朦朦胧胧间,听到厨房传来的炒菜声。 她闻着饭菜的香味,起身看了眼时间,才早上五点半,许芳菲已经在准备早饭了。 昨晚大家都高兴,她陪许芳菲和许劲喝了几杯,头还有点儿晕晕的。 刚穿好衣服爬起来洗了把冷水脸,隔壁房间许劲也起床了。 “都起来了呀,快吃早饭吧!”许芳菲将碗筷都摆上了桌,朝两人招呼道:“小张刚刚一大清早又送了三百只鸡蛋和十几斤冬笋过来呢!” 许长夏一看,门外的三轮车上已经又堆满了鸡蛋。 四百多只鸡蛋,今天肯定够卖的。 今天运气不一定像昨天那么好,她得再想个好法子。 第29章 只要她说的,都是对的 “先吃饭吧。”许芳菲往许长夏手里塞了把筷子。 许长夏随即在饭桌前坐下了,今天早饭比昨天更丰盛,是红豆粥配杂粮刀切馒头,还有腌辣椒炒豇豆,全是她爱吃的。 许芳菲腌的豇豆,咸度恰到好处,带着一点儿酸溜溜的味道,可别提多下饭了。 许劲没吭声,一边擦着脸一边猛地打开大门,往外看了几眼,巷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走出巷子又往大路上晃了一圈,江池的那辆大吉普也不在附近。 他昨天半夜还爬起来看了两回,看江池那小畜生有没有偷偷跑回来躲在门外。 发现人确实是走了,他这一直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去。 反正他这两天多防着一点儿,总是没错的。 “阿劲,看什么呢?“许芳菲问道。 “没什么,我先帮夏夏把鸡蛋运到菜市场去,找个好位置!回来再吃!”许劲回头随便拿了个馒头,干劲十足地回道。 许长夏见一家人这么默契又积极向上的样子,满足地长叹了口气。 只要大家一条心,就没有过不好的日子! 她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往东屋里看了眼,房门口没挂衣服,房门还是像昨晚那样虚掩着的。 “大舅没回来啊?”她问许芳菲。 “没有,一晚上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许芳菲点头应道。 许长夏想了想。 许成应该是去老丈人家为周芸和许路原想办法去了,在杭城城里他们没有别的亲人了,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待会儿七点半啊,我和人约好了去看两套房子。”许芳菲一边说着,一边给许长夏添了半碗红豆粥,煮得黏稠稠的粥顶饿一些。 “你一个人去?”许长夏问她:“要不然等我卖完鸡蛋和你一块儿过去?” 许芳菲摇了摇头,回道:“不用,我把那边合适的房子都看一遍,觉得好的你再去看,这样节省大家时间,你说是不是?” “也对。”许长夏应道。 说话时,她已经吃完了早饭。 她一边擦着嘴一边飞快道:“妈,中午我想吃咸菜蛋花汤。” “知道啦,再加一点儿红辣椒里头,是不是?”许芳菲笑得宠溺。 许长夏点点头,又道:“我卖完鸡蛋,再带点儿新鲜的水芹菜回来。” “水芹菜太贵了,你买点儿青菜回来就好!”许芳菲皱着眉头回道。 许长夏记得,许芳菲和许劲特别爱吃水芹菜,以前他们只舍得等过年后水芹菜降价了买几把尝尝。 她笑着没吭声,飞快地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朝许芳菲道:“那我去卖鸡蛋了啊!去晚了人就下市了!” 话音未落,用布包揣着一大把零钱就出门了。 到市场上时,许劲已经替她在昨天早上那个位置摆好了摊子,已经有人在摊位前询问鸡蛋的价格。 “你们稍等两分钟,先挑着,这是我外甥女的摊子,她马上就到。”许劲笑得憨厚老实。 “婶子,鸡蛋一只九分,一斤八毛钱!”许长夏刚才去买了一把秤,耽误了几分钟时间,一边上前一边爽利干脆地回道。 “怎么涨价了呀?”两个女人愣了下。 “是啊,一斤涨了八分钱。”许长夏笑着点点头回道:“但,您要是老顾客介绍来的话,今天还是按昨天的价卖给您,明天可就不是这价了。” 两个女人一听这话,什么也不说了,立刻闷头挑起了鸡蛋。 要知道,对面供销社鸡蛋已经涨到一毛一分钱一只了! “昨天是七毛二分钱一斤是不是?”两个女人挑了足有三四斤的,问许长夏道。 “对!”许长夏点点头,接过给她们称了:“一共两块五毛二分钱,算你们两块五!” 两人一买一个不吱声,就怕许长夏忽然反悔涨价,立刻数好了钱递过来就跑了。 许长夏乐呵呵地目送着她们走了:“下回再来啊!” 一旁许劲有些懵,低声问道:“夏夏,那今天咱们到底涨不涨价啊?” “不涨。”许长夏笑眯眯地压低声回道。 “咱们还有上百斤鸡蛋呢,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库存尽快销干净,是不是?”许长夏耐心地解释道:“我说明天会涨价,那大家一定会觉得今天买是捡大便宜,一传十,十传百,鸡蛋也就卖光了。“ 许劲听着确实是这个道理,没吭声了。 反正许长夏想尽快把鸡蛋卖出去,这个办法肯定是没错的。 果然,没一会儿,又有几个女人闻讯赶了过来,一下子就称走十几斤鸡蛋。 “这儿我一个人忙得来,三舅,你先回去吃早饭吧!”许长夏忙过一阵,怕家里的早饭冷了,随即催促许劲道。 “还有,我妈待会儿要出门看房子去,你陪她一块儿,她脸皮薄,没看中可千万不能立刻付定金!” “放心,我知道!”许劲点头应道。 没一会儿,又陆陆续续有人买走了一百多只鸡蛋,许长夏点了点数,八点没到,她篮子里只剩下几十只了。 手上和家里的零钱已经足够多了,她想着过些天租房子要用整的钱,随即跟隔壁摊位认识的大姐换了三张大票子。 刚换好,远处有一道熟悉的人影急匆匆地朝许长夏这儿跑了过来。 “夏夏!赶紧的!你家出事儿了!!!” 许长夏见是住在同一个巷子里的邻居,愣了下,随即起身问道:“怎么了?” “是你大舅!你大舅在隔壁百货大楼和人家闹起来了,被人家保安直接按在地上了!你赶紧去看看吧!”邻居去许家报信,家里没人,她赶紧来菜市场找许长夏。 许长夏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这两天她一直在找那对订婚用的对表,却怎么找不着。 肯定是许成拿走去柜台上对峙去了! 许成那轴脾气,肯定是跟柜台杠上了! “大姐,那剩下这些鸡蛋先放您这儿好不好?有人买的话你就按七毛二一斤!”许长夏斟酌了几秒,当机立断朝身旁卖菜大姐道。 “行,你放心吧。”隔壁大姐和许芳菲认识,许芳菲老买她的菜,她一口就应了下来。 许长夏把秤和篮子也一并给了她,抬脚就往外跑。 经过家门口那条巷子时,许长夏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又跑到一家邻居门口敲起了门:“张奶奶,您在家吗?我想借个东西!” 几分钟后,许长夏揣好借来的东西,骑着家里的自行车就往百货大楼赶去。 然而刚出巷子,就看到不远处,江池那辆大吉普正拦在马路对面。 许长夏根本来不及掉头,江池已经看见她了。 “夏夏!”正倚在车头旁的江池看到许长夏,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许长夏的手。 “松开!”许长夏用力摔了下,没能甩开江池的手,他反而扣得更紧。 “啪!”她反手一个巴掌就朝他的脸甩了过去。 江池被甩得一个猝不及防,愣住了。 半晌,又摸着自己的脸回头看向许长夏。 他沉默了几秒,硬着头皮轻声哄道:“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整晚,你是因为前天我没打招呼就去大哥房间找你,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许长夏又是更重的一巴掌甩了过去。 这一下,抽得江池重心不稳倒退了两步。 这油腻的气泡音,实在恶心到她了。 第30章 真的好喜欢你 两巴掌打爽了,许长夏推着自行车就上骑。 她没空在这儿跟江池胡搅蛮缠,再晚一点儿,恐怕许成就要被送进派出所。 江池又一把拉住她的自行车后座,逼着她停下了。 “刚刚手打疼了吧?”他不由分说一把夺过许长夏的自行车车头,推着便往他的吉普车那儿走去。 许长夏已经忍无可忍,追上去拉住了自行车把手,两人随即僵持住了。 江池以前不知道许长夏力气这么大,他抢了两下没能抢得过来,尴尬地轻咳了声。 随后快步直接走到自己的车旁,将后备箱打开了,面对着许长夏半跪在了地上:“夏夏!别的我也不想多说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原谅我,好不好?当初我是鬼迷了心窍,所以才在水库设计你溺水!但那也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吉普车后备箱里,装的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红玫瑰,看样子,少说有几百朵。 满街上,人来人往,所有经过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在看着他们,把他俩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街道上的喧嚣声,加上江池喋喋不休的呱噪的声音,让许长夏的耳朵里“嗡嗡”直响。 她最讨厌别人撒谎。 这种感觉,比吃了颗苍蝇下去更让她恶心! 她缓缓深吸了两口气,朝四周围看了圈,看着那些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人群。 或许别的女人会吃这一套,或许上辈子她也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对江池的这些花花肠子和手段屈服,但这辈子,她不会了。 她转身,走到一个认识的小吃摊面前。 “叔,油桶借我一下。”她朝对方笑了笑,道:“多少钱,回来赔给您。” 说罢,没等人反应过来,她直接快步走回到江池的车前,将桶里的油,一点一点均匀地撒在了那些玫瑰花上。 “夏夏!你干什么!”江池后知后觉,才明白许长夏在做什么。 他立刻爬起来,伸手过来抢夺许长夏手中的油桶。 许长夏往后退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顺势将油桶轻轻往他身上一丢,举起了手上的打火机。 “给你十秒,带着你和你的这些垃圾,消失在我眼前。” 江池身上也被泼了油,许长夏手上打火机还没打开,他已经吓得连连倒退了几步:“许长夏你疯啦!!!” “我是疯了。”许长夏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还剩五秒。” 江池还记得前两天许长夏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刺出的那一剪子。 他浑身打了个冷颤,屁都不敢再放一个,脱掉自己的外套,关上后备箱,爬上车点燃油门,一气呵成。 江池这人,虽然很坏,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他太惜命了,许长夏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江池却不敢跟她来硬的。 许长夏看着他的车迅速消失在街角,忍不住勾起嘴角冷笑了下,随即骑上骑行车就往一旁百货大楼赶去。 …… 十分钟后。 许长夏赶到手表专柜时,商场保安已经把许成用绳子绑起来了。 许成被他们背扣着双手推搡着,狼狈到了极点。 “等等!”许长夏拼命挤到人群中间,伸手拦在了许成面前。 “小姑娘你干什么?这个男同志拿了一张假发票过来,在我们柜台闹事情,把我们柜台玻璃都砸碎了!这个叫妨碍公共治安罪,要抓起来的!”人高马大的保安随即上前一把拉开了她。 “对不起啊保安同志!这是我舅舅!”许长夏再次伸手护在了许成面前:“他脑子不好的!” “他脑子不好?那我脑子更不好了!他脑子不好能拿假发票来柜台骗钱啊!这个事情一定要让警察好好查清楚!他后面肯定有诈骗同伙!不然这个假发票哪来的?” 许成一听这话,立刻慌了。 “夏夏!夏夏你想想办法救救我……”他不想坐牢! “我就是想起你上次说的话,你说这个手表真假上柜台……” “我知道!你别说话!”许长夏随即扭头朝许成使了个眼色。 “我舅舅他确实脑子不太好的,平常我都跟在他身边的,今天我卖菜正忙的时候,有一会儿没盯住他,他就……”许长夏一脸的焦灼,朝面前保安解释道。 她说话间,刚好看到一旁有两个早上刚买过她鸡蛋的女人,随即道:“婶子!你们还记得我吗?早上你们刚买过我的鸡蛋!” 两个妇女一看许长夏的脸,就认出她来了,因为许长夏长得太漂亮了,让人过目不忘。 “对!她是卖鸡蛋的!”两个女人随即帮许长夏解释道。 保安将信将疑上下打量了眼许长夏,见她身上围着个围裙,上面沾着片鸡毛,袖子还是卷着的,加上有证人,有些信了。 一旁手表柜台的柜员,见许长夏这么年轻就要卖菜养家,有些于心不忍了。 “你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他是傻子吗?”柜员上前问道:“只要能证明,我们就算了。” 第31章 不会再有下次 许长夏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东西,递给了柜员:“你看,这是他的残障证!” 柜员接过看了眼,对着许成的脸又看了眼。 张奶奶家的大儿子天生有智力残疾,跟许成差不多岁数,残障证上面的照片是二十多年前拍的黑白照,有些糊涂了,乍一看,跟许成确实有点儿神似。 保安也接过看了眼,没看出不对,残障证上写着三几年出生的,确实就是许成现在这年纪的样子。 “实在对不住!碎掉的玻璃我一定赔!你们受伤的医药费我也出!”许长夏没等他们看仔细,又恳切地继续道歉。 “哎,你这个小姑娘也是不容易,既然如此,就算了吧。”柜员叹着气回道,把残障证塞回到了许长夏手上。 许长夏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小心翼翼问道:“那赔偿大概需要多少钱呢?” 柜员想了想,回道:“这块玻璃的话,大概要四五块钱,其他的就算了吧,你舅舅也没打伤我们。” 许长夏二话不说,立刻从兜里拿出来五块钱,一边递过去一边道:“影响你们做生意了同志,真的对不起。” 许长夏一直在道歉,加上她又长得漂亮,柜员和保安更不好意思和她计较下去了。 “行,下回可得把你舅舅看好了,别再让他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好,我一定记住。”许长夏点点头回道。 边上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许长夏又给保安道歉了会儿,解开了许成身上的绳子,把绳子还给了人家,随即领着一直没做声的许成出了百货大楼。 走到楼下,许长夏推了自行车出来,舅甥两人一句话都没说,沉默着一前一后往回家的路上走。 许长夏知道,许成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想知道手表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然而,砸人家的柜台,实在是太过分。 如果不是邻居张奶奶愿意把残障证借给她,这件事还不知要闹多大。 走到巷子前,许长夏回头看了眼狼狈的许成,冷冷开口道:“再有下次,我不会管你。” 许成抬眼看了她一眼,仍旧是拉着脸没吭声。 他昨天在公安局门口坐了一整天,连许路原的面都没见着,和周芸也只来得及说了两句话。 去老丈人家,老丈人只说了会给周芸想办法,也没打算管许路原。 可许路原终究是他养大的,从他是个尚在襁褓嗷嗷待哺的婴儿时就抱到了许家,一直养到了二十岁,即便他再不争气,在许成心里,他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仅仅为了这些钱,许长夏跟他闹得这么僵,许成心里不无埋怨。 “我先去菜市场收摊。”许长夏又淡淡说了句,转身就走。 许成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大声道:“我养你到这么大!你现在翅膀硬了!!!” 许长夏脚步停都没停一下,直接走了。 许成气得不行,想着那个死气沉沉的家,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许芳菲,更是不想回去。 他想了想,扭头走到对面街角的小吃店,要了一碗面。 “给我加块大排!两块素鸡!”他咬着牙恶狠狠道。 “今天许厂长这么大方啊?”老板笑着开了句他的玩笑。 “要你管!”许成气不打一处来,怼了回去。 “吃了火药咯……”老板嘀咕了句。 许成黑着脸一声不吭,拿了双筷子狠狠丢在桌上撒气。 没过一会儿,有两个新的顾客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要了两碗面。 两人等着面,一边聊着天:“哎,你听说了吧?那个烟波巷里的许长夏,今天有男人给她送了一车玫瑰花来哎!多少人看见了哎!” “有那么夸张吗?” “我妹妹亲眼看见的!说是个开着吉普的男人,后备箱里塞满了玫瑰花呢!她人长得是好看,但老是这么拈花惹草的怎么行?” 许成听他们说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吉普车?!那不是江池的车吗? “她不是有未婚夫了吗?听说未婚夫家里头还挺厉害的!是个当官的!” “对啊!所以说她真不像话呢!也不怕未婚夫知道了这些事不要她!” 许成一下子坐不住了。 许长夏千不好万不好也是他的外甥女!再说了,许长夏长这么大也就谈过江池这么一个对象,还是因为江池死缠烂打追着她她才同意的!不能因为许长夏长得漂亮就这么造谣诋毁她吧! 他正要起身上前去跟他们理论,又听那两个人压低声音继续嘀咕道:“还有呢,据说她跟自己的哥哥也不清不楚的!被一个卖菜的小伙子看到他俩总是拉拉扯扯的……” “不会吧?有这种事情!” 许成一下浑身僵住了。 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半晌都动弹不了。 他们接下去说了什么话,他也听不清楚了。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他脑子才清楚过来,面也顾不上吃了,立刻爬起来往自己的家里赶去。 刚走到自己家门口,就听到虚掩着的门里传来许劲的声音:“……那房子是还可以,夏夏,待会儿吃完饭你跟我们一块儿去看看。” “好!” 许成听到许长夏的声音,脑子里又是一阵嗡嗡作响。 刚才在小吃店里听到的那几句话,就好像是做梦一样,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许长夏怎么可能会勾引他儿子许路原呢?! 他在门口徘徊了几步,听到家里许长夏又道:“妈,你这几天收拾一下多余的干净被褥,能不花钱的就不花钱,咱们尽快搬家吧!” “行!” 院子里,许长夏端着刚炒好的肉丝炒水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便看到许成气喘吁吁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她和许成对视了眼,没作声,转身往堂屋的方向走去。 “谁同意你们搬家了?!”许成立刻追了上来,朝许长夏沉声道。 许长夏知道许成心里面不痛快,不想和他争论什么,垂下眼没吭声。 然而刚转过身,一个巴掌直接朝她的脸扇了过来。 许长夏没有提防,更没有闪避的余地,只听到“啪”得一声脆响,她眼前瞬间黑了下,控制不住地往一边栽倒下去。 房间里的许劲听到动静冲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是你舅舅!是把你养大的半个爹!”许成像疯了一般指着许长夏叫骂道:“你就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吗?!搬家和我商量都不商量一句!” “大哥你干什么!”许劲见许成还想打,立刻反扣住了他不让他再动手。 许长夏被这一巴掌打得口鼻都出了血,坐在地上好一会儿眼睛前面都是花的。 在厨房里炒菜的许芳菲听见他们打起来,一出门便看到许长夏满脸是血地坐在堂屋前,愣了下,随即飞扑上前拦在了他和许长夏之间:“大哥!你怎么打人呢?!” 许成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开,朝着许劲和许芳菲又吼道:“你们也是没规矩的!爸妈走了之后,是谁又当爹又当妈把你们带大的?你们是喝风吃雨长大的吗!” 说着,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蛮劲,一把挣脱开许劲,从边上抄起了扁担就朝许长夏和许芳菲冲过来。 还没挨近许长夏身边,门外忽然飞进来一只饭盒子,直接砸中了许成的膝盖窝。 许成只觉得腿上一阵剧痛,腿一软,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 第32章 不管不顾地抱紧她! 江耀来还许长夏的饭盒,刚要进门,就看到眼前许成发疯这一幕。 “把他给我扣住!”他朝陆副官沉声道。 说话间,他看向被许芳菲搂在怀里的许长夏,她半张脸都被血糊住了,一张小脸此刻煞白煞白的。 这一刻,他杀人的心都有! 他大步走向许长夏,不管不顾将她一把从许芳菲怀里夺了过去:“夏夏!能看得清我吗?” 许长夏缓过了刚才那股劲,已经能看得清楚了。 她看着江耀紧张的样子,努力朝他扯出一个笑来:“我没事儿……” 一巴掌也打不死人,就是许成那巴掌抽得太用力了,她倒在地上时刚好鼻子和嘴磕在了水泥砌的台阶上。 “先去医院!”江耀看着她还在不断流血的鼻子,心痛得快要喘不上气了。 “不用,没有那么严重……”许长夏摇了摇头,抬手先捏住了自己的鼻梁骨中间。 没出半分钟,血渐渐地止住了。 江耀这才长松了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许长夏摇了摇头。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许成要下这么重的手打她。 “妈,先给我打盆冷水来。”她沉默了几秒,朝一旁手足无措的许芳菲道。 “好!”许芳菲一边哭着一边跑去给许长夏打水。 “三舅,去把门关上。”许长夏又朝许劲道。 他们许家这几天已经足够热闹了,许成就这么被江耀的副官押着半跪在地上,被人看见,以后还要做人吗? 许劲去关门时,对面小林妈家里已经在探头探脑地看起热闹来了。 许劲自觉难堪,一声不吭地锁上大门。 许长夏细细洗干净了脸上的血迹,朝院子里的镜子里看了两眼,还好,只是脸上有五根指印,鼻子有点儿青紫,嘴巴里面破皮红肿了,没有破相。 她洗干净了脸,看向一旁被陆副官扣着的许成。 许成虽然狼狈到了极点,却还是一脸的阴沉,挣扎着朝江耀道:“江耀!这是我们自己家的家事,你松开我!” “江耀哥,你松开他。”许长夏想了想,低声开口道。 江耀目光阴沉地盯着许成,紧咬着后槽牙没作声。 “你就在这儿,我有什么好怕的?”许长夏轻轻扯了下江耀的衣角,哄道。 此刻,江耀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江耀又是心疼,被她一句话哄得心里又莫名有点儿开心,沉默了几秒,紧皱着眉朝陆副官道:“松开吧。” 许成不等陆副官松劲,一下子甩开了陆副官的手,朝江耀道:“江耀,你要搞清楚,今天我不仅是教育自己的外甥女,也是替你教育你未来的妻子!” “所以,你也知道她是我的妻子!即便她有什么错,轮得到你来教训?!”江耀想也不想沉声反问道。 “我叫你一声大舅,是看在夏夏的面子上!” 如果许成和许长夏没有血缘关系,现在已经不能站着跟他讲话! 许成被江耀这一番忤逆的话噎得眼前直冒金星! “那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他指向许长夏吼道。 “我许长夏坐得正行得直,大舅有话不妨直说。”许长夏面不改色地回道。 许成咬了咬牙,还是忍住了,回道:“你让江耀先出去!” “我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让他知道的。”许长夏立刻平静地回道。 哪怕和江池谈恋爱的细节,只要江耀想知道,她都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到了现在你还嘴硬!”许成指着她,手指头都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本来我不想当着江耀的面说什么!你犯的错要是让以后的婆家和丈夫知道,没有人会瞧得起你你知道吗?我自己没能教育好自己的外甥女,有错就得在家里改!” 许长夏听许成说着,隐隐之中,似乎明白了他要说的事情是什么。 早上江池来找她,他肯定是在外面听别人说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就说开吧。”她沉默了几秒,回道:“我不怕江耀哥听到。” “好!你不怕!”许成和她坦然的目光对视了几秒,道:“我问你,你要搬家,是不是为了江池?” 许长夏忍不住皱起眉:“大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旁江耀看着他们两人,双眸微微眯了起来。 为了江池? 许成指向许长夏,继续恨铁不成钢道:“你还在瞒着家里跟江池偷偷约会是吧!” “你要搬家,就是因为搬出去之后能方便跟江池约会!现在满大街都传开了!谁不知道江池今早给你送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这就是你干的好事!你已经和江耀订婚了,你不能跟自己小叔子不清不楚的知不知道?这有违人伦!!!” 许长夏默不作声地盯着激动的许成。 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跟江耀解释什么。 经过了上一次江耀当众替她打掩护之后,她相信,许成已经知道她决意跟江池分开了。 之前她作天作地不肯跟江池分手,许成都没有动手打过她一下。 假如仅仅只是为了这次送玫瑰花的事情,他就打她,那实在没有道理。 他打她,一定是有什么其它他不能说出口的原因。他恐怕只是想借着搬家这件事,光明正大发作出来! “你就没有继续再打听一下,后面我是怎么处理江池送花这件事情的吗?”许久,她才轻声反问道。 “你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刚刚打我这么重,就没有一点儿私心吗?” 许成的眼神,有些闪躲起来:“我能有什么私心?” “我管你怎么处理的,你偷偷跟江池约会,就是错的!今天我不打你,以后打你的就是你的婆家人!我打你一巴掌还是轻的!” “怪就怪在我自己以前太宠着你!把你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不知礼义廉耻!” 第33章 直接说明白 被许成打了重重一巴掌固然很痛,但是更痛的,是许长夏的心。 她紧盯着许成,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在微微发抖。 正如他所说,他就是她的半个父亲,顾书庭自从生下她之后,就没有管过她。 许成是家里唯一一个高中毕业生,知书达理,又有赚钱的本事,靠着自己一步步做上了印刷厂厂长,还兼顾着全家里里外外。 在许长夏的记忆里,他一直都是令人敬重的慈父的角色,他甚至很少有挂着脸骂她的时候。 而今天,他一反常态对她说出这些伤人的话,她想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怎么不知礼义廉耻了?”她强忍着眼泪,一字一顿反问道。 “所以,大舅是希望我把江池带来,跟你们对峙吗?”一旁,江耀不等许成开口说话,忽然开口道。 “如果是你误解了夏夏,你打算怎么道歉?” 这一次,江耀选择相信许长夏。 他虽然不了解来龙去脉,但按照目前他对许长夏的了解,她绝不会笨到去做留人话柄的蠢事。 “是啊!你得给夏夏道歉!这次你真是误解她了!”一旁许劲也是失望地看着许成:“江池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夏夏差点儿把他车都给烧了!你就算相信别人,至少也给一个夏夏辩解的机会吧?” 早上江池来找许长夏的事情,许劲和许芳菲早就听说了,因此许长夏收摊回来之后,许劲才说要立刻去看房子。 许劲心里此刻也是后悔不已,早上他就该一直陪在许长夏身边,否则也不会给人说闲话的机会了! “我……”许成支吾了下。 当时他是打算找那两个吃面的人理论的。 许长夏见他说不出话来,继续道:“分手之后,江池对我是怎样死缠烂打的,你不是不知道!” “周芸前两天污蔑我的时候,你选择相信她,今天旁人污蔑我,你还是选择相信别人的话,可你是我的亲舅舅啊!” “那你为什么要搬家?你告诉我!”许成硬着头皮逼问道:“除了要方便跟江池约会,你还能是为了什么?更何况假如你现在搬家,那不就证明前两天小林妈说的……” 许成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地停住了。 许长夏震惊地看着他,她忽然之间就明白了过来。 原来,他是为了许路原。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许路原对她不怀好意! 可他不去教育许路原,反而打她?! 随着许成的戛然而止,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身旁,江耀一一看过几人的神色,心下顿时了然,原来许家所有的人,都已经知道许路原骚扰许长夏的事情。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甚至于,许成知道了这事,反而迁怒于许长夏。 这个家,哪里是家?简直是吃人的地狱! 难怪许长夏要急着搬出去! 他阴沉着脸,正要开口说话,许长夏忽然在旁轻声笑了起来:“是啊,如果我现在搬出去,不就正好证明之前小林妈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证明,许路原这几年对我一直不怀好意?我不堪其扰所以才急着搬家?” 许成听她这么说,随即着急了,强辩道:“你胡说八道!路原不是这样的人!不可能是他主动的!” “那难道是我勾引他吗?”许长夏立即压过了他的声音,反问道。 整个许家,恐怕就只有许成不知道,许路原到底是什么货色! 她不怕跟许成对峙。 她相信,江耀也不会怀疑她跟许路原有染。 如果他怀疑她是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不信任她,那就只能说明,他们两人不是一路人,他如果选择要跟她分开,她就尊重他的决定。 不如趁此机会,在他面前把所有事情都说开了。 那么以后,任何人都没有捏住她把柄的机会! “我现在直接就说个明白!我搬家,就是为了远离许路原!因为我受够了他的骚扰,受够了无时无刻不要堤防他的感觉!” “而我妈辞职,就是因为她那天下午撞见许路原想要强奸我!她害怕会有下次会来不及救我!” “如果不是因为我当时拼命反抗,如果不是小林妈听到许路原打我的动静立刻叫人去厂里把我妈找回来,如果不是我妈及时赶到,你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 “她忽然没有原因地辞职,你就从来没有想过原因吗?那天你回来看见我的脸因为许路原施暴的十巴掌而肿得像猪头一样,你甚至没有仔细过问!这些蛛丝马迹你是真的没有看到,还是不想去深究?!” 许长夏已经不怕丢人了! 她尚且知道为许成挽尊,许成却这样不信任她这样污蔑她! “你胡说!我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儿子,我能不了解他?他是我亲手带大的!”许成愣了几秒,将一旁的花盆狠狠摔在地上:“许长夏!你怎么能做这样的白眼狼?” “你难道不知道路原被关在派出所了吗?你现在这样落井下石,不就是气你舅妈私吞了你收到的彩礼钱吗?两千八我还给你还不行吗?” “我真不知道你竟然是这么恶毒的品性!吃一点亏就要别人的命!你就跟你那个狼心狗肺的爸一样,过河拆桥的本事真是一模一样啊!” 许长夏听他一句句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刀,一刀刀地往她心口里狠命刺着,让她快要喘不上气来。 她从未想过,这种对她恶毒的揣测和攻击,竟然会从许成的口中说出来! 她错愕地瞪着他,她好像一下子,不认识许成了。 “你说你自己养了许路原二十年,那我呢?”许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着抖问道。 “舅舅,我不也是你亲手带大的吗?你不了解我吗?” 一旁许芳菲听着,已经是泣不成声。 “我要是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当初就不会收留你们母女两人住在这儿!不至于今天毁掉我整个家!”许成想也不想地继续指着她骂道。 许长夏看着他,眼底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没用的!”许成紧皱着眉头望向别处。 “别说了!”许长夏正要说什么,一旁江耀忽然上前,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无论许长夏说什么,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他不想再看见许长夏为了这么一个瞎子浪费自己的感情和眼泪! “你知道许路原是怎么被抓的吗?”他看着许成,朝他冷冷勾起嘴角。 第34章 那又怎样? 既然许成不愿意讲道理,那他也不必讲人情! 许成闻言,猛地回头看向江耀:“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耀没作声。 他一把抓起许长夏的右手,摊开了,将许长夏手心的薄茧暴露在许成眼前:“你睁开眼好好看看!周芸要是真的对她好,会舍得她去干粗活?” 说完,指向对面洗手间里的窗户:“那些木条什么时候钉上去的,你知道吗?你觉得她为了防谁?!” “你竟然还质问她为什么要搬家?!许路原要是这次不被判刑,出来之后只会变本加厉!她现在不跑什么时候跑!等许路原再次找机会欺负她是吗?!” “你们这是血口喷人!”许成吼得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会是他们口中说的这样! “我告诉你,这劳改饭,许路原吃定了!我绝不会放过他!”江耀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许成脸色一下变得刷白,他这才明白江耀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江耀亲自把许路原送进去的! “是,那又怎样?你能怎么办?”江耀面无表情反问道。 一旁许长夏听江耀一句句说着,愣住了。 几秒之后,她错愕地看向许劲。 她一直以为是许劲做的! 许劲此刻蹲在地上,止不住地叹气。 许成双眼猩红,还在尝试着辩解:“你们怎么知道就一定是路原强迫她的?你们有证据吗?或许他们两个人是一个愿打一个愿……” “别说了!!!”就在这时,许劲忽然猛地站起来。 “你想要看证据是吗?”他朝许成沉声道。 问完这话,他直接冲进一旁房间拿出来了个东西,直接摔到了许成面前:“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东西是不是许路原的!” 许路原被泼热水那晚,许劲半夜就是出门找证据去了,而且他还找到了! 当时他用扁担打中了许路原,隐约看到了有东西从他身上掉了下来。 就在许路原翻墙出去那条路上的草丛里,他找到了这半块玉! 这是许路原一周岁时,许成花了两个月工资给他买的周岁礼物,因为太贵了,所以全家都认得这玉! 他是害怕许芳菲崩溃,更害怕一大家子为此而闹翻,所以忍着没敢说。 然而许成口口声声向着许路原,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甚至不敢想象这些年许长夏在这个屋子里是怎么过来的!他都快要窒息了! “你知道他做什么了吗?他偷看夏夏洗澡被我们抓了个正着!” “你让我觉得可怕!”他朝许成吼道:“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摆在你眼前的证据,你根本不配当夏夏的舅舅,更不配做许家的大哥!” 许劲的一句句话,犹如当头棒喝,彻彻底底堵住了许成的嘴。 这两天许成不在家,根本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他张着嘴,错愕地看看许劲,又看向许长夏和许芳菲。 “就是前天,你前脚刚去银行取钱打算去救周芸,后脚,许路原那个畜生就回来了!老三在家他都敢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他不在家的时候呢?你有想过吗?”许芳菲哭得嗓子都是哑的。 许成愣了愣,又低头看向地上那半块玉。 许路原这么多年以来,把这玉带在脖子上,从未解下来过。 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他们讲的这些事,让他好像是在做梦一般。 “夏夏当时用开水把许路原的脸烫伤了,只要看到他的脸,一切就能真相大白!”许劲继续道。 许成又看向许劲,顿了几秒,失魂落魄道:“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说完,转身就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陆副官见许成要走,立刻伸手打算拦住他。 “让他走!”江耀沉声道。 他留在这儿,只会让许长夏觉得难受,眼不见为净。 他说着,俯身从地上拾起了那半块玉佩,扔给了陆副官:“你明天带着这东西去一趟公安局,和三舅一块儿做好这件事的笔录!” 这是重要物证,他说了不会放过许路原,说到做到! 他斟酌了几秒,又朝许芳菲安抚道:“阿姨,去收拾东西吧,这两天随时准备搬家,我会替你们打点好一切,不会有人知道你们的新住处。” “明天,我会亲自来给你们搬家,我看谁敢拦!” “哎,好!”许芳菲擦着眼泪,转身回了房间。 事情已然变成这样,许芳菲知道,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以前,是她太懦弱,又做了很多错误的决定,才会让许长夏受到那么多的伤害,是她错了。 现在,她必须要坚定地站在许长夏这一边,哪怕是跟许成决裂! 江耀又回头看向许长夏,她正蹲在地上,捡着什么东西。 他走到她身旁,跟着半蹲了下去,见她是在捡地上的碎盘子,随即抓住了她的手,拧着眉头道:“小心割伤手!” “这是妈和三舅最爱吃的水芹菜,刚炒好,要五毛钱一把呢……”他听到许长夏小声嘀咕着。 他愣了下。 “再去买两把水芹菜回来!”他随即朝陆副官低声道。 “是!”陆副官一秒都不敢耽误,立刻小跑了出去。 许长夏蹲在地上,扭头望向江耀。 “我不是说我要吃水芹菜。”她轻轻吸了下鼻子。 她的一双眼睛通红,眼泪水在眼眶里面不住地打着转。 江耀目不转睛地和她对视着,顿了几秒,轻声道:“我知道。” 只是这三个字,让许长夏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第35章 他想要的,一定能得到 江耀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一把伸手,将许长夏搂入了怀里。 她的委屈,他都明白。 “以后,不要再为了不值得的事情去哭,朝前看。”他在她耳畔低声道。 不然等过些天他离开杭城的时候,怎么能放心得下她一个人留在这儿? “我知道。”许长夏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哽咽道。 江耀知道,这种滋味很难受,他也曾有过同样的感受,在他很小的时候。 不同的是,那时他只有他自己。 而现在,他会站在她身后,做她最有力的后盾。 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旁,许劲默默地将院子里收拾干净了,接过陆副官买回来的菜,又重新去做了两盘菜。 江耀推开许长夏房门出来时,许劲朝他身后看了眼,轻声问:“睡着了?” 江耀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许长夏这几天没怎么睡觉,实在是累了,刚才脸上完药之后,就睡下了。 “还没吃饭吧?家里也没什么好菜,将就着吃一些?”许劲指了指桌上的几个菜,局促地开口问道。 江耀只是看着许劲,没做声。 许劲其实心里又难受又愧疚,许长夏虽然没说什么,也没埋怨他,但他知道,许长夏被打,这事儿和他脱不了干系。 “说到底,都是我的错!”他说着,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三舅!”江耀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许劲真的很后悔,之前许长夏问了他三次,整整三次!他都没有向她坦诚!其实他早就认出那晚的人是许路原! 他自觉对不起许长夏。 要是他能早一点儿承认,早点儿去找许成说清楚,说不定就没有今天许成打许长夏这事儿了! 是他瞻前顾后,害怕许长夏的名声受累,害怕许芳菲心理上不能承受,又害怕许成犯高血压,才会做错了事情! “你要怪就怪我吧!”许劲叹着气道:“枉费夏夏这么信任我,我明知道这件事是错的,却还替许路原瞒着!” “三舅,我明白你为什么没说出来。”江耀沉默了会儿,低声道:“你当时的出发点,和我一样。” 他们两人都是为了保护许长夏,所以才选择了沉默。 许成是真正的懦夫,伪君子,许劲和他不一样。 “明天早上,陆副官会接你一块儿去公安局指证许路原。”他紧盯着许劲:“你会去的,是吗?” 在他离开杭城之前,会为许长夏铺好未来的路。 像许路原这种对她有威胁的存在,他一定会处理干净。 让许路原入狱,只是第一步。 房间里,躺在床上的许长夏默不作声地睁开了眼。 半晌,她听到许劲笃定地回道:“当然,我一定会去!” 她无声地,长松了口气。 还好,她还有许芳菲和许劲。 她忽然想起,刚才江耀为她上消肿药的时候,她看着他伤口已经结痂的右手手背,问他:“为什么那天在海城,我问你手怎么受伤的时候,你没说?” 当时,江耀看着她的眼神,复杂无比。 好半天,他才回答她:“我想,你总有一天会愿意接受成为我妻子这个事实,到时,你自然会主动对我坦诚一切不堪的过往。所以当你不想主动提起这些事的时候,我不会逼你。” 许长夏知道,他是觉得她心里还有江池。 日久见人心,她一定会让他明白,江池不过是她人生当中最不堪的那段插曲,他才是她最想要挽回的遗憾。 他刚才对许劲说,他们两人的出发点都是一样的。 那么他的出发点,就是为了保护她。 他虽然从未对她有过暧昧的表示,但是,种种蛛丝马迹已经表明,他对她,已经有了不同寻常的关心。 这就够了。 她要的,何尝不是这种一步一个脚印扎实而又公平的感情? …… 入夜,江家。 江耀从车上下来时,江家的管家川妈立刻迎了上来,表情明显有些发慌:“大少爷!您怎么回来了?” “怎么?我不能回来?”江耀看向一旁二楼书房的灯光,冷冷反问道。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川妈尴尬地回道。 江耀没管她说了什么,大步径直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川妈立刻追在了他身后:“大少爷!您要不然先吃晚饭?都快七点了,一定饿了吧!” 江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一个眼刀瞥向她。 川妈立即没了声音。 楼上书房,蒋以禾听到了川妈的大嗓门,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下。 “是江耀吧?”面前,书桌后,江连舟抬起眼来瞥向蒋以禾。 两人对视了眼,蒋以禾心里愈发的不安。 江连舟原本预计要去邻市出差一个礼拜才回来,谁知这才三天就忽然回来了。 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蒋以禾原本是想着,等江连舟回来时,江池身上的伤都已经好了,届时没了证据,事情就好办了。 也不知江耀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跟江连舟前后脚就回来了。 蒋以禾心里不安,一旁江池心里更是打起了鼓。 江连舟是六点左右到家的,一到家就把他们母子两人叫到了书房里,直到现在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江连舟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他只有非常生气的时候,才会对蒋以禾这么冷淡。 但是江池还没来得及跟蒋以禾串口供,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一声不吭。 “让他上来。”江连舟盯着蒋以禾,半晌,又淡淡开口道。 “好。”蒋以禾想了想,欲言又止,站在原地没动。 江连舟丢掉了手中的文件:“有话直说。” “有些话……我不想被两个孩子听见。”蒋以禾眼神闪烁着,朝江连舟轻声道。 江连舟微微皱了下眉头。 斟酌了几秒,朝江池道:“你先出去。” 江池走出房门时,和蒋以禾交换了个眼神。 见蒋以禾眼神中带着几分安抚的意思,才偷偷松了口气。 江连舟回来这半个小时,整个江家噤若寒蝉,他不开口说话,人人自危。 除了蒋以禾,没有人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眼下蒋以禾有了办法,他就放心了。 他刚走到楼下,正好和江耀迎面碰上。 两人对视了眼,他随即朝江耀微微挑起一边眉头,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从小到大,只要他江池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包括女人。 第36章 你已经碰过许长夏了? 江耀从小就是他的手下败将,这次,也毫无例外。 之前,江池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以为许长夏非自己不嫁,所以只是有意无意地去许家门口逛几圈闹一闹。 许长夏当时为他绝食三天滴水未进,足以证明她对自己的感情有多深。 只是他也忽略了许长夏的孝心,她的家人以死相逼,她当然别无选择,只能嫁给江耀。 他笑眯眯地走到江耀跟前一步远处,停下了。 “不过,她嫁不嫁给你也不重要了。”他朝江耀轻声开口道。 “我听说,你昨天晚上去参加了个紧急机密会议,会议内容,好像是南边边境跟邻国的局势更加紧张了是吗?” 江耀比他高出小半头,面无表情垂眸盯着他看着,没作声。 “啧啧……”江池忍不住怪笑了起来:“真可怜啊,寡嫂小叔子,余情未了,干柴烈火,等你回来的时候,你头上这顶绿帽子,是戴定了!” 他说话间,见江耀眼神有了一丝波动,愈发得意。 “不过,你这次上战场,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问题,你顾得上许长夏吗?” “到时候我要她上我的床,她就会乖乖爬上来,我要她跪在地上舔我,她就得舔!” “你不会不知道吧?她嘴上的功夫,可真是了得呢!都不知道伺候了我多少回!每一次……” 话刚说到一半,江耀冷不丁抬起一脚,狠狠踹向他的肚子! 江池整个人控制不住飞了起来,后背砸中了后边楼梯栏杆。 他只觉得自己的背都要折断了,一阵剧痛,让他甚至连从地上爬起来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他连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哆嗦着抬起手指,指向江耀吼道:“江耀!你敢打我?!” 江连舟在家!江耀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江耀不语,只是看着他的眼神中,带了几分不屑。 他一步一步地,缓步走到江池面前。 随后,抬起右脚,猛地朝江池的胸口狠狠踩了下去! “那就,先把你打死,不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他微微俯下身,朝江池微笑着开口道。 一旁,吓呆了的几个江家佣人这才反应过来,想要上前阻拦,陆副官眼疾手快直接几下把人全部都撂倒在地。 目睹全程的川妈见江耀下死手,吓得屁滚尿流地往楼上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要死了!大少爷要打死人了!!!” 江池死死抓着江耀的脚,眼里满是恐惧和憎恶:“江耀……你等着吧……等爸下来……” 江耀却笑得愈发不屑:“他下来了,又能怎样?” 原本他就计划当着江连舟的面狠狠教训一顿江池,好让他们明白:许长夏,他们动不得。 谁知,江池这就迫不及待地往他的枪口上撞。 那他更没有放过的道理! 小的时候,江耀吃过几次江池和蒋以禾的亏,所以后面索性不搭理他们,只当他们母子是透明的。 后面他去了军队,在北城待了近十年,回江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自然更加没机会跟江池动手。 谁知,在江池和蒋以禾的眼里,竟然变成了他不敢。 江池竟以为,他怕江连舟。 “你疯了……”江池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江耀!”楼梯上,闻讯赶到的江连舟见江耀把江池踩在地上,勃然大怒道:“赶紧松脚!你弟弟有心脏病你不知道?!” 蒋以禾见江池的脸有点儿发紫,吓得冲上前一把抱住了江耀的腿,哭叫了起来:“阿耀!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就打我吧!我就阿池一个儿子!求求你放过他吧!” “我知道,从小到大你一直觉得是我抢走了你的父亲气死了你的母亲,如今阿池又想抢你的未婚妻!所以你才生气!那我们就让给你!你想要的我们都让!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不给你呢?!” 蒋以禾哭得肝肠寸断,江耀眼底蔓延开的冷意,却愈发可怖。 “你自己说的,是你气死了我妈。”他垂眸看着蒋以禾,轻声开口道。 说话间,从腰间抽出了配枪,抵住了蒋以禾的额头:“那就,一命抵一命。” 蒋以禾瞬间没了声音,呆呆地看着江耀。 “你要做什么?”江连舟上前想要夺过江耀手上的枪。 枪在江耀手上转了一圈,下一秒,枪口直接指向了江连舟的方向。 “我看你是年纪大了耳朵聋了!没听见她说的?”江耀眼底满是戾气。 江连舟浑身一僵,随即拧紧眉头沉声道:“她是害怕激怒你!所以才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头上!” “如果你连这么点儿是非黑白都无法分辨,那你有什么资格带领军队上战场!” “是吗?”然而,不等他说完,江耀便冷冷反问道。 “江指挥长既然这么能干,理应老当益壮,怎么没在国会上自请为国捐躯呢?” “你……”江连舟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今天,要么让蒋以禾给我妈赔命,要么……”江耀转眸望向被他踩在脚底的江池。 “你哪只手碰过夏夏,自己剁掉!” 江连舟愣了几秒,随即会过意来,扭头朝江池沉声质问道:“你碰过许长夏?” “没有!”江池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慌忙朝江连舟辩解道:“夏夏说她根本不想嫁给大哥!我以为我和她之间还有希望,所以才去找她!但我绝对没有碰她!” 江池和许长夏之前谈恋爱的事儿,刚才蒋以禾在书房,已经跟江连舟坦白了。 包括订婚宴那晚的事情,蒋以禾也提了。 “阿耀,这件事难道你自己就没有责任吗?”蒋以禾闻言,随即附和江池道:“订婚夜那晚许长夏偷偷跟阿池见面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你爸了!你就不要再瞒了!” “新婚夜你丢下自己的妻子一个人在房间,许长夏要不是害怕你不要她,又怎么会苦苦挽回阿池呢?” “还有,许长夏跟自己表哥许路原的那些风言风语,我们也都知道了!你也不必再瞒我们!” 江耀听她提到许路原,双眸微不可觉地微微眯了起来。 怪不得这几天蒋以禾这么安静。 也是,那天早上她吃了个许长夏的闷亏,怎么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同为女人,蒋以禾自然知道,毁掉一个女人最快的方式,就是毁掉她的名节。 第37章 这个狐狸精! 蒋以禾嘴巴一秒不停地继续哭诉着:“按我说,你们兄弟两人都是被许长夏给骗了!被她耍得团团转都不知道!” “跟许家这门婚事就应该退掉!总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就让我们江家兄弟反目,让别人家看尽我们江家的笑话吧?” “阿耀你这么优秀,没有必要在这么一棵歪脖子树上面吊死!” “也怪你爸和你爷爷,当初找到许家去的时候,没有打听清楚许长夏的人品!当初我就说了,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一定要出大问题的!只是你们没有一个人肯听我的!” 蒋以禾越说着,越是激动。 最重要的是,许长夏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蒋以禾怕自己压不住她,以后掌控不了江家! 不如趁此机会,斩草除根! “就这么短短几天时间,她就搞得我们江家鸡犬不宁!要是让这样的女人嫁进来,以后可怎么办?” 蒋以禾一边说着,一边试探地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的江连舟。 本来,她在书房里说许长夏的事情时,还怕江连舟不肯相信自己。 现在,江耀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刚好,也让江连舟见识见识许长夏的狐狸精本事! 最好是闹到这一片人尽皆知!让江连舟丢尽颜面,彻底断了许长夏嫁进来的可能! 要知道,江连舟最讨厌的就是不守本分的女人,家宅宁,方能万事兴! 江耀面无表情地听完蒋以禾的这番话,又等了她几秒,才淡淡反问道:“说完了?” 蒋以禾认真地点了点头,又道:“阿耀,你不要觉得阿姨说话难听,忠言逆耳利于行!”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事情,都是夏夏的错?”江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又问道。 “是啊!”蒋以禾皱紧了眉头回道:“她不主动勾引阿池,阿池又怎么会心软?还差点儿酿成大错!” “她不勾引许路原,那些难听话又是怎么传出来的呢?可见她是个惯犯了啊!她就是个喜欢利用自己的美貌行便利的狐狸精!她就是想嫁到江家做富太太!她赖上咱们江家了!所以才在你们兄弟两人之间用计周旋!” 江连舟听他们说着,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江耀,许久都没作声。 尤其,为了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江耀竟然要杀人!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她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你要这么护着她?”半晌,他咬牙切齿地开口问道。 江耀却只是微微笑着看着蒋以禾:“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蒋以禾的手段,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 他既然今天敢当着江连舟的面教训江池,自然是有备而来。 “陆风,让司机进来。”他朝一旁陆副官淡淡开口道。 “好的!”陆风随即一溜小跑出去,让车上的司机下来了。 江连舟朝司机看了眼,忍不住皱眉:“你让小秦来做什么?” 小秦是他们隔壁乔家的司机。 “问得好。”江耀点了点头。 他瞥向隔壁司机:“小秦,不如你来说说,我订婚宴那晚,你在楼下听到了什么。” 司机小秦的脸色有些尴尬,硬着头皮开口道:“那晚,我看见江池少爷喝醉了酒,直接上楼去了江耀少爷的婚房,听到许小姐骂了他几句,把他刺伤了赶了出来,后来还是我送江池少爷去的医院……” 当晚,江家自家司机刚好连夜送江连舟去邻市出差,不在家,而许长夏咬破舌头,江耀担心她有什么万一,所以请了隔壁司机过来守在楼下,好及时送许长夏去医院。 隔壁乔老头子跟江连舟还有大院其他几个,都是在一个单位不同部门,偶尔一起开会出差时,会用同一个司机,省事。 因此几家人有什么急事儿人员周转不开的时候,各家的司机相互帮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 “你胡说!”蒋以禾闻言愣了愣,立刻呵斥道:“你怎么乱说话呢!” “我……我还看到最后跟江池少爷喝酒的人,是我们家小少爷,说不定他也听到了些什么呢……”司机小秦小声回道。 别的他也不好多讲了,免得惹祸上身。 乔致远竟然也看到了?! 蒋以禾彻底愣住。 蒋以禾以为自己在江家一手遮天,没有人敢忤逆自己,却忽略了这一点,隔墙有耳,江家不一定只有江家自己的人! “那不如,把乔致远也请过来?”江耀好整以暇望向江连舟。 江连舟紧拧着眉,没作声。 家丑不可外扬! 更何况,乔致远没有把那晚的事说出去,肯定是为了保全他们江家的颜面。 他守住了秘密没说,他们反而把他请过来,把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哪儿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道理! 江连舟黑沉着脸和江耀对视着,没作声。 “陆风,把医院的诊断单拿过来。”江耀又朝陆副官道。 陆风随即从口袋里掏出前几天江池的住院单,递到江连舟手边。 江连舟接过,匆匆看了几眼,随即将质疑的视线投向了蒋以禾。 “你怎么解释!”他随手将住院单丢向蒋以禾。 蒋以禾被几张纸刚好砸中脸,这不轻不重的一下,将她鬓角的碎发砸得散落下来,一时间,有些狼狈。 江连舟从来都没有打过蒋以禾。 唯独这一次,还是当着家里所有人的面,还有外人的面。 蒋以禾的自尊,也随着这几页纸,被狠狠按在了地上。 第38章 霸王硬上弓 蒋以禾抬眼看向周围那几个佣人,大家神色各异,深埋着头,都不敢吭声。 她缓缓深吸了口气,捡起地上的几页纸,仔细看了看,随后,撩起脸上的碎发,看向了江耀。 原本她以为,花点儿小钱,让主治医师修改一下江池的病例,这件事就不会有纰漏,谁知江耀的心思细成这样,把当晚的出诊记录和住院证明找到了。 只怪她自己,没把屁股擦干净! “按你刚才的意思,许小姐当晚刺出的那刀,难不成是想逼迫阿池跟她复合?她想霸王硬上弓?!”江连舟沉声开口问道。 蒋以禾沉默了几秒,不急不缓地开口回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当晚在房里的事情,只有许长夏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阿池是无辜的!” 她赌,江连舟为了自己的面子,绝对不会找乔致远来对峙。 那么这件事,最多也就算是误会,江耀也不能拿他们母子两人怎么样! “如果我说,当晚事发时,我和陆风两人目睹了所有的事情经过呢?”江耀虽然是微微笑着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就喜欢看蒋以禾这死鸭子嘴硬的样子。 让他有一种,瓮中捉鳖的爽感。 “那我也可以说,你是为了维护那个狐狸精,所以提前跟陆风串通好了!我和阿池两人行得正站得直,不怕你们污蔑!”蒋以禾硬着头皮不卑不亢地回敬道。 这件事,闹到这儿,除了让当晚的证人乔致远出面,恐怕是辩不清楚了。 然而江连舟心里却明白,订婚夜那晚,十有八九是江池这混账东西犯错了! 不然隔壁司机不会有胆子把乔致远供出来! 他的视线,阴沉不定地一一掠过面前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江池。 此刻江池一声都不敢吭,低着头,一眼都不敢跟江连舟对视,摆明了是心虚。 “我还没死呢,你们就闹成这样!”半晌,江连舟捂住自己的心口,喘着粗气沉声开口道。 江连舟生了病,去年刚查出,是不治之症,最多还有五年的寿命。 倘若不是这个原因,家里老爷子让他赶紧找到许家给江耀定下人生大事时,他也不会那么着急。 谁知,情急之下,弄了个大祸患回来! “连舟你别激动!别气伤了自己的身子!”蒋以禾见状,立刻强忍着耻辱从地上爬起来,上前搀扶住了江连舟:“你身体最重要!” 江连舟见她有服软的意思,险些没接上的一口气,这才缓了过来。 他沉默了会儿,继续开口道:“订婚宴那晚的事,无论是谁的错,以后,都不允许再提起!” “但是假如许长夏还要继续乱来的话,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他说话间,看向了江耀。 这个家,虽说他是一家之主,但实际上,是靠江耀撑着。 他得了病之后,退居二线文职,已经不行了,只有靠江耀维持着江家的里子面子。 可以这么说,假如江耀真要闹起来,他根本拿他没办法。 江耀还没开口说话,蒋以禾却又道:“反正我是咽不下被人污蔑泼脏水这口气!要我承认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不可能!” 她眼里噙着眼泪,既倔强又委屈的样子。 “阿耀从小就跟我不对付,要不是因为他,临产前阿池也不会在我肚子里窒息,也不会造成他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心脏病!” “你忽然说这些干什么?”江连舟不等她说完,立刻喝止住了她。 蒋以禾是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恶心江耀,故意重提旧事,让江连舟心生愧疚,不得不顺着她和江池! “他没有妈,你向着他也无可厚非!”她继续哭着道:“反正我和阿池两个人早就习惯了你这样!” 江连舟听她这么说,咬紧了牙说不出话来了。 难道,真的是他错怪了江池? 江耀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蒋以禾演戏,半晌,淡淡开口道:“那就请乔致远过来。” “你一定要让别人来看我们家的笑话?”话音未落,江连舟大声道。 江耀看着他和蒋以禾,又看向地上的江池,笑了笑,道:“什么叫家?什么叫我们?你也配说这两个词。” 这儿,从来都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蒋以禾嘴上说着江连舟从来都向着他,实际上,江连舟从来没有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儿子看待。 对于江家来说,他就是多余的。 江连舟见他满脸写着淡漠,心里莫名,有一丝愧疚闪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那你说,你到底想要怎么办?” 江耀微微挑起一边眉头,道:“剁掉江池的手,两清。” “不可能!”江连舟想都不想回道。 再怎么样,他的儿子不能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变成残废! 江耀也从没奢望过,他的事,需要江连舟来主持正义。 所以,他今天回江家,不是来讲道理的。 江连舟见他面无表情看着自己,只是不说话,想了想,硬着头皮道:“我知道,你觉得我对你不公平,确实,你在北城这些年,我也没有给你足够的关注。” “既然你不喜欢回到这个家,那就等你成家后,等到你这次从边境回来,我替你在外面买一处房子,你……” “行,那就分家。”江耀没等他说完,冷冰冰打断他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连舟愣了下,随即错愕否认道。 “但,不是等我回来,而是现在,立刻!”江耀说着,朝陆风道:“上楼,搬东西。” 一小时后,江连舟看着楼下摆满了东西的大厅,有苦难言。 然而让江耀自立门户的话是他自己先起的头,一家之主,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哪儿有收回的道理? “阿耀啊,这套紫檀家具是我房间里的,你怎么……”蒋以禾上前查看了几眼,急得一口老血差点儿喷出来。 她原本觉得分家也好,反正江耀清高,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搬走了最好,以后这些值钱的老物件就都是她和江池的了! 谁知江耀几乎要把二楼给搬空了! “新家自然不能空着。”江耀看都没看她一眼,朝江连舟道:“我记得,这些老家具,是我妈当初的陪嫁,既然分家,这些东西还给我,不过分吧?” “是。”江连舟僵硬地点了点头:“你记性好。” “还有,刚好我下午出去逛了逛,买了套小楼房。”江耀朝他继续道。 “江指挥长说要出这笔钱,还作数吧?” 第39章 夫妻之间,你说能做什么? “楼房?多大?”一旁蒋以禾却不干了,瞪圆了眼睛问道。 原本蒋以禾心想,江连舟一向做事低调,给江耀许长夏买套两三居室的小房子也花不了多少钱,最多也就几千上万块钱。 她是江家管家的,家庭支出收入她最清楚,一套小房子罢了,能把江耀赶出去,也是值得的。 谁知江耀竟然买了套楼房! “两层楼,能有多大?”江耀笑了笑,反问道:“难道阿姨是想替江指挥长做主反悔?” “我……”蒋以禾一下子憋了气。 “行,买房的钱我出。”江连舟猜想两层楼也不会有多大,硬着头皮点头回道。 是他自己刚才说的,要给江耀在外面买套新房子,那这钱就得他来出。 他转身回楼上书房,拿了一本存折下来递给江耀:“你看够不够?” 江耀翻开看了眼,两万块整。 “不够。”他撇了下嘴角。 一旁陆风和他交换了个眼神,立刻从车上拿了一份买房合同过来。 江连舟接过看了眼,二百多平的楼房,要三万八千块! 合同是傍晚刚签好的,墨迹才干透,江连舟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才确定是三万八千块没错。 蒋以禾也凑上前看了眼,看到三万八这个数字时,眼前一黑,差点儿晕死过去:“你这……什么楼房要这么贵!” “白纸黑字,有各自的盖章,有问题吗?”江耀平静地反问道。 “你和许长夏才两个人,要这么大的房子做什么?你爸爸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蒋以禾急得几乎语无伦次。 虽然江连舟在退居二线之前履历军功,经常会有奖金,加上各种补贴,加上家底子厚,这点儿钱不算什么,但一下子要掏出这么多,蒋以禾的手都在发抖。 “我和她是夫妻,你说会做什么?”江耀不以为意地回道。 蒋以禾被这一句话堵得一张脸通红,说不出话来了。 江耀不要脸,她这个年纪了是要脸的! “川妈,把那本绿色的存折本拿下来。”一旁,江连舟忽然开口道。 “连舟!”蒋以禾急得直跺脚。 那里面有五万块!是她留给将来江池结婚要用的钱! “拿下来!”江连舟紧皱着眉头道。 江连舟差不多知道家里的存款有多少,而且,家里的钱有一部分,是江耀的亲生母亲那个时候陪嫁带过来的,她家祖上是当知府的,有个小园子,卖掉了给她做了陪嫁。 三万八千块虽然多,但和当时的陪嫁比起来,也算不了什么。 他知道,江耀今天这架势,就是分家产的意思,他想要借今天这事儿,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都夺回去。 也好,既然如此,他就把这些年欠给江耀的,都一并给他。 江耀接过绿色的存折本看了眼,五万整,虽然不多,但也勉强过得去。 他毫不客气地收下了,问江连舟:“密码?” “你和阿池的生日。”江连舟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江耀的动作,微微顿了下。 随后,面色如常地将两本存折本都收到了自己口袋里。 “你七万块都要拿走?”蒋以禾尖叫道。 “江指挥长给的,我岂有不收的道理?”江耀笑了笑,反问道。 蒋以禾快要怄死了,她快要喘不上气了,江耀这一下子就拿走了家里近一半的存款! “让他拿走。”江连舟开口发话,蒋以禾也只能闭上了嘴。 陆风还有两个来帮忙的江耀的朋友,已经把搬到楼下的家具差不多都装好车了,他们特意开了两部卡车来装东西。 厅里一清空,家里几乎就空了。 蒋以禾欲哭无泪地看着周围。 嫁到江家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家徒四壁。 尤其是那些摆件,比如花瓶木雕之类的,虽说只是近代的值不了太多钱,但也算得上是古董,留着以后肯定有很大升值空间的! “那些都是江耀母亲带来的陪嫁,江耀要分家,理所应当还给他。”江连舟看出蒋以禾的心疼,低声安抚道。 江连舟这人就是好面子,蒋以禾要好好跟他过下去,也只有忍着。 她眼睁睁看着陆风将最后两只清代的花瓶一手一个抱了出去,身上力气好似一下被抽空,无力地坐在了一旁椅子上。 江耀朝周围仔细看了一圈,确定没有遗漏下的贵重物品,转身就往外走。 “你走了?”江连舟不由自主地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低声问。 “嗯。”江耀冷冰冰地回道:“过两天我会通知你们回门宴的日期,到时还请江指挥长赏脸。” 江耀已经很久都没叫过江连舟一声爸,他这都要走了,下一次回来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还是没叫他。 “好。”江连舟强忍着情绪,低声应道。 江耀上车时,外面下起了雨。 他隔着雨望向江家的客厅,江连舟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走。”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收回了视线,朝陆风道。 他跟这个家里唯一的羁绊,是江家老爷子,老爷子不住在这儿,所以他也不必再回来。 他欠江连舟的养育之恩,这些年早已经还清。 他没有把亲生母亲留在江家的所有资产都带走,已经是对江连舟格外开恩。 …… 许家。 夜里忽然下起了雨,正在收拾东西的许芳菲打开窗子看了眼,朝许长夏道:“夏夏!赶紧把三轮车上的鸡蛋收回来!” 许长夏刚洗完澡,头发都来不及擦,立刻和许劲两人把小张刚送来的几百只鸡蛋往屋里搬。 搬完最后一筐,许长夏推着三轮车往棚子里面躲,朝许劲道:“三舅,你伤口不能沾水,快去擦干净!” 许劲知道伤口要是发炎,又要去医院费一笔钱,二话不说便回了屋里。 许长夏锁好三轮车,松了口气,正要回屋,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敲门声。 只敲了一下,就没了动静。 许长夏站在雨棚底下,默不作声地看向大门处。 约莫半分钟后,她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外面的人,似乎是打算走。 第40章 她属于他 许长夏听着门外的脚步声,犹豫了几秒,拿起角落的伞走到了门边,轻轻打开了大门。 她眯着眼睛看了眼,一下子认出对方的背影。 “江耀哥?!”她愣了下,立刻撑着伞跑了过去。 听到许长夏的声音,江耀也是一愣,扭头看向许长夏。 “怎么不打伞呢!”江耀也不知为什么没打伞,此刻浑身都被雨淋透了。 许长夏心疼得不行,一边替他拍着肩上的雨水一边急道:“这么冷的天!赶紧进屋去换身衣服!” 然而下一秒,她的手,便被江耀用力扣住。 许长夏这才意识到,江耀有些不对劲。 她浑身僵了下,抬头对上江耀的视线。 他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不知是被雨淋的,还是什么原因,一双眼睛眼角有些微的泛红,看起来,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狗。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几眼,下意识将自己的手往回抽了下:“你捏疼我了……” 然而,江耀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愈发用力地扣紧她的手腕。 “你……”许长夏正要说什么,江耀的另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低头,朝她的唇压了过来。 许长夏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只觉得他冰凉的唇,一下子覆住了她的。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江耀的脸。 他双眼微阖,紧皱着眉头,浓而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他咬住她唇的力道,凶猛而又温柔,不容她反抗。 许长夏能感觉得到,他没有什么经验,技巧异常的生涩,然而他吐出的气息,却越来越炙热,几乎要将她吞没。 许长夏快要喘不上气了,她没有打伞的那只手,下意识撑在了两人之间,想要推开他。 她的手刚触碰到他,江耀便顺势一带,将她拖入自己怀中深处,一只手紧紧地缠住了她的腰。 许长夏从没想过,她和江耀的初吻会是在这样一个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江耀拎上了车,她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像是氧气都被他吸干耗尽。 他们两人坐在后排座上,她坐在他的腿上,面对面的姿势,她的呼吸间都充斥着他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她小口小口喘着气,垂眸看着江耀的脸。 他深邃的眼眸像是带着什么魔力,几乎要把许长夏的魂都吸进去。 她的指尖,下意识轻轻触碰向他好看的眉眼。 “江耀哥,你的眼睛真好看……”她轻声嘤咛道。 “嗯。”江耀抓住她的手,轻轻啄了下她的指尖。 许长夏只觉得这一下,让她的身子莫名一下子软了下来。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不如,就大胆一些! 她心一横,直接闭着眼,吻向他的眉眼。 随后,顺着,蜻蜓点水般吻到了他高挺的鼻梁:“你的鼻子也好看……” 江耀的身体忽然微微僵了下。 许长夏也不知怎么了,疑惑地睁开眼,又望向他。 昏暗的光线之中,江耀的眼睛,似乎变得更加猩红了些。 两人对视了几秒,他忽然朝她的脖子吻了下去。 许长夏被这一下吻得猝不及防,下意识轻轻惊叫了声,她浑身像是被电流触过一般,下意识用力搂住江耀的后脑勺。 江耀的唇舌在她温热的肌肤上,一寸寸碾压过去。 “哥哥……”她忍不住小声地叫他。 许长夏的声音就像一只小奶猫,叫得江耀心里发慌。 他知道今天他不该这么对许长夏,至少要给她一个准备的机会,但,离开江家之后,他脑子里莫名一直盘旋着江池的那几句话。 他什么都可以不在意,但是江池说的那些话,着着实实扎在了他的心窝子上。 新婚夜,他碰一下许长夏都怕弄疼了她,江池那个畜生,竟敢那样羞辱她! 尤其她方才的主动,看起来不像是毫无经验的样子,更刺痛了他的心。 许长夏是他的妻子! 但她以前,确实也属于过江池! 他怕等他离开杭城后,江池所说的话会一一应验! 他咬着她的力道,控制不住地越来越重。 “疼!”许长夏忽然轻轻叫了声。 这一声,让江耀猛地回过神来。 他随即松开了她,看向她脖子深处。 刚才他那一口,把许长夏纤细的脖颈咬出了一大块红痕,鲜艳欲滴的颜色,一看就知道很痛。 他抬眸望向她,许长夏此刻眼底氤氲了一层水汽,有些委屈的样子。 “你轻一点儿嘛……”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道。 她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衣服领子被他扯开了,小嘴儿被他吻得红彤彤的,看着干净而又诱人。 江耀看着她,又控制不住地啄向她的唇。 许长夏也不知道江耀是怎么了,才几个小时没见而已。 但他第一次这么主动,他霸道的力道根本不容许她反抗。 她和他亲了几下,小脸又控制不住开始发起烫来。 第41章 愿不愿意和我同居? “夏夏?”那边许家门口,忽然传来了许芳菲的声音。 许长夏和江耀两人都听见了。 许芳菲的呼叫声,让意乱情迷的两人一下子都回过了神。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许芳菲应该是许久没看见许长夏的人,有点儿担心。 江耀先松开了许长夏,调整了几下呼吸,朝许长夏轻声道:“别让你妈担心。” “嗯。”许长夏乖乖点了点头。 两人交缠着的视线都有些湿漉漉的,许长夏听许芳菲在那边叫了好几声,怕她着急,立刻摇下车窗应了声:“妈!我在这儿!” 许芳菲认出来是江耀的车,这才松了口气,大声问道:“怎么不让江耀进来坐坐?” “知道了!马上就来!”许长夏应道。 她看着许芳菲回去了,这才长松了口气。 她和江耀两人一看就是刚才亲热过了,两人的嘴都又红又肿的,许长夏看着江耀嘴上她留下的牙齿印,忍不住抿着嘴笑了起来,伸手替他擦了下。 “我先回去给你找件干净衣服,三舅的衣服你应该穿着差不多。”许长夏从江耀身上爬了下来,道。 伸手推开车门前,江耀又凑过来,吻了她一下。 许长夏小脸红扑扑的,一路小跑回到了家。 她一头钻进许劲的房间,打开衣柜找了起来。 “你这孩子,找什么呢?”许芳菲跟进来问道。 “江耀淋湿了,我给他找件旧衣服穿。” 许劲个子有一米八出头,加上他长得壮,衣服一般都会大半码,江耀应该勉强可以穿得了。 “随她去吧。”许劲在旁笑呵呵道。 许长夏找了半天,找了一套差不多合适的衣裤出去时,江耀刚好进来,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嘭嘭”乱跳起来。 江耀倒是看起来挺平静的样子。 许长夏不敢在家里长辈面前乱来,把干净衣服递给了江耀,推他去许劲房间先换上。 江耀很快换好了出来,许芳菲也没看出两人不对,给江耀倒了杯热茶,递给他道:“怎么半夜忽然来了?怎么不打伞呢?” 江耀笑了笑,道:“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过来说一声。” 许长夏微微扬了下眉头。 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半夜跑过来说? 他今晚的反常,恐怕和他要说的这件事有关。 “想和你们商量件事儿。”江耀说着,又看向许长夏。 许长夏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说话,江耀却又没吭声。 许长夏这心里被他吊得痒痒的,正要开口问他,江耀冷不丁开口问道:“夏夏,你想不想和我住在一起?” 许长夏怔住了。 “我爸在外面给我们买了套房,收拾一两天就能住进去,也省得你们在外面租房了。”江耀继续道。 一旁许劲和许芳菲两人都愣住了。 这可真是件大事儿! 左邻右舍的就没听说过这种事情,哪儿有姑娘家还没结婚就住到男方家里去的? 江耀见他们神色各异的,都不吭声,想了想,继续道:“这事儿按情理来说肯定是不行的,毕竟夏夏还没和我领证。” “但我的意思是,我在部队难得回家一趟,你们可以先住进去,就当是你们自家的房子,对新邻居也只说是你们买的房子就行。” 江耀特意挑了一套离这边城北区有些远的房子,那一块是政府新建的开发区,房子都是这两年新建的,住的基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最重要的是,那儿没人认识许长夏,没有人再多嘴造谣她,她和许芳菲两人往后也能活得轻松些。 许长夏和许芳菲许劲三人,面面相觑。 许长夏是真不知道,江耀今晚竟然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她也很惊讶。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和夏夏之间……”江耀见他们不应声,随即拉长了语调。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许芳菲随即摆手解释道:“江耀,能有你这样一个女婿,是我们老许家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和你三舅对你都很满意的!” “那这件事,就说定了。”江耀随即接过她的话。 “咱们迟早都是一家人。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娶夏夏,不会败坏她的名声。” 他说话间,目光温柔地望向许长夏。 许长夏此刻心中,却有些五味杂陈。 半晌,她只坚定地回了一个字:“好。” 虽然她还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江耀有些怪怪的,他肯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 但他不想说,那她就不逼问。 正如他所说,他们两人总会有坦诚相待的那一天。 她愿意和他好好过下去,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得到他足够的信任,但凡能有扭转他命运的机会,她一定要抓住! 得到了许长夏肯定的回答,江耀心中,随即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许长夏会责怪他单方面地替她们家做主,他还以为,许长夏心里会放不下江池,不愿和他同住。 他承认,这件事他做得有些不对,直接替她做主,是他单方面对她心意的小心试探。 但是好在,她没有生气,也同意了。 那就证明,或许江池在她心中,确实已经没有那么重的分量了。 “天也不早了,我先去洗澡。”许芳菲见他们两人似乎有话要说,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 “都十点钟了,我也该去睡觉了,明天一大早还要去公安局呢。”许劲也立刻找了个借口。 许长夏看着许芳菲和许劲两人前后脚离开,随即起身拉住江耀的手,走到了她和许芳菲房里。 第42章 他的占有欲 “那房子贵吗?”许长夏拿了张椅子让江耀坐下,一边递给了他一条毛巾擦头发,一边朝他轻声问道。 江耀想了想,伸手将许长夏拉到自己面前,淡淡回道:“不贵,边上就是湖景,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在许长夏印象里,湖那边的房子很贵,是闹中取静的宝地,基本都是小楼房。 “你骗我。”她忍不住皱眉道。 江耀微微笑了笑,道:“其实,过户协议还没签好,我想等你亲自看过了,觉得好再买下,户主写你的名。” “我……”这个惊喜来得太大太突然,让许长夏有些措手不及:“这不行的!” 许长夏原想着,要是江耀逃脱不了战死的命运,那她就做个拿国家补贴的小寡妇,这还没结婚,江耀就要给她买豪宅了!她之前根本都没往这方面去想过! “怎么不行?”江耀反问道:“你不想嫁给我?” “当然想了!”许长夏立刻回道。 话音刚落,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那我的,就是你的。”江耀循循善诱道:“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无所谓写谁的名字。” 许长夏仔细斟酌了几秒,认真回道:“既然是夫妻共同财产,写谁的名字都一样,那就写你自己的。” 江耀又忍不住皱起眉头。 许长夏的性格,经过这几天他多少已经有点儿了解了。 她不要他给她买房,一定是因为觉得受之有愧,或者是,根本还没做好嫁给他的打算。 他脑子里,不自觉地又闪过了江池的那些话。 许长夏眼睁睁看着他的神色阴沉下来,知道他肯定又生气了。 她立刻解释道:“江耀哥,房子不比其它,我现在连大房子都租不起,你却直接给我一套房,这对我的心理压力有多大,你想过吗?” 江耀听她说着,没吭声。 他只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给他未来的妻子。 但很显然,许长夏还没做好准备。 许长夏怕自己说得不够明白,会惹得他更生气,沉默了几秒,又继续道:“倘若我有能力陪嫁给你差不多价值的东西,那你给我房子,我二话不说就收下,否则,这就是对你的不公平,也是对我自己的羞辱。门当户对不就是这个意思?” 自古以来,男婚女嫁,都是男方出的彩礼更重。 订婚之前江耀给许家送来了两千八百八还有几件珍宝,他从来也没想过要许长夏给同等价值的回礼,许长夏这番言论,实在有点儿颠覆江耀的三观认知,让他一时愣住了。 “所以,你能暂时给我们一个住处,我已经很感激你了,我是想跟你在一块儿,才会同意住到你的房子里去。” 许长夏说着,轻轻扯住江耀的手:“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了吗?” 江耀不知道许长夏的这些想法是从哪儿来的。 但,他确实能明白她的意思,不给她在她能力范围以外的东西,才是对她的最大尊重。 江耀虽然心里还有些不舒坦,但她实在不想要,他也不会强求。 他沉默了会儿,低声应道:“那就等后面领了证之后,我把你的名字加上。” “好。”许长夏笑眯眯地凑上前,主动亲了他一口。 江耀原本还有些不开心,被她这么一亲,忍不住微微勾了下嘴角。 “等房子收拾好了,我接你们过去看看,那边离你的学校不远。”江耀说话间,将许长夏拉到了自己腿上坐下:“要是不喜欢的话……” 许长夏屁股刚挨到江耀的腿,隔着窗户看见那边许芳菲洗好了澡出来了。 她立刻站了起来。 家里就一百平出头,还分成了三间小房间,平常在屋里做些什么,在外面都能看得听得清清楚楚。 订了婚之后,在这儿住着确实不方便了。 江耀看出许长夏的不自在,跟着站了起来,走到堂屋里朝许芳菲道:“阿姨,那我就走了。” “怎么不多坐会儿?你们俩也难得见面。”许芳菲挽留道。 “部队还有些急事儿要去处理。”他简短解释了句。 江耀晚上还有个重要会议,确实耽误不得了。 “那行吧,那让夏夏送你出去。”许芳菲说完,自觉地避开了两人,回了房里。 许长夏撑着伞,将江耀送到了门口。 正要跟出去,江耀却拉住了她,道:“外面不安全,送到这儿就好。” 许长夏顺从地点了点头。 江耀想了想,又轻声叮嘱道:“一周后,我就要离开杭城,上头的命令已经下了。你搬到一个许路原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去,我才能安心。” 江耀今晚在大闹江家之前,其实是经过慎重的考虑,许长夏绝对不能住到大院去,让她住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再过一周,他处理好手上的杂事,必须上岛进行秘密特训。 到时候,许长夏在杭城就孤苦无依了。 分家,是唯一的办法。 哪怕她心里一万个放不下江池,他也只有这么做。 出于保护她的心理也好,占有欲作祟怕她跟江池旧情复燃也罢,他过来之前就做好了态度强硬的打算。 虽然她不肯接受那套房子,但是愿意住进去,也算是达到了他的目的。 然而这个消息,对于许长夏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怎么这么快?他们两人岂不是只剩下一周的时间了! “不行,你不能去!”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江耀愣了下,反问道:“为什么?” 第43章 亲自辅导她 “我……”许长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当然不能告诉他,她能预见未来,知道他会在五个月之后战死! 好半天,她才软声道:“你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江耀看出她的不舍,安抚道:“这几天我会尽量抽出时间来陪你,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 不够,七天的时间远远不够! 这四天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许长夏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跟他相处的时间也太短了。 但许长夏心里又非常清楚,江耀绝不能没有理由地违抗上级命令! 如果江耀上岛特训五个月这件事没有办法改变,那就只能从其它方向上想办法了! “那……你中途还会回杭城吗?”许长夏想了想,急忙问道。 “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以。”江耀面色严肃地回道。 国家大事非同儿戏,边境战事一触即发,他随时都有可能被派到前线去作战。 “那我能去看你吗?”许长夏又问道。 “这得等去了岛上才知道。”江耀犹豫了下,回道:“目前,我没有听说家属可以随军的消息。“ 去了岛上特训,一切就都是未知数。 上辈子,自从江耀去了小岛之后,许长夏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期间他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战死的第二天,上面特意派了人过来通知她他的死讯。 两人对视了会儿,一时都没做声。 半晌,江耀伸手将她搂入了怀里:“进去吧,外面冷。” 说罢,狠下心转身便往外走。 许长夏站在门口,默不作声看着他上了车。 直到他的车灯消失在巷口,她才锁上大门,若有所思转身回了屋里。 …… 江耀上了车,朝后跟上驾驶座的陆风看了眼,开口问道:“她最近在做什么?怎么没去学校报道?” 刚才,他看到家里都是鸡蛋,几乎铺了有小半间堂屋那么多。 “许小姐最近……在卖鸡蛋。”陆风为难地开口道。 “卖鸡蛋?”江耀眼神里闪过几分错愕。 “是,她三舅的养鸡场里有几百斤滞销的鸡蛋,许小姐就让他们运来,帮忙卖起了鸡蛋。” “她情况这么困难!你怎么早不跟我说?”江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而且,她都已经这么困难了,竟然还是不肯接受他的钱! “不止如此,我怀疑,许小姐还想摆摊卖包子。”陆风神色严峻地回道。 “这怎么行!”江耀沉声道:“她当务之急,是回到学校复课!” “是啊,可养鸡场里的鸡蛋确实是怎么也卖不光,我这两天偷偷看着,也帮许小姐着急呢!”陆风叹着气为难道:“长官你这两天一直在外地,所以我也没机会告诉你!” “……”江耀一想,确实也是,陆风没有机会告诉自己。 许长夏这性子,要是他直接把养鸡场包圆了,恐怕也不会肯接受。 “她一天能卖多少斤?卖多少钱一斤?”他沉思良久,又问陆风道。 江耀觉得从自己口中问出这话,有些不可思议。他竟然在问鸡蛋卖多少钱一斤! 但自己的妻子有困难,他必须要帮一把。 “能卖两三百只一天,好像是卖七毛二一斤。”陆风回道。 也就是,她一天最多只能赚二十块左右。 一天卖掉二十斤,几百斤,要卖至少半个月。 江耀忍不住扶住了额头,有些头痛。 和一天赚二十块相比,自然是考大学更重要。 许长夏这么聪明的脑子,怎么会连孰轻孰重都分不明白? 他必须要想办法,替她将那几百斤鸡蛋尽快卖光,好让她尽快投入到学业之中! 江耀目测刚才堂屋地上,至少有十只塑料筐,塑料筐是专门放鸡蛋的那种一格一格的筐子,一筐大概能放五六十只的样子。 他沉思了会儿,道:“这样,明早你按我说的去做。” 陆风立刻把脑袋凑了过来。 许长夏几个月前就没有考上大学,分数只比专科线高了十分,离普通本科分数线还差了二十九分。 如果想选上好专业,至少要比普本分数线再高出个十分左右。 倘若她不加紧回学校去学习,恐怕明年,还是考不上。 尤其是她的英语和政治成绩,简直一塌糊涂。 她的高考成绩,政治五十八,英语四十五分。 政治还好说一些,督促着多记多背,总能提高一点儿分数,多考二十分不成问题。 至于英语,明年计分变成了百分之七十,也就是,考满分的话计入总分算是七十分,这对于许长夏的考验更大了。 她至少要在英语上多拿三十分,才能让她的总分提高二十一分。 这还是在她其它科目都发挥正常的前提下,才能勉强考上好一些的本科大学。 江耀越想着,越是头痛。 不行!他得想办法,替她把英语成绩拔高上来! “你明天去老陈家,替我借一套高中英语教材来。”他沉默许久,朝陆风道。 陈家老大是去年省里的文科状元,英语成绩还不错,他用过的教材和笔记,一定对许长夏会有帮助。 “长官,您意思难道是……要亲自辅导许小姐的英语?”陆风诧异道。 第44章 盛放 “有什么问题?”江耀反问道。 虽然还只剩下七天,但假如只是突击一门英语,把他自己的学习方法教给许长夏,应该可以适当提高一点儿她的分数。 更何况,许长夏的数学和物理成绩可以,高考数学考了八十八分,物理考了八十二分,证明她的脑子很聪明,找对了学习节奏就一定会有进步。 再者,在离开之前,他会找陈家外甥商议一下,让他每周末抽出两小时来给许长夏补习英语。 陆风想了想,他们家长官当年可是以同届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北城最好的军校,而且后面一直在研修,辅导许长夏,应该是绰绰有余。 “那我待会儿就借教材去!”陆风严肃地点了点头。 江耀没作声了,他看着后视镜里,许家的巷子渐渐消失在他视野之中。 许长夏自小生长在污泥里,靠着自己一节一节顽强地拔高上来,绝不甘于沦落到每天洗手作羹汤的日子里。 她不该为了家庭而变得平凡,这也并非他认识的许长夏。 她应该盛放成一朵花。 她自己愿意进步,那他唯有尽力去帮她,做她的托举。 …… 许家,许芳菲忙完手上的事情,回到房间,看到许长夏正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发呆。 她走到她身边,给她肩上披了件衣服,轻声问:“怎么了?” “有件事情想不通。”许长夏看着窗外的大雨,喃喃回道。 “有什么想不通的,和妈说说?”许芳菲说着,坐到了一旁床沿边。 许长夏扭头,盯着许芳菲看了会儿。 即便她重生一世,但是对于未知的事情,还是会迷茫,尤其事关江耀的生死。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避免江耀上辈子的惨剧,才能避免他被派上前线。 而且,她现在要是跟江耀说自己是重生的,江耀恐怕会觉得她疯了,毕竟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还没深到可以无条件相信对方那一步。 但她现在,也没办法告诉许芳菲实情,许芳菲肯定也会觉得她是被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刺激疯了。 说了,也只会吓到许芳菲。 她想了半天,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许芳菲见她不吭声,琢磨了会儿,道:“妈没什么文化,妈只知道,有困难就要想办法去解决,努力去争取,真等到解决不了的时候,再担心也不迟,是不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天也不会一下子就塌下来。” 许长夏觉得许芳菲这句话,倒是很有道理。 她只是现在还没有头绪,但是还有五个月的时间,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坐在这儿想了快一个小时,听许芳菲开解了会儿,心里头才松快了些。 还没等她说什么,身旁,许芳菲又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为了房子的事?” 许长夏愣了下,随即从善如流点头回道:“是啊。” “哎!其实妈也一直在想这件事,因为你刚才都答应了江耀,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开口说。”许芳菲忽然叹了口气。 “妈,你想说什么就说出来!”许长夏立刻回道。 她最怕的就是许芳菲闷葫芦的性子,这辈子,她必须要把许芳菲这坏毛病改过来。 “我不能跟你一块儿去江耀的新房子里住。”许芳菲的眼神犹豫了下,随即变得坚定起来。 “即便去住,也只能是短住,等你们正式结婚了,我就得搬出来!因为哪怕再好的夫妻关系也不会一辈子一帆风顺,将来等你受了委屈的时候,至少还能有个可以让你回来倾诉的地方。” “而且,江耀不是一般人,我住在那儿,让他束手束脚的,长久之后他心里一定会有怨怼,还会瞧不起咱们家。” “你们小夫妻也该有自己的空间,不该被家长管束着,他从江家搬出去不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不就是怕你被家长管多了受委屈?” 许芳菲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索性一股脑地把心里的担忧都说了出来。 许长夏没想到许芳菲平常沉默寡言的,心里头竟然有这么多的想法,而且,全都说到了点子上。 她听着许芳菲说完了,忽然转身一把抱住了她。 “妈,有你真好!” 在她需要的时候,有一个能全心全意站在她的角度给她出点子的人,这是上辈子她渴望而又不可及的。 “你看你这孩子……”许芳菲只觉得许长夏比以前粘人了许多,被她这么一夸,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我们母女两个,得有一个自己的小家了。”这多年了,她们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许长夏不想再让许芳菲受这样的委屈。 “好,那就努力挣钱买房子,无论在哪儿,都能有个自己的根。”许芳菲点点头回道:“你也得努力考上大学,将来有了铁饭碗,在江家也能硬气些!” “好,我知道!” 许长夏觉得许芳菲真的变了,变得比以前坚强了许多。 这样才是对的!离开了那个渣男顾书庭,她们母女只会过得比以前更好! …… 第二天一早,许长夏起床时,许芳菲和许劲两人已经在外面准备今天要卖的鸡蛋了。 她赶紧洗漱完穿好衣服出去帮忙。 许劲帮她将杀好的一只鸡塞进了篮子里,低声道:“夏夏,我今天就不陪你和你妈去了,待会儿陆副官要来接我去公安局。” “好。”许长夏点了点头。 两人看起来都很平静的样子。 许芳菲没吭声,默默地把要去菜市场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三人心里面都明白,许长夏下半辈子会过得怎么样,就看他们今天能不能成功了! 许劲抬起头来看向许长夏,有些欲言又止。 “三舅,别紧张,老天爷是长了眼睛的。”许长夏上前,轻轻拍了下许劲的肩膀,给他打气:“要相信江耀和陆风。” 而且,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第二手准备! “好。”许劲只回了一个字。 多余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刚收拾好了三轮车,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来了!”许长夏以为是陆风,立刻小跑着去开门。 打开门的瞬间,却愣住了:“江耀哥?你怎么来了?” 第45章 我愿意 江耀昨晚十点多刚走,现在才五点多。 加上他昨晚说部队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此刻他出现在门口,让三人都很惊讶。 江耀只是朝许长夏笑了笑,随后,提起右手的油纸袋问:“大家早饭吃了吗?” 是城西那家老字号早茶楼,知味楼的包装袋。 这家排队的人很多,不是一大清早去排队的很难吃得上,因为无论生意多好,九点半左右老板就准时关门。 “你来得巧,还没吃呢。”许长夏看向堂屋里许芳菲刚放上桌的一锅粥。 “那一块儿吃吧。”江耀说着,也不客气,自己拎着东西进了堂屋里。 许长夏一块儿帮忙把碗筷摆好了,一抬头,刚好看到江耀拿出来的定胜糕。 杭城这边时兴这个,做大事之前都会吃块定胜糕,取个好意头。 她愣了下,抬头看向他。 他的眼眶底下带着一点儿淡淡的青色,一看昨晚就没怎么休息。 都已经这么累了,为了她的事儿,他还特意去买了定胜糕来。 外公在世时,常说一句话:细节见真章。 可见,江耀是有把她放心上的。 一旁,许芳菲把厨房刚凉拌好的小菜拿了过来,也看到了定胜糕,笑了笑,道:“江耀,你真是有心了。” “应该的。”江耀说着,顿了顿,看向许芳菲:“阿姨,我想跟您商量件事儿。” “你直说,一家人就不用这么客气了。”许芳菲现在对江耀这准女婿,是越看越喜欢。 许芳菲“一家人”这三个字,说得许长夏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抿着嘴儿偷笑了下。 看来许芳菲对江耀,现在已经是完全接纳的态度了,这是好事儿! 许芳菲看到自己女儿偷笑,伸手轻轻拧了她一下。 许长夏和江耀两人没有订婚之前,许芳菲还以为江耀这种世家子弟,肯定是谁也不放在眼里,性子高傲得很。 许芳菲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深知家庭相差悬殊的不易,所以她一直在催促许长夏赶紧回学校,考上大学才是正事儿。 回头等江耀高升了,他的眼界也就更宽了,许长夏不会永远十八岁,也不会一直年轻漂亮,到时候,她就配不上江耀了,更追不上他的脚步。 然而经过这几天,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江耀和那些人不一样。 虽然许长夏的大学是一定要考上的,但江耀的品性,绝不是她原以为的那种纨绔浪荡子,他谦逊有礼,又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让她十分满意。 江耀沉默了几秒,先朝许长夏问道:“夏夏,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复课?” 许长夏愣了下。 “下下周吧。”她斟酌着回道。 再怎么,也要等江耀走了之后。 在她心里学业固然重要,但他也同等重要。 正好,她也可以趁这个闲暇,仔细筹划她事业的下一步该怎么走。 江耀点了点头,看向许芳菲道:“从今天开始,我打算亲自辅导夏夏的功课,直到我离开杭城,所以,这些天咱们就以她的功课为主。” 许芳菲闻言,立刻明白了江耀的意思。 江耀的想法,和她的想法简直不谋而合! “行!”她想了想,回头朝许长夏道:“夏夏,那你这几天就专心在家复习功课,别去市场上了,妈一个人去就行。” 几百斤鸡蛋还是要卖一阵子的,这事儿耗费时间和精力,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一旁许长夏听他们说着,嘴里的一口稀饭险些喷了出来。 要知道,她现在要复习的是整个高中的课程,恐怕……只是初中毕业生的江耀根本无法辅导她! 她发誓,她绝对没有瞧不起江耀的学历!但江耀连几何函数都没学过,怎么教她呢? 江耀听到许长夏咳嗽,眼含困惑地看向她。 见许长夏被呛得眼含热泪,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他随即伸手去帮她拍了拍后背顺气。 他沉默了会儿,紧拧着眉头道:“不管你愿不愿意,入学考试就在眼前。” 紧跟着入学考试的,是一模考试,许长夏的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 她不着急,他替她急。 “没有……”许长夏知道他又是误解了自己,摆了摆手,把嗓子清顺了急忙回道:“我愿意的!” 反正,不管江耀是否能帮得上忙,他愿意陪着她监督她也好,也省得她总是找理由和他见面! 至于生意的事情,她可以在学习之余再想办法,时间挤一挤总还是有的! 江耀见她同意了,神色这才稍稍和缓了些。 许芳菲和许劲两人也跟着松了口气,一家人这才在桌旁围坐下来。 两人看着一桌子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动筷子,只是喝着粥。 江耀朝他们看了眼,朝许长夏轻声催促道:“给三舅和阿姨也夹点儿点心。” 许长夏记得他们上一次吃知味楼,是中秋节,是一大早许劲带着大家一块儿去吃的。 知味楼的东西贵,他们一共六个人吃了有九块钱,赶上去国营饭店吃一顿了。 许长夏知道他们是舍不得吃,但江耀已经亲自送来了,是他的一片心意,不吃也不好。 她随即起身给他们夹了几样他们各自爱吃的东西。 许芳菲看了看面前的小夫妻两人,她也年轻过,知道他们需要一些独处的空间,而且江耀快要离开杭城了,他们能相处的时间也就剩下这几天。 “那我这就去市场上了,不早了。”她匆匆吃完许长夏给自己夹的东西,先起身道。 说话间,朝许劲使了个眼色。 许劲看懂了她的意思,随即也跟着起身道:“我送二姐去市场,就在外面路口等陆风吧!” 说罢,没等许长夏和江耀吭声,两人前后脚就出门去了。 “是要换房子了。”许劲出门的瞬间,朝前面的许芳菲嘀咕了句。 在许成这小房子里,怎么都不方便,以后等小两口结了婚感情更深了,就更不方便了。 许芳菲在前面默默走着,没吭声。 堂屋里。 许长夏吃了几口东西,偷偷看了江耀一眼。 他还是板着脸,默不作声地吃着早饭,似乎还在生她的气。 她想了想,随即不声不响地,挪到了他旁边的位置,挨着他坐下了。 第46章 连空气都是暧昧的 江耀的身形微微一僵。 许长夏不吭声地夹了个包子到他碗里,自己又吃了起来。 江耀扭头看向她。 许长夏一张小脸快要闷进碗里,一张小嘴儿不停地在吃着。 待会儿学习要消耗不少精力,许长夏得把自己喂得饱饱的才行。 而且知味楼的东西实在是好吃,尤其是酱肉小包子。 她平常没什么肉吃,肚子里没油水,酱肉小包子里的馅儿是八成瘦肉两成肥肉,一口咬下去微微爆汁,汁水足得很,让她一个接着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江耀盯着她看了会儿,眼神渐渐柔和了下来。 “喜欢吃这家的东西?”他轻声问她道。 “嗯。”许长夏用力点了点头,把第四只包子的最后一口咽了下去。 酱肉小包子江耀总共就买了两屉十六只,平均一人四只,许长夏不能把许芳菲和许劲的份也吃掉。 江耀见她的眼睛盯着自己碗里的包子,忍不住笑了笑,将他的那份推到了她面前。 许长夏有些不好意思。 “我在店里等他们打包时,已经吃过了。”他淡淡道:“待会儿你要动脑子,多吃一些,顶饿。” 他确实也没吃几口东西,看样子不饿。 许长夏就没客气了,她吃了几口,又朝江耀看了眼。 江耀丢下了筷子,正看着她。 两人视线刚好对上。 许长夏见他脸色好多了,这才正色朝他解释道:“我刚才真不是不要你辅导的意思,只是高中课本内容深奥,我……” 江耀盯着她的嘴,听她说了几句,忽然间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念过高中?” 许长夏没吭声了,顿了几秒,才点了点头。 “谁告诉你的?”江耀又问。 “大舅和我妈说的。”许长夏认真回道:“你爷爷上门之后,他们告诉我的,我真不是对初中学历有什么歧视的意思,我……” 江耀看着她小嘴叭叭的,有些哭笑不得。 那他们可能是误解了老爷子的意思,他不是初中毕业,他是初中毕业后直接被老爷子安排到了北城去念书,当时老爷子在北城还未退休,便接他到身边方便照拂。 许长夏见他表情不对,以为自己又说错什么伤害到了他的自尊心,随即停住了,没往下说。 江耀盯着她的嘴,朝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许长夏愣了下。 但家里反正也是没人了,她心一横,红着脸凑上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 “这样,还生气吗?”亲完了,她小声问。 江耀其实本意不是让她过来亲他,而是,提醒她嘴角沾了一点儿肉酱。 此刻,许长夏小脸微红,仰着头看着他,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里带着几分歉疚和期许,眼波微微闪烁着,莫名的,让他心底里软了一块下去。 他叹了口气。 “还不行吗?”许长夏抿了下嘴角,小声问道。 江耀没作声。 许长夏横竖是不要这张脸了,以前造下的孽,总是要还回去的。 这就叫虐夫一时爽,追夫火葬场。 她深吸了口气,再次凑上前,又亲了下他的唇。 只是这次还没退开,江耀忽然头偏过来,一只手轻轻掐住她的下巴,直接咬住了她的唇。 “呜……”许长夏吓了一跳,刚轻呼出声,他的唇再次堵了上来,顺势撬开了她的唇。 她下意识撑在两人之间的手,被他带着往上,勾住了他的脖颈。 许长夏这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另一只手已经捞住了她盈盈一握的细腰,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和第一次的生涩比起来,江耀这次明显带了技巧。 他的唇舌一点点勾勒着她的唇形,瞬间炙热起来的气息,和她紧紧纠缠着,霸道地侵入进来。 许长夏看着他那双幽深的黑眸一点点沾染上了细碎的光,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热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耀才松开了她。 许长夏的头晕晕乎乎的,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抵着他的额头小口小口喘着气。 他刚才不还在生她的气?怎么…… “吃饱了没有?”江耀声音低哑开口问她。 许长夏也不知道他问的是哪一个吃饱,红着脸胡乱点了点头。 “吃饱了就去学习。”江耀说着,将怀里的她放了下去。 他怕自己再继续下去,今天就什么事儿都干不成了。 他回头,朝门外看了眼,陆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陈家老大那儿借来的教材书放在了门口。 他暗自调整了下呼吸,随后,朝门外道:“把书拎进来吧。” 许长夏眼睁睁看着门外的陆风拎着两沓书走了进来,瞬间燥了个面红耳赤,他什么时候来的?! 她此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慌乱之下,随即假装回头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只是刚拿起桌上的筷子,江耀便一把捉住了她的手,朝她低声道:“你先回房间去,把要用的书本教材收拾出来。” 许长夏小声“嗯”了下,闷着头进了房间里。 直到听到门外陆风朝江耀道:“那我先和三舅去公安局了。”她才松了口气。 她隔着窗子,看着陆风出了门,默不作声回身走到门口,把陆风带来的教材大致翻看了下。 江耀一边卷起袖子,慢条斯理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边看向她道:“这些都是我外甥用过的教材,应该对你的学习会有所帮助。” 许长夏看到了陈斌的名字,她知道陈斌是去年的省理科状元,他们是一个学校的。 她蹲在地上没吭声,江耀垂眸看着她,忍不住勾着嘴角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应该,是在怪他刚才没有出声提醒。 许长夏听着他拿着碗筷出去了,抬头看了一眼,他正站在院子水池前,准备刷碗。 许长夏还以为他这样的贵公子,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至少上辈子江池就是这样。 然而他刷碗的动作很熟练,看样子以前没少干过活。 才看了几眼,江耀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朝她看了过来。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眼,紧抿着小嘴,搬起地上的书便回了房间。 她最薄弱的科目是化学和政治,她随手先拿起化学资料翻看了起来。 陈斌不愧是省状元,每一个重要的知识点他都会进行标注考点在哪个方向,这样复习起来就会有特定的规律,事半功倍。 许长夏看着看着,心情平复了些。 有了陈斌这些教材,她复习起来一定会轻松很多。 而且,不知为什么,看着教材上的字,这些知识就像是忽然在她脑子里活了起来,她竟然还记得一些! 她想了想,随手拿起一张空白试卷先做起了题。 她得先确定,自己脑子里还记得多少知识点,然后再去有规划地进行复习。 “这儿,错了。”刚做了小半张试卷,身后,忽然传来江耀的声音。 他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从她的身后微微俯下身,一只手越过她的肩头,修长的食指轻轻点了点她出错的地方。 说话间,温热的呼吸拂过许长夏的耳畔。 许长夏下意识往边上瑟缩了下,心又“嘭嘭”跳了起来。 第47章 持续升温 “化学只要掌握了那些固定公式,学会融会贯通,没有那么难。” 江耀轻声叹了口气:“你看,你在最简单的地方都能丢分。” 许长夏是因为重生之后第一次打开课本,脑子还没能完全和那些知识点融合起来,给她一点儿时间的话,她应该至少可以记起大半。 她逼着自己收回在他身上的注意力,仔细一看,那道题确实不该做错。 “好。”她低声应了下,想了想,划去原本的选项,重新填了正确答案上去。 “还有这儿,这儿。”江耀又指向她下面的错题。 前面十道送分题,她就错了四道。 他耐心给她一道道讲解,加上对照着陈斌课本上标注的重点,许长夏脑子聪明,听了一遍就明白了。 江耀怕她还是听不懂,继续给她讲解第二遍进行巩固。 许长夏一边听着,却是越来越心不在焉。 他和她距离靠得太近,两人几乎是肌肤相贴,呼吸可闻。 甚至她微微一侧头,就能看清楚他每一根睫毛。 “……懂了吗?”江耀说着,回头看向她。 许长夏刚好在看着他。 两人视线交接的一瞬间,许长夏脸“蹭”的一下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应了声,看向他说的那道题。 江耀沉默了几秒,转身拖了张椅子过来,坐在了她身旁,道:“你接着做试卷。” “好。”许长夏抿了抿唇,小声应道。 她细细软软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让他忽然想起前晚雨夜,她坐在他身上时。 他心里莫名有些烦躁,随便拿起一旁的英语教材翻看了起来。 越看,心里却越乱。 她身上淡淡的天然体香若有似无地飘向他,让他根本没有办法静下心来。 他忽然有些后悔,不该提出亲自辅导她这个要求,或许让陈斌来辅导会有更好的效果。 脑子里正乱着时,许长夏忽然转过身,将试卷推到他面前:“江耀哥,你看这儿,这个怎么转化呢?” 江耀看了眼,道:“陈斌书上有标注。” 说着,伸手去将书拿了过来。 许长夏也同时伸手去拿书,江耀的手刚好抓住了她的小手。 他掌心的的老茧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像是有一股电流飞快地划过她心上。 许长夏下意识飞快地将手收了回来。 许长夏觉得,今天这书,是念不下去了。 至少江耀坐在她身旁,她多少都会有些分心。 江耀抓着书的手,僵住了几秒,随后朝她低声道:“继续做试卷吧。” 他起身,拿了全套高中的英语教材去了外面堂屋里。 许长夏偷偷看了他几眼,江耀正一页一页飞快翻看着书本,一边在一旁本子上写着什么。 听着他笔尖落在本子上“沙沙”的书写声响,许长夏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一张卷子很快做完,她心里也有数了。 只要是看过一遍的东西,那些知识点她都可以全部回想起来,之前的记忆,就像是插在她脑子里的储存卡,一激活,就能应用。 假如是这样,那明年的高考,在她发挥正常的前提下,加上英语的加持,应该是不成问题了。 她长松了口气,起身活动了下脖子,正要看看江耀在做什么,却发现他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 堂屋的门没关,外面的风卷起落叶,携着一股凉意吹进了家里。 许长夏想了想,回头拿起床上的毯子走到江耀身旁,轻手轻脚地披在了他肩上。 即便是睡着了,江耀的手上还紧捏着笔。 许长夏在他身旁坐下,小心翼翼抽走他手底下的本子翻看了几眼,发现原来是他自己总结的英语知识点,由易到难,精炼而又一目了然。 许长夏越看,却越觉得不对劲。 江耀这水准,哪怕是去做高中英语老师也绰绰有余! 加上刚才他亲自辅导她化学,那些公式他也是随口就能说出来。 难道之前是许芳菲他们弄错了? 她愣了会儿,低头看向他。 上辈子她对他的了解可以说是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说,只是比陌生人多了一层夫妻之实的关系罢了。 这辈子,越是相处,便越是能觉出他的好来。 他的睡相也好,即便是睡着了,也只是比醒着时呼吸深重了些。 她看着看着,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指尖隔着几毫米的距离,慢慢描绘过他的眉眼。 “假如你是个普通人就好了……”她小小声道。 那他就不用去特训,不用去战场,他们就不会分开。 “为什么?”就在这时,江耀忽然轻声开口问道。 许长夏被吓了一跳。 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被他温暖的手掌一把握住,揣进了怀里。 她对上他睁开的眼,一颗心吓得此刻扑通扑通乱跳,她根本不知道他是醒着的!所以才下意识说了那句话! “什么叫普通人?”江耀一双幽深的黑眸里带着探究,直勾勾盯住了她。 其实就在刚才许长夏抽走本子时,江耀就醒了。 在战场上多年的经验,让他即便是在深睡时,只要有丝毫的动静,就会被惊醒。 所以她说的话,他听到了。 “我……”许长夏支吾了下,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第48章 现在不太方便…… “夏夏?夏夏你在家吗?” 就在许长夏不知所措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许长夏听出是张奶奶在叫她,应道:“我在家!” “那我方便进来不?”张奶奶又问道。 许长夏回头匆匆看了眼江耀,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回道:“方便呢!” 江耀没作声,起身将身上的毯子叠好,送回到了许长夏的房间里。 许长夏给张奶奶开了院子门,问道:“怎么了?” “我家凤儿发了封电报过来,说是她的腿在上体育课的时候摔伤了,现在在医院呢,医药费贵,她手上生活费不够了,你帮我给她汇点儿钱过去好不好?” 张奶奶一脸的焦灼:“说是腿骨头都断了!她一个人孤身在外,不方便呢!” 之前许成出事儿的时候,张奶奶二话不说就把家里老大的残障证借给了她,这么点儿小事儿,许长夏当然要帮。 “好,您稍等我一下,我去穿件外套!”许长夏随即应下了。 她转身回屋里的时候,和江耀对视了眼。 “我弄完就回来。”她朝江耀小声道。 “需要我帮忙吗?”江耀淡淡问道。 “不用,我以前给小凤姐汇过钱,知道怎么弄。”这附近都是相熟的邻居,江耀穿着军装,许长夏不想带他出去招摇。 “那我先去了啊。”许长夏一边匆匆穿上衣服一边朝江耀道。 江耀没吭声,看着她出去了。 张奶奶不会骑自行车,邮政局就在不远处,步行过去也就十几分钟,许长夏想了想,让张奶奶带上证件,和她一块儿走了过去。 张家孙女是张奶奶二儿子家的独生女,高考恢复第三年就考上了南城的大学,张家对她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宝贝得不得了。 张家总共两兄弟,因为大儿子是智障,因此没有分家,一家子人的钱都供给张凤去念书,张凤腿摔断,张奶奶一下子就给汇了五十块钱过去。 许长夏在旁看着,有些羡慕,也有些感慨。 她记得,张凤后面似乎是当上了银行主管,过得还不错,也赡养了自己的大伯,只是她这种家庭,没有人敢和她谈对象,加上张凤腿摔断之后落了毛病,有些瘸腿,所以一辈子都没结婚。 只是,假如没有碰上合适的人,不结婚又怎样呢? 许长夏想着自己上辈子的结局,还有许芳菲那凄惨的一生,忍不住冷笑着摇了摇头。 “夏夏,幸好你今天在家呢!附近邻居都去上班了!”张奶奶和邮政局的人再三确认钱已经汇好,这才松了口气,回头朝许长夏道:“不然耽误了凤儿的手术,她一个女娃娃落下残疾,可就不好嫁人啦!” 许长夏听张奶奶说着,愣了下。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今天,她在江家,不在这儿。 会不会因为她的无心之举,就改变了后面张凤瘸腿的命运呢? 张奶奶心肠好,她唯一的一个孙女,尤其是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假如不是因为瘸腿,肯定会拥有比当上银行主管更好的前程! 她越想着,心跳得越快。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跟江耀有关的! 她似乎有办法了,可以改变江耀命运的办法! …… 许长夏着急回家见江耀,张奶奶走得慢,最后一段路程,她直接丢下了张奶奶,一个人一溜小跑着回了家。 然而,刚跑到家门前,便听到虚掩着的门里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沉默着,站在许家门口缓了有半分钟。 那人的声音,和此刻她耳膜里“咚咚”疯狂的心跳声混合在一起,刺耳而又沉重。 这声音,这个人,哪怕是化成了灰,许长夏也记得! 她伸手,用力推开了院子门。 院门重重撞上墙头,又反弹回来,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而此刻,那人就堂而皇之地坐在他们堂屋里,一脸高不可攀的模样,手里捧着一杯茶,不急不缓地吹开杯子面上的茶沫,喝了口。 随后,抬头朝大门外的许长夏笑了笑,道:“你就是夏夏吧?” 许长夏没作声,她朝院子里看了圈,看到许芳菲正在一旁厨房里下着馄饨。 许芳菲听江耀说许长夏去给张凤汇钱了,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随即放下手里的锅铲,局促地走到许长夏身旁,朝她轻声道:“夏夏,这是爸爸。” “江耀哥呢?”她问。 “说是有点儿事儿,要去处理一下。”许芳菲轻声回道。 许长夏盯着顾书庭,没作声。 她沉默了几秒,绕开面前的许芳菲,快步走到顾书庭面前,拿起桌上的茶叶罐子看了眼。 是江耀前几天送过来的极品白茶。 泡给顾书庭这样的人渣喝,真是浪费了! 她二话不说,一把夺过顾书庭手上的杯子,转身走到院子里,随手一泼,将刚泡好的白茶泼了个精光。 她不会去去捧顾书庭的臭脚,也不允许许芳菲捧着他! “你这孩子!”一旁,听到动静的许成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怎么这么没规矩!” 许成刚回到屋里换了件衣服的功夫,许长夏就闯下这么大的祸! 许芳菲知道,许长夏是误解她了,她肯定以为馄饨是她煮给顾书庭吃的,以为茶是她拆开泡给顾书庭喝的。 “你大舅刚回来,说自己饿了,让我给煮一碗馄饨。”她拿着锅铲走到许长夏面前,轻声解释道。 许长夏和许芳菲对视了眼,依旧是冷着脸没吭声,沉声问道:“他来做什么?” “什么叫他?这是你的亲生父亲!”许成随即紧皱着眉头走到她面前,指着顾书庭道:“叫爸爸!” 许长夏不知道,顾书庭是怎么能有脸来她家的! “我为什么要叫他?”许长夏冷笑了声:“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因为我跟官二代定下婚约,就恬不知耻地跑过来认女儿,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让我开口叫他?” “你……”许成愣住了。 而坐在那儿的顾书庭听许长夏这么说,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原本慈爱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难道不是吗?”许长夏继续冷笑道:“他回杭城三年都不肯认我,怎么我前脚和江耀哥订婚,他后脚就巴巴地赶过来了呢?” “你爸爸不是因为一直在美丽国忙着做生意呢吗!他为了你,特意腾出时间赶回来的!”许成有些急了,急忙打圆场道。 “是吗?特意?我订婚宴都过了呢,真是太有诚意了。”许长夏抿着嘴假笑了下。 许长夏这几句话,让气氛瞬间凝滞到了冰点。 第49章 来自江耀的压迫感 顾书庭沉默了会儿,忽然长叹了口气,起身走到许长夏面前道:“对不起夏夏。” “那天飞机晚点,等我赶到的时候,你们的订婚宴已经结束了。” “我听说你们还有回门酒,一直在家等着你们通知时间,只是不知道这回门酒为什么耽误了呢?” “是吗?那我真是罪大恶极,耽误您分分钟几万块上下的宝贵时间了!”许长夏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顾书庭此刻脸色是真的绷不住了。 他沉着脸,看向了许芳菲:“你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牙尖嘴利,没有丝毫教养!” “关你什么事?”许长夏见顾书庭竟然欺负到了许芳菲头上,有些怒了,一把拦在许芳菲面前道:“你一个在外面养小老婆从没管过孩子的人!凭什么质疑一个单身母亲!” 许长夏的这些话,每一句每一个字,都让顾书庭尴尬到几乎要无地自容。 因为她说的全是大实话。 然而,顾书庭对于自己对许芳菲母女两人这些年的亏欠,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过,因为当初他会同意和许芳菲结婚,只是因为她老许家纯粹的农民身份,当时能让他免去许多麻烦事。 和许芳菲结婚的第三年,他听说下乡活动要开始了,几乎是得到消息的第二天,他立刻去单位领导那儿自请了下乡。 他宁愿背朝太阳面朝土,也不想跟这个女人天天待在一块儿,他对她没有丝毫感情,只有极度的厌恶和嫌弃! 长达十几年的插队结束之后,他找机会回到了杭城,第一件事就是找中间人跟许芳菲离婚。 可以这么说,在他心里,许芳菲就是他人生当中最大的污点! 但他心里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旁人当众揭穿他却不可以! 尤其,是他嫌弃厌恶,身上却又流着他的血的孩子,这让他觉得愤怒而又耻辱! “我没给你们钱吗?回了杭城之后我给了你妈一大笔钱,是她自己假清高没收下!”顾书庭瞪着许长夏恶狠狠道。 许长夏面无表情看着他。 随后,狠狠一个巴掌朝毫无防备的顾书庭脸上扇了过去! 上辈子许长夏就知道,想要顾书庭良心发现,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心! “你不配跟我和我妈说话,请你滚出去,否则,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她朝被打蒙了的顾书庭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道。 顾书庭从未见过有女儿敢打老子的!简直是反了天了! 许芳菲和许成也没见过。 所以大家都愣住了。 顾书庭第一个反应过来,朝许长夏道:“你敢打我?!” “以前是我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教育你!你给我等着!我今天就来好好教你怎么做人!”他一边说着一边卷起衣袖来。 “你敢打她!”就在这时,许芳菲一个箭步上前,拦在了顾书庭和许长夏中间。 许长夏这一巴掌,把许芳菲积压在心里多年的怨恨和委屈,都发泄了出来! 她的女儿都能这么勇敢,她还有什么理由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许芳菲!!!”顾书庭一声怒吼,完全顾不上自己平时塑造出来的儒雅形象,右手巴掌高高扬了起来。 “我看今天,谁敢在这个院子里面动手试试。”就在这时,几人身后传来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 江耀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他只不过是去了趟公安局,半小时左右而已,就有人骑到了许芳菲和许长夏孤儿寡母头上。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许成之前敢对许长夏母女动手。 因为这一屋子里,除了许长夏,根本没有正常人。 长期畸形的家庭关系,懦弱无用的母亲,倒插门的舅舅,刻薄自私的舅妈,被惯坏了的表哥,约等于不存在的父亲,这些所有加在一起,才会导致这一屋子的鸡飞狗跳。 此刻,他愈发心疼他的妻子。 谁都能欺负她。 但是以后,谁都别想欺负到她头上! “顾先生是吧?”他缓步走到顾书庭面前,淡淡开口问道。 江耀这短短几步路,莫名带着一股骇人的气场,压得顾书庭几乎不敢喘气。 他看着江耀身上的军装,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是他未来的女婿,江耀。 “对。”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些心虚地点头回道。 他说完,立刻又补充解释道:“我今天过来,是给夏夏送嫁妆的!”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薄薄的存折本,递到许长夏面前:“夏夏,拿着吧。” 许长夏看着顾书庭这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只觉得恶心至极,眼皮子都不带垂一下,就这么把顾书庭干晾住了。 顾书庭的手伸在半空中足足有一两分钟,酸到控制不住地开始发起抖来。 “这是爸爸的一份心意,别不好意思呀!”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一把抓住许长夏的手,硬塞到她手里。 许长夏刚要丢到地上,身旁,江耀却替她接过了。 许长夏忍不住紧皱起眉。 却见江耀不急不缓地打开了存折本,盯着上面的数字仔细看了眼。 “八百?”江耀勾起嘴角,笑了笑。 这一声轻蔑的笑,落到顾书庭耳朵里,让他瞬间面红耳赤。 他没想到江耀竟然会打开看,还会当众把这数字念出来。 其实对于许芳菲和许长夏母女来说,八百已经是一笔巨款了,但江耀这么一笑,让顾书庭为人父还有作为男人的尊严,一下子就被狠狠按在了地上摩擦。 “八百还用存折存上,顾先生的公司未免也太上不得台面。”江耀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轻声笑着。 “还是说,顾先生是想用八百的嫁妆,来侮辱江家?”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已经是面无表情。 顾书庭此刻已经不敢跟江耀对视,他后背的冷汗,一瞬间就冒了出来。 第50章 一天一夜 “或者您对这门婚事,有什么意见?”江耀继续淡淡询问道。 用毛骨悚然来形容顾书庭此刻的感觉,也不为过。 “没有!”他立刻否认道。 “我没有这个意思,江耀啊,你真是误会了!”顾书庭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急忙往下解释道:“三年前我回到杭城,就给了她们母女几千块的,只是你阿姨她不肯要,我……我心想着或许给少一些,她们就会接受了!” “一千块钱也能叫作几千?”一旁许芳菲却忍不住打断他道。 “顾书庭,从夏夏一岁零几个月你就离开了杭城,假如我们那时就离婚,你每个月必须要付赡养费付到十八岁!你自己说,这十八年你给过夏夏什么!连一分钱的零花钱都没给过!连一双袜子都没给她买过!” “那你的意思不就是一千块不够?”顾书庭沉默了几秒,反问道。 “你……”许芳菲要计较的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顾书庭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 这些年,她是真正看透了顾书庭这个伪君子! 要不是许长夏这边有利可图,顾书庭根本不会在意许长夏的死活!更别提回来参加她的订婚宴! 许长夏看着许芳菲含着眼泪被气到说不出来话的样子,一把抽走江耀手上的存折,反手就摔到了顾书庭身上! “所以,你现在是想用这八百块钱买你自己的心安理得?你觉得我会心软认回你这个父亲,然后你就可以利用江家亲家的名义,去给自己行便利,是吗?!” “八百块,就想买通自己往上爬的路!你想得可真美!” 顾书庭一口牙是咬了又咬,才强忍住发飙的冲动。 因为江耀在这儿,闹大了对他自己也没好处! 他沉默了会儿,尽量心平气和地朝许长夏道:“夏夏!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自己问问你妈!三年前她是不是私底下去找过我,说自己什么都不要,只求我一定要拿走你的抚养权!是她求着我让我们父女相认!” 许长夏愣了下,扭头看向许芳菲。 她竟然一直不知道这件事! 许芳菲和许长夏对视了眼,眼泪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三年前许长夏才十四五岁,许芳菲知道自己怎么都不可能留得住顾书庭,她只是个工厂女工,为了许长夏能拥有更好的将来,才去求了顾书庭。 谁知顾书庭根本就不是人,他根本不想认许长夏,拿了张一千块的存条丢在了她身上,直接让她拿着钱滚。 她怕这件事伤到许长夏,所以才一直没有告诉她。 许芳菲还没吭声,一旁顾书庭继续往下道:“她现在连纺织厂的工作都丢了!一无所有!要不是因为她在信里求我一定要回来参加订婚宴给你撑面子,我想着你终究是我亲生的,所以才推掉手上所有的事情赶了回来!你却这样对你的父亲?!” 许长夏听着顾书庭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只是忍不住无声地冷笑。 如果她不是重生过一次,或许真的会对顾书庭动容心软。 他现在这样巴结她和江耀,为的只不过是一件事。 上辈子,她心软给他帮了忙,但是这辈子,绝不可能! “拿着你的臭钱滚出去!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见你!”她不想再听顾书庭废话,直接伸手推顾书庭出去。 “夏夏!你干什么呢!”一旁许成却急了。 许成为了许路原的事情跑去顾家求了顾书庭,否则今天他也不会跟着顾书庭一块儿回来! 他好不容易才说通了顾书庭!作为交换,他也必须帮他一个大忙! 顾书庭这正事儿还没说出口,许长夏就要赶人出去,许成当然不干了! 许长夏忍不住皱紧了眉头看向许成。 当年顾书庭是怎么侮辱他们的,难道他都忘了?怎么今天一反常态对顾书庭这么客气?! “这是我家!我请来的客人,你有什么资格让他出去?更何况他是你爸!”许成义正言辞道。 说着,一手拉着顾书庭一手拽着江耀就往屋里走:“你们坐下来一起喝杯茶!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许长夏看着许成这殷勤的样子,忽然间明白过来。 他一天一夜没回家,恐怕是去顾家找顾书庭给许路原帮忙去了! 她站在原地,默不作声看着许成。 对于许成,她已经失望透顶! “茶就不喝了。”只是没等她开口说话,江耀一把甩开了许成的手,淡淡开口道。 “既然这儿不是夏夏的家,那我也就不方便进去了。” 他说完,朝许芳菲道:“妈,收拾下东西,咱们去新家。” 许芳菲愣了下,随即点头应道:“哎!我这就去收拾!” 许长夏也是一愣,诧异地盯住了江耀,他刚才……叫许芳菲妈? 如果她没记错,之前他一直都是叫许芳菲阿姨。 就在这时,门外,许劲和陆风两人回来了。 还没等他们闹清楚这儿发生了什么,江耀转身走到陆风面前,道:“待会儿你去一趟工商局。” “去做什么?”陆风一头雾水。 “去打声招呼,顾家的家庭成分有问题,他家申请的公司营业执照,一概不予通过。” 江耀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对于顾书庭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江耀!”他愣了几秒,立刻转身追到江耀面前:“不是,我……” 江耀却像是听不见他说话,转头,朝许长夏伸手,柔声道:“走,咱们回家。” 许长夏看着他朝自己伸出的手。 这一瞬间,他就像救世主一般站在那儿,要将她从这污秽不堪的泥泞之中拉出去。 第51章 对他坦白 她毫不犹豫地上前,拉住了江耀的手。 从今往后,许成这儿,她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江耀!夏夏!你们先别走啊!”顾书庭急得直跳脚。 “夏夏!”许成忽然有一种预感,许长夏和许芳菲两人这回走了,可能就不会再认他这个大舅了! 他随即追到两人身后。 “大舅是要一块儿去?”江耀回头,拦在了许长夏和许成之间。 “正好,我们打算好好吃顿饭庆祝一下,对许路原的逮捕令正式生效!” 许成闻言,一下子呆住了。 江耀等了他几秒,见他不说话,冷笑了声,随即朝那边屋里的许芳菲道:“妈,简单收拾些必需品,其余的下回再拿。” “好!”许芳菲应了声。 江耀没有再多余的废话,转身拉着许长夏便往外走。 “你留在这儿,等妈和三舅收拾好了,带他们一块儿去新家。”出门的瞬间,江耀朝门外陆风低声叮嘱道。 “是!” 这个鬼地方,江耀不会再让许长夏多待哪怕一秒,他不会给这些垃圾再次缠住她的机会! 顾书庭不死心地还想追上来,陆风直接拔出腰上的配枪,拦在了门口。 “顾先生,如果您执意不肯配合,那就不要怪我们了!” 顾书庭看着陆风手上的枪,脸色煞白地后退了两步:“你们这样不行的……” 他隔着门看向江耀和许长夏的背影,刚好,江耀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朝他微微挑了下眉,眼中颇有些警告的意味。 他瞬间没了声音。 许长夏在副驾驶上坐定时,下意识又看向许成家的大门。 这儿,是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那个人,是她一直以来当作父亲一样去尊敬的人。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天翻地覆。 “放心,陆风会安排好。”身旁,江耀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如果你心里……” “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没等他说完,许长夏便果断干脆地回道。 昨天即便许成把她打成那样,许长夏还是没能狠得下心,她还想再给他一次机会,她还幻想着以后他们的关系能恢复如初。她万万没想到,许成会背着她们去求顾书庭! 这已经是许成对她们的第二次背叛。 她忽然想起了隔壁张奶奶。 即便是那样的家庭,人家还是能一条心好好地过日子,再艰苦的条件下,也能飞出一只金凤凰。 可是许成呢? 此刻,她对他,已经是彻底心灰意冷。 她知道,但凡自己对许成还有一丝仁慈,那么这辈子她都不可能再翻得了身! 她和许芳菲要做的,是彻底和许成一家划清界限,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江耀哥,咱们走吧。”她抬手,飞快地擦掉眼角边的眼泪。 江耀知道,此刻他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毕竟许成对许长夏有十多年的养育之恩,许长夏能下定决心离开,已经很不容易了。 “好。”他没再多说什么,随即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看着车窗外沿路的风景越来越陌生,许长夏心里却莫名有一种解脱了的轻快感。 或许是因为上辈子,许成对许路原欺负她的事情也从未有过什么表示。此时回想起来,许长夏才恍然大悟,许成应该一直都是在装聋作哑。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有那么重的负罪感。 “公安局那边的逮捕令已经下了。” 经过一处公安局时,江耀忽然想起了许路原,他觉得自己应该把许路原的结局,告诉许长夏一声。 “过两天,许路原就会被直接押送进监狱。” 许长夏不知道江耀是怎么做到的,她甚至没有去过公安局,许路原就被判了刑。 “他是因为偷窃罪和诈骗罪被抓。”江耀回头看了眼许长夏,看出了她眼底的困惑,淡淡解释道。 昨天晚上,江耀深思熟虑了一整晚。 就算他可以用流氓罪的罪名把许路原送进去,可到时候,人人都会知道许路原和许长夏的事情。 人言可畏,即便到时候他们胜诉了,也一定会有对许长夏不好的言论。 他不想去赌,也不敢去赌,那些话会对许长夏造成多大的二次伤害! 所以,他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电视机厂厂长已经抓回来了,供出了许路原的名字,这是诈骗罪。” “其二,三天前的傍晚,许路原翻墙进别人家偷窃财物,你三舅是直接证人,小林妈是第二目击证人,那半块玉佩,是物证。这是盗窃罪。” 许长夏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可以这么处理。 她铁了心要让许路原坐牢,她昨天晚上甚至已经做好了要和许成一家打官司的准备,甚至打算这两天起草一份对簿法庭的控诉书。 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要请什么证人她都已经想好了。 她定定地看着江耀,半晌,轻声回道:“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的就是事实。”江耀斩钉截铁地回道。 说话间,他松开了一只握着方向盘的手,将许长夏搁在膝盖上的一只手拉住了,轻轻揉开她攥得紧紧的五根手指。 “这件事,就此结束。”他这话是对着许长夏说的,也是在告诉自己。 只有许路原被关进监狱,他才能放心留她一个人在杭城。 许长夏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了想,轻声问道:“那他会判多少年?” “十年到十五年之间。”江耀回道:“在那之前,我会带你离开杭城,换个地方生活,他永远也不会找到你。” 他说完这话,只觉得许长夏的手僵了下。 “怎么了?”他扭头看向她。 “江耀哥……”许长夏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她当然想跟江耀好好过下去,就像他说的,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但现在有件火烧眉毛的事情就在眼前,他马上就要上岛去特训。 许久,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朝他认真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第52章 小嘴都哭肿了 “你说。”江耀想都不想地回道。 说话间,将车停在了路边。 许长夏沉默良久,回道:“我想随军。” 江耀还以为,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许长夏见他松了口气的样子,紧皱着眉头道:“我是认真的,我想随军!” 江耀斟酌了会儿,回道:“那你告诉我,你想随军的理由,你得说服得了我。” “但是在那之前,我要让你知道,岛上的生活是怎样的。” “你看,我们这边的马路是混凝土浇筑的,但是岛上,好多路还是土路,一下雨就泥泞不堪,走路都打滑,甚至连厕所都是旱厕,几个大老爷们儿挤在一个屋里,做什么都不方便。” 江耀说着,神色比方才严肃了许多。 许长夏虽然不是什么娇滴滴的性格,但江耀也不想她去受那份苦。 更何况,战事一触即发,他随时都会被派上前线,把许长夏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一个人留在岛上,他怎么能放心? 许长夏听他一句句说着,想了想,直接凑上前,亲了他一口。 江耀说到一半的话,被她打断,戛然而止。 “我没有什么理由,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许长夏盯着他,一脸认真地回道:“我也不怕吃苦。” 现在她还不能说明白原因,但是假如让她随军,她就有办法了。 江耀默不作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有些五味杂陈。 半晌,还是狠心回道:“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说罢,直接发动车子,将车拐进一旁一条林荫深长的小路。 他没说话,许长夏坐在他身旁也不吭声了。 江耀朝她看了两眼,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开到小路尽头,是一道园林风的大门,车子开到近前,一旁值岗的小平房里随即有穿着军装的士兵一路小跑到他们车前。 “九号楼的是吗?”士兵朝江耀问道。 “对,沈家。”江耀点了点头。 “沈公子早就打好招呼了。”士兵看了眼江耀的肩章,随即朝他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许长夏以前没少从这儿附近经过,倒是头一次发现这儿有个小区,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这么打眼一看,里面错落着大概一二十栋小楼,外面是用两三米高的石墙做围挡,石墙上爬满了花藤和爬山虎,另外一边就是湖。 许长夏不敢想象来年春天的时候,这边景色会有多美。 幽静,雅致,很难让人不喜欢。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江耀将车开了进去,朝许长夏柔声道。 或许她在这儿住得开心了,就不会再惦记着随军的事儿。 许长夏下巴搁在车窗户上,默不作声看着外面。 每一栋小楼都是差不多大,两层楼,都带个小院子,户与户之间距离很大,有足够的隐私空间。 加上这边的军事化管理,许长夏终于明白,为什么江耀会把新家选在这儿。 他的煞费苦心,她当然都明白。 但是她为什么要坚持随军,他却不明白。 九号小楼离湖最近,隔着一条小马路,对面就是沿湖公园,正午时分湖畔的风吹到他们这儿,温暖而又惬意。 江耀将车停在了院子里,下车走到许长夏这边,替她打开了车门。 许长夏板着小脸,一张小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江耀等了她几秒,在她面前半蹲下,笑了笑,道:“要我抱你下来?” 许长夏的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憋了句:“不用。” 正要绕开他自己下车,江耀却忽然伸手,搂住了她。 他个子比她高出大半头,半蹲在她面前,刚好是让车座上的许长夏微微俯视他的高度。 “夏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咱们不要冷战,不要不说话。”他轻轻啄了下她的唇:“你记住,你可以生我的气,但是我永远不会跟你置气。” 许长夏垂眸看着他,忽然间觉得眼眶里面热热的。 她轻轻一眨眼,眼泪便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怎么了?”江耀见她哭,有些慌了。 他就见不得许长夏掉眼泪,她一哭,他心里便跟着紧揪着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他随即起身,将许长夏抱坐在了自己怀里,一边用手掌心替她擦着眼泪一边柔声轻哄着。 许长夏不吭声,眼泪却越掉越凶。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对她这样好过,而且懂得如何去尊重她。 他对她越好,许长夏心里就越是舍不得。 她这短命的未婚夫,她拼命想救他,他却更拼命地将她往外推。 “我想随军!”她一边哽咽着一边道:“你让我去随军!” 江耀手上的动作僵了下,哭笑不得地看着许长夏。 她眼睛哭得通红,小嘴都哭得肿起来了,像极了一只小兔子。 江耀垂眸看着她,看着看着,不自觉地低下头去,又轻轻啄了下她的唇。 许长夏被亲的一愣,抬眼看向他。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江耀便含住了她微微肿起的下唇,打着圈厮磨,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 更多的,是他瞬间涌起的占有欲。 她香甜的气息,勾着他不断地深入。 他贪婪到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搂着她的力道,几乎要将许长夏纤细的腰肢折断。 第53章 订婚夜没有完成的 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江耀当然是那个最希望许长夏随军的人。 他恨不得将她系在自己裤腰带上,寸步不离才好! 她留在杭城,他不仅要担心她的安危,更要担心她跟江池死灰复燃! 但是理智告诉他,他不可以。 甚至,在战事结束之前,他绝不应该动许长夏的身子,如果他死在战场,许长夏还年轻,她一个没了清白的小姑娘往后的路要怎么走,他不敢去想! 可许长夏就这么在他面前,饶是他再好的定力,也根本控制不住对她的占有欲。 许长夏被他吻得快要窒息了,心脏在胸腔里突突狂跳。 她避开了他的唇,大口大口喘着气,江耀却顺着她的衣领,不断地往下。 许长夏忍不住轻哼出声,叫着他:“江耀哥……” 她心里很清楚,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订婚宴那晚没有完成的事情,今天可以完成了。 她紧紧缠住了他,就像是溺水的人缠住救命稻草。 “抱我上去……”她在他耳边轻喘着。 这四个字,却让江耀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脸深埋在她的颈间,许久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怎么了?”许长夏等了他一会儿,低头问他。 “家里有人。”江耀稍稍松了些力道,朝许长夏轻声道。 许长夏闻言,愣了愣,随即一下推开江耀,跳下了车。 就在这时,她才察觉到有人正站在后门厨房门口那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人。 “这是何嫂。”江耀镇定自若地向她介绍:“从北城一直跟着照顾我和老爷子,在我们家有二十几年了。” 许长夏红着脸,尴尬到甚至不敢跟何嫂对视,匆匆招呼了声:“何嫂你好!” 何嫂个子不高不矮,有些胖乎乎的,一脸的福相。 她看着许长夏,上下打量着,不断地点头:“好,好……” 何嫂之前就听江老爷子说许长夏长得好,跟江耀很是相配,今日一见,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她转身,从厨房里端了两杯茶出来,递到许长夏手边,道:“少奶奶,我给你和大少爷一人倒了一杯糖茶,进新居,你俩都喝一口,以后一定会甜甜蜜蜜的!” 许长夏听她叫少奶奶,更是不好意思。 何嫂笑眯眯地看着她,温柔地催促道:“喝呀!” 都是过来人,年轻人血气方刚,她都理解。 以后她就一直留在许长夏这儿了,亲嘴儿亲热这种事,她会自觉避开,就算避不开,看见了也只当看不见。 等到许长夏和江耀各自喝了两口糖茶,何嫂随即转身回了厨房,不再打扰他们。 许长夏心里还有些恼,江耀伸手过来拉她,她背过手自己先进了屋里。 江耀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她身后,陪着她把一楼逛了圈。 这新家虽然大,但布置得很好,不显得空旷,客厅铺的是当下最贵的大理石地砖,家具和地板看着全是小叶紫檀的,整间屋子都是根据园林古宅来设计,简约大气而不失精致,应该是费了不少钱。 即便是放到三十年后,里面的装修也不会显得过时,原主人的审美实在是不错。 江耀一直在观察着许长夏,猜想她应该是满意的。 “二楼,你应该会更喜欢。”他上前,再自然不过地拉住许长夏的手,带着她上楼往二楼走。 许长夏往回抽了一下手,没抽得回来,也就随他去了。 两人还没走上二楼,许长夏就看到了阳台大大的落地窗,阳光从外面肆意地倾洒进来,照在铺满半个阳台的花草上。 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的湖景和远处的山景。 “先看看主卧。”江耀拉着她继续往南边的大卧室走去。 刚走进卧室,恰好一阵风吹了过来,将阳台上半透明的纱帘吹得上下翻飞,房间里像是碎了一屋子的金子,耀眼明媚。 大大的露天阳台上摆着一只秋千架,楼下新种下的香樟和玉兰树刚好长到二楼这么高。 这就是许长夏心目中一个家最完美的样子,刚好和她的审美完全契合。 她不知道江耀是怎么能找到这么棒的一个空房子,又是怎么能知道她的审美喜好的。 她缓步走到露天阳台的栏杆边,倚着打扫干净的大理石台面往下看,刚好看到楼下玻璃房小花园里种着玫瑰,她能想象,玫瑰盛放的时候,主卧这儿看下去的视野一定是最棒的。 这儿没有一处是不美的。 “喜欢吗?”身后,江耀轻轻将她圈在了自己怀中。 “喜欢。”许长夏真的喜欢得不得了。 这儿完美到甚至让她有一种错觉,她现在不是在八一年。 身后江耀搂着她的温度,让她眷恋。 她回过头,踮起脚尖吻了他一下。 江耀一只手随即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来。 许长夏脑子里还想着方才还没完成的事情,主动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吻着吻着,不知怎么的就回到了房间里,坐到了单人沙发上。 许长夏坐在江耀的腿上,低头看向他被她扯开了两颗纽扣的领口深处,他的身材真是好的不像样,只是看两眼,就让她心口小鹿乱撞。 她忍着羞涩,一边伸手继续去解他的扣子,一边又轻轻吻住江耀的唇,在唇齿间呢喃着叫他:“哥哥……” 她今天是铁了心的要勾引他。 五天前没有完成的新婚夜,必须要在今天完成,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江耀看着她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伸手将她耳边的一丝碎发撩到了她的耳后,幽深的黑眸此刻几乎能将许长夏的魂都吸进去。 他的手抚向她的后颈,随后,轻轻扣紧了。 第54章 双腿又酸又软 许长夏只觉得江耀的另一只手忽然掐紧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按向了自己。 她下意识一声轻呼。 随后,便被他滚烫的唇堵住了声音。 隔着两层衣服,她都能感受到此刻江耀身上的温度。 她身上不觉有些发软,小小的身子深陷在他的怀里。 他的手撩开了她的衣角,他的温度触碰到她光滑的肌肤的一瞬间,许长夏不由得轻轻一哆嗦。 她摸索着继续解开他的扣子,还没脱下他的外套,江耀忽的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不要乱动……”他咬上她小巧的耳珠,在她耳畔声音低哑地开口。 随后,细密的吻,落在了她的耳后,颈间。 许长夏被吻得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又舒服又难受,忍不住轻喘起来。 她只觉得江耀按住她腰的力道忽然一下子加重了。 许长夏倒抽了口凉气。 也不知怎么的,眼前发白了几秒,随后,酸软的身子便控制不住地瘫软在了江耀怀里。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许长夏只觉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太丢人了!他们两人甚至连衣服都没脱,她就…… 江耀低头看着像是鹌鹑一样缩在自己怀里的许长夏,忍不住轻笑了声。 “哎呀你别笑……”许长夏都快哭了。 江耀是故意的。 现在,他和许长夏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最后一步雷池,他绝不会跨过去。 哪怕再想要她,他也会忍住。 直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楼下,隐约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江耀听着声,松开了许长夏。 许长夏猜应该是许芳菲和许劲两人过来了,急忙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扣好。 江耀替她轻轻拉好了衣角,低声道:“别急,你去厕所收拾下,我先下去。” “好!”许长夏的腿还是酸软的,起身的瞬间差点儿没站稳。 江耀又闷声笑了下,见许长夏要恼的样子,一把将她抱起,送进了洗手间里。 直到江耀关上门,听着他出去的动静,许长夏才长松了口气。 她坐在椅子上缓了两分钟,随后走到洗手池前,用凉水洗了把脸。 她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确定自己脸上的粉红已经褪下,看不出什么异样来,整理好了衣服,才推开门下楼。 人还在楼梯上,便听到外面花园里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之前王老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你看你,订婚之前一百个不愿意的样子,现在连老婆的面都舍不得让我们看一下。” “她还小,容易害羞。”江耀淡淡解释了句。 许长夏愣了愣,顺着客厅玻璃门往外看了眼,发现外面停着两辆陌生的车,并不是许芳菲和许劲。 之前江耀没跟她说会有朋友过来。 “这不是下来了吗?”其中一个朋友刚好抬头,看到了客厅里的许长夏,随即朝江耀道。 江耀以为许长夏还要缓一会儿,而且,他不知道沈煜会来得这么快,也不知道还会有人跟着过来。 他怕许长夏一下子突然看见这么多陌生人会不自在,随即快步走到许长夏身边,牵住许长夏的手,将她带到花园里。 “这是沈煜,之前我在南边打仗时,他是我们营的指导员,也是这房子的原主人。”江耀指向一个梳着背头的男人,介绍道。 沈煜就是刚才第一个看见许长夏下来的。 沈煜长得不如江耀,但样貌还算周正,一双桃花眼看着略有些轻佻。 “不用客气,以后就叫我沈哥吧。”沈煜朝许长夏笑了笑,道:“我比江耀大两岁。” 二十八岁就能当上指导员,就不光只是家世背景好的原因了,能力肯定强。 许长夏记得江耀的朋友很少,订婚宴时她留意了一眼,他朋友那桌都没坐满,近朱者赤,江耀的朋友,自然不简单。 “沈哥。”许长夏随即客气地叫了他一声。 “这是宋家慈,我和他以前一个大院里长大的。”江耀指了下另一个正搬着礼物下车的男人。 宋家慈许长夏有些印象,她记得订婚宴他来敬过酒。 那这人就是江耀的发小了。 宋家慈身上比他们多了一点儿书卷气,客气地朝许长夏点了点头:“我想你们新家一定能用得上取暖器,来得匆忙,就和陈薇一块儿在路边百货大楼买了个,不要嫌弃。” 说着,指向从副驾下来的一个女孩:“这是我对象,陈薇。” 许长夏随即朝那儿看了过去,是一个穿着酒红色大衣,烫着一头大波浪的漂亮小姑娘。 “你好,我是江耀哥哥的远房表妹,也是他之前的战友。”小姑娘笑着走到许长夏面前,朝她伸手道:“听说你们今天搬新家,所以死皮赖脸地跟着他们来了!” 许长夏见她笑得可爱,随即也朝她笑了起来:“你好。” “没规矩,叫嫂子。”一旁沈煜忽然开口调侃道。 陈薇随即扭头瞪了沈煜一眼道:“我这不是因为看她比我小几岁,所以不好意思叫吗?” “比你小,辈分上也是你嫂子。”宋家慈跟着道。 陈薇也没生气,随即笑嘻嘻地回头,改口叫了声许长夏:“嫂子!” 许长夏和他们一块儿把东西搬进了屋里,因为跟他们不熟,看到那边何嫂准备端菜上桌子了,随即朝江耀轻声道:“我去帮忙端菜。” “我也去帮忙吧。”陈薇见许长夏去了厨房,跟着道。 “不用的,哪儿有客人自己动手的道理?”许长夏随即回绝道。 “何嫂,还要拌个黄瓜是吗?”许长夏进了厨房,见桌上黄瓜已经洗好了,随即问道。 “对!”何嫂点头回道。 “那我来吧,你忙其他的。”许长夏随即卷起袖子道。 何嫂回头看了眼许长夏,越看越是满意。 她想了想,朝许长夏低声道:“那个陈薇啊,少奶奶您要多防着点儿!” “怎么了?她不是江耀哥的表妹?”许长夏好奇问道。 “少奶奶您有所不知!在部队的时候,她就对咱们大少爷有意思,奈何我们少爷不喜欢她这个类型的不搭理她,她没办法后面才跟了宋家慈少爷,说不定她见了您,出于嫉妒会做出什么……”何嫂才说了几句话,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住了嘴。 江耀走到门口,跟何嫂对视了眼,何嫂随即默不作声地端了菜出去,给他们小夫妻俩独处的空间。 许长夏正要往下听何嫂说,没注意江耀进来,刚拿起刀,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她捏菜刀的右手。 “下回,厨房就不要进来了。”江耀站在她身后,将她圈在了怀里,一边切着黄瓜一边低声道。 许长夏被他说话的气息弄得耳朵有点儿痒痒的,忍不住动了两下。 “别乱动。”江耀低头,轻轻啄了下她的小耳朵。 许长夏登时僵住了,小声道:“别……” 外面有那么多人在呢! 第55章 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都是江耀的朋友,要是被谁看见,那不得尴尬死? 江耀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上半身朝她微微倾过来:“害怕?” 这个姿势,让他们两人之间几乎紧密到不留一丝缝隙。 “别闹!”许长夏皱起眉头,扭头朝他低声道。 江耀看着她这奶凶奶凶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嘴角。 许长夏见他似笑非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然而此刻她被圈在他的怀里,面前是洗手台,根本没有地方可避让。 她眼睁睁看着他低下头,朝自己吻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江耀哥哥?”是陈薇的声音。 许长夏脸“蹭”的一下就烧了起来,想要推开江耀,他却索性丢下手上的东西,搂住她的腰,将她直接扣在了自己怀里。 许长夏察觉到他的气息有些变了,是他独特的荷尔蒙的气味。 接吻了几次,许长夏多少有些了解他,在他情动的时候,就会散发出这种味道。 许长夏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羞耻,难道……他就喜欢这种刺激的场景?! 是刚才她在二楼主动的时候,还不够刺激吗? “江耀哥哥你在吗?”陈薇的声音几乎近在咫尺。 许长夏随即看向厨房门那边,门是虚掩着的,陈薇只要轻轻一推,就能看见他们两人在厨房里接吻。 许长夏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朝正在啃咬着她唇瓣的江耀的唇,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嘶……”江耀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松开了许长夏,用拇指轻轻擦了下自己的唇,指尖上有一丝淡淡的血迹。 这小东西怪狠心的,对他下这么重的口。 许长夏也看到他的嘴破了,又心疼又是后悔,想了想,咬着牙小声道:“谁叫你不肯松开?” 江耀笑了笑,道:“都是夫妻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自己想好,要怎么补偿我。”这句话,是凑到她耳旁说的。 许长夏被他两句话逗得更是满脸通红,小巧的耳珠子那儿,红得像是能渗出血来。 江耀垂眸看着,又轻啄了下。 刚好,此时陈薇推门而入,许长夏来不及说什么,匆忙间一把推开了江耀。 “原来你们在这儿啊,我还以为你们去楼上了呢。”陈薇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人,像是没察觉出异样的样子。 许长夏有些心虚,顺了下耳边散落下来的碎发,回道:“正在拌黄瓜呢。” “拌黄瓜我妈可是一绝呢!正好我跟她学过!”陈薇说着,走到两人面前。 随后,硬生生地将许长夏和江耀挤到了两边:“我来吧,看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肯定不怎么会做菜!” 许长夏愣了下。 正要说什么,一旁江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道:“你这么能干,那就你来吧。” 说罢,一只手端了盘菜,另一只手将许长夏拉出了厨房,一点儿也没给陈薇面子。 许长夏回头看了看陈薇,陈薇背对着门在切黄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等到许长夏和江耀两人走远了,陈薇气鼓鼓地一把丢下手上的刀。 其实刚才在门口,她看见江耀亲许长夏了。 她想要打断两人,所以才故意把脚步走得很重让他们听见,谁知江耀旁若无人,根本不在意会被人看见! 他以前的性格可不是这样的!这已经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内敛沉稳的江耀了! “陈薇表小姐,你在别人家里摔东西是几个意思呢?”何嫂刚好进门看见她摔刀子,将手上的抹布也往灶台上一摔,没好气问道。 “没当心的。”陈薇朝她假笑了下,回道:“别多想。” 说完,洗了把手就出去了。 何嫂随即朝她的背影翻了个大白眼,小声嘀咕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档次!我家少奶奶什么档次!” 难怪老爷子要把她派到江耀和许长夏身边照顾,恐怕就是为了防陈薇这样的狂蜂浪蝶! …… 许长夏将江耀拉到洗手间,找了棉签出来准备给他上药。 她用棉签沾了碘酒,垫着脚凑到江耀跟前,一边涂着药一边轻声问道:“你请了几个朋友过来?” 江耀垂眸盯着她,没作声。 许长夏看了他一眼,小嘴又绷成了一条直线。 江耀知道,这是她不开心的表现。 然而,许长夏不开心,他倒是莫名有些暗喜。 他顿了几秒,才淡淡回道:“原本只请了沈煜和周俊过来,毕竟这房子是沈煜的,谁知刚好今天家慈他们去沈家玩儿,就一块儿过来了。” “陈薇是家慈的未婚妻,我看她再不顺眼,也不好直接赶她走。” 许长夏听着,心里这才舒服了些。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陈薇还喜欢江耀。但江耀不是特意请了陈薇过来,那就证明他俩之前在部队应该是没事儿。 江耀盯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化,微微低下头朝她凑了过来:“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许长夏平静地回道。 说话间,下意识往江耀唇上刚涂好的碘酒吹了吹。 她独有的香甜气息,瞬间充斥在江耀的鼻息间,让他浑身下意识一紧。 第56章 征服欲 “真没生气?”他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坐在了洗手台上。 许长夏只觉得浑身一轻,又被江耀给圈在了怀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诱哄的意思。 许长夏微微仰着头看着他,没作声。 她怎么觉得,他是故意在试探自己? 此刻,江耀很显然是引她吃醋的意思。 而偏偏,许长夏不吃这套,她如果坚持说自己不在意,也许,更会引起他的征服欲望。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眉眼,沉默了几秒,道:“陈薇是你的表妹,我可没有想那么多莫须有的事儿。” 江耀闻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好了。”许长夏说话间,又往他唇上的伤口吹了吹:“大家都在外面等着呢。” 她说着,打算从另外一边下去。 还没逃开,就被江耀抓住小腿给拖回到了怀里。 “小东西,有没有良心?”他沉声道。 许长夏这表现,摆明了是不在意他外面有没有人。 江耀莫名又想起了江池。 她心里还有别人,自然就不会在意他有没有其他女人。 虽然,当年确实只是陈薇单方面地追在他身后而已,他不搭理她,她也就自讨没趣,又转头去跟了宋家慈。 许长夏发现了他脸色瞬间微妙的变化,有些不解地扬起眉头。 门外,传来了车子发动机的声音,似乎是又有人来了。 这回应该是许芳菲和许劲,许长夏朝外面方向看了眼,道:“妈回来了。” 许长夏和江耀两人一前一后地从洗手间出来时,陈薇朝他们两人各自看了看,视线落在了江耀的唇上,有些不爽快的样子。 “部队有些事情,来晚了。”大门外,周俊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快步走了进来。 许长夏之前和他见过,打了声招呼,下意识看向门外。 已经正午了,许芳菲和许劲两人还没过来,她不免有些着急。 她怕那边又出什么变故,毕竟顾书庭那个定时炸弹在那儿,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些什么离谱的行径。 正在犹豫时,门口,陆风的车刚好过来了。 “许小姐,阿姨和三舅两个人说家里鸡蛋和冬笋都没了,所以就让我直接把他们送回镇里去了,明天再回来呢!”陆风下了车,朝许长夏道。 许长夏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镜湖镇上都是乡里邻居的,大家平常关系处得都很好,不会有什么事。 许芳菲和许劲恐怕是想给她和江耀两人创造独处的机会,所以才找了个借口回去。 屋里江耀也听见了,朝许长夏道:“那等明天,我们单独请妈和三舅出去吃一顿。” “也行。”许长夏想了想,点头回道。 许芳菲的性子识趣,之前已经和她打过了招呼说不会在这里常住,其实就是觉得这儿是她和江耀的家,不想过来打扰的意思。 “这是许小姐的东西。”陆风从后备箱里搬出来两只行李箱,还有一堆书。 身后,陈薇忽然开口道:“嫂子,你还在上高中呢?不是说上半年已经毕业了?”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许长夏直觉,陈薇这话,是带了讽刺的意思,她在嘲讽她考不上大学。 许长夏回头看向她,不卑不亢地回道:“没有,我正打算复读重考,上一次没复习好,考砸了。” “该不会是忙着和谁谈对象,耽误了学习吧?”陈薇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说完,又摆着手道:“我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啊!” 许长夏和江池之前谈恋爱的事情,在邻居周围一片不是什么秘密,陈薇要是有心打听,肯定能知道。 但是现在屋里的这几个人,是不知情的,陈薇很明显,是为了说给江耀听。 但陈薇不知道的是,许长夏早就已经和江耀说开了这事儿。 她面无表情看着陈薇,道:“表妹怎么对我的事情这么了解?该不会是,喜欢江池吧?” “开什么玩笑!”陈薇随即否认道。 “是啊,我也是在开玩笑。”许长夏淡淡应道:“别放在心上啊。” 陈薇脸色变了变。 她这才意识到,许长夏才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小白兔。 陈薇吃了个瘪,不吭声了。 一旁几个男人,神色各异地收回了视线。 “不早了,进去吃饭吧。”江耀走过来,拉着许长夏往屋里走去。 几人在餐厅落座时,许长夏朝身旁江耀打量了几眼。 他……好像在生气。 许长夏也不知他在生什么气,或许是刚才陈薇提起江池的名字,又让他心里不舒服了? 原本今天应该是开开心心的,他们搬进了新家,以后也会有更多相处的时间,却被陈薇给搅了兴致。 许长夏暗自琢磨了会儿。 随后,悄悄脱掉脚上的鞋,朝江耀腿上轻轻蹭了两下。 江耀正在跟周俊说着话,许长夏触上他腿的瞬间,他浑身僵了下。 他回头,看向许长夏。 许长夏正面色如常地吃着碗里的东西。 桌子下的小脚,却又得寸进尺地顺着江耀小腿结实的肌肉,一点点地向上。 第57章 桌下的小脚,勾住了他 桌上铺着台布,刚好可以遮住众人的视线。 江耀朝她看了几秒,见她没有停下的意思,忽然伸手,一把将她的椅子拽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离我这么远做什么?”他慢条斯理地替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到碗里。 许长夏小脸有点儿红,微微皱着眉头看着他,眼底里带着几分嗔怪的意思。 对面陈薇看着,轻轻冷哼了下。 她知道,江耀就是故意在她面前表演夫妻情深罢了。 她随即也夹了两筷子菜送到宋家慈碗里,道:“你不是爱吃这个?多吃点儿。” 宋家慈朝她看了眼,没作声。 不知为什么,他感觉陈薇今天有点儿怪。 而此刻对面的许长夏根本无暇顾及旁人在做什么,桌布底下,江耀一把扣住了她刚才乱动的那只小脚。 因为两人位置离得很近,许长夏想要抽回自己的脚,却根本没有发力的余地。 她越是暗暗使力,江耀扣住她的力道,便越紧。 此刻她的小腿是搭在他的大腿上的,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再加上,许长夏今天穿的是长款羊毛大衣,底下就只有一件紧身的打底裤,他手掌的温度隔着裤子,可以清晰地感觉到。 “好吃吗?”他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语气平静地问道。 说话间,他的手,贴上了她腿的内侧,拇指轻轻摩挲着。 许长夏被他弄得下意识一哆嗦,小脸更是涨得通红。 “嗯。”她胡乱应了声。 陈薇朝许长夏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许长夏该不会有这么风骚吧?她该不会在坐满了人的桌子底下,和江耀在调情?! 简直不要脸!!! 她想了想,假装用胳膊肘一不小心把桌上的勺子碰掉在了地上。 许长夏眼看着陈薇要弯腰下去看,有些急了。 江耀的手还扣着她的腿,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千钧一发之际,宋家慈忽然伸手,拉住了陈薇。 两人对视了眼,宋家慈朝她淡淡道:“让何嫂给你换一只吧,掉地上脏了。” 一旁何嫂正在给他们盛汤,忍不住朝陈薇翻了个白眼,真是爱作怪,手上的勺子都拿不住! 她没等陈薇说什么,拿了个新汤勺递了过来,俯身恶狠狠地将地上的勺子捡了起来。 何嫂只顾着瞪陈薇,根本没注意餐桌底下发生了什么。 陈薇朝何嫂看了眼,没见她脸色有什么异常,又狐疑地看向对面江耀和许长夏两个人。 “陈薇,好好吃饭。”宋家慈忍不住拧眉。 陈薇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坐在江耀身旁的周俊和江耀话刚说到一半,又朝江耀道:“对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被军长叫到办公室干什么去了?” “做什么去了?”江耀仍旧是没松开许长夏的腿,神色自若地反问道。 “他让我去整理一批名单,杭城在校大学生服军役的名单!你猜谁在里面?”周俊神秘兮兮地卖起了关子。 “该不会是江池吧?”沈煜半开玩笑地接过了话。 “你怎么知道?”周俊一愣,问道:“你看过那名单了?” 沈煜微微一挑眉,也愣了几秒。 “我就随口一说,我想着江池那混子天天逃课已经留过一级了,明年要还是补考不过的话就拿不到学位证书了!服兵役不正好能给他个借口再晚两年毕业?” 许长夏听他们说着,忍不住皱起了眉。 上辈子,江池并没有服兵役,而是利用顾书庭的关系去了国外做交流学生,出国了一年之后,靠着和她结婚顺理成章地拿到了绿卡,定居在了美丽国。 她并没有去干涉江池的人生轨迹,怎么他会去服兵役呢? 仔细想来,她和江池上一次见面,好像是两天前了,江池那癞皮狗竟然没有再回来找她,也有点奇怪。 许长夏此刻的走神,落到了江耀眼里。 他面无表情看着许长夏,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哎呀……”许长夏痛得失声轻呼。 她扭头看向江耀,却正好,对上他眸中的冷意。 许长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了。 一旁几人还在聊着江池的事情,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异常。 “你们觉得这么聪明的办法,是谁给他拿的主意?”周俊又问。 “那肯定是江叔了,他那么爱面子,江池要是毕业不了,那可真是丢死人了。”沈煜笑了笑,道。 说话间,看向了江耀。 “是我替他办了休学。”就在这时,江耀淡淡开口道。 他的这句话,让室内,随即陷入了一片寂静。 许路原的事情已经解决,江池,他自然也不能放过。 如此一来,他不在杭城时,许长夏和江池也见不了面。 他们见不了面,他才能放心。 “江耀哥哥,那你这不是给江池帮了大忙了吗?”陈薇在旁忽然笑了起来:“他在杭城不是挺好的,你这么一弄走,他……” 只是没等她说完,江耀手上的筷子忽然“啪”的一下,狠狠丢到了桌上。 陈薇被吓了一大跳,一个哆嗦,惊魂未定看向江耀。 江耀嘴角带着一丝笑,后背倚上了沙发椅的靠背。 他微微抬起下颌,居高临下地盯着陈薇,眼中的冷意,让陈薇只和他对视了一眼,心里便止不住地发怵起来。 第58章 我的女人,不能受一丁点委屈 “我做事,需要你来教?”江耀就这么直勾勾看着陈薇,反问道。 “不是,江耀哥哥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陈薇此刻被吓得几乎是语无伦次。 江耀在他们这群人里,家世是最厉害的,他在江家有老爷子撑腰,在他舅家老陈家那儿他是独子,一个兄弟姐妹都没有,绝嗣。 陈薇和陈斌他们跟江耀不是直系表亲,都能勉强沾上江耀舅舅的一点儿光,在杭城能说得上话。 更别提江耀了。 而且江耀的能力也是最强的,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营长,即便是在外光鲜无比天之骄子的沈煜在他面前,也只有自残形愧的份。 江耀要沈煜的房子,沈煜二话不说,只有乖乖让给他的份。 陈薇又能算得上什么? 她吓得此刻手心里面满是冷汗。 虽然江耀不跟女人动手,但只要他一句话,恐怕宋家慈也保不住她! 江耀却不想听她说了什么,微微挑起眉,道:“我弄走江池,就是为了堵住你这种人的嘴。” “我……”陈薇支吾了下,眼泪随即在眼眶里面打起了转。 她其实就是故意的,想通过不断地提起江池来贬低许长夏。 而且他们订婚才几天时间,陈薇信心满满地以为这一招会管用,会让江耀厌恶许长夏! 谁知,江耀竟然会为了这个没见几面的女人对她大发雷霆! 她不敢再吭声了。 “阿耀,够了。”身旁,宋家慈忽然开口道。 陈薇一向说话都是口无遮拦的,大家都了解她的性格,今天江耀发了这么大的火,多少让他有些下不来台。 江耀却又冷笑着看向了宋家慈。 “家慈,你和陈薇先回去吧。”一直没吭声的沈煜忽然站了起来,朝宋家慈道。 沈煜担心,宋家慈要是再多说一句话,今天这个房子都得被江耀给炸了。 在江耀面前,陈薇都敢这样阴阳怪气,对许长夏和江池之间的事情幸灾乐祸,他看她真是疯了! 还没正式领证,江耀就为许长夏买下了这套房,还特意叫了他和周俊来吃暖屋饭,介绍他们认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江耀对许长夏肯定是动了真格的! 羞辱许长夏,不就等于是羞辱江耀? 沈煜直接替宋家慈拿起了外套,几乎是催着他们出去。 然而宋家慈刚起身,江耀忽然冷冷开口道:“我让你们走了?” 他会让陈薇知道,欺负许长夏的后果是什么。 他之前能容忍陈薇,多半是看在宋家慈的面子上。 既然今天宋家慈为了维护这个女人要和他翻脸,那就不要怪他! 他抬眼看向宋家慈。 宋家慈站在那儿,神色之中带着几分隐怒。 江耀忍不住又是轻轻一声冷笑:“家慈,你确定要为了站在你身边的这个女人,和我闹僵?” 江耀今天就是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假如宋家慈知道了两年前陈薇做过什么,恐怕陈薇的高嫁梦,就要碎了。 “许长夏是你的未婚妻,陈薇也是我的未婚妻!”宋家慈紧拧着眉沉声道:“更何况你们战友几年!” 如今为了个只认识几天的女人,江耀却这样把他们的尊严按在地上! “你问问她,她想嫁给你吗?”江耀眼底的不屑,愈发浓重。 “江耀哥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呢?我不想嫁给家慈,为什么要跟他谈对象呢?”陈薇随即哭得梨花带雨地问道。 “是啊,你说为什么呢?”江耀朝她微微笑了下。 “江耀!”一旁,沈煜过来拉住了江耀,朝他摇了摇头。 宋家慈跟江耀是二十几年的交情,跟陈薇也认识了好多年,宋家慈有多喜欢陈薇,可以说是人尽皆知,江耀要是今天把话说破了,恐怕宋家慈会恨他一辈子! 江耀却轻轻甩开了沈煜的手,扭头看了眼身旁的许长夏。 许长夏也知道陈薇是故意的,要是这都听不出她的阴阳怪气,那她就真是傻子了。 但是此刻屋里的情形,她看得也很明白了。 她直觉,江耀跟陈薇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能让宋家慈知道。 今天大家过来,是来给他们的新居添喜,搬新家可是她和江耀的人生大事,难道要为了陈薇坏了兴致?等以后他们回忆起来搬家这一天时,只剩下恶心? 这么完美的一天,不该为了一颗老鼠屎而坏了一锅粥。 “江耀哥。”她沉默了会儿,若无其事地凑到他面前,柔声哄道:“我还没吃饱呢。” 江耀许久都没作声。 半晌,重新拾起筷子,给许长夏夹了一只何嫂刚蒸好的酱肉包子,道:“我叫何嫂直接从知味楼后厨拿来的,趁热吃,好吃些。” 许长夏打量了两眼他的神色,见他眼底的阴霾化开了些,心里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沈煜随即朝宋家慈和陈薇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们先走。 “陈薇。”就在这时,江耀忽然叫住了陈薇。 他一边小心翼翼给许长夏喂着包子,一边冷冷道:“过来,给我太太道歉。” 言语间,连眼皮都没有抬起一下,看都没看陈薇一眼。 “阿耀!你不要太过分!”宋家慈沉声道:“许小姐都已经不在意了,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她不生气,证明她有容人的本事,气度大。”江耀面无表情地瞥向宋家慈。 “但我小鸡肚肠,我接受不了自己的太太受委屈。” “陈薇,我数到三。” 第59章 他的宝贝 陈薇泪眼婆娑看着江耀。 “一。”江耀抬眸看向她。 “江耀哥哥……”她央求道。 让她给自己的情敌道歉,那简直是比死还难受! 而且许长夏和江池之前确实是恋爱关系,她也没说错什么吧? “三!”江耀直接数到了三,压根不给她抵赖的机会。 “对不起!”几乎是江耀声音落下的一瞬间,陈薇立刻转向了许长夏,带着哭腔朝她道歉。 她确实有把柄捏在江耀手上。 她害怕江耀真的会丝毫不顾及以前的情分,直接告诉宋家慈! 江耀冷冰冰地盯着她,没作声。 许长夏也只是默不作声地吃着东西。 “还要我怎么样嘛!”陈薇的眼泪珠子成串地往下掉。 “直到,我太太能感受到你的诚意为止。”江耀说话间,抓起许长夏的一只小手轻轻把玩起来。 许长夏连手都长得很好看,十指莹白纤长,略有些肉感,比他那种瘦得见骨的指头看着有福气多了。 陈薇强忍着心里的耻辱感,慢慢走到许长夏面前,道:“嫂子,对不起,是我不该拿你以前的事情来耻笑你,以后我绝不会再提起那件事,你和江耀哥哥才是最般配的!” “感受到诚意了吗?”江耀看着许长夏,问道。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眼,想了想,回道:“没有。” 江耀的脸色并没有和缓,而且,许长夏确实没感觉到陈薇这几句话带着真心。 甚至,她觉得陈薇说话时咬牙切齿的,很恨她。 陈薇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继续道:“是我嘴太贱,我发誓,假如以后我再有类似的行为的话,或者再有任何其它诋毁你的话,那我就不得好死!” “假如发誓有用,要警察做什么?”江耀忍不住冷笑。 “那就……如果我再犯的话,我就自己割掉自己的舌头!”陈薇跺着脚急道。 “好,把你刚才的话写下来。”江耀朝何嫂要了纸和笔,递到陈薇面前。 陈薇傻眼了。 江耀等了她几秒,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陈薇一看江耀皱眉,立刻飞快地接过纸笔,伏在一旁桌上,把她刚才自己说的话,全都原原本本地写了下来。 江耀接过仔细看了眼,又递给许长夏看了看。 许长夏认真看完了,陈薇应该是很害怕江耀,竟然真的把自己刚才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写了下来。 “一式两份,签字。”江耀将纸又递回给了陈薇。 陈薇一边抄着自己的字条,一边吸着鼻子哭。 许长夏都怕她哭抽过去了。 一旁宋家慈更是心疼,没等陈薇抄完,一把夺了过去,朝江耀道:“你当陈薇是什么?你把她当猴耍?!” “猴?”江耀忍不住勾起嘴角,说话间又看向陈薇:“我当你是猴了吗?” 陈薇把他和宋家慈当猴耍了多久,宋家慈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没有。”陈薇又把宋家慈手上的纸条抢了回去:“你让我写完!” 宋家慈错愕地看着陈薇。 他不知道陈薇今天是怎么了!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姑娘,现在就差给江耀和许长夏下跪道歉! 他真的是弄不懂她了! “再多写几份,我留着备用。”江耀又道。 陈薇一声不吭,埋头苦抄了起来。 宋家慈看着她写了一张又一张,她每一笔落下,都让他心惊,他的心都快碎了! 他把她当成是宝贝一般碰都不敢碰,她在江耀面前却这样低声下气?! “陈薇!不要再写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放开我,名字还没签呢!”陈薇却一把甩开他的手。 宋家慈觉得面前这个女人,他好像不认识了。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直接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就往外走。 “家慈!”陈薇见他要走,赶忙将几页纸上的名字签完递给许长夏:“嫂子,你看这样可以了吗?” 许长夏接过纸,没作声。 陈薇看着外面宋家慈上了车要走,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嫂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放过我好不好?” 许长夏这时确实是能看出她的诚意了。 她听着外面宋家慈发动车子的声音,朝陈薇淡淡道:“可以了。” 陈薇随即匆匆忙忙追了出去。 沈煜和周俊两人刚好在和宋家慈说话,陈薇追出去的时候,宋家慈脸色已经黑沉到了极致。 “家慈……”陈薇一边哭一边解释:“我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宋家慈沉声反问道:“为了我哪一点?” 陈薇一时语塞住了。 她当然是为了宋家慈,因为江耀要是把那件事告诉宋家慈的话,他肯定会勃然大怒,肯定会跟她分手! 她不想让他痛苦地跟她分开! 当然,她也是为了自己,她好不容易才钓上宋家慈,她真的很想嫁进宋家! 江耀那儿,按照今天的情况来看,多半是没希望了,那她更不能失去宋家慈! “我给了你机会了。”宋家慈见她不吭声,心里愈发失望。 说完,立刻摇上了车窗,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 陈薇被车门带得一下摔倒在地,手心摔得血肉模糊。 她却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哭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追在车后:“家慈!你别丢下我!” 宋家慈透过后视镜看着她,一狠心,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车子很快消失在了林荫道深处。 陈薇跟着跑了几步,又狠狠摔到了地上。 她坐在那儿,失了神一般看着宋家慈车子消失的方向。 她在等着宋家慈回头,像以前那样给她一个惊喜,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等了许久,宋家慈却还是没有回来。 “家慈从来没有这样对过我……”她喃喃道。 第60章 有些害羞,有些紧张 沈煜走到陈薇身后,见她高跟鞋都摔断了一只,嘴里“啧”了一声,伸手去扶她起来。 陈薇却避开了他的手,回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知道,沈煜是在看她的笑话。 他们都在看她的笑话! 她拾起掉在地上的小坤包,自己扶着一旁的篱笆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去。 假如,宋家慈今天真的跟她分了手,她一定跟许长夏没完! 沈煜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心疼了?”周俊走到他身后,问道。 “说什么瞎话。”沈煜回头白了他一眼:“别咒我。” 他跟陈薇就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的关系,他看不上陈薇,陈薇也看不上他。 陈薇要的是能对她全心全意的那种男人,沈煜一年都能换几个,她自然不会打他的主意。 而沈煜要的女人,也不是陈薇这种全身长满了心眼子的。 看着就让人头疼。 “走吧,回去。”今天是江耀和许长夏搬新家的好日子,沈煜跟江耀最要好,当然不会让江耀扫兴。 两人回去的时候,江耀正在给许长夏剥蟹。 “走了?”他头也不抬淡淡问两人道。 “走了。”沈煜回道。 “坐下吃点儿大闸蟹,何嫂刚蒸好的,现在的公蟹膏肥,刚刚好吃。”江耀说着,将手边剥好的半碗蟹肉端到了许长夏面前。 沈煜和周俊两人真是头一回看见江耀对一个女人这么有耐心,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两人对视了眼,周俊忽然想起一件事,朝沈煜道:“那天我和江耀一块儿出差,你知道吧,我开了五个小时的车,一口东西没吃,就为了他急着赶到海城去见弟妹一面,五个小时没吃!弟妹给他的八个包子,他一口也没给我吃!你没看见他那护食的样子!” 江耀朝他看了眼,道:“不是给你买了一盘煎饺?” “煎饺能有梅干菜肉包好吃?”周俊反问道。 江耀忍不住朝他白了眼。 总共只有八个,许长夏亲手做的,他给别的男人吃是几个意思? 许长夏听着,忍不住抿着嘴笑。 之前她还不够确定。 应该是从他们去海城那天起,江耀对她就有了不一样的感情了。 “等回头我和我妈多做些,让江耀哥带给你们。”她想了想,朝周俊道。 “不行!”江耀随即回道。 “不行不行。”周俊也连连摆着手道:“就不麻烦你们了。” 江耀连一只螃蟹都舍不得让许长夏剥,他要是真吃了许长夏辛苦包的包子,江耀恐怕杀了他的心都有! “梅干菜肉包?”沈煜问道。 “对,沈哥你喜欢吃吗?”许长夏问他。 “还行。”沈煜顿了几秒,回道。 那包子,他似乎是吃到了,陆风带到了部队,当时他饿了随手拿了一只。 味道确实不错,比他在外面点心铺子里买的还好吃。 江耀朝他看了眼,道:“想吃?” “你多心了。我可不敢劳驾你的太太。”沈煜微微笑着回道。 许长夏觉得,江耀未免也太霸道了一点儿。 而且,越多人试吃,她才能知道他们做的包子到底还有哪些不足,好改进口味。 她也想做一家像知味楼这样的远近闻名的老字号,华夏国人口多,最离不开的就是一个吃字,从这方面下手,一定不会出错。 身旁,江耀给她拆好了三只蟹,道:“就吃这么多吧,女孩子吃多了蟹不好,容易胃寒。” “好。”许长夏乖乖点头道。 “我去洗个手。”他起身道。 许长夏和沈煜周俊都不熟,坐在餐桌上有些尴尬。 沈煜沉默了会儿,朝她笑了笑,主动找话题缓解她的尴尬:“房子还喜欢吗?我亲自装修好刚晾了一年多,准备住进来了,结果被江耀这小子截胡了。” “你自己设计的?”许长夏有些惊讶。 她原本以为,这房子的主人肯定是找了个特别厉害的设计团队来装修,没想到竟是沈煜自己弄的。 “对,自己设计的。”沈煜点了点头,应道:“原本是打算做婚房用的,后来婚不结了,不如成人之美,让给你们。” 刚才他们还在说沈煜今年已经换了第六个女朋友。 许长夏以为,像沈煜这种爱玩的男人,轻易是不会结婚的。 可正如那些街坊邻里对她的成见,谁都不该拿着有色眼镜去看一个人。 “别听他乱说。”江耀洗完了手,进来刚好听到他们在聊房子,随即朝许长夏道:“他买下房子前就已经和他前未婚妻分了。” “分了就不能复合?”沈煜挑着眉问道。 “那你还两年谈十个?”江耀反问。 沈煜撇着嘴角没说话了。 许长夏觉得沈煜这人还挺有意思的,难怪能和江耀做朋友。 四个人玩儿了一下午的牌,吃完晚饭,又坐着喝了会儿茶,沈煜眼看着天不早了,起身朝周俊道:“那咱们早点儿回吧,江耀有上头批的订婚假,我们可没有。” 周俊心照不宣地跟着起身,点了点头回道:“行。” 他们就不打扰这小夫妻两人了。 江耀也没多留他们,他看许长夏差不多也有点儿困了,两人一块儿将沈煜周俊送到了门口。 “对了,我和周俊给你们买了个最新款的月国热水器,放在后备箱了,你过来和我们取一下。”沈煜朝江耀道。 “就当是补给你们的订婚礼物,那天部队有事情,我们没来得及去参加你们的订婚宴。” “让沈太子破费了。”江耀笑了笑,道。 许长夏也有些惊讶。 要知道,这年代热水器本来就很少有人用,因为贵,月国的更是不便宜,怎么也得两三千块。 给朋友送礼送得这么贵重,真的很少见。 然而这东西对沈煜来说,不过就是洒洒水罢了。 “还有两件部队上的事情,要跟你聊一下。”沈煜又朝江耀道。 说话间,朝许长夏看了眼。 江耀斟酌了下,将许长夏拉回到了屋里。 “可能要聊一会儿,楼下冷,你先上去洗漱。” “好。”许长夏明白,肯定是什么机密的事情,随即点头应道。 说完,踮着脚尖凑到江耀面前。 江耀看着她羞红的小脸,笑着低下头,温柔地啄了下她的唇。 “那我等你。”许长夏又小声道。 今晚,是他们独居的第一晚,没有任何人打扰,自然是要补上新婚夜那晚的遗憾,许长夏有些害羞,也有些紧张。 第61章 哥哥,我有点难受 许长夏给何嫂帮忙把洗好的杯子碗筷摆进了橱柜,看了眼客厅的钟,已经快十点了。 她打开窗外往外看了眼,不远处,江耀和沈煜周俊还在车上聊着,神情看起来有些严肃。 她没有打扰,一个人先上了楼。 她打开许芳菲给她收拾好的行李箱,将自己的衣服挂进了橱柜,想了想,将一套酒红色的真丝睡衣从里面拿了出来。 这套睡衣,是她和许芳菲两人一块儿去百货大楼挑的,许芳菲说她以前的睡衣都太幼稚,快要结婚的人了,应该穿得成熟些。 许长夏拎着睡衣走到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看了看,小脸止不住的有些发烫。 这睡衣是两件套,是当下最时髦的款式,前面是深V领,长度大概到膝盖的位置,九分袖,因为是真丝材质,行动间紧贴着身上,很显身材。 她觉得,江耀肯定会喜欢。 正要脱衣服洗澡,门外,何嫂敲了敲门:“少奶奶?” 许长夏随即出去给她开门:“怎么了何嫂?” “这是前几年我们老爷子还没退位时,旁人送的洋酒,说是很出名的一个牌子,可贵了。”何嫂笑眯眯地将一旁花架上的托盘端了进来。 许长夏朝托盘里看了眼,是红酒,何嫂还专门给他们拿了两只喝红酒用的水晶杯。 这个年代喝红酒的就已经很少见了,有专门的红酒杯,更是少见。 “何嫂,你想得真周到!”许长夏有些惊讶。 “哪有。”何嫂笑眯眯地回道。 她看许长夏脸上还毛茸茸的,又观察了她走路的姿势,确定她和江耀肯定还没有同房。 她想着老爷子对她的嘱托,她过来可不是来吃闲饭的! 为了许长夏和江耀能够尽早同房,她必须使尽浑身解数! “待会儿你和大少爷两人睡前碰个杯,喝点儿这个国外的洋酒,多浪漫呀!” “洗手间里还有大少爷让人从国外带来的叫个什么……玫瑰香体乳的,可好闻了!大少爷喜欢闻!” 许长夏不禁哑然失笑,哪儿有男人喜欢闻玫瑰香的? 一听就知道是何嫂想让她用,想叫她全身涂得香喷喷的,江耀会更喜欢。 她看破却没有说破,只是点点头回道:“好,我知道了。我待会儿洗完就涂。” “老爷子也希望能够早点儿抱上重孙呢!”何嫂又意味深长道。 许长夏愣了下,回道:“好,我知道。” 两家人特意挑了江耀上岛前举办订婚宴,其实就是为了他们两人能尽早同房,毕竟战场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说的直白些,他们就是想尽快留下江耀的种,这番用心良苦许长夏当然明白。 何嫂怕自己说得太露骨,会让许长夏心里不舒服,想了想,朝许长夏轻声道:“少奶奶知不知道,老爷子之前还有个大儿子,比你公公大十岁?” “是,我知道。”许长夏记得是有这么个人,许芳菲和她说过。 愣了下,反问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件事儿?” “老爷子这大儿子啊,是一名非常优秀的飞行员,只是在一次战争中,他为了掩护自己的队友,牺牲了,当时他才二十五岁!真的很可惜!” “当时他只顾着报效国家,根本顾不上什么男女情爱,所以也没能留下一子半女,所以咱们江家才人丁单薄,就只有江耀和江池两个孩子!” 何嫂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在点许长夏。 “所以老爷子担心,江耀哥也会像他一样。”许长夏轻声回道。 “是啊!”何嫂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但是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没有回头的道理,大少爷又太过争气,件件事都要做到最好,被选上了去岛上特训也没办法。” “更何况,男人都是有野心的,他也希望自己可以爬得更高。” 他们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上辈子,这件事情是应验了的。 许长夏知道老爷子是什么意思了。 她若有所思回道:“何嫂,我会努力的。” “那就好!我就知道老爷子一眼相中你肯定是有他的道理呢!”何嫂满意地回道:“他那双眼睛看过了多少人,毒得很!” 说完,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何嫂帮许长夏将红酒摆到了床头柜上,道:“少奶奶快去洗漱吧,少爷可能马上就上来了!” 许长夏微笑目送着何嫂出去了,视线随后落在了床头的红酒上。 她拿起酒杯,先品了一小口,入口醇厚,余香满嘴,确实是好酒。 江耀谈完事情上楼时,快要十点半了。 楼上静悄悄的,他直觉许长夏可能已经睡着了,尽量放轻手脚打开了房门。 屋里没开灯,只点着一只蜡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玫瑰甜香。 他适应了几秒室内昏暗的光线,发现许长夏果然趴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许是他开门时,外面的凉气涌进来惊到了许长夏,她在床上微微动了下。 “哥哥?”她含混不清地小声嘟囔道。 江耀随即关上房门,走到床边,提起被子一角替她盖上,轻声责备道:“怎么睡觉不盖被子?” 许长夏口中不知道又嘀咕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紧贴着江耀,闭上眼睛又睡了。 江耀的指尖,触到了她身上的温度,随即紧皱起眉。 她身上怎么会这么烫?! “夏夏!”许长夏刚好压住了他一只手,他顺势将她抱起,让她倚在了自己怀里:“怎么发烧了?” 就算是睡觉忘记盖被子受了凉,也不会烧得这么快! 许长夏只觉得身上难受得紧,眼睛睁不开,偏偏身上又火烫烫的,烧得她心里难受发慌,又有点儿像虫子在爬。 “哥哥……我有点难受……”迷迷糊糊间,她转身搂住了江耀的腰。 第62章 乖,先放开 搂住的一瞬间,许长夏只觉得江耀身上冰冰凉凉的,刚好舒服。 她忍不住在他怀里蹭了几下,满意地嘟囔了声。 江耀一下子身上僵住了。 他紧拧着眉,低头看着怀里的许长夏。 许长夏一只小手也不老实。 好凉快!好舒服! 然而这一点儿温度,对她来说,不过是饮鸩止渴。 “夏夏……”江耀一把扣住了她的手,声音低哑开口道:“乖!” 许长夏随即不满地用力甩开他的手。 江耀几乎是在咬牙强忍着,许长夏将自己的小脸也贴了上来。 她炙热的呼吸不断地喷洒在他的身上,他抓着她,不敢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却已经根根爆了起来。 “夏夏!”他声音抬高了几分,叫她的名字。 许长夏已经听不清江耀在说什么了,他身上比她凉,她的脸她的唇她的耳朵,热到已经让她承受不了。 下一秒,她一扭头,将自己滚烫的唇,压在了江耀的身上。 江耀浑身一个激灵,彻底僵住。 微微凉的温度,让许长夏缓解了些许不适。 只是没几秒,她压着的地方也变得滚烫起来,许长夏有些不满地凑到了其它地方。 她软嫩的唇所到之处,在江耀身上点起了一簇簇的火。 江耀深吸了两口气,一把扣住她的下巴,沉声道:“夏夏!不可以!” 许长夏被捏得有些疼,神智清明了一瞬。 她眼中带着困惑,盯着江耀看了眼,随后,又迷迷糊糊地朝他身上扒了过来:“哥哥,你回来了……” 她说着,闭着眼睛朝他亲了过来。 第一下亲到了他的鼻子上,她的唇顿了下,随后,一点点顺着往下摸索,找到了他的唇。 “嗯?”她迷惑了一瞬。 感受了到了他嘴唇的湿凉,她才确定,是找对了地方。 她随即用小嘴啃咬起了他的唇,只有这儿,是不会变得很烫的地方。 江耀睁着眼睛看着许长夏此时的样子,他忽然意识到,许长夏这种状态是不正常的,即便是发高烧,人也会保持相对清醒的状态。 许长夏这个样子,倒有点儿像是喝醉了。 就在这时,他嗅到了空气之中一股淡淡的酒精味,与此同时,他尝到了她嘴里的一丝酒味。 他朝四周扫视了一圈,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两只红酒杯。 其中一只已经倒上了酒。 他随即避开了许长夏的唇,伸手拿起杯子,尝了一口。 几秒后,他品出来一丝异味来。 这酒,他在老爷子那儿喝过,这味道和他当初喝的有些不同! 他不让许长夏亲,许长夏此刻委屈到了极点的模样,像是下一秒就要哭了。 “夏夏,喝点儿水好不好?”江耀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酒里的东西,多半是老爷子让何嫂放的! 他看许长夏喝的并不多的样子,何嫂也许是不知轻重放多了! 江耀起身,打算给她倒点儿温水来。 “不要!”还没离开床,许长夏又哭哭啼啼地纠缠上来,还是要亲他。 江耀无奈,只能将她抱了起来。 刚将她搂到怀里,许长夏便勾住了他的脖子,死死缠住他。 “哥哥,你亲亲我……”许长夏此刻委屈得不行,她只是想亲一亲江耀,他为什么要把她推开呢? 江耀站在床边,看着许长夏脸上挂着的泪珠,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低头,轻轻吻去她脸上的眼泪,低声问:“这样,会好一点儿吗?” 许长夏察觉到那一丝凉意,点了点头,小声回道:“嗯……” 江耀顺着她眼泪一路,轻柔细密的吻,落在了她的脸上。 许长夏忽然觉得舒服了些。 但是还不够。 远远不够。 她跪坐在床上,回应着江耀的吻:“哥哥,亲一亲这儿……这儿也要亲……” 江耀这才发现许长夏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 江耀看着她,一双眼眸,渐渐染上了一丝猩红的颜色。 房间里的玫瑰甜香,加上她身上的玫瑰香,让温热的空气变得愈发黏腻。 第63章 用嘴喂 她伸手去解江耀领口的纽扣,却怎么也解不开。 她有些急了,一用力,一声脆响,直接把江耀的衬衫给撕开了。 纽扣落在地上的清脆声响,让江耀忽然恢复了理智。 “夏夏,不行!”他再次按住许长夏在自己身上乱摸的小手。 “为什么不行呢?”许长夏抬起迷蒙的双眼望向江耀,眼中满是困惑。 她不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但她知道面前这个人是江耀,她只知道,她想和他贴得更近一些,这会让她更舒服。 许长夏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她现在的神智是不清醒的,在这种情况下,江耀不可能碰她。 更何况,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在他活着回杭城之前绝不会碰她! 他狠下心,将她散落在床上的睡衣外袍拿起来,重新替她穿回到了身上,转身拉开房门,朝楼下叫了一声:“何嫂!” 何嫂正要睡下,她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动静,还以为今晚肯定是稳了。 江耀叫她,她随即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装听不见。 江耀又叫了她一声:“何嫂!给老爷子打个电话,让傅先生立刻过来!” 傅先生是江老爷子的家庭医生。 何嫂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恐怕是楼上出了什么事了! …… 许长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外面天已经亮了。 她想要坐起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微微一动,却觉得身上酸痛得厉害。 她愣了几秒,下意识地立刻掀开被子,吃力地坐起看向自己身下。 洁白的床单上干干净净,她身上穿着一套自己的衣服,而且那边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并没有撕裂之后的疼痛。 “……怎么到现在都没醒呢?” “其实药放的并不多,也许是因为当时她去洗了澡,加上房间里暖气开得太足,燥热之下药效就发挥了异常的作用。” 门外,有人在低声交谈着。 是江耀的声音。 许长夏脑子里空空的,头痛得厉害,坐在床上发愣了会儿,才隐约想起昨晚的事情。 她记得,昨晚喝了一口何嫂给的红酒之后,她就去洗澡了,洗完澡之后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有几个零星的片段闪过。 她想起,江耀回房之后抱住了她。 她想起,她吻向他的小腹。 一个个零碎的片段在她脑子里连接起来,让许长夏小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再给她喂点儿水看看,多喝多排,这会儿应该差不多是要醒了。”门外的人又朝江耀道。 许长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耀,赶紧又躺了回去,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几秒后,她听到江耀推门进来的声音,立刻闭紧了双眼。 江耀给许长夏倒了杯水。 走到床边,看到许长夏的脸被被子蒙住了,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下。 许长夏缩在被子里面一动不动,很显然,是不想被他发现自己醒了。 江耀忍不住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他沉默了几秒,再自然不过地坐在了床头边,伸手,将她脸上的被子拽了下来,将她上半身扶起,靠在了自己臂弯里。 许长夏忍着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布。 江耀用勺子舀了一勺水,送到她的嘴边。 许长夏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一些水顺着她的嘴角慢慢往下流,流进了她的领口深处。 温凉的水,激得她控制不住,微微动了下。 江耀喂水的动作随即停下了。 许长夏觉得他应该已经发现自己醒了,正要硬着头皮假装自己刚醒过来,江耀却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果然还没醒,这水喂不下去可怎么办?” 许长夏听着他将勺子放到了一边,又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靠近了过来。 他……该不会是想用嘴喂吧? 许长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正要继续演下去,忽然察觉到他温热的手指,轻轻挑起了她脖子上的水珠。 他指腹上的老茧,拂过她肌肤的瞬间,立刻带起了一片战栗。 许长夏控制不住地轻吸了口气。 “衣服都湿了,得换一件。”与此同时,她又听到他轻声的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下,便将许长夏从床上打横抱了起来。 他是打算脱她的衣服?! 可她身上只穿着一套贴身内衣,一脱,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许长夏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又想起昨晚的画面,小脸又不自觉地发烫起来。 江耀看着怀里的她小脸变得红扑扑的,没作声,没有拆穿她,将她抱向一旁衣帽间里。 衣帽间旁边便是洗手间。 江耀视线往那一扫,想了想,一只手轻轻抚向许长夏微微凸起的小肚子。 “她昨晚喝了那么多水下去,还没上厕所。”他一边又低声道。 江耀的手刚碰上许长夏的小肚子,许长夏只觉得一股酸麻的涨意涌了上来。 之前她只是觉得有点想上厕所,江耀不碰还好,一碰,她…… 许长夏暗暗用力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忽然察觉到江耀抱她的姿势变了,将她换了个方向,她的后背随即紧贴上他的胸口。 就像是抱小宝宝一般的姿势,将她抱进了洗手间。 许长夏忽然意识到,江耀似乎是打算亲手抱着她上厕所。 第64章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察觉到,他的两根手指顺着她后腰,慢慢探了下去。 这可不行!!! 许长夏惊慌失措之下,一把按住他的手。 一回头,正好对上他笑意吟吟的一双深眸。 “醒了?”他柔声问。 江耀摆明了是一开始就发现她醒了!他是故意的! 许长夏这才明白过来。 她又羞又恼,一把扯开江耀的手:“你先出去!” 她是真的很急,想上厕所,快要憋不住了! “那我松开了。”江耀说着,将她放到了地上。 许长夏落地的瞬间,只觉得双腿一软,险些没能站得住。 昨晚何嫂给她加的那个东西后劲是真大,她身上又酸又痛,也没什么力气。 江耀随即将她扶稳了,忍着笑问:“真不用帮忙?” “我自己可以!”许长夏伸手扶住一旁的墙,紧皱着眉头回道。 江耀看着她有点儿泛红的眼眶,知道自己这个玩笑是开大了,他怕自己继续待下去,许长夏被气哭都有可能。 “那我在门外等你。”他笑了笑,没再坚持,慢慢松开了她的胳膊,见她可以自己勉强站住,才走了出去。 江耀把门关上的一瞬间,许长夏才长松了口气。 她自己一点点挪到马桶边,脱下裤子坐了下去。 她看向面前关上的那道门,想着她上厕所的声音江耀能在门外听见,涨红着脸又小声问道:“你在外面吗?” “在。”几秒后,江耀回道。 “我自己真的可以,你回房间吧,不用站在门口等我!”许长夏是真的觉得害羞。 勾引他是一回事,可他们两个人还没有正式同房,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深入亲近到那一步,她会觉得不好意思。 与此同时,房门外,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阿耀?你在吗?” 许长夏听出,似乎是江老爷子的声音。 她环顾了下周围的装修风格,只觉得有些眼熟。 这儿应该是江家老宅,江老爷子的住处,上辈子和江耀定日子那天,她来过这儿。 上辈子江家一大家子,只有江老爷子对她还算是不错。 许长夏想起江耀战死后,老爷子曾亲自找上门来问她:“你愿意做阿耀的遗孀吗?只要你愿意,我还是会像待亲孙媳一样待你。” 只是当时许长夏脑子不清楚,只想着立刻逃离许家逃去国外,拒绝了老人家的请求。 当时,恐怕江老爷子的心都要碎了。 大孙子刚战死,尸骨未寒,未过门的孙媳就立刻选择改嫁。 此刻,许长夏对江老爷子也是心怀愧疚的。 一门之隔外,江耀斟酌了下,朝老爷子应道:“在,稍等我一会儿。” “那我去前面书房等你。”江老爷子随即应道。 江耀是怕许长夏觉得尴尬,他等了会儿,等到许长夏上完了厕所,走到门边轻声问道:“自己可以站起来吗?要不要我抱?” “不用,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许长夏抿了抿小嘴回道。 她试了试,虽然身上还是酸软发痛,但简单走几步路不成问题。 江耀直到听到她站起来走路的声音,才放了心,转身去了前面书房。 进门时,江老爷子正在叫人研磨,准备写毛笔字。 “爷爷,怎么了?”江耀走到书桌旁,恭敬地问道。 “哼!”老爷子冷哼了下:“你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江耀看向他,没作声。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爷子见他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面前,气不打一处来,举起毛笔直接指着他的鼻子责骂道。 昨晚都已经是那种情况了!他几乎是手把手地把机会摆在他们小两口面前! 结果何嫂过来和他说,两人还是没有同房。 问题很显然是出在江耀身上! 老爷子这心都快要气炸了! “你要是不喜欢人家,为什么要同意和人家订婚?既然同意了,那就得对她负责!你知道什么叫负责吗?” “知道。”江耀淡淡回道。 “知道那你还这样!”老爷子只觉得一拳头锤在了棉花上,心里真是不得劲:“你把人家娶回家里,放那儿当个摆件!这不是羞辱人家?” 江耀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老爷子大发雷霆的心理准备。 无论他说什么,他都听着便是了。 老爷子对他寄予厚望,将江家的希望都放在了他一个人身上,他都知道。 然而,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老爷子觉得,对一个女人负责就是要跟她同房,尽早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让她能尽早在大家庭里站稳脚跟。 这个想法确实没错。 可江耀认为,对许长夏负责,就必须得考虑好她这一辈子往后的路,而不是只图自己一时爽快。 这些话,他不会直接说出来,因为老爷子年纪大了,快八十了,不能被他气出个好歹来。 老爷子见他只是站在那儿不吭声,顺了顺气,沉声问道:“你自己说!到底是你的问题,还是夏夏的问题?” 江耀深吸了口气,微微拧着眉回道:“是我的问题。” 老爷子脸色愈发不好看:“我都已经知道了,江池来我这儿说了他以前和夏夏处过对象!” “是不是夏夏心里还有江池?放不下他,所以不愿和你同房?” “既然你们两方面都有问题,那不如趁早分开!成全了夏夏和江池两个!” 老爷子这几句话,让江耀的脸色陡变。 “自然不是!”他想都不想沉声回道。 江池背后竟然搞这样的小动作! 想让他把许长夏让给江池,简直是痴人说梦! 老爷子原本就是激将法,见江耀有些生气了,继续冷着脸回道:“既然如此,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这两天,你们就睡在我这儿!两人睡在一间房里!” “要是这都不成的话,我看你们两个也不必结婚了!” 第65章 今晚,跑不掉了 今晚的事情,今晚再说。 江耀再怎么也不会主动将许长夏拱手让人,除非他死了! 而且,就算他死了,也不会把许长夏让给江池这种既没有担当又无用的男人! 哪怕是江池唯一引以为傲的大学生身份,也存在相当大的水分。 如果不是江连舟在高考恢复之前提前得到消息,想尽了办法给江池把功课补上,再加上给学校捐了十万块的建校费,弥补了和分数线相差的几分,江池这辈子都不可能考得上大学! 更何况,上了大学又能如何,他能毕得了业? “说话!”江老爷子见江耀阴沉着脸不做声,朝他喝道:“行还是不行,一句话!” “行,这几天就住这儿。”江耀深吸了口气,回道。 “我要验的!”老爷子又道:“别想蒙混过关!” “我知道。”江耀淡淡回道。 老爷子这辈子雷厉风行,手段了得,底下的人任何一点儿小心思都休想瞒过他。 他就不信,他还能治不住自己的孙子! 他着急让许长夏和江耀同房,一来,是不希望看到江耀会落到和自己大儿子一般的结局。 二来,许长夏的外公对他实在是有再生之恩,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江家。 江雷霆是个知恩图报的性情中人,许长夏的外公救了他,他就得把许家给救活。 许家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许长夏,江雷霆逼也得把江耀逼上她的床! “你给我记住,你们现在还只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你不要她,江池会要!”江雷霆想了想,又点了江耀一句。 “我知道。”江耀心中被说得有些烦躁。 老爷子当然明白江池来他这儿告状是为了什么,他是故意说出来,刺激刺激江耀。 看江耀还是有些紧张许长夏的,他心里也有数了,这事儿多半能成。 他说话间,手执毛笔,在面前一张红纸上落下几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写完,递给了江耀。 江耀接过一看,是一张宴席请柬。 “明天是个好日子,我会亲自主持回门宴!这酒宴不能再往下拖了!”江雷霆朝他道。 “倘若你不给夏夏撑腰,蒋以禾他们能给她好脸色看?你爸就是个爱听枕旁风的,也会跟着怠慢她!你让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在咱们江家立足?” 江耀迟迟不办回门宴,其实是尊重许长夏前几日的想法。 老爷子想现在办,他就先去找许长夏商议一下。 毕竟老爷子的出发点是为了她好。 “明天,你亲自去把夏夏的父母接来。” “顾书庭不行!”江耀想都不想地回道。 “怎么不行?他可是夏夏的亲生父亲,回门宴父亲不在,像什么样子?”江雷霆反问道。 江耀没作声。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顾书庭也去不了回门宴。 个中原因,江耀也不想多说给江雷霆听,他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 “我自有安排。”半晌,他紧皱着眉头回道。 “那就好!还有你小舅,这次也会参加回门宴,我已经问过他的意思。”江雷霆又道。 “他回杭了?”江耀愣了下,反问道。 “是啊,今早回的。”江雷霆点头回道。 江耀的小舅舅陈砚川,是江耀亲生母亲唯一的一个兄弟,比江耀只大了十三岁。 他从小金尊玉贵,读书时就意气风发非同于常人,后面出国留学几年回来,见识手段更是了得,三十多的年纪就当上了省里的二把手,在杭城几乎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如今省里一把手年纪大了,快要退位,到处都传陈砚川会顶替上位。 反正这两年,陈砚川是忙得不得了,江耀订婚他都没来得及赶回来。 这次回门宴他会回来参加,江耀也有些惊讶。 “你小舅也替你着急啊。”江雷霆语重心长道:“你也多体谅体谅我们做长辈的,不要让他太过于担心。” “我知道。”江耀沉默了会儿,低声回道。 陈砚川于他来说,亦父亦友,他这次回来,恐怕也会找他深聊往后的事情。 当年江耀的母亲去世时,陈砚川刚好去国外求学,回来时江耀都已经大了,陈砚川总觉得是他没来得及回来给江耀撑腰,让江耀吃了许多苦,所以心里一直很愧疚,一直没有成家,只当江耀是自己的亲儿子去培养。 整个老陈家,老大在江耀五岁时去世,老二生下来没几岁就夭折了,老三陈砚川不肯成家,只留下了江耀这个独苗苗。 所以,几个月前江雷霆忽然去许家找到许长夏,要让他们尽快完婚这事儿,也是得到了陈砚川的首肯。 陈砚川的忽然回杭,让江耀心里不免也增加了几分压力。 “回房间去吧,夏夏身体估计还有些不舒服,你这两天就专心陪着她,其它什么都不要去管。”江雷霆朝他道。 江耀应了声,转身若有所思走出了房门。 “老爷子,你们这么逼大少爷,就不怕他忽然反悔不跟许小姐结婚了?”一旁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怕。”江雷霆笑了笑,回道。 “只怕陈砚川那边比我更着急,他们老陈家得靠阿耀传宗接代呢!” 所以他才故意把陈砚川抬出来,给江耀施压。 他就不信,陈砚川没办法。 同房这事儿,早晚得成! 第66章 他身上令她心安的味道 江耀走到房门前,看到房门是虚掩着的,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记得自己走之前是把门关上了。 正要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儿,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里传了出来。 “……可以不要再跟我赌气了吗?还是说,你就喜欢做寡妇的感觉?” “你知不知道他江耀这次上岛是去送死,而我上岛,是为了镀一层金!等我回来,一定会让你过上你想要的日子!江耀有的,我也会有!” 两分钟前,许长夏刚从洗手间出来,便看见江池已经进了屋。 她不知道江池是怎么进来的! 此刻,她后背防备地靠着桌子站着。 “你连他的一根手指也比不上!”她厌恶地回道。 真是不自量力! 江池满眼写着失望,直勾勾盯着许长夏,道:“所以从一开始,你愿意接受我的追求,就是因为你知道江家有钱是不是?” “你现在觉得江耀比我好,无非是他是个营长!但是我告诉你!除了有老爷子给他撑腰,他在江家一无所有!等老爷子过几年一走,他能得到什么?你一定会后悔!” 许长夏只觉得厌烦,索性顺着他的话承认道:“是,我就是喜欢他比你有出息,那又怎样?” 江池已经被许长夏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他对许长夏只有利用的心思,从一开始他接近许长夏,就是因为顾书庭的资本家后代身份,因为他在美丽国有公司。 可现在,他不仅仅只是不甘心于许长夏这头到手的肥羊要跑。 她明明之前那么迷恋他!现在却对他弃之如敝履! 从小到大,只要他想要的,就一定能得到!江耀只能捡他剩下的! 而现在,这个曾经他毫不在意的女人,却选择了江耀! 他直勾勾盯着许长夏。 许长夏见他有些不对劲,谨慎地往后退开了两步。 江池努力地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朝她轻声哄道:“我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都是反话!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激起我的胜负欲。” “我承认,都是我不好,在老爷子找到许家去的时候,我就该早些说出我们的关系!但是现在也不晚,现在我就带你去爷爷面前说清楚,你和我才是真心相爱的!” “你发什么疯?“许长夏紧皱着眉头回道。 这儿是江家老宅,许长夏不想再闹得像上次那样,这样会让老爷子对她有成见。 如果真闹到了老爷子那儿去,恐怕江耀也要对她失望,他们两人好不容易这两天关系才更亲近了一步! “你怕了是吗?“江池朝她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许长夏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江耀和老爷子现在就在隔壁,你说,如果他们两个看到我们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会有什么反应?”江池说着,一步步地朝许长夏逼近过来。 江池知道许长夏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他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昨晚都已经那样了,你还是拒绝了江耀,证明你心里根本放不下我,不是吗?” 许长夏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江耀没有碰她,但江池的脸皮,真是厚到让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甚至她现在只要看到江池的脸,就觉得反胃想吐! 她慢慢往后退着,警惕地看着面前的江池。 “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说江耀这次上岛是去送死?”她斟酌了几秒,假装很期待地问道:“是不是你爸他们已经给你铺好了路?” 江池的脚步,顿了顿。 所以他还是没猜错,许长夏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喜欢上江耀?她就是看中了江耀有前途,就是为了面子和钱而已! 他自认为,他还是有些了解许长夏的。 “我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们和好吧。”他眼神和缓了许多,朝她伸手道。 许长夏见他放下了防备。 下一秒,直接抄起地上的凳子朝他身上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她立刻朝房门外跑去。 只要没人看见他们两人共处一室,江池就没法污蔑她的清白!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门把手,身后江池恶狠狠骂了句,拾起地上砸破的凳子,就朝许长夏的方向砸了过来! 许长夏听到他起身的动静,回头看了眼,下意识抬起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反手便去摸门。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她被拽到了一旁。 下一秒,她便闻到了江耀身上那股让她心安的味道。 江耀抬手替许长夏挡住了凳子。 他垂眸,看向地上已经被摔得稀碎的圆木凳。 他眸中散发着的深冷寒意,让江池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后退去。 “你打她?”江耀抬眸,盯住了江池。 “没有!”江池立刻否认道:“我根本没碰到她!” 江耀并不是想听江池的回答。 他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 他看到的,是江池逼迫许长夏欲图不轨,许长夏为了自保,被迫和他周旋。 他先将怀里的许长夏松开,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沉声问:“有没有伤到哪儿?” “没有。”许长夏摇了摇头。 江耀赶到得及时,那椅子没碰上她。 江耀见她身上确实是没伤,这才放下心。 如果不是他就站在门外,刚才那凳子,已经砸到了许长夏身上,能砸碎椅子的力道,不把许长夏砸个半死是不可能的。 她这小胳膊小腿的,能经得起江池这样的折腾? 她剥个螃蟹,他都怕蟹腿把她的手给扎了! 爱人如养花,越是呵护,花才开得越好。 “他以前也对你动过手,是不是?”他沉默了几秒,继续问。 许长夏犹豫了下。 江池对她脾气很暴躁,推搡过她几回,过后又会来哄她。 许长夏上辈子不懂是为什么,她以为江池对所有人都这样,直到后来才发现,他只是因为不喜欢她才对她不耐烦,而立刻哄她,只是怕她这只好不容易到手的肥羊跑掉而已。 但无论有没有对她进行殴打,动手就是动手了。 “是!”她点了点头,回道。 江池听许长夏说着,一张脸涨得通红:“你在胡说什么!我有打过你?” 只不过有两次他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把她推得摔倒在地!她说得这么严重! 江耀问得越深,江池便越是心惊胆战! 江耀回头,又盯住了他。 第67章 迷得他五迷三道 该问的,江耀都已经问清楚了。 他看到了刚才江池出手的速度,他是毫不犹豫地就拎起凳子就砸向许长夏,如果没有动手的先例,动作不会这么自然。 他是研修犯罪心理学的硕士学位,这一点,江池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最近一次动手,就在刚才。”许长夏随即回道。 “好。”江耀心中有数了。 这一笔笔的账,今天,他就会跟江池清算。 “你!”江池只觉得荒谬,下意识地又朝许长夏抬起手。 江池那只手刚扬到半空之中,眼睁睁看着江耀的手伸了过来,下一秒,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狠狠摔到了地上! 他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摔碎了,刚好后背摔在之前破碎的圆凳子上,木刺扎进了他的身体,他痛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眼前一阵发黑。 被江耀刚才扭住的那只手,此刻一阵阵地传来钻心般的疼痛。 他蜷缩在地上,忍不住哀嚎起来。 江耀怕自己待会儿动手,会误伤到许长夏,转身将她小心地扶坐在远处椅子上。 随后,走到江池面前。 他拎起一旁的圆凳,眼睛眨都不眨,面无表情朝江池砸了下去。 隔壁江老爷子听到这边巨大的响动,立刻急匆匆赶了过来。 走到门口一看,江池正躺在地上哭嚎,脸已经肿得不成人样,手臂都变了形,愣住了。 “这怎么了?”他一边叫佣人去扶起地上的江池,一边询问一旁的江耀和许长夏。 “他动手打夏夏。”江耀面无表情回道。 “你说你惹他干什么呢?!”江雷霆随即松了口气,扭头问江池:“夏夏可是你嫂子!哪儿有小叔子对嫂子动手的?” 江耀没有无缘无故地动手就好! 不然蒋以禾跟江连舟那儿死缠烂打的,他也心烦。 “我都没碰到她一下!”江池痛到冷汗涔涔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了:“爷爷,你可得为我做主!” “先找傅先生过来给你正骨!刚好他在!”江雷霆只当没听见,紧皱着眉头回道。 原本他对蒋以禾就不满意,连带着蒋以禾的孩子他也不太喜欢,但终究是江家的骨肉,所以他也不能对江池的伤置之不理。 蒋以禾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儿子伤成这样,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晕倒过去。 从小到大,江池哪儿受过这样的苦?手臂都骨折了! 那后背上密密麻麻的血窟窿,让她看着心都揪成了一团! “江耀!”她转身看向一旁的江耀,还有他身旁的许长夏,立刻扑上去要和他们拼命。 “妈!不要伤害夏夏!”即便是打了麻药,江池还是痛得嘴唇发白,躺在床上一把抓住了蒋以禾的衣角。 蒋以禾回头一看他都这么惨了,还要护着许长夏,气得都要呕血! “她是什么狐狸精投胎的!把你迷成这样?”蒋以禾一边哭一边骂。 江池目光阴沉地看向许长夏。 是啊,她是什么狐狸精? 但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把她让给江耀! 更何况,刚才她都已经承认了,是因为他没有江耀有出息所以她才会选择江耀。 现在许长夏的归宿,不仅仅只是简单的感情问题,也事关他的男人尊严! “人是江耀打的,和夏夏无关。”他吃力地咽下一口唾沫,朝蒋以禾艰难开口道。 蒋以禾抹了把眼泪,恶狠狠瞪向江耀。 她先把这笔账算清楚!过后再跟许长夏算总账! 江耀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杭城,到时候看他还怎么能护住许长夏! “他是你的亲弟弟!你现在就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然我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儿!”她说着,又望向一旁一直没吭声的江雷霆:“爸!我就这一个儿子,你也就这两个孙子,一碗水要端平!” 江雷霆还是没作声,他跟蒋以禾素来不和,一年也说不上几句话。 “你们都不说话是吧?”蒋以禾等了几秒,尖叫撒泼道:“我倒要看看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报警!!!” “吃什么回门酒!今天我就让满城看看你们江家的笑话!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身旁的东西全都摔到了地上。 蒋以禾直到现在还在为了江耀拿走的那几万块钱怄气,今天,她必须把钱全都拿回来! “你要说法,是吧?”江耀冷眼看着蒋以禾发疯,等了会儿,才淡淡开口道。 “对!”蒋以禾浑身发着抖回道:“否则你们今晚这回门酒,别想办得成!” “还有许长夏这不要脸的小婊子!我看谁还敢娶她!!!” 江耀看着她,深黑的瞳仁,猛地紧缩了下。 这些年蒋以禾再怎么发疯,江耀从来都不将她放在眼里。 然而,惹到许长夏,就是触到了他的逆鳞。 “婊子?”江耀微微笑了下,反问道。 “她不知廉耻把你们兄弟两个耍得团团转!不是婊子是什么?!”蒋以禾破口大骂道。 正在给江耀处理伤口的许长夏,手上的动作微顿住了。 刚才江耀打江池时,手被木刺扎到,她好不容易才替他把木刺全都挑了出来。 “我再检查一遍。”她按住了江耀的手,轻声道。 挑不干净,以后会长在肉里,很痛的。 蒋以禾这还真是典型的,养肥了的恶狗咬主人。 许长夏记得,上辈子,他们母子两人一起挑中她之后,趴在她身上吸够了血,却还是瞧不起她,江池后面在外面找了个小的,可全是蒋以禾的功劳。 是蒋以禾是鞍前马后地,为江池和小三牵线,扶着江池又往上爬了一个阶层。 说不定,她的儿子阿苏被人绑架致残,也有蒋以禾的一份功劳。 今天,既然蒋以禾自己撞上门来,就不要怪她手段太狠! 江耀垂眸看向许长夏,她正认真地翻看着他手心里的伤口,看不出情绪。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被人指着鼻子骂婊子,这份屈辱,他替许长夏记下了。 他沉默了几秒,扭头看向江池:“刚才你说,你会上岛,是吗?” 江池看着江耀,无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江连舟是特意这么安排的,上了岛,就会在参战名录里,回来之后大小都会有个军功,这样江池后面才能有翻身的机会。 而且,他说他们兄弟两人始终是有血缘关系在,到了危急时刻,江耀肯定不会不管江池的死活。 但是此刻,江池忽然觉得,江连舟似乎想错了。 江耀恨不得他现在就死。 “你什么意思?”蒋以禾随即拦在了江池面前。 “没什么意思。”江耀笑了笑。 就是,他一定会整死江池的意思。 “只要他敢上岛。”江耀顿了顿,继续淡淡道:“不过……” “不过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蒋以禾有些慌了。 第68章 是不是有了? “既然他这么想立军功,江指挥长做不到的,我替他做到,我一定会带江池上岛。”江耀面无表情地回道。 蒋以禾瞬间熄了火。 “阿姨您继续说,您刚才说要做什么?”江耀嘴角噙着一丝笑又看向蒋以禾。 蒋以禾却觉得,江耀这笑,让她毛骨悚然! 她手上拿捏着许长夏,江耀手上却捏着江池! 她亲生儿子的命当然比许长夏这个小贱人重要! “还有没有王法了?”蒋以禾惨白着脸喃喃道。 “你问我?”江耀看着许长夏替他包扎好了伤口,随即收回手,起身,走到了蒋以禾面前。 “抱歉,我看你是忘了,我母亲姓什么。” 江雷霆对江耀弥补了多少,陈砚川才能对江家既往不咎,恐怕蒋以禾也忘了。 江耀这颗定时炸弹,埋了多少年,蒋以禾这几年几乎没有一天能睡得好觉。 虽然江耀的母亲不是她害死的,但她是小三上位,江耀母亲气到得病,和她脱不了干系。 她怕!怕江耀真的会用手段害死她的儿子! 毕竟一到岛上,几乎就会和外界断掉联系! 作为一个母亲,最脆弱的弱点,就是自己的孩子! 她看着面前的江耀,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给我的未婚妻道歉。”江耀面无表情看着她,朝她淡淡道:“现在,立刻。” 蒋以禾看向一旁的江雷霆,求救道:“爸……” “我不插手你们的事情。”江雷霆好整以暇坐在上座喝着茶,回道。 他坐在这儿,是怕江耀和许长夏吃了蒋以禾的亏,他好伸手帮一把。 但是现在看来,不必了。 “不用。”就在这时,一直都没作声的许长夏忽然开口道。 她用管家递给她的干净热毛巾擦了擦手,收起药箱,还给了傅先生。 随后叹了口气,走到江雷霆面前道:“爷爷,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是之前,江池不当心透露给我听的。” 江雷霆微微一扬眉,回道:“有什么事情,你直说,爷爷给你做主。” “我知道,江叔叔得了不好的病。”许长夏叹着气继续道:“这件事对您对江叔叔的打击都很大,到处求医也无果。” 江雷霆眼神黯淡了下,点头回道:“是。” 许长夏朝门外院子里瞥了眼,又飞快地收回了视线。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江池和蒋阿姨一直偷偷在转移江家财产的事情,你们应该也不知道吧?” 蒋以禾一愣,立刻扭头看向江池。 江池也是一愣。 这种话他怎么可能会告诉许长夏呢?!他又不傻! 可许长夏说的事情确实是真的!从今年年初开始,他和蒋以禾就在计划转移江家财产! “蒋阿姨不是最近说,要和人合资做生意吗?她已经和对方谈好了,她投资进去五十万,合同上只写十万,做阴阳合同骗您和江叔叔。” “当然,我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好,可当时我知道的时候,除了江池,一个江家人都不认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你们告诉你们。”许长夏无奈地开口道。 江雷霆错愕地看着蒋以禾,他没想到,她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外面一道人影忽然冲到了蒋以禾面前,狠狠一巴掌将她扇得跌倒在地。 “贱人!我还没死呢!!!” 蒋以禾意识到打自己的人是江连舟时,已经晚了。 江连舟此刻喘着大气目眦欲裂地盯着她。 蒋以禾呆愣了几秒,恐惧的泪水像断了的珠子般往下滑落,她坐在地上一边伸手拽住江连舟的衣角一边慌忙解释:“连舟……你听我说,不是她说的那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向许长夏:“她是对我记恨在心!所以才污蔑我!” “她一定是刚才看到你进来了,故意当着你的面污蔑我!” “是或者不是,我去找人过来对峙,也就一清二楚!”江连舟一把甩开她的手,怒喝道。 “如果没有发生这样的事,许小姐为什么要污蔑你?五十万!不是五十块!这么大的数额她能信口胡说?!” “怎么不能呢?”蒋以禾哭着道:“你宁愿相信她!也不相信陪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枕边人吗?” “那你告诉大家,她为什么要恨你。”就在这时,一旁的江耀忽然冷冷开口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们订婚宴第二天……”蒋以禾几乎是脱口而出。 然而话刚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她那天早上想要私吞江耀送给许长夏的彩礼,那几件古玩珍品,其实她就是想拿去卖掉的。 尤其那只金蟾蜍,别人开出了四五万的天价,只要她能拿到手! 另外几样也是价值不菲,少说都能卖好几千! 她是想着,江耀马上要上战场,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小事情,等他回来时,说不定江连舟已经病死,那这点儿小物件,更不会有人想起了! 谁知许长夏并不是个软柿子!她没能得手! “订婚宴第二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江连舟不依不挠地追问。 蒋以禾不敢说,只是哭着摇头。 “蒋阿姨她想夺走江耀哥送给我家的彩礼,就是那几件珍宝古玩,我坚持没有给她。”一旁,许长夏替她回道。 “你乱说!我是怕你私吞!”蒋以禾尖叫道:“明明是你因此对我怀恨在心!” 许长夏微微笑着看着她,既然疯狗要咬她,不如让她先打断疯狗的腿。 “蒋阿姨,您的私事儿,原本我是不想说的,可是既然您不讲道理,那我也不必和您讲道理了。” “您跟那个替您做阴阳合同的香江老板是什么关系,需要我说吗?” “您前两年去了趟香江,说是考察当地的情况,去了大半个月,去做了什么,需要我告诉江叔叔吗?” 江连舟越听越不对劲,他默不作声地盯住了蒋以禾。 蒋以禾扭头飞快地和江池对视了眼,江池连这件事都告诉了许长夏吗?! “我没说过!”江池错愕地回道:“而且我只知道你去过香江,我怎么知道你去做什么了?” 蒋以禾一只手死死攥紧了江连舟的衣角,此刻,她的手心里满是冷汗。 “也没什么,就是,阿姨差一点儿,就给我们江池添了个异父同母的弟弟而已。”就在这时,江耀忽然闷笑了声,开口道。 第69章 舍不得碰她 “你们胡说!!!”江耀话音还未落下,蒋以禾便发起了疯,从地上一窜而起:“你们这样污蔑我!我跟你们拼了!!!” 她直接冲着几步开外的许长夏而去! 许长夏身上不舒服,行动还有些不便利,根本来不及避开,眼睁睁看着蒋以禾冲过来。 只是蒋以禾还没挨着许长夏的一片衣角,便被一巴掌甩得狠狠跌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江耀将许长夏一把捞进了怀里。 许长夏窝在江耀怀里,心跳得飞快,看向一旁地上嘴角被打出血的蒋以禾。 蒋以禾挣扎着还想站起来,江耀又是狠狠一巴掌甩过去! 这辈子,江耀没打过女人,蒋以禾是第一个,她值得他的两巴掌。 蒋以禾被打得头晕目眩,跌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能看清眼前的东西。 她立刻望向了站在自己跟前不远处的江连舟,狼狈地哭着道:“连舟!连舟他打我!” 江连舟心口有些刺痛。 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蒋以禾,没有作声。 蒋以禾见他不吭声,立刻扭头质问许长夏和江耀:“你们这么污蔑我!证据呢!证据拿出来!!!” 江耀又是忍不住一声冷笑:“你是要香江医院的打胎证明,还是要你查出孩子时的血检单证明?我都有,可以马上让人取过来。” 江耀的这几句话,让蒋以禾彻底没了声音。 江耀的母亲在离世前,留了个自己的人在江连舟身边,直到现在还在江家。 江耀原本是想留着这两张证明,在最关键的时候拿出来。 谁知,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听到这样的丑事,在场所有的人都神色各异,只是没有一个人敢再出声,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江连舟。 “难怪……我说这个人为什么愿意为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做违法犯罪的事情。”江连舟一边说着,一边控制不住地轻咳了几下。 “连舟你不要听她胡说!不是他们说的那样!”蒋以禾一边哭着一边爬到江连舟脚边。 刚挨到江连舟的腿,下一秒,江连舟就将她踹了出去! “不要碰我!你让我觉得恶心!” 那一脚刚好踹到蒋以禾的心脏下方,她痛得趴倒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江连舟看着她这个样子,却只是冷冷道:“不要再演戏了!” 这二十多年以来,他不知道蒋以禾到底骗了他多少回!以至于连她在外面有人,偷偷转移了这么大一笔财产出去给那个野男人都毫无察觉! 她现在装疼,也不过是想骗取他的恻隐之心! “五十万啊!你给了外面那个男人五十万!!!” 和这一比,前两天江耀从他手上拿走的七万块又算得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作为一家之主,江连舟根本都不知道江家有五十万这样一笔巨额财产! “你告诉我!除了我给你的十万块,那四十万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江连舟从地上将蒋以禾一把揪了起来。 “江指挥长,不如去问问自己那两个干儿子,蒋以禾这钱到底从哪儿来的!”江耀搂着许长夏,冷眼看着他们两人,忽然开口道。 蒋以禾搞钱的手段,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江连舟一直以来太过相信她。 江连舟看向江耀,又看向蒋以禾。 他似乎明白了,江耀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蒋以禾会拖他下水! 蒋以禾此刻是真的慌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做的那么隐秘的事情,会在今天东窗事发! 蒋以禾的眼神不断闪躲着,不敢和他对视。 在背地里面,她确实瞒着江连舟做了很多小动作。 一直以来,江连舟以为她是去和那些富太官太们打麻将,实际上,她是去开展自己的副业。 三年前,江连舟还没有从一线退下来,他位高权重,一句话就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蒋以禾就是从这方面去想办法了。 也就是俗称的,买官。 和别人不同的是,她作为江连舟的太太,很多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只要她温柔软语几句,江连舟就会听她的。 江连舟的一小部分心腹,都是她在中间牵线搭桥提上来的。 只要能成一个,她就可以拿一到两万的礼金,看职位大小,看对方出手是否阔绰。 因为她拿到的钱一部分是偷偷存在了娘家,一部分拿给了江池挥霍,只有剩下一点点,她会拿到江连舟面前做个表面功夫。 江连舟为官还算是清廉,只是偶尔收一些不是特别贵重的合他心意的东西,例如一些茶砖,一些小古董,名贵烟酒之类。 假如旁人送来十块极品茶砖,蒋以禾就会私自扣下八块,只拿两块给江连舟,江连舟一看不是很贵重,也就收下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太多。 所以,江连舟一直被蒙在鼓里。 “你收了我手底下那些人的钱!是不是?”蒋以禾不说话,江连舟也能猜到大概了。 之前其实有些风言风语传到他的耳朵里,只是他不愿相信在他面前几乎是个完美太太的蒋以禾,会做出这种事情,所以他一直没有追究。 蒋以禾此刻的不语,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连舟双眼通红。 半晌,站起身来,轻声道:“你有没有想过,假如纪检委查出来,我的结局会有多惨?” 蒋以禾就是在知道江连舟得病之后,知道他活不久了,所以才更加猖狂地做了那些事情。 反正他过几年就要死了,查不查得出来,又能怎样? 所以蒋以禾一直在偷偷往外转移财产,以保住自己和江池。 “对不起……”此刻,她有些后悔了,她轻声抽泣着,朝江连舟道歉:“对不起连舟,是我鬼迷了心窍,我不是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自己脸上狠狠抽了几巴掌。 第70章 拿命去宠 连抽了几巴掌,江连舟却忽然伸手,拽住了她:“够了。” “你现在和我道歉,只是因为你的秘密被人发现,被我发现了,你害怕我会惩罚你。” 他一直当做心肝宝贝拿命去宠的女人,就是这样对待他的。 江连舟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 “不是的连舟!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你信我好不好?”蒋以禾哭得泣不成声。 江连舟将脸别向了一旁。 他不想再看见蒋以禾的惺惺作态。 他沉默了会儿,深吸了两口气,道:“这样吧,你把那五十万拿来,还给江家,其余的钱,我不再追究。” 蒋家和江池挥霍掉的,让蒋以禾掏出来,恐怕也难。 “真的?”蒋以禾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江连舟轻声回道。 “不行!”江雷霆随即狠狠拍了下桌子。 他在旁听着,气得高血压都要犯了! “你想这么轻飘飘地就把她犯的错带过去!不可能!江连舟,我生了你这样的儿子我认栽!但我江雷霆的孙子和孙媳受了委屈,我不可能善罢甘休!” “我知道。”江连舟点了点头。 倘若蒋以禾真的做了那些不好的事情,那他肯定已经是自身难保了。 他叹了口气,又朝蒋以禾道:“离婚吧,你带着江池,净身出户。” “这样,您还满意吗?”江连舟扭头问江雷霆。 江雷霆早就希望他俩离婚了! 蒋以禾这女人根本就是个狐狸精害人精!她要是个本分的,江雷霆也就忍下了,可她除了吃喝玩乐做坏事,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个优点!当初还活活气死了江耀的亲生母亲! “好!既然你决定了让他们净身出户,那我也就不追究其它了!” 只要能把江家的财产都留给他的乖孙,只要那些蒋家的废物不再继续拖累江耀,其它的不管江连舟怎么安排,江雷霆都无所谓! “我就一个要求,下个月前,你们必须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全都办好!” 江雷霆说着,看向蒋以禾:“否则,就不要怪我追究你偷盗和私自转移江家财物的罪名!” “这些年,我在江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蒋以禾被吓得一哆嗦,一边茫然地望向江连舟哭道:“连舟,你说句话呀!至少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咱们不离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江连舟却只是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连舟……”蒋以禾随即“噗通”一声跪在了江连舟的脚步:“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江连舟生病的左肺,有些隐隐作痛。 “待会儿,我就会让人去收拾好你的东西,送回蒋家。”他沉默了会儿,朝蒋以禾轻声回道:“这个月底前,离婚。” 说罢,他吃力地抬起脚,一个人朝外走去。 蒋以禾从未想过,有一天江连舟会对自己说出“离婚”这两个字。 她直愣愣盯着江连舟,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蒋以禾只觉得自己耳朵里满是“嗡嗡”的声响,她头有点儿晕,快要站不住了。 她顾不上此刻自己身体的不适,追在他身后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角,央求道:“你是在说气话对不对?” 江连舟被她拖着,动弹不了。 “两天前,我知道你对我说谎时,我对你说的那些确实是气话。”他深吸了口气,回头看向她,低声道。 但其实那晚,江连舟彻夜未眠,因为江耀的离开,他在想,到底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这两天他既矛盾,又痛苦,整日浑浑噩噩的。 刚出差回到家,又碰上这样的事情。 或许,是他自作作受,是他活该。 “但是现在,我很冷静。”他又深深吸了口气,朝蒋以禾道。 刚刚他所说的每一个字,他自己都记得。 蒋以禾看着他冷酷的眉眼,心口更痛了。 “连舟,二十五年前,我才十八岁,就跟了你!”她哆嗦着拉着江连舟:“你不能这样对我!” “离开了你我该怎么活?”蒋以禾快要哭晕过去了。 当初蒋以禾小三上位,为的就是江连舟的钱和地位! 现在江连舟不仅不给她钱,还要把她好不容易弄到手的钱全都要回去,这不是要她的命?! 还有江池,她那苦命的儿子,现在不仅大学毕业不了,还要被江耀送上岛给弄死! 没有了江连舟撑腰,江耀弄死江池恐怕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离开了我,你照样可以活。”江连舟朝她微微笑了笑,回道:“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蒋以禾一时气急攻心,头一歪,栽倒了下去。 一旁还没有离开的傅先生见状,立刻上前给蒋以禾把脉。 “她没事儿吧?”江雷霆上前探头问了声。 傅先生随即回道:“没关系,缓一会儿就会醒过来的。” “那就好。”江雷霆长松了口气。 只要不在他家里出事儿,就不要紧,不然他这么大把年纪,身上还背条命案,可就不好了。 “赶紧送到医院去!别留在家里!”江雷霆赶紧朝傅先生道。 第71章 有点儿不舒服… 江雷霆不是想要赶尽杀绝,而是他早就看透了蒋以禾这个女人。 假如不把她所有的退路都掐死,手中死死捏住她的把柄,她一定会反咬江连舟一口。 到时候,江连舟东窗事发,多少会对江耀以后的仕途产生不好的影响! 江耀的母亲走得早,她走得冤,江耀小时候也过得苦,那时江雷霆奔波于国际战事根本无暇顾及家里,但这何尝不是他的错? 所以,他一定要把以前的遗憾,百倍千倍地弥补给江耀! 他绝不会让自己的亲孙子被蒋以禾这个毒妇给耽误! 江连舟的心都快碎了,江雷霆却满脸洋溢着幸福和喜悦,掩不住激动地朝管家道:“赶紧去安排一下呀!明天的回门宴升厅!多宴请些挚亲好友过来!” 说罢,又朝许长夏和江耀两人道:“夏夏,阿耀,你们记得要亲自去请许家的人过来!还有你们小舅砚川,一定要亲自去请!” 原本江雷霆只安排了三桌人,现下十桌他都嫌不够! 明天真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十二月七号,冬月初八,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知道了。”江耀点了点头。 说完,又朝江雷霆道:“夏夏还有些不舒服,我们就先回房间了。” “好!快去吧!”江雷霆贴心地叮嘱道:“记得多喝些水,会好得快些!” 许长夏听话地点了点头。 转身时,她的视线刚好掠过角落床上躺着的江池。 两人对视了眼,江池的眼神看起来呆滞木讷,似乎是还没从刚才发生的巨变里回过神来。 此刻的江池,看起来有些可怜。 然而,仅仅只是有些可怜而已,甚至不够激起她的哪怕一点点怜悯之心。 他只是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江家公子身份,而上辈子,她失去的,是她艰难备孕十几年怀胎十月才生下的宝贝! 哪怕此刻江池死在她面前,许长夏也不会对他起任何恻隐之心。 蒋以禾,也不过就是失去了江家太太的身份而已。 他们之间的仇怨,今天只不过是开胃菜。 不值一提罢了。 她冷漠地收回了视线,又朝江雷霆轻声道:“爷爷,我不想再看见那个人……” “爷爷知道!放心吧!”江雷霆随即点头应道。 身旁,江耀若有所思地看着许长夏,没作声,搂着她朝外走去。 一时间,客房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江连舟只是漠然地看着面前这一切,等到傅先生急匆匆将蒋以禾带走,他才走到江雷霆面前道:“爸,那我先走了。” “明晚回门宴,我就不去了,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说话间,又轻咳嗽了几声。 江雷霆仔细看了眼江连舟的脸色,江连舟是肺癌中晚期,一不舒服就气喘咳嗽,脸色发灰发白。 此刻江连舟的脸色确实很不好看。 江连舟再不像话,也是他唯一的亲儿子。 “好,那你就回去休息吧。”江雷霆随即道。 江连舟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转身木讷地走了出去。 “爸……”一旁病床上的江池见江连舟都不管自己了,喃喃地叫了他一声。 如今,他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哪儿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从天之骄子跌入泥潭,只需要短短半个小时! 江连舟连脚步都没停一下,像是没听见。 江池开口,江雷霆这才转头看向他。 他眼底带着嫌弃,想了想,朝管家道:“你送江池去医院,大喜的日子,他伤得这么重留在这儿太晦气!” 虽说蒋以禾要和江连舟离婚,但江池好歹身上流着江家的血,江雷霆也不好完全对他不闻不问。 只是江池以后想要江家的财产,是绝不可能的! “好,我这就去安排车。”管家随即应道。 “爷爷!”江池见江雷霆对自己这么冷漠,急得立刻爬下床,一瘸一拐走到江雷霆面前,拽住了他的衣角:“您就算看在我是您的亲孙子的份上!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江雷霆却不等他说完,拧紧了眉沉声道:“江池啊,倘若你再胡搅蛮缠,那从今天起,你和我之间仅存的这么一点儿祖孙情分,也不会再有!” 至少,现在他还会给江池承担住院费治疗费,他敢再多啰嗦一句,他直接把他扫地出门! “立刻送他去医院!”江雷霆不耐烦地甩开袖子,直接扯回了自己的手。 这晦气的母子俩,真是会给他添麻烦! 江池身上有重伤,被江雷霆这么一甩,直接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 “把他弄走!”江雷霆却看都没多看他一眼,朝一旁管家沉声道。 “明白!”管家随即一把捂住江池的嘴,和司机一块儿把他连拖带拽地弄了出去。 江雷霆看着他们出去了,心里头悬了多少年的大石头,也终于是落了地。 这场回门宴,可有的忙了! 第72章 腰疼,腿疼 隔壁房间。 许长夏隔着窗户远远看着江池离开的背影,眼底满是冷漠和厌恶。 回头正要和江耀说什么,却见江耀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江耀哥,我跟江池真的什么都没有,刚才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许长夏怕他又为了江池的事情和她闹别扭,随即正色道。 “清者自清。”江耀淡淡回道。 许长夏一肚子想要解释的话,就这么被他四个字堵住了。 江耀不管此刻许长夏对江池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和江池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虽然他们在房间说的那些话,确实会让他心里有几分不舒坦。 此刻,偌大的套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许长夏觉得,刚才江耀可能是为了自己男人的尊严和面子,所以不让她多说和江池的事情。 此刻没有旁人,她斟酌了几秒,朝他道:“江耀哥,我有话想对你说。” 关于,她怎么会知道蒋以禾做阴阳合同这件事。 他信也好,不信也好,等她一件件地预言中他人生之中的每一件大事,他自然也就会相信她了。 她斟酌着,该从哪一个细节开始说,比较适合。 江耀背对着她没作声。 他去桌前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随后缓步走到她面前,半蹲了下去,轻轻捏住了她一只小手:“如果是关于江池和蒋以禾的,那就不用说了,我暂时不想听。” 许长夏愣了下。 “我待会儿要先去小舅那儿一趟,你在老爷子这儿好好休息会儿。”江耀说着,轻轻揉了下她的小脑袋。 能容忍许长夏和江池的过去,他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大度。 倘若许长夏还要继续和他说那些她和江池的过往,他怕自己会嫉妒得发疯。 “可是……”许长夏随即道。 “一定要说的话,等晚些时候吧,找个合适的机会。”江耀随即打断了她的话。 找一个他能够心平气和的机会。 许长夏想了想,点点头回道:“那好吧。” 那就再过两天,在他离开之前,找个适当的时候。 “身上还有没有哪儿特别不舒服的?”江耀顿了顿,又问她道。 昨晚许长夏一直折腾到凌晨三四点才昏睡过去,才睡了四个小时就醒了,早上又折腾了这么久,江耀担心她的身体会吃不消。 许长夏想了想,回道:“就是还有些酸痛,不过喝了傅先生的药,已经好多了。” “哪儿痛?”江耀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到了一旁,低声问。 “胳膊,腿,还有腰。”许长夏回道。 江耀再自然不过地将她一条小腿抬了起来,架到自己腿上,替她轻轻揉了起来。 “不用……”许长夏有点儿怕痒,下意识往回收了收腿。 江耀却一只手攥紧了她的脚踝,没让她收回。 许长夏默不作声看着他的一双手,慢慢按到自己的大腿处,小脸一下“蹭”地红了起来。 这个姿势真的太暧昧了,许长夏以前从来没让男人替自己按过身上,她下意识咬紧了自己的下唇,浑身都绷紧了。 她沉默了几秒,忍不住轻声开口问道:“我们昨晚后来……” 许长夏身上痛了一早上,包括大腿连着腰那儿,所以,她有些不确定自己的第一次到底还在不在。 “你是希望有,还是没有?”江耀沉默了几秒,抬眸看向她。 许长夏犹豫了下,红着小脸摇了摇头。 她希望自己和江耀的第一次,是在她清醒着的时候发生的。 这对于她来说很重要。 江耀见她眼底带着几分茫然,猜想昨晚路上的事情,和来到老宅之后的事情,许长夏都已经全然忘了。 许长夏不提起也就罢了。 昨晚,她一直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因为憋得太狠了,此刻他的小腹,仍然硬得隐隐作痛。 许长夏见他不吭声,只是盯着自己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下。 江耀忍不住笑了下,伸手揉了下她的小脑袋。 哪怕是憋死自己,他绝不会对她做趁人之危的事情。 “老爷子说,今天晚上就让咱们住在这儿,他会监督。”他朝许长夏意味深长道:“所以,你现在先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江耀这么一说,许长夏的脸更是涨得通红。 她一把拿起一旁的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江耀只是逗逗她罢了,见她害羞得不行,没再多说什么,起身替她将被角掖了下,低声道:“下午我会和你一块儿,去把三舅和妈接到酒店。” 江耀的这句“妈”,给许长夏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只要他不生气就好。 “行。”她在被子里闷闷地小声道。 她听着江耀起身走到一旁衣帽间里,这才掀开了蒙在自己头上的被子。 没两分钟,她又听到江耀进了卫生间。 许长夏忽然想起,她早上觉得身上黏得难受,从里到外的衣服全都脱下了,包括内衣,就搁在了卫生间马桶旁边的小盆里,还没来得及洗! 她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匆匆忙忙光着脚跳下床,然而还是晚了,江耀已经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此刻,江耀正站在马桶前,视线定在了一旁许长夏的衣物上。 卫生间里,充斥着她独有的淡淡馨香味。 第73章 她的味道,很香 那是昨晚许长夏动情整晚的味道。 江耀自恃自制力算是不错的,然而许长夏的味道,让他此刻,浑身一瞬间绷紧了。 他沉默了许久,转身走向一旁浴缸,打开了冷水。 许长夏听到江耀在洗澡,这才松了口气,悄悄地又转身回到床上。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大概有一二十分钟,她听到江耀推门走了出来。 她背对着门的方向,随即闭上眼睛装睡。 她察觉到江耀走到了床边。 几秒后,他俯下身,轻轻吻了下她的发。 随后,便走开了。 许长夏听着江耀出去了,立刻爬起来去把自己的衣服洗干净晾好了。 再回到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烙饼,怎么也睡不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门外有人敲门:“少奶奶,我从喜山居收拾了些你的东西过来,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喜山居就是许长夏和江耀的新家。 许长夏听是何嫂的声音,随即起来给她开门。 何嫂给许长夏收拾了些贴身衣物和书本,还有江雷霆嘱咐她新买的一些衣服,一并送了过来。 “这两天啊,你就在这安心住下。”何嫂一边和许长夏一起收拾着东西,一边道:“咱们老爷子还是挺好相处的,而且你住在这小院里也清净,正常不会有人来打扰你和大少爷。” 许长夏听何嫂这是话里有话。 可能是老爷子怕她的心理负担太重,所以特意让何嫂来开解她。 然而老爷子不知道,同房这件事,许长夏是愿意的,只是这几天都有事儿耽误了。 江家老宅是做了五进院子的设计,江耀和许长夏住的房间在最后一进院子,确实又大又清净,还有单独的小厨房和小花园,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红着脸收拾着衣服,没作声。 跟何嫂一块儿收拾好东西时,已经十一点了,门外有佣人过来敲门道:“少奶奶,老爷子叫您过去呢!” 许长夏随即收拾好了自己,跟何嫂一块儿去了前面。 老爷子正在会客厅里裁剪红纸。 见许长夏过来了,朝她慈爱地招了招手,道:“夏夏,来,陪爷爷一块儿写请帖。” “我不会写毛笔字。”许长夏走到老爷子近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我替您裁纸吧。” 说罢,随即拿起一旁的纸替江雷霆裁剪起来。 七八十年代能让孩子练毛笔字的家庭,一般非富即贵,能让孩子好好念书的都已经很少见了,更别提培养什么兴趣爱好。 “你外公在世的时候,那可真是写得一手好毛笔字,药方子上的字都写得极漂亮。”江雷霆沉默了会儿,忍不住感慨道。 只可惜,在许长夏刚有记忆的时候,外公就已经去世了。 江雷霆看到许长夏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愈发的心疼她,叹了口气道:“你外公去得早,你们许家后面又搬了家,我要是能早点儿找到你们……” 许家二十几年前从偏远的小村庄搬到了镜湖镇,那时候转户籍的手续不够完善,即便是江雷霆这样的身份和手段,也是辗转了许久才打听到他们家的消息。 许长夏看着江雷霆,想了想,轻声回道:“医者不自医,外公也是因为太想念外婆了才会走得那么早,再说,您不是找到我们了吗?外公要是在天有灵能看到的话,也一定会开心的。” 能找到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不是他,许长夏也不会跟江耀有这样的缘分,她已经很感激江雷霆了。 “没关系,待会儿爷爷教你。”江雷霆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怜爱看着她道:“咱们先吃饭吧。” “也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各种菜式我都让厨房做了一些。” 许长夏看向一旁餐厅,桌上已经摆了有一二十道菜。 经过刚才早上发生的一切,江雷霆心疼她应该确实不止是嘴上说说而已,而是为了她设身处地地去着想。 许长夏心里有些话,愈发的藏不住,她想和江雷霆商量一件事。 午饭就他们两个人吃。 坐下时,江雷霆一边给许长夏夹菜一边又道:“但是你放心,往后阿耀一定会对你好的!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许长夏抬头看向江雷霆,欲言又止。 江雷霆朝她看了眼,慈爱道:“想说什么就说,在爷爷面前不需要拘束。” 江雷霆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走得早,江连舟又只生了两个儿子,三代全是男丁,因此他对许长夏这样既懂事又漂亮的女娃娃实在是打心底里的喜欢,把她当成是亲孙女一样看待。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开口道:“爷爷,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无论什么爷爷都尽量满足你!”江雷霆毫不犹豫地回道。 “我想随军,想跟江耀哥一块儿上岛。” 距离江耀上岛的时间,只剩下六天了,每过一天,许长夏心底的焦灼就多几分,只要手上的事情一停下来,她就会想起那个逐渐逼近的日期! 江雷霆闻言,愣住了。 他沉思良久,小心翼翼地开口反问道:“你要知道随军意味着什么,你不考大学了吗?” “考!大学一定要考!”许长夏斩钉截铁地回道。 许长夏深知现在这个年代大学生的含金量,很多未来的大佬,都是从这一批的重点大学里面出来的,她能考上大学的话,未来她自己的路也会更广,所以,她绝对不可能放弃考大学这条路。 “那你……”江雷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此刻他眼底有些五味杂陈。 “我有一个难言之隐。”许长夏一字一顿,认真回道:“一个非要跟江耀哥上岛不可的理由。” 虚掩着的大门外,江耀伸到一半推门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第74章 再试一次 “你说。”江雷霆放下筷子,斟酌了会儿,回道:“如果你的理由足够充分,我一定会替你想法办法达成这个心愿。” “我不能留在杭城。”许长夏想都不想地回道。 “为什么?”江雷霆忍不住皱起眉头:“你的亲人和家都在这儿,阿耀也替你安排好了将来的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尤其是,江雷霆忽然想起,江池也会上岛。 原本江耀已经安排好了许长夏和江池分开,一个在杭城一个在岛上,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这样,旁人的嘴也说不了什么闲话。 这样已经是最合适的安排了。 许长夏犹豫了下,正色回道:“我想跟江耀哥在一块儿,我可以带着教材在岛上自学,等到学校考试周时,我再回来参加考试。” “爷爷也许不知道,我的表哥许……” “许小姐!”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陆风的声音。 许长夏说到一半的话被打断,戛然而止。 许长夏诧异地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陆风风风火火地推门走了进来。 “怎么了陆副官?”她随即起身问道。 陆风走到屋里,朝江雷霆行了个军礼,才扭头朝许长夏回道:“我……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阿姨的行李和你的东西我都送到喜山居了,但是阿姨暂时还不肯住过去呢,说是等这阵生意忙过了再说。” “那她要住哪儿呢?”许长夏愣住了,低声问。 “每天做完生意就回镇上。”陆风为难地回道:“我劝也劝了,她不肯听。” “要不然,让芳菲住这儿吧?反正这儿离你们那也不远。”身旁,江雷霆斟酌了下,建议道。 江雷霆知道许长夏和许芳菲最近在忙生意,江耀已经和他说了。 许长夏想了想,摇头回道:“还是有些远了,我再另想办法。” 而且非亲非故的,许芳菲一个女人家住在这儿也不妥当。 “我妈现在回镇上了吗?”许长夏又回头问陆风。 “没呢,还有好些活要干,傍晚才能回去。”陆风回道。 “那我待会儿吃完饭过去一趟吧。”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正好,写完请柬要送出去的,你把给你三舅他们的也一起带过去吧。”江雷霆在旁道:“等阿耀回来,和你一块儿过去。” 江雷霆觉得,丈母娘家的事儿,还得是江耀出面去解决。 许长夏一想,这样也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一旁陆风见许长夏没再提起许路原的事儿,这才松了口气。 江耀叮嘱过,许路原的事情一口咬死了是他诈骗盗窃就行,千万不能再让旁人知道其他的。 哪怕是让江雷霆知道也不行,不然会让江雷霆对许长夏产生不该有的偏见。 许长夏琢磨着许芳菲的事情,一时也没再提起随军和许路原。 …… 吃完了午饭,江雷霆把许长夏又叫回到了书桌旁。 要请去回门宴的人员名单,江雷霆已经拟定好了,足足有一百多个人。 江雷霆指向单子上第一个人名,给许长夏耐心介绍道:“这是和我关系最亲密的老战友,也是现在阿耀的顶头上司,爷爷给你看他长什么样子。” 他说着,从一旁拿出一本相册,打开了,指给许长夏看。 许长夏知道江雷霆这么做的良苦用心,他这是真正把她当成了一家人来看待。 她认认真真地听江雷霆介绍着,尽量把每个亲朋好友的样子都记到自己的脑子里。 江雷霆教她用毛笔将每个人的名字都写了一遍,许长夏因为之前没练过毛笔字,深一笔浅一笔,写了好一会儿,还是写得不太好。 一旁,江耀默不作声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江雷霆不经意一抬头,刚好看见他。 两人对视了眼,江雷霆随即朝一旁研墨的何嫂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两人没有惊扰正认真练字的许长夏,一前一后悄悄走了出去,替他们掩上了门。 偌大的会客厅里,只剩下了许长夏和江耀两人。 许长夏刚好写到两个差不多的人名,分不清楚照片上谁是谁了,正要问清楚江雷霆,耳畔,江耀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左边的是周太太,右边的是李太太。” 许长夏不知道他回来,吓了一跳,手上的毛笔一顿,一滴墨汁在纸上氤氲开来。 江耀忍不住低低笑了声。 许长夏看着纸上自己写的那一手猫爬一般的毛笔字,有些恼了,丢下毛笔道:“我写不好,不写了。” 说着,打算让开位置让江耀自己来写。 屁股刚离开位置,就被身后江耀又拉了回去。 许长夏一下子坐在了江耀的腿上。 她脑子“嗡”了下,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他拿起方才她丢下的笔,又塞回到她的手中。 “你看,你握笔的角度不对,如果是这样,是不是更好控制落笔力道。”他一只大掌将她的小手包裹在了自己掌心里,耐心地替她调整握笔的姿势。 此刻,江耀说了什么,许长夏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他说话时吞吐的温热气息,就在她的耳畔,让她根本无法专心。 她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小声回道:“知道了。” “你再试一次。”江耀低声道。 他每说一句话,都激得许长夏耳畔的肌肤一阵颤栗。 她下意识咬紧了自己的下唇,逼着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毛笔上。 然而没写几个字,他便微微低头凑近查看她的字迹。 他的气息离她愈发的近,许长夏手又是微微一抖,墨迹又晕染开来。 江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垂眸,看向她微微泛红的耳根。 她紧抿着唇,脸颊上带着一点儿红晕,似乎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今天这字,恐怕是练不成了。 第75章 不够,远远不够 许长夏看着再一次写坏的字迹,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的钢笔字写得还不错,但毛笔字实在是太难,并非是练一个小时就能练成的。 而且,她也不知道是怎么的,莫名的心慌,江耀只要靠近她,她就心里痒痒的,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 “写不好的话,就不写了。”江耀低声开口道。 “但请柬上是以你和我的名义邀请宾客的,宾客人名的地方也是空缺的。”许长夏看向桌上的几十张请柬。 江雷霆特意以她和江耀的名义写请柬去邀请宾客,给足了她底气和面子。 她知道,在江家这样的家庭里,门第是很重要的,江雷霆是希望这些宾客也能够像他一样接纳她,希望以后她能少受歧视和白眼。 江雷霆如此良苦用心,她不想看到他失望。 “那就一起写。”江耀淡淡回道。 但是按照现在许长夏这个状态,能不能写完,或许是个问题。 “一起是怎么写?”许长夏有些不解。 江耀再次将她的手握在了自己掌心里,拿起桌上的笔,引导着她,在请柬上写下两人的名字。 写完一张,又拿起下一张,继续写。 这样一来,字迹是娟秀端正了不少。 然而身后,江耀紧贴着她的滚烫温度,让许长夏慢慢的又有些脸上发烫。 她回过头,看着江耀近在咫尺的认真的眉眼,按讷不住轻轻叫了他一声:“哥哥……” 昨晚何嫂给她喝的酒作用似乎还在,她心里现在像是有爪子在挠。 许长夏这小猫似的嘤咛一声,让江耀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下。 “专心些。”他看着笔下的请柬,低声道。 许长夏很想专心,但她做不到。 她努力坚持着跟着江耀写完了大半,手有些发抖,又写坏了一张请柬。 江耀手上动作停住了,扭头朝她看了眼,许长夏此刻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子,连后背也被汗给浸湿了。 “还难受?中午的药喝了吗?” 他说话间,伸手用手背试了下她额头的温度。 江耀的温度刚触上她,许长夏下意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眼巴巴地盯住了他,小声回道:“还没来得及喝。” 两人对视了几秒,江耀忍不住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将怀里的她换了个姿势。 他轻轻抬起许长夏的下巴,低头,含住了她有些微微发烫的唇舌。 他落下的吻,温柔而又细密。 许长夏忍不住满足地轻叹了口气,他吻着她,方才她心里发毛焦躁的地方,像是瞬间被他一一抚平了。 她侧坐在他腿上,两人之间紧密到几乎是不留一丝缝隙,但许长夏觉得还是不够。 她微微喘着气,转过身,一双如玉般的小臂从真丝的袖襟里露了出来,勾住了他的脖子。 江耀一双墨色的深眸紧盯着她的主动,许长夏有些害羞,索性闭上了眼睛不看他。 偌大会客厅内,充斥着他们唇齿交接的细碎声响,暧昧又色气,许长夏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到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身体也像是昨晚一般,热得像是要灼烧起来。 “哥哥……”她凑到江耀耳边轻声叫着他。 江耀的一只大掌,轻轻扣住了她的后颈,扭头,含住了她通红的小耳珠子。 另一只手,从她的后腰探了进去。 只是隔着单薄的里衣轻轻触碰了几下,许长夏便忍不住急促地轻喘起来,几秒后,便瘫软在了江耀怀里。 江耀搂着她,一时没有作声。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才抽回了手,声音低哑地问:“好些了吗?” 许长夏是比刚才好多了。 然而此刻回想起刚才自己的主动,只觉得没羞没躁到有些丢人。 她一张小脸深埋在江耀的怀里,没有作声,只是胡乱点了点头。 他们身上的衣服还穿得好好的,没有一丝凌乱,江耀甚至衣服上连一丝皱褶都没有。 而且还是在会客厅里,不是在房里。 许长夏听着江耀胸膛里有力而又快速的心跳声,缓了会儿,正要从他身上下来,江耀先开口哄道:“乖,你先回房去换件衣服。” 许长夏现在浑身都是汗,确实要换件干爽的衣服,否则待会儿出门冷风一吹,肯定要感冒。 “好。”她没有反驳,自己乖乖从他身上下来了。 两人对视了眼,江耀伸手,拇指轻轻擦去了她嘴角的狼狈。 想到方才在外面时,他听到她说,想跟他一块儿去岛上,江耀实在有些不舍。 但他主意已定,加上方才在陈砚川那儿时,陈砚川对他说的一些话,更加坚定了他要把她留在杭城的想法。 南边局势越来越紧张,两国大战一触即发,他不会让她跟过去以身犯险,杭城是最安全的。 而且,一来,他暗暗发了誓,从战场回来之前绝不会碰她,二来,她还太小了。 越是在意她,就越是害怕她会痛。 他们订婚夜那晚,她就痛到咬破舌头差点儿晕死过去。 她不跟着他,不陪在他身边,他也就能收放自如地控制好自己。 否则,像刚才那样的情况,他不能保证下一次自己能忍得住。 第76章 衣服都湿透了 “江耀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许长夏见他看着自己欲言又止,轻声问道。 “没有。”江耀朝她微微笑了笑,回道。 “你回去喝点儿药换身衣服,这边请柬我来写好。”他顿了顿,继续道。 许长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出门时,到处都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影也没有,许长夏忍着双腿的酸软,一溜烟地回到了后边院子里。 喝了药换好衣服,许长夏看了眼衣帽间落地镜里的自己,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下。 虽然刚才的事情有些羞耻,但许长夏此刻愈发确定,江耀,值得她不顾一切地去挽救他的性命。 无论在什么情形下,他都懂得如何去尊重她安抚她,这是最难能可贵的一点。 下一次再找到合适的机会,她还是会请求江雷霆,想办法让她去随军。 哪怕江耀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她也要去! 喝了药缓了会儿,许长夏身上舒服了许多。 门外,何嫂笑眯眯地来敲门道:“少奶奶,您不是要和大少爷一块儿送请柬?车子都已经准备好啦!” 方才江雷霆已经和家里的几个管家佣人们都说好了,江耀和许长夏没事儿在家的时候,他们就都待在房间里假装不在,以免打扰到两人的兴致。 尤其许长夏还小,脸皮子薄,他们这些老家伙们就得自觉一点儿。 反正,一切都以培养许长夏和江耀的感情为先。 许长夏穿戴整齐出去开门时,还有些不好意思,何嫂却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道:“老爷子问少奶奶晚上想吃些什么,你和大少爷送完请柬还要回来吃晚饭的。” 许长夏知道江雷霆这是督促他们小夫妻俩回来的意思,醉翁之意不在酒。 想了想,随便说了两道菜。 “行,那要记得早些回来,回来晚了菜要凉的。”何嫂随即贴心地叮嘱道。 两人一块儿走到门口,却见外面停着两辆车,一辆陆风开着,一辆江耀自己在驾驶旁站着。 “你和陆风一块儿先回妈那儿,我去送请柬。你身体不太舒服,就不要来回奔波了。”江耀见许长夏有些不解,随即解释道。 许长夏闻言,小脸又微微红了下。 她身上确实还有点儿酸软。 “送完请柬,我再去接你。”江耀又轻声道。 “行。”许长夏点了点头。 那些人许长夏都不认识,和亲朋好友之间客套周旋太累,江耀也不想因此让许长夏觉得困扰。 该叮嘱陆风的,江耀都已经说了,他目送着许长夏和陆风的车离开,才转身上了车。 …… 陆风一大早天不亮就去了镜湖镇,用的是运输车,帮许芳菲和许劲两人把上百斤冬笋和鸡蛋一并运了过来,省得他们踩三轮车费劲。 许长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这两天辛苦你了。” “许小姐这是说的什么客气话!”陆风笑呵呵地回道:“我是长官的副官,是他的贴身勤务兵,这些活和负重拉练那些训练比起来,不算什么的!” “鸡蛋冬笋那些暂且先放到了你大舅院子里,许小姐看有什么安排不妥当的,我再去弄!” 许长夏斟酌了下,回道:“我已经跟大舅闹翻了,还占着他的院子用,肯定是不行的。” 这件事她刚才就在琢磨了。 许长夏记得许成家附近有几间租不出去的仓库,她叫陆风先去跟房东谈一谈,看最低价格能多少租下,自己则回到了许成家里。 推门进去时,许芳菲和许劲正忙着杀鸡,已经杀了好几只了,准备剥冬笋。 “妈,怎么杀这么多鸡?”许长夏见满院子都是没干完的活,有些惊讶。 “江耀想了个好主意,咱们这两天卖掉了一百多斤鸡蛋,还有好几十斤冬笋!赚了不少呢!鸡也卖掉了十只!咱们这是在准备明天的货!” 许长夏诧异地看着他们。 “真的没骗你!”许劲笑道,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大把零碎钱:“你看,两天赚了有将近一百五十块钱!” 许长夏不免也有些激动:“怎么回事儿?” 江耀为了让许长夏能专心在学业上,特意叫陆风去附近几个供销社门口给许长夏打广告,说许长夏的鸡蛋搞促销量大优惠,买老母鸡还送半斤鸡蛋,或是一斤冬笋,完美拿捏住了老头老太爱贪便宜这个心理。 退休在家的老头老太横竖是没事,这两天都是一大早就跑去许长夏摊位前面排队等着,顺带把冬笋和母鸡的销路也扩展了出去。 许长夏听许劲和许芳菲两人细细说着,有些惊讶于江耀的商业头脑,他竟然懂得捆绑销售这个商业模式! 江耀这脑子,哪怕不当兵,做其他事情也会大有前途! 其实许长夏原本就打算过两天去别的地方转转,一个菜市场附近的客源毕竟有限,杭城这么大,肯定有其他销路,没想到江耀先她一步做好了。 “眼下咱们的鸡蛋就不愁滞销啦!你就好好专心念书吧!”许芳菲乐呵呵道。 许长夏却没作声。 江耀这个捆绑销售的办法,忽然给了她一个很大的启发! “你们先别急着剥冬笋!”她上前拦住了他们。 “怎么?”许芳菲有些不解。 许长夏直接拿了张小板凳坐在他们身旁,问道:“现在是不是有一些顾客会提前一天预定咱们的货?” “是啊!”许芳菲点了点头。 “那咱们就这样,每天把预定货品的顾客记下来,他们的名字住址还有订货量全都记下,咱们送货上门!”许长夏认真而又条理清晰地朝他们道。 “啊?”许芳菲和许劲两人都愣住了。 “可是,现在只有十几个人提前订货呢!”许劲回道:“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了些?” “不麻烦!因为在这个菜市场买菜的顾客,都是住在附近不远处的,最远也就是公安大院附近了,骑车过去也就十分钟出头!”许长夏随即解释道。 “而且,愿意定咱们货的,一定是想长期做咱们生意的,我们说要送货上门,他们一定不好意思只买一点点,现在是冬天,养鸡场也没那么忙,咱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除了鸡蛋、鸡、冬笋,往后我们还可以加一些其它的菜品,都可以送货上门!而且你们想啊,现在很多中年夫妻是双职工,家里还有几个孩子要照顾,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买菜,我们替他们把买菜的时间省下来,他们何乐而不为?” 许长夏一句句说着,许芳菲和许劲两人逐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你说得有道理!” 许长夏继续道:“而且,我们还得专门租一间仓库,用来放咱们的菜!” 许长夏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致富的敲门砖! 她现在要做大的,就是后世很流行的同城快递,送菜上门! 现在他们先做烟波巷附近一小片的生意,等到打出了知名度,客源扩大了,她后面会有更好的主意! “明天,你们就和那些只要笋肉的顾客解释,笋肉提前剥出来放那儿会老,你们可以在明天收摊后剥好了替他们送到家,我再给你们做一块这样的销售板放在摊位上!” 其实,之前也不是没有菜贩子会替老顾客送菜上门,但是能想到利用这一点来扩展业务的,只有许长夏一个。 许芳菲觉得自己的女儿,简直是个天才! “妈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方面的才能?”许芳菲又惊喜又困惑。 “以前不是还小?只顾着读书,又被江池耽误了一年。”许长夏叹了口气回道。 许芳菲仔细一想,也是。 反正她也是在家闲着没事儿干,假如这样能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意,那她当然是愿意去吃这个苦的! 三人正在院子里面说着话,门外,忽然有人敲了敲门:“请问,这儿是许成家吗?” 许长夏听这声音有些耳熟,回头看了眼。 看清对方的瞬间,身体,顿时僵住了。 对方朝院子里面的三个人一一打量过来,视线,停在了许芳菲身上。 “你一定就是许芳菲吧?”对方朝许芳菲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然而她的眼神里,却带着几分遮掩不住的鄙夷。 “对,我是,你是哪位?”许芳菲身上还穿着围裙,上面沾了点儿鸡毛和鸡血,她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礼貌地反问道。 “我是书庭的太太。”对方朝她微微抬起下巴,回道:“林思言。” “据我所知,你们私下里,逼着书庭给你女儿送来了一份价值不菲的嫁妆,是吗?” 林思言说完,身后跟着的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随即走上前,道:“我是顾家的律师。” “这位许芳菲女士,你知不知道你和顾书庭已经离婚了,你不会连这点儿分寸都没有吧?” “根据华夏国律法,非法侵占他人财物的,看情节严重程度,可以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顾家律师眼神犀利地盯着许芳菲,继续开口道。 许芳菲错愕地看着林思言和顾家律师,眼前这阵仗,吓得她脑子里一时间空白一片。 第77章 强忍,指甲都抠进肉里 “不好意思,我们没有拿顾书庭的钱。”许长夏立刻起身,将许芳菲一把护在了身后。 “对,我没有拿过他的钱!”许芳菲随即回过神来,急忙解释道。 “是吗?那我家里的存折本怎么会少了一本呢?书庭说是拿给你们母女来了呀!”林思言双手环胸,趾高气昂地反问道。 就在许芳菲要继续往下辩解时,许长夏轻轻捏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出声。 她想了想,朝林思言道:“能请得起律师的家庭,我们确实见识少,没见过,但你们也犯不着为了八百块钱就找律师来吓我们。” “当初我妈连离婚赔偿都没有索要一分,为什么要拿这八百块?” 林思言愣了下,忍不住紧皱眉头看向许长夏:“你就是许长夏吧?大人说话你小孩插什么嘴?你知道八百块对于你妈来说意味着什么吗?顶上她原来三四年的工资了!” 她上下打量着许长夏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善。 “不过,你妈为了一点儿彩礼钱就把你卖掉,连大学都不给你上,你确实也可怜,跟我的小公主若晴肯定是没得比的!” “女孩子家家还是要多读书的,否则啊,就会像你一样,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 她一句句说着,丝毫不给许长夏说话的机会。 “你们最好是不要耽误我的时间,待会儿处理好你们这边的事情,我还要带若晴去上钢琴课,要二十块钱一小时的,我怕你们耽误不起!” 这个年代,能请名师做家教学乐器的,哪怕是住在公安大院那些官二代三代的家庭当中也很少见,尤其是学钢琴的,又贵又费事。 但林思言觉得,这正是能彰显她女儿身份地位的东西,她林思言的女儿,就是天之骄女! 林思言说着,扭头望向停在巷口的小轿车,眼底里不无欣赏与骄傲。 许长夏下意识跟着看了过去。 十六岁的顾若晴,此时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斗篷大衣,梳着精致的披肩公主头,正乖巧地坐在后排位置上,专心地看着手上的琴谱,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的脸上,光耀夺目。 衬得她们院子里面的几个人,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许长夏看着那个像是天使一般美好而又人畜无害的女孩儿,此刻拼尽了全力,才能抑制住自己发抖的双手。 就是她,顾若晴。 上辈子,就是顾若晴光明正大地插足在了她和江池之间,对她说:“在一段感情里,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小三。” 所以,在她的阿苏被绑匪绑架致残,她在瓢泼大雨的郊外找到奄奄一息的阿苏时,江池还在开心地和顾若晴庆祝着他们儿子的十岁生日。 阿苏临死前的瘦骨嶙峋,此刻和顾若晴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许长夏几乎要喘不上气来,此刻她的心率快到几乎要让她呕吐出来! “夏夏……”许芳菲感觉到许长夏抓着她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指甲几乎都要抠进她的肉里:“怎么了?” “我没事。”许长夏这才回过神来。 她沉默了几秒,又看向面前的林思言:“对,您读书读得多,连基本的人话都听不懂。” “你……”林思言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说了没拿顾书庭的钱,就是没拿!”许长夏深知林思言的手段,她跟蒋以禾那样的泼妇比起来,何止是高了一个等级。 她不希望许芳菲和林思言做过多纠缠,许芳菲一定会吃亏。 “如果你再拿这种没有证据的事情来打扰我们,我就告你们私闯民宅。”许长夏一边说着一边指向门外:“请你们出去!” 林思言被她指得倒退了一步,她脚下穿着高跟鞋,差点儿没站稳。 “许小姐看来是懂点儿法律的。”一旁顾家律师随即上前扶住了林思言,朝许长夏淡淡道:“只是院子不计入住宅面积,我们也不算是私闯民宅,更何况……” 律师说着,推了下脸上的金丝边框眼睛,朝院子里面打量了几眼:“你们这儿似乎有违建面积,厨房和厕所,都是后来自己违建出来的吧?” 他们今天过来,明显就是来找茬的,句句都是威胁。 许长夏紧皱着眉头,没作声。 “你们最好现在就把书庭给的钱还给我,否则,就等着吃官司坐牢。”林思言一边说着,一边又看向面前的许芳菲。 “难怪书庭不要你。”她忍不住又冷嗤了声。 许芳菲虽然五官长得还可以,但是和她比起来,许芳菲又老又土,皮肤被风吹日晒摧残得焦黄而又满是皱纹,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农村大妈的样子,看着比她老了十岁都不止。 面对着林思言的羞辱,许芳菲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确实,她的前夫为了面前这个女人,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她没有文化又穷,又没她长得好看,在她面前,许芳菲只有自残形愧的份。 “你怎么说话呢?”一旁许劲却是不乐意了:“我二姐不比你这种心思肮脏专门抢别人丈夫的小三好多了?!” “你看你的颧骨,高得要飞上天!一看就克夫!” 许劲这一句话把顾书庭和林思言都给骂了,气得林思言脸色一阵发青:“我不跟你们这种没有素质的乡下人计较,赶紧把钱还给我!” “我确实没有拿顾书庭的钱!”许芳菲咬了咬牙,强忍着屈辱回道:“昨天我女儿也在场,她直接把钱还给顾书庭了!” 昨天她只顾着给许长夏收拾行李去了,没注意那本存折本到底去了哪儿,反正绝不在她的手上。 “那你的意思是,你女儿也是小偷喽?”林思言冷笑着反问道。 “那就好办了,我报警,把你和你女儿一块儿抓起来,公安局一审,你们就老实了!” “妈,别这样,她们母女两个也不容易,八百块钱罢了。”就在这时,一直在车上等着林思言的顾若晴走到了门外,朝林思言温声道。 “放过他们吧,老师还在等着我们呢。” 林思言是在争一口气,顾书庭未经她同意就给许长夏送钱来,不管给了多少,都是她顾家的钱! “晴晴,你还小,不懂得这些道理,我们现在放过她们可以,但倘若她们往后伸手问你爸要钱习以为常,那就会侵犯到我们的权益,那就是犯罪!”林思言沉声回道。 “你骂我可以,我女儿还小,请你不要污蔑她!”许芳菲气得浑身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许长夏看向门外的顾若晴,再怎么样,她也不需要顾若晴的帮忙! 她沉默了会儿,问一旁许劲:“三舅,昨天院子是谁打扫的?我丢在地上的存折本有谁捡起来了吗?” “顾书庭当时就立刻走了,你大舅也追着他出去了没回来,我们回镇上前也锁门了。”许劲紧拧着眉道:“院子是我打扫的,但当时家里杂物多,也许是我一不小心丢进了垃圾桶也有可能!” “那就是你用掉了呗。”林思言微微笑道。 “我们虽然穷,但还没穷到谁的脏钱都能用的地步!”许长夏毫不犹豫地回敬道。 许劲不是那样的人,许长夏确定! “很简单,你们想要自证,那就把钱拿出来。”林思言面无表情地回道。 第78章 心动,沦陷 许长夏朝院子里的垃圾桶看了眼。 垃圾桶里是空的。 “三舅,你什么时候去倒的垃圾?”许长夏随即问许劲道。 “大概十点多吧,我们收了摊子回来的时候。”许劲想了想,回道。 “你们先在家里找一找,看是不是掉在哪个角落里了!”许长夏朝许芳菲和许劲道。 说完,随即推开面前的林思言,快步走到巷子口的垃圾回收点前面。 八十年代初,国家十分重视城市建设,城里居民区的垃圾都会定时定点清理。 一般清理垃圾的时间是晚上八点。 许劲倒的垃圾还在垃圾回收点那些大垃圾桶里面。 距离上一次清理垃圾,已经足足过去了一整晚加一上午,垃圾桶里面几乎都已经满到要溢出来。 许长夏闻着面前刺鼻的味道,深吸了口气,毫不犹豫地脱掉外套,上前,将桶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虽然八十年代初会定点回收垃圾,但并没有垃圾分类这概念,垃圾桶里面几乎什么都有。 加上正午的太阳一晒,里面发酵出来的味道,几乎让人窒息。 林思言和顾若晴两人远远看着许长夏,还嫌味道大,往后退开了好长一段距离。 “晴晴,你先回车上吧,乖,这儿太脏了,不适合你!”林思言捏着鼻子嫌弃道。 许长夏脸色丝毫未变,蹲在满地的垃圾前,一点一点地翻找起来。 存折本这东西小,不太好找。 许长夏翻完了一只垃圾桶,继续翻另外一只。 “许小姐!”陆风已经跟那边仓库房东谈好了价钱,回来便看见了这一幕。 他大吃一惊,立刻上前拉住许长夏的胳膊:“许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呢?!” “找东西。”许长夏低声回道,一把抽回了自己的胳膊,眼睛仍是盯着面前的垃圾。 “你要找什么呀?我来帮你!”陆风急道。 “这儿太脏了,你出去。”许长夏摇摇头回道。 许长夏不肯说,陆风也不知道她在找什么,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他朝四周围看了一圈,看到站在那儿一脸鄙夷地盯着他们的林思言和律师,忽然意识到,许长夏的异常行为,肯定是和他们有关! “请问你们是谁?”他快步走到林思言面前问道。 “顾书庭的太太。”林思言淡淡回道。 陆风一下就明白了过来,这事儿肯定和顾书庭有关。 他立刻跑进了许成家里,询问清楚了许芳菲事情经过。 “你们等着吧!”他问清楚出来时,经过林思言身边,朝他们恶狠狠道。 林思言却不屑地笑了笑,只是朝许长夏道:“够了吧,演戏演得这么过,是在感动谁呢?拿了钱便是拿了,用了的钱,补给我就是了。” “你放屁!许小姐不是这样的人!”陆风听着这话都快要气炸了!更别提许长夏! “穷人不都是这样?假清高,其实贪得不行。”林思言撇了下嘴角。 “我就坐在这儿看你们找,恐怕等垃圾车来了,你们也找不出钱来。” 许长夏像是没有听见他们说话,继续翻找着垃圾堆里的东西。 陆风相信许长夏!他也不能容忍林思言这么侮辱许长夏! 他随即也脱了外套,帮许长夏一块儿找起来。 两点左右的日头正热,许长夏身上出了一层汗,被风一吹,又干了。 就这么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身后,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她:“够了!” 许长夏刚好看见那边垃圾堆里面,似乎有一抹绿色,一闪而过。 昨天顾书庭给她的存折本子,封面就是绿色的! 许长夏心中一喜,立刻甩开拉住她的那只手,走到那边仔细翻找起来。 “我说够了!!!”就在这时,许长夏耳边传来一声暴怒声。 许长夏被吓得一个激灵。 她回头一看,江耀正满脸怒容地盯着自己。 他舍不得让她受一丝委屈的女人,现在却被人这么糟践!江耀此刻真的是杀人的心都有! 他看着许长夏脸上和身上的脏污,沉声道:“许长夏!我问你,到底是八百块钱重要,还是你自己重要?!” 许长夏想了想,轻声回道:“江耀哥,可能八百块钱,对于你来说不算什么,也没有人可以用八百块钱来侮辱你。” “可是,对于我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讲,八百块,就是别人觉得可以随意践踏我们的价格。” 许长夏不是轻视自己,恰恰相反,她是要证明自己。 穷又怎么样?穷不是原罪,更不是别人羞辱她们的理由! 她要找到这张存折,用这个证据来告诉林思言,他们顾家人在她眼里,就是不值一提的垃圾!比这些垃圾桶里更脏的垃圾! 江耀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许长夏,她眼神里带着一股凶狠和坚定,并没有在看到自己时,因为遭受到的委屈而红一下眼眶。 就如同订婚宴那晚,他看到的,朝江池刺出一刀时的那个她。 第79章 感情,更加深入 江耀默不作声地和她对视了几秒,随后,松开了扣住她的那只手。 “我和你一起找。”他朝许长夏低声道。 倘若这就是许长夏想要证明自己的方式,那他就陪着她一起,把她的尊严找回来。 他说着,脱掉了外套丢给一旁的陆风:“给我看着他们!谁也不许走!” 他转眸,朝林思言三人瞥了眼。 林思言被江耀这浑身迫人的气场吓得一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不由自主有些心慌起来! 可林思言记得,许长夏和江耀是包办婚姻吧?江耀根本都没见过许长夏,订婚宴这才办了几天,怎么会对许长夏这么上心呢·? “刚才就警告过你们了!”陆风拿着江耀的衣服,转身走到他们面前沉声道。 林思言刚才要是嘴上能饶过许长夏,也不至于现在缩在后面瑟瑟发抖了! “不用你帮忙的!”许长夏却一把拽住要踏进垃圾堆里的江耀。 “怎么?”江耀紧拧着眉头反问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许长夏,我再跟你说一次,我们两人是夫妻!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许长夏看着他发怒,沉默了几秒。 他好像又误解她了,她不是不让他管自己。 一来,许长夏已经找到了存折本,刚刚就在离她脚边两三步远的地方。 二来,江耀原本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为了她,却几次三番地做自降身价的事情,许长夏实在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还没有深到某种地步,所以她会觉得愧疚。 “你等我几秒,等一下。”许长夏朝他轻声安抚着。 说完,立刻转身去将地上那本绿色的存折本给捡了起来,递到了江耀面前。 “你看!”她朝江耀翻开了存折本:“我已经找到了!” 江耀眼中的情绪,此刻有些复杂。 刚才,他好像是错怪她了。 半晌,他的眼神柔和了下来,接过存折本仔细确认了一下,没错,就是昨天顾书庭拿来的那本,一共存了一笔八百块的整数。 他转身,用两根手指捏着这东西,走到了林思言和顾若晴母女面前,问道:“是这个吧?” 林思言被他浑身的气场,压得几乎都不敢抬起头来。 自古以来官就是压着商,尤其是江耀这种家庭,整个杭城也找不到几个这样的! 她看都没敢多看一眼存折,直接接过了,硬着头皮点头回道:“对!是!” 说着,立刻朝江耀身后的许长夏道歉:“不好意思啊孩子,我以为你们家拿着这笔钱去做要紧事了,暂时挪用一下也不稀奇嘛是不是?” “你不用和我道歉。”许长夏却面无表情地回道:“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那……”林思言支吾了下:“那你想要怎么样?” “我要你给我妈道歉,就站在巷口外面。”许长夏指向人来人往的街上。 “你们面对面地站着,用你最大的声音和她说:对不起许芳菲!是我不要脸,勾引了你的丈夫顾书庭,还逼着顾书庭放弃对夏夏的抚养权,不允许他给你们母女抚养费,让你们这些年过得这么苦!对不起!” 林思言愣了愣,脱口而出道:“那我还要不要脸了?!” “你当初爬上顾书庭的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脸呢?”许长夏冷笑了下,反问道。 “不好意思许小姐,你这样是侵犯林女士的名誉权!”一旁律师立刻上前道:“我们不可能同意你这么无理的要求!” “是么?”江耀微微笑着看着顾家律师:“那林女士,也可以不照做。” 林思言感觉江耀还有下一句,她紧张地盯着江耀,有些不敢吭声。 “林女士自己觉得呢?”江耀转眸盯住了林思言。 院子里,许芳菲和许劲两人听到门外他们说话的动静,立刻走了出来,这才知道他们已经找到了存折本。 许芳菲听他们说着,下意识上前轻轻拉住了许长夏的手:“夏夏,其实也不用这样……” “妈!那你这些年的委屈,就白受了吗?你遭受的那些白眼和非议,就那么算了吗?”许长夏紧皱着眉头沉声道。 许长夏最不喜欢的就是许芳菲这样,宁愿苦了自己也不愿意为难旁人。 但她希望许芳菲可以彻底放下以前的心结,从今天开始,和她一块儿积极向上地面对以后的生活! “还有孩子在,她还小,就算了吧。”许芳菲不忍地看向一旁的顾若晴:“大人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这件事得给她带来多大的影响?” 许芳菲想到了三年前,许长夏听到知青终于开始返乡的消息时,满心欢喜一心盼望着她的父亲可以接她回家,等来的,却是顾书庭托人来找她离婚的消息。 从那一天起,许长夏的性格就变了,她从活泼外向,变得沉默寡言。 还好,和江耀订婚之后,许长夏似乎又变得开朗了起来。 他们上一辈的恩怨,她真的希望可以到此为止了。 许长夏用力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许芳菲最大的优点也是她最大的缺点,她太过善良了! 她这么会替人着想,却没想过,别人是要她全家都家破人亡! “既然怕孩子受影响,那好办。”一旁,江耀忽然淡淡开口道。 林思言立刻紧张地盯住了他,希望江耀可以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放过她一马! “陆风。”江耀看向了陆风。 陆风此时此刻,却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家长官能够给许长夏狠狠出这一口恶气! 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长官您说!”他急忙回道。 第80章 一块儿回房间 “去借一个那边摊贩的叫卖喇叭来。” “然后,你把顾若晴请到车上去,她看不见就行了。”江耀轻声道。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沉默了下来。 “妈!你不是一直和我说,许芳菲才是第三者!是她插足在了你和爸爸之间吗?”顾若晴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哭得梨花带雨地朝林思言质问。 林思言只觉得此刻根本无颜面对自己的孩子,默默流着眼泪,没有作声。 “顾小姐,请吧。”陆风随即走到顾若晴面前。 “妈!妈你说话呀!”顾若晴越过拦在面前的陆风,拉住了林思言的手。 陆风丝毫不怜香惜玉地扯开了她,道:“顾小姐还是自己上车吧,别逼我伤着你!“ 林思言见陆风竟敢对顾若晴动手,心疼得不行! 然而此刻她已经是自身难保! “翟律师!你和若晴一块儿上车!别让她受了欺负!”匆忙之下,她立刻回头朝身后的律师求助。 “可是太太您……”翟律师犹豫了下。 “别管我!保护好若晴!”林思言哭着道。 翟律师一跺脚,只得跟在了顾若晴身旁。 “道个歉罢了,弄这么大阵仗做什么?”江耀只看得厌烦透顶,微微皱了下眉头。 林思言随即不敢再出声了。 江耀将手上的喇叭打开了,直接丢到林思言怀里:“给你三分钟,立刻给我妈道歉,然后滚!” 他还有正事要做,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人身上。 两点左右,正是大家午休结束要去上班的时间,外面人来人往。 林思言默默流着眼泪看着外边,她今天化了全妆,穿了自己最精致昂贵的一身衣服,特意来找许芳菲的麻烦,却没成想,是上赶着丢脸来的。 “还剩两分钟。”江耀看了眼手上的表。 林思言吓得一抖,随即用高跟鞋踩着碎步,犹豫不决地走到巷口。 “还剩一分半钟。”江耀又道。 “妈。”许长夏立刻轻轻推了许芳菲一把。 既然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许芳菲也不怕丢人了,而且今天丢人的,是林思言和顾书庭!不是她! 她快步走到了林思言面前,坦然地盯住了对方。 林思言深吸了几口气,哆哆嗦嗦将喇叭放到了嘴边:“对不起,许芳菲……” “我听不见。”江耀冷冰冰开口道。 林思言一闭眼睛,大声地冲许芳菲叫道:“对不起许芳菲!是我林思言不要脸,在下乡时勾引了你的丈夫顾书庭!还逼着顾书庭放弃对夏夏的抚养权,不允许他给你们母女抚养费!是我让你们这些年过得这么苦!对不起!” 这一喇叭,叫得整条街巷从街头到街尾,都听见了。 顾若晴坐在车上,隔着车窗看着林思言,几乎是泪流成河。 “行了,让他们走。”江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朝那边车旁守着的陆风道。 陆风随即过去将林思言手上的喇叭还给了小摊贩。 顾若晴得到了自由,立刻冲下车,跟林思言哭着抱在了一起。 “你和妈进去收拾一下吧。”江耀不想让许芳菲看着心里又后悔难受,随即朝身旁许长夏低声道。 “好。”许长夏随即拉着许芳菲一块儿进了洗手间里。 然而许芳菲的情绪,比许长夏预想的要冷静得多。 她就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锁上门,给许长夏打了一大盆热水过来擦洗。 “妈……” 许长夏犹豫了下,正要开口说话,许芳菲却朝她笑了笑,道:“我没事儿!” “真没事儿啊?”许长夏轻声问。 “真的,我只是在想,我的夏夏啊,现在真的像个大人了,知道怎么保护妈妈了。”许芳菲说着,眼眶有些泛红:“倒是我,一直以来都这么软弱,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许芳菲不怎么说煽情的话,这么一说,许长夏心里也有些难受。 “今天是妈改头换面的日子,应该高兴呢!”许芳菲立刻安慰她道:“而且咱们的生意也好起来了,一天的纯利润能有二三十块,咱们更应该朝前看!” 别的许芳菲都能承受,但她唯一不能承受的是,同样都是顾书庭的女儿,顾若晴一节钢琴课就要二十块钱,而她的女儿,却连一件二十块钱的衣服都没买过。 林思言确实刺激到她了。 但是,她相信,她们母女两人一定可以苦尽甘来!以前买不起不代表以后也买不起! 林思言在国营单位能一个月挣一百块钱,她也可以,她一定可以挣得更多! 许长夏之前在院子里面说得很对,他们确实可以试一试送菜上门这条路子,至少目前为止,她没有听说过身边有人这么做生意的。 或许刚开始会很苦,可她不怕吃苦!她现在只怕挣不着钱! “明天是回门宴,你去买身新衣服吧。”许芳菲一边说着,一把从口袋里掏出了三张五十块钱,递给了许长夏。 “不用,这钱你自己留着,咱们还得租仓库做生意呢!你和三舅也得买新衣服!”许长夏随即将钱塞了回去。 “你放心吧,妈手上还有几十块零碎钱,也有新衣服,不会给你丢人的。”许芳菲随即语重心长道:“而且明天早上还能挣到钱,倒是你在江家需要用钱,可不能叫人瞧不起。” 许芳菲说得确实有理,许长夏现在身上只剩下十几块钱了。 她斟酌了下,点了点头,将钱收了回来:“那行。” 许芳菲从门缝朝外看了眼,见江耀还在外头没走,随即道:“江耀还在外头等你呢,可能是想跟你一块儿走,你洗好了就先跟他回去吧。” 许长夏愣了下,上前看了眼,江耀果然一个人站在外边,许劲和陆风两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想了想,朝许芳菲道:“我得先和你去看看仓库,陆副官应该已经帮我们谈好价钱了。” “你先洗着,我和江耀哥去说一声。”她说罢,匆匆忙忙将全身都擦洗干净了。 从洗手间出去时,见江耀还在外头,她随即快步走到他身旁道:“江耀哥,我还要和我妈去一趟仓库那儿,你……” “仓库的事情,已经谈好了,三舅和陆风刚送了一批冬笋过去。”没等她说完,江耀淡淡回道。 说话间,见许长夏的头发还是湿着的,又道:“仓库那边,先不着急。” 他从一旁晾衣架上扯了块干毛巾,将许长夏拉到了房间里。 第81章 紧贴的温度 许长夏乖乖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 江耀站在她身后,耐心地撩起一小把她的头发,细致地擦着。 他温暖的指腹轻轻摩挲过许长夏耳后的皮肤,许长夏微微一动,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除了许芳菲,没有人给许长夏擦过头发。 此刻,她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她一直觉得,擦头发是夫妻之间最亲密的行为,必须要感情深到某种程度,她才能接受。 然而,她和江耀甚至还算不上是正式的夫妻,他碰她的头发,她内心也并没有觉得抗拒。 相反的,上辈子江池摸一下她的头发,她都会下意识避开。 现在想来,也许她对江池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而且越到后来,她越是能察觉出江池对她的敷衍和逢场作戏。 江耀也有些走神。 有些话,他想现在和许长夏说清楚。 “下次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你尽量少跟人起冲突,别让自己吃亏。”他沉默了会儿,朝许长夏轻声开口道。 许长夏今天是给自己争了口气,但她当时那狼狈样子,让江耀看了,是真心心疼到了骨子里。 “什么叫你不在我身边?”许长夏随即扭头看向他。 “说好了的,我要随军。” 江耀垂眸看向她,又沉默了会儿,忽然将手中的毛巾丢到了一旁桌上。 下一秒,直接探过身来,双手提住了她的腰。 许长夏只觉得身上一紧,一阵天旋地转,就坐在了他的腿上。 许长夏只是微微一动,就能感受到身后江耀紧贴着的滚烫体温。 外面的院门还是虚掩着的,甚至巷子里邻居在说话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现在只要有人推开院子门一进来,就能透过房间窗户玻璃看到他们两人是以什么样的姿势坐在一块儿! 更何况许芳菲还在家里! 许长夏一瞬间羞得面红耳赤。 江耀只觉得她害羞的样子,也可爱得不得了,和她平时大大方方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抬手,一把拉上了房间窗帘。 房间内随即变得昏暗一片。 他低头,轻轻啄了下她通红的耳根。 “不行……“许长夏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要站起来。 然而下一秒,江耀就掐紧了她的腰。 许长夏快要疯了!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紧拧着眉回头看向江耀,眼里带着惊慌和嗔怪。 江耀却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甚至,垂眸盯住了她娇嫩的唇。 刚洗完澡的许长夏,干净清纯到,让他心肝发颤。 他朝她压过来的瞬间,许长夏忽然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没让他碰到自己。 江耀眼底里噙着笑,亲吻了下她的手心。 许长夏只觉得被他吻着的地方酥麻一片,一直痒到了心底,下意识瑟缩了下。 “是因为,不能接受在这样的情况下亲热?”江耀轻轻捏住了她的小手,低声问道。 “嗯!”许长夏小声回道。 要是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无论怎么样她都不要紧!怎样她都顺着他!可是…… “所以,如果你随军,也会遇到类似的情况。”江耀慢条斯理地说着,手上的力道微微松了些。 “小岛条件有限,假如我让你上了岛,平常我们两人在一块儿做什么说什么,隔壁都能听得看得清清楚楚。” 江耀这么说着,许长夏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紧抿着唇,看着江耀。 江耀觉得,许长夏虽然已经满了十八周岁,可在他眼里,她就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对于很多事情,她还懵懵懂懂的。 他当然舍不得,也不忍心看她失望,但触犯到原则上的事情,就是不行。 他伸手,一边温柔地替她将几缕发丝别到耳后,一边耐心哄道:“夏夏,你要知道,哪怕在部队里,也会有本质上不好的坏人存在,尤其这次临时上岛,没有人带随军家属,我更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在你身边保护好你,与其如此,不如让你留在杭城。” 部队里几乎全是男人,平常那些人满嘴的荤话。 更有甚者,更不堪的事情,他不是没见过。 “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更何况,他的夏夏长得这么漂亮,就算随便套一件粗布衣服在身上,也美得叫人心惊。 她就这么站在他面前,好好地穿着衣服,江耀都是极力才能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他不想,也不能让她去以身犯险,让她测试人性的底线。 最重要的是,江池也会上岛。 许长夏当然能懂他的良苦用心,但他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一再坚持这件事儿。 她默不作声和江耀对视着,欲言又止。 此刻她有一种从所未有的冲动,她想现在就告诉他,为什么从一开始她就想阻拦他上岛特训! 满腹的话到了嘴边,理智却告诉许长夏,合适的话,必须要等到合适的契机才能说出来。 半晌,她试探着开口问道:“说不定你们不是临时驻扎呢?说不定,你们要在小岛上常驻呢?那我到时能不能随军?” 江耀的脸色,一瞬间严肃了起来,沉声回道:“夏夏,谁也不是先知,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许长夏只是犹豫了一瞬,脱口而出道:“如果我真的可以呢?” 第82章 如果我能预知未来呢? “我不想拿你去赌未来的可能性。”江耀却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不等她说完,立刻打断了她的话。 “随军这件事,至少目前,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别的无论什么他都能尊重许长夏自己的想法,但唯独这件事,不行! 许长夏听他一句句说着,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担心她当然懂,他说的那些,不用他明说她也明白。 但江耀话已经说得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那她暂时,就不再提起这事儿了。 “知道了。”她点点头回道。 不让她随军,她就不随。 但是她不信,整整五个月,就没有上岛探亲的家属。 国家不会这么没有人情味,能忍心让战士们妻儿骨肉分离那么久。 那就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她有足够的耐心陪着江耀走下去。 江耀见她没再多说什么,低头啄了下她的唇:“还有什么想说的?” 许长夏顿了顿,摇头回道:“没有了。” 江耀见她低垂着眉眼,知道她还是有一丝不甘心。 但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窗外,洗手间传来了许芳菲开门出来倒水的动静。 许长夏轻轻拉开了江耀的手,回身把一旁的外套穿上了。 许芳菲进来时,见江耀也在房里,吓了一跳:“江耀,你还没走呢?” “没,我和夏夏说好了,待会儿一块儿去仓库看看。”江耀若无其事地起身,朝许芳菲淡淡解释了句。 “仓库已经租好了?”许芳菲有些惊讶。 “对,在菜场的东边,离这儿大概二十几分钟的步行路程。”江耀点了点头,回道。 许芳菲大概知道是在哪儿了,虽然离菜场远了些,但那儿认识她和许长夏的人很少,也算是安全些。 许芳菲现在看江耀这女婿,是越看越满意。 他似乎总是能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得面面俱到,一点儿也不嫌弃他们家事情多麻烦。 三人一块儿开车过去,到仓库门口时,陆风和许劲已经把周围环境都熟悉了一遍。 “二姐,这儿还真适合咱们家做仓库用!”许劲见他们过来了,随即快步走到许芳菲面前。 他说着,指向他们面前那栋两层的小楼房:“你看,一楼做仓库,二楼用来住,刚刚好,而且二楼是单独的门,前面沿路是仓库大门,后面小院子的门进去是家,两道门是分开的,很安全!” 因为附近有几家军需用品的小厂房,所以仓库区外面还有一道老兵看守着的大门,轻易不会放陌生人进来,安全性自然是不用说的。 今天在场的五个人,只要没人把新家的住址告诉旁人,就不会有人能找得到他们的新住处。 许芳菲和许长夏两人一块儿前后看了看。 这仓库虽然不是很大,但和旁边的仓库厂房是分隔开的,还带个小后院,后面就是河,私密性很好,房子看起来也很新。 而且目前来说,一两百平的仓库对他们来说刚刚好,面积越大,租下来的价钱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许长夏又拉着许芳菲上二楼看了一圈。 二楼比一楼小一些,一百平出头的样子,有三间房间,还有单独的卫生间和厨房,等租下之后再装个热水器,就没有什么缺点了。 “妈,你喜欢吗?”许长夏看着是满意的,随即回头问身后的许芳菲。 许芳菲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家,加上这幢两层小楼里的东西几乎是一应俱全,离菜场也不远,还带个院子可以自己种种菜养养花,许芳菲这心里,是满意得不得了。 她背过身去,悄悄擦掉了眼眶里的眼泪,点着头回道:“喜欢呢!” 许长夏看到了许芳菲擦眼泪,她知道,许芳菲是因为太开心了。 从搬进这个新家开始,意味着许芳菲就要彻底和过去告别。 她假装没有发现许芳菲哭了,朝她笑着问道:“那咱们就租下它?” “一个月租金要多少呢?”许芳菲朝门外的陆风和许劲问道。 “这边的房东跟江耀是老相识,说是让咱们先住两个月试试看,觉得满意的话再开始算租金,一个月十五块钱!”许劲随即回道。 一个月十五块钱其实不少,但这么大的房子,其实倒是许芳菲他们占了便宜了。 “行!”许芳菲想了想,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了:“那就租下!” 而且江耀挑的地方肯定没有问题的,她放心。 几个人随即找房东来签好了租房协议。 签好的时候,江耀也回来了。 许长夏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想了想,上前将江耀拉到了一旁角落里,轻声问:“这租的是谁的房子呀?” 江耀以为她是担心这边的安全,随即淡淡回道:“一个老朋友,来签字的是他家管家,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会把你们的住处泄露出去。” 许长夏倒不是担心安全。 这么大的房子,地段又不错,只要十五块钱一个月,许芳菲他们不懂行情,许长夏却明白,这房东肯定是吃大亏了。 许长夏不想江耀为了她们,为了这区区几块钱,而欠下人情债。 “我刚才去四处转了一圈,这边两层楼的仓库,租金可都要二三十一个月呢。”许长夏轻声回道。 江耀看着许长夏微微蹙起的眉眼,愣了下。 许长夏……完全不像是一个丝毫没有生活经验的高中生。 她不仅仅只是心思缜密那么简单。 她所担忧的这一点,就连年近四十的许芳菲和许劲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而且,短短几天,许长夏就已经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变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无论她脑子有多聪明,没有足够的社会经验,她怎么会如此早慧? 就放佛……她身体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 第83章 今晚的正事儿 即便是江耀从五岁开始就懂得人心险恶,他回想自己十八岁时,似乎也并没有许长夏这么懂得人情世故。 “江耀哥?”许长夏见他只是盯着自己不说话,叫了他一声。 江耀这才回过神来,想了想,低声回道:“无妨,对方欠了我一个人情,正好这次还回来。” “哦。”许长夏这才松了口气。 江耀又朝她看了眼,见许长夏眼神清澈干净,情绪几乎就写在了脸上,到嘴边的疑问,又收了回来。 许家那个舅妈周芸,实在不是什么善茬,许长夏在她手底下长大,早慧一些其实也不奇怪。 刚刚……应该是他多想了。 而且,这个想法实在太荒唐。 “夏夏,你们过来一下!”不远处,许芳菲朝他们叫了声。 “来了!”许长夏没看出江耀的不对劲,拉着他便往许芳菲那儿走去。 走到近前,许芳菲朝两人语重心长道:“你们有事儿就先走吧,有陆风在这儿陪着就好。” “而且我就在你大舅家留了几身干净换洗衣服和一些生活必需品,收拾起来很简单的!不能耽误了你们的正事儿!” 江耀的请柬确实还没送完。 刚刚许长夏她们看房子的时候,他去附近送了几份请柬,手上还剩下一小半没送出去。 他想了想,点头回道:“行,那我和夏夏就先走了,有什么需要您直接和陆风讲。” 江耀昨晚就在陆风那儿留了一千块,以备许芳菲他们有不时之需。 “我知道。”许芳菲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应道。 江耀这么照顾他们,彷佛他才是他们的长辈一般。 她把许长夏和江耀两人送上了车,将手上的备用钥匙递给了许长夏一把,道:“明天我和阿劲把手上的活干好了,收拾好了,一定提前到饭店等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俩!” “好。”有陆风在,许长夏确实不怎么担心。 车子掉头离开仓库的瞬间,许长夏透过后视镜看着那幢小楼,和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许芳菲,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踏实感。 从今往后,这儿,就是她和许芳菲的家了。 再也不会有不相干的人时不时地来找她们母女的麻烦,踩着她们的脸欺负她们了。 “江耀哥,我也有家了。”她忍不住小声开口道。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终于有了一个她们母女的安身之处。 身旁,江耀默不作声地看向她。 随后,腾出一只手来,轻轻将许长夏的小手攥进自己掌心。 他虽然没说话,但是攥紧她的这一丝温度,让许长夏心里愈发的踏实。 …… 临近天黑时,许长夏和江耀送完请柬一块儿回到了江家老宅。 一下车,就看见江雷霆笑呵呵地站在门口等着他们:“请柬都送出去啦?夏夏可累坏了吧?” “不累,请柬都是江耀哥送的。”许长夏随即摇了摇头回道。 江耀只是让她等在车上,没让她陪着一块儿下车送请柬。 傍晚时天冷起来了,加上,江耀也不希望许长夏早早的就周旋于这些人情世故,在他身边,她不需要有那么多的顾忌。 “那出去一圈也肯定累了,赶紧进屋来喝口汤暖暖身子!”屋里何嫂随即去厨房给许长夏江耀两人各盛了一碗鸡汤。 许长夏接过了,喝了一口,一抬头,何嫂正一脸期待地望着她:“好喝吗?” “大少爷说你喜欢喝冬笋鸡汤,我从下午一点多就炖在砂锅里了呢!” 许长夏细细回味了下。 许劲和许芳菲炖的文火鸡汤已经是许长夏喝过最香的鸡汤了,但是何嫂炖的味道,确实是比家里炖得更好喝一些。 “好喝。”她点点头回道:“何嫂,你这是怎么炖的呢?” “我带你来看看。”何嫂随即笑眯眯地将许长夏拉进了厨房里。 “你看啊,这叫紫砂锅,这个锅炖出来的汤会比普通砂锅的更香一些,而且我用的是整鸡,煮个十分钟撇去浮沫之后,我就不打开锅盖了,这样煮出来,会尽量保持这只老母鸡的原汁原味。” 许长夏仔细听何嫂说着,恍然大悟,以前他们炖鸡汤都是剁成小块的,而且锅也不够好。 她连忙要找纸和笔把这个诀窍记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何嫂却笑眯眯地拉住了她,道:“少奶奶您先吃,反正我老太婆以后就是要跟着你的,有想问的直接问我就成。” 何嫂听江耀叮嘱她说,许长夏和许芳菲后面或许会有做小吃店饭店的打算,让她多帮衬着一点儿。 何嫂在老家的时候是个正经厨子,江南这边的菜系,几乎没有她做不好的菜。 当初就是因为她做饭太好吃,所以江雷霆去北城时都要带着她。 如今许长夏能有用到她的地方,她也开心得很。 许长夏琢磨了下,许芳菲做面食很好吃,但做菜跟何嫂比起来,确实还差那么一点儿火候,假如何嫂跟许芳菲在一块儿弄个小饭店的话,那可就厉害了! 而且,很多新菜式是在国家经济发展好起来之后才有的,以前很多人连三餐温饱都困难,吃食也就那些固定的口味。 虽然她做菜一般,但那些菜的味道她都记得,何嫂和许芳菲两人做菜有天赋,她们可以一块儿商量,一点点地把那些菜的口味做正。 那想必,把一个饭店盘活做大也不是什么难题! 许长夏想到这儿,眼睛直发亮。 刚要回头和江耀说些什么,却见江耀就站在厨房外,嘴角噙着一丝笑看着她们两人。 许长夏忽然明白了过来,何嫂主动教她做菜的秘诀,应该就是江耀授意的。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却在背后默默地支持着她。 许芳菲他们生意能好起来,也是因为他的帮忙。 两人对视了几秒,江耀朝她微微笑着开口道:“过来。” 许长夏抿着小嘴笑了笑,刚走到他面前,他伸手,一把轻轻搂住了她的腰,道:“吃饭还要一会儿,咱们先回房。” 江耀有个惊喜要给许长夏。 第84章 用嘴堵住她的话 “对对对,晚饭还要一会儿,你们先回房间去休息会儿。”一旁何嫂忙不迭地点头回道。 许长夏见江耀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和她单独说,放下手里的碗,和他一块儿回了后院。 刚走到门口,她发现面前房门是虚掩着的。 “有谁来做客吗?”她愣了愣,回头轻声问江耀。 “进去看看。”江耀朝她微微笑着示意道。 许长夏稍一犹豫,伸手,推开了面前的房门。 门打开的瞬间,许长夏看着里面,下意识轻轻倒吸了口凉气。 房间里,此刻放满了丝绸布匹,按照颜色微妙的变化,整齐地摆放在矮柜上,一眼望过去,着实让人震撼,顶级的布料,在灯光映衬下,流光溢彩,华丽不可方物。 屋子正中间,还放着十几件绣工繁复精美的旗袍成衣,在顶灯的照耀下,每一个针脚都熠熠生辉。 “这是……”许长夏错愕地看向身后的江耀。 明明下午她出门之前,房间里还是空的。 “这是一直以来给我妈和小舅做私服的私人订制服装店送来的,他们一般都上门量体裁衣。”江耀轻声开口解释道。 江耀的母亲年轻时,最爱找这家店的裁缝裁剪新衣。 一旁等着的裁缝随即恭恭敬敬解释道:“这些布料,都是从陈家在苏城的丝绸厂精心挑选之后送到我们店里来的,我们有专门的仓库保管。” “这些成衣,是江长官前几天亲自挑选出来的料子,让我们派了十几个老裁缝日夜兼程赶制出来的,就是为了在回门宴前给江太太一个惊喜!” 许长夏懂了,这就是高定店。 她上辈子听说,如果是真正的顶豪家庭,高定店都会亲自上门将衣服送到顾客家中以供挑选,没想到,在八十年代也是这样。 江耀在旁继续柔声道:“你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如果没有,就挑喜欢的料子让他们再做一条新的,明天回门宴上穿。” 许长夏是真没想过,江耀连回门宴的衣服都帮她提前安排好了。 这对她来说,确实是个惊喜。 而且,既然江耀母亲生前很喜欢这家店的衣服,那这家店对于江耀来说,应该有不一样的意义。 在回门宴这个重要的日子,穿上对江耀而言意义不一样的衣服,自然也是对他的尊重,夫妻两人理当同心。 许长夏没有再说客气话,走到那些成衣面前。 这些旗袍都很精致漂亮,乍一眼望过去,她都是喜欢的,江耀的眼光很不错,连挑衣服的眼光都很好。 然而,其中一件,让她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她又朝其它的旗袍看了一圈,想了想,还是伸手指向了这件旗袍:“我想试试这件。”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件旗袍是浮光锦的布料,她在国外的博物馆里看见过,这是用金银丝线织成的,颜色素雅而又华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撑得起大场面,和明天的场合刚好相配。 老裁缝脸色忽然有一丝微妙的变化,下意识朝江耀看了眼。 “取给她。”江耀淡淡开口道。 其它的那些成衣,都是这几天江耀按照她的尺寸让人临时赶制出来的,唯独这一件,不一样。 这件旗袍,是他的母亲生前定做的最后一件,原本是打算在他的五岁生日宴上穿,最后,旗袍做好了,她却失约了。 谁知,许长夏一眼就挑中了他母亲的这件。 或许,这就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缘分。 “好的!”老裁缝随即戴上真丝手套,把衣服取了下来。 许长夏小心翼翼接过了,正要拿进一旁衣帽间试试,门外,忽然有佣人敲了敲门道:“少爷少奶奶,陈家来人了!陈薇小姐也来了!” 听到陈薇的名字,许长夏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头。 她怎么忽然来了? 然而,陈家的人来了就是客。 她沉默了会儿,朝江耀道:“那你先去陪他们吧,我试好衣服就过去。” 说罢,拿着衣服进了一旁衣帽间。 刚伸手将衣帽间的帘子拉到一半,江耀跟着走了进来。 随后,将没有拉好的帘子拉上,扣好,缓步走到了许长夏面前,替她一颗颗解开衣服纽扣。 衣帽间的灯没打开,外面的光透进来了星星点点,映在江耀的身上,他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许长夏仰起头看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左右。 “你让我去陪陈薇?”他低声问。 她明知道,陈薇对他有意,她没想着和他一块儿出去应付那个女人,反倒让他自己一个人过去。 有时候,他真想看看,许长夏这小东西到底有没有心。 还是说,她的心,都在江池那儿,所以才会对他这么浑不在意! “我……”许长夏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然而,已经晚了。 江耀的手再次伸了过来,狠狠捞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江耀哥!”许长夏下意识惊呼了下。 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的瞬间,她冻得一个瑟缩,惊慌之下想要避开,江耀却轻轻一扯她的衣领,直接将她扯向自己。 他的力气太大,许长夏几乎是撞进他的怀里。 他的肌肉又硬又紧,撞得许长夏身上生疼。 他根本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低头,直接堵住了许长夏的唇。 这次的吻,来的比第一次更加凶猛,如同狂风骤雨一般,他探进她的嘴里,直接寻到她下意识往后退缩着的小舌头,用力地厮磨,纠缠着。 许长夏在他微睁着的眼底,看到了一丝侵略的欲望。 他的手掌宽大到,仅凭一只手就能扣住她整个纤细的后腰,许长夏甚至觉得他的拇指只要轻轻往前一探,就能触碰到她的禁地。 而他,也正在这么做。 第85章 失控 “呜……”许长夏忍不住出声。 江耀却往前逼近了一步。 许长夏背后就是皮沙发,他的逼近,让她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后膝盖窝撞到了沙发的边缘,差点儿摔坐下去。 屁股还没挨到椅子,江耀直接将她拎起,像是提小鸡一般轻松,让她横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许长夏被他吻得快要窒息,用力地别开脸,还没离开他的唇超过一秒钟,他的拇指和食指一把扣住了她小巧的下巴,又朝她逼近过来。 衣帽间不过几平米见方,许长夏只觉得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就在她忍不住要咬他时,江耀松开了她的唇。 许长夏大口大口喘着气,只觉得他湿热的唇,又吻向了她的脖子,咬向她的锁骨。 他的吻,逐渐带了惩罚的力道。 许长夏有点儿痒又有点儿痛,忍不住开口小声求饶:“哥哥……” 江耀没有松口,微微眯起双眸看向她。 昏暗之中,许长夏和他如同猎豹盯上猎物一般的眼神对上,心里随即一惊。 这有点儿不像她认识的江耀了……她有点儿害怕。 她有一种,他下一秒就会失控的感觉! “哥哥!”她一把攥紧了江耀掌握着她的一只大掌。 “我有点痛……”她眼眶有点儿发红,小声道。 江耀手上的动作,随即顿住了。 他沉默着没有吭声,只是昏暗之中盯着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受伤的样子。 “我其实很讨厌你和陈薇沾上关系!”许长夏沉默了几秒,朝他先开口哄道。 江耀恼火的,正是这一点。 她似乎根本不在意他在外面是否有女人,也根本不会在乎他的过往。 哪怕她有一点点好奇,只是一点点! 沈煜告诉他,真正喜欢一个人,哪怕是旁人多看他一眼,心里都会觉得不爽。 上一次在喜山居,许长夏就已经表现出了端倪。 她似乎不在乎他。 但这件事,只是个导火索,刚才许长夏的态度,才是惹怒他的火星子,所以才会让他一点就爆。 此刻许长夏自己说出原因,江耀心里更是憋得慌。 所以,她明明就知道他会生气。 许长夏眼见他脸色愈发沉下来,随即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对着他的唇狠狠亲了下去。 “我刚才让你先过去,是因为他们是客人!不是因为我不在乎你想把你推给旁人!你误会了!”亲完了,她才急忙接着往下解释。 吃醋中的男人,心思自然是敏感的,一点点风吹草动也会误会。 许长夏能理解,是她自己刚才没有把话说全,才会让他产生误解。 江耀听她说着,抓着她的力道,渐渐松了几分。 他沉默半晌,反问道:“真的?” “怎么不是真的?谁会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未婚夫呢?”许长夏撇着嘴角小声道。 刚才,他真的有点儿吓到她了。 江耀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后,换了个姿势抱住她,让她面对面地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看着她眼角方才被他吓出的眼泪,用温热的掌心替她擦去了:“刚才,是我的错。” 见她眼眶微微红着,他心下一动,忍不住又低下头去,怜爱地轻轻啄了下她的唇。 他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什么圣人。 温香软玉在他怀里,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起来。 他轻轻抬起许长夏的下巴,这一次,落下的吻,温柔了许多。 然而外面还有人,许长夏红着脸轻轻推开了他。 而且,她还有点儿生江耀的气。 她当然知道江耀心里在想什么。 关于在意他这件事,许长夏用嘴说过,用行动也表示过,可是奈何他醋劲太大,总是觉得江池在她心目中的分量很重。 她也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误会,是三两天没有办法解决的,可江耀刚才,真的是把她弄疼了。 她起身去打开了衣帽间的灯。 试衣间的墙上镶了一整面墙的大镜子,许长夏用眼角余光都能看见自己身上的红,还有脖子锁骨处,深到几乎发紫的吻痕。 她对着镜子仔细看了几眼,她的皮肤嫩白,因此那些留下的痕迹就格外明显而又暧昧。 而且,明天她还要穿旗袍,旗袍前面有一小块是镂空的,她会有一小片肌肤露在外面。 江耀看着她身上那些吻痕,此刻也有些后悔。 或许是他的占有欲太强在作祟,对她的喜欢越深,就越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夏夏,对不起。”他忍不住长叹了口气,伸手去拉许长夏。 许长夏却微微一扭腰,避开了。 她脱下身上被他撕破的衣服,脱到只剩下贴身衣服。 一旁沙发上的江耀看着,眼底逐渐变得猩红。 第86章 惹下的火,自己来灭 他的夏夏,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是不完美的。 哪怕是她行动间,微微扬起的头发丝,都是漂亮的。 如果不是南边边境局势紧张,战事一触即发,他恨不能现在立刻把她按住! 许长夏就是故意在他面前换衣服,让他看得着,吃不着,作为对他的惩罚。 她拿起一旁的旗袍,背对着江耀,面对着面前的穿衣镜换上了。 倒也是稀奇,这件六零年完工的旗袍,穿在她身上,竟然尺寸惊人地合适。 除了腰腹那边略微大了两三厘米的样子。 但是这件旗袍在制作时就不是完全贴身的款式,而是用恰到好处的裁剪,突出了女性的魅力之处。 许长夏原本就胸大腰细,她胸围有C杯那么大,被身上这件旗袍衬托得,肉眼可见的更是大了一个尺寸。 这样,也就显得她的腰更是盈盈一握。 许长夏自己在镜子里面看着,都有点儿脸红。 因为她以前从没穿过旗袍,一次都没穿过,没想到旗袍是这么能凸显女性风情的衣服。 镜子里的江耀,视线黏在她的身上,更是没有离开过。 许长夏朝他看了眼,收回心神,对着镜子又仔仔细细看了眼,还好,这衣服露肤度低比较保守,她身上的痕迹,只露出来锁骨底下手指甲大小的一块红痕,其它都被遮住了。 许长夏这才松了口气,彻底放了心。 江耀在旁看着她,忽然起身,走到了她身后。 许长夏有些不解地朝他看了眼。 却见江耀忽然从一旁柜子里拿出一只红色天鹅绒的首饰盒,从里面,取出了一串帝王绿翡翠项链。 珠子虽然不是很大,珠径大约一厘米不到的样子,但即便是许长夏这种不是很懂首饰的人,只看了一眼,便能看得出它成色绝对属于极品! “这是我奶奶收藏多年的珍品之一,说是,要留给未来的孙媳,在婚宴上带。”江耀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将许长夏的头发撩到了一边,从背后替她扣上了。 这原本是江耀想在回门宴上给她的惊喜,戴上了这串珠子,足以在外人面前彰显她未来江家孙媳的身份。 可她似乎还有些生气,所以,江耀便提前拿了出来。 “喜欢吗?”他看着镜子里的许长夏,微微笑着轻声问道。 这珠子,刚好和许长夏今天穿的浮光锦旗袍相得益彰,谁也不会抢了谁的风头。 “这有点儿太贵重了。”许长夏犹豫了下,回道。 江耀却觉得,任何价值连城的珠宝,都抵不上许长夏一半贵重。 “是贵重,但你配得上它。”他淡淡回道。 他说话间,从她身后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又啄了下她还肿着的唇。 他知道,刚才许长夏是在蓄意勾引他。 她惹的火,她自己来灭。 他的唇,落在了她还没扣好扣子的雪白后颈。 许长夏看着镜子里他微微带着色气的双眸,轻喘了下。 江耀伸手过来搂住她的腰的瞬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耀哥哥?你在吗?” 如果许长夏没有听错的话,好像是陈薇,她的声音尖尖细细的,很有特点。 两人同时朝门外的方向看了眼。 “江耀哥哥,吃饭了,大家都在等着你呢!”陈薇继续道。 然而,江耀刚好在兴头上,压根没打算打理陈薇。 “现在,你还要我出去陪她?”他在许长夏耳边低语道。 他的唇几乎是贴着她小巧的耳垂。 许长夏被他吐出的气息弄得有些痒,下意识微微别开了脸。 江耀却又捏住她的下巴,温热的唇齿,轻轻咬住了她有些泛红的耳珠子。 许长夏抿住了唇,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江耀的唇,一点点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吻向了她的唇。 两人唇齿交接的一瞬间,许长夏还是忍不住下意识轻哼了下。 江耀接吻的技巧是越来越熟练了,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他已经能轻易找到她最喜欢的点。 外面,自己推门进来的陈薇,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她的视线,投向了一旁紧拉着帘子的衣帽间。 许长夏听到外面陈薇进来的动静,有些坐不住了,刚要推开江耀,江耀正在兴处,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按坐在了自己腿上。 许长夏被按了个措手不及,嘴里又下意识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响。 陈薇这次是听了个清楚。 她立刻扭头看向衣帽间,迟疑了几秒,立刻快步走到了帘子前,“刷”地一下拉开了! 此刻,她眼前这狭小的空间里,许长夏和江耀正坐在一起,即便是听到了她过来的声音,两人还是没有分开。 许长夏衣衫不整,发型凌乱,小脸潮红。 “你们……许长夏你不要脸!”陈薇眼中盛满了震惊,朝着许长夏哆哆嗦嗦道。 她甚至觉得这两人意犹未尽!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还看到两人唇齿间的那一丝晶莹! 面前这场景,无疑是给她的心灵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许长夏竟然故意在和她只有几米之隔的地方,勾引江耀! 原本许长夏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然而陈薇这一句不要脸,让她忽然间脑子清楚过来。 “我是江耀哥的未婚妻,订婚宴也办过了,明天就是回门宴,我怎么不要脸了?”她面不改色,微微笑着反问陈薇道。 “你……”陈薇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她说不出话来,又看向了江耀:“江耀哥哥,你管管她呀!” 然而江耀却当她不存在似的,伸手,替许长夏顺了下凌乱的发丝,慢条斯理地替许长夏整理好身上的几丝皱褶。 第87章 怎么有点儿喘? “去吃饭吧。”江耀一边说着,一边温柔地拉住许长夏的手。 连眼角余光都没有给陈薇一个。 陈薇看着他俩,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们这在她面前丝毫不觉得羞耻的行径,不仅仅只是没把她当外人,他们分明是没把她当人看! 她怒到极致,一巴掌就往许长夏脸上甩去! 然而,手刚扬到半空中,就被一股巨力狠狠地钳住了手腕。 下一秒,她就被甩了出去。 陈薇一个站立不稳,狼狈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停住。 “我不打女人。”江耀面无表情地撇向她:“但假如你想让我破这个规矩,也无妨。” “给你三秒,滚出去。” 陈薇的脸色,白了又白。 这已经是江耀第二次让她滚!上一次,也是为了许长夏! 然而,她确实有些惧怕江耀,她死死咬住了下唇,没有吭声,下一秒,转身便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许长夏看着陈薇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撇了下嘴角。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的自己,虽然她是被江池设计,但同样也是这么可怜而又可悲。 江耀一回头,刚好看见许长夏眼底复杂的情绪,那种奇怪的感觉,忽然又涌了上来。 她……似乎是在可怜陈薇? 而且,她的眼神里,莫名有一种阅尽千帆之后的悲天悯人。 一眨眼,许长夏又笑眯眯地扭头看向自己:“江耀哥,那我明天就穿这件旗袍了,我现在先把它换下来。” 她眼神清澈到,似乎刚才的那两秒,只是他的错觉。 “好。”江耀沉默了会儿,点头应道。 或许……是他太多疑了。 “你先去餐厅吧,我马上就到,不能让别人觉得我们没有礼数。”许长夏进衣帽间之前,又朝他红着脸小声道。 她是怕她换衣服时,两人又情难自禁,又要耽误时间。 “行。”江耀这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先走了出去。 许长夏取下脖子上的项链,放回到之前的首饰盒里,又换了套衣服。 隔壁的老裁缝也已经收拾好了衣物,许长夏索性等他们一块儿离开了房间。 她一个人往前厅赶去,只是刚走到半路,许长夏忽然发现脚上还穿着刚才换衣服时用的拖鞋。 她看着拖鞋忍不住笑了笑,转身又回去。 然而,人还在灯光昏暗的回廊上,就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鬼鬼祟祟地钻进了她和江耀的房间。 是陈薇。 许长夏愣了愣,随即默不作声地快步跟了上去。 房门留了条缝,许长夏走到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刚好看到里头陈薇手上正拿着江耀送她的那条帝王绿项链。 她的心一下提了起来,根本来不及阻止,陈薇已经将项链狠狠往地上砸去。 一瞬间,珠子四散开来,滚落了一地。 许长夏错愕地看着地上的那些珠子。 陈薇是疯了吧! 先不说这串项链有多珍贵,她一个普通人都能看出它价值不菲,更不用说是陈薇! 而且,就算她气没处撒,也不该动这个东西!这可是江耀奶奶留下的传家宝! 几秒的安静之后,陈薇在里头自言自语地冷笑起来:“许长夏,我看你怎么交待!” 许长夏已经碰到房门的手,迟疑了下,又收了回来。 所以,陈薇明明知道,这串珠子对于江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一步。 斟酌了下,随即转身飞快地往前厅的方向赶去。 两三分钟后,许长夏推开了前厅的后门。 大家刚好要去餐厅落座。 江耀见她过来,拉过她的同时,朝她绯红的脸颊看了眼,低声问:“怎么有点儿喘?” “怕客人等急了,走快了点儿。”许长夏见大家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随即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江老啊,你这个孙媳是真懂事呢!”一旁,陈薇的父亲陈章笑了笑道。 “谁说不是呢?”江雷霆笑呵呵地应道:“我原说把三餐做好送到她房间去,她没肯。” 许长夏也不管陈章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假装害羞地低下头没吭声,跟着江耀一块儿进了餐厅。 他们落座时,陈薇才推门走了进来。 许长夏抬头朝她看了眼,陈薇刚好在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憎恶和不屑。 两人对视了几秒,许长夏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没吭声。 陈薇却不轻不重地“哼”了下,坐在了陈章的边上。 先前在北城时,江雷霆看在两家是亲家亲戚的份上,曾经帮忙提拔过陈章,所以陈章一直跟江雷霆都走得很近,两人虽只差一级,也算是他半个部下,两家也就走得勤快一些。 回到杭城之后,江雷霆找到许家认回了许长夏这门娃娃亲,其实陈章心中多有不满。 他原本想撮合陈薇和江耀两人,这样强强联合之下,他才五十多岁,还能再往上爬爬。 谁知江雷霆找了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门户。 下午他接到江雷霆的电话之后,便想着来看看这许长夏到底是有什么好,才能让江雷霆和江耀这么认可。 乍眼这么一看,许长夏除了比陈薇略微漂亮一些,什么都比不上陈薇,简直是云泥之别。 更不用说,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客人上门来,她竟然让客人等了快一个小时! “小薇,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陈章看向身旁的陈薇,低声问道。 “刚刚肚子有些不舒服。”陈薇随便编了个理由回道。 言语间,手上拿碗筷的动作重了些。 陈章“啧”了下,皱着眉头不轻不重地责备了句:“怎么一点儿礼貌教养也没有!” 这话,表面上是在教育陈薇,实际上,是在侮辱许长夏。 许长夏调整了下呼吸,面不改色地继续吃着饭。 “舅舅是该管管她了。”一旁,江耀嘴角噙了一丝淡淡的笑看向陈章,忽然开口道。 说话间,又瞥向陈薇:“老大不小了,哥嫂在房里亲热,她门也不敲直接推门进来,女大避兄,这道理,难道舅舅没教过她?” 陈章闻言,被嘴里的东西呛了下,一张老脸随即涨得通红。 谁能想到江耀会把夫妻房事直接拿到台面上来讲!还是当着长辈的面! 江耀这句反击无疑是当众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让他既尴尬又难堪! 第88章 按讷不住 江耀是无所谓的,反正他和许长夏成为夫妻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倒是陈薇这种不知检点的行为,真是丢人得紧。 他在此刻说出来,既是给陈章一个提醒,也是为了给陈章一个警告。 陈章脸色青了又红,沉默了会儿,看向陈薇道:“你……下次注意点!二十三岁的人了!” 陈薇低着头戳着碗里的菜,半天闷闷应了个“嗯”字。 主位上,江雷霆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几人。 陈薇喜欢江耀他当然知道,只是他们俩不合适。 他也不是没给过陈薇机会,江耀要是能接受陈薇,早在前几年当战友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哪儿还用等到现在? 他当然也知道陈章不死心,但既然许长夏已经是他江家的孙媳,那他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外人来欺负她! 刚才陈章说那句阴阳怪气的话时,江雷霆就已经打了圆场过去了,他们却还是这样不依不饶蹬鼻子上脸的,简直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将手上的汤匙丢到了碗里,看向了陈薇。 正要开口说话,陈薇忽然抬起头朝许长夏脖子上看了眼:“咦,对了,我刚看到嫂子似乎戴了串翡翠项链,怎么不在脖子上呢?” 许长夏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陈薇既然已经做了,就一定会按讷不住,在人前把这事儿闹大。 不过她太过着急,比许长夏预想的早了一点儿。 她平静地吃完嘴里的东西,抬头看向了陈薇。 陈薇却没等她说话,抢在她之前又开口道:“该不会是掉了吧?” 言语间,颇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意思。 许长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所以,按照陈薇的预想,是想借此给她按一个保管不当的罪名,以告诉江耀,她根本不在乎他和江家吧? “没有啊。”她随即朝陈薇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回道:“那项链太贵重了,我怕在吃饭的时候弄脏弄坏,所以摘下了。” “可江耀哥送给你,不就是希望你带着吗?”陈薇继续咄咄逼人反问道。 “那我……”许长夏支吾了下,扭头看向身旁的江耀:“我现在去把项链拿来戴上?” 江耀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头,回道:“没必要。” 难道他江耀的未婚妻还要听从一个外人的吩咐不成?简直滑稽。 “我也是觉得,这项链应该在合适的场合戴上才对。”许长夏跟着点了点头。 “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呢?是觉得我们不配?”陈薇立刻捡了许长夏话里的漏洞,拧着眉头反问道。 一旁陈章听着,脸色也沉了下来。 许长夏是故意的。 她看向陈薇和陈章两人,抿着唇,不吭声了,眼眶有些微微的泛红。 江耀一看许长夏这神情,随即不耐地将手上一双筷子狠狠摔在了桌上,看向陈薇:“这饭能吃就吃,不能吃,滚出去!” 陈薇就是仗着长辈在这儿,所以才口不择言,她顿时也委屈了,朝江雷霆道:“江爷爷,我也没说什么太过分的话吧?你看江耀哥哥他!” 许长夏也看向了江雷霆,想了想,轻声道:“爷爷,江耀哥说,那条项链是奶奶留给江家孙媳在婚宴上佩戴的,所以我试了下就摘下了,我没想到舅舅和表妹会这样误解。” 许长夏的话,刚好说在了江雷霆的心坎上。 那串项链是他过世妻子最贵重的一件遗物,许长夏没戴,才能证明她对它的尊重和爱惜。 江雷霆此刻也是努力保持着表面的体面,朝陈章陈薇两人淡淡回道:“今天不过是顿家常便饭,夏夏不是什么招摇的人,没戴项链很正常。” “吃饭吧!”他这句话,是带了警告的意思。 桌上的人,随即都不敢再有声音。 然而陈薇都已经做了,不达目的不可能罢休! 她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菜,心里头像是有千万只小虫在咬似的,让她坐立不安。 好半晌,她又努力朝对面的许长夏挤出一丝笑来,道:“嫂子,其实我是想看看那项链到底有多特别,我前些天去香江玩,刚好遇上一场法拍会,上面一串帝王绿的项链可卖到了十几万的天价呢!我听我妈说江奶奶这串品相更好!” 许长夏就是等着陈薇的这句话。 她相信,此刻陈薇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是吗?”许长夏笑着反问道:“你这么想看呢?” “对啊!”陈薇忙不迭地点头道。 “可是我饭还没吃完……”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说着,看向身后的何嫂,道:“何嫂,要不然你陪表妹去房间里面看看吧?项链收在衣帽间最外面的第一层抽屉里了。” “行。”何嫂没好气地瞪了眼陈薇。 这作天作地的妖精,在这儿吃饭只会让大家消化不良,不如赶走她了! 陈薇闻言,一瞬间表情呆滞住了。 许长夏说完,又慢条斯理地看向她:“表妹,快跟何嫂一块儿去吧,你想试戴一下也可以的!” “咱们家少奶奶就是大方!”何嫂说完,又阴阳怪气地朝陈薇道:“表小姐,你还坐那儿等什么呢?不是你说要去看的?” “我……”陈薇支吾了下。 此刻,她简直是骑虎难下! 第89章 步步紧逼 毫不夸张地说,陈薇后背的冷汗,几乎是在短短半分钟内,就浸湿了衣服。 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坐在原处没动:“嫂子不陪我一块儿,我就不去了吧。” “小薇啊,既然夏夏都已经同意了,你去看吧。”江雷霆不在意地催促了一句道。 “想看就去看。”陈章也开口道。 “是啊,不要紧的。”许长夏笑眯眯地继续道:“我没有那么小气的。” “我不……” “何嫂,管家,你们跟陈薇一块儿去看看。”没等陈薇推辞,一旁始终没作声的江耀忽然冷冷开口道。 他已经察觉出来了异样。 他倒是要看看,这项链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江耀此言一出,餐厅里的几人,也后知后觉察觉出了不对。 餐厅里随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何嫂和管家两人面面相觑,没等陈薇起身,两人心照不宣地直接奔后院去了。 几分钟后,何嫂气喘吁吁地捧着一只首饰盒跑了回来,直接放到了江雷霆面前打开给他看,怒道:“老爷子您看看!!!” 江雷霆一看盒子里散碎的珠子,差点儿一口气没能提得上来。 他错愕地看向面前的许长夏和陈薇,随后,目光定在了陈薇脸上。 陈薇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她几乎要被江雷霆的眼神吓破了胆,一下子哭了起来:“不是我!我亲眼看见许长夏摘项链时把这项链摔在了地上!不是我干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为什么要摔在地上?更何况我明天要戴。”许长夏冷静地反问道。 江雷霆沉默了几秒,起身,将首饰盒重重地丢到陈薇面前:“反倒是你,三番两次提起项链!不是你是谁?” 陈薇吓得浑身一抖,却还是硬着头皮辩解道:“我怎么知道许长夏是怎么想的呢?反正我看到是许长夏随随便便把它丢进首饰盒,结果项链弹出来就摔了!所以我才会说出来的呀!” 许长夏默不作声地走到陈薇面前。 冷不丁的,一巴掌狠狠甩向陈薇的脸! 早在搬进喜山居那一天,她就该打她! 只怪当时她手下留情了! 这巴掌,打得室内又恢复了安静。 “你敢打我?!”陈薇愣了几秒,捂住自己通红的半边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从小到大就没人敢碰我一下!” 陈薇越想越觉得憋屈,抬起手就要还一巴掌回去! “你动她试试。”一旁,江耀忽然开口道。 江耀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陈薇瞬间犹豫住了。 许长夏刚好抓住了陈薇的手,直接甩了回去。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她开口,朝陈薇道:“到底是我,还是你做的?” 陈薇捂着自己的脸,红着眼睛大声道:“我亲眼看到你!就是你……” “啪!!!”许长夏反手又是一巴掌,毫不犹豫地抽向陈薇的脸。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一旁陈章见自己女儿被打成这样,忍不住了,立刻起身上前拦在两人中间,沉声道。 “误会?”许长夏笑了笑,反问道:“那请问陈薇小姐,除了你,还有谁看到我摔项链了?” “没有,就我一个人。”陈薇眼神瑟缩了下,硬着头皮回道。 “我什么时候摔的?” “就……就来餐厅之前吧!我没注意时间!”陈薇支支吾吾回道。 “当时我身边还有人吗?”许长夏又问。 陈薇此刻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直接回道:“没有!不然别人不就和我一样直接来告密了吗?” “好,这是你自己说的。”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 说完,她扭头问身旁的江耀:“江耀哥,那家定制衣服的店离我们这儿远吗?方便去把那两位老裁缝接回来吗?” “开车十几分钟,他们应该还在店里。”江耀随即会意,立刻让一旁江家司机去店里把人接回来。 两个裁缝回来的时候,看着面前的情况,有些不解,问道:“江长官,怎么了?” 江耀斟酌了几秒,朝江雷霆道:“老爷子,咱们分开问。” 江雷霆前些年审过不少特务,知道江耀这样的做法才是最公平的。 “你不是说陈薇是被冤枉的?你跟我来!”江雷霆随即朝一旁陈章沉声道。 方才他们说好了,要问这两个裁缝几个问题,一问就能清楚到底是谁在说谎! 江耀看向留在餐厅的那个老裁缝,问道:“你们离开的时候,夏夏的项链有没有摔到地上?” “没有吧?我们是和江太太一块儿离开房间的。”老裁缝随即回道:“离开前,江太太在衣帽间里换衣服,没发出什么声音,项链应该没摔吧?” “那你们一块儿离开的时候是几点?”江耀又问。 老裁缝想了想,回道:“六点半左右,钟就挂在门边上,我们急着回店里,所以我看了时间。” 江耀闻言,随即松了口气。 许长夏回到餐厅时他也看了眼时间,何嫂也看了时间,是六点三十七左右的样子。 从后院走到这边餐厅,确实需要五分钟以上。 “可以了。”江耀说完,转眸又瞥向陈薇。 “他们撒谎!他们在包庇许长夏!”陈薇急了,立刻大声回道。 门外江雷霆他们也问完了另一个裁缝,走了进来。 “他们是六点半走的。”江耀朝江雷霆低声道。 江雷霆这边这个裁缝也是这么回答的,刚好看到他们离开的佣人,也是说的六点半。 江雷霆点了点头,走到陈薇面前道:“夏夏走到这儿刚好要六七分钟,你的意思,是她在这七分钟里摔坏了项链?” “不是的!”陈薇实在急了,语无伦次地回道:“是这两个人跟她串通好了要包庇她!他们在胡说八道!” 许长夏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是你自己先说的,我摔项链的时候就你一个人看见了。这两位老先生甚至不知道项链摔坏。” 陈薇这才意识到自己前言不搭后语。 她脸色有些发白,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而且,你比夏夏晚了几分钟到餐厅。”江耀继续淡淡开口道:“这几分钟,你去做什么了?” “我……” 陈薇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当时只想着诬陷许长夏,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细节的事情!她以为只要一口咬死是许长夏干的就行! 她扭头,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陈章:“爸……” 其实陈章刚在外面询问那个老裁缝的时候,就知道,陈薇一定是说谎了。 她闯下这么大的祸,证据全都摆在面前,她还敢撒谎! 他咬了咬牙,一把将陈薇从座位上拎起来,推到了许长夏面前:“立刻!给许小姐道歉!” 第90章 招惹他的后果 “爸!”陈薇愣了下,错愕地看向陈章。 他就这样,甚至一点儿都没打算保她?! “你做错了事情还诬陷到许小姐头上,没有商量的余地!立刻道歉!”陈章怒喝道。 虽然江雷霆已经退休在家养老,但余威犹在,尤其是他有几个得意部下如今都身居高位,陈章还要靠着他的关系继续往上走的! 而且,陈章其实是陈薇的继父,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陈薇是她妈妈再婚带到陈家来的孩子,原本她叫钱薇,后来改了这边的陈姓。 他现在主动让陈薇道歉,或许还能得到江家的原谅。 要不然,全都完了! “可是,道歉又有什么用呢?”就在这时,站在他们面前的许长夏忽然冷冷开口道。 许长夏心疼的,不是项链被摔坏,而是这串项链承载了江耀奶奶和江耀的一片心意,就这么被陈薇给践踏了。 这串项链本来是带着好意头的,或许以后她还能传给自己和江耀的孩子,就这么当作传家宝一代代地传承下去! 刚带了几分钟就被陈薇摔坏,简直是晦气! “这是瑞珍生前最喜欢的首饰。”江雷霆拿起盒子里的几颗珠子,有两颗上面肉眼可见的已经有了裂纹,他摇着头叹气道。 陈章一看江雷霆这神色,就知道完蛋了,这个神情,是江雷霆发怒的前兆! “江老!是我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孩子,都是我的错!”陈章毫不犹豫地,立刻给江雷霆道歉。 “我一定会到外面寻几颗跟这些品相一样的珠子回来,保证看不出差别!” 江雷霆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坏了的东西,就是坏了,瑞珍的东西是独一无二的,没有替代品。” “可……可您至少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好不好!”陈章急忙回道。 江雷霆脸上写满了失望,沉声一字一顿地回道:“连自己孩子都管教不好,你有脸管别人?” “从明天起,你不用再来我这儿!” 江雷霆说完,没有再给陈章辩解的机会,起身便往外走。 “江老!”陈章傻眼了。 陈薇也傻眼了,她虽然不太懂这些事情,但她却清清楚楚地明白,和江家断交对陈章意味着什么!他往后的仕途,可就难了! 陈章看着江雷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呆愣了半晌,又回头看向陈薇。 “爸……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陈薇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下。 “啪!”陈章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 陈薇被打得跌坐在地,却强忍着一声不敢吭,咬着唇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陈章目眦欲裂地瞪着她,沉默了会儿,又朝一旁的许长夏和江耀服软:“阿耀,你就看在你们曾经几年战友的份上,放过陈薇这一次行不行?” “那我太太受的委屈,又当如何呢?”江耀面无表情地反问。 之前他就好意提醒过陈薇,假如她敢动一下许长夏,后果她承担不起! 可她,偏偏听不懂人话。 “那这样行不行?”陈章实在急了,朝江耀道:“项链的钱我多赔一些!” “阿耀,你不看僧面也看看佛面,看在家慈和你挚友多年的份上,你对他的未婚妻……” “你看我们像是缺钱的样子?”江耀却不等陈章说完,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章急忙解释道。 陈章说话间,又看向了许长夏:“许小姐!你看一万块行不行?我看那珠子也就碎了两三颗,应该是妨碍不大的!” “一万块?”江耀忍不住又冷笑。 他看陈章也是听不懂人话。 “夏夏,项链送给你,就是你的了,你接受吗?”江耀低头看向怀里乖巧不吱声的许长夏。 一万块对于许长夏来说,算是一笔巨款了。 有了这一万块,她想做什么都行。 她要是想拿这笔钱,江耀也同样会尊重她的决定。 “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钱!”许长夏沉默了几秒,朝陈章淡淡回道。 她说话的语气,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江耀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就知道,许长夏的尊严,不会被一万块所收买。 认识她以来,她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永远都是他所欣赏的样子。 陈章快要急疯了,虽然陈薇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但她已然攀上了宋家那棵大树,有了宋家慈这个女婿他还能有几分机会! 所以他打归打,但陈薇一定是要保住的! “不过,让我放过她也可以。”江耀慢条斯理地看向他们父女二人。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陈章不等他往下说,立刻道。 “你亲自去宋家,找家慈说,明年的婚宴,取消。”江耀面无表情地回道。 陈章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没有了宋家慈,那陈薇还有什么用处呢? “不行!”陈薇听到这话,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哭着道:“我不能和家慈分开!” 陈薇虽然嘴上贵为千金大小姐,可只是嘴上富贵罢了。 陈章原本就有一个亲生的儿子,因此她在家其实并不算得宠。 要是她和宋家慈解除婚约,那陈章就更不会把她当回事儿!她的将来就完了! “阿耀……”陈章还想着这事儿能不能有回旋的余地,结巴着看向江耀。 然而,陈薇最害怕什么,江耀便偏要去做。 她这么想做宋家少奶奶,那他就把她的这个梦想,彻底碾碎,不给她留一丝希望! 第91章 延续江家的香火 “一周之内,我要看到你们两家婚约取消的消息登上报纸。”江耀笑了笑,道。 “或许这样,我家老爷子心情能好一些,既往不咎。” 陈章哆嗦着问江耀:“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没有为什么,家慈是我的好友,而我不希望以后我的太太会因为他的太太而左右为难,不方便出席一些场合。”江耀淡淡回道。 “就这么简单?”陈章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原因简单吗?”江耀微微一挑眉,看向怀里的许长夏。 “我的太太受委屈,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情。” “我也不希望,以后江耀哥跟宋家慈见面的时候,会看见陈薇。”这时,许长夏忽然开口道。 “我们家陈薇和你是有多大的过节?你们不是才见了两次面?”陈章错愕地看向许长夏。 “这你要自己问问她了。”许长夏认真回道:“她和宋家慈结婚了又能怎样?还不是在外面随便给宋家慈戴绿帽?还不是会拖累你们?” 陈薇这自命不凡的样子,很显然只是把宋家慈当备胎,以后碰到更好的,毫无疑问她会甩掉宋家慈。 “你这小姑娘怎么张口就是这种污糟的话!”陈章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说话脏吗?”许长夏瞪圆了眼睛,认真地反问道:“那陈薇用下作手段抢别人未婚夫,岂不是人更脏?” 陈章被许长夏几句话问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直认为,争抢不要紧,陈薇做事一定是有分寸的!绝不会用下三烂的手段! 恐怕这两天宋家慈和她闹别扭,也是为了江耀! “我和你妈给你害惨了!”他指着陈薇道:“回去之后你自己和你妈解释!” 事已至此,他已经没脸再跟江耀争辩什么! “不行!我不能和家慈分开的!”陈薇拼命摇头:“我不走!” 婚约绝对不能取消! 这些年她费尽心机才钓上宋家慈这条大鱼! “丢人现眼的东西!你留在这里又能怎样?”陈章上前,又是一个大巴掌狠狠甩向她的脸。 横竖陈薇都已经没有办法嫁给宋家慈了!但是他自己的仕途还得保住!或许他惩罚了陈薇,江雷霆的气也就消了!大不了以后靠自己,但是江家他是万万不能再得罪了! 而且保住陈薇,或许将来还能有机会攀得上其它有钱有势的人家!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陈薇被这两巴掌甩懵了。 陈章这些年来对她从来都是笑脸相迎,哪怕他心情再不顺,也不会对着她发泄。 今天,是陈章第一次对她动手。 所以,当她对他有用处的时候,她就是高高在上的小公主,当她没有用处时,就是破烂一堆。 陈章也懒得再跟陈薇多说什么。 两人对视了眼,陈章随即叫外面的司机进来将陈薇从地上扯了起来。 想了想,又回头朝江耀道:“阿耀,这坏掉的珠子,我一定想办法给你们找到一样的!还请你不要见怪!” 他说到一半,欲言又止。 他现在只能奢望江耀大人有大量,不要因为陈薇的事情记恨他! 江耀只是面色淡淡回道:“舅舅记住刚才答应过我的事情就好。” 陈章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带着陈薇就走了。 许长夏若有所思看着陈薇和陈章离开的方向。 一旁何嫂随即关了大门,回身又给许长夏他们把凉了的菜热了下,将许长夏拉回到餐桌前道:“少奶奶,别管他们了,吃咱们的饭。” “爷爷也没吃几口呢。”许长夏担忧地看向窗外江雷霆房间的方向。 “没事儿,待会儿我给他送过去,老爷子现在正在祠堂跟老太太的牌位说话呢。”何嫂轻声回道:“项链坏了,老爷子总要和她去说一声。” 许长夏听说过江雷霆和他太太的往事,他太太是一名留学归来的优秀战地记者,两人是在战场上认识的,大约十年前去世了。 江雷霆的三观这么正,他的太太一定也是很好的人。 “老爷子已经习惯了,放心吧。”江耀在她身旁坐下了,安抚道。 许长夏却看向了桌上那只首饰盒。 沉默了几秒,将它拿了过来,她让何嫂拿了只手电筒过来,打光仔细看了看,里面的珠子大概坏掉了有四五颗。 事情倒也没有到那么坏的地步,还可以补救。 …… 吃完饭,江耀见江雷霆还在房中没有出来,去看了看,许长夏独自先回了房间。 经过刚才那么一闹,现在已经快九点了。 许长夏眼看时间已经不早,又想起江雷霆让他们住在老宅的用意,斟酌了下,先一个人去洗手间洗漱干净了。 蒋以禾带着江池净身出户之后,江家就剩下江耀这么个独苗苗,江雷霆又待她这么好,许长夏绝对不能叫江家断子绝孙。 她不仅要救江耀的命,还要把江家的香火延续下去。 上辈子,许长夏在和江池婚后第一次同房之后,就怀孕了,但第一胎在她临产之前不幸夭折,后来,江池借口心理阴影有好久都没碰过她,以至于她错过了最适合生育的年纪,后面经历千难万险四十岁高龄才怀上阿苏。 所以得子难其实并非她身体的问题,而是因为她和江池感情不和。 如果这辈子,阿苏还能投胎到她腹中,成为她和江耀的孩子,那就好了。 江耀一定会是个合格的好爸爸。 想到阿苏,许长夏下意识地抬手抚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江耀推门进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肚子不舒服?”他愣了愣,脱下身上的外套放到一旁,朝许长夏低声问道。 “没有。”江耀进房时没有声音,许长夏听到他的说话声才反应过来,收回手连忙回道。 江耀没作声,走到床沿边坐下了,盯着许长夏看了会儿。 “怎么了?”许长夏不解地望向他,低声问道。 行动间,一股淡淡的体香若有似无拂向江耀。 许长夏身上的这套睡衣,甚至比之前许芳菲给她准备的那套,更加诱人。 江耀看向她鼓囊囊的傲人之处。 她里面,似乎没穿。 第92章 一块儿洗 许长夏是故意没穿内衣。 见江耀的视线看向自己身上,她脸不自觉地红了红,伸手轻轻拉住了江耀的胳膊,道:“我洗好了,你也去洗吧。” 江耀却坐在原处,没动。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又鼓足勇气凑上前轻轻吻了他的唇一下,催促道:“去呀。” “待会儿,我有个十点半的航班飞北城。”江耀低声回道:“上面临时通知,明天有重要军事会议。” 许长夏愣了下。 “那你……明天晚上会回来吗?”她想了想,反问道。 明天可是他们的回门宴,江雷霆宴请了一百多个人。 “会回来,我已经定好了明天下午回程的航班。”江耀当然也不想把许长夏一个丢在这儿,但通知是临时送到他手上的,已经决定好了。 许长夏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他能赶回来就好。 她知道江耀忙,尤其是在这几年和南边邻国关系交恶的情况下。 虽然又浪费了一晚,但后面还有几天,不能耽误他的正事儿。 江耀见她满眼的不舍,低头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道:“你今天身体不舒服,早些睡吧,我看你睡下再走。” 即便今天不走,江耀也不可能碰她,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许长夏乖乖躺下了,朝坐在身边的江耀又看了两眼,忍不住伸手又抱住了他。 江耀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去北城开会,再远的路他也确定自己能赶回来见她,但上了岛之后,一切就都是未知数了。 他知道,许长夏心里想的也是这件事儿。 离他离开的日期越近,两人的感情越深,就越是不舍。 江耀也想潇洒一点儿直接抽身离开上岛,他也知道,假如自己战死,许长夏还得过下去,最好听到他的死讯时就像个陌生人一样漠不关心,这样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 留她一个人在世上伤心,对她是不公平的,但他……就是放心不下她,就是忍不住地想要靠近她。 他沉默良久,狠了狠心,轻轻扯开了许长夏的手,道:“我帮你关灯。” “好。”许长夏闷闷应了声,将手收回到了被子里。 江耀起身快步走到电灯开关前,将灯关了,黑暗之中,犹豫了一瞬,随即转身往外走去。 …… 翌日清晨。 从重生那晚算起,许长夏算是第一次睡了一顿安稳的觉,一夜无梦,睁眼就已经六点半了。 她收拾好自己,读了一会儿英文单词,去餐厅时,江雷霆刚好手上捻着一串佛珠从外面走了进来。 “夏夏,怎么不多睡会儿?”江雷霆见她起得这么早,有些惊讶。 许长夏笑了笑,道:“起来复习了会儿功课。” 今天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待会儿她就得出门。 江雷霆以为是昨天他说起考大学的事情,让许长夏有心理负担了。 他琢磨了下,朝许长夏语重心长道:“爷爷和你讲,考不上大学也没事儿,上个中专也不错,等毕业了当个中学老师,又体面又轻松。” 八十年代初考上大中专的,好些的确实能分配到学校当老师。 但许长夏,志不在此。 刚才她用十几分钟做了份英语真题,对了下答案,除了作文没写,选择题全对。 光是在英语上,她就可以比之前多拿将近三十分,考上普通本科一定是没问题的。 但普本还不够,许长夏要上的是重本,或者说,她的目标,是清华北大。 “爷爷,我没什么压力,我就是这么多年习惯早起了。”许长夏随即朝江雷霆笑了笑,回道。 “那就好。”江雷霆这才松了口气:“我就怕你学傻了,你看那些个为了考大学复读三五年的,多累啊,爷爷希望你平安健康就好。” 许长夏听江雷霆说着,忍不住笑。 其实大家都明白这个年代大学生的含金量,江雷霆又怎么会不明白? 只是他说的确实是真心话,他是真的在关心她。 “待会儿吃完我还要出门一趟。”许长夏一边喝着粥一边看了眼时间。 “去哪儿?” “回喜山居取点儿东西,待会儿要用的。”许长夏笑眯眯地回道。 江雷霆闻言点了点头:“那我的司机借你用。” 许长夏没有推辞,吃完早饭直接换了衣服就出门了。 司机已经在大门外等着她了,许长夏快步走到车旁,刚要拉开车门,却看到一旁进大门的阶梯上,陈薇正一脸憔悴地跪在那儿。 许长夏看向她时,陈薇刚好也抬头看向她。 两人对视了眼,陈薇随即羞耻地别开了脸:“你满意了?” “你对不起的人又不是我,我何谈满不满意?”许长夏面无表情地回道。 “少奶奶,上车吧!”一旁送许长夏出门的何嫂随即催促了许长夏一声:“别理她!” 她们一主一仆两人无所谓的态度,让陈薇更觉得耻辱。 许长夏没再作声,上车关上了车门,朝前面司机轻声问道:“陈薇跪那儿多久了?” “昨天半夜跪到现在了。大少爷和老爷子怕影响您心情,所以没让我们说。”司机随即回道。 那跪得是挺久了。 然而,对于想原谅她的人,别说跪一整晚,哪怕只跪十分钟,只要态度拿出来,一定会得到原谅。 对于不想原谅她的人,哪怕是跪死在门口,也不会有人搭理。 许长夏觉得陈薇实在有点儿蠢。 有这个时间,她不如去宋家慈那儿求,也比跪在江家门口有用。 她收回落在陈薇身上的视线,朝司机轻声道:“走吧。” 她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立刻去做。 第93章 灼热的目光 许长夏去喜山居拿了样东西,随即又赶到城东一家专门修复老物件的店。 还好,店门是开着的。 许长夏记得,这家老板修复古董的手艺一绝,她上辈子曾来过一趟,店里的摆设还是和她印象中一模一样。 听到门口有人推门进来的风铃声,坐在柜台后的老头随即抬头看了眼。 许长夏朝他笑了笑,走到柜台前,将手上的首饰盒递到他面前:“老先生,请问,今天能来得及把这项链修好吗?” 老头打开首饰盒看了眼,道:“你意思是,要把这金镶嵌到这几颗碎掉的帝王绿珠子里?” “对!”许长夏点了点头。 老头拿起珠子看了几眼,又拿起一旁沉甸甸的一小块老金锭子看了眼,叹着气道:“可惜了,珠子碎掉也可惜,这老金融进去,也可惜。” 许长夏拿来的这一小块金锭,是祖上好不容易传下来的,一共有两块,她取了一块来,专门用来修补珠子。 她当然也有些舍不得,只是现在买卖金子的手续很复杂,等到取来金子,项链就来不及修好了。 而且,她手上的钱也不够买金子。 这项链对于江雷霆来说意义重大,也是因为她保管不力才会被砸碎,她必须要修好。 “您能把珠子还原成和之前差不多大小的样子吗?工费您来定。”许长夏已经下定了决心,径直朝老头问道。 “难,但也不难,给我半天以上的时间。”老头琢磨了下,回道:“工费给二十吧,直到你满意为止。” “那来得及。”许长夏松了口气:“行,就二十块!” “但是你这金子已经有一百多年了,好歹也算是件古物,就这么融进去实在可惜。”老头想了想,又道。 “不然这样,我拿块重量一样的金子和你换,你这块金锭我暂时替你保管。等到你有钱的时候,再来把这老金锭赎回去。” 许长夏一想,这样也行。 “那就多谢您了!”许长夏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 许长夏的金锭一共三十六点五克,老头去自己屋里取来一小条金子,切了同样重量的给许长夏。 老头的金子能用火融软,许长夏当即也就没多想什么了,让老头切了十几克下来,专门用来修补翡翠珠子做造型用。 她一个人在店里等了许久,一边背着政治资料,一直到下午三点,珠子才修补好。 老头妙手回春,果然修补到了和原来差不多的样子,而且金子的点缀,倒是让这串帝王绿多了点儿不一样的味道。 许长夏也来不及道谢了,拿着修好的项链和剩余的金子便匆匆忙忙地往回赶。 回到江家老宅时,江雷霆已经不在家了,提前一个人先去了酒店招呼客人。 许长夏换好了衣服,收拾好了自己,再上车时,看到陈薇竟然还跪在外面没有起来。 然而她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陈薇没脑子,陈家一家人也都没脑子,她因为肖想江家孙媳的位置而做错事跪在江家门口赎罪,让宋家慈和宋家的面子要往哪儿搁呢? 她跪得越久,宋家的面子就丢得越大。 宋家这门婚事,十有八九是没希望了! 然而,自作孽不可活,这都是陈薇应得的。 阶梯上,陈薇看着许长夏乘坐的小轿车消失在远处,眼底里满是仇恨。 今天她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许长夏! 她一定会让许长夏付出代价! …… 二十分钟后,国盛大宾馆。 回门宴开席的时间是六点,许长夏提前了一个小时到了。 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都是看在江雷霆的面子上,特意提早来的。 虽然江雷霆已经退休几年,但大家还都是对他恭恭敬敬的,不敢轻慢,更何况今晚是他最宠爱的大孙子的回门宴,能被江雷霆宴请,也是他们的荣幸。 江雷霆听前台电话说许长夏来了,随即派了人下来接她。 许长夏等了半天也没看见人,想着或者是大小门走岔了,怕江雷霆等得着急,便一个人先上去了。 江雷霆包了一整层楼,许长夏走到宴会厅正门口看了眼,确定是他们回门宴定下的耀华厅,随即走了进去。 门口有几个提前来了正在闲聊的太太瞅见有新的客人来了,朝她看了眼。 其中一个下意识嘀咕了句:“乖乖,这是哪个大明星!走错地方了吧?” 此言一出,周围其他人也跟着看了过去。 许长夏一身浮光锦的半袖旗袍,简单盘了一个侧边髻,用坠着一颗金镶翡翠珠子的木簪子点缀了下,耳边的一对耳珠子也是用的金镶翡翠的黄金耳线。 行动间,珠子微微摇曳,衬得她更是风情万种。 搭配简单,却又实在亮眼,让人一看便挪不开目光。 而妙就妙在,许长夏用没有碎掉的翡翠珠子重新穿了一串短项链,长度刚好在锁骨下,显得年轻而又贵气,和这个年代穿旗袍喜欢佩戴的长项链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其中的一颗金线翡翠珠子,恰如其分地摆在了旗袍正中间镂空的地方,和她耳朵上的黄金耳线互相辉映。 翡翠配金,大气而又不俗气。 衬得许长夏像是画报上走出来的可人儿。 这个年代的女人即便出生高门,也很少有这种搭配成套首饰的审美,而且目前柜台上不能售卖黄金首饰,许长夏的这套搭配,让在场的女人几乎是全都看直了眼。 “这不是许小姐吗?”有人看了半天只觉得眼熟,忽然一下想起订婚宴上见过许长夏,恍然大悟道。 “不是她吧?怎么不像了?” “是啊,不一样了……” 脸还是那张脸,几乎未施粉黛,但看着和订婚宴上完全不是一个人的感觉,尤其那双眼睛里的精气神,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二楼,有几道灼灼的视线,落在了许长夏身上。 第94章 情不自禁 许长夏察觉到二楼有人在看着自己,随即抬头看了过去。 刚好看到江雷霆和几个人从二楼走了下来。 江雷霆其实早就看见许长夏进来了,听着那些人对许长夏的称赞,他简直是乐得合不拢嘴。 他就说,许长夏怎么神秘兮兮地出门了一整天,原是去修项链去了,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瑞珍把这条项链传给下一代,希望看到的亦是如此。 她想看到的,是有人对它付出真心的喜欢和爱护,这才是适合它的主人。 他想,这条项链是碰到对的主人了,他们老江家,也是有了最适合的孙媳人选! 他乐呵呵走到许长夏身边,道:“夏夏!来,到爷爷这儿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些长辈!” “这几位都是爷爷当年的老战友们,你叫伯父伯母爷爷奶奶就行!” 许长夏随即一一叫了过去,几位长辈看着许长夏,止不住地笑着点头。 “果然是老江的眼光毒辣哦!这是哪儿找到的这么标致的小姑娘!像电影里面的女明星似的!就是那个演貂蝉的!” “对对对!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几个太太拉住许长夏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简直是爱不释手。 许长夏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年纪还小,脸皮薄。”江雷霆笑着给许长夏打圆场道。 “你看你给宠的,咱们看两眼还能给她看坏啊!” 一旁不远处,麻将桌上。 几个稍稍年轻些的太太看了会儿那边的许长夏,却不住地摇头。 “她就是许长夏啊?哪儿赶得上陈薇了?” “美则美矣,庸脂俗粉,一看就胸大无脑!哪儿有你们陈薇清丽脱俗?” “还有她身上那件旗袍那个工艺,一看就知道是老式的了,回门宴连件新衣服也买不起,江家也真是不嫌她丢人!” 一旁人越是说着,陈薇的姨妈何太脸色越是难看。 许长夏在这儿光鲜亮丽地办着回门宴,她家陈薇,却还跪在江家大门口赎罪。 她是真心疼她的外甥女。 “这都几点了?阿耀真那么在乎她的话,回门宴都不回来?”身旁,有人冷笑了下,道。 这句话,刚好说到了点子上。 “到底有没有脑子,试一下便知。”何太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许长夏那儿,沉默良久,淡淡开口道。 说话间,丢掉了手上的牌。 “老江啊,刚才咱们的事儿还没说完呢!”一旁,有人招呼了一声江雷霆。 许长夏见那边几位都是穿着军装的,猜想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和江雷霆说,随即朝江雷霆道:“爷爷,我没事儿的,你先过去聊正事儿吧。” 这边几位太太人都很和善,她自己单独待一会儿也不要紧,而且许芳菲他们应该就快到了。 “那好,我先离开一会儿。”江雷霆斟酌了下,点头回道。 “好。”许长夏乖乖点头回道。 江雷霆前脚刚走,后脚,一个看着略微年轻些的太太拉着许长夏就往一旁偏厅的牌桌上坐:“我们刚在打麻将的,夏夏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们有个人去上厕所了,还没回来,你替她一会儿吧?她恐怕是输怕了不敢回来了!” “我不会打麻将的!”许长夏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 “没事儿,输了算我们的!赢了算你的!长辈们图个乐子罢了,你不会连这点儿面子也不给吧?”牌桌上,何太太随即笑眯眯地反问道。 许长夏不知道这位何太太是什么来头,一上来就给她使绊子,她微不可觉地皱了下眉头。 很明显,这话是在给她扣帽子。 “再过一会儿就开席了,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她顿了顿,继续推辞道。 一来,许长夏确实不怎么会打麻将。 二来,她看她们来的牌面很大,输赢动辄上百,她替的这位太太还不知是什么人物,要是把她的钱给输了,还不知怎么收场。 第六感告诉她,这位何太太来者不善。 “所以啊,最多也就是代个几把而已。”何太太却继续用善解人意的口吻回道:“不会玩儿可以学的呀,不然你一个人在边上也是无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长辈欺负你呢!” 一旁的人也都在劝许长夏,许长夏此刻是骑虎难下。 何太太又朝许长夏微微笑道:“你今天可是东家呢,陪陪客人也是应当的。” 许长夏和她对视了眼。 这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 摆明了,是设了圈套拉着她往下跳。 与此同时,北城机场。 因为寒流来袭,北城开启了暴雪预警,部分航班停飞。 江耀独自坐在特殊通道贵宾室里,看着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指向五点,眉头渐渐紧蹙。 还有一个小时,他和许长夏的回门宴就要开始。 他从三点多等到五点,暴雪警报丝毫没有解除的意思。 此刻,他可以说是心急如焚。 这么重要的场合,他绝对不能缺席,让许长夏一个人独自面对。 否则,今晚宴请了这么多人,江家轻慢这个未婚妻的消息将会在短时间内传遍杭城! 他思忖良久,猛然起身,朝门外机场办事处办公室的方向大步走去。 迟到是不可避免的了,他也不可能在一个小时内飞回杭城。 但他必须要在回门宴结束之前赶到! 今天就是天上下刀子!他也必须赶回去! …… 国盛大宾馆。 许长夏沉默半晌后,坐在了牌桌的那张空位上。 “这样才对嘛!”何太太随即朝她笑道:“不然显得多不合群!” 许长夏只觉得这位何太太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夹枪带棒。 她没吭声,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边皮夹子底下的零钱有多少。 薄薄的几张零钱,只剩下一百多块,看起来她代打的这一位太太,输了不少。 许长夏上辈子也就年轻时玩过两次麻将,此时脑子里面勉强能记起基本的规则,摸牌都比别人要慢了一拍。 旁边何太太朝她看了几回,低头却是止不住无声地冷笑,许长夏确实不怎么会玩的样子。 玩了有一会儿,何太太拍着手笑了起来:“又胡了!清一色!夏夏呀!你可真是我的小财神!” 许长夏看着有些兴奋的何太太,笑了笑,道:“我说了,我不太会打的。” 才半个多小时,许长夏已经输给她们二三百块,把自己的钱都垫进去了。 三个人专盯着她吃,傻子也看出,她们是在针对她。 何太太三人这时却笑着不说话了,显然刚才说的输了算她们的,都是哄骗她的说辞罢了。 许长夏也没作声了。 待会儿,她自有办法治她们。 新的一局又开始了,许长夏摸了几张牌,刚要把手中的九万丢出去,身后,忽然有一只大掌伸过来,将她手上的牌按了下去,指向另一张。 许长夏的注意力都在牌局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了一跳。 她以为是江耀回来了,立刻惊喜地回头看去。 然而,站在她身后的,却是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模样端正的高大陌生中年男子,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三四分江耀的模子。 许长夏愣了两秒,见男子身后还毕恭毕敬地站着几个人,忽然意识到了这是谁。 他一定是江耀的舅舅,陈砚川。 正要叫他,陈砚川却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向了她的牌。 许长夏没吭声了,按照陈砚川指的,换了牌。 下家的何太太忍不住皱了下眉头,斟酌了下,犹豫着丢出了个一万。 许长夏还没反应过来,陈砚川便淡淡开口道:“胡了。十三幺。” 温润而又带着几分威严的男声,另专心在牌桌上的另外三人这才反应过来,许长夏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 她们抬头一看,见竟然是陈砚川,明显有些慌了神。 “陈局,可不带这么作弊的啊!”何太太脸色变了又变,脸上有些绷不住了,朝陈砚川尴尬笑了笑,道。 就这一把十三幺,许长夏就能赢回去三四百! 原本陈砚川没来之前,何太太是计划要让许长夏输掉五百块以上的! “也不算作弊吧,夏夏原本就要凑十三幺的,只是有一张牌没看见,砚川指了下而已。”一旁其他看着牌局的太太们随即慈爱地开口道。 许长夏这个小丫头又漂亮又懂事,一般年纪大的见了她都会情不自禁对她产生亲近之意。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说,何太太有些不服气。 正要说什么,陈砚川如鹰隼般一双琥珀色的眸,随即瞥向她,淡淡道:“怎么,何太这当姨妈的是替陈薇不值?”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一句话,让何太瞬间焉了下去。 陈砚川在楼上盯了她们许久了。 三个人套许长夏一个小姑娘,刚才她们的小动作,都落在了他的眼里。 他作为小舅,江耀出发前将许长夏托付给他,他岂有不管的道理。 何太太知道是自己理亏在先,陈砚川这么一发作,一旁众人都朝他们这儿看过来,她反而不敢吭声了。 这一把,直接让许长夏把输掉的二三百赢了回来,还多赚了一百块。 算分时,何太太的脸色铁青。 “好了好了,快六点啦!不打了!”一旁有人打着圆场道。 何太太气冲冲地从钱包里拿了钱递给许长夏,没好气道:“不用找了!” 她原本是想做个局,让许长夏把周太太的钱全都输光,周太这人好面子,回来肯定不愿赖账,但几百块又实在不算什么小钱,周太肯定会因此而讨厌许长夏,以后肯定有许长夏的好果子吃! 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反倒输给了许长夏一百块! 许长夏看着那两张五十块,却没有伸手。 既然对面是陈薇的姨妈,那新账旧账,不如就一起算了。 “拿着呀!”何太的手都酸了,没好气道。 许长夏却笑眯眯道:“何太不是说了,输了都算你们的?” “要么,这局不算,之前我输掉的都算你们的,怎样?” 如果这样算的话,她们三个就要再掏出一百多块! 何太无所谓,另外两位太太却不干了,她们先生一个月工资也就不到一百块钱! “哎呀何太开玩笑的!”其中一个立刻倒戈相向,朝许长夏赔笑脸道。 “可是,我没有在开玩笑。”许长夏脸色却冷了下来,转眸盯住了说话的对方。 她眸中的深冷寒意,另对方猛地一个寒战,愣住了。 “一共二百七十五,零头给各位伯母们去掉,应该还我二百七。”许长夏丝毫不给她们面子,说话的语气却还是温柔的。 有陈砚川给她撑腰,她自然更不会示弱! 五块钱的让步已经很多了,够她早饭吃半个月的蟹粉小笼包。 一旁陈砚川看着,却有些惊讶。 所以,即便他不出手帮她,她也有法子治她们。 “给她吧!”何太太自知理亏,朝一旁两人低声道。 这么多人看着她们联手欺负一个小辈,闹大了难道光彩吗? “这钱可都是何太您自己赢的,我们也没赢几块钱吧!”另外两人却不肯干了,将钱包捂得死死的,一分钱也不肯掏出来了。 “你们……”何太太被气得头晕目眩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95章 着迷 僵持了半分钟,见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何太实在面子上挂不住了,一把又从钱包里抽出了一百五十块丢到了许长夏面前。 许长夏也不生气,拿起钱,随即收到了之前的钱夹底下。 她的手刚抽出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慈爱的声音:“不是说好输了算何太太的,赢了算你的?” 许长夏吓了一跳,回头看,一位头发花白保养得当的太太正站在几步开外,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这位就是周国华先生的太太,向容女士。”一旁,陈砚川随即给许长夏介绍道:“也就是这个钱包的主人。” “我不冠夫姓,你叫我向奶奶就好。”向老太太随即朝许长夏温柔道。 许长夏听过向容这个名字,她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甚至和她的先生周国华不相上下。 “向奶奶您好!”许长夏随即恭敬地和她打了声招呼:“我不知道这位置是您的!不然……” “我知道。”向容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其实半小时前向容就看见许长夏了,当时她有正事,也就顺带看看许长夏这小丫头要怎么收场。 她想,江雷霆能看中的孙媳,一定是不简单的。 结果没让她失望,许长夏还真是宠辱不惊,临危不变,为人处世淡然到不像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而且,她看到许长夏输掉的时候,也并没有拿她钱夹里面的钱,而是自掏了腰包。 这丫头口袋里一共也就一百多块钱,全都掏出来了。 二百多块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应该算是不小的一笔钱了,结果许长夏丝毫没有心动自己留下,可见这丫头不贪财,有很强的自制力。 原生家庭不够好,不是许长夏的错,能够出淤泥而不染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你们家阿耀的福气,要来了!”向容朝陈砚川认真道。 “是啊。”陈砚川微微笑着应道。 江耀小时候吃了太多的苦,所以老天爷补偿给他的福报来了。 许长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低着头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从座位上起身。 身旁,陈砚川递了两只纸袋子过来,低声道:“这是阿耀托我给你母亲和三舅准备的衣服,以备不时之需。” 许长夏盯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衣服,愣了几秒。 想了想,起身走到陈砚川面前轻声问:“小舅舅,江耀哥他今天……不会回来了是吗?” 今天是回门宴,主角是许长夏和江耀,倘若江耀不回来,多少会有些揣测和闲言碎语。 陈砚川沉默了几秒,低声回道:“我不知道,北城今晚会下暴雪,所以航班延误了。” “好。”许长夏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许长夏的反应,让陈砚川又有些惊讶:“你似乎,不怎么在意他是否回来?” 许长夏认真点了点头:“是,我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我只知道他心里有我就好。其它的不过都是形式罢了,没有那么重要。而且国家大事比家事更重要,我不怪他。” 江耀心里有她,比什么都重要。 再说,是暴雪耽误了,不是他不想回来,她没有那么蛮不讲理。 陈砚川微微挑了下眉,她这种思想,和别的女同志,有些不太一样。 他最近新学了一个词,叫做内核,许长夏的内核很强大,他很欣赏。难怪江耀这小子被迷得魂不守舍。 他想起昨天江耀在他面前提起许长夏时的样子,眼里充满了骄傲和欣赏,充满了光。 当时他便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孩子,才会让他的外甥这么着迷。 如今看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正厅里,客人几乎都到齐了,向容随即朝许长夏和陈砚川笑呵呵道:“走吧,咱们一块儿过去。” 一旁向容的人替向容收起了桌上的钱夹时,向容不咸不淡地瞥了眼何太太,道:“你活到这个岁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何太太脸色微微变了下,没敢吭声。 向容说的话虽然听着不严重,但明显是在警告她,方才她给许长夏下的套她都知道了。 等到他们几个走远了,何太太才脸色铁青地看向牌桌上另外两个人:“你们两个真是蠢出生天了!” 有这么好的机会给陈薇出气,就这么浪费了!还让向容记下了她的仇! “那砚川都已经来了,你让我们怎么办!” “这也不是钱的事情啊!”其他两个人愤愤地嘀咕道。 他们比不得何家,哪儿敢得罪陈砚川呢! 而且一百多块钱对她们来讲已经算是很多钱了,她们也不是傻子,她找她们做帮手时倒是起劲,让她自己多掏那一百五十块钱,那张脸倒拉得跟驴脸似的! 何太太怒气冲冲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没再理她们。 正一个人往正厅走去时,忽然看到远处角落许长夏正在和一名中年妇女说着什么。 这边附近人少,何太太似乎听见许长夏叫了声妈。 她脚步随即放缓,朝那儿仔细看了几眼。 那中年妇女身上穿的是一件的确良衬衫,配了一条阔脚裤,虽然还算得体,但一看就是便宜货,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块。 可真够寒酸的。 有这样的一个母亲,生出许长夏这样的女儿,也就不奇怪了。 她看着她们两人往一旁休息室走去,斟酌了下,见四周没人注意到自己,默不作声跟了上去。 “妈!怎么来得这么晚?”许长夏远远就看见了许芳菲,随即拎着江耀给的衣服朝许芳菲走了过去,轻声道:“咱们先去休息室换身衣服!江耀给你买的!” “有点儿事情给耽误了。”许芳菲小声解释道。 还好,许芳菲没有迟到。 她拉着许芳菲进了一旁休息室里,问道:“三舅呢?陆风呢?” “就在门口了!我们今天准备收摊的时候,菜场管理员忽然说要收摊位管理费,不让我们走,这才耽误了!”许芳菲擦着额头上的汗回道。 许长夏看着她有些狼狈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没事儿,没迟到。”她随即拿了条毛巾来给许芳菲擦汗:“那事情解决了吗?” “差不多算是解决了。”许芳菲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衣服袋子看了眼。 她以前是纺织厂的,因此认识衣服牌子和材料,一看吓了一跳,道:“这衣服可不便宜呢!少说要好几百!” “不碍事儿的,这可是我和江耀这辈子最重要的几个场合之一了,这钱以后我会还他,你现在就放心穿得体体面面的!”许长夏随即哄道。 许芳菲一想,也是。 刚才她见到的几个太太,确实都穿得不俗,她可是许长夏的母亲,今晚最重要的长辈之一,总不能因为一套衣服,让许长夏成为旁人背后的笑柄。 “好,都听我女儿的!”她随即想通了,点点头回道。 “我在这儿等你三舅过来,让他也把新衣服换上!你先去忙你的吧!”许芳菲眼看着六点快到了,朝许长夏催促道。 “换好衣服就过来啊!”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 她回到江雷霆身边时,江雷霆轻声问道:“芳菲和阿劲来了吗?” “来了,刚刚有点儿事儿耽误了。”许长夏回道。 “那就好。”江雷霆这才松了口气。 北城暴雪,江耀今晚恐怕是赶不回来了,偏偏他今晚还请了这么多人来,要是许芳菲和许劲再不来的话,旁人恐怕还以为他们两家之间是有什么矛盾。 虽然他不在意旁人说什么,但是许长夏小姑娘家家的,怕是承受不起流言蜚语。 等了一会儿,许芳菲和许劲两人终于回到了主座旁,江雷霆这才彻底放了心。 宴席开始了会儿,陈砚川作为今晚最重要的长辈和宾客之一,问酒店要来了话筒,简短解释了下北城突发暴雪的状况。 他刚说完江耀也许来不及赶回的话,底下,有人便窃窃私语起来。 “剃头挑子,一头热,长辈再喜欢,江耀自己不喜欢能有什么办法?” “是啊,听说昨晚啊,江耀还特意把陈薇叫到家里去吃饭,惹怒了江老,此刻陈薇还在江家门口跪着呢……” “难怪了,我说怎么江耀到了这个点还不来,暴雪就是个借口吧?” “可怜这小姑娘小小年纪就要嫁给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后面还有她的苦头吃呢!” 身旁质疑的声音不小,许长夏隐约听到了几句。 她坦然地坐在位置上,没管他们。 嘴长在旁人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她也不能拿东西去把他们嘴给堵上。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就在周围一片议论纷纷间,主桌上的向容忽然笑吟吟地站起身。 “我和国华啊,提前给今天订了个五层的大蛋糕,这会儿已经送上来了。” 她说话间,拉起身旁的周国华,端起桌上的酒杯走到了许长夏和许芳菲身旁,道:“芳菲,我在这儿和你周伯伯一块儿敬你一杯,感谢你能教导出夏夏这样的好孩子,她嫁到江家啊,是江家的福气!” 向容是秦瑞珍生前最好的姐妹,秦瑞珍十年前去世时,向容还特意去庙里给秦瑞珍超度吃斋念佛了两年,才从悲痛之中走出来。 因此,向容对许长夏的肯定,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向容说着,又望向许长夏的脖颈:“夏夏,你脖子上的项链,是阿耀给的吧?我记得,这是瑞珍临终前交给他的遗物之一,说是要让他亲自交给未来的太太保管。” “是。”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这是江耀哥昨晚交给我的。” 向容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寂静一片,大家神色各异地望向了许长夏的脖子。 如果这话是从江雷霆和陈砚川口中说出来的,或许大家只会觉得他们是在给许长夏和许家挽尊。 但这话是从向容口中说出来的。 “蛋糕到了,大家一块儿去切蛋糕?”向容笑容可掬,看向已经推进厅里的蛋糕推车。 说话间,再自然不过地挽起许长夏的手,往蛋糕那儿走去。 许芳菲看着许长夏走到比她还高的五层蛋糕前,心中满是欣慰。 这几天,她看到的,是江家对许长夏的处处维护,之前对门不当户不对的那一点儿担忧,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就算江耀今晚赶不回来,也无妨。 就在向容抓着许长夏的手,准备朝给蛋糕切下第一刀时,忽然有人朝落单的许芳菲走了过来,朝她伸手道:“还给我。” “什么?”许芳菲愣了下。 她抬头看向朝自己伸手的何太太,有些懵,她好像不认识对方。 “别装傻,还给我。”何太太一脸冷漠地盯着她。 一片热闹间,许长夏的目光刚好越过人群看向许芳菲。 看到何太太和许芳菲纠缠在一起,她随即放下手上的刀,轻声道了句:“不好意思……” 随后快步走到两人中间,拦在了许芳菲面前。 “何太太,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紧拧着眉问道。 “误会?”何太太忍不住冷笑了声:“你妈妈偷走了我一只金手镯,我刚看到了!就在她的包里面!” “怎么可能!”许长夏只觉得莫名其妙:“您搞错了吧?” “是啊,我刚才一直都和夏夏她们在一起的,这位太太您看错了吧?”许芳菲急忙解释道。 “偷没偷,打开你妈的包看一眼,不就知道了?”何太太懒得说什么,趾高气昂地回道。 许芳菲是什么样的人,许长夏比谁都清楚,她哪怕穷到去讨饭也不可能偷别人家一颗米! 许长夏随即将许芳菲的包拿了过来,打开了,递到何太太眼前:“没有吧?” 何太太却一把打开了包的夹层,从里面,取出来一只沉甸甸的金镯:“你看,不就在这儿吗?” “人赃并获了吧?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许芳菲错愕地盯着这只镯子,愣了几秒道:“这不是我拿的!” “夏夏,我真没偷她的东西!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跑到我的包里来的!”她急忙朝许长夏解释。 许长夏目光复杂地看向许芳菲,她当然相信她!而且许芳菲一直和她待在一起,怎么可能会有机会去偷东西? “刚才你去上厕所的时候,我的镯子和包就放在洗手池边上,当时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不然我怎么知道是你?”何太太不等许长夏开口说什么,继续道。 整个宴会厅里的人,视线都落在了许长夏和许芳菲身上。 “没有……我……”许芳菲此刻是百口莫辩,一张脸急得通红,不知如何是好。 “或许,是何太太自己放进我妈包里的呢?”许长夏此刻却异常的冷静,沉默了几秒,反问道:“您自己也说了,当时厕所只有你和我妈两个人。” 何太太显然是做了完全的准备,她和许芳菲自乱阵脚,只会让她得逞。 “呵……”何太太却忍不住冷笑出声:“一个当小偷的妈妈,能教育出什么样的孩子呢?被人当场抓住偷窃,还能这样理直气壮!我看你们是穷疯了!” 穷,就是她能用来诬陷许芳菲和许长夏最有力的武器。 “小何啊!”就在这时,江雷霆忽然出声,紧皱着眉头看向一旁何太太的先生:“会不会是你太太自己把东西放错了包呢?” “江老,您这么威胁我先生,或许我可以为了他而妥协,但您能堵得住今天在场这么多人的嘴吗?”何太太却愈发的肆无忌惮,大声反问道。 反正今天江家的亲戚她是得罪遍了,也不差这几句! “而且就算是我诬陷许芳菲!有谁能作证是我诬陷了她?” “我。”就在这时,宴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线。 许长夏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下意识地朝门口方向看去。 此刻,站在门口穿着军装风尘仆仆赶来的,不是江耀,又是谁? 第96章 将她紧搂入怀 江耀迎着众人诧异的视线,脱掉身上还沾着雪的军大衣外套丢给一旁陆风,大步朝许长夏站着的方向走来。 许长夏此刻满腹的委屈,在看到江耀的一瞬间,终于忍不住宣泄出来。 她眼眶止不住地发酸泛红。 她自己无论受多少委屈都不要紧,强忍着也就过去了,但许芳菲不行。 许芳菲这辈子受的苦已经够多了!如今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受她的拖累被人诬陷是小偷!偏偏这一次许长夏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该怎么为许芳菲开脱! 江耀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伸手将她一把紧紧搂入怀里。 旁人说她不在乎许长夏,那他就用这种直接的行为来展示,他到底有多在乎她喜欢她! 搂住她的同时,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一旁何太太身上。 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让何太太止不住的后背一凉,下意识往后退了两小步。 “何太刚才说,我岳母是在去洗手间的时候偷走了你的金手镯,是吗?”他沉声开口问道。 “对。”何太太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气势上,明显因为江耀的忽然出现,被压了一头。 “你去上厕所了吗?”江耀继续问。 何太太被他猛然拔高的音量,吓得一个哆嗦,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妈,我问你,你去洗手间的时候,里面有人吗?”江耀不等她说话,又扭头问身旁的许芳菲。 许芳菲愣了几秒,这才意识到,刚才她一时情急,竟然忘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她去厕所的时候,明明一个人都没有,更没有何太太所说的那个什么包和金手镯! “没有人,我进去的时候里面静悄悄的,就三个坑位,我还敲门问了呢!没有人!”许芳菲随即回道。 “那就对了。”江耀说话间,又看向不远处的陆风,沉声道:“把人带进来!” 陆风随即从门外揪进来一个被捆着手的中年男人。 “这不是我家司机?”一旁,何太太的先生有些诧异:“他做什么了?你们要把他这么捆着?” “你自己说!你刚刚干什么去了!”陆风恶狠狠朝何家司机道。 何家司机刚才已经在江耀和陆风面前坦白了,自己跟何太太都干了些什么。 陆风只是把他的手臂一拧,他就痛得呼天喊地,全招了。 “太太半小时前叫我赶回家去把她的金手镯取过来,她喊我拿我就拿了!我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何家司机哭丧着脸回道。 “太太下来取了手镯,江大少爷就过来把我扣住了!” “是这只手镯吗?”江雷霆随即将何太太的那只金手镯拿起来给他看。 司机看了眼,点头回道:“是!就是这个!” “我手上忘记戴首饰,叫司机帮我取一只手镯过来,有什么奇怪的吗?”何太太还在嘴硬,大声反问道。 “我一直在门外呢,何太太可能没看见我!”陆风随即回道:“我亲眼看着你拿了手镯进了洗手间,不过十几秒就出来了,你进去干什么了?” “我……”何太太支吾了下:“我进去洗把手,不行吗?” “你只不过进去十几秒,我妈是怎么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偷走你的手镯的?”许长夏听他们说了几句,已经彻底明白何太太是怎么诬陷的许芳菲! 她肯定是趁着许芳菲在隔间里还没出来时,偷偷把手镯塞进了许芳菲包的隔层里! “更何况!刚才是你自己说的,你是进去上厕所,怎么现在变成了只是进去洗把手?” 何太太脸色有些发白。 她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人看到,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没想到,还是被陆风看到了。 那她无论狡辩什么,都没用了。 “对,是我太心疼陈薇,所以想给你们母女两个一点儿苦头吃吃!”她沉默了几秒,直接坦诚回道:“凭什么让我们家陈薇在江家门口跪一天一夜,你们却能在这儿春风得意办酒席?” 何太太提到陈薇,在场的人就都明白了。 何太太的先生随即上前,不由分说一个大巴掌甩上她的脸:“你说的这是什么畜生不如的话?!这可是阿耀的未婚妻和未来岳母!你们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嫉妒!” “他们肯定要结婚的!你这是帮着你自己的外甥女做第三者!” 何太太被一巴掌甩得嘴角都出了血,却只是死死咬着牙站在原地没作声,很显然是不认同她丈夫这几句话。 江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沉声开口问道:“是你自己心疼陈薇,还是她怂恿你做的?” “我自己要做的,跟陈薇没关系。”何太太想都不想地回道。 “是吗?”江耀微微一挑眉,朝身旁陆风道:“你现在,去把陈薇接过来。” “好的!” 许长夏松了口气,立刻转身一把抱住许芳菲,轻声哄道:“妈,没事儿了!” 许芳菲直到此刻腿都是软的,浑身也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还好江耀和陆风看到了……”她被许长夏扶着坐下时,后怕不已地念叨着。 不然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一把年纪被诬陷不要紧,影响到许长夏的后半辈子可怎么办? “我看到是向伯母让陆风跟着二姐的。”一旁,许劲随即道。 向容听到他们提起自己,微微笑着回道:“举手之劳罢了,今天这种场合肯定不能出岔子,我便让陆风跟紧了夏夏和芳菲,免得出了什么不该出的事情。” “砚川开席前也再三叮嘱过陆风。” 向容是想着何太太这个人睚眦必较,刚才在牌桌上吃了亏,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多防着一点儿,小心不为过。 没想到还真被他们逮住了。 一旁始终没作声的陈砚川只是笑了笑,没作声。 刚才江耀进来前一秒,他正打算叫陆风进来跟何太太对峙。 而且,他的人也盯着何太太眼睛没松开过,也早就发现她让人回去取金手镯。 但江耀回来了,就好了。 江家离这儿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陆风很快将陈薇带了过来。 陈薇进来时,脚步有些踉跄,一瘸一拐的。 外面下起了大暴雨,唰唰的雨声,显得宴会厅内,更是安静。 陈薇身上已经湿透了,衣角还在往下滴着水。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人群之中衣着光鲜的许长夏,看起来是那么的耀眼,尤其是她身上那套帝王绿首饰。 “许长夏,你好厉害啊。”她缓步走到许长夏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眼中满是艳羡。 她羡慕许长夏能嫁给江耀,也羡慕她有这样的高级审美,能把自己打扮得这么时髦漂亮。 “你是许长夏吗?你怎么像是变了个人?”她微微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许长夏,眼中满是困惑。 今天晚上的许长夏,和几天前订婚宴那晚的土包子,仿佛都不是同一个人了。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乡下土包子,什么好东西都没有见识过,怎么会在一夜之间,有这么大的变化? 面对陈薇的疑惑,许长夏的双眸微不可觉地眯了下。 陈薇……难道是看出什么来了吗? 第97章 那一晚…… 然而,没等许长夏开口说话,一旁,江耀上前一步,谨慎地挡在了陈薇和许长夏之间。 陈薇靠得这么近,恐怕会做出什么伤害许长夏的行为。 “我这样子还能做什么呢?”陈薇看着江耀防备的动作,自嘲地笑了笑。 她说完,又抬头看向江耀:“江耀哥哥,你叫我来这儿,是想做什么呢?” 江耀没作声,转眸看向她身后的陆风。 “刚才何嫂说了,何太太今天下午的时候去过老宅,想劝陈薇小姐离开,但陈薇小姐执意留下了,两人说了有十几分钟的悄悄话。”陆风回去时已经把一切都问清楚了。 所以很显然,今晚的事情,都是有预谋的。 陈薇坦然地看向江耀,道:“所以,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是我指使我姨妈,那还要问什么呢?” 许长夏面无表情地盯住了她。 陈薇此刻不急不缓的样子,彷佛做错事情的,是许长夏而非是她。 她从容坦荡的样子,就好像,她才是那个被诬陷迫不得已被逼到绝境的女主角,而许长夏则是个见不得光夺走她气运的恶毒女配。 明明是她做错。 从第一次正式见面陈薇就咄咄逼人处处为难,许长夏从没有招惹她半分! 凭什么呢? 就因为她许家没钱没势,就要遭受这样的践踏! 倘若江耀不喜欢她,倘若完全没有人在意她,那么今晚,她和许芳菲两人就活该被诬陷,被人戳着脊梁骨辱骂?! “你觉得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底,只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是吗?”许长夏走到她面前,轻声问道。 陈薇只是勾起嘴角笑了笑,并不在意的样子。 她这种傲慢无耻的态度,让许长夏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陈薇简直无药可救! 她毫不犹豫,两巴掌狠狠扇上陈薇的脸。 “第一个巴掌,因为你陈薇恬不知耻勾引我未婚夫!第二个巴掌,因为你故意摔碎江耀哥奶奶的项链差点儿酿成大错!” 陈薇被打得还没站稳,许长夏又是狠狠一巴掌扇过去:“第三个巴掌,因为你欺负侮辱我妈!” “第四个巴掌,因为你无法无天死不悔改!” 许长夏一直以来都是干体力活的,手上力气很大,只是四巴掌,就打得陈薇头脑晕眩跌坐在地爬不起来,口鼻出血。 她看着许长夏还在朝自己靠近,吓得立刻拼命地往后缩去:“救命啊!许长夏要杀人了!!!” 事情发生在短短一二十秒间,等何太太反应过来扑过来挡住许长夏时,许长夏已经打爽了。 她不会傻到当众犯罪。 她知道再打下去,把陈薇打成重伤脑震荡什么的,她自己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你们没看见她打人吗!”何太太惊慌失措地转身将陈薇护在怀里:“快把这个疯子拉开!!!” 而一旁,却没有一个人敢再上前阻拦。 许长夏敢这么动手,无非是仗着江家对她的纵容,江家长辈都没有开口阻止,别的人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而且,许长夏的每一巴掌,都有理有据。 许长夏刚才受欺负的时候,他们也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现在明知道许长夏是被冤枉了,他们更不可能上前阻拦。 江耀朝许长夏看了会儿,见她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轻轻拉起她刚才打人的右手看了看。 “打疼了吧?”他低声问。 许长夏的手心此刻已经有些红肿起来,让江耀实在有些心疼。 “下次不要用手打,容易脱臼受伤。”他拧着眉头道。 “不怎么疼。”许长夏摇摇头回道。 “你们……”何太太听江耀这么说,气得几乎要当场喷出一口血来。 江耀随即抬眸朝她看了眼,他此刻冰冷到了极点的眼神,让何太太又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沈煜曾说过,看到喜欢的人难堪时会觉得心疼,而不是尴尬。 江耀今天终于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打几巴掌,她们就无法承受了。 江耀怕接下去的事情,她们会更加无法承受。 其实不用问,江耀也知道今晚的事情是陈薇教唆的。 他让陈薇来,只是让她亲口把真相告诉今晚在场所有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看向陈薇,淡淡道:“我让你来,不是想问你什么,而是有件事要当众说清楚。” 陈薇和他对视了眼,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看着江耀接过一旁陆风递来的话筒,心口突突跳了起来。 然而她被许长夏打得根本爬不起来,无法上前阻止。 “既然大家都不清楚我和陈薇的关系,那我不如今天就讲个明白。”江耀打开了话筒开关,道:“一直以来,我和陈薇都只是不太熟的亲戚关系,仅此而已。” “你们之前以为的我和陈薇关系匪浅,我从未亲口承认过,也没否认过,之所以一直都没有澄清,是我以为,大家都是聪明人,应该对此会有正确客观的判断。” “而现如今我有了太太,更应该把话说清楚。” 江耀短短的几句话,让在场众人顿时神色各异。 但江耀的话,还没说完。 “你们只知道前几年在南边作战时陈薇作为跟团的文艺兵,和我做过战友,以为我和她因此而发生了感情,却不知道,我的好友宋家慈,当时也在。” “别说了!”一旁陈薇却忽然尖叫起来:“我求求你别说了!!!” 再说下去,她和宋家慈就真的彻底完了! “家慈在一次突击战中救下了陈薇,而后,两人就确定了关系。”江耀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请求,继续往下道。 话筒的声音,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陈薇的哀求声。 “有一天晚上,家慈伤口严重感染情况危急,被紧急转移到国内医院急救,而陈薇,你们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别说了!!!”陈薇几乎是用双腿跪着爬到江耀面前,就差给他磕头。 然而,江耀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底里满是漠然和鄙夷。 他朝她微微勾了下嘴角,继续往下道:“当晚……” 第98章 真的不痛? “当晚,我的挚友因为之前救她而身受重伤,危在旦夕,她却来到我的作战帐篷里……” “别说了!”就在江耀说到关键处,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江耀认为,任何有羞耻心的人听到这个故事,都应该觉得愤怒。 所以当年陈薇脱掉自己的衣服走到他面前时,他拿起枪对准了陈薇的脑袋,差点儿就对她扣动了扳机。 不过当时隔壁帐篷的沈煜听到动静冲了进来,拦住了他。 这么精彩的一个故事被人打断,他心中有些不爽。 他冷着脸抬眸看向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见宋家慈正红着眼气喘吁吁地站在那儿。 所以,刚才的故事,宋家慈在门外都听到了。 两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视了会儿,江耀先收回了目光,又垂眸看向跪在自己脚边的陈薇。 “你得感谢老天爷,让家慈那晚大难不死。” 因为当晚江耀发过誓,假如宋家慈死了,他一定会杀掉陈薇给他陪葬,也算是给自己兄弟一个交代。 “只可惜,像你这种恬不知耻的人,不配得到别人一次又一次的原谅。” 他面无表情的两句话,让陈薇失声痛哭起来。 她一直仗着宋家慈是江耀的挚友,她赌他为了宋家慈的脸面一定不会把那晚的事情说出来,所以才肆无忌惮。 虽然江耀并没有把那晚的事情说完,但有脑子的人一定能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原本这件事只有江耀和沈煜两人知道,现在,这层窗户纸还是由江耀自己捅破了。 宋家慈也知道了。 她匍匐在地上,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远处的宋家慈是什么表情。 江耀正要继续往下说什么。 宋家慈忽然抬脚朝他们走了过来,沉声道:“阿耀,就算是看在宋家和江家世交多年的份上,给彼此留一个体面,行不行?” 他们两人从出生起就认识! 在江耀被蒋以禾欺辱的那段时间,没有人敢管江家的这堆破烂事,只有宋家敢出面,只有宋家慈的母亲会在江耀受欺负的时候冲进江家,在江连舟的鞭子底下护住江耀。 多少次在江耀被打得体无完肤的时候,宋家慈会心疼地抱住他说:“没事儿的,等咱们都长大变成男子汉就好了,他们就不敢打你了!” 江耀看着此刻宋家慈那双猩红的眼,没作声。 就是因为宋家的这份恩情他一直都铭记在心,所以他才更应该让宋家慈知道,陈薇这女人,根本不配嫁入宋家,不配成为宋家慈的太太! 之前他怕宋家慈伤心,加上陈薇有一段时间都很安静,他以为陈薇改了,所以才一直忍住没说。 “我求你,这一次算我欠你的!”宋家慈再一次嗓音沙哑开口道。 一旁,许长夏悄悄扯了下江耀的手。 许长夏作为一个旁观者,心里跟个明镜似的。 宋家慈都已经这样低声下气,他们实在没有必要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而闹到无法收场,或者更严重一些,反目成仇。 江耀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她能够猜到一点儿,那种事情若是说出来,宋家慈和整个宋家在杭城可就真的抬不起头来了! 宋家慈开口求他,或许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保住自己和江耀的最后一点儿情谊。 江耀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看着宋家慈,抓着许长夏的手,一寸寸地收紧。 “我太太识大体,不愿再计较。”半晌,他淡淡开口道。 “只是,我从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那你说,你想怎样?”宋家慈一张俊脸此刻惨白如纸,因为淋了雨冻着了,连唇都泛着青紫。 “首先,你退掉和陈薇的婚约。”江耀想都不想,回道。 宋家慈迟疑了几秒。 然而,闹到了这种地步,他和陈薇已经没有可能了。 他深吸了口气,低声回道:“好。” 一旁跪坐在地上的陈薇闻言,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宋家慈听着她的哭声,心如刀割。 他强忍住了,将目光别到一旁,没有看她一眼。 “其次,从今往后,我不想在杭城再看见陈薇。”江耀说话间,又看向一旁的何太太:“还有你,你们两个,一起滚出杭城!” 只有陈薇离开,许长夏才不会继续被报复。 “好。”宋家慈撇着嘴角苦笑了下,应道:“我亲自送她们出去,保证她们不会再回来。” 或许这样的安排,对谁都好。 最重要的是,能平息江耀的怒火,能让他不再伤害陈薇。 “家慈……”陈薇只知道,这样她和宋家慈就一点儿可能都没有了! 她又爬到宋家慈的面前,哭求道:“家慈你不能这样对我!” “起来,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然后送你出城。”宋家慈却依旧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别处低声回道。 他亲自送她出城,总比江耀自己动手的好,就当是这些年在一起给她的一点儿补偿。 江耀并不想看到他们生离死别的这一幕,陈薇哭成这样,无非是因为到手的金龟婿跑了,而不是因为舍不得宋家慈这个人。 希望宋家慈自己也能清楚明白这一点。 他面无表情朝身旁众人道:“菜快要凉了,刚才不过是一段不太愉快的小插曲,大家继续。” 宾客陆陆续续都回到了之前的席位上,又各自聊起了其它的八卦。 就放佛此刻还跪在地上的陈薇不存在一般。 “看见了吗?你对于江家来说,算什么呢?”宋家慈看向地上的陈薇,轻叹了口气。 陈薇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她哭得双眼红肿,远远和主位上谈笑风生的许长夏对视了眼。 许长夏的目光只是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便掠过她看向别处。 江耀的手扶在身旁许长夏的腰侧,轻轻摩挲着,直到宋家慈和陈薇离开,他才松开了搂着她的手。 随后,抓起她的右手仔细又看了几眼。 见她手掌心还是红肿着的,他忍不住皱着眉低声问道:“真的不痛?” “真的。”长辈们都还在桌上,许长夏有些不好意思了,一边轻声回着一边抽回手。 倒是江耀,也不知道北城暴雪,他是怎么回来的。 许长夏正要问他,一旁,江家管家急匆匆跑到江雷霆身边,在江雷霆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江雷霆脸色随即变了,抬眸看向江耀。 然而在饭桌上,江雷霆也不好多说什么,等到许长夏和江耀两人一块儿给宾客敬了一圈酒,看着宾客差不多都吃完了的时候,才说家中有急事,提前结束了今晚的回门宴。 许长夏和江耀多绕了一段路,将许芳菲和许劲两人送回到租房处,随后一块儿回到了江家老宅。 进门的时候,江雷霆正坐在会客厅里等着江耀。 “阿耀,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江耀想了想,朝许长夏低声道:“乖,你先回房。” 许长夏见他们两人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谈的样子,随即乖乖点了点头,一个人先回了后院。 江雷霆看着许长夏走了,这才收回视线,面色凝重朝江耀问道:“你今天在机场,是不是干错事情了?” “是。”江耀淡淡回道。 “你说你……”江雷霆忍不住想骂,然而只说了几个字,又不忍心责怪。 倘若江耀今天没有在机场发飙,用枪指着办事处的最高级别领导的脑袋,今晚他也赶不回来。 虽然暴雪警报确实有点儿不太准确,直到现在北城的雪也没下大,耽误了不少人的重要行程。 但江耀的行为,已经触犯到了军纪,消息都已经传到了他这里。 “我还没看到通报,不知道是什么处罚。”江耀见江雷霆气得不轻,缓和了几分语气,低声道。 “念在你是情有可原的份上,警告处分,但因为马上要外派你出去,所以警告处分也暂且保留,上面单独给我打了电话来,让我对你进行批评教育!”江雷霆叹了口气,黑着脸回道。 说完,顿了顿,又问道:“夏夏知道你外派这事儿吗?” “不知道。”江耀回道:“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那你这一两天,多陪陪她吧。”江雷霆叹着气又道。 江耀沉默了几秒,抬眸看向江雷霆:“爷爷,有些话,我想跟您说清楚。” …… 许长夏还有些话没跟江耀说完,想等着他回房跟他讲,洗漱完,坐在书桌前拿了本政治书一边背一边等他回来。 从十点钟一直背到了十一点,江耀还没有回来。 许长夏刚才在宴会上喝了点儿酒,本来就有些困,看着书上的那些政治知识点,眼皮子直打架,头也发晕。 江耀临近十二点回来的时候,许长夏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他站在门口,目光温柔地盯着她看了会儿,随后脱掉脚上的鞋,无声地走到许长夏身边,将她抱回到了床上。 许长夏只是微微动了下,双眼迷蒙地看了江耀一眼,嘴里嘟囔了句:“江耀哥,你回来了啊……” 江耀知道她是睡蒙了,抿着嘴无声地笑了笑,替她盖好了被子。 果然,许长夏一个翻身,就又睡熟了。 江耀回身走到书桌前,正要关掉桌上的台灯,眼角余光,却看到许长夏压在政治书底下的那张英语真题。 他想知道,许长夏这两天的英语复习进度到了哪一步,随手抽起来看了看。 然而,只是看了几眼,他渐渐察觉出了异样。 他愣了几秒,立刻拿起一旁的标准答案对了起来。 一分钟后,他放下了手中的卷子,目光复杂地看向身后床上已经睡熟的许长夏。 她的这张卷子,居然是满分。 …… 翌日。 许长夏迷迷糊糊醒来时,外面天刚亮。 她记得自己好像是在书桌前睡着的,脑子了缓了几秒钟,刚想要起身,忽然察觉到自己腰上搭着一只手臂。 许长夏愣了下,小脸随即“蹭”地一下烧了起来。 “醒了?”江耀在她身后微微动了下,声音沙哑开口问道。 许长夏脸更是烧得厉害。 这应该算是她第一次和江耀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两人第一次从同一张床上醒来,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呢! 她有些慌乱,脑子里面一片空白,连自己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身后,江耀睁开眼,看了她小小的后脑勺一眼。 见她动也不动,朝她又贴近了些,低声问:“还没睡饱?” 他说话时的温热气息,就在许长夏的耳后吞吐,许长夏浑身都僵住了,只觉得心跳快到要从她的嗓子里蹦出来,身上也烫得紧。 她胡乱的小声应了声:“嗯……” 江耀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紧张。 他抬眸,看着她白到几乎可见青筋的小小耳廓,从一点点羞红的粉色,变得通红。 他下意识地,轻轻啄了下。 许长夏被他亲得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反正也是醒了,江耀伸手,将怀里的她转了个方向,让她贴住了自己的胸膛。 “江耀哥……”许长夏一只小手抠着他的睡衣一角,羞红的脸埋在他胸口,都不敢抬头看他,轻声叫了他一声。 “嗯?”江耀嗅着她头上好闻的淡淡皂香味,低声应道。 “我还没洗漱呢。”许长夏小声道。 江耀忍不住无声地笑了笑,拇指食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小脸抬起,轻轻啄了下她的唇。 两片柔软的唇,触碰到一起的瞬间,江耀的气息,随即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搂住许长夏的那只手,下意识收紧了几分,紧掐住了她的腰。 第99章 她好香 她不知道,她身上的每一处都是香的,哪怕是早上醒过来,嘴里都是淡淡的香味。 江耀在碰她之前,也从不知道女孩子会这么香。 在男人堆里过了这么些年,大家都是又硬又臭。 许长夏嘴里轻哼了下。 江耀以为是压疼了她,随即轻轻一提她的腰,让她趴在了自己身上。 许长夏小脸红扑扑的,像是喝醉了酒,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哥哥……”她低头,软软的唇又朝他的唇啄了口。 江耀的眸光,随即微微动了下。 许长夏觉得,自己和江耀之间,应该算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除了结婚证,两人之间该办的东西都已经办好了。 而且没有人打扰,偌大的一个院子,就他们两个人在这儿住着。 说话间,她一只柔软的小手沿着他肌肉的线条,慢慢地探了下去。 江耀忽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没让她再继续。 “怎么了?”许长夏动作被他打断,不解地抬眸看向他。 江耀看着她水雾迷蒙的一双漂亮杏眼,他被她眼里那一丝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妩媚,勾得浑身发紧。 但是,越到了这个关头,他越是要控制住自己。 他深吸了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将许长夏那只软软的小手扯了上来,轻啄了下,低声道:“今天不行。” “怎么不行呢?”许长夏朝窗外看了眼,此刻外面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并没有任何人过来打扰他们。 气氛烘托到这儿,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能会很痛,但是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给他,哪怕痛,她也是甘之如饴。 江耀知道现在说这些话会很扫兴,但是不能,就是不能。 他将许长夏的睡衣领口往上扯了点儿,从床上坐起身来。 许长夏坐在他的怀里,看着他此刻的动作,有些不太理解。 他对她不是没有冲动和感觉,她刚才都已经感觉到了,而且他也是喜欢她的,怎么就不行呢? 而且,许长夏觉得江耀今天好像有一点儿不一样。 应该说,他昨晚回来之后,在车上的时候,就有点儿沉默寡言。 之前他们每次分别之后再见面,江耀都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喜欢别人了吗?”她沉默了几秒,小心翼翼问道。 除了这个原因,别的任何原因她都可以接受。 “怎么可能?”江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活了二十六年,就对许长夏这一个女人动过心,他心里只有她一个。 “那是为什么呢?”许长夏语气里,不免带了几分委屈。 都已经第七天了,她和江耀已经拖延了七天,这也并不是她第一次主动了,同房这事儿拖到第七天还没办成。 江耀和她对视了几秒,摸着她的小脸又亲了她一口,低声哄道:“今天下午,我要出差。” “去哪儿呢?”许长夏愣了下,反问道。 “边境。”江耀顿了顿,叹着气回道。 许长夏再次愣住:“怎么会这么突然?不是说好一周之后?”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才第三天,后面不是还有四天时间? 江耀此刻眼中的情绪,愈发复杂。 “前天早上,我们在Y国境内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同胞,被恶意屠杀,死了十几个,其中还有一个不满十岁的儿童,所以才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这件事,直接导致了两国矛盾激化,江耀和另外几名军长会带着大部队还有外交官先行去边境。 这么沉重的话题,江耀原本是想等到下午离开之前再说。 因为作为第一批先遣部队过去,就意味着危险加剧。 假如无法谈判成功,或者对方忽然又开始发疯,这仗,说打就会打起来。 许长夏怔怔地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是有这么一件事,因为这件事,两国险些开战。 但她记得,因为对方的假意示弱态度,所以双方并没有正式交火,一直摩擦碰撞到了明年五月初才开战。 而上辈子,江耀就是在今天,在家长的安排下和她同房了第二次,随后匆匆离开了。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江耀。 她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也就是,这一次江耀去边境之后,恐怕很难再回杭城了。 许长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可是……”她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跟江耀说。 江耀和她对视着,沉默良久,先开口道:“上面准了我半天假,今天晚上前必须要和大部队汇合。” 他实在舍不得许长夏一个人,也不想就这么忽然离开,把她一个人丢在杭城,所以请了假回来一趟。 就算以后他牺牲在战场,也算是跟许长夏好好告了个别。 该交代的话,他都已经和江雷霆陈砚川交代过,唯独只有许长夏他放心不下。 许长夏斟酌了许久,小声点头回道:“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你放心吧。” 江耀心里其实很矛盾,既希望她可以明事理,又希望,她割舍不下拼命挽留自己。 许长夏这个反应,有点儿出乎他的意料。 “就这样?”他微微扬了下眉头。 “当然不是。”许长夏长叹了口气:“我恨不得你一直留在杭城才好。” 两人对视了几秒,许长夏上前,轻轻啄了下江耀的唇。 在他临行前,她要把自己给他。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第100章 饿得有多狠 下一次见面,不知会是什么时候。 许长夏目光灼灼地盯着江耀,随后,跪坐起身,将身上的睡衣缓缓脱下,丢到了一旁。 她抓起他一只手,引导着他,将他滚烫的掌心,按在了自己身上。 江耀看着洁白无瑕的许长夏就在他面前,气息,一下变得灼热起来。 许长夏俯下身子,凑到他耳旁,小声道:“我想要你……” 她说话间,一张小嘴有些笨拙地挑逗起他。 许长夏这方面的经验并不多,上辈子也就屈指可数的几次,然而她的主动,已经足够让江耀情动。 “不行。”他喘着气在她耳畔低声道:“夏夏,真的不行。” 说话间,又将许长夏的睡衣外套取了过来,披在了她的肩上。 许长夏的动作停顿住了。 她跪坐在床侧,眼眶有点儿泛红,直勾勾地盯着江耀。 她此刻泫然欲泣的表情,让江耀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他沉默了几秒,将许长夏又拉到了自己身边,柔声哄道:“等我回来,好不好?” 等他从战场上回来,哪怕许长夏哭着不肯要,他也不会放过她。 现在饿得有多狠,他都会记住。 许长夏知道现在逼他是没用了,强扭的瓜不甜。 现在不行,那就待会儿。 她哭丧着一张小脸,没有作声。 “乖,肚子有没有饿?”江耀继续哄着。 外面已经天大亮了,许长夏隐约闻到前面厨房似乎有香味飘来。 她吸了下鼻子,点了点头。 江耀二话没说,用被子裹住了她,起身走到了一旁小厨房里。 因为江雷霆前两天便叮嘱了底下的人,江耀在家的时候就不要到后院来打扰他们小夫妻两人,所以小厨房里备了些现成的食材。 江耀打开冰箱看了几眼,他知道许长夏爱吃什么,取了几样东西出来。 许长夏坐在床上,听着隔壁小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不一会儿,又飘来一阵阵香声,肚子更是饿得叫起来。 她知道江耀会做菜,但是没吃过他亲手做的东西。 她想了想,起身洗漱完,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看。 江耀此刻背对着门口站着,上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底下穿了条干净的军裤,身上围着围裙。 围裙尺寸有些小,绑在他身上,有些不太合适,却刚好将他完美的身材展现无遗。 他身上的肌肉,多一分会显得油腻,少一分又会显得单薄,刚刚好。 “马上好。”他身后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没回头就知道许长夏进来了。 地上铺的都是地砖,收拾得很干净,许长夏没穿鞋,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后,伸手搂住了他。 “做了什么?”她好奇地探头看了眼。 “你猜。”江耀勾起嘴角笑了笑。 许长夏闻到了一股带着淡淡肉香味的米粥味,这味道有些熟悉。 是她爱吃的皮蛋瘦肉粥。 江耀的性格,是从来不多言,但却会细心地将她每一个喜好都记在心里。 那天晚饭,她让何嫂给自己多盛了半碗皮蛋瘦肉粥,他就记住了。 他这么好,让她怎么能舍得眼睁睁看着他去赴死? 她想要把自己交给他,其实也是藏了自己的小心思在里头,她希望多了这一层的关系之后,他会不忍心留她一个人在这世上,会更加谨慎小心。 她甚至迫切地希望,能尽快怀上他的孩子。 他的牵挂越多,活下去的希望也就更大。 江耀见她不吭声,转身回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光着脚站在自己身后,随即紧皱着眉头将她一把提起,让她的一双小脚踩在了自己的脚背上。 许长夏却嘻嘻笑着,回头打开砂锅盖子看了眼,表扬道:“好像味道比何嫂煮得更香一些。” “这是我当勤务兵时学的,何嫂会做这个粥也是我教的。”江耀怕她烫着,立刻用纱布将锅盖又盖了上去。 “想学吗?”他低头问怀里的许长夏。 许长夏看着他,没作声。 “秘诀就是,一定要用煮沸的葱姜水去煮稀饭,还有,白胡椒粉……” 话刚说到一半,许长夏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是想学,任何做得很好吃的东西她都想学,但她更希望江耀能在回来以后教她。 “以后再教吧。”她轻声道。 江耀垂眸看着她亮亮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种感觉说出来可能有些奇怪。 江雷霆和陈砚川其实在他几年前第一次上前线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他会随时战死的打算。 其他人,根本不在乎他。 只有许长夏,她是在等着他回家。 以前,他为了国家早就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但是现在,他忽然有点儿恐惧死亡。 其实一开始江雷霆急着给他找未婚妻的时候,他就知道,无论他的未婚妻是谁,这个女人就必须完成在他战死之前给江家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 他很抗拒,但他又知道倘若自己死了,对于江雷霆的打击会有多大,所以他不得已接受了这个安排。 然而,这个女人却是许长夏。 她让他身不由己地深陷着迷,却又不得不清醒克制。 他沉默了会儿,伸手将一旁蒸包子的笼屉打开了,轻声道:“包子已经蒸好了,你先去吃。” “你不饿吗?”许长夏用筷子先夹了个小包子,递到了他嘴边。 江耀面对着她期待的眼神,忍不住笑了笑,张口先吃了一口。 酱肉包子的汁水又烫又多,有一滴顺着江耀的嘴角流了下来。 许长夏看着他的嘴角,斟酌了下,忽然踮着脚尖,凑了上来。 她的小舌尖伸出来,在他嘴角轻轻舔了下。 柔软温热的触感,让江耀的身子,顿时一僵。 许长夏的手,勾住了他的脖颈,一双亮晶晶的眸仍旧是盯着他的唇,随后,再一次凑了上来。 然而,没等她碰上他的唇,她只觉得自己被他搂住的腰一紧,下一秒,便被他按着坐在了一旁大理石台面上。 许长夏被他修长的双腿禁锢在一方台面上,无处可退。 他眼神灼热地盯着她,下一秒,他的手紧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过来。 第101章 贪恋她的味道 江耀几乎是贪恋地汲取着她的味道。 他的手,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睡衣下摆,探了进来。 两人肌肤相触的一瞬间,许长夏忍不住嘤咛了一声。 她真的很想要江耀,水到渠成的那种想要。 她两条白皙的小腿,缠住了他精壮的腰肢,一只小手熟练地解开了他身上的围裙。 江耀松开了她的唇,喘着粗气,额头和她相抵。 许长夏此刻就像是一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连身上都泛着微微的粉色。 她迫不及待地伸手替他脱去上半身的背心,她看着他身上一寸寸流畅的肌肉线条,小手控制不住地轻抚向他,还有他身上那一处处疤痕。 在她眼里,即便是这些不完美的痕迹,都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看着他肩膀往下靠近心口位置的一处疤痕,眼底里满是有些心疼,指尖在上面轻轻触碰了几下,忽然低头,吻向了那处疤。 “夏夏……”江耀猛地倒吸了口凉气,右手按紧了她的后脑勺。 许长夏唇齿的温度比他身上凉一些,先是轻吻着,随后,忽然用牙齿,轻轻咬住了那处疤。 直到咬出两排小牙印,许长夏才松开了。 她抬头,水雾朦胧的眼睛盯住了江耀:“这样,无论到了哪儿,你都会想着我。” 江耀紧皱着眉头看着她,顿了几秒,搂住她腰肢的那只手,托着她的腰,将她狠狠带到了自己怀里。 许长夏下意识一声轻呼。 隔着衣服,她已经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她的小手急忙去解他的裤腰纽扣。 然而刚碰到他的裤子,江耀再次扣住了她的手。 许长夏有些不满地再次抬头看向他,没等她说什么,江耀按住她腰的手愈发用力,将她按向自己。 许长夏身子一阵发软,嘴里轻哼了声。 “不要,我不要这样……”她缓了几秒,嘴里忍不住抗拒道。 她就想要一次正常夫妻之间的同房,江耀都不肯给她。 话还没说完,江耀低头,用自己的唇堵住了她的小嘴和不满抗议。 十几分钟后。 许长夏小脸通红靠在了江耀的肩上,她已经没力气了,连坐都坐不稳了。 又是像上次那样,他们两人连衣服都没脱,全都完整地穿在身上。 江耀单手将她抱起,抱回到了床上,自己则进了一旁卫生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长夏看他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有些不满地皱了下眉头。 然而经过刚才那十几分钟,她身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加上没吃早饭,身上又酸又软的,连坐起来手臂都在发抖。 江耀换了身衣服,替她也拿了件干净衣服来,朝她勾起嘴角笑了笑,道:“换上吧。” 他都没做什么,许长夏就已经吃不消了。 许长夏接过衣服,刚脱下身上的睡衣,江耀便接过,转身又进了卫生间。 待会儿他们出门,何嫂一定会过来给他们收拾房间。 他怕许长夏会觉得尴尬,顺手就帮她手洗掉这两件贴身衣物。 “江耀哥,我自己洗就好。”许长夏换上干净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门口,朝江耀轻声道。 “你先去吃早饭。”江耀不在意地回道。 许长夏看见江耀正用肥皂搓着她刚才睡衣濡湿的地方,一张小脸又红了起来。 “嗯。”她胡乱点了点头,先转身走了出来。 走到餐桌旁时,她看到桌上摆着两张小小的电影票。 应该是他换下裤子时随手放到桌上的。 许长夏好奇地拿起看了眼,是夏天上映的一部爱情电影:被爱情遗忘的角落。 因为票房卖得特别好,几乎每一场都座无虚席,所以直到今天电影院还在放映。 许长夏倒是还没看过。 她又仔细看了眼日期,打票日期是今天早上九点半。 “江耀哥,你待会儿要带我去看电影吗?”她探头问了声江耀。 “嗯。”江耀淡淡应了声。 因为直到现在,江耀还没和许长夏像其他相亲对象那样约会过,临行前,他想带她去看场电影,在外面吃顿饭。 别的姑娘有的,她也得有。 许长夏攥着这两张电影票,怔怔看着江耀的背影。 他好像……是把今天当成是他们的最后一天来过了。 虽然他们下一次见面还不知是什么时候,但江耀的担心有些为之过早了。 许长夏是重生的,所以知道他此行一定不会有事,但江耀却不知道。 许长夏站在原地,斟酌良久。 她想把未来的事情都告诉他,但是,又怕吓到他。 而且,这个年代根本就没有什么重生穿越电视剧之类的,她就这么说出来的话,江耀一定会觉得她是受刺激多了疯了胡言乱语。 让他接受,必须得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之前许成家那条巷子里就有个女人说过些乱七八糟的话,被人说是鬼上身,大家一块儿把她抓到庙里,叫和尚用柳树枝在她身上抽了一个月,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没有一块好肉了。 许长夏想了想,走到一旁抽屉前,拿了个东西,藏进了自己的包里。 随后,又走到江耀身后,犹豫着开口道:“江耀哥,我有件事儿……要和你说。” “什么事儿,你说。”江耀只要是现在能替许长夏办到的,什么都能满足她。 第102章 抱着喂 “你信不信第六感?”许长夏想了想,低声问道。 “关于什么的第六感?”江耀已经替她洗好了衣服,一边用衣架晾上了,一边不在意地问道。 “就是关于你这次去边境。”许长夏斟酌再三,回道:“虽然我对国家大事了解得不是很多,但我有预感,你这次一定会平安回来。” 江耀忍不住笑了起来,回头看向许长夏:“我信。” “我不是开玩笑。”许长夏随即认真回道:“江耀哥,你一定会毫发无损地回来。” 江耀当然也希望自己可以毫发无损地回到国内。 但是,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这种事,没有人能说得准。 “行,我会的。”他走到许长夏面前,将她抱着坐在了一旁餐桌前,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已经八点多了,先吃点儿东西。” 说话间,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皮蛋瘦肉粥,吹了吹,送到许长夏嘴边。 许长夏却低垂着眉眼,没作声,也没张嘴。 也不知道小脑袋瓜子里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江耀沉默了几秒,开口哄道:“但是夏夏,战场不同于儿戏,我也希望自己可以活着回来见你。” “嗯。”许长夏这次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回道。 两人安静地将早饭吃完,已经快要九点了。 江耀朝异常沉默的许长夏看了几回。 半天,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无法给她回应和承诺。 因为待会儿是要去电影院,江耀不想被人看出他的军人身份,打算去换一套便装。 刚拿出白衬衫和中山装打算穿上,许长夏却伸手拦住了他:“别,我喜欢你穿军装的样子。” 江耀有些困惑地和她对视了眼。 平常许长夏不是什么高调的人,甚至于他穿着军装的时候,她会有所顾忌,不让他和自己同行。 今天是怎么了? 然而许长夏坚持让他穿军装出去,江耀也就没有再坚持什么,又换了套干净的军装穿上。 许长夏在衣柜里挑选了会儿,选了条朱红色的大衣,里面则是挑了件之前旗袍店做好的深灰色旗袍,看着很是亮眼。 许长夏鲜少穿得这么隆重得体,江耀在落地镜旁看着她换好衣服,眼睛甚至舍不得眨一下。 “今天是怎么了?”他朝她勾起嘴角笑了笑,问道。 许长夏也朝他笑了笑,道:“女为悦己者容,怎么,和你一块儿出去约会,我不能打扮一下?” 江耀一想,也是,今天算是他和许长夏第一次正式约会。 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他会记住她今天的样子。 他朝她又看了会儿,看着她将长发盘起,挽成了一个漂亮的发髻。 他的夏夏,连头型都那么好看,圆而饱满,随意束起头发来都特别好看。 他想了想,将一旁她昨晚簪的金镶帝王绿珠子发簪拿了起来,走到她身后,对着落地镜里,亲自替她将发簪簪了上去。 “这簪子和你很配。”他看着镜子里几乎完美的许长夏,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倘若他能活着回来,一定给她做满屋子里的旗袍,给她配上各式各样的漂亮簪子和发饰。 虽然她清汤寡水的样子也很美,但江耀认为,男人的钱就是应该用来给女人花的。 “是奶奶的珠子漂亮。”许长夏回过头朝他笑了笑,回道。 江耀低头,轻轻啄了下她的唇,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存折本,递到了许长夏手边,道:“这个东西,还请你替我代为保管。” 许长夏看着存折本,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有的现金,都存到了这本存折里,密码是咱们订婚的日期。” 虽然现在就安排好自己的后事很不吉利。 但江耀就怕有个什么万一,还是提前准备好,比较妥当。 “除了喜山居那套房和这本存折,其它的东西,我都已经和老爷子交代好了。”江耀继续低声解释道。 包括前天去陈砚川那儿,他也是将所有需要交代给陈砚川的事情,都说清楚了。 今天这半天,他是专门腾出来留给许长夏的。 许长夏没作声。 她接过存折本,打开看了眼,里面那串数字,让她更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共有二十八万,一个完美的整数。 他哪怕立了许多军功,哪怕这些年在军队里一分钱也不用,也存不上这么多钱,其中一定还包括了他母亲留给他的遗产之类。 江耀这是……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给了她了。 许长夏看着这数字,忽然心头一酸。 江耀眼看着她的眼眶红了起来,随即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不要这钱。”许长夏一把将存折塞回到了他的手里:“你自己藏好,我要你活着回来见我!” 许长夏不肯收,江耀这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这只是我自己的钱,并不包括老爷子的,你收着也不妨事。”他将她拉着坐到了一旁沙发上,半蹲在她面前耐心哄着。 许长夏却一言不发地将存折又推了回来。 江耀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其实许长夏重生回来那一晚时,想得好好的,假如江耀这个男人不堪托付,她就另外找条路,自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就算是把他计划在自己的未来之中,许长夏也从没想过,这个男人,会是这么的好。 他对她越好,许长夏就越是揪心。 只要一想到五个月之后他战死的结局,许长夏就越是着急难受。 她垂眸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江耀,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乖,别哭了?”江耀越是替她擦,许长夏这眼泪流得越凶。 江耀没了办法,只得起身,将她抱坐在了自己怀里。 他忽然想起几天前许长夏对他说的那句话:“假如你只是个普通人就好了。” 直到此刻,他忽然明白了许长夏是什么意思。 然而既然已经穿上这身军装,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他一个人的命,牵系着华夏国千千万万人的未来,上面对他委以重任,他不可能,也绝不能当逃兵。 他看着怀里无声哭泣的许长夏,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一点点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吻到许长夏哭得红肿的唇时,许长夏张口咬了他一下。 江耀痛得忍不住“嘶”了声:“属小狗的?” 许长夏撇着嘴角松了口。 江耀重新又抬起她的下巴,低头,用自己被她咬破的唇,轻轻摩挲着她的,轻声道:“那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见你。” 第103章 滚烫的手心 许长夏要的就是江耀这句话。 她要他心里有牵挂,要让他放心不下自己,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带着求生的意志。 他现在不信她不要紧,但是总有一天,他会慢慢相信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自己说的。”许长夏郑重地把存折放回到他手中:“我也不是非要跟你分彼此,这钱,我希望等你回来的时候,再交给我保管。” 江耀沉默了几秒,点头应道:“好。” 哪怕是为了许长夏在等他回家,他也一定会回到杭城,回到她身边。 许长夏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将小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好半天,蹭了蹭他的脖子,道:“那咱们去电影院吧,电影马上开始了。” 两人到电影院时,电影已经开始放映了。 一片漆黑之中,江耀拉着许长夏走到空无一人最后一排的位置。 因为这部电影已经上映了几个月的时间,所以影院里的人稀稀拉拉的,也并没有人注意到穿着军装的江耀。 部队里其实有专门放电影的一个大礼堂,因此江耀其实之前并没有去电影院看过电影。 更没有和女孩子一块儿看过爱情电影。 放到男女主角小心翼翼地肢体接触的画面时,江耀有些不自在地将视线投到了别处。 许长夏上辈子就看过这部电影,看了不止一次,知道大概的剧情,看的时候并不是十分入神仔细。 她眼角余光察觉到身旁江耀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下意识地朝他看了眼,刚好和江耀的视线对上。 她看到江耀的脸,似乎有点儿红。 她又朝电影幕布看了眼,看到男女主手拉着手的画面,瞬间明白过来。 八十年代初的社会风气还比较保守,在电影里有这种爱情懵懂的画面,其实也是这两年才出现的。 许长夏抿着小嘴看着正襟危坐的江耀,忽然间伸出一只手,偷偷抓住了他搁在膝盖上的一只手。 她指尖触碰到他手背的瞬间,江耀身子僵了僵。 黑灯瞎火的,又是在电影院这种公共场合,尤其二楼放映室里有人能看见他们的小动作,让江耀莫名有一种怕被人发现的背德感。 许长夏却更加用力地攥紧了他的手指。 江耀转头看向她。 许长夏此刻看着一本正经,像在专心看电影的样子,实则脸上却是笑眯眯的,在偷笑。 他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问:“好玩吗?” 许长夏笑着没作声。 冷不丁的,江耀忽然反客为主,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稍稍一用力,将她扯向自己。 许长夏一个重心不稳摔进了他的怀里。 电影院里还有其他人,许长夏没敢发出声音。 江耀有力滚烫的手掌托着她的后背,她半躺半靠在江耀的身上,红着脸想要爬起来。 一个不小心,手掌心按错了地方。 江耀闷哼了一声。 许长夏知道自己碰错了地方,又触电般收回了手。 两人四目相对,许长夏看着他在黑暗之中幽深的双眸,心口又砰砰跳了起来。 二楼上面的放映室,有人敲着小棍提醒了下。 许长夏随即站起来,坐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直到电影结束,两人也没再说话。 等到其他观众都走光了,许长夏才低着头起身往外走。 江耀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电影院。 到了自家车子前面,许长夏才停下了,回头看向身后跟着的江耀。 两人对视上的一瞬间,许长夏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耀平常约束着手底下的兵都习惯了,已经有多年没碰到过刚才那样尴尬的情况。 他有些无奈,上前搂过许长夏问道:“午饭想吃点儿什么?” “不着急,肚子还不饿。”许长夏想了想,指向对面的一个高级照相馆:“咱们先去拍张照片好不好?” 江耀这才明白,她今天为什么打扮得这么正式。 许长夏见他没有反对,拉着他便往对面走去。 一边自言自语地小声道:“等照片洗出来之后,我就寄到岛上去,这样你看不到我想我的时候,把照片掏出来看几眼,就好了。” 江耀曾经见过部队里有的同志就随身带着妻子的照片。 甚至,有些在战场上牺牲的士兵,在收拾他们遗体的时候,会发现他们口袋里还有家人和妻子的合照。 他默不作声看着许长夏的侧脸,此刻,愈发的不想和她分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他出发和大部队集合的时间越来越近。 两人进了照相馆,临近午饭时间,照相馆里空闲得很,除了他们一个顾客都没有。 “两位想要拍什么样的照片呢?”老板很年轻,朝他们两人看了眼,指向自己身后的照片墙:“这些风格的我们都可以拍。” “不用。”许长夏却摇了摇头回道:“我们就穿身上的衣服拍几张彩色照片就好。” 她说着,又问老板:“你们可以洗出那种特别小的照片吗?比我大拇指甲盖大一点儿的那种。” 老板想了想,回道:“以前倒是真没有洗过这么小的照片,但我可以试试。” “这么小的照片,你是要放哪儿呢?” 许长夏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怀表,递给了老板:“你看看,放在这里面的大小,可以吗?” 许长夏昨天修项链时,看到店里的橱柜里有一块怀表特别好看,跟江耀的气质很配,因此用两克金子换了来。 这是她挑选送给江耀的第一件礼物,她之前想了许久,第一件礼物,一定是最重要的,不能马虎。 刚好,就看到了这块怀表。 她原本是想过几天送给江耀,给他一个惊喜,但今天他忽然要走,她索性就今天送给他了。 “可以的,给你们拍一张近景小照,应该可以放得下。”老板看了下尺寸,随即点头承诺道。 许长夏回头看向了江耀,将手上的怀表,慎重地塞进了他军装胸前口袋里。 随后又后退了两步,仔细端详了几秒,道:“好看!” 而且,怀表还可以挡子弹,或许可以在危急关头救他的命。 因为上辈子,据说江耀是被一颗子弹穿透心脏而亡。 “你要一直随身带着这块怀表,好不好?”许长夏抬眸看向江耀。 她恳切的目光,让江耀不忍拒绝。 “好,我会一直带着它。”江耀沉默了几秒,点头温柔应道。 许长夏松了口气,这样至少能有一个保障。 退一万步来讲,哪怕真的到了那一天,江耀真的被一颗子弹击中心脏,这表好歹也能帮他挡住最致命的伤害。 两人进了照相的房间,拍了几张照出来,刚付好钱,门外,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许长夏朝外面看了眼,小嘴随即抿成了笔直的一条线。 是江耀的战友来了。 他们的出现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门外,还停着两辆大东风,显然是要催促江耀尽快出发。 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追来的,又怎么会知道他们在这儿的,但江耀一定要出发了,刻不容缓。 外面战友敲了门,直接推门走了进来,朝江耀敬了个军礼道:“江长官,该走了。” “我还没吃饭。”许长夏和他们对视了两眼,想了想,没等江耀出声,冷静地回头朝江耀道。 江耀看了眼时间,吃几口东西应该还来得及。 “那你想吃什么?”他柔声问。 许长夏看向附近的一家面馆,道:“我想给你下一碗鸡蛋面。” 去海城的前一天,许长夏就说过,等他回来一定给他下碗鸡蛋面,然而等他回来之后,却一直都没机会给他煮。 江耀愣了愣,回道:“我去和店主商议一下,你等我两分钟。” 许长夏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后面走着,看到他进了内厨,和里面的厨师说了几句什么。 她看到厨师出来朝她看了眼,朝她招了招手道:“这位小同志,那你进来吧,有个锅空着呢!” 许长夏也不知道江耀和对方说了什么,对方竟然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 她万分感激地走到厨师面前,给他鞠了一躬道:“谢谢您了!” 这一碗面,许长夏煮得格外成功,就连卧的两个蛋都很完美,筷子一戳,流出来一点点溏心,刚刚好,不嫩也不老。 她满意地将一大碗面端了出来,放到了江耀面前,催促他道:“快吃吧。” “咱们一块儿吃。”江耀让老板又拿了一只碗过来,分出来一半面条和一只鸡蛋到许长夏的碗里,轻轻推到了她面前。 许长夏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自己拿了双筷子过来。 她吃得很慢,江耀吃得也不快,每一口都是在细嚼慢咽。 面很烫,腾出来的阵阵热气,熏得许长夏眼睛有点儿发酸。 江耀碗里只剩下最后两口面。 许长夏却希望,这两口面永远也吃不完才好。 眼看着他要放下筷子,许长夏又匀了点儿面条到他的碗里:“还没吃饱吧?” “江长官,您的行李我们已经直接带过来了,再不出发的话,就来不及了。”一旁,江耀的战友忍不住上前催促道。 “不差这一两分钟,等她吃饱。”没等许长夏说什么,江耀拧着眉头低声道。 他说话间,看向对面的许长夏。 许长夏一张小脸埋进了碗里,吃着面,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一直等到许长夏也吃完,江耀都坐在她对面耐心等着。 他起身,去付了面钱。 他走到哪,许长夏就跟到哪。 一直走到刚才他们停车的位置前,许长夏才发现,陆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陆风这次不跟我去边境,他的级别不够,我把他留给了沈煜,有什么,你仍旧吩咐陆风就好。”江耀朝许长夏低声解释着:“待会儿你就和他一块儿回去。” 许长夏听话地点了点头。 “这两天你就先住在老宅,等到入学的手续办好,你再搬回喜山居去住,那儿离学校近一些。”江耀继续道。 “知道了。”许长夏听他巨细无遗地叮嘱着这些琐碎的事情。 所以,昨晚他话那么少,其实是一直在思考他离开之后的事情要怎么安排好吧? 都怪她,昨晚她都已经看出不对,却没有问清楚。 该说的,江耀都已经说完了。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揉了下许长夏的小脑袋,道:“你脑子这么聪明,才跟着知识点学了两三天就能做到满分,上学一定要更加努力,把之前被江池耽误了的,都补回来。” 许长夏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江耀说的是她昨天做的那张英语真题。 然而此刻她已经来不及和他解释什么了。 “照顾好她。”江耀转眸看向陆风。 “好,我一定会的。”陆风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其他的事情,江耀全都已经和江雷霆还有陈砚川一一交代过,昨晚他又在陆风那儿留了一万块钱,以备许家那边不时之需,想来,也没有什么他没考虑到的了。 “那我走了。”江耀朝许长夏又笑了笑。 他说罢,转身朝不远处的大东风大步走了过去。 许长夏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拉开了车门,一瞬间,心紧紧揪了起来。 这一次分开,以后的一切就都是未知的,下一次也许要很久以后才能见面。 他未免也太狠心!出发前几个小时才告诉她自己要离开的消息! 她什么都没准备好,没有给他收拾行李,没有和他好好的吃完最后一顿饭,也没有把想说的话告诉给他听,更没有做好他会离开的心理准备! 就算他觉得自己还不够喜欢他,就算他误解自己心里还有江池的一席之地,他也不该这样一厢情愿地独自帮她铺好所有的后路之后,就这么忽然离开! 眼看着车子要开动了,许长夏不管不顾地追了过去:“江耀哥!” 江耀怕自己停下之后,会更加心软更加舍不得许长夏。 然而还有半个小时,军事机场的最后两架战机就要准时起飞。 他确实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第104章 乖,听话! 司机犹豫着回头朝江耀看了眼,不知该不该停下。 江耀却强忍着,没有作声。 许长夏一路追到车旁,跟着车往前小跑着,朝江耀着急叮嘱道:“等到照片洗出来,我就给你寄过去!还有,怀表你一定记得要随身戴着!” 江耀看着车窗外的许长夏,沉默了几秒,低声道:“好,我知道,你不要再跟了,小心摔着。” 许长夏却只是看着江耀。 “乖,听话!”江耀紧拧着眉朝许长夏道。 车子越开越快,许长夏快要跑不动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等你回来!”她伸手,最后抓了一下江耀的指尖。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向了大路。 许长夏停在了原地,愣愣看着两辆车消失在了远处拐角。 许久,她才收回了视线。 陆风将车开到了她的身旁,心疼地看着她道:“少奶奶,咱们上车回家吧。” 许长夏点了点头,红着眼眶低着头,一言不发拉开车门上了车。 如果她昨晚没有睡着,一直等到江耀回来,或许江耀就会早一点儿告诉她自己要离开的消息。 今天时间太仓促,她也不知道他中午就要离开,她以为还能跟他单独坐在餐桌上吃顿午饭。 要怎么寄信到小岛上,江耀还没告诉她。 好多事情都还没来得及做。 许长夏心里又难受,又懊恼,一直憋着的眼泪,此刻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到了江家老宅,江雷霆就在门口等着他们回来,见许长夏一双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也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了。 “爷爷,我想先回房间休息会儿。”许长夏下车朝江雷霆看了眼,哑着嗓子道。 “夏夏……”江雷霆犹豫着,还想和许长夏说什么,一旁何嫂拉住了他,朝他摇了摇头。 未婚夫要上战场,前途未知,生死未卜,这事儿没法安慰。 她觉得,许长夏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待会儿,他们小夫妻两个的事,旁人就是劝再多也没用。 直到这个时候,何嫂才知道,昨晚江耀和江雷霆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江耀说,他们两人培养的感情越深,对许长夏来说就越不公平,他更不能动她分毫,以免毁了她的将来。 他们大少爷是好人,许长夏也是个好姑娘。 错就错在他们遇到的时机错了。 或许,几个月前老爷子就不该找到许家去,或许是他们错了。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间,许长夏也没出来。 江雷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半晌,还是下定决心朝后院走去。 他走到房门前,刚要伸手敲门,许长夏却正好自己开门出来。 江雷霆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几眼许长夏的神色,见她眼睛肿得不是那么厉害了,情绪似乎也稳定了许多,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是不是饿了,夏夏?”他先开口问道。 “嗯。”许长夏点头应道。 “想吃东西就好!”江雷霆忙不迭地回道。 能吃得下东西,就证明事情还没坏到那个地步。 许长夏见江雷霆一脸的紧张,朝他笑了笑,道:“爷爷,我没事儿。” 江雷霆却不信她这话,想了想,小声回道:“有什么想不开的,就跟爷爷说,别把自己给憋坏了。” 许长夏刚刚在屋里,其实都已经想清楚了。 没有条件,那她就努力去争取创造条件! “爷爷,您之前答应过我的事情,还作数吗?”许长夏看着江雷霆,认真问道:“关于我随军那件事儿。” 江雷霆愣了几秒:“可是你考大学……” “明天我就去办入学,假如入学考试我能达到之前的普本分数线,您就同意我去随军,行吗?”许长夏神情愈发的严肃。 “您不用担心我会为了江耀哥而放弃自己的学业,在正式随军之前,我会正常去学校上课,考试周我也会回学校参加考试,薄弱的科目,我会努力把分数提高上来,直到让老师们满意为止!” 江雷霆不让她随军,无非是觉得会打扰到她的正常学习生活。 那她就证明给他看,她可以学习随军两面兼顾。 江雷霆听她这么说,倒也不是不行。 这丫头是个有主意的,脑子也很清楚。 如果是这样,那随军确实不会耽误她考大学。 他沉默了会儿,正色回道:“假如你可以做到你自己承诺的这些,那爷爷就努力替你去想办法。” 许长夏一直以来这么坚持随军,可见她对江耀的心意有多真。 谁都年轻过,江雷霆也不愿看到有情人分隔两地。 “只是,在那之前,我会带你去岛上看一看,假如你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确定自己不会后悔,那我就帮你!” “还有,你入学考试的成绩,比普本少一分都不行!” …… 第二天一大早,江雷霆起来时,见厨房里何嫂眼睛底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有些诧异。 “你昨晚没休息?” “是少奶奶昨晚一夜没睡!”何嫂压低了声音道:“我怕她饿,凌晨的时候给她做了点儿宵夜送了过去。” “反正我三四点去休息的时候,少奶奶房里的灯还亮着呢!” 江雷霆倒不是要逼许长夏这么拼命。 他定死了规矩,其实还是因为担心随军上岛会影响许长夏的学习,以及岛上的环境实在恶劣。 而且,他不太相信,许长夏刚开始复习,就能比之前高考成绩多考出三十分。 他这是缓兵之计,谁知道许长夏这就不睡觉了。 江雷霆听着也有些心疼,想了想,道:“那不然,我过几天再带她去办入学。” 话音刚落下,许长夏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江雷霆朝她看了眼,许长夏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夜没睡,脸上却一点儿也不见疲惫。 “爷爷,去学校报道之前,我得先去趟我妈那儿。”许长夏一边在江雷霆对面坐下。一边和他商议道:“之前我跟一个以前的老同学说好了,周六要给她送鸡蛋上门,我待会儿让我妈去送。” 今天是周六,许长夏昨晚就把这事儿记到了备忘录上提醒自己。 既然答应了孙红英,她就绝对不能食言。 而且她预估着,公安大院那边需要送菜上门的潜在客源也许会更多,绝对不能失去这两家顾客。 江雷霆见她精神抖擞,一点儿也不像彻夜未眠的样子,有些惊讶。 “到底还是年轻好呀。”何嫂在一旁忍不住感叹道。 何嫂还补了三个小时觉,感觉就像没睡一样,闹钟就响了。 许长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得赶紧吃早饭了,我和学校那边约好了八点见面。”江雷霆朝她道。 两人吃完早饭,从菜场那边绕了一趟。 许长夏进去找了一圈,发现她们的摊位被挪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里。 但因为老顾客已经认准了许芳菲她们,所以即便位置不好,排队买鸡蛋的队伍还是排了有几米长。 许长夏见鸡蛋存货不多了,随即上前拿张纸写下了孙红英他们订鸡蛋的地址和数量递给了许芳菲道:“妈!这鸡蛋一定得给他们两家留着!记得七点半前送到!”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诚信。 许芳菲随即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学习更重要!” 许长夏再次叮嘱了一遍,又叮嘱了许劲一遍,两人都应下了,许长夏这才放心离开。 还好,跟江雷霆赶到二中的时候,刚好是八点差几分钟,没有迟到。 因为是周六,二中的惯例是上半天课,下午放假,所以老师们都在。 许长夏跟着江雷霆先去了趟校长办公室,校长已经提前拿到了许长夏的成绩单在研究。 见许长夏和江雷霆过来了,二中校长随即起身和江雷霆握了握手,神色凝重道:“老军长同志啊,要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许同学这个成绩在这个时候想插班入学,我们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这个年代的人说话比较实在,一是一二是二的。 江雷霆想了想,也实话实说道:“我这孙媳啊,是因为上一次高考前被一些事情耽误了,不然,怎么也能考上个大中专,您就给个机会,让她试试看!” 二中因为去年新来了几个年轻教师,水平不错,因此上一次高考的成绩有了显著提高。 一中不过才录取了十五个大学本科,二中就比他们少了三个。 “或许我孙媳今年能给你们添个录取名额呢!这样你们赶超一中的机会不就更大?”江雷霆笑呵呵道。 江雷霆的面子,校长不敢不给。 他点了点头道:“这样,按照惯例,我们先得让插班生做个入学摸底考试,看一下她的功底,好给她安排合适的班级。” “你们自己商议,准备是在什么时候考试。” “就今天吧。”校长话音刚落下,一旁,许长夏随即开口道。 江雷霆和校长同时诧异地朝她看了过来。 校长诧异的是,这小姑娘讲话态度未免也太狂妄。 在他看来,许长夏就是仗着有江家给她撑腰,根本不在意入学考试是什么结果。 他眼底闪过几分不悦,没吭声,想了想,看向了江雷霆:“您说呢?” 江雷霆诧异的是,他们昨晚说好的,随军的条件之一,是许长夏的入学考试成绩必须要达到普本线,她不过就加紧复习了十几个小时,就敢立刻参加摸底考试! 他上前用手背试了下许长夏的额头,嘀咕道:“没发烧啊……” 许长夏忍不住笑了起来,朝江雷霆道:“爷爷,我好着呢,我已经准备好了,可以立刻开始。” 许长夏在这十几个小时里,把高中所有的教材都翻看了一遍,她现在是什么水平,自己心里基本有数。 “你不后悔啊。”江雷霆再一次确认道。 “假如失败了,我下一次考试继续加油。”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时间上还算宽裕,入学考试不行,马上下个月就会有一模考试,她会加倍努力证明给江雷霆看。 但虽说以后机会还多的是,许长夏还是希望自己能够一次就成功。 “也行。”江雷霆点了点头,应道。 反正他的本意就是如此,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校长见江雷霆也同意了,没再多说什么,亲自去拿了套试卷过来。 下周一就是本校的月考,刚好学校这边已经出好了卷子,这样一来,许长夏的成绩就能拿来和本校的进行对比,看她在学校的排名,也就能看出她是不是能考上大学的料子。 考试地点就放在了校长办公室,校长叫来了高三教务处主任专门看着许长夏,以防她作弊。 理科生一套卷子共有七门,许长夏接过看了看,先将最好写的英语和数学放在了最前面。 她先做了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有些难,是她平时也解不出来的难度,因为他们总计了时间,要求她在下午六点之前完成考试,许长夏索性放弃了最后一题。 英语试卷的难度不大,许长夏只花了二十分钟不到就做完了所有的选择题。 这两门写完,才十点半多一些。 一旁教务处主任看着许长夏,有些目瞪口呆。 语文和政治要花费的时间久一些,许长夏马不停蹄地就开始写语文卷子。 教务处主任是语文老师,他看许长夏同样也是写得很快,起身走到她身边,盯着她的卷子看了会儿。 该拿的分基本是拿到了,但她的理解做得不太行,也许是因为要赶时间,所以文章没有仔细看透。 教务处主任忍不住摇了摇头,又在一旁坐下了。 校长说的果然没错,这小姑娘太狂妄了,心浮气躁的。 许长夏朝对方看了眼,顾不上那么多了,静心下来,开始写起了作文。 快到十二点半时,她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腕,放下了笔,将语文卷子放到了一旁。 刚好到吃饭的点了,校长和江雷霆过来看了眼,朝许长夏道:“你先吃点儿东西,我们给你带了饭菜。” 许长夏接过饭盒,就蹲在一旁椅子上吃了起来。 校长是英语老师,索性在旁也是闲着,拿起许长夏做完的英语卷子看了起来。 这一看,神色有些不对劲了。 如果不揪住她作文里的一个单词笔误的话,许长夏这张卷子,是满分! 他错愕地抬头看向面前已经吃完饭的许长夏。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擦了擦嘴道:“校长,我可以去上个厕所吗?” “去吧。”校长迟疑了下,回道。 趁着许长夏上厕所的功夫,校长立刻找来还没下班的数学老师过来,一块儿看许长夏已经做完的卷子。 三张卷子就这么粗略一算,英语满分,数学除了最后一道题没做,写了的题,基本上也是全对,有八十七分。 而语文老师被校长催促了好几遍之后,看了看许长夏的作文,脸色也有些不对了。 许长夏这作文写得真是文采斐然!尤其是她的文章立意,是他从未见过的角度,中心思想超前而又明确,如果是他自己来打分的话,他一定会给满分! 除了在理解方面失分有些多,许长夏这卷子拿八十分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我去找其他老师看看!”他怕自己误判,朝校长说完,随即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第105章 躺了两天不能下床 教务处主任拿着许长夏的作文卷子,直接追到了自行车车棚里,拦住了准备下班的两位水平比较高的老教师。 “不急!你们先看完这篇作文再走!” 这个年代,语文老师最为惜才,听说有好文章可看,两位老先生立刻丢下自行车围了过来。 三个人就坐在自行车车棚里,逐字逐句地仔细看完了许长夏这篇八百多字的文章。 看完之后,三人面面相觑,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教导处主任先叹了口气,惭愧道:“按照我的水平,反正是写不出来立意这么高的文章!她不过才十八岁,这份高瞻远瞩,简直叫我自愧不如!” “这是她花了多长时间写出来的文章?”一位老教师推了推脸上的老花镜,急迫地问道。 “大概也就半个小时左右,我看她构思了也不过两三分钟,落笔时行云流水,以为她是赶时间乱写一气,谁知写得这么好!” 其余两人随即道:“这样的人才,校长还犹豫什么呢?一定得留下呀!” “我也是这样想的!而且她还是理科生,数学英语都很不错,只要能静下心来好好学,重本不在话下!”教导处主任激动到唾沫横飞:“无论如何一定得把她留在咱们二中!” 五个月前二中考上了三个重本,重本录取率还是偏低了,明年如果加上个许长夏的话,那简直是如虎添翼! …… 许长夏有点儿闹肚子,从厕所回来的时候,一看时间已经快一点钟了。 她还有四门试卷没做,只剩下五个小时,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坐下开始写政治试卷。 等到教务处主任回来的时候,许长夏已经开始在飞快答题了。 他想了想,隔着窗户朝里面的校长招了招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三门大主科许长夏已经有了出色的表现,校长也不怕她作弊了,径直走了出去。 “不管她接下去四门会考出什么成绩,这个女学生,必须安排到重点班重点培养!她是个好苗子!”一出门,教导处主任就拉住校长道:“必须留下她!不能让她被别的学校抢了去!” “先等她做完卷子吧。”校长迟疑了下,回道。 “等啥呢?三门大主科是我亲自在旁边监考的,不可能作弊!这可是她的真实水平!”教导处主任急忙道。 “江军长同志说了,要看看她总分在学校的排名。”校长解释道。 那就只能等着了。 除了几个值班老师,学校都已经放假了,等到许长夏做完卷子,至少也得到周一才能出来成绩,下周二全校都考完,老师们加班加点地批完卷子,才能出全校排名。 “就不能破例?”教导处主任隔着窗户看向办公室里认真做着卷子的许长夏,又着急地反问道:“你可想清楚了啊,这是重本的苗子!” “刚刚我可看到江军长同志开车出去了,说不定是去找一中校长了!” 许长夏隐约听见他们在争执着什么。 然而她现在正在做的是政治试卷,是她七门功课里面底子最差的,她今天凌晨放在最后复习的也是政治。 但这次的卷子很难,最后两道大题她看了几眼,并没有什么好的解题思路。 眼看着时间快到两点半了,她考虑了下轻重缓急,索性放弃了政治卷子,丢到了一旁,开始写物理卷子。 快做完的时候,肚子又有点儿痛了起来。 而且不知是不是昨晚没有休息的缘故,她的右眼皮子跳得厉害。 她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解完最后两三题,又跑去上了个厕所。 回来时已经四点了,剩下两门课的卷子,她得在两个小时之内全部写完。 一旁的教导处主任都替她着急。 许长夏却不急不缓,深吸了口气静下心来,把生物和化学卷子先都匆匆看了一遍,略微一思忖,先做起了化学卷子,因为生物对她来说难度低一点儿,并且占分比最小,总分只有三十分。 五点五十九分,校长和回来的江雷霆两人走了进来,许长夏按照约定好的,从容地放下了手中的笔。 下午第一门她先写了政治,所以在时间上没能安排得很好。 但是除了政治和物理最后一点儿发挥得不太好,其他五门,许长夏都比较有底气。 江雷霆先把去医院配来的止泻药递给了许长夏,看着她喝下了,商议道:“那咱们先回家吃饭吧,他们批卷子也需要时间。” “好。”许长夏中午就没吃饱,又拉了两回肚子,此刻饿得是饥肠辘辘。 她想了想,又起身走到校长面前问道:“校长,那我的总分成绩大概什么时候能出来呢?“ “最快的话应该是周一上午,如果想知道全校排名,得等到周三。”校长略一思忖,回道。 那也很快了。 许长夏闻言,点了点头,道:“好,那我周三来学校取成绩。” 校长亲自将江雷霆和许长夏送到了校门口,许长夏上车前,校长给她递了一只塑料袋过来。 “这是什么?”许长夏愣了下,问道。 “这是咱们二中的校服。”校长笑吟吟回道:“我和副校长还有主任刚才都商议过了,你的三门大主科成绩很不错,我们二中很欢迎你!学费我们也给你全免!” 其实十几块钱的学费,对于现在的许长夏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最主要的是,许长夏随军之后,也许一个月只能回校几天。 得看校方是否能接受这一点。 但现在谈这件事,还为时尚早,得成绩出来了,她才能有底气和校长商议。 她想了想,还是伸手接过了校服:“谢谢您的认可!” 回家的路上,江雷霆朝许长夏看了看,见她一脸的轻松,随即笑着问道:“你对自己有没有信心?” “不一定。”许长夏斟酌了几秒,回道:“如果不是拉肚子的话,我肯定可以达到普本线。” “那你上一次怎么会差了三十分?”江雷霆又问。 “高考第二天中午我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又发烧,导致后面三门发挥失常了。”许长夏无奈地回道。 而且,许长夏那时英语不太行,就算是那三门没有受到影响,英语成绩也会拖累她。 “你那天吃什么了?”江雷霆好奇问道:“不是芳菲给你煮的饭?” 江雷霆问到这儿,许长夏愣住了。 那天,是许成给她送的午饭,亲自看着她吃完的。 至于为什么那么巧,恐怕只有许成才知道原因了,要么,是周芸见不得她好,要么,就是顾书庭那边的问题了。 这事儿不能深想,越想,许长夏越觉得可怕。 哪怕是考完后她在床上躺了两天不能下床,许长夏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信任的大舅,会害自己! 江雷霆和她面面相觑,对视了几秒,以为许长夏是怀疑自己,随即道:“今天这午饭可是爷爷回家让何嫂做的,爷爷可没给你加东西里面!” 许长夏是因为快要来月经了,一般她来月经前三四天,就容易闹肚子。 但这么私密的话她也不好直接跟江雷霆讲。 她笑了笑,随便编了个理由道:“也许是因为早上吹了凉风。” 江雷霆这才松了口气。 他虽然不希望许长夏打赌成功,但他也绝不会搞这种小动作来伤害许长夏! …… 许长夏回到家吃完饭,洗了个澡,早早就睡下了。 入学考试已经结束,她心里的大石头跟着放了下去,虽然不确定能不能达到上一次的普本分数线,但估计也是八九不离十。 江雷霆答应过她的,一定不会食言。 离她和江耀下一次见面的日子,一定不远了。 一天一夜没睡,几乎是眼睛刚闭上没几秒,她就睡熟了。 梦里,她看到了江耀。 她看到他身着军装正站在一块土地松软的空地上,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盯着她所在的方向,似乎可以透过虚空看见自己。 “江耀哥?”她叫了他一声,下意识地朝他伸手。 然而,伸出手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是透明的。 身后,有几个人穿透了她的身体朝江耀跑去,焦急地朝江耀大吼着什么。 江耀却没有理睬他们,低下头去,看向了自己脚下的那块土地。 那底下,好像埋有地雷。 几秒后,他轻轻一抬脚,空气之中发出一声爆炸巨响。 “不要!!!”许长夏猛地一声惊叫,从床上坐起身来。 缓了几秒,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做梦,梦见江耀踩到了地雷。 她想着自己梦里最后看到的那一幕,江耀被炸飞到空中血肉模糊的样子,仍旧是心有余悸。 因为刚才的噩梦,她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都没能睡得着。 好半天,她似乎是看见外面天亮了,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是睡了多久,她听到门外何嫂敲门叫她的声音:“少奶奶!少奶奶你醒了吗?” 许长夏头还有点儿痛,缓了缓,揉着太阳穴爬了起来,给何嫂开了门:“怎么了?” “二中校长亲自找来了!说是昨天的试卷成绩已经出来了!”何嫂激动道:“赶紧去看看吧!” 许长夏一看何嫂这样子,加上二中校长亲自登门,许长夏猜想,一定是成了! 她掩住心中的激动,立刻回房洗漱换衣服。 十分钟后赶到前面会客厅时,二中校长和副校长果然就坐在那儿笑呵呵地等着她。 “许同学,你看一下你的成绩单!”校长起身,亲自把许长夏的成绩单递了过来。 许长夏接过一看:英语满分,数学八十七,语文八十三,化学七十九,政治六十,生物接近满分二十八分,而最后一门物理,有些出乎许长夏的意料,她竟然考了九十二分! “你这成绩,已经超过上一次的普本线十二分!”校长也很激动。 这试卷,是昨晚教导处主任亲自找到其他科目老师家里去,让他们连夜批出来的! “而且你的数学有几道题是因为粗心才做错,语文理解也可以做得更好,化学和政治你也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努力几个月,再多考个二十分肯定不成问题!” “你知不知道,你再多二三十分,重本基本可以任你挑选了!” 许长夏自己看到这份成绩单,也很惊讶。 当然,英语成绩的功劳最大,但是化学她也进步了不少,江耀外甥给的教材果然有用! 只要不出什么大的纰漏,许长夏确定自己上普本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她依稀记得明年高考的一些试题,比如语文作文题目,比如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虽然她上辈子没有参加明年的高考,但是这些会刊登在报纸上和为人广泛讨论的重要信息,她都留意过。 因为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复读是错误的,所以第二年的高考前后,她特别关注这方面的东西,并且印象极为深刻。 这一次,她有信心,一定可以考上重本! 第106章 强制 “你唯一的问题,就是偏科太严重!你看你英语可以达到满分,但是政治才六十分,哪怕这四十分的空间你可以追一半上来,都能考上重本了!”校长一边继续朝许长夏激动道。 他们就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学生政治能考不及格的,加把劲,提高二十分不是问题! 按照许长夏这次的考试成绩来算的话,基本上是可以考到他们学校前十的水平,再加个二三十分,那和前三名就是不相上下了! 他们此刻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许长夏一定可以考上重本! 见许长夏只是盯着成绩单没做声,他们继续劝道:“去年咱们二中理科第一名的成绩就超过了一中第一名六分!更何况,今年咱们这儿又来了几个水平很高的老师,你选二中一定没错的!” “以后啊,我们会让学校水平最高的政治老师和化学老师,单独对你进行辅导!” “而且如果你的高考成绩能在全省排上前二十名的话,可以直接保送清华北大!市里面也会给你颁发奖金,去年的理科状元可拿了六千块呢!据说明年还会给状元加一套商品房!你知道商品房的吧?” 他们越说着,对许长夏的期许就越高。 他们说的这两门,确实是许长夏的薄弱科目,上辈子这两门她就不行。 他们所说的给市里面的状元的奖励,确实也很吸引人。 八零年初的第一批商品房,许长夏当然也想让许芳菲和许劲住上。 但市理科状元,全省前二十,是她暂时并不敢去想的高度。 她现在只想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得到自己上辈子因为做错了决定而失去的东西。 一个是考上重点大学,另一个,就是江耀。 高考是明年七月的事情,而江耀牺牲,是明年五月的事情。 许长夏想着昨晚做的那个噩梦,心里更是不安。 她沉默了会儿,朝二中校长道:“校长,如果我一模考试时能达到重本分数线,你们可以允许我自学吗?当然,平常考试周前后,我一定会回学校。” “什么?!”两位校长闻言,皆是一愣。 “可是还有七个月就要高考了!每一天都是很重要的!假如你可以达到重本线,为什么不能再往上冲一冲顶尖学府呢?!” “许同学!你再想一想吧!”副校长比校长更着急,立刻上前朝许长夏道:“虽然你现在是江耀同志的未婚妻,可是以你这样的条件,你甘愿这辈子只做一个英雄背后的女人吗?” 二中的副校长是一名中年女性。 她也是看到许长夏的成绩单之后,才意识到许长夏不简单,所以立刻和校长一块儿赶了过来。 “别的不说,咱们杭城的向容女士现如今得到的社会尊重,可不比她的爱人少!” 向容是开国以来为数不多的几位女少将之一,也是他们杭城的名人,也是整个杭城市的女性榜样。 副校长也顾不得现在他们就在江家,她觉得许长夏这个不上进的思想实在要不得! “你自己作文上面也写了,新时代的女性,就得有新时代的面貌!” “大家都说咱们女同志的脑子不如男同志,那咱们就争口气给那些人看看,做恢复高考之后杭城的第一位理科女状元!!! 副校长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而且她对许长夏也很有信心! 许长夏看着她,斟酌了会儿,低声回道:“老师,我有自己不得已的原因,从下周开始,我一定会回到学校上课,抓紧时间努力学习,争取早日考上重本分数线,不让你们失望。“ “但后面自学的事情,是我和我的家人一同深思熟虑过的。” “江老也知道这事儿?!”副校长闻言,神情愈发震惊。 许长夏停顿了几秒,回道:“其实他……” 刚说了几个字,门外,江雷霆快步走了进来。 “老军长同志,您来得正好!”两位校长看到江雷霆过来了,随即上前道:“许同学这个成绩是很有希望考上顶尖学府的!您劝劝她吧!” 江雷霆此刻也顾不上劝许长夏了。 他神色凝重地看向二位校长,道:“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举行家庭会议过后,再给二位一个准确的答复!” 且不说,许长夏坚持要做的事情,他没有立场去强制她改变想法。 现在有一件更加火烧眉毛的事情! “此刻我们家里出了点儿事情,二位……”江雷霆此刻看起来情绪有些不太对。 两位校长见状,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什么,点点头回道:“行,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但是关于许同学回校的事情,千万要慎重做决定啊!” “我知道!我会劝她!”江雷霆点头应道。 许长夏看着管家将一步三回头的两位校长送出了大门,随即回过头,走到江雷霆面前正色问道:“爷爷,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江雷霆看着特别着急的样子。 许长夏脑子里不由自主就想起昨晚的那个梦,一颗心此刻也提到了嗓子眼里。 “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说……”江雷霆紧皱着眉头回道:“说是阿耀出事儿了!” 许长夏眼前一阵发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步。 第107章 不安的预感 “你先别急夏夏!”江雷霆见许长夏差点儿跌坐下去,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他们刚把他送进急救室抢救,只说是人昏迷过去了,没说具体的,我已经安排好直达的飞机,咱们先过去看了情况再着急不迟!” “好!”许长夏此刻脑子里面已经几乎不能思考了。 江雷霆既然已经安排好,那他们就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她看着何嫂来回跑了几趟,给他们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机场,又是怎么上了飞机。 等到她脑子足够清楚的时候,他们乘坐的飞机已经在南城上空了。 杭城飞到南城不过短短两个小时,这边来接他们的车子已经早早就到了,直接将他们接到了医院。 他们赶到急救室门口时,江耀的手术还没有结束。 一旁等着的和江耀一块儿去Y国谈判的最高外交官,见江雷霆赶了过来,眼眶都红了一圈,急匆匆走到江雷霆面前叫了他一声:“江老!我对不起您!” 认识江雷霆的,谁不知道江耀是他的骄傲,他毕生心血都倾注在了江耀身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章华你好好说!”江雷霆已经急了一路,强忍着没有发作,先询问对方江耀出事的原因。 章华随即回道:“我们谈判的地点在Y国境内,谈判的过程一切顺利,对方的最高行政官甚至同意让我们一部分人提前将同胞的遗体送回境内!” “当时先走了有一半的人,江耀执意要留下护送我们几个外交官最后离开,谁知我们停车的地方埋有地雷,我们其中一个人不当心踩中了!江耀告诉我们他有办法,结果他是换自己的脚压住了那颗地雷,换来给我们脱身的时间……” 江雷霆听对方一句句说着,头晕到几乎要喘不上起来,怒声质问道:“那后来呢?!” 章华顿了顿,低声回道:“现在他们的意思是,那些地雷不是他们军方埋下的,是附近村子的村民之前偷偷埋下用来自卫的!我们没有证据!” 许长夏听他们说着,她看着手术室上面的红灯,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所以,她梦里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无耻!无耻小国言而无信!穷山恶水全是刁民……”江雷霆说话间捂着自己的心口,瘫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章华立刻伸手扶住了他:“江老!您怎么了?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爷爷!”许长夏上前,立刻蹲跪在了江雷霆面前。 她说话间迅速打量了一圈江雷霆的脸色,还好,嘴唇颜色还是正常的,应该不是急发心脏病! “你们让开些!他可能是喘不上气了!” 许长夏斟酌了下,立刻推开了章华和另外一名外交官,小心翼翼地扶着江雷霆躺在了长椅上。 “爷爷您看着我!嘴巴闭起来呼吸,不要着急!假如江耀哥他只是轻伤呢?在他出来之前您绝对不能出事!”许长夏死死捏住了江雷霆的右手,另一只手轻轻给他扇着风,以保证周围的空气是流通的。 许长夏的外公是江湖游医,上几辈也都是,医术虽然不见得多厉害,但也是有两把刷子的,许芳菲他们兄妹三人耳濡目染,也懂一点儿医理,许长夏因此也懂一些。 加上上辈子她在美丽国的医院做了一二十年的会计师,有足够的医学方面的经验。 她初步判断,江雷霆此刻的症状是呼吸酶中毒,一般会发生在情绪极度激动之下。 江雷霆只觉得手脚都是麻的,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躺在长凳上,急促地喘息着,看着许长夏。 “夏夏……”他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回握住了许长夏的手,哆嗦着叫了她一声。 他害怕自己就这么走了,害怕江耀重伤导致瘫痪之类的后果,如果是这样,许长夏该怎么办呢? “爷爷您别说话!一定会没事儿的!”许长夏不等他多说什么,二话不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一旁章华去楼下叫了两个值班医生上来。 他们上来时,发现江雷霆竟然已经好多了,呼吸也基本恢复了正常频率。 两位医生上前,仔细观察了会儿,道:“是呼吸酶中毒!” 医生也这么说,许长夏才放心松开了捂住江雷霆嘴的那只手,精疲力竭地坐到了对面椅子上。 “幸好这位小姑娘机灵!”其中一个医生一边收回手上的检查器械,一边赞赏地看向许长夏:“不然呼吸酶中毒严重的话,很可能会危及性命!” “你们再带他去检查一下吧。”许长夏想了想,朝一旁章华轻声道:“爷爷年纪大了,以防他出现什么并发症。” “她说得很对!”医生再次附和她道。 章华也不知许长夏这小姑娘是怎么知道这些医理的,他眼底闪过几分惊讶,斟酌了下,低声问:“那你一个人在这儿行吗?” “可以。”许长夏点了点头。 无论江耀是生是死,无论他伤得有多重,她必须留在这儿,陪着他,直到他从手术里出来的那一刻。 章华没再多说什么,留了两个兵在这儿,以防许长夏有什么需要。 经过了两次惊吓,许长夏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她默不作声坐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看着头顶上那盏红灯。 她此刻在想,会不会是因为前天,她对江耀未来的干预和提醒,所以已经改变了江耀的人生轨迹。 之前江池就是,他明明是要去美丽国的,结果现在却要和江耀一起上岛特训。 还有顾书庭的二女儿顾若晴,明明上辈子许长夏是在几个月之后才第一次和顾若晴正式见面,前几天顾若晴却和林思言却一块儿去了许成家里。 还有隔壁的张凤,张奶奶说,因为医药费打过去得很及时,张凤的腿手术做得很成功,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这些人的人生轨迹,都因为她的出现,已经发生了变化。 越想,她的脑子里面就越是一片乱麻,昨天就开始隐隐作痛的头,此刻痛得快要裂开了一般。 一片寂静间,面前抢救室的门忽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护士。 许长夏随即站起身问道:“护士!请问……” 然而护士要着急去拿什么,根本顾不上许长夏的提问,径直掠过许长夏,急匆匆跑进了对面办公室。 两分钟后,许长夏看到她推了一车的血包过来。 许长夏怔怔看着一车的血从她面前一掠而过,进了抢救室。 她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又有护士推开了门,视线在外面扫视了一圈,落在了许长夏身上:“你是家属吗?” 许长夏看着她那一身已经凝固的鲜血,缓了两秒才愣愣应道:“是,我是。”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病人送来时太晚了,我们尽力了!”护士一边叹着气,一边将手上的死亡通知单递到许长夏面前:“你看一下,确认一下。” 许长夏看到“死亡通知书”这五个字,心脏像是骤然停住了。 “怎么可能……”她喃喃地念着。 江耀明明是五个月之后才会战死,怎么可能! 第108章 交缠的呼吸,太过热烈 “还有,你要先确认一下遗体……”护士看着许长夏惨白的小脸,有些不忍心。 许长夏看向护士身后那扇半开着的门。 她看到有两名护士将一张移动病床推到了门口,此刻,病床上盖着一张白布,底下,是一具已经没有呼吸的尸体。 “节哀。”护士将移动病床推到许长夏面前,轻声劝了句。 许长夏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她怔怔地看着那块白布,右手想要抬起,去掀开白布,看一眼白布底下江耀的脸。 哆嗦了几回,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 “你们会不会是搞错了?”她无助地看向面前的医生护士。 江耀他……怎么会死呢? “怎么会搞错呢?他送来的时候就已经失血过多,生命体征不太强烈了,我们甚至调来了隔壁医院的血包。”护士说着,见许长夏此刻脸色苍白到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不忍心再往下说了。 许长夏不解地看向那块白布。 她跌跌撞撞走到床头边。 “怎么会呢……”她一边喃喃地念着,身体控制不住地瘫软在了地上。 “小同志!”一旁护士见状,立刻上前搀扶住许长夏。 “是我害了江耀哥……”许长夏一边摇着头一边推开护士,癔症般念着:“是我不该说那些话……” 她想再看江耀最后一眼,哪怕他的脸被炸得稀巴烂。 “什么江耀哥?”扶着她的护士却是一愣。 “什么叫你害了我?”与此同时,手术室的大门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道许长夏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许长夏以为是自己悲伤过度,出现了幻听。 她怔怔地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那边又推出来一张移动病床,穿着病号服的江耀正撑坐在床上,看着她这边。 许长夏愣了几秒,也不知哪儿来的劲,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到他身边。 她上前碰了下江耀的脸,随后传来肌肤相触的温热,让许长夏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一瞬间,她几乎是喜极而泣。 “你刚刚吓死我了!”她哽咽着大声道。 江耀又是无奈又是心疼,低声哄道:“你应该先看看通知单上写的人名。” 或者,是先看看那张白布底下的脸是不是他。 然而换做是他,恐怕也不会还能有这样的理智去确认。 与此同时,那边因为车祸事故没抢救得过来的死者家属,也急匆匆赶到了。 许长夏陪着江耀一块儿回到病房的时候,仍旧心有余悸,一双腿还是软的。 “你是江长官的家属,是不是?”医生见许长夏年纪还小的样子,不确定地问了声。 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对,我是他未婚妻。” 说罢,又转眸看向江耀。 家属这两个字听多了,许长夏倒是有些习惯了这个称呼和身份。 江耀嘴角噙着一丝笑正看着她。 许长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扭过头去,仔细听医生对她的叮嘱。 “他身上的伤主要是灼伤和擦伤,主要左小腿伤得严重,是粉碎性骨折,大概要休养两三个月左右才能痊愈,尤其是这两三周,一定要注意,不能让他频繁下地或者太辛苦。” 等到医生把住院的注意事项和她一一说过,许长夏看到被子底下江耀那条被炸伤的腿,才彻底松了口气。 还好,不幸中的万幸,只是骨折。 江耀当时用刀子翘掉了地雷里面的引线,但引线断掉只能延迟两三秒地雷的爆炸时间,因此还是受了伤。 好在他经验丰富,爆炸时避开了自己的要害处。 “那……其他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伤到?”许长夏又问医生。 江耀忍不住笑:“那你觉得,还伤到了哪儿?” 他盯着她的眼神太过热烈,许长夏被他看得有些脸红,支吾着没作声。 直到刚才看到许长夏紧张到几近绝望的样子,江耀才确定,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有多重要。 或许这就叫做因祸得福。 许长夏去食堂给江耀打了份白粥来,又默不作声地去给他削了一只苹果。 江耀的左臂灼伤严重,打着绷带,腰也扭伤了,躺在床上,一只手不太方便吃饭。 许长夏看他吃东西有些费劲,忍不住叹了口气,拉了张椅子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碗,用勺子舀着喂到他嘴边。 江耀从善如流地张开嘴,吃了几口,低声问道:“你吃过了吗?” 许长夏已经饿过头了,根本不觉得饿。 两人对视了几秒,江耀拿起杯子喝了两口水,漱掉嘴里的血腥气,才朝她伸手道:“过来,离我近些。” 只是几个字,让许长夏眼眶又有些止不住的发酸。 她没吭声,上前坐在了床沿边。 江耀伸手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道:“怎么才两天不见,就变得这么爱哭?” 许长夏只是低着头,她不敢想,要是江耀真的走了,该怎么办。 加上江雷霆今天又差点儿出事,许长夏哪怕再坚强,也经受不住这样的考验和惊吓。 江耀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又是心疼又是自责,伸手,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许长夏怕压到他身上的伤处,小心翼翼地转了个方向,窝在了他没有受伤的臂弯处。 “江耀哥,你替他们压住那枚地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要是走了,我和爷爷两个人该怎么办?”她脑袋贴着他的颈窝,轻声开口问道。 她还好些,江雷霆一大把年纪,怎么能承受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江耀当时根本来不及想那么多了,他只知道,几个外交官的命比他这个当兵的重要,他们要是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当他自己的脚压上地雷时,确实有过几秒的后悔。 那时,第一个闪过他脑子的,是许长夏。 “当然想过!”他搂住许长夏的那只手,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但国家大义当前,他即便想,也根本没有后悔的余地。 许长夏知道他脑子里此刻在想什么,她将脸埋进了他颈窝深处,没有再说什么。 她就是害怕江耀这样,在他心里,国家高于一切,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她什么都不怕,就怕江耀不爱惜自己的命。 江耀见她不吭声,以为她是生气了,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轻声问道:“是不是后悔了?当初答应嫁给我?” 许长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她看着江耀脸上的那些伤,忍不住叹了口气,指尖从他的伤口上轻轻拂过。 “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后悔。”她轻声而又坚定地回道。 她当然害怕他牺牲。 但明知道他上辈子的结局,他也给了她一次又一次逃开的机会,从来不曾逼迫她,她却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靠近他。 老天已经给了她第二次选择的机会。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江耀垂眸看着她,深黑的眸底,微微闪烁了下。 下一秒,他望向她的唇,狠狠压了过来。 两人交缠的温度和呼吸之中,许长夏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江耀?”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章华敲门的声音。 许长夏一惊,随即松开江耀,从床上坐起身来。 她飞快地收拾了下自己,又看了看床上江耀,确定两人看起来还算是正常,这才走到门边,给章华开了门。 章华没看出两人之间的异样,走进病房看了眼江耀,见江耀状态似乎还不错的样子,松了口气,道:“我刚才问过医生了,你这伤得卧床静养,所以你暂时就不要归队了。” 江耀不置可否地应了声。 许长夏听章华这么说,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那应该至少在江耀能正常走路之前,就不用上岛了吧? 两人对视了眼,又听一旁章华道:“但是,你们家老爷子身体查出来了一点儿小问题,我刚刚才拿到报告。” 他说着,将手上的报告单递给了江耀,道:“前些年老爷子在战场上受过重伤,虽然伤是养好了,心脏上面遗留了一点儿小毛病,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江耀默不作声看着报告单,眉头渐渐紧锁。 “严重吗?”他沉默了会儿,反问章华道。 “倒不严重,就是他现在年纪大了,越往后,这毛病的影响可能会越大,最重要的是不能受太大的刺激。”章华叹了口气道。 “他自己知道了吗?” 章华摇摇头回道:“我还没告诉他,拿到报告就先来和你说了。” 江耀斟酌了片刻,道:“那就暂时不要说,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亲口告诉他。” “行。”章华点了点头:“其它倒没有查出什么问题,老爷子身体很硬朗。” 许长夏记得,上辈子江雷霆是到了八十五六岁的时候去世的。 因为她后面和江池已经是决裂的关系,所以老爷子葬礼的时候,许长夏并没有回国吊唁。 但在那之前,听说江雷霆身体一直都不错。 据说他走的时候,发病也很迅速,基本上没有什么痛苦,从发病到去世,也就短短几天时间。 许长夏见江耀紧锁着眉头很担心的样子,想了想,上前接过报告单看了会儿。 “爷爷这心脏病没事儿的。”她想了想,开口道。 “他是因为当初在战场上受重伤之后,当时的医疗条件不够发达导致感染,而引起的心脏瓣膜病,并且只是轻微的二尖瓣关闭不全,这种是最轻微的后天心脏病之一,发病概率很低。” 江耀和章华听她这么说着,眼底不约而同闪过几分惊诧。 章华惊讶的是,短短两三个小时之内,许长夏已经第二次对于江雷霆的身体状况有了准确的判断。 “对,医生是这么说的,如果他持续保持良好的心态,这病对他就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他点着头回道。 “所以,江耀哥说得对,既然他不知道,我们也就装作不知道。”许长夏说话间,看向江耀。 江耀此刻看着她的神色,却有些复杂。 两人对视了几秒,江耀转眸先看向章华道:“那就麻烦你待会儿下去,对他撒个谎了。” “应该的。”章华不在意地笑了笑,道:“那我现在就下去,把其它没有问题的报告先拿给他看,他等得也有些急了。” 江耀死里逃生,章华觉得此刻,他不应该继续打扰他们小夫妻两人了,不然就有些太不识趣了。 许长夏跟着他走了出去,将他送到了门外。 章华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回头朝许长夏轻声道:“许小姐,江耀出了这样的事情,险些丧命,是因为我们经验不够拖累了他,对此,我代表所有人,郑重地给您道歉。” 章华说话间,对着许长夏鞠了一躬。 “章华同志,您这是……”许长夏一愣,随即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章华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知道,你心里一定会有埋怨,江耀他救人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能多想想你和江老爷子。” “但倘若我是江耀,或许我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我们身在这样的时代,背负了这样的命运,身为军人,实在身不由己,希望你能理解,也希望你不要生他的气。” “你不知道,那枚地雷爆炸前,江耀拉住我,和我说了一句话:让老爷子一定照顾好我太太!” “他就这么一句嘱咐,再也没有说其他的。” 许长夏怔怔看着章华,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章华转身离开了,好半晌,才转身走回到了病房。 江耀看着她进来,看着她坐在了自己面前,拿起了粥碗继续给自己喂饭。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沉默了会儿,忽然开口问道:“夏夏,我想知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专业的医理知识?” 第109章 再近一些 她说的那些专业名词,有的甚至江耀听都没有听过。 而许长夏却是张口就来。 尤其是,国内心脏方面检查的机器,是在前几年才更新换代,才能检查得这么细致,许长夏却能看得懂这张检查单子。 他不得不疑心,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 “我……”许长夏支吾了下。 许长夏不知道江耀这次出事儿,到底是因为她前天对他的叮嘱险些泄露了天机,还是因为上辈子江耀在今天也受了伤。 但是,江耀这次险些丧命,她暂时不敢冒险再赌。 她沉默了几秒,道:“我外公是医生,江耀哥你不是知道?” “而且,一直以来,我都想读医学系,所以偷偷自学了一点儿这方面的东西。” 江耀听她说着,原本带着几分疑惑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下来:“你想当医生?”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许长夏叹了口气,回道:“我连自己能不能考上大学都不确定,把这些说出来,不是平白惹人笑话?” 江耀看着她的眼神,愈发的心疼。 他想起之前许长夏寄人篱下的窘迫,许成也就是那张嘴漂亮一些,许长夏能跟他们说什么呢? 他沉默良久,轻轻攥住了她的小手,道:“那你就早些回学校去上课,把文化成绩补上来,想在杭城做医生,怎么也得考上普本。” “或许……” 如果她能比普本再多考二十分左右的话,或许,就能考上军校医科大。 再多考三四十分,就能考上当初他所念的军校医科大,那就更好了。 将来他们两个人在一个体系之内,他也能尽可能地照顾到她。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经过这一次,江耀其实打心底里地希望,她能离自己更近一些。 “或许什么?”许长夏见他话说到一半,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解地追问道。 “没什么。”江耀顿了几秒,看着她道:“想成为医生,读书上就得加倍努力了。” 学习上,他不会给她过大的压力,只要她尽力而为。 考不上军校医科大,能考中其它她心仪的学校,成为一名真正的医生,也挺好。 许长夏笑眯眯地看着他,回道:“好,我知道。” 江耀还不知道,她这两天已经去二中办理了入学手续。 回去之后,说不定还能给他一个惊喜。 两人说话间,门外,江雷霆敲了敲门,叫了声:“阿耀?” 江雷霆听说江耀手术结束已经醒了,而且只是一条腿骨折加上轻微脑震荡,便立刻赶上来看他。 他推门进来时,见江耀还抓着许长夏的小手,笑得慈爱道:“没有打扰到你们两个吧?” “没有,我们刚在闲聊。”许长夏小脸微微一红,随即从江耀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江耀在外人面前都不怎么避讳,更何况是自家老爷子,他又将许长夏的手抓了回来,牢牢扣紧在自己手心里。 江雷霆就像在家里时那样,假装什么也没看到,走到两人面前。 许长夏立刻将自己的椅子让给了他,自己坐在了床沿边。 江雷霆上来找江耀,一来是因为江耀平安醒来,二来,是因为他有件急事。 他斟酌了几秒,神情比方才严肃了几分,朝江耀道:“爷爷这儿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江耀想了想,道:“先听好消息吧。” 反正应该没有比他差点儿炸死更坏的消息,也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消息。 “那我就要亲自给你报一个喜讯了!”江雷霆朝江耀笑呵呵回道:“你这次舍身救人的壮举,之前已经由外交团报上去了,据说上面打算给你立一个一等军功,还会给你再晋升一级!” 江耀是营长,早在两年前就升上了两杠两星,假如再往上升一级,那就要高升成团长了! 他才二十六岁,放眼整个华夏国,二十六岁的团长,自开国以来可都没有几个! 江雷霆像他这个岁数的时候,也不过刚升上副营长,江耀可比当初的他和江连舟优秀多了! 就算是他二十几岁早逝的大儿子,也远远及不上他这个孙子! 江雷霆心里是又骄傲,又心疼,因为只有他知道,江耀能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到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江耀闻言,却没有作声,只是平静地和身旁许长夏对视了眼。 这件事自然值得高兴,对军人来说,能往上晋升,不仅代表着组织对自己能力的认可,更代表着他个人对国家的价值。 但,军衔越高,肩上的责任也就越重。 尤其是在国家局势尚且不明朗的时候,后面还不知要打几年仗,许长夏肯定舍不得他。 许长夏心里也有同样的担忧。 但章华刚才离开前那几句话,让她几乎是振聋发聩。 她明知江耀是什么样的性格,也早就知道江耀的能力有多强,上前线是他无法逃避的责任,更明白他不可能为了小家而舍弃大家。 要救他,她就必须另想它法。 章华给她道歉的那几句话,反倒让她想开了,心里好受了不少。 “那等咱们回去之后,两家聚一块儿吃顿饭庆祝庆祝!”许长夏此刻是打心底里地替江耀开心,朝江耀笑道:“江耀哥你想去哪儿吃就去哪儿吃,我请客!” 然而,江耀希望看到的,是许长夏的不舍。 晋升的通知一旦下来,或许就是他和许长夏再一次被迫分开的日期。 然而许长夏不懂这些东西,她开心,他也不忍扫她的兴。 他伸手轻轻揉了下她的小脑袋,无奈而又宠溺地低声回道:“好。” 他说完,转头又看向江雷霆:“那坏消息呢?” 此刻,应该,也不会有比他晋升更坏的消息了。 第110章 真的不疼 江雷霆停顿了几秒,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低声回道:“Y国埋地雷这事儿引发了众怒,这种行为严重践踏了华夏国的大国尊严,上面要追究此事到底。” “这不是好消息?”许长夏有些不解。 否则,江耀这一身的伤不就白受了?怎么也要讨个说法! 更何况Y国的本意应该是要炸死全部的谈判使团,他们华夏国泱泱大国,据理力争才是有骨气的表现! “所以,两国正式交战,或许就在眼前。”江雷霆神色凝重地回道。 “可眼下阿耀还卧病在床,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假如调令忽然下来,让他带伤去前线,去还是不去呢?” 床上的江耀却没作声。 这两个消息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坏消息罢了。 在前线受伤是常有的事,他曾有一次被炸到耳聋脑震荡,依旧全程坚守在阵地,一个队伍的最高指挥官就是这一整只队伍的灵魂核心。 别说他腿断了,哪怕此刻腿被锯掉,调令一下,他也必须带伤坐轮椅上前线。 许长夏此刻才明白,为什么刚才江耀听说自己要晋升团长时,并没有开心的样子。 她怔怔看向江耀,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江雷霆和江耀说完了,这才回头看向许长夏,犹豫开口道:“夏夏,爷爷今晚要参加北城的会议,待会儿就会离开,要去好几天,你……” “我留在这儿照顾江耀哥,直到他能方便转院回去。”没等江雷霆说完,许长夏便主动接过话道:“您放心,我一个人可以的!” 虽然他们两个还没领证,但在许长夏心里,江耀已经是她的丈夫,她怎么能忍心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受苦? 而且,也就几天时间,江耀就能转院回杭城了。 不管未来如何,只要能跟江耀在一起,多一天,她就开心一天。 江耀这边江雷霆肯定是要留人的,不用许长夏多操心,他只是觉得许长夏年纪太小,也没什么单独在外的经验,照顾不好自己。 经过了这些天的相处,江雷霆已经真正把她当成了一家人来看待。 他犹豫了半天,问道:“你自己真的可以?” “那我之前还带着三舅去过海城呢,您信我。”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江雷霆扭头看了看江耀,见江耀没有阻止的意思,斟酌了下,道:“那管家也留在这儿,让你们能有个照应。” “行。”江耀点了点头。 许长夏既然下定了决心留在这儿,江耀不忍心,也不舍得赶她走。 就当是他自私,多耽误几天她的学业,后面他一定会想办法给她补上。 这两个孩子之间有多难,江雷霆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该说的正事儿他已经说了,机场那边一个多小时之后飞机就会出发。 他识趣地起身道:“那我就出发去机场了,你们两人好好的。” “我送您出去。”许长夏想了想,起身道。 直到将江雷霆送上了医院门口的车,许长夏才转身准备往回走。 “夏夏,你等等!”江雷霆忽然叫住了她。 许长夏愣了下,转身又走回到车窗旁,低声问:“怎么了?” 江雷霆迟疑了几秒,轻声回道:“之前逼你和阿耀同房,强制性地给你任务,是爷爷不对,是爷爷没有给你足够的尊重,你们两个人以后只要好好的就行,顺其自然,不要着急。” 原来是为了这个。 之前他们安排她和江耀的订婚日,是在他上岛之前,而且还安排了他们当晚同房,大家就心照不宣,许长夏的任务就是尽快怀上江耀的孩子。 以前许长夏没得选。 “您不用觉得自责,之前算是您逼我,但现在不是了。”许长夏朝他笑了笑,回道:“往后这就是我和江耀哥两人之间的事儿,我自己的选择,自己负责。” 哪怕这是一段只有五个月的回忆,许长夏也觉得弥足珍贵。如果可能的话,她想怀上江耀的孩子,想留下他的骨血,这样也就没有遗憾了。 江雷霆听她这么说,眼眶有些发酸。 他亲自挑中的孙媳,他果然眼光没出错。 他轻轻拍了拍许长夏的手背,没再多说什么。 …… 许长夏一个人回到江耀病房的时候,刚好医生过来查房。 她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给江耀检查术后出血的情况。 “手术挺成功的,刀口没什么血水渗出了,除了左腿和左臂不能沾水,家属记得每天要给他擦擦身子,保持清洁,否则南城这种天气,容易导致小伤口发炎感染。”过了会儿,医生回头朝许长夏认真叮嘱道。 许长夏愣了下。 “我来给你演示一遍?”医生看她还很小的样子,以为她是不懂怎么给江耀做清洁护理,随即道:“或者你们家里还有没有大人一块儿陪同过来的?” “现在就我一个,我家管家年纪大了,不太好照顾人。”许长夏抿了抿嘴角,小声回道。 “行,那你仔细看着啊,有些地方要用消毒水擦拭,有些地方用温水就行。”医生卷起了袖子,立刻给许长夏演示。 “你过来一些,不要觉得害羞,照顾病人就是这样的。” 许长夏走近了两步,看着医生脱掉江耀的外衣外裤,用医用纱布沾了温开水,替他擦拭掉伤口附近干涸了的血渍,随后用镊子夹着棉球给他消毒,再涂药。 江耀腿上的伤比上半身的伤重一些,要处理的地方比较多。 医生掀开被子给她指了指,道:“这些地方,都要格外仔细。” 许长夏看着他那一片片的伤,实在心疼。 然而当着外人的面,又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着脸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 “那你试试看,能不能行。”医生退开了一步,朝许长夏道:“能行的话就你自己来。” 许长夏接过他们递来的东西,想了想,蹲在了床边,这样方便清洗江耀身上。 她看着他受伤比较严重的左腿,这么近距离一看,才知道受伤有多严重。 甚至有些伤处皮肉都翻卷了起来。 而江耀一直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在她面前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她咬紧了下唇,拿起棉签去清理他一处伤口,刚碰上伤口,便发现江耀的腿部肌肉控制不住地收缩了下。 她手上的动作立刻顿住了,不忍再继续。 “我不疼。”江耀朝她笑了笑,伸手摸向她的小脑袋,安慰道。 许长夏抬眼看向他,眼眶有点儿泛红。 江耀和她对视了眼,心也跟着紧揪起来。 一旁医生见状,随即悄悄地退了出去。 病房里,一时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第111章 陪我躺一会儿 许长夏停顿了几秒,继续低下头仔细地清理江耀腿上的血渍和伤。 她看到江耀有些伤口边缘处,还有一点儿医生之前没有清理干净的军装的纤维。 应该是爆炸时瞬间的高温,导致衣服和皮肉烧得粘黏在了一起。 当时他有多痛,她无法想象。 “你骗人,怎么会不痛呢?”尤其现在麻药的药效马上过去了。 她一边紧拧着眉头,一边动作尽量轻柔地替他弄掉那些小小的纤维。 她小心翼翼而又心疼的样子,让江耀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痛自然是痛的,但比起让许长夏心疼,身上的这点儿痛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径直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扯了起来,掀起一旁被子盖在了自己身上,没让她再继续。 “别看了,过几天也就好了。” 她心疼,他只会比她更心疼。 “不行。”许长夏伸手又去掀被子,道:“我得帮你弄完。” 江耀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许长夏越是挣扎,他按得越紧,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几秒。 许长夏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掌心处温度有点儿不太对。 “你发烧了?”她愣了下,打算伸手去试试江耀的额温。 “不是。”江耀低声回道。 许长夏垂眸看了眼,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刚好隔着薄被按在了他的腰腹处,一瞬间,她的脸有些发烫起来,触电般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我去给你换盆开水来。”她沉默了几秒,小声道。 说着,就要起身去卫生间。 江耀却一把按住了她的腰,没让她动。 “我有点儿累了。”他低声道。 许长夏一张小脸更是通红,小声道:“那我……先出去了,你好好睡会儿。” 江耀缓一会儿也就好了,他伸手将许长夏拽到了自己怀里,道:“不用,你陪我躺一会儿。” “这样会碰到你的伤口。”许长夏窝在他怀里,有些紧张他的伤处。 “不会。”江耀回道:“我这半边身子没受伤。” 许长夏这次学乖了,躺在他身边,一点儿也没乱动。 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听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江耀哥。”她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江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许长夏又斟酌了会儿,才开口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坚持要让你带上那块怀表?” 其实刚才回来的路上,许长夏就在琢磨,会不会是因为前天她给的提醒太明显了,才会导致江耀受这么重的伤。 这会不会是老天爷给她的一个黄牌警告。 假如她直接告诉江耀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会不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毕竟万物皆有平衡,她一个人的行为,会导致后面一系列的蝴蝶效应。 那她就试着收敛一些,给他隐晦一些的提示。 比如告诉他,她会做一些预知未来的梦,比如她昨晚做的那个梦。 她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说。 然而等了半天,江耀却一个字也没有应她。 “江耀哥?”她说话间,抬头看向他。 江耀微微皱着眉头,双眸紧闭,呼吸均匀而又悠长,好像是睡着了。 他应该是太累了。 许长夏怔怔看着他睡熟的样子,半晌,在他怀里轻轻转了个身,伸手搂住了他精壮的腰。 昨晚她睡得不踏实,奔波了一天也有些累了。 此刻躺在他身边,他身上真实的温度,让她无比心安。 不知不觉地,就睡熟了过去。 …… 杭城,招待所。 一番云雨过后,一对赤身裸体的中年男女躺在床上。 “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事毕,蒋以禾才似嗔似怨地趴到男人胸膛上哭诉起来。 “你家那位太厉害,手眼通天的,我这几天不避开风头,难道主动过来找死?”霍志强一边抽着事后烟一边冷笑道。 他带着香江腔的不太标准的内地话,让蒋以禾听着忍不住心里发恼。 她伸手用力捶了下男人道:“那四十万怎么办?你准备什么时候还给我?” “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江连舟这人狠起来什么事情做不出?”蒋以禾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质问道:“你该不是不打算还我了吧?” “自然得还,不过你那笔钱我拿去周转用了,还没回到手上。”男人笑得有些阴狠。 蒋以禾见他这副神情,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霍志强虽然是霍家最没用的儿子,但霍家在香江那块,可真算得上号,尤其是在倒卖军火这方面,香江这几十年乱得不行,枪械没有管制,这才给了霍家迅速冒头的机会。 而她听说,最近Y国也在和霍家谈生意。 国难财可是最好赚的,那她的四十万就有着落了。 霍志强继续笑着解释:“还有,我之前不就和你说过,我大哥他们几个前段时间从我手上拿走了一百万,就是用来转手给Y国供货!结果巧了,新的一批地雷刚过去就派上了用场。” 蒋以禾今天和别的太太打麻将时,好像是听说南边出了点儿事情,好像谈判使团里被Y国炸死了几个人。 霍志强忽然和她说起这个,肯定是有原因的。 “你别给我卖关子!”她急道。 “江耀这次就在谈判使团里!要不是他出事,我怎么敢来找你?”霍志强这才回道。 “江连舟最近肯定是要忙得焦头烂额,再加上江耀一死,你说,他们江家就只有江池这一个后代留下,江家那么庞大的遗产,不留给江池,还能给谁?” 霍志强当初能看上蒋以禾,不仅只是她身段妩媚长得漂亮,漂亮的女人多得是,但是能有江家这种背景的,真是凤毛麟角,再加上江连舟快要死了,这种条件的准寡妇对霍志强来说,简直是自己送上门的大肥肉! “你确定?”蒋以禾愣了几秒,随即激动反问道:“江耀真出事儿了?” “这能有假?我大哥他们几个亲眼看到江耀被炸飞!不死也少说是个残废植物人!”霍志强得意道:“等着吧!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别说四十万,哪怕是一百万两百万,只要能用在正途上,蒋以禾都舍得借给霍志强! 她上前狠狠亲了下霍志强道:“等着,你的好日子也要来了!” 江雷霆手上那两套大宅子,还有他那些古董玩意儿,加上江耀手上那些他亲妈的遗物,怎么也能值个好几百万吧! 至于许长夏,她要是聪明知道好歹,留着她对他们还能有些用处,要是她不知好歹,直接拉到香江去弄死,也不是什么难题! 第112章 紧缠上来 凌晨四点,麻药的药效完全退去,江耀睡梦中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刺痛,清醒过来。 醒来时,发现许长夏窝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 借着外面路灯透进来的光,他盯着许长夏看了许久,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恢复了平静。 方才,他梦到了前天地雷爆炸的那一幕。 此刻许长夏在他怀里的温度,才能让他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他还活着。 他低头,轻轻吻向许长夏的发。 这辈子,他没有一刻是像现在这样,侥幸自己还活着。 也许许长夏也不是没了他就活不下去,但她一定会难过很久。 因为心里有了牵挂,人才会贪生怕死。 他承认,如今的江耀,为了许长夏,成为了贪生怕死之徒。 他身上出了很多汗,怕弄湿她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右臂从她的脖子底下抽出来。 正要起身,许长夏嘟囔了一句什么。 江耀不敢动了,怕弄醒她。 门外,江家管家见江耀似乎坐起来了,猜想他应该是要下床,刚要推门走进来,江耀随即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管家见他额头上都是汗,随即给江耀倒了杯水,给他递了片止痛片。 江耀接过喝下,缓了几分钟,才又躺了下来。 朦胧之间,许长夏感觉到身旁的江耀似乎是醒了。 “江耀哥,你是不是要起来……”她眼睛还没睁开,便糊里糊涂地问了声。 “没事儿,你接着睡。”江耀在她耳旁轻声道。 “不行……”许长夏揉了揉眼睛,打算起床。 江耀是病人,许长夏留在这儿是为了照顾他,他有需要她就得帮他。 她动了动,刚要起身,身后江耀又发出一声闷哼。 下一秒,她察觉到了身后的灼热。 她愣了下,彻底清醒过来。 江耀原本是要起床上厕所,管家已经替他把拐杖拿来了。 谁知许长夏这个时候醒过来了。 她回头,朝江耀看了眼,斟酌了下,小声问道:“要我帮你吗?” 他现在手和腿都不方便,不像之前那样。 江耀的耳朵,可疑地红了起来。 许长夏倒是第一次看到江耀脸红的样子。 其实她知道江耀可能是想去厕所,才会憋成这样,她说的就是扶他去上厕所。 但在江耀的意识里,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她不会知道男性早晨醒来时的尴尬。 两人对视了几秒,江耀正要和她解释,不是她想的那样,许长夏却转过了身,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亲了下。 江耀的小腹,涨得愈发疼。 他垂眸看向许长夏微微张开的唇瓣,就像是新绽开的花一般娇嫩。 现在,他确定自己不是因为想要上厕所。 他低头,含住了许长夏的唇,迅速撬开了她的贝齿,找到了她的小舌头。 “呜……”许长夏没想到他这么不经逗,一下就来真的了。 然而他的攻势太过火热,许长夏只挣扎了一下,就软了下来。 他搂住她后腰的那只大掌,就这么长驱直入进来。 劫后余生的重逢,让两人都有些情不自禁。 许长夏轻轻搂住江耀的后脑勺,任他在自己锁骨处啃咬着,慢慢往下。 “江耀哥……”她微微喘着气道:“等你好些了,咱们就在一起,好不好?我好想你……” 光是这样,真的不够。 她想,江耀一定也很想要她。 然后他们就要个孩子,无论生男生女,只要是江耀的,她都喜欢。 江耀轻轻咬了她几口,松开了她,抬头望向她。 许长夏被欺负时,眼底是湿润的,带着几分潮气,连说话的声音都尤其勾人。 江耀却只是看着她,没吭声。 他知道这样对许长夏是不公平的,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碰她,这是他的最后一道底线。 除了这个,什么他都可以依着许长夏。 许长夏眼底带了几分不解。 正要说什么,门外,管家敲了敲门,低声道:“少爷,部队里头有人来找你了,有好几个人呢,级别都在你之上。” 许长夏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她回头看了眼窗外,天都还没亮,再仔细一看墙上的钟,才四点三十几。 哪儿有这么早就要人办事儿的? 更何况江耀刚做完手术,身体还正虚弱着。 “说是万分火急的事儿。”管家继续道。 江耀想了想,紧拧着眉头回道:“你让他们在外面找一间空房间,我马上过去。” 这儿是军区医院,因此倒还比较方便。 “好的!我让他们等会儿!”管家回道。 许长夏听着管家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收回目光看向江耀。 她担心他们是要立刻带江耀走,下意识伸手拉住了他一只手,道:“非去不可吗?你都这样了……” 江耀看出了她的担忧,伸手搂住她哄道:“放心,上面不会这么不近人情,应该是找我聊前天的事情。” “谈完了,我就立刻回来。” 话虽这么说,但许长夏还是担心。 她跪坐在床上,看着江耀拄着拐杖进了卫生间,有些心乱如麻。 她害怕他们像上次那样,突然就出现,然后逼着江耀离开。 她下床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眼,果然有几辆军车在那儿等着,车前灯是亮着的。 江耀很快就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见她在黑暗之中看着自己,形单影只,有些可怜的样子。 他沉默了几秒,上前,低头又吻了她一下,柔声哄道:“乖,天还早,你再休息会儿。” 第113章 抢救失败 许长夏扶着江耀走到门边,看着他欲言又止。 “少奶奶您放心吧,我会跟着少爷的。”门口的管家随即朝许长夏安抚道。 许长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看着江耀走到走廊尽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 …… 江耀敲门走进房间时,几位领导不约而同神色凝重地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亲眼看见江耀伤势并没有那么严重,他们才松了口气。 江耀是真正的国之栋梁,少有的军事奇才,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真是国家和人民的损失。 其中资历最老的一位老将军,亲自起身将江耀搀扶着在病床上坐下了,沉声道:“江耀啊,你受苦了!” “战场上受伤再正常不过。”江耀不在意地笑了笑,反问道:“不知几位老领导凌晨来访,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之前的事情。”老将军压低声回道:“这件事牵涉重大,上面特派了我们几个不计一切代价查出真相,给你们使团一个交待!也给咱们人民一个交待!被一个不足咱们十分之一大的弹丸小国如此耍弄,全世界的眼睛可都在盯着呢!” 江耀自然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 之前,他不方便说话,以免让上面觉得他只是为了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既然他们找来了,那江耀就明白上面的态度了。 “因此我们先来询问一下你的意思,你是此事的全程参与人,你觉得应该从什么地方入手?”老将军继续问他道。 江耀朝在座众人扫视了一圈,斟酌了会儿,开口道:“打蛇打七寸。” “我认为,应该先查明那批地雷的来源,如果是近期由他们Y国政府购入,就能直接证明他们在撒谎!” “而且,那天我去参加谈判时,注意到,他们之中似乎有香江人和非本国武器。” “你意思是,怀疑香江那边有人倒卖军火,直接供应给Y国政府?”老将军一愣,面色更是凝重了许多。 “对,如果从Y国那边无法下手,那就从香江开始查。”江耀斩钉截铁地回道。 “江耀说得对,我也这么想的,而且香江地界小人口少,查起来更方便。”一旁随即有人应和道:“而且据我所知,香江那边还有人在给Y国政府养雇佣军团!” “是,我那天看到的,就是雇佣军团!”江耀沉声道。 这么一来,调查范围就更加缩小了许多。 几人一直聊到了天大亮,附近有经过的人声,这才停止了交谈。 “既然如此,你这些天就专心养病,不要操心其它了。”老将军见江耀要起身送他们,立刻上前压住了他的肩膀,安抚道。 “另外,我们打算给你转院回杭,并且对外宣称你伤势非常严重,一直昏迷不醒,这也将成为我们的筹码之一。” “需要隐瞒多久?”江耀沉默了几秒,低声问道。 “少则五天左右,我们会给你安排特殊病房,以免有人监视或者对你进行二次伤害。” 江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清楚他病情的,也就这边的主刀医生几个,还有许长夏和江雷霆他们,暂时隐瞒一段时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但,也许要委屈许长夏几天时间了。 …… 入夜。 一辆特殊车牌的车,静静停在了杭城军区医院住院部楼下。 “这不是陈领导的车?”一旁有家属经过,认出来是陈砚川,随即轻声议论道:“他怎么来这儿了?” “你还不知道呢?他外甥江耀出事儿了,今天他派了自己的专机将江耀从南城接了回来,说是找来杭城最厉害的几个专家抢救了大半天,还是没能救得过来……” “死了?!” “没有,反正听说伤得特别严重,转到特殊病房去了,能不能活得下来看老天爷了!” 陈砚川听着不远处几人的议论,眉心忍不住微拧。 “小舅。”刚巧,许长夏从楼上下来了,走到陈砚川车旁恭敬地敲了敲车窗。 陈砚川应了声,打开车门,往住院部大步走着的同时,朝一张小脸憔悴到了极点的许长夏看了眼。 “他们说的话,不要往心里去。”他顿了顿,朝许长夏沉声道。 “您不知道那些人说得有多难听!”一旁,陈砚川早上派去南城接江耀和许长夏回来的秘书长忍不住开口道:“什么克夫,什么小寡妇,句句都是在诅咒江长官,辱骂许小姐!” 陈砚川又朝许长夏看了眼。 许长夏只是微微低着头,没作声。 他咬了咬牙,道:“封建思想不能有,阿耀是为国受伤,与你无关!” 几人说着话,已经到了江耀所在的重症室外。 隔着窗户玻璃,陈砚川看着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的江耀,他垂在身侧的一双手,渐渐紧捏成拳,指甲抠进肉里的疼痛也浑然不觉。 “本来昨天腿部手术很成功,谁知忽然查出脑出血,就这样了。”许长夏也看着病床上的江耀,朝陈砚川哑声道:“所以早上我才打电话给您,希望您能救救他。” 陈砚川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随后,朝身后跟着的秘书长沉声道:“你现在,去把说闲话说得最凶的几个扣押起来!扰乱军心诅咒造谣!居心叵测!拘留审问!” 江耀在出发去Y国之前,特意去过他那儿一趟,叮嘱过他要多关照许长夏。 江耀去前线打仗这几年,陈砚川已经渐渐接受了他随时可能牺牲这件事,因此,什么后果陈砚川都能承受。 只是他唯一的亲外甥为国为民甘愿奉献牺牲自己,此刻还在重症监护室!未婚妻却在被人背后如此指点议论,他怎么能善罢甘休! 这些人的嘴不治一下,以后还有的许长夏苦头吃。 不如现在就以儆效尤!让他们知道,国家英雄绝不是他们能随意调笑侮辱的! 第114章 十八岁就守寡 “好!我现在就去!”秘书长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给我一件无菌服,我要进去看看阿耀。”陈砚川又沉默片刻,朝一旁跟来的主治医生道。 “陈局,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了,医院有规定。”医生无奈地回道:“许小姐也是一直都坐在外面,没有进去。” “你们意思是,我自己的亲外甥,我用飞机接回来抢救,我没有权利看他一眼?!” 陈砚川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在公共场合发飙,还是头一回。 一旁人吓得顿时鸦雀无声。 “去他的什么狗屁规定!”陈砚川怒道:“给夏夏也拿一套无菌服过来!上面责怪,就说这是我的命令!” 许长夏愣了下,接过了一旁医生递来的无菌服。 “穿上,和舅舅一块儿进去看看他!”陈砚川微微红着眼,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朝许长夏道。 许长夏点了点头,轻声回道:“好。” 陈砚川进了病房快步走到病床边,目光慢慢扫视过江耀苍白的脸,和他身上露出的那些伤痕,眼底里满是不忍和痛心。 虽然两人年纪相差不大,但陈砚川把江耀当成是亲生儿子一般看待,陈家唯一留下了这一条血脉。 他从来舍不得教训他,连手指头都舍不得动他一根!现在却被那些畜生害成这样! “你昨天见到他,他有没有和你说起什么?”他沉默良久,问身后的许长夏道。 “香江那边有人倒卖军火,和Y国政府达成了协议,地雷很有可能是从那边卖给Y国的。”许长夏红着眼眶和陈砚川对视了眼,压低声音道。 病房里除了江耀,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砚川盯着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回道:“好!” 他转过身,又轻轻抓住了江耀的手,看向了一旁的仪器表。 几分钟后,陈砚川和许长夏两人一前一后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病房看紧一点儿,除了我和江老还有夏夏,谁也不许进去。”他朝一旁看守着的两名士兵道:“有人闹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好的陈局!” 陈砚川说完,又看向身后的许长夏:“这病房你也进不去,一时半会儿的阿耀也醒不过来,我送你回江家。” 许长夏朝病床上的江耀又看了会儿,才跟着陈砚川下了楼。 回江家的一路上,陈砚川都没作声。 许长夏偶尔朝他看了两眼,陈砚川都在看手上需要签署的文件。 快要到江家老宅门口时,陈砚川从文件夹底下抽了张空白A4纸出来,在上面唰唰写了几笔,递到了许长夏手上,道:“上面是我办公室号码,下面是我家里号码,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老这几天在北城开会,我会留两个人给你,以防不时之需,有需要随时可以去我办公室找我,我这些天都在杭城。” “还有,从明天开始,你正常去学校报道上课,由我的人接送。我相信如果阿耀现在清醒着的话,一定不希望耽误你的学习。” 陈砚川的这些安排,一是根据之前江耀去Y国前叮嘱过他的,二来,学校比家里安全些。 许长夏看着他冷静的样子,猜想这一切应该都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安排,想了想,点头回道:“那我明天回学校去上课。” “另外,香江那边,我会用我的办法尽快查出线索,你一个小姑娘,不要插手其中。”陈砚川见她要下车,斟酌了下,又低声叮嘱道。 “好,我知道了,谢谢舅舅。”许长夏点点头应道。 陈砚川看着许长夏下了车,看着何嫂和她一块儿进了江家老宅,才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江耀有没有事情他不是很确定,但,刚才他在医院里看了下那些仪器上的数据,都很正常,不像是一个脑出血重症病人的样子。 或许上面有什么特殊安排。 再加上,许长夏在他面前说话很有条理,很冷静的样子,完全没有正常十八九岁不谙世事随时要当小寡妇的小姑娘的惊慌失措。 他跟江耀之间,也算是有默契。 江耀此刻躺在病房里,许长夏孤苦伶仃没人照顾,早上许长夏向他求救的那个电话,应该是江耀在向他暗示,让他帮忙照顾好许长夏。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这一切,都是他多疑多想,照顾好许长夏是他之前就答应过江耀的事情,他绝不会食言。 …… 许长夏回到家里时,江连舟正坐在会客厅里。 “夏夏。”江连舟随即先叫了她一声。 许长夏站在会客厅门口,紧抿着唇看着江连舟,没作声。 何嫂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朝许长夏小声道:“先生不知道大少爷在哪间医院,所以过来问问你,等了有一会儿了。” 许长夏想了想,走到江连舟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江叔叔,这些年,江耀哥他在外面打仗受伤,您有关心过吗?怎么今天就过来了呢?” “之前我工作太忙,因此疏忽了阿耀,所以……”江连舟叹着气道。 经过蒋以禾那件事,江连舟已经知道自己错了。 所以,一听说江耀出事,他就立刻赶了回来。 “人都已经昏迷不醒了,您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许长夏却忍不住冷笑起来。 “他……”江连舟愣了愣:“他真的情况有这么严重?” 除了江雷霆和陈砚川之外,和江家有关的人,许长夏现在一个也不信。 要知道,江耀光手上存着的闲钱就有二十八万,更不用说是那些随手可以带走能折现的东西。 江连舟很有可能是听说江耀不行了,所以来拿走江耀的东西,好留给江池。 “还是说,是有谁叫您过来打探口风?”她顿了顿,毫不客气地朝江连舟反问道。 江连舟闻言,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夏夏!我是他的父亲!我关心一下自己的孩子,有错吗?” 何嫂见两人争执起来,立刻上前轻轻拉了下许长夏。 现在家里就许长夏一个人,要是江连舟动起手来或者是如何,许长夏肯定要吃亏的! “如果是我错怪您,那请您从这个家里出去,爷爷不在,我也拿不了什么主意,你问我的事情,我也绝不会回答。”许长夏字字掷地有声。 如果被江连舟知道江耀所在的病房,那就代表蒋以禾跟江池也会知道,许长夏没有蠢到这种地步,给机会去让他们伤害江耀。 “另外,这个家里值钱的东西,我都已经让管家中午提前回来跟何嫂一块儿清点好了,爷爷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一分!”许长夏继续朝江连舟道。 “许小姐!你这话未免也太可笑!”江连舟脸色一下沉了下来,猛地从沙发上起身。 许长夏不卑不亢地看着他大步走到自己面前。 “先生!少奶奶她不是这个意思!”何嫂吓得脸色陡变,立刻拦在了江连舟和许长夏之间。 “我看,可笑的人,是你江连舟才对吧?”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第115章 是他来了 几乎是听到声音的同时,许长夏立刻回头朝门外看去。 然而,看清对方的一瞬间,许长夏原本带着光亮的一双眼,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是陈砚川。 她还以为是江耀。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她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她明知道江耀这个时候不可能出现在病房以外的地方。 管家告诉她,江耀为了国家为了任务,必须要假装伤势很重病危,因此凌晨四点多江耀离开病房之后,许长夏再看到江耀的时候,他已经被打了镇定针,伪装成脑出血昏迷需要抢救的样子。 刚才,许长夏看见江耀浑身插满管子躺在重症室病床上的时候,她有过一瞬间的恐慌。 她害怕管家是骗她的,怕她不能接受江耀脑出血的事实,所以才编了这样拙劣的理由来骗她。 可接下来江耀的一切安排都是完美的,转院,回杭,安排人在她身边保护,让陈砚川出面给她撑腰。 假如江耀真的是突发性脑出血昏迷,绝对没有时间去安排妥当这一切。 “我江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江连舟见是陈砚川进来了,随即不耐地回了句。 “据我所知,你和阿耀早已分家,所以他的事情,和你又有什么关系?”陈砚川快步走到许长夏身边,示意何嫂将许长夏先带出去。 陈砚川是在等自己安排保护许长夏的人过来,因此在门外逗留了一会儿。 正要离开时,发现了马路对面停着的江连舟的车。 江连舟此人做事极不磊落,出尔反尔随心所欲,尤其在他对待婚姻忠诚方面,足以可见此人绝对不是什么善类。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立刻回头赶过来。 “少奶奶,咱们先避一下吧……”既然陈砚川已经来了,何嫂担心江耀前脚出事许长夏后脚就遭殃,立刻小声劝道。 许长夏站在原地盯着江连舟,斟酌了几秒,忽然转身朝自己所住的后院方向飞奔而去。 她跑到之前上锁的抽屉前看了眼,果然已经被人打开过。 她记得江耀是把自己的存折放在了这个抽屉里,翻找了半天,却没有了踪影。 还有抽屉里面她记得是有几块金条,还有喜山居房子的房产证明,此刻也都不翼而飞。 许长夏丝毫不敢有停顿,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回到了前面会客厅。 “江耀哥抽屉里的东西,还给我!”许长夏径直走到江连舟面前,朝他伸手道。 八一年还没有身份证这个东西,因此取钱手续并没有那么严谨,江连舟是想趁乱把江耀的钱给拿走! “何嫂,你们去检查一下爷爷的东西有没有少!”她又朝何嫂他们道。 因为刚才何嫂说了,江连舟下午就已经过来了,许长夏不信江连舟有这么好的耐性等这么长时间! 刚才江连舟恼羞成怒想要对她动手,更加说明了这点! 他果然是因为听说江耀不行了,来拿江耀的东西来了! 刚好陈砚川过来,帮她拖住了江连舟。 “什么叫还给你?这是阿耀的东西!”江连舟紧皱着眉头道:“我是为了防止他的东西被你这个外人拿走!你们还没结婚,我替他防着你有什么错?” 此刻,许长夏心里更多的,不是觉得自己被羞辱,而是觉得愤怒! 且不说江耀走之前就打算把这二十八万给她,她一分没要。 甚至儿子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而做父亲的却没有心急如焚,第一件事情,竟然是以父爱家人之名,来夺取儿子的家产,简直是卑鄙至极! “江耀哥有你这样的父亲,真的很可悲!”许长夏咬紧了牙,朝他一字一顿道。 之前许长夏看到江连舟生病,江耀和江雷霆对他依旧是不理不睬,还觉得他有点儿可怜,此刻她终于明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个拎不清东西南北的老头,简直是自作自受!他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原谅!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江连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再说一百遍,我还是这句!”许长夏想都不想地回道。 “你!!!”江连舟随即朝许长夏高高扬起了巴掌。 许长夏一把钳住他的手,一个反力将他推搡出去了几步远。 对于这种为老不尊的人,许长夏也不需要给他尊重! 如果江连舟现在年富力强,许长夏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但江连舟上了年纪,加上身体有病,比以前虚弱了很多。 江连舟没想到许长夏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而且竟敢忤逆自己,站稳的同时,错愕地瞪向许长夏。 “我再说一遍,把江耀哥和爷爷的东西,还给我!”许长夏再一次朝江连舟伸手沉声道。 江耀的东西,许长夏绝对不可能让它们落到蒋以禾跟江池母子手上! 他们一分钱也别想得到! “反了天了!”这么些年,没有一个人敢对江连舟动手,他这个还没过门的儿媳竟敢动手打他! 江连舟说着,随即转身去后面江雷霆的房间里面取了一条马鞭过来。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规矩!”江连舟解开马鞭,直接冲许长夏一鞭子甩了过来! “少奶奶!”何嫂见状,立刻冲过来紧紧抱住许长夏。 然而这鞭子刚甩到半空中,便被一旁陈砚川一把拽住半截处。 “江老在战马上得来的半生荣誉,你拿来打他的孙媳,江连舟,你不觉得自己可笑?!”陈砚川朝他沉声道。 “这是我的儿媳,这是我的家事!你松开!”江连舟恶狠狠道。 陈砚川却冷笑着反问道:“她过门了吗?你刚才不是叫她许小姐?” “你……”江连舟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沉默了几秒,又看向被何嫂死死搂住的许长夏:“我今天不教训她,我就不叫江连舟!” “何嫂,你带夏夏先上车!”陈砚川却没搭理他,只是朝何嫂道。 在小辈面前教训长辈,多少有些不好看。 “不许走!”江连舟用力往回扯了下鞭子。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许长夏几乎是和江连舟同时开口回道。 陈砚川回头朝她看了过来,许长夏和他对视了眼,她在他的眼底,看到了几分错愕。 就算陈砚川没有及时赶过来,许长夏也不怕江连舟。 她一双倔强的杏眼,又看向江连舟:“倚老卖老,为老不尊,你这种我见得多了!但这么不要脸又没骨气的还是第一次见!江池是不是你的儿子都不一定,你胳膊肘就这么往外拐!” 蒋以禾给他戴这么大一顶绿帽,他还向着她们母子两个,真是一点儿血性都没有,一点儿尊严和骨气都没有! “你说什么?!”江连舟被许长夏短短几句话气得脑壳子直发晕。 “我说,江池不是你的儿子!”许长夏再一次朝他重复道:“这次听清楚了吗?” 第116章 拿她怎么办才好 “你不信,自己找江池去做一下亲子鉴定!”许长夏顿了顿,继续给江连舟补了一刀。 “以前医学落后查不出,以现在的医学技术,最多一周也就能出结果!” 许长夏手上捏着的江池和蒋以禾两人的把柄,远不止这些。 当年蒋以禾知三当三,也就江连舟这个傻白甜冤大头相信自己和蒋以禾是真爱,殊不知,蒋以禾在外面还有人。 只不过江连舟是她能拿捏住的男人之中条件最好的,所以挺着个大肚子来江家上位成功了。 江池有先天性心脏病,一开始许长夏也以为是因为在娘胎里造成的结果,后面才发现,江池有个同样有心脏病的亲爹! 只是上辈子江连舟早早就肺癌去世,所以即便许长夏后面知道了,也无人可说。 上一次在这儿教训蒋以禾跟江池时,她看江连舟实在太可怜,加上江连舟说好了要跟蒋以禾母子两人断绝关系,所以没忍心说出来。 但这个男人实在可恨,眼睛又瞎,就算此刻把他气出什么好歹来,也是他自作自受! 江连舟站在原地,好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说这话,可是要负责任的!”江连舟只觉得许长夏是疯了,半晌,才哆嗦着道。 “我敢对我所说的每一个字负责,你敢带江池去做亲子鉴定吗?”许长夏随即反问道。 然而,一旦去了医院,被人知道做过这个亲子鉴定,以后,江连舟在杭城,可就抬不起头来了。 这何止是颜面扫地的问题! 更何况,如果许长夏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些年,他不就活成了一个笑话?! 他将非亲生子宠成了一个纨绔,自己的亲儿子差点儿死在战场上,却不闻不问!他甚至还想将亲儿子的遗产留给江池! 江连舟目瞪口呆地看着许长夏,她所说的话,对他犹如当头棒喝。 他沉默良久,终于是缓了过来:“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去医院做这个鉴定!” “你没觉得,江池和你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吗?”许长夏紧盯着他问道:“平常他是怎么挥霍的你不知道?你给他多少零用钱,够他塞牙缝用吗?” 因为之前许长夏和江池谈过恋爱,所以她说的江池用钱无度才有可信度。 “他的亲生父亲总是偷偷给他钱,这件事你也不知道吧?” 江连舟听许长夏一句句说着,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偏偏许长夏说得有理有据,找不出丝毫漏洞来。 “江池和我长得不像吗?”他扭头问陈砚川。 陈砚川眼里带着几分嘲讽看着他,没作声。 “不像吗?!”他又问何嫂。 “我说话不中听,先生就不要问我了!”何嫂避开了江连舟的目光。 江池从小生下来,大家就说他和江连舟长得不像,只是有四五分像蒋以禾。 江连舟快要疯了。 他狠狠将手上的鞭子丢到了地上,转身拿了自己的东西就要出去。 许长夏却再一次伸手拦住了他:“你把江耀哥的东西还给我。” 江连舟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坚持的意义了,哪怕江耀这一次救不活了,他也不可能把钱留给别人的儿子。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存折金条,丢到了一旁桌子上。 “还有老爷子另一处房子的房屋产权证!”何嫂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朝江连舟道。 江连舟咬着牙从包里掏出了最后一张东西,放在了桌上。 他其实也是担心老爷子拎不清,一时头脑发热把这些东西都送给许长夏。 但是现在,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急匆匆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其它的东西,确定没少吧?”许长夏看着他走了,松了口气,回头问身旁何嫂道。 “没少,老爷子值钱的东西都不小,我们今天才按照您的吩咐清点过。”何嫂随即回道。 “那就好。”许长夏点了点头。 她也是防范于未然,因为担心江连舟那边还没和蒋以禾离婚,可能会出幺蛾子。 谁知真的给她抓住了。 一旁,陈砚川始终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眼底里不无欣赏。 她才十八岁,却可以做到事先筹谋,临危不乱,说话做事又极有分寸,江连舟活了这么大岁数,连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也比不上。 江耀的眼光,果然是没错的。 他思忖片刻,朝许长夏道:“你去收拾些东西,从今天起,跟何嫂一块儿去我那儿住。” “不行。”许长夏却立刻回绝了他的提议。 “怎么?”陈砚川朝她微微挑了挑眉。 江耀把许长夏托付给他,经过刚才发生的事情,他怎么可能放心让她自己住在这儿? 许长夏想了想,走到陈砚川面前道:“舅舅,你的好意我明白,我也心领了。但如果蒋以禾江池来了怎么办?我总不能把这么大一个空宅子丢在这儿不管。” 今天江连舟来偷存折和房产证明,许长夏就已经后怕不已。 如果她一走,这儿的几个佣人连主心骨都没有了,恐怕真以为江耀没救了,这个家就要散了。 至少江雷霆回来之前,她绝对不能走。 “而且,舅舅没有结婚,家里没有女主人,我一个小姑娘住过去像什么样子呢?”许长夏继续道。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陈砚川朝她笑了笑,问道。 第117章 我就在这儿守着他,哪儿也不去 “还有,是我刚才欠考虑了,我和你道歉。”陈砚川朝许长夏语带歉意道。 她说得没错,一个小姑娘住到他的房子里去,确实不妥当。 他想把这件事的决定权交给许长夏。 而且,他莫名觉得,许长夏一定能够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许长夏知道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安全最重要。 虽然江耀和陈砚川都留了人在这儿,但是他们几个人住在这么大一间宅子里,只有她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作为半个主人守着宅子,更何况她还没跟江耀结婚,名不正言不顺的。 这件事确实有些棘手。 她看向一旁的何嫂跟管家,他们也正紧张地看着许长夏。 他们当然不希望许长夏离开这儿,可许长夏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留在这儿实在又有点儿危险。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神色各异地等着许长夏给出一个完美的回答。 良久之后,许长夏又望向陈砚川,有些犹豫地开口道:“舅舅要是不放心的话,我想邀请你这几天在这儿住下,这样你也能照顾到我们。” “你倒是敢说。”陈砚川沉默了几秒,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不行呢?”许长夏又忐忑地问道。 这样,江家老宅都是江雷霆的人,这些人的眼睛看着,也就没有人能说什么闲话了。 再者,陈砚川往这儿一住,还有谁能有胆子来这儿闹事? 怎么想,这都是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陈先生,您就住下吧,以前也不是没有住过这儿,是不是?”一旁管家也劝道。 陈砚川刚刚回杭的时候,曾陪着江耀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 舅舅在外甥家里借住几天,无可非议。 “而且,舅舅往这儿一住,也是在给江耀哥撑腰,对不对?”许长夏见管家也认可了这个提议,随即跟着道。 陈砚川朝他们几人看了眼。 许长夏的这个想法确实是对的。 他没有理由拒绝她,他答应了江耀会保护好她,也不忍心拒绝。 “行。”半晌,他只淡淡回了一个字。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许长夏这才长松了口气:“谢谢舅舅!” “我回去收拾些东西,晚点再来。”陈砚川随即起身道。 许长夏点了点头,将他送到了门口。 “不用等我吃晚饭。”陈砚川径直上了车,朝许长夏道:“以后也不用等。” 许长夏之前听江耀说过,陈砚川很忙很忙,有时候忙到连着几个月半年都见不着他一面。 平时回杭,舅甥两人最多也就是聚在一块儿吃顿饭。 “好。”许长夏懂事地点了点头,回道。 只要他答应住在这儿就好,其它的她都不去多管。 回到屋里时,何嫂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在厨房给许长夏炒菜做饭。 许长夏默默地递了一条手帕给何嫂。 “少奶奶,您说少爷能醒过来吗?”何嫂红着眼睛回头问她。 “能!一定能!”许长夏毫不犹豫地回道。 只要Y国埋地雷这事儿有了眉目,江耀就能回来了。 她就在这儿,守着这个家,等着他。 …… 许长夏第二天醒过来时,何嫂已经将她的校服叠好放在了外间。 她昨晚又做了一夜噩梦,精神有些不太好。 梦里,是上辈子她最后几年照顾阿苏的一些片段。 也许是因为江耀腿上受了重伤,刺激到了她潜意识里一些沉痛的回忆。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的黑眼圈,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好呼吸,用凉水洗了把脸。 洗漱穿戴好,收拾好书包去餐厅时,陈砚川已经坐在餐椅上,一边看着文件一边在喝咖啡。 许长夏朝他的杯子看了眼,好像喝的是浓缩。 陈砚川在国外生活了近十年,生活习惯都偏向西化。 “舅舅,早上好。”她朝陈砚川招呼了声。 她昨晚看书看到十一点,陈砚川还没回来,这才六点半,他就已经起来了。 “早。”陈砚川头也不抬地回道,眼睛仍旧是盯着手中的文件。 “今天豆浆是黑豆加黄豆磨的。”何嫂将豆浆倒好了递到了许长夏面前,道:“这豆子是北边拿来的,可香了!” “舅舅要喝吗?”许长夏接过豆浆碗的同时,朝陈砚川礼貌地问了声。 陈砚川这才抬起眼皮,朝许长夏看了眼。 见她眼睛底下有些黑眼圈,将手边的咖啡豆罐子往她这儿推了推:“需要咖啡吗?” “我喝不惯这个。”许长夏摇了摇头。 上辈子她在美丽国已经喝够了咖啡,甚至闻到这个味道,就有些不适应。 陈砚川以为她是嫌咖啡味道苦,只是笑了笑,继续翻看起了手上的文件。 几分钟后,他看完手上的东西,见许长夏早饭还没吃完,起身道:“十分钟之内吃完,我七点半有会。” 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了出去。 许长夏怕耽误他的时间,拿起没吃完的一个鸡蛋,拎起书包便追了上去。 陈砚川已经坐在车上听前面的秘书在汇报事情。 许长夏尽量放轻手脚,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陈砚川和秘书在聊的,是关于军区扩建以及年底要扩招新兵的事情。 整个华夏国,已经进入到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许长夏一边背着政治资料,一边听他们说着。 陈砚川无意间朝许长夏看了眼,发现她在偷听,顿了顿,道:“对国家大事这么感兴趣,怎么政治成绩还这么差?” 许长夏觉得陈砚川这个问题问得好,但她没法回答。 车里的三个大男人只把她当成是小孩看,回头朝她看了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话间,已经快到学校门口了,几人就没再继续聊公事。 许长夏拿起了自己的书包,朝陈砚川问道:“舅舅今天会去医院看江耀哥吗?我打算放学后过去。” “不一定。”陈砚川斟酌了下,回道:“今天行程很满。” 许长夏倒不是让他去医院看江耀,只是想提醒他,千万不要忘记调查香江那边的事情。 她点了点头,乖巧回道:“那我知道了,谢谢舅舅,我去上课了。” “等等。”陈砚川忽然叫住了她。 许长夏去拉门把手的东西顿了下,回头看向他。 “以后每天养成看报纸的习惯,会对你的政治成绩有帮助。”陈砚川随手将车里的今晨早报递给了许长夏,道。 他忽然想起江耀说过,许长夏之前是寄住在舅舅家里的,她舅妈对她很不好,晚上用灯多看会儿书都会被她舅妈辱骂。 在这样的环境下,几乎是没有接触外界新闻的机会的,政治成绩差,也就不奇怪了。 像她这么聪明的小姑娘,不应该被不值得的人或事情所拖累,她值得比留在烂泥塘里更好的未来。 许长夏愣了下,接过了报纸。 “谢谢舅舅。”她再一次朝陈砚川道谢。 “学校的事情,我已经提前叫人去帮你沟通好了,你在一班,进去之后直接去校长办公室报道。”陈砚川朝她叮嘱道。 “我知道了。”许长夏点点头回道。 说完,自己一个人往对面二中大门走了过去。 “这还是个孩子呢,陈局,您就放心让她一个人去搞那些复杂的入学手续啊?”前面的秘书忍不住问道。 “她可以的。”陈砚川看了眼许长夏的背影,淡淡回道。 两个家她都能想办法撑起来,更何况是这些琐碎的小事情。 话虽如此,陈砚川想了想,又吩咐道:“待会儿,你给二中校长打个电话,询问一下情况。” “好。” …… 许长夏跟着校长一块儿把入学的手续和章全都盖好了,校长领着她往一班去的路上,忍不住问她:“许同学,你想好了吗?” 许长夏知道,校长是在问她一模考试之后是自学,还是留在学校继续上课。 “如果我在学习上还有很多不足,那我愿意留在学校上课。”她想了想,回道。 副校长说得很对,她既然都已经重生一次,更不能做依附于男人而生存的菟丝花,江耀她要救,她自己的未来,她更应该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而且,副校长的一句话,令她触动很深。 女人凭什么就要被男人瞧不起呢?凭什么理科状元就不能是女性? “这样才对!你能想通就好!”校长闻言,长松了口气。 而且,江耀的事情,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在这种情况下,许长夏更要独立自强,把握住自己的命运! 此时,高三二班。 “若晴,你知不知道今天一班要来个插班生?”正在讲台上替老师整理教案的顾若晴闻言,朝身旁说话的好友看了眼。 “插班生?”她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 “是啊,说不定是顶替了你进的一班呢!”好友看上去有些愤愤不平。 顾若晴没作声,半晌,笑了笑,回道:“也许是因为他成绩好,能插班进一班的,肯定不会是普通人。” “可是你的成绩也很好啊,你这次月考考了全校第十五名呢!而且你可是从一中跳级到了咱们二中来!一班也就三十六个人,怎么就多你一个不行呢?” 顾若晴低着头整理着教案,将讲台收拾得一丝不苟。 半晌,才淡淡回道:“没事儿,咱们二班也挺好。” “若晴才不在乎这个呢,她呀,来咱们二中只是为了能考上重本分数线,然后好去国外镀金!她爸爸都已经给她铺好路了!”一旁另外一个好友替顾若晴解释道。 “真羡慕你呀,有个好爸爸好妈妈!”一旁的人忍不住羡慕道。 “这话可不能乱说。”顾若晴朝好友小声道。 这个年代,去国外留学虽然代表着家族的财力和势力雄厚,但并不是多么值得宣扬和提倡的事情。 然而整个二中,能比得上顾若晴家世的,几乎没有。 加上顾若晴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人淡如菊,她在二中就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每天在校外都能看见有从别的学校来的爱慕者和追随者。 几人说话间,早读课的铃响了,班主任踏着铃声从外面走了进来。 顾若晴随即下了讲台,叫了声:“起立!” “坐下吧。”二班班主任看起来有些不太开心的样子。 他将手上的英语卷子递给了顾若晴,道:“先把这次月考试卷发下去吧。” 顾若晴的试卷依旧是雷打不动的第一张,第一名,九十五分。 而且,如果不出她所料的话,她的英语成绩还是全校第一名。 顾书庭为她专门请来的英语家教,每个礼拜会去她家里给她补习两次英文。 而且为了顾若晴以后的发展,他们家里都是用纯英文交流。 “这次顾若晴同学考得不太好。”班主任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道:“当然,这次的试卷难度很大,咱们班里第二名才考了八十四分。” 顾若晴看着自己试卷上的九十五分,想了想,谦虚地回道:“老师,我这次确实没有发挥好,下一次一定更加努力。” “不过,人家一班来了个转学生,考了满分。”班主任叹了口气,继续道。 他此言一出,底下的学生随即一片哗然。 顾若晴愣了下,错愕地看向班主任。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那个转学生考了满分?! 顾若晴自从来到二中之后,英语成绩就没有人能比得上她。 她都做错的题目,怎么可能会有人做对? “他该不会是作弊了吧?”有人大声道。 “什么作弊?校长亲自监考,亲自打的分,并且亲自追到人家家里,请人家来的二中。”班主任拧着眉头道。 “而且,这位转学生的主科大三门,每一门都比顾若晴同学高了几分。并且她的总分,在全校排名第七,还是在她政治只考了六十分的情况下。” 刚才顾若晴好友捧着她的那些话,此刻,瞬间成了笑话。 他们口中的关系户,考了全校第七,顾若晴才十五名。 整个班级顿时鸦雀无声。 顾若晴抿紧了唇,没作声。 顾若晴拼尽全力,英语才考了九十五,她没日没夜地苦读,就是为了能维持她轻松就能考上学校前十几名的形象。 一个还没到学校正式上课的插班生,就这样,把她碾压得一文不值。 第118章 真是个狐狸精 六点下课时,外面天色还没黑透。 许长夏和陈砚川的司机约好放学后送她去军区医院,铃一响,她便拎起书包往门外走。 “许同学!”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叫住了许长夏。 许长夏回头看了眼,是个她不认识的戴着眼镜的男同学,长得还算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的大高个。 “什么事?”许长夏耐着性子问道。 “是这样,我是咱们一班班长,班主任说你政治和化学成绩不太好,让我给你一些复习资料,平常在学习上也帮一帮你。”班长杨涛快步走到许长夏面前,给她递了一沓复习资料过来。 说话间,脸有点儿红。 许长夏长相偏明艳大美女,初识的年轻异性正常和她刚开始讲话时,都不太敢和她对视。 许长夏接过资料,道了声:“谢谢。” 她见杨涛只是站在自己面前不说话,顿了顿,问他道:“还有什么事吗?” 许长夏着急去医院看江耀,镇定剂是有时效的,说不定她现在去,江耀刚好能醒来。 “就……你英语成绩这么好,以后我有学不通的地方,可以也向你请教吗?”杨涛挠了挠头,白净的一张脸更是涨得通红。 “这个啊。”许长夏斟酌了下:“这件事以后再讲吧。” 她是有课余办英语补习的想法,但不是现在。 而且杨涛是男同学,肯定是不行的,她暂时也并没有给异性补习的想法。 远处,二班门口,顾若晴远远看着杨涛的背影,脸色有些冰冷。 杨涛可是全校成绩数一数二的,他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杭城大学的教授,长得又好看,篮球也打得好,几乎是全校女生心目当中的白马王子。 他平常心高气傲得很,也没见他对哪个女生献过殷勤。 而许长夏才来第一天,杨涛就对她这么热情。 一旁,顾若晴的好友低声嘀咕道:“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晴你别生气,杨涛他肯定是喜欢你的!他上个礼拜不才问过你英语问题吗?” 顾若晴一张俏脸冷若冰霜。 半晌,她收回目光,转身朝另外一边的楼梯走去。 许长夏匆匆敷衍了杨涛两句,说家里还有急事,这才脱身离开。 一路上,她便掰着手指头算,如果开设英语补习班,一节课该收多少钱才好。 冷不丁的,一道人影拦在了她跟前。 许长夏察觉到有人的同时,立刻警惕地往边上让开了一步。 抬头一看,竟然是林思言。 许长夏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怎么在这儿也能碰上她? 林思言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朝许长夏又逼近了一步,冷冷开口道:“说吧,你是靠什么作弊的?” “我们晴晴才考了九十五,你一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英语成绩怎么可能拿满分?何况你去年高考才拿了五十几!” 原来是为了这个。 许长夏倒是不知道顾若晴就在二中,以前她没关注过,今天第一天来学校,忙得不可开交,连午饭都没去食堂吃,就在教室里吃了两只鸡蛋,倒也没有注意。 “忽然就开窍了,不行?”她沉默了几秒,淡淡反问道。 “再说,这几个月来,我每天天不亮起来背英文单词,你看见了?” 许长夏不想和她多做纠缠。 说完,便绕过她往外走去。 林思言闻言,脸上闪过几分诧异。 这么说来,许长夏就不仅仅只是挤掉顾若晴进了一班的问题了! “许长夏,我真是没看出来啊,你简直是居心叵测!你背着人补习英语,是不是有别的想法!”林思言立刻追了上去,一把拽住许长夏的胳膊。 许长夏回头,朝她瞥了眼。 这一眼中的深冷寒意,让林思言莫名后背一凉,下意识松开了她的胳膊。 “我有什么想法?”许长夏不紧不慢收回了手,道。 她只觉得林思言这个疯婆子莫名其妙,她英语好跟她们又有什么关系? 林思言冷笑起来:“你是不是听说海城开设托福考点的事情了?你是不是想公派留学去美丽国想缠上我家!” “你和你妈不要再阴魂不散了行不行?你们母女两个,当妈的天天当狐狸精缠着别人的丈夫,做女儿的像叫花子一样,一次次贪得无厌地找到别人门上去要钱,你们有没有羞耻心的?还是需要我亲手做一面锦旗,挂到你们家门口去?” 正常情况之下,一名十八岁的高中生,要是在学校被人这么侮辱,可能连上吊的心都有了。 然而,许长夏就这么站在原地,默不作声直勾勾地盯着林思言,眼底带着几分嘲讽。 正是学生下课的人流高峰期,校门外站了不少家长,里面出来的学生看见这一幕,也都放慢了脚步,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这边。 林思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逼走许长夏,把去一班的机会,让出来给顾若晴。 只是,原本许长夏来上二中上课,就不是来交朋友的。 别人对她是什么看法,她根本不在意。 她来学校上课的唯一目的,是考上重本。 她嘴角噙了一丝笑,反问林思言道:“羞耻心?” “林思言同志,顾若晴的妈妈,您要是有羞耻心,您会跑到您丈夫前妻的孩子面前,在你自己亲女儿的学校里,这么大肆宣传你十七年前搞破鞋拆散了别人家庭?” 林思言没想到许长夏竟然会这么牙尖嘴利。 上一次在许成家里,是因为她仗着有江耀保护,所以才敢那么硬气!现在谁不知道江耀已经躺在重症监护室没救了?她居然还敢这么对她说话! “什么?!那顾若晴不就是私生女吗?”一旁看热闹的人随即窃窃私语起来。 “不会吧!平常她那么傲气,像个小公主的样子,天天把爸爸对她多好挂在嘴边,结果……她妈才是第三者啊!” “你们没有听说过吗,顾若晴是两年前才转回到杭城市里面上学的,说不定她爸爸两年前才跟许长夏的妈妈离婚呢!” 第119章 用她的体温捂热他 林思言听着附近的议论声,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她想了想,随即朝许长夏沉声道:“你弄清楚,是你妈妈用了下作手段拆散了我和晴晴的爸爸!她把自己肚子搞大了,晴晴爸爸才会不得已跟我分开!” “先不论你所说的是真是假,先跟顾书庭结婚的,是我妈对吧?”许长夏反问道。 林思言被许长夏这一句话,怼得顿时面红耳赤。 谁不要脸,显而易见。 原本许长夏以政治六十分拿到全校第七名的成绩,就已经成为了二中一整天的谈资,加上她长得漂亮,不知有多少人课间偷偷跑到一班门口去看过许长夏了。 如今这么一听,她在如此恶劣的家庭环境下都能这样自强不息,一旁的人更是敬佩崇拜她。 “既然你说到了钱的事情。”许长夏不等林思言反应过来,继续咄咄逼人道:“那我请问,如果我真的想去留学,顾书庭会给我钱吗?” “当然不会,你简直痴心妄想!”林思言想都不想地回道。 许长夏又忍不住冷笑起来:“可是,国家法律哪一条规定了,在没有离婚之前,亲生父亲可以不必支付亲生子女的赡养费?” “你作为第三者,你生下的孩子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直到两三年前才转回到正常户籍念上书!你也有脸在这叫嚣!你信不信我立刻找律师去追回之前顾书庭没有支付给我和我妈的赡养费!” “这笔钱,应该也够留学费用了!” “妈,不要再吵了!”这时,顾若晴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把拉住林思言:“咱们回家!” 就吃了这几句亏,过几天也就过去了! 再吵下去,恐怕许长夏要把他们家的老底全都说出来!以后顾若晴还怎么有脸继续留在二中? 然而许长夏却知道,林思言进学校来找她,一定是受了顾若晴的怂恿。 旁人不了解顾若晴,许长夏却比任何人都知道她的真面目! 既然这事儿是顾若晴挑的头,那她也不必对她嘴下留情! 她看向顾若晴,继续冷冰冰开口道:“我补习英语,只是因为明年高考英语占分比达到了百分之七十,我考满分,就能在总分的基础上多加二十分!考上重本的机会也就越大!” “再者,顾若晴进不了一班,难道是我的问题?就算我没有插班到一班,她照样挤不进去!你们母女崇洋媚外想把这儿当跳板,不要把其他人也都想得跟你们一样!” 她相信,校长心里应该很清楚,顾若晴在二中念书,只是因为二中的师资力量更强一些,她想把高考成绩考得更漂亮一些,好给她在美丽国大学争取更好的机会! 然而,这个年代,这么珍贵的教师资源,怎么能浪费在一个不愿在国内大学就读的学生身上? 国家现在正是需要大量新人才建设新社会的时候! 这才是校长迟迟不让顾若晴进一班的原因! “啪啪……” 许长夏话音刚落,周围忽然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鼓掌声。 随后,这几声鼓掌渐渐连成了一片。 几乎在场听到许长夏发言的所有人,都在用力而又热烈地给许长夏鼓掌。 不远处,闻讯赶来的校长几人,也听到了许长夏最后几句发言。 “这小姑娘,不简单啊!”校长沉默良久,朝身旁几位领导感叹道。 难怪她能写出那么磅礴大气的文章! “我敢断言,她将来必成大器!” 林思言和顾若晴母女已经没有脸再待下去了。 “妈,先走吧!”顾若晴伸出一只手挡住自己的半边脸,拉着林思言就急匆匆往校外走去。 再待下去,她的脸都要丢尽了! 林思言却回头朝许长夏意味深长地看了最后一眼。 许长夏今天对她们母女两人的侮辱,这个仇,她记下了。 没有了江耀撑腰,看她以后该怎么办! “卖国贼!”附近忽然有人朝林思言狠狠唾了一口。 林思言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 她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想看看到底是谁做的。 “对!卖国贼!”有人跟着大声附和起来。 “走了!不要再闹了!”身旁顾若晴一把拽住她,急道。 趁事情还没闹大,赶紧离开学校才对! 许长夏看着她们母女两人几乎是灰头土脸地落荒而逃,眼底里闪过几分不屑。 她看了眼天色,天快要黑透了,时候不早了,陈砚川的司机还在外面等着她。 人群渐渐散开了。 她微微低下头,快步朝校门外马路对面走去。 上车时,她朝前面司机语带歉意道:“叔叔,让您久等了,对不起,刚刚我被耽误了会儿。” “没事儿……”司机欲言又止朝许长夏看了眼。 “怎么了?”许长夏问道。 “没怎么,咱们这会儿去医院是吧?”司机反问道。 “对。”许长夏点点头回道。 为了不值得的人,耽误了她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也不知道江耀在医院是什么情况了! 赶到军区医院时,刚好医生进去给江耀做完例行检查出来。 “江耀哥他情况怎么样了?”许长夏小声问道。 “没什么变化。”医生看了她一眼,道:“刚才陈局也在,不如你回去自己问问他。” “舅舅刚才来过?”许长夏愣了愣。 “对,刚离开两分钟,你们前后脚。”医生回道。 许长夏倒是没看见陈砚川的车,想来他是有什么急事离开了。 “那我能进去看看他吗?我保证,时间不会太久的。”许长夏拉住医生的衣袖,几乎是在恳求对方。 医生朝她看了看,半晌,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地回道:“行,半个小时之内必须出来。” 许长夏松了口气。 给对方道完谢,半秒钟也没耽误,立刻换上无菌服进了病房里。 此刻,病房的百叶帘是拉上的,外面看不见里面,是一个完全隔绝的状态。 许长夏拉了张椅子,坐到了床边,默不作声看向江耀那张苍白的脸。 “江耀哥?”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拉住了他搁在被子外的右手。 病床上的江耀,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指尖有点儿凉,不像昨天那样温热,也许是因为昏迷的时间太久。 许长夏抿了抿唇,低头,将自己半张脸,窝在了江耀的掌心里。 “你让我去学校上课,我今天就乖乖听话去了。”她喃喃道。 “你不知道,今天林思言和顾若晴又找我的麻烦了,顾若晴居然和我在一个学校。” 许长夏说着,顿了几秒,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以前都有你护着我,但是我今天自己一个人也可厉害了,你没有看见呢,所有的人都在给我鼓掌,你要是能亲眼看见就好了……” 她温热的脸,好半天也没能将江耀的指尖捂热。 等了许久,也没能得到江耀的回应,许长夏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转头,将整张小脸,都埋进了江耀的掌心里。 “你怎么还没醒过来呢?”她单薄的声音里,带了几分颤抖。 就在这时,她察觉到,江耀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下。 第120章 江耀醒来 许长夏愣住的同时,心中闪过几分狂喜,立刻抬头看向病床上的江耀。 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江耀吃力地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昏迷了将近两天,没有进食,只是注射了点儿葡萄糖,江耀的体能已经降到了最低。 “我知道……”许长夏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小声回道。 不能让人知道江耀已经醒来了。 她随即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两颗盐奶糖。 这两颗糖,在她口袋里已经捂了一天时间,就是为了防止江耀忽然在她面前醒来的时候,没有东西吃。 盐奶糖能给他补充多一些体力。 因为她的体温,里面的糯米纸糖衣跟糖的表面已经完全融化了,和糖纸黏在了一块儿。 许长夏剥了好一会儿才把糖纸撕开,小心翼翼地将糖块塞进了他的口中。 隔了几秒,小声问他道:“好吃吗?” 江耀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看着她,点了点头,没吭声。 许长夏看着他有些干裂的嘴唇,又朝床头柜上看了眼,边上有一碗护士用来给江耀润湿嘴唇的温开水。 许长夏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水送到他嘴边。 江耀喝水都有些吃力,有几滴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了下来。 许长夏立刻伸手帮他擦掉了。 她想了想,起身坐到床头边,将江耀上半身微微抬起,倚靠在了自己身上。 做这一切的时候,许长夏没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就怕外面的人听见。 给他喂下了几口水,见他嘴唇没有干得那么厉害了,许长夏才又松开他。 她趴在床头边,在离他最近的位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她就怕自己是在做梦,等她眼睛一闭,醒来发现又是一个梦。 “怎么了?”江耀和她对视了几秒,轻声开口问她。 许长夏撇了撇嘴角,小声回道:“我以为管家是骗我的,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他不知道,昨天她看到他昏迷不醒的样子的时候,有多恐慌。 她害怕命运再一次和她开玩笑,明明他已经醒了,却又要失去他。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江耀攥住她一只小手,无奈地笑道。 吃过盐奶糖之后,刚刚又活动了几下,江耀的身上,总算是有了一丝正常的温度。 许长夏紧紧握住他的指尖,此刻他越来越温暖的体温,让许长夏提着的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地上。 江耀又朝她看了几眼,微微侧过身来,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许长夏的额头,摩挲了几下:“委屈你了。” “不委屈。”许长夏垂下眼睑:“所有事情你都安排好了,管家那边你也已经都说清楚了,是我自己太多疑太紧张。” 江耀已经做得足够完美。 “看着我,你告诉我,江连舟和蒋以禾去找过你的麻烦没有?”江耀顿了顿,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问道。 这两天他暂时还不能离开病房,他怕许长夏只报喜不报忧,在外面出了什么岔子。 “江连舟昨天傍晚去过。”许长夏斟酌了下,还是如实回道。 “舅舅没送你回去?”江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在,江连舟当时拿了你的存折和金条准备走,是舅舅帮我拦下了他。”许长夏怕江耀担心,只言简意赅地回道。 他现在出不去,让他知道太多,只会让他忧心着急。 “而且舅舅现在住在了咱们的客房,爷爷没有回来之前,他不会走的。” 江耀闻言,这才放了心。 如果陈砚川做事都不靠谱的话,那这个世上,就没有他能信任的人了。 “明天如果去学校,林思言她们继续找你的麻烦的话,你直接告诉舅舅,他会有办法。”他斟酌了几秒,又道。 “好,我知道了。”许长夏顺从地点了点头。 虽然江耀的叮嘱是对的,但许长夏也并没有他想的那样不堪一击。 其实她不想欠陈砚川太多人情,能自己解决的小事情,还是靠自己解决才好,更何况,除了江耀,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让许长夏完全信任。 无论对方是谁,哪怕是江耀的亲舅舅,对于异性,她都应该保持合适的距离。 “你向我保证,不要逞强。”江耀见她眼神里透露着一丝倔强,再次朝她重申道:“我们双方家庭情况都太过复杂,有些事情你一个人是没有办法的。”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还是软下语气来:“我知道,有事儿我一定会告诉舅舅。” “你向我保证。”江耀脸色严肃了几分。 “我保证。”许长夏随即竖起三根指头对天发誓:“如果我……” 江耀一下将她的手指压了下来。 任何不好的事情,他都不希望许长夏拿来赌咒,他只要她安全度过这几天,一根头发丝都不少地等着他回去。 许长夏看着他严肃的神情,忍不住勾着嘴角笑了起来。 江耀什么都好,就是思虑太多,他不过才二十六岁的年纪,却老成得像是个中年男人。 “夏夏,你也不要怪我约束你太多。”江耀见她笑起来,眼睛像是弯月,忍不住无奈道。 他说话间,轻轻啄了下许长夏的唇:“我是太害怕失去你。” 对她的感情越深,他便越是忍不住瞻前顾后,替她想得越多。 以前他明明不是这样的性格。 他这样想,许长夏又何尝不这样想? 她看着他盯着自己的灼热的眼神,也轻轻吻了他一下。 正要往下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第121章 夜深人静 许长夏一愣,立刻直起身来,警惕地朝门外问道:“谁啊?” “杭城军区的最高行政长官同志,要过来看看江长官。”门外敲门的士兵随即回道。 许长夏随即回头看向江耀。 他假装病危的事情应该是上面的直接指示吧?不能露出端倪的。 江耀没再做声,只是朝她摇了摇头。 许长夏立刻在最短的时间内替江耀收拾好身上的被子,将喝水的碗放回到原位,将糖纸塞回到了自己口袋。 她最后朝江耀看了眼,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轻易别放人进去!至少要打电话先请示过陈局!”许长夏朝门口两名士兵匆匆道。 守在江耀门口的兵,也不知道这道门为什么不能放人进去,但他们是上面直接指派留下的,上面什么命令,他们就严格遵循。 “是。”两人点点头回道。 江耀的领导刚从楼梯上来,许长夏一晃身,立刻躲到了一旁的杂物间里。 “刚刚好像有个人在这儿?”领导刚站定,便朝门口的士兵问道。 “对,是江长官的未婚妻许小姐,她想进去看看江长官。”士兵回道。 “那她刚刚进去了?” “没有。”士兵略一犹豫,撒谎道。 “许小姐都不让进去吗?”江耀的长官有些错愕。 “对,江长官正在危险期,医院有医院的规定,除了每天固定的半小时探视期,连里面的窗帘都不让打开。”士兵点点头回道。 “倒也是……”江耀的领导沉吟道:“他正是虚弱的时候,这个时候正是关键,以免有心术不正的人对他搞什么小动作。” “那我就不进去了,明天探视时间再来看看他。” 许长夏听外面的人说着,听着他们离开的脚步声,许久,才从杂物间里走了出来。 她没有再多做停留,直接转身下了楼。 这么一来一去的,回到老宅的时候,已经有八点多了。 何嫂正站在门口等着许长夏回来,看到她完好无损的从车上下来,这才放了心。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呢?可担心死我了!”何嫂一边拽着许长夏进了屋一边问道。 “赶紧进来先喝一口热汤暖暖身子!” 何嫂不知道江耀病危是假的,因此此刻的关心和焦灼,全都是真心实意。 其实经过这件事,是人是鬼,才能分辨得清清楚楚。 许长夏在桌旁坐下的同时,问道:“今天家里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有,就是有个没干几年的小姑娘请辞不想干了。”何嫂愤愤回道:“平常老爷子对她不薄的!” 许长夏喝了口何嫂递来的汤,扬起眉道:“何嫂,今天你这罗宋汤做得挺好,锅里还有吗?给舅舅留着做宵夜蛮好的。” 陈砚川喝惯了咖啡,应该也爱吃这个。 “少奶奶,您看您,一点儿也不带生气的。”何嫂皱着眉头道。 虽然她做的这汤是好吃,江耀也爱吃这一口。 “我在里面加了多多的奶油,所以会顺口一些。” 许长夏朝气愤不已的何嫂看了看,道:“算了,她们觉得江家没有未来,想换根高枝也是人之常情。” 许长夏记得,上辈子江耀战亡之后,没几年,江雷霆也搬离了老宅,一个人孤身去了北城,后来这老宅子好像也卖了。 人去楼空,说得就是这。 更何况,她们的离开,对江家并没有什么损失。 何嫂一想,也是这个理。 她没说话了。 吃完饭,许长夏帮着何嫂一块儿收拾好了碗筷,就回了房间去做功课。 她今天回来得太晚,老师布置的作业又多,不知不觉补作业就补到了深夜。 何嫂中间来给她送了一盘巧克力蛋糕,许长夏也没顾得上吃。 直到十二点多补完功课,许长夏才察觉到肚子里面饿得厉害。 她怕吵到何嫂,一个人端着吃完的盘子轻手轻脚送回到前面餐厅。 正要从厨房里出去,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夜深人静,家里的人全都睡下了。 许长夏站在原地,身子瞬间僵住了。 几秒后,她轻轻脱去脚上的鞋子,转身在菜板上拿了一把尖刀,悄无声息地贴着墙,走到了厨房门背后。 第122章 心跳太快 许长夏朝外面看了几眼,眼睛渐渐适应了外面没有开灯的黑暗。 然而,昏暗的光线之中,她看到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男人走到沙发前,脱去身上的羊毛大衣外套,斜靠在了客厅沙发上。 许长夏见他坐着一动不动,有些不太对的样子,随即上前轻轻叫了他一声:“舅舅?” 半晌,陈砚川才低低应了她一声:“嗯?” 有些不太清醒的目光,在昏暗之中,对上了许长夏关切的视线。 许长夏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酒气,猜想他今晚应该是喝得过量了,斟酌了下,轻声问道:“锅里有海带汤,还有罗宋汤,你想喝什么?我给你端一碗来醒醒酒?” 陈砚川深吸了口气,摆摆手回道:“不用,你去休息吧。” 说话间,目光定在了许长夏右手握着的尖刀上。 许长夏有些尴尬,随即把刀放在了一旁茶几上,解释道:“我刚才还以为是家里进了小偷。” 她以为陈砚川早就回来了。 陈砚川沉默了会儿,回道:“以后,不要用这么长的刀,伤了人会被判定自卫过当。” 许长夏愣了下。 他都醉成这样了,竟然还能这么理智地思考问题。 “我……”许长夏想了想,正要说什么,却看见陈砚川眼睛闭上了,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些,似乎是有些难受。 许长夏立刻给他拿了一只垃圾桶,放到了他脚边,以防他突然想吐。 随后又转身到厨房给他盛了一碗温热的罗宋汤来。 何嫂在罗宋汤里加了柠檬汁,味道很清爽顺口,又不怎么油腻,陈砚川喝下去应该会好受一些。 然而,等她端着汤回来时,陈砚川似乎已经睡着了。 许长夏尝试着叫了他一声:“舅舅?” 陈砚川却丝毫没有反应。 许长夏有些无奈地在边上站了会儿,虽然客厅里面有暖气片,但这阵子降温了,夜里温度才几度而已,陈砚川这样一定会受凉。 她想了想,转身去后面何嫂存放被子的地方,拿了床新被子来,回头来替陈砚川轻手轻脚盖上了。 就在她收回手的一瞬间,陈砚川的一只手忽然用力钳住了她的手腕。 许长夏吓了一跳:“舅舅!” 陈砚川又睁眼朝她看了看,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似乎是认出了许长夏,嘴里轻声说了句什么,松开了她的手。 许长夏立刻往后退开了两步。 站定时,陈砚川已经再次睡熟了。 许长夏似乎听见他说的是:滚远点儿。 她自认为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陈砚川的事情,除了请他留在这儿过夜几天。 也许他是把她错认成了谁。 她又去隔壁找了两颗胃药,给陈砚川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转身便回了房间。 许长夏刚才以为是小偷进来,实在被吓得不轻,心口跳得厉害,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好半天都没睡得着。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睡梦间,许长夏隐约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 她清醒过来,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已经六点四十几了,上课时间是七点半,她昨晚忘了调闹钟。 她用了十分钟不到匆匆忙忙梳洗完收拾好东西,拎着书包跑到前厅时,刚好和沙发上被前面动静吵醒的陈砚川对上了视线。 “舅舅早。”许长夏随手拿了一只包子,喝了两水口,朝陈砚川道:“我上学快要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宿醉过后,陈砚川的头痛得厉害,他坐在原处按了会儿太阳穴,默不作声看着许长夏急匆匆地跑出门。 许长夏穿过前面的走廊,便看见何嫂跟管家站在大门口,和门外的人激烈争执着什么。 “……有你们夫妻俩这么狼心狗肺的吗?我们少爷还没死呢,你们这不是在诅咒他?” “我们不过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再说了,也不是谁都跟你们江家一样有钱,对什么都不在乎!” 许长夏快步走到何嫂身旁,问道:“怎么了?” 门口停着一辆小轿车,有一对中年夫妻正站在大门外,一脸气愤。 “少奶奶,你别管了,先去上课吧!”何嫂朝许长夏摇了摇头,将她拉到门口车前,替她打开了车门。 “等等!”这夫妻两人见许长夏出来,立刻追到了她身后,问道:“你就是许长夏吧?” “对,我是。”许长夏轻轻扯开了何嫂的手,转身看向他们两人。 此刻,江家的事,就是她的事,她不会,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本来说好了,三天之后,许家要给江耀办个践行酒的。”夫妻两人也不绕弯子了,直接朝许长夏道:“我们提前几天送的礼,还请你们家还给我们。” 原来是为了这个。 许长夏想了想,扭头问何嫂:“他们是江家的什么人?” “还算是远亲呢!跟陈先生在同一个地方上班!”何嫂没好气地回道:“我呸!目光短浅,心眼子就跟针尖一样大!难怪混了这么多年还是没出息!” 她说话间,狠狠往夫妻两人的脚边啐了一口。 “你看你,这样不文明没素质!”夫妻两人立刻往后退开了几步。 何嫂这一口,刚好让许长夏心里舒坦了些。 对没素质的人,就该用没素质的办法。 “你们有素质。”她沉默了几秒,朝对方回道:“江耀哥还在抢救,你们就诅咒他不行,诅咒江家不行了。” “哪儿有!我们就……就是觉得江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转起来,这践行酒……” “践行酒,什么时候办都一样,推迟十天半个月的,有什么区别呢?”许长夏却不等他们说完,冷冷反问道。 许长夏只是短短两句话,堵得他们哑口无言。 许长夏等了他们几秒,朝一旁何嫂道:“他们送了什么礼过来?” “就一盒老山参,加上五十块的红封!”何嫂气得咬牙切齿。 “也挺贵重的了。”许长夏微微笑着回道。 她想了想,又道:“那就这样吧,待会儿,我让管家亲自把你们的礼送回去。” “少奶奶!”何嫂狠狠一跺脚。 这根本不是什么钱的问题,他们江家也根本看不上这么点儿东西! “没事儿。”许长夏轻声安抚道。 “你说真的啊?”夫妻两人异口同声地反问道。 “真的,待会儿就送去。”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再说我们这儿周围也没邻居,你们闹再狠也没人来看热闹,还是不要耽误彼此的时间吧。” 这夫妻两个就是故意上门来闹的,他们就怕江家不肯还这份礼,所以就站在大门口吵了起来。 许长夏这么一点破,两人也有些没面子了,没再多说什么,灰溜溜地转身上了自家的车。 许长夏扭头就朝管家道:“管家,你待会儿跟何嫂一块儿去借辆小卡车,雇几个敲锣打鼓的,做一张旗子,上面就写:给某某退还自愿赠予江家的山参若干根,礼金五十块。务必要在他们家门口停留半个小时以上。从今往后,咱们江家和他们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好,我知道了!一定给您办好!”管家跟何嫂眼睛同时亮起来,忙不迭地回道。 有何嫂这张嘴替他们好好宣扬一下,到时看看到底是谁更丢人! 许长夏说完,转身上了江家的车。 “哎!!!”那夫妻俩还没走,清清楚楚听到了许长夏说了什么,立刻下车追了过来。 然而还没挨到车门,许长夏的车一个掉头,给他们吃了一嘴灰,扬长而去。 “你们江家就是这么欺负人吗!”两人回头来又盯着何嫂咬起来。 何嫂随手端了一张板凳过来,坐在门口气定神闲道:“还不知道是谁先欺负谁,我还没见过像你们这样不要脸的呢!” “当初眼巴巴地用远亲的名义凑过来求我们办事儿,我们老爷子也没嫌你们麻烦,给你们把事儿都办妥了!现在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一家子白眼狼!” 反正现在江雷霆他们都不在家,她时间多得是! “你算是什么东西?顶多算是一条看门狗罢了!”男人听她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指着她的鼻子骂了起来:“还有那个许长夏!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高贵身份吗?等江耀一死,她就是个破鞋!十八岁就当破鞋当寡妇的……” “啪!!!”他话刚骂到一半,一只大海碗直接从门里飞出来,砸到了他的头上。 鲜红滚烫的汤汁劈头盖脸地从他身上流了下来。 “你们欺人太甚!!!”男人头都被砸出了个大包,懵了几秒,随即一抹自己脸上的汤汁,准备发作撒泼。 然而一抬头,就看到陈砚川倚着门框,手上把玩着一只钢勺,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陈局……”男人一愣,冷汗随即冒了出来。 他不知道陈砚川在这儿,他就是简单想来把礼要回去。 大家都在议论说江耀不行了,他怕江家忙着办江耀后事忘记他之前送来的礼,这才过来的! “你,前两天递交的调职升迁申请,没戏了。”陈砚川淡淡开口道。 “陈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身为干部,带头违反局里纪律,在百姓家中闹事伤人,影响公共秩序。”陈砚川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话:“革职查办。” 跟畜生没什么好多说的。 倒是浪费了一碗好汤,他刚去厨房热好没一会儿。 第123章 夫妻一体 陈砚川说话间,朝门外已经在等着自己的秘书看了眼。 秘书立刻用笔在本子上把这事儿记了下来,道:“好的陈局,待会儿回到局里,我立刻去办!” 革职查办! 男人一瞬间脸色变得惨白。 “陈局!是我错了!是我不该诅咒您外甥!”他立刻追到陈砚川面前给他道歉。 “像你们这种人啊,明知道自己错在哪,还是要明知故犯!就算是升职上去了,也做不出什么为百姓着想的好事儿来!”秘书上前用力拉住了对方,紧拧着眉头道:“陈局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蛀虫!” 男人还想试图为自己辩解:“陈局,我也没想那么多,我就是……” 陈砚川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回了屋里。 “陈局待会儿八点多还有会,你老老实实跟我一块儿回去,说不定还能有机会下放到基层,不老实的话,一查你一个准!”秘书直接将男人拽了出来:“你送给江老那些老山参是从哪儿来的?” 一个月薪只有四五十块的小干部,怎么能有钱买老山参这种东西? 男人听秘书问到了关键,瞬间没了声音。 何嫂看着他们夫妻两人和陈砚川秘书一块儿上了车,起身又远远朝他们啐了口:“我呸!活该!” 江耀还没怎么样,他们不仅诅咒江耀会死,还辱骂许长夏破鞋,是个人听到都忍不下这口气! “你们这种嘴上不知道积德的人,死后也要下拔舌地狱的!” 何嫂骂了几句还不觉得解气,越想越气,回到客厅的时候心肝都给气疼了,眼睛也红了一圈。 “何嫂,和这种人,不必一般见识。”陈砚川淡淡开口道。 “陈局,我是心疼咱们家少奶奶呢!”何嫂走到陈砚川面前道。 “怎么呢?”陈砚川问道。 他看刚才许长夏气势汹汹的,并没有受欺负。 何嫂想了想,回道:“少爷做事喜欢深谋远虑这是对的,可是订婚宴都办了,咱们少奶奶还不是江家的人,我是知道他们两个还没有同房的,她干干净净的一个小姑娘却被人骂破鞋,您说气不气人呢?” “要不然,两个人就把事儿办了!把结婚证领了!少奶奶被人骂寡妇也就算了,至少她是个名正言顺的江家人,走出去也是堂堂正正的江家孙媳,是不是?” “等少爷好些了,您能不能帮忙劝劝?” 陈砚川听何嫂一句句说着,眼底闪过几分惊讶。 何嫂继续道:“这事儿我们老爷子也劝过,但少爷说,本来他上战场之前订婚这事儿就是错的,要是他回不来,还叫少奶奶一辈子守寡,她的将来也要被江家给毁掉,这是不对的!” “可按我说,早几十年前战争年代的时候,大家就全都不处对象不生孩子了吗?现下的委屈不去管,却管将来那么多做什么呢?” 陈砚川听她说着,半晌,只言简意赅回了一句话:“知道了,我会劝他。” “那就谢谢您了。”何嫂长叹了口气:“只是我家少爷他……” 陈砚川知道何嫂在担心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回道:“阿耀一定会醒。” 虽然他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预感告诉他,江耀这次一定会平安无事。 他不信他们陈家的家运会就此结束。 …… 许长夏几乎是踏着上课铃进了教室。 还好早读课的老师还没到。 许长夏坐到自己的位置前刚拿出书本,隔壁桌的女同学小声叫了她一声:“许同学!” 大家都已经在早读,许长夏不解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昨天放学,老师给我们几个看了你的英语卷子,你圈出的语法点全是对的,你的语感怎么会这么好,教教我们呗?”女同学几乎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许长夏。 “而且咱们学校的几个英语老师都不一定能把这卷子做成满分,以后放学的时候,咱们能不能在一块儿做英语作业?老师说,做作业的过程其实是能提高分数的最快捷径!” 这个年代,确实英语老师的英语水平都参差不一,不然,许长夏也不会想到做英语家教这个赚钱的法子了。 她本来还在考虑到底要怎么才能踏出做英语家教的第一步,谁知,这几个人自己找她来了。 “你放心,你教我们一块儿做作业,我们就当你是半个家教,给你工资好不好?”女同学继续朝她道。 许长夏斟酌了下,朝对方问道:“那你们几个人呢?都有谁呢?” “大概暂时说好的是五个,而且都是女同学,我们五个英语成绩都有点儿拖后腿,要是补上去的话,也许就能考上普本和大中专了!” 女同学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又道:“我们不会浪费太多你的时间的,每天傍晚从六点半到七点半或者八点之间,可以吗?” 许长夏没作声。 她有些犹豫。 这么密集的补课时间,会占用太多她的私人时间。 “要不是就是一三五,三天时间,再加一个周六,周六时间久一些,你看行不行呢?”女同学见她不吭声,继续问她。 许长夏是想帮助同性一块儿进步的。 现在的人大多都很淳朴,也许做了同学,以后就是一辈子的朋友。 她想到了孙红英,孙红英和她也就三个月的同学,就愿意在生意上给她帮助和信任,这个年代,好人还是多一些。 “那去哪儿一块儿补课呢?”许长夏又问道:“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如果你觉得晚上有点儿危险,那咱们就在公安大院一块儿补课,可以吗?我家就是公安大院的。”女同学小声回道。 这么巧,和孙红英在一块儿。 许长夏微微扬了下眉头。 “还有,我们几个家庭手头上都还算是宽裕,父母愿意供我们读书,所以一个礼拜我们每个人给你两块钱的补课费,可以吗?” 许长夏迅速算了算。 一共五个人,一礼拜两块钱,一个月也就是四十块! 而且这是没有任何成本的纯利润。 她想了想,还是留了个心眼,问对方道:“你认识孙红英吗?” “认识啊!她家和我家就隔着两栋楼!明年她要参加第三次高考!”女同学开心地反问道:“你也认识她吗?” 那就对了,这个同学家肯定在公安大院,连孙红英已经复读两次都知道。 “对,我在一中和她是同学。”许长夏笑了笑,回道。 “那正好啊,我们叫上孙红英一起!她英语成绩也可差了!”女同学笑着朝许长夏伸手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苏玉兰。” 许长夏朝她伸出的手看了看,顿了几秒,握住了苏玉兰的手。 “那你这就是同意了啊!”苏玉兰随即道。 “我没有问题,但是这事儿还得和我家里商量一下,免得他们担心。”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行!”苏玉兰爽快地点了点头:“或许你觉得工资方面不合适,我们还可以加一点儿,只要你能让我们进步!” 一周两块钱已经不少了,而且时间只有一个多小时一次。 许长夏斟酌了下,轻声回道:“你们说多少就是多少合适。” 今天就是周三,下了课,许长夏刚走到校门口,苏玉兰和其他四个女同学一块儿叫住了她:“许同学,要不然今天你就和我们一块儿去吧!” 许长夏看了看马路对面等着的陈砚川的车,陈砚川今天好像也来了。 “你们先等我几分钟,我家长来了,我去问问能不能去。”许长夏朝苏玉兰几人回道。 她拉开车门,发现陈砚川果然就在后座上坐着。 “舅舅,您今天怎么有空?”许长夏有些惊讶。 “白天事情都处理完了。”陈砚川淡淡回道。 许长夏犹豫了下,在他一旁的位置坐下了。 “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陈砚川看了眼马路对面那几个女同学,朝许长夏道。 许长夏昨晚答应了江耀,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要跟陈砚川商议。 她想了想,朝陈砚川道:“她们想要我给他们补习英语,一三五去公安大院一块儿做一小时的英语作业。” 许长夏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昨晚做错了什么,让陈砚川对她有意见,才会让她滚。 所以今天她和他说话都有些小心翼翼。 “我家就在对面不远,可以。”陈砚川略一思忖,低声应道。 许长夏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 “她们今天就要我过去。”许长夏又道。 陈砚川点了点头:“可以,我送你过去,七点半准时出来,我们去医院看阿耀。” 正好他今天有空。 既然陈砚川没有意见,那许长夏也就放心了。 她已经想好了,以后如果陆风或者司机没空的时候,许长夏就让许劲在外面等她一块儿回去,他们做生意一般晚上时间是空出来的。 许长夏去和苏玉兰她们说了一声,转身又回到了车上。 车子往公安大院去的路上,身旁,陈砚川朝许长夏看了两眼,忽然低声开口道:“阿耀不在的时候,这种事情必须要跟我商议,没有危险的事情,我不会这么不近人情。” 顿了顿,又道:“在外面受到了欺负,也必须告诉我,或者给我打电话,或者去我办公室找我。” “省得阿耀到时怪罪我,没有将你照顾好。” 他说话间,从皮夹里拿出来几张五十元大钞,塞进了许长夏书包的隔层里面。 “舅舅,我有钱的!”许长夏愣了下,随即将钱又掏了出来,还给陈砚川。 她不至于连打个电话坐个公交车的钱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去做家教?”陈砚川反问她。 “……”许长夏忽然有些无言以对。 但是也许暂时她只能赚几个女同学的钱,说不定过两个礼拜,就可以有更多的女同学找她补习英语。 这是在不耽误她自己学习的情况下,顺手赚点儿钱的事情罢了。 而且这钱来的比较快,会比许芳菲许劲两人辛苦卖鸡蛋来的效率更高一些。 她沉默了半天,还是如实回道:“我希望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让我妈和三舅过上更好的生活,不靠任何人,这是我的底气。” “虽然这钱对于舅舅来说不算是什么,但一个月四十几块,已经顶得上高级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了。” 许长夏并不嫌这钱少,赚钱都得有一个积累的过程。 现在她和许芳菲手里的几百块钱,也是从最开始卖鸡蛋的十四块,一分一毛积累起来的。 把生意做大做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而是靠日积月累的经验和耐心。 也许生来就富贵,十几岁就能去国外留学的陈砚川,不太能明白她们普通人家的艰辛,但很多人,是努力辛苦一辈子也赚不着几个钱的。 比如上辈子的许劲,劳苦半辈子,去世时五十多了,也就存下了几万块。 许长夏只是想尽可能的,让他们早些过上好日子。 陈砚川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会儿。 昨天傍晚,他刚好要参加一个晚上八点的饭局,中间有两个小时的空闲,想着顺路带许长夏去医院,刚好,看到了林思言去找许长夏的麻烦。 是他叫人去请来的校长,打算给许长夏解围,但谁知,她根本不需要人帮忙。 之前,他只是以为许长夏在性格上有些特别,经过这两天才发现,或许之前他对她有和别人对她同样的误解,以为她答应了这门婚事,就是个无用的只知攀附的势利眼。 但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许久,他低声回道:“知道了。” 他从几张五十元大钞里面,抽出来一张,递给了许长夏,道:“这是给你备用的零用钱,以防不时之需。” 这个说法,许长夏倒是可以接受。 “谢谢舅舅。”许长夏点了点头,没有再推辞。 陈砚川看着她将钱收进了包里,半晌,又道:“另外,我再说一次,你在外面有什么事情有什么需要,必须要告诉我。” 他顿了几秒,又补了句:“人情以后让阿耀来还就好,你们夫妻一体,应该不会计较这个。” “好,我知道。”许长夏点了点头,乖乖回道。 得到她肯定的回复,陈砚川才放了心。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公安大院外面。 苏玉兰家在十号,许长夏下车的时候,她们几个也已经到家了。 “这儿就是我家。”苏玉兰一边领着许长夏进门,一边给她介绍道。 两人说话间,许长夏听到了隔壁会客厅传来的打麻将的声音,下意识朝那儿看了眼。 “那是我妈,我家就我和我妹妹两个孩子,我妈在家也是没事儿干,喜欢打麻将,我们上楼上书房去吧!”苏玉兰随意解释了两句。 然而苏玉兰拉着许长夏往楼上走,刚好经过会客厅门口。 透过透明的玻璃移门,许长夏刚好,和里面一位贵妇打扮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里面的蒋以禾眼底随即闪过几丝慌乱。 门外,许长夏看着她,慢慢停住了脚步。 第124章 细皮嫩肉 巧了。 前面蒋以禾才怂恿江连舟去找她的麻烦,后脚,他们就在这儿碰上了。 许长夏仔细上下看了一圈蒋以禾。 蒋以禾好端端的,养得细皮嫩肉,江连舟这两天应该是没找过她的麻烦,或者说,江连舟和江池的亲子鉴定,还没有出来。 里面,苏玉兰的母亲也看见她们放学回来了,随即暂停了牌局,亲自走出来,朝苏玉兰问道:“这就是你说的英语考了满分的同班同学吧?” “对,阿姨,我就是。”许长夏收回落在蒋以禾身上的目光,点点头,微笑着回道。 “你叫什么来着?之前玉兰和我说过一声,我给忘记了,我记性不怎么好!”苏母语带歉意地温声问道。 “我叫,许长夏。”许长夏回道。 她刻意一字一顿,将自己的名字说得十分清楚。 “许长夏?”牌桌上的另外一位太太有些惊讶地指向自己对面的蒋以禾:“你大儿媳不就叫许长夏?订婚宴那天我去的呀!” “这么巧,同名同姓的?” 在这个年代,名字起得这么特别,很少有撞名的,几人都有些惊讶。 说话那位太太随即起身走到许长夏面前仔细看了看:“怎么长得这么像?” 她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向蒋以禾,笑道:“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的!” 许长夏也看向了蒋以禾,蒋以禾显然是有些坐不住了,低着头假装在忙其他的事情。 许长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冷不丁,开口叫了她一声:“婆婆。” 大家瞬间没了声音。 气氛有些凝滞住了。 半晌,蒋以禾先起身道:“那今天就打到这儿吧,咱们把刚才的分算算,咱们打麻将的声音会影响到孩子们学习的!” 许长夏看起来很坦荡,蒋以禾看着倒是有些不对劲。 苏母忽然想起蒋以禾下午还没到这儿时,她和另外两个牌搭子闲聊,说起蒋以禾跟江连舟最近有些不太对,怀疑他们是不是离婚了。 然而蒋以禾刚才和她们聊天时,并没有露出什么端倪来,还是一口一个“我家老江”,大家就都以为是搞错了。 “你等等。”其中一个牌搭子,忽然伸手拦住了蒋以禾,神情严肃地问道:“你怎么不认你儿媳妇呢?” “我跟江耀……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蒋以禾尴尬地笑了笑。 即便是蒋以禾跟江耀关系不好,许长夏都已经主动先叫了声蒋以禾,蒋以禾却不理她,怎么想都不对。 “你和江连舟是不是离婚了!”那人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拽住了蒋以禾的胳膊,沉声问道。 “没有呀!”蒋以禾立刻否认:“没离婚!” 许长夏一看蒋以禾这慌乱的样子,更加确定,蒋以禾在这个时候组局打麻将,必定没有好事情! “小许同学,你告诉我们,你公婆离婚了吗?”兹事体大,苏母不得不问清楚。 许长夏又看向蒋以禾。 蒋以禾此刻已经慌得不像样子了。 江耀回杭前一天,她假意回到江家收拾自己的东西,同时在江连舟面前特意表演了一番,说江池身上的伤还没好,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下地走路,江连舟念在父子情份上,当时就有些动摇了。 夫妻二十余年,蒋以禾对于江连舟的脾性可谓是了如指掌,她猜到,假如第二天江连舟听到江耀出事儿的事情,一定会再次念及到江池,为了防着许长夏,一定会去老宅拿东西。 谁知,前面所有的一切她都已经猜准了,江连舟却忽然冲到医院去取了几根江池的头发。 她自己心里很清楚,江池是谁的种,江连舟这一异常的行为,让她立刻警惕起来,他应该是要去做亲子鉴定! 所以这两天她索性就躲开了江连舟,想在最后几天时间借着江连舟的名义,再狠狠捞几笔! 谁知事情刚谈到一半,却在这儿碰到了许长夏。 真是白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小许啊,到底有没有离婚,你告诉我们!”苏母见许长夏一直不做声,有些急了。 假如蒋以禾已经跟江连舟离婚,那她承诺她们的事情肯定是办不成了! 蒋以禾已经收下了一万定金,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是此刻没有证据,他们也不能强行留下蒋以禾! 许长夏斟酌了下,道:“不如你们直接问我公公吧!” 此刻,许长夏的犹豫,已经说明了一切。 刚好,许长夏的话,提醒了她们! 苏母想了想,当机立断朝家里的佣人道:“你在电话本上找到江连舟的号码,立刻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蒋以禾现在在咱们家!” 蒋以禾肯定是不能放走的!但她不还钱的话,她们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不如直接告诉江连舟,她在假借他的名义在外面骗钱!江连舟自然会收拾她! “不行!”蒋以禾脸色瞬间变了。 她这两天就是故意在躲着江连舟!一旦亲子鉴定结果出来,江连舟已经知道江池不是他的儿子,可就真的完了! “我们还管你行不行的!”苏母一把死死扣住她,道:“你把我当猴耍呢!” 蒋以禾居然让她当中间牵线人,让她差点儿做了冤大头!苏母怎么也不可能放她走的!否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旁两个太太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一个帮着苏母死死拉住蒋以禾,另一个上来就是给了蒋以禾两个嘴巴子! “玉兰,今天你先送你同学回去!周五再一块儿学习吧!小孩子别看这些!”苏母还有一丝理智,朝一旁战战兢兢看着面前场景的几个小姑娘道。 苏玉兰也不知道这帮大人是怎么了,吓得立刻拉着自己的同学就往外跑。 许长夏慢吞吞地回头取了自己的书包,走在了最后一个。 经过披头散发被压在地上的蒋以禾身边时,两人对视了眼。 蒋以禾几乎是目眦欲裂地瞪着她,刚要说什么,苏母一把将一旁桌上抹布塞进了蒋以禾口中。 “小许啊!别怕!这件事儿和你没有关系!”苏母朝许长夏安抚道。 许长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几乎是她前脚刚走出苏家大门,后脚,便看见江连舟的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苏家大门外。 第125章 滚烫的掌,捂住了她的嘴 许长夏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停在了原地,看着江连舟冲下了车。 两分钟后,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尖叫,许长夏看着江连舟拖着蒋以禾的头发,将她从苏家大厅扯到了花园里面。 下楼的十几层楼梯,蒋以禾都是头先着地被拖行下来的。 看着,都有点儿疼。 蒋以禾被拽紧了头发,丝毫没有反抗之力,只是不断地低声求饶着:“连舟!连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松开好不好?” 蒋以禾也怕这事儿闹大,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你闭嘴吧!”江连舟暴怒之下,直接将蒋以禾的头撞向一旁的树。 蒋以禾登时头破血流,趴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脑袋瑟瑟发抖,不敢再有声音。 他们现在还没离婚,即便她被打了,最多也只能说是家庭纠纷,也只能忍着。 江连舟让人立刻去蒋家取了一万块,送还过来给了上当的那位太太。 又让蒋以禾跪在地上给苏母在内的三个人道了歉。 “好了,别在我家打了,打出了人命怎么办?”苏玉兰的妈妈面露不忍道。 江连舟死死盯着地上的蒋以禾,道:“行,你们解了气就好!我这就带她走!” 苏玉兰的妈妈见他们要走,随即提醒了句:“老江啊,她能骗我们几个,也能骗其他人!你回去可得问清楚了,不然你这晚节不保啊!” “我知道!”江连舟强忍着怒气,沉声回道。 江池不是他亲生儿子这件事,当着人前,他也不好直接发作出来,只能收了几分脾气,回头恶狠狠朝蒋以禾道:“回去和你一块儿算总账!” 许长夏看着蒋以禾被打得鼻青脸肿地推上了车,看着江连舟的车子离开了,这才转身,走出公安大院,朝对面陈砚川的车子走了过去。 陈砚川正在车上看文件,听着许长夏上了车,头也不抬地道:“先回去吃过晚饭,再去医院看阿耀吧。” 许长夏“嗯”了声,安静地拿出了一份政治卷子,做起了选择题。 陈砚川朝她看了眼,半晌,道:“我刚看见了江连舟的车,蒋以禾在车上。” 还看见苏玉兰带着几个同学先出来了,许长夏比她们晚了十几分钟。 他猜想,也许跟蒋以禾有关。 许长夏点了点头,道:“蒋以禾想在离婚之前大捞一笔,刚好被江叔叔抓了个正着。” 事情恐怕不是许长夏说得这么简单。 然而,蒋以禾这个女人,在他眼里,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既然已经被江连舟抓住,陈砚川多少也能放心些了。 而许长夏才十八岁,就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甚至还能正常思考问题,做卷子。 这个小姑娘,越是接触,陈砚川便越是觉得她不简单。 …… 许长夏和陈砚川一块儿回到江家老宅时,何嫂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自从江耀出事儿,何嫂就已经养成了在门口等许长夏回家吃饭的习惯。 见许长夏今天是跟陈砚川一块儿回来的,她有些惊讶。 她朝陈砚川看了眼,猜想,他也许是听了她早上的话,特意去给许长夏做了什么思想工作。 江耀最听陈砚川的话,许长夏又很敬重陈砚川,想来,有他在中间斡旋,两人就要好事将近了! 何嫂这样一想,心里还有些喜滋滋的。 她上前替许长夏接过书包,问道:“先喝口热汤?还差两三个热菜没炒,我已经帮你把汤端到房间里去了,这样你也能一边喝汤一边学习。” 许长夏上学之后学习任务就重了,这两天都学到深夜,何嫂看在眼里,也没什么能帮助她的,只能给她尽量争取好一些的学习条件和环境了! “行。”许长夏点了点头。 两人进门时,管家也刚好从外面回来,急匆匆追了上来,道:“少奶奶,陈先生!我刚去了趟医院,那边说今晚你们就不要过去了,上面来的最厉害的几名专家在进行会诊,不让人进病房打扰少爷!” 昨晚,许长夏已经亲眼看见江耀醒来,因此没有那么担心了。 她点了点头,回道:“行,那就明天过去吧!” “明天也得看专家会诊结果才行!”管家继续回道。 许长夏听管家这话,好像是有什么其它意思。 她不解地朝管家看了眼,边上还有人在,管家想了想,道:“我刚在那儿等了一会儿,专家的意思是还有救,不至于一丝希望都没有,所以大家不用过于担心了!” “天老爷菩萨保佑!”何嫂立刻对天做了个揖,道:“我昨天早上才去寺庙求的,这就显灵了!” “只要有一丁点的好消息,那就是好消息呢!”何嫂又朝身旁几人开心道。 许长夏看得出,何嫂是真心爱护江耀,甚至可能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 有这样一个母亲一般的人陪在身边照顾,其实也算是弥补了江耀母亲早亡的缺憾。 她忍不住跟着何嫂笑了起来,道:“是啊!” 一旁,陈砚川若有所思朝他们看了眼,淡淡开口道:“那今晚就不去了。” 说罢,转身和秘书一块儿朝客房的方向走去。 陈砚川有事儿,许长夏的功课也得赶紧做完。 她这两天得腾出时间做个计划表出来,关于怎么提高那几位女同学的英语成绩。 既然收了人家的钱,就得给人家办实事儿。 她想着心事,快步走到了自己房间门口,刚要推门进去,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她盯着留了条缝的房门,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 许长夏朝四处看了眼,庭院里,还有个园丁在修建腊梅花枝。 “赵伯伯,刚刚有人进去过吗?”许长夏警惕地往后退开了几步,朝园丁赵伯问道。 “刚刚何嫂给你送汤进去了,就几分钟前。”赵伯随即回道。 那就是她多心了。 许长夏这才松了口气,随即伸手推门走了进去。 就在她伸手去打开电灯开关的一瞬间,忽然有一只滚烫的手掌,从斜后方伸了过来,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许长夏大惊之下,刚要下嘴狠狠一口咬下去。 “是我!”身后的人轻声开口道。 与此同时,许长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令她心安的味道。 是江耀一直随身携带的一串乌木手串的味道。 第126章 偷藏在房中见她 许长夏回过头,昏暗之中,刚好对上江耀那双墨色深眸。 他怎么忽然出院了! 许长夏错愕地看着他,转身的同时,朝江耀的腿看了眼。 他另外一只手还拄着拐杖,整个人也是倚在墙壁边,行动间还是很不方便。 她立刻伸手将他扶着坐在了一旁沙发上,压低声音惊喜地问道:“江耀哥!你怎么回家了?刚刚管家还在前面说……” “骗你们的。”江耀轻声回道。 “可是你的腿才做完手术几天时间,需要人照顾,又不能让家里人知道你没出事儿!”许长夏想了想,又道。 看到江耀她当然开心,只是他这个时候回来,实在是太危险了! 何嫂和管家口风紧,她当然是相信的,但家里还有其他人在! “少奶奶?”门外,园丁赵伯见许长夏进去有几分钟了,却没开灯,立刻敲了敲没有关严的门问道:“出什么事儿了吗?” 许长夏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一把捂住江耀的嘴,朝门外大声回道:“没事儿赵伯伯,我在洗手间洗脸呢!” “哦,你没事儿就好。”赵伯应了声,便又走开了。 许长夏听着赵伯的脚步声离开了,赶紧上前关好门,又拉上窗帘,这才打开了室内灯。 她看着江耀坐在那儿,笑意吟吟盯着自己,忍不住皱了皱眉:“你笑我。” 江耀伸长手,将她拉到了自己面前,低声道:“不是笑你,而是觉得自己以前管得太多,对你太过不放心。” 没有他在,许长夏似乎也能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很完美。 这让他觉得欣慰,却又有点儿说不出来的感觉。 因为许长夏原本就不是温室里的娇花。 此时,他更确定自己没有选错人,在江家这种吃人的地方,太柔弱反倒不是好事儿。 比如他的亲生母亲,就是因为性子太软太过善良,当年才会被蒋以禾欺辱成那个样子,最后郁郁而终。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江耀让她坐在了自己没有受伤的右腿上,低声问道:“在外面碰上什么事儿了?是不是林思言和顾若晴又欺负你了?” 许长夏只觉得他这语气,就像是在问自己家里的孩子在学校有没有被校园暴力,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可能?” 林思言能欺负许芳菲,是因为许芳菲性格太糯软,许长夏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不怕她们母女两个,最不济就是动手,她一个打她们十个都绰绰有余! “那是怎么呢?”江耀上下看了许长夏一圈,见她身上确实没伤,这才松了口气。 他在家附近已经等了许长夏快一个小时,见他们回来,他才跟了进来。 “我打算给几个女同学一块儿补课,刚进了人家家门,就看见蒋以禾正坐在那儿打麻将!你说巧不巧?”许长夏正愁没处跟人说这事儿。 一来是巧,二来,除了江耀,没人能和她共情,即便是亲手抓到蒋以禾,没人可说,这种感觉也是憋屈得很。 “她还在用江连舟的名义给人买官?”江耀双眸微微眯了起来。 “我恐怕她再这么下去,连你也要被牵连其中!”许长夏点了点头,义愤填膺地回道:“所以我就提醒我同学的妈妈立刻给江连舟打电话,让他过来抓她!” “你是没看见蒋以禾被打成了什么样子!头都给打破了,身上全是血!” “做得好。”江耀随即用赞扬鼓励的语气回道。 不用许长夏说下去,江耀也能猜到,按照江连舟的脾气,蒋以禾一定会被打得半死。 许长夏点点头,继续回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蒋以禾以前总是怂恿江叔叔把你打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现在她的报应来了!” 江耀母亲去世的时候,江耀才五岁,许长夏只要一想到刚才江连舟暴打蒋以禾的样子,就想起当年小小的江耀,就是被这么打到长大。 一想到这一层,许长夏恨不得江连舟把蒋以禾锁在家里天天暴打几顿才好! 这就叫做现世报! “你怎么知道,江连舟当年是怎么打我的?”半晌,江耀却忽然开口问道。 江耀记得,自己应该从来没有跟许长夏提过,那些小时候发生过的事情。 许长夏愣了下。 上辈子,江池曾在她面前提起过几回江耀。 寥寥几次,每一次,都是带着鄙夷,说起江耀,不是用的大哥,而是说:那个短命鬼。 那对短命鬼母子生来就是没有福气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那个短命鬼,从小就妄想在我爸面前和我争宠,事事都要争先,我看他那爱现的样子就觉得恶心反感,只要我一告状,他就要被打得半死。 我要是那个短命鬼,老实一点儿,不要在军队里面那么爱现,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许长夏记得,江池是这么说的。 江池说,江耀小时候被打得最狠的那次,伤口都见骨了,牙齿都把嘴咬得满是血,也不肯求一声饶。 那一次之后,蒋以禾就说,江耀这个人不能留,不然将来受罪的会是江池,等他有出息了,一定会报复回来。 这些话从江池口中漫不经心说出来的时候,许长夏就知道,如果有朝一日江池不要自己了,恐怕下场会比江耀还惨! 因为蒋以禾跟江池这两人,心中是没有人性的。 而她上辈子的下场,确实比江耀战死更惨。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许长夏想了想,轻声回道:“是江池告诉我的呀。” “可是……”江耀继续狐疑地问道:“你和江池谈对象的时候,应该并不知道有我这个人的存在吧?” 第127章 答应我,好不好? 许长夏心里,“咯噔”了下。 好像,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然而上辈子的很多事情,许长夏并不清楚过程,只知道结果。 所以一开始她敢说的,现在,她会有所顾忌,她害怕因为自己的口无遮拦,江耀再一次出事。 她沉默了会儿,朝江耀回道:“一开始我当然不知道他说的人是你,我只知道他有个大哥,后面我认识你了,自然就知道他说的大哥指的是你了。” 江耀闻言,眼底的疑虑这才渐渐退了下去。 “我以为……”他有些欲言又止。 “你以为什么?”许长夏假装不在意地反问道。 “算了,一些痴话罢了。”江耀皱了皱眉头,回道。 这些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离经叛道,绝对不可能。 “反正蒋以禾有今天都是她自作自受!”许长夏又将话题转了回来,道:“我在门外看了一会儿,才会回来这么晚。” 她说话间,伸手轻轻勾住了江耀的脖子,问道:“那你回来了,还回医院吗?” 她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期待。 她当然希望江耀能回家来养伤,这样他们两人至少在他上岛之前,还能天天见面,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即便他行动不方便,但她和管家两人一定可以照顾好他。 她私心里还想着,最好是五月初之前他都不用上岛,在那之后,他无论去哪儿,都不要紧了。 “不回医院了。”江耀看着她满怀期待的样子,有些不忍,顿了几秒,才低声回道。 “真的?!”许长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就知道,医院那边有那样的安排,一定是因为江耀不用再回去! “真的。”江耀点了点头。 许长夏见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随即起身道:“我先给你打盆水。” 说话间,她立刻转身去洗手间给江耀打了一大盆热水。 “在医院这两三天,也没有人给你帮忙擦洗身上。” 江耀是最爱干净的,每天都要洗澡,当天的衣服换下来都是当天自己用手洗。 这几天他身受重伤,还被打了镇定针昏迷了两天,没有人照顾他,没有人给他擦洗换衣服,这份苦,或许和在战场上受重伤比起来并不算什么,但自己的丈夫,自己心疼。 江耀默不作声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许长夏,热气蒸腾间为他忙碌着。 他心里,忽然有一种愧对于她的感觉。 管家今天去病房都和他说了,前天江连舟是怎么对待许长夏的。 何嫂还有陈砚川的话,管家也都和江耀说了。 江耀已经深思熟虑过。 如果仅仅只是担心自己出事儿,而就这么耽误下去,即便没有领证,对许长夏的名声也是拖累。 他忽然觉得,一直以来自己的坚持,或许错了。 即便不碰她,也该给她一个能让她在江家站得住脚的名分,而不是任由她这么受江连舟的欺负。 而且,按照许长夏的脾性,不结婚,她不可能坦然地接受自己给她的一切。 “水温可以了。”许长夏准备好了水和毛巾,转身扶着他走到卫生间里,给他拿了张椅子坐下。 江耀一只手臂不能活动,许长夏便帮他脱衣服。 她伸手去一颗颗解开江耀的纽扣,小脸,不自觉地有些发热。 虽然两人之间除了最后一步没有跨过去,这应该是她第一次给江耀脱衣服,以前都没有过。 他们两人在订婚之前,只见过一面,第二次见面就在订婚宴那天。 因为是遵从父母之命,必须要尽快订婚,所以进度比一般相亲的都快。 这十天里,感情发展的速度,也比许长夏预想的要快得多,很多步骤他们俩都是直接跳过了。 所以每一次亲密接触时,许长夏都会有些羞涩。 她拧了热毛巾来,默不作声先给他一点点擦拭着前面。 往下,擦到他硬邦邦的腹肌时,她手上动作微微顿了下。 正要缩回手,江耀的一只大掌,忽然钳住了她的手腕。 许长夏下意识抬眸看向他,顶着他炙热的眼神小声道:“毛巾冷了,我再换个水。” 然而,还没等她抽回手,江耀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却愈发用力。 “江耀哥,有点儿疼……”许长夏愣了下,道。 江耀手上微微一用力,直接将她扯进了自己怀里。 他热烈的眼神,像是有温度一般,一寸寸地从她脸上掠过。 随后,定在了她的唇上。 许长夏也很想他,只是他身体有不便,所以她忍住了。 然而此刻江耀看着她的眼神几乎能直接飙车。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几秒,看着他朝自己吻了过来。 两人唇瓣触碰到一起的瞬间,许长夏只觉得浑身的温度都烧了起来。 除开昨天晚上那短暂的十分钟不算,这次分开,应该是他们两人分离最久的一次。 而且许长夏还是被管家临时通知。 她心里也有委屈,只是之前江耀在医院,她没有办法,只能一个人强撑着。 江耀的舌纠缠住她的一瞬间,许长夏立刻狠狠咬了下去。 江耀知道她是在发泄自己的委屈,任她咬着。 许长夏尝到了口中淡淡的血腥气的同时,才意识到自己下嘴重了点儿。 江耀等她松开了牙齿,却没有离开她,只是一点点地温柔安抚着。 直到两人交缠着的呼吸紧密到许长夏快要喘不上气,江耀才松开她。 许长夏小口小口喘着,看着江耀嘴上被自己咬出的印记,又有些心疼,后悔不该下口这么重。 江耀看着她心疼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又实在觉得她可爱。 他忍不住又低头,含住了她微微红肿的唇,怜爱地摩挲了几下。 两人耳鬓厮磨间,他忽然,朝她温柔开口道:“夏夏,咱们领证吧。” 第128章 嘴肿得厉害 许长夏愣住了,随后扭头看向江耀。 “什么时候?”她有点而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半晌,才不确定地反问道。 他不是一直以来都没有领证的意思?怎么忽然…… “就今天。”江耀认真地回道。 “可是天都已经黑了,民政局早就下班了吧?”许长夏愈发惊讶。 “就今晚!”江耀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回道。 江耀一直在这儿等着许长夏,就是为了带她一块儿去办结婚证。 不管今天等到多晚,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件事,越早办妥越好。 “江耀哥,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许长夏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问道。 “江连舟来找你那天发生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江耀叹了口气,道。 许长夏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为了不让他担心,却只报喜不报忧,让江耀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 以前是他只站在了自己的角度,自以为是地认为,以他的出发点为她好就是对的。 但经过这几天他才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厉害! 难怪。 许长夏怔怔看着他,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了陈砚川敲门的声音:“夏夏,怎么了?怎么还不来吃晚饭?” “马上来!等我做好手上的题!”许长夏一愣,随即朝门口回道。 她忘记了自己还没吃饭。 陈砚川在门外,迟疑了几秒,道:“要不然,直接把饭菜给你送进房间?” “不用,我现在就去。”几秒后,许长夏立刻打开了房门,朝他笑了笑,道。 许长夏表现得很平静。 但,陈砚川还是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的视线越过许长夏,落在了那扇虚掩着的内室门上。 “舅舅?”许长夏心跳得有些厉害,却还是佯装镇定地叫了他一声。 “走吧。”陈砚川顿了下,收回视线,朝许长夏瞥了眼。 他指了指许长夏的唇。 许长夏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她和江耀亲吻时咬破了他的唇,应该是有血迹留在了她的嘴上。 她随即用手背用力擦了下,硬着头皮解释道:“刚刚被汤给烫了下。” “嗯。”陈砚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身先往前厅的方向走去。 许长夏知道,他恐怕已经猜出来了。 她隔了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了陈砚川身后。 她在等着陈砚川问她。 然而直到回到前厅,陈砚川却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许长夏先坐在了餐桌上,看着外面客厅里,陈砚川和他的秘书轻声说了句什么,秘书的表情有些惊讶,朝陈砚川错愕地看了眼。 “你现在立刻去第一人民医院,看江池在不在他病床上。”陈砚川朝秘书低声道。 刚才房里的人,不是江池,便是江耀。 假如江池一直在医院没有离开过,那就证明这几天来陈砚川的猜想,是对的。 那刚才在许长夏房里的,一定是他的好外甥,江耀。 秘书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陈砚川转身回到餐桌旁坐下时,又朝许长夏看了眼。 只是这次,他的眼神平静了许多。 “快吃吧,菜都要凉了。”他朝许长夏道。 许长夏点了点头,很快,便将碗里的饭菜吃了个干净。 “舅舅您慢慢吃,我今天学习任务有些重,就先回房间了。”她放下筷子的同时,朝陈砚川道。 “等一等。”陈砚川朝她淡淡开口道。 “怎么了?”许长夏坐在位置上没动,朝他问道。 陈砚川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菜,一边低声回道:“江老或许明天晚上就会回来,最迟后天,他如果明天回来,我就不去学校接你了,自己路上小心些。” 许长夏闻言,松了口气。 江雷霆回来了就好,至少能让她心里踏实很多。 “好,我知道了。”许长夏点了点头。 “还有,香江那边的事情,我差不多已经查出是谁干的。”陈砚川继续道。 许长夏没想到会这么快,随即追问道:“是谁?” “是当地很有名望的一个帮派世家,姓霍,我查到他们家最近有一批军火供往到Y国,其中就包含了一千颗地雷。” 陈砚川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叠起来的A4纸:“这是那批地雷的型号,以及生产批次生产地址。” 许长夏打开看了眼,上面写的果然是地雷的型号。 “我给你,你好好收着,不要被旁人看到,直到江耀醒过来,你亲自交给他。”陈砚川看着她,意味深长道。 “另外,你好好想想,阿耀是不是得罪过什么姓霍的人。” 许长夏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头。 她对江耀的事情几乎是一无所知,更不用提清楚他有什么仇家。 “不着急,好好想想,总会有头绪。”陈砚川朝她低声安抚道:“记住了,是姓霍。” “嗯,我知道了。”许长夏点点头回道。 姓霍的,在杭城这边倒真是少见,一般南边姓这个的比较多。 就在两人说话间,陈砚川的秘书快步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陈砚川身旁,俯下身在他耳旁轻声耳道:“陈局,江池今天在医院就没离开过,连吃饭都是病床上吃的,一直在跟几个狐朋狗友打牌。” 江池这种混子,把医院弄得乌烟瘴气也是正常。 “他明天再玩,你就带着公安局的去抓赌。”陈砚川冷冷道。 不趁机关他几天,陈砚川心里这气也没处撒。 “是!” 对面许长夏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见他们似乎是有事要商议的样子,随即起身道:“舅舅,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嗯。”亲自确认了房里的那个人就是江耀,陈砚川才彻底放了心。 虽然江耀连他都瞒住了,让他心里莫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爽快,但,只要他没事儿,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刚才,他怀疑许长夏偷人,这个想法确实也不太光明磊落。 许长夏还没离开桌子,陈砚川用一旁干净的空盘子夹了几块点心,递给了她,平静道:“带两块点心去房间,省得晚上学习到太晚觉得饿。” 许长夏总觉得陈砚川应该是猜出来了什么,但她没有证据。 “好。”她点了点头,接过了陈砚川递来的点心。 她得赶紧回房间了。 第129章 这次,没有强迫,心甘情愿 许长夏害怕江耀像以前一样,一声不吭又悄悄离开。 她一路小跑回到房间,反手掩上门。 刚要去卧室里面看看江耀还在不在,身后,江耀轻轻搂住了她,道:“你换件衣服,我们现在出门。” 许长夏身上还穿着校服外套,虽然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了,但校服多少有些惹眼。 许长夏听到江耀的声音,这才放了心。 “我身份证件和户口簿还没拿呢!”许长夏一边换着衣服,这才想起自己的证件好像被许芳菲收拾送到了喜山居那儿。 “已经替你拿来了。”江耀拿出户口簿给她看了看。 所以,江耀今天在回来之前,就已经想好要和她去领证。 许长夏此刻看着江耀,心里是说不出来的踏实。 为了今天,她已经等了他足够久,终于等到他心甘情愿。 当然,她也知道,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是为了她好。 “你先吃点儿东西,这些点心都还算清淡,暖气片上还有何嫂给我留的汤,你也喝几口。”许长夏换着衣服,朝江耀道。 “舅舅应该是已经猜出来你在房间了。”她想了想,又道。 “他直接问你了?”江耀顿了几秒,低声反问道。 “没有,他一句也没多问,但我觉得他就是猜出来了,这盘点心他说是让我当宵夜吃,但其实都是你能吃的清淡口味。”许长夏笃定地回道。 “他还跟我说了一些比较奇怪的话。” 江耀拿起点心盘子看了眼,刚好看到许长夏放在点心盘子边上的那张纸。 他顺手打开看了眼。 “他还说什么了?”他盯着纸上的字沉默了会儿,反问道。 “他说,让我想想,你是不是跟香江姓霍的帮派世家有过过节。”许长夏想了想,回道:“他既然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许长夏说得没错,陈砚川确实已经知道他没事儿了。 陈砚川写的这东西,是让他带给上面的人看的,只要能和Y国那批地雷型号对上,这事儿,就能迎刃而解。 “姓霍的……”江耀沉吟了下。 他认识的人里面,好像没有姓霍的。 而香江那家姓霍的大佬,他更没有和对方接触过,应该没有什么仇怨。 然而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眼下江耀必须要去把一件事情办妥。 他随手将纸塞进了自己口袋,打开后窗户,丢了一张板凳出去。 “你先出去。”他朝许长夏轻声道。 许长夏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在自己家里做事还要这么偷偷摸摸。 外面刚好一个人也没有,两人悄悄打开后院门,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 一辆车随即缓缓从远处开来,停在了两人面前。 司机是谁,许长夏看了一眼,并不认识,军衔也只比江耀目前低了一级罢了。 许长夏猜想应该是上面派来留在江耀身边的,没有再多问,扶着江耀一块儿上车。 民政局离老宅很近,开车过去也不过就是十分钟的事儿。 许长夏远远就看见里面还留着一盏灯,应该是在等她和江耀。 下车时,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就这么偷偷摸摸和江耀一块儿出来了,又偷偷摸摸来了民政局领证。 江耀领着她走了进去,拉着她,坐在了办理结婚证的窗口前。 “二位是自愿的吗?”后面的工作人员笑吟吟地例行公事问了他们两人一声。 “是。”江耀毫不犹豫地回道。 许长夏扭头看了眼身旁的江耀,也跟着点了点头,道:“是,是自愿的。” 只是他们领证这事儿,谁也没告诉,就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那这份结婚申明书,二位照着抄写一段,然后签上名字。”工作人员又递了两张纸过来。 许长夏看着江耀先拿起笔,二话不说地刷刷闷头写了起来。 许长夏只觉得自己像飘在云端里似的,有点儿落不到地上,她看看江耀,再看看面前这份申明书,犹豫了几秒,也拿起笔,写了起来。 等她一笔一划签好自己的名字,江耀早就写好了,坐在一旁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江耀低声问道:“还没想好?”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个行为有些唐突,也有些强迫许长夏的性质,什么都安排好了才告诉她。 但他安排得这么仓促,一来,是不想许长夏再受委屈,二来,他害怕夜长梦多,害怕许长夏会后悔,不想嫁给他。 既然决定好了,自然是越快越好! 他等了等,见许长夏有些犹豫的样子,以为她还在思考自己将来的退路。 顿了几秒,低声道:“如果……你还没想好,那就不办了。” “当然不是了!”许长夏见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立刻否认道。 在这个紧要关头,她当然不可能退缩让江耀失望心寒,否则这一次机会错过了,又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许长夏只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要跟江耀成为合法夫妻。 上辈子他们两人可是没有这张证的。 她现在有点儿莫名的紧张。 “不是就好。”许长夏这句肯定的回答,给了江耀一颗定心丸。 他长松了口气,将红印泥递到了许长夏手边。 许长夏擦了擦手心里的汗,先按了个指印在规定的地方。 很快的,工作人员就将办好的结婚证递给了两人。 没有轰轰烈烈的结婚宣誓,没有人给他们拍照片,更没有父母和亲朋好友在外面等着他们,给他们祝福,两人就这么领完了证。 许长夏小心地接过这张证,看了又看。 现在的结婚证还没有照片,像张奖状似的,几年后才会办得更加正规。 可许长夏看着看着,眼眶忍不住湿润起来。 这张证,从她重生第二天起,她就想和江耀来领了。 只是当时她的意志还不够坚定。 这证,才是她和江耀朝彼此艰难踏出的第一步,但她相信,往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第130章 眷恋与温柔 江耀见她哭,心里又是怜爱又是心疼。 他早该带她来,把证给领了的。 但现在领证,也不晚。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让许长夏受一丁点的窝囊气! “我再带你去个地方。”他伸手替她轻轻擦掉眼泪,抓住了她的小手,柔声道。 他给今晚留下了足够的时间,把一切都办妥。 因为知道他新婚燕尔,所以上面给了他格外的优待。 两人上了车,江耀也没透露说要带许长夏去哪儿。 许长夏见他这神秘兮兮的样子,吸了吸鼻子,好奇反问道:“去哪儿?” 她以为,江耀这就要带她回去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身旁,江耀始终紧紧抓着她的手,分毫没有松开过。 几分钟后,车子拐进了一条许长夏有些熟悉的路。 车越是往前开,许长夏便越觉得熟悉。 没一会儿,便停在了路边。 此刻,许芳菲和许劲两人正站在租的房子的路灯下,似乎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专程在这儿等他们过来的。 许长夏愣了愣,扭头看向江耀,小声问道:“我妈和三舅知道你出院?” 许长夏之前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可是连许芳菲他们都瞒住了! “去民政局之前才通知的。”江耀朝她微微笑了笑,回道。 既然已经领了证,江耀就不能让许长夏受委屈,他一定要亲自回来通知许芳菲和许劲两人这个喜讯,也是给他们做家长的一个交待,总不能让女儿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给了别人。 而且,谁不想在结婚的时候,得到身边最亲近的人的祝福? 许长夏此刻心中又是感动,又有些五味杂陈。 他连陈砚川都瞒住了,却特地带她来了许芳菲这儿。 许芳菲见这辆陌生的车子在他们面前停下了,有些不确定地上前看了看。 见确实是许长夏和江耀两人,一张脸上随即充满了惊喜:“江耀啊,真是你!” “妈。”江耀随即朝她叫了一声。 这一声妈,和之前的性质,已经完全不同。 许长夏先下了车,绕过车尾和司机一块儿把江耀从车上扶了下来。 许芳菲看着江耀腿脚不便的样子,又心疼,又是后怕:“还好没事儿!” “妈,您声音得小一些。”许长夏叮嘱道。 “我知道我知道!”许芳菲随即点了点头,用更轻的声音朝两人回道:“我和你三舅两个人还以为是谁和我们开玩笑,因为你说江耀在医院昏迷不醒,那天我们也是亲眼看见他送进去抢救的,这怎么……” “所以是秘密。”许长夏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许芳菲和许劲这点儿数还是有的,两人随即点了点头,不做声了。 江耀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先不说许长夏名声的问题,许芳菲一直担心的是许长夏心理上能不能承受失去江耀。 这两天她做生意也有些没心思,一直在担心自己的女儿。 眼下看见江耀好端端地站在他们面前,许芳菲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红封,递到了江耀面前,朝两人道:“既然已经成了夫妻,妈就祝你们两人幸福长久,白头到老!” 这也是许长夏心里最希望的。 许劲也递了只红封给江耀,道:“三舅嘴巴笨,也不知说什么好,反正你们既然已经度过了这个难关,以后两人就好好的啊!” “但是以后假如你欺负了夏夏,我也一定不会买你的账!” “妈,三舅,你们放心,我会一直对夏夏好的。”江耀点了点头,认真承诺道:“只要我活在这世上一天,就一定不会辜负她。” 许长夏听他这么说,立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急道:“呸呸呸!” 许芳菲和许劲两人也是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改口费也就是走个过场,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们现在在做生意的初期,本来钱就不太周转得开,我就不收了。”江耀一边说着,一边又将手上的钱还给了许芳菲和许劲两人。 “这不行的!”许芳菲立刻又把钱推了回来。 “妈,你就拿着吧,江耀哥说得对,已经是一家人了,就不用再分彼此。”许长夏笑着道。 之前她不肯要江耀的钱,是因为两人没有领证,现在,江耀给的,她就留着存着,替他妥善保管好。 经过江连舟找她麻烦那一次,她也想通了。 “行。”许芳菲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和许劲一块儿把钱又收了回来。 她也就许长夏这一个女儿,挣的钱,她都会给许长夏好好存着,放谁那儿其实都一样。 “那我这就带夏夏一块儿走了,后面还有点儿事儿。”江耀拉住了身旁许长夏的手,朝许芳菲和许劲道:“过些天咱们两家再挑个好日子,热热闹闹地办一场喜酒。” 许长夏听他这么说着,小脸微微红了下。 他现在腿脚还不方便,就算是想回去办那个事儿,也不急这两分钟。 “好。”许芳菲擦了把眼泪,点头应道。 把许长夏交给江耀,她放心。 虽然他们离得近,许长夏想来也就十几二十分钟的事儿,但女儿嫁出去了,到底是有点儿不一样的感觉。 许芳菲和许劲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他们的车消失在视野之中。 许长夏在车上回头看了好一会儿许芳菲,她看到许芳菲哭得眼睛通红,心里也有些不忍。 江耀知道许长夏是舍不得许芳菲,想了想,朝她道:“放心,咱们和别人情况不一样,我那边一家也就我一个人,以后你妈就是我妈,咱们并成一家过!” 蒋以禾跟江连舟要离婚了,江连舟的病也拖不过五年了,他等于已经是父母双亡,就不会存在许长夏跟公婆有矛盾的情况。 “以后,家里你说了算!”江耀想了想,又道:“江家大家庭那儿,没有人敢招惹老爷子和我,我在家说一不二,你也是!没有人再敢欺负你!” 江耀领了这张证,为的就是这个目的。 他要许长夏挺直腰杆子在江家做女主人! 而且许长夏是个有智慧有远见的女人,她虽然年纪小,但想必,撑起这个家做当家作主的角色,应该也不会太困难。 “你说真的?以后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许长夏吸了吸鼻子,反问道。 “当然,除了做奸犯科的事情以外,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江耀笑着回道。 有了江耀的这句保证,许长夏就放心了。 如今,江耀升官在即,他们俩也领了证了,跟江连舟江池他们也等于是划清了界限,早就分了家,偌大一个家,就他们清清静静的夫妻俩,加个爱护他们的老爷子。 许长夏越想,心里就越是舒坦,最重要的是,以后没有难搞的婆媳关系。 许长夏想起上辈子,自己和许芳菲被蒋以禾压到抬不起头来的那些窝囊日子,如今,她也算是靠自己翻身报了仇了。 但怕就怕,江连舟那边还有变数。 上辈子,蒋以禾在美丽国靠着顾若晴的关系,一个翻身跻身社会上流,后面都过得光鲜无比,除了在家里要低头看顾若晴的脸色过活,她想要的,什么都得到了。 她走神间,车子“吱嘎”一声,轻轻停在了江家老宅后门不远处。 许长夏随即看向身旁的江耀,软软的小手拽住了江耀,轻声道:“走吧,咱们一块儿回家。” 今晚,是他们两人真正的新婚夜。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许长夏心里却比之前更紧张了。 而且家里还有其他人在,他们两人只能偷偷摸摸的。 这样一想,许长夏脸红得更是厉害。 然而,江耀却坐在原处没动,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许长夏。 “怎么了?”许长夏等了他几秒,不解地问道。 前面的司机也是欲言又止,回头朝两人看了眼。 “上面安排了我今晚出差,马上就出发。”江耀刚才不忍心让许长夏失望,所以一直忍着没说。 许长夏愣住了。 “怎么又要出差呢?你才做过手术,而且今晚……”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这次不危险,最多三五天就回来,而且会有专业的医生陪同。”江耀低声解释道。 然而,此刻,他却有些不忍心直视许长夏的双眼。 许长夏沉默着,始终没作声。 她知道这是上面的命令,江耀无法违抗。 可她是真的心疼他,也舍不得他。 这一次去,又不知道要几天才能回来。 前面司机透过车后视镜朝两人看了眼,想了想,一声不吭地下了车,关了车门,走到离车十几步的地方停下了,背对向了他们。 明显是再给他们最后一点儿私人时间的意思。 “你在外面,注意些自己的腿。”许长夏抿了抿小嘴,还是先开口朝江耀低声道。 原本医生叮嘱过他这段时间不能下地的,他出差出远门,免不了要走路,许长夏担心会给他留下什么后遗症。 江耀应道:“我会尽量坐轮椅出行。” “要不然我回去拿些纱布和药,给你的伤口重新包扎一下。”许长夏想了想,又道:“不然你一个人在外面……” 只是许长夏还没说完,江耀忽然低头,用自己的嘴,堵上了许长夏喋喋不休的小嘴,反手关了车里的顶灯。 他知道她舍不得自己,他自然也舍不得她。 尤其今晚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 最后这一会儿,他不想再浪费时间说其他的。 黑暗之中,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越来越炙热,犹如干柴烈火,许长夏心跳快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她拉住了江耀的一只手,按在了自己心口,辗转着咬住了江耀的耳朵,轻声问道:“哥哥,我好难受,要不然今晚就不走了好不好?” 江耀倒抽了一口凉气。 “夏夏……”他按住了许长夏乱动的小手。 缓了好一会儿,才又哑声回道:“不行,这儿会让你不舒服,等我回来。” 他怕再继续下去,会忍不住在车上要了她。 许长夏停下了,昏暗的光线之中,看着他的眼神格外灼人。 “乖!”江耀将她按到了自己怀里,没忍心再看她。 说罢,摸到一旁座位上许长夏的上衣,替她穿上了。 许长夏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将滚烫的小脸埋在了江耀的颈间,没有再乱动。 缓了有一会儿,正要起身,忽然察觉到江耀的手轻轻抓住了她的右手,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套在了她的手上。 她将车里的灯开了,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腕处。 是一只做工极其繁复精美的宝石老金手镯,是最老式的卡扣形式的。 看样子,是有些年代的东西。 “这是当年,官家亲封陈家诰命夫人时赏赐的东西。”江耀朝她低声解释道。 这个东西,才是江耀母亲留给江耀最珍贵最值钱的物件,已经传下来有几百年了。 “原本是一对的,我妈给了舅舅一只,早十几年前她留给我的那只被上面没收了,没还回来,这只是舅舅留学时带到国外去存在了银行,才得以保留下来。” 当时被没收的房产后来国家都还到了他们手上,但黄金这些小一点儿的值钱物件,大多都没了,很难保存得下来。 陈砚川并不打算结婚,也没打算生孩子,因此这只手镯又辗转回到了江耀手上。 如今,许长夏已经成为了他的合法妻子,这件传家宝,自然是要交给她。 “原本上一次离开前我就想交给你,但思来想去,不如在更重要的时候,亲手戴在你的手上。”江耀看着她手腕上的手镯,尺寸竟是惊人地合适,只略微大了一点。 “喜欢吗?”他抬眸看向她,问道。 “喜欢!”许长夏立刻点了点头,小声回道。 他总是能在合适的时候,给她送合适的东西,无论贵重与否,许长夏都喜欢。 更何况这一代代传下来的传家宝寓意着什么,不言而喻。 车外一直等着的司机,看到他们开了车灯,走过来敲了敲车窗,朝江耀提醒道:“长官,时间不早了。” 江耀看了眼手表,已经九点多了。 他斟酌了下,还是松开了怀里的许长夏,叮嘱道:“明天早上,你戴着这手镯去祠堂,代我去给妈上一炷香,给她报个喜。” “好。”许长夏点了点头。 “舅舅和老爷子那边,如果他们没有问起,你暂且就不要提咱们领证的事儿,等我回来一块儿说。”江耀继续叮嘱着。 “我知道。”许长夏应道。 虽然江耀今天是偷偷回来了,但是不该说的,她绝对不会说。 江耀看着她,又沉默了几秒,低声催促道:“回去吧,我看着你进去之后再走。” 许长夏知道江耀时间紧迫,没有再多说什么,一个人下了车。 走到后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朝他看了眼。 江耀就坐在车上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眷恋和温柔。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几眼,逼着自己狠下心,转过身去,偷偷推开后门回了家里。 回到房间的时候,一切就像是一个半小时之前她离开的那样。 许长夏将结婚证藏好在柜子的一件大衣口袋里,静下心来,将房里东西收拾了一下,就像之前一样,拿出书包,继续写作业。 门外走廊上,陈砚川站在暗处,看着许长夏回到了屋里。 他听着后门外传来的车子发动的轻微响动,半晌,悄无声息地走到许长夏房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红封,顺着门缝,轻轻塞了进去。 第131章 欲擒故纵 红封里面是存折。 是这些年陈砚川以江耀的名义存下的,每一年,他都会给江耀存一笔钱,打算等到他成家那天亲自交给他和他未来的太太保管。 今天,就是江耀的大喜日子。 他理解江耀的苦衷,也不会去点破。 但是作为舅舅,理所应当在今天给他添一份喜,尤其江耀的这位太太,讨人喜欢做事又有分寸,作为长辈,他挑不出半根刺,一百个满意。 许长夏深夜赶完功课,才发现门口地上的那只红封。 她也不知是谁在什么时候丢进来的,惊讶地上前拿起看了眼,里面是两本存折。 其中一本,从七六年开始存入了第一笔钱,一万块,七七年是两万块……一直存到今年,一共六年,总共存了有二十一万。 而另外一本,是存了一笔五万块整的存折,加起来,一共二十六万。 江耀今年就是二十六岁。 江雷霆还没有回来,能这么有心的,除了陈砚川,还能有谁?还能有谁会出这么大的手笔? 八一年的二十六万,在乡镇上已经能算得上是首富的存款水平了。 许长夏隔着窗户看向了陈砚川房间方向。 陈砚川的房间早就熄了灯,漆黑一片。 她想了想,慎重地将两张存折收回到了红封里,和刚才她放结婚证的口袋,放在了一块儿。 …… 翌日。 许长夏起床去吃早餐时,陈砚川就如同之前一样,平静地坐在那儿喝着咖啡看文件。 见许长夏进来了,朝她微微笑了笑,道:“早。” “舅舅早。”许长夏也朝他笑了笑。 她正要和他说什么,陈砚川放下了手中的文件,道:“今天我就不送你了,我有个会,待会儿就出发去海城。” 许长夏没想到陈砚川早上就要走。 “我的人仍旧会留在你身边,直到江老回来。”陈砚川继续朝她道:“自己注意些,阿耀不在身边的时候,有什么事,你仍旧可以打电话到我办公室或者我家。” “好。”许长夏乖乖点了点头。 这几天来陈砚川对她的照顾,许长夏感激不尽,将来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一定会报答。 她看着陈砚川起身,让秘书将他的行李箱收拾到了车上。 她匆匆吃了几口早饭,也跟着起了身,默默跟在陈砚川身后,目送着他上了车。 上辈子陈砚川后面有没有结婚生子,许长夏并没有留意过,因此不得而知。 她自杀前,陈砚川去美丽国开会,曾让自己的秘书去找过她。 当年是许长夏自己放弃回到江雷霆身边,拒绝了给江耀做遗孀照顾陪伴他的长辈,因此她羞于让陈砚川知道她当时到底有多惨,只是在外面餐厅和秘书见了短短几分钟一面。 那是一几年,陈砚川给了她一张银行卡。 里面有多少钱,许长夏不得而知,因为从始至终她就没打算用陈砚川的钱。 更何况,当时她虽然是净身出户,但工作了多年,手上有一笔存款,她自然不会用陈砚川的钱,欠下人情。 虽然没用他的钱,但对于陈砚川这个舅舅,许长夏心里是十分感激的。 这辈子,她又受了陈砚川的恩惠。 “这几天真的麻烦你了,舅舅。”她想了想,又上前朝陈砚川道谢。 “去上课吧,别迟到了。”陈砚川只是朝她看了眼,淡淡回道。 许长夏目送着陈砚川的车离开了江家,这才回去拎了自己的书包去上课。 …… 许长夏前脚到教室,后脚班主任就走了进来,道:“你们记得下周一文艺演出,要停一天课。” 因为许长夏刚来二中上了第四天课,并不知道文艺演出的事情。 她愣了下,问一旁的苏玉兰道:“什么文艺演出呀?” “就是领导过来视察一下咱们二中的学习氛围,顺带搞了个文艺演出。”苏玉兰小声回道:“每个班都要出个节目,我们都练了半个多月了,你来得晚没参与上,周一你就在下面看着吧!” 许长夏虽然脑子聪明,但五音不全,也没有什么特长,幸好没带上她。 她松了口气。 “许长夏!”就在她侥幸逃过一劫的时候,讲台上班主任忽然叫了她一声:“原本这个报幕主持人是隔壁二班的一个同学,但她临时有事儿,下周的主持工作就由你和杨涛一块儿完成!” “老师,我不会主持,我以前没干过这个。”许长夏愣了下,随即回绝道。 “校长和副校长亲自点名要你去,你成绩好,外貌又端正,就是你了!”班主任斩钉截铁地回道:“稿子你提前和杨涛对两天就好,不需要脱稿演讲,不会耽误到你的学习时间的。” 许长夏其实不想和男同学有什么过多接触,尤其她现在是已婚人士。 下了早读课,许长夏又特意跑到班主任办公室去说了下:“老师,和男同学一块儿上台主持,我觉得这影响不太好。” “只是在一起主持两个小时,怎么影响不好了呢?”班主任不解地问道。 许长夏一时语塞住了。 顿了顿,才轻声回道:“我都已经办过订婚宴了,已经有结婚对象了,还请老师体谅一下我家里面的难处。” 班主任琢磨了会儿,才朝她回道:“行吧,我去跟校长他们说说,你先回去吧。” 门外,顾若晴刚好和另外一个课代表过来拿卷子,刚好听到了里面两人的对话。 “装什么装呀!”课代表和顾若晴是好友,闻言,立刻不屑地开口道:“都快成小寡妇了,要不是因为她未婚夫不行了,她能回到学校来上课?” 顾若晴脸色铁青,站在门口没作声。 她争着抢着要的,许长夏却不屑一顾。 要不是学校说她前天在校门口和林思言一块儿丢了人,给学校带来了不好的影响,下周一和杨涛一块儿在台上主持节目的,就是她。 如今许长夏把她的名额抢了过去,还要在老师校长面前扮演贞洁烈女,她不信许长夏不是故意的! 这一招欲擒故纵,是她顾若晴用烂了的招数!在她面前演,未免太不自量力! 许长夏从里面走了出来,和她们两人迎面碰上。 她们说的话,许长夏也听到了几句。 她停在原地,朝两人淡淡瞥了眼。 课代表却觉得许长夏这一眼,能在她身上戳个洞出来,下意识往顾若晴身后瑟缩了下。 “如果再让我听到小寡妇这三个字,不要怪我不客气。”她朝顾若晴和课代表两人轻声道了句。 说罢,面无表情地撞过顾若晴的肩,快步走了出去。 顾若晴快要气疯了。 然而,她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自己的涵养。 她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朝身旁好友安抚道:“没事儿,一个主持人的位置罢了,无所谓。” “可你不是喜欢杨涛?”好友下意识地反问道。 此话一出,好友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刻闭紧了自己的嘴。 顾若晴生性高傲,哪怕是对杨涛有好感,也从来没主动表现出什么端倪过。 可偏偏顾若晴这个在意的男同学,对顾若晴却没有过什么表示,许长夏才刚来了几天,就人前人后地围着许长夏转。 这对顾若晴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羞辱! 顾若晴红着眼朝她看了眼,一声不吭转身就走了出去。 她走到一班门口,直接朝正在擦黑板的杨涛叫了一声:“杨涛!你过来一下!” 顾若晴这么一喊他,班里的有几个同学随即开始起哄。 杨涛愣了愣,下意识看了眼讲台底下正在看书的许长夏。 他跟顾若晴也不是很熟,就之前因为要对主持人的词,老师们把他俩叫在一块儿培训过两三次。 其它的,他和顾若晴就没有过什么交集了。 他不想让旁人有什么误会。尤其是许长夏。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他放下手上的黑板擦,就站在教室里,朝顾若晴反问道。 顾若晴看到了他朝许长夏看的那一眼,她一咬牙,直接进去扯住了杨涛的一只衣袖,将他从教室里拉了出去。 教室里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许长夏抬眸,朝两人的背影看了眼。 难怪了,顾若晴喜欢杨涛。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许长夏以为,顾若晴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极度表演型人格,应该不会对任何男人感兴趣。 包括上辈子,顾若晴和她抢江池,也只不过是因为她有的,顾若晴就会抢走。 哪怕后来顾若晴生下了江池的孩子,对江池依旧是若即若离的态度,始终把江池迷得神魂颠倒不可自拔。 杨涛被顾若晴强迫拉着走到两栋教学楼连着的回廊上,忍不住强硬地从她手中抽回了自己的衣袖,皱紧了眉头道:“顾若晴同学,你这是干什么呢?” 下课时间,到处都是老师和学生,他不想被大家误解自己和她之间有什么事情。 顾若晴红着眼睛朝他道:“你可以和校长老师们说一下吗?我和你已经一起准备了半个月的主持人台词,忽然把我换掉,新的主持人不一定能跟你配合得很好!她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丢脸的难道不是我们整个二中?”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心。 杨涛紧皱着眉头看着她,他感觉假如自己拒绝的话,顾若晴就要哭了。 而且,顾若晴说的确实也没错。 他沉默了会儿,犹豫着开口道:“我可以帮你求个情,但是他们能不能同意,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那就谢谢你了。”顾若晴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那天是我妈不好,在学校门口闹了一场,我劝也劝了,可是……” 杨涛那天也看见了,确实是顾若晴把林思言拉走的。 被自己不明事理的妈妈牵连,杨涛觉得顾若晴也挺可怜。 “也没人说你不好。”杨涛叹了口气,有些不知所措地朝她道:“你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你。” 顾若晴却越哭越凶。 杨涛没了法子,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手帕,朝顾若晴靠近了一小步,递到了她面前。 不远处,因为林思言闹事儿被请到学校里来谈话的顾书庭,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错愕地看着和顾若晴站在一块儿的杨涛,沉默了几秒,黑着脸扭头问身边的老师道:“那个男同学是谁?!” …… 傍晚六点,下课。 许长夏踏着铃声走出教室,一秒钟都没耽搁。 她今天要去一趟许芳菲那儿,商议一点儿重要的事情。 刚走到校门口,正要上车,便看见对面马路上顾书庭蹲在自己车旁,正一根接着一根香烟地抽着。 看见许长夏第一个从学校出来,顾书庭也有些惊讶。 对于这个女儿,顾书庭是又爱又恨,爱的是她争气能嫁给江耀,恨的是她不听自己的话,让江耀和他作对。 如今又听到江耀出事儿的消息,顾书庭心里只觉得可惜,但他心里又盼望着,江耀能出现奇迹醒过来。 两人对视了眼,顾书庭尴尬地站起身,打算上前和许长夏说几句什么,许长夏冷着脸直接朝一旁陈砚川派来接她的车走了过去。 顾书庭一看那车牌号,有些怂了,没敢再上前。 许长夏刚上车,后脚,顾若晴就出来了。 许长夏也懒得看他们父女情深的戏码,直接朝司机道:“叔叔,咱们走吧,今天去我妈那儿吃饭。” 顾书庭看着许长夏的车丝毫没有停留,掉过头给了自己一嘴灰,这心里更是懊恼! 早知道许长夏这么有出息,能把陈砚川也哄得团团转,他就该早点儿把许长夏接到自己身边! 一转眼,看到顾若晴走到自己面前,他这心里,更是冒起来一股火。 “爸。”顾若晴像往常一样,尊敬地叫了他一声:“今天怎么是您来接我呢?” 顾书庭一巴掌直接扇了过去,把顾若晴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说是为什么!!!” 顾若晴被这一巴掌,打得懵了,脑子里嗡嗡直响。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便被顾书庭一把拎起丢到了车里。 紧跟着,顾书庭又是几巴掌接二连三地朝她狠狠扇了过来,一边咬着牙骂道:“我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大精力这么多心血和金钱!你呢?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第132章 肆无忌惮 “爸!”顾若晴被打得眼冒金星,拼命尖叫求饶起来:“别打我了爸!!!”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拼命蜷缩着躲到车座一角,想要避开顾书庭的巴掌,顾书庭落下的拳脚却更重。 以前顾书庭不是没有打过她,在她钢琴弹得不够完美的时候,在她英语不能考到九十分的时候。 但从来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他几乎是下了死手在打她! “爸……”她努力护住自己的头,顾书庭却一把揪起她的大把头发,将她从车座角落扯了起来。 “你的头发!你的皮肤!你的英语你的气质涵养,哪一样不是我花了大价钱一点一点给你养出来的!!!你想谈对象,你看看自己谈的是什么对象?!他算是个什么东西,连给我擦鞋都不配!!!” 顾书庭每说一句,便朝顾若晴脸上扇一巴掌。 “我们顾家几代从商家境优渥!你以为我这样精心培养你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你找个穷鬼来吸我家的血?!一个穷教书的,一个画破图纸的,一年能挣几个钱我问你!!!” “同样都是我生的,你看看夏夏!从小到大我没有给她花过一分钱!你看看她接触的都是什么层次的人!!!” 顾若晴已经被打晕了过去。 昏厥过去之前,她听到了这最后一句。 “先生!不能再打了!”前面顾家的司机眼看着顾若晴手脚垂了下去,眼皮子也翻了过去,脸肿得瘀血都快出来了,吓得立刻大声道。 顾书庭定睛一看,顾若晴果然已经不动了。 他随手将顾若晴像是破布娃娃一般丢到了座位上。 然而即便这样,顾书庭心里还是不解气,他朝着昏过去的顾若晴狠狠踹了一脚,骂道:“没用的废物!” 林思言接到消息,赶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躺在床上的顾若晴脸已经肿得像是猪头一样,五官都已经变形了。 她眼前一黑,差点儿没瘫软在床前。 “晴晴!晴晴你能不能听得到妈妈说话?”顾若晴的眼睛已经肿到林思言不知道她眼睛是睁开还是闭着的了! 刚才家庭医生过来,已经给顾若晴打过消炎盐水,顾若晴现在是清醒的。 顾若晴吃力地回过头,朝林思言看了眼:“妈……” 林思言这才看到顾若晴的眼睛里面都被打得出血了,吓得一下子哭了起来:“怎么不赶紧送医院去呢?赶紧送医院啊!快来个人啊!” “先生不让送。”一旁的保姆随即上前,小声回道。 “他人呢?!我就这一个宝贝女儿!要是出了个三长两短怎么办?”林思言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温良贤淑的形象了,朝门外尖叫起来。 “死不了。”她话音刚落下,顾书庭便黑沉着脸慢悠悠从门外走了进来。 “刚才我叫医生看过了。” “什么叫死不了?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你看我女儿这么如花似玉的一张脸都给你毁了!!!”林思言心疼到直接开始发疯,拎起手边的东西就朝顾书庭砸了过去:“送她去医院!立刻!!!” 顾书庭往边上避了避,神色愈发难看。 “林思言,如果你不觉得丢人,大可现在立刻送她去医院,闹得让所有人知道才好!”他凶狠的眼神,直勾勾地盯住了林思言。 “打人的是你,我和晴晴丢什么人?你现在知道丢人了!你早干什么去了!”林思言这次也不怕顾书庭了,直接上前将床上的顾若晴扶坐了起来。 “走晴晴!妈送你去医院!” “你们母女两个今天只要敢踏出这道房门试试看!”顾书庭直接吼了起来。 林思言吓得浑身一抖,一把护住身旁的顾若晴:“你今天要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书庭心里已经很不爽了。 他从身后抽出一贯用来打顾若晴的那条戒尺,一步一步地,走到她们母女面前。 “我在国外三年,你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女儿的!十六岁就水性杨花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去勾引男人,拉拉扯扯一点儿脸都不要!我要是晚回来几天,她跟那个杨涛睡了都有可能!” 顾书庭说着,又眯着眼睛盯住林思言怀里的顾若晴:“你上辈子没见过男人是吗?” 顾若晴刚才已经被他打怕了,加上他手上的那条足有她手臂粗细的长戒尺,一句话,便被吓得直往床角退去。 “爸,我不是……”她瑟瑟发抖着,一边摇着头回道:“我不去医院了,不去了……” 被打成这样去医院治疗,顾若晴自己也知道有多丢人,她自己也并不想去医院。 她在外面一向都表现得家庭幸福和睦,人人都以为她的父母有知识有涵养又恩爱有加,然而外人却不知道,这样一个表面知书达理而又富足的家庭,里面早就烂透了。 顾书庭是很会挣钱,只不过,他要靠着家族里面的长辈施舍,才能勉强分得一杯羹。 林思言是大家闺秀,只不过她有个嗜赌成性的亲弟弟,把林家家产早就挥霍一空。 顾若晴以前不知道,是回到了杭城才知道。 爷爷奶奶也很疼爱她,只是他们有更优秀的其他子女,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因此顾若晴只有努力,更加努力,才能让那些长辈们看到她,重视她。 而顾书庭就是这么严格教育她的。 她最害怕冬天,更害怕冬天的时候顾书庭回家。 一旦他回来,她身上就不剩几块好肉。 因为冬天衣服穿得多,旁人也就看不出她受伤,顾书庭就会更加肆无忌惮。 “我是为了你好,我如此苦心孤诣,你真的不懂吗?”此刻,顾书庭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之前沈家的过来找我们定娃娃亲,那可是沈家!我想着我顾书庭和林思言的女儿,怎么也得找个超过江家的,一口就回绝了!我连沈家都看不上,能看得上这个杨涛?” “顾若晴,是我疯了还是你眼睛瞎了?你觉得有可能吗?” 他皮笑肉不笑紧咬着后槽牙看着自己的样子,让顾若晴快要吓疯了。 “对不起爸爸!是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她一边哭着,一边绝望地往林思言身后缩去。 林思言也护不住她,只要林思言帮她,就会被一起打。 “书庭!她年纪还小,之前咱们也没教育过她将来要谈什么样的对象!”林思言反手护住了顾若晴,央求道。 林思言知道二中是有这么一个男生,也知道他很优秀,顾若晴才十几岁,这时候少女怀春也是正常的。 她紧紧将顾若晴搂入自己怀里,一边替她辩解着:“人家杨涛家里至少也是书香门第!他们家里长辈还出过很有名望的画家,也不算是一无是处吧?” “更何况,晴晴对他也许只是有点儿好感罢了,并没有说一定要谈对象的!” 顾书庭顿了几秒,微微笑着反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早知道她对那个杨涛有意思了,是吗?” “我……”林思言愣了下,她看着顾书庭,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竖了起来。 “这种男人给你,你要不要?”顾书庭继续问她道。 如果换成年轻时的林思言,这种家庭,她确实是不可能瞧得上的。 她支吾着没作声。 “所以你看,答案不是很明显?”顾书庭冷笑着反问道。 一屋子的人,此刻静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顾若晴今天要完了,谁都知道,任何人都帮不了她了。 林思言甚至在想,要是顾书庭今天把顾若晴打出个什么好歹来,那她也活不下去了。 母女两人绝望地紧搂在了一块儿,她们从来拿顾书庭就没有任何办法。 然而,顾书庭却只是缓步走到顾若晴面前,伸手轻轻摸了下她的头。 顾若晴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死死闭上了眼睛,却又不敢避开他。 紧跟着,顾书庭朝她微微俯下身,问道:“爸爸之前没教过你不能糟践自己,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顾若晴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低若蚊蝇。 “大声一点,我听不见。”顾书庭朝她道。 顾若晴咽了下嘴里的血水,努力应道:“我知道了!” “哼,知道就好!”顾书庭冷笑了声,松开了顾若晴。 原本他也没打算继续动手,他知道再打下去,他自己也讨不了好。 他努力花费心血将顾若晴培养到这么大,不是为了把她打死,而是为了让她给自己创造足够的价值。 从他当年被迫娶了纯农民家庭背景的许芳菲开始,从他当年自己主动申请下乡那天起,他就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往后的日子,他不想再继续受苦了。 “今天,我就放过你。”他笑了笑,道:“如果有下次,如果让我知道你还敢这么糟蹋我精心努力培养的女儿,那咱们,就都别活了。” 顾若晴吓得又是忍不住一个寒战。 顾书庭也不想再跟她们废话,朝林思言冷冷道:“你去弄点儿药,让她的脸早点儿恢复好。” “我知道。”林思言悄悄松了口气,点头回道。 “另外。”顾书庭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顾若晴道:“你给我老实一点儿在家把伤养好,月底前,我会安排你和江池见一面。” “谁是江池?”林思言愣住了。 “江耀的亲弟弟。”顾书庭紧皱着眉头回道:“江耀不行了你不知道?江连舟也快不行了,这个江家以后就是江池做主,他这个情况,我很满意,若晴要是跟他成了,以后能管家做主。” 就江池目前这个情况,不知道杭城有多少适婚年龄的女孩子对他虎视眈眈。 而且,前几天他在外面饭局上碰上了蒋以禾,对方不仅认识他,还跟他主动示好了。 好像,对方对他们顾家在海外有公司的情况,也很满意,希望能促成这一段良缘。 既然双方都有意,那不如让江池和林思言趁早见面,定下这门婚事,对谁都好。 “江耀那个弟弟?”林思言忍不住反问道:“你不知道他不学无术的啊!谁不知道江耀的弟弟是个废物!你就忍心看我们女儿就这么跳进火坑?!” “江家啊!你得蠢成什么样子才能看不上江家!”顾书庭冷嘲道。 十个顾家也赶不上一个江家!更何况对方是什么背景?三代红色!江雷霆可是开国少将! “难怪她这么蠢!有你这么蠢的妈能教出什么样的孩子来?”顾书庭又鄙夷地瞥了眼床上的顾若晴。 要不是他跟许长夏已经闹翻,还用靠顾若晴? “你们俩老实听话一点儿,月底前和江池见面,如果这事儿搞砸了,我拿你是问!”顾书庭指了指林思言,言语间满是威胁的意味。 说罢,转身便走了出去。 林思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回头看向了床上的顾若晴。 顾若晴呆呆地和她对视了眼。 顾书庭打她也就算了,假如林思言也被她拖累…… 顾若晴忽然想起,顾书庭在打她时,拿她和许长夏做比较的那些话。 顾书庭也说,她比不上许长夏。 她挨的这顿毒打,也是因为许长夏。 可江池再不好,也总比许长夏要当寡妇的好。 她沉默了半晌,转头朝林思言轻声道:“妈,那咱们,就去和江池见一面。” “不行的晴晴!妈怎么可能亲眼看着你爸把你往火坑里推?!”林思言急忙回道:“我们去找你奶奶!她一定会有办法帮你!” “不用了。”顾若晴笑了笑,回道:“她要是想帮我,早在我第一次挨打的时候就帮了。” 她的脑子,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更清醒! 以后的路,只有靠自己! …… 许长夏听着二楼上噼里啪啦的炒菜声,走到后面的小门,按了下门铃。 “谁啊?”许芳菲开了厨房的窗户,朝楼下看了眼。 见是许长夏来了,她一愣,随即朝楼下道:“阿劲啊!是夏夏来了,快给她开门!” 许劲正在仓库里面收拾菜,一听许长夏来了,忙不迭地从后门出来给她开了小门。 许长夏见许劲忙得一身汗,随即卷起袖子道:“三舅,我帮你!” “没事儿,我这是闲得没事儿干,在给你收拾鸡呢!原本是打算明天给你送到学校去的!”许劲一边说着,一边指向那边地上的盆:“那边两只猪蹄也是专门给江耀留的,下午镇上邻居刚杀好的,可是黑猪蹄呢!” 许长夏和江耀两人新婚燕尔,许芳菲和许劲想着,得多给两人补补,只要两个孩子好,比什么都好! 许长夏抿着嘴笑了笑,道:“他出差了,不在家,咱们今晚自己吃!” “我来啊,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商量。” 第133章 渐入佳境 楼上许芳菲已经炒好了最后一道菜,朝许长夏和许劲两人招呼道:“上来吃饭吧,菜待会儿就凉了!” 许长夏肚子确实已经饿得不行。 上楼一看,许芳菲今天竟然做了一大桌子好菜。 “今天什么日子啊?烧这么多好菜!”许长夏有些惊讶。 尤其今天烧的基本都是她爱吃的,而且都是平常大家舍不得吃的硬菜,有炖得酥烂入味的五香大肘子,松鼠桂鱼,银鱼香菜羹,还有最下饭的皮蛋茄子擂青椒。 许芳菲的厨艺虽算不上顶级,但这些家常菜她烧得极有味道,有锅气,许长夏光是闻着就直流口水。 “快坐下吃吧!”许芳菲笑着亲自给许长夏拉开了椅子,将她拉到了主位上。 “不是什么大日子,就是你和江耀已经领了证,我和你三舅开心,想着做顿好的!这大肘子还在锅里留了一只整的,原本是打算明天让你三舅一块儿给你送到学校去的!” 从小许长夏就爱拿炖大肘子的卤汁浇在白米饭上吃,她最好这一口,哪怕不吃肉,一顿也可以吃两碗米饭。 许芳菲和许劲两人平常都是少言少语的性格,但该给许长夏的爱,从来没少过。 许长夏看着这一桌子菜,感动得都快哭了,只是口水却先要流下来了。 许芳菲立刻拿筷子给她夹了块还冒着热气的松鼠桂鱼,塞进了她的嘴里。 许长夏烫得直哈气。 许芳菲忍不住笑,一边又给她舀了碗银鱼羹,送到她面前道:“还有个好消息要和你说呢!” 许长夏也是有大事情要跟他们商议。 但是许芳菲有事儿要说,她随即道:“你先说!” “之前你不是让你三舅留意一下周围几个厂吗?”许芳菲道。 “是。”许长夏点了点头,反问道:“是有什么眉目了吗?” “是啊!有个厂子是刚建起来没多久的,员工虽然不多,但也有几十号人,烧菜的厨师是厂长的爸妈,老两口老实得很,买菜也不知上哪儿买好,刚好前两天你三舅去问了问他们要不要冬笋和鸡蛋,他们觉得咱们家东西实惠,想做长期生意呢!”许芳菲紧跟着道。 “真的假的?”许长夏愣了下。 几十号人的厂也不算小了,要是真做他们的生意,平均一个月少说也得用掉上千只蛋。 肉类的鸡鱼肉蛋这四种,其中鸡蛋的需求量一定是最大的。 而冬天的蔬菜,在他们杭城,冬笋的需求量也是极大的,一个月少说也得用掉上百斤! 这样一算,鸡蛋就算卖他们七毛二一斤,冬笋便宜些,算二毛五一斤,光这一个厂子一个月给他们带来的利润就有将近一百块! 许劲也笑道:“这还能有假?我这几天没事儿的时候就照你说的,到看厂的门卫处给门卫发一包烟,闲聊问问厂里面的情况,刚好给我问到了这一家!” “你看,你叫我去买了三条大前门,我大半条用来问事情,还有一条直接送给那家厂长的老父亲去了!就剩下一条多了!” 许长夏深知,要办成事情,无论什么,都不如送一件礼来得实在,尤其是给厂子的门卫或者保安散烟,能少走不少弯路。 她原本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是想让许劲去探探路,谁知一下子就问到了门路,还是一笔长期的大生意! 许长夏浑身一下子来劲了,她转身就从书包里掏出来一沓钱,放在了桌上。 “这……是哪儿来的?”许芳菲和许劲看着面前这厚厚一沓钱,愣住了。 这一沓子少说有好几千块! “这是江耀哥给咱家的正式彩礼金,一万零一块,寓意万里挑一。”许长夏笑眯眯回道:“不过我不白要他的,我和他说好了,这是他投资给咱们做生意用的,等于是入股咱们的送菜店了!” 许芳菲愣了愣,不解地反问道:“什么叫入股?” 许长夏被许芳菲这么一问,也给愣住了。 这个年代大部分人都不懂什么叫股东,毕竟现在大部分厂子都是国营厂。 许长夏想了想,回道:“先吃饭,咱们一边吃饭一边说!” 等到许劲和许芳菲两人都坐下了,许长夏才解释道: “我给你们打个比方,假如我们拿出来五千本金,江耀哥借给咱们五千本金来做生意,咱们初始资金加起来就是一万块,这五千块,他不会要回去,但是等咱们开始有利润的时候,就得每年分给他百分之五十的利润。” “假如他不想投资咱们了也可以,咱们就把这五千块本金再还给他,以后就不需要给他分利润了。” “我这样说,你们能懂了吗?” 许芳菲和许劲两人面面相觑,道:“懂是懂了,可咱们现在也不需要一万块这么多本金,一万块都能办起小厂子了吧?” 许长夏想了想,回道:“我已经和他协商过了,咱们现在确实不需要这么多钱,不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先只用他一千块钱左右本金,这一千块,主要是用来扩大三舅的养鸡场。” “咱们现在首先要从鸡蛋着手!三舅您不是跟我说,假如按照这几天的势头,鸡蛋不久之后就会不够卖了吗?那咱们就再雇一两个小工,再买一千只小鸡苗,把咱们养鸡场的设备再升级一下!” 许长夏这么一解释,许芳菲和许劲两人恍然大悟。 “还有,镇上小一些的生意,咱们暂时就停止合作,或者是把这生意介绍转让给别家养鸡场!咱们就专心做城里的生意,方便以后慢慢转型成专门的送菜上门仓库。”许长夏继续道。 镇上的生意确实是难做,因为利润额太小,许劲这几年做得是捉襟见肘,勉强回本,因此总想着关掉养鸡场去做点儿别的。 许长夏订婚之后给他帮忙这些天,许劲才知道原来生意还可以这样做大,才知道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能把他的养鸡场盘活起来,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我没有意见。”许劲想了想,点头回道。 “二姐你说呢?”他扭头又问许芳菲。 许芳菲脑子活络一些,她虽然只是初中毕业生,但也是因为当时家庭的缘故没法读下去了,否则她多少也能是个高中毕业生。 许芳菲仔细想了会儿,她也很赞同许长夏的想法:“我也觉得可以。” “而且这家厂做了咱们的生意之后,咱们鸡蛋确实就不够卖的了,我昨天还在和你三舅商量这事儿,小张一个人在养鸡场,让他一个人照顾那么多事情,他确实也忙不过来,我们正愁该怎么办才好。” 许长夏这么一安排,确实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那家厂也不一定能一直做咱们的生意,先走一步看一步,小鸡苗也不能买太多,小工暂时多雇一个也就够了。”许劲琢磨了会儿,朝许长夏道。 “是,你们说得都对,所以咱们就因材施教,三舅有经验,养鸡场那边怎么弄,都听你的!”许长夏笑着道。 所以她今晚才特意回来一趟,和大人们商量这事儿。 “而且还要给小张涨工资,这段时间实在是辛苦他了!”许长夏又道。 要想把生意做好,能干的员工必须要能留得住,这才是生财之道。 “那就给他先涨五块钱一个月,这个月就给他涨。”许劲随即道。 许长夏知道许劲和许芳菲都不笨,同一个爹妈生的,许成是高材生,他们两人也差不到哪儿去。 只是许劲和许芳菲太过老实本分,以前也没有接触过更高更广阔的世界,所以他们没有机会成长。 这辈子,许长夏一定要带他们去见识!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比许成差,更不比顾书庭和林思言他们差! 起点不一样,那是出生的问题,人能走到哪一步,是要看他的心气和本事! 更何况八零年代初遍地是黄金,这是他们翻身的最好时机! 三个人吃着聊着,等到吃完饭,养鸡场的事情基本也都定下了。 “陆风呢?”许长夏起身收拾东西时,这才想起没看见陆风的人。 “之前不是说江耀快要不行了?他昨天就被叫回部队了,说是要给他安排到其他人身边做勤务兵。”许芳菲轻声回道。 陆风这小伙子实在是不错,许芳菲和许劲也舍不得,只是上级命令下了,没办法,陆风临走之前眼眶还红红的,有些伤心的样子。 许长夏想了想,点头回道:“我知道了。” 江耀只是对外称还在抢救,他们就做了这样的安排,实在有些不近人情。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了一声汽车喇叭声。 许长夏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陈砚川的车旁。 “夏夏?”几乎是车停稳的瞬间,江雷霆立刻打开车门下了车,朝他们楼上焦急地喊了声。 “爷爷!我在!”许长夏一看见江雷霆,这心里,立刻便踏实了。 五天没见,许长夏甚至激动到有些想哭。 陈砚川虽说是江耀的亲舅舅,可跟许长夏交集不多,她和江耀的婚事毕竟是江雷霆一手促成的,许长夏这心里,还是跟江雷霆更亲近一些。 许芳菲和许劲两人立刻将江雷霆请上楼喝了杯茶。 “老爷子,您别急,江耀他一定吉人自有天相!”许芳菲记着许长夏说的,不能和任何人说看到过江耀,只能努力劝慰着江雷霆。 “我也是这样想的!”江雷霆叹着气回道。 “而且,上面已经第二次派了最厉害的专家团去给阿耀进行会诊,我傍晚时才去看过,他们说醒来的机会很大!还给我看了阿耀的检查单子,叫我放心呢!” “那就好!”许芳菲闻言,松了口气。 她是怕老爷子太着急,伤到了自己的身体,那就得不偿失了! 许长夏担心江雷霆这么来回奔波的,身体吃不消,说了一会儿,便扶着江雷霆一块儿一块儿离开了许家。 他们下楼时,陈砚川的那辆车,已经悄悄离开了。 “这几天幸亏了砚川,家里发生的事情,他昨天给我打电话时都说了。”江雷霆上车时感慨道。 说着,又看向许长夏,道:“好孩子,你这几天受苦了!” 江雷霆就是想着不能让许长夏受委屈,所以忙完医院的事情,立刻亲自赶了过来,接许长夏回家。 “爷爷实话和你说吧。”江雷霆说话间,将声音压到了最低,朝许长夏小声道:“其实阿耀已经脱离了危险期!随时会醒来的!” 许长夏看着他,他看着许长夏,一脸认真的样子。 “……”憋了半天,许长夏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不管江雷霆是不是被蒙在鼓里,实话许长夏是不能说的。 只要他不过于担心,许长夏也就放心了。 “您不骗我?”她沉默了会儿,反问江雷霆道。 “骗你做什么呢!”江雷霆急道:“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 “而且,昨天专家团来了杭城之后他们就打电话告诉我了!”江雷霆又道:“只是他们现在还不让我们进去看,说是关键时期,不然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看阿耀!” 许长夏又憋了半天,点头回道:“好,我信。” 江雷霆看许长夏这样子,就不像是信他的样子。 他想了想,道:“我自己的亲孙子,要是有事儿我肯定着急吧!但是你看我急吗?我甚至这次过去,还替你办了答应过你的事情!” 许长夏立刻反应了过来:“您问了随军的事儿?” 江雷霆点了点头,道:“不过,我倒也不是直接帮你问。” “那您是怎么说的?”许长夏又问。 江雷霆的神色,严肃了几分,朝许长夏回道:“再过一周,特训的大部队就要陆续过去了,但是这战事,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打得起来的,即便有地雷这件事催化,我们开了几天会的结果,也是这两月不太可能开战。” “具体的原因,我就不和你这小姑娘解释了。” 许长夏当然知道近期不会有大动作,她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Y国胆子再大,也只是偷偷摸摸埋几颗地雷,咱们硬起来了,他们却不敢硬。” 江雷霆没想到,许长夏一个高中生竟然会有这样的见识。 他诧异地朝许长夏看了几眼,点头回道:“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 他紧接着又道:“所以啊,我就提了,假如拖个三五个月,甚至更久,拖上一两年,那这岛上几个团的近万名将士,对他们来说,亲人骨肉分离这么久,是不是太过残忍?” “因此,上面已经接纳了我的提议,正在开会商议是否要完善岛上的建设,允许亲人随军!” 第134章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 江雷霆果然说话算话! 许长夏就知道,江雷霆一定会有办法! “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计划赶不上变化,就算是上面允许了家属随军,也许房子刚刚盖好,这仗就打起来了!”江雷霆继续朝她道:“爷爷还是希望你以学习为主,你自己的事儿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我向您保证,学校功课的事儿我绝对不会落下。”许长夏毫不犹豫地点头回道。 “而且就算是随军,我也不会一直留在小岛上。” 许长夏早就已经想好了,考试周还有许芳菲他们有需要的时候,她就会留在杭城。 在杭城和小岛之间往返累是累了些,但并不是没有办法克服。 而且距离小岛最近的那个码头城市鱼城,离杭城不是很远,坐车大概也就八个小时。 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许长夏早在那天下定决心要随军时,就已经盘算好了。 “可是……”江雷霆脸上还是写满了担忧。 “爷爷,有什么话,您就和我直说。”许长夏朝他道。 有什么困难,那就大家一块儿想办法去克服,总会有办法去解决。 俗话说得好,办法总比困难多。 因为江雷霆不知道,这仗得到五月初才能打起来。 许长夏心里暗暗算了算,假如是这几天就开始完善岛上建设,南方气候温暖适宜,建房子会很快,但要盖起一批砖瓦平房,怎么也得要一个月往上的时间。 正好,这一个多月,够她加紧赶上学习进度。 每一次返校时,她都会把最新的卷子和学习资料带上,平常白天没事儿做的时候,她就加紧学习。 就算建设速度没有那么快,假如两个月之后才能上岛,那也还能剩下两三个月的时间,一切都来得及。 江雷霆想了又想,还是朝许长夏直言道:“无论你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在随军之前,我必须要带你去上岛看看,岛上的环境到底有多恶劣。” “海上大风大浪是常有的事儿,小岛面积小,受到气候的影响会很大,加上之前岛上除了几家渔民,基本无人居住,状态还是最原始的,总之,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江雷霆一边说着一边叹气:“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恐怕很难吃得消。” 江雷霆的担忧,和江耀的担忧是差不多的。 许长夏朝江雷霆笑了笑,道:“没去看,没去经历,爷爷您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无法承受呢?对不对?” 江雷霆看着她,斟酌良久,道:“那好,那就趁大部队还没过去,咱们上岛试着住一两晚,明天就去,你收拾好几样随身的东西。” “明天?”许长夏愣了下。 “对,明天!”江雷霆点了点头:“明天我要去岛上开会,而且暂时岛上还没什么人在,后续人渐渐多起来,你一个小姑娘不方便的。” “明早我叫管家去学校给你请假,正好后天就是周六了,去住两晚也不影响你的学习时间。”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点头回道:“行,那就明天!” 她知道,江雷霆是觉着,她肯定无法克服困难去随军。 但是她会证明给他看,她一定可以! 上辈子什么苦她都受过了,如今只是条件恶劣一些,她咬着牙硬着头皮也要去! …… 第二天一大早六点多,何嫂便来叫醒了许长夏。 许长夏昨晚睡得早,何嫂一敲门她就听见了,随即起床洗漱,没几分钟便拎着昨晚收拾好的防水行李袋推门走了出去。 何嫂刚替她把早饭端进来放在了小桌上,见她这么快就收拾好出来了,有些惊讶:“刚才老爷子和我叮嘱了几句,叫我来帮你收拾东西,你这就自己收拾好了?” “嗯。”许长夏将行李袋放到了地上,拉开了拉链,随便何嫂检查的意思。 因为他们觉得,许长夏之前没有过自己出远门收拾行李的经验,所以有些不放心。 何嫂犹豫了下,还是蹲下去一样一样仔细检看起来。 检查了有几分钟,何嫂竟然也想不出许长夏还有什么没准备好的了,她准备的东西简单而又一应俱全,甚至有点儿像当过兵受过训练的。 何嫂愣了会儿,抬眸看向许长夏的时候,眼底里满是赞赏。 他们家少奶奶看着像个无用的花瓶摆设,做起各种事来,却一点儿也不带含糊的! “可以了,老爷子已经在前面等着了。”她朝许长夏点点头道。 许长夏这会儿已经吃完了早饭,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起身自己拎着行李袋便和何嫂一块儿去了前厅。 老爷子还在慢悠悠喝着茶,见两人这么快就过来了,也有些惊讶。 “少奶奶自己昨晚就收拾好了,应急物品归一小袋子,衣服归一袋子,日用品归一袋子,收拾得可好了,手摇发电筒和消毒水之类的都带着了。”何嫂朝江雷霆轻声道。 “爷爷要不要再检查一遍?”许长夏问道。 说着,自己从行李袋里面掏出了应急物品那一袋子,摊开在了桌上给江雷霆看。 江雷霆只扫了一眼,也有些惊讶。 她小小年纪,自己准备的行李和他们部队里要求的野外拉练的行李规格,几乎是相差无几,江雷霆甚至怀疑之前江耀是不是专门教过她。 然而,是否真的有自理能力,还得上了岛住在那儿才能知道。 如果她真的可以照顾好自己,江雷霆也就没有任何拒绝她的理由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许长夏,道:“那咱们就出发吧,七点半的飞机。” 一路无话。 到达鱼城码头军事机场的时候,才九点左右,已经有船在码头上等着他们了。 “岛上的小机场还没修建好,现在只能坐船过去。”江雷霆朝许长夏解释道:“而且,大概率,以后你来这儿,也只能坐船去岛上,岛上的直升机是用来训练的,没有特殊优待。” 许长夏上辈子坐过几次轮船,虽然时间不长,但基本没晕过船。 “没事儿的爷爷,我也不需要特殊优待。”许长夏认真回道:“我没有您想的那么娇弱。” 江雷霆只是笑了笑,没作声。 坐船去岛上,才是受苦的第一步,许长夏到了岛上才能知道有多难。 今天鱼城天朗气清,但是海上有些风浪。 上船的时候九点一刻,船一直开到十点多,许长夏用上了望远镜,都没能看到小岛的一点儿影子。 然而到了深海区,那一点儿风,已经能掀起不小的风浪,船颠簸得越来越厉害。 许长夏心里有点儿开始犯恶心了。 江雷霆在一旁看着,心里倒是有些惊讶。 很多之前没坐过船的新兵蛋子,上船颠簸一会儿就不行了,许长夏却看着安然无事的样子。 到底是在许成家吃过苦干过重活的,这体质就是不一样! 好在又过了半小时没到,就看到了小岛。 许长夏看着不远处的码头,松了口气。 将近两个小时的航程,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难熬。 江雷霆带着许长夏一块儿,和岛上先遣小队的领导,坐着小车先将岛上大致逛了一圈。 岛上已经有一半左右的地被开发了出来,但除了操场和快修建完成的小机场,基本全是刚开荒出来的泥土地。 昨天岛上刚下过雨,许长夏就这么一看,刚挖好建成的排水沟里,全是泥泞一片,虽然大路都铺上了厚厚一层碎石子,走路不至于深一脚浅一脚,但比起城里的建设,确实是差得远了。 “这里可是没有抽水马桶的。”车子开到宿舍区附近时,江雷霆朝许长夏认真道:“这是新开发的一座小岛,宿舍里面最先进的设备,也就是有自来水管和电灯。” “但是假如刮大风,有时电力设备还会受到影响。”前面的领导回头朝许长夏笑呵呵道:“当然,只是偶尔会发生这种情况。” 许长夏没作声。 车子停在了宿舍区前面的场地上,许长夏跟着他们去宿舍区逛了一圈。 军官和普通士兵的宿舍是分开的,普通士兵的是六人一间的通铺,军官的是双人间,都带有单独的卫生间,设有水池和水龙头。 而且好在,所有的房子底下都铺了砖头地基,不至于直接建在泥土地上。 这情况,已经比许长夏预想的好多了。 而且,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下,有没有电,其实都无所谓了。 许长夏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住在乡镇上,整个村子上也没几家人用灯,大多用的是煤油灯,而且那时屋里甚至没有打地基,老鼠和蛇都会打洞进屋里来,老鼠还会爬上床。 那样艰苦的条件,许长夏都能承受,更不用说是现在这种情况。 一旁江雷霆始终在观察着许长夏的反应,见她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松了口气的样子,愈发惊讶。 “能接受?”江雷霆走到她身旁,试探着问道。 许长夏朝卫生间看了看,卫生间里只有水池和水龙头,其它什么也没有。 她唯一难接受的就是这个,如果住进来,女同志大概率只能用痰盂或者是木马桶上厕所了,会有些尴尬。 她想了想,笃定地点头回道:“我可以的。” 她刚住到许成家里的时候,院子里那个违建的洗手间还没开始动工,女同志都是用的小木马桶在房间里上厕所,男同志都是去外面上旱厕。 当时她可以承受,现在自然也可以。 江雷霆看着她,没作声。 半晌,犹豫着道:“今天,你就先在这儿住一晚试试看,这是这间房的钥匙,爷爷就住在对面那间房间。” 他说着,将手上的钥匙递给了许长夏。 “该吃午饭了,咱们再去食堂看看。”门外的领导朝二人道。 许长夏一点儿也没打退堂鼓,将自己手上的行李放在了小桌子上,转身跟着他们一块儿往不远处的食堂走去。 还没到食堂,江雷霆便忍不住放慢了脚步,等到许长夏走到自己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夏夏,你跟爷爷说句实话,你是真的能接受,还是在逞强?” 许长夏无论是在哪儿,恐怕都没有经历过这么艰苦的条件。 江耀为了她,把家里全装上了最先进的暖气片,为了她洗澡方便安全,将家里的热水器也都换成了最先进的,房里的灯都换上了最亮的瓦数,方便她晚上学习用。 江耀在家里将她当成是小公主一般宠着,这样的居住条件,江雷霆恐怕许长夏是难以接受的。 “住上两晚不就知道了?”许长夏笑了笑,回道:“假如真的不行,到时候再说吧。” 江雷霆一听也是,便没有再多问。 这边就一个大食堂,因为现在大部队还没有过来,因此就开了一个小小的窗口,就一个打饭的勤务兵。 走到窗口前,许长夏朝里面看了看,四个菜,加一桶蛋花汤。 无论什么级别的领导,打的都是一样的饭菜。 许长夏端着搪瓷的饭盆,一个人走到一旁小饭桌前坐下了,没有再耽误江雷霆和那边几个领导谈话。 菜虽然不多,看着卖相也一般,馒头甚至大大小小长得都不一样,但好在味道还不错,不至于难以下咽。 早上六点多就吃了早饭,许长夏此刻已经是饥肠辘辘,不一会儿就将盆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她见那边江雷霆和几位领导还在聊天,一个人搬了张小凳子,拿出了口袋里的一本政治材料,就在门口默背了起来。 为了政治成绩能上去,许长夏几乎是白天黑夜,只要有时间,都在学习。 就在她抬头看向远处默念着知识点时,忽然看见远处会议大厅那儿,有两辆车停了下来。 岛上除了建设工程队,只有寥寥几个士兵,许长夏一路看过来,先遣小部队最多也就一二十个人。 但,想起江雷霆说了今天这儿有会,所以又有一批人过来许长夏也没觉得惊讶。 只是,几秒之后,许长夏看到有人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只轮椅。 她愣住了,直勾勾地盯住了那辆车子打开的后车门,慢慢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第135章 今晚,睡一间房 许长夏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儿。 她看着一个拎着医药箱的医生,从后排座上,扶下了一个人。 “夏夏?”就在这时,身旁忽然传来了江雷霆的声音:“吃好了吗?待会儿要开会了,要不然爷爷先送你回宿舍?” “不用的,我自己回去就好!”许长夏着急地朝江雷霆应了声。 江雷霆站着的地方,刚好挡住了许长夏的视线。 她立刻往边上挪了一步,探着头再往会议大厅那儿看过去的时候,那一行几个人已经下了车进了大门里,只能看得见背影。 坐在轮椅上的人,却是连背影都看不见了,只能看见他的肩膀和带着军帽的后脑勺。 只是看肩膀,许长夏不能确定是不是江耀。 “怎么了?”江雷霆见她有些反常的样子,好奇地问道。 他顺着许长夏的视线,回头往那边看了一眼,一个人也没有,就两部空车停在那儿。 许长夏原本是想要追上去看看,但忽然想起江耀还在假装昏迷,这件事是个秘密。 一旁还有其他人在。 她随即耐住了性子,回道:“没什么爷爷,我以为看到了熟人。” “熟人?”江雷霆愣了愣,恍然大悟道:“对了,好像小沈今天也来开会,你是看见小沈了吧?” 许长夏和江雷霆对视了眼,想了想,反问道:“沈煜?” “是啊。”江雷霆应道:“咱们杭城军区会有大半个营的兵转移驻扎过来,小沈是指挥员,自然也要过来的。” 两人说话间,刚好又有一辆车停在了附近不远处。 “江老!”有人还没下车隔着车窗就叫了声江雷霆。 许长夏仔细一看,正是沈煜。 沈煜下了车,随即大步朝两人走了过来,朝许长夏也打了声招呼:“弟妹怎么也来了?” “沈哥。”许长夏礼貌地回应了他一声。 “她说要随军,我正好趁此机会带她来看看这边的情况,好叫她死了这条心!”江雷霆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随军?”沈煜朝许长夏微微挑了下眉,有些惊讶。 “你看看这儿,昨天刚下过雨,到处都是泥水,小路都不好走路,这儿有什么好呢?”他朝周围看了一圈,又朝许长夏语重心长道:“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沈煜见过的女人,但凡是城里长大的,全都是娇滴滴的,别说上这种条件艰苦的小岛,就连去个乡下都嫌空气里有鸡粪猪粪味。 许长夏却笑了笑,回道:“我觉得倒是还行。” 她说着,指向远处那些已经开垦出来,靠近深林还没做任何规划的泥地,道:“出岛上岛不容易,岛上也得有些菜地,等那边种上蔬菜,搭些棚子养点儿鸡鸭,和乡镇上也挺像。” “你倒是挺乐观。”沈煜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那边我们确实打算让后勤部种菜。” 许长夏倒不是乐观,而是说一点儿有常识,因地制宜的东西。 第一批先遣大部队要在这儿驻扎上近五个月,碰上海上有风浪,或许连着几天一个礼拜都不能出岛,吃不上蔬菜,这种时候就得靠岛上的东西。 一旁江雷霆也是忍不住笑,道:“行了,咱们要去开会了。” “那我就在这儿背书等着。”许长夏指了指一旁的小凳子,道。 “行,假如开会开得太晚,天色晚了你就先回宿舍。”江雷霆仔细叮嘱道。 岛上还是相对安全的,现在人又少,食堂这儿还有几个勤务兵看着,倒没什么危险。 “我知道。”许长夏点点头回道。 她目送着江雷霆和沈煜去了会议大厅那儿,回头将小凳子搬到了一旁阴凉处,坐下了。 现在还早,才十二点半,南方此时的温度刚好,正午也能有二十五六度,海风一阵阵地吹来,倒是很惬意。 许长夏一边背书,一边注意着那边会议大厅的大门处。 她不肯回宿舍,其实是想等着他们会议结束,亲眼看看刚才坐轮椅进去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江耀。 一直背书背到快三点半的样子,会议大厅里一个人也没出来,倒是食堂里的几个勤务兵拎着锄头扁担和耙子一类的东西,从食堂里走了出来。 “你们现在去种地啊?”经过许长夏身旁时,许长夏忍不住问了声。 “是,我们这些天得先去种上些容易长的菜。”几个勤务兵见许长夏长得实在漂亮,说话时个个脸都涨得通红。 “我也去看看。”他们要去的菜地那边,离会议厅很近,许长夏斟酌了下,朝几人道。 “你一个小姑娘,又不会种地,过去干什么呢?脏得很!” “谁说我不会种地?”许长夏笑着反问道。 许长夏此话一出,面前几个勤务兵面面相觑。 许长夏长得这细皮嫩肉的,皮肤雪白,十指纤细修长,一看就是拿书的手,不是拿锄头的手。 “你们带我去看看,就知道我会不会了。”许长夏随即拎起了小板凳,朝几人道:“就算我不会,也不耽误你们什么事情,是不是?” 几人一想,是这么个道理,就没有再忍心拒绝许长夏。 许长夏跟着他们步行了十几分钟,走到已经开垦出来的两亩菜地边,朝田里看了几眼,又用手指抓起一小撮泥土,送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这儿的土壤种菜会难一些,含盐量太高了。”许长夏抬头朝几人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面前的勤务兵队长更是惊讶。 他们确实已经试验了一批菜,但长势都不太喜人,很多菜长到一半就蔫了。 所以他们正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许长夏看了眼田边长得营养不良的那些青菜,想了想,“你们和上面说说,不如下次回陆地上的时候,带些陆地土壤过来,菜就会长得更好一些。” “另外,你们可以试着搭一点儿北方菜地的那种油布棚,一来防晒,二来防盐,菜会长得更好。” 带陆地上的土,其实这些勤务兵也已经想到了,已经上报了。 但是油布棚这个想法,他们确实没想到。 因为大棚菜一般只有在北方才有,南方没有弄这个的。 “你确定?”勤务兵队长紧皱着眉头想了会儿,质疑许长夏道:“这可不是个小工程啊!” “那你们就先拿半亩地做实验看看,就用最好种的菜做实验,一批种在棚子里,一批种在外面,也不费太大功夫。”许长夏认真回道。 对这个,许长夏是有经验的。 因为美丽国的大棚菜技术远远早于华夏国,许长夏见得多了,加上她从小就跟着许芳菲一起在地里干过活,多少能懂一些。 就算是在北方当过兵的勤务兵队长,对于大棚这个技术,也不是特别了解,大棚菜是十几年前才慢慢开始在北方发展起来的,直到现在也并没有普及。 许长夏一个南方口音的小姑娘是怎么能知道这个技术的呢? 勤务兵队长将信将疑地盯着许长夏看了好一会儿。 他指向地里已经蔫掉的菜,道:“如果你能说出那个菜的品种,我就信你。” 许长夏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假思索地回道:“这是夏妃绿,本地蔬菜科研所刚研究出来没几年的品种,耐涝耐旱,很适合这儿的气候,而且二十多天就能成熟。” 她小时候跟着许芳菲一块儿种田,也是带着脑子的。 这种菜前几年也在他们杭城流行过一阵子,很好种,就是味道没有上海青和鸡毛菜那么好。 “你还真会种地啊!”几个大男人更加惊讶了。 刚才对于许长夏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的一点儿偏见,此刻,荡然无存。 他们甚至有点儿钦佩许长夏,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么多! “喂!”就在这时,许长夏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煜正蹲在田垄上,就在许长夏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笑眯眯地看着她。 “沈哥?你不是在开会?”许长夏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知道那是夏妃绿?”沈煜指着那边的青菜,问许长夏道。 他很好奇,许长夏一个城里的高中生,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 “从小到大农忙时,我都会跟我妈一块儿回乡镇上帮忙种田,我怎么会不知道?”许长夏认真回道。 “那你又怎么知道大棚?”沈煜又问。 “我三舅喜欢研究这些东西,我看着也就懂了些。”许长夏面不改色地编起了瞎话。 反正沈煜也不认识许劲。 原来如此。 沈煜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经过刚才,沈煜是真的相信了,许长夏这小姑娘能有随军的本事。 可是,江耀现在生死未卜,加上他的腿伤得厉害,许长夏也许没有机会随军了。 沈煜朝她看了会儿,道:“上来吧,田里日头晒。” 说罢,又朝地里的几个勤务兵道:“就说是我下的命令,找个懂大棚技术的勤务兵上岛,就按许小姐说的,先试验一下。” 许长夏说的这些,说不定以后能给他们派上大用场。 “是!” 许长夏跳下田埂时挺轻松,然而看着面前半米多高的田垄,她犹豫了下。 沈煜又是忍不住笑,朝她伸出一只手道:“我拉你上来。” “没事儿。”许长夏却没有搭他的手,双手撑在泥地上,轻轻松松爬了上去。 沈煜的手还伸在半空中,许长夏已经上来了。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无声地笑了笑,转身跟在了许长夏身后,一块儿往食堂那边走回去。 许长夏回到食堂门口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五点了。 会议大厅里的人还没有出来,门口那两辆车也还在。 她斟酌了下,回头问沈煜道:“沈哥,你怎么一个人先出来了?” “里头聊的事情暂时不用我参与,江老担心你一个人在外头,所以叫我出来看看你。”沈煜也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了许长夏身旁不远处,隔了有两米的距离。 许长夏又想了想,低声问道:“你们还看到谁了吗?” “谁?”沈煜有些不解。 许长夏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见沈煜眼里带着一股清澈,才确定,沈煜应该也没看到江耀。 “那你们开会的人有两拨?” “你怎么知道有两拨?”沈煜反问道。 许长夏总觉得,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儿,刚好有个两杠两星的也受了伤,也要坐轮椅出来出差。 “那已经这么晚了,你们今天都会在这儿休息吧?”许长夏沉默了许久,又问道。 沈煜看了眼远处的海,感受着腥咸的海风拂过耳畔,半晌,低声回道:“今晚海上会有大风,大家都会留在这儿休息。” 那许长夏决定了,她就在这儿等着,等到他们出来为止。 两人正说着话,没一会儿,江雷霆也出来了。 见许长夏还坐在食堂门口,有些惊讶。 “夏夏,待会儿还有两位领导要过来,晚上大家要一块儿吃顿饭,你也一起。”江雷霆走到她面前道:“岛上晚上有些凉呢,你先回宿舍拿件外套穿上,别受凉了!” 许长夏也能感受到此刻傍晚的风温度不一样了。 而且江雷霆就在这儿,里面的那一批看样子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出来,她回宿舍去穿件衣服,耽误不了几分钟。 “好。”她点了点头,道。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回了宿舍,翻找了下自己的行李包,从里面找出来一件还算正式的外套,又将被风吹乱了的头发重新梳理了下。 这边没有镜子,许长夏对着窗户玻璃反光照了照自己,确定自己看起来应该没有什么不妥。 正要推门出去,忽然听到门外面传来一阵谈话的声音。 “……那今晚你就住在这间201宿舍吧,里面都已经替你安排好了。” 许长夏愣了下,她随即拿起桌上的门钥匙看了眼,她这间就是201。 外面的人恐怕是弄错了吧? 她立刻将桌上自己的私人物品收回到了包里,以免尴尬。 正要出去说明一下情况,却听到门外另一道熟悉而又低沉的声音回道:“好,那就这间。” 与此同时,许长夏听到轮椅的轮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停在了门前。 第136章 勾人的味道 “这是钥匙,你先进去休息一会儿。” “行。” 许长夏听着门外的人再一次开口说话的声音,此刻她百分百确定,门外坐着轮椅的那个,就是江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江耀会被安排到同一间房间,但眼下她已经没有思考的时间了。 她听着钥匙慢慢插进锁眼里的声音,随即拎起一旁自己的行李袋,悄悄躲进了一旁洗手间里,虚掩上了门。 几乎是她前脚刚进去,后脚,宿舍门便被人从门外打开了。 她躲在洗手间门后,此刻一颗心砰咚砰咚跳得厉害。 她想给江耀一个惊喜。 她听着外面的人将江耀推了进来,帮他放下了行李,叮嘱道:“晚饭还要一会儿,有什么需要就开门叫我,我就住在对面那排。” “好。” 江耀说话间,目光落在了桌旁的地上。 进门的一瞬间,他便看到了地上的那只木梳。 “怎么了?”推他进来的战友问道。 “没事。”江耀不动声色地将轮椅往桌旁挪了下,刚好挡住对方探究的视线。 “没事儿的话那我就先过去了。”战友随即道。 江耀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等到对方关上了房门,江耀反手将地上的梳子拾起看了眼。 是一枚黑檀木的木梳,尾巴那里雕着一朵精致的茉莉花。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从茉莉花上一拂而过,随即又将指尖送到鼻端轻嗅了下,是他熟悉的那股淡雅的茉莉头油的香味。 就在这时,有一双柔软的小手,从轮椅后面轻轻捂住了他的双眼。 “江长官,猜猜我是谁?”许长夏凑到了他耳畔,轻声耳语道。 江耀微微勾了下嘴角,没作声。 许长夏看了他一眼,见他没反应,心里忍不住有些发恼。 他不会没听出她的声音吧? 刚才隔着那么老远的距离,远到连脸都看不清的距离,她只是看了眼江耀的肩膀和后脑勺,就认出应该是他,她就在他身边,他却连她的声音也认不出? 她低头,一口恶狠狠咬向他的唇。 两人唇瓣相触的一瞬间,江耀一伸手,直接扣住许长夏的腰,将她扯到面前。 许长夏吓了一大跳,连忙道:“是我!” 江耀只觉得好笑,除了她,他怎么可能对别的女人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 “不然你以为呢?”江耀撇了下嘴角道。 许长夏见他一点儿都不惊讶的样子,反问道:“你知道我在房间里?” “你拎着东西进洗手间时,就发出了声音。”江耀淡淡道。 他听脚步声就觉得有些耳熟,加上她掉在桌上的那把梳子,他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是她的。 许长夏看到了他手里攥住的那把梳子,一定是刚才自己收拾东西时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她伸手去拿,江耀的手却往后退了几厘米。 两人对视了眼。 江耀平静的表情之下,已经是暗潮汹涌。 他是真没想到她会忽然出现在这儿,即便两分钟前已经猜出是她在房里。 他扣住她腰的那只手,紧了几分,直接将她扯到自己怀里坐下。 他双眸紧盯着她的唇,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低头,狠狠吻了上来。 “呜……”许长夏被迫仰起头,回应着他的吻。 他唇齿间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好像是刚才抽了烟,这两三天应该是没有刮过胡子,一层硬硬的青色胡渣冒了出来,刺在许长夏娇嫩的皮肤上,惹得她有些痒又有些难受。 “痒……”她忍不住笑着避开了江耀。 江耀却一把捞住他的腰肢,将她又扯了回来。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神,让许长夏心跳又有些加速上来。 “你不想我?”他声音低哑开口问道。 “怎么不想?”许长夏忍不住撇了下小嘴。 想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谁知在这儿碰上了他。 江耀再一次朝她吻了过来。 这一次的力道温柔了许多,然而扣住她腿的那只手,却是在一分分地用劲。 许长夏忍不住朝他蹭了过去。 她从来都不喜欢男人抽烟,尤其不喜欢香烟味,江耀也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抽过烟,他回来时,身上也没带过烟草味。 但是莫名的,这一次他身上略微带着的汗气,夹杂着一点儿洗衣皂的清香,再加上一点儿若有似无的烟草味,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莫名有一种勾人的野性。 江耀对她从来都是温柔的,偶尔带一点儿控制不住的情不自禁,她很喜欢。 许长夏气息渐渐乱了,小手控制不住地在江耀身上乱摸着,脑子糊里糊涂的,就解开了他身上外套的几颗纽扣。 自己身上的外套,也不知什么时候脱掉了,丢到了一旁,此刻她身上的白色真丝衬衫领口大开,前面将露未露的样子,清纯之中又带着几分让江耀无法控制的撩人。 许长夏的小手已经不知道摸到了哪边。 江耀伸手一把将她的手腕扣住。 “怎么了?”许长夏小嘴急促地喘着气,看向他。 “我昨晚没洗,脏。”江耀希望自己和许长夏的第一次,是在没有任何不适的情况下发生的。 他身上有汗臭味,会弄脏她。 许长夏愣了下,小声道:“洗手间热水壶里好像有热水。” 虽然已经到了十二月中旬,但这边的天气温暖适宜,打着水洗应该不会冷。 “咱们一块儿洗。”江耀点点头道。 许长夏有些羞涩,红着脸小声回道:“好。” 第137章 你帮我洗 她说完,转身去拿了桌上干净的新盆,去洗手间试了下热水壶里的水温。 是滚烫的开水。 许长夏用开水将自己带来的两块毛巾烫了烫,又将盆烫得干干净净。 浴室门外,江耀看着她利索地干着活,心里头,忽然有些动摇。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希望许长夏可以随军。 看不着摸不到,他心里只会比许长夏想他更挂念着她。 许长夏不知道,他曾不止一次梦见她。 他们两人订婚夜那晚,都是第一次,他也没有经验,直接将她衣服脱光了压在身下的情形。 只是看着面前这简陋的住宿环境,但凡有点儿劲的男人,稍微一用力就能破门而入,他决计不能把许长夏放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许长夏弄好了热水,回头看向江耀,刚好对上他灼热的视线。 许长夏还是第一次和他一块儿洗,抿了抿嘴角,轻声问:“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你先洗,男人身上脏。”江耀低声回道。 “那……你在外面先等着我。”许长夏想了想,道。 江耀觉得,许长夏也许是还没做好完全的准备,还是害羞。 两人对视了眼,江耀点点头应道:“行。” 许长夏将门关上了,脱掉了身上的衣服,用一只小盆蹲着撩着水,洗着身上,这边没有肥皂,许长夏只能细致地用毛巾一点点地擦洗着。 江耀听着洗手间里的细碎声响,忽然想起自己随身行李里面有块没用过的肥皂。 许长夏洗澡一向都要用肥皂香皂,女孩子爱干净。 他随即将里面那块肥皂翻找了出来,拄着拐杖走到了洗手间门外。 许长夏洗到一半,倒了水打算换盆水再接着洗,门外,江耀忽然敲了敲门,低声问道:“夏夏,我这儿有肥皂,要吗?” 只是轻轻敲了两下,门便应声而开。 这儿洗手间的门锁还没装好,里面没有门芯。 许长夏刚好背对着门,蹲下了。 “要的。”她不知道门已经开了,一边应着,一边用毛巾捂住了前面,打算起身去拿。 一转身,却看见江耀拄着拐杖站在外面,门就这么开着。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的小脸“蹭”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我……我关了门的。”她小声解释道。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了几眼,江耀默不作声地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热气蒸腾间,他倚着身后的水池,脱掉了自己上身的衬衫。 许长夏抿着小嘴,一条单薄的毛巾捂在身前,赤着脚站在原地看着他。 “过来。”他看着许长夏两只光溜溜的小脚就这么站在水泥地上,朝她轻声道。 许长夏心跳得厉害,还没走向他,江耀直接微微探身过来,没有受伤的右臂直接将她一把捞起,让她的脚踩在了自己温热的右脚脚背上。 许长夏怕伤着他,还没来得及说不要,江耀的唇已经朝她压了过来。 许长夏下意识勾住了他的脖子,身上的毛巾,慢慢滑落在地。 他细密的吻顺着她的唇一路慢慢往下,又吻回到她的耳畔,轻轻撕咬着她小巧的耳珠,呢喃道:“你帮我洗。” 许长夏迷迷糊糊地应了声。 手刚捞到江耀身后水池里的毛巾,宿舍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敲门声:“江耀?食堂那边晚饭快要好了,你醒着吗?” 许长夏一个激灵,随即扭头看向宿舍门的方向。 已经很晚了,许长夏这才反应过来到自己是回来干什么的,江雷霆应该也在食堂那边等急了。 好在对方应该没有他们宿舍的钥匙,一时进不来。 江耀不急不缓地吻着许长夏光洁的后颈,半晌,才朝门外战友应道:“我在洗澡,稍等。” “洗澡怎么没让我过来帮忙?你一个人行吗?”战友随即问道。 许长夏被吻得有点儿痒,死死咬着下唇才能勉强忍住声音。 “没事儿,一会儿就好。”又过了几秒,江耀才回道。 “那需要我直接把饭菜带来给你吗?”门外战友继续询问着:“你是不是腿伤有点儿不舒服?需要我叫俞军医同志来给你帮忙吗?” 许长夏差点儿就脱口而出回答说不需要。 她回头,嗔怪地望向仍旧没有停下的江耀。 江耀眼底噙着笑,半晌,见许长夏要急了,才慢吞吞地朝门外回道:“不用,你稍等我几分钟。” 说罢,松开了怀里的许长夏。 许长夏匆匆忙忙给他擦了下从她身上蹭过去的水珠,裹着毛巾替他去门外拿了件干净的衬衫给他换上了。 又逃也似的回到了洗手间里,用东西抵住了门。 江耀拄着拐杖打开门时,门外战友见他好端端的,没什么事儿,这才松了口气,道:“你现在特殊时期,不要逞强,洗澡摔了怎么办?” “知道。”江耀淡淡应了声。 已经六点半了,外面天色快要黑了。 他朝不远处食堂的方向看了眼,道:“你先过去吧,我换件衣服换双鞋,马上就过去。” “你一个人能行吗?”对方再次不放心地问道。 “不要紧。”江耀笑了笑,道:“食堂离这儿也不远。” 对方确认再三,这才先过去了。 江耀关了门,回头看向房间里的时候,许长夏已经穿好了衣服出来了。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朝他小声道:“爷爷他们还在等着我呢。” 换个衣服换这么长时间,想想都有猫腻,而且来的都是领导,许长夏这点儿脸还是要的,她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说着,走到床边,伸长了手去够床里侧放在枕边的一只袋子。 够不着,趴到床上去将袋子拿了过来,找里面的发簪梳头发。 江耀看着她翘着小脚趴在床上,没穿袜子,就连微微绷直的小腿肌肉线条,都是恰到好处的完美。 他上前,坐在了床沿边,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送到唇边吻了下,道:“不急。” 许长夏浑身上下最怕痒的就是小腿到脚那一块,被他轻轻啄了口,下意识瑟缩了下,红着脸回头看向江耀。 “不行……”她小声道。 现在是真的不行,没时间了。 如果没人等着她就算了,可江雷霆在前面已经等了她一个多小时了。 江耀原本也只是逗她一下而已,伸手将她轻轻拽到了自己面前,又低头深吻了她一会儿,道:“行了,你先过去吧。” 小姑娘脸皮薄,也不能让她在人前太失了面子。 他俯身拿起许长夏脱在床边的鞋,仔细替她穿上了。 “晚上再说。”他顿了顿,继续意味深长道。 许长夏一张小脸更是涨得通红,随即从他手中抽回了自己的脚。 第138章 开枝散叶 许长夏下了床,犹豫了下,又轻声问江耀道:“要不然你别去食堂了吧?我帮你把饭带回来。” 而且这边人有些多,上级的命令是让江耀必须要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保密。 江耀一过去的话,那今天来开会的所有人都会知道。 “我自有安排,你先过去。”江耀朝她安抚道。 …… 许长夏一个人回到食堂的时候,食堂里的布局和中午已经不一样了,正中间摆着两张大圆桌子,摆满了菜。 除了几个炊事员和勤务兵,一个人也没有。 “同志,我爷爷和沈指导员他们呢?”许长夏问下午和她一块儿去地里的勤务兵道。 “好像又去前面开会了,说是七点前开饭,快回来了吧。”勤务兵指了下远处的会议楼。 许长夏心里正纳闷着,江雷霆刚好和沈煜几个人回来了。 见许长夏回来了,江雷霆随即道:“夏夏,我正要叫人去喊你来吃饭呢,怎么去了那么久?” 许长夏犹豫了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在自己宿舍碰见了江耀这件事儿。 江雷霆见她不吭声,以为她是回去贪睡了会儿,没等她说话,朝她招了招手道:“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许长夏随即顺从地走到了江雷霆身旁。 “这两位,是即将派到小岛上来的李旅长和俞政委同志,李旅长之前是阿耀所在团的团长,俞政委是以前我的部下,跟阿耀也是老相识!”江雷霆指向刚刚才上岛来的两人,介绍道。 许长夏见他们两位差不多年纪,都是五十多的样子,随即礼貌地叫道:“李伯伯,俞伯伯。” “我们都跟江耀有两年没见了,这都要娶媳妇儿了!”两位领导慈爱地笑着,朝许长夏点了点头,道。 “还没呢!不过快了!”江雷霆笑呵呵地应道。 许长夏朝江雷霆看了眼,没作声。 江雷霆不知道,她和江耀已经偷偷领了证了。 “这后头啊,还有一位大领导。”江雷霆又压低声音朝指着外头朝许长夏道:“这次阿耀晋升,就是他下的命令!” 许长夏随即顺着江雷霆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有一位头发花白,看着和江雷霆差不多年纪身穿中山装的老者,正站在空旷处看着远处。 许长夏见他很眼熟,在电视上没少见过他,这位老者是华夏国军事部总部的二把手,叫顾承荣,他的儿孙也很是了不得,在后世也有一番作为,这一大家子人,全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许长夏一看对方,便肃然起敬,点了点头回道:“爷爷,这位我认识的。” 此刻顾承荣身旁还站着一名军医打扮的年轻女子,正挽着他的一只胳膊,两人笑着说着什么。 许长夏记得下午时,好像就是她把江耀从车上扶下来的,应该就是江耀之前所说的随行军医。 “那是军医吧?”许长夏想了想,问江雷霆道。 “对,那是我小女儿俞湘南。”一旁俞政委随即朝许长夏点头解释道。 “俞政委的这个小女儿也是极优秀的,在同届生里面成绩遥遥领先,是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毕业的,夏夏,你可得向这位姐姐学习看齐!”江雷霆语重心长朝许长夏道。 江雷霆希望,有朝一日许长夏也能考上心仪的大学,能有自己热爱的事业。 他倒也不是想和旁人去攀比什么,只是受了自己太太生前的思想影响,觉得女人也能有自己的一番天地和作为,无论做什么,总该有自己的事情去做。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该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江老您过奖了!恰好就是湘南那一届没有什么太出挑的学生,在她之前的师兄师姐,比她优秀的比比皆是!”俞政委虽然口中说着谦虚的话,眼里却不无骄傲。 许长夏虽然暂且还不确定自己将来要学什么专业方向,但是,江雷霆的想法也正是她自己的想法。 尤其现在社会发展得越来越好,男女地位越来越平等,无论在什么行业,优秀的人总是能出人头地的。 “我知道爷爷。”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俞湘南,低声回道。 江雷霆处处点她,无非是担心她为了江耀而耽误了自己的人生。 但许长夏已经重生过一次,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未来的路,她会一步步踏实地往前走,往上走。 一旁,沈煜朝许长夏看了眼。 他认为,许长夏也很优秀,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特别之处,第一名的学习成绩并不能代表一切。 坚韧而又自强不息的女性,就像是旷野上的野草藤蔓一般有顽强的生命力,或许更有自己的人格魅力。 许长夏刚好收回目光时,和一旁沈煜对上了视线。 她不解地朝沈煜微微扬了下眉头。 “你也想成为一名医生吗?”沈煜问她道。 “我还没想好。”许长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医科大学很难考。” 这边所有的人都很优秀,许长夏在他们面前只有谦虚的份。 不过,那天许劲出事儿,还有在南城,江雷霆差点儿晕倒在江耀的手术室门口时,她确实有过一瞬间的想法。 她不想连自己身边的人出事儿,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旁人去抢救,把自己亲人的命交到旁人手上。 “只要努力,没有办不成的事儿!爷爷相信你可以!”江雷霆是知道许长夏的成绩的,她努力一把,肯定能考上重本医科大! “对了,湘南怎么今天会来这儿?”几人说话间,江雷霆忽然觉得有哪儿不对,仔细一琢磨,随即问身旁的俞政委道。 “她说自己有个什么秘密任务,都没跟我说,我刚过来才发现她也在这儿。”俞政委笑了笑,回道。 那边,俞湘南正在陪着顾承荣说话,忽然远远看见江耀自己摇着轮椅过来了,愣了下,随即朝江耀那边快步走了过去。 “江耀同志,你怎么自己来了?没人去接你吗?”她飞快地一路小跑到江耀身旁,诧异地问道。 说话间,看向了江耀的左臂。 他这只手臂目前还不能太用力,灼伤的伤口刚刚结痂。 “没事儿。”江耀不在意地回道。 自己身上的伤,他自己有数。 “不行。”俞湘南斟酌了下,回道:“今天你的药还没换,要不然我先带你回去换一下。” “我自己换。”江耀淡淡回道:“药你待会儿给我就好。”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俞湘南忍不住摇了摇头,回道。 “但是我看你今天手臂上的伤都有一点儿血水渗出来了!肯定是换药的时候不够仔细!而且既然上面安排了我做随行军医,我怎么能对自己的病患这么不负责任?” “俞军医同志,你已经足够负责了。”江耀朝她认真回道:“但是男女有别,前天我应该坚持让男军医随行。” 俞湘南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头:“在医生眼里,病患不分男女。” 江耀并非歧视她是个女医生,在战地医护更多的是女性,他很尊重这些医护人员对战争的付出,只是他个人不习惯身边有女性靠近。 但他也懒得解释这么多。 他的视线,越过了俞湘南,落在了远处站在食堂门口的那道身影上。 和许长夏对视的一瞬间,他径直绕过面前的俞湘南,摇着轮椅朝食堂那边过去了。 许长夏以为江耀说的自有安排是他今晚不会出现,结果他还是来了! 她错愕了一瞬,随即朝江耀快步迎了上去。 身后,俞湘南愣愣地看着两人,她不知道江耀的未婚也跟来了。 和许长夏对视上的一瞬间,她随即朝许长夏礼貌地笑了笑,收回了那只抓在江耀轮椅上的手。 江雷霆他们看到俞湘南朝谁走了过去,仔细一看轮椅上的人,江雷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错愕地问道:“那是……那是阿耀吧?” 除了顾承荣,还有陪江耀上岛的几个人,对于江耀的出现,所有的人都不免有些惊讶。 “老江啊,惊不惊喜?”顾承荣此刻笑呵呵地走到了江雷霆面前,问道。 江雷霆和顾承荣对视了眼。 他忽然想起昨天自己甚至还去医院,陪着专家团演了一场戏,此刻看着自己的孙子才明白过来,自己原是被顾承荣摆了一道! 如果连他都悲痛欲绝,那么外界就更以为江耀是没救了! 他们竟然连他都算计在内! “你这个老狐狸啊!”江雷霆指着顾承荣,哭笑不得。 这一看就是顾承荣的安排! “你年纪大了,受不了太大的刺激。”顾承荣笑得有些狡诈。 “而且,今天又是你的生日,所以我特意把两个会安排在了同一个地方,好让你们祖孙相见!免得你一直不放心,夜长梦多,影响到你的身体!” 许长夏推着江耀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听着顾承荣这番话,许长夏这才明白过来,恐怕她和江耀住在一间房,也是顾承荣为了体谅江耀新婚燕尔,特意安排的。 “好了!今天是老江的农历生日,菜都快凉了,咱们赶紧入座!”顾承荣拉着江雷霆先往一旁主位走了过去。 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顾承荣了解江雷霆的暴脾气,不哄哄恐怕是要生气。 众人入座间,江耀的视线,定在了面前沈煜身上,笑了笑,问道:“不生气吧?” 沈煜之前以为,江耀此刻危在旦夕。 作为江耀关系最亲近的朋友和战友之一,江耀竟然连他都瞒住了! 尤其除了那条左腿,江耀看上去好得很!什么颅内出血,什么以后可能会变成植物人,全是骗人的! 他此刻眼神有些复杂,顿了几秒,却还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认真道:“不生你的气,没事就好。” 他知道,军令不可违,这是顾承荣的安排,江耀当然没有办法违抗。 “只是我还真情实意地为了你流了几滴眼泪,以为你真不行了。”沈煜撇了下嘴角,又道。 自然,人没事儿才是最重要的。 “江耀啊,过来,和你太太一块儿过来,坐你家老爷子身边来!”桌上,顾承荣朝江耀和许长夏招呼道。 “哪里是太太呢?还是未婚妻,夏夏一个小姑娘脸皮子薄着呢,你们就别拿她打趣了!”江雷霆随即袒护道。 许长夏红着脸将江耀扶着坐在了江雷霆身旁。 江雷霆朝许长夏看了看,又朝江耀看了看,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们俩……该不会是瞒着我领证了吧?” 许长夏红着小脸没吱声。 江耀低声应道:“嗯,是领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江雷霆又惊讶又开心。 他开心的是,自己的孙子总算开窍了! 之前一直跟头倔驴似的,担心这担心那,他总有自己的理由推脱,证也不能领,许长夏也不能动,什么都不行。 江雷霆当然知道他有自己坚持的理由,但同时这对许长夏也是不公平的。 不然,之前陈薇能骑到许长夏的头上来欺负?还不是因为许长夏没有坐实江家孙媳这个身份? 如今,这张证总算是领了,江雷霆对九泉之下的许长夏的外公,也算是有了个交待! 退一万步说,哪怕将来江耀真的在战场上有了个什么好歹,哪怕许长夏后面还有合适的人要改嫁,这都是后话,当前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只是为了给江家开枝散叶,江雷霆大可不必找到许长夏来完成这个任务。 他让江耀娶许长夏,是为了报恩,是为了让许长夏往后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领了证,可就好了! 江雷霆这桩心事,总算是有了了结。 “那你也不该比我先知道!”江雷霆心中还有些不满,顿了顿,扭头朝顾承荣道:“这可是我亲孙子!” “那我就先给你赔礼道个歉!”顾承荣笑呵呵道。 “赔礼道歉倒是不必。”江雷霆说话间,看向了一旁的许长夏和江耀:“今天,我就想给阿耀求件事儿。” “什么事儿?” 江雷霆顿了顿,回头朝顾承荣道:“你们岛上,能不能给有需要的随军家属,安排单独的宿舍?” 他答应了许长夏的事情,一定做到。 第139章 陌生而又羞涩的感觉 虽然江雷霆希望许长夏能专心学业,但他也希望她想看见江耀的时候,能有个安全方便的地方让她住下。 随军其实和学习原本就不是什么有大冲突的事儿,经过这几天,江雷霆也已经想通了。 加上傍晚时沈煜也和他说了田里发生的事情,许长夏实在不简单,和一般的小姑娘不一样,她有独立自主的能力。 所以,江雷霆决定了,后面不会再阻挠她随军。 “这有什么难的?”顾承荣以为江雷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求他,谁知就是为了这个! 他忍不住哑然失笑。 江耀和许长夏两人那天晚上去领证,也是江耀提前在电话里面向他汇报,经过了他的首肯的! 他拿起了一根筷子,指向外面离海最近的那一边,道:“老江,你们看那儿,这次我上岛来巡视,就是为了完善这岛上的规划,那一片,就是为了给有需要的干部准备的单独宿舍!” “而且这也不单单是为了江耀!和Y国的战争,恐怕会是一场持久战,大家的心声,我们要听,更要尊重!其它岛上有的,我们几个东部合并团也得有!” 顾承荣说话间,望向了江耀:“尤其江耀此次立了大功,又牺牲了不少,你们说的,我们更要听!” 江耀随即起身,给顾承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不用不用,你腿不方便,坐下吧!”顾承荣朝他笑呵呵道。 “还有,我今天,把几个团营的同志都叫过来开会,一来,是为了战略部署的问题,二来,我是要宣布,江耀同志,以后就是咱们合并团一团的团长!” 一旅一共三个团,除了在场的李旅长和俞政委之外,江耀就是这儿级别最高的指挥官。 二十六岁就被委以这样的重任,确实自开国以来都罕见。 “这升职令就已经下来了?”江雷霆有些诧异地问道。 “怎么不是呢?只是还要等Y国地雷这件事儿的风波过去,上面才能通报表扬。”顾承荣说着,让一旁的人去将江耀的升职令拿了过来。 红灿灿的一本小本子,还有一等军功的奖状牌,顾承荣亲自用双手递给了江耀。 “感谢领导信任!”江耀神色肃穆地接过了这两样东西。 江雷霆看着江耀接过了它们,眼睛忍不住湿润了起来。 “你看你老江,大喜的事儿你哭什么呢?”顾承荣忍不住笑了起来。 “瞎说!我没哭!”江雷霆飞快地抹了把自己的眼角。 一旁的人看着江雷霆,都忍不住善意地笑了起来。 江雷霆是因为看到江耀这么优秀,心里觉得骄傲自豪。 再加上江耀母亲走得早,江耀十一二岁之前受了太多的苦,这孩子非但没走偏,而且还成了他们老江家名副其实的骄傲,江雷霆实在是觉得他不容易。 如今他年纪轻轻晋升到了团长,又娶了个自己喜欢的好媳妇儿,江雷霆就是觉得此刻的情景圆满到让他有点儿像是在梦里。 “给你们家老爷子赶紧敬一杯酒!”顾承荣扭头看向江耀和许长夏两人,催促道:“都领了证了!” 许长夏立刻笑着起身给江雷霆倒了杯酒,给自己和江耀也倒了一杯。 她不怎么会喝酒,但是今天是江雷霆的生日,又是江耀晋升的好日子,她不会喝也得跟着喝两杯。 这场酒热热闹闹一直吃到了十点多。 江雷霆喝得有些多了,站也站不起来,嘴里还在念着亡妻的名字,顾承荣便让李旅长他们先送他回房间。 他自己也喝了不少,有点儿醉了,正要起身离开,江耀忽然叫住了他:“领导,有件事儿我想和您单独说一下。” 顾承荣点了点头,自己先走到了门口。 许长夏正要将江耀推过去,江耀朝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自己过去。” 他说的事儿,许长夏听到恐怕要生气。 顾承荣见江耀自己过来了,笑呵呵先朝他道:“是不是刚领了证,舍不得自己的媳妇儿?” 都是过来人,年轻人血气方刚,都能理解。 这边房子一时半会儿的也建不好,少说要一两个月,许长夏没法过来和他夫妻团聚,他能理解。 他不等江耀说话,又继续往下道:“你这腿还得休养,所以上面决定让你的职位暂时由二团团长来代替行使,让你在家多休息几天!” “多谢领导。”江耀点了点头,道。 顾承荣见他似乎还有话要说的样子,道:“怎么了?有话直说。” “让夏夏随军这件事儿,我还没想好,或许我不会同意让她过来。”江耀沉默了几秒,径直回道。 “因此,我想这次任务结束之后申请休假半个月,在家多陪她一段时间,希望领导能够同意。” 顾承荣愣了下,反问道:“我能知道具体原因吗?半个月,恐怕有些久。” “家庭问题,没有办法细说。”江耀沉默良久,认真回道。 “我尽量一试吧。”顾承荣斟酌再三,回道:“我只能承诺,一周时间肯定能给到你。” “谢谢领导!”江耀立刻回道。 一旁,俞湘南拿了件衣服朝他们两人走了过来。 江耀眼角余光瞥见她过来,随即停住,没有再往下说。 “顾爷爷,外面冷,您穿件外套,别受了凉。”俞湘南走到两人身旁,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将衣服披在了顾承荣肩上。 “那我就先和夏夏回去了,她喝多了头有点儿晕。”江耀朝顾承荣道。 “行,你俩先回去吧。”顾承荣点头道。 俞湘南看着江耀和许长夏一块儿离开的背影,想了想,道:“江耀同志这么傲气的性格,能同意和家里相亲的对象结婚,那位许小姐,一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江耀可是三军之中最优秀的未婚男性之一,才二十六周岁,就结婚了。 “有些人看着平平无奇,说不定内有乾坤。”顾承荣道:“能让老江首肯的小姑娘,肯定是不简单的。” 俞湘南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刚才其实她听到了,江耀说不想让许长夏随军。 这么看来,也许是江雷霆喜欢,所以江耀才同意结婚。 有些可惜了,他这么好的人,却还是逃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了一个和自己身份不匹配的女人。 “湘南啊,你和景恒最近联系过吗?”顾承荣试探着问了一声俞湘南。 看着别人的孙子早早成家,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孙子顾景恒,这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但感情上始终也不见有什么进展,顾景恒已经二十九了,顾承荣不由得也有些着急。 “顾爷爷,景恒他忙得很呢,一个月也不见得有空给我打个电话寄封书信。”俞湘南笑了笑,不在意地回道。 俞湘南家世也不差,虽然顾景恒优秀,但两人或许是因为太熟悉了,所以没什么感觉,两家家长都有心撮合,两人却都不着急。 顾承荣忍不住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了。 …… 许长夏和江耀一块儿回了宿舍,坐在床沿边,小脸红扑扑地看着江耀。 江耀知道她酒量不好,今晚喝了有三小盅白酒,恐怕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有没有哪里难受?”他低声问。 “没有。”许长夏摇了摇头。 虽然脑子有点儿晕乎乎的,但许长夏的神智还是十分清楚的。 她起身走到桌旁,拿起刚才炊事班挨个给宿舍发来的一块老式奶油蛋糕。 “今天是爷爷的生日,咱们把这块蛋糕分了吃掉吧。”许长夏拿着蛋糕蹲在了江耀轮椅旁边,拿掉了上头的酒渍樱桃,先给江耀舀了一勺,递到他的嘴边。 刚才江耀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就没吃几口东西,许长夏坐在他身边,自然是看在了眼里。 他还喝了至少有二两白酒,肚子里空空的,恐怕待会儿胃会难受。 江耀笑了笑,道:“你先吃,吃不掉了再给我。” 女孩子哪儿有不爱吃甜食的,尤其是这蛋糕,是这几年才有的新奇东西。 许长夏想了想,自己吃了一口,又舀了一勺坚持递到江耀嘴边。 江耀看着她小脸微红蹲在那儿举着勺子的样子,可爱得紧,尤其是她嘴角沾上的那点儿奶油。 他的视线,定在了她的嘴角上。 半晌,伸手轻轻扣住她下巴,低头尝了下她嘴角边的奶油。 许长夏被他吻得有些猝不及防。 她脑子有点儿晕,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江耀的唇,轻轻啜吻着的她的嘴角,随后,慢慢啄上她的唇。 许长夏顺着他,仰起了头。 两人呼吸间都有些酒气,江耀尝到了她嘴里的香甜味道,混在一起,让他有些欲罢不能。 他伸手,拿掉了许长夏手上的蛋糕,丢到了一旁,径直将她捞入自己怀里。 此刻,一秒钟,他都不想浪费。 除去任务时间,他和许长夏,只剩下短短最后一周的时间。 “和我去洗手间。”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道。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许长夏只觉得身上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江耀从轮椅上撑坐起身,直接将她压在了身后的墙上。 许长夏紧紧勾着他,垂眸看向他的唇,弯起嘴角小声道:“勺子上有,偏偏要吃我嘴上的……” 话音还未落下,江耀一口就咬住了她的小嘴。 两人到了洗手间里时,外套都已经脱了个干净。 “勺子上的,哪儿有你嘴里的好吃?”江耀抵着她,拇指指腹轻轻抚过许长夏的唇。 许长夏的嘴都被江耀吃肿起来了,江耀却还是觉得不够。 她的小嘴可比蛋糕甜多了。 许长夏被他吻得心猿意马,又踮起脚尖亲了他几口,转身去给他倒热水。 还在放着水,身后,江耀又吻了上来。 许长夏感受着到他的唇在自己耳畔轻琢,有些难耐,回头又和他吻到了一块儿。 直到水池里的水漫了出来,溅在两人身上,许长夏才察觉到自己忘记关水龙头。 她手忙脚乱地去关水,刚关好,江耀便轻轻一提她的腰,将她放在了洗手台上。 许长夏看着他食不餍足的样子,忍不住笑着往后躲开,道:“先洗了再说!” “你自己说的。”江耀低声道。 他一条腿将她抵在洗手台上,松开自己的右手,解开了上身的衬衫纽扣。 许长夏的目光,跟着他的手,又看着他慢慢解开了自己的裤子纽扣。 江耀的身材真是好得不像话,尤其是他衣服没有完全脱去的样子,麦色的肌肤,精壮的肌肉在衣襟间若隐若现。 此刻有了酒精的催化,许长夏看着他,只觉得小脸越来越热,忍不住别开目光看向了别处。 “看着我。”江耀却伸手,又将她的小脸别了回来。 “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他声音里有一股强烈的荷尔蒙的味道,莫名有一种蛊惑的味道。 许长夏抿了抿红肿起来的小嘴,小声道:“江太太……” 这三个字从自己口中说出来,让她有一种陌生而又羞涩的感觉。 江耀听到这三个字从她口中软软地说出来,忍不住满足地长叹了口气。 “你是谁的太太?”他顿了几秒,滚烫的指腹摩挲着她耳后的软肉,继续引导着她。 他怕她此刻是醉着的,脑子是不清醒的。 她的酒量,让他有些不信任她。 他必须要让她清楚地知道,下一秒会要她的人,到底是谁。 许长夏却是直勾勾地看着他,半晌,轻声而又坚定地回答道:“我是江耀的太太。” 上辈子就该是这个身份,是她自己没有抓住机会。 这辈子,她终于成为了江耀的太太,终于彻底成为了江耀的女人。 “你再说一遍。”江耀深吸了口气,朝她再次确认道。 “我是喝多了,但我没有醉。”许长夏知道他脑子里此刻在想什么。 他害怕她认错人。 但是今晚,她会让他知道,她绝不会认错,也不可能认错。 “江耀哥,我好想要你。”她上前,轻轻啄了下他的唇,轻轻喘息着朝他道:“真的好想……” 第140章 纠缠着的呼吸,近乎疯狂 许长夏的手探向江耀的小腹,扯开了他的皮带,丢在了一旁地上。 随后拿起一旁温热的毛巾,指尖隔着柔软的毛巾,如同猫爪子一般轻轻划过他肌肉的纹理。 皮带落地的声音,撕扯开了江耀的最后一点儿理智。 他一只手,猛地将许长夏拖到了自己跟前。 两人纠缠着的呼吸,近乎于疯狂。 许长夏也不知道自己和江耀是怎么回到床上的,江耀将她轻轻丢到床上时,两人身上全都是湿漉漉的,几乎未着寸缕。 昏黄的灯光下,许长夏看着江耀抓住自己的脚踝,细密的吻一路从她圆润小巧的脚趾尖往上。 她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又是心痒,又有些难耐。 …… 江耀抬头看向她时,许长夏连同身上的颜色都已经变成了可爱的虾粉色。 江耀知道她敏感,但是不知道她会这么不经逗。 他抬起右手,轻轻舔舐了下指尖的味道,轻声道:“比蛋糕还甜些。” 许长夏脑子“嗡”的一下,羞涩到直接将脸埋进了一旁被子里。 江耀怕逗她逗得太过分了,她恼羞成怒不让自己继续碰她,随手关了屋里的的灯,用被子裹住了自己和许长夏。 两人肌肤相触的一瞬间,许长夏忍不住主动上前又吻起了江耀。 “你腿不方便,我来吧。”屋里没了亮光,许长夏不像刚才羞涩得那么厉害了,在江耀耳边小声道。 她怕待会儿江耀的腿用力,会伤到还在恢复之中的左腿。 江耀没作声,只是轻轻一提许长夏的腰,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腰上。 就在这时,许长夏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她身体里有一股热流在慢慢地往外跑。 她愣了两秒,立刻掀开身上的被子,又重新打开了灯。 江耀也不知是怎么了,不解地看向许长夏:“怎么?” 许长夏微微坐直了身体,往江耀身上一看,他身上已经沾了一抹血色。 “哎呀!”她怎么把这件事儿给忘了! 她收拾行李时还记得把卫生棉带着了,江耀一来,她就给忘了。 而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哪怕晚一两个小时呢! 江耀看着她懊恼的神色,抬起上半身,往自己身上看了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许长夏涨红着小脸,拿了自己的贴身衣物,急匆匆地进了洗手间里。 刚收拾好,门外,江耀轻轻敲了下门。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都快哭了。 她和江耀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就这么给浪费掉了…… 江耀随即拄着拐杖上前,将沾了一点儿血的她的衣服放进了盆里,轻声安抚道:“没事儿,这次任务结束之后,上面给我准了至少一个礼拜的假。” 许长夏算了算,她的例假一般是准时五天,那倒是还来得及。 “把衣服穿上,先回床上,别冻着了。”江耀轻轻捏了下她的小脸,哄道。 “我自己洗。“许长夏见他是要帮自己洗那件衣服的意思,更加不好意思。 “来了例假就不要沾凉水。”江耀随即道:“没事儿,洗件衣服也就几分钟的事情。” 许长夏自己将痰盂里的血水冲干净,倒进了一旁下水道里,乖乖先回到了床上,等江耀回来。 几分钟后,江耀回到她身旁躺下了,隔着被子将她搂入了自己怀里。 “你什么时候走呢?”许长夏听着窗外海浪拍打着悬崖石壁的声音,将小脸埋入他胸口,轻声问道。 “或许明天中午,风停了吃完饭就走。” 江耀斟酌了几秒,柔声回道。 “那你什么时候任务结束回杭城?”许长夏想了想,又轻声问他。 两人才见面了几个小时,他明早就又要离开了。 她实在有些舍不得。 “三四天左右。”江耀笃定地回道:“这次回杭城,说好了休息一个礼拜,就肯定是一个礼拜。” 顾承荣答应过的事情,从不会食言。 “好。”许长夏点了点头。 他说的,她都信。 “快睡吧,今天坐船上岛是不是有些不舒服?早些休息吧。”江耀低头,吻了吻许长夏的额头。 晕船这事儿,许长夏谁都没告诉,因为就是有些犯恶心,和晕车有点儿像,但是吃饭时她确实有些胃口不太好,吃虾时感觉腥气有些重,她反胃了几秒。 谁知旁人都没看出来,江耀却都看在了眼里。 她原本不是什么娇气的性格,但江耀这么一说,她眼眶莫名有些发酸起来。 她抬头看向江耀。 两人对视了几秒,江耀见她眼眶有点儿红红的,怜爱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没有。”许长夏摇了摇头。 只是缺爱的人,一旦得到另一个人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爱护,这种感觉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也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那就睡吧。”江耀伸手替她关上了灯,掖了掖被角。 许长夏见他半倚在床头,暂时没有睡觉的意思,忽然想起之前的几次,江耀都会自己去卫生间解决。 昏暗之中,江耀听到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朝被子里的许长夏看了眼。 两人对视上的一瞬间,许长夏犹豫着,朝他小声开口道:“要不然……我帮你,好不好?” 第141章 实在累得不轻 昏暗的光线之下,江耀看着许长夏那双亮得有些灼人的眼眸。 他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半晌,却还是轻声回道:“乖,你先睡吧。” 太在意一个人,就会舍不得让她受一丁点的委屈,不会让她受到任何的不尊重。 江耀认为,这种事情如果让许长夏来帮他,就是对她的不尊重。 更何况,她已经很累了,身体也不太舒服。 两人又对视了会儿,许长夏见他没松口,也就作罢了。 她今天确实累得不轻,加上江耀又躺在她身旁,她心里头莫名的安心,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许长夏是被江耀在洗手间洗漱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眼一看,早饭都已经放在对面桌子上了。 江耀刚好洗漱完出来,见许长夏已经坐起来,随即温声道:“你再睡一会儿,现在还早,我去开个会,桌上碗里有姜末红糖,你待会起来之后自己用开水冲一碗吃。” 许长夏趴在枕头上朝他看了几眼,忍不住笑。 “笑什么?”江耀微微勾了下嘴角,反问道。 “我在想,随军之后,会不会每天早上都像现在这样。”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江耀眼底的笑意微微敛了些,没作声。 许长夏下床去给他找了套干净的衣服,走到他面前替他穿上了,并没有察觉出他的异常。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下门,道:“江长官,好了吗?” “回去再睡一会儿吧。”江耀接过许长夏递来的军帽,柔声哄道。 许长夏衣服还没穿好,听话点了点头,转身拉上帘子,回到了床上。 江耀看她睡下了,这才坐着轮椅去开了门。 门外战友正要说什么,江耀朝对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我太太还在睡,出去再说。” 他反手掩上门时,才发现门外俞湘南也在。 “我来检查一下你的伤口愈合情况。”俞湘南朝他解释道。 她看了眼时间,七点了,许长夏还在睡。 几人走出去了几步远,战友才朝江耀打趣道:“新婚小夫妻,起来晚些也是正常的。” 江耀笑了笑,没作声。 两人身后的俞湘南看着前头的江耀,有些走神。 她就住在和他们小夫妻俩隔了一间屋子的宿舍里,昨晚的动静,她隐约听到了些,但也就一小会儿就停了。 江耀似乎是在例行公事交公差。 他对许长夏,应该确实没有太多的感情。 …… 许长夏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怎么也睡不着了。 索性起床梳洗吃完了早饭,又背了会儿书。 外面的风雨已经停了,太阳也出来了,许长夏想呼吸一下海岛上的新鲜空气,拿着英语单词本一边出门背着,一边往食堂那个方向走去。 没想到,昨天她刚说了大棚的事情,这会儿田里面就已经扎上了大棚。 许长夏走到田垄边,朝里面种菜的几个勤务兵看了会儿,道:“你们效率这么高的?” “昨天下午沈指挥员说了之后,那边就安排好了!”勤务兵队长擦了擦额上的汗,道:“下礼拜大部队就要进来了,我们是片刻也不敢耽搁呀!希望你说的这个办法能管用!” 许长夏能确定,这方法一定是管用的,因为美丽国那儿的盐碱地不少,用的就是大棚种菜和换土这办法解决了难题。 “搭大棚的勤务员同志呢?”许长夏朝几人看了眼,问道。 “早上累着了,现在找了个地方去休息一会儿。” 确实,一早上能搭起这半亩地的大棚,不是个轻巧活。 许长夏点了点头,走到了不远处找了个阴凉处,继续背起了单词,早上这会儿的记性是最好的。 没背一会儿东西,就看见远处俞湘南几人陪着顾承荣一块儿慢慢四处转着,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俞湘南手里还拿着一本笔记本,一边走一边记录着什么。 他们走到大棚菜地前,停下了,似乎是在奇怪为什么要这么弄。 许长夏想了想,打算上前和顾承荣几人打声招呼。 刚绕过面前的一处小房子,就听到那边地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声。 许长夏愣了下,随即一路小跑了过去,却见几名勤务兵手忙脚乱地将顾承荣几人搀扶了出来。 她看见俞湘南还坐在大棚里面,但是大棚中段已经有一部分坍塌了下来。 此刻俞湘南头顶上有一段钢管已经岌岌可危,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 许长夏脑子里“咯噔”了下。 大棚坍塌砸死人的事件可不少! 她来不及多想其它,跳下田垄就朝俞湘南冲了过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 “我脚被砸了走不了!”俞湘南又是痛的一声惊呼。 许长夏二话没说,蹲下就将俞湘南背了起来就往外跑。 几乎是她们两人刚出大棚,大棚便彻底坍塌下来。 许长夏回头看了眼面前的菜地,将俞湘南放在了地上,心中还有些后怕不已。 远处,会议室里开会的人听到这边的动静,陆陆续续都赶了过来。 “湘南脚被砸了你们怎么没先扶她出来呢?!事情没有个轻重缓急吗?”江雷霆刚好看到了大棚坍塌的全过程,立刻质问一旁的勤务兵。 差点儿还连累到他的宝贝孙媳! 他亲眼看到,就差那么几秒,许长夏差点儿就被埋在了里面! 勤务兵支吾着,没有人敢说话。 是俞湘南坚持要他们把领导先扶出来的,也是俞湘南自己骗他们说自己没砸伤,所以他们就先把被砸到脑袋的几位领导先搀扶了出来。 “先不说这个,这大棚是谁让搭起来的?又是谁搭起来的?”顾承荣只是被轻轻砸了下脑袋,没怎么伤到,见俞湘南的脚已经被砸得肿起来了,随即沉声质问道。 “是我。”后脚赶到的沈煜,只听到顾承荣这么问了句,随即匆忙上前道:“是我让搭起来的!” 许长夏诧异地和沈煜对视了眼,随即差顾承荣道:“不是的,这意见是我提出来的!” 她一人做事一人当。 “因为我想着这边气候和土壤都不太适合种蔬菜,所以……” “大棚这么危险的东西,没有专业的人没有专业的技术,能这么搭起来吗?简直是儿戏!”俞政委也赶到了,看着自己女儿被砸成这样,还险些被埋在里面,立刻沉声喝道。 许长夏看着暴怒的俞政委和坐在地上抹着眼泪的俞湘南,小嘴抿成了笔直的一条线,一时没作声。 “这是搭大棚的人的失误。”顾承荣沉默了几秒,拧着眉沉声道:“但是没有人监督弄起来的东西,你们就进去种菜,确实是儿戏,简直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看我们家湘南被砸成这样!好好的弄什么大棚呢?”俞政委急得眼睛发红。 顾承荣沉默了几秒,正要安抚俞政委。 “大棚没有搭好,是夏夏的错吗?”就在这时,众人身后忽然传来了江耀带着怒意的声音。 “她为了部队有新鲜蔬菜吃,提出了合理建议,有什么错?是她冲进去把俞军医背出来的!你们都没看见?!” 江耀一过来就看见许长夏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被批判,此刻简直要气疯了! 第142章 直勾勾地盯住她 他让人将他的轮椅搬到了许长夏身边,挡在了许长夏面前道:“再者,有伤不说,差点儿拖累了别的同志,是俞军医自己的错!” “另外,作为一名军医,为什么要进大棚?岛上的建设和你有什么关系?” 既然俞政委说了那样的话,那江耀同样的也不必要讲道理! 江耀一句句说得掷地有声,一旁的人竟然无从反驳。 “是我同意让湘南陪我一块儿在岛上到处逛逛的。”半晌,顾承荣低声开口道:“原是我的问题。” “刚才我们的态度都有些过激了,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批评夏夏。” “那归根究底,是不是不该弄这个大棚?”俞政委见顾承荣有主动道歉的意思,随即起身争执道:“岛上的建设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没什么事儿,就是可能轻微骨裂,修养几天也就好了。”一旁俞湘南见大家吵了起来,随即开口劝和道:“你们不要吵了,大家都是为了小岛建设,没有人做错什么,不要小事化大嘛!” “不行!”江耀绝不可能,也不可能放任许长夏这么被欺负:“一群大男人这么欺负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光荣吗?!” 许长夏在旁,一直默不作声地听他们吵着。 听他们把话全都说完了,才开口道:“那,你们能听我说几句吗?” 顾承荣见她没哭没闹,冷静地站在那儿,已经有些惊讶了。 他顿了顿,开口鼓励道:“夏夏,你想说什么就说。” “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许长夏想了想,语气平静地回道。 “师夷长技以自强,这句话是经过了时间的检验才得出的客观真理,我在报纸上看过,也听人说过,外国就是利用大棚技术来改善种植技术问题的,他们能成功,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学习?” 她说话间,看向了俞政委,道:“政委同志,我们要讲道理,而不是纯粹为了争个输赢而胡说八道。” “那你怎么能证明,你说的就一定对呢?”俞政委沉声反问道。 许长夏不卑不亢地回道:“你说我是错的,那你就想办法证明,我说错了。” “我在北方当过几年勤务兵,也种过菜。”一旁,勤务兵队长忽然跟着开口道:“我觉得许小姐说的很有道理,大棚技术确实可以改善种植问题。” “只是这大棚我们弄得有些匆忙了,没有弄好,错在于我们勤务兵,才会导致几位领导和俞军医受伤,这个错误我们勤务兵自己背。” “对!而且,确实要不是许小姐把俞军医背出来的话,俞军医就会被埋在里面了。”一旁几个勤务兵也跟着附和道。 俞湘南朝众人看了一圈,上前轻轻扯了下俞政委的衣袖,低声道:“爸,您就不要继续固执了,小事儿而已,后面他们引以为戒就好。” “哼!”俞政委见自己女儿受伤,心疼得很,冷着脸重重哼了声。 气氛有些僵持住了。 “老俞啊,湘南伤得并不重,我知道你最疼爱自己这个小女儿,但她都已经给你台阶下了,难道我的孙媳我就不心疼?”一旁,江雷霆忍不住沉声开口道。 这个俞政委平常性格最傲,加上和顾承荣家是世交,平常做事总是没有什么分寸。 今天别说是江耀,就算是江雷霆,也不可能让许长夏白受这口气。 俞政委又朝顾承荣看了眼。 然而顾承荣却只是看着他,没作声。 俞政委沉默半晌,才朝许长夏不情愿道:“你给湘南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许长夏忍不住皱了皱眉。 “凭什么道歉?她做错了什么?”还没等她开口,江耀便冷冷开口道。 “如果不是她私下里让沈煜去弄大棚这个事情,要当这个现眼包,湘南和几位领导怎么可能会受伤?”俞政委反问道。 许长夏根本没有想过要把弄大棚这事儿宣扬出去。 她紧拧着眉头立刻反问道:“政委同志,我只问你一句:把菜种好这件事儿,对我许长夏来说,能有什么让我受益之处吗?我又不是部队里的,我只是一名高中生!” “你……”俞政委愣了下。 “而且你说了,我是私下里让沈煜指导员去做了这件事,证明我根本就没想宣扬邀功!”许长夏不等他开口,继续道。 昨天要不是沈煜刚好听到,许长夏就当只是给后勤部提个意见出个主意罢了。 刚好就这么巧,她甚至怀疑,是不是有心之人拿着这件事当成攻击她或者江耀的一个武器了! 树大招风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她说完,下意识看向了沈煜和俞湘南两人。 沈煜刚好在看着那边坍塌的大棚处,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而俞湘南,却是下意识回避开了许长夏的视线,目光闪烁了下。 许长夏就这么直勾勾地盯住了俞湘南。 “俞军医,你也觉得我该向你道歉,是吗?” 俞湘南沉默了几秒,迎着许长夏的视线回道:“没有,我认为你是为了部队着想,为了江耀同志着想,或许办法是错了,但你的出发点并没有什么不对。” “这件事,我就代替我父亲表个态,是我们小题大做,让许小姐受了无妄之灾,是我们不对。更何况,刚才是你舍己为人救了我,我还没和你道谢!” 俞湘南大大方方地这么一示弱,顾承荣才松了口气,朝俞政委道:“你看看,你活这么大年纪,连你小女儿的格局也比不上。” “你的能力是有的,就是脾气太犟!跟头驴似的!要不是夏夏冲进去救了湘南出来,你以为湘南还能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 “把我反倒要和她道谢了?”俞政委扬起眉头不可置信地反问道。 他女儿受了伤,他反倒要跟这个始作俑者道谢? 简直倒反天罡! “道谢倒是不必。”江耀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他也并不觉得俞政委能诚心诚意地向许长夏道谢。 “那你们还要我们怎样?”俞政委没好气地反问道。 “不如咱们打个赌。”江耀冷冷回道:“下一次我回到岛上,假如大棚里的青菜长得比外面的好,你们就必须当众给夏夏道个歉!” 江耀始终记得许长夏刚才那句话,她想要去证明的,想要去做的,仅仅只是用大棚技术让部队有新鲜蔬菜吃。 既然俞政委和俞湘南说她错了,那他就必须要给一个许长夏证明自己的机会! 如果他都不相信许长夏,还有谁会相信她? 即便是芝麻大的小事儿,只要许长夏开了口,他就会替她去办到! 江耀这话虽然不是冲着俞湘南直接说的,俞湘南却觉得比当众打她一个大嘴巴子还难受。 江耀这是要较真到底了。 俞湘南沉默了半晌,回道:“行,只要是为了部队好的事情,不管谁对谁错,到时候输了认个错就行。” 她不信,就一个大棚,能让这边种不起来的蔬菜起死回生! 许长夏天真就算了,江耀也跟着胡闹,到时候只怕江耀要后悔,堂堂一团团长就为了一句玩笑话,就要在一万多名将士面前丢人! 江耀没再多说什么,朝身后许长夏道:“走,我送你回宿舍收拾东西,待会儿你和爷爷先回杭城。” 顾承荣看着江耀和许长夏他们先离开了,半晌,走到俞政委面前,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指着他道:“承认自己认知不足能力不足,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有认错态度才能进步!” 说罢,又朝一旁几名后勤兵道:“这件事儿有了结果之后,第一时间和我汇报!” “是!” 他必须得知道大棚这项技术是否真的有用,假如许长夏说得是对的,那么这项技术就值得推广! 许长夏和江耀一块儿离开时,看到沈煜还蹲在坍塌的大棚边上仔细查看着什么,她下意识朝那儿多看了几眼。 走到食堂附近时,又看到一个勤务兵正急匆匆地领着另外一个士兵往刚才出事儿的地方赶去。 看到许长夏和江耀他们已经回来了,两名勤务兵随即一路小跑到许长夏面前道:“许小姐,这个就是新来的弄大棚的那位勤务兵,听说大棚塌了他也很自责,正要过去替你解释呢!” “搭大棚的材料都是上面审批下来的,每一个零件都是经过了汇报审批,不可能出错的!”另一名勤务兵立刻解释道:“因为大棚以前出过事儿,所以每一个步骤我们都是一块儿检查再三确定没有问题了再进行下一步的!” “是啊!这是我们几个一块儿弄好的,按理说不会出错的!” 许长夏看着两人焦急地向他们解释着,方才她心里的疑问,已经有了解答。 所以,这事儿,不是冲着她来的,就是冲着江耀来的。 “那你们搭建大棚的时候,有谁去看过吗?”许长夏想了想,低声问道。 “有啊,有几位领导从边上经过,还特意停下看了看问为什么要搭棚子,还夸奖说咱们这个办法聪明呢。” “都有谁啊?”许长夏压低声音问道。 两人想了想,说出了几个人名。 许长夏听没有沈煜,这才松了口气。 刚才她确实怀疑过沈煜,毕竟江耀刚刚晋升,作为朋友也难免会眼红,加上昨天是沈煜下的命令,他完全可以借题发挥,把帽子扣到江耀身上说他犯了错误。 但她潜意识里又觉得,沈煜虽然看起来有点儿痞坏,但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果然是她多心了。 江耀始终默不作声听他们说着,半晌,才低声回道:“没多大事儿,放心,都是为了部队,不会给你们记过。” “感谢领导!”两名勤务兵这才松了口气。 许长夏和江耀一路无言。 回到了宿舍里,关上了门,许长夏才朝江耀撇了撇嘴角,小声道:“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以后,她绝对不会再乱多嘴。 “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道歉?”江耀反问道。 更何况,旁人不了解许长夏,他还不了解吗?许长夏就不是爱出风头的性子。 她好心好意,反而被误解被借题发挥,他看在眼里,只有心疼。 “在我面前,你永远都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早就和你说过,除了作奸犯科的事情,你做了什么我都替你兜着!”他拧着眉头沉声道。 许长夏听他说着,愣住了:“我以为……” “你以为我只是嘴上随口一说是吗?”江耀反问道。 许长夏确实是没把他这句话放心上,上辈子她已经习惯了不管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着。 两人对视了几秒,江耀眼底闪过了几分无奈。 她似乎还没有适应他妻子的这个身份。 他伸手搂过她的腰,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敲门声。 许长夏打开门一开,外面站着的,是沈煜。 “有件事儿我要和你们说。”沈煜开门见山道。 许长夏回头看了眼江耀。 “你进来说。”江耀朝沈煜道。 沈煜进来,将门虚掩住了,朝江耀低声道:“早上我开会的时候,看到俞湘南在大棚那儿待了几分钟。” “我刚检查了下她早上站着的地方,那边的一根钢管少了点儿零件,用脚轻轻一踹就倒。但是当时也许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 “她为什么这么做?”江耀忍不住拧紧了眉头。 “你不妨大胆地猜一猜。”沈煜撇了下嘴角,回道。 许长夏站在他们身旁默默地听着。 她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江耀朝她看了眼,又收回了视线,朝沈煜低声道:“她那种性格,恐怕是为了在顾领导面前表现,为了领导她可以牺牲自己。” “但她不知道那么多钢管砸下来,可能会送命。” “是有这么个原因,但也不尽然。”沈煜笑了笑,回道。 许长夏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动静。 她打开门,朝外看了眼,是俞湘南回到了隔壁宿舍。 她想了想,径直朝俞湘南快步走了过去。 俞湘南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是许长夏。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朝她弯着嘴角笑了下。 下一秒,一把抓住俞湘南的头发,将她从坐着的椅子上拖了起来,正反两巴掌狠狠抽向俞湘南的脸! 第143章 温声软语 “你干什么!!!”俞湘南被打得懵了下,随即尖叫起来。 然而她的脚受了伤,被许长夏打了也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用手狼狈地护住自己的头。 “你去给几位领导道歉!”许长夏直接扯着她的一把头发,将她往对面领导住的房间拖去。 许长夏的力气大得惊人,俞湘南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被掀开了,痛得不住地哀嚎:“你放开我!” “你尽管叫,最好叫到人尽皆知!”许长夏反手又是狠狠一巴掌朝她的嘴抽了过去。 “否则你就给我闭上嘴!保持安静!” 俞湘南被这一巴掌甩得随即安静了下来。 她看向四周,几步远处,沈煜推着江耀的轮椅从房间里走了出去,两人只是漠然地看着被拖倒在地狼狈的她。 而对面回来上药的几名领导也听到了动静,有人已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俞湘南此刻是孤立无援,眼泪汪汪地坐在地上,强忍着痛护着自己的头。 “许小姐,我和你无冤无仇,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半晌,她抽泣着朝许长夏低声商量道:“你先松开好不好?” “所以,既然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借大棚这件事来针对我?”许长夏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诬陷也得拿出证据来啊!”俞湘南见顾承荣也出来了,随即委屈地回道。 俞湘南早上对大棚动了手脚,一来,她是想看看,出了事儿之后,江耀对许长夏到底是什么态度。 二来,她是想让江耀知道,许长夏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到处行便利,这种自作聪明的花瓶,只会给男人带来麻烦! 但是江耀对许长夏的袒护程度,有点儿超过了她的预想。 狼狈间,两人对视了眼,江耀就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被许长夏薅着头发,并没有任何出声阻止的意思。 也不知是觉得许长夏这种泼妇行为太丢人,不想插手,还是什么原因。 而江耀出来,只是为了防止有人劝架时伤害到许长夏。 今天无论许长夏怎么动手,他都会无底线地为她兜底。 直到许长夏能把心里这口恶气出掉。 好端端的一个建议,却被俞湘南搞成这样。 她不让许长夏好过,他自然也不会让俞湘南好过。 “夏夏啊!有什么事儿你好好说!”顾承荣和几位领导朝他们这儿走了过来,急道:“别动手!” 既然几位领导自己过来了,顾承荣发了话,许长夏便给他一个面子,松开了俞湘南。 打也打过了,这口恶气也出了几分。 考虑到俞湘南的父亲是一名政委,是接下去几个月江耀的顶头上司,所以许长夏给她留点儿面子,也给俞政委和江耀之间留条退路。 但是这件事,俞湘南必须亲口在顾承荣面前说清楚!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和受到伤害的所有人道歉! 因为一己私利而伤害到这么多人,甚至丝毫不考虑大棚坍塌会威胁到顾承荣几人的生命安全。 许长夏在她身上,看到的是自以为高高在上藐视他人生命的自诩上流社会阶层的傲慢。 俞湘南这人,自私极端到了甚至可以说是可怕的地步! 既然她惹到了自己,那许长夏就让她看看,让她一次就长足记性,让她明白什么叫做踢到了铁板! “到底怎么了?”顾承荣快步走到他们面前问道。 “您自己问她。”许长夏沉声回道。 “我也不知道啊,你上来一句话没说就打了我几个巴掌,我怎么知道是什么原因呢?”俞湘南哭得梨花带雨。 顾承荣沉默了几秒,道:“我刚听到你们提到了大棚。” 俞湘南被一旁的人搀扶起来,想了想,哽咽着道:“或许是因为许小姐觉得自己救了我,我却没有感谢她,我父亲还因此迁怒于她,所以怀恨在心吧。” “将心比心,如果我是许小姐,我也会觉得难受,所以她把这气撒到我的头上来,我并不怪她。” 俞湘南恐怕是吃准了自己做小动作的时候,没有人看见,没有证据。 许长夏听她一句句说着,忍不住无声冷笑起来。 “早知道你是这么不要脸的一个女人,刚才大棚坍塌的时候我就不该救你,让你自食恶果!”她毫不掩饰自己对俞湘南的厌恶之情,讽刺道。 也怪她自己,爱多管闲事。 “什么叫自食恶果?”顾承荣准确地捕捉到了许长夏话语里的关键点,诧异地反问道:“你意思是大棚会坍塌,是湘南动的手脚?” “可湘南刚才一直和我们在一块儿,这一点我们几个都能给她证明!夏夏,你是不是弄错了呢?” 就在这时,一旁始终没作声的沈煜拧着眉头开口道:“其实……” 许长夏却没给沈煜说下去的机会,她看着俞湘南,朝她冷冷道:“俞军医,是你自己说出实情,还是要我来替你证明?” 沈煜原本跟这件事就没有任何关系,许长夏不想再把他牵扯进来。 而且,正因为沈煜是江耀的朋友,所以他不该对她的事情一再插手。 刚才大棚坍塌的第一时间,沈煜就把责任都揽到了他一个人的头上,这是不对的。 沈煜错愕地看向许长夏,她应该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俞湘南撒谎,只有他这个人证。 就在他忍不住要开口说话时,一旁,江耀用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两人对视了眼,沈煜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儿,越界了。 他愣了几秒,一时没做声。 江耀是觉得,许长夏这么有底气,而且摆明了不需要沈煜的帮忙,那就让她自己先尝试着解决这件事儿。 否则,旁人又要说他护短。 “实情就是,你不能因为自己受了气,而反咬我一口啊!”一旁,俞湘南皱起眉头委屈地回道:“我也是受害者,我也差点儿被埋在大棚里面!” 她顿了顿,继续软下语气道:“那就算是我错了,对不起许小姐,刚才我应该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你,这样你的气能消了吗?” “夏夏,算了吧。”顾承荣沉默了几秒,低声开口道:“既然湘南不追究,你也不要再觉得谁委屈了你。” 这场闹剧,应该到此为止了。 几位领导身份的人,因为这样一件事儿而闹得无休无止,实在不应该。 “江耀,你带她回房吧,收拾下东西,早点儿离岛。”顾承荣的语气已然带了几分严厉。 江耀却是看着许长夏,在原地没动,并没有带她回房的意思。 而许长夏则是面无表情看着俞湘南在那儿演戏。 俞湘南的段位实在是高。 她的情商和智商都很高,不然也不会以军医大学优秀学生代表的身份毕业,不然,也不会把顾承荣哄得这样团团转。 她此刻将自己放在一个善解人意的受害者的位置,即便受了委屈,还像个贴心大姐姐一般的角色给她让步,对她温声软语地耐心劝解,以博取在场所有人的同情。 优秀,识大体,又有容人之量,试问在场有哪个男人不吃这一套呢? 假如许长夏没有证据,也许就只能这么活生生地咽下这口气。 但许长夏既然敢动手,就有她的理由。 她刚才,并不是冲动之下激情动手,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她扭头看向顾承荣,冷静地开口问道:“领导,请问,假如扰乱公共治安罪罪名成立的话,一般会怎么判?” 顾承荣微微皱了下眉头,却还是如实回道:“少则十日拘留,多则,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看情节而定。” “军人犯错,也是同等处罚,对不对?”许长夏继续问道。 顾承荣沉默了会儿。 他有些看不懂许长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半晌,点点头回道:“自然。” 许长夏想了想,朝在场几人道:“你们再耐心等我十分钟,我稍后就来。” 说着,转身就往前面菜地的方向跑了过去。 江耀没法跟上去,朝沈煜轻声道:“你帮我看着她一点儿!” 沈煜追过去的时候,看到许长夏正在和后勤部队长往大棚坍塌的地方走去。 许长夏让后勤部队长取了一截钢管的几个零件下来,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 “需要我帮忙吗?”沈煜朝她问了声。 “不用!”许长夏硬气地回了句。 说完,她就爬上了田垄,一路往宿舍的方向小跑而去。 她微微喘着气跑回到俞湘南面前时,俞湘南看着她的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同情。 其实俞湘南也并没有想把许长夏怎么样,她就是想看看,江耀对她是什么态度。 而到目前为止,江耀甚至没有出口帮忙维护许长夏一句,哪怕只言片语。 嫁给一个自己配不上的男人,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很辛苦的,她能够理解此刻许长夏是什么心情。 怪就怪许长夏自己不自量力,没有那个能力和底气,还敢来对她动手。 刚才那几个巴掌,看在许长夏这么可怜,这么辛苦的份上,俞湘南就不和她计较了。 “许小姐,咱们不闹了,好不好?”她朝许长夏轻声道:“我愿意既往不咎,不要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她话音未落,许长夏忽然一把抓起了她的双手手腕,看向了她的掌心。 俞湘南这么掌心朝上一张开,大家便看到了她手心里的伤。 一道道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或者鲜红或者发紫的淤痕。 “这……湘南,你怎么手伤得这么重?”顾承荣紧拧着眉问道。 俞湘南没想到许长夏会忽然抓她的手,根本没有防备。 伤口这么被暴露在大家面前,她下意识心虚地立刻往回用力缩了下,攥紧了自己的掌心。 然而许长夏的手劲堪比一个正常男性,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没让她收回。 “俞军医,你能不能告诉大家,你手上的伤是哪儿来的呢?”许长夏盯住了她的眼睛,问道。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伤到的,我自己也没留意。”俞湘南硬着头皮回道。 许长夏笑了笑,反问道:“是吗?伤得这么重,自己没有留意?” 一旁江耀看着这伤口,也是忍不住无声地冷笑起来,刚才沈煜说的时候,他其实也是在想,俞湘南的手心里一定有伤。 只见许长夏从口袋里掏出了刚才勤务兵队长帮她拆下的那几个零件,直接对着俞湘南手上的伤口比划了下。 几乎是每一道伤,都能对得上那些零件的凹凸之处。 “请问,对此你要怎么解释?”许长夏又朝她心平气和地问道。 俞湘南错愕地看着许长夏,此刻她的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许长夏这么赤裸裸的证据往这儿一摆,俞湘南根本想不到任何辩驳的话。 “勤务兵那儿并没有说你早上去帮他们搭建过大棚,你的手又是怎么回事儿呢?”许长夏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道。 刚才在地里把俞湘南救出来的时候,许长夏就发现了俞湘南两只手手心里都有伤,当时她只是留意到有伤,并没有去深想是什么原因。 沈煜说,俞湘南应该是提前拆掉了大棚的一处零件,才会导致大棚坍塌,许长夏脑子里立刻就闪过了俞湘南手上的那些伤。 还有搭建大棚的勤务兵说的那些话。 他们几个大男人的手劲,自然是不用说的,搭好的大棚零件,哪儿是那么容易就能拆下来的? 俞湘南自然是要铆足了劲才能弄得开。 “我……”俞湘南支吾了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旁,顾承荣忽然上前,接过许长夏手里的那几样零件。 “顾爷爷……”俞湘南下意识将自己的手往后藏去,因为事情即将败露,她慌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把手伸出来!”顾承荣沉声道。 俞湘南吓得一个哆嗦,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将自己的手又伸了出来。 顾承荣立刻一个个亲自对比过俞湘南手上的伤。 半晌,他抬眸看向了俞湘南,眼底里满是不可置信。 第144章 只要她想要 顾承荣怎么都想不到,俞湘南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一向都知道俞湘南娇气而又心高气傲,但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从来都懒得和人去争抢,因为只要从小到大只要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湘南,你是为什么啊!”顾承荣心里不解,但更多的却是失望! 俞湘南的人生从她出生那一刻起,就一帆风顺,他想不通,她何苦要为了一个大棚的事情而弄成这样! “我……”铁证摆在眼前,俞湘南根本没有任何再辩解的余地。 她下意识瞥了眼许长夏。 她怎么能直接说出来,她是因为嫉妒这个在乡镇上长大的一无所有的女孩子! 俞湘南是天之骄女,以往如果身边出现像许长夏这样普通出身的漂亮小姑娘,她从来都不会放在眼里,因为她俞湘南就是男人们趋之若鹜的对象,只要有她在的场合,她就一定是焦点。 而这个浑身上下可能都掏不出两百块的一个穷苦人家的小姑娘,却因为自己的长辈误打误撞救过江雷霆,就被挑中成为了有钱又有势的江家的孙媳,跃上枝头当凤凰! 偏偏她不仅命好,还长得特别漂亮,就连之前没见过她的那些勤务兵也全都围着她团团转! 尤其是,她以为那个桀骜不驯对女人丝毫没有兴趣的江耀,绝对不会遵从父母媒妁之言的那个男人,竟然真的和许长夏领了证! 她身边也不乏江耀这样的男人,比他更优秀的,自然也有。 但是这些年偶尔几次接触下来,她觉得江耀和她很像,因此不由自主就对他产生了好感。 她是接受开放的西式教育理念长大的,因此对于很多伦常思想她都不屑一顾,所以江耀是否和许长夏已经领了证,并不是最重要的,而是江耀对许长夏的态度。 她想不通,为什么江耀也变得和其他男人一样庸俗,就因为许长夏长得漂亮,就接受了这段婚姻! 偏偏她自己心里又清楚,她确实长得不如许长夏这么出众。 种种原因加在一起,她怎么能不嫉妒许长夏? “你说话!”顾承荣严肃地朝她再次开口道:“你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为了好玩儿。”她沉默了几秒,朝顾承荣小声道。 顾承荣一直都默认她是自己未来的孙媳,在这么多人面前,俞湘南不能丢了他的面子。 “好玩儿?!”顾承荣神色愈发严肃。 俞湘南性格确实调皮,大院里面和她同龄的男孩儿居多,但哪怕在男孩堆里她也是领导者的角色。 但这件事,可就不单单只是好不好玩儿的问题了! “对不起……”俞湘南撇着嘴角低着头抽泣起来:“我就是想和您开个小玩笑,谁知道我就拿下来了两个零件,竟然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当时那根钢管砸到我身上把我砸伤了,我才知道这大棚不是我以为的像玩具那样轻巧!” 俞湘南辩解间,得知俞湘南被打的俞政委和江雷霆几人也陆续赶了过来。 谁都没想到,大棚坍塌的原因竟然是被俞湘南动了手脚!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俞政委错愕地走到俞湘南面前。 俞湘南知道,既然已经做下了这个事情,已经被许长夏当众拆穿,她已经撒了第一个谎,就得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她硬着头皮看向俞政委,哭着道:“所以我当时就后悔了,我就让勤务兵先扶顾爷爷和几位领导出去了呀!” 话音刚落下,俞政委一个大嘴巴子就甩向她的脸! “你做错了事情还有理了是不是?!”俞政委朝她怒喝道:“他们因为你已经受了伤!你还撒谎!还把错赖到别人头上!!!” 俞政委是真没有想到,他的女儿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从小到大他就没有动过俞湘南一根手指头,甚至没有语气严厉地责骂过她,俞湘南就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这一巴掌,是他第一次对俞湘南动手。 俞湘南也被他打蒙了,捂着自己的脸,怔怔地看着俞政委。 “就因为觉得好玩儿,你把几个勤务兵辛苦搭了几个小时的大棚随随便便就这么拆了?!你这叫不懂得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尤其你这种游戏而又不知悔改的态度,更是可恶可恨!”俞政委指着她继续狠狠骂道。 最重要的是,几位领导都因为俞湘南受了伤,顾承荣再宠她,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纵容维护她!这事儿可大可小,毁了俞湘南的前途都有可能! 而俞湘南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这一巴掌,是要把俞湘南打醒! “爸……”俞湘南不可置信地看着俞政委,嘴唇子都在哆嗦。 他说她可恶可恨?! “俞政委,你这话对孩子说得有些重了。”一旁,顾承荣开口道。 “可我说的不是实话?”俞政委想都不想地回道:“做错了事情,就该罚!也怪我自己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孩子,都已经这样了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说罢,他回头继续朝俞湘南恶狠狠道:“你立刻给几位领导道歉!待会儿去前面给那几个勤务兵也道歉!” 许长夏在旁一言不发地看着这对父女。 俞政委这个人性格耿直一根筋,刚才在大棚前吵起来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但他也不是没脑子的。 他这是苦肉计。 在顾承荣面前打了俞湘南,顾承荣自然心里就心疼了,心疼了,对俞湘南的处罚,自然也就会轻一些。 可许长夏想要的,并不是这种轻飘飘的嘴皮上的惩罚。 而且,俞湘南说谎了,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撒谎。 “她最该道歉的人,难道不是我的太太?”就在她忍不住要开口说话时,身后,江耀忽然冷冰冰开口道。 第145章 宝贝疙瘩 江耀看着他们演了这么一大堆,实在有点儿累了。 俞湘南是今天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 无论她是因为什么,而去动了大棚,他不在意也并不想深究原因,因为俞湘南这个人与他无关。 俞政委也好,顾承荣也好,他们是旧识是世交,他们关系有多好,与他也无关。 可他们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到点子上,这让他心里十分不爽。 他慢慢摇着轮椅到许长夏身旁,看向顾承荣几人,道: “首先,我的太太因为救她,差点儿崴了脚,她一米六出头九十斤都没有,二话不说背起俞湘南同志这至少一百一二十斤体重的大高个!对此救命之恩,并没有一个人对我太太表示过真挚的感谢。” “其次,因为她的一句好玩儿,就抹消了我太太和整个勤务部的努力成果,你们不觉得可笑?这可是在华夏国!俞湘南同志比他们高贵在了哪儿呢?” “再者,你们刚才所有人对我太太的批评和抨击,都是因为她!有人在意过我太太受到的委屈吗?” “甚至于,她因为委屈而去打了俞湘南同志这个行为,你们也并不在意!还是说,你们觉得她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就是好欺负!” 江耀说话的声音,十分冷静。 然而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令在场的人哑口无言,鸦雀无声。 许长夏默不作声扭头看向身旁的江耀。 江耀没看她,却抓住了她一只小手,在自己手中轻轻揉捏着。 今天这事儿,江耀一定要为她讨个公道回来。 他们不给出个让他满意的结果,他决不罢休! “老顾啊,我一直认为,你做事是最公正的。”一片静默间,江雷霆长叹了口气,看向顾承荣。 他自己的孙子自己了解,江耀今天是真的动了怒了。 论到建国功勋,江雷霆和顾承荣不相上下,江雷霆比他年长几岁,早了一点儿退伍,国家需要的时候,他还得开会到处奔波,就差了这么一点儿而已。 江雷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孙子和孙媳受委屈。 尤其,许长夏现在可是江耀的宝贝疙瘩。 “老江,你别急。”顾承荣沉默了几秒,拧着眉头低声回道。 顾承荣原本是想着,许长夏这口气也出了,俞政委也动手打了俞湘南,江耀和许长夏心里应该已经好受了些。 他倒不是要包庇俞湘南,待会儿他还会给俞湘南相应的惩罚,只是他确实因为从小看着俞湘南长大,她被打成训成这样,他也有些于心不忍。 “湘南,你先给夏夏来道个歉!”他扭头看向俞湘南,朝她招了招手,道。 “还有俞政委,你也过来,刚才说错过的那些话,你也来给夏夏道个歉!小女娃娃也是有自尊心的,别把孩子不当人看!” “我给她道歉???”俞政委错愕地反问道。 哪儿有长辈给晚辈道歉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对!你过来!”顾承荣沉声喝道。 许长夏忍不住皱眉。 正要说什么,江耀却轻轻捏了下她的手。 江耀知道许长夏要的不是道歉,但俞政委刚才给许长夏受了那样的委屈,或许顾承荣逼着他来道歉这个行为,会许长夏心里会爽一点儿。 哪怕只能让她心里舒服一点儿,那也是舒服。 俞湘南知道,自己不给许长夏道歉,今天这事儿是过不去的。 毕竟许长夏现在是江耀的妻子,许长夏被欺负,江耀的面子上也不好看,他怎么说现在也是个团长。 她给自己做了会儿心理建设,勉强逼着自己走到许长夏面前,朝许长夏笑了笑,道:“对不起,我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犯了错,害你被连累,让你被我父亲羞辱,我为他,还有自己犯的错,和你说声对不起。” 许长夏知道,俞湘南喜欢江耀。 昨晚她就看出了些端倪。 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她错的是,不该在知道对方已婚的情况下,还不知廉耻地做出破坏对方感情的行为。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俞湘南对大棚动手脚,无非是想让她当众出糗,想让江耀因此而厌恶她。 许长夏又看向不情不愿地站在俞湘南身后的俞政委,俞政委没看她,只是皱着眉头道:“刚才确实是我不该那么说你,我作为长辈,有些话说得不太合适,你别放在心上!” 许长夏默不作声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父女两人。 哪怕是道歉,他们父女两人的态度也如出一辙,一样的高傲,一样的瞧不起人,一样的令人不适。 难怪是一个家里出来的,虎父无犬子。 她沉默了几秒,朝他们微微笑了下,回道:“我不接受你们的道歉。” 江耀就知道许长夏不会令他失望,随即朝一旁顾承荣道:“听到了吗?她不接受。” 许长夏和江耀这一唱一和的样子,让俞政委忽然觉得自己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 还没来得及发作,一旁顾承荣斟酌了下,随即朝许长夏问道:“夏夏,那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儿呢?” 许长夏不卑不亢地回道:“顾爷爷,刚才我问您,扰乱公共治安罪罪名成立的话,一般会怎么判?您记得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顾承荣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没作声了。 顾承荣不说话,俞湘南却有些慌了。 他们该不会是真的想拘留她让她坐牢吧?!有江雷霆在这儿给许长夏撑腰,恐怕顾承荣也没有办法了! “许小姐……”俞湘南结巴着看向许长夏。 许长夏似笑非笑看着俞湘南慌乱的样子,她这辈子,应该都没有这么坐立不安过吧? “许小姐,你这……我们两家认识了这么久,家父跟江老那可是在战场上过命的交情啊!没有必要闹成这样吧?”俞政委的嘴也不硬了,立刻朝许长夏急道。 说罢,又看向江雷霆和江耀两人:“江老!江耀!湘南她实在是没有常识什么也不懂!她也没想到大棚倒了可能会出人命,她真不是故意的!你们就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 “我们家,夏夏说了算。”江雷霆无奈地回道:“你求我们也没用。” 第146章 不舍 在场众人,此刻都被震惊到面面相觑。 江雷霆这一句“我们家夏夏说了算”,直接将许长夏在江家的地位拔高了。 一个连大学都没考上的农村小姑娘,能让江雷霆这样高看,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加上刚才许长夏自证的一系列行为,大家都隐约能感觉到,这小姑娘,确实不太一般。 之前对于许长夏嫁进江家还有些不屑态度的,此刻心里多少都有了些改观。 江雷霆和江耀两人不肯松口,俞政委没了办法,只能用求救的眼神看向顾承荣:“顾叔……” 俞湘南可是顾承荣看着长大的啊! 他们俞家为了培养这个优秀的小女儿,没少费劲,他们是照着给顾家培养未来孙媳的标准,去严格要求俞湘南的,俞湘南一步步走到今天也并不容易,眼看着前途光明璀璨,总不能因为做错了一件事,就毁了她后面的大好人生吧! 顾承荣看了看哭得楚楚可怜的俞湘南,沉默半晌,又看向了许长夏。 “夏夏,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儿?顾爷爷想听一下你自己的意见。”他低声道。 许长夏却看向了顾承荣身后那几位受伤的领导:“我想知道,被大棚砸伤的几位领导,此刻心里是怎么想的。” “就因为俞军医一句觉得好玩儿,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你们会心里毫无芥蒂吗?” “更何况,假如俞军医只是个几岁十几岁的小姑娘,没有人会觉得她是故意,小惩大戒,也就过去了,可她已经二十五岁了,就算没有常识,钢管砸在身上有多痛,她会不知道吗?她可是一名医生!” “如果俞军医连这一点儿基本的常识判断都没有的话,那么我认为,她根本就不适合做一名医生!” 有一名伤得最重的领导,头都被砸破出血了,此刻头上包扎着绷带。 无非就是因为俞湘南家世好,可能会成为顾家的未来孙媳,所以即便心里有再多不满,他们也不敢得罪。 但是此刻江雷霆已经摆明了态度,他们也不怕什么了。 “湘南这次确实是有些过分了,还好大棚晚了几分钟才倒下来,否则我们今天全都要被埋在里面!”有一个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 “是啊,我们年纪也都大了,就算没什么大事儿肯定也是重伤!如果连这一点儿医德这一点儿责任心都没有的话,她怎么能承担得起现在她这个职位的重任?” 俞湘南听他们一句句说着,心里更是发慌。 许长夏这是故意夸大事实,煽动大家情绪,想怂恿大家一块儿处分她了! 许长夏见她手足无措的样子,上前一步问道:“俞军医,你自己认同我们大家的观点吗?” “我……”俞湘南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如果她认同,那她就可能会被拘留,可即便她不认同,今天在场这些人恐怕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许长夏见俞湘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扭头又朝顾承荣轻声问道:“顾爷爷您觉得呢?” 顾承荣神色讳莫如深地看着许长夏。 如果他今天只是把俞湘南这件事轻飘飘地带过去,恐怕是要引发众怒了。 如果上面重新调查,他不惩罚俞湘南,后面自然还会有更重的惩罚等着她。 “做错了事情,自然是要承担后果。”他沉默良久,低声回道。 顾承荣此话一出,俞湘南就知道完蛋了! 她心里“咯噔”了下,随即瘸着脚走到许长夏和江耀面前,苦苦央求道:“我是真的知道错了!如果我知道大棚砸下来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肯定是不敢的呀!还请你高抬贵手,我保证以后肯定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哪怕是全军通报批评处分行不行?” 此刻无论什么后果俞湘南都能承受,哪怕丢了她最看重的面子也不要紧,唯独被拘留坐牢不行! 别说她是军医,即便是个普通人被刑拘,那后果也是相当严重了! “那就通报批评我吧!”俞政委一听,比俞湘南更急。 “我愿意为我自己刚才的错误态度承担责任,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分青红皂白乱说话!哪怕给我更重的军纪处分我也认!湘南不能被拘留呀!” 江耀扭头看向身旁的许长夏。 此刻她只是面色淡淡地看着俞湘南和俞政委两人,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通报处分肯定是跑不掉的,他们两人谁也跑不掉。 但是,许长夏心里但凡还有一点儿不舒服,这件事到这儿,还不算完。 “只是通报处分吗?”他沉默了会儿,看向一旁的顾承荣。 随后,又看向那几位受伤的领导,问道:“诸位觉得这件事儿这么处理,公平吗?” 众人沉默着看着俞湘南和俞政委两人,都没作声。 很显然,只是如此,大家心里也还是不舒服。 顾承荣还在斟酌。 看江耀和许长夏这态度,通报还远远不够。 众人沉默间,许长夏想了想,开口道:“国家现在正值用人之际,咱们也不能浪费人才,坐牢是有些严重了,顾爷爷和各位领导觉得呢?” “是,你说得对。”顾承荣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他又斟酌了几秒,沉声道:“俞湘南同志因为一些私人行为,而导致多人受伤,这事儿,我回北城之后会亲自上报。” “但念在大家伤势都不算重,她又是初犯,所以暂且做警告处分,同时,职称降一个等级,倘若再有类似违规的行为,转为文职,从此以后不得随军参与作战任务!” 如果不能随军作战,军医这个职业生涯就等同于结束了,俞湘南就没有任何再升职的机会。 对于军医来说,这已经是最重的惩罚,更甚者,就是开除军籍党籍。 而且,降职之后,俞湘南就不能随心所欲跟随部队行动,只能听从上级领导在各部队之间四处调动,做基层工作。 顾承荣给出的这个结果,许长夏很满意。 她也不希望俞湘南继续待在江耀身边。 顾承荣见许长夏没有再说话,应该是对于他做出的处分结果没有什么意见了。 他知道,或许他下的处分是重了点儿,但像俞湘南这种性子,确实也该让她在基层好好磨炼。 或许这个处分对于俞湘南来说,倒是好事! 他看向了俞政委,见俞政委还想说什么的样子,随即沉声道:“至于俞政委,在军中夹带私人感情包庇自己女儿的这种行为,我们从来都不提倡,也不能纵容这种不正之风!” “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不会除去你政委这个职务,但从今天起,军中事务你将不再拥有话语权,有任何事情必须请示旅长并且上报!” 原本俞政委和李旅长在这儿作为两名最高级别的领导,他们的职位和权力是相辅相成的,同等重要,这样一来,或许俞政委在军中说话都没有江耀这个团长管用了! 然而这处分虽然严重,却已经比之前拘留俞湘南把她送到军事监狱好得多了! 俞政委虽然觉得对于俞湘南的处分过重,但同时也是暗暗捏了把汗。 “希望你们两人,经过这次之后能够改过自新!”顾承荣看着两人,眼底里满是失望。 他能保他们父女一次,不代表下一次还会保他们。 “你们好自为之吧!” 顾承荣说完,不想再多看他们一眼,扭头看向了一旁江雷霆他们几人。 “老江,给出这样的处分,你们觉得如何?” 江雷霆看向了许长夏和江耀。 江耀朝许长夏看了眼,见许长夏没吭声,他就明白了,只要许长夏满意,他就满意。 江雷霆随即朝顾承荣点了点头,道:“那就这么安排吧!” 两个孩子都足够懂事,他们做什么想什么都是极有分寸的,只要许长夏和江耀能消了这口气,江雷霆便没什么说的了。 “大家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顾承荣朝身旁众人道。 “老江!”见江雷霆也要走,顾承荣随即叫住了他。 “怎么?”江雷霆停在了原地等他。 “我也得给夏夏道个歉。”顾承荣走到了江雷霆身旁,朝江雷霆小声道。 顾承荣原本觉得,许长夏不过就是个恃宠而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儿,但是刚才她去地里把大棚零件拿过来的那一刻,顾承荣忽然发现,她看似莽撞小孩子心气,实则,心里有大主意,头脑十分清醒。 甚至于,她每一句说出口的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 而且,她胆子大到竟敢提前套他的话! 顾承荣见过聪明的,但是年纪这么小头脑如此清楚,且心中有大是非观的,真的很少见! “你这小孙媳啊,实在不简单。”他和江雷霆一块儿走着,一边压低声音道:“我真羡慕你呢!能找到这么好的孙媳!” 江雷霆随即乐呵呵笑了起来。 顾承荣看着他,继续酸溜溜道:“要是我能早点儿认识夏夏这么好的小姑娘,早就介绍给我家景恒了!我家景恒也很不错的,夏夏肯定能看得中,哪儿还有你的机会?” “怎么着?你现在就是没机会了!”江雷霆得意地回道。 还好江耀这小子忽然脑子通了,连夜和许长夏去偷偷领了证,否则还真要被顾承荣给盯上! 顾承荣这人,那可是说要就要的土匪性子! 这么一说,他还真得防着顾承荣呢! “你看你,我就开个玩笑!”顾承荣见江雷霆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防备,随即解释道:“两个孩子都已经结婚了,假还是我自己批的,我能做出那种不知廉耻的事情来?” “那可不一定!”江雷霆没好气地嘀咕了句。 当初他和他的爱人巧珍结婚前,顾承荣可是有过横刀夺爱的想法的。 只可惜巧珍眼里就只有他江雷霆,两人情比金坚,顾承荣才没能成功。 顾承荣笑着也懒得和他说什么了,道:“人越老啊,就越是会想起以前的事儿,就越是小气!” “我跟你说啊,你可别觉得我提拔重用江耀是为了巧珍,江耀不是巧珍的亲孙子,我也看重他!” 江雷霆点了点头,认真回道:“你最好是这样,别因为嫉妒我而对阿耀夹带了私人感情。” 房间里,许长夏和江耀两人正收拾着东西。 来之前,这些东西许长夏也不过就收拾了半个小时,要走了,许长夏却收得格外慢。 江耀看着她,伸手将她轻轻拉到了身前,道:“待会儿,我和你一块儿坐轮船出去。” 虽然坐船出去也只有一个半小时,但至少两人能多相处一会儿。 “不用,你的任务更重要。”许长夏摇了摇头,轻声回道。 “生我的气了?”江耀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 许长夏知道,江耀对俞湘南已经很有分寸感了,这不是他的错。 但依旧还是有些生气,更多的,是心里莫名有一点儿酸溜溜的醋意。 “你今天药还没换,我给你换。”她沉默了几秒,道。 正要推开他,江耀却更加用力地攥紧了她的小手,没让她起身:“待会儿我自己换。” 正因为知道和许长夏在一起的时间太过短暂,江耀才更舍不得。 “我和你一起坐船离岛,有些事儿我还要跟老爷子交待。” 许长夏只觉得江耀有些怪怪的。 虽然以前分开时,他也会有些舍不得,但今天格外明显。 “怎么了?”许长夏顿了顿,低声问道。 江耀当然不能告诉她,是因为他不想让许长夏随军上岛,后面两人能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 尤其,他发现了一件事儿。 沈煜,对许长夏,有些不太一样。 他虽然看出来了些端倪,但绝不会说出来。 沈煜上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既定事实,上面早就下了命令,如此,他更不可能让许长夏随军上岛。 或许沈煜不会也不可能对许长夏有逾矩的行为,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挚友,江耀对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但……江耀不想,也绝不会拿这个去赌。 第147章 他的牵挂 “没什么。”江耀沉默了会儿,微微笑了笑回道。 许长夏总感觉,这两天江耀有什么心事。 但是既然他现在不愿意说,那她就不多问,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 反正,等到他这次任务结束,最多三四天之后,他们就能在杭城见面。 到时候,再多的话都有机会说。 “对了。”许长夏想了想,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什么事儿?” “之前小舅舅问你是否得罪过香江姓霍的,你还记得吗?”当时陈砚川提及这个的时候,许长夏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这两天空闲的时候,越想越不对劲。 “这个人说起来,和咱们算不上是有仇怨,但他,和蒋以禾是一条船上的。” 许长夏这么一点,江耀忽然反应过来:蒋以禾在香江那个相好的,就姓霍! 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和许长夏对视了几眼,道:“你意思是,蒋以禾对咱们怀恨在心,所以让霍志强去动了什么手脚?”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吧?”许长夏认真地反问道。 “蒋以禾是什么性格,你我都清楚,她拿走的可是五十万!你爸让她月底前把这五十万还回来,她的钱又都在霍志强手上拿不回来,狗急了还跳墙呢!你一死,你爸不就没有心思去追回那笔钱了吗?” 江耀沉思良久,没有作声。 半晌,低声回道:“我这次出差,就是为了Y国地雷那件事儿,去上国际法庭。但我不确定霍志强是不是那边霍家的人,或许只是碰巧同姓。” “那你不如托小舅舅再去仔细查查!”许长夏随即回道。 然而话音刚落下,许长夏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陈砚川这个时候不该知道江耀已经出了院,江耀还不能暴露在人前。 即便陈砚川可能早就已经猜出江耀压根没事儿。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个秘密绝不能泄露出去。 “那等我回去,我去找小舅舅一趟。”她斟酌了下,又改口道:“有了消息之后,我再让爷爷联系你。” “行。”江耀点了点头。 以陈砚川的人脉,想调查清楚一件事,恐怕比他们官方查出来的速度要快得多。 国际法庭开庭在即,这事儿查得越快越清楚越好。 “你这两天心事重重的,该不是为了这件事儿吧?”许长夏想了想,轻声问他道:“那批地雷还没查清楚吗?” 江耀和她对视了眼,道:“型号倒是对上了,但想要把证据带出Y国,有些难度。” 实际上,证据在昨天已经被他们带出了Y国,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但他们做到了。 “那怎么办呢?”许长夏有些着急:“证据都还没拿到手,你们就要开庭了!” 许长夏担心这事儿又会出现什么波折,而且江耀又是最重要的人证,按照Y国那种阴险的做事风格,恐怕一不做二不休派人去暗杀江耀都有可能! 江耀见她急得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捏了下她的小脸,道:“逗你呢。” 许长夏愣了下,随即伸手去捶了江耀一下:“这种事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吗!” 她刚才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又做了什么泄露天机的事情,又牵连到江耀了! 江耀自己不知道自己未来是什么结局,但许长夏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尤其关于他的生死,这事儿怎么能拿来开玩笑呢? 江耀见她又严肃又生气的样子,甚至眼眶都红了一圈,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怎么了?”他慢慢收起脸上的笑意,小心翼翼地轻声哄道:“我这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 许长夏却只是板着脸,盯着他看了又看,半晌,道:“别人可以拿这事儿来开玩笑,你绝对不可以!” 江耀以为,许长夏应该是经过上一次的地雷爆炸事件之后,心里面有了阴影。 诚然,如果他是许长夏,也会对这种事情心有余悸。 谁会盼着自己新婚的丈夫早死? 他低下头,轻轻啄了下许长夏的小嘴,道:“好,我知道了,不会再有下次。” 许长夏却再次避开了他,道:“江耀哥!我是认真的!虽然有战士牺牲在战场上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可假如连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命,这仗要怎么去打赢?” “更何况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我……” 许长夏话刚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差点儿又说漏了嘴,随即停住了。 江耀看着她又急又气的样子,半晌,用不容她反抗的力道,伸手将她搂入了自己怀里。 许长夏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好半天,才慢慢冷静了下来。 想要救他,并非一朝一夕能做到,她刚才也有些太着急了。 江耀能感觉到她已经好些了,低下头,轻轻吻了下她的额角,道:“有一句话,我一直忘了告诉你。” “以前,我是不怕死的,但我现在怕了。” 因为在这个世上,他有了牵挂。 第148章 七天七夜 尤其是,在那天做出和许长夏领证的决定时,江耀更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想要许长夏以后过得更好,在战争过后,就必须让自己完完整整地回到她身边。 他不能让才刚满十八岁的许长夏,做他的烈士遗孀。 这世道对女性原本就不够公平,他无法想象,假如让许长夏年纪轻轻就做寡妇,往后的路,她该怎么走下去。 江雷霆年事已高,护不了她几年周全,陈砚川也总会有自己的家庭,会有自己放不开的人和事。 没有人能永远没有私心地留在许长夏身边守着她,除了他江耀自己。 许长夏听他说着,愣住了。 半晌,用力回搂住了江耀。 他怕死,那她便和他一块儿面对将来可能会发生的那个结局,只要努力,总是会有希望的。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江耀也越来越信任她。 她一定会让江耀越来越信任她! 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 “咚咚咚!”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几声敲门声。 许长夏随即松开了江耀,起身去开了门。 “没有打扰到你们吧?”门外,顾承荣微微笑着看向许长夏和江耀两人。 “没有,顾爷爷。”许长夏朝他笑了笑,道。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顾承荣又问。 “差不多了。”许长夏看向自己一旁的行李包:“江耀哥的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即便她再不舍,江耀也得去忙他的正事儿去了。 而且她也得尽快赶回到杭城去找陈砚川,把江耀刚才托她的事情办好。 许长夏说完,看向面前的顾承荣和江雷霆两人,问道:“怎么了顾爷爷?” “他是来给你道歉的,刚才那么多人,他放不下自己的老脸,所以私下来找你道个歉。”江雷霆笑呵呵解释道。 江雷霆话说得虽然难听,但顾承荣心里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就势回道:“刚才我见你打了湘南,不分青红皂白就断定是你的错,是我的不对,因此顾爷爷来给你道个歉!” 许长夏想了想,回道:“当时您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动手,而且您也给我机会去解释了,所以我不觉得您有错。” 如果换成是她做错了事情的话,恐怕江雷霆要比顾承荣护短得多,顾承荣当时的态度,已经足够公正了,给出的惩罚,也足够重了。 俞湘南那样骄傲的性子,让她去做基层工作,恐怕有她受的。 而且她觉得顾承荣是故意做了这样的安排,好磨一磨俞湘南身上的棱角。 顾承荣作为一位长者和领导者,完全担得起睿智这两字。 “你不责怪我,我心里却觉得愧疚。”顾承荣叹了口气,道。 想到自己那样去为难一个没有做错事情的小姑娘,顾承荣哪怕是梦里想起这件事儿,都得起来甩自己一个巴掌。 “那要怎么办呢?”许长夏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承荣其实过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 他顿了顿,道:“要不然这样,以后咱们要是还有机会碰见,你有所求的事情,我会尽力去帮你完成!” “但是说好了,机会只有一次!” 许长夏默不作声看着顾承荣。 一旁,江耀忽然开口朝许长夏轻声道:“既然顾爷爷已经开了这个口,你就答应他吧。” 顾承荣是出了名的,从不欠别人的。 许长夏回头朝江耀看了眼。 半晌,又看向顾承荣,点了点头,回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您欠我一次。” 且不说还有没有下次见面的机会,顾承荣作为上级领导,难得亲临部队视察。许长夏答应了他,至少他心里应该会舒服一些了,而不是对这么一桩小事儿耿耿于怀。 再者,说不定,她会有急事儿要办求他的时候。 按顾承荣这身份,求他的事情,一定得是大事。 许长夏这么一答应,顾承荣心里终于舒服了些。 “那一块儿去食堂吃饭吧,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他随即笑呵呵朝许长夏和江耀两人招呼道。 吃完午饭,那边刚修好的一块停机坪上,已经停了架直升飞机。 许长夏知道这是来接江耀出岛的,他要走了。 回到宿舍房间里,许长夏默不作声替江耀收拾好了最后几样东西。 “昨晚洗好的军装,是我替你带回家,还是你随身带着?”她看向洗手间里晾着的那两件还没干透的衣服,问江耀道。 “你替我带着吧。”江耀沉默了几秒,低声回道。 许长夏点了点头,去卫生间收了自己和江耀的衣服回来,用防水牛津布包装上了,塞进了自己包里。 看着江耀替她洗好的那件衣裳,许长夏忽然想起昨晚自己和江耀的疯狂。 此刻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有些懊恼,或许昨晚她没有喝那几盅白酒,就不会刚好在那个时候来例假了。 江耀看她发着呆,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上前轻轻搂住了她。 “放心,这次谈判我们十拿九稳,不会有什么差错。”他让许长夏坐在了自己没有受伤的腿上,轻轻勾起了她的下巴,低头吻向她的唇:“你在家里乖乖等我。” 休假的那一个礼拜,江耀已经想好了,他什么都不做,全心全意腾出时间来陪她。 就怕她会吃不消。 许长夏被他轻揉着,忍不住有些微微气喘。 耳鬓厮磨间,江耀含住她的微微泛红的耳珠,在她耳畔低语道:“下礼拜,你先搬回喜山居,我随时可能回来。” 他想回去的第一时间,就能看到许长夏。 这七天七夜里,他只想和许长夏单独待在一块儿,不受任何人的打扰。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打算,让她请几天假,落下的功课,他在家也能给她单独辅导,这样就不会有任何的浪费时间。 许长夏小脸微红,点了点头,小声回道:“好……” 她好像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虽然如此,许长夏还是实在舍不得江耀。 她更担心那些丧心病狂的Y国人,会再次伤害到江耀。 “江耀,时间不早了。”门外,有人敲了敲门。 “知道了,马上出发。”江耀沉声应道。 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时,江耀看着许长夏有些红肿的唇,朝她轻声道:“我已经安排好,待会儿你和老爷子一块儿坐另一架直升飞机离开。” “不是说没有特殊优待?”许长夏愣了下,反问道。 “今天是特殊情况。”许长夏坐船会有些不舒服,而且她例假还在身上,江耀舍不得让她连着两天受苦。 许长夏虽然没有什么娇气的性子,但是江耀连让她在这种简陋的环境里住上两天都舍不得,更别提让她承受随军上岛的苦。 等到下一次见面,他会试着说服她。 她能不能承受是一回事儿,他舍不舍得,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他说话间,起身穿上了外套。 许长夏跟着上前,踮起脚替他戴好了军帽。 “你过会儿再出去。”江耀低头,又用自己的唇轻轻摩挲了下她红肿的唇,温柔叮嘱道。 第149章 会觉得害羞 “好。”许长夏点了点头。 她知道,江耀是怕她被人看出刚才和他亲热过,会觉得不好意思。 替他戴正了军帽,她想了想,又轻声叮嘱道:“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你相信我,这次谈判一定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许长夏忽然想起,上辈子Y国曾经公开向华夏国道歉两次,都是在两国关系闹到最僵的时候,进行了公开道歉,第一次,她隐约记得就是在今年十二月。 是不是为了地雷炸伤使团而道歉,她当时没有仔细留意,所以也记不清了。 但从时间上来看,刚好是对上了这次地雷事件的始末。 江耀垂眸盯着她,愣了愣。 “你……为什么能这么确定?”他低声问道。 “我不是和你说过?上一次你被地雷炸伤,我就梦见了。”许长夏斟酌了下,尽量把话说得委婉。 江耀看着她的眼底,有不解。 他莫名又想起了那张许长夏做到满分的测试卷。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他沉默了几秒,道:“你的……” “江耀?”门外,又有人敲门催促他。 江耀朝门外方向看了眼,刚才没说完的话,又咽了下去。 “等我回来再说!”他朝许长夏匆匆道。 许长夏也不知他想问什么,但是此时他的任务最重要,她点了点头,轻声回道:“好,那我等你回家。” 她默默将江耀送到了门口,将地上他的行李提起来,递给了他。 两人对视了最后一眼,江耀硬着头皮,狠下心,拉开了门,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许长夏听着门外的动静,直到彻底没了声响,才起身,默不作声地将屋里收拾干净。 几乎是她刚收拾好东西,门外,江雷霆便叫她动身出发了。 …… 直升飞机上,许长夏看着脚下湛蓝的大海,神思有些恍惚。 她在想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 就在刚才,她忽然惊觉,自己好像怎么也想不起Y国第二次向华夏国道歉,具体是在什么时间了。 只隐约记得,是在两国彻底结束战争之后。 但是那一年休战之后,Y国道歉的新闻基本上是占据了那几天电视和报纸的头版,她不应当会忘记。 她却只记得,应该是在八九年的深秋了。 那个日期模模糊糊的在她脑子里,呼之欲出,可具体的时间,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怎么了?坐直升机声音太响不舒服是吗?”身旁,江雷霆见她紧皱着眉头在发呆,随即大声地问道。 “没有!”许长夏摇了摇头回道:“我没有不舒服!” 然而看着江雷霆,许长夏忽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江雷霆上辈子去世的具体时间,她竟然也不记得了! 上一次回忆起这件事时,她并没有去深想,因此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又开始回忆许芳菲和许劲两人去世的时间。 然而她这才发现,她竟然全都只是记得一个大概的时间了,甚至于他们去世时发生的事情她还记得非常清楚,但就是记不起具体时间! 明明刚重生的时候,她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许芳菲,许芳菲被病痛折磨了将近两年,查出许芳菲癌症晚期之后的每一天,她都过得度日如年,每一天都是撕着日历数着日子过去的! 然而此刻她的脑子里,偏偏就只记得许芳菲是在九零年初春三月的某天离开的! 并且,所有关于上辈子的事情,越往后发生的日期,在她脑子里的记忆,就越是模糊。 她甚至都记不得自己自杀的那一天,是几月几号了! 她忽然想起四五天前那个凌晨,她梦到了阿苏,做了一整晚的噩梦,那天早上起来之后她头痛了好久,但是当时她并没有深想。 恐怕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出现了问题。 她脑子里面,关于重要事件发生的日期,几乎已经完全都记不清了。 这会不会是……老天爷对她泄露天机的某种惩罚呢? 许长夏上了回杭的飞机之后,立刻掏出了包里的笔和一本空白笔记本,开始马不停蹄地写了起来。 “夏夏,一会儿咱们就到杭城了,就别这么认真学习了,回到家之后再补上功课也不迟。”坐在对面的江雷霆以为她是在做题,随即心疼道。 “爷爷我没事儿的。”许长夏顾不得和江雷霆说话了。 她担心重生的时间越久,她对于上辈子的事情就会遗忘得越多。 好在,许长夏发现,她现在只是对时间的记忆没有那么敏感,发生过的事情具体的细节,她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以防万一,从今天开始,她必须要养成记录的好习惯,她要把这本笔记本按照具体的年份,从她自杀那一年开始,慢慢往前记录,把她所有觉得重要的事情,都写在这本笔记本上,这样,就怎么都不可能会忘记了。 在最后几页写下“1982”这个数字时,她手上的笔,顿了下。 随后,用力地写下了一行字:“五月三日,江耀战亡,五月五日,江耀遗体回国火化。” 这一行字,几乎力透纸背。 “是在写作文吗?”就在这时,身旁忽然传来江雷霆的声音。 许长夏心中一惊,立刻下意识合上了本子。 身旁一步远的距离处,江雷霆正垂眸盯着她那本笔记本。 第150章 等他到深夜 “对,是在写随笔。”许长夏小心翼翼观察了眼江雷霆的神色,斟酌了下,回道。 她没注意到江雷霆是什么时候离开座椅走到她身旁的,所以也并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她刚才写的那两句话。 江雷霆收回看着笔记本的目光,和她对视了眼。 他笑了笑,道:“你的作文写得极好,上次入学考试那篇作文我看过之后,对于很多字句都还有很深的印象!” “能给我看看你在写什么吗?” 许长夏抓着笔记本的右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此刻,她的脊背崩得紧紧的,一层薄薄的冷汗,慢慢渗了出来。 “怎么?爷爷不能看呀?”江雷霆见她不吱声,笑道。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朝江雷霆笑着回道:“只是写了几句随笔,还没想好正文要怎么动笔。” “我见你写了这么久,以为你写了不少了呢!”江雷霆乐呵呵回道:“算了,爷爷跟你闹着玩儿呢!我就是想告诉你,还有十几分钟就到杭城了!” 许长夏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江雷霆可把她吓了一大跳! “对了,待会儿下飞机之后,我要先去一趟小舅舅那儿。”许长夏随即转移话题道:“江耀哥托我找他有事情要办。” “行,正好我还有会要开,我让司机送你过去,等结束了你自己回家,跟何嫂说一声我晚上就不回去吃饭了!”江雷霆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回道。 许长夏看着他回到座位前坐下了,并没有露出什么异常的神色,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 许长夏按照陈砚川留给他的工作地址找了过去,结果陈砚川不在。 “他今天休息?”许长夏问还在加班的秘书道:“还是去了哪儿呢?” “今天下午他没有行程,应该是在家,不然你打个电话给他试试。”秘书指着一旁陈砚川办公室里的电话机道。 许长夏掏出自己随身带在包里的陈砚川写给她的电话号码纸条,随即给他家里打了个电话过去。 然而,却没有人接听。 许长夏耐心打了第二遍,还是没有人接。 “也许是跟朋友出去吃饭去了。”秘书想了想,回道。 “那他晚上会回家吗?”许长夏又问道。 “会,只要他在杭城,他都会回家休息,从不在外面过夜。”秘书斩钉截铁地回道。 陈砚川有洁癖,这个许长夏是知道的,他在老宅住着的那几天,许长夏看出来了,他住的房间每天都得用消毒水擦一遍。 “好,我知道了。”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 才下午五点多,陈砚川要是和人出去吃饭了,恐怕没有一两个小时是不可能回去的。 许长夏顺路和司机一块儿在外面点了两碗馄饨,一人一碗飞快地吃完,便赶到了陈砚川的住处。 陈砚川住的是独栋楼房,外面有警卫看守,不让车子进去。 “那我自己进去,在他门口等着吧,你在外面车上等我。”许长夏想了想,朝江雷霆的司机道:“这边守卫这么森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陈砚川这边确实很安全,司机想了想,将车就停在了马路边,看着许长夏进去了。 许长夏照着陈砚川给她的门牌号,找到了他的房子。 是一栋三层带花园的楼房,外面有黑色的铁栏杆围着,上面爬满了蔷薇。 许长夏走到栅栏门口,按了几下门铃,还是没有人应她。 许长夏以为,陈砚川家里应该是有保姆在的,谁知猜错了。 眼看着天色快要黑下来了,许长夏裹紧了外套,就坐在陈砚川家门口的阶梯上,一边背着政治材料,一边等他回来。 这个年代最不方便的就是没有手机,有急事儿的话,确实很麻烦。 可是江耀托她的事情关系到国家大事,十万火急,哪怕是等到半夜,她也得等。 还好陈砚川家门口有路灯,不至于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许长夏背了会儿书,在不够明亮的路灯下,眼睛都有点儿发花了。 她也不知道是几点了,她身上没带手表,只看着附近几家人家吃完了晚饭,客厅里都熄了灯上楼去休息了。 在瑟瑟寒风中,腿几乎都冻麻了。 她正打算起身走几步暖暖身子,忽然看到不远处有车灯打了过来。 定睛一看,正是陈砚川的车子。 陈砚川过来的路上,就看到有人坐在他家门口。 近了一看,才发现是许长夏。 “怎么了?怎么在我家大门口坐着?”陈砚川跳下了车,紧拧着眉头问道。 “舅舅,有件事儿要求您呢。”许长夏冻到身上止不住地打哆嗦,朝他努力笑了笑,回道。 陈砚川见她嘴唇都冻得有点儿发紫了,有些哭笑不得,随即上前开了门,道:“先跟我进去喝杯姜茶!” 在外面许长夏也不敢多说什么,默默地跟在了陈砚川身后,进了他的房子里。 家里没人,陈砚川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空得很,家里甚至和外面差不多温度。 许长夏冷得直发抖,陈砚川给她烧一碗姜茶要一会儿时间,家里暖气热起来也要一会儿,回头见许长夏小小的身子在他家空荡荡的客厅里站着,实在有些可怜的样子。 他想了想,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将玻璃杯塞进她手中,随手又拿了件沙发上自己的衣服,披在了她的肩上。 许长夏缓了有两分钟,身上才渐渐止住了发抖。 她扭头一看对面墙上的钟,都已经快九点了,她在陈砚川家门口等了有将近三个小时!难怪给她冻成这个样子! 她喝了口热水,才找回了自己正常的声音,随即朝陈砚川道:“上次您查的Y国地雷的案子,说起有个姓霍的,是不是跟江耀哥有什么过节。” “我就是想来问问,您查出那个姓霍的人,是不是叫霍志强?” “霍志强?”陈砚川微微眯了下眸:“我似乎不认识这个人。和Y国进行军火交易的,叫霍远征,他是霍家老大,也是霍家未来继承人。” 许长夏愣了下。 对霍远征这个名字,她实在是很陌生。 “但是你为什么会提起霍志强这个名字?”陈砚川顿了顿,继续问道。 “因为蒋以禾的奸夫就叫霍志强,我和……爷爷都一致认为,是不是霍志强和这个霍家有什么关系呢?” 陈砚川觉得许长夏说的不无道理,他随即道:“你稍等,我立刻叫人去查一下。” 许长夏看着他上了二楼,捧着热水转身找了张木头椅子坐下。 陈砚川有洁癖,她怕自己坐了他昂贵的沙发,他要生气。 等了好一会儿,陈砚川也没下来。 门外,忽然传来了门铃声。 许长夏犹豫着朝楼上看了眼,陈砚川还没下来。 门铃连续不断地响了好多下,外面的人似乎是知道陈砚川回来了。 许长夏放下水杯,走到门口,朝外面花园铁栅栏门外看了眼,是一名看起来三十岁不到的年轻漂亮的女性。 “你是谁?”对方一眼就看到了许长夏,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紧拧着眉头,语气不善地问道。 第151章 半夜衣衫不整 言语间,对方的视线直勾勾地定在了许长夏身上。 许长夏低头看了眼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肩上正披着陈砚川的衣服。 她一看对方的眼神,便知道她误会了,随即解释道:“我是……” “她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许长夏刚说了两个字,身后,陈砚川冷漠的声音随即压住了她的音量,朝对方回道。 许长夏错愕地回头看了眼陈砚川。 此刻陈砚川的眼神冷得可怕,快步走到许长夏身后,径直将她拉了回来,沉声道:“不用理她。” 许长夏又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门外那名年轻女同志,此刻她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她忽然想到在老宅那晚,陈砚川喝醉,朦胧中好像把她错认成了谁,叫她滚。 门外的,应该就是那个陈砚川在意的女人吧? 假如只是普通的莺莺燕燕,陈砚川大可不必这样发怒。 只有心里在意,才会产生除了冷漠之外的情绪。 许长夏也不知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这样夹在中间,她也有些尴尬。 陈砚川默不作声毫不犹豫地甩上了门,转身去厨房给许长夏倒了碗已经煮到姜丝掉渣的姜汤。 浓黄的一碗姜汤,重重搁在了许长夏面前桌上。 许长夏原本就不太喜欢吃姜,这颜色,一看就让她心生胆怯。 “喝吧。”陈砚川拽了另外一边的椅子,坐在了许长夏对面,冷冰冰道。 “等她走了你再出去。” 陈砚川……这应该是在求她的意思吧?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道:“她要是一直在外面不走呢?” “那你今晚就住在这儿,一楼客房保姆一直有在定期打扫。”陈砚川面无表情地回道。 陈砚川家的保姆不住家,正常是早上过来,傍晚离开,周六日休息。 “……”许长夏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态度这么豪横地求人帮忙的。 虽然她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她绝不可能在陈砚川这儿住下。 哪怕翻窗从后门出去。 外甥媳妇和舅舅两个人孤男寡女住在一个房子里,像什么样子?传出去了她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我在这儿背会儿书就走。”她想了想,半妥协半认真地回道。 这样也算是帮了陈砚川,而且拿人手短,她和江耀两人现在还有事儿求着陈砚川。 “先把姜汤喝掉。”陈砚川沉默了几秒,把姜汤推到了她面前:“去去寒气,免得受凉。” 许长夏看着手边的姜汤,犹豫了下,还是端起碗来,浅浅地抿了一口。 入口的一瞬间,又烫又辣口又有点儿苦,她差点儿把碗甩掉。 陈砚川见她一瞬间眼泪都快呛出来了,还强忍着装作没事儿,淡定地放下了手里的碗,又沉默了几秒。 “太辣了?”他问。 他难得进厨房,刚才有事儿耽误了,也不记得自己锅里的姜汤到底煮了有多久,刚才去掀开锅盖时,锅里的汤都快烧干了。 “还行。”许长夏不能直言陈砚川的厨艺太差,毕竟有求于人。 陈砚川叹了口气,端走了许长夏面前的碗,顿了顿,又朝许长夏道:“刚才我已经让香江那边的人去查了,最迟明天会有消息。” “好。”夏夏点了点头:“那麻烦舅舅得到消息之后,回个老爷子家里的电话。” 话音刚落下,门外门铃又响了起来。 陈砚川只当做没听见,端了盛姜汤的碗起身便进了厨房,刷碗洗锅。 门铃疯狂地一遍又一遍地响着。 许长夏扭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实在是太吵了。 门铃锲而不舍地响了将近有十分钟的时间,许长夏拿着手上的政治材料,一行字反反复复了半天,都没能看得进去。 就在她忍不住要起身时,门外传来了警卫的声音:“陈同志!您家里是怎么一回事儿呢?邻居们都被吵得没有办法休息了!” 陈砚川端着一碗新的姜汤,围着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顺手把姜汤放到了许长夏手边,转身去开了门。 “要不然你直接报警吧。”陈砚川走下了阶梯,朝外头的警卫道:“这种扰民的行为,可以立案拘留七天了。” “砚川!”栅栏门外,沈妙青一直强忍着眼泪,眼眶通红地看着陈砚川。 陈砚川却连目光都没和她对视一下,朝警卫道:“你那儿没有电话机吗?” 警卫却有些犹豫,沈妙青的外公外婆就住在这儿,她也算是这里的住户,要是报警了,邻居之间未免闹得也太难看了些。 沈妙青看着陈砚川身上的围裙,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滚落下来。 陈砚川从一生下来便是天之骄子,前拥后簇,这样的贵公子,却为了刚才那个小姑娘,甘愿下厨。 她只不过是做错了一件事,陈砚川却始终不愿低下他那高贵的头颅,哪怕是听她认真解释几句。 “我可以知道,她是谁吗?”她垂在身侧的一双手,冰凉到已经没了知觉。 刚才看到陈砚川这边的灯亮了,她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便赶了过来。 陈砚川的衣服,却披在了别的女人肩上。 陈砚川终于朝她瞥了过来,只是一双冷漠的眸,不带丝毫温度。 他轻轻笑了声,反问道:“还不够明显?你见过有哪个女人有资格来我这儿过夜?” 沈妙青呼吸若滞。 她的目光,定在了陈砚川身后那道门上。 已经快晚上十点了,陈砚川这个时候还在为了那个小姑娘系着围裙下厨,恐怕,确实是要在这儿过夜了。 “你就不想听我解释吗?”半晌,沈妙青收回目光,又看向陈砚川:“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没有必要,我陈砚川不喜欢和太脏的女人多作纠缠。”陈砚川无所谓地笑道。 只是一句话,堵得沈妙青哑口无言。 “可以滚了吗?”陈砚川等了她几秒,反问道。 沈妙青屈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沈小姐,您就回去吧,邻居们也要休息的,不然我们就只好报警了。”一旁的警卫低声劝道。 陈砚川见沈妙青站在原地不动,也懒得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回了屋里,用力甩上了门。 客厅里的许长夏被关门的巨响吓得一抖。 她隐约听到了刚才他们在门外的争执,好像是那位沈小姐犯了什么错。 她默不作声回头看着陈砚川,陈砚川却目不斜视地经过她,将身上的围裙甩到了一旁沙发上,大步上了楼。 许长夏听着楼上传来的陈砚川洗澡的声音。 虽然陈砚川已经三十九岁了还没成家,但长辈的事情,她不该多管。 她默默喝完桌上第二碗没煮糊的姜汤,去厨房把碗和锅刷干净了。 又从窗户往外看了眼,见外面那位沈小姐已经心灰意冷离开了,便回到客厅,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打算离开。 “有人送你回去吗?”身后,忽然传来陈砚川的声音。 许长夏回头看了眼,陈砚川身上就穿了一件浴袍,站在楼梯半截处,擦着头发看着她。 “有,爷爷的司机还在外面等我。”许长夏点了点头,立刻别开了视线回避开。 但该说不说,江耀的长相和身材确实有些像陈砚川,外甥随舅。 看到陈砚川现在这个样子,许长夏仿佛能看到十几年后的江耀。 “那我让警卫送你出去。”陈砚川随即低声应道。 许长夏看着他走下楼梯,走到自己身边对讲机处,和外面打了声招呼。 许长夏下意识地往边上避开了两步。 陈砚川回头朝她看了看,斟酌道:“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许长夏猜他下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没事,是我自己刚才去开了门。”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而且,隔着那么远,沈妙青应该不会看清楚她的长相,又是在晚上。 就算是以后有什么误会,大不了她澄清一下。 “如果以后沈妙青去找你麻烦,你立刻告诉我。”陈砚川又道。 “好,我知道。”许长夏看着外面警卫过来了,随即朝陈砚川道:“那我走了舅舅,有了消息之后,麻烦你给老爷子家打个电话。” 陈砚川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 他站在门口,看着许长夏出去了。 回到二楼,站在窗台前,又看着许长夏上了远处马路对面江家的车,才放心收回视线。 他是公众人物,半夜送她出门被人看见,影响不好。 尤其她是自己的外甥媳妇,已经和江耀领过了证,加上江耀昏迷不醒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这个时候,更不能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出。 …… 许长夏这两天累得不轻,回到江家老宅,随即洗洗睡下了。 几乎是她脑袋刚沾上枕头的瞬间,便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周日,不用上课,许长夏直睡到八点多才醒来。 起来的时候,何嫂不在家,应该是出门买菜还没回来。 江雷霆也没回来,可能是昨晚开会太晚,就没有回家。 许长夏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吃着何嫂留在桌上的早饭,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得去一趟许芳菲那儿。 早饭吃到一半,何嫂匆匆忙忙从外面跑了进来。 “少奶奶!”何嫂一进门便直接找许长夏。 “怎么了何嫂?这么慌慌张张的?”许长夏好奇问道。 “哎哟!你可别说了!”何嫂放下了胳膊上的菜篮子便道:“你昨晚是不是去了陈先生那儿?” 许长夏愣了下,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司机和你说了?” 说话间,许长夏发现何嫂头发有些乱七八糟的,身上也沾了些污渍,脸上好像是被指甲扣出了几道红痕。 “你和人打架了?!”许长夏紧拧着眉头问道:“谁打你了?” “先不说这个!”何嫂拍了拍大腿,急道:“我去附近大菜市场买菜,刚好听到有几个眼熟的人家的保姆,正在聊你去陈先生家这事儿呢!” “说什么……江耀尸骨未寒,这个小寡妇就找上舅舅家去了,什么特意挑了晚上去勾引舅舅,半夜衣衫不整地出来,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何嫂就是为了这个,她听到的时候都快要气疯了,这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和她们打了一架! 许长夏看着何嫂,沉默了几秒,问道:“那你这么一闹,知道的人,不就更多了?” 何嫂愣了愣,刚才她就顾着给许长夏出气去了,压根就没想到这一层! 当时围观的人,确实有点儿多。 许长夏起身去洗手间拧了条温热的毛巾,何嫂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懊恼道:“对不起!我把这茬给忘了!” “我的意思是,你没有必要为了几句闲话,就把自己弄成这样,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得了一张嘴,能管得住成千上万张嘴吗?你能打得过那么多人?”许长夏一边平静地说着,一边将毛巾递给了何嫂。 既然对方已经连夜把这话传出来了,也不在乎多几个人知道。 “先擦擦,去换身衣服,你这外套都湿了,别受了凉。”许长夏看着何嫂脸上的伤,心疼道。 “那现在怎么办呢?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吗?你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呢!肯定是有急事儿去找陈先生帮忙了!”何嫂接过毛巾胡乱擦了几下,急忙反问道:“总不能就让外面把谣言传得这么满天飞吧?”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看向门外的管家,问道:“管家,沈妙青你认识吗?” “怎么不认识呢?”管家点了点头回道:“沈小姐以前和陈先生谈过对象。” 许长夏回想昨晚,她去找陈砚川的时候就快要入夜了,看清自己脸的人,应该没有几个。 但是和自己起正面冲突的,只有沈妙青一个。 而且,能在一夜之间把话传得这么满城风雨,这么恨她,对方一定和自己是有什么过节矛盾。 管家想了想,神色凝重地反问道:“您觉得是沈妙青把这些话传出去的?” “不是很确定。”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但是八九不离十。 而且,许长夏还得先搞清楚一件事儿。 第152章 招架不住 “沈妙青是因为什么和小舅舅分手的?你们知道吗?”许长夏顿了顿,继续问江家管家道。 “好像是……脚踏两条船吧!”管家面露难色回道。 在这个年代,同时和两个男人谈对象,那可真不是开玩笑的,因为这事儿,沈妙青把沈家的脸可都丢尽了! 尤其沈家大家族在杭城,那可真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 “这事儿我知道!我告诉你!”何嫂随即在一旁急道:“其实一开始沈小姐是在跟另外一位男同志谈对象,那位男同志是咱们这儿出了名的纨绔,比咱们家二少爷名声还臭呢!” 提起江池,许长夏忍不住撇了下嘴角。 能比江池还恶心的,那真是不得了。 何嫂继续道:“后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两个人分手了,后脚沈小姐就马不停蹄地跟陈先生谈上了对象,结果还没谈几个月呢,就被人和前面那个对象捉奸在床!那事儿当时闹得呀!你说陈先生有多难堪!” “其实陈先生和她谈对象的时候,是很认真的,他以前参加重要场合的时候从来都是一个人,就带过沈小姐这一个女伴!” “虽然我也不太理解,陈先生到底是看上了沈小姐哪一点,按我来说啊,沈小姐在沈家不受宠,长得又不是很漂亮,在我心里,再怎么也得是少奶奶您这样的长相,才能配得上陈先生!” “可别胡说!”管家随即在旁压低声道:“还嫌昨晚的事儿闹得不够大?” 何嫂愣了下,随即打了下自己的嘴巴:“呸呸呸!” 许长夏若有所思看着他们两人,没作声。 陈砚川可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位高权重,见识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假如沈妙青真是他们说的那么不堪,陈砚川只是为了刺激,那又怎么会带沈妙青出入各种重要场合? 但昨晚她去陈砚川家里,又确实只有沈妙青当面撞见。 许长夏回想昨晚沈妙青看着自己的眼神,几乎能在她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她斟酌良久,低声道:“待会儿,我要去沈家一趟,找沈妙青。” 趁这事儿还没有完全闹大前,解决好。 “可是沈小姐她现在恐怕就盼着您过去吧?”何嫂急道:“如果这些话真是从她那儿传出去的!” “如果真是她做的,那就再好不过。”许长夏心里已经有了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何嫂跟管家两人面面相觑。 几人正沉默间,家里电话机忽然响了起来。 何嫂跑去接了,几秒后,神色看起来有些五味杂陈的,回头朝许长夏小声道:“陈先生打来的!说要找你!” 许长夏知道何嫂误会了,但这个电话她非接不可,一定是关于霍志强的事情有了消息! “你们先回避一下。”许长夏快步走到电话前,朝何嫂他们低声道。 何嫂犹豫了半天,还是和管家两人一块儿离开了客厅。 她走到门外,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嘀咕道:“大少爷这次要是真有了个什么好歹,虽然咱们少奶奶一身正气,可也架不住陈先生这样的呀!” 陈砚川虽说年纪大了些,可现在老夫少妻也不少见,加上陈砚川家世好长得好,再加上又没结过婚又没孩子,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省里的二把手,这样的男人,能有几个女人能抗拒得了呢? “你这张嘴可以消停一下了!”管家知道江耀没事儿,又不能明说,只是指着何嫂恶狠狠道。 何嫂愁眉苦脸地闭上了嘴。 她是既希望江耀平安无事,又担心江耀真的有了事儿,担心许长夏。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讲的就是许长夏这样的漂亮小寡妇,江耀的事情还没个定论,外面就开始风言风语不断了。 客厅里,许长夏朝电话那边叫了声:“舅舅。” 陈砚川听出是许长夏的声音,随即开门见山道:“你说的那个霍志强,我已经查出来了,他是霍远征的远房堂哥,两人之间确实有些关系。” “前段时间,这个霍志强从蒋以禾那儿套了五十万现金,投到了霍远征的军火生意里面,其中就涉及到大量给Y国军方供应军火,还牵涉到雇佣军团。” “更具体的,还要细查。” 许长夏听陈砚川一句句说着,心渐渐沉了下去。 所以说,蒋以禾跟霍志强两人,确实是有预谋地想要除掉江耀。 “这种卖国行为,假如查到了实证,能不能立刻抓起来?”许长夏斟酌了会儿,压低声音朝陈砚川反问道。 蒋以禾简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这种没有脑子又没有道德底线的贱人,很容易再次对江耀做出丧心病狂的报复行为! “只要能证明炸伤阿耀的那批地雷,是出自霍家,就能批下逮捕令。”陈砚川那头回道。 “只不过……我这边是小道消息,要等到拿出实证之后,才能批示正式逮捕令。” “好,我知道了。”许长夏沉默了几秒,回道:“谢谢舅舅。” 她得立刻联系江雷霆,让他把这事儿告诉江耀他们。 她正要挂掉电话,那头,陈砚川又忽然开口道:“还有……” “什么?”许长夏现在已经心急如焚。 “没什么了。”陈砚川顿了顿,低声回道:“你自己也要小心。” “我知道。”许长夏随即回道。 和陈砚川说了再见,许长夏立刻找来管家,问了江雷霆开会地点的电话,拨了过去。 好在,江雷霆今天早上还是在那儿继续开会,接了许长夏的电话之后,匆匆回了句:“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立刻上报!阿耀那边也拿到Y国的证据了,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结果!” 许长夏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然而霍志强和蒋以禾一天不被抓,她始终还是有点儿提心吊胆的。 她怕蒋以禾破罐子破摔,直接让霍志强联系霍家那边暗杀掉江耀,这样国际法庭那边就缺少了最重要的受害人证词,江家这边,江池就成了江家独苗,就会成为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许长夏越想越是不安,朝门外江家管家道:“我想先回一趟大院!” 今天周日,江连舟肯定休息在家。 那天江连舟暴打完蒋以禾之后,也不知有没有把蒋以禾关在家里以防她出去再惹事。 她得亲自去看看,才能安心。 管家见许长夏有些焦灼的样子,知道她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去找江连舟,二话没说,便带着许长夏赶到了江家门外。 许长夏上前敲门时,是江连舟自己来开的门。 两人对视了眼,江连舟紧皱着眉头问道:“你来做什么?” “蒋以禾呢?”许长夏径直进了门,反手关上大门的同时问他道。 “回蒋家了。”江连舟冷冰冰回道:“我和她已经准备离婚,她自然不会在我这儿。” 许长夏一瞬间气急攻心,两眼直发黑! 那她那天在苏玉兰家里,当场抓住了蒋以禾牵线买官,煞费心机把江连舟找过去算是什么?!把蒋以禾打了一顿这些事儿就算这么过去了? “你明知道蒋以禾做了什么,你还放她走!她做的那些事情不仅会害了你,也会连累江耀哥你知不知道?!”许长夏朝江连舟怒声质问道。 他活了这五十多年真是白活了!她都手把手地把蒋以禾送到他手上,要怎么做他都不懂吗?! 真不知道该骂他蠢还是无知才对!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江连舟压低声音紧皱着眉头朝许长夏道。 “你既然害怕东窗事发,你就该明白不能放她走!”许长夏真是恨铁不成钢到了极点! 江连舟现在看见许长夏莫名有一种怵她的感觉,真是见了鬼了,公公怕儿媳,真是闻所未闻! 他紧拧着眉回道:“那个贱人,我已经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她,不会让她和霍志强单独见面,也不会让她有再犯的机会!你放心就是!” “而且,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江耀没有做过的事情,我怎么会把他也牵连在内?虎毒尚且不食子!” 他就江耀这一个孩子,他再过几年都要死了,怎么可能让买官那些事情连累到江耀头上? “你确定?”许长夏将信将疑反问道。 “当然确定!”江连舟正色道:“霍志强那五十万,我已经托人找了厉害的律师,单方面去找他谈!这中间的事情我自然会处理好!” 许长夏其实还是不太信任江连舟。 但是他已经把蒋以禾放走了,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了。 “希望你不要为你今时今日所做的蠢事后悔!”许长夏朝江连舟沉声道。 江耀没有做过的事情,想必蒋以禾将来就算是诬陷,没有证据的事情,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倒是江连舟自己,一定会晚节不保。 这也算是他当年恋爱脑辜负了江耀母亲的报应吧! 人在做,天在看! 她斟酌了下,朝江连舟继续道:“假如发现蒋以禾跟霍志强单独见面,还请你立刻打电话给我,上课时间就打到二中校长办公室,放学时间你就打到老宅去。” 许长夏自然有办法对付他们! “这件事对于江耀哥来说很重要!如果你真的在乎你这个唯一的儿子!” 多余的,许长夏也不想再跟江连舟废话。 只希望这个愚蠢的恋爱脑能有一次脑子清醒的时候! 江连舟沉默良久,黑着脸回道:“知道了。” 许长夏出门上了车,想了半天,朝前面管家问道:“陆风还能有调回来的机会吗?” “这事儿老爷子正在想办法,等少爷回来应该就能调回来了。”管家回道。 陆风脑子活络又能干,江耀一直以来重用他,自然是有原因的。 但是偏偏在这种紧要关头,陆风不在身边。 许长夏想了想,又道:“咱们得立刻找人看在蒋以禾身边。” 其他人都不重要,现在蒋以禾就是最大的危险。 她不信任江连舟,那就只能再找人盯住蒋以禾。 “好的,我回去就立刻安排。”管家点了点头应道。 虽然他不知道许长夏为什么忽然要盯紧蒋以禾,但许长夏叮嘱的,应该是没错。 “那现在,咱们要去沈家吗?”管家继续小心翼翼地问道。 “要。”许长夏点了点头。 该解决的事情,当下就得解决。 很快的,车子就在沈家大门前停下了。 沈家人认得江雷霆的车,见是江家的车来了,随即有人迎了出来。 “我们家少奶奶想要见你们家沈四小姐。”管家下了车,朝沈家人道:“不知道方不方便?” “四小姐在家的。”沈家人随即点头应道:“你们等我进去说一声。” “等等。”许长夏随即叫住了对方,道:“你别说我是谁,就说外面有她认识的人找她。” 对方虽然有点儿奇怪,为什么许长夏有这种要求,但还是点了点头,回道:“好的!” 许长夏就坐在车上,等着沈妙青出来。 然而两分钟后,沈家人却急匆匆走了出来,道:“不好意思,她刚刚已经出去了!” 许长夏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反问道:“你跟她说了,是我来找她的吗?” “没有,她不在家里了。”对方立刻否认道:“几分钟前刚出去了。” 许长夏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巧,也许是沈妙青做贼心虚了。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她回来。”许长夏朝管家道。 不管沈妙青什么时候回来,除非她今天不回沈家过夜。 管家点了点头,回道:“好!”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陪着许长夏,如果那些谣言是沈妙青传出去的,这件事总得解决,许长夏没做过的事情,绝对不能白受这个委屈! 与此同时,沈家后门。 沈妙青出门,看到后门马路对面果然停着陈砚川的车,眼中随即闪过几分狂喜。 “砚川!”她快步走到陈砚川车旁,隔着车窗叫了陈砚川一声。 刚才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陈砚川怎么可能主动来找她? 她伸手去拉车门,却发现车门是锁着的,没打开。 沈妙青手上的动作,僵了僵。 随即强颜欢笑又看向陈砚川。 陈砚川坐在后座上,隔着半开着的车窗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冷漠和冰霜。 第153章 让她贴紧自己 “怎么了?忽然来找我?”沈妙青有些局促地收回了手,朝陈砚川轻声问道。 她最近……应该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吧? “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陈砚川只是用丝毫不带温度的眼神看着她,反问道。 沈妙青心里打起了鼓。 她已经很久没有跟裴鹤年见面了,自从那件事情的风波过去之后。 但偏偏昨晚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和裴鹤年碰上了。当时陈砚川好像也在那家店里,她看到了他的车。 所以昨晚她才鼓起勇气主动去找了陈砚川,想和他解释。 然而,陈砚川若是因为这件事情来找她,是不是证明,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思及此,沈妙青眼底里随即带上了几分期待,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个巧合,我就只是说了两句……” “只是说了两句?”陈砚川不等她说完,双眸随即危险地眯了起来。 她只说了两句,外面就谣言四起,传他和许长夏两人暗通款曲,只不过才一个晚上,话都已经传到他耳朵里! “真的!”沈妙青急忙解释:“我和他……” “沈妙青,你知道吗?”陈砚川却不等她说完,冷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沈妙青愣了愣。 陈砚川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沈妙青抬眸看着坐在车里的陈砚川,他以上位者的姿态,高高在上,用轻蔑厌恶的眼神盯着她。 哪怕他发怒,哪怕他打他一个巴掌,也远不及这个眼神给她带来的伤害。 她快要喘不上气了。 她一直以为,这一年多陈砚川身边没有出现过旁的女人,就证明她还有希望。 她知道,作为沈家最不得宠的老四,她配不上陈砚川。 他就像天上那轮清贵的冷月,哪怕是在陈砚川身边的那几个月,都让她觉得是在梦里一样不真实。 昨晚应该是她最大胆的一次,那个女孩子的出现,让她忽然有一种她会彻底失去陈砚川的恐慌,所以她才发了疯似的去按陈砚川家的门铃。 她知道自己越界了,也知道裴鹤年那件事踩到了他的底线,直到今时今日,他再一次对自己说出了这句话:她让他觉得恶心。 可她昨晚和裴鹤年碰见,确实是巧合。 她吃力地干咽了下,看着他再次开口解释道:“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 还没说几个字,却发现自己呼吸有些困难。 这是她哮喘发作的前兆,有时她情绪过于激动就会哮喘发作。 她下意识扶住了车门,捂住了自己心口处。 “怎么?又想骗我,要犯哮喘了是吗?”然而陈砚川却只是隔着车窗盯着她泛白的唇,讽刺道。 做错了事情,妄想用这种方式来逃避责任,可惜,他已经不吃她这一套。 “我……”沈妙青一开口说话,就控制不住地急喘起来,心口一阵闷痛。 “妙青!”就在这时,一旁忽然有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一道人影从车上冲到了沈妙青身旁。 “难受是吗?三哥送你去医院!”沈煜见沈妙青一脸痛苦的样子,一把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沈煜刚从部队回来,远远便看见沈妙青站在陈砚川车旁说着什么,忽然就见她弯下身子捂住了自己的心脏,就知道她是哮喘发作了! 沈妙青平常都有按时吃进口药,很少发病,但是一旦发病起来就十分吓人! 他抬眼,刚好看见陈砚川正冷眼看着他们两人,顿时怒从中来,咬着牙沉声道:“陈砚川,她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们沈家和你没完!” 沈妙青上一次发病也是因为陈砚川,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陈砚川却对她不闻不问,一眼都没去看过她! 他是看在江耀的面子上,所以一直对陈砚川还算是客气!然而哪怕只是个陌生人看到路边有人哮喘发作,也不该是这么冷漠的态度! 陈砚川却只是面无表情看着他怀里的沈妙青,淡淡道:“那就等她好了再说吧。” 沈煜正要将沈妙青抱上车,被陈砚川这一句话激得一口血都要喷出来,停在了原地。 “三哥……”沈妙青却用力扣紧了沈煜一只胳膊,努力朝他摇了摇头。 她此刻已经嘴唇有些发紫,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压住了,呼吸急促到说不出话来。 “把她放下来!你这样抱着她她呼吸会更困难!”就在这时,沈煜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回头看了眼,竟然是许长夏! 许长夏刚才和管家商议着,假如沈妙青是故意要避开他们,肯定会从后门走,所以就过来了。 谁知一过来就碰上沈妙青哮喘发作! 许长夏仔细一看沈妙青这脸色,再一听她喉咙里的声音就知道她不是装的。 “先扶她坐下!你听我的!你现在去把她的药拿来!”许长夏见沈煜错愕地看着自己,急忙指着后门处的一张椅子道。 沈煜见沈妙青这个样子,正犹豫是不是要先回家里拿药,许长夏这么一说,他随即将沈妙青放下了,急匆匆道:“那你帮我看着她几分钟,我马上回来!” 许长夏也顾不上其它了,立即将沈妙青扶坐在椅子上,自己站在了她面前,朝她急道:“你身体坐直,双手搂着我的脖子!” 一边说着,一边主动将沈妙青的双臂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努力做深呼吸,不要想其它的!”她见沈妙青还去看陈砚川的方向,又道。 沈妙青发病明显是因为情绪激动引发的! 她的嘴唇已经是深紫色,这种情况下再不救她恐怕就要出人命! 许长夏一边说着,一边强迫沈妙青微微向前倾身,将她上半身倚在自己身上,一边用手轻拍安抚着她的后背引导着她:“用力!呼吸!” 等沈煜拿着药赶回来的时候,沈妙青的呼吸频率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 “胸口还痛吗?”许长夏低下头去问她道。 沈妙青已经好多了,缓了缓,才摇摇头回道:“不怎么痛了……” 许长夏这才松了口气,松开了她,往后退开了几步,朝沈煜道:“给她喂药吧,吃完药送去医院看看。” 一旁,目睹了全程的陈砚川,视线定在了许长夏身上,神色带着几分复杂。 许长夏回头,和陈砚川对视了眼,两人都没作声。 她猜,陈砚川此刻会出现在这儿,应该也是为了昨晚的事。 不管那些话是不是从沈妙青这儿传出去的,她救沈妙青,是为了陈砚川。 沈妙青再怎么说也是沈家的人,要是因为陈砚川而出了事,陈砚川难辞其咎。 同样的,她也难辞其咎。 沈煜给沈妙青喂完药,观察了下她的脸色,见她嘴唇基本已经恢复了正常颜色,提着的心才放了下去。 “三哥,这是你的战友吗?”沈妙青很感激许长夏刚才救她,缓过气来的同时,朝沈煜轻声问道。 “不是,这是江耀的太太许长夏。”沈煜回道。 沈妙青愣了下,随即抬眸盯住了许长夏。 然而越看许长夏,她越觉得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你怎么知道她是哮喘发作?”沈煜没察觉出不对,回头问许长夏道。 许长夏刚刚就看了沈妙青两眼,就能判断沈妙青是哮喘,这一点让沈煜实在有些惊讶。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平静地解释道:“我外公是医生,当年我外公救过爷爷的命,所以才给我和江耀哥定下了娃娃亲,这事儿你们不是都知道?” 沈煜顿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对,我把这个给忘了!” 然而许长夏却是直勾勾地看着沈妙青。 沈妙青又朝她上下看了几眼,猛然间想起,许长夏就是昨晚在陈砚川家过夜的那个小姑娘! 她错愕地又扭头看向陈砚川。 陈砚川可是江耀的亲舅舅!江耀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他们两个人怎么能在一起呢? “你这么看着许小姐做什么?”沈煜见沈妙青脸色有些不对劲,奇怪地问道。 沈妙青好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头一次在陈砚川的眼神里,看出他对异性的欣赏。 加上江耀在医院昏迷不醒,昨晚许长夏又是在陈砚川家过夜,再加上陈砚川昨晚说的那两句话,很明显,这两人之间有事情。 她脸色有些发白,抬头看向沈煜。 好半天,才小声道:“哥,咱们回家吧……” 她好像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然而许长夏这么漂亮,这么优秀,陈砚川朝夕相处间对她动心,也很正常,恐怕应该也没有男人能抵抗得了许长夏这样的女孩子。 只是她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难以消化这件事儿。 沈煜斟酌了下,让一旁跟出来的保姆搀扶起沈妙青,自己走到许长夏面前问道:“对了,你怎么来沈家了?” “刚好路过。”许长夏斟酌了下,回道。 说罢,朝沈煜道:“你待会儿还是送你妹妹去医院查一下吧,这样安心些。” “嗯。”沈煜点了点头,顿了下,又问:“你救了妙青,我们还没谢你,要不然去家里喝杯茶吃顿饭吧。” 许长夏回头看了眼陈砚川,推辞道:“不了,我找舅舅还有点儿事儿。” 直到刚才许长夏才发现,他们错怪沈妙青了。 因为沈妙青根本不认识她是谁,还以为她是跟着沈煜回来的部队战友。 甚至,一开始根本就没认出她就是昨晚那个出现在陈砚川家里的女人,连绯闻女主人公是谁都没弄清楚,又怎么把昨晚的事情大肆宣扬出去? 可外面的闲话传的有鼻子有眼的,直接明说了是她许长夏和陈砚川乱搞男女关系。 所以,造谣他们两个的,另有其人。 其实许长夏刚才在前门找沈妙青时,也是想先试探一下,沈妙青到底是不是认识自己。 没想到,她真的是无辜的。 沈煜现在不想看见陈砚川,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低声回道:“行,那就等下次有机会吧。” 许长夏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了陈砚川的车旁,径直拉开车门爬了上去。 隔着车窗,许长夏看着沈煜他们几个人进了沈家后门,才扭头看向身旁的陈砚川。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先开口道:“舅舅,你也听到外面传的那些话了,是吗?” 她想起早上陈砚川给自己打那个电话时,有些欲言又止,恐怕当时他就知道了。 “嗯。”陈砚川淡淡应了声。 “那我们都误会沈妙青了,不是她说出去的。”许长夏继续道。 陈砚川此刻其实心里有些乱。 他揉着一边太阳穴,紧皱着眉头,没说话。 许长夏隐约看到陈砚川太阳穴处有一根筋在突突跳着,他很可能有严重的偏头痛。 很多从政位居高位的领导,都会有这个毛病。 许长夏没说话了,经过刚才,她觉得陈砚川自己应该也看出来沈妙青是无辜的了。 但这又是他和沈妙青两人之间的私事儿,她也不好多问多说什么。 好半天,许长夏见陈砚川太阳穴那边似乎跳得没那么厉害了,才又开口道:“昨晚,肯定是有其他人看清了我的脸。” “而且,这人一定是同时认识我和舅舅的人,一定和我们两人其中之一有过节。” “我隔壁两家人家,都不是爱管闲事儿的。”陈砚川低声开口道。 他和沈妙青闹成那样收场,也没见他们多嘴说过什么。 许长夏想了想,道:“那就是我去你那儿时,路上被认识的人看到了。” 谁能闲成那样,就蹲在陈砚川家门外看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长夏脑子里出现了两个人,但她不够确定。 一个是蒋以禾,蒋以禾现在就巴不得江耀赶紧死,巴不得她赶紧离开江家,巴不得她名声烂掉。 另外一个,就是林思言母女。 这么恨她的,应该也只有她们了。 又或者,是许成。 可许成毕竟是她的亲舅舅,即便有再大的仇怨,哪儿有舅舅这么害自己的外甥女的? “我叫人去查。”陈砚川沉默良久,开口道:“等有了消息再和你说。” 许长夏看得出来此刻陈砚川身体还是不舒服。 她看着陈砚川,犹豫了下,道:“要不然我让管家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陈砚川紧皱着眉头沉声回道。 他的声音大到让许长夏吓了一跳。 “那我走了。”她沉默了几秒,朝陈砚川小声道:“对不起,让你被人说闲话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立刻下了车。 陈砚川欲言又止看着许长夏利索地下了车,又看着她上了江家的车。 陈砚川一来是烦躁,自己拖累了许长夏的名声。 二来,他明明已经很注意自己和许长夏之间的分寸,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就江耀这一个外甥,陈家也就江耀一个孩子,他几乎是把江耀当成亲生儿子来看待和培养。 “这两天,把我和夏夏身边的人全都查一圈!”半晌,他朝驾驶座上的秘书沉声道。 “是!” 第154章 在家好办事儿 许长夏回到老宅的时候,刚好江雷霆也回来了。 两人细聊了几句,许长夏听说江耀一行几人已经平安抵达将要召开国际法庭会议的城市,这才稍稍放了心。 虽然她记得Y国是在十二月向华夏国进行了公开道歉,但江耀的个人安危她是不能确定的。 明日就要开庭,大约要连续开庭三天。 也就是直到这件事盖棺定论,江耀的安全才能得到保证。 “我会密切关注这件事的最新动向,你放心吧夏夏!”江雷霆朝她保证道。 “而且之前你在岛上看见的那几个陪在阿耀身边的,全都是上面精挑细选过的人,一定会寸步不离陪在他身边保护!” “你就安心在家等他回来!关于这事儿我们已经连续开会了一周多的时间,做了足够充分的准备!而且你不要忘了,外界都以为阿耀还躺在重症监护室,不知道他早已清醒过来!所以他的行程是经过了极度保密工作!” 许长夏听江雷霆一句句说着,忐忑焦虑的心情这才平复下来。 之前她还不能理解,为什么上头一定要安排江耀假装重症昏迷。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上头的良苦用心。 为了国家的尊严和荣誉,为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的必胜,他们不得不安排了这一盘精密的棋局!必须要强迫Y国拿出对他们道歉的态度!国强则民安! 许长夏以前并不能理解江耀作为一名军官的立场和处境,以及他们到底为国为民牺牲了多少,但是经过这件事她才彻底理解,在战争年代,他们所有人的身不由己,才能换来国家的稳定与繁荣富强!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阻挠江耀上岛。 哪怕知道结局会牺牲,恐怕他也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将这条路走下去,这是他作为一名军人,没有退路的选择。 既然选择了和他在一起,她也应该学会承受将来所有可能发生的后果。 “在这三天里,我也要在外面一直开会,不一定每天都能回家,但是我会留人在你身边保护,你就正常去上课!假装对此事不知情!”江雷霆顿了顿,继续朝许长夏叮嘱道。 “好,我知道了爷爷。”半晌,许长夏点了点头,朝江雷霆回道。 “您不用担心我,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在家等着您和江耀哥平安回来!” 江雷霆为了安抚她,还特意抽空回家一趟和她说明情况,许长夏也觉得有些羞愧,她不该让江雷霆浪费掉宝贵的时间。 两人一块儿吃完了午饭,许长夏将江雷霆送上了门口的车,看着他离开了,才回了房间。 学校布置的功课她还没做完。 然而功课快要完成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周四放学时,她在学校门口碰见了顾书庭,当时她从后视镜里看到,顾书庭怒气冲冲地一巴掌将顾若晴扇倒在地。 只是当时她急着去找许芳菲他们商量扩大养鸡场的事儿,所以只看了一眼,就没再管了。 现在仔细想来,好像有一点儿不对劲。 那天顾若晴当着所有同学的面,把他们一班班长杨涛叫了出去,在外面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回来,苏玉兰还说看见顾若晴拉杨涛的手了,杨涛还给顾若晴擦了眼泪。 虽然许长夏不记得上辈子顾若晴和这个叫杨涛的有过什么,但杨涛的家庭情况她听苏玉兰八卦说过,做大学教授的母亲加上做工程师的父亲,只能算是书香世家,这种家庭,顾书庭这种势利眼,绝不可能看得上。 恐怕他动手打顾若晴,就是为了这件事儿。 而那天傍晚放学时,顾书庭对她客客气气的,一定是因为看到陈砚川的车来接她了。 两下一对比,顾书庭恐怕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原来如此……”她下意识轻声嘀咕道。 顾书庭的脾气和性格,许长夏再了解不过。 上辈子顾书庭是看在江池的面子上,勉强对她还算是客气,但也对她动过手。 顾书庭一旦动手,那可就不是一巴掌的事儿了! 何嫂刚好轻手轻脚进来给许长夏送下午点心,问道:“什么原来如此?” 许长夏朝何嫂看了眼。 她来得刚巧!许长夏正好有事儿要问她! 何嫂将手上的盘子朝她推了推,道:“刚做好的龙井芡实糕,少奶奶赶紧趁热尝尝,热的才最好吃呢!” 许长夏随手拿起了一块尝了口,确实好吃,入口绵密,又不甜腻得过分,龙井茶香味儿十足,刚好能解掉甜点的那一点儿腻味。 何嫂的手艺真是没话说,难怪江雷霆这么看重她,多吃几口她做的东西,心情都能舒坦几分。 许长夏不知不觉连着吃了好几口,何嫂立刻又笑嘻嘻地给她端了一碗清茶过来,道:“别噎着了!慢慢吃!” 许长夏立刻接过茶喝了两口,顺了下嗓子,问道:“何嫂,你还记得早上你去买菜的时候,说闲话的那几家保姆,都是谁家的吗?” 何嫂愣了下,随即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她当时就顾着打架了,脑子里只想着能打倒一个是一个,还真没太在意对方是谁。 “能想起一个是一个!”许长夏循循善诱道:“不着急,慢慢想!” “这件事很重要吗?”何嫂小心翼翼地问道。 “非常重要!”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 “好,那我努力给你想出来!” 何嫂索性拉了张椅子坐在了许长夏身后,一边打着毛衣,一边回想早上发生的事情。 等到快入夜时,她看着许长夏做完了手上的最后一张卷子,放下了笔,随即上前朝许长夏认真道:“我全都想起来了!” “你说!”许长夏催促道。 “其中有一个恐怕你还认识呢!”何嫂一脸严肃地回道:“好像话就是她先起头说起来的!她是顾家的保姆!” 许长夏没想到,还真给自己猜对了! 她愣了一瞬,反问道:“你确定吗?” “那顾家大家庭多有钱啊,他们家保姆我还能认错?”何嫂斩钉截铁地回道:“平常顾家这个保姆就总是一副谁都瞧不起的样子,司机开着辆小轿车送她来买菜,所以她都是用鼻孔看人,我不可能认错的!” “说起来,顾家那些人可真不是东西!对少奶奶您这个亲孙女居然能完全不闻不问!” 许长夏一直都知道,自己血缘关系上的亲奶奶亲爷爷有钱,只是顾书庭作为中间的一个儿子,又是最没用的一个,所以在顾家没什么地位可言。 当年顾家一定得有一个下乡的,顾书庭为了让父母觉得亏欠自己,所以才毫不犹豫地去单位自请了下乡。这么一来,他的大哥二哥和小妹就更是把顾书庭远远甩在了后头。 直到顾书庭托关系千难万险回到杭城,才发现,他的兄弟姐妹早就发达了,他彻底成了家里最无能的那个。 这十八年来,许长夏的爷爷奶奶从未见过许长夏一面,因为他们觉得许芳菲丢人,许芳菲生下来的孩子自然更丢人。 他们另外三个子女,生下来的全是人中龙凤,他们子孙满堂,少许长夏一个不少。 哪怕是跟江耀定了亲,他们也傲到根本不屑于来参加订婚宴。 “有些人就是天生冷血,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许长夏笑了笑,无所谓地回道。 反正在许长夏心里,从来都没觉得顾家和她有什么关系,甚至连陌生人都比不上。 他们知道她和江家定亲都没来看一眼,至少能证明一点,他们不是像顾书庭那样的小人,想着有利可图才来攀附。 “不说他们了。”许长夏不想把话题扯得太远,随即朝愤愤不平地何嫂问道:“除了顾家保姆,还有谁呢?” 何嫂想了想,又说了几个人的名字。 这几个保姆,无一例外都是跟顾家保姆平常交好的关系。 许长夏此刻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到底是谁最先把她和陈砚川的谣言给传出去的。 十有八九,是林思言和顾若晴母女两人。 她们母女两人上辈子就手段了得,而且做事小心谨慎,不会轻易露出把柄。 然而今天,就被许长夏给抓住了她们不小心露出的狐狸尾巴。 “你们今天打架,有人从中协调吗?”许长夏想了想,又问道。 “没有,她们几个打不过我,我砸了条扁担过去,她们就全都爬起来跑了。”何嫂自豪地回道。 以一敌五,战绩可查! “那她们伤得重吗?”许长夏又问。 “我就一双拳头,能打得多重呢?就是一点儿皮外伤而已!”何嫂不在意地回道。 许长夏忍不住勾起了嘴角,道:“好,那就报警吧。” 何嫂愣了下,反问道:“什么?” 许长夏斟酌了下,道:“你现在去公安局报警,你就说,这几个人损害了我的名誉权,所以你和她们上前理论,结果你反被她们集体殴打,就用你脸上的伤当做证据。” “我没……”何嫂愣了下,忽然脑子反应过来。 她虽然没吃亏,但是对方五个人打她一个都打不过,谁信呢? 许长夏这是在能保护她的前提下故意挑事,想把最开始传谣言的人给揪出来! “少奶奶您这脑子,可真是好使啊!”何嫂由衷地比出大拇指,朝她赞叹了句:“您考不上重本,还有谁能考得上!” “快去报警吧。”许长夏却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回道。 …… 与此同时,蒋家。 蒋以禾看着忽然傍晚忽然登门造访的林思言,有些惊讶。 她认得这是顾书庭的太太。 “顾太太,您怎么忽然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蒋以禾心中又是忐忑,又有些害怕。 她前几天才和顾书庭达成一致,想让两家结亲,顾书庭压根不知道她和江连舟已经在办离婚手续了。 见蒋以禾笑意吟吟地迎上来,林思言随即朝她回了一个笑,道:“我原本想约你单独出来喝茶,结果你们家没人,邻居说你好像最近都在蒋家,所以我就找过来了。” 江连舟重面子,没有跟邻居提过他们要离婚的事儿。 蒋以禾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道:“哎,我最近和老江吵架了,心里不顺,所以就回来娘家住几天!” 林思言朝蒋以禾脸上看了几眼,心里忍不住嘀咕了句,江连舟这男人打起女人来,还真是不含糊,就不怕邻居看到闹笑话,把自己老婆头都给打破脸都给打紫了。 顾若晴脸上那伤,和蒋以禾这比起来,简直都不算什么了。 “他脾气这么爆呢?”林思言微微皱起了眉头道。 “是啊,随他爸。”蒋以禾面露难色道:“就因为几句口角……” 林思言这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如果江连舟随了江雷霆的脾气,那江池很有可能将来也会打老婆,这东西会遗传。 她愈发不想把顾若晴嫁到这种人家! “对了,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蒋以禾岔开话题,将林思言请进了家里,问道。 “真的?!许长夏这小寡妇真摸上陈砚川家门了?”几分钟后,蒋以禾兴奋地问道。 “怎么不是呢?昨晚我亲眼所见。”林思言用手捂了下嘴,用鄙夷的语气轻声道:“可真是不要脸呢!” “那不就证明,江耀这回是真的不行了?”蒋以禾想了想,反问道。 “我也是这样想,所以才亲自过来把这事儿告诉你,和你说一声恭喜。”林思言微微笑了笑,道。 “呵!”蒋以禾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江耀一死,就算江池不是亲生的又怎样呢?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江连舟心里多少是不舍的,再说,江家也没有种留下了,绝户了。 而林思言来找她,不就是担心之前他们说好的结亲的事情黄掉?所以特意上门来巴结? 既然如此,不如她就成人之美了。正好,以后江池也能借他们顾家移民去美丽国,带她彻底过上好日子。 “谢谢你亲家,还亲自上门来告知我这个喜讯。”蒋以禾轻轻拍了拍林思言的手背,亲昵地称呼道。 “不如,咱们安排两个孩子早点儿见个面?月底还是太晚了,不如就这几天。” 林思言听她说着,心里虽然有些反感,但是早见晚见,都得见面。 林思言来这儿告诉蒋以禾昨晚的事儿,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想试探一下,看看江耀究竟是不是没救了。 见蒋以禾一脸的喜气洋洋,可见,江耀要成植物人这事儿,是真的了。 她斟酌了下,回道:“我家晴晴前几天摔了一跤,脸摔伤了,恐怕不太好意思见人,还得晚几天。” 蒋以禾以为她是故意拿乔扮俏,想了想,主动道:“没事儿的,之前江池已经看过晴晴的照片,他很喜欢,伤过几天就会好的,不影响什么!两个孩子早点儿见面,我心里就早一点儿安定!” “晴晴要是觉得不好意思,要不然,就在咱们蒋家见一面就好了,我们家长不参与,让他们俩单独吃饭,给他们小年轻一点儿自由的空间!” 最主要的是,在家里见面,什么事儿都好办。 第155章 不自觉的心疼 林思言闻言,心里忽然莫名的有一点儿不舒服。 可看蒋以禾的神情,又很正常,应该是她自己多想了。 她沉默了几秒,回道:“那江池什么时候有空呢?你们家老江什么时候有空呢?在两个孩子见面之前,我们双方家长也该见个面,是不是?” “最近不是Y国的事情闹得很凶吗?我们老江忙得实在分身乏术,所以就把这事儿都交给我来办了!”蒋以禾笑了笑,回道。 林思言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头。 江连舟不出面,这事儿像个什么样子呢?她又不是在谈买卖,又不是在卖女儿! “亲家,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蒋以禾见林思言脸色有些不好看,随即安抚道:“最多也就十天半个月,等我们老江把手上的事儿都忙完了,一定会亲自挑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让咱们两家一块儿坐下好好吃顿饭!他最看重这个了!” 林思言和顾书庭家里都没有当军官或者是从政的,因此对Y国这件事儿也不是很了解。 但最近上至老妪下至孩童都在议论快要和Y国打起来了,江连舟一定是忙得不得了,也能理解。 思及此,她脸色略微好看了些。 “那江池呢?”她顿了顿,又问道:“第一次见面这种事儿,不该是男方主动上门邀请?” “这是自然!这点儿规矩我们还能不懂吗?”蒋以禾笑嘻嘻地回道。 说话间,伸手轻轻拉住了林思言一只手:“就这几天吧,最晚周五,我让江池亲自开车到顾家去接你们家晴晴,你看行吗?” 蒋以禾怕夜长梦多,尤其江家最近的变数太大了,她必须得自己做回主,把有利于自己的筹码,紧紧攥住! 无论江耀是死是活,还是变成植物人,无论江连舟那边会给江池留下多少遗产,她必须得在离婚手续办完之前,抓住顾家这只大肥羊! 之前江池主动追许长夏,就是因为听说许长夏是顾家的孙女。 顾家这种资本家家庭里的孩子,尤其还是在海外有大企业的家族,都傲得很,可许长夏就不一样了,许长夏身上既流着顾家的血,性子又不傲,好追得很。 蒋以禾自认为自己和江池两人算是脑子很活络的了,只可惜,这事儿办到一半,结果忽然插进来了个江耀,把他们的计划搅得一塌糊涂!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又给了她和江池第二条路! 也算是林思言和顾书庭他们活该吧,苍蝇不叮无缝蛋,要不是他们贪恋他们江家的权势,听说江耀要不行了,立刻主动贴了过来,否则她也不会有这样的好机会! 林思言斟酌良久,点了点头,轻声回道:“行吧。” 既然是江池主动来追顾若晴,也算是给足了他们顾家面子。 两人各怀鬼胎地又聊了几句,这件事,就算是敲定了。 林思言眼看着天色晚了,起身道:“那我这就走了,晴晴今晚上还有钢琴课呢!老师待会儿就到了!” “好。”蒋以禾起身,亲自将这个冤大头送到了门口。 林思言想了想,又回头朝蒋以禾轻声道:“许长夏去找陈砚川睡觉这事儿,我只跟你说过,你可得把这个秘密保守住啊!别说是我说的!” “知道!”蒋以禾立刻点头承诺道:“我谁也不说!” 等到林思言出了门,上了门口的车,蒋以禾随即忍不住冷笑起来。 她扭头回到客厅里,拨下了一个电话,等了会儿,朝那边道:“告诉霍志强一声,让他这几天抽空来杭城见我,我有好消息要和他分享!” “还有,你让他想办法去帮我办一件事儿!必须就在这几天内办好!” 挂了电话时,她越想着,心里越美,忍不住自言自语笑道:“今天是个什么黄道吉日?什么好事儿都让我给碰上了!” …… 而另外一边,林思言刚回到家,便听见外面响起了警笛。 “你专心练琴!”林思言见顾若晴停下了,随即紧张地叮嘱道:“这首曲子你总是弹不好,都练了多久了?要是被你爸知道了又完了!” 顾若晴坐在椅子上没动。 “我去看看。”林思言又朝她安抚道:“哪怕外面下刀子你也别出来!” “知道了。”顾若晴坐在那儿,只是点了点头。 林思言见顾若晴有些愣神地看着面前的钢琴曲谱,忍不住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摸了摸顾若晴的脸,柔声哄道:“别害怕,妈会尽力保护好你的,咱们母女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今天顾若晴的脸已经消了肿,脸上还好没有被顾书庭打破,只是有些淤青和指印。 顾若晴抬眸和林思言对视了眼,眼底里只有麻木。 她双唇微微动了下,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朝林思言点了下头,又开始弹起了钢琴曲。 林思言见她听话,这才满意地起身,去外面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走到大厅,便看见几名公安局的正站在他们家里,严肃地询问着什么。 “怎么了这是?”林思言朝一旁经过,给他们去倒茶的小保姆轻声问道。 “赵妈早上打了江家的那个何嫂,何嫂去报警了,说她们几个一块儿去买菜的保姆集体殴打她!”小保姆小声回道:“恐怕要抓去拘留呢!” 小保姆这几句话,说得林思言心里忽然“咯噔”了下。 她下意识一把抓住了小保姆的胳膊,斟酌了下,快速道:“如果他们问起,你就说我不在家!” 说完,立刻转身打算走。 然而,刚抬起脚,身后那边赵妈就大叫了一声:“三太太啊!你过来!公安局的人找你有事儿呢!” 林思言瞬间僵在了原地。 “这位林太太,我们就问你几个问题,请你配合我们如实回答。”几名公安随即走到了林思言面前,严肃道。 林思言脸色有些发白,强自镇定地看向他们,回道:“有什么问题,你们问吧。” …… 两个小时后,顾若晴将自己的钢琴老师送出了门,盯着前厅的方向看了许久。 公安局的人早就走了,可林思言却迟迟没有回来。 可以往,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林思言都会陪着她把钢琴课上完,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一个保姆按时过来给顾若晴送消炎药,远远看见顾若晴一个人站在房门口,柔弱不堪的样子,似乎一阵风来都能把她吹倒了似的。 “若晴小姐,您赶紧进房间吧,晚上风大,别受了凉!”保姆把药塞到顾若晴手里的同时,不忍道。 “我妈呢?”顾若晴抿了抿嘴角,轻声问道:“她去哪儿了?” 保姆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这家里顾书庭他们一家就是没什么地位的,林思言都已经被带走了快一个小时了,竟然没有人来通知顾若晴这个消息。 “她被公安局的带走了!”保姆小声回道:“说是她造谣了不能说的一位领导的名声,这件事影响重大!她解释不清楚,就立刻被带走了!怎么也要拘留几天的!” 顾若晴瞪大了眼睛,错愕地听对方说着。 “反正若晴小姐您知道了就行了,就不要再多管这件事儿了,三太太惹了这么大一个祸回来,老太太不迁怒于你就很不错了!” 保姆也怕自己和顾若晴说多了会被人看见,把药给了顾若晴,便立刻急匆匆地转身跑了。 顾若晴看着对方生怕惹祸上身的样子,脸色一阵阵的发白。 她好像知道是什么事情,昨天晚上林思言还回来告诉她了,说是许长夏去找了陈砚川,在那儿待了好几个小时。 顾若晴当时就让她不要多管闲事,她被打的风波还没过去,等消停一阵再说。 谁知林思言没听她的! 现在好了,被拘留事小,现在爷爷奶奶肯定更讨厌他们这一家子了! 顾若晴急得几乎是团团乱转,顾书庭好像昨晚坐飞机回了美丽国,少说要几天才能回来,她能怎么办呢?她该怎么做才能把林思言救出来呢? …… 陈砚川办公室。 秘书小心翼翼地敲了门进来。 陈砚川头也没抬,一边翻看着桌上的几份文件资料,一边紧皱着眉头低声问道:“怎么了?” “还是您和夏夏小姐的事情。”秘书小声道。 “让你查的事情查出眉目了?”陈砚川手上动作顿了顿,反问道。 “不是,刚查到顾书庭那儿呢,结果他们顾家就出事儿了。”秘书说着,有些钦佩的样子:“您猜怎么着?” 陈砚川没工夫和他打哈哈,抬眸瞥了他一眼。 “夏夏小姐可真是聪明,自己就猜出来是林思言干的!直接报警把林思言给抓起来了!”秘书随即正色回道。 陈砚川愣了下。 “你怎么知道的?”他沉默片刻,反问道。 “公安局的来电话了。”秘书小声道。 杭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这件事儿牵涉到陈砚川的面子问题,他可是省里面的二把手,所以公安局那边随即打了电话过来报备。 “知道了。”陈砚川斟酌了几秒,低声回道。 “那边说您就不用出面了,因为确定是造谣,不劳烦您跑这一趟。”秘书继续道。 陈砚川明天有一整天的会议要开。 秘书没有再多作打扰,退了出去。 陈砚川垂眸看向面前的几份文件,然而只看了几眼,却是越看越烦躁。 他丢开文件,猛地起身,走到窗边看向了窗外。 江家老宅就在那个方向。 江耀托他照看好许长夏,他就是这么照看的,让她受了欺负不说,忙都没来得及帮上,她自己就解决好了问题。 …… 许长夏找了昨晚将她送出来的那名警卫,带他一块儿去做了笔录,直接锤死了她和陈砚川有一腿的话都是谣言。 昨晚沈妙青闹腾了一宿,许长夏和陈砚川单独待在一起的时间很短,这名警卫都是知道的。 “那许小姐您要和林思言女士见一面吗?”公安局给他们做笔录的人问道。 “不见了,不接受调解。”许长夏想都不想地回道:“按照咱们华夏国的律法,对他人进行诽谤造谣的行为,不知道要怎么处罚呢?” “至少拘留七天。” “那就先拘留她七天吧。”许长夏冷笑了下,回道:“后头的事后头再讲。” 林思言胆子也真够大的,为了毁她的名声,也不看看自己招惹到的人到底是谁,那可是陈砚川啊! 她作为陈砚川的外甥媳妇,有时看到陈砚川心里都会有些不自觉地敬重发怵。 在绝对的权利面前,竟然没有一丁点的敬畏之心,林思言不吃苦头谁吃苦头? “那行,后面有需要我们再联系你!”公安局的人点点头回道。 许长夏明天还要去学校上课,已经很晚了,她也不想再继续为了这件事儿纠缠下去。 她二话没说,起身便离开了公安局。 跟何嫂一块儿上车离开公安局时,何嫂忍不住夸赞她道:“少奶奶您到底是吃过苦的,哪儿像个才十八岁的小姑娘呢?我们活了这大半辈子的还比不上你呢!” 许长夏笑了笑,没作声。 这一天,过得飞快而又漫长,许长夏累到都有些睁不开眼了。 她头倚着车门,不知不觉地,眼皮就合到了一块儿,身边何嫂在说什么她都有些听不清楚了。 “少奶奶太累了……”何嫂朝许长夏看了看,朝前面的管家小声道:“我都不忍心叫她下车了。” 何止是不忍心叫她下车,管家连车子都舍不得熄火,怕熄火的动静会吵醒许长夏。 车子就这么缓缓地停在了江家老宅大门口。 陈砚川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看到他们车子回来,随即下了车朝他们快步走来。 走到后座车窗旁,才发现许长夏坐在里头睡着了。 何嫂和管家也是刚看到陈砚川,正要叫醒许长夏,陈砚川却隔着车窗朝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知道许长夏把他家警卫叫到了公安局,刚才他回去过了,所以直接来了老宅,等许长夏回来。 他的视线,隔着车窗,定在了许长夏眼下微微乌青的一片黑眼圈上。 眼底,不自觉地,闪过了两分心疼。 第156章 跟了他 她才十八岁,还这么小,就要承受因为嫁给江耀而带来的巨大压力。 或许这一开始是她自己的选择,然而看着许长夏这个样子,陈砚川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半晌,他收回了目光。 斟酌了下,走到驾驶座旁,朝江家管家低声道:“等她醒来,你和她说,林思言的事情,后面她不必再管,我会善后。” “还有,最近一段时间,让她最好避免和我见面,为了她自己着想。” 原本他是打算亲自和她交代几句,但看着许长夏累到昏睡,他也不忍再叫醒她。 隔着车窗,管家刚好勉强能听清陈砚川说的话,点了点头。 陈砚川说完这两句,又朝许长夏看了最后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的车走了回去。 将车开上马路时,陈砚川心里还是有些止不住的烦躁,松了抓着方向盘的左手,随手将车窗摇了下来。 夜晚凌冽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将他的脑子吹得愈发清醒。 在沈家后门口分开时,许长夏最后对他说的那句对不起,他原以为她是客气,谁知她真的是较真了。 她选择自己一个人扛下外面那些谣言的压力,无非是,想要跟他划清界限。 倘若昨晚许长夏去他家里时,他能更谨慎地处理好和她之间的分寸感,或许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以后,在她面前,他更应该扮演好一位长辈的角色,而不是让她被这种莫须有的骂名缠身。 …… “你说,陈先生对咱们少奶奶到底是像对儿媳一样疼爱,还是像外面传的那样……”何嫂看着陈砚川的车离开了,才小声朝前面管家问道。 陈砚川这人,喜怒不形于色,他的心思,还真是轻易猜不出来。 “你说什么呢?”管家回头朝何嫂狠狠瞪了眼:“仗着老爷子喜欢,你说话也是越发没有分寸了!” 说话间,朝许长夏看了眼,他就怕刚才那话被许长夏听见。 许长夏本本分分的,做事情极有分寸感,对陈砚川就像是对自己家长辈一样敬重,这些细节他都是看在眼里的,许长夏怎么可能跟陈砚川有什么呢? 见许长夏还沉沉地睡着,他才松了口气。 “下回可不能再说这种话!尤其是当着她的面!”随后又朝何嫂叮嘱了句。 何嫂倒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女人知道心疼女人。 这都好几天过去了,江耀在医院一点儿醒来的迹象都没有,她听说脑出血要是昏迷了十天以上都没法醒过来的话,很有可能就会变成植物人了。 虽然许长夏的名声最要紧,但是假如陈砚川愿意后面照顾许长夏,也不是不行…… “你在想什么呢?想都不许想!”管家一看何嫂的表情,就知道她脑子里在乱想:“我们少爷肯定吉人自有天相!” “知道了,不想了。”何嫂轻轻叹了口气,回道。 她说话间,看向了身旁的许长夏。 嘴上虽然说着不想了,但一看到许长夏这张讨人喜欢的漂亮小脸蛋,何嫂忍不住又心里犯起了嘀咕。 江耀虽然和陈砚川在脾气和长相上有一点儿相似,外甥随舅,但江耀更偏向稳重内向,而陈砚川性格则是有些阴郁。 加上他位高权重,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一股贵气,他那双丹凤眼往你一瞥,就让人心里止不住的害怕。 许长夏要是真的成了小寡妇,跟着陈砚川,指定不会让她吃亏。 而且说个难听些的话,假如江耀真的不行了,江家那是没办法了,肯定绝后了,但陈家可不能,陈砚川年纪也不算太大,还能再要个孩子。 她正盯着许长夏琢磨时,许长夏身子微微动了下,似乎是要醒过来了。 “你把车开到后门,让少奶奶直接回房间睡觉!”何嫂想了想,朝管家轻声道。 车开到了后门,何嫂先去房里给许长夏开了暖气片,刚开了没几分钟,许长夏便困眼惺忪地回来了。 “你明早还要上课,快先睡吧。”何嫂一边给许长夏将床上被褥铺得蓬松松的,往里面塞了一只汤婆子,柔声道。 许长夏去简单洗了下,回到卧室里时,何嫂已经替她在床头边倒了一杯热水。 许长夏喝了两口,见何嫂还站在床边盯着自己,问道:“怎么了?” “没事儿,那我明早还是六点半叫你起来。”何嫂看着许长夏的眼神带着怜爱,轻声道。 “好。”许长夏缩进了被子里。 这个家里有何嫂在,有一个人能像母亲的角色一般护着她,哪怕江雷霆不在家,也让许长夏感到无比的心安。 …… 第二天一大早,何嫂没来叫,许长夏便自己醒了过来。 梳洗好了去餐厅时,何嫂的早饭刚准备好。 “少奶奶今天这么早?”何嫂从厨房里探头出来看了眼,道:“你等我几分钟,包子刚蒸好!红豆粥还在锅里也刚煮好呢!” “不急。”许长夏笑眯眯地回道。 说着,从书包里又掏出政治材料看了起来。 她打算这两天跟何嫂商议一下,要把喜山居那儿简单收拾好,等过几天江耀回来了,她和江耀要搬回去住。 这事儿江耀在岛上的时候就已经和她说好了。 江耀假装昏迷这事儿,身边关系亲密的,也就何嫂不知情了。 但许长夏怕自己说了,何嫂这张嘴会藏不住秘密。 恐怕大家瞒着何嫂,也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背书等着早饭时,管家刚好进来,见许长夏已经醒了,随即上前道:“少奶奶,昨天晚上陈先生来过。” “舅舅来过?”许长夏愣了下,反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第157章 她是他的 “就昨晚你在车上睡着的时候,他叮嘱我们告诉你,关于之前谣言那件事儿,以后你就不用管了,他会处理好。”管家如实回道。 “好。”许长夏想了想,点头回道。 原本她也没想多管下去,她猜陈砚川一定会插手其中,毕竟外甥昏迷不醒,跟外甥媳妇纠缠不清这种事儿,会对他的名声影响很大。 以后,她也尽量不会再去麻烦陈砚川了,除非万不得已。虽然前天晚上确实也是万不得已,为了江耀的事儿她不得不去请他帮忙。 但这件事给他还有她自己带来的困扰,以后她一定会引以为戒。 “他还说什么了吗?”许长夏顿了顿,又问管家道。 “他还说,最近一段时间你们就不要再碰面了。”管家回道:“我认为他说得很对,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 许长夏觉得,管家这话似乎是另有深意。 她和管家对视了眼,斟酌了下,点头回道:“好,我知道了。” 管家这些天几乎是陪在她身边没离开过,都能有这样的误解,那其他人,自然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许长夏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尽量能少给陈砚川惹点儿麻烦,自然是最好的。 陈砚川恐怕也是觉得她麻烦,才会让管家给她带了这句话。 …… 许长夏到了学校才记起,今天不上课,有文艺汇演。 然而这几天她和杨涛并没有对过主持人的台词,她完全将这事儿忘到了脑后。 杨涛早早就到了教室里,等着许长夏和她一块儿对词。 “对不起啊,我这几天家里事情实在太多!给忘记了!”许长夏见杨涛拿着台词就坐在了自己桌旁,急忙抱歉道。 “那你这么多台词能对得上吗?”杨涛看着许长夏,试探地问道。 “肯定对不上。”许长夏承认自己不行,更何况她连哪个节目对哪个班都没弄清楚。 许长夏也有些无奈,一开始她就拒绝了这件事儿,奈何他们不听她的。 “行吧。”杨涛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还好你请假那天我去和音乐老师商量了,她说实在不行的话,就她和我一起主持。” 许长夏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实在对不住!” 许长夏和杨涛再三道歉,又去和班主任和音乐老师道了歉,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文艺汇演九点半才开始,除了一些布置工作,班里好多人都闲着没事儿干。 按照之前约定好的,周一周三周五,许长夏要去苏玉兰家给几个女同学补课,反正在学校里闲着也是闲着,许长夏随即将几张桌子拼在了一起,给几位女同学辅导起了英语。 谁做到不会做的题,就问许长夏,许长夏巨细无遗地给她们单独进行讲解。 九点多一些,许长夏看几位女同学的卷子都已经完成了,想了想,和她们商议道:“我这周下半周也许要请假,明天我继续给你们辅导,你们看行不行?” 其实许长夏刚才说的有些知识点,有的女同学还没通,许长夏既然说明天继续,她们几个人是求之不得,随即点头同意了。 “你下半周有啥事儿呢?”苏玉兰收拾好了书桌,凑到许长夏身旁小声问道。 “就是家里的生意,我妈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我得去帮忙几天。”许长夏笑了笑,回道。 “对了!孙红英和我说过,说你家有个好大的养鸡场,她们家吃的鸡蛋都是你们给专门送上门的!我家也可以跟你订吗?”苏玉兰随即问道。 到手的生意,哪儿有不要的道理? 许长夏随即点头回道:“想订的话,不是不可以,反正你们住在一块儿。” “多少起订呢?”苏玉兰又问道。 “一斤就可以,我家还有现杀的鸡和新鲜冬笋,时令蔬菜也都有,油菜、萝卜、茼蒿菜,我家隔壁还有黑猪养猪场,想要啥都有。”许长夏笑眯眯回道:“我给你和她们一样的价格。” 许长夏是想着,他们家弄个养鸡场已经很耗费精力,不如让许劲拉着关系好的朋友一块儿致富。 更何况,许长夏想做的是送菜上门这个业务,她的东西必须得比城市里的好,又好又精性价比又高,先打响招牌才能有后续的发展! 隔壁赵大伯的黑猪养猪场规模不小,有上百头猪,是个合适的合作对象,而且城里的黑猪肉要比乡镇上的贵上不少,这个差价很有赚头! 苏玉兰想了想,回道:“好!那我回家和我妈商量一下,她还有几个牌搭子,都是住在咱们家附近的,你们一块儿送上门也方便!就当是辛苦你给我们辅导英语,给你多介绍点儿生意了!” 这种好事儿,许长夏简直是求之不得。 她满口应下了,将菜价都写清楚了在纸上,递给了苏玉兰。 一旁杨涛看着,有些惊讶。 许长夏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又是个体面的城里学校的高中生,能放下自己的身段卖菜,她似乎跟别的女孩子,确实有些不太一样…… 苏玉兰一抬头,恰好看见杨涛在盯着许长夏,随即玩笑道:“别看啦!再喜欢也不会是你的,人家早就有未婚夫了!” 杨涛隐约知道些许长夏家里的事情,被苏玉兰这么一说,随即臊了个大红脸,转身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许长夏只是笑了笑,不在意地回道:“你别瞎说,班长一心在学习上,他可是要当明年的理科状元的。” 杨涛听到了许长夏的话,没作声了。 …… 翌日。 放学后,许长夏跟着苏玉兰几个一块儿去了公安大院。 苏玉兰的妈妈笑眯眯地给许长夏端了盘水果:“这是东城来的红富士苹果,还有云城来的蜜桔,可甜了!你尝尝看!” 许长夏有些受宠若惊,因为物流还没起来,这个年代从外地来的新鲜水果,真的很贵。 苏玉兰妈妈随后又给许长夏递了一张纸来,道:“我和我两个小姐妹家都是爱吃排骨的,所以除了鸡蛋,还麻烦你这周末给我们带一整副排骨来!” “不麻烦!”许长夏立刻接过了纸看了眼,她们还要了一点儿其他的东西,加起来有近五十块。 许长夏的第六感告诉她,她的商机,就要从公安大院这儿开始了! 快到七点半时,江家司机按照许长夏说好的时间,等在了公安大院外面。 一辆车刚好和江家的车擦肩而过。 “那不是江家的车吗?”驾驶坐上,秘书朝后座的陈砚川下意识道了句。 陈砚川扭头朝外面看了眼,确实是江雷霆的车。 他忽然想起,许长夏告诉过他,她在给同班女同学补习英语,这事儿,是经过了他的允许的。 第158章 两人单独回去住 但许长夏当时告诉陈砚川的是,她们会在周一三五六在公安大院补课。 今天是周二。 陈砚川微微皱了下眉头,要么就是许长夏可能过几天有事儿,所以把后面的课往前面补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朝秘书道:“停车。” 秘书有些惊讶,却还是应声将车停在了转盘马路的对面。 刚好转盘中心有一棵巨大的古榕树,能挡住他们的车子。 停稳之后,秘书回头朝陈砚川看了眼。 他和陈砚川共事了快七八年了,陈砚川了解他,他也了解陈砚川。 秘书心里琢磨着,江家都已经来人接许长夏了,陈砚川却还要在这儿等着她出来,这样多此一举,只可能是两种原因。 一个,是因为江耀再三开口将许长夏托付给许长夏,陈砚川作为长辈太有责任心。 二来,陈砚川也许,对许长夏,有了一点儿不自知的好感。 但这第二点原因,目前来说,是绝对不可以被旁人察觉到的。 这个念头,他也不该有。 但偏偏陈砚川已经这个岁数了,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在秘书看来,许长夏除了身份和年纪不太适合,跟陈砚川倒是有些般配的。 而他作为秘书,不仅要辅助陈砚川的日常工作,更要对他的私人生活进行妥善安排,以免有负面新闻缠身,会对陈砚川往后的仕途产生不好的影响。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是江耀真的出了什么事儿,那也得等到江耀的身后事办完了,陈砚川才能有所行为。 “陈局啊。”秘书看着陈砚川,忍不住叹了口气。 陈砚川转眸,和他对视了眼。 两人眼底的情绪都有些复杂。 刚好,不远处,公安大院大门处,许长夏背着书包抱着书从里面走了出来。 苏玉兰的妈妈亲自将许长夏送到了车旁,朝她笑眯眯地说了几句什么。 看着许长夏上了车,陈砚川才放了心,朝秘书低声道:“走吧。” “好。” 一直等到苏玉兰的妈妈转身离开,等到江家的车消失在视野之中,秘书才发动了车子。陈砚川一个字都没解释,更能证明他方才的猜想是真的。 他们两人是要去公安局一趟,处理一下林思言的事儿。 倘若以后陈砚川真的跟许长夏有了什么,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忍不住又无声地叹了口气。 …… 许长夏先去了趟许芳菲那儿,和许芳菲许劲两人仔细核对了下周六早上要送到公安大院去的东西。 这么仔细一写下来,才发现,公安大院要送的鸡蛋每个礼拜已经达到了近三十斤,冬笋的需求也有十几斤,这周六还要送五只鸡和一整副排骨。 一副排骨正常就有二十斤上下,看猪的大小而定。 再加上二十斤萝卜,萝卜排骨汤是标配,总共算起来,也许这一趟的纯利润就能达到五十块。 许劲看着算下来的数字,和许芳菲两个人几乎是面面相觑。 即便最近的生意好起来了,可一天五十块的纯利润,着实可观! 许芳菲虽然知道许长夏这一套生意经绝对可行,但是也没想到一天就能挣五十块! “妈,现在咱们是周六这一天挣五十块,但说不定以后,每天都能挣五十块呢?”许长夏看着他们两人,笑着道。 “这哪儿敢想呢!”许芳菲激动到几乎话都说不利索了。 每天五十,一个月就能挣一千五,那可是正常工人好几年的工资了! 许长夏想了想,继续道:“先不说吹牛的话,如果咱们每周都能保持这样的话,或许养鸡场那儿还得再请一个小工,让小张专门在周五的时候把客户要的菜都准备好,周六清早送过来。” 小张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做事利索,手头干净,许劲用了他有三年了,他做事,大家都放心。 “等生意做起来了,咱们再给小张涨点儿工资!”许长夏又道。 许长夏是知道小张这个人的,虽然长得憨厚,为人忠诚,但脑子不笨,上辈子他给许劲干了有将近十年,直到许劲的养鸡场开不下去了,他才主动辞职离开。 三十岁出头才用那一点儿工资娶了个二婚的女人,后面也没自己的孩子,就替那个女人养着前夫的孩子,结果养着养着,那女人却丢下孩子跟其它男人跑到了南边,再也没回来了。 仔细想来,小张也是个苦命人。 “你说得对呢,小张跟着你三舅吃苦耐劳,从来也没句怨言!”许芳菲也跟着点头道。 许长夏其实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只要他们这生意做起来,小张一定能跟着他们过上好日子! 三个人一块儿把账点了点,加上刚才苏玉兰妈妈给的三十块钱定金,这个月,才十六号,他们已经挣了有三百九十多块! 等到这个月结束,净利润六百块不是问题。 哪怕他们平分一下,一家也有三百块。 “夏夏得拿大头,毕竟她是结了婚的人了,无论江耀对她如何,她手上有钱,在江家才能有地位。”许劲想了想,朝许芳菲和许长夏两人道。 许劲说的确实有道理,有娘家撑腰,女人在婆家的地位才能更高,自己说话也硬气。 “那就这样,除去每月的经营成本,我和夏夏拿百分之六十,阿劲你拿百分之四十怎样?毕竟你开这个养鸡场前面也投了不少自己的钱和精力进去!”许芳菲想了想,问道。 “行,我没有意见!”许劲干脆利落地回道:“这样最公平了!” 许长夏其实觉得这对许劲不公平,正要说什么,许劲却朝许长夏先开口道:“舅舅也没孩子,这辈子可能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你就是我的半个女儿,再说,咱们能挣这么多钱是你出的点子,还有江耀帮忙,你拿大头无可厚非!” 许长夏又想起上辈子许劲留给自己的那些遗产,他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她。 可许长夏希望,这辈子他不要再过得那么苦,至少能有一个自己的家。 她朝许劲看了看,没有再坚持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回道:“好,你说怎样就是怎样。” …… 商议好了事情,许长夏回到老宅的时候已经夜深了。 何嫂给许长夏留了一盆老鸭汤做夜宵,配着炸过的馒头片浇上一点儿炼乳,香到掉舌头,许长夏几乎是吃了个精光。 “好喝吗?”何嫂过来收碗时,期待地问许长夏道。 “好喝!”老鸭汤虽然是常见的菜,但许长夏真是头一次喝到这么好喝的老鸭汤,就像加了味精里面似的鲜美。 “年轻时我就嫁到了杭城,这还是我做姑娘时我奶奶教我的。”何嫂感慨道。 “和咱们杭城的老鸭汤做法是有哪儿不一样吗?”许长夏随即好奇地问道。 “加了我们那儿的火腿,还有一点儿笋片。”何嫂随即回道:“还有就是每个人炖汤的手法不一样,用的鸭子也不一样。” 许长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是想着,等到他们送菜上门的生意能积累起一大笔资金,就去开个小饭店。 到时,就让何嫂和许芳菲两人做大厨,她绝对不会亏待何嫂,尤其何嫂这手艺不传下去,实在是可惜了! “对了,何嫂,明天你能不能去喜山居,帮我收拾一下?”许长夏见何嫂收了碗要走,忽然想起她忘记跟何嫂商量。 尤其,昨晚江雷霆回来了一趟,和她说了个好消息,说是国际法庭那儿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或许过两天江耀就会回来。 许长夏想收拾好了就立刻搬回去。 “为什么收拾呢?你要住过去?”何嫂愣了下,不解地反问道。 “那儿离学校近,步行过去也就十分钟,我想节约点儿时间。”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收拾是可以收拾的,就是……”何嫂支吾了下。 就是这一搬过去,许长夏就自己一个人住了。 何嫂总感觉许长夏这个节骨眼上搬过去,有点儿不太合适,或许外面会把她跟陈砚川的谣言传得更凶。 尤其她已经察觉到,陈砚川对许长夏好像有点儿不太一般。 在这个时候,多少要避点儿嫌,还是住在这儿比较妥当。 “就是什么?”许长夏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我去收拾。”何嫂想了想,还是回道:“但你搬过去之前,最好是跟老爷子商议一下,看他是否允许。” “爷爷已经准了。”许长夏笑眯眯地回道。 江雷霆也是觉得,江耀回来休假这一个礼拜,他们小两口还是回自己家里住着比较自在。 “什么?!”何嫂眼珠子都要惊掉下来。 江雷霆竟然准了? 所以……江雷霆难道也觉得陈砚川合适?他就任凭谣言这么发酵下去吗? 许长夏以为何嫂是担心自己的安全,随即道:“我不是明天就立刻搬,放心吧!” 许长夏也不好直接告诉何嫂江耀就快回来的消息,到时何嫂自然就懂了。 何嫂这才松了口气,反正能多拖几天是几天! …… 第二天。 许长夏下午体育课在教室里做卷子时,班主任忽然过来轻轻敲了下她的桌子。 边上还有其他同学在,许长夏随即起身跟着班主任走了出去:“怎么了老师?” “校长办公室有你的电话!”班主任朝她道:“好像还挺紧急的一件事儿!” 许长夏猛然想起之前她对江连舟叮嘱过的话。 她二话不说,一路小跑到校长办公室里。 “是江连舟同志打来的,让你立刻给他回个电话!”校长指着一旁电话道。 许长夏就猜到是他,等校长回避出去关上了门,立刻回拨了电话过去。 “蒋以禾刚才和霍志强见面了。”电话那头,江连舟努力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们现在在哪儿?”许长夏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直接问道。 他们必须要珍惜这得之不易的机会!只要抓住霍志强,那蒋以禾也跑不掉! “清河招待所!”江连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了招待所的名字。 “他们几点碰面的?”许长夏继续问。 “四点的时候才碰面!我这边忙完了就过去!” 几乎是江连舟话音落下的同时,许长夏便挂了电话。现在快要五点了,她不等江连舟了,她得抓紧时间!不能让霍志强跑掉! 她立刻回到教室收拾东西,和班主任请了假。 学校对面就有三轮车,许长夏坐上三轮车,没一会儿就到了清河招待所附近。 这边是新城区,马路上的人不多,很清静。 难怪蒋以禾跟霍志强要选在这儿见面! 过来的路上许长夏已经留意过,附近没有派出所。 但是逮捕令还没下来,即便有派出所也没办法立刻将他们两个人抓起来。 许长夏冷静地站在原地想了会儿,又朝四周围看了一圈,目光定在了不远处的公用电话亭上。 “奶奶,请问这儿可以打电话吗?”许长夏走到电话亭边上,问了声一旁看管的老太太。 “可以。”坐在一旁的老太太昏昏欲睡,迷糊着回道。 “这儿附近的巡防队大队有电话吗?”许长夏又问道。 老太太递给了许长夏一本本子道:“你自己找吧!” 许长夏接过,飞快地翻找起来,果然上面记着巡防队的电话! 她立刻拨了过去,冷静地开口道:“你好,我想举报。” “举报什么?” “有人在清河招待所,进行不正当的嫖娼活动!” 由于上半年的时候某地发生了一件很可怕的案件,所以各地对类似的情况都开始重视起来,一旦涉及到男女关系此类案件,抓起来至少要关个三五天进行严审。 蒋以禾跟江连舟还没有离婚,却跟霍志强出来住招待所,一旦抓起来,可就不是解释几句就能放出来的问题了! 只要能拖上几天,等到对霍志强的逮捕令批下来,警方就可以直接将霍志强和蒋以禾押进牢房! 她挂上电话付了钱,随即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看好戏。 几分钟后,巡防大队就迅速来了有十几个人,直接冲进了清河招待所里。 没一会儿,许长夏看着他们,将蒋以禾和霍志强两人从里面推搡了出来。 看着他们狼狈地上了车,看着巡防队的车子离开,许长夏长长松了口气。 她转身叫了辆三轮车,打算赶紧回老宅,告诉江雷霆这个天大的喜讯! 然而三轮车刚转到对面街角处,有几个人忽然从拐角处走了出来,一把按住了三轮车的车头。 为首那个,嘴角带着一丝邪笑,盯住了许长夏。 与此同时,陈砚川的车,停在了二中校门外。 “他们正常几点下课?”陈砚川问司机。 “六点左右。” 陈砚川刚刚得知了一个消息。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急躁地盯住校门口的方向。 第159章 他回来了 等了有两分钟,陈砚川再次看向自己的手表,五点半了,还有半小时就是下课时间,可陈砚川却愈发坐立难安。 他猛地拉开车门跳下了车。 “陈局!你去哪儿?”司机还没来得及阻止,便见陈砚川朝对面刚停下的江家的车走了过去。 “你现在,立刻进去找夏夏,看她在不在班上!”陈砚川敲了下车窗,朝车前座的江家管家沉声道。 管家愣了下,然而看着陈砚川此刻的脸色不似是开玩笑,他立即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 他二话没说,立刻进了学校找到高三一班。 几分钟后,管家飞奔出来,朝陈砚川道:“她不在!她五点不到的时候就走了!说是家里有事儿请假早退了!” 陈砚川暗暗咒骂了句! “怎么了呢?”管家喘着气着急地问道:“她会去哪儿呢?” “我已经叫秘书先去了许成家,她也许在许成家里!”陈砚川紧拧着眉道。 秘书是今天下午才告诉他,说后续去公安局处理林思言那件案子的时候,忽然发现了许成对许路原取保候审的申请单,再一细问,就在今晨,许路原已经被放出去了! 陈砚川虽然对许路原这个案子了解得不是很清楚,但江耀当时来找他时,说得十分明白,许路原不被抓起来,许长夏就一定会有危险。 陈砚川立刻放下手上的事赶了过来,谁知还是晚了! 管家想了想,又道:“对了,刚刚班主任和我说,她是接了连舟的电话才离开的!” “你现在立刻去找江连舟!”陈砚川毫不迟疑道:“还有,你应该认识许路原吧?路上要是看到有小混混聚集的地方,就过去看看!” 管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让陈砚川着急的事情,一定是很严重的! “行!我认识许路原的脸!”他随即上了车去找江连舟。 陈砚川虽然着急,但还不至于让他自乱阵脚的地步。 他又斟酌了几秒,朝自己司机道:“你在这附近店铺摊贩处问问,五点之前有没有一个特别漂亮的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坐着三轮车离开!问清楚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好!” 陈砚川说完,自己朝对面几辆三轮车聚集的地方快步走了过去。 …… 清河街小巷口处。 路上经过的寥寥几个路人朝那一群小混混看了看,被对方威胁的眼神一瞪,都不敢再多看,匆匆忙忙地走开。 这个年代,没有监控,罪犯猖獗,杀人越货的事情数不胜数,碰到这样的情况,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自保,而不是见义勇为。 许长夏知道,这边路上人少,指望人救她,是不太可能了。 她收回目光,默不作声盯住了面前那个邪性十足的男人。 拦住她三轮车的,是许路原。 他这会儿应该是被收监入狱了,忽然出现在这儿,极不正常。 “夏夏妹妹,好久不见。”许路原恣意而又赤裸的眼神,直接将许长夏一寸寸地从头打量到脚。 此刻就像能看光许长夏一样的眼神,让许长夏一双拳头忍不住死死扣紧了。 然而,许路原带了有五六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过来,说不定,还有几个在后面路上堵着她的同伙。 此刻和他硬刚,肯定是没有胜算的。 “没想到吧?我出来了!”许路原朝她扬起眉头笑了起来。 他张狂的笑声里,满是想要报复的疯狂。 之前,许路原是因为没人给他撑腰,而现在,有人保他出来了!他后头也有人了! “你自己乖乖下来,或许我待会儿还能对你温柔一点。”许路原见她坐在三轮车后座上一动不动,以为她是吓傻了。 许长夏和许芳菲这对没用的废物母女,要不然因为有了江耀撑腰,哪儿来的这么硬的骨气? 而如今,江耀躺在医院就快死了,许长夏也完蛋了! 许长夏默不作声地,从怀里抱着的书包里,轻轻抽了个东西出来,藏进了自己袖口之中。 她看着许路原,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谁保你出来的?” 许路原又是忍不住笑:“你觉得我有这么傻吗?能主动……” 正得意着,许长夏忽然将手里的书包狠狠甩向他的头。 足有一二十斤重的书包砸向许路原,散出来的书本劈头盖脸地落到许路原头上身上,把许路原都砸蒙了几秒。 趁着机会,许长夏一个纵身跳下车,立刻朝相反的方向拼命狂奔。 她记得刚才巡防队的车是往马路那头开过去了!车程几分钟,步行最多只要十几分钟,只要她能跑到巡防大队,就一定有救! 许路原从地上一跃而起,冲着许长夏的背影破口大骂道:“你个小婊子!!!你以为你跑得掉?!” “要死!”一旁公用电话亭那边的老太太见状,吓得朝许长夏大喊道:“巡防队在东边!” 话音还没落下,东边巷子口有几个人走了出来,拦住了许长夏逃生的去路。 许长夏立刻转身往身旁一条小路跑了进去。 里面倒是没有人等着,只是狭窄的路上空无一人,还是条死路。 许长夏看着小路尽头的那一堵墙,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下。 身后,许路原几人渐渐逼近。 “你倒是很会挑地方啊!”许路原猥琐的声音,让许长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把隔夜饭呕出来。 她背靠着墙,回头看向了他们几人。 许路原跑得气喘吁吁,走到许长夏面前道:“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能跑?” 他说着,一边又笑了起来:“那天在我家,你还记得吗?你刚跑出两步,就被我拽住头发!” 他说话间,轻轻撩起许长夏肩上的一缕头发。 “都是那个多管闲事的小林妈,要不是她叫人去把你妈找回来,我们俩早在一起了!等明天老子就去弄死她!” 许长夏猛地别开了脸,避开许路原的手,没让他碰上自己的脸。 “看不出来,长得娇滴滴的,性子还挺烈呀!”许路原身后围上来的几个人哄笑起来:“许路原,你确定你能行吗?” 许长夏死死咬紧了牙,看向许路原身后。 “一,二,三……八。”她低声数了起来。 “她在数什么?”有人问道。 “在数待会儿会有几个人会弄她吧!”几个人同时哈哈笑了起来。 “你们急什么急,老子先来!”许路原有些不爽地回头骂道。 他等这天,不知道等了有多久! 许长夏收回目光,看向许路原脸上还未完全退去的淤青,还有那他脖子上手上那一道道的伤疤。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江耀那天对许路原下手有多重。 他可以如此不顾后果,那她,也不必再多想。 许路原笑嘻嘻地回过头看向许长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许长夏一只手猛地勾住他的脖子,右手里紧紧攥着的美工刀,一下子扎进他的小腹! 许路原愣了下。 人在面对接近致命的疼痛时,是没感觉的。 他只觉得小肚子凉了下,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慢慢从他身体里流了出去。 许长夏拔出刀子,又是一下,狠狠捅进他的肚子,捏着刀柄转了一圈。 “你知道,我杀过几个人吗?”她扭头,在许路原耳边轻声耳语道。 上辈子,她一共杀过四个人,每一个人的死法,都是不一样的,但是最后,都被她开膛破肚,锯断四肢,就像她的阿苏当初是如何被他们锯断四肢。 而她后面所遭受的一切,她所有痛苦的来源,都是从许路原那天下午对她所做的暴行开始。 一步错,步步错。 她还要感谢许路原,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有了正当防卫的理由,将刀子捅进他的身体里! 她对人体构造足够了解,她知道捅哪儿不会死人。 而且她手上的美工刀很短,露出的刀刃只有四五公分。 所以,两刀,还远远不够让她满意。 第二刀捅进去,许路原开始有痛觉了。 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许长夏已经拔出刀子,第三刀捅了进去。 “这小婊子这么主动的?是不是等不及了?”身后的八个壮汉见许长夏死死搂住了许路原的脖子,还跟他说悄悄话,都有些错愕。 许长夏抬眸,看向了他们。 随后,弯起嘴角,朝他们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妈的怎么笑得这么瘆人?”有人忍不住骂道:“许路原!你到底开不开始?” 就在这时,有人看到了从许路原裤脚滴落到地上的血,越来越多,很快地聚成了一小滩。 许路原退了两步,靠着墙,捂着自己的肚子慢慢瘫倒在了地上。 巷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他们看向了许长夏,她半只衣袖已经被鲜血浸湿,手上的血,还在不断地往下滴落。 “我挑断了他的肠子。”许长夏面无表情地朝面前八个男人道:“你们假如现在送他去医院,他还能活,否则,他死了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她说着,仔细一一打量过他们的脸:“我记得你们的长相。” 八个人,即便她手上有刀也打不过,她不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让他们走,至少她还能活。 巷子里回荡着许路原痛苦的惨叫声。 有几个人吓得转身跌跌撞撞就往外跑。 “他妈的,还管什么许路原啊!她都看到咱们脸了!赶紧弄死她赶紧跑吧!”留下的几个人其中有一个骂道。 说着,直接过来拽许长夏的头发。 就算许长夏手上有刀,他们几个大男人还能弄不过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然而,他手刚碰上许长夏头发的瞬间,许长夏快准狠地狠狠朝对方的手腕内侧一划而过。 对方吃痛,下意识缩回了手。 “他妈的!”许长夏这一刀,直接激怒了这个男人。 下一秒,他一把抓住了许长夏拿刀的手,一拳就朝她的头砸了过来。 许长夏迅速把刀换到了右手,朝男人捅了过去。 男人的拳头擦着许长夏的太阳穴过去了,没打中她。 然而男人被她一刀捅得吼起来,一把将她狠狠推到了一旁墙上。 许长夏顾不上疼痛,一手飞快地护住自己的头,另一只手不管不顾地朝男人狠狠几刀捅了过去! 这个男人真的对她动了杀心了!她再不自保死的就是她!!! 就在许长夏几乎是刺红了眼的瞬间,她手上的刀忽然扎了个空,她用力过猛,一个重心不稳倒向了另一个人。 她几乎毫不犹豫地举起刀子就刺! “夏夏!是我!!!”就在这时,许长夏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在她手上动作顿住的瞬间,男人一把夺下她手里的美工刀丢到了一旁! “是我,你抬眼看看,是我!” 许长夏错愕地抬头,看向了搂住她的人。 恍惚之间,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江耀哥?” 江耀看着许长夏浑身是血几乎是刺红了眼的样子,心疼到不知如何是好!一把将她紧紧搂入自己怀里! “有我在!没事儿了!” 许长夏听着江耀熟悉的声音,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她缩在他的怀里,后怕的眼泪止不住地无声地往下掉,身子也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江耀知道她在哭,也察觉到了她的发抖。 他咬紧了后槽牙,抬头瞥向已经被全部扣押起来的那八个人,还有瘫在地上几近昏迷的许路原。 如果他晚一步赶到,他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 “有没有伤到哪儿?先送你去医院?”他努力压抑住怒火,先低头轻声问许长夏。 许长夏摇了摇头,小声应道:“应该没有……” 江耀垂眸,仔细查看过她露在衣服之外的每一寸肌肤,有一点儿擦伤和红肿处,还有她的指头似乎有割破处,其它应该没有大碍。 他沉默良久,看向闻讯赶来的后面一批公安局的人。 “到底是谁,给许路原取保候审的?”他开口问。 面前的人,却没有一个敢出声的。 江耀将手边的一个破花盆狠狠砸向许路原:“到底是谁敢把他放出来?!简直目无法纪无法无天!!!” 他想方设法才将许路原送进去! 这个禽兽!就算是被捅死,也不能解他心头之怒!!! 第160章 抵住额头温声安抚 许路原被砸中上身,一个激灵又痛醒过来。 一睁眼,看到江耀活生生的拄着拐杖就站在他面前,他吓得连连倒抽了几口凉气。 这简直是活阎王重生了! 许路原想到那天江耀是怎么殴打自己的,吓得冷汗淋漓,不住地往后退去,嘴里喃喃念着:“不可能,不可能……” 那个香江人明明告诉自己,江耀已经成为一个植物人了!他还特意偷偷去医院看了一趟!江耀明明就躺在重症室里!门口还有士兵守着! 他不可能看错的!!! 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敢给那个香江人做事?怎么敢带着人来拦许长夏? 他早该在早上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坐火车北上逃跑,跑得越远越好! 但是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一张失血过多的脸煞白,他强忍着疼痛挪到江耀脚边,向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妹夫,我是被人逼的……我真的是被人逼的!那个人说假如我不这么做,他就弄死我!把我弄到香江去弄死我!” 许路原满是血迹的手还没挨到江耀半分,江耀的右脚狠狠一脚,将他踹出去有一两米远。 “我的肠子……”许路原感觉自己的肠子要漏出来了,捂着伤处痛得几乎是满地打滚。 江耀看都没看他一眼,松开了许长夏,转身脱掉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挡住了她浑身的血,朝她轻声哄道:“你跟何嫂先上车,我处理好了就过来。” 不远处,何嫂闻言,立刻上前来搀扶住了许长夏。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眼,点头回道:“好。” 她相信,江耀处理事情是有自己的分寸的。 加上,她现在不想再看到许路原,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失手杀了他。 转身离开时,她瞥了眼地上的许路原,眼底不觉又闪过几分戾气。 许路原被她这一眼盯得心凉了半截,毛骨悚然! 他忽然想起刚才许长夏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她问他:“你知道,我杀过几个人吗?” 怎么可能呢?许长夏在他家住了十几年,杀没杀过人他能不知道吗?! 说夸张些,以前她连一只虫子都不忍心打死!可她刚才捅进他身体里那几刀,那个速度,还有那股凶狠的劲,完全不像是许长夏能做出来的行为! 就像是,这具身体里住着另一个陌生人! 不对!他打算偷看他洗澡那天,她朝他泼出开水时,就不对劲了! 她该不会是被鬼附身了吧?!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许路原更是一瞬间吓得面如土色,拼命地往后退去,指着许长夏下意识道:“她不是人……她杀过人……她被鬼上身了……” 许长夏已经转身走远了,没有听到他这几句。 江耀听他说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缓步走到许路原面前,用拐杖,压住了许路原一只手。 就是这只手,刚刚碰了许长夏的头发。 许路原一瞬间痛到几乎要灵魂出窍!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痛到极致,嘴里是发不出声音的。 “我只问你一遍,是谁保你出来的?他叫什么名字?”江耀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阴鸷到了极点。 许路原再可恶,也只是被人当枪使,背后主谋,才最重要! “是个香江人!”许路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招供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他带着很重的香江口音,看起来比你年纪大一点!” 江耀双眸微微眯了下。 霍志强将近五十岁,比他大了不止一点。 这么看来,不是霍志强。 “立刻去查,这两天有哪些香江籍的出入杭城的记录!”一旁派出所所长随即朝底下的人道。 派出所的知道是当初提出诉讼的那几家人同时撤销了诉讼,许成这才能成功保释许路原,也许是谁花了钱摆平了此事,上面既然审批通过,肯定是有原因的。 “江耀同志,这件事儿,恐怕还得要你舅舅出面,才能彻查清楚。”派出所所长走到江耀身边,朝他道:“其他的,我们全面配合你!” 江耀沉默着点了点头。 顿了顿,又沉声问许路原:“你怎么知道夏夏会在这儿?” 许路原捂着自己的手哀嚎道:“那个香江人说下午还有事情要和我们商量,让我们在招待所外面等着他,他本来早上就吩咐我,看到夏夏的时候别犹豫立刻动手,所以我就……” 江耀又是狠狠一脚踹了过去:“你也配叫夏夏的名字?” 许路原痛得一声哀嚎,不敢再说话了。 江耀看着地上满是他的鲜血,强行忍住了再次对他动手的冲动。 许路原可不能死,他死了,许长夏就是防卫过当,会被判刑。 江耀虽然愤怒到几乎丧失理智,但这一点,他还是清楚的。 “先送他去医院抢救!”他朝一旁派出所的人和江家管家道:“你一步不离地看在医院!” “好的,我知道了。”管家点了点头道:“一定不让他出事儿!” “还有,你们去对面招待所查清楚,这几天有哪些香江人入住!查清楚了立刻通知我!”他说着,看向了远处三层楼高的清河招待所。 其实,他脑子里已经有点儿眉目,到底谁是幕后主使。 甚至刚才许长夏出事儿的时候,或许那个人,就在清河招待所里看着许长夏被欺负!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随即朝派出所的人严肃道:“你们现在,立刻,挨个去排查招待所的房间!” 派出所所长也随即反应过来,立即带着人丝毫不带犹豫地去清河招待所检查。 许路原被简易担架抬起来,出了巷子的时候,看到不远处江耀的车上,许长夏正面无表情看着自己,他吓得又忍不住胡言乱语嘀咕起来:“她是个鬼啊……她真的不是人……” 跟在许路原身后出来的江耀刚好又听到,顺着许路原惊恐的目光看过去,刚好对上许长夏的视线。 附近的人有点儿多,许长夏没有听见许路原在说什么。 她和江耀对视了眼,看着江耀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朝她低声道:“车窗关上,再等我一会儿。” “好。”许长夏顺从地点了点头,关上车窗,锁上了车门。 江耀既然这么说,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外面踮着脚尖看热闹的那个电话亭管理员老太太指着许路原大骂道:“活该!流氓!生个儿子没屁眼!” 把人家小姑娘弄成那样!幸好她打了巡防队的电话! 江耀闻言,斟酌了下,走到她面前道:“老太太,麻烦您待会儿和我们一块儿去派出所做个笔录,可以吗?还要给您颁发见义勇为的奖状和奖金。” 否则这件事没有了目击证人,许长夏被反咬一口也有可能。 “行的呀!”老太太一听有这么好的事情,随即喜笑颜开回道。 恰好,那边派出所的已经把所有房间都排查完了,回到了马路这边,朝江耀低声道:“没有香江口音的,除了霍志强,这几天都没有香江籍的办理入住。” 那就,只能等查清楚这几天出入杭城的香江籍居民的记录,才能有明确的证据指向那个人! “行。”江耀沉默几秒,点头应道。 江耀处理好所有事情回到车上时,许长夏的情绪基本已经恢复了平静。 何嫂正红着眼眶拉着许长夏的手,慢慢一点点地擦着许长夏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见江耀上车,何嫂随即主动道:“我自己叫辆三轮车回去,喜山居那儿我白天已经给你们收拾好了。” 刚才和许长夏单独在车上,她也没敢多说什么,就怕引起许长夏什么应激反应。 碰到这样的事儿,也只有江耀能安慰得了许长夏,何嫂就不打扰他们了。 她下了车,又回头敲了敲车窗道:“明天中午我去给你们煮饭啊!” 省得他们两个自己煮,浪费了这得之不易的独处时间。 她说完,又擦着眼泪自言自语道:“还好少爷是骗我们的,还好没事儿,还好是及时赶回来了……” 刚才江耀如神兵降临一般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何嫂是又惊喜又惊吓,直到此刻事情过了,才后怕不已地自己一个人哭了起来。 要不然,许长夏在江耀不在的时候出了事儿,让他们可怎么交待? 对方可是九个大男人啊! 许长夏隔着车窗看着何嫂叫了辆三轮车离开,她看到何嫂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心里也不免有些五味杂陈。 “我妈不知道吧?”她收回了目光,朝身旁的江耀轻声问道。 江耀低声应道:“不知道,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许长夏这才松了口气。 何嫂都吓成这样,许芳菲要是知道了,还不知要吓成什么样子。 “反正我也没事儿,那就不要告诉她了,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了,免得她担惊受怕。”她想了想,又朝江耀道。 江耀却没吭声,只是用刚才去旁边药店买来的消毒水和纱布,替她一点一点地擦去手上的血迹。 半晌,忽然开口朝她轻声问道:“那你呢?你就不怕吗?” 在他还没赶到的时候,他不敢想许长夏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哪怕她再坚强。 许长夏怔怔地看向他。 有些话,江耀想对她说已经很久了。 刚才差点儿被九个壮汉欺负的人,是她,而不是旁人,这个时候,应该是旁人来安慰她,而不是许长夏去安慰旁人,一味地去替别人着想。 她也不是钢铁做的,她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遇到什么事儿她都自己一个人扛着,一个人把苦水往肚子里面咽。 这样是不对的。 “更何况,我们两个人已经领证了,我是你的丈夫,我希望你能清楚认知到这一点,以后无论什么事情,我们两个一起扛。”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她,朝她温柔而又坚定道:“有什么委屈,你必须要和我说。” 几乎是江耀这话刚落下的同时,许长夏含在眼眶里的眼泪,便掉了下来。 虽然她知道他们已经是夫妻,可江耀不在她身边。 她当然也害怕,碰到这种事儿恐怕没有一个女人会不害怕。 哪怕当时许路原没打算弄死她,但是假如被他们给得逞了,她的未来也就毁了,和江耀的未来,也会毁掉。 她多害怕自己会重走上辈子的老路,永远活在许路原的阴影之中,在她的生活刚有点儿起色,在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的时候!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有多恐惧! 可是她总是下意识以为没有人能设身处地体会她的感受,上辈子她也一个人习惯了。 她看着江耀温柔的目光,眼泪像是成串的珠子般往下掉。 江耀没成想她会一下子哭得这么厉害,有些心慌了。 他立刻将她抱到了自己右腿上,用手掌替她抹去脸上的眼泪,一边心疼地轻啄着她的唇,道:“是不是我话说重了?” 许长夏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他不应该对她说这些话! 许长夏不是因为他话说重了,而是在理解自己疼爱自己的男人面前,被他说的话一下子戳到心窝里,此刻她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远处,陈砚川的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路口。 几乎是派出所的电话刚打到他那边,他便立刻亲自赶了过来。 自然,他是私心里想看看,许长夏是不是真的安然无恙! “陈局,这个案子有些复杂,待会儿你可能要和我们一块儿去趟所里听听情况!”派出所所长见陈砚川赶了过来,立刻上前道。 陈砚川焦急地点了点头,低声问道:“夏夏呢?她没事儿了吧?” “没事儿了,没怎么受伤,可能就是受到了过度惊吓,情绪还不太稳定。”对方如实回道。 说着,看向了远处那辆车,道:“江耀同志还在安抚。” 陈砚川立刻朝他指的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刚好,看到车后座,江耀正低着头和许长夏说着什么,两人额头相抵,江耀不时地轻轻吻着许长夏。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穿透过车窗,照在他们两人身上,有些刺眼。 陈砚川朝两人看了几眼,随即收回了目光。 第161章 从里到外全部脱干净 “现在年轻人都是这样的,和以前真是不一样了!”派出所所长也看到了江耀在亲许长夏,轻咳了一声,尴尬地笑着打圆场道。 “是啊。”陈砚川淡淡笑了笑,回道。 他平静的表情里,看不出任何异常。 许长夏没事儿了就好,江耀能够及时赶到,就好。 “那不然先去车上,我和您说说这个案子!”派出所所长又朝陈砚川提议道。 陈砚川又朝江耀和许长夏的方向看了眼。 刚才陈砚川在学校门口,刚好问到知道许长夏去了哪儿的三轮车夫,许长夏离开的时候说了句清河招待所,他们几个车夫还调侃了几句,这女同学怎么一个人去了招待所。 陈砚川才知道她就在这儿。 而他当机立断,在学校门口的电话亭先打了招待所附近派出所的电话,想让他们立刻去附近找一找许长夏,谁知,巧了,江耀正好追到派出所去处理蒋以禾跟霍志强的事情。 幸好,江耀他们很快就赶到这里。 否则,他从学校赶到清河招待所,一定是来不及了! 他收回了视线,跟着派出所所长一块儿上了一旁的车。 提到许路原所说的那个香江商人,只比江耀大了一些,陈砚川忍不住微微一拧眉:“霍远征?” 如果说之前只是霍志强对江家有所图,因此和江耀产生了纠葛的话,那么此次国际法庭上Y国的彻底落败,牵扯到了霍家背后的军火走私生意,一定是动摇了霍家方面的利益链。 霍远征因此而立刻对江耀展开报复,是在情理之中。 江耀最在意的人就是许长夏,霍远征此人做事手段狠辣,他一定是意在伤害许长夏而让江耀痛苦。 这一次,霍远征没有成功,一定还会有下一次! 陈砚川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他以前和霍远征打过交道,深知此人的行事风格,他要是不狠,也就不会在香江站稳脚跟,三十岁出头就能成为霍家新一任的继承人。 江耀这次惹上霍远征,恐怕很难甩得掉了! “咚咚!”就在这时,警车外,江耀轻轻敲了几下车窗。 江耀刚才看到陈砚川过来了,将车开过来就停在了一旁。 陈砚川随即打开了上锁的车门。 “舅舅。”江耀叫了他一声,低声问道:“这件事的情况你都了解了吧?” “霍远征恐怕是把怨气都发泄到了你头上。”陈砚川沉默了片刻,回道:“往后,你更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他说着,顿了顿,又道:“还有夏夏,她不在部队,势必更加危险。” 江耀沉默了几秒,反问道:“舅舅的意思是,让夏夏随军?” “不然呢?”陈砚川毫不犹豫地反问道:“你将她一个人丢在这儿,我和江老终究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譬如今天,她假如出了事儿,你要我和江老怎么和你交代?怎么和她的家人交代?” 江耀紧皱着眉头看着陈砚川,许久都没做声。 陈砚川的发怒不是没有道理。 许长夏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没有一个人是不后怕的。 “你自己好好考虑!作为舅舅,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陈砚川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态度有些过激了,缓了几秒,朝江耀沉声道。 “还好夏夏没事儿,我也算是不负你所托。” 只是今天这样的情况,陈砚川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 许长夏清清白白的一个小姑娘,争气努力又上进,她理应有一个好的未来,他不想看到她就这么被毁掉。 从今往后,他也会更加注意自己和她之间的言行分寸,免得她被那种恶心的谣言缠身,对她个人的声誉影响太大。 陈砚川很少对江耀发脾气,这应该是他对他语气最重的一次。 江耀知道,陈砚川对他这是爱之切责之深。 他一个字也没有反驳,沉默了会儿,低声应道:“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慎重考虑。” “你最好是。”陈砚川面色严肃地回道。 他说罢,看向了一旁车上的许长夏,想了想,又道:“你先带她回去吧,这边的事情,有我替你们处理干净!” “好。”江耀点了点头回道。 江耀是想带许长夏回去了,入了夜晚上冷,她身上又全是血迹。 他转身的瞬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欲言又止看向陈砚川。 然而想起刚才陈砚川所说的那些话,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陈砚川行得正坐得直,那些不好的谣言,以后自然会不攻自破。 陈砚川替他关上了车门,看着他走到了一旁车上,看着他们的车离开,半晌,才收回了目光。 车外的秘书和他对视了眼,看出他有话要说,上前朝陈砚川低声道:“您讲。” “派两个警卫,从今天开始,二十四小时轮流跟在夏夏身边。”陈砚川斟酌良久,道。 无论江耀和江雷霆那边怎么做,为了避免今天的情况再次发生,只能是小心再小心。 …… 江耀上了车,许长夏才轻声问道:“舅舅怎么说?” 这会儿看热闹的人不少,前两天她和陈砚川的事情谣言风波还没过去,以免陈砚川再次被人造谣,所以许长夏就没下去。 而且,陈砚川那天让管家带给她的话,让她尽量少跟他接触,这话她牢牢记在心里了。 以后她也尽量避免和陈砚川接触,尽量少接触,能让江耀处理的事情,就让他自己去出面了。 江耀斟酌了下,回道:“这件事他会处理好,他做事自有分寸。我也会上报这件事,时时跟进。” 如果陈砚川他都没有办法信任的话,那这世上,就没有江耀能够信任的人了。 只是,这件事或许要耽误一点儿他和许长夏独处的时间了。 他原是计划着,这七天里,不再过问任何事情,天塌下来了也不管。 但陈砚川说得没错,许长夏的安危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即便他同意了让许长夏去随军,但单独的宿舍没有建设好,少说也得要一个多月之后她才能过去,在他不在她身边的这一个多月里,许长夏的安全,必须要得到保障! 在离开之前,他一定得把霍远征的事情处置好! …… 两人回到喜山居时,厨房里的灯亮着。 司机回头和江耀对视了眼,随即一个人下车去查看是怎么回事儿。 没几分钟,又回到车上来,朝许长夏和江耀道:“是何嫂,她还给你们留了张纸条在桌上。” 江耀接过纸条看了眼,确实是何嫂的笔迹:“吃完饭锅碗留着,我明日来收拾。” 应该是何嫂不放心,又来过。 江耀和许长夏进去时,煤球炉里留了一点儿火,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炖着豆角土豆排骨,喷香扑鼻,差不多已经炖得熟烂了。 桌上还放着两盘炒好的菜,一盘清炒龙井虾仁,一盘鱼香茄子,用盘子倒扣着盖住了,还有一点儿温热,应该是没离开一会儿。 这几道菜许长夏和江耀都喜欢吃。 何嫂做事情,许长夏和江耀没有不放心的,她虽然有时会太冲动嘴快,但做事很细心,又有责任感。 “饭菜还有些烫,我先上去换身衣服洗一下。”许长夏看着自己满身的脏污,斟酌了下,朝江耀道。 “好。”江耀点点头应道。 许长夏上楼进了卫生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立刻将自己脱到一丝不挂。 除了江耀的那件军装外套,她将所有的衣服,从里到外,全都一股脑狠狠丢进垃圾桶。 她厌恶地看着那些沾满了血污的衣服,想起许路原摸向自己头发的那只手,恨不能此刻冲到医院去,把许路原的手给剁下来! 刚才在车上,她和江耀也是心照不宣,谁都没有再提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她打开热水器,将水调到最大,将温度调到几乎是有些烫手,一遍又一遍用香皂搓洗着身上那些血迹。 直到什么都洗不下来,她还是用力地搓洗着身上沾过血迹的地方。 太脏了,那些畜生的血,太脏!他们血的味道令她作呕! “夏夏!”就在这时,江耀忽然拄着拐杖推开门走了进来,迅速关上了水龙头,一把用大浴巾裹在她身上,将她用力搂入了自己怀里。 “没事儿了!不要再洗了!” 许长夏已经把自己身上洗到浑身通红,几乎要破皮的样子! 江耀看着她,整张脸上都写满了心疼。 江耀刚才在楼下等了会儿,将碗筷摆好,将饭菜都盛好,又等了许长夏一会儿,听到楼上的水声还在响。 他看了眼时间,许长夏已经洗了有四五十分钟了,这才赶紧上来看看。 许长夏蜷缩在他怀里,半晌都没有作声。 江耀隔着浴巾搂着她,同样的也是没有说话,直到许长夏在他怀里渐渐地止住了发抖。 “脏的是那些人,不是你!”江耀强忍着心疼,朝她开口道。 许长夏只是点了点头,没作声。 “我帮你把头发擦干。”江耀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让她坐在了沙发椅子上,自己拖了张椅子过来,坐在了她身旁,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浴巾,小心翼翼地挑起许长夏的一小把头发,替她细细擦着。 见许长夏没有抗拒,他才松了口气。 替她将头发擦得半干,不再往下滴水,他又将一旁她的干净衣服拿过来,递给了她穿上。 扯下她身上包裹着的浴巾时,刚好标签刮到了许长夏的指尖,许长夏痛得忍不住往回瑟缩了下。 江耀抓起她的手一看,这才发现她指尖上有好几道不深不浅的割痕,还在往外慢慢渗着血。 也许是热水的不断刺激,所以才会一直出血。 他忍不住拧紧了眉头。 许长夏当时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会把自己的手弄成这样。 他立刻打开一旁医药箱抽屉,从里面找了一卷干净纱布,裹住了她的手指,替她包扎好。 “对不起。”缠着纱布时,他忽然朝她道了句歉。 许长夏看着垂眸认真盯着她伤处的江耀,看着他低垂着的眉眼,愣了几秒,小声回道:“我不痛……” 江耀无声地叹了口气,抬眸望向她。 她以为,他是因为刮到了她的伤处才道歉,当然不是。 刚才,他是想着,她的情绪这两天可能会不稳定,所以他暂且就不提了。 可看到许长夏这个样子,他实在心疼,心里像是刀刺般疼,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他看着她,认真道:“我和你道歉,一来,你是因为我这边复杂的家庭情况和工作情况,才会被牵连。” “是因为许路原他……”许长夏随即回道。 没等她说完,江耀便打断她的话道:“就算许路原有心对你报复,也得有人保他出来,而保他的人,是因为想报复我。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许长夏这才意识到整件事的关键:许路原这么嚣张,后面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硬的人物。 而许路原这个节骨眼上被放出来,对方一定是知道江耀不会很快赶回来。 但是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参加国际庭审的那些人,不会有人知道江耀早就出院的消息。 甚至连何嫂许长夏都辛苦瞒住了! 该不会是……那个香江的军火走私商,霍志强那个表弟,霍远征! 因为庭审的结果显而易见是成功了的,不然上辈子Y国也不会公开道歉,而牵扯到其中最大利益链的霍远征,势必会受到影响! 江耀一看许长夏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猜出来是谁。 他没有再多言,顿了顿,继续道:“二来,是因为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才会导致你出事儿。” 而且江雷霆回杭之后,许长夏有了靠山,他们就放松了警惕。 “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 自己的女人,他却差点儿没有护住她的周全!他完全不敢去想,如果许长夏今天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个后果他无法承受! “是他们太脏了,你不脏!无论如何在我江耀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干净的!” 哪怕当初在巷子里面,他听到那对妯娌说起许长夏和许路原不干不净的闲话,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她们会不会是误解她了。 后面才发现,果然那些谣言都是扎人的刀子。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心疼她,选择信任她,毫无保留地站在她这一边。 无论外人有多少闲言碎语,他只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许长夏! 第162章 四目相对 许长夏听他一句句说着,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眼眶渐渐有些泛红。 她上辈子做过很多错误的决定,可其中错得最离谱的一件事,就是没能留在江耀身边。 江耀和她对视了眼,一边替她穿上睡衣,轻声道:“当初我替你将许路原关进去,为的就是要你朝前看。那些过去在你身上发生的所有不堪的过往,在我心里,不值一提罢了。” 许长夏身上被她自己搓出来的每一条红印,都令他触目惊心。 此刻,他看着她身上的眼神,丝毫不带欲望,只有心疼。 他就怕碰到她的伤处,给她穿着衣服时,就像是在对待一件稀释珍宝,一只易碎的瓷娃娃,生怕弄疼了她。 他小心翼翼替她穿好了衣服,掩上了衣襟,才又抬眸看向她。 “所以,不要再伤害自己,为了他们,不值得。” 说话间,他温热的指尖,替她轻轻擦去了眼角的眼泪。 许长夏看着他,半晌,朝他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不会再伤害自己。”她声音里带着一点儿闷闷的鼻音。 更何况,刚才她是因为闻到那股浓重的血腥味觉得恶心,才会一时情绪失控。 哪怕是为了江耀,她也绝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江耀见她情绪应该是已经彻底稳定下来,轻轻捏了下她的小脸,哄道:“饿了吧?菜都快凉了,先下去吃吧。” 许长夏扶着他下楼一块儿在餐桌前坐下时,忽然想起他及时赶到救下她这事儿。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清河招待所附近?”许长夏有些好奇地问道。 江耀笑了笑,回道:“不是你自己打电话叫巡防队的去捉奸?我早就让老爷子跟这边打好了招呼,一旦有霍志强的消息,必须立刻通知。” “原本我是故意让老爷子瞒着你,说至少要后天才回来,想提前回来给你一个惊喜,到你学校门口去接你放学,结果我人刚下飞机没多久,就接到消息说抓到霍志强了!” 江耀当时都已经准备出发去学校了,好好的一个惊喜,就这么被霍远征给搅得一塌糊涂。 “那你怎么就知道是我做的呢?怎么知道我就在那儿呢?”许长夏愈发好奇。 真的太巧了,哪怕晚十分钟,可能她就会死在那帮人手底下。 江耀拿筷子的手顿了顿,道:“是舅舅,他秘书去公安局的时候,看到了许路原的保释申请单。” “他害怕你出事儿,所以去学校找你,结果发现你不在,他就报警了。” 说实话,江耀也是头一次看到陈砚川这么紧张一个人。 还有,就是刚才在车上时,陈砚川对他的语气有些过于严厉了。 或许是因为他太在乎许长夏,再三嘱托陈砚川,因此陈砚川才会爱屋及乌,也跟着紧张许长夏的安危。 然而,好在陈砚川及时发现了不对。 而且,是他自己当初将许长夏交给了陈砚川,还嘱托再三,他属实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真是幸亏他心细!”许长夏庆幸地回道:“我把他连累成这样,他还不计前嫌愿意帮我!” 许长夏以为陈砚川让管家转达给她那句话,应该是有些厌恶她了。 谁知他还在暗中帮她。 江耀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我周六那天为了霍远征的事情去找舅舅,结果碰上了沈妙青,她好像误会了什么。”许长夏吃着东西,若有所思道:“我去找舅舅的路上,又被林思言看见,她把这件事儿给传了出去,外面的话传得很难听。” “这事儿我知道,沈妙青的事儿我倒是不知。”江耀淡淡回道。 林思言的事情,早在他飞机落地之后,就已经有人汇报给他了。 “不过你不用去管沈妙青,舅舅对她应该早就失望透顶了,也就无所谓她会不会误会。” “她是沈煜的妹妹。”许长夏又道。 江耀看着她有些求知若渴的眼神,忍不住笑了笑,道:“对,她是沈煜的妹妹,比他小一岁,不过沈家三个叔伯,轮到他这一代,就只有沈煜这一个儿子,其他都是女儿,沈妙青又是最不受宠的沈煜二伯家里生出来的女儿,所以格外不受重视。” 沈煜被人叫小太子,就是这个原因。 “所以,沈妙青从小就被她妈妈灌输要争强好胜往上爬这个念头,她才会不知死活去招惹了裴鹤年,其实舅舅可以拉她一把的,只是她贪心不足,同时吊着裴鹤年和舅舅两人,最终自食恶果,也是她活该。” “那裴鹤年为什么不娶她?”许长夏又好奇问道。 “裴鹤年和沈煜一样,一年都能换好几个对象,他后来又把沈妙青骗上床,只不过是为了证明他自己比舅舅强,他当初不要的女人,也可以再追回来。” 江耀其实不是那么八卦的人,关于这事儿他和沈煜都没深聊过,只是从陈砚川秘书那儿听到了一些相关的消息。 “总而言之,沈妙青配不上舅舅。”江耀皱了皱眉,道。 江耀从不喜欢谈论他不了解的女性,但是沈妙青除外,沈妙青这顶绿帽,当年不知道给陈砚川带来了多大的打击。 哪怕再有苦衷,这样的女人,属实配不上陈砚川。 许长夏看得出来江耀很不喜欢沈妙青,没有再继续多问下去了。 吃完饭,许长夏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碗。 虽然何嫂说了不用他们收拾,但也就几个碗的事情,顺手一洗,耽误不了几分钟。 正打开水龙头要洗时,江耀拐着拐杖走到了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腰,道:“你手受伤了,当心伤口感染,放这儿待会儿我来洗。” 他说话时,微微拂过她耳畔的温热气息,撩得许长夏耳后有点儿痒。 许长夏忍不住笑着避开了,道:“不要紧,就几个碗。” “你今天应该早些休息。”江耀轻轻又拽过她的腰,将她搂入怀里,低声道。 许长夏抬头看向江耀,两人四目相对间,她心跳不免比刚才略微快了些。 第163章 与他完全契合 她想了想,犹豫着朝江耀轻声道:“今天晚上不行……” 今明是她例假的最后一天,还没有彻底干净。 原本她计划的就是假如明天江耀回来的话,那正好。 可他提前回来了。 江耀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回道:“我是想让你早点儿上楼休息,这两晚,我会睡楼下客房。” 今天他不会碰她。 刚发生过这么不好的事情,许长夏一定还有心理阴影。 如果这个时候他再碰她,那他就是禽兽不如。 加上他知道,她例假还没走。 等她完全做好准备,这事儿再办不迟,不着急这两天。 他刚刚去看了下客房,还好,客房何嫂也收拾过了,铺上了干净床单被褥。 许长夏盯住了他,没作声。 他为什么这么好? 好到许长夏甚至怀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是不是只是她自杀垂死之前的一场幻梦。 上辈子许长夏其实对男人有些恐惧,因为有顾书庭那样的父亲,还有许路原这样的亲戚,她心里对男人就是有偏见。 哪怕是自愿同意和江池谈对象的时候,江池对她的一点儿亲密接触,她都很抗拒,从内心里不由自主地抗拒。 因此江池经常会说她很无趣。 或许正是因为她太无趣,后面选择嫁给江池更是无奈之下的选择,她对江池的亲密触碰愈发抗拒,再加上江池对她只有利用没有感情,所以许长夏上辈子并不知道男女之情是可以像这样的。 和江耀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能感觉得到他对自己的尊重。 她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有用心在听。 鸡蛋滞销,他就想办法给她解决。 她上辈子有两三门成绩不好,他就立刻找来了状元外甥的教材来给她,自己亲自列下语法重点给她参考学习。 她想做生意,江耀便立刻叮嘱何嫂帮她,还找了一个让她无法推脱的由头给了她一万块钱,不让她为了钱的事情而犯难。 这半个多月来的点点滴滴,许长夏仔细想来,像她这种地狱级别的原生家庭情况,正常男人早就望之生畏,可他竟然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不合时宜的事情,没有说过一句不该说的话,积极努力地替她想办法去解决问题,不仅对她尊重,对她的家人更是没话说。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许长夏沉默良久,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轻声问道。 江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忍不住朝她笑了起来:“为什么这么问?” “我除了沾了我外公的光,其它……”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因为你值得。”江耀却不等她说那些妄自菲薄的话,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他说话间,直勾勾地盯住了她。 从她从蒋以禾手上抢走那只属于他母亲的金蟾蜍开始,江耀就看出了她的不一般。 或许许长夏不是这世间最好的女人,但她一定是最适合他的,她的三观,她的所有一切都和他契合。 原本这些话,江耀不想说出来,因为他本就不是喜欢表达自己内心的闷葫芦性格。 但是许长夏既然这么问,似乎是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好,那他就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 “其实,原本我对你没有报什么期待,我原以为老爷子挑中你,只是因为他们长辈定好的娃娃亲,加上你长得漂亮,让人看着顺眼。” “可是,你除了继承了你外公和你母亲三舅的所有善良有道德感的那些优良品性,你还聪明,脑子清醒独立,努力上进,做事又爽利,你还长得足够漂亮,身材又好,没有哪儿是不好的。” 在江耀看来,长相只是许长夏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哪怕是她性格上的小小缺点,也足够可爱。 她的所有一切,都值得他喜欢。 “我哪儿有你说的这么好?”许长夏听他说出来这么一大堆,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 江耀忍不住笑,低头轻轻啄了她一口,又道:“因为你足够谦逊,所以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多好。” 许长夏被他一下子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小脸红扑扑的看着他,没吭声。 “今天这些话,以后我不会再说,你也不允许再轻视自己。”江耀用自己的鼻尖轻轻蹭了下许长夏的,朝她温声道:“你只需要知道,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许长夏轻轻“嗯”了下,伸手搂住了江耀的腰,道:“那我陪着你一块儿洗完碗,再上去休息。” 江耀这几天没看见她,也是想得紧,恨不得将许长夏系在自己裤腰带上时时能看见才好。 他甚至不敢想,七天假期结束之后,他回到部队,要是想许长夏的时候该怎么办才好。 之前在杭城军区,少说三两天能得空来看她一眼,但是上了岛,轻易就出不了岛了,除非有特殊任务外派。 两人一块儿收拾好了厨房,许长夏将他洗好的碗沥干水放进了橱柜里,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看了看江耀的腿,道:“要不然我帮你洗?” 他腿上的石膏还没拆,虽说江耀的恢复速度已经算是很惊人了,普通人若是伤成他这样,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下地,但是江耀的腿已经可以稍微用上几分力气了。 “不用。”江耀随即回绝了她的提议。 要是一块儿洗,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那我等你洗好了再上去。”许长夏坚持道。 他一个人要是在浴室里摔了就不好了。 “行。”江耀没再忍心拒绝她。 许长夏扶着他进了卫生间,替他找好了换洗衣服送了进去,又替他在浴缸里放好了热水,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洗手间。 她坐在客房床上,一边看着江耀外甥的化学教材,一边隔着半透明的磨砂玻璃看向洗手间里的江耀,以防他忽然摔着。 看着看着,忽然发现她可以透过磨砂玻璃看清楚里面江耀的身形。 或许沈煜当初设计这房子的时候,是为了情调,所以把洗手间的门设计成了一大块磨砂玻璃镶嵌在木板门里的设计,在这个年代,这种设计已经非常超前了。 甚至,连江耀身上的肌肉弧度,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第164章 今晚,她需要他 许长夏翻着书页的手,渐渐停顿住了。 之前几次,因为害羞,所以她甚至从来没有完整仔细地欣赏过江耀的身材。 此刻他坐在浴缸的边缘处,背倚着身后的瓷砖墙,打着石膏的左腿放在了浴缸外,微微放松的状态,反而更能显示出他身材的完美,以及他紧实的肌肉。 甚至他用毛巾撩水上来的声音,都是那么干脆利落,充满了力量感。 许长夏忽然想起江耀每一次抱起自己时,都是单臂就能轻松将她提起。 他的力气有多大,自然是不用说的。 越看,她越觉得热,索性背过身不看他了,逼着自己将注意力放在了书上面。 还没看两分钟,心思还没完全收回来,江耀便已经洗好了,拄着拐杖从里面走了出来。 江耀见许长夏背对着洗手间趴在床上看着书,耳朵的颜色却是有些微微泛红。 他愣了下,上前用手背探了下许长夏的额温。 不烫,但有一层薄汗。 江耀刚才还以为她是在外面有些受凉,发烧了。 “家里暖气太热了?”他低声问。 “没有。”许长夏闷闷小声回道。 “有哪儿不舒服?”江耀顿了下,继续问道。 许长夏摇了摇头,从床上爬了起来。 “你洗好了,那我要上去休息了。”她朝江耀认真道。 说完,一个人抱着书就走出了客房。 江耀转过身,看着她走了出去,刚好,眼角余光瞥见了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 此刻卫生间里的灯还没关,他隔着玻璃,甚至可以看清浴缸上挂着的是一条灰色的毛巾。 他愣了下,随后便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和许长夏没用过这间房,谁都不知道是这样的。 许长夏回到了楼上房间,反手带上门,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心跳得还是有些快。 她将书放到了一旁桌上,关了大灯,刚钻进被窝里,便听到门外传来江耀的敲门声:“夏夏,睡了吗?” 许长夏愣了下,回道:“还没有。” 江耀拧开门走了进来,朝她晃了下手上的一根红绳,道:“你刚落在床上了,我想着这东西你从不离身。” 这是许长夏戴了有十七年的护身红绳,是外公在她一周岁的时候,亲自去庙里开光求来的,上面还有个小银如意坠子。 江耀说着,拄着拐杖走到她床边,给她看了下红绳松开的地方,道:“也许是时间久了,这儿的绳扣松了。” 这红绳是用的可调整大小的活扣,但许长夏的手腕实在纤细,才能带得下这么小的红绳。 许长夏接过红绳仔细看了眼,果然绳扣那边快要磨断的样子。 她想起上辈子,也是在差不多的时候,她的红绳丢了,后面再也没能找得着。 就像是,外公一直没有离开,在她身边保护了她十七年多,再也没有办法保护她了。 所以她人生的前面十八年虽然过得苦,但全都能平安渡过,可红绳没了,后面她便过得水深火热苦不堪言。 今天红绳掉了,或许也预示着,这是外公最后一次保护她。 江耀见她怔怔地盯着红绳不说话,坐在了床沿边,低声道:“我明天拿去看看,能不能修得好,修不好的话,就给你换一根绳。” 这东西一定对许长夏很重要。 “过两天我自己去吧。”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她想看看,能不能用这条旧绳再重新编个差不多的。 毕竟这条绳是外公当年在庙外三拜九叩替她求来的,听许芳菲说,当时外公的身体已经不大好了,还是坚持了爬上了六百多层石阶,用最虔诚的心替她求来的。 因为许长夏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动辄发烧咳嗽,有时还会烧到惊厥,很是吓人。 这条红绳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行。”江耀见她有些心疼地看着红绳快要断口的地方,也跟着有些揪心起来。 许长夏小心翼翼地将红绳塞在了自己枕头底下,回头又看向江耀。 “安心睡吧,我就在楼下。”江耀俯身,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 许长夏却忽然轻轻拽住了他的胳膊,问道:“今晚你和我一块儿睡好不好?” 许长夏现在的心有些乱,因为这条红绳,莫名有些不安的感觉。 她希望江耀能在她需要的时候,陪着她。 江耀看着她拉住自己的那只手,犹豫了下。 今天傍晚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情,加上许长夏一直带着的红绳断了,可能她现在确实是有些不安害怕,需要他的陪伴才能安心一些。 半晌,他还是点了点头,应道:“好。” 台灯下,许长夏的眼神明显亮了下。 江耀拿她实在是没有办法,隔着被子,和衣躺在了她身侧,伸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腰,哄道:“快睡吧。” 许长夏轻轻翻了个身,面对向他,亮晶晶的一双眼睛盯住了江耀:“江耀哥,你想我吗?” “你说呢?” 江耀看着她的眼神,温柔缱绻,半晌,低头轻轻吻向许长夏的唇。 两人几天没见,有多想念彼此,自然不用言语来表达。 夜深人静,此刻整座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耀轻嗅着她身上独特而又让他熟悉的淡淡体香,不知不觉间,吻得越来越深入,两人的舌尖相抵,互相用力纠缠着。 许长夏真的很想他,他能平安回到她身边,就躺在她的身旁,甚至让她有一种不太真切的感觉。 此刻他吸吮缠吻着她的力道,有些痛,但让她的心终究是落到了实地上,让她明白她确实不是在做梦。 许久,江耀才微微喘着气松开了她。 他低头,又吻了下她微微汗湿的鼻尖和额头,伸手将她的小脑袋搂入了自己怀里。 她刚又出了一点儿汗,身上的体香愈发浓郁地萦绕在他鼻尖,她情动时这股香味就会更明显,像是某种香水味道,但是更特别。 一闻到她身上这香味,他便会情难自禁。 但是今晚,只能到这一步为止了。 他怕再持续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 第165章 温声诱哄 “乖,不早了,快睡吧。”江耀将许长夏散落下来的肩带,往上拉了一下,轻抚着许长夏的后背哄道。 许长夏也是确实有些累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令她身心俱疲。 江耀躺在她身侧,给她带来的这种安全感,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比拟的。 “那霍志强和蒋以禾呢?”她靠在江耀怀里,渐渐有些困了,迷糊不清地问道。 她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这事儿。 这两个人一定得抓起来,送进牢里,才能让人心里踏实。 江耀和外交团险些给他们害死,这样的祸害,绝对不能留着! 江耀轻声回道:“不急,等我这边再处理了一些事,这几天他们会被拘留,后面,我保证绝不给他们放出来的机会。” 这次许路原的事情,是他掉以轻心了。 更何况,蒋以禾跟霍志强两人的罪名,跟许路原这小偷小摸可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蒋以禾的罪名往重了说,可以说是通敌卖国!这件事已经引发了众怒,全国人民都在等着国家给他们一个答案! 霍志强也好不到哪儿去,在这件事儿的风口浪尖上,他们两人一定会被判重刑,这是毫无疑问的,没有人能有这通天的本事把他们保出去!哪怕是华夏国的最高领导人!都没有这个资格! “那就好。”许长夏点点头应道。 江耀有把握的事,她就信。 而且,如果不是江耀不得不出国了几天,或许他们还抓不住蒋以禾跟霍志强急着通奸的把柄。 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她脑子里想着什么时候得抽空去修一下红绳,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江耀听着她的呼吸声变得平稳下来,许久,轻轻抽开了搂住她的手。 走出房门时,刚好,有车开到了楼下。 江耀走到窗前,看着那熟悉的车牌号,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 “长官!”陆风走到门前,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刚好大门从里侧打开了,陆风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江耀一圈,确定他应该只是腿伤比较严重,除了惊喜,激动到眼眶都忍不住红了起来。 幸好江耀只是为了秘密任务而假装脑出血! 陆风从十八九岁就跟着江耀,这都快四年了!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知道自己的上级出事儿,怎么也会难过的! 而且,上面为了演戏演全套,特意把他调回到了部队,陆风这几天是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下,一边担心着江耀,一边担心着许长夏和许芳菲许劲他们。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江耀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报告!我是因为太高兴了!”陆风哽咽着回道。 江耀见他抹着眼泪,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风能回来,江耀也开心,他做事机灵,警觉性又强,没有他陪在许长夏和许芳菲他们身边,江耀总觉得差了点儿什么。 现在好了,江雷霆替他向上级申请,立刻把陆风又调了回来! 他斟酌了下,朝陆风低声道:“我已经和老爷子商量过,等我上岛之后,就让他申请让你做他的司机,还是替我保护夏夏。” “或者你觉得这样委屈,我可以给你做另外的安排。” 陆风年纪小,基本没有作战经验,自然没有资格最先一批上战场,所以江耀才给他做了这样的安排。 这样,他也安心。 “不委屈,长官说什么就是什么!您没壮烈就比什么都强!”陆风发自内心地回道。 江耀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别耍嘴皮子了,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大概一两个小时之内回来,你留在这儿保护夏夏。” 陆风点了点头,反问道:“好,您要去哪儿呢?” “蒋家。”江耀斟酌了下,回道。 蒋以禾跟霍家接触已经有很长时间了,霍志强向她借钱,两人一定签了单独的借款协议合同。 五十万对无论谁来说,都不是一笔小数目,蒋以禾也许不够聪明,但在钱上面,她还算是精明的。 他想看看,霍远征是否也在协议上签了名字。 若是霍远征也签过名字,那这件事就有了强有力的物证,一切就都好办了! 若是能一举将霍远征也抓起来,上岛之后,他就不用担心霍远征会再次对许长夏动手。 司机还在门外等他。 江耀早就做好了安排,他上楼悄悄看了眼许长夏,许长夏睡得正熟。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立刻出门,打算早去早回。 …… 顾家。 顾若晴焦躁不安地看着墙上的时钟。 已经九点半了。 之前,蒋以禾跟她说好的时间是晚上八点,说会让江池来接她,一块儿去蒋家共进晚餐。 林思言已经被抓三天了,顾家人全都在装死,没有人救林思言。 顾若晴去找了爷爷奶奶,第一次找他们时说已经睡下了,第二次去找他们,他们为了避开她,直接就出门了。 顾若晴已经心灰意冷,走投无路。 幸好这个时候,蒋以禾忽然过来找她和林思言,聊两家结亲的事儿。 蒋以禾不知林思言已经被抓。 这事儿太丢人了,而且林思言得罪的还是陈砚川,他们若是把此事闹大,势必会影响顾家的声誉,为了不影响家里其他的子孙,整个顾家都严令禁止家里的人往外传这事儿,所以消息瞒得很紧。 蒋以禾见顾若晴一个人在家,便好奇问起林思言的下落。 顾若晴为了不影响自己和江池定亲,便谎称林思言这几天有事儿去了外地。 因为蒋以禾心里其实隐约知道林思言对江池不够满意,所以,林思言不在家,没有人给顾若晴做主,那真是再好不过!那就更方便她动手了! 对于顾若晴的谎言,她一丁点都没有质疑,反而急着和顾若晴聊起今天晚上见面吃饭的事儿。 林思言不在家,家里其他人此刻避顾若晴像是避瘟神似的,也没人在意她这几天在家都干了什么,顾若晴便自己做主,同意了今天和江池一块儿共进晚餐。 她想着,江家那么有势力,他们一定可以想办法将林思言保出来。 可这都已经快十点了,蒋以禾还是没有来。 顾若晴担心……是不是蒋以禾已经知道了林思言被拘留的事儿?所以不来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敲了敲顾若晴的门。 顾若晴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谁啊?” “是我,若晴小姐,后门口停了辆小轿车,说是来接你去吃饭的。”之前那个好心的保姆在门外朝她回道。 第166章 摔入他怀里 “知道了,你和他说我马上出来!”顾若晴小声回道。 顾若晴之前便让保姆在后门帮她盯住了。 她虽然年纪很小,但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尤其,晚上偷偷跟男人出去约会,要是被爷爷奶奶他们知道了,恐怕她的腿都要被打断! 但是到了这个紧要关头,顾若晴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 她对着镜子照了下自己,她今天穿了当下南边最时髦的格纹呢子一步裙,一件花边小衬衫,还穿了一双朱红色的小高跟鞋,显得她的脚更是娇小可爱。 除了脸上还有几处浅浅的淤青,显得不够完美。 但是江池之前看过她的照片,应该是对她的长相很满意,加上又是晚上,光线不够好,这一点儿小小的瑕疵,应该不影响全局。 确定自己全身上下都找不到一丁点儿的问题了,顾若晴又朝身上轻轻喷了一下香水。 这样,若有似无的一点儿香味,或许更招人喜欢。 她避开了顾家的其他人,悄悄拿着一只精致的小包走到后门口时,果然,有一辆小轿车正停在马路对面。 江池背靠着车前盖,正在抽烟,骨节分明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点若有似无的红光。 昏黄的路灯下,顾若晴只远远瞥了他一眼,心跳不由得又加快了许多。 难怪,许长夏之前会同意跟江池谈对象,江池虽然有些痞气,但长得还算可以。 尤其他这个年纪,已经褪去了少年稚气,已经有了一点儿男子汉气概,跟学校里那些愣头青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而且,或许是因为从小金尊玉贵长大,虽然江池长得不是特别帅气,但他身上那一点儿特别的气质,给他也加分不少。 江池还没看见她,她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主动朝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听到高跟鞋落地的声音,江池随即扭头朝顾若晴这儿看了过来。 蒋以禾今天早上一直催着他办出院,江池却没当回事。 他心里还有许长夏,既然江耀要死了,那小叔子娶嫂子也很正常,他不想娶其他人! 而且虽然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右臂还不是特别方便,但在医院里躺着有人服侍,还有人陪着打牌,不用上课不用烦心其他事儿,简直是神仙般的好日子,他原本不肯过来的,怕蒋以禾啰嗦,到了晚上才不情不愿地办了出院,和朋友吃了会儿东西,才过来接顾若晴。 然而看着朝他害羞走来的顾若晴,他的眼神,一下子直了。 顾若晴也许长得不是大美女类型的,不如她亲姐姐许长夏,可小家碧玉,也别有味道。 尤其,顾若晴长得很清纯,白白瘦瘦的,江池就喜欢这种类型。 在照片上看着顾若晴有些一般,可看到真人才发现,照片上没把她拍好。 “江池哥哥?”顾若晴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朝他确认了下。 “对,你是晴晴吧?”江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随即将手上的烟丢到地上,用脚尖碾了几下,笑着反问道。 “嗯。”顾若晴一边羞涩地点头,一边将被风吹起的一缕头发别在了耳后。 就这么一个动作,又让江池看呆了。 蒋以禾果然是他亲妈,连他喜欢什么样的都知道,再加上顾家这背景,顾若晴简直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礼物! “怎么来得这么晚呢?蒋伯母呢?”顾若晴见蒋以禾没在车上,下意识问了句。 “好像是有事儿去忙了,或者就在家里等着咱们呢。”江池笑着回道。 此刻他有些后悔,早知道他早点儿来接顾若晴了,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让顾若晴等了这么久,他真是该死! “晚饭还没吃吧?赶紧上车吧!”江池看向她身上穿的衣服,道:“这会儿夜深了,你穿这么点儿肯定凉!” 他说着,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立马披在了顾若晴肩上。 顾若晴没想到他这么有绅士风度。 林思言口中的那个纨绔无用的废物,和面前这个人,好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对于江池的第一印象,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她点了点头,跟在江池身后上了车。 江池好像右手手臂有点儿不太利索,因此专门有司机开车。 两人坐在车后座,顾若晴有点紧张,又有点害羞,根本不敢看江池,只是看着车窗外的夜景。 “这边夜市是前两个月刚刚开起来的,有好些东西味道还不错,你饭还没吃,不如我先给你买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吧!”江池见顾若晴看着窗外经过的夜市,随即道。 “不用!”顾若晴连连摆手道。 “你等我一会儿。”江池却没管顾若晴的拒绝,直接叫停司机,下车走向了其中一处小摊。 顾若晴也不知道他在买什么,默不作声地看着江池的背影,等了他好一会儿,江池一手拿着一样东西回到了车上。 “喏,现炸出来的年糕,再用甜辣酱一刷,你尝尝看!”江池还没坐稳,便将手上的东西递向顾若晴。 盛情难却,顾若晴将年糕接到手上,浅浅咬了一小口。 味道确实不错。 江池一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她喜欢,尤其她连吃东西的表情都这么可爱。 “还有这个酸梅汤,是刚煮出来凉了一会儿的,还是温的,你尝尝!”江池笑着,继续贴心地将手上抓着的玻璃瓶递给了顾若晴。 原本晚上冷,顾若晴穿得少,一双小手冻得冰凉。 江池直接抓住她一只手捂在了玻璃瓶上。 顾若晴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江池没作声,只是笑着收回了自己的手。 顾若晴之前从来没有跟一个刚认识的男孩子这么亲密接触过,她双手捧住玻璃瓶,红着小脸,喝了一小口。 确实好喝,而且这酸梅汤不怎么涩口,很对顾若晴的胃口。 “喜欢就多吃一些,家里的东西肯定没有外面的有滋味。”江池怕自己一直盯着她看她就不敢吃了,随即收回盯着她的赤裸裸的目光。 顾若晴感觉,江池人还怪好的。 至少比她想象之中要好得多。 她放下了防备心,而且她确实已经饿得几乎前胸贴后背了,又多吃了几口东西。 快到蒋家时,顾若晴便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 “到了晴晴。”江池轻轻叫了她一声。 顾若晴只觉得头晕得有点儿厉害,好不容易才努力睁开眼。 江池已经拉开了车门,站在她身边,道:“你穿着高跟鞋不好走,我扶你下来。” 顾若晴点了点头。 然而起身下车的一瞬间,她腿莫名的有些发软,控制不住地一下朝江池怀里摔去。 第167章 你也愿意,不是吗? 顾若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太晚了,在车上睡了几分钟,所以有些不舒服, 她急忙在江池的搀扶下站稳了,朝江池小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儿,你也许是有些累了。”江池不在意地回道:“我扶着你走吧。” 顾若晴只觉得,江池又懂得照顾人,长得又不错,脾气还好,和林思言之前说的,简直大相径庭。 或许,她和江池好好说,他会同意保林思言出来的。 然而,没走几步路,顾若晴的双腿愈发的没有力气了,一不小心又崴了一下。 这一次,身旁江池直接长臂一捞,直接将顾若晴打横抱入了自己怀里。 顾若晴下意识轻呼了声,伸手撑在了自己和江池之间,她还从来没有被哪个男人这样抱起过! “这样不行的江池哥哥!”顾若晴努力地想要挣扎下地:“被别人看到了不好!” 江池看着顾若晴害羞的样子,只是笑了笑,转身关上了大门,一边回道:“你刚刚脚崴了,不方便走路。” 说话间,将顾若晴直接抱到了客厅旁边的房间里。 “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拿个药箱过来。”他将顾若晴放到了一旁椅子上,叮嘱道。 顾若晴看着江池出去了,心还“噗通噗通”跳着。 她小心翼翼地朝周围看了一圈,蒋家虽然是独门独院,但不是很大,好像就两进院子,后面有个小小的花园,还有几间房。 蒋以禾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家里除了刚才送他们来的那个司机,好像没有其他人在了,静悄悄的。 或许是蒋以禾之前早就安排好了的,让人都出去了,也许是担心她会觉得害羞不自在。 只有她和江池两人,顾若晴心里越发紧张了。 今天既然她同意了过来,实际上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真和江池独处,她又下意识的有些害怕。 几分钟后,江池拎着个药箱回了房间里。 他走到顾若晴面前,蹲了下去,抓起她刚才扭到的那只脚,刚要脱下她的鞋子,顾若晴忍不住往回收了下自己的脚。 “没事儿的,我帮你看看。”江池抬头看向她,微微笑道:“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顾若晴感觉江池似乎不是这样的人,她摇了摇头,没有再挣扎了。 江池看了眼她的脚踝,略微有些肿起来的样子。 “这样痛吗?”他将顾若晴的小脚放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扭了下她的脚踝。 “嘶……”一瞬间传来的疼痛,让顾若晴下意识倒抽了口凉气。 江池抬头看向了她。 她眼眶里噙着眼泪,微微皱着眉头的样子,真是惹人怜爱。 等到脚上的痛感过去了之后,顾若晴才抬眸看向江池。 “我帮你抹点儿药油。”两人四目相对了几秒,江池朝她轻声道。 “好。”顾若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点点头小声回道。 江池随即倒了点药油在自己手心里,搓热了,按在了她有些肿起的地方。 他手心滚烫的温度,像是一下子烙在了她的心上,让顾若晴不自觉的一个哆嗦。 加上江池轻揉着她肌肤的滑腻腻的触感,让顾若晴心里慢慢的,涌上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她身上愈发的软,几乎是一点儿力气都没了。 江池又抬头看向她,顾若晴的神情,此刻有一种不自觉的撩人,在她这张清纯的脸上,显得又纯又欲。 江池知道,差不多时机已经到了。 他低头,轻轻吻了下顾若晴的脚背。 顾若晴嘤咛了声,她坐在沙发靠背椅上,想要从江池手中抽回自己的脚,然而她挣扎的力道,在此刻的江池看来,不过就是小猫挠痒痒一般。 “江池哥哥,这样不好……”顾若晴不敢推开江池,加上她身上的那种奇怪的感觉,让她此刻的挣扎,看起来像是半推半就。 就连她此刻的这种表现,都完美迎合了江池的癖好。 江池猛地一拽,将顾若晴扯到了自己怀里,不等顾若晴说什么,他喘着气,直接按住她,撕开了她身上的花边小衬衫。 “不要!”江池这一瞬的粗鲁,有些吓到了顾若晴。 更何况她以前甚至没有跟男性接过吻,江池上来就撕她的衣服,顾若晴吓得有些花容失色。 “江池哥哥!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她一边努力捂着自己的领口一边拼命求饶道。 然而蒋以禾今天给江池的任务,就是搞定林思言,把生米煮成熟饭! 所以刚才江池在给顾若晴喝的酸梅汤里,加了点儿东西。 已经到了嘴边的肥羊,他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他看着顾若晴破碎的衬衫底下,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越发的按讷不住。 “晴晴,你不是也愿意吗?”他抬起猩红的带着强烈欲望的双眸,盯住了顾若晴:“给哥哥好不好?” “不行……”顾若晴已经被吓哭了,此刻她心里只有恐惧。 她不断地伸手推搡着江池,却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推不动。 她是想跟江池谈对象来着,但她想要的不是这种粗鲁无礼一步到位的关系! “你放开我!”她尖叫了起来。 然而她此刻身上完全没了力气,尖叫声几乎连这道房门都传不出去。 就在江池脱下自己上衣的瞬间,忽然有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直接将他一个过肩摔,摔到了地上。 “你在干什么?” 江耀带着冷意的声音,从房门外传了过来。 顾若晴惊魂未定,颤抖着拼命捂住自己,抬眼看向面前的几个人。 随后,目光对上了房门外拄着拐杖的那个男人。 看清是江耀的一瞬间,顾若晴更是吓得不住地往后瑟缩着。 比起江池,她更怕江耀! 与此同时,江耀也认出来,面前这个,是许长夏同父异母的亲妹妹顾若晴。 江耀带着人刚过来打算搜查蒋家,结果还没进门,便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求饶声。 她为什么会一个人深更半夜出现在蒋家,江耀不太想过问。 然而本着对女性的基本尊重,江耀也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继续让江池凌辱。 他沉默了几秒,朝一旁人道:“先送她回顾家,别让她影响我们搜查。” 说着,从一旁衣架上随便扯了条围巾,丢到了顾若晴肩上。 “她不能走!”江池见他们要带走顾若晴,随即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起来阻止道。 不能让江耀坏了他的好事! 然而江池越是不肯放人,江耀便越觉得这事儿有猫腻。 江耀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朝自己司机道:“立刻,把顾若晴送回顾家,并且,通知她家长辈,她今晚到底在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行!”顾若晴闻言,脸色立刻白了大半,拼命摇着头回道:“不可以的!” 第168章 绝对不可以! 所有人都在传江耀不行了!如今江耀却好端端地忽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顾若晴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绝望地看向一旁地上的江池。 如果江耀没死,那她为什么要嫁给江池这个二世祖? 只要有江耀在,江池在江家就不可能有出头之日!顾书庭给她千挑万选出来的,就是这么一个男人!甚至还比不上杨涛!至少杨涛会是下一个理科状元,至少杨涛自己上进,还是书香世家! 顾若晴原本就头晕,此刻更是头痛欲裂。 早知道,她就不该答应蒋以禾今晚来蒋家吃饭! 而且如今顾书庭人还在美丽国,林思言又被拘留在派出所,没有人能够证明今晚顾若晴和江池两人见面,是双方家长促成的。 要是被顾家老爷子老太太知道她半夜偷偷溜出来和江池约会,可就完了! 再加上林思言才闯下大祸,老爷子老太太对他们这一家已经是厌恶而又避之不及的态度。 假如再被他们知道,她是主动来了蒋家,还被人亲眼目睹发生了这种丑事,要是被宣扬出去,影响了其他姐妹的婚配,顾若晴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至于今晚她为什么会来蒋家,恐怕没有一个人会听她的理由! 顾家就是这样冷血的一个家庭,顾若晴太了解他们了! 就是因为顾书庭私自跟蒋以禾说好结亲的事儿,所以现在顾若晴是一步错,步步错了! “江耀哥哥,我求你……”顾若晴哆嗦着唇,向江耀求饶。 “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你这么叫我?”江耀却不等她说下去,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的话。 只有许长夏一个女人,能叫他哥哥,任何其他女人这么叫他,他都觉得恶心。 并且,江耀是真的很厌恶不知自爱的女人。 明知江池是什么样的货色,还敢一个人来蒋家跟江池约会,江耀觉得,顾若晴多少都有一点儿自愿的成分在。 顾若晴只是和江耀对视了一眼,便不敢再往下说了。 江耀要急着搜集罪证,因此顾若晴无论想说什么,他都并不在意。 而且顾若晴现在的状态,很显然是不正常的,连站都站不稳,他怀疑,是不是江池给她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顾若晴才十六周岁,在江耀眼里,她就是一个小孩子而已,江池竟然能对她下得了手,简直是丧心病狂! 这事儿,必须要让顾家家长知道! “立刻扶她上车,送她回去!”江耀不等顾若晴再继续往下说什么,直接朝一旁司机命令道。 “好的!”司机上前,不由分说将顾若晴扶起,几乎是将她连拉带拽地送到了门外车上。 “至于你……”江耀朝一旁江池微微眯了下双眸。 江池被这一眼,盯得几乎是寒毛直竖。 “倘若顾家长辈要告你强奸,那你就等着坐牢。”江耀朝他冷冷道。 正好,让江池和蒋以禾母子两人,还有他的后爸霍志强,一块儿在牢里齐齐整整,这一家人少了谁都不行。 “你们去搜一下,这个家里,包括江池的车上,还有什么违禁物品!”江耀又朝身旁两人命令道。 江池给顾若晴吃的脏东西,应该还没来得及销毁。 江池闻言,更是吓得面如土色。 江耀要弄他,那肯定就是来真的了!他想让他坐牢! “大哥!你别这样!”江池几乎是跪着爬到了江耀脚边:“这事儿是顾书庭和林思言他们自个儿和我妈商量好的!我们是双方自愿的关系!” “自愿?”江耀垂眸盯住了江池。 他这窝囊废的样子,真是可怜而又可悲。 “对对对!是自愿的!你不信的话打电话给林思言和顾书庭,你让他们当面来和我妈对峙!”江池急忙辩解道。 “只可惜,你说的这三个人,没有一个人能得空过来。”江耀面无表情回道。 “怎么呢?你不打电话怎么知道他们没空呢?”江池愣了下,不解地反问道。 “两个在牢里,一个在国外。”江耀看着他,似笑非笑回道。 江池错愕地盯住了江耀,此刻,他眼底里满是震惊! …… 顾家。 江耀的车子停在了顾家大门外,司机朝车后座衣衫不整的顾若晴看了眼,想了想,还是用力按了几下喇叭。 顾家旁边和对面都有邻居,为了小姑娘的面子,就让他们家人自己出来接吧。 已经快十二点了,夜深人静,汽车的喇叭声显得格外响亮刺耳。 “谁啊?”顾家管家披着外套打开大门,朝他们的车子看了眼。 江耀的车是军牌,而且又是部队的东风越野,管家一看这车,就猜想到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赶紧转身回去请老爷子老太太出来。 “叔叔,我现在就回去,求求你不要告诉他们今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好不好?”顾若晴眼看着管家回去请人了,吓得更是忍不住地哭。 而且她和江池确实也没有发生到最后一步! “你确定吗?”司机紧皱着眉头反问道:“江池对你的行为可是强奸未遂!你一个小姑娘家做不了主!我必须得告诉你家长辈!” “我不计较了!我要是计较起来话传了出去,让我以后可怎么活呢?我还在上高中啊!叔叔我求求你了……”顾若晴哭得几乎是肝肠寸断。 她真的后悔了! 要不是她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今晚也许就不会铤而走险去蒋家和他们商议林思言的事情。 顾家的人太冷血,要是被他们知道了今晚的事情,把她赶出家门都有可能! 司机朝顾若晴看了会儿,他也有个女儿,才十岁不到,看着顾若晴这个样子,他也有些于心不忍。 好半天,才语气生硬地回道:“好吧!那你自己下去吧!” 趁顾家人还没出来,他得赶紧走,不然会造成误会! 顾若晴闻言,二话不说立刻披着围巾下了车,跌跌撞撞地走进了顾家大门。 司机迅速调转车头,离开了顾家。 而此刻,顾家老爷子已经赶到了大门口,看见顾若晴瘸着脚,脚步虚浮不稳地走了进来,衣服也被扯破了,吓了一跳,立刻跑出去朝门外看了看。 只是空旷的大街上,已经没有车子的踪迹了。 “你这是怎么回事儿?”顾家老爷子伸手一把扯住了顾若晴,沉声问道:“刚才那辆东风车呢?谁碰你了?” 老爷子连着问了几句,愈发的怒不可遏,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向顾若晴:“你才多大就乱搞男女关系?你要不要脸的?!” 顾若晴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只是看着顾家老爷子哭着。 “我看那个车牌好像是江家的!”管家急匆匆跑了过来,立刻道。 “江家?”顾家老爷子愣了下:“是江耀还是江池?” “当时车上就若晴小姐和一个司机,没有其他人!”管家回道。 顾家老爷子只觉得天都要塌了,顾若晴这才多大?顾家大孙女最近正要订婚,对方还是在杭城有点儿权力的,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顾家被传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对方退了这门婚事都有可能! 原本他们能给大孙女说上好亲事,其实就是沾了许长夏和江家的一点儿光,可现在这事儿被顾若晴闹的! “你不说是吧?明天我亲自上江家去问!”顾家老爷子指着顾若晴吼道。 第169章 想喝你嘴里的 顾家老太太则是远远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们,盯着顾若晴的眼里,满是嫌恶。 顾书庭他们一家子,已经给顾家带来足够多的麻烦了,先是顾书庭在下乡的时候跟林思言搞到一块儿,回来又是和许芳菲闹离婚,这年头离婚搞破鞋真是丢人得紧!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们一大家子就这一个大笑话! 谁知道闹出来这样的丑闻之后,还不安生,一家三口都不安生! “你说这怎么办呢?”顾家老爷子回头看向老太太。 顾家老太太斟酌再三,拧着眉头道:“明天再说吧!” 听说江耀脑出血还在医院重症室,十有八九是江池!但是谁愿意跟江池那种人扯上关系呢? 这事儿只能先往后拖一拖! “若晴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你觉得江耀要死了是吧?”她顿了顿,又朝顾若晴冷冷沉声道。 “你想想你姐姐许长夏,从她出生到现在,我们没给过她一点儿关照,你看她多争气,嫁给江耀光宗耀祖,就算江耀死了她也是烈士遗孀!你呢?!我们好不容易靠沾她一点儿光,全给你毁了!她嫁给江耀,你就要去招惹江池是不是?你和她争个什么输赢?” “从小你就是这怪脾气!现在好了,闯了大祸了!” “不是的奶奶……”顾若晴摇着头给自己辩解。 “我不想听!”顾家老太太径直打断了她的话。 “都已经这样了!你自己先回房去洗洗吧!”她顿了顿,继续朝顾若晴没好气道。 “真是晦气!什么样的母亲就教出什么样的孩子!早知如此,我们早点儿把芳菲和长夏接过来,也比让你们母女两个进门的好!” 顾家老太太当初是因为看不上许芳菲的农民身份,但此刻后悔也晚了。 她说罢,转身一个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顾家老爷子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他对顾若晴也是失望透顶,随即也转身走了。 顾若晴呆呆地坐在地上。 好半晌,一个人扶着一旁的树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花园的石子小路上有点儿滑,走到一处有青苔的地方,顾若晴一个打滑,又跌倒在了地上。 她看着自己肿起得更厉害的脚踝处,受伤的经络跳疼得厉害,可是,顾若晴却只是麻木地看着。 天上响起了几声闷雷,闪电撕破夜空,也照亮了顾若晴狰狞而又满是泪痕的脸。 “许长夏……”她轻声念了句。 以前,她觉得许芳菲和许长夏母女有些可怜。 因为顾家人的冷漠,她可以感同身受。 所以,其实那次林思言去许成家闹起来的时候,她极力阻止过,因为觉得她们母女这些年已经过得很不易。 可是,就算她回到了顾家,住在这个满是铜臭气的地方,又能怎样呢?顾书庭把生活不顺的怨气发泄到她头上,对她动辄打骂,她难道就比许长夏好到哪儿去吗?又有谁能来心疼她一下? 她努力为自己的未来搏一把,有什么错? 许长夏可以嫁给江耀,她想嫁进江家,为什么就错了呢? “我错哪儿了呢?”顾若晴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你们说我错,我就真的做错了吗?!” 她才十六岁,就要承受这些常人难以承受的压力。 所以她早慧,她早早就懂得看人脸色过活。 人人都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她指指点点,是因为他们都不是她!!!换做任何一个人站在她此刻的处境上,也不一定就能比她做得更好!!! 他们说她是废物,嫌她累赘,那她就让这些人看看,到底谁才是废物累赘。 该属于她的一切,她一定会,一样一样夺到手。 …… 许长夏是被打雷声惊醒过来的。 醒过来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朝身边探了一把。 直到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许长夏才长长松了口气。 “做噩梦了?”身旁,江耀打开了台灯,微微探身过来,朝她轻声问道。 许长夏没作声,转过身,用力搂住江耀精壮的腰肢,将脸埋进了他的臂弯里。 好半晌,疯狂跳动的心脏都没能平静下来。 她是做了个噩梦,又是关于江耀的。 她梦见,他们将江耀的尸体带了回来,让她去认。 梦里,她哭到几次晕厥过去。 以至于,直到现在,她的心脏还有些抽痛,缓不过气来。 那种钻心蚀骨的痛,回想起来,还是难以承受。 “告诉我,梦见什么了?”江耀见她只是贴紧在自己怀里,长久的不做声,半晌,柔声问道。 许长夏不能说。 而且这是诅咒江耀的话,所以她更不能说。 可是,她又感觉或许这次的梦,和上次的梦不一样,或许这次只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为最近她一直在记笔记,一直在回想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 她紧搂着江耀,摇了摇头。 江耀总觉得,许长夏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但她不想说,江耀便也没有再追问。他想,到了时机成熟的时候,许长夏一定会告诉自己。 “要喝水吗?”他见许长夏身上的冷汗几乎将她的睡衣都浸湿,小脸也有几分苍白,柔声问道。 “要。”许长夏是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点了点头。 江耀看着她温顺如小猫的样子,忍不住心又化了几分,低头轻轻啄了下她的唇,道:“那等我会儿,我去给你倒。” 许长夏的目光追着江耀的背影,几乎是带着几分贪恋。 江耀去给许长夏倒了一杯水上来时,许长夏正侧身躺着,有些发愣的样子,但是脸色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他伸手将她扶坐起来,让她枕在了自己的臂弯,将陶瓷杯递到了许长夏手上。 许长夏喝了一口,才发觉是甜的。 “蜂蜜水有安神助眠的作用。”他低声解释道。 这或许可以缓解许长夏的紧张不安。 许长夏愣了下,抬眸看向他。 就连她喝水,他都这么细心,让她怎么能不在乎这个男人? 鬼使神差般,她的视线,慢慢定在了江耀微微有些干燥的唇上。 “你要喝吗?”她轻声问。 江耀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唇,低下头,轻轻啄了下:“我想喝你嘴里的。” 第170章 简直是个妖精 许长夏觉得这个男人,真是迷人得可怕。 只是一句话,就让她心头小鹿乱撞。 她抿了抿小嘴,将杯子放到了一旁床头柜上,一个转身,隔着被子坐在了他精壮的腰肢上。 随后,软软伏下腰,将自己的唇送到他唇边,含住了他的唇。 几秒后,又松开了,朝他小声问道:“甜吗?” 江耀搂着她娇软的小身子,笑了笑,回道:“还没尝出甜不甜。” 许长夏小脸有点儿红,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咽了下去。 这次,她将自己小小的舌尖探入了他的唇齿之间,主动勾住了他。 “甜吗?”也不知过了多久,许长夏才微微喘着气,松开了他,趴在他身上问道。 江耀的眼神,带着几分认真,又带着几分逗弄,哑声回道:“不够甜。” 许长夏直接拿起一旁茶托里的蘸碟,用勺子舀了一点儿蜂蜜,扯开了自己的睡衣肩带。 冰凉的金属勺,在她身上慢慢划过一道金黄透亮的痕迹。 她直勾勾盯着江耀,朝他小声道:“那你再尝尝。” 浓稠的蜂蜜,在她身上缓缓蜿蜒着向下。 经历过刚才那场梦,许长夏不想再等了。 她怕,夜长梦多。 她怕,再拖个一天,就像之前那样,江耀又要有其它莫名其妙的事情要去办,又要再等下一次见面才能成功。 总是有那么多的事情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总是有那么多的人,不盼着他们两人好。 她想和江耀在一起,想要怀上他的孩子。 正好,这次他休假结束前,是她的排卵期,她已经算好了。 而且,在刺激之下,或者排卵期会提前几天也不一定。 所以,就是今晚了,不等了。 江耀的如墨般的深眸,微微紧缩了下。 这小东西,简直是个妖精。 他滚烫的指尖,轻轻勾起她身上的一滴蜂蜜,送到唇边,尝了一口。 “不行。”许长夏要的不是这样。 她目光热切地盯着他,又俯身凑近了他,在他耳边低语道:“我要你用这儿,吃得干干净净。”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了江耀的唇。 江耀的喉结,迅速上下滚动了下。 许长夏看着他,她知道他也和她一样,忍不住了。 她低头,轻轻含住了江耀的喉结。 江耀一个翻身,将她迅速扣在了身下。 许长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被他换了个方向,她的双手手腕,被他一只手轻松禁锢住,抬了起来。 两人对视间,许长夏微微抬起头,主动吻向他的唇。 “不行……”江耀的意志力已经不太坚定了,虽然嘴里说着拒绝她的话,却是忍不住轻咬着她的唇呢喃。 此次去国际法庭的路上,他问过随行男性军医关于两性之间的事情,他仔仔细细全都问清楚了,关于所有同房的禁忌,以及安全期排卵期怎么算。 女孩子在例假期时,最好是不要碰,以免引起感染,对女孩子的身体不好。 更何况许长夏还小,这方面就要格外注意。 许长夏却不管他说了什么,此刻她也不想听到他嘴里说出任何拒绝她的话。 她挣扎着从他手中抽回了一只手,将自己身上的吊带睡衣直接往下用力扯去。 “哥哥,你看看我……”许长夏的身体,犹如一株含苞待放的粉白色玫瑰,带着些许羞怯,更多的却是热烈。 她已经做好了接受江耀的准备。 江耀的视线在触及到她身上的一瞬间,眸光骤然紧缩。 “夏夏,再等一两天好不好?”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冲动,朝许长夏哄道:“这对你身体不好……” 许长夏自己了解自己的身体,她的例假每到最后一天时,都是偶尔才有极少一点点,基本上已经算是干净了,甚至可以不用卫生棉。 “那我们打个赌。”许长夏咬了咬唇,朝他道。 “赌什么?”江耀有些不解。 “我现在去上厕所,假如真的完全干净了,那你就不要再拒绝我,好不好?”许长夏斟酌了下,回道。 江耀目光如晦地盯着她,半晌,还是点了点头,低声应道:“行。” 假如真的如她所说,那他当然就不必再压抑自己。 他松开了许长夏,看着她起身,进了一旁洗手间里。 等了有半分钟,他无声地起身,跟着她进了洗手间里。 他斜倚在墙边,看向了许长夏。 许长夏红着小脸和他对视了眼,拿起一旁卫生纸,叠了两层,擦向自己的身下。 拿出来时,许长夏迟疑了两秒。 然而,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 她直接将卫生纸面向了江耀的方向。 江耀的视线,落在了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血迹。 许长夏自己也垂眸看了眼,看到纸是干净的时,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只能说,她自己的身体也太争气了。 然而,她刚丢下卫生纸,打开水龙头洗手,江耀便从身后紧紧搂住了她。 两人碰到一起的瞬间,犹如干柴烈火。 江耀的唇不断地落在她后颈,肩上,腰窝,点起了一簇簇的火,许长夏急促地喘着气,犹如溺水的人一般,转过身,死死纠缠住了她。 为这一天,她已经等了足够久。 江耀也忍了足够久。 许长夏知道江耀厉害,上辈子她就知道。 因为上辈子两人同房时并没有感情,因此她是有些抗拒江耀的,加上江耀经验不足,但他的时间又太久,两次她都痛得死去活来。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两人都是情浓到了极致,加上江耀提前仔细学习过,许长夏并没有觉得任何不适。 只是他终究是第一次,摸索了有一会儿。 她感觉到剧烈疼痛的一瞬间,死死搂住了江耀,牙齿狠狠咬进他肩膀上紧实的肌肉里。 眼前有一阵白光闪过,落地窗外,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许长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很疼是不是?”江耀扭头心疼地问道,他轻轻吻着她耳后的软肉,尽量能让她放松下来。 “没有……”许长夏小声应着,噙着眼泪摇了摇头。 江耀只觉得她此刻的眼泪,格外让人怜惜。 他轻轻地捏住她精致小巧的下巴,将她每一滴流下的眼泪,都吻了干净。 吻向她的唇时,两人的呼吸,又有些急促起来。 第171章 怜爱,喜欢 直到外面天大亮,江耀才松开了许长夏。 因为是第一次,他担心她身体会吃不消,所以节制了些,送了她两次上去,便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她汗湿的发,怜爱地低头轻轻啄了她几下。 许长夏已经累到眼睛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间,察觉到江耀起身。 “去哪儿?”她转了个身,蹭到江耀身旁小声问道。 江耀没作声,许长夏听到他似乎是去了洗手间,听到里面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皮肤上传来湿热的触感,忍不住动了动。 江耀听她嘴里嘟囔了句什么,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直到看着许长夏又沉沉睡去,才又继续小心翼翼而又温柔地替她擦去身上的痕迹,替她掖上了被子。 许长夏醒来时,外面天还是阴沉沉的,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她隐约听到楼下传来炒菜的声音,缓了几秒,扭头看向桌上的小闹钟,已经是十二点多了。 许长夏只微微动了下,便觉浑身都酸痛得厉害,就连撑坐起身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费了她好大劲。 她记得他们开始的时候,天刚泛起鱼肚白,结束的时候,怎么也得七点多了。 江耀的体力真是强得可怕,腿受伤了还能坚持一个多小时。 而今天,才是他开始正式休假的第一天。 许长夏不免有些担忧接下去的六七天,该要怎么过,又幸福又烦恼。 下床时,双腿之间痛到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几乎是扶着墙挪到了洗手间里,拿起洗脸台的小镜子,仔细检查了下,忍不住皱了皱眉。 梳洗好换上了一套新睡衣下去时,才发现原来是江耀围着围裙,正在锅灶旁炒饭。 许长夏站在门口,盯着他炒饭时胳膊上紧实而又鼓囊囊的肌肉看着。 一口大铁锅在他手上,就好像是玩具一般,颠锅都不用费什么劲。 她想起早上时,她坐在他身上时他提着她的腰,似乎也是没费什么劲。 她抿了抿小嘴,脸不自觉地又有些发烫起来。 “起来了?”江耀后脑勺像是长了眼睛,没回头就知道许长夏站在门边看着自己。 许长夏含糊着应了声,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看着他炒饭。 “何嫂不是说中午过来?怎么是你在烧饭?”她软软开口问道。 “是我刚才给她打电话,叫她不用过来了。” 江耀只想好好和许长夏在一块儿待上几天,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扰。 他说话间,用筷子夹起一颗刚刚炒熟的虾仁,送到了许长夏嘴边。 有些烫,还在冒热气,许长夏用嘴吹了吹。 江耀看着她撅着小嘴吹气的样子,都觉得可爱到了极点,下意识低头亲了她两口。 “锅里要焦了。”许长夏皱了皱小脸,指着锅道。 虽然只是一锅炒饭,但里面加了不少东西,有豌豆,有虾仁,还撒了一把何嫂刚腌出来的脆嫩鲜甜爽口的榨菜芯。 江耀炒功也是不用说的,几乎每一颗米粒上都沾着金黄的蛋,许长夏看着闻着,只觉得口水都要往外冒。 比起亲热,她现在更想先吃几口东西垫肚子。 江耀知道她爱吃会吃,伸手轻轻刮了下她挺拔的小小鼻尖,低声道:“小馋猫。” 许长夏忍不住抬眸瞪了他一眼。 从昨晚到现在十二点多,她可是一口东西都没吃,就喝了那一点儿蜂蜜水。 江耀只觉得她饿得要发火的样子都可爱得要命,忍不住笑道:“好了,不逗你了,先给你盛一碗出去吃。” 说着,顺手给她用大大的双喜搪瓷缸盛了一满碗递到了她手上。 许长夏就端着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吃了起来。 江耀洗完锅,见许长夏已经吃了大半碗了,有些惊讶,他好像饭做少了。 虽然他知道许长夏的饭量有些大。 他看了眼一旁自己的那盆饭,端着坐到了许长夏身旁,默不作声地往她碗里又添了一点儿。 “这样,够了吗?”他问。 “……”许长夏看着自己面前这盆几乎又满了的蛋炒饭。 有一种爱,叫老公觉得你吃不饱。 许长夏想起她和江耀第一次一块儿去小吃摊上吃早点时,江耀也是点了好多的东西,怕她吃不饱的样子。 江耀似乎对她的饭量有误解,她虽然能吃,但肚子就这么大,哪怕再饿也就能吃得下四两饭。 刚才其实就给多了,因为这蛋炒饭是江耀炒的,所以她努力也要吃光。 江耀以为是她噎到了,贴心地给她又端了碗青菜鱼丸汤来,叮嘱道:“别吃噎住了,先喝两口汤。” 说着,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许长夏嘴边。 许长夏闻着这汤也是很鲜美的味道,随即张开嘴,喝了一口。 果然是鲜美无比,加上青菜的味道很清爽,完美中和了蛋炒饭的那一点儿油腻。 “这丸子也是何嫂做的吗?”许长夏眼睛亮了下,问道。 “是啊。”江耀说话间,又给许长夏连着喂了几勺:“你喜欢吃,以后我就让她时常给你做。” 许长夏其实已经有点儿饱了,但这鱼丸青菜汤的味道实在是好,只是简简单单两种食材,就已经抵得上味精的鲜味了。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东西都还没有污染,加上何嫂手艺好,任何东西都比后世的味道好吃些。 许长夏不知不觉就吃光了一小碗鱼丸青菜汤。 “我真的吃不下了。”许长夏放下碗,看着面前的蛋炒饭,犯难道。 “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我吃掉。”江耀淡淡回道。 许长夏是一口也吃不下了,吃得都快顶上喉咙了。 江耀朝她看了眼,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将她的那份端了起来。 许长夏看着江耀毫不嫌弃地端起她的碗吃起来,愣了下。 从来没有人吃过她吃剩下的东西。 以前是条件艰苦,能吃饱都不错了。 后来,条件好起来了,可是却没有在意她的人了。 江耀吃饭的速度很快,而且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吃相也好看,端着碗的动作也好看,就是一副天生贵公子的样子。 一碗蛋炒饭在他手中,却像是什么难得的珍馐美味。 然而他偏偏长得好看贵气,却没有一点儿骄矜的架子。 江耀见许长夏直直地盯着自己看,忍不住笑了笑,道:“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说话间,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顺势将许长夏轻轻一把提起,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第172章 小别胜新婚 许长夏想了想,回道:“我待会儿得出门一趟,我还没去学校请假。” 这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儿,不能耽误。 不打请假条就旷课,恐怕学校老师校长会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儿,也会着急。 “不用,一早我便让陆风过去给你请过假了,假条在你书包里。”江耀做事的细心程度,自是不用说的。 “陆风回来了?!”许长夏愣了下,眼底随即闪过几分惊喜。 “昨晚就回来了,我上飞机之前就让老爷子打好了申请。”江耀就知道,许长夏对陆风是有点儿感情了。 加上陆风之前一直帮衬着许芳菲和许劲两人,跟在他们身边有好几天,他做事,大家都放心。 听闻这个消息,许长夏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心感。 有陆风在,那就好了。 “还有,老师把剩下半周的试卷和学习任务都让陆风给你带回来了。”江耀顿了顿,继续道。 许长夏顺着他的目光往外面大桌上看了眼,桌上是一摞厚厚的纸卷和复习资料。 江耀还真是关心她的学业。 许长夏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两人相对着沉默了会儿,江耀淡淡开口道:“你先上去午休一会儿,待会儿我洗完碗,给你辅导功课。” 说着,松开许长夏,又往身上系了条围裙,起身收拾碗筷。 许长夏身上还痛得厉害,而且江耀昨晚也没怎么休息,可能今天下午这个辅导工作是没有办法完成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江耀,没作声。 “怎么了?”江耀朝她看了眼,低声问道。 “我不太舒服……”她抿了抿唇,小声道:“可能需要买点儿药回来。” 江耀微微一皱眉,随即紧张追问道:“哪儿不舒服?严重吗?” 许长夏想了想,拉着江耀的手,将他带到了卫生间里。 江耀在她面前蹲下,仔细看了会儿,眉心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许长夏兴许是因为太小了,江耀之前不肯碰她,也有这个原因。 早上时他想着许长夏是头一回,已经足够温柔,给她擦洗身上时,他也看过,当时只是有一点儿红。 谁知过了几个小时,才发现他也许是当时有点儿伤着她了,此刻那边红肿得有点儿厉害。 看着她的伤处,江耀心疼到了极点。 半晌,他放下了她的睡衣裙摆,朝她柔声哄道:“那你先去休息会儿,我出门一趟,给你带药回来。” 许长夏轻轻“嗯”了一声:“那你早点儿回来。” 江耀看着许长夏上去了,见她走路都有些受影响,更是心疼得紧。 这两天,他暂且不会再碰她了,等她好了再说。 司机开车过来时有些惊讶,问江耀道:“长官,去哪儿?” 江耀斟酌了下,道:“去民生大药房。” 那间药房是他一个忘年交家里的,对方是老医生,或许对这方面能给他一点儿好的建议。 二十分钟后,江耀到了店里。 刚好他那忘年交老秦正躺在摇椅上看医书,眼角余光瞥见是江耀拄着拐杖进来了,他手上的医书吓得差点儿掉了下来。 “你不是在重症室吗?”老秦几乎是蹦起来问道。 江耀朝他手上那本书看了眼,是关于脑出血的医书。 也不枉他俩朋友一场,幸亏老秦还想着他。 “假的,演戏给别人看的!”只是江耀没空跟他聊这个,他上前,将老秦拉到了药房里间的休息室,把许长夏的情况和老秦说了下。 老秦皱了皱眉头,斟酌了下,问道:“仔细看过了吗?撕裂了吗?” “没有明显伤处,用卫生纸擦的时候有一点儿血丝。”江耀回想了下,道。 “那不影响,可能是她头一次的血。”老秦想都不想地回道。 “到底是两个孩子,啥也不懂,很多年轻人因为年纪太小发生了第一次,都会有这个情况。” “真没事儿?”江耀将信将疑地反问道。 “你不信我你来找我干啥?你去医院吧!”老秦有些无语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老秦之前是部队里的军医,前两年因为犯了一个错,而被开除军籍党籍,回到了杭城开起了药房。 老秦当时可是部队里数一数二的名医,基本他经手过的伤病,没有治不好的,因为他家里是中医世家,到他这一代已经是第七代了。 “我给你点儿药,你回去之后给她每天擦两遍,最多三天就能好透了。”老秦说着,直接去柜台里翻找出来了一瓶药膏递给了江耀,道:“三天要是好不了,你直接送她去医院。” 江耀一听他这后半句,就是开玩笑的话。 “你啊,你这张贫嘴再不改改,怎么能娶到媳妇?”江耀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老秦无所谓地回道:“反正都这把岁数了,我也不想了,我和你们年轻人追求的不一样。” 说着,朝江耀下逐客令道:“拿着药赶紧走吧,你们小别胜新婚,别在这浪费时间。” 江耀回到车上,关上车门的瞬间,远处,有人朝他的车和车牌看了几眼。 “这不是昨天半夜停在顾家门口那车?” “可别瞎说啊,那可是江耀!” “他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中午电视上都放了你没看见?都解释清楚了,说他是为了和Y国的国际官司装的脑出血!他可是有未婚妻的!他未婚妻就是顾若晴那小丫头的亲姐姐!” “那也许就是我看错了吧……” 老秦刚好送了江耀出门,转过身时隐约听到那边有人在谈论着这事儿。 他朝那边看了几眼,又回头看向已经走远了的江耀的车,若有所思回了店里。 …… 江耀回到家时,许长夏趴在床上睡得正熟。 他没忍心叫她,放轻手脚躺在了她身侧。 看着许长夏睡梦之中皱起的眉眼,他温热的指尖,轻轻掠了过去,替她抚平了眉心的褶皱。 许长夏是被楼下的电话声音吵醒的。 她感觉到身旁床垫子微微往下陷了下,听着江耀下了楼,去接电话。 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听了两分钟,她彻底没了睡意,正要下床去洗把脸,刚好江耀又回来了。 “吵醒你了?”江耀原本带有些不耐的冷厉眼神,在看到许长夏坐起在床上的一瞬间,随即温柔了几分。 “谁打来的?”许长夏好奇地问道。 “一个老朋友。”江耀笑了笑,随即将话题岔开道:“药已经带回来了,我去洗把手,给你上药?” 第173章 食不餍足 “我自己来就好。”许长夏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低声道。 虽然她和江耀已经是夫妻,今天早上也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但给那边上药,这种私密的事情,还是让人有点儿羞涩。 江耀看着她,斟酌了几秒,道:“你自己看不清楚伤处,不方便上药,还是我来吧。” 说着,径直进了洗手间。 许长夏躺在床上,听着洗手间里传来的水声,听着江耀又拿了药回来的动静,心跳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江耀在床沿边坐下时,见许长夏小脸微红,甚至不太敢和自己对视的样子,想了想,伸手拽过一旁的被子,轻轻盖住了许长夏的脸。 这样,或许她会感觉好一些。 外面的光亮,微微透了些到被子里。 许长夏听着江耀拧开药的动静,床垫子下陷了一下,她能感受到他再次在自己身边坐下的动静。 她的双手,下意识轻轻攥紧了被子一角。 “我要准备开始了。”江耀朝她道。 “嗯。”许长夏闷闷小声回道。 此刻,她甚至可以听得到被子里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自己慢慢快起来的心跳声。 她察觉到江耀掀开了她的睡裙,一根温热的手指,指尖轻轻将她的内衣挑开了。 随后,一阵微凉的感觉在她的皮肤上蔓延开。 “感觉一下,能适应吗?”江耀的声音有些低哑。 许长夏等了几秒,点点头回道:“能。” 江耀的声音,愈发低哑:“那我要抹药了。” 此刻许长夏给江耀带来的刺激,不是一分半点儿。 她原本就皮肤雪白,衬得她的红肿,愈发明显,她毫无遗漏地展现在他面前的美好,给他带来的视觉冲击,让他此刻几乎是咬紧了后槽牙,才能勉力忍住。 而且,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沈煜和他说过的一句话:男人一旦开荤了第一次,后面就会忍不住了。 因为已经尝过许长夏的美好,那味道让他一次又一次着了魔般的食不餍足。 所以此刻看着她,就让他回想起那感觉。 但现在肯定是不能的,许长夏肿成这样,痛得不行,他决计不能再碰她。 她难受,他只会比她更难受,更揪心。 他硬着头皮挑了一点儿药膏在自己的指尖,用自己的体温慢慢揉搓开凉而滑的膏体,不一会儿,膏体就在他手上几乎化成了水一般的质地。 他没有看许长夏,只是慢慢地,试探着,一点点地,将药膏涂抹在浅层的地方。 他刚刚在自己身上一道小伤口上试了这个药,这药一开始上皮肤会有点儿凉,过半分钟之后,就会变得有些烫,但伤口随后会感觉好一些,但如果许长夏太疼了,他就少抹一些。 “疼吗?”他等了她半分钟,柔声问道。 许长夏此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药膏其实抹上之后并不是很痛,是有一点儿渗透到皮肤里面去的微微刺痛,但忍了一会儿之后,就好多了,几乎就没有痛感了。 可……江耀此刻在她身上缓缓抹着药膏的温柔触感,再加上,这药也越来越烫,江耀的指尖,也越来越烫。 许长夏下意识地,浑身都有些紧张起来。 “不疼……”她小声回道。 江耀能感觉得到,许长夏这一瞬间,身体的微妙变化。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我自己来吧。”与此同时,许长夏也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没让他再继续。 她顿了顿,又朝江耀小声道:“你出去吧,我去卫生间里洗把手给自己抹药。” 她实在是不好意思……让江耀看到她自己给自己上药的样子。 如果她现在伤得没那么厉害的话,或许可以给他。 但是她怕,自己的伤处会雪上加霜。说不定抹了两次药之后就能好些了,到时候再给他也不迟。 江耀没有再多言,从她手中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拄着拐杖去了阳台上。 半晌,许长夏听到他走开了的动静,才掀开了被子,朝阳台上江耀的背影看了眼。 他对她到底有多尊重,经过刚才,已经不用多说了。 假如是任何男人碰到刚才的场景,也许早就按讷不住了。 她知道他是怕她疼,所以哪怕忍得再辛苦,也不动她。 此刻对他的喜欢,似乎又多了一点儿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越跟他相处,她便越能觉出他的好,他确实跟别的男人不太一样。 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转身,进了身后的洗手间里,自己拿着小镜子将药仔仔细细抹了一遍。 然而等她洗完手上的药膏残留后,忽然觉得那边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原本从她中午醒来之后,她便觉得越来越疼,尤其是走路时,衣物稍微一碰上,她就痛得冷汗直冒,而且伤处连着筋火辣辣地跳疼。 上辈子其实并没有这么痛,因为江耀和她都是例行公事,痛也就是半个小时不到就过去了。 所以男人特别在乎一个女人时,一定会在每一件事上都尊重她的感受,尤其是在这方面,会努力让她有体验感。 因此这次不一样,这次持续了有一个多小时。 但抹上这药之后,这才过去了几分钟,她便觉得好了许多。 至少行动间,不会再觉得有任何不适。 也许明天就会完全恢复也不一定! 但是,反正留给她和江耀的时间还有好几天,不急在这几个小时,不急在这一天。 江耀站在阳台上,远处湖边的风夹着濛濛细雨,吹拂在他的脸上身上。 凉风让他稍稍冷静了些下来。 然而,他手上还留着的许长夏的一阵阵幽香,也顺着风,不断地飘向他的鼻尖处。 他尝试着,缓缓长吸了几口气调整呼吸,却依旧压不住许长夏给他带来的悸动。 就在这时,身后,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在他耳畔轻声问道:“在想什么呢?” 许长夏出来时,见江耀还在阳台上背对着落地窗站着,便想逗逗他。 然而说话时,才意识到江耀身上烫得有多厉害。 第174章 会很难受吗? 江耀的手,轻轻扣住了她的一只小手,攥进掌心里,低声回道:“没想什么,外面有些冷,回屋里去吧。” 进去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长夏只觉得他的手心都烫得灼人。 他不是早上才要过?怎么这才过去了半天…… 她斟酌了会儿,小声问道:“会很难受吗?” 江耀如墨般的深眸盯着她看了会儿,笑了笑,低声岔开了话题反问道:“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她都伤成了这样,他怎么能忍心碰她? 过会儿等他自己冷静下来也就好了。 何嫂昨天带了些菜过来,吃个一两天不成问题。 现在已经四点多了,等他做好,差不多也到了饭点。 “就我们两个人,简单些吧,我想吃红烧牛肉面。”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家里有现成的面,她昨晚看到橱柜里面何嫂带来了两包挂面。 “行。”江耀点了点头。 红烧牛肉就是费时一些,不过两个小时也能炖烂。 “西红柿炒蛋吃不吃?得吃点儿蔬菜。”江耀又问。 “吃。”许长夏乖乖点了点头。 她喜欢吃什么口味,江耀心里都清清楚楚。 “那你先去学习一会儿,卷子多得很,一两天的也做不完,有不会做的,晚上我来给你辅导。”江耀起身的时候朝她道。 许长夏犹豫着点了点头。 她看着江耀出去了,好半天,听着他在楼下洗菜的声音,才慢慢静下心来。 她还是老老实实养一天,就不去主动招惹他了,免得弄得不上不下的,两个人都难受。 等伤处好了,想做什么都行。 她下了楼,一个人拿着卷子和书进了隔壁书房里。 做了几道题下来,心思便完全收了回来。 江耀做好面条,走到书房门口,朝许长夏认真学习的背影看了会儿,等她做完手上的卷子,放下笔,才轻轻敲了下房门:“先吃饭?” “好。”隔着两道门,许长夏都早闻到炖红烧牛肉的香味了。 她笑眯眯地起身走到餐厅里看了眼,简简单单的两碗红烧牛肉面,一盘西红柿炒鸡蛋,面里面有青菜和葱花,还卧了颗蛋,看着很清爽。 “好香呀!”许长夏走到餐桌旁,闻了一下,回头朝江耀夸赞道。 江耀却站在书房门口,盯着她书桌的方向。 听到许长夏说话,才收回了目光,转身朝她走了过来。 “怎么了?”许长夏好奇问道。 那本记事本她放在了老宅,锁在了书桌抽屉里面,没有带过来,桌上应该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江耀是看到了许长夏桌上的一叠早报。 “什么时候养成了看报纸的习惯?”江耀坐下的同时,朝许长夏淡淡开口问道。 “就是上个礼拜,小舅舅和我说,要想提高政治成绩,就得多看报纸新闻。”许长夏一边将筷子分给了江耀,一边随口回道。 “派上用场了吗?”江耀顿了顿,继续问道。 “嗯!”许长夏认真回道:“你别说,还确实有点儿用处,学校老师也会经常用报纸新闻来出真题给我们做。” “怎么了?”许长夏解释完,反问道。 “没事儿,先吃吧,面要坨了。”江耀微微笑了笑,回道。 许长夏确实是饿了,劳动和学习同样都很耗费体力,她做卷子做到一半的时候,肚子就已经饿得咕咕叫。 一口面下去,她眼神便亮了起来。 江耀炖的这红烧牛肉是真不错!尤其这牛肉的肉质也好,江耀用香料炖得酥烂入味,但他放的香料不多,并没有盖过食材原本的味道,能吃得出来一点儿牛肉原本的淡淡膻香味。 江耀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对她胃口,又将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几块到她碗里:“喜欢吃就多吃点儿,晚上还得学习。” 许长夏爱吃不是没有道理的。 上辈子和这辈子,她都没怎么吃过好东西,上辈子她早早就去了美丽国,那儿的东西可真不是人吃的,哪怕是唐人街里的东西,也都经过了美丽国本土改良,做得乱七八糟,味道不太好。 加上,她真的是太想念杭城的菜,杭城的人。 她心里暗暗琢磨着,以后一定开一家专门做精品菜的饭店,把这些常见的菜都能做出最惊艳的味道来。 私营饭店在八十年代初期之后,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到处可见,但真正把味道做到极致的饭店,非常少,并且定价非常昂贵。 但许长夏一直认为,能把吃食做成像知味楼那样的,把招牌打得整个杭城无论男女老少都知道的,那才叫成功。 一旁,江耀的目光始终落在许长夏身上。 吃了几口东西之后,忽然低声道:“那以后,我会让陆风每天早上给你带一份早报。” 早上陆风把许长夏课桌里的东西都收拾回来了,当时他没注意,刚刚才发现报纸。 而家里,十年如一日有看早报习惯的,只有陈砚川。 陈砚川在国外留学时炒股了多年,养成了爱看新闻的习惯。 陈砚川能有现在这身家,不仅只是因为陈家家底殷实,当年他留学带出国去的资产,十几年后回来时,用炒股翻了近百倍,并且他在国外还购置有价值不菲的房产和庄园。 所以,看到报纸他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便是陈砚川。 但许长夏的态度十分坦荡,他也就不多想了。 许长夏听他还在讲报纸的事情,愣了下,忽然反应过来。 所以,那些关于她和陈砚川的风言风语,他其实是有些在意的。 江耀原本就醋劲大,之前对于她和江池的事情也是,后面彻底明白了她对江池的态度,才放下了心结。 对于这些报纸,江耀应该是想多了。 她慢慢嚼完嘴里的牛肉,看向江耀,一板一眼地朝他解释道:“这些早报都是我自己买的,学校外面有个小报亭,只要五分钱一份。” 他或许是误认为,这些报纸都是陈砚川买给她的,对她来说有什么重要意义。 所以才会说,以后的报纸都交给陆风来买。 “你不信的话,我给你看个东西。” 第175章 想要个孩子 许长夏说着,起身走到房间里,找了一本大笔记本出来,放到了江耀面前,道:“我用这些报纸,做了一本重要真题复习素材,你看看。” 江耀将本子打开翻看了几页。 果然,重要的新闻,许长夏都用剪刀剪下相关报导,贴在了本子上,已经贴了有四分之一左右的页数。 那他确实误会了,他原以为这些报纸是陈砚川特意买给她学习用的,加上许长夏还一份份都叠好了收在那。 但假如真的看重这些报纸,也就不会用刀裁剪下来了。 看到眼前这本素材本,江耀心头的困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其实原本他也没想多,只是许长夏年纪还小,难免会对年长的成功男性产生慕强的心理。 自然,他对自己也不是没有自信,而是他的小舅舅也很好。 但是许长夏今晚这样光明磊落地和他开诚布公,也省得以后再有这样类似猜疑的事情。 许长夏看着江耀的表情,没等他说话,便知道他是彻底信任自己的。 她暗暗松了口气。 再者,许长夏心里,对陈砚川一直只有对长辈的敬重,一丁点儿其它的东西都没有掺杂。 要不是因为林思言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传出去,她从来不认为自己能和陈砚川有什么这种男女关系方面的交集。 更何况,许长夏认为,陈砚川对她不讨厌都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更别说有那些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江耀今天直接问了她也好,免得他们夫妻之间产生嫌隙,更影响江耀和陈砚川之间的舅甥关系。 江耀这辈子过得已然很不容易,对他好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而唯一的舅舅陈砚川,对他而言更是重要。 “我这样剪下来,是不是很聪明?”许长夏顿了顿,朝江耀期待地问道。 江耀忍不住笑:“虽然办法是有点儿笨,但为了能提高政治成绩,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江耀说着,见许长夏要恼的样子,继续赞许道:“而且你这样标上日期,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可以一目了然,这种细致的学习方法,很值得鼓励提倡。” 江耀这书面化的表扬方式,让许长夏忍不住拉下了小脸。 她一边回到自己位置前坐下了,一边吃着面嘀咕道:“我政治这么差,不想办法努力提高,怎么能考上重本?” 江耀嘴角噙着一丝笑看着她,道:“待会儿,我教你一套走捷径的办法。” 江耀上学时,他的学习成绩从没有所谓的偏科,几乎都是齐头并进,对于政治,他自然也有一套自己的学习方法。 只是上一次给许长夏补习时,他认为她最差的英语应该最先受到重视,所以只单独给她写了英语的学习方法。 她想要学习,想要进步,他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谁不想要拥有一个优秀漂亮的太太,还是上重本的太太,让别人羡慕嫉妒呢? 他见许长夏吃面都吃得不够香了,沉默了会儿,朝她柔声道:“过来。” 许长夏又恶狠狠地吃了几大口面,才起身走到他面前。 江耀将她拉着坐到了自己腿上,给她道歉道:“是我刚才错了,不该打击你学习的积极性。” “这样……假如你能考上重本,拿到录取通知书那一天,我可以给你一个你最最想要的礼物,作为弥补。” “你最想要什么,告诉我。” 许长夏最最想要的,自然是江耀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回到她身边! 没有一件事,是比人活着更重要的,一旦没了命,那之前拥有再多的金钱和地位,又有什么意义呢?对于自己身边在乎他的至亲来说,这种伤痛是一辈子无法磨灭的! 而且,像现在这样,夫妻两人在一块儿好好努力上进,平淡而又踏实的日子,才是她最渴望的。 而像现在这样的平静日子,他们两人还剩下六天了。 时间每一分每一秒过去,都是他们再次分开的倒计时。 江耀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考虑。 “让我想一想……”他伸手轻轻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尖,沉吟道:“你是不是,想要有个咱们的孩子?” 许长夏看着他,刚要到嘴边的话,顿住了。 这自然也是她想要的。 江耀其实有些能猜中她的心思,因为早上他要做避孕措施时,她拦住了他。 江耀想要她避孕,自然是有自己的原因。 他斟酌了几秒,继续朝许长夏道:“夏夏,你现在还太小了。” 哪怕是第一次同房,她的身体都承受不了,更不用说小小年纪生孩子,那对她的身体伤害有多大,他不敢去想。 “等到战争结束,等我回到你身旁,咱们就生,但我希望是在四年之后,等你大学毕业,否则你一个人又要照顾孩子,又要上学,即便是有老爷子何嫂跟在身边,也会让你心力交瘁,焦头烂额,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件事,江耀早就想心平气和地跟许长夏商量了。 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时间,而且之前两人也没有领证。 现在他们已经成为了正式夫妻,那么将来的日子,他们两人就该是同心同德,有些事情,也不得不提前进行规划。 许长夏看着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怕的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江耀所说的这些,是她对未来最大的憧憬,她当然也希望自己能在大学毕业之后,在最适合的年纪,最适合的机会之下,和他生一两个孩子。 “我最想要的,是你能平安回到我身边。”她沉默半晌,抿了抿小嘴,朝江耀低声道。 江耀盯着她,愣住了。 许长夏继续微微笑着道:“我希望,在我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是你坐在我身边,和我一块儿拆开信封,看看到底是哪所大学,哪个专业录取了我。” “然后我们一起向亲朋好友打电话报喜讯换,然后一起规划,假如我去上大学,离开了你身边,你实在想我的时候,该怎么办。” “那一天,会是我人生之中最重要的转折,所以我希望,你能陪着我一块儿。” 许长夏说出来的,对于普通人来说,全是最简单的愿景。 然而,这也是江耀无法许诺给她的。 第176章 暧昧痕迹 至于刚才江耀所说的,许长夏想要个他们两人的孩子,实际上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保证一定能够活着回到她身边。 所以他不想让她怀孕生子,以免一个人带着孩子,承受以后的非议和生活的艰辛。 对于江家来说,他这种行为是为大不敬大不孝。 可对于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来说,这是影响她往后一辈子的事情。 江耀这辈子,没有做过一件为了自己的事情。 他考军校,是为了延续父辈祖辈的荣耀。 他上战场建功,是为了不让江雷霆失望,不让列祖列宗蒙羞。 哪怕是当初同意和许长夏定亲,也是为了让老爷子能够安心。 在婚姻大事上,他都迁就着江雷霆,更不用说其他。 但是这次,他想为自己的人生,为许长夏的人生,做一次主。 两人对视良久,江耀笑了笑,点头回道:“好,我答应你。” 除了之前上头让他假装脑出血进重症室,江耀这辈子没撒过谎。 他这辈子最厌恶痛恨撒谎和背叛,但是为了许长夏,他破了这个例。 只要能让她心里舒坦一些,别说一个谎,一百个一千个谎言,只要能哄得她开心,他都愿意。 “你自己说的。”许长夏眼里闪过了一丝光彩,朝他道:“无论那天有什么要紧事情,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你必须在我身边!” “自然,我说到做到。”江耀点了点头,温声应道。 “那你得再答应我一件事。”许长夏想了想,继续道:“如果我能猜中什么时候发生第一场战事,你必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江耀对于许长夏这话,忍不住哑然失笑。 许长夏怎么可能会猜中什么时候开始打仗呢? 这事儿,恐怕华夏国最高领导人都无法料中。 一场大战的开始,必须是在开战借口足够充分的时候,必须要在某件大事件的催化之下,还必须是他们华夏国军事部一致态度强硬开始反击,才能确定时间。 “我不是和你说过,我有时候做的梦,可以预知未来所发生的事情?”许长夏却没管江耀现在是什么想法,想了想,认真回道。 “上一次你踩中地雷,我梦见了,你跟Y国之间的谈判可以成功,我也梦见了。” 许长夏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老天爷对她的惩罚了,因为她忽然发现,既然上辈子Y国也是公开道歉过,那么很有可能江耀上辈子也踩中过地雷。 而且上辈子江耀和她同房了第二次之后就匆匆离开,再也没有回杭城,期间她也没有得到过他的音讯,很有可能就是因为江耀在其它某个地方的医院装作脑溢血。 再加上,所有事情发生的具体日期,她都已经记不清楚了,那她只是给江耀提醒一个时间范围,应该算不上是作弊吧? 如果不是这样,那老天爷给她重生的机会是为了什么呢?让她成为一个有钱的小寡妇,继承江耀的遗产? 许长夏认为,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绝不是这么简单! 她要好好活下去,她的阿苏不能重蹈覆辙,她更要江耀活下去! “我记得你说过。”江耀沉默了会儿,低声回道。 但是怪力乱神这个东西,江耀是不太信的。 他觉得,许长夏兴许只是梦见了模棱两可的场景。 虽然官司谈判成功的那一瞬间,他立刻想起许长夏临行前对他说的那些话。 可他认为,那只不过是许长夏太担心他,希望他可以安全归来,所以才说了中听的话。 “那你不如告诉我,离今天最近的下一次,会发生什么重要事件?”他见许长夏一脸认真的样子,不忍心打消她的积极性,斟酌了几秒,问道。 “就在下个月。”许长夏的笔记上面,已经记录了关于下个月发生的事情,所以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然后?”江耀倒是想听听她这张小嘴里,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言论。 如果这一次也被她说中,那他确实是要好好斟酌她说的这些,到底会有几分可信度。 就在这时,陆风忽然在外面敲了敲门:“长官?饭吃好了吗?“ 实际上陆风已经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了,因为听到江耀和许长夏似乎是在吃晚饭聊天,所以等到了现在。 但是有一件紧急事,需要江耀现在去处理。 而且陈砚川已经过来了,就在外面大马路上等着江耀,等了快十分钟了。 陆风没听到江耀的回答,继续道:“陈先生在外面等您呢,好像是许路原医院那边出了点儿问题。” 许路原那边是绝不能出岔子的! 尤其许路原不能死!否则许长夏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 江耀闻言,随即松开了许长夏。 “我没有挑断他的肠子,我当时是为了自保吓他们的!”许长夏愣了几秒,道:“我那几刀都没刺中要害,应该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我先去看一眼。”江耀斟酌了下,低声道。 无论是怎么回事儿,陈砚川既然亲自找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 此刻他也顾不上问许长夏,为什么她能确定自己没刺中要害。 “你等我回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向许长夏问清楚。 许长夏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吧,别让舅舅等急了,我做会儿卷子等你回来。” 江耀匆匆穿好外套戴上了军帽,没有再多耽搁,立刻出了门。 出去时,陈砚川的车果然就停在外面。 以免麻烦,江耀径直上了陈砚川的车后座,问道:“舅舅,医院那边怎么了?” 陈砚川朝江耀颈旁的两块粉色的暧昧痕迹瞥了眼,眼神有些复杂。 他伸手,替江耀系好了里头衬衫的最上面一颗纽扣,确定能盖住痕迹,才收回了自己的手。 顿了顿,低声回道:“许路原疯了。” 江耀一愣。 才一天没见,许路原就疯了? “会不会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所以在装疯卖傻?”他随即拧紧了眉头问道。 “我已经叫人过去检查了。”陈砚川顿了下,继续轻声道:“而且,你应该去听听,他嘴里念的那些,是什么疯言疯语。” 第177章 你是在挑衅我? 医院。 江家管家正守在许路原病房门口,见江耀和陈砚川一块儿过来了,随即压低了声音上前道:“许路原怕不是被吓疯了!” “他嘴里一直在念什么鬼不鬼的,我听他在胡言乱语,立刻支开了其他人!” “我叫的医生过来了吗?”陈砚川问道。 “已经给许路原做过检查了,在那边办公室里。”管家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主治医生办公室。 “我先去看看。”陈砚川拍了拍江耀的肩,轻声道。 这是江家和许家的家事,陈砚川作为一个外人,不该插手过多。 “好。” 江耀看着陈砚川离开了,随即上前,将病房门打开了,看向里面的许路原。 “她不是人!她是鬼!她想杀了我,她来和我索命了……上一次她就想杀了我……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许路原缩在床角,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她怎么会知道我的肠子在哪儿?她连一只鸡都不敢杀,连鸡肠子在哪儿她都不清楚!” 就在这时,许路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刚做完手术的腹部。 “我的肠子!我的肠子!我的肠子真的被她切掉了!好痛啊!!!”他在床上痛苦地打起了滚,浑身的冷汗犹如雨下,哀嚎声一声比一声响。 原本,江耀昨天两次听到许路原在清醒的时候提起这些话,便觉得奇怪。 但是看此刻的情形,许路原恐怕是真的疯了。 而且,许长夏并没有切断他的肠子。 人在极度惊恐之中,说出什么话都不足为奇。 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他昨天傍晚居然因为一个疯子的话,而有过一瞬间的迟疑。 隔壁的单人病房被吵得忍不住打开了房门,看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耀随即关上了病房门,稍微遮掩了下许路原的声音。 “这个症状持续了多久了?”他低声问江家管家。 “从今天凌晨打雷之后开始的,被雷声惊醒之后,他便吓得开始大吼大叫,医生怕影响其他病人,而且他的情绪太过亢奋,伤口也在出血,医生就给他打了镇定,让他睡死了过去。” “什么时候醒的?”江耀继续问道。 “两个小时前吧,不过吼叫是刚刚才开始的,他醒来之后有点儿呆呆的,一直在自言自语。”管家随即回道。 “好,我知道了。”江耀斟酌了下,道:“你再去开一针镇定,让医生过来。” 趁还没有什么人听见,先让许路原睡死过去再说。 “好的!” 管家离开之后,江耀再次打开了面前的房门,走了进去。 他反手掩上门的瞬间,刚好许路原看到了他。 许路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江耀,带着惊恐,却又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妹夫你来啦!” “我有话要对你说!他们都不让我说!但是我非要亲口告诉你不可!” 江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晌,淡淡开口道:“你说。” 无论许路原是不是在装疯卖傻,该怎么处置他,江耀心里都已经有了打算。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妹妹以前那么懦弱!一点儿脾气都没有,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敢反抗我的!怎么忽……” 许路原话刚说到一半,江耀上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领:“你是在挑衅我?” 许路原被衣领勒得一瞬间有些喘不上气来,一张伤痕遍布的脸涨得通红:“咳咳……不是,我不是……” 许路原真不是故意挑衅江耀的!他只是在说实话! 而且加上昨天许长夏在他耳边说过她杀过人!哪怕她想要吓他,这样离谱的话说出来也要看他信不信,他们两个人可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所以,许路原才能断定,许长夏一定是被鬼给附身了!这个鬼一定是和许长夏谈成了什么条件,要为她报仇! 那些精怪志异里面都是这么写的! 他快要被江耀给勒死了,眼珠子都慢慢突了出来。 “阿耀!”陈砚川听到动静,立刻从门外冲了进来。 见江耀快要勒死许路原,立刻上前阻拦道。 江耀原本也只是想要吓一吓许路原,松开了他的衣领的同时,冷笑着道:“那你看我,像不像鬼?” 许路原捂着自己的脖子,拼命地咳嗽着。 劫后余生的恐惧让他立刻住了嘴,只是不断地摆着手道:“我不说了……” 江耀简直比许长夏那个鬼还可怕! 他缓过气来的同时,见之前来给他做检查的精神科医生也进来了,眼含同情地看着自己,忍不住紧皱着眉头道:“你怎么又来了?我说了我不是神经病!” “他应该是轻度的精神异常。”精神科医生朝江耀道:“有些话听着很正常,有些话是在胡言乱语,他还有幻听。” “我没有幻听!”许路原立刻大声反驳道:“你别乱说!” 就在这时,许成和拘留十四天刚被放出来的周芸赶了过来。 他们没想到,许路原刚被放出来还没二十四个小时,就又被抓起来了!而且还被医生诊断为精神异常。 许成是高中毕业生,对法律多少还是有一点儿了解的。 他听许路原这么说,立刻上前甩了他一巴掌:“你放屁!医生说你有幻听你就是有幻听!” 如果是精神病犯了法,就不用完全承担刑事责任了! 许路原捂着自己的脸委屈道:“可我确实没有幻听啊!” 他确实听到了许长夏说她自己杀过几个人,医生却说他这句话是在极度恐惧之下产生了幻听! “我没疯!我是正常的!你们可别瞎说!” 反正许路原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被江耀和派出所的当场抓住之后,恐怕连减刑的机会都不会给他!但他宁愿被关进牢里,也不想再面对许长夏! 关进牢里,许长夏进不去他也出不来!等到十几年后放出来,他就远远离开杭城,找一个谁都找不到他的地方去定居! 许路原想到这儿,欲言又止看向江耀。 至于江耀,他明明刚才有机会知道真相的,可他不愿意听,那许路原也没办法了! 第178章 一盏灯,在等他 “我的儿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周芸错愕地看着面前疯疯癫癫的许路原。 精神病一般都会否认自己有病!很显然许路原是疯了啊! “你们对他做什么了?”周芸上前一把抱住了许路原,朝身旁的人吼道:“不要以为你们有点儿权力,就能草菅人命!我要告你们!” “你也给我闭嘴!”许成上前打了周芸一巴掌,同时朝她使了个眼色:“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 他们好不容易在贵人相助之下,把许路原保了出来,周芸还在这儿拖后腿! 许路原确诊神经病,才能减刑呢! 江耀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只觉得可笑。 虽然他不知道,是谁通知了许成和周芸过来,但想必一定是有原因的。 许成虽然懂法,但却懂得不多。 “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时犯罪,需要负全部法律责任。我们有多位目击证人,确定许路原在实施犯罪的时候,知道受害者是他什么人。”江耀淡淡开口道。 许成愣住了。 这个他是真不知道! “我们现在已经确诊,许路原虽然有神经病,但他在实施犯罪的时候,精神是完全正常的,所以,入狱之后,他同时还要进行精神病治疗。”一旁的精神病医生继续朝许成和周芸两人道。 “这一点二位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他的精神病治好!” 这件事,刚才在过来的路上时,江耀就已经跟陈砚川商议好了。 许成一听这后半句话,吓得顿时脸色陡变。 他听说过,一个正常人要是定期给他进行精神病治疗,没病也要整出病来的!什么电击疗法什么老虎钳疗法,精神病院里这一套东西谁不知道呢?! “不是,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儿子之前一直都好好的呀!精神一直都是正常的!”他随即改口道。 “是吗?可是我们专家已经给出了确诊报告单。”江耀笑了笑,回道。 “不可能的!”许成彻底傻眼了! 他迟疑片刻,立刻冲到江耀面前道:“你们这样办事不行的!江耀啊,我是你大舅!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怎么能对夏夏的亲人这样呢?” “亲人?”江耀朝许成微微笑了下。 他眼底的冷厉之色,让许成心里莫名一颤。 “你就是仗着这一点,觉得无论自己做了什么,我都不可能跟你计较,是吧?”江耀顿了几秒,轻声反问道。 许成看着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之前江耀已经三番两次放过他,他便觉得,江耀肯定看在许长夏的面子上,不会动他。 “让楼下公安局的人上来。”江耀直勾勾看着许成,朝一旁管家低声吩咐道。 许成也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事儿,江耀要叫公安局的人上来。 但一看江耀这表情,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夏夏呢?”他有些慌了,语无伦次地朝周围众人问道:“她没过来吗?” “你个老东西,也真是有脸!”管家朝他狠狠唾了口。 骂完,立刻出门下楼去找公安局的过来。 原本,江耀念在许成对许长夏有过几年养育之恩的份上,想放过他,毕竟是许路原混蛋犯了事,跟许成没关系。 然而,冲着许成这三番两次的袒护态度,他不必再跟许成讲情面。 幸好,他没带许长夏一块儿过来,否则,许成这副嘴脸,真是足够让人寒透心! 也正好,趁许长夏今天不在场,他把许成这个尾巴,也替她一并收拾掉,省得以后再生事端! 没两分钟,公安局的就上来了几个人。 “把他拷起来。”江耀看着许成,冷冷道。 “我做错什么了?!”许成一听这话,吓得一蹦三尺高,语无伦次反问道,“你们不可以这样没有理由地抓人!” “是啊!他犯什么错了!”周芸着急地伸手拦在了许成面前。 一旁,一直没作声的陈砚川,忽然淡淡开口道:“把周芸也拷起来。” “带回去仔细问问,他们和霍远征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见过面,说过什么话,收了霍远征多少钱。” 这个恶人,就让他来当。 以免后面许长夏知情,会对江耀有怨怼,这毕竟是她家里人,是她亲大舅。 “什么霍远征!我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周芸不管不顾地大叫起来。 “你手上这对碧玉戒指和手镯,哪儿来的?”陈砚川说话间,盯住了周芸的手。 这东西,陈砚川一眼便看出价值不菲,少说要小几千。 “这是我自己买的!”周芸一手捂住了玉镯子,理直气壮地回道:“你们总不能因为一只玉镯一只戒指就把我们抓起来吧!” 陈砚川撇了撇嘴角,道:“许成一个农民出身的小印刷厂厂长,有钱给你买这个?如果这样,他必然贪了不少厂里的钱,也该被抓。” 陈砚川只是短短几句话,便将周芸的话,全都堵死了。 “带走!”陈砚川不想再和他们废话,皱了皱眉,不耐道。 这一次,许成和周芸少说是通敌卖国的帮凶罪名,和霍远征扯上关系,他们真是嫌命太长! 病房门外围了几层看热闹的人。 直到人都走光,江耀才看向陈砚川和管家。 医生已经给许路原打了镇定,此刻许路原已经沉沉睡去。 “今天这件事儿,你们谁都不要告诉夏夏。”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他不想让许长夏再因为许成的事情而不开心。 许成不值得。 “放心吧少爷!”管家毕恭毕敬地回道。 陈砚川没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 江耀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他看着书房还亮着的灯,知道许长夏还在等自己,随即调整好了情绪,走了进去。 许长夏做卷子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趴在桌上算着最后一道数学大题。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许长夏无精打采地开口道:“陆风,待会儿我困了就上去,不用管我。” 等了几秒没听到陆风的回答声,却有一条毯子盖在了她的肩上,许长夏才感觉不对,随即扭头看了眼。 看到是江耀站在她身后,许长夏原本带着倦意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你回来了? 许长夏揉了揉眼睛,又道:“渴不渴?我给你去倒杯水!“ 看着许长夏这懂事的样子,江耀心里莫名愈发的心疼。 这十几年,不知她在许家是怎么过来的。 “不用。“江耀伸手,轻轻一把将她拽回自己怀里。 第179章 一直在等他 他看着怀里的许长夏,皱了皱眉,轻声道:“在我面前,你永远也不必担心会受人欺负,永远也不必小心翼翼地讨好旁人。” 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也是对许长夏的承诺。 “你怎么了?刚刚去哪儿了?”许长夏愣了下,试探着反问道。 他看起来……好像和平常的他不太一样。 她去给江耀倒水,只是因为他走路不便。 而且,她是因为想到江耀休假的第一天要过去了,只剩下六天时间了,所以再晚也要等着他回来,想和他一块儿睡下。 他刚刚在外面,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儿。 “就是去了趟医院。”江耀沉默了几秒,低声回道。 关于许成的事情,他打算越晚让许长夏和许芳菲许劲他们知道越好,最好是永远不知道。 就当是,当天把他们从那个小巷子里赶走时,许成这个大舅就已经死了。 许长夏还想接着问什么,江耀却径直转移话题问道:“洗过了吗?” “没有呢,一直在等你回来。”许长夏抿了抿小嘴,回道。 “那你先上去洗,我马上上来。”江耀柔声哄道。 许长夏确实很累了,尤其这一整天加起来也没睡多久,她今天身上一直都酸痛酸痛的。 她点了点头,小声回道:“行。” 看着许长夏上去了,听到她打开热水器的声音,江耀才转身走到门口,朝陆风低声道:“这段时间,你盯着点儿夏夏,别让她回许成家。” 陆风虽然不知道原因,却还是应道:“好,我会盯着的。” 当初江耀把许路原送进去,许芳菲许劲都没有意见,是因为许路原欺负了许长夏,加上他只是许成的养子。 或许许长夏不会因此而对他有所怨怼,可许成终究是许芳菲和许劲两人的亲兄弟,是他们的大哥。 而且,许芳菲和许劲并不知道,许长夏昨晚差点儿出事儿。 二楼。 许长夏刚脱了衣服,才发现自己没有拿干净的浴巾,随即从浴室里急匆匆跑出来找浴巾。 浴巾刚拿到手,便听到楼下江耀和陆风在说话。 她原本没注意,但是衣帽间的门,就正对着房门,刚好江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进了她耳朵里。 再一想到,刚才江耀对她说的那些毫无预兆的话,许长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拿着浴巾,呆愣了会儿。 许久,还是若无其事地进了浴室里。 其实,在她知道许路原被保出来时,她心里就隐约觉得不对劲。 许成有多大能力,她是知道的,也就三五个酒肉朋友,加上周芸管家,他手上没什么钱,他也不爱去做攀附的事情,再加上许家是十几年前才从偏远乡下搬到了镇上,更不认识什么在城里有地位的朋友。 能从江耀的手上,把许路原保出来,不是许成的能力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许成一定是干了坏事了。 而且,今天晚上,江耀一定是去处理这件事儿去了。 许路原出事儿,许成就一定会出事儿。 就算江耀不动手,也会有其他人动手,毕竟许路原这件事牵扯到了太多国家层面上的事情。 但是这事儿,要是被许芳菲知道了,许芳菲一定会很难受。 许长夏在浴室里呆呆地站了会儿,直到听到外面江耀推开门的声音,许长夏才快速地洗完了澡。 出来时,江耀正坐在桌前用笔写着什么。 许长夏上前一看,刚才她不会做的那道数学大题,江耀已经在草稿纸上,写出了完整的解题步骤。 “你看,这道题的解题关键,在于这个信息。”江耀用笔圈出了试卷上的几个数字:“如果是从这个角度去看的话,会不会容易理解一些?” 许长夏静下心来,仔仔细细又重新审了一遍题,再结合着江耀的答案,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这题还有第二种解法,如果你能理解,就用更聪明的第二种解法解给我看。”江耀朝她道。 江耀知道许长夏已经很累了。 可他更迫切地希望,许长夏能够考上好的大学,能够离开杭城,能够在更大的城市能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这样她就可以忘记这里,忘记曾经在这儿发生过的一切不好的事情。 她离开这儿之后,也就能离开曾经对她有过流言蜚语的圈子,也就可以彻底摆脱过去。 他要她一直朝前看。 而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能让这个社会认可的最快方式,就是用自己的学习成绩,来证明自己! 许长夏斟酌了会儿,随即接过江耀手上的笔,没一会儿,就把正确解题过程写了出来,递给了身旁江耀。 江耀已经洗完了出来了,上半身没穿衣服,就在腰上草草系了条浴巾。 他走到她身旁,俯下身来,盯着许长夏的每个解题步骤仔细看了下来。 “你看你这儿,又粗心写错了一步。”江耀拿起一只红笔,指向许长夏写错的地方。 “虽然你答案是对的,但切记不能在这种细节上失分,老爷子和我说你之前入学考试,数学就是因为粗心而做错了两道简单的题。” 许长夏的脑子是有的,这点毋庸置疑,江耀也并不担心,他担心的是,她的心思是不是完全在她的学习上。 许长夏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想了想,用自己的食指轻轻抚向他的眉眼,小声道:“你别急,我以后一定会更用心。” 江耀愣了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态度有点儿不太好。 “对不起。”他顿了顿,低声朝她道歉道。 许长夏知道江耀是为了自己好。 “那我们现在可以休息了吗?”她想了想,用带着一点儿可怜兮兮的语气朝他道:“我真的好困了……” 江耀看着她的目光,愈发温柔缱绻。 他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将她放在床上的瞬间,许长夏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下他耳侧,在他耳畔小声道:“你还得给我抹药。” 而且刚刚洗完澡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件事儿,江耀带回来的药膏,真的很有奇效,反正她用镜子看了看,基本上红肿都已经消退下去了。 第180章 被她吃得死死的 “好。”江耀点了点头。 他感觉自己今晚,必须得睡客房了。 否则许长夏这伤恐怕会更严重,到时候非上医院不可。 他一个人也就无所谓了,许长夏一个女孩子,脸皮薄。 况且再过几天他就要走了,没法带许长夏去医院,杭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被熟人看见许长夏一个人去妇科,还不知要被传出什么闲话来。 他们家的家庭医生傅先生毕竟是男医生,也不方便来给许长夏检查。 “你先躺下,等我过来。”江耀沉默了片刻,松开了许长夏,朝她轻声道。 “嗯。”许长夏点了点头,顺从地睡下了。 刚在床上躺好,江耀便随手关了灯。 房间里瞬间一片黑暗。 窗帘也是拉着的,此刻只有一丝楼下路灯的光线隐约透了进来。 许长夏愣了下,刚想要问为什么要关灯,忽然想到,江耀白天给她抹药时怕她害羞,也是用被子盖住了她的脸。 她勉强能看到江耀去洗手间拿药的背影,看着他进去了,想了想,默不作声从床上坐起身来。 半分钟后,江耀拿着药从洗手间回到了床边。 许长夏从被子底下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江耀的手腕,让他坐在了床沿边,随后,引导着他的手探进了被子里。 两人都看不清楚对方的脸,只能靠着触觉来确定彼此。 江耀触碰上她肌肤的一瞬间,许长夏只觉得像是触电一般,忍不住微微瑟缩了下。 黑暗,让他指腹上的老茧摩挲过她的瞬间,放大了感觉。 几秒钟后,江耀的手顿住了。 许长夏的小手却紧紧捏着他的手腕,继续引导着他的手指,触向她的伤处。 两人都没有作声。 药膏化开之后的质地,微微带着些许滑腻。 因为许长夏伤处已经不怎么痛了,因此此刻药膏在肌肤上的触感,和下午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 半分钟后,许长夏轻轻哼了一声,抓着江耀的力道更是重了些。 江耀墨色的深眸紧盯着许长夏,完全适应了黑暗之后,他已经可以看清许长夏的小脸。 此刻她微微张着唇的样子,清纯而又撩人。 他知道,许长夏有些情动了。 两人视线触碰上的一瞬间,江耀浑身的肌肉都不由得紧绷起来。 许长夏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强忍着羞涩,微微坐起身,将自己送到了江耀面前,小声央求道:“哥哥,亲我一下好不好?” 她的声音,此刻就像小奶猫一般小而细。 江耀垂眸,盯住了她的唇。 她这么勾引他,对她早已没有了自制力的江耀,只觉得脑子里的一根弦,应声而断。 他已经可以自如活动的左手,轻轻勾住了她的下巴,低头,朝她吻了下来。 许长夏顺势勾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拉到了床上。 “不疼了?”江耀看着身下的她,低声问。 就在刚刚江耀离开的半分钟,许长夏已经都做好了准备,此刻被子底下是光溜溜的。 “不疼了。”她说话间,又将自己送到他面前:“我现在好想你……” “确定不疼了?”江耀再次问道。 被子里,他原本抹药的动作还在继续。 许长夏又咬着唇轻哼了声:“真的……” 真是个妖精,把他吃得死死的妖精。 偏偏他就吃许长夏这一套。 他扯开了腰上的浴巾,一把将许长夏的腰提了起来。 …… 许长夏承认自己没用,不过就几分钟,就被他弄得小死了一回。 可江耀远远还没到时间,许长夏迎合着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自己的嗓子都叫干了,身上软得像散了架一般,一点儿力气都没了。 再一次上去之后,江耀见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有些心疼她了。 半分钟后,他松开了许长夏的腰。 许长夏见他要下床,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道:“没事儿的,现在是安全期,不会怀上的……” 早上的时候,他就帮她洗干净了,但是晚上这次她可不能让他弄干净。 她说话间,又缠上了江耀。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长夏是真的吃不消了,江耀才停下。 “明天早上再洗吧……”许长夏窝在江耀怀里,累到话都说不清楚了。 江耀搂着她,没吭声。 无论是不是安全期,他都得注意。 下一回,他一定坚持做好措施。 一直等到许长夏沉沉睡去,他才赤脚下了床。 …… 第二天一早,许长夏睡得迷迷糊糊间,察觉到身旁江耀掀开她这边的被子。 “不行,有点儿疼……”她脑子还是糊涂的,下意识闭着眼睛嘟囔了句。 江耀是想仔细看看,许长夏到底伤处好了没有。 等到许长夏反应过来时,江耀站在床边,脸色已经变得十分严肃。 他真以为许长夏昨晚不疼了。 但是刚才仔细一查看,许长夏的伤处,似乎比之前更严重了些。 两人对视了几秒,许长夏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原以为基本上已经恢复了,谁知又疼了起来。 而且,江耀好像是生气了。 “我先给你抹药,然后送你去医院看看。”江耀沉默了半晌,低声道。 生气归生气,伤也是他自己弄出来的,一个巴掌拍不响,是他自己自制力不够,也不能完全怪许长夏。 “过来,先看看能不能走路。”他朝许长夏道。 许长夏试着下床走了两步,倒也还好,能走,就是比昨天更疼了些。 江耀和她一块儿去洗手间洗了下,又给她上了点儿药,药在皮肤上化开的一瞬间,许长夏痛得龇牙咧嘴。 江耀见她痛到眼泪都要掉出来,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这种情况,不允许再有下一次!” 他知道,许长夏也是怕他憋得难受,但她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更令他生气。 “知道了。”许长夏自知理亏,小声回道。 江耀冷着脸又道:“先下去吃早饭吧,何嫂来了,给你做了豆沙包和茶叶蛋。” 许长夏走到门边,朝他看了眼,欲言又止。 认识这么多天,江耀这是头一回对她发这么大的火。 两人对视了眼,江耀只觉得真是拿她没办法,紧拧着眉上前拉住她的手道:“走吧,一起下去。” 第181章 这次真成了! 何嫂是怕这边菜吃完了。 而且许长夏和江耀两人在一起,这小夫妻之间浓情蜜意的,肯定没时间也没体力做其他的。 虽然她过来可能会招人嫌,为了小两口,她还是硬着头皮打了个电话过来通知说她早上要来。 一早刚蒸好的豆沙包子和刚煮好的茶叶蛋,她用两层饭盒装着,外面还包了层厚厚的棉衣,坐车送到这儿时,还是烫的。 何嫂又放在暖气片上温着,直到许长夏下来,包子还是热乎的。 “我想着你前些天说想吃茶叶蛋,正好老爷子昨天也说想吃,就多煮了些给你们送过来!”何嫂一边说着,一边给许长夏剥了两个蛋放到了碗里。 又从一边小锅里舀了一碗豆腐脑递给许长夏:“茶叶蛋和豆沙包必须得配着豆腐脑才行!” 别的不说,何嫂在搭配吃的上面,是真讲究。 “当心烫,包子掰开吃!”何嫂怕许长夏没有力气,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帮许长夏掰开了包子。 “何嫂我自己来就好。”许长夏有些受宠若惊。 虽然以前何嫂做什么事也都爱亲力亲为,但今天属实有些夸张了。 “没事儿!这两天你们辛苦了,中午想吃啥跟何嫂说!无论想吃啥何嫂都能给你们做出来!”何嫂看着许长夏,笑得有些合不拢嘴。 刚才何嫂用心看了许长夏下楼的姿势,她心里已经有数,江耀和许长夏两人这次是真的成了。 她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这俩孩子好,比什么都好! 本来江雷霆还有些担心,许路原那事儿会不会对两人之间感情有什么影响,但这么一看,显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待会儿她就回去给江雷霆报告这件大喜事儿! “明天早上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想吃的你都写下来给我,我每天给你们做不重样的送过来!” 而且许长夏还得兼顾学习,太辛苦了,一定得给她好好补补! 学习的忙她帮不上,做饭她可在行。 “你做的我都爱吃。”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何嫂知道他们的口味,向来都会荤素搭配好,几乎就没有她做得不好吃的东西。 “这可不行!你待会儿给我列一张单子,我从里面给你换着花样做!”何嫂道。 江耀在旁微微皱了皱眉:“待会儿我们要去医院,她喜欢吃什么,你看着办。” 何嫂愣了下,反问道:“去医院做什么呢?” 许长夏红着脸吃着包子,没吭声。 江耀也是吃着东西没作声。 何嫂不明就里,朝两人来回看了几眼。 见许长夏脸越来越红,忽然间就明白了过来。 恐怕是两人初尝禁果不知节制,把许长夏弄伤了。 她见江耀脸色有些不好看,想了想,朝江耀苦口婆心劝道:“少爷啊,不是我说你,夏夏年纪还小,你年纪不小了呀!” 江耀和许长夏这么一听,就知道何嫂是误会了。 即便昨晚,江耀对许长夏也是温柔再温柔,小心再小心,除了时间久了些。 许长夏随即朝何嫂小声道:“不是的……” “知道了。”没等许长夏说什么,江耀径直打断了她的话,拧着眉头朝何嫂低声回道。 何嫂说的话确实也没错,许长夏年纪小不懂,他应该控制好自己,节制些,这事儿主要是他的问题。 说完,他看向许长夏,问道:“吃好了吗?” “好了。”许长夏乖乖点了点头。 “走吧。”江耀怕时间拖得久了,对许长夏那边会有什么不好的后遗症。 一直到了医院,江耀也没再说什么。 许长夏知道他生气,想着等会儿他气消了一点儿再哄他。 一直等到妇科医生给她检查完,开了单子,医生叮嘱了几句,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儿撕裂发炎了,让他们这两天千万不要同房,勤抹药就行,江耀脸色才和缓了些。 “你这位男同志也是不好,这位女同志才十八岁,还小呢,你对她就不能温柔些?以后也千万要注意!”江耀正要带许长夏出去,医生忍不住又朝江耀责备了句。 “知道了,以后会注意。”江耀听着,只是淡淡回了句。 说话间,朝许长夏看了眼。 让江耀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许长夏想笑又不敢笑,走出办公室时,她小步追上了江耀,小声朝他道歉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语气娇娇的,带着几分撒娇哄骗的意味。 而且,江耀确实对她很温柔,一点儿都没有粗暴的动作。 只是他那边确实有点儿尺寸惊人,时间又长,体力又强,所以才会弄成这样。 早知道会这样,昨晚她就不勾引他了。 这一伤,至少得有两三天,两人吃不上肉了。 所以老话说得确实对,心急吃不上热豆腐!以后她一定引以为戒! 江耀朝她看了看,故意冷着脸道:“我先去药房拿药,回头再跟你算账!” 许长夏路走多了是有点儿疼,笑眯眯地坐在了一旁公共休息区的椅子上,乖乖等江耀拿药回来,和她算账。 “怎么了?”刚坐下没几秒,一旁,忽然有人朝她低声问道。 许长夏听着声音耳熟,抬起头来看了眼,竟然是陈砚川。 “舅舅?你怎么在这儿?”许长夏愣了下,站起身来,反问道。 陈砚川刚刚远远就看见,许长夏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跟在江耀身后,江耀似乎还责骂了她几句,便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阿耀呢?”他朝周围看了一圈,没看见江耀的人了,又问道。 “他去给我拿药了。”许长夏随即回道。 “你们……没吵架吧?”陈砚川怕江耀多想,所以这两天从未主动提起过林思言乱传谣言的事儿。 但是看到刚才江耀凶许长夏的样子,他有些担心是不是谣言影响到了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他会和江耀解释。 而且许长夏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他不该让自己的个人行为影响到她。 “没有吵架!”许长夏立刻明白了过来,陈砚川是什么意思,随即解释道:“舅舅不用担心,在我和江耀哥心里,您永远都是最值得敬重的长辈,他怎么可能会听信那种莫须有的东西呢?” “那就好。”陈砚川顿了几秒,点头淡淡回道。 第182章 带她去医院 陈砚川看了眼这附近的科室招牌,是妇科。 许长夏没回答他的问题,他也不便多问了。 “既然没事儿的话,那我就先走了。”陈砚川有点儿急事儿要处理,知道江耀和许长夏没什么问题了,随即低声道。 “好。”许长夏点了点头,目送着陈砚川离开了。 她虽然好奇陈砚川在医院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但陈砚川看着有些着急的样子,她也不好再耽误他的时间。 陈砚川前脚刚走,后脚,江耀便拿了药回来了:“走吧。” 许长夏跟在他身旁走了几步,朝他道:“我刚看到小舅舅了,他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会不会是你们什么亲戚住院了?” 江耀微微皱了皱眉。 昨晚他跟陈砚川在另一个医院刚见过,陈砚川并没有提起过什么亲戚生病住院。 而且他们陈家亲戚很少,就那么几个,陈薇作妖之后,他们的亲戚就更少了。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指着刚才陈砚川离开的方向道:“他往那边去了。” 江耀朝许长夏指着的方向看了眼,想了想,道:“那儿是呼吸科。” 说到有呼吸科毛病的人,江耀脑子里随即闪过了一个人。 陈砚川该不会还在继续跟那个女人纠缠不清吧? 或许他得找个时间,和陈砚川仔细聊聊了。 陈砚川这辈子没怎么对女人上心过,似乎对那方面的需求,也并不旺盛,在沈妙青之前,他断断续续有过几个女人,但也不过就是露水情缘,很快就断了。 但唯独对沈妙青不一样,两人在一起有将近一年的时间。 江耀一直认为陈砚川是个极聪明的人,但沈妙青那个女人,明显是把陈砚川当成备选和冤大头,他不相信陈砚川不清楚这事儿。 然而,即便继续纠缠,那也是陈砚川的私事,不好在医院闹大。 “走吧。”江耀沉默了会儿,拉住许长夏的手道。 之前他对陈砚川,有过一瞬间的怀疑,怀疑他是不是对许长夏有了好感。 但是今天在这儿看到他来找沈妙青,只能证明,他之前是多想了。 许长夏一听呼吸科这三个字,再想到之前她在沈家后门救过沈妙青一次,随即也明白了过来。 所以,陈砚川和沈妙青旧情复燃了。 两人上了车,许长夏见江耀脸色还是有点儿不好看,问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沈妙青呢?或许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上次许长夏也是误会了她,而且她看沈妙青的面相,不像是个坏人,或许江耀和陈砚川对沈妙青也有误解也不一定。 “许小姐,你不知道呢。”江耀没吭声,前面开车的陆风忍不住开口道。 “其实裴鹤年和沈妙青在谈对象的时候,我们长官和他们一块儿吃过饭,就三年前,结果前脚我们刚看到她和裴鹤年在一块儿感情挺好的样子,没几天之后,陈先生就带着沈妙青给我们长官介绍,你说我们怎么能对她有好印象呢?” 江耀当时没有立刻拆穿沈妙青,已经算是很给这个女人面子了。 只是他后来旁敲侧击地提醒陈砚川,才发现沈妙青也不知道给陈砚川是下了什么蛊,陈砚川就是觉得她好,甚至有结婚的意思。 而且杭城就这么大,之前的风言风语,陈砚川作为杭城这儿几乎是一手遮天的存在,不可能没有听到过那些话。 如今,两人分开了也有一两年了,却又纠缠到了一起。 好马还不吃回头草,江耀属实无法理解。 许长夏听陆风一句句说着,也没了声音。 那或许是她先入为主了。 …… 两人回到了喜山居,刚好进门时,何嫂在书房里打电话。 “……对,少爷带少奶奶一块儿去医院了,还没回来。”何嫂朝那头的江雷霆道。 “为什么去医院?出什么事儿了?”电话那头,江雷霆立刻紧张追问道。 “哎哟老爷子我跟你说,咱们少爷看起来挺文质彬彬的,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同房的时候把少奶奶给弄伤了!两人就是为了这个去了医院呢!” 何嫂一向都是直性子,有什么就说什么。 许长夏想冲上去捂住何嫂的嘴已经晚了! “什么?让他们现在回去?为什么?”何嫂背对着房门,没看见许长夏他们回来,只是朝电话里回道。 听江雷霆说了两句,何嫂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回道:“好,我知道了。” 刚好挂上电话回头时,看到许长夏和江耀两人站在了书房门外。 何嫂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尴尬,但很快,就走到江耀面前正色道:“咱们吃完午饭,得回老宅一趟呢,有个棘手的事情要你们去处理。” “什么事儿?”江耀认为,已经没有任何事,是比让江雷霆误解她对许长夏暴力同房更棘手的了。 一来尴尬,二来,江雷霆也不一定愿意听他解释。 “顾家的人在老宅已经等了有几个小时了。”何嫂压低声音道:“就赖在那不肯走!” “顾家去做什么?”江耀忍不住冷嗤了声:“江池干的好事儿,让他们去拘留所找他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许长夏往饭桌前走去。 已经快十二点了,许长夏肯定饿了。 没什么事情,比他的太太吃饭更重要。 何嫂跟在了两人身后,斟酌了半天,为难地小声道:“顾家那两个老的说,您强奸了顾若晴这件事儿要是不能得到妥善解决的话,他们就上告咱们家!鱼死网破!” “噗!”许长夏刚坐下喝了一口水,闻言,差点儿被口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水呛死。 “谁?”她错愕地问。 “顾若晴!”何嫂紧皱着眉头道:“你家那两个无情无义的爷爷奶奶坐在咱家老爷子面前哭了有几个小时了!说必须要让咱们家退了你和少爷的婚约!让少爷和顾若晴订婚呢!” 许长夏觉得要么是自己疯了幻听了,要么是顾家人疯了,要么就是顾若晴不想活了。 要知道,江耀昨天第一次和她同房的时候,连在哪儿进去都不知道,找了好半天! 第183章 哄得他死心塌地 以许长夏对江耀的了解,这事儿绝不可能! 他并没有那方面的嗜好,顾若晴太小了,恐怕连身体都没有发育完全! “怎么回事儿呢?”她拧着眉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江耀。 “先吃饭。”江耀却面色淡淡地回道。 说话间,给许长夏盛了一碗汤,递到了她手边。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眼,他一点儿也不见慌乱的样子,好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件事的发生。 她忽然想起,刚才他提到了江池的名字。 那这事儿,恐怕和江池有关。 她记得,上辈子,江池和顾若晴是在她去了美丽国之后才认识的,并没有现在这么早。 顾若晴对付男人很有一套手段,哄得江池一步步对她死心塌地,而且这两人是在顾若晴三十出头的时候才生了第一个孩子。 不过,也许是因为她重生之后的一些行为,出现了蝴蝶效应,从而导致了两人提前认识。 但她没想到这两人会这么早就发生关系,顾若晴才十六周岁啊! 但是一想到一两年前江池和她交往时,刚谈对象没多久便想哄她上床,她死活不肯,江池还冷暴力了她几天。所以他能做出这种恶心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更何况,之前许路原那事儿发生的时候,江耀甚至一句话都没问,从头到尾都给与了她完全的信任。 而顾若晴这事儿,许长夏用脚指头想都不可能是江耀做的,那她也应该相信他。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接过了江耀朝她递来的汤碗,什么也没问,便开始吃饭。 待会儿恐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一旁何嫂见他们两人都不说话,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问道:“少爷,您至少解释几句呀!让咱们吃颗定心丸再说!” “你觉得我能看上顾若晴?”江耀定定看着许长夏,朝何嫂反问道。 “那肯定不能啊!”何嫂想都不想地回道。 家里有个美若天仙的新婚妻子,昨天才刚吃上,哪个男人还能有那个闲工夫去管其他女人! 男人可都是用下半身先思考问题的! “是啊,那还用问什么呢?”江耀笑了笑,反问道。 “让夏夏先吃饱了再说。” 他说着,又给许长夏夹了两块排骨,温声道:“多吃点儿。” 他什么都不用说,许长夏便猜出来了几分的样子。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这份信任和互相尊重。 她这么聪明,让他怎么能不喜欢? …… 电话那头,江家老宅。 江雷霆挂了电话,看向身旁的顾家老爷子老太太,皱着眉头道:“你们也听到了,他们两个恩爱得很,实话和你们说罢,我家阿耀和夏夏已经领证了!不可能退婚的!而且你们说的那是莫须有的事情,阿耀都不认识顾若晴,怎么可能呢?” 顾家老爷子老太太都听到了电话里何嫂说了什么,两人此刻脸色都有些难看。 两人面面相觑了几眼之后,顾家老太太勉强保持着面上的和善,朝江雷霆回道:“他们有没有同房,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家黄花大闺女若晴被欺负了,这件事,江耀他必须得给个说法!” “有多少双眼睛看到那天晚上是江耀的车把我们家若晴带回来的,你知道吗?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们顾家怎么会乱讲?” 正是因为有人看见了,所以为了整个顾家的名声,他们怎么也要到江家来讨个说法! 否则他们家其他几个尚未婚配的孩子该怎么办呢? “我不管现在你们江耀和许长夏是什么关系,有没有结婚,我们家孩子受了欺负,就一定得给她个名分!” 开什么玩笑!顾若晴拿什么跟许长夏比?也能配得上他江雷霆的孙子! 就是他死了,也不可能让他们顾家得逞! “那当时我家阿耀在车上吗?有人看见了吗?”江雷霆强忍着脾气,反问道。 “我们……”顾家老太太支吾了下。 那就是江耀不在车上了! 江雷霆此刻更是有了底气。 江雷霆不信江耀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自己的孙子自己了解! 倒是江池,很有可能会和他那个不要脸的亲妈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沉默了会儿,在原地踱了几步。 随后,冷笑着朝顾家老爷子老太太道:“那你们说怎么办?让我家阿耀娶两个,犯重婚罪啊?那也得看部队给不给他批!反正今天我话就撂在这儿,阿耀和夏夏已经结婚了!你们休想破坏他俩的婚姻!” “难道有人看见阿耀的车送她回家,就一定是阿耀动了她吗?你们确定了解清楚内情了吗?也许有其他人借用了他的车呢?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来讨说法,是不是有些过分!” “我家若晴都被欺负成那样了,又淋了雨躺在床上发高烧两天!这个时候你让我们去逼问她那天的细节,你说这话还是人吗?她才十六岁啊!”顾家老爷子指着江雷霆怒骂道。 江雷霆忍不住冷笑起来:“所以,你们也并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我家阿耀做的。” 这话说完,他只觉得可笑到了极点! 他几乎是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耐心,在这对夫妻身上。 刚才他想着,他们怎么也算是亲家的关系,他们是许长夏血缘关系上的爷爷奶奶,他是看在许长夏的面子上,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所以对他们还算是和气。 谁知这两个老不死的,是上门来讹他们来了! “是他的车他的司机,把我们若晴送回来的,你听不懂人话吗?”顾家老爷子沉声反问道。 江雷霆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好了呼吸,还是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到底是谁听不懂人话?!”他猛地朝两人怒喝道。 “你俩说了一早上了,说够了吗?!我已经打了电话,会尽快让阿耀和当天那个司机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们两下一对峙,就能真相大白!” “而且,顾若晴是你们孙女,夏夏就不是你们孙女了吗?你们为了顾若晴,竟然要逼她和自己的新婚丈夫离婚,你们到底是什么黑心肠才能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第184章 我在,别担心 江雷霆此刻当真是心疼许长夏! 顾家这些年把她一个人丢在许家不闻不问,任由她寄人篱下被人欺负也就算了! 许路原那个混蛋对她做的事情,江雷霆不想张扬,否则按照顾家人这样的脾性,一定会大肆宣扬败坏她的名声! 所以他只能按捺住不跟他们算账,否则按照他的脾气,早就闹到了顾家! 江雷霆此刻真想剖开他们的心肝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 如今许长夏好不容易能过上好日子了,结果倒是被顾家这群禽兽给盯上了! “难怪顾书庭是那样的孬种!就你们这样的家庭,能教出什么样的孩子来?”他冷笑着看着顾家老爷子和老太太两人。 “我现在倒是庆幸,当初你们没有把夏夏接回到顾家,否则她也会被你们教得不像个人样!” 幸好是许芳菲自己一手带大了许长夏!至少许长夏有自尊心有廉耻心! “我们禽兽不如?”顾家老太太笑了笑,反问道:“那你不同样对你自己的二孙子江池不闻不问吗?你江雷霆不过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要是江雷霆能一碗水端平,他们也不必咬着江耀了! 江雷霆却从他们的话语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想,他大概已经能确定前天晚上的好事儿,到底是谁做的了。 他沉默了几秒,反问道:“所以你们就是觉得江池没出息,才把这顶帽子扣到我们阿耀头上来,是吗?” 顾家老太太一愣,随即道:“你别瞎说!分明就是江耀做的!” 江雷霆忍不住冷笑起来:“我再说句不中听的话,我家阿耀腿断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呢!你们说顾若晴前天晚上被他欺负了,他一个坐轮椅的瘸腿怎么欺负她?!” “我现在倒觉得,一定是因为我们阿耀恰好把她救下,你们顾家贪恋咱们江家的权势,所以才追上门来诬陷我家阿耀!” “假如人人都像你们家这样,随口一污蔑就想让我家阿耀负责,那我家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 一早他们找上门的时候,江雷霆就觉得莫名其妙! 他们说出事儿的那天,江耀刚从国外打完官司回来,因为许路原的事情正焦头烂额呢!他着急去哄许长夏都来不及,哪有这闲工夫去干那种龌龊事情! “你放屁!你血口喷人!”顾家老爷子也朝他吼了起来。 江雷霆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两个老无赖,他什么时候在外面受过这种委屈?还是被人堵上门来欺负! 可以说,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这两个老无赖,算是踢到铁板了! “那就报警吧!”江雷霆随即道。 “好啊,那就报警呗!让大家都好好看看江耀到底是什么货色!”顾家老爷子梗着脖子道。 他就不信了,江雷霆都到了这把岁数,还能不要这张脸! 江雷霆听他们句句都是在威胁自己的意思。 难怪顾家人能把生意做得那么大,他们真是会拿捏人性,知道他最宝贝他的大孙子,想赌他不敢把事情闹大! 早上的时候,江雷霆确实不敢把这事儿闹大,所以才对他们步步退让。 不过他们搞错了,他为的是许长夏的面子!而不是为了江耀! 他相信江耀不会做出这种事儿,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要紧,但是夹在其中受到伤害最大的一定是许长夏。 但是既然顾家人已经把他们逼到了这个份上,完全对许长夏的立场不管不顾,许长夏已然受到了伤害,那就无所谓了! “立刻去打报警电话!”江雷霆毫不犹豫地朝一旁的佣人道。 他说完,又看向顾家老爷子和老太太:“但是你们要明白,污蔑国家英雄会有什么后果,你们能不能承担得起!” 江雷霆从来都是这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们在这儿无理取闹,他也不必给好脸色了! 好话也说尽了,爱听不听! “而且我告诉你们俩,我心脏不好,你们要是继续在这招摇撞骗,把我给气出什么好歹来!你们俩坐牢坐定了!” 江雷霆如此笃定,刚才还一唱一和的顾家老两口,却有些犹豫了。 两人对视了眼,看着江家的佣人去一旁,果然拿起了电话报警。 江雷霆打算,派出所的人一来,他就立刻装作心脏不舒服躺倒地上去,让他们也感受一把被污蔑的滋味! 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跟不要脸的人,就得用不要脸的办法对付他们! “等一等!”关键时刻,顾家老爷子立刻上前一把拽住了江家的佣人:“你们一定要这样吗?” “你们江家有权有势,就想用这样的办法把人的嘴堵住?” “就当是吧。”江雷霆也不想再跟他们啰嗦下去,懒得跟他们浪费时间,冷笑着回道。 “反正我告诉你们,我孙子江耀,这辈子除非是他战死在沙场,否则他永远也不可能跟夏夏离婚!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 只要他江雷霆活在世上一天,谁也别想动摇许长夏在江家的地位! “爷爷。”就在这时,客厅门外,忽然传来了许长夏的声音。 其实许长夏和江耀已经到了有两分钟了,江耀走路不方便,没有那么快。 他们在客厅里面吵架的动静实在太大,哪怕是个聋子,也能把他们吵架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夏夏!你们这么快就来了?”江雷霆愣了下,随即快步走向了他们两人。 许长夏看着朝他们走来的江雷霆,莫名觉得,江雷霆还有些委屈的样子。 刚才江雷霆说的话,许长夏都听到了。 他这样维护她,她真的很感动。 江雷霆把她当成了一家人,绝对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而是从心里已经彻底认可了她。 一个孤寡老头,管家也不在家,何嫂又去了他们那儿,而且还这么大把年纪了,连累他被人堵上门这么欺负,许长夏心里实在有些愧疚。 这是江耀惹来的祸事,更是许长夏的家事。 因为来闹事儿的人,姓顾。 “没事儿了爷爷,我和江耀哥来了。”许长夏上前,伸手搂住了江雷霆,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一边冷冷望向那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第185章 心软,放过她 说实话,许长夏印象里,只有她十岁那年的时候,顾家老爷子和老太太亲自上门来看过她,而且是有事儿要求许成帮忙,要他的印刷厂帮忙办点儿事儿。 她长到十八岁,就见过他们这么一回。 后面去美丽国虽然也见过,但也只见过两回罢了,一回是她和江池结婚宴上,一回她自己都忘了是什么原因。 甚至在她的记忆里,他们长什么样子,她都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你们要我离婚?”她看着那两人,轻声开口问道。 和他们比起来,甚至江雷霆更像是她自己的亲爷爷。 “长夏啊,对不住,你妹妹还那么小,我们也不能让她受了委屈。”顾家老太太硬着头皮回道。 “那我怎么办呢?”许长夏笑了笑,反问道:“离了婚我该怎么办,你们想过吗?” “我才十八岁,一个十八岁的离异妇女,后面要怎么过,你们给我兜底啊?还是顾家的家产打算交给我来继承?” “不……”顾家老爷子皱了皱眉。 怎么可能呢?他们一分钱也不可能交到许长夏手上去保管的! “江耀他能做出那种事儿的话,就证明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你俩就算是不离婚,你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不等他说话,一旁顾家老太太随即回道:“我是过来人,我还能不懂吗?” “呵……”许长夏忍不住冷笑出声。 许长夏此刻的态度,让顾家老爷子和老太太有些太不舒服了。 “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对爷爷奶奶这么不尊敬?”顾家老爷子冷冷开口道:“反正我告诉你,这件事,我们已经决定了!你和江耀离婚,你妹妹的事情,必须要有人负责!” “假如你觉得不公平,我们可以让你回到顾家!给你一个依靠。”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依靠!”顾家老爷子话音还未落下,许长夏便冷冷开口道。 “我将来的日子要怎么过,也不需要你们两个人来教!钱我可以自己挣,怎么做人我妈自然会教!” 许长夏知道他们恶心,但没想到会有这么恶心!简直叫人倒足胃口,让她刚吃下去的午饭都要吐出来! “只是我妈教过我,绝对不可以抢别人的丈夫,我以为你们也教过顾若晴同样的道理。” 许长夏这两句话,无疑是比当众给了他们一巴掌还令人难堪!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没礼貌?”顾家老爷子愈发生气,上前责骂道。 “跟你们这些人需要讲什么礼貌?”江雷霆又听不下去了,他实在没有办法看着自己的孙媳这么被欺负! “爷爷,您先去吃午饭,何嫂帮您带了菜过来。”许长夏轻轻拉住了江雷霆,朝他道。 吵了一个早上,江雷霆肯定已经又累又饿。 她和江耀已经来了,就不需要江雷霆费神了。 她扶着江雷霆往餐厅的方向走去,直接越过面前的顾家老夫妇两人,当他们不存在似的。 “你……”顾家老爷子见许长夏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只觉得难堪到了极点! 在顾家,哪个小辈敢当面这么忤逆他?除非是不想活了! 一旁,江耀看着他们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他拄着拐杖,走到了顾家老爷子老太太面前的太师椅上,坐下了,随手将拐杖放到了一旁,问一旁的佣人:“给他们两位倒水了吗?他们讲了一早上,嘴巴也该累了吧。” 老两口来了有三四个小时了,确实还没喝上一口水。 “还没倒呢。”佣人撇着嘴角回道。 “难怪说话嘴巴这么臭不可闻。”江耀笑了笑,伸手虚掩了下自己的鼻子。 没等两个老的来得及变脸色,江耀随即吩咐道:“去吧,倒两杯水来。” 江耀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看着他们两人站在那儿。 江耀自诩是很有教养的,从来不会对两位年纪这么大的老年人有任何不敬重。 可他看着他们站在那儿,只觉得他们面目可憎。 “如果我们没有看错的话,门外面那个司机,就是那天晚上你让他送若晴回家的那位吧?”顾家老爷子朝门口看了眼,指向那个司机道。 那晚,顾家老爷子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到了司机一眼,只是一眼,他就确定一定是了! “是啊。”江耀点了点头,道。 在回来的路上,司机已经和江耀不知道歉了多少遍,那天他不应该不把话讲清楚就离开。 都是他心软放过了顾若晴,才会发生今天这件事儿! 他立刻走了进来,朝顾家老爷子道:“那天你们家孙女顾若晴深更半夜去蒋家找江池约会,刚好江池要对她图谋不轨的时候被我们碰上了!我们救下她送回到顾家门口,是她自己再三求我不要说明情况,我看她实在可怜,才没进去的!” “我们救了她,怎么就变成是我家长官对她图谋不轨了呢?”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顾家老太太随即反驳道:“做错了事情便是做错了!用不着把人当傻子一样耍!我们也可以说是你们事先过来的路上串通好了的!” “假如什么事儿都没发生的话,为什么你们不敢立刻过来呢?” “现在我们也有隔壁邻居作证!而且你和长夏也不一定就领了证了!假如你现在承认的话,我们就不告你强奸罪!” 江耀默不作声听他们说着,忍不住无声地冷笑起来。 所以,他们以为,只要一口咬死了他们在串通撒谎,他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刚好,佣人端了倒好的水走了过来。 江耀端起托盘上的一杯水,指腹轻轻摩挲了下玻璃水杯的杯壁,递向顾家老太太。 顾家老太太下意识伸手便接过去。 然而下一秒,江耀手上的杯子,狠狠泼向了老太太的嘴。 有些烫的一杯水,劈头盖脸地尽数洒到了老太太脸上。 老太太被烫得一声惊叫起来! 江耀随手就把杯子丢到了一旁,眼底里满是狠戾。 “我说话难听,不像我家老爷子那样爱跟人讲道理。” 既然他们不会说人话,那他就替他们好好洗一下嘴! 第186章 两情相悦 “你好歹也是堂堂军官呢!做事怎么能这么跋扈?!”顾家老爷子见自己老伴被一杯烫水泼得直叫嚷,立刻上前和江耀理论。 “更何况我们是长夏的爷爷奶奶!是你的长辈!” 江耀二话不说抓起另外一只杯子,同样的抬手就泼向顾家老爷子的嘴! 这两个人的臭嘴都该好好洗洗!不该厚此薄彼! 这边叫嚷声吵成了一片,许长夏在那边看着,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还得是江耀。 “阿耀啊,这样没礼貌。”江雷霆一边吃着饭菜一边朝江耀那边慢条斯理地教育道。 “那老爷子您说,怎么样才算是有礼貌?”江耀一边接过旁边佣人递来的手帕擦着手上溅上的一点儿水,一边气定神闲地反问道。 “你就直接打个报警电话,让派出所的人过来把他们带走。”江雷霆紧拧着眉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里杀了人,吵成这样!” “你们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那就报警吧!”顾家老爷子气得直跺脚。 江耀动手之前试过水温,烫手,但绝不是能把人烫伤严重那种温度,大概五六十度。 他心中有数。 “不能!”顾老太太虽然被烫得嘴皮子周围都红了一圈,还是一下子冲到了电话机前面拦住了。 无论是许长夏还是顾若晴嫁给江耀,江耀是绝不能出任何问题的,江耀一旦被抓起来,那他们顾家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就是上门吵闹恐吓一下!可千万不能动真格的! 江耀一看这老太太不让,一下就猜出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都已经闹到了这一步,除了让派出所的人过来调解,也没有其它法子了。”江耀叹了口气,道。 “江耀啊,你这是何苦呢?”顾老太太含糊不清地朝江耀劝道:“咱们两家没有必要闹成这个样子吧?” 江耀对她动手在先,因此她的水温更烫一些,此刻她痛到嘴巴里面外面都火辣辣的,几乎都要张不开了。 一旁顾老爷子好一些,就是被水泼到的地方有点儿麻麻痛痛的。 江耀嘴角微微噙着一丝笑看着他们两人,没作声。 许成他都直接亲自送到了牢里,更何况是他们两个。 “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行吗?”顾老太太见江耀不吭声了,稍稍松了口气,继续道:“你可千万不能拿自己的前途来开玩笑!” “你们刚才不是说,我强奸顾若晴?一个强奸犯能有什么前途?”江耀淡淡反问道。 “你不是!你怎么会是呢?你跟我们若晴两个是两情相悦之下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你们怎么听不懂人说话呢?”一旁司机越听越是憋屈,朝老两口道:“都说了是江池做的!” 许长夏还在一旁,他们就能说出这种没脸没皮的话来!哪怕是个事外人听着都替许长夏觉得委屈! “你们也不必拿江池出来当挡箭牌了!”一旁,顾老爷子冷冷道:“我们家若晴已经默认了是江耀做的!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犯得着拿自己的清白来开玩笑?” “做了你就得认,就得负责!你不肯负责,我们就一直闹!我们还不信这杭城就没有个说理的地方了!” 而且,就算是顾若晴撒谎,那也是事出有因,苍蝇不叮无缝蛋!他们就咬死了江耀就行! 顾若晴嫁谁都行,唯独不能是江池那个没用的二世祖! “这事儿是顾若晴自己承认的,是吗?”江耀顿了顿,问道。 “那当然了!” 江耀隔着远远的距离,和许长夏对视了眼。 许长夏想了想,默不作声地去后院里她和江耀的房间,把结婚证拿了过来,递到了顾老爷子和老太太面前。 这两人没想到,许长夏和江耀竟然真的悄悄地就把证给领了! 顾家老爷子硬着头皮先开口道:“虽然如此!但你是姐姐,若晴才十六岁!你都已经过苦日子过习惯了,她金尊玉贵长到这么大,要是江耀不肯娶她的话,她想不开自杀都有可能!你就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那你可就是间接的杀人犯了!” “再说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刚结婚江耀就这么对你在外面乱搞,你不离婚后面只会过得更苦!” 许长夏听他们说着这恬不知耻的话,忍不住气笑了,反问道:“那如果我也想不开呢?我也去死呢?” “胡说!呸呸呸!”餐厅里江雷霆立刻骂了起来。 许长夏却没作声,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顾老爷子和老太太两人,直盯得他们两人心里发毛。 “那这样,假如你愿意和江耀离婚,那西郊桥那边的一排店铺,一共六间,我们可以全都转到你的名下,作为你的补偿!以后你和你妈也能有个傍身的地方,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顾老爷子斟酌了下,不情愿地松口道。 许长夏仍旧是不吱声。 “那就……再给你两万块钱的补偿!再给你和你妈配一辆小轿车!”顾老爷子和老太太交换了个神色,继续道。 来之前他们就商量过,假如许长夏一定不肯离开江耀,那就给她一点点补偿打发她就好。 江雷霆觉得他们是疯了。 两万块一辆车,几间破店铺,就想威逼利诱许长夏和江耀离婚? 这是瞧不起谁呢?他们江家还拿不出这点儿东西来了? 许长夏既然嫁到他们江家,他们江家就江耀这一个宝贝,以后江耀的就是许长夏的! 要他们顾家这点儿臭钱作甚! “别说了!”江雷霆草草吃完最后两口饭,起身走到他们面前道:“要么你们自己报警,要么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滚滚滚!” 江雷霆已经不想再跟他们啰嗦下去!他也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侮辱许长夏! 然而,就在江雷霆要伸手亲手赶他们出去时,许长夏忽然冷静地开口道:“给我十万块。” “还有,东湖那边你们打算不要的厂房,转到我名下,我就同意。” “夏夏!”许长夏此话一出,江雷霆脸色陡变。 她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江雷霆又立刻看向一旁的江耀,这是他们夫妻一块儿演戏还是怎么的,江雷霆有些搞不懂了! 只是,江耀此刻眼底也带着几分震惊,错愕地盯住了许长夏。 第187章 贪心的小东西 “你要十万块?!”而许长夏这么狮子大开口,把一旁顾家两个老的也吓住了。 那边旧厂房给她也就算了,毕竟那只是他们花了低价赶着政策收来的老厂房,一共才花了一万多块,那边的地段太偏了,买了之后他们就后悔了。 但是十万块,许长夏这个数字要出口的时候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她胆子未免也太大! “你知道我们整个顾家一个月的进账才多少?”顾家老爷子紧皱着眉头反问道。 “更何况,你怎么知道我们名下有那间厂房?” 这是去年年底他们才收到手的厂房,没对外声张过,许长夏怎么会知道的? “顾书庭告诉我的,不行吗?”许长夏面不改色地回道。 “如果单只是你们在国内的收入,当然不高,但据我所知,你们已经把家里的大头全都投入到美丽国那边刚发展起来的公司,那边公司一个季度纯利润额一百多万,我说的没错吧?” 虽然那边是顾家大家庭一块儿合作开起的公司,但他们所占的股份比例达到了将近四分之一。 “所以,我要的并不多吧?”许长夏继续问道。 正因为,十万块对于顾家来说,算不上是大钱,但也不算少,毕竟顾书庭还有三个兄弟姐妹,底下还有十几个孩子,均分下来到每个人手中也没多少。 许长夏上辈子是会计,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至于那间厂房,许长夏暂时还没想好要做什么,而是因为九年后,那边就会拆迁,建设成为重点经济开发区。 她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听顾书庭提起过,家里老爷子老太太不公平,那边厂房花了一万多买来的,九一年拆迁得到了三四百万,分到顾书庭手上却只有十分之一。 剩下的,其他三个兄弟姐妹均分了。 九一年的四百万,代表着什么,恐怕也只有她一个人清楚。 简单来说,买下北城一整栋商品楼房都绰绰有余。 许长夏觉得,她手上的钱还是太少了,若是有了这笔钱,很多事情也就能一步到位,不用绕那么多的弯路。 九年后,她才三十岁不到,未来大有可为。 而这中间几年,她也可以用厂房做其它的事情,或是做生意,或是出租,都再划算不过。 “如果为了你们的宝贝若晴孙女,你们连十万块都舍不得拿出来的话,那就请便吧。”许长夏等了他们两人有十几秒,见他们不吭声,随即撇了撇嘴角,朝两人道。 江雷霆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所以许长夏是笃定他们舍不得拿出这么多钱,所以才会狮子大开口吧? 也好,能拿这堵住他们的话! 顾家老爷子老太太见许长夏毫不留情地就要赶他们出去,有些急了。 十万块加上一间破厂房,假如能换来许长夏离婚,那就值! “你此话当真?”顾老太太一把拉住了许长夏。 许长夏朝她看了看,道:“你们能同意的话,当然当真。” “许长夏,你当真?”一旁,一直看着他们默不作声地江耀忽然沉声开口问道。 “是啊。”许长夏点了点头:“谁会和这么大一笔巨款过不去呢?” 顾家老爷子老太太见他们两人吵上了,更加笃定,这是许长夏一个人的主意。 “那你写个字条,假如你拿到这笔钱和厂房的转让权之后,你就和江耀离婚!”顾老太太立刻朝许长夏道。 许长夏随即拿了一旁的纸和笔过来,一笔一划写下了字据:“在顾剑波夫妻两人承诺给许长夏的十万块,和东湖某某路几号的厂房转让权之后,许长夏会自愿离开江耀,并承诺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这样可以了吗?”许长夏将字据递给了顾家老爷子老太太两人。 两人仔仔细细看了两遍,立刻点头回道:“行!那咱们签字画押!” 然而,此刻,整个江家,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夏夏啊!这一点儿信任你都不能给阿耀吗?”江雷霆急得有些发慌了,一把拽住许长夏的胳膊:“这字你不能签!” 更何况,许长夏和江耀就算是离婚,江耀也不一定娶顾若晴啊! 许长夏却意味深长地朝老爷子看了眼。 老爷子愣了下。 随后又看向江耀。 江耀此刻虽然脸上写满了失望和不解,却是一句话都没有阻挠许长夏。 江雷霆又暗暗琢磨了几秒,嘴上却还在焦急地催促着:“你们两个……谁说句话呀!” 许长夏没吭声,江耀慢慢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走到许长夏面前,失望道:“你既然可以为了十万块和我离婚,那么多说也是无益!” 许长夏没作声,只是签好了手上的两份字据,一份收在了自己这儿,一份递给了顾家老爷子。 “我希望你们可以在三天之内,把厂房的转让协议弄好。”许长夏朝顾老爷子两人道:“十万块,今天就给我!” 两人犹豫了下,十万块虽然难凑,但也不是做不到。 在他们看来,许长夏真是想钱想疯了! “那你就在这儿等着,下午我们就可以把存折给你送来!”顾老爷子和老太太两人在旁边稍微一合计,立刻给了许长夏一个准确的回复。 许长夏点了点头,看着他们两人一块儿着急忙慌地出去了。 直到顾家的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许长夏才扭头看向身后的江耀和江雷霆。 “你们两个这是在干什么呢?”江雷霆不解地问道。 要不是刚才许长夏给他递了个眼色,江雷霆还真以为许长夏要跟江耀离婚! 他刚才都急得眼前冒金星了! “假的,这张字条上也没写我和江耀哥去了民政局就得签字啊!”许长夏笑嘻嘻地把口袋里的字条拿出来给江雷霆看。 江雷霆仔细看了又看,才确定许长夏这是给那两个老的使诈! 然而一旁,江耀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就十万块,和一间破厂房?”他微微皱了下眉头:“我就值这么一点儿?” 第188章 他的醋意 “虽然破,但用处大呢!”许长夏想了想,回道:“那间厂房占地有近百亩,而且之前是一间纺织厂,干干净净的,就是旧了一些。” “而且,不是有新政策出来鼓励民营企业发展?咱们就算是不自己干,把厂房租给别人也是好的!跟着上头的政策方针走,一定是没问题的!” “你怎么知道有这个政策?”江耀皱了皱眉,反问道。 她一个在上学的高中生,怎么会懂这个? 许长夏愣了愣。 她只知道八十年代初到九十年代末,是民营企业蓬勃发展的一二十年,所以顺口就说了出来。 难道这个政策还没正式出来吗? 她沉默了几秒,硬着头皮回道:“报纸上写的呀!” 江耀斟酌良久,低声开口道:“倒也是,你最近在看报纸。” 许长夏见他神情有点儿怪怪的,怕他又往自己和陈砚川那方面多想,接着道:“而且,我妈和三舅他们你也是知道的,自尊心太强,有了这笔名正言顺的钱,往后他们的日子也能好过起来。” 江耀看着她,眼神渐渐柔和了下来。 其实他们两人在过来的路上,只是简单商议了下,假如顾家老两口一定要逼着他们离婚,他们该怎么应对。 因为时间有限,他们怕江雷霆一个人在家受了欺负,或者是被气出个什么好歹来,立刻便赶了过来。 而要钱和要厂房这件事儿,他们两人并没有提前通过气。 就刚才许长夏那为了钱不顾一切的样子,江耀还以为,她是真要为了十万块和一间破厂房要跟他离婚。 尤其是她拿纸笔写下字条的时候,江耀还以为她是动真格的。 但是仔细一想,许长夏也许是一直咽不下顾书庭没有对她尽过做父亲的责任这口气,所以才借机,多要了一点儿许芳菲没争取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是她们母女两人该得的,而且早该要过来了! 认识了许长夏这么些天,江耀还算是了解她,许长夏的脾气便是这样,该是她的,她一定要讨回来。 所以他才配合她演完了刚刚那场戏。 “那拿了钱和厂房之后,你们两个打算怎么办呢?”一旁江雷霆急着问道。 此刻顾家人都已经走了,江雷霆心里还仍有后怕。 他就怕许长夏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要离婚,毕竟江耀上了岛以后会发生什么都说不清楚。 “爷爷您别急,先等东西拿到咱们手里。”许长夏随即朝他安抚道:“反正你就记住,我绝不可能跟江耀哥离婚!”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江耀真的战死,许长夏后面为他守寡一辈子,也不可能改嫁! 男人有什么好的呢?许长夏这辈子上辈子见过那么多男人,就没几个好的,除了江耀和江雷霆,也就她三舅许劲好些。 不如抓紧了钱袋子一个人过完余生。 而且,关于许芳菲从未问顾书庭讨要过一分钱抚养费这回事儿,许长夏其实是心有怨恨的,正好借此机会,把属于他们的都要过来,以后他们就跟顾家两不相欠! “你们假如拿了钱之后不离婚,恐怕顾家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会死缠住你们呢!”江雷霆想了想,又提醒道。 这两个老无赖,江雷霆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他们的本事,会做生意的人,确实精明。 “您放心,我和江耀哥已经都安排好了。”许长夏笑了笑,回道。 对付泼皮无赖,自然有泼皮无赖的办法。 …… 没两个小时,顾家老爷子便急匆匆地又回来了。 他提了一只布袋过来,见许长夏还坐在江家前面院子里在等他,随即上前道:“长夏,你看看啊,十万块都在这儿了!” “这儿有一部分现金,一共四万块!还有价值三万块的国库券!你要提出来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和你一块儿去!另外这里的存折本里的三万块,是我和你奶奶刚刚在银行里面转存上的!你点一点!” 这还是他们问了家里老大老二一块儿临时凑出来的,生意人,家里再有钱也不会放那么多的现金。 “国库券的钱你这两天兑出来给我,我就要现金。”许长夏看了看那一叠国库券,道。 说话间,她看到里面有的国库券是不同面值的,想了想,抽了从一元到一千元不同面值的全套出来,改口道:“剩下的你尽快兑给我吧。” 顾老爷子虽然不知道许长夏这么做的用意,还是爽快地应道:“行!” 国库券在后世有很大的珍藏价值,而且顾老爷子拿来的国库券几乎是全新没有瑕疵的,品相很好,许长夏存着这一套,是为了以后的升值空间。 直到顾家老爷子走了,许长夏才拿着钱回了屋里。 “这老两口真是疯了。”江雷霆看着许长夏手上的钱,感叹道。 “爷爷,我现在就得去我妈那儿一趟,不然这么多现金放在这儿不安全,以免贼惦记。”许长夏朝江雷霆道。 “行,我立刻叫陆风和司机一块儿送你过去!”江雷霆二话不说应道。 江耀去安排事情去了,暂时不在。 许长夏也没想到顾家的钱会这么快就送过来,但是这笔钱放在这儿扎手,未免出现变数,必须要立刻做好安排。 她不相信顾家人会这么爽快,后面肯定会有反悔无赖的时候,与其如此,必须立刻尽快处理干净这笔钱! 她必须要用比他们更快的速度花掉这笔钱! 而这钱要怎么安排,许长夏在等着顾家人过来时,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她用自己的书包将钱都装上了,上了车,回到许芳菲那儿。 刚好许芳菲正在院子里择菜,似乎是过会儿要做晚饭了。 “三舅呢?”许长夏问道。 “楼上睡午觉呢,这两天把他累坏了,明天清早还得去公安大院送货。”许芳菲见许长夏忽然这个时候回来,有些惊讶:“你今天怎么没上课呢?” “江耀前两天回来了!”许长夏道:“但是咱们先不说这个,你把三舅叫起来,我有事儿要说!” 第189章 眷恋 许劲起床时,看着客厅里许长夏的书包,里面装满了钱,他的脑子卡住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许长夏点了一万块钱出来,直接塞到了许劲手上,道:“三舅,这一万块钱,你现在拿去银行存起来,存在你的名下,专门用来给咱们的养鸡场后期用来扩张,还有必要时给隔壁养猪场投资多买一点儿黑猪仔。” 许劲还是有点儿懵:“这哪儿来的钱?” “你们先别问!肯定是干净钱,也不是江耀给我的!”许长夏认真地回道。 而且她也来不及跟他们解释那么多了。 “你先去对面银行存钱,当心着点儿!”许长夏道。 一旁许芳菲错愕地看着剩下半书包的钱,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妈,你和我一块儿去远一些的银行,把这本存折本里的钱,都用来兑金条!”许长夏则朝许芳菲道。 许长夏记得很清楚,黄金在这个时候价位还处在低位,几个月后会有一波大涨,基本能接近翻倍的价格! 短短几个月三万块就能翻到五万块,这是钱变现最省力的办法! 现在银行的金条价格大概是十八九元一克,可以直接用存款兑换。 也就是,三万块,他们可以兑到一千六百克左右的金条,看银行金条的克数是多少,如果不够的,就拿书包里的现金补上。 正好他们去银行的时候,银行里的人很少。 许长夏让陆风和管家两人挡在了他们办理业务的窗口前,跟银行经理仔细确认了几遍,兑了三块五百克的金条,又加几千块兑换了三块一百克的金条。 三百克的小金条,许长夏是想着,后面拿来给许芳菲打金器用,她喜欢什么样的,许长夏就给她打什么样子的。 以前人家有许芳菲没有的,以后,许长夏全都会买给她! 活了一辈子,许长夏明白了最简单的一个道理,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一定要对自己好一些,要多爱自己一些,在能力范围以内的想要的东西,想要,就去买,至少能图个开心! 买完金条之后,许长夏包里还剩下大概两万六千五。 她抽了五千块出来,用许芳菲的名义存上了,将存折本交给了许芳菲,道:“这钱,你就当是顾书庭那个禽兽良心发现拿来补偿给我们的!” “这是顾家给的?”许芳菲愣了下,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和我做了笔交易。”许长夏淡淡回道:“所以,这算是他们心甘情愿给的,你就放心拿着吧!” 许芳菲见许长夏不想多说的样子,便也没有多问。 实际上,顾书庭上次拿着八百块的存折来羞辱她们母女时,许芳菲就后悔了。 当初她拒绝顾书庭的抚养费拒绝得有多干脆,后面就有多后悔!要不是她当初脑子转不过弯来,不那么清高,或许许长夏后面也就不会过得那么苦,说到底,是她拖累了许长夏。 所以,此刻,许长夏说这钱是顾家给的,许芳菲心里莫名有一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 这就该是她女儿的! 将金条小心藏在书包的夹层里面之后,许长夏又朝许芳菲道:“妈,走!咱们俩去买房子!” 大概一两个月前,许长夏和许芳菲有一次一块儿出门时,经过一处待售的院子,是一栋很新的小楼房,欧式的外观,院子里种满了花草,许芳菲站在外面看了许久。 她记得当时许芳菲说:“假如妈妈能买得起这栋房子就好了,咱们母女两个就有自己的家了。” 那栋小洋楼真的很好看,而且位置很好,不算偏也不在闹市,离这边仓库也很近,骑自行车过去也许也就十几分钟,而且外面还有保安警卫。 就是贵了一点儿,她后来还特意一个人去看过,要卖两万块钱。 然而就是因为卖的贵,地段又不是特别好,所以才一直待售,没能卖得出去。 刚才经过那边时,许长夏特意看过,待售的牌子还挂在大门上面。 许芳菲只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十几分钟后,就和许长夏两人坐在房子里和屋主签合同了。 “其实一万八我也不舍得卖的。”屋主是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只是我儿子在海外定居了,他们急着想把我也接过去,我看你们母女两人有眼缘。” 许长夏已经让陆风打听清楚了,这栋房子情况确实就像面前这位老太太说的,要不是因为年纪大了,孩子急着把老太太接过去养老,不可能急售。 旁边的房子大多价位都在两万以上,因为住的都是一些有身份有背景的中老年人,房子转手率很低,人员也不复杂。 一万八,是老太太能接受的最低价位。 许长夏也不仗着人家着急,就欺负人,没再往下砍价。 “以后如果有机会,我还会回来看看房子,可以吗?”老太太想了想,又问许长夏。 “可以的,您随时回来,假如我们在家,一定会招待您!”许芳菲立刻回道:“您看着就是爱惜房子的,院子也打理得特别好!” “所以我说我们有缘分,我觉得你们母女也是会爱惜房子的人,不然我也不会愿意出手的!”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不无眷恋地看着房子里的一切。 许长夏知道她舍不得,但是她现在必须得把手里这些现金用出去。 “你放心,这儿基本就我和我妈两个人住,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许长夏朝对方温声安慰道。 许长夏这两句话,刚好是说到了老太太的心坎里。 “行,那我就签字了!”她下定了决心,接过许长夏手里的合同,飞快地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剩下的手续,我们这边都会陪您一块儿弄好,有需要的您就尽管说。”许长夏将合同收进自己书包里,和许芳菲两人一块儿和老太太走到了门口。 “家具我基本就留在这儿了,都是才用了两三年的新家具,你们收拾一下,随时都能住进来。”老太太将她们送出门时,又细细叮嘱了几句。 碰到一个好房主,也是可遇不可求,许长夏甚至觉得,这房子就是和许芳菲有缘的,就等着他们来买下它。 母女两人出了门,又绕着外面的篱笆转了两圈,都觉得满意得不得了。 上了车,陆风笑呵呵地问道:“阿姨是不是很喜欢这房子?” “喜欢呢!”许芳菲满足地叹着气道:“真是很喜欢!” 而且,这是许长夏努力为她争取来的! 几人正聊着天,陆风忽然瞥见有辆车从侧边朝他们撞了过来。 他脑子反应过来的同时,方向盘一个急转,猛地急刹住! 第190章 把身上擦干 陆风的反应速度已经足够快,然而汽车因为惯性,冲到了一旁马路边的下坡路上。 刚才撞他们车的那个司机调转车头,再次狠狠朝他们的后座车门处撞了过来。 而旁边,就是一条河! 他们的车子被撞得翻了个身,落入冰凉的河水之中。 事情发生在短短十几秒之间。 许长夏的头撞到了车前座,眼前黑了几秒。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们的车子已经有一半陷入了河水之中。 她在后座,车门还没完全没入水里,她立刻尝试着踹向车门,因为巨大的水压,车门纹丝不动。 “陆风!老李!”许长夏伤得算是最轻的,前面副驾上江雷霆司机老李的头撞上挡风玻璃,脸上此刻糊满了血。 “我没事儿!”两秒后,陆风应了声:“就是腿被安全带卡住了!” 随后,老李也虚弱地应了声:“我还能坚持!” 这条河虽然河水不算湍急,但很深,河水很快从从四面八方涌来。 许长夏逼自己冷静下来,朝周围扫视了一圈,忽然想起陆风身上有配枪,随即朝他沉声道:“陆风!用枪打碎玻璃!” “这是防弹玻璃!子弹反弹回来也许会伤到你们!”陆风拔出配枪的同时忽然反应过来,朝她道。 就在他们说话这半分钟,车内的水位已经没过了他们的大腿。 “看看车上有什么尖锐的金属物?”许长夏一边在座位周围找着,一边朝陆风大声道。 他们总不能就这样等死! 陆风随即转身拔下驾驶座座椅的头枕,用上面的金属棍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向车窗角落,想要砸出一个能撬动玻璃的小坑,然而防弹玻璃的硬度哪儿是这么容易就能砸破的! 这个时候,车内水位已经快没到他们的胸口。 一旁许芳菲伤得最重,因为刚才那辆车撞过来的地方,正好是许芳菲在的右后座车门! “妈!妈你能不能听得到我说话?”许长夏轻轻拍了几下许芳菲的脸,许芳菲却只是勉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嘴里轻声说了句什么。 “不要管我了……”许长夏凑到她嘴边听了下,听到许芳菲这么说道。 “不行!”许长夏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咱们刚有了自己的家!” 她不相信老天爷会对她们母女两人这么残忍! 陆风还在尝试着破窗,但此刻车内的水位几乎要到他们的脖子处了,来不及了。 他们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也就是等车内几乎完全被水吞没的那瞬间,车内外压强几乎一致的瞬间,她用力打开这边的车门,就能逃出去! 可许芳菲现在这个样子,很难憋得住气了。 许长夏深吸了口气,朝许芳菲道:“妈!你听我说,等我数到三,你就长吸一口气憋住气,行不行?” 哪怕她只能憋十几秒二十几秒,只要能多憋一会儿气!就能多一丝逃出去的希望! 她一边说着,一边托起许芳菲的身子,努力让她的脸贴着车顶,给她多几秒呼吸的时间。 “我数到三!”她强忍着眼泪朝许芳菲道。 许芳菲也在努力睁着眼睛以保持清醒。 这辈子她已经拖累过许长夏无数次,这一次,绝对不行,她得让她的女儿活着逃出去。 “一,二……”就在车内水位要完全没入水里的一瞬间,许长夏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道身影干脆利落地跃入水中,朝他们这儿飞速游了过来。 不过十几秒,那人便游到了车后座附近,隔着车窗朝他们里面看了眼。 看清许长夏的一瞬间,男人立刻用手势朝她做了个让她从里面推车门的动作。 许长夏朝对方仔细看了两眼,认出是陈砚川。 陈砚川竖起右手,朝她比了个一。 许长夏随即反应过来,他是要让她和他一块儿用力把车门打开。 等他比到三的瞬间,许长夏立刻用力狠狠踹向车门。 下一秒,车门打开了。 陈砚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一把将许长夏拖入怀里,用力举了她一把,将她托举到水面上,又立刻将车里的许芳菲拉了出来。 许长夏会游泳,她拉住许芳菲的同时,朝跟着她们浮上来换气的陈砚川急道:“陆风被安全带卡住了!” “知道了!你们上岸等我!”陈砚川来不及多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又进了水里。 许长夏拉着许芳菲往岸边游时,发现陈砚川身边的一个人正在岸上焦急地等他们。 那辆撞他们下来的车,早就没有了踪影。 岸上的人将许芳菲先拉上了岸,给她先做了急救,还好,没一会儿,许芳菲便呕出一大口水,清醒了过来。 许长夏跪坐在她身边,俯身一把抱住了她,几乎是喜极而泣:“妈!” 与此同时,陈砚川已经把水里的陆风和老李救了出来,往他们这边游了过来。 许长夏远远看着水里的陈砚川,幸好他及时赶到!否则今天他们可能一个也逃不出来!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呢?”许长夏擦了把眼泪,问一旁陈砚川的人。 陈砚川的人支吾了下。 陈砚川不让他们说。 可都已经被许长夏发现了,那他不如就直说了。 他斟酌了下,小声回道:“陈局安排了我和另外一个人二十四小时轮班跟在你身边,刚才我看到有辆车,在你们离开银行的时候就跟在了你们后面,所以找机会给陈局打了电话汇报。” “陈局其实也是在你们从买房子的地方出来的时候才赶到,本来是想找机会逼停那辆可疑车辆,谁知还没动手,对方就撞了你们!” 许长夏就说,这世上哪儿能有这么多巧合,所以,多亏陈砚川长了个心眼! 他们说话间,陈砚川已经和陆风、老李一块儿上了岸。 “你送老李去医院!”陈砚川来不及说什么,将背上背着的老李放到了一旁车上,朝自己的人道:“一辆车坐不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许芳菲的情况,随即和陆风两人一块儿将许芳菲背上了另外一辆自己的车上。 许长夏默不作声地跟上了他们,上了后座,搂住了许芳菲。 陈砚川从后备箱里捞了一把,丢了条毯子和毛巾给许长夏,随后发动了车子,一边从后视镜匆匆朝她打量了眼,紧皱着眉头道:“把身上擦干,别受了凉!” 第191章 年纪大,更懂得疼人 许长夏知道陈砚川有洁癖,此刻她和许芳菲身上都是血,已经弄脏了他的座椅。 但是都已经这样了,没办法了。 她默不作声用毯子裹住了湿淋淋的许芳菲,自己胡乱用毛巾擦了下身上的水和血迹。 “你身上有哪儿受伤出血了吗?”陈砚川一边往最近的医院开去,一边紧拧着眉头问许长夏。 “是我妈身上的血……”许长夏心疼地看向怀里再次陷入昏迷的许芳菲。 陈砚川回头看了眼许芳菲,心一横,直接连闯几个红灯,用最快的速度将她们送往医院。 一直等到医生护士将许芳菲推进了手术室,陈砚川才长长松了口气,望向一旁的许长夏。 他沉默了几秒,转身缓步走到许长夏面前,轻声安抚道:“好在,最严重的伤处也就是骨折。” “是,幸好舅舅及时赶到!”许长夏红着眼朝他道:“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们可能今天谁也活不了了!” “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陈砚川顿了顿,朝她勉强笑了下,回道。 他说话间,看向许长夏身上。 直到此刻确定许芳菲没有了生命危险,许长夏心里一阵阵后怕,加上身上的衣服是湿的,她止不住地一阵阵发着抖。 “你要不然你也去检查一下,看看身上有什么什么伤处,再换套干净的病号服。”陈砚川眼里不觉带了一丝心疼,朝她低声道。 虽然医院暖和些,但这么冷的天,她浑身都湿透了,他给她的毯子她当时也给了许芳菲,恐怕要受凉。 “不用的。”许长夏随即客气地回道:“陆风已经去给家里打电话了,何嫂他们应该马上会……” “夏夏!”许长夏话刚说到一半,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两人几乎同时朝声音传来的声音看了过去。 是江耀来了! 许长夏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朝江耀走了过去。 她越走越快,最后几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飞扑到江耀怀里。 “没事儿了!都是我的错!”江耀立刻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裹在了许长夏身上,心疼地死死一把搂住她,温声安抚着。 许长夏几乎是被他搂住的瞬间,眼泪便控制不住无声地往下掉了下来。 她将整张小脸都埋进了他的怀抱深处,一边发着抖一边哽咽道:“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此刻在江耀的身边,在她最信任的丈夫的怀里,许长夏才觉得后怕一阵阵地往上涌,连腿都是软的,几乎要站不住了。 “都怪我!我不该为了处理霍远征的事情把你一个人丢下!”江耀此刻心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恨不得是自己来承受她刚才所承受所经历的一切! 恰好他在老宅的时候,来了人说霍远征的事情查到了一些眉目,让他立刻赶过去处理。 江耀想着,霍远征一日不抓起来,他这心里便一日不得安生,就先赶了过去。 谁知他才离开了两三个小时,许长夏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如果不是陈砚川,他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何嫂把你衣服带来了!咱们先去病房把衣服换下好不好?”他摸着许长夏身上到处都是冰凉一片,她的手凉得像是冰块一般,立刻哄道。 “好。”许长夏确实是冷得吃不住了,点了点头。 江耀转身要带走她的瞬间,又回头,目光复杂地朝陈砚川看了眼,道:“舅舅,关于刚才的事情,过会儿咱们再细聊!” 很显然,刚才许长夏他们出事儿,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前脚刚离开许长夏,后脚她就出事儿,证明暗处一定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一旦他有松懈的时候,就会对许长夏下手! 对方想要杀掉许长夏! 这件事必须要立刻查出眉目,刻不容缓! 陈砚川没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他看着许长夏和江耀两人离开了,半晌,往后退了两步,坐在了身后冰凉的长椅上。 他看着两人身影消失的地方,有些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秘书将他的衣服,还有新买来的一套女装急匆匆送了过来,陈砚川才回过神来。 “夏夏小姐呢?”秘书已经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去附近百货大楼买了新衣服过来,也没来得及挑款式,看着差不多是许长夏能穿的尺码,便匆匆买下来送了过来。 他朝周围看了一圈也没找到许长夏的人,忍不住着急问道。 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对视了眼,陈砚川朝他笑了笑,道:“没事儿了,阿耀来了。” 只是短短一句话,几个字,却让秘书心里莫名失落了下。 他看着陈砚川,斟酌了下,小声问道:“什么时候来的呀?” “几分钟前。”陈砚川接过他手上的衣服,淡淡回道。 说着,转身走到一旁无人的办公室里,一件件脱掉身上湿透的衣服。 秘书帮他守着门,一听这话,神色有些不对了。 所以,他和江耀就差了这么几分钟! 陈砚川穿上衣服,回头见秘书脸上满是懊恼,忍不住笑道:“你脑子里想什么呢?她没出事儿就好!” 即便江耀没有提前赶到,即便是他救下了许长夏,他也只是许长夏的舅舅,这一点,不会因为发生任何事情而有任何变化和动摇。 他和许长夏两人就只是长辈与晚辈的关系,仅此而已。 秘书看着他,半晌,却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或许旁人看不出来,但秘书和陈砚川是多年并肩而战的上下级和密友的关系,他能看不出陈砚川心里在想什么吗? 陈砚川的笑容里面,其实有一丝无奈和苦涩。 可命运就是爱这样做弄人。 倘若许长夏是在认识江耀之前,就认识了陈砚川,或许,就不会嫁给江耀了。 陈砚川也很好,陈砚川也什么都好,唯独就是一点,年纪有些大了,可年纪大会更懂得疼人。 可是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的可是呢? 要不是江耀的话,陈砚川也不会跟许长夏认识。 幸好,陈砚川似乎对许长夏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寻常的感情,还没有很多。 能及时止损,也不要紧。 第192章 用自己的体温捂热她 “现在重要的是,必须立刻查出到底是谁干的这件事儿!”陈砚川一边穿好了外套,一边转身朝秘书严肃道。 一来,这事儿跟以后许长夏的安危有关。 二来,蓄意谋杀,这已经是刑事案件!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抓住罪犯! 这点儿轻重缓急陈砚川都没有的话,也就不配坐上省里第二把交椅! “刚才我已经去公安局通知了,立刻封锁住杭城的所有出入口重点排查越野车!但是出杭城的小路太多,您最好做好对方已经逃出杭城的心理准备!”秘书随即回道。 “人跑出去了不要紧,那辆车,必须找到!”陈砚川沉默了几秒,道:“车上一定会留下指纹。”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你现在立刻去顾家一趟,把顾家所有人带到公安局进行审问!” 他怀疑,会不会是顾家人为了那十万块钱雇凶杀人。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任何跟此事有关的嫌疑人,必须第一时间扣留起来进行审问排查。 “好,我现在就去!”秘书点头回道。 “等等!”在秘书转身要离开的一瞬间,陈砚川又叫住了他,叮嘱道:“带人回局子时,尽量不要闹出动静。” 否则这事儿闹大了,吃亏的还是许长夏。 毕竟此事涉及到当晚江耀和顾若晴的事情。 江耀没动过顾若晴那是肯定的,可他相信江耀,旁人却不一定相信。 他不想把谣言扩大化,让许长夏再多受委屈。 “我知道了。”秘书点点头回道:“我让他们穿便衣过去。” 陈砚川看着秘书离开了,斟酌了下,转身朝许长夏他们病房所在的方向走去。 …… 许长夏擦洗干净身上,涂了冻伤药膏,换上了干爽的衣服,接过何嫂给自己递来的汤婆子,身上才渐渐回暖过来。 “老李没事儿吧?”她忽然想起老李被陈砚川的人也送到了医院抢救,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儿,就是轻微脑震荡,加上一点儿皮外伤,刚刚伤口已经缝合好了,在医院养上几天应该就会没事儿。”江耀给她身上裹了厚厚一层被子,拧着眉回道。 “那陆风的腿应该没有大碍吧?”许长夏继续问道。 陆风去给他们打了个电话就没有回来,许长夏叮嘱了他去看看腿,也不知道去还是没去。 “他腿没受伤,就是被安全带勒得有点儿淤肿,涂几天药油,很快就会好的。” 江耀见她一点儿也不关心她自己,反倒是对别人个个都上心,忍不住责备道:“你自己身上冻伤了,也要注意,冻得太严重的地方肌肉有可能会僵死!” “我知道。”许长夏见他有些生气的样子,愣了愣,小声回道。 “哎呀您就别责怪她了,她哪里希望自己冻伤呢?而且她妈妈都晕死过去了,她一时情急哪儿能顾得上自己?”何嫂在旁一边替许长夏轻轻搓着她身上有些僵住的地方,一边心疼道。 连着两场飞来横祸,换成一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早就吓傻了! 或者说无论是谁,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的,能有几个像许长夏这样坚强的? “你也不说先安慰几句,哪儿有上来就骂人的道理?”何嫂想了想,忍不住又嘀咕了句。 到底是年纪轻,不知道怎么疼人。 同房时也是,把许长夏都伤到要进医院检查!这事儿老爷子还没跟他算账呢! 江耀在旁听着,没作声。 他知道,许长夏两次出事儿都是因为被自己连累,他也是因为太心疼她,一时情急,他是希望她能多在意她自己一点儿。 何嫂对他来说,是半个母亲一样的存在,从他十几岁去北城念书开始,就一直是何嫂照顾他的起居生活,江雷霆不在家的时候,也是何嫂在身边关心他。 做错了事情被何嫂指责,他也只能默不作声地听着,没顶撞。 许长夏听何嫂在那又嘀咕了几句江耀不知道疼人的话,抬眸朝江耀看了过去。 他应该也吓得不轻。 半晌,等到何嫂说完了,没了声音,她才朝何嫂小声开口道:“何嫂,我好些了。” 何嫂和她对视了眼,领会到了她的意思,随即住了嘴。 她朝小夫妻两人看了看,松开了许长夏,起身叮嘱道:“汤婆子不要直接捂在身上,会伤到之前冻伤的地方。” “好,我知道的。”许长夏点了点头。 等到何嫂出去了,关上了门守在门外,许长夏才又扭头看向江耀。 两人对视了眼,江耀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起身,一件件脱去自己的外套和裤子,随后,掀开了许长夏身上的被子,躺在了她身旁。 许长夏一愣,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 “到我怀里来。”江耀朝她伸手道。 刚才有医生跟何嫂在,江耀也不好做什么,许长夏脸皮薄,他怕她害臊。 许长夏这才会过意来:他是要用自己的体温来捂热她。 她心里一热,朝他靠了过去。 江耀一抖被子,随即将她一把紧紧裹入自己怀里。 此刻他抱着她的力道,用力到像是要把许长夏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低下头,一声不吭地用自己的唇捂在了许长夏冰凉的额头上。 他何尝不自责后怕? 许长夏因为他,已经两次身陷险境!两次都是因为陈砚川细心才能在危急关头救下她! 这是他做丈夫的严重失职,他甚至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妻子! 而此刻,两天前陈砚川在招待所前车上对他说过的几句话,在他脑子里不断地盘旋。 陈砚川说得对,他不该把许长夏一个人丢在杭城。 即便岛上全都是男人,没有太多隐私可言,但至少比许长夏在杭城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来得好! 陈砚川和江雷霆虽然心细,但诚如陈砚川所言,许长夏是他的妻子,理应是他自己来保护。 如果说之前关于要不要带她随军上岛这事儿他还有些犹豫,现在,他已经完全下定了决心! 他一定要带许长夏随军上岛! 第193章 盯上了她 直到能感受到许长夏的正常体温,直到她不再不自觉地因为冷而身上发颤,江耀才稍稍松了些许力道。 “在水里的时候,是不是很害怕?”他声音低哑地问她。 许长夏抿了抿嘴角。 好半晌,又将小脸埋回他的怀里,闷闷小声回道:“假如当时不是舅舅及时赶到,无论我救哪一个,都是对其他两个人的不公平。” 她相信,她这么说,江耀一定是能够懂她的。 面临这种抉择,她怎么能不害怕? 当时是三道选择题,选谁都不对。 如果她先救昏迷的许芳菲,那就必须先把她送上岸,再回头来救被安全带卡住的陆风还有老李。 但是陆风和老李肯定无法憋住那么长时间的气。 如果先救陆风,那许芳菲势必是没救了。 先救老李的话那就更不必说,其他两人肯定都没有活路了。 当时有多绝望和崩溃,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紧闭上了眼,痛苦道:“更何况,我当时不清楚是谁撞了我们,假如是顾家人做的……” 那另外两条她无法救下的人命,就将成为她这辈子永远的阴影。 虽然此刻她回想起来时,脑子里面已经清楚了很多,顾家人应该还没胆子大到这种程度,就为了一桩婚事敢光明正大索她的命。 而且是四条命!是什么样的亡命之徒才能这样丧心病狂! “不是顾家人做的,是霍远征。”就在这时,江耀忽然开口道。 当江耀得知他们一车四人差点儿全被撞死时,他就知道,一定是霍远征。 除了霍远征,他想不到还有谁能跟自己有这么大的仇怨,一定要他心爱的人非死不可。 只有军火商和毒贩会做出这种毫无人性的事情! 若是比狠毒无赖,顾家那老两口和霍远征比起来,甚至显得善良起来。 而且,他想到国际法庭会议结束时,他离开的同时,在外面看到了霍远征。 虽然之前他从来没有直面过霍远征,没见过他到底长什么样子,但当时看到那个人盯着自己的眼神时,他就确定,那是霍远征。 霍远征眼神里当时带着的挑衅,以及对生命对法律的冷漠戏谑,让人只对视一眼就冷入骨髓,令他印象深刻。 没有杀过许多人,怎么都不可能露出那种眼神。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霍远征那一眼的意思:他盯上他了。 在认识许长夏之前,江耀什么都不怕,他随时都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死了也无妨。 但是,霍远征已经发现了他的软肋是许长夏。 在华夏国境内,律法严明,人民安居乐业,就算是近年罪犯猖獗,但基本罪犯会担心法律的制裁,会有所顾忌。 而霍远征这样的就不一样了,香江虽然地属华夏国,但不受华夏国管制,就造成了香江这一批霍远征这样的人物存在。 他们是亡命之徒,无所畏惧。 江耀越想着霍远征那个眼神,心中便越是焦灼。 除非许长夏一直待在他身边,否则,霍远征一定还会伺机动手! 甚至,江耀觉得这两次,只是霍远征对他的警告。 怀中,许长夏的身体微微僵了下。 其实她也猜到了是霍远征,但是距离上次他放许路原出来犯事,不过才短短两天时间! 他未免胆子也太大! 自重生以来,许长夏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之前许路原那些人作恶,仅仅也只是作恶而已,他们没胆子杀人,就是小打小闹罢了。 可霍远征就不同了,他是真的想杀人!他做事不按常理出牌! 许长夏想到刚才那辆车撞向他们时,是丝毫不带犹豫的,第二次撞向他们那个速度,让她甚至有一种那个司机要跟他们同归于尽的想法! 她搂着江耀后腰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她承认,她怕死。 “江耀哥,你带我随军吧。”她深吸了口气,朝江耀道。 她担心霍远征已经盯上了她。 这一次她是认真的,不是在跟江耀商议,更不是在撒娇开玩笑。 江耀察觉到了她的害怕,顿了顿,沉声回道:“我会尽量提前安排好,但这事儿要得到上面的特批,我会尽量去争取提前你上岛的时间!” 许长夏没想到江耀这次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所以,她反倒是因祸得福了。 她愣了下,抬起头看向江耀。 “但我也会尽量早点儿让人抓住霍远征,你总有离岛的时候,不会一直陪我在岛上。”江耀低头轻轻啄了下她的唇,向她保证。 这事儿要加快进度,或许就得去找陈砚川帮忙了。 陈砚川那边的人脉广。 因为之前陈砚川在国外留学时,有一部分身份背景都不错的好友,其中就有在香江定居的,家庭背景很强大。 之所以他们求陈砚川查的事情,陈砚川能那么快就查清楚,靠的就是他在香江的人脉。 而且,陈砚川应该会同意帮他们,江耀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何嫂的声音:“少爷,陈先生过来找您了!” 江耀愣了下,随即松开了许长夏,道:“你好好休息会儿,我先和舅舅好好谈谈。” 刚好想到陈砚川,他便过来了。 陈砚川在门外等了会儿,看着江耀一边扣着衣领上的纽扣,一边拄着拐杖走了出来,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瞥了眼他身后虚掩着的病房门。 江耀没察觉出他神情之中的异样,走到陈砚川面前朝他道:“舅舅,刚好,我也有事儿要找你!” 陈砚川没吭声,收回了目光,转身朝一旁僻静的楼道走了过去。 江耀跟上他的同时,压低了声音朝他道:“这件事儿是霍远征做的,我确定!” “你怎么能确定是他?”陈砚川拧着眉头反问道。 “霍远征在法庭外挑衅过我!”江耀这事儿原本谁都没告诉,只有陈砚川知道。 “所以夏夏留在这儿,一定会被他盯上,会有生命危险,只要我们有所松懈,他一定会再次对夏夏动手!“ “我希望最好是在我这次休假结束离开之前,能够抓住霍远征!所以要请你里应外合,帮个忙!” 第194章 无论他有什么需求 “这件事,我已经派人在查了。”陈砚川沉默了会儿,低声应道:“有什么其它需要,你和我说。” 为了许长夏的安全,更为了江耀在战场上心无旁骛,无论江耀有什么需求,陈砚川都会尽力配合他。 “我要拿到霍远征这几天不在香江的证据,比如他的私人飞机行程或者机票,或者是他入住的招待所信息之类。”江耀随即道。 陈砚川斟酌良久,回道:“你说得对,外地人入住招待所必须要有介绍信,但假如,他没有住在招待所呢?” 如果霍远征真的来了杭城,恐怕他根本不会住在招待所。 “那他更不会住在朋友家,此人极其谨慎,绝不会让自己的把柄落在他人手里。”江耀斩钉截铁地回道。 陈砚川认同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回道:“反正,我会想办法,尽量查出你要的信息。” 只要能证明霍远征这几天不在香江,而是来了杭城周边,再加上许成、周芸和许路原这几个人证的证词,应该问题就不大了。 可难就难在这第一步。 霍远征神出鬼没,甚至连香江本地人都没多少见过他本尊的,要抓住他露出的马脚,何其不易。 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陈砚川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 两人从楼道里面出来的时候,陈砚川的秘书也在外面等着了,神色有些复杂的样子。 刚才陈砚川和江耀在里面说的话,他隐约听到了一些。 江耀朝秘书看了眼,问道:“怎么了,吴秘书?” 吴秘书没有看陈砚川,垂下眼帘硬着头皮朝江耀回道:“最近其实我们和香江那边,有些……” “胡说什么!”不等他说完,陈砚川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吴秘书知道陈砚川生气了,他就这么一个亲外甥,自然是有求必应。 再加上,这件事事关许长夏的性命安危,再难他也会帮忙。 但是最近他们和香江那边关系有点儿紧张,如果陈砚川个人和那边有过多接触,恐怕会对他个人的仕途有影响。 尤其现在正是一把手要退位让贤的紧要关头,两年之后的大选,陈砚川能不能爬上去,就得看这两年的表现了! 所以吴秘书才不得不说。 可陈砚川此刻朝他投来的警告眼神,让吴秘书瞬间不敢再有声音。 “香江那边怎么了?”江耀沉默了几秒,随即看向陈砚川。 “没什么,求人家办事,自然要用人情来换,吴秘书是这个意思。”陈砚川面色淡淡地回道。 吴秘书确实是事事都替陈砚川操心,从工作到生活,将陈砚川照顾得面面俱到。 他们两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吴秘书这么替陈砚川着想,也是正常。 江耀斟酌良久,道:“舅舅,那边欠下的人情,我来替你还,只要我能做得到的。” 吴秘书和陈砚川对视了眼,随即朝江耀道:“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了,是我就爱替陈局他操心。” 江耀虽然心里还有疑惑,但陈砚川在香江的那位挚友,江耀也是认识的,等到下次见面,他会替陈砚川解释清楚。 人情是他欠下的,那就他来还。 “行。”江耀点了点头。 “这是夏夏小姐她的书包,陈局下去捞人的时候给她书包也一并带上来了。”吴秘书说着,把自己拎着的袋子里的许长夏的小书包掏了出来,递给了江耀道。 江耀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书包,微微一怔。 救人也就算了,连许长夏的书包都不忘捞上来…… 他心里,忽然莫名闪过一种异样的感觉。 换成他是陈砚川,恐怕绝不会有这么心细。 “里面有三四斤黄金,还有一些现金存折之类。”陈砚川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你待会儿和她确定一下,少了什么没有。” 江耀又是一愣。 难怪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是得捞上来。 他接过书包的同时,又想起了什么,朝陈砚川轻声道:“另外,我知道沈妙青就在这家医院,刚刚过来时我看见她了。” 今天早上,陈砚川果然是为了沈妙青过来的。 陈砚川和他对视了眼,忍不住哑然失笑。 江耀恐怕是误会他了。 “那天她为了我再次发病,很严重,我一直不知道,沈妙青的外公外婆昨晚找到了我家,求我来看她一眼。”他随即解释道。 “什么时候的事儿?”江耀不知道陈砚川所说的那天是哪一天。 “就是……”陈砚川正要解释,忽然想起那天许长夏也在沈家后门。 “你不必知道是哪一天,你放心就是,我绝不会跟她死灰复燃,今天早上,我只是过来跟她说清楚。”他顿了顿,含糊带了过去。 因为那天,他是为了许长夏和自己之间的谣言而去逼问沈妙青,才会逼得沈妙青发病,如果他不过来一趟,沈家人会连同许长夏一块儿记恨上。 江耀听他解释清楚,这才松了口气。 否则,这真要成为他的一块心病。 陈砚川的人生大事,对他来说,也是很重要。 “你都三十九了,是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江耀忍不住又朝他啰嗦了句。 这话他去年就说过,只是陈砚川当时恐怕心里还没完全放下沈妙青,只是一笑带过。 今天他既然说已经跟沈妙青说清楚了,那他就再催一次。 “什么时候也让我吃一口你的喜酒,夏夏也一定会跟小舅妈处好关系的。”江耀朝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 他就怕,到自己牺牲的那一天,陈砚川还是孤身一人无人照料。 外公外婆早就离世了,他再一走,陈砚川真的就没有亲人了。 “这事儿就不用你着急了,你管好自己,不要让我总是操心。”陈砚川却是不在意地回道:“还有,我再啰嗦一句,让夏夏随军这事儿,你得早做打算。” “我知道。”江耀点了点头。 许长夏已经接连出事儿,无论如何,他都会向上面如实汇报情况。 如果真不行的话,他就找顾承荣,让他想想办法,毕竟顾承荣还欠许长夏一个人情,在岛上时承诺过会还给她。 第195章 让人充满保护欲 江耀回到病房时,许长夏正要穿衣服下床。 “怎么下来了?”江耀问她道:“身上暖和了吗?” 许长夏是看时间差不多了,许芳菲的手术应该快要结束了。 她要是一个人从手术室里出来没看见旁人,一定会害怕的,许芳菲胆子小。 “好多了。”许长夏点点头回道。 她一边穿着外套,一边看向江耀手中的的书包。 愣了下,道:“这不是我的包吗?哪儿来的?” 这是许芳菲亲手给她缝的包,她不可能认错。 “舅舅救陆风的时候,顺手给你捞上来的。”江耀将包递给了她,道:“可能当时你们都急着救人,没顾上这个。” 许长夏当时确实只顾着看许芳菲了。 她立刻打开拉链看了看,几块黄金和一包用塑料袋包着的钱,还完好无损地放在里面,就是钱有些潮了,需要打开晾晾。 失而复得的感觉,让许长夏心里别提有多开心! “三万多块钱的黄金呢!顾家给我的钱,我立刻就拿去买金条了!”许长夏朝江耀开心道。 几个月之后卖掉变现,这就是五万块现金! 现如今的五万块,哪怕是去北城买第一批商品房,也能买好多套了! 但是这钱用来投资商品房为时过早,要等到几年之后,房价才会有一波快速上涨。 所以暂时不如留作他用。 或许开饭店的计划,就能靠着这五万块钱现金成功实现了! 现在私营饭店还是少,做起来容易,早点儿做,能早点儿打响招牌。 她给许芳菲买的那套房子也不错,她记得一二十年之后,那边也属于杭城最发达的一个区,拆迁款也能分得不少。 她现在的所有投资,都是在捡钱,少则几个月,多则十几年,都能有一笔不菲的资金回笼。 江耀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看着她,没作声。 “找回来了就好。”半晌,朝她轻声道。 只要许长夏能开心,怎样都是好的。 无论她想做什么,他都会努力去托举,他江耀的太太这么优秀聪慧勇敢坚强,无论做什么,一定都会成功的。 只要度过了霍远征这个难关,往后,她的日子一定是前途坦荡,光芒万丈。 …… “还要去看看沈妙青吗?”经过呼吸科的时候,吴秘书扭头朝身旁的陈砚川看了眼,试探着问道。 早上陈砚川来看了沈妙青一眼,只说了几句话,因为当时还有个早会,陈砚川便立刻走了。 但是显然沈妙青当时想说的话还没说完,还是郁郁寡欢的样子。 陈砚川的脚步微微顿了下,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呼吸科病房。 他想起方才江耀对他说的那些话。 “不想去的话咱们就不去了。”吴秘书感觉自己好像是又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硬着头皮又道:“我就是觉得,你们应该把话摊开说清楚,既然不可能了,那就让沈妙青彻底死心。” 因为陈砚川当时分手分得极为干脆,没给沈妙青什么解释的机会,所以沈妙青才会似乎一直对他还抱有最后的期待。 陈砚川沉默良久,道:“让她去后面小花园,我在那儿等她。” 已经入夜了,周围病房都是病人和探视的家属,不方便说话。 以免造成旁人不必要的误解,他还是找个清净的地方和沈妙青说清楚。 他走到医院的花园人工湖旁,周围已经是空无一人,只有一条小鸭子船远远在湖中央飘着。 他想起,自己和沈妙青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样一个公园的湖边,是在三年前的深冬,也是这么冷的一个天。 “砚川。”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虚浮的脚步声,传来了沈妙青的声音。 陈砚川回头,朝她看了眼。 沈妙青总是看起来这么的无辜,这么的柔弱,这么的让人充满了保护欲。 而他第一眼注意到她,就是因为她当时需要人保护。 陈砚川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女人,偏偏觉得她是不同寻常的那个。 后来才知道,她确实不同寻常,她可以顶着最柔弱的外表,做最不堪的事。 女人不知自爱,在他看来,才是最令人恶心的。 “你叫我来?”沈妙青缓步走到他面前,惨白的一张小脸上带着几分期待。 “我再问你一次,那天晚上,你到底跟裴鹤年睡还是没睡?”陈砚川冷漠地盯着她,径直开口问道。 “我……”沈妙青支吾了下。 其实她自己也不确定,因为那天晚上她是被裴鹤年灌醉的,醒过来时她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身旁同样躺着一丝不挂的裴鹤年。 当时她就知道,她要失去陈砚川了。 陈砚川有洁癖,在感情上亦是。 陈砚川眼底的冷嘲之意,更甚。 他的眼神,比此刻湖畔吹来的冷风,还让人寒心。 “我再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你把那天没有说完的话,告诉我。”陈砚川顿了几秒,继续朝她道。 沈妙青的唇微微哆嗦了下。 随后,嗫喏着开口道:“因为我干了件错事,裴鹤年捏着我的把柄,那天晚上他让我去,我就去了。” “你干了什么错事,连我也不能告诉?”陈砚川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自认为对她已经足够包容,她所有的过往,他都可以无条件地包容,她想要什么,他都给,她做错的事情,他都给她兜着。 可即便如此,沈妙青对他还是有所隐瞒。 而且,他不止一次发现沈妙青私下里和裴鹤年见面,直到那一晚,她脱了衣服和裴鹤年躺在一张床上被人发现。 他对她的失望,不是一日两日造成的。 所以他才会那么决绝,没有听她一个字的解释,立刻选择和她分开。 而此刻,沈妙青还是看着他,不肯告诉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你看,我给过你机会了。”他等了许久,朝沉默不言的沈妙青笑了笑,低声道。 其实他早就知道她不会给任何解释。 他来,不是为了沈妙青的答案,因为答案他早就清楚。 如吴秘书所言,他只是为了让沈妙青彻底死心,不再纠缠于他。 “从今天起,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他只轻轻丢下了最后一句话,转身便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沈妙青看着他丝毫不带犹豫的背影,忍不住追了两步上前,哽咽着问道:“是为了许长夏吗?” 陈砚川的脚步随即顿住。 随后,紧拧着眉头回头看向沈妙青,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第196章 心疼到了骨子里 沈妙青单薄的身躯,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 她眼里噙着眼泪看着陈砚川,可陈砚川看着她的眼神里,却不再带有任何怜惜。 她多想再回到两年前,回到她犯错的那个时候,假如老天爷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跟裴鹤年见面! 可是错了就是错了。 只看他的眼神,她就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了,她已经彻底失去了陈砚川。 即便他不承认,她也知道,陈砚川心里有了其他人了。 “是我胡说。”半晌,她努力朝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但是砚川,我还是由衷地希望,以后你回到家里时,能有个替你递杯热茶,知你冷暖的女人陪在你身边。” 她承认,许长夏是好,可她是江耀的太太,他们之间注定有一条永远也无法跨过去的鸿沟。 尤其,江耀还活得好好的,根本不是谣言传得那样。 旁人不知道,她却知道陈砚川的苦。 陈砚川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出身好,父母教育好,又赶在最合适的时机去了国外留学,留学十余年归来,刚好又是祖国需要人才建设的时候,官运好,晋升又快,年纪轻轻就成为了省里的二把手。 放眼整个华夏国,开国以来,在他这个年纪能爬上这个位置的,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可几乎没有人知道,陈砚川能到今时今日的位置,绝非只是他命好。 陈砚川的父亲死在了十几年前,斗得最凶的时候,在监狱里崩溃自杀,他母亲柔弱,在他父亲死了之后,没多久就跟着上吊自杀。 他母亲临死前给国外的陈砚川寄了封书信过去,让他等到国内局势安定的时候再回来。 陈砚川得知消息赶回来的时候,连母亲的葬礼都没来得及赶上。 后面虽然陈家得以平反,但双亲自杀给陈砚川带来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人性的险恶和亲友对父母的背叛,让陈砚川当时选择了跟很多人决裂,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没有什么亲友了,性格也变得孤僻。 陈砚川日益严重的偏头痛,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他能到走到这一步,完全是凭借自己出色的能力和极高的情商。 沈妙青知道他有多孤独,他就只有江耀这一个亲人了。 所以,沈妙青知道,他跟许长夏是绝无可能的。 他对许长夏的感情越深,对他自己的伤害只会越大。 陈砚川却只是冷漠地看着她,淡淡回道:“沈妙青,我的事,不用你管。” 从沈妙青背叛他的那一刻起,在他心里,女人对他来说,已经是最无足轻重的一环。 即便他以后会结婚,恐怕也只是在权衡利益之下,选择一个双方互利的合作对象,那并不是婚姻,而是一场交易。 “而你,也没有资格对我说出这些话。” 沈妙青是当真心疼陈砚川,即便他面无表情对自己说出这些话,她心里还是像针扎般疼。 “对不起。”她艰难地朝他开口道。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陈砚川朝她笑了笑,轻声回道。 “另外,假如我从外面再听到任何关于我和夏夏之间的闲言碎语,倘若让我知道是从你这儿传出去的,你知道后果。” 陈砚川对沈妙青已然没有了丝毫信任。 沈妙青知道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作的,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陈砚川的背影飞快地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沈妙青能看得出许长夏对陈砚川是没有任何意思的,对他只有对长辈的敬重,她也不会无端端地去造谣一名无辜的年轻女性。 她更知道在陈砚川心里,江耀到底有多重要,他绝不会因为对许长夏的好感,而毁掉自己和江耀之间的亲情。 所以她绝对不会多嘴。 就在她转身准备回病房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轻笑:“我还以为,你真的和陈砚川复合了,他都这样对你了,你心里还想着他呢?” 沈妙青浑身一僵,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裴鹤年正一脸讥诮地站在假山石后面,似笑非笑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沈妙青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紧拧着眉头朝他质问道。 “你说巧不巧,我知道你生病住院,今晚想来看看你,结果刚好看到你和陈砚川在这儿说话。”裴鹤年缓步走到她面前。 “偷听别人说话,你是真够无耻!”沈妙青沉声道。 “无耻的事情,我做得还少吗?”裴鹤年无所谓地反问道。 沈妙青不想再和他多啰嗦,绕过他朝自己病房的方向走去。 “你说,如果江耀知道自己的亲舅舅对他的女人有觊觎之心,会怎么想呢?或者,这话是从你这儿传出去的,那陈砚川又会怎么样呢?” 沈妙青确定自己刚才和陈砚川说话的声音足够小,而且也说得足够隐晦。 裴鹤年离他们那么远,不会听得这么清楚的。 她沉默了几秒,面不改色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刚才和陈砚川不是在聊,他和许长夏之间的那些闲言碎语?”裴鹤年冷笑着跟在了她身后:“你以为我没听见?” 沈妙青冷静地回道:“恐怕你是搞错了,他们的谣言是一个叫林思言的女人传出去的,他误以为是我说的,所以才来警告我。” 裴鹤年刚才离他们有几米远,确实没有听得很真切。 听沈妙青这么一说,他忽然有点儿怀疑是不是自己弄错了。 他眼底带着狐疑,看着沈妙青,没作声了。 “麻烦你,还有其他事要说吗?没有的话我要回去了。”沈妙青继续冷冷地盯着他,反问道。 见裴鹤年不吭声,她随即快步朝病栋楼的方向走去。 裴鹤年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一把拽住她的手,恼羞成怒道:“沈妙青!你以为自己是谁?我上次和你说过,你现如今名声已经臭了!你都已经二十七岁了!除了我,你还能有更好的选择吗?” “我名声臭了,这辈子就算是不嫁人了,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沈妙青强忍着手腕传来的剧痛,朝裴鹤年不屑地反问道:“你这个强奸犯!你这辈子下场就该是进牢里去吃劳改饭!” 话音刚落下,裴鹤年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用力往后拽去:“臭婊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沈妙青痛得一声惊叫,却还是努力护住自己的头发,扭头狠狠一口朝裴鹤年的肘关节咬了过去。 咬住的一刹那,她的牙齿像是要钉进裴鹤年的皮肉骨头里! 就是因为这个禽兽!如果不是他,她和陈砚川当年也不会分开! 她几乎是把所有的委屈与仇恨,都发泄在了这一口上! “松开!”裴鹤年痛到眼前发黑,狠狠一拳砸在了沈妙青脸上:“你给我松开!” “干什么!”不远处,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第197章 不可以睡一张床 裴鹤年听是女人的声音,根本没在意,又是一拳朝不松口的沈妙青砸了过去。 然而他的拳头还没挨到沈妙青身上,只觉得一阵麻木带着剧痛从自己腿上脚上传来。 他痛到猛吸了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人狠狠一脚踹中了肚子,翻倒在一旁石子路上。 “沈妙青!你没事儿吧?”许长夏一把将沈妙青拽到自己身后,急忙问道。 昏暗的光线之中,沈妙青仔细一看对方的脸,竟然是许长夏! 她又错愕地看向地上的裴鹤年,裴鹤年虽说是个没用的男人,但也有一米八左右的个子,就这么被许长夏一下踹翻在地,许长夏力气可真够大的! 而且,这已经是许长夏第二次救她了! 许长夏摸着沈妙青肩上有许多被裴鹤年拽下来的头发,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这一下该有多疼啊! 她再一摸沈妙青的头,感觉有点儿血渗出来了,摸着有点儿黏腻。 “这是谁啊?”许长夏看向地上哀嚎着的裴鹤年,问沈妙青道:“需要我去帮你报警吗?” 刚才许芳菲说有些渴,许长夏便去水房给许芳菲打了一壶开水,刚好走出水房时,听到外面有人尖叫。 她隐约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就过来看了眼,谁知这一看,便认出是沈妙青。 她冲过来一壶开水直接就倒在了裴鹤年腿上。 反正这个天都穿着棉衣,就算是烫,也不能烫掉下层皮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裴鹤年一边吼着,一边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作势要朝许长夏冲过来。 “怎么了夏夏?”不远处,江耀的声音传了过来。 江耀刚才在水房外面等着许长夏,看到她忽然往这个方向来,立刻跟了过来。 裴鹤年听出是江耀的声音,忽然意识到了面前这个女人是谁。 他惹不起江耀,没等江耀过来,立刻一溜烟地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逃了。 “你别跑!”许长夏想要上前抓住他,沈妙青却一把扯住许长夏的衣袖,没让她追上去。 “那你就这么白挨一顿打吗?”许长夏有些不解。 她可是沈妙青!沈家人啊!就这么被欺负了一顿不报警吗? “算了。”沈妙青硬着头皮回道。 而且江耀也已经来了,沈妙青想到刚才裴鹤年对自己的威胁,他那张嘴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话来,他们两人最好还是不要碰面为好! 而且许长夏刚刚已经帮她出过气了,裴鹤年那种畜生,许长夏还是少招惹为妙,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许长夏虽然替沈妙青觉得窝囊,但沈妙青自己选择息事宁人,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拉着沈妙青走到亮处,仔细朝她的脸看了眼,见沈妙青被打过一拳的地方都已经变得红肿青紫起来,有些不忍地皱了皱眉。 虽然他们都说沈妙青不好,但许长夏经过上次差点儿冤枉了沈妙青,第六感告诉她,沈妙青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急诊处应该还有医生值班,你让你的家人带你去看看吧。”她想了想,朝沈妙青道:“要不然,让舅舅过来?” 许长夏直到看到了沈妙青才确定,今天早上陈砚川确实是为了沈妙青来的。 他们两人,应该已经是要和好了吧?不然陈砚川来医院找她做什么呢? 沈妙青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回道:“你不用管我了。” 沈妙青的父亲前几年就去世了,她的母亲因为她不肯跟裴鹤年结婚,已经气得卧病在床有一年多了。 外公外婆这几天轮流在医院照顾她,他们年事已高,禁不起这样煎熬折腾,晚上的时候她都是让他们回家休息的。 所以沈妙青晚上都是一个人在医院。 一旁,江耀一看是沈妙青,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头,停在了她们两人附近,没有再上前。 许长夏又朝沈妙青看了眼,不忍道:“那我们一块儿上楼,你晚上休息的时候要注意些,要不然把房门反锁住。” 许芳菲那儿还需要许长夏,许长夏也管不了那么多的闲事儿了。 她将沈妙青送到了呼吸科住院处,便转身打算离开。 “许小姐,今天真的谢谢你了。”冷不丁的,沈妙青朝她道了句谢。 说完,便转身一个人往病房走去。 许长夏朝她孤单的背影看了两眼,若有所思地转身朝不远处默默跟着的江耀走了过去。 江耀其实已经猜出刚才对沈妙青动手的人是谁,裴鹤年会打女人。 想起沈妙青当初对陈砚川的背叛,江耀并不觉得她可怜。 “你不用管她了,无论裴鹤年对她做了什么,都是她咎由自取。”他朝许长夏低声道。 如果沈妙青没有做出那种事,或许她现在已经是陈砚川的妻子。 安定的生活她不要,偏偏选择了这条路。 “你确定那个动手的是裴鹤年?”许长夏愣了下,小声问道。 “看身量是他没错,动了手就跑的窝囊废,也是他能做得出的。”江耀淡淡回道。 许长夏没作声了。 那她就真弄不懂沈妙青了。 既然想跟陈砚川和好,为什么又和裴鹤年纠缠不清呢? 然而这到底是陈砚川和沈妙青的事情,旁人也不好插手。 两人一块儿回到许芳菲病房时,江雷霆已经在病房了,正和许芳菲说着话。 见小两口一块儿回来了,江雷霆随即起身,朝江耀道:“阿耀啊,你跟我出来一趟。” 江耀正好也有话要跟江雷霆说,跟他一块儿走了出去。 “你今晚留在医院?”江雷霆不等他站定,便压低声音问道。 “是啊,夏夏和妈在医院,我自然是不放心的。”江耀随即应道。 许长夏的病房就在隔壁,跟许芳菲隔着一道墙。 更何况,霍远征人还没还没抓到,即便医院这儿留了人,外面还有公安局的在蹲守霍远征,病房也是不够安全的。 从今天起,他绝不能让许长夏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那你可不能跟夏夏睡一张床!”江雷霆随即神情严肃地压低声回道:“我白天就想教训你了,你说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能连同房这事儿都不知轻重呢?” “……”江耀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 这事儿,也没法解释。 “你晚上睡边上沙发啊!不允许和夏夏在一张床上!”江雷霆再一次警告道:“我会让何嫂时不时地去检查你们病房!” 第198章 脸可疑的红了下 早上医生才叮嘱过江耀,江耀再怎么也不可能动许长夏的。 他有些无奈,话到嘴边,却只是淡淡应了声:“知道了,我睡沙发。” “你知道你还把她弄伤!”江雷霆伸手点了点他,多余的话他也不好多讲,毕竟这是他们小两口的私密事儿。 他想了下,又道:“刚刚我进医院的时候刚好和你小舅舅碰上了,他也是让我和你说,这两天尽量节制一点!” 江雷霆在进医院时,刚好陈砚川自己开着车出去,两人在门口碰上了,说了几句。 陈砚川许是因为跟江耀年纪相差不大,所以不太好开口,才借了他的口来说。 小年轻两人刚开始在一起,干柴烈火忍不住也能理解,毕竟大家都年轻过。 然而许长夏这才刚出了事儿,之前同房又受了伤,江耀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儿呢? 江耀被老爷子这么一说,愈发尴尬。 他想起自己刚脱了衣服给许长夏暖身子,刚好陈砚川找来,他是一边扣扣子一边出去的,恐怕这才让陈砚川误解了什么。 他有些哭笑不得。 然而长辈对他的叮嘱,都是好意,也都是因为心疼许长夏。 他们能对许长夏好,他求之不得。 之前,江雷霆逼着他和许长夏两人早点儿订婚早点儿同房,为的就是能尽快给江家留个种,陈砚川也是默许的,当时虽然情有可原,但对许长夏实在是不公平和不尊重。 如今江雷霆和之前的态度,已经是完全不一样了,知道设身处地地去为许长夏考虑了,江耀心里也觉得很欣慰。 “我向您保证,这两天绝不会动她。”他沉默了会儿,郑重其事地回道。 “你说到做到才好!”江雷霆瞪着他道。 “另外,我还有件事儿要和您商议。”江耀想起自己心里琢磨了有两天的一件事儿,和许长夏有关,这事儿得和江雷霆商议过后决定才行。 江雷霆随即回道:“你讲。” 两人在外面聊了有一会儿,进病房里的时候,许长夏正在给许芳菲喂水。 许芳菲是右臂骨折,加上被撞击之后,有点儿脾脏内出血,但是好在内出血不算严重,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之后,倘若内出血没有再持续,就能出院。 许长夏是在担心,这次车祸会不会给许芳菲带来什么后遗症。 她想起上辈子许芳菲因为郁结于心而导致癌症,早早就过世了,好日子也没过上几天。 许芳菲最近心情有了明显好转,每次看见她时她都笑眯眯的,这就是许长夏希望看到的。 可谁成想来了一场飞来横祸,把她撞成这样。 “真的不痛?你是不是在骗我?”许长夏一边给许芳菲喂水一边心疼地问着。 许芳菲总是这样的,报喜不报忧。 “刚撞的时候很痛,现在除了打石膏这胳膊,身体里面就是有点儿隐隐约约的痛,这我能骗你吗?”许芳菲笑着朝许长夏无奈道。 “夏夏,爷爷刚去问过院长了,他把报告什么的都详细给我看过了,后续要注意的也都和我交代清楚了,芳菲撞得虽然是有些严重,但也不需要过度担心,你就把心揣进肚子里去吧!”江雷霆上前哄道。 江雷霆的性格心直口快,向来有什么就说什么,他这么一讲,许长夏才稍稍松了口气。 “而且咱们给她开的药都是最厉害的进口药,院长和我保证,几乎不可能会有后遗症的!”江雷霆继续道。 当初许长夏的外公拼尽全力保住他一命,江雷霆自然也要保护好他的子孙后代。 江雷霆见许长夏脸上还有担忧之色,略微一斟酌,又道:“这样吧,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让阿耀去找他们部队一个特别厉害的老军医过来,这几年我有点儿什么小毛病,他都是药到病除的!堪称当世华佗!” 许长夏将信将疑看向江耀:“真的吗?” 江雷霆的话倒是提醒了江耀。 他随即应道:“是,老爷子没乱说,昨天那个药,就是他拿给我的。” 原本许长夏还对江雷霆的话存疑。 但是一想到那个药膏抹上去才半天功夫,她那边就好得差不多了,那位老军医应该是有两把刷子的。 “我现在就让人去请他过来,他现在应该还没休息。”江耀随即道。 许芳菲刚想说不用,江耀已经出去了。 “妈,跟自己女婿就不用这么客气了,而且,早点儿好我们也能早点儿安心是不是?”许长夏安抚道:“三舅那儿虽然是叫了小张过来给他帮忙,但少了你肯定是不行的,你就踏实早点儿养好伤啊。” 许长夏一提到那边的生意,许芳菲这才没说什么了。 刚刚许劲来了十几分钟,确定许芳菲不是什么重伤,才放心回去干活了。 家里还好是有许劲和小张两人,加上许长夏误打误撞,催着他们前几天给养鸡场新雇了个小工,能给小张搭把手,不然那边生意就乱了套了。 没一会儿,江家的人就把老秦给接了过来。 老秦挎了个破药箱子就走了进来,一看病床上的许芳菲,两人一照面,皆是一愣。 “你俩认识啊?”许长夏见两人神色有点儿不对,随即好奇问道。 “认识的!怎么不认识呢?”老秦笑呵呵地回道:“我们两家那时候就在一个乡里,就隔着十几里路,芳菲妹子的父亲也是大夫,所以我们认识!” “这么巧?”大家都有些惊讶。 “不巧,杭城就这么大,因为十里八乡的也就那么三五个大夫,我们认识的早呢,后来许家搬走了,不在我们那个乡里了!”老秦叽叽呱呱地解释道。 “是,搬走的时候我才十六七岁。”许芳菲点了点头应道:“那时候秦大哥医术就好,就去部队里当军医了。” “所以你女儿就是江耀那位小太太?”老秦又看向许长夏,不禁笑了起来:“我说怎么也姓许呢,原来是故人!” “秦伯伯。”许长夏随即礼貌地叫了他一声。 “老秦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江耀朝老秦狐疑地瞥了眼。 进来了几分钟了,净听他说话了。 “对对对,我先来给你把把脉看看情况!”老秦的脸狐疑地红了下,随即朝许芳菲道。 第199章 钻进他的被窝里 许芳菲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右手手腕伸到了老秦面前。 一看到秦良生,她便放心了,老秦家几代中医,尤其到了秦良生这一代,他是最有天赋的,而且从小就肯钻研医术,父辈看不了的疑难杂症,他能解决。 后来因为他自己又争气,考上了大学,后面又去了部队,就没有再回来了。 刚刚要不是秦良生认出她,许芳菲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但秦良生那一双眼睛长得很特别,即便二三十年过去了,许芳菲还是能认出他。 秦良生转身去洗手间洗了把手才过来,给许芳菲诊上了脉。 两只手都诊过脉了,秦良生才朝许芳菲道:“放心吧,现在的药能很快治好你的内出血,不出几天就会好的,你要是不放心,我再给你加一副方子,能好得更快。” 他说着,自己拿起一旁医生开给许芳菲的药看了看,拿起笔就写了副方子递给许芳菲道:“我看你们这儿也不方便,要不然我每天给你煎了药送过来,一天喝一顿就好。” “……”江耀在旁看着,只觉得有些无语。 秦良生给他看病的时候,态度可从来没这么好过,对他家那条大黄狗的态度都比对他好。 “会麻烦到你吗?”许芳菲有些不好意思了,问秦良生道。 “不会,我在这附近有间药房,骑车过来也就十几分钟,而且我这药难煎,时间火候到位才能有效果。”秦良生随即回道。 许芳菲想了想回道:“那也行,我三弟那边照顾生意很忙,恐怕没工夫煎药。” “你现在出诊一次多少钱呢?我让夏夏把钱拿给你!”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呢?”秦良生急得脸通红:“就是看在江耀的面子上我也不能收你们的钱啊!” “妈,不用了,我每年都会固定给他一笔钱,当作一年的诊疗费。”江耀在旁随即解释道。 许芳菲这才作罢。 秦良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这才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许芳菲的病房。 江耀送他和江雷霆一块儿出去之后,许长夏才笑眯眯地坐在了床边,低声问许芳菲道:“你和这位秦伯伯是青梅竹马呀?” 或许女人对这方面的事情就会敏感些,刚才那一小会儿许长夏就看出许多蛛丝马迹来了。 许芳菲看起来脸色很正常,但是老秦看起来挺不正常的。 “你外公和他父亲年纪相差不大,所以两人常在一块儿聊聊医术方面的东西,所以我和他从小就认识的,不过他比我大了将近十岁,也不能叫青梅竹马了。”许芳菲笑了笑道。 “我听江耀哥说,他是老光棍,没结过婚。”许长夏想了想,又道。 “那也许是去部队那几年耽误了,他那么优秀,不应当的。”许芳菲愣了下,回道。 那时候乡里考出个大学生可不是件容易事儿,加上秦家世代中医,医术又好,颇有家底,当时秦良生考上大学之后,媒人都快把他家的门槛给踏破了。 只是秦良生当时说以学业为重,而且恐怕是看不上当时乡里的小姑娘了,一直没有定亲,后面毕业就直接去了部队,再也没有回来。 许芳菲记得他们许家搬家时,秦良生好像是有一年多没回家了,过年都没回来。 没想到,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杭城。 “我听江耀哥说他前几年在部队犯了个错误,就提前回来了,在杭城开了家药房。”许长夏想了想,道。 江耀其实给秦良生争取过,他觉得秦良生那事儿没做错,但上面下了死命令,没办法,没保住秦良生。 但是提前几年退休回来开药房,也没什么不好的。 许长夏心头微微一动,又看了眼许芳菲。 毫不吹牛的说,许芳菲年轻时长得是挺好看的,在许长夏的记忆里。 只是后来干多了农活,和许成家住在一块儿,里里外外都要忙,才让许芳菲老得快了些,不如蒋以禾那些贵太太保养得好。 秦良生刚才的眼神,灼热到都能在许芳菲身上戳出俩窟窿来了。 许芳菲今年三十九岁,秦良生好像是四十七八,两人又知根知底的。 但……这事儿还是得看缘分,许芳菲要是没想法,那秦良生有再多想法都没用。 她替许芳菲洗了洗,快要九点半了,许芳菲睡觉时间早,有点儿犯困,许长夏便替她盖好被子关了灯出去了。 回到隔壁病房,才发现何嫂已经帮江耀在沙发上铺了床被子。 许长夏想起之前何嫂给江雷霆告状,恐怕他们是怕她和江耀又不知节制同房,才让江耀睡沙发。 老爷子也插手在其中,让许长夏不觉有些尴尬,脸上一阵发烫。 等到江耀回到病房时,许长夏已经洗好睡下了,背对着房门躺在床上,小脸埋在被窝里,也不知是睡着了没有。 房里就留了一盏洗手间的灯,江耀借着光朝许长夏的后脑勺看了看,默不作声去了洗手间先洗漱。 出来时,许长夏还埋在被窝里没动,江耀便直接坐在了沙发上,尽量放轻手脚盖上了被子。 关了门,夜里的一丝动静声都会格外放大。 江耀听到床上“窸窸窣窣”的声音,扭头朝许长夏那儿看了眼。 刚好许长夏也在看着江耀,昏暗之中,洗手间透出来的那一丝光线,显得许长夏的一双眼睛格外的亮。 许长夏其实心里格外的后悔,昨天晚上她不该去招惹江耀。 要不然,她现在肯定已经恢复得好好的了。 原本一两天就能恢复好的事儿,现在硬生生给拖成了两三天。 “睡不着?”江耀和她对视了几秒,轻声开口问道。 许长夏确实很少这么早睡,还没到她有困意的那个点。 她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江耀起身,朝她温声道:“那到我这儿来。” 江耀猜想,她是因为白天发生的事情,还有些后怕,他陪在她身边,就是为了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自己的媳妇儿,自己心疼。 许长夏随即光着脚下床走到了他身旁,江耀看着她光溜溜的一双小脚,随即一伸手将她抱进了自己怀里,用带有自己体温的被子裹住了她。 被子底下,他一只温热的手掌,随即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小脚。 第200章 好喜欢好喜欢 许长夏的脚怕痒,下意识往回瑟缩了下。 江耀倒是有了逗弄她的意思,再次抓住她的脚。 “痒……”许长夏一边忍不住笑,一边小声嗔怪道。 江耀朝她示意了下隔壁病房的位置,何嫂和许芳菲都在隔壁休息。 许长夏随即抿紧了唇,没再吭声。 江耀看着她紧抿着的可爱小嘴,心头微微一动,低头,啄了下她的唇。 她这张啰嗦的小嘴不吭声的时候,倒是莫名让他有一种想欺负她的冲动。 想让她,像昨晚一样,把嗓子都叫干叫哑。 许长夏今晚倒是想老实一些的,毕竟江耀的假期已经过去了有两天了,她怕再来一次的话,直到他休假结束两个人都不能好好在一起了。 然而此刻江耀吻她的技巧和力道,明显是带了挑逗的意思。 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只不过吻过几回,江耀已经能熟练找到她最喜欢的点。 没出两分钟,许长夏已经被他吻得气喘吁吁。 “不行……”她用手努力撑在自己和江耀之间,别开了小脸拒绝道。 她怕自己和江耀再这么下去的话,恐怕身上的衣服又要穿不住了。 虽然她今天抹了两种药,感觉已经好多了,应该是老秦的药起了作用。 但她想再熬一两天,直到那边一点儿也不痛了再说。 江耀那边尺寸太大了,而且一旦开始,就很难停得下来,少说也得弄一个小时,到时候又要雪上加霜。 然而江耀莫名的,今天有点儿收不住。 他的吻,不停地落在许长夏的耳后,将脸埋入了她的颈间。 许长夏忍不住扭过头,又轻轻咬住了江耀的唇。 偏偏他又长得这么好看,许长夏就看了他一眼,就要被他眼眸之中的深邃给吸进去。 她真的好喜欢江耀。喜欢死了。 “江耀哥……”她一边忍不住地陷进去,脑子却又是清醒的,一边小声叫他的名字:“我们今天不可以……” 而且这儿是医院,何嫂和许芳菲又在隔壁,说不定何嫂什么时候会过来,江雷霆叫了何嫂留在医院,一定是为了监督他们两个人的。 到时候又得尴尬,江耀又得挨训。 “从今天起,不允许再叫我江耀哥。”江耀却带着惩罚的力道狠咬了她一口。 许长夏痛得轻轻倒吸了口凉气,拒绝他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江耀的拇指,随即轻轻摩挲过刚才被他咬住的她的小小耳珠,顿了顿,声音低哑道:“以后,叫耀哥。” 他的声音和气息就在她耳畔萦绕,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许长夏心跳的频率猛然蹿了上来。 她迟疑了下,回头又看向他,昏暗之中,两人四目相对。 “耀哥……”她轻轻叫了他一声。 江耀的唇,下一秒,便堵住了她的唇。 许长夏只觉得今晚的江耀,和以往有些不太一样,就像他第一次找到许家那个暴雨夜,二话不说吻住她时那晚的那个他。 裹住两人的被子渐渐滑落在地,许长夏却只觉得身上逐渐升温,热到鼻尖都出了一层细汗。 但今晚他们两个肯定是不行的。 只要再忍一晚,明天说不定就好了。 许长夏好不容易寻了个间隙躲开了江耀的唇,微微喘着气细声道:“耀哥,等明天……” 话音未落,江耀随手一把将被子捞了起来,垫在了许长夏的腰后。 许长夏被他一手捞起的瞬间,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江耀刚刚才洗漱完,掐住她腰的那只手,顺势探进她的病号服之中。 许长夏根本来不及拒绝。 …… 半晌,江耀看她似乎已经情动到了极致,转了个方向面向她,微微俯身,低头,凑近了她。 “不行……”许长夏眼睁睁看着他吻向自己的侧腰,吻向她的小腹,一路向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长夏气息猛然急促起来,搂住江耀后脑勺的纤细十指深深陷入他的发间。 半分钟后,江耀掐着许长夏腰的手,稍稍松了些力道,抬眸再次看向她。 许长夏已经有些脱力了,微微张着唇喘着气。 两人对视上的一瞬间,许长夏忍不住将脸埋进了一旁被子里。 虽然说她跟江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这个情况还是第一回。 虽然真的有点儿羞耻,但江耀很温柔,没有让她觉得有一丁点的不适。 江耀等她缓过了这阵劲,伸长手捞过一旁床上她的被子,将她裹紧被子里,抱回到了床上。 “那你怎么办呢?”许长夏被他裹得就露出了个小脑袋,看着他小声问道。 江耀就只顾着她了,他自己应该已经是憋得不行了。 “你先睡吧。”江耀低头又轻轻啄了下许长夏的唇,哄道。 许长夏觉得他是故意的,他的唇上还有她情动的味道。 江耀见她脸涨得更是红,没有再继续逗她,只是勾着嘴角笑道:“那就过两天,加倍补偿给我。” 许长夏没吭声。 肯定是要补偿他的,就怕他到时候自己又舍不得。 此刻已经夜深了,许长夏也有些睁不开眼来了,翻了个身,看着江耀扶着墙进了隔壁洗手间,听着水声,迷迷糊糊便睡熟了。 洗手间里。 江耀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刚才他差一点儿就忍不住伤到了许长夏。 然而,他不得不承认,因为今天是陈砚川救下许长夏,他有了一点儿莫名的情绪。 虽然陈砚川是他的亲舅舅,也是他自己当初托了陈砚川照顾好她,但他心里莫名就有些醋。 他自然知道陈砚川不会觊觎他的女人,再怎么样,陈砚川也不可能做出伤害他们之间关系的事情来。 陈砚川甚至一直在提醒他要带许长夏去随军这事儿。 良久之后,他才彻底恢复平静,脑子也恢复了清醒。 或许是他心思过于敏感了,又太过在意许长夏。 回到房间里时,许长夏已经睡熟。 他目光温柔地盯着许长夏睡熟的脸看了会儿,转身走到了门外。 对面长椅上,陆风见他出来,随即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去安排一下后天的机票,注意保密,夏夏会跟我一块儿过去。” 在他上岛之前,不会再让许长夏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 第201章 叔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与此同时,派出所。 陈砚川面无表情看着办公桌后的那名脸色苍白的孱弱少女。 “顾若晴?”他盯着顾若晴看了许久,低声开口问道。 顾若晴看着陈砚川一直有节奏地敲击着办公桌桌面的右手食指,脸上闪过几分怯懦,点点头,小声回道:“是……” 虽然顾若晴和许长夏是同父异母,但许是因为林思言的底子不如许芳菲,加上这两个女孩长得都像母亲多一些,所以顾若晴的长相远及不上许长夏。 许长夏是明媚的,大气的,而顾若晴勉强能称得上是漂亮,她身材单薄,长相也是偏单薄纤弱,眉眼淡淡,皮肤冷白,都能隐约看得到脸上的青筋,看着是惹人心疼的气质。 但,陈砚川从不以貌取人。 长得再楚楚可怜,也不定能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情来。 “高烧退了吗?”陈砚川继续问。 顾若晴虽然不认识面前这个男人是谁,但刚才她见派出所的人对他都毕恭毕敬,应该不是个小人物。 “还有一点儿。”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咳了两声,有气无力地回道。 那天晚上她淋了雨,半夜就发起了高烧,加上之前被顾书庭打了之后身体里的炎症还没完全消,所以一直高烧不退。 “知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把你带来?”陈砚川继续问道。 虽然陈砚川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谬,但他的第六感告诉他,顾若晴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绝对不一般。 能哄得爷爷奶奶去江家大吵大闹为她出头,自己却能躲在背后事不关己的样子,她的城府之深,绝非是同龄的孩子能比得上的。 “不知道。“顾若晴摇了摇头,说话间趴在了桌上,很不舒服的样子。 “你今天一整天人都在哪儿?“陈砚川对她的不舒服却视若无睹,径直问道。 “在顾家,在自己房间里。”顾若晴顿了几秒,回道:“怎么了?是不是顾家又出了什么事?” 陈砚川看着她一脸不解和无辜的样子,沉默片刻,道:“那为什么顾家的小保姆,说你今天下午出去了有半个多小时?” 顾若晴愣了愣,回道:“因为家里没人给我买退烧药,我自己去附近药房买了一点儿退烧药回来,你可以问药房老板的。” 陈砚川忍不住微微勾了下嘴角,反问道:“你发烧两天,没人给你买退烧药?” 顾若晴抬眸,和他犀利的视线对上了。 几秒后,一滴眼泪从脸颊上迅速划过。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下自己的脸颊,撇着嘴角小声回道:“是啊,没人管我已经发烧了两天,很可怜吧?” 是很可怜,但陈砚川想知道的是,顾若晴出门这半个多小时,除了买退烧药,还做了什么。 苦肉计这套,对陈砚川没用。 他见过太多苦难,见过太多经受过苦难的人。 “我给你半分钟时间考虑,是否要对我说实话。”陈砚川顿了顿,冷漠地回道:“你帮他撒谎的那个人,他犯有叛国罪,假如你继续执迷不悟,十六岁也能判处无期徒刑。” 顾若晴茫然地和陈砚川对视了眼,反问道:“我帮谁撒谎了?叔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砚川微不可觉地皱了皱眉头。 他微微往后靠了下,挺直的脊背紧贴住了身后的靠背,盯住了对面的顾若晴。 他见过太多撒谎的人,但是像顾若晴这样小小年纪就能撒下弥天大谎的,真是少见。 她所有的表现,都像是一个无辜的人该有的反应。 然而她还是暴露了。 因为听到叛国罪这三个字时,她没有任何反应。正常人听到这三个字应该都会感到吃惊和慌乱才对。 她太过冷静,冷静到似乎预料到会有人问起她关于霍远征的事情。 或许霍远征和她提前串过词。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会知道许长夏的新家在哪儿?”他沉默片刻,低声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啊,许长夏不是住在她的大舅家吗?”顾若晴皱了皱眉头,反问道。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下,陈砚川猛地起身,走到了她面前。 她抬头,和陈砚川对视了眼。 下一秒,陈砚川的右手,便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的脑袋狠狠压在了桌上! “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是吗?”陈砚川青筋暴起的手,几乎要将顾若晴的脖子拧断。 十六岁,就想着要置人于死地,这是何等的城府! 陈砚川身边的两个保镖,跟着他也有快十年了,他能留他们在身边,一定是因为他们有过人之处。 在发现霍远征的人在银行附近跟上他们之前,他们都没能发现之前有任何人跟踪的迹象,但偏偏在许芳菲家附近,他们被人盯上了。 出于对许芳菲新住址的保护,陆风开车也一般都是习惯于绕两圈远路,那霍远征又是如何知道许芳菲的住址呢? 除非是有人提前告诉了他! 除非,霍远征的人早就在对面蹲住了许长夏和许芳菲! 顾家老两口在江家闹了一早上,只要霍远征的人在附近听到动静,就能知道顾若晴和许长夏之间有利益纠葛,这个时候,霍远征立刻上门去找顾若晴,不足为奇! 顾若晴出于某种原因对许长夏产生仇恨,想要许长夏死,从而把许芳菲的新家住址告诉霍远征,霍远征追过去,也就说得通了! 原本在审问顾若晴之前,陈砚川还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是见过顾若晴之后,他才确定,他根本没想多! 要是顾若晴能松口,他就能抓住霍远征在杭城的证据! “叔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顾若晴被卡着脖子,却还是断断续续地否认着。 没有什么是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可顾若晴觉得,她已经过得生不如死了,就算现在被陈砚川一把掐死,又能怎样呢? “许长夏她……怎么了呢?”她一张小脸已经被掐得发紫,几乎要缺氧晕厥过去,却还是坚持着问道。 她现在只想知道,许长夏到底有没有死。 霍远征肯定是要许长夏死的!他想让江耀痛不欲生!一定会弄死许长夏! 她只想知道,他有没有成功! 第202章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砚川在顾若晴的眼底,看到了期待和仇恨。 到底是个孩子,哪怕心计再深,还是无法完全掩盖住自己的情绪。 “陈局!冷静!”外面的人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上前阻止陈砚川。 要是陈砚川一个控制不住力道,在他们派出所杀了人,这事儿可就大了! 陈砚川原本也只是想恐吓一下顾若晴,他心中有数。 他就势松开了顾若晴。 随后,朝她低声道:“希望她死是吗?可惜,没能如你愿。” 话音刚落下,他便看到顾若晴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 顾若晴摸着自己的脖子,咳了好一会儿,半晌,噙着眼泪看向了陈砚川:“陈局?” 她记得江耀的舅舅姓陈。 所以,他一定就是陈砚川了? 之前,林思言就是因为造谣了陈砚川和许长夏,才会被抓进派出所拘留。 她盯着陈砚川看了几眼,果然在他的身上,看出来了几分江耀的影子。 难怪,刚才她觉得陈砚川有点儿似曾相识。 陈砚川似乎对许长夏有点儿紧张过度的样子,所以许长夏,该不是真的和陈砚川有什么吧? 这两人真是不要脸啊! 许长夏这种人尽可夫的东西,怎么能配得上江耀呢?她连江耀的亲舅舅都去勾引! 杨涛和陈砚川也真是瞎了眼,能看得上许长夏! “我怎么会想要许长夏死呢?她可是我的姐姐!”她捂着自己的脖子沉默了会儿,垂下眼睑带着哭腔道:“你们可能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了!” 陈砚川已经让人走访了顾家附近多位邻居,问他们有没有看到过顾若晴下午出门。 只有一位邻居说看到顾若晴似乎是往马路对面的药房去了,但是买药,不需要半个小时以上,来回脚程最多也就二十分钟左右。 所以,顾若晴一定在说谎。 他死死盯着顾若晴,没作声。 一旁派出所的民警随即道:“据我们所知,许成家的邻居说,你们自从十天前在许成家门口闹过之后,后来,你和你妈又去过许成家,大概是在五六天前左右,你们知道许长夏和许芳菲母女早就搬走。” “小姑娘,你还是实话实说吧!你到底有没有见过霍远征!是不是你把许芳菲和许长夏母女的新家住址告诉了他?” 顾若晴闻言,眼神闪烁了下,回道:“我们那天去的时候只是以为她们不在家,我不知道她们已经搬走了啊!” 这个民警在在诈她,她们后来确实又去了一趟许成家,但她们没有问任何人关于许芳菲母女搬去了哪儿,只是猜测她们已经搬家。 只要她一口咬死了自己什么都没做,这些人根本拿她没有办法,因为他们没有证据! 民警眼底闪过几分诧异,回头和陈砚川交换了个眼神:“陈局,你看这……” 要么就是他们冤枉了顾若晴,她确实对霍远征的事情不知情。 要么,这个小姑娘实在不简单!她才十六岁,怎么会有如此缜密的思维?有如此强的反侦察能力? 陈砚川却只是面色淡淡地朝顾若晴又瞥了眼。 他在外面学过一个词,叫做天生坏种。 顾若晴,真是完美继承了顾书庭基因里的劣种基因。但她比顾书庭更聪明。 “而且,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说的霍远征是谁!”顾若晴眼里噙着委屈地眼泪看着他们,十分困惑的样子。 她确实见过霍远征。 她只知道那个把她拉进后巷的男人姓霍,他让她叫他霍叔叔,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霍远征。 霍远征从后巷的车子下来之后,开门见山地就说要和她做个交易,他让她说出许长夏的新家在哪儿,他去帮她杀了许长夏。 假如许长夏死了,他说后面他还会来找她,报恩。他说自己在香江很有势力,以后有什么需要她随时可以去香江找他帮忙。 虽然她不知道霍远征和许长夏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许长夏死了,对她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好,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就告诉了对方许芳菲的新家地址。 而顾若晴之所以知道许芳菲的新住址,是因为前几天她听朋友说,许长夏在给苏玉兰她们几家送菜。 于是她让朋友用定菜的借口去打听了下,许家新家在哪儿,虽然并不能确定具体住址,但她知道,就是在向阳路附近。 她原本是想找机会,去把许长夏家的仓库一把火给烧掉!以解她的心头之恨! 但奈何许家保密工作做得好,仓库到底在哪儿她一直都没能打听到,所以也就作罢了。 只可惜许长夏没死,霍远征现在,应该也已经逃了。 至于霍远征说的什么报恩,她也不指望了。 因为陈砚川说霍远征身上背着叛国罪的罪名,那她希望他还是不要回来找自己为妙,否则她有可能会被他拖累! 就当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 “没见过,那就算了吧。”就在顾若晴想着要怎么完美应付陈砚川待会儿可能会问出的问题时,陈砚川忽然面无表情开口道。 “放她走。”他扭头朝民警不耐地低声道。 他松了口,顾若晴倒有些愣住了。 她不知道他这又是什么意思,明明刚刚他还掐着她的脖子情绪激动到想杀了她的样子。 “我现在能走了吗?”她不确定地朝陈砚川又问了遍。 “你想留在这儿,也没关系。”陈砚川冷冷回道。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下,她立刻从椅子上起身,跌跌撞撞朝外走去。 她就知道,他们找不到证据的! 陈砚川看着她出去了,半晌,朝一旁民警低声吩咐道:“从今天开始,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她,直到我们抓住霍远征为止。” “好的!”其实大家都知道顾若晴大概率是在撒谎,但是很可惜,他们确实拿不出证据证明她在撒谎。 作为跟霍远征亲密接触过的嫌疑人,他们一定是要派人对她进行监视的。 以防霍远征再回来找她! 而且,假如霍远征知道他们警方正在调查顾若晴,他就一定会回来找她,以免她将他的行踪说漏嘴。 霍远征很有可能会回来对顾若晴进行杀人灭口! 陈砚川转身走到窗前,看着顾若晴上了门口的警车。 同样的,他也看到了她脸上的窃喜。 顾若晴是聪明,但她毕竟年纪小,没有足够的社会阅历,她不知道,在她把许长夏的行踪告诉了霍远征这种亡命之徒之后,也将自己置入了最危险的境地。 不过,等不到霍远征也不要紧,从顾若晴这儿找不到突破口,他还有其他办法。 …… 顾若晴坐着警车回到顾家时,已经是深夜。 顾家老爷子老太太也刚回到家没多久,正坐在堂屋里,似乎是专程等着她回来。 顾若晴进了大门,远远看见他们坐在那儿,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打算从一旁的小路回自己房间。 她暂时不想和他们有接触。 刚转过身,身后,顾老太太眼尖看见了她,一下叫住她:“若晴!你来一下!” 顾若晴的脚步,在原地顿了顿,磨磨蹭蹭转身,朝堂屋的方向走了过去。 “奶奶问你,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送你回来的到底是谁?你还记得吗?” 顾老太太其实心里也明白江耀应该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但是这两天顾若晴一直昏睡在床上,他们问她话她几乎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味的哭,总得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第203章 做好了准备 顾若晴低着头,避开了顾老太太审视的目光。 顾家自古是商人世家,个个都精明。 但是顾若晴认为,他们在没有问清楚她的前提下,就直接去了江家闹,其实也是因为有自己的小算盘。 他们无非是觉得江池不好,配不上顾家,所以故意栽赃到江耀头上。 她是不干净,可他们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她从小就知道,顾家就没有一个好人! 对他们没有用处的,他们随时可以舍弃,对他们有利用价值的,他们便奉为上宾! 而他们之所以没有参加许长夏的订婚宴,是因为他们知道前面十八年没有好好对待过许长夏和许芳菲两人,即便腆着老脸过去了,许长夏也不会认他们。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顾若晴比谁都清楚! “你说话呀!你要急死人吗?”顾老太太见顾若晴低着头站在那儿不吭声,等了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喝道。 顾若晴被吼得浑身一抖,眼眶里随即蓄满了眼泪,抬头看向顾老爷子和老太太。 “我当时被喂了不好的东西,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呀!”她哽咽着回道:“你们问我,我也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若晴这么一说,顾老爷子和老太太两人,随即对视了眼。 所以说,顾若晴自己也不确定那天晚上的到底是谁! 难怪她那晚回家时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儿不太对劲。 那就好办了! 只要他们一口咬死是江耀,他不肯娶,那他们就去告他强奸罪! 反正许长夏已经答应了他们,一旦钱和厂房转让手续办好,他们就会去民政局办理离婚! 一想到这儿,老两口同时松了口气。 “还有我妈!”顾若晴抽泣着继续道:“你们就让她被关在拘留所里,也不去保她出来,江家能要咱们这样的亲家吗?说出去名声都要臭了!” 顾老爷子随即紧皱着眉头回道:“若晴啊,你也别怪我们这几天不去帮她想办法!你妈也真是嘴上没个把门,陈砚川是谁啊,是江耀的舅舅!谁敢救她?” 顾若晴虽然知道事实如此,但他们把林思言就丢在拘留所里不管不顾,简直让她寒透了心! 以后,假如她真的能嫁进江家,她一定会记住今日的耻辱!他们当初是怎么对她和林思言的,她一定加倍奉还! 还有顾书庭! 这些年,顾书庭打她的每一顿,她都牢记在心里,他碰她的每一下,她一定如数奉还到他身上! 现在事情还没有定下,她暂且假意在他们面前示弱,等到事成以后,她会让他们一个个的后悔! 在这个世上,只有林思言是真的爱她,其它全是假的! 顾老爷子见她一边哭着一边死死盯着自己,硬着头皮道:“但是好在,有这个事情发生了,我们这几天会给你妈想办法的,你就放心吧!” “那你们一定要早点儿把我妈保出来。”顾若晴吸着鼻子点了点头。 她不敢去想林思言这些天一个人被关在里面,到底有多害怕,到底受了什么样的罪! “行了!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还发着烧呢!”顾老太太皱着眉头敷衍道。 顾若晴没再吭声了。 其实她也怕他们细问,因为这个事儿就不值得推敲,江池还参与在了其中。 虽然他们也许是故意不想细问,就想这么稀里糊涂地讹上江耀。 她点了点头,一个人回到了房间里。 走进房里的一瞬间,她只觉得屋里冷得可怕,几乎是和外面一样的温度。 他们对待她就这么苛刻,连屋里的暖气片都舍不得给她打开。 更何况,她还发着烧。 那两个佛口蛇心的老东西,真是虚伪到了极点,连面子工程都懒得做。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等他们利用完了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抛弃她和林思言。 顾若晴一个人站在漆黑冰冷的房里,半晌,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既然这个家里没有人在意她,那她就自己对自己好一些。 林思言以前常和她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直到此刻,顾若晴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她走到电灯开关前,将屋里所有的灯都开了,随后,打开了暖气片的开关。 等到房间里足够暖和,她又走到浴室里,打开了热水器,将浴缸里放满了热水。 雾气蒸腾间,她一件又一件地,缓缓脱去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擦了擦镜子,看着镜子里自己完美无瑕的单薄身躯,忍不住又无声地笑了笑。 随后,赤着脚,踏进了浴缸之中。 想要坐实江耀欺负自己这件事,那她,就必须做出牺牲。 而此刻,温热的水轻柔地包裹着她,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204章 一直惦记着她 伴随着几乎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一丝血迹,在浴缸里,很快地氤氲开。 顾若晴痛得几乎小腿都有些痉挛,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才没发出声音。 然而缓过两分钟后,渐渐的,痛也就变成了麻木。 她看向浴缸里的水。 那一点儿血,在满浴缸的水的稀释之下,几乎一点儿颜色也看不出来了。 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是她自己弄的,也就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她看着平静下来的浴缸里一池清澈的温水,忍不住轻笑出声。 既然,她已经撒下了谎言,那就不如彻底坐实,江耀欺负她这个事实。 反正许长夏也是要跟江耀离婚了,那为什么江耀的下一个未婚妻,不能是她呢? 她和许长夏相比,应该没差在哪儿吧? 同一个父亲的孩子,凭什么老天爷要厚此薄彼! 她的身份和江耀才更般配! 她也要让许长夏尝一尝什么叫做屈辱的滋味,什么叫做手下败将! 她也要让许长夏承受旁人的冷眼! 同样的,她也要让许长夏尝一尝顾书庭巴掌和拳脚的滋味! …… 翌日。 许长夏醒过来的时候,江耀已经不在病房里了。 她刚洗漱完,就听到隔壁病房里传来许芳菲的笑声。 换好了衣服过去一看,秦良生竟然已经在病房里了,不知道刚才两人说了什么,许芳菲正抿着嘴笑着。 见许长夏进来,许芳菲随即朝她道:“夏夏,刚好,你秦伯伯顺路给咱们带了早点过来,一块儿来吃。” 许长夏朝秦良生礼貌地叫了声:“秦伯伯早。” 随后看向他放在一旁茶几上的东西。 一碗刚熬好的中药,还冒着热气,一份白粥,两份清淡的小菜,看着应该是早上才做出来的。 至于其他的早点,应该是秦良生从早餐铺子上买来的。 给许芳菲的早点,是他亲手做出来的,这一份特殊,即便许长夏不想多心,也能看出一点儿端倪来。 而且现在才七点多,秦良生熬药熬粥又做菜,恐怕是五点不到就起来开始准备了。 许长夏笑着看向秦良生,问道:“秦伯伯,您早饭吃了吗?” 秦良生愣了下,没作声。 秦良生昨晚几乎是整宿没睡着,在床上烙煎饼似的烙了几个小时,实在是躺不住了,索性爬起来给许芳菲煎药。 而且他一头心思就顾着给许芳菲煎药准备早点,许长夏这么一说,他才觉着肚子里实在是饿得慌。 “肯定没吃呢,那就一块儿吃吧。”许芳菲随即道:“刚好有空碗。” “你先吃,吃不掉的我再吃。”秦良生支吾了下,回道。 许芳菲忽然想起,二三十年前,秦良生也说过这样的话。 当时大家都很难吃得饱饭,一天两顿,秦家家底比较殷实,仓库里有余粮,有时许家吃不饱的时候,秦家会看在交情匪浅的份上,偷偷匀给他们一点儿米,或是偷偷塞给他们几个馒头几只红薯。 有时秦良生会单独到许家来,给许芳菲和许劲两人带一点儿吃的。 那时,许芳菲知道秦家也不容易,再怎么样也抵不住总是这样接济旁人家,她便会掰一半馒头递给秦良生,秦良生便总说:“你吃不掉的再给我。” 而她记得,秦良生去部队没有回来的那一年春节,是秦家最后一次给他们送米,送了大概有十几斤米和十几斤面粉来。 秦良生父亲说,这是秦良生特意关照的,他没在家省下的那一份口粮,让送到许家来,许家的二姑娘和三兄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得太凶了。 许芳菲一直都记得这一饭之恩。 只是后来他们许家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搬家了,再后来,秦家也不住在乡里了,说是搬来了城里,他们两家就此失散。 因此能再次看到秦良生,许芳菲心里真的挺开心的,没想到在城里也能再次遇上! 杭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实在是小。 秦良生似乎也是意识到了什么,见许芳菲看着自己不说话,有些不好意思了,拿了只空碗来,自己盛了点儿白粥,道:“那就一块儿吃吧。” 许芳菲一只胳膊不方便,许长夏正要喂她时,秦良生却急忙放下手里的碗道:“我来吧!我是大夫,更懂得照顾病人!” 许长夏看着秦良生这殷切照顾的样子,心里更是有了底,他年轻时,或许确实对许芳菲有过意思。 秦良生一定要亲自喂许芳菲,许长夏也没有多做推让,给他让开了位置。 正要拿起一旁的馒头吃早饭,门外,刚好江耀要推门进来。 许长夏急忙朝他悄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了出去,反手关上了病房门。 直到回到自己病房里,许长夏才忍不住问道:“这位秦伯伯的人品怎样?” “老秦的人品自然是不用说的,他看起来散漫,实则心细又富有责任感,当时部队里属他对伤患最用心。”江耀笑了笑,回道:“怎么了?” 要不是秦良生在他有一次受伤时悉心照料,他们两人也不可能结上这忘年交。 更何况江耀的朋友,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其实许长夏刚才见秦良生那盆白粥熬得不稀不厚刚刚好,就知道他做事肯定稳妥。 她想了想,继续问道:“那他什么时候进的部队呢?” “我记不清了,也许是接近六零年的时候吧,他开玩笑和我说,当年部队能吃饱饭,所以他才选择做军医,否则早就回杭城医院了。”江耀不在意地回道。 许长夏掰着手指算了算,那刚好是许家搬家那两年,秦良生在部队,肯定是不知道许家搬家了。 那时通讯主要靠写书信,等他知道时,许家都不知道搬去了哪儿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些年都没结婚呢?”许长夏继续问江耀道。 “部队里女兵毕竟少,加上那几名女军医和护士他都没看上眼的,他也不爱回家,也不怎么愿意相亲,拖着拖着也就这样了。”江耀回道:“反正他是这么和我说的。” “而且他说他们老秦家还有两个兄弟,早就成家立业了,也不缺他这一个。” 许长夏听着,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在江耀口中,秦良生对女人似乎并没有太大兴趣的样子,可刚刚明明他对许芳菲不是这样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关于秦良生的事情,江耀忽然将口袋里的一份东西掏了出来,递给了许长夏。 许长夏一看,是东湖路那件旧厂房的转让协议书。 江耀看着她,道:“我已经叫人看过了,没有问题,刚才顾家老两口天刚亮就把这东西亲自送来了,你签个字,我让人去跟他们一块儿办好剩下的手续,也就成了。” 这才一天功夫,顾家有多着急她和江耀两人离婚,可见一斑。 第205章 绝不会打扰干涉你们小两口! 许长夏接过协议,自己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这才签下字递还到江耀手上。 “他们刚才可是催了我好几遍,向上面提交离婚申请。”江耀盯着许长夏低声道。 许长夏知道,他心里因为这事儿还有些不开心。 她想了想,将江耀拉着在一旁沙发上坐下了,柔声哄道:“是我的错,当时应该提前和你商量。” “而且,我怕要多了,他们会恼羞成怒鱼死网破,所以才只要了这么一点儿,并不是你在我心里就只值这么点儿!” 她说着,一脸的义正词严。 江耀在她心里可是无价的! 但是当时他们急着去给江雷霆解围,路上并没有太多商议的时间,他们也没想到顾家老两口会这么不要脸,直接当场逼他们离婚,许长夏也是将计就计,多提了个条件。 原本昨天他们在路上的计划,就是要先假意争吵给顾家老两口看,哄骗他们先松口离开江家。 加上顾家老两口自己已经大肆宣扬,那天晚上是江耀的车半夜送顾若晴回家,邻里邻居的都已经知道顾若晴搭上了江家。 即便昨天顾家老两口没有上门大闹,这件事弄到这个地步,必须得有个收尾。 江耀听许长夏这么一说,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道:“算了,放过你,毕竟这事儿也是我自己多管闲事惹起来的祸端。” 当时他就该把顾若晴一个人丢在那儿,而不是叫人送她回家。 如今黏上这么一块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江耀心里自然也是后悔的。 “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是什么?”许长夏轻轻点了他一下,认真问道。 “什么?”江耀愣了愣。 “太正气。”许长夏一脸严肃地回道:“但,这也是你最大的优点。” 如果江耀把顾若晴丢在那儿不管,他就不是她所认识的江耀了。 谁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姑娘被心术不正的人欺负而放任不管?许长夏认为但凡是心里有一丁点道德感的人,都不能装瞎。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这事儿就不是我们的错,不用在我们自己身上找原因!错的是顾若晴,错的是心术不正的那帮顾家人!” 江耀原本心里还有些不舒服,一直在自责,将江雷霆和许长夏两人拖累在其中。 许长夏这么一说,他心中的疙瘩,才迎刃而解。 两人对视了眼,江耀接过了她手中的协议,道:“那就,先把该得的拿到手。” …… 医院门口,顾家老两口接过江耀递来的许长夏已经签好的转让协议,检查了下许长夏有没有漏签名字的地方。 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了,老两口才喜笑颜开地朝江耀道:“你现在还管许芳菲他们做什么呢?你现在应该回部队啊!” 江耀面无表情看着他们两人,道:“该做什么,我自己心里有数,不劳烦你们动口。” “对对对!我们不管你!绝不管你!”顾家老两口连连附和道:“以后在家里也不会管你的,你和若晴两人就住外面,你就放心吧!” 江耀听他们说着话,只觉得恶心到早上刚吃的早饭都要呕出来。 “我叫人跟你们一块儿去把接下去的手续办好,赶紧去吧。”他强忍着心中的不悦,紧皱着眉头回道。 “那你去部队提交完离婚申请之后,我们不如在家里见个面?让你和若晴两人见见?”顾家老爷子想了想,道。 反正江耀半夜送顾若晴回家这件事儿,他们已经自己宣扬出去了。 原本是为了逼江耀离婚而造势,多些人证以威胁江耀,他要是不同意,他们就去告他强奸! 虽然这是没有办法之下的办法。 这事儿既然已经宣扬出去,那江耀白天走前门去他家坐坐,也是理所应当,好让大家知道,他们确实已经和江耀定下了亲。 江耀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人。 直到老两口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了,直到他们两人后背的冷汗直冒,江耀才淡淡应了一个字:“好啊。” 这是他们自己要求的,不是他逼他们的。 “那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够提交完申请呢?”顾家老爷子悄悄擦了把冷汗,硬着头皮继续问道。 他们其实也是不愿意跟江耀这样的人打交道的,他这样的身份,江家这样的背景,来给他们顾家做孙女婿,只会把他们做大家长的权威压得死死的,他们已经习惯于在顾家说一不二,忽然多了个不服管的孙女婿进来,实在是心里头不舒服。 奈何顾若晴争气,他们自己也争气! 多了个江家撑腰,以后他们在生意场上的事情,也就能好办得多了! 自古官压商,从今天起!他们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下午之前吧。”江耀斟酌了下,冷冷回道。 在那之前,他还要去取一样重要的东西。 “那好!那我们就在家里给你准备好午饭!你什么时候办好事情,我们就等你到什么时候!”顾家老太太一听这话,更是喜上眉梢,忙不迭地回道。 “随便你们。”江耀说完,不等他们再接下去说什么,拄着拐杖径直上了一旁自己的车。 “他这个身份,这个脾气是正常的!”顾老太太见顾老爷子脸色有些不太舒服,随即笑盈盈地打圆场道:“别跟孩子一般计较!” “算了,他再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也是我们自找的。”顾老爷子沉吟几秒,回道。 反正,在他心里,这件事儿再怎么也是件大喜事儿! …… 正午,顾家的管家站在门口,远远看见江耀的车开了过来,立刻回头朝堂屋里的顾家人道:“来了来了!江耀来了!” “快去放鞭炮!好让邻居们都知道江耀来了!”顾老爷子随即朝一旁的大儿子催促道:“赶紧的!” 顾家老大心里虽然有几分不爽,然而能攀上江家,确实是他们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朝一旁不卑不亢的顾若晴看了眼,起身走到门口,将门口早就摆好的二百零八响大鞭炮点燃起来。 伴随着热闹响亮的鞭炮声,伴随着顾家一大家子站在门口等候江耀的二十几口人,江耀的车,缓缓停在了顾家大门口。 顾家老爷子也是有在邻居面前炫耀张扬的意思,随即上前,亲自给江耀打开了车后门。 然而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看着后座上坐着的人,愣住了。 “怎么是你?江耀呢?!” 第206章 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 外面放起鞭炮时,只有顾若晴和顾家老太太两人坐在堂屋里没出去。 距离她和江耀碰面的时间越近,顾若晴这心里就越紧张。 毕竟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和江耀两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儿。 加上她确实心里对江耀有些发怵,她怕待会儿两下一对峙,她就会露馅。 原本她是计划着拖得越晚越好,等许长夏和江耀两人确定离婚了再说。 谁知道顾老爷子和老太太会这么心急,这么早就把人请上门来!根本都没跟她商议过!她的计划都已经被打乱了! 顾老太太见顾若晴慢吞吞的,也不着急去门口迎接江耀,看出了一丝异常。 她停在原地,盯着顾若晴看了一会儿,走到她面前,低声问道:“若晴,你怎么了?” 顾若晴朝她看了眼,小声回道:“奶奶,那天晚上的事情我……” 其实昨晚,顾老太太听顾若晴说那晚她被喂了不好的东西,所以记不清楚具体都发生了什么,她就知道,顾若晴也许是在找借口。 但就是因为顾若晴的不确定,而且当时她的状态也能看出来确实是被喂了东西,所以顾老太太是打算稀里糊涂的先把江耀逼得无路可走再说。 如今江耀都已经上了顾家的门,顾若晴反而不敢了,顾老太太只觉得恨铁不成钢! 顾若晴就像她那不争气的三儿子一样,这优柔寡断的样子让她看了就来气! 倒是许长夏,她干脆果断的做事风格,让顾老太太倒是颇有几分欣赏。 要是她们两人当初换一下就好了! 她紧盯着顾若晴,轻声开口道:“若晴啊,你父母没有教过你,做任何事情,要有始有终吗?” “要么就不做,既然做了,那就得把这事儿做成!” 譬如,她和顾剑波两人在上江家去闹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既然要去闹,就一定得闹大,要逼得江耀顶不住压力,亲自上他们顾家的门求娶顾若晴! 如今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江耀已经来了,剩下的,就得看顾若晴是怎么配合他们了!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顾若晴居然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是因为外面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恨不得此刻一巴掌打醒顾若晴! “你看着我的眼睛,奶奶再问你最后一次!那天晚上你和江耀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顾老太太压低声音沉声问她道。 顾若晴眼波微微闪烁着,和顾老太太对视了几秒。 顾老太太说得对,做事就得有始有终! 昨晚,她已经亲手把自己最后一条退路给斩断了,除了嫁到江家,她别无选择! 否则,哪个正经人家能要一个已经不干净的女孩子做儿媳? “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她顿了顿,朝顾老太太轻声回道。 “你确定?”顾老太太再一次问她道。 “我确定。”顾若晴点了点头:“我流血了。” 顾老太太听顾若晴这么说,心里“咯噔”了下。 也就是说,顾若晴的清白已经不在。 如果最后一步没有捅破,那顾若晴还能有退路,最不济,她把顾若晴偷偷送到国外去,就当是没有过这个孙女。 但是都已经这样了,那这事儿可大了! 她沉默了几秒,指着顾若晴道:“你好啊!你真是好!你才十六岁!你和林思言你们母女两人,真是好手段啊!” 假如是这样,他们无论如何也得配合着顾若晴把这场戏演下去,赖死了江耀! 顾老太太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会栽在自己孙女手上! 顾若晴也是被他们逼的,就算是顾老太太今天没有主动问她,她也会找机会说出来的,她就是要逼着他们,帮她嫁进江家!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嫁进江家!为自己谋个好的后路!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他们教会她的! 而且,刚才其实她有些犹豫,这件事要不要继续下去,可顾老太太和她说,做事一定要有始有终!所以,这也是顾老太太自己逼她的! “奶奶,你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许久,顾若晴恢复了平静,朝顾老太太微微笑了下,道:“明明是你刚才自己逼我说出来的。” “我要是嫁不进江家,你们就等着吧,我有五个哥哥三个姐姐,大姐就快出嫁了,还有你最喜欢的我小姑生的两个弟弟妹妹,我名声臭了嫁不出去,你们也跟着完蛋!” “还有,要是江池找过来,你们自己想好怎么收拾烂摊子!反正我就要嫁给江耀!” 事情到了这一步,顾若晴索性和她摊牌,不装了。 “你……”顾老太太气得哆嗦了下。 半晌,却不知该说什么了。 是她看走了眼,顾若晴一直以来都是表现得唯唯诺诺死没用的样子,谁知道她是扮猪吃老虎呢?! 顾若晴看着顾老太太吃瘪的样子,心里却是爽到了极点! 这可是顾老太太第一次在她面前吃瘪! 从今天起,她就是江家的人了,往后顾家这两个老东西,就只能看她的脸色行事! 她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音,道:“而且,如果我真的嫁进江家,你们必须得给我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否则江家也会连带着你们也看不起!你们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想要什么嫁妆?我们分给你爸的还少吗?国外的公司也让他去做了高层管理,每年还有额外的分红!而且嫁妆哪儿轮得到我们给?是要你父母自己给的!”顾老太太脸色越发难看,沉声回道。 “你们给他的分红,甚至及不上给小姑姑的十分之一,你以为我不懂?”顾若晴随即不屑地反问道。 “而且大伯二伯在外面都有自己的房子,是你们给的,就只有我爸没有!” “再说了,顾书庭对我动辄打骂,你们难道不知道?我要的是自己手上有钱!而不是伸手问他要钱看他脸色!” 回到顾家之后,顾书庭打她的每一顿,这两个老东西都知道,却从未伸出手保护过她一次!哪怕是帮她说一句话求一句情也好! 没有,一次都没有。 林思言被拘留,他们也是高高挂起事不关己,他们何曾把他们当成是一家人看待过? 哪怕是给顾书庭的那点儿分红,也像是施舍给乞丐的一般! 所以,该是她的,她就自己争取! 从今天开始,她想要的,就自己伸手去拿! 她笑眯眯地看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顾老太太,继续道:“如今,我是家里嫁得最好的!你必须单独给我一份嫁妆!” “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冲出去把江耀赶走!让你们鸡飞蛋打!” 第207章 最珍爱的 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一步,顾老太太知道他们已经无路可走。 他们不能为了亏待顾若晴一个人,而耽误顾家的其他孩子。 她沉默了会儿,反问道:“江耀应该已经到门口了,你不如先出去和他见见?嫁妆的事情,我们晚点儿再商量好吗?” “不行!我现在不想出去见江耀,我现在身体不舒服,我还在发烧!”顾若晴冷笑着回道:“你们自己招来的麻烦,自己解决!我管不了!” “我现在和你一块儿去你和爷爷的房间,我说要什么,你就得给我什么!” 顾若晴说着,转身就往后面顾老爷子顾老太太的房间走去。 顾老太太立刻跟了上去,急道:“若晴啊!你才十六岁!咱们家经济大头是在海外公司!你不懂怎么管理公司的!” “更何况你也知道,许长夏昨天狮子大开口,问我们要了十万块和一间厂房,才答应和江耀离婚,我们为了把钱凑够给她,已经是掏空了老底了!” 顾若晴一直等走到老两口的房门前,才回头朝顾老太太面无表情道:“你们能为许长夏掏空老底,就不能为我掏空老底吗?” 顾老太太愣了下。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和他们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的这个小姑娘,到底心肠有多狠毒! 早知如此,他们当初就不该同意把顾书庭和林思言从下乡的地方弄回来,就该让他们留在乡间僻壤! 如今,养虎为患,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开门。”顾若晴直接指着房门道:“我现在就要进去!” 两人对视了几秒,顾老太太听到前面隐约传来的自己最疼爱的小外孙女的声音,咬了咬牙,还是从身上掏出钥匙给顾若晴开了门。 顾若晴进了房间,到处翻找了一圈,从柜子里找出顾老太太最珍爱的一串南洋珠项链。 这串南洋珠,顾老太太曾经说过要等她百年之后,留给小姑,其中最大的一颗珠子,据说有人想用一万的高价买下,顾老太太都没同意。 光是这串南洋珠,少说也得值个两三万。 “我想在我将来的婚礼上,戴上这串南洋珠,可以吗?”顾若晴面无表情看向顾老太太,问道。 “若晴,要不然你再看看其它的吧!这是留给你小姑的!”顾老太太神色艰难地回道。 “既然是小姑想要的,那我就更想要了。”顾若晴笑着回道。 小姑在这个家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既然她都这么看重这条项链,那就证明这东西真的很珍贵。 她随手将项链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随后,她又拿起了顾老爷子最近高价买来的一块表,看了看,道:“这表,我就替你们送给江耀了,他一定会喜欢。” “若晴啊,这可不行的!你爷爷好不容易才……”顾老太太越不想给,顾若晴便越想要。 越是难弄到手的,就一定越值钱。 她笑着看着顾老太太,没吭声。 随后,将表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又翻找了会儿,找出了一只簪子,老太太一年也不见得舍得戴上一回,可见一定价值不菲。 还有一只翡翠镯子,老太太也很少戴,都是小心翼翼单独收放在檀木盒子里的。 其它的东西,顾若晴看了半天,也没有太喜欢的了,应该也没有特别值钱的物件了。 她顺手将翡翠镯子就戴在了自己的手上,虽然有一点儿紧,但能戴得进去。 戴在手上,就不怕他们抢了,他们若是抢,她就直接摔碎!谁也别想好! “我还想要房子,以后我不想和你们住在一起了。”她想了想,又回头朝老太太道:“你现在就写个字据,把之前咱们家不要的那套老宅子给我。” 虽然是小了些,那宅子是他们顾家最拮据的时候住的地方,就只有一栋两层的楼,加上一栋小楼,再带个小院子。 但是在顾若晴看来,单独搬过去住,已经很大了,甚至太空太宽敞了。 这么一算,也许她拿到的这些东西的价值,已经超过了他们给许长夏的。 她也不贪心,能超过给许长夏的就好,再加上,这家里已经确实没有现金了,她翻了半天,就找到了一沓子几百块钱,顺手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另外,你们赶紧想办法把我妈放出来!”顾若晴朝顾老太恶狠狠道:“否则,我就告你们用家里未满十八周岁的孩子用来进行钱色交易!让你们也进去试试看,是什么滋味!” 顾老太太错愕地看着顾若晴。 面前这个人,虽然还是她认识的那张脸,但她说出口的话,做出的事情,已经完全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乖乖巧巧的顾若晴了! “若晴啊,咱们爷孙非得走到这一步吗?”半晌,顾老太太压低声问道:“这都像是仇人了!” “咱们不是仇人吗?”顾若晴微微笑着,反问道。 在他们对林思言被抓不闻不问时,在他们看到她衣衫不整地从外面回来,却没有丝毫关切的话语,没有任何保护她的行为时,在他们任凭她高烧晕倒在床甚至连一颗药都没有送过来时,她和顾家这些人,就已经是仇人了。 “我……”顾老太太还想说什么。 “话说完了吗?你可以出去了吗?”顾若晴却没给她说下去的机会,冷淡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接过她手上写好的房屋转让字据道:“江耀还在前面堂屋里等着呢。” 早知如此,顾老太太昨天就不会去江家门上闹了! 她应该连夜把顾若晴送出国!让她销声匿迹!让大家都忘记他们家有顾若晴这个人的存在! 然而,事情已然这样,没有办法回头了。 前面的鞭炮声早就停下了。 顾老太太沉默了会儿,没再说什么。 只能说,幸好他们家的大头资产是在海外的公司,顾若晴还小,要不了公司的股权,并且对于经营一窍不通。 这些东西,她要,就让她拿走罢了。 顾老太太忧心忡忡地回到前面堂屋时,看到了比她更忧心忡忡的顾老爷子。 她有些不解地朝自己的儿孙看了一圈,下一秒,便看到正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的江池。 她愣了几秒,错愕地反问道:“怎么是你?江耀呢?!” “怎么不能是我?”江池扬了扬眉头,笑着反问道:“难道你们等的不是我?” 第208章 心口的朱砂痣 “我们要的是江耀啊!”顾老太太立刻看向身旁的顾老爷子,急道:“江耀去哪儿了?你们可别给我开这种玩笑!” 老爷子黑着脸,低着头,没做声。 “顾家奶奶,你们最好也不要给我开这种玩笑!”刚才顾家人看见是他时,没个好脸色,就已经让江池心中很不爽了。 “是你们要我们江家做了就得认,不是吗?我此刻上门来求娶晴晴,你们跟我说你们想要的是江耀?!” 江池觉得顾家人简直是离谱!虽然他很不想承认江耀确实是比自己优秀,但哪儿有弟弟做了要大哥认的道理? 更何况顾若晴他势在必得! 蒋以禾之前做了那么多准备,叮嘱了他一定要搞定顾若晴!虽然那晚就差最后一步,但在他心里,顾若晴已经是他的了! 顾老太太听他说着,一瞬间气得差点儿晕死过去。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她扶着桌子指着江池哆嗦道:“你给我滚出去!让江耀自己过来!” 他们把事情闹到这么大,甚至不惜豁出去这张老脸,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难道就要个江池? 萤烛之火岂可与日月争辉! 江池嘴角却挂上了一丝阴阳怪气的笑,道:“我明白了,那晚不是我送若晴回来的,所以你们就想张冠李戴?” 难怪,他说为什么江耀前脚把他送进拘留所,后脚就把他给放出来,让人直接把他送到了顾家! 顾老太太神色一僵,立刻反驳道:“你可别瞎说!你跟江耀串通好的是不是?江耀他做了不想认了,是不是?!你让他自己到我面前来讲!” “这事儿哪儿能劳烦到他!”江池想也不想地回道。 江耀一来,这话可就说不清楚了!他好不容易才钓上顾家这家傻子!绝对不能让江耀掺和在其中,把他的好事儿搅黄! “今天你们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江池一个发狠,直接起身一把掀掉了顾家的饭桌! 伴随着碗盆落地“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顾家静心准备的一大桌子二三十道好菜,就这么被江池尽数掀翻。 顾家最小的两个孩子都才十岁左右,被这动静吓得缩在一旁角落里哇哇大哭起来。 “江池!你可别欺人太甚!你有什么证据说那晚的人是你而不是江耀呢?”一旁顾家老大忍不住站出来朝他大声喝止道。 顾家老大虽然也不想顾若晴嫁得太好,让顾书庭太过嚣张,但比起江池这种不学无术的无赖痞子二世祖来说,江耀好得太多了! 要是让江池进门,顾家不得给他闹得翻天?!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他家还是懂的! “证据?”江池又是忍不住冷笑起来,证据他多得是! “晴晴她左胸口前,有一颗豌豆大小的朱砂痣,我说的对不对?” 伴随着江池的这句话,顾家上上下下二十几口人,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 顾家老大将最后一丝带着希冀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顾老太太。 而顾老太太脸色一阵煞白,看着江池,已经是说不出话来了。 顾若晴左胸口确实有一颗朱砂痣,这还是前两年她无意间在顾若晴洗澡脱衣服时看见的。 因为位置很低,所以平常穿着衣服时不可能看得见。 连家里的至亲都不知道的这种私密事情,江池要不是亲眼看见过,又怎么会知道呢? 他不说这话还好,此话一出,顾老太太也不知道该怎么狡辩了。 江池看着顾家这一大屋子的老老小小,冷笑道:“我和晴晴是你情我愿,你们却一个个的居心叵测想要拆散我和她?” “你们不要怪我把话说得太难听!嫁给江耀这样的好事儿,能轮得到你们顾家?也不看看自己家里是什么德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要不是蒋以禾犯了错误,江池也不会愿意娶顾若晴!这也是没有办法之下的办法! “你给我滚出去!”顾老爷子被他这一番话羞辱到几乎要一口气接不上来,指着大门朝江池沉声道。 “让我滚出去?”江池笑得愈发不屑。 “刚才是你们自己用几百响的鞭炮把我给迎进门来的!我现在出去,外面可有多少双眼睛在等着看你们顾家笑话呢!” “是你们自己居心叵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现在就告诉你们,请佛容易送佛难!” “再者,如果你们不同意晴晴嫁给我,那我就把那晚发生的所有细节都宣扬出去!告诉大家你们顾家是怎么不要脸地把若晴送到我的床上!让你们顾家彻底颜面扫地!” “你……”顾老爷子气得心脏忽然有些抽痛,一屁股坐在了身后椅子上。 “爸!您没事儿吧?”顾家老大见状,立刻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别在那儿演戏了,我不是江耀,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良心!”江池却只是看着顾老爷子冷嘲热讽道。 就算是这老头子今天被活活气死,那也是他们自找的!活该! 他回头找了张椅子,大喇喇地往那儿一坐,打算等着顾家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复:到底嫁还是不嫁! 而江池的这一番话,忽然点醒了顾老太太。 刚才顾若晴才告诉她,自己的清白已经不在了。 加上江池准确说出了顾若晴胸口那颗朱砂痣的位置,其实已经能够证明那晚欺负顾若晴的人,一定是江池了!而且木已成舟! 如今这屋里的二十几人,除了她的子孙后代,还有几个佣人厨师,都已经知道了那晚发生的事情,他们全都听到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即便江池自己不说,这个秘密也一定会被传出去。 她扭过头,和顾老爷子对视了会儿。 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绝望。 顾若晴这一步棋走错了就是错了,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而且,这都是顾若晴自找的。 原本那晚的事情发生之前,他们其实是打算给顾若晴找一户勉强能够和他们顾家门当户对的进行联姻,再怎么也要比江池这种品性极其恶劣的强上一点儿。 可顾若晴自己找上了江池,自己不要脸,自己要往这火坑里跳,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江耀不行,江池其实也勉强能行!反正都是姓江的! 而且如果这个时候惹恼江池赶走他,那顾若晴的后路可就是一点儿都没有了,顾若晴到时发起疯来,他们整个顾家都讨不到好果子吃。 即便他们是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能解决这场闹剧的唯一办法,就是让江池和顾若晴定亲。 第209章 好事将近 此刻,门外车上。 陆风正在等着江池给这事儿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人是早上江耀亲自去拘留所接回来的,该怎么做,江耀几乎是手把手地教了江池。 相信此刻,顾家应该已经是闹得不可开交了。 顾家大门关着,陆风都已经听到江池掀桌子的声音。 他又等了会儿,看到江池像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得意洋洋地推开顾家的大门走了出来。 “顾家的同意了?你和顾若晴小姐的亲事?”陆风隔着车窗问道。 “那是自然。”江池不屑地回道:“让他们顾家高攀了我,还不知足!” 所以说:人怕鬼,鬼怕恶。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 “那晚是你送若晴回来的啊?”对面还有在看热闹的邻居,随即问江池道。 “是啊,我和晴晴早就在一起了,你们不知道的啊?”江池笑着道:“等我和她定亲那天,请你们吃喜酒!” 顾家邻居虽然个个嘴上说着祝福的话,脸上和眼底的意味深长却出卖了他们。 那江池和顾若晴真是瘸驴配破磨,两人真对上了! 本来顾书庭在顾家也说不上话,江池在江雷霆那儿也不受宠,这何尝不算是一种门当户对呢? 江池却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得意洋洋地上了车。 陆风回头朝江池笑了笑,道:“你等我一下,我要进去给他们送一个东西,马上出来。” 江池不知所以然,坐在后座上等着陆风出来。 说起这事儿,他还得感谢江耀,能给他这个机会。 不过,他也算是给江耀解决了个大麻烦,所以他和江耀两人,算是扯平了吧! 陆风敲开顾家的大门,按照江耀吩咐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给他来开门的顾家老大。 “这是什么?”顾家老大有些困惑。 “你拿回去给你家老爷子老太太好好看看。”陆风笑了笑,道。 顾家老大朝陆风看了眼,一边拆开一边往屋里走。 然而只看了一眼信封里的第一页,顾家老大脸色就有些不对了。 他直接翻看到最后一页,立马抬脚慌慌张张冲进了堂屋里:“爸!妈!你们来看看这份东西!江池可能根本不是江连舟的儿子!” “什么东西?!”顾老爷子错愕地接过顾家老大手上的东西看了几眼,看到最后时,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陆风按照江耀吩咐的,把信交到顾家人手上就走。 回到车上时,江池正心情大好地哼着曲子。 陆风朝他看了眼,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恐怕江池还以为自己能娶到顾若晴,是捡到了大便宜。 正如江耀所说,蒋以禾跟顾书庭,还是真是臭味相投各怀鬼胎,各自都隐瞒了一些事实。 车子开到半路,陆风才慢悠悠地朝江池问道:“看来你很喜欢顾若晴小姐?” 已经到了这一步,江池也不隐瞒什么了。 他根本掩不住脸上的笑意,道:“我妈说,之前顾书庭为了保全整个顾家自请下乡,为顾家可做出了大贡献,顾家上下感激他都来不及呢!就顾书庭一直跟他父母住在一块儿,还不能说明他们有多宠他吗?” 反正蒋以禾都要和江连舟离婚了,他和蒋以禾的这点儿心思,江池也不怕让陆风他们知道。 “是吗?”陆风似笑非笑点了点头。 眼见不一定为实。 此刻,他的怀里还揣着一份东西。 这份东西,江耀特意叮嘱了他,要在江池和顾若晴定亲了之后,亲手交到江池手上。 他怀里的东西,是陈砚川让美丽国的朋友调查来的结果,这上面的公司股份分配,明明白白写着,顾家分到顾书庭手上公司股权之类的,加起来,甚至没有顾家老二的五分之一那么多,更不用说是顾家老大和老四,他手上股份甚至及不上他们的十分之一! 顾家公司确实很厉害,他们一个季度的利润额都有一两百万。 但按照顾书庭手上那可怜的百分之零点几的小数点的比例,一年分到顾书庭手上的,也就最多一两万。 加上顾书庭在杭城都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他在杭城连块地都没有,一年就只能拿到这么可怜的一万块钱,江池和蒋以禾居然真以为能靠着顾书庭一家,去美丽国能有什么大发展。 实在是可笑,而又可怜。 他从后视镜里又看了江池一眼。 然而以免江池对这门亲事反悔,陆风只能等到他们定亲之后,再把这东西交给江池看,就当是,江耀送给自己弟弟的一份新婚大礼了! …… 顾家老爷子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时,顾不上自己身体还有些不舒服,立刻和顾老太太一块儿追到了江家老宅。 敲门许久,江家却无人应声。 好半天,远处的一家邻居被吵得不堪其扰,才出门来朝他们远远喊道:“别敲了!江老他们好像要搬去北城住一段时间,中午时就搬行李走了!家里其他的人也都放假回老家休息去了!现下他们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佣人也都走了?!”顾老太太错愕地问道。 他们是想来问清楚,到底江池是不是江连舟的亲生儿子! “是啊!都走了!我亲眼看着最后一个佣人走的时候锁了大门!”邻居大声回道:“所以别再敲了!你们再吵的话,我们就要报警了!” 顾家老两口这才意识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江耀和许长夏他们给他们设下的一个大圈套! 两人呆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能缓得过来。 然而,一切都是他们自己咎由自取,是他们自己先闹上江雷霆这儿。 如果不是他们偏要江耀负责,就不会招上江池这么个大祸害了! 第210章 甩不掉了 此刻他们真是悔不当初! 他们若不是贪恋江家的权势,绝不会同意江池那个无赖和顾若晴的亲事! 因为除了江这个姓,他们还能从江池身上图些什么呢?! 图他一无是处,图他是个私生子,图他是个品行不端的无赖吗? 假如江池真的是蒋以禾跟其他人的私生子,那也就是,江池跟江家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顾家老俩口只觉得此刻天都要塌了! “这可怎么办呢?”顾家老太太一边哭着一边问顾老爷子道:“江雷霆现在避开我们,显然是因为江池啊!” 江池就是个谁都不想沾上的祸害!此刻缠上了他们顾家,是甩也甩不开了! “还能怎么办呢?”顾老爷子有气无力地回道:“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江池要和若晴定亲了。” “要不然……咱们去求求长夏吧!她肯定有办法的!”顾家老太太想了想,反问道。 顾老爷子此刻也是没了主意。 可是再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江池和顾若晴要定亲结婚。 如果许长夏能有办法,那当然是最好! “可是那十万块呢?”顾老太太想了想,又哭丧着脸问道。 “你还想那十万块呢!”顾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骂道:“你也不想想,咱家现在是什么情况!若是我们再逼着长夏和江耀离婚,那老大的婚事指定是要黄了!原本人家能看得中咱们顾家,也是看在江家的三分薄面!” “这十万块,就当是当初她和江耀办订婚宴我们没去,给她的一点儿补偿吧!何况她已经和江耀领了证了!老大还没正式结婚呢,我们也给了加起来有十几万的嫁妆过去了!” “我们和长夏之间的关系可不能再弄得更僵了!” 顾老太太听顾老爷子说着,确实是这么个理。 以前的偏心眼,都是要后面加倍补偿回来的。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顾家老两口随即又追到医院找许芳菲和许长夏。 他们不知道病房,只能在住院大厅里大吵大闹,护士过来劝了几遍未果,院长亲自出来道:“你们要不然就一间病房一间病房去问!许芳菲女士已经转院了,不在咱们医院了,你们闹有什么用呢?” “院长同志啊,我们是真有急事儿!”顾老爷子急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她们转院去哪儿了呢?” “我也不知道,早上她们办了手续就走了,还是部队里的车来接的,我们哪儿敢多问呢?”院长无奈地回道。 顾老爷子一听部队这两个字,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回头和顾老太太一商量,老两口随即离开了医院,驱车赶到了许成家附近。 门都快被拍烂了,刚好对面小林妈下了班,朝他们问道:“老人家,你们找许成和周芸吗?他们一家都被逮起来了,昨天派出所的还来找我们几个邻居去做了笔录呢!” 老两口一听这话,随即不约而同后背一凉。 两人面面相觑了几眼,又朝小林妈问道:“我们不是来找许成的,是来找芳菲和长夏的,长夏不在家吗?” “她们母女俩早就搬走了呀!”小林妈哑然失笑道:“都搬走了有十几天了吧!早不和许成一块儿住了!” “为什么搬走呢?”顾老太太随即追问道。 小林妈朝他们上下打量了几眼,摇摇头回道:“我也不清楚!” 许长夏好不容易才搬走,逃离了许路原和周芸这个魔窟噩梦,她理应有一个全新的未来,那些话,小林妈是不会跟他们说的。 而且,邻居大多都心疼许长夏这些年的不易,所以派出所的来做回访调查时,谁都没有说过许路原欺负许长夏的事儿,就像是一块儿约好了似的。 小林妈说完,立刻头也不回地进了对面自己屋里,关上了门。 顾家老两口没办法,只能又看向隔壁刚买菜回来的张奶奶,又问道:“这位老同志,你知不知道长夏搬哪儿去了?我们找她有急事儿呢!” 张奶奶朝他们看了几眼,只觉得有点儿眼熟,忽然想起他们是许长夏的爷爷奶奶,多年前来过这儿。 这两个老东西,一直对许长夏和许芳菲两人不闻不问的,许长夏现在过上好日子了,他们反倒找上门了,肯定没安好心! 她走到两人面前,一只手扯着耳朵问道:“你们说什么呢?” “长夏!你们隔壁邻居!”顾老太太立刻大声回道。 “什么瞎子?我是聋了,不是瞎子!”张奶奶随即佯装一脸怒意回道。 “……” 顾老太太知道和聋子说了也是白说,朝张奶奶摆了摆手,直接拉着顾老爷子离开了。 两人在车上叹了好半天的气,又商量着去江连舟那儿问问,结果到了江连舟那儿,敲了半天门也是没人应。 边上邻居开门朝他们看了看,道:“别敲了,老江这两天被带去调查了,两天没回家了。” “为什么被调查呢?”顾老爷子一愣,急忙问道。 “他老婆成分有问题,犯下了叛国罪,老江虽然没干这事儿,但上面也要彻查他,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了。”邻居言简意赅地回道。 “蒋以禾吗?”顾老爷子大惊失色,反问道。 “对啊,就是蒋以禾,板上钉钉的事儿,叛国罪!”因为蒋以禾,跟江连舟关系交好的几位领导,也都被带去调查了,这两天大院里面个个都人心惶惶的。 他们也不愿多说了,随即关上了大门。 顾家老两口此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那江池就不仅仅只是私生子的问题了!蒋以禾犯下叛国罪,那蒋家成分也就有问题了啊! 顾若晴和林思言母女两人精挑细选,挑了这么一家人! 假如顾若晴真的嫁给了江池,连带着他们顾家也要被连累的! “赶紧找到长夏!赶紧的!”顾家老两口快要急疯了,他们就怕许长夏为了那十万块和一间破厂房真的去跟江耀离婚了! 现在他们是能早一秒找到许长夏就早一秒安心! 谁知老两口刚一转身,刚好看到马路对面,许长夏从车上下来了,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三个人一照面,顾家老两口随即不管不顾地奔上前去,一把拉住许长夏。 许长夏立刻警惕地往后退开了两步,避开了他们朝自己伸来的手。 老两口抓了个空,有些尴尬,局促地搓着手朝许长夏道:“长夏啊!我们可算是找到你了!” 第211章 无法承受 “找我做什么呢?”许长夏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有件事儿……”顾老太太支吾了下,想了想,还是朝许长夏假意关切问道:“对了,你怎么来你公公这儿了?我们刚刚去医院和江家老宅一顿好找呢!” 许长夏也并不是刻意避开顾家人,相反的,她还倒是希望他们能主动找上她。 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她想了想,朝老两口淡淡回道:“我来拿一些证件,我和江耀离婚,这些证件都要提前准备齐全。” “而且,不是你们逼我和江耀离婚?我现在打算去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收拾干净,和他正式离婚。” “原本我就是想着,等离婚申请批下来之后,带你们一块儿去民政局做个见证,免得你们到时候说我赖你们的账。” “不行!不可以的!”顾老爷子立刻大声喝止道。 许长夏可千万不能跟江耀离婚,假如许长夏真离婚了,那他们顾家的最后一丝希望可就也没了! “不能离啊!”顾老太太也跟着劝道,顾家现在就得靠着许长夏了! 顾若晴找了江池这么个祸害,已经把顾家的名声败坏得不成样子!许长夏可千万不能再和江耀离婚,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再生出什么岔子! “江耀就在那车上等着我呢。我得赶紧拿了东西过去。”许长夏指了指身后十几步开外的车,认真严肃道:“离婚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 顾家老两口往那儿一看,果然看到江耀就在后排座上坐着,面无表情看着他们这儿。 两人愈发的急了。 “长夏啊,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找你也不是问你要那笔钱和厂房的,我们就是想来和你跟江耀两人道个歉!是若晴骗了我们!那晚的事情是江池做的,不是江耀!”顾老爷子立刻解释道。 “所以你们也不必离婚了!而且字据上所写的给你的钱和厂房,就算是咱们给你和江耀的新婚礼物了!你不用还给我们了!那上面的东西全都作废好不好?” 许长夏似笑非笑看向他们两人,半晌,淡淡回道:“前几天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们以为我和江耀是什么?是猴子吗?被你们耍得这么团团转,你们说离婚就离婚,说不离就不离?” 许长夏这毫不留情面而又犀利的几句话,说得顾家老两口简直是无地自容。 更何况他们现在是有求于人。 两人支吾了半天,顾老太太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拉住许长夏一只胳膊道:“我们也是被若晴给蒙骗了!她一直都在房间里面装晕,我们问什么她也不说!我们也是情急之下才找到了江老爷子!对不起,我们是真的知道错了长夏!” “要不然,我们跪下给你和江耀道歉好不好?“ 车窗开着,江耀坐在车上,清清楚楚听到了他们对许长夏说的那些话。 哪怕在道歉,他们还是在威胁许长夏。他们以为,许长夏一向软弱好欺,便用这样的话术来逼她就范。 他们怎么敢? 他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哪怕许长夏会因为这句话而对他们妥协,他也绝不会。 “许长夏!”他立刻朝许长夏沉声叫了声。 许长夏和顾家老两口同时朝他看了过来。 “你是在拖延时间吗?进去拿证件。”他的声音,冷酷而又带着几分不耐。 说话间,却是看着顾家老两口。 他倒是要看看,顾家会为许长夏牺牲到什么地步。 许长夏没作声,沉默了几秒,继续拿着钥匙走向江家大门。 她自然也知道,刚才他们说下跪,只是用来威胁她的话。 他们对她如此,她也不必对他们心软。 “长夏,求求你了……”顾老太太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几乎是哭得肝肠寸断:“都是奶奶的错,是奶奶不该逼你们离婚!奶奶求求你了好不好?” 顾老太太越是求她,许长夏心里,便愈是麻木。 她想起十岁那年,顾家老两口到许成家来托许成的印刷厂办事儿,许芳菲将他们请到房间里说悄悄话。 她透过门缝,看着许芳菲跪在了他们两个人面前,哭着小声求他们:“爸妈,你们带夏夏走,好不好?她很懂事的,一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你们就给她一个好的读书环境,每天给她吃口饱饭就行……她跟着我住在这儿,能有什么好前途呢?” 而顾家老两口,就那么冷漠地看着许芳菲,反问她道:“那谁让你当初生下了她呢?是我们求你生的?” 从那天起,许长夏幼小的心灵里,便埋下了对顾家人仇恨的种子。 如何能不恨呢? 他们是资本家的后代,当初为了保住顾家,精挑细选了农民身份的许芳菲来给他们顾家洗白身份。 利用完了,便弃如敝履,不仅如此,还将许芳菲的尊严,践踏到尘土里。 所以,无论此刻顾家老两口是如何求她,如何的悔不当初,许长夏看着他们这两张面目可憎的脸,想到的,只是那一天,许芳菲跪在地上卑微地哭着求他们的样子。 她看都没看顾家老两口,只是加快了步伐,走到江连舟的院门前。 就在她的钥匙插进锁眼里的一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了“噗通”两声下跪声。 许长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扭头,面无表情看向跪在了地上的顾家老两口。 “长夏……”顾老太太满脸都是眼泪,看着她,继续道:“如果这都不能让你消气,我给你磕头好不好?” 许长夏抓着钥匙的那只手,越收越紧。 手心里,钥匙尖抵进肉里的尖锐疼痛,却让她的脑子,愈发清醒。 他们不是知道错了,而是因为,她跟江耀离婚的后果,他们顾家承受不起。 他们这样的求她,为的是顾家的其他子孙。 就如同,当初的许芳菲跪着求他们,是为了一个她而已。 第212章 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他们逼她离婚,为的是顾家其他人,他们求她不要离婚,为的,同样还是顾家其他人。 他们从未哪怕站在她的角度替她考虑,哪怕只是一丁点。 哪怕此刻江耀佯装要发怒一定要离婚的样子,他们还是在为难她,想把难题全都抛到她一个人头上。 如果说,原本她心里对哄骗他们给了她十万块和一间厂房这事儿有一点点愧疚的话,此刻,这一丁点不忍,也完全化作了仇恨。 而当初他们种下的恶因,终于造成了今日的恶果。 许芳菲给他们下的跪,他们终是还到了她的身上。 他们逼着她离婚,也终是让他们自己尝到了苦头。 “我欠你们顾家的吗?”半晌,许长夏轻轻笑了声,反问道:“你们求我,我就得答应?” 直到这一秒,顾家老两口看着一脸冷漠嘲讽盯着他们的许长夏,这才终于明白过来,许长夏才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主。 恐怕他们下跪磕头也是于事无补! 刚才他们还以为,只要他们求了许长夏,她就一定会妥协,就像之前他们逼着她离婚她就离了,但是直到现在他们才发现,许长夏根本就不在他们自以为是的掌控之中! “不!你没有欠我们!是我们顾家这些年欠下了你和芳菲许多!我们不是人!”顾家老两口此刻才是真正的慌了,立刻摆着手回道。 说罢,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长夏,那……那你说要如何呢?” “我要如何?” 许长夏转眸,和不远处车上的江耀对视了眼。 她知道,此刻她所有的底气,都来源于江耀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 而此刻,江耀也想知道,许长夏到底还想从顾家那儿得到什么,还有什么,是顾家能够给她而她所没有的。 两人隔着远远的距离对视了几秒,许长夏收回了目光,又看向面前跪着的顾家老两口。 顾老爷子见她看向自己,随即又央求道:“长夏,离婚这事儿属实是爷爷奶奶不该逼你!所以除了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你想要什么,我们一定都会满足你补偿你!好不好?” 许长夏却是眼含怜悯地看着他们,笑了笑,反问道:“你们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把什么都摆平?我要五百万,你们能给得起?” 更何况,他们现在手上也没剩几个钱了,而许长夏要的是能快速变现的东西,他们给不了了。 顾家老两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许长夏一句话怼得不知该怎么应答,只能看着她干着急。 “你们想想,自己还剩下什么谈判的筹码?”许长夏顿了顿,继续轻声反问道。 “我们……我们还有十几间店铺,还有两三件传家宝!你要是要的话,我们都可以给你!”顾老太太绞尽脑汁想了又想,回道。 顾若晴从他们房里拿走的东西,她也可以想办法拿回来给许长夏! “传家宝,传的是顾家的宝贝。”许长夏微微勾起嘴角道:“可我不想传顾家的东西,晦气。” 有些东西该要,有些东西,却是拿不得的,沾上手都觉得晦气。 顾老太太瞬间哑口无言。 可是,顾家老两口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们迷茫而又焦灼地看着许长夏。 许长夏朝他们又看了几眼,道:“即便我今天不跟江耀离婚,难保往后你们还是像之前那样,想要上门闹的时候便闹,想要我好好过的时候我就得顺着你们。” 顾老爷子急忙回道:“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我们现在只盼着你能和江耀好好的!我们也一定会替你给江耀在佛前多供些香火,求菩萨保佑江耀能从战场上平安归来!” 经过这几天,他们才明白,无论一家人闹成什么样子,有血缘关系的终究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现在只有江耀好好的,他们顾家才能跟着沾光跟着好起来! “晚了。”然而对着顾家老爷子一番痛心疾首的悔过之词,许长夏却只是淡淡回了两个字。 “你们这样纠缠江家,甚至把老爷子都逼得不得不离开了杭城,谁还敢惹你们顾家呢?我即便继续跟江耀在一起,也只会害了他。” “更何况,老爷子身体不太好,最重要的是他心脏不好,这样的刺激,他也恐怕受不了第二次了。” “所以,我不如和江耀离婚,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 顾家老两口此刻是真的傻眼了。 他们刚才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以为许长夏是在威胁他们。 但是现在摆明了许长夏是真要跟江耀离婚呢! “我们……我们保证不会了!”顾老太太立刻朝许长夏道:“以后我们再也不会上江家的门!天大的事情也不会再去打扰你们!只要你能和江耀好好过下去!” 她说着,一边起身走到江耀的车旁,道:“江耀啊,我们是真不知道你们老爷子心脏不好!要是知道他心脏不好,我们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上老将军的门上去闹啊!气死抗战英雄这个罪名我们哪儿能承担得起呢!” 他们除非是疯了,想拉着全家一块儿往地狱里跳! 江耀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 顾老太太随即又举起自己的右手,对天发誓道:“你要是不信我的话,我对天发誓:从今往后,我们顾家绝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你们江家的任何一个人,包括长夏和芳菲在内,如果有,一旦被我们发现,我们顾家一定会自己妥善处理好!有违此誓,就叫我天打五雷轰顶!” 江耀却只是不屑地笑了笑,回道:“你天打五雷轰,和我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你这把年纪了。” 顾老太太想了想,咬着牙又对天发誓道:“那就这样,假如我顾家有违此誓,那就叫我赵春芳和顾剑波的子女全都不得善终!不对,是世世代代不得善终!” “自然,长夏不算在内的!她早就不姓顾了!”她想了想,又补了句:“我们顾家从今往后就当作不认识长夏!就当是咱们顾家绝后了!哪怕让我们举家搬离杭城我们也认!” 听到“举家搬离杭城”这几个字时,江耀抬眸,朝顾老太太瞥了眼。 第213章 她值得 顾老太太一看江耀这眼神,心里跟着“咯噔”了下。 难不成,他是真要他们顾家搬家啊? 两人对视了几眼,顾老太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又看向身后的顾老爷子。 两人面面相觑,此刻是有苦难言。 顾家在杭城扎根了有百余年了,祖宗族谱上记的,至少有十代都是在杭城,江耀这是让他们顾家背井离乡了? “宗祠可以留下。”江耀似乎是看出他们心中所想,继续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倘若你们不能接受……” “能能能!”顾家老爷子立刻上前道:“但是也得给我一段时间,搬家也不是这么好搬的是不是?” “你们顾家不是已经有很多人移民去美丽国了?”江耀继续反问道。 顾家的成分确实是有些问题的,早在几十年前,他们就和美丽国有频繁贸易往来,否则,他们也不能在这短短几年间就在美丽国扎根,甚至还开起了上市公司。 他们原本就不想留在华夏国了。 正好,借此机会,把他们逼走,许长夏往后也能日子松快不少。 “江耀啊,移民那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事儿,是不是?”顾老爷子面露难色道。 而且其他人都好办,就是顾书庭和林思言这一家,顾书庭和林思言其实结婚证还没领,因为林家不满顾家对顾书庭财产分配上的不公平,一直想要分得更多。 因此就一直拖到了现在,他们名义上虽然早就是夫妻,实则结婚证都没领。 “我不管你们有多难,又或者先搬离杭城,年底之前,除了顾家宗祠之外,必须全部搬光,否则,你们知道后果。”江耀盯着顾家老爷子,一字一顿沉声道。 江耀虽然年纪轻轻,但一身军人的肃气,加上他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压迫感,压得江老爷子此刻甚至有些不敢和他对视。 上一次江耀敢用热水泼他们,下一次指不定是用什么东西来泼了。 “搬!一定搬!”他沉默了几秒,硬着头皮回道:“你放心!” 江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转眸看向了站在江连舟门口的许长夏。 “夏夏,去拿了东西,过来吧。”在这老两口面前,江耀还是保持着一脸的冷酷,朝许长夏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道。 许长夏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她用钥匙打开了面前的门锁,随即上楼去拿东西。 江耀的视线挪开的瞬间,顾老太太和顾老爷子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而且江耀这意思应该暂时不会再跟许长夏离婚了。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许长夏上去要拿什么,但既然江耀已经松口,那他们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儿。 两人想了想,离开前又朝江耀不放心地叮嘱了句:“你和长夏好好的啊,可千万不能再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闹离婚了!” “更何况你和长夏原本就是正缘,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们……” 话音还未落下,江耀微微一挑眉,朝他们看了过来。 老两口这才意识到,他们说的不就是自己? 当下他们也不敢再多言了,害怕自己又一次说错话,赶忙上车灰溜溜离开了大院门口。 楼上,许长夏很快的取了保险箱里的几样东西下来。 许长夏和江耀其实是来江连舟这儿拿东西的,因为江连舟被调查,但是江耀母亲留下的东西是没问题的,所以特意过来一趟,把上次江耀没拿光的母亲留下的所有重要物件都带走。 上车时,见顾家老两口不见了踪影,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问江耀道:“什么时候走的?” “您一上去他们就走了。”前面江家管家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这小夫妻俩一唱一和的,做戏做了个大全套,管家刚才还以为他们是真的要闹离婚。 尤其许长夏那几句话说的,他听着都有些心慌意乱的,毕竟在这儿碰上顾家老两口是巧合,来之前他们并没有串过词! 江耀接过许长夏手里的盒子,打开看了两眼,没作声。 其实他原本并不知道许长夏要的是什么,他以为,她还像上次那样,是想要顾家的财产,结果,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她就单单只提了一个条件:让顾家还江家一个清净。 她不说,他也知道原因,她是担心江雷霆的身体不能再承受更多的刺激,担心他上岛之后,江雷霆一个孤寡老人没有办法对付这些人。 原本她是可以要更多的,顾家的股权也好,顾家的房子也好,每一样,都可以比上一次她所求的更多。 可她都没要。 在遇到许长夏之前,江耀一直以为,婚姻,不过就是一场等价互换的交易,江连舟和他母亲的婚姻,证实了这一点。 陈砚川迟迟不肯结婚,也证明了这一点。 可许长夏,就是不一样的。 他拉住了许长夏的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小手,此刻,他并不想多说什么,许长夏对他如何,对他家如何,无需多言。 或许旁人会觉得许长夏不值得他如此,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她到底有多值得。 他随手将手上的盒子递给了许长夏,低声道:“从今往后,这些东西,交给你来保管。” 许长夏愣了愣,低头看向他递来的木盒子,道:“这些是……” “是我妈当初嫁进江家时,带来的一些不动产权证书,还有他们订婚时交换的几样信物。”江耀淡淡回道。 “这些产权证书,是江连舟当初哄了我妈一块儿加上了他的名字,因此之前分家时,我无权带走,但这次,他担心自己在里面出不来了,特意托了人叫我取出来替他保管。” 但是既然已经到了他的手上,他自然是不可能还给江连舟了。 “以后,都是你的了,你想拿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的就是你的,整个江家的都是你的!”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朝许长夏柔声道。 她再也不用为了区区十万块钱,而对顾家人绞尽脑汁。 江池已经被认定不是江连舟的亲生子,如今,江家就只剩下他一个继承人,他的,全都是许长夏的。 而且交到她手上,他十万个放心。 第214章 成为江家正式女主人 许长夏从木盒里拿出来一看,厚厚一叠产权证,少说有七八本!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看了看,这才发现,原来,她曾经去过的一个小景点,据说以前是某个大户人家的避暑山庄,竟然就是陈家的! 她错愕地抬头看向江耀:“这……” 在她记忆里,这个景点一直都游客很多,后世大家的经济条件都好起来之后,旅游业越来越发达,光是景点门票费就已经非常可观了! 尤其八零年代开始逐步取消粮票制,慢慢都是以现金交易为主了,许长夏不敢想象,这个避暑山庄到底会有多恐怖的收益! 没想到这竟是江耀的私人财产! “这是我外曾祖父的私人财产,是当时上面赏赐给他的私人别苑,干净的,放心。”江耀随即解释道。 “包括这盒子里的每一张产权证,全都是干干净净的,是当初陈家先人用自己的手挣来的钱购置的土地房产。”江耀朝她耐心解释道。 来路不明不干净的钱,早就被上头收走了。 陈家祖上有做大官的,也曾出过几个名人,加上家庭教育良好,后辈多是能守得住先人挣来的来之不易的家业的能人。 有三四处不动产曾被上面收走过,后面也都还到了他们手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产权证一张张地给许长夏看,告诉她房产的具体位置大概都是在哪儿。 许长夏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年江连舟明明不爱江耀的母亲,却还要跟她结婚,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在那个年代,蒋以禾都敢明目张胆地勾引江连舟,恐怕为的就是这些。 之前江耀分家时拿的那几万块钱,跟江耀手上这厚厚一叠不动产权证书比起来,根本都不算什么了。 “之前我逼着江连舟分家,其中有一部分钱,就是蒋以禾前两年趁我不在家,哄着江连舟变卖掉我母亲留下的一处典当行而存下的钱。” 如果江耀那晚没有要走那七万块,恐怕这钱已经落入霍家人的口袋。 许长夏一边听他说着,一边仔仔细细地看过这些产权证。 然而她发现,这些产权证上写的其实都是江连舟一个人的名字,江耀母亲过世后,也并没有加上蒋以禾的名字,可见,江连舟其实也并不是蠢到无可救药,他对蒋以禾还是有些防备心的。 如今江池已经确定不是江连舟的儿子,而且江连舟和蒋以禾的离婚申请也早在上个礼拜就递交上去了,能有资格继承江连舟遗产的,如今只有江耀和江雷霆两人。 江连舟没有在这些产权证上加上蒋以禾的名字,要省去了不少麻烦。 许长夏看着木盒里剩下两件东西,一样是一条绣工精美的丝绸手帕,另一样,是一块打着红色络子的羊脂玉佩。 玉佩不大,刚好是正常女人半个手心的大小,若是配在旗袍或者其它正式的女装上,应该很是精致。 而且,即便许长夏不是很懂玉器翡翠这方面的东西,也能看得出这块羊脂玉佩成色极好,油润莹白,触手生温,应该价值不菲。 “这也是婆婆的遗物吗?”许长夏看了几眼,好奇问身旁江耀道。 然而话问出口许久,江耀却没作声。 许长夏扭头看向他,这才发现江耀盯着木盒里这两样东西,眼神带着几分阴翳。 “这是江连舟和我母亲定亲那天交换的信物,丝绸手帕是我母亲亲手绣给江连舟的,玉佩,是江连舟送给我母亲的。”他见许长夏看向自己,才低声解释道。 江连舟昨天托人给他带话时,再三叮嘱,让他一定要把保险箱木盒里的东西取出来保管好。 就连江耀都不知道,江连舟竟把这两样东西,珍藏在了自己书房保险箱里。 他以为,江连舟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应该早就把这两样东西丢了。 许长夏听他解释了几句,也有些诧异,和他对视了几秒,轻声道:“这么久了,这丝绸手帕一点儿都没有脏污泛黄,应该……” 收藏它的人,应该是用心在小心呵护了。 虽然许长夏也不敢相信,江连舟这种脚踏两条船气死发妻的渣男,竟然会小心珍惜多年前的一条手帕。 江耀却紧拧着眉一言不发,用力将木盒盖子合上,随手将木盒丢到了一旁。 许长夏察觉到了他的怒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当然,这也许只是江连舟耍的一个心眼,故意收藏着,将来有朝一日用来修复自己和亲生儿子之间的关系。 然而,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即便江连舟自食恶果落到这步田地,关于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许长夏也绝不会多嘴。 正如顾书庭和许成之前是怎么对待她的,江耀一句都不曾多问,只是一直坚定地站在她身后。 她握住了江耀一只手,看着他,半晌,等到他微微有些发凉的手心回温时,才轻声问道:“耀哥,咱们两人今晚一块儿去吃顿好的?” 如今,除了一个霍远征是不确定因素,所有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 他们两人也该好好吃顿饭庆祝一下。 江雷霆此刻已经去了北城,不然,他们也该和江雷霆一块儿分享这份喜悦。 在许长夏的安抚之下,江耀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他想了想,低声应道:“刚好,早上我去舅舅那儿取资料的时候,他说晚上要在避暑山庄请我们吃顿饭,待会儿等我处理好手头的事情,就带你一块儿过去。” 许长夏说起吃饭,江耀才想起他离开陈砚川办公室时,陈砚川有叮嘱过他。 而且,如今许长夏这个江家正式的女主人,也该去视察一下属于她名下的资产。 …… 傍晚四点半,车子缓缓驶入避暑山庄山脚大门。 许长夏因为上辈子曾作为游客身份来过这儿,所以对这儿倒是还有些印象。 山庄还保持了几百年前的建筑特色,古色古香,有荷塘,有精心修缮过的花园,有九曲回廊,里面所有的房子都是清一色飞檐翘角绿色琉璃瓦的房顶。 为了晚上这顿饭,山庄这边的老管家早就把不相干的人都清走了。 此刻整个避暑山庄都静悄悄的,能看到停车场上,陈砚川的两辆车已经停在了那儿。 “舅舅来得这么早?”车子停稳的瞬间,许长夏有些惊讶道。 毕竟这才四点半,她和江耀还是故意提早了一点儿过来的。 因为江耀说现在山茶花开得正好,临近傍晚时候,血红的夕阳一照,整个园子都美得不可方物,是难得的美景。 他们停车的地方跟山茶花园隔着一个大荷塘,要穿过荷塘上的石桥才能进入花园里面。 许长夏下车的时候,视线就不由自主地被对面山坡大片的山茶花田吸引住了。 真的很美,江耀果然没有骗她。 山茶花就是这处避暑山庄的名景之一,占地有近十亩,漫山遍野全是盛开的山茶花,此刻红与绿浓烈的颜色对比,加上夕阳的光肆意倾洒在上面,美得叫人几乎窒息。 “喜欢的话,就进去看看,管家跟着你。”江耀在她身后柔声叮嘱道:“我先去找舅舅说点儿事情。” 他能看得出,许长夏很喜欢这儿。 江耀应该是有什么机密的事情要和陈砚川商量,许长夏就不打扰他们两人了。 “好,那我先去那儿等你。”她点了点头,接过江耀递给自己的围巾披肩,走上了石桥。 傍晚的风有些凉,吹在身上却又有些舒心。 许长夏只觉得一个人欣赏美景,跟一群人挤在一块儿看景,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而就在走下石桥的一瞬间,许长夏忽然听到一声女人惊慌失措的短促尖叫声。 她心中一惊,立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一个身着白裙子的年轻女孩子,正拎着裙摆慌不择路地在花田之中穿梭,似乎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而莫名的,许长夏一看她的背影,便觉得很熟悉。 “夏夏小姐,小心!”不远处,一道熟悉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许长夏随即朝对方看了过去,是陈砚川身边的秘书。 而此刻,陈砚川就坐在那边花田尽头的一座亭子里,手中举着一副弓弩,耐心瞄准了花田之中的那个女孩。 第215章 过来 陈砚川的秘书一边叫住许长夏,一边快步走到她面前拦住了她:“夏夏小姐,您就别过去了!很危险的!” “舅舅他这是……”许长夏也不知陈砚川在做什么,错愕地再次看向山茶花田里的那道背影。 而穿着白裙的女孩恰好下意识回头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眼。 只一眼,许长夏便认出,是顾若晴! 而此刻,亭子里的陈砚川已经瞄准了顾若晴,面无表情地,再一次扣下手中弓弩的扳机。 下一秒,许长夏便看到一支箭飞快射向花田之中的顾若晴。 恰好,顾若晴因为回头,跑得一个踉跄,跌倒在了花丛之中。 而那支箭,狠狠钉入了她的裙摆之中。 顾若晴一边绝望地哭着,一边努力想要将自己的裙子从箭里面拔出来。 许长夏远远看到,顾若晴脸上和身上,已经被花丛花枝扎出了一些伤,白裙也被她身上的血迹染得斑斑点点。 看来他们在这儿已经有一会儿了。 “夏夏,学过射击吗?”许长夏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远处,陈砚川冷酷而不带一丝情绪起伏的声音传了过来。 许长夏之前一直好奇为什么何嫂和江家管家会害怕陈砚川,并且对他极为恭敬,不敢有一点儿忤逆,就连江雷霆都对陈砚川颇有忌惮。 因为陈砚川在她面前虽然一直都有些冷淡,但确实没有做过什么令人畏惧的言行。 而此刻,许长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会害怕陈砚川。 但,陈砚川这样折磨顾若晴,肯定是有他的原因。 她猜,陈砚川是想逼顾若晴说出一些事情来。 她沉默了几秒,朝陈砚川摇摇头回道:“没有。” 她学过枪,但没有用过弓弩。 而且按照刚才那一箭来看,弓弩的速度之快力道之强,杀伤力是要比弓箭大得多。 陈砚川拾起箭筒里的下一支箭的同时,扭头朝许长夏看了过来,平静而又丝毫不带情绪的双眸,莫名带着几分狠戾。 “过来。”他朝许长夏轻声道。 许长夏抿了抿嘴角,缓步朝陈砚川坐着的小亭子走了过去。 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的时候,陈砚川径直伸长手,将弓弩递到许长夏眼前,指着上面的机关道:“看,这儿是放箭的地方。” 说话间,他将手上的那支箭,递到了许长夏手中,示意让许长夏自己放进去。 许长夏默不作声接过箭,放了进去。 “很好,上手很快。”陈砚川赞许道。 他索性直接让许长夏自己拿住了弓弩。 说罢,又指向弓弩射击的开关扳手,引导她道:“这儿,就是放箭的地方,你试一下手感。” 他说话间,用右手食指轻轻抬了下许长夏的腕关节,让她抬高弓弩,指向花田里还未挣脱开的顾若晴,低声道:“你瞄准她试试。” 远处,顾若晴眼睁睁看着许长夏接过陈砚川手上的弓弩,塞上箭,对准了她这个方向。 “不要……”她一边惊慌失措地拼命摇头,一边用尽全力将自己的裙摆一扯。 伴随着“嘶啦”一声,白色的裙摆被她扯破小半。 顾若晴却顾不上许多了,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就往一旁小树林的方向跑去。 许长夏跟陈砚川不一样!陈砚川是老手,可以避开她要害进行射击,但许长夏或许失手之下把她杀了也不一定!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而亭子里,许长夏接过弓弩的瞬间,就知道陈砚川是什么用意了。 他想借她的手,以达到对顾若晴进行恐吓的目的。 她虽然对弓弩不熟悉,但这是和用枪瞄准射击,是一样的道理。 “这只手,端平这儿,这个反作用力很大,别伤到自己。”陈砚川又指了下她的左手,道。 其实许长夏端着弓弩的姿势,已经比很多初学者标准许多了,甚至让陈砚川有一种错觉,许长夏以前是不是学过射击。 许长夏按照他说的,端稳了弓弩。 随后,将箭头慢慢跟住了顾若晴的背影。 “你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就按下去。”陈砚川一只手虚扶住了弓弩的一边,以免许长夏操作失误伤到自己。 许长夏莫名觉得,陈砚川话语中有一种鼓励她学习进步的意思。 她愣了愣,转眸看向陈砚川。 “看我做什么?”陈砚川朝她勾着嘴角笑了笑:“看箭。” 陈砚川是觉得,与其不停地保护许长夏,不如,让她学一点儿防身的东西。 哪怕弓弩不能随身携带,但,这东西和枪很像,而且比枪容易上手,用做练枪之前的训练,很合适。 等将来许长夏随军去了岛上,或许也能派上用场。 许长夏的注意力,随即又落在了自己手中的弓弩之上。 “你放心动手。”身旁,陈砚川朝她低声道。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深吸了口气调整好呼吸,随后,食指用力按了下去。 弓弩的劲确实大,许长夏的手被震得一抖。 而几乎与此同时,身旁陈砚川一把牢牢控住了她手上的弓弩。 许长夏只觉得双手一震,并没觉得什么不适,弓弩又回到了陈砚川的手上。 “不错,挺准的,手也很稳。”陈砚川赞许道。 许长夏立刻抬眸看向远处的顾若晴,刚才那一箭,是射到了顾若晴身旁的一棵树上。 她这才松了口气,她也怕自己失手重伤顾若晴。 她动手的时候心里有数,她是故意瞄准了顾若晴身旁的树,虽然比她预想的偏差了些,但没射在顾若晴身上就好。 否则,重伤或者杀人,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顾若晴被许长夏这一箭,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蹲在了地上,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了!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想好了吗?”陈砚川朝那边问道。 说话间,又递了一支箭给许长夏。 而就在许长夏犹豫着要不要接过的瞬间,一旁忽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狠狠按住了许长夏的手腕。 许长夏回头,刚好对上了身旁江耀那双猩红的眼。 “好了!到此为止!不要再胡闹!”江耀微微喘着气压低声道。 第216章 我不疼的…… “舅舅!可以了!”江耀刚刚闻讯赶来的时候,许长夏第一箭已经射出去了,没想到陈砚川还要她试第二次! 他说话间,手上微微一个用力,将许长夏轻拽到自己身后。 许长夏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不懂事,陈砚川也能不懂事吗? 这箭射出去要是角度有所偏差,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许长夏射了一箭能起到恐吓顾若晴的作用,那就够了! 或许陈砚川是好心,想要帮他们尽快让顾若晴说出实情,但也不能拿许长夏出来赌! 陈砚川和江耀对视了眼,看出了江耀眼中的责怪之意。 自然,他不可能让许长夏伤到顾若晴,刚才她箭瞄准的方向,他是暗中有所把控的。 但既然江耀生气了,那他就作罢。 陈砚川原本把顾若晴带到这儿,就只是以恐吓为主要目的。 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他是想试试,她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然而只是几箭,便试出来,她也不过如此。 “我说!我都说!”远处,顾若晴抱着头蹲在一棵树后面,不断地大声求饶着。 “把她带过来吧。”陈砚川沉默了几秒,朝吴秘书道。 “好的。”吴秘书随即走到那边树旁,将顾若晴拎起来拉了过来。 江耀让许长夏坐在了一旁,拉起她的双手仔细检查了下,有没有伤到的地方。 “我不疼的……”许长夏知道江耀刚才是真的生气了,朝他小声哄道。 江耀抬眸,朝她看了眼,紧拧着眉头没作声。 陈砚川疯,她竟然也陪着疯! 即便对陈砚川再信任,这种玩笑也不是能随便开的! 许长夏抿着嘴看着他,也没吭声了。 一旁,顾若晴双腿几乎都是软的,好不容易走到他们几人面前,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她脸色煞白地看着陈砚川,眼泪止不住地“噗呲噗呲”往下掉。 她下午才走出顾家大门,便被陈砚川等在门口的人一下子拉上车,带到了这儿来。 一路上她被麻袋蒙住了头,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儿,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片花园里了。 “想好了,再开口说话。”陈砚川收回了落在许长夏手上的视线,面无表情盯住了顾若晴,道。 顾若晴捂着自己刚才摔到有些扭伤的胳膊,哽咽了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道:“是我不该让爷爷奶奶去江家闹……” 她说着,看向了一旁的江耀和许长夏道:“对不起,姐姐姐夫。” 听到“姐夫”这两个字,江耀的眉头随即不悦地拧起。 他抬眸,朝顾若晴瞥了眼。 顾若晴吓得一个哆嗦,赶忙又道:“可是,是他们自己看到是部队的车半夜三更送我回来,前两天我发高烧人都昏迷了,他们问都没问我,自己就断定是姐夫了,真不是我!” 许长夏过来,不是想听顾若晴道歉的,这些话,她听着只觉得比吞了一百只苍蝇还恶心。 更何况,江池都已经摆平了这事儿了,她不想再听顾若晴反复提起。 顾若晴哪怕是把嘴皮子说破了,她也不可能原谅她。 陈砚川找顾若晴过来,为的应该也不是这件事儿,顾若晴还在这儿打太极。 恐怕她再多说几句,在场没有人能救得了她了。 一旁,陈砚川看了眼许长夏的神情,想了想,朝吴秘书低声道:“你先带阿耀和夏夏过去吃饭。” 他的神情里,已然带上了几分不耐。 顾若晴听他要支开江耀和许长夏两人,吓得又语无伦次起来:“我说!我全都说!” “我再最后给你一分钟的时间。”陈砚川朝她沉声道。 伴随着江耀上岛的日期越来越近,而霍远征却丝毫没有下落。 陈砚川已经没有耐性,继续跟顾若晴玩儿猫抓老鼠的游戏。 陈砚川现在手上已经有证据能够证明,霍远征这几天都不在香江,但,在杭城这儿,还是得需要一个有力的人证,指证霍远征蓄意谋杀许长夏他们一行四人。 而关键就在顾若晴身上。 第217章 他们两个,都是为了许长夏 顾若晴在刚才命悬一线的时候,脑子里面已经把所有事情的利弊都想了个清楚。 顾家此刻已经当她是瘟神,唯恐避之不及。 而顾书庭,已经是放任她不管随她死活的意思了,从林思言出事儿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有四五天的时间,哪怕顾书庭在美丽国业务再繁忙,也该赶回来了! 他一直不回来,无非是觉得她和林思言两人拖累了他,他不想再收拾这烂摊子。 而她自己前几天晚上走错的那一步,已经导致她没有回头路了!现在人人都知道她和江池要定亲,再加上江池那个流氓无赖大放厥词,即便知道他不是江连舟的亲生儿子,她又能怎么样呢? 如今,她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人能靠得住,除了她自己。 她唯有自救! 她看着一旁被江耀紧搂在怀中的许长夏,眼底微不可觉地闪过一丝愤恨。 许长夏只是被弓弩震了一下手,就有江耀这样的男人将她搂着安抚轻哄。 而被当作猎物毫无尊严的她,被花丛扎得浑身是伤,却只能强忍着耻辱,坐在这冰凉的地上,能不能活过明天,都成问题。 所有的人,都围着许长夏。 而她这些天承受的这些灾祸噩运,全都是许长夏给她带来的! 他们个个都逼她,个个都利用她!为的就是一个许长夏! “想好了吗?还有半分钟。”面前,陈砚川再一次冷漠开口道。 顾若晴下意识浑身哆嗦了下,呜咽着看向陈砚川。 “你最好明白,我不是在跟你玩游戏。”陈砚川面无表情看着她,继续道。 顾若晴已经绝望到了极点。 她捂着自己痛到几乎麻木的胳膊,指尖不知不觉间,狠狠掐进了肉里。 生在顾家这样冷血而又自私的家庭,她每一步都走得身不由己,每一天都过得生不如死!可原本应该承受这一切的,应该是许长夏!她宁愿林思言和顾书庭从未生下她! 她泪眼朦胧看向许长夏,恍惚间,回想起了四年前,当时她厌恶痛恨到了极点的那个乡间僻壤,她无时无刻不想逃离的那个穷困潦倒的破地方。 可是如今回想起来,在那儿除了过得穷困一些,又有哪儿不好呢? 至少,顾书庭在那儿的时候,还是个正常的父亲,偶尔也会给她一些常人能所拥有的父爱。 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在顾书庭在田间劳作的时候,步履蹒跚地给他送去一壶凉水,顾书庭还会抱起她,疼爱地亲她一下,告诉她:“晴晴,这儿太热了,别晒坏了!” 农闲时,顾书庭也会在怀里揣上一只香喷喷的滚烫的烤红薯,站在学校外面的寒风之中,等她一块儿回家。 在她考试第一名的时候,顾书庭会抱起她转圈圈,夸奖她:“我的乖女儿,果然是最棒的!” 可是,这所有的一切,都在顾书庭和林思言得知有机会能回到杭城时,戛然而止。 家里的氛围渐渐变了,顾书庭对她也越来越没有耐心,一次又一次爆发的争吵,林思言一次又一次地埋怨顾家的不公,顾书庭一次又一次地摔门而出。 顾若晴那时候才从他们的争吵之中渐渐明白,原来她也可以是住在城里衣食无缺的小公主。 她也知道了,原来她还有一个在城里长大的同父异母的姐姐。 从那时起,顾若晴便开始嫉妒羡慕起那个她素昧谋面的亲姐姐许长夏,为什么她可以从一出生就留在城里享福,而她,却只能在破落的乡间长大? 甚至,连她念书的教室,屋顶都是漏雨的,他们的英语老师,从初一到初三都是同一个人,口音带着浓浓的洋夹土,连苹果用英文怎么念,发音都是错误的。 可如今想来,在那儿虽然过得清贫,却让她度过了最幸福的十年。 早知如此,她就不回来了。 “最后三秒。”面前,陈砚川的手,再一次握上弓弩。 “我说!”没等陈砚川倒数,顾若晴反手自己轻轻用指尖抹去脸上的泪痕,咬着牙回道。 她顿了顿,继续朝陈砚川道:“但是,你们得保证我的安全,霍远征要是知道是我透露了他的行踪,一定不会放过我。” 她说话间,直勾勾盯住了陈砚川。 其实这两天她自己也仔细想过,那天她毫不犹豫将许长夏和许芳菲的新屋住址告诉了霍远征,其实是她做错了,霍远征这种亡命之徒,怎么可能会留下知道他秘密的活口呢? 可当时霍远征直接拿着一把枪对准了她的腰,除了配合霍远征,她别无选择。 包括,时至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全都是他们逼她的,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可是有谁会体谅她呢?一个也没有。 那她唯有自己保护好自己! “还有,你得保证我能留在二中,学完这半年,参加高考。”她顿了顿,继续朝陈砚川道。 她和江池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想也知道顾书庭接下去会怎么对她,打骂还算是轻的。 顾书庭才不会管他不在杭城的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看结果,他只会看到:她跟一个没有任何前途和未来的私生子定了亲,他苦心孤诣投资了十几年的这单生意,失败了。 他会毫不犹豫地丢弃她和林思言,毕竟他们到今天还没领结婚证,丢弃她们母女,不需要任何成本和代价。 那么她和林思言,恐怕连移民的机会都没有了,甚至顾书庭不会给她们一分钱,将她们丢在杭城自生自灭。 可她的舅舅因为赌博,已经把林家的家底都败光了,这几年还是靠着林思言接济才能过下去。 回到林家,那将是另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地狱。 可她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她要靠自己,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所以,她必须要参加高考,必须要考出一个好成绩!无论她能不能去国外念大学,这一步她绝对不能走错! 或许顾家会看在她优秀的份上,还能愿意拉她一把。 否则,她这辈子就都完蛋了! “如果你们不同意我这两个要求,那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说实话!”她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强迫自己直视着陈砚川的眼睛,朝他一字一顿道。 霍远征这个危险分子,一日不抓起来,许长夏的人身安全一日就得不到保障,顾若晴知道陈砚川和江耀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她赌,为了许长夏,他们一定会答应她! “你现在,是在跟我谈条件?”陈砚川微眯了下双眸。 第218章 她有秘密,在瞒着他 “对!”顾若晴死死咬着牙,不卑不亢地回道。 即便她此刻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在发抖,但她心里却很清楚,她只有这一次的机会!错过了,这一辈子就都完了! 陈砚川暗忖了会儿,望向一旁的许长夏和江耀。 “你不能留在二中。”许长夏斟酌了几秒,在江耀开口之前朝顾若晴冷冷开口道。 能不能抓到霍远征这个丧心病狂的卖国贼,不仅仅只是关系到许长夏自己的安危,更关系到战场和国家。 霍远征是Y国最大的军火供应商,也是Y国最大的雇佣军团的合作方。 早点儿抓住霍远征,哪怕是将来江耀上战场,许长夏也能更安心一些。 今天霍远征能杀她,明天霍远征就能在战场上杀掉江耀! 许长夏虽然不清楚上辈子江耀的死是不是霍远征造成的,但联想到最近所有事件发生的前因后果,霍远征发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江耀出庭了上礼拜的国际法庭,这才埋下了他仇恨的种子。 她隐约有一种预感:霍远征不死,江耀就一定会出事儿。 那就,先把这颗危险的种子,掐死在萌芽前! “让我回一中也行!”顾若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朝许长夏回道。 虽然二中的师资力量强一些,能让她考上重本的机会更大一些,但无论如何,只要能让她继续回学校上课,就总是有希望的! 许长夏微微拧着眉盯着顾若晴,没做声。 “夏夏!”身旁,江耀听许长夏这是要妥协的意思,随即开口阻止道。 许长夏扭头和江耀对视了眼。 想了想,朝江耀轻声道:“早一点儿抓住霍远征,对谁都好,是不是?” 顾若晴虽然坏,但她不敢也不能杀人,因为她太爱自己,相较之下,霍远征能不能被捕入狱要重要得多。 在霍远征面前,顾若晴根本不值一提。 孰轻孰重,许长夏心里比谁都清楚,而顾若晴屁事多,她离她远一点儿就是。 她绝不能放任江耀陷入危险的境地而不管不顾,即便江耀不能理解,今天,他们也只能放过顾若晴。 江耀沉默着,看着她,没作声。 江耀是不想让许长夏这几天受的这些委屈,就被顾若晴这个始作俑者给轻飘飘地带过去。 如果不是顾若晴诬陷他,如果不是顾若晴将许芳菲新家的住址告诉了霍远征,许长夏也不会受伤,许芳菲也不会手术住院。 他们差点儿一车四个人全死在顾若晴手上! 虽然江耀已经给了顾若晴教训,让她在江池手上栽了跟斗,但他还是不想就这么放过顾若晴。 顾若晴的下场就该是进监狱,被劳动改造! 派出所的人二十四小时监视顾若晴,一来是为了保护顾若晴不被霍远征杀人灭口,二来,也是为了抓住顾若晴共犯的证据。 虽然顾若晴还未成年,但这一项罪名,怎么也能让顾若晴判上几年! 可他同时也知道,许长夏说得对,早点儿抓住霍远征,许长夏才能早一点儿脱离危险。 但这种被人威胁的感觉,仍旧是让他心里十分不爽快。 让许长夏受委屈,他心里更是不爽。 但他,更尊重许长夏自己的想法。 一旁,陈砚川忽然低声朝吴秘书开口道:“先把顾若晴带车上去。” 吴秘书朝许长夏和江耀两人看了看,轻声回道:“好。” “姐姐……”陈砚川没有表态,江耀也没有松口,让顾若晴心里有些慌了,她一把甩开吴秘书的手,爬到许长夏面前,盯紧了许长夏轻声央求着。 虽然她从没想过,许长夏竟是能救她的人,但此刻,许长夏就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许长夏对顾若晴已然是厌恶到了极点,立刻避开了顾若晴朝她伸来的手。 “姐姐,求求你……”顾若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朝许长夏道:“当时我也是为了保命,他拿着枪对着我的脑袋逼我!我没有选择!我当时哪里知道他是霍远征呢?” 顾若晴终于还是把实话说出来了。 而顾若晴说完这两句话,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情急之下说了什么。 但是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而许长夏刚才,就是想逼着顾若晴说出实情。 果然是她。 上辈子许长夏虽然也知道顾若晴坏,但是她没想到顾若晴会坏到这种地步。 虽然事出有因,但依旧掩盖不了顾若晴是个坏种这个事实。 她沉默了会儿,强忍住对顾若晴的厌恶,朝她低声道:“如果,你去派出所做笔录时,能把刚才这些话说出来,我就放过你。” “那你能让我留在一中高考吗?”顾若晴眼里带了一丝希冀,急忙朝许长夏问道。 “如果你给警方提供的消息确实是真实有效的,能帮助警方早日抓住霍远征,警方自然会酌情放过你。”许长夏沉默了几秒,回道。 “但是,假如你撒谎,那谁都保不住你。” 顾若晴明白了,许长夏是什么意思。 但是霍远征拿枪逼她这一点,她确实没有说谎,她也是受害者,而且她还是未成年! 她眼底里噙着眼泪看着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好……” 许长夏很好,所以她想要保住自己的话,还是得靠自己。 可许长夏坐在那儿,那么伟大那么宽容的样子,就像是她饶恕了自己救了自己一样。 她顾若晴从来就不奢求旁人来帮她什么,从她回到杭城那一天起就明白了,要想过得好,只有靠自己! “送她去派出所做笔录。”陈砚川朝一旁吴秘书道。 “好的!”吴秘书立刻上前将地上的顾若晴拉了起来。 顾若晴反手将脸上的眼泪擦了个干净。 转过身时,她又回头看了许长夏一眼,意味深长道:“谢谢你姐姐,谢谢你,帮我说话。” 许长夏自然不相信顾若晴对自己的感谢是出自真心,但,原本许长夏也不是因为宽恕了顾若晴的错误而放过她。 她们两人的仇怨,是从上一辈的恩怨就结下了,顾若晴恨她也好厌恶她也罢,她不会放在心上,因为顾若晴不值得。 她看着吴秘书带着顾若晴上了车,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现在只希望,顾若晴的口供,对抓捕霍远征能有帮助。 希望,警方能够在江耀上战场之前,抓住霍远征。 身旁,江耀若有所思看着许长夏。 她心里似乎有事儿。 刚才她对他说话时,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莫名又有了之前那种奇怪的感觉。 许长夏好像……能提前预知什么的样子。 第219章 他有些越界了 江耀又想起,其实之前许长夏说过,她能做预知未来的梦。 当时他不以为然,以为她只是偶然一次刚好梦见类似的场景。 然而,联想到这些天以来发生的事情,江耀忽然有点儿相信了,她说的是真的。 从他出差去Y国之前,许长夏就一直紧张焦灼不安,他出发去国际法庭之前在岛上那短暂的一两天,许长夏似乎也一直在担心他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虽然他平安回到了国内,但,这几天却是过得不太平,因为他们被霍远征盯上了。 而许长夏方才答应了顾若晴的条件,似乎并不是因为同情顾若晴,而是因为太过忌惮霍远征。 这种种的事情加起来,似乎隐约指向了某个方向。 许长夏似乎是……一直在担心,他会死。 一念及此,江耀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些。 他看着顾若晴他们车子离开的方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许长夏一直以来都是不让自己吃亏的性子,顾若晴差点儿间接害死了她,她不该就这么放过顾若晴才对! 除了她想尽快抓住霍远征,他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让许长夏轻易放过顾若晴。 “怎么了?”许长夏见江耀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着,有些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江耀沉默了几秒,轻声回道。 周围还有别人在,他暂且不能当着旁人的面直截了当地问她。 等吃完晚饭,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时,他一定要好好问清楚许长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其实上一次他就该问清楚了,而不是等到现在。 “阿耀,其实夏夏的这个决定,是对的。”身旁,直到吴秘书送走了顾若晴,陈砚川才若有所思看向江耀,低声朝两人道。 陈砚川是从许长夏和江耀两人的安危角度同时考虑,江耀已经出过一次事儿,差点儿被地雷炸死,此刻他还拄着拐杖。 他们应该吸取教训,而不是一味蛮干。 虽然上了战场枪炮无眼,但,少些敌人的暗算,江耀也能多一点儿活着回来的机会。 他今天把顾若晴带到这儿,为的就是能让顾若晴松口,指证霍远征。 而顾若晴提出的那两个简单的条件,并不难做到。 既然许长夏可以接受,那他们也该尊重她自己的意思,他担心江耀年轻气盛,会为此而和许长夏闹出什么不愉快。 “而且,夏夏很快就会跟你随军上岛,你现在最该担心的是你自己,你该考虑的,是等到将来上战场,你会不会再一次被霍远征暗算。”他顿了顿,继续道。 陈砚川这几句话,其实也正是江耀心中所想。 两人对视了眼。 半晌,他只淡淡应了几个字:“是,你说得对。” 然而,或许连陈砚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这几句话,有些越界了。 他会不会为此而跟许长夏置气,这是他们小夫妻两人之间的私事儿。 他主动问是一回事儿,陈砚川站在许长夏那一边主动替她解释,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然而,江耀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他生性多疑。或许,是他自己多想了。 …… 厨房给他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许长夏爱吃螃蟹,加上螃蟹快要下市了,江耀便让人多蒸了几只来。 今天是许长夏自己调的蘸汁儿,还是以前许劲教的她:小半碗醋,一把姜丝,三小勺酱油,一把香菜碎,一勺香油,三勺红糖,再用一点热油往上一淋,螃蟹蘸着这一碗酱料吃,尤其鲜美,还不会盖住螃蟹原本的鲜味。 前些年过得苦的时候,她嘴实在馋得厉害的时候,许劲就会用这蘸汁儿来给她拌面条吃,许长夏一下能吃两碗。 黄瓜海蜇也能用这个来拌,但用这个来蘸螃蟹才是最适宜的。 原本江耀和陈砚川吃螃蟹只蘸一点儿醋就行,但许长夏给他们一人调了一碗蘸汁儿,两人也就盛情难却了。 许长夏给江耀先拆了一只蟹,用筷子夹了点儿蟹黄,送到了江耀嘴边,轻声问道:“怎样?” 许长夏也是想试试看这个蘸汁儿是不是符合大部分人的口味,因为她从小就是酸甜口,或许和其他人口味不一样也说不定。 如果这个口味她身边大部分人都能接受的话,那她就打算把这道清蒸螃蟹也放进将来她打算开的饭店菜单里。 入嘴之后,江耀脸上的表情愣了下。 “是口味有点儿奇怪吗?”许长夏见他不说话,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比光蘸醋好吃多了。”江耀想了想,回道。 “舅舅也帮忙尝一尝吧,我想知道哪里还需要改进。”许长夏又看向对面的陈砚川。 陈砚川没作声,用吃蟹的小勺舀了一点儿肉,送进了口中。 几秒后,朝许长夏微微笑道:“确实不错的,以前我只吃过加一点儿姜丝在醋里头的,你这样是好吃些。” “说起吃蟹,阿耀很小的时候是不吃这东西的。”陈砚川说着,笑眯眯地望向江耀。 “为什么呢?”许长夏好奇问道。 江耀脸色一黑,还没来得及阻止,陈砚川已经笑着开口道:“他小时候怕螃蟹,一看见螃蟹就哭。” 许长夏诧异地看向江耀。 “小的时候怕,现在不怕了!”江耀就知道陈砚川会把这说出来,随即紧拧着眉头解释道。 许长夏只是瞪着圆溜溜的杏眼看着他,没吭声,想笑,却又害怕伤到江耀的自尊心。 江耀骨子里面其实还是个传统的男性,小时候的糗事被陈砚川这么光明正大拿出来,在自己老婆面前调侃,他有些坐不住了。 “那你不也是不敢吃黑鱼?”江耀沉默了几秒,朝陈砚川挑着眉反问道。 “我不是不敢,而是对这东西存敬畏之心。”陈砚川慢条斯理地回道:“据说这东西会吃河里的腐肉,什么肉都吃。” “我可不像你,小时候是个胆小鬼。”陈砚川顿了顿,继续笑着道:“还有小鸡小鸭,刚孵出来的小鸡小鸭,你也怕。” 许长夏再一次被陈砚川输出的反击的话给震惊到了。 难以想象江耀这将近一米九的魁梧男人,竟然会怕小鸡! 那他肯定是不敢去许劲的养鸡场的,那儿漫山遍野的全是毛茸茸的小鸡仔! “那已经是我五岁之前的事儿了。”江耀深吸了口气,朝许长夏耐心解释道。 “那你下次和我一块儿去三舅的养鸡场。”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 江耀恨不得现在去拿根针把陈砚川的嘴给缝上! 两个男人你来我往又互相说了些对方的糗事儿,饭桌上渐渐带上了点儿火药味。 而一旁许长夏,则是一边乐呵呵听他们说着,一边吃着螃蟹,越听越有意思。 第220章 龙凤胎 江耀见许长夏贪嘴,吃了有四只蟹,虽然蟹脚就吃了一半,随即微微拧着眉阻止道:“夏夏,不能再吃了。” 许长夏也是听他们说话,不知不觉就多吃了点儿。 江耀不让她吃,她随即乖乖放下了手里的蟹脚。 陈砚川倒是逗逗江耀的意思,因为刚才见江耀的神色有些严肃。 他一个长辈哪儿有跟外甥较真的道理。 说了会儿,两人就都停下了。 陈砚川看着江耀道:“不知不觉,你都长这么大了,都成家了。” 说着,又看向了他身旁的许长夏。 许长夏自然是好,聪明漂亮识大体,以前陈砚川总想着,到底是怎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他心目中十全十美的江耀,现在看着许长夏坐在江耀身旁,这个问题终于有了解答。 他是欣赏许长夏,所以也只是止步于欣赏而已。 “那天我虽然知道你们两人偷偷领了证,但也只能装作不知。”他想了想,朝江耀和许长夏继续道:“领了证,按照我们杭城这边的乡风,是要和家人一块儿吃个团圆饭的,今晚,就当是补上了那天的遗憾。” 他说着,让一旁避暑山庄的老管家把他的外套拿了过来。 他接过外套的同时,从里面拿出了样东西来,递到了江耀和许长夏面前。 许长夏和江耀对视了眼,江耀随即朝她轻声道:“打开看看吧,舅舅的一片心意,理应收下。” 许长夏看着手边的蓝色锦盒,犹豫了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 里面,是一对龙凤翡翠牌。 合在一块儿,是一副雕工精美完整的图案,分开,就是两块宽约两指的长方形的翡翠牌。 而且,是极为珍贵的玻璃种水,在锦盒里摆着,就像是玻璃一样清澈透明,没有一点儿杂质,一看就知道,这甚至是极品之中的珍品! 上辈子许长夏改嫁给江池的时候,蒋以禾曾给过她一只玻璃种的翡翠戒指,就那么小小一只戒指,就已经是当时一套商品房的价格了,更不用说这完整的一对翡翠牌! “这太贵重了!”许长夏甚至不敢用手把它们拿起来,生怕一不小心摔坏,错愕地看向对面的陈砚川。 “你和阿耀两人珠联璧合,我思来想去,也没有比这更适合的新婚礼物送给你们,这对翡翠牌寓意极好,祝你们两人早生贵子,最好是一生双子。”陈砚川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看着她,低声道。 顿了顿,又继续道:“我们陈家到了我们上一代就人丁单薄,或许我这辈子也不会成家了,希望就寄托在你和阿耀身上了。” 不知为何,许长夏听陈砚川这么说着,竟然觉得心里泛起了一丝心酸。 “舅舅,您正当壮年,才三十九呢。”许长夏想了想,朝陈砚川认真回道。 这个年纪放在后世,还没收心结婚的大有人在,很多夫妻都是四十几才要了孩子,陈砚川这年纪在她看来是刚刚好的! 而且他的事业又顺风顺水,就差一步就能坐上省里一把手的位置,这个时候不成家,什么时候成家呢? 陈砚川避开了她的视线,又看向江耀,低声道:“阿耀,你和夏夏两人收下吧。” 假如他这辈子都没有成家,那他手中的大部分财产,自然都是要留给江耀和许长夏。 早一些晚一些,都是一样。 江耀和他对视了会儿,没作声。 他能看得出,陈砚川今晚喝得多了,他酒量虽好,但红酒后劲大。 此刻陈砚川欲言又止的样子,显然是有些醉了。 半晌,他轻轻合上了锦盒的盖子,朝许长夏轻声道:“这是舅舅的一片心意,是他给咱们精挑细选过的礼物,不论贵重与否,收下吧。” “再说,送人的新婚礼物,哪儿有退回的道理。” 许长夏想了想,是这个理。 把人送的新婚礼物退回去,确实有些不吉利。 “你喜欢吗?”陈砚川再次问许长夏道:“不喜欢,我可以再另挑一份礼送给你们。” “喜欢的!”许长夏随即回道。 陈砚川这随手一送就是无价之宝,她哪儿敢说不喜欢! “喜欢就好。”陈砚川又朝她笑了笑。 夜渐渐深了。 “对了舅舅,前天我和夏夏在医院,碰见了裴鹤年。”江耀看着对面的陈砚川,沉默了会儿,忽然开口道。 虽然他不喜欢沈妙青,但思来想去,这事儿,他必须要告诉陈砚川一声。 陈砚川端着红酒杯的右手,微微顿了下。 许长夏也一直在想,既然沈妙青骂出强奸犯这三个字,就证明之前她肯定是被强迫的,那是不是当年的事情,有什么误会在呢? 江耀先提起这件事儿,她也就顺带把困惑说了出来。 “对,裴鹤年当时在打沈妙青,我还听到沈妙青骂裴鹤年是强奸犯。” 许长夏在说着话,陈砚川却是看着对面的江耀,半晌都没做声。 整个餐厅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许长夏意识到,自己和江耀似乎是说错了话,他们不该提起那晚的事情。 就在她想要开口说其他事情,把这事儿打圆场过去时,陈砚川忽然笑了笑,开口道:“知道了,有机会,我会去找裴鹤年问清楚。” 第221章 喝多了 其实,当年事发之后,陈砚川就单独找过裴鹤年,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 而就在前天,他也已经给过沈妙青解释的机会。 但江耀此刻说起沈妙青的事儿,恐怕是另有深意。 为免江耀继续误会下去,那就当他和沈妙青之间还有最后一丝机会。 江耀看许长夏吃得也差不多了,道:“夏夏还要回医院,现在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行,路上小心,顾若晴那边的事情有了进展的话,我随时通知你们。”陈砚川看着他们起身,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今晚喝多了。”江耀随即伸手按住了他,道:“要不然今晚就在这儿休息,明早直接去单位。” “行。”陈砚川点了点头。 他看着江耀和许长夏两人出去了,隔着落地窗,又看着他们上了车,看着他们的车子消失在山脚下。 良久,才收回了视线。 他了解江耀性格,为免江耀误会,他今晚送出了新婚礼物,又说了那些话,应该算是表达得十分清楚了:他绝不会觊觎许长夏半分。 江耀是个聪明孩子,应该能够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 “刚才,我们是不是不该提起沈妙青?”上了车,许长夏想了想,朝身旁江耀轻声问道。 自然,当时是因为陈砚川说了他会孤独终老这样的话,江耀才会提起沈妙青,她觉得他没错。 而且陈砚川好像并没有生气。 但,她总觉得陈砚川当时表情有些怪怪的。 “沈妙青的事情,咱们就不要再管了。”江耀沉默了会儿,朝她低声回道:“舅舅自然有他的打算。” “嗯。”许长夏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又看向手上拎着的包里,陈砚川送的那只蓝色锦盒,那一对龙凤牌寓意是真的很好,似乎是在祝福她和江耀两人能诞下龙凤胎。 许长夏自然也是希望如此。 虽然生一个孩子就已经很辛苦,但这个男人是江耀,所以她愿意承受这份辛苦。 而且她迫切地希望,能早些怀上江耀的孩子,越早越好。 她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右手不自觉轻抚了上去,说不定,这一次她就能怀上呢? 山庄离医院不远,他们的车子开过去也就二十分钟左右。 为了防止顾家人之类的再次找上许芳菲的麻烦,江耀特意把许芳菲转院到了军区医院。 而且,这边离秦良生的住处更近,骑自行车连十分钟都不用,更能方便他煎好药送去医院给许芳菲。 江耀和许长夏回到病房的时候,秦良生还在病房里陪着许芳菲,没有离开。 “老秦,你还没走呢?”江耀有些惊讶,朝秦良生问道。 “你们这不是下午有事儿出去了吗?”秦良生见他们回来,有些尴尬地起身道:“我怕芳菲胳膊不方便,没人照顾她。” 一旁何嫂有些无奈地扬了扬眉头。 老爷子将何嫂留在医院,就是为了能更好地照顾许芳菲。 而且,许芳菲主要是一只胳膊伤到了,其他地方没有哪儿不舒服,可秦良生这一天下来,几乎就没让许芳菲下过床,把她当成是宝贝一般护着,这些何嫂可都是看在了眼里。 “何嫂她下午回去了一趟,给芳菲准备晚饭,医院这儿就没人能照顾她了,所以我才留在这儿帮忙。”秦良生见大家盯着自己,继续解释道。 “刚好何嫂也准备了我的晚饭,我就留下一块儿吃了,再说了,我一年拿你那么多钱,你交待我的事情,我不得办好?” 秦良生越是解释,就越是此地无银三百里。 现在恐怕病房里的,没有人能看不出来他对许芳菲的心思。 江耀嘴角噙着一丝笑看着他,听他啰里啰嗦解释了一大堆。 直到秦良生自觉尴尬停住了嘴,江耀才朝他笑着回道:“也没人说你不该留在这儿,妈现在身体还在恢复期,是得有一个专业的大夫在她身旁陪护。” “所以啊,不是你叫我多来医院的?”秦良生轻咳了声,道。 “对,是我。”江耀点头回道。 其实那天也多亏了秦良生提醒,让江耀多防着顾若晴一些,秦良生做事确实细心稳妥,有他陪着许芳菲,江耀确实也能放心些。 “后面几天,也还要麻烦秦大夫你多往医院来几趟。”他继续道。 “不用那么麻烦的,过几天我就能出院了,到时候家里还有阿劲。”许芳菲在一旁听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而且我就是一只胳膊不方便而已,其它都好好的,哪儿需要你们这样围着我转呢?”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秦良生一听她这话,有些急了:“你可是内出血!不是一只胳膊的问题!” 秦良生是恨不得药房的生意都不想管了,加上有徒弟看在那儿,这两天他是但凡有点儿空,就想在医院陪着许芳菲。 如果许芳菲这个时候赶他走,那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不容易,故人重逢,好不容易才逮到这样的机会,能让他和许芳菲独处一会儿! “妈,秦伯伯说得对。”许长夏也笑呵呵地帮着秦良生道:“你是内出血,可不是什么小伤,医生不也叮嘱过你尽量卧床静养几天吗?” 许芳菲听许长夏也这么说,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她跟秦良生什么都没有,倒是被他们说得,她实在不好意思了。 而且她都已经这个岁数了,女儿都已经结婚了。 “没事儿的,既然你们回来了,那我就走了。”秦良生见许芳菲似乎是有避嫌的意思,沉默了几秒,起身道。 想了想,又朝许芳菲道:“那我还是明早来给你送药。” “好,真的谢谢你了秦大哥。”许芳菲急忙朝他道谢。 秦良生见许芳菲对自己这么生分,也没再多说什么,拿了自己的东西转身出了门。 “你过去劝几句吧。”许长夏看着秦良生的背影,轻轻推了下江耀,小声道。 许长夏觉得,许芳菲可以给秦良生一个机会。 但是这个年代的女人,这个岁数,孩子又不小了,心理上肯定是很难跨过去这一步的。 她想了想,转身朝许芳菲走了过去。 然而还没走到床边,她忽然觉得小腹处一阵痉挛,连带着整个上腹部传来了一阵剧痛。 一瞬间,她痛得眼前一阵发黑,控制不住地往地上栽去。 第222章 不知节制的后果 “……是因为之前房事不知节制,那边本来就有点儿受伤,加上她落水冻伤,再加上吃了太多寒凉的螃蟹,尤其是这蟹腿大寒,伤到了她的胃,胃部痉挛,再加上小腹冻伤痉挛,凑到了一块儿,其它的倒是没什么。” 许长夏朦胧间听到有人这么说着。 “那等她醒来之后,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后面一定要注意保暖,少吃凉性生冷的食物,尤其是女性的子宫比较娇弱,这次冻伤之后一定得注意保养,目前看来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但保险起见,我给你们开个方子,给她做点儿中药丸,平常把药丸掰开用温水送服,方便些。” “还有,这两天可千万注意,不要再碰她了,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的,但等她完全好了再说不迟,是不是?尤其这可影响到她以后的生育问题呢!” 许长夏听门外的人说着,渐渐清醒过来。 是秦良生在和江耀说话。 对面墙上的钟显示已经是十点多了,她晕过去了有一两个小时。 病床前,许芳菲正焦灼地守在许长夏身旁,见许长夏睁开了眼,这才松了口气,朝许长夏轻声道:“刚才秦伯伯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许长夏看向许芳菲,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你和江耀都是大人了,也已经结婚了,有些话妈也不好多说,但是你自己得注意呢,生孩子是一辈子的大事儿,虽然像你三舅那样不生孩子也没什么,可想不想生是一回事儿,能不能生,又是另外一回事儿。”许芳菲想了想,朝她语重心长道。 “妈,我知道了。”许长夏小声应道。 “这几天你就不用来医院陪我了,你自己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别再留下什么后遗症。”许芳菲轻轻摸了下她的头发,道:“妈这辈子也没有什么大的愿望,就希望你健康快乐,你要是有个什么毛病,妈得急死!” 为人父母,方知父母恩。 上辈子直到许芳菲去世,许长夏还没生下孩子,因此是不懂的,所以这辈子许芳菲对她说的每一句话,许长夏都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哪怕孩子有个什么小感冒,做母亲的也宁愿是自己代替孩子来承受,就怕孩子受一丁点的苦。 “好。”她没有回嘴,乖乖朝许芳菲点了点头:“那我安排好护士或者护工来照顾你。” 许芳菲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待会儿,还要跟江耀单独谈一谈的。” “妈,别呀,这事儿都是我的错!”许长夏想着这到底关系到小夫妻之间的私密事儿,而且主要是她前两天主动勾引了江耀,丈母娘和女婿聊起这事儿得多尴尬! “我保证,我这两天一定好好养病,绝对不跟他做那事儿!”她涨红着脸小声朝许芳菲道。 “你说到做到才好,但我也还有些其他话要对江耀说。”许芳菲沉默了会儿,道。 这一次她们一块儿出事儿,虽然江耀和许长夏都没有向她仔细解释过原因,但她知道,这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虽然许长夏没有受重伤,但自己的孩子,许芳菲怎么能不心疼不紧张? 原本她以为嫁给军人,最多就是见面的次数少了些,谁知还会碰到这样的危险。 她想,她一定得找江耀好好聊几句了。 外面,江耀和秦良生说完了话,正要推门进来,许芳菲先从里面打开了门,接过他手中的一碗温姜汤,放到了许长夏床头边,朝江耀道:“江耀啊,妈和你有几句话要说。” 江耀就知道许芳菲会找他。 他看了眼病床上已经苏醒过来的许长夏,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他默不作声地转身走到了对面楼道里。 许芳菲跟着他进去了,关上了楼道门,才朝他轻声道:“江耀,你也不要觉得我当妈的心狠,但是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让夏夏随军呢?” 许芳菲言语间,脸上的神情充满了担忧:“你看,你们岛上环境是封闭的,虽然艰苦,但总比时常要担心她有生命危险来得好吧?” “你是英雄,是团长,但同时你也是一名丈夫,你是许长夏的丈夫,你在保家卫国的同时,也得保护好自己的妻子,是不是?更何况,没有家哪儿来的国呢?” 其实江耀已经决定了要带许长夏上岛,只是还没向上面正式申请,能上岛的时间也并不确定,所以才没有告诉许芳菲。 加上这次事故之前,他还在犹豫,也是这两天才做下的决定。 “妈,我觉得你说得对。”江耀沉默了会儿,点头应道:“我是有带夏夏上岛的打算,只是你和三舅……” “你放心吧,之前我和阿劲已经跟夏夏聊过这事儿,我们已经做好了打算了,而且你们小夫妻俩在一起才最重要,你们已经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了,她不能只顾着我和她三舅吧?” 江耀没想到,许芳菲这么一个农村出来的初中毕业生,能这么识大体,和他印象里那些泼辣的农村妇女完全不一样。 反倒是那些个个自诩不凡经过高等教育的太太们,做出的事儿一个比一个令人匪夷所思。 “行。”许久,他点了点头,朝许芳菲低声回道:“既然如此,我会和夏夏一块儿商量好这事儿要怎么处理。” 说完,他又轻声道:“让夏夏受伤是我不好,您就不要责怪她了,她还小,脸皮子薄。” 就当这事儿全是他的错,以后他一定注意,不会再让许长夏因为房事而受伤。 “好。”许芳菲听江耀这么一说,心里对这女婿是越发满意。 这个男人,有担当,有作为,还懂得如何尊重自己的妻子和她的娘家人,有多少男人能够做到这样呢? “你待会儿就带她走吧,病房这儿你也看见了,我有人照顾呢!你们不用担心!”许芳菲想了想,又道。 “那我留两个勤务兵在这儿,何嫂也留下陪你,有她照顾,你也能方便些。”江耀琢磨了下,回道:“我让老秦得空时也来陪陪你。” “不用了,他也挺忙的。”许芳菲随即回绝道。 江耀总觉得,秦良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可他也是头一回看到秦良生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 他暗忖了会儿,朝许芳菲道:“妈,您知道为什么当年老秦很少从部队回家吗?” 第223章 恨不能把她栓裤腰带上 “部队里军医太忙了吧。”许芳菲一愣,下意识回道。 “可那时候又没有什么战事,能有多忙呢?更何况还有二十天左右的年假。”江耀微微笑着反问道:“而且他所在的军区离家不远,坐车也就两三个小时吧。” “那他是……”许芳菲有些不解。 “我记得他当军医的时候,刚好赶上饥荒年吧。”上一次许长夏说过之后,江耀便去特意查过秦良生的入伍时间。 秦良生不是不能回家。 剩下的话,江耀也不必说了,他猜,自己已经提醒到了这个地步,许芳菲应该能明白了。 几乎是江耀说起这个的瞬间,许芳菲便立刻想起了那年过年,秦家送到许家去的米面。 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怔怔看着江耀,半晌都没作声。 “不早了,你先回病房陪夏夏吧。”好半天,才失神地朝江耀摆了摆手,转身往自己的病房走去。 江耀也只能帮秦良生到这儿了,虽然他从没想过昔日并肩的老战友,能成为他未来老丈人这件事儿。 然而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他看着许芳菲回了病房,又跟何嫂细细叮嘱了几句,这才回到隔壁许长夏的病房。 进去时,许长夏随即小声问他:“我妈刚没对你说什么太难听的吧?” 虽然许芳菲平常很少有发火的时候,但许长夏就怕许芳菲因为太担心她,而对江耀说什么过分的话。 说话间,下意识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然而之前痉挛疼痛的那一块儿,又扯得她“哎哟!”叫了声。 “别乱动!”江耀见她疼成这样,心疼得不行,立刻上前又扶着她躺下了。 “早知如此,我今天就不吃螃蟹了。”许长夏懊恼道。 又或者她没有贪嘴多吃那一点儿,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 还连累江耀再一次被误解被责怪。 本来许芳菲都不知道她同房受伤这事儿的,现在好了,全家都知道了。 江耀见她都快哭了的样子,却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也好,能让她多长些记性。 “你还笑。”许长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这下军区医院里的医生也都知道了,要是在普通医院也就罢了,没什么人认识他们。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江耀见她是真的要哭了的样子,伸手轻轻拽过她的小手,安慰道:“没事儿,我已经和今晚值班的医生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人多嘴。” “而且是我不好,螃蟹是我买的,你明明之前冻伤,我却还让你吃螃蟹。” 许长夏哭丧着一张小脸看向他,道:“可是你假期都快过去了,今天都已经第四天过去了。” 还剩下三天,她和江耀又要分开。 可她身上这伤,也许在他离开之前都好不了了。 而且随军这事儿也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定下。 她和江耀两人下一次见面,不知道又会是什么时候了。 她越是想着,心里便越是懊恼,今晚就不该吃那几只螃蟹。 “我明天早上,要去北城一趟。”江耀看着她,忽然开口道。 许长夏愣住了。 统共还剩下三天,他还得去北城。 江耀看着她呆住的样子,伸手轻轻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尖,继续道:“明早我先出发,有个重要会议,你和陆风一块儿下午过去,到了北城机场,老爷子会安排好一切。” 连着出了几回事儿,他怎么可能再留下许长夏一人单独在杭城? 接下去几天,他走到哪儿,就会把许长夏带到哪儿。 再加上江雷霆现在人就在北城,而且北城要比杭城安全得多,他怎么也得把许长夏带到北城去。 …… 翌日。 北城军区机场。 许长夏和陆风是坐了军区的物资机过来的,整架飞机上除了她和陆风两人,就只有两个飞行员,很安全。 江雷霆早早就在机场等着她过来。 就在她走向江雷霆时,忽然发现江雷霆身后还站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看着和她年龄相仿,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绝不超过二十岁。 “这位是?”许长夏走到江雷霆身边,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就是江耀哥的太太吧?”小姑娘朝她抿着嘴笑了起来,朝她热情伸手道:“你好,我是顾承荣先生的小孙女顾佳人,顾承荣先生今天一大早就叮嘱我,这几天一定要尽好地主之谊,带你在北城各处逛逛。” 顾佳人身后不远处跟着两名身材魁梧壮硕的男子,一看就知道,一定是顾家给她安排的随身保镖。 顾承荣的小孙女。 许长夏看着她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迟疑了下,还是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佳人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和你年龄相似,性格也相仿,老顾是特意让她过来陪你玩儿几天的。”一旁江雷霆立刻轻声解释道。 他知道许长夏是对上次俞湘南的事情还耿耿于怀。 但是顾佳人这小丫头和俞湘南确实有些不一样,尤其这两人从小就不对付,动不动就打架,有一次甚至打到双方都住了院。 俞湘南的性子有些傲气,但顾佳人就是个假小子,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顾佳人听江雷霆介绍着,随即又给许长夏递来一只袋子,笑眯眯道:“这是顾承荣先生托我带给你的礼物,也是我今早去百货商场和他一块儿挑选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许长夏接过看了眼,里面是一只八音盒,还有一只钢笔。 在八十年代,八音盒这东西很贵,女孩子能拥有一只的话,绝对会被同龄人羡慕死。 而顾佳人给初次见面的她准备了这个礼物,足以可见她是用了心去挑选的。 “不好意思佳人,我来得急,也不知道今天会和你见面,所以没有带礼物过来。”许长夏随即朝她带着歉意道。 “没关系,本来我爷爷也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顾佳人不在意地回道。 她伸手拉住了许长夏的手,道:“不早了,咱们先回顾家吃个晚饭?爷爷一早就让厨房开始准备了!他还特意问过江爷爷你的口味!” “而且,今天正好我家里人都在!” 尤其是许久没回来的二哥顾景恒也在,顾承荣一直以来最喜欢的就是他这个孙子,因此心情好得不得了。 顾佳人知道江耀想让许长夏早点儿随军,说不定今天顾承荣一个开心,立刻就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也省得绕那么多弯子了! 第224章 嘴唇薄的男人薄情寡义 许长夏也没想到顾承荣会对自己的到来进行了这么精心妥善的安排,有些受宠若惊。 “走吧,上车,咱们一块儿去顾家。”江雷霆也是笑呵呵道。 天色已经不早了,快五点了,顾家人应该都已经快到齐了。 几人一上车,顾佳人就朝许长夏认真道:“我跟你说,你超酷的,我久仰你大名!” “为什么呢?”许长夏有些不解。 “因为你敢打俞湘南。”顾佳人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顾佳人听说许长夏把俞湘南给打了一顿之后,就一直想见见许长夏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除了她敢和俞湘南打架,这些年来,没有一个人敢对俞湘南动手的。 许长夏是第二个。 因为从小俞湘南就是他们圈子里的团宠,跟男孩子打成一片,学习又聪明,是他们那儿很多男孩子的暗恋对象。 再加上,几年前顾家和俞家又定了亲,尤其定亲的对象是她的二哥顾景恒,这一下可是真了不得。 她二哥顾景恒,年纪轻轻就成了外交部里的骨干,因为自己能力强,家里又给了托举,一路往上爬毫无阻碍,据说是过几年就能成为外交部的二把手。 放眼整个北城,哪怕是家世超过他们顾家的,也少有顾景恒这么优秀的。 所以俞湘南后面愈发的傲气,可顾佳人却不服气。 她觉得俞湘南无非是医学院的优秀学生代表罢了,优秀学生代表每年都有,而且又不止一个,可顾景恒却是独一份的优秀。 她从小就讨厌俞湘南,讨厌俞湘南身上那种劲劲儿的感觉,而且她觉得俞湘南很假,同时吊着好几个男孩子,不喜欢别人却还要利用别人。 她喜欢利用人这一点,还体现在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而且俞湘南特别爱告状,显着她自己特别乖巧懂事的样子,顾佳人已经被她害过不止一两次了。 而且还是在被她害得最惨的那一次,忍无可忍才动手。 可许长夏就不一样了,说打就打,而且还把俞湘南打成了猪头,而且还让俞湘南被通报批评降职回到了北城。 俞湘南这样的,就得是要许长夏来治一治! “我打她是有原因的。”许长夏笑了笑,朝顾佳人回道。 “我知道啊!但是你最酷的地方就在于,你能抓住她的错误!她这人做坏事很少有能被抓住把柄的!”顾佳人继续道。 所以,在顾佳人心里,许长夏就是一战成神! 也许别人会因此而讨厌许长夏,但顾佳人绝不会! 尤其是江雷霆和江耀和他们顾家走得比较近,江耀在她心目中几乎是和她二哥不相上下的优秀,就俞湘南这样的,还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她也配! 许长夏见顾佳人说得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许长夏隐约记得,顾佳人后面好像是嫁到了香江一家名门望族,当时还上了报纸。 顾家的孩子,没有一个是不优秀的,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女孩子,还是顾家的独女,能够是顾佳人这种性子,证明顾家的教育是极其优秀的。 只是第一次见面,许长夏便喜欢上了顾佳人。 顾佳人对许长夏也是相见恨晚。 到了顾家大门口时,顾佳人下车便拉住了许长夏的手。 “我二哥回来了。”两人拉着手往顾家门口走时,顾佳人看了眼路边的一辆车,朝许长夏小声道。 “我待会儿告诉你哪个是我二哥,你躲着他一点儿,千万不要和他起正面冲突,毕竟你才打过他的未婚妻。” 许长夏倒也不怕,她觉得在顾承荣教育下的子孙,应该不会有蛮不讲理的。 即便厌恶她对俞湘南动手,应该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对她刻意为难发难。 “我知道了。”她想了想,还是朝顾佳人点头应道。 顾家的房子并不大。 北城的军区大院和杭城的大院不一样,笔直的一条马路上,对面不远处就是军区,而另外一边全是长得一样的楼房,只不过有两层楼和三层楼之分。 顾家的楼房是三层的,就在马路入口的第二家,院子里种着一棵银杏树,北风一吹,银杏树上剩下的最后一点儿银杏叶子飘得满地都是。 倒是看着和别家有些不一样。 “我爸妈就住隔壁,二哥住在那边右边,他单独一户,因为我二伯二伯母他们早就牺牲了,这儿是我爷爷住的地方。”顾佳人一边拉着许长夏往里边走,一边朝许长夏小声介绍着。 而此刻,许长夏隔着一口小池塘,看到那边屋檐底下,有几个男人正坐在一处,似乎是在下围棋。 “那个,穿黑色西装外套的,就是我二哥……”顾佳人声音压得更低了,指向那边执黑子的一个年轻男人道。 男人模样长得算是清秀端正,梳了个背头,一看身形就知道年纪不大,但身上的气质,却是出奇的沉稳内敛。 他坐在那儿,表情淡漠,嘴唇削薄,只是一个眼神看向对面的人,便让许长夏感觉到莫大的压迫力。 许长夏听旁人说,嘴唇薄的男人最是薄情寡义。 “二哥!”顾佳人随即朝那边招呼了声。 几个男人随即朝他们这儿看了过来。 而顾景恒的视线,随即定在了许长夏身上,带着几分犀利。 许长夏和他对视上的一瞬间,后脊背便不由自主一凉。 第225章 她不一样 如果许长夏没有记错的话,顾景恒在四十五六岁左右的时候,就成为了华夏国外交部的部长。 在她记忆里,他也是华夏国唯一一位四十多岁就当上外交部部长的人才。 而上辈子,许长夏只是在电视新闻上见过顾景恒两回,却对他印象极为深刻:他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斯文清秀的长相往发言台上一站,然而一开口,强大的气场就震慑住了对方的外交官,逼得对方哑口无言。 然而没想到,顾景恒这才三十左右的年纪,在人群之中就已经是最出众的那个。 亲眼所见,才知顾承荣引以为傲的顾家老二,确实不凡。 两人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对视了几秒,顾承荣的视线才投向她身旁的顾佳人,朝顾佳人微微笑了笑,道:“回来了。” 顾家五个孩子,只有最小的顾佳人是女孩儿,加上她性格古灵精怪,因此顾景恒最宠的就是他这个最小的妹妹。 “二哥,这位就是江耀哥的妻子,许长夏。”顾佳人随即领着许长夏往他们那儿走去,一边热情介绍道。 “嗯。”顾景恒只淡淡应了声,起身的同时,朝顾佳人招了招手,道:“让二哥看看,长高了没有。” “我都十九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哪儿还会长个子呢!”都已经成年了还被当成是小孩一般对待,顾佳人有些不好意思了,皱了皱眉头回道。 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的意思。 她停在了原地,随后一把拉着许长夏往客厅的方向走去:“走长夏,我带你去厨房看看!” 许长夏连外面那几个男人都没认清楚,初到别人家,这样实在是没有礼貌。 她还没来得及拽住顾佳人,一旁顾家老大顾景钰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看你,客人还没进门,连杯热茶都没给倒上就去厨房,还说自己不是个孩子!” “我饿了!”顾佳人理直气壮地回道。 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拉着许长夏往里走。 身后跟进来的江雷霆随即朗声道:“景钰啊,不需要那么多规矩,我们夏夏也还小呢!” “就是,老江都不计较那么多了,你们一个个年轻人哪儿来的那么多迂腐的规矩。”里间,顾承荣听到外面的停车声,随即走了出来,附和着江雷霆道。 “爷爷,奶奶。”顾佳人进门刚好撞上顾承荣夫妇,随即乖乖停下叫了声。 “顾爷爷,顾奶奶。”许长夏跟着礼貌打了个招呼。 “跟佳人去玩儿吧,她也是好久都没碰上投缘的了。”顾奶奶慈祥地笑着,朝许长夏温柔回道:“在这儿不需要拘束,就当是自己家!” “我爷爷奶奶人都很随和的,我几个伯伯和哥哥也都很随和,不用害怕!”顾佳人朝许长夏小声道。 她已经闻到厨房里面的香味了,随即迫不及待地拉着许长夏就往里面跑。 顾奶奶和顾家几个男人笑着看着这两个小丫头进去了,都没再多计较。 刚好,厨房里面煎好了一盘子滚烫的玉米烙出来,是顾佳人的母亲亲自下厨煎出来的,回头见顾佳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直接去拿,随即反手一筷子就打在了顾佳人手上,责备道:“烫呢!先洗手去!” 顾佳人痛得眼泪在眼眶里面直打转,嘀咕道:“妈,这是在长夏面前呢!你给我点儿面子嘛!” 许长夏随即叫了一声:“阿姨好。” 顾佳人母亲随即笑眯眯地看向许长夏,道:“阿姨给你专门留了一盘,听说你爱吃甜的,你们先去洗手,过来也就不烫了。” 许长夏点了点头,和顾佳人一块儿去了水池那边。 “你妈会老打你吗?”顾佳人看着自己手背上两条红印子,用冷水一冲,更是痛得呲牙咧嘴,忍不住问身旁许长夏道。 “我妈……她没打过我。”许长夏愣了愣,回道。 两辈子加起来,许芳菲也未曾打过许长夏一次,哪怕是用筷子打她手背,也一次都没有过。 “我妈是军人,脾气爆得很,规矩又多。”顾佳人压低了声音回道:“真羡慕你们能有个温柔的妈妈!” 许长夏看顾佳人,也觉得像是在看着一个孩子一般。 而且像他们这样的家庭,自然是要规矩多一些。 顾佳人不仅性格娇憨,而且长得也娇憨,比她略矮一些的个头,大概一米六左右,小脸还带着些婴儿肥,手指也都是圆滚滚白生生的,身材也微微有些胖,但是胖得很匀称,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看着不超过一百一十斤的样子,一看就是在蜜罐里长大的。 再加上一双天生笑眼,一笑起来就是眯着的,看着就讨人喜欢。 许长夏看她笑着的时候,甚至有一种想要轻轻捏一把她小脸的冲动。 要是她将来能生个像顾佳人这样可爱的女儿,就好了。 “你小嘴里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呢?赶紧拿筷子过来吃!不然就凉了不好吃了!”顾佳人母亲一边炒菜一边朝顾佳人大声道。 顾佳人随即闭上了自己的嘴,过去端起那盘顾母专门给她们煎的玉米烙,拿了两双筷子过来,就拉着许长夏往楼上走。 她们走到是后面的楼梯,没有从前面走。 江雷霆来了之后,几个男人就不下围棋了,去了一楼的书房,也不知在商议些什么,顾佳人不想从书房门口经过,又被他们念叨。 上了楼,顾佳人径直拉着许长夏往三楼最大的一间卧室走去。 拉开了门,许长夏才发现里面是一间公主房。 这个年代,能单独给女孩子一间大卧室的就已经很少见了,而且还是给的顾佳人最大的套房,里面还带着洗手间。 “我爷爷说,他这儿永远都给我留着一间大卧室,等到将来他和奶奶走了,就把这房子留给我一个人住。”顾佳人一边带着许长夏进了房里,一边朝她道。 这房里的沙发都套着粉色的格纹套子,一看就是长辈们足够尊重孩子自己的想法,才会给这么弄。 顾佳人把盘子端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朝许长夏招了招手道:“来呀,坐地毯上!” 许长夏坐过去看了眼,才发现,这个角度,从落地窗往外看,竟然可以看得到一楼的书房,因为这房子是L型构造。 “那个刚才穿着军装笑话我的,是我的大哥顾景钰,他边上坐着的是我大伯。”顾佳人指着书房那儿,给许长夏一一介绍道。 “那个瘦些黑一些的是我三哥顾景阳,我大哥三哥都是大伯家的孩子,我四哥是我亲哥,比我大三岁,在空军军校没毕业,所以今天就没方便回来。” 许长夏顺着顾佳人指着的方向,一一看过去,最后,视线还是落在了顾景恒身上。 其实刚才顾佳人是因为察觉到了顾景恒对许长夏的态度不太友善,顾景恒可是外交部的人,情商有多高自然是不用说的,对第一次来他们顾家的客人应该是什么态度,他比谁都有数。 所以她才故意把许长夏拉走。 毕竟江耀不在这儿,可不能让许长夏受了她二哥的欺负。 她朝许长夏看了眼,轻声道:“我二哥还挺可怜的。” “你别和他计较,他生来就是这种性格,但心并不坏,因为我二伯二伯母在生下他才几个月的时候,就双双牺牲了,他是喝我大伯母的奶长大的,因为三哥就比他小半岁。”顾佳人巨细无遗地朝许长夏解释着。 “而且我二哥是近视眼,右眼将近二百度呢,他刚才用那个眼神看你,是因为他没戴眼镜看不清!其实他看谁都是这个眼神,不是刻意针对你!” 许长夏原以为顾佳人是没心没肺的性格,听顾佳人这么一说,她才发现,她其实心很细。 她刚刚把她拉走,其实是在保护她,维护她的尊严。 而不是因为小孩心性。 “我知道,我不和他计较。”许长夏朝顾佳人笑了笑,低声应道。 顾佳人这才松了口气,继续碎碎念道:“而且大哥三哥其实和江耀哥关系不错的,尤其我三哥,跟江耀哥是同一个军校的校友,后面两人还分到了同一支作战部队,他俩是生死之交呢!江耀哥还救过他!” 顾佳人好不容易遇到个和她年龄相仿投缘的女孩子,而且又都是军人家庭里的,她希望许长夏不要因为顾景恒的原因,就特意和她疏远。 两人说话间,听到外面又传来车子停下的声响。 许长夏下意识朝那边看了眼。 外面天已经有些黑下来了,但许长夏隐约能看到,下车的人,拄着拐杖。 第226章 今晚和我一起睡吧 应该是江耀来了。 “是江耀哥吧?”顾佳人也伸长脖子朝那儿看了眼,道:“爷爷说江耀哥今天去参加了一个会议,也许五六点结束,倒是挺准时的!” 许长夏正要起身,却看到江耀的身影径直走向了那边书房。 她想了想,他们大概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议,那就等一会儿,她再下去找他。 “等我妈叫我们吃饭我们再下去吧!”顾佳人早就习惯了吃饭拖堂,但凡这群男人聚在一块儿商量事情,没有个半个小时是不可能结束的。 有时候她等着等着,能等睡着,她妈妈就会单独把饭菜端上来给她吃。 所以她妈妈今天才会给她和许长夏单独开小灶,她饿着事小,总不能饿着客人。 “你今年是不是复读了?”顾佳人拿了一旁的汽水过来,打开了一瓶递给许长夏,一边好奇问道。 “是,考得很差,有点儿发挥失常,但发挥正常我也只能勉强考上普本分数线,所以就复读了。”许长夏坦荡如实回道。 她从来不认为这有什么丢人的,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站起来。 她这么一说,顾佳人眼神随之一亮起来。 难怪她觉得许长夏看起来投缘,原来是因为她俩都是一样的不上不下,性格也像! “我之前也复读了呢!因为我的分数也只能勉强考上普本,我觉得丢人,自己就要求复读了。”顾佳人立刻道。 尤其是俞湘南当年考得那么好,恢复高考头一年她就考上了!顾佳人觉得自己要是只上个普本,和俞湘南比起来差距悬殊,后面在俞湘南面前怎么能抬得起头来? 于是她头悬梁锥刺股,废寝忘食努力复读了一年,终于考上了重本! “去年二哥休假在家一个月,天天给我补习英语,我天天被他打手心!好在我今年发挥超常,比预期的多考了十分考上了重本,不然还得继续受罪!”顾佳人一边拍着心口一边后怕道。 “你要是英语成绩跟不上的话,也可以找我二哥……”顾佳人话说到一半,打了下自己的嘴。 顾景恒跟许长夏结下了这么大梁子,怎么可能帮助许长夏进步呢? “你江耀哥英语水平也不差的。”许长夏笑着道。 也许比不上顾景恒这个外交官,但水平也还算是可以。 顾佳人的性格是真有趣,真的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脑子总是在嘴后面追。 这样的一个女孩子,除了俞湘南,这辈子应该没有过什么烦恼了。 “你今晚就留在这儿跟我一块儿睡吧!”顾佳人直勾勾盯着她,忽然道。 “而且我们家离你们江家也近,江爷爷原先就一直住在那边,跟咱们就隔着十几栋楼,虽然他退休回杭了,我爷爷还一直替他保留着那个房子呢!” 顾佳人一边说着,琢磨了下,又从一旁书柜里掏出来一大摞复习资料:“你看,还好我没有把这些资料丢掉!你看能用得上的就拿走!” “我没出息,我就只能勉强达到重本线,可你还有机会呢!俞湘南当年也不过就是比重本多出来十几分,你争取多考个二十分,好好打一打俞湘南的脸!”顾佳人说得咬牙切齿。 这附近大院里的女孩子,就属俞湘南最出挑,偏偏她惹人嫌,又最争气!这才是最让人生气的一点! 顾佳人此刻恨不得把自己脑袋里的知识全都掏给许长夏,让许长夏可以更上一层楼! 两人对视了几眼,许长夏想了想,回道:“这得你江耀哥答应了才行。” 许长夏没想到,来了北城,她还是一样逃不掉努力学习的命运。 原本她行李里面只带了政治和化学资料,现在好了。 “他会答应的,就一晚而已,而且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呢,这几天他在北城有事儿,又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顾佳人言之凿凿地回道。 “走,吃完了玉米烙,我就下去找他商量!” …… “夏夏呢?”江耀走到书房门口,朝江雷霆的警卫员低声问道。 “跟佳人小姐在楼上呢。”警卫员指了下楼上的方向。 她跟顾佳人在一起,江耀是放心的。 他斟酌了下,随即敲了敲面前的书房门,推门走了进去。 此刻,顾承荣他们正在商议的事情,就是他白天开会所商讨的事情。 “……景恒,所以这件事你的疑虑,是A国不久之后关于香江的问题要和我们进行会谈,你觉得不可以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是吗?”江雷霆正在问坐在对面的顾景恒。 “是,我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顾景恒推了下脸上的金丝边框眼镜,淡淡回道:“今早参加会议时,我们外交部的意思也已经十分明确。” 顾承荣紧皱着眉头道:“我认为你们外交部的决定是错误的。” 顾景恒笑了笑,道:“我和你们不是一个部门,不是一个体系,自然担忧考虑的方向也不一样。” 他说话间,眼角余光瞥见江耀进来,随即微微抬起下颌,朝江耀看了过去。 两人对视上的一瞬间,江耀的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下。 “景恒,你若是为了私人恩怨,而否定捣毁香江军火组织的可行性,那大可不必,你有不舒服的地方,我们私下解决。”他沉默了几秒,径直朝顾景恒道。 顾景恒却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不急不缓反问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俞湘南?” 两人对视良久,江耀淡淡反问道:“不是吗?” 此刻书房里的火药味,愈发浓重。 “俞湘南违反军纪,对公共财务造成重大损毁,一度威胁到多位国家领导人的生命安全,你还敢护着她?”江耀顿了顿,继续反问道。 “尤其,受伤者之一,是你的亲爷爷。于公于私,你都不该如此。” 江耀这淡淡几句话,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书房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顾承荣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怪就怪他,太早给俞湘南和顾景恒定下婚事。 其实他早看出俞湘南和顾景恒之间并没有太多的男女之情,只是他想着顾景恒一个人太过孤单,希望能有一个知根知底的女人陪在他身旁。 但关于这桩婚事俞湘南也无所谓,顾景恒也不放在心上,谁知拖着拖着,俞湘南竟然喜欢上了江耀。 他是真的悔不当初! “你不必拿这些话来压我。”顾景恒眼底闪过几分不爽。 “倒是你,在这个紧要关头,仅仅只是为了你的私人利益,为了你太太的个人安全,我们就要冒险并且大费周章地行事,你觉得合理吗?” 江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顾景恒的嘴向来厉害,外交部的每个人嘴皮子都厉害。 “早上开会时,你们外交部已经和我们分析过最近香江和内地的关系如何,我们也都明白,可你也清楚,上周国际法庭会议你也参与了全程,此刻任何一个人为了Y国而公开和咱们对着干,就必须拿出来做典型!不可姑息!否则我们泱泱大国的尊严要往哪儿放?更何况霍家为Y国组建了雇佣军团!” “你说得对,我们武装部和你们外交部确实不一样,你们外交部做事确实理性,可我们比你们更多的是血性!” 江耀一句句话说得冷静,而又掷地有声。 一旁江雷霆和顾承荣几人都没了声音。 顾景恒听他说着,情绪渐渐上来了些,沉声道:“现在我们的兵力必须尽可能放在将来可能和Y国的战事上,而不是在这个关头去挑衅A国!现在香江是受A国管制!” “你现在去香江动霍家,动了他们的利益链,动了他们背后的东西,假如A国借此为由头立刻发动战争呢?现在的情况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国力,能同时承受和两个国家开战,腹背受敌吗?你想过士兵们的命是不是命?想过这对普通老百姓生活所带来的影响吗?”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温润的女声:“你怎么知道他没考虑过呢?” 书房内众人随即朝门口看了过去。 许长夏和顾佳人下来了有一会儿了,他们这边激烈的争吵声,哪怕隔得很远,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门没关上,因此,许长夏便直接进来了。 “我们华夏国还怕区区一个A国吗?”她说话间,看向了顾景恒: “香江背靠着我们内地,这是优势之一,而A国要和我们动真格的,就必须万里迢迢运送兵力过来,这也是A国那边不敢轻举妄动的因素之一,再加上,我们华夏国早就不是几十年前任人欺负的那个华夏国了。” “你们的谨慎自然是对的,可也不能因为这个,而自我诋毁自我否定!国强则民安,一味的妥协让步,只会让敌人更加猖狂!” “更何况,耀哥为了救你们,差点儿被炸死,他的命,就不是你口中的命了吗?” 许长夏说着,看向了江耀手中拄着的拐杖。 江耀被地雷炸伤的那一幕,仍旧会在她的噩梦里出现,许长夏已经不记得,她多少次从噩梦之中冷汗淋漓地醒来。 再加上,上辈子江耀确实是为国而战死,可作为外交官的顾景恒,却能站着说话不腰疼。 其实原本许长夏不想参与在其中的,但是顾景恒所说的话,句句都是在针对江耀,所以,她有些为江耀不值得。 或许江耀想要抓捕霍远征,想要捣毁军火组织,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但是许长夏认为,江耀心里更多的是国家,还有人民。 就凭他用自己换下了踩中地雷的外交官这一点,就证明他早就为国家,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而他的牺牲,却换来顾景恒这样凉薄的话。 第227章 恭喜 更何况,这件事儿,或许关系到江耀将来的生死,所以许长夏必须要把这些话说出来。 她不卑不亢地直勾勾地盯住顾景恒,继续道:“他确实没有你们外交官有文化,所以在他心里外交官的命比他自己的命更重要,可将心比心,顾景恒,如果你是江耀,你会在当时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吗?” 许长夏的这几句话,令人振聋发聩。 尤其是顾承荣。 正是因为顾承荣能够理解当时江耀的处境,因为他也曾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所以才立刻向上面申请追加了江耀的一等功。 江耀从小话就不多,他十二岁来北城的时候,融不进这边的圈子,几乎没人跟他玩儿,多的是人笑话他,笑他是从南方小城市来的土包子,因此江耀在这儿的几年在他印象里总是沉默寡言,独来独往,江雷霆也从不宣扬什么。 可进军校时,江耀一鸣惊人,他的文化课成绩可是全校第一,并不比顾景恒差在哪儿。 他自己在军校里更是争气,连续四年拿到全能冠军,四年全能冠军的含金量有多高,不言而喻。 江耀本身就是优秀的,哪怕所有军区的人才都聚到一块儿,江耀也是属于后辈之中的佼佼者。 他的命就不比顾景恒他们重要吗?在顾承荣看来,并不是。 倒是他的孙子,仗着上面对他的器重,实在有些恃宠而骄了,今早竟敢代表整个外交部发言,全盘否定了他们想要捣毁香江那边军火组织和雇佣兵组织的计划。 许长夏见顾景恒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继续道:“更何况,你们明知道霍家的雇佣军团是在为Y国做事,却纵容他们知法犯法!纵容他们挑衅我们华夏国的底线和尊严!将来上了战场,你们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帮着敌人杀自己人吗?” “今天他霍远征挑中的是江耀进行报复,明天,他说不定就挑中了你顾景恒!” “因为国际法庭庭审你也全程参与了!到时你还会无动于衷吗?这就叫做幸存者偏差!” “更何况,如果一名外交官只是因为自己的未婚妻受了欺负,而对未来可能发生的国际形势视而不见,为了自己一己私欲而一意孤行,你又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许长夏几乎是不带丝毫停顿地说出了这些话。 她原以为,顾景恒应该是公私分明的性格,结果,是她看走了眼。 她相信如果是江耀坐在那个位置上,绝不会发生今天的激烈争执! “景恒啊。”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顾奶奶的声音。 顾景恒循声看了过去。 “连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都懂得这些道理,你能不懂吗?”顾奶奶看着顾景恒,眼底里盛满了失望。 “你想要和江耀争个高低对错没错,你们年轻人就该有好胜心,但不应该是用这种方式。” 顾奶奶几乎从来不会对他们男人之间的事情指手画脚,她只是一名建筑师。 但是,是非黑白她还是能分辨的。 今天,确实是顾景恒没理。 许长夏那些话说得很对,每一个华夏国人都该有骨气,而不是任人凌辱。 而许长夏站在那儿说出这番话的傲骨铮铮,更是让顾奶奶刮目相看。 江耀和江雷霆的眼光,果然是没有错的。 她才十八岁,就有这样的见解,实在罕见。 顾奶奶忍不住又看向了身旁自己的小孙女顾佳人,顾佳人虽然被他们顾家养得很好,他们谈论这些国家大事的时候从来不会避开顾佳人,为的就是让她能有超于常人的见识和胆魄,但即便是顾佳人的母亲,恐怕都说不出这番话来。 而顾佳人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许长夏的背影,被她那番话震惊到久久不能回神。 而且那可是她的二哥啊!平常就连顾承荣都会尊重几分他的意思,许长夏就这么毫不犹豫地甩出那些话,这和往她二哥脸上啪啪打嘴巴子有什么区别! “行了,景恒,我们也不多说了,明天我会和你们部长副部长继续开会。”顾承荣在旁沉默了半晌,忽然低声开口道。 “我和老江还有江耀的意见一致,如此泱泱大国,倘若没了骨气,那和待宰的肥羊有什么区别!” 原本顾承荣看到许久未归的顾景恒回来,是很开心的。 但是顾景恒不分青红皂白态度如此激进,让顾承荣心里不禁有一丝失望。 他朝顾景恒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没再多说什么。 江雷霆也不好当众再护短,也没再吭声。 顾承荣虽然语气不重,但顾景恒能感觉得出,他是生气了。 他没作声,也没继续辩解,只是从椅子上起身,看着几位长辈先走出了房间。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了几个小辈,顾景恒才再次看向江耀和许长夏。 激烈的争辩结束之后,顾景恒的神色又恢复了平静。 “上次在国外太匆忙,忘了和你说,恭喜你痊愈出院。”他看着江耀,淡淡道。 江耀其实想和他解释,自己和俞湘南之间,从来不过就是比陌生人多一层认识的关系。 但如此解释,恐怕会让顾景恒的自尊心更受伤害。 谁希望自己的未婚妻为了旁的男人争风吃醋呢? 他犹豫了一瞬,顾景恒径直转身,从他和许长夏的身旁经过,大步走了出去。 “阿耀,也许你们是误会我二哥了。”顾景阳想了想,走到江耀面前低声道:“他真的不喜欢俞湘南,至少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他不至于为了一个俞湘南和你闹翻,你不要为此记他的仇。” 今天吵成这样顾景阳也是没想到的。 但是好在刚才他二哥给了江耀一个台阶,也不至于让彼此太难堪。 “知道。”江耀点了点头,低声应道。 他们和外交部的关系很密切,以前也并不是没有过激烈的争吵。 一旁,许长夏因为不了解顾景恒,所以他是不是有别的原因也不得而知,但是她只是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顾景恒会不会因此而厌恶她,她也不想考虑了。 她只知道,听着江耀被人如此诋毁,她心疼得像是被针扎一般。 他这么好,为什么顾景恒还要那样去揣测他呢? 江耀扭头看向身旁的许长夏,轻轻替她撩了下额角散乱下来的碎发,温柔询问道:“坐飞机是不是累了?” 许长夏刚才那番话说出来,其实他也很震惊。 虽然许长夏比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成熟些,但她能有这番见解,是他没想到的。 更何况她的政治成绩那么差,他以为,许长夏不该有这样的政治觉悟。 “不累。”许长夏摇了摇头。 “最近看了早报之后的进步很大。”江耀垂眸看着她,顿了顿,轻声道。 江耀这句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许长夏愣了下,他……该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吧? 然而没等她细想,江耀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带她往客厅的方向走去:“等到这两天咱们两人都有空的时候,我想跟你好好聊一次。” 他想,把这些天来的困惑和不解,全都一次性问清楚。 “好。”许长夏愣了下,轻声回道。 两人走到客厅边上的餐厅时,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落座了。 “长夏,这儿这儿!”顾佳人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两块空位。 她特意挑了两个离顾景恒远一点儿的位置,免得待会儿吃饭的时候都能打起来。 许长夏看了看顾景恒坐着的位置,和他们几乎是个对角线,这才拉着江耀一块儿坐了过去。 落座时,对面顾承荣随即朝小两口道:“阿耀,这几天我已经安排好了,让佳人陪在夏夏身边,所以你不必担心她的安全或是怕她孤单,而且佳人今年才考上了大学,她们两人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 “对,这是我和老顾商量过的,不然夏夏在这儿有些孤单,她们两个年纪差不多,合得来些。”江雷霆笑呵呵地应道。 有顾佳人陪着,江耀确实放心,而且这边是军区,恐怕整个北城都找不到比这儿更安全的地方了。 “对呀,其实我今晚想跟长夏一块儿睡。”顾佳人说着,小心翼翼地看向江耀,问道:“江耀哥,可以吗?” 江耀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头,斟酌了几秒,淡淡回道:“待会儿再说吧。” 原本他预计的是这七天什么都不管,好好陪在许长夏身边七天。 他和许长夏在一起的时间已经是开始倒计时了。 现在连顾佳人也来和他抢许长夏。 第228章 在一起的时间太过宝贵 江耀自然是不想和许长夏分开睡。 但其实,保险起见,他和许长夏两人这两天还是不要睡一床为好,免得到时又情难自禁。 可他又不想许长夏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顾佳人听江耀似乎是拒绝的意思,有些失落地撇了撇嘴。 “你看你,你江耀哥和长夏嫂子在一起的时间这么宝贵,就别添乱了。”顾佳人的母亲朝她看了眼,责备道。 只有军人才能理解,他们夫妻在一起的不容易。 顾佳人点了点头,没吭声了。 吃饭时,江耀看顾佳人时不时地凑到许长夏耳边轻声嘀咕几句什么,许长夏并不反感的样子,有时还会被顾佳人逗得笑起来,两人头凑到一块儿去说着什么,许长夏的脸还红了起来。 “说什么呢?”江耀等许长夏正襟危坐继续吃饭,才低声问道。 许长夏也不好直说。 顾佳人这小丫头做事,实在是这个年代的小姑娘们比不上的出格,或许是因为家庭氛围轻松,教育方式不一样的缘故。 “别说!”顾佳人伸手过来一把捂住许长夏的嘴,两人又忍不住一块儿吃吃低声笑了起来。 江耀很少见许长夏有朋友,两人看着是投缘的。 如果她想留在这儿睡的话,那他也就成人之美,不打扰这小姐妹两人了。 江耀没继续打断她们之间的窃窃私语,和一旁顾景阳聊了几句,顾景阳说起了一件和陈砚川有关的事情,陈砚川听他低声说了几句,神色微沉下来。 “出去说吧,这儿不方便。”顾景阳朝江耀低声道。 “我出去几分钟,你和佳人在一块儿。”江耀朝许长夏低声叮嘱道。 “好。”许长夏其实刚才隐约听到他们提起了陈砚川的名字,猜想应该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点了点头应道。 她看着江耀和顾景阳走到了后门处,没一会儿,对面的顾景恒也起身,朝他们后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其实我是真的很羡慕你和江耀哥这样,哪怕是包办婚姻,你们两人是真的很有缘分,这辈子能遇上喜欢你你自己又喜欢的人,多不容易呀。”身旁,顾佳人朝许长夏继续嘀咕着。 顾佳人是不知道,许长夏上辈子过得有多苦。 人一定是要经历过一次,才知道自己的人生在哪一步出了错,才能痛下决心去改正。 她上辈子没有被江池害惨,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正确的选择该是谁呢? 许长夏想了想,轻声朝顾佳人反问道:“那你还没有定亲,是不是?” “没有呢,我爸妈说我还小,而且女孩子也是需要念书的,我也想等我念完大学再说。” 加上她是家里最小的,顾家人都不太舍得她早早就出嫁。 所以顾佳人还有三年半的时间,哪怕那个人真的不喜欢她,她还有三年半的试错机会。 如果真的不行,那她就认命了。 两人说话间,门外有几个男人携着冷风走了进来。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雪,几个男人肩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顾佳人朝那儿看了眼,立刻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悄悄问许长夏:“我头发不乱吧?” “不乱。”许长夏立刻帮顾佳人看了眼,回道。 说话间,又看向刚才进门那几人。 其中有一个男人,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只看一眼,许长夏就确定,那个一定是顾佳人喜欢的人。 男人西装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羊毛大衣,身姿挺拔如松,往那儿一站,气质便是卓尔不群,看着是比江耀他们略大一些的年纪。 而且,许长夏看着又有些眼熟,应该是在电视上见过的人。 “江耀和景恒呢?”顾家佣人接过男人身上沾了雪的衣服时,男人低声问道。 说话间,朝他们餐桌这边看了眼。 看到顾承荣和江雷霆的同时,道:“顾伯顾伯母,江伯,我听说江耀今晚会过来,所以来看看,你们继续吃晚饭,不用管我。” 许长夏一听这声伯,就知道,顾佳人和这男人是差了辈了。 她见男人气势汹汹径直朝江耀他们的方向走去,愣了下。 江耀现在腿不方便,可别跟人起了冲突! “别担心,他是俞湘南的小叔叔,也许是怕我二哥跟江耀哥闹矛盾,所以过来看看,而且我三哥在那儿呢,不会让江耀哥吃亏的。”顾佳人见许长夏有些紧张的样子,随即小声安抚道。 许长夏还是有些紧张,看着俞湘南的小叔叔去了后边阳台,看着几人和气地互相打了招呼,并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这么一看,江耀还是长相最出众的,但俞湘南的小叔叔胜在身上有阅历感,并没有被江耀给比下去。 许长夏回头,朝顾佳人看了眼。 或许是因为家里的长辈都太过优秀,所以顾佳人的眼光实在不一般,一看就看上了个不可能的人。 然而少女怀春,正常人的思维都会有些慕强心理,她喜欢上俞湘南的小叔叔也很正常。 许长夏这会儿才隐约记起,俞湘南这小叔叔实在不一般,他是后来的房地产大亨,产业遍布华夏国和周围十几个国家,专门做高端商品房的。 而且在香江收回到华夏国手中之后,他便雷厉风行拿下了香江市场,在香江也发展势头很迅猛。 她记得,俞湘南这小叔叔,是上过首富榜的。 而且,俞湘南这叔叔,应该不久之后就要结婚了。 她记得自己看到过一些关于他的八卦,他有私生子,而且是为了他自己的事业而有的私生子。 这个男人对自己想要什么东西,目的非常明确,无所不用其极。对他产生感情,无异于飞蛾扑火。 顾佳人虽然不笨,家世也挺不错,但她是个小白兔,会被这男人吃干抹净卖了还替他数钱。 她仔细琢磨了会儿,朝顾佳人劝道:“佳人,如果这一条路行不通,咱们就走另外一条。” 而且,许长夏知道顾佳人后面是嫁到了香江,没有留在北城。 他们两个人就是没有未来的。 那她不如在悲剧发生之前,掐掉这朵小火苗。 顾佳人和许长夏对视了眼,眼神有些暗淡下来:“你也觉得,我配不上他,是吧?” “哪儿来的话?”许长夏随即反问道:“你有哪儿不好吗?你有哪儿配不上他呢?” 顾佳人这长相,虽然不是什么大美女,但绝对是漂亮的,长得很有福相,一看就是豪门喜欢的那种长相类型。 加上她学历也不错,家世更不错,性格脾气更是好,这种八面玲珑的小姑娘,要是她是当婆婆的人,绝对挑不出她的刺来! “我就是觉得,你们年龄差距有些大了。”她想了想,悄悄把顾佳人拉到了一旁无人的客厅处,朝顾佳人小声道。 “他是看着你长大的,看着你从一个小婴儿长成这么大,你说在他眼里,你是不是个孩子?你说他能对你有男女之情吗?” 顾佳人琢磨了下,道:“我和他差了十三岁,我出生的时候他也才上初中呢!” 许长夏知道,在绝对的喜欢面前,十三岁并不是什么跨不过去的坎。 “可是他是怎么想的呢?你知道吗?”许长夏轻声反问道:“你还太小了,你不懂……” 顾佳人朝她错愕地扬了扬眉头。 许长夏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道:“我家何嫂老爱和我闲聊这些事儿,她就爱这么教育我,所以我是被她影响了。” 顾佳人闻言,随即赞同地点头应道:“对,何嫂也爱和我这么说话,她心肠可好了,做饭也好吃,她回杭城了之后,我很久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南方菜了!” 只是顾佳人的表情还有些闷闷不乐的。 许长夏怕她们之间的谈话会被其他人给听见,因为顾佳人喜欢俞湘南的小叔叔这事儿,顾家没人知道。 两人去和几位长辈打了招呼,便一块儿去了楼上说悄悄话。 也不知道是说了多久,门外,有人敲了敲门。 “夏夏?”是江耀的声音。 许长夏一看时间,都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估计江耀是有催她回家的意思了。 顾佳人正说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许长夏有些不忍心,起身去开了门,朝江耀眼神示意了下顾佳人正在哭。 江耀其实也没打算让许长夏回家。 他指了指窗外。 许长夏从走廊往外看了眼,才发现外面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 “外面雪越下越大,开不了车了,从这儿走回去要将近十分钟,你不能受冻,今晚就陪佳人一块儿在顾家睡吧。”江耀低声道。 房间里顾佳人也听到了,随即朝江耀哽咽着道:“江耀哥你人真好。” “……” 江耀其实是因为担心许长夏现在的身体状况,秦良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她受凉,所以才答应她在这儿睡下。 顾佳人平常看着就没心没肺的,想来也没有什么太伤心的事情,无非是小姑娘的少女心思罢了,他才不会同情她。 “大家都走了吗?”许长夏听楼下已经没了动静,又问道。 “嗯,就我一个没走了。”江耀低声应道。 “那我送你下去,外面路滑,我看你到了家门口我再上来。”许长夏朝他小声道。 江耀腿脚不方便,虽然陆风会陪着,但许长夏还是不放心。 两人一块儿下了楼,只有顾家的一个保姆还在客厅里拖地,家里灯基本也都关了。 许长夏将江耀送到门口走廊上,两人对视了眼,江耀有些不太情愿的样子。 许长夏见四下无人,想了想,踮着脚轻轻啄了下他的唇,红着脸小声道:“就一晚,明天晚上我回去陪你……” 第229章 酸甜味的橘子汽水 许长夏的唇上,有一点儿酸甜的淡淡香味。 江耀垂眸看着她,没作声。 许长夏以为他是生气了,又抓着他的衣襟,啄了他一口,轻声道:“这不是外面下大雪了吗?我……” 话还没说完,江耀一把扣住她的后颈,低头朝她吻了过来。 他是要尝尝,她嘴上到底是什么味道这么好闻。 “呜……”许长夏根本来不及拒绝,他的舌下一秒便霸道地侵入进来。 屋里还有顾家的保姆在,顾承荣夫妇应该也还没睡,这还是在别人家家门口,许长夏一点儿声音也不敢有。 直到江耀将她唇上的酸甜味吃了个干净,松开了她,许长夏才忍不住轻轻捶了他一下。 这要是被顾家人看见了多尴尬! 江耀看着她眼底的嗔怪之意,忍不住勾着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走廊上没有暖气,有些凉,他伸手,将许长夏肩上的羊毛围巾披肩往上轻轻拢了下,低声道:“橘子汽水虽然好喝,但只允许浅尝辄止,老秦的话要听。” 许长夏以为江耀没有看见茶几上的汽水玻璃瓶,被他抓到偷吃现行,忍不住皱了下小脸,小声回道:“我就喝了一两口,而且是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的。” “妈昨天说的话你也要听。”江耀没听她的辩解,伸手轻轻抚向她的小腹,道:“伤到了这儿对你自己也不好。” 许长夏知道他说的是许芳菲提到的以后生孩子的事儿,小红微红地闷闷应了声:“知道了。” 昏黄的廊灯下,许长夏低着头有些娇羞的样子,风吹过来,连她扬起的几缕发丝都泛着光,好看得紧。 江耀看着她,心头微微一动。 然而,半晌,他还是压住了心头的悸动,伸手将她轻搂入怀中,在她耳畔低声道:“回去吧,我明早过来。” 楼上顾奶奶刚好下来倒水喝,正好看到半开着的大门外,小两口站在门口嘀咕着什么,江耀的手正放在许长夏的小腹上。 她愣了愣,朝身旁保姆轻声道:“大麦,你看看,长夏会不会是怀孕了?” 保姆也跟着看向了那边,琢磨了会儿,点头应道:“看着像,你看江团的手一直捂着呢。” 两人对视了眼。 许长夏和江耀两人已经领证有些天了,而且订婚宴在二十多天前就办了,确实是有这种可能性的。 顾奶奶想了想,压低声音朝保姆道:“但是正常怀孕都得瞒三月,咱们就假装不知道吧!” “那您说江家人知道吗?”保姆用更轻的声音反问道。 “我感觉老江恐怕也不知道吧,不然今天也不能让长夏这样动气,要是伤到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呢?她这又是头一胎。”顾奶奶认真回道。 “而且新婚小夫妻就该是如胶似漆地黏在一块儿,他同意让长夏住在这儿,就是不对劲的……”保姆认同地小声附和道。 许长夏隐约听到客厅那儿有人说话,随即松开了江耀,朝那边看了眼,正好和顾奶奶对上了视线。 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后退了一小步,朝江耀轻声道:“你先回去吧。” 几乎是江耀出去的瞬间,顾奶奶立刻朝许长夏招了招手,道:“长夏,赶紧进来吧,别冻坏了身子!” 江雷霆的老伴早就去世了,江耀的妈妈去得更早,许长夏年纪又小,顾奶奶就怕有些事情没人叮嘱她。 她摸了下许长夏被吹得有点儿微凉的小手,立刻将手上刚倒上热水的杯子递到她面前,道:“赶紧捂一捂,暖暖身子!” 顾奶奶这么关心她,让许长夏有些受宠若惊:“顾奶奶,我不冷。“ 而且走廊上其实不怎么冷,因为门口那块儿还是暖和的,她和江耀也不过在那儿站了几分钟而已。 “哎哟,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雪,怎么能不冷呢?”顾奶奶欲言又止地看着许长夏。 第一胎尤其金贵,他们小年轻不知道,他们都一把年纪了能不知道? 但江耀和许长夏想瞒着,顾奶奶也不好点破,只能干着急。 “大麦,你去楼上,给她们床上多垫一层棉花被再多给一床被子,让长夏和佳人分开睡!”她想了想,朝一旁的保姆道。 “好的!” 顾奶奶说完,下意识朝许长夏身上看了眼,一边又嘀咕道:“老江也真是的,还让你这么劳累,坐这么久的飞机过来!” 到底是年纪小没生养过,许长夏围巾披肩底下是一件贴身的毛衣,小肚子平平的,腰细得盈盈一握,啥也看不出来。 但仔细一想,最多也就怀了一个月,这怎么能看得出呢?她也是老糊涂了! 顾奶奶一会儿严肃一会儿又抿着嘴笑的样子,把许长夏给弄糊涂了。 门外,将江耀送回去的陆风又折返回来了,朝许长夏道:“长官已经平安到家了,放心吧!” 许长夏这才放了心。 “那我们就上去吧,这么晚了,你和佳人两人也早些睡,有再多的话,到明天早上起来说也一样的!”顾奶奶一边牵着许长夏往楼梯上走,一边细细叮嘱道。 许长夏现在就该多睡多吃,养足了精神,平安渡过孕期前三个月就好了。 走到顾佳人房门口时,她想了想,又温柔问道:“明天你想吃什么呢?和顾奶奶说,明天我便让厨房给你做。” 里面顾佳人听见了,随即上前道:“奶奶,我明早想吃牛舌饼和炸年糕片,炸年糕片上要撒上一点儿绵白糖,炸好了我就和长夏一块儿起床,得要热乎乎的表面脆脆的才好吃呢!” “没问你呢!”顾奶奶朝顾佳人嗔怪地瞪了眼,道:“先看客人要吃什么!” “我和佳人一样。”许长夏笑了笑,回道:“我还没吃过正宗的牛舌饼是什么味道呢。” 虽然许长夏早上不怎么吃油腻的东西,但炸年糕确实好吃,顾佳人这么一说,她也有些馋了。 “行,那我再让厨房给你备点儿清淡的小菜,给你煮点儿白粥,免得你一早上起来没胃口。”顾奶奶点头应道。 许长夏愣了下。 没等她反应过来,顾奶奶又朝顾佳人道:“佳人,我跟你说啊,这两天不许贪玩缠着长夏和你一块儿玩雪!尤其明早肯定会上冻,别摔到了长夏!你们就乖乖待在屋子里,想要吃什么玩儿什么跟爷爷奶奶说!可不许出门!” “爷爷今天早上不是这么和我说的呀!”顾佳人愣了愣,回道。 顾承荣明明说的是,让她陪着许长夏一块儿到处逛逛。 “谁知道今晚会下大雪呢?大雪天出行也不方便是不是?”顾奶奶随即回道。 说罢,斟酌了下,继续朝顾佳人仔细叮嘱道:“还有,你晚上不许和长夏睡一个被窝!你睡觉爱乱踢被,千万不能让长夏受了凉!” 怀孕时是基本不能吃药的,不然会对胎儿有损伤,尤其前面三个月,一点儿药也不能吃的。 顾佳人更是一头雾水:“我睡觉挺老实的呀!” 她从小到大睡觉都是蜷缩在一个角落里侧着睡,基本睡到第二天一早还是那个姿势,没听她妈妈说过她睡觉不老实呀! 顾奶奶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让她不要再说了。 顾佳人也不知道她这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但……肯定是有她的原因。 于是闭上了嘴没吭声了。 顾奶奶想了又想,见保姆在里面铺好了被子,继续朝许长夏叮嘱道:“还有,长夏,你这两天不如就一直和佳人在一块儿睡,别回江家了。” 前三个月夫妻可不能同房,否则很容易导致流产,江耀就不该和许长夏睡在一张床上了。 许长夏闻言,这才恍然大悟,或许是她跟江耀同房受伤的事情被顾奶奶知道了。 所以她早就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她一张小脸随即涨得通红,没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顾奶奶一看许长夏雪白的小脸涨红了,更加确定许长夏应该是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这小丫头肯定是怀上了,还没来得及跟家里长辈说呢! “好了,顾奶奶就不打扰你们了,早点儿洗洗睡下,别太劳累。”她笑着看着许长夏道。 她心里也是替江耀和江雷霆觉得开心,毕竟江家人丁单薄,多添个人丁,也能给江家多添些旺气。 她又想了半天,也没有继续要叮嘱许长夏的话了,这才和保姆一块儿下了楼。 顾佳人看着奶奶下去了,回头和许长夏对视了眼,不解地问道:“我奶奶这是怎么了?” 许长夏憋了好半天,还是有些羞于启齿。 应该……就是她和江耀同房受伤的事儿,被顾奶奶知道了。 第230章 好像怀上了 “承荣,长夏怀上了。”顾奶奶一进房间,就朝顾承荣道。 顾承荣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皱着眉头看向她,顿了顿才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杨柳一边洗着手,一边笃定地回道。 “但可能他们还没来得及告诉老江,你也不要多嘴,等他们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再亲口告诉老江。” 顾承荣沉默了会儿,又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没看几行字,又摇着头回道:“可惜……” 杨柳和他几十年的夫妻,生死与共这么些年下来,顾承荣这心里在想什么,她一清二楚。 她擦干手,走到顾承荣床头边,抽开他手上的报纸,认真道:“长夏是好,我也很欣赏这丫头,但是我跟你讲,你那几个孙子啊,没戏,她和江耀已经领了证,现在又怀上了,你就不要成天想着那些莫须有的东西了。” “别瞎说,这是大喜事儿。”顾承荣朝她皱了皱眉头道:“我就是可惜我们家没说上这么好的孙媳,她怀上了我肯定替江家高兴的!” “你最好心里是这样想的。”杨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朝他翻了个白眼:“年轻时你就爱和老江争个输赢,老了还要比个高低。” 她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啊,湘南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于情于理,这两天景恒休假在家也该去俞家看看,安慰她一下,今天她小叔亲自过来了,其实也是在点我们家景恒吧。” “虽然今天景恒做错了事,但咱们毕竟是长辈,而且他也是受害者,有点儿情绪,也是正常。” 顾承荣朝她看了眼,道:“你说得对,我明天去提醒景恒一声。” “湘南这丫头,平常挺懂事儿的,怎么就……”杨柳想着俞湘南之前那么明事理的样子,再一想到,她竟然会垂涎一个有妇之夫,就忍不住的叹气。 其实俞家已经来给他们郑重道过歉了,说是没有管较好女儿,让他们顾家丢人了。 两家认识了这么多年,他们也只能表示谅解。 表面上是这件事儿的风波已经过去了,但其实,这婚事还能不能成,只能看顾景恒自己。 顾景恒是他们家命最苦,但是最上进的孩子,俞湘南这么一闹,其实他们也不希望他们两人继续在一起了,但哪怕只是朋友,面子工程也该做足,两人好聚好散才对。 以后,顾景恒的婚事他们也不会再替他做主,让他自己找个投缘喜欢的才好,不然这孩子后面只会过得更苦。 婚姻大事,选错了,可就是一辈子的遗憾和鸡犬不宁。 虽然当初他们是觉得俞湘南和顾景恒两人投缘,加上俞湘南看着优秀懂事,两家又知根知底的,靠的又近,以后能方便互相照料,他们是出于全方位的考虑,才替顾景恒做下了决定。 没想到好心却办了坏事。 以后,他们不能再耽误了他。 …… 翌日。 一大早,许长夏便被对面军区的拉练声吵醒。 起来时,外面天色将亮。 或许顾佳人早就习惯了这些声音,她起来时,顾佳人还在床上睡得正香。 昨晚她们两人聊到深更半夜,一直到顾佳人说累了,一点多才休息。 她不忍心打扰熟睡着的顾佳人,轻手轻脚洗漱完,便拿了顾佳人给她的一本政治资料下楼,打算先学习一会儿,醒醒脑子。 大概背了有半页多的资料,杨柳也从楼上下来了。 见许长夏已经一个人在书房里坐着看书,杨柳诧异地看了眼时间,才七点不到而已。 她还以为自己弄错了时间起迟了。 “长夏,怎么不多睡会儿呢?”杨柳走到她身旁,心疼地问道。 这样可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呢!不利于养胎! “被对面吵醒了就睡不着了,而且学生就是习惯早起的。”许长夏随即解释道,“顾奶奶,您不用管我,我自己在这儿看会儿书。” 而且,饿着肚子背书的效率会更高。 于她而言,是这样的。 杨柳是心疼许长夏还饿着肚子就在学习,厨房里,大麦刚开始忙着准备早点。 因为顾承荣一般是在五点多去一趟军区,然后七八点回来吃早饭,所以他们一家都习惯了这个点才开始做早饭,等顾承荣一块儿回来吃。 “那行,你看书。”她想了想,朝许长夏轻声道。 她转身先去给许长夏冲了一杯麦乳精,给她用盘子端了几块饼干来:“先垫垫肚子,早饭马上就好。” 许长夏没有这么娇贵,以前上学时早饭不吃也是常有的事儿。 但是看着杨柳异常关心她的样子,她随即点了点头,回道:“好。” 杨柳随即替她虚掩上了书房门,转身又去厨房里看了眼,粥已经煮上了,大麦在准备小菜,还有待会儿要炸的年糕。 她看向书房的方向,斟酌良久,还是拿了把伞,转身出了门,朝江家的方向走去。 她得跟江雷霆聊一聊关于许长夏的事儿,她和江耀两人还小,不知道这头胎的重要性,但是许长夏怀着身子还这么拼命学习,肯定是不对的。 …… 许长夏背对着门,一个人在书房里背了会儿政治资料。 正背到关键处时,书房门又被人打开了。 她以为又是杨柳担心自己会饿着,低着头继续看着资料道:“顾奶奶,我真不饿,待会儿等佳人起来了,我和她一块儿吃。” 然而这话说出口许久,却没有人应她。 许长夏意识到了不对,顿了顿,随即回头朝身后看去。 顾景恒正坐在一旁沙发上,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眼,顾景恒看向她桌上的政治资料,淡淡开口道:“你在背政治?” 许长夏的右手,微微抓紧了桌上的资料。 “据说,你的政治成绩很差。”顾景恒继续低声开口道。 这话许长夏只跟顾佳人说过。 也许是顾佳人昨晚说出去的。 她没作声,拿起桌上的资料,准备出去。 她不能跟顾景恒单独共处一室,她担心顾景恒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毕竟之前她打了俞湘南,还打得那么狠。 她潜意识里觉得,顾景恒的面相,是那种会对女人动手的斯文败类。 电视剧里总是有他这种面相的男人,把金丝边框眼镜一摘,丢到一旁,就开始打女人。 虽然她不一定打不过顾景恒,他毕竟不是江耀那种训练有素的军人。 但在顾家,她还是少惹事为好。 然而她刚快步走到门口,顾景恒的一条长腿,忽然伸了出来,就这么拦在了门前。 许长夏的脚步顿住了,她微微调整了下呼吸,扭头看向身旁沙发上的顾景恒。 “昨晚那些话,是江耀教你说的吗?”顾景恒面无表情地微微抬起下颌,盯着她,继续低声问道。 “我不信,一个政治只能考不及格的十八岁女学生,能说出昨晚那些话。” 下了雪,室内格外亮,也衬得顾景恒金丝边框眼镜底下的那一双眼,更是如鹰隼般敏锐凌厉。 透过这双眼,许长夏彷佛,又看到当年她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那名干练犀利气场强大的外交部部长。 只可惜,这样一个男人,竟然会为了俞湘南而颠倒是非黑白。 “女学生就不能看报纸了解实事了吗?”她沉默了几秒,平静地反问道:“女学生就不能有爱国之心吗?” “话是这样没错。” 顾景恒沉吟了下,继续轻声往下道:“但除非是高级军官干部,或是政要人员,才能了解到最新的国情方针。” “是谁告诉你的?香江最近和我们内地关系紧张?” 顾景恒只是一句话,就让许长夏后背瞬间冒出来一层冷汗。 这话,确实没有人和她说过。 这一段时间以来,香江和他们一直保持着表面友好的微妙关系。 但是因为许长夏知道十几年后香江会被华夏国收复,在这一二十年间,华夏国的态度越来越强硬,加上她知道几个月后会有个特别重要的转折点,在这期间,A国和华夏国还有香江之间关系很僵,再加上昨天她着急为江耀辩解,所以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并没有考虑到这个细节。 但是顾景恒能准确抓住她这一个漏洞,确实是让她心中一惊。 一时之间,她竟然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大约有十几秒的沉默之后,许长夏努力保持着面上的平静,朝他回道:“并不是谁告诉我的,而是昨晚,我……” “昨晚,她在门外听到了我们的争执,你不是知道?”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许长夏听出是江耀,松了口气的同时,立刻绕过面前的顾景恒,一把将虚掩着的书房门打开了。 江耀正站在门外一两米远处。 他朝许长夏伸出右手的同时,又看向书房里的顾景恒,眼底里带了几分薄怒。 “堂堂一国外交官,却在这儿恐慌威胁一名十八岁的高中生,顾景恒,你也真是有脸。” 顾景恒和江耀对视了几秒,忽然朝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回道:“开个玩笑罢了,看你紧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什么军事机密泄露给了你的太太。” “你放什么屁?”江耀皱了皱眉,反问道。 “这么多年了,你看你,还是一样的开不起玩笑。”对于江耀的怒气,顾景恒却只是微微笑了笑,起身淡淡回道。 “这是玩笑?”江耀冷笑着反问道。 “顾景恒,我只说一次,你敢动我妻子一根头发,你会知道后果。” 第231章 就惯着她 “我看起来像是这么没品的人?”顾景恒无奈地朝江耀耸了耸肩。 刚才,他确实只是在跟许长夏开玩笑。 江耀这位才十八岁的年轻小妻子,挺有趣的。 明明才十八岁,还长着一张有些稚嫩的脸,还没完全长开,却能说出措辞那么严谨言辞那么老成的话,他感觉有些奇怪。 除非是江耀在家教过她,否则这个小丫头,真的是挺不一般的。 所以刚才见她一个人在书房,他才想吓一吓她,试探一下她到底是几斤几两。 然而此刻看着许长夏躲在江耀身后,眼底带着几分敌意和戒备看着他的样子,他愈发觉得许长夏好玩儿。 “难道你不像吗?”许长夏皱着眉头反问道。 趁她一个人落单,用各种话术套她,顾景恒这种行为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所为。 顾景恒忍不住哑然失笑。 “放心吧,顾家家教里,没有对女人动手这一条。”他顿了顿,朝许长夏回道。 更何况顾承荣将她奉为上宾,加上似乎还欠她一个什么承诺,顾景恒就算对她再不爽,也不会动她的。 他昨天刚看见她时,对她态度冷淡轻慢,是因为先入为主,觉得许长夏应该就是一个空有皮囊、利用自己的美貌行便利的没教养的乡下姑娘。 他对江耀不爽,也是因为俞湘南那件事他并没有深入了解,以为江耀也是被许长夏的美貌给迷了心智。 这个社会,人们就爱追捧美的事物,一张漂亮的脸蛋就等于是隐形通行令。 他最讨厌的就是言之无物的娇气花瓶,他从小就讨厌只会拖累人的蠢货,单凭美貌在他这儿是行不通的。 他能答应和俞湘南的婚事,其实就是因为他觉得俞湘南足够冷静聪明,作为将来的妻子人选,很合适。 至于他对俞湘南是不是真的有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其实他并不怎么在乎,合适就够了,家里满意也就够了。 但是经过刚才的试探,他感觉,之前他对许长夏是有所误会了。 挺好的一个小姑娘,和江耀挺般配。 “在说什么呢?”门外,刚从军区回来的顾承荣见他们几人都站在书房门口,大步走进来的同时问道。 “没什么,爷爷。”顾景恒淡淡回道。 他绕过面前的江耀和许长夏,转身朝顾承荣走了过去。 因为顾承荣早上和他说了,让他吃早饭的时候来一趟,所以他才过来。 许长夏见顾景恒去了餐厅,才松了口气,松开了紧紧拽着江耀衣角的手。 两人对视了眼,江耀低声叮嘱道:“你跟佳人一块儿出门的时候,一定带着陆风。” 对于顾景恒,江耀是不怎么信任的,他对许长夏明显带着敌意。 尤其是这几天顾景恒休假在家,他们外交部和武装部的会议时间大部分时候是错开的。 “知道了。”许长夏小声应道。 “不要离开军区范围,你实在想去城区逛逛,就等我回来有空闲的时候。”江耀想了想,继续道。 “我知道的。”许长夏经过了杭城那两次事件,险些被霍远征杀掉,要是再不长记性,那她就是真的蠢到家了。 江耀听到她肯定的回答,点了点头,继续叮嘱道:“你和佳人不要分开,尽量待在一处。” “好。”许长夏乖乖点了点头。 两人正在说话间,门外,杨柳抖了抖身上和伞上的落雪进来了,朝江耀招呼道:“阿耀,还没吃早饭呢吧?来,就在我们家吃吧!” “刚好,你待会儿要跟你顾爷爷一块儿去开会,你俩一块儿走吧!” 江耀朝那边后门走廊看了眼,顾承荣和顾景恒两人似乎已经聊完了,斟酌了下,回道:“行,那就在这儿吃吧。” 他不能让许长夏和顾景恒两人单独待着,必须得顾景恒离开了他再走。 其实他已经吃过了,而且一大早天没亮还特意去外面买了些北城特色的早点,带过来给许长夏。 许长夏这小嘴儿就爱吃,他想着给她带点儿她没吃过的。 麦婶已经将他刚买来的早点摆到了桌上,他拉着许长夏,两人磨磨蹭蹭走到最后。 许长夏朝他看了看,看出他有事儿,小声问道:“怎么了?” 江耀从自己怀里掏出来用三层油纸包着的一小包点心,递到她手里,道:“这是你之前惦记过的糖火烧。” 因为从城区到军区开车得四十分钟,天又实在冷,上了冻,车格外难开,不捂在怀里的话,早就凉透了。 但糖火烧就得热着吃才好吃。 许长夏接过摸了下,竟然还是温热的。 她愣了愣,立刻将自己的手揣进江耀怀里摸了下,他衣服里面滚烫的。 肯定是拿到刚出炉的糖火烧就立刻揣进怀里了,也不知道烫伤了没有。 她心疼地看向江耀,小声嗔怪道:“拿棉衣捂着不就好了?” “棉衣捂着会凉。”江耀朝她微微笑了笑,不在意地回道。 因为之前许长夏问过两次,糖火烧是什么味道,和杭城的烧饼有什么不同,江耀便记下了。 凉了就没那个味道了,还不如不吃。 许长夏忍不住皱了皱眉,抬眸看着他,眼泪竟然不由自主地就在眼眶里面打起了转。 “傻子……”她小声嘀咕了句。 江耀倒不觉得自己傻,许长夏是他心爱的人,无论她想要什么,只要他能做得到的,便尽量去做到。 这是他从许长夏身上学到的。 “江耀哥,你这是拿来的什么呀?”楼梯上,刚好顾佳人洗漱完下楼,看见许长夏手上的油纸包,好奇地问道。 说话间,走过来,直勾勾地盯住了那油纸包。 “也就五块,你嫂子她没吃过。”江耀忍不住拧紧了眉头,朝顾佳人没好气道。 多了他怀里揣不下,所以没多买。 “是不是糖火烧?”顾佳人一看这大小,再一听许长夏没吃过,便猜出肯定是这东西。 “你这孩子!”里面,杨柳朝她嗔怪了句:“进来吃你的炸年糕片!” 顾佳人撇着嘴角,不情不愿地进了餐厅里。 然而坐下时,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许长夏手里那油纸包。 热的糖火烧才好吃呢,焦香焦香的,外皮脆脆的,里面软软的。 许长夏朝顾佳人看了眼,忍不住笑了起来,走到她身旁,拿了一块放进她的盘子里。 “就一块行了啊!”杨柳朝顾佳人大声道:“不允许多吃!长夏要吃呢!” 许长夏现在怀着身孕,杨柳生过三个,因此知道尤其前三个月的时候,有时会特别想吃一样东西,非得吃到才行。 江耀这么大费周章带来,一定是因为许长夏太想吃这口了! 而且看江耀为许长夏护食的样子,很显然是许长夏有了! “没事儿的顾奶奶。”许长夏随即道。 “你别惯着她!你自己吃!”杨柳正色朝她道。 许长夏笑着没做声了,等待会儿顾佳人吃完了,她再偷偷分给她一块。 对面,顾景恒微微笑着,默不作声看着他们几人。 看他们这紧张的样子,他猜,也许是许长夏怀上了。 他又朝江耀瞥了眼,这小子真是做什么都快。 人比人,气死人,顾承荣和杨柳夫妇两人,免不了要借这个来催他了。 他只浅浅吃了几口东西,便拿起一旁餐巾擦了擦嘴角,道:“我吃完了,你们大家慢慢吃。” 江耀此刻正防着他呢,他知道。 不如识趣些先走。 也省得待会儿杨柳要借这个来催他,这几年他耳朵都被催出老茧来了。 “这就吃饱了?”顾承荣问道。 “我还要去外交部开会,跟你们不是一路的。”顾景恒回道。 忙完,还得抽空去一趟俞家,去看看俞湘南,给顾家俞家两家彼此一个台阶下。 江耀若有所思看向顾景恒独自离开的背影。 昨晚在后阳台的时候,其实他和顾景恒也心平气和地聊了几句,他看得出其实顾景恒对俞湘南那件事儿并不是十分在意,昨晚俞湘南的小舅舅俞政卓过来之后,有意无意地点顾景恒,让他去俞家看看,顾景恒也只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或许确实如顾景阳所说,顾景恒对俞湘南的喜欢并不是出于男女之情。 但顾景恒对许长夏的敌意是确实存在的,也许是岛上那件事儿闹得不小,让顾景恒失了面子。 “对了阿耀,你们家老爷子去哪儿了?我刚去找他,他怎么不在家?”一旁,杨柳忽然开口朝江耀问道。 “我刚才直接从城区买了东西回这儿了,我离开时他还在家里,这会儿或许已经去了军区了。”江耀想了想,回道。 “那就等他回来再说吧。”杨柳点了点头,道。 外面下着大雪,杨柳这么大年纪了,还冒雪步行去找江雷霆,肯定是有什么急事儿。 江耀斟酌了下,随即道:“您有什么事儿,待会儿我去开会可以转告给他。” 第232章 咱们到此结束 “就是……”杨柳欲言又止看向江耀,又看向刚好偷偷给顾佳人盘子里塞了一块糖火烧的许长夏。 “……” 顾佳人已经在吃第二块糖火烧了,有些尴尬地和杨柳对视了眼,小声道:“这东西冷了就不好吃了,长夏吃多了也腻……” 杨柳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她这小孙女真是贪嘴,像是饥荒年托生过来的一样,所以才生得这么珠圆玉润的。 而且或许是因为贪吃,在吃的上面花了太多精力,所以跟她优秀的四个哥哥完全是没法比,这么馋的丫头,将来还不知道要嫁给谁家去嚯嚯呢。 看来,这几天许长夏喜欢吃的,她得多备些才是,不然都被顾佳人给抢了吃了。 “顾奶奶?”江耀见杨柳不吭声,再一次问道。 “没事儿,就是想问问你家老爷子,在杭城有没有认识的适龄的女孩子,能不能介绍给我家景恒,我家景恒都二十九了。”杨柳琢磨了下,到底还是没直说出来。 虽然她和顾承荣还有麦婶都已经知道了,但怀孕头三月还是口风紧一点儿好。 而且许长夏还小,脸皮子薄,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她肯定不好意思的。 江耀闻言,忍不住笑了笑,道:“或者杭城军区大院那儿会有适龄的,但景恒条件好要求高,也许他瞧不上。” 顾承荣可是开国中将之一,加上大儿子这两年也升到了少将,二儿子儿媳又追封了烈士,这种家庭背景,顾景恒恐怕很难挑到合适的。 身旁,许长夏若有所思朝他们看了看,杨柳这意思,就是顾景恒要跟俞家退亲了。 难怪顾景恒会这么讨厌她了。 “阿耀,你不是说你带长夏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儿请我帮忙?”顾承荣听他们说着话,忽然开口问道。 顾景恒这婚姻大事儿实在棘手,顾承荣暂时不想提,所以岔开了话题。 “就是……”江耀沉吟了几秒,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轻轻拉住了身旁许长夏的手,回头看向了她。 “之前您说过的,会满足夏夏一个请求。” “你们有什么要紧的大事儿呢?”顾承荣愣了下,他也是没想到许长夏这么快就有事儿请他帮忙。 许长夏也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江耀想说什么。 江耀知道她懂了,顿了顿,又看向顾承荣,认真道:“我想请您让上面破个例,能尽快通过让夏夏上岛随军的请示,能特批给我一个独立单间,等到后面随军家属的小院子建好了,我和夏夏再搬过去。” 许长夏听江耀细细说着,越听,这心里便越是激动。 因为江耀对她随军一直都是很犹豫的态度,在此之前她是真没想到,江耀会为了这事儿来求顾承荣! “毕竟霍远征这事儿也不是三五天就能解决的,我担心夏夏一个人留在杭城会有生命危险。”江耀继续朝顾承荣恳切道。 顾承荣听他说着,有些错愕的样子,半晌都没做声。 身旁,杨柳忽然在桌子底下掐了他一下。 “你掐我做什么?”顾承荣痛得“嘶”了下,回头看向杨柳。 两人对视了眼,杨柳悄悄指了下自己的肚子。 许长夏现在可是怀了江耀的孩子,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那可是一尸两命! 顾承荣这才明白过来,杨柳是什么意思。 他们必须要同意江耀的请求,毕竟他的情况太过特殊,许长夏又怀了他的孩子,总不能让江家断子绝孙! 顾承荣斟酌了会儿,微微皱着眉头朝许长夏和江耀道:“其实这事儿,没有必要用到我对长夏的那个承诺,这个承诺非得是走投无路的时候,你们来求我兑现才对。” “虽然,让夏夏比别人家属提前随军是有些破例,但你们是特殊情况嘛!哪怕是看在阿耀是我世侄的份上,我也该替你们向上面做特批申请。” “更何况,阿耀是为了国家层面的事情,才会被霍远征盯上。” “不行的顾爷爷。”许长夏听顾承荣这么说,随即急道:“我们这确实是在求您帮忙,想必这件事儿您答应了之后也得托人帮忙,我们不能让你就这么欠下别人的人情!就当是我们两下抵消了吧!” “不行!”杨柳随即回道:“这是小事儿,我们肯定能帮得上!” 就算是为了许长夏肚子里那个孩子,他们也得帮。 顾承荣随即应和道:“是啊,昨天你说的话极对,因为阿耀是被霍远征盯上的第一个被报复的对象,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我们家了!所以这事儿,无论如何顾爷爷也会替你们办到!放心吧!” “而且,按理来说,我们还应该派特派专员陪在你身边保护,直到你上岛那天为止!霍远征没能杀掉你,肯定还会继续进行报复,我们守在你身边,就一定能抓住他!” 如此一来,江耀过几天就能安心上岛了。 他们不能明知许长夏因为国家层面的事儿而身处危险境地,却对她不闻不问,没有这样的道理。 “但是这事儿也需要审批时间,我会尽快处理好!”顾承荣朝两人继续道。 许长夏和江耀两人对视了眼,她没想到顾承荣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而且,如他所说的话,那许长夏就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自身的安全问题了! “就按照你顾爷爷说的那么做,你们小两口子就别担心了。”杨柳笑呵呵地看着许长夏道:“让人保护你,也是出于为国家办事的角度出发,更为了阿耀能安心上岛!” 许长夏和江耀两人都没想到这事儿会这么顺利就解决了,两人对视了眼,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完了吗?”顾承荣又朝江耀笑着问道:“吃完了咱俩该去开会了,快赶不上时间了。” 他说着,自己先起身去外间穿上了外套。 江耀跟着站起身。 许长夏这心里也是开心得不得了,一言不发跟着江耀起身走到了门口。 两人对视了两眼,什么都没说,许长夏垫着脚立刻抱住了江耀。 江耀也回搂住了她,将她从地上一下抱了起来。 “哎哎哎!可不能这样!”餐厅里杨柳看见了,立刻制止了他们。 江耀腿还伤着,一个不小心把许长夏摔着了可就不好了!再开心也不能这么抱着! 许长夏这才想起江耀的腿石膏还没拆,立刻红着脸挣扎着下了地。 “那你快去开会吧,我等你回来!”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江耀,小声催促道。 说话间,替他整理了下军装衣领子。 江耀真没想到这事儿这么快就能落实,心里觉得像是做梦似的,他的媳妇儿要跟他上岛随军了! 他转身走开了两步,想了想,还是回过头来,又狠狠亲了下站在原地没走的许长夏。 许长夏心里喜滋滋的,抿着小嘴儿推开了她,小声道:“好了,别让顾爷爷等你!” “好。”江耀应了声,随即转身跟着上了门口顾承荣的车。 许长夏一直看着他们的车尾消失在视野之中,才开心地转身回到了屋里头。 随军的日期提前了,她也应该有进一步的打算了! …… 俞家。 听说顾景恒过来了,俞湘南勉强起床洗漱打扮了下。 下楼的时候,顾景恒正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着茶。 听到有人下楼的脚步声,顾景恒随即抬头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顾景恒看着她惨白的一张脸,先开了口,低声道:“听说你请了一个月的假?” “嗯。”俞湘南点了点头,脚步虚浮地走到顾景恒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 顾景恒看着她这个样子,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难怪,俞政卓昨晚亲自去顾家找他,俞湘南这个样子,任谁看了都要担心她的状态。 “她几天没吃饭了?”他扭头,问身旁俞家的保姆。 “也不是没吃,就是吃得很少,有时候吃了就吐。”保姆为难地小声回道。 顾景恒又看向了俞湘南,眉头皱的更深,上下打量了俞湘南两眼。 俞湘南本来就瘦,现在更是瘦到一阵风吹过来都能把她吹倒似的。 “你这样,就是为了江耀?”他深吸了口气,朝俞湘南沉声问道:“你疯了吗?” 虽然在订亲的时候,他们彼此就知道对方对自己都没有什么感觉,定了亲之后,两人也只是像朋友一般相处,但俞湘南为了江耀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还是让顾景恒不吐不快。 “不是为了他。”俞湘南苦笑了下,回道。 她难受,是因为她的大好前途,几乎已经被全部毁掉,而且还是顾承荣亲自下的命令。 她前几天回到北城,哪怕不出门,就已经知道了旁人对她的指指点点。 她觉得太丢人了,她的自尊心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原本她俞湘南可是军区大院的风云人物! “既然如此,你现在这个样子是做给谁看?”顾景恒沉声反问道。 俞湘南紧抿着唇,看向了顾景恒。 她以为顾景恒不会来看她了,她以为,顾景恒这么骄傲的一个人,会直接叫人把退亲的消息转达给她。 但他还是来了。 幸好,她还有顾景恒。 “景恒,对不起,连累你了。”她支吾了下,朝顾景恒小声道:“我们……” “我原本以为,你在岛上那么做,是有什么难处,是受了委屈或者是如何。”顾景恒却不等她说完,径直沉声打断了她的话。 “然而我今天仔细问过了老爷子,你并没有什么苦衷。” “所以,我也不打算保你了,咱们两人的婚约,到此结束吧。” 顾景恒这冷漠的一句句话,让俞湘南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心,犹如被一盆冰水,直接兜头浇熄。 第233章 好聚好散 “你说什么?”俞湘南头都是懵的,好半晌,声音发颤地反问道:“景恒,我……” 顾景恒却不耐地打断了她的话:“湘南,你自己也知道,为什么当初我们两人会订婚在一起,各有所图罢了。” “我图你懂事聪明,事儿少不黏人,你图的是顾家的家世,图的是我父母双亡,将来结了婚不会有人管束你,自然,更重要的是门当户对。” “而且,当初订婚时,你答应过我什么,恐怕你自己已经忘了!” 加上,当初顾景恒关系交好的几个朋友也都跟俞湘南关系不错,他们两人从少时就走得比较近,算是朋友。 顾承荣和杨柳便以为顾景恒喜欢俞湘南,再加上,俞湘南确实是军区大院里适龄的女孩子中最优秀的,因此便渐渐起了撮合他们之意。 当时顾承荣和杨柳将他叫到书房提起此事时,顾景恒没有立即答应,只说给他时间考虑考虑。 第二天,他便单独去找了俞湘南,问她愿不愿意。 俞湘南自己也欣然同意,顾景恒让她订婚之后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要做让双方下不来台的事情,俞湘南也同意了,顾景恒这才回去告诉顾承荣和杨柳两人,他愿意接受这门婚事。 顾景恒自认为对她已经足够宽容,因为他知道俞湘南天性爱玩,谁也拘束不了她。 她是不是喜欢他,心里有没有他,他无所谓,婚姻不过就是两家并成一家的传承,因为他也并不喜欢俞湘南这样的,只因为老爷子老太太满意她。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多的是没有感情的包办婚姻,所以顾景恒习以为然。 但是,他唯一对俞湘南的要求,就是不要做让双方下不来台的蠢事。 然而,她却还是踩到了他的底线。 俞湘南想起了她自己曾对顾景恒许下的承诺,原本虚弱青白的一张小脸,此刻更是白得如纸一般。 “景恒,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她哽咽了下:“我是真的知道错了,当时我是鬼迷了心窍,所以才……” “所以你才幻想着,反正我对你如此纵容,就算是你钓到了江耀,回头来跟我提解除婚约,我也不会在乎,一定会成全你们,是吧?”顾景恒笑了笑,反问道。 “反正你还年轻,才二十四岁,还有的是时间,耗掉和我在一起的这三年也无所谓,是吧?” 顾景恒的每一句话,都说中了俞湘南的心思。 俞湘南就是想着,反正她和顾景恒的婚姻就是搭伙过日子,互相也没多喜欢,就算是退了亲,也不会影响彼此什么,就像是他们车子上常备着着的那个备胎,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最后一个选择。 “你是怎么对我的,我又是怎么对你的,你觉得公平吗?”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是俞湘南的最优选择,而如俞湘南这种条件的,他却可以有很多选择。 而定了亲之后,他可以做到心无旁骛,哪怕不怎么喜欢她,因为她会是他将来的妻子,所以他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而俞湘南却做不到。 这才是他对她最失望的一点。 “我问过你,能不能做到订婚之后对我,以及对我们的婚姻忠诚,你给了我肯定的回答,我才让顾家找了媒人来你家提亲!” “湘南,你的言而无信,真的让我失望透顶!你想要两全其美,你有自己的小算盘,可也得看我答不答应!你当我是死了吗?我不要面子的吗?” 假如他喜欢她喜欢到非她不可,她做错一点儿小事儿他尚可容忍,例如她对江耀做的小动作,他一定会给她改正的机会。 可正因为不喜欢,所以才零容忍。 “景恒,我真不是故意的!”俞湘南听他一句句的说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其实就有点儿看不惯许长夏,我觉得她又没用又自大,完全配不上江耀,我就是想让她当众出个糗,我……”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在做那件事的时候,完全没有私心。”顾景恒猛地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俞湘南面前,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拽起:“你看着我的眼神不要闪躲,只要你能说得出来,我就信你!” 而俞湘南只是不断地抽泣着,想要从他手上抽回自己的手,不断地重复着:“松开好不好?你弄疼我了……” 顾景恒盯着她的眼神,愈发的冷漠。 他们两人从小就认识,还在一起做了那么久的朋友,俞湘南是什么人,他怎么会不了解? “在我面前,你就不用演戏了。我不想看。”顾景恒松开了她。 “倘若不是你小叔昨晚亲自上门,你以为我会来找你?” 更难听的话,他还没说出口。 看在两人交情匪浅的份上,他给她留点儿面子。 多说无益。 按照俞政卓和顾承荣两人的要求,俞家他来过了,俞湘南他也来看过了,算是给了她最后一点儿体面。 他松开了俞湘南的手,转身便往外走。 “景恒!”俞湘南见他真的要走,立刻跌跌撞撞地追在了他身后。 如果顾家退亲,那她真的是丢人丢到家了!她一直以来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她已经可以想象到退亲之后周围人会怎么议论她!这让她以后在北城怎么能抬得起头来? 尤其是顾佳人那个小丫头片子,她甚至能预料到顾佳人一定会帮她大肆宣扬此事! 她努力在顾景恒走出大门前追上了他,一把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角! “咱们不要分开,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明天就回去上班!” “这是上不上班的问题?”顾景恒想都不想反问道。 倘若在出了那件事情之后,俞湘南还能回归正常生活,直接用事实告诉旁人,江耀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重要的,这样也能勉强替他们两人挽回些尊严。 可俞湘南呢?不仅不想着怎么解决问题,反而在闯了祸之后索性一蹶不振,任由流言发酵,丝毫没有考虑过他的立场! “我原以为你做事聪明,不会露马脚,不会给我惹麻烦,可是你现在连这唯一的优势都失去了!” 此刻的俞湘南对他来说,已经不值得了。 他对未来伴侣只有两种要求,一种是足够聪明不会给他惹麻烦,第二种是他自己足够喜欢,可惜她一种也不能符合。 既然如此,他图她什么呢? “松开,我们好聚好散。”他垂眸盯着死死拉着他不放的俞湘南,轻声道:“你已经成为了大家的饭后谈资,还嫌不够丢人?” 俞湘南听出他话语之中莫名带着的一丝威胁的味道,犹豫了一瞬,还是松开了手。 “这两天,或许我家老爷子老太太会请你们家去吃顿饭,商量退亲的事情,希望你可以准时出席。”顾景恒推了下脸上的金丝边框眼睛,继续道。 他差点儿就忘了转告她,吃完饭,他跟俞湘南以后就不再有任何关系。 俞湘南此刻已然是绝望到了极点。 她看着顾景恒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腿一软,跌坐在了雪地之中。 一旁的保姆看见她如此,有些不忍,立刻上前来搀扶她起身。 俞湘南却一把甩开了对方的手,喃喃道:“不要扶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所有人都来看她的笑话,所有人都是如此。 可他们忘了,她再怎么样也是俞家人,她是俞家最小最优秀的女儿,是大家都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 没了顾景恒,她还有其他选择,外面还多的是仰慕她俞湘南的男人! 江耀,也是他有眼无珠!他那样的土包子,也就配得上许长夏那样的女人!他们两人刚好相配! 然而,都是因为许长夏,如果不是因为许长夏,她也不会沦为他人饭后谈资!说她水性杨花! 明明是许长夏自己不要脸!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连炊事班和后勤部的士兵她也不放过!还要勾引江耀的朋友沈煜!是她最不要脸! 半晌,她自己从雪地里爬了起来,直勾勾看向身旁的保姆。 保姆被她一阵哭一阵笑的吓得不轻,小心翼翼问道:“您没事儿吧?” “等到去顾家吃完那顿饭,我就回基层上班。”她沉默了会儿,面无表情地回道。 两个无情无义的男人罢了,犯不着她如此。 她倒是要看看,这两个男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尤其,她要让江耀亲眼看着,许长夏到底是有多不要脸! 第234章 好看吗? “可是您现在这身体,不适合回去上班呢,怎么也得养几天再说吧。”保姆见俞湘南倒像是被刺激疯了的样子,心里一阵胆战心惊。 刚好,俞湘南的母亲下班从外面回来了。 她听到有人说顾景恒来了家里,紧赶慢赶地回来了,见俞湘南穿着单薄,站在雪地里哭得满脸是泪的样子,随即紧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这是?景恒呢?” “景恒?”俞湘南朝俞母笑了笑,回道:“他再也不会来了。” 俞母错愕地看着她,半晌,神色凝重了下来。 所以,顾景恒是铁了心要退婚了。 顾景恒前天晚上就从外地回了北城,他肯定知道俞湘南在家,却没有过来看她哪怕一眼,俞母就知道,他们两人的婚事,多半是要黄了。 她想了想,脱下自己身上的棉外套,披在了俞湘南肩上,道:“走吧,回家。” 都已经这样了,总不能用刀架在顾景恒脖子上,逼他娶俞湘南吧。 而且那天他们去顾家道歉的时候,她就看出顾家人是碍于情面,给他们几分面子,才接待了他们进门。 顾家人做事八面玲珑,表面和气,换成是她自己,恐怕也不能接受未来的孙媳做出这么离谱出格的事情来。 俞湘南做错就是做错了,她和顾景恒没有缘分,那就算了。 但是俞湘南此刻这个样子,俞母担心她恐怕会做出什么傻事儿来。 她搂着俞湘南回到了温暖的屋里,好半晌,等到冻得直发抖的俞湘南冷静下来,才朝她语重心长道:“南南,景恒夹在中间,其实也难做。” “既然不合适,就证明你和他没有这个做夫妻的缘分,大不了,咱们离开这儿就是了,等到这阵风波过去了,咱们再回来。” “或者你怕部队里认识你的人太多说你闲话,不想做军医了,咱们回到城市里做普通的医生,也是一样的,毕竟你的学历和能力在那儿呢!条条大路通罗马!” 俞湘南转眸盯住了俞母,俞母说的话,忽然让她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但是,能不能实施成功,那是后话。 她沉默良久,反问道:“顾景恒能有什么难处呢?” “你看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俞母随即回道:“顾家和江家关系也不错的,景阳和江耀又是朋友和战友,你说顾家能眼睁睁看着江耀和景恒两人反目成仇吗?” “更何况,这事儿确实是你做得不对!那景恒了解清楚情况之后,能不生你的气吗?” “而且你还赖人家顾老爷子诬陷了许长夏,让他在小辈面前失了面子,这事儿才是最重要的!他是什么人物啊?你也不想想!你竟敢利用他!” 原本顾景恒不退亲的话,俞母也不想说这些话,但是覆水难收,她不得不分析这些给俞湘南听,让她以后长个记性! “你害得顾老爷子欠了许长夏和江耀的,刚才我还看见顾老爷子亲自拿着申请单去了最上级办公室,听说是许长夏怀孕了,为了她的安全问题得随军上岛,顾老爷子打申请让她提前上岛呢,放以前他哪儿会去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还不是为了还人情?” “也不是妈想训你!你必须要从这件事情上吸取教训,以后绝对不可以再犯!” “她怀孕了?”俞湘南微微皱了皱眉头:“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人家夫妻两人都领证了!”俞母一脸的奇怪看着俞湘南。 俞湘南是因为那晚在岛上,听到了江耀和许长夏之间的房事,江耀很敷衍的样子。 怎么会这么快就怀上呢? 俞母顿了顿,继续道:“我刚才说的话,重点不是在许长夏怀孕这事儿上,而是你让顾老爷子欠下了江家的人情,这事儿你实在做得太蠢!让你自己落人口实落了下风!以后绝不能再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 俞湘南默不作声听俞母说着,好半天,才低声回道:“我知道了。” “妈会想办法再替你找个合适的人家,总不能让你这辈子就这样断送。”俞母想了想,又道:“你也不要再去想什么江耀和顾景恒了,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朝前看!” 俞湘南心不在焉点了点头,回道:“我累了,想上去休息。” “去吧。”俞母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她,但事情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她看着俞湘南上了楼,听着她关上了房门,朝一旁保姆低声吩咐道:“这几天她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你多盯着一点儿。” “好。”保姆点了点头。 …… 顾佳人和许长夏在楼上一直待到了傍晚时分,就下楼吃了个午饭。 许长夏背政治背得头昏脑涨,顾佳人在一旁窝在沙发上,看看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许长夏起身走到顾佳人面前看了眼那本的封面,是挺出名的一个言情家写的,没想到这本八一年就出版了。 “好看吗?”许长夏轻声问。 顾佳人吓得一个激灵,抬头一看,是许长夏,这才长松了口气。 “看你吓得。”许长夏忍不住笑了起来:“又不是做贼。” “我妈不允许我看这个。”顾佳人撇了撇嘴角道:“她说看些书会把我的脑子看坏掉。” 许长夏笑着道:“看这个确实会把你脑子看坏,这本书男女主年轻差距太大了,男主都能做女主的爷爷了。” “你看过呢?”顾佳人愣了下:“那他们后来在一起吗?” 刚问出口,顾佳人又打了下自己的嘴,道:“呸!你别告诉我,让我自己看!我晚上打着手电筒也得看完!” 然而顾佳人总觉得许长夏上一句,是在点自己:不要和年龄差距过大的男人谈恋爱。 “马上吃晚饭了,我得把书藏好,这是问同学借的呢,过两天回学校还要还给她。” 顾佳人说着,起身把书藏在了自己的床垫子底下,又过来挽住了许长夏的胳膊,小声道:“其实我还挺喜欢二哥跟俞湘南闹矛盾的,这样俞政卓来我家的频率就会高一些。” 俞政卓这几年开始,愈发的忙了,有时候也许三五个月才能回来军区大院一次,可他回来的时候,顾佳人又不一定在家,不一定能和他碰上面。 “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许长夏听她说着,朝她努了努嘴,示意她看楼底下。 顾佳人透过玻璃窗往底下院子看了眼,竟然真的是俞政卓来了。 下一秒,她立刻松开许长夏,冲到了衣柜前,挑了套漂亮衣服换下身上臃肿的睡衣,又用最快的速度去洗手间梳洗好。 出来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我妈不是说五点半吃晚饭?快五点了咱们下去吧!”顾佳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拉着许长夏下楼。 许长夏背了一天政治资料,已经背得想吐了,便由着她,跟她一块儿下了楼。 两人走到楼梯一半时,便听到俞政卓在楼下说话的声音。 顾佳人听他还没走,喜出望外,几乎是两三步并作一步走,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下楼冲到了客厅外。 “俞叔,你怎么来了?”许长夏根本跟不上她,只听到顾佳人和俞政卓打招呼的声音。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顾佳人的母亲随即责备道。 “我怎么了?”客厅里,顾佳人一愣,不解地反问道。 “你二哥要和湘南退婚的事情,是不是你到处宣扬的?大人们还没做好的决定,你倒是替人提前一步宣扬出去了!”顾佳人母亲紧拧着眉头道。 老二的事情,一般都是顾承荣和杨柳做主,或是他自己拿主意,这三人都还没在家里吭声,退婚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大院。 “二哥真的要和俞湘南退婚吗?”顾佳人错愕地反问道。 她还以为顾景恒要跟俞湘南锁死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顾景恒头上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还能沉得住气昨天跟人在那下围棋,顾佳人是佩服他的。 然而,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讯!她最喜欢的就是二哥,当然不希望二哥娶个她最讨厌的女人回来,而且俞湘南确实人品很不好,她真的很不喜欢俞湘南。 俞家其他的人都挺正常的,就是一个俞湘南,也许是被家里给宠坏了,所以才又虚伪又坏心眼。 她朝自己妈妈和俞政卓各看了眼,从他们的眼神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那真是太好了!”顾佳人丝毫掩饰不住自己的激动。 “所以这话确实是你传出去的。”顾佳人的母亲脸色却更难看了。 说完,又看向俞政卓,带着歉意道:“政卓啊,真是不好意思,但是佳人你也知道她的,她就是这张嘴有时候有点儿坏,她心不坏的!” “我没说啊。”顾佳人虽然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很显然他们是误解她了。 “没事儿。”俞政卓看着顾佳人,笑了笑,道:“我大姐就是希望,佳人能去给湘南道个歉,其它倒是没什么。” 道歉?她没事儿去给俞湘南道什么歉呢?! 顾佳人听他们说着,一下就急了,解释道:“退婚这些话真不是我说的,我和长夏今天一直都在楼上看书!你们不信的话就去问长夏!我们除了吃饭就没下过楼!” “湘南都被你气到住院了!你少说几句吧!”顾佳人的母亲紧皱着眉头朝顾佳人责备道。 “而且你看的什么书?你又不用考大学!”顾佳人母亲狐疑地上下打量了眼顾佳人,她就不是能在屋里待得住的性子。 而且顾佳人的这张小嘴确实是碎,出了名的,无论什么秘密到了她嘴里就不是秘密了。 “我真没说!”顾佳人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认真道。 让她给俞湘南道歉,下辈子都不可能! 第235章 搂她入怀 “你这孩子……”顾佳人的母亲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你这趟回来连书都没带,而且又不是考试周,你平常什么什么时候主动看过书?” “我就是没有!更何况二哥的事情我怎么会到处乱说呢?”顾佳人理直气壮地大声回道:“俞湘南她在岛上做了那种事情,爷爷回来那天我就知道了,我也没到处替她宣扬啊!” 顾佳人是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道理的,既然她二哥都已经和俞湘南定了亲,哪怕俞湘南再不好,她也不能在外宣扬俞湘南的坏话,因为丢的是他们顾家自己的面子! “还是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这么没脑子的一个人?到处说我未来二嫂坏话对我有什么好处?” 顾佳人的母亲闻言,立刻朝她露出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俞政卓可不是什么善茬! 在俞家虽然他是老小,但家里所有事情几乎都是他来做主,俞家老爷子早些年就去世了,俞政卓早早就扛下了家里的重任。 顾佳人此刻当着俞政卓的面揭俞湘南的短,也不怕他记仇报复! 俞政卓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顾佳人,等她全都说完了,才淡淡回道:“或许是误会,也许是我们错怪了你。” “但此刻湘南已经住院,所以我是希望景恒有空时,能去趟医院看一眼,你如果有空的话,就和你二哥一块儿过去一趟,解释清楚,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他倒不是非要顾佳人过去道歉。 “我不去!我绝不可能去医院!”顾佳人想都不想地回道。 说真的,顾佳人此刻对俞政卓,颇有些失望。 而且,这也是第一次,她违逆俞政卓的意思。 光凭俞湘南一面之词,他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她传出去的闲话?她觉得这倒更像是俞湘南的苦肉计! 俞湘南那人品,无论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足为奇! “这次是俞湘南她自己做错了事情,凭什么要求我二哥跟她一起来承受她做错事的后果?难道两人多见一次面,把事情闹大推到我的头上,让我二哥因为我而产生愧疚感,就能挽回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吗?”她沉默了几秒,冷静地朝俞政卓质问道。 很可惜,俞湘南的小算盘是打错了!她看她二哥这次铁了心要退婚!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顾佳人的母亲感觉自己女儿简直是疯了!这是什么疯言疯语! 她一把扯过顾佳人,沉声道:“你先给我去楼上冷静冷静!” “我没有做错事!我为什么要冷静?我脑子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楚!”顾佳人想都不想地顶了回去。 顾佳人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不问青红皂白就误解诬陷她,她做过的事情她一定认!她没做过的,屎盆子往她头上扣,她怎么也不会认! 而且又是俞湘南! 她们两人结怨已深,以前几次小打小闹的,顾佳人不屑于和她计较,两人争吵几句以后,不在一块儿玩就罢了。 比如往王爷爷门口的鱼池里丢鞭炮炸死了养了好几年的龙鲤,吃饭时趁长辈敬酒抽掉背后的椅子让长辈摔个狗吃屎差点进了医院,在军区大院无人居住的院子里偷偷约会被巡逻兵发现。 种种这些,但凡发生之后,俞湘南就会把过错往顾佳人身上引。 因为顾佳人从小调皮捣蛋,所以出了事儿大家第一时间就会觉得是她所为。 因为这些都只是被责备几句的小事儿,大家说两句也就过去了,没有人追究什么,而且顾佳人越解释旁人只会越觉得她胡搅蛮缠,她也就只能作罢。 而让她对俞湘南彻底爆发的那一次,打到两人双双住院,是因为俞湘南做了一件特别恶毒的事情。 大哥顾景钰四五年前结婚了,大嫂其实也是和他们认识的,只是因为比她们大了十岁左右,所以不跟她们在一块儿玩,但大嫂同样的也不怎么喜欢俞湘南,于是好意在顾景恒跟俞湘南定亲之前,点过俞湘南人品和顾景恒不太匹配的话。 但因为俞湘南从小到大在长辈面前都装得懂事听话的样子,而且是顾景恒自己答应了这门婚事,顾承荣和杨柳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谁知因为大嫂的那句话,埋下了俞湘南心里仇恨的种子。 俞湘南得知此事之后,并没有立刻爆发,而是在等了一年之后,等到大嫂生下了孩子,在孩子办百日宴时,在孩子睡觉的小床上,插了三根针。 好在当时只有一根针插进了孩子的小腿,当时孩子哭了一个小时都没有停下的迹象,大家都以为她是因为百日宴上人太多受了惊,只有顾佳人第一个发现,孩子红色的襁褓上有血迹。 因为她是第一个发现的,又因为大嫂将孩子抱出房间时,最后从房间里出来的是顾佳人,所以大家一致都觉得是她做的。 当时顾佳人说了好几遍,她看见俞湘南中途曾经偷偷进过大哥大嫂的房间,但就是没有人信她。 顾佳人看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又心疼又生气又愤怒,抓了一把针扑上去就拿针死命地往俞湘南身上扎,几个大男人都没能拉得开她。 就是那一次,她把俞湘南打了个服气,把她的脸都弄破相了,从那以后,俞湘南就没敢惹过她。 而且那之后俞湘南去上大学了,她们两个也就很少有碰面的机会了。 因为这件事儿,大嫂直接搬出了军区大院,住到了娘家,直到现在都不敢回来住,跟他们一大家子也生分得很,只有逢年过节才见个面。 顾佳人能理解大嫂的感受,所以哪怕大嫂对她还是有戒备心,顾佳人也从没说过一句大嫂的不是,反而经常托顾景恒带些好东西给大嫂。 而因为孩子只是腿上被扎了一个小洞,伤得不严重,加上顾佳人把她打得进医院住了四五天,这件事后来也就没有人追究下去了,也就不了了之。 可罪魁祸首俞湘南还是心安理得地顶着顾家二孙媳的光环,过得光鲜亮丽。 顾佳人每每想起这事儿,心里都会觉得不舒坦。 而俞湘南前些天在岛上又故技重施做小动作诬陷了许长夏,许长夏没给她狡辩逃脱的机会,也算是狠狠给顾佳人出了一口恶心,所以在还没见到许长夏的时候,顾佳人就已经开始喜欢她了。 没想到俞湘南这才没消停几天,又开始作妖了! 此刻顾佳人又想起三年前侄子周岁宴的那件事!她恶心到几乎快要吐出来了!凭什么让她冷静!没错就是没错! “你!”顾佳人的母亲下意识就扬起了巴掌。 “嫂子,别动手打孩子。”没等她这巴掌打下来,一旁俞政卓忽然伸手拦在了两人之间,开口阻止道。 “她不想去医院就不去,不要强迫她。” “这根本不是强迫不强迫的问题!而是我没有做过!”俞政卓话音刚落,顾佳人便大声道:“你自己回去问清楚俞湘南,到底是谁告诉了她那些话是我传出去的?必须让那个人过来跟我对峙!” 她说话间,眼泪已经不由自主地在眼眶里面打转,别人无论谁误解她都可以,唯独俞政卓不行! 她死死盯着俞政卓,却强忍着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来。 俞政卓垂眸看着顾佳人此刻一张小脸憋涨得通红的样子,忍不住微微拧起了眉,半晌都没做声。 “阿姨,我可以证明,今天一整天,佳人都和我在一起。”就在俞政卓开口要说什么的时候,几人身后,忽然传来许长夏的声音。 许长夏在客厅外面听了有一会儿,她之所以没进来,是因为她想听听俞湘南到底是怎么冤枉顾佳人的。 而且,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她不能不问缘由就参与在其中,这样会显得很没有边界感。 看来这些年,顾佳人确实没少吃过俞湘南的亏。 几人随即同时朝许长夏望了过去。 “今天外面下了大雪,你们可以去检查一下佳人的鞋子,她如果出过门,沾在鞋上的雪融化之后,鞋子就一定会被沾湿。”许长夏想了想,低声道。 “而且,佳人确实今天一直在给我辅导政治,除了上厕所,我们两人没有分开过,不信的话,你们也可以问问家里的麦婶。” “俞叔叔,要不然您自己亲自去检查一下。” 许长夏此刻完全能够理解顾佳人是什么心情,被自己喜欢的人冤枉,这才是最难受的。 所以,她希望俞政卓去检查完之后,还给顾佳人一个清白,亲自给她道歉。 她说话间,伸手将身旁顾佳人搂入了自己怀里,轻抚着顾佳人的后背,希望此刻能够给顾佳人带来一点点的安慰和力量。 几乎是许长夏搂住顾佳人的一瞬间,顾佳人的眼泪便掉了下来。 第236章 偏爱和袒护 “我想应该不必检查。”俞政卓看着许长夏和顾佳人两人,沉默了几秒,低声回道。 他是看着顾佳人长大的,她是什么脾气,他再了解不过。 刚才许长夏没有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是俞湘南冤枉了顾佳人。 其实他是想给顾佳人道歉的。 “俞叔,您最好去检查一下。”就在这时,后门口传来了顾景恒的声音。 刚才麦婶去他那儿,说是顾承荣叫他今晚过来吃晚饭,麦婶前脚回来,他后脚就过来了。 所以刚才发生了什么,他都看见听见了。 他抖了抖身上的雪,换上后门的一双拖鞋,双手插在口袋里走了进来,缓步走到了俞政卓面前。 “你这个做家长的,必须得用自己的眼睛看到证据,不然以后俞湘南要是狡辩,谁能给我妹妹作证呢?到时她又要说我们是一伙的。” 他说话间,看了眼许长夏。 这小丫头脑子确实聪明,只是冷静的几句话,便立刻化解了他妹妹被人冤枉的困境。 江耀的眼光果然是没错的。此刻,他甚至有些羡慕江耀。 俞政卓沉默了几秒,应道:“是,你说得对。” 顾景恒提醒了他。 俞政卓说完,转身走到门口,朝鞋柜里的鞋看了几眼。 顾佳人的脚很小,大约三十五码不到的样子,和她的人一样,生得娇小玲珑,一眼就能看出哪几双鞋是她的。 自然,和他预料的一样,全都是干的,不沾一丝水痕。 他确认过,朝一旁跟着的俞家司机道:“你看到了?” “干的。”俞家的司机低声回道。 多个人证,以免俞湘南不承认。 他家这侄女是什么脾气什么性格,俞政卓怎么能不知道?恃宠而骄,什么出格的事情干不出来? 以前家里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实在是把她宠坏了,做事没有一丁点的分寸,想要的东西就必须得到手。 相反的,顾佳人看起来很跋扈,实际不知比俞湘南乖巧了多少倍。 这一次,俞政卓不会再保俞湘南。 正如顾佳人所说,恐怕住院,也只是她的苦肉计。 得到这样的下场,是她自作自受。 他斟酌片刻,转身走回到顾佳人面前,低声道:“鞋是干的,我不分青红皂白过来让你去跟湘南道歉,是我的错,俞叔给你道歉。” 顾佳人面朝着许长夏和顾景恒,没做声。 其实刚才看着顾佳人受委屈的样子,俞政卓心里也难受,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作为俞家一家之主,她拿不出证据来,他也不好立刻跟她道歉。 诬陷了她,他心里更不好受。 更何况,刚才顾佳人是笑着从客厅外跑进来的,那么明媚那么灿烂的样子,一双看着他的眼睛能发光。 而现在,她却在许长夏怀里哭成了泪人。 在他印象中,顾佳人很少哭,今天是他把她给惹哭了。 俞政卓知道,此刻无论他说什么,顾佳人都不会理他。 他顿了顿,继续朝顾佳人道:“我现在去处理这件事,过两天等她出院,我会让她过来和你道歉。” 说罢,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往外大步走去。 顾佳人趴在许长夏肩上,听着俞政卓走出去的声音,好半晌,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朝一旁自己的妈妈看了眼。 “对不起,妈……”顾佳人的母亲支吾了下。 “你什么时候才能第一时间相信我所说的呢?”顾佳人红着眼眶朝她问道。 她是调皮,从小到大总是闯祸不断,但是原则性的问题她从没犯过,他们明明知道的! 这一次,她真的太失望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佳人!”顾佳人的妈妈随即叫了她一声。 顾佳人没理睬她,径直进了房间,狠狠甩上了门。 “阿姨,你让她冷静一会儿吧,谁受了委屈心里都不会好受的。”许长夏想了想,朝顾佳人母亲道:“而且,之前她大嫂孩子百日宴的时候,那几根针,绝对不会是她放的,你们其实心里也很清楚吧?” 顾佳人母亲的眼眶也有些泛红,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回道:“湘南是景恒的未婚妻……” 她说着,叹了口气,又看向一旁顾景恒。 顾景恒从小没了父母,是他们一大家子人将他拉扯大,他们很心疼他,几乎把他当成是自己儿子来看待,但他们同时心里也很清楚,他们毕竟替代不了他父母的位置,所以,对他的未婚妻怎么也得客气些,否则显得像是他们欺负他孤苦伶仃一个人。 很多事情,他们也很难做,只能让自己的女儿多受些委屈了。 有时真正的家人就是如此,宁愿让自己孩子受委屈,也不能让旁人受了委屈。 顾景恒知道他小婶婶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跟着沉默了会儿,道:“以后不会了,我已经和俞湘南说得很清楚。” 但其实,之前每一次俞湘南跟顾佳人起冲突,他几乎都是向着顾佳人的,只是亲妹妹和未来妻子之间的度,很难把控。 这次他下定决心和俞湘南分开,为的也是自己的家人,他不想再让他们觉得为难。 一旁,许长夏听顾佳人母亲这么一说,也明白了她的难处。 如果她上辈子没生过孩子,也许很难理解,但为人父母之后方能懂得她的不易。 婶婶这个角色其实也很难做。 许长夏沉默了会儿,朝那边厨房指了下,朝顾佳人母亲道:“那我待会儿给佳人带点儿饭菜上去,先哄哄她。” “谢谢你长夏,你真好,阿耀这孩子福气确实好。”顾佳人母亲点了点头,擦着眼泪回道。 许长夏懂事漂亮又聪明,当然,这也是江耀用小时候的不幸换来的福气。 顾佳人母亲真希望自家的顾景恒,也能碰上这么好的媳妇儿,毕竟他小时候也是苦过来的。 过了一会儿,许长夏端着饭菜上三楼敲门。 “谁啊?”房间里,顾佳人闷闷地问道。 “我。”许长夏应了声。 房间里顾佳人沉默了几秒,回道:“进来吧。” 许长夏端着饭菜进去的时候,顾佳人还趴在落地窗旁的茶几上,定定地看着外面。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顾佳人也不知是在看什么。 许长夏将冒着热气的饭菜摆在了茶几上,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了眼,什么也没有。 “先吃点儿东西,好吗?”许长夏伸手搂了下顾佳人的肩膀,轻声问道:“就算是哭,也得有力气哭才行,是不是?” 顾佳人其实没有那么脆弱。 反正从小到大,她都是这么被误解过来的,反正大家都觉得俞湘南好,觉得她不好。 只是以前,误解她的人里面,没有俞政卓。 顾佳人又擦了把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看向桌上的饭菜。 今晚的菜都是她爱吃的。 她端起碗筷,默不作声吃了两口,又看向坐在对面的许长夏,道:“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我比大家都吃得早,因为怕你饿着,所以先一个人吃了。”许长夏看顾佳人能吃得下饭,心里也就放心了。 再难过,能吃得下饭,就证明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顾佳人没吭声了,又恶狠狠地吃了几口饭菜。 只是吞下去的时候,实在有些难,哽得她嗓子难受。 许长夏见她似乎是噎着的样子,随即将手边的汤碗递给了她,轻声道:“吃慢点儿,没人和你抢呢。” 顾佳人接过汤碗,眼泪却又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原本漂漂亮亮的一张圆乎乎的小脸蛋,此刻哭得乱七八糟的,眼睛也是肿的,鼻尖也是红的。 许长夏看着,心里实在是心疼。 “你心里有什么难受的就和我说,不要自己憋着。”许长夏看到顾佳人这个样子,不免就想起自己。 至少她还有江耀,至少无论她做什么,许芳菲和许劲两人都是站在她那一边的。 可顾佳人受委屈,确实实实在在的没人帮她。 许长夏以前以为,像顾佳人这种出身的女孩子,肯定是没有烦恼的,直到了解了顾佳人之后,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处在任何位置的任何人,恐怕都会有自己的不如意。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喜欢俞政卓?”顾佳人放下了手中的碗,哭得通红的一双眼睛,看向了许长夏,问道。 “是啊。”许长夏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顾佳人会喜欢上比自己年长那么多的男人。 虽然俞政卓确实是很优秀,但想必顾佳人身边,只比她大几岁并且优秀的男人,应该大有人在。 顾佳人又看向了窗外,抿了抿嘴角,哽咽道:“因为那天百日宴上,在大家都用震惊厌恶的眼神把我当猴子一样围在中间,对我进行指责教训的时候,只有俞政卓上前护住了我。” “在我打俞湘南的时候,拉架的所有人都在保护俞湘南,只有俞政卓在保护我,不让我被劝架的人误伤,只有他相信我,说那些针绝不可能是我放上去的。” “或许他是担心事情闹得太大不可收场,为了俞湘南才护住我,但是直到今天我都记得,只有他一个人相信我替我辩解的样子。” 当宴会上的人都散光了的时候,只有俞政卓将她拉到一旁,查看她身上被俞湘南还击之后所受的伤。 “而且以往的每一次,俞政卓都会站在我这边。” 因为她曾拥有过俞政卓的偏爱和袒护。 第237章 接她回去 因为她曾看过光的样子,所以当这束光消失的时候,才会觉得难受,崩溃,甚至绝望。 那次百日宴上,哪怕是她的亲生父母,当时都是选择第一时间立刻将孩子还有俞湘南送到医院救治。 没有人发现她也受了伤,只有俞政卓发现她被俞湘南弄伤了。 当俞政卓半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替她撩起裤腿查看她脚踝伤势的那一瞬间,比同龄人晚熟一些的顾佳人,终于知道一直以来她对俞政卓的感情是什么。 正如许长夏所说,他比她大了十三岁,她不该对他产生感情。 可这个事情,哪儿是能受得了自己控制的呢? 它来的时候,就是那么悄无声息的就来了,没有任何预兆,当她自己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除了俞湘南挑衅你的那几次,俞政卓对你有过不同寻常的关心吗?”许长夏想了想,轻声问顾佳人道。 “有时大家聚在一块儿的时候,他会比较关照我。”顾佳人想了想,哽咽着回道。 “他去国外的时候,也会给我带礼物,有时是价格比较昂贵的,有时是路边街角的一片树叶标本。” 俞政卓给她的所有礼物,顾佳人全都珍藏得好好的,舍不得拿出来用。 “而且去年我十八周岁成人礼之前,他跟我说过,一定会赶回来,那天他在外面出了个小车祸,但还是在十二点之前赶过来跟我见面了,给我带了一只碎掉的奶油小蛋糕,还有一条项链。” 顾佳人说着,起身从柜子里面拿出了一只粉色的锦盒,递到了许长夏面前,道:“你看,这就是那天他送给我的礼物。” 许长夏打开看了眼,是一条红宝石项链。 看着主石大概是三四克拉大小的样子,很漂亮,在灯光底下流光溢彩。 用来哄小姑娘,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许长夏觉得,一只蛋糕和一条红宝石项链,并不足以说明什么。 因为,她在俞湘南脖子上也曾看到过一条一样的项链,款式一模一样,大小也差不多。 这条项链的款式简洁,但主石足够大足够扎眼,所以那天在岛上吃饭的时候,许长夏不当心瞥见一眼之后,就记住了。 一模一样的心意,怎么能同时送给两个人呢? 她盯着盒子里的项链,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如果俞政卓对顾佳人是真的喜欢,就绝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那他有没有说过喜欢你?”她沉默良久,反问顾佳人道。 “我对他说过,他没有对我说过。”顾佳人抿了抿唇,小声道。 就在她十八周岁成人礼那晚,她看着俞政卓脸上因为车祸而造成的擦伤,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她家楼下花园里,看着他为她在蛋糕上面插上了一支蜡烛点燃的时候。 她看着他,对他小声道:“我今年的生日愿望,是希望最喜欢的俞政卓,也能喜欢我。” 可是俞政卓当时却只是愣了几秒,随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道:“佳人,我不值得。” 顾佳人说不清那是拒绝,还是什么。 但是在那之后,俞政卓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她好,只是从来绝口不提喜欢这两个字,看见她的时候,依旧是笑得很温柔。 然后,就传出他要跟人订婚的消息。 大概是在三四个月前,俞湘南告诉她的。 顾佳人那天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哭了一整晚。 订婚消息传出来以后,俞政卓就没有回过大院,直到前两天为了俞湘南的事情赶回家。 许长夏看着哭得嗓子都有点儿沙哑的顾佳人,斟酌良久,不忍地开口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之前他偏袒你的每一次,都是因为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因为他是俞家的一家之主,他必须要替俞湘南擦干净屁股,妥善处理好这些事情。” 顾佳人愣了愣,抬眸看向许长夏,眼神暗淡了些。 她竟然觉得,许长夏说的话,有些道理。 包括,俞政卓今天过来,许长夏也能看得出他的来意,很明显,他是为了挽回顾景恒和俞湘南之间的婚约。 虽然这个事实很残忍,但许长夏觉得,俞政卓或许对顾佳人,确实是没有什么意思的。 旁观者清。 或许他对顾佳人是有那么一丝丝的好感,但也是仅限于好感而已。 如果他真的很喜欢顾佳人,在订婚消息传出来之后,一定会亲自来找顾佳人,或者是苦衷,又或者是对那一晚她的表白给个最终的答复。 行,或者是不行,只是给一句话的事情,而不是这样吊着顾佳人,看着她为了自己而痛苦。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继续道:“不说别的,就说今天的事儿,假如他真的有心,那他一定会在来之前,查清楚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而不是不由分说,上来就提出让你去和俞湘南道歉这个要求。” “他无非就是仗着你的喜欢,有恃无恐罢了。” 或许这话听着是很残忍,但许长夏实在是不忍心看着顾佳人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伤心至此。 更何况俞政卓都已经是要订婚的人了,既然如此,不如当断则断。 至少,换成是江耀的话,绝不会这么做。 江耀是哪怕这世上一千个一万个人说她不好,只要他觉得她好,那就够了,旁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左右他的想法。 这才是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而她在俞政卓身上,并没有看到他对顾佳人的无条件信任和偏袒。 如果这都做不到,何谈喜欢呢? “你觉得阳光照在身上,温暖吗?”许长夏想了想,继续问顾佳人道。 “温暖啊,我最喜欢晴天了。”顾佳人不明所以地愣愣点头回道。 “可是每一个站在阳光底下的人,都是这么想的。”许长夏轻声回道。 有些人的性格就是如此,对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是无微不至,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在许长夏印象之中,很多人就是这么评价俞政卓的,说他是良心企业家,说他会站在牛马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说他亲和而又平易近人。 可若非如此,俞政卓又怎么能利用舆论造势让他的事业更上一层楼呢? 甚至许长夏记得俞政卓同样利用了舆论去包装自己的美貌女儿,让她嫁进了国外的顶豪老钱家庭,彻底完成了阶层跨越。 这样一个男人,可以说是卖了顾佳人,顾佳人还要替他数钱说他是好人。 在她看来,像俞政卓这种性格的人,会帮助顾佳人,只有一个理由:他想替俞湘南安抚好她,从而达到息事宁人的目的。 “这样啊……”许久,顾佳人才轻声回道。 她似乎明白了许长夏话语之中的深层意思。 她是在说:俞政卓对旁人也是这样,她才不是最特别的那个。 如果俞政卓喜欢她,就一定会让她感受到,而不是一味地让她去揣摩他的心思。 而且,许长夏另一句话说得也很对,他要是真的喜欢她,又怎么会做出今天这种行为呢? 无非是仗着她的喜欢,觉得她事事都会顺着他罢了。 只是他肯定没想到,她今天会当场发作。 顾佳人越是想着,便越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或许,在俞政卓眼里,她也是一样可笑吧。 顾佳人的眼泪,一滴滴地落进手中已经变凉的汤碗里。 她麻木地又喝了一口,却只觉得这汤的味道都已经变得异常咸涩,难以下咽。 “我吃不下了。”她抿了抿小嘴,朝许长夏轻声道。 “吃不下咱们就不吃了,不勉强自己,等到想吃的时候再吃。”许长夏随即回道。 与此同时,许长夏听到了楼梯上传来的江耀的声音。 他似乎是在和麦婶说话。 许长夏想了想,朝顾佳人道:“还有,你得知道,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人,一定是你的父母和至亲。” “你妈总是袒护俞湘南,或者是出于和俞政卓差不多的原因呢?” 顾佳人原本是不懂的,许长夏这么一说,又让她愣住了。 许长夏去拧了一根干净的洗脸毛巾,回过头来,将温热的毛巾递给了顾佳人,语重心长道:“生气归生气,但是千万不要因为几个不相干的外人,而记自己父母的仇,好不好?” “这个我知道的。”顾佳人吸了吸鼻子,点头小声回道。 两人说话间,门外,麦婶轻轻敲了下房门,道:“许小姐,江团来了。” 许长夏随即起身给他们开了门。 江耀朝她看了看,伸手轻轻拽过她的一只小手,低声道:“不早了,走吧。” 第238章 来了个好消息 原本他们说好的就是一晚。 要不是江耀今天有事情耽搁了,下午他就预备接许长夏回去的。 眼看着夜色越来越深,温度又降了下来,江耀想着,不如早点儿和许长夏一块儿回去。 “我来接我太太回家,顾大小姐,可以放人了吗?”说罢,他又问了声她身后房间里的顾佳人。 江耀这话自然是带着调侃的意思。 许长夏却朝他微微皱着眉头,使了个眼色。 这个时候,就不要跟顾佳人开玩笑了,免得她心里更难受。 江耀又朝房里看了眼,看到顾佳人背对着房门,似乎是在哭。 顾佳人已经哭了两个晚上了,江耀也不知这是怎么了。 但旁人的事情,绝不能影响到许长夏的情绪。 更何况,许长夏现在身体也还在调养之中,江耀怕她若是伤心掉眼泪,对她身体恢复会有影响。 今晚,他是绝不会让许长夏留在这儿休息了。 而且他的假期只剩下短短两天。 假期结束后,他虽然还要在北城逗留两天,但恐怕比今天还要忙,根本无暇顾及到许长夏。 “长夏,那你回去吧,确实不早了。”顾佳人用毛巾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朝许长夏闷闷回道。 她也不好一直占着别人的老婆不放。 而且,她今晚也想自己冷静一下,好好考虑考虑关于自己和俞政卓的关系,将来要怎么处理。 许长夏想了想,回房里又去轻轻抱了下顾佳人,道:“那我帮你把饭菜带下去,饿了的话你就找麦婶给你热点儿好吃的,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顾佳人点了点头,回道:“我知道。” 该劝的话,许长夏都已经对顾佳人劝过了。 她相信顾佳人一定会有自己的正确判断。 她没再多说什么,以免门外的麦婶听出什么端倪,毕竟顾家人都不知道顾佳人和俞政卓还有这么一段。 恐怕大家还以为顾佳人是在和自己的妈妈置气。 她端起了桌上已经凉透了的饭菜,替顾佳人关上了房门。 出门的时候,门外麦婶接过了餐盘,朝许长夏笑了笑,道:“我们家小小姐从小就是受不得委屈,为难许小姐劝了这么久。” “没事儿的。”许长夏含糊一句带了过去。 她转身扶着江耀一块儿往楼下走时,又下意识朝顾佳人房门看了眼。 而且,还有一句话,她没能忍心说出口,顾佳人身上应该没有俞政卓要的东西。 顾佳人有四个哥哥,哪怕顾家再宠她,分给她的,能和每个哥哥都差不多,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毕竟这个年代的人绝大多数重男轻女。 又或者她拿到的能比每个哥哥都多一些,可那又能怎样呢? 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因为顾家的孩子太多,均分一下,再多家产也就显得没那么多了,但她知道,俞政卓的野心,绝不止于此。 不然他也不会完全不管顾佳人,不声不响毫无预兆就忽然宣布要和别人订婚的消息。 又或者是她误解了俞政卓,但只看他今天的所作所为,确实是令人寒心到了极点。 他不值得顾佳人这样的好姑娘对他死心塌地。 江耀和许长夏两人一块儿下了楼梯,见许长夏还时不时看着楼上顾佳人房间的方向,心里不免有了几分醋意。 “明早不就又过来了?”江耀低声道。 许长夏一想,是这么个理,即便顾佳人想不通,明天再劝也是一样。 而且,江耀一回来就迫不及待来接许长夏,还有一个原因。 他恐怕许长夏一头心思在顾佳人身上,自己都已经忘记了这桩事儿。 “早上顾老爷子答应咱们的事儿,已经有结果了。”他顿了顿,朝许长夏低声道:“今天他向上提交的申请,已经通过了。” 许长夏愣了愣,随即错愕地抬头看向他:“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提前上岛随军了?” “对。”江耀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许长夏此刻脑子里都是蒙的,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这么快?会不会是别人传错了消息?” 一直以来期盼的事情,居然这么快就有了眉目,许长夏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般! “千真万确,我回来前得到的消息,领导亲自把申请单通过的单子递到了我手上,让我转交给顾老爷子。”江耀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了申请单,递到了许长夏手上。 他一进顾家大门,还没来得及和顾承荣打招呼,便迫不及待先上了楼,打算将这个喜讯立刻和许长夏一块儿分享。 许长夏接过单子看了眼,一眼便看到申请单上最后用红笔批注的那两个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通过。” “那……那我什么时候能上岛呢?”她激动到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她得提前做好准备了!她离开杭城的期间,家里的生意要怎么一步步地运转下去,她必须都得跟许芳菲和许劲还有小张三人商量清楚。 尤其是公安大院那边的生意要怎么扩展,来北城之前,许长夏心里都已经盘算得差不多了,原本她是想着等许芳菲身体痊愈再说的。 “等到下个月中旬,最晚到过年前后。”江耀笑着低声道:“因为岛上设施还未完善,合并几个团的士兵要分成几批上岛,这段时间我会很忙,而且团里人员比较复杂难以管理,以免无暇顾及到你,等我先适应一段时间,再接你上岛。” 今天都已经是二十五号了,过年也不过就是下月二十几号,也就是,她最快也许二十天之后就能上岛! 那留给她的时间也很紧迫了!希望这二十天之内,不会再有什么突发情况! 许长夏这心里是既紧张,又开心。 “那我们赶紧去找顾爷爷,把这事儿告诉他!”许长夏拉着江耀便往顾家餐厅的方向走去。 顾家一大家子好像还没有吃完晚饭。 两人刚下了楼梯,正要往餐厅的方向走去,便正好迎面撞上了杨柳。 “你们这是要回去?”杨柳见小两口手牵着手往外走,随即问道。 “是啊,刚想去和顾奶奶您还有顾爷爷打声招呼再走的!”许长夏笑着回道。 说话间,她将手上的申请单递给了杨柳:“您看!申请已经通过了!” 杨柳接过看了眼,果然。 “那我就放心了!”杨柳原本就是担心许长夏怀孕一个人孤苦伶仃留在杭城,会有什么危险,现在申请通过了,她也就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 但是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第239章 可都盼着呢 “你家老爷子呢?”杨柳看向江耀,低声问道。 杨柳傍晚又去江家找了一回江雷霆,谁知江雷霆还是不在家。 她甚至在江家隔壁闲聊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能等到江雷霆回来。 “我家老爷子陪着上面那两位去湖心岛了。”江耀是下午才知道江雷霆临时要出门一趟。 “什么时候回来呢?”杨柳一愣,继续追问道:“游湖不会很久吧?这么冷的天!” “也许是散心,也许是明天有会,所以也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最晚或许要后天才能回来。”江耀想了想,回道:“您这么着急景恒?” 说话间,看向了刚吃完饭从餐厅里走出来的顾景恒。 “急呢!真着急!”杨柳一脸忧心地回道。 早知她昨天晚上猜到许长夏怀孕时,就应该去找江雷霆。 “……”顾景恒微微皱了皱眉头,反问道:“着急我什么事儿?” “给你相亲啊!”杨柳硬着头皮回道。 “俞湘南人还在医院呢,你就这么着急去找人给我牵线相亲,消息传到她耳朵里,她还能出院吗?”顾景恒撇了撇嘴角,无奈道:“等她出了院再说吧。” 俗话说得好,债多不愁,反正顾景恒都已经这个年纪了,早两年晚两年也都无所谓了。 “你看你!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杨柳咬着牙回道。 这也要她操心,那也要她操心!偏偏她也不好直接把许长夏怀孕的事情说出来。 顾景恒饶有兴致和他家老太太对视了眼,他感觉事情恐怕不是杨柳说的那么简单。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许长夏的肚子上。 他直觉,许长夏是真的怀孕了,否则他家老太太也不会这么紧张。 “过两天再说相亲的事儿吧,不急。”他又朝杨柳重复了一遍。 这一句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杨柳这一问,一旁江耀才反应过来,今晚,他和许长夏两人,应该是要单独在家了。 或许江雷霆是故意选择这个时候出去,给他和许长夏一点儿私人的空间,毕竟他的假期快要结束了。 “时间也不早了。”江耀看了一眼对面墙上的时钟。 “那我们过去和顾爷爷说一声,就回去了。”许长夏随即礼貌地朝杨柳笑眯眯道:“顾奶奶,明天早上我再过来,要是佳人还是不开心,那我就再劝劝她。” “长夏,可你不是之前说好和佳人再睡一晚的?”杨柳见许长夏和江耀转身要走,斟酌了下。 这两个孩子这么一回去,家里没旁人了就他们两个,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 “夏夏,你过来!我有些话要叮嘱你!关于佳人的!”杨柳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朝许长夏单独招了招手,急道。 许长夏总感觉杨柳今天有些怪怪的。 她想了想,松开了江耀的胳膊,走到杨柳身旁,轻声问道:“怎么了顾奶奶?” 杨柳径直将她拉到了一旁无人的客厅里,小声问道:“你例假多久没来了?” 许长夏愣了会儿,和杨柳两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对视了几眼,忽然间反应过来。 恐怕杨柳是误解她怀孕了! “顾奶奶,我例假才干净了十天左右呢!”她无奈地回道。 “你确定?你可没骗我吧?”杨柳也是一愣,半天才错愕地反问道。 “骗您做什么呢?您想想,我要是真的怀了身子,怎么可能坐飞机来北城呢是不是?”许长夏轻声回道。 杨柳又和她对视了几秒,才将信将疑轻声回道:“要是怀上了,你可千万不能跟阿耀同房!你们年纪小所以还不懂,尤其是这第一胎,绝不能掉以轻心,一旦出了什么事儿,后面怀上就很难了!” 许长夏听杨柳细细叮嘱着,并没有因为她的误解而觉得不耐烦,听她说完了,才顺从地点头回道:“我知道,您的话我一定记在心上。” 杨柳的话确实是有道理的,许长夏上辈子就是因为曾经掉过一胎,所以后面过了二十年才怀上阿苏。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杨柳昨晚和她说话一直有些怪怪的感觉,原本她还以为,杨柳是知道了她同房受伤的事儿。 老人家也是好心,能这样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证明是真的在关心她。 闹了半天,原来是一场误会,杨柳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又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 松了口气是因为,许长夏这两天没少受折腾,要是动了胎气,孩子很难说能不能保得住,失落,是因为其实她心里头,也希望许长夏能怀上江耀的孩子。 但既然确实没有怀,反正上头都已经通过了她的随军申请,后面再努力就是了。 “那就没事儿了。”杨柳想了想,抓过许长夏的右手轻轻拍了拍,道:“虽然这次是顾奶奶误会了,但下次真的怀上的时候,可千万要注意,要记得我说的话。” “好。”许长夏朝她抿着唇笑了起来:“放心吧顾奶奶,有了好消息,我一定会最先通知您的!” 两人说话间,顾承荣见江耀和许长夏一直站在外面,以为他们是有什么事情,上前低声问道:“怎么了?” “是我弄错了。”杨柳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回道。 “你瞧你,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冒失!”顾承荣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无奈道:“幸好没什么人知道,否则还没怀上就已经宣扬出去了,老江和长夏他们不就丢人了?” 杨柳也是有些不好意思,脸有些发烫。 “阿耀还在那儿等着呢,这都七点半了。”顾承荣随即提醒道:“外面已经很冷了。” 杨柳随即不声不响去拿了一只热水袋灌上热水,递给了许长夏让她捂着。 许长夏也没推辞,塞在了自己衣服底下,捂在了小肚子那块。 杨柳和顾承荣两人亲自把江耀许长夏送出了门,顾承荣回头又轻轻点了点杨柳:“你啊,下回可得长个记性。” 许长夏回到了江家,进了屋里,还是觉得刚才的事情有些好玩,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你们刚才说什么悄悄话呢?”屋子里暖烘烘的,江耀早就让陆风来开了暖气,接过许长夏脱下的棉衣的同时问道。 “旁人可都盼着咱们能早日怀上孩子呢。”许长夏抿着嘴看向江耀,道。 第240章 嘴都辣肿了 江耀的假期只剩下最后两天了,虽然许长夏知道,怀上的可能性已经是微乎其微,但是不努力一把,谁知道结果会是什么呢? 江耀和许长夏对视了眼,见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带着几分期待。 他想,应该是杨柳和顾承荣两人误会了许长夏怀上了,所以这申请才会批下得这么干脆。 他们两人倒是歪打正着了。 他斟酌了下,伸手,将她轻轻拽到了自己面前,低头啄了下她的唇,道:“旁人是旁人,不要给自己压力,无论什么时候能怀上,都是孩子和咱们两人之间的缘分。” 更何况,他并不希望许长夏这么小年纪就怀上孩子。 上一次,他也已经和许长夏说过自己的想法,最好是等她大学毕业之后,那才是最佳时机。 许长夏当然知道江耀暂时不想要孩子,她眼神暗淡了下,小声回道:“哦。” 可是她真的很想要。 两人对视了几眼,江耀轻轻捏了下她的小脸,柔声问道:“刚才你在顾家有没有吃晚饭?” 恐怕她光顾着哄顾佳人了,没吃什么东西。 “我吃过了。”许长夏现在心里有点儿失落,板着一张小脸低着头小声回道。 她忽然想起江耀应该还没吃晚饭,想了想,又道:“可是没吃饱。” 她刚刚就吃了半个馒头,匆匆吃了几口菜,吃了个半饱就上去找顾佳人了。 没有什么油水下肚,就会饿得快,尤其是她这个年龄,正是体力消耗大的时候,做一点儿什么就容易饿。 江耀忍不住笑了笑,随即松开了她,起身走到厨房系上了围裙,看厨房里有什么剩下的菜。 何嫂没有跟过来,在这儿的一日三餐,都是江雷霆的随身勤务兵替他准备的,每天都吃得比较简单。 倒是还好,还有点儿大白菜,还有挂面、几个鸡蛋。 “做个醋溜大白菜,给你煮点儿鸡蛋面?”江耀斟酌了下,回头朝许长夏道。 许长夏自己踮着脚看了眼碗柜里,还有半搪瓷的猪油和一点儿猪油渣。 猪油加上一点儿酱油拌面可香了,熬得酥脆的猪油渣也好吃,用来炒醋溜大白菜更是绝得很。 许长夏的肚子似乎叫了一声,口水也不由自主地往外冒。 “好。”她咽了口口水,点点头道。 江耀的厨艺那是不用讲的,哪怕比不上何嫂和许芳菲她们,在男人堆里头,他的厨艺那叫一个顶呱呱。 “我帮你洗菜。”她立刻走到水池边,拿了一颗大白菜过来,卷起衣袖就给他洗菜。 江耀朝她看了看,忍不住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许长夏这性子,脾气来得快,哄也是好哄,讲道理,听得进道理,做一顿对她胃口的饭菜,就立刻雨过天晴了。 他江耀何其有幸,能娶到这样的好女人。 “我来洗,你去把火生起来。”他走到许长夏身后,不由分说从冰冷的水里捞出她两条纤细的胳膊:“你的手不该用来做粗活。” 就这一分钟,许长夏的手已经冻得通红,他看着忍不住的皱眉,一阵心疼。 “洗个菜罢了。”许长夏愣了下,回道。 “你只要把笔杆子抓稳了,去做文化人该做的事儿。”江耀不等她顶嘴继续往下说什么,强硬地回道。 说话间,将许长夏的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擦了又擦,擦干了她手上的水渍。 江耀只要一看到许长夏手上的薄茧,就会想起她之前在许成家所受的那些罪。 以前她干过的粗活,嫁给他江耀之后,他通通都不会让她再碰。 而且,江耀其实心里有些羡慕顾景恒那样的读书人,只要专心把书读好,自然就有用武之地。 可惜,顾景恒有选择自己未来的资本,江耀当时是没有选择的。 因为在江雷霆心里,他就是江家唯一的子嗣,江雷霆一心希望他当军人,希望他可以踩着自己的肩膀往上爬得更高,所以他才进了军校。 他希望他的太太,将来也能成为顾景恒那样有底气的文化人。 他自己没做到的,他希望许长夏可以做到。无论怎样,都有他给她托底。 以前许家没能培养好许长夏,从今往后,他会精细地再重新将她培养一遍。 许长夏看着他心细的动作,忍不住偷偷抿了下嘴角,方才心里还有一点儿的不开心,此刻烟消云散。 “好,那我去给你生火。”她踮起脚,撅着嘴亲了下江耀,妥协道。 江耀希望她考上好大学,那她就努力再努力,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考,为了他,更为了自己的将来。 江耀干活很快,几乎是许长夏刚将火生好,他的菜也已经洗好切好了。 半锅铲子的猪油和猪油渣下锅,白菜放进锅里“滋啦滋啦”翻炒了十几下,香味便出来了。 许长夏觉得灶头做的饭菜,就是比后面煤气灶普及以后做出来的饭菜香,炒出来的东西有锅气,柴火饭也比电饭煲做出来的饭香很多。 半锅白菜炒得刚断生,醋和酱油下锅一淋,江耀见许长夏眼巴巴地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用筷子夹了一点儿,吹了吹,递到她嘴边,道:“尝尝看咸淡。” 许长夏又吹了吹冒起来的热气,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道:“好吃!” 只要是江耀烧的菜,都好吃。 江耀随手又往里面丢了一点儿红色小尖椒,翻炒了几分钟。 一旁煤球炉小锅里的水也煮沸了,几乎菜盛起来上桌的时候,锅里的面也煮好了。 许长夏摆好了碗筷,江耀将锅直接端了过来,给许长夏先捞了一碗面条出来。 刚炒好的醋溜白菜又烫又辣又下饭,许长夏吃了几筷子,忍不住“嘶哈”着直吸气。 “这么辣?”江耀诧异地朝她看了眼。 许长夏已经是辣得说不出话来了,指着白菜示意让他自己尝尝。 江耀尝了口,是辣,江雷霆这儿的小尖椒比一般红辣椒都辣一些,但也不是辣到没法承受的地步。 “辣就少吃些,吃面。”江耀心疼地给许长夏倒了一杯水来。 但是确实炒得好吃,加上是江耀辛苦做出来的饭菜,许长夏忍不住又吃了好些。 一碗面吃完,嘴巴也肿起来了,连着人中那儿也有些肿了起来。 江耀将她拉过来仔细看了看,忍不住皱着眉头道:“总是不听话。” “谁叫你饭做得这么好吃?”许长夏反问道。 江耀有些哭笑不得,用干净的布去外面包了一小块干净的冰回来,让她捂在了自己嘴上。 等到自己的面吃完,他又拿开布看了眼许长夏的嘴,虽然还是肿着的,但已经比刚才好些了。 “舌头还痛不痛?”他问。 “有些发麻,不痛了。”许长夏老实地回道。 辣到头晕目眩的那股劲已经过去了。 江耀见她乖乖巧巧坐在那儿,眼睛都辣红了一圈无辜地看着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又是笑。 “过来漱漱口,这杯水已经凉了。”他从窗外把刚拿出去凉的一杯开水拿了回来,朝她道。 许长夏听话地过来漱了口,又坐在椅子上缓了会儿,看着江耀刷干净了锅碗回到自己面前。 许长夏觉得他穿着黑色毛衣系着围裙的样子都格外的帅气,在他凑近过来再一次查看自己的唇的时候,忍不住的,亲了他一下。 “我还没漱口。”江耀随即伸手拦在两人之间,道。 他怕她又要辣得吃不消。 “那咱们去房间,洗漱一下。”许长夏朝他小声道。 软软的嗓音里,带了几分撒娇的意思。 江耀抬眸朝她看了眼,许长夏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朝他的唇吻了过来,小小的舌尖探了些进来。 他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许长夏已经松开了他,朝他笑眯眯道:“我先去房间等你。” 许长夏就是故意的。 她要把他的兴趣挑起来,然后戛然而止,让他欲罢不能。 江耀的房间就在一楼,因为他腿脚不方便,就住在了少时住的那间房间。 许长夏进去之后,也不着急,先打量了一圈房间里的环境和摆设。 房间摆设很简单,就一张书桌、一只衣柜、一张铺了军绿色床单的大床,边上一间小小的卫生间,好在是有热水器的。 书桌是连着书柜的,有玻璃门,里面满满当当摆满了书。 许长夏凑近打开玻璃门看了看,里面有一些国内外的名著,有纯英文的原版,她随便拿了一本出来看了看,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标注和心得。 她顺手又翻到扉页看了眼,上面标注了购买日期,这书是在他上高中时买的。 难怪江耀的英文好,能读懂英文原版,自然功底不会差。 还没看完他写在扉页上的几行字,身后,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直接抽走了她手上的书。 “怎么?有什么是不能被我看到的?”许长夏扭头看向身后的江耀,轻声问道。 江耀没作声,只是垂眸盯住了许长夏高高肿起还不老实的小嘴。 没等许长夏再多说一个字,他直接勾起她的下巴,狠狠咬住了她的唇。 第241章 就是欠收拾 江耀已经有四五天没碰过许长夏了。 两人唇舌相抵的一瞬间,他一手捞过她盈盈一握的纤腰,让她坐在了书桌上。 书桌不过也就四五十厘米宽,许长夏坐在上面,刚好后背抵住刚才的书柜玻璃门。 许长夏知道他饿得很了。 听说,特别是刚开荤的男人,尤其会忍不住。 他凶猛的吻让她几乎要招架不住,好不容易才寻了个间隙得以喘气,江耀直接扯开她的衣襟,揉了上来。 她衣服上的扣子崩了一地。 许长夏气喘吁吁,连话都说不连贯了:“耀哥……等一会儿,咱们还没洗呢……” 早知道她刚才进来就先去洗了,没想到江耀连这么几分钟都等不了了。 “我下午洗过。”江耀下午在军区里出了一身汗,军服都湿了,因此当时就洗过了,从里到外换的都是干净的衣服。 “我还没洗呢,脏……” 许长夏早晚都会洗一下,然后再涂药膏,但是今晚的药还没来得及涂,就早上起来时洗了洗。 “没事儿,我不嫌脏。” 许长夏只觉得江耀接吻的技巧越来越娴熟,只是被他吻了一会儿,她便有些忍不住了。 江耀抬眸,看向她微红的小脸,斟酌了下,还是转身进了卫生间。 许长夏也不知他要去做什么,愣了会儿,刚要从桌子上下来,便见他拿了一块沾湿的热毛巾回来了。 他往许长夏坐的底下垫了块干净垫子。 他用的是开水,所以毛巾捂在她身上的时候还是烫的。 许长夏被烫得微微一哆嗦,还没出声,江耀便低头,含住了她的唇舌。 许长夏能察觉到他的细微动作,直到毛巾变凉,江耀才将毛巾丢到了一旁,然而此刻,比毛巾更烫的,是他的掌心。 几分钟后,许长夏忍不住微微弓起身子,发起了抖,背后的玻璃门也跟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江耀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许长夏微微仰着头,张着唇无声地喘着气,紧皱着眉头,细密的汗珠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许长夏只觉得浑身都酸得厉害,都快坐不住了,上半身倚着江耀才有力气。 两人断断续续地吻着,许长夏忍不住带着哭腔小声求饶:“咱们去床上吧,我坐不住了……” 江耀就喜欢看她在房事上这娇气的样子,尤其她的身体很敏感。 他将许长夏放在书桌上,是因为书桌的高度刚刚好。 他一双深邃的眸盯着她,像是能看进许长夏的心底。 他让她缓了会儿,掐住了她的腰将她换了个方向,将她抵在了书桌边缘。 …… 家里只有他们两人,但隔壁两边都住着人,许长夏捂着自己的嘴,细碎的声音不断地从她口中溢出来。 直到她双腿抖得几乎站立不住,江耀才将她抱回到了身后床上。 江耀正要抽身离开的瞬间,许长夏一把死死拽住了他的手腕,急道:“不行……” 江耀之前已经仔细问过关于正常女性容易受孕的时间,他知道就是在这几天,许长夏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拽着他的力道就像是小猫给他挠痒痒一般。 他俯身,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耳廓颈后。 趁着许长夏不注意,他随即抽身离开。 等到他擦洗完回来的时候,许长夏紧皱着眉头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他低头,在她唇上落下轻柔的一个吻,替她盖好了被子。 尤其,许长夏的身体还没恢复,所以他暂时不去想怀孕这个可能性。 对于他来说,她的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 许长夏太累了,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她脑子里还是糊涂的,以为自己还睡在顾佳人的床上。 她翻了个身往旁边看去,才发现是睡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缓了十几秒,她才意识到,自己昨晚是跟江耀一块儿睡的。 而此刻,外面已经日上三竿了。 她浑身骨头像是要散架了一般,连骨头缝里面都是酸的,在床上缓了好半天,才能坐起来。 房间外面静悄悄的,江耀应该是已经不在家里了。 许长夏想着昨晚,脸还是忍不住的有些发烫,昨晚时间尤其的长,她中间甚至昏睡一整晚都没醒过来一次,江耀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 她起床看了看,除了垫在身下的床单没换,她身上的被子都已经换了床新的真丝缎面的,她睡得熟到江耀换了床被子也浑然不觉。 她起床洗干净了,推门出去时,发现外面客厅餐桌上放着一只大锅。 她打开看了眼,里面温着白粥肉馒头和一壶豆浆。 锅底下还压着一张字条,是江耀留下的,让她不要洗床单,等他回来之后再换洗。 然而看着房间里床单上的一片狼藉,许长夏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若是江雷霆今天忽然回来了,看到这一床狼藉,那得有多尴尬? 她一个人吃了两只肉馒头,喝了一小碗白粥,又喝了几口豆浆,在椅子上坐了会儿,才觉得身上的力气恢复了大半。 她也顾不上现在是几点了,回到房间拆下了床单。 幸好床单薄,洗了也没多重,然而拧水的时候,许长夏还是有些费劲的,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臂都有些酸软,使不上大劲。 将床单费劲晾好时,都已经快十一点了。 许长夏换了身新衣服,走到顾家时,顾佳人刚好坐在院子里面发着呆。 今天太阳很好,但因为是融雪天,所以院子里面还是有些冷的,尤其顾佳人面前的小池塘还结着冰,凉气很大。 许长夏走到顾佳人面前,在她眼前伸手晃了几下。 顾佳人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了许长夏。 “你怎么才过来呢?今天早上麦婶还专门发了面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肉包子,可香了。”顾佳人起身朝她问道。 许长夏实在不好意思说明原因。 而且此刻,她若是说自己夫妻恩爱,那就是往顾佳人伤口上撒盐。 “我早上起晚了,索性就在家里读了会儿英语单词。”她想了想,轻声回道。 不过,顾佳人起床吃了包子,还吃出了包子的香味,那就证明,她应该状态还行。 “别在院子里坐着了,太冷了。”她轻轻拉住了顾佳人的手,道:“咱们进屋里去吧。” “我想在外面坐一会儿,我想看看那株蜡梅什么时候能开花。”顾佳人指了指墙角的一株梅花树。 “前几天没下雪的时候,我看别人家的梅花都开了,就咱们家院子里这株没开。” 前几天顾佳人的母亲还在说,这树是不是长死了,要不然就挖掉,重新栽别的树上去。 但是顾佳人心疼,没让。 因为这树是从俞家院子里面移植过来的,刚移植过来那几年开得特别好,这两年似乎不太行了。 可是今早顾佳人起床的时候,见那株梅花树还是一点儿没开花的意思,忽然也感觉,也许它是真的没用了。 就如同她和俞政卓之间的这段感情,应该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只是她还想最后再看看,这树站在那儿的样子。 许长夏朝那树看了会儿,又走到近处看了看,道:“应该是开不了花了。” 她甚至没看到几个花骨朵,这树恐怕是长得僵死了。 连许长夏都这么说,那恐怕是真的没救了。 顾佳人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没再坚持什么。 “那咱们就回家吧,外面太冷了。”许长夏走到顾佳人面前轻声哄道。 而且,或许是因为今天外面太冷,她自己洗了床单,又是自己走过来的,她之前冻伤的地方,此刻有一点儿隐隐约约的疼,牵扯到肌肉的那种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的房事时间太久了。 但昨晚她是确定了下面不疼了,才会去主动勾引江耀,应该不妨事儿的。 “好。”顾佳人点了点头。 起身的时候,正好外面有人敲门走了进来。 顾佳人朝那儿看了眼,刚好和门外的人对上了视线。 是俞湘南。 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拉着许长夏的手收紧了几分。 许长夏记得,俞政卓昨天说过,假如确定俞湘南是真的撒谎,就会带她过来道歉。 看来,俞政卓昨天确实是去医院问了。 俞湘南见许长夏竟然也在这儿,脸色愈发难看了。 原本她就是被逼着来顾家道歉,谁想还能在这儿碰上许长夏。 她跨进院子的脚步,渐渐停住了。 三人就这么在院子里对峙了有十几秒的样子,顾佳人冷哼了声,朝许长夏道:“走!咱们回家!” 对于俞湘南这种人,她们没有必要给她好脸色看。 俞湘南见她们要进屋,立刻快走了几步,朝两人道:“你们等等!” 许长夏和顾佳人就当是没听见她说话。 谁知俞湘南一下子跑了过来,伸手拦在了她们两人跟前。 “真是好笑,不知道的人以为你才是顾家的女主人呢!在顾家也敢这么嚣张!”顾佳人实在忍不住了,朝俞湘南冷笑道。 俞湘南没吱声,只是朝她身旁的许长夏上下打量了眼。 许长夏不是怀孕了吗?怎么还到处跑到处串门? 她的视线,定在了许长夏的肚子上。 冷不丁的,忽然伸手拽过一旁顾佳人的手,用力便朝许长夏的肚子推了过去! 第242章 警铃大作 刚才俞湘南看向许长夏肚子的时候,许长夏心中便警铃大作。 俞湘南这眼神看着就像是在酝酿什么坏主意的样子。 几乎是俞湘南拽住顾佳人的手的瞬间,许长夏便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然而这两步退得有点儿猛了,加上俞湘南和顾佳人两人的手推了个空,两人几乎是同时重心不稳地朝许长夏这边倒了过来。 许长夏虽然没被她们撞倒,却一下撞在了一旁木围栏上。 这木栏杆大概只到许长夏腰部齐平那么高,俞湘南正好倒在许长夏脚边,混乱间又狠狠推搡了许长夏一把。 许长夏摔下去的瞬间,下意识死死一把拽住俞湘南的头发。 两人几乎是同时,摔进了荷塘之中。 “长夏!”顾佳人只来得及抓住许长夏一片衣角,眼睁睁看着许长夏摔进了荷塘里面! 刚停好车,晚了一两分钟下来的俞政卓,听到里面传来的尖叫,冲进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许长夏已经摔进了荷塘。 融雪天,今天白天温度最高也不过四五度的样子,荷塘里的冰面略微有一点儿解封。 许长夏摔进去的时候,只觉得身上一阵剧痛,然后,和碎冰一块儿沉入了水中。 “长夏!”顾佳人又是一声尖叫,从地上费劲地爬起,扑到栏杆边上,朝底下望去。 荷塘上破了一个大约一两平米见方的洞口,许长夏现在人到底在哪儿,根本看不清楚! 顾佳人毫不犹豫地脱去身上的外套,蹬掉脚上的鞋子就要往里面跳。 “你疯了?你不会游泳!”还没跳下去,一旁俞政卓冲过来死死拽住了顾佳人。 顾佳人一时情急之下冲昏了头脑,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 “赶紧救长夏!你们谁去救她!”她急得几乎是嚎啕大哭。 “你站这不要动!不要跳进去添乱!”俞政卓是担心顾佳人做傻事儿,见她脑子已经足够清醒,这才松开了她,飞快地反手脱掉自己身上的大衣,一边沉声道。 还没等俞政卓跳进去,一旁忽然有人搬起一旁的椅子便砸进荷塘那个大窟窿附近,扩大了冰面碎裂的面积,随后,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此刻,水中。 落入冰凉的水中大概几秒之后,许长夏的脑子便反应过来,她强忍着身上的剧痛,朝头顶那个冰窟窿望了过去。 确定了位置之后,正要往上游去,忽然身下有一只手,紧紧缠住了她的脚。 俞湘南不会游泳,而且大家都知道她不会游泳,所以此刻,俞湘南在赌,跳下来救她们两人的,一定会先救她。 许长夏憋气已经憋不久了,掉下来的时候太过突然,她还没来得及深呼吸。 她狠狠用脚踹向俞湘南的头和手,然而对方却像是疯了一般,犹如荷塘底部那些带着淤泥的肮脏杂草一般,死死纠缠着她不肯松。 两人在水中对视了一眼,许长夏看到了俞湘南眼底那疯狂的恨意。 这个女人是真的疯了! 许长夏努力想要往上游,可俞湘南却拖着她,往越来越深的池底沉去。 她呛了口水,随后,越来越多的水往她的肺部涌进去。 就在这时,她看到有一道人影,飞快地朝她们这边游了过来。 男人游到她们近前,看着她们两人犹豫了下,随后,有力的胳膊一把拽住许长夏,带着她往上浮去。 俞湘南昏迷的前一秒,看清了男人的脸,她看到,他伸手拉住了许长夏。 紧跟着下水的俞政卓,看到对方先救起的人竟是许长夏,眼底里闪过几分震惊。 然而他来不及想更多了,因为俞湘南不会游泳,此刻她还在水里! …… 许长夏又梦到了阿苏。 她梦到,阿苏四肢还是健全的时候,小小的调皮的他,在她前面蹦蹦跳跳地走着。 许长夏下意识叫了他一声:“阿苏,当心一点儿,别摔了!妈妈会心疼!” 跑在前面的阿苏随即笑嘻嘻地回头看向她,回道:“妈妈你抓不住我!” “妈妈不追你,你跑慢些!”也不知道为什么,许长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心口抽痛了下,有些憋闷。 她停下了,喘着气,看着前面的阿苏。 阿苏往前跑了一段路,忽然停了下来,又回头望向她。 只是这次看着她的眼神,有些迷茫,还带着几分忧郁:“妈妈,你会找到我的,是吗?” 他这话说出口的瞬间,许长夏的心脏,猛地一下,更是抽痛起来。 与此同时,朦胧间,许长夏听到了耳旁隐约传来顾佳人的声音:“……长夏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跟她拼了!大家谁也别想活!” 顾佳人的嗓门很大,猛地将许长夏从梦境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此刻,她只觉得浑身吃力到,几乎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醒了!长夏醒了!先别吵了!” 许长夏察觉到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 她吃力地睁开眼,又缓了两秒,才看清自己床边正围着一群人。 而江耀正半跪在她的床头边,死死拉着她的手,眼眶通红地看着她。 “耀哥……”她勉强朝江耀笑了笑,声音却沙哑到让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她看到,外面天还是亮着,她应该昏迷了没多久。 “是不是很痛?”江耀松开了一只手,轻轻摸了下她的头,轻声问道。 就是溺水了而已,许长夏自认为自己还没有那么脆弱。 “没事儿的……”她朝江耀笑了下,又看向床边围着人,道:“大家不用这么紧张的。” 说话间,正要让江耀将自己扶起来,一旁绿军装外面套着白大褂的两名军医,随即神色严峻地制止了她:“你暂且先别乱动。” 许长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一一看过她病床边的几个人:“怎么了?怎么都这么看着我呢?” 大家都回避开了她的眼神,只有江耀和顾佳人两人眼睛红通通地看着她。 “长夏,你不用瞒着了。”顾佳人反手又抹了把眼泪,朝许长夏小声道。 “我瞒着什么了?”许长夏愣了愣,不解地问道。 除了她是重生过来的,她应该没有瞒着大家什么事情了。 许长夏的视线,最终又落在了江耀身上。 “大家这是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江耀沉默了会儿,轻声回道:“你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现在是第二天的早晨八点。” 许长夏看着江耀认真的神色,忽然意识到,或许事情有些严重了。 江耀其实原本不想告诉许长夏真相,但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 更何况,她也有权利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243章 大脑一片空白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会儿,江耀眼神微微波动了下,捏紧了她的手,声音干涩地开口道:“咱们的第一个孩子,没了。” 江耀此话一出,许长夏随即愣住了。 怎么可能呢?她和江耀同房这才几天呢?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你们搞错了吧?”好一会儿,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笑了声,反问道。 然而,此刻大家看着她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 尤其是江耀,他的眼眶又转红了圈。 “江太太,您这个情况很特殊,其实受孕十余天正常不应该会流产,但是你昏迷期间下身一直在流血,我们怀疑是不是怀孕了,所以立刻进行了抽血检查,发现确实是流产。” “最主要的原因,是你昨天腰腹部加上臀部遭受到了剧烈撞击,还有溺水,再加上你的小腹之前冻得痉挛过,各种原因加在一起,所以……”一旁的女军医说着,有些不忍心说下去了。 许长夏听她一句句说着,一时呼吸若滞。 她慢慢看向自己肚子的方向,此刻大脑里,一片空白。 江耀在旁听着,始终没有作声,只是慢慢的,咬紧了后槽牙。 原本,再差几天,或许许长夏就会出现强烈的孕反,就能发现自己怀孕,或是有经验的老人就能看出她怀孕。 其实也怪他不好,他这几天吃饭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许长夏的食量比以前大了。 以前她正常吃一满碗米饭,再加一点儿菜和汤就能吃饱,但是许长夏最近光是早餐,就比以前多出了将近一倍的食量,怪他,以为她只是贪嘴。 而且,在杨柳的再三提醒下,他们还是没有当回事儿。 如果昨天,江耀立刻把她带到医院去验个血,就能查出怀孕。 可是,哪怕现在再后悔,也挽回不了他们两个人的第一个孩子甚至还没来得及成型就已经夭折这个事实。 而这个结果,都是拜俞湘南所赐。 顾佳人看着许长夏一张小脸惨白如纸,呆滞着看着自己的肚子的样子,也是心疼到不知如何是好。 她越想越是冷静不下来,怒从中来,索性抄起一旁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冲到了对面病房,用力撬着反锁上的门锁,一边用脚狠命踹着房门,道:“俞湘南!我知道你醒了!你给我开门!!!” 然而对面俞湘南病房里静悄悄的,就像没人似的,丝毫没有动静。 许长夏闭着眼睛听着顾佳人一个人闹出的巨大动静,两行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下来。 “乖,不哭。”江耀看着许长夏哭,心如刀绞。 他顿了几秒,松开了许长夏的手,俯身在她额头上温柔地吻了下:“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顾佳人力气太小,哪怕是用刀子撬,也很难将刀尖插进门锁里。 甚至刚才太过用力,不小心将自己的指头割伤了,此刻她的手指正不断地往外涌着血。 而顾佳人因为太过愤怒,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是双眼通红地辱骂着俞湘南,一边继续用力绞着门锁。 此刻,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上前劝阻她让她停手。 所有人都只是静悄悄地看着她。 许长夏刚刚才失去了她的第一个孩子,任谁看着都心疼。 “松手。”江耀缓步走到了顾佳人身旁,朝她轻声道。 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总是可怕的。 顾佳人回头朝他看了眼,立刻乖乖松开了刀子,往边上退开了两步。 而病床上躺着的俞湘南,发现门外的叫骂声停了,回头又看向了病房门。 下一秒,便隔着门上的玻璃,跟门外江耀的视线对上了。 此刻江耀的眼神很平静,但却让俞湘南心里“咯噔”了下。 原本,俞湘南昨天给自己的辩解有理有据,说是混乱间自己和顾佳人一块儿将许长夏撞倒,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因为许长夏没有醒来,江耀没有证据,不便直接发作。 他不是野蛮人,这儿是军区,更不能随随便便地动手。 然而刚才许长夏对于顾佳人的行为默许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耀已经忍了一天一夜。 “出来。”他隔着玻璃,朝俞湘南低声道。 俞湘南自己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她看着江耀那可怕的带着阴翳的一双眼睛,几乎要吓破胆。 她哆嗦着拔掉了自己手上的针管,立刻掀开被子下床,用力按了几下护士铃,见没有医生护士过来,她立刻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向卫生间。 多一道门,总能多挡住江耀一会儿! 她就不信医院的医生护士能眼睁睁地看着江耀动粗,而无动于衷不去通知她的家人!这儿可是军区! 然而就在她几乎是冲到卫生间门口,打算关上门时,身后随即传来一声巨响。 病房门反弹到墙上的巨大动静,让她吓得尖叫起来。 她还没能摸到卫生间的门,身后,一只手就拽住了她的头发,将她狠狠拖了回来。 下一秒,俞湘南就被直接扔到了许长夏的病房门口。 她甚至听到了自己脚踝撞到地上发出的脆响。 她痛得一只脚都麻了,却不敢发出声音,只是瑟瑟发抖地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江耀。 江耀一把提起她的衣领,将她拽到了许长夏病床前,冷冷道:“道歉。” 俞湘南看着周围的一群人,慌乱间,目光定在了顾景恒身上,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朝他哭着道:“景恒,你帮帮我……” 顾景恒却只是冷漠地盯着她,像是不认识她一般。 俞湘南看着他的眼神,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沉默了几秒,轻声开口道:“连你也帮她是吗?昨天是你第一个跳进去救她,你是不是……” “啪!!!”杨柳怒不可遏,狠狠一巴掌甩向俞湘南的脸。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俞湘南还不忘拖旁人下水!这张嘴是非打不可! “你敢再多说一个字污蔑我家景恒!人命攸关!要不是他,你现在已经人在监狱里了!” 俞湘南捂住了自己的脸,却还是恶狠狠地瞪着顾景恒的方向。 他们两人认识了二十多年,哪怕互相对彼此都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可俞湘南对昨天顾景恒毫不犹豫地选择先救许长夏的那一幕,仍旧是历历在目! 许长夏就是贱!见一个男人就勾引一个!连顾景恒也不放过! 她只恨自己没能再多拖上一会儿,让许长夏淹死在荷塘里! 她憎恶地望向病床上的许长夏。 而许长夏却只是将头扭到了一旁,将脸埋入了江耀怀里,朝江耀轻声道:“耀哥,让她出去吧,我现在不想听她道歉,也不想看见她……” 她怕自己再听俞湘南说下去,会忍不住,拿起江耀手上的刀,杀了她。 她现在需要冷静。 而她也并不奢求,俞湘南能对她孩子的死,有任何悔过之意。 让一个丧心病狂的人悔过自新,那是警察该干的事儿,而不是让他们来干。 第244章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为什么让我出去,难不成你心虚了吗?”俞湘南却不等江耀动手,朝许长夏笑了起来:“我听说你在这儿住了两天,刚好,景恒又休假在家。” 剩下的,俞湘南觉得自己应该不用多说了,懂的都懂。 这两天他们两人趁江耀不在,做出些什么,也不足为奇吧? 像许长夏这样的狐狸精,见一个勾一个,像顾景恒这种家世显赫的,她不勾引他,俞湘南都觉得奇怪! 这种从农村来的底层人,拥有了美貌,自然要借此来给自己行便利。 等江耀在外面战死,她就好无缝衔接。 刚好,顾景恒已经和她提出了解除婚约,等这两年仗打起来,江耀死在了外面,说不定到时就能名正言顺娶许长夏了。 她就说,顾景恒怎么会那么干脆地和她提退婚的事,原来是有在意的人了! 所以从本质上来讲,她和顾景恒就是同一类人!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既然如此,她杀了许长夏肚子里的孩子,就没有错! 反正她的人生已经被许长夏给毁了,让许长夏肚子里的孩子跟她一块儿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也不亏! “江耀,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你这位新婚小妻子是什么货色吗?”她顿了两秒,又看向江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这话刚落,一旁正在包扎手指的顾佳人听着,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蹭蹭几步走到俞湘南面前。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了呗!”俞湘南无所谓地笑道。 说完,又扭头看向许长夏,继续笑道:“你可真是厉害呀,只不过两天功夫,就把整个顾家的人都给哄得服服帖帖,这一点,我是真佩服你!你这手段,能不能也教教我呀!” 反正顾景恒为了许长夏已经不要她了,那她还有什么好忌惮的? 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一对无耻的奸夫淫妇!既然做了还不让人说吗? “你信不信我把你嘴给撕了!!!”顾佳人被她这荒唐的言论气到眼冒金星! 她说着,跳起来就去抢江耀手中的刀子,她要把俞湘南这张破嘴给割掉! 俞湘南嘴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前面刚污蔑完她,现在又开始污蔑起许长夏!其它事情瞎说八道也就算了,她竟敢污蔑许长夏和她二哥有染! “佳人!你冷静!”一旁杨柳立刻让勤务兵拦住了顾佳人。 生气归生气,见了血可就是另外一个性质了! 顾佳人被勤务兵拦着,嘴里还喋喋不休地骂着:“你自己先臭不要脸抢别人男人,偏偏你心丑长得更丑勾引不上!你还拖旁人跟你一起下水!” “我二哥清清白白,长夏这两天也是一直跟我在一起!家里奶奶和麦婶也是一直在的,你这意思难不成是我爷爷奶奶给他们两人牵线不成了?” “再丑也没你丑!死肥猪!”俞湘南勾起嘴角冷笑道。 “你!!!”顾佳人被这一句话激得又跳起来。 许长夏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些年顾佳人一直斗不过俞湘南。 因为有素质有道德的人,吵架永远都是在讲道理,可架不住对方没有素质满嘴歪理喷粪挑衅。 顾佳人又是个炮仗,一点就爆,自然被俞湘南拿捏得死死的。 江耀轻轻搂着许长夏,朝站在人后始终没有吭声的顾景恒看了眼,两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对视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俞湘南这是在转移大家注意力,他也知道,顾景恒这人天生冷血,或许是因为从小没有父母,因此总是性情淡淡的,不可能只接触过两回,便轻易喜欢上一个人。 然而其实他心里,也有些疑惑,为什么顾景恒没有先救俞湘南。 更何况,俞湘南已经当众说出了这样的话,假如任由流言发酵而不管不顾,后果可想而知。他不想再让自己深爱的女人,再陷入这种莫须有的罪名之中。 她是被害者,她什么都没做,她刚刚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却还要被人造这样的黄谣。 顾景恒必须得给出大家一个合理而又正当的解释,为什么要先救许长夏。 顾景恒一看江耀的眼神,心下便了然了。 他斟酌了几秒,忽然淡淡开口道:“我早就猜到了许小姐怀孕,老爷子和老太太说悄悄话的时候,我听见了。” 他说话间,又微微皱着眉头看向了俞湘南:“与你相比,正常人恐怕都会选择先救孕妇,选择先保她肚子里的孩子。” “你也不用在这儿演戏装无辜装委屈了,我跟你之间定下婚约都有好几年了,我动过你吗?你喜欢江耀,你让我碰吗?不要装得跟贞洁烈女一般,你要是是个好女人,就不会去勾引有妇之夫,既然我们两人之间没有什么感情,而且你已经做下丑事,我凭什么还要娶你?我贱吗?” 顾景恒这一句句毫不留情面的话,几乎是血淋淋地撕开了俞湘南最后一层遮羞布。 而且,顾景恒早就猜到俞湘南会借题发挥,她是什么人,他再了解不过。 如果俞湘南不说,他倒没有机会解释为什么要先救许长夏,因为主动提起这事儿,会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倒是要谢谢他,免得江耀误会。 一旁杨柳错愕地朝顾景恒看了眼,她都不知道,顾景恒偷听到了他们说话。 “你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俞湘南却不相信他的说辞。 “你信或者不信我二哥,又能怎样?”顾佳人感觉俞湘南是真的疯了,逮谁咬谁! 许长夏此刻虚弱躺在床上,下身还在出血,俞湘南非但没有任何悔过之意,还在这继续发疯! 俞湘南又回头看向了顾佳人,抹干净了脸上的泪痕,笑了笑,反问道:“昨天的事情难道你就没有错吗?你也撞到了许长夏!你以为你就能撇得清吗?你晚上做梦的时候,小心她孩子托梦找你报仇!” 反正有顾佳人和她一块儿垫背。 她昨天在动手的时候,脑子里就已经想清楚了,要死,顾佳人和她一块儿死!谁也别想跑! 顾佳人脸色白了白,随即沉声道:“你撒谎!我们根本没和你发生争执!是你自己上来就拉着我的手去撞长夏的肚子!” 俞湘南却不管顾佳人说了什么,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道:“更何况,你难道不也是你二哥口中的那种人吗?装得那么清纯不谙世事,实际上你最恶心,你喜欢我小……” “你够了俞湘南!!!”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第245章 心都快碎了 俞湘南听到俞政卓声音的一瞬间,吓得一个哆嗦。 “小叔……”她立刻停下了刚才的话,不敢再继续往下说。 回家给俞湘南带早饭过来的俞政卓,刚才在门口,已经亲耳听到俞湘南对顾景恒还有顾佳人的污蔑。 他以前只知道俞湘南顽劣,没想到她的内里已经烂成了这个样子! 他看俞湘南现在就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顾佳人和他之间的事情,顾家原本是没有一个人知道的,包括俞家,以前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但不知为何,还是被俞湘南发现了。 俞政卓一直隐忍不说,为的是顾佳人的面子,为的是不让两家闹误会。 没想到,这也成了俞湘南拿捏顾佳人的把柄! 此刻,俞湘南的这几句话,完完全全踩到了俞政卓的底线上! 他说话间,下意识地朝顾佳人的方向看了眼。 而顾佳人也正在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顾佳人原以为,那晚的事情,是她和俞政卓之间的秘密,因为那晚他说了,只当是没听过她说的那几句话。 她也一直以为,俞政卓和俞湘南不一样,绝不会把别人的秘密当成是笑料,和身边的人分享。 没想到,他转头就告诉了俞湘南。 她此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两年俞湘南总是和她说那些阴阳怪气模棱两可的话,因为她早就知道自己和俞政卓告白的事情。 也难怪,俞湘南特意来告诉她俞政卓快要订婚的事,因为俞湘南想看她的笑话啊,想看到她爱而不得痛苦难受的样子。 之前那些想不通的事情,终于在此刻有了答案。 或许,是她自己识人不清。 俞政卓知道顾佳人误会了,但此刻如果他当众解释什么,那无疑会让顾佳人更难堪。 他看着顾佳人那泫然欲泣盯着自己的样子,心都快碎了。 他是当真不知道,为什么俞湘南会知道他和顾佳人之间的事情,他以为自己已经隐藏得足够好,甚至他已经尽量避开了能和顾佳人碰面的场合! 以免旁人看出更多的端倪,他逼着自己收回了看向顾佳人的视线。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再次看向了俞湘南。 俞湘南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不应该把俞政卓和顾佳人之间的事情说出来!她明明知道顾佳人在俞政卓心里是不一般的,她刚才说话是真没过脑子!她不是故意的! “小叔……”她和俞政卓对视了眼,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下,眼神也不自觉有些闪避。 虽然俞政卓很宠着她不错,但俞政卓做事一向都很有自己的一套原则底线。 俞政卓是俞家一家之主,他在俞家说什么便是什么,没有一个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得罪了俞政卓,以后她在俞家可有好果子吃了! 俞政卓此刻神色已经黑沉到了极致。 他反手,将带来的早饭狠狠丢进一旁垃圾桶,盯着她,低声道:“俞湘南,这几天来我好话坏话都已经和你说尽!你可有听进去一丁点?” “我……”俞湘南支吾了下。 她当然知道俞政卓是为了她好,可她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而且爷爷在世的时候,什么时候让她受过这样的委屈?所以她就是想不通!她凭什么要让着这些人! 俞政卓只看俞湘南的眼神,便知道,她心里还是不服。 她做出那种败坏名节的事情,原本他就不该管她了,不该亲自上顾家去求情。 所以,也是他自己,纵容了俞湘南的恶。 他承认,让俞家出了这么一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是他的不作为导致的。 此刻,俞政卓对她已经是失望透顶! “如果,昨天是我第一个跳下去救人,我也只会选择先救许长夏!那是不是我也对她有好感?” 在俞政卓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俞湘南的脸色已经僵住了。 俞政卓可是她的亲小叔!他居然也说会先救许长夏?! 他们全都知道她不会游泳!难道就为了一个许长夏,全都眼睁睁看着她淹死吗?! 而面对着俞湘南震惊而又不可置信的眼神,俞政卓却只是继续往下冷冷道:“你以为你自己算是什么?俞家宠着你,全世界就都得围着你转吗?出了俞家你又算得上是什么!你父母难道没有教过你该怎么摆正自己的位置?!” 俞政卓的一句句话,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般,戳得俞湘南心中鲜血淋漓! 她好像不认识俞政卓了。 俞家除了已故的爷爷,就是俞政卓最宠着她了!他怎么能忍心对她说出这些话来! 也不对……大概是在三年前,她忽然发现她不是俞政卓心中最重要的了。 她的视线,随即投向了一旁的顾佳人。 俞政卓表面看着是为了许长夏流产的事情而教训她,实则,是为了顾佳人。 她默不作声地看着失魂落魄的顾佳人,眼底里,带了两分不易觉察的凶狠。 “立刻,给许小姐和阿耀道歉!还有,给景恒和佳人道歉!”俞政卓走到她身边,将她往许长夏的床边推了一把。 “道歉,又有什么用呢?”病床上一直没吭声的许长夏,忽然虚弱地轻声开口道。 道歉了,她一直盼着的孩子,就能回来了吗? 这世上最无用的行为,就是道歉,尤其是在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结果之后的道歉。 原本她是想等这两天自己身上有了力气之后,再跟俞湘南好好算账。 也难为俞湘南以为她是好拿捏的软柿子,还在病房里闹了这么一大通,把这么多人都牵扯了进来。 “那你想怎样呢?”俞湘南收回落在顾佳人身上的视线,又看向了病床上的许长夏。 两人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她却被许长夏眼中的阴冷,吓得心中下意识一惊。 “你自己觉得呢?”许长夏顿了顿,轻声反问道。 第246章 护短 这次流产,无疑是让许长夏之前的冻伤,雪上加霜。 此刻许长夏身上持续不断的疼痛,证明了这一点。 许长夏知道,医生应该是刻意隐瞒了她一些话,怕影响到她调理小月子,影响她的心情影响她的恢复。 但许长夏的外公就是医生,她自然有基本的医理常识。 恐怕,她的身体,要调理很长一段时间了。 就像上辈子,她失去了头一胎之后,子宫怎么都无法恢复。 因为她天生子宫就偏小,子宫内膜偏薄,流产之后内膜更是薄得可怜,而女性子宫内膜过薄这个问题,是受孕问题里最难解决的。 许长夏已经不记得自己上辈子为了要孩子到底打过多少针,打到臀部的肌肉几乎都全部僵化,无法恢复,到最后护士都找不到能下针的地方,她去医院的挂号单装订在一起,比书本还厚。 她也不记得到底听医生说过多少次,她的情况不适合要孩子,即便是做试管,过程也要比别人艰难得多。 她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多少次躺在手术台上,即便医生用尽了办法,也无法让她的子宫内膜长到正常能受孕的数值。 她以为,上辈子她受过的罪,老天爷不可能这辈子还要让她再承受一遍。 可事实却告诉她,或许她又要走上辈子的老路了。 或许这就是逃脱不开的宿命。 即便这辈子她能改变江耀战死的命运,可更难的却在后头。 江耀此刻已经是江家唯一的子嗣。 而这一切,都是拜面前的俞湘南所赐。 她只能期望,这次流产之后的情况,不会比上辈子更严重。 上辈子她是在怀孕两个多月的时候小产,因此子宫受到的伤害或许会更大一些。 可是无论如何,俞湘南给她带来的伤害,已经无法弥补了。 许长夏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样子,让俞湘南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我……”她支吾了下,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边的人。 而她的视线,一一掠过屋子里的所有人,却没有一个人,帮她哪怕是求情一句。 此刻,这一整个屋子里的人,全都是向着许长夏的。 或许他们都觉得她自作自受吧,反正她也并不奢望,能有一个人站在她的立场去考虑。 她忍不住自嘲地摇了摇头。 半晌,她终是放弃了挣扎,朝许长夏硬着头皮开口道:“我会尽量找到最好的同事来帮你进行治疗。” 她知道,这件事她不给个最终交待是不行了。 “还有?”江耀面无表情反问道。 俞湘南想了又想,继续道:“还有,后续的所有治疗费用,全部都由我和顾佳人两人来平摊。” 顾佳人闻言,立刻抬头看向俞湘南。 然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毕竟许长夏是在他家院子里,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的事儿,是她没能保护好许长夏。 原本许长夏来的第一天,她对顾承荣和江耀拍着胸脯打包票,一定会照顾好许长夏,谁知还是让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这件事,她确实有责任。 她甚至在想,为什么掉进水里的不是她,反正她身体强健又没怀孕,冻一冻也不碍事儿。 如果不补偿许长夏一点儿什么,她问心有愧。 “这钱我来出,不用俞湘南来出。”顾佳人想了想,低声道。 这些年她存了不少压岁钱在手上,还有她爸爸和四个哥哥平日里塞给她的零用钱,她已经存了一笔不小的数目,有好几千块,治疗费应该是能付得起的。 假如不够的话,那她就想办法先问家里人借一点儿,以后她毕业挣钱了,再还给他们。 许长夏的事情,她一定是要负责到底的,直到许长夏再怀上下一胎平安诞下孩子为止。 而且,她还想做许长夏孩子的干妈。 因为据说拜干妈可以转移孩子身上的噩运,她希望许长夏可以顺利诞下孩子,并且孩子可以平安长大,这样,才能让她心里的负罪感彻底消失。 而且,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她知道许长夏是个好人,好赖她还是分得清的,跟她做一辈子的朋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江耀转眸朝顾佳人瞥了眼。 其实昨天江耀心里是有几分埋怨顾佳人,她除了吃就是哭,净会惹事儿,还连累了许长夏。 许长夏若不是担心她,昨天早上也不会那么着急去顾家,也就不会跟来挑事儿的俞湘南碰上,也就不会发生意外。 但,念在她也是受害者,而且认错态度极其诚恳,也就算了。 毕竟动手的人不是她,而且是顾景恒救起了许长夏。 “你想出那就你出呗……”俞湘南不屑地轻声道。 也好,省了她一笔钱。 “俞湘南!”俞政卓一声沉喝。 俞湘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一抖。 “那她自己要出钱我有什么办法呢?”俞湘南紧皱着眉头反问道:“办法是我想的!我还没生气呢!” “你要是真的诚心道歉,为什么要扯上佳人?”俞政卓盯着她,满眼都是失望。 如果不是因为有这层血缘关系,如果不是俞湘南的妈妈刚好前天出差,俞政卓此刻根本不会管她! “你讲道理吗?护短也不是你这个护法吧!”俞湘南想也不想地反问道。 此话一出,俞湘南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此刻,病房里的人,神色各异地看向了俞政卓和顾佳人两人。 “俞湘南,你觉得我们江家就差这点儿钱,是吗?”就在这时,许长夏忽然轻声开口道。 “还是你以为,凭一点儿臭钱,就能摆平一切?” 或许,俞湘南一家手上的资产,甚至比不上此刻她个人手上资产的一半多。 以前的许长夏囊中羞涩,会因为几百上千块而折辱自己,可现在不会了。 她有厂房,有别墅,有即将价钱翻倍的三斤金条,有投入大资金的养鸡场和养猪场,有一家渐渐走上正轨的送菜店,还有上万块的现金流。 区区一点儿诊疗费用,这就是俞湘南对她失去一个孩子的最大歉意。 她盯住了俞湘南,道:“我丝毫没有感受到你对我的歉意,我感受到的,只有侮辱。” 俞湘南其实就是瞧不起许长夏,这种乡下来的女人,应该挺看重这一笔诊疗费的,毕竟她没有什么见识。 “那你还想怎么样呢?”她沉默了会儿,用尽自己的耐心,朝许长夏反问道。 难道找最好的医生来给她治病,她包圆可能达到上千元的诊疗费营养费还不够吗? 恐怕掏空许长夏娘家,也凑不出几百块来吧! “我想怎么样?”许长夏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如果你是我,恐怕现在捅你几刀都算是轻的吧?” “反正只要捅不死,救活了之后,补偿一笔赔偿金就算了呀!” 俞湘南忽然有一种直觉,许长夏这话不是在打比喻。 她心里有些发毛了。 她感觉许长夏也许下一秒就会拿起一把刀子捅进她的身体! 第247章 一命偿一命 俞湘南下意识地往后慢慢退去,尽量往俞政卓的方向贴了过去。 俞政卓至少应该不会对自己的亲生侄女见死不救! “许小姐说得对。”然而,还没等她碰上俞政卓,俞政卓忽然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你自己造下的虐债,无论别人怎么报复,你自己受着。” 刚才俞湘南对许长夏的态度,已经让俞政卓失去了对她的最后一点儿耐性。 许长夏失去的可是一个孩子,哪怕俞湘南年纪轻不懂得一个孩子对于一个妈妈来说的重要性,她也应该有一点儿对同性的同理心。 可俞政卓丝毫没有看出她对此有什么难过之处。 俞政卓甚至觉得俞湘南有些可怕。 她已经无药可救。 除非许长夏和江耀两人能给她一次到位的教训,让她长个记性,否则,这事儿还没算完! 反倒是许长夏,短短两句话,再一次为他和顾佳人两人解了围。 就凭许长夏这份对事不对人的胸襟,他要是再不知好歹护短自己的侄女,那他就真不是个东西了! “那顾佳人呢!她也撞了许长夏!凭什么就针对我一个人?!”俞湘南不管不顾地大叫起来。 然而俞政卓却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她的发疯,等她停下了,才沉声道:“你还在撒谎!” “昨天我在门外,清楚看见了你伸手推许小姐的最后那一下,若非如此,你们两个人也不会一起掉进池子里!” 他不会看着俞湘南一错再错下去。 他说完,便拾起一旁自己的外套,打算离开的样子。 “小叔!小叔你不能不管我的!”俞湘南愣了下,一把死死抓住俞政卓的胳膊。 “我待会儿还有会,你妈最迟明天就会回来,有什么事情,你自己和她说。”俞政卓说话间,一根根地用力掰开了俞湘南的手指,将她甩开了。 如果这个时候俞湘南能悔悟,那她的将来还有救。 所以,俞政卓绝不会再插手此事。 “麻烦诸位了。”俞政卓朝病房里的人看了一圈,沉声道。 说完,头也不回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俞政卓这么一走,直接就断了俞湘南的后路。 她妈至少要明天才能回来,俞政卓的言外之意,也就是,这一天之内,江耀和许长夏就能对她随意进行处置! 原本她以为,自己拉着顾佳人一块儿跳进火坑让顾佳人给自己垫背就好了!谁知根本没有一个人为难顾佳人! 可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每一次她诬陷顾佳人的时候,都会有人帮着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呢?! “她……顾佳人她也撞到了许长夏呀!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怎么能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到我一个人头上来呢?”她立刻指向一旁的顾佳人大声道。 “怎么她出一个医药费你们就可以对她既往不咎?凭什么这样对我一个人呢?你们这样不公平!” 直到今天,顾佳人的母亲才知道,恐怕以往的每一次,顾佳人都是被俞湘南以类似的手段诬陷的。 前天许长夏对她说的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让她几乎失眠了一整晚,也想了一整晚。 以前每一次顾佳人和俞湘南起冲突,她为了息事宁人,都是先责备自己的女儿,虽然有时她心里很清楚,应该不是顾佳人的错。 既然顾景恒都已经跟俞湘南退婚了,那她为什么还要胳膊肘往外拐,次次都让自己的女儿吃亏? 更何况,刚才俞湘南自己的亲小叔俞政卓都已经说了,俞湘南是在撒谎,那她更没有理由怀疑自己的女儿。 她伸手紧搂住了顾佳人。今天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人欺负她女儿一下! “你小叔亲眼看见你动手推的人,你还要让我们怎么讲呢?”一旁,杨柳也看了看顾佳人,斟酌了下,先开口朝俞湘南道。 “更何况,你已经不是我们顾家的人了,我们也没有理由再对你偏袒,所以阿耀和长夏的事情,你自己给他们交待吧!” 之前杨柳还有些犹豫要不要退婚,家长们不发话,这件事儿就不算是结束。 而她这句话,就是直接单方面的宣布了顾景恒和俞湘南解除婚约。 这事儿,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顾佳人有些错愕地朝自己的几个亲人看了圈,以前不是这样的呀!他们从没像今天这样第一时间就护着她,她还以为自己今天要大祸临头了! “既然是这样。”许长夏听着他们说完了,才又瞥了眼此刻狼狈到了极点的俞湘南,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俞湘南往后又退了几步,慢慢退到了门边。 正要转身跑出去,门外,陆风立刻挡在了门口。 “陆风,你把她丢进咱们隔壁那个池子里去。”没等许长夏开口,江耀先朝陆风低声道。 “我不会游泳的!你们这是杀人!”俞湘南几乎要崩溃了,大声喊道。 “放心,那个池子荒了几年了,深浅最多也就到齐腰处,淹不死人。”江耀笑了笑,回道。 “夏夏怀不上孩子,你这辈子也别想怀上。”他顿了顿,直勾勾盯着俞湘南,继续轻声道。 “而且,我不管你将来跟谁结婚,又是什么时候怀孕,你给我记着,你的第一个孩子,我一定会把它弄死在你肚子里。” “一命偿一命,应该算是很公平。” 第248章 只是这样,还不够 “除非你这辈子永远不要孩子,否则,你就给我牢牢记住,今天我说过的话。” 江耀轻声一句句说着,病房里剩余的人,却没有一个吭声的。 “你……”顾景恒微微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说什么,杨柳随即一个眼刀过去。 顾景恒随即没了声音。 俞湘南是故意杀了许长夏肚子里的孩子,江耀这么报复她,很合理很公平,顾景恒也不是要阻拦江耀什么,而是医院这儿人多口杂。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杨柳见顾景恒不吭声了,这才收回视线。 刚才许长夏还没醒来的时候,医生在病房里说的话,杨柳和顾佳人的母亲也都听见了。 他们请来了整个医院最厉害的中医,昨晚又请了其他认识的厉害中医过来给许长夏诊脉,结果他们都说了几乎是同样的一番话:许长夏以后怀孕大概率会很困难。 她才十八岁,就因为俞湘南的一己私欲,几乎就被剥夺了做母亲的权利! 人这一辈子太长了,许长夏也太年轻了,往后的路,让她怎么走呢? 同为母亲,她们能深切体会到许长夏现在的感受,更何况她此刻还不知道她以后会面临什么。 有句难听的话,杨柳她们心里都明白,却不能说出口:江耀是江家唯一的孩子了,假如许长夏这辈子都不能做母亲的话,那江家就真的绝嗣了。 许长夏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之后,一定会更加难受无助。 杨柳此刻的心情是极其沉重的,许长夏还没醒来时,她已经为许长夏掉过眼泪了。 所以无论江耀此刻有多大的怒气,无论他做出多离谱的事情,除非是闹到要出人命的地步,她才不敢袒护。 江耀刚才说了什么,她都只当没听见。 此刻,病房里除了两名他们信任的医生,也没有其他外人在了。 她看向那两名医生,斟酌了片刻,低声开口道:“今天在病房里,阿耀开玩笑说过的几句话,有谁敢说出去一句,就是和我、还有整个顾家做对。” “我希望你们能明白,我不是在开玩笑。” 无论江耀以后会怎么做,那都是后话,但俞湘南做出此等离谱的事情,只是送进监狱的话,实在是便宜了她。 而且,许长夏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成型,恐怕就算给俞湘南判刑,也判不了两年。 可许长夏呢?怀不上孩子会成为跟随她一辈子的痛苦,这不公平。 她说完这几句,和一旁顾佳人的母亲几人一一对过视线。 顾景恒最先淡淡开口道:“我还有会,就先走了。” 说罢,抬脚便走了出去。 “景恒!”门口的俞湘南一把死死抓住了他,连顾景恒都不管她不给她做主的话,这么冷的天,她就算不冻死,也要送半条命在池子里的呀! “景恒求求你救救我!哪怕给我妈打个电话告诉她这边的事情好不好?”她此刻是真的慌了。 早知江耀会这么狠,那她刚才认错态度便诚恳一些了! 上一次在岛上,她欺负许长夏时江耀也并没有表现得太生气,一切都是顾承荣在做主,因此她还以为江耀对许长夏确实没有什么太多感情! 直到刚才江耀说要把她的第一胎弄死时,俞湘南才知道,自己到底错得有多离谱! 顾景恒忍不住紧皱着眉头,叹了口气:“上一次我去俞家的时候,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欢旁人拖我后腿,我真的很讨厌像你这样无脑的女人,你还不懂吗?” “我先把许小姐从池塘里捞出来,已经是间接救了你一命了,你还不懂吗?!” 许长夏当时那个状态,再晚半分钟,可能命都要送在俞湘南手上。 她仗着自己的身份,如此高高在上,草菅人命,要是再没人治一治她,恐怕后面有她判死刑的时候! 她假如能嫁进顾家,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更离谱的事情来! 他除非是疯了,才能再给这蠢笨如猪的女人攀附他的机会! 以前大家都说顾佳人笨,说俞湘南聪明,可至少顾佳人不会做这种自毁前途的蠢事! 顾景恒这么一说,俞湘南才反应过来。 她愣住的瞬间,顾景恒随即从她手中抽回自己的衣服,道:“婚约已经不作数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继续纠缠我和顾家!” 她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为了一个江耀,偏偏要往邪路上走!神明难救! 谁以后娶了她,才真是倒了血霉! 他还得感谢许长夏和江耀夫妻两人,让他从火坑里跳了出来。 外交部那边早上他确实还有一个会,他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他没有再看俞湘南是什么反应,转身便快步离开了病房,以后,俞湘南的事情也都与他无关。 “是现在就把俞湘南丢进池子里面去吗?”陆风见顾景恒也走了,随即认真问江耀道。 江耀见许长夏一直没作声,轻声朝她道:“你要是觉得这不妥,想把她丢到其他地方去也行。” 只要能让许长夏心里好受一些,无论她想要怎样,他都会尽量满足。 许长夏靠在江耀的怀里,面无表情看着瘫软在地的俞湘南。 其实刚才许长夏听江耀和杨柳他们说了那些话,心中已经明白,她可能以后很难会怀上孩子了。 和上辈子一样。 这是她逃脱不掉的命运。 可原本,在怀上这一胎的时候,她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她努力了这么久,却被俞湘南那一推,功亏一篑。 她怎么能不恨? “在水池里站一天,太短了。”她想了想,轻声道。 一天,不足以让一个身体健康的女人冻坏身体,不足以让一个原本就健康的女人怀不上孩子,对于这个,她是有医学经验的。 江耀说以后等俞湘南怀上第一胎的时候,一定会把俞湘南的孩子弄死在腹中。 可以后是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那实在是太远了,她不想让仇恨拖得那么久,拖到可以让时间渐渐抹掉她和江耀此刻心里的悲痛。 而且,他动手的时候,还会被人抓住把柄,那不值得。 所以,她就要现在,立刻,让俞湘南受到她应有的惩罚! 第249章 事儿大了 “那你希望,让她站几天?”江耀斟酌了下,反问许长夏道。 主要是他留在北城的时间不多了,他怕时间拖得太久,后面俞家报复她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她会吃亏。 “这种天,一直站在池子里,会死人的。”许长夏想了想,叹了口气道。 俞湘南一听这话,以为许长夏心软了,立刻抬起头看向许长夏,希望她能够劝江耀回心转意! 许长夏隔着几米的距离,和她远远对视了眼,忍不住无声地嘲讽地笑了起来。 俞湘南也许是真的没有心,她竟然以为,这种弑子之痛,是可以轻易被原谅的。 “每站三个小时,让她回屋暖和一会儿,然后让她继续下池子里站着,站到,咱们离开北城为止吧。”许长夏想了想,朝江耀道。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许长夏这句话说完的时候,俞湘南脸色已经是惨白一片。 也就是说,许长夏要持续不断地折磨她几天几夜!甚至不给她睡觉的机会! “等我妈回来之后,你们……”她硬着头皮朝许长夏和江耀两人道。 “陆风,带她出去。”江耀却不等她说下去,径直朝陆风命令道:“就按照夏夏说的那么去做。” 江耀连一眼都不愿多看俞湘南,别说听到她说话,哪怕她哭,他都觉得她恶心,她在这个病房里,更是让他恶心到无法呼吸。 眼不见为净。 在俞湘南鬼哭狼嚎叫人救命之前,陆风一把用布塞住了俞湘南的嘴,反剪住她的手,将她拉了出去。 “我累了……”直到走廊上不再有任何声音,许长夏疲惫地闭上眼,将脸埋入了江耀怀里,小声道。 一旁,杨柳几人知道此刻许长夏正是脆弱的时候,他们也不好再继续打扰下去了。 杨柳想了想,起身走到许长夏的病床边,轻声道:“夏夏,那你好生养着,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许长夏无声地点了点头。 直到听着所有人离开病房的动静,许长夏憋了许久的眼泪,才控制不住开始往下流。 江耀察觉到怀里衣服被濡湿了,搂住许长夏的一双手,忍不住收紧了几分。 他知道许长夏心里有多难过,他多希望她此刻承受的痛苦能让他一个人来代替! 可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再挽回。 孩子没了,他心里的痛也是无法言说的,可他在许长夏面前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此刻是许长夏的精神支柱。 好半晌,他才低头吻向许长夏的头发,哑着嗓子轻声道:“夏夏,你还小,咱们一定还会有孩子的,你信我!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想办法!” 许长夏知道江耀是在安慰自己,他不敢和她说实话。 她缩在江耀怀里,哭得浑身都发起抖来。 江耀死死搂住了她,眼泪忍不住地在眼眶里面打起转来,好半晌,才咬紧了牙关忍住了,朝她哄道:“我昨晚已经给老秦打了电话,他安排好妈那边的事情,就会立刻赶过来。” “江耀!”他话音刚落下,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耀愣了下,抬头朝门外望去。 秦良生背着他的那个破药箱,正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喘着大气看着他们两人。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沾着灰的汗,立刻大步走了进来:“我接到你的电话,赶紧就买了最早的一趟火车过来了!杭城飞这儿的机票要等好久!我没来迟吧?!” 尤其是许芳菲的女儿出事儿,许芳菲可就这一个女儿!无论他手上有多重要的事情要办,他必须要立刻赶过来看看到底是啥情况! …… 顾家。 “佳人,你过来,奶奶有话问你。”顾佳人刚回到家,刚进大门,便看到杨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神色严峻地看着她的方向。 顾佳人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怎么了奶奶?”她老老实实地走到杨柳面前,故作轻松地开口问道。 她刚才去陆风那儿看了一趟。 确定陆风是严格按照江耀所说的去执行的,又确定了下那池子深浅确实只到俞湘南的腰部,淹不死她,她亲手把俞湘南的手反绑住,打了个死结,又确定她捆着她嘴的布也打了死结,走到附近的人也听不到她叫,这才回来了。 反正知道的人越少,俞家就越晚知道俞湘南被赶到池子里面站着,给俞湘南惩罚的时间就能越长。 顾佳人还留了一个自己的保镖在那儿,给陆风帮忙,以免他们人手少,忙不过来。 顾佳人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许长夏心里好受一些,只能这样来帮她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杨柳面前。 和她妈妈不一样,杨柳对她很少会有这么严厉的时候,所以一旦杨柳朝她发火,她就会心虚害怕。 直到顾佳人走到她面前站定了,杨柳才朝一旁打扫卫生的保姆还有麦婶道:“你们先出去吧,去厨房忙一会儿吗,把给夏夏的鸡汤赶紧煮出来。” “好的!” 人越少,事儿越大。 按照顾佳人以往的经验,是这样的。 她看着麦婶她们离开了,心里更是打起了小鼓,下意识干咽了口唾沫。 “奶奶,怎么了?怎么这么严肃?”她想了想,硬着头皮朝杨柳先开口问道。 杨柳一直盯着她,直盯得她心里面发毛了,才沉声问道:“我问你,你和俞政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杨柳此话一出,顾佳人心里随即“咯噔”了下,没想到,她藏了这么久,却在要放弃俞政卓的时候,被杨柳发现了端倪。 “我……”她支吾了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刚才在病房里,俞湘南连着两次说漏嘴。 第一次的时候,杨柳并没有放在心上,第二次的时候,她才确定,俞湘南说的一定是顾佳人和俞政卓两人! 此刻顾佳人支支吾吾的样子,更是说明了一切! “给我跪下!”杨柳随即朝她一声怒喝。 顾佳人下意识一抖,立刻跪在了杨柳面前地上。 第250章 有违纲常伦理 可以这么说,杨柳比顾佳人的母亲更了解顾佳人。 因为顾佳人的父母都是军官,平常没有太多时间照顾教育孩子,加上顾佳人又是家里最小的,又是唯一的最珍贵的女孩儿,所以杨柳几乎是自己一手带大了这孩子。 大概两三年前开始,杨柳便觉得顾佳人和以前有点儿不一样了,她开始写日记锁进柜子里,开始留长发,开始注重穿衣打扮。 甚至她最贪嘴的毛病,也在慢慢改,因为吃得少了,她的身材一点点地变得抽条起来,出落成了一个大姑娘该有的样子。 要知道,顾佳人十四五岁最胖的时候,一米五出头,就有一百多斤,现在一米六才一百零四五斤,为了控制住这个体重,相当不容易了。 杨柳也知道,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大多会开始注重外表,这是青春期难免的现象。 她早就猜到顾佳人心里怕是有了偷偷喜欢的对象,甚至让家里司机暗中跟着她去过学校,看有没有和她举止暧昧的男孩儿,毕竟女孩子在男女关系上更容易吃亏。 谁知司机暗中观察了几天,却发现顾佳人只和女孩子玩,对同龄的男孩儿甚至是嗤之以鼻的态度。 杨柳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弄错了,以为顾佳人只是因为长大了,毕竟女人天性爱美。 谁知千防万防,没防住她竟然对熟识的长辈动了歪脑筋! 她看着此刻跪在自己面前丝毫没有辩解之意的顾佳人,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你就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她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压低声问顾佳人道。 顾佳人沉默了会儿,硬着头皮小声道:“是我一个人的错,不关俞家小叔的事儿。” “顾佳人!”杨柳眼前黑了下,忍不住一声怒喝。 “你们两人可是相差十三岁啊!” “即便年龄可以忽略不计,可俞政卓是有未婚妻的!那你和你最瞧不起的俞湘南又有什么区别?!都是去勾引别人的未婚夫!!!” 他们顾家的女孩子这么能做出这种有违伦理纲常的事儿来? “我没有勾引他!”顾佳人听杨柳说得这么严重,急忙辩解道。 她只是单方面的喜欢俞政卓,她和俞政卓清清白白,一点儿事儿都没有,怎么能叫做勾引呢? “那难道是俞政卓先勾引你了?!”杨柳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如果是俞政卓先主动,那顾佳人的清白多半是不会在了! 这几个月她上大学多半时间是住在学校宿舍,可谁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人在宿舍里呢? “不是的奶奶!我和俞政卓真的一点儿事儿都没有!我们没有在一起!”顾佳人立刻上前扶住了杨柳,解释道:“我和他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对我就是长辈对小辈一样疼爱,没有其它感情的!” 可是杨柳今天用眼睛看到的,分明不是顾佳人说的这样。 她看到的,是俞政卓也许之前已经和顾佳人在一起过,后面又分开了却又藕断丝连的样子,她这双眼睛一般是不会看错的。 而且,当时俞湘南说漏嘴的时候,俞政卓一再地打断,分明是做贼心虚! 假如两人之间清清白白,为什么俞政卓要这样呢?他大可坦坦荡荡! “你还在撒谎!”杨柳指着顾佳人,痛心疾首道:“而且我恐怕今天在病房里,不止是一个人发现了端倪,你妈妈不是个蠢人!” “你先跟我原原本本把事情经过都说清楚,至少等你爸回来的时候,我还能帮你一把!否则你爸把你打死都有可能!” 顾佳人的父母脾气都暴,顾佳人父亲脾气尤其的暴! 他一般不动手,仅有的两三次动手,都把顾佳人打得半死,顾佳人小时候有一次差点儿被他打断腿,趴在床上躺了三天屁股才消肿! “老太太,老三回来了!”她这边话音刚落下,麦婶忽然急匆匆地推门一路小跑了进来:“他脸色有点儿不对劲啊!是不是小小姐又做错了什么事儿了?” 顾佳人愣愣看着麦婶,脸色不禁有些发白。 今天是周四,又不是什么公休日,她爸爸忽然这么早回家,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你离我近些!”杨柳立刻一把拉起顾佳人,飞快地叮嘱道:“不要顶嘴!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不允许撒谎!撒谎的后果一定会更严重!” 乐观来讲,现在最严重的情况,左不过就是顾佳人以前和俞政卓谈过对象,至少没闹出怀孕这种无法收场的情况! 顾佳人脸色惨白地被杨柳护在身后,下一秒,便看见自己父亲推开大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顾天明进来之前便看见顾佳人跪在客厅里,两人对视了眼,顾天明便朝她扬了扬眉,道:“你干的好事儿!顾佳人,你成天的除了闯祸还会做什么?” 说话间,将手上拿着的一本粉色笔记本狠狠摔在了顾佳人脚边。 这是顾佳人的日记本。 这日记本原本顾佳人是锁在抽屉里的,应该是顾天明回家砸掉了锁拿出来的。 顾佳人一双手无力地蜷缩在身侧,望着地上的日记本。 她知道,顾天明应该已经看过了。 她嗫喏了下,却又不知开口说什么。 杨柳沉默了会儿,皱着眉头低声开口道:“老三,有话好好说,你这样……” “都是你惯的!”顾天明也不等她说完,径直道:“她都已经闯出这么大的祸!你还要帮她!” “要不是她恬不知耻做出这样的丑事,俞湘南又怎么会针对她?又怎么会发生昨天的事情!” 杨柳随即沉声道:“老三,你这话可说的不对!俞湘南做的坏事儿为什么要算到佳人头上来!” 顾天明想都不想地反驳道:“我哪一句话说的不对?假如她跟俞湘南之间没有这种不对付的关系,好端端的俞湘南会拉住她的手一块儿去推人家许长夏?让许长夏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你让我们家怎么去跟江老交待!” “你……”杨柳愣了下,却发现自己被气得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反驳。 隔壁,开完会回来的顾景恒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随即从后门推门走了进来。 他朝几人打量了圈,小心翼翼地笑着打圆场道:“怎么了三叔?这么生气?刚好我有件急事儿要找您商量,要不然……” “你来得正好景恒!你也来听听,你妹妹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儿!”顾天明却不等顾景恒往下说,径直打断了他的话。 他说话间,又拾起地上的日记本,随手翻开一页读了起来:“因为他,而想变得更加优秀,否则他怎么能看得到我呢?” “昨天是小叔亲自送我回来的,晚上又做梦梦见他了,我要是能快一点儿长大就好了!” “昨天小叔送了我一只生日蛋糕,还有一条项链,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成人礼物!” 顾天明越是念下去,声音便越是止不住地往上拔高。 日记本上一句句的少女心事,就这么被顾天明当众读了出来。 顾佳人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 她低着头,止不住地哽咽着,顾天明这响彻整个房子的声音,几乎是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 第251章 惩罚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是俞政卓啊!他比你大了十三岁顾佳人!你要不要脸的?!”顾天明念了几页,怒不可遏地将手上的日记本狠狠往顾佳人头上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顾景恒随即伸手挡了下,日记本的一角刮过顾佳人的头发,扯得她一小半的头发披散了下来。 顾佳人沉默了会儿,哑着嗓子,小声开口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明知道俞政卓不可能对她产生感情,她早该在十八周岁生日那晚就立刻和他划清界限,而不是一直拖拉到现在,给自己,也给其他人带来了不该有的困扰。 顾天明说得对,要不是她不自量力不知廉耻地纠缠俞政卓,俞湘南也不会专门盯着她一个人不对付,也许昨天许长夏就不会被她连累。 许长夏出事儿,有她一半的问题。 “我会对长夏负责的,都是我的错。”她一边说着,悔恨而又耻辱的眼泪一边止不住地往下流。 顾景恒看着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心疼地皱紧了眉。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 更何况俞政卓是前几个月才有了未婚妻,可顾佳人早在那之前就喜欢俞政卓了。 顾佳人从小就粘他,把他当亲哥一样,他最宠的也是顾佳人,看着她被顾天明这么教训,他心里实在不好受。 他斟酌了下,朝顾天明低声安抚道:“三叔,或许佳人是有那么一点儿问题,可这事儿主要还是怪我,是我没能安抚好俞湘南的情绪,是我做事太鲁莽惹怒了她,你要骂,就骂我。” 杨柳在旁听他们说着,又见顾佳人是有诚心悔过的意思,斟酌良久,沉声开口道:“你们都给我闭嘴吧!” 杨柳这么一发火,室内顿时没了声音。 杨柳看向了顾天明,道:“老三,如果真是你说的这个理,我屁都不会放一个!随你怎么处罚佳人!可俞湘南这种恶毒的性子,即便大家都没有任何错,她也会找到理由动手!” “你我都看在眼里,江耀从小到大就没招惹过俞湘南吧?结果她一厢情愿就发疯要拆散人家好好的小两口,把人家的孩子都给杀了!” “她即便再怎么占理,也不能做这种事儿!这是道德品质问题!是俞家把她给养歪了!怎么能怪到旁人头上来呢?你要知道你的女儿也是受害者!你作为一个父亲你应该保护她,而不是这样蛮不讲理地教训她!” “那她是招惹了俞政卓没错吧?”顾天明反问道。 杨柳毫不犹豫地回道:“她和俞政卓的事儿得另说!怎么能和长夏流产的事儿混为一谈?” 顾天明愣了愣。 “但我们家是有做错的地方!答应了人家却没能保护好长夏,而且确实也是景恒没有处理好和俞湘南之间的那个度,所以等老江回来,我们一定要登门道歉的!”杨柳琢磨了下,又道。 “但是老三!你要是把佳人和政卓这事儿闹大了,难堪的不还是我们家?你自己好好想想!外人只有看咱们笑话,只会把佳人诋毁得一无是处!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杨柳话糙理不糙,顾天明听她说着,渐渐没了声音。 杨柳做事一向理智公正,把顾家一大家子管理得井井有条,这没得说。 他沉默良久,又看向了被顾景恒护在身后的顾佳人。 许久,朝她沉声道:“从今天起,一直到元旦假期结束,你跪在楼上房间不允许出门,每天跪满六个小时,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错误!直到你想清楚为止!我会叫人看着你!” 顾佳人红着眼眶,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现在就跟我回家!”顾天明又道:“从今往后,你住自己家里,不允许在爷爷奶奶这儿过夜!” 天天待在老两口这儿,他看顾佳人实在是被宠得无法无天了! 趁她现在年纪还小,还能有回头的机会,他再怎么也要把顾佳人给掰正回来! “景恒,你送佳人回去!”杨柳怕回去了顾天明还会对顾佳人动手,随即朝顾景恒使了个眼色。 顾景恒会意,捡起地上顾佳人的日记本,立刻跟了过去。 他跟着顾佳人和顾天明上了楼,站在房门口,看着顾景恒丢了个垫子在阳台上,让顾佳人跪下了。 “闹铃响才准起来!”顾天明在她面前摆了个闹钟,设了六个小时以后的闹铃。 顾景恒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也不光是顾佳人的错。 然而顾天明正在气头上,他暂时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看着顾天明出来了,又朝阳台上顾佳人看了最后一眼,替她关上了门。 …… 顾佳人跪得腿都没了知觉,人也昏昏沉沉的,饭也没得吃,趴在垫子上,一点儿力气都没了。 朦胧间,她听到楼下传来了车子发动机的声音,不知道是谁来了。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看不清楼下。 她勉强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闹钟,七点多,也许是妈妈从军区开会回来了。 然而,十几秒后,她忽然隐约听到楼下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第252章 真的是他 顾佳人听到熟悉的声音的同时,朝窗外楼下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眼。 什么也看不见。 她只听到顾景恒又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后面就没人说话了。 顾佳人等了会儿,再没听到人说话,以为是自己听错,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脑袋,继续强打起精神直起身子跪着。 等到九点多就可以起来了,还有两个小时,那时候妈妈也回来了,至少能给她一口饭吃。 没一会儿,她忽然又听到杨柳的声音:“……至少给她吃口热饭吧?就算坐牢也不能这么虐待犯人吧?” “知道了,你让麦婶送上去吧!”顾天明低声道。 顾佳人听着门外麦婶敲了敲门,打开了门锁,提着一个篮子走到了她身旁,叹着气将篮子里面的饭菜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闻着饭菜的香味,不知道哪儿生出来的力气,一把接过碗吃了起来。 今天是鸡汤面加虎皮青椒,还有半盘子小炒菜,刚才隔着一道门顾佳人就闻到了饭菜香味,她眼睛都饿红了,狠命吃了几大口东西下肚,身上才有了些力气。 “长夏吃了吗?”她一边放慢了速度吃着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麦婶道。 许长夏刚失去孩子,肯定心里难过得紧,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下东西。 麦婶点了点头,小声回道:“吃了,放心吧。” “给她煮了白粥,给她的鸡汤是撇掉鸡油的,又给她单独炒了一点儿小青菜,用瑶柱给她炖了一点儿蛋,老太太说她月份小掉了孩子,所以不必像别人那样吃得太清淡,主要以补身为主,送过去之后我盯着她吃下去才回来的。” “能吃就好!”顾佳人听麦婶这么说,这才松了口气。 她就怕许长夏这个时候不肯吃东西,熬坏了身体,可就得不偿失了。 “吃得多吗?”她想了想,又红着眼睛问道。 她吃点儿苦不要紧,反正她皮糙肉厚的,但是只要一想到许长夏昨天救上来时下身满是鲜血的样子,顾佳人便止不住的难受。 所以无论顾天明怎么罚她,她都认了,这样也能让她心里的负罪感减轻一些。 “还行,喝了小半碗汤,吃了几口白粥,炖蛋是江团喂的,因此她多吃了几口,待会儿十点前,我再给她去送一点儿萝卜排骨汤做宵夜,小月子里可不能饿着,不然以后胃会落下毛病。”麦婶仔仔细细地回道。 “好。”顾佳人听着,自己嘴里的面条都忘了咽下去。 “那江爷爷回来了吗?”她想了想,又问道。 “刚刚才回来。”麦婶更加压低了声音:“差点儿没气晕过去,直接上俞湘南家里去了。” 江雷霆的脾气那可叫一个爆,有他在,一定不会给俞湘南他们好果子吃的! “那我就放心了!”顾佳人点头回道。 她继续吃起了面条,飞快地吃了几大口便放下了手里的筷子:“麦婶你赶紧下去吧,别让我爸他迁怒于你,我知道奶奶让你上来,就是来给我报平安的,既然长夏没事儿我也就放心了!” 杨柳还是太了解她了。 “你再吃几口,下面几天还有罪要受着呢!晚上饿了也没人给你送吃的!”麦婶心疼地哄道。 她家小小姐不愧是老太太带大的,心善又懂事,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别人,叫人怎么能不心疼? 许长夏应该也不会怪罪于她的! 顾佳人又往嘴里塞了几口菜,便将碗筷塞回到了篮子里面,催促麦婶道:“快下去吧,我没事儿!再说我妈待会儿就回来了!” 麦婶没再说什么,给她留了两块她爱吃的葱油饼,用油纸包着塞在了她跪着的垫子底下。 “对了。”麦婶起身的同时,继续道:“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看到……” 然而话说到一半,麦婶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一下子又闭上了嘴。 “看到什么了?”顾佳人不解地看着她。 “没什么。”麦婶摆了摆手道,匆忙拎着篮子便下了楼。 麦婶前脚刚走,后脚门外的勤务兵便把顾佳人的房门反锁上了。 “防贼一样……”顾佳人听着上锁的声音,忍不住皱着眉头嘀咕了句。 她想着刚才麦婶说到一半的话,斟酌了下,挪到落地窗旁,往底下又仔仔细细看了几眼,这么一看,才隐约看到有个人正站在她家院子里。 她愣了几秒,用力揉了揉眼,立刻把窗户打开了,将头探出窗外又仔仔细细看了看。 虽然院子里光线很暗,但她这回看清楚了,确实是有个人一动不动站在那儿! 外面又开始下起了小雪,那人肩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如果不是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是个人站在那儿。 她愣住的同时,忽然想到自己刚才隐约间听到的,是俞政卓的声音。 不会真的是他吧? 可他怎么知道她被关在家里罚跪呢?! 她心跳的频率猛地蹿了上来,直勾勾盯着楼下那人。 此刻,被灌入房间的冷风呼呼地吹着,她有些紧张不安,心里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左思右想之下,还是朝底下小声叫了声:“小叔?” 男人随即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顾佳人一时呼吸若滞。 果真是俞政卓! 第253章 她是他的秘而不宣 “小叔……你怎么来了?”顾佳人结巴了下,不可置信地问道。 俞政卓刚才刚一走进来,便看见顾佳人跪在落地窗前,跪得一张小脸惨白黯淡,身形摇摇欲坠。 他知道,顾天明为了许长夏的事情教训顾佳人是假,因为他而迁怒顾佳人,才是真。 顾天明甚至根本不愿意听他解释一句,直接拿了东西便往他身上砸:“我当你是异性兄弟,你呢?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俞政卓?我们两家是有多大的仇,你是有多恨我,才能干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来!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了你让我女儿还怎么活!” 他知道顾天明此刻正在气头上,他说什么顾天明都不会听,也不会相信,所以,他先给顾天明一点儿冷静的时间。 他早就猜到会有今天这个结果,所以,即便知道顾佳人对他的感情,他也只能秘而不宣,只装作不放在心上。 如果不是俞湘南,也许,顾天明永远也不会知道。 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他绝不可能像个缩头乌龟一般躲在后面,让顾佳人一个人承担后果。 他沉默片刻,远远朝顾佳人扯出了一丝笑,回道:“没事儿,我和你爸闹了点儿矛盾,这是大人之间的事儿,与你无关。” 顾佳人愣了几秒,点了点头。 那看来,又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失魂落魄地关上了窗子,又跪到了原处。 然而越想,越觉得不对。 怎么会这么巧?刚好在这个时候顾天明就跟俞政卓产生了矛盾? 而且,这个时候俞政卓不该为了给俞湘南收拾烂摊子而焦头烂额吗? 除非是,顾天明因为她日记本的事情去找了俞政卓的麻烦。 除了这个,她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俞政卓在此刻赶过来,他一定是来解释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的! 然而,无论他被迫还是主动来顾家,其实这事儿从头到尾都跟俞政卓无关,是她自己一厢情愿,把俞政卓给拖下了水。 给他造成了这样的困扰,她也很抱歉。 她想了想,扶着一边的墙又站了起来,挪到了门边,贴着门缝朝门外的勤务兵道:“你跟我爸说,我有话要和他谈一谈!” 下午在奶奶家,顾天明根本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所以有些话她没来得及说清楚。 外面天这么冷,俞政卓要是一直站在门外不肯走,恐怕要冻出事儿! 外面勤务兵犹豫了一会儿,听顾佳人一直在不停地拍门,只得听她的吩咐,下楼去找顾天明。 然而刚走到楼梯拐角,便看见顾天明正站在楼梯口。 “佳人小姐她……”勤务兵面露难色道。 “我听到了。”顾天明淡淡道。 顾佳人在楼上把门拍得震天响,就算是个聋子,也震醒了。 “带她来书房。”顾天明顿了顿,道。 顾佳人扶着墙走到书房里时,顾天明已经在书桌后坐着了。 “想说什么,说吧。”他满脸冰霜看着顾佳人,道。 “我跟俞家小叔叔确实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你要是觉得我给顾家丢了人,罚我一个就好了。”顾佳人咬了咬牙,朝他皱着眉头解释道。 “你到现在,还替他说话?”顾天明微微眯了下眸,反问道。 “爸,你怎么就不肯听……”顾佳人一看顾天明这脸色,就知道他又误解了。 “他俞政卓真是个男人!做错了事情让女人来承担!就这样的,你还对他死心塌地是吗?!”顾天明确没等她说完,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没有!”顾佳人也不知道顾天明要怎么样才肯听她好好解释! “顾佳人我告诉你!你不用解释我也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同为男人,顾天明当然明白俞政卓的心思。 而且,正是因为俞政卓今晚人来了,所以此刻顾天明心里才更加愤怒! 俞政卓要是不来,证明他心里根本没有顾佳人,或许顾佳人就只是一厢情愿单相思罢了。 反之,俞政卓亲自来,那这事儿的性质可就彻底变了! 顾佳人才十九岁,当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他作为父亲是在保护顾佳人,顾佳人却全然不知! 无论顾佳人此刻对俞政卓感情有多深,有多么不想跟俞政卓分开,假如他现在放纵不管,那就是真的把他女儿往火坑里推! “先不说俞政卓是你的长辈,比你大了一圈还多,俞政卓可是有未婚妻的,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们两人的事儿要是被捅了出去,你光是被人戳脊梁骨都要被戳死!” “虽然现在年代不一样了,可名节这个东西是要跟着女人一辈子的!”他指着顾佳人沉声喝道。 俞政卓绝不可能放弃未婚妻那边的荣华富贵,而选择对他来说丝毫没有利用价值的顾佳人! 这个时候他的女儿该怎么办呢?他要是还让他们两人继续见面,他才是真的疯了! 他让顾佳人罚跪几天,就是为了让她的脑子清楚一点儿,能冷静下来权衡利弊! 没想到才跪了几个小时,她就为了俞政卓再次忤逆他! “我跟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顾佳人听他这么说,立刻尝试着再次辩解。 “把手伸出来!”顾天明只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事实。 他说话间,起身拿起了身后书架上摆着的长约一米的戒尺。 顾佳人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用了,顾天明根本不想听。 她看着他手上的那把戒尺。 之前他打过她几次,每一次,都是用这把戒尺。 她死死咬紧了牙,沉默半晌,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顾天明书桌前,朝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她觉得自己没有说错,也没有做错。 她只是想把实情说出来,可顾天明根本都不想听她解释! 而且,昨天明明是俞湘南蓄意挑事,为什么要她来承担这个后果呢?她不明白。 所以,今天他就是打死她,她也不可能求饶! 顾天明抓住她的指尖,捏住了,狠狠朝她的手心打了下来。 戒尺落下的声音,清脆而又沉闷,是直接触肉触骨的疼痛。 顾天明每打她一下手板子,顾佳人便忍不住的一哆嗦,忍了十几下,终于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她直直地盯着顾天明,咬紧了牙道:“我做错一点儿事你就觉得我丢人,从来不肯听我解释!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就因为我是个女孩儿是吗?” 顾天明从小到大都对她很严厉,甚至比对她的亲哥老四更严厉,他说女孩子更应该练成坚毅的品格。 可顾佳人总在想,她又不念军校,又不上战场,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严格要求她呢? 四哥比她大两岁多,顾佳人天不亮被顾天明揪起来晨练跑步时,四哥却可以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她拿着枪在打靶场上练习时,四哥还擦着鼻涕在操场上斗鸡骑着竹竿乱跑到处捣蛋。 她一个人走路去学校上课时,四哥却可以搭着顾天明的顺风车,一步路都不用走,直接送到学校门口。 她想不通,为什么同样是顾天明的孩子,他要这样区别对待! “你是这样觉得的,是吗?”顾天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反问道。 “对!就是因为你重男轻女!”顾佳人死咬着后槽牙,朝他大声回道。 顾天明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道:“那你还是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儿!” 他说完,松开了顾佳人,高高扬起手上的戒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朝她后背落了下来! 第254章 袒护 顾佳人此刻已经是心如死灰。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挣脱或者是逃跑,而是紧闭上眼睛,自己跪在地上,护住了后脑勺。 今天,只要顾天明的板子落下来,她和顾天明的父女关系,就永远也不可能回到以前! 从前他打她的几次,都是事出有因,她多少是沾点儿调皮做错了事情,他打她无可厚非,加上打她过后顾天明会和她仔细讲道理,所以顾佳人从来不记顾天明的仇。 哪怕她知道他对她和四哥从来都不一样,对她从来都不公平。 然而这一次,顾天明不仅把俞湘南的错强加在她头上,还诬陷她和俞政卓有染,丝毫不听她解释。 她知道,他是觉得她做了有辱门楣的事情,觉得她丢人,恨不得立刻打死她才好。 也对,他就是重男轻女,对于他来说女儿就是拖累就是讨债鬼,他不动手才奇怪了! 她闭紧了眼睛蜷缩着趴跪在地上,麻木地准备承受接下去的狂风暴雨。 然而,等了许久,预想之中的板子,却迟迟没有落在背上。 半晌,她迟疑着松开了压紧了双耳的胳膊肘,朝身后顾天明的方向看了眼。 却看到,自己的母亲宋歌正双眸通红地站在自己和顾天明中间。 “妈!”顾佳人愣了下,她就怕刚才那一尺子是打到了宋歌身上,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检查宋歌身上有没有伤。 然而爬了起来才发现,俞政卓竟然也在书房里。 刚才宋歌站着的方向刚好挡住了她的视线,是以她没看见。 室内静悄悄的,俞政卓手上拿着原本在顾天明手中的那把戒尺,和顾天明沉默对峙着。 半晌,他将戒尺随手丢到了一旁书桌上,朝顾天明低声道:“可以了吗?” 刚才顾天明动手时,正好顾佳人的母亲宋歌赶了回来。 她原本是想等顾天明一块儿回家,打算在路上好好商议一下顾佳人和俞政卓两人这事儿该怎么处理,然而等了半天不见他人影,一问才知道,顾天明早在下午两点多就请假回家了,她心里顿感不妙,立刻紧赶慢赶回来。 人还在院门外,便听到顾佳人被打的动静。 顾佳人的哭叫声,让她在外面听着心都揪了起来,也就没顾得上院子里的俞政卓。 她冲进来的时候,刚好顾天明的尺子要落下来。 还好,没打在顾佳人身上。 她打顾佳人的次数虽然多,但都是以恐吓为主,打半天也没几道红印子,可顾天明若是打起孩子,那真是要下死手去打的! “跟妈先上去!”宋歌见顾佳人右手手心都已经肿得有些发紫,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把扶住顾佳人沉声道。 “宋歌!你就惯着她!”顾天明忍不住紧拧着眉头喝道。 “她是你捡来的吗?”宋歌这次不等顾天明说什么,直接朝他怒声质问道。 “就算是捡来的也不能这么打吧!凡事都得有个度,她都十九岁了!” 以前每一次顾天明教训顾佳人,她从来不会当面袒护,以免顾佳人恃宠而娇,顶多也就事后悄悄埋怨他下手太重。 可她也早就跟顾天明说过,女孩子长大了有自己主意了最好是不要再动手打了,碰都不能碰!可顾天明呢? 更何况她没觉得顾佳人做错! 中午她找顾天明一块儿去食堂吃饭时,就已经提前给他打好了预防针,少女怀春是每个女孩子都会在青春期经历的事情,不能伤及到她的自尊,后面好好引导回来便是了。 宋歌这么一吼,顾天明紧皱着眉头没吭声了,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做得有些过分。 宋歌没再理他,直接扶着顾佳人便上了楼。 “疼吗?”她扶着顾佳人在床沿边坐下了,眼眶里噙着眼泪轻轻吹着顾佳人的手掌心:“要不然咱们上医院去看看。” 顾佳人看着宋歌这心疼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有些难受起来。 “妈,我没事儿……”她小声道。 而且去医院实在丢人,她都这么大了,还要被家长体罚打手心。 “你也是!明知道你爸是什么脾气,还要跟他硬着来,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宋歌又撩起她裤腿看了看她的膝盖,果然,顾佳人的一双膝盖已经肿得像馒头似的。 “你要是再等个十几分钟,等妈回来,不就没事儿了吗?” “我本来想跟他讲道理的。”顾佳人垂着眸低声道。 宋歌朝她看了看,见她的眼泪“噗呲噗呲”的往下掉,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搂入了自己怀里,一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边哄道:“没事儿,妈在家,以后妈都尽量赶在他之前回来!” 以免顾天明再次对顾佳人动手,这段时间宋歌还是提防着些为好。 至于顾天明那边,她知道一时半会儿他的气消不了,那就先干晾他一段时间。 他这么打她的女儿,而且是打算对她先斩后奏,宋歌心里也生气。 “那小叔是你打电话叫来的吗?”顾佳人想了想,哽咽着问道。 “不是我,我也是才知道你爸下午就回来了。”宋歌随即回道:“而且想也知道他这个时候来,肯定会给你爸火上浇油。” 顾佳人琢磨了下,那应该不是顾天明自己,就是顾景恒说的。 因为刚才麦婶上来送饭时,对于俞政卓会过来表现得有些惊讶,应该不是杨柳。 “但是既然他都已经来了,其他的你就别管了,他过来把一切解释清楚也好,其它的,等我这几天找机会和你爸聊完再说吧。”宋歌随即细细叮嘱道:“你这两天就别下楼了,就老实待在自己房间里,一日三餐我都叫人给你送上来。” 顾佳人红着眼睛看着宋歌,没吭声。 她闯了这么大的祸,宋歌一句没问,就护着她了。 宋歌平常看着对她很严厉,但正如许长夏所说,其实她心里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女儿,只是以前涉及到顾景恒,所以她才会有些身不由己吧。 直到这一刻,她才理解了宋歌以前的苦衷。 她抿了抿唇,朝宋歌小声道歉道:“妈,对不起,是我以前不懂事。” “好端端的这么肉麻。”宋歌却撇了撇嘴角,不在意地回道。 她看着顾佳人手上的伤,斟酌了下,道:“妈先下去给你拿点儿药油上来。” “嗯。”顾佳人乖乖点了点头。 宋歌走到了楼梯上,才飞快地擦了下眼角的眼泪,她猜,肯定是许长夏之前和顾佳人说了些什么,她感觉自己的女儿,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 走到楼下储藏室门口,还没找到擦淤肿的药油,她身后忽然有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嫂子,我带了药油来。” 她回头看了眼,是俞政卓。 “方便,让我上去看一眼佳人吗?”俞政卓顿了顿,继续朝她歉意地轻声问道。 第255章 对她最后的温柔 “我保证,就上去看她两眼,只需要几分钟,一定下来。” 俞政卓看出宋歌的戒备心,继续解释道:“她因为我受了这么大委屈,于情于理,我都得和她见上一面,是不是?” 宋歌盯着他看了会儿。 俞政卓此人城府极深,一般情绪不会表露在面上,总是温文尔雅的样子,实际做事杀伐果断,唯己主义。 即便抛去那些世俗的观念不谈,顾佳人跟这种性格的男人,根本不适合,跟了他,顾佳人一定会受欺负。 宋歌也不会同意他们两人在一起。 但,顾佳人这丫头的性格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所以,或许这个时候让俞政卓上去跟她说清楚,倒是好事儿。 她斟酌良久,还是点头应道:“给你五分钟。” “谢谢嫂子。” “但是在那之前,我也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清楚。”俞政卓话音刚落,宋歌话锋一转,道。 俞政卓看着她,顿了顿,低声回道:“好。” …… 几分钟后,俞政卓走到顾佳人房门前。 他盯着面前的房门,暗暗调整了下呼吸,才伸手去敲了下门。 “妈你进来吧。”里面顾佳人闷闷回道。 俞政卓伸手拧开了门把手,犹豫了下,推门走了进去。 然而刚走进去,看到里面的场景的一瞬间,俞政卓随即扭过头背过身,轻咳了声。 顾佳人刚把自己的裤子脱掉,此刻就露着两条光溜溜的大腿站在自己的衣柜落地镜前,她想看看除了膝盖,她腿上还有没有哪儿是红肿青紫起来的。 听到身后的轻咳声,她这才意识到进来的人不是宋歌。 她透过镜子立刻看向房门的方向,看到俞政卓背对着自己站在房门旁。 她愣了两秒,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慌不择路地跑到床上,用被子一把裹在了自己身上。 俞政卓听得出她是光着脚从地板跑到了床上,等了有半分钟的样子,才继续背对着她问道:“裤子穿好了吗?” 顾佳人在被窝里把刚才放在床上的外裤穿好了,才小声回道:“穿好了。” 刚才那一幕太过尴尬,所以她缩在被窝里还是不好意思出来。 俞政卓又等了几秒,才转身看向床上。 见顾佳人浑身都裹紧了被子,这才朝里面走了几步。 两人对视了半秒没到,顾佳人又低下头,没敢直视俞政卓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宋歌规定的时间,只剩下短短三四分钟。 俞政卓沉默片刻,走到床尾前,将口袋里的药油放了下去,道:“每天抹三次,会很快消肿。” “好。”顾佳人胡乱点了点头。 “另外,刚才,我和你爸已经解释清楚了,我跟你之间并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两个一直跟在你身边的两个保镖可以做证。”俞政卓继续道。 这句话是真的。 顾天明要证据,这两个人完全可以为他和顾佳人证明。 “更何况,我明年秋天就会结婚,日子已经定下,请柬都已经拟好了,我都带来给你父亲过目了。”他顿了顿,继续自顾自往下道。 这句话,是假的。 顾佳人听他说到这句,猛地抬头看向了他,眼底里满是震惊和错愕。 他不是刚准备订婚?这么快就要结婚了吗? “所以,一切都是误会而已。”俞政卓看着她,朝她无奈而又温柔地笑了笑。 “佳人,我也不值得你喜欢,等你再长大一些,你就会发现,比我值得你喜欢的男人大有人在,他们不会辜负你,更不会耽误你,更不会让你再承受像今日这样的委屈。” 很久之前,俞政卓就预见到,会有今日的后果,年龄和辈分,是他和顾佳人之间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所以,他一直以来的回避,其实就是对顾佳人最好的保护。 谁知还是东窗事发。 他说话间,视线又落在了顾佳人肿得发紫的右手上。 她的膝盖伤得有多厉害,刚才他从镜子里也都看到了。 假如他们之间还要继续这种畸形的暧昧关系,以后,顾佳人恐怕受到的伤害会更多。 顾天明和宋歌是她的父母,他不可能用对他们不敬的方式来反抗。 顾家这么宠顾佳人,他不该让她在自己和顾家这个大家庭里选择一方,否则,他就太自私了。 而且,正如刚才宋歌所说,这没有必要,趁事情还没闹到不可开交,没有闹到人尽皆知,趁顾佳人还小,未来还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该结束了。 今晚结束,就是他对顾佳人最后的温柔。 许久,顾佳人才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心里是这么想的,是吗?” “这就是你特意上来一趟,想要对我说的话,是吗?” 刚才看到俞政卓上来,她心中还有一丝窃喜,以为是不是他们之间或许还有那么一丝可能。 没想到,下一秒,就从他口中说出了这些话。 俞政卓犹豫了一瞬。 随后,还是紧盯着她,轻声回道:“是。” 顾佳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骤停住几秒。 她快要喘不上气了。 她停顿了会儿,再一次哑着嗓子朝他一字一顿地轻声问道:“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对我哪怕有过一丝好感,是吗?” 虽然十八周岁那晚,顾佳人已经问过类似的问题,可今天,她还是想再问最后一遍。 或许,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机会了。 假如,俞政卓对她还是和那晚一样的回答……那她就绝不再继续纠缠。 第256章 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 俞政卓斟酌良久,叹了口气回道:“佳人,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太大。” 所以,他还是在逃避她的问题! 他话音还未落下,顾佳人便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管这个!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你对我从来都没有过男女之情,是不是?” 她只要听他这一个回答! 俞政卓深吸了口气,沉声回道:“是。” “我原本不想伤你,但是既然你一定要刨根问底,那我从始至终就只有这一个回答,我对你从来都没有过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顾佳人怔怔地盯着他,没了声音。 俞政卓此刻甚至没有勇气直视她受伤的眼神,他转眸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宋歌给他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他收回目光,又和她对视了眼,打算开口和她告别。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次见面,应该是在他的婚宴。 他知道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很伤人,但若非如此,顾佳人恐怕还是不会放弃。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他勉力朝她笑了笑:“佳人,希望你前途似锦,不会再被这些无谓的杂事所烦扰。” 顾佳人就这么无声地看着他,忽然间掀开被子,下床一路小跑到他面前。 俞政卓下意识地看向了她的双腿,她这样不管不顾地跑过来,膝盖不得疼死? 顾佳人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 她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异常大胆的决定,大胆到,也许要用尽她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她紧盯着俞政卓,忽然间踮起脚尖,飞快地亲了下俞政卓的脸。 “如果是这样呢?还是没有感觉吗?”她轻声问。 这是她的初吻,以前她甚至连异性的手都没有牵过。 此刻,她的心脏跳得飞快,脸也不自觉地在发烫。 可她想看到俞政卓对她的真实反应,所以,即便再害羞,她还是逼着自己的视线不能离开俞政卓分毫。 顾佳人的速度太快,甚至没有给俞政卓反应的时间,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顾佳人亲了过来。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柔软的唇已经飞快地擦过了他的脸。 “还是说,这样还不够?”顾佳人见他错愕地看着自己没作声,想了想,继续道。 俞政卓随即意识到了她想做什么。 “佳人!”在顾佳人再一次吻上来的瞬间,俞政卓及时别开脸,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保持住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警告道:“不可以再继续!” 已经到了这一步,顾佳人不想再去考虑什么后果了。 她只想确定一件事情。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下一秒,她的左手手心,轻轻摸向了俞政卓心口的位置。 即便隔着两层厚厚的衣服,顾佳人也能感觉得到,俞政卓此刻强有力的心跳,和她一样快,在她手心里几乎要爆炸。 如果真如他所说,他真的对她一点儿意思都没有的话,为什么要替她挡在刚才在书房里顾天明朝她落下的那一尺子? 刚才在书房里,顾佳人以为是宋歌替她挡住了那一下,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俞政卓的异样。 然而就在刚才,她才看见,俞政卓的脖子后侧边有很深的肿起的一片红痕,刚好边缘是笔直的两条平行线,宽度和顾天明那把尺子一致。 很显然,是在他侧身朝她扑过来保护她的时候,顾天明的戒尺打在了他的肩膀处。 顾佳人软绵绵的小手摸着他,俞政卓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自己退无可退,背后就是关上的门。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没等他开口说话,顾佳人的视线却又落在了他受伤的那一处。 这个角度,她看得还不够清楚,他到底伤得有多重。 “为什么不可以继续?”她理直气壮地问道。 说话间,两只手分别拽住了他衬衫的两边衣领,一用力,直接扯开了他的领子。 “佳人!不可以!”伴随着清脆的“嘶啦”一声,俞政卓的衬衫直接被撕开了。 俞政卓没想到顾佳人会忽然来这么一下,也没想到她力气会有这么大。 顾佳人没管他的拒绝,踮起脚顺着他被撕开的衣领,朝他后肩膀处看了进去。 这么一看,才发现脖子连接到他后肩胛骨处果然是有一道完整的戒尺形状,而且此刻他伤处附近已经有些发紫了,一看就知道很痛。 顾天明那把戒尺是钢尺,足有半厘米那么厚,就冲他当时高高扬起的力道,顾佳人就知道俞政卓伤得不轻。 她甚至怀疑顾天明的戒尺打中了俞政卓的头,毕竟那把戒尺有一米长。 她立刻又扒开俞政卓后脑勺的一片头发仔细看了看,还好,似乎没有肿起的地方。 她小时候有一次被戒尺打后背的时候,被打中了后脑勺,肿起来有鸭蛋大的包,头晕了好几天,就那一次,俞政卓把她给打怕了,一直到今天之前,她都没敢再正面招惹过顾天明,有了委屈也只是往肚子里咽。 因为她知道在顾天明这儿没有她想要的公正和公平,所以很多事情不说也罢。 但是没想到,多年之后她的再一次反抗,却是俞政卓替她受下了这顿打。 顾佳人贴近他耳边的温软呼吸,让俞政卓心里愈发的乱。 顾佳人能够感觉到自己靠近他时,他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变化。 喜欢一个人的生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此刻,两人之间的姿势更是暧昧到了极点。 她动作停顿了几秒,微微扭过头,在他耳边轻声道:“俞政卓,你真是个大骗子!” 明明喜欢她,却装作无所谓,明明心里是在意她的,却还是满口的谎言,使劲将她往外推。 她松开了俞政卓的衣领子,又红着眼睛看向了他。 第257章 这下死心了吗 俞政卓紧拧着眉头看着顾佳人。 顿了顿,忽然低声开口道:“你想多了,刚才在书房我帮你挡住,是因为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忍心看你挨打,而且当时已经来不及抢下你爸手上的戒尺。” “刚才你忽然亲了上来,我是被你吓到了,所以才会心跳加速,还请你不要误会。” “刚才的行为,我只会容忍一次,再有下一次,我绝不会轻饶你!我很爱我的未婚妻,请你不要再做出让她误解的行为!” “而且,你应该明白,为什么之前,每一次我都会在湘南面前维护你,是因为我不想你们两人之间闹得太难看,把事情闹得太大闹到无法收场,让景恒觉得左右为难。” 此刻他一句句冷漠而又绝情的话,让顾佳人的脸色,渐渐僵住了。 俞政卓丝毫不带停顿地把上面这番话说完,沉默了片刻,又盯着顾佳人认真道:“但既然景恒已经决定退婚,这应该,是我们两人最后一次单独见面。” “所以,还希望你顾全大局,不要再多做纠缠。” “这样,对你也好,对我也好!我背上挨的这一下,就当是以后两不相欠!” 他说完,立刻反手拧开了背后的门锁,转身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在跟楼梯口的宋歌对上的一瞬间,两人对视了一眼,俞政卓随即快步下了楼,甚至连头都没有再回一下。 宋歌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愣在房门口久久没有回过神的顾佳人。 她听着俞政卓下楼的声音,听着他甩上大门的声响,暗暗叹了口气。 她缓步走到顾佳人面前,轻轻揉了下顾佳人的脑袋:“这下死心了吗?” 顾佳人像是这才回过神来,一下子“哇”地哭出声来。 宋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将女儿搂入了自己怀里。 顾佳人哭得几乎是肝肠寸断,宋歌听着更是难受到心口发紧。 “哭吧,哭过了就会好了。”她搂紧了顾佳人,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 也不知道是哭了多久,她察觉到顾佳人应该是哭累了,扶着她回到了床边坐下。 她去卫生间给顾佳人洗了把温热的毛巾,再回到床边的时候,顾佳人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应该是太累了,身体也太累了。 宋歌轻手轻脚替她抹干净了小脸,又替她盖上了被子,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 睡到半夜,顾佳人觉得有点儿不舒服,腿那儿痛得厉害,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刚好,打开台灯打算坐起来时,有人轻轻打开她的房门走了进来。 顾佳人才醒过来,脑子还是糊涂的,被这么一吓,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谁啊?!” “我。” 顾佳人狐疑地朝房门口站着的身影看了几眼,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四哥?你怎么回来了?!明天你们军校不用上课的?” 站在门口的人,不是她的亲哥顾景熠,还能是谁? “这不是快元旦了?我向学校请了两天假。”顾景熠原本是想偷偷摸摸进来看一眼顾佳人就出去,他也是刚刚才到家而已。 谁知道顾佳人忽然醒了,刚好撞上他进来偷看她。 顾景熠知道顾佳人又挨了打,宋歌给学校打了电话,让他提前回来一趟。 “怎么?你上大学能请假,我就不能了?”他走到床沿边坐下了,朝顾佳人肿得像是个猪蹄一般的右手看了眼,道。 “无聊,我现在没心思和你斗嘴。”顾佳人皱了皱眉回道。 “疼吧?”顾景熠看着她的右手,幸灾乐祸地问道。 “顾景熠你还是个人吗?你就是特意回来嘲笑我的是吗?”顾佳人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枕头就狠狠砸向顾景熠。 顾景恒笑着避开了,从咯吱窝底下又掏出来一个东西,递给顾佳人道:“倒不是,我听说你还得再跪几天,所以特意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顾佳人借着台灯的光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副羊毛护膝。 “……”顾佳人快要气死了。 所以她和顾景熠永远都爱吵架。 但是她今天实在没有精力和顾景熠吵,她的腿快要痛死了,得赶紧去上点药。 顾景熠阴魂不散地跟着她走到了卫生间,看着她撩起裤腿检查了下膝盖上的伤。 一看顾佳人那双膝盖,顾景熠忍不住皱了皱眉,道:“让你跪你就真跪了?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较真这么笨呢?” 顾佳人一声不吭地坐在了一旁的小椅子上,拿起药膏抹了起来。 “但是你也不要怪咱爸,他这人刀子嘴豆腐心。”顾景熠顿了顿,继续道。 “那是对你而已。”顾佳人面无表情回道。 对她,顾天明是刀子嘴刀子心。 顾景熠叹了口气,道:“那你真是错怪他了,你不知道他打你那几次,他自己有多后悔呢!但你脾气又实在太犟,爸也是真没办法才会动手。”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顾佳人毫不留情面地回道:“现在杀人犯法,要是放在以前封建社会,顾天明早就抓我去沉塘浸猪笼了吧?” “而且,就冲你小学都是坐车上学,我都是走路上学,无论刮风还是雨雪天,我这辈子就不会原谅他!” 顾景熠愣了下,反问道:“他没跟你说过原因吗?” “什么原因?”顾佳人没好气地回道。 因为之前哭得太凶,此刻她眼睛脑子都像要炸开一般疼,她实在不想浪费精力和顾景熠说话,她只想回到床上继续休息。 顾景熠却阴魂不散地继续跟在她身后,碎碎念道:“因为你是难产出生,提前了一个多月生出来的啊,一生下来就动辄生病,大夫叮嘱过爸妈他们,一定要注意加强你的身体素质锻炼!” “我记得你三岁之前,爸总是半夜抱起你就往医院冲,因为你老是高烧惊厥,可吓人了,爸带着你不知道去过多少地方求过多少名医,还给人下过跪呢!” “那谁知道你四五岁以后身体就像小牛一样壮!可爸这个人你也知道,他做事情就是谨慎,所以才一直逼你锻炼呢!” 顾佳人听顾景熠说着,回头朝他看了眼。 两人对视了两秒,顾景熠继续错愕地道:“你不会真不知道吧?四五岁之前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吗?你真有这么笨呢!还是小时候发烧次数太多把脑子烧坏了呢?” 顾佳人听他说着,再次愣住。 她是真不记得了。 从小到大她一直认为,顾天明根本不爱自己,因为她是个女孩儿。 可妈妈和杨柳她们却一直告诉她,顾天明最爱的是她,她一直以为,她们是在说场面话给顾天明找补,是在骗她。 第258章 原来,是她自不量力 “你是真无聊。”顾佳人顿了几秒,皱着眉头朝顾景熠没好气道。 “有这个闲工夫编瞎话来骗我,不如多去睡会儿觉!” “不是!你真不记得了吗?”顾景熠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你不知道咱们军区那个厉害的大夫老赵是咱爸举荐进去的?他就小学毕业文凭,而且是个赤脚医生,凭啥能进军区呢?” “就是因为老赵把你的惊厥治好了呀!咱们小时候还老去他那儿玩呢,就是后面走动比以前少了些!那你也不能把人家老赵的恩情给忘得干干净净吧!” 老赵确实对于小孩儿常见病有一手,至少在北城军区这一片是出了名的,无论小孩子有什么毛病,往他那儿一送,保管药到病除。 顾佳人盯着顾景熠看了又看。 现在想来,或许真的是因为小时候高烧次数太多的缘故,三岁之前的事情,她竟然真的一丁点印象都没了。 所以顾景熠这些话是真是假,她并不确定。 最主要她这四哥讲话从来就没个正形,总是满嘴跑火车,所以他的话没什么可信度。 “你要不信我也可以,等你解除了禁足之后,你自己去人家老赵那儿问问嘛,你小时候是不是有惊厥的毛病。”顾景熠见她满脸写着不信任,无奈地回道。 “反正你就记着,你是咱爸妈生的,即便你觉得咱爸重男轻女,他总不至于干坏事来害你吧?” 顾佳人坐在床沿边,看着顾景熠没吭声。 顾景熠知道,顾佳人已经听了太多那些说俞政卓跟她年龄辈分差距大这些话,说得再多,她也不会听进耳朵里。 他想了想,才继续朝顾佳人道:“俞政卓,他现在确实也是跟人家定了亲了,定亲那女孩子我还认识呢,长得漂亮人又温柔,家世也是一顶一的,还是家里的独女,因为她妈妈生下她之后生了毛病,就没再生了,我听说人家对俞政卓挺满意的。” “说得难听些,虽然俞政卓条件也不错,但是和人家家里比起来,那就等于是给人家倒插门去了,人家能看得中他,算是他走了大运了!” “你再看看你自己,咱们顾家也算不上是多出挑,你又任性脾气又差,长得又不够漂亮,还胖乎乎的,你学历也一般,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天赋,你拿什么和人家去比呢?” “你自己好好想想,正常男人会在你和那个女孩子之间怎么选?” “顾景熠。”顾佳人听他一句句说着,忽然间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你的妹妹在你心里,就这么一无是处吗?” 顾景熠知道,他说的这些,顾佳人都听到心里去了,不然她也不会生气。 “忠言逆耳利于行。”顾景熠叹着气道。 他顿了顿,见顾佳人脸色实在不太好看,而且看着似乎是要哭了的样子,随即又哄道:“自然,假如不跟那个比的话,你还是长得挺好看的,眉清目秀,稍微有点儿肉肉的女孩子有福气!四哥就喜欢你这种的!” 顾佳人知道自己长得不够好看。 虽然她不是家里长得最丑的,但也不是最好看的。 而且顾家人基本都长得只是让人看着顺眼,虽然宋歌长得漂亮,但她的长相还是被顾天明给拖了后腿,有句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她耷拉着一张小脸,没吭声了。 经过顾景熠这么一说,她更加确定刚才俞政卓说的是真的:他是真的很爱他的未婚妻。 顾景熠见她垂着眼不理自己了,继续道:“而且你跟俞湘南那样的比起来的话,还算是挺讲道理挺温顺的了!” “更何况你是家里最小的,怎么可能没点儿脾气呢?咱们家里愿意宠着你,所以啊,你也得找个像家里四个哥哥哥一样愿意包容你的男人,找个家底情况简单些的家庭,往后你自己也能过得顺心些!” “你想想,假如你真的嫁给俞政卓了,就俞湘南那样的,你吃得消吗?你俩得天天斗得鸡飞狗跳你死我活,过成那样有什么意思呢?俞政卓一回到家,就得处理你俩之间的矛盾,再多的感情也会给慢慢消磨光,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哥,你别说了。”顾佳人朝喋喋不休的顾景熠小声道。 顾佳人知道,顾景熠就是成心来给她添堵的。 好让她彻底放弃对俞政卓的幻想。 他的用心良苦,她都明白了。 横竖就是让她不要再自不量力了。 “好,那我不说了。”顾景熠说的话已经足够恶毒了,再难听些的话他虽然也能说得出,但顾佳人恐怕无法承受。 他看了眼时间,都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更何况顾佳人还是个伤员,经不起他这么折腾。 “那你自己想清楚,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他从沙发椅上起身,朝顾佳人语重心长道。 顾佳人明白,顾景熠对自己已经算是口下留情。 她脱了鞋,转身钻进了被窝里,将整张脸埋了进去,背对着顾景熠,没再吭声。 顾景熠看着被子里蜷缩起来的一小团,眼底里闪过了几分心疼。 但若非如此,顾佳人这种记吃不记打的性格,不会明白这事儿的严重性。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替顾佳人关上了房门。 听着顾景熠下楼的动静,好半晌,顾佳人忽然又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看着床头边的那瓶药油,那是俞政卓带来给她的。 她盯着那药油好一会儿,忽然抓起它,直接丢进一旁垃圾桶。 既然不可能,那就不必再存有幻想。 还有他送的那些东西,过几天,她会去杨柳那儿全都收拾出来,托人还给他。 第259章 千防万防 医院,病房。 江雷霆推门进房间的时候,秦良生正坐在窗口前,用一只小炉子煎着药,手中的扇子轻轻扇着炉火。 两人对视了眼,江雷霆随即看向了病床上的许长夏。 许长夏似乎是睡着了。 江雷霆看向她床头柜上的饭盒,想了想,朝秦良生小声问道:“里面的饭菜动过吗?” 秦良生随即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头看了眼炉火,随即起身将江雷霆拉出了房间。 “刚睡着,别把她吵醒了,否则江耀要发疯的。”秦良生虚掩上了房门,才敢和江雷霆压低了声音说话。 “我怕她吃不惯顾家做的饭菜,所以已经给何嫂打了电话让她这几天过来照顾。”江雷霆也跟着压低了声音,担忧地回道。 “她来也好。”秦良生想了想,点头回道:“芳菲手不方便,要一个礼拜之后才能拆石膏,长夏身边总得有熟悉的人照顾,否则我担心她的情绪问题呢。” “她是不是一直在哭?”江雷霆一听秦良生这话,顿时怒从中来,猛地撸起了袖子:“我昨晚去把俞家都给掀了!都没能找到俞湘南和她妈!早上又找了一大圈,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 “老江你小点儿声!”秦良生又朝他“嘘”了声:“你就放心吧,这件事儿江耀已经安排好了!” 江雷霆昨天傍晚才从湖心那儿回到军区,没想到…… 江雷霆来之前已经掉了几滴眼泪,想着可怜的许长夏,想着他那可怜的重孙,甚至还没成型,就这么被人给害死了,他这心里气啊!恨不得直接去小岛上把俞政委给教训一顿!这就是他教育出来的好女儿做出来的事情! 他甚至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们江家就江耀这一根独苗苗了!偏偏在他上战场之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许长夏还在坐小月子,这让江耀怎么能安心出发! 这么想着,江雷霆心里是既生气又委屈又难受,眼睛都红了起来:“不行!我得找上面去!” “你先别去!”秦良生一把拽住了他:“你以为江耀为什么不在病房?他已经过去了!” “一切等江耀从上面那儿回来之后,等他的消息,你们再商量接下去一步该怎么办!” 江雷霆听秦良生这么说着,满腔的怒火这才消了些下来。 江耀做事自然是牢靠的,他孙子从不会冒险去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那夏夏现在情况如何呢?”江雷霆将秦良生拉到了更远一些的地方,压低声音问道:“你跟我实话实说!” 秦良生犹豫了下,还是叹着气回道:“我说实话,我在江耀和长夏面前,说的是有办法替她调理回来,但事实上,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说尽力。” “而且之前夏夏还被人撞进了河里,原本她的身体就没恢复呢!这些所有的事情加在一起,才会导致她这个情况!所以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这事儿得看老天爷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江雷霆听他这么说着,傻眼了。 连秦良生都没有把握的事情,那这世上是没有几个人能救得了许长夏了! 他看了眼病房的方向,立刻又将秦良生拽到了更远的地方。 “但是好在,之前长夏有听我的话,一日三顿吃了我给她做好的内服药丸,那东西是温补性质的,替她中和了下体内的寒气,因此她的情况并没有那几个医生说得那么糟糕!”秦良生一边走着,一边继续道。 “我会根据她的情况,每隔几天就给她调整下药方,而且我会跟着她,一直到她身体有所好转为止!” 秦良生以前不是没有遇到过和许长夏类似的情况,后面经过他的调理,那女人也连生两个了,前几年生第二胎的时候,还吵着要认他做干爹。 有了足够的经验,秦良生认为自己应该还是有能力,能够让许长夏好转起来的。 江雷霆这才缓过了气来,紧皱着眉头道:“你以后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喘气?” 刚才秦良生那几句话,吓得他差点儿心脏病都要发作! 他还以为许长夏没得救了! 秦良生无奈地回道:“那你也得给我把话一口气说完的机会啊!你脾气就是这样,老不爱听人把话讲完!不然江耀也不会放心离开是不是?” 只要还有的救,江雷霆就放心了。 他点了点头,道:“那就劳累你了,你要是能让夏夏的身子恢复如初,就是咱们江家的大恩人大功臣!诊疗费绝对不是问题!” “你看你这话说到哪儿去了?”秦良生随即道。 更何况,他也不单是为了江家。 许长夏是许芳菲的女儿,临行前许芳菲那无助的样子,让他看着心里是难受极了,无论如何他一定得想办法替许长夏治好的! “就是有两味药材比较珍贵难得,有钱也买不着,假如加了这两味药材到长夏喝的药里,她或许恢复的可能会更大!” “你说!”江雷霆立即道。 无论有多难得,只要是华夏国境内有的,他也必须得为了许长夏弄来! 秦良生大致说了说那两种药的情况,江雷霆的脸色又有些凝重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道:“药材我尽量来想办法!你就负责把我的孙媳治好!”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着呢!”秦良生点头应道。 两人正说着话,江雷霆打算回病房再看一眼许长夏,然后赶紧去想怎么弄到药材的事情。 然而刚走出楼道口,便看见几步开外,站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三人打了个照面,江雷霆先朝对方错愕地开口道:“砚川!你怎么来了?!” 面前风尘仆仆赶来的人,正是陈砚川。 “我刚好前天到北城来开会,有半天的空余时间,原本是想着,来找阿耀吃个饭。”陈砚川微微拧着眉道。 结果,到了军区大院江家门口等了好半天,才得知许长夏出事儿的消息。 顾家的人认识他,发现他在门口等了许久,立刻大致和他说了下之前发生的事情经过。 他打听到许长夏所在的病房,这才立刻赶来。 刚才他上楼的时候,江雷霆刚好拉着秦良生往偏僻的地方走了几步,因此没看见他。 所以,刚才江雷霆和秦良生两人说的话,陈砚川基本都听到了。 “夏夏病房在哪儿?”他顿了顿,朝二人问道。 他想看看许长夏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才离开了杭城几日光景,谁知道她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第260章 许长夏不见了 没想到,千防万防,把霍远征那边给防住了,没防住俞湘南! 江雷霆见陈砚川有些着急的样子,朝他低声安抚道:“夏夏刚睡着呢,先不急,阿耀现在人也不在医院。” 陈砚川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是有一点儿不妥。 就算再担心许长夏,他也不该表露出来,免得给她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沉默了几秒,回道:“夏夏这才刚出事儿,阿耀马上就要离开北城上岛,这事儿恐怕是不急不行。” “而且,我知道香江霍家那边的事情,进展得不是很顺利,所以正想找阿耀聊一聊。” “你说得对!”江雷霆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他就说,陈砚川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找江耀,原是为了香江那边的事情。 说到香江,江雷霆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 他随即将陈砚川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你最近跟香江那边走得有点儿近,上面已经开始吩咐秘密调查你了,你最好是谨慎着点儿!非常时期,就不要再跟那边有走动了!” “我此行去湖心岛,上面几位还提起了你,似乎对你有一点儿不满。” 陈砚川其实已经知道了,江耀刚到北城那晚,就给他打过电话提醒。 其实最先得到消息是的顾景恒,是顾景恒先提醒了江耀,陈砚川交往密切的香江人员中,有成分不太好的。 再加上,陈家的背景有点儿复杂。 陈砚川十几年前刚回到国内时,正是国家需要人才的时候,而且当时已经查出陈家那件事是冤假错案,所以对于他入仕途并没有产生什么负面影响。 但是,一旦往后他出了点儿什么问题,他的那段留学经历,就将成为他的致命打击。 现如今香江和华夏国,还有A国之间,已经到达了非常微妙的一个关系,这个时候,正是枪打出头鸟的时候。 而陈砚川偏偏近来和香江那边联系密切,拨出去的电话记录和书信往来都能查得到。 虽然陈砚川行得正坐得直,但是架不住这个非常时期,他的每一个行为都会被放大,再加上,他的对家添油加醋对他进行攻讦诽谤,所以一下子将陈砚川推到了风口浪尖处。 吴秘书这两天一直在想办法,帮他将这事儿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上面会对他有所不满,其实也在陈砚川的预料之中。 陈砚川朝江雷霆看了看,忽然间明白了江雷霆的言外之意。 他一个人出事儿不要紧,不能连累江耀。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应道:“我明白,那麻烦江老替我向阿耀带两句话,告诉他我来过。” “还有……” “你说。”江雷霆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径直道。 江雷霆其实倒不是担心陈砚川拖累江耀,陈砚川这人还是挺正的,而且他们原本就不在一个体系之内,而且国家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即便陈砚川真有些什么,对江耀影响也不会很大。 他只是觉得,江耀自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如果再加上陈砚川那边的问题,恐怕江耀也是分身乏术。 陈砚川斟酌良久,低声道:“还是不用告诉他我来过了。” “还有,江老放心,接下去一段时间,我应该会很忙,就不便跟他见面了。” 之前,他该叮嘱江耀的话,该说的不该说的,已经全都讲清楚了。 事情最坏,不过就是他被调查革职,最坏的结果,就是进去坐牢,好在,他留给江耀的钱和新婚礼物,早在之前就交到了小两口手上,而且都来得干干净净。 以前他总害怕江耀走在自己前面,总担心自己为江耀思虑的还不够。 没想到,他自己会忽然有一天东窗事发。 那他唯有尽量不去拖累江耀。 来之前他还没想到这一层,幸好江雷霆的话,提醒了他。 “砚川,我不是这个意思……”江雷霆愣了愣,急忙道。 “我知道。”陈砚川微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他停顿了几秒,又道:“既然夏夏的身体需要好好休养,我就不多作打扰了。那我这就走了。” 说罢,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便离开了。 江雷霆感觉自己好像是说错了话,回头和秦良生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会儿。 “陈砚川他做什么了?你们讲得这么严重……”秦良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江雷霆想了想,回道:“他也就是最近和香江那边的联系有些过于密切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砚川他脑子很清醒,人也聪明,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坐上这个位置。” “那就没事儿!只要他没做什么通敌卖国的事儿,肯定吉人自有天相!”秦良生不在意地回道。 江耀这样正派的人,他的舅舅肯定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家风如此。 秦良生想着自己炉子里面还在煎药,就怕说话这会儿炉火灭了,赶紧回病房去看。 谁知刚进去几秒,就脸色大变地跑了出来,朝江雷霆道:“长夏不见了!” 江雷霆一愣,立刻推开秦良生,跑进去找了一圈,果然许长夏人已经不在病房。 他们立刻去护士台问了一圈,到楼下花园里也找了一圈,就是没看见许长夏人影。 “她是不是听到咱们刚才说的话了?”秦良生急道:“完了完了!江耀这回非杀了我不可!” 大白天的,还是在军区,连个生病的小丫头片子也看不住! 许长夏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出个什么好歹,江耀肯定不会放过他! “恐怕是的!而且恐怕没听全!就听到了前半段你说的那些话!”江雷霆急得直挠头:“这可怎么办?她会去哪儿呢?” 秦良生抹着额头上的汗,想了半天,道:“她身体刚恢复了些,而且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肯定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要不然,先去顾家和俞家找找看!” 第261章 很爽很解气 此刻。 江家隔壁荒废小院。 许长夏的身体已经比前两天好些了,下身的血也止住了,多亏了秦良生,身上也不怎么痛了。 只是,这心里的痛,是怎么也止不住的。 她蹲在荒废的池塘边,看着一旁小亭子里,身上裹着一件厚厚军大衣的俞湘南。 亭子里还放着一盆炭火,用来给俞湘南取暖用的。 “她刚才在里面泡了多久?”她轻声问一旁的陆风。 陆风是因为俞湘南晕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还不见清醒的迹象,但她呼吸正常,所以拿不定主意,让顾佳人的保镖守在这儿,他去医院打算找江耀过来拿主意。 谁知刚到楼下,便看见许长夏独自一个人下了楼。 刚好,许长夏要来找俞湘南算账。 听说俞湘南昏迷,许长夏便让陆风把她带了过来。 “刚下去几分钟吧,就晕过去了。”陆风想了想,回道:“之前最冷的时候,最低温度只有零下五六度左右,所以我就没让她下水,怕冻出人命。我让她在这边屋子里待了有六七个小时,看着挺正常的,体温也一直正常,她还睡了一觉。” 既然是好端端的在屋子里面休息了六七个小时,还有炭火盆取暖,身上又披着军大衣,那就不可能失温造成生命危险。 许长夏起身,走到了池塘边,盯着水面看了会儿。 此刻是早上九点多,太阳出来了,在日头底下,暖和得很。 她盯着池塘一动不动的样子,让陆风莫名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池塘边上有些滑……”他上前,走到许长夏身边,轻轻拽住了许长夏的衣袖。 刚才在医院楼下碰到许长夏,陆风就觉得许长夏的状态看起来有点儿不太对,但是她说话又很正常,加上她坚持一定要来这儿,陆风怕影响她心情,不敢和她对着干,便让她上了车,带她过来了。 但是此刻她盯着水池直勾勾的眼神,实在是瘆人得很。 说实话,陆风有点儿怕她想不开。 “外面有点儿冷呢,许小姐你现在身子受不了寒气,要不然你先……”陆风正说着话,许长夏忽然轻轻一把甩开了陆风的手。 她又上前了两步,走到下池塘的石阶处,伸手,飞快地将自己的手探进了冰凉的池水之中。 “许小姐你干啥呢!!!”陆风就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一个箭步上前又拽起了许长夏,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错的人是俞湘南!你这么惩罚自己干什么呢?!再怎么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许长夏回头,朝他“嘘”了声,道:“你小点儿声,会被外面的人听见。” 陆风这才反应过来,收住了自己的嗓音。 “你放心,我没想寻短见,我没这么傻。”她说话间,又看向了小亭子里面的俞湘南。 北城和杭城的天气不一样。 杭城冬天湿冷,如果是雨雪天,哪怕零上几度也会叫人冷到骨髓里,可北城就不一样了,只要太阳出来,温度上来了,就不会觉得很冷。 早上广播里刚放过天气预报,秦良生和她说,今天天气不错,白天有六七度。 所以许长夏想试试看,这池水到底是什么温度,能不能把人冻晕过去。 如她所料,水温应该有七八度,绝对不会冻死人。 再加上,刚才陆风那么说,许长夏便愈发确定,俞湘南没事儿。 更何况,昨天可比今天冷,俞湘南都没出事儿,今天更不可能出意外。 她转身,缓步又走到俞湘南面前,蹲下去,一颗颗地解开了她身上军大衣的纽扣。 解她衣服的同时,许长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俞湘南的眼皮子。 正常人睡着或者昏迷的时候,眼珠子也许会转,但是眼皮子绝不会发抖。 只有装睡的人眼皮才会抖。 她盯着俞湘南的眼皮子,观察了好一会儿,忽然间,将手顺着她敞开的军大衣外套伸了进去,拇指和食指一用力,用力掐了一把俞湘南腰上的肉。 手心里,俞湘南的身体微微一抖。 然而,也只是微微一抖而已,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许长夏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冷笑,看着俞湘南,没作声。 俗话说得好: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她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手拿出来,继续将俞湘南身上的军大衣脱了下来。 随后,回头朝陆风轻声道:“把她丢池子里去。” “但她现在人是昏迷着的,丢进去恐怕会淹死。”陆风犹豫了下,道。 “让你丢,你就丢。”许长夏朝他认真道。 陆风还是年纪小,容易上鬼子的当。 陆风见许长夏态度坚决,没吭声了。 而且,许长夏现在是没了一个孩子,对于杀她孩子的人,再怎么过分,也不算是过分。 陆风走了过来,按照许长夏的吩咐,立刻扛起俞湘南便毫不犹豫地丢进了池子里。 伴随着“噗通”一声,还没出两秒,池子里的俞湘南便挣扎起来。 然而她嘴里被堵着布条,双手又被反绑着,这么直挺挺地被丢进去,根本没法起身。 许长夏选了个台阶上观景的好位置,坐下了,看着水里挣扎着的俞湘南,忍不住又无声地笑了起来。 会游泳的人可以憋气。 但俞湘南不会游泳,所以假如把她丢进水里,她一定会企图自救,是否昏迷,一试就知道。 这才刚丢进去,就试出来了。 陆风即便是再蠢,这个时候也看出来,俞湘南在骗他们。 他也冷眼看着池子里面的俞湘南拼命努力挣扎着,并没有上前救她的意思。 这女人,实在是罪有应得! 无论许长夏怎么惩罚她,陆风也不觉得她可怜! 反而,他觉得这样,很解气! “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许长夏嘴里轻轻念着。 念到六十的时候,她朝陆风道:“把她拉起来吧。” 俞湘南被陆风拎起来的时候,已经吓得几乎是魂飞魄散! 她还以为许长夏是真的要杀了她! 她嘴被布条堵着,嘴里“呜呜”有声,眼底里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恐! 许长夏这个疯女人!要么真的是因为失去了孩子所以疯了!杀人可要偿命的! 第262章 她要做什么?! “醒了吗?”许长夏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俞湘南,轻声问道。 刚才,那只是开胃小菜而已。 她的孩子没了,就连秦良生都没有把握能治好她,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能心安理得地躺在这儿装晕。 “你觉得用这样的方式来逃避责任,很好玩,是吗?”她直勾勾地盯着水中的俞湘南。 俞湘南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许长夏的身体现在还很虚弱,却忽然亲自过来,一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 她下意识地往后面水更深的地方,慢慢退了几步。 许长夏看着她不断后退的脚步,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 知道怕就好,知道怕,事情就好办了。 她从台阶上,缓缓站了起来,继续朝俞湘南道:“对于杀掉我孩子这件事儿,恐怕你连一丁点的悔悟都没有吧?” 许长夏垂眸看着自己的样子,就好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一般,这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俞湘南心里愈发的恐慌。 “把她的脸按进去。”许长夏朝陆风道。 陆风早就想这么干了。 他随即扣住俞湘南的后颈,丝毫不带犹豫地,将俞湘南的头按进了水中。 许长夏看着俞湘南在水里不断拼命地挣扎着,心中的憎恶,却只增不减。 她真的很想让俞湘南去死。她恨不得就这么让俞湘南淹死在水里。 可她心里又十分明白,杀人要偿命,区区一个俞湘南,不值得让她把自己也搭进去。 而且,就这么淹死她,实在太便宜她了,她要留着俞湘南的命,一点点地折磨。 眼看着俞湘南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她又朝陆风淡淡道:“松开吧。” 陆风随即松开了俞湘南的脖子。 俞湘南踉跄了几下才站稳,呛进气管里的水被嘴里的布堵着,带着一股恶心的烂淤泥味,让俞湘南感觉自己此刻的尊严简直是被按在了地上。 可她即便双腿发抖快没有力气了,也只能努力逼着自己站稳在池塘里,她只怕许长夏此刻恨不得她就这么摔进池塘里淹死,那么许长夏就不用负杀人全责了! 她此刻看着许长夏的眼神,惊恐之中,又控制不住地带着几分憎恶。 许长夏和她对视了几秒,朝她笑了笑,道:“看来你还是不长教训。” “陆风,继续。”她再一次朝陆风道。 陆风再一次拽过俞湘南,再一次将她的头按进水中。 如此反复了几次,俞湘南眼里那股不服的劲终于下去了,只剩下了绝望。 “带她上来吧。”许长夏要的就是俞湘南服气,朝陆风道。 陆风将俞湘南提着丢到了岸上的小亭子里。 俞湘南就像离开了水的鱼似的彻底瘫软在了地上,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了,她的喉咙里鼻子里气管里,全是呛进去的臭水和烂淤泥。 许长夏起身,缓步走到了小亭子里,在俞湘南身旁蹲下了。 一旁的炭火盆烧得正旺,很暖和。 许长夏看着不断闷声咳嗽着的俞湘南,想了想,伸手,替她解开了嘴上的布条。 “不行!”陆风见状,立刻出声阻止道。 “她会呛死。”许长夏不急不缓朝陆风低声解释道。 果然,俞湘南一边咳嗽着,一边俯身呕出了几大口脏水。 许长夏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眉头微微皱起,往边上让了让。 俞湘南好不容易才缓过这口气,此刻蜷缩着趴在地上,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条死狗。 这辈子,俞湘南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 遇到了许长夏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即便此刻许长夏解开了她嘴上的布条,俞湘南依旧是不敢作声,而且,她也没有力气说话。 她更怕,自己要是敢开口呼救的话,许长夏会用更厉害的方法来对付她。 所以,她现在只有乖乖等着许长夏消气。 许长夏蹲在她身旁,见她不再往外吐水了,才拿了一条毛巾来,用毛巾缠住了自己的手,轻轻替俞湘南后背顺了顺气,一边道:“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你大概不知道吧?” “你不是鼓动你妈还有你们俞家熟悉的亲朋好友,在开会的时候极力反对武力镇压霍家吗?刚好,咱们这边犹豫的时间,给了霍家逃脱的机会,现在霍家大部分人已经逃到了国外。” “霍家被查,被逼离开香江,霍远征现在是彻底发疯了,他这些天在无差别攻击,不仅仅只是针对我们江家了,那几天参加国际庭审的代表团的所有人,都在他的复仇范围以内。” “你看,因为你的私心,你又害了不少人。” 俞湘南冻到发紫的嘴唇子动了动,她看着许长夏,没作声。 “你的意思是,反正你家没人去参加过国际庭审是吗?”许长夏朝她笑了笑,问道。 许长夏甚至从俞湘南眼里看到了幸灾乐祸。 她知道,俞湘南恨不得霍远征天天阴魂不散缠着他们江家复仇,最好是把她和江耀全都杀了。 她让她的母亲反对武力镇压霍家,其实就是这个用意:最好永远让霍远征逍遥法外。 她顿了顿,又凑到俞湘南耳边,轻声道:“可惜,你是顾景恒的未婚妻,至少目前还是。” “更何况,哪怕你现在已经不是顾景恒的未婚妻,可在外人看来,你跟顾景恒之间那么多年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感情,怎么可能会说变就变呢?” “你猜,霍远征会不会好心放过你?” 许长夏此话一出,俞湘南上一秒还在幸灾乐祸的脸色,随即变了。 所以她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许长夏不等她说什么,解下自己手上的毛巾,再次堵上了俞湘南的嘴。 这就叫做因果不虚,报应不爽。 “带她上车,把她放进后备箱。”许长夏起身的同时,朝陆风道。 陆风也不知道许长夏是要做什么,但许长夏这么吩咐,自然有她的道理。 他见门外四下无人,立刻和顾佳人的保镖一块儿把俞湘南搬到了后备箱里。 正在他准备上车时,却发现许长夏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 “许小姐!”陆风愣了下,立刻伸手去拉车门,却发现车门已经被许长夏从里面反锁上了。 “许小姐你开门啊!你要干什么!”陆风一边拍着车门一边压低声音朝许长夏焦急道。 第263章 终于回来了 “放心,天黑前,我会回医院。”许长夏将车窗摇下了一小条缝,朝陆风道。 再怎么样,秦良生给她熬的药她得喝,她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去赌。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会听秦良生的,乖乖按时喝药。 说罢,她没有再给陆风说话的机会,一脚踩下油门。 许长夏那天初来北城,就已经把经过的路都记得清清楚楚,原本她的方向感就极强,走过的路只要用心记,基本就没有记岔的。 她记得,附近有一处荒废的操场,也许是以前用来给汽车兵练车用的。 前些天经过的时候她就注意观察过,里面的杂草已经长到有一人多高。 她一路将车开到了废弃操场。 即便是正午时分,这附近也一个人影都没有。 许长夏毫不犹豫地驱车开了进去,在S型弯道上,将油门踩到了底。 然而,许长夏却只觉得自己速度还不够快,直接将车冲上了一旁的阻碍车道。 车子颠簸得就像是在海上遇上了大风浪的轮船。 许长夏听着后备箱里隐约传来的碰撞闷哼声,一个急刹,又是几个急转弯,掉头,上了弯道坡道。 许长夏也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 一直开到仪表盘显示车子快没油了,一直到太阳西下,她才停下了,下车,走到后备箱前,打开,看了眼里面的俞湘南。 俞湘南浑身青紫,早就昏迷了过去。 许长夏面无表情地伸手,试了下俞湘南的鼻息,还可以,呼吸正常。 她重新回到驾驶座,将车开到印象中俞家家门口附近。 那天来大院的路上,顾佳人曾给她指过一下,俞家大概在第几排第几列。 已经是入夜时分,路上有些黑了。 许长夏拽着俞湘南的头发,轻松将她拖下了车,丢到了路旁。 临行前,又狠狠踹了她两脚。 许长夏是特意挑了快入夜的时候回来。 这个年代没有监控,军区的车又大多型号一致,天一黑,谁也看不清她的车牌。 …… 俞家找俞湘南找得翻了天,好不容易听有个路过江家隔壁荒废院子的人说,好像听到里面有声音,让他们过去看看。 俞家立刻追过去找了圈,院子里却压根没人。 就在他们绝望之下打算报警时,却听到隔壁帮忙找俞湘南的邻居来告诉他们说,俞湘南被人丢到了路边。 俞湘南的妈妈一路跑回来时,地上的俞湘南已经转醒过来。 俞湘南妈妈看着地上的俞湘南,根本不敢相信这是她才四天没见的女儿!她被人反绑着双手,衣衫不整,浑身上下都是青紫着的! 俞湘南的妈妈立刻将堵住她女儿嘴巴的毛巾扯了下来,下一秒,还有些神志不清的俞湘南便呕吐起来。 一旁的邻居神色各异地看着俞湘南,她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之前是经历过了什么,恐怕…… 这个年代,名节就等于是女人的一切! “别看了!都别看了!!!”俞湘南的妈妈发了疯一样朝邻居们大声道。 她不管还在呕吐的俞湘南,立刻和家里人一块儿将俞湘南给扶进了屋里。 然而她知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邻居都已经看到了俞湘南衣衫不整的样子!无论俞湘南有没有被人玷污,这事儿绝对是瞒不住的! 原本被顾景恒退婚,俞湘南将来说婆家就已经大打折扣了! 再加上今晚的事情,这让俞湘南将来还怎么活呢?! …… 与此同时,江家那边也是找疯了。 许长夏临行之前跟陆风说过,会在天黑前回到医院,因此医院住院部楼底下等了人。 几乎是看到不远处江家的车停下的瞬间,立刻便有人朝车走了过去。 许长夏刚解开安全带,便看到车门外,双眼猩红的江耀正在外面看着自己。 许长夏知道,自己让江耀担心了。 当早上看到陆风过来的那一瞬间,许长夏心里就有了打算。 但是在当时那种情况之下,她一心只想着报仇,只想着怎么折磨俞湘南,才能让自己心里舒坦一些。 所以她顾不上其他了! 而且,如果她告诉他们她要做什么,他们一定不会允许。 但是许长夏心里这口气要是不发作出来,恐怕她会被活生生气出病来! 她和江耀对视了眼,随即老老实实地打开了反锁着的车门。 “对不起,我……”她嗫喏了下,朝面前的江耀轻声道。 话刚说到一半,便被江耀一把抱住。 她狠狠撞入了他的胸膛,被他身上如铁一般的肌肉撞得生疼。 然而,她只是一声不吭地将脸埋入了江耀怀里。 两人紧紧搂着,谁也没吭声,站在入夜的寒风之中,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也不知是站了多久,许长夏只觉得江耀的眼泪都干在了自己的脖颈间。 她是第一次看见江耀哭。 她知道,这也不仅仅只是心疼或是着急的眼泪。 更多的,他不用说出来,她也懂。 直到一旁秦良生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夏夏现在这身子受不了凉,你们俩赶紧先进去吧!” 江耀才松开了许长夏,温暖的掌心裹住了许长夏的一只小手,拉着她回到了一旁住院部。 快走到病房时,江耀才哑声开口道:“下一次不允许一声不吭就自己出去,无论要做什么,提前知会我一声。” 许长夏听他没有一句埋怨的话,心里愈发愧疚。 两人走到了病床前,坐下了,江耀一边拿了被窝里的汤婆子过来,放在了她的怀里捂着,一边继续红着眼道:“哪怕我不同意你去做的事儿,至少你让我知道你在哪儿。” “因为我是你的丈夫,无论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 他就怕许长夏想不开,带着俞湘南一块儿做傻事! 其他的他都不怕,他就怕许长夏有个什么好歹! 第264章 又怒又喜 更何况霍远征现在这么猖狂,谁也不知道他的落脚点在哪儿,许长夏要是再一次被霍远征抓住,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现在霍家已经被他们逼得逃出了华夏国,仅剩的几个没有逃脱的霍家人,都是用来当做替罪羊的,而霍远征目前并没有离开华夏国境内,摆明是要报仇雪恨之后再走! “我没有离开军区范围。”许长夏想了想,小声解释道。 她没有这么傻,会独自一人离开安全区域,向霍远征自投罗网。 当然,有一瞬间她是想把俞湘南送出军区范围外,让霍远征抓到她,恶人自有恶人磨,让她自食恶果。 可问题是霍远征人现在到底在哪儿,没人知道。 再加上,许长夏的脑子一直都很清醒,她知道如果她这么做了,俞家一定会咬死了她,她和江耀都将不得安生。 所以,她还是将俞湘南丢回到了俞家门口。 江耀认为许长夏还是没能听懂他的意思,他猩红的眼紧盯着她,朝她沉声道:“夏夏!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向我保证!以后无论你去哪儿,都必须得让陆风或者是其它勤务兵跟着!你绝不能一个人出门!懂不懂?” 他怕许长夏还没弄懂现在的形势! 许长夏知道江耀是什么意思,她当然懂他的担忧。 她看着江耀,好半天,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注意。” 江耀听到她肯定的回答,这才松了口气,再一次伸手将她紧搂入怀。 天知道他得到许长夏失踪的这几个小时是怎么熬过来的!他连魂都不在身上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做好了随时会接到霍远征绑票的通知! 看到许长夏好端端地回到医院楼下的那一刹那,他是又怒又喜! 现在他人尚在北城,对于许长夏的安危就提心吊胆的,等去了岛上,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呢? 门外,秦良生将重新熬好的药端了过来,轻轻敲了敲房门。 他不管江耀现在是怎样失而复得的心情,许长夏的身体才最重要,天天两顿药,一顿药她都不能少喝。 江耀被秦良生再次打断,有些不爽快地起身,背过脸飞快地擦了下眼角。 秦良生假装没看见他流眼泪,将药碗端到了许长夏面前,轻声催促道:“赶紧趁热喝下!” 要知道,江耀在战场上枪林弹雨这么多年,哪怕受再重的伤,秦良生也没见过他流过一滴眼泪。 孩子这事儿可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秦良生这个时候绝不会不识趣地去逗江耀。 许长夏喝着药的同时,秦良生立刻拉过她一只手,给她诊脉。 “怎么样呢?”江耀冷静了两分钟,回过身低声问他道。 “目前状况还好。”秦良生斟酌了下,回道。 原本中药就从来不能下猛药,越猛毒性越强。 “但是至少她喝了这几顿药之后,体内淤堵的寒气已经通畅了些。”他想了想,继续道:“就差那两味药,等我酌量慢慢地添加在她的药方之中,应该会比目前这种普通的药方更有效果,但是……” 但是牛黄和白色龙涎香太难得了,不仅只是价格昂贵。 若是只取一点入药,那不难,难的是,用药之后,许长夏得长期用到这两味药,一直等到她的身子好透,才能停。 “你把话说全。”江耀紧皱着眉头道。 反正许长夏都已经听到早上他和江雷霆的谈话了,秦良生也就索性开门见山:“用了牛黄和白色龙涎香之后,轻易不能断药,若是停了,就等于前功尽弃。而且你们得清楚,有时碰巧,各种渠道都会同时断货,尤其是高品质的龙涎香。” 许长夏知道牛黄和龙涎香这两样中药珍贵难得。 她记得国外有一种药,就是少量添加了牛黄,一颗乒乓球大小的小药丸,在后世竟能卖到一千块的天价。 白色龙涎香就更难得了。 更何况她是要长期用药。 “如果只是添加很少量,或者是等好转后停了这两味药呢?”许长夏细细想了想,沉默了几秒,反问秦良生道。 秦良生随即细细解释道:“你就比如国外的某种特效药,连续用半月一个月能使脑溢血病患脑子里的血块完全消化,但是用到一半忽然停了,再用其它温良的药来治疗,对那个血块就未必有用了。” “另外,假如添加剂量过少,那作用也是等同于没有的,会被其它中药的药效给盖住。自然,实在没有白色龙涎香,略次一些的浅灰色也能用,就是药效没有那么厉害。” “我这样解释,你们应该能够听懂吧?” 江耀和许长夏两人同时朝对方看了眼,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假如只是价格昂贵,对于江耀来说是不成问题的,无论多贵的药材,只要能治好许长夏,都是值得的。 就在三人相对着沉默不语的时候,门外,陆风忽然敲了敲门,道:“秦大夫,刚刚我看见咱们门把手上挂了两个纸包!异香扑鼻,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 陆风也就去上了个厕所,一两分钟,回来的时候便看到门把手上挂了东西。 秦良生闻言,愣了下,立刻跑出去拿起纸包闻了下。 这一闻,便知道是龙涎香! 他立刻拆开纸包看了看,里面竟然是几大块比男人拳头还大的龙涎香!足有几斤重!而且是颜色很浅的近乎于白色的龙涎香! “这……你没看见是谁放这儿的吗?”秦良生大惊之下问陆风道。 第265章 最大的好消息 这两包东西,至少要价值几万块呢!而且这种成色的龙涎香,也不是有钱就能立刻买到的东西! “没有!我就是离开了一两分钟!”陆风挠了挠头回道。 秦良生立刻回身走到了病房里,将里面的东西拿给了江耀和许长夏看:“你们看!” 江耀和许长夏是看不懂的,但是既然秦良生说了,白色龙涎香千金难得,那这近乎于白色的应该也是很珍贵的了。 江耀刚才其实听到了门上轻轻“咚”的响了下,但他以为门外是谁经过不小心碰了下门。 他朝门外的陆风看了看,既然对方是特意趁陆风不在的时候挂在了门上,那一定是用心良苦了。 “会不会是顾爷爷他们呢?”许长夏仔细想了想,问道。 也许是顾承荣他们因为她流产而内心愧疚,所以偷偷送了过来。 “后面我去问问,先让老秦看看这东西有没有什么问题。”江耀沉思片刻,回道。 “这个适合给夏夏入药吗?”江耀想了想,又低声问秦良生道。 “当然适合了!” “我会每一块都仔细查看有没有问题。”秦良生立刻点头回道:“没问题的话,咱们再买点儿牛黄,等过几天长夏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之后,就能入药了!” 秦良生一边说着,一边又看向那些龙涎香:“这两包的量,都足以给长夏用上一两年了!” “或许都不等用完,长夏的病也就痊愈了!” 秦良生这么一说,江耀原本有些凝重的神色,顿时舒缓了些。 秦良生绝不会对没有把握的事情吹牛,这一点儿他是肯定的。 也就是,许长夏因为流产而落下的毛病,是有概率痊愈的!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好消息! 但是这龙涎香来得刚好是时候,他有点儿怀疑,是不是顾承荣他们送来的。 他沉默良久,将秦良生拉到了门外,低声问:“除了老爷子,你还跟谁说过夏夏的药方需要加龙涎香这事儿?” “我就和老江讲过呀!”秦良生斟酌了会儿,回道:“按理来说顾家应该不会知道的,就算是知道,他们怎么能在半天之内搞来这么多的龙涎香?” 江耀也正是这个意思。 而且,顾家就算给,也应该是光明正大地送过来,随便是杨柳还是顾佳人也好。 秦良生看着他,又想了半天,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早上陈砚川来过病房。 但是陈砚川叮嘱过江雷霆,不要让江耀知道他来过,所以秦良生也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憋了半天,还是把话又咽了回去。 如果是陈砚川送来的东西,那就更加没有问题了! 江耀见他脸色变了又变,忍不住皱紧眉头道:“你有话直说!” “我认为也许是老江的什么亲朋好友送来的,因为确实我只跟他一人讲过。”秦良生斟酌了下,理直气壮地回道。 陈砚川应该也算是江雷霆的亲朋好友之一,他也不算是撒谎。 江耀点了点头,没做声了。 两人正站在门外说着话,楼梯口那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大呼小叫的声音:“……你们放开我!再这样我叫巡逻兵过来了!” 江耀听着那边声音有些熟悉,随即将秦良生推进了一旁病房,拄着拐杖朝那边走了过去。 “怎么了?”他走到人群后,才发现是自家的勤务兵和两名值班医生护士拦住了俞湘南的母亲。 “我们刚看到她在楼下问许小姐的病房号,而且她知道许小姐就在二楼,所以没拦得住!”勤务兵随即回头朝江耀解释道。 俞湘南母亲找的就是江耀! 她看清江耀的一瞬间,立刻推开了一旁抓着她胳膊的护士,气势汹汹走到了江耀面前。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俞湘南母亲劈手就是一巴掌朝江耀的脸甩了过来! 巴掌还没挨着江耀的脸,便被江耀一把钳住了手腕,毫不留情地甩了出去。 “要是来撒泼的,趁早给我滚出去!趁我心情不错!”江耀微微皱了下眉头,朝俞湘南母亲沉声道。 他还没去找他们俞家的麻烦,她胆子倒是大!自己送上门! “你让我滚?!”俞湘南母亲被他一把推得坐倒在地,指着江耀的鼻子怒道:“你知不知道许长夏干了什么好事儿!!!” 江耀不知道许长夏做了什么,他还没来得及问。 但是无论许长夏做了什么,都再正常不过。 俞湘南就是欠个人好好收拾她! “她做了什么呢?”江耀反倒是来了兴致,神色淡淡地反问道。 他想知道,许长夏到底做了什么大快人心的事情,值得俞湘南的母亲这么怒气冲天地跑来算账。 “她把我女儿带出去了一整个下午!回来的时候……” 俞湘南母亲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不能在医院这种公共场合把那事儿说出来,不然有损俞湘南的清誉! 虽然俞湘南现在还在呕吐,她已经吐了快半个小时了,而且说话也有些口齿不清,只是一味的哭,她给她换了身衣裳送来医院检查,应该是脑震荡。 目前值班的妇科女医生还没赶过来,还没来得及检查俞湘南的下身,所以俞湘南母亲也不知道俞湘南到底有没有受到侵犯。 然而她在等着医生的时候,越想越气,立刻便杀了过来。 “回来的时候如何呢?”对方越是难以启齿,江耀便越要当众刨根问底:“你来找我太太的麻烦,总要有个理由。” 他说话间,朝一旁的医生使了个眼色。 对方立刻明白了江耀的意思: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得让领导过来。 值班医生转身便悄悄离开了。 此刻江耀这气定神闲的样子,让俞湘南的母亲更加确定,他们一定是商量好了的! “你们夫妻两个,真是好恶毒的心肠啊!”俞湘南母亲指着江耀,连手指都在打哆嗦:“你们对一个女孩子做下了这样的事情,还能面不改色地问我发生了什么?!” “论恶毒,恐怕谁也比不上俞湘南吧?”江耀忍不住微微勾了下嘴角,语带嘲讽地反问道。 “那事儿原本就不完全是湘南的错!顾佳人就没错吗?”俞湘南的母亲大声回道:“湘南也不是故意要让许长夏流产!她也是不当心的!可你们夫妻两人这明显就是打击报复行为!” “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俞湘南就是我带出去的呢?”就在这时,江耀身后忽然传来许长夏冷淡的声音。 “有谁看见了吗?” 第266章 你跑不掉的 从他们将俞湘南带到江家隔壁院子那时起,就已经做了足够的保密工作。 许长夏带走俞湘南时,附近也没有任何人,她把俞湘南送到俞家门口时,天也黑下来了,她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才将车停到了俞家附近。 而且,就算有人看到她将俞湘南拖下车,也不会有人看清她的车牌。 更不用说,她在这儿人生地不熟,除了顾家那几个人,没人认识她。 她在动手之前,就已经考虑清楚了前因后果。 她不是顾佳人,没那么好欺负。 “你就是许长夏是吧?!”俞湘南的母亲在看清许长夏的一瞬间,一边指着她,一边从地上蹦了起来。 “对,我就是。”许长夏面不改色地回道。 江耀随即朝一旁的秦良生和陆风两人瞥了眼,他们就这么让许长夏出来了。 刚才他意思就是让他们和许长夏一块儿待在房里不要出来!谁知道俞家会做出什么荒唐行径? “拦不住……”秦良生面露难色道,他拉了一把没拉住。 而且许长夏现在这身子,又在小月子里,不能跟她来硬的,指不定后面会留下什么后遗症,那就不好了。 江耀朝他微微挑了下眉,意思是待会儿和他算账。 “没事儿。”许长夏走到江耀身旁,朝他轻声道。 她心里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出来跟俞湘南的母亲硬刚。 而且在做下这件事的时候,她就知道俞家一定会来医院找她的麻烦,一切都在她预料之内。 “我一个三天前才流产的女人,能做什么呢?”她不等俞湘南的母亲发难,便先开口朝对方质问道。 “你睁着眼睛放屁!湘南和我说就是你做的!”俞湘南的母亲大声回道:“是你开车带她出去的!我已经让妇科大夫去给湘南做检查了,你跑不掉的!” “伯母,您这话说得有意思。”许长夏朝她微微笑了笑:“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什么家庭出生?一个农民家的孩子,家里一辆自行车,五个人轮着用,我怎么会开汽车呢?” “伯母,您家庭条件这么优越,您会开车吗?” 俞湘南的母亲被许长夏反将一军,愣住了。 “你……” 对啊!许长夏是怎么会开汽车的呢?即便是他们这样的家庭,女人自己会开车的也不多,都是部队配的车和司机。 一旁,江耀也神色复杂地盯住了许长夏。 其实陆风告诉他许长夏是自己开车带着俞湘南出去时,他就有些困惑,按理来说许长夏应该不会开车,她才十八岁,而且许家的家庭条件摆在那儿,她没有学车的机会。 他甚至还问是不是陆风教过许长夏开车,陆风随即否认了。 所以得知她单独开车出门,他特别担心她会出车祸。 谁知许长夏竟然完好无损地开着江家的车回来了。 “那也许是江耀教你的呢!”俞湘南的母亲沉默半晌,目光随即定在了江耀身上。 “我和耀哥订婚也不过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期间他到处出任务,能有空教我开车吗?”许长夏皱了皱眉,道:“再说了,开汽车哪儿是教个两回就能学会的呢?” “我不管!我女儿绝不可能撒谎!”俞湘南的母亲争辩不过,立刻抬高了嗓音道:“许长夏,你不要在这儿给我胡搅蛮缠!” “你刚刚笑得那么开心!摆明了是因为报复成功了!” 几人说话间,有几人急匆匆地上楼朝他们这边赶了过来。 江耀听着那边杂乱的脚步声,心里清楚,应该是值班医生叫来了上面的领导。 “孙院长。”江耀朝那儿看了眼,随即淡淡招呼了声。 孙院长几人微微一颔首,走到他们面前,指着他们几人压低声音指责道:“大晚上的在医院影响其他住院病人休息,成何体统!尤其是你!” 孙院长指着俞湘南的母亲道:“你姑娘还是咱们医院的医生!你自己大小也是个领导,你在做什么呢?疯了吗你?这儿住的都是什么病人你不知道?” “孙院长,你也知道我女儿是你们这儿的医生呢!我女儿受了欺负!你们不能因为江家势大就胳膊肘往外拐吧?”俞湘南的母亲却不依不挠地反问道。 她就是要把这事儿闹大!给自己的孩子讨回个公道! “那我们夫妻两人的孩子没了,你给过交代吗?”一旁,江耀只是冷冷一句话,便让在场众人同时没了声音。 孙院长几人看向了江耀和许长夏两人。 这夫妻两人,一个是英雄,为了外交团差点儿一条腿都炸没了,现在腿上石膏都还没拆,还拄着拐杖,一个,因为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刚没了孩子。 而此刻,许长夏一张小脸惨白,低着头泫然欲泣的样子,让几位领导看着几乎是同时心中一紧。 孙院长深吸了口气,又回头看向俞湘南的妈妈,脸色愈发凝重:“一个不会开车的农村小姑娘,三天前才小产,你说她开着车带你姑娘出去让人欺负了你姑娘,你自己听听看,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不仅是医院的领导,他们一群人说话间,北城军区的司令员后脚也赶了过来,刚好听到了孙院长的这席话。 因为这事儿涉及到了大院的三户人家,尤其是俞湘南失踪,俞家把这事儿闹得整个军区都知道了,甚至部队里还派了兵帮他们找人。 俞湘南刚找回来,俞湘南的母亲就在医院闹事,司令员是不得不过来看看情况了。 “你们要干什么?”见一大群人站在病房外,司令员紧皱着眉头快步走了过来:“要吵架不要站在走廊上吵!” 江耀今天早上刚去找过他,因此他已经大致了解了许长夏流产的经过。 “我看你是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他指着俞湘南的母亲恶狠狠道。 他说话间,看向了一旁江耀和许长夏两人,朝江耀道:“扶你爱人先回病房!她身体还很虚弱!怎么能站在走廊风口这儿吹风呢?” “领导!”俞湘南的母亲一听这话,就明白司令员是向着江耀和许长夏两人的,立刻变了脸色。 “她是在装可怜!我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难不成是她自己跑出去让人欺负了不成?” “你们家俞湘南原本个人作风就不端正,爱招惹是非,在医院工作时也是,老惹得同事上级互相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这我们是有所耳闻的!说不定是她自己出去惹了麻烦呢?”司令员想都不想地反问道。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俞湘南的母亲傻眼了,哽咽着大声反问道:“我们家湘南优秀,那些人因为追求她而大打出手,手脚长在他们自己身上!这能怪到湘南头上来?” “医院就没有其他优秀女医生了?怎么就她一个人老传出这些事儿呢?”一旁孙院长拧着眉头反问。 “更何况她早就跟顾家老二定下婚约,更该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女同志要懂得自爱!” 俞湘南的母亲见面前这几位领导一个个的全都向着江耀和许长夏,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哭了起来:“你们还讲不讲王法了?这可是在北城!!!” “我以上级身份命令你,立刻起来!”司令员见她居然就这么撒起了泼,立刻喝止道:“这是一位有阅历的军区女性领导该有的行为吗?” “全都给我进值班房间去!在外面宣扬这些事像什么样子!败坏道德作风!” 司令员说着,回头朝江耀道:“江耀!你跟我们过来,让你爱人回病房!” 说罢,不由分说命令下属将俞湘南的母亲从地上强行扯了起来。 江耀看着他们去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斟酌了下,朝身旁许长夏轻声道:“乖,你累了一天了,回病房休息,其他事情我会处理好。” “我和你一块儿去,这事儿很快就能解决。”许长夏却一把拉住了江耀的手,认真回道。 许长夏有事儿在瞒着他。 江耀的脑子里,莫名又闪过了前些天的那个想法。 他垂眸,盯着许长夏看了几秒,那边俞湘南的母亲在办公室里哭诉的声音隐约传了过来。 江耀斟酌了下,还是低声应道:“行吧。” “但这事儿若是半小时之内解决不好,你必须得回病房休息。”一旁秦良生急道:“你这小产才三天呢,哪能这么一直劳心劳力的?” “行。”许长夏略一斟酌,答应道。 半小时应该差不多了。 第267章 晕倒在地 俞湘南的母亲断定许长夏一定是叫人欺负了俞湘南,她在办公室里斩钉截铁道:“这事儿必须得有个说法,不然以后叫我女儿怎么活?要不然就不允许顾家退亲!否则我就告到最上面!” 司令员怒斥道:“你这又是说的什么话?顾景恒的婚事该由他自己做决定!上级是命令不了的!” “你去告。”就在这时,刚走进办公室的许长夏忽然在众人身后开口道。 “你尽管上告,然后让上头知道,你们俞家是怎么教育子女的,俞湘南杀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她势必要坐牢!” 告不告,许长夏是无所谓的,凡事都讲求证据。 “你们看!她说话居然敢这么嚣张,摆明了是吃定了我不敢拿自己的女儿去赌啊!”俞湘南的母亲愣了下,立刻指着许长夏朝孙院长和司令员道。 “她这么威胁我,一定是因为她害怕谎言败露!我家湘南就是她开车带出去的!” 几位领导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孙院长开口道:“他们没报警,已经是放过你女儿一马了,你还想怎样呢?” 许长夏却不想再和对方说这些有的没的,在这些话术里面绕圈纠缠。 想必几位领导也都听够了。 她任凭俞湘南的母亲叫骂了几句,等到对方停下了,才冷静地问道:“你说我叫人欺负了俞湘南,那请问伯母,俞湘南现在人在哪儿呢?” “还在检查呢!你等着!证据马上就来!”俞湘南的母亲随即道。 “那我就等着。”许长夏点了点头,耐心回道。 “我叫人去催一下!”孙院长随即道。 他们这儿闹了好一会儿,那边也该有结果了! 没想到,去的人没几分钟又跑了回来。 “检查结果出来了吗?俞湘南有事儿吗?”孙院长立刻问道。 回来的人擦着汗回道:“俞湘南同志不肯配合检查!她说没人欺负过她!” 俞湘南的母亲闻言,愣住了。 “不可能的啊!”她迟疑了几秒,回道:“她回来的时候衣服都乱七八糟的!她肯定是觉得太丢人了,所以……” 原本她过来的时候打算得好好的,就用顾景恒的婚事拿来和他们谈判,无论有没有被欺负,俞湘南的名声已经臭了,顾景恒现在一定是俞湘南的最优选择了。 如果还能有机会挽回顾景恒,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而且还能顺势让许长夏付出代价! 哪里知道…… 那许长夏带俞湘南出去做什么了?俞湘南的衣服又怎么会这么乱呢? 她错愕地看向了许长夏,她感觉,自己好像是落入了许长夏精心设下的圈套里。 “你们母女两个,把咱们一大群人,当猴耍?”司令员此刻几乎已经是在爆发的边缘,挑着眉道:“如果真被人欺负了,她会刻意隐瞒吗?” 司令员越说越是生气,狠狠一拍桌子道:“你以为我们大家都在玩儿是吗?你们是不知道最近局势有多紧张?!简直荒唐!荒谬!!!” “而且,我这三天都没离开过医院,你却说我开车带俞湘南出去。”许长夏看着俞湘南的母亲,眼眶红了一圈。 “是的,许小姐是没离开过医院的。”一旁的护士随即点头应和道:“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许长夏刚才在办公室外面已经和江耀通过气。 许长夏失踪,这边是瞒着的,没有声张,也没让中午这几个换班查房的护士进病房,只说她昨晚一夜没睡,从上午一直昏睡到了傍晚。 “俞湘南同志因为对我的丈夫有意思,想破坏我们的小家庭,也不是第一次针对我了。”许长夏顿了顿,继续往下道:“原本我流产这点儿小事,不劳烦司令员同志亲自过来。” “但是她们……”许长夏轻轻吸了下鼻子,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滚落,看着直惹人心疼。 “但是没想到他们为了逃避责任,编出这样的谎言来诬陷你!”司令员黑沉着脸接过了许长夏的话。 “这事儿原本你们宽宏大量不闹大,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司令员斟酌良久,继续开口道。 “但是俞湘南同志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道德败坏的问题,还浪费欺骗占用了军区的时间和人力资源,实在可耻!她根本不配为一名军人!不配为一名医生!” “领导!不是这样的!您听我解释!”俞湘南的妈妈听司令员一句句说着,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终于明白,许长夏是给他们下了个怎样的套!许长夏是要彻底毁掉俞湘南! “还解释什么?事情明摆着在我面前!”司令员怒喝道:“我亲耳听到亲眼看到!你们立刻把俞湘南给我带来!我要直接宣布对她的废除军籍党籍命令!这样不知羞耻的蛀虫,不配为军医!不配留在军内党内!” 俞湘南的母亲听到司令员暴怒的命令,眼前不由自主地黑了下。 她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怔怔地看向一旁许长夏。 而此刻,眼中还噙着眼泪的许长夏,也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朝她微不可觉地挑了下眉。 许长夏给俞湘南母女设下的局,就叫做狼来了的故事。 因为之前俞湘南撒的谎太多,所以无论她们母女两人怎么解释,此刻已经没有人相信她们所说。 她是故意将俞湘南的衣服弄得凌乱不堪,为的就是让俞家人误以为俞湘南被玷污了,为的就是让他们把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闹到不可开交,全世界都知道了才好,然后她再出面解释自证。 这事儿闹大了,自然也就有人会出面,为她的流产主持正义。 因为只是冻伤俞湘南的子宫,许长夏觉得根本不够解气。 拘留或是坐牢一两年,又实在便宜了俞湘南。 她思来想去,俞湘南最看重的是自己的面子和尊严,因为她一直都认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小公主,她的学历她的家世无一是完美的,所以,许长夏就计划着,直接摧毁掉她所在意的一切。 而此刻,她的家世,已经不能给她起到托底的作用,没人能保得住她。她的学历再高,又能怎样?她做不成军医了。 这正是许长夏想要得到的结果。 司令员下的命令,很公正。 而此刻,后知后觉的俞湘南已经赶到了。 她刚好听到司令员当众宣布的那些话。 俞湘南根本不知道自己母亲是来了许长夏这儿大闹,她没想到她会这么冲动! 她原本就脑震荡头晕目眩的,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坐倒在地,晕了过去。 俞湘南的母亲听到“噗通”一声的巨响,往外一看,看到是自己的女儿晕倒在地,随即爬到俞湘南身边,哆哆嗦嗦将俞湘南漏入自己怀里,哭着朝孙院长道:“院长,求你帮我们解释解释,是许长夏这个小贱人她害我们家湘南,她……” “你别说了,你再说下去,恐怕你们家老俞和你自己也要受到牵连!”孙院长不等她说完,紧皱着眉头道。 司令员的直接命令都已经下达了,明天这个通报肯定是要传遍三军的,俞湘南自作自受,谁也帮不了她! 俞湘南的母亲听他这么说,彻底愣住了。 她看向身边的人,所有人都是在用活该的眼神看着她们母女两人,没有一个人相信她说的话。 “都散了吧,留个人送他们回俞家!从今天起,不允许她们再进入住院楼半步!”司令员沉声命令道。 他说完,又指着俞湘南的母亲道:“尤其是你,再来闹,小心你自身难保!” 司令员这话,是在保障许长夏接下去在医院的安全。 他说完,随即转身离开了。 “走吧。”司令员几人一离开,江耀随即伸手轻轻搂住了许长夏的肩,朝她道。 许长夏最后看了眼地上的俞湘南母女两人,转过身,跟着江耀一块儿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病房之后,秦良生看了会儿江耀,又看了看许长夏,抚着自己的心口道:“刚才可吓死我了!” “你害怕什么?”江耀淡淡反问道。 “我害怕……”秦良生说话间,看向了许长夏。 他害怕许长夏鲁莽行事,给自己留下别人抓住她把柄的机会。 “夏夏做事情用不着担心,你还是不够了解她。”江耀朝秦良生低声回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俯身替许长夏铺好了床上的被子。 刚刚他看到许长夏成竹在胸的样子,就知道她应该是早就计划好了,所以也就没有插手,等她需要他的时候再做打算。 秦良生看得出来,江耀这是在赶他走的意思了,小夫妻两人应该是还有话要说。 但是刚才那个龙涎香的事情,秦良生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处理得足够好了,希望江耀不要误解才是。 “不早了,大家今天都很累了。”江耀见秦良生还没有离开的意思,抬眸朝他瞥了眼。 秦良生撇了撇嘴角,和许长夏对视了眼,轻声道:“那我明天早上继续来给你煎药。” “多谢秦伯伯。”许长夏朝他笑了笑,回道。 之前听秦良生说她还有得救,许长夏其实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但是现在更棘手的,也许是她今天做这些事情之前,没有提前和江耀商量,他也许是有点儿生气了。 两人对视了眼,秦良生随即朝她露出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拿起了一旁自己的东西,转身走了出去。 等到秦良生关上房门,许长夏才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正在铺床的江耀。 一片寂静之中,她想了想,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我……” “想好了再说。”江耀淡淡回道。 他想,许长夏应该是有很多的话,应该一并向他解释清楚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他顿了顿,转身,看向了许长夏。 首先,这是第一件她应该向他解释清楚的事情。 第268章 肯定累惨了 和许长夏相处了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江耀自认为已经算是了解她的性格。 但是今天这一出,从她开车带俞湘南出去,再到她故意装弱给俞湘南母女两人设套让她们往下跳,再到司令员出现,她一步步完美地将俞湘南引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同时还能将自己择得干干净净。 这种缜密的心思,实在不该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该有的。 即便她在许成家这些年,被逼得不得不比同龄人早慧一些。 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可以把前因后果都考虑得清清楚楚,甚至几乎不用他出手帮忙,她是怎么能做到的? 以前虽然她也有过类似的让他惊讶的事情,但这一次,他在旁看着,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而其中最让他费解的,就是许长夏会开车这事儿。 许长夏坐在沙发上,和坐在床沿边的江耀平静地对视了会儿,欲言又止。 “你忘记我和江池处过对象了吗?”半晌,她低声反问道。 虽然她的车技这么娴熟,是因为她上辈子自己经常开车。 但她最开始接触车,确实是因为江池,江池为了追求刺激,手把手地教过她开他那辆大吉普,而且她还上路开过几次。 因此其实她十六七岁时就会开车。 “江池早在一年前就教会我开车了。”许长夏知道这么说恐怕江耀又要吃醋,可她不得不说实话。 江耀微微怔了下。 而与此同时,他莫名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刚才甚至在想,自己的妻子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 对于这种未知事物,通常人有一种恐慌和迷茫的感觉。 虽然他是不信鬼神邪祟这些东西的,可是许长夏今天的表现实在有点儿令人费解。 可无论如何,面前的也是他深爱着的女人,所以,他才立刻支开了秦良生,自己一个人面对接下去的一切。 无论她接下去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言论,他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他唯独没想到,她会开车,竟然是江池教的。 许长夏见他沉默着看着自己,暗忖了会儿,起身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了,轻轻拉住他一只手哄道:“你别生气,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而且我以前对江池也基本只是感激之情,后来知道他是对我设了局,我对他就只剩下厌恶了,都过去了这么久了,你还不懂我吗?” 对于江池和许长夏之间的过往,其实在老宅许长夏揭穿霍志强和蒋以禾关系那天,江耀就已经决定彻底放下不再计较。 但是听许长夏说起江池教会她开车,他不免又多想到了其他方面。 学车时两人肯定是很亲密的。 江耀的念头只是往那儿一转,便忍不住皱眉:“那便不说了。” 原本在休假之前,他还计划着要亲自教许长夏开车,被这些事情耽误了不说,还发现许长夏早已经跟着江池学会了开车。 他心里多少有点儿不爽快。 许长夏朝他又看了几眼,发现他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看,忍不住笑了起来:“既然不在意,为什么还要摆这一副臭脸。” 江耀不是对许长夏不爽,而是对江池那个没用的废物不爽。 “算了,我给你打水,你先洗了睡下吧,你昨晚也没怎么睡,今天又在外面累了一天。”他朝许长夏低声道。 许长夏应该是累惨了。 许长夏听他的语气还是有些生硬,想了想,起身坐到了他没受伤的右腿上,道:“别呀,你不是让我想清楚再开口吗?我还有些话想要和你说。” 关于之前江耀想要问而没有问出口的话,许长夏觉得自己应该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他想知道的,她都会告诉他。 她会尽量用和缓的他能接受的方式,告诉他。在尽量不泄露天机的前提下。 她怕自己说得多了,又会出现像上次一样的情况,上辈子发生的所有重要事情的具体时间,她都已经全然不记得了,她怕自己说得太多,会产生更加不可预料的后果。 但是经过了这一次小产,许长夏觉得,有些事情,江耀是应该知道了。 与其让他一直不停地猜测,不如她自己亲口告诉他。 江耀确实也是心疼许长夏的身子,语气不免软下来了几分:“洗好了躺下说也一样。” “好。”许长夏乖乖点了点头。 应着的同时,又朝江耀脸上啄了下:“那我等你打水回来。” 江耀拎着热水壶出去的时候,外面俞湘南母女已经走了,快到熄灯的时间了,四处安静了下来。 经过护士台边上时,护士忽然叫住他道:“江团!您看看这东西是不是您的?” 江耀上前看了眼,是一串乌木手串。 因为江耀这几天在休假没怎么穿军装,护士看见过他手腕上戴过一串手串,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东西。 江耀盯着那手串看了眼,愣了下,抬起自己左手看了眼。 他的乌木手串还在他手上好好戴着,这不是他的东西。 但是,几乎一模一样的手串,在陈砚川那儿还有一条。 “这怎么一样的呢?”护士忍不住笑道:“一样的东西您有两条呀!” 江耀接过手串仔细又看了眼,陈砚川为了区分自己和他的这一串,其中有一颗珠子是不一样的,是青檀的。 果然,其中有一颗青檀珠子。 所以,今天陈砚川来过。 这两串乌木手串原是一条,是陈砚川拿去庙里开过光的,陈砚川诚心在大师面前替江耀求了平安符回来,又把一串珠子分成了两串,自己留了一串在身边。 因为这东西是陈砚川给的,所以江耀一直都揣在身边,偶尔休假的时候会戴上一会儿,因为陈砚川说过,这东西轻易不能离身。 另外,陈砚川那串因为佩戴的时间比他长,所以比他的看起来油润一些。 他手上这串看起来确实很油润,是陈砚川的无疑。 “是我的。”他盯着珠串又沉默了半晌,低声开口道。 顿了顿,又问护士道:“你在哪儿捡到的?什么时候捡到的?” 第269章 是不是宠得太过了? “就在那边楼道口附近。”护士指了下楼梯口的方向,道:“就是今天晚上的时候捡到的,要是白天丢了的话,估计早被其他家属捡了去了。” 所以,陈砚川晚上来过。 江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但是刚才他问起秦良生的时候,秦良生并没有对他说实话,或许,是陈砚川不希望他知道他来过。 …… 与此同时。 北城军区司令员办公室。 “你们两人大晚上急匆匆赶来找我,就是为了医院那桩事儿啊?”军区司令员看着自己办公室里的两位不速之客,道。 “砚川他就江耀这一个外甥,而且又是在你军区内部发生的事情,除了你有权出面去处理,我们还能找谁呢?若是砚川他自己出面,一来也没这个权利,二来,大家肯定都会觉得他向着自己外甥!你出面才是最公正的!” 司令员点了点陈砚川身旁出声解释那人,无奈地摇头道:“你们呀!谁叫你是我亲生的!” 他的这个大儿子,刚好是陈砚川的好友。 司令员说着,又看向了陈砚川,意味深长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自己的事儿来的。” 陈砚川笑了笑,道:“清者自清,没有证据的事情,再多的脏水泼到我身上,我也不怕。” 况且,陈砚川心中有数,他的事情私下找人帮忙的话,只会牵连到更多无辜的人。 而且上面最讨厌的就是拉帮结派,结党营私。 “看来你对江耀确实视如己出,你自己的事儿你是一点儿也不上心,他一出事儿你就急了。”司令员顿了顿,道。 “江家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阿耀自幼丧母,我姐姐就这一个孩子。”陈砚川轻声叹了口气:“我现在只希望自己的事情不要牵连到他。” 司令员这个时候才明白,陈砚川过来,不仅仅只是为了医院的事情。 “这你放心就是。”他随即正色回道:“江耀是国之栋梁,现在国家正是用人之际,他自己又争气,刚立下了大功,你的事儿对他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的。” 陈砚川也是,他因为留学多年颇有见识手段,十几年前刚上任一个乡里的领导位置,就带着乡里迅速富裕起来,又带动了一个镇的经济发展起来,但他在乡里镇上的名声,依旧是以清廉为名,上面暗访,竟然没有一个乡民说陈砚川的一句不是。 他是完全靠着自己的能力,年纪轻轻就爬上现在这个位置。 他这样正气的人,是不可能有什么个人作风上的问题的! 假如陈砚川今天是为了自己的事情来求他,看在他儿子和陈砚川相交多年的份上,或许他也会想办法,给他帮帮忙。 哪知道陈砚川过来,竟然就只是为了江耀和许长夏的事儿! 陈砚川听他这么说,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去。 “砚川,你来,还有其它什么事儿吗?”司令员沉默了几秒钟,继续试探地问道。 陈砚川略一斟酌,道:“另外,我还想问一问,关于我外甥媳妇的事儿。” “她目前刚流产,离开了军区又危险,毕竟霍家那边的事情还没得到解决,她现在正是需要阿耀陪在身边的时候,而且阿耀腿上石膏还没拆,去了岛上也不方便,是否可以看在他们情况特殊的份上,让阿耀腿上石膏拆除之后再上岛呢?” “这事儿江耀早上就来找过我了!”司令员无奈地回道:“你现在又来求我。” 陈砚川看着司令员,没作声。 “我已经替他打过申请了,能宽限几天,还看上面的态度。但我会尽量。”司令员叹着气道。 因为江耀现在不属于杭城军区,而是属于临时合并军区的,所以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麻烦您了。”陈砚川点了点头,诚恳地给对方道了句谢。 “夜已经深了,我就不再叨扰了。”陈砚川说完,便打算告辞离开。 陈砚川始终不开口,司令员也不好多说什么。 想了想,朝自己儿子道:“你送送他吧。” 司令员的大儿子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陈砚川有机会见到他父亲,应该为自己多说上几句话的。 谁知全是为了江耀。 他沉默不语地将陈砚川送到了办公室,上了车,好半天,才低声道:“你是不是也太宠着江耀了?他毕竟不是你亲生的,你也得为自己打算打算。” “再说了,你最近和香江那边联系频繁,多半也是为了江耀的事情吧?” 陈砚川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夜景,没作声。 车窗开了一条缝,吹得陈砚川的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略有些狼狈的样子。 司令员大儿子从来见陈砚川都是贵气而又高傲的样子,像今天这样,看得他心里都不免有些难受心疼。 半晌,陈砚川才微微笑了笑,朝他回道:“没事儿。” “我的事儿,你也不要多嘴告诉阿耀,我会自己找机会和他说。” …… 回到病房门口时,江耀略微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串收进了口袋中。 他压低声音朝门外陆风道:“你去查一下,小舅最近两天的行程。” “查小舅的?”陆风有些惊讶。 “对。”江耀点了点头。 正如护士所说,这手串大概率是陈砚川晚上落下的,他甚至怀疑,司令员也是陈砚川找来的。 刚好顾家的麦婶过来给许长夏送饭,两人正在病房里面说着话。 麦婶一边把汤递给了许长夏一边道:“今天陈先生来看过你和江团了吧?” 许长夏愣了下,反问道:“谁?” “陈砚川啊。”麦婶也是一愣:“江团的小舅舅啊!” “小舅舅来过吗?”许长夏是真的不知道,她早上也没看见陈砚川,晚上回来时也没看见。 麦婶差点儿以为是许长夏还没见过陈砚川这个大忙人,随即道:“是这样,今天他在江家门口等了有少说两三个小时吧,我正好经过看见,我就告诉他你流产的事儿了,还告诉了他你在哪个病房。” “他没来吗?不应该的啊!” 第270章 造化弄人 按照陈砚川的性子,问清楚了恐怕不会不来的。 许长夏盯着麦婶看了半晌,目光随后落在了床尾那个上锁的柜子上。 或许……那两包龙涎香,是陈砚川送来的? 可他为什么没有进来呢? 麦婶见许长夏不吭声,又道:“或许他来的时候你正好睡着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许长夏点了点头。 又或许,他是临时有急事儿要走。 陈砚川和江耀舅甥关系这么好,没道理送两包珍贵药材来,还要偷偷摸摸。 “说到这小舅舅啊,昨天我们家老太太还提起过他,说他青年才俊,人品又好长相又好,也不知怎么的这个年纪了还不找对象,现在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恐怕后面再找对象就难了。”麦婶看着许长夏吃着饭菜,一边继续嘀咕道。 许长夏手上的筷子再次顿住,“舅舅他出什么事儿了?” 江耀没跟她说过。 “上面因为一些事儿,现在怀疑他政治立场不坚定,正准备调查他呢!”麦婶也愣了下,才回道:“我以为你们都知道了!” 许长夏看着麦婶,脸上满是震惊。 怎么可能呢?! “他的政治立场肯定是没问题的!要是有问题,早年他在外面留学时,就直接在外面定居不会回来了!”她急道。 “是啊,可还是有人拿这个来做文章,说他就是因为在外面的时间太长了,怀疑他是特务呢!”麦婶压低声音回道。 “所以我们也觉得荒唐!都说这是冤假错案,尤其我家老爷子老太太都觉得有问题,但上面已经决定要对他进行调查,也许就这几天就会成立一个调查小组,专门去杭城查他。” 许长夏并不记得上辈子发生过这件事儿。 她只知道后面陈砚川还过得挺好的,应该是高升了,当时还作为代表团一员去美丽国参加了政治会议,开的什么会她并没有留意。 所以,陈砚川一声不吭把龙涎香送过来,肯定是怕在这个风口浪尖连累到他们吧? 如果牵涉到特务这个罪名,可就复杂了! 此刻恐怕连江耀也被蒙在鼓里。 刚才秦良生那支支吾吾的样子,显然也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 许长夏隔着门上的玻璃随即看向门外正在跟陆风低声说着话的江耀。 好半晌,才朝麦婶低声道:“小舅舅肯定不会有事儿的,他这么好。” “我们家也都是这么说的呢!”麦婶立刻赞同地回道。 然而麦婶一看许长夏似乎是想着什么心事的样子,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许长夏正在坐小月子,这个时候就不该让她知道太多的事情,让她忧心。 她随即又道:“但是事情也不是我刚说的那么严重,我这人说话就爱添油加醋!你也别太担心了,我们老太太说陈先生他一向都洁身自好,人际关系很简单,很少参加什么饭局,就算再多的人去查,也绝对查不出什么来!” “我不担心。”许长夏点了点头应道。 因为知道陈砚川后面是高升上去了,所以许长夏并不是很担心。 但在这个关口上,陈砚川肯定是不好受的。 而且,她就怕因为自己的重生,而影响了身边所有和她有关联的人的命运。 陈砚川这么好,他理应有个和上辈子一样美好光明的未来。 “咱们这北方口味,恐怕你吃不惯,但是好在明天何嫂就要来了,到时候你就能吃得顺口些了。”麦婶见许长夏沉思着不说话,一边给许长夏递了碗汤过去,一边转移话题道。 她好像是真的说错了话,待会儿回去,她得赶紧告诉杨柳。 “吃得惯,麦婶您做的饭菜很可口。”许长夏顿了顿,收回心思轻声回道。 “对了,佳人这两天怎么没来呢?” 麦婶朝许长夏看了看,又下意识支吾了下:“她……这两天身子不太方便。” 许长夏一看麦婶这脸色,便知道顾佳人那儿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那天她因为失去了孩子太过悲痛,所以没能顾得上顾佳人,虽然当时她也替顾佳人辩解过两句,替她解了围,但仔细想来,当时好像俞湘南的话确实是露了馅。 恐怕顾家此刻已经知道了俞政卓和顾佳人之间的事情,顾佳人连她这儿都来不了,恐怕是被禁足了。 她记得顾佳人和她说过,顾天明动不动就爱让她禁足在家。 她想了想,朝麦婶小声道:“麦婶,麻烦你回去和她们说一声,我有点儿想顾奶奶和佳人了,想和她们说说话,行吗?” 麦婶愣了下,当即反应过来,许长夏这是在帮顾佳人。 “哎!好!我回去就说!” 一来,许长夏这么说,应该就是意在告诉顾家,她没有责怪顾佳人的意思。 二来,顾佳人这几天原本是要从每天下午跪到晚上的,如果顾天明同意了让顾佳人来看望许长夏,她如果转达说是许长夏想要她们下午来陪着聊天解闷,至少明天的责罚就可以免了。 这样,顾佳人也能少受一天的苦。 刚才她去给顾佳人送晚饭,看到顾佳人的整条小腿都跪得肿胀起来了,更不用说是她的膝盖。 偏偏顾佳人又是个犟种,顾天明让她跪她就实实在在地跪满六个小时,一点儿也不偷奸耍滑,两个人谁也不服谁的样子,顾景熠回来劝了两天也未果。 刚好,许长夏这么变相地求个情,给父女两人都能有个台阶下来。 她当即眼神都亮了起来。 不得不说,江耀娶的这媳妇儿,是真厉害! 两人说着话,江耀推门走了进来。 麦婶和他打了声招呼,识趣地收拾好了碗筷,又朝许长夏道:“那我这就走了!何嫂出发前给我们打了个电话,说是明天早上六七点就能到北城,她会给你买好菜做午饭!都是你母亲和她商量好了的菜单!” “好。”许长夏听说何嫂明早就能到,心里也是踏实了不少。 何嫂对她是真的没话说,好得就像是对待亲生闺女一样。 她目送着麦婶出去了,收回目光时,刚好和江耀有些复杂的眼神对上了。 “怎么这么看着我?”许长夏笑了笑,问他道。 “没什么。”江耀淡淡回道:“我去洗手间给你倒水。” 江耀是因为刚才听到了许长夏明天要请顾佳人过来陪她解闷。 她似乎总是能三言两语,就能化解别人的难题。 这些人情世故,她总能处理得很好。 可她自己也不过就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罢了。 然而,她不仅要忙着学习,还要忙着做生意,还要顾着自己的母亲和三舅,还要替他在他复杂的家事和工作之中周旋,她除了政治成绩不行,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能做到如此,正常吗? 他记得自己十八岁时,应该是没有这么强的能力。 而且,她才刚刚失去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正常来说,第一次做母亲的人,不应该这么快就能冷静下来,还能这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心里,已经积累了太多疑问。 许长夏看着江耀转身进了一旁洗手间,想了想,跟着他走到了一旁洗手间门口,看着他替她用开水仔细地烫盆消毒。 他好像知道了些什么的样子。 许长夏其实有些犹豫,要不要立刻告诉江耀关于陈砚川的事情。 秦良生既然瞒着江耀和她,应该是陈砚川自己的授意,早上江雷霆也来了,恐怕江雷霆也知道,他们或许是一块儿商量好了瞒住他们夫妻两人的,不想让他们太过担心。 或许,如果明天江雷霆过来的话,她应该先试一下江雷霆的口风。 毕竟对于江耀来说,陈砚川是如兄如父一样的存在。 不告诉他,他将来要是知道了或许会难受,自己在陈砚川最需要的时候,没能帮上一把。 她脑子里面考虑清楚了,这才进了洗手间,接过了江耀手上的盆,轻声道:“我自己来吧,麦婶给你留了一盆面在外面,你先去吃。” 江耀没作声,替她在盆里倒上了热水,擦了擦手,转身去外面吃起了面。 许长夏洗好出来时,江耀也吃完了面,已经脱去了外套,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等着她。 许长夏看得出来,江耀有话要对她说,她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想了想,自己爬到床上,和他面对面地坐下了。 “你记不记得,之前在杭城的时候,你刚从国外回来那两天,我们有些话没说完。”许长夏斟酌了几秒,在江耀之前开口道。 就是他们单独住在喜山居那两天,有些话只说到了一半。 正好,趁今天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旁人打扰,一次性说清楚。 “自然记得。”江耀眼神黯淡了下。 那天,他说到,希望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应该是在她考上重本念完四年大学之后,再怀上,才是最合适的时机。 他还答应了她,在她拿到重本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必须陪在她身边,见证她人生最重要的一个时刻。 只是没想到,造化弄人,也许就是在那一天,许长夏怀上了他的孩子,这才十几天过去,孩子就没了。 第271章 无法控制 提到那天,许长夏的眼底也有几分苦涩。 如果那天,她听江耀的,做了避孕措施,就好了。 那天她和江耀神采飞扬地计划着以后,计划着自己在他上战场之前必须怀上孩子,计划着一步步要将他拯救回来,计划着千万不能重蹈覆辙失去第一胎,计划着所有她憧憬的一切。 只是可惜,天不遂人愿,她的孩子还是没了。 江耀看到她神色微妙的变化,随即心疼地起身坐到了她身旁,一把将她搂入怀里,低头吻向她的额头:“夏夏,谁都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咱们还年轻,朝前看,以后机会还多的是。” “更何况你也听到刚才老秦说了,有了那两味药,你一定可以好起来。” “这一次孩子留不住,说明他跟咱们之间的缘分还未到,等咱们都做好为人父母的准备时,也许他就来了,是不是?” 许长夏倚在他怀里听他说着,好半晌,抬手擦掉了自己脸上的眼泪,哑着嗓子回道:“是。” 许芳菲说过,秦家是世代名医,所以她也相信秦良生的医术。 “坐月子时不能多哭,妈昨天给我打电话时刚叮嘱过,不哭了好不好?”江耀实在是恨不能自己来代替许长夏承受这份痛苦,然而此刻除了用言语来哄她,也没有什么好法子了。 他想了想,又哄道:“我今早去了司令员那儿,和他说明了这几天的基本情况,他同意了可以让我缓几天再上岛,再多陪你几天。” 或许这个消息可以让许长夏好受一点儿。 作为军人,对自己的家属实在是有诸多无奈,所以才会设立家属院这个东西。 可现在问题在于小岛上还没开始建设家属院,他如果在这个时候离开许长夏,他自己也不放心,而许长夏正在脆弱的时候,或许也会给她留下心理阴影。 他思来想去,唯有和上面申请,多延期几天休假时间。 还好司令员通情达理,再加上他实在是腿脚不方便,也就多了个延迟上岛的理由。 刚才江耀还觉得许长夏对于失去孩子这件事似乎太过理智,现在才明白,她只不过是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想到自己刚才还怀疑她,江耀恨不能打自己几巴掌! 或许在许成家那些年,已经让她习惯了不得不懂事一些。 可许长夏在他面前也如此,让他不免更加心疼。 “真的吗?”许长夏随即坐起,扭头看向他:“你没骗我?” “这事儿能骗你吗?明天早上开完会,我就回来陪你。”江耀随即认真回道:“后面几天应该会比之前都空闲些,等你出了院,咱们就回杭城,不待这儿了。” 许长夏待在这个地方,恐怕只会触景生情。 而且许芳菲和许劲又不在这儿,人在脆弱的时候,自然还是有家人的陪伴最好。 他对许长夏再好,也代替不了许芳菲的作用。 “好。”许长夏撇了撇嘴,眼泪又是忍不住的往下掉。 “好了,不哭了。”江耀伸手将她抱到了自己怀里坐着,一边柔声哄着,一边替她擦着眼泪:“我明天问问老秦,咱们能不能早些出院。” “好。”许长夏实在是不想待在这儿了,她的脑子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想到俞湘南,哪怕已经给了俞湘南该有的惩罚,她心里还是恨。 去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俞湘南!为什么是她的孩子? 或许离开北城,会让她心里的恨变少一些。 江耀又去给她拧了块毛巾过来擦脸,许长夏的情绪才平复了些。 两人刚才的话题才说了几句。 许长夏将毛巾放到了一旁,想了想,继续往下道:“那天,我问你,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我有时候做的梦,可以预知未来所发生的事情。” 那天他们说了很多的话,正说到一半时,刚好陈砚川有事叫走了江耀。 他们之间所说过的话,许长夏基本都还记得。 “自然记得。”江耀低声回道。 只是当时他根本不信许长夏这个话,以为她只是因为太担心自己,因此才梦见了他出事儿当时类似的场景,他不信那是她在预知未来。 但是经过这些天,他忽然有些动摇了,他的判断,或许是太过主观,所以,他今天想仔细听一听许长夏说的话。 “你当时让我告诉你,离当下最近的下一次,会发生什么重要事件,如果说中了你就相信我,当时我没来得及说。” “现在我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你爸要出事儿了。” 江耀闻言,微微挑起一边眉头,愣住了。 “或许就是在过年前后,你爸会被拘留,甚至于入狱。”许长夏认真继续往下道。 她记得就是在82年春节前后,上面发出了紧急通知?,传达了中央常委关于对一些干部走私贩私、贪污受贿等严重违法犯罪行为,采取紧急措施的指示。 在那之前,到处就已经风声很紧了。 而且,因为之前蒋以禾借用江连舟的名义到处敛财的行为,早就引起了相关部门的重视,他们来北城之前,江连舟就已经被调查了。 而且她清楚记得,江连舟确实是被抓进去过一段时间,后来出来没多久,就病死了。 具体时间她无法记清楚,但是大致的时间范围,她是可以确定的。 许长夏言之凿凿,让江耀一时没了声音。 事实上,江连舟恐怕确实是没办法救了。 而江雷霆一来是为了躲避许长夏的爷爷奶奶家离开了杭城,二来,是不想再管江连舟的死活,所以才回了北城暂避。 但是这个事情,江耀从来没有跟许长夏说过。 二来,他们是这几天开会的时候,才着重强调了明年要重点调查一些干部贪污受贿这个事情。 许长夏又不在他们内部,而且这是机密会议内容,恐怕就连杨柳都不知道,许长夏又怎么会知道呢? 江耀看着许长夏的神色,愈发严肃起来。 直到现在,他才确定,许长夏一直以来都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她居然真的可以梦见未来发生的事情。 假如江连舟真的被抓的话…… 就在两人相对着沉默的时候,门外,陆风忽然敲了敲门,问道:“长官!您睡了吗?杭城那边刚刚来了个紧急电话!” 江耀的心口“突突”直跳起来。 他盯着许长夏又看了几秒,起身下了床,将反锁着的门打开了,低声问:“怎么了?” “那边打来电话通知说,你父亲被抓起来了,不是之前那样被扣押在那儿例行询问,而是直接抓起来了!他家已经被封条封住了!里面的东西全都被查封了!沈指导问我,需不需要他帮忙做些什么!”陆风急匆匆道。 江耀听陆风这么说着,愣了几秒,回头看向了病床上的许长夏。 竟然真的被她给说中了! 许长夏也听到了陆风所说,她平静地跟江耀对视着,没作声。 江耀斟酌了下,回过身,匆匆亲了一下许长夏,低声叮嘱道:“我先给沈煜回个电话,然后去找一趟老爷子,你不用等我了,先睡吧!” 其他的事情,等他处理好了之后,再回来和许长夏细聊! “好。”她乖乖点了点头。 许长夏其实也不知道江连舟会这么快被抓,因为那些事情她都记不住具体时间了,谁知会这么巧,她前脚刚跟江耀说完,后脚,江连舟就被抓了。 但是好在,江耀十几岁开始一直是跟在江雷霆身边的,再加上他们父子早就决裂分家,应该对江耀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她记得江连舟的事情是没波及到江耀和江雷霆的。 等到江耀离开了病房,听着他的脚步声离开了,许长夏才掀开了被子睡下。 俞湘南这桩心事已经了了,加上这两三天,加起来她睡着的时间都没超过五六个小时,她实在累得很了。 秦良生的药里面应该是加了助眠的东西。 她眼睛闭上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 江耀找到了一部电话,给沈煜回电话过去时,没几秒,那边就接通了。 “江连舟什么时候被抓的?”他低声问道。 “就入夜的时候。”沈煜那边回道:“我也是听我二伯他们说了才知道,这事儿啊,已经在咱们杭城这儿引起轩然大波了!” “好,我知道了。”江耀随即应道:“我大概过两至三天回去。” 沈煜听他要回杭城,随即又道:“还有一件事儿……” 沈煜平常说话都挺直接,他们认识了这么些年,江耀对他还是很了解的。 他这么说话,一定是因为还有件更严重的事情。 “你不妨直说。”他低声道。 “就是……”沈煜咂了下舌:“或许这个事情会让你觉得很难受,但我二伯和你小舅舅是一个系统内的,所以已经提前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到底怎么了?”江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有屁快放!” “你小舅舅涉嫌政治立场问题,调查小组这几天就会来到杭城,专门对他进行调查!”沈煜索性直接回道。 第272章 亲上加亲 江连舟被不被抓,其实不重要,就在江耀知道蒋以禾在外面借着江连舟的名义到处牵线买官敛财的时候,江耀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他曾经也点过江连舟,只是江连舟心里只有那个女人,根本不听他的。 他落到这步田地,实在是咎由自取! 但是陈砚川一直都清廉为官,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一直都在勤勤恳恳地做实事,尤其是他们省,先富带动后富的模式,就是陈砚川为首的几位领导最先开始做出成效的。 谁都可以有政治立场问题,陈砚川绝对没有! 他也没想到,陈砚川的事儿前几天才传出一点儿苗头,在这么短短几天内就发展到这么严重! 江耀紧捏着话筒,半晌都没有吭声。 “江耀?”电话那头,沈煜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你还在听吗?” “我在听。”江耀低声回道。 “虽然我不太喜欢陈砚川,但是他这个人的人品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这一点你放心,我会跟我二伯提前打好招呼,尽量不会让检查出什么纰漏!” 沈煜顿了顿,又道:“我听说许小姐她……你这几天就放心陪在她身边照顾,能帮上陈砚川的,我一定会帮。” 沈家在杭城颇有地位,因为他家老爷子和他的几个弟弟实在不一般,在各处都是能说得上话的。 再加上许长夏又救过沈妙青一命,或许老爷子他们会愿意帮忙。 “那我就先替我舅舅谢谢你们了。”江耀随即回道。 “你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既是朋友又是多年并肩作战的战友!更何况陈砚川是个好官,我帮你是理所应当!客气的话往后就不用说了!”沈煜沉声回道。 “好。”江耀沉默了几秒,道:“我这边还有些事儿要赶紧去办,就先挂了。” “那你快去吧。”沈煜那边立刻干脆地先挂断了电话。 此刻江雷霆人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下午他出了军区去找许长夏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说好了无论能不能找到许长夏,晚上一定回来汇合的,人却不见了。 江耀斟酌了下,打算先去一趟顾家。 他得找顾景恒,怀疑陈砚川有政治立场问题的最先源头,是上面那几位和外交部几个人闲聊时传出来的。 他必须要问清楚,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怀疑陈砚川,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才是对的。 走到楼梯口时,刚好坐在楼梯上守着许长夏病房的陆风看见了他,随即跑下来轻声问道:“需要我现在去做什么吗?” “明天早上何嫂过来,你记得找个人去火车站接她,我明天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你守着夏夏,一步都不许离开。”江耀看着许长夏病房的方向,斟酌了几秒,压低声音回道。 “好,我这次一定不会把许小姐弄丢!”陆风随即点头应道。 “那陈先生的事情该怎么办呢?”他想了想,又担忧地问道。 “舅舅的事情,你先别让夏夏知道。”江耀随即回道:“我正在想办法!” 许长夏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被她知道了,也只是徒增烦恼,不如让她留在医院安心休养。 想来刚才秦良生对他支支吾吾,一定是早就猜到龙涎香是陈砚川送来的!这事儿恐怕江雷霆也有份! 但现在已经不是追究他们刻意隐瞒他事实的时候,早点儿想出办法,陈砚川也能早点儿脱离困境。 他最后朝许长夏病房的方向看了眼,转身便离开了医院。 …… 顾家。 顾天明和宋歌几人正听麦婶说着医院那边发生的事情。 正说到俞湘南的母亲去闹时,顾景恒从门外推门走了进来。 “景恒,正说到你呢!”宋歌朝顾景恒招了招手道。 顾景恒微微一挑眉,道:“又说我什么坏话?” 说话间,将手上提着的一兜东西放在了桌上,道:“我怕佳人在家闲着无聊,给她带了点儿零嘴儿过来。” “关着禁闭呢!”顾天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道。 “都是外边来的新奇东西,她要是在家待不住,又得偷溜出去闯祸,是不是?”顾景恒笑着回道。 顾天明要罚顾佳人,谁也劝不住,顾景恒便想着,给她带点儿她没吃过的国外的一些零嘴儿,再给她在里面偷偷塞了两本书,她多少心里能好受一点儿。 “待会儿等她罚跪结束,我给她送上去。”他一边脱去身上的外套,一边道。 顾景恒在家一向都是几个孩子中最正派的那个,他说只是零嘴儿,顾天明便也没有疑心什么。 他走到客厅沙发旁,岔开话题问道:“刚说我什么呢?” “说到长夏小姐刚才在医院里给你解了围!”麦婶认真回道:“俞湘南的母亲还想着那个婚约呢!” “她怎么说的?”顾景恒顿了顿,问道。 “倒也不是单独为了你解围,当时俞湘南母亲去住院部大闹,又想扯上佳人和俞湘南一块儿承担责任。”宋歌随即解释道。 麦婶于是把刚才在医院听到的又重新给他们说了一遍。 顾景恒默不作声听着,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江耀何德何能,能娶到这么个能干聪明的媳妇儿。他不免又有些嫉妒了。 “长夏一个人就把矛盾都给咱们解决了,明天是得去医院给她道谢。”宋歌朝着顾天明道:“而且她在这儿人生地不熟,就跟佳人关系好一些,你想想她刚刚失去了孩子,一个人待在病房里,没人关心,没人聊天解闷儿,没病也要气出病来。” 顾天明其实知道麦婶转达那句话的用意,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回道:“行吧,让佳人过去陪陪她也好。” 一大家子人都拿顾天明这个固执的老东西没办法,偏偏许长夏就只是两句话,便救了顾佳人。 顾景恒听顾天明终于松了口,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 顾天明见大家神色各异盯着自己,随即正色解释道:“我是为了长夏的健康着想!” “行行行,你说的都是对的。”宋歌阴阳怪气地回道。 要不是麦婶过来和他们说话,宋歌是不愿意跟顾天明待在一个屋里的。 他把顾佳人打成那样,她这心里的气还没消。 就连许长夏都知道维护他们的女儿,顾天明却为了一个俞湘南把顾佳人打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俞湘南才是他的女儿。 没有对比还好,这一对比,宋歌心里更是生气。 她瞥了眼顾天明道:“我倒想认长夏做干女儿了,她这个孩子有道德感有正义感,人又机灵,就是可惜家庭有些拖累了她,咱们认了她,以后她说话底气也能足一些,以后她多来家里走动走动,咱们家的家庭矛盾都能少些!” “谁说不是呢?”顾天明自知理亏,干笑了下,回道:“这事儿你做主就好。” 第273章 求你 “不行呢!”麦婶听他们这么说着,下意识反驳道。 “为什么不行?”顾天明看向麦婶,不解地问道。 宋歌朝麦婶看了眼,见麦婶涨红了脸的样子,心里边其实明白了几分。 顾承荣半个多月前从小岛回来时,就对他们素昧谋面的许长夏称赞有加,其实那时宋歌就明白,见多识广的顾承荣这是看中了人家江耀的媳妇儿。 只是两人拿结婚证的申请,还是顾承荣自己批的,他们又是有道德感的家庭,再喜欢这小姑娘,也不能翘了人家江家的墙角。 宋歌也是因为顾家这个大家庭的男人实在太多了,许长夏和顾佳人这么投缘,以后少不了走动,怕她到时又被人传了闲话。 外面那些人的嘴,一口一个唾沫星子都能把许长夏给淹死。 为了避嫌,所以她才趁机说要认许长夏做干女儿。 而且那天看着俞湘南把许长夏给害成那样,她看着实在心疼,俞湘南敢对许长夏动手,无非就是觉得许长夏家庭条件不好,没人给她撑腰,那时她心里就有这个想法了。 “麦婶,你是觉得认干亲是大事儿是吧?”她想了想,问道。 “是的呀!”麦婶尴尬地搓了搓自己身上的围裙,道。 “那简单,明天我去找妈商议一下这事儿,她若是同意,长夏若是自己也同意,若是八字和咱们家匹配,我们就认了长夏做干女儿。”宋歌随即微微笑着回道。 “对,我就是这意思!”麦婶这才点了点头附和道。 “你有意见吗?”宋歌又问坐在对面的顾天明。 “没有。”顾天明讪笑着回道。 宋歌说话间,又看向站在对面的顾景恒和顾景熠:“景恒,景熠,你们觉得这事儿妥当吗?” 顾景熠甚至没见过许长夏,但是想来宋歌的眼光不会错,而且他们顾家实在是很少这样夸奖一个人,就连麦婶都很喜欢许长夏的样子。 “佳人多个这样优秀的妹妹也挺好。”顾景熠不在意地回道:“省得她仗着家里就宠她一个,总是一副混世小魔王的样子。” “景恒,你觉得呢?”宋歌又问一直没吭声的顾景恒。 “小婶觉得合适那就合适。”顾景恒笑了笑,回道。 而且许长夏才给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他没有反对的理由。 “那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你们爷爷奶奶商量。”宋歌松了口气,回道。 几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有人敲门的声音。 “我去看看。”顾景恒随即道。 他起身走到门前,刚打开大门,便看见江耀拄着拐杖神色焦急地站在门外。 他很少看见江耀这个样子。 “怎么了?”他愣了下,随即朝江耀问道:“是医院那儿又出了什么问题吗?” 江耀见来开门的正是顾景恒,压低了声音朝他道:“景恒,我有事儿求你。” 顾景恒再次愣住。 江耀这样孤傲的性子,竟然有一天,也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求”这个字来。 那肯定是发生了特别严重的事儿。 “如果是医院那……”他斟酌了下,朝江耀道。 “不是医院!”江耀皱紧了眉头直直地盯住了顾景恒,径直打断了他的话。 此刻,江耀也顾不上计较之前为什么顾景恒先救了许长夏而没有去救俞湘南这事儿了! “咱们能单独聊一聊吗?”他声音压得更低。 顾景恒鲜少看见江耀这么着急,哪怕那天在Y国,他用自己的脚换下他的同事时,表现都镇定无比。 “行。”他犹豫了一瞬,回身到屋里去拿了自己的外套,朝江耀道:“去我那儿说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顾景恒单独住的小楼走了过去。 “俞湘南把你媳妇儿害得流产,这事儿我也有责任,所以是我欠了你们的,有什么你就直说。”走到门口时,顾景恒一边开着门,一边低声道。 然而,一直等到进了门,确定四下无人,江耀才低声开口道:“前几天你和我说过,你跟着你们部长一块儿和上面那几位闲聊时,席间有人提起我小舅政治立场的问题,我想知道,你们都聊了什么!又是谁先提起这个问题的!” 他必须要完全了解上面对陈砚川的态度到底如何,才能对症下药。 顾景恒看着他,迟疑了下。 他原以为,江耀是为了俞湘南和许长夏之间的事儿来找他。 “江耀,你知道的,有些话我不能说。”他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道。 如果是关于什么政策方针的问题,他完全可以向江耀透露几分话音。 可是陈砚川这事儿,涉及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实在太过复杂。 “但是你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人,因为一些泼向他的脏水而受无妄之灾吗?调查小组马上就要出发去杭城了!”江耀死死盯着他,双眼猩红。 “景恒,我知道,这些年来总是有人拿我来和你进行比较,我们住在一个大院里,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情会被人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我从来都没想过跟你比!” 江耀知道,顾景恒因为以前发生的一点儿不愉快,一直都对他有意见。 尤其是出了俞湘南那件事儿。 男人们的尊严,无非就是如此。 但他确实从未想过跟顾景恒争抢什么,更没有想过要抢顾景恒的未婚妻,他甚至一直都对俞湘南敬而远之。 所以或许顾景恒对他存在有什么误会。 “如果你觉得是我错,是我的问题,那我和你道歉!”他朝顾景恒恳切道。 顾景恒默不作声地看着面前的江耀。 他从没见过江耀这个样子,甚至有些失态。 第274章 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耀见顾景恒只是拧着眉头看着自己不吭声,他咬紧了后槽牙,下定决心,朝顾景恒道:“或者,你想要我怎么和你道歉,只要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顾景恒斜倚着自家大门,朝他笑了笑,道:“那我要是,让你给我下跪道歉呢?又或者是,让你从我胯下钻过去学狗叫呢?” 江耀通红的一双眼紧盯着顾景恒,半晌,都没做声。 “那看来,陈砚川的命在你眼里不过如此。”顾景恒见他不吭声,不屑地回道。 “你回去吧。”他顿了下,朝江耀道。 说罢,转身就要回屋里去。 “顾景恒。”就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身后,江耀忽然叫住了他。 屈辱的感觉不过如此。 顾景恒回头又看向他。 “你最好说到做到。”江耀朝他轻声道。 在江耀心里,倘若只是用自己一时的尊严,能换来陈砚川的活路,那就是值得的。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顾景恒看着江耀将拐杖放到了一旁,眼底的戏谑,渐渐褪去。 “行了,起来。”就在江耀要朝自己跪下的一瞬间,顾景恒忽然开口道。 其实原本他也就是想逗逗江耀,想看看江耀的底线到底在哪儿。 他是想帮江耀的,毕竟他欠着许长夏那么大个人情,但是尊严又不允许他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下来。 而且,原本他跟江耀一直就不对付,假如他就这么轻易帮了他,就显得好像他另有所图。 顾景恒早就知道,陈砚川对于江耀来说很重要,他们两人的关系,比江连舟更像父子。 诚然,如江耀所说,其实自少年起,他就有些嫉妒江耀。 江耀没有来北城之前,提起大院子弟,他顾景恒就是最出众的。 人都会被虚名所累,所以江耀来了之后,他发现似乎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江耀夺了去,他心中,自然有不满。 再加上,他的未婚妻,为了江耀争风吃醋而和江耀的妻子大打出手这事儿,实在是让他脸上无光。 所以,他真的很讨厌江耀。 从年少时一直讨厌到现在,江耀的光环无所不在地压迫着他。 甚至在出使Y国时,江耀舍己为人的壮举,一直都被他的上级拿来反复不断地提起,以至于顾景恒一听到江耀的名字,就头痛。 明明都不是在一个体系之内的,还要被江耀压着的感觉,实在是令人不爽。 尤其是,见过他的妻子之后,顾景恒发现连他的女人都完美到几乎无可挑剔。 所以他就愈发的讨厌他。 而且,他从来不掩饰自己对江耀的嫉妒和讨厌。 正因为如此,才导致江耀对他的误解。 他对江耀讨厌归讨厌,同时还带着欣赏。他性格一直都是如此,一码事儿归一码事儿。 没想到,江耀还真要给他下跪。 江耀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愣在了原地。 “真跪了又显得我趁人之危似的,我可没有这么恶劣。”顾景恒朝他皱了皱眉,道:“进来吧,我跟你说几句!” 江耀看着顾景恒一手插兜转身开灯进了屋里,犹豫了下,拾起一旁的拐杖,跟他走了进去。 “你放心,我又不会吃了你。”顾景恒回头,见江耀还站在玄关处,有些不爽地开口道。 江耀总显得那么伟光正的样子,衬得他特别小人,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江耀只是觉得顾景恒能没跟他谈条件就同意了,有点儿不可思议。 他迟疑了下,还是跟着他进了屋里。 “锁门,别被人听见了。”顾景恒又道。 现在刚好是附近邻居要休息睡下的时间,他们这儿有点儿什么小动静,一定会被人发现。 他待会儿说的话要是被人听见,恐怕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耀随即反手带上了门。 “如果你不方便透露太多,只告诉我几句紧要的就行。”他犹豫了下,朝顾景恒低声道。 “不然你以为呢?我会把那天什么人在场,说了什么话全告诉你吗?”顾景恒认真反问道。 既然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就证明其实上面那几个政见不统一,尤其最近确实是查到了一个特务,已经不声不响地抓起来了,所以才会有人提到陈砚川会不会是政治立场也有问题,事态才会发展得这么严重。 他简单和江耀说了几句那天的情况,没有涉及到具体的人名。 随后,朝江耀道:“所以,陈砚川这事儿其实是他刚好撞到了枪口上!再说他最近和香江那边联系密切,还不是为了咱们之前上国际法庭那事儿吗?” “但是刚好就在那个当口,刚好有个人以他的名义借题发挥,刚好大家就在那个情绪上,即便有人心里清楚陈砚川是被冤枉的,但我们能说什么呢?你以为我上级章华不想替陈砚川辩解?” “所以,你稍安勿躁,再等一等,等上面的情绪过去了之后再给陈砚川想办法才是对的!” “我知道你着急!但你不能这么急!调查小组去查了又能怎样呢?你对自己舅舅连这么点儿信心和信任都没有吗?” 顾景恒说完,见江耀还是红着眼睛看着自己,忍不住长叹了口气,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给你透露的还不够多吗?” 他就差把具体人名点出来告诉江耀,就差把那天上面那几位是怎么争执的全都告诉他了! 两人相对着沉默了会儿,顾景恒咬了咬牙,继续道:“我只能告诉你,那几位之中,有人是袒护他的,至于是谁,我不能告诉你。” 江耀听到这一句,原本提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了些。 “好,我知道了,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他斟酌了下,随即给顾景恒道谢。 其实顾景恒给的提示已经很明显了,会有人给陈砚川兜底,那个人是谁,江耀心里也大概有数了。 顾景恒和他说了这些,至少他不用过于担心这事儿会有太严重的后果。 而且,他听出顾景恒的意思是,最好是调查小组去杭城查一查,查不出来什么问题,上面那个人才有底气保陈砚川。 至于,顾景恒说的最先质疑陈砚川那人,他差不多心里也有人选了。 他脑子里面想清楚了,又朝顾景恒道:“刚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对不起!” 顾景恒却不屑地撇了下嘴角,回道:“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你求我,而是因为许长夏帮了我的忙。” “我帮了你们这一回,两清。” 说完,随即下逐客令道:“你要做什么赶紧去做吧,天这么晚了,我明天还要早起去处理事情。” 江耀都已经准备出去了,想了想,又折返过来,朝顾景恒道:“你放心,我做事有分寸,绝不会让人猜出是你告诉我的。” 顾景恒不在意地笑了笑。 谁叫他欠了江耀和许长夏的呢? 而且,一想到他救起许长夏时,许长夏身下那鲜血淋漓的样子,他承认他是有些心疼了,而且当时心里涌起的那股强烈的愧疚感,都已经过去三四天了,还是让他难以释怀。 如果不是他那天直接去找俞湘南说要退婚,俞湘南也不会怀恨在心,也许就不会发生那种事情。 而且就算是江耀把这事儿不小心透露出去了也不要紧,因为在外人看来,他们两人是不对付的关系,他不可能出手帮江耀,尤其是出了俞湘南那事儿之后。 他看着江耀出去了,好半晌,才朝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希望你能成功吧。” 这样,他心里的负罪感也能减轻一些。 …… 江耀立刻回家去找了趟江雷霆,发现他已经回来了,正好端端地待在家里,这才松了口气。 “我刚去医院,陆风说你处理事情去了,我便想着在家等你。”江雷霆见江耀回来了,随即朝他道:“我思来想去啊,得把你舅舅的事情告知你一声!” 陈砚川那事儿,上面都已经在他面前点过了,证明还是挺严重的,江雷霆是越想越不对劲。 “我已经知道了。”江耀随即朝他回道:“我就来找你和我一块儿去解决这事儿的!” “你怎么知道的?”江雷霆有些惊讶。 “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您又是怎么知道的?”江耀反问道。 江雷霆立刻把两天前他去游湖时候的事情给江耀讲了遍,又说今早陈砚川叮嘱了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来过医院。 江耀联系前后一想,恐怕上面让江雷霆一块儿去湖心参加会议,也是刻意为之,故意在点江雷霆。 点江雷霆,自然也就是在点他。 他斟酌良久,还是决定听顾景恒的建议,暂时先不管调查小组这事儿。 上面已经下了的命令,没有收回的可能,调查小组势必是要去杭城。 与其纠结这件事,不如曲线救国。 陈砚川有弱点,朝他身上泼脏水的人,身上的问题也并不小。 只是,此刻江耀唯一担心的是,会有人拿之前陈砚川和许长夏之间的风言风语大做文章,毕竟那事儿前一阵子闹得不小,用作风问题来攻击陈砚川,一定是最简单的。 他考虑再三,还是拿起一旁电话,拨下了沈煜那边的电话。 “怎么了?”沈煜那头问道。 “我不找你,有件事儿,我想和你妹妹沈妙青单独谈一谈。”江耀顿了顿,朝他低声回道。 第275章 彻底坦白 之前沈煜联系江耀,用的是家里的电话,所以,江耀猜测此刻沈煜还在沈家,打的也是他家里的号码。 还好,沈煜还没回部队。 没一会儿,沈妙青那边就回了电话过来。 “喂?”电话那头,沈妙青小心翼翼地先开口道。 江耀顿了几秒,径直问道:“沈四小姐,关于当年和裴鹤年的那件事情,你还不打算说实话,是吗?” “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妙青低声回道。 她的话语之中,带着几分犹豫。 江耀能听出来,沈妙青其实是藏了话。 如果那天没有看到裴鹤年打她,江耀或许也不会有所怀疑,但是,他清清楚楚听到沈妙青骂裴鹤年是强奸犯,也因为出于一点儿私心,所以,其实他后来仔细查过。 他想了想,继续道:“沈四小姐,我听说最近沈家打算让你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结婚,这事儿你心里真的愿意吗?” 沈妙青那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个已经失去清白之身的女人,而且已经过了适婚年龄,她的名声又被裴鹤年弄得一塌糊涂,除了这条路,没有别的路可走。 “那不如,你听我说几句。”江耀继续道。 …… 翌日。杭城。 陈砚川刚回到家洗了个澡睡下,门外,门铃响起。 陈砚川回家之后便让保姆先回去了,给她放了个假,听着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他只得起身套了两件衣服,下楼去开门。 然而门打开的瞬间,他看清栅栏门外面站着的人时,随即毫不犹疑地甩上了门。 “陈砚川!”门外,沈妙青叫了他一声:“你先开门,我真的有话要说!” 大清早的,陈砚川隔着窗户,看到了外面经过的三两邻居朝他这儿投来的异样眼神。 在他被调查的这段时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砚川犹豫了会儿,还是转身去开了门。 沈妙青已经坐在了门口阶梯上。 她原是打算,陈砚川要是不理她,她就坐在这儿,不吵不闹,等到陈砚川出来为止。 听到身后再次传来的开门声音,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眼。 看到是陈砚川亲自下来给她开门,她局促不安地缓缓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你的。”她像是做错了事一般,朝他小声道。 陈砚川只是面无表情朝她瞥了眼,打开了面前的栅栏门:“进来说。” 沈妙青跟在他身后进了门,站在玄关处,犹豫着,还是没跟着他进客厅。 陈砚川回头朝她看了眼,道:“门口冷,别又因为我,冻得哮喘发作。” 陈砚川这话说得有些讽刺的意味,沈妙青嗫喏了下,没作声。 她自己在门口玄关鞋柜里找了双干净拖鞋换上了,之前干净拖鞋就是放在那个地方的,现在还是放在那儿。 陈砚川的洁癖和习惯,还是一点儿没变。 换上拖鞋,放好自己的鞋在门外,反手关上门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儿。 上一次许长夏在这儿的时候,似乎是没有换鞋的,她没在门口看见鞋。 所以,真正在意一个人的时候,或许之前再坚持的原则和底线,也都会发生改变,只为了那一个人而改变。 “有什么事情,赶紧说,我补一觉下午还有会要参加。”陈砚川随手拿了一只给客人用的杯子,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了茶几一角。 沈妙青被他打断了思绪,转身走到了客厅里,想了想,自己从一旁搬了张椅子过来,没坐陈砚川的沙发。 陈砚川朝她搬来的椅子看了眼,微不可觉地皱了下眉头。 他转身去厨房给自己拿了块面包,问道:“你早饭吃过了吗?” 沈妙青其实吃不惯面包配咖啡,但这是陈砚川多年以来的饮食习惯,他连吃的面包都一直是那个样子的。 “我吃过了来的。”她轻声回道。 陈砚川回头朝她看了眼,多拿了一块面包,用盘子装着放到了她面前茶几上。 两人对视了眼,沈妙青还是去卫生间洗了把手回来,拿起面包片,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揪着吃起来。 陈砚川看着她吃了几口,面无表情道:“有什么话,直接说。” 沈妙青朝他看了看,深吸了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朝他小声开口道:“陈砚川,咱们和好吧。” 陈砚川端起杯子的动作,顿了下。 “你说什么?”他抬眸再次看向她,眼底带了几分嘲讽。 “我说,我们和好吧,我想和你结婚。”沈妙青再次鼓足勇气,抬高了几分音量朝他道。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对视了会儿,陈砚川忽然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沈妙青有些不安地放下了手里的面包,看着他快步朝自己走来。 下一秒,陈砚川便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出去。” 早知她是来说这个的,陈砚川就不会让她进来。 “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沈妙青努力地想要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臂,急道:“你给我几分钟时间!只要几分钟就好!” 陈砚川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将她轻轻甩开了,眼底的戏谑意味更重。 “你疯了吧沈妙青,你凭什么以为我还会娶你?上一次在医院的湖边,我想我们已经说得足够清楚!” “上一次是上一次,那时我还没想好。”沈妙青硬着头皮朝他回道。 “之前你问我,对于裴鹤年和我发生关系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什么苦衷是不能对你说的,我今天就告诉你是为什么!” 陈砚川默不作声地盯住了她。 他倒是确实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沈妙青对他三缄其口,即便是和他分开,也不愿意解释原因。 “因为那天裴鹤年发现了我的秘密。”沈妙青眼底噙着眼泪朝他道:“其实我和你第一次见面那天,是我设计了你,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 “那天我知道我二伯他们会请你们几个去吃饭,我算准了你们会在什么时间经过,我故意在那个时候找了我那两个妹妹过去,先挑衅了她们。” 三年前的深冬,公园湖边。 沈妙青被她两个妹妹扇得嘴角出血,还是不肯服输的样子,确实是让陈砚川看见的瞬间,便不由自主地起了保护她的念头。 但其实那并不是他第一次看见沈妙青,在那之前,在沈家,他也曾看见过她。 在沈家的时候她唯唯诺诺,在公园的湖边,她却敢跟两个得宠的妹妹大打出手,陈砚川觉得这小姑娘挺有意思。 他早就知道沈妙青有小聪明有自己的主意,不是她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柔弱。 “就因为这个?”他笑了笑,反问道。 沈妙青未免把他看得也太蠢。 他陈砚川识人无数,她是什么样的女人,只接触过两三回他便清清楚楚。 “不是。”沈妙青抿了抿唇,朝他轻声回道:“而是我和你在那一次见面之后,大概有一个月左右时间没再见过,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所以……” “所以什么?”陈砚川脸色渐渐敛了下来。 三年前,沈妙青已经走投无路。 因为当时她听到了沈家长辈们谈论说,要把她嫁给一个年纪很大的男人,但是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三任老婆,都是自杀死的,因为据说对方是以折磨女人为乐。 偏偏那个男人就是看中了她。 沈妙青当时是真的没了办法,加上裴鹤年对她也只是游戏的态度,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娶她,而且,她知道即便自己嫁给裴鹤年,结局也不会比嫁给那个老男人好到哪儿去。 所以她没了办法,只能到处撒网。 她不仅仅只是对陈砚川设了局。 因为陈砚川是她在沈家见过的唯独那几个沈家不敢招惹的人,如果被陈砚川看中,那自然沈家长辈也不会敢逼她再嫁给那个老男人。 她计划得没错,而陈砚川确实也是对她上了心。 和陈砚川谈了对象之后,她立刻甩了裴鹤年,一心一意跟着陈砚川,而且后面她也确实是喜欢上他了。 只是她被裴鹤年捏住了那个把柄,她一直没有办法跟陈砚川坦白,怕彻底伤了陈砚川的心。 于是就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兜兜转转,沈家还是要把她嫁给那个老男人,那个男人居然还在等着她。 沈妙青知道,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报应。 “你到底做了什么?”陈砚川见她不吭声,朝她微微挑起眉,沉声问道。 “我做了不要脸的事情。”沈妙青回想起之前,声音都止不住地发抖起来:“就是因为我觉得你无法接受,所以才一直不敢向你坦白。” 陈砚川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沈妙青,没作声。 沈妙青既然今天决定了要向陈砚川坦白,就一定是要说明白的。 “你还记得我们在公园湖边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当时我二伯还请了谁一块儿吃饭吗?”她发着抖轻声问道。 第276章 龌龊 陈砚川当然记得,那天同行的都有谁。 除了沈家的人,连他在内一共有五个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所以,你说的是谁?”不用沈妙青直说,陈砚川此刻已经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沈妙青昨晚整夜没睡,给自己不知道做了多少遍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来找陈砚川坦白。 正因为她觉得应该没有男人能够接受她那段不堪的往事,恐怕陈砚川也不例外,所以她才一直没有告诉他实情。 “是……姓乔的那个。”沈妙青眼神闪烁了下,低声回道。 陈砚川看着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是陈砚川对一个人失望透顶的表现,沈妙青知道。 她来,其实也并不是奢求得到陈砚川的原谅。 而是他们之间的这个疙瘩,必须要解开,她就必须坦诚无误地将那件事的始末告诉陈砚川。 沈妙青知道陈砚川已经很抵触了,但她必须要把话说完。 她顿了顿,自顾自往下道:“那天中午,你为我解围之后,没有多做停留,有事离开了,但他们几个人还留下吃了晚饭,姓乔的过来关心了我一会儿,问要不要送我去医院。” “因为我当时的目标很明确,我就想要你,所以没有理他。” “结果,刚巧,第二天我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又碰上了他,当时他的车停在医院外面,在等他的爱人下班。” “我知道他不安分,那天他看我的眼神就不安分,后来,他还单独去我单位找我,约我一块儿去吃西餐,我当时没答应他,因为他已经结婚了,我知道我不该那么做。” “但是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我等不了了,那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我到后来才知道你是去了外地出差所以没回杭城,可就是在你回来的前几天,我爷爷他们直截了当地把我叫到面前,和我说了那件事儿,让我嫁给那个老男人。” “可我没有资格去赌你会回头来找我这个可能,刚好,姓乔的以为我对他是欲擒故纵,又来我单位门口等我下班,那天晚上,我就和他出去吃饭了。” 陈砚川听她一句句说着,眼底闪过几分沉痛。 姓乔的,跟他是政敌,两人不对付了许多年。 这次他出事儿,跟姓乔的脱不了干系。 而他曾经要娶的这个女人,却跟对方有染。 “你跟他睡过没有?”他深吸了口气,勉力压住快要爆发出来的情绪,沉声问道。 “没有!”沈妙青立刻否认道:“这个我保证是没有的!” 她支吾了下,继续道:“就差最后一步,因为当时我想用第一次吊着他,或许万不得已的时候能逼他和他爱人离婚,只是没想到后来……” 她知道她这种勾引有妇之夫的行为很可耻,很不要脸,所以一直以来,她谁也不敢告诉。 “没想到后来,我先上了你的钩,是吗?”陈砚川反问道。 “是。”沈妙青红着眼睛看着陈砚川,艰难地轻声应道。 “因为你本就是我的第一选择,所以你回来之后,我们再次碰见的时候,我发现你对我并不是毫无感觉,当时我真的很开心,可姓乔的已经在计划给我安排单独的房子让我搬出沈家了。” “所以一开始你约我的时候,我拒绝了,因为姓乔的并没有那么容易甩掉,所以后来我就计划了一次在车上和他的约会,故意被他老婆撞见。” “他老婆当时把我打得很惨,被裴鹤年的朋友看见了,所以,裴鹤年也就知道了,他就一直用这个当作拿捏我的把柄。” 沈妙青这么一句句说着,陈砚川才把之前一些他不解的事情,全都串联了起来。 他以为沈妙青刚开始时对他避嫌,是因为对他没意思。 他以为,那一次沈妙青被打得鼻青脸肿,又是沈家人干的,所以更加心疼她。 他以为,姓乔的有两次当着他的面对沈妙青开黄腔,是因为跟他不对付。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妙青会瞒着他偷偷跟裴鹤年三番两次见面,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妙青即便被他误解也不愿意解释当年背叛他的原因。 “出事儿那天晚上,是裴鹤年骗我,他说那是最后一次叫我出去,只要我答应他一个条件,但是要当面聊。”沈妙青停顿了会儿,继续往下道。 “我真的很想嫁给你,可裴鹤年说,当年我为了你甩了他这事儿,让他觉得很没面子,所以他一定会报复我们,只要我们结婚,他就会在婚后把我和姓乔的偷情的事情捅出去,让我们同归于尽!” 所以,沈妙青才会最终选择息事宁人,她不想再把这事儿闹得更大了,不想再把陈砚川牵扯进来,于是选择了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一切。 这件事因她而起,也该因她而终。 陈砚川定定地看着沈妙青,许久都没作声。 “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在裴鹤年那晚的事情发生之前,其实一切都还能挽回。 他恨她不知自爱,也恨她对他的不信任,才会导致这所有无法挽回的一切。 “我害怕你觉得我脏。”沈妙青哽咽着回道。 陈砚川有洁癖,不仅仅只是表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越跟陈砚川相处下去,沈妙青便越觉得害怕。 她真的很害怕失去他,所以才会被裴鹤年牵着鼻子走,才会导致那晚被裴鹤年得逞强了她。 她不会跟一个强奸犯结婚,所以无论裴鹤年后来怎么威逼利诱,她都没有跟裴鹤年复合。 “你从头到尾就没有跟姓乔的上过床,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嫌你脏?!”陈砚川紧拧着眉头反问道。 他难受的不是当初沈妙青对他设局,如果他对这个女人没有意思,怎么可能轻易被她设计成功? 他难受的是沈妙青被逼无奈的不自爱,她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可以任由男人们玩弄的商品!他难受的是她宁愿相信裴鹤年也不相信他! 他原以为自己对这个女人已经完全放下了,可因为她的不自爱,他听着她说着那些事情,心口还是传来了一阵钝痛。 “对不起……”沈妙青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对不起,是我搞砸了一切,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陈砚川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没有再看沈妙青。 “我知道无论如何这件事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也并不奢求能得到你的原谅。”沈妙青走到他面前,哽咽着小声求道:“但是你能不能帮我最后一次?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所以才来找你……” “沈妙青,我们已经分开了,我应该没有这个义务帮你的忙。”陈砚川想都不想地回绝道。 “该说的话你已经说完了,出去,我要休息了。”陈砚川径直指向大门道。 “砚川。”沈妙青轻轻抽泣了下,朝他轻声央求道:“这一次你帮了我,以后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好不好?” 陈砚川紧拧着眉垂眸看向她,咬着牙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你凭什么以为你说了那些话我就应该对你心软?”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妙青说话间,几乎是泣不成声:“一直以来我没有告诉你真相,就是因为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不配得到你的原谅。” “就当……就当是,我当初会去和裴鹤年见面,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你,你再帮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沈妙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也开始结巴起来。 “假如我嫁给那个男人,就离死不远了,你也知道我身子一向不太好……砚川……” 陈砚川见沈妙青又有哮喘发作的前兆,立刻转身去书房里拿了药箱出来,找到之前沈妙青留在他这儿的一瓶药,他迅速看了下日期,还有三个月过期,随即倒了一颗药出来,捏着沈妙青的下巴,直接把药塞了进去。 他坐在沈妙青面前,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直到沈妙青恢复了平静为止。 “我可以帮你最后一次,但结婚是不可能的,你不要妄想。”在沈妙青再次开口之前,他冷冷开口道。 “而且,是你沈妙青教会我,婚姻对于一个人来说,也许只是利用对方的一个工具,你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所以,不要妄想我会娶你,一个月、一天都不可能。” “和你的这段婚姻,势必会影响我将来娶妻生子,你怎么敢提这个要求!” 沈妙青默默流着眼泪听陈砚川说着,半晌,等他说完了,才小心翼翼地回道:“不娶我,就是把要结婚的消息放出去,请一两桌的亲朋好友,形式上做一下订婚宴的样子,可以吗?” “不可以。”陈砚川毫不犹豫地回绝道。 “如果你是担心许小姐会误解的话……”沈妙青犹豫了下,道。 “沈妙青!”陈砚川随手将手上的药瓶狠狠砸向了地上。 沈妙青吓得一个哆嗦,随即不敢再吭声。 “我已经和你说过,我跟许长夏没有任何你以为的那种龌龊关系!不要用你肮脏的想法去揣度别人!” 第277章 撑腰的来了 沈妙青知道许长夏和陈砚川之间什么都没有。 许长夏和江耀那么恩爱,走到哪儿都要在一起,她怎么可能跟江耀的小舅舅有什么首尾呢? “对不起,是我说话不中听。”沈妙青小声回道。 “出去,我突然改变主意,不想帮你了。”陈砚川随即朝她下逐客令。 “砚川……” “是我请你出去,还是你自己出去?”陈砚川冷冷问道。 沈妙青知道了,是她不该提起许长夏。 如今陈砚川最大的禁忌,便是许长夏。 她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看着陈砚川,欲言又止。 “你知道,我的耐性有限。”陈砚川眼底带了几分戾气。 沈妙青转身走到门口,换好鞋子出门时,眼泪又“唰”的一下流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和陈砚川之间或许还有一点儿可能,但是没想到她多嘴一句,把事儿给办坏了。 她回到自己外公外婆住处,拿起电话机拨下了一个号码。 一次没成功,过了会儿,又打了第二次。 又等了一会儿,那边电话便回了过来。 “喂?”电话那头,是江耀的声音。 “不好意思江团,你昨晚和我商量的事儿,我没办成功。”沈妙青尽量语气平静地朝江耀道:“你高估了我,恐怕这个忙我帮不上了。” “舅舅不肯帮你,是吗?”江耀低声反问道。 “是,他不肯。”沈妙青无奈地回道。 “苦肉计也不好用吗?”江耀又问。 “没用。”沈妙青忍不住苦笑了下。 她自然不能告诉江耀,陈砚川对许长夏的感情,所以,就当是她没用,帮不上忙。 “但是你可想好了,你们沈家和那个老男人已经在商议婚期了,如果你能让舅舅回心转意,于你于他来说,都是好事儿。”江耀顿了几秒,继续道。 沈妙青有苦难言。 她知道,假如陈砚川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不用再被沈家强迫,她也可以替陈砚川打掩护,毕竟许长夏和他传出事儿的那晚,她是在场的,她可以帮他们圆过去。 可她多少还是有些了解陈砚川的,她今天要是直说了这个原因,恐怕陈砚川一点儿机会都不会给她。 “对不起,或许你找错了人,你再另想它法帮他吧。”她沉默了会儿,朝江耀轻声回道。 说罢,随即挂了电话。 “囡囡,你刚又去了陈砚川那儿,是不是?”房间外头,沈妙青的外公外婆听见沈妙青说话的声音,敲了敲门,心疼地问道。 “没有。”沈妙青随即否认道:“我没去他那儿,放心吧。” “哎,你们两个人啊,真是……”外婆叹着气走了进来,坐在沈妙青身旁,伸手轻轻抓住了沈妙青冰凉的一只手,道:“你和他都老大不小了,这么耗下去像什么样子呢?” 沈妙青还没告诉外公外婆,沈家早就给她物色好了人选。 他们两个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我知道了。”沈妙青努力朝外婆笑了笑,柔声回道:“我已经不喜欢他了,以后我都听你们和妈妈的。” 外婆想了想,道:“那个裴鹤年虽然我们也不大看得上,但是你妈说得也对,你既然跟人家一直纠缠不清,裴鹤年愿意娶你,裴家父母也愿意接受你,不如就嫁给他吧。” 裴鹤年坏了沈妙青的名声,他就是个强奸犯。然而老一辈的人却不这么想,他们会觉得嫁给裴鹤年才是皆大欢喜。 沈妙青微微低着头,没吭声。 好半晌,才回道:“外婆,我有点儿累了,我想休息会儿。” 沈妙青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可是有些事情,她不能直截了当地跟两位已经八十多岁的老人明讲。 “好,我不多说了,我知道你喜欢陈砚川,心里还是放不下他。”外婆叹着气道:“这事儿还是要你自己想清楚才行。” 说罢,起身便出去了。 沈妙青看着她关上了门,转身,躺在了床上,眼泪却无声地顺着眼角滴落,很快濡湿了一大片床单。 就在她准备起床洗掉脸上的眼泪时,门外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突兀的车喇叭声。 沈妙青打开门往外一看,随即愣在了当场。 …… 北城。军区医院。 许长夏刚起床没一会儿,正坐在厕所里面发呆,便听到门外传来何嫂的大嗓门。 许长夏昨晚睡得晚,加上之前几天都没怎么休息,秦良生又给她昨晚的药里面加了助眠的药物,她一直睡到将近十点才醒来。 没想到何嫂这么快就来了! 她急匆匆地洗了手出去,何嫂刚好放下手里的早饭。 两人对视了眼,何嫂立刻朝她伸手道:“来呀!给何嫂抱抱!” 许长夏看见何嫂就好像是看见了奶奶外婆一般亲切,心里的委屈是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一声不吭上前死死搂住了何嫂。 何嫂其实七点多的时候来过一趟,许长夏睡得正熟,她就赶紧回去先给她做了个早饭。 “哎哟你看你瘦的!”何嫂一搂许长夏,只觉得她衣服底下空荡荡的,比之前更瘦了,心疼地不住道:“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呢?” 许长夏只是搂着何嫂没吭声。 “就知道你肯定没好好吃东西,北城这儿的口味和咱们喜欢吃的又不一样,可不得瘦吗?”何嫂一边说着一边哭道:“何嫂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还给你做了几个清淡小菜,都是你平日里爱吃的!” 许长夏早就闻到香味了,肚子里饿得“咕咕”叫起来。 何嫂扶着她回到病床上坐下,一边转身嘀咕着给她利索地盛好了粥摆在了床上小桌板上。 人在难受的时候,一闻到熟悉的饭菜香味,看到熟悉的人,听见熟悉的声音,就会变得特别脆弱。 许长夏接过碗的同时,眼泪便忍不住往下掉,滴到了碗里。 “何嫂,你就别招惹她了。”秦良生在旁一边用文火煎着药,一边皱着眉头道。 许长夏这几天已经哭了几回了,再哭下去眼睛要哭坏。 何嫂一边给许长夏夹菜,一边哭一边道:“这些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也不是钢铁做的,想哭就哭!痛痛快快的哭出来!别听老秦的,你这么大的事儿要是一直窝在心里不发作出来,那才会得病呢!” 他们男人懂个屁!孩子就是娘身上的一块肉!没了一块肉能不难受吗? “你没哭是因为夏夏不是你的孩子!你又不能切身体会她的感受!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何嫂回头,又忍不住恶狠狠骂了两句秦良生。 秦良生朝何嫂看了眼,没作声。 他没孩子。 但是许芳菲的孩子在他眼里,等于是他的孩子,他不心疼才怪了。 他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作声。 “多吃一点儿啊!”何嫂不住地往许长夏的碗里夹菜,看她碗里的粥吃得差不多了,立刻又给她添了半碗。 “这粥还是得适量,肉难消化,而且略微有些油腻了。”秦良生在旁看着,忍不住插嘴道。 “我用的全是瘦肉,煮了两个多小时!肉都酥烂的!而且没点儿营养下肚她这身子怎么补得回来?”何嫂又回头呛了秦良生几句:“除了小产不能吃的东西,她现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要吃什么我就给她煮什么!你们大男人懂什么?” 何嫂跟个炮仗似的,秦良生也看得出她是因为心疼许长夏所以心情不好,撇着嘴角没作声了。 许长夏听何嫂说了会儿话,心里倒是莫名舒服些了。 “等我去给你做好午饭送来,我非得去俞家门口坐一会儿!”何嫂咬牙切齿道:“你们几个都是没用的!没长嘴不会骂吗?没长手不会打吗?” 她待会儿非得去俞家好好教训一下那对不知天高地厚的母女俩! “你让我们大男人去打她家两个女人啊?”秦良生叹了口气,反问道。 谁心里不憋着口气呢? 偏偏俞政委现在人在岛上,几个男人都不在家,俞政卓也不在。 江雷霆前天晚上就去闹过了,当时没人在家,就算俞湘南母亲在家,也不好动手的。 “那正好!我去!”何嫂想都不想地回道。 在杭城时她可以一个打五个,而且还都是有力气的保姆,就俞湘南母女两人,她一个打十个都不成问题! “何嫂。”许长夏见何嫂气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忍不住又伸手去抱了下何嫂。 “你别拦我,我一定得去的!”何嫂紧拧着眉头道:“跟没有道德的人就得用没有道德的办法!” “不拦你,你去。”许长夏随即回道:“你让陆风去打听下他们俞家有没有人,有人的话,你现在就过去,不用等。” 何嫂这暴脾气,要是不把心里的怒气发出来,恐怕也要气出病来。 不等许长夏多说什么,陆风随即让人去问了问俞湘南母女在不在家。 反正江耀也不在,若是有人追究起来,也怪不到江耀头上。 江雷霆若是在的话,还要跟着何嫂一块儿过去的。 第278章 我是你姑奶奶! 没一会儿,陆风叫去打听的勤务兵就回来了。 “在家!两人都在家!”勤务兵一路小跑回来的,朝病房内几人回道。 何嫂脱了身上的大袄子,卷起袖子就朝俞家过去了。 “你们家何嫂这是去哪儿啊?”门外经过的人见何嫂气势汹汹地下楼去了,朝陆风好奇问道。 “不知道。”陆风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地回道:“回去煮饭了吧。” “煮饭这么大阵仗。”问的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句。 许长夏坐在床上吃着饭,没吭声。 这些家属摆明了是想看热闹的,但是好在,也没人去阻拦什么。 “陆风,你跟去看看。”许长夏想了想,又朝陆风低声道:“该劝架的时候劝劝。” 何嫂凶归凶,但性子实诚,别在俞湘南母女那儿吃了亏。陆风机灵些,能帮衬她一把。 “好嘞!”陆风会意,随即一溜烟地跟了去。 一旁秦良生虽然心痒,但炉子里的药不能就这么丢下不管,而且许长夏身边还是得有两个人看着才行,否则要是再出了像昨天那样的事情,恐怕江耀真要发疯。 他隔着窗子看着何嫂跟陆风一块儿上了车。 医院离大院近得很,开车过去几分钟,直线距离大概也就一里多路。 车子停在斜对面不远处时,刚好俞湘南的母亲站在院子里面跟保姆说着话。 说了几句,保姆转身走出了家门。 何嫂不动声色地看着保姆离开的背影,猜测她可能是去办什么要紧事儿去了。 现在俞家家里头,大概只剩下俞湘南母女两人了。 “你别下车。”何嫂想了想,朝驾驶座上的陆风道。 “那我等你需要帮忙时再进去。”陆风点了点头回道。 他原本就没想进俞家的门,免得那对不讲理的母女讹上他,借机发难。 俞湘南的母亲刚转身进门,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王月娥!” 王月娥一时没想起是谁,回头朝身后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还没看清来人,便被一把薅住了头发。 “干什么?!”王月娥忍不住一声惊叫:“你是谁啊!” 何嫂怕隔壁有人闻声过来拉架,一脚将门踹上了,一边双手死死拽住王月娥的头发倒退着往家里走去。 厨房离得近,也就十几步远,她顺手从厨房灶台底下拿了一捆麻绳,将王月娥的双手反绑住了。 听她不住地叫着救命,何嫂一把抄起台面上的一块抹布,狠狠塞进了王月娥嘴里。 “我是谁?我是你姑奶奶!!!”何嫂始终没让王月娥看见自己的脸,一边将她拖到一旁靠背椅上绑紧了,一边朝她没好气回道。 “呜呜……”王月娥努力挣扎着,想要挣脱开。 “别动!”何嫂用力踹了她一脚。 她越是挣扎,何嫂绑得越紧。 “妈?”楼上,俞湘南听到了动静,小心翼翼地朝厨房这边叫了一声。 何嫂飞快地往四周围看了圈,看到了墙角她家装粮食用的麻布口袋,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了地上,顺手拿起一只口袋套在了王月娥头上,又拿了另一只大的口袋躲在了厨房门后。 她等了大概有一两分钟的时间,果然听到俞湘南壮着胆子走进来的动静。 “妈!”俞湘南一进厨房,看到王月娥被反绑在椅子上,立刻冲过去给她解绑。 然而绳子打的是死结,她怎么拽也拽不开。 就在她着急准备出去叫人来时,一只麻布口袋猛地从身后套中了她,紧接着而来的一棍子随即击中了她的小腿,痛得她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救命啊!!!”俞湘南一边尖叫着一边骂道:“你是谁!你好大的胆子!敢在军区大院胡作非为!” 何嫂隔着布袋准确捂住了她的嘴,手上的棍子狠狠往俞湘南身上打了几下:“打的就是你!” 打得俞湘南蜷缩在地,她立刻又将俞湘南也拖起来,反绑在了另外一张椅子上。 用抹布塞住俞湘南的嘴时,她险些被俞湘南咬了一口。 “敢咬我!”何嫂反手隔着麻布口袋就给了她两巴掌:“打不死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蹄子!” 打爽了之后,她顺手打开一旁他们俞家储藏杂物的柜子,连人带凳子将王月娥和俞湘南搬了进去,关上了柜门。 这儿虽然不难找,但也不好找,饿她们个两天也饿不死人!何嫂虽然没念过几年书,但也知道不吃不喝至少要三五天才会出人命。 等到她们屎尿都拉在身上,等人闻见臭味,自然也就能发现她们了! 实在找不着,到时候再说! 反正不让她们母女俩好好吃点儿苦,实在是对许长夏的不公平! 干完这一切,也不过才十几分钟,何嫂将厨房里东西都收拾干净了,随即关上厨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出来的时候,外面只有陆风的车在不远处的大路上等着,附近没有一个看热闹的邻居,静悄悄的。 何嫂心里有些奇怪,但此地不宜久留,没多想便立刻爬上了陆风的车。 “今天大家都不在吗?”何嫂说话间看了眼时间,快要十一点了,也许都去食堂吃饭去了。 陆风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何嫂不解地反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你刚才动手的时候,隔壁邻居把自家两道门都关上了。”陆风指了指俞家隔壁,小声道。 王月娥和俞湘南嚎的那几嗓子动静其实不小,陆风在车上听得清清楚楚。 恐怕是大家都知道王月娥和俞湘南干的不是人事儿,所以选择装聋作哑。 军区大院这儿还是正派的人多。 “那有人看见我进去了吗?”何嫂又问。 “应该没有。”陆风犹豫了下,回道。 随后,又压低声音问道:“你把她俩怎么了?” 虽然江雷霆和江耀都有人撑腰,可要是真的出了人命,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放心,我做事心里有数!”何嫂拍了拍胸脯打包票道。 她拿棍子打人时很注意,都是朝背和腿打的,不会有致命伤。 第279章 言听计从,说一不二 许长夏这几天实在是饿得很了,吃得实在是少,肚子里没什么油水,何嫂烧的菜刚好合她胃口,一只小碗,一碗半的皮蛋瘦肉粥,还不够她吃的。 她吃完手里何嫂临行前给她添的半碗粥,想了想,自己又添了大半碗。 窗外,顺着风似乎隐约传来了两声尖叫声,又戛然而止。 秦良生扒着窗户探出头去往外看了会儿,他们这儿能看到大院那边,只是看得不大清楚。 秦良生看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来,又老老实实地坐下来煎药。 他看向许长夏,许长夏却只是淡然地坐在病床上继续吃着饭。 这小女娃实在是不简单,在大事面前沉得住气,拿得定主意。经过这两天的相处,秦良生终于明白为什么江耀会这么喜欢许长夏。 等许长夏吃完早饭收好桌子,喝完一大碗中药,何嫂也回来了。 “这么快?”许长夏有些惊讶,朝何嫂身后跟着的陆风看去。 她以为少说要一个小时。 “你身边不能没人。”何嫂随即道:“打个架而已,打一会儿就行了,总不能去把人打死。” 但是何嫂这波澜不惊连头发丝儿都没怎么乱的样子,让许长夏愈发好奇,她到底做了什么解气的事儿。 “过两天你就知道啦!”何嫂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反正你就知道,她俩这两天一定会受罪就对了!” 何嫂说得信誓旦旦,许长夏便笑了笑,没再多问。 “午饭想吃什么?我回去给你做。”何嫂继续问道。 “吃得很饱了,这一顿顶得上早午饭了。”许长夏摸了摸自己微微鼓出来的小肚子,道:“下一顿就晚点儿再吃吧!” “也行,坐月子也不能吃得太多,不然容易消化不良,等过两个小时我再回去给你做。”何嫂点了点头回道。 “这是刚刚早上老爷子的老战友给你送来的野苹果,我跟你说,这初冬打过霜的野苹果就是好吃,脆甜多汁,还带着一点儿面!我给你削一个用温水捂一会儿?消消食?” 何嫂一来,许长夏的胃口也变好了。 被何嫂这么一说,她还真有些馋了。 “好。”她乖乖点了点头。 何嫂拿了把水果刀来,坐在了她身边,一边削着苹果一边朝许长夏道:“前两天你们学校校长又找到家里来了,问你啥时候回去上课,我也不好说你在北城这边的事儿,就接下了他给的一大摞复习资料,说你过几天才能回学校,具体什么时间我没说。” “我怕你无聊,还给你带了点儿卷子过来!还有你们班长,那个叫什么涛的,那个年级第一名!你们班主任托校长把他上课做的笔记也带来了,给你做参考用。” “……”许长夏半卧在床上听何嫂絮絮叨叨说着,忍不住撇了下嘴角。 没想到,何嫂也没放过她。 但是确实之前江耀让陆风去学校给她拿的资料,她早就做完复习完了,这几天在北城,看的都是顾佳人给的政治资料。 “说到这个什么涛啊,我忽然想起了顾若晴。”何嫂继续道:“你们不在杭城这些天,顾若晴和江池都已经快要订婚了,订婚日子和结婚日子全都挑好了!” 许长夏听何嫂这么说,愣了下:“什么时候?” 何嫂想了想,回道:“订婚就是定在了大年初二,说是个好日子,是你爷爷奶奶他们自己选的。” “结婚日子是在两三年之后,他们说顾若晴还要念书考大学,而且她是跳级念的,现在还太小了,不着急。” 许长夏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她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照这样拖下去的话,或许江池和顾若晴之间会有一方反悔。 尤其是江池。江池心心念念想跟顾若晴定亲,为的就是顾家的那张绿卡,还有顾家在美丽国的公司,他要是知道了顾书庭在顾家的地位还不如一个孙辈,恐怕会后悔。 但是好在,大年初二已经不远了,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订婚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两人上辈子在这个时候根本没见过面,更别说是订婚结婚了。所以许长夏对于已经改变了的时间线,根本没有底。 “反正过几天咱们也要回杭城了,到时候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直接去找你爷爷奶奶说。”何嫂朝许长夏小声道。 现在顾家那老两口对于许长夏绝对是言听计从的,绝对是许长夏说一不二! 许长夏斟酌了下,道:“等耀哥回来了,我们再一块儿商议。” “也行。”何嫂点头道:“我就是把这些天你们不知道的事儿都先跟你说说。” “还有呢,说到这订婚结婚的大事儿,我又想到一件事儿。” “你说,还有谁要结婚呢?”许长夏好奇问道。 何嫂表情愈发的神秘,朝许长夏压低了声音道:“沈四要结婚了呀!沈家请柬前两天都已经发到我们家来了!” “谁?”许长夏一愣。 “沈妙青呀!”何嫂立即道:“就是陈先生以前那个对象!” “小舅怎么没跟我们说过这事儿?”许长夏愈发的错愕。 沈妙青和陈砚川不是……结婚这么大的事儿,陈砚川再怎么也会提前告诉江耀吧! “哎哟你看你扯到哪儿去了!”何嫂知道许长夏是搞错了,朝她解释道:“沈妙青不是和陈先生结婚!她是要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那个老头盯上她好久了!” 何嫂这么说着,又觉得有一丝不妥,毕竟她自己也有五十多了,应该还算不上是老太太,她把自己给说老了。 而且陈砚川过了年之后也有四十了,陈砚川年纪也实在不小了。 “为什么呢?”许长夏的脑子还停留在上一次他们在避暑山庄,和陈砚川提起沈妙青那次,当时陈砚川的样子,似乎是对沈妙青还有转圜的余地。 怎么忽然沈妙青就要嫁给老头了? “沈妙青自从被那个裴鹤年坏了名声之后,这两三年里也没人敢上沈家说媒了,沈妙青自己也不愿意嫁给裴鹤年,还把自己母亲气到卧床不起,你知道她今年都多大了?她就比沈煜小半岁多呀!是个老姑娘了!”何嫂随即巨细无遗给许长夏解释道。 “你也不想想,沈家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的呀!沈妙青又有严重哮喘,很难留下后代,再晚两年,她就不年轻貌美了,沈家还能养她一辈子老吗?当然是要趁早把她卖出去,做利益交换!” “说起来,她也怪可怜的!” 第280章 这不是什么秘密 “不过像沈家这种家庭,一般都是在孩子还没长大成人的时候,便早早订好了亲事,除了沈煜之外,沈妙青的其他几个姐妹也都是这样,只是区别在于,沈妙青她早早就没了父亲,沈家没人给她撑腰了,所以她说的这门亲事,肯定远不如自己的姐妹。” “在沈家这种家庭,没有了父亲,那就等于是失去了基本的话语权了!她要是个男孩子还好,偏偏她是女孩儿。”何嫂越说着,越是忍不住地叹气。 “她要是前两年没做那混账事儿,陈先生肯定是能让她在沈家翻身的,从此以后沈家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们母女!谁叫她自己不争气呢?” 许长夏默不作声听何嫂说了这一大堆,等到何嫂停下来,才问道:“那小舅知道这事儿吗?” “大约是不知道吧,他这几天不是说来北城出差了吗?”何嫂想了想,回道。 许长夏此刻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说实话,一直以来她的第六感都告诉她,沈妙青绝不是个坏人。 她才二十七八岁,就要被逼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沈家当真是狠心,就因为没人给她撑腰了,就这么欺负人。 沈妙青的父亲若是在天上看着,一定会急疯了吧。 许长夏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道:“那个男人人品怎么样呢?” 何嫂随即回道:“你想想,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想着那事儿,这么一个为老不尊的老头儿,能是什么好人品呢?” 刚好,门外秦良生提着倒干净的药罐走了进来。 秦良生也有四十大几了,听何嫂这么一说,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羞耻感。 “你说的也对。”许长夏没看见秦良生进来,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道。 秦良生见许长夏也是赞同的态度,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默不作声放下手中的药罐,转身走了出去。 何嫂也没在意秦良生进来,继续压低了声音往下道:“而且这个老色狼已经死过三任妻子了,全都是年纪轻轻就自杀死了,最年轻那个才二十出头,嫁过去两年就自杀了!听说都是因为他喜欢在房事上折磨女人,她们不堪折辱才会自杀!你说这是不是作孽?” “偏偏这老头就爱沈妙青那种长相的,温婉大气又带点儿纯真的,我听说这老头是在好几年前就看上了沈妙青了,他死了第三任之后,就是为了等沈妙青,才忍着几年没娶呢!” “你说这要是真把沈妙青真娶回去了,他不得变本加厉地折磨呀!” 何嫂越说,越觉得沈家这事儿做得不地道,沈妙青再怎么也算是沈家的孩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他们居然真的能忍心把她往死路上送! “那沈煜怎么说呢?”许长夏紧拧着眉头问道:“他对沈妙青不是挺好的?他应该舍不得她嫁过去吧?” 何嫂点了点头回道:“我听说沈煜是不肯让沈妙青嫁过去的,这几天他天天都回沈家呢,按理说他应该是第一批上岛的,或许是为了沈妙青推迟了。” “但是奈何沈妙青自己把名声给败了,加上那个老男人确实也有身份有地位的,或许是沈煜拗不过他们家长辈。” 许长夏沉默良久,轻声道:“那就真的没办法了吗?” 何嫂其实主要是怕许长夏流产之后心里憋闷得慌,所以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了,是为了给她解闷来的。 但是看许长夏这个样子,似乎是对沈妙青这事儿上了心。 “少奶奶,你可别为这事儿伤了神啊!”她急忙道。 “而且这是人家的家事儿,你说沈煜在沈家那么得宠,都拿这事儿没办法,那我们作为外人,即便心里替沈妙青觉得不值得,又能做什么呢?” “尤其是,你看陈先生他自己也没个动静,是不是?”何嫂思忖了几秒,又小小声道。 许长夏听着,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她心里当真是为了沈妙青有些难受,如鲠在喉的感觉。 哪怕她嫁给裴鹤年,都比这个结果要好得多。 但,如果她是沈妙青,似乎事到如今,除了奢求陈砚川能拉她一把,也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沈家要是能同意沈妙青和裴鹤年,早就逼着她嫁过去了,还等现在吗?一定是因为那个老头的身份地位比裴家更高更厉害。 但此刻陈砚川也是遇到火烧眉毛的事儿了,恐怕自顾不暇。 “乖,沈煜都没办法的事儿,咱们就不蹚进这趟浑水里了。”何嫂见许长夏默不作声发着呆的样子,将碗里温好的苹果块递给了许长夏,一边哄道:“你先吃吃这苹果味道怎么样。” “好。” 许长夏刚接过一块苹果放进嘴里,门外,忽然传来了顾佳人的声音:“咦,秦大夫,你怎么在外面坐着呢?” 秦良生顿了下,回道:“她们在里面聊女人家的事儿呢,我也插不上嘴,就换陆风去吃个午饭了。” “那你吃过午饭了吗?”顾佳人又问。 “去食堂吃过了。”秦良生笑了笑,回道。 许长夏以为秦良生去食堂吃饭了还没回来,听到两人在外面这么说着,才意识到,刚才她和何嫂聊起那个老男人的时候,似乎是说了几句有点儿难听的话。 秦良生也许在外面已经听到了,让他想到了别处。 她跟何嫂也并不是说五十岁的男人不能找老伴的意思,这是人之常情,只是单纯觉得那个老头为人做事恶心禽兽。 何嫂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是说错了话,两人对视了眼,何嫂随即懊恼地打了下自己的嘴。 秦良生喜欢许芳菲应该不是什么秘密了,尤其是许长夏和江耀不在杭城的几天,秦良生把许芳菲照顾得无微不至,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秦良生没娶过老婆,许芳菲守活寡十几年,跟死了丈夫也没什么区别,他们两人在一起,那肯定不会有谁去说什么闲话的。 “哎哟,你看老秦他真是多想了不是?”何嫂小声道。 但是现在还有外人在,也不好多说什么。 第281章 有件大事儿 “长夏,你醒着吗?”门外,顾佳人敲了敲门问道。 许长夏一看对面墙上的时钟,已经是正午十二点多了,她和何嫂说了这么久的话。 “我醒着呢。”许长夏就怕顾佳人回去还要关禁闭受罚,随即抬高声音应道。 顾佳人随即推门走了进来,看见何嫂也在,立刻甜甜叫了声:“何嫂!” “都长这么大了呀!”何嫂看着顾佳人,恍惚了下,惊讶道。 她和江雷霆一块儿回杭城的时候是两年前,这两年间,顾佳人的变化实在是很大。 “以前还是个假小子呢,头发都长这么长了,洋气了!更漂亮了!果然是女大十八变!”何嫂忍不住起身走到顾佳人面前,仔细看了又看。 何嫂走到她面前摸摸这儿又捏捏那儿,轻轻拍了下顾佳人的屁股蛋子时,顾佳人忽然忍不住轻轻叫唤了声:“哎哟!” “弄疼了?”何嫂就是开玩笑,比摸重不了两分力气,见顾佳人痛得呲牙咧嘴的,诧异地问道。 顾佳人原本是不想让她们知道的,今天还特意穿了大脚裤过来,然而何嫂这一下,打到了她的痛处,这两天她跪得连屁股根都痛。 “你过来我看看!”刚才顾佳人进门时,许长夏就看出她走路有点儿一瘸一拐的,立刻朝她招手道。 “没事儿!”顾佳人不想让许长夏太担心,随即用不在意的语气回道。 “你给我看看!”许长夏自己下了床,穿了鞋子准备朝她走过来。 顾佳人只得自己走到许长夏病床跟前,小声道:“不用看,我真没事儿!” 许长夏不信她的。 昨天麦婶说到顾佳人的时候,许长夏就猜到顾佳人肯定是受罚不轻。 她以为顾天明是用棍子打了她的屁股,把帘子一拉,二话不说就要把顾佳人的裤子脱下来看看伤势。 “别别别!不是屁股!”顾佳人急忙小声道。 “那是哪儿,你给我们看看!”许长夏紧皱着眉头道。 顾佳人瘪了下小嘴,坐在了床沿边,将自己两条裤腿卷了起来。 许长夏和何嫂两人一看,都不由自主倒抽了口凉气。 顾佳人的两条小腿都已经肿胀发紫,膝盖那儿更是惨不忍睹,连带着大腿看着也有点肿起来了,难怪何嫂只是打了下她的屁股她就叫疼。 “我的天老爷!怎么伤成这样?”何嫂瞪大了眼睛道:“这怎么伤的?是跪成这样的吗?” “嗯。”顾佳人认真点了点头:“每天跪满六个小时。” “你是顾天明亲生的吗?!”何嫂要不是当年亲眼看着顾佳人从宋歌肚子里生出来,她甚至怀疑顾佳人是顾天明从战场上捡回来的! 就算是养女,也不该罚得这么重! “不要紧,我刚才已经去医生那儿看过了,医生说就是长时间血脉不通畅才这样,涂点儿药养几天就会好的。”顾佳人解释道。 “是因为那天俞湘南说的话吗?”许长夏随即拧紧了眉头问她。 “是啊。”顾佳人苦笑着回道:“她当时那么说,大家谁能听不懂呢?” 一旁何嫂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们:“什么事儿呢?值得顾天明这样大发雷霆?” 许长夏没吭声。 何嫂性子直,很多秘密到她嘴里就不是秘密了,告诉了她,恐怕不久之后整个大院都会知道。 顾佳人想了想,道:“何嫂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 何嫂听顾佳人说了几句关于俞政卓的事,没了声音。 她也不是没脑子,这种事情不用顾佳人和许长夏提醒,她也会捂紧自己的嘴巴,绝不往外吐露一个字。 “那俞政卓就眼睁睁看着你受罚呀?他没去求情吗?”想了想,何嫂还是没忍住问道:“都已经到了这份上了,俞政卓就该拿出男人的样,敢作敢当!” “他去了,但我爸还是以我拖累了长夏为理由,让我罚跪。”顾佳人随即解释道。 说话间,眼神黯淡了几分:“而且,这事儿都是我一厢情愿,俞政卓只是被我牵连在其中了,他也被我爸打了。” “这怎么是你拖累的呢?”许长夏随即反问道:“你爸想不通,你自己也想不通吗?无论那天站在我身边的人是谁,俞湘南是能逮到一个拖下水算一个!哪怕是你妈那天站我身边,也一定会被她诬陷!”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顾佳人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反问道。 因为自责,顾佳人这几天是觉也睡不踏实,饭也吃不香。 要不是麦婶昨晚过去和她说,许长夏让她今天过来医院,她还以为许长夏心里会记恨她呢。 “废话!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个是非不分的人吗?”许长夏不答反问。 顾佳人听许长夏这么一说,一瞬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一把拉住了许长夏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今天就该把那个不要脸的小贱蹄子腿给打断!害人精!”何嫂听着,咬牙切齿嘀咕道:“还是下手轻了!” 所以她今天去俞家算是去对了!也算是给这两个小丫头出了口恶气! “何嫂您说什么?”顾佳人没听懂何嫂的话。 何嫂现在是希望越晚有人发现王月娥和俞湘南在柜子里面越好,多一个人她都不会告诉。 “我说我得回去给夏夏煮饭了。”她随即起身笑眯眯地朝两人道:“你们两人聊,我多煮些饭菜,佳人你待会儿就和夏夏一块儿在这儿吃吧,晚些回去,也省得你爸继续找你麻烦。” 顾佳人一听到何嫂说要做饭给她吃,下意识点了点头,回道:“好。” 自从何嫂跟江雷霆一块儿回了杭城,顾佳人就再也没吃过好吃正宗的南方菜了。 甚至一想到何嫂烧的菜的味道,她口水都有些忍不住了。 许长夏却知道何嫂是在故意打岔,她点了点头,道:“行,那我和佳人等你回来。” 顾佳人看着何嫂出去了,想了想,朝许长夏道:“对了,待会儿我奶奶和我妈还要过来呢。” “她们有件大事儿要和你商议!” “关于什么的?”许长夏好奇问道。 “秘密,反正对于咱们两家来说都算是大事儿!”顾佳人微微笑着回道:“原本是想等你出院了再说的,但听说江耀哥过两天就要带你回杭城,我们怕来不及!” 第282章 惊喜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要回杭城的?”许长夏有些惊讶。 她和江耀应该是昨晚才说起,等出了院就立刻回家。 “我二哥跟我们说的呀!”顾佳人随即回道:“他说我们要办事儿的话一定得趁早,你们等出了院就要回杭城了。” “而且,我二哥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他让你最好是答应我们,因为这事儿对你来说有利无弊,尤其是对你个人名誉来讲,他还说你马上就会懂他是什么意思。” 许长夏听顾佳人说着,愈发的好奇:“什么事儿,这么神秘?” “哎哟,我提前说了就没有惊喜啦!”顾佳人笑嘻嘻地回道。 许长夏猜,顾景恒会知道他们不日要回杭城,恐怕是江耀自己说的。 江耀昨晚说要出去办点儿事儿之后,就没有回来了,也不知道到底去做什么了。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杨柳和宋歌她们已经到了。 “您在外面稍等,我进去和这丫头说会儿话。”杨柳朝门外不知道谁客气招呼了声,随即敲了敲门,进了屋里。 “顾奶奶,顾阿姨。”许长夏说话间,看见杨柳手上拿了一叠红纸:“这是……” “是这样,长夏,今天早上我们顾家一大家子人坐在一块儿吃早饭的时候,商议好了一件事儿。”杨柳笑呵呵走到她面前,道。 “什么事儿呢?”许长夏有些猜不透她们拿着红纸来的用意:“你们坐下,慢慢说。” 杨柳坐下的同时,将手上的红纸放到了茶几上,道:“这上面啊,是你的生辰八字和我和你顾爷爷、还有天明和小歌的生辰八字的匹配,我们还拿佳人和景熠的八字和你配了配,算出来的结果都是好的!你的八字跟佳人尤其合得很!” 许长夏看着这桌上的一沓生辰八字,愈发不懂杨柳的用意。 “为什么要算这些呢?”许长夏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跟你顾叔叔,想要认你做干女儿。”一旁,宋歌随即温柔而又坚定地朝她回道。 许长夏闻言,彻底愣住了:“这……” 她原以为,是不是因为她帮了顾佳人一把,所以顾家要来给她送一份什么大礼之类,又或许是顾景恒要亲自来给她道歉,关于之前对她的失礼之处。 万万没想到,是顾天明和宋歌要认她做干女儿! 宋歌见她吃惊地盯着自己,说不出话来,又徐徐解释道:“说实话,我和佳人一样,对你是一见如故,一见面就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或许这就是缘分吧!你顾爷爷顾奶奶也是这么觉得,所以我们才一致觉得,这样的缘分,应该好好珍惜!” “尤其我们佳人也没什么太要好的朋友,咱们顾家又只有她一个女孩子,她总是觉得孤独。” “刚好,我们又想到,认干亲可以化解厄运,江耀马上要上战场了,我们也希望他将来能够平平安安地回到你身边!” “当然,这事儿或许是有点儿突兀,所以我们特意来问问你的意愿,但你若是不愿意也不要紧,你就听从自己的内心,不用逼自己。” 宋歌解释得足够清楚了,但许长夏认为,宋歌还有些话并没有说出来。 一定是因为,她们看到俞湘南欺负她,让她失去了头一胎,所以心疼她了,想给她撑撑腰。 再加上她们觉得是顾佳人连累她失去了孩子,所以心里更加愧疚。 “可是,我何德何能,能做你们顾家的干女儿呢?我太普通了。”她顶着面前顾家三个女人期待的眼神,沉思良久,还是摇了摇头低声婉拒道。 恐怕外面多的是人挤破了头想要做他们顾家的干亲,他们却偏偏选择了她。 她不能利用她们对自己的愧疚,就趁机占对方这么大的便宜。 对面,杨柳和宋歌两人下意识对视了眼,许长夏的反应其实有点儿在他们意料之外。 “长夏!”顾佳人随即着急地拽住了许长夏衣袖,小声道:“咱们做姐妹不是挺好的嘛!” “我觉得有些不妥。”许长夏朝顾佳人轻声回道。 她们两人做好朋友可以,许长夏也蛮喜欢顾佳人的性子,娇憨,但并不娇气,而且头脑很清醒,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喜欢仗势欺人的名门贵女。 但是做干亲,她们之间的差距还是有些大了。 许长夏能这样宠辱不惊,更是让杨柳对她刮目相看。 之前顾承荣说得果然没错,许长夏这小姑娘,跟别的小姑娘确实不一样。 她斟酌了片刻,语重心长地朝许长夏开口道:“长夏,顾奶奶认为,一个人绝不应该因为自己的出身,而妄自菲薄,更何况你一点儿也不普通!” “我们家小歌也觉得自己很普通,可是你觉得她普通吗?她年轻时和你一样,除了家境略微普通了些,什么都是好的,我们家老三能娶了她进门才是踩了狗屎运。” “一来,你在我们眼中聪明漂亮又优秀,二来,你帮我们景恒化解了一段孽缘,我们今早去问了问,原本景恒和俞湘南就不是正缘,不该做夫妻的,这也算是帮了我们家景恒。” “第三啊,因为你是老江看中的孙媳,老江的眼光肯定不会出错的!你现在都已经是江家的人了,怎么就不能做咱们顾家的干亲呢?” “可是……”许长夏犹豫了下。 “没有可是!除非你觉得咱们顾家入不了你的眼,那我就不强求!”杨柳果断地回道。 “自然不是!” 许长夏真的很感激杨柳她们能这么看重她,而且顾家这家世,恐怕放眼整个北城,都是能算得上号的,因为他们家不仅是顾承荣厉害,孩子也几乎个个都争气。 俗话说得好,贤妻旺三代,也正是因为有杨柳这样一个优秀的女主人在,顾家一大家子才能这样欣欣向荣。 而且许长夏知道,即便后面没了顾承荣,顾家也发展得很好,而且,顾景恒和他大伯两个人甚至还继续将顾家发扬光大了。 她若是做了顾家干女儿,那才真是攀上了高枝了。 “许施主。”正在许长夏犹豫间,虚掩着的门外,忽然有人开口道。 许长夏随即朝外看了眼,看到一个穿着僧服的和尚站在外面,看着六七十岁上下的样子。 “大师,您是在叫我?”许长夏愣了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姓许。 “是。”大师朝她微微颔首,道:“既是缘到了,不如坦然接下。” “外面等着的那位,是咱们北城一家寺庙里出了名的大师,我们将生辰八字拿去给他算了之后,他坚持说一定要来亲自见见你,和你有几句话要说,于是我们就带他过来了!”一旁,杨柳随即起身朝许长夏解释道。 然而,只是隔着远远的距离和那位大师对视了两眼,许长夏便莫名觉得,有一种被他的目光压得喘不上气来的感觉,心上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这位大师很有菩萨像,身上虽然只穿着黄色的麻布袈裟,浑身却像是隐约有金光。 许长夏重生了快一个月,这是第一次看到庙里的和尚。 “这位许施主,能和你单独聊几句吗?”大师朝她和蔼地笑了笑,继续开口问道。 第283章 许长夏的秘密被点破 许长夏有些心慌,有一种被大师一眼看透的无所遁形感。 “可以。”她斟酌了会儿,还是点头轻声应道。 她并没有做什么坏事,行得正坐得直。 “那我们就先出去等着吧。”杨柳朝一旁顾佳人招了招手道:“你先出来,大师有话要叮嘱长夏!” 顾佳人一步三回头地走在最后,替许长夏关上了门。 一直等到大家都出去了,大师才缓步走到了许长夏面前两米远处,停下了。 他目光如炬,盯着许长夏的视线始终没有松开过。 许长夏被盯得心里愈发有些发虚,想了想,先朝大师开口道:“这儿没其他人了,大师有什么话,尽可以说。” “你本不该是这儿的人。”大师随即朝她开门见山问道:“贫僧说的对吗?” 许长夏心里“咯噔”了下,诧异地看着对方,没作声。 他居然真的看出来了! 然而不管对方是什么意思,许长夏也不能将自己的秘密对一个陌生人和盘托出。 她紧抿着唇,没作声。 “但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既来之,则安之。”大师朝她笑了笑,道:“你的八字一看就非同寻常,所以贫僧才想亲自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许施主相貌不凡,眉心带莲花印,莲花是佛门之花,即许施主与佛有缘,所以贫僧看破,不会说破。” 许长夏下意识地朝洗手间的镜子看了过去。 此刻洗手间门是敞开的,许长夏能看得见里面镜子里的自己。 她并不能看见自己眉心的莲花印。 “许施主尘缘未了心有执念,贫僧说得没错吧?”大师继续轻声问道。 他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其实应该已经看出许长夏是重活了第二世的人。 许长夏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朝对方点了点头。 “那大师觉得,我应该认顾家做干亲是吗?”许长夏斟酌了下,朝他小声问道。 “顾家其实与你渊源很深,只是你以前并不知晓。”大师轻轻捻着手里的佛珠,道:“他们既然坚持,你何必推辞?或许会对你将来有所帮助呢?” “那顾景恒跟俞湘南之间的缘分,是因为我的出现发生了改变吗?”许长夏又问道。 “佛曰,不可说。”大师朝她微微笑着道:“顾施主的命很硬,克双亲,克妻儿,克兄弟,但偏偏你和他的八字不相克,或许你来了顾家,能够替他化解呢?” 许长夏觉得,既然大师能跟她透露这些话,那应该也是跟杨柳她们说过的。 或许杨柳她们也是看中了她这一点。 许长夏想了想,朝大师靠近了两步,更加压低了声音问道:“大师,除了和顾家认干亲这事儿,我还有几件事想问您,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告诉。” “许施主既然跟佛有缘,能说的,贫僧自然言无不尽。”大师点了点头,道。 许长夏最想问的,是江耀,还有孩子。 “我这次小产,还有没有机会再怀上孩子呢?孩子是否会夭折呢?”她想了想,还是先问了大师应该可以直接回答的一个问题。 “你命里有子女运。”大师盯着她看了看,回道:“是否会夭折,主要看的是孩子自己出生的时辰八字和造化,与你无关。” 许长夏不免又想起了阿苏。 所以,阿苏夭折,也许是因为他的出生,是她强求来的。 她心里微微钝痛了下。 这次她小产,恐怕也是因为这是她强求来的,本来就不该在这个多事的时候怀上。 她沉默良久,又问道:“那我……可以问问关于我丈夫江耀的事儿吗?” “江施主与佛无缘。”大师随即摇了摇头回道:“贫僧之前见过他。” 许长夏听他这么说着,心猛地往下沉了几分。 所以,这大师的意思,该不会是江耀的命运她无法挽回吧?! “他……”许长夏支吾了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江施主身上的杀戮气太重,因此佛不渡他。”大师朝她继续道:“之前贫僧见江施主身上佩戴有一串开光珠串,那是没用的。” 许长夏听大师这么说着,忽然想起江耀和她提过,那是陈砚川特意去为他求来的,而且陈砚川手上也有一串。 当时陈砚川在庙里住了几天,专门让那珠串沾满了香火气,只是最后陈砚川临行前给庙里上最后一炷香给江耀求平安时,他手上的香,断了。 听大师这么一说,许长夏才终于把这个因果关系串联了起来。 所以,当初陈砚川手里的香断掉时,就已经预示了后面江耀会出事儿! 她有些急了,眼眶止不住地发涨发酸起来。 “可是假如我不能为他做什么,那我于他来说存在的意义何在呢?”许长夏紧拧着眉头问道。 “你错了。”大师随即朝她摇了摇头,道:“你是你,他是他,你有佛性,他没佛性,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第284章 因果 许长夏听大师这么说,愈发着急:“可是我丈夫他身上的杀戮气太重,是因为他为了国家为了……” 假如江耀有的选择,绝不会走这条路! “许施主,世间万物皆有因果。渡人先渡己,渡己先渡心。”大师不等她说完,双手合十,压住了她的声音朝她道。 许长夏暂时不能参悟大师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红着眼睛双手合十朝大师微微鞠了一躬,还了一礼,道:“或许是我跟佛的缘分还不够!” 所以她不懂,为什么明明她都已经尽量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按部就班,她已经足够小心!为什么她的努力还是不能换来她想要的结果! “修善缘,结善果。”大师目光如炬地盯住了她,道。 “我不懂!”许长夏现在还能保持理智和对方说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大师叹了口气,朝她道:“顾家就是因为善事做多了,才能结到你这样的善果。” 许长夏闻言,愣了下。 大师又继续朝她道:“贫僧在江施主身上看不到佛性,所以并没有替他算过八字,他未来会如何,贫僧不好说。” “但,虽然万物皆有定数,可凿山填海,也犹未可知。” 许长夏这下听懂了。 正如,上辈子秦良生跟许芳菲是没有今天这段缘分的,但因为她重生所带来的改变,让两人终究还是遇上了。 可许芳菲到底结局如何,还是要看她。 许芳菲上辈子得癌症的最大心结就在于她,因为她对自己的人生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没能过好自己的一生,让作为母亲的许芳菲劳神忧心,才会郁郁而终。 倘若她这辈子重来,又做了错误的决定,那么许芳菲势必还是会受到影响,还是改变不了她病死的结局。 大师见许长夏怔怔看着自己,不吭声了,就知道她是听明白了。 “许施主和佛有缘,有慧根。”他朝许长夏微微笑了笑,低声道:“贫僧能说的,都已经说了,许施主心中可还有困惑?” 刚才大师那简单几句话,就已经给了许长夏所有想问的问题的答案。 关于许芳菲,关于许劲,关于孩子,关于江耀,答案无非都是这一个。 原本这所有的一切在上辈子就有了定数,她既然重来了一次,那和她相关的所有人的结局,就都是未定的。 即便是佛,也无法为她做出任何决定和选择。 许长夏沉默良久,朝大师摇了摇头,回道:“没有了,大师解释得已经足够清楚。” “既然顾家和你有这段交集,证明你们的缘分不该止步于此,许施主应该听从自己的内心去做选择。”大师又朝许长夏最后意味深长道了句。 “好,大师的意思我明白了。”许长夏低声回道。 等到大师出去的时候,许长夏已经恢复了平静。 如果她做好自己该做的,或许也能像顾家一样,得来自己想要的善果。 或许原本顾景恒是应该跟俞湘南结婚的,但大师既然说到了他克妻儿,也许上辈子他和俞湘南并没有什么好的结果,因为顾家全家心善,或许这才在和她有了交集之后,让她起了恻隐之心,替顾景恒提前化解了这一段孽缘。 正如大师所说,世间万物皆有因果。 所以或许她也应该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关于她和江耀接下去的路该怎么走。她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江耀的未来。 大师走了还没半分钟,杨柳她们又回到了病房。 “长夏,刚才在外面我们也反省过了,或许刚才是我们逼你太急,不如等阿耀回来之后,你们夫妻两人仔细商议过后再做决定不迟。”杨柳朝她柔声道。 许长夏看着杨柳,顿了顿,朝杨柳微微笑着道:“我愿意的。” 杨柳闻言,随即长松了口气。 或许是刚才大师在房里和许长夏单独说的一番话,让许长夏改变了主意。 她就知道,大师过来肯定是对她们有帮助的! 她一把拉住许长夏的手,和她一块儿坐在了床沿边,又压低了声音道:“你或许应该再听一听我们做下这个决定的另一个原因。” 许长夏有些不解地看着杨柳,道:“顾奶奶,您直说。” 杨柳示意顾佳人去关上了病房门,这才朝许长夏轻声道:“还有个原因就是,其实我们知道砚川已经出事儿了。” “听说之前,有人故意传你和他关系匪浅,我们知道砚川这人为人正直,也知道你是绝不会做出这种事儿来的,所以我们愿意为你的人品担保。如果在这个紧要关头我们顾家认你做干女儿,那么那些莫须有的脏水,或许就不会有人再敢往你身上泼!” 早上杨柳和顾家一大家子是仔细再仔细地商量过这事儿,关于认干亲这事儿所有的利弊,他们都已经考虑过了。 而且还是顾天明提醒了她,陈砚川和许长夏在杭城那儿传过一些不好的话。 原本顾天明是想让她劝宋歌慎重,在这个节骨眼上认许长夏,恐怕会给他们顾家带来不好的影响。 可杨柳和顾承荣思虑再三,觉得这会儿如果他们帮许长夏一把,或者陈砚川那边情况也就不会那么紧急了。 而且许长夏最近和顾家来往密切,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如果许长夏和陈砚川真的出了事儿,他们顾家也不一定就能择得干干净净。 最重要的是,既然许长夏帮过他们顾家,那他们理所应当也帮她一把。 思来想去,他们和许长夏认干亲这事儿,是势在必行的。 再加上,他们特意去庙里算了算,许长夏居然跟他们顾家上下所有人的八字都很合,这才是最让人吃惊的,或许这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 许长夏听杨柳将这事儿的原委都解释清楚了,这才明白了他们的良苦用心。 如果杨柳没有解释,她根本都想不到这一层! “可是如果这件事儿把你们也拖下水呢?”许长夏却有些犹豫了,着急地反问道:“这事儿还是不行!我等耀哥回来了再和他商量!” 第285章 打死他们的脸 “长夏,你还记得你出事儿那天,我在病房里面说过的话吗?”杨柳却不急不缓地反问道。 许长夏当然记得那天杨柳对她和江耀的维护。 当时,杨柳严令禁止病房里面所有的人把那天江耀做的事情给说出去。 所以她也是很感激杨柳的。 “咱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了!”杨柳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意味深长道。 “你以为,你要是被砚川拖下了水,我们顾家就能独善其身吗?如果那天隔墙有耳,有人把我说的话给上报,这盆脏水,或许还会泼到我们顾家的任何一个男人身上。”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如果有人举报一位有夫之妇,和顾家未婚男子有染,会是什么后果?我们顾家这几个男人的仕途还要不要了?佳人将来说亲又该怎么办?大家只会戳着咱们顾家的脊梁骨说咱们顾家家风不正,教养出来的姑娘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顾佳人在旁怔怔听着,下意识小声道:“奶奶,没有这么严重吧?” “怎么没有?我们大院里面就有个前车之鉴!已婚的和未婚的勾搭不清,他们都已经搬出去好多年了,到现在还是被人所不齿!”杨柳神情严肃地回道。 “我要是把你嫁给他家的儿子,你愿意吗?恐怕你也只会害怕他家上梁不正下梁歪!” 杨柳这么一打比方,许长夏和顾佳人两人都没了声音。 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痛的。 “顾奶奶,我知道您是什么意思了。”许久,许长夏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为了自己,为了救陈砚川,更为了顾家,这个干亲,她是非认不可了。 陈砚川对江耀,那是没话说的,对她也是爱屋及乌,就像是疼爱她的自家长辈一般,对她格外照顾。 能帮到陈砚川的,她一定得帮。 而且,直到现在她才明白,顾佳人中午刚来的时候,说顾景恒给她带的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顾景恒说假如她不同意这个事儿,就一定会对她的声誉有所影响,恐怕顾景恒也是提前想到了这一层。 而且,她才破坏了顾景恒和俞湘南的亲事,到时候,这脏水势必要往她和顾景恒身上泼,俞家为了报复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顾景恒恐怕也是为了他自己,才会让顾佳人来提前给她带话。 杨柳听她松了口,继续道:“而且今早我跟你顾爷爷也是商议了许久,咱们顾家和江家一直以来关系也都不错,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啊,咱们认干亲这事儿不仅得操办,而且,还得大办特办!最好让整个军区的人都知道!” “那认干亲总得有个由头。”许长夏犹豫了下,看向了顾佳人,总不能用她破坏了俞湘南和顾景恒的亲事,或是以她和顾佳人因为俞湘南而产生的战友情这种理由为由头吧? 杨柳随即笑着道:“你放心吧,理由我们都已经想好了!就说你和佳人一见如故,加上小歌这段时间身子不太爽利,大师说要认一个八字相合的女孩子给她做干女儿,才能给她冲一冲!我们两家原本关系就好,这样一来就是亲上加亲了,所以才选了你!” 顾家和江家原本各自家世背景都挺硬,这样一来,恐怕就没有人敢再把许长夏当软柿子去捏了。 还有些话,杨柳也不好跟许长夏直说。 假如江耀真的将来在战场上遭遇不测,许长夏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如果没有人给她撑腰,她以后不知过得会有多苦。 他们老夫妻两人,也实在不忍心看着许长夏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受委屈。 不管将来如何,许长夏只要是顾家的干女儿,就一定不会受人欺负。 而且,顾承荣另外一份的私心,杨柳自然更不方便跟许长夏说。 许长夏听杨柳说着,仔细想了会儿,这个理由确实是没有什么可指摘的。 “但这事儿我还得和我妈妈说一声,还得跟爷爷他们说一声,如果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的话,我会尽快给您答复。”许长夏斟酌了会儿,朝杨柳轻声道。 “你就把我给你说的原话全都和他们说一遍,老江那边,你顾爷爷会自己亲自去说,这你放心。”杨柳看得出,许长夏已经被她说服。 “好!”许长夏点了点头应道。 杨柳把这件事儿安排得如此完美,许长夏哪儿有理由再拒绝她呢? “我们还有点儿事儿,就先走了,佳人留下再多陪你一会儿。”杨柳还得赶紧去安排接下去认干亲的一概事宜,她刚才去问过医生了,许长夏最迟后天就能出院。 得赶在陈砚川出事儿之前,赶在他们回杭城之前,紧锣密鼓地把这事儿给办好才是! 杨柳前脚刚走,后脚何嫂就拎着给许长夏和顾佳人准备的晚饭过来了。 “我怎么听说你们顾家要认干亲呢?”何嫂一边将饭菜摆在了桌上,一边压低声音八卦地问顾佳人道。 “你家是谁要认干亲呢?大家现在可都在打赌呢!我路上听了一路过来了!我听居然有人说是要认俞湘南,这样就能打消俞湘南再嫁进顾家的想法了!” “……”顾佳人忍不住无语地撇了下嘴角。 谁这么蠢,能传出这样的话来? “是谁说的?”顾佳人认真反问道。 “我给忘记了,反正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何嫂紧皱着眉头道。 何嫂就怕顾家是真的要认俞湘南做干女儿,否则许长夏和她就要大祸临头了! 就俞湘南那嚣张跋扈的性子,要是成了顾家的干女儿,怎么也得回过头来整死她和许长夏呢! “那就随他们去传吧,看俞湘南她们母女两人空欢喜一场,我更开心!”顾佳人仔细想了想,回道。 难怪她说怎么俞家的保姆上午又来她们门口转悠,恐怕是对那些谣言信以为真了。 就俞湘南这样的害人精,想想之前她二哥跟她有婚约,顾佳人都觉得晦气! 王月娥和俞湘南居然觉得在发生了这些事情之后,他们两家之间还能有挽回的余地! 看到时候不打死她们的脸! 第286章 过火 许长夏在旁一直观察着何嫂的表情,见她长松了口气的样子,确定何嫂一定是对王月娥和俞湘南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待会儿她得问问何嫂,以免她做得太过火,后面没有办法补救。 这是法治社会,杀了人要偿命的。 “那你们到底是要认谁做干亲呢?”何嫂替自己和许长夏捏了把汗的同时,又好奇地追问顾佳人道。 “喏!”顾佳人随即朝许长夏努了努嘴:“我妈的干女儿,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何嫂愣了下,随即看向许长夏,吃惊地瞪大了眼:“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吗?刚才我妈把大师都请过来了,专门来给长夏看面相算八字!”顾佳人笑嘻嘻地回道。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何嫂心里除了震惊,自然是替许长夏觉得高兴的! 两人对视了几眼,许长夏朝何嫂解释道:“我自己也是才知道了这个消息!” “嘘!你们小声一点,免得被其他人知道!”顾佳人却一把捂住了许长夏的嘴,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佳人小姐,你这又是为什么呢?”何嫂不解地反问道:“认干亲不就是要人知道吗?哪儿有偷偷摸摸地干这事儿的?” “我是想着俞湘南她们母女还不知道,所以想尽量把消息拖到办事儿那天,让她们大吃一惊!气死她们!”顾佳人气呼呼道。 “没事儿,她们知道不了。”何嫂随即不在意地回道。 “为什么呢?”许长夏随即皱起眉头问道。 “是啊,为什么呢?”顾佳人也一脸懵地问道。 她顿了顿,随即又道:“不过王月娥今天早上还叫人去我家门口打听消息呢!我妈说担心他们家嫉妒长夏,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暂时把消息给瞒住了,目前只有我们顾家一大家子,和长夏还有你知情。” “但是我就担心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咱们几个嘴越严越好!等到我家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才会去通知上门吃酒的人呢!” 何嫂只是微微笑着不吭声。 “何嫂!”一旁许长夏脸色越发凝重。 按照何嫂这冲动的性子,许长夏忽然有点儿担心她是不是闯大祸了。 “哎哟少奶奶,您别急!”何嫂就怕许长夏太着急伤了身子,这才压低了声音凑到两人面前,把刚才她去俞家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厉害!人才!”顾佳人随即朝何嫂竖了个大拇指。 许长夏默不作声地算了算人滴水不进能活多久,王月娥和俞湘南母女剩下的时间还有多长。 何嫂朝她看了看,笑眯眯道:“少奶奶您就别费这个心了,当时我塞进她们嘴里的抹布还滴着臭水呢!她们渴不死的!” 顾佳人想着抹布那臭味,忍不住干呕了下。 “确定万无一失吗?”许长夏斟酌了下,问何嫂道。 “确定啊!我把她们手脚都捆在椅子上了,柜子也不大,把她们两人面对面地塞进去,刚刚好!”何嫂越是回想,就越觉得自己做得简直滴水不漏完美无缺! “除非……”她沉吟了下。 “除非什么?”顾佳人急忙问。 “除非俞家隔壁听到动静的邻居,把我做的事儿给捅出来,但即便如此,也没人看到我到底做了什么,就连陆风都没瞧见!”何嫂笑着道:“就你俩知道!” 何嫂说着,看向了顾佳人。 “您看我做什么呢?我能出卖自己人吗?”顾佳人瞪圆了眼睛反问道。 她就希望王月娥和俞湘南不知道认干亲这事儿才好呢!否则她们又得找许长夏的麻烦,她当然不会出卖何嫂了! “那你得管住自己的嘴啊!”何嫂朝顾佳人认真道。 “您自己别把这事儿告诉别人才对!”顾佳人也神色严肃地回道。 许长夏微微笑着看着她们两人,等到两人斗完了嘴,才轻声道:“那我们三个人都管住自己的嘴,尽量不要把何嫂做的事儿往外说。” “我反正是不会讲的!我对天发誓!哪怕是为了长夏的安全,我也绝不会往外讲!”顾佳人信誓旦旦道:“哪怕是我奶奶问起,我也不会告诉她!” “顾奶奶要是实在追问得凶,你告诉她一个人也无妨,免得到时候咱们有做得不妥的地方,没人商量。”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好,我知道了。”顾佳人老老实实点头应道。 顾佳人只是有点儿心直口快,并不是蠢,所以许长夏对她还是挺信任的。 倒是何嫂,恐怕会第一个忍不住和江雷霆和江耀说,江雷霆若是知道了,恐怕就会有不少人知道了。 三人在病房里面互通了会儿气,顾佳人再三保证,早早吃完了晚饭,顾家的人便来催了,怕她打扰到许长夏休息。 顾佳人回到了顾家,还在回味何嫂做的南方菜的味道。 尤其是那道牛肉羹,何嫂知道她爱吃,所以是专门为她而做的,她足足喝了有两大碗! 但两碗只是她胃的深度,还是不够解馋的。 她打算找个借口跟顾天明说说,明天还去病房陪许长夏。 刚走到自家门口,她便透过半敞着的大门,看到顾天明坐在客厅里面,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的样子。 她斟酌了下,不知道自己又是哪儿惹到了顾天明,转身打算去爷爷奶奶家避一避。 客厅里,顾天明已经看到她了,朝她沉声开口道:“你去哪儿?” 顾佳人脚步微微顿了下,只得硬着头皮回过身,往自家大门走去。 她就知道,这一顿跪,还是跑不了。 顾天明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说了要跪上五天,就是五天。 她没吭声,经过了客厅,目不斜视一个人往楼上走去。 “你去哪儿?回来!”顾天明随即叫住了她。 一旁,顾景熠眼里带着同情看着顾佳人。 他这妹妹,真是闯祸的篓子!前脚顾天明才放过她,后脚又闯祸了!他刚刚甚至都来不及去医院通知顾佳人,顾天明脸就已经拉下来了。 “爸……”顾景熠硬着头皮开口,打算为顾佳人求情。 “你闭嘴!”顾天明毫不留情地回道。 第287章 不知礼义廉耻 顾景熠随即朝顾佳人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眼底写满了:“你自求多福。” 顾佳人也不知道这两天自己又做错了什么,站在楼梯口看着顾天明,没作声。 “我让你在楼上面壁思过,你干什么了?”顾天明沉着脸扭头朝顾佳人质问道。 “我是面对着墙壁每天跪了六小时啊,有什么问题?”顾天明用这样的语气质问她,顾佳人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尤其是,她罚跪的时候甚至没有偷懒一分钟,顾天明这态度,不免让她更加心寒。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主动承认,我就不再追究!”顾天明随即指着她怒喝道。 “我做什么了?”顾佳人愈发觉得顾天明莫名其妙! 她把腿都跪瘸了,这两天也并没有跟俞政卓再有任何接触!那天晚上俞政卓来她房间给她送药的时候,他们两人也都说清楚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什么错! 顾天明见她嘴硬得厉害,随手将沙发上的东西朝她的方向砸了过来。 顾佳人下意识往边上让了让,东西才没砸到她身上。 她低头一看,散落在她脚边的是几本书。 她愣了愣,随即俯身拾起这些书。 看清楚之后,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朝顾天明道:“这不是我的!” “就在你房间桌上放着,你说不是你的?”顾天明被她气得头晕眼花! “我说了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顾佳人有些来气了,立即望向了顾天明身后的顾景熠:“是不是你放我桌上的?” 顾佳人从来不把这些书带回来,都是偷藏在杨柳那儿,而且看完一本还回去之后,才会问同学再借下一本。 而且这些书都是新的,一看就知道是没怎么翻阅过的!根本就不是她问同学借的那些! “不是,我看这些书做什么呢?”顾景熠也是有点儿懵了,朝顾佳人小声急道。 他妹妹这脑子是傻了吧! 这几本全是写爱情故事的,他就算能给顾佳人顶罪,那也得是武侠之类呀! 就算他承认了是他带回来的,顾天明也得相信这些鬼话啊! “你看看这些书里写的都是什么东西!一个好好的女孩子去勾引一个比她大四十岁的男人!你的脑子就是看这些东西看坏的!我说你怎么会跟俞政卓不清不楚!”顾天明怒不可遏地走到顾佳人面前。 他拾起地上的一本,翻开封页指着里面的一段段话道:“你看看这都写的是什么恬不知耻的东西!这符合价值观吗?还有礼义廉耻吗?” 顾天明越说越觉得生气,再一次将书狠狠砸向面前的顾佳人。 顾佳人这次没有闪躲。 她挺直了背站在了原地,任由书本砸在了她身上,生疼。 然而,这一点儿疼,根本和她下跪膝盖受的伤无法比拟,她已经麻木了。 “爸!几本而已,您别……”顾景熠就猜出顾天明要动手,立刻上前一把拉开顾佳人,拦在了他们两人中间。 他要是再不拦着一点儿,顾佳人这犟种恐怕要被顾天明打死! 然而顾佳人只是往边上微微退开了一小步。 她一脸麻木地看着顾天明,道:“我确实看过这本,地上的每一本,我都看过,然而现实就是现实,就是,如果我连这都分不清楚的话……” “我看你就是分不清楚!!!”顾天明听顾佳人承认了,一把推开面前的顾景熠道:“我看你就是死不悔改!” 他让她面壁思过,她就是这么思过的!甚至买了这些书来挑衅他! 他要是没看见也就罢了!这些书就那么大喇喇地摆在她的书桌上! 顾佳人咬紧了牙看着顾天明,他甚至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肯听她说完。 然而,从小到大,她早就已经习惯了顾天明这么对她。 她也不想再多解释什么。 “爸!不能再打了!”顾景熠见顾天明转身又去书房拿戒尺,一边将顾佳人往楼上推,一边急忙朝顾天明求情道。 他那天看到了顾佳人腿上跪出的伤,再打下去的话,顾佳人身体恐怕就没法承受了! 他一开始不知道顾天明拿的那几本书上写的是什么东西,直到刚才顾天明说书里的男主角比女主角大了四十岁,他才终于明白顾天明为什么发怒。 俞政卓那件事儿还没过去,顾天明心里还膈应着,他脾气又暴,被这书一刺激,不发火才怪了! “你先上去!妈马上就回来了!”顾景熠推着顾佳人往楼上去:“我帮你挡一挡!” “我没错,为什么要躲?”顾佳人却拽着一旁的楼梯扶手,纹丝不动站在原地。 这书原本就不是她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书会出现在她房间。 她没做错的事,凭什么就这么受冤枉? 今天顾天明就算是把她打死,她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她绝不可能松口求饶! “你疯了!”顾景熠错愕地看着她。 “阿熠,你让开。”顾天明已经拿着戒尺从书房里面出来了,刚好听到顾佳人的这两句。 “爸!真不能再打了!这事儿或许是有什么误会?您到底在哪儿看到的这些书呢?”顾景熠硬着头皮伸长了手臂拦在顾佳人面前,急忙问道:“或许您是真的冤枉了佳人!” “就在她桌上!还能是哪儿!” 顾天明原本今天是打算给顾佳人送一支伤膏药,他知道自己罚顾佳人罚得有些重了,但作为一名父亲,这面子实在是拉不下去,所以打算偷偷送到她房间,不想让顾佳人知道是他给的。 结果刚走到书桌前,便眼尖看见几本书压在一堆零嘴儿下面,他便拿起来看了几眼,越看,这心里的火气就越是压不住! 顾佳人就是这么思过的!不但不知错,还光明正大地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在三人僵持之间,门外,忽然传来了几声敲门声。 “爸,说不定是来客人了!而且佳人和俞政卓这事儿只有咱们家里知道,要是传出去了就不好了是不是?”顾景熠如临大赦,随即松了口气,朝顾天明压低声音道。 “我去看看是谁来了!您消消气!”顾景熠一边说着,一边夺下顾天明手上的戒尺丢到了一旁。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看清门外来人的瞬间,一下子懵了。 第288章 火上浇油 “景熠。”门外,俞政卓见是顾景熠来开门,随即朝他打了声招呼。 “别说话,你先出去!”顾景熠一边朝俞政卓压低声音道,一边急忙将他往外推。 他只觉得头皮都要炸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时候俞政卓过来,不是火上浇油吗? “我是有事儿找你们!”俞政卓以为顾景熠是不欢迎他过来,随即回道。 “有什么事儿你明天来说也一样!”顾景熠一把捂住俞政卓的嘴,朝他咬牙切齿道:“现在不合适!” “景熠,谁来了?”顾天明隐约听到门外传来顾景熠和谁交谈的声音,随即抬高音量问道。 “没谁!”顾景熠急匆匆应了声,直接拽着俞政卓的胳膊就往外走。 然而顾景熠越是这样,俞政卓便越觉得不对劲。 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目光却顺着半开着的院门看向了屋内。 “你就别害佳人了成吗?她那双腿都已经跪得变形了!但我爸要是看你在这儿,又要把怒气发泄在佳人身上,你一走了之也不妨碍什么,你多少也站在佳人的立场替她考虑一下!”顾景熠见俞政卓不肯走,也顾不上什么长幼尊卑了,径直朝他沉声道。 放在以前,顾景熠是绝对没有胆子跟俞政卓说这些的。 但是他妹妹因为面前这位俞家的长辈,已经被虐待得不成人形,他这个做哥的不心疼谁心疼她?! “不管你对佳人是什么感情,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既然我父母持反对态度,你就不该再来招惹她了!”顾景熠见俞政卓不吭声,继续朝他压低了声音道:“你知道我妹才十九岁吗?要是被你拖累了名声,她往后还要不要活了?!” 顾景熠平常是大院里出了名的刺儿头,任性招摇,哪怕去了军中也是个刺儿头,学校时常会找顾天明和宋歌的麻烦。 俞政卓倒是从没见过他这一面。 他目色复杂地朝顾景熠看了许久,低声回道:“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佳人的。”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妈呢?” 顾景熠也是一愣:“你来找我妈?” “对,我找她有事儿要问!”俞政卓点头应道。 “我妈还没回来呢。”顾景熠挠了挠头,回道。 刚才他自说自话讲了那么一大堆,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你说得有道理。”俞政卓朝他低声道:“既然你妈不在,那我直接去军区找她。” 他说话间,又看向了顾家屋里的方向。 无论里面顾天明和顾佳人发生了怎样的争吵,顾天明正在气头上,看见他找来,自然是火上浇油。 更何况他跟顾佳人上次已经说清楚了,顾佳人还叫麦婶把他以前送她的所有东西都退还了回去,他不如趁此机会,和她彻底了断,不再给她不必要的幻想。 这是为了她好。 他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刚好,远处,宋歌的车顶着暮色回来了。 俞政卓略一犹豫,快步朝宋歌的车走了过去。 “嫂子!有件事儿我得找你问问!”俞政卓不等宋歌熄火,隔着车窗朝她道。 宋歌看见里面顾天明已经出来了,已经看见了俞政卓,硬着头皮回道:“我不是让你不要再来打扰佳人了?” 前两天晚上她和俞政卓说得已经足够清楚,假如俞政卓放不下世俗的偏见,放不下另外一边的荣华富贵,那就不如彻底跟她女儿断清楚。 她也不是不讲道理是非不分,非要棒打鸳鸯,而是她了解俞政卓的为人。 “我不是为了佳人而来。”俞政卓紧拧着眉头低声回道:“而是我回到我哥家里,发现我大嫂和湘南不见了!保姆说找了许久了,也不知道她们到底去了哪儿,所以我想来问问你是否知道。” 宋歌一愣,反问道:“那这事儿和我家有什么关系呢?你也看到了,我刚下班回来,这几天佳人也被天明体罚得不轻,我们家事儿这么多,实在是管不上俞湘南!” “王月娥和俞湘南这么大的人了,脚长在她们身上,我能管得了那么宽?” 俞政卓不提她们还好,一提起她们,宋歌便觉得厌烦,连带着俞政卓也看不顺眼了。 “我知道贸然问你她们的下落,确实有失礼数。”俞政卓忍不住叹了口气,朝她道歉道。 “只是保姆说,你们顾家打算认干亲,有人说是你们想认湘南,所以今天上午我大嫂让保姆过来打听了下,等到保姆回去之后,湘南和我大嫂人就不见了,我去附近邻居家问了一圈,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儿,我想着是不是她们来找过你,要是你见过她们,我也好稍微放心些。” “你意思是我对她们做了什么吗?”宋歌听明白了,冷冷反问道。 “我真不是这个意思!”俞政卓知道宋歌是误解了。 他只是想知道她们母女两人是在什么情况下跟家里失联不见的,尤其现在霍远征在外面这么猖狂,他害怕她们出了军区范围会出事儿。 “那我也跟你说句实话,我这几天都没见过你大嫂,甚至她女儿背叛我们家景恒,在外造谣说是我女儿把退婚的消息传出去的,诬陷我们家佳人和她一块儿把长夏推进鱼池,她都没来跟我道歉!”宋歌越说越是气愤。 这整个俞家,除了一个俞政卓讲点儿道理,其他人是一点儿人情礼节也不懂! 但是现在她们母女失踪,俞政卓来质问她,她甚至觉得俞政卓也是蛮不讲理!莫名其妙! “你要是觉得她们确实失踪出事儿了,你和上面去讲,不要在我家这儿浪费时间,反正肯定和我家是没关系的!”她下车的同时,朝俞政卓冷冰冰道。 至于她会认许长夏做干女儿,这事儿她暂时也不会透露出去,免得王月娥和俞湘南做出什么更过分的报复行为。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自家大门走去。 顾天明站在门口,听宋歌和俞政卓说了几句,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屋里,顾佳人清清楚楚听到了俞政卓和宋歌争执的那些话。 她隔着窗户,看向门外站着的俞政卓。 屋里的灯已经开了,因此外面可以看得见里面。 刚好,她和俞政卓看进来的视线,对上了。 第289章 够心狠 两人对视上的瞬间,顾佳人随即将视线别向了别处。 她自然知道王月娥和俞湘南在哪儿,但她绝不会告诉俞政卓。 以免自己对他心软,顾佳人立刻转身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锁上了门。 顾天明人还在门口,听到楼上顾佳人关门锁门的动静,忍不住紧拧着眉头朝宋歌道:“你看看!你给惯的!” 俞政卓收回视线,又朝顾天明看了眼,沉默了几秒,朝不远处自己的车走了过去。 其实他今天回军区,是为了一件事儿。 他走到副驾旁,朝里面的人低声道:“下来吧。” 门口,宋歌也不知道顾佳人和顾天明又起了什么冲突,只觉得顾天明莫名其妙,朝他看了眼,没作声,转身和顾景熠先回了屋里。 刚要问顾景熠发生了什么,一看楼梯口那儿摔在地上的几本书,便明白了,肯定是顾天明又去顾佳人房间了。 她二话不说,蹭蹭走到顾天明面前,沉声道:“你对你女儿有过该有的尊重吗?你尊重她的隐私权了吗?她已经十九岁了!再过几个月就满二十周岁了!” 宋歌虽然管顾佳人管得严,但顾佳人的房间她从不进去搜,大家都年轻过,谁都有年轻气盛的时候,有点儿什么爱好那都很正常。 除非顾佳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挑衅她,否则这些事儿宋歌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偏偏顾天明对顾佳人就是爱之切责之深,什么都爱管什么都要插手,连看几本也值得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你看看你把她惯成什么样子了?你仔细看看她看的是什么书!”顾天明也是气不打一出来,拾起地上的书便摔到宋歌面前的桌上。 “她这个年纪原本就是在价值观还不够稳定的时候,一有点儿不良导向,就很容易走歪!你也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什么叛逆的性子!你看她看的这个书,这不是把她往邪路上引吗?” 宋歌却没管他说什么,想都不想地反驳道:“顾天明,她快二十岁了,不是三岁小孩儿!一本书如果能把她往邪路上引,那你未免也太瞧不起自己的女儿!” 她自己的女儿她自己最清楚!顾佳人会喜欢上俞政卓,完全就是因为这些年来他们没有给她足够的信任和安全感,而俞政卓给了她,人就是这样,越缺少什么,就越希望得到什么! 而顾佳人最喜欢二哥顾景恒,也是因为顾景恒的脑子足够清楚,总是会维护她。 说到底,她这几年为了家庭和睦是做错了,但顾天明更是错得离谱!他作为一个父亲的角色,严重失职了! 她以为经过这几天家人对他的刻意冷淡和疏远之后,顾天明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谁知他还是要明知故犯! 教育孩子绝不是像顾天明这样的! 顾天明和宋歌正在争执间,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宋歌抹去眼角的泪花,朝顾天明恶狠狠道:“多余的话我也不想再和你多说!你自己想想你自己有什么问题!而不是在出了事儿之后,只从孩子身上去找问题!” 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转身走到大门前。 她原以为是麦婶或者顾景恒来找他们去隔壁吃晚饭,谁知打开门一看,看清门外站着的人的瞬间,再次愣住了。 “顾阿姨,你好。”门外站着的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笑吟吟地看着她,朝她轻声问了句好。 “傅言,你怎么来了?”宋歌顿了几秒,才回过神来问道。 “怎么,不欢迎我呀?”傅言大大方方地反问道。 宋歌的视线,却是落在了傅言身旁的俞政卓身上。 傅言就是俞政卓的未婚妻,几个月前他们两人传出要订婚的消息时,说实话宋歌挺惊讶的。 傅言的身份,那自然是不用说的,那才是真正的名门闺秀,不仅祖辈父辈为开国做出了巨大贡献,她自己也是挺优秀的一名年轻女性。 傅言是建筑学专业的,和俞湘南一般大,而且在这上面挺有天赋,继承了自己母亲的优良基因,既漂亮又聪明,她母亲可是开国某项雄伟建筑的总工程师。 而俞家的家世和傅家比起来,那自然是不值一提。 再加上俞政卓年纪有些大了,比傅言大了将近十岁,当时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很多人是想不通的,包括宋歌在内。 但也许是俞政卓凭借自身的魅力,又或许傅言就喜欢成熟有才能这种类型的,总之,他们就快要办订婚宴了。 此刻,俞政卓和傅言两人一块儿并肩站在他们家门口,看着确实是有几分般配。 宋歌沉默了几秒,朝傅言笑道:“自然不是,请进吧。” 一边说着,一边将傅言和俞政卓两人迎进了门。 傅言和俞政卓手上还拎着几样礼品,进来之后,傅言随即朝俞政卓示意了下,让他将东西放在了顾家的茶几上。 “这是做什么呢?”宋歌有几分不解,看着他们送来的珍贵礼品,随即问道。 “是这样的。”傅言微微笑着朝宋歌道:“顾阿姨,昨天我听说了湘南和你家之间发生的矛盾,我其实待会儿还要和政卓哥一块儿去江家,给你们两家郑重地道个歉。” “大嫂她做事儿确实是有些过了,这事儿影响实在不好,已经传到上面耳朵里去了,我父母是让我来劝劝大嫂,让我陪着一块儿来道歉的。” “只是大嫂人也不知去了哪儿,我们找她找了半天了,但这礼既然已经带来,我也不好再带回去。” 傅言大大方方的这几句话,更是让一旁匆忙收好书从书房里走出来的顾天明无地自容。 他不知道今天俞政卓过来,还带着傅言一块儿来了。 幸亏刚才他忍住了,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对俞政卓破口大骂赶他出去,否则让傅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她的女儿还在看幼稚无脑的言情,傅言这小姑娘,却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这一对比之下,顾佳人确实还只是个不懂事儿的孩子。 而一旁宋歌,却是目光复杂地看向了俞政卓。 他为了断干净和顾佳人之间的关系,这一下,是够狠的。 第290章 对不起,对不起 自己的女儿是几斤几两,宋歌心里清清楚楚。 顾佳人个子勉强一米六,傅言是一米六五多些的高挑个头,和俞政卓一米八出头的个子站在一块儿刚好般配。 她女儿长得可爱娇小,身形匀称,可也不过就是中等偏上的长相,说不上是大美女,和许长夏和傅言这样真正漂亮的女孩子站在一块儿,那真是高下立现。 而且顾佳人虽然考上了北城排名前五的大学,还被最近大热的管理专业录取,可也只不过是以专业垫底的分数被录取的,纯属运气好,和傅言这个建筑生高材生比起来,自然是相形见绌。 原本宋歌对顾佳人从小就没有抱太大的期待,因为她自己从小就是被严格教育长大的,所以当生下顾佳人之后,她便只有一个愿望:希望顾佳人可以在不用付出太多努力的情况下得到她想要的,健康快乐地长大。 她从来不给顾佳人设立太高的目标,顾佳人能考上现在这个大学,完全是凭借着自己强烈的自尊心和好胜心。 可即便是这样,宋歌也已经很满足了。 她原本是想着,等顾佳人大学毕业了,给顾佳人介绍一个略微年长她几岁,知根知底,能像她兄长一样疼爱她的男人,最好离他们家近一些,坐个车也就半小时左右,想回来吃个晚饭便能立刻回来,这种距离是刚刚合适。 顾佳人被他们顾家从小宠到大,除了顾天明对她太过严厉,她就是在蜜罐子里泡大的,太任性,就适合找个这样的,足够包容她宠着她的男人。 作为一个母亲,对于自己女儿的爱护,莫过于此了。 谁知,顾佳人居然喜欢上了俞政卓。 虽然除了年纪上不太合适,其它条件居然全都符合宋歌原本的设想。 只是她反对俞政卓和顾佳人在一起的理由,跟顾天明完全不一样。 就冲俞政卓今天这种做法,顾佳人完全就不是俞政卓的对手,哪怕真的嫁了过去,恐怕也要被俞政卓和俞家人给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 宋歌也就这一个女儿,生她养她长大不容易,不是为了把她送到旁人家去给人欺负的。 她沉默良久,朝俞政卓低声道:“政卓,时间也不早了,不如你和傅言跟咱们一块儿去隔壁吃晚饭吧。” “不用的顾阿姨!”傅言随即客气地推辞道:“我们待会儿还得去江家一趟,我家已经准备好晚饭,等着我和政卓一块儿回去呢,我父母今天还有些事儿要找政卓细聊。” 一个才二十四岁的姑娘,为人处世已经如此老道圆滑,想想他们家顾佳人都快二十岁的人了,还动辄打架闹事,宋歌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然而,傅言来这一趟也好,至少能让顾佳人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和傅言之间的差距。 “行,那我们就不跟你客气了,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宋歌斟酌了下,又道:“不过,有句话我当讲明,有些事儿既然发生了就不能当作没发生过,我女儿为此受了多大的委屈,我相信等你以后成为一位母亲回想此事时,一定会有不一样的感触。” “但,哪怕是看在你亲自替你未来大嫂登门道歉的份上,我们也不会和她闹得太过于难看,而且你是你她是她,你放心。” “行,有顾阿姨这句话就行。”傅言干脆利落地回道。 傅言原本也只是为了面子工程来这一趟,王月娥她们一家是什么样的人,傅言早就听家里人提过,妯娌之间相处,也很少有能做到交心的。 若非是家里看中了俞政卓这个人,傅言想着王月娥和俞湘南便觉得头疼。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俞政卓和傅言便告辞离开了。 俞政卓的车子离开的瞬间,宋歌回头,冷冷瞥向身后的顾天明:“你满意了?被人家如此登门羞辱你女儿!” 顾天明紧皱着眉头,没作声。 之前他觉得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加上俞政卓又为顾佳人不管不顾挡下了那一戒尺,他还以为,俞政卓和他女儿之间是你情我愿。 现在看来,或许是他多想了。 而且,顾佳人和傅言,确实是没得比。 像俞政卓那样的脾性,毫无疑问会选择对他来说可以做他登云梯的傅言。 而且,傅言今天过来,一口一个叫着王月娥大嫂,即便她和俞政卓还没订婚,傅言的态度,就已经能够证明整个傅家的态度。 “顾天明啊顾天明!”宋歌越想越替顾佳人觉得委屈,指着顾天明,却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半晌,朝他恶狠狠道:“你最好放下自己作为父亲的包袱,找机会跟佳人道个歉!否则我为了女儿也要和你离婚!” 宋歌说完,随即撇下顾天明上了楼。 “妈!”顾景熠听着宋歌撂下的最后一句狠话,傻眼了。 早知他就赶紧让杨柳过来先训顾天明一顿了,不然也不会闹得这么凶! “小歌!”顾天明也是没想到宋歌态度会这么决绝,急忙上前想要拉住宋歌。 “你给我撒手!不许碰我!”宋歌紧拧着眉头警告道。 顾天明自知理亏,不敢再有所动作。 他看着宋歌上了楼,回头,和一旁的顾景熠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没了辙。 “爸,你还是跟佳人道个歉吧,你们要是真的离婚,我肯定选择跟我妈还有佳人一块儿走。”顾景熠想了想,朝他认真道。 “你这臭小子!你这不是落井下石?”顾天明紧拧着眉头道。 “你要不然自己先去爷爷奶奶那儿把这事儿讲明了吧,否则到时候被扫地出门的可能是你自己。”顾景熠任他骂了几句,又道。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家门去了隔壁顾景恒家。 …… 俞政卓车上。 上了车之后,傅言和俞政卓之间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傅言没坐副驾,她看着不远处黑灯瞎火的江家,在车后座上静默良久,忽然低声开口道:“既然江家没人,我明天再来吧,你先送我回去。” “对不起。”驾驶座上,俞政卓却朝她轻声回了三个字。 第291章 蓄意 车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之中,傅言无声地看向俞政卓。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得见俞政卓的半张侧脸,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为了什么对不起呢?”许久,她还是率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俞政卓只是默不作声看着车窗外,似在斟酌。 傅言忍不住轻轻笑了声。 随后,朝他直言道:“是因为,我今天和你一块儿找你大嫂奔波了一天,还是因为顾佳人,还是因为你不想和我结婚了?” “还是,你这句对不起,根本就不是和我说的?” 俞政卓浑身微微一僵。 原来她已经猜到了。 或许是刚才他和顾景熠说话时,她听到了只言片语,又或许是刚刚在他请求她下车帮忙时,她猜到了。 然而无论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和顾佳人不一样,傅言足够聪明,也足够理智,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他扭头看向傅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可顾佳人又不在这儿,她听不到。”傅言和他对视着,淡淡的笑容里,带着几分通透和无奈。 “对不起傅言。”俞政卓目光微微闪烁了几下,低声道:“对不起,我知道,这件事儿会让你觉得膈应。” “倘若你不想继续这桩婚事,随时可以叫停,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但倘若解除婚约,你能不能……” 傅言却没等他说下去,冷静地打断了他的话:“凭什么呢?俞政卓,你告诉我,我凭什么要承受这一切,凭什么要帮你的忙?这是你单方面的错误,什么叫你尊重我的任何选择?” “是,都是我的错。”俞政卓顿了下,涩声应道。 “这当然毫无疑问是你的错!你作为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在你可以控制自己感情的时候完全不加以节制,让顾佳人对你产生了感情,你这就是蓄意引诱!”傅言抬高了几分音量道。 “而且你在明知道自己对顾佳人的感情还没放下的情况下,却答应了和我的订婚!你这是连着伤害了两个女人!” “我为顾佳人不值,更为自己不值!” “你要还是个男人,你就该自己去我家说清楚原因,退婚!” 俞政卓默不作声听她说着,等她说完了,才轻声反问道:“那你自己呢?你有没有想过,退了婚之后,你该怎么办?” 这个年代,假如说好了结婚却忽然反悔,对于一个女孩子的名节来说,一定会有很大的负面影响。 更何况是在傅家这种家庭。 傅言点了点头,回道:“是啊,大家都已经知道我和你要订婚了,这事儿已经宣扬出去了,我该怎么办呢?更何况今天我又是以你未婚妻的身份来劝你大嫂给顾、江两家道歉,原本我没下车也就罢了,或许这事儿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是刚才你求我下车,我立刻拒绝了,你却求了我第二次,你就该知道,在我下车的那一瞬间,我跟你就没法分开了,你和顾佳人也没有任何可能了!而且那一刻我又明明白白地知道,我是为了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儿下车的。” 傅言这一句句冷静无比却又带着刺的话,扎得俞政卓心里愈发难受。 当时他心急如焚,只想着,顾佳人不能再为了他而受惩罚,并没有考虑太多的后果。 又或者说,因为他心里原本就没有傅言,他清楚知道自己和傅言之间的婚姻,只是因为傅家对他的肯定和欣赏。 他承认,当时在情急之下他根本就没有站在傅言的立场替她考虑过。 “在结婚之前忽然知道自己的丈夫心里有别人,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残忍吗?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傅言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往他的心里扎刀子。 “在顾佳人和我之间,你毫不犹豫选择了维护顾佳人。对不起就有用了吗?” “我傅言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至于沦落到和一个小姑娘抢男人的地步?俞政卓,你真的太侮辱人了!” 可更残忍的是,刚才在俞政卓求她下车时,傅言就明白自己没有其他路可选。 她和俞政卓要订婚的消息早就放了出去,无论她下车与否,这都已经是既定事实,她下了车,无非是更加坐实他和她之间的关系,加上顾佳人在那挨训,再加上俞政卓求了她两次,她除了下车,还能有第二种选择吗? “傅言,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俞政卓有些急了。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退婚是我要求你去做的,所以用不着你来关心将来我该怎么办!”傅言想都不想地回道。 “我帮你,不是想以此为要挟你给我什么回报,你也并不值得我这么去做,只是因为当时我想帮顾佳人一把,我不忍心再看她受训!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我傅言用得着你来愧疚弥补什么吗?更用不着你来同情!” 更难听的话,傅言也不想再继续往下说。 俞政卓倘若娶了她,那就是倒插门,将来孩子也不一定和他姓。 她其实隐约知道,俞政卓对她没什么感情,他是在她母亲刻意引见他们两人之后,忽然有一次毫无预兆地主动找她开始约会,那时她便觉得有些奇怪,她原本以为他们两人之间肯定没戏了。 而且他们已经约会了好多次,俞政卓却始终停留在拉她的手这一步为止。 现在,她终于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他心里有其他女人,恐怕一辈子在他心里这都会是个疙瘩,她何必强求一个不喜欢她的男人留在她身边? 好在,她现在对他仅仅也只是有一些浅层的好感。 她承认,因为他的绅士因为他的睿智,她觉得他和别的男人确实是有些不太一样,但好在,她对他并没有到很喜欢的地步。 及时止损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俞政卓听她说完,好半晌,才低声回道:“傅言,你是个很好的姑娘,但是假如因为我而影响了你的将……” “将来会是什么样,谁知道呢?”傅言笑了笑,朝他道:“一辈子太长了,心存芥蒂的两个人在一块儿互相折磨几十年又有什么意思?” “你现在就和我一块儿回傅家,商量咱们退婚的事情。” 第292章 吐血 俞政卓看着傅言,长久的没有作声。 他清楚知道他要是去傅家提了这事儿会有什么后果。 或许会有人为了傅言的名声反对他们分开,又或许会有人支持傅言,但无论退婚与否,傅言和他之间的关系,都回不到以前了。 “俞政卓,你刚才说过,是否要继续这段婚约,是由我决定。”傅言和他对视了会儿,朝他沉声道:“别让我瞧不起你!” 傅言这话说得决绝而又潇洒,俞政卓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已然无法让她回心转意。 “行,我送你回去。”半晌,他只轻声应了一句。 到时他会和傅家家长仔细商议,怎么去最大程度地挽回这段关系中傅言所失去的。 说完,没再多说什么,随即发动了车子,开往傅家的方向。 或许是因为车子熄火太久,车里太冷,傅言只觉得身上一阵阵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她拿起一旁自己的围巾,裹住了自己,紧紧环住了双臂给自己取暖。 好一会儿,才觉得身上回温过来。 其实正如这段感情,没有了俞政卓,她的天也不会塌,靠自己她也一样可以。 …… 半小时后,俞政卓的车停在了傅家门口。 因为傅家老爷子年事已高早已退休,傅家目前也只有傅言的父亲在系统里身居高位,加上傅言的母亲自己很有实力,所以他们并没有住在上面统一分配的小楼房里。 俞政卓将车缓缓驶入面前的围墙,绕过喷泉池,停在了最前面的红色洋楼前。 几乎是他将车停下的瞬间,傅言便立刻打开车门下了车。 夜色之中,等在门口的佣人急忙迎上前来,朝傅言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傅言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朝左手边傅老爷子独居的地方奔了过去,高跟鞋在地上踩出了一连串急促的回音。 俞政卓心头随即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立刻熄火下车,急忙拉住了跟在傅言身后的佣人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老爷子恐怕是撑不了几天了!傍晚时忽然吐了几口血出来!”佣人哭着解释道。 傅老爷子年轻时什么苦都受过,落下了一身的毛病,尤其是他的胃,因为战争最艰苦的时期总是吃了这顿没下顿,早就埋下了恶果,多年前就已经查出胃癌。 俞政卓闻言,心下一惊。 如果是吐血的话,恐怕真的时日无多了。 他看着不远处傅言的身影飞快消失在天井处,迟疑了几秒,又压低声音问佣人道:“其他人都来了吗?” “都回来了呀!都在老爷子床前守着呢!”佣人点点头回道:“俞先生您也赶紧过去吧,老爷子刚才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和小姐回来没有!” 俞政卓随即追了过去,在傅言拉开房门的一瞬间,死死拽住了她的胳膊,“咱们的事儿晚两天再说!你爷爷身体要紧!” 傅言红着眼睛回头朝俞政卓看了眼,在片刻的犹豫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里面傅老爷子已经听到他们的声音,随即虚弱地招呼了声:“阿言……是你们回来了吗?” 傅言和俞政卓两人随即一前一后地进了屋里。 此刻里面已经站满了人,傅家一大家子全都来了,傅言家排行老三,她两个姑姑和一个小叔也都赶来了。 二三十个人就这么看着俞政卓和傅言两人走了进来,屋里静得可怕。 傅言一看床上爷爷那灰白的脸色,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流,一下子扑到了床前,小声道:“爷爷,我回来了!” 傅老爷子朝她努力笑了笑,摸了下她的脑袋,道:“我没事儿,别哭,还没到时候呢!” “我就想问问,政卓他大嫂那儿的事情都解决好了吗?” “差不多都解决好了。”傅言略一犹豫,身后跟着的俞政卓随即低声回道:“让老爷子您担心了,是我的不是!” 傅家老爷子这才长长喘出一口气,道:“那就好……” 傅家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其中傅言的父亲排行老三,也就是最大的一个儿子,因此傅老爷子近些年都是跟着傅言他们一家生活的,十几个孙辈之中,又属傅言最为优秀,因此傅老爷子最喜欢的就是傅言,最放心不下的,也是傅言。 先前傅言的母亲和他们商议说,要是门第太高的,恐怕傅言嫁过去会受委屈,她骨子里傲,不甘心沦落成为一只家宅笼子里娇养的金丝雀,想要有自己的事业。 这种情况之下,倒不如嫁个和他们傅家差不多,或者是略次于傅家的,对傅言来说或许是好事儿。 他们千挑万选了几个,让傅言自己去接触,傅言却偏偏看上了老爷子最不中意条件最次的俞政卓。 因为俞政卓的父亲去得早,俞政卓大哥二哥又不太争气,俞政卓便自己挑起俞家大梁,在这种情况下,俞家不免会慢慢走下坡路。 但傅言的父母觉得俞政卓的人品倒是没什么问题的,能力也很强,情况应该不会有傅老爷子想得那么糟糕,斟酌之下,便同意了让傅言和俞政卓正式交往。 “爷爷,您就别操心这些小事儿了,政卓哥的大嫂还是讲些道理的,我自有办法应付。”傅言擦了擦眼泪,硬着头皮顺着俞政卓的话往下哄道。 “那就好……我以为你去了大半天,出了什么事儿了……”傅家老爷子笑了笑,回道。 “你没回来,你爷爷连药也不肯喝。”一旁,傅言的母亲低声道。 “这怎么行呢?我来喂您!”傅言随即端起床边有些凉了的中药,坐在了床沿边,一口一口看着傅老爷子喝下了。 末了,老爷子又朝她和俞政卓安抚道:“放心,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大夫来看过,说是还能至少拖上一两个月……或许我还能参加你们订婚宴呢!” 傅言和俞政卓两人,却都没作声。 老爷子吐血,恐怕也是因为俞家的事儿给急的。 喂完了药,趁着长辈们上前安抚老爷子,傅言朝俞政卓看了眼,示意他先跟自己出去。 出了门,到了无人的地方,傅言才压低了声音,哑着嗓子朝俞政卓道:“咱们要退婚这事儿,能暂且先缓一缓吗?” 第293章 心疼 “行。”俞政卓看着哭得有些狼狈的傅言,迟疑了下,点头应道:“自然是以你爷爷的身体为重。” “但这婚肯定是要退的。”傅言看着别处,继续道:“就是要耽误你一些时间了。” “我知道。”俞政卓顿了顿,低声回道。 他看着傅言强撑着的样子,心下有些不忍:“刚才进房之前,也是我先提的这事儿暂且不能让你爷爷知道,所以,你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只是退婚的日期要往后延迟一些,不耽误什么。 但,原本在回来路上的时候他甚至在想,或许这是老天爷给他和顾佳人的一次机会,他原本是计划着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立刻去顾家。 然而……现在自然是以傅家老爷子的身体为重。 …… 军区医院。 入了夜之后,江耀才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怎么了?你看你这头上的汗!”何嫂刚给许长夏擦洗完身上换了衣服从洗手间出来,一抬头便看见江耀进来了,诧异地问道。 “没事儿。”江耀微微皱着眉头轻声回道:“夏夏今天一切都还好吧?” “好着呢,心情也不错。”何嫂点了点头,一边将手上的一条干净毛巾递给了他一边道:“我和老秦都在这儿,你就是不放心也不用这么赶。” 江耀是为了陈砚川的事情奔波了一天,早上吃了顿早饭,一直到现在也没顾得上吃口东西。 他见一旁许长夏吃剩下的东西还没拿走,闷声不吭坐下了,拿起筷子和碗就不管不顾地吃了起来。 何嫂还没来得及问他要不要拿去热一热,看他急赤白脸地就干下去一碗粥,愣了愣,才急着叮嘱道:“吃慢点儿!别呛着了!” 看江耀这样子肯定是饿慌了,以前何嫂可从没见过他这么狼吞虎咽的没有吃相。 许长夏在洗手间里洗完下身,把裤子穿好出来时,见何嫂正一脸震惊地站在沙发旁看着江耀。 她上前看了看,江耀几乎已经把她跟顾佳人吃剩下的所有菜都吃光了。 她忍不住诧异地扬了下眉头,要知道,何嫂今天晚饭做了六七个菜过来,因为顾佳人跟她一块儿吃,所有菜的份量可都不小呢! “累着了,饿着了!”何嫂朝许长夏看了眼,认真地总结了一句。 江耀累成这样,肯定是白天发生了什么大事情,许长夏在这儿,何嫂也就识趣一点儿,先不多问什么了,把房间让给他们小两口。 她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完了,立刻默不作声地出去了,给他俩贴心地关上了门。 许长夏转身去给江耀倒了杯水过来,递到了他手上,等到他喝了几口,缓了会儿,才轻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江耀原本不想告诉许长夏,陈砚川那儿发生了什么,但思来想去,过两天等他们回到杭城,哪怕瞒得再紧,许长夏也会知道。 “舅舅出事儿了。”他思忖半晌,朝许长夏低声回道:“调查他的检查小组下周一就会出发去杭城,原本是这两天就要去的。” 他今天是把能求的人全都求了一遍,才得到了检查小组会延后两天去杭城的确切消息。 许长夏见他脱掉外套之后,身上贴身穿着的衬衫都已经湿透了,不用他解释,她都能明白,他一定是为了陈砚川这事儿来回奔波了一天。 “我知道,今天顾家奶奶过来都和我说了!”许长夏看江耀弄得这样狼狈,心都疼得有些发紧起来,随即朝他安抚道:“你先别急!” “她和你说了?”江耀一愣。 “对,你先听我把原委都仔细跟你说一遍。”许长夏随即把白天杨柳来找她的事儿,都细细跟江耀说了,除了那位大师和她说的话她没告诉江耀。 江耀原本心里有些责怪杨柳,许长夏现在这个情况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然而听到杨柳的初衷是为了帮陈砚川和许长夏时,他原本凝重的神色,渐渐僵住了。 “所以,我让你先别急,至少等咱们回杭城之前先把这干亲酒办了,剩余的事情咱们回杭城再商议。”许长夏朝江耀压低声道。 “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希望咱们家出事儿,希望看着你垮掉呢!但是还不到那一步!我确定舅舅肯定不会出大事儿的!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会做预见未来的梦吗?我确定舅舅这次不仅会平安无恙,而且后面他还会升迁!” 陈砚川是难得的清官好官,是政界的一股清流,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被人眼红被人弄。 水至清则无鱼,清官难做就是难在这一点上,陈砚川要上去的那个位置,要是给别人坐上去了,那其中各种盘综错杂的利益纠葛,自然是不用说的,陈砚川一上去,得断了多少人的财路! “你不骗我?”江耀的眼,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 “真的!不骗你!”许长夏上前轻轻抓住他的手,斩钉截铁地回道:“而且我现在骗你又能有什么好处?还会影响你救小舅!” 她也知道,江耀是关心杂乱。 昨晚,他一定是去顾家求过顾景恒了。 想着顾景恒那怪脾气,肯定是没少挖苦江耀,许长夏便更觉得揪心。 江耀统共在她面前就红过这么两三次眼,第一次是那晚和江连舟彻底决裂,第二次是前几天他在她病床前,第三次是今天为了陈砚川。 她知道,他为了陈砚川,受多少委屈都不要紧都不会放在心上,但自己的男人自己心疼,他这样的傲骨,这一天一夜也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 “耀哥,以后有什么事情咱们一起面对好不好?你不要自己一个人受着。”许长夏说着,也忍不住眼眶有些发酸。 听到许长夏这么说,江耀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一点儿下来,缓了缓,点头应道:“好。” 说着,他忽然想起自己昨晚给沈妙青打的那通电话,道:“我昨晚还找了沈妙青,求她去办了件事儿。” “你让她去做什么了?”许长夏微微一愣。 沈妙青不是说要嫁给一个老头了吗? “沈家逼她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好这两件事儿撞上了。”江耀叹了口气,道。 “所以,我让她去和舅舅商议,对外宣称两人早就已经复合,已经到了准备订婚的阶段,这样,沈妙青和舅舅都能各自躲过一劫。当然订婚肯定是假的,只是个幌子。” “但舅舅能不能同意这事儿还不一定,大概率,是行不通的,所以我还想了别的法子。” 第294章 下作手段 江耀说的这个法子确实可行,只是陈砚川的为人,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许长夏多少也有些了解了,她感觉,这不是大概率行不通,而是肯定行不通。 陈砚川这人有洁癖,生活上有洁癖的人,多数对待感情亦是如此。 而且陈砚川的尊严绝不会允许自己去求一个女人来救自己,更何况是以前背叛过他的女人。 许长夏沉默良久,道:“你可能是多余打了这个电话。” “我知道,但是舅舅目前的情况,我也顾不上去想那么多了,多一条路,能保住他的机会更大。”江耀原本也只是想试试看,是否能行得通。 行不通也不要紧,他正在同时尝试其他几个办法。 “而且,倒是正好,顾家也愿意帮咱们的忙,准备认你做干女儿,那应该就不会有人敢再借题发挥,往你和舅舅身上泼脏水!” 顾家在这个时候认许长夏做干女儿,无疑是给江耀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那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杭城?”许长夏犹豫了下,低声问道。 “杭城是要回的,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咱妈和三舅又不方便过来,让你孤苦伶仃留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不忍心。”江耀随即紧皱着眉头回道。 他顿了下,继续道:“再说,假如咱们这个时候不敢回杭城,才正中那些人的下怀,他们一定会造谣咱们心里有鬼!” “你说得有道理。”许长夏略一琢磨,随即点头应道。 “那你想到有什么好法子救舅舅了吗?”她继续又问道。 “你附耳过来。”以防隔墙有耳,江耀在许长夏耳边低声说了会儿。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许长夏听江耀完完整整地说完,诧异道:“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许长夏上辈子看新闻看八卦,看了不少各国政要人物为了上位,而无所不用其极地攻讦对家。 “既然对方要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对付舅舅,那我们也不必君子行事。”江耀面色阴沉地回道。 陈砚川和吴秘书两人目前处在风口浪尖上,什么也不能做,否则就是顶风作案,送上门去给人打。 陈砚川不能做的,那就让他来做。 许长夏又细细给江耀说了些自己的想法,江耀认真听她说完了,道:“能用得上的,我自然听你的。” 假如这一次陈砚川真的能够化险为夷,那许长夏之前所说的,她能够用梦来预见未来,江耀便从此深信不疑! 快到熄灯时间,许长夏先让江耀去洗漱了下。 两人裹着被子各自躺下时,黑暗之中,许长夏在床上翻了两个身,忍不住又转身看向了一旁沙发上的江耀,轻声问道:“耀哥,你睡了吗?” “没睡呢。”江耀虽然身体累得不轻,但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关于陈砚川的事儿,此刻清醒得很。 许长夏想了想,朝江耀小心翼翼道:“昨晚你给沈四小姐打那个电话时,她其实心里应该清楚,是行不通的,也不知道她今天去找舅舅了没有,要不然,咱们再给她打个电话过去?” 按照陈砚川那脾气,恐怕沈妙青去了还要被羞辱。 而且女人更懂女人,沈妙青也不是什么蠢人,她当时在电话里答应了江耀的请求,也许是脑子里面已经有了什么盘算。 许长夏莫名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感觉,沈妙青可能会为了陈砚川做出什么离经叛道的傻事。 江耀扭头朝她看了眼,沉默了几秒,轻声回道:“那待会儿我下去打个电话问问沈煜。” “你先睡吧,不早了,你现在这身体不能劳累,不能深思多想。” 听到江耀这么回答,许长夏才放了心,点头回道:“好。” 秦良生在给许长夏每晚熬的药里面,都会加一点儿安神的药材,以防她忧思过度,晚上休息不好,影响她的身体恢复。 许长夏和江耀说完话,便觉得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江耀听着身旁病床上许长夏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悄无声息地从沙发上坐起身,借着外面一点儿路灯的光亮,看向了许长夏。 之前,或许确实是他神经紧张,误以为陈砚川对许长夏的爱屋及乌,是好感。 以至于,陈砚川来给许长夏送药,都要小心翼翼不敢声张。 现在看来,确实是他多想,陈砚川偷偷送药,应该是为了维护许长夏的名声,为了不让自己的事情牵连到他们夫妻两人。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起身,下楼去给沈煜打电话。 …… 夜深,沈家。 电话的铃声不断响着,却没有人接电话。 直到铃声停下又继续,响了有五六遍,才有人上前匆匆拿起了话筒:“谁啊?” “深夜叨扰,实在不好意思,我是江耀,请问沈煜在吗?”对面,江耀低声问道。 “不在。”沈家的人急匆匆回道。 正要挂断,那边江耀继续问道:“既然他不在,请问沈四小姐是否方便接电话?有几句话我想让她代为转达给沈煜。” “江团,您有什么事儿就直接打电话去部队吧!我们四小姐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不在家!”沈家佣人紧皱着眉头回道。 说罢,没再说多余的话,一把挂上了话筒。 而与此同时,沈妙青房间传来一阵阵尖利破碎的叫声。 “开门!你们开门!!!”沈妙青已经用尽房间里能用的东西撞过一遍房门,然而她的门上挂着又重又沉的铁链锁,根本无法从里面打开。 沈家老爷子站在门口,等她消停下来,才朝她沉声道:“你省点儿力气,本来你身子就不太好,太激动了容易发病!” 第295章 来不及了 “妙青啊,我们已经给过你机会,这两年你但凡能识大体一点儿,嫁给裴鹤年,我们也不去管你了,你自己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最后还把这芝麻也给丢了,你说你怨得了谁?”门外沈家老爷子一句句地说着。 “对方已经说了,只要你愿意好好听话,一定会善待你,你想要什么他都会给,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他既然已经给出了这样的承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妙青几乎精疲力竭,她已经从早上闹到了深夜,她背靠着房门,朝门外沈老爷子有气无力道:“你们就当没有过我这个孙女,就当我出生难产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不行吗?” 她说话间,滚烫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滑落。 沈妙青知道,他们是故意趁着沈煜回部队,去她外公外婆家将她抓了回来。 她根本逃不出杭城,他们派了好几个人跟在她身边。 三年前那种绝望到了极点的感觉,此刻再一次在她身上重演,恐惧,无助,没有人能帮她。 只是三年前,她顺利抓到了陈砚川那根救命稻草。这一次,她失败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她,被那个恶心的东西给缠上。 “他要是不喜欢你,随便你如何,我们也懒得管你!”门外沈老爷子随即回道。 “但他就是喜欢你,这些年对我们沈家恩威并施你也是知道的,我早就说了,你但凡找个人家嫁了,他也没有理由继续纠缠你!你妈也是好话坏话和你说尽,你就是不肯嫁给裴鹤年!落到这样的下场难道不是你自找的吗?”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许久,里面才传出一句虚弱到了极点的声音:“你们这是逼我死……” 沈家老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道:“想想你卧病在床的母亲,你死了,她怎么办?跟你一起去死吗?还有你年事已高的外公外婆,他们就你妈这一个女儿,就你这么一个外孙女,你们死了,他们还要不要活了?” 沈妙青听着外面沈老爷子这么说,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声嘶力竭道:“我好歹也是你儿子生的!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凭什么这样对我!你们这和卖了我有什么区别?堂堂沈家却做这种下三滥的勾当,用自家的孩子当作棋子,为你们的将来铺路!你们简直禽兽不如!!!” 所有的人,除了沈煜,沈家所有的人都把她往这条路上逼! 她闹了一整天,居然没有一个人帮她哪怕是求情一句!哪怕是帮她给沈煜打个电话求救! 最开始沈老爷子决定要把她嫁给那个恶心的老东西的时候,大姑二伯三伯小姑,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她说过哪怕一句话!她像狗一样爬到他们面前,一个一个地求过去,却没有一个人吭声! 后面沈妙青才知道,他们全都是为了自己!因为她嫁给那个老东西之后,他们或多或少都能得到一些便利!所以他们才默认了这种恶心的行为! “随你怎么说,你自己考虑好后果,明天一大早,那边就会派人来将你接过去!”沈家老爷子冷冰冰地回道。 说罢,转身便快步离开了沈妙青门前。 沈妙青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离,绝望地瘫软在了地上。 他们是吃准了她外公外婆家绝户,她不敢自杀。 实际上,沈煜这几天一直都在沈家陪着她的时候,她就在想,等沈煜走了,去了岛上,她就自杀。 如果不是因为昨晚接到了江耀的电话,她真的很想救陈砚川,想把自己亏欠他的都还给他,或许此刻她已经死了。 然而可能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她茫然地坐在地上,浑身好似被抽空了力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眼角余光瞥见桌上的本子和笔,随即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撕下其中一页,草草写了一页纸的话,用信封装好,放进了自己上锁的抽屉之中。 她的哮喘很严重,她总是担心自己会忽然有一天不声不响地死去,所以在这个抽屉里放了一些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沈煜那儿有她的备用钥匙。 做完这一切,她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掐住了,她趴在桌上,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尖锐而又细小的杂音。 哮喘药就在她的手边,一伸手她就可以拿到。 但她不想活了。 她活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她死了,倒会让那些原本想要利用她的人难受。她死了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 就在她快要陷入黑暗的一瞬间,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她努力睁开眼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天还没亮,他们就来了。 她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将手边的哮喘药紧紧扣入自己掌心袖口之中。她不会让他们有救活她的机会,她不会让他们找到哮喘药在哪儿。 然而,下一秒,她似乎听到了陈砚川的声音。 “沈妙青!我问你药在哪儿!!!”陈砚川在她耳边焦急地问道。 陈砚川一进来就发现沈妙青哮喘发作,他从没听过沈妙青喉咙里发出过那种声音,那是濒死的声音。 他在沈妙青平常放药的地方匆匆找了一圈没发现哮喘药,就知道一定是她藏起来了! “你听我说!我带你走!你把药给我!我一定带你走!”陈砚川朝她一遍又一遍道:“喝了药我就带你离开沈家!我们订婚!我们结婚!” 沈妙青似乎听到陈砚川说要带她走,她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却还是努力朝他露出了一丝笑。 但是陈砚川不知道,已经晚了。 就算是他今早就答应了她,他们也不可能结婚,她的时间可能来不及了。 她的哮喘太过严重,上一次在医院的时候,医生就已经给她下过最后通牒。 或许是陈砚川可怜她,所以才对她松口。 她身上已经没了力气,渐渐松开了自己紧攥着的手心,药瓶随即应声滚落在了地上。 第296章 死去活来,臭气熏天 许长夏一大早便听到门外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清醒过来时,她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左右而已。 江耀已经不在沙发上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摆放在一旁的收纳柜上。 “……不知道,没见她们来过。”门外,许长夏听到隔壁病房的家属如此说道。 “你们再仔细想想,王月娥同志和俞湘南同志这两天是真的没来过吗?” “没有的事儿,你们不信就去问值班护士和医生!”隔壁的家属不耐烦地回道:“走吧走吧,这边病人需要休息,你们六点多就来吵像话吗?医院就这么大,你们自己一间间病房搜过去也能翻个底朝天了!” 说话间,直接将来询问的人赶到了楼梯口。 “见了鬼了真是……俞家的邻居也说不知道她们去了哪儿,军区统共就这几个地方,能去哪儿呢……” 许长夏听到那些人嘀咕道。 后来他们说了什么就听不清了。 刚好秦良生拎着一只小炉子和小药罐推门走了进来,许长夏随即低声问道:“秦伯伯,外面是谁来了?” “尽管把你的心往肚子里面放。”秦良生朝她小声安抚道:“就是帮忙找人的几个巡逻兵。” 许长夏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一般来说,人口失踪四十八小时以上才能立案,俞湘南和王月娥才失踪了二十四小时不到,恐怕俞政卓还没去报案。 “而且王月娥为人素来尖酸刻薄,和邻居老是产生摩擦矛盾,大家现在对他家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没人会愿意趟进这趟浑水里的。”秦良生继续道。 秦良生虽然不知道何嫂把那母女两人弄到哪儿去了,但许长夏应该是知情的,许长夏做事有把握,她不着急,那肯定就是没事儿。 他说话间,将小炉子照旧摆在了窗前通风处,给许长夏熬起了药。 等罐子里药差不多透了之后,起身走到许长夏身旁,拿出床头柜里的一张药方,朝许长夏叮嘱道:“你看啊,我现在用的药方是这一张,从今天早上这一顿开始就是用的这个。” 许长夏接过看了两眼,她大致能明白一点儿这中医开药是怎么回事儿,从今天早上开始的药,比之前三天她喝的药药性略微凶了一点儿。 “那我明天是不是就能出院了?”许长夏斟酌了下,问道。 “对,你很聪明,看药方就能看出端倪来。”秦良生随即点头回道:“我昨晚给你把脉,你脉象已经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而且你爷爷已经把牛黄送过来了,虽然量不多,但牛黄不比龙涎香,需要的时候还是能弄得到的。” “好。”许长夏乖巧点了点头:“那就换药方吧,我相信秦伯伯您的医术。” 秦良生这几天是怎么用心照料她的,许长夏看在眼里,心里都明白得很。 她甚至觉得,秦良生已经把她当成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来用心照顾,回去之后,她会把这边发生的事儿原原本本告诉许芳菲。 反正只看两位长辈的意愿,他们要是想在一块儿,许长夏绝不会像别家儿女那样不通透。她已经是重生过一次的人了,知道这世上最珍贵的是什么,而最不值钱东西的就是面子。 而且,明天出院不会耽误到正事儿。 时间掐得刚刚好。 “那你可要把这药方收好了,我待会儿再给你誊抄两份当作备用,可别弄丢。”秦良生立刻又叮嘱道:“当你觉得喝下这药没什么作用时,就自己略微添加一点儿牛黄和龙涎香的量,以每一剂药多两克量为准。” “那当这药方没什么作用时,我自己怎么能感觉得到呢?”许长夏不解地问道。 “很简单,你前两天睡觉时手脚热乎乎的,但是这两晚睡觉时手脚就有点儿发凉,是不是?”秦良生问道。 “是啊。”许长夏没想到这种细微的变化秦良生也能注意到。 “当你手脚发凉的时候,那就证明之前的药方你喝着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这样说,懂了吗?”秦良生耐心反问道。 “懂了!”许长夏恍然大悟。 因为她现在主要的问题是子宫寒凉,而子宫寒凉的症状会在手脚发凉上有所体现。 “那你记着我说过的话,我也会在药方上给你加上,以免你忘记。”秦良生一边拿起药方一边道。 “好。”许长夏想也不想地应道。 然而看着秦良生去誊抄药方时,她莫名觉得哪儿有一丝不对劲。 “秦伯伯,你要去哪儿吗?”许长夏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良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朝许长夏温和地笑了笑,回道:“不去哪儿啊,就是回杭之后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你,这药要怎么煎,你看了这几天应该也明白了,你叮嘱何嫂给你弄,她一定不会弄错的。” “而且你后面还要和江耀一块儿上岛,我也不可能跟着上岛是不是?” 许长夏一听这话,也是这个道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那刚才也许是她多心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两天总是疑神疑鬼的。 两人说话间,何嫂拎着带给许长夏的早饭,风风火火从外面走了进来。 “何嫂你今天怎么这么晚?”秦良生一边写着药方,一边慢条斯理地问道。 何嫂自己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七点四十几了,是有些晚了。 她将早饭匆匆忙忙地摆在了病床的小桌上,一边朝许长夏和秦良生两人小声道:“俞政卓未婚妻家出事儿了!你们知道吗?” “你自己的事儿还理不清呢,你去管旁人家的事儿做什么?”秦良生皱着眉头瞥向何嫂。 何嫂赶忙去看了眼门外,没人在走廊上偷听,这才立刻把病房门带上了,小声道:“不是,那我不得时时刻刻盯着俞家的动静吗?俞政卓要是现在去报警,王月娥和俞湘南就要少受一天苦的!” 何嫂只是文化程度不高,不是傻子,跟着江家这么多年,她耳濡目染,再蠢也能懂一些未雨绸缪的道理。 而且,再多一两天就好,让那母女俩饿得死去活来,弄得臭气熏天,她才能解了心里这口气! 第297章 时日无多 “何嫂,你放心,人口失踪得四十八小时才能报警立案。”许长夏朝何嫂轻声解释道。 明天这事儿无论如何都会有个了结了,许长夏不会让这事儿牵连到何嫂,她心中有数。 何嫂闻言,这才长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还有,你刚才说,俞政卓的未婚妻家出什么事儿了?”许长夏继续问道。 何嫂是在外面打听清楚了才上来的,随即压低声回道:“就是那位傅小姐她爷爷,身患胃癌已经很多年了,结果昨天忽然说是吐了好几口血出来,我听说胃癌要是吐血的话,那就很危险了!他们傅家人还是不错的,傅老爷子为人也很和善,就是好人不长命呢!” 许长夏斟酌了下,正要继续往下询问什么,一旁秦良生忽然开口问了句:“那吐出来的血是黑血还是鲜血呢?后续还有继续吐血吗?” 出于专业的职业素养,秦良生是下意识问了这话。 而且,傅家老爷子那个胃癌秦良生是知道的,他还在部队的时候,还给傅家老爷子开过药调理过一阵子,当时他胃难受的症状已经有所缓解。 只是后面秦良生离了部队,就没再关注过了。 但前几年他给傅家老爷子调理的时候,老爷子没吐过血,他记得很清楚。 “我听人说好像是黑的吧?”何嫂想了想,回道:“他们有人说吐黑色血是因为有毒的脏血堵在里面的时间很长了,剩下的时间肯定长不了……” 何嫂越说着,心里越是有点儿难受,索性停下不说了。 “不对。”许长夏摇了摇头,道:“如果是咖啡色血或者是黑色血排黑便,证明还有的救,如果是鲜红色的血,那才是时日无多了。” 现在这个年代,华夏国对于癌症治疗的技术还比较落后,而且很多病人得了癌是不会去医院治疗的,就在家等死,因此医院可参考的病例相对较少。 但是许长夏上辈子在美丽国的医院,见过不少癌症病人去治疗,早期中晚期的都有,甚至中晚期的病人会更多一些。 尤其是晚期胃癌病人,几乎吐出的每一口血都是鲜红的颜色,倒是吐咖啡色血和黑血的,会有概率治愈。 而且,许芳菲上辈子就是因为胃癌去世,对于这个病,许长夏应该是有发言权的。 许芳菲当年发病又急又快,她第一次发现许芳菲吐血,那血就是鲜红色的。 也许是因为这位傅老先生得的病是跟上辈子许芳菲得的病一样,所以,此刻许长夏心里莫名起了一丝恻隐之心。 “你怎么知道吐黑血还有救?”一旁,秦良生停许长夏说着,愣了下,反问道。 “我……”许长夏顿了下,面色如常地朝秦良生反问道:“秦伯伯您不是知道我外公是赤脚医生吗?虽然医术不精,但我家也留下了许多医书,我小时候看得多,多少就有点儿了解了。” 因为被江耀质疑过几次,所以许长夏现在已经可以对答如流。 秦良生闻言,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哦……” 其实癌症这个概念,也是近些年才渐渐为人所知,以前都说是瘤子,大家只知道瘤子有的能治好有的治不好,而且胃癌这东西和瘤子不一样,所以刚才许长夏对于胃癌有这么深的了解,让秦良生有些惊讶。 “你刚才那些话说得对,我也是想知道傅老爷子这病是到了哪一步了,才问吐的血是什么颜色。”秦良生不疑有他,随即道:“如果吐的黑血不多,确实是还有救。” 何嫂在旁听他们说着,急道:“可我听说傅老爷子一直在吃国外的特效药呢,还做了什么很厉害的治疗,也没多大用处,你们确定还有救吗?” “这还得去给他当场把过脉,才能知道具体。”秦良生若有所思道。 许长夏朝秦良生看了看,道:“那不如,我让陆风送你过去看看?就说是耀哥听说傅老爷子发病了,刚好你又在这儿。” 如果能救,那当然是最好不过。 “你能同意啊?”秦良生试探地问道。 主要这俞湘南和许长夏这么大过节,傅家和俞家以后就是亲家了,所以秦良生刚才并没有多言,怕许长夏心里会不舒服。 “为什么不同意?俞湘南是俞湘南,傅家是傅家,而且刚才何嫂说了,傅老爷子是个好人,或许老天爷就是特意安排在你来北城的时候,让你知道的呢?”许长夏笑了笑,道。 “你这丫头,心胸实在开阔。”秦良生朝她看了看,感叹道。 难怪能得到江耀这样的缘分,他们两人正正相配! “那就不要耽误了,现在就让陆风送你过去吧,癌症这种病可耽误不得。”许长夏朝他催促道:“这儿的药我跟何嫂自己看着就好。” “那我这就走了啊!我尽量快去快回!”秦良生说着,立刻起身开始收拾他的小破医箱。 秦良生半小时后赶到傅家时,刚好俞政卓从傅家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俞政卓看到秦良生愣了下,道:“秦大夫,您怎么来了?” “夏夏让我过来看一看呢,以前我给傅老爷子治过病,可能顺手些!”秦良生讪讪笑了笑,回道。 不请自来,实在有些尴尬。 但为了救人,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其实俞政卓正要打算想办法去请秦良生过来,但他刚才在屋里和傅言的父母仔细聊了聊,觉得和江家开这个口实在是有些难,毕竟俞湘南才害得许长夏失去了第一胎。 但傅老爷子的身体最重要,所以俞政卓正打算硬下头皮去找江耀商议一下,谁知秦良生自己就来了。 “许小姐让您过来的?”俞政卓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是啊,夏夏让我来的。”秦良生随即点头大声回道。 虽然许长夏不是他的闺女,但许芳菲能教育出格局这么大的一个女儿,秦良生不由自主地就跟着自豪起来。 门里,傅家人听到秦良生已经过来了,随即迎了出来,急匆匆就把秦良生往傅老爷子房间里带。 秦良生来不及坐下,立刻去洗了手便给傅老爷子诊脉。 “您先喝口水!”一旁傅家人递了水过来,秦良生只是摆了摆手,没喝。 许长夏还在医院,他在这儿可不能耽搁太久。 第298章 吉人自有天相 “老爷子今天早上起来时精神尚可吗?”秦良生给傅老爷子两只手都把完脉,又轻轻按压了几下对方腹部,斟酌了下,扭头问一旁的傅家人。 “另外有没有疼痛难忍?不能进食不能入睡呢?” “喝了药倒是还好,痛能忍住,虽然入睡困难,但昨晚睡着了有四五个小时的!”傅言的父亲随即回道:“今早勉强吃了半碗小米粥,吐出来了一些。” “行,我了解了。”秦良生点了点头,道。 他想了想,继续问道:“那最近几个月有过发热吗?” “就上个月发过两天低热,昨晚到现在还有些热。”傅言的母亲随即道。 她在家的时候多,因此很了解老爷子的身体情况。 几人交谈间,傅言的父亲犹豫着看了眼老爷子,朝秦良生轻声回道:“要不然……您跟咱们一块儿出去说吧。” 他怕待会儿秦良生说出实情,老爷子承受不了。 昨晚来的大夫说,老爷子熬不到过年,他们在老爷子跟前撒了谎,说是只要能熬过这个严冬,就能再多撑一年。 秦良生朝他们笑着摆了摆手道:“不必这么紧张,我待会儿要叮嘱你们家属的话,老爷子也能听。” 傅言的父亲闻言一愣,听秦良生这意思,他家老爷子一定还有救了! 秦良生见房间里几人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即又解释道:“老爷子当年发现病情算是早的,而且切除了半个胃部,所以控制住了,我这都快五六年没见他了,他昨天才吐了第一次血,证明他的病情在这些年并没有怎么恶化。” “当然,早知和早治疗是能控制得好的最关键原因,还有老爷子自己心态好,护理也得当,戒了烟和酒,所以目前看来,并没有到危险期。” “可是吐血的症状……”傅言的父亲和房间内几人面面相觑,急忙又追问道。 “我都听说了,他昨晚吐了几口咖啡色的血是不是?”秦良生不急不缓地问道。 “是啊!” “咖啡色的血证明是淤血,如果是鲜血的话,证明体内病灶有较大面积的破裂,那才是真的危险了!而且我刚才摸过他的腹部,之前有肿块的地方,并不比以前大太多,腹水也不严重。” 傅言听闻秦良生来了,默不作声地推门走了进来,听秦良生说了几句,忍不住道:“可是昨晚过来的大夫他说……” “我是跟你们家老爷子五六年前的情况做了对比,其它的我不多管。”秦良生摇了摇头道。 其他大夫是怎么看的,他并不在意,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说完,起身朝傅老爷子道:“所以,老爷子您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去得那么早的,也不用为了自己的身体忧思过重,该吃吃该喝喝,放宽心。” 傅老爷子自己还是有些不放心,想了想,径直问道:“可昨晚又为什么会忽然吐血呢?是不是证明病灶处出血了呢?” “您问到点子上了。”秦良生撇了下嘴角,道:“既然吐血,那就证明身体内部一定是有出血点。” “我猜,您最近是不是为了傅言小姐的婚事太过操劳和操心了呢?” 秦良生说话间,看向了一旁始终没说话的俞政卓。 就俞家这种情况,傅老爷子不担心才怪了。 因为被秦良生言中,房间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秦良生也并没有多嘴再追问什么,只是回头朝傅老爷子道:“您啊还好是第一次吐血,而且吐血量很少,要是连续吐几次的话,那才是神仙来了也没法救!” “我先去给您开个方子喝上几天,能保证您吐血的情况一定会有所好转。” “但是血止住了之后,您必须得注意,切忌再次动怒!往后还是要继续保持以前那种心态和心情,心里和身上顺了,病情自然也会有所缓解!” 秦良生这话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房间内众人的眉眼这才舒展开。 至少不是昨晚说得那么严重,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秦良生背起自己的药箱便往外走,问管家要了纸和笔过来,洋洋洒洒给他们开了张药方,道:“我划线的这两味药,等你们家老爷子不再吐血之后,就能去掉,这药方就一直吃下去,吃到他胃不痛了之后,再找其他大夫来给他换药方。” 傅言的父亲随即接过了药方,心里不知有多感激许长夏和秦良生两人。 他想了想,朝身后跟出来的俞政卓和傅言严肃道:“言言,你和政卓去送送秦大夫!这可是许小姐的好意!” 傅言随即明白了父亲言语之中的深意,转身去楼上房间挑了两件礼物包装好,打算和俞政卓一块儿去医院给许长夏道谢。 刚追到陆风的车旁,正要和秦良生说明用意,秦良生看着她手上拎着的东西,不等她开口,随即摆了摆手道:“不行!你这东西我们是不能收的!” “刚才我跟俞政卓说过了,你们送我到这儿就好,夏夏原本再三叮嘱过了不让我说漏嘴的,你们跟过去,她反倒会生气,而且她现在身体你们也知道!” “我这人说话从来都不客气不绕弯子,你们家长辈都是知道的,傅言你也应该知道我的性格!” 傅言听秦良生说着,面上露出了几分为难:“可是许小姐和您给我们家解决了这么大个难题,我们不聊表谢意的话,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秦良生随即回道:“别!能不能解决这个难题,得看你们,而不是我,人会生病,多数时候是因为心病引起的!” “你们这些小辈啊,最好不要老是惹他老人家生气!否则哪怕我给他控制住了病情,他也还是会再次发病的!” 秦良生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别的他也不好当面说得太难听,让俞政卓下不来台。 “我们家夏夏还在医院等着呢,我这就走了。”他说完,随即转身上了车。 车飞快地消失在了转角处,只留下俞政卓和傅言两人站在原地。 两人对视了眼,眼神之中,各有各的复杂。 半晌,傅言轻声开口道:“还是要找个机会,好好给许小姐道谢的。” 第299章 大喜事儿 翌日上午。 顾家的车停在了医院楼下。 趁着陆风去给许长夏办出院手续的当口,杨柳和宋歌亲自上来接许长夏出院。 上来时,见江耀并不在病房,两人都有些惊讶,道:“怎么阿耀还没来?” “有些事情耽误了,昨晚就没回来。”许长夏压低声音小声道。 她当然知道江耀办什么事情去了,两人都是商议好了的。 “那他今天中午能赶得回来吗?”杨柳继续担忧地问道。 今天可是她们认许长夏做干女儿的大喜日子,江耀作为许长夏的丈夫,理应出席。 “没事儿,赶不回来也不要紧,爷爷现在是我的长辈,他在就行。”许长夏笑了笑,不在意地回道。 江耀前天晚上和她商议过,假如今天他赶不回来的话,那就让江雷霆跟何嫂陪着她。 而且前两天许长夏和许芳菲打电话说起认干亲这事儿,许芳菲并没有什么异议,还说可以让秦良生代替许家这边的长辈出席干亲酒宴。 更何况江耀是为了办正事儿,许长夏不怪他。 “那行吧,他不在也不妨事儿。”杨柳想了想,爽快地回道:“反正是认你做干女儿,也不是认他。” 一旁宋歌随即笑了起来,点头道:“是啊,不必拘泥于这些形式!既然是喜事儿,咱们办得开心就好!” 杨柳和宋歌她们特意问了人,按照南方的习俗,特意给许长夏带了柚子叶过来,用红色的新搪瓷盆倒上温水,将柚子叶浸泡在里头。 宋歌一边说着话,一边亲手将盆端到许长夏面前,让她净过手之后,杨柳又拾起柚子叶,在许长夏身上轻轻扫了几下,慈爱地笑着道:“去晦气,迎新生!” 她说得有几分如释重负的意思,一旁人听着,也都替许长夏开心。 杨柳和宋歌还亲自去百货商场,给许长夏特意挑了身出院服过来,特意叠得好好的,用红纸包着。 “我们带着佳人一块儿去商场,按照比她的身量小一码的尺寸给你买的成衣,你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话,咱们等今天的干亲酒结束了之后再带你去换合适的。” 她们在短短两天之内,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得这么妥帖,许长夏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感动,有些五味杂陈的。 她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一包新衣服新鞋,随即拉上了帘子去后面换上了。 顾家的审美挺好的,给她买的是时下最新款的大衣,斗篷款式的,酒红色,看着很鲜亮,鞋子也是挑的最新款的小尖头皮靴子,跟不高,只有三厘米左右,穿上是正好舒服的高度,而且鞋子买得刚刚好合脚。 许长夏换好了一身新衣服拉开帘子时,杨柳和宋歌看着她的眼睛都不由自主跟着亮了起来,连连夸奖道:“好看!显得人很精神!气质好!而且酒红色衬得你皮肤更白了!” 一旁顾佳人看着许长夏,也是满眼的羡慕,道:“你穿上和我穿上就是不一样!” 顾佳人有点儿丰满,因此穿着斗篷款式的衣服,会显得有些矮胖,像只小冬瓜似的。 许长夏身材纤细,只是穿了双略微有点儿跟的鞋子,就显得高挑得很,像是有一米六八的个子。 而此刻,杨柳也只有羡慕江雷霆的份,给江耀找了个这么优秀漂亮又有气质的媳妇儿,珠玉在前,他们家顾景恒以后还不知该怎么找呢。 陆风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风风火火地上来道:“何嫂跟老秦把出院的担子也准备好了,咱们赶紧下去吧!” “好!那赶紧的吧!家里还有些认干亲的仪式要办呢!”宋歌随即上前笑呵呵地挽住了许长夏的手。 许长夏眼睛有些潮潮的,看着宋歌,好半天,小声叫了她一声:“干妈,那咱们下去吧。” “哎!”宋歌随即点头大声应了声。 顿了顿,又朝许长夏红着眼道:“干妈希望你往后的日子,也都和今天一样,永远鲜亮!” 待会儿他们还得早些赶去办干亲酒宴的地方,顾家说是请了有上百个人,把跟江家和顾家交好的那些老战友和家属们全都请了过来。 几乎是把半个军区大院的都请过来了。 而且还是顾家几个男人今早亲自去请的,把喜蛋喜饼什么的都发到了各家。 因为又正好赶上是这边军区周六休息日,所以几乎都会过来吃这顿酒。 杨柳前两天说的要好好操办,可不是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虽说,杨柳当初说认许长夏做顾家的干女儿,是因为她旺他们顾家,八字相合,但许长夏心里清楚,她们最主要还是想帮江家和陈砚川一把,是为了给她撑腰。 她原以为和顾家的缘分,只不过是比萍水相逢多一点儿,谁知会发展到这一步,许长夏脑子里面都有些晕乎乎的,也不知怎么稀里糊涂的就这样了。 她先回了趟自己家江雷霆那儿,江雷霆也在家忙着准备待会儿干亲宴的事情,而且破天荒地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军服,还新理了个发。 大家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缘分而高兴。 何嫂跟秦良生也是换上了新衣服。 尤其是秦良生,平常都穿着件黑色的大袄子,也不知是总不洗还是他所有的衣服都一模一样,反正没见他穿过其它的衣服,今天却是换了身深蓝色的新袄子,还带了条红围巾。 何嫂也是穿了件花色的新外套,一边给许长夏梳着头发一边在镜子前轻声嘀咕道:“给阿耀的衣服也准备好了,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赶得及回来。” “来不及也不要紧的。”许长夏笑了笑,道:“又不是结婚,是吧?” 陈砚川那边的事儿更重要。 两人在镜子里对视了眼,何嫂随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边办着喜事儿,那边希望也能来个好消息!” 因为宋歌认谁做干女儿这事儿还是瞒着的,所以虽然顾家那边大肆宣扬,这边江家却没怎么声张。 许长夏收拾好了,随即跟何嫂一块儿去了顾家,低调地关上门走了个认干亲的仪式。 这边许长夏刚给顾天明和宋歌磕了头,响亮地叫过干爹干妈,大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第300章 差点儿天人相隔 “谁啊?”门口麦婶随即朝门外问了声。 “不好意思,我们是附近的民警,来例行询问几个问题。” 许长夏和身旁的何嫂对视了眼。 何嫂神色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许长夏随即用口型朝她无声安抚道:“没事儿,放心。” 王月娥和俞湘南那儿的事情,许长夏都已经安排好了。 何嫂往周围看了一圈,才发现陆风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应该是偷偷去处理俞家的事儿了。 她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只听麦婶一个人在外面和民警交涉着:“……对,这是喜糖,你们多带一些回去,给你们同事也沾沾气息嘛!” “那你们家这两天都在忙着办酒宴的事儿呢?”民警收下糖之后,语气愈发的和缓。 “是的是的,你看看这院子里乱的,全家为了这事儿这两天是忙得连好好坐下吃几口饭的时间都没有!”麦婶随即应道。 门外两名民警隔着栅栏门朝里面看了两眼,语带歉意道:“那你们继续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顾佳人扒着窗帘默不作声地看着外头,直到两名民警去了隔壁,她才松了口气,回头看了眼何嫂和许长夏。 宋歌看着她们三个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心里随即有了数,俞湘南她们母女俩的失踪,肯定和她们有关。 前天傍晚俞政卓来过一趟之后,顾佳人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第二天早晨才出来,宋歌以为她是因为那天傅言的突然造访而伤心难过。 但是现在看来,顾佳人恐怕也是想故意回避俞湘南和王月娥失踪的问题。 宋歌按捺着,直到顾天明和屋里其他几个人离开,才悄悄将许长夏和顾佳人两人拉到了一旁房里,压低声问道:“俞湘南人到底去哪儿了?” 顾佳人眨了眨眼道:“就在她们屋里呢,能去哪儿呢?” “我不和你开玩笑啊!别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抽你一顿!”宋歌紧皱着眉头道。 说罢,又扭头看向许长夏道:“夏夏,你听话些,你跟干妈说实话!” “真的就在她们自己屋里!”许长夏笑了笑,道:“干妈你要不信的话,待会儿咱们在酒席上就能看见她们俩了!” 宋歌听顾佳人和许长夏这么卖关子,愈发不解。 …… 与此同时,俞家。 俞政卓前脚刚去公安局,后脚,王月娥和俞湘南就被人从柜子里面放了出来。 王月娥还好一点儿,能有力气掀开身上的麻布口袋,能从地上爬起来,俞湘南几乎是躺在地上只有喘气的劲了。 母女两人身上已经糊满了屎尿,臭气熏天。 王月娥也顾不上是谁把她们放出来的了,拖着两条无力的双腿走到水壶旁,一口气就灌下了小半壶水。 等到缓过这一阵,立刻又爬回到俞湘南身旁,替她掀掉头上的麻布袋,将加了点儿盐的水喂了几口到自己女儿的口中。 好一会儿之后,就差一点儿就要背过气去的俞湘南,才清醒过来。 “妈……”她看着王月娥,挤出了一滴眼泪,哑着嗓子哭道:“我以为我们两人死定了!” “胡说!”王月娥一边往她嘴里塞了一口已经馊了的隔夜馒头,一边哭着道。 母女两人随即抱头痛哭起来。 哭了好一会儿,又喝了水吃了几口馒头,两人才有力气从地上起来。 家里从昨天早上开始就没人了,谁也不知道她们两人就在家,大家只匆匆去楼上找了一圈,没看见她们人,便都出去找她们了。 家里人走光之后,母女两人在黑漆漆的柜子里面,也不知道这是到底过了多长时间,王月娥又去外面找了圈吃的,才发现已经是上午。 她拿了饼干和巧克力给俞湘南,又用壶里已经不烫的水给她们两人各自冲了一杯麦乳精,吃完之后,又换下了身上臭得令人作呕的衣服,匆匆擦洗干净身上,王月娥渐渐来了精神。 “你之前有没有看到是谁把我们关进柜子里的?”她想了想,问俞湘南道。 “没有,我一进厨房来找你,就被人从背后用麻布口袋套住了头。”俞湘南摇了摇头,茫然回道。 王月娥也没看清到底是谁,但总感觉是身边熟悉的人。 那说话声音她听着有些耳熟!虽然对方可能说话时刻意改变了嗓音,但她确定一定是熟人! 俞湘南沉默了会儿,道:“妈!别猜了!我知道是谁!” “谁呢?”王月娥反问道。 “和咱们家有这么大仇怨的,还能是谁呢?”俞湘南恶狠狠地咬了口手上的苹果,道:“除了许长夏,就是顾佳人!” “那也不对啊,那声音不像是她们家里的人。”王月娥思忖了会儿,还是想不通。 “反正咱们现在先去找许长夏对峙!一定可以真相大白!”俞湘南说着,立刻强撑着还在发抖的双腿从椅子上起身,道:“走!换上衣服,去医院!” 母女两人刚换好衣服要出门,便听到门外传来谁家交谈的声音:“……这酒席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可俞湘南人就是找不着了怎么办呢?咱们还去不去吃席了?” “按我说,顾家是体面人,即便今天干亲宴的主人公不在,他们家早就请了咱们,不可能临时把酒席给退掉吧?别管那么多了!咱们先过去再说吧!” “在哪儿办酒席的?我给忘记了!” “不就是咱们军区招待所那儿吗?好像说是摆了有十几桌,招待所里桌子都摆不下摆到了院子里了!热闹得很呢!” 外面那两人一边交谈着一边走远了,院子里王月娥和俞湘南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真要认我做干女儿呢?”半晌,俞湘南才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反问道。 “那肯定不会有假啊!酒席都摆上了!难怪大家都这么着急找我们!”王月娥一拍大腿道。 “所以一定是因为许长夏听到这个消息心生怨恨!所以才叫人过来绑了我们!她就是不想让这事儿办成功!”俞湘南恍然大悟道。 王月娥想了想,一把拉住气急败坏的俞湘南,认真严肃道:“南南,你先弄清主次!” “咱们穿这身衣服过去可不行!先得换身体面鲜亮的衣服去跟顾家认完干亲,参加完酒席,再去找许长夏麻烦不迟。” 第301章 你想做什么? “妈,你说得对!”俞湘南闻言,恍然大悟。 原本许长夏就是意在破坏她和顾家认干亲,她现在要是去找许长夏麻烦,耽误了正事儿,不就正中许长夏下怀吗? 等认完干亲,再跟许长夏算总账不迟! 她跟顾景恒虽然已经没有夫妻缘分,但是能做顾家的干女儿也好,至少能替她挽回一些尊严和名声。 顾家到底还是念着她的。他们肯定也是这么替她考虑的。 而且,刚好大家都在传,陈砚川出事儿了,恐怕这个时候江耀在为了陈砚川的事情四处奔波,根本无暇顾及许长夏。 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让这些事儿恰好都凑到了一块儿,她倒是要看看,她成了顾家的干女儿之后,还有谁能给许长夏撑腰!还有谁敢给她撑腰! “那你说,刚才是谁把咱们从柜子里面放出来的呢?”俞湘南琢磨了下,又紧皱着眉头道。 “怎么放了咱们人就走了呢?” 王月娥其实刚才心里就在琢磨这事儿,她出来找饼干吃的时候就发现家里根本就没有人回来过的迹象。 她想了想,不确定地回道:“我估摸着呀,是隔壁有人看到许长夏和顾佳人她们对咱们动手了,怕闹出人命,所以来偷偷放了咱们。” “再加上,顾家和江家也不是什么好惹的,救了咱们的人不敢公然和她们作对吧?” 虽然这解释听起来有哪儿不太对,但是暂时,俞湘南也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 “先别想那么多了,正事儿要紧!”王月娥见俞湘南站在原地不动,催促道:“眼下跟顾家认干亲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也来不及去百货大楼买新的了,你柜子里面还有几件没有穿过的新衣服,咱们赶紧去挑件合适的换上!” 而且她们母女两人之前饿了两天,现在是面如菜色,难看得很,必须得打扮一下,不能给自家和顾家丢了面子! 母女两人回到房间,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晌午了。 到处都静悄悄的,路上没有一个人。 “奇怪,今天不是周六,怎么大家这么安静?”俞湘南上车时下意识问了句。 “你傻呀!肯定都被请到招待所去吃饭了呀!”王月娥皱着眉头道:“咱们也得快一点儿了!别被许长夏给出了风头,我这右眼皮跳得厉害呢!” 俞湘南又朝周围邻居的房子看了一圈,莫名觉得有哪儿不太对劲。 但是已经快十一点了,再晚恐怕就赶不上酒席了。 她一脚油门踩下去,直奔军区招待所的方向。 等到母女两人赶到招待所的时候,果然连院子里都热热闹闹地坐满了宾客,一楼二楼全是人。 “妈,这不得二十桌人啊?”俞湘南下车的瞬间,看着面前的招待所,有些恍惚。 招待所已经有好久没办过这么热闹的酒席了,顾家居然为了她,请了这么多宾客过来! 难怪过来的路上都没看见几个人,这是大半个军区大院的都来了呀! “可不得是二十桌?”王月娥朝楼上楼下看了眼,估摸了下,点头应道。 说完,一把拽住俞湘南的胳膊就往里走去:“走,赶紧进去!不能让外人给咱们喧宾夺主了去!” 母女两人急急忙忙地往里走,里面人太多了,几乎是摩肩接踵的,一时竟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两人。 俞湘南往一楼大堂里看了几眼,没看见主桌上的人,随即拉住身旁一个熟悉的人问道:“顾爷爷和顾奶奶呢?” “什么?”招待所里人太多了,声音小一些都听不着对方在说什么。 “顾爷爷呢?”俞湘南径直照着对方的耳朵大声问道。 “好像在二楼吧!”对方在回答着的同时,才注意到和自己说话的人是俞湘南,眼底闪过几分错愕。 俞湘南猜对方是因为自己忽然失踪又忽然出现而觉得惊讶,随即朝对方笑了笑,拉着王月娥便往楼上走去。 她们刚走到楼梯转角处,便看到二楼的楼梯口处,顾家的人还有许长夏正笑着说着什么。 俞湘南一看到许长夏那张脸,瞬间怒意涌上心头。 “南南,你不要去闹事!等酒席结束了再说!”一旁王月娥也看见了许长夏,随即一把拽紧了自己女儿的胳膊,压低声劝道。 两人要是打起来的话,这场为了她女儿而办的干亲宴可就全毁了! “为了一个区区许长夏,不值得!” “我知道妈!”俞湘南自然不会傻到现在立刻对许长夏动手。 但是,她现在脑子里面,全是报仇的念头! 她想到这两天,自己和王月娥也不知是怎么能熬下来的,全靠着嘴里堵着的臭抹布里的馊水脏水,才没能渴死在柜子里! 她吃了第一口进去时,差点儿没呕出来,那恶心的味道,她能记一辈子! 而许长夏这个杀人犯,却穿得这般光鲜亮丽,若无其事地来参加她的干亲宴,谁能知道这美艳的外表下,是一副蛇蝎般的心肠! 要不是有好心人去救了她们母女两人,这场干亲宴恐怕就真的被许长夏给搅黄了! 俞湘南这心里是越想越气! 她顿了会儿,朝王月娥沉声道:“妈,你先去四处看看,今天江耀来了没有。” “如果他没来这干亲宴,证明他肯定不在军区!” 那她待会儿,就能放手大胆地教训许长夏一顿! “你想做什么?”王月娥看得出俞湘南有支开自己的意思,随即紧张地问道。 第302章 摔得稀巴烂 “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做什么?”俞湘南和王月娥对视了眼,问道。 她们母女两人体力都还没完全恢复,就爬了这半层楼梯都有点儿喘。 “那你先忍住别动手啊,要不然你先去找你顾爷爷顾奶奶,让他们知道你回来了!”王月娥不放心地叮嘱道。 “好,我知道。”俞湘南深吸了口气,应道。 王月娥也是心想着,现在还不确定江耀来没来,俞湘南肯定不敢轻举妄动,便留了俞湘南一个人在这儿,转身去了楼下。 俞湘南一个人站在楼梯转角处,看着楼上许长夏那张巧笑嫣然的脸,抓着扶梯的右手,指甲狠狠抠着扶梯上的木屑,眼底几乎能喷出火来! 许长夏应该没想到,她叫人把她和王月娥锁进了柜子里,却在干亲宴开始之前被人放了出来吧! 恐怕是要让许长夏失望了! 她打算上楼去,走到许长夏面前,吓她一个措手不及!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异味?”就在这时,许长夏忽然伸手掩了下自己的鼻子,朝面前几人低声问道。 “是有点儿,像是……厕所的味道。”顾佳人皱着鼻子轻轻嗅了下,跟着附和道。 说话间,皱紧了眉头:“真是臭得很呢!” 一旁的通风窗户开着,俞湘南刚好是站在顺风口的位置,她身上被腌了两天的味道,顺着风刚好吹到楼上。 听她们这么说着,俞湘南愈发觉得屈辱到了极点! 她下意识环住了自己的胳膊,反手将一旁的通风窗给关上了。 她原以为洗过澡就没味道了,但恐怕是因为她和王月娥鼻子已经适应了那个味道,所以没察觉到自己身上还留有臭味。 然而,顾佳人再讨厌她又能怎样?过了今天中午,她就是顾家的干女儿,就是顾佳人的姐姐了!她们就是一家人!她和顾佳人之间的账,可以留着以后慢慢清算! “我去看看是不是卫生间下水道堵了。”顾佳人身旁的顾景熠随即开口道:“今天人多,有点儿味道也正常。” “我也帮忙看看去。”老三顾景阳也跟着顾景熠去了厕所。 二楼是一间间的包厢,能摆的桌子少一些,人也少一些。 顾景熠顾景阳一离开,许长夏和顾佳人身旁就空了。 俞湘南眼睛一眨不眨地凶狠地盯着许长夏,心里的某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从此以后,咱们就是姐妹了!”就在这时,顾佳人看着两个哥哥离开了,随即笑嘻嘻地从自己手上摘下了一只金镯子,拉过许长夏的手,放在了她手心里,道。 “三哥四哥他们都给你送了见面礼,我想了好久也不知道该送什么才好,干脆就把奶奶传给我的一对老镯子分给你一只!代表着咱们姐妹俩永远都是分不开的一对!以后无论走到哪儿,你看看手上这只镯子,就能想起我了!” 许长夏低头看向顾佳人放到她手上的金镯子,愣了愣,道:“不行!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你都是我的干妹妹了,这点儿见面礼应该的!”顾佳人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就将金镯子套进了许长夏的手腕。 而俞湘南看着她们俩,听着她们两人的话,一时间如遭雷击! 顾佳人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许长夏以后就是她的姐妹?! 她明明听到经过她们家门口的人说,顾家是要认她俞湘南做干女儿的!!!怎么会忽然变成了许长夏?! 此刻俞湘南脑子都是麻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她知道了!一定是许长夏把她关进柜子里面之后,顾家找不到她的人,但是这酒宴都已经安排好了,所以他们才临时决定改成认许长夏做干女儿! 那她该怎么办呢?他们怎么能这么做?! 他们是疯了吧!居然认许长夏这样一个不仅出身差还不知检点的烂货做干女儿!!! 她错愕地瞪着站在那儿的许长夏,愤怒犹如潮水一般一阵阵地将她吞没,她快要窒息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到了许长夏面前,一把将许长夏手上的金镯子拽下,直接从二楼狠狠丢了下去。 随后,转身就是一巴掌朝许长夏的脸用了甩了过去。 许长夏其实可以避开的。 然而,她就这么站在原地,嘴角噙着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看着俞湘南一巴掌朝自己甩了过来。 “啪!”下一秒,这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许长夏的脸上。 然而只是如此,根本难以平息俞湘南的怒火。 俞湘南一把伸手揪住许长夏的衣领子,一边继续破口大骂道:“你这个小偷!你这个杀人犯!你到底给他们灌下了什么迷魂药?!” 没等她下一拳锤到许长夏身上,一旁包厢听到动静的人立刻冲了出来,拦在了俞湘南和许长夏中间。 许长夏知道俞湘南被关了两天,身上没什么力气,但这巴掌,还是比她预想的要重一些。 她默不作声站在原地,捂着自己的脸,嘴角有一丝血迹流了下来。 “俞湘南,你做什么呢!”顾景恒回头看了眼许长夏,随即朝俞湘南怒喝道:“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你要发疯回自家关上门发疯!没人管你!” “你搞清楚!是我脑子被门夹了还是你们脑子被门夹了?!”俞湘南指着拦在自己和许长夏中间的顾家人,毫不犹豫地骂了回来。 “大哥二哥,我没事儿。”许长夏随即轻声开口道。 她眼眶不由自主红了一圈凄楚可怜的样子,让一旁看着的人更是揪心。 然而在俞湘南看来,许长夏这个样子说这些话,就是在挑衅她! 她抢了她的身份,抢了原本顾家该给她一切,她还差点儿被她弄死在柜子里,还有脸在这儿装模作样? 她看着许长夏,忍不住冷笑起来。 “就是佳人给我的镯子,可能摔坏了。”许长夏顿了顿,继续道:“我下去捡回来,看还能不能修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有些着急地转身要下楼的样子。 许长夏后背露在俞湘南眼前的一瞬间,俞湘南趁着面前几人注意力都在许长夏身上,猛地朝许长夏冲了过去,右手朝许长夏的后背用力一推! 刚才摔下去的只是镯子,现在,她要许长夏也摔得稀巴烂! 是许长夏先要杀她的! 第303章 咎由自取 就在俞湘南的手掌碰上许长夏的一瞬间,边上忽然有一只大掌伸了过来,一把稳稳拽过许长夏的胳膊,将许长夏拉入了怀中。 而俞湘南一时没收住力道,就这么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惊的动静,俞湘南的头磕到了楼梯拐角处的墙上,顿时血流如注。 俞湘南蜷缩在地上,下一秒,撕心裂肺地哀嚎起来:“我的脸!!!妈!!!我的脸……” 以楼上一群人的角度看过去,刚好可以看到俞湘南的脸,不知是被什么划开了一条口子,比她头上撞破的伤口更加可怖。 许长夏只看了一眼,便下意识皱紧眉头收回了目光。 她也没想到俞湘南会摔得这么重,然而,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害怕就不看了,你跟佳人先回包厢!”用力搂住许长夏的男人随即沉声开口道:“以防俞湘南把事情闹得更大毁了干亲宴,你先避一避,剩下的我来处理。” 许长夏也不知江耀是什么时候赶回来的,一小时前她才接到江耀的电话,说也许会赶不上干亲宴,谁知这会儿就已经到了。 她窝在江耀怀里,听着江耀快速跳动着的有力的心跳声,知道他也十分后怕。 半晌,等到自己发软的双腿也缓了过来,才朝江耀点了点头,轻声回道:“好。” 但即便江耀没有及时出现,许长夏也不会被俞湘南伤到,俞湘南朝她冲过来的时候,她正打算避开。 她就猜到,假如俞湘南她们知道今天是宋歌认她做干女儿的干亲宴,十有八九会过来大闹一番。 原本她都已经全都计划了,打算等俞湘南来了之后,羞辱她一番再赶她走,结果没想到这女人这么狠毒,竟想再一次要她的命! 她一点儿也不同情俞湘南,反而,听着她的惨叫声,心里愈发的厌恶。 用这种惨烈的后果,来换她孩子的一条命,她们之间,也算是差不多勉强扯平了。 “老秦,你先去看看俞湘南脑子伤得厉害不厉害!然后和陆风一块儿先送她去医院!”混乱之中,江耀朝一旁听到动静从包厢里出来的秦良生低声道:“待会儿我会过去。” 其它江耀都不担心,这十几层阶梯摔下去应该不要紧,身上最多也就是轻伤骨折之类,但是俞湘南脑子结结实实地撞了那一下,别闹出什么事儿。 “好。”秦良生急匆匆地下了楼。 刚走到俞湘南身边,王月娥听到动静闻讯赶了过来,一把推开了他,叫道:“南南!” 秦良生被这一下推得倒退了几步,站在一旁,紧皱着眉头没再上前了。 他看了看俞湘南头上伤口出血的速度,又观察了下俞湘南的状态,应该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严重的是俞湘南脸上那道伤。 但是脸颊上的伤一般不会致命,晚一点儿处理,俞湘南就是多受一些罪罢了,反正俞湘南自己妈都不着急,他急着做什么呢? 他回头和楼上的江耀对视了眼,无奈地耸了下肩。 王月娥看着满地的血,看着俞湘南脸上头上的伤,吓得几乎脑子都懵了,结结巴巴问道:“这……这怎么弄的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将俞湘南从地上扶着坐起。 然而王月娥原本身上就没什么力气,她想要抱俞湘南起来送她去隔壁医院,却怎么也抱不动。 “妈我好痛啊!”俞湘南已经痛到无暇再去管其他的事情了,只是一味地哭叫道:“真的好痛!” “妈知道!”王月娥也跟着心疼地哭了起来。 “都看着做什么呢!你们怎么都这么冷血?!快来个人送她去医院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朝周围的人叫道。 秦良生朝她看了眼,忍不住撇了下嘴角,这女人真是烦死了,难怪大家都不爱和她打交道。 顾家长辈暂时有事出去了一趟,都不在场,一旁的一位领导斟酌了下,朝王月娥开口道:“王月娥同志,我们可以帮你,但先说好了,你闺女可是自己摔下来的,咱们谁都没碰她,这么多双眼睛刚才可都看见了,你可别赖上我们。” “她都这个样子了你们还在那说风凉话!你们还是人吗?!”王月娥一听这话,更是气得忍不住怒声质问道。 王月娥这话,更是令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离她们母女两人更远了些。 “我们不是人?”刚才说话的领导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道:“你知道你女儿是怎么受伤的吗?她是想把许长夏同志给推下楼梯,结果自己一不小心摔下了楼!就你们母女俩这素质,谁敢帮你们?” 王月娥一听许长夏的名字,一股怒火油然而生,她在人群之中看了一圈,目光立即死死定在了江耀怀里的许长夏身上。 “难怪了!又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害人精小狐狸精!”她指着许长夏怒斥道。 “佳人,你和夏夏两人先进去。”江耀不等王月娥发难,随即朝一旁的顾佳人沉声道:“别毁了今天的干亲宴。” “好。”顾佳人也是被刚才俞湘南那一下吓得不轻,她已经叫顾景熠去找爷爷奶奶他们过来了,应该很快就能赶到! 谁能想到俞湘南会对许长夏下这么重的手?她都不敢想,要是摔下去的是许长夏可怎么办! 她立刻不由分说立刻拉着许长夏的手往包厢里面走。 许长夏也知道,此刻和一条疯狗理论,丢的是顾家的颜面。 她没作声,跟着顾佳人一块儿往里走去。 然而王月娥根本没有放过她们的意思,脱下脚上的鞋就朝许长夏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我看今天谁敢走!许长夏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你心里没鬼跑什么跑!” 虽然鞋子没砸中许长夏,然而许长看着砸偏到她身旁墙上的鞋子,随即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头,眼角余光盯住了王月娥。 王月娥和她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许长夏的眼底,漠然之中,带着几分不屑与凶狠,根本不像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该有的样子。 第304章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然而下一秒,王月娥便因为自己脑子里这个想法而觉得可笑。 她女儿都已经被人害成这样了,她还能怕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不成? “你瞪什么瞪!再瞪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王月娥丝毫不带停顿,冲着许长夏大声叫骂道。 许长夏随即回身面向王月娥的方向,垂眸盯住了对方。 早知如此,在放她们出柜子之前,她就应该让陆风下一次狠手。 她是怕事情闹得更大,何嫂会被揪住不放,所以才对她们母女两人心慈手软。 但是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俞湘南会这么狠毒,原来是因为上梁不正下梁歪,孩子就是父母的镜子。 就顾佳人这样的性子,难怪这十九年来都斗不过俞湘南和王月娥,毕竟她们娘俩一个负责杀人一个负责放火。 王月娥以为她和顾佳人一样可以随意任人拿捏。可惜,她惹错人了。 今天,她就让她们尝尝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 “你倒是挖了试试看。”没等许长夏出声,一旁江耀随即淡淡开口道。 王月娥今天但凡敢伤到许长夏一根手指,他把俞湘南一双眼睛抠出来当鱼泡踩。 俞湘南可不是第一次蓄意杀人了。 只要他追究,俞湘南必然是要把牢底坐穿。 王月娥和他对视了眼,看到他眼底的狠戾,犹豫了下,没敢再往下骂。 “呸,真有脸,到人家的干亲宴上来闹事还有理了,活该……”就在这时,一旁不知是谁朝王月娥啐了口。 “就是,别人还没追究,她倒有脸在那撒泼!” 王月娥随即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要发作,不知是谁丢了一颗鸡蛋到王月娥头上,正中她额头。 王月娥愣了几秒,一把抹去脸上粘稠的鸡蛋液,歇斯底里尖叫起来:“谁啊?!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今天是我女儿的干亲宴!怎么就是她许长夏的干亲宴了?!” 王月娥终于知道为什么俞湘南要忍不住对许长夏动手,肯定是因为听到今天干亲宴的主角变成了许长夏! 许长夏未免也太过跋扈!这简直是骑到他们俞家头上欺负! “谁告诉你,今天是俞湘南的干亲宴?”许长夏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冷冷反问道。 “我和南南今早清清楚楚听到路上隔壁邻居说了!而且你要不是因为嫉妒我们家南南,为什么要把我们……”王月娥振振有词道。 许长夏却不等她说到关键处,径直问楼下俞家的邻居道:“周大娘,你们是这么说的吗?顾家要认俞湘南做干女儿?” “没有哦,我们可没说!”俞家邻居随即连连摆手回道:“而且我们家一大早就来这儿帮忙来了,没人在家!” “那就奇怪了,你们是听谁说的呢?”许长夏又看向王月娥。 “妈我好痛……咱们先去医院吧……”一旁俞湘南痛得死去活来,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争执。 王月娥犹豫了下,正要先扶起俞湘南,许长夏却又开口道:“你们别走啊,把话说清楚。你们母女两人这么诬陷我,话说到一半就走,这让旁人怎么看待我?” “我不知道是谁说的!反正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在里面搞事情!”王月娥又急又气,有些语无伦次了。 “你们来闹事就来闹事了,还要找这么个蹩脚的理由。”许长夏说着,从一旁包厢里掏出之前顾家拿去庙里算的八字,展开了给众人看了一圈。 “这是顾奶奶三天前去庙里找大师算过的八字,你说他们原本是要认俞湘南当干女儿,那我请问,你此刻能拿出他们算八字的证据吗?” 王月娥看着那几张红纸,愣在了当场。 是啊,她和俞湘南匆匆忙忙间,也顾不上深究太多了,就光听别人说就赶来了干亲宴! “而且,在场的亲友可能不是很清楚,俞湘南到底在随行去岛上的那两天做了什么,正好大家今天都在,我不妨把话说清楚。”许长夏不等她反应过来,继续道。 “俞湘南因为知道我和江耀哥在上岛之前就得到了顾爷爷的亲自特批,领了证,因此心生嫉妒,想要江耀哥厌弃我,因此借用我的手对岛上的大棚动了手脚,险些将顾爷爷在内的六位领导都砸死在里面!” “顾爷爷看在是故交的份上放过了她,但这种品行不端的女人嫁给我二哥顾景恒,那无疑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因此他们才决定毁掉婚约!” “她做出此等有伤风化有违军纪的事情,顾家假如再跟她有牵扯,不就是自找死路?他们会想不开再认俞湘南做干女儿吗?” 许长夏一句句话说得掷地有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没了声音,神色各异地看向了王月娥和俞湘南两人。 俞家瞒得紧,顾家为了俞家的面子也没声张此事,大家只知道俞湘南是为了江耀做了一些不恰当的事情,谁知竟然是这样! “真是不要脸啊,军中出了这样的人,真是给咱们丢人!”有人忍不住开口骂道。 “是啊,顾家也算是有情义了,出了这样的事情都能替他们瞒住……” “要不然咱们集体上报,彻查清楚这事儿,我听说俞老大当时还包庇了俞湘南,他也逃不了责任!” 王月娥听他们一句句说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直到这时她才反应了过来,许长夏刚才就是故意要激怒她,让她说错话,将她往沟里带! 她简直是把她们当猴在耍! 第305章 自找死路 俞湘南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下意识死死拽紧了王月娥的衣角:“妈……” 大家这架势大有立刻要把她扭送去拘留审问的意思!她都已经这样了!这可怎么办! 她慌乱之间,看向了不远处始终没作声的顾景恒,现在恐怕也只有顾景恒能救她们了! 然而顾景恒却只是漠然地看着她们母女两人,像是没看见俞湘南求救的眼神,并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 哪怕是为了顾佳人,他都不可能对俞湘南心软,她这完全是自己作的。 顾承荣之前在岛上已经给过俞湘南一次机会。 许长夏哪怕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也并没有把事儿完全做绝,俞湘南和王月娥今天完全是自找死路来了。 不过也好,进了牢里,俞湘南也就能想清楚改过自新了,否则恐怕顾佳人还有的罪要受。 对于顾景恒的无动于衷,俞湘南的心一寸寸凉了下去。 相知相识二十余年,哪怕顾景恒对她没有过男女之情,哪怕只是朋友的关系,他居然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女人,能忍心彻底和她划清界限! 此刻,她彻底没了指望。 又是几颗鸡蛋砸到了王月娥和俞湘南身上,俞湘南护着自己不断流着血的半边脸,身上狼狈得一塌糊涂。 王月娥紧紧将俞湘南护在身后,一边流着泪哄道:“没事儿南南,妈在……” 然而王月娥也只是假装镇定。 假如今天在场的这些人真的把岛上那件事儿给闹大,那他们俞家可就真的完了! 开除党籍军籍事小,俞湘南怕是坐牢都有可能! 王月娥万万没想到许长夏心思竟然会这么缜密! 她是真的有些慌了! 就在绝望到了极点的瞬间,王月娥忽然眼尖瞥见一旁看着她们的顾景恒。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了一个念头,随即站起身来大声道:“你们别听许长夏瞎说!!!” “许长夏,你以为大家伙儿眼睛都是瞎的吗?你别断章取义转移话题!为什么你来北城之前顾家没跟我们家提退婚的事儿呢?怎么你刚来两天,他们就要反悔?” “而且前几天你和南南同时落水,顾景恒先救你没救我的女儿!分明就是……” 顾景恒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所以杨柳早就预判到王月娥她们会拿这事儿借题发挥,才说这干亲宴越早办妥越好,还真被杨柳给猜中了。 他正要开口打断王月娥的话。 “嫂子!你干什么呢?!”就在这时,众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王月娥听这声音有些熟悉,到嘴边话就这么止住了,回头看了眼。 愣了几秒后,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拍大腿叫了起来:“傅言啊,你可来了傅言!你们怎么才来呢?” 傅言看着里面的动静,顾不上还在外面停车的俞政卓,急匆匆地从人群之中穿了过来,快步走到王月娥和俞湘南身旁。 王月娥一把拉住她,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傅言啊,你可得为我们南南做主!” 傅言先是低头看了眼俞湘南的情况,随即朝王月娥轻哄道:“当务之急是先送湘南去医院!你看她流了这么多血,很容易休克的!而且她这脸上的伤得越快处理越好!我替你们去找个厉害的缝合医生!剩下的事情待会儿再讲不迟!” “你说得对!”王月娥想了想,点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附和道:“这些人全是畜生!我刚才一个人抱不动南南!幸好你来了!” “政卓哥在外面呢,你让他进来,咱们先送湘南去医院。”傅言又朝她道。 王月娥听说俞政卓也来了,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眼泪,便着急忙慌地跑出去找他来帮忙。 而且她实在害怕这些人带走俞湘南去审问!害怕牵连到千里之外正在岛上的她的丈夫!此刻趁着傅言和俞政卓来了,她赶紧带着俞湘南离开这儿才是! 傅言三言两语把王月娥支开出去了,这才松了口气,抬头看向楼上许长夏和顾佳人的方向。 顾佳人的脸她是认得的,顾佳人身旁拉着的那位,就一定是许长夏了。 刚好,许长夏也在看着她。 两人对视上的一瞬间,傅言忍不住下意识轻轻倒吸了口凉气。 除了电影明星,傅言从没见过身边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女孩子。 难怪这么容易招惹是非,她就是站在那儿不动,也多的是男人主动往她身上贴。 只是刚才王月娥说的话也实在难听,明明是俞湘南自己品行不端去招惹有妇之夫,才会导致这后来的事情,导致顾家要退婚,怎么能倒打一耙怪到许长夏头上去? 就凭许长夏不计前嫌,让秦良生去救她爷爷这个行为,傅言就知道许长夏绝不是什么坏人。 而且顾家这么袒护许长夏,一定是因为许长夏身上有自己的过人之处,绝不是王月娥说的那样。 幸好她和俞政卓是在王月娥发疯之前赶到了,制止住了她,否则这事儿不知要闹得多大,毕竟今天大半个军区大院的都在这儿了。 两人对视了两秒,她随即收回视线,朝一旁的顾家老大顾景阳诚恳道:“顾大哥,实在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和政卓哥先带湘南去医院,晚些时候再来给你们道歉行吗?” 说完,又冲着在场宾客鞠了一个躬,连连道歉道:“对不住大家,打扰了你们的酒宴!但是湘南哪怕有再大的错,她现在失血过多有生命危险,不去医院不行的,实在对不住!” 在场的人看着傅言,渐渐的没了声音。 第306章 心里有人了 楼上,许长夏刚才看见傅言的一瞬间,也是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俞政卓的未婚妻不仅长得好,而且身上有一种如松兰般的气质,如山泉一般清洌,正气干净得叫人一看便忍不住心生好感。 很少有漂亮的姑娘身上会有这种气质。 这个女人……许长夏难以理解,为什么俞政卓在得到了这样的女人之后,还会在外头有私生子,哪怕是为了自己的事业和将来,也实在不该。 其实王月娥会狗急跳墙反咬一口,在许长夏的预料之内。 同样的,她也想好了对策。 她刚才没有跟着顾佳人一块儿回包厢,就是想在今天,把所有的事情都跟俞湘南和王月娥清算清楚,免得夜长梦多。 但是没想到傅言忽然来了。 她知道,刚才傅言是为了给她解围,是出于好心,怕王月娥那张嘴里会说出毁人清誉的话,才会急匆匆地冲进来。 她看着人群之中的傅言,没作声了。 看在傅言的面子上,她和俞湘南之间的账,就晚点儿再清算。而且考虑到掰扯起来还要牵连到顾景恒,即便她跟顾景恒之间清清白白,但架不住今天在场这么多人,人言可畏,暂且她先放俞湘南走。 许长夏没作声,江耀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顾景阳朝身后许长夏和江耀看了眼,见他们两人没开口阻拦,低声朝傅言回道:“那先救人吧。” 傅言点了点头,转身便闷声不吭地搀扶着俞湘南往楼下走。 一旁秦良生见傅言亲自来了,上前帮了把。 “没事儿的秦大夫,我一个人可以。”傅言随即朝秦良生轻声道。 以免节外生枝,这事儿她和俞政卓来处理就好,不能让其余人掺和在其中。 秦良生愣了下,随即收回手,退到了一旁。 “所以啊,你看她那么好,难怪俞政卓喜欢她,要娶她。”许长夏身旁,顾佳人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神不由自主黯淡了下,小声道。 那天傅言来顾家时,她在楼上关着门,没看清傅言的长相,直到刚才才看清楚。 顾佳人记得自己好像之前见过傅言,只是因为傅言不住在他们大院这儿,所以不熟。 但是看到傅言时,顾佳人脑子里一下就有了印象,把人和她的名字对上了。 傅言这几天一共出现两次,一次给她解了围,这一次,又给许长夏和顾景恒解了围,都是轻轻松松几句话就化解了,傅言的优秀和八面玲珑,那自然是不用说的。 果然如顾景熠所说,这个女人哪哪儿都好,自己在她面前,只有相形见绌的份。 许长夏扭头朝顾佳人看了看,半晌,朝顾佳人轻声哄道:“你也很好,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自己的好。” 自然,傅言确实是很厉害,三言两语就能把那么难搞的王月娥哄得服服帖帖。 这一点,顾佳人是远及不上傅言的。 也只有傅言这样的女人,才能压得住俞政卓那家人。 但顾佳人和傅言的好,是不一样的,顾佳人单纯善良,心直口快,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生在顾家这种家庭,没有被养偏,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而且,这世上就没有长得完全一样的两朵花,好便是好,用不着去和别人比较什么。 在她看来,他们三个人之间的问题完全在于俞政卓。 傅言也好,顾佳人也好,都完全能与俞政卓相配,甚至她们的家世都是远胜于俞政卓的。 她顿了几秒,又轻声道:“而且,你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男人而妄自菲薄,这世上的好男人多了去,不止俞政卓一个。” 或许下一个会更好呢? 只是这话许长夏不能说出来,她不能泄露天机。 顾佳人和许长夏对视了几秒,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牵着许长夏进了一旁包厢里。 外面,顾景恒和江耀两人对视了眼,顾景恒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开口。 刚才王月娥往他和许长夏身上泼脏水时,他是要开口维护许长夏的,只是他怕自己越描越黑,所以才迟疑了几秒。 幸好,傅言及时赶到了,才没让事情变得更糟。 那天确实是他的问题,他不该自己亲自下水救人,这才会落人口实。 但他对许长夏确实是没什么意思的,就只是单纯觉得许长夏挺好,和江耀挺般配的,他有些羡慕嫉妒。 再加上,许长夏现在是他的妹妹了,他更不可能对许长夏产生别的想法。 而且,他其实心里有其他人了,只是不好说出来。 江耀只是朝顾景恒看了眼,见他一脸的无奈,没多说什么,转身先去包厢里找许长夏和顾佳人先了解一下这两天的情况。 顾景恒只觉得自己现在是比窦娥还冤。 但他心里有别人这话,也不好乱说,也实在是不能说出去,以免又毁了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声。 还好刚才王月娥话只说到一半,应该没什么人知道王月娥要往下说什么。 他越想心里越是烦躁,挠了挠头,斟酌了下,先转身吩咐人去收拾了下残局,跟着大哥顾景阳去安抚好了客人,让后厨继续准备上菜。 外面俞政卓带着她们几个人刚离开,里面还在收拾着残局,顾家的长辈便匆匆赶了回来。 “没事儿吧?夏夏没事儿吧?”杨柳一看楼梯上那么多血,吓得一时间腿都软了,急忙朝楼上问道。 “没事儿,这是俞湘南的血。”顾景恒从楼下跟上来解释了句。 “那……”杨柳愣了下,这是谁的血都不行啊,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俞湘南伤成这样,俞家不得闹得翻天? “傅言把人哄走了,暂时应没什么事儿,咱们待会儿提前一会儿结束,免得俞家那边又闹出什么问题。”江耀听到杨柳的声音,随即出来朝杨柳低声解释道。 “行,那咱们就先开始吧,不能怠慢了客人们。”杨柳斟酌了下,随即点头应道。 “老爷子还有顾爷爷和干妈他们呢?”江耀看了眼她身后,见没有其他长辈跟过来,下意识问道。 “先不管他们了,咱们先开始。”杨柳含糊其辞地带了过去。 江耀又朝周围看了圈,压低声问一旁的陆风:“何嫂呢?” 江耀来了好一会儿了,都没看见何嫂的人。 第307章 跪下 “去火车站了……”陆风走到江耀身旁,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原是早上在顾家的时候,在宋歌的逼问之下,许长夏和顾佳人说了实话。 宋歌听说何嫂干了那件大事儿之后,思来想去,让何嫂留在北城肯定是不行的,一定会被俞湘南和王月娥认出来,于是亲自替何嫂写了一封介绍信,让何嫂先去她东北那片的亲戚家躲上几天,等这事儿的风头过去了再回江家。 因为是去宋歌本姓亲戚家,所以也不怕失联。 宋歌亲自送了何嫂去火车站,此刻应该是在回军区的路上了。 宋歌这么安排,确实是天衣无缝,而且是跟杨柳商议过后,杨柳也同意了的。 而且何嫂在做事儿的时候,并没有被王月娥她们认出来,加上俞家附近的邻居都跟王月娥积怨已久,俞湘南害得许长夏没了孩子这事儿可以说是人神共愤,警察上门询问时,他们都一字没有透露。 一个人装聋也就算了,所有人都装聋作哑,这事儿也就只能这么过去了。 江耀刚才在包厢里听许长夏她们匆匆说了几句,原本也是计划着让陆风偷偷送走何嫂,没想到宋歌她们已经提前了一步。 那他就更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再过几天他就要上岛,战事还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这几天,因为许长夏和陈砚川相继出事儿,他想得也足够清楚了。 他人尚且陪在许长夏身边,许长夏还受到了这么多的伤害,一旦他离开许长夏,那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他会为许长夏谋好所有后路,以防后面他不幸牺牲。 所以俞湘南,他绝不会放过,有些事情哪怕许长夏没做,他也会去做。 “那你留在这儿陪着夏夏,我去一趟医院。”江耀想了想,朝陆风低声道。 “你去哪儿呀?”许长夏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两人身后,随即轻声叫住了江耀。 江耀回头朝她看了眼,正要说话,许长夏上前轻轻拉住了他一只手,道:“吃完饭我和你一块儿去,总得把饭吃饱。” 许长夏就猜到江耀要一个人去医院,但是有些事儿发生的时候江耀并不在场,他不清楚细节,她跟着去才最合适。 而且,她猜,江耀肯定是想把何嫂做的事儿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 江耀稍稍犹豫了下,轻声道:“你现在身子不方便,不能太劳累。” “去一会儿功夫罢了,不耽误什么。”许长夏又朝他笑了笑,道:“而且,有你在,你还怕我吃亏啊?” 江耀一想,许长夏说的也有道理,低声回道:“行,那待会儿咱们一块儿去。” …… 两人回到一旁包厢里时,顾佳人正在跟杨柳仔仔细细说着刚才的事儿。 杨柳听顾佳人说完,紧皱着眉头看向了一旁顾景恒。 顾景恒一看杨柳看着自己的眼神,心里咯噔了下。 杨柳随即开口道:“这事儿还是你的问题,景恒,刚才王月娥都那么为难夏夏了,你怎么不早吭声呢?她是你妹妹,你怎么任凭别人这么诋毁她?我让你小婶认夏夏做干女儿,不就是为了防止旁人往她身上泼脏水?你倒好!” 杨柳这么大大方方不加遮掩地说出了这番话,实则是为了说给江耀听的,以免江耀误解顾景恒对许长夏有什么非分之想。 她的用意,江耀自然明白。 问题就在于顾景恒自己。 顾景恒听杨柳将矛头引到了他这儿,知道大家都是在等着他的一个表态。 而且,杨柳多半是知道了他前两天欺负了江耀。 “这事儿是我的错,是我刚才没能处理好。”他沉默半晌,硬着头皮朝江耀和许长夏道歉道:“我就是怕我当时要是开口说话,大家都会往别处去想,那不是正中王月娥下怀?” “而且,我这些天对你们两人态度都不怎么好,带了些个人情绪,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俞湘南做错事情的情绪转移到你们头上。” 杨柳等着顾景恒解释清楚这些话,才把他的话接了过去,继续朝江耀和许长夏解释道:“但阿耀,你应该知道的,景恒从小到大脾气就是如此,有时会有些小心眼。” “他其实一开始就是因为不满俞湘南对你有意思,让他丢了面子,加上他知道你很在乎夏夏,所以夏夏头一两天过来的时候,他态度有些不对,前两天的所作所为也有些过分,我作为奶奶,替他给你们赔个不是!” 江耀听杨柳说着,不着痕迹地瞥向了顾景恒。 很显然,杨柳是在为前两天晚上顾景恒让自己给他下跪学狗叫的事儿道歉。 都是一家人了,杨柳应该是怕将来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们两人之间还心存芥蒂,怕他们不合,被外人笑话。 江耀看着顾景恒,没吭声。 他在等顾景恒给他正式道个歉。哪怕是玩笑,也够伤人了。 “二哥,你做什么了?”顾佳人在旁看了会儿顾景恒,不解地追问道。 顾景恒有脸做,没脸说。 “景恒啊。”杨柳脸色板了下来,催促了一声顾景恒:“夏夏已经是你的半个妹妹了,阿耀现在是你的妹夫,向他低头认个错也没什么要紧。” “要么就是你不争气,心里还有俞湘南,你是在为了俞湘南跟家里人怄气!如果是这样,那我跟你爷爷也不可能原谅你!因为一个俞湘南,这些天咱们顾家闹的鸡飞狗跳,给人看了多少笑话?你看看佳人那双膝盖都跪成什么样子了?!” “自然不是!”顾景恒随即反驳道。 他从来就没喜欢过俞湘南,这事儿杨柳心里应该是清楚的。 “那就给阿耀道歉!”杨柳想都不想地回道。 顾景恒知道这阵子事情闹成这样,他少说有一半的责任,都是他去找俞湘南提退婚引起的。 许长夏没了孩子,他自责,许长夏今天又差点儿被俞湘南推下楼,他更自责,都已经这样了,他那天还图一时嘴快,伤害到了江耀,他回想起来也挺后悔。 他对这小两口造成的伤害,恐怕是很难还得清了。 虽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些伤面子,但是杨柳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不顺着台阶下来,那以后跟江耀和许长夏小夫妻俩的误会恐怕只会更深。 “那天我当真是开玩笑的。”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朝江耀道。 “我这人嘴就是欠,你不是知道?我要是真的想为难你,那天就不会帮你了,我以后一定会改,不再占你便宜了。” “你那天是怎么让我道歉的?”江耀反问道。 顾景恒忍不住微微一挑眉,诧异地盯住了江耀,他这意思……难道也是要让他给他下跪道歉? 除了杨柳知情,大家都有些好奇那天顾景恒到底是怎么对待江耀的,都盯住了顾景恒。 顾景恒此刻是如坐针毡,愈发的难堪和后悔。 但事情既然已经做下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他沉默良久,见江耀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硬着头皮从位置上起身,走到了江耀面前。 江耀同样也是眼底带了一丝戏谑看着他。 顾景恒心一横,朝他低声道了句歉:“对不起。” 正要一咬牙跪下去时,江耀却忽然淡淡开口道:“算了吧。” 江耀也只不过是,想让顾景恒切身感受一下,那晚他有求于人时的窘迫和难受。 而且,顾家人除了顾景恒之外,为人都挺好的。 而且那天,幸亏是顾景恒及时救下许长夏,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到现在江耀也没跟他道过一声谢。 加上刚才王月娥破口大骂的时候,顾景恒若是急着解释,说错了话,确实会越描越黒。 反正,大家借此机会开诚布公解释清楚,也没什么不好。 那天晚上他去求顾景恒的时候,顾景恒的所作所为确实很过分,但杨柳此刻也逼着顾景恒和他道过歉了,他也不是那种死揪着不放的性格。 “二哥,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以后不必深究对与错。”他顿了顿,朝顾景恒继续道。 他不为难顾景恒,也是为了许长夏。 以后他若是牺牲不在了,希望顾景恒不要欺负许长夏孤身一人。 第308章 算我求你 “这才对呢!”一旁杨柳听江耀叫了声二哥,这才长松了口气。 一旁,许长夏朝江耀看了眼,见他确实是息事宁人的态度,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反正,她不会原谅顾景恒。 杨柳都逼着顾景恒当着大家的面给江耀道歉了,那天顾景恒一定是挺过分的。 为了杨柳,她也不多说什么了,但顾景恒是顾景恒,顾家其他人是其他人,她分得清清楚楚。 杨柳见几人都没吱声了,想了想,又朝顾景恒道:“还有,你那天先下水救了夏夏这事儿,恐怕王月娥还要继续揪着不放,这事儿必须要有个了结了!” 杨柳的想法,跟许长夏还有江耀的想法,不谋而合。 “待会儿你和他们一块儿去医院跟俞政卓说清楚,俞政卓好歹是一家之主,他说的话,王月娥和俞湘南两人会听。”她继续朝顾景恒道:“该怎么解决,我想你应该有把握。” 顾景恒知道杨柳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应道:“知道。”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吃了点儿东西,顾天明和宋歌两人前后脚走了进来。 “你爸和你江伯还没回来啊?”杨柳看向先进门的顾天明,问道。 “没呢,估计赶不上回来吃饭了。”顾天明欲言又止。 然而看到许长夏就在一旁,他随即没往下说了。 杨柳想了想,起身朝顾天明轻声道:“你跟我过来。” “好。”顾天明跟着杨柳匆匆起身的瞬间,朝一旁顾佳人道:“佳人,你待会儿先别走,和我一块儿回家,坐我的车!” 顾佳人刚才看到顾天明进来时,一张小脸就随即板了下来,直到顾天明出去了,脸色才稍稍好了些。 顾景恒朝气鼓鼓的顾佳人看了看,道:“佳人,你不是今天要去医院换药?待会儿跟我一块儿,我送你去。” 那天顾天明从顾佳人书桌上搜到的书,是顾景恒给顾佳人送过去的,他也是好心给顾佳人解闷,随手买了书店老板推荐的几本当下流行的书,谁知害得顾佳人又被教训。 虽然后面他立刻跟顾天明解释过了,也道过歉了,但看顾佳人这样子,父女两人还是没有和解。 他心里也有些愧疚。 等待会儿俞湘南那边的事情都解决了,他会和顾佳人一块儿回家,再劝劝,看能不能让这父女俩之间的关系缓和些。 顾佳人还在跟顾天明斗气,今天顾天明休息在家,想也知道肯定又要为了何嫂的事儿训她,她不想和顾天明相处,也不想坐顾天明的车回家,想都不想点头回道:“行。” 宋歌刚送了何嫂从火车站回来,不是和顾天明一路的,她进门时朝顾天明和顾佳人父女两人看了看,没吭声。 反正她早就跟顾天明说清楚了,假如这次他不肯先低头道歉,就任凭这事儿这么发展下去,她会坚持跟顾天明离婚。 她坐下时,许长夏随即给她递了杯茶过来。 宋歌喝了口,朝她和江耀两人轻声道:“你俩放心吧,我亲眼看着何嫂上了火车,等这事儿过了我会亲自安排她回杭城。” 主要这事儿顾佳人和她们是一条船上的,哪怕是为了她的女儿,她也得帮忙处理干净。 顾佳人凑过来,听宋歌说是处理好了,这才松了口气,小声嘀咕道:“反正我觉得何嫂没做错。” “你呀!以后有什么事情跟妈商议一声!”宋歌嗔怪地朝顾佳人瞪了眼。 何嫂是没做错,甚至让人听了心里怪舒服的,但着实有些冲动,这两个孩子又小,宋歌是担心她们处理不当,反而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现在事情都处理好了,她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许长夏和顾佳人两人陪着宋歌把饭吃完了,宾客也都陆陆续续地散去。 虽然开席前闹了些不愉快,但是俞湘南走了之后,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假装她没来过,继续开心地把饭给吃完了。 一点多一些,宾客便都走得差不多了。 江耀陪着顾家的人送走了客人,朝许长夏道:“你把衣服穿上,时候不早了,咱们去医院吧。” 许长夏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随即转身上了楼。 江耀看着许长夏离开了,目光落在了一旁顾景恒身上。 顾景恒刚亲自送了几位长辈离开,回身看到江耀盯着自己,感觉他应该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想了想,走到江耀面前低声问道:“怎么了?” 江耀朝他笑了笑,给他递了一杯水过去,道:“二哥,你心里有人了,是吧?” 顾景恒一愣,随即否认道:“没有的事儿。” 江耀却不管他回答了什么,继续轻声道:“你跟俞湘南定亲这么久,两个人都老大不小了,却连订婚宴都迟迟没办,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这次你是借机向俞湘南提出退婚,我说的没错吧?” 甚至江耀觉得退婚之后,顾景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那天根本就是迫不及待地去找俞湘南摊牌了。 顾景恒没想到,自己瞒了这么久的心思,居然被江耀看出来了。 他脸上原本那一丝客气疏离的笑意,渐渐敛去,看着江耀,没作声了。 “我也不是要借这事儿威胁你什么,我也不想深究你到底拿我和夏夏做幌子去保护了谁的名声,但是二哥,你这样做事儿,实在有些不地道。”江耀叹着气轻声道。 顾景恒终于知道,方才俞湘南离开的时候,江耀朝他投来的那意味深长的一眼是什么意思。 当时人多,江耀是看破不说破。 等到现在客人都走了,他才来跟自己摊牌。 “我也不是故意拿岛上那事儿来做幌子。”顾景恒沉默良久,低声回道:“还请你见谅。” 许长夏来北城那两天,恰好他休假,恰好大家都在情绪上了,杨柳和顾承荣的意思也是让他当机立断,加上那晚俞政卓来找他聊起俞湘南在岛上发生的事儿。 他和俞湘南之间原本就没什么男女之情,所以他才断得干脆。 但他承认,他确实是有几分趁机摆脱俞湘南的嫌疑。 所以江耀现在提起这事儿,他不做辩解。 “那好,你若是诚心道歉,那就答应我一个请求。”江耀目光淡淡地盯住了他,道。 “你说。”顾景恒随即应道:“我能做到的,自然会帮你。” “顾爷爷之前在岛上答应过夏夏,要给她完成一个愿望,无论什么请求,只要顾家能做到的,都会替她完成。”江耀一句句,说得十分清晰。 “但顾爷爷年事已高,也许在他百年之后,夏夏都没有能求得上他的地方。我的夏夏才十九岁,她以后的人生还长,若是以后她遇上了很大的难处,烦请二哥出手帮帮她,就算是替顾老爷子完成他没有兑现的承诺。” 顾景恒错愕地看着江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江耀这话,倒像是在交代遗言。 “我不答应。”顾景恒想了想,沉声回道:“你自己的女人自己管。” “你不答应,我一定会找出那个你想保护的女人,到时你不要怪我。”江耀低声回道。 顾景恒知道,江耀无非是觉得他心里有其他女人,所以不会对许长夏有非分之想,会懂得分寸,再加上她现在已经是顾家的半个女儿,他来照顾许长夏,旁人也说不了什么闲言碎语。 江耀这一手好算盘,打得算盘珠子都快蹦到他脸上了。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会牺牲在你前面呢?”他紧拧着眉反问道。 “你不会。”江耀朝他笑了笑,道:“你是外交部重点培养的人才,外交官很少会有出事儿的。” 加上陈砚川这事儿还不知会是什么结局,即便能平反,但陈砚川以后在官场上的每一步势必都要小心翼翼,保住自己都不容易。 可顾家就不一样了,顾家家运旺,人丁旺,以后肯定是要平步青云的。 “就当是我求你。”江耀顿了顿,继续朝顾景恒轻声道。 明天他们就要回杭城,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机会能和顾景恒独处。 顾景恒目光复杂地盯着江耀,良久都没作声。 第309章 上规矩 许长夏穿好了衣服,顺带去催了声顾佳人去医院。 “我上个厕所马上就来,你们在楼下等等我!”顾佳人在里头回道。 许长夏应了声,走出包厢时,正好经过阳台门那儿。 她听杨柳还在跟顾天明低声说着什么,楼上没人了,因此两人说的话,清清楚楚地落到了她的耳中。 “……所以这事儿幸好是没闹大,幸好傅言及时赶到,我让景恒待会儿跟他们一块儿去医院,后面的事情你也多盯着点儿,夏夏他们也许明天就要回杭城了。”杨柳说着。 “我知道。”顾天明低声回道:“现在夏夏是咱们家干女儿,该做的我会去做,放心。”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道:“只是上头听说咱们是要认夏夏做干女儿,把爸和江伯叫过去谈话谈到现在也没能回来,我有点儿担心,我方才在外头等着,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杨柳耐心听顾天明说完,才轻声回道:“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假如咱们不认夏夏的话,景恒跟俞湘南退婚这事儿一定会有人拿出来反复做文章,所以认干亲这事儿还是对的。” “没事儿的,夏夏又没做错过什么事儿,怕什么呢?身正不怕影子斜!” 许长夏默不作声听他们在外面这么说着,才明白,为什么顾家的几个长辈刚才都不在。 虽说杨柳一直在强调,他们家是为了他们自己才认她做干女儿,但许长夏却不这么觉得。 顾家对她已经足够好了,她绝不可以再拖累他们。 许长夏回到楼下江耀身边时,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江耀替她拢了下肩上的围巾,轻声问道。 “舅舅那边的事儿都安排好了吗?”许长夏小声问道。 “差不多了,就这几天。”江耀点了点头:“后天检查小组会抵达杭城,他们会先去调查走访舅舅有没有贪污受贿和通敌卖国的行为,真的一点儿问题都查不到,才会去查其它的。” “加上我爸刚出了事儿,他们势必是要连带着查一下舅舅,一定会耽误几天。” 假如他们表现得太过紧张陈砚川的事儿,反倒不好。 “那就好。”许长夏这才放心下来。 她听江耀说,陈家的资产是在陈砚川从政之前就完成了积累,那些官场上的小恩小惠陈砚川根本不放在眼里,涉及到大问题的,陈砚川也完全不去碰,他做事全凭自己的道德良心。 所以调查小组应该查不出什么来。 只是陈砚川被这么一弄,怎么也要褪掉三层皮,他们是希望陈砚川吃的苦越少越好。 “先上车吧。”江耀看着不远处顾佳人下楼来了,随即朝许长夏道:“医院的事儿咱们尽快处理好,不耽误明天回杭城。” …… 与此同时,军区医院。 “小叔小婶……你们一定要给我做主……”俞湘南从手术室里出来时,看着镜子里面自己被包起来的半张脸,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王月娥看着自己女儿如花似玉的一张脸被伤成这样,也是哭得不行:“政卓啊,你想想办法吧!南南被人欺负成这样,以后嫁人都难了!” 虽说女人也可以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但是归根究底,这张脸才是女人最大的资本! 如今俞湘南破了相,加上前阵子才被顾家当众退了婚,以后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俞政卓方才在招待所外面停车时,就听到人说俞湘南是自己从楼上摔下来的。 就只是这短短的一个多小时,就连军区医院都传遍了俞湘南杀人未遂自己弄得破相这事儿!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俞政卓等俞湘南闹了一会儿,才沉声开口道。 “政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王月娥急忙朝俞政卓道:“我们要不是被许长夏骗了,也不会去招待所自讨苦吃!” “你别看许长夏那小丫头片子长得挺老实的样子,其实她……” “嫂子,能别这么说吗?”一旁傅言听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不是,傅言你是不知道情况!”王月娥急忙解释。 “嫂子,你自己也是女人,假如俞大哥在外打仗没法回北城,外面人都传你偷人,你会是什么感受?你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 傅言一听王月娥拿女人的名节出来造谣就头痛。 更何况她和俞政卓马上就要分手了,她也不想再惯着王月娥。 原本傅言今天是去招待所参加许长夏的干亲宴的,她是带着礼物过来的,她等俞政卓去附近警局报了案,跟他一块儿赶到了军区。 两人原本是想给许长夏送了礼就离开,毕竟俞湘南和王月娥两人失踪了,一大堆的事儿还等着他们去处理。 她过来这一趟,送个大礼,也算是在这重要的日子里给许长夏长个脸撑个腰。 傅家的人都来给许长夏祝贺,那旁人自然更不敢看轻许长夏。 谁知礼没送成,遇到了这事儿。 她越想越觉得头痛,加上一旁俞湘南哭哭啼啼的,傅言恨不得给她一个大嘴巴子把她打醒! 如果她给这母女两人撑腰,才叫助纣为虐,哪怕她不跟俞政卓分手,也绝对不可能帮这个忙! “政卓,傅言这……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王月娥被傅言这两句给说懵了,不可思议地瞪向俞政卓。 “你看看南南都变成什么样子了?你们这是给我们娘儿俩上规矩来了?” 这就是俞政卓要娶回家的女人?还没进门呢!就敢给大嫂上规矩! 人说父母走了之后,长嫂为母长兄为父,到了俞政卓和傅言这儿就不一样了,简直是反了天! 一旁俞湘南听着,又委屈又是火冒三丈,噙着眼泪大声道:“报警,今天的事儿必须要报警!许长夏必须得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 “小叔,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顾佳人!怕牵连到她!但是我都这样了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小婶,你怕是不知道吧?我小叔和顾佳人的事儿!” 俞湘南是破罐子破摔了,她也不怕傅言知道,反倒是傅言知道了这事儿,恐怕会因为吃醋反过来帮着她们母女对付顾佳人和许长夏! 许长夏哪怕再大的胆子,能敢去招惹傅家吗! 然而,她这话说出口许久,面前的俞政卓和傅言两人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傅言只是冷着脸看着别处,没吭声。 俞湘南愣了几秒,又看向俞政卓。 俞政卓满眼失望地看着她们母女两人,轻轻摇了摇头。 直到此刻,俞政卓才彻底认清俞湘南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以前,他以为俞湘南只是被家里的长辈宠坏了,所以过于任性霸道,他一直认为俞湘南的本性并不坏,而且,她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最小的侄女。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一直以来他都错了。 他是俞家的一家之主,俞湘南为了自己的那一点儿利益,甚至连他都可以随时陷害背叛,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不敢做的?! 她跟王月娥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冷血自私!果然什么样的父母就能教育出什么样的子女! 俞湘南看着暴怒的俞政卓,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而且看这情形,傅言恐怕是早就知道了顾佳人的事儿!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立刻向俞政卓道歉:“小叔,我不是故意的!我……” “对,你不是故意的,因为你本就是这样的人!”俞政卓冷冷打断了她的话。 这种祸害,留在俞家也是拖累。 “小叔,小叔你别这样和我说话,我害怕!”俞湘南愣了下,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我只是说想报警让许长夏吃个教训!我没有别的意思的!” 俞政卓可从来没有用这么冷漠的态度和她说过话,俞湘南此刻心里有一种强烈的不安的预感! 俞湘南正说话间,虚掩着的房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下病房门。 俞湘南回头一看,正是江耀和许长夏两人站在门外。 她吓得浑身下意识一抖,刚巧,在这个时候他们就来了! “你们来做什么?”王月娥一看许长夏,立刻警惕地起身站在了病床前,护在了俞湘南身前:“你们还有脸来!我们刚好说到要去报警!” 许长夏的视线在俞湘南的脸上定了几秒,随后又看向了王月娥,淡淡道:“你去啊,或许,你们现在没空,我可以代劳,帮你去报警。” 第310章 不由分说抱起她 王月娥听许长夏这么回答,脸色白了一瞬。 “许长夏,你不要以为宋歌认你做干女儿之后,你就可以无法无天!顾家在北城这儿算是个什么东西?这儿是讲法律的地方!” “你也知道法律啊?我以为你们母女两人不懂呢。”许长夏一脸的困惑。 “可是,俞湘南摔下楼梯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碰她,二楼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是她先要伸手推我,我连正当防卫都算不上,你们报警是想贼喊捉贼吗?” “你!”王月娥指着许长夏的手忍不住哆嗦了下:“明明是你骗我们过去,给我们设下了圈套!待会儿等公安局的人来了,他们自有分辨!” “我怎么骗你们了?”许长夏皱了皱眉头,道:“我这几天都在医院里躺着养小月子,除了那天晚上和你说了几句话,我跟你们母女两人有过交集吗?” 王月娥沉默了几秒,立即回道:“我不跟你在这儿耍嘴皮子!就是你叫人把我们引过去的!而且你还指使人绑架了我们!” “笑话,你们两人不是好好站在这儿吗?什么时候被绑架的?”许长夏忍不住笑道。 “你们总不能因为自己不开心出去散心了一会儿,就说是被人绑架了吧?那派出所未免也太忙了。” “而且,我指使谁了?你们就算是要告我,也得说清楚前因后果吧?否则我也可以说你们是自导自演,故意诬陷我,好借机去干亲宴上闹事儿去。” “今天你们在干亲宴上的所作所为,大家可都看见了,我也都当场解释清楚了。” 王月娥听许长夏这么一句句地说着,这才意识到,她和俞湘南似乎是掉入了一个许长夏精心为她们设下的圈套! 她回头和俞湘南对视了眼,两人都有些懵了。 她们两人失踪了不到四十八小时,而且身上除了受了点儿皮外伤,差点儿被渴死,并没有达到绑架立案的标准。 而且,许长夏说得对,是谁动手打了她们把她们绑起来丢进了柜子里,她们根本一无所知。 一片寂静之中,许长夏又盯住了病床上的俞湘南,道:“更何况,在岛上你做下的事儿,顾爷爷他们都知道。你伸手把我推下池塘害死我的孩子,佳人和你小叔都是目击证人,你跑不掉的。” “光是这两件事儿,你觉得你可以判几年?” 俞湘南一张脸惨白,看着许长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两件事儿要是追究起来,她绝对跑不掉了,而且,还可能会连累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她的父亲。 王月娥愣了几秒,随即回头看向一旁的俞政卓央求道:“政卓!政卓你说句话呀!” 俞政卓沉默了几秒,低声回道:“我无话可说。” 许长夏所说的话,无可辩驳。 即便真的是许长夏指使人绑架了她们母女两人,失踪时间连两天都不到,她们也没受什么伤,家里财物也没失窃,最多算是邻里纠纷,公安局的只会让他们两家私下解决。 俞湘南和王月娥两人彻底傻眼了。 所以,俞政卓这意思,是要他们去坐牢?! 俞湘南直勾勾地盯住了俞政卓,带着最后一丝希望,轻声问他道:“小叔!你那天并没看到我推许长夏下水吧?” “我看没看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顾景恒也看到了,他不会替你撒谎。”俞政卓平静地回道。 顾佳人和顾景恒两人的证词,就已经足够让俞湘南判刑了。 俞湘南已经无药可救,所以俞政卓不会再保她,以免牵连到更多无辜的俞家人。 她这种性子,也应该进去好好磨一磨了。 这一次是许长夏肚子里的孩子被她弄死,下一次,指不定会有什么更加无法挽回的后果!到时就远不止是判几年这么简单了! 而且刚才在招待所,俞政卓看到那些人群情激愤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儿无法善了,许长夏把事儿闹得那么大,不会放过俞湘南的。 许长夏和江耀过来,是来跟俞家算总账来了,俞政卓心里清楚。 现在的问题在于,俞湘南到底会被判几年。而不是他有没有办法能救她。 而且,傅言的爷爷已经受不了刺激,他要是为了保一个无可救药的俞湘南而让事情无休止地闹下去,刺激到了傅言的爷爷,那他就是个间接杀人犯。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都不会再帮俞湘南。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希望,在江耀和许长夏离开北城之前,你可以主动去派出所交待自首。” 俞湘南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问道:“小叔,你说什么?” “你是疯了吗!你让南南去自首?!”王月娥的声音发着抖拔高了几度。 “是,自首!”俞政卓沉声回道:“关于许长夏刚才说的后两件事儿,你要是不自首,势必连累到你的父母,你任性了这么多年,难道还要你年迈的父母替你去承担你做错事情的后果吗?你还要一错再错下去吗?” “而且,自首属于法定从宽情节,或许可以让你少判几年!” 王月娥原本身体就很虚弱,听俞政卓这么一说,直接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俞政卓随即叫了护士进来处理。 俞湘南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身旁发生了什么她都已经感知不到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了。 她呆滞的目光,一一扫视过病房内的所有人,最后,定在了傅言身上:“小婶……” “小婶,你人美心善,你们傅家那么厉害,你一定可以帮我的是不是?”她说话间,一把死死攥紧了傅言的手。 傅言是她唯一的希望了!为了俞家家庭和睦,傅言说不定会帮她的! 傅家老爷子当年那可真是了不得的人物,领导了上百场战役,没有一场失败,军中也只有这么一位常胜将军。 傅老爷子当年生了病,上面那位可是亲自替他寻遍名医,也只有傅老爷子有过这样的待遇,足以可见他在上头那位心里的重要性。 再加上,傅老爷子退休之前,可是华夏国武装部部长,这个级别的领导,即便是退休了好几年,仍旧是有话语权的!而且傅言的父亲如今职位并不比当年傅老爷子差多少! 许长夏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就算是她今天把许长夏推下楼,傅言也一定可以有办法救她! 傅言光听刚才许长夏说的那些话,就对俞湘南之前的所作所为相当反感了。 她没想到,俞家竟然出了一个俞湘南这样的人! 她往回抽了下自己的手,没能抽开,俞湘南反而抓得更紧了些。 她沉默良久,朝俞湘南硬着头皮轻声回道:“湘南,你在牢里,要洗心革面,好好改造。既然犯了没有办法挽回的错误,谁也帮不了你,心病也只有你自己能解。” 俞湘南这情况,谁也救不了她了。 但是如果俞湘南在牢里是真心悔过了,或许她可以托人,想想办法尽量给她减刑。 “你也是佛口蛇心!不想帮便不帮!”她话音刚落,俞湘南猛地一把推开了她,尖叫道。 傅言没有防备,一下子被俞湘南推得倒退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了一旁窗棂上。 刚好,撞上了窗户反锁的手柄。 她一瞬间痛得眼前发黑,倒抽了一口凉气。 “傅言!”俞政卓立刻上前扶住了她,沉声问道:“没事儿吧!撞哪儿了?” 傅言缓了几秒,摇了摇头,硬着头皮回道:“没事儿,没那么娇气。” 俞湘南此刻像是发了疯一样,扯掉自己手上的针管,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就往许长夏的方向冲去:“你要我死!那你就和我一块儿去死!!!” “你别管我了!”傅言随即急道。 江耀还拄着拐杖,许长夏刚小产几天身子还没恢复,俞湘南别伤到了许长夏! 就在俞湘南冲向许长夏的一瞬间,江耀随即用力一扯许长夏,倒退了两步,将许长夏拉到了自己怀里。 俞湘南被江耀的拐杖绊倒,再次重重摔倒在地。 门外陆风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一把将俞湘南的双手反剪住,用一旁输液用的胶管给她死死绑上了。 “报警吧!”江耀站定的同时,看了眼对面的俞政卓,沉声道。 他不是在跟俞政卓商量。 原本若是俞湘南不发疯,或许他还能勉强同意让俞湘南去自首,但是现在,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想必俞政卓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俞湘南这种社会败类,留在俞家只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除了坐牢,别无他法! …… 十分钟后,警车便停在了楼下,江耀简单说明了情况,民警立刻便带走了俞湘南。 江耀因为要跟着一块儿去派出所做笔录,先带着许长夏离开了。 俞政卓见傅言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有些不太对的样子,没有立刻跟着下楼,朝她又关切地问了一遍:“真没事儿?” “没事儿。”傅言摇了摇头回道:“你和他们一块儿过去吧,或许也需要你的笔录。” 俞政卓看着她,有些犹豫。 “我先送你去医生那儿看看,不会耽误多久。”他斟酌了下,伸手扶住了傅言的胳膊。 “我真没事儿!”自从知道俞政卓跟顾佳人的事儿之后,傅言便更加注意自己和俞政卓之间的距离,此刻他扶她一下她都觉得别扭。 她下意识就要抽回自己的胳膊。 然而这一下动作有点儿大,一下子牵扯到她后背撞伤的地方,她眼前又是痛得一黑,不由自主就往一旁倒去。 “傅言!”俞政卓一把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傅言只觉得后背一阵阵钻心的疼,莫名的手脚也使不上劲,身上一层层的冷汗往外冒。 她痛到说不出话来,嘴唇煞白。 俞政卓看她这个样子,可能是伤到了脊椎,立刻不由分说抱着她往骨科的方向大步赶去。 不远处,顾佳人和顾景恒两人刚赶过来。 顾佳人刚才在楼下刚换好了药,许长夏特意去叮嘱了她一声,说是傅言好像受伤了,让他们过来看看怎么回事儿。 结果刚赶来,便看见俞政卓抱着她离开的背影。 刚才他们和俞政卓也就十几步远的距离,俞政卓没看见他们,顾佳人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俞政卓脸上的担忧和焦灼。 她看着俞政卓和傅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了拐角处。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还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俞政卓好像是真的很在意傅言。 她记得很久以前的某一次,她受伤了,俞政卓脸上也有过这种类似的神情,可是,好像和刚才他那个样子,又有些不一样。 用耳朵听别人说,和自己亲眼看到,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而且,俞政卓和傅言看起来,真的很相配。 第311章 决绝 “佳人。”身旁,顾景恒轻轻叫了一声顾佳人。 顾佳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出神了。 她飞快地用食指轻轻抹掉眼角的眼泪,若无其事地看向身旁的顾景恒,问道:“那咱们要跟着去吗?傅言姐姐好像伤得有点儿严重。” 顾景恒微微皱着眉头,和顾佳人对视了会儿,轻声道:“你先回去吧,我留在这儿就好,而且待会儿我也得跟着去趟派出所。” 他要做那天俞湘南推许长夏入水的目击证人。方才在招待所时,杨柳的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让他斩草除根,所以他是一定要过去一趟的。 他感觉,顾佳人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她要是继续留在这儿,看着俞政卓和傅言温存,那可真是比往她心上戳刀子还痛了。 顾景恒心疼自己的妹妹,也明白这感觉有多难受。 “那……那我先走了。”顾佳人支吾了下,小声道。 顾景恒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她去了楼下,又走到窗边,看着她走到停车场,看着她差点儿上了别人家的车。 这丫头做事总是冒冒失失的,她的性格根本不适合跟俞政卓做夫妻,她去了俞家一定会受欺负的。 长痛不如短痛,让她今天亲眼看到这一幕,也好。 他看着顾佳人上了车,看着司机将车开走了,这才转身朝方才俞政卓抱着傅言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 那个方向只有两个科室,一个是骨科一个是内科。 许长夏说刚才俞湘南推了傅言一把,傅言的后背撞上了窗户,想来应该是骨科。 他斟酌了下,朝骨科的科室走去。 一路上,碰到了两名认识的护士,顾景恒随即问道:“看到俞政卓了吗?” “在那边呢!”其中一名护士红着小脸回道。 顾景恒长得端正斯文,家世又好,不少军区这边的女孩子都对他芳心暗许,加上他和俞湘南退婚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军区,所以不少喜欢他的女孩子都重拾了信心。 顾景恒匆匆说了声谢谢,赶到科室门口时,只有傅言一个人躺在办公桌旁边检查的病床上,俞政卓和大夫也不知去了哪儿。 顾景恒犹豫了下,见傅言紧闭着眼,有些痛苦的样子,随即敲了敲门,低声道:“傅言,是我,方便进来吗?” 傅言看了眼,是顾景恒,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从床上起身。 只是她刚才确实是被窗户的反锁把手撞伤到了脊椎,此刻动上一动就牵扯着整个背部,腿还好,上半身根本使不上力。 “你别动!”俞政卓一看就知道傅言是伤到了脊椎,立刻一个箭步上前,轻轻按住了傅言的肩膀。 “俞政卓呢?主任呢?”俞政卓朝阳台上看了眼,也是一个人也没有。 “政卓去下面缴费了,主任到楼下药房给我去拿药了。”除了俞政卓,傅言也是头一回跟一个男人有过这么亲密的动作,她看了眼顾景恒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脸不由自主有些发烫。 顾景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随即松开手,往后退了步。 “主任怎么说的?”他沉默了几秒,拉过一旁椅子,坐在了离病床一米开外,低声问道。 傅言跟顾景恒只是几面之缘,不熟悉,跟一个不熟悉的男人共处一室,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门外有护士经过,朝他们这儿偷偷看了几眼。 傅言下意识将小腹上盖着的被子往上下扯了扯。 顾景恒听到门外护士的声音,扭头看了眼,随即坐得离傅言更远了些。 “夏夏担心你,所以让我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顾景恒随即又补充道。 傅言抿了抿唇,低声回道:“没事儿,撞到了第十节和第十一节脊椎连接的地方,等过几天好些了再来复查看看,假如能自己起来的话,就没什么大碍。” “那要是起不来呢?”顾景恒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起不来的话或许就要考虑手术,但主任已经捏过了我的脊椎,说是大概率不会有什么问题。”傅言随即笑了笑,回道:“军区医院这儿的骨科大夫医术很厉害,你让她不必太担心了。” 顾景恒朝傅言身上看了看,她外套脱在了一旁,身上穿着一件浅褐色的贴身高领毛衣,此刻她毛衣看着都被冷汗浸湿了一块块的。 因为是浅褐色的,所以一眼便能看见。 她痛成这样,还能说没事儿。 顾景恒沉默了会儿,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半晌,还是傅言先开口道:“对了,政卓车上还有我给长夏带的礼物,但是眼下我身体这个情况,应该是不方便亲自给她送过去了,还要麻烦你带给她。” “行。”顾景恒点头应道。 刚要继续往下说什么,门外,俞政卓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看见顾景恒竟然在这儿,有些惊讶:“景恒,你怎么来了?” “长夏让他过来看看我的伤势。”不等顾景恒开口,傅言随即道:“长夏是真的很细心,刚才都那样了,她还能注意到我受伤。” “是啊。”俞政卓提起许长夏,不免觉得有些愧疚。 他大哥时常不在家,俞政卓作为俞家一家之主,连一个孩子都没能管住,许长夏出事儿,他也有一部分责任。 “景恒,待会儿还要麻烦你跟我去一趟派出所,做个笔录。”俞政卓想着,又朝顾景恒叮嘱道。 傅言不方便起身,顾景恒看着俞政卓俯身将傅言两只胳膊搭在了他的脖颈上,将傅言拉起身,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别处,回避开了,一边低声回道:“好,知道。” 说着,他识趣地站了起来,又道:“那我知道傅言是什么情况了,我先去楼下等你。” “你先去派出所吧,我先顺道把言言送回去之后再赶过去。”俞政卓斟酌了下,回道。 顾景恒顿了顿,回道:“也好,你慢些,不用急。” 傅言现在这个情况,也不知到底会不会有后遗症,脊椎受伤可不是开玩笑的,那是影响后面一辈子的事儿。 傅言这完全是受了无妄之灾。 顾景恒越想着,心里便越是恼火,径直走了出去。 傅言看着顾景恒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忽然反应过来道:“刚才让他把长夏的礼物给带回去,他怕是忘了!” “不急,反正待会儿我也要去派出所。”俞政卓想了想,回道:“我会记住的。” 只是方才进房间时,俞政卓莫名觉得房间里的气氛有点儿异样。 又或许是他多想了。 一直以来,俞政卓是把顾景恒当成是自家的晚辈来看待的,毕竟顾景恒和俞湘南定亲了多年,虽然顾家已经向他家退婚了,但他下意识还是觉得顾景恒是自己的晚辈。 加上自己和傅言还没有分手,这两人平常几乎又是没有什么交集的,他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小婶和不熟悉的晚辈独处一室有点儿怪。 “你打电话让我家司机来接我吧。”傅言坐在病床上,朝俞政卓看了看,道:“派出所那儿得要你在场才行,不要为我耽误了正事儿。” 俞政卓抬眸朝傅言看了眼。 傅言受这么重的伤,自然也是正事儿。 他知道她是铁了心要和自己分开,等傅老爷子病情有所好转之后,她就会立刻和家里摊牌。 只是她现在这个样子,他不放心,尤其她是被俞湘南伤到的,他理应对她的伤负责。 “我顺路送你,耽误不了多久。”他迟疑了几秒,低声回道。 “真不用。”傅言随即回绝道:“我和你以后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浪费什么时间呢?你送我来科室,帮我给我家司机打电话,我已经很感激了。” 傅言这两句话,说得决绝而又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事儿,我可以等主任上来之后再说,或者让护士帮忙打个电话回去。”她等了俞政卓几秒,见他不吭声,继续用客气的语气朝他道。 “不用,我去打。”俞政卓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起身道。 楼下,顾景恒刚上车,才发现自己忘了傅言让她带给许长夏的礼物。 正在迟疑着要不要再上去一趟,却见俞政卓一个人下了楼,进了电话亭,给谁打了个电话。 没一会儿,今天刚巧在军区办事儿的傅言的父亲,亲自过来了。 顾景恒看着傅家的司机和傅言的父亲上楼去,将傅言背了下来。 傅言的父亲转身又走到俞政卓面前,冷着脸沉声道:“政卓啊,我们家言言伤成这样,你哪怕有再重要的事儿,叫人送她回去也好,你这样把她丢在医院等着我们过来接她,算是怎么回事儿呢?!” 俞政卓站在原地,听着傅言的父亲责备了几句,低声回道:“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 “这根本就不是你是否考虑不周的问题,而是你压根就没把言言放在心上!” 傅言的父亲出了名的脾气温和,见谁都是笑眯眯的,鲜少发这么大的火。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又是顺风,顾景恒清清楚楚听到了两人的交谈。 他隔着车窗又看向远处车上的傅言,傅言微微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他们所说的话。 顾景恒忍不住皱紧了眉。 俞政卓心里的人恐怕是顾佳人,又或许,他谁也不知乎,只在乎俞家的前途和将来,自然不会把傅言当回事儿。 第312章 舍不得 许长夏先回到了江家,等着派出所那边给一个确切的消息。 俞湘南被刑拘是肯定的了,就是要看今天她在派出所具体会怎么交代,江耀也许要在派出所待到很晚才能回来。 许长夏对法律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故意伤害他人致重伤,会判三至十年,再加上她妨碍军务,会判三至五年,这两件加起来,少说也得七八年往上了,往多了说,加满了十五年都有可能。 这个大祸害终于被除掉,许长夏心里的疙瘩,才算是真正解开了。 回到家时,江雷霆也还没回来,何嫂去了北方,秦良生去了傅家给傅老爷子去复诊,只有陆风一个人陪着她。 陆风按照何嫂临行前的嘱咐,给许长夏先烧了一大壶水,替她泡了两只汤婆子,又在她床边放了一壶烧好的热水,给她去厨房卧了两只红糖荷包蛋。 陆风虽说是勤务兵,但到底是年纪小,荷包蛋弄得不太好,蛋白都散开了。 “这弄得不太好看,等下回一定会弄得好些!”陆风将满满一大盆红糖荷包蛋小心翼翼地端到许长夏床头边,不好意思道。 “没事儿,吃到嘴里都是一样的。”许长夏朝他笑了笑,不在意地回道。 大家都不在,陆风只是一个毛头小伙子,能做得这么细致,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我先出去了,有事儿你就喊我一声,我就在外面。” 何嫂跟陆风叮嘱过,这半个月千万不能打扰到许长夏的休息,也不能让她干一丁点的粗活重活,否则会在小月子里落下病根,所以陆风才格外仔细。 “你炉子里多添一点儿炭,当心冻着。”许长夏随即叮嘱道。 陆风这段时间跟着保护她,已经很不容易了,正常多数时候他到下半夜才去休息,早上也是早早就来了。 许长夏心里琢磨着,得跟江耀商议一下,什么时候给陆风放个假。 一边吃着陆风给她弄的红糖荷包蛋,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夏夏!麦婶说你小月子里下午得吃些点心,我给你送下午点心来了!”顾佳人人还没进来,声音已经进来了。 许长夏刚换下衣服坐进被窝里吃着荷包蛋,正要下床,顾佳人一下子进来按住了她,道:“你明天就回杭城了,我就照顾你这最后半天又能怎样呢?” 说实话,顾佳人是真的舍不得许长夏走。 许长夏这一回来,她感觉自己和宋歌之间的母女关系都变得融洽了许多,二哥和大家话也多了些。 但何嫂人已经去了北方,许长夏在北城这儿身边也没个女人照顾,肯定是不行的,必须得回去了。 顾佳人是既舍不得许长夏受苦,又舍不得许长夏离开。 她扯了张板凳过来坐下的同时,看了眼许长夏手里捧着的大海碗,一看里面稀碎的红糖荷包蛋,忍不住就笑了起来:“这是陆风弄的吧?” 许长夏也笑着点了点头,道:“他也是第一回弄这种月子里吃的东西,弄不好不怪他。” “那你就把没碎的吃掉吧,麦婶还给你炖了点儿滋补的汤,你喝点儿。”顾佳人说着,把提篮里的滋补汤拿了出来,给许长夏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汤,放在了她床头。 “你爸没因为何嫂的事儿骂你吧?”许长夏想了想,低声问道。 “我妈在家,他没敢吭声。”顾佳人撇着嘴角回道。 她看许长夏吃着东西,小嘴儿也有些馋了,眼巴巴盯着许长夏手里的碗。 麦婶今天煮的是枸杞乌鸡汤,那味道鲜得,飘得满屋都是,还配了一盘煎过的馒头,底煎得焦黄酥脆,热腾腾的,馒头又香又带着一点儿嚼劲。 “麦婶说,今天的乌鸡有点儿瘦,没油水,所以让你用馒头蘸着这鸡汤吃。”顾佳人朝许长夏道:“但我觉得这刚煎好的馒头啊,还是趁着热乎劲蘸一点儿白糖吃最好吃!” 许长夏见顾佳人盯着自己手里的吃食,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这么多鸡汤和馒头,我一个人吃三顿都吃不完,你去厨房拿碗过来,咱们一块儿吃。” “白糖好像是在碗柜的第二层,你自己去找。” “怪不得我妈说,要是坐大月子的话,男人也要跟着产妇胖几斤,这谁能忍得住呢?”顾佳人也不跟许长夏客气了,笑嘻嘻地爬起来就往厨房里走。 碗还没拿过来,外面就又响起了敲门声。 许长夏听陆风在外面问了声:“俞家小叔,你怎么来了?” 许长夏愣了下,看向厨房的方向。 顾佳人好像还在那儿找白糖,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她想了下,随即下床穿上了外套,反手就去把厨房门给关上了。 她走到大门口,刚好俞政卓已经到了门口,朝她道:“外面冷,你就别出来了。” “俞叔,你怎么没去派出所?”许长夏一边诧异地问道,一边下意识反手将大门掩上了些。 “待会儿就去。”俞政卓朝她手上的动作看了眼。 顿了顿,又道:“傅言其实今天原本打算去干亲宴上给你送礼物,结果没送成,正好,我去派出所顺路经过你家门口,她托我把东西带来给你。” 说着,将手上拿着的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了过来。 许长夏犹豫了下,没伸手接。 “俞叔,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她想了想,推辞道:“但是我跟傅言姐姐萍水相逢,不能收她的礼。” 而且,顾家好像并没有邀请傅家参加干亲宴,许长夏觉得这份礼她受之有愧。 “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主要是傅言的一番心意,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你让秦大夫去给傅老爷子看病,傅家一家上下都很感激你,所以才叮嘱了她一定要好好谢谢你。”俞政卓随即解释道。 许长夏有些头疼,她明明再三叮嘱过秦良生,让他不要提起是她让他去的,谁知秦良生还是说了。 无论傅言给她送了什么,她只是嘴皮子动了动,不值得他们亲自上门来感谢她。 “你们谢谢秦伯伯就好了,是他救的人。”她轻声道:“这礼物,不如你们送给他。” “好歹你是救了她家老爷子,你若是不收下,傅家不就落了个白眼狼的名声?既然他们一片好意,你不如先打开看看,再决定要不要留?”俞政卓却再三坚持道。 许长夏听俞政卓这意思,这里面的东西,恐怕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物品。 她想了又想,还是伸手接过了礼物盒,小心翼翼地拆开了。 里面是一只扁长的盒子,拎在手里分量并不重。 许长夏又朝俞政卓看了眼,打开了上面缠绕着的红绳,她掀开了盖子一看,里面,好像是一副精心装裱过的卷起来的画。 她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她脑子懵了下,立刻展开画卷仔细看了眼,果然看到落款处,签着傅言外公的大名,盖着他的印章! 傅言的外公是近代最著名的画家之一,年少成名,或许在八十年代他的画只是有很高的收藏价值,并不值太多钱,但是许长夏却清清楚楚记得,三四十年后,他有几幅画在拍卖会上那可是拍出了八位数的天价! 许长夏还是前两天跟何嫂闲聊的时候才知道,傅言的家世到底有多牛,她才知道,傅言竟然是大画家的亲外孙女! 结果前面她刚知道这个几乎北城人尽皆知的秘密,后脚傅言就给她送了一幅她外公的真迹过来! “这我真不能收!”她连连摆手回道。 她现在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傅言要亲自把礼物送到干亲宴上,哪怕顾家没有邀请她,她也要亲自送去。 这画若是刚才傅言在干亲宴上当着众宾客的面亲自送到她手上,那是什么意义,不言而喻。 傅言外公留下的真迹并不多,也就上百幅画作,因为这位大师对自己的要求极其严格,画得不够满意的作品他会自己焚毁。 但统共也就上百幅画作,傅言居然送了老爷子最得意的作品之一到她手上! 傅言的好意她是真的心领了!但她确实是不敢收! “傅言说,假如你不肯收下,傅家的长辈应该会亲自登门道谢再次将这份礼物送过来,而且,这画是傅言的外公单独留给傅言的,她手上还有十几幅,倒不是多值钱,就是傅言希望你看到这画的时候,就能明白她今时今日对你的感激。”俞政卓继续朝她解释道。 这画现在确实是不够值钱,但是年代越久,它的价值越是不可估量。 许长夏相信傅言心里也是有点儿数的,不然也不会送这个给她。 她犹豫再三,不知怎么办才好。 但正如俞政卓所说,或许傅言更希望的是,她看到这幅画的时候能想起傅家,而且傅言也并不知道这画在后世会价值疯涨到让人不可置信的地步。 俞政卓见她不说话了,想了想,又将手上拎着的一只布包递到她面前,道:“另外,还要麻烦你一件事儿。” “这是?”许长夏有些不解。 “这一包东西,是之前佳人让麦婶还给我的,麻烦你,再转交给她,我送给她的东西,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俞政卓朝许长夏低声道。 其实刚才顾景恒忘记拿礼物时,俞政卓便想好了,他自己亲自送过来。顾佳人还给他的东西他一直都放在自己车上,想找机会还给她。 但是此刻他和傅言还没分手,加上顾天明对他的态度,顾佳人又一直在关禁闭,他还是让许长夏转交给顾佳人比较妥当。 许长夏盯着他递到面前的布包,沉默了几秒,反问道:“既然已经决定要娶别的女人了,为什么还要一直给她希望呢?” 这包东西还到顾佳人手上,毫无疑问的,一定会让顾佳人心里再起波澜。 俞政卓这个男人虽说看着挺正派,顾佳人说他这些年一直在忙事业,都已经三十多了都没正式处过对象,但许长夏看他拿捏顾佳人的手段厉害得很,一点儿都不像毫无经验的样子。 要么就是他太喜欢顾佳人了,要么就是这个男人太花心太会伪装,到处留情。 但说实话,俞政卓上辈子的名声还不错,慈善企业家,爱妻人设,宠女狂魔,各种贴在他身上的标签都是带着善意的,除了他在外有一个私生子,这个男人就是完美的代名词。 许长夏暗暗掰着手指算了下,她记得俞政卓的第一个孩子应该是在三四年之后出生的,应该刚好就是傅言和他结婚之后没多久怀上的。 因为他第一个女儿长得实在漂亮,加上后面又嫁给了国外的老钱家族长子,这事儿在金融圈里算是轰动一时,所以孩子的年龄许长夏记得比较清楚。 许长夏暗暗叹了口气,她实在不想把这些东西转交给顾佳人。 这东西给了顾佳人就是害她。 俞政卓欲言又止。 正在两人相对着沉默时,身后屋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俞政卓随即抬眸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第313章 一切都会好起来 许长夏往边上挪了挪,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俞政卓的视线,朝他微微笑着解释道:“秦伯伯不在,麦婶在给我煎药,可能是她不小心摔了东西。” 说着,又转移话题朝俞政卓回道:“那这画我就先收着了,等爷爷和耀哥回来我再告诉他们,他们若是觉得不妥,我还是会去还给傅言姐姐的。” 俞政卓收回了目光,斟酌片刻,道:“行,那我和傅言说一声。” “派出所那儿应该急着要你过去了吧?”许长夏又朝他问道。 俞政卓没吭声,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许长夏不肯替他转交,他也就不强迫了。 只是上车的瞬间,又朝方才传出声音的那个方向看了眼。 许长夏说麦婶在熬药,但屋里并没有药香味。 而且,现在是下午三四点,应该没到喝药的点。 再加上,他刚才开车从顾家门口经过的时候,明明看到麦婶正坐在院子里面择菜。 除非他眼花了。 但这个可能性不大。 恐怕是,何嫂还在这儿,许长夏怕他追究何嫂前两天打了王月娥和俞湘南一顿这事儿。 其实在医院的时候,俞政卓心里面就有数,是谁动的手。 只是王月娥和俞湘南只受了点儿皮外伤,而且他不想再保俞湘南,他对她已经失望透顶。 再加上,俞湘南居然拿顾佳人来威胁他。 种种原因加在一起,所以他才没追究。 许长夏刚才那下意识的挡住门的动作,更能证明他心中的猜想是真的。 他不说,自然王月娥和俞湘南也不会知道,是何嫂动的手。 半晌,他还是收回了目光,发动车子往派出所的方向驶去。 直到目送着俞政卓的车子消失在视野之中,许长夏才扭头看向屋里。 顾佳人正蹲在厨房门口,手足无措地收拾着撒了一地的白糖和摔碎的碗。 “用扫帚。”许长夏随即转身快步走了进去:“别割伤了手!” “对不起,我就是刚才一个不小心手滑了。”顾佳人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自己来,你站那儿别动。” 她刚要起身,许长夏便看见她抓在手心里的一块碎瓷片将她手掌割破了,血珠子滴得飞快,顾佳人却浑然不觉。 “你放地上!别弄了!”许长夏随即朝她道。 顾佳人这几天表面对俞政卓表现得无所谓的样子,可实际上喜欢了那么久的人,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许长夏知道顾佳人已经在努力抛下过去,她已经很勇敢了。 她随即转身去药箱找了消毒水和纱布过来,看着顾佳人手掌心里那一条足有三四厘米长的深口子,心疼得不行。 “这得多少天才能好啊。”她一边给顾佳人包扎,一边紧皱着眉头沉声道:“这伤口可不能碰水,待会儿我让陆风去跟麦婶说一下。” “是啊,要多久才能好呢?”顾佳人小声附和道。 许长夏给她包扎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她。 顾佳人低垂着眉眼,眼睛红红的,看着自己受伤的掌心发着呆。 只这一眼,许长夏心里随即像是针扎般疼起来。 她们两人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 入了夜,江耀才从派出所回来。 江雷霆也回来了,两人几乎是前后脚。 麦婶送了几个菜过来,许长夏替他们摆好了碗筷,道:“可以吃饭了!” 江耀换好了衣服从房里出来,见许长夏在给他们盛饭,随即上前一把扣住许长夏的手,道:“我和爷爷自己来就好,你现在不能干这些活!” 许长夏笑眯眯地没吭声,乖乖放下了手里的饭勺。 “俞湘南这事儿可都传遍军区了啊。”江雷霆后脚从卫生间里出来了,一边洗着手一边朝许长夏和江耀笑道:“我听说王月娥也被处分了,不知道是什么处分?” “俞湘南的父亲是留职查看,王月娥是调岗。” “调岗去哪儿了?”江雷霆随即追问道。 “调食堂打饭去了。”江耀淡淡回道。 王月娥之前是后勤部参谋,也算是个不小的领导,天天坐办公室里,也不需要上战场。 如今被调到食堂打饭,那可不仅仅只是职位的变化,军衔至少是降了三级。 而且,对于王月娥这种心高气傲的女人来说,在食堂窗口工作,天天被人围观,那简直是比让她死还难受。 三人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江雷霆忽然转身进了厨房里。 “爷爷,您要拿什么?我来拿!”许长夏朝他道。 江雷霆笑呵呵地从厨房里拿了一瓶酒出来,又去厨房小煤球炉子上煮了点儿酒酿甜汤。 “今天是个好日子呀!该庆祝!”江雷霆笑道:“夏夏不能跟咱们一块儿喝酒,那就吃一点儿甜汤也是可以的。” 甜汤煮的快,江耀拿出酒杯倒了三杯酒,把陆风也叫了过来,江雷霆那边也差不多弄好了。 “要不要等一等秦伯伯呢?”许长夏问道:“他还没回来呢!” “老秦下午就坐火车先回去了。”江耀回道。 许长夏愣了下:“他怎么没和我说呢?” “说是有急事儿,就先走了。”江耀回道:“也许他那儿有熟悉的病人等着他回去照料。” “那就咱们四个喝一杯吧!”江雷霆笑着道。 江耀去给许长夏拿小碗盛了半碗甜汤,陆风也跟着道:“我不喝酒,我也喝甜汤!” 他常年当司机的人,不能喝酒。 “小风!你今天也喝一小杯!明天上午不用你开车!”江雷霆朝他道。 陆风红着脸接过酒杯,没吭声了。 其实他最开始十六岁当汽车兵,就是在江雷霆麾下的汽车团,因为他表现样样突出,江雷霆才破格提拔了他,过了两年江雷霆退休了,他就跟着江耀了。 在他心里,江雷霆对于他来说,就像是自家爷爷一样亲切。 陆风是个孤儿,他很小的时候父母相继离世,后来爷爷去世前,嘱托了邻居将他带大,正好当时说是要打仗,汽车兵的年龄限制放宽了两岁,邻居让他入伍,也算是给了他去世的亲人一个交待。 江雷霆和江耀对他很好,也是把他当成是亲人一样看待,有了值得庆祝的事情,才会让他一块儿喝一杯。 等到许长夏的甜汤不烫了,四个人随即举起杯子庆祝。 “俞湘南应该会判十年以上。”江耀放下杯子的同时,微微笑着开口道:“但是具体多少年,现在还不清楚,要等后面给她判刑才能知道。” 十年,应该足以让她在牢里吃尽苦头磨平棱角。 “我已经找了人,后面会有人在牢里好好关照她。”江耀顿了顿,继续道。 “也好,省得她那张嘴总是平白无故地造谣,人进去了就好了!”陆风咬牙切齿地回道。 陆风一直跟在许长夏身边,许长夏是什么样的人,他看在眼里最清楚不过,就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招人嫉妒,才惹来这么多事儿。 “以后就好了,等过完年之后,夏夏身体恢复得也差不多了,跟着阿耀去岛上,都会好起来的!”江雷霆摆了摆手道:“这叫苦尽甘来,好事多磨!” 许长夏笑着看向身旁的江耀。 就是学校那儿或许还要耽误些日子,等到一模考试结束,成绩单下来,没什么问题的话,她就能和江耀一块儿上岛了。 江耀回头和她对视了眼,在桌下轻轻拉住了她一只手,在手心里攥紧了,没作声。 或许岛上的日子,会是他和许长夏最后的一段时间。 其实许长夏料中江连舟出事儿那晚,江耀心中便有数了。 许长夏一直坚持要跟着他,恐怕是早就梦见了他的结局。 之前他还只是猜测,但是许长夏说中江连舟被捕的那一晚,他在沙发上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 他当然希望那是假的。 但许长夏始终没有说过关于他的将来的只言片语,他也就假装不知。 许长夏见江耀眼里的情绪除了开心,似乎还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随即小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儿,开心。”江耀朝她笑了笑,回道:“以后,一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314章 晚上早些回来 翌日。 一大早,江雷霆便一边给许长夏和江耀收拾着东西,一边碎碎念叨起来。 “何嫂不在,芳菲的手又不是很方便,夏夏回去恐怕要吃点儿苦了,阿耀,你多心疼她些,手头上要勤快些。” 江雷霆留在北城还有事儿,加上还得收拾下俞湘南那边的烂摊子,暂时不能跟他们一块儿回杭城。 “知道了。”江耀低声应道。 “我真是对不起芳菲,对不起他们父亲!”江雷霆一边说着,一边竟然抹起了眼泪。 许长夏洗完脸出来,刚好看到江雷霆在哭,有些哭笑不得地上前挽住了江雷霆,哄道:“爷爷,没事儿,秦伯伯都说了,我这毛病有的救呢!你别哭呀!” “我就是觉得实在对不起你外公,没能把你给照顾好,你才十九岁没到,就要受这样的苦,他在九泉之下有知,恐怕要埋怨我生我的气呢!” 原本军区这儿是最安全的地方,谁知道在最安全的地方居然让许长夏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不会的。”许长夏看江雷霆哭得花白的眉毛一抖一抖的,有些心疼了,眼睛也跟着有些红了起来。 “爷爷,就别招惹她了。”江耀见许长夏也要哭了,随即朝江雷霆道:“反正过些天你也要回杭城的,又不是长时间见不着夏夏。” “你说得也对。”江雷霆抹了把眼泪,吸了下鼻子道:“过年前我就回去了。” 他们讲好了今年江家许家两家要并在一块儿过年的,这样热闹些。 今年江连舟也不在家,要在牢里过年了,陈砚川的事情也不知道后面会是怎么样,要是不跟许家一块儿过年的话,他们江家也就爷孙两个,许家那边许成一家也入狱了,也就许芳菲和许劲两人,太冷清了。 原本要是许长夏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的,他们过年还能热闹些。 江雷霆就不能往那儿想,越想越伤心,他心心念念盼着的重孙,这么快来了,又这么快走了。 江耀见江雷霆又要哭的样子,随即朝他催促道:“咱们先赶紧收拾吧,飞机是一秒也耽误不得的。” “好,这是今早我叫勤务兵去市场上给芳菲他们买的一些北城特产,你们也带着。”江雷霆抹了抹眼泪,继续帮他们收拾起来。 上飞机时,江雷霆拉着许长夏的手,有些舍不得松开。 “小风,你要帮着阿耀照顾好夏夏啊!”江雷霆几乎是对三人把该说的不该说的话全都说了一遍:“别再让她受苦了!” 或许是上了年纪,加上这两年无战事,江雷霆一直是跟江耀一块儿住在杭城的,看着江耀和许长夏离开,他心里真是不舍。 “等这儿的事情处理完,爷爷会立刻回杭城的!”江雷霆又朝许长夏叮嘱道:“何嫂过几天会回去的,你就先在芳菲那儿委屈几天。” 许长夏点了点头,只耐心听着江雷霆絮絮叨叨说着。 等到飞机快要起飞了,江雷霆才松了拉住她的手。 宋歌、杨柳和顾佳人她们也一块儿来送她,尤其是顾佳人,哭得眼睛都红了。 因为许长夏后面要跟着江耀上岛,也不知要多久才能来北城了。 许长夏要上飞机时,顾佳人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跑过来递给了许长夏。 “喏,我叫人连夜修好了,跟原先几乎一模一样,你平常就戴着!”顾佳人塞进许长夏手里的,是昨天被俞湘南从二楼摔下去的那只金镯。 顾佳人就是这样,平常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细得很。 许长夏二话不说,立刻将金镯戴在了自己的左腕上,又朝顾佳人轻声道:“要懂得爱自己,知道吗?” 顾佳人噙着眼泪点了点头。 虽然许长夏昨天下午已经对顾佳人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劝她放弃俞政卓,但顾佳人终究不是她自己。 人都是这样的,一定要等吃了亏上了当,才知道悔悟。 飞机起飞时间要到了,许长夏和几人一一道过别,跟着江耀一块儿上了飞机。 直到飞机离地面很远了,地上的人只能看得到小小的一点,许长夏还扒在窗户边上看着下面。 北城有北城的不好,但也有北城的好。 让她再来,她也是愿意的。 …… 飞机落地,江耀随即带着许长夏去了许芳菲和许劲那儿。 回来之前,江耀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把原先他在军区的车换了型号和车牌不一样的,除了陆风之外,司机也是换了一个新的,做事更加稳重老成的一名汽车兵。 之前那名司机,虽说是因为好心才帮着顾若晴做了坏事,但错就是错了。 新的司机是以前陆风的班长,给沈煜也开过一段时间的车,年纪略大,但知根知底的,更值得信任。 江耀将许长夏送到了许芳菲那儿。 两人一下车,许芳菲便抹着眼泪过来给他们提行李。 许劲也是过来默默地替他们提行李,接过许长夏手上的包时,朝许长夏咧着嘴笑了笑,道:“平安回来了就好。” 做家长的都是一样的心,自家的孩子,不奢求有什么大出息,只希望能够健康平安就好。 许芳菲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该了解的情况,之前秦良生都已经和她打电话说过了。 她要是再问,那就是往许长夏伤口上撒盐。 自己女儿受的苦,只有当妈的才最心疼。 “晚饭都已经准备好了,都是你和阿耀爱吃的,就是清淡了些,你坐小月子这半个月得忌口些。” 许长夏进门,往餐桌上一看,桌上做了有十几道菜。 许芳菲的手臂还打着绷带,许长夏也不知道这顿饭她是花了多大的功夫做出来的。 “你三舅给我打的下手,没事儿。”许芳菲见许长夏心疼地看向自己,随即笑了笑道:“而且我的手臂已经好多了,医生说再养个半个多月一个月,就能跟正常的一样。” 她扶着许长夏在位置上坐下,一边不住地往她碗里面夹菜,红着眼睛轻声道:“本来就瘦,现在更瘦了。” 江耀知道,许芳菲话语中也是有几分责备自己的意思。 他确实没能保护好她的女儿。 “妈,没事儿,那个坏女人已经得到了报应,而且至少要判刑十年。”许长夏吃了两口,朝许芳菲小心翼翼道。 许芳菲责备江耀的意思,许长夏也听出来了。 她生气也好,想找江耀算账也好,这都是一个母亲心疼孩子的正常反应,但是江耀确实也是受了无妄之灾,左右两边,许长夏都心疼。 许长夏正要往下继续说什么,江耀随即朝她看了眼,示意让她不要多言,许芳菲要打要骂都好,只要能让她心里能舒服些。 然而许芳菲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她说了几句,见江耀端端正正地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朝江耀开口道:“多吃些菜,不要只吃米饭。” “好,我知道妈。”江耀朝许芳菲笑了笑,见许芳菲脸色已经好看了些,才松了口气。 许劲也在旁打岔道:“对了夏夏,咱们新家已经收拾好了,因为现在是特殊时期,所以晚上我陪你们母女住过去,等到安全了,我再回仓库这儿住。” 这边仓库虽然僻静,但到底比不上新家那儿安全。 “新房子手续都办好了吗?”许长夏诧异地问道。 “是啊,程序都走完了,主人家前几天把东西都搬空了,我们就去布置了下。”许芳菲点点头道。 “正好,妈,我们家那儿有几件不错的老家具,是从之前我爸那儿搬出来的,没地儿放,不如就搬到新家去。”江耀顺着许芳菲的话道。 江耀这女婿,确实是好,许芳菲虽然还是生气,但也挑不出他的刺来。 她朝江耀看了看,点头笑道:“行,新家是空了点儿,你就把不用的家具搬过来吧。” 许长夏正在喝汤,闻言差点儿嘴里一口汤就喷了出来。 江耀那是专门为了哄丈母娘的,他们喜山居那儿的闲置家具,哪儿是用不上?那都是她婆婆当年从陈家拿来的上好陪嫁。 那些家具要是传世下去,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怎么了?”许芳菲不解地扭头看向许长夏。 “没事儿。”许长夏见江耀朝自己使了个眼色,随即笑道:“就是那几件家具我也挺喜欢的,刚好能放到咱们新家去。” 许芳菲点了点头,不疑有他,又朝江耀道:“阿耀,反正你爷爷最近也不在家,老宅那么大个地方,空落落的,你这几天就搬来和咱们一块儿住吧。” 许芳菲这么说,其实就是原谅江耀了。 “行。”江耀点了点头:“那我就和你们一块儿去住。” 江耀其实刚才就想问,这几天能不能让他和她们住在一块儿,他不放心许长夏一个人。 正好许芳菲这么问起。 他说着,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妈,三舅,你们慢慢吃,我吃完了。” “再多吃点儿菜呀!这么急做什么呢?”许芳菲看江耀就没怎么吃菜,饭也就吃了大半碗,愣了愣,道。 “我还要去一趟小舅那儿,顺带叫人把家具搬过来。”江耀朝许芳菲回道。 许长夏听江耀提起陈砚川,想了想,朝许芳菲道:“这几天小舅舅那边的事儿确实有些棘手,他要去就让他去吧。” “那你有正事儿的话就赶紧去忙吧,我们两人照顾夏夏肯定是照顾得来的!”许劲随即道。 “好。” 江耀起身走到许长夏身旁,俯身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柔声道:“我尽量早些回来。” 许长夏点了点头,其实她也想知道,陈砚川那儿此刻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是在许芳菲和许劲面前也不好多说什么,免得他们担心。等到晚上江耀回来之后,她再细细问。 江耀一出了门,便朝司机低声道:“去市医院。” 司机愣了下:“市医院?” “对。”江耀微微皱着眉回道。 第315章 许长夏的笔记本 前两天江耀回杭城,并没有和陈砚川见面,而是去安排后面的事情去了。 而据他所知,陈砚川已经在医院待了三天,恐怕是沈妙青出了什么事儿。 但行程紧张,他没来得及过问。 到了市医院,江耀直奔呼吸科住院部,问了下前台护士沈妙青的病房在哪儿,果然,护士立刻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单人病房。 刚好,陈砚川推开病房门走了出来。 两人远远对视了眼,陈砚川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阿耀,你怎么来了?” 陈砚川在医院待了三天,可能连局里都没去过,此刻脸上已经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渣,眼下也有些青紫,一看就知道是没怎么休息过。 江耀见他有些狼狈的样子,叹着气朝他走了过去,低声问道:“沈妙青情况怎么样呢?” 陈砚川没作声。 顿了几秒,朝江耀低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吴秘书说的。”江耀朝他笑了笑,低声回道:“他说你在医院待了三天了,所以我就赶紧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她情况不是很好。”陈砚川沉默良久,朝江耀压低声回道。 医生和他说的情况,他并没有如实告诉沈妙青,只和她说,她这次发作得有些严重,住院几天会有所好转。 但其实,她的哮喘已经严重到引起了其它并发症,并且每发作一次,并发症就会更加危及到她的生命。 那天晚上如果他没有赶到的话,或许沈妙青已经死在房里,而且当时她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她不想活了。 直到那时,陈砚川才知道,为什么沈妙青那天早上去找他,她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江耀视线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病房。 “她刚说有点儿累,已经睡着了。”陈砚川朝他道。 但是以免沈妙青忽然醒过来,听到他们两人的谈话,陈砚川还是反手带上了身后的房门,两人往一旁僻静无人的楼道处走去。 江耀听陈砚川说了几句关于沈妙青的情况,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她前几天找到我,说是要跟我复合,把之前她对我隐瞒过的事情全都坦白说了。”陈砚川低声道。 外面天色已晚,楼道里灯光昏暗,陈砚川食指和中指之间一点儿烟头的红光若隐若现。 江耀从来没见过陈砚川这么颓废的样子,他以前也很少抽烟。 “你说她凭什么这么对我?”陈砚川说着,忍不住低声笑了笑:“她病情都已经这么严重了,说要跟我结婚,我却不能告诉她实情。” 江耀默不作声听陈砚川说着,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进去。 其实沈妙青出事儿那天,是江耀打电话通知了沈煜。 那天他在电话里面听出了不对劲,思来想去,肯定是沈家趁着沈煜不在,对沈妙青做了什么。 军区离沈家有点儿远,或许是沈煜怕自己来不及赶回去,所以才找了陈砚川。 但事情已然变成这样,如果不是陈砚川及时赶到的话,或许沈妙青的命根本来不及救回来。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和他们提前在电话里商量的不一样,那天早上沈妙青居然敢对陈砚川直接提条件要结婚! 假如她只是提复合,想让陈砚川原谅,或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可江耀仔细一想,隐约又觉得有哪儿不太对。 沈妙青不是什么蠢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心里应该很有分寸。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江耀一时之间却又想不明白。 但归根究底,是他让沈妙青去找了陈砚川,才会将陈砚川推入两难境地。 “医生说她可能活不了两年了,最乐观的情况,三年之内油尽灯枯。”陈砚川一边说一边闷声笑着,只是这笑里满是苦涩。 “那你打算怎么办?”江耀沉默良久,轻声反问他道。 “我也不知道。”陈砚川看向窗外远处的夜景,又道:“这个蠢女人,真的很蠢,如果她当年背叛我之前,告诉我实情,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一步错,步步错。 “那你恨她吗?”江耀继续轻声问他道。 “恨?”陈砚川转眸朝江耀看了过来,眼里有一丝戏谑。 顿了几秒,又道:“算不上是恨吧。” 他是痛苦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他疯狂地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之中,没日没夜,困了就睡,睡不着就喝酒,醒来继续工作。 大概持续了有三个月的时间,忽然有一天他清醒了过来,觉得不值得,这个朝三暮四的女人不值得他痛苦。 他花了将近三年的时间,告诉自己,婚姻不过就是衡量权益之下的一场交易。 其实他原本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但是沈妙青将他拖了进去,她告诉他,人生短短几十年,枕边人是喜欢的人,这日子过得才有意思,就在他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深陷进去时,她转眼却又背叛了他,让他成为整个杭城的笑柄。 于是,他忽然又明白了,再喜欢又能怎样,利用完了就扔掉,是人的劣根性,改不掉的。 而更可笑的是,就在他彻底相信沈妙青是一个朝三暮四的放荡女人之后,沈妙青却又忽然回头来告诉他,当年她是有苦衷的。 她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她又着实可怜。 如果让他放任她不管,让她哮喘发作死去,他承认,他做不到。 可他对沈妙青的感情,确实已经几乎不复存在了,不在意她了,也就不会有恨。 这几天他总是会想起,当年沈妙青站在湖边时的情形,她站在那儿,眼底满是倔强,脸被她的两个妹妹抽得通红。她当时在向他求救。 陈砚川总在想,如果回到三年前的那天,他还会去救她吗? 每一次问自己,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一样,不会了。 如果可以重新开始,他宁愿自己没遇见过沈妙青。 “她如果还想和你在一起呢?”江耀想了想,低声问道。 “她都已经这个样子了,我总不能将她送回沈家,任他们压榨干她的最后一点儿利用价值吧?”陈砚川笑着反问道:“毕竟相识一场。” 他顿了几秒,继续道:“等到沈家那件事儿过去吧,这段时间,我会留她在身边。” 与此同时,虚掩着的楼道门外,沈妙青靠着墙,平静地听着里面陈砚川和江耀的交谈。 听到陈砚川最后一句,她忍不住无声地自嘲地笑了笑。 就当是她自私吧,这世上除了陈砚川之外,从来没有一个人给过她无底线的包容和迁就。 等到她做完她想做的那件事儿,陈砚川一定又会恨死了她,一定会把她赶走。 可是,哪怕在陈砚川身边多待一天也好,哪怕他只是可怜她,哪怕他一句话也不和她交流,只是将她留在身边,只是看着他也好。 她正要转身回房,又听到里面江耀问道:“你这两天没去局里,就不怕有人对你动手脚?背后对你捅刀子?” “要不然我派个人过来帮你照顾沈妙青,你一直不回去也不太好,检查小组明天就会到。” “你说姓乔的啊?”陈砚川冷笑了声,反问道。 “他手伸不了那么长,我是省里二把手,兼任国资局一把手,上面就是省长,他想在这里面搞花样,挺难的,他手上权限没有我大。” 除非他上头那位跟姓乔的狼狈为奸。 但是上头那位对陈砚川是有知遇之恩的,他一直最看重的得力干将就是陈砚川,陈砚川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对方的提拔。 假如姓乔的能在他的地盘掀起风浪,那只能证明,他和上面那位都已经气数已尽,走不远了。 “但你放心,我明天会回去一趟,配合检查小组调查。”他顿了顿,继续道:“这边我会请个护工来照顾。” 江耀自己的事情都已经自顾不暇,陈砚川自然不会麻烦他。 “也行。”江耀点头应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调查小组来调查陈砚川和吴秘书的事儿,陈砚川始终三缄其口,只是朝江耀道:“你自己好好的就行,你马上要上岛,趁着有限的时间,多陪一陪夏夏,其他的不要插手,不要多管。” 江耀就知道陈砚川会这么说,他也没再多坚持什么,眼看着外面快要夜深,他答应了许长夏要早一点儿回去。 “那我就先走了,今天是夏夏和我丈母娘头一晚住进新居,我要早点儿回去的。” 陈砚川听江耀提起许长夏,眼神微微柔和了些:“她们买了新房子了?” “对,她爷爷奶奶出的钱。”江耀笑了笑,道。 陈砚川有些惊讶,许长夏这小丫头本事确实不小,能从顾家人手上抢到东西。 “那你赶紧去吧,我就不和你啰嗦了。”他催着江耀道。 他看着江耀下了楼,转身,朝沈妙青的病房走去。 打开房门时,却见沈妙青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砚川,你去哪儿了呀?”沈妙青听到他开门的动静,随即扭头朝他看了过来,从床上坐了起来。 “刚刚有点儿事儿。”陈砚川淡淡回道。 “我刚才做噩梦了。”沈妙青看着他,轻声道:“我不想住医院了,我害怕这儿,明天我们出院好不好?” 陈砚川看着她,半晌,低声回道:“你想出院,那就出院。” 刚好,明天他要回局里,沈妙青一个人在这儿他确实也不放心。 而且,回去之后,还有沈妙青的外公外婆能带着照看她,总比留在医院好。 “那你说的话还算数吗?”沈妙青直勾勾地看着他,轻声问道。 陈砚川知道沈妙青指的是那晚,他冲进房间救她时,情急之下说出的话,他说会和她订婚,和她结婚。 此刻,沈妙青的身子也受不了任何刺激。 “自然算数。”他沉默了几秒,面无表情地回道。 “那就好。”沈妙青松了口气,道:“那我们明天是不是一块儿回你家?” “放心,我不会送你回沈家。”陈砚川转身将手上打回来的一壶热水摆在了一旁,回避开了沈妙青的直视,低声回道。 “白天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在你外公外婆家休息,晚上我回来,就接你回去住。” 得到陈砚川肯定的回答,沈妙青终于是松了口气。 她看着陈砚川的背影,眼底闪过了一丝苦涩。 哪怕是一天也好,能让她回到陈砚川身边。 …… 江耀先去喜山居,让沈煜开了辆能拉东西的车,带了两个人过来帮忙。 “江大少爷,您晚上八点把我们叫来,就是为了给你做搬运工啊?” 沈煜原本不知道江耀让他们过来做什么,然而一看江耀已经让司机把那天他跟江连舟分家时搬过来的家具又从车库里面搬了出来,这才明白,这祖宗又想让他们做苦力。 江耀指了指自己的腿,道:“腿不方便,实在抱歉。” 沈煜也是拿江耀没辙,跟周俊两人又吭哧吭哧地把这些家具又搬上了车。 大冬天的,几人都热得把身上的外套都脱了。 “搬哪儿去呢?”沈煜又问。 “夏夏娘家买了个新房,今晚要搬过去住。”江耀回道。 “……”沈煜站在原地无语地盯着江耀看了好一会儿。 早不说晚不说,在大家都快要睡觉的点说这事儿。 “你不是明天要上岛了?我有些话要和你说。”江耀忍不住笑道:“倒也不是完全要叫你来做苦力。” 江耀已经打了电话给陆风,让他和许劲差不多在九点的时候在门口等着家具送到。 这么重的东西,一两个人实在不好弄,而且换成旁的不熟悉的人去认许长夏的新家,江耀不放心。 周俊和沈煜两人是他最好的朋友,自家人,他能放心些。 江耀在车上,把在北城发生的大部分事情,都原原本本告诉了沈煜。 “尤其是你先上岛之后,千万要注意俞政委,他这人有些小肚鸡肠,因为俞湘南这事儿跟我已经是结下了大梁子了,很有可能会对你进行报复,所以我要提醒你一声,你到时别吃了他的亏。”江耀正色叮嘱道。 而且那天在岛上,是沈煜先发现了大棚被人动过手脚,而且是沈煜发现并且作证,看到俞湘南在大棚那儿待过几分钟时间。 如今俞湘南被抓,很有可能会坐十几年的牢,俞政委这心里的怒气和怨气,肯定是没处撒,头一批上岛的沈煜,肯定是首当其冲。 “知道了。”沈煜笑了笑,回道:“我还能怕他不成?而且他又不是唯一能说得上话的,留职查看已经是很重的处罚了,他手上没什么实权,做不了什么坏事儿。” “我已经让我家老爷子还有顾老爷子想办法,把俞政委从咱们岛上调走,换成任何一位政委,都比他来得好。”江耀想了想,道:“反正我就是提醒你一声。” 而且沈煜此人做事情比较招摇高调,这是他一贯的作风,江耀担心俞政委会借题发挥。 沈煜点头回道:“我知道,你放心吧。” 他想了想,又朝江耀道:“另外,江池原本说是要去岛上服兵役,但是他的体检报告上先天性心脏病过不了关,原本你爸是走后台把他送过去的,现在你爸被抓进去了,江池的体检报告也就不合格打回来了。” “江池他妈又因为叛国罪抓起来了,他这个情况,肯定是当不了兵了,我跟你说一声。” “他不去也好。”江耀淡淡回道。 之前他要把江池弄上岛,是因为想借机好好教训教训他,只是现在,江池留在杭城更好,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两人又说了一路关于陈砚川的事儿,沈煜能帮上江耀的,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江耀找他过来,实则主要就是为了这个,此时陈砚川的事情才最重要,别沈煜明天一离开杭城,接下去的事情都无法进行了。 “你放心,全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我做事你还能不放心?”沈煜叹了口气道。 江耀原本还想说沈妙青的事儿,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进去。 当时沈煜为了能救下沈妙青,一时情急打电话给陈砚川求救,也情有可原。 而且陈砚川自己也说了,不可能忍心看着沈妙青就这么发病死去。 到了江家老宅附近时,江耀让沈煜先下了车,跟周俊一辆先去许芳菲的新宅。 “我回去取点儿东西,过会儿就到,你们待会儿先跟陆风他们一块儿把家具搬进去,注意动静要小一些。”下车时,他再三叮嘱道。 “知道了,安全为主。”沈煜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江耀一个人回老宅时,家里只有门口的一盏廊灯开着,应该是白天偶尔园丁会过来打理花园和鱼池,所以留下的。 他进了门,直接回了自己和许长夏的房间。 他记得许长夏有些课本资料还在这儿,过些天她回学校时要用,他就顺便给她带回去了。 还有,许芳菲搬新家,按理来说,女婿是应该给她包一个大红封喜庆喜庆,取个好意头。 他和许长夏的存折还有一些现金,都是放在老宅这边房间的。 他记得,许长夏习惯性地会将重要的东西,都放在衣帽间的两个上锁的抽屉里。 他从身上掏出了钥匙,打开看了眼,果然,里面有一些存折和现金。 江耀随即数了两千块的现金出来。 他记得许长夏在抽屉里还放了几只新的红封,以备不时之需。 他随即翻找了起来,果然在抽屉的第二层找到了。 刚要把钱塞进去,他忽然发现,抽屉里,似乎有一格暗层。 刚才他动作时,一不小心将这格暗层碰得松动了些。 他盯着那格暗层看了几秒,半晌,伸手将中间的木头挡板抽开了,里面,是两本大额存折,还有一本笔记本。 江耀盯着那笔记本的封面看了会儿,鬼使神差般,将笔记本拿了起来。 这本笔记本,江耀从未在许长夏的桌上看到过。 她把它放在这么隐蔽的地方,一定是有她的道理。 第316章 醋王 就在江耀准备打开手上这本笔记本时,忽然发现边上封着一只精致的小锁,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这锁他一用力就能掰开。 他犹豫了几秒。 许长夏既然给它上了锁,就证明里面是比较私密的内容。 她不想被人看到里面记录的内容,那他……便尊重她的隐私。 他随即原封不动地将笔记本放了回去,将木头挡板放回到原位。 随后拿着塞了钱的红封,还有许长夏落在这儿的一些课本资料,关灯离开了老宅。 回到许芳菲和许长夏的新居时,周俊和沈煜差不多已经帮忙将家具都搬了进去。 “坐下喝杯茶吧!刚好晚上我们做了些芡实糕,辛苦你们了,吃些点心再走!”许芳菲站在廊下朝沈煜和周俊再三挽留道。 “阿姨,真不吃了!”沈煜笑着道:“我们待会儿还得赶回军区!” 他们要是真的进去吃了许芳菲和许长夏做的芡实糕,江耀回来不得吃了他们? 上次他就吃了一只她们做的梅干菜肉包,江耀当时那护食的样子,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沈哥,我们后面可能会开一家点心店,我妈面食手艺还不错的,就是拿不定主意到底做什么口味好吃,晚上做了有三种口味,不如你们尝尝看提个建议?”许长夏跟着挽留道。 “而且我妈还蒸了点儿包子。” 周俊一听有包子,随即眼睛跟着一亮起来。 上次出差回来路上,江耀吃那梅干菜包子的香味,让他还是念念不忘。 “梅干菜肉包?”没等沈煜回绝,周俊随即问道。 “有梅干菜的。”许长夏笑了笑回道。 就是做的不多,许芳菲知道江耀喜欢吃这口味的,所以提前做了些打算让他这两天当早点吃。 江耀就快要去岛上了,岛上食堂的饭菜可想而知,都是一大口锅煮出来的菜,能有多好吃呢? 许芳菲是想着,江耀爱吃什么,她这几天就多做些给他吃。 “那就进来吧,包子是刚蒸出来的,热乎着呢!”许芳菲连忙朝两人招呼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周俊也不管沈煜是不是想进去,先跟着许芳菲去了厨房。 那蒸包子的锅盖一掀开,周俊看着里面热气腾腾的一大锅,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还有纯肉馅儿和桂花豆沙馅儿的,因为这两个是做给夏夏吃的,她不能吃得太咸太腻,所以我把馅儿调得比较淡,也不知你们要不要吃。”许芳菲一边将梅干菜肉的挑了出来一只递给周俊,一边道。 “要吃的!我不挑!”周俊个子大身材魁梧,食量比较大,正餐一顿能吃掉五六只包子干掉两大碗稀饭,而且刚才又费了不少劲,此刻还真有些饿了。 “那芡实糕你要吃吗?”许芳菲又问道。 周俊看了眼一旁簸箩里的芡实糕,三大条,刚蒸出来,还没来得及切开,也是热乎乎的。 “有南瓜馅儿、芝麻馅儿和龙井馅儿的,你想吃哪个?”许芳菲继续问道:“要不然都尝一尝吧?” “也行。”周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许长夏朝厨房里面看了眼,又回头看向站在门口没进来的沈煜,道:“沈哥,你怎么不进来呢?” “我去车上等周俊吧。”沈煜迟疑了下,朝许长夏客气回道:“你和他说一声,我先回车上了。” 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江耀的声音:“不饿的话,进去喝杯茶也好,来人家的新家,总不能一口水也不喝就走。” 沈煜回头看了眼江耀。 他还不是怕这个醋王又生气? 上次他在岛上帮了许长夏一回,其实他当时就看出江耀似乎有些介意。 “进去吧!外面这么冷,你能眼睁睁看着周俊一个人在里面吃独食?”江耀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撇了撇嘴角朝他笑道:“我丈母娘手艺跟何嫂不相上下,你试试看。” 沈煜又朝江耀脸上神色仔细打量了眼。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耀居然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愉快。 “进来吧!我三舅给你们茶都泡好了!”许长夏也朝沈煜笑道。 沈煜跟她家这么客气,她还真觉得有些不习惯。 “沈煜你来!你赶紧来尝尝这个芡实糕!”厨房里,周俊吃了一口南瓜馅的芡实糕,简直是惊人天人,忍不住大声朝沈煜招呼道。 第317章 她还藏着什么秘密 沈煜又朝江耀看了眼,确定他不是在假客气,这才进了屋,朝周俊道:“来了。” 许长夏看了眼厨房的方向,接过江耀身上脱下的外套,顺口朝他低声问道:“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回了趟老宅。”江耀说着,指了下他方才放在一旁地上的一只布包:“老宅已经没人了,我顺路去把你的一些东西取了过来,省得你后面自己再去一趟了。” 许长夏愣了下,打开地上的布包看了眼,原是江耀休假之前,她放在老宅的一些课本教材。 那天她用书包砸许路原逃跑时,她自己的几本主科课本都掉到路上找不着了,还好有江耀远房外甥借她用的那套老教材。 “再过十几天就要模拟考试了。”许长夏下意识道:“还好那两天已经出小月子了,我之前和校长说好了的,一定会参加考试。” 而且当时他们还打了赌。 许长夏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收拾着课本时,江耀眼角余光瞥见书包里的英语教材,忽然间,又想起许长夏那张全对的英语真题卷子。 后来,江雷霆无意之间也跟他说起过,许长夏英语入学考试卷子,也是接近满分。 但江耀明明记得,许长夏的英语成绩很差,即便她再聪明,只用几天时间便能彻底开窍,听起来也有些不可思议。 他总觉得,许长夏似乎还有事情隐瞒着他,没有对他坦白。 许长夏一抬头,见江耀正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愣了愣,轻声问道:“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刚好,周俊和沈煜两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边还在吃着芡实糕。 江耀随即朝许长夏笑了下,轻声回道:“没什么。” “这味道确实不错呢!”周俊吃得肚子实在有些撑不下了,走到江耀面前道:“许阿姨要是真的把这点心店开起来,我一定要经常光顾的!不能白吃你们的!” “尤其是这南瓜馅儿和龙井馅儿的,我以前吃的芡实糕都是原滋原味的,最多加点儿核桃芝麻里头,还是头一回吃这种呢!” “喜欢吃就带一些走!”许芳菲听着,连忙叫许劲去给他们两人包了些包子和芡实糕过来,一把塞进周俊的手里。 “阿姨,这多不好意思啊!”周俊一张黑黝黝的脸烧得通红。 他虽然食量大吃得多,但一般不会这么嘴馋,许芳菲热情到把他都弄得不好意思了。 “没事儿的!就当是自己家做的!”许芳菲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江耀道:“你们跟我们家阿耀是好战友好兄弟,后面上了战场千万也要互相扶持呢!” 许芳菲嘴笨,不会说太好听太客套的话,说得全是实实在在的心里话。 三个男人随即没了声音。 周俊想了想,还是伸手接过了两只饭盒,将一只递给了沈煜,小声道:“收着吧,就当是咱妈自己做的,你明天就要上岛了。” 沈煜的母亲是千金大小姐,即便是在最艰苦的时候都没吃过什么苦,最多也就是在战争爆发时期在偏远乡下避难的时候粗茶淡饭吃了一两年,而且还是带着佣人过去的。 所以,沈煜几乎从没吃过自己母亲做的饭,她做的东西也实在是很难吃。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伸手接过了饭盒,点头道:“那就谢谢阿姨了。” 沈煜收下了,周俊也就理所应当收下了。 许家一家将他们送到了门口,看着他们离开了。 转身上楼回了房间,两人独处时,江耀才朝许长夏低声问道:“妈和三舅打算开点心店?之前怎么没和我说?” “还在计划,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在喜山居的时候。”许长夏愣了下,回道。 他们现在还在试菜阶段,要一个个的试过来。 “为什么想开点心店呢?”江耀耐心地问道。 “因为我妈辞职之后,其实一直想自己开个小店铺,做面食的。”许长夏笑了笑,道:“我想替她完成心愿。” 许长夏想开点心店的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她想参考银朔大饭店的模式。 银朔是她们邻省的一个发达城市,银朔大饭店就是从一家老字号的小饭店,慢慢扩大了规模,连带着做起招待所,而且他们招待所最开始走的就是高端路线,有点儿像后面的高档酒店模式,许长夏也想试试。 许长夏说着她的设想,江耀一字不落地认真听着。 第318章 那句话,他问出口了 “你看咱们现在的招待所,有些不就是和饭店连在一块儿开的吗?还有中外合资的那种旅游饭店。”许长夏细细朝江耀解释着:“那咱们也可以做这样的模式,住宿和饭店连在一块儿。” 有些大一些的招待所,确实是这样的。 但是江耀认为,许长夏应该没住过几回招待所,毕竟她应该没出过几次杭城,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呢? 他的眼神里带了几分狐疑。 “怎么了?”许长夏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轻声反问道。 “没什么,你说。”江耀沉默了几秒,低声回道。 许长夏不疑有他,随即往下道:“咱们可以先把小饭店做起来,毕竟现在经营小生意已经合法化,而且国家现在有鼓励咱们往这方面发展的势头,不如咱们就抓住这波东风,抢在别人前头干起来!等干一两年饭店积累了些本金,就做住宿旅馆!” 许长夏记得,好像是在八二年前后,私营经济就被编入了宪法为法律所保护。 因为她记得就在八二年时,身边渐渐有大胆的人开始做起了规模略大些的个体生意。 很多大佬都是因为八十年代早中期胆子够大,才会先富起来。 许长夏这一次也想做这一波先吃螃蟹的人,抓住时代红利,乘着国家东风发展自己的事业。 “你说得对。”江耀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回道。 而且他知道俞政卓近两年就在搞这些东西,他们知道这些消息的渠道,会比普通人早上许多。 许长夏既然想做生意,现在其实是最好的时候。 无论以后她的生意规模做得是大是小,至少能让许家有傍身的依靠。 只是,江耀现在越发觉得,许长夏的眼光之长远,根本不像个十八九的小姑娘。 他顿了顿,问道:“但是,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做饭店?做这一行,自古以来都是很辛苦的。而且你做小饭店,不一定就能开起招待所,毕竟你也知道,招待所和宾馆基本都是为政府和单位所有。” 许长夏自然知道她开不了招待所,但是她听顾佳人说,前一年在北城就有人开起了旅馆,为私人老板所有。 既然北城能有这样的先例出现,而且开起了不止一处旅馆,那就证明,这条路能够行得通。 并且现在各大城市的招待所其实都是供不应求的,很多人没处住宿,会选择在澡堂子里面过夜,所以现在正是这个行业高速发展的时期,越早做,越能抓住市场的黄金期。 “我前几天跟佳人闲聊时听佳人说,现在能开私人旅馆,北城就有几处,而且生意好得不得了。”许长夏随即道。 江耀倒是确实没有仔细了解过这个,毕竟他们到各处出差基本都会有人提前安排好住宿。 他愣了下:“这我倒是不知道,如果你想做这个,改天我帮你去仔细问问俞政卓,他应该比较懂这方面的事情。” 难怪,原来许长夏是听顾佳人说起了这个。 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那最好不过了。” “而且啊,民以食为天,人走到哪儿都离不开一个吃,加上现在大家的生活都渐渐好起来了,舍得偶尔去下一回馆子,以后咱们的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所以我才想着,做个饭店试试,而且我妈做饭手艺好,三舅手艺也不错。”许长夏继续朝江耀细细解释道。 而为什么做饭店,她的原因也很简单:靠屯金囤房,几年后,她确实可以把一块变成三五块,可以让她超越阶级成为小富,但那毕竟是需要时间去实现的东西。 但是假如,她在明年金价涨到小高峰接近现在两倍价钱的时候,把手上屯着的黄金一卖,再把赚来的钱投入到自己的实业发展中去,那以后可就不是一块变成三五块了。 而且,她目前确定自己能做得顺手的,就是送菜上门服务,开英语培训班,还有就是小饭店。 人要想成功,那就必须得从自己的长处着手,是看你自己会做什么,而不是看别人做什么成功你就跟着做,如果是这样,哪怕她重开一百次肯定还是会以失败告终。 她当然知道房地产以后会是第一爆赚的行业,可她现在只是一个高中生,就连建筑图纸要怎么画都不清楚,更别提让旁人来投资她规划的房地产蓝图。 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她现在想走的路,是先用小本金投入的生意积累资金,后面再用这笔钱去投入到其他行业之中。 而其中最适合她的应该就是送菜上门和开小饭店,等到本钱积累到足够的时候,就买下楼房做酒店。 尤其是做饭店需要后方的食材供应链,所以她的送菜上门生意和开饭店,是相辅相成的。 自然,这些先进的想法,许长夏只能是一步步地告诉江耀。 江耀想了半晌,低声回道:“你说的也是,而且三舅和你妈妈的送菜生意也是越来越好了,刚才咱们闲聊的时候,你妈不是说三舅光前天一天就赚了一百五十多块?你和他们好好商议,这饭店规模做得多大才合适,资金不够,我可以借你们。” 自然,许劲那儿一天的利润肯定不会有这么多,但是一天一百五十,对于普通人来讲,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 送菜上门这个主意,原本就是许长夏提出来的,所以江耀觉得,开饭店这事儿,许长夏必然心里也有把握。 许长夏听江耀说着,愣了愣。 他就这么无条件地信任她。 这么大的事儿,他居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主动提出要借钱给他们。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许长夏眼睛莫名的有些发酸,抿了下嘴角,小声朝他问道。 江耀忍不住笑了笑,拉过她,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你是我妻子,我是你丈夫,对你好不是天经地义?” 而且,他真的希望,他的钱,能让许长夏派上大用处,他希望她可以将这笔钱盘活起来,让她过上更好的日子。 以免,以后他发生了什么意外,这样许长夏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他说话间,不等许长夏往下说什么,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只红封,道:“这是给咱妈进新居的红封。” 许长夏接过,数了下,有两千块,错愕道:“这么多!” 这都快赶上定亲时给他们家的彩礼了! “就当是给咱们家添置家具用的,热水器和暖气片,咱家都得有。”江耀微微笑着道。 许长夏斟酌了下,还是接过了红封,点头道:“那我就先替我妈收下了,我明早拿给她。” 江耀看着她收起了红封,冷不丁的,忽然开口道:“我回老宅拿钱的时候,发现,抽屉里好像有个暗层。” 第319章 疑虑 许长夏背对着江耀的身形,微微一僵。 许长夏刚才收起红封时就觉得有些眼熟,上面绣着喜上眉梢,有点儿像是她放在上锁抽屉里的那几只。 但江耀没吭声,她也就没吭声。 谁知,他还是发现了那个暗层。 也许是她最后一次打开的时候,没有把暗层那层隔板按牢实。 她沉默了几秒,面色如常回头朝江耀道:“咱们房间里面没有保险柜,之前你爸砸了咱们抽屉上的锁拿走了咱们的金条和存折,我就长了个心眼,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了暗层里。” “你交给我保管的那张大额存折,还有小舅舅给咱们的新婚贺礼存折,加起来有将近五十万,数额实在是大,我就……” “我还看见了一本笔记本。”许长夏正说着,江耀冷不丁地,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许长夏静静盯住了他。 那本笔记本,她加了锁,但那把小锁用力一扯就能掉下来,现在这个年代的锁都是这样的,尤其这种小锁,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许长夏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种有疏漏的事儿,她是真没想到暗层的挡板会松。 而且江耀之前从来没有打开过那只抽屉,他的钱都是拿来给她保管的,抽屉的钥匙也就两把,而且之前安排好的是江耀四五天前就会上岛,所以许长夏从来就没想过江耀会发现这笔记本这个可能性。 但是,江耀他……应该算是君子吧? “它上了锁。”江耀和她对视了几秒,轻声道。 顿了顿,继续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里面,有什么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吗?” 许长夏随即面色如常地回道:“对,我里面记了一些大额账目,家里的账本自然是最重要的,而且咱家流动资金数额大,被人看见了不好。” 她赌,江耀没有撬开她的锁,没有打开看过,而且他不是这样的人。 再者,她笔记本里面记录的内容,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还记了一些她的随笔,更像是日记。 而且,直到靠近九十年代的时候,才有一名知名作家写下第一篇穿越,成为了穿越鼻祖,在现在这个时候,大家对于穿越重生的概念几乎为零。 江耀若是看过她笔记本上的内容,那里面的内容给他带来的震撼无疑是巨大的,他绝不会是现在这种表现。 江耀迟疑了几秒,轻声反问道:“是吗?” “对啊。”许长夏笑了笑,走到他面前,继续道:“还有我一直忘记跟你说,之前你放在我这儿给我投资用的一万块,我和我妈还有三舅关于养鸡场的投资签了个协议,按了指纹,你的那一份,我替你做了主,也放在里面了。” “等下次咱们回老宅的时候,我拿给你看。” 那一万块钱,江耀原本就是说好了,作为他补给许家的彩礼钱,随便许长夏怎么处置,他知道许芳菲他们也许会不好意思收下,所以才说用来投资他们的养鸡场和许长夏规划的送菜生意上。 “咱们两人是一家,自然是你替我做主。”江耀不在意地回道。 那二十几万他都交给许长夏来进行保管打理了,他又怎么会在乎这一万块钱? “而且,三舅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协议就你收着吧,我不用看了,一切全凭你做主。” 许长夏却认真回道:“你看不看是一回事儿,虽然咱们和三舅是一家人,但涉及到金钱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的是不是?更何况三舅还没成家,他现在没成家,不代表以后不会成家,以后我若是有了舅妈,这协议肯定也是要给她过目的。” “你说得对,你做事儿我自然是放心的。”江耀点了点头回道。 许长夏这么说了几句,江耀心底的疑虑也随之打消。 许长夏专门拿了一本本子做账本,这是对的,他们江家管家也会替江雷霆管账,专门有几本账本。 没想到,许长夏这么小的年纪,对于理财就有这么完整的概念了。 江耀有些惊讶。 毕竟许家的人除了许成精明一些,许芳菲和许劲都是老实人,不像是会记账的。 “我大舅以前爱记账,我是学他的。”许长夏见江耀看着自己,随即又补了一句道。 第320章 再一次警告 江耀沉默了几秒,道:“你大舅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眼,轻声回道:“是啊。” 许成自然不是一无是处,不然许长夏当初不会在被他打了之后还给他改过的机会。 只是许成一而再再而三地做下错误的选择,甚至把顾书庭带回来骑在她和许芳菲的头上欺负,两边家庭,总要选择一个。 江耀见刚才还喋喋不休的许长夏安静了下来,自然知道此刻她心里在想什么。 “都过去了,不想了。”他伸手轻轻将许长夏拉到了自己面前,哄道。 “嗯,早就不想了。”许长夏垂下眸,点了点头轻声回道。 原本她就不想再回想许成一家的事儿,他们悄悄把家搬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和以前的生活划清界限。 而且晚上回来的时候,许劲和许芳菲将这些天生意上的事儿都和她细细聊过。 他们现在送菜上门的生意主要是集中在公安大院周围,而且顾客有渐渐往这儿发展的趋势,老菜场那边,主要是每天早上的零散买卖,有小张一个人看在那儿就足够了。 许劲是想着,等到生意再好一些,不如舍弃之前烟波巷那边的一小部分老生意,而且他们在菜场的摊位是临时摊位,菜场管理员对他们越来越不满,加上附近不远处的两家供销社对他们这个鸡蛋临时摊位有些意见,已经明里暗里找过他们好几次麻烦了。 幸亏最近都是小张和许劲两个大男人在看摊子,他们也讨不到什么好处,每次都是不了了之。 但长此以往下去也不是办法,会有安全隐患,许长夏和许芳菲两人也就同意了他的意见,决定再干几天,就彻底放弃老菜场那边的生意了。 虽然这一个月来能积累些客户实在不易,但和他们的安全比起来,自然是安全更重要。 再加上,零散的鸡蛋生意已经几乎消耗光了他们之前滞销的鸡蛋,新来的一批小鸡仔还没长成小母鸡,还没到下蛋的时候,自然是要以长远发展的送菜上门生意为主。 他们必须要舍弃以前的生意模式了。 许长夏将这些事情都和江耀一一说了,朝江耀问道:“你怎么想呢?” 之前江耀能一夜之间让他们的生意爆火起来,许长夏就知道,江耀是有这方面的脑子的,多个人多点儿商议,或许江耀的主意会比她更好。 而且,许长夏感觉,最近江耀对她的疑心越来越重了,她之前在他面前确实也太不加收敛。 从今往后,她会在他面前适当地示弱一点儿。 在北城医院里养病的时候,许长夏也想得足够清楚了,之所以她会失去和江耀的第一个孩子,还是因为她操之过急,或许,这是继上次江耀在Y国出事儿之后,老天爷对她的再一次警告。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最后一步,她不能,也不会完全向江耀摊牌,以免引起更严重的后果。 上一次是江耀的腿,这一次是他们的孩子,下一次,还不知会是什么更严重的后果。 总之,小心一点儿不为过。 “我想,三舅说的那些话,都是对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们把附近一片的鸡蛋生意全都抢走了,自然会妨碍到一些人的利益。” “而且,你们最近还抢了菜市场的蔬菜和猪肉生意,你们被赶走,是早晚的事儿。”江耀沉默了几秒,低声道。 “那你觉得,我们不去菜场卖鸡蛋的话,应该怎么把零散客人的生意拉住呢?”许长夏继续问他道。 江耀琢磨了会儿,继续道:“在新的菜市场,我想办法替你们弄一个长久的摊位,或者是,在菜市场附近人流量大的地方找个店铺,单独去弄一张营业执照,能合法合规做这类生意的。” “另外我给你们那钱,你们先拿去多添置一辆自行车,然后让你三舅和小张空闲的时候,跟陆风学学怎么开车,以后会有排上用场的时候。” 许长夏心里正是这么想的。 但是在一个八十年代的人脑子里,竟然会有这种类似于开生鲜超市的想法,实在是让许长夏对江耀的经商头脑愈发震惊。 第321章 撞破奸情 “另外,你们假如开一间卖菜的店铺,就等于是公然抢了供销社的生意,得挑一处附近没有供销社的地方,这样就不会造成恶性竞争。”江耀想了想,又道。 做生意和官场上的道理大同小异,想要把生意做大,就如同在官场上想往上爬一样,路上同样都是充满了荆棘。 江耀既希望许长夏能带着许芳菲和许劲一块儿把日子过好,但是又怕他们生意做大了之后招人妒恨。 虽然有许劲和小张两个大男人在,但他们到底只是普通人,后面会遇到什么人,那都是说不定的。 江耀琢磨着,还是得给许劲谋个表面有正经身份的工作,以免后头他们会被人欺负。 但是目前为止,他还没想到许劲适合去哪儿工作。 “这两天我会让陆风或者是我自己出去转一转,在咱们仓库附近一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让你们开店铺的。”他斟酌了会儿,又朝许长夏道。 “好,都听你安排。”许长夏点了点头,应道。 原本许长夏是打算,等到自己身体好些,外面风头过了,带着陆风四处逛逛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能让他们卖生鲜杂货的。 店面不用很大,毕竟他们还有个大仓库,主要是得有个门头,用来积累送菜上门的客户的。 两人又细细商议了会儿关于生意上的事情,已经是深夜了。 他们听着许劲和许芳菲锁门关了灯上楼来睡觉,随即也收拾收拾洗了洗,上床睡觉。 江耀刚从卫生间里出来,便听到门外许芳菲敲了敲门。 “怎么了妈?”江耀开门去问了声。 “阿耀,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叮嘱你。”许芳菲朝江耀轻声道。 江耀差不多能猜到许芳菲要说什么,他回头和许长夏对视了眼,随即反手虚掩上房门,跟着许芳菲一块儿走了出去。 “阿耀啊,因为你从小就没有了母亲,所以有些事情不得不由我这个丈母娘来告诉你。”许芳菲在走廊上压低声朝江耀道。 “虽说只是一个小月子,但你俩这一个月可千万不能在一块儿!不然会对夏夏的身子伤害很大!” 这话,之前秦良生就对江耀叮嘱过,而且江耀对这方面也并不是毫无了解。 他微微低着头,轻声应道:“好,我知道了,夏夏上岛之前,我保证不碰她。” 许芳菲叹了口气,继续道:“而且你们这头一胎刚没了,后面还是要做好措施,不要急着让她怀上,你后面也得跟你爷爷好好说道说道,这话我作为夏夏的母亲也不好直说的。” 虽然许芳菲知道,江雷霆急着让许长夏和江耀两人订婚,急着让他们提前圆房,是为了能给江家留个子嗣血脉。 但她自己女儿的身体,她也不可能不顾,总不能为了生个孩子,要了许长夏的半条命吧?江家想要孩子没错,她的孩子也是她心头上的一块肉啊! 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可许长夏这一遭受了这么大的罪,许芳菲在家这几天简直是把眼泪都哭干了,每天早上都会给秦良生打个电话细细问过情况,才能安心些。 “妈,我知道,我也没打算让夏夏这么早就生孩子,上一次……实在是特殊情况,是我的错,以后我一定注意!”江耀看着许芳菲的眼眶再次转红,知道她心里的苦无处诉说,随即承诺道。 “行了,你知道就好,回去陪她睡下吧。”许芳菲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低声催促道。 江耀回到房里的时候,许长夏已经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只露出了上半张脸和一个小脑袋在外头,乌溜溜的眼睛珠子看着他。 她虽然没吭声,一双眼睛却像是会说话。 江耀走到床的另一边坐下了,脱去了身上的外套。 许芳菲特意给他们准备了两床被子,应该是提醒他们两人现在还不能同房的意思。 江耀脱了鞋和裤子,默不作声地掀开自己的被子躺了进去。 “我关灯了?”江耀低头吻了下许长夏的额头,轻声问道。 “好。”许长夏乖顺地点了点头。 黑暗之中,许长夏听着江耀在自己身旁躺下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面朝向了他的方向。 然而几次话到嘴边,却还是又咽了进去。 刚才许芳菲和江耀说的话,她隐约听到了几句。 她还听到,江耀说,暂时不打算要孩子。 江耀的性子比较沉默寡言,他说出口的话,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孩子,还是得要的。 但是他们两人现在这情况,要孩子的事情,恐怕还是要等过一阵子再好好聊。 隔壁住着许芳菲,对面住着许劲,身旁又有江耀陪着,这么多天了,许长夏这心里终于是彻底踏实了下来。 她看着江耀,没看一会儿,眼睛便睁不开了,不需要秦良生的安神药物,便心安地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上午,许长夏醒来时,江耀便不在身边了。 她听着楼下的嘈杂声,匆匆洗漱了下,下楼一看,是穿着绿色工作服的牵电话线的工作人员。 “阿耀说家里有个电话方便些!”许劲笑呵呵地朝许长夏道:“吵到你休息了是不是?” “没有。”许长夏看着在门内外忙碌的工作人员,笑了笑,回道。 这个年代的男人,除了倒插门的女婿,鲜少有对媳妇儿这么贴心的,许劲这些日子看在眼里,对江耀是越来越喜欢,越来越满意。 他又悄悄将许长夏拉到了一旁,道:“还有啊,江耀天不亮起来就和我说,打算给我安排一个巡防队的工作,说是家里生意有你妈和你,还有小张帮衬着,后面还会雇些小工,就不会有那么忙了,我去了巡防队,还能给你们母女两人撑撑腰。” 许长夏这么一听,倒觉得江耀的安排有几分意思。 昨晚他也不知道是几点才睡着的,恐怕为了考虑怎么安排许劲的工作,整宿没睡。 “他人呢?”她想了想,轻声问许劲道。 “和我说了会儿就出门去了。”许劲随即回道:“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那就等他回来吧。”许长夏斟酌了下,回道。 …… 与此同时,百货大楼门口。 江耀的车停在了路边。 江耀坐在后座,看着百货大楼大门处,那依偎在一块儿的一对熟悉的人影正往大楼里走进去,一双眼眸,几乎能喷出火来。 “这怎么办呢……”陆风回头朝江耀看了眼,犹豫了下,朝江耀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他们两人原本是要到处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店铺能租下的,结果,开到百货大楼附近,却撞见了面前这一幕奸情。 第322章 但凡她开口要 “所以,我应该没看错吧?”半晌,等到那边两人一块儿进了百货大楼里,江耀才死死咬着牙,从口中问出这句话来。 “没有。”陆风轻声应道。 沈妙青虽然长得不够漂亮,但她身上那独一份的病美人的气质和长相,他们两个人两双眼睛是不可能同时认错的。 她身旁那个男人,他们更不可能认错。 正是跟陈砚川斗了十几年的死对头:乔振华。 沈妙青,居然又和乔振华在一块儿了。 陆风一直以来都觉得沈妙青挺可怜的,加上许长夏也总是说沈妙青恐怕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陆风还觉得江耀是不是对沈妙青有所偏见。 但这一次,是他们两人亲眼所见,沈妙青和乔振华旁若无人手挽着手,宛如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今天一早调查小组才抵达杭城,开始正式调查陈砚川,沈妙青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乔振华又搭在了一块儿。 陆风也不是想用恶毒的想法去揣测旁人,但大家谁不知道,只要陈砚川一倒台,乔振华就是下一任省里一把手的最优人选? 沈妙青显然是因为觉得陈砚川恐怕要不行了,才转头去勾搭上了乔振华! 她实在是过分了! “那咱们……要现在把这事儿告诉给陈局听吗?”陆风见江耀的脸色很不好看,大着胆子问道。 “过几天吧。”江耀沉默良久,阴沉着脸回道。 陈砚川现在正是自顾不暇的时候,假如再把沈妙青的事儿告诉他,那简直是火上浇油。 亏得陈砚川昨天还在计划往后要怎么照顾沈妙青!他真替陈砚川觉得不值当! 原本他以为让沈妙青和陈砚川假装复合,能同时帮他们两人渡过难关,谁知沈妙青这女人这么不安分,在这个节骨眼上又闹出这样的事儿! 他以为是帮了陈砚川,结果是再次将他推进了火坑! 沈煜虽说是沈家独子,做事张扬个人作风轻浮,但至少每一段感情都有始有终。 沈家其他的子女江耀不了解所以不予置评,但唯有沈妙青,在三年前闹了个大丑闻,将沈家的面子丢得一塌糊涂,即便她有苦衷,但她也是因为勾搭了乔振国才会被人捏住把柄。 江耀以为,经过了这些事情之后她会改!谁知她都已经病成这样了,还是不安分! “那咱们现在还去看店铺吗?”陆风见江耀许久都不吭声,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江耀沉默了几秒,回道:“看!” 店铺自然是要看的,他还要去安排一下许劲工作的事儿,尽量会在他离开杭城之前办妥。 而且虽然霍远征这段时间可能是去了北城周边,但他也不能掉以轻心,他得在自己上岛之前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 另外今天沈妙青这事儿,他也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如实告诉陈砚川。 和陆风一块儿在附近把挂了出租的店铺几乎都看了遍,再次绕回到百货大楼时,他们再次看见了乔振国和沈妙青。 两人应该是刚买好了东西出来,江耀朝他们手上拎着的东西看了看,有衣服鞋子,还有一些女人用的化妆品之类。 加起来恐怕也就几百块钱,沈妙青的眼光就如此短浅! 她的短浅不仅只是在这些物质的东西上面,更体现在她挑男人的眼光上! 假如他是沈妙青,从一开始接近陈砚川时,就无论如何也要吊死在陈砚川这一棵树上。 她真是蠢得可以! 陆风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江耀,怕他气伤自己,随即绕了另外一条路,迅速将乔振国和沈妙青甩在了身后。 而就在江耀的车绕过拐角离开的瞬间,乔振国朝江耀的车看了眼,皱了下眉头,低声朝身旁沈妙青问道:“那是江耀吧?” 沈妙青闻言一愣,立刻抬头朝乔振国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然而,她只来得及看到一闪而过的车尾灯,和后排座模糊闪过的一张侧脸。 但是只这一眼,沈妙青就认出,是江耀无疑。 她的心,“砰咚砰咚”跳了起来。 几秒后,却又冷静了下来。只要不是陈砚川看到她就好,江耀就算看到了她,应该也不会立刻把这事儿说出去。 她还有时间。 “不是他,看错了。”身旁,乔振国刚好看清了那辆车的车牌号,随即又笑了笑道:“江耀的车我认得,车型和车牌号都不一样。” 沈妙青收回视线,朝他扬了下眉,问道:“你是不是怕了?” “我怕什么?”乔振国随即冷哼了声:“没了陈砚川这个靠山,他江耀这只秋后蚂蚱也跳不了多久了!” 沈妙青看着乔振国得意的神色,眼底随即闪过几分厌恶。 在乔振国朝她看过来的同时,她立刻恢复了常色,朝他道:“今天多谢你了。” 说话间,她松开了乔振国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 乔振国忍不住皱了下眉头,道:“你跟我说多谢?你被沈家逐出家门,我自然要帮你一把。” “这几套衣服若是不够穿,我过两天再带你来买几身!”乔振国说着,又从自己口袋的钱夹里掏出了厚厚一叠现金,道:“这是给你的生活费,用完了和我说!” “青青,你不知道,你昨晚主动给我打电话时我有多开心!”乔振国感慨道。 当初就差那最后一步他就能得到沈妙青了,都怪家里那只母老虎,也不知道是谁给她通风报信,才坏了他的好事! 而且,沈妙青后面跟了陈砚川一年,她手上肯定抓着陈砚川不少把柄。 如今,正是他扳倒陈砚川的好时机,这个时候沈妙青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他!这女人,无论如何他都要定了! 今天他推掉了手上所有的工作,只为了给沈妙青腾出时间来,一早就去她外公外婆的小区门口等着她。 她但凡现在开口要的东西,他没有不给的! 沈妙青微微笑着看着他,没有伸手接他的钱,只是淡淡回道:“衣服倒是足够了,钱,我可以用我外公外婆的,只是我外公外婆要是看见你……我不太好解释的。你也知道,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了太大的刺激。” 乔振国都四十大几了,有家有口的,妻子给他生了三个孩子,最大的那个都已经上高中了。 乔振国朝沈妙青看了许久,斟酌着开口道:“那我在外面给你单独租一处房子,方便咱们以后见面?” 第323章 不要脸的狐狸精 乔振国这话,正是沈妙青想听到的。 “倒也不是为了这个。”她迟疑了下,说话间,装作有些羞涩地微微低下头道:“我也得上班,总不能一直靠着自己家里长辈。” 沈妙青之前是有工作的,而且是在科研所,只是闹出了那件事情之后,她被单位领导给劝退了,后面她也试着去找过工作,但无一例外都被裴鹤年给搅黄了。 “你要找工作啊,那好办!”乔振国随即信誓旦旦地应道:“这两天你方便的话,我可以立刻给你安排好工作。” 沈妙青随即惊喜地抬头望向乔振国。 乔振国和她对视了眼,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工作我先给你安排着吧,我知道,你刚从医院出来,还得缓几天,不用立刻去上班。”乔振国说着,轻轻搂过她的腰,道:“但是房子的事儿,我这两天肯定给你安排好!” 沈妙青知道,乔振国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抿着嘴角,点了点头,轻声回道:“那行,那我等你消息。” 乔振国见沈妙青答应了,喜出望外! 正要亲沈妙青一口,沈妙青却立刻别开脸,推开了他,小声道:“别,这是在马路上……” 乔振国笑呵呵地松开了她。 沈妙青想了想,又朝他继续提要求道:“还有,下次不要去我外公门口等我了,很容易被他们看见,以后咱们见面就约在马路对面那家修车店门口吧。” 乔振国斟酌了下,回道:“也行。” 因为他不仅是要沈妙青这个人,还想从她口中套出关于陈砚川的一些秘密,他们两人现在还是小心为上,否则被沈妙青家里的长辈撞见,到手的鸭子可不得飞了? “那我叫人先送你回去,我还得去上班呢!”乔振国亲自将沈妙青送到了车旁。 “好,那我先回去了,免得被人撞见。”沈妙青随即乖顺地回道。 乔振国见沈妙青这么懂事,心里愈发确定这回她是真的想回到自己身边,当他笼子里的金丝雀。 他看着司机带着沈妙青离开了,眼底闪过几分得色。 陈砚川又如何?他得不到的女人,最后还不是乖乖回到他的身边! 沈妙青满眼的厌恶,在车后座坐定了,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才抬头看向车前座的司机。 她记得,上一次她故意给自己设局,被乔振国的老婆当场捉奸,应该就是这个司机去通风报信的。 这个司机应该是乔振国老婆的眼线。 刚好,这次又是他。 她面上不动声色,斟酌了下,朝对方道:“你把我送到我家马路对面的修车店门口停下就好,记得以后每一次都在那儿接我。” “好的,我记住了。”司机讪笑了下,回道。 “另外,等到振国给我安排好房子之后,我得收拾些东西去新房子,你记得要来接我过去。”沈妙青继续用颐指气使的语气朝对方道。 “我知道!”司机点头应道。 当第三者能当得这么理直气壮,真是叫人开了眼了! 司机心里狠狠唾了沈妙青两口,他是打心底里的瞧不起她,他看上一次她是还没被打够! 现在就暂且让她嚣张一下,等到乔振国的妻子知道这个秘密,肯定不会放过她! 沈妙青看向了车窗外,冷着脸道:“你好像对我有什么不满。” “没有的事儿!您开玩笑了,我们当司机的哪儿敢呢?”司机又朝沈妙青假笑了下。 “不敢就好。”沈妙青转眸瞥向他,道:“你得知道我现在在振国心里是什么地位,你敢怠慢我,除非你是不想干了。” 司机看着沈妙青这小人得志的样子,恨得牙痒,却也只能继续朝她满脸堆着笑回道:“不敢不敢!” 将沈妙青送到那家修车店门口停下之后,司机随即马不停蹄地赶回到了家中,把沈妙青跟乔振国复合的事儿告诉了乔振国的太太。 乔振国以前就不安分,但沈妙青是他头一个敢带到他们家门口车上乱搞的,乔太太打了沈妙青那一次之后,虽然乔振国没有再犯过,但乔太太这心里,一直有这么一个大疙瘩在。 果然,沈妙青这个狐狸精主动一勾搭,乔振国又上钩了! “先生这回还要给她在外面租个房子,说是还要给她找一份体面工作,恐怕后面她还会要得更多!毕竟她已经被沈家赶出来,一无所有了!”司机朝乔太太巨细无遗地告状。 乔太太原本是要问清楚沈妙青外公外婆住在哪儿,立刻赶过去给她点儿颜色看看。 但是听司机这么一说,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狗改不了吃屎,她今天追过去打沈妙青一顿又能如何呢? 她要等到时机成熟,等到乔振国给沈妙青安排好房子和工作之后,把事情闹得更大! 反正她的三个孩子都已经长大了,最小的一个也快十岁了,而且她看乔振国的能力也就能爬到这个位置,上不去了。 不如趁此机会,跟乔振国闹离婚,把他现有的资产都夺到手里,她和三个孩子后半辈子也就能吃穿不愁了! 她冷静了会儿,想清楚了,朝司机道:“你先按照沈妙青说的去做,别打草惊蛇!我自有办法收拾她!” “你记得把她每天跟乔振国做了什么,都如实汇报给我听!” 她要找到最合适的机会,把乔振国的脸按在地上踩! 沈妙青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她也一定会让她尝尝破坏别人家庭的滋味! …… 入夜。 陈砚川回到家的时候,沈妙青已经在厨房里面忙了好一会儿。 桌上已经炒好了五六道精致的炒菜,沈妙青还拿了红酒和两只酒杯出来。 “砚川!你回来了!”沈妙青听见他回来的动静,一边炒着锅里最后一道菜,一边朝陈砚川招呼道:“你先去洗个手,还有一个菜马上就好!” 陈砚川看着饭桌上沈妙青精心布置的一切。 她甚至还在桌上铺了一块洁白的蕾丝餐桌布,花瓶里插上了一大把新鲜的各色鲜花。 之前陈砚川已经给家里阿姨放了长假,他在医院照顾了沈妙青整整三天,家里还没来得及收拾,沈妙青白天已经把家里也收拾过了,焕然一新。 只是,此刻,他没有心情,也不想看她演戏。 他拧紧了眉,望向厨房里沈妙青忙碌的背影。 第324章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沈妙青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里的女主人。 陈砚川随手将臂弯里的外套丢在了一旁沙发上,冷冷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沈妙青。” 沈妙青随即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他直勾勾地盯住了她,面无表情地问道:“你白天去哪儿了?” 沈妙青手上的动作,紧跟着僵住了。 他……已经知道了吗? 看来,白天在百货大楼门口的时候,江耀果然看见了她。 她愣了几秒,一边继续回头炒着锅里的菜,一边若无其事笑着回道:“没去哪儿,这儿没我冬天穿的衣服,所以去了趟百货大楼买了两身衣服。” 无论此刻陈砚川有多生气,今天的晚饭,是她准备了好久的,他们怎么也得把这饭吃完。 她最后一道菜是小炒牛肉,以前陈砚川最爱吃她做的这道菜。 差不多炒到牛肉断生的时候,她抓了一把香菜丢了进去,又翻炒了几下,香味一下子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你先去洗手吧,我把牛肉盛起来就好了。”她背对着陈砚川继续道。 陈砚川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手脚麻利地将炒好的牛肉盛了起来,看着她端着盘子走到桌旁。 “愣着做什么呀?”沈妙青又朝他笑了笑,道:“你要吃点儿米饭吗?我给你去盛。” 陈砚川却只是垂眸盯着她,低声开口问道:“你知道我今天碰见谁了?” “谁啊?”沈妙青顿了顿,硬着头皮问道。 “裴鹤年。” 裴鹤年? 沈妙青再次愣住。不是江耀吗? “裴鹤年今天和他家里人,一块儿来局里办点儿事儿,你猜,他跟我说什么了?”陈砚川不等她开口,继续问道。 沈妙青之前该向陈砚川坦白的,都已经坦白过了,这段感情里,她应该没有对他再隐瞒什么东西了。 “裴鹤年跟我说,”陈砚川见她不吭声,自顾自往下道,“其实你上一次住院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病入膏肓,心力衰竭,心脏病,气胸,多种严重并发症,医生早就对你下了最后通牒,是吗?” 沈妙青愣愣地站在原地,她听着他把实情说出来,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我就问你一句,是不是?”陈砚川继续平静地朝她问道。 沈妙青和他对视了会儿,好半晌,才红着眼艰难地开口回了一个字:“是。” 陈砚川忍不住笑了下。 所以,沈妙青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年了,却还瞒着他。 更可笑的是,他以为她不知道,所以这几天对她守口如瓶,只字未提,害怕她心理上无法承受,害怕她情急之下会病发得更加严重。 谁知,跳梁小丑原来是他自己。 他被她耍得团团转,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要不是裴鹤年,他不知自己还要被她耍弄多久。 沈妙青见他不怒反笑,心里更加的慌乱,立刻朝他道歉解释道:“砚川,对不起!我……” 陈砚川立刻往后退开了一步,拉开自己和沈妙青之间的距离:“我已经很忙了,沈妙青,我真的挺忙的,我没有空陪你玩欲擒故纵这种无聊的游戏。” 陈砚川的表情越平静,从他口中说出的这些话越平静,沈妙青就越是难受。 她眼眶不觉红了一圈,急忙道:“砚川,我知道的!我……” 陈砚川却不想再听她说下去,径直打断了她的话,沉声道:“沈妙青,你怎么会这么自私?你有考虑过我吗?哪怕有过一丁点?!” 沈妙青正是因为想替陈砚川承担一些,所以才对他撒了谎,只是现在有些话她不能告诉他。 “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陈砚川看着她这无辜的样子,愈发恼火,抬手直接将桌上的桌布狠狠一掀。 伴随着一阵巨响,沈妙青精心布置的晚餐,全部被他掀翻在地。 沈妙青被吓得浑身一抖,无措地垂眸看向一地的狼藉。 陈砚川原以为,自己对沈妙青不会再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直到今天听到裴鹤年的那些话,他才觉得,自己当真是可怜。 原来从到到尾可怜的不是沈妙青,而是他自己。 在得知她病情的那一刻,他可怜她活不了两年,可怜她都已经这样还被沈家利用,可怜她没有人撑腰没有人真心实意地对她。 他最初对沈妙青产生感情,就是因为觉得她跟自己很像,不同的是他至少还有不被人拿捏的资本,可沈妙青什么都没有,他想拉她起来,想帮她一把。 结果,他得到了什么? 说到底,她从始至终的自私自利,从始至终把他当成是工具,都是因为他自己的纵容。 她知道他的脾性,知道他会不忍心,所以就假装不知情假装无辜来拿捏他驱使他。 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欺骗,可面前这个女人却一次又一次地将刀子往他心口里戳! 他双眼猩红地死死盯着她,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放过我,好吗?” 说罢,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沈妙青看着他上了楼,听着他摔门的声音,眼泪控制不住地无声地往下流。 可无论如何,这一次陈砚川再怎么对她生气,她也不能离开他。 因为她想为他做的事,还没做完。 半晌,她抬手抹去脸上冰凉的眼泪,蹲下去,一点一点地,将地上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 陈砚川有洁癖。他不喜欢家里弄得脏兮兮的,不喜欢家里有一丝异味。 她努力调整着呼吸,控制着情绪,不至于让自己哮喘发作。 刚收拾好家里,门外,有人轻轻敲了几下门。 第325章 有件事儿,想求你 沈妙青又匆匆擦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下,确定自己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才转身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吴秘书。 “吴秘书?这么晚了,怎么了?”她随即温声问道。 “陈局之前白天叫我去安排了个包厢,叫我七点来接你们一块儿去吃晚饭,我在外面等了半小时了,你们还没出来,所以……”吴秘书感觉他们俩可能是吵架了。 沈妙青愣了下。 所以,陈砚川今天原本是要带她一块儿出去吃饭的。她好像又搞砸了。 其实她知道,她和陈砚川的关系,从她瞒着他跟裴鹤年见面之后,就再也无法挽回了,他们两人之间,有一道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就像是定时炸弹,总会有彻底爆发的那一天。 他们两人,注定不可能有善终。 或许是因为,她一开始接近陈砚川的动机就不纯,所以,这就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 “砚川他今天太累了,先上去休息了。”她顿了顿,又朝吴秘书礼貌地笑了笑,回道。 吴秘书朝楼上的方向看了眼,点头回道:“那行,我去把菜撤掉吧。” 凭他对陈砚川的了解,这顿饭陈砚川是不可能去吃了。 正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沈妙青忽然又叫住了他:“吴秘书,等一下!” “另外,还有件事儿,我想求你。”沈妙青恳切地看着他,小声道。 …… 翌日,入夜。 陈砚川的车停在了香园门口。 陆风一看陈砚川过来,随即笑呵呵地迎了过来,隔着车窗朝陈砚川道:“陈局,今天不如叫着吴秘书一块儿留下吃顿便饭吧?” 驾驶座上的吴秘书正要下车去后备箱拿礼物。 他们原本是想给江耀和许长夏送了礼物就走,毕竟陈砚川的事儿,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 吴秘书回头,犹豫地朝陈砚川看了眼。 今天是江耀的践行酒,这周五,江耀就会离开杭城上岛。 加上,这一顿是江耀的践行酒和许家迁新居的酒连在了一块儿。 陈砚川和吴秘书对视了眼,思忖了会儿,低声道:“那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吴秘书就知道,在陈砚川心里,江耀最重要,他还是想去见江耀最后一面。 陈砚川和吴秘书一块儿跟着陆风进了许芳菲新家大门,便看见江耀在厨房里帮着尝菜。 他的视线,落在了许长夏和江耀两人身上。 “阿耀小舅,你来了啊!”许芳菲第一个看见陈砚川,随即笑着端了两杯茶给陈砚川和吴秘书。 “原本我们是想着去饭店吃,只是阿耀说你最近可能不太方便,我们这么多人去饭店太惹眼了些,所以就在家简单准备了些菜!你不要嫌弃才好!” 陈砚川随即收回视线笑了笑,低声应道:“没事儿,阿耀和我说过,你和夏夏三舅厨艺都不错。” 说话间,吴秘书随即将手中拎着的他们早就备好的礼物递给了许芳菲。 许芳菲一下子臊了个红脸,道:“就是顿家常便饭而已,这礼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送出去的礼哪儿有收回的道理,不吉利。”陈砚川立即微微笑着回道。 许芳菲愣了愣,回头看向从厨房出来的江耀:“这……” “妈,我小舅的一点心意,收着吧。”江耀随即温声道:“而且哪儿有第一次上别人家空手来的道理?” 许芳菲一想,也对,这才满脸通红地接过了吴秘书递来的礼物。 “这是给你的践行礼。”陈砚川又将另外一份礼物递给了江耀,道。 江耀朝陈砚川手上看了眼,迟疑了下,还是接过了,顺手递给了许长夏,轻声道:“那你先拿到楼上去。” “那就谢谢舅舅了!”许长夏顺着江耀的话,笑眯眯又落落大方地给陈砚川道了句谢。 “一家人,谢什么?”陈砚川忍不住笑道。 陈砚川其实也是想来亲眼看看,许长夏的状态到底如何。 看到许长夏并没有面黄肌瘦,也并没有满脸愁容,他这才放了心。 三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提起之前在北城陈砚川给他们偷偷送药的事儿。 还剩下两三个菜没做好,许长夏到楼上去放礼物了,许芳菲和许劲两人还在厨房忙碌着,陈砚川朝江耀上下打量了眼,微微勾了下嘴角,道:“倒像是个合格女婿的样子了。” 一进这家门,陈砚川就莫名想起,曾几何时,他也有过这么温馨的一个家。 或许之前许家是闹过一些糟心事,让江耀有些难做,但作妖的许成一家已经被一锅端送进了牢里,都过去了。 许长夏的妈妈和三舅很好,看得出来,对江耀也并不见外的样子,拿他当自家孩子。 他听说,他们家的生意也渐渐步上了正轨。 这样温馨的家庭氛围,或许能弥补江耀的儿时缺失。 如果江耀能从战场平安回来的话,他的福气,也要来了。 江耀早就习惯了陈砚川总是拿自己打趣,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朝陈砚川和吴秘书两人看了眼,问了声:“沈妙青呢?她怎么没一起过来?” 陈砚川身后的吴秘书脸上随即闪过几分尴尬,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江耀看出了端倪,顿了几秒,低声问道。 “这事儿啊,一时不好说。”吴秘书见陈砚川脸色渐冷,斟酌了下,替他回道。 刚好许芳菲端着菜从边上经过,吴秘书一下子闭上了自己的嘴。 江耀又朝陈砚川看了眼,迟疑了下,到嘴边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恐怕是,陈砚川自己也知道了沈妙青偷偷和乔振国见面的事儿。 而且看陈砚川和吴秘书这神情,他还是不多嘴了。而且在许家人面前说这事儿,无疑是当面揭陈砚川的短,让他难堪。 “今天是你的践行酒,说起旁人做什么?”陈砚川淡淡开口道。 说话间,又朝吴秘书瞥了眼。 吴秘书今天做了件错事儿,但他是真不知道昨晚陈砚川和沈妙青吵得那么凶,所以才答应了沈妙青的请求。 谁知是好心办了坏事。 第326章 避嫌 昨天吴秘书正准备离开时,沈妙青将他拉到门外,请求他今天中午一定要来接她去局里,给陈砚川送午饭。 说是陈砚川工作太忙了,总是顾不上吃午饭,有时若是饿得过了火,甚至午饭就不吃了,连带着晚饭一块儿解决。 沈妙青说得言之凿凿,这样对陈砚川的身体不好,很容易加重他的胃病。 陈砚川确实一直以来都有胃病,因为饮食不规律造成的慢性胃炎。 吴秘书是想着,沈妙青去单位给陈砚川送午饭也蛮好。 一来,对陈砚川的身体好。 二来,以前从来没有女人给陈砚川送过饭,沈妙青刚好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像是及时雨一般出现,刚好能够堵住之前乱传陈砚川和许长夏谣言的那些人的嘴。 他仔细一想,这事儿有利无弊的呀,于是就擅作主张,答应了沈妙青的请求,中午顺道接了沈妙青一趟去局里,让沈妙青给陈砚川去送了个午饭。 吴秘书承认自己也有些小私心。 毕竟之前是沈妙青背叛了江耀,哪怕她现在危在旦夕,能在她离开时之前,替陈砚川做点儿什么来弥补之前的过错,也不是不可以的吧? 就当是两下抵消了。 但是沈妙青把饭送进陈砚川办公室之后,没几分钟就出来了,吴秘书才知道昨晚他俩的争吵有多严重。 陈砚川压根一口都没吃,直接将饭盒又塞回到沈妙青手里,让他把沈妙青送了回去。 吴秘书将沈妙青送回家,回到局里之后,一直到刚才为止,陈砚川都是阴沉着一张脸,对他一言不发。 作为工作上的秘书,最大的忌讳,就是私自插手在上级领导的私人感情生活之中。 吴秘书其实一早就知道的,但这次情况不一样,所以他就自作主张同意了。 谁知…… 吴秘书和陈砚川对视了眼,一个字也不敢说了,以免待会儿又说错了什么话,让情况雪上加霜。 江耀见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随即低声道:“那就不说她了。” “阿耀,菜都好了,你陪你小舅还有吴秘书先坐下吧!”厨房里,许芳菲朝他们招呼了声。 刚好许长夏也收好了礼物下来了。 许长夏刚才和陆风一块儿将礼物收起来时,好奇打开看了眼。 给她们家的礼物有好几样,难怪有些重,一样是许劲喜欢的,钓鱼竿,一样是给许芳菲的,上好的绸缎布料,还有是给她的,一大包牛黄。 三样礼物一看就知道分别是给谁的,陈砚川这礼物,送得可以说是很用心了。 给江耀的礼物,则是江耀上岛之后必须要用的东西。 陈砚川每次给他们送的东西,不论贵重与否,都恰好能送到点子上,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许长夏凑到江耀耳边轻声简单说了两句。 刚好之前的牛黄用了有一小半,江耀原本是打算在离开之前再给许长夏买一点儿回来,许长夏说陈砚川送的那包牛黄估计用两三个月不成问题,江耀忍不住微微扬了下眉头,看向了对面坐着的陈砚川。 几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几乎是刚刚好一满桌人。 陈砚川却没注意到江耀的视线,只是垂眸看向桌上的菜。 “是这些菜,不合你的口味吗?”许芳菲见陈砚川看着菜,随即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部分菜都是她按照江耀说的陈砚川的口味,叫许劲去配的。 鸡和蛋是他们自家养鸡场里的,排骨和肘子是隔壁养猪场的,鱼是河里今早刚捞上来的,因为陈砚川是头一回上他们许家吃饭,所以每一样菜他们都用了心。 因为陈砚川喜欢吃鱼,喜欢吃口味清淡的,他们甚至还特意去买了一只小炭炉,用一口铁锅架着摆在了桌上,文火炖着鱼头豆腐煲。 “没有,菜都很好,饭店里面也不过就是这样了。”陈砚川笑了笑,回道。 这些菜,陈砚川觉得也许是许长夏配出来的,都挺有新意,看着色香味俱全。 再说,家常便饭,无论烧什么菜都是对方的一片心意,客随主便。 只是看到这一桌的好菜,他忽然又想起之前陈砚川和许长夏跟他一块儿在避暑山庄的那一餐,许长夏吃了三只螃蟹,恐怕她的流产,和这三只螃蟹也有关系。 他想了想,继续道:“只是以后夏夏吃东西要多注意着些,寒凉的东西尽量不要碰,让老秦给你们写张食谱,什么东西是绝不能吃的。” 他看今天餐桌上的大部分菜,许长夏似乎都不能吃。 陈砚川此言一出,餐桌上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江耀毕竟是他们老陈家的独苗苗了,陈局也盼着呢!”一旁吴秘书随即笑着补充了句。 吴秘书是觉得,陈砚川刚才的话似乎是有些过度关心许长夏了。江耀要是真的往这方面怀疑,那就不好了,他还是当场替陈砚川撇清比较好。 其实这桌上的人刚才都没说话,也并不完全是因为陈砚川的话。 许芳菲也跟着笑了笑,道:“下午我让阿劲去找过秦大哥,秦大哥这两天都不在店里,不知道去了哪儿。” 许长夏闻言,随即看向了许芳菲,所以这两天,秦良生确实是刻意避开了她们家。 自从那天她跟何嫂在北城医院里说了那番话之后,她就感觉秦良生有意无意地在回避她。 而且秦良生还是自己一个人提前回了杭城,没有跟她还有江耀一道。 再加上,出院前一天,秦良生说了那番话,说什么以后煎药他也不会一直跟着,让她要记住以后药方里面牛黄和龙涎香需要添加的剂量变化。 她甚至怀疑,许劲下午去请秦良生过来吃饭的时候,秦良生根本人就在店里,只是不想过来吃饭,所以才让学徒回绝了。 她想了想,径直把话挑明了道:“秦伯伯可能是在避嫌吧。” 不管许芳菲对秦良生是什么态度,许长夏是觉得,假如这真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正缘呢?误会还是说清楚了好,否则拖到最后,可能又要成为遗憾。 “避什么嫌?”许劲不明所以地问道。 许劲是个光棍,不懂这些也正常。 许长夏索性放下了筷子,正色道:“我跟何嫂在北城的时候,闲聊时说起一个不要脸的老头,都已经五十了,想娶一个比他小了二十岁的姑娘做妻子,刚好秦伯伯在外面听到了。” “或许他带入了自己的年龄,觉得害臊。” 许劲听许长夏这么一说,当即明白了过来,默默地看向了自己的二姐。 对面,陈砚川也若有所思看着许长夏。 第327章 千万不要为我犯傻 其实陈砚川只是略一斟酌,就猜出许长夏说的那两个人是谁。 她说的是沈妙青被沈家人逼嫁。 她这样说,是为了给他留面子。 那个老头确实是比沈妙青大了二十几岁,许长夏跟何嫂骂得确实也没错。 到了四五十往上的年纪,若是不懂得收敛自己,那确实是为老不尊。 一旁吴秘书朝许长夏看了看,又朝陈砚川看了看,见陈砚川面色淡然,并没有什么不妥,也就没说什么了。 “那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了,秦大哥真是想多了。”许劲忍不住开口道。 前阵子秦良生是怎么悉心照顾许芳菲的,许劲都看在眼里,而且秦良生还替许芳菲去了北城照顾许长夏,其实这事儿许芳菲心里挺感激他的。 许劲哪怕是个老光棍,也能看出秦良生对许芳菲的心意,许芳菲自己心里头也不会不知道。 “是啊。”许长夏说话间,也看向了许芳菲,道:“若是我说的那种情况,那才是真的不要脸,可年龄相近的到了中年搭伙过日子的也不在少数。” “妈,你说是不是?” 许芳菲目光复杂地看着许长夏,好半晌,才点了点头轻声回道:“是啊。” “三舅你们大家说是不是?”许长夏又问在座众人。 许长夏是担心许芳菲有这方面的心结,但其实按照许芳菲这种情况,即便是再婚,也不会有什么人多嘴乱嚼舌根。 “我都三十九了还没成家。”对面,陈砚川笑了笑,开口道:“老秦四十几的年纪,确实不算太大。” 许芳菲也是三十九岁,许长夏倒是有十八九岁了。 许芳菲朝陈砚川看去,见陈砚川有自我调侃的意思,忍不住笑了笑,道:“阿耀他小舅,其实你和我们家阿劲一样,这个年纪了也该多为自己考虑考虑才是。” “阿劲是觉得反正夏夏等于是他自己的女儿,你也觉得阿耀等于是你的儿子,可他俩终究不是你们自己亲生的,是不是?” “我就守着你们母女俩就好了。”许劲随即摇了摇头道。 许劲是想着,之前许成的妻子周芸那个样子。 许成原本没结婚之前也是他们家的好大哥,结果被枕旁风一吹,连是非好歹都不分了,许劲怕自己也娶个那样的老婆,那这一家子不就彻底散了吗? 而且他都已经三十六岁了,正经人家的姑娘,都不会愿意跟着他的,不如就做个老光棍,反正他早就想好了,等到他百年之后,他的全都是许长夏的。 对面,陈砚川却只是若有所思看了眼许劲,没作声。 这顿饭吃得还算是愉快,只是陈砚川还要急着回办公室再去处理些文件,便没有再逗留。 江耀把陈砚川送出了门,陈砚川走到车旁时,脚步顿了顿。 “怎么了?”江耀低声问。 “老秦这个人确实是不错,阿耀,你千万不能有那种封建主义思想,从中阻挠他们两人。”陈砚川朝江耀低声叮嘱道。 “而且,有老秦在许家照顾夏夏她们母女,你也能放心些,是不是?” 江耀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只是点了点头回道:“我知道。我明天去找药房一趟老秦。” 总不能让许芳菲一名女同志主动去提处对象的事情。 但江耀也能理解秦良生,他对许芳菲,是有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更怯”的感情。 “那你呢?”江耀顿了几秒,又轻声问陈砚川。 “不提我的事儿。”陈砚川想都不想地回道。 无论是最近他被调查,还是他私人感情上的事儿,他都不想多说。 现在第一重要的,是他得先保住自己,尽量不牵连到江耀他们。 “你把你自己管好,别让我操心就行。”他伸手轻轻整理了下江耀的衣领子,道:“去了岛上,千万要保重好自己,尤其你这腿,还要几周之后才能拆除石膏,千万别再伤到自己。” 江耀对陈砚川的感情,是如兄如父,听陈砚川这么叮嘱了几句,他心里有些堵得慌,有些难受。 他不该在这个紧要关头离开陈砚川,可他确实已经没有办法再耽搁下去了,这多出来的几天假期,还是因为上面体恤他的新婚妻子刚刚小产。 “你也保重好自己。”江耀眼眶微微有些发涩,朝陈砚川轻声回道。 “我自然会的。”陈砚川看着江耀,欲言又止。 好半天,到嘴边的话还是又咽了回去。 江耀看着他上了车,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处,这才转身回到了许家。 楼上房间,许长夏见陈砚川送给江耀的东西都是些去岛上会用得着的日用品,正要替江耀收拾到行囊里去,往底下一摸,又摸到一小包类似于书信手感的东西。 这是陈砚川给江耀的,她没拆开,将东西放到了电视机柜上,等着江耀回来。 没一会儿,江耀上楼来,见许长夏坐在床尾看着面前的电视机柜,随即问了声:“怎么了?” 许长夏已经隐约猜到了这包东西是什么。 她面色凝重地朝江耀轻声道:“你自己打开看看吧。” 江耀和她对视了眼,随即动手拆开了桌上的红布包。 这里面,是两本存折本,还有几张房产证明,另外,最底下,压着一份陈砚川亲手所写的遗嘱。 江耀看着信封上那两个大大的“遗嘱”二字,愣住了。 他二话不说立刻拆开看了起来,陈砚川在遗嘱里写得清清楚楚:若是自己因故早逝,或是被陷害入狱,在海外的几处干净资产,以及陈家祖宅和两处园子,都由江耀立即继承,代为管理。 而且这东西是一式三份,一份在陈砚川海外聘请的律师那儿,一份应该已经送往了公证处。 江耀终于明白,为什么今晚陈砚川在吃饭的时候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原来他早就为自己做下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江耀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活着从战场上回来! 与此同时。 陈砚川走到局里自己的办公楼前,看到专属于自己的那一幢小楼仍旧灯火通明。 他停住了脚步,坦然地转身看向身后的吴秘书,轻声道:“待会儿我会配合接受他们调查,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你不要犯傻,千万要把自己撇干净。” “记得也要叮嘱阿耀一声,千万不要为我犯傻。” 第328章 这一次,帮不了他了 “陈局……”吴秘书犹豫了下,正要说什么,调查小组的人已经看见了他和陈砚川,径直朝他们两人大步走了过来。 两名男同志走到陈砚川身边,神情严肃道:“陈砚川同志,我们现在怀疑你,涉嫌通敌卖国,请配合我们走一趟。” 调查小组的人原本是想等明早陈砚川上班之后再对他进行扣押,但既然今晚他自己来了,那就只能连同他办公室里的机密文件一块儿带走进行检查审讯。 吴秘书见调查小组直接要抓人,有些急了:“这事儿还没查出个一二三四来!你们怎么能抓人呢!证据呢?” “这儿有几封陈砚川同志和香江那边私自来往的书信,是我们下午从海关那儿拿到的证据,这是海关前些天扣留下来的。”调查小组举起手中几封还没拆封的信。 陈砚川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封书信上,光线昏暗,一时看不清上面的寄信地址。 然而,姓乔的为了扳倒他,恐怕没有什么是做不出的,伪造书信,小意思而已。 吴秘书却急得满头大汗,道:“这信你们还没拆开,怎么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呢?或许只是朋友间的互相寒暄!” “更何况,逮捕令呢?” 调查小组的人随即厉色回道:“我们有搜查令,而且,我们调查小组是上面特批的越级办事儿,抓人不需要逮捕令,吴秘书你不会连这一点都不明白吧?” “更何况,例行审讯,又不是刑拘,如果陈砚川同志真的没有做出什么违法违纪的行为,你们大可把心放进肚子里!” “不行!你们不能把人带走!”吴秘书伸手拦在了陈砚川面前:“你们得把书信来源查清楚再说!” 陈砚川他们是绝对不能带走的!谁知道他们把陈砚川带走之后,会不会严刑逼供什么的!到时候逼着陈砚川签下认罪书,那一切都完了! 而且他们在体制内的,当然知道审讯特务和叛国分子会用什么手段!钢筋铁骨进去的都得把你的骨头打断碾碎,让你认罪! “吴秘书!”又有两名调查小组的朝他们走了过来:“你们这是在妨碍公务,如果你敢动粗,我们照样可以把你也抓起来!” 就在吴秘书和调查小组的人陷入僵持之中时,陈砚川忽然轻轻叫了他一声:“老吴。” 他顿了两秒,朝吴秘书笑了笑,继续道:“不要胡搅蛮缠,他们是在合法执行公务。” 吴秘书其实在刚开始调任到陈砚川身边做秘书时,有些看不惯陈砚川,觉得他假清高,觉得他特虚伪,他也不信到了这个位置的官员还能有清流正派之士。 然而这些年一点点地接触之后,吴秘书才发现,陈砚川虽然表面看着有点儿邪,实际却并非如此,他的邪和硬是为了压住底下不听话的人,为了立个不好惹的人设。 吴秘书就没有见过比陈砚川更清廉的官员!没见过这种脚踏实地,一心只为百姓做实事的官! “没事儿,例行调查罢了,不怕。”陈砚川再次朝吴秘书低声道。 他就知道,吴秘书会阻拦调查小组办公务,所以下车的时候才特意叮嘱过他。 吴秘书见陈砚川看着自己的眼神既复杂,又充满了深意,好半晌,才慢慢放下了拦在陈砚川面前的一双手臂。 他看着调查小组的人押着陈砚川上了一旁的车,看着他们将陈砚川办公室里的东西一箱箱地搬了出来。 以前无论陈砚川给他安排多棘手的事儿,总归是有解决办法的。 他从未有过这种无力感。这一次,他好像帮不了陈砚川了。 他看着调查小组的两辆车启动了。 他看着他们的车尾灯在黑暗之中一闪一闪的,猛地转过身朝车子追了过去。 “你们要是逼他认罪,那你们才是真正的汉奸特务!!!”他朝车上的人吼道。 “陈砚川就是华夏国的脊梁骨!你们胆敢把华夏国的脊梁骨给打断!!!”那华夏国的国运也长不了了! 最后一句话,吴秘书确实不敢喊出来的。 这是大逆不道的话,会连累到陈砚川。 局里还在办公的几名下属听到动静出来,也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调查小组的带走了陈砚川,表情中满是沉痛。 他追了好长的路,直到跑掉了一只鞋才停下。 平常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此刻发丝都散落下来,眼镜也跑掉了,狼狈得一塌糊涂。 “吴秘书……”身后,下属小心翼翼地将眼镜和鞋子捡起来递给了他,不敢再说多余的话。 调查小组来这儿两天,他们没有一个说过陈砚川的不是。 即便如此,陈砚川还是被带走了。 昏暗的光线之中,他们都看到吴秘书哭了。 吴秘书狠狠一把擦掉眼泪和鼻涕,正要去联系陈砚川在香江的朋友,他想知道,到底是谁寄了信件过来,到底书信上写了什么东西! “吴秘书。”一旁的下属之中有人轻声开口道:“不如你去找一趟省长同志吧,或是找江耀同志。” 陈砚川离开之前,曾再三叮嘱过吴秘书,不要把对他有知遇之恩的省长牵连进来,也不要让江耀犯傻。 吴秘书在原地犹豫了半晌,狠狠一跺脚,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 第二天,傍晚。 杭城最大的私营饭店包厢内,乔振国搂着沈妙青一块儿刚推开包厢门,“砰”的一声巨响,吓得乔振国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你看你!胆子怎么变得这么小!”里面乔振国的几个朋友哈哈大笑起来:“开了瓶香槟罢了!一个洋玩意儿就把你吓成这样!” 乔振国其实还是有点儿惧怕江耀的,他就怕江耀追到他这儿一枪崩了他。 然而他面上却装得毫不在意道:“来来来,你们试试看,谁在门口能不被这动静吓到!” “算了算了!你这个大功臣,赶紧进来吧!就等你了!” “两年之后,你可就要高升省长了!咱们可不会这么没眼力见识!” 里面的气氛一派喜气和睦,乔振国身旁的沈妙青看着这几人,却是说不出的恶心反胃。 第329章 一个也跑不了! 乔振国又算是什么东西? 就算没有陈砚川,乔振国也上不了位,上面的人眼睛不是瞎的。 当年沈妙青在绝路之下选择了乔振国,也只不过是因为他对自己死缠烂打,她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 如果她有的选,绝不会跟这种卑鄙无耻的人渣扯上关系! “哟,今天把弟妹也带来了啊!”几人互相阿谀奉承了几句,像是这才看到乔振国身旁的沈妙青,道。 沈妙青强忍住想呕吐的冲动,朝他们挤出了一丝笑容。 “她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你们小声些,别吓着她。”乔振国笑呵呵地回道:“我今天把新家的事儿解决了,刚好趁着这个机会,也算是请你们吃顿乔迁新居的酒。” “你这个时候搬新家?”其中有一位年长些的男人诧异地问道。 “青青这不是被家里赶出来了吗?我总不能让她住在租房里!就是一套三室两厅的小居室,不大!”乔振国不在意地回道。 在乔振国这些人看来,让沈妙青住在三居室的大房子里,也不过如此。 然而沈妙青却清楚记得,除了政府分配房子这一点儿优势之外,乔振国的月薪应该只有一百块出头的样子。 乔振国是乡里贫苦出身,他的妻子虽然是一名医生,但娘家也就是县城里的普通人家,不存在家庭给他们补贴这个可能性。 将近两万块的房子,他不吃不喝也得要十几年才能买得起。 今天他们去市区看房子的时候,乔振国却眼睛眨都不眨,直接签下了买房合同。这钱是从哪儿来的,可想而知。 “虽然只是三居室的,那也得小心啊,调查小组要过阵子才能离开杭城!”刚才说话那男人又提醒道:“最近你俩最好还是收敛一点儿,先别住进新房子里。” “你看你紧张的,他们查的是陈砚川,又不是我!”乔振国哈哈笑了起来:“一套房子罢了,不碍事儿!” “那你不还托我给弟妹介绍了工作?太辛苦的岗位不要,工资太低的岗位又不要,我还是给她安排到了她熟悉的科研所里,给她安排了一个小领导的位置,你要是两件事儿一块儿来的话,被查的风险可大了!”男人继续好心提醒道。 乔振国却浑不在意地回头问沈妙青:“这工作岗位,你还满意吗?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沈妙青看了看乔振国,又看向对面的男人,道:“金大哥好像……” 她话说到一半,没继续往下说。 意思便是,这个男人似乎不想给她安排工作。 “弟妹你多心了啊!”男人随即否认道:“我就是站在你们两人的立场替你们考虑一下!你们觉得没问题,那我肯定没意见的!” 乔振国见沈妙青脸色有些不愉快,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丢了面子。而且还是他的朋友当着他在意的女人的面,拂了他的面子。 他沉默了几秒,朝那个姓金的男人看了看,起身道:“老金,你跟我出来一下。” 老金知道自己刚才说错了话,闷声不吭地和乔振国一块儿走了出去。 门刚关上,乔振国便立刻给了对方一拳:“你刚说什么呢?” 包厢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沈妙青随即朝一旁乔振国的司机小声道:“你出去劝劝,不至于的。” 乔振国的司机听说乔振国给沈妙青安排了这么个好工作,心里已然十分不爽了,正好,今天乔振国给沈妙青买房的事儿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乔太太。 他点了点头,随即跟了出去。 门外,乔振国已经将朋友拉到了一旁僻静处,朝对方压低声道:“我给沈妙青安排工作和房子,自然是我有的道理!你知道她手里有多少陈砚川的秘密吗?陈砚川现在被抓,正是好时机!我们要是再给他抖几件事儿出来,他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司机见他们在远处说着悄悄话,找准了机会,立刻转身下楼去给乔太太通风报信。 几分钟后,司机和乔振国三人前后脚回到了包厢。 沈妙青朝三人脸色一一打量了过去,在司机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司机有些气喘的样子,她打赌,他是给乔太太打电话通风报信去了。 她刚刚给了他机会,他这都抓不住的话,那真是太不中用了。 假如他不行,那她接下来就自己上。最不济,直接打电话去挑衅乔太太。 几个男人又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就好像是刚才的不愉快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沈妙青在边上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 他们在聊之前某个城市项目,他们从其中抽成的计划成功了,而且已经拿到了第一笔赃款。 正说着,乔振国身旁的男人径直从地上拎起来一只帆布行李包,拉开了拉链。 沈妙青不经意地朝帆布包看了眼,这一看,直接愣住了。 这只包里,居然满满的全是现金! “待会儿吃完饭,咱们去车上慢慢分!”男人喝得有些醉意,起身先给在座每人丢了两沓子钱。 沈妙青的心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她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这么大胆,居然敢在这个地方直接分赃! 这一提包的钱,少说得有十几二十万!她见过沈家有这么多的现金,差不多就是这么多! 乔振国径直给沈妙青丢了一沓子过来,道:“收好,这是你这个月的生活费!” 沈妙青只觉得这钱烫手,没敢接。 “弟妹胆子小!以后就会习惯的!”一旁几个男人随即哄堂大笑起来。 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刚才沈妙青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努力朝他们挤出一个笑,道:“无功不受禄,这钱我不拿。” 男人们见她胆小,也就不理她了,说到了旁处。 沈妙青朝那提包看了几眼,又收回了目光。 她得找机会逃出去,立刻报警,抓他们一个现行!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等了会儿,她的注意力落在了司机身上。 她见他站在门口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一直在往门外的方向看,心里便有了数。 半晌,她给自己面前的酒杯里斟了一杯酒,起身道:“今天是我和振国哥搬新居的好日子,在这儿,我和振国哥先敬你们一杯!” 沈妙青一直以来都是温柔而又唯唯诺诺的性子,她忽然来这么一出,乔振国有些惊讶。 “来呀!”沈妙青看向他,再自然不过地催促了一句。 “交杯酒交杯酒!”几个男人随即起哄道。 乔振国犹豫了下,还是跟着站起了身。 两人的手臂交缠在一块儿的瞬间,包厢门忽然直接被人从外踢飞,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反弹的巨响。 第330章 最后一句话,没来得及说 “乔振国!”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时,门口传来一道愤怒到了极点的声音。 乔太太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来,“蹭蹭”几步飞快走到乔振国和沈妙青面前。 此刻两人手里还拿着酒杯,正要喝交杯酒的姿势。 “啪!!!”乔太太毫不犹豫,一巴掌狠狠扇向沈妙青的脸:“你要脸吗?!” 乔振国没想到自己的太太会这么快得知消息,他原本是想,等把沈妙青身上的利用价值榨干了再甩了她,毕竟她这身子恐怕也活不了太久了,他还没好心到送沈妙青最后一程。 而且沈妙青在沈家抛弃他之后,打电话来寻求他的帮助,也只不过是她识时务者为俊杰,两人各取所需罢了。 最多一年半载的,他一定会甩了沈妙青。 “阿……”他还没来得及叫住自己的太太,对方劈手一巴掌又朝他甩了过来。 “你别太过分了啊!”乔振国愣了几秒,随即沉声道。 他留着沈妙青还有用!今晚的事情绝不能闹大! “我过分?!”乔太太忍不住咬着牙冷笑起来。 “我跟你说乔振国!我过分的还在后头呢!” 乔太太一边说着,一边一把揪住沈妙青的发髻,十指如同钉耙一般死死抠进了她的头皮。 沈妙青甚至能感觉到她锋利的指甲抓破了自己的头皮,痛得忍不住尖叫起来。 “你松开!有话好好说!”乔振国立刻拦在两人中间:“青青她现在身体很虚弱!要是发了病你担待不起!” 沈妙青要是发病死了,那乔振国也逃不了这间接杀人的干系! 包括今天在场的他的几个朋友,也得吃官司! “谁跟你好好说?!”乔太太一只脚蹬住一旁的墙,借力死命地将沈妙青往外拽。 “你这个老毒妇!你松开我!!!”沈妙青一边努力护住自己的头,一边大声叫骂道。 “你还敢骂我!!!”乔太太怒从中来,松了一只手,又是劈头盖脸地朝沈妙青抓了过去。 沈妙青痛到头皮都已经麻木了,她甚至能摸到自己往外淌的血水。 “青青你少说几句吧!”乔振国朝沈妙青吼道:“你想一想你自己是什么身份!” “你叫她青青是吧?!”乔太太越听越觉得来火。 这些年的怨气,她此刻一并发作到了沈妙青头上。 她一边不管不顾拿起一旁的酒杯就往沈妙青头上砸去:“乔振国这个快五十岁的老男人,和你那个五十几的未婚夫有什么区别?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来破坏别人的家庭!活该你得重病,老天爷就该早点儿收了你这个贱人的命!!!” 这一酒杯砸下去,沈妙青顿时没了力气,一下子瘫倒在地。 乔太太还是觉得不解气,又朝楼下吼道:“你们上来!” 乔振国顿时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半分钟后,他看到自己的三个孩子走到了门前。 乔太太把自己的三个孩子带过来,为的就是让他们看清自己父亲的嘴脸,好让他们在离婚的时候替自己做个见证,更有利于她逼乔振国净身出户! 她在外面等了有几分钟了,原想着等他们下楼时再揪住沈妙青一顿狠打,结果他们居然在这儿喝起了交杯酒! 她忍无可忍才冲了进来!他们当她是死了吗?! 两人最大的儿子已经快成年了,二儿子也有十四岁了,小女儿九岁,两个半大小子看到自己的妈妈身上有血,以为是沈妙青打伤了她,立刻上前动起手来。 因为是乔振国的孩子,所以一旁的四个大男人没了主见了,不敢再拦,怕伤到这三个孩子。 只有乔振国还苦苦拦在中间大声吼道:“不能再打了!会出人命的!!!” 沈妙青这身子骨,刚刚那一下就要她半条命了!还能经得起他两个儿子这么打吗? 然而作为父亲,这么护着第三者,让两个血气方刚的儿子更是替自己的母亲觉得不值,一点儿都没有停手的意思。 沈妙青趴在地上,一点儿都没有挣扎。 对她来说,早点死,晚点儿死,都是死,没有什么区别。 反正她活着也是受折磨。 更何况,她刚才是故意激怒乔太太动手,这事儿,闹得越大越好。 血糊住了她的眼睛,让她有些看不清了。 耳朵也已经被打得耳鸣,也听不清了。 朦胧间,她似乎听到了陈砚川的声音。 她努力地眨了眨眼,想要看清楚到底是不是陈砚川来了。 然而脑子里刚闪过这个想法,她便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 陈砚川都已经被抓起来了,不可能是他。 昨天,她听到陈砚川被抓的消息,就知道等不了了,哪怕豁出这条命,她也要把陈砚川保下来。 这次,闹得这么大,公安局应该会来人的吧? 那么,也就省得她亲自去报警了。 警察一来,人赃并获,这里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而且,乔振国还有作风问题,房子也买了,给她的工作也已经安排到位了,即便乔振国还没睡过她,这些证据明明白白摆在面上,他百口莫辩。 而且他睡的,还是陈砚川的女人。 她要达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死了也好,那陈砚川就不会知道,她做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他,这样,他也不会有负罪感。 她不希望他带着负罪感活下去。 “……你还好吗?”朦胧间,她听到耳边有一道熟悉的声音焦急地问道,“医院的人马上就到!” 这一次,她听清楚了。 不是陈砚川,是江耀。 不是陈砚川就好。那么等以后陈砚川回忆起她,就不会是现在这么惨。 她眼睛也睁不开了,努力朝江耀笑了笑。 江耀见她头上的窟窿血是喷出来的,根本没有办法按住,也有些慌了。 “你们疯了吗?!”江耀朝身旁的人大声吼道。 许长夏的预感果然是对的!但他还是来迟了一步! “砚川……”臂弯里,沈妙青的声音犹如轻叹一般,她的身体,如纸一般轻而单薄。 我是干净的。 最后一句话,沈妙青没来得及说。 第331章 我们已经尽力了 江耀来之前就已经报了警。 几乎是他前脚刚到几分钟,后脚派出所的人就来了。 “别动!全部蹲下!”几名警员进来一看,沈妙青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立刻举起枪朝包厢内所有的人大声道。 “我这三个孩子还小,没他们什么事儿吧?”乔太太立刻朝几名警员示弱道。 谁能想到江耀会忽然带着警察出现! 乔太太还没来得及让自己的孩子离开,派出所的人就已经上来了。 “一个都不准走!”派出所的人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在场的两个少年手上持有凶器,身上有血。 “你看这不是自家人伤了自家人吗?我们是……”乔振国立刻起身打商量道。 “老实蹲下!”派出所的随即拿枪对准了他,厉声喝道:“管你们是谁!这是故意杀人,谁都逃不了责任!” 更何况在北城来了调查小组人人自危的情况下,管他们是谁,这个时候闹出这么大的事儿,简直是找死! 江耀急着要送沈妙青去医院,朝其中一名警员道:“你先跟我过来!救人!” 警员随即跟江耀司机一块儿抬起地上的沈妙青,跟着江耀下了楼。 “赵队长同志,楼上那个穿深蓝色中山装的,是我们安排好的人,他们脚边那只提包里面,除了表面一层钱是真的,里面塞着的全是白纸!但是这事儿你先不要声张!过会儿吴秘书应该会去警局配合你们一块儿做调查!”江耀上车前,一把扣住赵队长的手,急急叮嘱道。 他所说的这个人,就是沈煜上岛之前安排好的人。 沈煜捏住了对方的把柄,所以他不得不帮这一次。 因为陈砚川那边情况比他们预期的更糟,所以他们一时之间没能准备好那么多的现金,只能在底下塞上白纸。 原本江耀就计划在他们下楼时带着派出所的人抓他们个人赃并获,谁知沈妙青也来了,还激怒了乔太太。 江耀现在虽然不清楚沈妙青到底要做什么,但恐怕,她也有故意把事情闹大的嫌疑,颇有些要把乔振国的婚外情闹到人尽皆知的架势。 乔振国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发生了大的原则性错误,肯定会有革职查办的风险。 包括作风问题在内。 沈妙青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她恐怕就是故意的! 再加上许长夏说她这两天左眼皮跳得厉害,又听他说起沈妙青和乔振国又勾搭在了一块儿,一直在嘀咕恐怕要出什么大事儿。 果然被她说中了! 他顿了顿,又朝赵队长道:“另外,你待会儿要去趟医院,拿医院的急诊报告,人命关天,这事儿楼上几个一个也不许放过!” “自然的,好在这次调查小组在杭城,恐怕谁也不敢包庇他们。”赵队长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应道:“我送他们去警局之后再赶去医院!” 江耀看了眼车上的沈妙青,她的情况看起来已经十分危急,他等不得了,没再跟赵队长多说别的,立刻将沈妙青送到离他们最近的医院。 他一个人等在急诊手术室外头,让司机去了沈妙青外公外婆那儿将他们二老接过来。 他就怕沈妙青连跟自己最亲的亲人道一句别的机会都没了! 大约到了凌晨时分,面前手术室的大门才打开了。 护士先推着沈妙青的手术床走了出来。 江耀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她们面前,无声地扫了眼病床上的沈妙青。 还好,不是脸上盖着白布出来的。 “情况怎么样?”他沉声问道。 “我们已经尽力了。”护士朝江耀叹了口气,道:“她脑出血的情况很严重,加上她哮喘病严重,有多种严重并发症……” “你们直说,还能活多久?”江耀又垂眸看向脸色煞白如纸的沈妙青,顿了顿,低声问道。 “就这几天,快的话,恐怕今晚就要不行了。”护士叹着气回道:“希望您能跟她的家属说明情况。” 江耀怔怔看着沈妙青,没了声音。 “囡囡!!!”就在这时,沈妙青的外公外婆也已经赶到,跌跌撞撞地奔向沈妙青的病床。 在路上的时候,江耀的司机就已经大概和二老说了下今晚的情况,所以二老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用耳朵听到,或许还存有一丝侥幸,亲眼看到,才是真的令人崩溃绝望。 沈妙青的外婆看到沈妙青这个样子,刚才又隐约听到护士说也许今晚沈妙青就要不行了,悲恸过度,一口气没接上来,直接晕死了过去。 江耀见沈妙青的外公也要不行了的样子,立刻上前一把稳稳扶住对方,沉声道:“老爷子,您小心!” 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沈妙青的外婆也出个什么好歹! 他立刻让司机去找医生来给沈妙青的外婆进行急救。 好半天,沈妙青的外婆才转醒过来,老两口在病房抱着哭作了一团。 江耀这些年最害怕的,就是看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景。 他每每将战友的骨灰送回到老家时,看到这一幕,就觉得扎心的疼。 而如今,他更害怕,下一次被送回的,是他的尸体和骨灰。 他站在房门前,扭头看向了别处,只觉得气都喘不上来。 如果他能再早一点儿,哪怕只是早几分钟赶到饭店,恐怕沈妙青也不会被活活打成这样。 女孩子是最爱美的,沈妙青的脸却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让人不忍心多看。 无论沈妙青出于什么原因今晚会出现在这饭局上,她落到这个下场,实在是可怜。 好半天,沈妙青的外公才颤颤巍巍地起身,抹了把眼泪,走到江耀面前,道:“还是要多谢你江同志,要不是你,恐怕我们连囡囡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江耀看着面前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的沈妙青的外公,如鲠在喉。 沈妙青的外公双眼通红,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小声道:“但是,我们还是有个不情之请……” “我们老了,又是绝户,我们就一个女儿,就这一个孙女,请你替我们做主,一定要把乔振国那畜生,还有打人那恶妇绳之以法!” 江耀垂眸看着沈妙青的外公,好半天,才红着眼眶,点头应道:“好,我答应你们!” 第332章 该有多疼啊 第二天,天蒙蒙亮。许家。 听到江耀上楼的声音,许长夏立刻起身披上了外套。 江耀一夜未归,这一夜,许长夏睡得也不怎么踏实。 没等江耀开门,她快步走到门口,开了门将他拉了进来,紧张地询问道:“怎么样了?乔振国那几个抓起来了吗?” 江耀不知要怎么把昨晚这事儿告诉许长夏,更不知……要怎么告诉陈砚川。 他斟酌良久,低声回道:“人是抓起来了。” 许长夏这才松了口气,道:“既然抓起来了就是好事儿,你这个样子,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不好的状况,吓死我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抚了几下自己的心口,又问道:“那怎么去了一整晚呢?” 江耀神色有些复杂地看向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和吴秘书一道去派出所做了笔录,因为,还涉及到了另外一个人的事情。” 许长夏见他神色凝重不减,忽然又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小心翼翼地反问道:“谁啊?” “沈妙青昨晚,也跟着去了饭局,我提前并不知晓。”江耀轻声道。 “那沈妙青也被抓起来了?”许长夏一愣,反问道。 “若只是被抓,那倒没什么大问题。”江耀索性硬着头皮直接把原委都说了出来:“昨晚乔太太带着她的三个孩子追到饭局上,把沈妙青打了一顿。” 许长夏是知道沈妙青之前住院时的情况的。 听江耀这么一说,她愣住了,没再说话。 沈妙青现在这身子骨,被乔太太抓到暴打一顿,恐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江耀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昨晚先送沈妙青去了医院抢救,到现在,她人还是昏迷着的,也许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他们……拿到了沈妙青的一封信,是沈妙青前天亲自交到自己外公外婆手上的,说她若是将来有个什么好歹,一定要把这信交到我的手上,或是交给警察。” 许长夏忽然想起,上辈子陈砚川似乎是没有孩子的。 一开始,她以为是陈砚川和沈妙青之间有什么误会后面又解除了,但沈妙青那身子骨,恐怕不能生育,所以陈砚川才没有孩子。 但江耀既然这么说了,恐怕沈妙青确实危险了。 难道陈砚川上辈子没孩子,是因为他为了沈妙青而孤独终老吗? 她心情不免有些沉重起来。 好半晌,才轻声反问道:“信上写了什么呢?” 江耀也是到了派出所,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 跟他预想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信上写,她是被乔振国胁迫强奸,乔振国为了能得到她,更为了能从她口中套出对小舅舅不利的证据,以扳倒小舅舅来达到他自己将来上位的目的,故意伪造出各种证据来陷害小舅舅。” “再加上,昨晚乔太太捉奸成功,还有乔振国已经为沈妙青购下了一处房产,替她在科研所安排好了工作,证据确凿。” “这些事儿加在一起,另外派出所那儿已经逼问出,这些年他们在几个政府工程上面做了手脚,前前后后一共贪下了少说二百万左右的巨款。” 所以,沈妙青是以身入局,帮助陈砚川和江耀扳倒了乔振国。 “她怎么这么傻呀!”许长夏听江耀说完这些,紧皱着眉头红着眼道。 哪怕只是江耀他们安排的这一出鸿门宴,就够乔振国受的了! 沈妙青这是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还有更傻的,江耀还没说。 “她在信上把自己写得十分不堪,一开始写她是被强迫,后面就变成了:她是为了自己的物欲,心甘情愿和乔振国一块儿做局陷害小舅舅。她因为有些良心难安才写下这封信,以免后面乔振国利用完了她这颗棋子就舍弃她,所以才留下了证据。” “她甚至说自己藏在床底下的两万块钱,是乔振国分给她的一部分赃款,其他的钱她都用光了。” 而派出所的人去了沈妙青外公外婆家,搜查了一番,果然在她床底发现了用报纸包起来的两万块现金。 “你信吗?”许长夏沉默良久,反问道。 同为女人,许长夏直觉沈妙青在撒谎,她信上所写的一切都是在撒谎,都是为了能够救下陈砚川。 “你觉得呢?”江耀也反问她道。 沈妙青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将自己完美包装成了一个共犯的形象。 许长夏不知该说她聪明好,还是该说她太傻。 “但是警察信了。”江耀苦笑了下,继续道。 “而且,沈妙青她……恐怕活不过这两天,所以这就是死无对证了。” 许长夏只觉得心底里紧揪着疼,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无论沈妙青当初是用了怎样不堪的手段接近了陈砚川,都无法否认她是个聪明的好女人这一个事实。 她从未这么心疼过一个陌生人。 那些人等于是活生生地把沈妙青给打死了。 她被打的时候,该有多疼啊? “我去医院看看她。”许长夏想了想,抹掉脸上的眼泪,一边轻声说着,一边转身去换衣服。 这世上在乎沈妙青的人也没几个了,许长夏心疼她临走的时候还是冷冷清清。 江耀没有阻止,只是看着许长夏换上了出门的衣服。 他早应该听许长夏的,如果这些天他找个人专门盯着沈妙青,或许就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了。 只是一直以来他对沈妙青的成见太深,哪怕是看到她和乔振国勾肩搭背地出现在商场门口,也只是一味地把她往坏处想。 此刻他追悔莫及。 他和许长夏一块儿上了车,道:“我先送你去医院,沈煜待会儿或许会赶到派出所,我得再去一趟。” “如果沈妙青能醒过来,你记得要立刻打电话到派出所,这是电话。”江耀说话间,从笔记本上撕了一张纸下来,写了一串号码递给了许长夏,叮嘱道。 “好,我知道了。”许长夏知道江耀是什么意思,他不想让沈妙青死去之后还背上骂名。 第333章 一己私欲 江耀昨天半夜便让人联系了小岛那边的联络员,告诉了沈煜这边的事情。 又让江雷霆联系上面特批了沈煜几天事假,以免耽误时间。 他清晨回许家这一趟,是怕许长夏在家等他等急了眼,伤到她的身子。 他先将许长夏送到了医院楼下,让陆风陪着她一块儿上去了,自己则又赶到了派出所。 他前脚刚赶到派出所,后脚,沈煜便赶到了。 江耀猜得没错,沈煜一定会先来派出所再去医院,因为他还有些私人的事情要处理。 两人照了个面,沈煜什么都没说,只是脸色黑沉得可怕。 派出所的人将他们两人领到关押昨晚那几人的拘留室前,和江耀对视了眼,把钥匙给了他们,随即转身离开了。 沈煜隔着铁栅栏一一看向关在里面的几人。 派出所的人一直审他们审到凌晨三四点,有几个实在困得受不住,躺在长椅上睡着了。 沈煜则盯住了离门最近的那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 男人原本昏昏欲睡,听到门口有声音,随即睁开眼来看了一眼,看到沈煜的瞬间,眼神随之一亮,立刻站了起来奔到门边,朝沈煜小声道:“沈同志,咱们说好的!你可别出尔反尔!” 沈煜面无表情盯住了对方,道:“是啊,我是答应了你,如果你这次表现不错,我会向上头申请对你减轻刑罚。” “你没忘记就好。”对方随即长松了口气。 他就是因为知道沈煜已经捏住了他们几人的把柄,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才听从了沈煜和江耀的安排,安排了昨晚的饭局。 其他几个人他也管不了了,而且原本这几个就只是把他当成狗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危险的事儿全都让他出面去办,好处他却分的最少。 他早就看他们几个不顺眼了! 如今这一笔一笔的贪污巨款被查出来,这几个人恐怕少说也得被判二三十年或是无期徒刑! 反倒是他,拿得最少,他前后一共就拿过五万,再加上他给沈煜和江耀帮了忙!如今看到他们两人,无疑是让他看到了希望! 沈煜看向他身后那几个已经睡着了的,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将门锁打开了。 男人一看这架势,沈煜这摆明了是来救他的呀!说不定他甚至可以不用坐牢了! 不等沈煜吩咐,他立刻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同志你放心,我一定主动上交赃款,我……”他喜不自胜,朝沈煜举起手来保证道。 “咚!”话还没说完,沈煜抓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狠狠撞向一旁的墙壁。 男人一下子被撞懵了,跌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好半天才摸索着一旁的长凳从地上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煜:“我……我做错什么了?” 沈煜要打也应该是打乔振国才对啊! 沈煜看着他头上撞出的血,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了下去,低声问道:“疼吗?” “自……自然是疼的!”男人语无伦次地回道。 “你知道沈妙青是我妹妹吗?”沈煜继续直勾勾地盯住他,问道。 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明知道沈妙青是沈煜的妹妹,而且他全程在场,却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昨晚的惨剧发生,没有上前阻拦。 “为什么不救她?”沈煜眼底满是森冷的寒意,看着他,继续开口问道。 “我……”男人支吾了下,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当时确实就是置身事外的态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想把两边都得罪,所以就假惺惺地拉了两下,就没再劝了。 “你现在知道她当时有多疼了吗?!”沈煜伸出一只手,拇指狠狠地抠进男人被撞破的伤处。 男人痛得忍不住嚎叫起来。 然而沈煜的拇指却是越抠越用力,连眼角都沾染上了鲜红:“你为什么不救她!!!” 男人的大声惨叫将拘留室的人都吵醒了过来,乔振国缩在最角落的位置,慌张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沈煜满手的鲜血,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是乔振国的太太和她儿子打的!我没动手!!!”男人只觉得自己头上的皮都快给沈煜扯开了,痛得冷汗淋漓,大声喊道。 “沈煜,旁边拘留室还有人。”身后,江耀伸手轻轻拍了下沈煜的肩,提醒道。 这边几个人看到倒是不妨事,杀鸡儆猴也好。 但被其他不相干的人看到听到,那就不好了。 沈煜眼底的愤怒渐渐褪去,又恢复了麻木。 他松开手,接过江耀递过来的手帕,擦了下手上的血,看向右手边拘留室里乔太太和她的两个儿子。 昨晚乔太太抵死不认她的两个儿子动过手,如今,有人帮他们认了。 乔太太顶着沈煜冷酷的目光,下意识将自己两个儿子护在了身后。 沈煜却收回目光,又看向了乔振国。 乔振国怕得不敢跟沈煜对视,只是硬着头皮狡辩着:“我没有让他们动手,我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的……” 沈煜忍不住冷嗤出声,朝乔振国的两个儿子道:“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的父亲。你们为了一个这样的狗杂种,选择了杀人。” “而你们的母亲,为了一己私欲,撺掇鼓励你们去杀人,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可真是可怜啊。” 自然,更可怜的是他的妹妹。 昨天在场的,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然而,在那之前,他就是要杀人诛心,让姓乔的一家互相憎恶,自相残杀。让昨晚在场的这几个畜生狗咬狗,谁也别想好过! …… 医院。 许长夏为沈妙青的外公外婆申请了两张床位,和陆风一块儿搀着二老去休息一会儿,许长夏则回到了病房,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地守着沈妙青。 沈妙青是昨晚出的事儿,一直到现在第二天早上七点多了,居然没有一个沈家人来看她。 对于一个大家庭来说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果然连走,都走得毫无尊严。 许长夏也不知,沈妙青这些年在沈家是怎么过来的。 她看着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过去,心里愈发难受,闷得慌。 就在她起身打算拿勺碗过来,给沈妙青喂两口温水时,她眼角余光,忽然瞄见沈妙青的手动了下。 她愣了愣,立刻惊喜地抬头望向病床上的沈妙青。 而沈妙青此刻,正微睁着眼,也看着她。 第334章 解脱了 “你醒了!”许长夏和沈妙青对视了两秒,不等沈妙青出声,随即道:“我现在立刻打电话去通知他们!告诉他们你已经醒了!” 刚转过身,便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角。 许长夏低头,有些不解地又看向沈妙青:“怎么了?” “我怕来不及了……”沈妙青气若游丝,朝她轻声道:“许小姐,有几句话,我想现在和你说……” 许长夏犹豫了几秒,还是又坐回到床沿边:“好,你说。” 只是几句话的时间,应该耽误不了什么。 “许小姐冰雪聪明,应该能猜出,我是为了砚川才假意跟乔振国和好……” 即便带着氧气罩,沈妙青还是有些喘不上气来的样子,说一句话,便要停顿一会儿,脸色十分痛苦。 许长夏勉强能够听得清楚她在说什么。 她紧抿着唇,看着沈妙青,没吭声。 沈妙青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向她坦白,许长夏心里忽然隐约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可是,我做了这么多,不是想让砚川觉得愧对于我,我这条烂命,死不足惜,原本我就活不了几天了,而且我本就欠他的。”沈妙青说话间,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许长夏的手。 “所以,我有一事相求,希望许小姐能够成全我……” 她没说几句,忽然间急促喘了几口气,脸色肉眼可见地有些发灰。 “无论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许长夏见沈妙青这个样子,吓得立即回握住她的手安抚道:“你说慢些!不急!” 沈妙青又缓了一两分钟,呼吸频率才又恢复了正常。 她缓缓开口道:“等到砚川出来之后,你告诉他,我是因为听说他被人举报了,觉得他前途无望了,因为姓乔的能帮我,所以我才去找了他。” “你再跟砚川说,因为他不肯娶我,还要赶我走,那我自然要再找一条别的出路,所以才找上了乔振国。” “请你……务必替我说得委婉一些,让他觉得我是实在走投无路才找了乔振国,这样,或许更有可信度。” “如果他不信,你就替我反问他一句:沈妙青她为了自己的将来,有错吗?” 许长夏默不作声看着沈妙青。 这个傻女人,都快没命了,还在一心替陈砚川着想。 沈妙青见许长夏迟迟不吭声,有些急了,挣扎着想要从床上起来:“许小姐,求求你好不好?就替我撒这个谎……” 如果是别的事情,无论沈妙青想要什么,哪怕难于登天,许长夏也要想方设法替她办到,因为这是她的遗愿。 可沈妙青为陈砚川做了这么多,却还要她在她死后抹黑她的清誉和名声,许长夏觉得这很难做到。 而且还是在她清清楚楚知道沈妙青是怎样的一个女人的前提下。 她做不到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别这样,你躺下。”她眼睛不由得有些发酸,一边轻声哄着沈妙青,一边又扶着她躺了下去。 她看见沈妙青的眼泪顺着眼角流进了氧气罩里,一边替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道:“医生说你不能哭,你这病不能情绪起伏太大。” “我知道我撑不了几天了……”沈妙青却再次抓住了许长夏替她擦眼泪的手,摇了摇头道。 “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放心不下的,我已经耽误了他三年多,不能因为我个人的决定,再继续耽误他。” “砚川这么多年靠着他自己一个人,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些年他孤苦无依已经很可怜了……” 沈妙青说到激动处,猛地咳嗽了起来。 只咳了两声,许长夏便看到氧气罩里喷出的猩红液体。 “沈妙青!”许长夏愣了下,立刻朝门外叫道:“陆风!快叫医生过来!!!” 然而沈妙青却还是死死拽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地继续哀求着:“许小姐……求求你……” “好!我答应你!你不要再说话了!”许长夏拼命点头应道。 沈妙青听闻她同意,这才松了口气,努力地朝她笑了笑。 她看着许长夏,欲言又止:“你要……” 然而刚说出口两个字,忽然又停住了。 许长夏,应该是不知道陈砚川喜欢她的。 如果她现在说出来,那就太自私了。 而且,陈砚川也就江耀这一个至亲了。 她摇了摇头,将剩余的话,和着血,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 然而刚把喉咙口的血腥味吞进去,止不住的一阵腥甜又涌了上来。 随后,她便没了知觉。 …… 饶是上辈子已经见惯了生离死别,坐在门口长椅上的许长夏,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看到沈煜跪坐瘫软在病床边,看着迟迟赶到的沈妙青的生母和她外公外婆哭作一团,许长夏还是觉得心口像是抽搐一般的疼。 这个傻女人,如果她没有以身入局,原本还可以再多活两年的。 然而,许长夏想着她对自己最后叮嘱那几句话时的决绝,忽然又觉得,沈妙青应该是解脱了。 这个世上,真正在意她的,也只有此刻病房里的四个人了。 可那晚沈妙青执意寻死的时候,应该也已经早就想清楚了。 沈妙青的母亲,比许芳菲还要懦弱,至少,许芳菲会想办法保护她,而沈妙青的母亲,却只是一味地逼着她嫁给她不想嫁的男人,甚至在沈妙青被陈砚川救走之后,沈妙青的母亲居然还继续留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沈妙青的母亲连自己的尊严都不要了,又怎么能护得住自己的女儿? “……他们说,她死得不光彩,所以不能大办,待会儿接回去之后,过两天就直接下葬。”许长夏听到沈妙青的母亲在里面哭着道。 许长夏红着眼抬眸望向沈妙青的母亲。 她正要说什么,身旁,去楼下办死亡通知证明的江耀不知何时回来了,一把拽住了她。 “他们说的不算,我说了算。”这时,一直没吭声的沈煜忽然哑声开口道。 “我会把四妹的死讯通知到每一位亲朋府上,我会告诉大家,她生前是怎么被逼迫的。” 第335章 她到底说了什么 “你们放心,我不会让她在死后还要被人指着坟头指指点点。” 以前,沈煜虽然会更心疼沈妙青一些,但其他的堂姊妹,也是他的亲人,所以他没有办法一味去袒护沈妙青。 加上前些年沈妙青的父亲去世之前,沈煜便入了伍,大部分时候都在部队,很少回来,自然能顾及到她的时候更少一些。 沈家在做下将沈妙青送给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这个决定时,他也被瞒在鼓里,并不知晓。 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再加上,沈妙青被裴鹤年玷污了名声,有些事情,不是解释就有用的。 沈煜这辈子生在沈家,身为沈家这一代单传,可谓是呼风唤雨,除了天上的月亮得不到,他要的,沈家没有不顺从他的。 唯独沈妙青,他唯一没能护住的人,就是沈妙青。 他曾经也想过把沈妙青带进部队,可沈妙青的身子骨实在太差,哪怕是去做文艺兵都没有资格。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可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妙青死在自己面前! 此刻,看着面前盖着白布的沈妙青的遗体,他恨透了,恨透了沈家这种封建做派,更是恨透了所谓的什么上流联姻! “你们放心,给四妹办完葬礼之后,以后她不能尽的孝道,我来替她。”沈煜说着,看向身旁的三位长辈,顿了顿,继续道:“只要我能活着回来!” 许长夏默不作声看着沈煜。 她的上辈子,对沈煜并没有什么印象,但她敢肯定的是,杭城军区的烈士名单里,没有他。 因为沈煜的军衔很高,如果写了他的名字,一定是在靠前的位置,她记性好,看一眼就会记住。 既然她对他的名字没有印象,他肯定是活着回来了。 沈煜此刻给出了这样的承诺,对于病房里这三位长辈来说,总是聊胜于无的。 许长夏心里也稍稍好受了些,幸好沈家还有个明白人。 江耀看着许长夏的脸色有了些许和缓,这才默不作声地松开了她的胳膊。 沈家的事儿太大,哪怕许长夏蹚进了这趟浑水里,也是于事无补,反而惹得一身腥,能解决这事儿的,唯有沈煜。 而且,就算沈煜解决不了,还有他和陈砚川在,总不能让许长夏一个女人冲在前头。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看向他手中的死亡通知单,轻声问:“都办好了?” “嗯。”江耀点了点头,道:“让沈妙青母亲签个字就行了。” 许长夏看着他手上的那张单子,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心里是说不出的憋闷和五味杂陈。 她原本已经给秦良生打了电话,秦良生说会尽快赶过来,可秦良生是赶过来了,只来得及把到沈妙青的死脉。 刚才秦良生一摸沈妙青的脉象,只是几秒钟,就回头朝她摇了摇头,将她叫到了身边,对她轻声道:“你记住这个脉,以后对你学医有帮助。” 许长夏的手摸上沈妙青的脉搏时,心头一瞬间就犹如压上了一块大石。 她终于知道了医术上记的死脉,是什么意思。 沈妙青当时却还朝她努力笑着道:“没关系的……” 许长夏只要一想到当时沈妙青那个笑,和她那张惨无人色的脸,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直面死亡。 她唯独没想过沈妙青竟然会是这种结局。 江耀伸手将许长夏搂入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衣襟一点点拭去许长夏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好半晌,才心疼道:“我先让陆风送你回去。” 许长夏现在的身子骨,根本承受不了这种生离死别。 许长夏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难受到心口一阵阵发紧。 一旁秦良生看着,无声地叹了口气,上前摸了下许长夏的脉,道:“乖,你就听江耀的,先回去吧。” 许长夏今天承受了大起大落,对她目前的身体恢复来说是很不利的。 “老秦,你和陆风一块儿送她回去吧。”江耀沉默了几秒,朝秦良生轻声道。 “好。”秦良生点了点头应道,伸手搀扶起许长夏,小声道:“你妈还在家里等你回去吃饭呢,咱们先回去吧。” 许长夏知道自己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处,朝病床上的沈妙青最后看了一眼,逼着自己狠心转过了身。 刚上车,身后便有人追了过来:“长夏!” 许长夏隔着车窗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眼,是沈煜追了过来。 “怎么了?”许长夏低声问道。 沈煜深吸了口气,快步走到后座车窗前,紧拧着眉头朝许长夏低声问道:“我想知道,四妹她……刚醒过来的时候,有没有对你单独说过什么。” 沈煜赶过来的时候,沈妙青只来得及和他说了断断续续的几句,便不行了。 因为许长夏是第一个看见她醒过来的人,而且沈妙青当时还吐了很多血,沈煜猜测,一定是沈妙青当时说了什么让自己情绪激动的话。 沈煜想知道,沈妙青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到底说了些什么。 许长夏看着沈煜,放在膝盖上的一双手,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里,双唇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许长夏其实当时答应下沈妙青,也是无奈之举。 但如果她此刻把实情告诉沈煜,沈煜一定会在葬礼上,对所有人道明实情,陈砚川届时也会知道。 那她就是出尔反尔。 一面,是沈妙青临终前的切切叮咛。 另一面,关系到沈妙青死后的名声和清誉。 第336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如果被陈砚川知晓实情,那陈砚川的下半辈子,恐怕也就毁了,而这正是沈妙青生前不想看到的情形。 许长夏此刻陷入了两难境地。 自重生以来,她从未遇到过这种让她完全无法抉择的难题。 而此刻沈煜的眼神,几乎能戳穿她一般犀利。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几秒,车前座的秦良生忽然开口道:“沈煜,你四妹最后和我们只说了几句话,你就赶到了,在那之前医生一直在抢救她。” “在那之前呢?”沈煜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沈煜直觉,许长夏还有隐瞒自己的地方。 “长夏,她这辈子已经很苦了。”他死死盯着许长夏,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沈煜这辈子就没求过人。许长夏是头一个。 “沈哥。”许长夏犹豫了下,刚才秦良生说起的那番话,忽然提醒了她,沈妙青还藏着一个秘密。 当时沈妙青告诉她,她房间上锁的抽屉里,还留了一份遗书,她怕被陈砚川找出来,所以告诉了她抽屉钥匙放在了哪儿,让她找机会早点儿取出来撕毁。 既然害怕陈砚川看到,那一定是里面写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说!我听着!”沈煜随即回道。 许长夏又迟疑了几秒,才低声道:“她房间有上锁的抽屉,里面有一封遗书。” 如果那里面确实写明了,沈妙青做这些事情的原委,那也不算是她对沈妙青出尔反尔。 沈煜闻言,愣了一瞬。 他几乎是立刻明白了许长夏的意思,他手上有一把沈妙青抽屉锁的备用钥匙! “多谢你!”他急匆匆地朝许长夏道了句谢,转身便走。 许长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好半晌,才收回了视线,刚好和车前座的陆风和秦良生对上了视线。 “我这也不算是食言吧?”她朝两人轻声问道。 “自然不算。”秦良生朝她勉强笑了笑,安抚道。 沈家的情况实在是太复杂了,许长夏就不应该搅进这趟浑水里,希望沈煜能够明白其中的利害,今天之后,不要再来找许长夏的麻烦。 两人将许长夏送回到许家新宅时,许劲和许芳菲两人还没吃午饭。 透过大开的家门,许长夏看到他们两人正呆呆坐在饭桌前,桌上的饭菜一点儿都没动。 “妈!”许长夏叫了许芳菲一声。 许芳菲这才回过神来,回头一看,是许长夏回来了,随即急匆匆地起身朝他们走了过来,问道:“他小舅没事儿吧?” “暂时没什么事儿,放心吧。”许长夏朝许芳菲笑了笑,道:“那边还在处理,咱们就等着好消息吧。” 许芳菲看出许长夏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而且眼睛也是红红肿肿的,她猜许长夏之前应该是哭过。 然而许长夏没有直说,她也就先不多嘴了,相信等到合适的时机,许长夏会自己主动告诉她。 她说话间,看到了门外的秦良生。 两人对视了眼,秦良生随即尴尬地避开了她的视线,道:“既然夏夏已经平安到家了,那我这就走了。” 还没转过身,许芳菲便叫住了他:“秦大哥!” 秦良生默不作声地朝许芳菲看了眼。 “都快两点了,你们饭还没吃吧?不如一块儿坐下吃一口,也没什么好菜,就对付着吃几口填饱肚子吧!”许芳菲朝他小声道。 “不,我不用了,我……”秦良生随即回绝道。 “你要是现在走,那就是嫌弃我对你招待不周,嫌弃我做饭不好吃了。”许芳菲认真地回道。 “怎么会呢?”秦良生急得脸瞬间涨得通红,扭捏地回道。 许芳菲哪怕只是煮碗粥,他也觉得好吃得不得了!更何况许芳菲那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能干! “那就留下一块儿吃吧,多添一副碗筷的事儿。”许长夏也跟着道。 秦良生跟许芳菲之间产生的嫌隙,也是因为她导致的,总不能她身边的人都跟着她事事不顺心吧? 而且许长夏总觉得,秦良生才是这辈子老天爷派来给许芳菲安抚的良药。 江耀和陈砚川,包括江雷霆在内,没有人说过秦良生一句不好,人人都夸赞的品性,想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再加上这段时间许长夏和他独处过几回,也算是有些了解他。 秦良生人是真的不错,有责任心,又懂得体贴人。 “是啊秦伯伯,留下一块儿吃点儿吧。”陆风也跟着附和道。 秦良生见桌上摆着五副碗筷,陆风应该也是跟着他们一块儿吃饭的,想了想,这才点头道:“行吧。” “阿劲,你把锅里热着的菜都端来吧!”许芳菲忙着招呼道,转身去给秦良生倒了一杯热茶。 秦良生接过时,还有些不好意思。 许长夏在旁看着,见许芳菲帮着去厨房里端菜,这才将秦良生悄悄拉到了一旁,道:“秦伯伯,上次我说的沈四小姐和那个逼她的老头的事情,你是不是听到心里去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 秦良生被许长夏说穿心思,微微低下头道:“对不住,以后我一定会注意和你妈妈之间的分寸。”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天后半段话你没听我说全。”许长夏急忙回道:“我说的是老夫少妻不一定有好结果,没说你们年龄相近的不行啊!” “而且你也知道,我妈这辈子就没过上过几天好日子,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她。”许长夏的话只能点到这儿为止了。 剩下的,得靠他们两个长辈自己磨合才行。 “再说,我年后就要上岛了,我妈就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留在杭城,除了你,我也不放心其他人来照顾她,你说是不是?” 秦良生其实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之前,他以为许长夏很厌恶他有目的地接近许芳菲,所以他才决定识趣一些,离许芳菲远点儿。 他原想着,等许长夏离开杭城上岛之后,他就每天晚上到这儿附近看两眼,确认许芳菲没事儿就好。 他自然也希望可以跟许芳菲培养培养感情,这几天他心里不知有多难受。 那天在认干亲酒席上,他是把自己代入了许长夏继父的角色,想着就放纵那一回,他和许芳菲便彻底结束了,后来提前独自离开北城,他在回杭的火车上还掉了几滴眼泪,以为这辈子和许芳菲再也没有可能了。 此刻许长夏单独和他说起这些,他这心里,又是激动又有些手足无措,端着茶杯的手都有些发抖,茶水都从杯子里撒了出来。 “你当真能同意?”他想了想,不确定地又朝许长夏再次问道。 第337章 悔恨 “自然是同意的!”许长夏想都不想地回道。 她顿了顿,继续朝秦良生轻声道:“只要我妈自己同意,我并没有什么意见。” 秦良生下意识看向一旁端菜的许芳菲,用力地点了点头,回道:“哎!好!” 年少时的遗憾,没想到,到了这把年纪了还能弥补上。 “来吃饭吧!不然菜又要凉了!”许芳菲朝他们两人招呼道。 “来了!”许长夏一边应着,一边回头朝秦良生使了个眼色。 到了这一步,接下去自然是要看秦良生自己主动了。 秦良生立刻上前走到许芳菲身边,接过她手里的碗给大家盛饭。 坐下时,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许芳菲,他眼眶不觉红了一圈。 许芳菲老了,他更是老得厉害,连鬓角都生了些白头发出来。 “秦大哥,你怎么了?”许芳菲见他端着碗呆呆看着自己,也不吃饭也不说话,忍不住笑了笑,问道。 秦良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想了想,朝许芳菲回道:“芳菲,我这几天店里太忙了,所以没顾得上你,你别生我的气才好。” 边上还有孩子在,许芳菲脸色微微一红,低下头吃了两口饭,才小声回道:“没有,我不生你的气。” “那待会儿还是我给夏夏煎药,你们把不准煎药的时间和火候。”秦良生随即趁热打铁回道。 “行。”许芳菲胡乱地点了点头:“那就你来吧。” 陆风一看秦良生这么大的态度转变,下意识扭头多看了秦良生几眼,道:“秦伯,你发烧了?” 说话间,下意识拿手背去探了下秦良生的额头。 “呸!你才发烧了!”秦良生没好气一把拍开陆风的手。 陆风笑呵呵的也不生气,闷头吃起了饭来。 许长夏见许芳菲和秦良生两人和好了,这才松了口气。 秦良生见许芳菲一只手不方便夹菜,起身给她碗里夹了几筷子她最爱吃的油焖茄子,小声叮嘱道:“多吃些,你看这几天你都瘦了。” 许芳菲更觉得难为情,只是低着头小声应了声。 当年的事情,秦良生有自己的苦衷。 那一年,是他入伍的第一年,华夏国爆发了全国大饥荒。 部队里的士兵哪怕吃得不够好,但也饿不着,秦良生在跟家里书信往来时,得知许家过得很不好。别说许家那样的赤脚医生,他家世代名医,他的父亲甚至被国内最厉害的中医院破格聘用,他家也是勉强能填饱肚子。 当时秦良生大哥得了一对龙凤胎,秦良生的父亲也是带着家里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孩儿,在北城待着不敢回家,秦良生才二十出头,正是饭量大的时候,更不能随意请假回去。 部队里面的口粮是按人头发放的,秦良生勒紧了裤腰带,每日从自己的口粮中节省一点儿下来,到了年底,快过年的时候,总算是攒下了一点儿米和面,赶在过年前的时候偷偷送回到家里,让家里长辈带给了许家。 那之后,许家因为一些变故,加上许芳菲的母亲离世,许家便搬离了原本那个家,秦良生也是很久之后从家里来的信上得知的。 而且不知是什么原因,许芳菲说当时寄到他部队去的一封感谢他的信件,他迟迟没有收到,在那封信上,许芳菲告诉了他,他们家打算搬家的消息。 假如当时他收到那封信,或许也不会让他们两人失散那么多年。 等他收到消息,到处打听到他们新家的地址时,许芳菲已经和顾书庭定亲了。 他找到许家新家那天,许家门口正在放鞭炮,顾书庭家送来了定亲聘礼。 他站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看到了许芳菲羞赧的脸庞,还有穿着笔挺中山装的顾书庭,还有顾家挑来的足足有十扁担的粮食。 虽然当时饥荒已经闹得没那么厉害了,可是秦良生还是意识到了自己和顾书庭之间的巨大差距。 他以为许芳菲也是愿意的,所以,他甚至没有露面,便悄悄离开了许家。 刚开始那几年,他心里难受、不甘,也埋怨老天爷的不公,后来,渐渐的便放下了,只要许芳菲过得好,那就行了。 他一直都以为,许芳菲过得很好,他听人说顾书庭家里世代经商,不知道积累了多少的财富,甚至那时候国家打仗,他们顾家还捐了不少钱的。 所以他再没有勇气回去找过许芳菲,一直跟着部队跑东跑西,哪儿有需要他就去哪儿,渐渐的,也就放下了。 这些年,秦良生也并非是故意单身不娶。 只是后面家里给他介绍相亲对象时,他总是下意识地拿许芳菲来跟对方比较,比着比着,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他心里的许芳菲,也就耽误了。 后来年纪大了,加上他因为一些个人原因,被部队开除军籍党籍,也就更没了那方面的想法。 但其实他回到杭城城里来开药房,也是有些私心。 因为他听说,许芳菲结婚后跟着顾书庭来了城里,他想着,或许还可以再见她一面呢? 哪怕只是远远看到她一眼,看到她过得好,他就知足了。 谁知碰是碰见了,竟然是在她受伤的情况下碰见的。 而且,得知她这些年过得并不好,他这心里不知道有多悔恨。 早知当年他找到许家时勇敢一些,直接去许家提亲,或许许芳菲就不会受这么多罪了! 但是好在,老天爷还是对他不薄的。 他看看许芳菲,又看看许长夏,眼睛又有些发酸。 幸好许芳菲有这么一个通情达理的好女儿!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眼,忍不住朝他善意地取笑道:“秦伯伯,你再不吃饭,饭就真的冷了!以后时间还长呢!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 秦良生被她这么一说,也有些脸红,也没敢看对面许芳菲是什么神色,闷头吃了起来。 一直等到快入夜时,江耀才回来。 许长夏正躺在床上看书,听到他回来的动静,立刻起身下床去找他。 江耀昨晚一夜没睡,又奔波了一天,脸色略有些憔悴,看到许长夏穿着一件外套就下来了,随即敞开衣襟将她裹入自己怀里,低声责备道:“也不多穿些,别冻着了!” “怎么样了?”许长夏管不上那许多,径直焦急地问道。 第338章 沈妙青的遗书 江耀今天在派出所和纪检委还有调查小组之间奔波了一整天,累得不轻。 好在,结果是好的。 他朝许长夏低声回道:“乔振国几人过几天就会被带上北城,以重刑犯的身份。听说当年他们在北城做基层工作时,也狼狈为奸贪了不少,还涉及到了上面几个人。” “其中有一个大领导,就是那天举报舅舅的当事人之一!恐怕他这次自身难保!” 许长夏这一听,随即长长松了口气。 大老虎被打下来,那陈砚川肯定是有救了! 不等江耀说话,她继续又问道:“那乔振国的老婆呢?她那两个杀人犯儿子呢!” 沈妙青在这件事里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她不能就这样白白地死掉! “乔太太肯定是要判十几年以上,死亡通知书我已经送到了派出所和法院,加上当日有很多目击证人,她逃不掉的!” “至于那两个小的,老大已经满了十六周岁,所以他要负刑事责任,作为从犯,少说要关上个七八年,那个小的,会被送到少管所,具体会怎么判,还得看后续最终结果!” “我回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事儿!” 江耀一边说着一边将许长夏拉着回到了客厅里,道:“最终审判结果出来的时候,恐怕我人已经不在杭城,有什么需要商量的,你尽量去找沈煜,实在不行,就让老秦跟着你。” 秦良生虽然平常看着不靠谱的样子,但是江耀了解他的为人,他其实做事情很上路子。 许长夏想了想,正要开口说话,江耀又道:“要是老秦还是一根筋不肯跟妈和好,我亲自去找他说!” 江耀正说着,秦良生刚好端着药罐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从江耀眼前晃了过去。 江耀眼角余光瞥见,愣了下。 见秦良生身上围着许芳菲的花边围裙,他忍不住微微挑了下眉头。 他诧异地收回目光,看向了许长夏。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随即小声朝他道:“放心吧,已经和好了!” 江耀这几天一直睡不好,急得嘴里都长了口腔溃疡,他一直在考虑,除了将许劲弄进巡防队,许长夏的处境还是不够安全,毕竟霍远征还在国内,她身边得有靠谱又熟悉的人跟着。 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秦良生。 听说秦良生已经跟许芳菲和好了,他心头这块石头,终于是落了地。 陆风和他以前的老班长两人轮流陪在许长夏身边保护,再加上一个靠谱的秦良生,江耀便不着急了。 “楼下陆风休息这件房间有两张床,能让老秦住,我待会儿去和他说一声。”他随即朝许长夏道:“就是妈那边……” 许长夏见他欲言又止,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想了想,道:“我和她说说,秦伯伯就算住在这儿,看着也不像是会胡来的性子。而且陆风他们又在。” 江耀就是这个意思。 但留秦良生住在这儿,这话只能是许长夏和许芳菲两人自己去说,许芳菲若是不愿意,那也不能强求。 更何况,虽然这边都是独栋的小楼,邻居少,关系不算复杂,但多少也会有些对秦良生和许芳菲的闲言碎语。 “好。”他点了点头。 “舅舅那边怎么说呢?”许长夏又问道。 “那几封被海关扣下的信件,已经被核实是乔振国派人伪造诬陷,加上有我作证,又有顾家做担保人,近来舅舅和香江那边来往频繁,是因为特殊时期想保护我和出国外交团的安全,暂时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江耀顿了顿,又道:“但是因为检查小组已经调查到一半,所以要正常等到所有调查程序走完,确定舅舅是清白的,调查小组才能回去。” 乔振国一帮人已经被抓起来了,那许长夏觉得剩下的事情,便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了,陈砚川一定会平安归来。 这,也是沈妙青想看到的。 她的牺牲,终是换来了一个好的结果。 “那……沈煜那儿呢?”许长夏想了想,又问道:“沈妙青的后事要怎么办呢?” “就在沈家大办,沈煜已经将沈妙青病逝的消息告知到了每一位亲朋府上,所以这后事是不办也得办。”江耀随即给了许长夏肯定的回答。 “而且沈煜已经将之前和沈妙青有婚约的那个老头,告到了纪检委,并且拿出了证据。”江耀说话间,伸手轻轻搓了搓许长夏有些凉意的手:“沈煜说,感谢你告知他沈妙青还留下了一份遗书,抽屉里还有一些沈妙青之前搜集到的那个老头的一些罪证。” 所以,这些年,沈妙青并不是坐以待毙。 那晚沈家长辈逼她出嫁,恐怕沈妙青也是做好了跟那个老头同归于尽的想法。 “我一直对沈妙青有误解,如今想来,是我不对。”江耀沉默了会儿,低声道:“看人绝不能只看表面。” “那,沈妙青的遗书里面,写了什么呢?”许长夏继续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想知道,那封遗书里面,究竟有没有写到她是为了陈砚川而打算牺牲自己。 就算那封遗书是好几天前写的了,但沈妙青倘若写到自己是清白的,至少大家也不会对她继续有那么深的成见。 连江耀这么固执,都能改变对沈妙青的看法,那其他人自然不用说。 “我不知道遗书里写了什么,沈煜没有告诉我。”江耀却是迷茫地摇了摇头,道:“他只是跟我说,沈妙青抽屉里有那个老头逼死前三任妻子的罪证,还有他贪污的罪证。” “他说,沈妙青的遗书内容,他会在她下葬之前,在所有亲朋在场的时候宣读出来。” 沈煜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遗书上,应该写到了一些关于她清白的内容。 许长夏虽然好奇,但沈煜不说,那也只有等着了。 “今天已经周三,周五上午我就会离开杭城上岛,来不及参加沈妙青的葬礼了,你若是想参加,就让陆风和老秦陪着你一块儿去,我会安排好部队的车接送你。”江耀知道许长夏的心里在想什么,朝她认真叮嘱道。 “但是葬礼结束之后,你不要逗留,毕竟那天鱼龙混杂,还是要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许长夏没想到,江耀竟然能同意她去参加葬礼。 愣了愣,才点头小声回道:“我知道。我晚些去,早点儿回来,不在那儿吃饭,送完她一程就回来。” 这世上在乎沈妙青的人没有几个,就算是大办后事,也只是为了她死后的清誉,许长夏实在是为沈妙青这辈子不值,又心疼。 可她能为沈妙青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第339章 最后一顿晚餐 翌日。 傍晚时,秦良生拎了两包自己的行李过来。 许芳菲看着他那拉链炸开口的行李袋,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 “还是在部队时的旧物,用了二十多年了。”秦良生不好意思地“嘿嘿”干笑了两声,解释道:“而且这包还防水,里面口袋也多,还是旧的用着习惯。” 自然,人也是以前的好。 许芳菲朝他看了几眼,将锅铲子递给了许劲,解下腰上的围裙,出去了。 “你去哪儿呀?”秦良生随即问道。 “马上就回来!”许芳菲应了声,急匆匆地推着自行车出去了。 不过二十分钟没到,许芳菲便又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秦良生刚刚没追上她,此刻正搓着手焦急地等在门口,见许芳菲在天黑前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许芳菲手臂石膏还没拆,外面又危险,秦良生就怕她出个什么意外。 见她后车座绑了个崭新的棕色行李箱,秦良生一愣,急道:“我有装行李的东西,你这……” “自己拿下来。”许芳菲不等他说完,朝他道。 秦良生为难了下,还是顺从地上前,取下了行李箱。 他看了几眼,道:“这箱子得五六块钱一只呢吧?何苦费这个钱!你和阿劲两人做点儿生意不容易!” 许长夏上前看了眼,这行李箱好像确实是不便宜,应该是许芳菲趁着百货大楼关门前去买的。 这个年代,行李箱基本是陪嫁时家里才舍得添置的大件,而且现在还没有拉杆的,只有个提手,基本买来就是放在房里当作是装衣服用的小衣柜了,只有出远门时才用得上。 许芳菲二话不说就去给买来了,秦良生自然是心疼的。 “就当是之前你去北城替我照顾夏夏,我给你的谢礼。”许芳菲朝秦良生道。 秦良生叹了口气,嘀咕了句:“我那两只行李袋也还能用呢……” 秦良生倒也不是没钱,而是跟许芳菲和好之后,他觉得这五六块钱花在自己身上不值得,这钱都能给许芳菲买身好看的衣服了。 “知道你舍不得那两只旧的。”许芳菲见秦良生这心疼的样子,忍不住朝他笑了笑,道:“我还顺带去仓库那儿拿了针线包过来,等过几天我这手拆了石膏,我帮你把旧的缝补好,还能用。” 秦良生听许芳菲这么一说,心里喜滋滋的,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是点了点头,“哎”了声。 一个老光棍自己一个人过,平常倒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这种细致的活,秦良生就是做不好。 而且,最重要的是,有人能把他放在心上了,能关心他到细枝末节处,这种感觉,别提有多舒心了。 许长夏在旁看着,忍不住抿着嘴笑了起来。 老来伴老来伴,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了。 此刻,她站在门口,就等于是秦良生和许芳菲之间的电灯泡,锃亮的那种。 她随即识趣地转身回了楼上,把空间让给他们两人。 回到楼上时,江耀也正在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许长夏刚才下楼是给他去鞋柜拿鞋去了,她默不作声用油纸把江耀的鞋包好,递给了他,道:“你看看,还有什么我能帮你收拾的。” “岛上暖和,收拾这些就差不多了。”江耀又仔细检查了下自己的行李,低声道。 到了岛上还会统一发两套军装,除了一些贴身用品,什么都不需要带了。 说话间,他又从行李袋侧边口袋里掏出了一只麂皮小口袋,里面装着许长夏给他买的怀表,还有陈砚川送给他、以及陈砚川自己落在北城医院的两串乌木手串。 他斟酌了下,还是将陈砚川的那一串拿了出来,递给了许长夏,道:“等到舅舅出来之后,你把这乌木手串交还给他,就说是我在北城医院捡到的。” 许长夏看到这乌木手串时,愣了下。 一时之间,心里面翻江倒海的。 原来,江耀也早就知道了,那些白色龙涎香,是陈砚川送来的。 她沉默了几秒,还是伸手接过了乌木手串,道:“好,我知道了。” 看着手上这手串,她忽然又想起了之前那位大师所说的话。江耀战死的命运,只有她能扭转。 她转身将手串放到了一旁衣柜里,斟酌了下,回头朝江耀低声问道:“之前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我说,小舅舅一定会平安无事,因为我梦见过他的将来,他会升迁。” 江耀微微皱了下眉头,看着许长夏,半晌都没做声。 他当然记得,而且是牢牢记在了心里。 近来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被她所言中。 可许长夏言中的事情越多越准确,他这心里,便越是沉重。 她应该……确实梦见过他会战死。 “那你,梦见他什么时候能升迁呢?”半晌,他才恢复了常色,朝她轻声问道。 “没有具体的时间,但也许就这几年。”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因为她对陈砚川了解甚少,她只知道他后面是当上了省长的,后面又升迁至中央,但是具体是怎么升迁,又升迁到了哪个位置,她当真不知道。 江耀闻言,点了点头,微微笑道:“那就借你吉言,这样,以后舅舅还能当咱俩的靠山。” 以后…… 许长夏听着这两个字,心里头又是莫名微微一颤。 她总觉得,江耀最近的状态有些奇怪,说的话也有些奇怪,和他以前有些不太一样。 但愿是她多想。 而且,反正年后她也会跟着他一块儿上岛,到时候她能言中的事情更多,江耀自然也会更加信任她,希望到时他能听得进她的劝告,避开那次事故。 她相信,只要江耀能挺过五月初那几天,他们两人一定会好起来的,他们的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没理由乔振国那种畜生还能活着,她的丈夫却要牺牲!老天爷绝不会这么不公! 她正要继续往下说什么,楼下许劲喊了一声,道:“夏夏,阿耀!下来吃晚饭吧!” 今晚,是江耀和大家一块儿吃的最后一顿,下一次,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因此许芳菲和许劲两人安排了一顿格外丰盛的晚饭,堪比大年夜。 第340章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大家一块儿落座之后,秦良生朝几人看了一圈,想了想,率先打破了席间的沉默,朝江耀问道:“江耀,今年过年能回来吗?” “有些难。”江耀顿了几秒,低声回道。 因为是特殊时期,如果两国局势没有这么紧张,或许还有回家过年的可能性。 但今年,应该是只能留在岛上,和部队一块儿过年了。 原本许长夏是定在年前上岛,能和他一块儿过年,但江耀想着,还是在杭城过年热闹些,他不能太自私,因此将她上岛的时间延后了几天。 “没事儿,初五我就能上岛了,我能和你一块儿过元宵节。”许长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伸手轻轻拉住了江耀的手。 “是啊,到时候我叫夏夏带些你爱吃的上岛。”许芳菲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给江耀夹了一大筷子鱼,道:“就当今晚是咱们把年夜饭提前了,这鱼的第一块呀给你,咱们这儿作兴的!有好意头!” 江耀端起碗接过了鱼,吃了一口,才放下碗,微微笑道:“多谢妈。” “今晚就差你家老爷子和你小舅了,不过好在你小舅已经平安无事了,等到大年夜,我们将他请过来和我们一块儿过年!”许芳菲又道。 许芳菲这么说着的同时,江耀却是下意识朝许长夏看了眼。 沉默了会儿,才点头应道:“好,那就多谢妈了,舅舅他自己一个人过年,确实会有些孤单。” 说到陈砚川,许长夏不免又想到了沈妙青。 她算了算,过年的时候,似乎刚好是沈妙青的三七。 如果沈妙青不犯傻,今年就可以跟陈砚川一块儿过年了。 许芳菲见大家都不说话,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说错了什么。 她想问问陈砚川和之前那位沈小姐的事情,但是江耀刚才说今年过年陈砚川又是一个人,她感觉,也许是又闹了什么矛盾。 别人感情上的事情,她也不好多嘴的。 “都吃菜吧,不然一会儿菜都凉了。”江耀随即朝大家招呼道。 许劲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秦良生却忽然端起了面前的杯子,朝在座众人道:“是这样的。” “今天趁这个机会呢,我和芳菲也有个好消息想和大家说一声。” 一听到“好消息”这三个字,大家立即先后反应了过来,错愕地看向了许芳菲和秦良生两人。 “你们应该也已经猜出来了。”秦良生有些不好意思,看向身旁的许芳菲,道:“我和芳菲打算下周去领证。” 许长夏就知道,秦良生说的是这事儿! 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秦良生说话间,拉住了许芳菲的一只手,道:“一来,我已经住到了许家,名不正言不顺的,会给芳菲和夏夏带来困扰。” “二来,过去的误会,我已经跟芳菲都说开了,经过这些天的接触,其实我和芳菲对过去都觉得有些遗憾,不如就趁此机会,把这个遗憾给弥补了!” “第三啊,我们也是想着,现在国际局势这么紧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打仗了,在那之前,应该对身边的人好一点儿,以免将来又生出什么变故,等到夏夏上了岛之后,我也能有借口留在这儿继续陪伴照顾芳菲。” 几人听秦良生说着,面面相觑。 秦良生见许长夏和江耀不吭声,以为他俩是不同意领证的事儿,随即道:“但你们若是觉得这事儿办得急了点儿,我们也可以再往后……” “没有。”许长夏和江耀对视了眼,看得出江耀也是满意这桩婚事的,随即朝秦良生笑眯眯地回道:“这时间刚好不早不晚,我们没有意见。” “只是你们也不早些跟我们讲,明天我就要上岛了,也来不及给你们准备什么新婚贺礼。”江耀也跟着道。 他叫秦良生叫了这么多年的老秦,没想到,往后要叫他一声爸了。 江耀这心里头,有些五味杂陈的。 但也好,这样一来,秦良生就能以父亲的名义,名正言顺地留在许家,照顾许芳菲和许长夏母女两人了。 “我们不要什么新婚贺礼,这么大岁数了,就是老了做个伴儿。”许芳菲随即朝江耀认真地回绝道:“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不在乎这些。” “贺礼还是要的。”江耀想了想,道:“你们等我一会儿。” 他说着,朝身旁的陆风低声耳语了几句。 陆风随即飞快地吃完碗里几口菜,起身道:“好勒!我这就去!” “这是做什么呢?”许芳菲不解地问道。 “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江耀笑了笑,回道。 老宅离许家新家比较近,陆风没出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刚走到门口,先放了一串鞭炮。 杭城这边二婚都是晚上办酒席,所以陆风这一串鞭放得倒也不离谱。 家门口有几个经过的邻居站在附近看稀奇,热热闹闹的,陆风随即将手上抱着的一袋子喜糖分了些给邻居,笑道:“我家办喜事儿呢!” “什么喜事儿呀?”邻居好奇问道。 “家里阿姨早年丧夫,现在又找了个好归宿!”陆风大声回道:“这是喜糖呢!” “那是好事儿哦!”拿了喜糖的邻居们纷纷道喜。 许芳菲和秦良生两人被说得又是害臊又是开心,秦良生上前就照着陆风的后脑勺打了下:“你小子!嘴倒是怪甜的!” 陆风笑呵呵地让江耀的司机把喜糖从第一户一家家地发过去,转身又捧了个锦缎大红盒子进了屋里头来。 江耀接过了锦缎盒子,递到了许芳菲和秦良生两人面前,道:“爸,妈,你们俩看看,这新婚礼物是否合你们的意。” 这一声“爸”,叫得秦良生笑得满脸的褶子都堆到了一块儿。 许芳菲以为陆风发的那些喜糖和放的鞭炮,就是江耀给他们的新婚礼物了,谁知还有一份礼。 她犹豫了下,江耀随即笑着道:“拿着吧。” 许长夏也在旁笑呵呵道:“爸妈,你们拿着吧!” “哎!孩子们给的,你就收下吧!”秦良生一边开心地应着,一边替许芳菲接过了盒子。 虽然这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已经不是很重要了,江耀就是他们许家最拿得出手的门面。 第341章 字字都是不舍 许芳菲有些感动,也有些感慨。 就在一个月之前,她以为许长夏和江耀这桩包办婚姻,也许就是有名无实了。 但当时那个情况,江池那个二流子一直纠缠着许长夏,许路原那个流氓也对许长夏一直虎视眈眈,她除了尽快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江耀,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她原以为这桩婚事是委屈了许长夏,没成想,江耀竟会对许长夏和许家这么上心。 “你看你,哭什么呀?”秦良生随即拿了干净的手帕来,给许芳菲擦了下眼角的眼泪,小声道。 “对,该高兴!”许芳菲随即擦干净了脸上的眼泪,和秦良生两人一块儿将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对雕工精美的金戒指。 “也不是什么太值钱的物件。”江耀朝两人解释道。 “这是我家祖传的一对戒指,上面雕刻了龙凤,寓意极好,原是我家老爷子和我奶奶生前一直戴着的东西,奶奶去世了之后,老爷子便将它们和其它老物件一块儿收了起来交给了我,刚好,我家成对的老物件就这么一对。” 虽说江耀谦虚说这对戒指不值钱,但只是乍一瞧,便能看出这戒指雕工实在不一般。 龙的口中还衔着一小颗红得艳丽欲滴的珊瑚珠子,凤尾上镶嵌着几颗绿翡翠,实在是精致考究到了极点。 而且,一看便知道是精心保养过的物件,按理说戴在手指上的戒指,应该时常会磕碰到,但上面雕刻着的龙凤依旧栩栩如生,也许是因为戒指形状特殊的原因,戒指两边都包了一层凸出的金边。 “妈,你看还喜欢吗?”江耀随手拿起凤戒递到了许芳菲手中,笑着问道。 “你送的东西,妈自然都喜欢,就是这……”即便许芳菲不懂这些古董珍玩,可一看这戒指的精细雕工,就知道是很值钱的物件。 “喜欢就好。”江耀就怕秦良生和许芳菲两人推辞不收,随即朝身旁许长夏轻声道:“那你就替爸妈先收起来吧,等他们领证那天,帮我替他们戴上!” 江耀这女婿,是知道怎么讨丈母娘欢心的。 许长夏抿着嘴笑着,替秦良生和许芳菲两人把盒子收到了楼上。 上一任房主考究,在主卧的墙里面装了一只保险柜,许长夏将戒指和之前购入的金条那些值钱的物件放在了一块儿。 这一晚,大家都喝多了,虽然许芳菲和江耀两人身上还有伤不能多喝,还是陪着大家一块儿喝了两杯米酒。 秦良生更是醉得开始说起了胡话,一直在说年轻时的一些事儿,大家也权当是乐子在听着,听了不少那时他们在以前老家时跟许芳菲的一些事情。 说到后来,趴在桌上直接睡了过去,要陆风和司机两人合力抬着才回到了房间里睡下。 许劲酒量好,虽然因为开心喝得不少,脑子倒还是清醒着的,让许芳菲上楼去休息后,一个人默不作声地收拾起了残局。 江耀去房里看了下秦良生,应该没什么大碍,回到厨房间,走到厨房里帮许劲收拾着锅碗的同时,低声道:“三舅,等我明天上了岛,家里就靠你和老秦了。” 许劲回头朝他笑了笑,道:“你看你这话说的,照顾好夏夏和二姐是我的责任所在。” “第一天去上班,还习惯吗?”江耀又关切地问道。 “习惯,队里面的同志们关系都挺融洽的,对我也很照顾。”许劲点了点头道:“就是,我总想着,我能进队里,都是你安排的,后面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吧?” “原本能进巡防队的条件就是身强力壮不是文盲的青壮年男子,这些三舅您都符合,怎么就是靠我了呢?”江耀不在意地回道:“放心吧,影响不到我,您别放心上。” 之前因为许成打了许长夏的事儿,江耀和许劲之间其实一直相处得都有些不自在。 但是经过了后面这么多事情,他们彼此都明白了,谁都是一心为了这个家,为了许长夏。 许劲今天是又高兴,对江耀又有些不舍。 但他文化程度不高,是个大老粗,好听的话他说不出来。 他想了想,转身走到江耀面前,接过他手中的碗,道:“我一个人来就好,你上去陪陪夏夏吧,明早就要走了。” “好。”江耀也没客气,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只是他转身走出厨房的瞬间,身后许劲忽然低声道:“阿耀啊,一定要平安回来。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江耀回头看了看许劲,许劲侧身对着门口,没看他,只是一边说着,一边擦了下眼角。 江耀知道,许劲为什么哭。 这个家,好不容易有了点儿起色,像个家的样子了。 而许劲期盼的,也正是江耀自己所期盼的。 他们是一家人,自然一家人都想着要齐心合力过好。 他沉默了会儿,半晌,只是朝许劲低低应了声:“好,我会的。” 江耀回到楼上时,许长夏已经洗漱好,坐在床上了,手里拿着一件他的军装。 “和三舅道过别了?”许长夏头也没抬,问道。 “嗯。”江耀将手上的拐杖放到了一旁,扶着墙走到许长夏面前问道:“在做什么呢?” “你这军装肩膀处缝线开了,我帮你补几针。”许长夏穿好了手上的针线,道。 “明天飞机上我自己缝就好。”江耀坐在了床沿边,朝许长夏道:“晚上缝东西,仔细伤着眼。” 许长夏抬眸朝江耀看了看。 江耀晚上喝了有两大杯米酒,她没怎么喝,因为还在坐小月子。 两人对视了几秒,许长夏道:“刚才你就不该喝那么多,要是明早领导闻到你身上有酒气可怎么好?” 江耀没吭声,将许长夏手上的针线和军装放到了一旁,伸手搂住了她。 许长夏伸手搂住了他的后脑勺,半晌,轻声道:“先去洗洗吧,咱们今天早点儿休息,热水都帮你倒好在盆里了,一会儿该凉了。” 江耀点了点头,没吭声,起身先去了洗手间。 回来时,许长夏还是给他补好了军装,帮他叠好放在了床头。 江耀朝那军装看了眼,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许长夏还在看书。 他钻进被窝里,伸手又搂住了许长夏的腰,将脸埋进了她怀里。 “你看,你是喝多了吧?”许长夏有些凉的小手轻轻摸了下他的脸,有些烫。 “要不然我下去给你煮一碗醒酒汤。”她小声道。 江耀听着许长夏软糯糯的声音,这声音,像是她的小手,一一抚平了他心中的皱褶。 她句句不提不舍,字字却都是不舍。 “真没醉。”他低声回道。 “那是……”许长夏犹豫了下。 也许是因为他们快半个月没干那个事儿了,他有了点儿反应? 第342章 别看 许长夏知道,江耀年轻气盛,正是需求量大的时候,而且,刚开荤没几回,就碰上了她小产,肯定是憋得难受了。 许长夏想着他们下一次见面,得大年初五了。也就是要二十几天后。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帮你吧。”她暗忖了会儿,朝江耀小声道。 “说什么傻话。”江耀僵了僵,随即道:“为了你的身子,无论如何都不能。” “我不是那个意思。”许长夏声音更小了些。 江耀松开了她的腰,看向了她。 两人都懂得互相的意思。 “不行。”江耀皱了皱眉,还是回绝了她。 江耀觉得,做那个事情,如果让女性主动,那就是对对方的不尊重。 更何况许长夏还在小月子里,累着她就不好了。 虽然江耀接受过西式思想,但骨子里还是个传统的男人。 许长夏却没有理会他,转身下了床,去将房门反锁上了。 想了想,又拿了两块毛巾,将门缝给堵上了,免得待会儿被家里几个听到动静。 江耀还没来得及继续拒绝,许长夏已经随手关上灯,回到了床上。 楼底下的路灯灯光,透过半透光的窗帘,隐约地照进了室内。 许长夏摸索着爬到了江耀的身上,两人对视了一眼,许长夏随即有些羞涩地避开了江耀的凝视,低下了头去。 她伏在床上,长发如同锦缎一样铺散在真丝被面上。 江耀下意识一只手抚向她的后脑勺,身子有些发僵。 许长夏能感觉得到江耀的注视,随即腾了一只手出来,挡住了他的双眼,小声道:“别看我……” 许长夏上辈子对房事提不起什么兴趣,她曾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性冷淡,那方面的激素有点儿问题,去查过,又没什么问题,更别提主动去帮男人发泄。 但是直到现在她才知道,那是因为遇到的人不对。 她以为自己能控制得住,但昏暗的光线之下,哪怕只是轻轻触碰到江耀,她都觉得自己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有些发起烫来。 而江耀初经人事,哪儿能经受得起这样的刺激? 不仅仅只是身体上,更是视觉上的。 他也不知许长夏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但同时他又能感受得到她的青涩,应该也是头一回做这个事。 他怕累着许长夏,没出几分钟,便压抑不住地低喘出声。 同时,他的一只手顺着许长夏的衣角探了进去,原本喝了酒就有些发烫的手指,此刻更像是淬了火一般烫人。 …… 十几分钟后,许长夏轻喘着松开了江耀。 她自己也有些力竭了,侧躺在床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江耀缓了一两分钟,指尖怜爱地将她挡住脸汗湿的发丝撩到了一旁,低头,轻轻吻了下她的额角,道:“我去倒水给你。” 许长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趴在床上点了点头。 江耀给自己洗了洗,端着水盆过来给许长夏擦了下身上被他弄脏的地方,又给她倒了杯水过来。 许长夏漱了口,累得不行了,没等江耀回到床上来,几乎是沾到枕巾的下一秒,便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天醒来时,天快要蒙蒙亮了。 许长夏看着外面的天色,缓了几秒,忽然想起今天是江耀要离开的日子,心里一惊,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江耀已经在卫生间里洗漱好了。 许长夏赶忙换上衣服洗漱,出来时,看着换好军装的江耀,忍不住撇了下嘴角,有些要哭了的样子。 “怎么了?”江耀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将她拉到了自己跟前:“不是说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昨晚我本来是想再跟你说会儿话的。”许长夏撇着嘴角轻声回道:“等着等着我就睡着了。” 哪怕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许长夏也是舍不得的,恨不得自己现在就跟江耀一块儿上岛。 但杭城这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安排好,加上原本上面批准的上岛日期就是十天后,她再任性,也不能违背军令,让江耀难做。 “过年之后就能见面了,很快的。”江耀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柔声哄道:“昨晚不怪你,我也是倒床就睡了,刚才还是你妈敲门来提醒的。” 许长夏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她替江耀正了下军帽,帮他提了一袋行李,和他一块儿下楼时,除了宿醉未醒的秦良生,大家都静悄悄地站在门口等着江耀了。 不远处路边已经停了两辆军车。 许长夏朝那两辆军车看了眼,心里更是揪得难受。 她和江耀两人从来没有分开超过一礼拜。这次却要二十多天。 “好了,我要走了。”江耀看了眼那边等得焦急的下属,知道已经没有办法再拖延下去了。 许长夏伸手抱住了江耀。 江耀有些无奈地回搂住了她,当着大家的面,也不好意思跟许长夏多说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柔声哄道:“待会儿十点左右会有部队的车来接你去沈家,现在还早,你再去睡会儿吧。” “好。”许长夏强忍着不舍,松开了江耀。 五点没到,天色还未破晓,外面还雾蒙蒙的一片。 江耀上了车,隔着车窗看着许长夏。 几秒后,车子便闪着尾灯,消失在了雾色之中。 许长夏还呆立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她心里头还有些茫然,总觉得江耀会像之前那样,过两天又回来了。 “夏夏,早上寒气重,回来吧。”许芳菲伸手轻轻拉了下许长夏的胳膊。 许长夏好似这才惊醒过来,她回头看了看陆风和司机,江耀把两人都留给她了,确实是不会回来了。 “先吃了早饭再回楼上休息吧。”身旁,许劲朝许长夏叮嘱道:“我这就要去仓库那边和小张汇合了,你陪着你妈多少吃点儿,我弄了你最爱吃的鸡汤小馄饨。” 许长夏点了点头,朝许劲回道:“我知道,三舅你放心吧。” 许芳菲知道许长夏心里有万般不舍,也没和她多说什么。 给她端了碗刚下好的小馄饨,一边朝她轻声问道:“你待会儿十点还要出门?去做什么呢?” “今天是沈妙青下葬的日子。”许长夏又看了眼外面雾蒙蒙的天,低声回道。 或许是老天爷都觉得沈妙青死得不值,所以今天天气似乎不太好,要下雨的样子。 许芳菲愣了下。 她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昨天她提起陈砚川的时候,许长夏几人都有些回避的意思。 许长夏沉默着吃完了一碗小馄饨,回楼上换了套黑色的衣服。 她坐在书桌前看了会儿书,听到外面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没有了江耀的屋子,似乎都变得格外空旷,连雨都有回声。 陆风在外面敲了敲门,道:“部队来车了。” 许长夏关上了窗子,从抽屉里拿了些现金,塞进信封装进了包里,跟着陆风一块儿下了楼。 走到半路时,雾气散了些。 车前座副驾上的陆风透过后视镜朝外看了眼,忍不住拧紧了眉头,道:“后面好像有辆车在跟着咱们。” 第343章 节哀 陆风这么说着,江耀的新司机周能也点了点头,道:“是,刚才那个路口转弯时我就发现了,确实有车跟着咱们。” 江耀安排了两辆部队车过来,许长夏和陆风还有周能坐在前面一辆,秦良生和两名部队兵坐在了后面一辆。 许长夏回头朝后面看了会儿,隐约能看到一辆车跟在他们两辆车后头,过了两个路口,那车还是跟着他们。 但她总觉得,那辆车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收回目光时,斟酌了几秒,道:道:“今早雾气大,前后车跟得紧也是正常的。而且,今天是沈妙青出殡下葬,沈家请来的人还是挺多的,说不定是朋友。” 话虽如此,有过之前霍远征暗杀她的经验,许长夏还是心有余悸。 她看向周能,继续道:“周能,等会儿到了沈家之后,你别下车,就在车上盯着跟着咱们的这辆车,看看对方到底是谁。” “许同志你说得对,咱们小心为上。”周能随即点了点头回道。 但是对方只有一辆车,他们这儿这么多人,后面那辆部队车上的两名部队兵,更是江耀精挑细选派来保护她的,倒是不慌。 而且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多人,想必对方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前面很快就到了沈家。 许长夏下车的时候,特意悄悄往后面看了眼。 那车果然跟他们相隔了有上百米的距离,停在了远处人少的街角。 许长夏想了想,扭头又朝周能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说罢,若无其事地跟着陆风和秦良生一块儿快步进了沈家。 沈煜亲自在大门口迎送安排客人,准备待会儿十点半的出殡。 他应该是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过,眼下一片乌青,跟之前意气风发的沈煜,简直是两个样子。 许长夏默不作声走到沈煜面前,将包里吊唁的信封递给了他。 沈煜抬眸一看,是许长夏,愣了下,低声道:“你怎么来了?你现在身体……” “不妨事儿,我来最后看她一眼。”许长夏朝沈煜轻声回道。 沈煜一捏信封,厚得很,少说有几百块,随即几步追上了许长夏,道:“你家也不富裕,你拿走些,四妹的外公外婆有我来照料,不要紧的。” “你看你傻了吧?”许长夏朝他认真回道:“我是代表整个江家来的。” 沈煜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许长夏和江耀早就领了证,他们是一家人了。 他沉默了会儿,没再推辞,朝许长夏道:“我叫人领你们进去看她。” 说完,叫一旁的管家领着许长夏和秦良生和陆风进去了。 其实来的人很多,但没有几个是真心实意地替沈妙青难过的,人一堆堆地聚在院子里,不是在聊八卦,便是在聊其它要紧的事情。 也只有沈妙青的母亲一个人在灵堂里面守着,边上连个送口水搀扶她的佣人阿姨都没有。 门外的热闹,跟灵堂里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长夏看着沈妙青的母亲,忍不住皱了皱眉。 沈妙青母亲见许长夏来了,原本通红的眼眶里更是溢满了泪水。 许长夏见她要过来迎自己,随即紧走了几步上前搀扶住了她,轻声道:“伯母,您节哀。” 沈妙青的母亲摇了摇头,看向了外面的院子,哑声道:“沈煜和我这三天轮流给囡囡守灵,其他的人一点儿也不管灵堂这边的事……在这儿办葬礼,囡囡要是在天有灵看到的话,恐怕也会觉得难过吧?” 原本沈妙青的母亲觉得,既然沈家人不在乎她们母女,她便硬气一回,把沈妙青的后事就在她娘家办了,也省得惹人白眼。 院子里,她几个大伯子和小叔子的孩子不住地往他们这儿翻着白眼,“晦气”这两个字,这几天她不知听到了多少回。 虽说都被沈煜给压下了,但沈妙青母亲这心里,实在是觉得不好过。 沈妙青都已经不在了,还被这么欺负,实在是欺人太甚! “沈哥这么安排,自然是有他的道理。”许长夏也看到了那些白眼,沉默了会儿,朝沈妙青的母亲安抚道:“你要相信他,他不会无缘无故地这样大办丧事来羞辱妙青姐的。” “希望是吧。”沈妙青的母亲一边哽咽着一边道。 “……一个没见识的乡下女人救了那病死鬼一回,还以为攀上了咱们沈家的高枝了,真是好笑!” “你看看她那寒酸样子,从头到脚都没一件像样的装饰,哪儿像是江家的儿媳?” “所以啊,这样的人才会跟沈妙青这种不要脸的货色做朋友呢……” 许长夏隐约听到那边有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围着笑道。 在葬礼上,不仅没有穿黑白色的衣服,甚至浑身穿金戴银,抹着通红的嘴唇,是为对死者的大不敬,甚至可以说是,冲撞了死者。 许长夏觉得她们应该不会不知道,所以,她们几个就是故意商量好了的。 而她们口中的乡下女人,应该指的就是她了。 因为她上个月在沈家后门口救过发病的沈妙青一回。 许长夏原本不想和他们一般见识,然而那边讥笑嘲讽她和沈妙青的声音却愈演愈烈。 笑她也就算了,反正她今天确实是清汤寡水的,没打扮,头上也就简单盘了个发髻,用了根梨花木的素簪子盘住。 但死者为大,棺材还停在灵堂里面,她们却丝毫没有顾忌。 许长夏扭头朝她们看了眼。 她这面无表情的一瞥,直让人冷到骨髓里。 “看什么看?乡下婆!”其中为首的一个,随即满脸凶恶地骂道:“当心把你眼珠子抠出来丢出去!” 许长夏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头。 “小许同志,你别跟她们一般计较!”沈妙青的母亲随即悄悄一把抓住了许长夏的手,道:“她们几个是囡囡的姐妹,眼下你就一个人在杭城,你斗不过她们的!” 之前沈妙青被她们欺负得有多惨,许长夏是没看到过! 第344章 跪下,道歉 陆风也听到了那些人对许长夏的谩骂和嘲笑,正要上前警告他们一番,许长夏却轻声叫住了他,道:“陆风,不用去。” “可她们……”陆风咬紧了牙,眼底里满是不甘。 要是江耀在这儿,看到这些人是怎么欺负许长夏的,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过来。”许长夏朝陆风道。 陆风站在原地死死咬着后槽牙不吭声。 “你过来!”许长夏用命令的语气朝他道。 陆风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到了许长夏身边。 许长夏随即附到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陆风听着,神色从愤怒不甘,变得疑惑,又渐渐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几分喜色。 “行,我知道了!”陆风随即压低声音回道。 “那你先扶伯母回房间去收拾一下吧,再过一会儿就要出殡了。”许长夏面色淡淡地朝陆风道。 沈妙青的母亲也不知道他们刚才偷偷摸摸地说了什么。 但她确实有三天没换衣服了,身上出了一身身的虚汗,都有些味道了。 送自己的女儿最后一程,应该是体体面面的。 “那你一个人在这儿,可别跟她们犯傻起冲突啊……”沈妙青的母亲不放心,又朝许长夏轻声叮嘱了句。 “放心,我不会。”许长夏朝沈妙青的母亲柔声回道:“今天是妙青姐出殡的日子,我不会在这儿给她惹麻烦的。” 许长夏和沈妙青母亲再三保证,对方才放了心,让陆风搀扶着回到了后院房间。 灵堂里一时只剩下了秦良生和许长夏两人。 秦良生朝许长夏看了眼,总觉得许长夏在憋着什么招。 许长夏这性格,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爸,你帮我去弄点儿东西过来。”许长夏和秦良生对视了眼,随即朝他小声道。 “你要什么?”秦良生就知道,许长夏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恶气。 许长夏和他轻声说了两句话,秦良生随即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秦良生转身刚走没两分钟,沈妙青的姐妹见她落单,随即一同走了进来,虚掩上了房门。 许长夏跪在沈妙青的棺材前,目不斜视地看着灵堂之上沈妙青的遗照。 照片里,她笑得那么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悲天悯人。 “你想要替她出头,是吗?”平常最爱欺负沈妙青的沈家老五走到了许长夏面前,嘴角噙着一抹恶劣的笑意,问道。 许长夏看都没看对方,拾起地上的元宝,给沈妙青烧了些。 “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吗?”沈家老五一把攥住了许长夏的领口,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恼羞成怒问道。 “松开。”许长夏却只是平静地回了两个字。 “我跟你讲话你到底听没听见?”许长夏这事不关己的冷淡态度,让沈家老五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践踏,怒到了极致,一巴掌就要朝许长夏的脸上甩过去。 江耀不在,她们就算是在灵堂里把许长夏打个半死,恐怕也没人敢给许长夏出头! 她的巴掌还没挨到许长夏,许长夏只是一推,对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飞出去的,就撞到了火盆后的棺材上。 “你还敢还手!”一旁的几个沈家姑娘见许长夏这么凶,立刻上前打算一起给许长夏点儿教训尝尝。 一分钟没到,三个女孩子都被许长夏推得撞在了沈妙青的棺材上,跌倒在地,半天都爬不起来。 许长夏看着很瘦弱,个子也不算高,谁知力气会这么大! 她们但凡有爬起来的,许长夏便一脚过去,继续将她们踹翻在地。 “道歉!”许长夏居高临下地站在她们面前,冷冰冰地开口道。 其中有一个应该平常只是一味顺着老五的软骨头,吓得随即哭着给许长夏道歉:“对不起!” “不是给我道歉。”许长夏沉声回道:“跪下给你们四姐道歉!” 对方支吾了下,看向自己身旁几个姐妹。 “我……”她正要嘴硬回绝许长夏的命令,许长夏一记眼刀过来,她随即老实了。 她被打得最惨,而且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给许长夏给踩折了,她一个娇滴滴的沈家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 “好,我道歉……”她小声道。 “转过身,面对棺材,给她跪下磕三十个响头道歉!”许长夏继续道。 “还有你们另外三个也是!” 灵堂的大门她们进来时已经关上了,而且外面院子里少说有上百个人,根本就没人听得到她们里面的动静。 四个女孩子被许长夏打得丝毫没有还手之力,有一个想逃,许长夏一拧她的膀子,直接推着撞在了棺材上,强硬地将她按着跪了下去。 最先服软的那个见状,连忙跪下对着沈妙青的棺材磕起头来。 “还不够响!”许长夏道:“要让我听到‘咚咚’撞地的声音!” 对方丝毫不敢还口,用了力将自己的脑袋撞在地上。 几个响头下来,头都晕了。 “自己数着!数满三十个数停下!”许长夏又道。 只有沈家老五还脖子梗着不肯下跪。 许长夏微微笑着看着她,忽然伸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道:“你以为自己是沈家大小姐就了不起了吗?姓沈的就能在别人灵堂上在别人棺材前面造次吗?” 她说着,反手一把将沈家老五推到了沈妙青的棺材前,道:“你自己看着!你四姐的棺材还没上钉子呢!你就不怕她忽然爬起来找你索命吗?!” 沈家老五正要说什么,面前的棺材盖子忽然动了下。 离棺材最近的沈家老五最先听到这动静,一下子愣住了。 紧跟着,棺材板又动了下。 这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动静。 几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惧。 就在这时,外面的大风忽然一下子将棺材后面的窗户吹开了,屋子里白幡疯狂地乱舞起来,灯也莫名一下子熄灭了。 “啊!!!”四个女孩子吓得惊声尖叫起来,顾不上许多,爬起来就往外跑。 慌乱间,你撞我我撞你,又跌倒了一地。 第345章 绝不会善罢甘休 与此同时,门外。 “长夏呢?”沈煜看见换了衣服过来的沈妙青的母亲还有陆风两人,下意识问道。 “她在灵堂里。”沈妙青的母亲随即指了下不远处的灵堂。 “咦,门怎么是关着的?”看见门是关着的,沈妙青的母亲脸色变了变。 沈煜刚才听管家说他那几个妹妹说了些许长夏不太好的话,差点儿闹起来,所以处理完手上的事情,立刻赶了过来。 他知道他那些妹妹的性子,但凡吃了一点儿亏,肯定不会对许长夏善罢甘休。 一看灵堂的门是关着的,沈煜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们肯定是在里面欺负许长夏! “陆风!你怎么能随便离开呢!”沈煜立刻责备了句陆风,说话间飞快上前敲门道:“开门!” 敲了两下,他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了尖叫声,心里愈发的着急:“开门!不然我撞进去了!!!” 沈煜声音拔高起来,院子里的人群渐渐都停止了交谈,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一时间,偌大的庭院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楚。 自然,里面的尖叫声也就显得格外瘆人。 “……啊!别打我!不是我,以前都是五姐让我给你使绊子的!不是我的主意!” “你的死和咱们又没关系,找咱们干什么呢?!” “冤有头债有主!是爷爷他们逼你嫁给那个死老头的!又不是我们!!!” 其中沈家老五的声音格外尖厉:“你们都别怕!冷静一点!她活着的时候都拿咱们没办法,死了还能指望她翻出什么新花招来?!” 这一句句的话从灵堂里面传出来,院子里的人听着,渐渐都变了脸色,面面相觑着,震惊到话都说不出来。 很显然,她们口中的这个“你”,是指的沈妙青。 原本大家都以为,是沈妙青自己水性杨花攀附权贵,眼看着陈砚川和裴鹤年那边都没了指望,才会嫁给那个老头,结婚请柬他们都收到了。 再加上后面又传出,她是在跟乔振国偷情的时候被乔振国的妻子当场抓包,所以才会被活活打死。竟然没有一个人对这个说法存疑,都当她是活该。 沈家出了这么一个不堪的人,其实大家都不情愿来参加她的葬礼,都是看在沈家老爷子面子上,还有和沈煜亲自去请的面子上,才会过来送她出殡。 谁知,出殡前却在这儿听了这么一场好戏。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沈妙青和那些男人都是真的有染,但也是沈家逼她嫁人在先,那沈妙青,确实也是有苦衷的。 而且,这么多年以来,沈妙青在沈家都没有什么存在感,重要的场合,她几乎不会出席。 再加上他父亲后来得病死了,沈妙青更是影子都没了。 大家一直以来都以为是她身子骨太弱,不便出席这些活动,但是听她那几个妹妹刚才说的那些话,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是沈家不给她出面的机会。 “沈家就是这么欺负她们孤儿寡母的呀……”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是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逼婚的……” “沈妙青也实在是可怜,要不是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说不定也不会去做那些事儿了。” “把门打开!”就在这时,沈家老爷子闻讯赶了过来,立刻朝沈煜大声喝道。 刚才大家的议论沈家老爷子都听到了,谁也没想到他们沈家会在今天出个大洋相! 沈家老爷子一过来,大家又都没了声音,灵堂里面的声音便愈发清晰。 沈煜是有意让大家都听到这些年以来沈家对沈妙青到底都做过什么,撞门也只是轻飘飘地推了几下。 直到老爷子实在忍无可忍,叫了其他几个人过来,一同把灵堂的门撞开,才看到里面早就一团乱麻。 “爷爷!”沈家最小的孙女老八见老爷子来了,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头冲了过来,尖叫道:“沈妙青活过来了!” “你在胡说什么!”沈家老爷子立刻沉声喝道。 沈妙青在医院里面就断了气,当时医院就让沈煜去签了死亡通知书,怎么可能有错?! “那就是闹鬼了!!!”沈家老八已经吓得魂不守舍,脸色发青地大喊大叫道。 “啪!”老爷子随即一巴掌甩了过去。 沈家老八被打得脑子都懵了,捂着自己的脸,错愕地看着沈家老爷子,又回头看向灵堂。 里面依旧是黑沉沉阴森森的,大门一开,穿堂风一吹进去,里面的白幡像是活的一样在里面乱舞,吓得她立刻“嗷”地怪叫一声,缩到了老爷子身后。 唯一还算是镇定的是沈家老五,但也被吓得够呛,踉踉跄跄走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直的。 先出来的两个妹妹跑到了人多的地方,其中一个忽然指着对方道:“你脖子上是什么啊?” 身旁的人往小姑娘指着的地方看了眼,这才发现沈家老六脖子上竟然有乌青的几块污渍,乍一看,像是指印。 “你在说什么呢!”沈家老六说话间,不经意地看向了老七的脖子,随即吓得一抖,尖叫道:“你脖子上怎么有指印!” 两人又朝老八和老五看了眼,果然,她们四姐妹脖子上都有乌青的指印,像是被人用力掐过一般。 但是刚才许长夏分明只掐过老五的脖子,没碰她们! 老八吓得一边哭一边跑到一旁水井旁,不顾天寒地冻的,撩了点儿水死命地搓着自己的脖子。 “还有吗?还有吗?”她一边洗一边不住地问着身旁的人。 原本院子里的客人是不害怕的,以为她们姐妹几个是因为窗户被吹开或是类似的原因,加上她们在沈妙青生前对她不好,所以才会吓破了胆子。 谁知老八越拿水洗脖子,她脖子上那五块跟指印一般的乌青印记却越洗越清楚,愈发的像是被人用力掐过一般。 “我听说,被怨灵掐过的地方,就是青黑色的……”人群中,有人忽然这么战战兢兢地说了一句。 “怎么洗不掉呢!”加上老八疯疯癫癫,涂着大红唇的样子,活脱脱是撞了邪的样子。 第346章 衣服都撕烂了 今天又是沈妙青下葬出殡的日子。 “不是有人说,死人出殡那天,魂会回来吗?”人群中又有人小声道了句。 “我就说!是沈妙青的魂回来了!”老七一听那些话,吓得几乎要破了胆,一边跳一边尖叫道:“沈妙青!你要找就去找老五!都是她!让你嫁给那个死老头的主意也是她在爷爷面前最先提起的!” “你胡说什么!”沈家老五其实也是强装镇定,看着老八那怎么洗也不见掉颜色的脖子,也是吓得几乎魂不守舍了。 她走到老七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冲着她的嘴打了两下:“我叫你胡说!这主意不是大家一起商量的吗!!!” 几个姐妹瞬间撕打成了一团。 沈家老爷子看着面前这景象,气得几乎要晕死过去,厉声喝道:“都给我撒手!!!” “都冷静一点!你们几个在瞎胡闹什么东西!在这么多客人面前一点儿教养规矩都没了!!!” 沈煜看似上前在劝架,实则一点儿力气也没用上。 好不容易家里的男人把她们姐妹分开,几个人都像是疯子一样,浑身上下都撕打得乱七八糟。 好在是在冬天,否则衣服都要被撕烂。 “都给我回去!回自己的屋里去!”老爷子看着她们几个不争气不中用的样子,指着她们的手甚至在发抖。 “我不敢回去爷爷……”老八缩在沈家老爷子身旁,不住地摇头回道:“呜呜……房间里没人,沈妙青一定会来找我的……” “这世上哪儿有鬼!我活这么大岁数我怎么没见过?!”沈家老爷子气得更是几乎要站不稳了,“赶紧给我回去收拾收拾,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院子里面闹得天翻地覆时,许长夏慢慢从灵堂里走了出去,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看着沈家那几个姐妹。 沈煜回头一看,许长夏毫发无伤地站在那儿,这才松了口气。 许长夏没事就好。 否则江耀那边他都不知道要怎么交待。 然而,刚才许长夏明明也在里面,此刻她却如此镇定,甚至连一丁点的情绪波动都看不出…… 沈煜朝许长夏看了几秒,直到许长夏察觉到他的注视朝他看了过来,沈煜才意识到了什么。 他朝她周围看了一圈,刚才和她一块儿过来的秦良生人不见了。 好半晌,才看到秦良生慢慢悠悠从后院的方向走了回来。 他心中有数了。 老八不肯回房,其他三个也不肯回房,僵持着站在院子里一步都不肯挪动。 沈煜想了想,走到沈家老爷子跟前低声道:“爷爷,可是你看她们脖子上的指印,恐怕……院子里阳气足,就让她们跟着我们一块儿吧。” 沈家老爷子气得一巴掌扬了起来:“你也是个混账东西!你大小是个部队里的领导!你也信这些歪门邪道!” 然而沈煜是沈家的独苗苗,老爷子这手停在半空中就是没落得下来。 沈煜站在原地也没避让。 老爷子看着沈煜,知道他心里也是憋着一股气,当初沈煜死活不让他们把沈妙青嫁给那个老头,结果他前脚刚离开沈家,后脚他们就差点儿把沈妙青给逼死,这事儿沈煜还在跟他们长辈赌气。 老爷子喘了几口气,朝沈家几个女孩子道:“好歹回房去把衣服换了头发梳了再过来!” 几个人这才陆陆续续地回了房间。 经过刚才那一闹,快要十点半了。 沈家老爷子也顾不上追究为什么刚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吩咐着人赶紧收拾残局,把沈妙青的棺材给抬出来。 棺材刚出门,后脚一个佣人就追了出来,跑到老爷子身边道:“八小姐吓得发起了高烧,晕过去了……” 沈家老爷子气得脸色涨得通红,压低声道:“先送她去医院,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原本沈家老爷子是打算就这么连着棺材将沈妙青的尸骨下葬,但想了想,还是朝身旁沈煜道:“你去联系下殡仪馆,给妙青火葬吧!免得多生事端!” 沈煜点了点头,木然回道:“好,知道了。” 沈家老爷子忽然改变主意,只会让大家更加相信沈家之前亏待了沈妙青这事儿。所以沈煜没有意见。 他应着的同时,看向了身后沈妙青的母亲。 沈妙青的母亲茫然了一会儿,忽然脑子又清醒过来,轻声道:“火葬也好,烧得干干净净,让她也走得干净。” 直到此刻,许长夏心里,才算是舒坦了。 这个年代,选择死后火葬的还是少数。 沈家老爷子要把沈妙青尸体烧掉,证明他自己心中也对沈妙青有愧。 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谁也不是傻子。 沈妙青生前,她不知道她过得是这样水深火热的日子,倘若她知道,倘若沈妙青向她求救,她一定会帮她。 直到沈妙青死后她才知道了这一切,在她的灵堂上大闹了一场,倘若沈妙青在天有灵,多少也会宽慰些吧。 她转身,将秦良生悄悄拉到了一旁,朝秦良生轻声问道:“墨汁草都丢了吧?” “我就摘了一点儿够用的,在外面捣烂了留了一点儿汁水回来的,没人发现,放心吧。”秦良生小声回道。 墨汁草就是他们南边路边随处可见的一种野草。 许长夏记得自己刚才进沈家之前,还在门口草丛里瞥见过,所以才偷偷叫秦良生去摘了捣汁,让他趁乱的时候抹在沈家这几姐妹脖子上。 她想着,打她们一顿固然是爽快了,但她们终究还会报复回来。 不如来一剂猛药,让她们余生每每想到沈妙青,都心有余悸,让她们痛苦一辈子,受折磨一辈子,自然要比打一顿来得更爽!更大快人心! 此刻,气也出了,她心里也舒服了。 和秦良生跟着送殡队伍走出大门时,远处车上周能看见他们出来了,随即下车追了上来,示意对许长夏有话要说。 刚才许长夏让他办的事情,他已经去办了。 许长夏随即跟着他走到了路旁,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远处跟着他们过来的那辆车。 第347章 原来是他…… 那辆车上似乎有人。 都已经出殡了,车上的人还没有下车跟沈家同行。 既然如此,车上的就不是沈家今天邀请来参加葬礼的客人。 刚才许长夏让周能留在外面,让他趁着对方不注意的时候下车,绕到沈家后门口去,从另外一个方向过去,就能看清楚车上的人到底是谁。 他们进去了这么一会儿,想必周能已经绕过去了一趟。 她随即朝周能轻声问道:“看清楚车上的人是谁了?认识吗?” 周能朝许长夏看了又看,支吾道:“是认识的。” “谁呢?”许长夏继续追问道。 周能顶着许长夏的目光,小声回道:“是……沈先生身边那两个保镖。” 许长夏愣了下。 “哪个沈先生?”她不确定地问道。 “就是江团的亲舅舅陈砚川呀。”周能声音压得愈发低,就怕旁人听到的样子。 周能也不知道为什么陈砚川的保镖会跟着许长夏,但是这两个人他眼熟的,因为他以前是沈煜的司机,总是跟江耀和陆风在一块儿,见过陈砚川几次,也就眼熟了。 他还怕自己看错,躲到别人店里仔仔细细看了几分钟,才确定,就是陈砚川的保镖无疑。 因为陈砚川现在还在调查当中,江耀临走时叮嘱过好几遍,陈砚川的事情不要让许长夏贸贸然插手在其中,所以周能才怕被人听见。 许长夏愣了几秒,又回头朝那辆车子看了过去。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为什么看那辆车有些眼熟。 因为那次她被霍远征暗杀撞进河里的时候,就是这辆车送他们去了医院。 陈砚川出行都是他们都知道的另外一辆车,这辆车几乎不用,所以她一时没想起。 所以……哪怕陈砚川在自身难保的时候,居然还派了人跟在她身边保护。 许长夏这心里,一时之间,有些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她现在的感觉。 但毫无疑问,她心里是感动的。 应该是陈砚川提前得知江耀周五会离开杭城,所以才提前安排了这两个保镖跟着她。 “就让他们跟着吧。”半晌,许长夏才朝周能轻声回道:“不用在意。” “行。”周能点了点头。 他们出殡的队伍出发,周能也驱车跟在了后头,陈砚川的两名保镖,也随即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头。 陆风见许长夏面色如常地回来了,压低声问道:“周能看清楚了吗?会是霍远征的人吗?需不需要我现在立刻去报警把他们一锅端!” 许长夏其实早就安排好了,她让周能看清楚了,刚才如果是他不认识的人,就让他直接去报警,宁可错杀,也不能遗漏任何能够抓住霍远征的机会! 谁知,竟是陈砚川的两个保镖在暗中保护她。 许长夏随即朝陆风低声耳语解释了句。 陆风也是回头朝那车子看了好几眼才反应过来,是陈砚川的另一辆车无疑。 陆风松了口气的同时,忍不住嘀咕了句:“陈先生对你和长官也太好了些……” 许长夏看了陆风一眼,斟酌了下,轻声回道:“他就这一个外甥,你应该也知道他们两人感情有多好。” 恐怕陈砚川是担心自己东窗事发连累到江耀和她,所以才安排了这一后手。 “你说得对。”陆风随即挠了挠头应道:“陈先生一直以来对长官好得是没话说的,爱屋及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我是个孤儿,从小就不懂得这些,你就当我刚才是在胡说!” 许长夏点了点头,没再作声了。 出殡的队伍在附近绕了一小圈,等到沈煜和火葬场那边联系好了,沈家便回头让客人一块儿坐上了之前安排好的几辆客车。 “长夏,你们和我坐一块儿吧!”沈妙青的母亲远远就朝许长夏招呼了声。 沈妙青母亲坐的车是单独的,因为她是沈妙青的至亲,最亲近的人,所以单独安排了车,沈妙青的外公外婆也来了,和他们单独坐在了一块儿。 到了火葬场,许长夏便看见沈煜和沈家老爷子站在一处走廊上,激烈地争执着什么,离得有些远,听不清楚。 “哎……”沈妙青的外公忍不住叹了口气,眼睛红红的,用手帕抹了下眼泪。 “怎么了老爷子?”许长夏感觉沈煜和沈家老爷子争执的点,老人家一定是知道的,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 “刚才你可能不在,沈家说火化之后的骨灰让我们带回去,因为觉得囡囡的骨灰和灵牌放在沈家祠堂里,会脏了沈家的地方……”老爷子哽咽着回道。 许长夏愣了下,随即沉声道:“简直欺人太甚!” 沈妙青既然姓沈,凭什么不能放在沈家祠堂呢? “沈煜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猜他们肯定是为了这事儿在争执。”老爷子继续道。 “拿回去就拿回去吧,就当,当初咱们是招了个上门女婿。”沈妙青的外婆在旁忽然哽咽着开口道。 “这也不是招婿的说法。”沈妙青的母亲轻声回道:“沈煜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觉得他们不肯让青青进沈家祠堂,是侮辱了青青。” 许长夏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沈家摆明了是觉得沈妙青脏,不配当他们沈家人。 然而当初既然觉得她脏,为什么要把她当成是可以进行等价交换的物品,逼她嫁给那死老头呢? 现在觉得她没给沈家带来利用价值,连祠堂都不让她进,当真是让人寒心! 许长夏以前不了解沈家,今天来了之后,真是大开眼界! 她紧皱着眉头看向远处的沈家老爷子和几位沈家长辈,此刻沈煜正激烈地与他们争执着,一张脸涨得通红。 许长夏原本是想着,今天再怎么说,也是沈妙青出殡下葬的日子,多少给她点儿面子,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 但是此时此刻,她忽然后悔了,没有把她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说出来!更后悔,遵从了沈妙青的临终遗言,没有把实情全部告知沈煜! 第348章 别怕,我带你回家 就在许长夏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她看到沈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信封,在沈家几位长辈面前扬了起来。 她看沈煜的口型似乎是在说:“那就不要怪我不给你们脸面,待会儿我会当众读四妹的遗书!” 沈煜原本就打算在出殡这天宣读沈妙青的遗书,这会儿大家都在,才把遗书掏了出来。 而刚才许长夏那么一闹,大家都已经知道,是他们沈家设计逼迫沈妙青嫁给比她大了将近三十岁的老头。 如果沈煜再把沈妙青的遗书念出来,那沈家整个大家庭的脸面该往哪儿放? 沈煜就是抓住了他们这一点心思,所以才跟他们谈判,必须要让沈妙青的骨灰放进沈家祠堂。 谁知他这信刚举起来,沈家老爷子不动声色地朝身旁管家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管家冷不丁的一把伸手抢过,一边道:“三少爷,您知道沈家最看重的是什么!不要再胡闹了!” 说话间,直接将沈妙青的遗书撕成了几瓣。 一旁沈老爷子还觉得不够,夺过已经被撕碎的遗书,用力撕得更加粉碎,一把狠狠丢向沈煜,沉声道:“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你还要沈家怎样?!” 一阵风吹过,遗书的碎片扬得到处都是。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散落在泥地里的遗书,没一会儿便脏污不堪。 沈煜目眦欲裂地瞪着沈老爷子,半晌,红着眼眶冷笑起来:“你们知道吗?此时此刻,我宁愿自己从未生在沈家!你们的姓让我觉得恶心!” “啪!”沈煜的父亲随即一巴掌狠狠抽了过来。 “你觉得恶心?你锦衣玉食长到这么大,哪一样不是沈家给你的!没有沈家,你以为自己能在部队里升得这么快?还不是因为爷爷在其中给你操作的!” “我要你们管了?!”沈煜厉声反问道。 假如他不是生在沈家,即便不能升迁得这么快,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他立过两次一等军功,那是他用自己的能力换来的! 反而他升得这么快,外面人都说,是因为他姓沈! 一句他姓沈,就这么轻飘飘地抹去了他所有的努力和对国家的贡献! 此时此刻,他对沈家的厌恶,已经到达了顶峰! “你们以为撕了遗书就有用了?!四妹遗书里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继续冷笑着看向面前每一个人,死死咬紧了后槽牙道。 “没有她的亲笔书,谁会信你说的话呢?”沈老爷子摇了摇头,失望地回道:“沈煜啊,你要是继续闹下去,毁掉的不是沈家,而是你自己!沈家就你一个独子!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沈老爷子说完,又朝沈煜的父亲命令道:“老三,你带他先回去!” 没等沈煜父亲上前,沈煜忽然拔出腰上的配枪,立刻朝天放了一枪! 原本有些嘈杂的火葬场,因为这一枪,随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这边。 “你们所有人都听清楚了!”沈煜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从今天开始,我沈煜,跟沈家再无瓜葛!” 这样的家,沈妙青的骨灰能不能回去,已经根本不重要了。 火葬场大厅附近的所有客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长夏也听到了。 刚才她正想着要怎么弥补遗书被撕碎这个错误,她想着沈妙青在写遗书的时候底下一定是垫着东西的,又或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那事情还有补救的余地。 很简单,拿铅笔在遗书底下垫着的那张纸上轻轻扫过,就能看清楚沈妙青的遗书到底写了什么。 但是谁知,沈煜竟然这么决绝,要跟沈家划清界限! 许长夏原以为沈煜就是个不着调的富家公子哥,但是现在看来,之前是她对他有所误解了。 她斟酌了下,正要上前,身后,忽然有一只手用力拉住了她。 许长夏以为是沈妙青的母亲,或者是秦良生不想让她多管闲事,下意识挣扎了下。 然而对方却将她的手腕攥得更紧。 她被抓疼了,忍不住紧皱着眉头低头看了眼,抓住她的,是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掌。 她顺着回头看了眼,看清对方的瞬间,愣住了。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儿。”男人压低声,嗓音沙哑地朝她开口道。 许长夏怔怔看着对方,顿了几秒,才不可置信地问道:“小舅,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几天没看见陈砚川,他瘦了一圈,脸部的棱角更加分明,也憔悴了不少,看着像是忽然老了好几岁。 两人对视了几秒,许长夏只觉得他的眼神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虽然带着阅历感,但很清亮,现在却多了点儿沧桑,还有一些许长夏看不懂的东西。 “跟陆风待在一块儿,别乱跑。”陈砚川没有回答许长夏的话,只是微微拧着眉道。 说话间,松开了许长夏的手。 随后,目不斜视地朝一旁火葬场烧骨灰的地方大步走了过去。 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正犹豫着站在一旁看着沈家人,因为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还要不要进行最后一步亲友送别的礼仪流程,也不知这尸骨还要不要烧,烧好了又该交给谁。 “让我再看她最后一眼。”冷不丁的,陈砚川走到工作人员面前道。 “你也是这位沈同志的家人吗?”工作人员愣了愣,问道。 陈砚川略一犹豫,随后哑声应道:“对,我是她的丈夫。” 工作人员这时像是看到了救星,如临大赦般将陈砚川引到了屋里。 附近的人都看着陈砚川,也都听到了他那一句,他是沈妙青的丈夫。 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吭声的。 无论沈妙青在生命的最后做了什么,陈砚川这一句话,几个字,就已经足矣。 陈砚川跟着工作人员走到沈妙青的棺材前,棺材盖已经打开了,入殓师已经替沈妙青收拾干净,因此陈砚川看见的,是沈妙青栩栩如生的那张脸。 她好像只是睡着了,安静地躺在那儿。 陈砚川看着她,半晌,微微俯下身去,伸手轻抚过她的发丝,朝她笑了笑,轻声道:“别害怕,我带你回家。” 第349章 他陈砚川就是贱 说完这句,陈砚川直起身子,朝一旁工作人员颔首示意道:“麻烦了,可以了。” 这满屋满堂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来看沈妙青的笑话的。 所谓的送别仪式,不过就是一场荒唐的闹剧。 想看她最后一眼的人已经看过,直接烧了就是。 沈家不愿意接受沈妙青,根本无关紧要,他接她回陈家。 原本他来这趟,就预备接她回去。 刚好,巧了。 “不必为难陈先生了。”就在沈妙青的遗体被推进火化室时,沈煜快步朝陈砚川走了过来,沉声道:“她不需要你的同情。” “你觉得我是同情,那便是吧。”陈砚川没看沈煜,只是看着火化室的方向,淡淡回道:“无论如何,今天我也要带走她。” 不管沈妙青是因为什么而跟乔振国搭上关系,沈妙青的死绝对与陈砚川有关,因此沈煜心里对陈砚川不无埋怨。 沈家人逼沈妙青嫁给那个老头确实是沈妙青发病的原因,但归根究底,陈砚川被调查,这件事儿才是沈妙青去世的真正导火索! 他不信,沈妙青做那事儿的时候,完全是为了自己! 因为沈妙青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两年了! 上一次她被陈砚川刺激得发病住院之后,医生就已经对他们下过最后通牒!他不信沈妙青仅仅只是为了贪图这两年的富贵而去招惹乔振国! 他自己的亲妹妹他自己了解,沈妙青绝不是这种鼠目寸光的人! 他上前一把抓住陈砚川的领口,沉声问道:“陈砚川,你扪心自问,你有什么资格带走她?” 如果不是上个月陈砚川将沈妙青刺激得发病住院,恐怕沈妙青也不至于只剩下两年寿命,也就不会发生后面这许多事情! 陈砚川仍旧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沈煜,半晌,轻声道:“你有本事,你怎么保不住她?” 他就被关了五天,仅仅只是五天,沈妙青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就没了。 吴秘书去告诉他的时候,他还以为这又是沈妙青耍的什么花招,还以为,她又骗他。 然而直到看着她冰凉的尸体,他才知道,这次又是他误会她了。 他宁愿她继续折磨他。 这个女人,连死都要死得让人不安生。 可谁叫他就是没有办法放得下她。 他陈砚川就是贱,要在一个坑里摔下去两次。 或许是他上辈子欠了沈妙青的。 他只是短短一句话,就戳得沈煜生疼。 沈煜眼眶通红盯着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凭什么。”陈砚川说着,目光带着几分凉薄掠向那一群沈家人:“就凭你们沈家没有一个好人。” “就凭,在我心里,她已经是我的妻子。” 许长夏和陆风几人默不作声站在门口。 许长夏原本是怕他们两人打起来,所以让陆风和秦良生一块儿过来劝架。 听陈砚川这么说着,许长夏的眼睛忽然有些发胀,发酸。 其实无论沈妙青有多么不想让陈砚川知道,她是为了他才犯傻,无论那封遗书有没有被撕毁,最后应该都骗不过陈砚川的眼睛。 陈砚川太聪明,沈妙青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他要是真的如同自己所说,对沈妙青早就没有任何感情,如果真的像他所说,他对沈妙青没有爱,也就不会有恨,那他今天就不会来这场葬礼。 沈妙青是这些年唯一一个走到他心里去的女人,因为她的欺骗,他甚至这几年没有再碰过其他女人,他怎么可能会不在乎? 他骗得了自己,骗不了别人。 “你既然这么说,你要以什么名义把她的骨灰接回去?”沈煜沉默良久,压低声反问道。 “自然是,沈妙青的丈夫。”陈砚川朝沈煜笑了笑,低声回道。 这时,沈妙青的母亲噙着眼泪走了进来,走到沈煜身边道:“阿煜,放开他吧……” 千错万错,都是沈家的错,错不在陈砚川。 陈砚川今天带走沈妙青的骨灰,也算是当众给了沈家一个大耳刮子,更是给了沈妙青一个证明自己清誉的机会。 她若是真有这么不堪,陈砚川怎么会认她做自己的妻子? 许久,沈煜还是松开了陈砚川的衣领。 “只要我沈煜活着一天,眼睛就会盯着你陈砚川。你最好说话算话。”他朝陈砚川微微扬了下眉头,道。 “自然。”陈砚川想都不想地回道。 对于陈砚川的回答,沈煜无话可说。 他倒退了几步,在一旁坐着,静静等着沈妙青的骨灰出来。 沈家长辈在远处看着面前这荒唐的一幕,面面相觑。 许久,沈煜的父亲走了过来,朝陈砚川交涉道:“妙青的骨灰,我做主带回沈家,保证一定会让她进祠堂,不用劳烦陈先生了。” 自家的孩子的骨灰被一个外姓人带走,这才是今天闹得最大的笑话! 陈砚川却看都没看一眼沈煜的父亲,对于沈家人,他不必以礼相待。 “这是沈同志的骨灰。”火葬场的工作人员将沈妙青的骨灰坛子抱了出来,迟疑着看向面前几人,道:“你们……” 沈煜的父亲不等对方说完,伸手便要接过骨灰坛。 然而沈煜却一把夺过,径直塞入陈砚川怀里,紧拧着眉道:“你带她走吧。” “是啊,你带她走。”沈妙青的母亲也擦了下眼泪,附和道。 陈砚川没作声,朝沈妙青母亲微微一点头,连余光都没给沈家人一个,转身快步朝外走去。 众目睽睽之下,陈砚川就这么把沈妙青的骨灰带走了。 陈砚川走出去了几步,又回头朝许长夏他们几人看了眼,道:“夏夏,你们还不走?” 第350章 担心 陈砚川带走了沈妙青的骨灰,沈家人不敢拿他怎么样,对许长夏就不一定了,毕竟江耀已经不在杭城。 许长夏必须和他一块儿离开。 “那我们就先走了,伯母您节哀。”许长夏愣了下,扭头朝沈妙青的母亲道别了句,随即转身和陆风几人一块儿跟上了陈砚川。 陈砚川是吴秘书送来的。 许长夏担心地盯着陈砚川,看着他上了吴秘书的车。 随后和陆风他们一块儿上了一旁周能开来的车。 “咱们现在回家吗?”陆风问许长夏。 许长夏看着前面已经开动的吴秘书的车,斟酌了几秒,低声回道:“咱们跟着舅舅,爸,你先回去跟我妈报个平安。” 因为还有另外一辆车,秦良生随即点头应道:“哎,行。” 许长夏看着秦良生下去了,顿了顿,又叮嘱道:“我怕舅舅一时想不开,做傻事,你帮我跟妈说一声。” 这世上在乎陈砚川的人又少了一个。 许长夏忽然想起昨晚跟江耀一块儿吃晚饭时,许芳菲提起的那句话。 陈砚川是个好官,这次调查小组离开之后,他的官声肯定会更好,在系统里自然是更加有威望了,更受他们这些平头小百姓的爱戴,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可受万人敬仰的他,在旁人看不见的时候,却是孤家寡人一个。 过年江耀肯定是回不来了,一直陪着他的吴秘书那一晚想来是不会陪在他身边的,陈砚川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实在是可怜。 一个人过年,看着外头的万家灯火,听着别人家的欢声笑语,会是什么感觉呢? 许长夏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江耀临走的时候并没有直接开口,但江耀既然交给了她那串陈砚川遗落的珠子,让她亲手还到陈砚川手上,实际上还是希望她能在这种时候照顾一下陈砚川吧? 一路无话,前面吴秘书的车子越开越是偏远,快到城郊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他们停车的地方是一处老宅子。 陈砚川和吴秘书应该是知道他们跟了上来,但是没等他们,先下了车,留着大门让他们进去了。 这宅子看上去应该是翻新过,而且应该是有人定期来打扫,并不是荒草丛生无人过问的样子。 “这是陈家的老宅。”陆风见许长夏定在门口不动,随即朝她解释道:“陈先生偶尔会让长官回来住一两晚,有个以前陈家的老人一直住在这儿守着宅子。” 许长夏愣了下,原来这就是江耀外公外婆的家。 房子不是很大,是以前的三进门的老宅子构造,但各处都很宽敞,设计得比较合理,几乎是一步一景,一看就是住在这儿的主人一直都在悉心保养它。 许长夏刚进了前面的堂屋里,就有个看着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走了过来,给他们几人倒了热茶。 “这位就是我刚才给你说过的那个守着宅子的老人。”陆风立刻向许长夏解释道:“她叫花婆婆。” “花婆婆,我是江耀哥的新婚妻子。”许长夏接过茶杯的同时,立刻朝花婆婆开口道。 花婆婆上前仔细看了看许长夏,笑道:“我年纪大了,你们订婚的时候我原本想去,但是又怕你们嫌弃我是个老人家。我听阿耀说你长得好看脾气也不错,我原以为他是在哄我呢,这一看啊,确实是他的好福气。” 许长夏被花婆婆夸得脸上有些发热,没吭声。 “阿耀呢?他今天怎么没过来?”花婆婆又问。 “他……他部队里事情多,这段时间恐怕不会过来了。”许长夏支吾了下,回道。 她不想让老人家担心,因此没有告诉她外面快要打仗的事情。 “哦……”花婆婆点了点头,眼神带着几分失落。 许长夏随即又补了句:“他得空了一定会回来看您的。” 花婆婆断断续续和许长夏聊了一会儿,她是江耀外婆的陪嫁丫头,五十年前跟着江耀的外婆一块儿到了陈家。 五几年的时候花婆婆曾经离开过陈家一段时间,但是过了几年她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才又回了陈家,后面有一阵子专门给陈砚川煮饭吃。 “砚川还有阿耀两个人啊,都是苦命的孩子,陈家原本人丁就少,他们俩的堂亲也少,现在都没剩几个还能走动的亲戚,他们俩这些年相依为命,也是不容易的。”花婆婆拉着许长夏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 许长夏耐心地听她说着,不时地透过堂屋的花窗往后看面几眼。 她有些担心陈砚川。 “舅舅他……”许长夏只说了几个字,又停了下来。 她怕花婆婆不知道陈砚川的情况,太担心他。 “他带着那个孩子的骨灰去后山了。”花婆婆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他俩不是良缘,那孩子体太虚了,但是有个知心的人能陪着砚川,我也能放心些。” “只是没想到……哎!”花婆婆又是止不住地叹气起来。 许长夏以为她不知道,谁知她心里跟个明镜似的。 “你们今天就在这儿简单吃顿便饭吧,菜都是我自己种的。”花婆婆随即朝许长夏道:“锅里刚好炖着半只鸡。” 这花婆婆就等于是江耀的半个外婆了,许长夏便没有客气,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去看看舅舅。” 刚起身走了几步,花婆婆便叫住许长夏,给她递了两把黑伞过来:“外面雨下大了些,淋了雨会受凉的。” 许长夏接过了伞,从后门出去了。 房子后头还有一处小山坡,相当于是陈家的后花园,种了些菜和茶树,许长夏远远便看见陈砚川在山坡半山腰处。 下了雨,上山的小路有些泥泞,又湿又滑。 许长夏好不容易打着伞走到了陈砚川附近,看见吴秘书正给陈砚川打着伞,而陈砚川拿着铁锹,正在挖着什么,已经挖得很深了。 边上不远处有几座老坟,坟头是用水泥砌成的,许长夏看了眼,应该是江耀的外公外婆还有更老辈的老祖宗们的坟头,陈砚川后面修缮过。 他现在,应该是在给沈妙青挖坟。 第351章 昏迷 伞的大小毕竟有限,吴秘书努力给陈砚川撑着,自己身上已经湿了大半,陈砚川身上也几乎湿透了。 已经是一月头,即便不下雨,杭城白天的温度也只有零上六七度的样子,更何况南方湿冷,冬天一旦下起雨来,那真是叫人冷到了骨髓里。 陈砚川的双手是湿的,可能已经冻僵了,铁锹几次脱了手,将他手上弄出了口子,他却像是一点儿都没知觉似的,继续将铁锹捡起来继续挖。 血水顺着木头杆子慢慢往下流,陈砚川也浑然不觉。 许长夏看着湿透了的陈砚川,有些急了,立刻给吴秘书又递去一把伞。 正要开口,吴秘书却回头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沈妙青的死,对于陈砚川的打击,无疑是沉重的。 这样,多少能给他一点儿宣泄的出口,总比他全都闷在心里来得强。 许长夏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陈砚川,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她沉默了会儿,转身又回到了前面屋里,叫上陆风和周能一块儿过来帮陈砚川。 然而陆风和周能还没下去,陈砚川忽然开口道:“你们吃完了饭就走,不用管我。” 许长夏知道他难受,半晌,还是朝陆风和周能悄悄叮嘱道:“那你们先回去吃饭吧。” “你也回去。”许长夏话音还没落下,陈砚川便朝她生硬地开口道。 许长夏担心他有个什么好歹,固执地留在原地没走。 陈砚川又挖了一会儿,回头看向许长夏。 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看着他通红的眼,想了想,转身走到一旁柿子树底下,找了块大石头坐下了,打着伞继续等他。 哪怕是为了陈砚川之前对她的救命之恩,哪怕只是为了他在自身危急时,都没有忘记对她的保护,许长夏也不能抛下他不管。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他做什么。 但既然他要亲自给沈妙青挖坟,那她便等着他收拾好这儿。 陈砚川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看了会儿,神色有些复杂。 良久,又收回目光,将沈妙青的骨灰坛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旁他精心挑选的木盒之中,放进了坑底。 一旁,是他挑选好了的沈妙青的墓碑,上面写着:沈妙青之墓。 他到底还是把沈妙青带到了自己父母面前,带到了陈家的列祖列宗面前。 他想了想,又问吴秘书要来了小刀,在“沈妙青”这三个字之前,用力地一刀刀刻下了“吾妻”两个字,连起来,便是“吾妻沈妙青”。 他手指被小刀弄得血肉模糊,却是依然麻木到浑然不觉。 许长夏远远看着那两个沾了血的字,眼眶不觉又有些发起酸来。 她不知要怎么样才能帮到陈砚川,他这个样子,更加让人心疼。 所有的事情她都能想到办法解决,因为她知道每一个人的结局,唯独陈砚川,哪怕他结局是好的,却最让人心疼。 他最后位高权重,受万人敬仰,光鲜无比,可回到家里的时候,偌大的空荡荡的屋子里,却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没有亲人,没有父母孩子,更没有能陪他携手一生的爱人。 许长夏不知道,到了晚年他到底是怎么挨下去的。 他的心里,又该有多苦。 许长夏甚至希望他可以冷血一些,哪怕今天没有去火葬场接沈妙青回来也好,心冷一点儿,或许以后他也会过得开心一些。 可陈砚川才三十九岁。 他至少还能再活三四十年。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沈妙青在生命的最后,会求她对陈砚川撒谎,因为沈妙青才是最懂得陈砚川的那个人。 可沈妙青足够了解陈砚川,却又不够了解他。 她甚至一个字都没透露,聪明如陈砚川,已经猜出来些许端倪。 等到陈砚川将最后一抔土洒在沈妙青的坟头上时,雨已经停了,不知从哪儿飞出来一只白色的蝴蝶,绕着陈砚川飞了几圈,最后停在了沈妙青的墓碑上。 陈砚川盯着那只白色的蝴蝶许久,蝴蝶停留了片刻,还是飞远了。 许长夏和吴秘书也看到了那只蝴蝶。 谁都没吭声,等到陈砚川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走去,两人才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花婆婆将热好的饭菜端到了桌上,陈砚川也没说不吃,沉默着吃了碗饭,菜也是正常吃着的。 吃完了,回到房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 “你回去吧。”他再次朝许长夏道:“我在这儿陪她几天。” 他的脸色带着些许苍白,许长夏朝他看了看,将一旁厨房熬好的姜汤端了出来递给他,道:“你喝完这晚姜汤,我就回去。” 陈砚川看着递到面前的姜汤,忍不住笑了笑。 他忽然想起那晚,他给许长夏熬糊了的那碗姜汤。 她熬的姜汤很好,比他能干多了。 江耀千叮咛万嘱咐将许长夏托付给他,谁知他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他顿了顿,还是伸手接过了。 许长夏看着他喝完,这才松了口气。 她打算明天请秦良生过来再看看陈砚川,看他有没有受凉,需不需要配点儿药喝。 她知道陈砚川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于是没有再打扰他,转身拿了自己的东西便往外走。 然而还没走出屋子,便听到后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许长夏回头一看,陈砚川摔倒在地,已然是晕过去了。 她立刻转身冲了回去,摸了下陈砚川的额头,触手滚烫。 “怎么会烧得这么严重呢?”她愣了下,焦急地问一旁的吴秘书。 从他淋雨开始一直到现在,才过去了最多两个小时,就算是受了凉也不可能烧得这么快啊! 吴秘书一边将陈砚川从地上扶起,一边叹了口气回道:“其实陈局被关在里面的时候就发烧了,那边审讯室夜里凉得很,一床薄被子都没有,就是折磨人,热水也不给一口,也不给药,就让人硬扛着,我送了药他们不给递进去。” 难怪刚才在火葬场的时候,陈砚川拉住她时,许长夏察觉到他的手有点儿烫。 再加上刚刚淋了一两个小时的雨,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第352章 眼里,像住着星辰 入夜。 陈砚川醒过来时,刚好护士过来给他量体温,见他睁开眼,随即朝一旁道:“他醒了!” 陈砚川睁开眼,便看见许长夏坐在一旁。 许长夏猛地站了起来,手上还拿着削到一半的一只苹果,快步走到病床边看了眼,这才松了口气。 医生说,要是他今晚高烧退不下去,或者醒不过来,很有可能会发展成肺炎,许长夏一直提心吊胆地陪着。 陈砚川和她对视了眼,又看清自己是躺在病房里,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是怎么晕倒在老宅的。 “吴秘书呢?”他沉默了会儿,朝许长夏问道。 声音沙哑到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是从自己嗓子里发出来的。 “你们局里有点儿急事要办。”许长夏随即解释道:“应该过会儿就能回来了。” 她说话间,立刻削了块苹果递给他,又转身手忙脚乱地去给他倒热水,把许芳菲煮好的粥从外面开水房端了过来。 “我不知道你会醒得这么快,粥还有点儿烫。”她一边拿了碗将粥盛出来,一边背对着陈砚川道。 许长夏还没出小月子,却为了他这样劳累,陈砚川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你回去吧,这些等吴秘书回来之后再弄不迟。”他沉默了几秒,朝许长夏开口道。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反正我也是闲着没事儿。”许长夏将粥碗摆到了他的床头边:“放心吧,我不会打扰到你的。” 她说着,指了下一旁自己的包,里面是刚才许芳菲带给她的两本书,她怕吴秘书有急事儿今晚赶不过来,陈砚川这儿没人陪护。 最重要的是,沈妙青刚去世,他现在情绪可能还不够稳定,身边必须得有人看着才行。 陈砚川朝她的包看了看。 半晌,才低声回道:“你们放心吧,只是感冒发烧,我没有这么不堪一击。” 他知道许长夏在担心什么。 他心里固然是难受,但也不至于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许长夏当然也希望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又拿了一只热水壶去开水房给陈砚川打水。 许长夏前脚离开,后脚护士拿着要换的盐水瓶走了进来,朝陈砚川笑了笑,道:“你们俩是吵架了吧?” “但其实你爱人对你挺好的,忙前忙后的,就为了这,你也不该和她置气了。” 陈砚川皱了皱眉,回道:“她不是我爱人。” 护士愣了下,一张脸随即涨得通红,立马给他道歉:“对……对不起啊,我是看你昏迷着的时候拉着她的手一直不肯松开,所以以为你们是……” 难怪了!这小护士看许长夏和陈砚川两人似乎有点儿年龄差距,还纳闷他们是怎么成为夫妻的呢! 而且刚才陈砚川对许长夏说话语气有些生硬,小护士就下意识以为他俩是闹别扭的夫妻俩。 闹了个大乌龙,小护士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给陈砚川换了盐水瓶立刻捂着脸出去了。 许长夏随后拎着热水瓶走了进来,看了下盐水瓶,见护士已经给他换过了,这才不声不响地拿了书本坐到了外头去看。 她知道陈砚川需要清净,那她不打扰他就是。 外面走廊上有些风。 病房门开着,陈砚川也能感受到一丝凉意。 他默不作声看着坐在外头的许长夏的侧脸,她的鼻尖冻得有一点儿泛红,他斟酌了下,还是软下语气朝她道:“外面冷,你进来看书吧。” 许长夏回头朝陈砚川看了眼,想了想,又拿着书进来了。 晚上比白天更冷了,尤其这会儿探病的家属都已经离开了,医院里更加冷清,也就更冷了些。 她十五天的小月子还剩下最后两三天,她也不想在月子里面落下病根。 陈砚川吃着粥,许长夏坐在角落里努力记着知识点,两人谁也没吭声。 陈砚川吃完了粥,见许长夏手里拿着的还是政治教材,斟酌了下,低声开口道:“你虽然记性好,但政治不应该用这种死记硬背的方法来学。” 许长夏其实最没有把握的就是政治,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背不进去,哪怕有顾佳人送她的政治材料,她学的还是有些困难。 “那应该怎么学呢?”她有些困惑地反问道。 她以为大家都是用死记硬背的方式来学政治的。 陈砚川念书的时候,国外的大学也有社会学和类似的需要死记硬背的科目,但他的学习办法和别人都不太一样,太生硬的知识点,他就用不生硬的东西去套用理解。 他想了想,道:“我建议你平常看报纸,你看了吗?” “看了的呀!”许长夏立刻点头回道。 她随手拿起包里的一本文件夹,指给陈砚川看,道:“你看,每天重要的新闻我基本都剪下来了!” 陈砚川没想到,自己当时只是无心的一句话,许长夏便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看着许长夏手中展示的那一本厚厚的文件夹,愣了几秒。 她果然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别人说过的有用的东西,她都会记在脑子里。 “既然看了,那就得套用到政治学科里面去。”他沉默了会儿,继续朝许长夏开口道。 “政治其实不难,你用现实社会案例对应知识点去学,如果案例不够典型,没有记忆点,那你就专门找能让你记得住的案例,标注在重要知识点旁边,这样就可以事半功倍。” “而且,有时候书本上的话,并不一定要写得完全一字不漏,只要中心主旨正确,一般不会扣你的分。” 许长夏听他说着,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斟酌了下,立刻开始飞快寻找文件夹里面能对应得上她正在背的知识点的新闻。 没一会儿,果然找到了一条。 她来回看了几遍,发现果然之前不太理解的地方,完全变得生动好记了起来。 “小舅,你大学学的是什么?这个办法确实很好用!”她有些惊喜地抬头看向陈砚川,问道。 刚好陈砚川正在看着她,两人不经意间对上了视线。 因为兴奋,许长夏的眼神亮得惊人,一双微微弯起的清澈的眸里,像是住着星辰。 第353章 作风问题,开不得玩笑(四千字大章) 陈砚川有一瞬间的走神。 “小舅?”许长夏见他似乎有些发呆,伸手朝他晃了晃。 “本硕都是法学。”陈砚川随即低声回道。 许长夏以为他刚才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想了想,继续问道:“可你学法律的,为什么没做律师呢?这行前景很不错的!” “怎么,你对这行有兴趣?”陈砚川反问道。 法学现在在国外,是炙手可热的一门专业学科,但国内大部分人对律师这个行业不说了解,甚至都不知道有这门学科,陈砚川倒是有些好奇,许长夏是怎么了解到的。 许长夏愣了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 “我在新闻上看见的。”她沉默了几秒,朝陈砚川指了下手上的文件夹,回道:“我看到说现在国外流行开律师事务所,这个应该挺赚钱的吧?” “看来多看报纸对你来说,还是有好处的。”陈砚川淡淡回道。 许长夏见他没有起疑心,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当时……情况有些特殊,所以我没有留在国外,而且我也学过社会学,所以从政倒也不完全是盲人摸象。”陈砚川迟疑了下,继续向她解释道。 许长夏之前听江耀提起过当年的事情,陈砚川的父母,也就是江耀的外公外婆被批斗得很厉害,最后逼得江耀的外公上吊自杀,没过一段时间,平反了,江耀的外婆也跟着去了。陈砚川是为了料理父母的后事才回来的。 而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至今都有人拿这事儿当作拿捏陈砚川的小辫子,比如乔振国之类。 许长夏知道这事儿应该是触及到了陈砚川的雷区,没有再多问下去。 刚好,吴秘书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许长夏见他回来了,随即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算离开。 他们两人应该还有很多机密话要说,她就不打扰了。 刚站起身,陈砚川又看向她,冷不丁叫住了她:“夏夏。” 许长夏回头看向陈砚川。 陈砚川朝她淡淡开口道:“明天,你不用再过来了。后面,你也不用过来了。” 还好,他们所在的这家医院没人认识他,更没人认识许长夏。 不然光是“你爱人”这三个字,就能将许长夏推上风口浪尖。 他也不知自己下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拉住许长夏的手不放。 但在昏迷当中抓住别人,或许也是他潜意识里自我保护的一种表现。 反正,小心一点儿不为过。 许长夏知道自己有些麻烦,尤其现在陈砚川还在病中,尚且自顾不暇,她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坐月子,不给他添麻烦了。 “我知道了。”她朝陈砚川点了点头,回道。 “陈局,小许同志好像是误解了什么。”吴秘书看着许长夏出去了,回头朝陈砚川轻声道。 陈砚川看着许长夏离开的背影,没作声。 他知道她误解了。 但,被她一个人误解,总比让外面那么多人误解来得好,尤其江耀不在杭城,更容易传出是非,上一次已经足够让他长教训了。 “她误解了最好不过。”半晌,他才低声应道。 说罢,继续朝吴秘书问道:“妙青的死到底怎么回事儿,查清楚了吗?” 门外,许长夏去而复返,她走到楼梯口才发现自己一本书忘了拿,才折返过来。 刚好,听到了方才陈砚川的最后两句话。 她斟酌了几秒,还是选择悄悄地转身离开了病房。 其实她也有点儿担心,下午时陈砚川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她猜,一定是他潜意识里将自己当作了沈妙青。 但是当时医生和护士的眼睛都看着,陈砚川的手又像钳子一样死抓着不放,她挣脱不开,难免会有人传闲话。 她一直都知道陈砚川是看在江耀的面子上才不得不管她,如今陈砚川嫌她麻烦,不许她过来也好。 她下了楼,朝门外的陆风低声道:“明天你或者是周能过来医院一趟,我会让爸一块儿过来,看看他的病有没有大碍。” 陈砚川的状态比她预想的要好一些,只要他不犯傻,那她就不必担心了。 “好。”陆风随即点了点头。 其实陆风也是不希望许长夏过来的,下午时陈砚川好不容易才松开许长夏的手,他看着真是心惊肉跳。 要是再有类似的行为,被有心之人看见,那许长夏的名声可就保不住了。 而且调查小组才刚走,陈砚川的个人作风方面可不能再出问题了。许长夏可是他的外甥媳妇,这可开不得玩笑! …… 过了两日,出了小月子,许长夏打算给家里帮忙两天,然后回学校去上课。 毕竟一模开始近在眼前了,这大半个月她落下了许多功课,都得补上。 傍晚,在仓库里帮着许劲清点菜时,许长夏发现有些冬季的青菜已经开始有些腐烂。 “三舅,这青菜放了多久了?”她问道。 “好像放了有四五天。”许劲想了想,道:“也可能是这两天天气太好了,白天有十一二度呢,所以才烂掉的。” 许劲因为开过养鸡场,整理货物还算是井井有条,但架不住他们现在菜的品种和数量太多,而且他白天还要上班,有些顾不来。 许长夏大概数了下,许劲和小张现在每天需要配送的货品已经达到了十五六种。 这还是在冬天,等到入了夏,各类蔬菜品种更加多,加上鸡鱼肉蛋,到时候可就不好弄了。 小张还得管镇上的采购任务,要管养鸡场,还得在凌晨三四点就踩着三轮车送货过来。 或许他们仓库这儿需要酌情再雇佣一个小工了。 “三舅,咱们的可挪用资金还剩下多少呢?够不够用?”许长夏又斟酌了会儿,回头朝许劲认真道:“咱们买两只电冰箱吧,然后仓库这儿再雇佣一个早班的小工。” “买两只电冰箱?”许劲错愕地瞪大了眼。 电冰箱的价格那自然是不用说的,用起电来那更是不用讲的,买一只的话,许劲的心都在滴血,更不用说是买两只了! “对,咱们这生意要做大,肯定得需要电冰箱,我这是为了咱们生意长远考虑。”许长夏朝他笑了笑,道。 “而且冰箱能恒温,咱们现在杭城的天,有时好起来白天温度能有十几度,肉运过来会有些变味,更别提等到三月一过,肉类光是在从镇上运输到仓库这一路两个小时,几乎就要变质了,更别提还要把每个顾客的菜都分装好了一家家送货上门的时间。” “你说咱们给顾客的肉能是坏的吗?如果肉煮出来是臭的,有腥臊气,谁还会买咱们的肉呢?” 许劲听许长夏这么一说,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他沉思良久,回道:“咱们这一个多月来的纯利润,是有好几百块了,是能买得起一只电冰箱……” “那就先买一只吧,等到生意更好些,接下去一步怎么走,咱们再商量。”许长夏立刻干脆地回道。 许长夏是想着,等到年后,她就会离开杭城,必须得把不可控因素都替许劲和许芳菲考虑周全。 一旦这送菜上门的生意做大,别说两只电冰箱,恐怕五六只都不够用的。 现在运输业没有那么发达,更没有冷链运输,他们能做的,只有最大程度化地在仓库这儿保留食材的新鲜原味。 “好,那就你说了算。”许劲点头应道:“回头咱们再跟你妈商议一下。” 许长夏想着电冰箱,忽然间脑子里面灵光一闪,又朝许劲道:“一只冰箱还是不够的,咱们在镇上家里还得再买一只冰箱,咱们得在运输的时候在食品箱里面放上足够多的冰块!这样肉类在运输过程中就不容易变质!” 没有条件,那他们就主动创造条件! 许劲这么一听,似乎更有道理了。 “还是咱夏夏的脑子好用些!高中生果然不一样!”他忍不住感叹道。 反正凭他的脑子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层上去的。 他想了想,又道:“可是夏天早上的日头就很毒了,温度一高,放在菜里面的冰块会融化,各种菜一沾水,时间长了还是容易变质,这怎么解决呢?“ 许长夏又朝一旁地上装菜用的泡沫箱看去,斟酌了下,将一只小铁箱放进了大一些的泡沫箱里,两只箱子叠放在了一块儿。 “三舅,你看,咱们就这样,把冰块放在这两只箱子的中间夹层里,这样冰块融化也不会将咱们的菜打湿,是不是?咱们送货上门去的时候,也可以这样做,这两只箱子就相当于一个移动小冰箱的作用!”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许劲又是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你怎么能想到这好办法呢?” 许长夏是因为想到,后世的各种冷链运输无非也是这个原理:保持运输物品的载体必须要维持在低温环境即可。 后面快递业发展起来时,很多需要保冷的物品,也都是用泡沫箱来运输的,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有高科技材料做成的冰袋,他们现在没有这种技术和材料,那就只需要冰块的水不会漏进放食材的箱子里就好。 她仔细想了想,回道:“我是想到路边卖冰棍的,用的差不多也是这种办法。” 许劲一想,确实是这样,随即点头回道:“你说得很对!”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保安的声音:“许家的!门外面有人找你们呢!” 他们仓库这儿外面有一道大门,平常都是有退役老兵二十四小时轮值的,因此寄到各仓库厂房的信,或者是有人找,保安都会过来通知一声。 没等许劲吭声,许长夏随即警惕地问了声:“谁啊?” 自从从许成那儿搬过来之后,他们仓库一般只有小张过来,其他人没来过,怎么忽然有人找过来呢? “看着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小伙子,还背着背包呢。”保安随即应了声:“他急着找你们,我就没多问。” “我先过去看看是谁。”许长夏想了想,朝许劲道。 “我去吧!”许劲一边说着一边摘下身上的围裙。 “没事儿,我先偷偷看看是谁,不对劲我让保安赶走他就是。”许长夏随即安抚道。 倒是许劲一个人过去,许长夏不放心,怕他会被人盯上。 “那行,你要是不认识就赶紧回来。”许劲随即点头回道。 许长夏等保安走了,顺着小路走到了大门附近隐蔽处。 已经五点半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许长夏借着值班室门口路灯的光,仔细朝大门外看了过去。 只看了两眼,便认出,是她班级里的班长杨涛。 许长夏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才从小路转上了大路,走到门口那儿,隔着铁栅栏门朝杨涛叫了声:“班长。” 杨涛一听许长夏的声音,面上一喜,随即转身朝许长夏走了过来,道:“还好我没找错地方!” “怎么了?”许长夏朝他回了个礼貌的笑,问道。 “你家人好久都没去过学校了,老师让我把这半个月的试卷和笔记带来给你,怕你跟不上学习进度。”杨涛随即回道。 说话间,掏出包里厚厚一沓卷子还有自己的几本笔记本。 因为试卷太厚了,没法一次性从栅栏的缝隙里递过来。 许长夏想了想,让保安开了门,走了出去,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 “我昨天去江家,你们邻居说你们好久都没回来了,所以我就问了班级里和你走得近的几个女同学,他们说你家仓库应该在这儿,所以我就又来这儿试试看,幸好没有找错地方!”杨涛朝她笑着道。 许长夏朝他露出的一口大白牙看了看,道:“辛苦你了。” 杨涛依旧是看着她笑着。 许长夏知道,杨涛是想让她请她进屋去喝口水,他对她似乎有意思,她能看得出来。 “班长。”许长夏斟酌了几秒,朝杨涛道:“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你说!”杨涛忙不迭地回道。 不远处,一辆车缓缓停在了马路对面。 车后座上,陈砚川隔着车窗,看向面对面站在一块儿的许长夏和杨涛两人。 第354章 上车! 许长夏微微低着头,似乎有些羞涩的样子。 陈砚川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站在夏夏对面那个男孩子是谁?”他低声询问车前座上的吴秘书。 为了保护好许长夏,吴秘书之前去二中和许长夏的班级仔细了解过具体情况。 吴秘书将车窗摇了下来,仔仔细细看了眼杨涛,道:“好像是他们班班长杨涛。” “这个杨涛成绩可好了,每一次考试都是二中的第一名,之前夏天杭城高二全市统考了一次,杨涛是第二名,据说当时还失误了,否则还能再多考十几分,恐怕他会成为下一次杭城的高考理科状元。”吴秘书随即向陈砚川解释道。 陈砚川看着杨涛盯着许长夏傻笑的样子。 半晌,反问道:“未来状元的心思不放在学习上,放在谈对象上?” “你别看他现在一副傻小子的样子,我听校长说他平常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头,平常放假也不回自己家,除了睡觉,几乎等于是住在老师家里了都,不然哪儿来的这么优异的成绩呢?”吴秘书随即解释道。 “他家庭条件也还算是可以,所以学校里好些暗恋他的女同学,但他都不放在心上,从来就不去想那方面的事儿!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你知道吧,就是那个顾若晴,夏夏小姐同父异母的那个亲妹妹,她也喜欢这个杨涛,据说因为跟杨涛走得有些近,还被顾书庭打了一顿!” 吴秘书越是解释,陈砚川的脸色越是不好看。 在他看来,一来,这个杨涛跟许长夏若是走得太近,哪怕只是探讨学术问题,年龄相仿的青春男女,也很有可能会擦出爱的火花。 但许长夏是已经结了婚的,这样对她的名声不好。 二来,这个杨涛跟顾若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顾若晴此人嫉妒心有多重,为人手段有多歹毒,他也是听江耀说起过,顾若晴若是因为嫉妒许长夏而做出不好的事情,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无论是从哪一方面考虑,许长夏都不该跟这个杨涛走得太近。 他暗忖了片刻,朝吴秘书沉声道:“把车开过去。” 吴秘书看出陈砚川情绪上有些不对了,随即住了口,将车开到了门口附近。 “……所以,刚才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吧?”许长夏朝面前的杨涛问道:“也许我还要过两天才能回学校,麻烦你转告班主任和校长一声。” 许长夏刚才告诉杨涛,自己前段时间在坐小月子,所以才没能及时返校。 这事儿其实江耀已经去学校跟校长打过了招呼,但杨涛肯定是不知晓的。 这就等于是直截了当地告诉杨涛,她有丈夫。 希望杨涛能够及时止损,不要再对她产生不该有的感情。 他现在年纪还小,并且他们也没见过几次,就算是有了不该有的好感,也该及时扼杀在摇篮里。 杨涛刚才听到她坐小月子时,表情有些震惊。 他知道她有未婚夫,但是没想到他们感情会发展得这么快,所以既震惊,又觉得这事儿是在情理之中。 很快的,他就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 想了想,朝许长夏关切地回道:“那你现在身体应该还有些不太舒服,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晚上的风太凉了,别着了风寒。” “……”许长夏听他这么说,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要么或许是她自作多情,杨涛根本对她就没有想法,只是同学对同学正常的关切之情。 “行。”她随即接过杨涛手中的试卷和笔记本。 反正该说的,她都已经说清楚了。 “夏夏!”就在这时,两人身旁忽然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 许长夏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几米开外是陈砚川的车。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陈砚川忍不住拧紧了眉道。 他在边上听了有半分钟,尤其是杨涛,摆明了对许长夏的关切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同学之情。 许长夏被陈砚川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随即解释道:“小舅,这是我们班班长,他来给我送试卷和笔记本。” “送东西要站在门口说这么久?”陈砚川反问道。 许长夏知道陈砚川误解了她,但她对杨涛确实是一丁点的意思都没有。 “上车!”陈砚川不等她开口,继续沉声道。 杨涛着实是被陈砚川这样子吓到了,尤其陈砚川俨然一副严厉家长的样子。 他以为陈砚川是许长夏的亲舅舅,没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朝许长夏笑了笑道:“既然你家长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骑着自行车就走了。 许长夏没作声,上了陈砚川的车。 车内的气压有点儿低。 许长夏坐在陈砚川身边,感觉头皮都在发紧。 她沉默了几秒,朝陈砚川小声解释道:“舅舅,我跟他真的就是普通的同班同学关系,而且我就去学校上过几天课,跟他都没讲过几句话。” “你刚才不是和他说得挺开心?”陈砚川冷冷反问道。 许长夏不知道陈砚川早就来了,想了想,硬着头皮回道:“我刚在和他解释,我最近……” 没等许长夏说完,陈砚川便打断了她的话,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 现在不是许长夏有没有对杨涛产生好感的问题,而是这个杨涛已经对许长夏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如果他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已经被他撞见,他就不可能不管。 哪怕是为了许长夏的名声,他都必须要严格管束。 尤其刚才听到杨涛说的那些话,陈砚川觉得自己更加应该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儿! 许长夏想了想,回道:“大概大后天,礼拜一回去上课吧。” “那行。”陈砚川回道:“从礼拜一开始,我亲自接送你上学。” “至于这个杨涛,希望你在班级里也要跟他保持该有的适当距离。” “陈局……”前面吴秘书听陈砚川把话说得这么严重,随即打算给许长夏打个圆场。 “小舅,我真没有!”许长夏忍不住顶嘴回道。 “以后每天早上六点四十,我会准时在你家门口等着。”陈砚川却恍若未闻,强硬地回道。 第355章 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一直等到车开到他家仓库门口,许长夏和陈砚川谁也没再说话。 “陈先生怎么来了?”刚好许劲已经清点完仓库的东西,准备锁门了,看到陈砚川过来,有些惊讶。 “我送你们一块儿回去。”陈砚川神色略微和缓了些,朝许劲客气道。 “也行,省得等陆风过来接了。”许劲点了点头。 许劲上了车,随即问许长夏:“刚才外面是谁找过来了?” “是我们班班长杨涛。”许长夏低声回道。 说着,给许劲看了下自己手上的试卷和笔记本:“老师让他送来的。” “你们老师也是有心了。”许劲随口回道。 说话间,并没有发现一旁陈砚川的脸色不太对。 “那怎么这么巧,在门口又碰见了阿耀小舅?”许劲又好奇追问道。 许长夏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点陈砚川会出现在这儿。 她扭头看了眼陈砚川。 陈砚川是因为知道许劲每天傍晚都会在仓库这儿,所以把许长夏之前落在他病房里的书带给许劲,想托他带给许长夏。 他随手将手旁的书递给了许长夏,道:“这是那天你落在病房的书。” 他说完,又紧皱着眉头朝许劲语重心长道:“夏夏她三舅,以后不要让夏夏单独出去,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她一个人很容易出事儿。” 许劲刚才着急锁门,也是想去门口看看到底是谁找了过来。 但陈砚川说的没错,他随即点头回道:“对,你说得对,以后我一定注意!” 即便是生气的时候,陈砚川还在关心许长夏的安危,许长夏听着,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她也知道陈砚川是出于好意,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但杨涛的事情,确实是他误会了。 没几分钟,车便到了许家新家门口。 陈砚川看着许长夏和许劲两人下了车,正要让吴秘书离开,许长夏又折返回头,朝陈砚川问道:“小舅,吴秘书,要不然你们一块儿去我家里吃口便饭吧?我妈应该已经烧好晚饭了。” “不用了。”陈砚川伸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面色淡淡地回道。 说罢,又补了句:“花婆婆已经做好了晚饭。” 许长夏知道陈砚川还要回去陪沈妙青,随即乖巧点了点头回道:“那你们开慢点儿,路上小心。” 说话间,又下意识朝陈砚川看了眼。 陈砚川有严重的偏头痛,那天秦良生去医院给陈砚川诊脉时,就发现了陈砚川这个病症,回来后给他配好了药,还没来得及给他送去。 见吴秘书要发动车子,许长夏随即叫住了他:“等一等,还有个东西我忘了拿给你们!” 陈砚川看着许长夏匆匆进去了,又匆匆走了出来,手里提着几包东西,看着像是包好的中药。 “这是我爸给你抓好的药,专门治疗偏头痛的,应该会有些效果。”许长夏怕陈砚川等急了,是一路小跑出来的,微微喘着气将药包递给了车后座的陈砚川。 他之前被扣在审讯室里受了不少折磨,刚出来,又碰上了沈妙青这事儿,偏头痛会发作,在情理之中。 陈砚川看着她递到自己眼前的药,愣了下。 他没想到,许长夏心竟然这么细,竟然看出他有偏头痛的旧疾。 “小舅,拿着吧,回去让花婆婆或者是吴秘书按照我爸写在里面的单子上的步骤去煎药,应该吃几天就会有明显效果的。”许长夏见陈砚川没伸手接,随即又朝他诚恳道。 虽然刚才陈砚川误解了她,但和陈砚川的健康比起来,这根本不值一提。 陈砚川没吭声,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药包。 “知道了,我回去打开药包看看,一定督促陈局按时吃药。”前头的吴秘书替陈砚川回道。 “好。”许长夏点了点头,目送着他们两人的车发动了,这才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陈砚川透过后视镜,看着许长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视线又落在了身旁的药包上。 “你啊……”前面的吴秘书忍不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那个杨涛不过就是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你未免也有些小题大做了。” 陈砚川自然是有自己的思量。 他听吴秘书说着,没作声,只是若有所思看向了车窗外许家的方向。 刚好,外面下起了小雨,许长夏应该已经到家了,没有淋到雨。 …… 此刻,二中校门口。 学校的学生基本已经走了个精光。 顾若晴还固执地站在校门口,等着谁的样子。 她这两天回学校上课了,等到这学期结束,她不会再回来上课,以后都在家中自习。 考虑到顾家的颜面问题,还有之前江耀对顾家的警告,顾家老两口深思熟虑之下,还是决定让顾若晴不再回学校上课,只是还挂着学籍,每次大考让她回来参加考试。 顾若晴发现这两天杨涛看见自己都是避着走,她决定和他把话摊开说明白,所以让自己的小跟班放学前给他递了纸条,约他今天放学后在校门口见面。 她看着对方把纸条塞到了杨涛手中,并且亲眼看着杨涛打开纸条看了眼。 因此,她从五点四十,一直等到了现在。 看着教学楼里一班的最后一盏灯熄灭,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一班最后一名值日生关了教室门,从里面走出来时,顾若晴有些不甘心地拦住了对方,问道:“你们班人都走光了?” “是啊,早就走光了。”值日生有些惊讶地看向顾若晴:“你是二班的顾若晴吧?都下雨了,你怎么还在这儿?怎么也不找个地方躲躲雨?” 顾若晴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狼狈,但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她沉默了几秒,又问道:“你们班长呢?他什么时候走的,你知道吗?” “我们班长早就走了!”值日生随即回道:“而且他今天还是提前走的!” 顾若晴听到这,随即暗自松了口气。 那杨涛肯定是有什么急事儿,所以才放了她的鸽子。 “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儿了吗?”她想了想,继续追问道。 值日生随即摇头回道:“不是的,是班主任给他交代了任务,让他去给我们班许长夏同学送课堂笔记!” 第356章 无法挣脱 “许长夏同学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来学校上课了,老师怕她耽误了学习进度,她现在可是重本苗子,班主任她……” 一班值日生后面又说了些什么,顾若晴已经听不到了。 她心口里,好似有一团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雨越下越大,几乎将顾若晴身上都淋透了,顾若晴却只是木然地往马路对面走去。 近来一直跟着顾若晴的两名便衣民警见她从学校门口出来,随即驱车跟了上去。 “顾若晴!”民警打开车窗,叫了她一声。 顾若晴却恍若未闻,只是沿着马路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顾若晴你上车吧,下雨了!”便衣民警抬高声音再次叫了她一声。 顾若晴回头,朝他们看了眼。 她当然知道这两个人是谁。 自从她被带去派出所调查之后,这两个民警就一直跟着她了,美其名曰,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霍远征很有可能会对她进行打击报复行为。 实则,派出所的人是把她当成了诱饵,等着霍远征那条大鱼上钩。 顾若晴不是傻子,这些人在想什么,她一清二楚。 而自从她跟江池订婚之后,顾家人也等于是直接和她摊了牌。 她对顾家已经没有用处了,甚至,因为她不知检点,跟江池的事儿闹得不可收场只能订婚这事儿,拖累了顾家的名声,她拖了顾家的后腿,整个顾家此刻都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更加看轻她和林思言母女两人。 江池那边,更没有什么盼头了,他这个私生子,他的母亲因为叛国罪而被抓了起来,这事儿在杭城这片闹得沸沸扬扬,他那名来历不详的生父,为了避免自己被牵连,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而她落到这个下场,都是因为许长夏。 而这两只阴魂不散的苍蝇一直盯着她,也是因为许长夏。 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为许长夏。 她本想抓住这最后的翻身机会,又被许长夏给搅黄了。 如果这个世上没有许长夏这个人的存在,或许,她的人生就不会变得这样一败涂地! “看什么?上来呀!”两名便衣民警将车停在了她身旁,朝她急匆匆道:“你都淋湿了!” 顾若晴面无表情地又朝他们两人看了会儿,半晌,还是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前面副驾上的民警随即好心地丢了一块干毛巾给她:“擦擦吧!” 顾若晴看着手上的毛巾,半晌,忽然轻声开口道:“从明天开始,你们能离我远一点儿吗?” “什么?”两名民警愣了下,回头看向她。 “我的同学都看到了,你们两个每天都跟着我。”顾若晴抬眸看向他们两人,表情虽然是平静的,眼眶却有些泛红。 “他们还看到我上了你们的车,你们是两个大男人,你们就没想过这会对我的名声造成什么样的恶劣影响?”她越是说着,声音越是止不住地颤抖:“我才十六岁。” 车内随即陷入了一片安静,静到只能听到外面的雨落在玻璃窗上的细小声响。 两名男民警对视了两眼,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是上级的命令,让他们两个一定要看牢了顾若晴。 因为霍远征被通缉,都是因为顾若晴这边泄了密,以霍远征锱铢必较的性格,一定会回头来找顾若晴。 他们两个也算是挺注意的了,因为前天需要带顾若晴回派出所补全口供,才顺带在她放学的时候带她去了派出所一趟。 没想到,被顾若晴的同学看到了。 “实在不好意思。”其中级别高一点儿的那名民警斟酌半晌,开口朝顾若晴道歉道:“我们没有考虑到你的立场,以后一定会更注意。” 既然顾若晴这么说了,他们还以为她今天这么晚才从学校里头出来,是因为受了他们的影响。 “麻烦你们以后至少离我一百米开外。”顾若晴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地回道:“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我的同学解释。” “要不然这样,明天我们让领导给你们校长打声招呼,这段时间是因为办案需求,假如真有人在外面散播了关于你不太好的流言,就让你们校长来解决这事儿,就说咱们是你家亲戚!”民警斟酌了半天,回道。 “也好。”顾若晴忍不住轻轻吸了下鼻子,道:“但还是麻烦你们离我的私人生活远一些。” “行。”民警随即点头应道:“以后我们多注意。” 直到两位民警将顾若晴送回到顾家,顾若晴下了车,看着他们将车远远停到了对面的街角处,顾若晴才擦干了脸上的眼泪,眼底闪过几分冷意。 只有这些人离她远一点儿,她才能有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 陈家老宅。 吴秘书接过花婆婆煎好的中药,端到了后院陈砚川的房间。 陈砚川的后窗大开着,陈砚川坐在房中的一张躺椅上,看着后山的方向。 “那里漆黑一片,连一盏灯都没有,你说妙青会不会害怕?”吴秘书刚走到陈砚川身旁,陈砚川忽然开口低声问他道。 吴秘书忍不住叹了口气,将药碗摆在了他面前的桌上,道:“秦良生在纸条上写了,这药得在温热的时候服用才有效果。” 陈砚川收回了视线,目光在还冒着烟的药碗上,停留了两秒。 他沉默了一瞬,继续道:“她胆子小,最怕黑。” 吴秘书点头回道:“那我明天叫人牵根电线过去,装个路灯。” 其实吴秘书也不知道陈砚川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沈妙青去世这事儿事发突然,陈砚川一出来就大病了三天。 “你觉得妙青聪明吗?”陈砚川继续轻声开口问道。 吴秘书想了想,回道:“我觉得她挺聪明的。” “是啊,我也时常这么觉得。”陈砚川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 “我现在回想起我被抓之前,我和她最后一次见面时她对我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其实就是她在交待遗言的意思了。” “她说了什么呢?”吴秘书小心翼翼地反问道。 “她说……”陈砚川说话间,又看向了那碗药:“要让我珍惜身边人,她说我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委屈自己,有时候做事也要为自己谋算,不要一味地犯傻。” 直到沈妙青离开,直到看到这碗药,陈砚川才彻底想明白,沈妙青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指的就是许长夏。 她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是在说,她要打算为了他陈砚川,去赴死了。 “可她有时候却又不够聪明。”陈砚川继续淡淡开口道:“她的遗言,不该交待得这么早。” “那天她去局里给我送饭,让局里大家都看到了,好让大家都知道我已经跟她复合,然后她后脚就去找了乔振国,给乔振国设下圈套,让大家都觉得是乔振国作风有问题,她还自投罗网,故意让乔太太知晓他们两人之间的奸情,好让事情闹得更大……” 陈砚川说到一半,停住了,扭头看向了吴秘书。 吴秘书其实这些天来是有往陈砚川说的这方向去设想过,但是他不够确定。 再加上,假如事情真的如同陈砚川所说,那陈砚川这辈子恐怕都要陷入这牢笼里,无法挣脱。 所以哪怕他知道,也不能说出口。 “老吴啊,你说,是她太聪明,还是我表现得太好骗?”陈砚川又朝他笑了笑,问道。 吴秘书也朝他笑了笑,只是他笑得比哭还难看,心里也是止不住的酸楚。 “如果她没有给我交待那几句遗言,恐怕我还真的被她给骗过去了。”陈砚川笑着继续道。 “所以我有时候觉得,她还挺蠢的,她心里就藏不住事儿。” “老吴,她是被活生生打死的。你没瞧见,她尸体上,那么多的伤,我瞧见了。” “就算她活不了两年了,那也不该是被活活打死,她本来可以体面地离开,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回到了我身边,因为我,被人活活打死了。” “而你们,一个个的,却都想将我蒙在鼓里。” “明明夏夏是最后送走她的人,她却对我只字未提。” 陈砚川说到后来,声音止不住地在都发抖。 吴秘书忍不住狠狠抹了把脸,回道:“陈局,你别说了,你现在身体……” “这药,我不喝。你拿走。”陈砚川却径直打断了他的话,道。 他不会喝许长夏给的药,即便他知道这是沈妙青希望看到的。 “可是……” “没有可是!”陈砚川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径直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下周开始我会正常回局里上班,你去跟陆风一块儿接送夏夏上课,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 相信江耀已经安排好了自己不在杭城这段时间许长夏的安全事宜,以后,他会更加注意自己跟许长夏之间的分寸。 原本今天许长夏跟杨涛的事情他就不该插手多管。 …… 周一。 许长夏掐着点,提前了两分钟在家门口的路口处等着。 虽然是陈砚川误解了她和杨涛,但想必也是因为知道了杨涛和顾若晴之前的事情,她不想再给陈砚川添麻烦,他既然担心她会出事,那她就顺从他的安排,让他多少省点儿心。 六点四十,陈砚川的车准时停在了外头。 许长夏随即上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谁知只看到车前座的吴秘书。 “吴叔叔,小舅呢?”许长夏下意识问了句。 “陈局这几天有些忙,所以……”吴秘书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借口,模糊地应了过去。 “他才回来几天,局里肯定是忙的。”许长夏不疑有他,随即点了点头回道。 她说话间,摸了摸包里揣着的陈砚川那串乌木手串。 原本她是想着,既然陈砚川来送她上学,不如顺便把这串乌木手串还给他。 前几天她一直想还给他,一来被各种事情耽误了,二来她总是忘记。 没想到她今天带在了身上,陈砚川却有事没来。 他私人的东西,还是当面还给他来得好,以免吴秘书一不小心弄丢,毕竟这东西对他来说很重要,跟江耀手上那串是一对的。 无论这东西对江耀有没有效果,怎么也是陈砚川的一番心意。 “那他药喝了吗?偏头痛好些了吗?”许长夏想了想,继续问道。 秦良生说陈砚川这偏头痛应该是至少十几年的旧疾了,而且很严重,发作起来可以说是痛不欲生,就算是不能完全治好,能缓解一些,对陈砚川来说也是好事儿。 “好一些了。”吴秘书硬着头皮回道。 “行,那我就放心了。”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等他吃完了你跟我说一声,我让我爸再给他抓几服药过去。” 吴秘书又是模糊地应了声,随后将话题转到了其他地方。 …… 课间,下课时,班主任朝许长夏叫了一声:“许长夏,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许长夏这大半个月落下了许多功课,班主任得仔细问一下她的学习情况到底如何。 杨涛看着她出去了,下意识看向了许长夏的课桌。 下一节课是体育课,一旁有男生朝杨涛问道:“班长,打球去?” “你们先去,我把手上这题解完再说。”杨涛随即回道。 等到班里的人都走光了,杨涛才磨磨蹭蹭地起身,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飞快地塞进了许长夏的书包。 后门口处,顾若晴正要找杨涛,刚好看到这一幕。 她看着杨涛从前面出去了,视线落在了许长夏的位置上,眉头紧锁起来。 她沉默了会儿,径直推开一班后门,走到许长夏书桌前,将许长夏的书包拉了出来。 一个东西“啪嗒”一声,清脆地落到了地上。 顾若晴低头仔细一看,是一串乌木手串。 她拿起看了眼,嗅到手串散发着的淡淡的特殊香味,一下子便认出是乌木。 这东西贵重得很,一般家庭绝对不可能有这东西,想来,是杨涛送给许长夏的定情信物了! 思及此,顾若晴的脸色愈发难看。 许长夏从办公室回到教室,刚好看见顾若晴从自己面前走了过去。 顾若晴回头朝她看了眼,抬起自己的右手,朝她挑衅地挑了挑眉头。 许长夏几乎是一眼便看见了陈砚川的那串乌木手串,立刻叫住了顾若晴,沉声道:“站住!把东西还给我!” 第357章 不知检点! “什么东西还给你?”顾若晴停在了原地,明知故问反问道。 “你手上的手串,还给我。”许长夏耐住性子,朝她再一次重申道。 这儿是学校,许长夏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太难看。 “我数到三,不还给我,你一定会后悔。”许长夏死死盯住了顾若晴,沉声道。 “是吗?”顾若晴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过来拿呀!” 许长夏朝她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顾若晴似乎故意想把事情闹大。 现在是大课间,休息时间有二十分钟,很多学生还站在外面没有回教室。 许长夏慢慢停住了脚步,朝顾若晴身后看了几眼,她的几个跟班站在那儿,似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许长夏想了想,朝顾若晴道:“你手上那串珠子,是我的东西,你擅自拿走,那就是偷,你想过后果吗?” “这是你的东西吗?你怎么能证明?”顾若晴脸上始终带着一丝冷冷的笑意,反问道。 她亲眼看到杨涛把这东西塞进了许长夏的课桌里,那就是杨涛的,根本就不属于许长夏,因此她才会这样有恃无恐。 原本许长夏没来的时候,杨涛跟她才是学校里的金童玉女,很多人传他们两人在谈对象,杨涛从来没有否认过。 但自从许长夏来了之后,杨涛便开始刻意避嫌。 尤其是,昨天下午,杨涛明知道她会在放学之后等他,却还是选择了早退,去找许长夏。 但许长夏是有夫之妇,他的丈夫刚离开杭城,后脚许长夏就跟学校里的男同学眉来眼去互传信物,她想知道,待会儿闹大了,到底会有多丢人呢? 许长夏静静地停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和顾若晴对视着,眼底里满是嘲讽。 她顿了几秒,反问道:“这手串又不会说话,你想让我怎么证明?” 操场上。 同班女同学苏玉兰远远看到许长夏跟顾若晴吵起来了,随即跑到男同学所在的篮球场上道:“你们赶紧的!许长夏跟隔壁班的闹起来了!你们过去几个人帮帮她呀!” 杨涛一听,立刻甩下手里的篮球,转身就往班级的方向跑去。 苏玉兰和几个女同学男同学回到班级门口的时候,果然看见许长夏和顾若晴两人正在对峙着。 “你拿了别人的东西,赶紧还回来!”苏玉兰气势汹汹地走到许长夏身旁,朝顾若晴大声道。 “可这是我的呀!”顾若晴立刻装得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回道:“这是刚才杨涛送给我的!” 杨涛刚好赶到,闻言,诧异地看向了顾若晴。 顾若晴看到杨涛回来了,随即朝杨涛扬起手上的手串,问道:“杨涛,这是你刚才课间趁没人的时候送给我的吧?” 杨涛一看那手串,只觉得莫名其妙,同时暗暗松了口气。 这不是他塞进许长夏课桌里的东西,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见也没见过。 “我……” 他正要说话,顾若晴随即又开口打断他道:“许长夏,你是结了婚的妇女,杨涛怎么可能会送东西给你呢?你是不是也太自作多情了!” 她这话,等于是直接提醒了杨涛,许长夏现在可是有夫之妇,假如他承认这是他送给许长夏的,那就是乱搞男女关系,犯了流氓罪! 更何况许长夏的丈夫是军官,这罪名就更加严重了! 杨涛一时之间愣住了,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而许长夏也朝他看了过来。 她不知道杨涛和顾若晴之间是怎么回事儿,但这手串,是陈砚川的,这一点绝不会有错! 而顾若晴很显然是想利用她,逼着杨涛承认跟她顾若晴之间有恋爱关系。 在场这么多人听着,谁都听到了杨涛给顾若晴送了礼物,而杨涛也不知道为何,居然没有否认。 她盯着杨涛看了会儿,杨涛此刻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住地看向许长夏的课桌。 许长夏斟酌了下,转身回到教室里,伸手往桌肚里的书包里掏了一把,摸到了一只似乎是饭盒的东西。 许长夏的饭盒是扁的,但她手上摸到的这只饭盒,很显然是高的,有点儿像是盛汤的那种小饭盒,不是她的东西。 她沉默了几秒,扭头看向了窗外的杨涛。 一瞬间,她就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她沉思了会儿,慢慢从座位上起身,空着手又走回到门外,微微皱着眉头看向了顾若晴。 顾若晴是真的很聪明,否则上辈子江池也不会被她迷得团团转。 这一招借刀杀人,当真是精彩。 如果杨涛否认这手串是他的,说出自己给她偷偷送汤的事情,那乱搞男女关系这项罪名,就是没得跑了。 如果杨涛不吭声,那陈砚川的手串,就会被顾若晴顺势拿走,而且还能让所有人知道,杨涛送礼物给自己,让大家误以为他们两个在谈对象。 无论怎么选择,都是顾若晴得利。 许长夏想了想,转身就往班主任办公室走去。 “许长夏,我知道你喜欢杨涛,但你已经是有家庭的人了,请你以后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诬陷别人了好吗?”身后,顾若晴委屈地冲着她的背影大声道。 许长夏脚步停都不带停一下,径直进了班主任办公室。 “老师,可以借用一下你们办公室电话机吗?”许长夏礼貌地朝班主任问道。 “可以。”班主任愣了下,随即点头应道。 许长夏打完了电话,没事儿人一样,走出了办公室,回了趟教室,随后便拉着苏玉兰一块儿去操场上体育课。 “怎么回事儿啊?那东西不是你的吗?”苏玉兰丈二摸不着头脑,压低声问道。 许长夏看了眼男生队伍里的杨涛,杨涛此刻涨红着脸,看着许长夏,有些不安的样子。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眼,面无表情收回了目光,朝苏玉兰轻声回道:“是我的东西,但是要等一会儿才能拿回来。” 苏玉兰更加不解:“刚才你都没能拿回来,待会儿要怎么办呢?” 许长夏笑了笑,没吭声。 她们这边体育课上到一半,老师宣布解散自由活动,没一会儿,高三教学楼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怎么了?那边怎么了?”苏玉兰八卦地问一个刚从教室那边过来的同班同学。 “我正要叫你们去看热闹呢!是二班那个顾若晴出事儿了!”同学一边跑过来一边气喘吁吁地回道。 “没法解释!你们自己去了就知道了!” 苏玉兰一听是顾若晴出事儿,眼睛紧跟着一亮起来,拉着许长夏就往二班的方向跑去! 此刻一群人正围在二班门口,里面传来一阵阵咆哮声和尖叫声。 “我叫你不知检点!”人群之中,赫然传来的是许长夏耳熟的声音。 她被苏玉兰拉着挤到了最前面,只见江池正拽着顾若晴的头发,一巴掌又是一巴掌往她脸上甩去,顾若晴的脸都被打得高高红肿起来。 “那个奸夫呢!那个送你东西的什么涛呢?!”江池一边打一边朝顾若晴大声吼着。 “这位同志!麻烦你注意点儿影响!”二班的任课老师和班主任拦在中间,想拖开江池和顾若晴两人。 奈何江池死死拽着顾若晴的头发不肯松手,像发了疯一般拽着顾若晴往一班的方向走去。 “我在这。”这时杨涛听到消息,立刻又赶了过来,“我是杨涛!” “你就是杨涛是吧?”江池回头看了眼杨涛,随即撒开了手,走到杨涛面前,一把揪住了杨涛的衣领:“听说你偷偷给我未婚妻送定情信物?!” 杨涛随即紧皱着眉头道:“我是来和你解释的,顾若晴同学手上这个根本不是我的东西,我也从没主动找过顾若晴同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会误解我和她之间在处对象,但我跟她确实是不熟的,甚至都没说过几句话!”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把我父母找来问问,这串东西是不是我家的东西!” 他说着,看向顾若晴手上的手串:“这东西一看就有年头了,而且价值不菲,里面的线都有些抽丝了,真是我家的东西,我父母一定会认!” 闻讯赶来的一班班主任立刻仔细看了眼顾若晴的手腕,道:“确实看着有点儿年头了!而且我以前从没见杨涛戴过!” 顾若晴闻言,傻眼了,看向杨涛崩溃道:“这不是你的东西是谁的?你怎么可以不认账呢?!” 她亲眼看着杨涛塞进许长夏桌肚里的!不可能看错的!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道冷静的声音:“这是顾若晴偷的,不是杨涛的东西。” 顾若晴循声望了过去,看到许长夏的瞬间,顾若晴气到几乎要发疯。 一定是她!是她打电话让江池过来的! “谁说的!”顾若晴这时已经丧失了理智,朝许长夏尖叫道:“这明明是杨涛送给你的!” 反正是死!大家一块儿死!她死也要拖着许长夏给自己垫背!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然而许长夏却不紧不慢地反问道:“你瞎说什么呢?这明明是我小舅的东西。” “你因为和我之间有私人恩怨,不仅偷盗我的贵重私人物品,还想诬陷我和杨涛有不正当关系,你安的什么心?” 顾若晴愣了下,随即回道:“不可能!我亲眼看着杨涛把东西塞进了你的桌肚!” “你一个人看见的吗?”许长夏随即笑了笑,反问道。 “我……”顾若晴愣了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匆忙之下,没有安排好和自己串供的人。 她回头看向那几个跟班。 但因为顾若晴手上这东西一看就是价值不菲,而且许长夏刚才说了,这手串很贵重,她们此刻一个也不敢接顾若晴的话,全都低下了头,不敢跟顾若晴对视。 “你们若是不信,也可以把我的小舅找来,让他单独认一认,是不是他的东西。”许长夏继续坦然道。 因为这事儿闹得动静太大,连校长都惊动了过来。 “我去联系一下陈局!”校长听许长夏说得信誓旦旦,随即转身去办公室打电话。 没一会儿,吴秘书便赶了过来。 吴秘书一看顾若晴手上那东西,惊讶了下,道:“这不是我们陈局的东西吗?怎么会在你手上?” “你怎么能证明这就是他的东西!”顾若晴几乎要崩溃了,尖叫道:“这明明是杨涛的!” “这东西我们陈局戴了有好几年了。”吴秘书只觉得顾若晴莫名其妙,道:“这手串上有一颗青檀的珠子,你们可以仔细看,要仔细看才能分辨得出来。” 校长随即亲自上前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其中有一颗珠子颜色和材质不一样。 “这是青檀吧?”校长又让身旁的其他人辨认。 “肯定是青檀木,跟我家青檀是一个样子的。”其中一名老师点了点头回道。 顾若晴此刻彻底傻了眼,不住地朝许长夏和杨涛两人看着。 吴秘书随即一把从顾若晴手中拿回了属于陈砚川的手串,紧皱着眉头道:“你这个小偷!偷了别人的东西说是你自己的!真是有脸呢!” “不是的!我明明看到杨涛往许长夏的桌肚里面塞了东西!”顾若晴一边努力辩解着一边指向许长夏的桌肚:“你们可以去看看!他俩肯定有不正当的关系!” “随便你们搜。”许长夏坦然回道。 校长又让班主任去掏了下许长夏的书包,里面只有一只饭盒跟几本书和笔记本。 “这笔记本是我叫杨涛送到许长夏家里去的,这事儿全班同学都可以作证。”班主任指着笔记本上杨涛的名字,解释道:“顾若晴同学,你说的该不会是这几本笔记本吧?” 班主任又当着众人的面,往杨涛桌肚里掏了下,里面也只有饭盒跟书本,没有其他东西。 杨涛扭头朝许长夏看了眼,那饭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他的桌肚里,那里面是他叫人给许长夏煮的银耳红枣羹,给许长夏补气血用的,肯定是许长夏趁人不注意塞回去的。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忽然想起昨天下午的一件事儿。 “说到送笔记。”杨涛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其实昨天顾若晴同学倒是叫人给我塞了张纸条,约我放学后见面,但老师急着让我给许长夏同学送笔记,所以我并没有和她见面。” 他说着,随即从自己书里面翻出来一张纸条,递给了校长。 第358章 他的安排 校长接过昨天顾若晴递给杨涛的纸条看了眼,随即一脸的恍然大悟,紧皱着眉头看向顾若晴:“你就因为这事儿,而陷害你的同学?” “哪儿是同学呀,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一旁苏玉兰忍不住嘟囔了起来。 “她妈抢了许长夏的爸爸,是第三者,她跟她妈一个德行,又想抢许长夏的丈夫……” 苏玉兰家条件好,在部队里面也有亲戚,所以对这事儿知道得清清楚楚,但是在学校里面她可是从来没说过,因为怕说出来对许长夏的影响不好,好歹之前许长夏在她家给她补英语的时候,还帮过她妈的忙。 但是今天,看许长夏被这么诬陷,苏玉兰这大嘴巴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就要借这机会让大家伙好好看看,顾若晴这女人的真面目! “不是吧……”苏玉兰的声音不轻不重的,周围一些看热闹的同学听见,一片哗然。 “你们还不知道吗?许长夏同学刚来学校的时候,顾若晴的妈还在校门口找过许长夏同学的麻烦,那叫一个凶呢!”有人跟着附和道。 大家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再加上今天顾若晴诬陷许长夏的事儿一联系,顿时了然于胸。 “顾若晴看着挺正经的,不是说她家庭条件特别好吗?原来都是抢了别人的呀!呸!母女两个真是不要脸!”人群中有人义愤填膺骂道。 “那当然了,什么样的父母教育出什么样的孩子!他爸妈那样,她能是什么好人呢?勾引别人的丈夫不稀奇!” 一旁江池听着,只觉得自己头上一片青青草原,一把夺过纸条。 等看完纸条上的内容,江池整张脸都绿了:“难怪你坚持要回学校上课!想考大学是假!想乱搞男女关系才是真啊!” 他一把狠狠拉过顾若晴,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跟我回家!这个学你不要念了!” 江池是好不容易才得来了这个机会跟顾若晴定亲,到手的鸽子,他能就这么让她给飞掉吗? 他以后还要靠着顾家给他翻身!他死也不可能放过顾若晴! 江池是顾若晴的未婚夫,这是他们家自家的家事儿,谁也不敢拦,就这么一个个眼睁睁地看着江池连拖带拽地把顾若晴给带走了。 直到走出去多远,还能听到顾若晴的尖叫声。 “散了吧!都散了!回去上课!”校长朝周围看热闹的一群老师学生大声喝道。 等到人群散光,许长夏才走到吴秘书跟前道:“那这手串,就麻烦吴叔叔带给小舅了。” 许长夏原本是想着亲手把这手串交给陈砚川,所以才随身带着,早知会惹出这些事儿,早上她就直接让吴秘书带给陈砚川。 但转念一想,这手串,何尝不是救了她? 如果顾若晴摸到的是杨涛带给她的那个饭盒,才是真麻烦了。 “我先去校长办公室一趟。”吴秘书随即朝许长夏意味深长道:“你去上课吧。” 因为这个杨涛,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陈砚川让他今日务必要处理干净了再回去。 等到许长夏离开了,吴秘书才朝准备离开的杨涛道:“这位杨同学,你拿着饭盒,跟我一块儿去校长办公室。” 杨涛闻言,脸色有些发白。 顿了会儿,才手足无措地小声解释道:“我是担心许同学的身体,所以给她带了点儿银耳羹……” “那就带着银耳羹过来。”吴秘书冷着脸继续道。 说着,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校长办公室方向走去。 其实吴秘书刚才就已经看出来,杨涛桌肚里拿出来那两只饭盒有问题,他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如果看不出这个男同学心里的小九九,那这么多年不就白混了? 倒是许长夏坦荡磊落,应该只是这男同学一厢情愿。 那就更加好处理了。 …… 许长夏放学走出校门时,看到吴秘书的车还在外面等着她。 她愣了下,随即朝吴秘书的车走了过去。 “怎么了吴叔叔?” “陈局不是跟你说好了?我们每天接送你上学?忘记啦?”吴秘书朝她笑了笑,道。 许长夏这才反应过来。 她感觉,吴秘书应该是按照陈砚川的吩咐对杨涛做了什么,今天体育课过后,杨涛连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不像之前那样,总是有事儿没事儿地找她。 她上了车,想了想,朝吴秘书轻声问道:“小舅是不是对杨涛做了什么?”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吴秘书随即笑着回道:“犯不着你为他担心。” 吴秘书说着,又回头朝许长夏意味深长道:“反正阿耀不在的这段时间,陈局一定会保护好你,其余的你不用多管,只管念好自己的书。” 许长夏见吴秘书不想说的样子,没有再继续多问。 她莫名想起之前,陈砚川抬着弓弩射向顾若晴的样子,身上打了个寒颤。 车开到半道上,许长夏发现好像不是回自己家的路,随即问道:“吴叔叔,这是去哪儿呢?” “以免那小子以后再去找你,或者跟踪你到你家,这段时间,放学之后你都去陈局那儿做功课,做完功课,我自然会送你回去。”吴秘书再自然不过地回道:“刚才我已经去你家那儿和你爸妈打过招呼了,他们都同意的。” 这应该是陈砚川的安排了。 许长夏听吴秘书说着,没作声。 自然,陈砚川那儿是最安全的,这么安排也好。 吴秘书直接将许长夏带到了局里。 陈砚川的办公室是一栋单独的二层楼房,除了吴秘书和两名工作人员,里面再也没有其他人。 “你就在二楼这个房间里做功课,有什么需要的话,你用这部电话找我。”吴秘书将许长夏带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里,朝许长夏叮嘱道:“出门右手边那间就是洗手间。” 许长夏朝房间里环视了一圈,这儿应该是平常陈砚川休息的房间,或者是吴秘书的休息室,除了一张大办公桌,还有一张靠墙的宽约一米二的小床,干干净净,再也没有其它摆设。 “那我先去忙了。”吴秘书说完,就要出去。 “等等。”许长夏叫住了他:“那……小舅呢?” 第359章 第二次 “陈局今天下午去外面开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吴秘书随即回道。 顿了两秒,又问道:“还有什么其他事儿吗?” “没了。”许长夏随即摇摇头回道。 “桌上壶里有热水喝,自己随便倒,桌上的饼干和点心也是给你准备的,待会儿我给你打份饭来。”吴秘书出门前,又朝她叮嘱道。 “好,我知道了。”许长夏应道。 一直等到许长夏做完功课,打内线电话找吴秘书过来,陈砚川都还没回来。 都快十一点了,许长夏知道陈砚川忙,但不知道他这么忙。 他刚刚大病初愈,这么奔波,也不知道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出去的路上,许长夏还是忍不住问道:“小舅还在发烧吗?” “还有些低烧吧。”吴秘书想了想,道。 “那……”许长夏顿了顿,还是没继续问下去。 有些事她作为外甥媳妇也不好管太多,毕竟是隔着一层关系在。 “这些天来已经耽误了很多事情了,他既然坐在这个位置,就得在其位,谋其职。”吴秘书知道她想说什么,忍不住叹着气低声道。 “更何况,他还是忙一些好,忙起来,有些事情就会慢慢忘掉。” 许长夏听着,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沈妙青的离世,哪怕是她,也很难那么快就走出来。 而且,陈砚川恐怕很快就会知道,沈妙青去世前她也在场,而且单独跟沈妙青待了很长时间,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跟陈砚川交待。 接下去的两三天,陈砚川都很忙,只有吴秘书接送她上学,在局里一直陪着她做功课到深夜。 许长夏甚至隐约有一种感觉,陈砚川好像是故意避开了她。 或许是因为上一次林思言故意传他们两人的谣言,让陈砚川有了顾忌。 既然他怕惹麻烦,许长夏在局里也不再问起陈砚川的事情,每天按时十一点前做完功课,便让吴秘书送她回家。 周五时,许长夏按照之前约定好的补英语的时间去了趟公安大院,给苏玉兰她们补习英语。 吴秘书等她到八点,照例接她去局里。 两人刚到局里,车刚停稳,许长夏朝吴秘书道:“吴叔叔,明天我让我三舅送我去公安大院,就不麻烦你了,家里我也得帮着照应一两天,我妈手臂还没好,我三舅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行,那我明天跟陈局说一声。”吴秘书斟酌了下,点头应道。 两人说着话,还没下车,便听到车后边“吱嘎”一声,有车停下了。 “这么晚了,谁啊?”吴秘书边说着,随即下去看了眼。 这一看,才发现是局里陈砚川的下属的车。 “……陈局说让我送他回局里,刚才他多喝了两杯,似乎头有点儿痛,我就赶紧把他送过来了。”许长夏听到送陈砚川回来的人说着。 “你们怎么也不挡着一点儿!”吴秘书也顾不上其他了,赶紧跟下属将陈砚川一块儿扶上楼。 许长夏默不作声跟在了他们后头,看着吴秘书将陈砚川搀到了这几天她学习的那间房间里。 “我去给他弄盆热水来擦擦!你帮忙看着一点儿啊!”吴秘书见陈砚川似乎确实是喝醉了,扭头朝许长夏急匆匆叮嘱道。 许长夏点了点头,没作声,看着吴秘书出去了。 许长夏记得江耀说过,陈砚川的酒量不错的,白酒能喝六七两才有醉意,而且一般人看不出他是否喝醉,陈砚川是喝得越多脸色越白那种类型。 许长夏看着陈砚川苍白的一张脸,紧皱着眉头躺在床上,便知道他一定是喝多了。 她斟酌了下,上前轻轻叫了声:“小舅?要不要喝口水?” 她看陈砚川一脸痛苦的样子,恐怕难受得紧。 连着唤了陈砚川两三声,陈砚川也没有反应。 许长夏担心他酒精中毒,赶忙回到桌前给他倒了一大杯热水过来。 抽屉里有一把汤勺,是吴秘书这两天备着给她吃晚饭时喝汤用的,许长夏拿着勺子过来,跪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热水递到陈砚川嘴边。 “小舅,你喝点儿热水,多喝点儿水下去多少能稀释一点儿酒精。”许长夏见陈砚川不张嘴,只能将勺子硬往他嘴里揣。 要是真不行,那就只能送医院去了! 陈砚川被她逼着喝了几勺水,似乎有了些意识,痛苦地别开了脸,一只手用力按上自己的太阳穴。 许长夏跟着看向他的太阳穴,他的太阳穴处肉眼可见的有一根筋在“突突”跳着,很明显是偏头痛发作了。 许长夏记得前几天吴秘书告诉她,陈砚川偏头痛的症状已经有所缓解,但是看眼前这情形,陈砚川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严重了! 怎么会呢?按照正常秦良生的医术水准,这几天的中药喝下去,肯定多少会有点儿效果。 许长夏心里有些急了,继续拿着勺子给陈砚川喂水。 只是这一勺水刚喂到陈砚川嘴边,陈砚川忽然伸出一只手,狠狠钳住了许长夏的手腕。 许长夏根本来不及抽回,痛到下意识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来了……”许长夏听他喃喃地念着,忽然意识到,陈砚川也许是认错了人。 她一边用力将手往回抽,一边着急地叫了声:“小舅!” 陈砚川不太清醒的视线,带着灼灼的热度,对上了她的。 不知是认出了她,还是没认出。 许长夏心中,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秒,陈砚川捏住她的那只手微微一用力,将她狠狠拖入怀里。 许长夏一个猝不及防,摔到他身上。 她刚撑起身子,陈砚川已经伸过手来,捏住了她的下巴,强烈的视线,定在了她的唇上。 他的拇指,带着滚烫的温度,轻轻摩挲过她的唇,随后,锁住了她的纤细的腰。 许长夏想要起身,却丝毫挣脱不开。 而陈砚川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颈。 他的意识是不清楚的,他的力道,凶猛而又带着些许暴躁,许长夏知道他是因为醉酒加上偏头痛的原因。 “小舅!你看清楚!我是许长夏啊!!!”许长夏再次焦急地叫了他一声。 第360章 到底还是越界了 挣扎之间,许长夏手上的玻璃杯滚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 陈砚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啪!!!”许长夏找到机会,一只巴掌扇向他的脸。 她知道陈砚川是认错了人,这一巴掌,她是想打醒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许长夏打出去的力道没法太重,她也不知道陈砚川到底醒了没有。 陈砚川钳住她腰的力道松了些。 她察觉到他力道的松动,随即挣脱开,一骨碌下了床,往后退开了几步。 站到实地上的时候,许长夏只觉得自己的腿是软的,差点儿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了?”身后,吴秘书刚好端着盆走了过来,见摔了一地的碎玻璃,随即问道。 许长夏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敢再看陈砚川。 慌乱了几秒,随即朝吴秘书解释道:“我刚给舅舅喂水,一不小心杯子没拿稳,摔了。” 她顿了顿,又道:“我去拿扫把过来扫干净!”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冷风一阵阵的从走廊尽头大开着的窗户外吹了进来,许长夏倚着墙缓了有两分钟,慌乱的心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陈砚川是江耀唯一的亲舅舅,江耀亦是陈砚川唯一的亲人,所以陈砚川肯定不会对她有除了对晚辈之外的其它特殊感情,一直以来,她也只是把他当成是长辈去看待。 这事儿,不怪陈砚川,最近他情绪不稳定,肯定是醉酒之下把她当成了沈妙青。 而且他喝得酩酊大醉,明天醒过来的时候,肯定不会记得刚才发生过的事情。 她拿了扫把过来,又在门外踌躇了会儿,才推门走了进去。 进去时,她大着胆子,视线越过吴秘书的肩,看向了床上的陈砚川。 “喝了头痛药,又昏睡过去了。”吴秘书听见她进来的动静,回头朝她轻声解释道。 许长夏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我先送你回去,回头再过来照顾他。”吴秘书替陈砚川盖好了被子,想了想,回头朝许长夏道。 这儿离许家不远,开车过去十几分钟,应该不耽误什么。 “行。”许长夏点了点头。 听着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床上的陈砚川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 他听着车子远去的声音,吃力地从床上坐起,隔着车窗,看向消失在黑暗之中的车尾灯,眼底盛满了懊恼。 他到底还是越界了。 原本他是想将她推得越远越好,一直以来,他自认为自己把持得足够好了,然而今晚,阴差阳错之下,还是对她有了不该有的行为。 许长夏应该是怕他了。 但,怕他也好,她离他越远,越能让他清晰地认知到自己和她之间那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他只能是她的长辈,这一点绝不可能改变。 …… 路上,许长夏下意识捏了几下自己刚才被陈砚川弄疼的手腕。 外面路灯的光照进来,许长夏看见自己手腕似乎是青紫了一小块,足以可见刚才陈砚川掐住她的力道到底有多大。 她此刻心里很乱,打开了车窗,任凭胡乱的冷风吹向自己的脑子。 快到许家时,许长夏斟酌再三,朝吴秘书开口道:“吴叔叔,我家里晚上事儿多,少不了人,下周开始,我还是回自己家做功课吧。” 她必须要跟陈砚川拉开适当的距离了,无论陈砚川明天酒醒之后是否能记起刚才发生的事情,但她是记得的。 哪怕是误会,她也不能再去陈砚川局里了。 吴秘书以为许长夏是觉得陈砚川太忙,无暇顾及到她,随即笑着回道:“没事儿的,我接你去局里,也只不过是因为局里安全,你待在那儿,阿耀跟陈局都会更放心些。” “真的不用了。”许长夏狠下心回绝道:“而且再过一周就要一模考试了,我不想在路上耽误这么多时间。” 吴秘书一时没作声。 确实,这多余的一趟,要浪费掉许长夏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现在到底还是要以她的学业为˙重。 他想了会儿,道:“行,那我明天去跟陈局说一声,看他能否同意。” 许长夏回到家,第一件事便是先去楼上洗澡,连许芳菲叫她她都没听见,一个人飞快地上了楼。 洗完澡,她心里才平静了些。 江耀离开之前和她说好了,每周五晚上九十点钟的样子,会去陆地指挥部给她打个电话报平安。 许长夏一边拿出语文课本背起了书,一边等着江耀的电话过来。 九点十几分的时候,江耀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许长夏随即跑下楼,去书房接他的电话。 拿起电话时,听到对面传来的熟悉的令人心安的一声“喂?”,许长夏心里才彻底安定了下来。 “喂,是我。”许长夏顿了两秒,才朝对面回道。 江耀第一时间便察觉出,许长夏的情绪有些不太对,顿了顿,低声问道:“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没有。什么事儿都没有。”许长夏立刻矢口否认:“就是有点儿累了,下周四要一模考试,落下的功课我还没来得及补上。” 江耀禁不住哑然失笑:“不用太紧张,一模不行,还有二模。我相信你的实力,一次考试成绩并不能代表什么。” 许长夏没吭声,好半天才反问道:“你那里一切都还顺利吗?俞政委有没有为难你?” “这个月月底,会有新的政委同志来顶替俞政委的位置,这你不用担心。”江耀随即安抚道:“等你过来的时候,俞政委应该已经不在岛上了。” 江耀的腿脚不便,加上俞政委的级别高于江耀,所以许长夏一直担心,以俞政委的人品会不会对江耀公报私仇。 但既然他能给自己打这通电话,证明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你……”江耀说到一半,斟酌了下,问道:“老秦在家吗?你让他过来接下电话。” 许长夏回头看了眼,秦良生正坐在外面喝茶。 “他在喝茶,我让他过来。”许长夏随即朝秦良生招了招手。 “夏夏,你饭吃了吗?”秦良生过来的同时,许芳菲也走到书房门口朝许长夏问了声:“你今天回来得早,怕是饭还没吃吧?妈给你煮了一碗面。” 许芳菲这么一问,许长夏才意识到自己肚子确实有些饿了。 她晚上就在苏玉兰家里吃了点儿水果和糕点。 “来吧,晚了面都坨了,是你最爱吃的雪菜肉丝面,这次新腌出来的雪菜和辣椒带一点儿酸味,是你爱吃的。” 许长夏见秦良生和江耀有话说的样子,犹豫了下,还是先出去吃了两口。 书房里,秦良生和江耀说了两句,道:“家里挺好的,你放心吧,夏夏这几天晚上都会去你小舅局里,他叫吴秘书接送,陆风都会跟着,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知道了。”电话那头,江耀顿了顿,低声回道:“快要一模考试了,她情绪上也许有些紧张,不太稳定,你们多关心她一些。” “我知道,每天晚上等她回来了我才睡下。”秦良生笑了笑,道:“这你放心。” 江耀那边挂了电话,心里还是有些隐约的不安。 刚才他在电话里听到,这都快九点半了,许长夏还没吃饭。 许长夏对于吃饭,是比谁都积极的,连饭都忘了吃,一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 回到岛上,他忽然听到广播里通知临时有加练,随即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下赶到操场集合处。 三个团的所有士兵都已经集合完毕,江耀作为一团团长,是最后赶到的。 他拄着拐杖走到集合处时,旅长和俞政委正一脸严肃地站在一团集合处。 看到江耀姗姗来迟,俞政委随即发难道:“你看看几点了!” “对不起,我的错。”江耀没有做任何辩解,也没顶撞。 “一句对不起就有用了吗?”俞政委严厉呵斥道:“这要是在战场上,一分钟的延误你知道会有多严重的后果?!” 一旁沈煜随即出列道:“报告!我们团长腿脚不便,临时集合对他目前来说确实有难度。” “那隔壁二团还有手臂打着绷带的!怎么没迟到呢?更何况他是团长!还有你,谁允许你出列说话了?你们一团简直是上行下效!没有任何纪律性可言!”俞政卓沉声喝道。 江耀随即朝沈煜紧皱着眉头道:“你回去!” 俞政委就愁找不到他和沈煜的差错,这个时候,除了服从他的惩罚,没有第二种可行性。 但凡他和沈煜两人再顶撞他一句,恐怕整个团的士兵都要跟着他们俩遭殃。 “我看你是仗着自己刚立过一等功,用这条断腿来故意显摆,简直目中无人!”俞政委缓步走到江耀面前,冷冷道。 “俞政委,我没有,您误会了。”江耀深吸了口气,调整好呼吸,平静地回道。 “江耀同志应该是没有这样的想法的,政委你言重了。”一旁的李旅长斟酌了下,替江耀辩解道。 虽然江耀迟到了一分钟是有错,但确实也是因为拄着拐杖行动不便。 更何况江耀腿上还打着石膏。 “部队虽然注重纪律性,但也得有人情味嘛!”李旅长微微笑着打了个圆场。 “旅长同志,我并不赞同您这话。”俞政委却毫不留情地怼了回来。 他和李旅长是同级,为全旅人员的首长,并且,作为政委,他的工作就是进行对干部的教育和管理,旅长管的是训练和作战,对于江耀的迟到,他才更有话语权! 虽然,对于重大决策他是被剥夺了决策权,但手底下的兵,他还是有这个权利来管教的! “而且,你的腿差不多也到了拆石膏的时候了,证明你的腿伤并不严重了,你却还拿这个借口来搪塞!假如你手底下的兵也纷纷效仿你,这部队还能不能管理得好!军队一团散沙军心涣散,这仗还要不要打了!” 俞政委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在江耀的头上,李旅长一时也不敢说什么了。 正犹豫间,江耀忽然淡淡开口道:“我接受惩罚。” 俞政委知道,江耀迟到一分钟这事儿可大可小,但要是往大了说,罚得太过,李旅长也可以向上面告他一状。 但是他好不容易才抓到江耀的错误,绝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 即便旁人说他公报私仇,他也无所谓,再过两三周他会被调离小岛,但是俞湘南坐牢这事儿,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本来我想给你一次警告处分。”俞政委看着江耀道:“但因为你是第一次迟到,就算了。” “待会儿的环岛负重拉练你不用参加了,你的腿也不方便进行拉练,你回去写一万字的检讨,两天内交给我!另外,再做十组单腿俯卧撑!二团受伤的那个营长,还有受伤的几个士兵也不适合参加拉练,会留下来监督你!” “俞政委,这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李旅长听着,忍不住反驳道:“江耀手臂上的伤才痊愈,他的右腿也有轻伤,怎么做单腿俯卧撑?” 更何况是十组! 一般的士兵单腿俯卧撑能做下来五组都不简单了,更何况江耀还是个伤员! 而且江耀可是一团团长,俞政委当着这三个团几千名的士兵的面前羞辱江耀,实在是有点儿过分了! “那不然就做警告处分。”俞政委朝李旅长道:“李旅长您看是我上报还是您自己亲自上报。再说了,教育部队干部是我政委的分内责任,您觉得我哪儿做得不对?” “要不然就这样,一团的所有士兵每人负重增加十五公斤,让他们知道不服从组织纪律的后果!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李旅长听俞政委说着,紧皱着眉头没吭声。 他虽然知道俞政委是公报私仇,但江耀一个人迟到一分钟,当然没有必要让整个团两千多人跟着受罚。 如果是这样,那江耀接下去很有可能会管不好这个团,更何况岛上的三个团都是临时合并团,不服江耀的大有人在。 他们是为了接下去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战争做训练,如果这个时候出什么岔子,那就很难办了。 “可以,我接受单独惩罚。”一片寂静间,江耀见沈煜又要站出来替自己说话,随即开口道。 “行,那你就在这操场上,做完十组俯卧撑再回去写检讨。”俞政委朝他扬着眉头道。 岛上在下着雨,而且还下得不小。 江耀二话不说,直接脱了上衣,转身走到一旁空地处,丢掉了拐杖开始做单腿俯卧撑。 他不是俞政委,做错便是做错,为了部队,为了国家,为了纪律,他没有怨言。 偌大的操场上,几千名士兵,悄然无声,看着江耀做俯卧撑。 第361章 解围 “都别看了!准备环岛负重拉练!”二团团长有些不忍心了,扭头朝自己二团的士兵们大声道。 也许士兵们不清楚江耀和俞政委之间的恩怨,但是他们上面几个人肯定是清楚的。 江耀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摊上俞家这家人,自己的新婚妻子被害得流产不说,月子还没坐完,江耀就得带着伤归队,腿伤还没痊愈,就得被这么惩罚羞辱。 他们虽然不服气,对俞政委却也是敢怒不敢言,总不能连累自己团里的士兵们也跟着受罚。 二团走了,一团三团随即也跟着离开了。 只有沈煜站在原地看着江耀,欲言又止。 “你想留下陪他是吗?”俞政委朝沈煜大声呵斥道。 沈煜狠狠盯着俞政委,没作声。 部队里总会有那么几个关系户,靠着自己父辈挣来的荣耀,没什么本事,就爱为虎作伥,这俞政委就是其中之一! 沈煜素日里最瞧不起的就是他们这种人! 原本上头是给俞政委留了点儿面子,让他体体面面地离岛。 “你给我等着!”操场上就剩下了几个人,沈煜看着他,一字一顿咬着牙轻声道。 沈家既然是杭城数一数二的望族,自然不可能背后没有依仗。 以前沈煜不屑于做那种事儿,但是今天为了江耀,他不弄死这个姓俞的,他沈煜两个字倒过来写! 哪怕就为了前几天葬礼上许长夏为沈妙青出头,他也不可能放任江耀被欺负而不管! 俞政委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更何况他三弟俞政卓即将跟傅家的独女订婚,傅家老爷子当年那可是唯一一位百战百胜的将军,一场败仗都没吃过,开国四大将之一,傅家的面子,谁敢不给?他就不信沈煜能拿他怎么样! “你敢再跟我这样说话试试,至少我人在这儿一天,就是这个岛上的政委!就是你的上级!”俞政委朝沈煜冷笑道:“你不服气,行!那你就陪江耀一块儿做完十组俯卧撑再去拉练!” 俯卧撑而已,沈煜一点儿不带怕的,直接将背上背着的负重拉练的装备往地上一丢,朝江耀走了过去。 雨越下越大,沈煜强撑着做完十组俯卧撑,身旁江耀还差两组没有做完。 他回头看了看周围,只有二团的一个营长还在他们身边,随即紧皱着眉头朝江耀道:“我替你做完了,你起来吧。” “江团长,要不然就算了吧?”二团的营长跟着小声朝江耀道:“让沈同志扶您回去,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没事儿。”江耀紧咬着牙关回道。 以免俞政委又拿这个来借题发挥。 沈煜站在一旁,看着江耀的左腿在大雨之中慢慢渗出了血水。 江耀的体能那是不用说的,全能冠军绝非是浪得虚名,但他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而且左腿还是粉碎性骨折。 原本医生预估五到六周可以拆石膏,但是经过今天,恐怕他这伤腿还有得养! 他看着地上的血水,忍不住上前,一把拽起了江耀,沉声道:“跟我回宿舍!” 江耀刚要说不用,一阵阵的晕眩感朝他袭来,险些没能站得住。 沈煜见他这个样子,又察觉到江耀手心的滚烫,随即用手探了下江耀的额头,这么大的雨浇下来,江耀的额头居然还是烫的! 恐怕是他身上的伤口进水感染引起了发烧! 沈煜愣了下,随即转身蹲在了江耀跟前,道:“走!我先带你去卫生所!” 发烧事小,假如伤口感染严重的话,恐怕江耀这条腿都要保不住! 江耀这条腿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他一定剁了俞政委那个杂碎! …… 周日一大早,刚好许长夏要去公安大院,给苏玉兰和几位女同学将之前落下的英语功课补上,公安大院的一些菜,她就和许劲一块儿送了过去。 最开始定他们家鸡蛋的许长夏的老同学孙红英家,和老赵家的东西少,还没到上课的点,许长夏便亲自送了过去。 许长夏随即拿了十来斤鸡蛋走到孙红英家。 孙红英不在家,她家保姆倒是在,许长夏敲门,她探头看了一眼便认出许长夏,招呼道:“小许啊!要不要进来喝杯热茶!” “不用啦!我还得去送赵家的鸡蛋!”许长夏笑着回道:“两斤半,给你们两斤的价钱!多谢你们后来又给我们家介绍了几笔生意!” “应该的!你家东西实惠,还能送上门来,哪儿有这样做生意的呢?”孙家保姆随即笑道。 顿了顿,又道:“哦对了!这边又有两家人听说你们能送菜上门,让我给你捎句话,每周给他们家也带几斤鸡蛋来!” 许长夏一听,感激不已,连连道谢。 “还有,下周你给我们带只肥一点儿的老母鸡来,红英弟弟说你家的鸡炖汤特别鲜美,他还想吃!”孙家保姆又和气笑道。 “冬笋要吗?冬笋炖鸡汤更鲜!我舅舅还有一大片竹林,冬笋很多!”许长夏顺便推销道。 到了冬天,冬笋的销路是最好的,而且利润也不少,许长夏想趁此机会多发展些生意出去。 “好的呀!冬笋做红烧肉和腌笃鲜也好吃的!”孙家保姆立刻热情回道:“那你下次替我们捎带几斤来!” 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行,那就给你们两毛五一斤行不?” “哎呀,你人真是好!怪不得红英小姐老是夸你呢!又漂亮又能干!”孙家保姆笑呵呵地点头应道。 许长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接过孙家保姆给她递来的钱。 “你第一次来送鸡蛋不认识路,赵家就在那儿,你看,就在那边第一家!”孙家保姆给她指了下。 许长夏又道了句谢,立刻赶了过去。 赵婶子就在门口等着,见许长夏过来,皱着眉头责备了句:“怎么这么晚?你看都几点了!小孩子起得早,以后可不能这个点过来!” 许长夏立刻给她道歉:“对不住婶子,以后我一定早些!” 其实许长夏记得很清楚,一个月前说要送鸡蛋上门的时候,许长夏和他们两家便说好了,因为周日孩子不用上课,八点前送上门就行。 现在是七点半多些。 不过,顾客就是上帝,尤其是一个月要十五斤鸡蛋的上帝。 许长夏不觉得委屈,大不了下次七点之前给她家送到。 “喏,这是鸡蛋钱。”赵婶子紧皱着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零钱,数了两块八毛给许长夏。 然而,许长夏接过钱的时候,发现赵婶子手里刚好剩下一张整的一块钱纸币。 赵婶子以为许长夏没有看到,背过身去,将钱飞快地藏进了自己夹袄口袋里。 许长夏盯着赵婶子的口袋沉默了几秒,随即当作没看见,没有多管闲事,拾起地上装鸡蛋的空篮子道:“那赵婶子,我们下回一定早点儿来给你送鸡蛋。” “知道就好!”赵婶子没好气回道。 许长夏笑了笑,没作声,转身就往外走。 四斤鸡蛋,赵婶子可以瞒着主人家偷偷留下一块钱的回扣,十六斤鸡蛋,也就是四块钱。 光是买鸡蛋,赵婶子一个月就能吃主人家四块钱的回扣。 她一边撇着嘴角摇了摇头,一边离开了赵家。 然而没走出多远,便听到后面赵家似乎吵了起来。 她回头看了眼,赵家有人走了出来,叫住了她:“这位小同志,你等一下!” 许长夏停在了原地,有些不解地看向走向自己的一位妇女。 这位妇女应该就是赵家的女主人,气势汹汹地走到了许长夏面前道:“你给我们家鸡蛋要将近一块钱一斤,也并没有便宜到哪里去,以后我不定你们家鸡蛋了!” 许长夏愣了几秒,忍不住皱起眉头看向赵家女主人身后的赵婶子。 平白无故这么大一个锅扣到她头上,她是不可能认的。 “不如,你去搜一下你们家婶子的衣服内袋。”许长夏平静地回道:“看有没有一张整的一块钱。” “你这个小姑娘说话真是不害臊啊!我倒没有说你坑我们家,你倒反咬一口!”赵婶子立刻蹭蹭地走到她面前,颐指气使道:“既然这样,不如先搜一下你身上!” 这个婶子其实是赵家主人的远房堂亲,到城里头来找活干没找到,就来了赵家给他们当保姆。 赵家女主人也不相信自家亲戚会克扣自家的钱,随即朝许长夏沉声道:“你父母就是这样教你的?你们这样做生意,也不怕砸了自己招牌!” 那赵婶子立刻凶神恶煞地走上前,要搜许长夏的身。 “你松开啊!”许长夏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朝赵婶子警告道:“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气!” 早知道刚才她就立刻戳穿这个保姆! “你要怎么不客气?我倒要看看!”赵婶子立刻朝周围大喊了起来:“大家来看看啊!这个不要脸的卖鸡蛋的,她诬陷我偷家里的钱!还要搜我的身!我看先搜她的身才对!我认识家里的钱!” 许长夏看着周围渐渐有人围了过来,门外保安也过来了,脸色愈发沉了下来。 与此同时,不远处,陈砚川的车停了下来。 他一早来这儿有事要办,刚过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陆风的车停在了外头,他猜应该是许长夏过来给同学补课。 “停下。”他随即朝吴秘书低声道。 吴秘书随即下车远远地听了会儿那边的动静,急忙回头道:“陈局,那边赵家的好像是诬陷夏夏小姐多收了他们家的钱,然后泼皮无赖要脱夏夏小姐的衣服搜她身!” 陈砚川沉默了几秒,回头朝他刚才办事儿的那家看了眼。 “都是读过书的,就这点儿素质?”就在赵婶子叫着隔壁保姆过来要扒许长夏衣服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严厉的呵斥声。 许长夏原本也不怕她们,正要跟她们打起来。 听到有人出声,随即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赵家的!是你们家在闹吧?”一位上了年纪的看起来厅里厅气的老头走了过来,朝赵家女主人呵斥道。 这位是局里的老干部,是赵家主人的顶头上司,赵家女主人随即笑了笑,回道:“是一家卖鸡蛋的在这儿胡搅蛮缠。” “我没有。”许长夏随即冷静地回道:“明明是你家保姆克扣了你的钱,你却诬陷我,要扒我的衣服!” 远处孙红英家保姆得知这儿的事情,立刻赶了过来,也帮着急忙解释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小许他们家做生意挺有诚信的!” 一旁人群里随即有人附和道:“是啊,你家赵婶子倒是手脚不干净,这事儿好多人都知道呢……” 赵婶子随即涨红着脸道:“那反正搜一下她身上,就知道谁有理谁没理了呗!” 赵婶子看到许长夏身上还有一把零碎钱,反正他就一口咬死了是许长夏多收了她们的钱,谁也拿她没办法!更何况她是赵家的远房姑姑,谁家会胳膊肘往外拐? “我看谁敢扒这位小同志的衣服!”就在赵婶子又要伸手时,老头再次大声呵斥道。 “小同志,你刚刚说你看到是赵婶子身上藏了钱,是吧?”老头扭头又问许长夏。 “是,就在她袄子左边的那只内袋里,藏了一张整的一块钱,她应该还没来得及换地方藏起来。”许长夏随即点头回道。 幸好这边还有个明事理的! “你先回去搜她的袄子!”老头指着赵家女主人沉声道。 其实当许长夏明确说出这钱在哪儿的时候,赵家女主人就知道是自家婶子说了谎。 再加上周围有人说赵婶子是惯犯了,赵家这女主人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她默不作声地将赵婶子拉了回去,没两分钟,走了回来,朝许长夏轻声道歉道:“对不住!等我爱人回来之后,我一定解雇她!” 许长夏也没想死缠烂打,这么多人在这儿看着,大家都明白是谁的错就好,许长夏刚才就是担心会影响她在这片的生意。 她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到刚才那老头面前,诚恳道:“老先生,刚刚谢谢你,替我解围。” 第362章 倒是挺相配的…… “谢我倒是不必。”老头朝许长夏笑了笑,欲言又止。 “不是您的话,恐怕我们已经打起来了,而且我是做生意的,这不好的名声传出去,谁还来买我家的菜呢?”许长夏立即回道。 “你说得对。”老头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道:“你这小姑娘看起来年纪小,做事说话倒是怪有分寸的,难怪……” 难怪这么得陈砚川的重视。 他倒是很少见陈砚川这么关照一个小姑娘,还特意叮嘱了他,不能让许长夏知道是他让他过来给她解围的。 他既然答应了,就不能乱说的。 “难怪什么?”许长夏见他话说到一半没继续说下去了,好奇地追问道。 “没什么。”老头看了眼许长夏手里篮子里的鸡蛋,问道:“你这是自家的鸡生的蛋吗?看起来比市场上的鸡蛋小一些。” “对,都是自家养鸡场散养的鸡。”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说话间,将手上剩下的几斤鸡蛋随即递给了老头,道:“您要是不嫌弃的话,这边几斤鸡蛋就当是感谢您刚才给我解围。” “你看你这个小姑娘,天生就是会做生意的料,一张巧嘴,心思又八面玲珑的。”老头朝她笑了起来。 说罢,朝她招了招手,又道:“你跟我过来,我给你拿几块钱,不能白拿你的东西!刚好我家小孙子出生没几天,家里产妇需要鸡蛋补身子呢!这点儿鸡蛋怕是不够用,我还得跟你订鸡蛋!” 许长夏二话没说跟了过去。 许长夏倒不是为了他几块钱,而是为了认他家的门,既然这位老先生说了他家产妇需要鸡蛋,那她就尽量挑小母鸡的初生蛋来,初生蛋小虽小,但却是营养价值最高的。 老头递了五块钱过来,许长夏接过了,大大方方道:“那这就当是下周日给您送鸡蛋过来的定金,一天一斤鸡蛋够不够呢?” “我们家是三代同堂,一天一斤是要的。”老头点了点头回道。 他就跟许长夏交流了几句话,许长夏做事这利索劲,就可见一斑,这小姑娘确实是不错的。 “行!我知道了!”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 她等着老头家的保姆将鸡蛋拿进去的同时,琢磨着,下周还得给他们家挑一只母鸡过来,得要那种养了一年多的母鸡,不算老也不算小,给产妇补身子最好不过。 保姆刚把装鸡蛋的空篮子还过来,刚好许劲从边上经过,许长夏朝他们介绍了句:“这就是我三舅,下回鸡蛋应该是他过来送。” 老头一看许劲的面相,就知道是老实人,点了点头道:“行。” 许长夏看到许劲手里还有一只母鸡没送出去,立刻拿了过来,道:“今天刚好多了一只鸡,就给您儿媳拿来熬鸡汤补身子吧!” 老头被许长夏哄得乐得合不拢嘴,指着许长夏道:“你这个小姑娘呀!真是不简单!” “这样吧,我也不白拿你的,我儿子是一家厂的厂长,厂里面有几百个工人,食堂里的菜需要长期供应,我听刚才人群里有人说,你家做的就是送菜上门的生意,待会儿我让我儿子跟你们去你家里转转,如果合适,以后他厂里的菜,就由你家来供应!” 许长夏听他说着,愣住了。 许长夏倒是由苏玉兰母亲牵线搭桥,现在正在给一家小纺织厂送菜,不过那家规模小,厂里也就三十个人左右,而且并不是所有菜都由他家供应,就已经很可观了,这才干了半个月,就大概赚了有近一百块的纯利润。 “怎么?不愿意啊?”老头见许长夏愣着不说话,笑着问道。 “愿意的!”许长夏是觉得自己有点儿像在做梦似的。 “我儿子今天刚好休息在家。”老头指了下楼上,道:“我现在叫他下来跟你们过去。” “那……那就跟我三舅一块儿过去吧!我家有仓库的!而且仓库还不小!”许长夏随即朝许劲招呼道:“三舅!你进来!” 刚好,他们仓库里还添置了一台电冰箱,所有的菜都是这两天刚送过来的,新鲜得很。 “你不跟着去啊?”老头又问。 “我得给我同学去补习英语,之前就说好了的!”许长夏急忙解释道。 “你才多大年纪?给人补习?”老头有些惊讶。 “我上高三,我英语比较好,所以就顺带着用课余时间给同学补课,给家里补贴点家用。”许长夏一边解释着一边又问道:“还不知道老先生您姓什么!” “我姓厉,厉害的厉,你叫我厉爷爷就好,我大儿子都快四十岁了,你就叫他厉叔叔。”厉老爷子朝她微微笑道。 许长夏一听厉这个姓,再次愣住。 厉这个姓氏太特殊了,她在报纸上见过他,他是公安局政委。 她是真没想到,为自己解围的竟然是这么大的官。 厉老爷子知道她已经认出自己,随即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笑呵呵道:“这也是缘分!” 如果陈砚川直接把她家这门生意介绍给他,或许厉老爷子不一定会同意,但这小姑娘为人活络,不卑不亢不怯场,有责任心,有进取心,一看就是个可造之材,他看人一般不会走眼。 “时候不早了,你给你同学补课去吧!”厉老爷子看了眼时间,朝许长夏催促道。 许长夏将许劲和厉家老大送上车之后,转身往苏玉兰家走去时,还有点儿晕乎乎的,感觉像是在梦里一般。 几百号人的大厂,哪怕只是一周送一回菜,几百斤的鸡鱼肉蛋菜,哪怕每样她的利润平均下来只有两三毛钱一斤,一周至少也能有上百元的纯利润。 她似乎是因祸得福了。 直到看着许长夏走远了,厉老爷子才转身走到屋后陈砚川车旁,道:“你都听见了?” 陈砚川其实也是想着,厉家大儿子手底下有个厂,之前其实就想给许长夏牵线,但因为种种顾虑,一直没说出口。 厉老爷子能当上公安局政委,心思活络,不用他说,自己就想到那一层上头去了,应该也不能算是他开口帮了许长夏。 “老爷子,刚好我车上还有两盒没拆封的陈年老茶砖,原本就是想拿去送给您的。”陈砚川朝他笑了笑,道。 说着,转身去后备箱亲自把老茶砖提了出来递给了厉老爷子。 “感情我刚才要是没给你帮忙,你这茶砖是不打算送我了?”厉老爷子佯装生气道。 陈砚川也不生气,道:“本来就是要给您的,我认识的一圈人里,也就您喜欢普洱。” 原本陈砚川这人就不是逢迎拍马的性子,只是跟厉老爷子有个忘年交的情分在,加上陈砚川出事儿的时候,厉老爷子也托了关系帮他,所以陈砚川才借着他家添丁的由头,过来看望了他这一趟。 老头笑呵呵地接过茶砖,心里舒坦了。 “不过这小姑娘是你什么人呐?”厉老爷子忍不住压低声问道。 “是我外甥媳妇。”陈砚川顿了顿,淡淡回道。 厉老爷子微微扬了下眉头,没吭声了,剩余的话也咽了回去。 他原本以为这小姑娘跟陈砚川有什么关系,既然是江耀的媳妇儿,那就当他多余这句。 只是真可惜了,如果不是江耀的媳妇儿该有多好。 但这话他也只能在心里犯个嘀咕,不能说出口,不然对别人姑娘名声不好。 …… 许长夏正在给苏玉兰轻声说着语法时,楼下苏玉兰母亲忽然叫了她一声:“小许啊!你赶紧下来,你妈妈有急事儿找你,打了电话过来!” 许长夏是给了许芳菲苏家的电话,但只是以防有急事儿找不到她,之前许芳菲从没打过电话过来。 “这个语法点我已经听懂了,你快去接电话吧。”苏玉兰随即朝她道。 许长夏放下笔起身的时候,一不小心打翻了一旁的文具盒,掉了一地的笔。 许长夏看着地上的笔愣了下,心里莫名有点儿慌。 “我来收拾就好!”苏玉兰紧跟着蹲了下去。 许长夏没作声,几乎是一路小跑到楼下,接了许芳菲的电话。 几乎是听到许长夏的声音,许芳菲便在那头带着哭腔慌乱地说着:“阿耀出事儿了!说是高烧昏迷了两天,都烧得说胡话了,左腿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要是截肢可怎么办呢?” 许长夏手不由自主一抖,电话随即应声掉在了地上。 第363章 心疼,生气 许长夏赶紧收拾了两件换洗衣物,和陆风一块儿立刻上了去鱼城的一辆军需卡车。 从杭城到鱼城的车程大概要将近八个小时,中间陆风换司机开了几个小时,除了吃了顿午饭的时间,军需车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鱼城。 赶到鱼城军区医院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许长夏顾不得自己疲惫的身体,立刻问清楚江耀所在的病房。 推开病房门时,江耀正在和一团的副团长低声交谈着什么。 看到许长夏过来,江耀愣了几秒。 半晌,才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你怎么来了?!” 许长夏顾不上回答,径直快步走到江耀病床前,掀开他身上的被子看了眼。 下一秒,她才长松了口气,还好,江耀的两条腿都还在。 江耀腿上已经重新包扎过,被绷带吊在病床上,绷带上隐约可见从他伤口处渗出的粉红色血水。 许长夏又心疼又是生气,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着抖:“谁干的?” “没事儿,就是伤口有些崩开了,骨头没有……”江耀怕她太过担心,随即用不在意的语气回道。 “你不用骗我了!是不是俞政委?”许长夏高声反问道。 在电话里许长夏来不及细问,她只知道江耀的腿要重新开刀需要人照顾,便立刻赶了过来。 但是好在江耀看起来并不像许芳菲说得情况那么严重,至少人还是清醒着的。 江耀没作声,顿了顿,朝一旁的副团长低声道:“你先等我几分钟,这位是我爱人。” 副团长随即礼貌地朝许长夏招呼了声:“小嫂子,你来了就好了。” 许长夏胡乱地应了他一声,又走到江耀身旁摸了下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她以为的那么严重。 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不过伤患在发烧和伤口发炎的时候,是不能进行手术的,此刻江耀一定很痛,多拖延几天开刀,他就得多受几天的罪。 一旁的副团长随即识趣地离开了,把房间让给了许长夏。 等到副团长出去了,关上了门,江耀才伸手轻轻拉过许长夏,道:“没事儿,骨头没什么大碍。” “你没骗我?” “骗你做什么?”江耀无奈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肯定是他们添油加醋了是不是?” 许长夏默不作声看着江耀,憋了一路的眼泪这才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真的差点儿被他吓死,还好是他们说得夸张了些。 但他高烧昏迷肯定不会有假,而且他还得重新开刀,还要再受一次罪。 她眼里蓄满了泪水,看着他吊在半空中的伤腿,止不住地哽咽道:“俞政委他凭什么这么对你?!” 江耀叹了口气,道:“他想针对我那还不简单?随便找个小错处就行。” 许长夏此刻恨不得冲到俞政委面前,把他的腿也砸断!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冲动,而且对方毕竟是个五大三粗的军官。 好半晌,她才冷静了下来,道:“他故意羞辱折磨立下一等军功负伤在身的英雄,这个罪名大了!” “你说得对,沈煜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咱们不着急,无非是多动一场手术,恢复的时间变久了一点儿而已。”江耀朝她轻声安抚道。 他说话间,见她风尘仆仆的模样,随即问道:“你怎么过来的?” “坐军队的卡车过来的。”许长夏擦了下脸上的眼泪,撇着嘴角回道。 江耀看着她,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 “你都这样了还笑!”许长夏见他笑,忍不住又哭起来。 她眼泪掉下来,江耀一边帮她擦着,一边忍不住地又是笑。 许长夏也不知他是笑什么,又伸手去摸了下他的额头:“怕不是烧糊涂了吧?” 江耀指了下一旁的洗手间,道:“你自己去看一眼。” 许长夏愣了下,赶忙转身去洗手间镜子前面照了下。 她脸上不知道哪儿沾来那么多的灰,她再一哭,脸上糊得黑一道灰一道的。 “像只小花猫似的。”江耀在外头忍着笑道。 许长夏自己也忍不住了,立刻拿清水洗了个干净。 出来的时候,红着脸又问江耀:“还有哪儿脏吗?” 刚才一路上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她又脏又狼狈的样子,给江耀丢人了。 江耀伸手将她轻轻拉到跟前坐下了,亲了她一下,道:“没事儿,没人认识。” 这儿是鱼城陆地军区,没什么人认识他,更没人认识许长夏。 许长夏怕自己碰到了江耀哪儿他会痛,随即起身道:“你别……” 外面刚好有人敲了两下门,许长夏回头看了眼,是沈煜。 早上的时候,就是沈煜给许芳菲打了电话。 沈煜见她来得这么快,也有些惊讶,道:“长夏,你什么时候到的?” 江耀一听这话,便知道是沈煜通知了许长夏,忍不住紧皱着眉朝沈煜道:“嘴巴怎么这么快?” 他原本不想让许长夏知道这事儿,他预计等到过年她过来时,他的伤应该也该好得差不多了。 “你在这儿没有人照顾,是李旅长让我打电话通知家属的。”沈煜无奈地回道。 沈煜也只是临时过来照顾一晚上就得回岛上,白天江耀这儿是没人照应的。 “你先带她去食堂吃个饭。”江耀见副团长还在外面等着,想了想,朝沈煜道。 “行。”沈煜爽快地回道。 许长夏跟着沈煜出去了,才问道:“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沈煜原本也没想瞒着许长夏,一五一十地全都跟许长夏说了。 “现在上面怎么说?”许长夏紧皱着眉反问道。 “报上去了还没有正式回复,只说让江耀静养,我打算再等一两天看看,没有回应的话,我就亲自去一趟北城。”沈煜面色也有些严肃:“刚好,过两天北城有个会,我可以过去。” 沈煜估计,是上面有人把这事儿压住了。 许长夏斟酌了下,道:“不用这么麻烦,我有办法。” “你给我爷爷打过电话没有?”她顿了顿,又问沈煜道。 “没有,江耀不让说,怕他老人家担心。”沈煜无奈道。 “那这事儿暂时你就不用管了。”许长夏暗忖了会儿,道。 现在江耀的腿只需要伤口重新缝合处理,骨头并没有什么大碍,或许是因为没有什么大问题,所以北城那边才没有理会,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果像沈煜所说,一定要上头给个说法,追到北城去,说不定会有人觉得江耀恃宠而骄,好大喜功。 江耀这条腿受伤,上面已经给过表彰,追加了一等军功,还让他连跳两级成为团长。 而且之前俞家跟江耀之间纠缠不休,已经在北城把事儿闹到那么大,说不定会让人觉得反感。 但江耀多受了一回这罪,许长夏绝不能善罢甘休! 只能另想它法来解决! 她脑子里想清楚了,随即给江雷霆打了个电话过去,把事情原委都说了个清楚,又让江雷霆稍安勿躁,跟他细细说了自己的想法。 江雷霆原本就因为许长夏和江耀没了第一个孩子而耿耿于怀,即便俞湘南落了个被判十六年的结果,他心里这个坎还是没法迈过去。 他心气还没顺,俞政委这边又搞事情害了江耀,江雷霆直气得眼前发黑,连话都说不顺了。 “爷爷,您先别急,不要急着现在一定要讨个说法。”许长夏朝他温声安抚道。 “那什么时候才能说呢?”江雷霆气都快接不上来了:“咱们这次不追究,他后面只会更加猖狂!天高皇帝远,他又是阿耀的上级,是政委,随时都可以再找阿耀的麻烦!这次阿耀的腿没事,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江雷霆所说的,正是许长夏心里所想。 许长夏知道江雷霆是个暴脾气,与其由别人告诉他,不如她亲口告诉江雷霆,所以她才给江雷霆打了这个电话。 她记得,上头那位马上就要过生日了,是七十七喜寿,北方对这个喜寿很看重,所以才特意把江雷霆留到过完喜寿再回杭城。 而且据说那天还特许让江耀过去。 所以,不如等到喜寿前后,挑个时机说。 “您就按我刚才说的去做,假如上头那位喜寿的时候真的特许耀哥去北城,问起的时候,您就顺势把他刚做过手术不方便过去这话假装不经意地说出来,到时候帮着俞政委隐瞒消息的人,势必也要跟着受牵连!咱们一网打尽!” 许长夏就不信了,这世上还能没有王法了! “那假如没说让阿耀过来呢?”江雷霆又急道。 “那我就让顾爷爷知道,我听沈煜说过年的时候上面那位会来这边军队进行慰问,顾爷爷他们也会跟着过来,我会找顾爷爷想办法,他还欠我一个人情。”许长夏毫不犹豫地回道。 为了江耀的事情,用掉这一个人情不为过。 无论如何她也咽不下这口气。 江雷霆仔细一想,此话有理,随即应了下来:“那行,我听你的,先忍着。” “爷爷您别着急,我刚才问过医生了,骨头里面确实没什么问题,就是里面的钢钉松了两根。”许长夏说完,又安抚了江雷霆几句。 直到江雷霆气消了些,许长夏才挂了电话。 正好从电话亭里走出来时,陆风从外面急匆匆走了进来。 “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停车停了这么久?”许长夏刚才想找陆风一块儿去食堂吃饭,结果停车场上找了一圈,没找着陆风的人。 “路上其实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咱们,我就把车开出军区兜了一圈,结果又没人跟着。”陆风挠了挠头道:“但也可能是我的错觉,我最近总是有这样的错觉。” 许长夏愣了下。 她忽然想起沈妙青出殡那天。 会是陈砚川的保镖吗? 第364章 给她奖励(大章) 然而陆风说有可能是他的错觉,许长夏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一千多里的路,他们来得又急,应该是没人能跟得上的。 “或许是有一段路有车跟咱们顺路,所以我才有了这样的错觉。”陆风不想让许长夏觉得害怕,想了想,又道。 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反正小心一点儿不为过。” 两人当下都没多想了。 回到江耀病房的时候,刚好一团副团长打算离开,江耀则一脸凝重的样子。 “怎么了?”许长夏小心翼翼地问道。 江耀沉默了会儿,朝许长夏轻声问道:“夏夏,之前你是不是和我说过,梦见过和Y国正式交战会在几个月之后?” “是啊。”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怎么了?” 许长夏已然记不清楚正式交战是在哪一天,但她能记得大概的时间范围,也许是在四月末或者五月初的某一天,那时杭城已经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江耀战死的时候,她穿的是短袖。 “但是今天凌晨咱们的人在两国边境的河里,又发现大量华侨的尸体,是在一艘船的船舱内,死了有三十几人。” 江耀顿了顿,继续道:“其中还有两具幼童的尸体。” 许长夏听他说着,心猛然揪了下。 两人长久地对视着,都没有出声。 如果是这样,那这件屠杀事件的性质就非常严重了。 战事又是一触即发。 但在许长夏的印象里,似乎是没有这桩事件的,又或许是当时她忙着对付许路原的事儿,没有关注到这件性质恶劣的事件。 “或许明天外交团就会去南方边境,跟Y国进行交涉。”半晌,江耀沉声开口道。 许长夏终于知道为什么上面对于江耀的腿再次受伤没有回应了,上头应该正在忙着应对这件事。 而江耀却在此刻刚好左腿再次受伤,那就去不了边境了。 因为两人刚失去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所以听说有幼童被杀,心情都不免有些沉重。 许长夏暗忖了许久,开口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交战应该是在天刚热起来的时候。” “会不会是南方天气炎热,你梦里看见他们穿得少,所以弄错了?”江耀紧皱着眉头反问道。 许长夏看着江耀,不知该怎么说。 就算是因为她的重生,而导致了一些事件的过程发生了改变,但这种两国交战的重大事件,应该不会因为她一个人的行为而发生变化吧? 虽然她私心里是觉得,假如江耀的腿一直不能痊愈也好,那他就不用上战场,就不会牺牲了。 但四五个月之后,江耀的腿肯定会恢复如初。 “那……不如咱们来打个赌,像上次那样。”许长夏斟酌良久,朝江耀慎重地回道:“我们赌,Y国这次还是会道歉,战事还会继续拖延下去。” 因为许长夏是记得,最近这段时间,华夏国跟很多国家关系都不太行,尤其是跟北边的一个超级大国关系闹得很僵,而Y国正是有他们撑腰,才会多番挑衅。 再加上香江的遗留问题,华夏国跟别的国家关系也很紧张,所以邻国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他们华夏国的底线。 一旦华夏国表露出强硬的态度,他们又会进行道歉,他们进行了不止一次道歉。 其实,她相信,江耀在一次又一次质疑她的过程当中,一定会对她越来越信任,真的到了生死关头的时候,江耀才能听她的。 在国家民族存亡面前,个人的生死自然不值一提,但是江耀能不能活下来,对于她个人来说,对于他们一整个大家庭来说,很重要,更何况,有家才能有国。 江耀看着她,沉默良久,才轻声回道:“行,那就打赌。” 晚上,许长夏拿洗脸盆打了水过来给江耀擦洗身上时,江耀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 他当然希望许长夏能够赌赢,否则,他剩下的时间,就不多了。 如果这次真的开战,或许等他手术结束之后,很快就要去前线,那么之前申请的她随军上岛,就不作数了。 越到那个时间,江耀的心底,便越是不舍。 许长夏能察觉到江耀的情绪有些不对,帮他擦完脸和手脚,便搬了张椅子坐到了他的身旁,轻声问:“你是不是害怕很快就要和我分开?” 江耀自然不能说,他已经猜出许长夏为什么一直坚持要跟着他随军。 “是啊。”半晌,他朝她勉强笑了笑,轻声回道:“战争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杭城。” 许长夏听他说着,心里不禁涌上几分苦涩。 “不会的。”她轻轻握住江耀摩挲着她脸的那只手,小声回道:“你要相信我。” 其实她也没想过,江耀要是真的战死,她该怎么办,她一直都不敢往那个最坏的结果去想。 但是好在,他们两人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江耀沉默良久,继续朝她道:“俞政委的事儿,你不要再管。” 江耀不希望许长夏为了自己树敌太多,等他走了,就没有人会如他一般不顾一切护着她。 他没有找俞政委的麻烦,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等俞政委在他身上发泄完了怒气,自然就不会去找许长夏的麻烦。 他希望没有江耀的许长夏,能过得更好,而不是跟在他屁股后头一味地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 许长夏闻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道:“你是我的丈夫,我不管你谁管你?” “这事儿我自然有处理的办法。”江耀随即回道。 再不济,还有顾家,还有陈砚川,能帮着许长夏,这是他替她铺好的后路,以后她自然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好半天,许长夏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句:“我知道了,我不管就是。” 许长夏在鱼城这边的军区医院照顾了江耀几天,因为一模考试就在周四,所以不得不在周三傍晚坐了回杭城的飞机。 临走时,江耀基本已经退烧了,说是过两天就能进行手术。 许长夏想着刚好考完试回来的时候,能再回来照顾江耀,便想让陆风留在这儿照应江耀两天,谁知第一天考完放学的时候,便看见陆风咧着一口大白牙站在路边,等着接她回去。 “你怎么回来了?”许长夏有些惊讶。 “长官让我回来,再加上我一直想着前几天好像有人跟着咱们这事儿,不放心。”陆风挠着脑袋回道。 陆风这小伙子确实责任心很强,做事又牢靠,难怪江耀这么器重他。 许长夏心里已经拿他当成是自己的亲弟弟看待,忍不住叹了口气,上前道:“你呀……” “等你考完,咱们再一块儿过去就行了。”陆风朝许长夏笑着道:“而且这两天长官已经退了烧,我在那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许长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许长夏上车的时候,看到陆风往学校门口多看了两眼。 她顺着陆风的视线往那儿看了眼,发现是苏玉兰和两名女同学背着书包走了出来。 苏玉兰这次应该考得不错,英语考完跟许长夏对了对卷子,应该能考八十分左右,心情好得不得了,走出校门时笑得一脸明媚灿烂。 许长夏又回头朝陆风看了看,陆风刚好收回看向那边的视线,发现自己被许长夏抓包,脸色可疑地红了下。 许长夏作为过来人,自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笑了笑,没吭声。 苏玉兰是典型的杭城小美人长相,虽然性格有点儿张扬泼辣,但笑起来实在温柔可爱,因为家里条件不错,所以有点儿肉嘟嘟的,白白嫩嫩,看着就喜人。 如果许长夏是男人,说不定也会喜欢这款类型的。 陆风知道自己被许长夏看穿心思,实在不好意思,赶忙上了车。 只是还没发动车子,苏玉兰便朝她们这儿走了过来,招了招手,扬声喊她道:“许长夏!” “你等等。”许长夏随即朝陆风道:“她找我有事儿说。” 两人说话间,苏玉兰已经走到了他们车旁,扒着车窗朝里头许长夏道:“长夏,我妈说这次我英语要是考得不错的话,就请你吃饭呢!” “阿姨太客气了,不用了,我是有偿给你们补课,你们英语成绩要是没有提高,我都不好意思收这钱。”许长夏随即回绝道。 “我妈说是让我们几个出去吃,不在家里吃,不碍事儿的。”苏玉兰笑眯眯地回道。 说话间,又看向车前座的陆风,道:“陆风也能跟咱们一块儿。” 许长夏迟疑了下,苏玉兰又朝她撒娇道:“去嘛!而且你眼光好,我还想让你陪我挑两身过年穿的衣服!不是这周日就是下周日,行吗?” 苏玉兰这一撒娇,许长夏没辙了,斟酌了下,点头回道:“行吧,那就下周日,我这周日有事儿呢。” “那就一言为定!”苏玉兰用力点了点头。 说完,朝一旁自家车子走了过去。 许长夏看着她上了车,又回头看了看陆风,玩笑着问道:“那你下周日一块儿去吗?” 陆风脸有些红红的,半晌才回道:“我就不去了,下周日白天是周能。” 许长夏知道陆风心里在想什么。 陆风是孤儿,但苏玉兰家里条件不错,她母亲虽然不工作,但父亲是公安局的中高层干部,住的是单位分配的大房子。 虽然江耀会额外再给陆风开一份工资,他一个月也得有大几十块,但和苏玉兰家比起来,还是相去甚远。 陆风不肯,许长夏也没说什么了。 这种事儿,得看缘分。 但是陆风工作强度这么大,许长夏琢磨着,打算自己这边也给陆风再开一份工资,给小张多少工资,给陆风也得这么多,他这样有责任心又有能力的,值得他们对他更好些。 两人说着话,那边顾若晴从顾家车上走了下来。 苏玉兰看到顾若晴,用鼻孔朝她不屑地哼了声。 顾若晴今天是因为要参加一模考试,所以才回了学校。 她看了眼苏玉兰,冷漠的眼底随即闪过几分厌恶,没搭理苏玉兰,朝许长夏这边走了过来。 许长夏见顾若晴对自己似乎有话说,随即关上了车窗,朝陆风淡淡道:“走吧。” 对这种人,她没什么好说的。 顾若晴随即紧走两步,挡住了车子出去的路,耐着性子敲了敲车窗,道:“明天考完试,我就不来学校了,所以爷爷奶奶让我给你捎句话。” 许长夏朝她青紫的嘴角瞥了眼,没作声。 “今年是顾家留在杭城过年的最后一年,爷爷奶奶说,假如你有空的话,大年初一来我们家吃顿午饭,他们……” “麻烦你转告,没空。”许长夏不等她说完,隔着一层车窗玻璃朝她冷冷回道:“没有其他事的话,请让开。” 哪怕只是和顾若晴呼吸着一样的空气,都让她觉得恶心。更别提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光是想着,都倒足了胃口。 “顾小姐再不让开的话,我们车子可就要不小心撞到你了。”陆风见顾若晴站在原地没动,随即朝她道。 顾若晴皱了皱眉,随即往后退开了两步。 这个浑身肌肉的野蛮人之前差点儿对她动过手,她惹不起。 一旁车上苏玉兰看着顾若晴热脸贴了许长夏的冷屁股,忍不住冷笑出声,和许长夏的车一前一后离开了。 “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顾若晴忍不住将手上的请柬狠狠砸向苏家车的方向。 现在是人是鬼都敢来踩她一脚!苏玉兰父亲不过就是公安局里一个小小的科级领导,也敢对她蹬鼻子上脸!放在以前的话,苏玉兰连惹都不敢惹她!他们顾家好歹是百年望族!就因为当了许长夏的狗腿子,就敢用这种轻慢的态度对她! 想着许长夏刚才对自己的态度,还有上周她故意打电话给江池来学校找她麻烦,顾若晴这心里的气,更是没处发泄! 好半天,她才冷静了一些,想了想,转身朝对面学校走去。 老师们基本都还留在办公室没下班,顾若晴朝自己二班班主任走了过去,道:“老师,我来拿下个礼拜的请假条。” 二班班主任看着顾若晴这一脸伤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一边给她开病假条一边道:“顾若晴啊,你成绩不错的,哪怕再艰难,高考还是要参加的,这对你个人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知道的老师。”顾若晴朝班主任点了点头,轻声回道:“我会努力争取到高考的机会。” 二班也就这几个能在普本分数线上下挣扎的学生,他当然是不希望顾若晴退学或者休学。 顾若晴看着一班的班主任走了,才朝自己班主任轻声问道:“老师,许长夏同学这几天也没来吗?” “对,她家里出了点儿事情,好像前几天她都在外地。”二班班主任也是一班的语文老师,知道许长夏这几天没来上课,随口回道。 班主任说着神情严肃了下来,道:“但她情况跟你可不一样,她是偏科,而且她偏科的科目只要动脑子去死记硬背,总会有大的进步,假如她这次政治可以考八十分左右,我可以保证,她一定可以上年级前五名。” “但你是几门科目成绩都很接近,每一门都需要再加把劲,所以老师还是希望你能克服一切困难,来学校上课,其他事情就不要去多管。” 顾若晴低头听班主任说着,半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假条给你,希望你可以找你家长来学校一趟,咱们好好谈谈。”班主任继续语重心长地朝顾若晴道。 顾若晴没作声,接过假条走了出去。 离开办公室的瞬间,她眼底闪过几分凶狠。 …… 两天考试结束,许长夏自己估了下分数,英语应该是满分,语文这次在基本题目上没怎么失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也解出来了。 其它的科目都大差不差,只有一门政治她不够确定,但她不怎么会答的题目也都写满了字,六七十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之前她和校长还有江雷霆打过赌,只要一模考试成绩能上上一次高考的重本分数线,她就可以去随军。 这次应该可以在重本分数线上下。 虽然没有人能强迫她留校与否,但既然打过赌,就得说话算话。 考完最后一门,校长忽然走到教室门口朝她招了招手:“许长夏同学,你过来一下。” 许长夏看出校长有话对她说,随即放下书包跟他一块儿去了办公室。 校长径直将她领到了他们政治老师办公室里,朝许长夏道:“昨天的政治试卷,我让他们先给批出来了!你猜你多少分?” 一模考试是市里面出的卷子,但卷子是让自己学校老师批分数,所以校长可以有这个特权,让某一门的试卷先加急批出来。 许长夏朝校长看了眼,只是从校长表情上来看,许长夏看不出是几分。 但既然他把她单独叫出来,要么就是没什么进步,他要批评教育她,要么就是考得还行。 被校长这么一弄,许长夏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半晌,试探地问道:“七十分?” 七十分是她把所有科目估分之下,政治能考的最低分。 再差应该也有六十分左右,假如是六十分左右,她的其他科目就得把这十分的差距给拉平,必须得有一两门超过她给自己的估分。 “不对。”校长朝她神秘地摇了摇头:“你猜错了。” 许长夏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小心翼翼反问道:“那到底是几分呢?” “你考了八十三分!”一旁的政治老师却忍不住了,笑着将试卷递给了许长夏,道:“你自己看看,你政治考了全班第十名呢!” 许长夏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把试卷接过来看了眼,确确实实是她自己的卷子,确确实实地写着八十三分的分数。 她有点儿懵了,抬头看向了自己的政治老师:“您没给我作弊吧?” “这试卷是封着名字批改的,怎么给你作弊呢?”政治老师笑道:“你确实考了八十三分!” 许长夏又看了下那个分数,这比她预期的,多考了整整十几分! 要知道她入学考试政治才考了六十分!就这一个月的复习时间,她居然进步了二十三分! 一旁的校长乐得是合不拢嘴,一边道:“许长夏同学啊,假如按照你入学考试比普本线多出十二分的成绩,你这次政治多出来的这二十三分,能让你比普本线多出整整三十五分啊!” “也就是,比重本分数线还多出了十二分!更何况你的化学成绩应该也会有一些进步,你这次一模,肯定稳稳上重本分数线!你怎么做到的?政治成绩有这么大的提高!” 许长夏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这段时间,她是按照陈砚川教她的,多看报纸,多看新闻,而且这几天她也没怎么顾得上复习,陈砚川之前在病房教她用举案例的办法,她还没完全能用得上。 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进步! 那么,过年之后,她就确定真的可以去随军了!她能去岛上陪江耀了! 得到这个好消息,许长夏心里是越想越开心,她能赌赢,大部分功劳都应该归功于陈砚川。 出了校门,她想了想,还是在电话亭里给陈砚川先打了个电话,想表达自己的感谢。 电话打过去了半分钟,也没人接。 许长夏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六点了,或许是陈砚川已经下班,不在办公室了。 正要放下电话时,对面忽然接通了:“喂?” “喂,舅舅,是我。”许长夏小心翼翼地朝他开口道。 那头停顿了一秒钟,陈砚川低声回道:“我知道是你。” 因为,只有许长夏会用公用电话打他办公室电话。 “我想跟你说一个好消息!”许长夏顾不上许多,随即朝他兴冲冲道:“我这次政治考了八十三分!比上次多了整整二十三分!多亏了你让我多看新闻和早报!” 陈砚川在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带着笑意回道:“怎么会是我的功劳?这是你自己愿意学习,自己刻苦复习得来的成果。” “为了奖励你的进步,我可以送你一个礼物,你想一想有什么需要的,这几天打电话告诉我,我会让吴秘书给你送过去。” 第365章 不要管我! “不用的。”许长夏愣了下,随即回道。 而且,此刻陈砚川对她说话,俨然一位长辈哄孩子的语气,让她更加觉得,前几天晚上只是一个误会。 打了这个电话,让她莫名的,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去。 “那我就随便送你一个礼物,当作是奖励。”那头,陈砚川笑了笑,回道。 陈砚川刚接到电话时有些紧张,以为许长夏那儿出了什么事,没想到是她考试成绩进步的好消息,那他就放心了。 “不用的舅舅,这几天我不在杭城,不用麻烦了。”许长夏立刻回绝道。 陈砚川对她和江耀已经足够好了,光是她和江耀领证,他就给了那么大一笔钱,后面还送了一对价值不菲的新婚礼物。 “要去阿耀那儿?”陈砚川顿了顿,反问道。 许长夏闻言,愣了下。 原来他知道江耀出事儿了。 所以,那天应该不是陆风感觉出错,而是陈砚川的人确实跟着他们到了鱼城。 “那礼物,我就晚些送到吧。”陈砚川见她不出声,继续道:“我这儿有点儿事情,先不说了。” 许长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边便挂断了电话。 许长夏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将电话挂了回去。 转身回了车上。 “那咱们今天晚上就过去?”陆风问道。 “是啊,不是让周能去把飞机票都买好了?”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 也不知道江耀那边有没有开刀,希望他们到鱼城的时候,能赶得上江耀进手术室。 那头,陈砚川挂了电话,斟酌了下,朝一旁的吴秘书道:“待会儿你给他们买两张去鱼城的机票。” 吴秘书知道,陈砚川是怕许长夏他们在鱼城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容易出事儿,点了点头回道:“行,我马上去办。” “还有,趁着百货大楼还没下班,你去柜台给夏夏挑一只手表。”陈砚川斟酌了下,又道。 他看许长夏手上那只表不太行,给她买一只新的,她应该会喜欢。 “挑最贵的买,精致些的。” “行。”吴秘书随即点头回道。 “先去买表,再去买机票。”陈砚川想了想,又道:“买了便送到夏夏家里去。” 刚才陈砚川在电话里明明说的是,过段时间等许长夏回来再给她送礼物,现在却要他立刻去办,吴秘书心里明白得很,陈砚川这是在真心替许长夏高兴,但是表面上又不能表现得太过火,要刻意避嫌。 吴秘书虽然不清楚此刻陈砚川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就因为许长夏的一个电话,这么多天来都心事重重的陈砚川,很明显刚才有一瞬间是开心的。 或许连陈砚川自己都不明白,许长夏到底在他心里分量有多重。 吴秘书作为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对于沈妙青,陈砚川多的是愧疚和亏欠,至于感情上,陈砚川应该早就放下了。 但是对于许长夏,陈砚川从一开始的纯粹的欣赏,到有一些好感,再到现在的,不止于一些好感,这一步步是怎么发展的,吴秘书再了解不过。 但也只能止于此。 他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按照陈砚川吩咐的,立刻赶去附近的百货大楼,给许长夏挑手表。 …… “陆风。”去机场的车上,许长夏斟酌着朝陆风开口道:“昨天晚上,我和我妈还有三舅商量了下,这一个多月来,你跟着我们许家受苦受累了。”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陆风愣了下,笑着道。 “我们觉得给你的工资还是开少了些,而且你这干的都是体力活,家里有什么事情你都在帮忙,哪儿需要帮忙你就去干什么,精神也要十分的集中。” 许长夏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包里掏出来一只信封,又道:“这儿是上月的工资,往后每个月都是在今天,我们会给你单独发一份工资。” 许长夏是想着,陆风也已经二十二三岁了,再过几年就要成家立业,手上肯定需要些积蓄,他的底气才能足些。 陆风看着递到自己手边的信封,一张脸涨得通红,道:“真不用,我……” “拿着。”许长夏不由分说,将信封塞进了陆风的上衣口袋里:“小张的工资我们这个月也给他涨了,现在我们家有点儿积蓄了,你放心。” 许长夏虽然年纪比自己小,但陆风总觉得,她就像自己的姐姐一般,说话做事亦是如此,他总是被照顾的那个。 而且许芳菲和许劲对他都挺好,他们一家子人都对他很不错,所以很多事情他是心甘情愿去做的。 他也知道许长夏为什么要给自己涨工资,他心里此刻是说不出的感激。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有一辆车从前面不远处朝他们逆向行驶过来,猛地打横拦在了他们车跟前。 陆风随即一个急刹,在那辆车前二三十米处堪堪停住。 夜晚的光线不行,他隐约看到对方车上似乎不止一个人,下意识反手掏出腰上的配枪。 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对方车窗打开了,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方向。 “趴下!!!”几乎是陆风朝许长夏大声喝着的同时,对方一枪已经射击在前挡风玻璃上。 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 挡风玻璃窗上随即应声裂开蜘蛛网状的纹路。 因为是防弹玻璃,所以玻璃并没有立刻爆开。 然而对方似乎早就料中他们是防弹玻璃,一枪没能射中陆风,对方随即接二连三地扣动扳机,对准了玻璃的同一处地方射击,防弹玻璃窗岌岌可危。 这条路上没什么车经过,对方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从这条路上经过去机场,专门挑选在了人烟稀少处。 陆风心知今天凶多吉少,沉默了几秒,当机立断回头朝许长夏道:“只要有机会!你立刻逃!不要犹豫!不要管我!” 他们俩现在留在车上也是等死,对方来势汹汹,不消几下,玻璃就会被射穿!到时候他跟许长夏都得死! “那你怎么办!”许长夏急道。 两人说话间,对方四名壮汉已经端着枪从车上走了下来。 “不用管我!”陆风来不及说更多,打开了车门锁,道:“你爬到前面来!开车走!” “不行!”许长夏终于知道陆风是什么意思,他是要自己下车引开那些人,然后让她开车离开! 然而不等许长夏有所犹豫,陆风已经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许长夏只来得及抓住他一片衣角,眼睁睁看着他跳下去反手关上了车门,滚到了一旁大树后,将火力引了过去。 “你坚持住!等我回来!”许长夏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选,她立刻爬上驾驶座,隔着车窗朝陆风大喊道。 她丝毫没有犹豫,调转车头,狠狠一脚踩下了油门。 …… 许家。 “夏夏还没回来呢。”许芳菲朝前来敲门的吴秘书道。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吗?”吴秘书一愣。 他看了下手表,距离之前许长夏给陈砚川打那个电话,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了。 “我和阿劲也是刚刚从仓库回来,家里没人,陆风也不在。”许芳菲想了想,回道:“今天是星期五,会不会是去苏玉兰家里给她们补课了呢?” “那你赶紧打个电话去问问!”吴秘书莫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刻催促道。 他有预感,许长夏应该没去苏玉兰家,而是直接去机场了,刚好和他们错开了。 上一次他们去鱼城,是坐了军需车过去,再加上有他们的人跟着,因此是安全的。 但是刚好因为他们回到了杭城,所以陈砚川的人只有一个人跟着,另外一个人听他吩咐,去机场买机票去了。 许芳菲立刻去打了个电话到苏玉兰家,苏玉兰母亲说今晚许长夏早就说好了是不过去的。 “她没去苏玉兰家,也没去仓库。”许芳菲转身急匆匆朝吴秘书道:“会不会是直接去鱼城了呢?” 正说话间,许芳菲看到了许长夏留在鞋柜上的字条。 吴秘书立刻夺过看了眼,字条上果然说是跟陆风两人直接去鱼城照顾江耀去了。 “电话借我用下!”吴秘书这心口跳得实在厉害,放下手里的礼盒,立刻给陈砚川打了个电话。 “陈局,小维给你打电话报平安了吗?”那边一接通,吴秘书随即问陈砚川道:“他应该是跟着夏夏小姐他们到机场了。” 一般早上和傍晚六七点是两名保护许长夏的保镖交接班的时候,交接完,就会给陈砚川打个电话,报一下平安。 “没有。”陈砚川那边随即回道。 今天都已经七点半了,就算小维是跟着许长夏和陆风到了机场,也该在机场打个电话给陈砚川。 而许长夏在信封上写的飞机起飞时间是八点一刻,如果没出意外,他们现在肯定已经在机场了。小维没打电话,肯定有问题。 吴秘书这话一问出口,陈砚川便知道不对劲了。 那边随即挂了电话。 吴秘书也立刻放下了电话,他来不及跟许芳菲多说什么,立刻驱车赶往机场。 第366章 好痛 许长夏将车掉头开了不过几分钟,便看见不远处一辆车拦住了她的后路。 这两辆车,明显是一伙的。 她一个急刹停住。 正要一个狠心直接朝对方的车子撞过去,几个穿着西装的壮汉拎着一个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许长夏刚看清楚被捆住手脚的人是谁,为首的人朝她笑了笑,抬手,手上的枪直接对准了被捆住的人质,轻轻扣下扳机,直接爆了头。 许长夏一个哆嗦,一声“小维”还没来得及叫出口,便看着小维直挺挺地倒在了她车前不远处。 上一次,就是小维救了她和许芳菲,对方摆明了是要报复! 许长夏死死抓住方向盘的双手,有些痉挛。 “下来。”对方朝她微微挑了下眉头,用口型朝她道:“不然弄死你。” 许长夏当然不可能就范,她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小维,沉默了几秒,右手扳下了车位倒档。 旁边是农田,她还有机会。 然而不等她冲进农田,对方直接两枪射中她的前轮左胎。 车子顺着惯性,一下翻进了沟里。 一阵翻天覆地,许长夏的头重重撞到了方向盘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晕过去了几秒,清醒过来时,对方一拳就砸穿已经碎掉的玻璃,直接将她从车里拖了出来。 破碎的玻璃刮过她的身体,许长夏痛得忍不住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扭头狠狠一口咬中对方抓住她的那只胳膊。 下一秒,血腥味便涌进她的口中。 对方痛得忍不住一声怒吼,一拳就朝许长夏的头砸了过来:“臭婊子!松开!” 许长夏眼前一阵阵发黑,彻底晕死了过去。 晕倒之前,她隐约听到了几声枪击声。 她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几道强烈的光刺入她的眼帘。 “放开她!”陈砚川远远便看见那群人从田间将许长夏拖了上来。 她已然晕死了过去,脸上满是血痕。 陈砚川的心猛然揪了起来。 然而对方似乎根本不惧怕赶来的几辆警车,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车里拿出了一个东西,绑在了许长夏身上,随后将许长夏丢到了车上,反锁了车门。 民警怕伤到许长夏,不敢进行太激烈的交火,然而车胎被爆,这伙人没了车子,逃不掉。 “你是陈砚川吧?”对方被民警绑住的时候,看着陈砚川笑了起来。 陈砚川没作声,反手就是一拳,将对方狠狠打倒在地。 他一把揪起对方的背头,仔细辨认了下对方从太阳穴处横亘到眉心的一道伤痕,是霍远征没错。 “就是你,因为你,我才被困在这儿没能逃得出去!”霍远征将嘴里的血咽了下去,恶狠狠盯住了陈砚川。 如果不是陈砚川抓住他那些天不在香江的证据,警方也不会那么快就对他下通缉令,他根本没有逃跑的时间。 今天原本他已经设计好了离开的路线,只要能把许长夏带走,他就可以将许长夏当做人质,说不定他就能顺利离开华夏国。 可还是差了一步,他没想到陈砚川的反应会这么快。 他前脚刚抓住许长夏,后脚就被他堵住。 他话音未落,陈砚川又是狠狠一拳砸了过来,一脚将他踹出一米多远。 霍远征被反手铐了起来,毫无还击之力。 他趴在地上,又吐了口血出来,顿了几秒,扭头又看向陈砚川,阴冷地笑着道:“我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栽你手上算老子倒霉!” “但是你和许长夏,总得死一个,给老子陪葬!要么两个都去死!都给老子陪葬!” 陈砚川听出了他话语中的不对劲,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你什么意思?!” 霍远征的目光,越过了陈砚川的肩膀,看向了他身后的车子,笑着道:“我给许长夏身上装了个定时炸弹,我们上个月刚研发出来的新品,刚好用在她身上!可以倒计时十分钟,刚才我已经给她按下了按钮!” 陈砚川愣了下,立刻扭头看向车上的许长夏。 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之中,他清楚看到许长夏身上有一点在闪烁着的红光。 “应该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了吧?”霍远征看着陈砚川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你只剩下五分钟不到的时间,要么赶紧逃,不然你也得被炸死!” 陈砚川已经顾不上霍远征,立刻起身冲到许长夏身旁。 她被霍远征绑死在了车座上,她身上的锁链将她扣得紧紧的,没有任何松动的余地。 陈砚川又看了眼许长夏身上的炸弹,倒计时还只剩下三分五十秒。 这个时候让公安局懂拆弹的民警过来,已然是来不及了! “拿枪过来!”陈砚川立即朝一旁的民警吼道:“其余的人都先撤离!这里有定时炸弹!” 看这个炸弹的大小,应该威力不小。 “陈局您先走吧!”几位民警立刻上前道。 “把枪给我!来不及了!”陈砚川看着倒计时只剩下三分钟不到,心急如焚。 此刻他已经顾不上其他,让他丢下许长夏一个人是绝不可能的!让其他民警来陪葬也是绝不可能的! “我命令你们立刻把枪给我!”陈砚川见他们还在犹豫,立刻朝他们吼道:“这是我的家人,我不可能弃她不顾!” 一旁刚刚赶来的吴秘书立刻抢了一把枪丢给陈砚川,朝一旁民警道:“你们赶紧的!听陈局的!疏散周围人群,把霍远征他们带走!” 只有吴秘书知道,哪怕要跟许长夏一块儿死,陈砚川也不可能丢下许长夏不管! 那就只能赌一把! 缠在许长夏身上的是精钢锁链,陈砚川小心翼翼地将许长夏的双手护住,拿起枪,对准锁链的锁头连着开了几枪,弹开的弹头从他脸上擦过,他也浑然不觉。 最后一枪打烂锁头时,定时炸弹已经只剩下半分钟。 他拼命地解开缠住许长夏的锁链,不管不顾地将她抱下了车。 刚跑开几步,身后轰然作响。 他下意识将许长夏死死一把护在了身下。 …… 许长夏醒过来时,只觉得耳朵痛得厉害,耳鸣得厉害。 身上更是痛得像是被车子碾过。 她吃力地睁开了眼,一时之间,看到几个人朝她围了过来。 她眼前有些模糊,好半晌,才看清楚,围过来的是许芳菲和许劲。 “妈……”她想要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得厉害。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的。 “我好痛啊……”她颤抖着开口道。 “医生,再给她打一针止痛吧!”许芳菲连忙穿一旁的医生道:“她说痛得厉害!” “不痛才不正常了。”医生点了点头道:“她身上多处擦伤灼伤,幸好她没有直接承受炸弹的冲击,否则……” 医生接下去说了什么,许长夏已经听不清了。 她耳膜里一阵轰鸣,难受得厉害。 许久,才又恢复了正常。 医生过来给她打了一针止痛,许长夏才觉得好了些。 “夏夏,忍几天就没事儿了啊……”许芳菲站在一旁,眼睛红彤彤的,看起来也不知是哭了多久。 “妈……”许长夏努力朝她笑了笑,道:“我这是怎么了?” 她就记得,自己被那群暴徒一拳打晕了过去,后面好像是警察赶到了,再后来,她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猜,应该是霍远征。 “你……你身上被霍远征绑了炸弹,好险差点儿被炸死。”许芳菲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回道。 许长夏吃力地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虚弱地问道:“那是谁救了我呢?” “小许同志,你先别管那么多了,你先养好自己身上的伤才重要。”一旁的医生随即朝她叮嘱道:“咱们现在是在军区医院,你别怕,不会再有危险了!” 许长夏的脑子也有点儿迟钝,可能是被炸弹给炸的。 顿了几秒,才朝医生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又吃力地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看了眼,还好,她没缺胳膊少腿的,但是身上多处包着绷带。 她长松了口气。 她见一旁许芳菲在抹眼泪,随即朝她玩笑着开口道:“妈,我脸没事儿吧?” “没事儿,脸上一点儿事儿都没有。”许芳菲随即摇了摇头道:“最后爆炸的时候,你……” 许芳菲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怎么了?”许长夏见许芳菲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什么话隐瞒着自己的样子,愣了愣,轻声反问道。 许芳菲没作声。 许长夏又看向许劲,许劲也避开了她的视线,没作声。 许长夏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刚才她问,是谁救了她,他们也闪烁其词。 许长夏看着他们,没了声音,半晌,吃力地扶着一边的床头柜,下了床。 “小心!”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江耀的声音。 许长夏一看江耀坐着轮椅进来了,这才长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是江耀救了她。 但是一想,又觉得自己有点儿傻,江耀那时应该是在鱼城做手术,怎么可能会有分身术呢? 然而她又仔细一想,假如连她都伤得那么重,那救下她的人,就更不必说了。 她忽然又想起陆风,迟疑了几秒,轻声问道:“陆风呢?” 第367章 噩梦 “陆风呢?”许长夏见许芳菲和许劲再一次回避了自己的问题,随即扭头问江耀。 此刻她脑子里不断地闪过陆风逼她离开时的画面,还有小维被一枪爆头的画面。 她心里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甚至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你告诉我,陆风是不是……”她一把抓住江耀的手。 “夏夏,你现在的情况不能过于激动。”江耀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轻声道:“陆风还活着,你放心。” 听到陆风还活着的消息,许长夏才松了口气。 她顿了顿,随即又追问道:“那他人呢?他人在哪儿?” 从她清醒到现在,都没看见陆风的人。 一旁的医生见大家都不吭声,半晌,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开口道:“他在重症室,人还没清醒过来。” “但是你现在的情况也需要静养,你是中度脑震荡,需要观察几天看看后遗症是否严重,情绪起伏不能太大,否则会影响你后续的恢复。” 许长夏怔怔看向江耀。 “他伤哪儿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问他。 江耀张了张嘴,却还是没忍心开口。 “你先回床上,让医生检查一下。”他朝她低声安抚道。 “不行!”许长夏下意识强硬地回道,顿了顿,继续道:“我想去看看他。” 大家越是对陆风的伤情避而不谈,就证明陆风伤得越重。 陆风是为了救她,她必须要去看他。 几分钟后,许长夏站在重症室外,看着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的陆风,他像是睡着了一般,躺在那儿。 “有一发子弹贯穿了他的左肺,离心脏就差几厘米的位置,幸好送来的及时,否则就保不住了。”江耀在她身旁轻声道:“但他心脏动脉受损,以后,没有办法再当兵了。” 不仅仅只是左肺的伤,许长夏看到陆风的胳膊,大腿,脖子,缠满了绷带。 “他中了多少枪?”许长夏深吸了口气,反问道。 江耀顿了顿,回道:“九枪。” 也许是因为脑震荡后遗症,又或许是因为那晚血腥的画面的刺激,许长夏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厉害。 一旁医生将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递到了许长夏手边,道:“送到医院的时候,他还有最后一点儿意识,他把口袋里的东西交给了我们护士,说是一定要还给你。” 许长夏看着医生递到她面前的那只信封。 半晌,伸手接过了,里面,是被血浸湿的三十块钱,血迹还没干透。 许长夏盯着这三十块钱,手却止不住地发抖。 她快要喘不上气了,转身扶着墙跌跌撞撞冲进一旁卫生间。 然而她胃里没什么东西,呕了半天,只呕出几口水。 手里攥紧着的三十块的血腥气,直冲进她的脑子,让她几乎不能站立。 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晚上急着要去鱼城的话,陆风不会变成这样。 他亲人的遗愿,就是希望他能当兵,因为她,陆风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部队。 “夏夏。”门外,江耀看着许长夏这个样子,心里像是针扎一般疼。 许长夏回头看向他,努力忍着眼泪问道:“你实话告诉我,他还能不能醒过来?” 江耀看着她,好半晌才轻声回道:“我会尽力。” 这四个字,犹如一块巨石重重压上许长夏的心头,她只觉得喉咙里有一股血腥气涌了上来,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往地上滑去。 …… 许长夏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好像回到了上辈子,江耀的骨灰送回杭城那天。 她站在部队公示的名单前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排在第一个的,就是江耀的名字。 她努力地往下看,一字字一行行地看下去。 终于在第二页,看到了陆风的名字。 看清“陆风”这两个字时,她心里猛地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一片昏暗之中,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看着对面墙上的时钟,现在是凌晨四点多。 一旁简易床上躺着的江耀听到动静,随即起身到她身旁。 他摸了下她的额头,她满头早已被冷汗浸湿。 “又做噩梦了?”江耀摸索着坐在她床头,将她搂入自己怀里。 许长夏将脸埋进江耀颈窝深处,没作声。 江耀只觉得脖子深处一片冰凉,也不知是她的眼泪还是冷汗。 “我想回北城……”一片寂静之中,她忽然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她想回去,找到那位大师,亲口问问他,为什么她重生了,还是改变不了身边人的命运。 为什么陆风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为什么老天爷让他二十二岁就战死,为什么他这辈子不用上战场,还是会被她拖累变成这样! 如果陆风变成植物人,那和死有什么区别? 那江耀又该怎么办?! “好,等你好些了,我送你过去。”许久,江耀点了点头回道。 他直觉,许长夏有事在瞒着他,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否则,她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要回北城。 但她不想说,他也不会问,能告诉他的事情,她一定会主动说出来。 假如回北城能让她好一些,他就送她过去。 莫名的,他又想起了许长夏那本放在老宅上了锁的那本笔记本。 等到许长夏再次睡着,江耀才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门外是周能在守着。 江耀看着从长椅上起身随即起身朝他走过来的周能,也有一瞬间的恍惚,之前都是陆风,现在却变成了周能。 “陆风醒了吗?”他顿了几秒,朝周能压低声问道。 “没有,我刚才去看过。”周能摇了摇头,轻声回道。 中九枪,是什么概念,大家心里都清楚,陆风的身体几乎是被射成了筛子。 他点了点头,朝周能道:“让司机过来,我回老宅一趟,你留在这儿守着夏夏。” “好。”周能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急事让江耀在这个时候离开许长夏身边,但一定是很紧急的事情。 江耀回头,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了眼里面的许长夏。 希望她的日记本,能够给他答案。 第368章 每一个字,都是谎言 江耀离开的时候,许长夏并没有睡熟。 她翻了个身,看着外面即将破晓的天色发了会儿呆。 许芳菲从家里做了早饭送了过来,和外面周能低声说着什么。 许长夏隐约听许芳菲问道:“她什么时候醒的?知道了吗……” 许长夏吃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片寂静之中,清清楚楚听到门外周能回道:“凌晨四点多醒过来的,后来又睡了,应该还不知道陈局的事情……” “不知道好,不然她心里又要难过。”许芳菲回道:“那我先去她小舅那儿看看。” 一片昏暗之中,许长夏看向了许芳菲脚步离开的方向。 所以他们昨天没告诉她的,应该是陈砚川救了她。 她走到门前,看着周能转身走到不远处的洗手间,轻轻推开门,扶着墙吃力地朝刚才许芳菲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许芳菲去的是楼上的烧伤科。 许长夏看着“烧伤科”三个字,停在了原地。 许芳菲说,霍远征用了定时炸弹,这个东西跟炸伤江耀的地雷不同,威力强了很多。 他们对她避而不谈,应该是陈砚川受了非常重的伤。 一直等到许芳菲从其中一间病房里出来,许长夏才背过身去,进了一旁无人的医生值班室,避开了许芳菲。 值班里亮着灯,医生桌上还放着病历本。 许长夏想了想,上前看了眼那叠病历本,果然,看到了写着陈砚川名字的病历本。 她沉默了几秒,将陈砚川的病历本抽了出来。 这个医生的字迹十分端正,每一个字她都能看得懂。 上面写着两行简单的字:“脑震荡,后背及手臂皮肤百分之三十左右程度灼伤,或考虑植皮,断两指,七日后确定是否可以存活。” 许长夏怔怔看着“断两指”那两个字。 此刻她多希望,是自己看错。 她拿起病历本再一次确定,是不是陈砚川的病历本。 然而封页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字,不是陈砚川又能是谁? 她迟疑了几秒,转身立刻走出办公室,然而走到陈砚川的病房附近,又停住了。 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砚川。 他被炸断的两根指头接上去,能否存活都是个未知数。 而且,她深知,即便断指能接上,根本不可能恢复到之前的正常状态,能恢复到七八成都已经很不容易。 她站在门前不远处,迟疑了不知道多久,身后忽然传来吴秘书的声音:“夏夏小姐?” 许长夏身形一僵,扭头看向吴秘书。 “你醒了?”吴秘书见许长夏好端端地站在面前,这才松了口气的样子:“你醒了就好!” 许长夏看着他,没作声。 吴秘书见她找到这儿来,就知道许长夏肯定已经知道了是陈砚川救了她。 他沉默了几秒,朝许长夏客气地笑了笑,道:“没吃早饭呢吧?刚好我让我爱人煮了些粥来,一块儿进去吃吧?” 许长夏仍旧是没作声,迟疑了下,跟着吴秘书一前一后进了陈砚川的病房。 陈砚川头上绑着绷带,正坐在病床上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 “陈局,夏夏小姐来了。”吴秘书朝陈砚川轻声道。 他们在门外的时候,陈砚川就已经听见动静。 他抬眸朝许长夏看了眼,道:“怎么过来了?” 一副再正常不过的样子。 许长夏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他的后背并没有靠着靠垫,背后灼伤的地方应该很痛。 她身上只是几块很小面积的灼伤,轻轻一碰都痛得不行,主要是撞伤和擦伤。 他的左手包着厚厚的纱布,无名指和小指是用东西固定住的。 许长夏的视线落在他手上的同时,陈砚川不动声色地将左手放在了文件夹底下,显然是不想被她发觉的样子。 两人视线对上的同时,陈砚川先开口道:“感觉好点儿了吗?” “好点了。”许长夏低声回道。 陈砚川同样也是脸上并没有灼伤。 许长夏甚至可以猜到他当时是用什么样的姿势保护了她。 两人对视了几眼,许长夏问道:“很痛吧?” “一点儿烧伤罢了,我一把年纪了无所谓,倒是你还年轻,烧伤的地方一定要注意保护。”陈砚川面色淡淡回道。 说着,又朝吴秘书道:“待会儿你给她两盒万能膏,这万能膏对烫伤烧伤有奇效,基本不会留下疤痕。” 许长夏却只是定定地站在他床前看着他,眼角有点儿泛红。 “怎么了?”陈砚川见她这样,忍不住朝她笑了笑:“怎么哭了?我没事儿,就是一点儿烧伤罢了,和你差不多。” “而且,我就江耀这一个外甥,你是我外甥媳妇,我能见死不救吗?” 许长夏如果没有看到那本病历本,或许他现在说的她就信了。 然而陈砚川跟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撒谎。 他的唇色惨白,捏着文件的那只手甚至控制不住地在颤抖,他现在恐怕已经是痛得不行了。 “谢谢舅舅。”她看着他,朝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陈砚川看看她眼泪已经在眼眶里面打转,有些不忍地别开视线,朝吴秘书道:“我现在有点儿忙,你先送夏夏回病房吧。” “好。”吴秘书随即从一旁柜子里拿出两瓶万能膏递给了许长夏,道:“夏夏小姐,你现在身体也很虚弱,需要卧床休息,最好是不要经常下床,医生说的要听。” 许长夏没作声,死死咬着下唇里的那块软肉,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我送你回病房。”吴秘书又道。 许长夏回头又看向陈砚川,好半天,朝他轻声道:“舅舅,你好好休养。” 欠了陈砚川的,她不知道该怎么还。 吴秘书领着许长夏往外走时,硬着头皮絮絮叨叨地说着:“陈局这人要强,就算是痛他也不会说的,夏夏小姐你下次就不要再问了,而且养一养很快就会好的,你要是跟他道谢啊,那才是见外了。” 吴秘书说着,没听见许长夏的回答,回头一看,许长夏正在无声地掉着眼泪,已经哭成了个泪人。 吴秘书一愣,停住了脚步。 许长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朝他回道:“好,我知道了,我会听的。” 吴秘书见她这样,知道她大概率是已经知道了陈砚川的病情,看着她,也没作声了。 好半晌,等到周能从楼下上来找许长夏,吴秘书才叹着气给她递了块干净手帕,轻声道:“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陈砚川隐瞒住她,无非是不想让她心里觉得亏欠。 而且,就算是断了两根手指,又能怎样呢? 哪怕双手手指全断光,陈砚川也不可能会让她补偿什么,只要能让她活下来,陈砚川心甘情愿。 所以哪怕她知道,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知情的所有人无非都是这么想的,让许长夏知道了实情,又能怎样? 知道的人越多,对于许长夏的名声只会有不好的影响。 而且陈砚川才被调查过,好不容易才官复原职,基本没受到什么负面影响,假如这事儿再闹大,可能对于他将来的仕途还会有不可预料的隐患,所以吴秘书是哪怕知道也只能装傻。 他们现在只能奢求,七天之内,陈砚川的两根手指能够存活成功,至少不要落下残疾,影响以后的生活。 至于其他的,只能以后再说。 “夏夏小姐,为了陈局,有些事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为好。”吴秘书沉默良久,朝许长夏轻声道。 他相信他这么说,像许长夏这么聪明,一定能明白。 许长夏知道吴秘书是什么意思,陈砚川为了救外甥媳妇被炸断两指这事儿,哪怕她和陈砚川之间清清白白,谣言传着传着,就会变味。 她能为陈砚川做的,只有闭紧自己的嘴。 既然吴秘书这么说,陈砚川应当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刚才才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救她是无奈之举,是为了江耀,她都明白了。 “那就把眼泪擦干,回去吧。”吴秘书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安抚道。 许长夏回到病房时,许芳菲朝她通红的眼睛看了眼,道:“你都知道了?” 许长夏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你别怪妈昨天没告诉你,妈实在是害怕你情绪太激动。”许芳菲忍不住叹了口气,道。 许长夏知道,每一个人都有隐瞒她的原因和立场。 正要说什么,门外,江耀坐着轮椅进来了。 许长夏也不知道他天没亮去了哪儿,问道:“你去哪儿了?” 江耀目光如炬地看着她,半晌都没作声。 许长夏见他神情有点儿奇怪,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半晌,江耀只是淡淡回道:“军区有点儿事情,我过去了一趟。” “是让你回去吗?”许长夏想了想,反问道。 如果不是江耀自己腿受伤,应该是没有机会从鱼城回来看她的。 “倒也不是。”江耀朝她笑了笑,道:“我的腿刚开过刀,不必立刻返回岛上,是因为霍远征的事儿。” 许长夏听到霍远征的名字,脸色随即沉了下来。 “妈,我有些话要单独跟夏夏说,您先出去吧。”江耀看向一旁的许芳菲,道。 许芳菲知道这小夫妻两人能见一面实属不易,随即识趣地出去了,替他们关上了门。 “霍远征的事儿怎么说?”许长夏看着许芳菲出去了,随即压低声问道。 “死刑。”江耀沉默了几秒,回道:“下个月执行。” 许长夏想着陆风现在还在重症室昏迷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只是死刑,实在是便宜了霍远征。” “我也是这样想的。”江耀回道:“但假如他不死,不被抓起来,总好过我在岛上总是提心吊胆,担心你会被他报复。” 霍远征被抓,这事儿总算是告一段落,他也能放心了。 “但我现在有一件事不明白。”许长夏想了想,继续道:“霍远征怎么会知道我要坐飞机去鱼城呢?” “陆风和周能每天二十四小时陪在我身边,小舅那儿也安排了人保护,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霍远征在跟踪我,而且偏偏那么巧,我身边只有陆风的时候,他追了过来。” 江耀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道:“你要去鱼城这事儿,除了陆风和周能知道还有谁知道?” 许长夏随即回道:“我是周五白天的时候让周能去买的飞机票,我也是回到家之后才知道他买到了八点一刻的机票,给我妈留了纸条,不应该会有其他人知道我的行踪。” “周能应该没有问题,你再好好想想。”江耀迟疑了下,轻声回道。 许长夏想了半晌,道:“对了,我考试完之后,问班主任要了下一周的请假条!” 办公室里那么多人,有人能打听到她要去外地,也不是不可能。 她说完这个,忽然又想到一个人,猛然间反应过来。 是顾若晴! 那天苏玉兰跟她约周末一块儿吃饭,她回绝了苏玉兰,说她这周有事儿不在家,当时顾若晴就在边上! 再加上,同一个办公室的几位老师应该都知道她请假,顾若晴要打听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顾若晴当初说出了霍远征的行踪,间接导致了霍远征被通缉,霍远征这种锱铢必较的性格,一定早就在找机会伺机报复顾若晴! 顾若晴为了自保,而说出她的行踪,并不奇怪! 许长夏越想越不对劲,朝江耀道:“肯定是顾若晴!” “你确定?”江耀拧紧了眉反问道。 “不管确不确定,让霍远征说出供词,和顾若晴对一下,不就知道到底是不是她?”许长夏随即道。 陆风和小维还有陈砚川被害成这样,不管是不是顾若晴做的,都和她逃不了干系! “你赶紧去警局!”她急忙朝江耀道。 “你说得对。”江耀点了点头,回道:“其实警方已经扣押了顾若晴,之前你们车子落水那次,有很多细节,警方还要跟顾若晴核对,所以,先不着急。” “有件事儿,我想现在问你。” 他说话间,神情复杂地盯住了许长夏。 许长夏觉得,江耀……今天有点儿怪怪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第369章 心中,惊涛骇浪 “你问。”许长夏迟疑了几秒,回道。 “夏夏,我们订婚夜那晚……”江耀眸光紧盯着她。 然而,半晌,快到嘴边的话,却又咽了下去。 “订婚夜那晚怎么了?”许长夏等了他一会儿,轻声反问道。 她在想,他是不是又想起了之前江池的事儿。 “那晚,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就站在窗外?”许久,他朝她笑了笑,轻声问道。 许长夏愣了下。 他应该指的是,那一晚她拿剪刀扎向江池的时候,到底知不知道他就在窗外,还是,她就是想博得他的好感,所以才自导自演了一场戏。 “那你信我吗?”许长夏拉住他的手,反问道。 “你说什么,我都信。”江耀低头,轻轻啄了下她的唇。 “我真不知道,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许长夏朝他撇了撇嘴角,无奈道:“所以我当时只能拿起剪刀自保。” 江耀直勾勾地看着许长夏,没作声。 他面上是笑着的,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所以,后来许长夏对他的感情,应该也是真的,而不是算计。 所有许长夏和他说过的话,都是真的,只是,他一直从未深信过她,一直以为她说的那些事,只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直到刚才在老宅,他看完了许长夏那本上锁的笔记本,他才确定,她从未骗过他。 许长夏笔记本的时间线,是从订婚夜那一晚之后开始的,从十二月开始,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除了具体日期,她都写得清清楚楚。 包括他身边所有重要的人,譬如江连舟是什么时候入狱,什么时候病死,譬如江雷霆在他牺牲之后卖掉老宅回到了北城,譬如陈砚川至死未婚,孤独终老。 包括她自己的亲人,许芳菲是什么时候患上的胃癌,又是什么时候去世,许劲又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脑子里的血块,最后不治身亡。 包括,他在四月底战争开始没多久就牺牲的结局,她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回门那天许劲脑袋被砸,她会那么慌张,终于知道她为什么时刻不忘叮嘱许芳菲一定要按时吃饭,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从订婚夜那晚开始,她的性格和他之前认识的许长夏截然不同。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那么着急想怀上孩子。 她是想要他们两人之间,留下一个共同的牵绊。 然而江连舟入狱,江雷霆的隐疾,江池和顾若晴之间的奸情,陈砚川的有惊无险,沈妙青的去世,毫无例外,都已经和她上辈子发生过的那些种种重叠在了一起。 自然,江耀在此之前从未听说过类似的奇闻轶事,可许长夏笔记本里所记录的一切,一桩桩,一件件,都发生了。 他之前一直猜测的,果然没错,许长夏早就知道他会有牺牲的那一天。 早知如此,订婚夜那晚,他就会放她走。 可是事到如今,已经晚了。 他对她的感情是真的,她对他亦是。 “夏夏,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他忍不住长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搂入了怀里。 许长夏将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没作声。 他忽然问起订婚夜那晚的事情,让她有一种不太对的感觉。 他这句话,让她心里的困惑更深。 “你怎么了?”她在他肩上安静地趴了会儿,半晌,试探着轻声问道:“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 江耀笑了笑,道:“你昨晚说梦话了。” 许长夏一下子紧张起来,轻轻推开了他,问道:“我说什么了?” 江耀和她对视了几秒,他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还能是什么?”他顿了顿,低声回道:“你叫了江池的名字。” 许长夏闻言,随即悄悄松了口气。 “可能是我前几天在学校见过江池。”她随即向江耀解释:“看到他打顾若晴,我忽然想起以前,他也曾对我动过手。” 江耀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说完,才点了点头,道:“以后不会了。” 他会想办法,将她安置到北城,无论江雷霆会在什么时候去世,至少还有顾家能够给她依傍。 她这么聪明,无论去哪儿,肯定都能有办法让自己落地生根。 留在杭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你今天说话,怎么有点儿怪怪的?”许长夏斟酌了会儿,还是忍不住试探地反问道。 江耀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半晌,轻声回道:“还不是因为霍远征的事儿?” 那本日记,是她的秘密,她不说,他就装作不知。 这样对他们两人都好。 提起霍远征,许长夏忍不住又道:“咱们还是赶紧去一趟公安局,我怕夜长梦多!” “不用,我一个人过去就好。”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周能忽然敲了敲门。 “长官!” 江耀听他的声音有些慌张,随即松开了许长夏,转身开了门,低声问道:“怎么了?” “公安局那边出了点儿状况!刚打电话过来了!”周能低声道:“吴秘书正要过去!” 江耀赶到公安局的时候,法医正在给霍远征做尸检。 江耀远远看到躺在地上霍远征的尸体,心里不由得猛地往下一沉。 竟然真的又被许长夏给说中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他朝一旁的人沉声问道:“这么重要的犯人,还没移交法庭就死在了你们公安局,这怎么跟上面交代?!” 一旁公安局的人面露难色,朝江耀解释道:“他半夜脱了衣服,让同伴活生生将他捂得窒息而死,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等我们发觉不对劲赶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原本他们将霍远征的死刑推迟到下个月,是因为他嘴里还有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现在好了,人死了,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死前见过什么人吗?”江耀紧拧着眉头反问道。 “没有,除了昨天下午我们审讯了他两小时,他一直都被关在那间房间里!”公安局的人指了下江耀身后。 他们唯一没有料到的是,霍远征竟然对自己这么狠,宁愿自杀,也不愿意对他们透露分毫有用的信息! “那昨天下午你们审讯他的时候,他说过什么没有?”一旁跟来的吴秘书随即追问道。 “他就说了一句话,重复了好几遍。”审理霍远征的人随即回道。 “他说什么了?”吴秘书急道。 “他就说:我死了,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吴秘书随即扭头看向江耀,两人面面相觑。 此刻,大家心中都不免有些沉重。 除去他们的私人原因不提,霍远征作为一个重刑犯,他是香江的军火商,是Y国跟香江军火商勾结的最重要的证人!原本他可以出席国际法庭指证Y国! “你们一个个的全完蛋了我跟你们说!”吴秘书咬着牙又指向周围公安局的人。 好不容易才抓到霍远征,全被他们弄砸了! …… 第二天一早,许长夏便被门外的声音吵醒过来。 “……我就是顺道来看她一眼,否则爷爷奶奶跟佳人他们不放心。” 许长夏听到顾佳人的名字,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她往虚掩着的门外看了眼,刚好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正站在门后。 “她昨晚睡得迟,还没醒。”江耀回道。 “二哥?”许长夏立刻叫了门外的人一声。 顾景恒听到许长夏的声音,随即推开门望了进来。 两人对视的一刹那,许长夏眼睛一亮起来:“真是你啊二哥!” 许长夏没想到顾景恒会来这儿! 顾景恒忍不住朝她勾了下嘴角,道:“你醒得真是时候,再晚一些的话,可能我就要去别处办事儿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门外的大包小包全都拎了进来,丢到了一旁的柜子里,道:“爷爷奶奶听说抓霍远征的时候你被炸伤了,都很担心你,让我顺道来看你一眼。” 许长夏看了看顾景恒带来的东西,有麦乳精有黄桃罐头,还有各种营养品,还有她爱吃的糖火烧,许长夏这一看,就知道一定是顾佳人托顾景恒带来的。 “佳人期末考试考完了吗?”许长夏问道。 顾景恒将手上的糖火烧转身递给她道:“还有最后一门考试,考得比较晚,她听说我今天要过来,还生了气,原本是想和我一块儿来的。” 糖火烧接到手里时,还带着一点儿温度。 “还是温的?”许长夏有些惊讶。 “佳人用大棉袄裹着让我带过来的。”顾景恒笑了笑,道:“从北城飞过来也就两个小时不到,我一下飞机就直奔你这儿了,她说糖火烧一定得是热的才好吃。” 许长夏以前从来没想过,除了许芳菲和许劲还有江耀,会有人这么将她放在心上。 顾佳人对她是真的好。 “你跟他们说,我没事儿,就是一点儿轻伤。”许长夏实在有点儿感动,吸了吸鼻子,朝顾景恒道。 顾景恒上下打量了她两眼,见她除了走路有点儿走不稳,其它都好好的,也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松了口气。 “对了,你来杭城做什么呢?”许长夏一边吃着糖火烧,一边问道。 “霍远征死了,这事儿性质可严重了,我得去香江一趟处理点儿问题。”顾景恒沉默了几秒,朝许长夏回道:“后面还得去Y国跟章华哥他们汇合。” 许长夏听顾景恒说着,没作声了。 其实许长夏昨天是隐约想起了一件事,她记得上辈子好像香江的某个大军火商是死在了华夏国跟Y国谈判的前夕。 她心里担心这个人是霍远征,但又不能跟江耀直说,所以她才催促江耀去公安局。 只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她想了想,朝顾景恒回道:“你放心吧,这事儿一定可以解决得好。” 顾景恒自己心里都没底,忍不住朝许长夏笑了笑,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原本霍远征勾结Y国走私军火就留下了罪证,这是铁一般的证据,他为了不牵连到自己家人,在牢里畏罪自杀,不是很正常?”许长夏随口回道。 顾景恒若有所思看着她,许长夏话糙理不糙,说得很有道理。 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能有这种见解,很不简单,但是又在情理之中,只有孩子才会有这么天真的言论。 一旁,江耀默不作声看着他们两人。 顾景恒又将口袋里的两只红封递给了许长夏,道:“这是奶奶还有小婶叫我带过来给你的,你出院时她们不一定能过来。” 许长夏原本想推辞。 然而想了想,也只有真心把自己当家人看待,才会对她这么重视。 “那我就收下了。”她迟疑了几秒,还是伸手接过了。 “这样才对。”顾景恒点了点头道:“那我就先去办事儿了。” 他怕自己多跟许长夏再多说几句,江耀的眼神都能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二哥,办完事儿晚上过来吃顿饭吧。”江耀看着顾景恒起身,朝他淡淡开口道。 “是啊,不着急的话,过来吃顿晚饭吧,去我家里吃,我妈还没见过你呢。”许长夏朝顾景恒笑了笑,道。 顾景恒又朝江耀看了眼,见江耀有些真诚的样子,想了想,道:“如果早的话,我就去你家吃口便饭,不早的话,你们就不用等我了。” 江耀将顾景恒送到门外,顾景恒还有些狐疑地朝他看了眼。 “晚上早些过来。”江耀朝他客气道。 顾景恒原以为江耀会乱吃飞醋,既然他诚心邀请他去做客,那他就不客气了:“行,你把地址告诉我,我办完事儿直接过去。” 他猜,江耀还是因为上次跟他说过的原因,怕自己牺牲在战场上,所以希望他们顾家能跟许长夏走得亲近些。 既然他当时答应了江耀,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江耀看着顾景恒走远了,才回到病房。 许长夏还在吃糖火烧,给他递了一块过来。 顾佳人不远千里让顾景恒带来的东西,哪怕再微不足道,对于许长夏来说,也是意义非凡的。 看到顾家人能这么喜欢重视许长夏,江耀心里是说不出的开心,替许长夏觉得开心。 两人吃完早点,没一会儿外面又传来了敲门声。 江耀回头看了眼,眉头忍不住紧皱起来。 许长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门口的人,愣了愣,又扭头看向江耀。 恐怕这个人是江耀现在最不想见到的。 第370章 做个交易 “俞叔。”许长夏见江耀不吭声,先打破了室内的尴尬气氛,朝门口的俞政卓打了声招呼:“你怎么过来了?” “昨天我去了鱼城,他们说你被炸伤了,江耀回来了在医院陪你,所以我就过来了。”俞政卓随即朝许长夏细细解释道。 “没打扰到你们两个吧?” 俞政卓这么一说,许长夏随即明白过来,他是给自己大哥俞政兴闯下的祸收拾烂摊子来了。 两人说话间,门外又有人敲了下门。 许长夏往俞政卓身后一看,居然是傅言来了。 “傅言姐姐。”许长夏有些惊讶。 傅言见许长夏好端端的,随即朝她笑道:“原本我是在附近办事情,因为听政卓说你受伤,不放心,所以来看看你。” “你们两是一块儿来的?”许长夏看了看两人,问道。 “对,这两天我们在海城,恰好我设计的一幢建筑这两天即将完工剪彩,这建筑政卓参与了投资,所以就从北城一块儿来了海城。”傅言温声解释道。 傅言手里提了一篮子水果。 巧了,俞政卓手上也提了一篮水果。 许长夏朝两人手上看了看,傅言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人来看望许长夏的礼品买重了,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刚才政卓去停车,我看楼下有水果卖就买了,谁知道他也买了。” “你们两人真有默契。”许长夏随即道。 傅言脸上的尴尬却丝毫未减。 看在傅言的面子上,江耀脸色稍稍好看了些,让周能进来给他们两人倒了两杯热茶。 “江耀,能借一步说话吗?”俞政卓见江耀对自己视而不见,斟酌了会儿,朝他低声道。 和俞政兴的事情,到底还是要解决的。 江耀没作声,自己先出去了。 俞政卓随即跟了出去。 两人走到僻静无人处,俞政卓随即朝江耀语带歉疚道:“对于前几天在岛上我大哥对你做出的过分言行,俞叔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就有用?”江耀忍不住冷笑了声。 俞政卓轻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不舒服,之前湘南害得你和长夏失去了头一胎,我大哥大嫂理应对你们觉得亏欠。” 提起孩子,江耀脸色更是沉得可怕。 “自然,我也知道这事儿压不住,该来的一定会来,上头那位过几天即将过喜寿,霍远征这事儿也已经闹大,你小舅舅抓捕霍远征有功,他和长夏几人受伤的事儿一定会传到他耳朵里,到时候即便没人提起你,他自己也会想起你。”俞政卓继续往下道。 江耀静静听他说完,面无表情反问道:“所以,俞叔今天过来,是为了他求情?” “不是。”俞政卓低声回道。 两人对视了眼,江耀有些不明白,俞政卓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 “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紧接着,俞政卓朝他道。 “江耀,你是一名军官,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你的腿伤恢复之后,是一定要上战场的,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是个未知数,能不能回来,更是个未知数。尤其在我们华夏国内忧外患的情况下,说不定战争马上就会开始。” 江耀的眸,随即危险地微微眯起。 俞政卓真的很聪明,他是商人,他很清楚江耀心里想要的是什么,说话更是一针见血。 “一旦你不在长夏身边,她一个年纪这么小的姑娘,即便她再好强,也会碰到数不清的麻烦事儿,你指望她妈和三舅,能护她到什么时候?陈砚川是你亲舅舅,很多事情他也不便插手,我说的对不对?”俞政卓继续耐心朝他道。 “我是俞家一家之主,俞家我说了算,只要你这次能放过我大哥,我向你保证,无论什么时候,只要长夏需要帮助,只要她朝我开口,我一定答应。” 江耀目色复杂盯着俞政卓看了许久,半晌,低声道:“上面若是追究,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俞政卓点了点头,回道:“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上面无论怎样追究,这次我不会过问,哪怕我大哥会被开除军籍党籍也好,结果我自己兜着,我只是希望你和长夏不要再继续追究下去,不要把这事儿闹得太僵。” “放他一次,无论对你还是对我来说,结果肯定是有利无弊。” 还有句话,俞政卓没有说。 倘若他跟傅言退婚,那也许将来许长夏就是他的小姨子,顾佳人跟许长夏关系这么好,他不想让顾佳人在其中左右为难。 即便他跟顾佳人没有可能,俞政卓也不想看到顾佳人为了许长夏的事儿而为难伤神。 “这件事的决定权,在于你。”俞政卓等了江耀一会儿,继续朝他低声道。 江耀看着俞政卓,没作声了。 病房里。 傅言去给许长夏洗了只橙子过来,一边给许长夏剥着橙子一边道:“你在养伤期间,记得要多吃些橙子,橙子能消炎,你那些伤口也能恢复快些。” 许长夏点了点头。 斟酌了下,小心翼翼地回道:“你们吵架了?” 傅言手上剥橙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后,抬眸朝许长夏看了看,回道:“被你看出来了?” 作为顾佳人的干妹妹,其实许长夏应该对傅言冷淡些,但实在是因为傅言太好了,这个姑娘完美到几乎让人挑不出任何她的差错。 而且,脚踏两条船的是俞政卓,傅言也是受害者。 “你们买了一样的水果。”许长夏指了下他们带来的那两只水果篮。 傅言笑了笑,道:“其实也不算是吵架吧。” 顿了几秒,又道:“算是冷战。” 吃了秦良生的药,傅老将军的身体情况好转了不少,傅言打算等到过年之后就跟家里摊牌,自己和俞政卓会解除婚约。 但其实,因为他们要订婚的消息早就宣扬了出去,很多事情,傅家和俞家已经利益牵扯到了一块儿,就比如海城那栋建筑。 虽然只是一个小工程,建了半年多就完工了,但大家都知道,俞政卓是为了她傅言才选择投资几十万进去。 类似于这样的利益牵扯,不胜枚举。 哪怕他们两人分手,后面要共同出席的场合还有许多,见面是难免的事。 傅言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怕给家里老人带来一次又一次的刺激。 傅言也不知,她提出解除婚约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她将手里剥好的橙子递给了许长夏,轻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政卓的心,到底在不在我身上,他到底要的是我,还是傅家的背景,这种名存实亡的婚姻,我恐怕无法忍受。” 许长夏心道,幸好今天顾佳人没有跟着傅言一块儿过来。 虽然顾佳人也很欣赏傅言,但在这撞上的话,顾佳人心里终究是不好受的。 许长夏犹豫了下,试探着问道:“你怎么知道,他的心不在你身上呢?” 傅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反正你跟江耀已经结婚了,算是个大姑娘了,而且我们两个的情况比较类似,我也就不瞒着你。” “很简单,我跟你打个比方,江耀是喜欢你的,大家都能看得出来,你们两人订婚了之后,他会在你们两人独处的时候对你无动于衷吗?会对你像是普通朋友一般客气吗?” 许长夏闻言,愣住了。 傅言这话说得已经是相当明白了,她和俞政卓两人,恐怕连手都没牵过几次。 包括顾佳人自己都不知道,傅言和俞政卓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竟然还这么生疏客气。 许长夏看着傅言,心里竟然有一丝心疼起她来。 她在外面应该不乏追求者,这么漂亮这么优秀的一个姑娘,居然也会成为政治联姻的受害者。 诚然,俞政卓是优秀的,但傅言嫁给他,这辈子就等于是被毁了。 傅言见许长夏只是怔怔看着自己,不吭声,继续道:“江耀肯定不是这样吧?” “喜欢或者不喜欢,这个男人的心在哪儿,作为当事者,怎么会不明白呢?” 傅言其实是故意在许长夏面前说出这番话。 当然,许长夏能说给顾佳人听的话,那再好不过,一来,俞政卓是打算和她分手了,但现在还不能对外公布,但同时顾佳人也被隐瞒在其中,傅言希望顾佳人能知道,俞政卓真正喜欢的人不是她傅言。 二来,这些天来,傅言从未有过能倾诉的对象,既然被许长夏看出来了,那她就不妨直说。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呢?”傅言再一次问道。 傅言其实刚好问对了人。 上辈子的许长夏,就是走错了路,才会落到那种下场。 许长夏猜想,傅言内心其实纠结了许久了,才会选择问她。 她沉默良久,轻声回道:“如果是我,我会及时止损,这辈子那么长,要跟互相喜欢的人在一块儿,才是值得的。” “如果没有自己喜欢、恰好又喜欢你的人出现,那不如自己一个人来得开心。别人说什么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自己要遵从自己的内心。” 傅言默不作声看着许长夏,她面上虽然是平静的,内心却有些惊讶,许长夏居然和她是一样的想法。 许长夏跟江耀确实很相配,两人都是豁达通透的性子。 她暗忖良久,朝许长夏轻声回道:“我知道了,你说的话,我会慎重考虑。” 许长夏觉得傅言这么聪明,应该是明白了她的话。 许长夏自己上辈子就做错了选择,所以她希望,自己说的这些话,能帮到傅言,哪怕只是解除她心中的困惑也好,这么优秀的姑娘,不应该囿于厅堂闺阁。 傅言说完上面话,随即转移话题朝许长夏道:“这次我过来,也没来得及带什么东西。” 她说着,从一旁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只红色锦缎的长条盒子,递给了许长夏,道:“你刚小产没多久,又被爆炸伤到身子,刚好我在海城的家里还有一根百年老山参,你每日切一小片拿来泡泡茶,或者拿来炖汤,对你养身子再好不过。” 说着,打开给许长夏看了眼。 许长夏一看这山参大小,就知道傅言所言不虚。 “这太贵重了!”她错愕地看着盒子里的山参,道:“不行,我不能收下!” 百年山参有多贵重,自然是不用说的,许长夏记得自己上辈子参加过一场拍卖会,一支百年山参正常能拍卖到几十上百万,若是二三百年的品相好的,甚至可以拍到千万天价! 这东西根本就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 “这是我家老爷子的意思。”傅言随即语重心长道。 许长夏上次收下傅言的画已经是十分不好意思。 两人推让间,傅言又道:“送东西无论贵重与否,能让你派上用场才是最好不过的,假如吃橙子就能让你身体好起来,我也会给你送橙子的!小产之后,你体寒宫寒,拿人参来补身子最好不过,我问过秦大夫!” 这么贵重的东西,许长夏也舍不得拿来吃的。 “就当是朋友送你的一件礼物,行不行?”傅言无奈道:“你要是觉得我不配成为你的朋友,那你不收下也罢。” 傅言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许长夏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甚至都没给傅言回过一件像样的礼物。 “你能真心待我,我就觉得再好不过了。”傅言见许长夏涨红着脸,叹了口气,又道:“朋友之间不需要讲究太多。” 刚才许长夏那一番话说到了傅言的心坎里,她是觉得许长夏这人值得深交,所以才舍得送她贵重的礼物。 许长夏斟酌良久,道:“正好,今天我二哥要去我家吃饭,不如你和俞叔一块儿去吃顿饭,你家老爷子是什么情况,你跟我爸说一说,让他再重新开个合适的药方。” “你爸?”傅言不由一愣。 “对。”许长夏随即解释道:“老秦跟我妈已经领了证了。” 傅言闻言,是打心底里地替许长夏感到开心,道:“我说秦大夫怎么对你的事儿这么上心,对你就像是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原来有这一层缘故!” 两人说话间,江耀和俞政卓两人从外头回来了。 许长夏朝江耀看了眼,发现江耀的脸色缓和了些。 也不知,他们两人到底在外面说了些什么。 第371章 也算是正人君子 趁着两人都在,许长夏朝江耀道:“不如今天我们留傅言姐和俞叔一块儿吃顿饭?” “我就不吃了。”俞政卓随即朝许长夏笑了笑,客气地回绝道:“待会儿我还有事儿要去处理。” 他说着,朝傅言问道:“你若是愿意去的话,吃完饭之后我去许家接你。” 傅言倒是真的想去问问秦良生关于自家老爷子的病情,其它大夫给老爷子开的药,她不够放心,秦良生亲手开出来的药才行。 而且,横竖她在这儿也是没事儿,她也不想跟俞政卓去和他的朋友见面,毕竟他们现在已经是貌合神离的状态,以后也没有和他们再见面的必要。 “行,那我就去许家吃晚饭了。”傅言干脆地回道。 许长夏问了下自己的主治医生,说是离开医院半天不打紧,吃完午饭她便带着傅言一块儿回了许家。 周日许劲放假在家,许芳菲和许劲在仓库忙了会儿,傅言跟着去仓库看了一圈,又问了下许长夏的经营模式,有些惊讶。 “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经营模式?”傅言以前从未见过这样做生意的,许长夏的想法确实别出心裁。 “我就是乱想的。”许长夏假装不在意地回道:“没想到居然做起来了。” “其实你这办法,在北城也许能把生意做得更大。”傅言想了想,道:“至于人脉关系,那很简单,因为你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不会有人和你抢生意。” “你也想做这个?”许长夏斟酌了下,反问傅言道。 “我不行的!”傅言连连摆手回道:“我们家没有经商头脑,做不好这个的,但是假如你想在北城做这一行,或许政卓那儿会愿意替你想想办法,他和一些饭店有投资关系。我家远亲也有开厂的,我也能给你拉些生意。” 傅言这是话中有深意。 许长夏是听懂了。 傅言应该已经知道了俞政卓心里的人是顾佳人。 她能这么大度,不去计较,也不内耗,这种开阔的胸襟,许长夏都自愧不如。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讲吧。”许长夏想了想,道:“至少目前我还没有离开杭城的想法,而且我家生意才刚开始有些起色,我还没想到那么远。” 而且,这儿是她的根,也是江耀的根,她会留在这儿,直到江耀回来。 “那就有些可惜了。”傅言看着许家的大仓库,道:“你真的很适合做生意。” 而且,傅言觉得,许长夏一个小姑娘能利用自身有限的条件,把这个家抗起来,真的挺不简单。 他们大院子弟那么多,心气个个都高得很,能有几个能做到像许长夏这样? 所以像许长夏这般特立独行的,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她,她很喜欢,也很欣赏许长夏。 “假如你将来能去北城做生意,我能帮到的,一定会帮你。”傅言朝她认真道。 哪怕是为了当初许长夏丝毫不计较跟俞家的过节,让秦良生去给她家老爷子治病这个恩情,她也会帮她一把。 忙完仓库的事情,几人一块儿回了家。 傅言在家没怎么干过活,给大家帮忙择菜,看着自己篮子里择得乱七八糟的菜,再看看许长夏择的菜,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傅言啊,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儿,你从小就没干过活,做不来也是正常的。”一旁许芳菲朝她善意地笑了起来。 傅言红着脸起身道:“那我就帮你们烧锅,我在家烧过火。” “行。”许劲随即给她让开了位置,道。 傅言终于知道为什么许长夏是这种性格,她的家人性格都很温和,在这儿会让人懂得什么叫做被包容,被尊重。 许长夏拎着菜篮子走到了傅言身旁,挨着她坐下了,小小声问道:“你跟俞叔真的像普通朋友那么相处到现在吗?” 傅言无奈地点了点头,回道:“他就亲过一次我的额头,就像外国人那种礼貌性的亲了一下,拉手的次数我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且都是很快就松开了。” 许长夏认真想了想自己和江耀,这确实有些不正常。 虽然在这个年代,大家对于感情的表达都比较含蓄隐晦,但确定要订婚结婚的两人,在私底下绝不会这样生疏。 男人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绝对是憋不住的。 但换个角度去想,俞政卓其实还算是挺正人君子的,这样也是对傅言的一种尊重。 傅言一边和许长夏说着话,一边将柴火往灶头里面塞进去,火势倒是变小了许多。 “咦?”傅言有些奇怪地俯下身去看了看。 放在上层的柴火棍,都没能烧得起来。 许长夏也低头看了眼,正要帮忙,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应该这样。”背后,忽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用柴火钳子将里面过于粗的几根柴火挑了出来,又将柴火堆中间挑空了些。 傅言只顾着看怎么烧火,里面爆出来的火花一下子弹到了她的手背上,烫得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下,撞上了身后的人。 “小心。”身后的人随即出声提醒。 两人撞上的一瞬间,傅言一边回头一边道:“不好意思,我……” 然而看清楚身后蹲着的人的瞬间,她随即没了声音。 许长夏也回头看了眼,惊讶道:“二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吭声?” 刚刚江耀去公安局接顾景恒去了,她可能只顾着跟傅言说话,没注意外面车子回来的动静。 顾景恒没顾得上理会许长夏,低头朝傅言刚才烫到的手背看了眼。 她雪白的手背上,有一小点红印子,很明显是刚才烫到的,看着像是要起泡的样子。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顾景恒微微皱着眉道。 说完,便意识到了自己说话语气有些不妥,随即又朝傅言补了句:“你这得去上个烫伤膏。” “我包里有,包放在车上了。”许长夏想起之前陈砚川给她的万能膏,她在包里放了一瓶。 “我自己去拿吧,你这走路都不方便。”傅言随即道。 “我去拿吧。”傅言刚起身,顾景恒转身便朝外走去。 上回在医院顾景恒用手压过傅言的肩膀之后,傅言便觉得看见顾景恒莫名有些别扭。 她想了想,总不能让顾景恒把药膏送到她手上,跟在顾景恒身后慢慢走了出去。 她走到外头,看见外面有个水池子,随即打开了水龙头,让冷水冲着自己烫伤的地方。 这两天杭城有点儿冷,尤其这水龙头里面出来的水,冻得她下意识一个哆嗦,只觉得凉意都往骨头缝里面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景恒拿了烫伤药膏回来,看见傅言一身白衣站在那儿,冻得小手通红嘴唇直哆嗦的样子,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 他走到她面前,看了眼她的手,此刻她的手指已经冻得根根像只小红萝卜似的,看着让人心疼。 他随手拧上了水龙头,掀开自己的衣襟,帮她擦净了手上的水,道:“回屋里去吧,外面冷。” 这无意识的一个动作,让两人都有些愣住了。 顾景恒也是因为太心疼傅言,没想那么多。 抓住她手的同时,他眼底随即闪过一丝懊恼。 第372章 送她回去 但既然已经做了,硬着头皮也得继续。 他假装不在意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没等傅言反应过来,顾景恒已经隔着衣服替她擦干了手上的水,松开了。 许长夏在里面等了会儿,不见他们回来,以为顾景恒没找着药膏,正要出来,刚好看见了这一幕。 她记得,顾佳人和她说过,顾景恒好像是有洁癖的? 她错愕地看了眼从自己面前经过的顾景恒。 顾景恒这人,性格很恶劣,但脑子是挺清楚的,傅言至少现在还是俞政卓的未婚妻,他用自己的衣服给傅言擦手,多少有点儿暧昧的意思。 但,他若是因为心疼,下意识地给傅言擦手,倒是能讲得通了。 她又朝傅言看了看,傅言显然因为刚才顾景恒给自己擦手,愣在了水池前面。 许长夏想了想,还是假装没看见这一幕,趁着傅言没注意,转身先回了屋里。 顾景恒像是也有些懊恼,将万能膏放在一旁桌上,离开了厨房。 许长夏若有所思看向他的背影。 顾佳人说顾景恒好像没喜欢的人,一直以来对俞湘南也是不温不火,没什么男女感情的样子,顾佳人甚至一度觉得顾景恒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但是今天这么一看,许长夏觉得,应该不是他不喜欢女人,而是他心里早就有人了。 但,至少目前来说,傅言跟他是不可能的,俞政卓毕竟和傅言还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顾景恒才发现,俞政卓并没有过来吃晚饭的意思。 傅言一个人坐在许长夏身边,一桌子都是不熟悉的人,有些拘谨的样子。 他朝傅言看了几回,欲言又止。 俞政卓真是装模作样都懒得装了。 如果俞政卓真的在意她,又怎么会把她一个人扔在不熟悉的环境里? 正如之前傅言的父亲所说,俞政卓就是没把傅言放在心上,他恐怕在意的只有自己和俞家的前途和将来,他只在乎这个女人会给他带来多少助力。 他原以为,傅言各方面都这么优秀,哪怕傲气如俞政卓,也会高看傅言一头,不曾想,俞政卓就是这么对待傅言的。 傅言吃完了饭,去跟秦良生聊了会儿关于自家老爷子的状况,让秦良生重新开了一副药方。 一旁江耀朝顾景恒问道:“你今天就要出发去香江?” 顾景恒心不在焉地回道:“是啊。” “那你待会儿跟咱们一块儿回军区?”江耀道。 顾景恒看着客厅里傅言的背影,半晌都没作声。 他在担心,傅言要怎么回海城。 他暗忖了会儿,朝江耀回道:“不用了,我待会儿还有点儿事情要办,就不跟你们一块儿了。” 江耀知道他这边随时可以联系得到政府或者公安局的人,可能他另外有自己的安排,就没再多言。 吃完晚饭,顾景恒见傅言有要走的意思,随即先一步朝许长夏道:“我还有事儿要办,就先走了。” “要不然在这过一夜再走吧?”一旁许芳菲挽留道:“都这么晚了。” “不用了阿姨,我在飞机上休息也行。”顾景恒推辞道。 “妈,他这几天行程有些紧。”许长夏看得出顾景恒是真的着急要走,随即朝许芳菲道:“下回吧。” “对,下回。”顾景恒朝许芳菲和许劲两人道:“阿姨,三舅,要是过年你们得空的话,欢迎去我们北城玩儿。” 顾景恒知道他们做生意的平时都忙,但是过年那几天能松快些,一般初五迎财神的时候才会复工。 “好,有空的话我们一定过去。”许芳菲之前听许长夏说顾景恒这人脾气很恶劣,但是今天看着倒是还行,挺礼貌挺懂得人情世故的,而且长得也一表人才。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找到合适的人成家。 等到顾景恒出了门,许芳菲才回头朝许长夏轻声问道:“之前你说,顾家让咱们这儿给你二哥介绍个对象?” 许长夏笑了笑,道:“妈,你说二哥他迟迟不成家,会不会是因为眼光太高了呢?” 杭城和北城比起来,终究算是小门小户,顾家那也只是因为着急了,所以病急乱投医。 更何况,他们家也不认识什么人,或许江雷霆倒能给介绍些合适的。 但介绍归介绍,恐怕顾景恒一个也不会放心上。 毕竟有傅言在前做比较。 别人感情上的事情,许长夏觉得最好不要去掺和了。 一旁傅言拿着秦良生给的药方子,收拾着东西,准备走了。 听许芳菲和许长夏这么说着,她手上的动作下意识放缓了些,直到秦良生走过来和她说话,她才回过神来。 “跟你们家老爷子说,在吃食上一定要讲究,千万不能吃寒性的东西。”秦良生刚才已经叮嘱了傅言许多,但想想还是不放心,继续过来嘱咐道。 “你叫他放心,吉人自有天相,我之前医治过一位病人,也是癌症,他就是心放得宽,结果你猜怎么着,现在他身体好得不得了,什么病都没了!” “真有这样的事儿?”傅言有些惊讶。 “真的,这还能骗你不成?”秦良生无奈道。 一旁许长夏听着,走过来道:“倒是真有这样的事儿,我们那儿也听说过这样的。” 许长夏上辈子在医院,还不止见过一次癌症自愈的病例。 “那我就说给他听。”傅言边说着边看了眼时间道:“政卓和我约好了八点半来接,差不多到时间了,我这就走了。” 傅言说他们家做的茯苓糕好吃,许芳菲便去赶紧打包了些刚蒸出来的,用油纸包了递给傅言道:“你叫他路上开慢些!不着急!” 傅言也没客气,接过了,朝他们道:“送到这儿就好,政卓应该已经到门口了。” 许家这一家子倒有三个伤员,傅言不想再麻烦他们。 他们目送着傅言出去了,许芳菲忍不住嘀咕道:“这俞政卓呀,真是不知惜福,傅言这小姑娘这么好,再重要的事儿,能把自己的未婚妻一个人丢在别人家吗?” 连许芳菲都能看得出来,俞政卓心里没有傅言。 许长夏朝许芳菲看了看,没吭声。 许芳菲继续道:“配错人了,我看景恒这孩子倒是不错,跟她年龄长相家世都相配,而且知道疼人,他们两人倒是能配一配。” “景恒这孩子平常也忙,常年不着家,傅言做设计建筑的也忙,刚好两人的工作能对得上,景恒偶尔回来的时候傅言能抽空陪……” “妈。”许长夏忍不住嗔怪了句。 “我就是随口一说,不当真的。”许芳菲随即笑道。 一旁江耀听许芳菲说着,跟着笑了笑:“反正他们两人不在,我们就当说个玩笑话。” 许长夏又朝江耀看了眼,恐怕江耀也知道,顾景恒心里的人到底是谁,但许长夏一直觉得江耀是个传统的男人,没想到他居然也能接受许芳菲这样的玩笑。 许芳菲回头进了厨房,朝两人道:“你们待会儿回医院,给砚川也带点儿吃的过去。我给他专门炖了些鱼汤,我听别人说鱼汤和排骨汤对烫伤烧伤恢复很有效果。” 提到陈砚川,许长夏没作声了。 江耀若有所思朝她看了眼,应道:“知道了,妈。” …… 门外,傅言等了许久,也不见俞政卓过来,又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四十了。 入了夜,外面更冷了些,她下意识拢紧了身上的衣服。 早知她今天便自己从海城问朋友借辆车开车过来了,也省得跟俞政卓同路。 正想着要不要再打个电话给刚才那个号码,问问俞政卓到底什么时候过来,面前,一辆车停了下来。 傅言以为是俞政卓,刚抬脚准备上车,却看见车上的人是顾景恒。 她愣了愣。 “俞政卓还没来?”顾景恒摇下了车窗,朝她问道。 “嗯。”傅言迟疑了下,点头回道。 “我刚好落了样东西在这儿,顺带进去帮你打个电话问问。”顾景恒面色淡淡地朝她开口道:“你先上车,车里暖和些。” 傅言实在是冻得腿都麻了,偏偏她今天穿得有些少,迟疑了下,还是一瘸一拐地走到后座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顾景恒提前让朋友给他开了辆车过来,刚才他一直在对面街角看着傅言,看她在外面等了有十几分钟,这才将车开了过来。 他将椅背上自己的外套丢给了傅言,低声道:“披着吧,暖和些。” 说罢,一个人下了车,朝里头许家走了过去。 傅言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丢到自己腿上的外套,犹豫了下,顾景恒的衣服很干净,带着一点儿他身上的温度,而且隐约有一股淡淡的皂角的味道,很好闻。 她斟酌再三,轻轻将他的衣服往上提了提,以免自己的鞋踩脏他的衣角。 没一会儿,顾景恒便拿着一只钱包走了回来,上了车,回头朝傅言道:“跟俞政卓那边打过电话了,他朋友说他喝了点儿酒,不能开车,而且还有点儿事儿没谈好。” 傅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那今晚海城是回不去了。 但傅言明早还有个急事儿,早上九点前必须得到海城,否则恐怕就赶不上了。 “你有急事儿?”顾景恒看得出她有些着急,问道。 “嗯。”傅言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他有没有说他在哪儿吃饭?我过去借他的车,自己先回海城。” 这样两不耽误。 “你一个女孩子晚上开夜路不安全,不如我送你回去。”顾景恒随即道:“刚好我要去海城一趟处理点儿事情,明早要跟海城的一个同伴一块儿坐飞机去香江。” “真的?”傅言有些惊讶,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还能骗你不成?”顾景恒朝她笑了笑,正色道:“下午临时通知的,明早海城外交部有人跟我一道过去,国家大事开不得玩笑。” 顾景恒是外交官,傅言想着,他应该不至于拿这个来开玩笑。 她斟酌再三,还是犹豫着点头回道:“那行吧,我跟你一块儿回去。” 从杭城开车到海城要三个多小时,加上是夜里,傅言跟顾景恒又不是很熟悉,两人最多算是从小就认识的关系,傅言也不知跟他聊些什么才好,虽然对异性有些防备心,快到海城时,她还是没撑住,睡了过去。 顾景恒开到她在海城的住处时,将车停下,回头看了眼,傅言睡得正熟。 他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犹豫了下,到底还是没忍心叫醒她。 而且,这应该算是第一次,傅言跟他这么近距离地接触。 就在他回头盯着她看时,傅言忽然微微一动,醒了过来。 昏暗的光线之间,两人的视线刚好对上。 顾景恒被她抓了个正着,索性也没避开,径直朝她笑了笑,道:“到你家门外了。” 傅家在海城专门给傅言买了栋小洋房,以便她偶尔出差没地方住,这边只有一名阿姨定期来给她打扫房子。 傅言和他对视了几秒,随即避开了他的视线,看向了车外,道:“那就谢谢你了,改天等你有空的时候,请你吃饭。” 说着,急忙将他的衣服放到了一旁后座上,起身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顾景恒的视线,让她心里有些慌张。 然而没等她站稳,身后顾景恒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不请我进去坐坐?喝口热茶?” 第373章 醋意,发狂 傅言心一慌,手上的东西一瞬间几乎没能拿得住。 “我……”她回头看向顾景恒,结巴了下。 她家没人,阿姨应该早就回家了。 谁知顾景恒却看着她笑了起来:“开句玩笑罢了。” 说完,顿了顿,又道:“我处理完香江的事儿,大概过年前后会有空,记得请我吃饭。” 傅言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朝他点了点头回道:“行,那就等你回北城再说。” 顾景恒没再说什么,将车子掉了个头,离开了。 车开出去十几米远,他又从后视镜看了眼傅言,她刚好走到门口,掏钥匙准备进去。 顾景恒将车停在红绿灯前,盯着傅言进去了,抬起手猛地打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他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唐突,他这张嘴怎么就是管不住! …… 军区医院。 江耀刚开过刀,不方便上下楼,许长夏便将许芳菲让他们带来的鱼汤送了上去。 她走到陈砚川病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顿了顿,随即传来陈砚川的回应声。 许长夏进门的瞬间,便看到靠近门口的洗手间门开着,陈砚川正裸着上半身。 刚好,快要到九点半熄灯的时候了,陈砚川正在洗漱。 许长夏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挪开了视线,又退到了门外。 正要离开,看着自己手上拎着的鱼汤,只得硬着头皮叫了一声:“舅舅!” 陈砚川听到许长夏的声音,身形一僵,随即捞起一旁的病号服飞快地穿上了。 他以为是吴秘书过来了,吴秘书前两天都会在这个时候过来陪夜。 “进来吧。”他扣好了扣子,顿了顿,朝门外许长夏道。 许长夏拎着鱼汤走了进来,没敢直视陈砚川,走到了病房里,将手上的鱼汤放在了他的床头边,道:“这是我妈叫我给你带来的宵夜,说是多喝这鱼汤能让你身上的伤口恢复得快些。” 陈砚川朝许长夏的后脑勺看了看,低声回道:“知道了。” 许长夏刚才那一眼,看到了陈砚川后背的伤势。 他的后背一半裹着纱布,隐约有粉色血迹透出来,没裹着纱布的地方,有一部分也是通红的,跟他原本冷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上去有些可怖。 许长夏原本想转身就这么离开,一想到他背上的伤,再一想他左手还有两根断指,做事儿肯定是不方便的。 她沉默了几秒,硬着头皮上前,替陈砚川装鱼汤的饭盒打开了,替他盛到碗里,道:“小舅,你喝吧,喝完了我带回去洗干净。” 陈砚川刚才对着镜子擦拭自己没有被包裹住的皮肤,牵扯到了后背上的伤,实在痛得厉害。 他唇色有些发白,走到床沿边坐下了,几乎是两三口就喝光了鱼汤,朝许长夏笑了笑,道:“好了,我吃完了。” 许长夏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心像提在半空中似的,难受。 如果不是为了她,他何必承受这样的痛苦。 她上前替他收拾好了碗,又道:“我妈说,明天给你煮点儿排骨汤过来,就不用吴秘书送饭过来给你吃了。” “不用,我吃食堂的饭菜也一样。”陈砚川随即客气地回绝道。 不帮陈砚川做点儿什么,许长夏心里实在是愧疚。 她沉默了会儿,继续道:“反正我妈也得给我做午饭,而且她已经和我说好了。” 陈砚川见她眼角泛红,像是要哭的样子,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行吧,那我待会儿跟吴秘书说一声。”他朝她低声道。 说着,从一旁拿了块干净的手帕递给了许长夏,道:“情绪起伏太大对你身体不好。” “而且我上回不是已经和你说过?我就阿耀一个亲人,如果你当时出了事儿,我却见死不救,你叫我怎么跟阿耀交待?” “我知道。”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 但陈砚川受的伤并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伤。 她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就是陈砚川后背上的烫伤。 “快熄灯了,回去吧。”陈砚川怕自己说多了,许长夏心里更难受。 刚好,吴秘书拎着热水壶进来了。 许长夏没再多说什么,收拾好床头柜上的东西,转身离开了。 吴秘书看着许长夏出了门,想了想,朝陈砚川轻声问道:“她看见你的伤了?” “嗯。”陈砚川淡淡应了声。 “难怪差点儿要哭,我看见你身上的伤我都心里难受。”吴秘书撇着嘴角道。 他要是个女人,恐怕也招架不住陈砚川这样的。 光是付出,不求回报,嘴还硬,什么都不说。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样想是不对的。 …… 许长夏回到病房里时,快要到熄灯时间了,军区医院的纪律严格。 她匆匆洗完了碗,随即去卫生间洗漱。 经过江耀身边时,江耀朝她泛红的眼眶看了眼。 许长夏洗完脸,看见江耀正站在门口看着自己,轻声问:“怎么了?” 江耀知道她是哭过回来的,看着她,没作声。 两人对视了会儿,许长夏忽然意识到,江耀可能知道她刚才哭过。 外面刚好响起熄灯吹号的声音,许长夏来不及想更多,急匆匆换下身上的衣服,洗干净了身上,随手关了房间里的灯。 外面路灯的一丝光亮透了进来,她刚要借着光换上病号服,一片昏暗之中,江耀的手忽然伸了过来,轻轻将她扯入了自己怀中。 他没吭声,细密的吻,无声地落在许长夏的脸上,身上。 他们已经好久没做过那个事儿了,昏暗之中,许长夏忍不住轻喘了起来:“你腿不方便……” “没事儿。”江耀反手将病房门锁上了,拉上了帘子。 两人回到病床上时,江耀上身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了,他拉过被子,盖在了两人身上,又拿过枕头,提起了许长夏的腰,垫在了她腰下。 他今天……好像和以前有点儿不一样。 因为许久没有做过了,加上江耀今天有点儿急,他挨到她时,许长夏有点儿痛,下意识咬紧了唇。 江耀低头,含住了她的唇舌,吮得她生疼。 过了许久,许长夏有些脱力了,额上的汗让她几乎睁不开眼来,江耀却再一次扣住她的下巴,声音沙哑道:“看着我,夏夏。” 他的力道越发凶猛,许长夏有些受不住了,眼神迷蒙地看着他,被他再一次送了上去。 两分钟后,江耀也停下了,拇指轻抚过她被他咬破的下唇。 许长夏实在是没力气了,身上又酸又疼,脑子也昏昏沉沉的,伏在他的肩膀上,没一会儿便睡熟了过去。 江耀转过身去,吻了吻她的额头,伸手,轻轻将她搂入自己怀里,他低头看着她睡熟的样子,眼中满是挣扎与不舍。 国家赋予他的使命,他不能不遵从,死在战场,是他逃不掉的宿命。 如果有可能活着回来,他自然不会将她交给别人去照顾。 其实这次陈砚川救下许长夏,他心里便明白了,陈砚川对她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假如对她不是从心底里的喜欢和情不自禁,陈砚川又怎么会赌上自己的命去救许长夏? 之前他还心存侥幸,陈砚川是为了他才对许长夏好。 这一次,他终于彻底看清楚了陈砚川的内心。 可如果他真的如同许长夏笔记里所写的那样,会牺牲在战场,他又希望,能有个如同陈砚川一般对她百般照顾心里眼里只有她的男人,陪在她身边。 可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能活着回来,他也绝不能将她留在陈砚川身边。 这两人,一个是他唯一的亲舅舅,一个是他深爱的妻子。 哪怕这些他都全然不考虑,许长夏被人一口一个唾沫星子也能淹死。 所以今天在俞政卓找过来的时候,他同意了俞政卓的请求,假如他回不来了,他会让江雷霆将许长夏接到北城,将她安置在北城。 那儿,会是许长夏的第二个家。 第374章 我答应你 翌日。 陈砚川从楼上下来准备去做检查时,刚好看到江耀正在走廊上,看着前面小池塘里的鱼。 他静静盯着江耀看了会儿,松开了一旁吴秘书搀扶他的手。 “陈局……”吴秘书迟疑了下。 陈砚川朝他摆了摆手,轻声道:“你先去帮我约下医生做检查。” 等到吴秘书走远了,陈砚川才缓步走到江耀身边。 江耀回头看了他一眼,朝他笑了笑,叫了他一声:“舅舅。” “腿怎么样了?”陈砚川看向他的左腿:“手术还算成功吧?” “挺成功的,原本就没有什么大碍。”江耀不在意地回道。 “那就好,不然你这腿若是留下什么后遗症,以后我该怎么跟你妈交待?”陈砚川这才放了心。 江耀扭头看着他,半晌,轻声反问道:“那你呢?” 陈砚川迟疑了下,回道:“我……” “我去看过沈妙青了。”不等陈砚川说什么,江耀忽然开口道:“你把她的坟安在了我妈和外公外婆边上,我看见了。” 尤其是那用刀刻的“吾妻”两字,沾染的血迹,浸透到了墓碑里。 “对不起,她成为你舅妈这事儿,我没事先征求过你的同意。”陈砚川沉默了几秒,道。 “你自己的人生大事,不需要征求旁人的同意,既然你心底里已经认同她是你的妻子,那她便是你的妻子。”江耀轻声回道。 他顿了顿,继续朝陈砚川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陈砚川看着江耀,脸色有些发白,没作声。 江耀继续道:“年后,我会带夏夏一块儿上岛,后面的事情,谁也不能预料。如果我真的不幸牺牲在战场,还要请你替我主办丧事,老爷子年纪大了,夏夏又尚且年幼,恐怕两人都办不好这事儿。” “阿耀!”陈砚川忍不住拧紧了眉。 “我说认真的。”江耀又扭头朝他笑了笑,道:“而且夏夏还要考大学,就算她再伤心,你也要督促她完成学业,考上大学,不能为了我而毁掉自己的将来。” “我希望她能考上北城的大学,因为老爷子对那儿熟悉,顾家也在那儿,夏夏考上北城之后,他们会对她好的。” “到时候,还要麻烦你替她选一个心仪的学校。” “这事儿我没法直接对夏夏说,我怕早早就交待身后事,她心里又难受。” 江耀说到一半,停住了。 “舅舅,你会帮我的,是吗?”他几乎是带着恳求的意味,在求陈砚川。 陈砚川和他对视了会儿,垂在身侧的一双手,渐渐紧捏成拳。 江耀轻易不会开口求人,哪怕他是他的亲舅舅,江耀也很少给他惹麻烦。 “好,我答应你。”许久,陈砚川还是哑声回道。 “陈局,医生那边催你过去检查了。”吴秘书走到两人身后,小声催促道。 “那舅舅赶紧去吧。”江耀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陈砚川没再多说什么,和吴秘书两人一块儿离开了。 江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半晌,收回了目光。 他做下了这样的安排,聪明如陈砚川,应该能够明白他的用意。 …… 一模过后没几天学校便要放寒假了,许长夏叫许劲去问清楚了拿报告单的时间,因为她后遗症不算严重,便提前出了院去学校。 一模的全市成绩,跟着成绩单一块儿下来了。 许长夏在学校门口的英雄榜前看了会儿,第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她这次考了全校第四,前面第一名是杨涛,第二第三名是他们一班的副班长和学习委员。 只是这次杨涛的成绩并没有和第二名拉开很大差距,只差了十分不到。 而第二张英雄榜上写着全校前一百名的全市排名,杨涛排名全市第五,副班长排名十二学习委员排名二十,许长夏则排到了全市三十几名。 “能拿到这样的成绩,实在不简单啊!更何况你都没来学校上几天课!”一旁苏玉兰挤了过来,羡慕地朝许长夏道。 “你这次英语考了多少?”许长夏随即好奇地问道。 “你看,我在这儿!”苏玉兰就等着许长夏问她这句话,立刻指向了英雄榜的第三排:“你看我这次英语多考了二十几分,一下子从之前全班三十几名考上了二十五名嘞!全校排名我进步了二十几名!” 许长夏仔细一看苏玉兰的英语成绩,因为这次计分是按照明年高考的百分之七十计分制,她多考的这二十几分,确实给她的排名带来了很大的提高。 按照之前二中的实力,能考进前二十名,普本基本就稳了,苏玉兰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你这次考得很好啊!”许长夏表扬道。 “不止如此,你看咱们英语补习班的其他四个女同学,最差的也比上次多考了十几分,证明你给我们补课还是很有作用的!”苏玉兰看着许长夏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苏玉兰话音刚落下,身边忽然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冷笑声。 这声冷笑虽然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你笑什么!”苏玉兰扭头看了眼,随即朝顾若晴大声道:“你不就比我多考了几分?有什么好得意的!有本事你跟人许长夏比一比!” “我为什么要跟她比?”顾若晴随即冷着脸回道。 “那你为什么要冷笑?你笑谁呢?”苏玉兰反问道。 “谁的自尊心可怜,我就笑谁。”顾若晴不屑地回道。 “你!”苏玉兰气得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比不上我的感觉怎么样?”就在这时,许长夏忽然淡淡开口道:“你的自尊心就不可怜?” 顾若晴原本不想搭理许长夏,然而她这话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两人对视了眼,顾若晴眼底闪过几分恼怒,下意识朝许长夏抬起了手。 上一次她害得她被江池暴打一顿的仇,她还记着呢! 没等她出手,许长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一拧一推,顾若晴便重重跌倒在地。 原本热闹拥挤的英雄榜前,渐渐安静了下来。 顾若晴痛得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眼泪直在眼眶里面打转,然而周围却没有一个人伸手拉她一把,只是神色各异地看着她和许长夏两人。 “我又没招惹你,你这是做什么呢?”顾若晴索性捂着自己通红的手腕哽咽了起来。 然而许长夏只是面无表情盯着她,直盯得顾若晴心里发毛。 霍远征自杀,因此顾若晴侥幸逃过一劫,否则她肯定是要被关进牢里吃几天牢饭的。 虽然没有霍远征的供词作证,但许长夏知道,就是她向霍远征告的密,才会导致小维被杀,陆风昏迷至今不醒,她和陈砚川也被定时炸弹重伤。 这个仇,许长夏不是不想报,而是之前她在医院,不舒服,抽不开身。 这就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 她懒得跟顾若晴说这些乱七八糟掰扯的话,她看了眼几步开外的校门外,忽然声音扬了起来:“顾若晴!你干什么呢!” “什么我干什么?”顾若晴只觉得许长夏莫名其妙! “我都说了!我不会再帮你传纸条给杨涛!你干什么拉着我一直不松手!”许长夏继续紧皱着眉头大声道。 说话间,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道:“你都已经订婚了,还做这么不检点的事儿,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她们这里正闹着,校门外随即有人循声走了过来。 “你就是顾若晴?”一个气势汹汹的中年女人朝她们大声问道。 “是啊,她就是顾若晴。”苏玉兰一看架势不对,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指着地上的顾若晴回道。 顾若晴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脸上便狠狠吃了一巴掌。 女人打了顾若晴还不够,一把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道:“走!咱们去派出所,我要报警!” “干什么!松开我!”顾若晴慌得不行,大声尖叫道。 一旁闻讯赶来的校长立刻拦在了两人中间,道:“杨涛妈妈,咱们有话好好说!别闹得这么大嘛!” “我儿子原本是杭城高考状元的料!结果被这个这狐狸精骚扰了半年,成绩一落千丈!你们学校非但不管,还包庇她!说她不在学校!我看你们这就是蛇鼠一窝,你贪污受贿!走!咱们一块儿去派出所说清楚!” 顾若晴一听这女人是杨涛的妈妈,吓得花容失色,一边用力挣脱一边道:“阿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在呢?” “呸!谁是你这个狐狸精的阿姨?!”杨涛妈妈几乎要被气昏了头,指着顾若晴的鼻尖骂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许长夏:“这位女同学!你刚说她叫你传纸条给杨涛是吧?” “是啊。”许长夏随即将手上的纸条递给了杨涛妈妈。 杨涛妈妈接过一看,几乎气得七窍生烟,将纸条团成团,狠狠砸向顾若晴的脸。 “我在杨涛包里搜到了不下十张这样的纸条!你要不要脸啊!你都已经订婚了还要勾引同校男同学,你不要学习我儿子还要学呢!” “我没有!”顾若晴就算之前是写过几张纸条给杨涛,她今天确实是没叫人递纸条给杨涛! “还狡辩!”杨涛妈妈随即又拾起了地上的纸条,展开了给周围的人一个个看过去:“校长,这是顾若晴的笔迹没错吧?” 纸条上明明白白写着:“待会儿放学见。”这六个娟秀的字。 校长看了眼,忍不住面露难色,没作声。 这确实是顾若晴的笔迹没错。 “我仔仔细细将那些纸条看了不下十遍,你的字我还能认不出来吗?”杨涛妈妈叫骂道。 “走,我今天非要带你去派出所报警!报你骚扰流氓罪!我儿子被你这狐狸精骚扰了半年了,怎么,女人就不能判流氓罪吗?!” 法律上确实没写流氓罪只能给男人判刑。 顾若晴一听这话更加慌了,立刻向校长求救:“纸条真不是我写的校长!不是我!” 然而上一次他们就因为顾若晴骚扰杨涛的事儿,在学校闹过,再加上这张纸条,校长根本就不相信顾若晴说的话了。 “你自己解决吧!”校长叹了口气道:“我给你家人打电话!” “不能!”顾若晴一听校长要打电话,更是慌了神! 江池一来,这事儿必然要闹得更大! 第375章 大年夜 “许长夏!这明明是你诬陷我的!这不是我的东西!”顾若晴立即朝许长夏尖声叫道:“你给他们解释清楚!” 她就不信有这么巧,一定是刚才杨涛妈妈在门口闹的时候许长夏就听到了,所以才故意把她引过来!从而达到诬陷她的目的! 她说这几天许长夏怎么静悄悄的没有动静,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我解释什么呢?”许长夏一脸不解地回道:“这难道不是你写的字条吗?” 顾若晴也不知道许长夏是从哪儿来的这张字条,但上面的字迹是她的确实没错,此刻她简直是百口莫辩。 再加上,之前她确实给杨涛递过纸条,这事儿几乎是板上钉钉都没得跑了。 “今天这事儿必须要去派出所解决!你那个未婚夫也必须过来!”杨涛妈妈丝毫没有放过顾若晴的意思,也不想再浪费时间。 “要不然你就退学!你退学这事儿我就不再追究!反正你不能再跟我家杨涛做同学!学校是让人学习的地方,而不是让你这种不要脸的东西搅得一团污糟的地方!你自己选一个吧!” 杨涛妈妈虽然态度凶恶,但说的话全然是对的,周围一群看热闹的家长和学生,居然没有一个上前劝阻的。 杨涛妈妈直接让她家司机过来,一块儿将顾若晴拉扯到了附近不远处的派出所。 “都回自己班级去吧,别看了,拿完成绩单就回家吧!”校长随即朝一旁的学生道。 二中校长此刻也是有些悔不当初,早知道,他就不同意让顾若晴转校来二中了,搞得他们二中这些天乌烟瘴气的! 别说杨涛妈妈要逼着顾若晴退学,校长自己都打算找顾家家长过来,商量让顾若晴退学的事儿了! 更何况顾若晴的成绩也不算是拔尖的,这种问题学生能劝退一个是一个!不然多影响他们二中的校风! 校长看着周围人群都散开了,见许长夏要走,立刻叫住了她:“许长夏同学,拿完成绩单之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许长夏知道校长大约是要跟她商议之前他们打赌的事儿,先回了趟班级,拿了自己的试卷和成绩单,随即去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将许长夏的全校名次和全市名次的单子递给了她,道:“既然之前答应过你,假如你一模考试能上重本分数线就让你去随军,我自然要说话算话的。这单子,你拿去给你爷爷看。” 许长夏接过单子,朝校长笑了笑,道:“校长,您放心,每次考试的时候我会回学校的。” 校长还是有些舍不得许长夏,毕竟只是一个月她就能有这样惊人的进步,假如她在学校上课,有学校老师专门进行辅导的话,恐怕真的能跟杨涛争个高低! “但我还是有个要求。”校长斟酌了下,道:“放寒假这段时间,几位任课老师都一致觉得,得单独给你补课,哪怕只是针对你薄弱的环节加强几节课,你看行不行呢?” 许长夏想了想,点头回道:“行,校长您说了算!” 寒假期间她除了帮家里做生意,应该是没有其它重要事情了。 而且,她当然自己也希望总体成绩可以往上拔一拔,假如能像之前他们劝她入学时说的,考到省里的好名次,市里面还会有所奖励,那当然最好不过,谁会嫌钱多咬手呢? 许长夏同意了,校长心里头这块大石头才放了下去。 他想了想,又道:“虽然这次你进步确实很大,但也不能骄傲,在部队也要继续坚持学习,我相信你,二模一定可以考出更好的成绩!” 许长夏仔仔细细看过自己的每一门的试卷,确实每一科都还有进步的空间,这次除了英语照旧是满分,其它科目她觉得确实是不尽如人意,都差了那么一点点意思。 “我知道校长,我一定会努力。”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 “另外啊。”校长看着她,语重心长道:“你跟顾若晴之间的这个复杂关系啊,一天两天的也没法解决,我希望这些私人事情还是不要影响到你的学习为好。” 许长夏听得出他话中有话。 她刚才那招用来骗骗杨涛的妈妈尚且有用,毕竟对方因为杨涛的成绩退步正在气头上,但经不起细细推敲。 她也是刚才还在车上没下来时,就看到杨涛妈妈站在学校门口扯着校长和一班班长在那里掰扯,临时想了这么个法子,那张纸条只是她随手临摹的顾若晴的字迹。 她斟酌了会儿,到底没把之前霍远征的事情告诉校长,只是点了点头,回道:“好,我知道了。” 她很感谢,校长刚才没有直接拆穿她。 但不出了这口恶气,她心里面实在憋得慌,不整治一下顾若晴,她对不起重症室里尚且昏迷不醒的陆风,更对不起死去的小维。 “不过,我们二中这次应该会劝退顾若晴。”校长继续意味深长道:“刚才陈砚川同志身边的秘书同志打过电话来,说是希望我们二中还是不要留顾若晴这种很可能会有巨大案底的学生在二中,一旦东窗事发,对咱们二中的名誉不好。” 许长夏一愣,反问道:“您都知道了?” “知道了,吴秘书同志都跟我说了。”校长点了点头回道:“所以,往后你回学校的时候,就不必再担心会碰到顾若晴,我们待会儿就会把她的家人请过来,办退学证明。” “而且,我估计整个杭城市,应该都没有学校敢收留顾若晴了,这位秘书同志很可能会将杭城所有的学校都联系一遍,这种很有可能身上背有叛国罪的学生,谁敢收呢?” 校长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道:“我真没想到她这么小一个孩子,居然心思会这么恶毒!” 许长夏静静听校长说着,没作声。 顾若晴最害怕的就是不能参加高考,这是她唯一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陈砚川想的这一招,真够狠的。 “别的事儿我也没有了,三天后你来学校,几位老师会给你单独辅导几天时间,给你辅导过后各位老师会再单独给你出一张卷子,试试看你是否有进步。你看可以吗?”校长又问许长夏道。 鸡蛋可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杨涛这次退步这么大,证明他的成绩还是不够稳定,但许长夏可是个好苗子,假如她每一门功课都进步几分,恐怕就能超过杨涛了! 许长夏想了想,三天后应该没什么事情要忙的,但是过年前几天会很忙,随即应道:“行,我三天后还是七点半前到学校。” “那咱们一言为定。” 许长夏和校长说完补课的事儿,便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走到教学楼附近的时候,她看到顾家的人过来了,江池也过来了,随即走到一旁僻静处避开了他们。 顾家的人刚匆匆往校长办公室方向走去,杨涛的妈妈也带着顾若晴一块儿回来了。 顾若晴灰头土脸的,头发乱七八糟的,可见刚才在派出所是受了苦了。 没被拘留,可见他们是选择了第二条路,要给顾若晴办退学。 许长夏默不作声看着顾若晴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才收回了视线。 她相信,恶有恶报,这次顾若晴能够侥幸逃脱法律的惩罚,下一次,恐怕她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她会等着顾若晴落到她手上的那一天。 她往校门外自家的车走过去时,身后,苏玉兰跟了上来,气喘吁吁道:“长夏!别忘了咱们说好的一块儿吃饭!” 许长夏停下了脚步等她,带着一丝歉意朝苏玉兰轻声回道:“恐怕是吃不成了。” “怎么了?学校不是放假了?”苏玉兰好奇地反问道。 “一来,过几天我要回学校单独补几天课。”许长夏暗忖了几秒,还是决定跟苏玉兰实话实说:“二来……陆风去不来了。” 苏玉兰一愣,随即紧张反问道:“怎么了?” 今天早上苏玉兰进学校的时候,就看见许长夏家车上的司机是周能,但是她已经算过了,今天应该是陆风过来接送许长夏。 许长夏这么一说,她忽然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许长夏看着她,轻声回道:“陆风受伤了,现在还在军区医院重症室,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苏玉兰手上拿着的东西,“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怎么……怎么会这样呢?”等到许长夏俯身拾起地上的东西递还给她,苏玉兰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道。 许长夏看她眼睛红着像是要哭的样子,有些不忍心。 但是苏玉兰迟早会知道这件事儿,不如由她来告诉她。 “是几个香江人把他打伤的。”许长夏大概和苏玉兰说了一下那晚的事情经过。 苏玉兰听到陆风身中九枪时,整个人都止不住地在哆嗦,噙着眼泪道:“那他该有多疼啊……” 其实许长夏知道,苏玉兰对陆风有好感,她每回看到陆风,脸都会有点儿红。 之前陆风在公安大院外面等着她们补习结束时,苏玉兰还给陆风送过点心吃。 许长夏看着苏玉兰,此刻莫名有一种亏欠她的感觉。 “医生说是有机会醒过来的,只是要等。”她轻轻拉过苏玉兰的手,道:“假如他醒过来,我会告诉你。” 苏玉兰轻轻吸了下鼻子:“那你还继续给咱们几个补课吗?” “补,答应过你们的事儿,自然要说到做到。”许长夏点点头回道:“过年之前,还是老时间,我去给你们能补几天课算几天课。” 苏玉兰就怕许长夏不给她们补课,那她就得不到陆风的消息了。 “行。”她反手抹了把脸上的眼泪,道:“那我等你过来。” 许长夏看着苏玉兰哭着上了自家的车,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车上。 她回到车上,下意识的想找江耀说话,却忽然想起,江耀这几天处理完了这边霍远征的问题,今天早上送她来学校之后,回了鱼城。 许长夏看着身旁空荡荡的位置,发了会儿呆。 车前座周能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朝她道:“今天早上长官让我和他一块儿去了顾家,找了江池。” 许长夏一愣,问道:“他找江池做什么?” “长官说,顾若晴这书,不能继续念下去了,让江池去给顾若晴办退学,还跟顾家老爷子老太太商量了下,江池和顾若晴婚期提前的事情,让他们选好日子通知他,越早越好。”周能给她细细解释道。 “去完顾家,长官才上了回鱼城的车。” 那江耀是跟陈砚川想到一块儿去了。 许长夏觉得有时候江耀跟陈砚川确实很像,只是两人性格有些不一样。 “我知道了。”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 这几天江耀在杭城也辛苦了,办了不少事儿。 而且,每天晚上江耀都要得挺凶,一定要弄得她实在没力气才肯放过她,跟之前的他有些不太一样。 而且,他没有做措施。 好像……他希望她能尽快怀上的样子。 直到昨天许长夏来了例假,他才放过她。 之前江耀都是一直坚持要做措施,她才是那个希望早早怀上的,这次却是反过来了。 或许,是他忽然想通了。 …… 腊月三十,大年夜,傍晚,已经有调皮的孩子在放鞭炮,到处都充斥着喜气洋洋的年味。 许家门前,一辆车缓缓停下。 “当心点儿!慢慢下!”秦良生第一个下来,将轮椅拿了下来,朝车里的人不住地叮嘱着。 周能几乎是和许劲两人一左一右将车后座的陆风扛了下来,将他小心地扶在轮椅上坐好了。 一旁的邻居经过,惊讶地问道:“小陆啊,你这是怎么了?好久都没看见你了!” 陆风朝对方笑了笑,回道:“没事儿,生了一场病。” “那你可要好好养养的哟,许家没你在看着都没那么热闹了!”邻居打趣道。 陆风没作声,只是朝身旁秦良生和许长夏笑了笑。 许长夏看着他消瘦苍白的一张脸,心疼得紧,但是好在,他是醒过来了。 因为有秦良生在,所以医院才勉强同意陆风这个时候出院过年,不然按理说还得要半个月之后他才能回来。 陆风能醒,也亏了秦良生的几副汤药,否则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能回来就好,我还以为医院不放人呢,你们去了这么久才回来!”许芳菲在屋里烧饭,听到动静,锅铲都来不及放下就跑了过来,看见陆风跟着一块儿回来了,这才开心道。 陆风看看许芳菲,再看看许长夏他们,眼泪止不住地在眼眶里面打转。 “你看你这孩子,哭什么呢?医院能放你走就证明你没有危险了!这是好事儿啊!”秦良生赶忙拿手掌心给他擦了擦眼泪,道:“开心一点儿!” “我是好久都没吃到阿姨烧的菜了,嘴太馋了。”陆风哽咽着道。 “今天大部分都是给你准备的菜!都是你能吃的!”许芳菲看着陆风哭,险些眼泪也没忍住,强忍着眼泪水朝他道。 今天没去接陆风之前,他们大家就在一块儿商议好了,无论将来陆风能恢复成什么样子,他们就当是许芳菲多了个儿子,把他当亲人一样,就让他留在许家了。 而且本来许家人就少,正如邻居所说,多了个人,热闹些。 而且陆风确实能干,什么都懂,脑子聪明,一学就会,许芳菲巴不得有这么个能干的儿子陪在身边,还能给许长夏撑撑腰。 一大家子人进了家门,许长夏回头拉住了周能,轻声道:“周能哥,你就回家过年吧,嫂子和侄子还在家里等着呢。” 她说话间,给周能塞了个红包,道:“这是给孩子的。” 周能家就在杭城,因为陆风受伤,这大半个月来他都没能回家一趟。 周能知道许长夏是一片好意,也没推辞,点了点头回道:“哎!那我就收下了!” “你在家过几天再回来,反正霍远征已经死了,也没什么太危险的事儿了。”许长夏朝周能叮嘱道:“好好陪几天嫂子他们!” 不远处,路口,一辆车停下了。 车后座上,陈砚川隔着车窗看向许家,刚好看到许长夏笑得一脸明媚,跟周能说着什么的样子。 他知道陆风今天出院。 他比陆风提前了几天出院,身上烧伤也已经好了个大概。 知道江耀今年过年不会回来,陆风能提前出院,许家这个年也能热闹些。 “江老爷子应该还没过来呢吧?”吴秘书看了看附近,没看见江雷霆的车,道。 “没过来,过一会儿应该就能到,你先把给他们的东西都一并送过去吧。”陈砚川远远看着许长夏,低声回道。 吴秘书是因为知道陈砚川一个人。 他现在把东西送进去,待会儿再把陈砚川送回家,陈砚川就会催促他回家陪老婆孩子了。 大年夜,陈砚川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实在有些可怜。 可吴秘书邀请他去自己家过年,陈砚川从来都是不肯的,说还有花婆婆陪他,而且一个人自在清净。 可吴秘书知道,每年快到大年夜时,花婆婆的侄子都会把她接回老家待几天,那几天,陈砚川就是一个人待着。 偏偏他知道,也不能拆穿陈砚川。 他暗暗叹了口气,低声应道:“行吧,我把东西送进去。” “说几句话就回来。”陈砚川叮嘱道。 吴秘书下了车,拎着大包小包,手上几乎都拿不住的东西走到了许家门口。 许长夏送走了周能,刚要进屋,看到吴秘书过来,有些惊讶:“吴秘书!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吴秘书朝她笑了笑,道:“之前陈局叮嘱的,要我过来给你们大家拜个早年,他就不过来吃年夜饭了,还有些事情要办,这些是送给大家的年礼。” 许长夏错愕地看着吴秘书这一手的东西,吴秘书见她不接,道:“他叮嘱了的事情,我办不好,又得挨骂呢。” 许长夏倒不是不接,立刻让许劲从厨房出来给吴秘书拿东西,给他倒杯热茶。 她走出门,朝周围看了一圈,没看见吴秘书的车。 她想了想,径直朝外面走去。 “夏夏小姐!”吴秘书拦了下,没能拦住。 许长夏走了几步,果然在街角看到了陈砚川的车。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到陈砚川的车旁,敲了敲车后窗,叫了陈砚川一声:“小舅!” 许长夏就知道,陈砚川会在外面等着,因为他身上伤还没好透,自己开不了车,所以他不是在车上,就是在自己家里头。 买年礼他大概率会和吴秘书一块儿,他不会让吴秘书乱买东西的,上一回他送来的乔迁礼就是他自己亲自准备的。 陈砚川看着许长夏朝自己一路跑过来,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还是没能瞒住她。 他摇下了车窗,朝许长夏笑了笑,道:“怎么出来了?” 许长夏知道,大年夜陈砚川会是一个人,所以提前打电话请他过来,既然她已经猜到陈砚川在车上,就不会放他一个人不管的。 “小舅,一块儿来吃年夜饭吧。”她盯着陈砚川,用几乎是央求的语气朝他道:“多个人,热闹些!哪怕有再重要的公事,放到明天办也不迟的!” “不用了。”他顿了两秒,逼着自己硬下心肠朝许长夏回道:“我还得回局里一趟,今天晚上得去别处吃饭。” “去哪儿吃呢?”许长夏其实知道陈砚川大概率是在故意推脱,锲而不舍地朝他追问道:“都已经这个点了,我们家年夜饭已经准备好了,不然你先在这儿一块儿吃几口,再去办事不迟。” 而且陈砚川才出院几天,他身上的伤还没好透,应该没有人会在大年夜对他这么苛刻吧? 她下意识又看向陈砚川的左手。 陈砚川的左手虽然接指成功,但还在最重要的愈合期,吴秘书还得回自己家过年,那今晚的年夜饭陈砚川该怎么办呢?谁给他做饭呢? 陈砚川看着许长夏,有些许无奈。 “夏夏……” 第376章 他却在看她 他是想离许长夏远一些,最好不必再见面。 然而,没等陈砚川拒绝的话说出口,一旁,江雷霆的车到了。 江雷霆远远朝他们招呼了声:“砚川,夏夏!怎么还在车上呢?” 许长夏叫了声“爷爷”,又回头朝陈砚川看了眼。 陈砚川和她对视了眼,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不忍,低声道:“行吧。” 许长夏这才放了心,回头朝江雷霆那儿走了过去。 江雷霆是前天回来的,上面那位过了喜寿才回来,何嫂也是那时候一块儿回来的,车上何嫂远远看见许长夏,便掩不住心中的激动。 一下车便拎了一大堆的东西来,道:“夏夏你瞧,你不是喜欢吃这种北边的泡菜?我去北方这些天刚好和他们学了,这味道你肯定喜欢!” 许长夏见她把泡菜坛子都拎了过来,忍不住笑道:“哪儿用这么多?” “不多!早上用来配粥吃再好不过了!”何嫂笑呵呵道:“我还在那儿学了好多菜!回头都做给你吃!” 许长夏一听东北菜,就想起地三鲜,酸菜白肉,还有锅包肉,她好久都没吃过正宗的东北菜了,上一次还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尤其是锅包肉,光想起那酸甜的味道,许长夏就有些馋。 何嫂把泡菜坛子拎到厨房里,就开坛子给许长夏用筷子夹了一筷子给她尝,许长夏刚把泡菜放进口中,她就一脸期待地问道:“怎么样?” “好吃!”许长夏连连点头道。 没想到何嫂去了一趟北边,还真学了不少本事回来! “就知道你喜欢!”何嫂笑得眉眼都不见。 她还真是为了许长夏,尤其是锅包肉,她一尝就知道许长夏一定爱吃,特意为她学了回来的。 刚好家里有现成的肉,何嫂见许芳菲菜都烧得差不多了,朝许芳菲和许长夏神神秘秘道:“我来给你们做一道东北特色菜!保管你们喜欢吃!” 许长夏见何嫂开始用刀片肉,就知道是什么了。 但还得装作一脸不解的样子,给何嫂捧场。 “你们先去坐下!我马上就好!”何嫂一股脑地把她们都赶了出去。 何嫂想着许芳菲手上石膏刚拆,做事情肯定还不够利索,索性把剩下的活全都包圆了。 外面大圆桌子,满满当当地坐了一桌子的人。 菜端好,酒倒好,何嫂的锅包肉也就端上来了。 “尝尝?”何嫂朝大家催促道。 “何嫂,你也坐下来吃吧!”许芳菲伸手将她拉了过来,道:“今天大年夜,咱们一块儿吃!” 何嫂也没客气,就挨着许长夏身边坐下了。 “来来来!大家先来碰个杯!”江雷霆笑着招呼道。 何嫂一看陈砚川手上端着的是热茶,好奇地问道:“陈先生,你怎么喝茶呀?” “他伤还没好全呢,不能喝酒。”许芳菲随即回道。 何嫂这时才注意到,陈砚川的左手上扎着绷带:“你这手……” 陈砚川随即将左手放了下去,笑了笑,没作声。 何嫂只听说霍远征弄了个定时炸弹,陈砚川和许长夏两人都被炸伤,但是没想到陈砚川比许长夏的伤重了这么多。 她回头看看许长夏,又看了看陈砚川,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其实陈砚川对许长夏有好感,何嫂早就心中有数了,只是一直没说出来。 这话也只能藏在心里,不能说出口,这个秘密一旦戳破,后果将不堪设想。 今晚的年夜饭,所有人都来了,唯独缺一个江耀。 何嫂忍不住开口嘀咕道:“要是阿耀能回来就好了……” “没事儿,他明年一定能回来过年!”江雷霆笑呵呵道:“反正过几天夏夏就能上岛去陪他。” 江雷霆其实也是在强颜欢笑,他何尝不想跟自己的亲孙子一块儿过年? 上一次和江耀在一块儿过年,他自己都已经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了。 一旁陈砚川朝老爷子看了看,端着茶杯道:“那就,祝祖国繁荣富强,国泰民安。” “还是砚川说得好!”江雷霆笑着回道。 其他的话,今晚是大年夜,就不多说了,大家只能祈愿明年更好,打了胜仗,江耀便能回家过年了。 一大桌子人热热闹闹吃完年夜饭,许劲起身道:“我下午去买了些烟花爆竹回来,大家一块儿去放烟花吧。” 辞旧迎新是作兴的,连江雷霆也一块儿跟到门口去看烟花。 许劲买了好些烟花回来,在自家宽敞的前院里摆成了一排,隔壁小孩放完了小烟花,也都凑过来看热闹。 许长夏见几个小孩儿过来,随即回屋里去抓了一大把酥糖和蜜枣,一个个的分给他们。 响亮的鞭炮烟花声吓得几个小屁孩儿不断地往后退,许长夏笑着抱起其中最小的一个小女娃儿,捂住了她一边耳朵。 璀璨的烟花下,陈砚川隔着半个院子看向笑得灿烂的许长夏。 她笑得很是好看,陈砚川已经很久没看见许长夏笑得这么开心了。 她仰头看着天上的烟火,五颜六色的烟火,衬得她的脸更是红润好看。 她在看烟火,他却在看她,不由自主地,视线便被她吸引。 有一支烟花放的时候力道太大,倒在了地上,直冲着许长夏和几个小孩儿过去,吓得几个小孩儿哇哇直叫。 许长夏抱着小女娃儿往边上推开了几步,陈砚川正要过去,许长夏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来,稳稳扶住了她,道:“小心!” 许长夏刚好是踩到了门口的门槛石,倒退的时候险些被绊倒。 烟花的声音太大,她以为自己听错,下一秒,才愣愣回头看了眼。 “耀哥!”她惊喜地叫了声:“你怎么回来了?!” 江耀拄着拐杖,朝她笑着道:“你猜。” 他紧赶慢赶,才赶在夜里回到了杭城,他坐的车半路上抛锚,原本是可以在下午赶回来的。 许长夏看着风尘仆仆的江耀,一时间喜极而泣,放下怀里的小女娃,一下子紧紧抱住江耀。 江耀被她抱得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只是不住地笑着:“哭什么呢?” 许长夏是太开心了,激动到一时说不出话来。 明明前两天他给她打电话时还说回不来了,要陪着各位领导首长一块儿在部队过年!原是骗她的! 烟花放完,院子里的众人这才发现是江耀回来了,都惊喜得不得了。 许芳菲问道:“饭还没吃吧?我给你去热点儿菜!” 何嫂也是一语成箴,激动得跟着许芳菲一块儿赶紧回屋里去给江耀热饭菜,他们谁也没想到江耀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江耀是跟着军需车一块儿回来的,就他一个人,什么东西都没带,就这么回来了。 江雷霆已经许久没有看到江耀了,上前拉着他的胳膊上下不断地打量着,眼里含着泪问道:“怎么今天让你回来了呢?” “我是特例,上面看在我腿脚不方便的份上,还有夏夏和舅舅受伤的份上,才给我放了三天假,准我回家过年。”江耀说话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陈砚川。 陈砚川和他对视了几秒,笑道:“回来就好。” 江耀见陈砚川能自己站在那儿了,便知道他身上的伤肯定是好了大半了。 他又看向陈砚川的手指,见陈砚川手指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僵直着,心里的大石这才放了下去。 假如陈砚川那两根手指真的没用了,那他和许长夏两人真是不知要怎么补偿他才好,尤其是许长夏。 “别在外面傻站着了!回屋里吃饭吧!外面冷得紧呢!”许芳菲热好了饭菜,随即朝院子外面几人道。 许长夏牵着江耀的手往屋里走时,陈砚川却站在门外道:“我就不进去了,局里还有些事儿没处理完。” 江耀知道陈砚川是因为他上回在医院里跟他说的那几句话,所以有刻意避嫌的意思。 他随即停住了,回头看向陈砚川,挽留道:“舅舅,我刚回来,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年夜饭,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待会儿我让管家送你回去也不迟。” 陈砚川看着他和许长夏,笑了笑,道:“真有要紧的事情,刚才我便跟老爷子和夏夏说过了,吃完了饭就走。” “明天或者后天,等我空些,咱们再单独吃顿饭。” 不管江耀在不在意他今晚过来吃饭这事儿,江耀好不容易跟许长夏见次面,尤其今晚是大年夜,江耀好不容易赶了回来,他就不留在这儿碍眼了。 江耀知道今晚是留不住陈砚川了,斟酌了下,点头回道:“那行吧,明后天我给你打电话。” “砚川局里的事情这么多呢?”江雷霆让自家管家去送陈砚川,回头时忍不住嘀咕道。 “他中间好长一段时间没回局里,想必是积压的事情太多了。”江耀淡淡回道。 几人回屋里时,江耀一眼便看到陆风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己。 其实江耀这一趟回来,也是想看看陆风身体恢复得怎样了,见他能自己坐在轮椅上了,这才放心。 两人一见面,陆风便忍不住地眼眶红了一圈。 “长官,对不住了,以后我……”陆风朝他哽咽着道。 江耀走到他面前,忍不住笑着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道:“不是上下属,咱们也能是家人,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儿事儿算什么呢?” 他说话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了陆风,道:“等你好些了,我和夏夏还是聘你做司机,毕竟咱们这一大家子都指着你呢。” 他刚才从杭城军区绕了一趟,特意把陆风的退伍证书带了过来。 “其实这样也好,如果你还在部队,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事儿要你回去,现在好了,咱们需要你的时候你就能在身边帮衬。”许长夏跟着安抚道。 她也知道,陆风是因为看到江耀一时有些激动,又有些委屈,所以才止不住的哭,也能理解,毕竟他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碰上了这样的生死大事儿。 江耀吃完了饭,大家一块儿闲聊起来,说起这次上头小年夜去小岛慰问的事儿。 因为Y国道歉的态度诚恳,因此这仗还是没能打得起来,所以大家今年这个年都过得还算是心里安稳。 唯一不安稳的就是俞政兴。 原本预计的新政委大概会在元宵节前后到任,现在提前了至少一周,俞政兴直接被除去党务工作,免去职务,等到新政委就任,他就会被立刻遣送回京,等待纪律审查结果出来,或许会被直接开除党籍。 上头是因为实在心疼江耀的这条腿,而且是因为在喜寿的时候才知道江耀的腿再次开刀,因此大发雷霆。 外患未除,军内还有这种伺机报复的行为出现,俞政兴直接被当成了典型,全军通报。 “这倒真的是好事儿,否则我也不放心让夏夏上岛,他对你都敢伺机报复,对夏夏那就更不用说了。”江雷霆听到是这样的处分,心里不知有多开心。 “您说的对。”一旁何嫂却是愁眉苦脸道:“可我才刚从北方回来,夏夏还没吃着我给她做的菜呢,她一个人去岛上,我又不放心。” 秦良生在旁忍不住笑了起来,道:“那你真是小看夏夏了,她一个人指定能行。而且她每个月都会回来几天,要回学校参加考试,学校都和她说好了的。” 何嫂却忍不住问江耀道:“那你看假如我也申请跟着上岛,能行吗?” “我都不能跟着去,你自然更不行了。”许芳菲被何嫂逗得也止不住地笑。 然而何嫂是真心待许长夏好,许芳菲心里知道,何嫂在江家,就像是许长夏的半个婆婆似的,又操心又劳力,她心里感激何嫂都来不及。 大家又善意地嘲笑了何嫂几句,因为江耀舟车劳顿,他们怕他身体吃不消,便让他和许长夏先上楼去休息了。 许长夏听着楼下他们打牌打算守岁的声音,朝江耀道:“你看明年等陆风好些了,我们给他多少工资合适呢?” 江耀伸手将她拉到了面前,低声道:“这事儿晚点再说。” “你这些天,有没有觉得身体不太舒服?”他顿了顿,继续轻声问道。 许长夏闻言,愣了下,下意识回道:“没有,脑震荡的后遗症已经好多了。” “我不是指这个。”江耀轻轻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尖。 第377章 不是想要个孩子? 许长夏这才反应过来江耀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问她有没有怀孕。 许长夏的小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摇了摇头小声回道:“没有什么感觉,而且你才回去两周时间不到,哪儿有这么快的?” 但是因为江耀离开之前那几次都没有做措施,其实许长夏这些天都没有干太重的活。 经过上次流产,两人都谨慎了许多。 许长夏想了想,又道:“再说,爸也说过,我这毛病估计最近是很难怀上的,应该是没中。” 上一次流产纯属是意外,医生和秦良生都说了,上一次她怀孕是因为排卵提前了很多天,一般很少会有那样的情况发生。 而且江耀回鱼城前一天,许长夏的例假就来了,正常排卵之后十四天左右例假才会来,所以肯定是没戏的。 江耀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没事儿,咱们的机会还多得是。” 许长夏狐疑地朝江耀看了几眼,她怎么觉得,江耀现在比她还着急怀上? 江耀看出了她的困惑,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解释道:“我是觉得,之前你说的话也有些道理,大学也没哪条规定说,不能结婚生子的。” “你不是想要个孩子?” 江耀刚刚在外面,看到许长夏抱着那个小女娃儿的背影,有一瞬间觉得,假如他跟许长夏有个女儿,也挺好的,能长得像她一样漂亮,一样机敏聪慧就很好。 许长夏觉得他的解释有些牵强,直勾勾地看着他,没作声。 实际上,江耀一来是因为占有欲在作祟,二来,他记得许长夏的笔记上是说,上辈子她的头一胎也是没了的,后面调理了十几年,才怀上下一胎,但是假如,在他上战场之前,许长夏就能顺利怀上,那证明,或许有些事情的结果还能够改变。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想试一试。 自然,深层的原因,他不能直说出来。 反正许长夏觉得,江耀自从那一晚之后,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似乎他的某些想法一下子就因为某件事而发生了改变。 她仔细回想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思来想去,只可能是她那晚做梦说漏嘴了什么。 或许是她梦见陆风也在战死名单上的时候,在梦话里说起了陆风。 但这次陆风却死里逃生,让许长夏忽然之间有了些许信心。 她正要问江耀是不是关于陆风的事儿,江耀的目光却越过她,看向了窗外。 “怎么了?”许长夏顺着他的视线朝外看了眼。 “你看那边。”江耀指向一个方向:“你看那儿,是不是烧起来了?” 江耀这么一指,许长夏仔细看了两眼,才意识到,那不是烟花的光,确实是烧起来了。 “你看,那是不是我们家仓库的方向?”江耀又道。 许长夏心中一个激灵,立刻起身走到窗前仔细辨认了下,确实是仓库的方向! 与此同时,楼下许芳菲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许长夏听到许劲匆匆忙忙跟秦良生一块儿出门的动静。 家里就一辆车,江雷霆的车去送陈砚川还没回来,等到第二辆车回来送他们赶到仓库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开来! 许劲几人已经尽力在救火,仍然止不住大火的势头。 他们远远看着,眼睁睁地就这么看着冲天的大火将仓库吞噬干净。 等到大年夜值班的火警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救了。 幸好许家的仓库跟其他仓库是分隔开的,等到火势被扑灭,隔壁厂房的一些人也从各家家里赶了过来,发现没有什么财物损失,又都纷纷离开了。 许劲往里面走了几步,茫然地看了一大圈,道:“全都烧没了。” 他们的仓库货架货物全都烧得精光,二楼看过去也都一片黑黢黢的,看着也是烧光了。 “怎么会烧起来的呢?”许芳菲问一旁的火警:“能查出来是什么原因吗?” “应该是你们仓库的线路老化问题,火是从仓库烧起来的。”火警回道。 “不应该啊……”许芳菲喃喃道。 他们是新搬来的,在他们搬来之后才给仓库简单做了下装修,不可能是线路问题着火。 许芳菲又回头看向许长夏和江耀两人。 许长夏紧抿着唇没吭声。 他们今天给仓库和二楼客厅都留了灯,因为过年守岁要留一盏灯,但就这两盏灯绝不可能会引起火灾。 许长夏又回头和江耀对视了眼,江耀紧拧着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人不碍事儿就不要紧,新的一年,红红火火!”江雷霆在旁安慰他们道。 许长夏沉默了半晌,也上前安慰许劲和许芳菲道:“妈,三舅,没事儿,幸好年前咱们仓库里的货基本都清空了,就是电冰箱和二楼的一些电器家具可惜了。” 也幸好,他们买了新房子,值钱的物件都搬到了新房子里,这边就留了些零碎钱,估摸着,损失应该不会超过两三千块钱。 虽然如此,这一个多月来起早贪黑的努力一下子付之一炬,许劲和许芳菲心里还是难受的。 江耀斟酌了下,转身朝江雷霆的车走了过去,朝管家沉声道:“走,去趟顾家。” 既然不是线路问题,那大概率就是人为的。 许长夏也跟了过去,道:“我也去!” 想来他们在杭城能有此深仇大恨的,连大年夜都不能让他们安生的,也只有顾家了。 “你留在家安慰妈和三舅,就不要过去了。”江耀朝她轻声安抚道:“我尽量早些回来。” 许长夏看了看不远处的许劲和许芳菲两人,斟酌了下,点点头回道:“好,那你当心些。” 此刻,顾家。 顾家一大家子年夜饭刚要散席,江池看到从后厨方向过来的顾若晴,一下子叫住了她:“若晴,你去哪儿了?” 顾若晴神色略有些慌张,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两人对视了眼,顾若晴看着江池这二流子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紧拧着眉头回道:“我刚才肚子有些不舒服,去上厕所了。” “上厕所要这么久?”江池是这边年夜饭开席了一会儿过来的。 他原本不想过来,但想着顾家吃年夜饭也不叫上他,连这点儿面子也不给他,他咽不下这口窝囊气,自己便过来了。 他不好过,顾家一大家子都别想好过! 果然他过来的时候,原本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脸色都接二连三地拉了下来。 看到他们不开心,心里堵得慌,江池心里便爽快了。 诚然,他江池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顾家这一大家子,更没有什么好货色,他们彼此彼此罢了。 只是这顿饭他从中间吃到了结束,顾若晴都没出现。 他原以为是大家没叫上顾若晴,他们一大家子这么欺负他的未婚妻,江池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毕竟以后他和顾若晴会成为夫妻,他们不尊重顾若晴,就是对他的看轻。 然而看到林思言和顾书庭都在饭桌上坐着,而且保姆中途还去后院找了一下顾若晴,没找着她的人,江池这才意识到顾若晴可能是故意没来。 “你过来。”江池见顾若晴不吭声,朝她道。 顾若晴不想江池在大年夜的又发疯,顾家所有的人都在场,总不能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又打她一顿。 她暗暗咬紧了牙,逼着自己走到他面前。 “你去哪儿了?”江池再一次轻声问她道。 “我说了,我肚子不舒服。”顾若晴硬着头皮回道:“我去外面买药了,附近的药店关门了,我就去了远些的。” “药呢?”江池问道。 “今天大年夜,药店都关门了。”顾若晴平静地回道。 江池盯着顾若晴的眼神,又变得有些凶狠起来。 他一下子又想起了杨涛那小子。 “是吗?”他低头看向顾若晴的鞋,“外面路上有雪,你走了那么远的路,鞋还是干的。” 他们这儿下雪一般都是小雪,而且很快就会化,下完雪第二天路上就都是湿湿黏黏脏兮兮的,但顾若晴的鞋子很干净,一点儿都没沾上泥水。 她在骗他。 顾若晴不想跟江池在这儿胡搅蛮缠,回道:“你想说什么回房说。” 说完,转身就走。 还没走开两步,江池一下子拧住了她的手,将她拽了回来。 “你干什……啊!”顾若晴话还没说完,江池一巴掌打了过来,痛得她一声惊叫。 “你是不是又去杨涛那小子那儿了!”江池一手紧扣着她的手腕,一手指着她骂道。 “江池!今天是大年夜,你干什么呢?”林思言见江池竟然敢当着大家的面打顾若晴,一下子忍不住了,心疼地拦在两人中间大声道:“你松开我的女儿!” “你女儿就是个破鞋!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她给我带了绿帽子我怎么不能管?”江池一把推搡开林思言。 林思言被推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江池,你好歹在没人的地方动手,你当着大家的面这算是怎么回事呢?”顾老爷子气得手直哆嗦。 对于江池这个无赖,顾家也是没法子了,而且这门亲事还是顾书庭亲自给牵的线,等于是顾书庭自己把自己的女儿名声给弄臭了,他们除了忍气吞声也没其他办法。 “你们生了她养了她,没把她管教好,倒怪到我的头上来了?”江池也觉得憋屈得很,要不是看在顾家很有钱,能带他移民去美丽国的份上,他怎么可能还要顾若晴这双破鞋?! “你……你简直是无理取闹!”顾家老爷子骂道。 “我无理取闹?我闹的本事你们还没见识过呢!”江池冷笑着道。 人怕鬼鬼怕恶,他今天就让顾家人见识见识他江池的本事! 他说话间,蹲下身一把拔下顾若晴的鞋子举到顾家老爷子眼睛面前,骂道:“她说她走路去买药!老瞎子!你看看你孙女的鞋子到底有没有弄脏!” 一旁顾家的几个孩子见状,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一时之间,顾家闹成了一团。 江耀和管家刚下车,就听到里面哭叫成了一片。 管家上前敲了敲大门,没人应他们。 江耀耐心站在门口耐心等了一会儿,听到里面是江池在发疯,便又等了一会儿。 “……要不然咱们就报警,看看你孙女刚才到底去哪儿了!!!”江耀听到里面江池怒骂道。 管家随即回头和江池对视了眼。 所以刚才仓库的火,很有可能就是顾若晴放的! 顾家里面闹得正厉害,听到外面响起警车的鸣笛声。 “谁去报警了?”顾老爷子听外面警察真的来了,急道。 “没人报警啊!”顾家老太太看了一圈周围,大家都在。 “警察来了刚好!”江池冷笑着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开了门,门打开的瞬间,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江耀,愣了下:“大……大哥,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想知道顾若晴刚才到底去了哪儿?”江耀淡淡反问道。 “对!我估摸着她又出去跟杨涛约会去了!”江池随即恶声恶气地回道:“你叫了警察来,刚好!让整个顾家的人都看看,她顾若晴到底是什么货色!” 警察刚才已经去仓库那边检查了一圈,发现了仓库后门处的一串脚印,还发现了自行车轮胎的痕迹。 入夜之后又下了一会儿小雪,因此鞋子踩在上面会留下新脚印。 警察一进门就问道:“哪个是顾若晴?” 顾若晴一看江耀领着警察来了,顿时面如死灰,她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而且刚好是在江池闹起来的时候! “顾若晴,你把你的鞋子脱下来,给我们比对一下。”警察看了眼顾若晴的脚,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朝她沉声道。 他们在纸上印下了鞋子的花纹和大小,这么乍一看,顾若晴的脚跟纸上的鞋印大小很接近! “你们真在杨涛家发现她脚印了?!”江池有些懵了。 这小破鞋,竟然真的去找杨涛约会了! 他怒从中来,不等警察回答,转身又“啪啪!”给了顾若晴两巴掌。 “这位同志,打人是犯法的!”警察立刻上前拦住了江池。 顾若晴被他两巴掌甩得头嗡嗡作响,一下子跌倒在地。 林思言不管不顾上前一把搂住了自己女儿,惊恐地问道:“你们干什么?” 两名警察甚至不用对比,看到顾若晴鞋底的花纹,便回头面面相觑。 托江耀的福,这是派出所办案最快的一次。 第378章 应该是愿意的 派出所的人找上门来的时候,许长夏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妈,三舅!” 仓库是他们一家三口人的心血,许芳菲和许劲两人同样有发言权。 “我不同意和解。”许芳菲问明派出所的人上门来的来意,只斟酌了几秒,便摇摇头回道。 “我也不同意。”许劲紧皱着眉头跟着道。 之前他们已经放过顾若晴太多次,这一次警察既然已经查清楚了,他们不会再对顾若晴仁慈。 “我说句难听的,这个小姑娘看见我们二楼亮着灯,说不定是以为我们都在二楼,想要烧死我们。”许劲随即紧拧着眉头道。 许劲自己留的灯,自己心里清楚。 要不是许长夏先前一定要买个新房子,让他也搬过来住,说不定他今天就被活生生烧死在仓库。 顾若晴这小姑娘,心思实在太歹毒!是要让她进监狱好好吃点儿苦头磨磨性子的!否则以后还不知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你们说得对,要不是你们人刚好不在仓库,很可能要出事儿的。”警察点了点头回道。 “警察同志,你们也听到了,我们家全都拒绝和解,这事儿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这不是钱的事儿。”许长夏随即冷静地朝警察回道。 许长夏甚至连顾若晴的面都不想再见到。 造成他人财物损失数额巨大和有重大情节的,至少会判三年。 也刚好,她要离开杭城前夕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顾若晴若是被捕入狱,她不在杭城的时候,就不怕有人来欺负许芳菲和许劲了。 许长夏连顾若晴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直接让许芳菲和许劲两人去了派出所做笔录。 一大早将这事儿办完之后,又去仓库打扫得差不多了,许长夏便回家收拾自己和江耀的行李。 等江耀去陈砚川那儿吃完午饭,他们就要动身去北城。 正在二楼收拾着行李,她听到楼下传来车子的声音,隔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发现是陈砚川的车。 她随即下楼,朝陈砚川和吴秘书招呼了声:“小舅,吴叔叔,你们来这么早。” “阿耀呢?”陈砚川是过来接江耀去吃午饭的。 “他和我三舅去市场上买货架去了,马上就回来。”许长夏解释道:“要不然你们先进屋里喝口茶,等他一会儿,他估计马上就回来了。” “买什么货架?”陈砚川顿了下,问道。 “昨晚顾若晴去仓库放火,把我们家仓库给烧了。”许长夏笑了笑,道:“还好当时我们都在家里。” 陈砚川闻言,忍不住皱了皱眉。 难怪他昨晚看到许家仓库的方向有火光。 他见许长夏身后客厅里面放着两只行李袋,沉默了片刻,问道:“你们今天就要上岛?” “先要去北城一趟,从北城再去鱼城。”许长夏解释道。 一来,他们是要去给顾承荣他们一家拜年,新认的干亲,头一年一定是要去拜年的,二来,许长夏还是想和那位大师见一面。 也就是,许长夏和江耀不回杭城了。 陈砚川淡淡应了声,想了想,又朝许长夏叮嘱道:“去了岛上,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虽然小岛是封闭的,没有外人能够上岛,但同样的士兵也多,江耀大部分时候都不会陪在她身旁,也有些不安全。 上了岛,他就没有办法再让人保护她。 “之前教你怎么控制弓弩的,还记得吧?”他又朝许长夏微微笑了下,问道。 “记得。”许长夏点头回道。 “到时阿耀应该会给你留一把枪防身用,枪和弓弩的性质是一样的,要注意控制住后坐力,小心不要伤到自己。”陈砚川随即朝她叮嘱道。 许长夏这么聪明,那天几乎是一上手就会了,陈砚川觉得枪对她来说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难度。 早知她会这么早跟江耀上岛,他应该提前找机会教她练枪。 “我知道,我会让耀哥空闲的时候教我的。”许长夏乖巧地一一应下了。 陈砚川还有满腹的话想要叮嘱她,然而到了嘴边,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更何况,有江耀在她身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他盯着许长夏又沉默了半晌,从手边摸出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了许长夏。 “这是……”许长夏犹豫了下,没有伸手。 “这是之前,我答应过要给你成绩进步的奖励。”这是他们出事儿那天,吴秘书没能送出去的那只手表。 “打开看看。”陈砚川朝她又轻轻晃了晃手上的礼盒。 许长夏想了想,还是伸手接过了。 里面是一只小巧的钢带手表,表盘上还带着一颗小小的钻石,一看这牌子,一看这款式,许长夏就知道价值不菲。 许长夏手上戴着的,还是当初周芸给她和江耀置办的那一对二手手表。 她盯着礼盒里躺着的这只表愣了会儿,有些为难道:“舅舅,这礼物有点儿贵重了,我不能收下。” “说好了的给你送礼物,我怎么能食言?”陈砚川随即回道:“再说,我现在去给你换个礼物,恐怕是来不及了,而且我实在也不知该送什么其它的东西给你才好。” “现在就戴上吧,看看合不合适。”陈砚川继续朝她微微笑着道。 许长夏和陈砚川对视了眼,不知为什么,她有点儿不忍心拒绝陈砚川。 而且,这确实是他的一片心意。 她摘下了之前手上的那只二手手表,将礼盒里的表拿出来试了下,刚刚好,略微有一丝余地,戴上之后手腕还能有活动的空间。 “很合适,你戴着很漂亮,就别摘下了吧。”陈砚川将她的二手表放到盒子里递给了她,道。 而且许长夏待会儿还要去北城,新年身上总要添置些新东西,显得精神些。 许长夏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没有摘下。 外面似乎是江耀他们的车回来了。 陈砚川回头看了眼,斟酌了下,朝许长夏语重心长道:“我送你这只表,是为了督促你学习。” “到了岛上,也要用功学习,你始终都要记得,高考是这个社会对于男女平等的唯一机会。” 许长夏当然知道陈砚川说的话是对的,这也是她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复读参加第二次高考的原因。 但是陈砚川能对她说这些话,她心里不无感激。 她以前一直以为,陈砚川是因为看在江耀的面子上才不得不照顾她,现在却觉得,陈砚川对她还是有一点儿发自内心的关切和爱护。 “我知道了舅舅。”她认真回道:“我会努力的。” 陈砚川最后又看了眼许长夏,视线落在了一旁刚回来的江耀几人身上。 “东西都买好了?”许长夏走到江耀身旁问道。 “我去给你们租下了一旁空置的一间仓库,又买了一台新的冰箱,这两天应该能弄好,应该不会耽误初五开工。”江耀将手上的租房合同递给了许长夏:“剩余的事儿三舅可以自己弄好,你就不必担心了。” 许长夏还以为他们是买东西时碰到了什么事儿给耽误了,谁知江耀是去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他做事儿,总是这么面面俱到。 她接过合同看了眼,小声朝江耀催促道:“舅舅来了有一会儿了,你赶紧陪他吃饭去吧。” 她倒是还好,每个月都会回来一趟,可江耀下一次回杭城还不知会是什么时候,或许战争开始之前,他都不会再回来了,他们舅甥两人一定有很多的话要讲。 她收回手时,江耀看到了她手上戴着的新手表,他的视线在新手表上停顿了一两秒。 随后,收回了视线,轻声应道:“行,那我早去早回。” 他上了陈砚川的车,关上车门时,视线不由自主地在许长夏的手腕上又停了几秒。 陈砚川很会挑礼物,她戴着很好看。 而且,陈砚川比他更细心,似乎更清楚她需要的是什么。 …… 傍晚时,许长夏和江耀两人便到了北城。 飞机刚落地北城军区,许长夏便看到地面上顾佳人远远朝他们使劲招着手。 上一次来北城,是顾佳人给他们接机,第二次,还是顾佳人接机。 “夏夏!”许长夏一下飞机,顾佳人便飞奔而来,给了许长夏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可想死你了!” 顾佳人太激动了,激动到眼泪都掉下来,一旁顾景恒止不住地撇着嘴。 “我跟你说,你走的这一个月发生了好多事情!”顾佳人一边挽着许长夏一边缠着她叽叽呱呱地讲着,小嘴儿一秒都停不下来。 “当然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儿呢,是我们佳人大小姐,要相亲了。”顾景恒一边开着车,一边打趣顾佳人道。 许长夏愣了下,扭头看向顾佳人。 “还没来得及说这事儿呢。”顾佳人朝许长夏努力笑了笑,解释道。 许长夏其实心里知道,顾佳人对俞政卓还没完全放下,顿了顿,才轻声问道:“男方是什么人呢?” “是和傅家走得挺近的萧家。”车前座顾景恒代顾佳人回道:“萧家老三,最小的一个儿子,跟佳人算是青梅竹马吧,两人小时候一块儿长大的,后面萧家离开了北城一段时间,最近又搬回北城了。” “那你们见面了吗?”许长夏斟酌了下,又小心翼翼问顾佳人。 这事儿,恐怕是顾佳人的父亲促成的。 “还没呢。”顾佳人摇了摇头回道:“他们才刚搬回来没几天,忙着收拾房子呢。” 许长夏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好半天,才又问道:“这位萧公子多大了?做什么的呢?” 因为她记得,顾佳人后面是嫁到了香江,不是北城。 “他去香江念过一阵子的书,前两年回了国,现在我也不清楚他在做什么。”顾佳人想了想,回道:“我没多问,就是见个面,也不一定能成。” 许长夏一听到“香江”这两个字,心头忽然跳了下,恐怕这位萧家三公子,就是上辈子顾佳人的丈夫。 虽然现在萧家回到了北城,但顾佳人毕竟年纪还小,刚上大学,几年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萧家的条件挺好的。”车前座江耀忽然开口道:“萧家自从他们家老爷子过世之后,就离开了北城,加上前些年萧家二姐嫁到了香江,这次他们回来,是因为老大在这边开了一家中外合资饭店,是北城第一家合资饭店,说是年底之前就能开业。” 许长夏越听这条件,越是觉得,萧家和顾家的条件般配,红色背景,有人脉有资历,又在八十年代转型成功,吃了第一口螃蟹的人,自然能够吃尽时代红利。 加上萧家老二是嫁到了香江,萧家老三很有可能会去香江发展。 “你也觉得萧家条件好是吧?”顾景恒朝江耀问道。 江耀回头看了看顾佳人,没作声。 好不好,还得看顾佳人自己喜不喜欢,否则不管旁人说得如何天花乱坠,顾佳人不同意,也是没辙。 许长夏见顾佳人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悄悄拉住了顾佳人的手,没再多说什么。 一切都得等顾佳人自己和萧家老三见过面之后才能有定夺。 没一会儿便到了顾家。 他们到的时候刚好五点左右,天还没黑,许长夏和江耀拎着大包小包先和他们拜了个年。 “干妈,我还得去给傅家拜个年。”许长夏放下东西,朝厨房里正在忙着的宋歌道:“我受伤住院时傅言姐也去医院看我了,拜过年我和耀哥再回来吃饭!” “别在傅家吃晚饭!早些回来啊!今天晚上还有其他客人过来!”宋歌拿着锅铲子追了出来,急忙叮嘱道。 宋歌待许长夏真心实意像半个妈似的,就怕许长夏不听她的,又道:“让景恒送你们过去,你们也好有借口回来!” 客厅里顾景恒还没坐下,宋歌便朝他招呼道:“景恒啊,江耀腿不方便,你送他们去拜年!” 顾景恒只得一脸无奈地站起身来,道:“我倒是像江耀家的司机了。” “这说的什么话!”宋歌嗔怪了句:“你妹夫腿不方便,理所应当的!” “去哪儿?”顾景恒问江耀。 “去傅家。”许长夏回道。 顾景恒愣了下。 许长夏觉得顾景恒应该是愿意去的。 第379章 误会大了 果不其然,顾景恒听说是去傅家,转身回客厅又拿了外套出来,朝她和江耀淡淡开口道:“走吧,不早了。” 上次顾景恒去他们家吃饭那天发生的事儿,许长夏都跟江耀说了,才发现江耀也早就猜出顾景恒的心上人是傅言。 两人对视了眼,心照不宣的都没戳破顾景恒的心事。 顾佳人听说许长夏要去傅家拜年,没了声响,转身钻进了厨房给宋歌打下手。 许长夏一行三人到了傅家门外,顾景恒在马路边便停下了车,道:“我就在外面等着吧。” “你不进去?”许长夏问道。 “不了,我又没带拜年礼品,而且我家跟傅家也不算熟悉。”顾景恒笑了笑,回道。 都已经送到这儿了,许长夏知道顾景恒是想看傅言一眼的,但他说得也是,他进去名不正言不顺的。 “那你等我们会儿,说几句话我们就出来。”许长夏朝顾景恒叮嘱道。 “行。”顾景恒看着他们进去了,从口袋里拿了打火机和烟出来。 然而正要点烟时,瞥见面前的傅家,他又将烟放了回去。 他记得,傅言不喜欢男人抽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按着手上的打火机,看着火苗在指尖一明一灭,耐心等着江耀和许长夏出来。 “……送到这儿就好。”顾景恒忽然听到了车窗外不远处传来傅言的声音。 快入夜了,路灯将亮,不远处的俞政卓和傅言都没注意到车上的他。 “傅言。”俞政卓看着傅言从他手中拿走自己的包,欲言又止。 “理由我已经替你找好了,我会告诉我爸妈他们,今晚你们俞家有家宴,所以不便过来。”傅言淡淡回道。 “今天让你陪我爸妈他们出门烧香,辛苦你了,如果没有其他事儿的话,我就先进去了。” 顾景恒白天跟着杨柳她们一块儿去烧香时,在寺庙里看到了傅言,一眨眼就不见了,他原以为自己看错,不会有这么巧,居然真的是她。 “我不跟你一块儿进去,你父母或许心里会不舒服。”俞政卓低声回道。 傅言一脸平淡地回道:“他们要是真的问起,你跟我之间到底怎么了,或许我会直接说明原因。” “最近麻烦你了,陪着我一块儿演戏。” 俞政卓看着傅言,没吭声。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好。”傅言朝俞政卓继续淡淡道。 俞政卓见傅言眼里态度坚决,没有再多说什么。 傅家老爷子最近身体有了些许好转,应该能够经得起退婚这个消息的打击。 原本他老人家就不怎么相得中俞家,再加上俞政兴前几天被革除政委职位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老爷子对俞家应该更是失望了。 或许傅言现在道明实情,倒是好事儿。 “行,那我先走了。”俞政卓点了点头,低声回道。 他对傅言不无欣赏,但也只是止步于欣赏,之前他不是没有尝试过接纳她,但欣赏终究只是欣赏,其他的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能给,唯独她想要的,他给不了。 傅言已经不是个小姑娘了,他们应该趁早退婚,他不能再耽误她。 傅言目送着俞政卓的车离开,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随后,走到家对面的护城河堤旁,蹲了下去,看着河里的水,又发了会儿呆。 俞政卓确实各方面都很优秀,除了不爱她。 她在想,要怎么跟父母谈论起关于俞政卓根本就不喜欢她不在乎她这件事儿,又该怎么说服他们,让他们两人尽早退婚。 她不想将情绪带回到家里,更不想老爷子发现她的异常。 可若是她说起退婚的事儿,父母肯定会闹起来,怎么想,似乎都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只能趁着老爷子不在家时再讲。 起身时,因为蹲的时间太久了,她有点儿头晕,一霎时身体晃了下,一个重心不稳,栽倒了下去。 就在她摔下河堤的瞬间,边上冲过来一道人影,紧紧拽住了她的手腕。 两人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住。 “你做什么!”两人停住的瞬间,傅言头顶上传来一道恼怒的熟悉的声音。 傅言被摔得七荤八素的,错愕地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愣了两秒,才认出是顾景恒。 “不就是个俞政卓?值得你为他寻死觅活?!”顾景恒不等她出声,紧拧着眉骂道。 “我……” 傅言刚想解释她是腿麻了才摔下来,顾景恒又骂道:“他不在意你不喜欢你你们两人退婚就是!大不了傅家丢点儿面子!你的人生不是儿戏!” “再说了,这世上除了俞政卓就没有其他男人了吗?” 幸好他刚才看傅言有些不对劲,立刻从车上追了过来,谁知道她是想跳河! 其实上一次在海城顾景恒走了之后,又有些后悔,当时不该就那么走掉。好不容易跟傅言得来的独处机会,话也没说上几句。 以前,他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傅言,他无父无母,等于是个孤儿,傅言和他的家庭情况,完全不一样,她金尊玉贵,千金大小姐,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苦头。 所以即便偶尔碰见了,他也只敢在人群之中,远远仰望着她。 直到传出她和俞政卓要订婚的消息,他才发现,原来傅家也不止是看家庭。 只是等他后悔,早就为时已晚。 前段时间他发现俞政卓对她并不上心,加上俞湘南退婚那档子事儿,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有机会。 只是她跟俞政卓还是未婚夫妻,他即便再想她,还是得注意分寸,他再混蛋,也得注意她的名声。 谁知他珍视如同珠宝一般的女人,就为了个俞政卓这么看轻她自己,顾景恒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我没有!”傅言有些错愕,又有些哭笑不得。 而且现在天这么冷,河面上的冰层估计不薄,就算她有心跳下去,恐怕冰面都砸不破。 还没等她把话解释清楚,河岸上,传来一道更加恼怒的声音:“傅言!你在做什么?!” 傅言一听是自己母亲的声音,立刻推开身上的顾景恒,从雪地上站了起来。 然而刚才滚下来的时候好像是扭伤了脚,痛得她一个重心不稳又往地上栽去。 顾景恒再一次伸手将她扶稳,傅言几乎是撞进他的怀里。 “傅言!”傅言的母亲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下来将她一把拽到了自己身旁。 “阿姨,这是误会。”顾景恒知道傅言的母亲误解了他们两人,随即正色解释道。 “你流氓!”傅言母亲一巴掌甩上顾景恒的脸:“我们家傅言好好的一个大姑娘家!你……” 傅言母亲一张脸气得涨得通红,回头又看向傅言,沉声道:“跟我回家!” 说着,径直将傅言拉着往岸上走,一点儿也不肯听傅言的解释。 顾景恒跟着走了几步,追到傅家大门口,傅言母亲直接叫人关了门。 一旁,刚刚目睹了全程的许长夏和江耀两人也错愕地看着顾景恒。 “二哥,你……”许长夏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毕竟傅言是有未婚夫的,顾景恒就这么跟傅言在草坪上滚在了一起,傅家人不生气才怪了。 顾景恒神色间有些无奈,朝许长夏反问道:“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 “我们信不信有什么关系?现在问题在于傅家人不信你。”江耀低声回道。 顾景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傅言母亲现在正在气头上,肯定是不愿意见他的。 他斟酌了几秒,叹着气道:“算了,我先送你们回家,过会儿等他们气消了再来。” 三人上了车,谁都没吭声。 快到顾家时,许长夏才开口打破了沉默,道:“二哥,我们其实知道你喜欢傅言姐,但毕竟她有未婚夫,如果今天看见你们的是旁人,这话还不知会传得有多难听,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顾景恒黑着脸点了点头,回道:“对。” “那你多少注意点儿分寸。”许长夏又道。 “我知道。”顾景恒无奈地回道。 也是他不好,当时没有立刻松开傅言,才会让大家造成这样的误解。 只是当时他松开,又怕傅言想不开继续往河里跳,他也有自己的顾虑。 到了顾家门口,他朝许长夏和江耀道:“你们先回去陪客人吧,我再去一趟傅家。” “那你不要跟傅家人起冲突,为了傅言姐好,不要把事情闹大。”许长夏又叮嘱道。 “好。”顾景恒点头应道。 他担心傅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把她往火坑里推? 许长夏看着顾景恒又把车掉头开走了,回头和江耀对视了眼。 江耀见路边停着两辆陌生的车,斟酌了下,道:“待会儿就和家里解释,说是他临时有事儿要去办,晚点儿才能回来。” “嗯。”许长夏也看到了门口停着的车,应该是宋歌说的客人已经到了。 进去时,客厅沙发上坐了几个许长夏不认识的人。 见江耀他们回来了,一位年长些的看上去大约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先起身和江耀招呼了声。 “萧大哥。”江耀朝对方也笑了笑,道:“好久不见。” 说罢,给对方介绍了下身旁的许长夏:“这位是我的爱人,许长夏,你们叫她长夏就好。” 来的客人,正是之前他们在车上说起的要跟顾佳人相亲的萧家。 许长夏和萧家来的人一一打过招呼,视线落在了一旁顾佳人身上。 顾佳人今天还算是听话,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衣服,很衬她,头发也梳得光溜水滑,乖乖坐在一旁,打扮得挺得体。 见许长夏朝自己看过来,顾佳人无奈地撇了撇嘴。 许长夏走到顾佳人身旁时,又朝萧家老三萧朗逸看了过去。 萧朗逸模样生得还算是周正,浓眉大眼,梳着个背头,个子看着不高不矮,一米七八左右的样子,乍一看也不是什么邪气的人,而且偶尔看向顾佳人时,还有些腼腆的样子。 论家世,两家肯定是相配的,而且毕竟萧家已经没有大长辈了,大哥和二姐都已经成家,且各自的家庭条件都不错,大哥的妻子娘家还在军区,二姐的丈夫是华夏国驻香江最高外交官的长子。 论长相,萧朗逸也算是配得上顾佳人。 这门亲事,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都是合适的,而且两家人互相知根知底,又是强强联合,若是结了亲,会让彼此的家庭事业更上一步。 “说起来,景恒前些天去香江时,才跟我妹夫见过面,景恒人呢?”萧家老大又问道。 许长夏见顾佳人不断地给自己使眼色,扭头在江耀耳边低声耳语了句,又朝大家道:“不好意思,我身上的衣服脏了,佳人陪我上去换一身,先得失陪几分钟。” 许长夏话音还未落下,顾佳人就拉着许长夏上楼去了。 顾佳人拉着许长夏一口气上了三楼,关了房门,才长松了口气。 “夏夏,你觉得这个萧朗逸怎么样?”顾佳人随即问许长夏。 许长夏想了想,道:“各方面都还带得过去,看着人也不轻佻,我觉得还行。” 顾佳人看了看许长夏,道:“是啊,还行。” 确实各方面都还行,只是……缺了点儿什么。 “原本我妈和奶奶都说我年纪还小,不着急,但听说对方是萧家的,就同意让我们见面了。”顾佳人走到床边坐下了,说话间,微微低着头,有些茫然的样子。 “那你自己呢?”许长夏轻声问道。 “不喜欢,也不讨厌,没感觉。”顾佳人仔细想了想,回道。 小时候她跟萧朗逸算是玩伴,不过当时她的玩伴一大群,大家都是大院里的,萧朗逸并不起眼,他们萧家走之前也请大家一块儿吃过饭,顾佳人也没觉得舍不得。 “那你愿意跟他定亲吗?”许长夏又小声问道。 顾佳人抬眸看向她,半晌都没作声。 其实顾佳人没往那方面想过,只是,和一个各方面都还行的男人定亲会是什么样子,她也不想去深想。 她沉默良久,才回道:“我妈说,没有感情,可以试着去培养一段时间,真的培养不出感情,那就再等等。” 宋歌算是给足了顾佳人该有的尊重,也给了她选择权。 许长夏正要说什么,却刚好看到一旁小桌上,有一份上个月的报纸,被压在了水杯底下。 而报纸展开的那一页,恰好是海城那栋建筑完工剪彩的新闻。 照片上,傅言和俞政卓两人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站在一处,傅言将双手背在身后,俞政卓一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两人都看着镜头微微笑着,亮眼,而又般配的样子。 第380章 他等得起 这张报纸,许长夏也看到过。 只是没想到,顾佳人竟然也看早报。 许长夏抬头看向顾佳人,顾佳人的目光,却是落在了水杯底下的报纸上,眼底闪过几分落寞。 真正让顾佳人下定决心同意相亲的,也正是因为这则新闻。 那天,俞政卓将她还回去的他送她的东西,又还了过来,她承认,她心里又动摇了。 只是,他总是在给了她一丝希望的时候,再次令她彻底失望死心。 “你看,他们两人很般配,是不是?”顾佳人朝许长夏笑了笑,问道。 许长夏定定地看着顾佳人,没作声。 此刻顾佳人眼睛都红了一圈,许长夏也不忍心再多说什么。 婚姻大事绝非儿戏,既然她下定决心要跟萧朗逸相亲,已经走出了这一步,那就只能继续往前走。 而且,谁也不知道俞政卓心里是怎么想的,他脚踩两条船,但等他的人,不会永远都愿意留在原地等他。 没一会儿,麦婶上来叫他们两人下去吃饭,许长夏让顾佳人取用冷水洗了把脸,把眼睛的红肿消了下去。 她换好了衣服,跟顾佳人一块儿下去时,大家都已经落座准备吃饭了。 席间,大家相谈甚欢,萧朗逸举止得体,说的话也很有深度远见,并不是什么酒囊饭袋,而且很绅士,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江耀也说,他十几岁刚来北城时,也只有萧家的人没有排挤过他,他们家的家教很不错。 也正是因为萧家的人懂理识大体,所以当宋歌她们听说媒的人说是给他们介绍萧家老三时,才没有一口回绝反对。 之前,宋歌说,希望顾佳人将来能够嫁给身边知根知底,最好车程十几分钟之内,男方又懂得包容疼爱妻子,这样的家庭,终是被她给盼来了。 许长夏能看得出来,宋歌对萧朗逸是很满意的,顾天明自然更不必说,这次相亲就是他亲手促成的。 只有杨柳时不时地看向始终沉默寡言的顾佳人,眼底闪过几分担忧。 吃完饭时,顾天明看向了两个孩子,试探着问道:“不如你们两个出去走走,消消食?” 萧朗逸随即笑了笑,回道:“好的呀。” 说完,又看向了顾佳人。 顾佳人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起身去拿了件外套披上。 两人一前一后隔了两三步远的距离,沿着路边慢慢走着。 因为是年初一,路边还有小孩子在放烟花,时不时有孩子经过他们身旁,拽着顾佳人问:“佳人姐!你跟我们一块儿去玩儿吗?” “我今晚有事儿呢,明天吧。”顾佳人一个个耐心地解释着。 萧朗逸停下步子等着她,嘴角噙着一丝笑看着顾佳人。 “你还跟以前一样。”半晌,萧朗逸朝顾佳人开口道。 “是吗?”顾佳人愣了愣,反问道。 “刚才在家里,我还以为你长大了性子变了。”萧朗逸微微笑着道:“还好你没变。” 顾佳人听他说着,再次愣住。 “其实我听见大哥说,想让我来见见你时,我心里挺高兴的,至少,你是我喜欢的人,而不是什么其他随随便便的人。”萧朗逸看着她,继续轻声道。 听着萧朗逸这么直白的表白,顾佳人渐渐停在了原地,隔着一两米的距离诧异地看向他。 她真没想到,萧朗逸竟然喜欢她…… 半晌,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鼓足勇气问道:“那你……喜欢我哪儿呢?” 她在大院这儿的名声可不太好听,毕竟是被俞湘南给弄臭了。 她没想到,在这儿居然还能有喜欢她的人。 萧朗逸看着她微微笑着,斟酌了会儿,认真回道:“喜欢你洒脱真实吧,这一点,你和别的姑娘都不太一样。” 或许旁人会觉得顾佳人有点儿笨笨的,不懂得拐弯抹角,可萧朗逸觉得,这正是她最可爱最纯真的地方,她永远都像个孩子一样,眼神清澈,心思简单干净。 还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变,还是那个他喜欢的样子。 但是此刻,顾佳人应该很难懂得他的暗喜,因为她不知道他有多喜欢她。 顾佳人看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萧朗逸,却有些不知所措地别开了视线。 她以为萧朗逸和自己一样,只是接触着试试看。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莫名有一种负罪感。 “我知道你之前有喜欢的人,但无论是谁,我会给你时间,我也不会逼你,毕竟你现在还小,还在上学,再过几年也无妨。”萧朗逸见她避开了自己的注视,顿了顿,继续朝她轻声道。 萧朗逸自己也还算是年轻,他不过比顾佳人大了四五岁,所以他等得起。 顾佳人听他这么说,犹豫了下,回道:“可是……” 就在顾佳人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两道汽车的远光灯猛地朝他们这儿打了过来。 顾佳人被灯光刺得下意识眯起了眼,吓了一大跳。 萧朗逸随即朝她靠近了两步,替她挡住了车子的光。 远光灯灯光太强烈,两人都看不清过来的是谁的车。 萧朗逸下意识拉住了顾佳人的手,将她拉到了一旁马路边,给车子让开道。 谁知这车非但没有避让过去,车上的人反而朝他们按了两下喇叭。 “要么是我二哥回来了。”顾佳人愣了下,朝萧朗逸道。 顾景恒有时会跟她开这样的玩笑。 说话间,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萧朗逸刚才是情急之下想要保护顾佳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失态,顾佳人轻轻挣脱开,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界了,毕竟今天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既然二哥回来了,咱们先回去吧,他饭还没吃呢。”顾佳人微微低着头朝萧朗逸道:“你先回去,我跟二哥说几句话。” “行。”萧朗逸也怕在顾景恒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先朝回顾家的方向走去。 顾佳人看着萧朗逸的背影走远了,这才扭头走到那辆车面前,正要敲开对方的车窗,下一秒,她看清了车里的人,愣住了,一只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车上的,不是顾景恒,而是俞政卓。 第381章 强吻,你疯了! 此刻,俞政卓面色有些阴沉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到让顾佳人有些看不懂。 两人隔着车窗对视了几秒,顾佳人默不作声转身便打算走开。 顾家离他停车的地方也就最多二三十米远,任何一个人此刻出来都能看见她和俞政卓两人。 但今天是萧家回北城以来第一次来他家,又是为着相亲的事儿来的,如果被人撞见,她就是当面给萧家难堪。 她给萧家难堪,也就是整个顾家给萧家难堪。 这点儿道理,顾佳人还是懂的。 然而没等她走开几步,身后的人打开车门追了上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回到了车前。 “俞政卓,你疯了!松开我!”顾佳人压低了声音朝俞政卓急道。 俞政卓是疯了。 他从傅家过来的路上,鬼使神差般从顾家绕了一趟,刚好看见萧家停在门口的车。 俞政卓认得,这是萧家老大的车,为了合资饭店这事儿,萧家老大已经回来过很多次,俞政卓也给他家饭店投入了一部分资金。 之前他又听了些风言风语,说顾天明最近在给顾佳人相亲,他当即便猜到,是不是萧朗逸。 果然,他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便看到萧朗逸和顾佳人一块儿走了出来。 刚刚萧朗逸对顾佳人说的话,他听到了一部分。 顾佳人对于萧朗逸的态度他也看见了,她动摇了。 然而,就差最后一点儿时间,只要傅言和傅家那边说清楚,他们两人就能解除婚约! “我是疯了。”俞政卓死死盯着她,哑声道。 直到看到别的男人对顾佳人示好,看到别的男人也知道顾佳人的好,他才知道自己对顾佳人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他吃醋得要发狂! 刚才要不是他打开远光灯打断了他们,恐怕萧朗逸都已经吻了上去! 他垂眸,盯住了顾佳人的唇。 随后,毫不犹豫低头吻了上去。 顾佳人根本没有防备,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俞政卓已经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然而没等她开始挣扎,俞政卓一手死死扣住了她的后颈,直接深吻了进来。 这一瞬间,顾佳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而几秒后,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她毫不犹豫地张嘴,狠狠朝俞政卓的唇咬了下去。 两人的唇齿间,随即弥漫开一阵血腥气。 俞政卓痛得闷哼了声,却仍旧没有松开。 顾佳人甚至可以听得到自家门口,杨柳在问:“朗逸,佳人呢?怎么没和你一块儿回来?” “呜……”顾佳人浑身瞬间僵住了。 她努力想要挣脱开俞政卓的桎梏,他却搂得更紧。 顾佳人的唇被他吮得生疼,双手用力抵在两人之间,却丝毫挣脱不得。 她快要紧张死了!只要宋歌出来,就能看得到她和俞政卓在外头做这种事! “二哥好像回来了,他们在外面说话。”萧朗逸回道。 “那我去给景恒热菜去。”宋歌回道。 顾佳人隐约听到宋歌进去的声音,这才松了口气。 俞政卓察觉到怀中顾佳人身子软了下来,唇齿间渐渐温柔了下来。 顾佳人缓过了一口气,猛地一把推开了俞政卓,往后退开了两步。 那晚她拼命挽留他,他却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开,她那样求他,他不为所动,也是他亲口告诉她他快要跟傅言订婚了,却又回头来招惹她!那他把傅言置于何地? 她从没想过俞政卓是这么一个恶劣的人! 看着她微红倔强的眉眼,让俞政卓心下忽然有些后悔,刚才不该对她那么粗暴。 然而看着她通红的唇,他忍不住又上前拉住了她。 正要低声安抚几句,顾佳人却再一次挣脱开,朝他紧拧着眉道:“你也看到了,我和萧朗逸打算订婚了!” 俞政卓眼波微微动了下,低声道:“你们只不过刚刚开始。” “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我父母他们都对萧朗逸很满意,我跟他迟早要结婚。”顾佳人随即强硬地回道。 无论怎样,他们这样是不对的! 而且是俞政卓自己亲口说,对她从来就没有一丁点的男女之情,那他们这样算什么呢? 顾佳人自认为自己还没有不值钱到这个地步,就因为他一时之间占有欲作祟强吻她,她就会失去理智! 这是她和俞政卓之间的第一次接吻,但是她看到的只有俞政卓对自己的轻视,对傅言的轻视! “你走吧!”顾佳人没等他开口,直接朝他压低声沉声道。 屋里任何一个人看到她和俞政卓现在在一块儿,就完蛋了! “你喜欢萧朗逸?”俞政卓神色渐渐凝重下来,低声反问道。 “对。”顾佳人想都不想地回道:“虽然我对萧朗逸还没有到喜欢的地步,但我对他有好感,而且和萧家相亲是我自愿,我听到我爸说是他,我立刻答应了!” 顾佳人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似的,在俞政卓的心上乱割。 他看着顾佳人,没作声。 就在这时,一旁顾景恒的车子慢慢停下了。 看到顾佳人和俞政卓站在一块儿,顾景恒的脸色黑沉下来,立刻摇下车窗朝顾佳人道:“佳人,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顾佳人生硬地回道。 她最后看了俞政卓一眼,转身便朝顾景恒的方向走去。 “怎么了?”顾景恒从车上下来,关切地问了一句顾佳人。 “没事儿。”顾佳人装作不在意地回道。 顾景恒又回头朝俞政卓看了眼。 他看到了俞政卓嘴上的伤。 他停在了原地,顿了顿,转身又走到俞政卓跟前,一拳就狠狠朝俞政卓砸了过去。 “畜生!!!” 俞政卓被他打得退了步,嘴角渗出血来,却只是紧拧着眉看着几步开外的顾佳人。 顾景恒不知俞政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是他今晚找来,欺负了顾佳人,这是同时对傅言和顾佳人两人的不尊重! 他一把揪住俞政卓的衣领,又朝他狠狠砸了一拳:“这两下,是为了佳人和傅言!” 俞政卓丝毫没有还手的意思,只是看着顾佳人。 “哥!”顾佳人转身走过来,红着眼一把拉住了顾景恒,朝他摇了摇头。 顾景恒看得出,顾佳人似乎现在不愿意看见俞政卓,而且,今晚萧家在这儿,实在不适合把事情闹大,免得大家脸上都无光。 顾景恒松开了俞政卓,没有再闹下去,转身跟着顾佳人一块儿朝顾家的方向走去。 直到进了院子里,顾佳人才顿住了脚步,狠狠擦了把脸上的眼泪。 她的唇上还留着俞政卓的温度和气味,她转身走到隔壁杨柳家去洗了把脸,才又转身回来。 顾景恒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但顾佳人的异常,让他看着便心疼。 他一把拽住顾佳人,轻声问:“告诉二哥,刚刚到底怎么了?” 顾佳人回头又看了他一眼,眼里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哭,是因为俞政卓对她的不尊重对她的强吻,还是因为自己不争气没能及时推开他,还是因为她刚才说的那些谎言。 她此刻心乱如麻,哽咽着朝顾景恒道:“哥,我不想回家……” 顾佳人把顾景恒哭得心里都要碎了,他伸手一把抱住顾佳人哄道:“没事儿,二哥在,你不想回去的话就先去二哥家,那边二哥替你去找借口。” 顾佳人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是不能回去了,不知道的还误以为萧朗逸刚才在外面是怎么欺负了她。 他从后门出去,将顾佳人送回到了自己家,才回头进了顾天明家里。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了,佳人呢?”宋歌见顾景恒是从后门进来的,愣了下,问道。 “她有点儿不舒服,过会儿再回来。”顾景恒朝宋歌低声回道。 “好事儿来了?”宋歌愣了下,问道。 宋歌算了算,顾佳人差不多是这两天来例假,要么是刚才散步的时候身上沾了血,所以才不好意思直接回家。 顾景恒愣了下,点头回道:“对。” “那我给她送裤子过去。”宋歌急忙摘下身上的围裙。 “我那儿有她的衣服。”顾景恒一把拉住了宋歌,轻声道。 宋歌想着女孩子脸皮子薄,估计顾佳人是觉得丢人了,便没有再坚持。 一旁,萧朗逸见顾景恒一个人回来了,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唐突,让顾佳人为难了。 他想了想,有些愧疚地走到顾景恒身旁,轻声道:“二哥,刚才我可能是吓到佳人了,还麻烦你待会儿帮我说声对不起。” 顾景恒朝萧朗逸看了看,安抚道:“没事儿,不是你的错。” 直到萧家人离开,顾佳人还没有回来,顾景恒斟酌了下,朝许长夏道:“夏夏,麻烦你给佳人送身衣服过去。” 许长夏也以为是顾佳人来了例假,默不作声地拿了套衣服去后面找顾佳人。 然而进了顾景恒家里,才看到顾佳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嘴唇有点儿红肿,眼睛也是肿着的。 “这是怎么了?”许长夏愣了下,急忙问道:“萧朗逸他欺负你了?” “没有。”顾佳人随即回道:“不是他。” 许长夏想起刚才顾景恒帮忙给顾佳人遮掩,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你去找俞政卓了?还是俞政卓来找你了?”她挨着顾佳人坐下了,轻声问道。 “夏夏,你说我怎么会变成这种人呢?”听到许长夏猜出来,顾佳人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许长夏听她断断续续讲完刚才的事情,对顾佳人也是心疼得不行。 “不是你的错。”她搂住了顾佳人哄道:“乖,不哭了,你没做错。” 顾佳人用冷毛巾敷着眼睛,半天眼肿也没消下去,又不敢回家,就怕宋歌和顾天明他们看出异常来。 隔了会儿,江耀也过来了,看看许长夏怎么送衣服送了快一个小时都没回去。 顾佳人靠在许长夏的腿上,已经哭累了睡着了。 江耀刚要进来,许长夏随即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明天初二,一大早还要去庙里面拜财神,顾佳人还是睡饱了才好。 江耀没作声,想了想,去柜子里面找了床干净的被子过来,轻轻盖在了许长夏和顾佳人身上。 …… 许长夏和顾佳人两人就在顾景恒家沙发上睡了一夜,醒过来时,外面天快要亮了。 许长夏看了看一旁单人沙发上的江耀,他坐在那儿陪着她们俩,应该是一夜未眠。 然而昨天晚上宋歌就跟他们说好了的,要和杨柳一块儿出去拜财神。 “要不然早上你就不要去了,拜完财神我们就回来了。”许长夏心疼江耀道。 而且,她今天要去找上次那位大师,有些事儿她要当面问问,江耀还是不要跟着为好。 隔壁顾景恒被他们说话的声音吵醒,起了床,看着江耀的腿道:“你这腿爬不了阶梯,跟着去也没用,我去就行了,不然车上的人坐不下,还得单独再为你开一部车过去。” 江耀朝顾景恒看了看,他知道顾景恒嘴毒说话难听,就不跟他计较了。 “你昨晚去了怎么样?”他跟着顾景恒进了卫生间,朝刷牙的顾景恒问道。 “傅言自己解释清楚了,没让我进去。”顾景恒淡淡回道。 “大门都没让你进去?”江耀问。 顾景恒回头朝江耀看了看,他觉得江耀言辞间有一种“你顾景恒也有今天”的嘲讽感。 顾景恒漱了口,反问道:“那不然呢?她是俞政卓的未婚妻,我总不能冲进去和她父母说,俞政卓根本就不在意他们的女儿?逼着他们退婚?” 虽然他是很想这么干。 一想到俞政卓昨晚对顾佳人做的事儿,再一想傅言,他昨天就该把俞政卓狠狠打一顿,两拳真是便宜了他! 顾景恒此刻心里是后悔得不得了。 然而,奈何傅言自己喜欢俞政卓,他也只能尊重傅言自己的选择。 江耀虽然一早就知道顾景恒喜欢傅言,但是旁人感情上的事情,他不好多掺和。 只要顾景恒不招惹许长夏,不把许长夏拖下水就好。 “你做事多少也顾忌一点儿傅言的名声。”他想了想,朝顾景恒低声道:“俞政卓值不值得,我相信她会有自己的考量。” 第382章 答应过我的,还作数吗? “我知道。”顾景恒闷声回道。 江耀说的话他又何尝不知道? 只是看着傅言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而作践自己,顾景恒实在为她觉得不值。 虽然她昨晚向他解释,她不是真的要跳河,而是一不小心摔下了河堤,但顾景恒想着,哪儿有那么多的巧合呢? 而且昨晚她摔下去之前,确实是看着有点儿不对劲。 她应该心里很清楚,俞政卓心里没有她。 “不说了,待会儿小婶那边该催了。”顾景恒洗干净了脸,换了衣服,朝江耀道。 江耀没有跟着她们过去,而是先去了趟总军区。 关于俞政兴的事情,他想问问总军区什么时候才能给出一个结果,毕竟后天许长夏就要跟他一块儿上岛,俞政兴还在岛上,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放心。 许长夏跟顾佳人她们一块而去了街上的财神庙,虽然她们天刚蒙蒙亮就已经到了,可广安门外的财神庙已经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 北城的人对这个是有讲究的,尤其是大家的日子逐渐都好起来了,来给财神祭祀求财的,也就愈发多了。 许长夏给财神拜完,给自己求了个生意兴隆的愿,回头朝杨柳她们道:“奶奶,我还要去庙里找之前给咱们算八字的那位大师,我先走,咱们待会儿在停车的那个地方汇合。” 杨柳想了想,朝许长夏道:“那个庙离这儿还有些远呢,你要是坐三轮车过去,来回少说要一两个小时。” “要不然让景恒跟你一块儿过去,还安全些。” 一两个小时的话,这边的财神祭祀活动早就结束了。 许长夏斟酌了下,没有客气,点头回道:“行,那我就跟二哥一块儿过去。” 顾景恒开了车将许长夏送到了庙门前,虽然这儿的庙不是拜财神的地方,人倒是也不少。 “大约都是来祈福的,都知道这边的大师灵验。”顾景恒道。 “是上次给咱们算八字的大师灵验吗?”许长夏看着前面那么多人,担心自己待会儿也许会排不上号。 早知她应该早些过来,不去拜财神了。 “倒也不是他一个。”顾景恒想了想,道:“这边来的香客,大部分还是冲着庙里的主持大师来的。” 许长夏闻言,这才放了心。 他们两人一路往石阶上走着,不远处的伽蓝殿里,刚好有人看见了他们两人。 “那不是顾景恒吗?”傅家老二指了指那边许长夏和顾景恒两人道:“这么巧碰到,不如待会儿请他过来吃口素面。” 傅家是为了求佛祖保佑他家老爷子身体康健,能熬过眼前这一关,所以全家从初一到初三都在庙里拜佛吃素斋。 “二姐,他边上那是谁啊?他不是才跟俞湘南退了婚?”身旁老三媳妇往那儿看了眼,忽然来了兴致,问道。 “好像是宋歌和顾天明的干女儿。”傅家老二仔细辨认了下,认出来是许长夏。 许长夏长得太过明艳动人,哪怕是装扮得清汤寡水,那张脸也好认得很。 “他们两个怎么一起过来的?没有其他顾家人跟着吗?”身旁的人又问道。 傅家老二朝周围看了一圈,没看见其他顾家的人,没吭声了。 “哎你听说了吗,我之前听有人说,顾景恒是在这个干女儿来了顾家之后,才跟俞湘南去提的退婚,所以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好说的……”老三媳妇又凑到老二身边小声道:“你看他们今天两个人又是单独出来的……” 傅家老二回头瞪了眼老三媳妇,道:“你也是个文化人,这话可不能乱讲,兴许是有什么事情呢?” 他们正说着,傅言走到了他们面前,问道:“二姑,你们在说什么呢?说得这么热闹?” “怎么今天政卓没陪你一块儿过来啊?”傅家老二回头朝傅言看了看,问道。 “他今天有事儿。”傅言笑了笑,回道。 说话间,朝着他们刚才看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刚好,看见顾景恒的背影。 “刚好给你赶上热闹,言言。”老三媳妇凑到她身边轻声道:“你看那不是顾景恒跟他们家新认的干女儿吗?我们在说,这两人关系有点儿……” “三婶你别胡说。”不等老三媳妇说完,傅言随即紧皱着眉头回道:“长夏不是这样的人!昨天她才跟江耀两人一块儿去我家拜年,江耀现在人在北城呢!” 老三媳妇没吭声了,傅言一向就不喜欢嚼人舌根。 然而她又往那边看了眼,指着两人的背影朝傅言道:“你看顾景恒还伸手去搀了许长夏一把,一点儿也不避嫌。正好江耀腿脚不好,没跟着一块儿来,他们两人不就有借口了吗?” 傅言往那边看了眼,恰好看到顾景恒伸手扶住许长夏。 傅家老二不愿意听了,紧皱着眉头道:“你没听说抓霍远征那天许长夏受伤了吗?那可是定时炸弹,这才过去半个多月,她身上伤还没好透呢吧?别在庙里面议论人说三道四的。” 傅家老二这么一发火,老三媳妇不敢吭声了。 傅言看着那边许长夏和顾景恒两人一块儿进了大殿里,许久,才收回了目光。 许长夏的为人,她还算是有些了解的,绝不是三婶说的那种不知检点的女人。 但或许是因为许长夏太优秀太过耀眼,哪怕是结了婚,身边的人对她有好感,也属正常。别人喜欢自己这种事儿,许长夏也管不住的。 也正好,昨天的事儿,让她父母误以为她和顾景恒之间有点儿什么,三婶这么一说,他们应该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许长夏和顾景恒去找那位大师,才发现他在昨天就已经出去云游去了,不在庙里。 许长夏原本是想请大师关于陆风的事儿帮她解惑,但人不在,也没办法,只有等下次有机会再说。 顾景恒见她心事重重的,朝她宽慰道:“真有什么重要的事儿,等大师回来了之后我们再告诉你。” 许长夏朝顾景恒看了看,道:“二哥,今天我来这儿的事情,你能帮我向耀哥隐瞒吗?” 江耀太聪明了,许长夏怕被他看出什么端倪。 顾景恒大概能猜出,许长夏来这儿找这位大师是做什么。 他们夫妻两人,一个在铺垫自己的身后事,昨天江耀也找他再次说了,他希望许长夏后面来北城上大学的事儿,而许长夏来这儿,还不想被江耀知道,无非是想知道江耀后面会发生什么。 “知道了,他不问我也不说。”顾景恒沉默了会儿,低声回道。 两人从大殿里面出来的时候,顾景恒看见有傅家人进了一旁的伽蓝殿,下意识往那儿看了几眼,看见傅言也在里面,随即放缓了脚步。 许长夏回头见他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发现顾景恒正看着傅言。 “那我先回车上等你。”她见顾景恒停在原地,随即识趣地朝顾景恒道。 其实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许长夏也是希望傅言跟俞政卓的婚约不再继续,无论后面俞政卓会跟谁结婚,否则,俞政卓这就是同时伤了两个女人的心,对不起顾佳人,更对不起傅言。 虽然顾景恒性格恶劣,但他心里就一个傅言,家境也比俞政卓好些,相较下来,倒确实是顾景恒跟傅言更相配。 她没等顾景恒说什么,一个人先离开了。 顾景恒斟酌了下,走到了伽蓝殿门口,刚想和傅言打声招呼,傅言却像是没看见他,目不斜视进了殿里面。 倒是傅家老二和他打了声招呼:“景恒,这么巧,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阿姨,我正好来这儿有点儿事儿要办。”顾景恒朝傅家老二礼貌地回道。 “要不要一块儿吃口素面?早饭吃了吗?” 顾景恒的心思都在远处的傅言身上,然而傅言对他视而不见,他也是没辙了。 “不用了,我在家里吃过早饭过来的。”顾景恒笑了笑,回绝道。 他想,昨天可能确实是他太唐突了,给傅言造成了不必要的困扰,所以她才不理睬自己。 傅言不吭声,顾景恒只好朝傅家老二道:“我家人还在财神庙等我过去,我就先走了。” “好,下回来家里玩啊。”傅家老二朝他客气回道。 傅言以为顾景恒走了,回头朝门口看了眼,却刚好看见顾景恒朝她走了过来。 两人对视了眼,顾景恒朝她笑了笑,道:“我看到你也在这儿,跟你打声招呼,昨晚的事情……” “没事儿了,我爸妈后面没有再多说什么了,本来就是误会。”傅言不等他说完,语气疏离地打断了他的话道。 顾景恒朝她看了几眼,低声道:“那之前在海城说过的,回到北城请我吃饭,还作数吗?” 傅言愣了下。 随后才想起,那天顾景恒开车送她回北城,他们下车时说好了的,回了北城请他吃饭。 她想了想,道:“那天晚上麻烦你了,说好了的,肯定请你。” “那择日不如撞日,既然碰上了,不如今天请。”顾景恒随即轻声回道:“后面我也不一定有时间。” 第383章 咱们要个孩子吧 傅言也不知顾景恒是什么意思,他昨晚去傅家解释,她的父母就不愿意见他,可能他是想趁今天这个机会解释清楚,怕大家误解什么。 她斟酌了会儿,回道:“那行吧,那就今晚。” “那我晚上去接你。”顾景恒笑了笑,道。 说罢,也没等傅言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会儿,傅言又要反悔。 回到了车上,许长夏见顾景恒脸上始终带着几分笑意,问道:“刚刚和傅言姐说了什么,这么高兴?” “没什么。”顾景恒笑着回道:“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少管。” “……”许长夏有些无语。 顾景恒开车到半路,想了想,又回头问许长夏:“你晚上有时间吗?” “干什么?”许长夏反问道。 “有时间的话,陪我出去吃顿饭。”顾景恒回道。 顾景恒想了想,正如江耀所说,为了傅言的名声,他还是收敛一点儿好。 多一个许长夏,也许就不会有闲言碎语了。 “那耀哥怎么办?”许长夏反问道。 “他腿脚不方便,就不劳烦他了。”顾景恒思索了下,回道:“但他如果一定坚持要去,我可以把他也捎上。” “是跟傅言姐一块儿吃饭吗?”许长夏反问道。 “是啊。”反正晚上要一块儿,顾景恒也就不瞒着许长夏了。 “那我得回去问问。”许长夏回道。 两人一块儿回到了财神庙,发现人群基本都已经散了,顾景恒进去找了一圈,没找着杨柳她们,兴许是杨柳和宋歌等他们半天没等到,就坐了熟人的车回去了。 两人便自己开着车回到了顾家。 许长夏刚下车,便看见几道人影站在顾家门前,有些来者不善的意思。 许长夏想了想,停在了原地,回头看向身后停好车下来的顾景恒。 “这些人是谁啊?”她压低声音问顾景恒。 她在北城这儿人生地不熟,即便之前参加了干亲宴,但是到场的人太多了,她基本没记住几张脸。 顾景恒瞥了眼那几人,忽然心里有点儿不太好的预感。 他还没开口说什么,那几人听见身后有说话声,随即气势汹汹地转身朝他们走了过来。 她们这么一回头,许长夏才认出来,为首的正是俞湘南的母亲王月娥。 “好你们两个奸夫淫妇!现在偷人都不避开人了是吧?”王月娥蹭蹭几步走到两人面前,指着他们两人鼻子尖骂道。 顾景恒忍不住皱紧了眉,沉声回道:“王月娥,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 然而话音未落,王月娥忽然转身夺过身旁人手上的一个什么东西,猛地朝顾景恒和许长夏泼了过来。 顾景恒下意识一把将许长夏扯到了自己背后。 然而比顾景恒更快的,是江耀的手。 他一把将许长夏拖入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背挡住了朝他们泼来的东西。 下一秒,许长夏便闻到了恶心的酸臭味。 王月娥居然拿了一桶剩饭菜的馊水来泼他们! 她愣了下,立刻拽过江耀,心疼地查看他有没有被伤到。 “没事儿。”江耀紧拧着眉道。 他刚才听到顾家这边传来嘈杂声,就觉得不对,幸好他及时赶到! 还好那只桶只是砸中了江耀的后背,没有伤到他的腿。 “王月娥你干什么?!”许长夏怒不可遏地朝王月娥沉声道。 “你有脸问我干什么?”王月娥气势汹汹地指着她骂道:“你和顾景恒两个简直就是活脱脱的西门庆和潘金莲!你们就等着江耀走了死了你们就好偷情了!” “你满嘴喷的什么粪!”顾景恒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们俩偷偷出去私会以为别人看不见眼睛瞎了是吧?”王月娥冷笑着回道:“你们去庙里面干什么去了?” 许长夏和顾景恒这才意识到,是他们刚才单独去庙里被王月娥她们看见了。 “我说当初你为什么要跟我家湘南退婚,原来就是为了许长夏这个不要脸的小婊子!”王月娥冷笑着继续道:“结果江耀早上还巴巴地一个人去了军区,他头上这顶绿帽子是真戴对……” “啪!!!”没等王月娥说完,江耀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军人的军帽,你也敢口出狂言羞辱?”江耀一巴掌就把王月娥扇得跌倒在地上,半天没爬得起来。 他还没牺牲在战场,他人还在北城军区,他们就敢这样来欺负许长夏! “我告诉你,是我让景恒送夏夏去庙里面找大师算命,因为我腿脚不方便!”江耀指着王月娥掷地有声道:“听得懂人话吗?!” 王月娥被这一巴掌打得口鼻都出了血,躺在地上错愕地看着江耀。 她还以为江耀不知道今早这事儿!但刚才江耀这么说,很显然是知情的! 周围邻居听到动静,都远远近近地看着热闹。 “你们一家,死的真是不冤!”顾景恒紧拧着眉头回道:“俞政兴害得江耀腿重新做手术,你也有脸来上门闹!” 顾承荣和杨柳他们听见外头的动静赶出来时,四面围满了邻居。 “王月娥啊王月娥,是我叫景恒跟着夏夏不要离开的,今天外面人多,我怕她有个什么万一,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这样了呢?”杨柳见顾景恒和江耀身上被馊水泼得湿透,心疼得不行。 送杨柳和宋歌他们回来的邻居随即也跟着道:“是啊,是老太太让他们一块儿去庙里的,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王月娥听他们一句句说着,自知理亏,没了声音。 “你们俞家马上就要从大院搬走了,临了还嫌丢人丢得不够是吗?我们家可不像你们家没有家教,都有了未婚夫还要去招惹有妇之夫!如果不是当初俞湘南做错了事情,我们两家能变成这样?你就算伺机报复,也不能这样血口喷人!” 杨柳就是担心会有人这样污蔑许长夏和顾景恒,所以才让宋歌认了许长夏做干女儿,谁知道王月娥还是死盯着不放。 “是我们弄错了,对不住!”俞家的人随即有人服软道歉道。 “道歉就有用了吗?报警吧!你们俞家今天来闹事的一个也跑不掉!”杨柳就是要把这事儿闹大,免得以后还有人说许长夏和顾景恒的闲话! 她今天就是要杀鸡儆猴! 本来许长夏他们当初放过了王月娥杨柳就觉得不妥,谁知道她又上门找事儿来了! 没一会儿,警察便来了,听说这个情况,二话不说就带走了王月娥和几个俞家人。 许长夏看江耀身上湿透,没再多管,拉着他便回家给他换下了衣服。 帮他澡洗到一半,许长夏看着地上江耀脏透了的衣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自己倒是没什么,但是听着旁人诅咒江耀会牺牲,许长夏替江耀觉得委屈。 明明江耀什么都没做错,他身上还有伤,还得为了国家为了人民远赴小岛做特训,结果就换来这样的咒骂,恐怕就跟王月娥说的那样,在许多人眼里,江耀牺牲与否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吧? 这对一个已经随时准备为国家捐躯的军人来说,是何等的残忍? “哭什么呢?”江耀看着她无声地掉着眼泪,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哄道:“没事儿,我不是没受伤?” 许长夏噙着眼泪看向他,撇着嘴角道:“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呢?”江耀见许长夏哭成这样,心里愈发难受。 “我不该跟二哥去庙里。”许长夏的眼泪止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以后我会更加注意的,我不会再给你惹祸了。” “不是你的错。”江耀用掌心不住地替许长夏擦着脸上的眼泪。 她的眼泪却是越擦越多。 “好了。”江耀伸手搂过她,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低头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痕,道:“我没有怪你,不要用别人犯下的错来惩罚自己,这样我会心疼。” “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长得太漂亮太惹眼,才会这么扎眼被别人注意到。” 许长夏听江耀劝着,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雾气蒸腾间,江耀看着她眉眼微红的小委屈样,勾起她下巴,低头吻了下她哭得有些肿起来的唇。 许长夏还没反应过来,江耀的一只手已经轻轻揉弄起来。 江耀这次回来,忙得还没碰过许长夏。 许长夏被吻得气喘吁吁,没说出口的那些委屈,被他吻得没了脾气。 他掐住了许长夏的腰,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从她的唇一路又吻到了她的耳畔,一边轻啄着她泛红的耳垂一边轻声问道:“这几天没有不舒服吧?” 许长夏知道他还顾忌着上回她小产的事儿。 但她这几天确实没有哪儿不对劲的,胃口也没有变化,也没有觉得身上累得慌,应该是没怀上。 “没有。”她红着小脸摇了摇头。 “那就好。”江耀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颈间,许长夏只觉得一片酥酥麻麻的。 “夏夏。”他轻轻撕咬着她小巧的耳珠子,道。 “嗯?” “咱们要个孩子吧。”江耀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而不是商量。 第384章 挑衅 这是江耀真正意义上的,主动第一次跟许长夏提要孩子的事儿。 许长夏愣了愣,她还在吃药。 秦良生为了方便她吃药,将药弄成了一个个的药丸,让她掰开用温水吞服下去,吃了这一个月的药,秦良生只说是她的身体比以前好转了些,但并没有说她现在的身体适合受孕。 上一次江耀回杭城,就有叫她怀孕的意思。 许长夏迟疑间,江耀抱起她,让她坐在了洗手台上。 冰凉的触感让许长夏下意识小声惊呼了下。 江耀随即用毛巾垫在了她的身下,用手垫住了她的后腰,洗手台的高度刚好和他的劲腰持平,方便他待会儿发力。 “怎么了,不想要孩子了?”江耀又微微低下头,浅啄着许长夏修长的颈,哑声问道。 许长夏被吻得有点儿痒,忍不住一边笑一边往后闪躲:“没有……” 江耀一伸手,又将她捞回自己怀里。 “我说真的,我们要个孩子。”他一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又吻向她,他眼底里,是不容置疑。 许长夏想了想,他现在松口,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儿,反正药她都在吃,秦良生也并没有叮嘱她要避孕,只说这药是温补,对她身体有好处。 还没等她说什么,他的一只大掌已经滑向了她的腰后。 他手臂的长度,刚好足够将她完全掌握住,许长夏紧靠着他,忍不住轻轻在他滚烫的掌心里扭动起来。 …… 许长夏只觉得小腹胀疼到受不住了,江耀才停下。 “我想去洗洗……”许长夏浑身都是汗,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声音也细细的像只猫儿似的,没力气的样子。 “不行。”江耀却没松开她。 说话间,低头又怜爱地吻了吻她,道:“等睡醒了再去洗。” 上次没有让她怀孕成功,江耀怀疑是因为弄完了给她去洗干净了的缘故,所以这次,他要等会儿再放开她。 许长夏也没有力气挣扎,拗不过他,没一会儿就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只是还没等许长夏睡醒,又察觉到他的手揉了过来。 就这样,也不知是弄了多少回,天都暗下来了,江耀才松开昏睡过去的她。 …… 顾景恒回去换下了馊臭的衣服,刚洗完澡,麦婶就过来叫他:“老太太叫您过去呢。” 他换好了衣服,便去了杨柳和顾承荣那儿。 杨柳坐在沙发上,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奶奶?”顾景恒见杨柳颇有点儿兴师问罪的意思,走到她身旁,笑了笑,先开口问道。 “我问你,你今天跟夏夏一块儿去庙里,没有什么不妥当的言行吧?”杨柳眉头紧锁着问道。 原本杨柳让宋歌认许长夏做干女儿是出于好心,但现在,她就怕好心办了坏事儿。 自从顾景恒跟俞湘南退亲之后,便再也没有提过关于自己的终身大事儿,但顾景恒都已经这个年纪了,不着急,显然是有问题的。 她就怕顾景恒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许长夏,所以今天才做了些让旁人误解的言行。 “哪儿有?”顾景恒有些无奈:“最多就是长夏差点儿摔跤时我伸手扶了一把她的胳膊,前后也不过就是几秒钟的事情,再说了,我对长夏是真的没有那种意思,你们误会了!” “你真对她没那个意思?”杨柳再一次问道。 “真没有,我可以对天发誓。”顾景恒随即正色回道,对着天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行了行了,也没叫你发誓!”杨柳见他真要赌咒,一把拽过他的手道。 顿了顿,又问道:“那你过了年虚岁都有三十了,当真一个喜欢的女孩子都没有?” 顾景恒被杨柳这一句问得忽然没了声音。 他总不能告诉老太太说,他喜欢的是傅言? 那喜欢傅言和喜欢许长夏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一个已经结婚,一个马上就要结婚。 杨柳从他犹豫的神色之中读懂了他的意思。 所以顾景恒是有喜欢的人的,只是这个人暂时他不太好说出口。 但总归不是许长夏就好。 总归他不喜欢男人就好,原本老太太有点儿担心,会不会是顾景恒从小到大家庭不完整造成了他的某些性格缺陷。 但是看样子,应该是她多虑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朝顾景恒语重心长道:“景恒啊,有喜欢的人,可以跟爷爷奶奶说,你都这个年纪了,能解决的困难,我们一定会尽量去帮你克服!” 顾景恒还是没吭声。 他怕老爷子老太太会被他给气死。 “那个姑娘现在对我还没什么意思,等晚些时候再说吧。”他犹豫了片刻,低声回道。 “那就好,我们稍微等一等也不是什么问题。”老太太这才长松了口气,。 顾景恒就怕,等再长时间他们也等不到了。 他沉默了会儿,朝老太太道:“我待会儿还得出门,我先回去了。” 说罢,起身就往外走。 “去哪儿?”老太太冲着他的背影问了声。 “找那个姑娘去吃顿饭,晚上我就不回来吃饭了!”顾景恒头也不回地回道。 一旁麦婶和杨柳两人面面相觑。 “麦子,你说这能有戏吗?”杨柳犹豫了下,轻声问麦婶道。 “老太太,现在年代不一样了,其实自由恋爱也好。”麦婶想了想,劝慰道:“自由恋爱的婚姻或许更长久,夫妻感情更和睦呢!而且景恒的眼光那么高,他喜欢的人肯定不会有错的!” 杨柳仔细一琢磨,回道:“也对,那我们就给他点儿时间。” 她又一琢磨,急忙朝麦婶道:“他说要约喜欢的那个姑娘一块儿吃晚饭,那你让司机待会儿在他后面偷偷跟着,我看看是谁家的姑娘,这事儿有没有成功的可能!” “老太太您说得对!”麦婶闻言,恍然大悟,随即让司机进来仔细交待了一番。 …… 顾景恒见江耀带走了许长夏,中午也没过来吃饭,便知道许长夏和江耀今晚不会跟他一块儿去和傅言吃饭了。 临近傍晚,他收拾好了,一个人开了车子去傅家。 杨柳的话,提醒了他。或许这会是他抓住傅言的最后机会。 许长夏他们不跟他一块儿过去他也得去。 到傅家门口的时候,傅言已经站在门外等着他了。 傅言今天穿了个黑色大衣,里面似乎穿的是裙子,一小截光洁的小腿露在外头。 看到顾景恒过来了,傅言随即朝他招了招手,走到他车旁。 顾景恒特意来早了些,见傅言确实是准备赴约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随即朝她笑了笑,问道:“去哪儿吃?你挑地方?” “我们这三天只能吃素,就在我家吃吧。”傅言顿了下,隔着车窗朝他回道:“厨房已经在准备菜了。” 顾景恒愣了下,看向她身后:“在你家里吃?你父母他们……” “没事儿,我已经跟他们商量好了,他们同意的。”傅言随即回道。 他们出去吃的话,她的父母又要怀疑。所以傅言思来想去,反正顾景恒是来解释昨晚的事情,这顿饭她索性就安排在了自己家里。 “而且我家阿姨做饭很好吃,不比外头的饭店差,你可以试一试。”傅言怕顾景恒不同意,继续道。 傅言跟顾景恒说话间,后面又来了一辆车。 顾景恒听见发动机的声音,回头看了眼。 居然是俞政卓的车。 因为昨晚被打了两拳,所以俞政卓嘴角边还带着青紫。 顾景恒一看到俞政卓,就气不打一处来,眉心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傅言也并不知道俞政卓今天会过来,她并没有给俞政卓打电话。 而且她记得,俞政卓今天晚上有个重要的饭局。 她愣了愣,走到俞政卓车旁,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你那边……” 还没等她说完,身后傅言的母亲便出来朝俞政卓招呼了声:“政卓,来这么早!” 傅言的母亲是想着,以免后面俞政卓误会傅言和顾景恒有什么首尾,今天这顿饭还是让俞政卓一块儿来吃为好。 反正都快要订婚了,都是一家人,所以刚才傅言在外头等着顾景恒过来时,她就给俞政卓打了个电话,叫他过来一块儿吃顿晚饭。 “妈,政卓他今天有个重要饭局,你怎么让他过来了呢?”傅言这才意识到,一定是她妈妈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给俞政卓打了电话,随即朝她母亲责备道。 “没事儿。”俞政卓下了车,不在意地朝傅言笑了笑,道:“我吃完饭再过去也一样。” “你看政卓自己都说不要紧了。”傅言的母亲随即轻声回道,更何况她是为了傅言着想。 傅言没吭声了。 …… 出去吃,改成家宴,也是在情理之中。 傅家长辈叫跟他相熟的俞政卓来相陪,更是在情理之中。 然而顾景恒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俞政卓,看着他嘴角的青紫,眼底忍不住闪过一丝嘲讽。 既是自嘲,也是对俞政卓的嘲讽。 “俞叔,你嘴怎么了?”顾景恒盯着俞政卓,忽然开口问道。 他的话语之中,明显带了挑衅。 第385章 你弄疼我了! 俞政卓能做到若无其事,顾景恒却做不到。 “对啊,你嘴怎么了?”一旁傅言朝俞政卓看了眼,这才注意到他受伤,低声问道。 俞政卓面色平静看着对面顾景恒,没作声。 直到此时此刻,俞政卓才发现,原来顾景恒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傅言。 若非是为了给傅言出气,他没有必要在饭桌上忽然问起这话,故意挑起矛盾。 难怪,当初和俞湘南订了婚之后,顾景恒一直都不肯跟俞湘南完成婚礼,和俞湘南两人各玩各的,原是,他心里有其他人。 “看起来伤得不轻呢。”一旁傅言的母亲布置完了桌上的菜,这才走到俞政卓面前看了看,道:“上过药了吗?怎么弄成这样的?” “没事儿。”俞政卓随即收回视线,朝傅言的母亲客气回道。 “昨天晚上,被工地上来闹事儿的伤到了,上过药了。” 顾景恒闻言,忍不住无声地冷笑了下。 “去过医院了吗?”傅言母亲紧跟着追问道:“脸上头上的事儿可不是小事儿,得去检查一下!” “检查过了,小伤。”俞政卓淡淡回道。 “以后这工程上的事情你就不要亲力亲为了!多危险呐!”傅言母亲忍不住皱紧眉头,道:“让手底下的人去做就好了!” 说罢,还是叫人去给俞政卓拿了一罐药膏过来。 俞政卓接过,礼貌地道了声谢。 顾景恒是越看俞政卓越不顺眼。 假如他不去招惹俞湘南也就算了,他就承认他有骨气,然而俞政卓这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两边不耽误,实在是畜生行径。 顾景恒吃了两口东西,实在觉得倒胃口,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怎么了景恒?是菜做得不好吃吗?”傅言的父亲见顾景恒放下筷子,随即问道。 “不是。”顾景恒笑了笑,回道:“菜的口味挺好的,只是我今天过来,只是为了解释清楚昨晚的误会,待会儿还得着急回去。” “怎么了?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傅言父亲反问道。 “是我妹妹。”顾景恒说话间,目光貌似不经意地掠过俞政卓,道:“待会儿我还得去医院接她。” “佳人怎么了?前两天看她还好好的。”傅言的父亲愣了下,追问道。 顾景恒叹了口气,回道:“她今天去拜财神时,有些心不在焉,从楼梯上踏空摔下来,被人踩到了脚踝,伤得有些重,但她被家里惯得有些娇气,不敢一个人住在医院,所以晚上我得去接她回家睡。” 顾景恒这话,意在点俞政卓。 “财神庙今天人肯定是多的!很容易就发生踩踏!”傅言的母亲闻言,眉眼都皱到了一块儿:“她其他地方没伤着吧?” “还行,其它地方就是些轻伤。”顾景恒回道。 “那你是得赶紧吃完过去接她,你说大过年的出了这样的事儿,就是不娇气的女孩子,也不会愿意住在医院的!”傅言母亲说着,起身让厨房拿了饭盒,给顾佳人装了些点心,道:“你待会儿给她带些过去,我记得佳人爱吃甜的。” “行,那多谢阿姨了,我就不客气了。”顾景恒接过饭盒的同时,又朝对面俞政卓扫了眼。 果然,俞政卓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又看向傅言,傅言却是静静地盯着俞政卓。 顾景恒猜,此刻俞政卓心里已经是翻江倒海。 顾景恒还没吃完,俞政卓先放下了筷子,起身拿起自己的衣服道:“那边还在等着我,我就先走了。” “言言,你送送政卓。”傅言母亲随即道。 顾景恒看着傅言起身出去了,不紧不慢地也跟着起身道:“时间不早了,那我也去医院了。” 傅言母亲还因为昨天错怪顾景恒的事儿有些不好意思,道:“那等下回有机会你再来家里吃顿便饭啊!” “好。”顾景恒等着就是傅言母亲的这句话,一点儿也没客气,点头应道。 他拿着衣服和饭盒出去的时候,刚好傅言和俞政卓两人正站在车前说着什么。 顾景恒慢慢停在了暗处,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下次如果有急事儿,我妈让你过来,你直接回绝了就行。”傅言紧拧着眉头朝俞政卓道。 “她既然打了电话过来说有急事儿,我自然不会回绝。”俞政卓轻声回道:“你不必觉得亏欠我,毕竟是我对不起你在先。” 傅言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个局面。 明明她跟俞政卓就要分开了,他还样样事情顺着她家里,让她不仅心里觉得亏欠,次数多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他的人情。 而且,俞政卓这样,显得她很可怜的样子,可她傅言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毕竟当初分开也是她先提出来的。 “下次不许了,我说认真的。”她沉默了几秒,朝俞政卓回道:“你要是觉得没法回绝,就给我打个电话,我知道怎么应付我妈。” 俞政卓默不作声听她说着,点了点头回道:“我知道了,下回一定提前跟你说。” “外面冷,你先回去吧。” 傅言就怕俞政卓当她的话是耳旁风,而且他的语气未免有些敷衍,紧拧着眉道:“你有事儿就先走吧,等你空了,我们俩认真地谈一次。” “行。”俞政卓确实是急着要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上了车。 傅言看着他的车离开了,正要回头,身后却忽然传来顾景恒的声音:“要不然咱们打个赌。” 傅言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向顾景恒。 缓了下,才反问道:“打什么赌?” 顾景恒似笑非笑看着俞政卓的车尾灯消失在远处,收回了目光,朝傅言低声道:“就赌,俞政卓现在到底是去医院,还是去办正事儿去了。” 傅言静静盯着顾景恒,没作声。 其实她猜,俞政卓应该是去医院看顾佳人去了。 而且她刚才看到俞政卓嘴唇上有伤,看着根本不像是被人打的,而是被牙齿咬过的痕迹。 昨晚发生了什么,其实很容易就能猜出来。 只是,她跟俞政卓随时都会分开,他去做了什么,跟她丝毫没有关系,所以她刚才并没有当着父母的面揭穿他。 “我为什么要跟你赌?”傅言沉默良久,反问道。 昏暗的光线之中,她看着顾景恒的眉心皱成了一个疙瘩。 两人对视良久,顾景恒轻轻笑了声:“所以,你知道俞政卓心里的人是佳人。” 如果不是那天下午,俞政卓求她为顾佳人解围,或许她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傅言觉得,其实自己挺可悲的,直到快要订婚,才发现自己的未婚夫根本不在意自己。 或许在顾景恒眼里,她也是如此。 “多谢你告知。”她沉默了会儿,朝顾景恒轻声道。 说罢,绕过面前的顾景恒,朝里走去。 “你就这么喜欢俞政卓?”没等她走开几步,身后顾景恒忽然开口道。 顾景恒以为,傅言应该是喜欢俞政卓喜欢到了骨子里,否则不会面对这样的事情还无动于衷,还一副不愿计较的大度样子。 傅言停住了脚步,想了想,还是朝顾景恒回道:“这是我私人的事情。” 白天许长夏和顾景恒被人泼馊水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他们家也知道了。 若不是闹得这么大,大家都觉得顾景恒喜欢的人应该是许长夏,傅言的父母也不会觉得是他们误解了昨晚的事儿。 傅言也觉得,顾景恒应该是对许长夏有好感的。 别人的事情,她就不掺和在其中了。 俞政卓跟顾佳人会如何,她后面也管不着,顾景恒跟许长夏又如何,也不是她应该管的事儿。 倒是顾景恒对她的事儿有点儿越界了。 俞政卓城府再怎么深,哪怕当初完全是为了傅家的权势而来,也跟顾景恒没关系,她不需要别人的可怜和帮助,她自己可以解决好这个问题。 她说完话,便径直朝前走去。 只是没走两步,顾景恒追了上来,一把死死扣住傅言的手腕,强迫她停在了原地。 “你捏疼我了。”傅言看着顾景恒紧紧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愣了下,紧皱着眉头道。 顾景恒的力气大到,就像是要把她骨头捏断似的用力。 她想甩开顾景恒的手,顾景恒手上却微微一用力,径直将她扯到了自己跟前。 傅言也不知道顾景恒这是怎么了,不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他。 “顾景恒,你松开,你弄疼我了。”她的语气,下意识地带了几分不安。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许家,顾景恒用衣襟替她擦干手上的水。 此刻顾景恒盯着她的眼神,灼热到让她几乎不敢直视他。 傅言根本不知道,此刻顾景恒的心,就像是被火煎着似的,又疼又难熬。 上次在许长夏家里,顾景恒就心疼她到不行。 可她自己呢?不仅不生气不在乎,反而在埋怨他的多管闲事! 她如此不知道爱惜自己珍视她自己,让顾景恒更是怒火中烧。 “俞政卓到底是好在哪儿?”他咬紧了牙,紧盯着傅言,一字一顿问道:“如果他俞政卓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第386章 心疼了? 如果傅言没有听错,此刻顾景恒的语气里,甚至带了些央求的意思。 她错愕地看着顾景恒,此刻心里,如同惊涛骇浪。 她以为,顾景恒喜欢的人应该是许长夏。 而且今天他们两人一块儿去庙里傅言是自己亲眼看到的,顾景恒对许长夏的关心不似作假。 按照她和顾景恒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对他的了解,顾景恒这种脾气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第一个人好。 所以她才觉得顾景恒一定是喜欢许长夏的。 她以为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愣了几秒,才压低声音回道:“我和俞政卓……” “我不想听你对俞政卓到底如何,我现在就想问一句,为什么他可以,我不行?”顾景恒此刻的脸色带着几分受伤,但无论今天傅言给出的答案是什么,他也一定要问清楚! “傅言你看着我。”他见傅言似有回避的样子,再次将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他顿了顿,朝她哑声道:“俞政卓根本就不在意你,你不是俞政卓的救世主,俞家那一滩烂事儿即便你可以完美处理干净,可往后呢?你希望自己永远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吗?” “你是傅家的女儿,你理应活得光鲜亮丽,你这么有才华这么优秀,你应该让男人们都仰望你,而不是将自己埋没在那些家长里短的破事之中!你不觉得委屈,我替你觉得委屈!” “更何况你心里很清楚俞政卓是为了傅家的权势才会选择你!那你嫁给他你图什么?” “或许你会觉得我龌龊觉得我趁人之危,但哪怕你因此而讨厌我,我也要告诉你,俞政卓根本不值得你这样!你知不知道,昨天你为了他寻死觅活的时候他却在做什么?!” 顾景恒一股脑地把心里的话全吐了出来,他看着傅言的眼神由一开始的惊慌变得冷静,此刻,又变得有些复杂难懂。 他不怕傅言为此而推开他,但是他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俞政卓和傅言就快要订婚了,留给他的时间已然不多! 这么多年以来,哪怕是傅言不经意间多看他一眼,顾景恒都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回想。 他从十几岁第一次见到傅言,就喜欢她了。 但他不敢靠近,她的明媚善良大方温婉,衬得他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衬得他对她的妄念都是龌龊的。 以前她还小,所以他更不敢靠近,他小心翼翼地等着她长大,等着是否能够有一个契机,能让她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 这些年对待她的一切她的所有,和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他对旁人不曾有过的温柔。 朋友间谈笑说起他对异性的木讷,他也只是笑笑便过去了,他们不知道,他的心底,始终都只有她一个人的位置。 如今终于让他等到了这个机会。 如果不是因为俞政卓丝毫不把她放在心上,或许他会选择从此将对她的这份感情珍藏于心。 因为俞政卓的野心和自私不值得、也不配让她这么迁就!他更不能忍受俞政卓对她的轻视和不尊重! “傅言,你看看我,好不好?”因为傅言的沉默寡言,顾景恒的声音变得愈发低哑,更是带了几分哀求的意味。 “顾景恒。”傅言直直地盯着他。 半晌,轻声回了几个字:“你让我好好想想。” 她说话间,从顾景恒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顾景恒对她说的这些,让她有些心慌意乱,她此刻脑子里面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顾景恒沉默了会儿,朝她歉意地笑了笑,道:“对不起,刚才我有些唐突了,吓到你了吧?” 傅言这意思,应该已经很明显了。 他拾起地上自己的衣服,还有带给顾佳人的点心,转身朝自己的车走了过去。 还没拉开车门,傅言忽然在他身后开口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 顾景恒转身又看向她。 傅言犹豫了下,又朝他轻声道:“和俞政卓的事情,不仅关系到我自己,我爷爷的身体暂时受不了太大的刺激,所以……” 她还没有想明白,自己对顾景恒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所以有些话她不便告诉他。 她和顾景恒之间,曾经有过一些交集,她曾经替他解过围,只是她以为他早就忘了,但是现在看来,他并没有忘记。 只是她现在心里真的很乱,她只知道,自己并不讨厌他。 所以他想要的回答,她暂时给不了他。 “好,我知道了。”顾景恒顿了顿,朝她轻声回道:“走廊上冷,你先回去吧。” 傅言点了点头,转身朝里面走去。 她听着身后顾景恒车子发动的声音,又回头看向他的车尾灯,看着他的车开出了傅家大门。 …… 军区医院。 顾佳人躺在病床上,眼看着晚饭时间过了,熄灯时间就要到了。 她琢磨着,是不是顾景恒忘记了要来接她回家。 她正打算叫护士给帮忙给顾家打个电话,刚从床上一坐起,便听到有人打开了她的病房门:“二……” 这声二哥还没喊出口,她脸上的笑就凝滞住了。 推开门进来的,居然是俞政卓。 两人对视了眼,顾佳人随即看向他的身后,想看看顾景恒有没有跟进来。 然而他身后空无一人。 她紧拧着眉头,自己拿起一旁的拐杖,打算下床,让护士进来。 她现在不想看见俞政卓。 没等她走到门口,俞政卓反手,轻轻“咔哒”一下带上了房门。 “脚伤得重吗?”俞政卓看向她包扎着的右脚,轻声问道。 “和你没关系。”顾佳人停在了原地,朝他语气冷漠地回道。 实际上,假如今天不是因为她想着俞政卓的事儿走了神,也不会被财神庙的人群推倒,身后那个看上去将近二百斤的大汉踩中她的脚踝时,她痛得差点儿没晕死过去。 但是还好,不幸之中的万幸,只是骨折了,骨头没断。 “我二哥马上到了,他看见你说不定又要动手,你还是先走吧。”她冷冷朝俞政卓继续道。 俞政卓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反问道:“心疼了?” 第387章 会被他看见! “你……”顾佳人支吾了下。 虽然昨晚顾景恒打那两记重拳的时候,顾佳人看着确实有些揪心,但那也是他应得的。 俞政卓见她恼得脸涨得通红,走到她面前,低声道:“脚上的伤给我看看。” “我说了,跟你没有关系。”顾佳人紧皱着眉头道。 而且女孩子的脚,哪能随随便便露出来给男人看? 只是她话音未落,俞政卓便打横抱起她,坐在了一旁沙发上。 “你放开我!”顾佳人愣了下,下意识挣扎起来。 俞政卓搂住她腰的那只手,却掐得愈发紧。 顾佳人甚至能隔着病号服,感受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 她浑身下意识的绷紧了,没敢再动。 俞政卓见她没再挣扎,抱着她坐在了自己一边腿上,轻轻捏住她受伤的右腿,架在了自己的另一条腿上,撩开她的裤腿看了眼。 她的脚踝打着石膏,因此看不见到底伤得有多重,然而石膏和绷带外面露出的小腿肚子一片青紫,俞政卓只看了一眼,心便紧揪起来。 “身上还有没有其它地方伤到?”他一边将她的裤脚管往上卷了卷,一边低声问道。 “没有!”顾佳人一把用力扯住自己的裤子,一边涨红着脸回道。 “我帮你上药。”俞政卓见她扯住裤子的手青筋都爆了起来,朝她轻声道。 他带了药膏过来,这药膏活血化瘀的作用很厉害。 顾佳人坐在他腿上,又不敢乱动,怕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迟疑了几秒,还是紧拧着眉头松开了自己的手。 俞政卓将她的裤脚卷到膝盖上方,又看了看她膝盖以上的地方,倒是还好。 他从口袋里拿出药膏,小心翼翼地用手边的药棉弄了点儿出来,在顾佳人的小腿肚子处涂抹开。 她莹白纤细的一条小腿,前面是正常的颜色,腿肚子处的颜色紫得骇人。 俞政卓将药膏抹开时,顾佳人痛得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顾天明之前罚跪她,她膝盖上的伤还没好透几天,现在又受伤了。 “抹几天就会好些。”俞政卓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了几分,心疼道。 他话音落下良久,顾佳人也没声音,他扭头看了眼她。 只见顾佳人撇着嘴,一张小脸上已经挂满了眼泪柱子。 她痛得实在受不住,紧咬着牙,眼泪止不住无声地往下掉。 俞政卓一看她这样子,更是心疼得紧。 他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头轻轻吻了下她挂满了眼泪的又长又卷的睫毛,轻声道:“痛就叫出来。” 顾佳人随即将头扭到了一旁。 她不知道俞政卓到底想怎样,明明之前对她不闻不问的也是他,昨晚他却像疯了一样。 然而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跟萧朗逸好好处一段时间看看,所以无论俞政卓做什么,她都不会改变自己原有的想法。 既然当初是他自己不愿意迈出那一步,那就没有再反悔的道理。 “你走吧。”她看着别处,轻轻吸了下鼻子,道:“趁我二哥还没来接我,不要再让他误会。” “是为了萧朗逸,是吗?”她话音未落,俞政卓便低声反问道。 “我昨天说得已经足够清楚。”顾佳人硬下心肠回道。 她拒绝俞政卓,既是为了萧朗逸,也不完全是为了他。 她不是个玩偶,可以让俞政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然而她话刚说完,俞政卓的手指便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看他。 “佳人,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已经不在乎我,你在乎的人是萧朗逸。”俞政卓直勾勾地盯着她,轻声道。 顾佳人的眼底不自觉地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强自镇定,逼自己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对,我是不在乎你了,就在上次你在我家时,我把你的东西送回去给你,你难道还不……” 然而不等她说完,俞政卓低头,再一次以吻封缄。 “呜……”顾佳人愣了下,随即反手一巴掌就朝俞政卓扇了过去。 然而俞政卓非但没有松开她,反而顺着她微微张开的唇瓣,吻了进去,寻到了她的小舌头,抵住纠缠。 顾佳人想要挣脱,却根本敌不过他的力气,连推打他的力气都显得像是在打情骂俏。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让她的手顺着他衬衫的衣襟探了进去。 顾佳人的手心触到他滚烫灼人的温度,下意识想要收回,然而俞政卓却更加用力地按住了她的手心。 他要让她知道,他到底有多想她。 这些年来,唯独只对她一个人,他会隐忍得这么辛苦。 昨天顾景恒骂得没错,他就是畜生,才会在一次又一次逼着自己放弃她的时候,又忍不住靠近她。 每一次,无一例外。 如今她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她想要逃开,他却又后悔了。 后悔他当初不该为了自己的野心而去招惹傅家,是他走错了这一步棋,是他做错,所以无论顾佳人有多恼他出尔反尔,这一次,他绝不可能放过她! “……请问顾佳人是在哪间病房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温润的男音。 顾佳人清清楚楚听见,那是萧朗逸的声音! 她猛地一把从俞政卓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绝对不能被萧朗逸看见她和俞政卓这样! 她想要从俞政卓身上起来,俞政卓却再一次死死按住了她的腰。 顾佳人惊慌失措地扭头看向俞政卓,压低声道:“你松开!萧朗逸在外面!” “我知道。”俞政卓朝她勾了勾嘴角,道。 正是因为知道萧朗逸在外面,所以他更不可能松开她。 “就在208那个病房。”顾佳人听到护士朝萧朗逸回道。 “俞政卓!”顾佳人愈发着急,一低头,狠狠朝俞政卓的手咬了过去。 俞政卓吃痛,松开了她的腰。 顾佳人随即推开他站了起来。 她朝四周看了看,指着卫生间小声急道:“你快点儿进去躲躲!” 然而,俞政卓却只是坐在原处看着她,眼底,有些晦暗不明。 第388章 引狼入室 门外,萧朗逸打听清楚顾佳人所在的病房,走到了208病房门外。 然而,就在他打算伸手敲门的时候,才发现病房里面一片漆黑。 他愣了下,斟酌再三,又回头走到护士台前问道:“请问,顾佳人是出院了吗?” “没有啊。”护士有些惊讶地回道:“她骨折了,我们不可能让她这么快就出院的。” 萧朗逸指了下走廊尽头的208病房,道:“灯是关着的。” “那她有可能是休息了。”护士想了想,回道。 萧朗逸站在原地犹豫了会儿,看着手上的猪骨汤,还是又转身走到了病房门口。 这是他大嫂熬了两三个小时的猪骨汤,叮嘱了一定要让他看着顾佳人喝几口。 他轻轻敲了敲房门,试探着问道:“佳人?你睡着了吗?” 病房里一片安静。 萧朗逸耐心等了十几秒,就在他准备回去时,里面忽然传出顾佳人的回应声:“朗逸哥,我刚睡下。” 萧朗逸听她还醒着,随即回道:“那我把猪骨汤放进你房间,就不打扰你了。” 昨天在顾家,一直等到他们离开,顾佳人都没有回家,萧朗逸想着,大概是他太过着急了,所以吓到了她,回去之后他的大哥大嫂训了他一顿,他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尤其是他的大嫂在他过来之前才叮嘱过他,追女孩子一定要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我可以进来吗?”萧朗逸顿了顿,又低声问道。 他想着,她刚睡下,把汤放在顾佳人的床头,也省得她下床再拿了,现在夜里凉得很。 “等一等!”他话音刚落,里面顾佳人便着急回道。 萧朗逸停在了门外,没作声了。 许久,病房里,顾佳人才应了声:“行了。” 萧朗逸这才拧开房门走了进去。 走廊上的灯光照进了昏暗的室内,他借着外面的光,看到顾佳人正躺在病床上。 “疼得厉害吗?”他将骨头汤放在了病床床头,关切地低声问了句。 “还行,比之前好多了。”顾佳人侧身躺在床上,被子上压了一件军大衣,朝他轻声回了句。 萧朗逸又朝周围看了圈,确定只有顾佳人一个人,继续关心道:“没有人给你陪床吗?” 她的脚骨折,走动应该十分不方便。 说话间,萧朗逸看到顾佳人撑起的膝盖那儿似乎动了下,随即问道:“很疼吗?需不需要我替你叫护士过来?” 顾佳人搁在被子里的手用力压住了俞政卓,顿了顿,才回道:“我没事儿的,放心,待会儿二哥会来接我,我今晚不住医院。” 萧朗逸记得自己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多了,军区医院这儿有强制性的熄灯宵禁时间。 他斟酌了下,道:“那要不然,我送你回去吧,你二哥或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不用的!”顾佳人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急忙回道。 她的反应有些大,萧朗逸看着她,顿住了。 顾佳人刚才是因为俞政卓的手乱动,她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怕萧朗逸发觉,情急之下所以才声音大了些。 她正要解释,萧朗逸却朝她歉意道:“对不起,是我这两天有些唐突了。” 说完,又朝顾佳人道:“那我就在门外等着你二哥过来,不然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说罢,没等顾佳人说什么,起身走了出去,反手替她虚掩上了房门。 一直等到听到萧朗逸在门外长椅上坐下的声音,顾佳人才松了口气。 她立刻掀开了被子,看向平躺在她身侧的俞政卓。 她刚才让俞政卓去洗手间,他坐在原处动也不动,她情急之下才关了灯。 在萧朗逸过来之前,好险被他看见。 萧朗逸要进来时,她实在没了办法,只能拉着俞政卓上了她的病床,因为洗手间在靠门的地方,俞政卓即便那时同意躲进去,也一定会被萧朗逸看见。 她就怕被萧朗逸看出什么来,情急之下拿了件军大衣盖在被子上,可能是因为室内昏黑一片,所以萧朗逸才没看清楚。 此刻,昏暗的光线之中,顾佳人带着些恼意的视线和俞政卓对上了。 尤其是萧朗逸对她这么关心,顾佳人心里更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你去洗手间,我二哥马上就要到了!”她用近乎于耳语的声音朝俞政卓道。 顾景恒恐怕没有萧朗逸这么好哄骗! 昨天如果不是萧家人就在顾家,顾景恒怕事情闹大闹难看,恐怕绝对不会放过俞政卓! 然而俞政卓却没有作声,更没有下床的意思。 顾佳人看着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词:引狼入室。 “你……”她又急又恼,伸手便去推俞政卓。 然而俞政卓反手便擒住她的手腕,一个侧身,倾身朝她压了过来。 顾佳人看着近在咫尺的他,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眼睁睁看着俞政卓低头凑向她耳边,她挣扎的力道对于高大的俞政卓来说,不过是蚍蜉撼大树。 “你猜,如果被顾景恒看见我们俩这样,他会怎么办?”他滚烫的气息,在她耳边轻轻吞吐。 一瞬间,顾佳人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如果被顾景恒看见,那后果自然是不用说的,天都要塌了! “你松开!”顾佳人都快要急哭了,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哭腔。 以前俞政卓都是护着顾佳人的,从来不让她看见自己恶劣的这一面,然而今天萧朗逸的到来,让他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他自然不怕萧朗逸发现。 但,顾佳人刚才很显然是在害怕,她很担心萧朗逸会发觉他的存在。 看来她对萧朗逸,绝对不只是接触一下那么简单而已。 她越是着急,他内心的占有欲,便越是强。 他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如果他这一次抓不住顾佳人,就会彻底失去她。 “刚才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他轻轻捏住顾佳人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再次强硬道:“佳人,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已经不在乎我!” 第389章 一次比一次疯狂 顾佳人被他捏得有点儿疼了。 昏暗之中,她看着俞政卓带着侵占欲的眼神,无声地摇了摇头。 她对俞政卓,有些失望。 这种失望,让她心里头,甚至有些撕心裂肺地痛。 诚然,那么多年的感情,但凡她有心,怎么能在一朝一夕就能放得下?可是她在挽留他的时候,他为了自己,为了俞家,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傅言。 他现在来招惹她,无非是他见不了旁的男人接近她。 他做出这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他自己。而不是为了她。 她此刻在俞政卓眼里,看不出任何他对她的心疼,她能看到的,只有他毫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反而,从萧朗逸的言行之中,她可以感受得到,萧朗逸对她的尊重。 她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俞政卓,没有再继续挣扎。 她力气再大,也没有办法挣脱得开他。 俞政卓看着顾佳人眼里的光,一点点地消散了下去,看着她眼眶里慢慢蓄满了眼泪。 他心里像是被刀扎一般痛。 顾佳人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夜他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她。 因为宋歌对他说:“你忍心看着佳人为了你,而和自己的家庭决裂吗?你和她差着一辈,不说我,顾家那么多人,你能过得了谁的那关?佳人还小,不懂事,可你呢?等到将来佳人长大,有了自己的是非观,她一定会憎恶你,一定会憎恶十九岁那年不懂事的自己。” 他对宋歌的这一番话,无言以对,所以他选择了推开顾佳人。 可对她的那份感情,终究还是无法割舍,顾佳人不知道,这一个多月来,他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想着,等她再大一点儿吧,等到她能够为自己的选择做出判断,那时他和傅家也已经划清了界限,他再问她不迟。 只是没想到,半道上会忽然出现个萧朗逸。 她不知道他有多着急,他要急疯了,急到根本无法压抑自己。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冷静自持,他以为自己无论碰到什么情况都可以完美妥善解决。 但是在顾佳人面前,他所有的压抑,所有的等待,都会让他一次比一次出格,一次比一次疯狂。 他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对顾佳人的感情。 她此刻的眼泪,不仅是她自己难受,更让他疼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该拿顾佳人怎么办才好呢? 门外,忽然传来了顾景恒惊讶的声音:“朗逸,你怎么在这儿?” “二哥,我听说佳人的脚伤了,所以带了些汤过来,是我大嫂亲手熬的。”萧朗逸笑了笑,回道。 顾佳人听着门外两个男人的声音,默不作声地流着眼泪,又看向俞政卓。 他若是不愿意躲起来,那她也破罐子破摔了。 门外,顾景恒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眼漆黑的室内,朝萧朗逸继续客气道:“我有点儿事儿耽误了,劳烦你在外面等了这么久。” “没有,我也才到了几分钟而已。”萧朗逸不好意思地起身回道:“佳人一个人在里头,我怕她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就在外面陪着她。” 顾景恒又瞥了眼病房里,斟酌了下,道:“你先等一等,我去护士台打声招呼。” 正常顾佳人这种情况是不能离开医院的,但顾佳人胆子小,加上顾景熠从小给她说了不知多少鬼故事,所以顾佳人向来不敢一个人待在家,更不敢一个人留在病房过夜。 而且,顾佳人这情况,顾景恒也不能放她一个人在医院。 他跟护士台打了招呼,说好明早七点之前把顾佳人送回来,这才又转身回到病房前。 “佳人?”他站在门口顿了下,还是先伸手敲了敲房门。 “二哥。”房间里随即亮起了灯。 顾景恒这才开门走了进去。 他似乎闻到了空气之中,有俞政卓身上的味道。 刚才,俞政卓肯定是来过,而且,必然是被萧朗逸堵在了里面,凭他做哥哥的对顾佳人的了解,她绝对不敢大晚上关掉医院的灯一个人待在病房里头。 他看向顾佳人,顾佳人眼睛有些红红的,好像刚才哭过。 两人对视了眼,顾景恒朝她低声道:“需要二哥背你下楼吗?” “好。”顾佳人点了点头,一个字也没多说。 顾景恒拿了她的东西,萧朗逸帮她拿了拐杖,三个人便下了楼。 直到上了车,顾景恒客气地看着萧朗逸离开之后,才回头看向顾佳人。 顾佳人看起来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 两人对视了眼,顾景恒低声开口道:“俞政卓刚欺负你了?” 顾佳人愣了下。 她虽然不知道顾景恒是怎么猜出俞政卓刚刚来过,但她也不想瞒着顾景恒。 “没有。”她勉强朝顾景恒笑了笑,道:“我们就聊了几句。” “他最好是。”顾景恒冷着脸回道。 刚才在病房外头,他给了他们缓冲的时间,是因为萧朗逸在外头。 一旦被萧朗逸发现俞政卓和顾佳人的事儿,恐怕他跟顾佳人之间就没有可能了。顾景恒是为了顾佳人着想。 “真的,没骗你。”顾佳人认真回道。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顾景恒也没想深究,顾佳人到底是个大姑娘了。 他收回目光,一脚油门踩下去,没几分钟就到了顾天明家门口。 他走到车门口,再次背起顾佳人时,顾佳人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脑后小声道:“哥,今晚的事儿,能不能别告诉我爸妈?” 顾景恒顿了顿,反问道:“你自己都想清楚了?” “嗯。”顾佳人点了点头,道:“我会试着接受萧朗逸的,他人挺好的。” 经过今晚,顾佳人对俞政卓,是彻底死了心。 许长夏曾经对她说,真的喜欢一个人,绝不会是只顾着自己爽快,一定会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去考虑。 以前顾佳人不懂这话的含义,直到今天她才明白,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已经决定了,给萧朗逸和自己一个机会。 而且萧朗逸的心意她都已经明白了,她也并不讨厌萧朗逸,或许试着相处一段时间,她会放下俞政卓,接受萧朗逸。 第390章 给她铺路 因为许长夏之前说过想要做饭店加上住宿的模式,江耀知道她想这么做一定是有她的理由,便叫来了俞政卓。 俞政卓在北城跟政府合作过两家国有饭店的建造以及装潢,是有经验的。 而且毕竟北城是华夏国的首都,很多东西都是远远领先于其他城市。 三人一块儿去北城城区里面转了一圈,许长夏不仅把俞政卓之前和政府合作建造的两家国有饭店转了一圈,还去了一些规模小一些的饭店。 “不过你们要看最先进的饭店模式,还是得看萧家快要完工的那家中外合资饭店。”俞政卓见许长夏始终有些不太满意的样子,朝她笑了笑,道。 “那是咱们华夏国第一家经中央批准的中外合资饭店,里面的设备包括经营模式理念都很先进,客房有一千多间,如果你们有足够的资金,想弄一家类似的,人脉和审批方面,我可以帮你们想想办法。” 许长夏和江耀对视了眼,其实资金方面,许长夏如果想在杭城弄一间小一些的,她手头上的闲钱,加上黄金变现之后,应就足够了。 只是萧家……恐怕俞政卓不太想去。 刚才许长夏正是因为考虑到,萧朗逸现在跟俞政卓应该算是情敌的关系,所以一直忍着没说出来。 但是俞政卓既然自己提出来,许长夏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们贸然前去,会不会有些太唐突了呢?” “这家饭店我有投资。”俞政卓淡淡回道:“你们想去,可以随时过去。而且我很建议你们去看一看。” 生意归生意,个人感情归个人感情,俞政卓从来不会将这两者混为一谈。 既然俞政卓自己不介意,许长夏也就没多说什么。 这间中外合资饭店,占地将近有百亩,而且是做了二十层的高楼,就连停车场都大得可怕,前后大约能停得下五百辆汽车的样子。 “我们先做第一期,后面这周围的地,政府已经审批下来给我们了,会用来看情况做第二期。”俞政卓给他们巨细无遗地介绍。 这间中外合资饭店,一楼用来做大堂,二楼做点菜的饭店,三楼,则用来做饭店自助餐餐厅,跟后世的高级酒店已经很接近了。 “因为有些人还不能接受这么先进的高层电梯,担心会有危险,所以我们只做了二十层,后面第二期,等电梯技术更先进的时候,或许或建造得更高。” 许长夏闻言,点了点头。 这间饭店的内部装修还要几个月才能完全完工,许长夏先去四楼已经装修到一半的客房里面看了看,里面热水器洗手间浴缸等等一应俱全,跟其他城市的客房已经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面。 “因为上头那位决心对外展示咱们华夏国的对外开放政策,所以,这间酒店完全使用了最先进的设施,并且对这方面是有鼓励政策的,你们若是想在杭城做这样的酒店,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思路。”俞政卓跟在许长夏和江耀身后细细解释着。 在这个时候,谁先敢做响应政策的第一人,谁就能吃到时代的第一口红利。 哪怕是海城,也才开始建造第一家中外合资酒店,杭城就更不用说了。 许长夏看着客房里先进到几乎能跟后世零几年的酒店媲美的一切,心中,蠢蠢欲动! 只要俞政卓愿意给她帮助,她是愿意把中外合资酒店的模式做起来的。 “但是,我不想做中外合资。”许长夏深思熟虑了会儿,朝俞政卓回道:“俞叔,如果我做私人饭店,你看能行得通吗?” 俞政卓闻言,愣了愣。 许长夏这个才十九岁的小姑娘,口中能说出这么有野心的话,让俞政卓实在有些惊讶。 “虽然现在国家也鼓励做私有,但是政策上,肯定是更偏向于中外合资。”俞政卓犹豫了下,低声回道:“而且,咱们并不知道后面的政策会有什么变化,所以……” 许长夏知道后面的政策,私有企业合法化会在不久之后。 但她自然不能把这个原因直接说出来。 她想了想,回道:“俞叔,我看新闻上说,香江那边的私营企业全都是合法的,既然咱们有信心收回香江,那以后自然会是差不多的政策。” 俞政卓听她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这么说,倒是很有道理。” 一旁,江耀看着许长夏,若有所思。 她想做的事情,他自然全力支持,因为她有后世的经验,而且哪怕会失败,他们也有失败的资本。 而且许长夏想做的这个行业,确实是新兴行业,现在他们华夏国最缺的东西就是客房,有些外国友人来华夏国时,甚至住不上客房,只能四处调配空余的客房,甚至让来北城的去住海城的客房,客房的供求关系完全不对等。 许长夏的想法完全是对的。 许长夏斟酌了下,又看向身旁的江耀,朝俞政卓回道:“但我和耀哥现在还不打算做这个,我们是想先把手上的生意做起来再说。” “是啊。”江耀朝俞政卓笑了笑,道:“夏夏他们家现在的生意很不错,暂时可能没有精力做这个,我们过来,是先取一些经验。” 俞政卓看了眼江耀,没作声。 虽然江耀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俞政卓知道,江耀这是先给许长夏铺路的意思,免得他以后不在了,许长夏想要发展事业,不知道向谁取经验。 “行,那咱们就去外面吃顿饭,先回去吧,今天也不早了。”俞政卓点了点头,朝两人道。 三人刚下电梯,恰好萧家的人过来了。 他们看见了萧家的人,萧家两兄弟背对着他们站在远处,却没看见他们。 “……朗逸,我之所以带你回北城,你应该也能明白我意思。”萧远帆的声音透过回声隐约传了过来:“你跟着我做完这个工程,往后回香江,也能有经验自己独立门户,大哥大嫂不可能永远都陪在你身边。” 第391章 不要再对他心软 俞政卓听萧远帆这么说,正要转身带许长夏他们离开的身形,顿时僵在了原地。 这家中外合资饭店,基本确定可以在半年之内完全竣工并投入使用。 也就是,萧朗逸会在半年之后,离开北城。 那顾佳人呢? 假如顾佳人和萧朗逸订婚,顾佳人以后也会跟着去香江?! 一旁许长夏听萧远帆这么说,心头也是一阵波涛汹涌。 所以,她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上辈子顾佳人就是嫁给了萧朗逸! 她不动声色地看向身旁的俞政卓,此刻俞政卓定定地盯着萧远帆和萧朗逸兄弟两人,脸色甚至有些泛白,失了魂一般。 萧远帆和萧朗逸一边说着,一边往另外一头的电梯走去,后面说了什么,他们再也听不清了。 许长夏看着俞政卓的样子,心里有些五味杂陈的。 俞政卓和顾佳人走到今天这步,可以说,大部分错都在俞政卓身上,如果当初他可以果断一点儿,就不会是这个结果。 许长夏虽然有些心疼他,但更多的,却是心疼顾佳人。 “时间不早了,我们车子在后头,从后门出去吧?”一旁,江耀朝他们低声开口道。 以免俞政卓正面遇到萧朗逸,会更加难受。 连着说了两遍,俞政卓才回过神来。 晚上吃完饭回去的时候,顾佳人已经从医院又回来了。 许长夏看到是萧朗逸送她回来的,下车时,顾佳人和萧朗逸说了几句什么,两人都笑得有些腼腆。 “朗逸啊,饭吃过了吗?来我们家一块儿吃吧!”宋歌走到门口客气招呼道。 “不用了阿姨,我在家吃过了。”萧朗逸朝宋歌笑了笑,回绝道。 说话间,将自己手上抱着的一桶汤递了过来,道:“这是我大嫂今天给佳人煮的汤。” 萧家人的知书达理,是宋歌喜欢的。 萧朗逸这孩子,除了长得不够太出挑,什么都是好的。 但男人长相过于优秀,又容易沾染桃花,所以他的不足,倒是他的优点。 宋歌接过来汤,和萧朗逸又客气了几句,萧朗逸便离开了。 顾佳人跟着宋歌一块儿进门时,看见许长夏盯着自己笑,还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挽住许长夏胳膊的同时,悄悄掐了许长夏一把:“你笑话我!” “没有,我是替你开心呢。”许长夏小声回道。 顾佳人随即拽着许长夏一块儿进了房间里,认真问道:“夏夏,如果你是我,你会选择萧朗逸吗?” 许长夏想,若这个人是萧朗逸,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至少门当户对,懂得心疼顾佳人,知她冷暖,和这样的男人过一辈子,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但有些话,她不能多说,不能太过泄露天机。 而且,嫁给谁,该是由顾佳人她自己来决定,旁人都只能做个参考。 她想了想,回道:“这得看长期相处之后,他对你是什么样的,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但是现在看的话,萧朗逸还是挺不错的。” “是啊,他是挺好的。”顾佳人叹了口气,点点头轻声回道。 许长夏说的也很对,萧朗逸是否适合她,还是得看相处之后的结果。 两人聊了一会儿,宋歌便在门外敲门道:“佳人,明早夏夏就要走了,你们俩别聊的太晚了,让夏夏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顾佳人一看,都已经快十点了,这才看着许长夏走了出去。 明早她也得早起,每天早上医院都会在七点半到八点之间准时查房,她虽然舍不得许长夏,也只能早点儿洗漱睡下。 宋歌陪着她一块儿洗漱完,出去了,顾佳人一看窗帘没拉,正要叫住宋歌,宋歌已经下楼去了。 顾佳人只好自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 刚拉上半边窗帘,她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她拉着窗帘的手微微一滞。 夜深了,俞政卓却站在车前,定定地看着她。 一月底的北城,寒风呼啸,冷入骨髓。 俞政卓只穿着一件大衣,冷白的皮肤在黑夜里,显得更加刺眼。 顾佳人隔着远远的距离和他对视了几秒,随即别开视线,用力拉上了另外半边窗帘。 许久,才松开了拉住帘子的手。 “顾佳人,不要再对他心软了。”她朝自己小声道。 …… 三天的假期很快结束。 第二天一大早,军区便安排好了飞往鱼城的飞机。 许长夏来顾家道别的时候,刚好顾佳人在吃早饭。 顾佳人实在舍不得许长夏离开,两人待在一块儿连两天的时间都没有。 正拉着许长夏哭哭啼啼的时候,萧朗逸开车过来了。 “我送你们一块儿去机场吧。”刚好顾景恒早上要去参加一个会,没有时间送许长夏和江耀去机场,萧朗逸看顾佳人舍不得许长夏,主动提议道:“等你们上了飞机,我再送佳人去医院。” 许长夏看萧朗逸确实是喜欢顾佳人的,不然也不会把她的事情当成自家的事情一样。 而且江耀也说了,萧家人品确实是不错的。 许长夏虽然不清楚上辈子顾佳人嫁的人是不是姓萧,但目前看来,大概率是萧朗逸没错了。 “行,那就麻烦你了。”许长夏见宋歌他们也是同意的,点了点头回道。 倒是顾佳人有些不好意思。 萧朗逸再三坚持道:“反正我最近这几天都是空闲着的,顺带送一趟的事儿。” 顾佳人想了想,才点头回道:“行吧。” 许长夏虽然不放心顾佳人,但江耀的假期只有三天,军令不可违,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一起吃了个早饭,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杨柳朝顾佳人道:“你要是真想夏夏,下一回咱们去杭城看她也是一样。” 顾佳人这才依依不舍地上车送许长夏去军区机场。 “萧朗逸挺好的。”下车时,许长夏在顾佳人耳边轻声道了句。 顾佳人脸微微红了下,回道:“我知道。” 她昨晚已经想得足够清楚,会给自己和萧朗逸一个机会,但他们两人需要时间去相处和磨合,毕竟中间萧朗逸离开了将近十年,对她来说,他已经是半个陌生人。 第392章 当真舍不得 “那我就走了。”许长夏伸手又搂了下顾佳人。 顾佳人腿脚不方便,就站在车子旁,看着许长夏和江耀拿着东西准备离开了。 萧朗逸很主动地替他们拎起了行李。 一旁杨柳和宋歌看着,眼底里不无满意。 快上飞机前,杨柳轻轻拉住了许长夏,朝她仔细叮嘱:“夏夏,你去了岛上,千万不要招惹俞政兴。” “我听你顾爷爷说,俞政兴还得过几天才能离开小岛,加上王月娥又被拘留了几天,俞政卓要是听到这个消息,肯定更加憎恶你和阿耀,必然要找你们两人的麻烦。” “好,我知道的。”许长夏随即应道。 虽然俞政兴已经被免去职务,除去党务工作,但她还没傻到那个地步,主动去招惹一颗定时炸弹。 而且俞政兴那样的人,许长夏从来就没有奢望过他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只会觉得是她和江耀害得他家落到这步境地。 “就算他对你恶语相向,忍几天也就过去了,他做得过分的,你就给我和顾爷爷打电话,我们绝不会放过他!”杨柳见许长夏要走了,再三叮嘱道。 “我知道了奶奶,您就放心吧。”许长夏知道杨柳是出于真心才对她说这些话,并没有一丝不耐烦。 杨柳看着许长夏和江耀两人上了飞机,又忍不住朝身边宋歌叹着气道:“陆风被伤成那样,不能跟在夏夏身边了,我是真不放心呢。但是把夏夏单独留下来,江耀恐怕又舍不得。” “而且夏夏还这么小,从来没有随过军,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适应岛上的生活,海岛上条件艰苦,可比不得其他地方。” 宋歌忍不住笑道:“妈,您不放心是对的,但夏夏是个聪明能干的姑娘,她不像咱们佳人似的娇滴滴的,一定可以应对好一切困难!” 杨柳一想,也对。 许长夏是在农村长大的,很多事情她打小就会干。 “希望我的担忧是多余的。”半晌,杨柳点了点头,应道。 …… 四个多小时后,飞机便停在了鱼城军区机场。 江耀先去医生那儿检查了下腿上的伤,确定一下刀口附近是否有崩开。 两人便在鱼城军区食堂吃了饭。 鱼城是个港口城市,因此盐碱地较多,虽然这儿冬天也很温暖,但蔬菜的品种相对来说会少一些,除了青菜和一些瓜类,就是咸菜,还有清蒸的海鱼,白灼海虾,军区食堂也就这几样菜。 “吃得惯吗?”江耀见许长夏盯着碗里的菜发呆,轻声问道。 “吃得惯。”许长夏随即点头回道。 这儿的口味和杭城哪怕大相径庭,也总比饥荒那年代时来的好。 只是许长夏看着碗里的菜,这才发现,原来八十年代的港口城市,也不怎么吃海鲜,可能是这时候的人们对于吃菜的基本要求是填饱肚子就行,没有上升到风味口感这回事儿。 而且港口城市相对来说渔村较多,城市条件自然会差一些,所以对吃食要求也就更低一些。 许长夏想着如果是在三四十年之后,港口城市的经济条件和现在有着天翻地覆的差别,肯定到处都开着爆炒蛏子蒜蓉粉丝扇贝生蚝大龙虾之类的大排档和饭店。 但是这些食物,哪怕是在现在的杭城海城,都没有普及起来。 她想着想着,忽然想起之前他们开车经过的菜市场,她似乎看见是有不少卖海产品的摊贩。 现在正是冬天,鱼城白天的温度也只不过十几度,对于运输海产品来说,刚好适宜。 想到这儿,许长夏的脑子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 她每个月都会回杭城几天参加考试,既然这一趟路是非走不可的,那为什么不能送些对于他们杭城生意有帮助价值的产品回去呢? 正常杭城餐桌上可见的海鲜无非是带鱼、对虾这种,这是平头老百姓都能吃得起的海鲜。 但其实农历一月前后的鳗鱼、生蚝和带鱼,肉质肥美,蛋白质含量极高,尤其是生蚝,三月份会达到最肥美的时候,而且量大,因此价钱会很低廉。 但这个年代,生蚝还不叫生蚝,就叫牡蛎,吃牡蛎一般都只是拿葱姜水煮熟就这么随便对付吃几口,吃多了会腻,而且腥气,很少有人拿它当成饭桌上的主菜,所以没有什么销量。 许长夏越是想着,越觉得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咱们待会儿回岛上的时候,能不能去海产市场买点儿菜带回去?”许长夏吃完饭,朝江耀认真道。 江耀点了点头回道:“行,路上刚好会经过海产市场。” 刚好最先给他们两搭建的宿舍里面是有灶头的,许长夏若是有时候不想吃食堂里的饭菜,自己煮也行。 许长夏去市场上挑选了好一会儿,买了有十几斤的鳗鱼和十几斤的牡蛎,又买了些基本的调味佐料,兴冲冲地回到了车上。 江耀看着她手上的海鲜,愣了下:“你买这些去岛上做什么?” 尤其是牡蛎,江耀没见什么人吃过,他自己吃过几回,腥气,腻得慌。 “等回去你就知道了!”许长夏神秘兮兮地回道。 他们坐登岛的船回去时,船员看见许长夏带了这些,道:“我们有时出海捕鱼,捞到牡蛎都是扔了的,你怎么特意去海产市场买来吃?” “扔了做什么呢?太可惜了!”许长夏想了想,道:“下回你们别扔,送到食堂。” 船员虽然不懂为什么许长夏这么做,但食堂若是要,他们送过去也行。 到岛上时,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江耀带着许长夏去了新的宿舍,他们两人的宿舍跟集体宿舍是隔开的,距离有少说一里路,其他的家属宿舍也在建造当中了,房子和房子之间相隔有几米距离,看着最多一个月左右就能完工的样子。 许长夏进屋里转了转,虽然是赶工出来的,但弄得也跟集体宿舍那边差不多,是两个房间带一个小厅,再有一间洗手间和一间厨房,看起来倒是有点儿像个家的样子。 虽然比不上城里,所有的设施都很简陋,但能有自来水水管和电灯,已经很不错了。 江耀还要去队里,帮着许长夏一块儿铺好了床上的被褥,让许长夏休息一会儿,又和她叮嘱了要锁门,等他晚上回来一块儿再收拾宿舍,便匆匆离开了。 第393章 当众挑衅 许长夏有点儿晕船,睡了个午觉,起来的时候刚好快要傍晚。 她自己去附近拾了点儿树枝枯草,海岛上条件虽然落后,但好在柴火多,烧饭不用愁。 捡柴火的时候,刚好碰上两个后勤部的也到林子里砍柴火,见到许长夏,都有些惊讶:“嫂子,你来了啊!” 上一次许长夏教他们用大棚种菜、地上铺上陆地上的泥土种菜的法子,颇有成效,大大增加了新鲜蔬菜的产量,所以他们只要一去大棚就会想起许长夏。 “是啊。”许长夏朝他们笑了笑,道:“我捡些柴火回去做饭。” “自己做饭多辛苦呀!我们去食堂给你开小灶!”后勤部的士兵随即认真回道。 许长夏摇了摇头,回道:“我都已经把菜带过来了,我回去自己煮饭吧。” 然而后勤部的不仅热情地替她弄了两大捆柴火去了宿舍院子里,还是一再坚持请她去食堂吃饭。 许长夏拗不过他们,看着厨房里的牡蛎和鳗鱼,想了想,道:“那行吧,不过我有个要求,这两个菜,我得自己煮。” 后勤部的士兵虽然惊讶于许长夏居然爱吃这么难吃的海产品,但也尊重她的口味,替她将鳗鱼和牡蛎拎到了食堂里。 许长夏开始做菜时,他们以为烧煮的手法和他们炊事班的差不多,也就没管。 然而许长夏开始用炭火开始烤制时,他们渐渐围了过来,连炊事班的主厨都围到许长夏的身边,仔细看她是怎么处理这两样东西的。 半个多小时后,整个后勤部的士兵都围到了后厨,看着许长夏弄出的三样精致的菜,都啧啧称奇。 “真没见过这么烧牡蛎的!” “但是好香啊,和我们之前吃的都不一样,你看这鳗鱼,香得我都流口水了!” “再好吃能有红烧肉炖芋头好吃?” 部队里的餐食条件会比普通老百姓的条件好些,正常沿海城市的贫苦人家才会吃海鲜,条件略好些的都是吃肉,许长夏这海鲜倒是烧出了比肉更香的味道。 许长夏笑眯眯地看着周围的士兵,问道:“你们谁想试试吗?” 一旁观察了许长夏许久的主厨随即道:“我先来吧。” 许长夏烧的鳗鱼,是先用炭火烤到八九成熟,表面有一点儿焦脆,再用她调好的料汁放到锅里翻炒了两三分钟出锅的。 主厨以前是真没见过这么做海鱼的。 他试着夹了一点儿到口中,一点点的焦香,再加上海鳗的糯软,再加上许长夏调好的料汁,那味道,让他只吃了一口,就愣住了。 他看向许长夏的时候,眼底里满是不可思议。 “您再尝尝这个牡蛎。”许长夏笑眯眯地指着一旁刚蒸出来的牡蛎。 “这是先吃粉丝还是先吃牡蛎肉呢?”主厨问道。 “可以一起吃,或许口感会更丰富。”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主厨于是连带着牡蛎肉和粉丝一块儿塞进了嘴里。 一入口,那饱满的牡蛎肉爆开汁水来的鲜香,让他瞬间又失语了。 这跟他们平常弄的完全不一样,他们一般弄牡蛎只是用葱姜水煮熟就行,而且这道菜蒸到恰到好处的粉丝的口感,跟牡蛎肉混合在一起,加上一点儿香葱、蒜末和香油的味道,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军队后勤部的主厨一般都是由名厨里选拔出来的,见多识广,做菜水平和见识都是远胜于普通厨师的,但这位赵主厨真是头一回看见这么处理这两道菜的。 “您再试试这蘸料。”许长夏指着一旁碗里的蘸料,道:“就用白灼的牡蛎来蘸。” 主厨刚才看见许长夏是用一点儿姜末蒜泥,再加上酱油一点儿老陈醋和红糖调制的,最后热油再一淋上去,闻着香味就爆发出来了,跟油泼辣子有点儿异曲同工之妙,他不用尝就知道这味道一定是好的。 他用勺子舀了一点儿料汁浇在牡蛎肉上面,吃进去的时候,又是跟清蒸牡蛎不一样的口感,嫩滑鲜软,一丁点儿也吃不出原本的腥气。 “好吃!”赵主厨一边嚼着嘴里的牡蛎一边夸赞道:“确实好吃!” “许同志,你这几个做法都是跟谁学来的?以后厨房倒是可以加上这几道菜!虽然是麻烦了一点儿,但偶尔给大家改善口味也是可以的嘛!” 赵主厨赞不绝口,一旁后勤部的士兵都忍不住了,都想来尝尝鲜。 你一口我一口的,几乎把三道菜吃了个底朝天。 许长夏见大家吃得这么香,这才松了口气。 她的本意也是想让大家都尝尝看口味,如果这边士兵吃着都没问题的话,那她往后也可以把这两道菜当成是她们家饭店的招牌菜。 “这是我家里人教我的,我改良了下。”许长夏被他们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解释道:“我妈和我舅舅做菜都很好吃,都是受了他们的影响。” “许同志你看,咱们这儿有限的食材还能做什么菜出来,假如我不会做的菜,你也可以教教我,是不是?”赵主厨朝许长夏虚心请教道。 许长夏做菜只能说是一般,主要现在大家在海鲜上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不是白灼蘸酱油,就是爆炒一下,她才有施展的余地。 她想了想,回道:“我倒是还会做些包子糕点之类的,赵主厨你也应该会做。” “我是南方人,包子糕点我做得不好,我就会做炒粉这类。”赵主厨随即道:“我听说你是杭城来的,糕点一定做的不错!要不然你就留在咱们厨房帮忙?让上头给你后厨厨师的工资?” 许长夏愣了下。 她是没想到,到了岛上,她还能多一份工作。 “你想学什么糕点,我可以教给您,主要我还得看书考大学,所以……”许长夏犹豫了下,回道。 赵主厨随即笑吟吟回道:“你教给我,我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出你的水平,而且其它活也不用你多干的,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你就做些跟我不一样的菜,给大家改善一下口味嘛!” 就在赵主厨说着话的同时,一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你们都在干什么呢?晚饭时间快到了,你们怎么还没开始炒菜?” 许长夏听声音有些耳熟,朝对方看了眼。 原来是俞政兴。 俞政兴已经被剥夺了政委的职务和工作,因此暂时被调到后勤部帮忙管理。 大家虽然不服气,但暂且他的军衔还在,所以大家对他都还算是客气。 俞政兴一开口,大家都没了声音,而且确实也有些晚了,菜还没做好,一群人随即散了开来,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许长夏还留了些鳗鱼没弄好,自己又找了个不妨碍大家做事的地方处理起剩下的鳗鱼,打算给江耀尝尝鲜。 没等她开始弄,俞政兴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一脚便将两条鳗鱼踹开了,紧拧着眉头严肃道:“谁允许你在这儿弄菜的?你是后勤兵吗?” 许长夏看着滚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的鳗鱼,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是她好不容易才剃干净的鱼肉,被弄脏了未免有点儿可惜。 她没吭声,拾起地上的鳗鱼,打算回自己宿舍。 然而没等她拾起第二条鳗鱼,俞政兴一脚踩上了鱼肉,狠狠碾了几下。 第394章 还不够狠 许长夏的大拇指也被俞政兴的脚踩到,痛得往后缩了下。 俞政兴看到了也只当没看到,将那条踩烂的鱼狠狠踢开了,道:“你不是后勤兵就不允许进厨房!耳朵聋了吗?军队有军队的规矩!” “俞政兴同志!”赵主厨见状,立刻转身过来解释道:“是我请她过来帮忙的!” “而且她不过是个小姑娘,您这样做有点儿过分了吧?” “你就是个厨子,你看看几点了!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把菜做好!耽误了大家吃饭的时间你担得起责任吗?更何况我管理后勤部有你插嘴的地儿吗?”俞政兴不等赵主厨把话说完,随即沉声喝道。 赵主厨被俞政兴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 许长夏抬头看向俞政兴。 两人对视了眼,俞政兴见她面无表情,眼底却满是狠戾,愣了下,随即沉声道:“你看什么看!给我滚出去!否则我叫你……” “否则你让她怎么样?”俞政兴话说到一半,身后忽然一道冷酷的声音传了过来。 许长夏听到江耀的声音,心头一喜,随即拎着剩下一条鳗鱼朝他走了过去,朝他轻声道:“还有一条鳗鱼让他踩烂了。” 江耀低头看了眼许长夏的手,她的大拇指被刚才俞政兴那一下,踩得有点儿发紫,看着伤得不轻。 更何况,那条鳗鱼是许长夏辛辛苦苦剃好刺的。 江耀的眉头随即紧皱起来,抬眸看向俞政兴。 俞政兴被江耀这一瞬间眼底升起来的杀意看得心中一凉,顿了顿,才道:“她又不是后勤部的,在这儿耽误大家做事,我赶她走有什么错?” “是我请她来教我做菜。”一旁赵主厨随即回道:“我已经说明了原因,你这个人根本都不讲道理的!” 江耀刚才进来时,目睹了俞政兴欺负许长夏的全部过程。 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看向俞政兴,道:“俞政兴同志,你担任政委一职的时候,最喜欢说的话就是,大家在这个军队里都是一家人,整个军队就是个大家庭,原来您就是这么对待自己家人的?连家人想吃点儿好的都看不过眼?” “你……”俞政兴被他一句话说得懵了下,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我再换个方式问你,请问我爱人有拿走后厨的一点儿东西吗?”江耀紧跟着质问道。 “没有!她佐料都是自己带来的!牡蛎和鳗鱼也都是她自己带过来的!”一旁赵主厨随即道。 “那请问我爱人过来是给后厨添麻烦了吗?”江耀继续问道。 “没有!她还教我们做了三道新菜!”赵主厨跟着回道:“我正打算学呢!” “你有什么话说?”江耀直勾勾盯着俞政兴,问道。 俞政兴脸色白了下,回道:“但她在这儿耽误……” “那你看我们待会儿会不会耽误大家吃饭的时间嘛!倒是你在这儿胡搅蛮缠的,影响了我们!”赵主厨不等俞政兴说完,大声道。 大家备菜都备得差不多了,许长夏用锅时还没到炒菜的时候,让他们尝菜也没耽误一会儿。 江耀冷冷盯着俞政兴,继续道:“更何况,后勤部人手不全,你只不过是代为管理后勤部,有正式红头文件批准你担任后勤部的职务吗?你有什么权利指着咱们后勤部的主厨破口大骂?” “李旅长看你可怜,才让你暂代这一职,你倒好,拿着鸡毛当令箭。” 江耀一句句话说得俞政兴脸色越来越难看,尤其是最后一句,说得他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闷声不吭又看了眼江耀,转身就往外走。 “你等等。”江耀随即叫住他。 “你想怎么样?”俞政兴的自尊心此刻等于是被江耀按在地上摩擦,他恨得牙根直发痒,回过头死死咬着后槽牙反问江耀道。 “给我爱人道歉。”江耀面无表情盯着他,轻声道。 “我给她道歉?”俞政兴忍不住一声冷笑。 王月娥这几天被关进拘留所,也是许长夏给害的!让他给许长夏道歉,根本不可能的事儿! “我就算不道歉又能怎样?”俞政兴反问道。 反正他已经到了这一步,破罐子破摔了!他还不信江耀能按着他的脑袋逼他! “道歉。”江耀不管他说了什么,只是继续朝他命令道。 “笑话!”俞政兴不屑地回道。 说话间,便打算转身离开。 然而江耀伸手一拽,直接将他来了个过肩摔。 俞政兴被重重摔在地上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人都懵了。 直到后背上传来尖锐的疼痛,他才吃力地从地上坐起,指着江耀骂道:“你……” “俞政兴!你做什么呢?”正在他要发作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李旅长的声音。 “旅长同志,刚刚江耀他打我!”俞政兴立刻指着江耀道。 “有谁看见了吗?”江耀反问道。 “对啊,有谁看见了吗?更何况江耀他一个拄着拐杖的瘸子能做什么?”李旅长紧拧着眉头反问道:“反倒是你!我就听刚才后勤部的人过来和我说你在这儿胡搅蛮缠妨碍大家工作!” 一旁赵主厨几人随即摇了摇头,回道:“没有,没看见江团打人。” 倒是李旅长来得太快了,他们恨不得江耀多打俞政兴几下才足够撒气! “你们……”俞政兴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就是浑身上下长满了嘴也没法解释。 第395章 待会儿再吃也一样 “你要是再有类似的行为,我看你啥都别干了!还是直接去小黑屋面壁思过去吧!”李旅长随即道。 他现在是三天两头听后勤部的抱怨,俞政兴狐假虎威,正好今天给他逮住了! “赶紧出去!别耽误大家伙儿吃晚饭的时间!”李旅长看见俞政兴就头痛的不行,不等他再多说什么,直接指着外面不耐烦道。 俞政兴一一看过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给他说话的。 他也没办法了,半晌,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直到俞政兴离开,李旅长才走到江耀和许长夏面前,问道:“刚刚俞政兴有没有对你们动手呢?” 江耀随即拿起许长夏的大拇指给李旅长看了下。 此刻,许长夏的指甲盖里面都已经紫了一片。 李旅长这一看,忍不住皱眉道:“他也真是好意思,对一个小姑娘动手!简直不算个男人!” “江耀,你先带你爱人去卫生所看看吧,看这伤要怎么处理!” 许长夏第一天来岛上就受了伤,江耀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回宿舍的时候,脸色还阴沉着。 许长夏瞧了瞧江耀的脸色,轻声道:“刚来就给你惹麻烦了。” 江耀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不是你的错,无论你做什么,俞政兴都有借口针对你。就像他之前是怎么针对我的一样。” 江耀是心疼许长夏,这拇指的伤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好,十指连心,刚才许长夏不知道痛成什么样了。 “这几天你就待在宿舍看书,等到吃饭的时候我给你带饭回来,就别出去了。”他斟酌了下,朝许长夏轻声道:“等到俞政兴离开小岛,你再出门。” “好,我知道了。”许长夏点了点头。 上岛之前杨柳就再三叮嘱过她,不要跟俞政兴起冲突,许长夏明白其中利害,所以俞政兴把她的鱼丢在地上的时候,她没作声。 只是没想到俞政兴这么嚣张,没了职务的他反而比之前更嚣张。 这样的人,幸好被罢免了职务,否则再让他往上爬,就是军中的毒瘤! 许长夏看了下时间,她的伤刚才去处理了下,江耀再送她回来,都七点钟了,食堂的饭应该是早就吃完了。 还好她还留了几斤牡蛎,把刚才那条鳗鱼也带回来了,宿舍里还有点儿米,还有刚才下午后勤部的人给她送了些新鲜蔬菜过来。 “咱们自己煮饭吃吧。”她朝江耀道。 总不能让江耀跟她一块儿饿肚子。 “行,你坐着,我去煮。”江耀点了点头,温声应道:“一会儿就好。” “我跟你一块儿。”江耀今天劳累了一整天,许长夏有些不舍得。 “那你坐那儿烧火,菜我来做。”江耀想了想,应道。 许长夏伸手轻轻拽住了他,道:“我今天给你做点儿不一样的。” 没道理部队里的士兵都吃到了她做的菜,她的丈夫却吃不着。 “那你说怎么弄,我来做。”江耀还是舍不得让许长夏劳累,而且前天下午许长夏累到床都下不来,恰好这个时候又是许长夏容易受孕的时候。 虽然江耀问过秦良生,她的身体还没到容易受孕的时候,怎么也得三五个月之后。 但是秦良生又说,因为许长夏流产的时候,孩子还没形成肉眼能看得清的胚胎,所以刮宫的程度不像其他流产的孕妇那样厉害,伤得不严重。 江耀总想着,是否能有一丝希望,哪怕只是一丝希望,假如她能顺利怀上第二胎,那么或许,他的命运和结局,也能有所改变。 许长夏知道江耀是舍不得自己,想了想,点头回道:“那行吧,我教你做。” 江耀做菜好吃,他是有做菜的天赋的,她教他,他应该能做得出来。 她给江耀生起火来时,江耀的菜也洗好了,不一会儿锅里就炒得噼里啪啦响。 江耀炒完一盘菜,按照许长夏教的,先下锅煮牡蛎,随后在一旁弄蘸料。 “夏夏,以后你有空,就多看会儿书,咱们就吃食堂的饭菜,你若是嘴馋了,我休息日的时候给你做。”江耀一边切着姜丝,一边朝许长夏低声道。 “你的时间,不该浪费在给我做饭上。” 许长夏愣了下,看向背对着自己的江耀。 “而且,做饭会熏着你,我听说厨师一般都会有肺上面的毛病,烟熏火燎的,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儿。”江耀继续道。 他的夏夏,就是念书的好苗子。 她上辈子,是吃了被江池拖累的亏,这辈子,无论他将来的结局如何,他也得让许长夏把这书给念好,考上好大学,才能有好出路。 他要她无忧无愁地过好这辈子,一点儿差错都没有。 许长夏听他说着,总觉得江耀话语之中有一丝说不出来的异样。 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是上岛之前,她就感觉出来了他的不对劲。 她想了想,放下了手上的烧火钳,起身走到江耀身后,从背后伸手搂住了他,小声道:“我哪儿有你以为的那么娇贵。” 江耀笑了笑,放下手里的菜刀,抓起她一只手,送到唇边吻了下。 随后,顺着她的手臂一路吻了上来。 许长夏的袖子卷着,被他吻得有点儿心痒,忍不住笑着往回缩,道:“别闹,锅里还烧着菜呢……” 烧着菜倒是无所谓。 江耀伸手将她捞进怀里,哑声道:“待会儿再吃也一样。” 许长夏抿着小嘴,垫着脚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说完,自己的脸先红了起来。 第396章 他今天,并不温柔 江耀看着她红通通的小脸,轻声道:“行,那就吃完饭再说。” 他之前听人玩笑时说过,牡蛎有滋阴补肾的作用,没想到许长夏也知道。 许长夏也是今天去海产市场买完了牡蛎,才想起牡蛎有这方面的功效,想着刚好拿来给江耀补身体用,前两天他们弄得有点儿凶了,直到现在许长夏的腿还有些发软。 江耀在弄蘸料,许长夏看着火,看了看一旁用饭盒带回来的处理好的鳗鱼,起身用清水稍微冲洗了下,穿在了棍子上,放进灶头里面烤了起来。 宿舍里面温暖,再加上灶头里面火旺,许长夏烤了一会儿便觉得热起来,将外套脱了,里头的薄毛衣袖子也卷了起来。 江耀听到鳗鱼烤得噼里啪啦的声音,回头朝许长夏看了眼。 她穿了件贴身的薄毛衣,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尽显无疑。 许长夏刚好回头看他,被热气烘得红润润的小脸带着几分倦意,看着,实在有几分诱人。 他的夏夏,无疑是完美的。 “弄好了吗?”许长夏见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随口问道。 “嗯。”江耀淡淡应道。 说话间,他的视线从她手腕上露出的那只手表,一掠而过。 许长夏随即起身看了下锅里,牡蛎也煮好了,基本都开了口子。 她手脚麻利地将牡蛎盛进了盘子里,刷了下锅,准备做鳗鱼。 “我来吧。”江耀将调好的料汁拿到了灶头边,低声道。 许长夏只是一只拇指弄伤了,倒也不是什么也干不了。 她接过料汁倒进了锅里,朝江耀小声道:“我教你怎么弄,下一回你来。” 江耀没作声,从身后握紧了她手里的锅铲,翻炒起锅里的鳗鱼。 “你看这儿,炒得汤汁有点儿拉丝的状态时,差不多就好了。”许长夏用锅铲弄了一点儿汤汁出来,沾了一点点在指头上,尝了下咸淡。 她刚才就是告诉了江耀料汁调配的比例,谁知他第一次就弄得这么成功。 “好吃!”许长夏眼睛亮了下,回头朝江耀道:“你尝尝看?” 回头时,江耀深邃的眼眸盯着她的唇,径直微微低下头,吮了下她唇畔。 许长夏这才意识到他们此刻两人贴得有多近。 江耀显然只吃她嘴角的还不够,顺着她微微张开的小嘴,吻了进去。 兴许是前两天尝到了滋味,许长夏随即闻到他的呼吸间有情动的味道。 许长夏被他吻得气喘吁吁的,好不容易才寻了个间隙躲开他的唇,小声嗔怪道:“锅里再不盛起来就要焦了。” 江耀松了她,随手将锅里的鳗鱼盛了起来。 只是还没等许长夏从他的怀里躲开,江耀径直将她抱到了身后的桌子上,一手轻轻掐住她的后颈,逼得许长夏不得不回应他,另一只手解开了身上的腰带。 这是头一次,江耀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跟她亲热。 也是头一次在桌上。 许长夏被他磨得心猿意马,也顾不上许多了,反正桌布是新的,下午她刚铺在了桌上。 今天也是头一回,他们不用顾忌周围有邻居,不用顾忌隔壁房间有人。 他们这儿离最近的宿舍也得有一里多路。 江耀更是毫不顾忌,这一次弄她的力道又凶又重,没几分钟,许长夏就没用到浑身发起抖来,眼前一阵阵发白。 然而江耀却根本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俯身将她捞入怀里,两人之间紧密到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许长夏一阵又一阵的被他弄上了顶峰,身下的桌布像是浸了水一般,她的背都被磨痛了。 江耀将她翻过身来时,看见她背上的红,扶着她的腰往房里走去,两人身上剩余不多的衣物散落了一地。 江耀和以前确实不一样了。 许长夏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这样的念头。 以前他比这温柔得多,但是今天,他似乎只想让她在自己身下绽放,弄得她几乎没法喘气没法思考。 许长夏的嗓子都叫得有些哑了,他才停了下来。 然而没过几分钟,他又再次提起她的腰,让她坐在了自己身上。 …… 翌日,部队里养的公鸡打鸣声吵醒了许长夏。 她吃力地翻了个身,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一般。 天蒙蒙亮,身旁江耀已经起身了。 听见她翻身的动静,江耀随即俯身吻了下她的额头,轻声道:“待会儿我给你从食堂带份早饭回来,你记得锁门。” “嗯。”许长夏迷迷糊糊点了点头。 江耀便没有再打扰她,让她继续睡回笼觉。 许长夏听着江耀出去了,又迷迷糊糊听见他回来的细微动静。 “乖,锁了门再睡吧。”他替许长夏将早饭放进了军大衣里面温着,回过头来又轻轻叫了声许长夏。 昨晚晚饭后来都是江耀喂给她吃的,他怕她身子一时承受不了。 “嗯。”许长夏点了点头,含糊地应道。 江耀见她眼皮根本睁不开,一眨眼又睡熟了,他又舍不得再次叫醒她,只能用钥匙将门反锁,将钥匙藏在了院子里的花盆底下。 没一会儿,许长夏便听到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 她以为是江耀,披了件衣服下了床,刚离开床,腿软到差点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边也是有点儿火辣辣的疼。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刚打开门,看见院门外站着的是沈煜,许长夏愣了下,随即回身将身上的衣服扣好了,这才去将院子门打开了。 “阿耀不在吗?”沈煜见是许长夏来给自己开门,犹豫了下,问道。 “他刚走一会儿。”许长夏朝他笑了笑,道:“怎么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儿?” “我昨晚听人说你们在食堂的事情,刚好我带了药在身边,昨晚我听说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怕打扰你们,所以早上给你送来。”沈煜一边说着,一边站在院门外将手上的一小瓶药粉递了进来。 “这药有消肿止痛活血化瘀的作用,之前我的手也被门夹过,用了这药之后,没两天就消肿了。” 许长夏看了看递到手边的药,这药她也听说过,消肿止痛很厉害。 “那就多谢你了沈哥。”许长夏也没有客气,接过了沈煜递来的药。 许长夏手伸过来时,沈煜盯着她的手指看了看,还好,就是指甲根部那儿有点儿淤血,并不是很严重。 他亲眼看到许长夏没什么大事儿,这才放了心。 “那我这就走了,快到集合时间了。”他随即朝许长夏道。 说完,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了。 下回他得注意了,免得被人看见说闲话,毕竟岛上除了军医和后勤部的几个女人,就没有其他异性了。加上许长夏长得漂亮,一不当心,总会有这样那样的话传出来。 远处,田里的俞政兴,刚好看见沈煜一个人从江耀宿舍的方向往操场的方向走来。 第397章 事发突然 可是刚刚,俞政兴明明看见,江耀早就已经去了操场那边,所以此刻宿舍里面只有许长夏一个女人。 俞政兴忽然想到,上一次俞湘南在岛上时,就是沈煜帮着许长夏揭穿了俞湘南。 虽然沈煜跟江耀的关系好到可以穿同一条裤子,但是上一回,沈煜明明可以用江耀的嘴把事情说出来。 证明事发当时,沈煜肯定很着急,很担心许长夏会被俞湘南陷害,所以情急之下才把那些话脱口而出。 加上俞湘南一直说,沈煜跟许长夏的关系不对劲,俞政兴这才察觉出不对味来。 他看了看沈煜,又看了看江耀和许长夏的宿舍,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沈煜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可见他们两人,早晚要出事情的。 他想了想,转身走到刚搭好的牛棚附近,看着刚运上岛来的几头牛,问一旁的勤务兵道:“这几头牛有公母吗?” “一头母的两头公的。”勤务兵随口回道。 这是为了岛上的田间劳动,上面特批给的牛来耕地,幸好有许长夏,他们在岛上也能有足够新鲜的蔬菜吃。 “你问这个做什么?”勤务兵回答完,才意识到不对劲,狐疑地抬头看向俞政兴问道。 “我就问问,公的干活力气更大点儿,不是吗?”俞政兴笑了笑,回道。 勤务兵没再搭理俞政兴了。 昨天晚上俞政兴口出狂言羞辱他们主厨,大家听在心里都是不爽快的,虽然江耀过来之后给解了气,但现在后勤部没几个人愿意搭理俞政兴,都巴不得他早一点儿走才好。 但是新政委不过来,调令没到,俞政兴就还得待在岛上惹人嫌弃。 俞政兴见勤务兵不再搭理自己,也懒得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回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另外一边田里的勤务兵见俞政兴走了,才过来道:“这几条牛你看好了,别又给他动手脚弄死了或者弄病了啥的,他女儿就给大棚动过手脚呢,现在据说他女儿被判了十几年,他心里肯定憋着气,肯定见不得咱们好!” “他把牛弄死了能有什么好处呢?”喂牛的勤务兵愣了下,反问道。 “谁知道呢?但是他既然问了,肯定有他的原因!” “知道了,我会把牛看好。”喂牛的勤务兵随即点头回道:“我刚才不搭理他,说不定他也要朝我报复呢,我要小心点儿!” “你说对了!不然他说不定还要把牛弄死的错误推到你头上来。”另外一名勤务兵言之凿凿道:“反正就剩下最后几天了,咱们多忍着点儿,等他走了就好了!” …… 几天后。 傍晚时,沈煜和江耀一块儿回了这边宿舍。 许长夏远远就看见两人一脸严肃地说着什么,朝这边走来了。 许长夏随即转身回房换了身更得体的衣服。 沈煜和江耀从食堂带了菜回来,许长夏出来时,他们已经把菜放上了桌,还在说着什么。 “沈哥。”许长夏朝沈煜客气地打了声招呼,拿了碗筷出来,问两人道:“你们说什么呢?这么严肃?” “之前委派到咱们这儿来的新政委,要耽误几天才能过来了。”江耀朝许长夏低声回道。 “怎么回事儿呢?”许长夏愣了下,反问道。 原本这几天俞政兴老实安分得有点儿不正常,许长夏就有些惴惴不安,但是想着他马上过两天就要离岛了,就两天功夫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了,谁知新政委那边要延迟几天才能来。 俞政兴这颗定时炸弹,真叫人心烦。 “新政委原本是南边边境的,因为有新人调动到他那儿去,所以才把他委派到咱们这儿来。” “但是前几天,他们在边境巡防时,被一颗越过边境线的流弹炸伤了,伤到了脑子,伤得还有点儿重,所以要静养几天才能过来。”沈煜解释道。 所以这事儿,不止是政委调动那么简单。 难怪江耀和沈煜的神情那么严肃。 “那流弹的事儿查清楚了吗?”许长夏顿了顿,问道。 沈煜看向许长夏的眼神,随即变得有些惊讶。 许长夏的关注点,居然第一时间是落在两国关系上,一个不过十九岁的小姑娘,说话居然这么老成。 “Y国军方不认,说是Y国边境的居民自己用火药造的土炸弹防身用的,不是他们军方丢的。”江耀紧皱着眉头回道。 “但是弹壳不是落在了咱们境内吗?只要查清楚到底是不是土炸弹,咱们手上不就有证据了?”许长夏不解地反问道。 “问题就在于这弹壳,是咱们以前从未见过的型号,是新型武器。”江耀沉声道。 所以这次他们就只能忍气吞声,发作不了。 许长夏想了会儿,那确实是没有法子了,除非后面战争开始的时候,发现大量和这相同的炸弹,否则确实拿他们没有办法。 “我们怀疑,又是香江那边的军火商给他们提供的新型武器。”江耀说话时,始终在观察许长夏的神色,看她是否能给出什么解答来。 许长夏斟酌了会儿,回道:“倒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而且霍家早就在事发之前逃离了香江,他们在外头肯定有自己的地方,还有自己的武器工厂。” 许长夏正说着,忽然戛然而止,看向了江耀。 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上辈子,应该也是江耀出席了国际法庭,逼得Y国那边不得不道歉,或许霍家就此而跟江耀结下了梁子。 虽然霍远征死了,但他那么多家人还没死,他们在别国的武器工厂还没有捣毁。 再加上,霍远征又是在杭城被抓自杀的,很有可能,霍家人会把怨气都发泄到江耀和陈砚川头上来。 那么江耀作为一个团长,却在战争开始没几天就英勇牺牲这事儿,就有了解释。 因为对方就是冲着要弄死江耀来的! 许长夏忽然又想起,霍远征临死之前的那句话。 他说:“我死了,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许长夏怔怔地看着江耀,此刻她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第398章 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然而江耀却只是平静地和她对视着,朝她轻声安抚道:“没事儿。” “你说的,我们也想到了。”一旁沈煜叹了口气,道:“如果霍家人成功逃到了军工厂,那他们将来肯定是要对阿耀他们进行疯狂报复。” 沈煜这话说完,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目前俞政兴的问题,已经是最不值一提的。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咱们现在岛上的部队,可以晚些时候再上战场呢?”半晌,许长夏试探着开口问道。 说不定,刚好避开那几天的话,江耀就有机会活下来了。 虽然她记不清楚具体的时间,但她知道一定是在战争最开始爆发的那几天! “没有这个可能性。”沈煜随即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回道:“因为我们整支部队,都属于第一军,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要第一时间冲上第一前线的。” “而且如果霍家人要报复阿耀,早去晚去战场,都是一样。” 许长夏听沈煜说着,脸色一阵阵的发白。 因为沈煜说的是实话。 许长夏看向江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所有的因果关系,在冥冥之中,是早就安排好了的。 许长夏又想到了陆风。 她重生到现在,已经两个月了,除了陆风提前退伍,不会死在战场上,还有秦良生和许芳菲的结合,其他所有人的命运,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走。 这才是最可怕的。 而且,陆风身上的伤,虽然有秦良生在替他悉心医治,可陆风心脏的问题,说不定就在哪一天忽然爆发了。 许长夏越是想着,心里便越是发慌。 “你别吓她了,先吃饭。”江耀和许长夏对视了几眼,有些不忍地将视线别开了,朝沈煜低声道。 可沈煜是不是在吓她,他们三个人心里都十分清楚。 这顿饭,许长夏吃得味同嚼蜡。 她脑子里还在不断地回想着上辈子的事情,回想着每一个人,每一件事儿,对应是什么样的结局。 她又想到了那名大师,想到他所说的话。 就在这时,她忽然又想到了一个人:顾景恒! 现在她和江耀都知道,顾景恒喜欢的人是傅言,而且是喜欢到无法自拔的那种。 可是,上辈子,傅言应该是嫁给了俞政卓,而且顾景恒她记得是有家室的。 如今顾景恒的未婚妻俞湘南已经被他们弄到了牢里,顾景恒也跟她退了婚,他没有道理再等俞湘南十七年,所以,顾景恒的太太,和上辈子一定是不一样的! 加上那天,大师告诉她说,因为她的出现,顾景恒的命格已经发生了改变,人生轨迹也会发生变化。 所以,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有可以改变身边人命运的能力! 只是可惜,这次去庙里的时候,大师已经出门云游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北城。 想到这儿,许长夏的心里才稍稍好受了些。 而且,其实大师什么话都已经告诉了她,早就用顾景恒做例子泄露了天机。 然而这些话,许长夏却不能直接告诉江耀。 等到沈煜离开了,许长夏斟酌了会儿,才朝江耀道:“耀哥,霍家要是有那么手眼通天的本事,霍远征还会死在杭城吗?可见,我们的担心,或许都是多余的。” 江耀知道,许长夏刚才吃饭心不在焉,也是一直在想着这事儿。 他朝许长夏笑了笑,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坐下了,轻轻啄了下她的唇,回道:“沈煜说话着实也是有点儿夸张,你也知道他的性子,他这人就是这样。” “我也和你想的一样,霍家要真是有这么大的本事,霍远征也不至于逃不出华夏国。” “这事儿,你就不要想了,而且你不是说,梦见战争是在五月初前后开始的吗?现在才二月。” 许长夏见江耀并没有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所以他们还有时间,还能有时间想出对策。 许长夏甚至在想,哪怕战争开始前,她拿枪打伤江耀的腿,哪怕她会因此坐牢,至少能换回江耀一条命,那也是值得的! 他们两人在一起,总能想出办法! …… 两日后。 没到晚饭时间,江耀便早早的回来了。 许长夏还在背书,听见江耀回来的动静,有些惊讶:“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许长夏看了眼时间,才四点半多些。 “从今晚到后天晚上,我们一团要进岛上没有开发的深山,进行野地生存训练,我会有两天时间不在。”江耀忧心忡忡地回道。 这事儿前两天就说了,江耀怕许长夏担心,所以今天才告诉她。 “可是你的腿还伤着,你也要去吗?”许长夏愣了下,反问道。 江耀腿上的伤要是发炎了,那又得耽误好长时间才能痊愈。 “我的腿倒是没事儿,他们会对我有照顾,只是你一个人在宿舍,我有点儿不放心。” “我自己在宿舍烧着吃,不出门不就行了?”许长夏笑了笑,道:“而且李旅长应该不会跟你们同去吧?他在这儿就没事儿。” “嗯,李旅长不去。”江耀点了点头,道。 而且他也早就跟李旅长和卫生所的女医生打过了招呼,他们会注意关照许长夏,女医生会早晚过来看一看许长夏,有没有什么事儿。 “你就放心吧。”许长夏指着宿舍里的菜道:“这是早上后勤部刚给我送来的新鲜蔬菜,我就自己锁着门,待在宿舍里哪儿都不去,自己煮饭吃。” 江耀从不担心许长夏的自理能力,他担心的,是俞政兴这颗定时炸弹。 但只要俞政兴没有为难许长夏的理由,应该就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假如沈煜跟他不在同一个团,有沈煜留在这儿照料许长夏,他也能放心些。 许长夏见江耀一脸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我哪儿有你想的这么柔弱,即便有什么突发情况我处理不了的,我就直接去找李旅长。” “行,你晚上睡觉前,千万一定要注意锁好门窗。”江耀朝宿舍看了看,他们宿舍就两扇窗户,两道门,锁好了应该很安全。 第399章 发烧了? 江耀说话间,从一旁抽屉里找出了钉子和榔头,找了些差不多合适的木板,一会儿就将两扇窗子处封住了。 许长夏只要待在屋里不出去,这样就是安全的。 许长夏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也没多说什么,等他弄好了一切,给他递了碗水过去,轻声道:“这下应该放心了吧?” 两天两夜,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要许长夏一个人在宿舍,江耀心里自然是不会放心。 他原本是想带着许长夏一块儿进山里,但是恐怕进了山里,面对各种未知的情况,会更加危险。 “郑军医你应该是认识的,就是那天给你处理手伤的那名女军医。”江耀在屋子里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安全隐患,又细细朝许长夏叮嘱道:“她每天早晚都会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的你就跟她讲。” “知道了。”许长夏乖巧地点头应道。 “那你什么时候走?” “待会儿吃完晚饭就会集合,天黑透之前进山。”江耀再次不放心地叮嘱道:“要不然,晚上你让郑军医过来和你作伴。” “那也得问问人家肯不肯。”许长夏想了想回道:“她若是肯,我就请她睡隔壁房间。” “行。”江耀斟酌了下,回道:“待会儿食堂吃饭的时候我去问她一声。” “阿耀!”门外,沈煜从他们门口绕了一趟,大声朝他道:“李旅长说让咱们早些过去,今天要给俞政兴践行!” 俞政兴过两天就要走了,新政委随时来他随时会离开,所以提前给他弄了个践行酒。 许长夏闻言,忍不住皱了皱眉。 然而俞政兴毕竟之前那么高的军衔,李旅长和他共事多年,自然是要送他一程的。 “知道了,你先过去!” 江耀知道许长夏不高兴,特意耽误到了五点多才去了食堂。 还没到士兵用餐时间,就十几个营级以上的在陪着李旅长和俞政兴。 俞政兴见江耀姗姗来迟,朝他瞥了眼,倒也没发作。 李旅长知道他们两人不对付,朝江耀笑了笑,道:“江耀,你来得正好,咱们正要跟俞政兴同志喝两口。” “我腿上有伤,喝不了。”江耀淡淡回道。 “那就以茶代酒,也一样。”俞政兴朝江耀干笑了下,回道。 江耀面无表情看着俞政兴,没作声。 他们两人这关系,永远也不可能恢复如初,在场众人应该心里都明白,俞政兴心里更清楚。 他的女儿害得他和许长夏的头一胎胎死腹中,江家作为报复,把俞湘南送进了牢狱之中,王月娥和他也同时被贬职,俞政兴心里恐怕恨死了他,今天倒是奇怪了,俞政兴能跟他共坐一桌,和颜悦色地跟他说话。 江耀迟迟不拿起杯子,李旅长倒也没逼他,就这么过去了。 吃饭时,俞政兴时不时地瞥向江耀,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你说他该不是幡然醒悟了吧?”身旁,沈煜玩笑地朝江耀道。 “要醒悟早醒了,能等到今天?”江耀冷笑了声,回道。 “说得也是。”沈煜也就跟李旅长喝了两口,俞政兴给他们敬酒的时候,他同样的也没端酒杯。 而且今晚一团还要进深山做野地生存训练,他们不能喝醉,必须要保持足够清醒。 “江耀,你过来一下,还有俞政兴,你也来一趟。”吃完饭,李旅长朝江耀和俞政兴两人招呼道:“我有话要跟你俩说。” 江耀原是要把饭送给许长夏再集合,但是现在已经快要到六点半的集合时间了,他腿脚不方便,一来一回可能赶不上时间。 李旅长看样子,是想在俞政兴离开之前,做一下两人的思想工作,劝两人和好。 他想了想,将手中的饭盒随即递给了身旁的沈煜,低声道:“你帮我把饭送给夏夏。” “行。”沈煜接过饭盒,起身的时候晃了下。 “喝多了?”江耀朝他看了眼。 “没事儿,不影响。”沈煜笑了笑,回道:“我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两口就能把我灌醉?” 沈煜一般能喝到七八两才会有醉意。 “那你快去快回,别耽误集合时间。”江耀听李旅长又在那儿叫他,朝沈煜匆匆交待了句,便朝李旅长宿舍那边走去。 沈煜往外走的时候,只觉得头愈发的晕,像是喝多了的感觉,身上也有些发烫。 然而今天喝的是米酒,最多也就二三十度,不可能喝醉。 他想着,也许是昨晚睡觉时没盖被子,有些受了凉,正常他们军人身体素质强,一年也生病不了一次,可能是昨晚中了招。 俞政兴磨磨蹭蹭走在他后面,问了声:“沈煜同志,不舒服啊?” 沈煜面无表情朝他瞥了眼,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不劳烦您关心。” 俞政兴听他这么回答,摇了摇头,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李旅长那儿走了过去。 短短一里多路,沈煜走到半路,愈发觉得身上不对劲。 平常他走到江耀和许长夏宿舍那儿,大气都不带喘一口的,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才走了一半路,就出了一身大汗,身上火烫烫的,难受。 老话说病来如山倒,果然没错。 他想着,待会儿还要去卫生所一趟,问军医要点儿感冒药,以免明后两天的训练出岔子。 好不容易走到许长夏宿舍门口,他只觉得身上跟火烧的一般,连看着路都带重影。 他努力忍着难受,敲了敲许长夏的院门。 许长夏听到动静,以为是江耀给她送饭回来,立刻开了门出去。 外面天气已经暗下来了,走到院门前,许长夏才发现,门外站着的是沈煜。 “沈哥,怎么是你?”许长夏好奇地问道。 “阿耀被李旅长叫过去谈话了。”沈煜强忍着难受,朝许长夏笑了笑,回道。 说话间,将手上的饭盒朝许长夏递了过去。 许长夏接过饭盒时,沈煜身形踉跄了下,指尖碰到了许长夏的手背。 这一下,许长夏愣了下,道:“你发烧了?” 第400章 快走 沈煜的指尖烫得像着了火似的,就触碰的那一下,许长夏就感觉他至少烧到了有三十九度,烫得惊人。 许长夏记得沈煜是一团的。 他这个状态,今天怎么去参加训练呢? “没事儿……”沈煜努力地朝她摆了摆手,扯松了自己的衣领道:“可能是昨晚受凉了……” 许长夏又仔仔细细朝沈煜的脸看了眼,沈煜的皮肤略微比江耀白净些,能看得出此刻他的一张脸涨得通红的,衣领子都已经被他脖子里的汗给浸湿了。 许长夏看他似乎站都站不稳的样子,看样子他的感冒应该挺严重的。 “我去给你找郑军医过来吧!”她犹豫了下,朝卫生所的方向看了眼。 卫生所此刻是亮着灯的,郑军医他们应该还没有休息。 “不用!”许长夏正要放下手上的饭盒出门去给他找军医,沈煜却忽然朝她大声道。 许长夏被他这一嗓子叫得一惊,再次回头看向他。 然而就他们说话这一两分钟的时间,沈煜的状态看着越发不对劲。 许长夏多少是通晓点儿医理的,这时,她忽然察觉到了异样。 感冒发烧,根本不是沈煜这个样子的。 如果是难受到浑身出虚汗,沈煜应该觉得冷才对,而不是热到连衣领子都扯开了。 他这样子,更像是酒喝多了撒酒疯,或者是…… 许长夏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人已经下意识往后慢慢退去,拉开了和沈煜之间的距离。 “沈哥?你要不然……”她尝试着想让沈煜离开。 然而沈煜此刻用力喘着粗气,似乎已经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了。 他的眼眶通红,抬眸看向了许长夏。 而他那双盯着许长夏的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看着倒像是一只凶猛的野兽,盯上了自己的猎物! 许长夏只看这一眼,心凉了半截。 她飞快地看了一圈自己周围,离她最近的半里之外的田里,此刻没有一个勤务兵。 如果她要逃跑,肯定没有把握能跑得过身高一米八的沈煜,她的体力和速度恐怕坚持不到逃到有人的地方。 而且,现在这个时候,食堂和操场那边人声嘈杂,哪怕她叫再大声,恐怕都没有人能听得到。 她再次慢慢地朝后退去。 “长夏……”沈煜还留有最后一丝理智,他扶着院门的手死死抠进了门框里,朝许长夏道:“你快点儿回去……” 刚刚许长夏接过饭盒的那一瞬间,他的手触碰到了她的手,他浑身的血都像是冲进了脑子里,他恨不得立刻将许长夏推倒,他才意识到,他根本不是感冒发烧。 而且,有一种浑身的力气都在往他下身那边涌的感觉。 他此刻在失控的边缘挣扎,或许下一秒就会扑向许长夏。 许长夏听沈煜这么说,更加确定他肯定是被人害了,而且,十有八九是俞政兴! 她一边倒退着往屋里走去,一边死死盯着沈煜的动作。 她恐怕沈煜吃下的是兽药!看样子很像! 吃下兽药人会变得失控,而且力气变得很大。 还差最后几步,许长夏转身就往屋子里逃,抓住大门一把甩上了门。 然而就在她准备给门上锁的时候,门外,沈煜猛地撞了上来。 门被他撞开了些,许长夏整个人都被顶得飞出去了半米多远。 她再从地上爬起来时,沈煜已经摔进了屋子里。 许长夏想也不想地朝卧室跑了过去,飞快地锁上门。 然而卧室的门就是一扇木板门,沈煜大力地往上撞时,许长夏只觉得门板都要被撞塌了。 她转身将一旁床头柜拖过来抵住了门,一边大声惊叫了起来:“沈煜!你清醒一点儿!是我许长夏!!!” 与此同时。 江耀和李旅长说完了话。 李旅长说的无非是让他和俞政兴两人都大度一些,在这种特殊时期,不要因为家事而闹得这么凶,而且俞政兴已经得到了该有的惩罚,马上就会被遣送回北城。 江耀始终保持沉默。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李旅长若是站在他的角度上就能明白。 俞政兴从始至终也没说几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 等到李旅长说完话,江耀看了眼时间,快要六点半了。 “集合时间快要到了,我就先走了。”他朝李旅长低声道。 “行吧,你先走。”李旅长叹了口气,点头回道。 江耀拄着拐杖走到了操场附近时,一团的士兵几乎已经集合完毕。 江耀让各连一个个地清点人数,准备出发,就在这时,一营的营长朝江耀报告道:“沈煜同志还没到。” 江耀愣了下,朝他们集体宿舍的方向看了眼,问道:“有人看见沈煜了吗?” “没有,刚才我问过了,吃过饭之后就没人见过他了。” 江耀从口袋里抽出怀表,看了眼时间,从他六点十五分左右让沈煜去给许长夏送饭,已经过去了有十五分钟了。 然而从食堂走到他和许长夏的宿舍,正常五分钟左右就可以走到,或者更快,来回十分钟绝对足够了。 “你,去他宿舍看一眼。”江耀随即朝一营营长道。 他忽然想起,刚才他让沈煜去送饭时,沈煜有点儿像喝多了的样子,可能是身体有点儿不舒服。 “你去卫生所那边看一眼。”江耀随即朝二营营长道:“他要是身体不舒服,就让他跟李旅长报告一声,下回跟二团一块儿去。” “好。” 江耀斟酌了下,命令道:“其他的人,先出发。” 然而,江耀跟着大部队往前走时,莫名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下意识又看向了自己和许长夏宿舍的方向。 “你带队先往前走。”他停在了原地,斟酌了几秒,朝身旁副团长低声道。 说完,转身便朝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沈煜明明吃饭的时候身体还好得很,并没有一丁点不舒服,今天下午训练时,也并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对劲来。 他看着远处屋里那盏灯,不知为何,心里面愈发的慌,越走越快! 刚走到院子外面,他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枪响! 第401章 吓得魂飞魄散 他在原地停顿了半秒,几乎是冲进了屋里。 一进房里,江耀便看见许长夏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烂了大半,坐在床上满脸惊恐地看着床下的沈煜。 只这一眼,江耀的心都快被撕碎了。 “夏夏!”他一声沉喝。 许长夏还在刚才的惊惧当中没有回过神来,直到江耀冲进去伸手搂她入怀,许长夏才条件反射地尖叫着用力推开他。 “是我!你看清楚是我!”江耀朝她大吼道。 许长夏懵了几秒,这才看清楚面前的人是江耀。 “耀哥……”一瞬间,她后怕的眼泪才掉了下来。 刚才沈煜朝她扑过来的时候,她摸到了他腰间的配枪,对着沈煜的手臂开了一枪。 此刻沈煜满身是血坐在地上,看样子已经恢复了神智。 “沈煜你知不知道自己刚在做什么!”江耀反手将许长夏护在身后,朝沈煜厉声喝道。 “他不知道!”许长夏的手臂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差点儿脱臼,勉强拽住了江耀,朝他发着抖道。 刚才她真以为自己要完了,直到慌乱之下碰到了沈煜腰上的配枪。 后怕让她此刻几乎全身都失去了力气,连起身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江耀回头看向她。 “他被人喂了兽药。”她颤抖不已地朝他小声道。 顿了顿,又道:“一定是俞政兴!” 她甚至可以猜到为什么俞政兴要给沈煜喂兽药! 他想趁着江耀不在,让沈煜和她生米煮成熟饭,等到江耀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和沈煜两人都已经身败名裂。 沈煜一定会为了自己的过错而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头上,而这样一来,大家都会忘记去追究他为什么会跟她睡到一块儿,只会耻笑他们两人的不知廉耻。 这样俞政兴的目的就达到了!那样她也会变得跟他女儿俞湘南一样,名声尽毁! 许长夏此刻无比地庆幸,上辈子她学过射击,更庆幸,之前陈砚川教她用弓弩,让她熟悉了那种后坐力的感觉,否则她控制不了准头,现在可能沈煜已经死在她的手上了! 不远处,牛棚里听到枪响动静的勤务兵赶到了门外。 江耀听到脚步声,立刻将虚掩上门,没让勤务兵看到屋里的情形,隔着门朝他道:“你叫今天晚上值班的军医马上过来!” 勤务兵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闻到了屋子里的血腥气,随即往卫生所的方向跑去。 江耀看向床上的许长夏,不忍地深吸了两口气,随后将她扶到了隔壁房间,给她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出来给她立刻换上。 如果被人看到许长夏衣衫不整的样子,沈煜和许长夏哪怕浑身长满了嘴也没有办法解释清楚! 等到两名军医赶到,看到沈煜这个样子,随即吃惊道:“沈煜同志你这是在哪儿吃错了什么东西吧?” 军医只检查了一下就发现沈煜肯定是吃了兽药,立刻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 一旁匆匆赶回来的勤务兵闻言,立刻道:“咱们岛上只有我们后勤部有一点儿兽药!是打算将来给猪牛那些畜生交配生仔用的!沈煜同志怎么会接触到这个东西呢?” 江耀见女医生已经来了,正在一旁安抚许长夏,沉默了几秒,反问道:“兽药在哪儿?” “就在牛棚后面那个屋子里。”勤务兵立刻回道:“那东西是我放的,我知道!” “行。”江耀见沈煜的状态已经稳定了许多,走到郑军医面前道:“麻烦您,陪一会儿我的太太。” “行。”郑军医愣愣看着江耀出去了。 …… 宿舍。 俞政兴正哼着小曲儿泡着脚。 他猜,现在沈煜应该跟许长夏已经躺在一张床上了,只消待会儿,他假装不经意地撞见沈煜从许长夏那儿出来,他们两个就完蛋了。 刚才,他特意给沈煜喝的酒杯里加了点儿兽药。 原本俞政兴想着,喝下兽药,不出半个小时肯定会发作,到时候大家以为沈煜是发高烧,就会把他一个人单独留下,剩下的事儿就好办了。 但是没想到这么巧,江耀居然让沈煜去给许长夏送饭,沈煜走到那儿发了一身汗,兽药效果也就上来了,刚好。 江耀和许长夏让他的小女儿身败名裂,他就用同样的方式,让他们切身体会一下,这到底有多痛苦。 他看了看时间,兽药发泄出来,怎么也得要一两个小时,现在才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应该还不够。 就在他喝着茶泡着脚的同时,忽然听到门外一声巨响。 吓得他一个哆嗦看向了门口。 “谁啊?” 话音还没落下,江耀两下就撞开了他的宿舍门。 “你……你们不是已经出发了吗?”俞政兴看清江耀的同时,下意识结巴了下。 江耀一言不发,阴沉着脸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冷不丁,直接一拳就将俞政兴打翻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俞政兴一下就被打得满脸是血,头撞在了一旁墙上,脑子都是懵的。 江耀丢掉了手上的拐杖,直接一只腿将俞政兴死死抵在了墙角,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拳,紧接着,又是一拳,拳拳到肉,直接将俞政兴打得没了声响。 “江团!”隔壁听到动静的看到江耀发疯,把俞政兴都打晕了过去,吓得想要过来拉架。 “滚开!”江耀回头只是一瞥,吓得要过来拉架的人随即退到了门外。 江耀起身,将放在门口的一只瓶子拿了进来。 随后,又端起洗脚水,直接朝俞政兴的头上泼了过去。 俞政兴被泼得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看见江耀就半蹲在自己面前,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他知道,江耀一定已经知道了是他干的。 但是他没有证据! 俞政兴硬着头皮吐出嘴里一口血,朝江耀大声道:“你干什么江耀?在部队里斗殴是要……” 他话说到一半,江耀径直掐住他的下颌,拿起一旁的瓶子,对着他的嘴就灌了下去。 江耀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将剩余所有的兽药都灌进了俞政兴的口中,又拿起一旁的杯子,用茶水将他嘴里的药就这么硬生生地冲了进去。 随后,他一手拎起俞政兴的后衣领,朝着不远处的小黑屋走了过去。 他开了门,将俞政兴像是一条畜生般用力摔了进去,反手立刻锁上门,将俞政兴锁在了里头。 第402章 百爪挠心 俞政兴把兽药吃到嘴里去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此刻药效开始发作,才反应过来。 “开门!”他冲到门口,用力捶着面前的铁门,大吼道:“放我出去!江耀!你没有权利使用私刑!” 哪怕是华夏国最上头那位都没有权利动用任何私刑! “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才敢这么对我!” 然而江耀只是隔着铁门上那扇小小的栅栏窗户,站在外面冷冷地盯着他,低声回道:“你看我敢不敢。” 小黑屋用的门和其他地方的门都不一样,是两道铁门,上了锁之后,除非是威力足够的炸弹才能将门炸开。 他就让俞政兴也尝一尝,刚才许长夏和沈煜两人承受的痛苦,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求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看着俞政兴因为情绪激动用力过猛,药效很快发作起来。 俞政兴此刻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痛苦不已地在地上翻滚起来,想要用地上的凉意来缓解身上的痛苦。 然而,江耀给他灌下的兽药剂量,恐怕是沈煜承受的数倍不止,俞政兴只觉得身上要爆开了,脑子也痛得像要炸开一般。 “江耀我求你!是我错了!”他用最后一次理智,尝试着朝江耀大声求饶道。 然而江耀只是冷眼看着他,看着药性逐渐将他的最后一丝人性吞没。 俞政兴翻着白眼用头撞向了一旁的墙角,一下又一下地撞得“咚咚”直响,撞得满地都是鲜血,仍旧无法舒缓丝毫他百爪挠心的痛苦,他身上就像是有千万只虫蚁在嗜咬! 当使用兽药剂量过量的时候,这就不是兽药,而是毒药。 李旅长刚听说那边沈煜出事儿,赶到沈煜那边看了看情况,后边又听说宿舍这边出事儿,又赶紧赶了过来。 “江耀啊!你这是做什么呢?把钥匙给我!”李旅长隔着铁窗看了眼里面的情况,激动道:“这要是出了人命,你会把自己都给搭进去!” “钥匙扔了。”江耀面无表情回道。 这才哪到哪儿?俞政兴才受了这么一会儿折磨,不足以缓解他心中愤怒的万分之一! “你……”李旅长听着里头俞政兴痛苦如野兽一般的嚎叫声,耐下性子朝江耀劝道:“我知道你心里头恨他,但这件事我们可以上报解决是不是?倒是你,要是闹出人命,那就谁也保不了你了,以后谁来照顾许同志是不是?” 江耀闻言,看向了李旅长。 半晌,淡淡回道:“闹不出人命。” 他灌进去的兽药,是一次给一头公牛的量,而且俞政兴还吐出来了些,牛都吃不死,人自然也吃不死。 就是承受痛苦的时间,会十分的久。 以前,他让着俞政兴,是因为担心他若是战死之后,俞政兴会找许长夏的麻烦。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俞政卓来求过他,俞政卓说过,假如俞政兴再犯,他不会再出手保他。 上一次他完全是看在俞政卓的面子上,才放过俞政兴。 没有了靠山,俞政兴翻不出花样来。 只要不出人命,剩下的后果,他自己来承担。 他说完,又朝李旅长道:“我要请假两天处理私事,望您批准。” 李旅长看着江耀这犟驴的样子,知道他哪怕不同意,江耀也有办法请到假,只能叹了口气,道:“行吧,给你批假。” “多谢领导。”江耀给李旅长行了个军礼,随即拄着拐杖扭头就走。 江耀回到宿舍的时候,军医已经带着沈煜去了卫生所取子弹,只有郑军医在陪着许长夏。 “麻烦了。”江耀朝郑军医道。 说完,便开始收拾屋里许长夏的东西。 许长夏坐在椅子上看着江耀,知道江耀这是要送她走的意思。 她一声不吭地看着他,好半晌,才小声朝他问道:“你要赶我走吗?” 江耀听着她发着抖的声音,手上的动作顿了下。 随即转身走到她面前,伸手紧紧搂住了她,轻声道:“乖,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全都处理好,等到这阵风头过去,我接你回来。” 许长夏的眼泪,无声地渗进江耀的军服里。 她知道,江耀是为了她好,不愿让她承受接下去的事情。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气,也猜到了刚才他去做了什么。 “给我几天时间,好不好?”江耀低头用力吻住许长夏的发,他努力忍着,才将眼眶里的酸涩忍了回去。 他会将这边所有的事情都了结清楚,以后,绝不会再让俞政兴他们一家有伤害许长夏的机会。 许长夏今晚会出事儿,完全是他作为丈夫的不称职。 他作为一名军人,无疑是军队里的榜样,可对于家人,对于他的妻子,他却是实实在在的失败者。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应该把许长夏拉进这趟浑水当中! 然而此刻哪怕再后悔,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唯有尽力去弥补。 许长夏知道,此刻江耀的心中也不好受。 而且,沈煜那边…… “好。”半晌,她点了点头,哽咽着轻声回道。 恰好今晚海上风平浪静,江耀收拾好了许长夏的行李,便和她一块儿坐船离开了海岛,来到了鱼城军区。 鱼城军区还有他的单人病房床位,江耀将许长夏在病房安置好,等她睡熟,才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他找到电话,拨下了一个号码,等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接通了。 “喂,是我江耀。”江耀顿了顿,继续朝那头道:“岛上这边出了点儿事儿。” “夏夏出事儿了。” …… 翌日。 许长夏早早的就醒过来。 然而等她看向身旁时,才发现江耀似乎昨夜一夜没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还是像昨晚拿出来时一样,摆放在沙发上。 她起身去洗手间看了眼,江耀也并不在洗手间,天刚蒙蒙亮,也不知他是去了哪儿。 她茫然地坐在床边,看着病房门。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从外轻轻推开了房门。 许长夏下意识一个哆嗦,条件反射般从床沿边站起,警惕地看向推门进来的人。 第403章 你会来接我的,是不是? 进门的是江耀。 他见许长夏紧张而又警惕地盯着自己,看清他是谁的一刹那,眼底的戒备才退去,心里,更是止不住地发紧。 “我给你去买早点了。”他强颜欢笑,朝许长夏晃了下自己手上的油纸包。 “来了这么多天,你还没吃过正宗鱼城的早点。” 他昨晚彻夜未眠,在沙发上坐着直到天亮,去给她买了早点。 或许是昨晚的刺激,许长夏又做噩梦了。 她在梦里说了许多梦话,其中最清楚的一句是:“不会的,陆风不会有事儿的……” 直到那一刻江耀才知道,原来在她上辈子的记忆里,陆风恐怕也早就阵亡。 然而,他是第一个牺牲的人,恐怕他等不到陆风的结局了。 许长夏看着他手上的早点,没作声,又坐回到了床沿边,看着他将手上的两只油纸包打开了。 是鱼城正宗的肠粉。 许长夏其实想吃这一口已经很久了,但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吃到,没想到在她要离开鱼城的时候,江耀给她买回来了。 她看着江耀,看向他手指关节上的伤。 昨晚他对俞政兴下手有多重,可见一斑。 “要不要酱油?”江耀抬头看向她,朝她柔声问道。 而江耀若无其事的样子,让她心里更是难受。 这一次分开,不知道又要多久,不知道,他能不能处理好这边的事儿。 “要。”她点了点头。 江耀替她在肠粉上淋上了一点儿酱油,用筷子夹起一块,喂到了许长夏嘴边。 许长夏顺从地张开嘴,慢慢嚼了起来。 江耀耐心细致地给她喂了几口,一边轻声道:“等你吃完早饭,咱们就可以下去了。” 许长夏咀嚼的动作顿了下,抬眸看向他。 “他们已经在楼底下等你了。”江耀随即向她解释道:“干妈她们得知你在这儿出事儿的消息,今早就跟着顾爷爷一块儿过来了,她们先接你回北城。” 江耀知道,许长夏不想让许芳菲他们担心,所以暂时还没把这边发生的事情告诉许芳菲。 “你若是在北城待不习惯,他们可以随时送你回杭城。”江耀一边给她喂着早饭,一边细细叮嘱着。 许长夏确实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回杭城。 她才来了小岛十天没到,原本说好的是等学校考试之前再回去,她若是提前这么多天回杭城,恐怕许芳菲他们会疑心。 再加上,这事儿实在错不在沈煜,许长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解释。 她怔怔盯着江耀看了会儿,半晌,点头回道:“行,我先去北城待几天。” 她想了想,拿起床头边的一支笔,又从自己行李里面撕了一张纸下来,写了一封简短的报平安信,叠好了,递给了江耀:“那你记得,这两天帮我把这信寄给我妈。” 临走之前,她跟许芳菲和许劲说好了,会在月中前给他们打个电话或者写封信回去,报平安。 江耀接过信,揣进了怀里,朝许长夏看了又看,笑了笑,道:“委屈你了。” “不委屈。”许长夏也朝江耀笑了笑,只是她知道,自己一定笑得比哭还难看。 两人原本以为,随了军,一切就都会往正轨上走,一定会越来越好。 可老天爷往往就是这样,事与愿违。 江耀伸手过来,用手心轻轻抹去许长夏的眼泪,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昨晚她射出的子弹,不偏不倚,射中了沈煜的肉和骨头之间,没让沈煜伤得太重。 他相信,换成是其他人,在昨晚那样的情况下,哪怕是名军人,也不一定能有许长夏那么冷静果断。 但凡她的子弹偏一点儿,昨晚的事情性质就会非常严重。 她已经做到她能力的极致,剩下的,自然该交给他来解决。 “吃饱了吗?”他擦干她的眼泪,又温声问道。 许长夏点了点头。 “我送你下去。”江耀起身道:“她们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了,别让她们着急。” 许长夏没作声,看着江耀拎起她的行李包,两人一前一后地,从病房里走了出去。 走到楼下时,杨柳和宋歌果然已经在外面车上等着了。 看见许长夏和江耀一道出来,她们什么也没问,宋歌默不作声地上前接过江耀手上的行李,放进了车里。 杨柳其实早就知道,俞政兴那样锱铢必较的人,绝对会暗地里给许长夏和江耀使绊子,他在北城时就是这样,出了名的性情恶劣,如若不是俞政卓撑起了这个家,有些人不得不给俞家一些面子,俞政兴根本就爬不上他之前的位置。 他们过来之前,俞政卓已经得到了消息,特意来到顾家给他们道歉。 然而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道歉,早就已经无济于事。 只怪她,明明了解俞政兴的为人,却还是让许长夏提前来了小岛,如果当时她们坚持让许长夏在北城多待一阵子,或许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杨柳此刻心里是自责无比,看着许长夏脖子上的一处淤青,更是心疼得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 她看着许长夏上了车,伸手轻轻拉住了许长夏一只手,将她冰凉的小手,揣进自己温暖的怀里面捂着。 许长夏看着车外的江耀,江耀朝她故作轻松地挥了挥手,道:“到了北城,要开心些。” 许长夏看着江耀,好半晌,才小声反问道:“你会来接我的,是不是?” 江耀犹豫了一瞬,朝她笑着回道:“会的。” 可是许长夏觉得江耀这次,不像之前那样态度肯定。 她忽然有一种莫名的预感,江耀也许不会让她回来了。 他们两人默默对视着,都没作声了。 许久,江耀走过来,隔着车窗,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道:“好了,走吧,我也得回岛上了。” 顾承荣还在岛上等他,等着处理昨晚的事情,耽误不得了。 宋歌上了车,一狠心,踩下油门,朝军区机场的方向开了过去。 许长夏隔着车窗看向江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之中。 外面的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许长夏的眼眶生疼,吹得她脸上一片冰凉。 第404章 下跪 飞机落地时,顾佳人拄着拐杖正在机场停机坪外等着许长夏。 因为学校已经开学,所以顾佳人请不到假,只得等早上的课结束了,赶紧让家里的司机送她来机场等着许长夏。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机才能到,因此在这儿已经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她在这儿等着时,萧朗逸听说许长夏那边出了什么事儿,也跟着过来了,一直默默陪顾佳人等着。 寒天雪地里,两个人穿着一黑一黄的两件外套,格外扎眼。 飞机还没落地,许长夏便看见他们了。 许长夏刚下了飞机,顾佳人的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流,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走到许长夏面前,一把甩掉拐杖抱住了她。 海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江耀谁都没告诉,大家只知道俞政兴给沈煜下了兽药,危急关头许长夏为了自保朝沈煜开了一枪。 杨柳也早就叮嘱过顾佳人,无论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允许多嘴问,就当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顾佳人了解许长夏的脾气,要不是被逼急了,许长夏绝对不会对着江耀的挚友拔枪,肯定是无路可走之下才动了手。 虽然她什么都没问,但心里却替许长夏紧揪着,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好了,夏夏这不是好好的吗?”宋歌在旁看了会儿,上前柔声哄道:“你俩都先回去,吃点儿热的,别冻坏了身子。” 顾佳人自己冻得浑身都像块冰似的了,哭得直发抖,一摸许长夏的手,比她的手还冷,更加心疼了,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哽咽道:“没事儿的,咱们回家,到了北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许长夏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朗逸啊,你也什么都没吃呢吧?”宋歌见萧朗逸也跟来了,问道。 “我吃了。”萧朗逸的脸微微一红,急忙回道。 “这才十二点多你就吃了?”宋歌一看就知道萧朗逸是在撒谎。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知趣了,对他们太客气。 “跟咱们一块儿回家吃点儿吧,麦婶也不是单独为你准备的饭菜。”宋歌顿了顿,继续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朝萧朗逸道。 萧朗逸犹豫了下,还是点头应道:“那行吧。” 几人一块儿回了顾家,还没下车,许长夏便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正直直地跪在雪地之中。 是俞政卓。 许长夏知道,不是俞政卓的错,养不教父之过,俞政卓作为家中老三,能撑起这个家已经很是不易,但,俞政兴毕竟是他的大哥,许长夏一看到俞政卓,脑海里便闪过昨晚的事儿。 她下意识闭了闭眼,将视线转向了别处。 她现在不想看见俞政卓,甚至,有一种下意识的反胃。 一旁宋歌随即解下脖子上的围巾,围住了许长夏的脸,轻声道:“不想见就不见。” 俞政卓有道歉的权利,许长夏自然也有不原谅的权利。 “谢谢干妈。”宋歌将她的脸捂入怀里时,许长夏朝她轻声道了句谢。 宋歌只默默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萧朗逸将车停在了顾家正门口,许长夏下车时候视线的死角处。 他看着宋歌将许长夏搀扶着下了车,等到许长夏进了门,才走到俞政卓面前,低声道:“你走吧,你现在跪在这儿,只会给长夏心上戳刀子。” 俞政卓目不斜视地看着顾家的大门,没作声。 萧朗逸见俞政卓不为所动,也没有多劝,转身就跟在宋歌他们身后进了门。 顾佳人在门口等着萧朗逸进去了,看了眼不远处跪着的俞政卓,两人对视了眼。 顾佳人的小嘴紧抿成了一条直线,眼底里满是失望,朝俞政卓摇了摇头。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归根究底,还是俞政卓作为俞家一家之主的不作为,没有尽到规劝的职责。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这点儿道理,她还是懂的。 别说许长夏,就连她也不会轻易原谅俞政卓。 她随即收回了视线,转身关上了大门。 麦婶已经做了一桌子的好菜,都是根据许长夏的口味来准备的。 虽然可能不如何嫂她们做的好吃,但她想着,也许吃点儿喜欢适口的东西,能让许长夏心中好受宽慰一些。 “麦婶已经给你在楼上收拾出了一间房间,你就住在顾奶奶这儿吧。”杨柳强颜欢笑朝许长夏道:“佳人早晚都会回来陪你,但她早上去上学起得早,恐怕会打扰你休息,你就睡在这儿,行吗?” 许长夏朝杨柳笑了笑,点头回道:“行。” 她沉默了几秒,又道:“其实我没什么事儿,真的,大家不用这么担心。” “那就都别愣着了,吃吧,不早了,都饿坏了吧?”杨柳随即顺着她的话,朝几人道。 席间,杨柳问起顾佳人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顾佳人说了几件趣事儿,气氛温馨而又融洽,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吃完饭,杨柳见许长夏放下了筷子,随即朝顾佳人道:“佳人,你陪夏夏上去,和麦婶一块儿替她收拾一下行李吧。” 萧朗逸随即二话不说,起身替许长夏将行李拎到了二楼上去。 下楼时,将顾佳人拉到了一旁,轻声叮嘱道:“那我这就走了,我留在这儿也不方便,有什么需要我的,给我家打电话。” “行。”顾佳人点了点头,回道。 经过这件事儿,顾佳人愈发能感觉到萧朗逸的沉稳可靠,他虽然比她大不了几岁,但为人做事,那是没话说的。 她和许长夏一块儿上了楼,许长夏看了看房间,这房间应该是二楼最大的一间卧室,还带着一间洗手间,恐怕他们是把最大的房间腾出来给她住了。 “这原来是我大哥和二哥小时候的房间,好多年没住人了。”顾佳人随即朝许长夏解释道:“你放心,不是特意为你腾出来的。” 许长夏和顾佳人对视了眼,点了点头。 顾家一大家子对她有多好,她心里是明白的。 虽说他们可能多半是为了顾景恒的事儿而对她这么好,但能做到这样真心对她,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想先洗个澡。”她想了想,朝顾佳人道。 一旁跟进来的麦婶随即替许长夏准备好了干净的毛巾。 “那我在外面等你,有什么事儿你就叫我一声。”顾佳人有些不放心地将许长夏送到了洗手间里,小声道。 “好,你先出去吧。”许长夏朝她笑了笑,道。 直到顾佳人关上了门,许长夏才一件件地,脱去了身上的衣服。 被热气熏得有些模糊的镜子里,逐渐映出了她身上随处可见的青紫伤痕。 一条条,一道道,都在说着,昨晚她到底受到了怎样的侮辱。 第405章 她的心,已经被他占据 她将顾佳人赶出去,是因为怕顾佳人看到她身上的那些伤,会害怕。 而且,顾佳人若是知道,一定会告诉杨柳和宋歌她们,她不想让她们为了她而太过担心。 从昨晚到现在,许长夏没洗过澡。 她身上有些地方还沾着血。 她抬脚踏进了浴缸之中,将自己整个人都没入了温水之中,一点点地用毛巾,用力地擦过她身上每一寸肌肤。 她当然知道沈煜不是故意的,可是,她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恶心。 她将浑身的皮肤都擦得通红,擦到几乎破皮,换了两缸水,洗到手心脚心的皮都泛白,洗到她再用力都搓不出一丁点儿污渍。 门外,顾佳人将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许长夏一直在擦洗身上,那声音,听得她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她下去拿了一瓶药油上来。 因为刚才她看见许长夏的胳膊有点儿不对劲,可能是因为昨晚情急之下用了枪,手臂被当时手枪的后坐力震得扭伤到了胳膊,用筷子时有些吃力。 拿了药油上来,她听着许长夏换了第三缸水,忍不住上前,轻轻敲了下洗手间的门:“夏夏?” 她害怕许长夏会晕厥在里面。 许长夏没有应她。 顾佳人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只听到里面哗啦啦的水流声。 “夏夏?”好一会儿,她再次焦急地敲门叫了声许长夏。 许长夏依旧没有应声。 她管不了那么多了,立刻拧开房门冲了进去。 只见许长夏唇色发紫,歪倒在浴缸里,似乎是因为缺氧而晕了过去。 顾佳人吓得一声惊叫。 几分钟后,接到电话的萧朗逸立刻又赶了回来。 跪在门外的俞政卓看着他们急匆匆地将许长夏抱了出来,顾佳人哭得一脸慌张,,出门的瞬间,正好又撞上了俞政卓错愕地看着他们的视线。 顾佳人此刻无比地憎恨俞家,包括作为俞家家主的俞政卓! 哪怕之前俞湘南对她那样,她也从未将憎恨转移到其他无辜的俞家人身上,但刚才看见了许长夏身上那些伤痕之后,她对俞家的恨意犹如火山一样喷薄而出! 俞政兴那样的人,王月娥那样的人,就该跟着他们的女儿俞湘南一块儿下地狱! 俞政卓看清她眼神的一刹那,愣住了,随后又看向许长夏。 他看许长夏好像是因为窒息晕厥了过去。 他随即起身,一瘸一拐地朝她们走了过去,急道:“我会急救!” “不用你管!”顾佳人反手一把用力地推开了他,尖叫道。 俞政卓重心不稳地往后退了几步,看着他们将许长夏搬上了车。 “朗逸哥快点儿!快点儿去医院!”顾佳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朝萧朗逸催促道。 车子很快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俞政卓却脸色惨白地看着他们车子离开的方向,半晌都没能收回视线。 看样子,在顾佳人心里,他的位置,已经被萧朗逸所代替。 …… 许长夏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便看见顾佳人在她床头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怎么了?” 听见许长夏的声音,顾佳人这才赶紧抹掉脸上的眼泪,道:“你醒了就好!你不知道,刚刚可把我吓死了夏夏!” 许长夏其实感觉到自己喘不上来气的时候,是打算擦干身子起来了,只是还没站起,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一天来,就让顾佳人她们吓成这样,许长夏心里也有些自责。 “医生说让你在这儿住一晚上,把全身都检查一下,行吗?”顾佳人又问许长夏。 “行。”许长夏点了点头。 虽然她清楚自己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但是以免她们更担心,许长夏还是决定做个全身检查。 “我就留在这儿陪你,哪儿也不去了。”顾佳人想了想,又道。 “我真没事儿。”许长夏无奈地朝顾佳人安抚道。 顾佳人顿了顿,小声道:“你身上……我都看见了!” 但是顾佳人知道,这事儿肯定是不能说出去的,以免对许长夏的名声有更坏的影响,连杨柳她们她都没说,也不敢说。 顾佳人之前以为兽药可能就是会让人身上发热而已,直到看到许长夏身上的伤,她才知道不是那么简单。 难怪江耀会发疯,换成她是江耀,恐怕比江耀还疯。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了。 顾佳人满眼都是心疼。 不一会儿,萧朗逸拿着刚才做的抽血检查的单子过来了,递给了顾佳人和许长夏,道:“我去找了一部轮椅来,就放在外面了,方便你们待会儿做检查。” “谢谢你了,朗逸哥。”顾佳人随即给他道谢。 有萧朗逸陪在身边,顾佳人多少能安心一点儿。 “你总是和我这么客气。”萧朗逸朝顾佳人正色回道。 萧朗逸没说出来的话,顾佳人其实能明白。 他们是以结婚为目的而相亲的,用不着这么客气。 她小声应了声,没再多说什么感激的话。 顾佳人仔细接过单子看了好一会儿,看到许长夏的抽血的各项血值结果都在正常范围内,这才放心了。 她陪着许长夏把今天需要检查的项目全都结束时,已经傍晚了。 麦婶把三人的晚饭送过来时,看着萧朗逸的眼神,已经是满意得不得了。 非得要经历过大事儿,才能看出一个人的人品到底如何。 萧朗逸的人品,以及他对顾佳人的事儿有多上心,顾家全家上下都是看在眼里的,而且,萧朗逸和顾佳人看起来才更般配更顺眼些。 晚上,顾佳人回去了半个小时,果然抱着她的毯子和枕头过来医院给许长夏陪夜了。 许长夏知道顾佳人胆子很小,她能来医院给她陪夜,足以可见顾佳人对她到底有多重视。 许长夏心里感动得,不知该怎么用言语来形容。 睡到半夜时,许长夏朦胧间听到身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是顾佳人睡不着在翻身。 她含糊地小声嘀咕了句:“佳人……你回家去睡吧……” 然而话音落下许久,都没听见有人应她。 她下意识睁开眼,看了眼身旁。 刚好有人俯下身,将手背轻轻贴在了她额头上,似乎是在试她的额温。 许长夏整个人一惊,瞬间清醒过来! 第406章 发烧了 因为刚睁眼清醒,所以许长夏在黑暗之中的视力格外好。 几乎是看向对方的第二秒,她便认出,是陈砚川的脸。 两人在黑暗之中对视了眼,陈砚川随即收回了手。 许长夏愣了几秒,从床上坐起身来。 “舅舅……”她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错愕。 陈砚川怎么来了?! 陈砚川知道自己吓到了许长夏,半晌,朝她轻声解释道:“你发烧了。” 他方才借着外面路灯透进来的光,见她原本莹白的小脸似乎有点儿泛红,加上她方才的呓语,他直觉,她是发烧了。 果然,刚才试了下她的额温,有点儿发烫。 许长夏闻言,反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确实是烫的。 只不过,许长夏更惊讶的是,陈砚川怎么会忽然出现在北城。 借着外面路灯透进来的淡淡灯光,陈砚川看到了许长夏病号服底下那一片已经变成深色的淤青,眉头随即紧拧成了疙瘩。 许长夏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脖颈处,随即下意识拢了下自己的衣领,挡住了自己的伤处。 陈砚川看出她的些许不自在,顿了顿,轻声解释道:“阿耀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在军区,我听说你洗澡时晕倒了,所以先过来看看。” 因为关于老干部退休的新政策快要出台了,原本省里的一把手今年已经六十几岁,按照新政策,不出两年就会退休,而毫无疑问将接替他的下一任,会是陈砚川,所以陈砚川是上头特意安排到北城来学习开会的。 他大概会在北城停留十几天。 听说许长夏出事儿,他提前一天从杭城赶了过来。 甚至还没来得及去宾馆放下行李,他就立刻来了医院。 即便许长夏将伤处遮挡住,然而陈砚川已然看到了。 “没事儿的,就是洗澡的时间太久了,所以……”许长夏听陈砚川解释着,半晌,小声回道:“住院是因为我想做个全身检查,以免干妈她们担心。” 然而,陈砚川只是这么静静盯着她。 虽然许长夏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可陈砚川看得出,她并不是自己口中说的那样。 然而,他毕竟不是江耀,无法给她想要的宽慰和安心感。 “舅舅,我真没事儿。”许长夏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虚了,又小声解释道。 陈砚川沉默半晌,转身走了出去,在有灯的走廊上待了会儿,转身进来时,递了一张纸放在了许长夏的床头,道:“这十几天我都会留在北城,这是我在的宾馆地址,还有电话号码,有什么事情,你就打电话给我。” “好。”许长夏看着那张纸,点了点头。 陈砚川毕竟是江耀的亲舅舅,而且以前照顾过她,跟顾家人比起来,许长夏心里自然下意识对陈砚川感觉更亲近些。 许长夏见陈砚川放下纸条就要走的样子,下意识地盯住了他。 陈砚川和她对视了眼,解释道:“我去替你叫值班医生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好。”许长夏点了点头。 刚才跟陈砚川说话这一会儿功夫,许长夏才察觉到自己身上一阵热一阵冷,而且全身都酸痛得厉害,连骨头缝里都是疼的。 头晕乎乎的,有些抬不起来。 没一会儿,值班医生便赶了过来,问了许长夏几句,又看了下她白天检查身体的单子,道:“可能是你身上有伤口引起的低热,还好,三十八度几,烧得不厉害,我先去给你开点儿药过来,假如明天早上还是这个温度,那就给你挂消炎药水。” 许长夏听医生说着,随即点了点头。 “那这个药……”值班医生看着沙发上迷迷糊糊听见动静醒过来的顾佳人。 顾佳人的脚上还打着石膏,实在不方便。 “我去拿吧。”门外,陈砚川又走了进来,低声道。 他原本是想等医生过来之后,立刻就走,毕竟他还要顾忌着男女大防。 然而想着许长夏刚才那可怜兮兮的眼神,心还是无法硬得下来。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身边,就他一个亲人。 而且,是江耀亲自给他打电话,让他照顾许长夏。 至少,等她退烧之后,他再离开。 顾佳人又揉了揉眼睛,看着陈砚川离开了病房,才好奇地问道:“陈家小舅怎么来了?” “他说刚好他要留在北城这边开会。”许长夏解释了句。 “这么巧……”顾佳人忍不住嘀咕了句。 但是陈砚川说到开会,许长夏隐约想起来,她看新闻上有提到过,说是干部退休的年龄会在这两个月出台政策调整。 而且陈砚川不久之后就会升迁,恐怕他来开会就是为了这事儿。 “也不算巧吧,小舅一年要来北城好多趟呢。”许长夏顺口回道。 “你说的也是。”顾佳人点了点头回道。 她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琢磨了会儿,又想起来什么,爬起来朝许长夏道:“我之前还听我爷爷说,陈家小舅舅好像这次升迁是稳了,以后就是省里面的一把手了。” “是吗?”许长夏闻言,这才一颗心放了下去。 看来之前调查小组的事儿,没给陈砚川造成太大影响。 顾佳人继续道:“我爷爷还说,像他这么年轻就爬到这个位置上,以后恐怕前程不可限量呢!大家现在都知道你是我们顾家的干女儿了,也都知道江耀他唯一的亲外甥,甚至还有些人找到我爷爷说,要喊他在其中牵线做媒,给你们家小舅说亲呢!” 许长夏愣了下,反问道:“是吗?” “是啊!”一说到这个,顾佳人可就不困了,继续朝许长夏叽叽喳喳道:“明天回家之后,我给你看看递给我爷爷的一些照片,都是那些女孩子特意去照相馆拍的新照!” “我已经看过了,其中有几个长得确实不错,而且家世都是可以的,而且你也明白,我爷爷可不是谁的媒都给做的!他说他得好好先把个关,找个好时机再跟你们小舅提这事儿呢!” “要不然,趁他刚好在北城这次,你给他说道说道,看看能不能行?” 第407章 不放心她 有人能够多介绍些优秀的女孩子给陈砚川当然是好的。 许长夏也希望,陈砚川这辈子能够改变命运,不要像上辈子那样,守着沈妙青一直孤独终老才好,那样也实在太可怜了。 然而,许长夏听顾佳人说着,犹豫了会儿道:“但是……小舅他,恐怕最近不太可能同意相亲这事儿。” “为什么呢?”顾佳人随即不解地反问道。 许长夏随即把沈妙青的事儿简短给顾佳人说了说:“妙青姐才离开没多久,而且这三年来,他一直都为了妙青姐的事儿没有再接触任何女性,他对她用情至深,恐怕相亲这事儿得缓一段时间再说。” 顾佳人闻言,沉默了许久,点头回道:“你说得也是,但你们家小舅人品贵重,我估计就算大家都知道了这事儿,有些女孩子也不会因此而嫌弃他,反而会觉得他有情有义。” 许长夏也是这么想的。 她当然是觉得陈砚川能放下阴霾朝前看才好。 只是恐怕陈砚川自己都没能从沈妙青的事情里走出来,不会答应相亲这事儿的。 “那就等我爷爷自己说吧。”顾佳人斟酌了会儿,叹着气道。 门外,陈砚川手里拿着给许长夏的药,安静地站在原地。 许久,等到里面她们停了下来,他才调整好情绪,推门走了进去,将手上的药递给了许长夏,轻声道:“把药吃下就早些睡吧,很晚了。” 许长夏接过他递来的药,又接过他倒好的热水,迟疑了下,问道:“那你怎么回宾馆呢?” “等你烧退了吧,你们两个女孩子在这儿,我不放心。”陈砚川淡淡回道。 说罢,转身便走了出去,替她们关上了门。 许长夏知道陈砚川的脾气,知道自己说再多劝他走也没用,索性也不坚持了,拿了床柜子里多余的被子递给了坐在走廊上的陈砚川。 许长夏回到床上时,顾佳人又凑过来,小声道:“说实在的,要不是我年纪小,说不定也会喜欢你们小舅这样的男人,长得又好,家世又好,他人又细心牢靠,家里还没有公婆,嫁过去就是我说了算,还有江耀这样厉害的外甥,还有你这样好的外甥媳妇儿……” 许长夏闻言,禁不住哑然失笑。 她知道顾佳人也就是口嗨一下罢了,就连跟俞政卓之间的鸿沟,他们都没法跨得过去,更别提年纪更大的陈砚川。 在这个年代,舆论就是一张吃人不吐骨头的嘴。 在某些方面,许长夏其实能够理解俞政卓。 俞政卓是俞家的老三,是最小的儿子,而且是他父亲老来得子,跟最大的俞政兴之间差了有一二十岁,偏偏上面两个大的不争气,俞家只能把重担放在了他的身上。 自古以来,父母亲走后,长兄若父,长嫂如母,俞政兴和王月娥两人自然不会把俞政卓太放在眼里,俞政卓在这方面,一定是难做的,而偏偏这夫妻两人是捅祸的篓子,他要不断地跟在他们身后替他们擦屁股。 而想要俞家不衰落下去,他只有往上爬,只有让自己站在足够高的位置,才能为上面两个撑腰,所以,他才选择了傅言。 更何况,俞家跟顾家一直交好,在众人眼里,俞政卓就是顾佳人的长辈。 假如顾佳人真的嫁给了俞政卓,那他们两人,被人一口一个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更何况他们两家在北城都是有头有脸的。 如果她是俞政卓,或许也会选择放弃顾佳人,把这份感情深埋心中。 这何尝不是对顾佳人的一种保护? 可同样的,俞政卓强吻顾佳人这事儿,许长夏也替顾佳人觉得生气。 可是,感情这回事儿,从来都不是谁对谁错的事儿。 它来的时候,或许就是波涛汹涌狂风暴雨,谁也抵挡不住。 “睡吧,别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了。”许长夏头实在晕得厉害,她轻轻摸了下顾佳人的小脸,哄道。 或许是吃了药的缘故,没一会儿许长夏就沉沉睡去。 顾佳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夏夏,你睡了吗?”昏暗之中,顾佳人轻轻叫了声许长夏。 许久,没听到许长夏的回应声,顾佳人忍不住长叹了口气,小声道:“可是他今天跪在那儿时,也是真的好可怜,他是俞家的一家之主,他该怎么办呢……” 只有在许长夏听不到的时候,顾佳人才敢帮俞政卓说句话。 …… 第二天,许长夏将剩余的身体检查项目全都做完了,还是有点儿低烧。 又挂了两瓶盐水下去,烧才退到了三十八度以下。 “明天再烧到三十八度的话,你就再来一趟医院。”医生朝许长夏叮嘱了句。 陈砚川一直陪着许长夏,直到办好了出院,将她和顾佳人两人送回到了顾家。 刚好是休息日,顾承荣在家,看到是陈砚川送她们回来的,随即下楼道:“砚川啊!留下喝杯茶!” 陈砚川朝走路还有点儿打飘的许长夏看了看,点点头道:“行。” 一进了顾家,顾承荣就将他拉到了书房里,说了会儿国家大事。 陈砚川看老爷子似乎有点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等到顾承荣说了会儿,才笑了笑,反问道:“老爷子,您是不是有事儿要跟我说?” 顾承荣其实有些不太好意思讲。 但是因为许长夏和江耀跟他们顾家已经是亲戚的关系,所以那些人来托他说媒的时候,而且大多是老熟人,他也不太好意思推脱。 再加上,事业上陈砚川已经前途一片坦荡光明,他确实也是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是这样。”顾承荣搓了搓手,朝陈砚川径直道:“最近啊,因为夏夏和咱们家走得比较近的缘故,所有有些人便托了我做中间人,想给你介绍几个女孩子认识。” 顾承荣说着,停顿了下,又小心翼翼地问陈砚川:“你能接受吗?你若是能接受,我就先把那几个女孩子的照片找来给你看看,是否有合你眼缘的。” 陈砚川沉默了几秒,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了对面餐厅里的许长夏身上。 第408章 对不起 许长夏和顾佳人两人,正在吃着麦婶刚替她们煮好的小汤圆,两人时不时地低声说着什么。 陈砚川记得,她们两人昨天晚上说起的,正是这件事儿。 杨柳刚好从楼上下来,见许长夏和顾佳人两人正在餐厅悄声说着什么,坐到了两人身边,小声问道:“你俩说什么呢?能说给奶奶听听吗?” 顾佳人正说到起劲的地方,被突然出现的杨柳吓了一大跳,差点儿从椅子上蹦起来,桌上的汤圆也被她打翻了。 弄出的巨大动静,让书房里的顾承荣也朝她们这边看了过来。 “奶奶,我们正在说爷爷和陈家小舅的事儿呢……”顾佳人小声回道,朝杨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说怎么偷偷摸摸的。”杨柳忍不住笑了起来。 “刚才夏夏说,爷爷肯定是在书房里给陈家小舅说媒,但是恐怕小舅抹不开面子,不敢拒绝,所以我们正说着要不然请您进去一趟。”顾佳人凑到杨柳面前小声道。 杨柳其实知道陈砚川在杭城发生的事儿,前些天她也在跟顾承荣说,陈砚川恐怕是没有心思相亲,让他等到开春之后再说也不迟,反正陈砚川都已经这个年纪了,不着急这几个月。 谁知刚刚顾承荣看见陈砚川过来,随即下楼请他喝茶,她想拉没能拉得住。 爷孙俩正说着话,陈砚川忽然从书房走了出来,跟杨柳打了声招呼,视线随即落在了许长夏的身上。 “没烫着吧?”他低声问许长夏。 “没有。”许长夏随即摇了摇头:“没人烫着。” 陈砚川实则也是借口出来,顾承荣说的事儿,他压根就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加上昨晚许长夏替他推脱了,刚好,替他说出了心中所想。 “没事儿就好。”陈砚川点了点头,随即朝厅内几人道:“待会儿我还有事儿要办,就先走了。” “不在这儿吃晚饭啊?”杨柳愣了下,随即挽留道。 “不了,晚上还要开会。”陈砚川微微笑了笑,推辞道。 “砚川,那我刚刚跟你说的……”顾承荣从书房里追了出来,继续问道。 “老爷子,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最近恐怕不行。”陈砚川索性径直回绝道。 顾承荣还想说什么,杨柳随即给他使了个眼色,顾承荣便闭紧了嘴巴没说话了。 许长夏将陈砚川送到了门口,陈砚川上了车,看着她欲言又止。 “舅舅,有什么话你跟我直说。”许长夏见陈砚川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复杂,随即道。 陈砚川知道,许长夏误解了他对沈妙青的感情。 沈妙青是为他而死,哪怕是为了沈妙青,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将她抛诸在一旁。 但许长夏误会,是好事儿。 他沉默了几秒,低声回道:“有些话我也不便跟顾家老爷子直说,待会儿他们若是说起,你替我解释几句。” “好。”许长夏随即点头回道。 她就知道顾承荣刚才在书房里说的话,应该是让陈砚川为难了。 她斟酌了下,继续道:“但顾爷爷是好意,你别见怪,而且,其实我们大家都……”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往陈砚川心上扎刀子,毕竟沈妙青才去世了不到一个月。 她随即抿紧了唇,没再继续往下说。 陈砚川默不作声地看着她,许久,才低声反问道:“你也觉得,我应该结婚了,是么?” 许长夏和陈砚川对视了会儿,心里面莫名的有些难受。 她知道,刚才她替顾承荣解释的话,应该是伤到他了,陈砚川做事儿从来都是站在她和江耀的立场上去考虑,她刚才说的话,却是没有设身处地地站在他的位置上替他考虑。 而且,仔细想来,即便现在陈砚川同意了,他的心也不可能落在别的女孩子身上,对于那些女孩来说,同样的,也是不公平。 “对不起,我……”她支吾了下。 陈砚川没作声。 半晌,他发动了车子,只朝许长夏留下了一声“走了!”,便踩下油门,车尾迅速地消失在许长夏的视野之中。 许长夏站在原地许久,心里满是懊恼。 陈砚川刚才应该是真的生她的气了,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身后,杨柳见许长夏迟迟没有进屋,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朝许长夏柔声招呼道:“夏夏,外头冷呢,赶紧进来吧。” 许长夏回了屋里,见顾承荣还在楼下,想了想,走到顾承荣面前道:“爷爷,相亲的事儿,还是晚些时候再讲吧,毕竟我舅舅他重情重义,你让他现在去跟别的女孩子约会,他肯定是不同意的。” 顾承荣后知后觉,觉得自己也是有些唐突了,想了想,满脸歉意朝许长夏回道:“你下回见到你小舅,帮我打声招呼,实在是对不住。” “没事儿,也没严重到这种地步。”许长夏强颜欢笑道:“小舅他会明白的。” 他们都是好意,也都是为了陈砚川着急,都能理解。 只是刚才她的话才是真正伤到了陈砚川,连自己的亲人都无法对他感同身受,更不用提旁人。 “我有些累了,想上去休息会儿。”许长夏又道。 她身上还发着低烧,身上的酸痛并没有缓解多少,难受得紧。 “行,那你赶紧去休息吧,吃饭时我们再叫你。”杨柳随即道。 等到许长夏上了楼,杨柳才心事重重地将顾承荣拉到了一旁客厅里,关上了移门,朝顾承荣低声道:“往后,给砚川相亲的事儿你提也不要再提。” “怎么?”顾承荣不解地反问道。 或者过一两年还是有适龄的门当户对的女孩子愿意等着陈砚川,那也不是不可以的吧? “反正我叫你不要说你就别说了。”杨柳紧拧着眉头道:“你这嘴怎么就管不住呢?” 刚才许长夏和陈砚川在外面说的话,杨柳都听到了。 无论刚才陈砚川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其实在旁观者看来,陈砚川都是在生许长夏的气了,因为一个相亲的事情,就闹得别人家庭不和睦,那肯定是不行的。 而且,杨柳心中有一个莫名大胆的想法,甚至让她自己都觉得害怕。 陈砚川,恐怕对许长夏有意思。 但是这个想法,她只能埋在自己心里,谁也不能告诉,哪怕是顾承荣也不行! 第409章 混账东西 “说起相亲这事儿啊,倒是没人给咱们景恒说亲的。”顾承荣想了想,朝杨柳低声道:“咱们景恒年纪也不小了,过了年都已经三十岁了。” 杨柳知道,为什么没人给顾景恒上门说亲。 之前俞湘南刚刚才跟他退了婚,后脚就被判了刑,有些人家有些这方面的忌讳,也属正常。 再加上,王月娥上回那么一闹,闹得人尽皆知的,虽然他们后来已经证明了王月娥是在造谣生事,但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也管不住。 杨柳没吭声,顾承荣又在旁嘀咕道:“不过下一回咱们可得擦亮了眼,不能再给景恒说上那样的亲事,还得看景恒自己喜欢。” “要是能说个像夏夏这样漂亮聪明又能干的孙媳回来,那我可……” “你给我打住!”杨柳见他又说回到了许长夏身上,随即制止道:“你还嫌外面的话传得不够难听呢?” 顾承荣没吭声了。 半晌,忍不住又开口道:“但是假如,我是谁假如啊,阿耀将来要是真的壮烈了,夏夏孤苦伶仃的一个小寡妇,你说可怎么办呢?” 杨柳就知道,顾承荣心里是揣着这样的心思。 她扭头朝顾承荣看了看,道:“老江要是知道你这么想,气都得气死!更何况咱们家已经认了夏夏做干女儿,你觉得这可能吗?” 顾承荣随即振振有词回道:“我们让天明和小歌认夏夏做干女儿,那是方便照顾她,免得她出入咱们家被说闲话,一码事儿归一码事儿的!” “假如江耀真的回不来了,你看看夏夏出入咱们家会不会被人说,明面上不说,背地里肯定还是要讲的!那不如就成全了两个孩子呗!” 杨柳忍不住回道:“成全的意思是他们两人得互相看得上眼,夏夏对咱们景恒根本就没有那意思!”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 而且顾景恒看着对许长夏也没什么男女之情,对许长夏一直都是挺有分寸的。 “那你怎么知道以后不会有意思呢?”顾承荣想了想,反问道。 以前杨柳就知道顾承荣年轻时吃过几年洋墨水,不拘小节,思想开明,但是没想到顾承荣能开明到这个份上。 她沉默了片刻,反问道:“我问你,假如俞政卓跟傅言分开了,选择了咱们佳人,你能同意吗?” 顾承荣随即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回道:“他们这差着辈分呢!这怎么行呢?” “那景恒跟夏夏也差了将近十一岁呢,你是怎么想的?”杨柳反问道。 顾承荣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说到底,那还是你没把夏夏当成是自己孙女来看待,你当初说她万般好,都是站在孙媳的立场上去说的。”杨柳一语道破了其中关键。 客厅门外,刚好下了班的顾景恒,进了门,听到了两人有些激烈的争执声。 顾景恒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们家老爷子这是,想乱点鸳鸯了。 他忽然想起上一回,江耀对他单独说过的那些话。 照顾许长夏归照顾,他答应了江耀的,一定做到,但他还没有龌龊到往那个方面去想。 而且,原本傅言就对他和许长夏之间的关系有所误解。 客厅里杨柳和顾承荣两人正在争执间,杨柳忽然看到站在外头静静看着他们两人的顾景恒,随即止住了话头。 杨柳不知道顾景恒站在外面站了有多久,但既然已经被他听到,也就不瞒着他了。 她想了想,起身拉开了移门,朝顾景恒低声问道:“景恒,你都听到了?” “嗯。”顾景恒沉着脸点了点头。 “那你不如直接问他,对夏夏有没有那个意思。”杨柳怕楼上许长夏听见,随即关上了门,扭头朝顾承荣没好气道。 顾景恒上次就跟她说过,有喜欢的女孩子。 顾承荣死死盯住了顾景恒,等他一个回答。 他相信,他孙子的眼光肯定是没错的。 当初跟俞湘南的婚约,顾景恒似乎就对俞湘南并不怎么上心,只说由他们长辈们来决定。 而且后来他们一直拖着连订婚宴也不肯办,顾承荣便明白了,顾景恒对俞湘南是不喜欢的。 顾景恒斟酌了会儿,朝顾承荣回道:“爷爷,先不说其他,您觉得江耀回不来了是吗?” 顾承荣脸色微微凝重了些,没作声。 其实就连江雷霆自己都对江耀能活着回来不报太大希望,不然,当初也不会这么着急让许长夏和江耀结婚。 自然,这话只能意会,不能言传,说多了,也就不吉利了。 “其次。”顾景恒又顿了顿,低声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而且,你们大家都认识。哪怕江耀回不来,我也不可能像你说的,跟夏夏在一块儿。” 顾承荣错愕地看向顾景恒。 这事儿,顾景恒从来没跟他说起过。 “是谁啊?”一旁,杨柳小心翼翼地先开口问道。 她此刻心里,莫名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当初顾景恒跟俞湘南退婚之后,明明可以直接告诉他们他心有所属,剩下的事儿他们去操办也就行了,但是直到过年时,顾景恒才对她松口过一次,说有了喜欢的人。 那天,她叫司机偷偷跟在了顾景恒车后,发现他那晚就去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傅言家,一个是医院。 但是因为傅家老爷子有四个儿女,傅家还有其他女孩儿,傅言又跟俞政卓有婚约,所以当时杨柳并没有往傅言身上多想。 但是此刻,她忽然意识到,恐怕顾景恒说的人,就是傅言! 她看着顾景恒,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里。 顾景恒和杨柳对视了眼,他感觉,杨柳已经心中有数了,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再隐瞒。 “我喜欢傅言。”他沉默了几秒,径直开口道。 伴随他话音落下的,是随之而来的一只茶杯。 顾承荣径直将手边的茶杯狠狠丢向了他,四溅的玻璃渣弹得到处都是,有几片划过顾景恒的脸颊和手背,留下了骇人的血痕。 “你混账东西你!!!”顾承荣脸色一片青,指着他破口大骂道。 杨柳错愕地看着顾景恒,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沉到了谷底。 第410章 我一人承担后果 “你也早就知道是不是?”顾承荣见杨柳只是震惊地盯着顾景恒,随即问道。 “我……”杨柳只知道顾景恒大概喜欢的女孩子是傅家的,但没想到真是傅言! 顾承荣被气到差点儿一口气没能接上来,又看向顾景恒,骂道:“景恒,我原以为你是家中最明事理的!你还嫌事情不够乱是吗?” “你若是插足在俞政卓和傅言之间,那你就是第三者!你和当初俞湘南插足在阿耀和夏夏之间有什么区别?!” 顾景恒从小到大做事就几乎没让家里操心过,顾承荣没想到他居然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 顾景恒沉默了几秒,轻声反问道:“那您希望我将来和夏夏在一块儿,对于江耀来说,我不也是如此吗?” “你!”顾承荣愣了下,脸色随即涨得青紫:“这两件事情是一样的性质吗?” “怎么不一样呢?”顾景恒径直反问道。 既然顾景恒已经说出这件事,就已经做好了承担起所有可能会有的后果的打算。 “我喜欢傅言,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他冷静地朝顾承荣一字一句清楚地回道。 “而且,俞政卓对傅言并不好,他们两人也并没有订婚,那我就有平等追求傅言的权利。” 顾承荣指着顾景恒骂道:“他们两人现在有没有订婚,有任何区别吗?俞政卓已经是整个傅家首肯的女婿!” “你现在插足在其中,你就是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可我说的和夏夏之间的事儿,你会是第三者吗?” “更何况,你也不想想,假如你真的成功了,俞政卓真的跟傅言退了婚,那你和傅言两人就得是遗臭万年,尤其是傅言!她是个女孩子,你有没有想过旁人背后会对她有多少的非议!” “那就让我一个人来承担这个后果!”顾景恒沉声回道。 他已经想得足够清楚,傅言,他是抢定了。 如果傅言真的能够接受他,那所有的非议,他一个人能够承担得起!几句骂名罢了,他不在乎! 顾承荣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哆嗦:“顾景恒啊顾景恒!你真是要气死我!” “你跟我来书房!” 说罢,大步朝一旁的书房走去。 顾景恒一声不吭地跟在了顾承荣身后。 杨柳知道今天顾承荣是非要教训顾景恒不可了,急忙跟了上去,一把拉住了顾景恒的胳膊,急道:“景恒!你跟你爷爷服软道个歉!” 顾承荣在家里很少发火,这几年来,杨柳是头一回看见顾承荣发这么大的火,尤其是对顾景恒。 顾景恒因为从小就没了父母,加上他自己又早熟懂得分寸,因此顾承荣几乎从未责罚过他,也几乎没对他说过过分严厉苛责的话。 杨柳随即又朝顾承荣劝道:“承荣,这事儿还有转圜的余地,你别……” “今天无论谁劝都没用!必须要他自己把这事儿想清楚了想通了!”顾承荣不等她说完,立即打断了她的话。 “顾景恒,你给我跪在你父母的灵位前,跪下!把上衣脱掉!”他说着,立即从一旁墙上抽出一条他早年在战场上用的马鞭,指着顾景恒沉声喝道。 顾景恒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他轻轻挣脱开杨柳的手,上前几步,跪在了自己父母的灵牌前。 这件事,他问心无愧。 顾承荣第一马鞭抽下去,就在顾景恒背上留下了一道血痕,杨柳在旁看着,下意识一个哆嗦。 然而顾承荣的脾气杨柳知道,要么不发作,要么发作起来,一定得对方吃到了教训才能停下,现在恐怕任何人来劝都是没用的。 她在旁看得胆战心惊,还没开口说什么,顾承荣就朝一旁麦婶道:“扶老太太出去!” 然而顾承荣接连几鞭子下去,顾景恒愣是一声不吭,笔直地跪在地上,硬生生承受着。 楼上许长夏听见底下的动静,随即下楼看是怎么了,看到书房里这个场景,愣了愣,随即转身跑去隔壁找顾天明和宋歌。 等到宋歌赶过来的时候,顾景恒已经挨了十几鞭子。 “爸!”宋歌上前一下子扑在了顾景恒身上,急道:“别打了!景恒的身子骨您也知道!他又不像其他几个兄弟那样皮实!” 她说话间,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顾景恒背后。 顾景恒刚生下来没两个月就没有奶水喝了,中间有一段时间喝的是米汤,也许是这个原因,所以小时候和早产的顾佳人似的体弱多病,因此宋歌格外心疼他,把他当成是亲生儿子一般看待。 看到顾景恒后背上的一道道血痕,宋歌的心一瞬间紧揪起来,根本顾不上那那么多,顾承荣手上的鞭子险些没能收得住。 “你自己问问他做了什么!”顾承荣怒不可遏地指着顾景恒骂道。 “景恒从来做事都是有分寸的!他做什么肯定是有他的原因的!爸您问清楚没有呢?”宋歌死死挡着顾景恒,试探着问道。 顾承荣憋了半天,大声回道:“他好意思承认,我都不好意思讲明!” “到底怎么了呢?”宋歌急忙回头问顾景恒。 顾景恒微微低着头,半晌,低声回道:“我喜欢傅言,我正在追求她。” 刚好,许长夏扶着顾佳人一块儿进来了,顾佳人恰好听到了这一句,随即愣在了当场。 顾佳人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头怔怔地看向许长夏。 许长夏和江耀两人是早就知道了的,此刻顶着顾佳人不可置信的眼神,小声道:“你没听错……” 顾佳人又怔怔看向顾景恒,所以,她原本喜欢的人,抢了她二哥的心上人。 如果当初俞湘南没有跟顾家退婚的话,那么,傅言就是顾景恒未来的婶婶。 顾佳人的脑子有些乱。 所以,一定是那天晚上,顾景恒看到俞政卓强吻了她之后,心里有所不满,才会把心里这事儿说出来了。 顾佳人的脑子更乱了。 俞政卓强吻她的事儿,除了许长夏和江耀,还有顾景恒亲眼看到,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她原本是打算把这个秘密一直藏着不说出来。 但顾景恒又是因为这个起因,因为俞政卓对傅言的不忠贞,而跪在这儿受罚。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了声音,都神色各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顾景恒。 第411章 他没来 一片静默之中,顾佳人松开了许长夏的手,走到了书房门口,艰难地朝顾承荣开口道:“爷爷,其实二哥他是有原因的,他……” “这儿没有你说话的份!”没等她往下说,顾景恒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顾佳人已经做下了决定,要给自己个萧朗逸一个机会,那这事儿,他一个人背下来就好。 否则顾天明那边,顾佳人没法交待,萧家那边,更没有办法交待! 顾佳人噙着眼泪看向顾景恒:“二哥……” “我喜欢傅言的事情你又不知道,你掺和在里面做什么?”顾景恒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回头看向顾佳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顾承荣看今天他就算是把顾景恒打死,恐怕他也不会服半分软。 他看着顾景恒,眼底里满是失望,沉声道:“既然如此,从现在开始,什么时候你知道错了想通了,再站起来!” 说罢,他甩下鞭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 直到顾承荣上了楼,杨柳才赶紧让麦婶去拿了药过来,给他身上敷了药,让他穿上了衣服。 顾佳人走到顾景恒身旁,跪坐在他身旁,轻轻拉住了他一只手:“二哥……” “和你没关系,听话。”顾景恒强忍着疼痛,朝顾佳人笑了笑,道:“是我自己觉得俞政卓对傅言不好,为她觉得不值,跟你们其他任何人都没关系。” 顾佳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虽然顾景恒是这么说,但顾佳人心里还是有一种连累了顾景恒的内疚感。 “哭什么呢?又不是你让我去找傅言的。”顾景恒又哄道。 说罢,朝门外的许长夏道:“夏夏,你带佳人回去吧,你们留在这儿也是无济于事。” 许长夏和顾佳人一块儿回了隔壁,顾佳人哽咽着问:“夏夏,你觉得是我连累了二哥吗?” “倒也不是。”许长夏想了想,回道:“你二哥他……其实之前去海城看我的时候,对傅言就有点儿端倪了,那晚他开了将近四个小时的夜车送傅言回海城,虽然后面发生了什么我没再问,但是我敢肯定,不是你的错。” 而且江耀跟她说,其实顾景恒是早就对傅言有所图谋。 顾景恒这人为人做事都是讲究计划和策略的,而且他那么喜欢傅言,之前一直都没有动静,这段时间却忽然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证明他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了?”顾佳人有些惊讶。 “也不是早就,我也是才发现。”许长夏摇摇头回道:“你自己回想一下,你哥他以前是不是有马脚露出来过?” 顾佳人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你这么说,好像是有过几次,他这人不怎么喜欢集体活动,但是有两回他特意把自己收拾得特别干净出去玩,而且还不是跟俞湘南一块儿,我当时还好奇呢!那他肯定是为了傅言姐去的!” “那应该就是了。”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 …… 快入夜了。 傅言画完了手上的最后一点儿图纸,看了看周围,单位里几乎一个加班的同事都没了。 她默默地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了单位大门,看着路上渐亮的路灯。 “傅言?还没回家?”身后,一名女同事刚好下班,问了她一声:“今天司机没来接你吗?要不然我捎你一程。” “没事儿,我再等等。”傅言朝对方笑了笑,回道。 “哦~我知道了,明天是休息日,肯定是在等你的未婚夫来接你,一块儿去吃烛光晚餐吧?”女同事随即善意地调笑道。 傅言的脸色微微红了下,没吭声。 她是在等人没错,只不过不是在等俞政卓。 而且,俞政卓很忙,几乎没有来她单位接过她下班。 上次从河堤上滚下去的时候,牵扯到了她之前被俞湘南撞到的后背上的旧伤,一直隐隐作痛,所以她每天下班后都会去一趟康复中心做牵引。 前几天去的时候,刚好碰上了在附近办事儿的顾景恒,顾景恒愧疚说是他让她旧伤复发,所以这两天,还没到她下班时,顾景恒就会早早将车停在马路对面,送她去做康复。 但是今天已经这么晚了,顾景恒……应该是忘记了,不会来了。 她站在路边,一直等到天色黑透,快六点半。 她看着对面的公交站,不远处,公交车快要到了。 她犹豫了下,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半晌,还是急匆匆走到马路对面,上了路边的公交车。 做完康复回到家时,已经是八点多了。 傅言的父母正坐在餐厅里,一脸凝重的样子,似乎是在等着傅言回来。 “爸,妈,怎么了?”傅言朝两人好奇问道。 “晚饭吃了吗?”傅言母亲问道。 “没吃呢。”傅言说话间,将手上的包放到了一旁。 “你今天回来得有些晚。”傅言母亲又道。 傅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道:“最近有批图纸要急着画出来,而且我每天都得去做康复,所以……” “你哪个同事人这么好,每天都顺带捎你去做康复?”傅言母亲说话间,脸上闪过一丝狐疑。 原本傅言都是自己开车去上班,但旧伤发了之后开车不方便,傅家就让司机接送,但这两天,傅言忽然说有同事顺路捎带她,没让司机去接,傅言母亲因此多疑问一声,也是正常。 “就是璐璐呀,来咱们家吃过饭的,你们知道。”傅言面不改色地回道。 “哦,这样……”傅言母亲点了点头,应道。 “不然还能有谁?”傅言笑了笑,反问道。 傅言母亲也就是多嘴关心一句,傅言都这么大了,有自己的交际圈,一般他们也不会多加干涉。 “没事儿了。”傅言母亲低声应道。 一旁,傅言的父亲看着傅言,冷不丁地开口道:“俞政兴今天回北城了,你知道吗?” 傅言愣了下,抬眸看向自己父亲。 俞政卓这两天没有跟她联系过,她不知道。 “我和你爸正为此事发愁呢。”傅言母亲叹了口气道:“虽然俞政兴这事儿我们一直瞒着你爷爷,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早晚会知道俞家出事儿。” 傅言闻言,心头微微一动。 第412章 捅破窗户纸 傅老爷子其实一直对俞政卓不够满意,或者说,对俞家不够满意。 如今俞政兴出了事儿,傅老爷子自然更加看不中俞家。 之前,傅言一直觉得,她跟俞政卓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这事儿几乎是北城人尽皆知,若是忽然提及跟俞政卓分手的事儿,恐怕老爷子会一时之间无法承受,而且会为了她的将来而忧思过虑,对他的身体恢复来说,绝不是好事儿。 但俞家这两个月来一直事情不断,恐怕老爷子对于俞家的不满已经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 或许,俞政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儿,对于他们来说,倒是好事儿。 她吃着饭,听着父母说着俞政兴在海岛上干出的那件龌龊事儿,斟酌再三,该用什么样的措辞跟父母提起她和俞政卓要分手的事儿。 “说起来,长夏好像是跟着顾家人一块儿又回了北城,言言,要不然你趁休息的时候,去看看她。”傅言母亲说着,叹了口气:“她和江耀也是太难了,好不容易才在一块儿。” “好。”傅言点了点头,回道:“沈煜在岛上,她怎么能留下呢?” “你说得对。”傅言母亲沉吟了几秒:“所以女人这一辈子,要比男人可难多了,男人无论有过多少女人,传起来,都说是风流韵事罢了,但女人若是像男人这样,那不得被骂死?” 傅言听她母亲说着,默不作声盯住了她。 “所以言言呐,你在外面千万要注意。”傅言母亲随即又语重心长地朝傅言道:“那天晚上还好你跟顾景恒没什么,是妈误会了,你是有未婚夫的人,一定得注意这方面的形象。” 傅言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头。 她斟酌再三,反问道:“那假如我跟政卓结婚之前,他在外面有女人了呢?难道我还一定得嫁给他不成?” “你说的这都是假设的事儿,政卓为人正直,人品方面我和你爸一致认为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傅言母亲想都不想地回道。 “那假如,即便他没做出对不起我的事儿,但他心里有别人呢?”傅言想了想,又问道。 傅言父母闻言,随即对视了眼。 傅言父亲沉默了会儿,回道:“我和你妈结婚的时候,我和她也互相都看不上眼,后来慢慢的也就过来了。” “只是,他若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把你放在心上,那这日子过得也是索然无味,爸妈当然也不希望你过那种守活寡的日子。” 傅言父亲其实在那次俞湘南把傅言推得脊柱撞伤时,对俞政卓就有些意见,觉得他对傅言不够好。 加上今天傅言忽然说起这事儿,他总觉得,傅言是不是话中有话。 “言言,你该不是……发现俞政卓在外面有人了吧?”他紧拧着眉头,朝傅言试探性地问道。 “不是!我……”傅言随即否认道。 顾佳人跟俞政卓之间应该是清白的,不是她父亲说的这样。 她想了想,正要把话摊开来说时,傅老爷子忽然从客厅那边走了过来。 三人随即心照不宣地止住了话头,没再往下说什么。 “言言,你这些天太辛苦了,看着人都瘦了一圈,吃完了赶紧上去休息吧。”傅言母亲看了看傅言,心疼道。 “好。”傅言点了点头,起身拿着包上了楼。 其实她听自己父母刚才的意思,还是不希望她跟俞政卓分开,但,这层窗户纸早晚会被捅破,无论他们是否同意她跟俞政卓分开,她意已决。 她会找个老爷子不在家的时候,把这事儿开诚布公,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至于老爷子那儿要怎么安抚,到时候再商量不迟。 …… 与此同时,俞家。 俞政卓将俞政兴带回来的时候,王月娥一看俞政兴那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愣了下,随即扑上前道:“谁打的?怎么打成这样?!” “还能是谁?”俞政兴一瘸一拐地跟在俞政卓身后,阴沉着脸回道:“肯定是江耀了!” 他能活着回来都不错了! 俞政兴和王月娥另外两个孩子此刻都回来了,看到俞政兴这个样子,都有些心疼,扭头便走到俞政卓面前质问道:“小叔,这事儿你管得了还是管不了?” “对啊,你就任凭江耀把我们爸打成这样?俞家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俞政卓没作声,抬眸目光阴沉地看向俞政兴一家几口人。 “他江耀现在不就是仗着许长夏攀上了顾家吗?才敢这么肆无忌惮!那咱们跟傅家还有亲呢!小叔明年就跟傅言结婚了!”俞政兴的大儿子敲着桌子道。 俞政卓仍旧没吭声,只是将手上的处分证明丢到了几人面前。 俞政兴大儿子立马拿起来仔细看了眼,等到看完的时候,脸色都青了。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我爸可是政委!两杠四星!就为了一个女人,被开除军籍?!难道就是因为……” “他犯罪了!”没等对方说完,俞政卓厉声喝道:“犯罪了你们懂不懂?!我看你们是死不悔改!” 如果不是因为许长夏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侵害,那俞政兴还要被判刑,被剥夺军衔的! 只是开除军籍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我看就是因为你没抬出傅家,你就没想帮我爸!我就不相信没有办……”俞政兴的二女儿一听这处分,也是急得几乎蹦了起来。 话刚说到一半,俞政卓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小叔你……”一旁俞政兴的大儿子想要上前帮忙,俞政卓反手又是狠狠一巴掌,直接将两人打蒙了。 这就是俞政兴养出来的一双好儿女! “你们两人给我听好了,无论我将来会不会娶傅言,跟你们都没有任何关系!”他用手指向两人道。 “政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王月娥听着,不满地上前道:“再怎么样咱们也是一家人!你的事儿怎么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因为从今天起,你们一家五口人,将被我划出族谱!”俞政卓扭头瞥向王月娥:“听懂了吗?” “从今往后,你们和我们俞家,不再有任何关系!” 第413章 早已厌倦 “三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俞政兴愣了下,快步走到俞政卓面前问道:“什么叫做你把我们划出族谱!你有什么资格!” “就凭我是一家之主!就凭爸临终前把整个家族交到我手上!”俞政卓的语气丝毫不容商议。 “昨天我已经召开了大家庭会议,所有的人都投票让你们一家离开俞家,跟你们划清界限!” “我已经叫人把你们的东西都丢出老宅,在外面给你们买了一套三居室,从今往后,你们就不必回来了!”俞政卓说话间,让一旁俞家的老管家将新房的合同和钥匙丢到了他们面前。 原本军区大院这儿他们就已经住不得了,俞政兴没想到俞政卓居然会这么狠心,在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还要泼上一盆凉水! “俞家的家产要怎么分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王月娥看见那份购房合同,这才意识到俞政卓不是在开玩笑。 “俞政卓,你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老爷子的遗嘱里是怎么写的!你也不能把我们当叫花子一样给赶出去吧?” “爸临终前将军区大院的房子留给了你们继承,如今上面收回这套房产,你问我要?”俞政卓反问道。 “我……”王月娥一时哑口无言。 当初他们觉得俞家的老房子地段不行,不如军区大院这儿,加上俞政兴又在部队,所以先开口抢着要下了这房子,这事儿她无从辩驳。 “更何况,该给你们的,你们自己不知珍惜早就挥霍一空!你们身上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用钱买来的?” 王月娥脸涨得通红,反问道:“那你这些年挣来的家业当初难道不是用俞家给你的本钱换来的?而且你大哥当初还给你借钱去做生意用了,你的良心给狗吃了?!” “还有老宅那么多好东西,怎么就全归你了?!” “除了该分到你们手上的家产,从你们手上借的钱,是爸临终前再三叮嘱我,一定要替你们保管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家业,前两年我也都十倍还到了你们手上!我应当不欠你们什么吧?老宅值钱的物件这些年我少给过你们了?”俞政卓随即反问道。 王月娥被说得再次哑口无言。 前些年俞政卓从他们手上拿走的万把块钱,后来确实是按照约定还了十倍回来。 而俞政卓嘴上说拿去典当行抵钱用的一些老古董物品,后来老大老二结婚时也都原封不动地还到了他们手上。 “小叔,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一旁俞政兴家老大见自己妈不吭声了,随即又道。 “当初我们借给你的钱再加上那些古董抵的钱,少说也得有两万吧!可你现在身家恐怕二百万都不止,你随随便便给傅言投资一栋楼都要十万,你给我们这些不是打发叫花子是什么?傅言当初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钱了吗?!” 俞政卓听他们说着,眼里的冷意更甚。 他早知道,老大一家就是喂不饱的豺狼。 “行,嫌十几万少是吧?”俞政卓朝他笑了笑,道:“也好,今天赶你们离开俞家,也该是算总账的时候!” “这些年来,我给你们兄妹三个送过多少东西,全都给我还回来!我将我这些年的盈利明细全都拉出来给你们看,一笔一笔给你们算清楚!” 当年分家产时,俞政卓只要了大哥和二哥不要的一处老宅,拿了一点儿现金,当时他是最吃亏的,各种文玩古董他都是用人情抵出去拿了钱回来做生意,当时愿意给钱他周转的,他这两年都用几倍还了回去。 等到他的生意周转起来时,他才去问俞政兴借了那一万块。 可笑的是,俞政兴他们居然以为他们给他的钱能有大用场。 光是他送给这三兄妹的东西加起来都远不止十万这个数目了! 只怕算清楚了之后他们后悔都来不及! “政卓!你这是做什么呢?”俞政兴一听俞政卓这话,脸色就变了。 这几个败家子,不知道算账,俞政兴心里却是清清楚楚的,光是俞政卓送给俞湘南一个人那些珠宝首饰和零花钱,恐怕就要好几万! 俞政卓要是现在和他们清算这笔账的话,他从哪儿找来这笔巨款还给俞政卓! “爸!你让这个白眼狼算!”俞政兴的两个子女随即趾高气昂道:“他送的东西我们还回去就是!但是他该给我们的利润一分也不能少!” “你们放什么屁!都给我闭嘴!”俞政兴随即一人给了一个大耳刮子! 俞政卓冷眼看着他们一家人,半晌,开口道:“我能给你们再买一套三居室,是看在大哥和我同姓的份上,我不希望看到你们无家可归!” “如果你们再闹下去,连这套三居室的房产我也会一并收回!” 俞政卓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政卓!”俞政兴一瘸一拐地追了出去:“政卓是大哥糊涂了!求求你再给大哥一次机会!” 俞政兴说话间,拽住了俞政卓一只胳膊苦苦央求道。 俞政卓回头看向俞政兴,摇了摇头,低声道:“上次我写信寄到海岛,已经和你说明白了一切,让你不要再给江耀他们使绊子,你不听!我也早跟你说过,那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偏偏俞政兴仗着自己是家里老大,肆无忌惮,不愿听他的劝告。 俞政卓这些年已经厌倦了一次又一次地给他们托底擦屁股,整个俞家,只有老大这一家在扯他们的后腿! 如今还没有闹出人命,尚且还有回转的余地,假如他再一次给他们托底,他们只会仗着背后有他更加猖狂! 俞政卓当然心中也有一丝的不舍,毕竟他们兄弟这么多年的亲情,但为了他自己,为了整个俞家,他不会再心软! “松开!”他冷冷盯着俞政兴,开口道。 俞政兴看着俞政卓眼底刺骨的冷意,下意识撒开了手。 俞政卓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半晌,看着俞政卓的车子消失在门口,俞政兴才瘫坐在了地上。 原本有俞政卓在,再怎么样他也不可能对他们置之不理,哪怕不在部队他也能有地方待。 现在,全完了! 第414章 发疯 翌日。 一早,傅言便到了顾家门口。 她听说许长夏现在是住在顾承荣和杨柳这儿。 但是俞政兴是俞政卓的大哥,傅言有些担心,许长夏会不愿意见自己。 她手里拎着看病人用的水果篮子,在车上踌躇了半晌。 “是傅言吗?”杨柳刚好出门回来,见傅家的车子停在他们门口,问了声。 傅言随即拎着水果篮子下了车,乖巧地朝杨柳招呼了声:“顾奶奶,是我,我来看看长夏。” 杨柳也不知道傅言和顾景恒是到了哪一步,但是看样子,傅言应该是来看望许长夏的。 “长夏这两天还好吗?”傅言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问了声杨柳。 杨柳想了想,猜想傅言应该是因为俞政兴的缘故,有点儿不太敢面对许长夏。 她沉默了会儿,回道:“夏夏倒是情绪还算稳定,但前两天政卓来过,夏夏不愿意见他。” 傅言随即不声不响停在了门口。 她斟酌了几秒,朝杨柳道:“那麻烦您先跟长夏说一声我来了,她若是不肯见我的话,那我就不进去了。” 杨柳想了想,点头回道:“行。” “你不要站在门外,外面冷得很,进来吧。”说着,又回头朝傅言道。 傅言这孩子,不仅优秀,还懂事,长得又标致,杨柳看着是很喜欢的。 假如俞政卓跟傅言没有婚约,那杨柳肯定是一万个满意一万个同意。 但是她现在跟俞政卓有婚约,杨柳哪怕再喜欢,也不能任由顾景恒那么胡来,把人家好好的一个姑娘给拖下水去。 她随即朝一旁麦婶使了个眼色,麦婶看到一旁书房门还没关,明白了。 顾景恒此刻还在书房里面罚跪。 杨柳自己则上楼去,敲了敲许长夏的房门。 书房里,顾景恒听到门外传来傅言的声音,愣了下。 他回头,顺着虚掩着的门朝外看,刚好看到傅言乖巧地站在他们家玄关处。 还没看清楚,麦婶便过来轻轻关上了门。 顾景恒知道,杨柳是担心他们两人见面,又惹怒顾承荣。 然而,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都不可能出去见傅言,以免让傅言误以为是自己拖累了他。 傅言听到麦婶关门的声音,下意识朝麦婶这儿看了眼。 “傅小姐,早饭吃了吗?”麦婶随即问道:“要不然在咱们这儿对付吃一口?” “吃了过来的。”傅言随即礼貌地回绝道。 说话间,看向了书房那扇门,她刚刚好像看到里面有人。 但想必,是有什么客人在里面。 麦婶去厨房给她倒茶,傅言的视线,又越过后面的窗户,看向后门对门处,顾景恒家。 她看到,顾景恒的车子是停在院子前面的。 他在家。 但是昨天,他没有去她单位门口等她。 想必,是因为她的态度有些冷淡,他打了退堂鼓。 想到这儿,傅言忍不住撇着嘴角自嘲地笑了笑,可能原本他那晚说的那些话,不过就是一时兴起,她却当了真。 顾景恒也很优秀,在这一批的大院子弟里,他算是很出挑的了,她总能从旁人的嘴里听到顾景恒的名字,即便跟俞湘南退了婚,他可选择的余地也很多。 她盯着顾景恒的车子看了会儿,半晌,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随即收回了目光。 许长夏是跟杨柳一块儿下楼的。 “傅言姐。”许长夏见傅言拎着一篮水果,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玄关处,随即主动先叫了她一声。 “长夏。”傅言只觉得许长夏似乎是又清减了些,原本许长夏就瘦,现在看着更瘦了些。 “怎么瘦成这样?”她心疼地上前问道。 “这两天有点儿发烧。”许长夏强忍着身上的不适,朝傅言笑了笑,回道。 刚才她醒来时量了下体温,发现又烧到了三十八度多,而且身上很不舒服。 原本医院那儿让她假如再烧起来的话就再去医院挂水,许长夏索性就收拾了下下楼,打算待会儿去医院。 傅言见许长夏言辞间并没有迁怒于她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她见许长夏脸颊上透着一点儿不正常的绯红,随即用手试了下许长夏额头的温度,惊讶道:“怎么这么烫?前两天没去医院吗?” “可能是受伤了,身体里有炎症,所以烧不容易退下去。”许长夏解释道:“没事儿的,我刚量过了,烧得不厉害。” 虽然许长夏没有迁怒的意思,但傅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想了想,道:“那我待会儿送你去医院吧,刚好今天我休息。” “不用了,我坐司机的车过去就好。”许长夏随即推辞道。 “你看,你又和我见外了。”傅言无奈道。 许长夏看着她,犹豫了下,轻轻点了点头回道:“那行吧,你等我一会儿,我吃口早饭。” 麦婶端了杯热茶过来给傅言,傅言喝了一口,随即朝许长夏道:“那我就在外面车上等你。” 许长夏感觉她似乎是有避开顾景恒的意思,回道:“行,那你在车上等我一会儿。” 等到傅言出去了,一旁杨柳才忍不住叹着气道:“确实是个好姑娘。” 许长夏知道杨柳有点儿惋惜的意思,没吭声,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看向了一旁书房。 等到杨柳上了楼,许长夏才端了一碗粥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顾景恒回头,见是许长夏进来了,没做声。 他接过碗的同时,斟酌了下,朝许长夏道:“夏夏,还麻烦你,待会儿帮我替傅言说一声,我这两天有事儿不在家。” 许长夏朝他看了看,他应该是担心自己这个样子被傅言看到。 她点了点头回道:“行,我知道了。” 顾景恒这个样子,许长夏其实看着也有些不忍心。 “那要是傅言根本就对你没意思呢?”她想了想,忍不住朝顾景恒低声问道。 “那也是我自作自受,跟她无关。”顾景恒苦笑了下,回道。 许长夏暗暗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她吃完早饭出去时,傅言正坐在车上发呆。 许长夏上了车,暗忖了几秒,假装不经意地朝傅言道:“我二哥昨天晚上回来时,托我跟你说一声,他这两天不在北城。” 傅言愣了下,回头看向了许长夏:“他怎么知道我会来找你?” 许长夏想了想,回道:“应该是猜的吧?” 傅言应了声,随即心不在焉地系上了安全带,发动了车子,准备送许长夏去军区医院。 傅言调转车头,两人正在说话间,冷不防,傅言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刺耳的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她下意识看了眼后视镜,只见不远处一辆车犹如发了疯似的,径直朝他们车子的方向飞速地撞了过来! 第415章 千钧一发 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傅言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 她们车子正掉头到一半,傅言猛地一脚油门踩下去,迅速将方向盘打到了底。 然而还是来不及了,她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对方离他们已经不足十米的距离! 就在对方的车头撞上她们车尾的一瞬间,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枪响,撞上她们车尾的车一个侧翻,滚进了一旁的沟里,没了动静。 傅言慢慢踩下了刹车,和许长夏两人惊魂未定,错愕地看向那辆军车。 “夏夏!”就在这时,车门外忽然传来了江耀的声音。 许长夏扭头一看,果然是江耀! “你怎么来了?”许长夏又惊又喜,一把拉开了车门,朝江耀问道。 江耀却是紧拧着眉头,上下打量了她身上一眼,问道:“没受伤吧?” “我还好,傅言姐的头撞上挡风玻璃了!”许长夏坐的副驾不是受力的地方,就是膝盖被顶得有些痛,傅言的头是实打实的“咚”的一下撞上了玻璃,此刻她的额头正在往外渗血。 “你先看看傅言姐!”许长夏一边替傅言解开安全带一边急道。 现在这个年代的车绝大多数都是没有安全气囊的,傅言那一下恐怕要撞成脑震荡! 江耀拄着拐杖行动不便,还没走到驾驶座旁,一道人影飞快地从顾家屋里冲了过来,将驾驶座上的傅言抱了出来。 傅言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便觉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裹住。 “赶紧送医院!”她头顶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愣了愣,以为是自己脑子被撞晕听错。 然而下一秒,男人将她塞进一旁顾家的车里时,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个人,才确定,是顾景恒没错。 他不是不在家?! 顾景恒已经来不及解释更多了,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他看着傅言额头上撞伤处,血汩汩地往外流,几乎将傅言的眼睛都要糊住,他急得几乎慌了神。 “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他随手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用力按住傅言头上的伤,朝她低声安抚道。 许长夏见顾景恒将傅言抱上了车,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看着顾景恒的车离开了,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一瘸一拐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此刻送江耀过来的军车上的士兵,已经将枪瞄准了翻进沟里的那辆车,巡逻队听到这边的动静,也很快赶了过来。 等到里面的人艰难地从沟里爬出来的时候,许长夏才发现,这个被血糊了一身的人,居然是俞政兴! 俞政兴虽然伤得严重,眼底里却仍旧带着仇恨,死死地盯住了几乎毫发无损的许长夏。 江耀随即不动声色地将许长夏拉到了自己身后。 “老实点!上车!”巡逻队的士兵立刻将俞政兴的手反锁住,将他推上了一旁的巡逻车。 直到巡逻车离开,江耀才转过身,将许长夏拉到一旁的车子上坐下,掀开她的裤子看了眼,此刻许长夏的膝盖上已经一片红肿,虽然没有傅言伤得那么重,但看伤势也不轻。 “你怎么回来了?”许长夏低头看着江耀,小声问道。 她还有点儿惊魂未定,心里此刻才有一阵阵的后怕涌上来,身上止不住地发着抖。 “俞政兴小肚鸡肠,我想着你一个人在这儿,若是被他碰见,他肯定要报复。”江耀一边低声解释着,一边起身,将发着抖的许长夏搂入了自己怀里。 还好他预感不对,连夜赶了回来。 刚刚其实他是先去了俞政兴家里,发现他不在家,问了邻居,邻居说是看到俞政兴一个人开车朝这边来了,他才后脚立刻跟了过来。 还好是赶上了,俞政兴刚才明显是抱了同归于尽的决心往许长夏她们车上撞的! 杨柳她们听到动静这会儿出来了,听说是俞政兴撞的,随即给俞政卓那边打去了电话。 俞政卓刚好在附近办事儿,没一会儿便赶了过来,看着傅言被撞烂了的车尾,眉头紧锁起来。 “我倒是没什么事儿,傅言姐被撞得不轻,头上撞出血了。”许长夏差俞政卓道。 “那傅言人呢?”俞政卓急忙问。 “我二哥已经先送她去医院缝针了。”许长夏顿了顿,回道。 俞政卓愣了下。 其实上次在傅家,他就已经察觉出顾景恒对傅言的感情不一般。 他看向傅言被撞坏的车,斟酌了会儿,又问江耀:“我大哥什么时候被带走的?” “刚好巡逻队在附近,已经带走有一会儿了。”江耀回道。 俞政卓点了点头道:“我先给傅家打电话吧,你们去医院治疗的费用,一概由我来承担。” 傅言出事儿,通知她的家人才是第一要务,医院有顾景恒和傅家人在,他先把傅言的车送去修理,再去医院不迟。 至于俞政兴,他昨晚就已经说了,俞政兴一家跟他们俞家再无瓜葛,俞政兴做了什么事情,与他无关。 俞政卓和江耀简短解释了几句,给他们道了歉,开着傅言的车便先离开了。 江耀见许长夏的腿肿得愈发厉害,随即也带她去了医院。 路上,许长夏越想越不对劲,朝江耀问道:“你说俞叔他把我二哥和傅言姐单独丢在医院不管,是什么意思呢?” 俞政卓既然已经和俞政兴一家划清了界限,他应该先去医院看一下傅言的情况,再给傅家打电话,最后叫人去修理车子,这种顺序才对。 江耀朝许长夏看了看,随即会过意来。 俞政卓是何等的人精?他不会连事情基本的轻重缓急都分不清。 恐怕俞政卓是有放弃傅言,要跟傅言退婚的意思了,有顾景恒在,他连装也不装了,这摆明了是要成全顾景恒跟傅言。 许长夏看出江耀也和她是一样的想法,脸上随即闪过几分喜色。 如果这一对能成功,那么证明江耀的牺牲同样也能有扭转的余地! “先别管那么多,我先送你去医院,拿到你和傅言的伤势证明,待会儿再去处理俞政兴的事儿。”江耀顿了顿,回道。 这一次,他不会再对俞政兴手下留情,今天这起事故就是蓄意杀人,他一定会让俞政兴进去陪俞湘南,让他坐穿牢底! 第416章 你俩怎么回事儿? 军区医院。 傅言的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顾景恒才松了口气。 虽然傅言有脑震荡的症状,但好在没有颅内出血点,这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傅言做了个简单缝合的手术出来的时候,顾景恒猛地从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站起身来,走到傅言身边急切地问道:“疼吗?” 傅言因为失血过多,唇色有点儿发白,看着身旁的顾景恒,没吭声。 顾景恒知道傅言可能是因为昨晚的事情误解他了,再加上他前面刚让许长夏替他说这两天不在北城,这会儿忽然又出现,傅言心里一定是生气的。 可昨晚,他是实在没有办法赶去接她。 “病人可能会有一点儿脑震荡的症状,要卧床静养,要在医院住几天,你去给她办个住院吧。”医生将傅言送进了病房之后,朝顾景恒道。 “行。”顾景恒看了眼病床上看着窗外沉默不语的傅言,低声应道。 他想了想,又回身问医生:“她头上会留疤吗?” 女孩子最在意的的就是自己的脸,尤其傅言生得这么漂亮,若是在额头上留疤,她肯定会难受。 “看她是不是瘢痕体质了,还要看后续自己的保养。我们已经尽量给她针脚缝得匀称些了,而且也就八九针,影响应该不大。” 顾景恒听这意思,很有可能会留疤,琢磨了会儿,随即找了台电话,按照记忆里许长夏家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秦良生听说顾景恒要治疗疤痕的药粉,随即给他开了个方子,顾景恒都一一记下了,写在了纸上。 “谁受伤了?”秦良生多嘴问了句。 顾景恒险些把许长夏在北城的事儿给说了出去,迟疑了下才模糊地回道:“是我一个女性朋友。” “你小子谈对象了吧?”秦良生乐呵呵地反问道。 真是谈对象就好了。 顾景恒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便圆了几句过去,便挂了电话。 刚好上楼的时候,傅言挣扎着准备起身,憋着气要吐的样子,顾景恒随即转身去给她找了一只盆过来,让傅言就在床上吐了了事。 傅言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基本都是水,顾景恒看着她不断地呕着,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下意识替她顺了顺后背。 傅言吐完,一张脸涨得通红,顾景恒再自然不过地接过盆,一点儿也不嫌脏,又给她递了杯水过去让她漱口。 门外,傅言的父母刚好赶到,在病房外目睹了这一切。 老两口在门外面面相觑。 即便顾景恒这样不符合规矩,但他这样心疼照顾傅言,两人看在眼里,此刻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 这是他们从来没在俞政卓身上见过的。 “我自己去洗吧。”傅言见自己吐过之后,顾景恒端起盆子要给她去洗,她随即红着脸道。 从胃里吐出来的东西,她自己看着都有些嫌脏! 顾景恒朝她看了眼,这是她今天和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没事儿。”他朝她笑了笑,道:“你躺着。” 只要傅言能好受些,无论怎样他也不会嫌弃她。 说完,转身便往洗手间走去,刚走到门口,便看见了门外站着的傅言的父母亲。 三人隔着病房门对视了眼,傅言母亲随即推门进来,朝他低声道:“我来洗吧。” 顾景恒有些局促地将盆递了过去,轻声回道:“好。” 既然傅言的父母来了,那他就不必待在这儿了。 他将口袋里的祛疤方子掏出来递给了傅言父亲,道:“这是秦良生大夫给的祛疤的药方子。” 说完,他便转身拿起一旁的外套,准备出去了。 “你等等。”傅言父亲看着手里药方子,沉默了几秒,朝顾景恒道。 顾景恒随即停在了原地,不解地看向傅言的父亲。 “你们俩这是怎么回事儿,和我们说说吧。”傅言父亲一脸严肃道。 “就是刚才俞政兴他……”顾景恒随即打算把刚才发生的事儿和傅言父母说一遍。 “不是这事儿,这事儿具体经过俞政卓已经和我们说过了。”傅言父亲反手掩上了门,朝顾景恒严肃地问道:“我说的是,你和言言两人,到底怎么回事儿。” 傅言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人,冷不丁开口道:“爸,你别问他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你们俩还这样?”傅言父亲眉心都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们俩没怎么样。”傅言耐心地解释道:“但是我和俞政卓之间,确定出了点儿问题。” 傅言父亲就知道,上次俞湘南将傅言推得撞坏了脊椎那天,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加上这两天的异样,再加上刚才俞政卓只是打电话让他们先赶过来,自己却不在病房,傅言父亲就知道问题大了! “你给我解释清楚,俞政卓和你到底怎么了!”他脸色越发的凝重。 傅言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了,沉默了几秒,径直回道:“我和俞政卓早在上个月就已经说好了,等爷爷身体好些,我们就解除婚约。” 洗手间里,傅言母亲手里的盆,“咚”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 许长夏的右腿是脱了臼,医生检查过后,轻轻一扭,将许长夏的关节扭了回来。 许长夏痛得差点儿眼泪飙出来。 “静养几天,不要乱跑动。”医生笑着叮嘱道:“倒是你这发烧,得连着来挂几天水。” “那还是开住院吧。”江耀想了想,低声道。 许长夏一身的伤,在医院倒是方便些。 “也行。”医生随即开了单子让江耀去缴费,带许长夏去病房挂水。 两人到了病房,江耀看着医生给许长夏手上戳钢针,紧拧着眉,眼里是止不住的心疼。 “你什么时候回岛上呢?”许长夏其实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随即转移话题问江耀道。 “等俞政兴这事儿有了结果,就回去。”江耀想了想,回道。 那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 许长夏有些舍不得。 江耀自然也舍不得许长夏,但是没办法,这次,他不打算带许长夏回去。 “我先去找傅言的医生开伤势证明。”江耀看了眼许长夏的盐水瓶,低声道。 许长夏看着他出去了,没作声。 没一会儿,忽然听到斜对面的护士台那儿隐约传来一道熟悉低沉的声音:“请问,许长夏同志的病房在哪儿?” 第417章 麻烦舅舅,多担待 “就在那一间。”护士回道。 十几秒后,许长夏随即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许长夏低声回道。 陈砚川推门走了进来。 见病房里只有许长夏一个人,陈砚川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舅舅。”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随即朝他招呼了声。 “阿耀去哪儿了?”陈砚川朝病房里扫视了圈,问道。 “他去找傅言姐的医生开伤势证明,傅言姐伤得还挺重的。”许长夏猜他应该是从顾家那边过来的,应该已经知道了俞政兴开车撞他们的事情,便没解释。 陈砚川朝她看了眼,低声问道:“那你呢?” “一条腿膝盖有点儿脱臼,已经扭过来了,医生叫我这两天尽量卧床静养就好。”许长夏随即解释道。 陈砚川随即看向她的腿。 傅言伤得重不重,他不知道,但许长夏脱臼,伤势也不轻了,她却这么轻描淡写地就一句话带过了。 陈砚川微微拧着眉,朝她看了眼,没作声,又走了出去。 许长夏也不知道陈砚川是去做什么去了,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点滴。 她琢磨着,等顾佳人来医院看她的时候,她得让她把自己的课本带过来,这几天她没看书,已经落下计划进度不少了。 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考大学,功课自然不能落下的。 也不知是过去了多长时间,江耀回来了,见她一瓶点滴要挂完,随即叫护士进来给她换一瓶盐水。 “待会儿我得先去一趟军区,把俞政兴的事儿处理一下。”江耀拿着手上医生开的两张证明轻声问道:“你一个人在医院,可以吗?我尽量早些回来陪你。” 等俞政兴这个事情处理好,江耀才能放心回岛上,否则搁在心里头,始终是块心病。 “好。”许长夏看着他,半天,点了点头。 江耀见她眼眶有点儿红,坐在床沿边,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她伸手搂入了怀里。 他何尝不知道许长夏舍不得他?何尝不知道,她希望他能陪在自己身边的时间越长越好? 可他是一名军人,上面因为他的情况,已经是网开一面。 假如他拖着不处理,恐怕后面会变得很麻烦,逃兵跟英雄只是一念之隔。 他也想带许长夏一块儿回去,可一来,岛上的医疗设备不行,二来,沈煜在那儿。 其次,他希望,许长夏不要再随军了。 外面现在已经足够安全,许长夏何苦跟他上岛? 许长夏伸手搂住他的腰,埋进他怀里的那处,濡湿了一片。 江耀下巴轻轻抵住许长夏的头,半晌,强咽下心头那份苦涩,朝许长夏轻声哄道:“等你好些了,我再带你回岛上。” 许长夏看得出,江耀是在对她撒谎,前几天她离开岛上的时候就察觉出来了。 但是如果她用嘴说出来,或许那就是永远也不可能的事情,她不说,倒是还能有几分希望。 “好。”她哽咽着点了点头,乖顺地回道。 “傻丫头,哭什么呢?”江耀轻轻扯开了她的手,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低头吻了她一下:“我待会儿就回来了。” “好。”许长夏顿了下,点头回道。 江耀给她倒了杯水过来放在床头,随即拿着伤势证明便准备赶到军区。 走到楼梯口,刚好碰上去而复返的陈砚川。 陈砚川愣了下,问道:“你要去哪儿?” 江耀顺手将伤势证明递给陈砚川看了眼。 陈砚川仔细看过了,江耀朝他低声道:“等夏夏好些了,等你这边开完会,还要麻烦你带夏夏一块儿回杭城。” “你不带她一块儿回去?”陈砚川眉头皱得更深。 江耀顿了顿,笑着回道:“不了,她留在杭城更好。” “而且,这两天王月娥她们的情绪肯定是不好的,还要麻烦你多照顾夏夏,免得王月娥来找她的麻烦,等他们从军区搬出去就好了。” 陈砚川总觉得,江耀说这话,像是交代后事一般。 跟上一回过年他离开杭城之前,又是不同的样子。 “阿耀……”他紧拧着眉头,欲言又止。 “舅舅,等到将来,她想做什么,你就让她去做,就是要麻烦你多担待她一些,大学一定是要她考的,这次考不上重本,那就来年再考,一直等到她考上为止。”江耀沉默了几秒,又朝陈砚川笑了笑,轻声道。 许长夏的性格,绝不是依附男人而生存的性格,她太要强,加上她是重活一世的人,江耀相信她每走一步都会有自己的考量,而且,他相信她有从哪儿失败就从哪儿爬起的勇气。 重要的是,她背后有没有可以替她兜底的人,有没有人能成为她的底气。 这个人,恐怕不会是他。 那是陈砚川,也并不是不行。 “其余该交代的话,我也早就说过。”江耀见陈砚川要说什么,随即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战场上当逃兵,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是死路一条,这条规矩舅舅你应该比我更懂。” 陈砚川后悔的是,当初就不该同意让江耀入伍。 然而事情已然到了这一步,后悔也是无济于事。 但并不是每一个上战场的军人都会牺牲,陈砚川始终觉得不应该是他的外甥为国捐躯。 他沉默良久,轻声回道:“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会帮你照顾好夏夏。” 江耀知道自己跟陈砚川所说的每一个字,陈砚川都能懂得背后的深意,陈砚川能听懂就好。 他没再多说什么,拄着拐杖下了楼。 陈砚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迟疑了下,还是转身上楼,敲门进了许长夏的病房,将手上的药递给了许长夏。 他刚才是去拿跌打药油去了。 而且,其实许长夏差点儿被撞出事儿的时候,他就在附近,因为医生说过许长夏可能今天还要继续挂水,他不放心,所以一大清早,早早就去了顾家。 刚才在医院楼下,他犹豫了许久,还是不放心许长夏的伤势,所以才上来了。 第418章 还是这么不顾一切 许长夏接过陈砚川手里的药油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原来陈砚川是拿药油去了。 “每天在伤处涂两遍,好得快些。”陈砚川朝她低声道。 刚才没在意,许长夏直到现在才听出陈砚川的嗓音有点儿沙哑。 “舅舅,你感冒了?”许长夏想了想,朝他问道。 “没事儿。”陈砚川淡淡回道。 许长夏猜想,应该是前天晚上,他半夜一直守在病房门外着了凉,夜里医院走廊凉,通风窗户都是开着的。 “你吃点儿感冒药吧。”许长夏有些过意不去,随即从床头抽屉里拿出药来递给他道。 “没事儿,过两天就好了。”陈砚川不在意地回道。 许长夏拗不过他,也就没多说什么。 陈砚川等到她这儿水挂完了,才起身离开。 下楼回了车上,他在后座沉默许久,朝车前座的吴秘书道:“你留在这儿,眼睛亮着些,别让俞家人找到这儿来。” 吴秘书犹豫了下,低声回道:“那边开会那么多事儿,你一个人怎么来得及?” “让你留下你就留下!”陈砚川皱紧了眉沉声回道。 说罢,轻咳了两声。 俞政兴早上那事儿,还让陈砚川此刻心中后怕不已,他自然不会再留下许长夏一个人。 虽然有顾家的勤务兵看在这儿,陈砚川还是不放心。 吴秘书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之前陈砚川被炸伤,身体还没好透,医生叮嘱过陈砚川要尽量避免太辛苦的情况,结果遇上了许长夏的事儿,他还是不听劝,还是这么不顾一切。 “知道了。”半晌,吴秘书点了点头回道。 他若是不留在这儿,恐怕陈砚川心事更重。 …… 中午,顾佳人上完了学校的课,急匆匆便赶了回来,给许长夏送了午饭过来。 看着许长夏肿着的膝盖,顾佳人发了会儿呆。 “想什么呢?”许长夏用筷子轻轻敲了下顾佳人的小脑袋瓜子。 “爷爷和奶奶过来了,在傅言姐病房里呢。”顾佳人朝许长夏低声道:“说是因为你的事情连累到了傅言姐,所以去给傅言姐父母打招呼去了。” 许长夏早上挂完水已经去给傅言的父母道过歉了,傅家家教好,也不是什么得理不饶人的,根本没有责怪许长夏的意思。 只是俞政卓很晚才过去,她离开的时候,才看到俞政卓进了傅言的病房。 “二哥什么时候走的呢?”顾佳人想了想,又问许长夏道。 “很早就走了,他今天好像还得上班,他过来找了我一趟,让我不要跟傅言姐提起昨晚的事情,就走了。”许长夏回道。 顾景恒自己的腿跪了一晚上,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当时也不知道从哪儿生出来的力气,能把傅言抱到车上去。 许长夏问过顾景恒,傅言跟她父母坦白了,说是打算跟俞政卓退婚,因为这事儿算是家事,所以傅言的父母后来便请顾景恒离开了。 许长夏和江耀猜的果然没有错,傅言和俞政卓两人早在之前就打算分手了。 如果傅家能同意这件事儿,那恐怕顾景恒和傅言之间就有希望了。 许长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出现,才导致这一切的发生。 但是她唯一确定的是,之前大师说过,因为她的出现,顾景恒的命运是发生了改变的,他和俞湘南的夫妻缘分发生了变数。 如果他娶了傅言,那么上辈子傅言和俞政卓的关系这辈子也会发生改变。 但是顾佳人和萧朗逸的缘分会不会发生改变,目前还是未可知的。 俞政卓这人的性格到底如何,许长夏不好下定论,或许在旁人眼里,俞政卓杀伐果断,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在许长夏眼里,俞政卓还是有良知的,而且,他为了顾佳人,竟然从未碰过傅言,这才是让许长夏最惊讶的。 或许跟傅言分开之后,俞政卓会放下世俗的成见回过头来追顾佳人。 但顾佳人和萧朗逸关系已经比之前更近了一步,按照许长夏对顾佳人的了解,顾佳人绝不会劈腿,绝不会为了俞政卓而对不起萧朗逸。 所以许长夏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顾佳人,俞政卓和傅言打算解除婚约的事儿。 早一点儿让顾佳人知道,或许她就会多一点烦恼。 “我今天下午恐怕不能陪你了。”顾佳人沉默了会儿,朝许长夏道。 “怎么了?” “前几天和朗逸哥说好了的,票都已经买好了,要跟他一块儿去看电影。”顾佳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两张电影票。 “你江耀哥在,不要紧。”许长夏顿了顿,随即道。 她到嘴边的犹豫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既然今天是萧朗逸和顾佳人第一次约会,那她就不说了。 顾佳人盯着手上的电影票的眼神,却有些犹豫。 这算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和萧朗逸约会。 前几天萧朗逸提出来的时候,顾佳人还有些犹豫,但是她既然已经决定了和萧朗逸往前走,总会有第一次约会,总不能一直在顾家见面。 而且之前她脚伤得厉害的那几天,都是萧朗逸早晚接送她去医院的,并且他没有一丝的不耐烦或者是不情愿。 顾佳人之前还以为萧朗逸对她说的喜欢,只是场面话,但是经过这半个月的相处,她能从两人相处的细节,一点点地感受到,萧朗逸对她的喜欢,绝不是嘴巴说说而已。 而且,他对她很尊重,从来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哪怕是抱她上下车,手上的动作也是绅士得很,从来不占她一点儿便宜。 萧朗逸这么好,顾佳人心里,并不是一丝动容都没有,所以萧朗逸提出第一次约会的请求时,顾佳人才没有拒绝他。 她想给自己,也给萧朗逸一次机会。 她下定了决心,朝许长夏道:“待会儿朗逸哥来接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一个人在病房没有关系吧?” “没事儿的。”许长夏摇摇头笑道:“我就是有点儿发烧,其它没什么的,放心吧,晚上你也不用来陪我了。”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有人敲了敲门。 “请进。”许长夏一边应着一边朝门外看了眼。 看清门外的人的瞬间,许长夏愣住了,下意识收回目光,看向了顾佳人。 第419章 你把我当什么? 来的人正是俞政卓。 俞政卓大概也没想到顾佳人会在这儿,他来,是来给许长夏道歉。 虽然他跟俞政兴一家已经划清了界限,但在此之前,是因为他没有约束好俞政兴一家的行为,才会造成对许长夏的伤害。 “长夏。”他站在门口,看着顾佳人的后脑勺,略微一犹豫,朝许长夏低声问道:“我方便进来吗?” 顾佳人正要回头看是谁来了,听出是俞政卓的声音,浑身不由得一僵。 许长夏知道,俞政兴跟俞家大家庭已经没有关系了,但俞政卓说起来还是俞政兴的亲弟弟。 许长夏沉默了会儿,低声回道:“你若是来给俞政兴求情的,就不用浪费口舌了。” “你误会了。”俞政卓随即解释道:“早上离开得匆忙,我是来跟你和阿耀郑重道个歉。” 前几天发生的事儿,俞政卓知道,许长夏还没有原谅他。 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清白和贞洁都是最宝贵的东西,但是事情已然发生,他下跪也没有用,或许只有时间才能抹平一切仇恨。 “俞政兴今天用车撞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的犯罪行为,恐怕得判上十年不止,我刚去军区那边了解过了。”俞政卓顿了顿,继续朝许长夏低声道:“另外,他还会被剥夺军衔,被逐出军区大院。” “俞政兴一家人这几天内会搬离军区大院,所以往后,你不用太担心他们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这个结果,是许长夏想要听到的。 假如王月娥他们一家还留在军区大院,那将是无休止的纠缠,按照王月娥她们一家的性格,谁都别想安生。 他们离开了,所有人才能顺心。 这算是这些天来,许长夏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然而,许长夏只要一想到俞政兴在岛上给沈煜灌兽药,同时害了她和江耀还有沈煜三个人,心里便止不住地开始仇恨起来。 这事儿算是有一个结果了,可她依旧不能去随军。 “俞叔,你应该知道我和耀哥从年前就开始一直向上面争取随军。”她看向俞政卓,低声道:“可是现在,你让我怎么办?” 俞政卓看着许长夏,眼底满是愧疚。 对于许长夏的指责,他无从辩驳。 “傅言姐因为我而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们家通情达理,嘴上跟我说没关系,可是她到底还是因为我才受了无妄之灾,这个人情,你又让我该怎么还?”许长夏盯着俞政卓,继续平静地反问道。 “说到底,都是我的错。”俞政卓叹了口气,低声回道:“傅言那边的人情,我替你还,我会跟傅言的父母讲明。” 他顿了顿,继续回道:“你随军的事儿,我会尽量想到办法去解决,你放心。” 俞政卓这么说,倒显得许长夏有些咄咄逼人了。 可许长夏也是受害者,她何尝想这么逼迫俞政卓? 她沉默良久,回道:“希望你可以找到办法。” 待会儿萧朗逸还要过来,许长夏知道俞政卓留在这儿只会让顾佳人为难,顿了几秒,又朝俞政卓道:“我还在发烧,需要静养,这件事儿就先这么解决吧。” 俞政卓知道许长夏是下逐客令的意思,没有再多作纠缠。 他出门前,又最后看了眼顾佳人,才转身走了出去。 顾佳人听着门外俞政卓的脚步声离开了,才悄悄松了口气。 否则待会儿萧朗逸上来,两人又要在病房撞见。 萧朗逸不是个蠢人,顾佳人怕他看出什么端倪来。 她和许长夏两人对视了眼,许长夏刚才看出了她眼里的挣扎和紧张,只有旁人才能看得清,顾佳人对俞政卓还没有完全放下。 顾佳人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多了,想了想,朝许长夏道:“我跟朗逸哥约好了是两点半见面,电影三点半开始,不早了,我先去楼下等他吧,免得他上来了又打扰你。” “开心点儿,这是你们俩第一次约会。”许长夏伸手替她整理了下衣领,朝她轻声哄道。 顾佳人也想开心一点儿,但是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俞政卓。 “我尽量不让他扫兴。”顾佳人点了点头应道。 她起身收拾了下,拿着自己的东西便走出去了。 她刚才听见俞政卓是从人多的那个楼梯口那边离开了,想了想,转身朝走廊尽头那个没什么人的小楼梯走了过去。 然而刚走到楼梯半截处,她便看见一道人影站在正对她的窗户通风处,面色淡淡看着她。 顾佳人一愣,拄着拐杖转身便往回走,然而还没爬上去几步楼梯,便被俞政卓再次拦住。 “你干什么?”顾佳人看着俞政卓拦住自己的手,紧皱着眉头道:“放开!”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有件事儿,我想现在告诉你。”俞政卓却丝毫没有松开她的意思,将她堵在了楼梯半截处,朝她低声道。 “但是我不想和你说话。”顾佳人冷着脸朝他回道。 俞政卓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知道她还在恼前两次他强吻她。 他承认,他气急之下做错了事情,强迫了她是他不对,但,那也是因为他太过在乎她。 “佳人。”他愈发软下了语气,将她柔弱无骨的冰凉的小手攥进掌心里,哄道:“你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你是我,在当时那种情形下,还能保持理智吗?” 顾佳人觉得他的解释,和她脑子里想的事儿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性质。 她用力往回扯了下手,俞政卓却攥得更紧,丝毫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她脸色愈发冷得厉害,朝他正色回道:“我给过你机会俞政卓,是你不知道珍惜,是你说的你对我没有一丁点的感觉。现在我不喜欢你了,我想跟萧朗逸在一块儿,你又来强迫我,你尊重过我的感受吗?” “还是说,你觉得你回头了,我就一定会腆着脸接受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只猫或是一只狗吗?” 顾佳人知道自己年纪是小,被顾家保护得很好,但她不是傻子,这些道理她还是懂的! 第420章 一而再,再而三 俞政卓看着她喋喋不休的一张小嘴,脑子里却只有一件事儿。 他想吻她,想堵住她的嘴。 然而想着她还在为前两次的事儿生气,他强忍住了,等她说完了,才耐心解释道:“自然不是。” “之前拒绝你,是因为,我一直觉得,你年纪还太小,或许不懂得当时自己脑子里的想法是冲动,亦或是你真的已经把所有的后果都已经想清楚。” “我过了年二十岁了俞政卓,我不是个三岁小孩儿!”顾佳人想都不想地打断了他的话回道。 “你压根不是因为我年纪小而拒绝我!你是根本不想考虑我到底是什么想法!你是只在乎你自己怎么想!” 顾佳人一股脑地把心里的话全都吐了出来。 不然俞政卓还真以为她年纪小好哄骗! 她这次是来真的,而且这些天她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了。 不说别的,光只是尊重她这块,萧朗逸就不知道把俞政卓甩开了几条街! 这才是俞政卓强吻她之后,归根究底她委屈她难受的真正原因! 俞政卓听她一句句地说着,眸光渐敛。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 “如果我说,我跟傅言打算分开了呢?”他沉默良久,朝她开口问道。 顾佳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继而,又恢复了常色,朝他冷淡地回道:“你跟傅言姐姐到底会怎么样,与我已经无关。” 俞政卓死死盯住了她。 所以,无论他是否向她解释他和傅言之间婚约的事儿,她都不打算原谅他了。 “佳人……”他沉默良久,轻声回道:“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你是真喜欢萧朗逸?” 顾佳人咬了咬牙,道:“真假有什么关系?朗逸哥那么好的一个人,我喜欢他是迟早的事儿,我和他门当户对,年纪相仿,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有……” 她一句句说着,只觉得俞政卓攥着她的手越收越紧,痛得她有些吃不住了。 “你捏疼我了。”她紧皱着眉,朝俞政卓沉声道。 俞政卓低头看向他手心里顾佳人的小手,松了些力道。 她一句句地说着旁人的好,他越是不想听什么,她就越是往他伤口上撒盐。 她不知道此刻他心里有多疼。 “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碰过傅言呢?”他状若无事,微微垂着眸摩挲着她被他捏红的小手,朝顾佳人轻声道。 他察觉到顾佳人的手在他手心里微微一僵。 像这样把她圈在怀里耐着性子温声安抚,是他从来没有对其他女人有过的行为,能让他这样低声下气的,从始至终都只有顾佳人一个。 他恨不能把她含在嘴里,却又怕她化了,捧在手里又怕她掉了,她却不知道她对他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此刻她似乎也并不想知道。 因为她喜欢上别人了。 “佳人,如果我说我不希望你跟萧朗逸结婚呢?”他抬眸,再次望向她。 他只希望她从始至终都属于他一个人。 顾佳人看着他有些微微转红的眼眶,愣住了。 她承认,她从没见过俞政卓这样,她心里,有些动摇了。 尽管她知道她不能这样。 “……长夏,佳人她不在吗?”就在这时,顾佳人忽然听到了萧朗逸的声音。 隔着最多几十步远的萧朗逸温润的声音,一下子将她惊醒过来。 “佳人她已经下去等你了啊!”病房里许长夏回道:“是不是刚好你们两人错开了?” “我们说好是在大门口或者病房见面的。”萧朗逸疑惑地回道。 “那她也许是记错了,或许去了后门,她记性不好你也知道的。”许长夏又回道。 顾佳人抬头看向楼上,萧朗逸只要往这边走几步,就能看见她站在楼梯上,被俞政卓堵在角落里。 她再次用力地往回抽了下自己的手,俞政卓却捏得更紧,眼眶愈发红得厉害。 顾佳人看着俞政卓,有些心慌了。 “松开!”她再次朝俞政卓小声道。 这次是比上次更加避无可避的情况,而且是白天,但凡萧朗逸往这边楼梯走,一定能看见他们两人! 俞政卓微微低头,凑到她耳边,朝她轻声道:“不如我们来赌一把。” “我不想跟你赌!”他滚烫炙热的气息吹拂在顾佳人耳边,顾佳人避无可避。 “如果萧朗逸他真的喜欢你,哪怕看到我们两人如此亲密,他也不会声张,如果他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他会尊重你的选择。” 俞政卓不信,假如萧朗逸真的喜欢顾佳人,还会像之前那样淡然处之。 顾佳人听他说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然而下一秒,俞政卓的吻,便落在了她的耳畔。 顾佳人浑身一个激灵,想要挣脱,他却用不容置疑的力道扣住了她的后颈,细密的吻缓缓落在了她的唇畔,鼻尖。 她因为紧张,鼻尖上都出了一小层细密的汗珠,俞政卓都温柔地一一吻去,随后,轻轻咬住了她的唇。 俞政卓已经足够克制自己。 他如果真的如同顾佳人所说,不知道尊重她,他不会耐心跟她说上这许多的话。 顾佳人根本不敢发出动静,就怕上面的萧朗逸听到会走过来查看。 她用力想要推开俞政卓,他扣住她的力道却更紧,径直将她拖入了自己怀里。 两人有二十多厘米的身高差,顾佳人刚好能被他裹入怀里。 她被迫仰起头承受着他的吻,加上一只脚不方便,丝毫挣脱不开。 他的呼吸纠缠着她,让她几乎喘不上气来,只得微微张开唇,他随即得寸进尺,温柔地撬开她的牙关,深吻了进去,寻到她已经僵到不知如何自处的小舌头,轻轻抵住纠缠。 “呜……”他舌头探进去的时候,顾佳人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光天化日,他居然在医院里就对她这样! 然而他已经探了进来,顾佳人想要将他推出去,他却愈发激烈地与她纠缠在一块。 就在顾佳人身子有些发僵的瞬间,她听到了萧朗逸朝这边走过来的声音。 顾佳人瞬间急出一身的汗,眼泪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俞政卓察觉到两人交接的唇齿之间,有了咸涩的味道,慢慢停下了动作。 第421章 不巧 俞政卓垂眸看向顾佳人,见她果然是哭了,随即停住,将她的小脸轻扣进了自己怀里。 楼上,萧朗逸刚要下楼,看到转角处有两道抱在一起的身影。 他愣了下,来不及细看,随即尴尬地扭过头,转身离开了。 顾佳人听着萧朗逸脚步离开的声音,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随后,不由分说一把推开俞政卓。 “你满意了?”她狼狈地抹去脸上的眼泪。 俞政卓其实没打算让萧朗逸看见他们两人,他用自己的大衣完全可以挡住顾佳人,萧朗逸不会发现是她。 他默不作声看着她,看向她被他吻得通红的唇。 “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我对萧朗逸是真的,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俞政卓看着顾佳人狠狠擦着自己的唇,转身匆匆下了楼,朝医院大门的方向离开了。 许久,他收回了视线,下楼走到停车场,将车开出后门。 果然,没一会儿,便看见萧朗逸的车从后门驶了出来。 他耐住性子,隔着大概一两百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了萧朗逸的车后,看着他们的车停在了大剧院的门口。 他看着顾佳人一个人先在门口下了车,站在门口,发着呆等着萧朗逸停好车过来。 他看着顾佳人朝萧朗逸微微笑着迎了过去,两人一块儿进了剧院里。 他看了眼剧院门口的宣传牌子上,写着今日放映的是一部爱情片。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远远看着剧院的门口,指尖夹着的烟,忽明忽暗。 天暗下来的时候,顾佳人和萧朗逸两人一前一后从剧院里走了出来,萧朗逸朝顾佳人笑得温柔,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下来,披在了顾佳人的肩上。 顾佳人微微一低头,笑得有些羞涩的样子。 俞政卓只觉得,她脸上的笑,刺得他心如针扎一般。 烟头燃到了底,灼伤到了他的指,他也浑然不觉。 萧朗逸特意将晚饭安排在了隔壁二楼的西餐厅,走过去只需要几分钟。 俞政卓看着他们进去了,随即下了车,跟在了他们身后。 服务员将菜单递给他们的时候,顾佳人想了想,道:“就来一份西冷牛排吧。” “需要几分熟呢?”服务员问道。 顾佳人琢磨了下,回道:“全熟,越熟越好。” 虽然北城的西餐厅有好几家,但顾佳人吃不惯西方口味,很少来吃这边的东西。 但想必萧朗逸在香江时早就习惯了西方的饮食口味。 “那先生呢?”服务员又问萧朗逸。 萧朗逸看着对面的顾佳人,笑吟吟道:“我也一份西冷,全熟,越熟越好。” “你不用迁就我的口味的。”顾佳人愣了下,小脸微微有些发烫。 “佳人,我离开了这么多年,所以不够了解你,我不知道你吃不惯西餐。”萧朗逸却是柔声回道:“以后,你喜欢吃什么,我会尽量迎合你的习惯和口味。” “以后你去香江时,恐怕也会有诸多不习惯的地方,不喜欢的,一定要跟我说。” 顾佳人愣愣盯着萧朗逸,此刻在柔和的灯光下,衬得他的眉眼愈发温柔。 萧朗逸对她这么好,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她想起下午时在医院,自己没有及时地推开俞政卓,心底里对萧朗逸的愧疚愈发浓重。 “好。”半晌,她点了点头小声应道。 此刻,她忽然想多了解一点儿萧朗逸,想知道,他这些年在香江,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她问了些他在香江的问题,萧朗逸都一一回答了,幽默又不失风趣。 他也问了他离开之后这些年,她在北城过得好不好,两人唯独避开了感情的话题。 顾佳人感觉,其实萧朗逸心里很清楚,她之前有在意的人,所以他才故意不问。 两人吃完饭,萧朗逸叫来了服务员结账。 “二位的餐已经有人替你们付过账了。”服务员随即回道。 萧朗逸有些惊讶,反问道:“请问是哪位替我们付的呢?” 顾佳人一听这话,心里却莫名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服务员往远处看了眼,随即指向一个方向,道:“就是那位先生。” 两人顺着服务员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下一秒,顾佳人果然看到了那道熟悉的人影。 她心中不由得一惊。 俞政卓恐怕从下午时就一直跟着他们了!否则绝不会有这么巧,能在这儿碰上他! 萧朗逸看了两眼,随即认出是俞政卓。 “是俞叔啊。”他回过头,朝顾佳人惊讶道:“这么巧,俞叔也在这儿吃饭。” 顾佳人勉强笑了下,没作声。 萧朗逸随即起身朝俞政卓坐着的餐桌走了过去,两人互相客气打了声招呼。 顾佳人磨磨蹭蹭地擦完嘴,洗完手,跟过去时,停在了萧朗逸身后一两步远的地方,硬着头皮朝俞政卓打了声招呼:“俞叔叔,这么巧。” 俞政卓目光落在了顾佳人身上,顿了几秒,淡淡回道:“不巧。” 只是两个字,让顾佳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怎么?”萧朗逸有些不解,反问道。 俞政卓慢慢收回目光,看向了萧朗逸:“其实刚才看电影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们了,只是人多,不方便打招呼。” 顾佳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你坐在第几排呢?我们倒是没有看见你。”萧朗逸好奇问道。 俞政卓沉默了几秒,回道:“最后一排。” “我们也是最后一排!”萧朗逸随即错愕地回道。 顾佳人攥着衣角的手心里,慢慢出了一层薄汗。 俞政卓看向微微低着头像做错了事情一般的顾佳人,笑了笑,道:“我跟你们在相反方向的位置。” 萧朗逸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回道:“难怪。” 他看向俞政卓桌上几乎还没动的餐点,道:“俞叔您是刚到吧?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吃东西了,下回一定请回来。” 俞政卓目光却是始终黏着在顾佳人身上,她不爱吃牛排,他也是。 萧朗逸却不知道,顾佳人吃完牛排总是会拉肚子。 而顾佳人却为了迁就萧朗逸,吃了她素来不喜欢吃的东西。 第422章 心跳得厉害 “行。”半晌,俞政卓收回了视线,淡淡回道。 萧朗逸莫名觉得,俞政卓今天让他倍感压力,尤其是他的眼神。 俞政卓松了口,他心里也莫名松了口气。 “那我们先回去了。”萧朗逸朝俞政卓道。 俞政兴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没看他们,低声回道:“早点儿回去,今晚听说有大雪。” “好。”萧朗逸点了点头。 直到回到了车上,顾佳人神色才恢复了正常。 萧朗逸扭头朝后座的顾佳人看了看,斟酌半晌,忽然开口道:“佳人,你……害怕俞叔?” 顾佳人随即抬眸看向他。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勉强朝萧朗逸笑了笑,回道:“是有一点儿,俞叔叔平常对小辈有点儿严厉,我和你第一次约会,所以……” “难怪了。”萧朗逸恍然大悟道:“我也是有一种被长辈抓到早恋的那种感觉。” 顾佳人又朝他笑了笑,没作声了。 回到家,顾佳人刚进门,便看见宋歌坐在客厅里。 宋歌似乎是专程等着她回来。 “今天跟朗逸去看电影了?”刚才顾佳人进来之前,和萧朗逸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宋歌都听见了。 “嗯。”顾佳人点了点头。 “跟妈说一说,感觉怎么样呢?”宋歌朝身旁的沙发拍了拍,问道。 顾佳人走到宋歌身旁坐下了,斟酌了会儿,想起刚才看电影时,萧朗逸悄悄拉了下她的手,虽然几秒之后就松开了。 “朗逸哥挺好的。”顾佳人好半晌才从口中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就这样?”宋歌笑着问道。 “他很温柔,很懂得照顾我的情绪。”顾佳人想了想,又道。 “那你对他呢?”宋歌紧跟着又问。 顾佳人琢磨了半天,其实萧朗逸拉住她手的时候,她是有些紧张,但后面莫名其妙的,电影后面放了什么,她看着都没记到脑子里去,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不断地不受控制地回想着俞政卓在医院楼梯上强吻她的画面。 后面吃饭时,萧朗逸迁就着她,于她来说,似乎更接近于自家大哥一般的感觉。 此刻宋歌问她,她的脑子实在有些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宋歌见她眼神有些迷茫,半晌都没回答她的话,其实心里明白,顾佳人恐怕心里还没能完全放得下俞政卓。 “我听见刚才他说等你下次放假约你一块儿去公园了。”宋歌想了想,朝顾佳人道:“你愿意去吗?” “去的。”顾佳人随即点了点头回道。 或许这一次没有感觉,是因为电影院身旁周围坐的都是人,公园人会少一些,或许会不一样。 “你和朗逸这么久了,他牵过你的手吗?”宋歌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道。 顾佳人朝宋歌看了眼,道:“他看电影的时候拉了下我的手,很快就松开了。” “这孩子未免也太有分寸了点儿……”宋歌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因为大家都知道萧朗逸喜欢顾佳人,宋歌以为,萧朗逸会比较主动。 谁知这都见面了大半个月了,就拉了一下手。 顾佳人不主动,萧朗逸也这样慢吞吞的,那感情上怎么会有进展呢? 更何况,萧朗逸恐怕几个月之后就要回香江,到时候两人见面的次数必然是少得可怜。 “什么?”顾佳人没听清宋歌说什么,反问道。 “其实朗逸大哥大嫂的意思是,最好在朗逸回香江之前,你们把这亲事给定下,办场订婚宴。”宋歌索性直接回道:“妈想问问你自己的意思。” 顾佳人愣了下。 她原以为这事儿要等她学业完成之后再讲,谁知这么快两家长辈就催他们订婚了。 “我还没想好呢。”她怔怔回道。 宋歌也是想着顾佳人还小,斟酌了下,回道:“那先不急,等你和朗逸再多接触几回,爸妈暂且还没有答应他们。” 萧朗逸和萧家虽好,但她也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就把孩子的事情给定下了。 更何况萧家离开北城这么多年,他们现在还没摸透萧家是什么情况。 顾佳人回到楼上的时候,脑子更乱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外面的月色很好,透过纱帘照在顾佳人眼睛上,顾佳人眼睛瞪得像铜铃,就是没有一丝困意。 好半天,又从床上爬了起来,打算将里面一层窗帘也拉上。 走到窗户附近,她隔着纱帘,却又看见不远处停着那辆熟悉的车。 俞政卓又来了。 她一闭眼,眼前便是俞政卓那张脸,心口更是砰咚砰咚跳得厉害。 半晌,还是心一横,没有再看他,用力将里面那层不透光的厚窗帘拉上了。 …… 翌日。 俞政兴的处分很快就下来了,剥夺军衔的命令立刻通报三军,并且要入狱十年。 这边的事儿处理完,顾家知道江耀很快就要离开北城回岛上,专门给江耀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一大家子人坐在餐桌上,半晌却没有人动筷子。 “大家都吃吧,不然菜都凉了。”杨柳知道许长夏难受,大家也跟着难受,勉强笑着朝众人招呼道。 江耀第一个拿起了筷子。 “这才对嘛,去了岛上,又得跟着吃食堂的大锅饭了,怎么能有家里吃得顺口呢?”宋歌也跟着朝江耀道,拿起公筷给他碗里面夹了许多菜。 麦婶见大家都动了筷子,立刻又去把汤热了下,端到了江耀面前,江耀面前的菜几乎堆成了小山。 江耀知道顾家人对自己和许长夏好,大家给他夹什么他便吃什么,没有客气推辞。 “够了够了,你们让他慢慢吃嘛!”顾承荣笑着道:“再说了,阿耀偶尔也是能出差回来的,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 许长夏听顾承荣这么说,心里的阴霾才散开了些。 原本她也不知道江耀回了岛上,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想必,顾承荣一定能想到办法。 而且,顾承荣始终还欠她一个愿望没有兑现。 她想,这个愿望大概是要用在江耀上了。 想回到他身边,总归还是有办法的。 第423章 推辞不了 “而且医院骨科那边说,再过两三周,阿耀腿上的石膏就能拆掉了,拆石膏的时候不也能有假嘛?”杨柳想了想,继续道。 杨柳这么一说,大家心里都有了宽慰。 这样,至少许长夏和江耀两三周之后还能见面。 江耀扭头看了看许长夏,搁在桌子底下的一只手,轻轻拉住了许长夏的手。 其实大家都在想办法,许长夏要怎么样才能跟着江耀回岛上,但最重要的原因是沈煜在那儿,江耀恐怕就不会让许长夏回去。 一家人吃完了饭,许长夏起身帮忙收拾碗筷,江耀却轻轻拽住了她的手。 一旁宋歌从许长夏手上拿走了碗筷,轻声道:“阿耀待会儿就走了,你们俩就别帮着收拾了,说会儿体己话去吧。” 顾佳人他们几个也随即有眼力见地都躲开了,将客厅让给了许长夏和江耀两人。 顾家包了些点心让江耀带到岛上去吃,许长夏一边帮他收拾着,一边眼眶却忍不住地有些泛红。 江耀盯着她看了会儿,将她扯到自己跟前,让她坐在了腿上。 “回来之前,我已经将你给妈和三舅的平安信寄回去了。”他朝她轻声道:“若是还要再寄一封,我今天再带回去。” “好。”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 她拿了一旁茶几上的纸和笔,给许芳菲他们些平安信,写到一半,又抬头看向江耀。 “你就写这个月月底你会回去,舅舅这边的会议,差不多到月底能结束。”江耀抬手轻轻抹掉她眼角憋着的眼泪。 “你若是太想妈和三舅,就跟舅舅说,让他提前安排你回去。你就和妈他们说,怕学校功课赶不上,所以提前了几天回去。” 许长夏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半封信写完,递到了江耀手上。 江耀接过的时候,许长夏却没有松手。 憋了半天的眼泪,此刻止不住“噗呲噗呲”地往下掉。 她不想把信交给他,她想跟他回去。 “乖。”江耀看着她哭着的样子,眼尾也有些红了起来。 他强忍着,将她又轻轻拉回到了怀里,低声哄道:“这一次不行,下一次,我一定带你回去,好不好?” “你也不想让妈和三舅他们担心,是不是?” 许长夏是不想让许芳菲和许劲知道岛上的事儿,否则,恐怕她就再也没法随军了。 江耀见她只是低着头无声地抽泣着,心里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好半天,才轻声哄道:“等到岛上的家属院建起来了,人多起来了,我就接你回去,最多也就一个月左右。” “真的?”许长夏听他这么说,这才抬眸看向他。 “真的。”江耀点了点头。 说话间,低头一点点吻去她脸上的泪痕,反问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上一次就骗她了。 许长夏撇着嘴角没作声。 然而,江耀说的也是,假如家属院那边只有她一个女人在,始终是不好的,于她和江耀还有沈煜来说,她回去,都是一种负担。 或许人多了,事情慢慢也就过去了。 许长夏还以为,江耀是永远也不让她回岛上了,他这么一说,她心里才好受了些。 帮他收拾好东西,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了。 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许长夏去开门看了下,是吴秘书。 “陈局问你们准备好了没有,要送江团上飞机了。”吴秘书道。 “收好了。”江耀低声回道。 陈砚川答应过他,等他回了岛上,会帮他保护好许长夏,待会儿许长夏回医院,他们会跟着去。 江耀随即回头跟杨柳和顾承荣打了声招呼,准备走了。 顾承荣却又跟着下来了。 走到车旁,顾承荣借着送送江耀的借口看了眼车上,陈砚川也在,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上前道:“砚川啊,之前自作主张给你相亲的事儿,给你添麻烦了。” 那天过后,顾承荣随即将几家让他做媒的都回绝了,和他们讲明了原因。 陈砚川不在意地回道:“没事儿顾老。” 他原本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但是难题又来了。”顾承荣又有些为难地开口道。 “您说。”陈砚川顿了顿,平静地看向顾承荣。 顾承荣为难道:“有个姑娘,你可能也认识,他们老家是海城那儿的,姓纪。” “这个小纪啊,听说你是为了之前沈家的事儿不愿意相亲,更觉得你人品贵重,说愿意等你,还说等你有了空闲,方便的话,就先见个面,当是正式认识一下,往后的事儿他们家也不着急。” 陈砚川闻言,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周围随即陷入了一片安静。 纪这个姓,也不多见,跟顾家交好的姓纪的,而且是海城人的,那只有那么一家。 这个纪家不仅是开国功臣之一,而且还是书香世家,家庭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正因为这个纪家的女儿很喜欢陈砚川,并且是头一家托顾承荣来给他们牵线的,所以即便顾承荣给纪家说明了原委,纪家的还是坚持让他把话带到。 顾承荣跟纪家关系很好,实在推辞不了,只能又把话带给了陈砚川。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我可以替你告诉他们。”顾承荣见陈砚川不吭声,又道。 陈砚川实在不愿意,他也就不为难他了。 陈砚川微微垂下眸,没作声。 江耀看了看顾承荣,又看向陈砚川。 纪家的条件,比当初沈妙青好了很多,而且家世干净,不像是沈家情况那么复杂,陈砚川若是拒绝,恐怕以后也很难有条件比纪家更好的。 而且纪家适龄的女孩子,只有一个,是纪家最小的女儿,二十几岁,年纪不大也不小,江耀在北城这儿待过几年,见过她,长得干净大气,算是漂亮的,人也知书达理。 两人老家离得比较近,以后走动也方便。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这个姑娘跟陈砚川都算是相配的。 不知,陈砚川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陈砚川抬眸,刚好撞上江耀朝自己投来的有些复杂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几眼,陈砚川又望向了顾承荣。 第424章 为了她 “行。”半晌,陈砚川还是淡淡应了一个字。 许长夏和顾承荣两人都有些惊讶。 “只是要等我这阵子忙过了再说。”陈砚川朝顾承荣继续淡淡回道。 “真的?”顾承荣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陈砚川只回了一个字。 顾承荣原本今天是没抱一点儿希望的,毕竟上次陈砚川回绝得那么果断。 没想到,他今天居然答应了。 “那就等你忙完这阵再说。”顾承荣想了想,回道:“我让纪家耐心等一等。” 陈砚川点了点头,朝顾承荣道:“那我们就先走了,阿耀的飞机一秒都不能延误。” 直到快到了机场时,许长夏还是觉得刚才陈砚川答应得有点儿太干脆了,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耀却是默不作声地盯着车前座的陈砚川看了好一会儿。 陈砚川是为了他和许长夏。 更准确地说,是为了许长夏。 只是这话,他和陈砚川谁也不会说出来。 又或许,纪家只是陈砚川的一个幌子,陈砚川是为了给对方一个面子,见了面陈砚川再拒绝也不一定。 然而,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 两人送江耀上了飞机,许长夏眼睛有些红红的,陈砚川从车前座递了一方手帕过来。 许长夏接过了,低声道:“谢谢舅舅。” 陈砚川轻咳了两下。 许长夏接过手帕的时候,察觉到陈砚川的指尖也有些烫,再加上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感觉他的感冒应该是加重了。 “舅舅,你是不是发烧了?”许长夏斟酌了会儿,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有。”陈砚川低声回道。 他的嗓音比先前更加低哑了些,而且带着浓重的鼻音。 驾驶座上的吴秘书忍不住开口道:“陈局昨天开始就有点儿低烧,我给他买了药,但是没什么用。” 而且在这儿开会这么忙,糟心事儿又那么多,陈砚川能好才奇怪了。 许长夏听吴秘书说着,愣了下,朝陈砚川道:“会不会是我的感冒传染给你了?” 她感觉陈砚川的症状和她有些相似,可能是那天半夜,陈砚川离她的床太近,被她给传染了。 “我回去拿些药给你吧。”不等陈砚川说什么,她随即又道。 她感觉医生新给她开的药很有作用,这两天在医院又挂了水,她已经好多了。 “不用。”陈砚川紧拧着眉道。 说话间,扫了眼身旁的吴秘书。 吴秘书知道自己多嘴了,没再说话。 说话间,已经到了军区医院住院部楼下。 许长夏正要拉开车门下车,车前座陈砚川忽然朝她道:“等等。” 许长夏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她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了眼,却看见有两道熟悉的人影正坐在住院部门口。 是王月娥。 “估计她们不知道夏夏小姐不在医院,所以堵在这儿了。”吴秘书朝那儿看了两眼,道。 想了想,又回头朝许长夏道:“那咱们从后门进去吧,绕开他们,或者是你今晚回顾家休息,就别回医院了。” “回顾家吧。”没等许长夏说话,陈砚川揉着太阳穴低声开口道。 王月娥在这儿,他实在不放心。 指不定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好。”许长夏也觉得,现在医院应该是不安全了,王月娥她们离开军区还得要几天,这几天王月娥说不定会找到她的病房发什么神经,眼不见为净。 趁王月娥还没发觉他们,吴秘书随即悄悄地将车掉了个头,往顾家的方向开去。 然而车开到顾家附近时,吴秘书又眼尖瞥见顾家门口坐着两道鬼鬼祟祟的人影,稍微近了一看,是王月娥的儿子和儿媳。 不等陈砚川说话,吴秘书随即停都不带停顿,直接将车开了过去。 俞政兴这一家人,显然是打算堵住许长夏,还不知会做出什么缺德事儿来。 吴秘书将车开过去时,俞政兴儿子和儿媳没发现是他们,也没认出车上的人是许长夏。 “那现在怎么办呢?”吴秘书回头看了看陈砚川。 许长夏在这儿无亲无故,除了顾家,就没有能去的地方了。 陈砚川头痛得有些厉害,斟酌了下,朝许长夏低声问道:“我住的宾馆隔壁房间还空着,你先去我那儿住两天?” 许长夏斟酌了会儿,现在似乎除了这样,没有别的办法了。 “行。”她犹豫了下,还是点头应道。 陈砚川住的宾馆是一间房有两个卧室的,原本是打算给吴秘书住,结果这两天吴秘书晚上就看守在许长夏的医院附近,白天就在车上睡会儿,没用上那间房。 倒是刚好,把空出来的那间腾出来给许长夏住。 许长夏的换洗衣物在顾家,没带,吴秘书将他们两人送回了宾馆,又回头回了军区,打算趁俞家人没留神的时候,去把许长夏的换洗衣服拿过来。 许长夏正琢磨着待会儿要怎么洗漱,门口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她打开门看了眼,是陈砚川。 “这浴袍是干净的,没穿过。”陈砚川将手上的浴袍隔着门递给了许长夏,低声道。 “明天早上我会叫人把早饭送一份上来,午饭你等我回来,一块儿出去吃。”陈砚川继续朝她叮嘱道。 “好。”许长夏接过了浴袍,乖巧地点头应道。 陈砚川盯着她的脸色看了看,又道:“吴秘书待会儿会去医院把你的药拿过来,你现在感觉怎样?” 许长夏不怎么发烧了,今天一整天的状态都比较好。 她摇了摇头回道:“没事儿,不怎么难受了。” 她顿了下,正要问陈砚川是否烧得难受,陈砚川却微微皱着眉头道:“行,那我就先去睡了,干净的洗漱用具都在洗手间台面上。” 许长夏能看得出陈砚川似乎身体有点儿不舒服,而且他递来的浴袍,被他手碰过的地方,温度都是烫的。 她正要说什么,陈砚川径直转身回了房间。 许长夏站在门口,黑暗之中盯着陈砚川的房门愣了会儿,半晌,还是轻轻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第425章 烧糊涂了 夜深了。 兴许是之前不舒服的几天在医院睡多了,再加上换了个环境,许长夏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天,怎么也睡不着。 想起来背书,然而随身的东西是一样也没带,房间里光秃秃的。 许长夏坐在床上呆了半晌,忽然想起自己口袋里随身带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里面是一些难记的政治重点内容。 许长夏从口袋里将小册子掏了出来,打开来,刚翻开第一页,便发现里面夹着几张裁剪整齐的报纸新闻。 她愣了愣,仔仔细细将几则新闻翻来覆去看了遍,才发现这是这两天最新日期的报纸内容。 应该是江耀在她休息的时候,替她从报纸上裁剪下来的。 而且,江耀还特意用红笔将重点内容标注了出来,在旁写着考点重点。 许长夏只一看,便认出是江耀的笔迹。 她一页页地翻看过去,几乎每一页,都有江耀标注的重点。 许长夏甚至可以想象出他在做标记的时候,有多认真仔细。 她的每一样事情,巨细无遗,他都会放在心上。 许长夏看着看着,眼眶不由得有些泛酸。 就在她起身准备去外面倒杯热水回来看书时,一打开门,便听到对面陈砚川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玻璃水杯摔碎的声音。 许长夏随即停在了原地,又看向陈砚川的房门。 然而玻璃杯摔碎之后,陈砚川的房间里又没了动静。 许长夏站在原地犹豫了会儿,还是走到了陈砚川房门前,轻轻敲了下房门,问道:“舅舅?” 隔着房门,里面一片安静,黑暗之中,许长夏甚至可以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等了几秒,又敲了下房门,问了声:“舅舅,你没事儿吧?” 房间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许长夏有点儿着急了。 尤其是,她感觉陈砚川烧得比她前两天更严重些,他的嘴唇都烧得有些干裂了。 “舅舅,我进去了!”她斟酌再三,还是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陈砚川房里没开灯,许长夏的眼睛适应了几秒,才看清房间里的情况。 只见陈砚川坐在床边的地上,上半身后背倚着身后的床,似乎是昏迷过去了,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脚边一片狼藉,玻璃水杯的碎渣子和里面的水撒了一地。 许长夏愣了下,立刻上前,用手试了下陈砚川的额温。 许长夏还有些低烧,身上温度是偏高的,陈砚川头上的温度都烫得她手哆嗦了下。 许长夏也不知他是烧晕了过去还是怎么回事儿,赶忙去洗手间用凉水沾湿了一块毛巾过来,捂在了他的头上。 接触到冰凉的温度的瞬间,陈砚川嘴里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轻喘。 “舅舅?”许长夏又叫了他一声:“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昏暗之中,陈砚川似乎是微微睁开眼来看了她一眼,他似乎想从地上起来,然而只是上半身动了下,便又停住了。 吴秘书还没回来,许长夏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也不记得顾家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她心一横,直接上前扯住了陈砚川的一只胳膊,将他往床上拖。 地上实在太冷了,恐怕陈砚川在地上再多躺一会儿会病得更重。 然而陈砚川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身材算是健壮魁梧的,许长夏拖了半天也没法将他从地上拖起。 陈砚川似乎是嘴里呢喃了一句胡话。 “什么?”许长夏将耳朵凑到他的唇边问道。 “我没事儿……”陈砚川嗓音低哑得不像话:“别动我……” 许长夏看他是真的烧糊涂了,地上这么冷,他却说没事儿。 她想了想,索性架起陈砚川的一只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上,她撑着面前的床,好不容易才将陈砚川从地上拽了起来。 刚将他的上半身拽回到床上,许长夏只觉得陈砚川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胳膊动了下,她整个人都被拽得拖向了陈砚川。 她一个重心不稳,差一点儿摔倒在他身上! 她随即用手臂狼狈地撑在他的胸口,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 她松了口气,正要起身把他的胳膊拿开,一抬头,却见陈砚川微微睁着眼,看着她。 许长夏也不知道陈砚川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和他怔怔对视了两秒,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急忙起身解释道:“舅舅,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陈砚川却只是紧皱着眉头,吃力地翻过了身去,嘴里不知又呢喃了句什么。 许长夏站在原地,心口砰咚砰咚跳得厉害。 她也不知道陈砚川刚才到底是清醒着的还是意识不清楚,但是她感觉,他盯着她的眼神,似乎有一瞬间,是清明的。 昏暗之中,陈砚川又躺在那儿没动了。 许长夏迟疑良久,俯身轻轻拾起地上那块毛巾,转身又去洗手间洗了一遍,回来搭在了陈砚川的额头上。 回来时,陈砚川已经又睡熟了。 她将毛巾盖在他额头上时,指尖触到了他额角那根突突跳着的筋,应当是他的偏头痛又发作了。 她看到床头边有一瓶药,瓶盖已经打开了,里面放着两颗药,还没吃。 应该是陈砚川刚才想起来吃药,结果摔下床摔碎了杯子。 她犹豫了会儿,昏暗的光线之中,她能看到他的那根筋跳得很厉害,哪怕是昏迷着,他应该也很难受,他的眉头紧锁着,口中又呓语起来。 许长夏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回到客厅拿了只干净的玻璃杯,替他倒了杯水进来。 “舅舅?”等到水凉了些,她试探着又叫了他一声。 陈砚川仍旧是没有反应。 许长夏担心他是偏头痛发作痛晕了过去,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药塞进了他的口中,抬起他的头,隔着枕头让他的头枕在了自己的腿上,勉强给他喂了些水下去。 正要收回手时,陈砚川的一只手忽然抬起,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许长夏心中一惊,想要将手收回来,陈砚川的手,却是更加用力地攥紧了她! 第426章 彻夜无眠 “舅舅!”许长夏以为陈砚川是在烧得神智不清醒的时候,把她当作了沈妙青。 她低头看向陈砚川,陈砚川却仍旧是紧闭着双眼。 “夏夏……”与此同时,他口中呢喃了句。 这一瞬间,许长夏浑身都僵住了,如遭雷击。 正在她愣住的瞬间,听到门口传来了有人开门的声音。 许长夏这才回过神来,刚好陈砚川的手松动了些,她一把从陈砚川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站了起来。 是吴秘书回来了。 许长夏转手就开了灯,吴秘书进来,发现许长夏在陈砚川的房里,愣了下。 “药拿来了吗?”许长夏强自镇定地看向吴秘书,朝他低声道:“舅舅好像烧晕过去了。” “带了!”吴秘书赶忙从外面拿了退烧药进来。 许长夏站在门口,看着吴秘书忙前忙后,默不作声地转身拿了自己的东西,回了房间里,反锁上了门。 这一夜,许长夏彻夜无眠。 无论陈砚川有没有烧糊涂,无论他当时的神智是否是清楚的。 直到此刻,许长夏才意识到,原来,陈砚川对她的感情,已经变了质。 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江耀不在杭城,托他照顾她那时起,还是他从水里救出她,亦或是,那天霍远征要杀她,他替自己挡住了定时炸弹时。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会对她隐瞒自己为了她炸断手指,为了她烧伤严重,为什么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都有意无意避开她。 她一直认为,陈砚川是看在江耀的面子上,才不得不照顾她。 直到此刻,许长夏才想起了一些曾经被她忽略过的细节。 尤其是那晚,在他的单位,他喝醉了酒拉住她时。 恐怕从那时起,一切就再也回不到原点了。 第二天清晨,许长夏听着隔壁的吴秘书出来洗漱的声音,听到他朝陈砚川道:“昨晚夏夏小姐照顾您到深夜,恐怕现在睡得正熟,要不然就不要叫她起来吃早饭了吧?” “行,你留在这儿,我自己去医院挂水。”陈砚川低声回道。 她听着陈砚川出门的动静,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睡了过去。 她睡得不熟,没一会儿便惊醒过来。 一看时间,十点半左右。 她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正要起床去洗漱,却又听到门外传来有人回来的声音。 过了约莫半分钟后,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口,陈砚川敲了敲门,低声问道:“夏夏,起来了吗?” 他和她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许长夏随即穿好了衣服,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打开了反锁的门。 陈砚川带了午饭回来,都是用饭盒打包好的,放在了外面的桌上。 “你待会儿先吃,我还有两个会议纪要得看。”陈砚川背对着她,帮她打开了饭盒,淡淡开口道。 “好。”许长夏只轻声应了一个字。 陈砚川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眶底下是青的,问道:“昨晚没睡好?” 许长夏朝他看了看,陈砚川的表情并没有一丝不妥,就像往常那样看着她。 “昨晚过了平常睡觉的点,闪了神,失眠了。”她顿了几秒,低声回道。 “那吃完再继续睡吧,反正也不忙着做什么,感冒就得多休息。”陈砚川淡淡回道。 说罢,转身回了自己房里,关上了门。 如果不是昨天被他攥紧着的地方还隐隐作痛,许长夏还以为,会不会是自己做梦,会不会是自己弄错。 然而,很显然,只有她记得,陈砚川已经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默不作声去洗手间洗漱完,回来将午饭吃了。 吃饭时,他房间里隐约传来的纸张翻页的声音,让许长夏脑子里越发的乱。 而偏偏,他是江耀唯一的亲舅舅,是江耀一直以来嘱托照顾她的人,哪怕她心里明白了,也只能装作是不明白。 既然只有她一个人记得,她只能装作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 接下去的两天,每天早上她起来时,陈砚川都已经不在宾馆,桌上都放着吴秘书带回来的早饭,每天中午她和陈砚川一块儿吃饭时,陈砚川不是匆匆吃完就离开,便是一边吃饭一边翻阅文件,根本没有空和她有多余的交流。 许长夏几乎是整天都自己待在宾馆,自己看书,自己吃饭。 第三天时,顾家打了电话过来,说是王月娥她们已经搬走了,不在军区了,让许长夏搬回去住,陈砚川才抽了个空闲,将许长夏送回到了顾家。 “你若是想提前回杭城,就给宾馆那儿打个电话。”下车时,陈砚川朝许长夏叮嘱道“我这几天有些忙,就不过来看你了,有什么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我知道了舅舅。”许长夏乖巧地朝陈砚川点了点头。 一直等到许长夏进了屋里,吴秘书才回头看向陈砚川。 这几天其实吴秘书都有些纳闷,但碍于许长夏在,他也不好多问什么。 此刻许长夏回了顾家,他才朝陈砚川低声问道:“陈局,你这几天怎么对夏夏小姐这么冷淡?” 虽然开会是很忙,虽然陈砚川快要升迁了,手头上的事情确实很多,但也不至于忙成前两天那个样子。 吴秘书总觉得,陈砚川是故意在避开许长夏。 陈砚川垂着眸看着手上的文件,半晌,才低声回道:“不理她,是为了她好。”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吴秘书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陈砚川朝吴秘书看了眼,没作声。 连吴秘书都能看得出他对许长夏冷淡,许长夏自己心里当然更明白。 发烧那晚,其实在许长夏拖着他去床上时,他就清醒了。 她离他越近,他怕自己终究有一天会控制不住对她的爱意,不如借此机会,让她害怕自己。 因为他足够清醒,他跟许长夏之间,永远都有着那道跨越不过去的鸿沟,他们之间永远都没有可能。 与其如此,当断则断。 这一次,希望她逃得越远越好。 第427章 他的袒护 许长夏想回杭城了。 如果她继续留在北城,那不免要到月底和陈砚川一块儿回去。 可她现在只要看到陈砚川,就会想起那晚的事儿,她还没想好以后要怎么面对陈砚川,现在唯有和陈砚川保持足够远的距离才是对的。 她一边琢磨,要找什么借口跟顾家人辞行,一边回到了顾家。 许长夏记得周四下午顾佳人是没课的,正要放下行李去找顾佳人,一旁麦婶朝她道:“夏夏小姐,佳人小姐去医院了。” 许长夏愣了下,反问道:“她怎么了?” “急性肠胃炎,你不在的第二天她就住医院去了。”麦婶解释道。 “怎么会得急性肠胃炎的呢?”许长夏诧异地反问道。 麦婶叹了口气道:“前一天晚上吃了牛排,本来我们家吃牛肉就少,再加上佳人小姐从小不爱吃牛肉,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牛肉,可能是这个引起的,第二天又没忌口吃了些荤腥,就痛得死去活来的,可把咱们吓坏了。” 许长夏知道顾佳人不爱吃牛肉,牛肉这东西难消化,如果肠胃不适合吃牛肉的,很有可能会引起肠胃炎。 “那我赶紧去医院看看她。” 许长夏赶到医院时,顾佳人躺在床上,一张原本白生生的小脸,此刻蜡黄蜡黄的,看着像是瘦了好几斤,原本肉肉的小脸都瘪了下去。 一看见许长夏,顾佳人一脸的欲哭无泪。 许长夏给她带来了白粥,和几道过了开水的菜,顾佳人一看这饭菜,小脸更是垮得厉害:“我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逼着自己吃几口,不然胃里空着更难受。”许长夏一边替她盛着白粥一边劝道。 尤其是肠胃炎要忌口,养不好的话,后面更受罪。 “粥有点儿烫,我晚点儿再吃。”顾佳人看着冒热气的白粥,嘴里更是难受。 许长夏也没逼她,想了想,朝她问道:“你是不是那天晚上跟萧朗逸一块儿吃牛排吃伤着了?” 顾佳人点了点头,无奈道:“其实我以前吃牛排就容易拉肚子,只是那天看完电影有些晚了,加上是萧朗逸特意为我挑了那家西餐厅,我不好意思拒绝。他也不是故意的。” 许长夏想了想,道:“但是这个萧朗逸啊,既然提前了几天准备那天的约会,就应该提前打听好你的口味。” 虽说萧朗逸对顾佳人看着挺细致的,但是没想到在这个上面弄出了错。 顾佳人哭丧着脸小声回道:“本来其实没事儿的,后来他大嫂又照例让萧朗逸送来了猪蹄汤给我,我想他大嫂熬这个汤也很费时间和功夫,不好意思拒绝,就吃了几口。” 许长夏忍不住皱紧了眉头:“那你怎么没跟家里人说呢?” 因为上辈子她也得过肠胃炎,尤其是急性肠胃炎,发作起来的时候能痛到在床上打滚,她知道那滋味不好受。 “因为那是朗逸哥的大嫂。”顾佳人一脸的为难,轻声回道:“我怕我说了爷爷奶奶他们会责备她。” “那萧朗逸知道吗?”许长夏反问道。 “知道的。”顾佳人点了点头。 许长夏虽然明白顾佳人是抹不开面子,但明明前天晚上她就肠胃不舒服了,就应该直接说出来。 许长夏看着她蜡黄的小脸,心疼道:“下次不舒服就得提前说,不喜欢吃的东西,就直接告诉萧朗逸,不要拿自己的身体来开玩笑。” 门外,萧朗逸的大嫂刚好拎着白粥走到了门口,听许长夏和顾佳人在里面说着,准备敲门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大嫂,怎么不进去?”身后,停好车晚了一步上来的萧朗逸随即朝她低声问道。 萧朗逸大嫂何楚回头朝萧朗逸看了眼,脸色有些发白。 犹豫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道:“你怎么不跟我说,佳人是因为吃了我送的猪蹄汤才会得急性肠胃炎的?” 萧朗逸微微皱了下眉,看向面前的病房门,道:“你都听见了?” “嗯。”何楚点了点头,因为愧疚,她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进去面对顾佳人。 “你也不是故意的,这事儿主要错在我。”萧朗逸见她一脸做错了事情的无措,随即安抚道。 何楚既然已经听到了,就不会假装没这回事儿。 她斟酌了下,还是伸手敲了敲门。 里面许长夏和顾佳人随即停住了,没再继续往下说。 “大嫂,你怎么来了?”顾佳人见何楚手上拎着饭盒进来了,有些惊讶。 她真不知道何楚今天会给她送饭过来,萧朗逸没告诉她。 她说话间,和许长夏对视了眼,恐怕何楚在外面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佳人,对不起,我真不知道是因为我的汤才会让你得急性肠胃炎。”何楚一脸的恳切,走到病床边涨红着脸径直道。 “朗逸他这两天也没和我说,我……” 何楚也就比她们年长了几岁,她嫁给萧朗逸大哥时不过才二十岁。 顾佳人知道她是好意,叹了口气回道:“没事儿的大嫂,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才没让朗逸哥告诉你。” “大嫂,佳人她会得肠胃炎,是因为我不知道她吃牛排会肠胃不舒服,和你没有关系。”两人说话间,萧朗逸从外头走了进来,紧皱着眉头道。 萧朗逸就是知道何楚会良心不安,所以才瞒住了她,谁知昨晚大哥问起这事儿,他才说起顾佳人前两天吃坏东西得了肠胃炎。 何楚今天也是好意,才给顾佳人送了粥和小菜过来。 看样子很多东西顾佳人都是不能吃的,她下意识将手上的饭盒藏在了身后。 萧朗逸朝她看了眼,径直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饭盒,将饭盒放到了桌上。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许长夏看在眼里,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 萧朗逸似乎很护着他大嫂。 虽说一家人应该同心同力,但顾佳人也没并没做错,她们刚才在病房说起猪蹄汤的时候,也并没有责怪他大嫂的意思。 反倒是顾佳人一直退让,顾着萧家的颜面,让自己得了急性肠胃炎,才两三天就憔悴成了这样。 第428章 就这么怕被人看见 何楚一直在道歉,许长夏虽然对刚才萧朗逸护着何楚的行为有些不舒服,但到底没有说什么。 “夏夏,你帮我去打点儿热水过来吧,大嫂做的这些菜其实有些我也是能吃的,过一遍开水就好。”顾佳人见何楚一脸的愧疚和不好意思,想了想,朝许长夏低声道。 许长夏看了看饭盒里的菜:清炒白菜,京酱肉丝,排骨玉米汤,还有一个干煸豆角。 虽然这菜已经足够清淡了,但除了一个白菜,没有一个菜是顾佳人能吃的。 尤其是肉,顾佳人这几天恐怕是碰都不能碰的。 但何楚年纪小,不懂这些也是正常的。 许长夏想了想,道:“医生刚刚过来叮嘱说,肉和荤油这些天佳人都不能碰。” 顾佳人自己不方便讲,那就让她来当这个恶人。 何楚一张白皙的小脸更是涨得通红。 一旁萧朗逸沉默了会儿,道:“反正我还没吃午饭,佳人吃不完的菜,我来吃吧。” 许长夏朝萧朗逸看了看,虽然看不出萧朗逸是生气还是没生气,但为了顾佳人的身体,许长夏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行。”顾佳人立刻点了点头回道。 “我知道了,佳人这几天不能吃肉,那我就先走了,待会儿晚上再来给佳人送新的菜。”何楚在旁斟酌了会儿,朝许长夏和顾佳人两人道。 说罢,红着脸转身便走了出去。 顾佳人看着何楚离开的背影,愣了几秒,她感觉何楚要哭了。 “朗逸哥,你快去劝几句吧。”顾佳人急忙朝萧朗逸道:“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我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嗯。”萧朗逸没多说什么,快步跟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许长夏和顾佳人两人,两人面面相觑,都没吭声。 半晌,许长夏开口道:“是我的错。” 顾佳人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而且刚才许长夏说的那句话并不伤人,甚至可以说,语气相当委婉了。 或许是何楚年纪还小就当了大嫂,家里又没有公婆,很多事情其实她自己都不懂,还没到能完美扛起这个家的地步。 “我去跟何楚道个歉吧。”许长夏想了想,朝顾佳人道。 “你没做错呀!”顾佳人随即一把拉住了她,急道:“你也是为了我的身体着想才说了那句话。” “但是我总不能就看着何楚哭吧?”许长夏不在意地朝顾佳人笑了笑,道:“你放心,我道个歉就回来,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许长夏觉得,或许是因为萧家早早就没有了父母,作为年纪尚小的大嫂,底下还有弟妹,或许也不是旁人想得那么轻松。 门外,从楼上住院部下来的俞政卓,看着何楚眼睛通红地跑下了楼,又看着萧朗逸追了上去,他看着他们两人走到楼下,不知说了几句什么,何楚哭得一塌糊涂,萧朗逸递了一方手帕过去。 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看着许长夏从顾佳人的病房里走了出来,也跟了上去,半晌,抬脚朝顾佳人的病房走了过去。 “这么快就回来了?”顾佳人一边自己给自己盛了碗粥,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一边头也不抬地开口道。 半晌,没听到许长夏的回应声,她抬头看了眼,看到是俞政卓站在门口看着她,愣了下。 俞政卓没作声,走进来,朝她面前小桌上的饭菜看了眼,一抬手,将何楚做的那些菜反手倒进了一旁垃圾桶里。 “你……”顾佳人根本没来得及阻止,眼睁睁看着俞政卓一眨眼爽快地将所有饭菜都倒了个精光。 “何楚不懂,萧朗逸不懂吗?”俞政卓将空的饭盒丢到了一旁,面无表情开口道。 萧朗逸既然让何楚将这些饭菜带过来给顾佳人吃,证明在他心里,何楚一定更重要。 “那你也不能把别人的心血都倒掉啊。”顾佳人紧皱着眉头道。 俞政卓忍不住冷笑了声,走到顾佳人病床边坐下了,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碗,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递到顾佳人嘴边。 “我自己有手。”顾佳人随即回道。 俞政卓抬眸看向她,顿了顿,沉声开口道:“顾佳人,我问你,你长到这么大,二十岁,家里人可有让你受过这样的罪?” 不仅让顾佳人身体受罪,明明不是她的错,还让她受气,顾佳人作为顾家唯一的小女儿,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俞政卓一想到何楚哭着跑出去萧朗逸跟着去哄,便觉得恶心,退一万步来讲,顾佳人才跟萧朗逸相亲没多久,就要这么让着何楚,等她嫁进萧家,那还了得? 他们俞家确实是个火炕,但是俞政卓已经跟俞政兴王月娥一家划清了界限,没有了这一家人,俞家就干净了。 可看萧家这情形,恐怕比当初他们俞家还要复杂。 顾佳人还小,不懂这些也正常,俞政卓却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面跳! “你如果不愿意吃,我用我的方式喂也不是不行。”俞政卓见顾佳人只是倔强地和他僵持着,淡淡开口道。 顾佳人顶着俞政卓灼热的视线,心里莫名开始警铃大作。 俞政卓慢条斯理地将勺子收了回来,轻轻吹了下,将白粥喂进了自己口中。 顾佳人立刻开口道:“我吃!” 这是在她的病房里,要是萧朗逸他们忽然回病房看见的话就完了! 俞政卓换了个干净的勺子过来。 顾佳人又看了眼俞政卓递到她嘴边的白粥,硬着头皮张开嘴,吃下去了一口。 俞政卓没作声了,一勺接着一勺,将碗里的白粥和菜,都喂了个干净,才放下了手里的碗。 又动作轻柔地,一点一点地将她嘴角擦干净。 他的手还在擦拭着顾佳人的嘴角时,顾佳人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她立刻推开了俞政卓的手,低声道:“你走吧!” 否则萧朗逸进来看见这一幕,她有嘴也说不清楚! 俞政卓默不作声看着她,冷着脸,坐在原处没动。 她就这么怕萧朗逸看见。 第429章 应当很亲近 门外,许长夏先推门走了进来。 她刚刚下去找了一圈,没看见萧朗逸跟何楚两人,所以便回来了。 看到俞政卓在房间里,她愣了下,朝他招呼了声:“俞叔。” 俞政卓站在顾佳人床边,回头朝她应了声。 许长夏又朝病床上的顾佳人看了过去,两人对视了眼,顾佳人小脸有点儿微微的泛红。 许长夏随即明白过来,恐怕刚才俞政卓又对顾佳人做了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正要说什么,门外,萧朗逸走了进来。 看见俞政卓也在,萧朗逸显然有些惊讶:“俞叔,你怎么来了?” 俞政卓朝萧朗逸瞥了眼,淡淡开口道:“我来找长夏说点儿事情。” 萧朗逸点了点头,刚好视线又落在了一旁病床边的垃圾桶里,他看到了俞政卓倒掉的何楚做的菜,随即微不可觉地皱了下眉头。 “急性肠胃炎发作不能吃荤腥,你不知道?”没等萧朗逸说什么,俞政卓开口道。 萧朗逸沉默了几秒,回道:“知道。” “我过来的时候,佳人正准备吃这些东西。”俞政卓直勾勾地盯着他,道:“我把这些倒掉,不过分吧?” 萧朗逸莫名觉得,俞政卓说话有点儿带刺。 他朝俞政卓笑了笑,道:“不过分,原本我就是打算把这些菜倒掉的。” “那就好。”俞政卓淡淡回道。 萧朗逸将饭盒收起来的时候,俞政卓又朝他道:“朗逸,我记得,你大嫂何楚跟你差不多大。” 萧朗逸愣了下,看向了俞政卓。 而俞政卓则是眼底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正盯着他。 “是,大嫂比我小一岁。”萧朗逸顿了顿,回道。 “那你们应当有许多共同话题。”俞政卓继续道。 说话间,瞥了眼一旁病床上的顾佳人。 这是前几天,顾佳人用来气他的话。 顾佳人说,他和萧朗逸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 然而,跟萧朗逸差不多大的何楚,应该跟萧朗逸更有话可说。 萧朗逸不知道俞政卓此刻说起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沉默了会儿,朝俞政卓回道:“旁人或许不太清楚,大嫂是我父母朋友的遗孤,十几岁便寄住在我家,因此这些年大哥和她产生了感情。” “遗孤?”俞政卓笑了笑,他说着话,视线却又投向了顾佳人:“那你们的关系应当是很亲近。” 萧朗逸随即坦然回道:“是,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将近十年,她在我心里,和我大哥一样,都是我的亲人。” 萧朗逸回答得坦荡磊落,俞政卓眼底却忍不住又闪过了一丝嘲讽。 顾佳人在旁听着,怔怔盯住了萧朗逸。 之前她只知道萧朗逸大哥跟何楚青梅竹马,两人从小就认识,一直等到何楚成年之后,他们才结婚,但是她不知道,还有何楚寄住在萧家这回事儿。 俞政卓继续问道:“那将来,假如佳人嫁到了你们萧家,佳人若是跟何楚起了冲突,你会帮着佳人还是何楚呢?” 萧朗逸只觉得俞政卓今天跟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夹枪带棒,意有所指的样子。 他也不知自己是哪儿招惹到了俞政卓,沉默半晌,才回道:“佳人嫁给了我,嫁到萧家,她是我的妻子,自然也是我的家人,大嫂自然有大哥袒护,我自然是向着佳人的。” 俞政卓忍不住轻轻笑了声:“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刚才萧朗逸把顾佳人一个人丢在病房,跑出去哄何楚,跟他嘴里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萧朗逸闻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俞叔。”就在萧朗逸准备说话时,病床上的顾佳人忽然开口叫了声俞政卓。 俞政卓转眸看向了她。 “你不是找夏夏有事儿要说?”顾佳人平静地看向俞政卓,道。 “俞叔,咱们出去说吧。”许长夏也朝俞政卓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一直到走廊上时,许长夏才朝俞政卓轻声道:“俞叔,你刚才说的,我会告诉干妈她们,但是你作为一个外人,没有权利指责萧家。” 许长夏上辈子只知道顾佳人是嫁到了香江,并不知道顾佳人过得到底如何,毕竟上辈子她们两人只是陌生人。 但是刚才萧朗逸护着何楚的态度,让许长夏心里忽然有点儿担忧。 俞政卓说得没错,他指责的那些话,也没错,可唯一的问题就是,俞政卓没有任何立场指责萧朗逸,因为他跟顾家非亲非故。 顾家和顾佳人对她这么好,她自然不会看着顾佳人往火坑里跳,该说的,她一定会告诉杨柳和宋歌她们。 俞政卓沉默了会儿,反问许长夏:“长夏,你也觉得,我不该招惹佳人,是不是?” 许长夏不知该怎么说,俞政卓有他的好,也有他的不好。 而萧朗逸,一开始许长夏觉得他挺好挺完美,但是直到刚才她才看出来,萧朗逸,恐怕对他的大嫂有意思。 但空口白牙,不能因为一桩没由来的事情就诬陷萧朗逸,可能正如萧朗逸所说,他确实只是把何楚当成是亲人,有些袒护,也无可厚非。 “你和佳人感情上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外人能评定是非的。”许长夏斟酌了会儿,低声回道。 “但是你必须学会一件事情,你该学会如何去尊重佳人自己的选择,她选择你也好,不选择你也好,你不能强迫她,而且,你自己得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你去招惹佳人,你是否能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俞政卓听她说着,没了声音。 许长夏又朝他道:“你走吧,你现在回去只会让佳人更加烦恼,她身体原本就不舒服,你让她好好休息两天吧。” 许长夏说完,便丢下了俞政卓一个人,转身回了病房里。 许长夏回到病房里的时候,萧朗逸正在跟顾佳人道歉。 “我不知道大嫂煮了那些菜,我以为都是些清淡的小菜。”萧朗逸满脸歉意,朝顾佳人说着。 “可能她自己也不懂。”顾佳人想了想,回道:“刚才你去劝她,她好些了吗?” “她是自己觉得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弄砸了一切,听我说你并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就好些了。”萧朗逸随即道。 第430章 为什么对我撒谎? 顾佳人也不是故意惹哭何楚。 但刚才俞政卓那些夹枪带棒的话,她也认真都听了。 确实,何楚跟萧朗逸他们一家认识并且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恐怕往后萧朗逸还是会向着何楚多一些。 顾佳人此刻心里有些矛盾,萧家的特殊情况,让她心里,不免又有了些许动摇。 但萧朗逸这些天来对她的上心,对她的好,也不是假的。 “我有点儿累了,想休息一下。”她朝萧朗逸道。 “行,那你就休息吧。”萧朗逸随即起身道。 他拿起外套和饭盒出门的瞬间,想了想,又回头朝顾佳人轻声道:“佳人,我对你是真的。” 顾佳人愣了下。 她转头看向他时,萧朗逸已经出去了。 许长夏站在门口,若有所思朝萧朗逸的背影看了会儿。 虽然萧朗逸好是好,但许长夏仍旧觉得,喜欢一个人,他的心在哪儿,他的偏爱就在哪儿。 如果萧朗逸对顾佳人没有偏爱,那说再多,也都是没用的。 唯有时间能证明一切。 …… 顾景恒下班经过军区医院,朝住院部大楼看了看,犹豫了下,还是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想去看看傅言好些了没有,可她身边有傅家人照顾,他实在找不到理由过去。 站在住院部楼下踌躇了好半晌,他直接上了二楼,打算去顾佳人的病房看一眼。 许长夏刚好从顾佳人的病房里面出来,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见顾景恒在外头,许长夏愣了下,随即朝顾景恒低声道:“佳人刚睡着,二哥你就别进去打扰她了吧?” “你去哪儿?”顾景恒随即问。 许长夏回道:“我回去给佳人带晚饭过来,再洗个澡过来给她陪夜。” 顾景恒心里跟有爪子在挠似的,朝许长夏看了又看。 许长夏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反问道:“二哥你盯着我做什么?” 顾景恒索性直言问道:“今天你上去看过傅言没有?” “看过了。”许长夏点了点头:“傅言姐恢复得挺好的,医生说她随时可以出院了。” 许长夏说着,忽然反应过来,顾景恒恐怕是想用她做借口上去看看傅言。 只可惜,她下午去看过傅言了,现在是傍晚,再上去一趟,恐怕会显得有些奇怪,而且也没有借口。 顾景恒忍不住皱了皱眉。 半晌,低声回道:“她没事儿了就好。” 许长夏朝失魂落魄的顾景恒看了看,道:“等傅言姐出院,我还要去她家里一趟,到时候你送我去,行吗?” 顾景恒闻言,嘴角压都压不住了,应道:“行!” “那你就跟我一块儿回去吧,我怕过会儿佳人醒了会饿,粥吃下去不顶饿。”许长夏笑了笑,回道。 两人一块儿往下走时,许长夏又忽然想起顾景恒背上的伤,问道:“你今天换药了吗?” 顾景恒每天都会来医院换个药,许长夏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他。 “那你得等我一会儿。”顾景恒指了指前面的门诊部。 两人一块儿往门诊部方向走时,刚好傅言的母亲从缴费处走了出来,远远看到顾景恒和许长夏两人走在了一块儿,有说有笑的样子。 傅言母亲站在原地朝他们俩看了几眼,转身朝门外傅言的父亲和傅言走了过去。 “我刚看见顾景恒了。”傅言母亲想了想,朝两人道。 “那天是景恒及时把咱们言言送到了医院,到现在还没跟他说个谢字,你和他说话了吗?”傅言父亲随即问道。 “说什么呀?”傅言母亲说话间,看了眼傅言,道:“他跟长夏有说有笑的,没看见我,离得有些远,我也不好追上去打扰他们。” 傅言却是隔着玻璃大门看向了门诊楼里面,她看着顾景恒跟许长夏一块儿走到了里面。 傅言父亲愣了下,道:“那他们两个……” 那天他们没赶到医院之前,顾景恒一直在悉心照料着傅言,他们以为顾景恒是对傅言有意思。 前几天傅言跟俞政卓都跟他们摊牌了,是为了家里老爷子的身体着想,所以才在老爷子面前演戏,实则两人早就决定要分开了。 即便退婚对女人来说肯定会有不好的影响,可傅言是他们两人唯一的孩子,两人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嫁给一个不在意她的人。 虽然俞政卓是有些过分了,但好在,他们两人还没办订婚宴,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们两猜测,顾景恒是不是早就看出了蛛丝马迹,所以才横插在傅言和俞政卓中间一脚。 而且顾景恒看着对傅言的事儿挺上心的,夫妻两人心理上倒是没有很抗拒。 结果八字还没一撇,又看到顾景恒跟许长夏这样,两人不免又想起之前大院里面对许长夏和顾景恒的风言风语。 假如顾景恒当真是这种三心二意的人,他们也万万不可能同意的。 “我看啊,言言趁早跟这个顾景恒拉开些距离比较好,不然这流言又要落到言言头上。”傅言母亲想了想,低声道:“原本过段时间我们要跟俞家退婚,这事儿就已经够头疼的了……” 傅言始终沉默着听自己父母说着。 半晌,低声道:“我今天就出院了,总得要跟人家道句谢的。我去跟他们打声招呼,也省得明天长夏又去楼上看我,跑个空。” 傅言觉得,许长夏应该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江耀还没上战场,她就明目张胆地跟自己二哥搞暧昧。 而且,那晚顾景恒对她的表白,说的得也足够清楚了,在那些朋友口中,顾景恒在她心里的形象还算不错,她也不相信顾景恒是脚踏两条船的人。 “言言,等过几天吧,咱们一块儿去顾家道谢,你就别去了。”傅言父亲斟酌了下,回道。 军区医院这儿,大家互相都是认识的,即便不认识,也都看着眼熟。 傅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回道:“去庙里那天的事情,顾家解释得足够清楚了,总不能看见长夏和顾景恒走在一起,就证明他们有染? “那我单位里那么多男同事,跟我说过话的,就都跟我有关系了?” “言言,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傅言母亲愣了下,随即回道。 “那既然不是这样,你们为什么要对长夏有偏见呢?别人说的就都是真的吗?”傅言再次反问道。 傅言从小到大就有主见,而且一直是家里老爷子教导长大的,三观正。 傅言父母对视了眼,被傅言说得脸上一阵发红。 虽然他们知道傅言说得对,但他们也是为了傅言的名声着想,关心则乱。 “我过去说一声,你们在停车场等我吧。”傅言没等他们继续说什么,径直道。 说吧,推开面前的玻璃门,朝刚才顾景恒和许长夏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 门诊部的医生基本都已经下班了,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傅言一间间地看了过去,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她刚好看见顾景恒坐在病床边上,已经脱去了上衣。 他背上绑着几层绷带,斑驳的血迹仍旧透过绷带一层层映了出来,看起来伤得有些重。 “傅言同志,你这……”医生正要回头给顾景恒拿药,看见傅言怔怔地站在门口,下意识开口道。 男女有别,医生立刻急匆匆地拉上了里面一层帘子。 顾景恒一听傅言的名字,身形顿时僵住,正要拿起床上的衣服穿上,傅言已经快步走了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拉开帘子走到了顾景恒身后。 “你这是怎么了?”傅言立刻问道。 离得近了,那些伤口的边缘看得更是清楚,皮肉都有些翻卷起来! 而且伤口有些地方已经结痂了,看上去,似乎是伤了有几天时间了。 傅言忽然想起那天,顾景恒离开病房的时候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她几乎立刻将那天的情形跟他背上的伤联系了起来! “没事儿,我……”顾景恒立刻将衬衫披在了身上。 “一定有事儿。”傅言不等他说完,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顾景恒越是不想让她知道,那就一定有问题! 而且,她忽然又想起那天傍晚顾景恒没有去接她做康复,还让许长夏骗她说,那两天他不在北城。 这一切的一切联系起来,傅言确定,顾景恒就是有事儿在瞒着自己! “顾景恒你实话告诉我,那天到底怎么了?”傅言一把扯开他的衬衫,又看向他的伤口,紧拧着眉头问道。 顾景恒沉默着看向她,没作声了。 傅言静静地和他对视着,她看到了顾景恒眼底的无奈和欲言又止。 “为什么要对我撒谎?”不知为什么,傅言看到他背上的伤,只觉得一颗心都紧揪了起来,声音也止不住地颤抖。 第431章 发誓,一辈子对你好 “你不告诉我,我直接去问长夏。”傅言等了顾景恒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又道。 “别!”就在傅言转身的瞬间,顾景恒一下紧紧拉住了她的手。 许长夏不知道,他挨打也有许长夏的一部分原因,他不想让许长夏知道,又觉得内疚。 “是因为我,对吗?”傅言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泛红起来,低声反问道。 顾景恒看着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虽然没吭声,但此刻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定是因为顾家发现了他在追求她,但她和俞政卓之间有婚约,所以顾家家长才动手惩罚了他。 “你为什么不早说?”傅言说话间,又看向他背后的伤。 他早点儿说明这个情况,她也好早些跟顾家去解释! 她伸手轻轻将绷带扯开了些,看着那些皮肉粘连在一块儿的伤口,她只觉得心里心里面一下子又揪紧了起来。 这得多疼啊! 然而那天早上他将她抱上车送上医院,却忍着一点儿都没有表现出来。 “要不是今天碰巧让我看见,你是打算永远也不跟我说了是不是?”她哽咽了下,说话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傅言……”顾景恒一看傅言哭了,心里一下子就慌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别碰我!你跟我说清楚了!”傅言却避开了他的手,朝他大声道。 “你觉得你不跟我说,怕我觉得内疚隐瞒着我就行了是吗?你怎么这么傻!”傅言越说着,眼泪越是掉得凶。 顾景恒就是这么想的。 他不想拿这件事儿来道德绑架傅言,让她觉得亏欠自己,他希望她是真的能心里有他,然后选择和自己在一块儿。 而且前几天他送傅言去做康复,傅言已经没有再拒绝他,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有心机,不想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对不起。”他看着傅言脸上的眼泪,心疼得不行,轻轻将她拉得离自己近了些,用掌心一点点地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轻声哄道:“对不起,让你难受了。” 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一点儿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的,是连哭都舍不得让她哭一下的,不管她是为了什么而哭。 而且傅言是傅家的小公主,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以前他多看她几眼都觉得是亵渎了她,她怎么能为了自己哭呢? 他见傅言只是红着眼看着自己,又叹着气低声哄道:“都是我的错。” “顾景恒,你除了道歉还会说什么?”傅言盯着他,冷不丁的忽然开口道。 顾景恒愣了愣。 半晌,试探地问道:“咱们在一块儿吧,好不好?” 傅言顿了几秒,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同意?” 顾景恒见她只是反问,并没有拒绝,斟酌了下,轻声道:“你看,我们顾家从上到下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再加上我从出生就没了父母,虽然是小婶将我带大,但她从来不做我的主,你嫁过来,你就说一不二,你说什么我听什么。” “你的家庭条件比我好,我就等于是入赘,咱们两家靠的又近,都在北城,平常我多数时间都在外面出差,你不想住在婆家,就回去住,你要是嫌父母管得紧,就住到这儿来,自由得很,没有任何人约束你。” “而且我从始至终心里就只有过你一个人,这么多年了,除了他们乱造谣的我喜欢长夏,你听我有过什么其它乱七八糟的污糟事儿吗?就凭这一点,其它男人都比不上我。” 最重要的是,傅言不知道,他从十几岁,年少起,就喜欢她了。 这十几年来的点点滴滴,只有他自己明白,是什么感受。 傅言听他一句句说着,脸有点儿泛红:“谁同意嫁给你了呢?” “我只是在说假设。”顾景恒无奈道:“你若是不同意,那就当我没说。” 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他如果再不提出来,恐怕以后拖着拖着就黄了。 顾景恒见她没吭声,大着胆子上前,轻轻吻了下她脸上的泪痕,小声问道:“行吗?可以吗?” 傅言知道可能自己有些冲动了,但就凭这些天来发生的这些事儿,她可以确定,顾景恒的人品是没话说的。 而且,直到刚才,她才明白,自己确实是对他有些好感,而且跟之前父母安排她跟旁人相亲时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红着脸,没作声。 顾景恒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一伸手,将她拉到了怀里,用力搂住了她。 “我顾景恒对天发誓,一辈子都会对你好。”他在她耳边低声道。 “你们做什么呢?”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忽然传来了傅言父母的声音。 顾景恒和傅言两人同时吓了一跳。 顾景恒松开了怀里的傅言,却没松开她的手。 傅言父母震惊地看向他们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半小时后,顾家。 顾承荣看着上门来兴师问罪的傅家人。 这辈子临老了,还出了这样的事儿,顾承荣实在是觉得一张老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都已经这样了,两个孩子也是互相都愿意的,不如咱们两家就结个亲吧?”一旁,始终都没作声的杨柳忽然开口道。 “你听你这说的什么呢?俞政卓跟傅言还有亲呢!”顾承荣瞪大了眼睛朝杨柳急道。 “那俞政卓跟傅言还没订婚呢,再说了,咱们景恒不比俞政卓好啊?他从小到大就喜欢过傅言这么一个,能不对她好吗?”杨柳随即道。 杨柳其实也是这些天斟酌再斟酌,虽然她不知道俞政卓和傅言要退婚的事儿,但俞政卓对傅言不是全心全意,这事儿她还能看不出来? 她也是站在为傅言考虑的立场上,去思考这事儿到底该怎么解决的。 “小傅啊,我说个实话,俞政卓这孩子心思不单纯,以后你们家傅言肯定是压不住他的。”杨柳又朝傅言的父亲语重心长道:“但是你们傅言要是进了咱们顾家,我敢保证,有我在一天,她在顾家就受不了欺负和委屈!” 傅言的父母其实就是想看顾家一个态度。杨柳此刻给出的态度,已经足够了。 两人听杨柳这么说,对视了眼。 半晌,傅言的父亲开口道:“其实景恒倒也不是第三者,我们大家都误会他了。” 傅言的父亲将所有事情的原委,全都原原本本解释了一遍。 “只是我们家老爷子还不知道俞政卓要跟言言分手这事儿,他老人家身体不好,我们不好一下子就说出来的。如果你们家不觉得委屈,如果景恒愿意再等一等……” “不委屈。”一旁,顾景恒随即开口道。 只要双方家长都不反对,哪怕让他一个人被骂被误解,都没事儿。 “那你这段时间可要注意跟言言之间的分寸,我们作为言言的父母,自然是要自私一点儿,为自己的女儿做打算的。”傅言母亲随即道:“能做到的话,咱们就没意见。” 别说等上一阵子,只要能跟傅言在一块儿,无论怎样顾景恒都是愿意的。 而且,此刻听着傅言的父母松口,顾景恒甚至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脚都落不到实地上。 他看向傅言母亲身旁的傅言,笑了笑,道:“能做到。” 为了傅言,再委屈他也能做到。 两家人谈得差不多了,傅言父母便起身准备走了。 顾景恒正要起身去送,傅言母亲随即道:“你别送,等咱们对外说了言言和俞政卓分手的事儿再说。” 顾景恒没有多说什么,看着杨柳他们一块儿把傅言他们送着离开了。 杨柳回来时,朝顾承荣看了看,问道:“这下放心了吧?还要让景恒罚跪吗?” 这下顾景恒跟傅言之间的事儿就算是定下了,顾承荣应该再也不会拿许长夏和顾景恒出来说事儿了。 顾承荣一张老脸涨红着,没吭声了。 两人回到了楼上,顾承荣还是忍不住叹着气道:“可阿耀若是真的回不来了,夏夏又该怎么办呢?” 这么年轻就做了小寡妇,恐怕后面的事情还多着呢。 顾承荣这么一说,杨柳不免又想到了陈砚川。 半晌,低声回道:“你放心,他自然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之前他们去庙里算过,因为许长夏,顾景恒原本的命数都已经改变,如今说到傅言这样的好亲事儿,他们家是一千个一万个满意,感激许长夏都来不及。 就算是江耀安排得不够好,他们家把许长夏当成是亲孙女一般看待,想必也不会有人敢欺负到她的头上来。 第432章 不能不管她 等到顾佳人好些了从医院回来时,许长夏才跟顾家提起自己要提前回杭城的事儿。 她借口说是自己功课跟不上,要早点儿回学校去学习。 顾家一听是跟她学习有关,也就不拦着了,毕竟对于许长夏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事儿就是考大学。 顾家特意安排许长夏坐了从北城到杭城的军需飞机,这样安全些。 许长夏离开北城那天,陈砚川没有来,倒是吴秘书来了。 吴秘书说是,刚好那一天,陈砚川要跟纪家的见面。 许长夏刚好不知道怎么面对陈砚川,陈砚川没来送她,她倒是松了口气。 回到杭城时,是周能接的机。 许长夏的家书刚从鱼城寄过来没几天,后脚人便回来了,许芳菲和许劲都惊喜得不得了。 许长夏从过年离开了杭城,到回到杭城,足足过去了有将近一个月,刚好再过一周,学校就要月考,许芳菲和许劲便没有疑心,都以为许长夏是为了考试周才回来的。 许长夏回到家,没有先急着回学校,家里的生意她将近一个月没有过问了。 有秦良生的照料,陆风的身体比许长夏离开之前好了大半,可以帮着干些轻巧的活了。 许长夏不放心陆风的身体,回家的的第二天便亲自带着他又去医院做了复查,医生说都恢复得挺好,许长夏这才松了口气。 江耀年底前给他们找的那间在菜市场附近的店铺,生意也做得越来越红火,主要是小张和许芳菲两人看着店铺卖菜,需要送菜上门的生意是越来越多,愈发的忙。 许长夏把家里的账仔仔细细算了算,她离开这将近一个月,净利润赚了有一千块出头,比上个月多了许多,她跟许劲他们一合计,除了在养鸡场多添置了一台电冰箱,又在镇上多招了一个知根知底的手脚麻利的伙计帮忙。 许长夏一回来,何嫂也过来了,每天晚上来给大家烧顿饭吃。 第二天,刚好是给厉家的厂送菜的日子,陆风身体还没恢复到能开车的程度,许长夏便开着小卡车跟许劲一块儿将厉家的厂里面菜送了过去。 一下车,刚好碰上厉家老爷子的大儿子厉寒年从外面出差回来,带着几个来投资的朋友看厂房货品。 厉寒年见是许长夏自己来送货,上前打了声招呼。 许长夏远远看见他的朋友来厂房看货,道:“厉大哥,你去忙你的去吧,这边我们自己来就好。” 因为许长夏是厉寒年父亲亲自点了名过来送菜的,又是陈砚川介绍的,厉寒年自然不敢轻慢。 “中午就在厂里面一块儿吃吧?”厉寒年想了想,又朝许长夏道。 “没事儿的,我们家里有人烧饭。”许长夏随即客气地回绝道。 “厉大哥一直都对咱们这么客气吗?”等到厉寒年转身走开了,许长夏才朝许劲轻声问道。 “每次来,只要他在,都是客客气气的。”许劲想了想,道。 许长夏倒是心里有些纳闷,虽然她是厉家老爷子介绍来的,但那天明明是厉老爷子给她解了围,她是碰巧把自家生意介绍给了厉家,厉寒年对他们客气得有些过分了。 她又朝厉寒年的背影看了眼。 “怎么了?”许劲问道。 许长夏摇了摇头,心不在焉地回道:“没什么。” 那天厉老爷子给她解围,其实就挺巧的,或许是谁在背后帮了她一把,也不一定。 但她一时拿不准公安大院里到底是谁帮了她,苏玉兰家也有可能,孙红英家也有可能,她打算等回了学校之后问问看。 远处,厉寒年带着几个朋友往厂房的方向走去,其中有一个回头朝许长夏他们的方向看了眼,道:“这是谁给你们介绍来的,能让你厉公子这么客气?” 厉寒年笑了笑,回道:“没谁,家里老爷子认识了,就介绍来了,而且他们家的菜确实物美价廉,性价比很高,省去了食堂不少麻烦。” “你们要是谁有需要的,我也可以介绍给你们。” 家里老爷子千叮咛万嘱咐,他自然不会告诉旁人是因为陈砚川的缘故。 说话那人却是盯着许长夏的方向又看了眼。 “家慈,你们家不是打算开厂了吗?”一旁,有人见宋家慈一直盯着许长夏的方向看,随即道。 “事儿还没定呢。”宋家慈笑了笑,回道。 如果他没看错,刚才那个送菜来的,就是许长夏没错。 …… 许长夏和许劲刚送完菜回到家里,就听到店里面出了事儿。 两人匆匆赶到的时候,店铺门口闹得正凶。 “我们家就是吃了你家的菜才会上吐下泻的!不找你们找谁呢?”有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在店铺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刀站在店铺门口凶神恶煞地嚷嚷着。 许长夏一看这架势,摆明了就是故意来闹事儿的。 兴许是看他们家生意太好,眼红的同行找来的人。 “我们说了赔五十块钱,这人还是不依不饶不肯罢休,在这儿闹了快两个小时了。”陆风朝许长夏道:“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许长夏想了想,回道:“赔钱倒是小事儿,他要是每天都趁着人上市的时候堵在店铺门口闹,那就麻烦大了。” 不仅会影响他们的生意,还会把他们的名声越弄越臭。 那之前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就全都打了水漂。 “那怎么办呢?”陆风急道。 “你先别急。”陆风之前是伤到了心脉,不能太着急,许长夏随即安抚道:“我来想办法。” 她看向身旁的许劲,想了想,凑到许劲身旁低声说了几句。 十几分钟后,巡防队的人就赶到了。 许劲今天刚好休息,但巡防队有同事还在值班,他按照许长夏吩咐的,并没有直接出面。 “几位同志,我可不是无理取闹啊!”那大胖子见巡防队的人来了,直接把刀丢回到店铺桌板上,装作一脸委屈的样子道:“我八十岁的老母亲因为吃了他们家的菜,现在还在医院里挂水呢!” 几个巡防队的上前看了看店铺,里面有经营许可证,于是朝这胖子道:“他们家的菜可从来没出过问题,你是啥时候吃了身体不舒服的?” “就前天!”胖子斩钉截铁道:“我妈就是在他家买了猪肉,回去炖了个咸菜猪肉,我回去的晚没吃上,家里吃了这菜的全都上吐下泻!我妈年纪大了,直接就病倒了!” “前天吃错了菜,你今天才来找麻烦?”巡防队的忍不住笑了,反问道。 “那我们也不确定是吃了猪肉才出事儿的呀!是医生跟我们讲可能是吃猪肉引起的食物中毒,我这才过来找他们说理来了!”胖子振振有词道。 “那你怎么能确定不是因为你家咸菜的问题呢?”巡防队的人反问道。 胖子愣了几秒,随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声道:“你们原来是一伙的呀!他们家肯定是给你们走了后门!” 胖子这么一嚷嚷,边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家的肉肯定有问题,我们吃了也拉肚子!”人堆里有人附和着道。 “就是的,没问题的话谁来找这麻烦呢?” 巡防队的人随即朝人群里扫视了一圈,问道:“刚才谁说话了?吃出了问题来正好一并解决嘛!” 巡防队的人一出声,人群里反而没了声音。 “你们还威胁人民群众!你们这些巡防队的简直是社会的蛀虫!就是纯吃干饭搜刮民脂民膏的!”胖子更是来了劲,指着面前几个巡防队的同志涨红着大声骂道。 “你看你这位同志,真是不讲道理!我们是来解决矛盾的,你说你前天买肉吃出了问题,那我们就要问问周围有没有前天吃肉吃出问题的呢?”巡防队对这种耍赖皮的也是见怪不怪了,一点儿也不慌。 “再者,你要是真的想解决问题,那就带我们去医院看看你妈,问问医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要真的是猪肉的问题,这事儿还得报警处理,让派出所的来才行呢!到时该怎么赔偿就怎么赔偿!” “就他一个人说猪肉有问题。”许芳菲随即道:“刚才还有老顾客帮着咱们说话的,他就是不肯听,我们也没办法。他真想报警的话,我们可以配合!” “这位同志,你自己觉得呢?”巡防队的又看向了胖子,道:“报警行不行?” 胖子听许芳菲他们坚持要报警,大声道:“说不定派出所的人也收了你们的好处呢!反正这事儿一定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这胖子一口咬死了许芳菲他们走后门,巡防队的人便不再给他好脸色,沉声道:“你污蔑我们也就罢了!还敢污蔑公职人员!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罪!” “你要是不想配合报警调查的话,那你这种行为纯属寻衅滋事,派出所的可就要把你抓起来了!” 巡防队的人说完,立刻就要去附近的派出所。 这胖子一看架势不对,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灰溜溜地钻进人堆里,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巡防队的人也没急着去追,站在人群中心大声道:“这种就是讹钱的!这种骗子到处都是,大家千万要小心,遇到这种类似情况不要慌张,找我们巡防队或者直接报警就行!” 连着说了好几遍,看热闹的人群也就渐渐散开了。 站在暗处的许劲按照许长夏说的,紧盯着那个胖子,跟着他身后追了几条街,一直追到一条巷子里,给跟丢了。 回来的时候,朝许长夏道:“他跑得太快了,没追上!” 许长夏猜到是有人刻意为之,所以刚才她才特意让巡防队的咬死了报警处理就行。 幸好江耀有先见之明,将许劲安排到了巡防队里,否则今天的事儿还有的闹。 她想了想,朝许劲安抚道:“没事儿三舅,这几天估计他们也不敢来了。” 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们家被人盯上,对方一次没得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 陈砚川刚下飞机,就听许长夏他们家店铺出了事儿。 “查出来是谁做的没?”陈砚川听吴秘书说着,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原以为,江耀将许劲安排到巡防队就不会有问题了。 “就是一些小地痞无赖,恐怕是收了谁的钱才去找麻烦的,许家生意这么好,抢了那边菜市场的一些客源,挡了谁的道了。”吴秘书无奈回道。 这种事儿说大也不大,就是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陈砚川朝吴秘书看了看,没做声。 许长夏没回来时,店里生意就没问题,许长夏一回来,没几天就出事儿了,恐怕不止是抢生意那么简单。 “这几天你多盯着些。”半晌,他低声道。 江耀把许长夏交给他,他自然不能不管她。 “嗯。”吴秘书点了点头,好半天,还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陈砚川又抬眸看向吴秘书。 “纪舒小姐回海城了,她这几天想约你吃个饭。”吴秘书小声道。 陈砚川半晌都没作声,只是看着手里的文件。 许久,淡淡回道:“你看着安排就行。” 第433章 不分彼此 在镇上多招了一个伙计之后,许长夏又重新安排了下各人手上的活,小张松泛了些,家里的活这才能正常周转开。 原本秦良生都打算自己药房的活暂且放一放,来帮许芳菲他们了。 许长夏又在家里帮了两天,这才去了学校。 许长夏回去先做了一套试卷,校长让各科老师根据许长夏薄弱的地方给她单独补习了下,好在这一个月落下的功课都能来得及补上。 周六中午刚放了学,许长夏跟苏玉兰商量了下,去她家给几位女同学补习一下英语,结果刚到苏玉兰家没一会儿,许芳菲的电话就打了回来。 许长夏一听家里又出了事儿,赶紧赶到了仓库。 还没下车,许长夏便看见小张头上绑着绷带坐在门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到底怎么了?”许长夏见小张伤成这样,急忙问道。 “咱们镇上到城里有一块三不管地带,边上是一块荒废了的煤场,没有村庄也没人,这几年那边就总是有抢劫的事情发生,不过一般都是半夜才会出事儿,谁能想到大白天的有人抢劫呢?”许劲立刻给许长夏解释道。 许长夏一听,心随即沉了下去。 恐怕跟她之前预想的一样,是有人盯上他们了。 小张不会开车,从镇上到城里一般都是骑三轮车送货的,偶尔周能有空,会借镇上隔壁养猪场的小卡车来运货。 刚好在白天堵住小张一个人踩着三轮车运货,对方很明显是早就踩好点了。 “几个人抢你了?看清对方长相了吗?”她想了想,朝小张问道。 “三个人,用丝袜蒙住脸了,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子,把我一把拽下来就打,不仅抢了我身上的几十块钱,还把三轮车和车上的货也直接抢跑了!”小张到底是年纪还小,被打得直到现在还有点儿后怕,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 “好在这次没运什么肉类过来,否则就亏大了!” 许长夏听小张说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大白天他们都敢这么嚣张,如果是有时候他们忙起来凌晨就得运货过来,那不是一抢一个准? “三舅,从镇上还有其他小路能来城里头吗?”许长夏仔细想了想,问许劲道。 “是有小路,但是那得多绕上少说二三十里路,咱们运货时间都赶不上的呀!”许劲愁眉苦脸道。 二三十里路,踩着三轮车运货少说得多花半个多一个小时。 “而且他们要是知道咱们走小路,那还不是一堵一个准吗?”许劲继续道。 许长夏想了想,许劲说的是没错。 地痞无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人,他们完全可以同时堵住两条路,无论怎么样都会被他们给堵住。 她沉思良久,道:“走吧,咱们先去把新三轮车买了,这几天让周能陪着你们一块儿运货,而且,这阵子你们得把车给练熟了,挂靠单位把驾照都考了,以后等咱们有钱了,生意再做大些,小卡车是一定要买的,你们都得学会开车。” 有了车,情况就会好些,至少那些人不会敢用自己的身体去拦汽车。 而且时代发展得越来越快,以后出行汽车是必需品。 “行。”小张和许劲觉得许长夏说得有理,前段时间他们是因为太忙了,加上陆风的身体不好,所以没怎么顾得上学车。 他们立刻先跟着许长夏去市场上又买了辆三轮车,许劲跟着小张回去运了趟货回来。 这第二趟,因为多了个五大三粗的许劲,倒是没人半路抢劫。 但是许劲除了休息日,还得去巡防队上班,家里暂时又没有余钱能买得起卡车。 小卡车现在的价格少说要一两万一辆,大卡车的价格更不用说了,四五万的都有,对于现在的许家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许长夏斟酌再三,还是给江耀写了封信过去,问他是否可以动用存折里的钱,她自然也不是白用存折里的钱,而是用一部分来买黄金,几个月后保管能把借江耀的钱还回来,还能让江耀倒赚一部分。 信寄出去的第三天晚上,江耀的电话便打了回来。 “咱们两人的存折,你知道密码,你全部取出来也无碍,只要能用得上。”江耀上来第一句就是这个。 许长夏一直没用过江耀之前那二十几万,一来是因为数额太过巨大,二来,她总是觉得那是江耀的钱,不是她的,她不能动。 “你不怕我全亏进去呀?”许长夏犹豫了下,反问道。 江耀笑了笑,回道:“不怕,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黄金若是这段时间没涨价,那就放在家里,等涨了再卖,也一样。” 许长夏是重生一世的人,江耀自然相信她的话。 就算是她记错了,黄金是最保值的东西,放着也不会跌到哪儿去。 “再说,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有资格随意挪用。”江耀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你愿意拿我的钱去赚钱,我很开心。” 证明在许长夏的心里,他们两人就是一体的,不分彼此。 好半晌,许长夏才哽咽着小声道:“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江耀听许长夏的声音似乎是哭了,无奈地哄道:“傻瓜,咱们俩是夫妻啊,我若是防着你才不正常。” 而且,这些钱,原本他就是要全部留给许长夏的,现在无非是她能把这笔钱早点儿派上用场。 “你们做生意,早晚会用上卡车运货,反正手上有这笔闲钱,不如早点儿派上用场。” 许长夏听江耀哄了几句,心里这才好受了些。 而且现在黄金的价格已经二十出头,再晚些入手的话,就不划算了。 等到涨到将近三十的时候她卖出,转手就能赚将近本金一半的利润,买卡车的钱,就能填补得上了。 “你这么着急买车是为什么呢?”江耀那边顿了顿,继续问道。 “小张骑三轮车运货实在不方便,而且不安全,我想着,还是早点儿买了卡车,让陆风运货的好。”许长夏犹豫了会儿,到底还是没有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 江耀在那边训练已经很辛苦了,她不想他还要时时刻刻担心家里会出事儿,而且他现在不能离岛,她不想让他干着急,能自己解决的事儿,她便自己解决。 江耀那头挂了电话,沉思良久,还是犹豫着拨下了另外一个号码。 许长夏虽然嘴上说没事儿发生,但她忽然这么着急要买卡车,一定事出有因。 许长夏挂了电话,随即让周能送自己回了老宅。 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回过老宅了,房间里何嫂还是收拾得跟她离开之前毫无二致。 她打开之前抽屉里的暗格,将江耀的存折本取了出来。 存折本取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了自己放在抽屉里面那本上锁的记事本。 她看着暗格里面,手上的动作住了。 她明明记得,她最后一次把记事本放进去的时候,是放在了最下面,此刻却被存折本给压住了。 第434章 笔记本,被他动过 许长夏忽然想起,江耀应该是回来过老宅,而且是动过抽屉的。 她清清楚楚记得,江耀回来取过两千块的现金,包了一只红封给许芳菲,当作乔迁新居的礼金。 而且,那天晚上,江耀还问了她几句奇怪的问题。 她还记得,他反问了她,抽屉里有什么不能让他看见的东西。 她迟疑了几秒,将手慢慢伸向了自己的记事本。 此刻,她的手甚至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半晌,还是飞快地将笔记本拿了出来,看向了侧边的锁。 边上的锁,完好无损。 许长夏随即又从身上掏出了一把钥匙,将最小的钥匙插了进去,拧了下,能拧得开。 她这才松了口气。 或许是她记错,这笔记本原本就是放在最底下的。 听到门外何嫂敲门的声音,许长夏随即匆匆将笔记本又塞回到了原位,将存折本放到了包里。 原是老爷子听她回来了,想让她陪着他一块儿吃顿晚饭,老爷子刚好许久没跟许长夏在一块儿吃饭了。 江雷霆回到杭城是清闲了许多,加上许长夏又住回到了许家,总觉得这么大个宅子空落落的,心里有些闷得慌。 许长夏好不容易晚上回来一趟,他实在舍不得让许长夏回去。 两人吃饭时,江雷霆问起了许长夏的功课能不能跟得上。 “暂且能跟得上。”许长夏点了点头,乖巧地回道:“明天就要月考了,等月考成绩下来,就知道能不能保持之前一模的成绩了。” “那你待会儿还是回去住吧,你们新家离学校近一些,别耽误了考试。”江雷霆虽然不舍得,但许长夏的学业才是最重要的。 “好。”许长夏点了点头:“等考完试,我回来陪爷爷两天。” 江雷霆也是年纪大了,到了承欢膝下的年纪,然而此刻就剩下了江耀这一个依托。 虽说江连舟是罪有应得,可江雷霆看着别人家含饴弄孙,子孙满堂,还是羡慕的。 “你……最近身体好些了吗?”江雷霆犹豫了下,还是朝许长夏小心翼翼地问道。 许长夏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有些不忍心了。 她的例假前天又来了,还是没能怀上。 “挺好的,我爸说再给我调整药方调理一下,说不定就能好了。”许长夏斟酌了半晌,朝江雷霆轻声回道。 “那就好!”江雷霆连连点头回道。 只要许长夏身体能好起来,总是还有机会的! 因为顾景恒和傅言的事儿,其实此刻许长夏心里也是多了一点儿希望。 只要努力,她相信人定胜天! 周五下午一考完试,许长夏便和许劲他们一块儿去买卡车,挑来挑去,挑了辆小巧些的卡车,这样在乡道上也方便开。 江雷霆听说许长夏要买车,特意让管家陪着各种办手续,又找了门路,统共算下来一万八千,算了个整数,剩余的钱,许长夏跑了三家银行换了黄金,金条都存在了银行里,没有取出来,这样安全些。 办好了所有的手续,许长夏才放心了。 许劲在巡防队,申请名额考驾照倒是方便得很,就是小张这边难了些,得找门路挂靠单位去学车,但是刚好陆风最近身体恢复得很好,再过一段时间,开车应该是行了。 到了周六,照例是要给公安大院送菜的日子。 许长夏让许劲找了两个巡防队的,加上周能,偷偷堵在了之前小张出事儿的三不管地带,打算将那几个抢劫的给先抓起来几个再说。 结果小张一个人骑着三轮车来回运了两趟货,也不见有人出来抢劫。 许长夏和许劲正纳闷着,前脚刚回到家里,后脚派出所的人就找了过来。 “请问许劲同志在家吗?”两位民警直接上门找到许劲。 许劲愣了下,以为自己在哪儿犯了什么事儿,好半天才点头回道:“是,我是许劲,怎么了?” “你们前几天从养鸡场运来的货是不是在半路上被人抢了?”民警问道。 许劲和许长夏上一次并没有报警,因为想这一次把那几个抢劫的逮个人赃并获,想看看到底是谁干的,谁知今天等了半天都没有动静,民警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对啊。”许劲愣愣点了点头:“你们怎么知道的?” “今天我们抓到了几个抢劫犯惯犯,他们主动招供,说是前几天在路上抢了你们的货和三轮车,还有几十块钱,都招出来了。”民警朝他们仔细道:“所以现在你们可以跟我们去警队,把失物领回来了。” 许劲和许长夏两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还能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那是谁报的警呢?”许长夏想了想,追问道。 民警忍不住笑了,回道:“你们别管谁报的警,你们的东西能追回来不好吗?以后没人在半道上抢劫不是更好吗?” “好好好!那我跟你们一块儿去领三轮车!”许劲随即应道。 许长夏思来想去,应该也只有江雷霆和江耀有这个可能。 她忽然说要买卡车,江耀虽然没有仔细追问,肯定是猜出了她有事儿瞒着没说。 她原本是不想让江耀担心的,结果还是被他察觉了。 …… 派出所门外,车上。 陈砚川看着不远处许劲开开心心地领着一辆三轮车出来了,这才朝吴秘书低声道:“走吧,回去。” “陈局……”吴秘书犹豫了下。 他们在那鸟不拉屎的废弃煤厂蹲守了几天,才将那几个地痞流氓抢劫犯一举抓获,结果陈砚川就这么做好事不留名,一点儿也不打算让许长夏知道。 “愣着做什么?”陈砚川反问道。 “就这么走了啊?”吴秘书想了想,面露难色反问道。 陈砚川知道吴秘书想说什么,笑了笑,道:“受人之托,终人之事,阿耀托我做的事儿我办到了就好,你还想怎样呢?” “可是……”吴秘书这一路看过来,是越来越为陈砚川觉得不值当。 “走吧。”陈砚川不等他说下去,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只要江耀嘱托他的事情他完成了就好,只要,许长夏是安全的就好,其他的全都无所谓。 第435章 关系匪浅 接下来几天,果然小张在运货的路上,再也没有抢劫犯出现过。 因为派出所抓住抢劫犯的时候大肆宣扬了一番,还特意拉着几个抢劫犯去外头做了普法宣传,据说上面还打算过阵子在之前三不管地带修条公路,那边一片便太平了许多。 许长夏回学校又上了几天课,学校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因为这次试卷偏难,所以基本所有科目的平均分都比一模的低了几分,总体低了有二三十分。 而偏偏许长夏的总分,是全校唯一一个比上次一模分数高的,还高出了十几分,考了全校第二名,仅仅只比杨涛低了十几分。 而杨涛则是维持了跟上次一模差不多的分数。 分数出来的那天,杨涛母亲又来了学校,亲自到班主任办公室道谢。 许长夏刚好拿着卷子去化学老师那儿,她这次化学考得不算理想,政治成绩倒是考了接近九十分,因为许长夏这两个月一门心思就在补习政治上,因此忽略了之前就比较薄弱的化学。 还没进办公室,许长夏便听到杨涛母亲的声音。 “……我们早就跟你打过包票的,杨涛同学跟许长夏同学之间就是有点儿小误会,绝不是之前顾若晴同学说的那样,你看,他这次成绩又上来了吧?”班主任乐呵呵道。 “对对对,老师说得都对!”杨涛母亲说话间,又回头拉住杨涛的手,朝班主任道:“我们家大人都比较忙,没空管孩子,让各位老师都费心了!” “不是我说,杨涛这种优秀的好学生,你们家长平常也该多给一些关爱,到最后关头了,别总是只顾着自己的事业!”班主任苦口婆心地劝道。 “老师说得对,以后我们一定注意!” 杨涛母亲说着,看到许长夏进了办公室,又压低声问道:“许长夏同学这次考得怎么样?” “她脑子聪明,接受能力很强,又肯读书!这次就比你们杨涛少了十几分!单科数学考得比你们杨涛还高,总分考了全校第二名!”班主任的言语之中不无骄傲。 按照这样的势头下去,恐怕今年杭城的理科状元,不是杨涛便是许长夏! 杨涛母亲听着,愣了下。 虽然一班的女生不少,有十几个,但能考进全校前五名的是少之又少,许长夏刚插班来了两个月就考了第二名!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化学老师那儿的许长夏,眼里有些羡慕。 他们家杨涛虽然成绩好,但补课多也有一部分的功劳,像许长夏这种天资聪慧的孩子,是她做梦都想要的。 “她两三门薄弱的科目再各追上来几分的话,你们杨涛下一次第一名恐怕就保不住喽!”班主任继续乐呵呵道:“所以杨涛也得加油了!” 杨涛母亲一边应着一边继续看着许长夏那儿,越看许长夏是越顺眼。 再多几个许长夏这样的好学生,杨涛的压力更大,说不定也就能更用功念书了。 许长夏单独和化学老师说了会儿话,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杨涛母亲正在门外等着她。 “许长夏同学。”杨涛母亲笑呵呵地看着她:“你现在有空吗?” 许长夏也不知杨涛母亲找她做什么,犹豫了下。 “上次阿姨对你有所误会,所以对你态度不太好,你别放心上啊!”杨涛母亲是特意跟许长夏来道歉的,连忙向她解释道。 “没事儿。”许长夏随即回道。 原本杨涛母亲跟她就没什么关系,许长夏根本不在乎。 “我原本以为是你影响了我们杨涛的成绩,现在才知道你跟我家杨涛是一样的好学生!你们平常有什么问题可以互相探讨的嘛!”杨涛母亲随即又道。 许长夏看向一旁站着的杨涛,礼貌地点了点头,客气回道:“行。” 那杨涛母亲的意思许长夏就知道了,互相探讨,杨涛不会的题目就能问她了,她在数学和物理上确实更胜杨涛一筹。 “我还听杨涛说,你们家情况比较特殊,你帮着家里开了一间卖菜的店,有时忙起来就不回学校上课,是吧?”杨涛母亲趁热打铁问道。 “对。”许长夏继续点头。 “那就对了嘛!”杨涛母亲一拍手道:“我是一家国营饭店的经理!你们家的菜也可以卖给我们饭店!” 许长夏闻言,愣住了。 “你啊平常得多回学校上课才行,宝贵的学习时间哪儿能用在帮家里做生意上呢?”杨涛母亲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许长夏。 许长夏看了眼,她叫秦晓月,是杭城一家大的国营饭店的总经理。 许长夏迟疑了几秒,又抬眸看向秦晓月,难怪她听班里女同学说杨涛家里父母都很忙,杨涛有时就住在老师家里补课。 这个年代的女性能当上总经理的实属少见,家庭给了托举不算,自己肯定也是有能力的。 “我听杨涛说你家的店开得不小,有长期给客人送菜上门的服务,你看这不是巧了?我们刚好需要!”秦晓月继续拉着许长夏道:“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先给咱们饭店送回菜试试,咱们饭店各种菜需求量都大,我会提前跟后勤部打好招呼!” 秦晓月对许长夏热情得不像话,许长夏刚好确实也需要发展一些大的客户了,他们家卡车都买了,若是只做小的零散生意,恐怕往后会渐渐入不敷出。 虽然上一次跟秦晓月的见面并不算愉快,但谁能嫌钱多咬手呢? 许长夏略一斟酌,随即爽快应道:“行,那就跟您这么说定了阿姨,明天周三,我家会运货到城里,到时候给你们看看菜品,有需要的提前定,下回我们送过来也方便!” 秦晓月只跟许长夏接触了这两回,便看出来许长夏不是凡人。 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做事这么利索,很罕见。 两人愉快地约下了时间,秦晓月看着许长夏回教室的背影,若有所思朝身旁杨涛道:“看看,这样品学兼优的女孩子才是你应该接触的,你们能共同进步的!” 尤其是一想到之前的顾若晴,秦晓月愈发觉得许长夏优秀。 秦晓月甚至觉得,许长夏这样的女孩子做她的儿媳也不错,不仅长得漂亮,还能吃苦懂得上进,人又聪明做事儿又利索,这样的姑娘谁能不喜欢呢? 刚巧又和她的儿子杨涛一个班,这不是老天爷送上门的姻缘? 虽然可能原生家庭跟他们家比起来差了点儿,但只要小姑娘人好,她也不在乎这么点儿门第上的差距。 隔日是周三,刚好也要给厉家厂子去送菜。 一大早,许长夏便先让许劲和自己还有周能一块儿开着小卡车将菜送到了国富国营饭店。 前一天秦晓月便跟后勤部的打过招呼,车子一到便让他们进了后院。 大的国营饭店和大厂又是不一样的性质了,对于菜品的质量和数量要求都要比大厂食堂高上许多。 后勤部的上他们卡车后面这么一看,便满意得不得了,许长夏他们的菜品种类丰富,鸡鱼肉蛋蔬菜样样都有,而且都新鲜得很。 “价钱方面咱们聊一聊吧。”后勤部的经理随即拉着许长夏和许劲去里面聊价格。 正聊着价钱时,秦晓月也过来了,在门外偷偷听了会儿。 讲价方面许长夏都爽快得很,而且都是许长夏做主,许劲倒是没说几句话,只是默默地将讲定的价格记在笔记本上,秦晓月越听越觉得满意,许长夏的脑子,不仅能用在学习上,在做生意方面也是颇有天赋。 “那叔叔,咱们就这么讲定了,一周来三趟,每一趟都根据你们的需要来送菜,这是我家电话号码,方便你们随时联系。” 许长夏说话间,从许劲随身背的包里掏出来两条烟,悄悄地递给了后勤部经理。 后勤部经理一看许长夏做事上道,而且送的烟不是大前门那种便宜货,原本他只是卖秦晓月一个人情,只打算一小部分菜订许长夏家的,许长夏这么一来,他就知道许家是会做生意的。 “行。”许长夏爽快,他也爽快,随即点头应道:“下次送来的五花肉再多五十斤,老母鸡也再多十只,各种蔬菜每种再多个十来斤,免得不够用。” 许长夏这边生意做起来之后,早就跟关系好的乡邻订好了协议,在不亏损的前提下,蔬菜都是高于菜贩子一毛钱一斤收到家里,水产品都是高于鱼贩子价两毛钱一斤收到手上。 许家大方,许长夏等于是带着乡邻们一块儿致富,乡邻们自然乐意把菜送到他们家,因此从来就没有菜不够用的情况出现。 无论国富饭店这儿需要多少菜,许长夏不怕供应不上,只怕他们要的还不够多。 直到许长夏他们离开了,后勤部经理看秦晓月也过来了,随即揶揄道:“这小姑娘跟你是什么亲戚关系啊?真不错,做事也上道。” “不是亲戚,是我儿子同学。”秦晓月笑眯眯回道。 后勤部经理忍不住笑起来:“我看你对亲戚家女儿的事儿都没这么上心呢!” “可不是?”秦晓月语气里带着些许骄傲回道:“她跟我儿子同学关系不错的。” 后勤部经理一听秦晓月这语气,就知道秦晓月是喜欢这姑娘的,恐怕跟她的儿子杨涛关系匪浅,说不定以后就是儿媳了。 第436章 完全失控 去完了国富饭店,许劲骑着三轮车去别处送菜去了,周能和许长夏两人一块儿把菜送到了厉家的厂子。 厉家的厂子每周需要送两次菜,菜钱一周一结算。 许长夏和周能两人刚把厉家厂子要的菜卸下来,厂里的会计老孙就走了过来,朝她招了招手道:“小许,咱们来把菜钱结一下!” 许长夏拍了拍手上的泥,跟着老孙一块儿去了办公室。 上一次送菜许长夏也来了,因此心里大致清楚都送了多少货过来,跟老孙两人一笔一笔地把账目对了下来,基本都是能对得上的,老孙稍微做了点儿假的地方,许长夏也没计较,最多也就是那么几块钱的出入。 “行,那咱们就这样算吧,一共是……一百八十七块。”许长夏朝老孙回道。 老孙忍不住朝许长夏笑道:“你跟你三舅性格倒是不一样。” “我三舅从小就干惯了体力活,其它的什么都不管,是个老实人。”许长夏笑了笑回道。 应当是之前许劲来跟老孙结账时,一点儿出入都不给。 但许劲就是这么个耿直脾气,但他脑子是不笨的,不然家里这么多的账,他不能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小张虽然做事活络一点儿,但家里的账,还是给自己最亲近的人来管才是最好。 两人正说着话,许长夏接过了钱,忽然听到办公室门外吵吵嚷嚷的。 “怎么了外面这是?”许长夏好奇问道。 老孙一边收着桌上的账本一边不在意地回道:“厂里面年轻人多,总有这样那样乱七八糟的事儿。” 许长夏听着也像是因为什么感情问题在吵架闹事儿的,正要打开房门出去,却发现门锁似乎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许长夏愣了下,回头看向老孙,道:“门被锁上了。” 老孙也是一愣,随即道:“我来找钥匙打开。” 这门上的老式门锁不管是从里面还是外面锁上的,都得用钥匙来打开才行。 就在两人说话间,外面闹着的人已经到了他们门外。 “我倒是要看看!这个狐狸精到底长什么样子!”门外传来一道中年女人的声音,伴随着疯狂扭动门锁的声音:“这门怎么还给锁上了?孙军,你给我开门!开门啊!!!” “外面是你爱人?”许长夏看着面前被撞得一颤一颤的门板,立刻反应过来,错愕地回过头问孙军。 孙军此刻脸色都变了,怔怔地点了点头:“是我爱人的声音!” 许长夏听着外面的声音,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圈套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孙军的爱人恰好在这个时候来堵这间办公室的门,但她和孙军两人被一大群人堵在这间办公室里,即便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也要被传得有鼻有眼的了! 这绝不是巧合,如果是巧合的话门绝不会被人从外锁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孙军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跟里面这个XXXX……你们给我开门!”门外的女人骂得气急败坏,各种难听污秽的词语不绝于耳。 “你在厂里面有姘头?”许长夏紧皱着眉头朝孙军压低声问道。 孙军涨红着脸没作声。 许长夏随即明白过来,孙军的爱人肯定是被人利用了,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忽然来捉奸! 门外的人大有把门板撞翻冲进来的架势,而这间财务室为了厂里面的财务安全,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就只有面前这扇门! 许长夏朝周围看了又看,知道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周能在外面的车上等她,肯定不会知道里面出了这样的事情! 情急之下,许长夏的视线看向桌上的电话,立即冲了过去。 她拨下家里的电话,连拨了两边也没人接,许芳菲和陆风恐怕是都在店里面。 她又拨了江家老宅的电话,也是没人接! 然而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得许长夏多做考虑,恐怕孙军的老婆冲进来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会打她!外面人那么多,说不定孙军老婆还带了娘家人,一片混乱下,根本不会有人听她解释的! 她略一思忖,直接拨下了陈砚川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几秒钟后,那边便“嘟”的一声接通了。 “小舅!我现在在和泰厂子这儿!就在你们单位边上几公里的地方,我刚才在跟厂里面的会计结账的时候她老婆堵上门了!”许长夏虽然着急但是条理清晰,飞快地将事情原委跟陈砚川说了一遍。 等她说完,那边陈砚川随即回了声:“我知道了,你等会儿。” 说罢,陈砚川便挂了电话。 许长夏也不知道陈砚川到底听懂了没有,有没有弄清楚厂子的地址,然而此刻她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求救! 她守在电话机旁边,等着陈砚川随时给她回电话,然而门外的撞击却越来越凶,越来越吵。 许长夏等了两分钟,斟酌再三,还是又走回到门边,尝试着跟门外的人讲道理。 “我是给厂子送菜的嫂子!”她大声朝门外道。 然而孙军老婆似乎已经丧失了理智,完全把她的声音压了下去,加上门外又吵,谁也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 孙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钥匙,却又不敢开门,只能朝许长夏大声道:“小许同志,对不起连累了你!” 许长夏现在要听的不是对不起! 而且很显然是有人要害她,倒不完全是孙军的错。 门上的门锁已经被撞得岌岌可危。 许长夏明白自己已经等不得了,她想了想,转身走到办公桌旁,将沉重的实木办公桌一点点地往房门的方向推去。 就在许长夏快要将办公桌抵住房门时,门“砰”的一下被撞开了。 冲进来的一个身材有些丰满高大的女人,满脸怒容,一看就知道是孙军的老婆。 “就是你是吧?”孙军的老婆用手指着许长夏,不管不顾地绕过办公桌朝许长夏这儿冲了过来! “干什么呢!”就在这时,门口广播里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呵斥声。 广播的声音被调到了最大,尖锐得刺耳。 “孙军的爱人你冷静一点儿,你面前的是给厂里面送菜的!她根本都不是厂里的人!” 广播的声音大得压住了所有人的声音。 孙军的老婆听着,看向面前几步远处的许长夏,一时愣在了原地。 门外随即有人推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 “老孙你带着你爱人给我出来!”进来的人是厉寒年。 孙军的爱人也是认识厉寒年的,见是厂长过来了,立刻朝厉寒年哭诉道:“厉厂长啊你可给给我做主!” “做什么主?”厉寒年满脸寒霜地大声呵斥道:“这是给咱们厂送菜的小姑娘来财务室拿菜钱!你干什么呢?” 许长夏听厉寒年说着,立刻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钱,又把桌上的账本给拿了起来:“嫂子你看,我就是来拿菜钱的!你不相信的话,自己过来点点,是不是跟账本上一样的数!” 孙军的爱人看着许长夏手上一把有零有整的钱,再一看那账本,便知道肯定是捉奸捉错人了。 “那你们锁门干啥呢?”孙军爱人愣了下,结结巴巴地问道。 “财务室是什么地方?要是有人进来偷钱呢?锁门有什么不对?”不等许长夏他们说话,厉寒年立刻反问道。 “你再看看你们老孙长什么样子,你再看看别人小姑娘什么形象!她能看得上你们家孙军吗?” 孙军的爱人来回看了孙军和许长夏几眼,没了声音。 而且许长夏身上衣服齐齐整整,一把头发梳得溜光水滑的,一点儿也不是偷情的狼狈样子。 “给我出来!”厉寒年朝着孙军再次呵斥道。 孙军自觉理亏,低着头跟着厉寒年走到了门外。 “对不住了妹子。”孙军的爱人匆匆朝着许长夏道了句歉,也跟着他们离开了。 许长夏看着他们走了,后知后觉地有些腿软,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还好刚才厉寒年及时赶到,广播里面有人喊了那么两嗓子。 好半晌,她才缓过来。 门外的小会计看着她,好心地问道:“要不要扶你一把?” 许长夏朝对方勉强笑了笑,摇头回道:“不用。” 她起身出门的时候,厉寒年刚好又回过头来找她。 见她一张小脸上满是汗,语带歉意道:“小许,实在是对不住,让你受惊了,你没事儿吧?要不要送医院去看看?” “没事儿,就是刚才有点儿吓着了,没人伤到我,现在没事儿了。”许长夏摆了摆手回道。 厉寒年还有些不放心,亲自将许长夏送了出去。 许长夏看见周能还在外面小卡车上等着自己,拖着脚步朝自家卡车走了过去。 还没走到卡车边上,刚好看见马路对面,陈砚川的车,正停在那儿。 第437章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许长夏虽然不知道陈砚川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能这么快想到办法解决此事,但是好在厉寒年是及时赶到了。 她停在原地,朝陈砚川车子的方向看了看。 她隔着车窗,看到陈砚川就坐在后车座上看着自己,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 她犹豫了几秒,正要朝陈砚川走过去,陈砚川的车却径直掉过头,驶上了大路,很快,消失在她的眼前。 许长夏站在马路牙子上,怔怔地看向陈砚川的车消失的地方。 身后,厉寒年将她的包放上了车,又朝许长夏道:“小许,今天有人将财务室大门反锁的事儿,我一定会查清楚,给你个交待,不会让你白白受这委屈!” 许长夏回头看向厉寒年,道:“那就麻烦厉大哥了。” “这哪儿是麻烦,是应该的。”厉寒年看着许长夏,欲言又止。 刚才他父亲一个电话追到他办公室,他才知道楼下出事儿了,要不是陈砚川通知及时,恐怕许长夏刚才要被打个半死,孙军爱人娘家的几个亲戚都来了,手里拿着铁铲锄头的都有。 此刻他回想起来也是后怕不已。 原本家里老爷子把许长夏这笔生意介绍到他厂里是好意,是想帮衬许长夏一把,谁知却让许长夏受了这无妄之灾。 “那我就赶紧回头去调查了,等晚些时候有了眉目再给你家打电话!”厉寒年顿了几秒,径直朝许长夏道。 而且刚才陈砚川都亲自过来了,这事儿,哪怕只是看在陈砚川的面子上,也必须查个清楚。 许长夏和厉寒年对视了眼,就在厉寒年转身准备回厂子的时候,许长夏忽然开口,轻声问道:“厉大哥,你们家认识陈局,是不是?” 厉寒年的身形僵了下。 家里老爷子千叮咛万嘱咐,说是绝对不能说漏嘴,谁知还是被许长夏给猜到了。 “我……”厉寒年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此刻厉寒年的犹豫,已经说明了一切。 许长夏想了想,走到厉寒年面前道:“假如你觉得我家菜不够好,下回我们就不来了。” 她这是直接给厉寒年递了个台阶,厉寒年若是因为陈砚川的原因而不得不买她的菜,那刚好,借此机会,以后就不合作了。 厉寒年有些急了,随即回道:“小许,一码归一码,你们家的东西物美价廉,你三舅又好沟通,脾气也比较爽快,就算是我们不认识陈局,也愿意买你家的菜的。” 许长夏见厉寒年态度十分诚恳,又斟酌了下,低声回道:“那行,今天在你们厂闹了下,也耽误了你们不少工作进度,厉大哥你就不用管我了,去忙吧。” 厉寒年见许长夏没有再追根问底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点头应道:“行,那你们回去路上小心。” 许长夏回了车上,有些心不在焉。 周能朝她看了几回,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刚才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儿了吗?” 许长夏抬头看向周能,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事儿,她实在是毫无头绪。 按理说,顾若晴已经被抓起来了,霍远征也死了,她在杭城应该没有什么仇人,能恨她到如此地步,不仅要毁了她的名节,还要她被人捉奸痛打。 她百思不得其解。 好在是在厉家的厂子里出了事儿,不是在别处。 以后她做事,一定会更加谨慎。 “三舅来这儿送菜这一个月,有没有招惹过什么人?”许长夏沉思良久,问周能道。 周能想了想,回道:“没有吧,每次都是后厨的出来拿菜,过个称,反正我和三舅一块儿来的时候,没见过三舅和人有过什么口角,再说三舅憨厚老实,从来也只有他吃亏的份啊。” 许长夏点了点头,那就不是许劲的问题。 现在她怀疑,他们的店铺被地痞流氓盯上,后面小张又被抢劫,再加上这次她被堵在财务室,恐怕都是一人所为。 而且,这人应该是他们相熟的人,否则不会对他们家和他们的生意了解得这么清楚。 可是和他们家认识,又这么恨她入骨的,许长夏却又实在想不出会是谁。 恐怕得要等到厉寒年那边查出点儿眉目出来,这事儿才能有解答。 一路无言。 许长夏满腹心事地回到家时,已经是中午了。 她闻着菜香味,到餐桌旁看了看,桌上已经摆了有好几道菜。 许长夏愣了愣,朝着厨房的方向问了声:“妈,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烧这么多菜?” 许芳菲围着围裙,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笑呵呵回道:“你猜。” 许长夏仔细想了想,今天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日,家里也没人今天过生日。 “不知道,猜不出。”她老老实实摇了摇头回道。 许芳菲朝她笑得满脸灿烂,还是没作声。 “三舅,今天家里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吗?”许长夏听着厨房里的炒菜声,又朝厨房那儿大声问道。 正常许劲中午都是在巡防队对付一口,不回家烧饭的,今天破天荒,居然回家吃饭来了。 那肯定是他们瞒着她,有什么大喜事儿没说。 虽然今天在厉家厂子那儿出了点儿事儿,但其实也有值得高兴的,比如在秦晓月国富饭店那儿接到了长期合作的大单子,光是国富饭店一个地方的盈利额,恐怕就抵得上其他零散单子大半月的盈利了。 这么一想,许长夏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是不是因为国富饭店的事儿啊?”许长夏先用手捻起盘子里一颗虾球,丢进嘴里吃了起来。 正吃着东西,许长夏听到了厨房那儿传来了熟悉的声响。 她愣了下,吃东西的动作都停住了,随即抬头又朝厨房间看了过去。 只见拄着拐杖的江耀,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许长夏错愕地盯住了江耀,半晌都没能发出声音来。 江耀将菜放到了桌上,笑着盯住了她,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第438章 给她一个惊喜 许长夏又惊又喜,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快步跑到江耀面前问道:“你不是说还有十天左右才能回来?” 许长夏是因为太高兴了! 尤其是刚才在厉家厂子那儿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心里正难受得厉害,满腹的委屈无人诉说。 这个时候,江耀却刚好回来了。 她说话间,低头看向了江耀的腿,走到他面前她才发现,江耀左腿上的石膏已经拆了。 “石膏是什么时候拆的?”她急忙问道。 江耀被她抱了个满怀,差点儿没站稳,笑着回道:“想了半天,还是不放心你们,所以我就打了休假申请,提前一个礼拜拆石膏。这是早上在医院刚拆的。” 许长夏上礼拜那个电话,几乎是让他寝食难安,即便后面陈砚川叫人抓住了那几个地痞流氓,他还是担心,尤其前两天右眼皮时不时地跳几下,所以就提前打了申请。 至于为什么没有打电话提前通知许长夏,是因为,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你悠着点儿,江耀腿上石膏才拆开,走路还不稳呢!”一旁许芳菲急忙朝她道。 许长夏这才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江耀的腰,低头又看向他的左腿,问道:“医生有没有说恢复得怎么样?” “恢复得挺好,骨头基本已经长好了,但最近一个月还是不适宜做剧烈运动。”江耀朝她细细解释道。 “那这次假期有几天呢?”许长夏激动到眼泪都快掉下来,吸了吸鼻子问道。 “七天。”江耀特意多申请了几天回来陪许长夏。 加上他腿上石膏刚拆,走路不方便,即便早点儿归队,也做不了什么,上面是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才同意了他的申请。 许长夏一听申请到这么久的假期,心里更是高兴。 不管江耀这次带不带她回去,他能在她身边多待半天她也是高兴的。 “难怪妈今天中午煮了这么多菜,我还以为是家里遇上了什么喜事儿。”许长夏拉着江耀坐了下来,一边道。 “江耀这腿上的石膏都打了两个多月了,今天拆掉石膏难道不是值得庆祝的事儿?”许劲在厨房里炒菜炒得热火朝天的,朝他们大声问道。 许长夏笑着没吭声。 既是好事儿,也不是好事儿。 许芳菲这时朝许长夏开口道:“对了,我刚才到家的时候,发现有个陌生号码打了两个电话过来,也不知道是谁,我再打回去的时候已经没人接了。” “夏夏,你待会儿看看是谁的号码,别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许长夏不用看,因为那两个电话是她自己打回来的。 许长夏坐在原处没动,也没吭声,江耀朝她看了眼,低声问道:“怎么了?” “那电话是我自己打的。”许长夏沉默了几秒,还是打算实话实说。 江耀已经回来了,有什么事儿,说出来才能解决。 而且她怀疑,会不会是江耀认识的人做的。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一件事儿,之前因为陈薇的事儿,他们得罪到了宋家慈和陈家。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周芸的娘家人做的。 能跟她有这种深仇大恨的,除了这两家人,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而且,周芸的娘家除了是城里人,并没有什么靠山,周芸的父母都只是厂里的罢了,他们的手伸不了这么长。 所以,最有可能做这事儿的,就是宋家慈和陈家人。 江耀听许长夏说完,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许长夏说得没错,宋家慈跟陈薇那么多年的感情,说被他拆散就拆散了,心里肯定是堵着一口气的。 这口气不能发泄到他身上,自然,要找机会发泄到许长夏头上了。 尤其,宋家慈跟他们不一样,宋家慈因为当年身受重伤提前退伍,这几年因为提前得到了上面的风声,知道做生意这条路往后是能行得通的,因此早就开始准备做私人生意办私营厂了,虽然他不知道宋家慈这两年具体在做什么,但很有可能他跟厉家是认识的。 “另外,我找到了上次在咱们家店铺闹事的那个胖子。”江耀沉默良久,低声道。 他直觉那个胖子以及抢劫小张这伙人,背后一定有人指使,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找到了那个胖子。 果然,找到人打了一顿,对方便承认了,有人给了他一百块,让他天天堵在许家店铺门口闹事。 但是那个胖子并不认识雇他闹事儿的那个人,后头那帮抢劫的几个人也跟胖子是一伙的,也是那人花了几百块指使他们去半路抢劫。 但对方只给了他们钱,他们以前并没有见过那人,所以派出所询问起来的时候,他们只能吃个闷亏。 谁知他今天刚回来,还没查清楚,许长夏又差点儿出事儿。 许长夏这么一说,他也意识到,很有可能是宋家慈做的。 但他,自然不希望是宋家慈所为。 刚好,厉寒年的电话在他们吃完饭之后打了过来。 “小许,我刚才问清楚了孙军的爱人,她说,今天上午有个穿得体体面面的年轻人去找她,说是孙军说好了今天要跟他的姘头在财务室里面幽会,因为财务室正常没人进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孙军爱人便信了,这才急匆匆地叫上人去财务室堵住了你们。” “那孙军爱人有没有说,那个年轻人长什么样子呢?”许长夏立即问道。 厉寒年回道:“说是二十来岁的样子,个子瘦瘦高高的,长得很白净,而且穿着西服,还开着车过来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孙军爱人就是觉得他犯不上骗自己,所以才信了。” 江耀也在旁听着,两人听到厉寒年说到对方长得白净且瘦高,随即对视了眼。 宋家慈就是孙军爱人描述的那样,白净斯文。 厉寒年听许长夏没了声音,继续道:“但是因为财务室的钥匙有三把,孙军手上一把,他手底下的人有一把,我这儿一把,所以说不准那个人是拿了谁的钥匙,去打了备份钥匙。” 许长夏默不作声听厉寒年说着,等到厉寒年停下了,才低声反问道:“厉大哥,你认识宋家慈吗?” 厉寒年那边顿了几秒,才不确定地反问道:“你怀疑是宋家慈做的?” 这一句出来,许长夏和江耀便明白了,厉寒年跟宋家慈肯定相熟。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第439章 坐他身边 许长夏挂了电话,和江耀两人相对着沉默了许久。 许长夏知道,宋家对江耀有恩,宋家慈和江耀又是一块儿长大的兄弟,当初陈薇一次又一次地找她麻烦,就是仗着这一点,以为江耀不会撕破脸皮。 而这次宋家慈把事儿做到这个份上,几乎是把她往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地步上整,恐怕也是觉得,江耀即便知道了,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而且,恐怕宋家慈也是觉得,江耀回不来了。 “我去一趟宋家。”半晌,江耀起身道。 许长夏默不作声地跟着他站了起来。 她当然也不希望是宋家慈做的,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现在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门外,有人敲了敲门。 许长夏起身去开了门,发现外面站着的,竟然是吴秘书。 “吴秘书,怎么了?” 吴秘书正要说什么,视线越过许长夏的肩膀,刚好看到她身后的江耀,愣了愣:“江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江耀反问道:“怎么了?” 吴秘书斟酌了下,回道:“陈局今天说晚上要办一场家宴,所以让我过来请夏夏小姐过去,但既然你也回来了,那就一块儿过去吧。” “家宴?”江耀一愣。 “对,陈家家宴。”吴秘书点了点头。 他们陈家就只剩下陈砚川一个姓陈的了,除非是把几个走得比较近的陈姓亲戚都叫上了。 江耀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陈砚川会在这个并非重要节庆假日的时候举办家宴,但既然他临时安排了这场家宴,就一定是有他的原因。 …… 傍晚。 陈砚川将家宴安排在了陈家老宅。 许长夏和江耀到陈家老宅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 陈砚川的车也已经停在了门口,看来是已经到家了。 两人进去的时候,堂屋里面两张桌子几乎已经坐满了人。 因为是陈砚川邀请,陈家人没有一个敢怠慢的,都是早早便过来了。 许长夏几乎一进门,便看见了陈薇的父母。 陈薇的父母看见许长夏进来,脸色也是有些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因为说是陈家家宴,所以他们没想到许长夏会来。 “阿耀,你提前回来,怎么不早说。”一旁,陈砚川朝牵着手进门的江耀和许长夏微微笑着招呼了声。 江耀的视线在陈薇的父母身上停顿了半秒,不动声色地将许长夏轻轻拉到了自己身后,朝陈砚川淡淡回道:“想给夏夏一个惊喜,所以谁都没通知。” “过来吧,你们坐我身边。”陈砚川朝两人招了招手。 陈薇父母坐着的位置靠近门口,离陈砚川的位置远得很,江耀绕过二人,朝陈砚川走了过去。 坐下的同时,江耀才发现,他们两个好像是最后到的,两张桌子都已经坐满了人,再没有空余的椅子。 陈家的几位长辈跟陈砚川和江耀的关系还勉强算是不错,见江耀和许长夏落座,道:“砚川,那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开始吧?” “不急。”陈砚川却淡淡回道:“还缺一个人。” “还缺谁呢?”几位长辈往周围看了圈,问道。 “缺一位故友。”陈砚川说话间,看向了陈薇的父母。 陈薇的父母也是有些着急地正往外面看着,似乎在等着谁。 没几分钟后,果然有一个人匆匆忙忙地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家慈,你怎么来得这么晚?”陈薇的继父陈章看到宋家慈过来,随即压低声朝他责备道。 他们是按照陈砚川的安排,叫了宋家慈一块儿过来作陪。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家宴会叫上宋家慈,但既然陈砚川嘱咐了,那他们就照做了。 “家里有点儿事情耽误了。”宋家慈简短地解释了句。 说话间,他正要给今晚家宴的主人陈砚川道歉,而看向陈砚川的同时,他也看到了坐在陈砚川身旁的许长夏和江耀两人。 宋家慈神色随即微微一滞。 和宋家慈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江耀忽然明白过来,陈砚川今晚举办这场家宴,到底是为了什么。 恐怕陈砚川也查出,这几件事,都是宋家慈指使。 宋家慈早就因为陈薇的事情而跟他交恶,如果不是因为查出背后的事情,陈砚川不会特意去邀请许长夏过来。 此刻所有的客人都到了,所有人都有座位,没有多出的任何一套餐具或者是座椅。 唯独宋家慈没有位置,站在那儿,陈砚川也并没有替他多添一张椅子的意思。 而陈薇的父母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一边朝四周看着,想要给宋家慈腾出一张位置来。 “家慈,你先坐我这儿吧。”陈章见不远处还有张没有靠背的椅子,随即朝宋家慈低声道,一边起身打算把那张椅子搬来。 然而他没等他有所动作,一旁吴秘书又将陈章给轻轻按了回去,道:“您安心坐这儿,用不着腾位置。” 陈章还有些没明白状况,低声道:“家慈还没位置呢。” 他以为是江耀忽然回来,把宋家慈的位置给占了。 “今天的座位都是安排好了的。”吴秘书朝陈章继续微微笑着提醒道。 陈章愣了下,和一旁宋家慈对视了眼。 宋家慈一个人突兀地杵在堂屋门前,转眸又看向了江耀和许长夏,脸色有些发青。 此刻,宋家慈也明白了,今天这场饭局,恐怕是专门为了他一个人而准备的。 很显然,陈砚川今天办这场家宴,是为了羞辱他。 陈章反应过来的同时,心里猛然咯噔了下。 恐怕宋家慈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惹到了陈砚川,所以才借他的口把宋家慈邀请过来。 他脑子刚反应过来,陈砚川便开口叫了他一声:“三哥,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件事儿,我想问问你。” 陈砚川一叫三哥,毫不夸张,陈章这后背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砚川,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不用这么客气。”陈章沉默了几秒,暗暗捏了把冷汗,朝陈砚川回道。 “那我就直接问了。”陈砚川朝他笑了下。 “你和三嫂夫妻两个,对于之前阿耀对陈薇做错事情的惩罚,有什么意见吗?” 第440章 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章不知道陈砚川怎么忽然就又把这件事儿翻出来说了,他最近应该也没哪儿惹着陈砚川。 而且,陈薇只是他的继女,当初做错了那么多事儿,他一点儿意见也不敢有的,那都是她自作自受! “没有的!”他随即朝陈砚川回道:“这事儿不都已经过去了吗?” “三嫂呢?”陈砚川又看向陈薇的生母。 陈砚川语气虽然淡淡的,但却透着一股阴狠的劲儿。 陈薇的生母以前就有点儿害怕这个陈砚川,虽然他叫她一声三嫂,她却觉得比把她放在火上烤还难受。 尤其现在大家都知道,陈砚川马上高升,陈家可以说是举家上下没有一个敢违背陈砚川的。 她顿了几秒,硬着头皮回道:“是小薇自己做错,当初阿耀说让小薇离开杭城,我也并没有维护她什么,怎么忽然又问起这事儿呢?” “是吗?”陈砚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反问道。 陈薇的母亲看着陈砚川脸上的笑,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她支吾着,半天都没说话。 “那宋家慈,你呢?”陈砚川又将目光投向了门口站着的宋家慈。 宋家慈脸色青白看着陈砚川,没做声。 他没想到,陈砚川一下子就查出今天厂里面的事情是他做的。 宋家在整个杭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如今,却被陈砚川叫到家里,当着陈家这么多人,这样羞辱。 然而陈砚川要做的,远不止如此。 他看向吴秘书,道:“把人请进来吧。” 随后,继续朝席间众人道:“我请来了一个人,免得待会儿你们说我做事没有规矩不讲道理。” 宋家慈也不知道陈砚川又请了谁过来,回头看向了门外。 只见吴秘书推搡着一个鼻青脸肿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走到堂屋门口,一看见宋家慈,愣了几秒,随即上前一把狠狠揪住了宋家慈的衣领:“就是你!就是你害了我几个兄弟!我这几天一直在找你,没想到你在这儿!” 宋家慈任凭这胖子揪住自己的领口,没有还手,也没吭声。 他们几个原本也没想过要去抢劫,但就是因为宋家慈给了他们几个好处,他们才听了他的话去三不管地带蹲了几天小张,抢了小张的东西。 那一车东西也就是些菜,加上小张身上的钱,也不过就那么一点儿油水,他们还一直纳闷为什么宋家慈偏偏要他们抢劫小张。 因为宋家慈说了让他们一直盯着小张,直到让小张无路可走,所以后面他们又去盯了小张,结果半个子儿都没抢到,就被蹲守的派出所的给全部抓了起来! 因为抢劫的性质严重,无论抢多抢少,只要构成了抢劫事实,就会被判刑,所以他的几个兄弟都被抓了起来,只有他因为懒得去,才躲过一劫。 宋家慈也不过给了他们那几百块钱好处费,得不偿失! 所以他才想着要找到宋家慈给个说法,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了他! “砚川,这到底是怎么了?你们把家慈叫到这儿来做什么呢?”一旁陈家几个长辈见宋家慈被打也没人上去拦,急忙问陈砚川和江耀。 许长夏默不作声看向陈砚川,又看向那个胖子,那个胖子一进来,许长夏也明白了,肯定是今天在厉家厂子里的事情发生了之后,陈砚川又去仔细调查了一番。 难怪他今天要请她过来吃饭。 不等陈砚川和江耀说话,那胖子自己就把前因后果全都说了出来。 说话间,那胖子又看见了江耀,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江耀今天才去找过他的麻烦。 他想了想,指着宋家慈道:“你看,我没骗你吧!就是这个人!就是他让我去许家店铺门口闹的!” 宋家慈被这胖子一拳打得嘴角出了血,没有还手,只是静静地看向江耀。 江耀和他对视着,眼底里满是失望,轻轻摇了摇头。 他知道宋家慈重感情,但该说的,上次在酒店里惩罚陈薇的时候,他都已经说过,因为都是陈薇的错,所以他并没有迁怒于宋家慈。 而宋家慈此刻的不吭声,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解,也已经证明了一切。 他想,对于宋家慈,他应该没什么可说的了。 今天陈砚川无论怎么安排,他都不会为宋家慈求情。 陈砚川原本以为江耀会在下礼拜回来,所以把饭局安排在了今天,不想让江耀为难,谁知江耀却提前回来了。 他看了看江耀,斟酌了会儿,又看向宋家慈,道:“你没什么要说的?” 宋家慈平静地回道:“对,都是我做的。” 陈砚川直勾勾盯着他,问道:“你做这些事,有考虑过阿耀吗?” 宋家慈闻言,眼波微微闪烁了下,眼底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又看向了江耀。 他和江耀从出生就认识,几乎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做兄弟二十多年,如今,就为了一个许长夏反目至此,他居然还让陈砚川出面。 他做这些没有考虑过江耀,难道当初江耀为了许长夏而逼他跟陈薇分开,就考虑过他的感受? 如今他让陈砚川把他叫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羞辱,难道有考虑他的感受和尊严? 他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顿了顿,朝江耀开口道:“阿耀,你为了你身边这个女人,不仅不惜和我决裂,现在又跟沈煜决裂,她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维护?” 宋家慈不提到沈煜也就罢了,一提到沈煜,江耀随即眉头紧皱起来,反问道:“陈薇又有什么好?” 她甚至在宋家慈重伤病危的时候,在他面前脱光了衣服勾引他! “但是我跟陈薇这多么多年的感情你有考虑过吗?你身边这个女人你不过和她认识了几个月,你就能为了他这样对自己的挚友!那我为什么不能为了陈薇去伤害许长夏?” “陈薇是因为做错了事情!夏夏做错了什么?”江耀想也不想地反问道。 他看宋家慈真是鬼迷了心窍!是非不分! 宋家慈看着江耀,黑沉着脸,道:“她是没做错,她没做错,倒爬上了沈……” “啪!!!”宋家慈话说到一半,陈砚川手上的杯子隔着几米的距离狠狠砸在了他面前,打断了他的话。 室内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动静都能听到。 江耀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从宋家慈的口中,听到这种不堪入耳的污蔑女性的话,并且是污蔑他的妻子。 “给夏夏道歉。”他起身,拄着拐杖缓步走到了宋家慈面前。 “我实话实说。”宋家慈微微扬了下眉头,道。 话音未落,江耀一拳便砸了过去。 第441章 不想再看见他 宋家慈被打得倒退了两步,险些摔倒在地。 他踉跄了下,站直了身体,用手抹了下自己嘴角的血,恶狠狠道:“许长夏做了什么,你自己……” 这次没等他说完,江耀又是一拳,狠狠砸了过去。 宋家慈应声跌倒在地。 “我再说一遍,给夏夏道歉。”江耀走到他面前,朝他一字一顿,沉声道。 “让我给她道歉,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宋家慈咬紧了牙关回道。 “行。”江耀朝他点了点头。 说罢,丢掉了手上的拐杖,一条腿死死抵住宋家慈的心口,抓着他的领口,又是一拳下去。 宋家慈强忍着疼痛没有吭声,室内静到只有江耀拳拳到肉的声响。 许长夏看着宋家慈脸上被打出的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如果宋家慈没有说起之前在岛上的事情,或许江耀还不会发火。 “长夏,你劝劝阿耀吧!”一旁陈章看着宋家慈被连着打了几拳,眼睛都青紫了,实在忍不住起身朝许长夏央求道。 许长夏别开视线,看向了一旁,没作声,显然是没打算劝的意思。 陈章随即又走到江耀身旁:“阿耀!不能再打了!再打要出人命的!你就看在当初朋友一场的份上手下留情吧!” 陈章原本想着等到过几年,江耀和许长夏的气消了,说不定会不计前嫌放过陈薇,也许到时候宋家慈还能是他的女婿,所以对宋家慈仍旧是很客气。 如今看着江耀打他未来的女婿,他心里也痛得很。 “三嫂,宋家慈不说话,你也没话说吗?”就在这时,陈砚川忽然开口,看向了陈薇的母亲。 陈砚川再次开口叫她,陈薇的母亲知道,陈砚川一定是知道了,宋家慈做这些事儿之前和她商量过。 眼看着宋家慈被打得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几乎要被打得不成人形,陈薇的母亲再也憋不住了,哭着道:“我原本也就只是想给点儿小教训给长夏……我……” 江耀听到陈薇的母亲这么说,停了下来,扭头看向了她。 原来,陈薇的母亲也参与在内了,难怪陈砚川会把他们一家都请来。 陈薇母亲一看江耀朝自己投来的眼神,吓得一抖,忙不迭地朝许长夏道歉:“我真的只是想给你一点儿小教训,本来想着把你们家生意弄得差一点儿就适可而止的!” “你不知道宋家慈今天找人做了什么?”许长夏盯住了陈薇的母亲,问道:“那只是一点儿小教训吗?” 那是要她身败名裂被人打死! 尤其现在有流氓罪这个罪名,假如今天他们咬死了她和孙军有一腿,哪怕她和孙军被打个半死,施暴方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他今天又去找你麻烦了?”陈薇的母亲愣了下:“那几个人不是因为抢劫罪被关起来了吗?” 陈薇母亲说着,又看向了一旁的宋家慈:“家慈,你到底做什么了?” 宋家慈被江耀打得口鼻出血,好半天,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看向陈薇母亲,又看向了江耀和许长夏,道:“她不知道,今天的事儿是我自己临时起意,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今天就是被江耀打死,他也不可能向许长夏道歉! 因为他就是想让许长夏也感受一下,被人诬陷被人羞辱的感觉到底是怎样的。 他撑着一旁的门站了起来,满室的人都看着他,他却丝毫没有悔过的意思。 “宋家慈,我听说,江连舟出事儿的时候,你父亲也被叫进去调查了,是吗?”一旁,陈砚川忽然低声开口道。 他既然把宋家慈叫过来,肯定是要让他跟许长夏道歉的。 宋家慈眼神微微一凛,盯住了陈砚川。 “蒋以禾是因为当初叛国罪的罪名太大了,所以有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并没有交代的太清楚,但是我记得,蒋以禾牵线买官的事儿,当初你父亲也有参与其中吧?” 只能说,宋家是侥幸逃过了一劫,加上宋家慈的父亲并没有做得太过火,所以被保住了。 “你也知道,最近正在抓典型。”陈砚川朝宋家慈笑了笑,继续道。 陈砚川此话一出,宋家慈脸色瞬间变了。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陈砚川朝他淡淡道:“道歉,跪下。” 江耀不方便、不忍心做的,那就他来做。 如果今天不把宋家慈治服,他陈砚川三个字,倒着写。 宋家慈面色发白地看着陈砚川。 “你最好明白,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陈砚川继续朝他低声道:“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 宋家慈垂在身侧的一双手,狠狠紧捏成拳。 然而陈砚川往后在杭城,甚至在省内,就是只手遮天的存在,恐怕他会说到做到。 他死死盯着陈砚川,半晌,到底还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对不起。”他脊背有些发僵,看向了陈砚川身旁坐着的许长夏,“我不该对你做这些过分的事儿。” “然后?”陈砚川继续问。 宋家慈闭了闭眼,强忍着内心的不甘和屈辱,道:“如果还有下次,我们宋家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报应,家破人亡。” 一旁,江耀朝他低声道:“这是你自己说的,宋家慈。” “对,我说到做到。”宋家慈咬着牙回道。 许长夏看着江耀,眼底满是心疼,半晌,朝江耀道:“我不想再看见他,让他走吧。” “让你走,没听见?”江耀深吸了口气,朝宋家慈道。 宋家慈低着头,拾起一旁地上自己的衣服和车钥匙,吃力地爬了起来,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大门,背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442章 答应了的,不能食言 一旁,陈薇的母亲已经是吓得面如土色。 她战战兢兢地看向陈砚川和江耀两人,嘴里不住地小声道着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着,自己的女儿名声被毁,将来嫁人也不好嫁了,连杭城都回不来了,许长夏一家却在杭城过得这么好,她心里实在是堵得难受,所以才想着要给许家也添点儿堵。 她就是眼红许家过得风生水起,就是看不得许长夏和江耀夫妻恩爱。 陈砚川看向了她,道:“三嫂,我今天把大家都请过来,就是想让大家都看看,你到底是什么品行,配不配成为陈家的人。” 语毕,陈砚川又看向陈章:“三哥,你自己觉得呢?” 陈章已经被陈薇母女给拖累死了,尤其他的前程是压在陈砚川手上的,他们是一个体系内的。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他想了又想,硬着头皮朝陈薇母亲道:“我们离婚吧!” 只有离婚,陈薇才能和陈家彻底脱离关系,这样往后不管陈薇做了什么,都不会再牵连到他。 上次陈薇出事儿,他就想跟陈薇母亲离婚,因为陈薇也不是他亲生的,只有彻底断了和她们母女的关系,他们才不会借着陈家的关系再作威作福。 “陈章……”陈薇的母亲闻言,傻眼了。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陈章居然会跟她提离婚! “行。”然而陈砚川就是这个意思。 离婚,才能彻底断了陈薇母女的念想。 这就是他为什么把家里长辈也叫过来的原因。就是让大家做个见证。 “夏夏,这样的安排,你满意吗?”陈砚川又看向许长夏。 其实许长夏见陈家的长辈都在,就明白陈砚川是打算逼着陈章和陈薇的母亲离婚了。 她斟酌了下,低声回道:“这样,最好不过。” “阿耀,你觉得呢?”陈砚川又问江耀。 江耀其实也是早就猜出了陈砚川的用意。 只有陈薇母女离开陈家离开了杭城之后,许长夏的处境才能彻底安全,往后,在杭城,就不会有人再找许长夏的麻烦。 陈砚川为许长夏做的打算,很好。 “舅舅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他淡淡开口回道。 “行,那几位叔伯觉得呢?”陈砚川有看向陈家的几位长辈。 “她这种品行,是不应该留在陈家了,免得以后我们陈家被人说三道四。”几个年纪大的面面相觑,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个斟酌了会儿,点头回道。 “陈章啊,这几天就去把离婚手续办好吧。”这位长辈随即又语重心长朝陈章道。 尤其现在,他们只有听陈砚川话的份。 而且,毕竟是陈章一家太不像话了,惹出来这么多的事儿。 上面的长辈一发话,陈薇母亲就知道没希望了。 她当初想尽办法才嫁给了陈章,没想到最后还是被自己给毁了! “那大家就随意吧,时间不早了,一定都饿了吧。”陈砚川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朝众人淡淡开口道。 “那您就请离开吧,毕竟这是陈家的家宴。”吴秘书走到陈薇母亲身旁客气道。 陈薇母亲一张脸惨白,什么也不敢再多说,一个人静悄悄地起身离开了。 许长夏看着陈薇母亲离开的背影,半晌,才收回了视线。 陈砚川就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让欺负她的两个人,都受到了惩罚。 “阿耀,既然腿上的石膏拆了,这几天就要尤其注意,不要再像刚才那样。”一旁,陈砚川亲手给江耀盛了一碗汤,递到他面前,叮嘱道。 “我既然答应了你会好好照顾好夏夏,当然不会食言,你不应该这么早回来的。” 江耀笑了笑,接过碗回道:“我知道了,提前一周而已,不碍什么事儿。” 说话间,另一只手轻轻抓住了许长夏的手:“小张和三舅两个大男人在店里面帮忙都出了事儿,我实在着急。回来之后就放心了。” 陈砚川看了眼他们两人握在一块儿的手,道:“是,换成是我,我也着急。” 许长夏看向江耀的手背,因为刚才打宋家慈打得太用力,他的关节处都有些红肿起来。 也不知道腿有没有伤到。 陈砚川看着许长夏一直落在江耀身上的心疼的眼神,半晌,收回了视线。 这顿饭吃的很快,不过半个多小时,大家便陆陆续续离开了。 刚好,饭局快要结束的时候,老宅的电话响了起来。 吴秘书去接了,随即回头到陈砚川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就只剩下了许长夏和江耀还没走,陈砚川想了想,朝两人道:“我还有点儿事儿,就不留你们了。” 江耀的手伤了,许长夏原本就想早点儿回去给他敷药。 两人刚走到门口,身后,陈砚川忽然又朝他们道:“对了,过几天,还要请你们吃顿饭。” “怎么了?”江耀回头问道。 “到时你们就知道了。”陈砚川笑了笑,回道。 他将两人送到了门口,看着一上车,许长夏便抓起江耀的右手,心疼到眼泪都快掉下来的样子,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回了屋里。 他走到电话机旁,拨下了之前打来的那个号码。 没几秒,那边便接通了。 “你想好了吗?”他朝对方低声问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调离一团,离开小岛。” “想好了。”电话那头,沈煜轻声回道。 “在你养好伤之前,我会尽量想办法,让你调到你想去的其他地方。”陈砚川顿了顿,回道:“不一定是在一团才有机会让你早立军功。” 沈煜那头又沉默了几秒,回道:“那就麻烦舅舅了。” 陈砚川挂了电话,身旁吴秘书忍不住道:“你平常最不喜欢求人。” “别说了。”陈砚川微微皱了下眉头,回道。 只有沈煜离开小岛,江耀才会将许长夏接回去,这是唯一的办法。 江耀自然也能想到这个办法,但沈煜是他的挚友,江耀没有办法开口。 所以,江耀没办法做到的,那就他来做。 第443章 你觉得舅舅怎么样 回到家,许长夏随即找到碘伏给江耀的手背消毒上药。 “没事儿的。”江耀看着许长夏心疼的样子,低声哄道。 许长夏紧拧着眉没吭声。 她也不光只是心疼江耀手背受伤。 宋家慈刚才说的话,虽然是污蔑她,但也说得很对。 江耀原本就没几个朋友,除去宋家慈,他关系最好的应该就是沈煜了,然而因为她的缘故,他跟沈煜之间的关系也闹僵了。 她也不知道这些天江耀在岛上是怎么过来的,他是一团团长,沈煜是一营的,两人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岛上的闲话应该也不少。 这次他回来这么长时间,请了七天的假,她明白,他恐怕是把后面的假期都用上了。 他们两人见面的时间是过一天少一天。 尤其是,现在已经是三月上旬了,离江耀上辈子战死的时间,越来越近,只剩下两个月不到的时间。 然而在这最后一个多月里,她还成为了他和他挚友交恶的导火索,她心里实在有些不是滋味。 而且,恐怕这是江耀最后一次离岛回杭城。 假如江耀不让她继续随军,这恐怕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这么久。 回来的第一天,还因为宋家慈的事儿耽误了大半天的时间。 “岛上的家属院建好了吗?”她帮江耀右手手背上完药,将药箱放到了一旁,轻声问道。 江耀默不作声看向许长夏,半晌,低声回道:“大概还要半个月。” 许长夏不知道江耀是不是在哄自己,红着眼睛反问道:“真的?” 如果是真的,他犯不着请七天的假。 “真的。”江耀点了点头,说话间,伸手将她拉到面前,让他坐在了自己腿上。 其实,他此刻有些动摇,因为宋家慈的事儿。 而且,陈砚川今天也许是震慑住了宋家慈,但后面的事儿,谁也说不准,陈砚川有自己要做的事儿,不会每一次都能及时给许长夏解围。 如此看来,许长夏还是跟他上岛更安全一些。 他也当然希望在自己最后的时间,是许长夏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但是,他又不能这么自私,将她带到岛上,将她置于舆论的漩涡之中。 这原本就是相悖的两件事儿。 他知道沈煜对许长夏有好感,假如将来舆论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一定会对许长夏负责。 但,假如,他真的战死,相较于沈煜来说,他觉得,或许陈砚川更适合许长夏。 他看着许长夏,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问道:“今天在厉寒年厂里的时候,你给舅舅打电话了,是吗?” 许长夏愣了下,立刻解释道:“我给爷爷打电话,他没接,我记住的电话号码只有这几个,所以……” 她为了自救,当时没有别的法子了。 “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江耀轻声叹了口气,打断了她的话道:“原本我上次离开北城之前,就把你托付给了舅舅。” 是他自己亲手将许长夏交给了陈砚川。 许长夏怔怔看着江耀,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耀停顿了几秒,继续艰难地开口问道:“夏夏,你觉得舅舅对你好吗?” 许长夏愣了下,反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江耀朝她笑了笑,道:“将来如果我不在了,舅舅肯定会更护着你,你就拿他当成自己的亲人一样,他说什么做什么一定是为了你好。” 剩下的话,江耀没有办法直接说出口。 许长夏听他说着,似乎明白了什么。 江耀应该也看出了,陈砚川对她好,不仅仅只是因为他的嘱托。 她红着眼看着他,半晌,轻轻推开了他,起身将药箱拿了出去。 许芳菲和许劲他们都已经关灯休息了,许长夏一个人下了楼,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眼泪止不住地无声地往下掉。 如今的国际局势紧张,身边所有人都能预料到,Y国和华夏国这一次会打起来,都觉得江耀一定会战死。 毕竟枪炮无眼,去最前线打仗的一批部队首当其冲,甚至可能会无一生还。 最让她无力的,是江耀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江耀就已经做好了随时可能牺牲的准备。 她当然也不能保证自己就能让江耀完全避开那一次的灾祸,但是假如不试一试,怎么能知道不行呢? 半晌,江耀从楼上跟着下来了,坐到了她的身旁。 他伸手过来的时候,许长夏立刻拧开了手,没让他碰。 外面路灯的光照了进来,两人能勉强看清彼此的脸。 “你现在是交待后事?想随随便便把我交给别人了是吗?”许长夏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哽咽着朝他轻声问道。 “夏夏……”江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眼底里满是无奈。 这是第一次,他和许长夏将这话直截了当地摊开说,他心里当然不舍,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她交代这些话。 可是这一次,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回杭城。 有些话再不说,他怕来不及了。 除了他之外,最合适许长夏的人,是陈砚川。 能配得上他的夏夏的,也只有陈砚川。 如果他不在了,恐怕陈砚川排除艰难万险也要和许长夏在一块儿。 “所以你根本就没想让我随军。”许长夏哽咽着继续道。 “当然不是!”江耀随即回道:“我只是……” 许长夏知道江耀想说什么,她立刻上前用自己的嘴堵住了江耀的嘴。 眼泪流进两人交接的唇齿之间,咸而苦涩。 许长夏不想吵醒家里的其他人,转身拿起了桌上的车钥匙,一声不吭地拉住江耀便上了车。 江耀的腿不方便开车,她自己上了驾驶座。 “去哪儿?”江耀低声问。 许长夏倔强地擦掉脸上的眼泪,将油门踩到了底。 平常要将近半个小时的车程,她只不过用了十几分钟,便到了。 车子停在喜山居院子里的时候,江耀已经明白,许长夏要做什么。 何嫂会定期来这儿替他们打扫卫生,因此家里都是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 许长夏拉着江耀进了门,反手关上门的瞬间,她便踮着脚用力吻上了江耀的唇。 第444章 只要你 江耀垂眸看着怀里的许长夏,眼神有些复杂。 然而许长夏却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她现在什么也不想管,她现在只想要他。 两人交缠的呼吸逐渐炙热。 江耀终究是抵不过自己的本能反应,火热的手掌顺着许长夏的衣襟探了进去。 两人没有上楼,径直进了一旁的客房,衣物散落了一地。 江耀反手打开了一旁抽屉,还没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许长夏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她一个翻身,趴在了他的腰上。 情到浓处,两人的眼神都有些迷离,许长夏微微喘着气,小手顺着他壁垒分明的腹肌,一点点地往下,寻到了他最火热的地方。 她想怀上他的孩子,在五月之前一定要怀上他的孩子,无论用什么办法,缠住他也好,让秦良生给她下猛药也好,一定要怀上。 现在只有孩子才能成为他无法割舍的牵挂。 其他人再好,也与她无关,她谁也不要!她就只要江耀! 江耀在她身下,看着她香汗淋漓,精疲力竭地趴在自己胸口,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轻声道:“夏夏,你让我怎么办才好?” 他沙哑的声音无奈,而又带着几分缱绻。 “让我怀上你的孩子……”她趴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无力的哭腔道:“给我好不好?” 江耀的身子僵了几秒,掐住她腰的手收紧了几分。 许长夏不可能怀上,他今天又问了秦良生,她的身体现在还不是适合受孕的程度,她的宫寒还有些严重,怎么也得等到这疗程的药吃完,几个月之后才有可能。 但是秦良生没有对许长夏完全说实话,所以许长夏并不知道。 “好。”他的眼神黯了下,在她耳边轻声回道。 …… 这一夜,两人彻夜未眠。 许长夏到最后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窝在他的怀里昏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许长夏看着对面墙上的时钟,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她下意识地往身旁摸了下,身旁的被窝里是空着的,但还带有一点儿余温,江耀应该刚起来没多久。 她朦朦胧胧听见,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动静,他应该是起床给她做饭去了。 江耀后来应该是打了水来给她擦过,她身上并没有特别不舒服黏糊糊的感觉,但还是有些轻微的汗味。 她吃力地坐起身,缓了几秒,正要去卫生间洗个澡,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她正要穿上衣服去开门,江耀听见了动静,过来反手替她关上了门,去门口看了下。 门外,站着的人,是沈煜。 两人对视了眼,沈煜先朝江耀笑了下,低声道:“我去许家,发现你的车没有停在门口,便猜你来了这儿。” 他见江耀手上还拿着锅铲,问道:“还没吃午饭?” “没呢。”江耀沉默了几秒,低声回道。 “我过来的路上,正好经过知味楼,想起长夏喜欢吃里面的点心,便带了些过来。”沈煜拎起手上的油纸包,朝江耀道。 江耀看向他手上的东西,没作声。 “不请我进去坐坐?”沈煜又问道。 江耀不知道沈煜也申请休假回来,回头看了眼屋里,犹豫了下,回道:“进来吧。” 沈煜进了门,径直走到暖气片边上,将手里的点心放到了一旁,以免待会儿江耀和许长夏两人想吃的时候冷透了。 他看地上有衣服,斟酌了下,径直进了一旁会客厅。 江耀将锅铲放了回去,回头的时候,沈煜已经坐在了会客厅,正看着窗外的湖景。 这原先便是沈煜看中的房子,还没住过,便让给了江耀和许长夏。 “我今天过来,是和你道别的。”沈煜听见江耀进来的动静,回头看向江耀,低声道。 “之前为了妙青,我已经跟沈家决裂,因此,我打算离开杭城了。” “你去哪儿?”江耀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 “海城。”沈煜故作轻松地朝江耀笑了笑:“你也知道,我们沈家原先在海城生活过一段时间,那儿有我父母的旧房子,而且,我的军籍也会转到海城,不再隶属于杭城军区。” 江耀愣住:“这么突然?” “不突然,自从妙青出事儿之后,我就想离开杭城了。”沈煜低声回道:“刚好上头给了我这么一个机会,刚好我又受伤休假,我便同意了。” 江耀站在门口,默不作声地看着沈煜。 沈煜一直是个体面人,从他认识他那一天开始便是。 沈煜表面看着放荡不羁,实则心思比谁都细。 离开杭城,就代表着沈煜会有一段完全崭新的开始,孤身一人,新的部队,新的战友,新的生活环境,从头开始。 “你想好了?”江耀眉头皱得更深。 “想好了。”沈煜点点头回道:“而且离岛之前,我已经办了手续,等你回去的时候,我的位置就有一个新的面孔顶上,你别不习惯就好。” 江耀在杭城军区的时候,就跟沈煜是一个团的,两人并肩作战了六七年之久,早已习惯了彼此之间的默契。 沈煜真要走,江耀只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你这个样子做什么?”沈煜见江耀只是盯着自己,不吭声,朝江耀笑了笑,道:“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见面的机会还多得是。” 只是不像以前那样亲密而已。 可人生何尝不是这样? 原本江耀当上团长,后面高升的速度肯定会比他快,就算现在不分开,以后也肯定会分道扬镳。 “是。”许久,江耀才点了点头,低声应道。 “另外,家慈的事儿我也知道了。”沈煜顿了几秒,继续道:“他只是一时想不开,等以后他明白你的用心良苦,一定会释怀的,陈薇那种女人,配不上他。” “你都知道了?”江耀反问道。 沈煜微微笑着应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气急之下说的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那不是他的真心话,他也不是故意污蔑长夏。更何况长夏是什么人,我们心里明白就好。” 许长夏是在田埂上爬不上来,他想扶她一把她都故意无视的性子,这样的女人,再脏的水往她身上泼,都是无济于事的。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能继续留在岛上了。 他和江耀都是有了今天没明天,他不能再成为江耀和许长夏之间的绊脚石。 他离开,不仅只是为了许长夏的名声,更是为了江耀。 他更不想跟江耀关系交恶,他希望以后再见面时,两人之间还是一如当初,没有隔阂,没有解不开的仇怨。 第445章 不耽误什么 沈煜今天过来,就是想把话都说清楚。 假如他的离开,能解决所有不该有的矛盾,那便是值得的。 江耀看着他的眼神,愈发复杂。 沈煜熟悉江耀这种眼神,他不想听江耀的任何道谢的话,这只是他应该做的,是他自己一开始就没有把握好对许长夏的分寸感,所以才会被俞政兴抓了把柄钻了空子。 没等江耀开口,他又起身朝江耀笑道:“至于这个房子,你们喜欢就安心住着,这可是我当初挑了多少地方才挑出来的好地段,你们可千万要把它打理好,不要随意卖掉。” “不会。”江耀随即回道。 毕竟这儿沈煜一天都没住过,江耀也没小心眼到这种地步。 “那我就走了。”沈煜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下午便要启程去海城了。” “这么急?”江耀原本还想着和他吃最后一顿饭。 “对,海城的老房子还要收拾才能住人。”沈煜点了点头回道:“过两天我就得去新地方报道,时间紧迫得很。” “你就不用送了,我司机还在外面等着。” 江耀看着面前的沈煜,心里头,五味杂陈。 沈煜是正人君子,亦是他的良师益友。 他看着沈煜走到门口,沉默了会儿,朝他的背影开口道:“沈煜,这辈子能和你做朋友,是我的荣幸。” 沈煜的背影僵了僵,头也没回地朝江耀摆了摆手,道:“以后别说这种话,不吉利。” 尤其是他们随时都要上战场冲上前线,他希望自己和江耀,都能好好活着回来。 他说完,随即快步上了停在门口的车。 车子转过花坛,很快的消失在了林荫之间。 身后,许长夏悄无声息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轻轻拉了下江耀的手臂。 江耀回头朝许长夏看了眼,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沈煜离开了小岛,江耀应该就没有借口不让许长夏上岛随军了。 只是,江耀心里,还有些犹豫。 …… 许长夏跟化学老师说好了,第二天要去学校补习化学。 这一次她化学成绩考得最差,虽然班级平均分只有七十几,但她只考了七十分不到,拖了不少后腿,假如她化学能超过平均分,或是考上八十几分,成绩就能跟杨涛不相上下。 杨涛上一次在整个杭城市的成绩虽然有落后,但这一次自己学校出的试卷有难度,都能保持和上次差不多的分数,证明是有进步的。 上一次他在整个杭城的排名是十几,对照这个成绩,这一次的水平应该前十是有的,许长夏拿他的成绩做标尺,心里便大概有数了。 一大早,江耀便让周能送她去了学校。 许长夏在办公室补了大半天的化学,脑子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刚回到教室,苏玉兰便拉着凳子坐到了许长夏身旁,小声问道:“长夏,这周五班长生日你去不去?” 杨涛生日? 许长夏顿了顿,随即摇头回道:“我就不去了吧,家里最近生意挺忙的。” 而且江耀在家,她不想浪费和他在一起的时间。 “你就去吧……”苏玉兰欲言又止地看着许长夏,眼神里满是央求。 其实苏玉兰是想知道陆风的身体到底恢复得怎么样了,自从上回陆风被霍远征的人打伤了之后,苏玉兰已经好久都没看见陆风了。 她实在又找不到借口去看陆风,但是又想知道他身体恢复得到底怎么样了。 “班里的人全都去呢,班主任也去,就在他妈妈工作的那家国营饭店,就去吃个饭而已,耽误不了多少你学习的时间。”苏玉兰拉着许长夏的手小声求道:“而且本来周五晚上是咱们的补课时间,你就当……就当是给我补习去了,好不好?” 许长夏看苏玉兰这样子,便猜出,苏玉兰肯定是想见陆风一面。 再加上,陆风现在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去国盛饭店其实开车也用不了多久。 许长夏朝苏玉兰看了看,半晌,还是点了点头,回道:“那行吧,我去。” 苏玉兰一瞬间高兴得差点儿蹦起来,抱着许长夏的头用力亲了一下,道:“长夏你人真好!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许长夏看着苏玉兰兴高采烈的样子,忍不住抿紧了唇笑了起来。 她不该干涉别人的感情,但苏玉兰恐怕是太担心陆风了,她想看一眼,她便让她看一看,总好过让苏玉兰每天提心吊胆。 晚上放学,江耀又亲自来接。 许长夏上了车,朝江耀道:“后天晚上我有点儿事儿。” “什么事儿?”江耀愣了下,问道。 刚好那天他要去海城开会。 “同学生日,全班同学都去。”许长夏支吾了下,还是索性跟江耀和盘托出了:“苏玉兰想见见陆风,她担心他。” 江耀斟酌了下,应道:“行吧,那你吃完饭早点儿回家,那天我要去海城开会,晚上回来应该会有些晚。” “那就不耽误什么了。”许长夏小声道。 “什么?”江耀反问道。 周能就在前面开车,许长夏脸红了红,没好意思再说一遍。 反正不耽误到她和江耀在一起的时间就好。 “对了,舅舅让咱们待会儿一块儿和他吃个饭。”江耀见许长夏支吾着不吭声了,继续朝她道。 “去哪儿吃?”许长夏问道:“有说和谁一块儿吃吗?” “倒是没说。”江耀淡淡回道:“但是订了包厢,应该还有别人。” 第446章 下定决心 两人到吃饭的地方时,陈砚川的车子已经到了。 刚走到包厢门口时,许长夏便听到里面隐约传出来一道温柔好听的女声:“……砚川,我还给他们带了礼物,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点儿。” 吴秘书就站在门口,看到许长夏和江耀两人到了,随即敲了敲包厢房门,道:“江团他们来了。” 包厢里面随即没了声音。 许长夏顺着打开的门看进去,刚好和里面一道好奇往外看的视线对上了。 “这位是纪染。”陈砚川见许长夏和江耀进来,随即指着坐在身旁的年轻姑娘介绍道。 一听姓纪,许长夏随即心下了然,这一定是顾承荣给陈砚川介绍的相亲对象,没想到这么快,陈砚川就带着她和他们见面了。 纪染个子中等,皮肤白皙,略微有些瘦,看着挺有气质的样子,鹅蛋脸,一双眼睛大而有神,长得有些漂亮,站在陈砚川身旁,看着还算是般配。 “这两位是我的外甥和外甥媳妇,江耀和许长夏。”陈砚川顿了顿,继续朝纪染介绍道。 纪染看清楚许长夏的一瞬间,眼神亮了亮,眼底里满是惊艳之色。 她之前就听说许长夏长得特别漂亮,今天一见,果然是个明艳的大美女,哪怕身上穿着普普通通的校服,只扎了一个马尾辫,都丝毫掩不住她的美貌。 她看清楚了许长夏,又看向江耀,随即朝陈砚川回道:“我知道,我认识江耀。” 因为以前都住在北城军区大院里,虽然没讲过话,但纪染认识江耀这张脸,能把名字和姓名对上。 江耀也认识纪染,朝对方点了点头,便拉着许长夏进了门。 因为纪染看着跟江耀差不多大,而且跟陈砚川现在只是相亲的关系,许长夏犹豫了下,朝她叫了声:“纪染姐,你好。” “夏夏,你好。”纪染随即朝许长夏笑了起来,露出了嘴角的一对梨涡,温柔大方之中,又带着几分可爱。 “之前我就听砚川说起过你,百闻不如一见。” “都坐下吧,今天就咱们四个人。”陈砚川随即低声开口道。 纪染的脸微微一红,坐在了陈砚川身侧的位置。 她想了想,又拎起一旁的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盒,递到了许长夏面前:“今天第一次见面,我给你们带了一份礼物,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许长夏因为不知道今天是跟纪染见面,愣了下,回道:“纪染姐,我不知道今天过来吃饭,而且也不知道是跟你见面,所以……” “没事儿,我特意叮嘱砚川不要告诉你们的,免得你们会觉得不自在。”纪染说着,又朝许长夏笑了起来:“你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纪染相处起来,是让人不会觉得不自在的类型,性格挺好的。 许长夏之前就听江耀说过,纪染性格比较温和,今天一见面,果然是让人如沐春风。 她看向纪染推到她面前的礼物,犹豫了下。 “拆开看看吧,算是长辈给你的第一次见面礼。”陈砚川看向她,低声道。 许长夏和陈砚川对视了眼,他既然说了是长辈,应该就是对纪染满意,想继续交往下去的意思。 那她收下这个礼物就是应该的,否则就是当面让纪染难堪。 她斟酌了下,伸手拿起礼物,拆开了外面的粉色包装纸。 里面,是一只扁长的红色盒子。 许长夏打开看了眼,里面是一只精美的有她半只手掌这么大的如意金锁,很有分量,应该是实心的。 她愣了下,抬头看向纪染。 “纪染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尤其第一次见面,就舍得花这么大手笔给她和江耀送礼物,这金子许长夏掂在手里,少说有二三十克往上的重量! “我听说你跟江耀结婚有段日子了,所以送你们一只金锁,也算是一个好兆头,希望你们两人早生贵子。”纪染随即朝她微微笑着解释道。 纪染这话,刚好说到了许长夏的心坎上。 “收下吧。”陈砚川朝她道。 身旁江耀也朝她轻声道:“收下吧,纪染的一片心意。” 无论今天这礼物有多贵重,这是陈砚川第一次正式地将纪染带给他们两人认识,就证明了陈砚川是要继续跟纪染相处下去的意思,许长夏不收不行。 江耀说话间,朝陈砚川看了眼。 陈砚川这是,下定了决心,要跟许长夏划清界限的意思了。 “那就谢谢纪染姐了。”许长夏犹豫了下,这才小心地将金锁放回到了盒子里,回道:“这礼物我很喜欢。” “喜欢才好呢。”纪染这才松了口气的样子,回道:“我就怕送错了礼物,惹得你们不开心。” “阿耀和夏夏不是这样的人。”陈砚川淡淡开口道:“无论你送什么,他们都会欣然收下。” 纪染红着脸轻轻“嗯”了声,没再继续往下说什么了。 许长夏看得出,纪染是真的很喜欢陈砚川。 “还不知道纪染姐是做什么的呢。”许长夏想了想,找话题问道。 江耀说纪染也挺优秀的,上学时学习成绩很不错。 “我在国家交响乐团拉小提琴。”纪染随即回道:“平常就是练练乐器,有时会到外面演出,这一次是刚好从外面演出两个多月回来了,所以在放长假。” 难怪,许长夏觉得纪染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纪染是首席演奏师。”对面,陈砚川补充了一句道。 许长夏错愕地看向纪染。 首席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纪染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首席,可见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而且家世又好,长得也漂亮,跟陈砚川,确实是相配。 几人吃了会儿东西,许长夏朝江耀小声道:“我去上个厕所。” 纪染也跟着起身道:“刚好,我也要去。” 两人一块儿出去之后,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江耀看向了对面的陈砚川。 两人对视了几秒,江耀先低声开口问道:“你喜欢纪染?” 陈砚川沉默了片刻,低声回道:“我这年纪,合适最重要,纪染她,跟我很合适。” 江耀默不作声盯住了陈砚川。 确实,他们两人家世相配,学历相配,人品相配,年纪虽然差了有十二三岁,但奈何纪染自己喜欢,不在意。 他沉默良久,朝陈砚川轻声反问道:“对于你来说,合适是最重要的,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对纪染来说,是否公平?” “那阿耀,你认为,什么才是公平的?”此刻陈砚川看向江耀的眼神,坦然而又平静。 “我若不见她,她不肯罢休,我若见一面就不同意,会让纪家丢了面子,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第447章 他心里,装了其他人 许长夏和纪染一块儿去了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纪染透过洗手台上的镜子,目光始终都落在许长夏身上。 “怎么了,纪染姐?”许长夏洗完手,看见纪染盯着自己,礼貌地笑了笑,问道。 “你长得好漂亮,跟江耀很相配,而且脾气又好。”纪染想了想,回道:“在跟你们见面之前,我心里有点儿忐忑,怕你们不接受我,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纪染姐你人真的很好。”许长夏斟酌了下,认真回道:“而且两个人在一块儿,最重要的是你们彼此之间的感觉,旁人是怎么想的,那都不重要。” “你说得对。”纪染朝许长夏微微一笑,点头应道。 但其实,陈砚川似乎对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不知为什么,会同意和她见面约会,还带她见了自己的家人,她听到陈砚川这样安排时,还有些受宠若惊。 只是她心里,莫名隐约有一种,她抢了别人的东西的感觉。 这些天来,纪染一共和陈砚川见面了四回。 从第一次见面,陈砚川和她相处,便有一种以前就认识的感觉,很平淡,甚至连初次见面的那种好奇感都没有,她以为一定没戏了,结果在北城,陈砚川离开之前,又主动约她见面了第二次。 直到她回到海城,前几天主动约他第三次见面,他也是欣然应允。 可两人的见面,就如同在走程序一般。 她一开始以为,是因为陈砚川心里还放不下沈妙青。 但她问起沈妙青的事儿,他都毫无隐瞒,言辞之间,也像是在回忆一个十分熟悉的友人。 纪染年纪不小了,有些事儿,她心里能明白:陈砚川对她并没有什么兴趣。 陈砚川好像,心里还装了其他人。 只是那个人他没有办法在一起,所以其他人谁都可以,但对于他来说,都只是将就。 她就刚好是那个和他能门当户对,时机恰当的将就而已。 前几天,她在陈砚川办公室,和他约好了一块儿吃午饭。 然而她还在外面等着他处理完公务一块儿出去,后脚,陈砚川打了两个电话,便急匆匆地出门去了,将等在外面的她,完全忘了个一干二净。 她在办公室里等了陈砚川有好一会儿,很久之后,陈砚川才回来接她去吃了饭。 当时她便明白了,为什么陈砚川一开始怎么都不同意,后面却会答应和她见面。 她在门外听到,他是在安排救人,她隐约听到他要救的人,似乎叫“夏夏”。 直到今天见面,亲耳听到陈砚川叫许长夏的名字,纪染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天他救的人,就是许长夏。 自然,光凭这一件事儿,她没有办法断定,陈砚川就一定喜欢许长夏。 或许是因为江耀的嘱托,或许是因为事情太过紧急,他不得不立刻赶过去。 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人,就是许长夏。 站在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年轻漂亮,机敏而又善解人意,看着人的时候,眼睛里像是住着星辰,真挚而又热烈。 如果她是陈砚川,或许也会喜欢上许长夏。 但是许长夏刚才和她说的这几句话,让她意识到,许长夏或许根本不知道陈砚川对她的心意,而且,许长夏对陈砚川根本是没有那方面的意思的。 许长夏的坦荡,显得她的试探,倒是有些小人行径了。 她看着许长夏,继续道:“那咱们就回去吧。” 许长夏点了点头,跟着她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包厢里。 进门时,江耀和陈砚川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两人都没说话,应该是在她们去洗手间时说了什么。 许长夏坐下时,朝江耀看了看。 “怎么去了那么久?”江耀伸手过来,轻轻搂住了她的腰,低声问道。 “和纪染姐聊了几句。”许长夏小声回道。 “夏夏年纪虽然小,但是早慧,说的话都很有道理。”纪染随即笑了笑,夸赞道。 她说话间,回头看向陈砚川。 陈砚川的眼神,却是落在了江耀搂着许长夏的手上。 纪染朝陈砚川又看了看,眸光微微一暗,随即收回了目光,装作没有发觉。 四个人又闲聊了几句,陈砚川看着许长夏放下了筷子,道:“我和纪染还有些事儿,夏夏还要回去做功课,今天就先这样吧。” 等到江耀和许长夏起身离开,包厢里只剩下陈砚川和纪染两人,陈砚川才朝纪染道:“这几天你家里人若是有空,咱们见一面吧。” 纪染默不作声看着陈砚川,没应声。 “怎么了?”陈砚川等了等,回头看向她。 “我们这样,好像有点儿太快了。”纪染暗忖了片刻,回道:“我还没想好,等晚些时候吧。” 陈砚川看着纪染,半晌,低声回道:“行,那都听你安排。” 纪染是个聪明的姑娘,他知道,她心里有数。 倘若她接受不了他心里有别人,那就正好,让她先提分手,双方都能体体面面。 …… 第二天,许长夏和江耀放学回到许家时,许劲也才回来。 许长夏换了时间,今晚去给苏玉兰她们补习了英语,这都快晚上八点半了,许劲才回来。 正常这个时候,许劲应该是洗洗准备上楼去睡觉了。 “三舅,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许长夏好奇问道。 “你三舅啊,这几天都是这么晚回来。”一旁秦良生神秘兮兮地回道。 “仓库那边太忙了吗?”许长夏愣了下,反问道。 她这两天一直都住在喜山居,没顾得上家里的生意。 “不是。”秦良生笑呵呵地回道。 “你别听我姐夫瞎说。”许劲一张黝黑的脸有些发红,随即朝许长夏解释道:“最近生意好起来了,我才发现自己算账的办法有点儿笨,每天在算账上都浪费了太多时间,所以去向别人请教了。” 许长夏看了看秦良生,又看了看许劲,问道:“跟谁请教去了?” “就是咱们之前邻居张奶奶那儿。”一旁许芳菲帮他们热了饭菜端上了饭桌,一边回道:“张奶奶的孙女张凤最近回来了,张奶奶最近身体不太好,所以张凤就放弃了学校给安排的实习机会,回杭城实习来了。” “张凤姐?”许长夏回头看向了许劲。 “嗯。”许劲点了点头:“张凤大学专业是学会计的,对算账方面肯定是在行的。” “那你学会了吗?”许芳菲问道:“都去学了三天了。” “我脑子笨,好像是学会了。”许劲挠了挠头道。 许长夏记得,以前许劲看到张凤,就总是会脸红。 第448章 能要得上孩子吗 张凤第一年考上大学时,是恢复高考第二年,年纪就不小了,她是二十三四岁考上的大学。 自从张凤考上了大学,许劲就不跟张凤说话了。 许长夏看着许劲,想了想,问道:“那张凤姐找到实习单位了吗?” “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呢,这些天光顾着照顾她奶奶了。”许劲随即解释道:“我可真没打扰她的正常上班时间。” 江耀在旁听着,道:“她给咱们帮了忙,咱们也帮她一下吧,我替她安排个实习单位。” “真的?”许劲愣了下,看向江耀问道:“麻烦吗?” “不麻烦,好安排。”江耀笑了笑,回道。 “那我明天先去和她说一声,以免她不同意。”许劲随即回道:“阿耀,真是谢谢你了。” “一家人,谢什么呢?”江耀不在意地回道。 而且许劲很少有开口麻烦人的时候,江耀看他刚才的意思,就是想给张凤帮忙,所以他就自己先开口了,免得许劲自己提。 许劲吃了几口饭,斟酌了下,又道:“她应该还没休息,我现在就去和她说吧!” 说完,飞快地吃完了剩下的半碗饭,推起门外的自行车就走了。 “张奶奶一家也都是可怜人。”许芳菲看着许劲出去了,才轻声道:“大儿子脑子不太行,二儿子就生了张凤这一个,张凤妈妈在她小的时候丢下了她不管跑了,好不容易把张凤培养长大,家里有了些积蓄,张奶奶现在身体又不行了,瘫在了床上。” “我看张凤这个情况,恐怕嫁人有些难了,而且她念完四年大学,都快二十八了……” 许长夏听许芳菲说着,没吭声。 她记得上辈子张凤虽然是个大学生,但腿落下残疾之后,一辈子就没嫁人。 “老秦,你热水烧好没有?”许芳菲收拾好了桌子,回厨房顺口问了声一旁看医书的秦良生。 秦良生见许芳菲是要洗碗,随即二话不说接过她手里的碗筷道:“你跟夏夏说会儿话去吧,她过几天恐怕又要随军去了。” 许芳菲跟秦良生领了证之后,秦良生对她是好得没话说,她笑着放下了手里的碗,没客气。 许长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许芳菲和秦良生这恩爱的样子,心里也开心。 许芳菲解了围裙出来时,被许长夏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 许长夏笑嘻嘻地跟着许芳菲去了客厅,想了想,又朝许芳菲问道:“妈,你说,三舅是不是喜欢张凤姐?” 许芳菲有些吃惊,瞪大了眼睛看向了许长夏:“可你三舅都没跟张凤说过几回话吧?” 许长夏斟酌了下,回道:“他是在张凤姐考上大学之后才不理人家的,我记得清楚呢,我看他是因为张凤姐学历太高,所以在张凤姐面前觉得自卑。” “而且,张奶奶得病之后,你不是说三舅总是得了空就跑去照顾吗?” 她看许劲就是喜欢张凤的。 只是,张凤喜不喜欢许劲,她倒是不知道,但不争取一下,谁知道张凤会不会给许劲一个机会呢? 张凤学历高,许劲觉得自卑也很正常,但许劲吃苦耐劳,又懂得疼人,现在他们家生意又做起来了,说不定张凤也能看得上。 许芳菲想了又想,叹了口气道:“阿劲高中念了一年多便没念了,就吃亏在这学历太低上头,这张凤是个大学生,恐怕是看不上他的学历呢。” 现在的大学生是金贵,否则也不会那么多人挤破了头要考大学。 许长夏想了半天,上辈子许劲恐怕也是因为张凤,而耽误了几年,后面就打了一辈子的光棍。 这辈子也还是说到张凤就脸红,他还是喜欢张凤的。 不然外头那么多会计,他也不会专门去找张凤请教。 但这种事儿,剃头挑子一头热,急也急不来。 “那咱们就对张奶奶好些吧,张奶奶对咱们这些年也不薄。”许长夏斟酌了半晌,道:“咱们能帮得上的,就多帮趁着些他们。” “是这话没错,所以你三舅去帮忙照顾张奶奶,我也从不多说什么。”许芳菲点了点头回道。 许芳菲说话间,才意识到许长夏是什么意思。 她这是多给一点儿张凤和许劲相处机会的意思。 母女两人心意相通,许芳菲便没再多说什么。 一旁,江耀看着许长夏和许芳菲在客厅里说话,进了厨房,朝秦良生低声道:“老秦,我有话跟你说。” 秦良生朝江耀看了看,随即放下了手里的碗,和他一块儿去了后院。 江耀反手关上了厨房后门,朝秦良生轻声问道:“你跟我说实话,夏夏现在的情况,能要得上孩子吗?” 秦良生前几天才给许长夏把过脉,听江耀这么问,迟疑了下,问道:“你是希望她怀上,还是不希望她怀上?” 江耀沉默了几秒,回道:“不希望。” 秦良生忍不住叹了口气,回道:“放心吧,她现在要不上孩子,怎么也得三五个月以后。她上一次怀孕时,寒气入体情况太严重了,虽然有你舅舅的药,但也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江耀听秦良生说着,忍不住苦笑了下。 果然,在他身上是不会有奇迹发生的。 他斟酌了会儿,朝秦良生又道:“如果夏夏这两天让你给她改药方,你就顺着她的意思,假装同意,给她一点儿希望。” “但她要是一直怀不上,不就知道我是在骗她了?”秦良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不要紧,挨过这两个月就好。”江耀顿了顿,回道。 第449章 以后还有机会 秦良生看着江耀的眼神有些奇怪:“为什么是两个月呢?” “不为什么。”江耀朝他笑了笑,回道:“就是希望她能开心些,不要一直惦着怀孕这事儿。” “她还小,以后的机会还多得是。” 人活着能开心,无非是为了个奔头,而许长夏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能怀上他的孩子。 假如秦良生骗她,至少在他牺牲之前,她心里还有点儿念想,能开心一天是一天。 但是这话,他谁也不能告诉。 “你这话说对了,这事儿确实不能着急,等她身子养好些,一切顺其自然,也许你们两人的子女运就来了。”秦良生点了点头回道。 江耀隔着窗户看见许芳菲和许长夏从客厅里出来了,便没再继续往下说什么,回了屋里。 许长夏陪许芳菲上楼又说了会儿话,见江耀已经回了房,房间里亮着灯,斟酌了下,又下楼走到厨房间,叫了秦良生一声:“爸。” 秦良生洗着碗,回道:“怎么了?” 许长夏斟酌了会儿,走到秦良生身旁,低声问道:“我想问问,我的药方子,能不能改一下。” 秦良生洗碗的动作,迟疑了下。 “怎么?方子吃着哪儿不对?”他朝许长夏笑了笑,问道。 许长夏沉默了几秒,回道:“就是觉得药效可能不够了,这几天手脚有些冰。” 秦良生心里明白许长夏是急着想怀上孩子,刚才江耀和他说得果然没错。 他斟酌了下,回道:“行,我待会儿去给你换个方子,但一下子也不能换得太猛,否则你身体吃不消。” “那就谢谢爸了。”许长夏见秦良生没有问太多,这才松了口气。 她和江耀的时间,就只剩下短短两个月不到,哪怕有一丝机会,她也要抓住。 …… 第二天一大早,周能便送江耀出发去海城开会。 陆风便送许长夏去上学。 车子在校门口停下时,许长夏朝陆风叮嘱道:“晚上我们班里有同学过生日,你还得送我去国盛饭店吃饭,记得穿得精神些。” 陆风想着,许长夏应该是怕他穿得不好看的话有些丢人,毕竟去的是他们杭城数一数二大的国营饭店,愣了愣,随即回道:“知道了。” “就穿我过年给你买的那身衣服,你穿着好看。”许长夏想了想,又道。 陆风的脸红了下,小声回道:“我也不进去吃饭,穿得那么好做什么呢?” “你平常穿的都是旧衣裳,难得穿一次新。”许长夏朝他笑道。 “行。”陆风点了点头,红着脸没做声了。 许长夏待他就像是亲兄弟一般,而且现在他等于是许家的半个儿子了,许长夏说什么他就听。 到了傍晚,陆风果然穿上了许长夏过年给他买的那一身新衣服,到校门口来接许长夏。 许长夏和苏玉兰两人一出门,远远就看见陆风精气神十足地等在门口。 苏玉兰从没见过陆风穿军装以外的衣服,乍一看,都愣住了。 许长夏笑眯眯地回头看了看苏玉兰,拉着她的手继续往校门口走。 陆风一直以来都是汽车兵和后勤兵,所以皮肤不似其它兵种的那般黝黑,加上他这两月来一直在养病,所以返白了些,穿藏青色格外洋气精神。 再加上,陆风年纪不大,二十二三岁,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少年气,他的五官底子也不错,不穿军服,也好看得很。 苏玉兰走到陆风跟前时,一张白皙的小脸已经变得红通通的。 陆风见许长夏是跟苏玉兰一块儿出来的,愣了愣,朝许长夏问道:“苏玉兰同学也跟咱们一块儿去啊?” “是啊,今天玉兰坐咱们的车。”许长夏点了点头回道。 一上车,陆风和苏玉兰两人更显得有些别扭,尤其是苏玉兰,时不时地偷看驾驶座上的陆风,跟许长夏聊天也是聊得驴头不对马嘴。 快到饭店门口时,苏玉兰才大着胆子问道:“那陆风现在是已经退伍了?” “对,退伍了,我三舅认了他做干儿子,等到他身体好些,就帮着我们家一块儿做生意了。”许长夏回道。 陆风拿了一笔不菲的退伍费和立功奖金,有好几千,听许长夏的,大部分先拿去买了金子,打算等着几个月后卖了金子,就搬出许家,在附近买处小房子,这样,他就也有家了。 许长夏虽然不希望他搬出去,但陆风说他一直住在许家也不像个样子,许长夏拗不过他,就同意了。 陆风从小就是个孤儿,如今打算自己有个小家,也算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担当。 苏玉兰一听陆风认了许长夏三舅做干爹,眼睛随即跟着一亮起来。 那样陆风就还会留在许家,以后她也不至于找不着他了。 许长夏知道苏玉兰心里在想什么,这话她估计憋了有一路,就怕以后见不着陆风。 现在她应该是能放心了。 陆风却是一路上一声不吭,一句话都没说。 苏玉兰问起这话时,他才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苏玉兰。 苏玉兰对他有好感,陆风不是不知道。 但是,苏玉兰跟他何止是云泥之别。 尤其,虽然他现在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但对以后不免会有点儿影响,太重太累的活他干不了,就等同于是半个废人。 一直等到到了饭店,两人下了车,陆风都没说话,只是看着苏玉兰的背影,半晌,才落寞地收回了视线。 第450章 你在试探我? 秦晓月亲自在饭店大堂里面等着,见许长夏来了,随即笑脸迎了上来。 “阿姨。”许长夏朝她客气地叫了声。 “我就怕你今天不来呢,你们家生意这么忙,还特意叫你们班主任一定要叫你过来。”秦晓月看着许长夏,开心道。 她打算许长夏不来的话,她就打电话到她家去请她来。 还好是来了。 “阿姨您太客气了。”许长夏不好意思道。 他们家做国盛饭店的生意,秦晓月就等于是她的客户,她应该对秦晓月热情一点儿才对,现在却反过来了。 “哪儿的话。”秦晓月笑眯眯地回道,说话间,指着楼上道:“我在顶楼给杨涛留了最好的包厢,你们先上去吧,有些同学已经到了,咱们待会儿再见。” 一直到上了楼梯,苏玉兰才朝许长夏小声道:“杨涛妈妈对你怎么这么热情?该不是看上你了吧?” “不会的,我都已经结婚了。”许长夏不在意地回道。 杨涛不可能没有告诉秦晓月,哪怕是在这个年代,高中就结婚的还是很少见的。 “那你说,为啥她对你这么好呢?”苏玉兰还是想不明白,嘴里忍不住地嘀咕。 “她是希望我和杨涛在学习上面能多交流吧,杨涛其实也有薄弱的学科。”许长夏想了想,回道。 加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秦晓月误解了是她耽误了杨涛的学习成绩,恐怕也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这么一说,苏玉兰恍然大悟道:“你说的对,你的英语和数学就比杨涛好,而且你的英语总是能拿到满分,学习方法好,我妈最近恨不得天天逼着你去给我补课呢!” 许长夏笑了笑,没吭声。 前几天杨涛就问她借了英语笔记。 许长夏看在秦晓月的面子上,把自己的笔记借给了杨涛,希望能对杨涛的英语成绩有所帮助,帮他提高上来几分。 要知道,现在的高考才是真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时候,一两分的上下就很了不得了。 两人进包厢的时候,果然班里的同学已经来了一半了。 杨涛看见许长夏过来,眼底闪过几分惊喜,随即朝许长夏走了过来:“许长夏同学,你怎么来了?” “刚好今天有空。”许长夏朝他客气礼貌地回道。 杨涛对她有意思,她不是不知道,两人保持些距离才是对的。 她说话间,从包里掏出来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物,递给了杨涛。 许长夏今天能过来,杨涛就已经很开心了,他朝许长夏笑了笑,低声道:“不用这么客气,不需要礼物,你来了就好。” 一旁苏玉兰听着,只觉得酸掉了牙。 苏玉兰也早就看出杨涛喜欢许长夏,但是奈何人家许长夏名花有主。 她也从包里掏出来礼物,递给了杨涛,问道:“那我的礼物你收不收呢?” 杨涛朝苏玉兰看了看,接过了她手上的东西。 “我和玉兰没有什么不一样。”许长夏再次将手上的礼物递给了杨涛:“而且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就收下吧。” 杨涛是心疼许长夏不仅要用功学习,还要起早贪黑地帮家里做生意,她的每一分钱都应该用在实处上。 但是边上那么多同学看着,他怕别人拿许长夏开玩笑,想了想,还是伸手接过了。 如果太贵重,他明天再偷偷还给许长夏就是。 不一会儿,生日宴会的人便都到齐了。 秦晓月特意上来亲自给杨涛过生日。 尤其是之前班主任责怪他们不应该把精力都放在事业上,也该关心关心孩子本身,秦晓月都听到了心里,这才特意请了全班同学过来给杨涛过生日。 尤其是看到许长夏过来,她心里格外的开心。 看到许长夏,她就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儿媳是什么样子。 再加上,许长夏这么优秀,年纪还这么小,她应该先下手为强,否则等以后去了外面上大学,大学跟高中可就不一样了,里面优秀的人才犹如过江之鲫,许长夏就不一定能看得上她儿子杨涛了! “今天,是我儿子杨涛的生日,请大家过来,一来今天是周五,想让大家都放松下,二来,是感谢同学们对我儿子作为班长的职责的配合,和各位老师对我儿子学习上的鼓励和帮助。”秦晓月直接用上了包厢里的话筒音响。 “大家今天请随意一些,我还为我儿子准备了一只三层的奶油蛋糕,在生日宴开始之前,我要邀请班主任蔡老师,还有副班长,还有许长夏同学,来为我儿子一块儿切蛋糕!感谢各位对我儿子学习上的帮助!” 许长夏听秦晓月提到自己的名字,一下子愣住了。 虽然她是给杨涛借了英语笔记不错,但也不至于让秦晓月邀请她跟杨涛一块儿切蛋糕的地步啊! 苏玉兰在旁小声嘀咕道:“我就说吧,你不信……” 一旁的同学,神色各异地朝她这儿投来了目光,许长夏几乎是僵在了座椅上。 门外,陈砚川透过大开着的包厢大门,看向包厢里的许长夏,脚步慢慢停在了原地。 “怎么了?”身旁,纪染的哥哥纪城发现陈砚川停住,回头问了句。 陈砚川沉默了几秒,收回视线,看向了身旁的纪染,半晌,低声回道:“没事。” 纪染也不知道会有这么巧,刚好这边的学生生日宴会,许长夏也来了。 她和陈砚川对视了眼,察觉到陈砚川眼里的狐疑,斟酌了下,朝一旁纪城低声道:“哥,你先去包厢,我和砚川有点儿事儿。” 纪城不解地朝两人看了眼,还是先朝对面的包厢走了过去。 直到纪城进去了,纪染才开口朝陈砚川解释道:“我哥今天特意……”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今晚会在这儿吃饭。”不等纪染往下说,陈砚川便打断了她的话。 “纪染,你在试探我?” 纪染错愕地看着眼底带着几分愠怒的陈砚川,张了张唇,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所以,陈砚川这是间接承认了,自己对许长夏有意思。 然而,陈砚川是真的误解她了。 因为前两天陈砚川说邀请她的家人吃饭,刚好纪染的哥哥这几天在附近办事儿,纪染想着,她跟陈砚川还没到那一步,所以就只请了她哥哥一个人过来。 纪城的身份,去小地方吃饭肯定是不行的,杭城也就这几家大的国营饭店,国盛饭店口碑是最好的,所以她才安排了纪城今晚来这儿吃饭。 她虽然那天就猜出陈砚川喜欢许长夏,但也不会龌龊到利用许长夏这个地步! 陈砚川一直以为,纪染做事是有分寸的。 即便两人不会有结果,她也不会将这事儿拿到明面上来挑破,否则双方都难看。 但是现在看来,恐怕是他高看了纪染。 第451章 醋意 他朝纪染看了最后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回头朝吴秘书低声道:“待会儿让阿耀过来接夏夏!” 这种场合,只有江耀自己过来才行。 “好。”吴秘书点了点头回道。 陈砚川说完,立刻头也不回地朝预定的包厢走去。 “砚川!”纪染沉默了会儿,朝陈砚川追了过去。 既然是误会,那就该解释清楚,她没做的事情便是没做。 包厢里,同学们的视线都定在了许长夏身上。 许长夏正要硬着头皮拒绝,隔壁男生桌的杨涛忽然站了起来,朝秦晓月走了过去,低声道:“妈,我自己来切蛋糕就好。” 说话间,朝秦晓月看了眼。 秦晓月这时也意识到包厢里的气氛有点儿不对劲,然而她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而且在家里杨涛时常说许长夏很好,她以为杨涛应该是喜欢许长夏的。 杨涛拿过一旁的刀,没等秦晓月再说什么,自己便切了下去。 一直等到班主任起身,过来给大家分蛋糕,圆了下场,包厢里的气氛才又恢复了正常。 秦晓月偷偷将杨涛拉到一旁,小声问道:“你干什么呢?妈给你创造机会你都不要?” “那你也得看这份好意许长夏同学能不能接受!”杨涛紧拧着眉头回道。 说完,便怒气冲冲地走开了。 秦晓月一个人愣在了原地,好半晌,才又看向了不远处位置上坐着的许长夏。 秦晓月心里有疑问,一直挨到了生日宴会快要结束,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才走到许长夏身边,小心翼翼问道:“长夏,你……是不是有对象了?” 毕竟像许长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有些家里人都会早早地找人说媒。 许长夏看身旁没人了,才朝秦晓月笑了笑,回道:“不是。” “那就好!”秦晓月不等许长夏一句话说完,长长松了口气,急忙道:“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紧张呢!” 她就怕是自己想的那个情况! 许长夏无奈地看着秦晓月,随即又回道:“阿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已经结婚了,所以不适合跟杨涛同学走得太近。” 话音未落,秦晓月整个人都呆滞住了,错愕地盯住了许长夏。 这事儿杨涛根本都没跟她说过!怎么可能呢?! “不是……” “夏夏。”就在秦晓月要继续往下说什么的瞬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许长夏回头一看,江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她随即拉着秦晓月走到江耀面前,笑着朝她介绍道:“阿姨,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丈夫,江耀同志。” “耀哥,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杨涛同学的妈妈,秦晓月同志。” 江耀看向了秦晓月,朝她伸出手,道:“秦阿姨您好,很感谢您对夏夏的帮助。” 秦晓月一看面前这高大威武仪表堂堂的军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伸手匆匆握了下江耀的手:“你好……” 她的儿子虽然优秀,但跟面前的江耀比起来,不知逊色了多少,而且秦晓月一看江耀的军衔,更是羞愧到无地自容。 难怪刚才杨涛和她说了那句赌气的话!都怪她自己没有提前打听清楚许长夏的情况!差点儿就闹了笑话! 她越想越觉得尴尬,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夏夏,阿姨刚才……不是故意的啊……”她犹豫了半天,又朝许长夏轻声道歉道。 “没事儿的阿姨,您不知情,我知道您不是故意的。”许长夏径直回道:“只是这给你们送菜的生意……” 许长夏直到刚才才反应过来,秦晓月给她介绍这儿的生意,恐怕也是为了杨涛的人生大事。 “无妨,无妨的,你们继续送来就好,你们家菜品质不错,而且价格便宜,比起之前我们合作的菜贩子,你们家是最合适的!”秦晓月随即红着脸回道。 要是这个时候忽然跟许长夏翻脸的话,那她秦晓月成什么人了? 虽然她确实原本是想用送菜拉进和许长夏之间的关系,是想图许长夏这个人,但也不至于就到了这种地步。 秦晓月亲自把江耀和许长夏送到了楼下,看着他们的车离开了,站在原地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车上,江耀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酒店门口站在原地没动的秦晓月,收回目光,又看向了身旁的许长夏。 “你不是说今天不一定回来?”许长夏朝他问道。 江耀忽然出现在这儿,她实在有些惊喜,否则秦晓月恐怕还以为她是为了拒绝杨涛而瞎编了个借口。 江耀是刚好今天会议结束得比较早,加上,他记得许长夏班里有一个男生对她有意思,所以没有回家,径直来了这儿接许长夏。 刚好到楼下的时候,刚好吴秘书打算开车去找他过来,两人一见面,吴秘书就把原委都跟江耀说了。 江耀便耐着性子等到了他们结束,接许长夏回家。 但是这种事儿若是有第二回,他怕自己就压不住自己脾气了。 他看着许长夏,看着她无辜的眉眼,伸手将她的腰一提,让她坐到了自己腿上,沉着脸没作声。 “怎么了?”许长夏和他对视了几眼,小声问道。 江耀知道,许长夏自己有分寸,今天这事儿不是她的错。 但是堵在心里,实在让他觉得不是滋味。 他沉默半晌,低声回道:“这两天我先回岛,等学校二模考完,你便过来。” “真的?”许长夏一愣,紧跟着眉眼都亮了起来。 “真的。”江耀紧皱着眉头回道。 他原本是不想让她上岛的,他已经决意让陈砚川替他照顾许长夏。 但是一来,许长夏不仅来了杨涛的生日会,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有些吃醋。 其次,让许长夏留在学校的话,只要还跟杨涛一个班,恐怕就会对她的名声有影响,他不希望有人乱传许长夏任何不检点的谣言,不希望她受一丁点的委屈。 再者,陈砚川现在正在跟纪染交往,恐怕做事不方便。 自己的女人,还是自己疼来的牢靠。 第452章 舅舅,不用再送 许长夏原本还在犯愁,要用什么借口告诉许芳菲他们,自己不能再去随军,没想到江耀居然忽然改口同意了。 在家里收拾着东西时,许芳菲还有些舍不得,一边帮许长夏整理衣服一边叮嘱道:“下一次回来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天冷的时候记得要多穿些衣服,不舒服要跟阿耀说,别硬扛着……” 许长夏听许芳菲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好半晌,等许芳菲停了下来,才回道:“我知道了妈,我已经是个大人了,您就不用操心这些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许芳菲说话间,擦了下眼角。 除了上个月离开了杭城将近一个月,从小到大,许长夏就一直跟在许芳菲身边,这次许长夏是考完了二模才过去,恐怕去的时间更长,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不是有耀哥陪着我呢?”许长夏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替许芳菲擦了下眼泪。 假如不是有秦良生陪在许芳菲身边照顾,说实话,许长夏也是不放心离开许芳菲这么长时间的。 “最多两个月,我就回来了。”她朝许芳菲哄道。 只要江耀那边的事情尘埃落定,她就会回来专心学业,进行高考前的最后冲刺。 “而且现在家里的生意,还有张凤姐帮忙,我就更放心了,你们在家好好的,不用太惦记我。”许长夏继续哄着。 张奶奶因为年轻时吃了太多苦,加上先天性的一些小毛病导致静脉曲张严重,医院那边原本说了要截肢,结果秦良生过去给她扎了几回针,病情有所好转了,张凤为此更加感激他们家,许劲有料理不过来的时候,张凤也会过来给他们家帮忙。 家里的生意顺风顺水,加上二模的成绩也下来了,许长夏考了全校第二,这一次只比杨涛低了几分,在全市排名第十名,学校这才放她走。 许长夏自己这才也放心离开。 “有空记得要打电话回来报平安。”许芳菲想了想,又叮嘱道。 “我知道了。”许长夏点了点头应道。 上一次是特殊情况,她在北城打电话给他们报平安,一定会被他们发现端倪。 这一次随军,岛上没有了俞政兴,也没有沈煜,不会再有任何阻挠,她自然会给他们打电话报平安的。 楼下,周能催促了许长夏一声。 他们这次是开车去鱼城,如果耽误了时间,许长夏到了鱼城之后错过上岛的船,那就得等到第二天才能上岛了。 许长夏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多了,路上他们还得休息,吃个午饭,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许芳菲帮她一块儿将东西都收拾好了,这才依依不舍地将许长夏送上了车。 今天刚好是周日,不用上班,张凤也过来一块儿送她。 许长夏看着许劲替张凤拎过手上布袋子,张凤红着脸并没有推辞,两人一块儿走到了车旁。 “夏夏,这是我上学时候的化学笔记本。”张凤说话间,让许劲将布袋子隔着车窗递给了许长夏,道:“我上学时化学成绩是最好的,你看看这些笔记本和教材能不能给你派上些用场!” “好。”许长夏笑着朝张凤点了点头。 看到张凤和许劲好好的,许长夏这心里就更是放心了。 “一定不能把自己的学习给落下!”张凤忍不住朝许长夏叮嘱再三:“女孩子多读书才行呢!考上好大学,将来得个好工作,你在江耀面前才能更有底气!” “行,我知道了张凤姐。”许长夏将张凤给她的厚厚一沓笔记本抱在怀里,认真回道。 周能和陆风在车前座又催了一遍,许长夏这才摇上了车窗。 几人跟在他们车后头,看着他们上了大路,才停了下来。 陆风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坚持一定要跟着送许长夏去鱼城,许长夏拗不过,便让他跟周能一块儿开车送她。 车开到半路,许长夏想了想,从身上掏出了十块钱,递给了副驾上的陆风,道:“你们今晚千万不要为了省住宿的钱开夜车,尤其是陆风你的身体吃不消的。” “哪儿能用你的钱呢?”陆风随即将十块钱又推了回来:“住宿的钱我们还是有的。” 许长夏二话不说,将十块钱直接揣进了陆风的兜里:“就当是我心疼你的身体。” 陆风推脱不过,只能收下了这钱。 许长夏想了想,又朝陆风道:“陆风,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为了自己的将来,家里的生意,可千万要量力而行,不要硬来。” 这话临行之前,许长夏已经对秦良生和许芳菲两人叮嘱过。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许长夏也希望,这辈子陆风能够长命百岁。 他的病,只要度过了这段养伤期,后面一定会越来越好。 “你放心吧,我知道。”陆风朝许长夏看了看,点头应道。 说话间,刚好要进入白州的地界,周能朝许长夏问道:“咱们先停下休息休息吃顿午饭?” 许长夏刚好有这个意思。 只是车子刚从省道拐进白州的路上,陆风透过后视镜看了几回。 “怎么了?”许长夏见陆风的脸色不对劲,随即问道。 “后面好像有辆车跟着咱们,出了杭城就在咱们车后头了,总不能刚好跟我们一路,也要来白州吃饭?”经过霍远征的事儿,陆风愈发谨慎。 许长夏回头看了眼,那车离得有些远,看不太清楚。 “周能,随便在路边找个小吃店门口停下。”许长夏斟酌了下,朝周能道。 周能应了声,在前头看到了一家小吃店,直接开了过去,看到第二家馄饨店,才停了下来。 他们车子停下,那辆车果然也隔着远远的距离,停下了。 许长夏和陆风他们下了车,那车上的人却没有下来。 许长夏坐在馄饨店里,朝那车看了几回,越看越觉得眼熟。 半晌,认出了是陈砚川的车。 这车,就是上回她去沈妙青葬礼那天跟着她的车。 她盯着那车,沉默了许久,半晌,起身朝馄饨店的老板娘道:“帮我打包十个包子。” 她拎着热腾腾的包子走到了那车前,敲了敲车窗。 车里的人却迟迟没有动静。 许长夏耐心等着,等了有两分钟,还是将手上的油纸包,挂在了车后视镜上。 她转身离开的瞬间,犹豫了下,朝车里低声道:“舅舅,不用送了。” 第453章 终须一别 虽然车窗上贴着黑色的膜,她看不清车里的人,但许长夏就是知道,陈砚川在车上。 假如只是陈砚川的保镖跟来,她送包子过来,他们一定会打开车窗。 她没想到,陈砚川会亲自送她。 这一路开过来,很安全,除了陈砚川的车跟着他们,并没有其他人跟着。 她想,陈砚川应该放心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她说完,便转过身,朝自己的车走了过去。 车后座,陈砚川看着许长夏的背影越来越远,许久,朝前面吴秘书低声道:“等他们离开,掉头回杭城。” 吴秘书回头朝陈砚川看了看,打开车窗,将包子拿了进来,无声地递给了陈砚川一包。 在许长夏没有离开杭城之前,他们便在许家附近等着了,陈砚川或许是不舍,又或许是担心,毕竟许长夏离开前,唯独没有向他辞行。 陈砚川接过温热的油纸包,抓在了手心里。 但既然,她已经猜到他就在车上,那句话,就是对他说的,那他就不必再送。 几分钟后,许长夏的车子掉过头回来,和他们的车子擦肩而过。 陈砚川隔着车窗,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远处,才朝吴秘书低声道:“走吧。” 吴秘书忍不住叹了口气,等到许长夏的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才掉过头,朝回杭城的方向驶去。 …… 许长夏到鱼城的时候,不早不晚,刚好下午四点。 岛上的船说好了是五点前来接,许长夏没上船,周能和陆风也就没走,陪着她在码头附近逛了逛。 刚好逛到一艘大渔船附近,渔船上的人正在卖水产品。 许长夏走到牡蛎附近,问渔船上的人道:“叔叔,这牡蛎怎么卖?” “牡蛎不单卖的,买五块钱的货就送两斤!”船上的人大声回道。 五块钱对于普通人来说,肯定是很难买够,但是对于商贩来说,轻轻松松,大渔船上卖海货的就是讲究一个薄利多销。 许长夏又看向了一旁的带鱼,问道:“那这带鱼和鳗鱼怎么卖?” “带鱼大的五毛钱一斤,小点儿的四毛一斤!鳗鱼四毛一斤!” 三月的天气,带鱼和鳗鱼还有牡蛎正是最肥美新鲜的时候。 许长夏斟酌了会儿,回道:“那就给我称六十斤大带鱼和四十斤鳗鱼!” 这儿的带鱼,比他们那边市场上带鱼的批发价要便宜了将近两毛钱一斤,很是划算。 刚好,能让周能和陆风他们带回去,尤其是带鱼在市场上好卖,这个年代的人正常吃海鲜的话就是吃带鱼,这个天气带鱼不容易坏,放个两天不成问题。 但因为他们是头一次卖海鱼,所以暂时还是量小一点儿比较稳重。 老板一听,许长夏这是基本要把他们这儿难卖的鳗鱼给包圆了,随即笑脸相迎道:“那我给你们多送几斤牡蛎!给你们三十斤牡蛎!” “那就谢谢叔叔了!”许长夏知道这边牡蛎也难卖,虽说渔船上的人是出于处理垃圾的目的才多送她几斤,但对于许长夏来说,这却是宝贝。 陆风在旁却犹豫了下,朝许长夏低声问道:“鳗鱼这个东西很少有人吃的,买这么多卖不掉怎么办?” 黄鳝吃的人多,鳗鱼吃的人却少。 带鱼虽说有钱人家吃得多,但市场上八毛钱一斤,几乎能赶得上排骨的价格了,大家吃得也还是不够多。 许长夏随即笑着回道:“没事儿,你们尽管带回去卖,但是鳗鱼一定要做熟了拿出去卖,待会儿我会给你们写一份菜谱,给我妈和三舅看一下,他们就会知道怎么处理。” 卖鳗鱼和牡蛎这个想法,前两天的时候许长夏就跟许芳菲说过,当时许芳菲觉得许长夏说的鳗鱼和牡蛎的做法并不难,便同意了的。 “你们这是把鱼带到哪儿去卖呢?”渔船上的老板一边给他们称鱼一边问道。 “要带到杭城去卖的。”许长夏随即问道。 “那你们得用塑料筐,不能用竹筐,我给你们一点儿冰块吧。”老板热情地回道。 许长夏连忙给老板道谢。 一百多斤东西听着多,实际上货并不是很多,如果在杭城能有销量的话,只是为了运货去卖,开着卡车来买这十倍的货都不嫌多的。 更何况一趟的运输成本也比较高。 不过许长夏这批货是为了先拿去试探一下市场的反应,能卖得好,再专门开卡车来运货不迟。 而且加上前两回,从杭城开到鱼城,陆风应该已经是轻车熟路了,后面等许劲和小张考上了驾照,他们家的海产品市场,也就能打开了。 许长夏帮着陆风和周能把货搬上了车,刚好来接她上岛的船也到了。 陆风看着许长夏上船时,眼眶都红了。 许长夏知道陆风跟着自己久了,也是有了亲人一般的感情,回过头来又抱了他一下,道:“回去一定要养好身体,将来家里的生意还靠着你呢!” 陆风噙着眼泪点了点头,回道:“好,我听你的。” 这一次海上的风浪比之前的大了些,许长夏晕船比上几次还厉害,几乎是船停靠在岛上码头的瞬间就吐了,整个人晕头转向的。 江耀来接,见她这样,心疼得不行,车子停在家属区宿舍前头时,他径直将许长夏抱上了车。 隔壁李旅长家的爱人在院子里看到江耀抱着许长夏回来,问了声:“江耀啊,你爱人晕船了是不是?我这儿有橘子,吃下去应该会好些。” 许长夏被人看到,有些不好意思,挣扎着下了地,接过隔壁李旅长爱人送来的橘子,立刻红着脸道谢:“谢谢嫂子!” 李旅长的爱人年纪也不是很大,三十多岁的样子,过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娃娃。 小娃娃走到许长夏面前,好奇地看了看她带到岛上来的几条鳗鱼,问道:“阿姨,这是什么?是蛇吗?” 许长夏忍不住抿着唇笑了起来,道:“不是蛇,这是鳗鱼。” 小娃娃抬头又好奇地看向许长夏,道:“阿姨,你不舒服吗?是不是肚子里有了小宝宝?我妈妈怀着我弟弟时就是这样的。” 第454章 今晚早点儿睡 一旁江耀听李旅长的孩子这么说,愣了下。 他随即看向许长夏。 然而有了上次的经验,他知道正常怀孕十天后才会有初步的症状,离他和许长夏最后一次同房,差不多也就十天左右。 而且,秦良生说了,许长夏几乎没有可能会怀上。 他伸手揉了揉李旅长孩子的小脑袋瓜子,笑道:“圆圆,今天晚上来江叔叔家吃饭,好不好?给你做鳗鱼吃。” “妈妈,可以吗?”圆圆随即回头眼巴巴地看向身旁李旅长的爱人。 “你许阿姨身体不太舒服,就不要打扰她了吧!”李旅长的爱人周箐随即拒绝道。 说话间,下意识看向了许长夏的肚子。 许长夏被周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应该是没怀上的,被周箐这么一看,她也不好直接说什么,红着脸回道:“嫂子,没事儿的,我就是有点儿晕船而已,孩子没吃过鳗鱼,晚上你们就过来一块儿吃吧。” 而且家属区宿舍这儿也就住过来了几家人而已,他们跟李旅长家靠得最近,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得搞好关系才是。 而且圆圆这孩子她看着挺亲切,长得虎头虎脑的,也可爱。 周箐想了想,道:“那我待会儿去跟我家老李说一声,他要是同意了咱们就一块儿吃。” 周箐看着打扮得有些朴素,但胜在气质还不错,一看就应该是读过书的。 她这么一说,江耀笑了笑回道:“李旅长应该会同意,嫂子晚上就不必做饭了。” 周箐正犹豫着,圆圆已经伸手过来帮许长夏拿手上的行李,懂事又乖巧道:“阿姨,我帮你拎东西吧!” 许长夏还没说什么,他已经撒开脚丫子帮许长夏将东西拎到了房门前。 周箐回去看了看自己的小儿子,还在睡觉,立刻过来帮他们一块儿做起了饭。 许长夏刚搬了柴火过来打算烧锅,周箐便抢在她前头道:“我来我来,你身体不舒服,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 许长夏实在是不好意思,周箐又道:“你给圆圆说几个故事吧,他平常最爱听故事了。” 许长夏一看周箐这样,就知道她确实是误解了。 但这种夫妻上的事儿,她也不好就这么跟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说,只能硬着头皮拉着圆圆一块儿去旁边说故事。 晚上吃饭时,许长夏还是没有什么胃口,应该是她打胎之后身体还有点儿虚,所以晕船的反应比之前更厉害了些。 虽然鳗鱼还是之前的做法,江耀和周箐做的饭口味也好吃,但她就是吃不下东西,吃了几口便觉得饱了,便放下了碗。 一旁周箐默不作声看着她,也没多说什么。 晚上,李旅长抱着儿子跟周箐一块儿回了家里,周箐一边烧水准备给孩子洗漱,一边道:“我看长夏应该是怀上了。” “怎么呢?”李旅长反问道。 周箐斩钉截铁地回道:“你看她今天晚上吃东西吃得跟小猫儿似的那一点点,我刚怀上圆圆的时候就这样,吃不下东西,坐车坐船就晕,想吐。” 李旅长琢磨了会儿,朝她回道:“你说得也对,江耀是半个月前左右回去休假的,这样一看,时间刚好对得上。那你平常多盯着她一点儿,需要干重活的时候,你帮帮她,别真是怀上了。” 说着,又叹了口气,道:“江耀能在这个时候要上孩子,也是好事儿。” 周箐听李旅长这么说着,没作声了。 跟Y国这场仗,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但真到了这一天,军人和家属才是最难受的。 尤其是还没有成家立业的军官,还没能留下一子半女,战死在战场上,那才是最可惜的。 这个时候许长夏要是怀上了,倒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李旅长沉默了会儿,继续叮嘱道:“而且我跟你说,长夏这头一胎是在三个月前刚没了的,她要是这次真怀上了,那肯定是要紧的,她在这儿无亲无眷的,咱们作为邻居,我又是江耀的直接上司,咱们可得多关照一些。” 周箐能理解许长夏失去孩子的不容易,她跟李旅长的头一胎,也是一不小心没了的,后面隔了一年多才怀上,中间一段时间是天天以泪洗面。 “我知道了。”她随即点了点头回道:“你放心。” …… 江耀洗完了碗,回头看,许长夏正坐在床边对着灯给他补衣服。 他默不作声地上前,拿掉了她手中的针线,道:“待会儿我自己补,你今天也累了,早点儿去洗漱吧。” 许长夏朝他看了看,先去洗手间洗漱了回来,换了套睡衣。 江耀补好了衣服,抬头一看,许长夏身上的真丝睡衣性感到让他一愣。 他随即起身去把窗帘拉上了。 回过头时,许长夏朝他小声道:“马上熄灯了,你也去洗漱吧。” 江耀朝她身上看了两眼,没作声,等洗漱完了过来时,许长夏还坐在床边看书等着他。 他默不作声将许长夏拉到了自己面前,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低声问:“还晕得难受吗?” “还有一点儿。”许长夏说话间,由侧过身的姿势直接变成面对面的姿势,坐在了江耀的腿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替江耀解开了衬衫的纽扣。 然而刚解到第二颗纽扣,江耀便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送到自己自己的唇边吻了下,道:“今天你太累了,早点儿睡吧。” 确实,许长夏今天坐了一天的车,还坐了船,浑身上下都有点儿难受。 她看着江耀按住自己的那只手,低垂着眉眼,没作声。 江耀伸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啄了下她的唇:“生气了?” 许长夏依旧是没作声。 他们都已经十天没见面了,江耀却一点儿都不想她,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急着要孩子,江耀一点儿也不着急。 “夏夏,我是为了你的身体。”江耀见她气鼓鼓的样子,有些无奈道。 看到许长夏这个样子,他下身直发紧,怎么可能不想她? 哪怕她穿得好好的站在他面前,他都想她想得要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