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成人类的日常生活》 001 小道士和精神病人 周末的麓山,游人像雨后蘑菇似的,漫山遍野长出来,密密麻麻拥挤在一块。 “我们云麓宫,是道教二十三洞真虚福地,前为关帝殿,中为玄武祖师殿,后为三清殿,也供奉吕祖。最后方有望湘亭,可供人凭栏远眺……” 陈安正在给新一批进入云麓宫参观的游客讲解: “云麓宫始建于明成化年间,由朱见浚就藩郡沙所建,在明末及清咸丰初年两度毁于兵燹,重修后成为文夕大火中郡沙少数幸存的文化根基,后又被日军炸毁,现在大家看到的是七十年代至今重修和扩建后的样子……” 听到这番介绍,游人们开始叽叽喳喳,议论纷纷,充满着愤慨和惋惜之情。 陈安等到大家都平静了一些,才接着说道:“除了宫中修士和工作人员生活和休息的地方,其他位置都可以随意参观……等大家参观完离开时,不妨再在前坪停留片刻。” 抬手指着前方朴素的麻石围栏,“那里铭刻着许许多多的名字,风雨侵蚀,有些已经看不清楚,他们是在郡沙会战中阵亡的部分将士。” 青山有幸埋忠骨。 除了这里纪念着牺牲者,麓山还是郡沙近代革命英烈的安葬地。 他们的名字也镌刻在历史的长河中,如黄兴、蔡锷、蒋翊武、陈天华、姚宏业、禹之谟、刘道一等等,都静静地长眠在山林深处,与后世的人们沉默作伴。 “啊——我来过好多次,都没有注意到。”一个中年男人说道。 “不知道多少年了,字迹都模糊了——”一个妇人感慨道,“以后大家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伟大者,寂寂无名,也没有照片流世。”一个白发苍苍学者模样的老人离得最近,伸手抚摸着麻石围栏。 喧嚣声消散,许多人流露出肃然起敬的神情,一一安静地遵照路线和陈安的指点游览起来。 人群散去,陈安看了看身旁小方桌上的《郡沙会战阵亡将士名录》,还有红漆、墨汁、纸张和几只毛笔,他准备等会儿将麻石围栏上的名字重新描红。 “小道士——” 陈安循声望去,还有游人没有离开。 招呼他的是一名穿着明制织锦襕裙和玉色袄的美丽少女,她提着裙摆走过来,头上的蝴蝶发簪随着她的步伐颤颤悠悠,仿佛展翅欲飞。 “我不是道士。”陈安纠正了她的说法,“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热爱祖国、拥护党的领导,拥护社会主义制度,遵纪守法且完成了义务教育阶段的成年人才能够申请道士证。我暑假才满十八岁,到时候就可以申请成为道士了——没有道士证,不能自称为道士,更不能进行相关活动。” 少女紧皱着眉头,似乎陈安说的话太长,让她觉得有些啰嗦。 她又踢着裙摆走近一点,仔仔细细打量着陈安,忽然“嘿嘿”一笑。 其他几个游人,似乎也被她那娇憨感十足的笑声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觉得自己笑得莫名其妙,略微有些尴尬,便一一散去。 只有那个学者模样的老人依然在低头抚摸着麻石围栏。 “这个不是重点。”少女看着陈安那张依稀还有些熟悉感的脸庞,质问道,“你刚刚介绍了云麓宫的历史,遭遇了几次兵……兵……” “兵燹,指的是因为战乱而遭受焚烧破坏的灾祸。词语出自宋·张存《重刊埤雅序》:历世既久,悉毁于兵燹;间有遗编,多为世俗秘而藏之。” 陈安解释道:“你若记不住,说战祸也是可以的。” 少女眼睛转了转,更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晦涩生僻的字句甚至让她略感困乏,连忙挥手,“这也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陈安耐心地问道。 眼前的少女衣饰华丽,气质不似普通人,好好招待她,也许她会出手大方,随意扫一扫陈安身旁的二维码,给云麓宫捐赠个十块八块的。 据统计,扫码捐赠数额最多的是一块,超过五块的只占百分之五,十块八块就很多了。 “你为什么不说云麓宫里还有一个封闭的偏殿,里面曾经有一座历史悠久的珍贵神像,在十七年前无缘无故地消失了!” 少女轻哼了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安,仿佛要揭穿他隐藏着的什么天大的秘密。 陈安一边重新打量着眼前的美丽少女,一边按照公开的说辞解释:“既然是封闭的偏殿,自然是不开放给游客。没有必要提起,免得勾起大家的好奇心,非得去看看……既麻烦,也会因为没有什么东西可看,而让人白白期待。” 少女提及的神像消失事件,确有其事。 2007年暑假的郡沙,还没有如今这样的旅游人气,麓山上只有零零碎碎的市民游客,还有一些外地学校组织学生来参加爱国主义教育活动。 云麓宫前七百年高龄的银杏树洒下一地树荫,略显阴晦气息的庙观中更是冷冷清清。 陪伴着云麓宫建立数百年,几经兵燹和抢盗,最终都用各种方法找回到云麓宫的一尊金身神像,忽然在神台上消失。 又丢了。 宫里马上报警。 那个年代的麓山上并没有安装多少监控摄像头,云麓宫修行之地更是如此,平常防盗都靠宫里的人别睡得太死,没有办法给破案提供太多线索。 最终成为了悬案。 最近这些年经济发展起来,国家对于重点文物的走私和盗窃案十分关注,投入了更多资金,密切关注海内外的失窃文物线索,但是云麓宫的这尊金身神像一直没有浮出水面,连只言片语的相关信息都没有。 少女摆了摆手,似乎早已经料到陈安的说辞,她微微昂起头,一脸骄傲却压低了声音, “这世界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事情,所有所谓的无缘无故的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理由和真相,例如——神像变成了小孩子,在十七年后成为了小道士——不,不,不,按照你的说法,是一个准备在年满十八岁后再申请道士证的家伙。” 啊? 陈安沉默着,微微张嘴,却又什么也没说。 最终他转过身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一边回头瞄着少女,一边拨通了电话:“郡沙市精神病医院吗?我这里有一个病人……对,我们这里是麓山云麓宫……” 002 他的身后 陈安对精神病比较了解,甚至可以说有着非常丰富的观察经历。 在古代,把精神病人送到寺庙等地方做法事,也是一种常见的治疗方法。 至于疗效嘛,随缘。 少女眼见陈安真的在联系精神病医院,惊愕之余也生怕医院真的派来人把她抓进救护车里“威武威武”的送走。 她可是看过很多和精神病医院相关的恐怖电影、的,尤其是在各种惊悚网络里,那地方往往是SSS级难度的副本,就算是她这样好奇心爆棚的人,也不想去体验一下。 她连忙抢了陈安的手机,用力摁断了电话。 “你不喜欢郡沙市精神病院?它的别名是郡沙市第九医院,是专业治疗精神疾病的医院。不过,在精神医学专业的国家排名中,它确实落后于中南大学醜雅二医院。” 陈安知道有些人比较讲究仪式感和精致感,有更高的要求,“也可以去二医院啊,你坐六号线在窑岭醜雅二医院站下车就是。” “这是喜欢哪家精神病院的问题吗!”少女紧握着陈安的手机,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一般情况下绝对不会因为无法接受对方的谈话内容,马上就认定对方是精神病,然后直接拨打精神病院的电话。过激和反常的行为往往意味着情绪被极端挑动,你心虚了!” 陈安发现她并不接受自己的建议,只好像DEEPSEEK一样深度分析她的需求,“当然了,近些年来醜雅系医院臭名昭著,你不想去也是情有可原……我国第一家精神病院是1898年由美国医生贾约翰在广州创建的惠爱医院,但现在排名第一的精神学科是北京大学第六医院……” 说着,陈安顿了一顿,一边留意她的表情,小心地伸手拿回自己的手机,一边祝福: “此去路途遥远,祝善信一路平常,药到病除。” 少女气得直跳。 正待利用自己的机智和城府,再加上高明的技巧套话,她的手机响起来。 看了看名字,少女走到不远处的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上接听电话。 只见这辆名贵的豪车上印着类似于马王堆汉墓出土的T形帛画上的图案,有女娲像、立鹤、鸿雁、金乌、等等。 这算墓葬风的痛车吗?陈安惊叹于她的品味,不愧是三两句话就能够让他确定应该去医院看看病的少女。 其实他有些疑惑她刚刚说的那些话,感觉她可能知道一些什么事情,但也没有太在意。 陈安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他把摆放着红漆、墨水、毛笔和纸张的小桌子移到麻石围栏旁边,准备给烈士们的姓名标注描红。 五千个名字要重新描红可是一件大工程。 这不是简单地抄写一遍,而是要把一些模糊的名字对照名录辨认出来,用凿子敲击凿出更清晰的笔画再描红。 这种事情,其实不是他的义务。 他也可以不做,但是既然要做,就要保持着一种尊敬的心态。 认认真真地做好,不能敷衍,不能凑合了事。 毕竟这些战士,放在古代的文化氛围中,他们可都是飞升后能担任神兵神将的,而陈安连道士证都没有,只是一个修行文化爱好者。 他轻声地念着那些辨别出来,原本没有太大名声,却应该响彻每一个人心底的名字。 历史会凝固在石刻上,而纪念却是流动在日复一日的守护中。 “小朋友,平常都是你在维护这里吗?” 那个抚摸过麻石围栏的白发老者,参观完云麓宫后,重新回到了前坪。 “是的,如果我来宫里上早课,会为这里的烈士念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或者《往生咒》。”陈安回头说道。 眼前的白发老者,精神矍铄,他脸上的神情,和一般只是随意走走看看的游客不同。 “太感谢你了。”白发老者感激地说道,“我的父亲就牺牲在这里。” 陈安连忙站起来,放下手中的工具,擦了擦双手和老人握手。 “以前我每隔一两年,就会来这里祭奠下他老人家。现在自己年纪也大了,身子骨大不如前,上次来还是八年前……这一次后,大概没有机会再来了。” 白发老者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和遗憾。 “我记得他的名字是刻在上面的,只是老眼昏花,找不到了……你能帮我找找吗?” 听着白发老者的话,陈安心生悲悯之情,连忙说道,“善信请讲。” 白发老者说了一个名字:秦家和。 秦家和? 陈安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年轻男子的许多画面。 那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战火遍布华夏,中国军队与侵华日军在以郡沙为中心的第九战区进行了激烈的攻防战。 秦家和当时驻守在麓山顶的云麓宫。 秦家和是四川人,参加部队前他刚刚和妻子新婚燕尔,前方战线吃紧,他毅然决然地参加了抗战行动。 他和妻子说:“江西已经是一片焦土,江西人都打光了……现在打到湖南,湖南人也打没了十之八九,我们四川人难道就怕了吗?” 妻子并没有阻挠他,为了让他安心上前线,甚至隐瞒了自己怀孕的消息。 秦家和驻守麓山,常常思念家人妻子,有一个夜晚在和战友闲聊时,听说云麓宫偏殿里的一尊金身神像十分灵验。 秦家和并不怎么相信这些……看看这焦土遍野的华夏,满天神佛有何用! 他没去过。 直到有一天晚上,日军的飞机在山头轰炸了一遍,大殿倒塌,秦家和检察周边情况,来到了金身神像所在的偏殿位置。 那一晚城市中依然战火轰鸣,山顶月光如水,残骸断壁中硝烟蔓延,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寂静和短暂的安宁感。 仿佛与世隔绝。 秦家和发现偏殿的位置受损最少,方方长长的院落中,生长着两株高大的白玉兰树,正绽放着美丽的花儿,透过菱格方窗,只见月色、花瓣、彩色玻璃,还有那默然无言的神像,散溢着一种静谧的神圣气息。 秦家和似乎有了某种玄妙的感召,他走进偏殿,注视着那尊金身神像。 “泥菩萨,你终日在神台高高在上,你从未离开过云麓宫吧?你知道这天下变成什么样子了吗?” 秦家和嗫喏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怨怪一尊神像,“如果有一天,你能够走出这里……希望到时候已经是天下太平,希望你能够替我们这些人看看那个新生的世界。” 神像无言,只是月光倾泻,越过天井,映照在秦家和的身上,他正在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神像。 …… …… 陈安很快就找到了秦家和的名字,指给白发老者看。 白发老者蹲下身体,伸出手指抚摸着那个名字。 他在思念着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父亲。 他的眼睛中泛起了泪水,他在母亲的口中听闻父亲的一切,在短暂的人生中缺失了父亲,最终在这千里之遥的异乡,找寻到了父亲留下的一丝痕迹。 父亲——我站在你当年走过、战斗过的地方,我所到过的位置,我是否隔着时光和你留下的身影重叠过? 这也是一种父子隔空的拥抱吧。 “谢谢你。”白发老者对陈安说道,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错的他,似乎苍老了一些,“父亲参战时,并不知道母亲已经怀孕,我从未见过他……你能够现在把他的名字描红吗?我想看到描红以后再下山。” 这并非什么不合理或者麻烦的要求,眼前的白发老者,本来就是普通人最适合直接表达某种感激和恩情的对象。 “不客气,应该的。”秦家和的名字十分清晰,并不需要凿深笔画,陈安一边仔细描红,一边问道:“老先生……我记得之前我在介绍麻石围栏时,你似乎说了伟大者寂寂无名,连照片都没有留下,是因为令尊也没有照片吗?” “是啊。”只能够从母亲的描述中,还有他自己的五官中,模糊地想象着父亲的容颜。 “你稍等。” 白发老者讶异地看着陈安,难道云麓宫里保存着一些牺牲将士的照片,想要让他来辨认一下? 可那个年代的照片……更何况他也没有见过父亲,要依靠谁和他长得最像来猜测? 陈安闭目了一会儿,拿起了纸和笔,开始画像。 白发老者疑惑地看着陈安。 白色的纸,黑色的线条。 一笔一笔地描绘,从轮廓到细节,等到陈安开始仔细勾勒脸部细节的时候,白发老者的嘴唇嗫喏着,整个人都因为期待和激动而微微战栗。 即便是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在人生即将走到尽头时,对于父亲的思念和孺慕之情,依然让他无法平静。 陈安画出了秦家和的像,惟妙惟肖,这个英勇牺牲的烈士,穿越了八十余年的时光,让他的亲生儿子看到了容貌,看到了他的英姿。 画上的秦家和,五官和白发老者十分相似,一样的身材消瘦,但筋骨强健,他的装备简陋,却透着顽强的意志,他微微抬起头仰视前方,散发着一种决绝。 【我的身后便是祖国和家人,我无路可退,唯有死战】 白发老者无暇惊诧陈安的画功,他的灵魂中传来一种微妙的感应,似乎是父亲在和他说“孩子,这就是我啊”。 浑浊的眼泪在布满皱纹的眼眶边积攒,终究流淌成悲伤、遗憾和得偿所愿的泪痕。 “谢谢你……谢谢你……”白发老者嗫喏着,这下似乎了无牵挂了。 母亲在早几年去世了。 她也算高寿,活着的时候一直无病无灾,只是对儿子心怀歉意,遗憾于丈夫不知道儿子的存在,而儿子也未见过那个她挂念一生的人。 可他现在不是知道父亲的样子了吗? 待到黄泉路上,第一眼见到就能够认出父亲了。 003 欢乐多和思路广 白发老者拿着画像离开了云麓宫,陈安继续一笔一笔地描着红漆,眼前又出现了那条华丽的织金襕裙。 还是刚刚那个少女。 她接完电话后,就躲在了一旁的银杏树后面,伸出半个头探头探脑地观察着陈安和老者。 陈安早就发现了她,只是没有在意。 不管她怎么认为,甚至到处去说陈安就是云麓宫消失的金身神像,也没有人会信她。 被抓去精神病院的可能性倒是真的很大。 “刚刚的事情,我都看到了。” “哦,那说明你不是瞎子。”陈安替她高兴地说道,“其实我这里也有著名的眼科医院的电话。” 他曾经就很长时间处于黑暗蒙昧的状态,过了漫长的岁月才获得了“看见”的能力。 少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明制汉服的一大缺点就是无法显露出少女骄傲的身材,反而是生气的时候会特别憋闷。 “你怎么知道那位老人的父亲长什么样子?”少女大声说道,显得很有底气:“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老人的父亲当年驻守云麓宫的时候,你亲眼见过!” “智障儿童欢乐多,精神病人思路广。” 少女不理会他的戏谑,接着笃定地说道,“可那是……那是……总之,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你如果真的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怎么会亲眼见过呢?”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条件之后,唯一的可能哪怕再怎么荒诞,它也是真相!” 少女指了指陈安,又指了指以前供奉金身神像偏殿的方向:“唯一的可能——” 不言而喻——他就是云麓宫消失的金身神像! “不不不,麓山是洞天福地,灵气充沛,这里的花花草草和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开启灵智,学会变化的可能性也很大。” 陈安诚意十足地邀请,“你多来云麓宫烧香吧,我会介绍一些特别聪明的小动物给你认识,例如隔壁民宿养的那只边牧,它会做数学题,那个茶馆的鹩哥,会用八种语言骂人……” 少女连连跺脚,她只想给他邦邦两拳。 考虑到金身神像的体质肯定特别坚固,两拳下去可能自己更疼,便没有下手,接着问道:“你听说过乌山县吗?” 并不知道这么一个地方。 “乌山县曾经也有一座弥陀大佛,一直传闻它是活的,而在2009年它也凭空消失了——那可是一尊巨大的佛像,由山体开辟而成,它的消失引起了更大的轰动。” 陈安的目光不由得往山下的世界望过去,他闻所未闻,当真还有这样的事情? 少女机敏地分析着陈安的反应,很显然正是因为他也是类似的情况,所以才会产生这种疑似“共鸣”的反应,否则一般人只会露出些好奇和怀疑的神色,然后不当回事。 她接着说道:“所以,像云麓宫的金身神像离奇消失的事件并不是孤立的。” “那你应该先去调查乌山县的事件。更大的轰动意味着更多的信息和线索,你找各种各样的打听,能够得到更多有趣的说法和故事。” 陈安指了指云麓宫,“我们这里的金身神像消失,可没有引起什么轰动,大家一致认为只是失窃而已。” “我和乌山县的弥陀大佛又不熟!”她不感兴趣地说道,又重点强调,“可我和云麓宫的金身神像是好朋友!” 陈安忍不住笑,无论是“不熟”还是“好朋友”,这是用来定义自己和这些东西关系的词吗? 可是,云麓宫的金身神像和她是好朋友? 陈安咋不知道? “你先别笑,我今天要先回去了。等我下次来,再和你讲乌山县弥陀大佛的事情。”少女的手机又响起来,她不得不要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登上那辆墓葬风的劳斯莱斯幻影,好朋友?陈安若有所悟。 他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待到夕照麓山顶才歇息。 陈安送走最后一波游客,收拾好桌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然后来到以前供奉金身神像的偏殿。 秦家和见过的那两株玉兰,在战火中被摧毁,后来埋藏在地底的根茎又长出了枝叶。 如今已亭亭如盖。 陈安打开了偏殿的挂锁,菱格玻璃窗内蒙着轻纱,殿内光线阴暗,神台座上积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抬手轻抚尘埃,坐在了神台上。 陈安随即消失不见,一尊金身神像出现在神台上,它神情淡漠,却又透着那么一丝丝的悲悯,仿佛既在同情着人类遭受的种种苦难和生死离别,又早已习惯而视若平常,不做什么,不说什么,只是观察着,体会着。 …… …… 神像高居神台之上,光线通过窗户变得清冷,偏殿内光暗晦明变化,却好似时光凝滞。 地上的青砖因为时光镌刻而充满历史的厚重感,蒲团已有腐烂的迹象,只是多年未曾有人跪拜和挪动,和地面已经有些粘连。 云麓宫几经兵燹灾祸毁坏,但是这些用粘土烧制的青砖极其坚硬,总是能够较好地保存下来,在重建修复时又利用上了。 此处偏殿便在磁场和气韵上,依然保留着初建时的一些味道,充满历史的厚重感。 陈安恢复了血肉之躯,睁开眼睛看着蒲团的位置。 在悠远而清晰的记忆中,无数人是在这里跪拜神像,祈求神像,或者只是向神像诉说。 这些人有的虔诚崇敬,有的人诚惶诚恐,有的人挤眉弄眼,还有的人轻佻放肆,更有人斜眼睥睨。 大部分时间,神像都不在意他们,不会因为他们更好的态度而欢欣,也不会因为他们的不敬而气愤。 无论哪种,都已经司空见惯。 可是很少有人像秦家和那样,他走进偏殿,抬头看着神像,充满怜悯,感觉自己没有将来却又坚定地认为将来的世界一定会好起来。 这份信念坚定到似乎已经浮现在他脑海里,他虽然看不到,但是他强烈推荐别人能够去看看,去见证他的信念。 陈安想,这大概就是他见过的真正的中国人之一吧:我可以看不到,我可以为之付出生命,但只要我的后代们能够生活在更好的世界就够了。 因为每一个动乱的年代,总有这样的人,所以这个国家形成了祖先崇拜—— 缥缈的神佛,终究不如自己血脉相系的祖先可靠。 陈安有些羡慕,他也想要成为祖先,留存下后代,不知道搞不搞得出来。 也不知道要和谁去搞。 这么想着,他从神台上走了下来,走出偏殿,走向了山下灯火阑珊的城市。 004 以命换命的她 陈安慢慢走下麓山,一路欣赏着风景。 “小道士——” 陈安停住脚步,追上来的是一个挽着爱马仕包包的娭毑,她穿得十分厚实,披着毛绒绒的斗篷,似乎格外怕冷。 整个人像肥胖的企鹅,摇摇摆摆。 陈安认得她,郡沙餐饮业著名品牌“婿记”的老板何蓉。 何蓉早年在麓山大学城著名的“堕落街”一个菜市场档口杀鱼,老公死得早,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相当不容易。 后来她用自己积攒的钱租了一个铺子,做起了水产生意,她头脑灵活,看到许多顾客都不擅长制作水产海鲜菜肴,便开始代加工,再后来发展成了顾客自选水产海鲜的酒楼。 现在规模已经十分庞大,整个餐饮集团在全国都排得上号。 “娭毑(ai jie婆婆,方言),有事吗?”陈安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在她走近的时候,抬手搀扶了她一下。 “你怎么好像在发光一样?”何蓉呵呵笑着,上下打量陈安,“我以前经常来云麓宫,你小时候我见过几次,有一段时间没来了,都长这么高了。” 发光? 陈安明白了,这是因为他刚刚恢复了金身神像的姿态,吸收到了秦家和执念实现后的愿力。 他把能够提升自己和维持能力的基础力量命名为“愿力”,而秦家和执念的实现则称呼为“秦家和的回响”。 愿力可以让他的状态变得更好,可能也是维持他各种能力的基础……可是具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原理是什么,陈安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没有人能够解释他的存在,也没有人能够教他,对于自己过去和现在种种状态,都要靠他自己摸索。 也许以后会有那么一个人——或者是同类,或者深谙背后故事的家伙,从从容容地走到他面前来解释这一切。 谁知道呢? 身上发光并不是十分异常的情况,很多人皮肤好,生机旺盛,在月光淡淡的晚上也常常会给人在发光的感觉。 陈安便没有多辩解什么,“那你眼力好,天黑了都还能认得我出来。” “我身体好着呢……”何蓉走近了以后,陈安身上那本就淡淡的光芒也变得若有若无,她也没有纠结这个事情,“我去年来过一次的,就没见着你。” “那你今天是来还愿的吗?” 说到还愿,何蓉那张养得白白胖胖的脸上,顿时流露出几丝遗憾来,“去年高考前,我来吕祖这里祈愿,希望他老人家保佑我孙女考上清华大学,结果没考上!” 陈安忍俊不禁,礼貌地“噗哧”笑出声了,以前也有很多人来祈愿,希望能够当上皇帝之类的。 “考上了国防科技大学。”小老太太骄傲地昂着头。 “那挺好的啊,虽然不好说比清华好,但是这样的学校根正苗红,像你这样的家庭出一个国防人才,在朋友圈里更有面子吧。更何况有些学校校风不那么正,各种歪门邪道渗透其中,万一中招了直接跑出国变成汉奸也不是不可能啊……” 陈安羡慕地帮着分析,“国防科技大学至少没有那么多心怀叵测的外部资助和合作机构,对你来说,孩子别学坏才是至关重要的吧!” 听陈安这么一分析,何蓉顿时半点遗憾都没有了,反而笑得合不拢嘴,决定要好好奖励大儿子一家,多分他们一部分股份或者几家酒楼什么的。 “不过说到底……还是你们云麓宫的吕祖,没有那么灵验……”说到这里,何蓉跟上陈安下山的脚步,压低了声音,似乎生怕吕祖听到。 陈安微微一笑,这种针对同事的小话,他也不好附和和回应——毕竟云麓宫的吕祖像会不会和他一回事,甚至有可能比他更厉害一些,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何蓉来了谈兴,扶了扶她的卡地亚18K金框眼镜,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年纪小可能不知道,云麓宫西北方向的偏殿,以前供奉着一尊无名金身神像——” 说到这里,何蓉欲言又止,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小道士。 年纪不大,依然有着少年人的些许青涩,骨相中透着一股安静的沉稳,面容俊俏,眉毛疏朗修长,尾端微微没入鬓角,眼眸澄澈明净,竟然有一种洞悉世情的平和感。 何蓉不知为何,心头一凛,似乎似曾相识,她想起来年轻时见过的那尊神像,在他身上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对,不是熟悉感,只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何蓉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小道士长得十分好看,也没有纠结这些,接着说道,“那才是真的灵验咧!” “我知道的。”陈安微微一笑,“我出生时,那尊金身神像已经消失了,但我师祖、师父都跟我聊过啊,它毕竟代表着云麓宫的起源,和我们这一派的羁绊也是渊源流长。” 何蓉长叹了一口气,眉宇间皆是愤懑,“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偷走了,这菩萨你用偷的,它能满足你的心愿吗?绝对招来灾祸,天打五雷轰,祸及儿孙啊!” “干这种事情的,多半绝后……就算有后代,他也不在乎。”陈安点了点头,那种只要能让自己荣华富贵,赌上自己和全家性命的都多不胜数。 他见多了。 许多人前来祈愿,生怕供奉的香火不够,甚至会暗暗祈祷只要实现愿望,献上自己的寿元,献上妻女儿孙的,比比皆是。 何蓉也是如此。 陈安依然记得,何蓉第一次来云麓宫向他祈愿,是在九十年代初,一个礼崩乐坏,魑魅魍魉横行的年代。 那时候的何蓉,还是一个身上带着水锈和鱼腥味的杀鱼女。 她的儿子生病,到处寻医问药也不见好。 自己家庭条件一般,到处借钱也凑不齐去大医院的费用,在郡沙本地的医院治了一段时间,又被她丈夫把儿子接了回去。 他说,反正治不好,有这钱不如让他去赌两把。 她这个丈夫是个彻彻底底的“正宗郡沙本地人”。 一般那种喜欢说自己是“正宗郡沙本地人”的,往往就是整天打麻将不务正业,真本事没有只会翻嘴皮子,以会“策”别人为荣。 她丈夫不但不管儿子的死活,每天打牌喝酒,输光了就在家里搜钱,搜不到钱就打何蓉,甚至要打儿子,何蓉为了护住生病的儿子,总被他打得遍体鳞伤。 何蓉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听了一个算命先生的话,用床单把奄奄一息的儿子捆在背上,一步步地爬到了麓山顶,跪在了云麓宫西北偏殿的无名金身神像前。 本就瘦弱的妇人,全身汗水淋漓,双腿抖动得再也站不起来,粗重犹如风箱的呼吸声,精疲力竭的耗尽生机的样子,不比她儿子好多少。 她磕得头皮都破了,双手死死地抓着那泛着幽幽光芒的青色地砖,声音沙哑犹如泣血,“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的儿子……用我十年,二十年……不,用我的命换他的病好……” 夜风袭来,总是温柔。 陈安回过神,微微笑着看向已经是“人间富贵花”的老太太。 “娭毑,我走这边,去学校上晚自习。” “好孩子,去吧,也考上国防科技大学啊,我介绍我孙女给你认识。” 何蓉老太太看着陈安离开,满脸慈祥,当年自己的儿子病好了以后,也是这般少年模样,轻松惬意,健步如飞。 想到这里,何蓉眼睛湿润,满怀感激地重新看向云麓宫的方向。 她至今都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她在那尊金身神像面前泣血跪拜祈愿后,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用你丈夫的命,换你儿子的命,可否? 005 地动山摇 晚春的翠色驱散了寒冷季节残留的最后一抹寂寥枯槁,到处都显得生机盎然。 陈安和何蓉分别后,依然迈着慢慢悠悠的步伐,满眼都是他感觉十分新鲜的各种生命迹象,羁绊了他的双脚和手眼。 自然走不快。 他看了看时间,好像要迟到,便决定不去上晚自习了。 路过山脚的爱晚亭,绕过前方的麓山书院,来到牌楼路顶端的东方红广场,伟人雕像矗立在广场中央,远眺东方。 这里是全国为数不多没有校门也没有围墙的大学——湘南大学,也是陈安高考的目标大学。 倒不是这所大学多么的好。 作为末流985院校,即便在郡沙也还有中南大学和国防科技大学排名比它更高。 对于陈安来说,它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离云麓宫最近。 陈安没有办法离开云麓宫太远,他能够活动的范围,都是以云麓宫为中心的周边区域。 刚刚开始做人的时候,他是以婴儿的状态出现在云麓宫,被他的师祖和师父收养。 有时候他的师父常曦月会带他去其他地方玩,但只要离开云麓宫的距离稍远一些,他就会陷入昏迷中。 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时,常曦月只当是小朋友嗜睡,结果他怎么都唤不醒,吓得常曦月连忙把他带回去。 他就自然醒来了。 常曦月的师父叮嘱她,以后不要再带陈安去太远的地方,例如一山一江之隔的郡沙市中心,商业最繁盛的河东等地,就不能去。 这样的限制,给陈安的生活带来了不少麻烦。 例如学校的一些活动,班级的聚会,定的地方若是远了,他就只好请假不参加。 请假的次数多了,有时候也会被强迫参与,然后学校老师发现他不对劲,又不得不赶紧把他送回去——从此以后,老师或者活动组织者都不敢再勉强他了,反而会先认真地询问某个地点他能不能去。 这种情况一度让他十分苦恼。 曾经作为金身神像,端坐在神台上享受香火和崇拜,但是也被限制了自由。 自云麓宫建成以后,它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那儿,只有被抢盗带走的时候,见识过外界的种种。 陈安想,这大概也是秦家和在抬头仰望它时,他的目光中带着怜悯的原因——秦家和在为自己的同胞拼命争取活着的权利、过好日子的权利、在自己的国家自由活动而免受枪口指着的权利,他自然懂得,就像中国失去了它的体面,人民失去了生存权利,而这尊神像在貌似尊崇的同时,也丧失了许许多多。 陈安很感激秦家和这样的人,当他能够相对自由地活动时,看到的世界是那么的美好,而不是满目疮痍,断壁残垣。 随着年龄的增长,陈安发现自己能够活动的区域也变得稍微大一些,后来他更是领悟到了,身上凝聚更多愿力时,也能够让他活动的范围更大。 今天从“秦家和的回响”中吸收的愿力,不知道能扩大多少范围? 他准备试试,往东走,走过荣湾镇,走上橘洲大桥,走到魑魅魍魉齐聚,光怪陆离的市中心看看。 只是没有走几步,他便看到了那辆墓葬风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路边。 呃—— 他想了想,隐约猜到了那名少女的身份。 她应该是自己做人以后青梅竹马的小伙伴。 她的名字叫王瀌瀌。 王瀌瀌四岁的时候,随着她的母亲从台岛来到郡沙,在云麓宫做法事除太岁。 负责做法事的云麓宫接待便是陈安的师父常曦月,师父总是把他带在身边,于是便认识了王瀌瀌。 “我们一起丸啊,我叫王鹿鹿,你呢?” “陈安。” “我还有一个名字叫王瀌瀌——就是我喝了很多水,晚上尿床的时候就是王瀌瀌了,如果我掉进水里,没有把身上吹干的时候,我也叫王瀌瀌!” 一会儿叫王鹿鹿,一会儿叫王瀌瀌的小朋友,就这样认识了陈安,并且和母亲在麓山的一处别墅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是三年。 陈安也知道了,她的真名就叫王瀌瀌,“王鹿鹿”是她根据自己的干湿状态取的名字。 普通的小朋友记下“瀌”这个字都相当困难,王瀌瀌却已经能够理解字型结构,并且据此自行解释名字含义,可以说相当聪明了。 王瀌瀌认识陈安后,她几乎每天都要来找陈安玩耍。 陈安对这种像生机旺盛的小动物一样活蹦乱跳的小女孩也没有什么抵抗力,开心地带着她走遍了麓山的每一个角落。 爬这里的树,翻那里的土皮,因为意外窜出来的兔子狐狸欢喜雀跃,因为被洋辣子蛰得肿包大呼小叫,王瀌瀌更是害怕地嚎啕大哭,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是随后又会忘记这件事儿,看到小虫子又充满好奇想要去触碰。 会因为任何一种没有见过的花草树木而叽叽喳喳讨论叫什么名字好,王瀌瀌热衷于给一切东西取名,甚至重新命名过爱晚亭——两个人给它取名为“鹿鹿和小安亭”。 也没有问过麓山管理委员会的意见——哈! 童年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总是在认为它将永远这样下去时结束,王瀌瀌七岁的时候,被她的母亲带回了台岛,到现在已经有十年未见。 曾经调皮淘气的小女孩,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美少女。 回忆让陈安忍不住笑。 知道她肯定还会来找自己,他便没有去打扰王瀌瀌,自顾自地往河东的方向走去,探索这个世界自己能够到达的边沿。 墓葬风劳斯莱斯里的王瀌瀌,却看到了陈安的背影。 “乌鹊,你看那个人是不是陈安?”王瀌瀌转头问母亲派来跟着自己的助理。 她不是很确定,她和金身神像是好朋友,但记忆中的陈安总是一个犹如动漫《凡人修仙传》里韩立元婴似的小男孩,眼前少年的背影潇洒帅气,却没有那么熟悉。 乌鹊往窗外看了一眼。 她今天一直跟着王瀌瀌,也去了云麓宫,也远远地打量了一番陈安,但也认不得他的背影。 由于要帮王瀌瀌在郡沙挑选一所中学就读,乌鹊正在小红书上翻看郡沙各个中学师资力量,校风校纪的风评,其中也有一些离谱的校园怪谈和离谱的学生记录。 陈安就在其中。 小红书上说他是湘大附中的校草,但他最出名的事情却是和班上的另外一名女同学开坛斗法——以此竞争班长之位。 还有一件事情:学校因为学生翻墙屡禁不止而查看监控时,发现有一段时间,陈安晚上都会在学校厕所外面做法、诵经、烧纸钱香火,引发了学校厕所闹鬼的怪谈,导致很多人不敢再去厕所。 尤其是很多女生,憋到了失禁而嚎啕大哭,导致广大女性师生愤怒而抗议,最终还是依靠原来那位和陈安斗法竞争班长之位的女同学站出来,解除了大家的心理阴影。 至于这位女同学又是用了什么离谱的招儿,资料上倒是没说。 从此以后,陈安在学校树立了某种权威,他便趁机向高考生售卖“文昌帝君符”、“文曲星君符”、“魁星符”,甚至有女同学愿意以身相许换取神灵护佑,据说都得排队。 这是什么人啊? 乌鹊欲言又止地看着王瀌瀌,这青梅竹马是非认不可吗? …… …… 陈安回首,郁郁葱葱的树下,灯火照得影影绰绰,王瀌瀌的车子上那墓葬风格的图案,有些“都市怪谈”的感觉。 他笑了笑,穿过了前方的荣湾镇,来到了橘洲大桥。 湘江穿过郡沙,把整个城市分为河东和河西,正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那个河东河西。 郡沙的发展,也随着橘洲大桥的建成,沟通了城市东西——早三十年河东遥遥领先,现在河西却也璀璨生辉了。 可是陈安每次站在云麓宫后的望香亭,最广阔的美丽景致,依然是河东这一片的城市天际线,整个郡沙犹如一张画卷,陈列在前。 对于普通人来说,见其美丽,向往,再靠近就可以了。 陈安却只能心向往。 那近在咫尺的繁华,像柳永的《望海潮东南形胜》,像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喟叹那种繁华景致,却无法融入其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麓山。 绿树繁茂的山林遮掩了零零碎碎的灯火,它像安静蛰伏在城市中的母兽。 这里是洞天福地,是孕育陈安的地方,可它也像生怕孩子逃离自己怀抱的母亲,用警告的目光,用有力的双臂,死死地把他束缚在可以控制他的范围。 孩子长大了,终究会离开母亲,就像陈安不可能永远只在麓山脚打转。 陈安回过头来,不再犹豫,感受着身上新增的愿力,一步步地走向对岸。 他的脚底感受着大桥的轻微震动,那是车水马龙形成的城市脉搏。 同时,在他身后的麓山,也动了一下。 006 有人守株待兔,有人故意上当受骗 此时正是饭点,麓山周围的人们都感觉到了动静,反应快的马上就跑,慢半拍的抓住椅子扶手,屁股半沾,要起不起,打量着周围人的反应。 很快就确认了,自己感觉没错,刚才好像震了那么一下。 稳重或者迟钝的,兀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刚才地震了。” “不能吧,郡沙会地震咩?这可是我选择的最安全居住城市。” “愚蠢,这里是全国13个地震重点监视防御城市之一。” “咩?” “明朝那会儿,发生过九级地震,史称常德地震,那是因为常德被波及受损最严重,但是源头其实就是麓山这里……《明实录》有记载崇祯四年七月己丑湖广常德府郡沙府夜半地震有声,从西北起,其响如雷,须臾黑气冲天……” “九级地震,这么厉害的吗!看来我上次说八百级的台风也不算夸张!” 人们议论纷纷。 关于麓山突然震了一下的事情,很快就在社交媒体上传播开来,毕竟作为网红城市必打卡的景点之一,如果真的有地震,会影响很多人的安排。 只是大多数人都不以为然,人们总是只有直面危机的时候,才会真正产生畏惧,随着郡沙地震局“没有检测到地震波”的说明,陈安迈出的那一步而引起的麓山一震,便像任何一件网络热点事情一样最终消散。 陈安丝毫没有关注到这件事情,他兴高采烈地逛了好久。 他以前都只是听同学们嫌弃的说解放西、黄兴路、坡子街、潮宗街等等都是外地游客聚集的地方,本地人根本不去之类的。 这明显是典型的优越心态作祟,这些地方多的是操着郡沙土话的本地人。 他也有想过若是自己有机会来,要怎么游玩——像外地游客一样到处走走看看逛逛打卡! 当然,对于陈安来说还有游玩之外的意义。 他将逐渐远行,像任何一个想要探索地球的普通人一样,充满热情和好奇地行走在这个世界。 站在最热闹繁华的步行街口,陈安第一次见到有这么多人,就像一块甜糕掉在地上半个小时后爬满的蚂蚁。 他仰头看着几个占据整个大楼墙面的电子屏,却想起来了解放后的电影下乡活动。 那时候整个河西都被归类为“乡下”,更遑论分布着几个村落的麓山,这类活动也不会被漏掉。 他坐在偏殿里,听着云麓宫外的广场上放映的电影声音。 电影播放的时候,鸦雀无声。 到了精彩处,喝彩声和掌声无比热烈。 有时候也会哄堂大笑。 有时候也会愤懑唾骂,有人大喊革命和爱国口号,有人响应。 那是多么吸引人的氛围啊,那时候的他便充满了好奇……即便是年年岁岁端坐在神台上,他也能够感觉到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更是加剧了他想要脱离泥胎塑身的束缚,想要去体验生机勃勃的自然世界。 大概就是这种愿望越来越强烈,终于让他得偿所愿?陈安至今也不明白自己的变化——或者说诞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随它去吧。 重要的不是当下吗? 金身神像在过去的数百年间,聆听了无数人的愿望,如今终于到他实现自己的愿望了。 看着喧闹的街道,面对着那许许多多诧异的、冷漠的、好奇的、兴奋的目光,陈安心中无比喜悦。 滋滋—— 他把自己的饮料喝光了,用力吸着吸管。 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来到了解放西路的酒吧街。 这里有许许多多郡沙早年间建成的高层公寓和住宅。 它们的维护和保养都比较一般,已经有些老旧了。 可这里是郡沙最繁华、人气最高、人流量最大的地方,这些建筑也没有到拆除的年限,大部分被出租出去了。 这些租户往往很年轻,有着各种异想天开或者自以为是的创业想法,个体户不叫个体户,非得叫自己主理人—— 硬造生词真的很尬——陈安饶有兴趣地看着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招牌,然后注意到旁边有个穿着廉价西装搭配运动鞋的年轻男子,正在朝着路过的人频频伸手发名片。 名片有点脏,边沿卷起。 没有人接,即便有人无意识地接过来,等到年轻男子搭讪的时候,又连忙塞回去。 迫切不想沾手的样子,好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年轻男子并不气馁,似乎一点挫折感都没有,他满脸笑容,一口一个“大哥、美女”,礼貌地对待任何一个无视、冷漠地面对他的人。 “你怎么不发给我?” 陈安看了一会儿,终于无法忍受了——这个年轻男子独独无视陈安,他向路过的任何一个人伸手,却把陈安当空气。 “啊?”年轻男子打量着陈安,笑着说道,“我是做美容产品的——你是出家人啊,也有这方面的需求?” “修道也不一定要出家——更何况我只是穿着道袍,道袍是汉服的一种,现在那么多年轻人把道袍当睡衣或者家居服穿,十分日常。这人来人往的,你应该也见多了吧?”陈安依然感到不解。 他在几百年间,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心,正因为见得多了,所以反而越来越难以理解人类,他们的想法太多了,奇奇怪怪的。 眼前的这一只也是如此。 年轻男子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笑着解释,“你说的是——不过你的气质和一般人明显不一样。很多人穿你这种衣服,像唱戏的,不伦不类。你穿着贵气十足,走起路来雍容华贵,跟《西游记》里走四方步的神仙似的。” “哈哈——不敢,不敢——”《西游记》里走四方步的神仙,最低也是个太白金星,甚至有可能是五庄观里地仙之祖的镇元子,又或者是三清之一的太上老君。 陈安一个都惹不起——他其实也没有和这些神仙打过交道,更无法确认他们的存在,可是既然有他,那就也有可能有他们啊! 他不想攀附,更不想招惹,目前这种状况对于陈安来说是最好的,他只想好好做人,体验人生。 “那您这边请——我们最新推出了美容产品,目前正在推广期,可以免费试用,你帮我们看看效果,提提意见,我们免费服务,主要就是打广告,挣口碑……” 既然生意主动送上门,年轻男人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卑微而不热情的笑容,出家人的钱也是钱啊。 陈安那番解释,他并没有听进去。 跟着年轻男子等待电梯,上上下下总是挤满了,年轻男子埋怨着楼里的民宿太多,用户群体都是来旅游的年轻人。 他低声告诫陈安,千万不要住这种老高层里的公寓式小酒店,他们因为上下楼梯不方便,床单被套能不送洗就不送洗,随便检查一下没有明显污渍的就不会换,房间照片拍得好看,实际根本不是一回事之类的…… 人还挺好的,陈安微笑着点头,表示增长了见闻。 麓山也有很多民宿,能好一点吗?不好说。 来到二十三层,一出电梯就看到各种各样的店铺、工作室和酒店的指示牌,看来这里也是个体户——哦,不,主理人扎堆的地方。 年轻男子带着陈安来到一家叫“心蕊”的美容店。 店面不大,装修简单甚至有些简陋,所谓的产品也只摆放了几盒放在落锁的玻璃柜里,墙上还供奉着一只手拿关刀的瓷器猫。 上面有三根正在燃烧的线香,看旁边的积灰,这家店至少在供奉这只关刀瓷器猫上还是很认真而诚心的。 “有客人来了啊!”店主兼美容师是一个卷发女人,三十出头,干干瘦瘦,白大褂下面是吊带抹胸和短裤,妆容皮肤还算干净,一看就没有性病或者已经治好了。 “是的,道长的皮肤不错,但也要保养嘛。”年轻男人朝着卷发女人挤了挤眼睛,随后便走到门外面左右看了看,不经意地关上门然后坐在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陈安朝着那关刀瓷器猫拱了拱手,念了两句经打招呼。 看他这表现,卷发女人忍不住笑,可惜她已经过了对俊俏少年心软的年纪,女人过了三十放知道只有钱才是真的,鲜美的少年会在你稍稍有些年老色衰时就毫不留情地离去。 她把陈安带到里间的美容床让他躺下,看到他高挑修长的身材,她还是忍不住脱掉了白大褂——长得好看的人,总是会得到多一点点善意,哪怕最终结果一样。 陈安左右看了看,只见这里有几张海报,上面写着一些“纳米科技”、“量子美容”之类的东西,仪器和工具简简单单放在美容床旁边。 卷发女人看着陈安那张白净俊俏,似乎没有丝毫瑕疵的脸,直接进入专业模式,张嘴就说,“哎呀——小哥你的皮肤看上去不错,但是有些隐患,皮肤表面不错,不代表底层没有积累毒素,最近是不是时常感觉皮肤有点湿润冰凉?” 这不废话吗?南方的三四月。 他还是点了点头。 “这就是毒素积累的反应……”卷发女人便在陈安的一边脸上涂抹了一些油膏:“这是我们检测皮肤质量的产品和仪器……你看哦……” 涂抹上油膏后,她拿着一个金属镜面的按摩仪在陈安脸上揉来揉去,刚刚把油膏化开,就迫不及待地拿着镜子要给陈安看,“你看你的皮肤里的毒素排出来了,好黑——嗯?” 她一眼看去,只见原本应该脏脏黑黑的情景并没有出现,便讪讪地收回了镜子。 卷发女人有些疑惑,只好继续按摩,继续涂抹油膏,结果不管她揉多久,愣是没有出现“毒素排出”的情景。 这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用的“排毒仪器”实际上的铝制按摩头,配合涂抹含有甘油、矿物油或特定电解质的膏体,当铝与膏体中的成分发生按摩和氧化反应时,会生成灰黑色的氢氧化铝或氧化铝沉淀物。 这些东西附着在皮肤表面,就是所谓的“毒素”。 在以往的操作中,百试不爽,毕竟那是客观世界的化学规律。 “毒素排出来了没有?”陈安看着她疑惑的表情,关心地问道,“我的脸皮都被你揉薄了一层——不过,关键是你手不酸吗?” 卷发女人并不在意他的温柔,愣神了一下,今天怎么回事?是这个油膏出了问题? “我没事——我已经帮你把毒素排出来了,现在你再体验一下我们的静电按摩仪吧!” 说着卷发女人就换了一个按摩棒,这个按摩棒能够释放轻微电流,刺激的皮肤泛红,这是物理方法。 陈安依然很配合。 过了一会儿,卷发女人看到陈安的皮肤依然没有变化,心道这都干下去几度电了吧,怎么一点事情都没有? 怎么物理规律和化学规律在他面前都失去了作用? 她想不明白,也失去了耐心。 做这一行的本来就只想赚快钱,轻松钱,哪有那心情一直装模作样下去,她丢下按摩棒,皮笑肉不笑,“治疗完成了,一共是1888,给你打个折,办一个三期理疗卡,一共5000就好了。微信还是现金?” “啊?不是免费的吗?”陈安大吃一惊,今天看到王瀌瀌,他都只敢期待别人扫码多来个十块八块的,现在别人一下子就找他要五千! 想了想,云麓宫也就吕祖的功德箱里,能够出现这个数额,而且要是五月六月的高考季,那时候来为考生祈福的人,出手可大方了。 其他神像没有这待遇。 更遑论那偏殿里的无名金身神像了——哦,那里现在连神像都没有了,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收到一点香火钱了。 现在别人找他一张口就是五千! 知道这对于贫穷且失去香火供奉的陈安来说,是多么庞大的一笔巨款吗? “是不是和你说了,免费体验产品,体验服务免费?”卷发女人好整以暇地说道,“可你也不能把我当日本人整啊,体验服务免费,你还想排毒治疗也免费?医院挂号几个钱,治疗又要多少钱——不是一个价!” 陈安去过医院,那地方充满着一种疯狂掠夺生机的气息,还有各种各样的怨气,他不喜欢。 瞧着陈安不打算老实配合,卷发女人打了个响指。 年轻男子拿着手机走了过来,双脚交叉倚靠着门口。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露出满臂的文身,嘴里叼着一根烟,也不看陈安一眼,自顾自地打着王者,满嘴“嬲你妈妈别”地骂着不跟他一起冲塔的队友。 陈安啧啧感慨,果然很多人都和他一样,拥有两面性——一个温和热情,积极向上的年轻人,变成郡沙满哥只在一瞬间。 年轻男子身后,还有三个同样类型的男人,他们更加高大一些,大概是陈安在接受“治疗”的时候进来的。 面对这种阵仗,陈安只能服软,把微信里仅有的两千块钱转给了卷发女人。 看到陈安没有垂死挣扎,或者嚷嚷着报警什么的,省了很多麻烦,年轻男子的笑容又回来了,他关掉游戏也不管队友了,“道长,还有钱坐车吗?你会遁术吗?” “少说这些闲话。”卷发女人白了一眼她的队友,微微昂起下巴,“还剩下三千,留个电话、联系地址、还有其他联系人——家人,朋友的联系方式,再写个欠条。” 陈安惊讶地“啊”了一声,又学到了。 在神台上居高临下俯瞰人类,平静而冷漠地聆听他们的心声,见识到了种种肮脏到无下限的套路,叹为观止后逐渐习以为常,但自己亲身体验还是不一样。 果然,还是做人有意思一些。 “欠条我就不写了,我用别的来还债吧。”陈安好整以暇地从年轻男子身旁走过去,把他从门边挤开,在茶几上拆了一盒湿巾,仔细擦了擦脸和手。 年轻男子愣神了一下,刚刚一瞬间陈安身周似乎有一种气场,让他感觉自己被压制了似的,不自觉地就退了一步,甚至忘记展现出一点强势去威慑对方。 这些出家人果然还是有些门道。 他有点恼羞成怒的感觉,握着拳头嘎吱嘎吱响正准备逼陈安写借条,卷发女人却轻笑一声,顿时妩媚横生的样子,“肉偿吗?” 到手了两千,她的心情又转换了,开始想别的了。 谁不喜欢人财两收? 这样的小鲜肉,三千块钱玩一次……不,至少要玩他一个星期。 这种占便宜上当的蠢驴,白长了这么一张俏脸,自然要死命的玩他。 这叫苦难——不,这叫被榨干对得起他外面的面皮和脑壳里的认知。 “那不行——你又不是女菩萨——”陈安对这种肉体凡胎没有兴趣,“我可以帮你们做法事,你们这里闹鬼吧?” “闹鬼?”年轻男子哈哈大笑。 “做法事啊,你收多少钱啊?”卷发女子莞尔一笑,她想起了很多神棍,都是做法事做到床上去了,骗财骗色。 陈安伸出五根手指头。 “你也收五千?”有点好笑。 “五条人命。” 007 日常生活里保护自己的小细节 哈哈哈哈哈—— 店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年轻男子仿佛在游戏里打出了一次五连绝世,而卷发女子更像是回到了少女时代,听着那些围绕自己身边的非主流小伙不着调的言论。 他们也是这样不知所谓的狂妄桀骜,而她则在旁边眼眸闪闪发亮,就像她贴在头发和脸颊上的塑料饰品一样。 听到这样荒唐令人发笑的中二言论,勾起了心中淡淡的愁绪,都是回不过去的青春啊! 陈安也在笑。 当金身神像逐渐诞生清晰的神智,能够思考问题的时候,也想过自己要是真的能体验人生,准备学着做一个什么样人的问题。 他见过最卑劣的人,也见过最伟大的人。 有些人散发出的残忍和阴暗,让神台之上的金身神像都震惊不已,而有的人散发出的光辉,又似乎比金身神像更具有神明之姿。 要学习做哪一种人呢? 到如今,他都还没有搞明白,大部分时间也说不准自己是什么样的品行,但能够确定的一点是:给善良者以温柔,给作恶者以残忍,都是顺应对方心意的回响。 陈安很清楚,卷发女子和年轻男子做得轻车熟路,绝对不是第一次,受害者们不知道有多少。 这些人或者是贪小便宜,或者是涉世未深,或者有些愚蠢可笑,可这就是他们应该被害的理由吗? 这些人也是给道观等地贡献香火的主力啊! 陈安的基本盘属于是。 最重要的是,这些受害者肯定有人报过警,可为什么他们还能继续下去呢? 依然如此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不愧是号称“白天像在拉斯维加斯上班,晚上像在小缅甸干园区”的郡沙。 陈安礼貌地等他们的笑意停歇,这才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先用非常残忍和不人道的方法杀了你们,你们自然会变成厉鬼,就需要办法事除掉——所以需要五条人命,明白了吗?” 四个男的都有些愣神,只有卷发女子笑笑之后感觉有点不对劲。 女人总是敏感些,她们擅于依附,擅于利用男人,自然也擅于观察哪些男人可以被她操控利用,哪些男人比较危险,最好离他远点。 “那也就是说,现在我们这里根本没有闹鬼?”年轻男子明白了。 “你们死了,就会闹了,还是要办法事的。” “小兄弟——” 年轻男子也懒得和他胡扯了,他觉得卷发女子看小道士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一直就心里不舒服,敲了敲桌子,催促道: “你赶紧的,把借条写了。不给钱不算嫖,就算强激安。我们这里是正规美容店,提供服务不给钱,那就是犯法,小心我报警——到时候闹上你们道观,吊销你的道士证!” 年轻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道士证——可现在干啥不要证明许可什么的?他们店里都有正规的工商执照呢。 这种年轻人最害怕恐吓和闹上门、让长辈和家里知道,否则这行当为什么最喜欢找高中生和大学生呢?倒也不只是因为他们清澈。 陈安见他们迫不及待,便走到门口。 他正准备拉上门帘办事,却看到过道对面的酒店房间里走出来一个女孩子。 她也看到了陈安。 她先是有点心虚的窘迫,随即有些狐疑而警惕地走了两步,然后慢慢地昂起下巴,双手叉腰,愤怒地凝视着陈安!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她? 陈安的同班同学,班长王鸯姳。 这个点晚自习已经结束了,她在这里……陈安先把种种偏阴暗的可能性想了一遍,然后再往积极的方向考虑:班长大人热爱学习,晚自习下课后来酒店开房,准备挑灯夜读。 陈安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依然拉上门帘,把推拉门从里面挂上锁。 “你干什么?”年轻男子站在旁边,一直在防备陈安伺机逃跑。 陈安的计划要改变了,有点郁闷,回头就给了年轻男子一拳。 他连叫都叫不出来,闷哼一声,身体倒飞出去撞到墙壁上,年轻男子惊愕地发现,这小道士的力气大得邪门,刚刚那一拳不像是人能够发出的力量,倒像是被大象踹了一脚! 陈安把另外三个男子依样画葫芦闷声处理,那卷发女人似乎现在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张嘴就准备尖叫,结果陈安也是一拳。 卷发女人几乎要昏厥过去,她发现自己挨得这一拳,竟然比男人们挨得更重! 难道是因为她分钱最多吗?可她是女人啊,分钱多理所当然,但为什么要挨最毒的打啊!不懂,不解风情的臭男人。 陈安抓着她的头发,把她和其他人一起丢进了刚刚做“排毒”的里间。 关上门。 小点声。 “大哥,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年轻男人后悔不已,原来在楼下揽客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小道士——这位功力高深的道长,他就不想招惹这些行当。 他看的武侠就告诫过,行走江湖不要招惹道士、和尚、老人和小孩这一类。 现在他当然明白了,他不想招惹没有用,人家根本就是故意找上来的。 “我嬲你娘,你为什么……呸……”卷发女人就想弄明白她为什么挨打最严重,结果一张嘴吐出了一口血和两粒牙齿。 随后在陈安温和的劝说下,卷发女子把收了他的两千块钱转回了他。 “对,转账要写备注:服务费退款。” “嗯,还有一份邀请云麓宫主持常曦月道长做法事的商业合同……你们签一下……” 陈安还没有合法的资质。 “这个费用是三千元,转账的时候也要备注:法事预付款。免得等会儿你报警说我是暴力胁迫什么的,说不清楚……”陈安看着鼻青脸肿口吐鲜血的五人,提醒他们不要诬告。 他们明显没有什么文化和学历,肯定不是诬告大学的,那诬告什么啊? 法事还是要做的,只是发生了点小意外,今天已经不适合做了。 陈安做完这一切,从他们身上踩过去,走出了这家美容店。 果然,班长王鸯姳依然站在她原来的位置,目光炯炯地看着这边。 好像她发现了陈安正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正在准备当场抓获。 陈安迅速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王鸯姳站在酒店房间外的照片。 008 攻守之势异也 身着靛(ding)青色素面直领对襟道袍的少年,和穿着黑色羊绒外套,内里白色衬衫,下身百褶短裙的少女,站在狭窄的楼道里对峙着。 王鸯姳看着自己的同班同学,从营业服务内容暧昧不明的地方走出来,她本来拥有发难的绝对主动权。 在她看到陈安在美容店里,再到他走出来的这段时间里,她站在这里没动,就是在蹲守的同时思考措辞。 既要抓住事实批评得当,又要语言犀利充满嘲讽让他无地自容,同时还要彰显自己的格局、充满正义的制裁感。 哪里想到他竟然先下手为强,这拍照明显是为了倒打一耙——照片不会说话,但是会利用画面产生误导的信息,制造出看似“有图有真相”的谣言。 “陈安,你怎么在这里?”王鸯姳依然露出愤怒的表情来,她确实觉得自己和全班同学、老师都被陈安耍了,“你不是说你离开麓山周围,就水土不服吗!” 陈安是王鸯姳见过最离谱的人。 从河西到河东,同一方山水,他居然能水土不服,这只是他诸多离谱之一。 可一直以来,大家都深信不疑,因为他确确实实随着班级活动的大巴车离开河西,刚刚到橘洲大桥过半的位置,他就陷入了昏迷不醒,导致大家不得不中止活动把他送回去。 现在呢?现在王鸯姳在解放西路酒吧街看见了他,出入不明场所。 陈安知道很多女生都缺乏常识,即便成绩优秀也不能学以致用,科普道:“很多人小时候经常生病或者过敏,长大了就好了,其实就是身体机能成长,免疫系统更加完善。水土不服,本质上就是免疫系统适应不了外地空气和水文环境中的细菌病毒——” 王鸯姳感觉他纯属胡扯,打断他的话,“你的意思是,你现在长大了,所以也没有水土不服了,还可以去那种大人才去的地方?” 她指着那家门帘放下,现在显得光线阴暗暧昧的美容店。 王鸯姳每次来这里的酒店,都会路过这家美容店,有一定的印象,装修得像是那种私人护肤店,里面总是坐着一个骚骚的女人,一个小白脸似的西装男带着男男女女进进出出。 明显不是正经地方。 女人是造黄谣的主力,陈安可不想让在学校里,尤其是在女生当中拥有强大影响力的王鸯姳误会什么。 他指了指美容店,解释道:“就是街边那种发卡片,然后让人免费领礼品的店子……我在路上遇到了,就来体验一下。” 王鸯姳又被气到了。 这个陈安不但离谱而且愚蠢——为什么高中三年,他在和自己作对的时候,就显得那么机智,不,那么诡计多端,阴险狡猾呢? 一定是因为自己太善良了,所以才让他可以放肆地为所欲为,但是一脱离安逸的校园环境,来到险恶的社会,他就失去了兴风作浪的环境,变得清澈了。 王鸯姳长吐了一口气,抬手指着美容店,怒其不争地指着他,“就在刚开学,防诈宣传进校园的活动中,学校和警方不厌其烦地宣传,其中就有这种店的套路介绍,老师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过,你一点也没听吗!” “听了啊,所以来体验下。” 王鸯姳只想掐死他。 作为高三的班长,平常也不用做什么事了,但是防诈宣传还是积极参与了的。 结果她班上就有人中了这种套路,传出去岂不是要说她的宣传工作没有做好? 简直是她完美高中生活,以及完美女高中生形象上,不可磨灭的污点! “被诈了多少?”王鸯姳压低声音问道。 “我只是体验一下,没有被骗到。” 陈安就是看见了她,才放弃了做法事的行动——王鸯姳一直有点针对他,而且嗅觉灵敏,跟狗似的。 她还喜欢多管闲事,常常以班长的名义妨碍陈安的活动,还被陈安发现了隐藏的暴力趋向。 他刚刚要是在那里做法事,日后关于美容店传出些什么谣言怪谈之类的,她百分之一百会联想到他,然后来找他麻烦。 陈安自从当年听到“恰同学少年”这句诗以后,就对同学这种社交关系充满向往,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同学,他一般不会给同学做法事以消除麻烦什么的。 所以,他才决定暂缓法事。 王鸯姳依然怀疑地看着他,目光在他和美容店之间瞟来瞟去。 陈安知道她生性多疑,反守为攻:“那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目光也充满了怀疑,也在她和酒店招牌上瞟来瞟去。 她才是更加可疑的人。 陈安有理由怀疑,她就是被他看到了,所以利用美容店的事情先发制人。 “你刚刚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晚自习结束,就迫不及待地马上赶到这里,还在房间里换下了校服。”陈安露出揶揄的笑容,“这么迫切,是见网友吗?还是小别胜新婚的约会?” “你别给我造黄谣!”王鸯姳怒视着陈安,这家伙就是狗嘴里吐不出一句人话,整个湘大附中也就他敢这么和她说话,“今天晚自习结束后,我感觉有些意犹未尽,怕回家受到打扰失去了这种学习状态,就在这里开房准备继续学习……刚刚我是准备下楼,买点烧烤吃吃。” “来电竞酒店开房学习?” 旁边几个人勾肩搭背,提着小吃和可乐也走了进来,陈安的目光在这几个明显是通宵打游戏的人身上掠过,落在王鸯姳身上。 “电竞酒店有电脑,方便查资料。” 陈安朝她拱了拱手以示钦佩,不愧是在高一的时候和他竞选班长,竟然敢接下陈安“斗法”要求的奇女子。 陈安知道她不会说实话,也懒得在她身上浪费功夫,他今天是游客身份,当然要赶着继续到处去打卡。 “走了。” 他背对着王鸯姳,挥了挥手走进了电梯。 王鸯姳看着陈安离去,一边担心他和别的同学,例如他的狐朋狗友沈泽平什么的胡说八道,一边又怀疑美容店真的诈了他的钱。 还是先去打游戏吧! 王鸯姳也忘记了要去买烧烤的事情,高高兴兴地回房间去了。 009 陈安第一次网红城市旅游小作文 电梯里总是挤满了提着行李箱的年轻女孩子,都是来郡沙游玩的,她们往往穿着光鲜亮丽,身上挂着名牌包包,用着新款的iphone手机,却住在均价不超过两百块,十五平米左右的公寓改装酒店中。 似乎所有的资本都挂在外面给人看见了呢——陈安紧挨着电梯厢壁,以免挨到她们。 师父常曦月说过,男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 这可不是针对“女性弱势”这一刻板印象的反直觉调侃,而是现实啊! 尤其是在郡沙。 这可是郡沙。 陈安这么想着,非常满意。 他满意的当然不是这种风气和社会现状,而是他没有用超自然存在居高临下的视角批判和不屑,懂得用普通男性的状况来思考问题、面对现实,油然而生一些忧虑和警惕的应对。 完全融入到了自然生物的世界中,没有一点瑕疵和不协调。 真好。 电梯里倒是有女孩子不动声色地偷拍他。 陈安嘴角翘得像耐克标,配合她露出了一个张翰咧嘴的帅气笑容,在那女孩子心跳如小鹿乱撞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拍了拍电梯内壁。 滋滋—— 电梯里的灯光扑闪扑闪,伴随着电流声,控制板上的按钮忽亮忽灭。 众人不由得吃惊,更有敏感的直接叫出了声。 好在电梯很快就到达,开门后,那群女孩子一窝蜂地挤了出去,倒是男性们落在后面,并没有多慌乱。 那偷拍陈安的女孩子拍了拍胸口,连忙对同伴说道:“好吓人啊——我刚刚拍到了那个帅气的汉服同袍,他笑得好宠溺的样子……好像还有点无奈,不喜欢但是纵容……” 说着她打开相册给同伴看,却见那张照片上根本没有陈安,他刚刚所在的那个位置空无一人。 “啊——怎么回事?” 两人同时惊叫起来,因为一个在偷拍,另外一个虽然没有偷拍,但是也挨挨蹭蹭地换到了他身旁,都十分确定他就站在那个位置。 更何况还给了她无奈、不喜欢但是纵容的宠溺笑容呢—— 联想到那时候电梯的异常反应,两个人同时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见鬼了! 那女孩子惊叫着,着急忙慌地把刚刚那张不干净的照片删除掉,两个人拖着行李箱就往附近的坡子街派出所跑。 倒是没有忘记遇到危险找叔叔。 陈安看到这一幕,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他这么做也很符合身份,这个年纪的普通男孩子,都喜欢对女孩子做恶作剧。 他就是这么普通的男孩子。 十一点的郡沙市中心,车水马龙,酒吧街前穿着性感暴露的年轻女人,各种品牌的豪车,新疆羊肉串口音的揽客声和羊肉的膻味,还有各种全国各地一模一样的小吃,构成了所谓的“夜生活”。 陈安没有去过其他地方,所以全国各地一模一样的小吃,在他看来也没有什么可嫌弃的地方。 沿街走到河边,有杜甫江阁。 郡沙绝大多数古建筑、历史文化遗迹,都在丧心病狂的“文夕大火”中付之一炬,现在大部分古代风格建筑都是重造的。 可重点是传承,倔强地彰显这片土地上的生生不息,不管被怎么样践踏和摧毁,都能够从那废墟中生出萌芽来,一颗颗小树苗再次成长为参天大树,庇佑这片土地,一片片繁华再次绽放,在世界无法理解的目光中,坚定地认为自己一定会走上巅峰,也只是重返巅峰。 陈安在麓山顶看过来时,杜甫江阁便是非常明显的地标建筑,现在终于站在它的身旁。 迎着江风,陈安的目光继续往前,便是郡沙近些年最为火热的标志——伟人青年雕像。 它也正看着这边呢! 迎着它那感情复杂而深沉的目光,陈安微微抬头,便看到了蛰伏在对岸的麓山。 “嗨——我会回去的。”陈安忽然心头微动,朝着那对于他来说无比亲切的麓山挥了挥手。 麓山无言,只是永远都在那里。 莫名的,陈安又想起了秦家和,当年他也站在麓山顶上俯瞰着这边吧……只是他看到的是一片破败的废墟和炮火连天的战场,他心中所想的大概就是陈安所在的繁华。 现在的生活,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好……除了秦家和,曾经还有一群穿着朴素到破烂的战士,也驻扎在麓山顶。 那时候云麓宫已经被轰炸过,大部分建筑毁坏,他们聚集在相对完好的西北偏殿里遮风挡雨。 他们和秦家和一样,根本不信鬼神,但是却保持着纪律和尊重,还对金身神像说了一些打扰了之类的话。 夜里,他们烧起了篝火,一群人围着只有几片菜叶和不知道什么东西混杂煮成的一锅糊糊,眼馋的流口水。 好像那是什么美味佳肴。 金身神像自然对这些食物不感兴趣,它只是想起了在这里驻扎过的一批又一批战士,眼前这群人有些相似,又有些不一样。 他们缺少武器,却似乎武装了思想,纷纷议论着接下来的战役,然后聊到了胜利—— “我们的老百姓再也不用被人用枪口指着了!” “没有地主,没有帝国主义列强,没有军阀在我们的土地上,肆虐我们的人民!” “每个人都有衣服鞋子穿,衣服肯定不会超过三个补丁就被嫌弃,哈哈,那也太浪费了吧!” “这算什么,家家户户都有大米白面,一天吃三顿,也不要等到逢年过节才有肉吃吧!” “哈哈,你说得我都流口水了……我们的后代啊,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就好了啊!” 金身神像默默聆听,它发现自己心中生出了一种渴望,它想加入他们,或者说,加入他们畅谈的未来世界。 …… …… 无论是那位雕像矗立在橘洲的伟人,还是没有留下过一张照片的秦家和,又或者在偏殿中过夜的战士们,他们看到现在的世界,应该会满意吧。 陈安刚刚遇到的那些人,那种事,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他们会想到有这种情况出现吗? 会的,他们怎么会想不到? 他们要改变的只是世界。 人性,从来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所改变,历来如此——只是有些人性散发着黑暗污秽,有些人性光辉灼目,犹如神性! …… …… 这便是陈安第一游玩网红城市的小作文。 回去了,明天还要考试呢,要是有相关的作文题目,倒是有了不错的素材。 今天的增程式旅行,很让人满意啊,果然世界很大,一定要多走多看。 陈安想到这里,正好又走到了刚刚下来的那栋楼,觉得明天考试还来这里的电竞酒店开房的王鸯姳,比今天迟到就干脆不去晚自习的陈安,还要离谱的多。 不过她一直挺离谱的。 咦? 王鸯姳也是姓王的,据说家里也挺有背景的,王瀌瀌在郡沙这边好像有亲戚——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这两人该不会就是亲戚吧? 明天上学后可以问问,就是以前很少在学校里主动找王鸯姳说话啊,可能会有点尴尬。 会不会让她误认为她抓住了他的什么把柄,他不得不主动套近乎? 她真有可能这么想,陈安摇了摇头,决定不问了。 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此时此刻。 陈安在江边打算走路回家,王鸯姳在电竞酒店打游戏,王瀌瀌回家后念了念《阴符经》,然后就被乌鹊喊去见客。 客人竟然是陈安的师父,小时候也经常给王鸯姳讲故事的云麓宫主持——常曦月。 010 来自陈安的滋润 王瀌瀌其实一直在思考要不要洗头的问题。 没错,就算是有人伺候着的大小姐,在洗头这件事情上的纠结,和普通小女生没有太大区别。 “我本来不想洗头的,但是在外面逛了一天,不洗头好像不行。” “如果我洗头,我的头皮会变得清爽舒服,如果我不洗头,就不用再浪费一个小时。” “如果我洗头,我的头发会特别香香的,和陈安的一样乌黑飘逸。” “如果我不洗头,头发闻起来也是香香的,如果我洗头,明天可以美美地吹个造型出门——” “现在这天气,戴帽子再搭配斗篷好像也还行哦……” “可是不洗头,总觉得不够干净舒爽,毛囊在抗议!” “同样不洗头,就不会掉头发!”没错,只要是长发女生,再怎么保养也会一束束掉头发! “洗头是维持个人形象,不洗头就能舒舒服服再玩会手机……” 想着这些的时候,乌鹊喊她去见客,倒是不用纠结了——等会直接睡觉吧。 可是这么晚了,还有客人? 更何况还会喊王瀌瀌去见——难道是陈安终于发现她是他青梅竹马的小伙伴,找上门来了? 王瀌瀌兴冲冲地跑过来,最后也没有失望,因为她今天也有见常曦月的计划,只是在云麓宫没见到! 母亲宛月媛把会客地点定在她卧室相连的悬空水幕会客厅,这是只有亲密的女性客人才能够得到的待遇。 小时候王瀌瀌倒是带着陈安来这里玩过,她认为这里到处都是水,自己成为了真正的王瀌瀌,一定很厉害,要和陈安比赛谁尿得更远。 最后陈安拿一根水枪,通过向不同角度喷射水柱来对比射程,证明了她并不忙具备优势,她才放弃了比赛,并且有点羡慕陈安这么快就把小唧唧长出来了,她的不知道还要多久才长出来——妈妈已经失败了,没有长出来,她原本发现妈妈的小裤裤前面也是鼓鼓的,还以为妈妈也有呢! “宫主,我是鹿鹿,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王瀌瀌兴高采烈地对常曦月说道。 常曦月穿着和陈安同款的道袍,只是在配饰上用了点小心思,显得更加明亮和色彩绚烂一些,总体来说依然是简洁雅致的打扮,尤其是那满头绵密厚厚的长发,恍如青春少女的感觉。 “我当然记得。”常曦月温和的脸庞上流露出真挚而热情的笑容,作为云麓宫主持,各种外务都由她复杂,自然擅长待人接物,而且她也是真心喜欢王瀌瀌。 关心地说道:“我听你妈妈说,你们回到台岛以后,你生了一场大病,很少外出活动,最近几年才好……现在看到你和小时候一样活蹦乱跳,真好啊……” 乌鹊干了佣人的活,按了按因为雀跃而有些蹦蹦跳跳的王瀌瀌,让她坐下后,给王瀌瀌倒了一杯温水,从常曦月身边经过时,不由得吸了吸鼻子。 这位道长身上的味道也太好闻了一点……很明显不是道观里的香火味,也不是来见客处于礼节上的应付喷了点清新香氛,而是一种女人长期养尊处优,生活品质优渥而滋养出来的味道。 这种味道,才是真正的女人味,是让男人闻上一口,就觉得她魅力无限的那种气息。 绵软悠长,暖香。 这真的是老板口中道法精深,道艺圆融的云麓宫主持? 要不是乌鹊也承认这位道长的卖相极佳,气质绝非模仿能够形成,穿着道袍也有一种飘然感,乌鹊真会以为这是一位和“道媛”之类的人物。 乌鹊正嘴角微翘,却发现常曦月目光斜斜地瞟了她一眼,连忙笑着点头致意,然后抱着盘子走到了宛月媛身后站着。 “是的呀——所以我才这么久没有来郡沙玩了。接下来我要像小时候一样,天天到云麓宫来玩。”王瀌瀌说完,一脸惊奇,“宫主,你怎么一点也没有变,跟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一模一样,你果然是修仙的吧!” “修仙谈不上——本来就是修道之人。”常曦月笑着说道,即便是道门中人,但她首先是个女人,被人夸奖十年过去容颜如昔,稍稍有些岁月飞逝的扼腕,但更多的还是高兴。 “我以后也要当个道姑。”王瀌瀌兴致勃勃地说道,“也要和宫主一样长生不老,你看我妈妈眼角就有皱纹了。” 这么一说,王瀌瀌、乌鹊和常曦月一起看向旁边的宛月媛。 宛月媛知道王瀌瀌见到常曦月肯定有很多话说,而且女儿说话总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就安静地呆着,也懒得插嘴。 哪里想到王瀌瀌直接就一把穿心长矛扎过来,瞬间就想让宛月媛像小时候拿竹条子抽她一样母慈女孝了。 宛月媛抬手抚摸着光洁柔润的脸颊,有些胆战心惊地触碰了一下眼角,并没有感觉到皱纹的存在,这才犹自后怕地骂道:“小时候怎么教你的?道长的称呼不分男女,道姑不是什么好称呼。” 她一边说着,一边瞄了一眼常曦月。 其实她也发现了,常曦月保养得相当不错,这肯定不是什么医学科技美容保养——郡沙并没有这方面优势领先的机构。 还是有道行的,宛月媛暗暗点头,要是自己修行有点本领,也会首先保养自己的这张脸。 “长生不老怎么可能?即便是我六神花露门道行最高深的前辈,也就是寿至一百三十余岁,算是在世活神仙了……”常曦月笑着说道,其实这些前辈故事在小时候就讲给王瀌瀌听过。 她有点疑惑地说道,“鹿鹿,你说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那时候你才四岁啊,也记得清楚?” 这正是王瀌瀌得意的地方,“那当然了——就是小时候有些天真的模样,也没办法忘记,现在想想又好笑又尴尬。” 正是因为无法忘记,所以在生病期间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就总是会回想。 有些画面,有些事儿,越想越不对劲,最后才让王瀌瀌在偶然之间得到了灵感,推断出陈安的真实身份。 “你那是天真的模样吗?说得好听,明明就是蠢得要死。”宛月媛带着点湘南口音地说道。 王瀌瀌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多,宛月媛大部分时间都在陪着,难免也沾点口音。 南方口音真的有传染性,尤其是一些在普通话里难得见到的遣词造句方式,例如让她印象深刻的那句“嬲你麻麻别”。 王瀌瀌哈哈大笑起来,常曦月也是莞尔,小时候的陈安和王瀌瀌,可真是麓山养出来的野孩子一样。 尤其是王瀌瀌,有一次常曦月洗澡忘记关门,她带着陈安闯了进来,陈安懂事地马上跑了出去,王瀌瀌却站在那里观察,最后思考出结论:妈妈的小唧唧没有长出来,宫主的小唧唧也没有长出来,但是妈妈那里长了一撮头发,宫主也没有,那么王瀌瀌以后很有可能那里不长头发,但是长出陈安的那个。 不知道她是如何得出这样的结论……总之,等到宛月媛来接王瀌瀌时,常曦月还是忍不住复述了一遍,两个女人略微交流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对孩子进行早期性教育的烦恼,双方的关系倒是亲近了许多。 乌鹊站在旁边听三个人聊得亲切,心中明白,双方的关系远比宛月媛原来和她提及时亲近……那么即便自己对陈安和常曦月的第一印象不怎么样,以后倒也不能随便表露出来,提醒和处理云麓宫相关人和事的时候,也要注意措辞和方式。 她还是尽职尽责地履行助理兼部分管家职责的角色,在三人聊天的空当,抬手看了看时间。 常曦月自然懂得,站起身来告辞。 宛月媛其实没有要乌鹊送客的意思,她最近难以入眠,有常曦月陪着说说话也好,但这么晚了人家还要回去的呢。 宛月媛和王瀌瀌一起下楼,安排车子送常曦月回去。 看着接送贵宾的尊界S800平缓融入夜色,三人一同转身,乌鹊倒是放松了许多,宛月媛从郡沙回台岛的这十年,乌鹊一直陪伴在旁边,远比一般的BOSS和下属要亲密。 “宫主身上有一股非凡的灵气,我能够感觉得到。”宛月媛感叹着说道,“今天听她解经,她的声音和语气,都有着一种空灵感,让我心里的焦虑和疲惫都散去了许多,也许今天晚上能睡得好一些。” 宫主其实也不是一个正式的称呼,常曦月在云麓宫担任的职务就是“主持”,宫主只是王瀌瀌小时候看电视学来的,她一直这么叫,常曦月也随她去了,宛月媛偶尔也这么称呼。 乌鹊倒不觉得,“她保养得是真好……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好像和夫人你差不多,这可真是难得,普通人哪有这资本和财力?” 顶级富贵的女人,用在保养上的花销,普通人是无法想象的,很多科技光是有钱都根本找不到门路,例如丑国那个什么什么岛上的一些事儿——就不深入解读了。 “太阳滋润了地球——”王瀌瀌高举起双手,“月亮滋润了夜晚,清风滋润了大树,泉水滋润了山林,园丁滋润了花草,陈安滋润了他的师父——” 啊—— 王瀌瀌打了个哈欠,十分确定陈安因为非凡的来历,呆在他身边的人都会受益匪浅,当初自己超凡的记忆力说不定也和陈安有关。 这可是不能说出去的秘密,王瀌瀌可不想让别人知道陈安的非凡,然后导致有一些相关部门来调查研究他,给他带来麻烦。 即便是妈妈,她也不会多说的,王瀌瀌拨弄着头发,一边继续思考着要不要洗头的问题,一边回房间去了。 她的身后,宛月媛僵滞地低头看着浓重夜色下的花花草草,随后按着脖子扭头,和旁边直接露出异样神色的乌鹊面面相觑。 “小姐……不是那个意思吧?”乌鹊压低了声音。 “当然不是,别胡说八道,冒犯了道长。”宛月媛连忙否认,“你快去准备一下,陪我洗澡。” 瞧着乌鹊离去的背影,宛月媛却恍然发现了自己和常曦月最大的区别—— 常曦月确实由内而外的滋润,整个人都充满着那种水润润的感觉,看起来就像是生长在沃土上沾着露水,在晨光下美丽绽放的花儿,而无人滋润的常曦月,更像是被剪断了根茎,插在花瓶里的花儿。 即便再怎么拼命汲取瓶子里的水份,却也只是即将凋零前最后的挣扎。 或者当初被云麓宫西北偏殿里金身神像施加给宛家的诅咒,如何解除也要依靠这位道长的本事了。 011 美丽而慈祥温和的母亲 夜风中带着寒意,身材丰腴,有着鱼腹肉一样膏脂浸润感的宛月媛,站在庭院中抱了抱双臂,一步步走了回去。 她总是带着王瀌瀌来郡沙,和宛家的发家史有关。 早在清末时期,宛家就是江南小有名气的富商,经营着诸多丝绸铺子,倚靠着特种家蚕养殖技术和传男不传女的制丝秘诀,一直在竞争激烈的丝绸行业拥有一席之地。 只是随着化纤工业的发展,还有来自日本的丝绸竞争,宛家也和当时整个中国的工业一样逐渐萎缩,只能挣扎求生。 后来整个家族变卖了产业分家,一部分人去了南洋,一部分人留在大陆,宛月媛的爷爷则去了台岛。 宛月媛这一脉是大房,在台岛舍弃了丝绸生意,做起了外贸。 发展得还算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完全没有全盛时期的规模以及财富带来的权势、地位和影响力。 宛月媛的爷爷怀念着昔日的宛家,终于走到了临终,他不甘心地叮嘱宛月媛的父亲,一定要重新把宛家发扬光大,否则不要去见他。 宛月媛的父亲没有辜负爷爷的嘱托,在他手中宛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发展,犹如神助一般,在生意场上顺风顺水。 他更是利用自己的财势,渗透进了台岛权力中枢,在大陆这边也通过投资建厂,大规模地影响当地税收和就业扩大了自己的影响力。 宛家如今的这位老爷子,拥有的财势地位,已经远远超过了一百多年前宛家只能算“行业一流”的声望。 可是伴随着这种发展,宛家却越发人口凋零。 宛月媛有三个亲哥哥,一个出了车祸,一个在国外旅游失踪,一个患了胰腺癌,全死了。 她也知道,父亲在外面还有几个私生子女,也都出了问题。 她的丈夫也在王瀌瀌还没有出世时就死了,现在偌大的家业就只有一家三口,宛老爷子、宛月媛和王瀌瀌。 十多年前,宛老爷子才告诉宛月媛,当年他是来到云麓宫,向西北偏殿的金身神像祈愿生意兴盛,才做到了如今的局面。 这个世界上没有只做好事的神,他们总会让人付出些代价,如来佛祖帮玉帝镇压孙悟空,都会趁机扩大自己的势力往天庭伸手,太上老君练那么多丹药也不见他白给,伴随着宛家生意兴隆的便是人丁凋零的诅咒。 来自父亲的解释,还有残酷的现实,让宛月媛不得不信……随后她便听从父亲的安排,来到了郡沙。 这样的安排有什么用?宛月媛当初也不知道……或者说现在也不知道,但是除了王瀌瀌的病,宛家再也没有出什么意外了,而且现在王瀌瀌的病也好了。 终归是有些用的吧。 她更加好奇的是,当年父亲在云麓宫的西北偏殿里祈愿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十分确定后来所有的成功,都是来自祈愿的实现,而不是他自己的能力? 可惜的是,宛月媛第一次来郡沙时,西北偏殿的金身神像已然消失不见,否则她倒真想亲眼见见它。 或者可以问问它,自己的亲人几乎死绝,真的是它做的吗? 这种针对宛家的诅咒,又会在什么情况下才终止? 莫非要满门死绝? 宛月媛倒吸了一口凉气,遍体生寒。 她看向女儿房间的方向,只希望王瀌瀌安然无恙,能够摆脱这种诅咒,健康快乐地生活。 至于自己,这单薄寡凉的无趣人生,早早结束倒也没有太多遗憾。 回到浴室,乌鹊已经冲过凉了,身上围着一条短浴巾,和三个佣人一起帮宛月媛脱了衣服,陪伴她洗澡。 乌鹊的地位不一般,她可以和宛月媛在同一个水池里泡着,佣人们收拾了衣衫,放下茶饮点心,就推到一旁候着。 水光粼粼下,宛月媛的皮肤冰凉白皙得好像南极探入海中的冰山,和常曦月暖香的感觉截然相反。 当然,香还是香的,女人若没有好闻的气息,魅力大大减少。 乌鹊仔仔细细看了看,还是觉得宛月媛保养得也很不错,毕竟有专业的团队和实验室负责这方面的工作,不可能凝结现代医学和生物技术发展的努力,还不如——滋润? “过去这些年,鹿鹿行动不便,很少外出玩耍,现在行动自由难免兴奋过头,你多费点心……至于其他事情,放一放也没什么。” 宛月媛扭头对身后的乌鹊说道。 她不习惯靠在池壁上,即便是特别定制的材质依然有些硌着她细腻的肌肤,再好的材料也没有乌鹊的身体靠着舒服。 乌鹊那张总是有点“生人勿近”冷漠感的脸庞,这时候倒是泛起了一些热水蒸腾的粉嫩。 她点了点头,抬手轻轻环住了宛月媛绵软的小腹,以免夫人从自己怀中滑入水中。 “你给她选的学校怎么样了?”宛月媛的声音中带着舒适的慵懒。 乌鹊是有功夫在身的,平常看她练功时浑身肌肉绷紧,硬邦邦的身子骨,但是现在又能够放松带给宛月媛充分的柔软感,一直让宛月媛感觉很神奇。 乌鹊想起了陈安,轻叹了一口气,“我怎么选都没有用……感觉小姐早已经有了主意,她一定会去陈安所在的湘大附中。” “意料之中。” 宛月媛嘴角微翘。 孩童之间建立的友谊,天真漫烂,无比美好,即便只是回忆两个小朋友在一起调皮捣蛋的画面,也让人不由自主地绽放出最温馨的笑容。 宛月媛回台岛以后,逐步接管宛家的产业,陷身尔虞我诈的商业环境中,那种阴暗冰冷,无处不在的钩心斗角让人身心疲惫,才会越发觉得美好而真诚的感情,是那么的珍贵。 宛月媛也知道,王瀌瀌有多么看重她小时候在麓山的这段生活经历。 回到台岛以后,王瀌瀌长期患病,根本没有其他朋友和人际交往了,所以她的情感需求,全部聚集在儿时的那段回忆上。 每每她无法挪动身体,只能在床上望向窗外,看着天空的云,看着远山,看着近处的水色和花园,还有那叽叽喳喳的鸟雀,大概都在想自己和陈安玩耍时的情景吧。 少女的情感热烈而矜持,她今天遇到陈安,欢喜雀跃之余肯定也会克制,但是内心却也十分坚定,正如乌鹊所说,她就是冲着陈安来的。 “你好像对陈安有意见?”宛月媛十分了解自己的助理。 她闭着眼睛,脖子后仰,后脑轻轻靠着乌鹊的肩膀,乌鹊正在用她学武时习得的按摩手法,在给宛月媛放松肩膀、后背、腰肋部分的关节和肌肉。 没有办法,以飞行员和宇航员的身体素质,也就能够承受8到9个G,而普通人在接近超过2个G的时候,就会感到身体不适,宛月媛可是天天都带着2个G处于过载状态,腰背肩部等位置酸痛疲惫是常事。 从宛月媛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来。 乌鹊侧头看了一眼宛月媛,发现她正闭着眼睛舒适享受的样子,不由得稍稍用力,把她的脂肉往中央挤压舒缓。 瞧着她鼻子里不由得发出些呻吟,乌鹊也觉得有趣,夫人明明已经有这么大个孩子了,身子却总是敏感得跟处子一样,大概是不像那位道长常常得到“滋润”吧—— 乌鹊心中揶揄,却也并没有真的认为陈安和常曦月有什么,考虑了一下说道,“不是我对陈安有什么意见,而是根据调查……” 她把搜集的那些传闻,给宛月媛复述了一遍……她已经看过了,再次说出口,还是觉得离谱过头,你演“逃学威龙”郡沙版呢? 宛月媛肩膀动了一下,湿漉漉的手没有去按住自己的口鼻,便还是笑出了声。 一时间花枝乱颤,引得山峦雪动,池子里春光无限,她美好的身躯像沐浴月光的美人鱼在摇尾欢喜。 “你是不了解他……陈安这孩子,打小就是个矛盾集合体,他平常能够带着鹿鹿胡闹捣蛋,一个不留神两个人就能给你整出心脏病来。可是关键时刻又很坚强可靠的样子,有时候鹿鹿遇到危险,他都是奋不顾身地就把鹿鹿保护起来……” 宛月媛能够理解乌鹊,任何人道听途说那些事儿,都会觉得这孩子有点胡闹,她接着说道,“有一次两个人一起爬树,爬到一半发现树干的洞里钻出条蛇,鹿鹿吓得呆呆地抱住树干不敢动,陈安一伸手就抓住了蛇脖子,然后跳下树把蛇丢得远远的,又去把吓傻了的鹿鹿接下来。” 乌鹊不禁哑然,这事儿倒是没听王瀌瀌说过。 她是练武之人,等闲几个人近身也不放在眼里,可是作为女人,对蛇虫鼠蚁这些东西依然本能地发秫。 这就有点理解母女俩都喜欢陈安的理由了。 “也是胆子大……不过毕竟十年过去了,人长大了,人心也会变,小姐就读湘大附中,我没有什么意见,但我们还是小心观察,时刻留心。” 不管母女俩怎么想,乌鹊还是要尽职尽责,站在自己的工作内容和立场来安排相关事项。 宛月媛没有意见,也没有说话,今天常曦月给她讲经,舒缓了她许多焦虑和心中的抑郁之气,看来晚上能睡一会了。 “对了,我调查过——苏洁上任以后,似乎在搞什么全女管理层,高层管理频频换血,搞得怨声载道,这也是她这一块业务雪崩的主要原因,整天在公司里搞女性主义演讲,真正办事的一个也没有。”乌鹊平淡地总结,“近两年,她管理的集团公司无一不是持续业绩下滑,要处理一下了。” “苏洁可是老员工啊……” 乌鹊沉默着。 “她三年前离婚,公开出柜,常常被邀请参加国内的一些女性主义集会作为嘉宾和典范,要是直接把她踢出去,只怕会引起一些舆论声波和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在内地做事还是要守规矩。” 宛月媛说着,睁开了眼睛,轻轻拍了拍乌鹊的手背,“给她升职,把她调到美国公司当合伙人,她绝对愿意接受——在美国的公司担任高管合伙人,是她们这种人认为最体面的职业,是踏入上流社会的标志。” “我明白了,等会儿我就联系她。” 乌鹊目光中盈满水色,她是真的崇拜和热爱这位夫人。 调到美国去,只要一句“You are fired!”苏洁就可以滚蛋了,没有那么多麻烦和内部纠纷,更没有让她操作的余地,最主要的是省钱——没有什么N+1之类的赔偿金。 苏洁想不到宛月媛会这样对她,她只会当成是自己搞那些东西,得到了美国某些组织和势力的认可与接受,在帮她操作呢,是给她的奖赏。 当然,按照宛月媛的行事风格,苏洁拿她的公司当小白鼠乱搞,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和恶劣影响,苏洁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到了美国,很多不好放到台面上做的事情,就很方便操作了……根据官方统计,美国每年失踪近百万人。 刚刚在谈及王瀌瀌和陈安的事情时,宛月媛只是个温和的长辈与母亲,但乌鹊知道她可不仅仅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传统妇人。 012 温柔而娇弱自怜的师父 常曦月被送回家,下车的时候礼貌地感谢了司机,瞧着那辆科技感满满的国产豪华车离去,她有点感慨有钱真好,宛月媛刚到郡沙,可是这边的住宅和日常生活所需,都有专人提前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非常高兴,不止是见到了故友,更重要的是宛月媛是云麓宫的金主,当年常住郡沙的时候,出手十分大方,大大改善了云麓宫的财务状况,也让才常曦月在给小陈安买衣服、玩具的时候不用抠抠搜搜,过于精打细算。 当然了,大部分钱还是进了云麓宫的银行账户里。 理论上任何宗教场所,包括道观寺庙,都属于国家财产,这些场所按照相关法律法规成立管理委员会,日常经营收入由专职财务人员管理,常曦月继任主持后,并没有权力随意支配云麓宫的收入,云麓宫管理委员会还有几个老资格的道长和郡沙市道教协会派驻的人,并不是住持的一言堂。 关键是她又不姓释,修道之人即便是爱财,更应当取之有道啊。 常曦月和陈安没有住在云麓宫了,早些年间为了方便陈安上学,有个更加正常的成长环境,常曦月在麓山下租了一套房子。 这是当年麓山实行商业旅游统一管理前,当地居民的自建房。 两层小楼,房东太太住在二楼,常曦月和陈安住在一楼,一楼的客厅、餐厅和厨房共用。 临街有两个铺面,一个铺面常曦月以云麓宫的名义售卖文创产品……用云麓宫的名义,自己不用出租金和运营成本,但是收入也要归纳入云麓宫的财务中,这部分收入也不属于免税范围。 另一个铺面,房东太太自己开了早餐店,只是她一般九点以后才开门,这时候大部分学生党和上班牛马早已经吃完了,但她的生意依然很好,许多人都愿意等一等或者兜兜转转专门来她这里吃。 倒不是口味独特,或者是什么老店…… 常曦月瞄了一眼楼上,房东太太的房间里依然亮着一盏昏昏暗暗的油灯。 她轻手轻脚地开门,发现陈安的房间也亮着灯。 常曦月心头温暖,尽管想要数落陈安明天要上学还不早睡,但也知道他是在等她。 “还在敕符呢?”常曦月走进陈安的房间,站在他的身后。 “敕符”即“画符”,其实敕符的核心精髓是相关法门、讲究和规矩,例如要选良辰吉日,通常在子时——现在已经过了。 敕符前三日,更需要沐浴更衣,不用荤腥,不行房事,清净身心,陈安没有女朋友,倒是没有行房事,但是其他的也没有遵守。 在常曦月看来,他这属于文创产品制造而已。 可是偏偏陈安的卖符生意还挺好。 去年高考前,湘大附中的1班班主任,在陈安这里买了一批符发给同学们,结果去年1班创下了湘大附中高考成绩巅峰记录,全班仅有寥寥数人未考取985院校,而且这几个还是家里安排的一些对口专业大学,倒不是没有能力上985。 事后陈安大肆宣扬是他的符起了作用,尽管大家表面上一笑而过,但是暗地里找他预定今年“高考符”的人也有不少。 毕竟这关系一生的考试,也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就连学校和班主任都讲究一些玄学,例如会看黄道吉日,会祭天祭神什么的。 大家又都知道他确确实实是云麓宫主持的弟子,所以倒也不能完全说他是在胡闹蒙人。 “是的,店里的平安符卖得很好,没几张了,我补充一点。”闻着那股熟悉而温暖的香气靠近,然后越过肩膀,环绕着他再钻入他的鼻孔,陈安舒服地吸了一口气。 “那个又不着急,你早点睡,不是说今天有考试吗?”知道他一定会做完事情才睡觉,常曦月这么说着,却坐在了床边陪他。 云麓宫的文创店里,卖得最好的也是陈安画的平安符,这倒不是因为它灵,而是平安符的符文在普通人眼里最为漂亮,再加上有塑封包装,很适合当书签。 “一会儿的。” “对了,我在家长群里看到黄老师又在点名批评你了,今天你又没有去上晚自习!” 说着常曦月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陈安从小就不是那么规规矩矩的性子,只是小时候她管着就可以了,也没有别人会说什么。 现在常常有班主任和老师要和常曦月谈话,她发现自己管教陈安时理所当然,但是别人一说他,她就特别不乐意。 也不是说那些批评没有道理,常曦月就是不喜欢……这种发现一度让她暗暗警醒,这肯定是过于宠溺的表现,自己不会在教育过程中把陈安宠坏了吧? 应该没有的,他很乖,就是偶尔有点调皮——那也很可爱啊。 “今天不想去嘛——”陈安侧头给了常曦月一个笑脸,然后转移话题,“鹿鹿回郡沙了,她来云麓宫找我,好久不见我一开始都没有认出来,但是她也不说自己是谁就走了。” 常曦月笑了起来,“我这么晚回来,就是去见宛姐和鹿鹿,好久不见,多说了会话。” “我猜到了……宛阿姨对待重要或者亲近的客人,都是车接车送,我也放心,所以没有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陈安说着,看了一眼自己美貌无比的师父,现在的治安是陈安所知的人类文明巅峰,但有些冲动性犯罪是难以防患也无法预知的。 尤其这里是大学城的范围,到处都是精力爆棚,荷尔蒙兜兜都兜不住的男大学生,现在又是这种压抑那种压抑的。 师父即便穿着宽松的道袍,但只要风一吹,衣衫贴着身材,便有似柳枝儿在风中乱颤的线条显露出来,难免引狼。 “我要是自己回来,太晚了肯定会让你来接的。”常曦月笑了起来,她侧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镜子,自己的笑容中似乎有着自然的甜蜜和依恋。 是啊,他都长这么大了,高高的,壮壮的,让她不自觉地开始依赖起来,不再把他当成紧贴着自己大腿无比依恋她的小朋友。 “你也早点去睡吧。别觉得自己青春永驻,就不在意保养了啊,充足的睡眠是延缓皱纹出现的必要条件。”陈安催促着说道。 他当然清楚,师父其实不是那种一心清修,心无俗务的道长,她特别爱美,这一点在道长里就不那么多见。 常曦月连忙偷看了一眼陈安,看他是不是在认真地说她,好在他的语气温和,也没有真的在说她已经长皱纹了,这才放心地用手背拍了拍脸颊,“我哪里觉得自己青春永驻了……我今天见到宛姐,人家才是真的保养得好,不过鹿鹿说她眼角长皱纹了,我倒是没有看见。” 说着,常曦月掩嘴轻笑,在宛月媛面前她是端正优雅自持的道长,但是在陈安面前她的身份可以是传道受业的师父,也可以是一位含辛茹苦抚养他长大的长辈,更是一个爱美的女人罢了——爱美的女人,看见别的漂亮女人,难免起比较之心。 如果自己可能在某些方面占据优势,又或者仅仅是取得了一些心理优势,也会很高兴的。 “正常——她其实内心焦虑和抑郁都非常严重,这么些年来估计也没有好转,能够强撑靠的是非同一般的心理素质,还有钞能力。”陈安颇有些了解地点了点头。 内心焦虑和严重抑郁,听起来似乎和“非同一般的心理素质”是矛盾,但其实不然。 她内心的焦虑和抑郁,并不是生理和心理出了问题,而是基于某些事实和对悲剧未来的认知——就像很多死刑犯在执行前一段时间,就开始狂躁不安,无比焦虑,那是生理和心理疾病吗?他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常曦月隐约知道点宛家的事情,她估计陈安也听说了一点,但不想讲这个话题,试探着问道:“鹿鹿长大了,和她妈妈一样漂亮哦?” 说到王瀌瀌,陈安有点无奈,小时候的王瀌瀌是纯粹的可爱,现在长大了也很可爱,但似乎有了更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可能会是一个磨人的烦人精。 看到陈安不说话,常曦月心头一颤,这是少年人遇到青梅竹马出落得亭亭玉立后,心中窃喜却又羞涩矜持不肯表露心迹? 常曦月的感觉也有些复杂。 就像那些含辛茹苦地把儿子拉扯长大的妈妈,原本母子相依为命,彼此都是各自世界里最亲密的、唯一的依靠,结果儿子长大了,跑来一个女人,勾得他对母亲的嘘寒问暖心不在焉,勾得他有家不回不管母亲的等待和召唤,勾得他甚至夜不归宿,让原本温馨平静的小家庭逐渐只有母亲一个人的叹息声…… 想到这里,常曦月忽然觉得可怕,陈安长大了,这也是自己可以预知的无法改变的未来啊。 常曦月很喜欢王瀌瀌,她要是和陈安做朋友,常曦月很高兴……可是现在两个人孩子都长大了,他们之间会顺其自然地发展为恋爱关系吗? 常曦月有点担心……可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更何况自己难道还能一直守着他不成?陈安迟早要谈恋爱的——与其找那些可能八九年级就开始谈恋爱,高中已经有过好几个男朋友的小狐媚子,王瀌瀌显然更好。 看着陈安不说话,也不再认真敕符,而是在一张符纸上画了一只林中小鹿的简笔画,然后露出笑容,常曦月抬手摸了摸陈安的头。 她终究不可能去阻挠陈安交朋友,更何况是王瀌瀌这样的好朋友,以后他要是不怎么着家了……自己,自己就搬……搬回山上住好了。 这么想着,常曦月也不说话,慢慢起身往浴室走去,老女人还是洗洗睡吧,你一手拉扯长大的徒弟,难道还能够永远栓住他在身边不成? 013 花好月圆 自古以来婆媳关系难搞,除了有主导家庭权力的斗争,原住民和新加入之间的本能排斥,最重要的还是对儿子和丈夫和谁更亲的争夺。 亲妈都会吃儿媳妇的醋,更何况师父? 常曦月深知自己略微有些吃味的心理,实属正常,便松了一口气——大家都这样。 其实陈安从小就很受欢迎,犹自记得王瀌瀌第一眼见到陈安,就冲过来抱住他要和他丸。 他在幼儿园的时候,小女孩们为了能够坐到他旁边和他一起玩,常常会大打出手。 幼儿园的阿姨为了能够带他,也会明争暗斗,而到了小学阶段,发展到有小女生把他带回家关起来,好在他素来机智勇敢,总是能够临危不乱,顺利摆脱这些意图不轨的小女孩。 到了七年级以后,就常常有别的学校的女孩子跑去看他,隔壁职高的女生胆子更大,直接翻墙进陈安学校,然后换上抢来的校服混迹其中跟陈安当同学——学校里常常多了一些自称跟陈安是同学,但是不知道自己班级在哪里的家伙。 到了高中,年龄大了些,这种情况倒是少了许多。 并不是女孩子们到了这个年龄开始矜持,而是湘大附中因为男女早恋出过重大事故,一度影响到学校风貌和名声,被主管单位严厉批评,所以学校领导层一代接一代地对男女早恋的苗子严防死守,坚决扼杀毫不留情。 过去的那些事儿,都不算事,今天怎么王瀌瀌就让自己开始考虑陈安已经到了要去另外一个女人身边的事儿了呢? 常曦月打开水龙头放水,看着水花在竹制浴缸里飞溅,意识到还是王瀌瀌的长大,让她意识到自己老了。 陈安一直在身边,所以对于他的成长早已经习惯,而王瀌瀌是忽然从一个小女孩的模样变成美丽少女跳到她眼前。 又过去了十年啊…… 人生本就没几个十年,更遑论是女人的花期。 常曦月脱掉道袍,露出圆润的肩膀和苗条的身段,凹凸有致而丰腴动人,谁能够想到那宽大而保守的袍子下面,会是如此的妖娆尤物? 她仔仔细细观察着脖颈、眼角、腰背、大腿内侧这些容易生长出细纹或者橘皮组织,显老的位置。 紧张了一会儿后,长吁了一口气,保养得不错,即便是和宛月媛比,也不差什么吧。 常曦月宛如月色的身子浸入竹制浴缸中。 一楼的浴室原本是没有浴缸的,有一天陈安陪着常曦月做完法事回来,她有点腰酸背痛,常曦月一边让陈安给他按摩,一边哼哼着说要是有个浴缸就好了。 当时陈安没有说什么,却行动力爆棚,夜里就在麓山的竹林里砍了几根竹子,悄悄给常曦月做了个浴缸,还自己动手安装连接了进出水管。 那天常曦月回家,发现浴室里多了个浴缸,感动得眼泪汪汪的,陈安一直体贴孝顺,这样的事儿多不胜数。 就是这样的孩子,如果真的把以前对她的孝顺和体贴都给了别的什么女人,谁受得了啊? 常曦月一边眼睛湿润,一边舒服地沉入水中,浸泡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看师父发来的邮件。 陈安的师父是常曦月,常曦月的师父是她的亲阿姨,李蟾影。 2007年西北偏殿的金身神像消失以后,李蟾影就像丢了魂一样,终日魂不守舍,好在马上就捡到了陈安,李蟾影忙忙碌碌地办理着陈安的收养手续,又和常曦月一起学习照顾孩子,倒是平和了许多。 只是她一直惦记着金身神像的事儿,待到陈安稍大,而常曦月也能够自己独自照顾陈安后,她就离开了云麓宫。 过了好久,等李蟾影频频调用云麓宫的财务时,常曦月才知道李蟾影一直在外面查找金身神像的线索。 花销都用在这上面。 常曦月知道那尊金身神像对本门的意义重大,远远超过了云麓宫的其他神像,是六神花露门的根本所在。 她对师父的行为自然要支持,从此以后就开始了她拼命筹钱,到处抠搜给师父汇钱的日子。 可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头绪……李蟾影也不止是寻找金身神像,还有其他重要事务在身,都是花钱的无底洞。 所以今天宛月媛回郡沙,常曦月才是最高兴,最热烈欢迎她的人——宛月媛在郡沙前前后后投资了数个大型产业园基地、大型商业地产项目等等,郡沙的领导都没有常曦月这么热情和发自腑肺的感激。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常曦月看着邮件里师父罗列的各项花销说明,电子发票等等,感觉头痛不已。 需要这些东西,是要给云麓宫管理委员会、财务室交代,说明李蟾影确实是在办正事,而不是游山玩水。 宫里其实都是自己人,但自己人归自己人,该按照规章办的事就要按规章来,这样以后即便真的有什么问题,大家也理得清责任。 常曦月倒是不需要什么交代,她肯定无条件支持李蟾影。 李蟾影是六神花露门的门主,云麓宫的前住持,她就是因为要频繁外出办事,没有时间再管理云麓宫,才把住持交到了常曦月手中。 “也难怪别人说我们这一门邪门……”常曦月也知道六神花露门在诸多道门中并没有什么清誉美名,倒是有不少人在背后八卦甚至造谣,“师父你找神像,为什么要把这个安排叫做——寻夫计划啊!别人和你交流的时候,他们怎么看?不觉得奇怪吗?” 因为六神花露门真正供奉的和其他道门不一样,既不是三清四御、南北斗星君和雷部诸神,也不是各种护法和民间俗神,而是那尊无名金身神像。 最容易被人认为跟邪祟和外道沾边的是:六神花露门历代坤道,都要在某个时候身穿红嫁衣,头顶红盖头,在西北偏殿和金身神像举行“婚礼”。 有“婚礼”就有“洞房”,倒不是要和金身神像搂搂抱抱一起睡床上,只是穿着嫁衣顶着盖头,在西北偏殿里呆一晚上就行。 这就算嫁给了金身神像。 常曦月的师父李蟾影,自然是嫁过了的,而且从“寻夫计划”这个名字来看,李蟾影显然是认真的。 “多少有点疯批了——”找回金身神像,毫无疑问是必须的,可对于李蟾影的某些情绪和行为,常曦月即便作为六神花露门的继承者,也是有些腹诽的。 在2007年的时候,常曦月的“婚礼”仪式,其实也在李蟾影的筹划中,只是还没有等到具体操作,金身神像就消失了。 担心之余,常曦月也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和师父共事一“夫”了,不然真是又乱又荒诞,让人哭笑不得。 “师父——” 这时候敕符完事的陈安在浴室门外喊了一声。 常曦月醒过神来,下意识地慌慌张张抬手挡在胸前,连忙应了一句,“你还不去睡觉?” “哦,我就去睡了……我怕你又泡着泡着睡着了,等会儿泡久了皮肤会皱啊。”陈安提醒着。 “我又不是小孩子……上次,上次,你还说……我在给你师祖回邮件呢,等会就出来了。” “嗯嗯……” 陈安这才走开。 一点微弱犹如萤火的愿力,飘飘荡荡地离开陈安身上,钻入了浴室中,附着在常曦月身上。 常曦月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只觉得回家以后泡泡澡,浑身舒畅,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充满活力的身体依然如同二八少女一样。 她只当是浴缸的功劳,心中的温柔和甜蜜却没有给错对象,都是她好徒儿的功劳。 陈安双手插兜,走回了房间。 师祖李蟾影……陈安的记忆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一幕: 相对于关帝、玄武祖师、三清等殿,西北偏殿着实冷清了一些,也只有玉兰花开的时候,游人会被透过彩窗的花色和散溢的花香吸引过来。 这一天西北偏殿却被挂上了红灯笼、门帘、以及点燃了一挂又一挂鞭炮。 这个道门供奉的殿中,竟然按照世俗婚嫁的洞房打扮了一番,连殿门口上都一本正经地贴上了“珠联璧合洞房春暖,花好月圆鱼水情深”这样的对联。 待到喧嚣散去,云麓宫中只留下寥寥数人。 月光下的天井恬静犹如隔绝的世界,静谧而神秘,水洗过的青砖泛着光,一片片玉兰花瓣垂落,它们飘零的速度都比平常缓慢一些。 正值妙龄的李蟾影,身披红盖头和花嫁衣,穿着绣花布鞋,轻提裙摆走进了殿中。 金身神像犹如数百年来那样静默无言,没有反抗也没有接受地面对着重复了一次又一次的婚礼。 那一个又一个嫁给了“神像”的女人。 只有李蟾影似乎不怎么守规矩,她没有按照传承的规定那样默默地跪坐在蒲团上等候月沉日升。 她自己掀开了盖头,露出那张清秀而英气十足的脸庞,眉眼间略带几丝不羁。 “夫君,请授我仙法。” 她这么说着,随即低下头去,便感觉到有什么抚过自己的头顶。 此时此刻,李蟾影只想到一句话“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结发”不就是夫妻的意思吗? 原来如此。 现在李蟾影也从初窥修道门径的小道长,成长为在整个湘南,乃至于整个道门都赫赫有名的玄门领袖。 许多人或者腹诽六神花露门行事孤僻不好同道交流,但是每个人都要承认李蟾影真的有些“道行”。 那可不是简简单单地能背几本经书,画几张符咒,或者法事做得比别人好看热闹。 道门里说某人有真本事,真道行,那都是玄妙的东西了。 ——夫以妻为荣,对于李蟾影的成就,陈安是颇有些得意和骄傲的,因为李蟾影是为数不多,真正得到了他一些玄妙传承的人。 尽管这些东西的传承,对他来说也只是微不足道。 最开始陈安的计划便是由李蟾影抚养他长大,待到时机成熟,对她的人品个性全面了解和掌握了以后,他会适时告诉她一些真相,然后再成为真正的夫妻。 结果李蟾影把他交给了常曦月。 其实也挺好。 陈安想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在他和李蟾影的洞房夜之后,依然是完璧之身的李蟾影在第一抹阳光落到麓山顶时就离开了。 这时候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跑了进来,她急急忙忙地要迈过门槛,结果摔倒了。 小姑娘也不哭,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昂着头,朝着金身神像挥了挥手里的红绸子。 “神像爷爷,你的老婆跑掉了,我来给你当新娘子好不好……” 说着她把那条红绸子盖到了自己头顶。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花正好,月正圆。 014 生活着的感觉 尽管陈安睡得晚,但他起得早。 依然感觉神清气爽。 站在云麓宫往山脚看,便可以看到绿色像一个绵绵厚厚的帽子瘫软地盖住了麓山和周围。 只有走进那些绿色,才能够看到郁郁葱葱的树冠下也有密集的街道和商铺。 麓山的灵气和密集丰厚的绿植,让这里的晨间有别于城市的其他位置,格外清新舒服一些。 当然,和陈安习惯了的麓山顶的心旷神怡,还是稍稍有些区别。 毕竟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更多的是人间烟火气,而不是香火的迷人味道。 陈安很喜欢生活着的每时每刻。 以前在西北偏殿里,只能够感觉到日落月升的光线晦暗变化,也能够察觉到四季的不同。 有时候刮着屋顶的风是冷冽的,有时候从窗户边渗进来的风都是懒洋洋的,也有时候会听到熟悉的鸟叫声,是南归的某一只,然后在某一时刻悄然无息地离开,如此循环一段时间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大概是死了的。 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了,到如今终于能够像普通人一样,用肌肤感受温度,呼吸感受气息,看着天气预报加减衣服,再喷出一口气看它氤氲又消散。 切身的感受和坐在神台上猜测和琢磨,是完全不同的。 做神像的一天,只是感受光线变化,而只有做人,从清晨到黑夜,从活动到入睡,才是完整的一天。 陈安五点钟就起来了,洗漱之后整理仪容,便开始焚香吟诵《太上玄门早晚课经》。 六神花露门供奉的神祇不同于其他道门,但是吟诵学习的经文倒是一般无二,并没有标新立异地编纂些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一来,编纂经文难度很大,只有那些道门中流砥柱,一方泰斗,当代天师、玄门领袖这样的人,才有可能著书立说,建立自己的道脉。 二来,“大道”是天地之理,各人阐述不同,却是殊途同归,没有必要自行再搞一套说法出来。 吟诵完经文,陈安来到常曦月的房间里看了看。 李蟾影“洞房”后的早间,她的亲朋戚友才知道她做了什么事情。 这样的行为,明显已经脱离了宗教信仰的范畴,在大众眼中属于愚昧的封建迷信,大概和冥婚之类的是差不多的,诡异得让人发怵。 自然会被父母打骂,被长辈训斥,小常曦月是跟着来看热闹的,懵懵懂懂听明白了大概是小姨嫁给了神像爷爷,但马上要被带走。 于是小常曦月就自告奋勇,拿着红绸当盖头,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来当新娘子了。 这可不是玩闹啊。 童言无忌,当不得真,那是普通人的看法。 非人类的存在,可不管这些。 你看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时候,玉皇大帝多少岁,如来佛祖多少岁,太上老君又多少岁? 在他们面前,孙悟空也不过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小猴罢了,他们可曾有丝毫怜惜他不谙仙事? 当然了,陈安也不会和小常曦月计较什么,觉得冒犯了之类的,他只是记下了她的话。 待到某时某刻,再讲给她听。 晨间微寒,常曦月紧裹着被子,两只手攥成小拳头握住被子边沿压着脸颊和下巴。 想必呼吸都把被子边沿打湿润了吧。 她的一双小脚儿却从边沿探出来,像又白又嫩的两只萝卜从土里拔出,几根糯米团子似的脚趾头倒是知道有些冷似的,紧紧地抓在一起,让本就柔润的脚背更是紧绷,白皙的肌肤泛起了一层恍如鱼腹的细嫩光泽。 陈安握着她的两只小脚,塞进了杯子中,又压了压边边角角。 常曦月睁开眼睛,看到是陈安,嘴角翘了翘,有些浑浊不清的呢喃,催促着他快点去上学。 现在才几点啊?即便是高三,那也太早了。 陈安看着有些娇憨的常曦月,非常清楚这才是她的本性。 在抚养照顾陈安的这些年,她知道自己承担着的责任,必须裹上坚强的外壳,拿出大人的模样来。 实际上,没有结婚,没有生育的女人,又能真正成熟到哪里去呢? 她的内心里依然藏着当初那个蹦蹦跳跳跑进来,说要嫁给神像爷爷的小女孩吧? 现在陈安长大了,很多时候倒是他在照顾着她,于是她的本性就逐渐又显露出来,理所当然地接受陈安的体贴,并且他越是体贴,她便越是习惯而显得慵懒惬意。 徒弟照顾师父,天经地义……常曦月闭着眼睛继续睡,美容觉是补不回来的,但又必须补,反正自己状态还可以,常曦月倒没有因此而生出皱纹焦虑之类的。 陈安自己在家里做了早餐,简简单单的做了个猪油拌面,洒上一点酱油,一把葱花,便是香气四溢。 他没有给常曦月做,等到她起来的那个点,房东太太正好开店,在那里吃完早餐再上麓山也来得及——作为住持的最大好处便是,没有人和她较真考勤打卡。 陈安把手机放在家中,背上书包去学校。 上学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他很早很早以前就想体验一下当学生的感觉。 那时候的学生,去的是学堂私塾,神像自然是去不了的,但常常有在云麓宫借住甚至备考的。 有些人白天呼呼大睡,到了晚上就精神了,非得到西北偏殿来挑灯夜读,说这里最为清净。 有的人看得如痴如醉,以为他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只是那些书封皮是正经的,内容却是一些和“秘史”、“春闺”这类词沾边的内容。 更有人滋生寂寞,想做些按捺不住的事情,又怕打扰了同科或者道长,便拉着书童来到偏殿中,各自露出开搞。 众生百态,它也是看的静静有味,十日久了便会想自己读书一定不这样,一定要怎样之类的。 可是真的上学时,哈—— 离开家门,没走几步便遇上了一个锻炼的年轻人,他光着有些瘦弱的上身,穿一条破破烂烂的裤子,甚至还用一条污秽的纱布蒙着眼睛。 条件艰苦,锻炼刻苦,他似乎有无限的热情和动力,长跑、引体向上、俯卧撑,还有一些高强度的负重训练。 陈安几乎每天都能遇上他,可是这样的锻炼,也没见他变得强壮起来。 一如往常地和他打了打招呼以后,陈安又在附近转了一圈,看了看跳舞的大妈,下棋的大爷,还有喧闹的自助卡拉OK,帮幼儿园阿姨把装着小朋友的几辆小推车送过马路,等到他来到校门口时—— 他起得很早,还是迟到了。 陈安所在的湘大附中,是教育厅直属的国家级重点中学,师资力量十分雄厚,升学率和口碑极佳。 近些年来发生了一些影响校风校纪名誉的事件,随后学校更是加强了管理,并没有影响到家长们的信赖,这里依然是郡沙中考地狱的天堂所在。 在郡沙,为了进四大名校的中考,那厮杀可比高考还要惨烈许多,毕竟绝大多数能够拼进来的学生,只有非常少数会掉队,大部分通过这样的跳板,进入了自己心仪的名校。 班主任黄善,一边看着手机,一边瞄着路过的学生。 陈安朝着黄善点了点头,就往闸机口走去。 黄善一伸手,就把神情自若的陈安给抓了回来。 “陈安——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昨天晚上晚自习没来,你师父说你是有事情耽搁了,你也没有请假。今天怎么又迟到了,你跟我说说?” 黄善作为老资格的班主任,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嗯,早些年也确实有和陈安一样离谱的学生,现在就只剩下陈安了。 “我昨晚在敕符——嗯,就是画符,睡得很晚,但是我起得还算早,然后我在路上遇到了很多事情……”陈安把自己在路上的见闻一一汇报给黄善。 黄善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画符? 要不是知道他确确实实是云麓宫住持的关门弟子,谁能信有人拿这个理由来跟老师说! “老师,你也知道,我是个孤儿。马上成年了,画符便是我日后得以谋生的一技之长,一张平安符送给你,保你家庭事业如意。” 说着陈安拿出了昨天晚上画的一张平安符递给了黄善。 黄善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理智上,以及过去几十年的唯物主义思想,让他觉得不应该接,可是这个学生真的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他好,反正不是普通人。 这些东西,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黄善也不想骂他,训他太严格,万一这学生心眼小了一点,背地里画符诅咒黄善呢? 这种学生也是有的……黄善有些了解陈安的为人,觉得他不会这么做,但还是让黄善觉得对这个学生保持点……嗯,保持点距离吧。 “这个符,你平常卖多少钱?”黄善问道。 “十块钱。” 学校禁止走读生带手机来校,黄善倒是习惯在身上带点现钞,以免有学生忽然缺钱什么的。 他拿出十块钱,递给了陈安。 陈安接了。 倒不是他贪钱,而是收费的符,它的生效几率,肯定比免费的高对不对?所以陈安在云麓宫的时候,看到有些香客顺眼,就会提醒他们祈愿前多多少少扫码捐赠个三五块钱的。 那种动不动就“家族后代男的世代献祭给你,妻女为奴为妾”的祈愿倒是很少见了,陈安一般也不再理会这种丧良心的家伙——真正做人以后,他才切身理会到这种家伙的狠厉和凶残。 “还有——英语老师让我转告你,这三年你做她的卷子都是胡乱涂写,但她肯定你是有能力得高分的,希望你高考认真一次!” 黄善看他收了十块钱,又疾言厉色地吼了起来,这种学生真是让人忍不住! “她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陈安疑惑。 “这不是直接跟你对话,有害身心健康吗!” “那你……” “谁让我是班主任?” 陈安默默点头,这倒也是,不过在其位谋其职啊,就像他端坐在神台上的时候,有时候看到下面一些糟心的玩意和让人无语的祈愿,他也想一头栽下去,把祈愿的香客砸死算了。 “还有,你英语为什么不好好学?” “英语并不是修道用的官方语言,它影响我理解大道,妨碍我筑基……” “滚。” 015 每天一次防止早恋 黄善看着陈安的背影走进学校,抬手抚了抚胸口。 现在带班是越来越难了。 学生越来越离谱,各种追求个性和标新立异,家长也跟听不懂人话似的,对班主任和学校的各项要求配合爱答不理,好像他们送到学校来的都不是亲生的一样。 上级领导督促着执行各种减压减负的政策,又要求学校保持佳绩再创新高。 最后这些麻烦和压力,全部给到了班主任头上……多拿的这点儿工资,都不够补脑补神的。 还是北方的老师好啊,一两千块退回去,五六千才看看,过个节少则收几万,多则十多万…… 黄善有个同事去了铁岭当班主任,一开始还畏手畏脚的,后来发现同事都收,这边就是这风气,在那边干了几年,在郡沙全款买房了。 这位叫黄善也过去,但黄善舍不得湘大附中……他可是湘大附中的班主任,这是郡沙四大名校之一,也是全国前十强的学校,在这里上班,不穿增高鞋垫都感觉自己高大几分。 不过,明年要还是有陈安这种学生,那真得好好考虑了,毕竟名誉还是没有身体健康要紧。 黄善拿出手机,看了看平台推送的女主播平息心情……嗳,可是这一大早的,怎么尽推些大白瓜似的女主播呢,真是让人难以平复心情啊。 “老班,早上好!” 黄善听到声儿,连忙收起手机,神情严肃一瞬间又绽放笑脸,“王鸯姳,今天怎么迟到了?是不是又熬夜补习了?你要注意劳逸结合啊,尤其是现阶段,放松比紧张更重要,以你的实力平稳自然应对就足够了!” 王鸯姳略微露出些疲惫之意,但马上又精神抖擞起来,“昨晚听刘老师讲课以后,忽然有了些感觉想要抓住,以前还有些堵塞的地方一下子就畅通了。现在的重点是复习和巩固,但我觉得我离1班的尖子生还有些差距,主要就是在解题效率和开放思路上……高考多考几分不是我的目标,提高自己,缩小和真正的尖子生之间的差距才是。” 黄善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就想拍拍王鸯姳的头以示嘉奖,但是想想还是算了,现在这社会风气啊,即便是班主任和女学生,也要保持距离感啊,否则被人偷偷在某种角度刻意拍上一张,添油加醋的造谣,他的声誉和职业生涯都要完蛋。 “进去吧……”黄善说着,严厉地往闸机口瞪了一眼,因为陈安进去以后,居然还不赶紧进教室,站在那里不知道要干什么。 他连忙补充道:“要是陈安找你说话,你别理他。” 黄善是真的怕陈安带坏王鸯姳! 王鸯姳一直是完美学生的典范,但是在遇到陈安的一些事情上,她就容易被陈安带偏。 例如,高一的时候,王鸯姳居然同意和陈安“斗法”以决定谁来当班长。 陈安离谱归离谱,可是长着一张小女生看了都迷糊的脸,高高大大的只要不说话就是温润公子的模样,就连黄善的女儿看了都立志要考湘大附中了。 她以前可是觉得,考老爸上班的学校,她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爸爸知道,完全没有自由可言! 果然,先贤说的话也不一定全对,别人是若有自由,生命和爱情都可抛,她是被荷尔蒙支配,自由不要也罢。 “他好像是有点事儿,我有分寸的。老班你放心吧!” 王鸯姳说完,就微微昂着头,从容地刷卡过了闸机。 陈安其实不是在等王鸯姳,他只是被雨棚下的一只蜘蛛吸引住了目光。 它在这里搭网,一丝一丝地牵扯着。 这蜘蛛并不机智,这里人来人往的,有人随手一抬,它辛辛苦苦结的网就变得细碎。 又或者一阵风一阵雨,就摧残了它的全部。 陈安看了看它还在自顾自地结网,便伸出了一根手指搭在网上,那蜘蛛便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本源的吸引,扯断了屁股上的蛛丝,一颠一颠地爬到陈安的手指上呆着。 陈安给它换了个地方,在大门背后避风雨的位置,蜘蛛从他的手指上爬下来,来到更高一点的地方又开始繁琐而耐心地结网。 他便站在那里看蜘蛛结网。 从黄善和王鸯姳的角度看过去,确实好像他在等着王鸯姳似的。 平常王鸯姳不会这么觉得,不过昨天晚上不是互相抓住了对方的把柄吗? 他想要和她交涉一番也是有可能的。 王鸯姳脑海中机智地转过几个应对策略,最后发现他竟然只是站在那里看蜘蛛结网! 这就有些尴尬了。 直接和他聊天,倒好像自己主动来找他,这不行。 马上就走开,更像自己非常好奇他在看什么,显得对他非常关注,更是落了下风。 王鸯姳想了想,便用吕洞宾《百字铭》中的一句话破局:“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我们学习也好,修身也好,都要减少杂念,放下执着,顺其自然而为……就像这只蜘蛛,不管风雨,不管危机与安全,随便找个地方,就开始认认真真做自己的事情,心无旁骛。” 陈安这才扭头看了王鸯姳一眼。 王鸯姳不看他,看蜘蛛。 “你有病吧,这只蜘蛛是我放在这里的,不是随便找个地方。” 王鸯姳一时语塞,糟糕,今天竟然落了下风,这可不行。 她连忙板着脸,“你才有病。你是小学生吗?这么大人了,还玩蜘蛛!” “我是玩蜘蛛吗?我是在观察自然和生活,懂不懂?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陈安和王鸯姳没有什么好探讨的,也不打算多说。 不过说到“井蛙”,陈安就想起了王瀌瀌,正打算问王鸯姳认不认识王瀌瀌,黄善就大步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分开站远点——不记得校规了吗?男女间距在一米以内谈话超过一分钟,属于亲密行为,是不是想些检讨?” 面对这种涉嫌严重违纪的情况,黄善对王鸯姳都没有好脸色了,严厉批评,直接走到两个人中间挡着,让他们保持安全距离。 防早恋甚于防川,这是铁打的校规! 016 第一届女道长选美大赛 树影婆娑,三个人并排走在一起,黄善严肃的表情,王鸯姳低垂着头,陈安一如既往地东张西望,对在日常的校园里发现任何一点新鲜的事物的行为,乐此不疲。 黄善很清楚,别看王鸯姳和陈安这三年一直不怎么对付,可是少男少女间要擦出火花,也许就是那么一件小事,一个眼神。 一些意外的邂逅。 一次偶然的肢体接触。 总之,必须防患于未然,很多火花并不需要剧烈的摩擦,而是隔空产生了电流。 领导在防早恋作战大会上说过,现在的小孩子心眼很多,他们甚至会用起策略,麻痹老师和家长。 暗度陈仓的同时还有同学打掩护,然后就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约会、亲密接触等等。 例如,今天陈安和王鸯姳都迟到了,一前一后到学校,然后站在一起说话,这就很不寻常。 不寻常背后就是危险,黄善操碎了心。 王鸯姳被老班认为和陈安涉嫌过于亲密,有点儿羞耻……这怎么可能?可是她也不好辩解什么。 倒是这个陈安,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反而跟默认似的,气得王鸯姳想跺jiojio。 其实不管是王鸯姳,还是陈安,都应该心知肚明两个人是不可能有什么的。 因为王鸯姳也是道门传承。 王鸯姳没有像陈安一样拜师,跟随道长正儿八经地修行,但也是家学渊源。 她的阿姨姜知许,是郡沙赫赫有名的南岳帝宫主持。 历史上南岳帝宫和云麓宫颇有些龃龉,包括但不限于斗法切磋引起的仇怨、香火之争,以及正邪之辩。 南岳帝宫隶属于南岳帝门,是这一门的道场祖庭,他们行事比较传统,除了个人修行,也讲究入世荡魔——这跟六神花露门只管自己门内一亩三分地的小家子气是截然不同的。 由于南岳帝门和六神花露门都历史悠久,互相了解,六神花露门许多不能为外人道也的事情,在姜知许那里也不是秘密。 姜知许知道王鸯姳有个同学是六神花露门的亲传弟子以后,就强烈要求王鸯姳注意和陈安保持距离。 “邪修——” 用这个称呼的时候,姜知许神情肃然,完全不是开玩笑的样子,并且眼神中有杀气,“要不是现在是法治社会,六神花露门这种歪门邪道,就应该被荡魔除恶。” 六神花露门具体作了哪些恶,姜知许也没有跟王鸯姳说,但王鸯姳从爷爷那里听到了一些事,知道姜知许真正不对付的是六神花露门的门主李蟾影,以及李蟾影的弟子,现在云麓宫的主持常曦月。 早在十几年前,互联网在国内兴起,那时候大家对这玩意充满好奇和包容。 许多事情只要是发生在网上,大家都格外积极热情参与,也没有那么挑刺。 甚至没有“网暴”这个概念,只会说隔着网络没有人知道你是一条狗。 很多人甚至直接就是实名上网。 道长们也在学习上网。 当时网上有好事者发现,郡沙坤道兴旺,有许许多多的美女道长,于是发起了一次关于郡沙最美道长的评选。 这次评选当时在网络上掀起了很大的波澜,影响力巨大,门户网站都有专门的投票链接。 最后郡沙最美道长的桂冠,落在了李蟾影头上,而她的外甥女兼亲传弟子常曦月获得了第二名。 姜知许第四名。 那时候刚刚学会上网的姜知许,对这件事情无比重视,每天都在关注着票数,观察着大家对自己的评论好和比较,最终却是这么一个结果,让心高气傲的姜知许一度做出了“退网”的决定。 最终这无处不在的“网”肯定是退无可退的,会把任何一个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编制进去。 姜知许倒是沉淀了许久,自觉修行迈过了一个新的台阶,进入了真正拥有“道行”的行列,这才漫不经心地和门人弟子谈起当年的“最美道长”,坦言只有邪修才会魅惑众生。 王鸯姳听到真相的时候,情感上她当然偏向自己的阿姨,但还是有点想笑。 感觉那个时代的互联网真有意思,不像现在……再搞这样的评选,能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抨击和网暴评论,以阿姨这样的心理素质,真的会直接画符诅咒网友的。 郡沙坤道选美引起的轰动,早已经散去,很多现在的大学生,高中生,那时候甚至都没有出生。 网络上的爆红,很容易被遗忘,就像当时同时期的什么各种一代网红芙蓉姐姐什么的,所谓无人不知无人晓也变成了没几个人记得。 只有受过伤害的人,会永远活在过去——现在王鸯姳都能够时不时地听姜知许提起一两句。 就这样历史悠久的龃龉争执,王鸯姳怎么可能和陈安早恋?她又不是脑残爱情里那种为了爱情甚至可以叛国灭自己九族的非人生物。 黄善监视着陈安王鸯姳来到教室门口,门外站着几个作业不合格的家伙正在背书,他们也一起看着陈安和王鸯姳,然后就被暴躁的黄善逮着骂了一阵。 黄善骂完人就走了,王鸯姳喊住陈安,目光斜斜,“邪修——我见过你师父,她来开过家长会,可是你师祖真的那么漂亮吗?当初号称郡沙,不,甚至是湘南第一美女道长。” “叫我邪修,不如叫我邪神。”陈安毫不介意地说道。 当然只是不介意被称呼,对于正邪和善恶,还是有所偏向的。 正邪之分是人心之分,陈安正在做人,自然也要分正邪——他思来想去,决定把自己做人的时候划分为“正派”。 例如他的愿力,都是来自一些正能量的回响,而不是来自一些阴暗邪祟的东西身上。 “呸——你要是邪神,我就请我门帝君荡魔。”王鸯姳没好气地说道,接着说正事,“你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就把你领免费礼品被诈骗的事情说出去。” “我昨天就告诉你了,我没有被诈骗。”陈安毫不畏惧,“那我也把你和陪玩小哥哥在电竞酒店打游戏的事情说出去!” “我什么时候点了陪玩小哥哥!”王鸯姳压低声音,紧绷着后背,怒视着陈安,这个家伙动不动就造黄谣,哪有一点儿新时代高中生正能量的模样! “那我哪里被诈骗了?” 王鸯姳咬了咬牙,长呼了一口气,她点陪玩小哥哥是完全没影的事情,可是陈安真的有可能被诈骗啊——昨天晚上王鸯姳已经想了好几个办法,甚至准备动用家里的关系,一定要把诈骗款要回来。 她很清楚云麓宫其实没有什么钱,他的师父更给不了他多少零花钱,否则他何必卖符? 王鸯姳查过了,那种美容店诈骗,一般至少都是个几千块,陈安画符得画到手断了才赚得到。 倒不是说特别关心陈安,而是作为班长,亲眼所见自己的同学受到欺凌诈骗,她要是不出手,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南岳帝门的修行教导! 她可是正派出身,这都是应该的。 “行,这件事情我们扯平了……不过,你有你李师祖的照片吗?给我看一眼,我就不叫你邪修了。”王鸯姳好好说话了。 陈安也捋顺了毛,不和她计较。 他问道,“你带了手机没有?” 王鸯姳左右看了看,领着陈安来到一个角落,从书包最底部的隔层里拿出了一部用防扫描盒严密封锁的手机。 陈安让她登陆了QQ,然后进入他的个人空间,从带密码的相册中下载了一张照片给王鸯姳看。 017 重塑云麓宫的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明朝成化年间,最早在云麓宫侍奉金身神像的六神花露门门主,是什么人物,到底又长什么样,是否是美人,是否那时候就有嫁给它的规矩,她最终又是否在侍奉过程中修仙得道,陈安无从得知。 他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了第一缕神魂,拥有了感知能力,但肯定不是最开始就拥有的。 此后一位位陪伴他的门人,从青春到年老,再到逝去,它也拥有了“情感”这种东西。 看着她们的变化,青丝变白发,年老衰弱,它最早在意的情感便是“陪伴”。 会陪伴它的人,无论基于什么样的渴望和目的,他总是看得特别一些,常曦月如此,李蟾影也是如此。 他是很喜欢李蟾影的,尤其是她主动掀开盖头求道,堪称离经叛道的那一幕,至今影响深刻。 不知道王鸯姳为什么突然对李蟾影感兴趣,但他很愿意让她长长见识,便懂得如今自认为是“仙女”、“美少女”的诸位,面对真正的美人时在气质、姿态和形体上的差距。 就像有男人拥有漂亮的妻子、美丽的女儿,他就会更加频繁地记录日常,发到社交媒体上面,得意扬扬地接受夸赞和羡慕——至于最终妻女被人觊觎,沦为他人妇,这就另当别论,不作讨论了。 陈安只下载了一张照片给王鸯姳看。 照片上李蟾影站在云麓宫前千年银杏树下方的飞来石上,前方是郡沙的城市天际线,北去的湘江,这一切自然景致都成了她的背景板,修长高挑的身形会第一时间吸引看到照片的人。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说的就是这种人吧……王鸯姳的目光被李蟾影极淡的唇色吸引,恍如初春的樱花花瓣仔细贴服,让她原本清冷的、难以言喻的禁欲风致中,增添了一丝无与伦比的诱惑感。 会让人觉得,吻上这样的唇,死在她的道法之下也值得。 果然,还是当年的兄弟们吃得好,不像现在的选美,更像是在选丑,一些流量甚至只有粉丝在尬吹硬夸。 李蟾影这样的,看一眼就觉得,冠军实至名归,除了阿姨姜知许,大概没有不服气的。 王鸯姳也不想长他人威风,可要昧着良心说当年的评选有黑幕,只有选阿姨姜知许当冠军才公平,那她和现在那些流量的粉丝,又有什么区别? 王鸯姳做不出来。 更何况即便是二十年前,谁又敢在郡沙搞王家这边人的黑幕? 她不说话,也不夸李蟾影,这就是南岳帝门掌门人姜知许亲外甥女最后的倔强! “怎么忽然关注我老……老师祖了?”陈安看着王鸯姳的反应,有点点满意。 她要还是叫喳喳,即便在那里大肆夸奖,都显不出来李蟾影对她产生的惊艳。 王鸯姳把照片删掉了,“一点也不老吧……你师祖好像深居寡出,最近这些年更是没有露过脸,我在网上搜索资料,都是一二十年前的照片了。” “你们南岳帝宫又要找我云麓宫的麻烦了?”陈安有点警惕地看着王鸯姳。 他陪着师父常曦月参加过几次郡沙道士协会举办的活动,南岳帝宫的人和云麓宫确实不对付,涉及很多陈安都知道的过往,往历史上能够追溯到一两百年前了。 “没有。”尽管阿姨时时刻刻都准备找这边的麻烦,但那是一直的持续状态,而“又”则意味着中间中断,然后再开始。 王鸯姳便不算说谎,反正这也不是重点,“我阿姨最近道行精进,道法上的修炼产生了质变,她准备找你师祖切磋一番。” “这还不叫找麻烦?”陈安知道王鸯姳的阿姨姜知许,那个女人长得很漂亮,但是脑子不好,性格也有点问题。 典型的被宠坏了的女人,也不知道怎么就选择了当道士,大概是觉得自己是仙气飘飘的女子,出尘脱俗,凡人里根本没有配得上自己的,索性去修道,看能不能遇上吕洞宾之类的美男子? “切磋能叫找麻烦吗?你不记得,我们高一的时候就切磋过,那可是双方协商一致的斗法活动,你觉得那是互相找麻烦吗?”肯定不算的。 陈安回忆起那所谓的斗法,王鸯姳显然是有备而来,陈安只是好奇她难道有真本事? 结果在全班同学面前,她表演了一场魔术,非得说她那是道法。 那时候大家刚刚入学,王鸯姳又是美少女,多得是男同学巴结她,班主任也不知道她的真面目,看她活泼又有表现力和组织力,陈安还没来得及表演,王鸯姳就被任命为班长了。 其实本来就非她莫属,王家在郡沙可以说是一手遮天,王鸯姳只是想当个班长,算很低调随和了。 “你还好意思说。”陈安没好气地说道,不过三年相处下来,王鸯姳这个人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唯独人品上并没有问题。 “其实当初我对班长的位置也没有什么兴趣,是黄善发现你想当以后,他就找我,让我上——总之不能让你被选为班长。” 眼下最后一学期了,王鸯姳也不打算再隐瞒幕后故事,“那时候我不认识你,觉得黄善这么做有点过分,我就和我阿姨说了,我阿姨就非得让我当班长……她说这是和云麓宫的又一次交锋,我必须赢!” 原来如此,从昨晚王鸯姳跑去电竞酒店开房打游戏的行为,就能够看得出来,王鸯姳真正的兴趣爱好绝对不是当官什么的。 “双方这样的争斗,本就是平常。一场切磋而已,想必你师祖也不会怯场,我也只是通过你传达下这个消息而已……重点是让你师祖知道,我阿姨的道行突飞猛进了,将来郡沙的道门,不再以你师祖的实力为尊。” 王鸯姳也有点头痛,一般人看到自己家孩子正在准备高考,生怕会打扰到他,哪怕是家里发生天塌下来的事情,都会瞒着她,以免影响她的一生。 自己阿姨倒好,还给她找乱七八糟的事情做,也不知道是不是亲的。 “这个有点问题吧。你阿姨要找人斗法切磋,不应该找我师父吗?找我师祖?虽然我师祖不可能输,但是她赢了没有什么光彩的,甚至可能被你们南岳帝门的弟子认为以大欺小。” 南岳帝门也有点问题,门主是女的,人数上也是坤道居多,但是剩下的乾道都是门主的忠犬——就跟《倚天屠龙记》里的峨眉派一样,女弟子高高在上,男弟子打杂跑腿还十分乐意。 这些男弟子修行不怎么样,但是维护起他们的门主来,那绝对是不遗余力,在营造声势、反咬一口、洗白抹黑这些事情上的战斗力堪比流量鲜肉们的忠粉。 六神花露门总共才几个人?到时候吵起来,说不定得请水军才行! “这个我管不着……你师父愿意的话,也可以啊,不过你师父好像只是个娇滴滴的花架……娇滴滴的大美人,磕着碰着了怎么办?”王鸯姳说着,不禁有些语气异样。 刚刚陈安下载照片的时候,没有刻意避开王鸯姳,陈安滑动到底的时候,她发现上面无数张照片,都是常曦月。 这里边……嗯,不好说什么。 陈安没有留意王鸯姳的神色,他觉得王鸯姳说得有道理。 常曦月走的是纯理论路子,你让她解读经典,叙述微言大义,那她没有问题。 再加上她的卖相出众,气质超绝,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宛月媛也深深折服,觉得常曦月就是那种道行精深的高人。 可是陈安也知道,常常吸收陈安愿力的常曦月,把这些超凡的能量都转变为自己的美貌和美好的身体资本了,完全没有用在修行上! 当然,这都是她无意识的……却也更加说明,她对修行根本没有无上的热情和执着。 陈安不能让她对上姜知许,姜知许那个女人道行怎么样暂且不说,要是扯头发撕人嘴脸,张牙舞爪之类的,常曦月肯定不是对手。 常曦月只有在陈安被欺负时,才会爆发出战斗力,其他时候她都是弱鸡。 “行吧,我上……作为六神花露门的三代弟子,在宗门面对挑衅时,必然身先士卒,义不容辞。”陈安朝着王鸯姳拱了拱手,表示接了。 啊? 王鸯姳怀疑地看着陈安,他不会真以为自己会道法吧? 阿姨可是真有本事的。 一般情况下,像姜知许这种身份地位,是绝对不可能让陈安接下邀约的。 可她是姜知许,她只要能够摧残六神花露门和云麓宫的人就可以了,至于对方是高手还是菜鸡,她根本不会在意的! 她只要赢就行了。 018 你们见不到鬼的原因 王鸯姳上小学的时候,很喜欢玩一款叫《守望先锋》的游戏,当时小学生之间很流行送这个游戏的账号,跟《英雄联盟》里送吕布和赵云的皮肤一样,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王鸯姳现在不玩《守望先锋》了,但她依然很喜欢游戏里的角色DVA,尤其是那句台词:玩游戏,就是要赢。 王鸯姳也很喜欢赢。 就这一点来说,王鸯姳和阿姨姜知许是有些共同点的,可是王鸯姳是玩游戏,姜知许是和动手,也要赢! 游戏里赢了输了都可以重开,现实里赢了固然舒爽,但是输了的话,轻则皮肉伤,重则—— 难说啊,阿姨或者会看在陈安细皮嫩肉的份上,不把他打得太惨?或者避开脸,免得破相之类的? “你考虑清楚!”王鸯姳大声发表免责申明,“虽然我是班长,在你挨打的时候不能不管,可是切磋是双方同意的约定,后果自负,而且切磋的场所属于校园外,超出了我的职责范围,我可管不了我阿姨啊!” “嗯,我知道。只要到时候你们别阿姨和外甥女一起上就行。”陈安漫不经心地说道,“高中三年,也是时候让你知道我的真本事了。你回去告诉你阿姨,时间地点随便她定……不要离麓山太远的地方,南岳地宫也行,到时候你通知我赴约。” 说完,陈安不再和王鸯姳多说什么,颇为期待地走进了教室。 他并不是想欺负姜知许,而是对于他来说,第一次做人,什么事情都想做一做,试一试,哪怕是殴打末学后进这种事情,感觉也会很有趣啊。 更何况他也想去南岳帝宫看看。 这十几年来,由于地理范围的限制,他很少去拜访同行——指的是其他庙观里的神像,并非指的是其他道士。 麓山上还有一座麓山寺,是真正的千年古刹,始建于宋朝,一直保存完好。 跟命运多舛的云麓宫截然不同。 陈安有点怀疑那里是不是有什么手段通天的存在,便也去看了看,反正他是没有发现什么。 至于那里有没有东西发现了他,他当然也不知道。 他还是更喜欢道士的地方一些。 南岳帝宫是郡沙香火最为鼎盛的道宫,再加上有更加专业的公司化管理,声势和影响力绝非偏居山顶的云麓宫可比。 近些年来南岳帝宫背后的公司开始给姜知许推流,再给南岳帝宫引流,在社交媒体上的运营还成为了道士协会表扬的典范—— 没办法,全国各地真正赚钱的道观没几座,大部分道士收入只有几百块、一两千块。 能够稳定拿到三千块的道士,都算优渥了。 网络时代大家开始积极开源,目前道士做直播算是很好的路子,引流到自己所在的道观,无论是做法事还是当导游,收入都大大增长了。 姜知许肯定是看不上这些的,但是陈安通过师父了解到,姜知许这个人好虚名。 当年参加个什么网络评选,她输掉了都耿耿于怀十几年,现在她就是想把当年输掉的风头给抢回来。 陈安想去南岳帝宫看看,看看那里供奉的同事,有没有特别之处,或者和蔼可亲一些,愿意显形搭理一下他这个小庙里出身的。 同时南岳帝宫历史悠久,可以和千年古刹麓山寺相媲美。 它虽地处郡沙城区,也遭受过文夕大火的摧残,但是南岳帝宫修建有规模宏大的地宫,保存完好了诸多典藏书籍。 以它的历史底蕴,说不定会有一些关于云麓宫和六神花露门最早的资料记载。 这才是陈安看重的。 说来好笑,查自己道场和门派的资料,要去敌对势力里查……谁让云麓宫一次又一次地被毁呢,真没人家命好啊。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永远是敌手,从这个角度来看,陈安的选择也没有问题。 回到教室,陈安刚坐下,同桌沈泽平就报告:“刚刚老班来了,他看了一眼你座位上没人,又看了一眼王鸯姳的座位,脸色就变了。是不是你们又要斗法?” 看热闹不嫌事大,沈泽平十分期待。 “她约我和她阿姨斗法。”陈安没有打算隐瞒,他对于姜知许的了解虽然是道听途说,但是师父的评价应该是比较中肯的:只要能出风头,姜知许什么都做得出来。 现在南岳帝宫背后还有经济公司之类的,那么真的斗法,姜知许说不定还要搞直播或者放出消息炒作一番,陈安倒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更何况沈泽平的人品还是值得信任的,和他说也没有关系。 他知道陈安对手办感兴趣,又因为水土不服,不能去他家里看,他就偷偷把手办带到了学校里给陈安玩——那可是限量的官方正版,编号008的极品。 其实沈泽平是误会了,陈安感兴趣的是神像……不过手办某种意义上,可以算是宅男的神像? 那么这些手办会不会诞生神魂,进而和陈安一样获得生命?若是沈泽平那个性感的魅魔手办活了,估计沈泽平至少半个月不会来学校。 陈安没有真正经历过那些事儿,但是可以肯定,换了自己,可能至少一个月吧。 毕竟沈泽平只是刚刚开始发育,青春期荷尔蒙作祟,积累的欲望也不过这几年,而陈安从见识到了解,再到有些期待和向往,那可是积累了几百年啊。 再说了,就算没有那些积累,如果可以一起体验快乐的对象是……一个月很正常。 “你不要想不开啊!”沈泽平压低了声音,“我最近看了南岳帝宫的抖音账号,姜知许能够像赵文卓那样转身踢剑——虽然可能剪辑了,但她真的能打是肯定的。” “斗法,不是比武。” “有差吗?反正是打架,姜知许凶得很,比王鸯姳还凶残。”沈泽平十分了解地说道。 王鸯姳在学校里其实算是非常低调的,她并不会卖弄自己的家世,可是家长总是会来学校的啊,更何况根据班主任和学校领导的态度,大家也都懂。 沈泽平却是因为他家就在王鸯姳家隔壁,小时候他还被王鸯姳一脚踹到了水池里,幸亏王鸯姳家的保姆就在旁边,及时把他救了起来。 “斗法和比武能一样?斗法的是神仙,比武的是武夫。”陈安纠正道。 沈泽平笑出声,平常大家偶尔也会喊“陈道友”,“陈天尊”,然后问问他修行境界什么的,但那真的只是开玩笑啊! “不过说起来……有件事情确实很邪乎,高二的时候,你在厕所那边做法,后来被全校批评,但是我听说姜知许确实也来看过……你该不会真的是见鬼了吧?” 沈泽平不相信神神鬼鬼的事情,但依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关键是姜知许的身份和名气带来的。 陈安可能会为了好玩乱来,但是姜知许大手子肯定不会。 “也不算鬼啊……差不多。”陈安含糊地说道。 “我怎么没见过?”沈泽平回忆着,那段时间他也经常晚上去那间厕所啊。 “现在一般只有老人和小孩比较容易见到鬼。” “为什么?哦,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老人和小孩的体质比较阴虚,容易沾染脏东西,我阳气重,鬼见了都害怕。” “你一天卤三次,还阳气重?”陈安笑了一声,解释道,“不是老人和小孩体质阴虚,而是因为老人和小孩手机玩得少,才容易见鬼。” 沈泽平愣了一下,还有这种说法?不过,三次还是小看他了。 “鬼,不都是蓝幽幽的吗?那其实一种蓝光,蓝光具有极高能量,能够穿透晶状体直达视网膜,引起视网膜色素上皮细胞的萎缩甚至死亡。” 陈安学以致用地解释,“现在的人玩手机太多了,对于蓝光已经不那么敏感了,所以对于散发出蓝光的鬼,也会视而不见,因为能够灵敏感受这种光线的细胞都被手机蓝光杀死了。老人和小孩手机玩得少一些,眼睛对蓝光依然敏感,所以他们才经常见到鬼……你每晚回去还要躲在被窝里玩两个小时,哪里还看得到?” 听到陈安的解释,沈泽平忍不住哈哈大笑,并且和前后桌分享。 这时候英语老师一进来,就看到自己英语成绩最好的宝贝疙瘩沈泽平在大笑,这肯定是陈安在干扰和影响他人学习,毫不犹豫地就把陈安叫了出去到走廊上背单词。 019 炼气期修士陈安 王鸯姳为了避嫌,刻意和陈安分开一段时间才走回教学楼,并且“偶遇”了一下黄善,以免他又怀疑她在高三最后的时期,要离经叛道“早恋”一下。 荒唐。 就算真的会早恋,王鸯姳也不会和陈安在一起……跟他早恋的几率,比和今天早上那只蜘蛛恋爱的几率都小。 人和蜘蛛真能谈恋爱,王鸯姳就看过好几部这样的电影,但人不应该和陈安谈恋爱。 她回到教室,正好看到陈安被英语老师赶出去的这一幕,陈安的几个朋友正在哈哈大笑,毫无疑问是陈安说了什么蠢话或者做了什么蠢事。 男生就是这样,常常聚在一起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题和事情,在那里愚蠢的扎堆狂笑。 王鸯姳也没有去打听,除了昨天晚上的意外,今天早上的偶遇,她和陈安平常不会有太多交集,也没有共同的朋友。 英语老师马小青发下试卷后,拿了一张卷子出来。 “你就不能小点声?” 教室里已经开始考试了,陈安依然在大声背诵英语单词。 大声背诵不是读书的基本要求吗?只有念经才特别讲究语速、节奏和韵律感。 背书只要大声就可以了。 他看了一眼马小青,发现她眼睛中血丝有点多,脖子微微发红,看来是体内积累的燥热比较多,上火。 难怪左右看他不顺眼。 他也不介意,他又不是财神爷,人见人爱——财神爷,那可真是陈安最羡慕的同事,简直就是职场规划中的理想目标。 马小青拿着卷子,没好气地看着声音降下来的陈安……听听,这个发音多么的标准,他分明不缺英语学习天赋。 “卷子,你就在外面做。”马小青把试卷交给他,这时候也没有什么好教的,关键就是保持学习状态和考试状态。 陈安他反正不会认认真真做英语试卷,那么他在教室里做,还是在走廊的窗台上做,都没有区别。 陈安听从安排……他在几百年间,一直耳濡目染的就是尊师重道的思想,这种观念还是十分根深蒂固的,只要对方是作为老师的立场出发,陈安并不会对惩罚甚至体罚有什么意见。 “好的,老师。”陈安乖巧答应。 马小青不禁又好笑又好气,陈安说话的声音真的有点好听,甚至可以说是那种好像蕴藏着什么磁性和气韵的感觉,有些大胆的女孩子私下里说,体育课上听到陈安低喘,会原地那什么什么…… 现在的女孩子真是……马小青摇了摇头,不过也不奇怪,自己那个年代的女生也挺疯的,只是学校里没有陈安这样级别的帅小伙。 看看他现在乖巧的样子,真的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每次考试都故意考差的学生。 马小青看着他认真做题的样子,阳光给了他一个唯美的侧脸光晕,勾勒出那笔挺的鼻子、温润的唇线,还有那仿佛沾着露水一样黑亮光泽柔顺的眼睫毛。 瞳孔更是恍如最美的黑玉,轻轻扫动,便是流光溢彩。 这样的学生,还是要拯救一下。 老师真的也看脸……不过如果你是尖子生,丑得跟钟馗和无盐似的,那也没有关系,一样是宝贝疙瘩。 “陈安,你再跟老师解释一遍,平常为什么不认真对待英语学科?” 陈安知道英语老师往往缺乏常识和各种自然科学知识,科普道:“老师,语言至关重要,它是交际工具,但同时它也是思维工具,它关系着一个人的表达能力和理解能力,当你在表象、概念的基础上进行判断、推理等认识的精神活动时,它对你的思维能力至关重要。” 马小青轻叹了一口气,放松了站姿,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斜斜地看着他。 陈安见英语老师还是不理解,只好进一步解释,“思维能力关系到人一生能够达到的成就、境界和高度,而影响思维能力关键的工具——语言,自然也是至关重要,不能选择英语这种读音不同步、造字能力低下、无意义语法太多、缩写混乱的工具。” 马小青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张了张嘴却没有马上说话。 作为英语老师,她当然要维护自己的专业。 陈安说的这些问题确实存在,可是哪一种事物没有缺陷?现在它的重要性毋庸置疑,绝非那些缺陷存在就能淘汰的。 马小青觉得自己找他谈话,倒确实是个错误,黄善这个专职班主任,专门做学生思想工作的,都对陈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自己来和他扯淡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可现在不是考试吗?她也没别的地方去,只好认真继续下去,“那你的意思是,哪一种语言符合你的要求?” “当然是汉语。” “那你怎么解释,近代几百年,无数科学巨匠用你口中不值一提的英语作为思维工具,创造了绚烂璀璨的现代科技?”马小青好整以暇地问道,她就等着他呢,这个问题就可以完全怼死他的歪理邪说。 陈安微微一笑,习惯性地摸口袋,才发现自己没有带手机来学校,只好凭着记忆陈述,“不,你这是刻板印象,说英语的科学巨匠确实不少,但是同样在现代科技发展的过程中起到至关重要的德国、法国、俄罗斯等国家,他们的科学家也是运用英语思维吗?” 马小青一时语塞,普通人不都是这样的印象吗?她倒不知道有哪些科学家是这些非英语国家的。 英语老师一般都不会太了解这些东西。 “你的潜意识里认为英语更加优秀也是不对的。我们首先要承认汉语文化圈在近现代确实沦陷过,但是就像当年张三丰凭借武功打遍天下无敌手,等他老了,另外一个小门派造出了钢铁机器人,把这时候的张三丰打败了,难道张三丰就不优秀了吗?” 陈安有理有据地辩论,“这时候很多人会觉得张三丰不值一提了,钢铁机器人才是王道,却没有人考虑张三丰衰老的问题。等过一阵子,张三丰的后人,把他的太极理论武学理论,武装到了新时代的钢铁机器人,又把那个门派的机器人打败,是不是就能够说明张三丰的优秀了呢?” 马小青神情复杂地看着陈安,尤其是陈安回应她的那个眼神,三分同情,三分忍耐,三分傲慢,还有一分不知所谓! 她真的想罚他把这张试卷抄三遍,只是现在已经明文规定禁止这种无意义的罚抄了。 “更何况我是修道之人,从古至今的道家经典,全部是汉语编撰。我早已经习惯了汉语思维,如果认真学习英语,会影响到我对大道的理解和追随……说不定影响我筑基……” 陈安其实根本不知道修行是否真的分大小境界,但作为人是一定要跟风的。 自从看了国漫《凡人修仙传》以后,陈安就设定自己是炼气期修士。 至于到底是不是,那不重要。 “筑基——筑基——我让你筑基——”马小青抢过他的试卷,卷起来咬牙切齿地打了他好几下。 看到教室外面陈安又在挨打,同学们一片大笑,连考试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马小青回教室骂了几句,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消气了。 没有办法,气习惯了,消的也快。 马小青也妥协了,不再试图让他好好学英语,“行,你爱学不学。我就一个要求,高考的时候,你认真答卷!我只要你考好,不要你学好!” 陈安不禁陷入了沉思。 原来考好并不等于学好,即便是老师——她也可以根本不在乎你学的怎么样,只看你考的怎么样! 果然还是亲身体验来做人更能学到道理啊,这绝对是坐在神台上,没有人会跟他讲的东西。 陈安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回去答卷吧,我今天看看你考多少分。”马小青又把他赶回了教室答题。 020 入梦符 教室里的氛围团结紧张,严肃活泼,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的考试,不再那么看重分数,查漏补缺,在考试中发现并且解决自己不擅长的题型,才是最重要的。 坐在中间位置的王鸯姳偷偷打了个哈欠。 她的同桌白蕊则偷偷往嘴里塞了两个巧克力球,一左一右鼓起来,跟仓鼠似的。 看到王鸯姳一大早就犯困,白蕊塞了一个给王鸯姳让她提提神,高中生睡眠不足,总是睡不够的……如果有时间,还是要玩玩手机的,都拿来睡觉太奢侈了。 王鸯姳心中还在怀念昨晚在游戏《英雄联盟》里大乱斗五杀的快感,她用了一个拥有五杀特效的皮肤,拉风极了——买了这个皮肤好久好久了,第一次触发这个特效。 如果昨晚没有遇到陈安,那就真的完美了。 陈安好像不是那种打小报告的人,但终究有一种被他握住把柄的人,万一他在某些场合,自认为这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打趣似的说出口,那就完全颠覆了自己的形象啊。 看来必须帮陈安把他被诈走的钱拿回来,作为交易,让他保守秘密,绝对不能泄露给任何人。 “你以后还是不要熬夜学习了。” 白蕊写了个字条给王鸯姳,眼睛里透露着钦佩和崇拜,王鸯姳成绩本来就很好,还这么努力,让白蕊惭愧不已,她没人家聪明,还没人家努力,但比人家能吃会睡。 王鸯姳点了点头,决定至少一个星期不打游戏了。 今天这套题有一定的难度,马小青在教室里走来走去看看答题情况,王鸯姳和沈泽平是班里英语成绩最好的两个人,她十分放心。 现在连陈安都在埋头认真答卷,让马小青一大早就因为和婆婆吵架的心情好了许多。 她决定看看陈安答得怎么样。 走到他身后,马小青顿时血压升高,难怪当老师的高血压多,她才不到三十啊,已经感觉自己血压冲顶都集中在头皮上了。 陈安正在拿着一套“答题骰子”的小把戏在玩,这种骰子还分单选骰子,多选骰子! 他就在那里按照骰子给出的答案做选择题。 陈安问道了一种好闻的香气,知道是马小青靠近了,眼角的余光锁定了成熟女性特有的身材轮廓,桌子角被臀线挤压了下,便仿佛有一个皮球撞了下弹弹跳开似的。 他朝着马小青笑了笑以示尊重,然后把骰子收了起来,便继续做题。 要不是怕打扰旁边正在聚精会神的沈泽平,马小青真的要提着陈安的耳朵把他拎出教室——女老师爆发起来,真的能够做到的啊! 马小青的呼吸都有些粗重,强忍着看了一眼他刚刚丢骰子的几个答案。 咦—— 嗯? 啊! 这…… 马小青抿着嘴唇,复杂的情绪让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理他好……他丢骰子得出的答案,居然都对了! 结果在她的注视下,他自己做了一个题,竟然错了! 这时候陈安又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表情,露出些询问的意思后,也没等马小青明确回应,他又把错误改正了。 马小青拍了拍额头,回到讲台上坐着不动了,她决定只要陈安在答卷,能考高分,谁管他怎么做到的! 湘大附中的课程表,上午是有五节课的。 一二节被马小青用来考试以后,便是大课间活动,马小青把试卷收上来,这次连沈泽平和王鸯姳的试卷都不看了,先翻到陈安的卷子。 由于今年高考英语改革,听力测试从笔试分离,这次考试也没有考听力,陈安的选择题竟然全对。 马小青默然无语,手指头在试卷上点来点去,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要是她不知道陈安的答题方式,那么他给她的一定是惊喜,她一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因为这个学生终于在她苦口婆心的教育下,重新做人了啊! 可是现在……她只会更加胆战心惊。 他这纯粹是运气,瞎猫撞到了死老鼠……而且还撞到了好多只,真是运气爆棚。 可是他能一直是这运气吗? 高考的时候也有这运气? 会不会平常把运气用完了,高考的时候一蒙一个错?马小青的手指在桌子上敲来敲去,自己责任心要不要这么重?学生终究只是……马小青摇了摇头,驱散了这些不负责任的躺平摆烂情绪。 她拿起手机,仔细措辞,把今天陈安的所作所为反馈给了常曦月,并且希望常曦月重视陈安的听力训练,她认为今年高考新增的听后转述,短文朗读以及回答问题的题型,陈安是很有优势的,平常陈安不来上早自习,在家一定要保持早间朗读。 【可是他早上要念经】 常曦月很快就回复了信息。 马小青看到这条信息,久久无言,这老师是非当不可吗? …… …… 中午,沈泽平和陈安到外面吃饭。 湘大附中坐落在麓山下,湘江河畔,河西大学城中,并不像其他几大名校深深嵌入在市井繁华之所,但这里也有足够的商业施设,吃饭购物的基本要求还是能满足的。 周围还有其他大学,而学生聚集的地方,很多消费都物美价廉,一些几块钱甚至一两块钱的小吃,也就在这样的地方能够找到了。 由于走读生不能带手机到学校来,附近商家的现金销售额占比,也要比其他地方更高一些。 有些机智的商家则主动开通了掌纹收款、面容收款等等,而学生们看到了,便也在能用上手机的时候开通了这些功能。 陈安总是喜欢积极尝试各种东西,他也开通了,和沈泽平一起面容支付。 “其实你去庙里祈愿,也是面容支付。”陈安想了想,有点高兴于自己很早就使用了类似于现代科技的应用,“神像同意实现你的祈愿,再基于你的面容找到你的命运扣除相应的代价。” “掰扯这些,还是你在行,什么都能说道说道……不知道我的手办什么时候实现我的祈愿,我每天都在希望它能够变成活的,它要什么样的代价呢?”沈泽平有点唉声叹气地说道。 陈安看到沈泽平真的有点沉迷这种幻想,犹豫了一下,拿出一张符来。 “干什么?” “这张符,没有办法让你的手办活过来,但是可以形成强烈的心理暗示,让你梦到这样的场景。” 陈安对待朋友并不小气。 他曾经在西北偏殿里见过,有人说“我要借你项上头颅一用”,那人就借了。 人家连头都能借给朋友,陈安看了以后十分感动,并且决定以后遇到这样的朋友,也要把自己的头借给别人用用,看看值不值当。 “陈安,沈泽平,你们在干什么?” 马小青路过,看到陈安在带坏沈泽平,连忙过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021 送你一筐清梦 陈安不能理解地看着马小青,在干什么不是显而易见吗? 吃饭。 马小青对他总是有一种偏见,认为他会影响别人……哪有?除非别人向他祈愿。 他根本不会带坏沈泽平,这可是他的同学,他的朋友。 友情,对陈安非常重要。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陈安都在羡慕着别人的友谊,只能见证却不能体验。 除却刚刚回忆到的“借你头颅一用”这样士为知己者死的深情,陈安也见识过简单而快乐的友谊。 有些朋友结伴来游,借宿下榻,彻夜长谈,最终抵足而眠,人与人之间的欢喜和包容,让他十分羡慕——毕竟在漫长的岁月里,从未有另外一个神像能够这样在他身旁陪伴、交流。 即便是他的同事们,也各有各的大殿,从来没有串门谈话的行为过。 不过,也有一些不正经的,两个人明明是同性,却行猥琐之事,搂搂抱抱然后半推半就。 这肯定不是友谊,即便是从未体验过友谊与非友谊亲密接触的金身神像,也十分肯定这一点,因为六神花露门给它安排的“新娘”,都是正儿八经的黄花闺女,从来没有安排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士进来脱衣解扣,露出那身细皮嫩肉来搔首弄姿。 陈安和沈泽平就是正正经经,普普通通的友谊,互相交流各自的兴趣爱好,每天毫无边际地聊天,正和金身神像观察过的“同学之谊”差不多。 不过陈安邀请沈泽平到湘江里游泳,被沈泽平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只肯去室内泳池。 陈安对室内泳池也很感兴趣,但这不就没有“恰同学少年”、“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的味道了啊! 当然了,那时候陈安也不能横渡湘江,只能挨着边顺流而下或者逆流而上。 他现在可以了,有时间再问问沈泽平要不要和他到中流击水。 “老师,我们在吃饭。这里的红汤辣公鸡粉很好吃的,还有大肉包、大鸡腿,都可以尝一尝。” 陈安想了很多,还是露出了一个笑脸,他知道马小青其实是那种非常有责任心的老师,这种老师在湘大附中不少,但是却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学生遇到了这种老师,还是应该感激的,她对陈安的偏见,其实也不是她的问题。 “是啊,马老师,要不吃个大鸡腿?我点的还没碰过呢,不油腻不发胖。”一见到马小青,沈泽平就乖巧起来。 “我不吃了。小平,我看了你的试卷,这一次依然发挥得很好,就是卷面要再工整一点,老师算是吹毛求疵了。”马小青和沈泽平说话,态度就和蔼许多。 “好的,我一定改进。”沈泽平马上答应,马小青都说自己是吹毛求疵了,沈泽平依然好像是要改过自新的态度。 青春少年,遇到了欣赏自己的美丽女老师,能够感受到她非同一般的魅力,而且成熟女性的那种韵味,也非青涩的同班同学可以比拟……理智和道德会警示他不要想入非非,也不会猥亵和亵渎老师对自己的关爱,只是心中终究有些异样,会希望在她面前保持更好的形象。 还略带一些讨好……这倒是其他老师无法得到的待遇。 陈安在旁边看着,感觉有趣,忍不住笑,这就是早些年代的文学作品里写的,谁的少年时光里没有一个英语老师呢? “陈安,我刚刚看到你给了沈泽平一张纸片还是什么东西……老师也不是多管闲事,就是有些好奇。” 马小青看着陈安,语气又变了,不责怪也不盛气凌人,她知道自己又不是班主任,有些事管一管可以,但也注意个态度,否则学生不一定给面子,逆反心理一上来也不好应对。 沈泽平默默地吃自己的鸡腿了,没有忙不迭的就把符纸拿了出来讨好马小青。 “入梦符,就是我们高考生,睡眠很重要。这种符能够助眠。”也可以发挥这个功效吧! 马小青倒是真的有些兴趣了,“那对我们老师的睡眠,也能够助眠吗?” 说着她眉头一皱,凝视着陈安,强忍着没有说今天晚上她只要一不留神想到陈安,肯定彻夜难眠。 “一样的。”陈安对人的愿望最是了解和敏感,知道马小青在想什么,毫不犹豫地拿出了同样的一张“入梦符”。 马小青伸出两根素白细嫩的手指,却没有接。 她先拿出手机,问陈安,“多少钱?” 学生可以沾老师的光,但是老师绝不能沾学生的便宜,马小青在这些事情上很有分寸。 更何况她也知道陈安其实是孤儿,常曦月虽然很关心陈安,但终究只是师父,和亲身父母还是有区别的,平常看陈安那么努力的卖符,应该是常曦月给的零花钱也不多。 “十块。”陈安也没有客气。 马小青在微信上找到陈安,看了看他那个“AAA符箓批发陈道长”的微信名,强忍着没有说什么,给他发了十块钱过去,才接了入梦符。 确定陈安和沈泽平并不是在交易现在学生间流行的那种黄图小卡片,马小青放心地拿着入梦符走了。 她也不会真的把改善睡眠寄托在陈安的符上,但是她和黄善一样,对陈安的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即便理智上也不信,也尊重他的信仰和爱好,不会去跟他争论这些东西是否存在,该信不该信之类的。 瞧着马小青扭着腰肢离去,还吸引着店里一群人的目光,沈泽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陈天尊,你说这符能让我梦见我的手办变人,那马老师会梦见什么?” 陈安这就不知道了。 他扒拉了两口米粉,“马老师要是夫妻和睦,多半会梦见丈夫。要是早已经同床异梦,多半会梦见少女时期的白月光,又或者是现在追的偶像啊,天天在抖音刷礼物的男主播啊……反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会是你,也不会是我。” “嘿嘿!”沈泽平也不去关心马小青会梦见了什么,反正他是无限期待——陈安都说了是心理暗示,现在这个符未必是有什么法力,但它已经强化了他的心理暗示! 022 午后的闲暇 陈安在微信上收了十块钱,钱财落袋,符箓生效。 尽管马小青花了钱,但是相对于入梦符的价值来说,这基本属于白送了。 入梦符和陈安放在文创店里的平安符不同,它属于高级符箓,基本只有陈安亲手送出的才会生效。 马小青不是陈安的朋友,但她显然是一位好老师……高中三年即将结束,双方也要结束这一段互相折磨的关系。 这时候送点特别的东西,并且选择一种巧妙的方式送出去,蕴藏着一份师生之谊,让陈安非常满意。 以前的人送礼物,光是送礼的对象和场合都有专门的称呼,送给尊长为“献”、平辈可以称为“赠”、下级给上级叫“贡”、离别时赠礼叫“赆”、初次见面送礼叫“贽”,士人用雉鸟,大夫用雁,公卿用羔羊,都有特别的寓意。 诸侯国之间送礼,才能叫“聘礼”。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便是礼尚往来的美好表达,想想古人的讲究,再回想自己送马小青入梦符的用心和讲究,也颇有风韵了吧。 陈安略微得意,做人真有趣。 两个人迅速吃完饭,一起出去了。 两个刚刚坐到他们旁边的女孩子面面相觑。 她们原本在外面观察,羞涩而犹豫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坐到陈安和沈泽平旁边,本来准备和他们搭讪的。 哪里想到这两人吃饭跟工友似的,狼吞虎咽,她们刚刚点完单,他们已经在擦嘴巴了。 “其实我还会画桃花符,不过这种符不能随便用,一旦你心术不正,用了就会害人害己,而且是否能生效,还要看你个人的外貌条件和钱包。”陈安想起自己和沈泽平都没有女朋友。 他其实算已婚男士,已婚男士没有女朋友的说法也没有问题。 “我的条件都还行吧,那桃花符只属于锦上添花,我还是喜欢入梦符。”沈泽平嘻嘻笑。 刚刚旁边就坐了两个女孩子,可能自以为还算有点姿色吧,可是她们偷偷打量的眼神让沈泽平膈应,所以给陈安打了个眼色,很快吃完就走了。 女孩子身上不应该是混合着洗发水、沐浴露和洗衣皂的味道,而是淡淡的清新,还要有迷人的香气……至于淡淡的清新和迷人的香气是否矛盾,这个别管。 她们的皮肤也应该白皙柔嫩到没有毛孔,也没有汗毛,腋下是天然的光洁,没有一点点除毛留下的痕迹。 她们的身材更应该像手办一样的线条和比例……除此之外,沈泽平对自己未来女朋友也没有别的更高的要求了,很简单。 沈泽平忽然想到了,班上其实就有这样的女孩子,“陈安,你说王鸯姳算不算绝世美少女?” “美少女肯定算,绝世?那肯定不绝世,二十年前我师父也是这个级别的美少女,现在也是超级大美人,我师祖以前也差不多……都比王鸯姳的阿姨姜知许好看,那么继承母系基因的王鸯姳,在美色上自然也是我云麓宫一脉的手下败将……” “说的也是,不过王鸯姳作为校花肯定没有问题,都是我们麓山人杰地灵啊,据说小红书上王鸯姳也挺有议论度的,被称为四大美人之首。” “这么土的吗?”湘大附中是在麓山脚下,可王鸯姳住在河东呢,跟麓山人杰地灵有什么关系。 “这四大美人,就是四大名校的校花……” “那更土了。” 两个人闲聊着,忽然一起转头。 午后的阳光在茂密的树冠下投下斑斑点点,空气清新而微凉,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都放缓了节奏,玻璃窗上泛着的光如水色倒映,一个他们提过名字的美丽少女,就在窗内。 她像电影画面一样朦朦胧胧,却又可以透过窗,看见她那白皙的肌肤,微微昂起的下巴,天鹅般骄傲的脖颈,还有随着她偏头小动作晃来晃去的马尾长发。 她的身材高挑,有着少女独特的轻盈和活力,明明是熟悉的人却因为隔着窗而多了一些雾里看花的陌生,便让人褪去了习惯的视角,更清晰而客观地认识到了美少女的魅力。 “啊,王鸯姳!”沈泽平低呼了一声。 午休时间很长,两人吃饭花了不到十分钟,原本想到附近的手机店玩玩手机的。 可惜最近的一家小米和华为,店内的机子都已经被小学生们占领了,陈安和沈泽平只好找远一点的。 没有想到能遇着王鸯姳,沈泽平正担心被王鸯姳摆班长架子批评,但是马上发现了,“咦,她好像在给手机充电,她带了手机来学校!” 这个陈安早就知道了。 沈泽平冲到了店里,兴奋而后悔自己怎么没有带手机,不然就可以拍下证据了,开学演讲才在学生代表发言上陈列高考在即,手机危害极大的班长大人,和其他人一样趁着午休跑手机店里玩手机! 陈安刚想说要对付王鸯姳这样阴险狡猾的家伙必须谋定而后动,可已经来不及了。 沈泽平一脸抓包的样子,但是王鸯姳直接把手机摆到了他面前,“看清楚!我在学习,今天上午数学老师提到了数论同余、费马小定理以抽屉原理,小学奥数就以及涉及,说我们以前学过奥数的同学没有坚持下来太可惜了,我就来查查相关资料——” 看到手机上赫然是一道离散对数在密码学中的应用题讲解,沈泽平无比震惊。 他坚信所有人中午出来拿着手机要么是玩游戏要么是刷短视频,绝对不可能有人还在查资料的! 可是! 王鸯姳就是能够防患到这种程度,不给别人一点把柄! 这是人吗?只能说不愧是官宦世家,这种家庭必须再推翻一次才行,否则王鸯姳这种人继承资源上位,咱们普通人会被她玩死去。 “那你还是带了手机来学校!”沈泽平也只剩下最后的倔强了。 “这是在学校吗?我把手机放在这里充电而已,放学了再拿回去。” “旁边那么多可以充电的地方,你跑这么远就是怕别人看到你玩手机!” “嗯?这有什么好怕的,我查资料而已。” “你……” 陈安拉着沈泽平离开了,同时没有忘记回头给她一个佩服的眼神,他早上才看到她从书包夹层里拿出手机,现在在他这个知情人面前死撑依然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王鸯姳淡然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刚刚她根本就没有在玩游戏,她是等到他们走了才玩。 王鸯姳眼角的余光目送两人离开手机店,然后切回了游戏界面……呃,重连了。 呼呼—— 沈泽平走起路来扑哧扑哧喘气,这个王鸯姳太狡猾了。 他家和王家是邻居,两片宅院中间就隔了一条巷子,但是身份政治上面却有很大差距。 可以说在郡沙,生意做到一定程度,成为了郡沙甚至湘南市场的天花板,要想进一步突破,就离不开和王家打交道。 沈家也不例外,就连和王家做邻居,都是沈泽平妈妈处心积虑,想尽办法才做到的。 那时候沈泽平还很小,沈妈妈想着让他和王鸯姳一起玩,两个孩子成为了青梅竹马,她也方便和王家说上话。 结果好不容易制造了机会,沈泽平和王鸯姳在一起没有玩三分钟,他就被王鸯姳踹进了水里。 幸运的是,沈泽平被保姆救了起来,不幸的是沈泽平认为那一次经历造成了他大脑缺氧,所以变得不那么聪明了。 这显然是站不住脚的,不聪明只能走后门,但沈泽平是在郡沙地狱中考里千军万马地杀出来的。 “陈安,有没有那种符,例如上着上着课,她的手机突然自动开机然后自己运行游戏,大声播放游戏音效什么的……” “那是符吗?那是法术,我最多是个炼气期修士,做不到。”陈安摆了摆手。 “你不会诅咒之类吗?蛊术呢?操纵心神什么的……” “不会啊。” “不行,邪门歪道的方法还是不能用,她阿姨可是姜知许——” 尽管在道门中,许多传统人士批评南岳帝宫和姜知许太高调,破坏了道长们的形象,很有可能引发公众的不信任危机,认为南岳帝宫不过是道门的少林寺。 可是在普通人眼里,姜知许的名气还是比李蟾影、常曦月大很多,很有一些权威和威慑力的。 陈安当然也不会对王鸯姳下这种手,她也是他的同学啊…… 两个人只好闲聊着往学校走去。 “那只蜘蛛,是我早上放在那里的,现在它已经把网搭得差不多了。” 陈安停下脚步,指着那只蜘蛛介绍给沈泽平认识。 “你知道吗?我认为理想的人外娘就是蜘蛛女皇,她有八条腿,可以穿上不同材质、不同类型、不同颜色的丝袜,这是其他异性无法做到的。同时,当她达到生命的大和谐时,八条腿禁锢着你的同时,不但让你又有成就感,还有被桎梏和压迫窒息的……嗯,可能有人会喜欢的……” 沈泽平继续分析,“还有一点,蜘蛛娘可以在关键时刻喷吐蛛丝缠绕堵塞,起到避免生育的功能,所以每一次都可以不用小雨伞……” “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荣幸,总是让我大开眼界。” 陈安朝着沈泽平拱了拱手,同时看了一眼自己的蜘蛛朋友深表歉意,它大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一只人类站在自己屁股下面侃侃而谈意淫它。 它若真是蜘蛛女皇,大概会一蜘蛛丝喷射过来勒死沈泽平。 陈安认为,很大可能今天晚上沈泽平不会梦见他的手办变成美少女,而是会梦见蜘蛛。 023 以一己之力提高全班平均分 陈安佩服之余,决定试图去理解沈泽平。 他很快就发现,其实很正常,因为他也有这方面的兴趣爱好,想法和沈泽平类似。 例如,他曾经是金身神像的时候,不也娶了六神花露门的历代门主或者门内的漂亮女子当老婆吗? 这也是跨物种的啊! 他不能因为自己现在是人了,就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做人是很有趣,但做人也不能忘本。 更何况相对于他的见识来说,沈泽平还只是想想,并不会实际操作,而他可是亲眼见过各种奇奇怪怪的性癖。 例如,古代的很多书生都喜欢养鸡。 那时候交通不便,像赶考这种事情动辄数月甚至数年,而男性的苦闷如何发泄呢? 去青楼吧,其实并不是每个时代都对男人嫖妓是包容的,认为是风雅的。 花费也不菲,多的是赶考的才子“赢得青楼薄幸名”,同时也变得一贫如洗。 幸运的靠同乡接济或者乞讨回去,不幸的就死在路边了——所以说解决性苦闷还是事关生死的大事。 于是有些聪明人就想到了,赶考可以带上一些牲畜,例如小羊什么的,又可以拉车,又可以做食物或者在关键时刻换钱,天冷了抱在怀里也暖乎乎的。 嗯。 当然了,条件稍微好点的,会带随从。 那时候带丫鬟上路,是要有一定富裕程度的家庭才负担得起的,普通书生多带书童。 书童比丫鬟好的地方在于,力气一般大一点,而且他不但可以后来,还可以来后。 “你想想看,我们的智人祖先,它们在遇到匠人、尼安德特人这些其实和他们外貌、基因都有很大不同的物种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我们现代人类的DNA中依然残留着其他物种的片段?嗯?” 沈泽平为自己对人外娘的爱找到了理论依据:“只有面对各种千奇百怪的X染色体,都用于扩散自己的Y染色体,才能获得基因尽可能多余的后代,才能进化,才能免于灭绝——我只能说,等到生化或者核末日时,面对各种各样变异的人外娘,只有下得去手的,他们的Y染色体才能永流传!” 陈安不由得点了点头。 同时还略微有些焦虑。 他有Y染色体吗? 他的Y染色体又能传承什么能力呢? 他可不想自己的Y染色体失传啊! 看来,要证明自己彻底做人了,还是需要留下后代的……找谁才能实验能否留下后代这件事情呢? 陈安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人影,然后才分辨出其实许多都已经死了,剩下的好像就没几个了,倒也不用仔细筛选,要不努力下都试试? “若是马老师听到你刚才的这番话,便知道这三年来都是她误会了,明明是你带坏我。”陈安十分冤枉。 “哈哈——朋友都是臭味相投的,你若不臭,我怎么会来嗅?”沈泽平哈哈大笑,得意扬扬。 “我若是臭,你若是来嗅,你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否。” “我是说你口臭,不是别的意思。” “哈哈哈——” 陈安和沈泽平优雅畅谈,由于没有去手机店玩游戏,两个人更早地回到了教室,还得到了黄善的点头称赞。 即便是现在这个时候了,很多学生都是不到响铃,不会进教室的。 其实男生交往过密,也是必须注意的地方,学校领导在会议上也隐晦地点出过。 防止早恋的话题可以大张旗鼓地宣扬,但是对于青少年的同性问题,中登和老登们还是觉得羞于启齿,现在的孩子真是难管,早去十几二十年前,哪个领导需要关注这方面的问题嘛! 好在同样是雄性,喜欢看女主播的黄善也擅于分辨对方是否为同好,他能够感觉到沈泽平和陈安都是“性别男,爱好女”。 沈泽平和王鸯姳一样,都是学校领导重点关照的学生,黄善平常也会多留心一些。 王鸯姳在湘大附中,会给学校领导压力,一怕她出点啥事,二怕学校有什么问题,她直接回家说。 沈泽平就没有这些压力了。 因为他家里是做生意的,学校对各种生意人都是手拿把掐的,湘大附中的新体育馆就是沈泽平家里承建的,从前期准备和交流沟通,再到各种优惠洽谈合作,方方面面大家都很满意,工作和付出都得到了回报和肯定。 黄善也不会像马小青一样,警惕陈安会带坏沈泽平,因为沈泽平的妈妈也认识陈安,每次来开家长会,都还问问陈安的成绩怎么样,英语是不是还那么差劲,让沈泽平多帮帮陈安之类的。 “黄老师,吃饭了吗?” 马小青走了过来。 “哎,带这个班,哪有心情吃饭?”黄善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教室里,陈安沈泽平,还有他们的后桌赵大秦赵大汉,四个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又在做什么蠢事。 “那我说点好消息给你听。”马小青露出了笑容。 难得见马小青没有眉头紧蹙,这个笑脸真是比平常给女主播刷礼物,她们感谢时要漂亮十倍以上,黄善连忙问道:“什么消息?” “今天的英语测试成绩,全班平均分可能提高一分。”马小青喜滋滋地卖了个关子。 黄善愣了一下,“现在是冲刺阶段了,平均分提高是有可能的。不过你现在应该没有批完卷子,怎么确定的呢?” “估计的,只要大家没有下降……陈安一个人提高的分数,就够给全班提平均分了。”马小青笑完,也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情绪很复杂,她也教过很多学生了,见证了人类的多样性,就没有陈安这么离谱的。 黄善下意识地喜道:“那他能耐的啊……看看他其他科目还有没有……嗯,其他科目倒是没有问题,也没有多少提高的空间了。他是真不喜欢英语啊,不过最后还是听你的话了。” 他都有点佩服马小青了,这班主任应该给马小青当。 反正陈安的工作,他也是做到第三年了,陈安依然是我行我素——好在他虽然不是那种乖巧听话的好学生,但也不会频繁惹事。 再者学生还是看成绩说话,陈安只是英语考试成绩不行,他其他科目的成绩,大大提供了班主任和各科任老师对他的容忍度,也让黄善一直心存幻想某天他在英语科目上洗心革面。 没有想到,真有幻想成真的一天。 黄善决定今天喝点小酒。 当老师的,有时候看到学生终于听话,终于进步了,心情真的很好。 “不过他以前还是太离谱了,我就知道英语这么简单的科目怎么能难倒他,平常一定就是故意不考好……”黄善说到这里,轻咳一声,当着马小青的面说英语简单好像不太好,“我去跟陈安说一声,他家里给他请假了。” 马小青点了点头,也没有介意,学科之间存在鄙视链很正常,更何况是英语这个每年都有人提议取消的科目。 陈安和沈泽平、赵大秦和赵大汉正在就朱元璋早年落魄时期,到底有没有卖沟子的问题展开激烈的讨论。 赵大秦和赵大汉是双胞胎,他们父母原来还准备生一个“赵大唐”出来,结果第三胎是女孩子,只要取名叫“赵小棠”算了。 因为儿女双全,父母把“赵大宋”“赵大明”的出生计划也取消了。 “朱元璋当年那么落魄,都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而且这个女人也愿意嫁,足以说明朱元璋的长相绝对不是野猪皮污蔑的地包天嘴脸。这样的长相,在那个动乱的年代,不得不出卖一下身体,也是情有可原的。” 沈泽平有理有据的分析。 赵大秦和赵大汉则不同意,他们认为大明是上承秦汉的正统汉人王朝,君主自有天命,根本不需要走到卖沟子的那一步。 兄弟俩的说话有点自由心证了,正等着陈安发表高见,听到他们讨论的黄善斥道:“都胡说八道什么呢……以前从来没有这种说法。现在网上的风气,总是把各种英雄人物往这些猥亵的东西上扯,就是在污名化你们的列祖列宗——因为我们是祖先崇拜,所以就推翻你们的崇拜基础,让你们失去信仰,这是擅长宗教战争的国家最惯用的手段,明白吗!” 沈泽平十分惭愧,赵大秦和赵大汉则扬眉吐气,不过大秦因为英年早逝可能还好点,大汉的话……嗯,卖沟子算啥。 “陈安,你师父让你放学后去一趟国府花园吃饭。”黄善叮嘱道,“要是只吃饭,肯定用不了多长时间——那地方好像不远,你还来得及回学校上两节晚自习。” 黄善知道这地方,二十多年前是郡沙首屈一指的高端楼盘,当时的单价超过了五千一平米,以当时的工资水平来说,又是郡沙这样的落后城市,令人咂舌。 楼盘一直死撑着不降价,三年没有卖出去一套房,结果有一天被人包圆了,事情倒是没有上报纸,但在地产商圈和知情人中流传,还是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人们直观地感受到这个时代的贫富差距以及非常可怕。 包圆的人却并不是看好房地产,稍加改造就自住了一段时间,居然还加装了当时国内非常罕见的豪华消防车队,还建了一个水族馆养海豚玩。 这人没住多久就撇下了这处小区,随后不知道有没有再转手,一直到十年前都被视作郡沙房地产的标杆,在那里拥有一套房子被视作郡沙年轻人梦寐以求的人生。 “知道了。” 陈安点了点头。 陈安小时候就经常去国府花园玩,在那里找王瀌瀌。 准确地说是在国府花园里的“明月宫阙”,这是宛月媛和王瀌瀌的住所,属于整个郡沙或者说在国内都排得上号的精品私人住宅。 在国内要找一块地自建超豪华超大面积的私人住宅很难获批,不过如果你能够找政府买一块地用于商业开发小区楼盘,在这个楼盘里再建一栋别墅,最后再卖给自己住,却可以做到合法合规手续齐全。 也可以作为自己公司的资产持有,那就更方便更妥当了。 放学后,陈安走到校门口,发现上面的蛛网赫然住了两只蜘蛛,他的蜘蛛朋友已经脱单了。 蛛网对于蜘蛛来说,不但相当于房子,还是工作单位,看来有房有工作才方便找媳妇,是放在整个自然界都适应的道理啊。 王鸯姳和看蜘蛛的陈安擦身而过。 024 让你知道阿姨的厉害 王鸯姳又走了很长一段路,在街角拐弯的位置,才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陈安已经跟了上来,就在她身后不远处溜溜达达地走着。 他还是那副走起路来不看路,只会东看西看的样子,似乎吹过他脸庞的风,拂过他头顶的枝叶,还有跑跑跳跳的小孩子和各种人与人之间的争吵、碰撞,任何热闹都能吸引他的关注。 这一定是装的——至少现在是装的,王鸯姳知道陈安回家不走这个方向。 又走了一段路,王鸯姳气势汹汹地回头,想质问他要干什么,却发现他又在一棵树下停住了脚步。 王鸯姳略微有些尴尬,却还是走上前去,站在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居然又是一只在枯枝间结网的蜘蛛。 “你很喜欢蜘蛛?”王鸯姳对这些小动物不怎么感兴趣,除非它们长得又可爱又好吃,例如狗狗什么的。 “你知道小朋友如果没有朋友,没有人理他,只能一个人玩,他会干什么吗?”陈安略微带着些回忆地问道。 他倒是没有想到王鸯姳会主动和他说话,他还以为除了等待她传达姜知许的斗法邀约,两人的交集再次结束了呢。 王鸯姳抿了抿嘴唇,她感觉到陈安口里的这个“小朋友”就是他自己。 这让她想起了陈安的身世,作为孤儿,很多时候都会被其他小朋友排斥——他们会把孤儿当成异类,因为他们都有的他却没有,让他们觉得很奇怪,自然的排斥。 他自然没有朋友,也没有人理他,只能一个人玩了。 王鸯姳不禁心头一软,一些生硬的话就说不出口,连语气都变得温和了一些,“观察小动物吗?” 尽管这种温和让她有些尴尬,总觉得面对陈安,两个人就应该针锋相对更加自然一些。 “是啊……以前我住在云麓宫的西北偏殿里,那地方有时候很久很久都没有人来,我就在那里无所事事,看看漏进来的阳光斜斜,看看花的影子在窗户上被风撩拨地颤动,也会闻到各种各样的气味来分辨四季和天气……” 陈安回忆着这种透露着闲暇的孤独岁月,“蛇虫鼠蚁这样的活物,都变得稀罕和可爱,当时我最喜欢的就是一只蜘蛛……它好像陪伴了我很长时间,又或者实际上很短。” 王鸯姳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这个回忆的视角好像不属于小朋友,或者已经掺杂了他成年后的一些感慨和情绪? “有时候我看着它织网,方向逐渐向我靠拢,就有些欣喜,期待它的网搭到我身上,然后它就可以顺势爬到我头上、肩膀上或者手上……有时候我也会期待它能够开启灵智,会思考,会说话,会交流……” 说到这里,陈安笑了笑,“可是从来没有这样的小动物,所以最后只有我自己走出去。” 这样孤独而清冷的日子其实很多,因为在过去的数百年间,天下太平,风调雨顺,人们有足够多的闲暇时间和财产来保证道观香火旺盛的年岁,其实并不多。 有时候是战火,有时候是天灾,有时候是人祸,千里无人烟……云麓宫里的道长们也要外出谋生。 有些人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有些人再回来已经是数十年后,连金身神像都不记得他离开时的模样。 好在六神花露门的传承并没有断,她们也会离开,但是最终可能就是一个非常陌生,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的小姑娘,戴着红头巾走进了西北偏殿,和它结婚,然后开始打扫和清理,重新延续着六神花露门的隐秘传承。 也许只有金身神像不见了,对六神花露门来说才是传承断绝的危险,所以李蟾影才会一直在外面寻找,也许她会做一些更重要的历史,例如无名的金身神像为什么无名,六神花露门又是如何诞生又是如何和它产生了羁绊和传承的关系? 这些事情,陈安不知道的,也需要李蟾影去查证。 “没有关系,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现在也有挺多的朋友,小朋友不懂事,并不会明白个人魅力才是成为朋友的关键。”王鸯姳安慰着陈安。 尽管她有点不懂陈安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异样情绪,但他本来就很离谱,脑子里想的东西不一样吧。 就像普通人看到四季更迭会懂得加减衣裳,而有些人却会写诗然后忧伤致死。 “那你说说,我有什么个人魅力。” 王鸯姳一时语塞,哪有人这样的? 他的眼睛居然闪闪发亮,似乎很想从这个一直和他不对付的人嘴里,听到什么真诚的夸赞! “你没有魅力。”王鸯姳后悔了,陈安这种人哪里需要温柔以待,就应该刀刀扎他心。 “那倒不至于,我还是很讨人喜欢的,不过比财神爷差一点,可能和吕爷比起来也差点。” 王鸯姳只想给他一个白眼,倒是根据前后文理解,他口中的“吕爷”应该是吕祖。 王鸯姳想了想,还是决定提前和他打个招呼,“我今天请了假,不上晚自习。等会儿去吃完饭,我会去昨天那个美容店,帮你把被诈的钱讨回来。” 陈安刚发现晚间的风似乎比午时多了些呢喃,或者是因为和沈泽平走在一起,专注于闲聊,而旁边的王鸯姳身上总是散发着美少女的香气,扰乱人心神,便觉耳边喧嚣。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陈安不得不承认,王鸯姳多半是基于南岳帝宫的立场,一开始就对陈安抱着敌意和警惕,否则两个人应该是能够成为朋友的。 作为班长,她其实是很负责而热心的,当初陈安想当班长纯粹只是觉得有趣,想要试一试,真当上了他未必会是个优秀的班干部——很有可能带领全班同学早读诵经。 “我怎么跟你说都不信呢?”陈安摇了摇头,也不多劝解了,看来只好做法事的时候,更加隐秘一些就好了。 王鸯姳重新打量着陈安,美少女大大的眼眸晃动着柔润的光泽,她最终点了点头,“那我就相信你吧。” “怎么又信了?” “因为你明知道会在众目睽睽下被击败和羞辱,还依然愿意为云麓宫接下斗法的邀约,所以你不会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不会死不承认自己被愚蠢的手法和套路诈骗。”王鸯姳冷静地分析。 陈安摇了摇头,“你基于错误的认知,得出了正确的推理——你阿姨准备怎么和我斗法,她总向你透露了点什么风声吧?” “她能隔空点燃火柴。”王鸯姳无比骄傲地说道。 025 女菩萨 因为刚刚才认识到王鸯姳的人品其实不错,大家可以尝试下改善关系,所以当王鸯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陈安表现出了非常专业的职业素养。 他没有笑。 憋笑这方面他确实是专业的。 当过神像的人都知道,有些人的祈愿,是多么的荒诞不堪,好笑程度远远超过相声演员绞尽脑汁抄出来的段子。 看着王鸯姳双腿微微分开,双手叉腰,昂头迎着陈安的眼神,似乎他应该知道厉害了的姿态,陈安缓缓地点了点头。 “哼哼——”王鸯姳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刚刚过肩的马尾摇来晃去,跟被踢飞晃荡的鸡毛毽子一样跳脱。 陈安走在她身后,有点怀疑当初王鸯姳和姜知许是一脉相承,这两个人都把“斗法”理解为魔术表演了。 在陈安理解中的斗法有两种,第一种“斗法”指的是修行方法,在《金锁流珠》和《道法会元》中,列举了诸如:衣斗、履斗、飞斗、戴斗、顺斗等等斗法。 第二种斗法,就是字面意义的道行比拼,双方摆明阵势,拿出真本事,包括但不限于符箓、法术、兵器等手段进攻对方,分胜败和高下。 姜知许提出的斗法,显然就是第二种而已。 过程也会比较激烈。 姜知许在这时候提出这样的邀约,虽然不那么正式,但显然是有底气的,所以陈安才自己接过来,他不想自己那像一朵娇花一样的师父去冒险。 别说斗法失败被羞辱和践踏她的脸面,就是常曦月跌倒在地,手撑着青石地砖,娇弱地呼叫一声“好凉”,陈安都是很心疼的啊。 他原本以为姜知许的底气,会是某种境界上的突破,掌握了一些有特殊效果的符箓,难以防备的道法之类的。 结果王鸯姳指的是“隔空点燃”火柴。 一如高一的时候为了竞争班长,王鸯姳扬言要在陈安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他从而选择斗法,最终却是魔术表演一样。 “你阿姨也是魔术师吗?哦,不,在我们的传统文化领域中,可以称呼为戏法。”陈安要确定一下,他可不想再搞一次。 王鸯姳嗤笑一声,“怕了吧?” “那倒没有。” “你不太懂这门道法的含金量的话,可以回去问问你师父和你师祖,她们尽管名气大于实力,但眼界肯定还是有的。”王鸯姳十分肯定地说道。 尽管从小在姜知许面前耳濡目染,对云麓宫和六神花露门没有好印象,但王鸯姳理智地分析,敌对势力在和南岳帝宫的长期斗争中占据下风,却也可以说是分庭抗礼,那么李蟾影和常曦月肯定是有些本事的。 否则的话,如果这两人是废物,那么阿姨姜知许也强不到哪里去——对手强大,便是自己强大,这是强强匹配原则,菜鸡只会互啄。 就像王鸯姳打游戏,以前在低分段厮混的时候,她从来不会责怪队友,因为她也就是这一分段的实力,绝不只是游戏的匹配机制在搞她。 “好吧。”到时候如果斗法就是比拼点燃火柴的话,那陈安就点燃一盒火柴,或者点燃煤气炉灶什么的。 王鸯姳却忽然放缓了脚步。 她脸上流露出兴奋的表情,“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是不是违背了热力学定律、物理定律和我们现在认知世界的理论基础?其实这才是最具有颠覆性的。” “那倒没有——只是说还不太好解释这种现象,很多科学家都相信神学,也练气功和试图开发自己的特异功能什么的,很多事情没有发现真相之类,让人无法理解,以为颠覆了世界,等到认知水平提高以后,却发现不过如此。” 陈安就无法理解自己的存在,但他相信这不是什么宇宙唯一的偶然事件,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你和一个幼儿园小朋友讲牛顿三大定律,他肯定无法理解,但是等他上小学的时候,就觉得这只是通俗易懂的知识了。 现在这个世界,很有可能就是只缺一个让大家从幼儿园,跃迁到小学的事件、机遇罢了。 “不。”王鸯姳摆了摆手。 陈安过于沉稳和从容的态度,让王鸯姳的兴奋受到了一些打击,他凭什么这么淡然? 即便是常曦月和李蟾影,在知道阿姨的道行以后,都会严阵以待。 陈安果然还是有些愚蠢的。 王鸯姳努力昂起头,让自己在气势上可以和高高的陈安分庭抗礼,以加强自己话语的权威性,“气功和特异功能,怎么可以和我阿姨的道行相提并论?八九十年代的时候,气功和特异功能热火朝天的,我爷爷对此不屑一顾,但是他对我阿姨的道行却高度评价,认为即便是六神花露门里的道长,要做到这一点也很难。” 王鸯姳得意洋洋,又脚步轻快地往前走,陈安略微低头,目光却被她运动鞋和裤腿之间,白袜包裹的脚踝吸引住了目光。 其实女孩子的脚,脚踝好不好看至关重要,有的人脚踝太粗,有的太过凸起,有的甚至会方位扭曲,都会让整只脚的美感大打折扣。 王鸯姳的脚倒是挺好看的,陈安曾经在体育课上见过她脱袜子,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来着? 总之那天阳光明媚,光线从她的脚趾缝中漏过去,在地面上形成活泼的影子,运动后的脚丫子略微有些晶莹的光泽,仿佛踩过河沙,沾染了闪光的贝壳碎屑。 “你在看什么?”王鸯姳发现了他心不在焉,这个人怎么会和自己一起走了这么长一段路? 陈安回过神来,“哦,你无意中暴露出来了,其实你爷爷十分认可我们六神花露门的实力,知道我们是有真本事的,否则不会那么说。” 王鸯姳略微有些脸热,毕竟爷爷还是非常权威的。 爷爷对六神花露门有过点评,他坚信六神花露门底蕴深厚,远超普通道门,背后甚至有比南岳帝宫更加悠久和深远的能量。 他认为现在六神花露门才是低调而自然地融入了新时代,是一种与时俱进的修行,反倒是南岳帝宫像是被任何一个时代都会滋生的歪风邪气影响了,说不定有重大隐患。 王鸯姳根本不这么认为! 她觉得南岳帝宫发展得很好,在官方自媒体账号的很多视频里,她都有配合阿姨拍一些情景,广受好评! 王鸯姳倒不是想因此火起来,红起来,去当网红——那是姜知许想干的事儿,但只要是阿姨想做的,王鸯姳都会无条件支持。 “我爷爷都多大年纪了?他是形成了刻板印象,根本不会更新认知,非常固执。在他们那个年代,你们六神花露门的做派确实像世外高人一样,可是现在只有吸引关注,才能更好地推广传统文化、道教文化啊。”王鸯姳指了指南岳帝宫的方向,“汇聚更多人心所向,也是一种修行!” 陈安点了点头,不和她胡说八道了,她说的都对。 “嗯,还是纠正一下。道教文化是传统文化中的一种,你重复了。”陈安看到王鸯姳怒视着她,连忙又问道:“你爷爷多大了?” 关注无关紧要的细节,潜藏的意思就是她其他话也没有什么意思,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就是一种轻视,轻视就是傲慢。 没有想到阿姨都这么厉害了,陈安还不以为然,还保持着傲慢,果然如阿姨所说,他们这个门派的人就是讨厌。 “一百岁多点。”尽管认为爷爷在某些方面太固执了,但王鸯姳还是很尊重爷爷的。 不止因为是长辈,而且爷爷可是为国家做出过重大贡献的人,也奠定了今时今日的王家。 超过一百岁,就不具体说多少岁了,这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忌讳。 “那是高寿,不过你爷爷一百多岁,你怎么才十八岁?”王鸯姳比陈安大一点,已经成年可以自己去开房了,这一点陈安是知道的。 “我爷爷早年投身革命啊,解放后又在海外为我国的发展建设筹集资金……历史上学过啊,那时候国外封锁,导致我们物资奇缺,美元奇缺,什么都缺,我爷爷就是在外面活动……所以他五十岁才结婚生子。”王鸯姳十分钦佩地说道。 某些方面还是男人占优势,五十岁才结婚生子,照样成家后子孙满堂,要是自己五十岁才结婚生子……别人只管她叫老蚌生珠。 “不过,你怎么一直和我走一个方向,你要干嘛去?”王鸯姳问道。 她倒没有怀疑陈安是跟踪自己,路这么宽,谁都能走,一起走就是跟踪?王鸯姳又不是郡沙名牌特产小仙女。 “我去国府花园吃饭,是不是也请了你?”陈安昨天晚上就怀疑王瀌瀌和王鸯姳是亲戚了。 王鸯姳不禁哑然,一般人提起国府花园,指的就是这个有些年代,带着“花开富贵”感觉的奢华小区,但是在更小众也是更上层的一些人口中,提及国府花园,实际上指的是国府花园里的“明月宫阙”。 那里真住了小仙女——不,王瀌瀌更喜欢别人称呼她为“女菩萨”。 026 好想你 暮春时节,夜色逐渐来得晚了,慢慢悠悠的脚步声,像是把这片夜色揉成褶皱,又在两人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中抚平。 从一起被邀请去国府花园吃饭的事儿说起,陈安和王鸯姳确定了彼此之间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牵扯着,陈安儿时的小伙伴王瀌瀌,就是王鸯姳的小叔叔的亲女儿。 两人是亲堂姐妹的关系。 陈安有点意外,但不是很惊讶……即便是当年的黄巢大规模屠杀门阀世家,终结了魏晋以来六百年的门阀制度,但死灰复燃并没有用太长时间。 当然,他倒不是在影射什么,只是有些家族确实有其积累和屹立不倒的资本,在眼界和布局上能够超越大部分普通人,他们像一张网一样,牵一发其他地方未必愿意动,但是真的遇到了足够大的利益,这张网就会彼此牵连起来,开始合作。 陈安倒是知道宛家是解放前跑去台岛的那批人,后来大陆经济腾飞就是一块史无前例的大蛋糕,在某些人眼里当然也是一条大鱼,于是一张新的网就形成了。 台岛的宛家,郡沙的王家,都是这张网的一部分,通过“结亲”这种古老却也是最可靠的方式联系在了一起。 “哇,我的同学,我的朋友,都好有钱。”贫穷的只是自己,陈安像普通高中生一样感慨着。 他很满意自己的表现,这样感慨才像是正常人,若是发表一些涉及人类社会顽固现象的言论,就不符合人设了。 王鸯姳怀疑他在阴阳怪气,但是也没有什么证据,只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对了,王瀌瀌七岁的时候就回台岛了,中间是不是一直没有回过郡沙?” “没有呢,不过我有到过台岛玩。” 昨天遇到王瀌瀌,陈安就一直有些疑惑。 她看起来不是那种薄情的人,尤其是少年儿童时期对自己的友谊是很看重的。 可是十年间,她既没有再来郡沙,也没有和云麓宫有联系……找不到联系方式是说不通的,当她们母女离开郡沙后,陈安有时候会兜兜转转又跑到国府花园来,能够看得出来“明月宫阙”那一块儿维护得很好,说明她们并没有放弃这个地方,还留有工作人员。 就算在网上搜不到云麓宫的联系方式,让工作人员来问一声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小时候陈安倒是主动找过王瀌瀌,但她作为小朋友并没有什么联系方式,留下的只是自己最亲近的保姆的电话,让陈安一定要记着。 陈安拨过去的时候,接电话的却已经不是那位保姆了,只是客气地让他不要再打电话过来。 当时陈安还是有些手上的,不过昨天见着王瀌瀌,陈安觉得里面一定有隐情。 女大十八变,但王瀌瀌好像没有怎么变。 “她中间生病了……不过听说现在好了。”王鸯姳微微皱眉,“她好像就是因为生病而离开郡沙,回到台岛。后来那边治来治去,也没有好转,最近这两年本来都放弃了,结果她又好起来了。” 都放弃了—— 或者是事不关己,或者只是过去的事情了,王鸯姳嘴里说出来,并没有刻意的轻描淡写,只是很平静。 依然让陈安心头悸动。 毕竟在他心里的王瀌瀌,一直就是个跟着他漫山遍野跑的小女孩,活蹦乱跳,敦敦实实的样子。 这样的一个小女孩,应该一直健康活泼,保持着她那种对待世界充满好奇的热情。 可是即便姓王,即便是在宛家,那样的家世中都病到要放弃的程度……只怕是尝试了所有的医疗手段和最新的科技吧? 在这个过程中,她又受了多少苦? 若不是有受不了的病痛,不忍看她备受折磨,这样的家境绝对不会放弃,能养多久就养多久,怎么会做出那样揪心的决定。 陈安见识过人间疾苦,病患只是一种,作为金身神像时他早已经习以为常,偶尔……例如何蓉那种情况,他会让她以命换命。 王瀌瀌终究是他做人以来,第一个培养出青梅竹马小伙伴感情的小女孩子,更何况她又那么可爱。 陈安是个正常人,正常人都无法接受这种小女孩遭受病痛的折磨。 好在,她好起来了。 甚至没有被病痛改变那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热情,依然满眼发亮地看着久别重逢的陈安。 陈安抬头看着繁茂的绿叶,人间就是这样的别离与再见的欢喜,让人沉沦其中啊。 “她和我提过,在郡沙有个好朋友,等她病好了要去找他玩的。没有想到就是你——其实我听阿姨说,小婶婶信神,却从来不去南岳帝宫,而是只信云麓宫,我就应该联想到的。” 王鸯姳则在感慨世界真小。 又很神奇……她偏头看了看似在沉思的陈安,心想如果在高中入学时就知道和他有这样的联系,大概不会和他闹得很僵。 朋友的朋友未必是我朋友,但是可以给朋友的朋友一点面子。 现在的他倒是少有的安静,没有在那里像下山的猴子一样看什么都新鲜,少年人褪去那份时时刻刻的雀跃与欣喜感,倒是沉淀出来了一些别样的感觉。 王鸯姳连忙又转过头去,不习惯盯着一个男孩子看这么久。 她晃了晃小腿,脚尖把一颗小石子踢得飞出去老远。 “我见过太多离开,就再也没有回来的人,他们大多都死在外面了……有人是饿死的,有人可能死于意外,有人死于兵荒马乱的年月,也有人幸运地在外面找到了更好的生活。” 陈安有些感慨,“总之,看到离开的人回来,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尤其是作为朋友。” 王鸯姳正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听到陈安这么说话才松了一口气。 刚刚看到他安静的样子,莫名有些微微羞涩,似乎终于把他当成了阳光帅气的同学,让少女的心自然有些悸动。 果然,那都是错觉,这才是陈安,满嘴胡说八道不着调……他大概是给自己立了一个人设,然后深深地陷入那种人设中,从而发表旁人无法理解的各种言论。 这很常见啊。 前两年不还有一个什么“开学新人设”的话题上了热搜吗?这基本上就是一些平庸而无趣的人,又不想费心费力地提升自己的魅力和才华以达到吸引其他人关注,便想出来的投机策略——似乎给自己想一个人设,就真的像人设一样有趣了呢。 不过,王鸯姳还是要客观点评一下,陈安和这些人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本来就能够吸引很多和他一样喜欢犯蠢的男生,每每看到男生聚集在一起,基本上就是他在发表一些愚蠢而逆天的言论,还总能够得到男生们的响应。 陈安最大的优点还是只和男孩子玩,不和女孩子玩,他对同龄的少女似乎毫无兴趣,据说他初中就特别招骚,但一直没有谈过女朋友。 现在看来,他也不是不和女孩子玩啊,原来他心底也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小伙伴在的。 软……心里又软了一下,王鸯姳偏过头去,看无风自摇的竹叶。 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 国府花园和明月宫阙看似融合在一起,实际上门禁和围墙形成了森严的壁垒。 明月宫阙门前看似没有道路直达,只有一个长达数百米的水池,需要乘车进出时,那些水才会下沉一些,显露出一条笔直的黑色路面供人车通过。 别说陈安这个没见识的,就是王鸯姳见识过鄱阳湖涨水时的永吴公路,青海双色湖公路,平天湖天路等美不胜收水上道路后,看到眼前那带着奇幻和科技风格结合,仿佛延伸到某种神秘空间,迈向未来世界的水路,依然感到惊艳。 王瀌瀌就站在水路的尽头,明月宫阙的宫廷式大门下等着陈安和王鸯姳。 “新修的——我去年散步到这边,都没有这些东西。”陈安对王鸯姳说道。 “还好吧,我后妈也喜欢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后妈?陈安不禁生出了一些同理心,他没有爹妈,是个孤儿,可是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也差不多。 王鸯姳留意到了陈安的表情,有点怀疑他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真想不由分说踹他一脚,可惜两个人没有到这么随性打闹的关系。 陈安已经在朝着王瀌瀌挥手了。 王瀌瀌走到高高的台阶上站着挥手,她微微踮着脚,双手抓着袖子口动作很小地晃着手臂,明显有点兴奋。 “我妈妈说派车接你,可你师父说你喜欢走路一些。”王瀌瀌似乎忘记了她其实还没有和陈安正式相认,看着他依然露出了眼睛闪闪发亮的身材。 陈安心头一暖,昨天看到她这种眼神的时候,就应该马上确定的,只有她会用这种“我喜欢和你玩”的眼神来看他。 其他女性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没有这么纯粹,多多少少带着点对异性的垂涎和觊觎,只是理智的克制程度和浪荡的放肆程度多寡的区别。 “你也知道我喜欢走路一些。”陈安笑了笑,他也不再用“你是精神病我帮你找医院”的眼神看着她了。 不过他也知道,她还是会和他讲这个话题的,大家熟归熟,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好久不见。”王瀌瀌露出羞涩的笑容,昨天的陈安穿着道袍,出现在云麓宫的前坪上,仿佛只是小时候的他放大了,而今天他穿着湘大附中的校服,青春少年的模样又有些截然不同的感觉。 好像她想象的陈安长大了应该就是这样子,又觉得有点变化太大,把憨憨的可爱模样变成了帅气的青春。 “是啊,好久不见,只是此生漫长,想必还有许许多多的离别,也有许许多多如今日再见的欢喜。只是……下次别这么久了,鹿鹿。” 陈安喊着她的昵称,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轻轻拥抱了一下自己长大了的小伙伴,“好想你。” 027 来自神的祝福 王瀌瀌的眼泪一下子就堵不住了。 古人总说少年人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可是少年人的情感也确实更加热烈而真挚一些。 这十年她过得太不容易,也太孤独和无助了一些,总是在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时时刻刻都在保护自己,总是坚定地站在自己身旁,和她一起调皮捣蛋,一起犯蠢做傻事的小男孩。 她就想,如果自己一辈子就这样了,那些幸福的时光总要亲自告别,总要再来郡沙看看,和他说点什么,或者就像和他约好的一样,要在麓山挖一个小小的坑,等自己死了就埋在那里。 只是不知为何,爷爷总是阻止母亲和自己再来郡沙,也用一些神神叨叨的理由阻止这边再联系云麓宫,他似乎深信一些神鬼之说,而心中对某些画面猜疑不定的王瀌瀌,也不敢说爷爷一定就是错的。 等到她的病情奇迹般地开始好转,甚至可以计划像小时候一样回内地时,爷爷竟然又同意了。 其中定然有些玄妙难解的问题,王瀌瀌问妈妈也不知道,好在她终于可以开始憧憬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了。 回到郡沙,逐渐散去那种回归的兴奋,想得最多的就是和陈安相认后的画面。 她有想过,他已经不怎么记得她了,在她的努力帮助下才逐渐回忆起来,然后淡漠地“哦”一声,发觉这样不怎么礼貌和可能让人失望,便装作依然很怀念她的样子,佯装热情地讲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还很有可能把和别人一起的事情,套在她身上。 这种可能性比较小。 又或者是他已经变成了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对于儿时的回忆并不怎么在乎,却只是本能地追逐和讨好作为美少女的她。 又或者最好的情况就是,他和她一样,并没有忘记,两个人从略带陌生感的聊天开始,逐渐热络起来,积极地修复着这么多年未见而滋生的疏离……需要些日子,才能好起来吧。 也有可能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有他的社交圈子,他的朋友,他的同学,都是在王瀌瀌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建立的,她不再是他最亲密的小伙伴……随后双方在最初热络的聊天后,发现彼此真的没有什么交集和共同生活了,便又回归到疏离,从偶尔聊天,到需要再搜索栏里敲她的名字才能点开聊天框。 唯一没有想到的—— 就是他现在做的。 一个拥抱,一句“我想你”,似乎就是所有“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感情化作的现实。 王瀌瀌像小时候一样,哭着哭着,就把眼泪往陈安肩膀上擦。 她没有想到还有这样深刻的肌肉记忆,在陈安松开她的时候,哭笑不得地帮她擦了擦肩膀。 哪怕她没有什么变化,但终究是个美丽而矜持的少女呢,她可不想在他脑海中留下的印象完全还是小时候乱七八糟的小女孩,要给他一点成长后美丽的震撼来着。 “我们是不是先进去?”站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青梅竹马相认,看似感人,实际上尴尬场景好久的王鸯姳,温和而不失礼貌地提醒。 她倒不是对这种搂搂抱抱、挨挨蹭蹭的场景反感,关键是要注意场合啊。 这里还是外面,不远处有车队的司机和养护工,大门周围有保镖和保安,门口跟着王瀌瀌的佣人和保姆。 出生在王家的王鸯姳,实在太清楚这些人平常有多闲了——在内地的富裕家庭里做家政工作的,除了时刻会感受到贫富差距不好受以外,真的很清闲。 越是豪门,越是会养一大堆闲人,往往就是为了在一年之中或者某几年之间的一次活动不缺人手。 这些人平常要干的活就那么一点,随后没事就是差不多履历的聚在茶水间、保姆房里闲扯八卦,然后和资深混熟了,就开始打听主家八卦,议论主家的私事,五房六房争宠,大少爷二少爷争权,那个偶尔来玩的小女孩其实是私生女…… 陈安和王瀌瀌在明月宫阙门前一抱,明天整个国府花园的家政们都知道了——没错,明月宫阙和国府花园有物理上的隔绝,但是这些家政们除了部分从台岛带过来,大部分肯定还是在当地物色,她们早就彼此认识,呆在一个微信群里啦! 王鸯姳作为王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为什么知道这些? 当然是因为她以前太过于单纯,看到家里佣人做错事挨罚去求情,那个以前是她的保姆现在是管家的阿姨,把这些佣人们背地里干的事说的话,都告诉了她,让她大不可必同情。 “堂姐,你们怎么一起来的,你们关系很好的吗?平常也一起玩嘛?”王瀌瀌这才擦了擦眼泪,有些关心地问道。 王鸯姳对这个堂妹总体上是喜爱和同情的,但是她觉得王瀌瀌可能有点误会和警惕她和陈安的关系。 “还行,昨天晚上在美容店和酒店外面碰见过,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也一起聊天了,放学不约而同一起来的。”陈安如实以告。 王鸯姳咬着牙齿,只想飞起一脚把他踹进水池子里清醒清醒,有这么说话的嘛! 搞得好像他昨天晚上陪她去美容店,然后两个人一起去了酒店,腻歪到今天中午才一起去上学一样。 她和阿姨学了点功夫,但是考虑到六神花露门的功夫连爷爷都交口称赞,王鸯姳也没有把握能够利用功夫抵消男女间体能的天堑,不然这一脚非踹不可。 算了。 王鸯姳只是取下书包,狠狠地砸了他一下,然后自顾自地进去了——虽然不是很熟悉,但毕竟是小婶婶家里,她用得着客气?旁边的佣人都应该大喊: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我嬲,又想搓王者了。 王瀌瀌和陈安跟在后面。 陈安能够感觉到许多关注的目光。 这和小时候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明月宫阙似乎一整个地重新装修了,从他记忆中的偏欧式风格变成了中式简约,其中非常多的宋风细节。 倒是好看了许多,也说明了随着国力的上升,传统文化也不再被认为是不入流和老土的东西,而被大多数人接受为高级审美了。 尤其是宛家这种生意人,最懂得审时度势,装修风格都能体现出一些心思变化出来的,陈安可不是过度解读。 放二十年前,宛月媛的装修可是主打欧式,因为那时候这种风格代表豪华,代表实力,也是她的一种会客语言——郡沙和省里的头头们也吃这套审美,他们会直观地从装修上来判断一些东西的。 “你长得真高!”走了两步路,王瀌瀌在旁边感慨着,“一定是我生病了影响发育。你能帮我长高一点吗?” 陈安下意识地想要点头,随即嘴角微翘,“你都快十八岁了,让你长高非人力可为,但是道法可以。” 王瀌瀌聪明又狡猾,他要是直接点头表示可以,她就又要讲“因为你是金身神像,所以你才能做到”诸如此类的。 “道法?”王瀌瀌略微有些疑惑,随即兴趣盎然地瞧着陈安。 陈安和王瀌瀌已经走进了前厅,两个人避开几乎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来到了卫生间的公共区域。 “你要干什么?”王瀌瀌兴奋不已,小时候陈安如果带着她悄悄摸摸,鬼鬼祟祟,那一定就是要干坏事了! 陈安微微一笑,抬手一扬,他积攒的愿力绽放,在身上浮现出来,犹如一点点的萤火虫光芒,散溢在空中飘飘荡荡,逐渐形成了带着旋臂的漩涡,恍如亿万光年外俯瞰银河。 随即,化作漫天星光,落在了王瀌瀌身上。 你在苦难中挣扎,跨越千里也想来看我,便赠你一身星光,从此在黑夜中亦能照亮自己。 028 胸口的隐患 人生的很多遗憾便是,你积累了许许多多的愿望,最终能够实现的却很少。 陈安还是一尊金身神像的时候,看着人来人往,听说了许多故事,对许多人许多事都向往之。 例如,友谊。 记不清具体的年份,只记得有两个年轻人,在西北偏殿里指着金身神像结义。 两人共同进京赶考,若一人高中一人不中,当依然不离不弃,学那“东坡数间屋,巢子谁与邻?” 当时它根本听不懂,只当“东坡”是东边的山坡。 等到一批又一批读书人来来去去,它终于从他们口中得知“东坡”是一个很厉害的文人苏东坡。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它积累的学识多了,道听途说的故事也多了,才了解到这原来是关于友谊的故事。 巢三是苏东坡的好朋友,只是他没有高中,也没有耀眼的才华,当初苏家兄弟“一举成名天下知”的时候,与他们交游的朋友多如过江之鲫,此时他们的朋友里没有巢三;苏轼在高太后执政期间风光八年,宾朋满座,此时没见他的诗文中提到过巢三。 后来苏轼被贬黄州,迎来了一生至暗时刻,很多朋友纷纷远离他,这时候巢三来了,他从眉州老家远赴黄州,陪着苏东坡走过人生的洼地。 巢三总是在朋友落难时出现,犹如一道星光,为暗黑中的朋友照亮了人生。 当听到苏东坡再次被贬海南,巢三已经七十几岁了,他再度从眉州出发,步行万里前往海南去看望苏东坡。 这一次,他死在了路上。 陈安很喜欢巢三这样的人,他期待有巢三这样的朋友,也想像巢三一样照亮自己朋友深陷黑暗的人生。 他身上的愿力,犹如一夜星光,洒落在王瀌瀌身上。 现在交通很方便,即便大陆和台岛之间隔着海峡,真要过去也比当年巢三远赴黄州和海南要容易得多。 只是麓山对陈安的桎梏想要突破,却又要困难得多,这不是光靠意志就能够实现的。 好在王瀌瀌挺过来了,她从黑夜中走过来,迎来了陈安洒下的星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王瀌瀌蹦蹦跳跳地欢喜不已,这样的场景她不是第一次见到。 小时候陈安就宣称他可以给她表演一些非常神奇的戏法,但是作为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她不能告诉任何人。 王瀌瀌可是个非常讲义气,非常守信用的小朋友,这么多年她都坚定地没有吐露过陈安的秘密。 她只是深深地记在脑海里……但是过去的时间太久太久,越来越清晰之余,偶尔也会想是不是自己臆造出来的? 这种不确定很快就被她驱散,但此时此刻终究有些泪流满面的感觉,她没有错,她所有的坚信都不是她脑子出了问题。 “你就知道什么啊?和小时候一样,都只是道法的运用而已,这个可以当成祝福术,驱散邪祟,远离厄运。” 陈安说完,那些落在王瀌瀌身上的愿力,在洗涤了她的身体后,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只有寥寥数点融入了她的心脏位置。 他积攒的愿力不多,却也不是王瀌瀌一瞬间能够全部吸收的,就像师父常曦月一样,一次一点即可养身健体,滋润普通人的身体。 “你说道法就道法,我以后再慢慢撬开你的嘴,嘻嘻!”王瀌瀌在他身前蹦个不停。 以前躺在床上的时间太久了,恢复过来后,王瀌瀌就好像森林的小鹿一样,一刻也安静不下来。 更何况陈安不承认他是金身神像也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他还是像以前一样信任她,愿意在她面前展现自己的不同凡响。 有这样一个朋友,让王瀌瀌很骄傲,她微微噘着嘴,双手叉腰走来走去。 “你小时候可没有这么烦人。”陈安也随她去了,他第一次经历人生,却有更多包容心。 只是他又发现了一点异常。 “等等——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胸口痛?” 陈安紧盯着王瀌瀌的胸口。 王瀌瀌略微有些脸热,即便是好朋友,可她终究也是青春期的少女。 尤其是今天没有穿能够最大程度压制身材的汉服,充分暴露了她良好的母系基因传承。 她虽然不像母亲宛月媛那样每天都双G过载,但也只是略小了一个半罩杯的样子,还在成长中的样子。 假以时日,未来可期。 “当然……当然会有点,发育好的女孩子都是这样,内部填充的腺体什么的会痛,还会胸闷、腰背疼痛什么的。”王瀌瀌脸红红地向他科普属于女孩子的常识。 果然陈安也只懂得男孩子的一点东西,她依然记得小时候想要玩他的小唧唧,或者让他想办法帮她长一个出来时,他费尽脑汁地想出来的那些解释还有哄她的借口。 现在想想,那可绝对不是早慧就能够想出来的理由,他终究是来历不凡——可正是因为他的来历不凡,却依然愿意陪着她一个小女孩玩耍,让王瀌瀌觉得尤其珍视两人之间的友谊。 “不是,有人在你心脏里动了手脚,说不定这就是你回台岛后忽然患病,又一直治不好的原因。” 他的愿力钻入王瀌瀌的身体以后,自然会完成和她的融合,并且会本能地排斥一些邪门歪道的东西,把它们显示出来。 王瀌瀌吓了一跳,“原来是这样!回台岛以后,医院里检查不出什么问题来,我妈妈也不是没有想过找一些奇人异士过来看,甚至还有南洋那边有一甲子功力的国士,结果他们都没有看出什么来——他们果然道行低微!” 陈安倒是不好妄下结论。 “难说——他们也许确实是检查不出来,也许是检查出来了,甚至知道是谁动的手脚,但是不愿意得罪下手的人,所以干脆说看不出来。”陈安确实是第一次经历人生,却也知道人心不是那么简单。 王瀌瀌有些恍然,脑海里浮现出来许多人的模样,他们大多数穿着相对普通人奇装异服的打扮,也有一些普普通通却好像更有本事的人,他们一一站在王瀌瀌的病床前,却是束手无策。 当时王瀌瀌只感觉到绝望,她知道妈妈能够请到的人,都是世间绝顶的高手了。 听陈安这么说,才知道高手可能还是高手,只是他们的心思更高,是王瀌瀌触碰不到的深邃。 “请了这么多人,为什么没有请我师祖?”陈安相信,如果是李蟾影绝对能够发现,而且以李蟾影的性子,她绝对不会怕得罪任何人。 “我外公说,云麓宫的道长擅长的是养生修身,他请了南岳帝宫的人,也没有用。”王瀌瀌解释道。 这老头——陈安眯了眯眼睛,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 陈安压低了声音,“这事儿,你只能和你妈妈说,你外公和你身边的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讲,明白吗?” 王瀌瀌微微张嘴吐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懵懂随即散去,她紧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但从小聪明伶俐,跟随着陈安在麓山像野孩子一样满山乱跑,锻炼出来的却是敏锐的观察能力和危机意识——毕竟这麓山可是蛇虫鼠蚁到处都有,两个小朋友能够健康活泼地成长,除了运气和陈安的能力,当然也有自己机灵的缘故。 只有妈妈最值得信任,这一点王瀌瀌是承认的,外公确实疼爱她,但是王瀌瀌还是能够察觉到妈妈的疼爱和外公的疼爱之间,有些微妙的区别。 “刚刚我撒到你身上的点点星光,那个叫愿力——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叫,但是我修行道法,就是会产生这个东西。”陈安的手指尖上浮现出一点愿力,给王瀌瀌观察。 愿力非常微小,犹如针尖麦芒,撒发着十字星的光辉,映照在王瀌瀌幽黑的瞳孔中,让她的眼睛像猫眼一样澄澈明媚。 她点了点头,忍不住好奇地伸手触碰,那点愿力就融入了她的指尖,随即又渗了出来,回归到陈安身上。 瞧着她依然像小时候看到不认识的动植物一样的反应,陈安心头微暖。 他笑了笑,“一个人短时间内能够吸收的愿力是有限的,我刚刚给了你一些,这一点你就吸收不了了。” “我不是想要啊,我就是想摸一摸,嘿嘿……” 陈安继续说正事,“你小时候离开麓山时,我的道行也不高,吸收的愿力也比较微弱,你的吸收能力也有限,我还是送了十分微小的一点愿力在你身上。” 王瀌瀌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眸惊颤之余脸色发白,她抬头委屈而后怕地看着陈安。 陈安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有点磕磕碰碰就跑到他面前,好像遭了什么大罪的王鹿鹿。 他抬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王瀌瀌却已经扑到了他怀里,抽泣着肩膀轻轻耸动。 “你也想到了是吧……没有这点愿力,对你动手脚的人,可能真的已经得手了,我们……” 陈安没有必要说下去,他也没有多去想怎么会有人对这样的小女孩动杀心。 人心是不可测的,可能是为了钱财,可能是为了仇怨。 人命只有在珍惜自己的人眼里才是无价之宝,在其他人眼里,都是有价的——几块钱到几十万、几百万不等吧。 “对你动手的人,确实有些本事。我的这点愿力,一直守护着你,直到早些年间才慢慢消磨掉了那些影响你身体的负能量。” 陈安略一思索,还是觉得有另外一种可能,“不过,更大的可能是,你的病情是不是反反复复过?应该是我的愿力曾经一度要把这些负能量完全消耗掉,但是对你下手的人又找到了机会……这个人真的很有可能就在你妈妈找来给你看病的能人异士里。” 王瀌瀌倒是不会怪妈妈,妈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人对王瀌瀌做这种事情,尤其是她四岁就去了大陆,在台岛这边甚至都不认识什么人。 “我想不起来了……不过妈妈找的这些人,乌鹊那里应该有名单和联系方式,任何会接触妈妈和我的人,乌鹊都会留记录。”王瀌瀌也不会怀疑乌鹊,乌鹊要是想害王瀌瀌,根本不用如此费事,她负责母女的一切安全问题。 可是那些什么下蛊用咒和涉及道法的事情,就超出了乌鹊的能力范围——乌鹊甚至不信这些,她觉得都是装神弄鬼。 “这些以后再说。我现在帮你把影响身体的负能量,彻底清除掉……” 陈安说着,有点犹豫。 “好的。”王瀌瀌当然迫不及待。 陈安看着王瀌瀌的胸口,少女的山峦让陈安想起了麓山的雪,早些年间气候并没有现在的异常,每到冬季湘南总是会下一两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了麓山、覆盖了一望无垠的广阔大地,只有湘江川流不息。 麓山的西北偏殿里,也能够看到外面的天井里,一片寂静柔软的白雪。 “我需要直接接触皮肤。”陈安说出了为难的地方。 啊——王瀌瀌的嘴巴张成了鱼嘴的形状,随即紧抿在一起,脸颊便被收纳的空气鼓起来,像被人抓上岸的生气河豚。 她躺在病床上,消磨时间就是看电影电视剧和,里面常常有男女主角中毒或者受伤在隐私部位,需要处理时的尴尬场景。 有时候只是有些尴尬,但是两人分得清轻重,最终还是会做……有些则直接就开始搞起来。 涂口水啊——有时候会有中毒的情景,王瀌瀌就觉得没有吸毒的必要,涂口水就可以了,在麓山的时候,她被毛毛虫蛰了,陈安就给她涂口水。 可能电视里的男主角的口水没有陈安的那么神奇吧,躺在病床上的王瀌瀌无聊地想,要是自己和陈安遇到这样的事情,根本不会这么扭捏和尴尬,好朋友生死事大,哪里还会犹豫? 结果呢…… 现在呢…… 咋真的能让自己碰上呢? 王瀌瀌当然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一些邪恶的东西,自然是越早祛除越好,免得有隐患。 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却不除掉,王瀌瀌都睡不着觉。 029 台岛女人的一点点可爱 看着王瀌瀌纠结的表情,陈安不由地笑了起来,她终究不再是那个会好奇地研究他有而她没有又想要的小女孩了。 会害羞,会矜持,会在眉眼间散溢出少女的妩媚,亭亭玉立的动人,娇俏得像被一抹春风唤醒的花儿,要开不开的,想要绽放自己的美丽,又怕散溢出来的花香,吸引了那蜜蜂那蝴蝶来采自己青涩的花蕊。 陈安不再逗她,科普道:“影视剧里非得接触胸口等隐私部位才能疗伤医治的桥段,更多的是为了推进男女之间的剧情发展,是编剧水平有限下的设计。事实上,厚厚的脂肪只会妨碍医治,就像很多胖子在手术台上,刀一划开油脂就爆炸似的流淌而出,还必须先清理掉这些,才能给被厚厚油脂包裹的内脏做手术。” “我也没胖到那个程度!”少女总是怀疑自己发胖,王瀌瀌怀疑陈安是在暗示什么,什么无论怎么比较,她都比和陈安一起过来的王鸯姳显得丰满那么一头发丝。 女人总是抓不住重点,陈安绕到她背后,“我是说,从你的后背也是可以的……不过毕竟男女有别,我的手要伸到你的衣服里面去,你要是介意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王瀌瀌从小就不是个扭捏的姑娘,现在虽然多了些少女的自矜,但是在这等大事面前,还是分得清楚的。 她自己脱掉了外套,为了方便搭衣服裙子不显得臃肿,外套下面只是一件吊带的打底衣。 肩膀圆润,胳膊却不显得粗壮,精致凹陷能够倒上一杯美酒的锁骨下面,却有硕果熟满。 果然是被人施了邪法导致的病痛折磨,否则自然滋生的疾病对人体的损伤是系统性的,绝无可能让身体依然正常发育。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王瀌瀌大声说话以表示理直气壮,“现在我就把你当医生,和小时候我们玩医生和病人的游戏一样,只不过以前我当医生,现在你当医生。” 王瀌瀌这么说着,耳根子却还是染上了粉粉润润的颜色,小时候她当医生,就是在陈安身上摸摸捏捏,拿着手指头当针管,这里戳一下那里戳一下。 要是现在他也这么对自己,自己肯定会忍不住嘻嘻笑的,怕痒痒……再说了,大家都长大了,他肯定有分寸的。 尽管很多年未见,王瀌瀌对他依然没有丝毫提防之心,因为看着他的那双眼睛,感受着他的那个拥抱,王瀌瀌就知道乌鹊说的什么人长大了都会变还是要先观察之类的,根本没有必要。 他一点也没有变,因为他早就修成了心性。 “我更愿意当郎中……你不觉得郎中这个称呼比较富有中式浪漫的感觉吗?” 陈安一边说,一边拉开她打底衣的下沿,然后神情自若地把手掌印在她心脏的位置。 王瀌瀌却是皮肉紧绷,肩胛骨往后缩了一下,像蝴蝶受惊时扇动的翅膀,随即腰肢往上提,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感觉到他手掌心的温度,有些灼人似的,王瀌瀌发现自己身上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真正的医生,不,郎中,可不会给她带来这样的感觉。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像被云麓宫的香火灼了一下。 “像白娘子和许仙,许仙就是个郎中。黄飞鸿和十三姨,黄飞鸿也是个郎中……” 陈安一边闲聊分散王瀌瀌的注意力,一边吸走了她心脏中的那点异物。 王瀌瀌还是察觉到心脏好像刺痛了一下似的,旋即肩膀放松,整个人如释重负,连忙回过头来看陈安的手掌心。 只见一点已经非常黯淡的愿力中,包裹着一些黑色的粉末状颗粒,它散发着幽暗的光泽,无法分辨出来是什么东西。 “这些东西原来应该是分布在你全身,所以才导致你失去了行动能力。这点愿力将它们全部吸收包裹起来以后,你就恢复了健康——” 陈安严肃地补充道,“可是愿力终究是一种消耗性物质,它会随着你身体的吸收逐渐消失,到时候这些东西就又释放出来了,或者有人再次对你动手脚,提前消耗掉这点愿力,你还是会受到伤害。” 王瀌瀌紧紧地搂住了陈安的手臂,原来现在才是真正排除隐患,恢复了健康,死里逃生的感觉,就像小时候陈安抓住了一条向她伸头的蛇。 “这些东西,应该是某些剧毒的重金属,至于要分辨出它们到底是哪一种重金属,可能需要用到非常高端的金属光谱分析仪,湘南大学或者隔壁中南大学才有。” 陈安皱了皱眉,用重金属下毒很常见,五道口那边就很专业,但即便是罕见的重金属中毒,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检测不出来。 看来还是下毒的人手段特别高明,可能涉及一些邪门歪道的东西。 “我以后再也不回台岛了。”王瀌瀌心有余悸地说道,现在她觉得只有在陈安身边才有安全感,外面全是坏人。 陈安很高兴,“不回就不回吧,你四岁到七岁在我们这边长大,这是形成意识形态的关键时期,很多思维模式和想法都有了内地人的烙印……那边的人,和我们这边基本不是一个物种。” 王瀌瀌又“噗哧”笑出声,抱着陈安的手臂晃来晃去,仰头看着他。 陈安把那点重金属用愿力包裹着,融入了体内,正想要让她松手准备去见宛月媛,却看到一个女人从拐角走了过来,随后她目瞪口呆。 陈安见过这个女人,昨天就是她陪着王瀌瀌来到云麓宫,只是她大部分时间坐在车里,偶尔下车左右看看也兴趣乏乏的样子,既对景点不感兴趣,也对修行之地毫无敬意,冷淡的神情似乎与生俱来。 现在目瞪口呆的表情倒是生动了一些,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身材高挑,尤其是双腿格外修长,跟丹顶鹤似的。 “小姐,你们一直没有上去,夫人让我来找你。”乌鹊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倒不是在监视她的行动之类的。 以前她是不会多余解释的,可是昨天她就确定了一点,母女两个对陈安的态度都很不一般,也不是她在按摩搓澡的时候在宛月媛耳边吹吹风就能动摇的。 给别人办事,就得多长点心思,可千万别恃宠而骄。 可刚刚看在眼里的情景,实在太过于意外。 王瀌瀌衣衫不整……不对,是外套直接脱掉了,只穿着一件打底衣。 本来打底衣还好,可是她那个身材,直接让打底衣变形,多少沾了点瑟瑟风情。 她还那么亲密地搂着陈安,用十分妨碍女性运动但对男性极具魅力的几斤极品五花蹭他。 陈安则一脸荡漾的笑容。 从王鸯姳上来,再到乌鹊找到两人,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按照乌鹊的理解,这个时间够狮子临幸一整个狮群了,也够一些男人传递几次遗传物质了吧。 至少三次。 乌鹊一个激灵地醒过神来。 看到乌鹊的表情,陈安就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只是摸了摸,没有干别的。” 乌鹊顿时整个人撑得笔直! 听到他胡说八道,王瀌瀌依然想笑,但这时候可不能打马虎眼,她连忙分辨,“没有——我后背痒痒,又抓不到,让他给我挠挠。” 这个借口太逊了! 乌鹊完全不相信。 可她也知道,揭穿并不是聪明的行为,她佯作接受王瀌瀌的解释,“好的,今晚我让美容师调理下沐浴用水的配方。” “好的。”王瀌瀌知道乌鹊这个胸前没有多少城府体现出来,脑子里却都是七拐八绕的女人并不相信,但现在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陈安便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王瀌瀌的新解释。 乌鹊狐疑地瞟了他一眼,在前面带路。 王瀌瀌回头轻轻地打了他一下,这个人说话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遇到再怎么紧急的情况,也是不紧不慢的,还会给人一个更加离谱,思考“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和他说话”的回答。 陈安却在想,那个给王瀌瀌下毒的人,会不会跟着来到了郡沙?这倒是一件必须留意的事情。 作为人类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懂得些道行,能够利用自己的愿力实现一些超自然力量的普通人,又不是神,当然不可能全知全能。 这件事情,主要还是和宛月媛去谈,去做才行。 因为他可能会施展一些特殊手段,让宛月媛看到了,只会认为这是六神花露门的本事,而王瀌瀌却会更加折腾他让他承认自己是什么金身神像之类的。 荒唐,他根本不是——这么否认以后,陈安点了点头称赞自己。 因为自欺欺人也是人类的典型特征,他也具备了这一点,显然又是在做人这件事情上取得的丰碑级成果。 常曦月和宛月媛已经在餐厅门口的会客区等了一会儿,尽管是两个晚辈,但是处于各自不同的理由,都站起来迎接了。 王鸯姳抬头瞟了一眼两个人,没有大人那么讲究礼数,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陈安倒是目瞪口呆,这个人居然把试卷拿出来做,正在长辈面前表演终极节目:别人家热爱学习的好孩子! 不过他也没有多关注王鸯姳,他走到常曦月面前,师父挽着他的手臂,笑吟吟地对宛月媛说道:“宛姐,你看看这个陈安……小时候看他敦敦实实的,我还担心他长不高呢,现在你要是在街上遇到,保管是认不出来的,一点小时候的影子都没有。” 宛月媛可不同意,“那没有,你看那双眼睛,还是一样闪闪发亮。以前在夜里撞到他,我总以为是有只大猫猫朝我走过来。” 大猫猫?陈安不由地笑,宛月媛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暴露出一些可爱的细节,这大概就是台岛女人的风情吧,那边的女人似乎多大年纪都愿意表现得可爱一些,都愿意撒娇一点,好像是信奉什么撒娇女人更好命之类的。 “宛姨,我突然想起了当年你带着鹿鹿来云麓宫那一幕……好像除了我和鹿鹿长大了,其他都没有变。”陈安拍宛月媛的马屁。 陈安平常不善言辞,那是因为遇到的都是王鸯姳这样不对头的女同学,又或者是学校的庸脂俗粉,又或者隔壁中专职院体校的精神小妹。 面对宛月媛这种,奉承话自然是张口就来。 宛月媛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又怕这样的动作会助长细纹的出现,连忙保持住仪态,笑容收敛而含蓄,“这孩子,真会说话,要是真什么都没有变,那可真好……不过,我看你和鹿鹿之间的友情,可是一点没变。” 宛月媛倒不是在提点什么,两个孩子才刚刚见面,当然还是友情,就算是以后要发生点什么,那也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肯定都还在重新熟悉彼此,重新寻找适当的社交距离呢。 乌鹊听着这话,生怕王瀌瀌和陈安一起来看她,连忙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一旁尽职本分,帮王鸯姳收拾书包,请大家入座。 常曦月昨天已经和王瀌瀌见过面了,至于王鸯姳,她其实也认识。 附中每年都有各种各样的活动要求家长参加,王鸯姳又总是作为各个级别的学生代表、学生干部讲话,常曦月早就眼熟,还说过几次话了。 倒也是头一次知道,王鸯姳竟然是王瀌瀌伯伯家的孩子,这些有钱人果然都是一丘……不,都是一窝的。 宛月媛说是家常便饭,但前菜就准备得十分丰盛,酒水饮料更是讲究,王瀌瀌和王鸯姳早已经习以为常,常曦月和陈安都是以来来过的,倒也不会麻烦佣人多加照顾。 只是来来往往加菜、撤盘子、倒酒水饮料的佣人络绎不绝,常曦月和陈安又是客人,自然也要礼貌周到,一口一句谢谢,这和真正台岛出身的宛月媛又有些不一样,人家真是习惯了生来就被伺候。 常曦月和宛月媛相对而坐,王瀌瀌和陈安坐在一侧,对面是王鸯姳,乌鹊忙了一会儿也被宛月媛喊着坐了下来,她正好面对着王瀌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两人的微表情和小动作。 “陈安——你真的要代表你们六神花露门,出战南岳帝门门主姜道长吗?”等到佣人撤完盘子,上了新一轮菜以后,王鸯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好整以暇地问陈安。 啊? 还有这事,常曦月和宛月媛也一同看向了陈安。 030 贴贴 农历的下半月,月亮会在半夜从东方升起,次日中午在西方落下。 现在还看不到月亮,但陈安相信,今晚的月色一定很美。 宛月媛觉得和常曦月投缘,有很大一定程度上,就是两个人的名字里都有一个“月”字。 两个像月色一样美丽的女人,也有着满月时一样丰腴的身材特征。 被她们两个略带诧异地一起看着,用眼神表示疑惑,那种首先优雅恬静地等待你的解释,而不是首先就严肃发表自己的反对意见或者质疑的包容感,让人很舒服。 这就是成熟女人更讨人喜欢的原因之一,王鸯姳这家伙大概就是时刻想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不过陈安更加相信,这家伙认定他不是她那位戏法大师阿姨的对手,想要让陈安在无法狡辩的环境下,把事情的决定权交还到真正的话事人手中。 “没错,我是时候一洗前耻了。”陈安态度明确而坚决,他抬手指了指王鸯姳,“这个人为了和我竞选班长,在高一的时候提出和我斗法……且不说她那个叫不叫斗法,总之从此以后湘大附中都流传着,我道行不如王鸯姳的不实传闻。” 王瀌瀌“啊”的一声,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昨天乌鹊在网上搜集资料,发现湘大附中有很多关于陈安的传闻,乌鹊也没有断章取义,全部给王瀌瀌看了,当时王瀌瀌就不怎么服气,她的好朋友金身神像怎么会输给凡人? 王瀌瀌马上接着说道,“那你对影响很大了,必须抓住机会为自己正名,我们云麓宫是无敌的。” 除了陈安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其他人都一起看着她,然后就各自释怀了——女大十八变,最大变化是胳膊肘往外拐。 尤其是王鸯姳在瞪着她,我是你姐姐好不好?你一个姓王的,南岳帝宫是哪边的势力范围,心里没数吗? 陈安响应王瀌瀌的说法,“王鸯姳也说了,她姑姑不在意对手是谁,只在意输赢。我这一次上场,首先要证明我是有真本事的,高一输给王鸯姳,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斗法。其次,我赢了,是我们云麓宫无敌,我输了,姜知许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这下轮到王鸯姳目瞪口呆了,这人无耻也就算了,还如此大义凛然地说出来! 别人都是在心里打小算盘,他在王鸯姳脸上打。 “这事儿啊,我没接到南岳帝宫那边的电话。”常曦月喝了口水,品味着水中淡淡的菊花香,却是从容地看着对面的宛月媛,“陈安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宛月媛赞许地点了点头,既是同意常曦月的说法,也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尚未交锋,常曦月已经表现得比姜知许高明太多了,也更符合道行高深者的城府。 常曦月的意思很简单,你姜知许真要切磋,那就应该有正式的交涉渠道和通知方式——你让小辈转达算什么事? 这种情况,常曦月完全不用理会,也不会被当做怯战,而对陈安的支持,更是表现出她对云麓宫传人的信任,也愿意让他出去历练,无论输赢都是一份成长。 姜知许那边,就有些胡闹了。 宛月媛认识姜知许。 王鸯姳的母亲去世得早,姜知许陪伴着王鸯姳长大,她自己没有儿女,满腔母爱都给了王鸯姳,两人亲如母女。 王鸯姳十分聪明,可是亲情蒙蔽了她的机智,平日里她自己的事情拎得清楚,一遇到姜知许做的糊涂决定,就只知道煽风点火,跟着她那脑子不大好的阿姨往前冲。 姜知许这个人吧……难说,虚荣又死要面子,心眼不大,十分记仇。 这种人往往欠缺理智,遇到点可以出风头的事情,她就不管不顾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宛月媛对姜知许掌管的南岳帝宫缺乏信任,这样的人能有如清风、如明月、如云在青天水在瓶的常曦月道行高深? 没这道理。 “谢谢师父。”陈安站起来答谢,又坐下。 在家里,可以给师父放洗澡水,按被子边角,把她调皮的脚丫子塞回被窝里,但在外面必须给师父尊重,就像师父也会让大家感觉到陈安在六神花露门也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而不是个唯命是从的小徒弟。 “到时候鹿鹿肯定要去看的,我们也去吧?你安排下。”宛月媛看向旁边的乌鹊。 宛月媛的行程都是乌鹊在负责。 乌鹊有点头痛,其实宛月媛的行程排得非常满,她若是偶尔突发奇想要干点什么,乌鹊就得重新调整各种活动,还得规划新的安保和出行人员调配。 可谁让人家是老板呢?总不能说我已经把你的日程都定死了,不能变了吧。 她只好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陈安,她有一种预感,以后这家伙将常常这样加重自己的工作任务。 “那我要先去订做一面旗帜,到时候迎风招展,为陈安加油打气。”王瀌瀌兴高采烈地说道,身体自然前倾,就把胸放在了桌子上。 罩杯超过一定程度的女孩子,常常都有不堪重负的困扰,自觉不自觉地就想这么搁桌子下,缓解重担。 其实要是有人帮忙捧着更好,这也是许多小罩杯的女孩子并不怎么理解的一种现象,大罩杯的女孩子更喜欢接受男朋友的托举。 宛月媛看了一眼王瀌瀌这样并不优雅的动作,却也没有说什么,其实她也想这样,可她毕竟是个优雅的贵妇人,言行举止都要得体而符合身份才行。 她宠溺地看着女儿,“好,那你要加紧了,别整太大了,到时候你举不起,风一刮你就踉踉跄跄摔倒了,旗帜一倒就有点兆头不好。” 王瀌瀌恢复身体健康,宛月媛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她好好活着就行,至于其他事情都不怎么重要,胡闹也好、乖巧也好,只要她觉得快乐。 王瀌瀌顿时神气起来,略带示威地看向了对面的王鸯姳。 王鸯姳默不作声,她已经明白了,这里只有自己这个亲伯伯家的堂姐是外人。 难怪家里和外面都有些不着调的传言…… 用完餐,宛月媛和常曦月到院子里散步消食,乌鹊陪同跟随,王瀌瀌有很多悄悄话要跟陈安讲,但王鸯姳在场,也不好撇下她。 王瀌瀌生病的时候,郡沙王家是专程组织家庭重要成员来台岛看望过的,王老爷子地位太高,一举一动都极其瞩目,兼且年事已高,想去却也去不了。 王鸯姳的父亲也是身份敏感,属于封疆大吏的级别,更是不可能亲身前去,但是两个人都和王瀌瀌进行了视频通话。 王鸯姳和后妈一起过去的,她作为同龄人的陪同,兼且熟悉麓山周围的很多地方,和王瀌瀌有挺多的共同语言。 那时候相处得还挺愉快的。 “我决定要到湘大附中读书,以后我们就是同班同学了。”王瀌瀌十分期待地说道。 恢复健康后,她有太多想做的事情了,就像小时候一样,许多普普通通的事情,都成为了她的向往和期待。 “啊?你是台岛人,可以到我们学校读书?”王鸯姳疑惑地问道。 陈安倒是清楚,“台岛人享受和内地民众同样的医疗、教育等社会保障,更何况鹿鹿除了有台岛身份,她本身还有我们郡沙本的户籍……她在我们这边读过幼儿园和小学一年级,当时入学好像就十分顺利。” “这样啊……”王鸯姳作为班长,本能地担心,先瞅了一眼陈安,再瞅了一眼王瀌瀌,“这一只——” 她指的是陈安,“英语成绩奇差无比,拖累了整个班级的平均分,已经是我们班在全校排名的重大障碍。再加上你,你只怕会让我们班沦为垫底。” “我们会加钱,学校不会在意你们班级的。给老师翻倍补足奖金,他们笑得合不拢嘴。”王瀌瀌不以为意,她这些年没有什么社交活动,专门看都市学习各种生活小常识和技巧,在里用钱开道又简单又好使。 社会主义国家,钱不是能够畅通无阻的工具,但只要肯合法的,通过正规渠道和名正义顺地塞钱,那肯定能够更加畅通无阻一点点的。 更何况宛月媛不只有钱,还有影响力,实在不行还有“郡沙王”。 “把我的份也给上。”陈安哈哈笑。 “好的。”王瀌瀌当真了。 王鸯姳已经驱散了今天下午对陈安产生的一丝丝正面印象,她也不想理两个人了,干脆又把作业翻出来做。 陈安看到她的这种行为,一时间无法判断她到底是真的热爱学习,还是习惯了表演。 王瀌瀌偏头看了看王鸯姳的作业本,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然后指着那些看不懂的题目对陈安撒娇,“我完全不会,你以后给我补课。” “还主动要求补课,比小时候强。”陈安笑着说道,王瀌瀌小时候是不大爱学习的,只喜欢和陈安到处跑。 “那当然,我长大了嘛……” “你来我们班上课的话,那可能有点无聊。学习进度完全脱节,老师即便收了钱对你混进教室没有意见,但依然会存在歧视啊……在我们这种重点高中,成绩就是人权,没有成绩就是底层。” “没有关系……不好玩我就不去了。我听我妈妈说,只是需要入学办理这个学籍,方便操作我上大学……我要跟你上同一个大学,不然我不读。” 听到这里,王鸯姳忍不住了,大骂道:“人类文明的进步就是被你们这些人拖累了!王瀌瀌,你想玩到哪里都可以玩,不要到学校里玩,那是别人千辛万苦,从千军万马中杀进来的地方,那是我们这个社会的良知和底线,不是给你们有钱人戏耍和展现特权的地方!” 听到这样的重话,王瀌瀌呆住了,湿润的瞳孔在眼眶里打转,顿时面红耳赤。 她从小生活的环境,还有这些年的经历,都让她和社会脱节,倒是因为得到的照顾太多,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把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不是想要践踏良知和底线,只是没想那么多,没那份意识啊! 尽管觉得王鸯姳说的没错,但王瀌瀌还是有些委屈的。 “没什么,你只要不打扰别人就行了。我会照顾你的,而且大家都很善良,只要你不去招惹别人,一般人也不会多管闲事,更不会针对你……我们附中,学习好的尖子生,还有安安分分的有钱人家小孩,也不会遭受什么排挤和霸凌。” 陈安轻轻搂了搂王瀌瀌,“其实你妈妈安排你入学,最重要的是你以前基本和社会脱节,已经不太懂得正常的人际交往了,先在相对单纯的环境中恢复和人接触和往来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王鸯姳不禁愕然,原来还有这一层深意,她倒是没有想到……可是陈安怎么会知道呢?宛月媛不可能需要和他商量这些吧,也就是说他自己就能够参悟这种大人的心机城府? “对不起——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王鸯姳除了在坚持自己完美三好学生的人设上比较嘴硬,其他事情还是能够知错就改的,马上就认识到错误向王瀌瀌道歉了。 王瀌瀌吸了吸鼻子,“没有关系,我也没有考虑其他同学的看法。” 陈安看到这种情况,满意地点了点头,双手推着两人的后背,让两人撞在了一起,“这样才对,都是姐妹,抱一下就过去了。” 王鸯姳有些尴尬,扭头凶狠地瞪了一眼陈安,但还是抱了抱王瀌瀌,她其实也很心疼这个堂妹,就是作为青春少女,疾恶如仇也算是她的优点和性格特质,有时候容易被这种情绪支配得上头。 “我对你也刮目相看了。因为知错能改这种特质,其实是非常难得的……很多人说他知道自己错了,其实只是因为知道自己要完了或者要死了。绝大多数知错能改的人,在成长过程中就会慢慢修正自己,让自己变得很好很好,基本不会走到那一步……” 陈安欣赏地对王鸯姳说道,“我们以后也可以做朋友的。” 王鸯姳却对陈安没好气,这个人真是傲慢得很,一副他欣赏她,他才给她机会和他做朋友的样子。 “你要是能够在切磋中战胜我阿姨,我就和你做朋友。”王鸯姳骄傲地昂着头,和她做朋友可也没有那么容易。 过了一会儿,宛月媛和常曦月回来了,常曦月也准备带陈安回去,两人乘坐宛月媛安排的车子。 不出陈安所料,车子刚刚送到,宛月媛就通过司机,借口王瀌瀌还有事情找陈安,邀请陈安再来一趟明月宫阙。 陈安知道,当然是王瀌瀌已经把晚餐前和她说的东西,都转告给了宛月媛。 宛月媛爱女心切,想要揪出幕后黑手,自然是一天都等不得。 031 王瀌瀌身边的隐患 陈安并没有马上过去,他先下车陪着常曦月进了房间,四处看了看没有什么情况,再锁好门窗。 给浴缸放水,洒上浴盐,再准备好了矿泉水和一小碟师父最爱吃的小零食,他才走到常曦月的房间里,通知她可以去洗澡了。 “你早点去吧,早去早回……你还没有成年,不能随意在外面留宿。”因为那是陈安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好像要有充分的理由才能阻止他在外面过夜,常曦月只好用“未成年”这个最强大的理由。 “未成年”的定义原本是很好的,可以享受一些特权,也受到相应的制约…… 可惜了。 常曦月脱掉了外套和长裙,里面就是一套轻薄柔软的打底衣,温软的香气就散溢出来,整个人就像冬日堆起来的雪人,迎着呼啸的寒风和鹅毛大雪,也想要拥抱一下。 陈安没有去抱,他喜欢师父,但也知道男女有别。 平常情之所至抱一抱没有关系,可她现在穿得这么轻薄,对他是不设防的状态,他去抱她,她可能不会抗拒,但难免会觉得有些异样吧。 这成熟女人的身段,饱满的曲线起伏跟葫芦似的,师父没有生育过,却拥有着和宛月媛差不多的肥美感,想必月儿很圆,也很美。 他其实是见过的。 “好的,你等我回来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陈安笑着说道。 一抹红晕飞上脸颊,成熟妇人的妩媚在夜里乍然绽放,常曦月嗔道:“我就那一次……那一次是喝醉了,你别老是拿来笑话我。快点走吧!要回来睡觉!” 正如陈安所说,未曾婚配未曾生育的女人,年龄再大,内心都藏着一颗少女心。 常曦月也是如此,有一天她多喝了点酒,就保持不住师父的优雅仪态,陈安好不容易把她哄上床,她就是不睡觉,非得拉着陈安坐在她床边给她讲故事。 陈安便讲了一些故事。 很多年前有一个人为了写一本志怪,到处收集故事,可是哪些故事适合记录下来,哪些又太过于冗长和复杂了呢? 这个人就在云麓宫西北偏殿的金身神像面前,一一诵读,后来他挑挑拣拣的书名就叫《聊斋志异》。 陈安给常曦月讲的便是那些未收录的故事。 陈安回到明月宫阙,感觉到气氛都不一样了,乌鹊亲自带着人在四处搜查,她见到陈安,倒是依然点头打了个招呼。 陈安上楼,看到王瀌瀌就问,“乌鹊在找什么呢?她拿着手电和叉子,好像要把每一个角度都搜一遍。” “我妈担心有人在这里放了一些邪物,看看有没有异常。”王瀌瀌连忙挽住了陈安的手臂。 原本陈安送给了她愿力,她就安心了许多,觉得自己时刻被陈安守护着,可是妈妈紧张起来,一系列操作如临大敌,让王瀌瀌也有些紧张了。 陈安点了点头,从刚才乌鹊的反应来看,宛月媛也只是让乌鹊去执行命令,具体内情并没有透露。 这让陈安很满意,宛月媛对乌鹊信任归信任,但陈安叮嘱王瀌瀌只能她们母女两个知道,宛月媛便连乌鹊都没有透露,很听话。 陈安喜欢听话的女人,像师父和宛月媛都是这种只要你有理有据,她们就能接受你安排甚至命令的女人。 乌鹊表面上是那种执行力很强,也很遵守老板命令的人,但陈安也看得出来,她心里想法很多。 至于陈安的同学王鸯姳,这个女人就是典型的自信过头,遇到任何事情她都要自己分析一番,不会轻易采信别人的话、采纳别人的建议。 宛月媛站在阳台上,听着水幕瀑布哗哗的冲击声,带着清新水汽的风,吹拂着她厚厚的长发舞动,妙曼的背影悄然入画,却是有着少女们难以企及的熟美。 陈安其实也挺喜欢宛月媛的,他第一次见宛月媛是2007年她带着王瀌瀌来云麓宫,但是作为金身神像,却在更早的时候见过她,她也在它面前祈愿过。 奇怪的是,宛月媛的愿望应该是实现了的,但至今陈安都没有得到“宛月媛的回响”产生的愿力。 “宛姨,你不要紧张,我既然提了出来,就是有解决的办法,不会让你们徒增困扰。”陈安走到她身后说道。 宛月媛转过身来,头发飘逸,一缕两缕地从身前飞到了身后,她略微有些受惊的样子,在看到少年人沉静的脸庞后,很快就恢复了镇静。 尽管有些事情需要倚靠陈安来处理,但他终究只是少年,只是擅长发挥他的专长,如果作为成年人都慌乱紧张,很有可能也影响到他。 可陈安还是注意到了,她衣袖下的手紧攥着,手掌边沿的肌肤隐有血迹,毫无疑问这件事情让她意外之余,十分愤怒。 一位母亲的愤怒。 原本以为是得病,那也怪不得别人。 结果竟然是人为,害得女儿被痛苦折磨,每每想起王瀌瀌发病疼痛的时候,紧咬着牙关还告诉妈妈,她忍得住,她没事的时候,宛月媛的心脏就像被针扎得千疮百孔,血流不止。 宛月媛感觉到陈安的目光,缩了缩手,张了张嘴,确定能够语气平稳地说话,才说道,“陈安,小时候你带着鹿鹿,宛姨从来没有不放心过。现在,依然交给你。” 信任是在一次次表现中建立的,尽管不知道陈安的道行怎么样,但宛月媛相信陈安一定会做到。 陈安摸了摸王瀌瀌的头,王瀌瀌抬起手按住他的手背,感受着他肌肤传来的温度,心里的冰凉才稍稍散去。 刚刚他在这里,王瀌瀌还没有去多想什么,思考什么。 等到他走了以后,一股寒意才从心底渗出。 她的身体出问题是刚刚从郡沙回台岛的时候,那时候她只是一个不到八岁的小女孩,不曾得罪过谁,也不曾害过人,却有人用如此恶毒的方法折磨她。 不,是想杀了她。 要不是陈安,她早已经死去多年,现在只是某处坟土下的一具小小的骸骨。 好在有他。 王瀌瀌朝着他露出了笑容,这时候她一定要坚强,不要他为了她的事情操心,还要分心来哄她。 陈安知道,美丽的少女和小时候一样,在忍着痛忍着哭佯装坚强,就像小时候被虫子蛰了,她会先骂“我才不怕臭虫子”,然后等到陈安给她涂口水时才开始眼泪汪汪。 “我不知道现在能查到哪一步,但最终我们一定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陈安心中怜惜,他觉得现在没有必要设限了,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宛月媛点了点头,她低下头去,慈母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一点温和与怜爱,只有稍稍放大的瞳孔里散发着寒意。 她从来不在王瀌瀌面前暴露心底里的残酷和暴虐,她远比少女更加清楚,对别人的凶残就是对自己的温柔。 更何况这只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陈安向前走了一步。 宛月媛只觉得身周的空气短暂的凝滞后,震动了一下,不像风也不像爆炸,只是整个空间在作出反应。 这就是云麓宫单传弟子的气场吗?宛月媛这么觉着。 陈安抬手,招来了水幕瀑布中的一条水线。 水线晶莹剔透,在空中游走,蜿蜒,变形,犹如水龙。 他弹出一点愿力,融入了水龙中,随即轻吹了一口气。 吹龙升天。 在黑夜中只有淡淡薄薄的水色影子,然后在风中化作细碎的雾气,落满了整个明月宫阙。 尽管是很安静而气息平和的小法术,宛月媛看着那些几不可察的水雾散发着些许荧光,却想起了“更吹落,星如雨”这句词。 明明辛弃疾描绘的可是“东风夜放花千树”,那可是东风系列。 陈安只是轻描淡写的小手段。 却给足了宛月媛震撼,这是她第二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超自然力量,也是第一次目睹人类展现超自然力量。 如果说常曦月给她带来的是“道”的存在和理解,那么陈安带来的就是道法的直接冲击。 王瀌瀌倒是平静许多,她只觉得这一幕漂亮,他举手投足之间那种挥洒自如,有神仙之姿。 当然喽,他可是她的金身神像好朋友。 “那里——”陈安指着前方的乌鹊,她正在拿着手电筒到处照,十分显眼,“乌鹊左侧的那个卷发女佣,她有鬼。” 有鬼? 突然跳转到灵异事件了? 饶是愤懑不已,可是设计到“鬼”,恐惧自然滋生,王瀌瀌连忙抱住了妈妈。 可是抱着妈妈没有用啊,王瀌瀌又赶紧去抱陈安,并且招呼妈妈一起过来挤到陈安怀里去才安全。 “哦……不是真正的鬼,我是说有问题的意思。”陈安连忙解释清楚,“你们看,她的后背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宛月媛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可真的有点害怕,差点被王瀌瀌招呼过去了……大人害怕地躲到孩子怀里去,那还是有点丢脸的。 “后背上有什么东西?哪有?看不到……不过你说的还是好像有鬼附身一样。”王瀌瀌从陈安的咯吱窝下边钻过去,扭头往上问他。 宛月媛也走到阳台边沿看,正在拿着手电筒乱晃的乌鹊十分显眼,旁边的人乱糟糟的,一时间也没分辨出谁显得异常。 “哦,我忘记了,你们的眼睛也因为长期使用手机,对蓝光不敏感,所以看不到一些异常的能量体。” 陈安又解释了一遍他那个关于现在灵异目击事件大大减少的原理。 宛月媛和王瀌瀌对望了一眼,他会道法,他拥有最终解释权,他说的都对。 看了看她们的表情,陈安只好拿出手机,朝着那个方向拍了张照片。 他的手机很普通,并没有超强的夜拍能力,他指着照片给她们看,“手机上显示得就很清楚了,看,这个人的后背是不是一整块的淡蓝色……在手机屏幕上,这并不是高能量的蓝光,而是蓝色的色块,你们的眼睛应该看得很清楚了。” “还真的是……”王瀌瀌吃了一惊,很多鬼片里,如果鬼被拍到,好像就这样模糊蓝幽幽的影子。 “可是蓝光和蓝色不是一回事吗?”宛月媛奇怪地问道。 理所当然的“理”指的就是理科生,意思是理科生肯定知道的,陈安正好就是理科生,“手机屏幕显示的蓝色并不等同于蓝光。蓝光是可见光中波长在400-500纳米之间的高能量可见光,而蓝色只是光的主观视觉体验,并非物理属性,也不是能量属性。” 宛月媛没听懂,可这也不是重点,她拿起寻呼机,通知乌鹊把那个卷发女佣带上来。 宛月媛已经想好了,送她去美国,或者送她去印度,如果就是主谋——宛月媛会定制一艘深海潜艇,把她装进去下沉到斐查兹海渊,这个地方位于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西南部,是地球上已知最深的海域。 032 三更邀月 送去美国,只要不是太倒霉,一般会成为日用品,有基本的生存条件,生病了还能够得到大把的止痛药。 美国也是全球最大的血液制品供给国,这些血液光靠本土落魄的白人老爷和黑人们肯定是不够的,多的从哪里来,不知道啊—— 送去印度,条件要更恶劣一些……中国人确实生活在信息茧房中,互联网上对印度的报道,太保守了。 真实的印度可是从感冒进医院再到变成各种器官分售,或者尸体和骨骼标本出口,只需要短短两三天的。 那里还可以订制尸体,想要什么样的,黑道可以去抓来杀了给你做……甚至可以给你弄来正规的手续和文件,都是政府部门认证签发的,合法合规。 送去这两个地方,终究还属于人间的事儿。 可送到斐查兹海渊,会遭受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很多人如果有的选,甚至会选择去印度搏一搏,碰碰运气。 百分之一的生存几率,那也是有几率的。 到了那个海渊,只有无穷无尽的绝望和对未知黑暗世界的无边恐惧。 可不这样,怎么解宛月媛的心头之恨? 人很快就送上来了,是台岛宛公馆的一名女佣,在那边做了五年多,很少犯错,手脚麻利勤快。 当然,最主要的是长得好看,气质出众,颇有些温婉动人的感觉……宛月媛挑选身边人,十分看重颜值,她自己是女人,也喜欢精致漂亮的女人来照顾自己的生活,会让她觉得更加赏心悦目。 “李淑珍——”难得的,宛月媛竟然知道她的名字,更是又惊又怒,“我宛家……还是我平常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 李淑珍惶然失措,眼睛瞪得大大的,依然是一副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样子……宛月媛固然没有什么地方对不住她,可她也没有做什么啊? 乌鹊隐隐有些不安,更有些不舒服。 陈安离开明月宫阙后不久,宛月媛就发布了一系列命令,如临大敌。 偏偏她还不告诉乌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也就罢了,现在陈安在这里,他从容的样子好像知道一切。 难道自己十年尽职尽责的工作和陪伴,还不如陈安是小男孩时给宛月媛留下的一点好感? 这也太荒唐了,这个陈安该不会是天生魅魔体质吧。 那也不对,乌鹊怎么没中招?她又不是什么特殊人物,最多就是勤于锻炼体魄。 应该就是强健体魄的同时,也锤炼了心志。 乌鹊胡思乱想着,倒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连忙抓住李淑珍,“李淑珍,你做了什么快点交代清楚……你也是宛家的老人了,你知道的,夫人从来不会冤枉下面的人,她也不会无凭无据地就找你!” 就像昨天晚上她和宛月媛一起商议处理那个苏洁,就是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宛月媛理清了方方面面的脉络,确认了苏洁渎职背叛宛家的利益,给宛月媛造成了巨额损失,宛月媛才最终下决心处理苏洁。 哪怕有一点点不确定的地方,宛月媛都不会采取这种直接抓人的方式。 “我没做什么啊……夫人,我一直老老实实,你知道的,我家里情况不好,全靠我这份工作,我怎么敢乱来?”李淑珍战战兢兢地说道,在宛家呆了五年,她当然知道这位夫人,可以随时在温柔慈爱和冷酷无情之间转换。 你能给她好好工作,你能尽职尽责,做一个有用的人,她会给予你丰厚的奖赏,让你觉得自己哪怕是在不起眼的位置发光,她都会发现,都会记在心里。 可你若是三心二意,甚至侵犯主家的利益,在背地里搞三搞四,她要处理你,可不会让你有后悔的机会。 陈安指了指李淑珍的后背,“在她背上,可能是画的某种邪灵图案,也可能是纹身……” 听到陈安这么说,李淑珍神色巨变,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少年,她怎么知道的? 因为背后的文身,李淑珍平常生活起居都比较注意隐私,不想被人发现,就连同住一个房间的同事都不知道。 陈安说完,牵着王瀌瀌的手走到了一旁,背对着李淑珍。 王瀌瀌边走边回头,惊怯的眼眸中满是迷茫,这个人难道就是害自己的人吗?明明她每次见到王瀌瀌,都会笑容温和地打招呼,尤其是在台岛的时候,她也是照顾自己的人之一。 为什么有的人,里里外外都散发着温暖的光芒,而有的人内心中却藏着一把刀? 乌鹊走向李淑珍,李淑珍步步后退,惊愕地看着宛月媛,连忙喊道:“是,我的背后是有文身,可是有文身怎么了?” “当然有问题,夫人挑选人来郡沙的一个要求就是,不能在身体外露部位有明显文身,也不能在其他部位有大面积的文身。”乌鹊也看出来了,绝对不止是这么简单的问题。 只是文身违规,遣返回台岛就是了,现在这样大动干戈,一定是图案有问题,宛月媛可是很忌讳这些东西的。 可是陈安又是怎么知道的?倒是显得乌鹊有些失职。 乌鹊连忙抓住了李淑珍,掀开了她的衣衫,只见后背赫然纹着一片黑暗的森林,一滩水池,还有一只倒在水池里,似乎已经溺毙的小鹿。 文身图案倒说不上多么标新立异和特别,但就是透着一种诡异,仿佛时刻散发着负能量。 那森林中隐隐约约有藏匿的怪物,水池的水也是墨黑色,那小鹿看似溺毙,浑身的肌肉和骨骼却呈现一种尚在挣扎的扭曲状,小鹿的眼睛紧闭着,有明显和池水不同颜色的一滴眼泪犹自挂在眼角。 看到这样的图案,宛月媛和乌鹊一起看向了王瀌瀌,即便是对这些邪祟图案没有任何研究,也能够看得出来这绝对是一种针对王瀌瀌的诅咒。 宛月媛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你为什么要纹这个,你想干什么?”乌鹊死死地攥着李淑珍的手臂,这个图案让她十分惊恐,难道……难道有人要暗害小姐? 那只是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啊! 李淑珍只感觉自己手臂要被她硬生生地扯下来,作为台岛宛公馆过来的人,她当然知道乌鹊一身功夫真的可怕,连忙坦白,“不……不是我要纹的,有人给了我一千万,让我纹这个图案。我正好缺钱……更何况只是文身,也不是要我做什么。夫人,我发誓,我没有想要害小姐啊!” “你敢说,你看到这个图案,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宛月媛的手指间几乎掐入肉里。 她走近李淑珍,手掌抬起来又缓缓放下。 看了一眼被陈安轻轻搂住,自觉地不往这边看的女儿,王瀌瀌是个调皮捣蛋的小女孩,可是偏偏这时候又乖巧安静的让宛月媛心疼不已。 她沉住气,对乌鹊说道,“你把她带下去,问清楚。” “是。” 乌鹊拽着李淑珍离开,宛月媛按着胸口,缓缓走到贵妃椅坐下,喝了一口蕴藏气泡的冰水。 冰冰凉凉的入喉,也没有能够平静下来。 她心头积攒着犹如火山般的怒气,犹如熔岩一般炙热,眼前的水幕瀑布都无法浇灭。 她并没有迫不及待地逼问李淑珍,就是因为再怎么愤怒和恨意滔滔,她也能想到对方处心积虑,花了差不多十年时间来折磨王瀌瀌都一直没有暴露,绝对是小心谨慎到了极致。 李淑珍只是那人的棋子之一,说不定早就做好了李淑珍会暴露的准备,找到那些李淑珍接触的人,调查对方给钱的渠道,估计也只能查到一定程度,无法触及最核心的幕后黑手。 对付这种人,还是只能用非常手段。 宛月媛看向陈安的背影,这个少年…… 王瀌瀌站在他身旁,像是一支青藤,找到了它可以攀爬的墙壁,它还是会沐浴风雨,却有了支撑,不会在那肆虐的天气中无处可依。 他高挑而带着些许少年人单薄感的背影,又那么让人觉得安心——他终究是有道行的人,可不是南岳帝宫那种地方出来的。 似乎是感觉到了宛月媛的视线,陈安转过身来,朝着宛月媛挥了挥手机。 宛月媛用眼神确认了一下,这才起身自己去拿手机,上边有一条陈安发来的信息:明天早上天亮之前,到云麓宫西北偏殿里来,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包括鹿鹿。 宛月媛不禁心中疑惑……曾经非常灵验的无名金身神像已经消失不见了,西北偏殿里空荡荡的,陈安让自己去那里干什么? 033 宛月媛求子 宛月媛认为云麓宫西北偏殿的金身神像非常灵验,是因为她直观感受过,属于“现身说法”。 宛家和这尊金身神像有着悠久的历史渊源。 早在太平天国时期,洪秀全占领了金陵,在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混乱过后,城内的商业还是恢复了正常秩序,宛家也遭受了重大损失,但是对于当时家大业大的宛家来说,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上下打点后,宛家的铺子重新开业,专门为太平天国的高层提供精美的绫罗绸缎,甚至出入各大王府。 只是私底下,和其他普通民众一样,他们也习惯了认清廷为正统,当听到曾剃头的弟弟曾国荃带着人马攻打金陵时,他们暗地里也欢欣鼓舞,期盼王师解放。 结果呢? 曾国荃的湘军杀入金陵后,烧杀掠夺犹如匪军,把江南富庶之地的世代积累搜刮一空,将这些财物全部搬回了他们老家。 据说光曾国荃返送湘南的财货车队,就延绵百里,其他随军将士自是也衣锦还乡。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财富转移”,湘南得到大批资金用以兴办学堂,大批私塾和西式学校遍地开花,让原本就非常重视教育只是苦于贫困的湘南得到了补血,也为后来人才辈出,功业之盛举世无出其右奠定了基础。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后人尽可评说。 有钱才能搞教育,后来是哪些人在其中受益,并且得到了启蒙……不必多说。 宛家在金陵的多年经营,功亏一篑,宛家的掌柜们倒是逃了出来,汇报给当时的宛家家主说: 攻城时两军竟然斗法,太平军请了他们的神出来,那曾国荃却随时携带着从郡沙云麓宫请来的一尊金身神像,当场神光大盛,一举击破了太平军的邪神,太平军士气涣散,顿时四散而逃,金陵城攻破。 这时候即便遭遇了曾国荃带领湘军的劫掠,但是可以看得出来,民众依然认清廷为正统——只是湘军认不认自己是清军,倒是难说。 宛家家主见多识广,自然不会认为真的只是凭借“斗法”,湘军就能攻破金陵城。 那太平军的邪神自然敌不过我们中华神祇,但是金陵城历来也是神佛兴盛之地,难道它们就不管事? 郡沙的外地神像千里迢迢跑来显威风,金陵城那么多香火鼎盛的寺庙道观,它们的神佛哪里去了? 宛家家主琢磨一番后,还是找到了机会拜会曾国荃。 在当时积累数百年的江南豪门眼里,其实是看不起这些湘南土包子的,可是谁让人家有人有枪,还灭了太平天国,风头一时无二,甚至有人在筹划要让清廷封曾国藩为异姓王。 在宛家的刻意经营下,宛家和曾家交好,到了二十一世界甚至已经是联姻的世交了。 这是后话,当时宛家家主结实曾国荃后,花了一大笔钱帮曾国荃给那尊金身神像做法事,又敲锣打鼓,风风光光地把金身神像送回了云麓宫。 这可是破城的大功臣啊! 云麓宫也得到了一批以曾国荃名义捐赠的款子,帮他在郡沙树立人望。 这便是最初的渊源。 因为有这样的历史渊源,宛家历代不管是在江南,还是在台岛,都会跑来这里祭拜和朝见。 关于金身神像大破太平军耶稣的故事,也在宛家人中口口相传,也因为这样的原因,尽管湘南还有更多名寺大庙——例如南岳帝宫,宛家依旧只信任云麓宫。 宛月媛很早就和父亲来过郡沙,只是并没有自己独自来祭拜过。 一直到宛家和王家联姻。 这个王家自然是王鸯姳出身的那个王家。 宛月媛和王鸯姳的叔叔王二河在家族的撮合下认识了,尽管双方都不满意,但是两家的老爷子却相谈甚欢,而且那时候湘南和郡沙正处于极其需要投资的发展阶段,两家的联姻并不只是私事。 其中还涉及许多经济和政治上的考量需求。 宛月媛看不上作为文艺青年的王二河,王二河也不喜欢浑身豪门大小姐毛病,讲究排场和精致仪式的宛月媛。 在王二河眼里,宛月媛这样的女人就是还未出道的交际花,将来肯定会在外面给他戴绿帽子。 在宛月媛眼里,王二河就是个纨绔而已,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才华。 他的那些作品能够得到很多人的吹捧,那都是因为他有个地位高、活得久、人脉直达天听的老父亲。 其实宛月媛也有个差不多的老父亲,双方都无法反抗掌握实权的爹爹,最后坐在一起商议,决定假结婚,婚后各过各的,谁也别管谁。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可这只是应付得了一时的办法,这样的家庭对传宗接代无比重视——没有子嗣继承家业,那就等于列祖列宗几百年白忙活了! 宛月媛和王二河互相看不顺眼,怎么生? 两个人可没有发展出什么“先婚后爱”的剧情出来。 宛月媛不愿意让王二河碰,而王二河也不稀罕,作为文艺青年在那个年代还是很吃香的,一大批女青年排队呢,更何况他还有个那么豪横的家世背景。 两人想了很多办法,但要么太容易揭穿,要么后续麻烦,要么就是你愿意我不愿意,我愿意你又不愿意,没法妥协。 最后宛月媛和王二河在长辈的催促下心烦意乱,宛月媛来到了云麓宫的西北偏殿。 她看着那尊和宛家颇有渊源的神像,献上了香火和贡品,祈愿道: “神啊,让我怀上一个孩子吧!” 没过多久,宛月媛在王家老爷子的生日宴上,忽然孕吐,众人齐贺老爷子双喜临门。 老爷子自然笑得合不拢嘴,王二河却神情不对,可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撇下了刚刚怀孕的娇妻,依然去了自己的工作室和文艺女青年们畅谈文学和艺术。 他于当晚十二点因为心肌梗塞去世。 宛月媛就成了刚过门没多久,丈夫就去世了的苦命人,一般人这时候只怕天都要塌下来,高喊“让我们母女怎么活下去啊”。 王二河死了,好在给他留下了子嗣,无论是宛家和王家,都不可能让宛月媛流产。 她也没有这个想法,在两家的精心照顾下,王瀌瀌出生了。 宛月媛很清楚,她是在祭拜金身神像后才怀孕的,这就是它的灵验之处—— 它不一定会实现每一个人的愿望,但是如果你祈愿的时候,它在你的内心中回应了声音,那就一定会实现。 君子讲究一言九鼎,更遑论是神? 因为祈愿才得以怀孕生女,宛月媛认为女儿和云麓宫也有一定的缘份,所以即便父亲不安排,她也会带着女儿来还愿的。 她更认为,后来女儿遭受的病痛,和云麓宫的金身神像消失有关,否则金身神像一定会保佑王瀌瀌的。 现在,陈安忽然要求她去西北偏殿,而且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呢? 直觉告诉宛月媛,很有可能和金身神像有关……莫非,金身神像的消失还有什么隐秘不成? 宛月媛此时心乱如麻,却有点相信今天晚上就能够解决很多问题,她朝着陈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对现在的一些巫术、蛊术、邪术都不是很了解……我在道宫长大,而且是正法名门,没有人会不开眼到云麓宫搞这些,我就没见识过。”陈安放开王瀌瀌,示意她可以回头了。 六神花露门不是没有不听话、离经叛道的逆徒,但多半是小打小闹,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些歪门邪道,无意间在金身神像面前展示了几招,都没有什么可以关注的,它自然也不会去了解。 邪门歪道之所以难登大雅之堂,其实就是它们不管怎么修炼,最终都敌不过正道,永远没有翻身成为主流的机会。 “那个女人背后的是文身吧?这种文身,你只要破坏其整体性就没用了。”陈安给出了解决方案。 “好的,我让人割掉那块皮。”宛月媛心里想着很多事情,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 陈安和王瀌瀌一起看着她。 陈安还好,非常清楚女人的护崽心思,要是自己的师父常曦月,知道有人这么诅咒自己的宝贝徒弟,只怕已经去撕了。 王瀌瀌却很意外,轻描淡写中透着一股凶残的宠溺感呢!妈妈平常不是这样的啊! “不,我是说,就是……就是外科手术,嗯,整容那种……什么激光除文身之类的。”宛月媛连忙解释清楚,在晚辈们面前当然要温和而优雅。 “好的,时间不早了,师父喊我回去睡觉的。”陈安朝着宛月媛微微一笑,再和王瀌瀌告别。 明月宫阙这里确实是大事,可是今天既然说了要哄师父睡觉,那就一定要早点回去的,这也不是小事啊。 034 师徒文学 花开两表,各朵一枝。 显而易见的谬误,彰显了世界的癫狂。 王鸯姳在陈安和常曦月离开明月宫阙后,拒绝了婶婶安排的车子,要自己走路回家。 她知道婶婶不可能和自己家那边频繁联络,应该是会在一个小时左右联系她,问一声她到没到家。 在长辈的职责和风范上,婶婶没得说,不会给人落下不关心晚辈或者马虎的口实。 至少在表面上,王鸯姳认为婶婶在作为大户人家的门面,豪门的夫人这个职务上,她是无可挑剔的。 宛月媛要是在古代,绝对是光凭面相,就让人觉得她应该是皇后娘娘之类的,皇帝娶了她一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是镇得住朝堂和天下的娘娘,人人敬服。 长得漂亮,身材好,风姿卓越,还是个寡妇……就王鸯姳知道的,王家还有人打着主意,想要兄终弟及的呢! 这种苗头,还有人支持,毕竟宛家那边的人都快死绝了,宛老爷子一去世,产业全部集中在宛月媛手里。 宛月媛怎么都是王家的媳妇,她的女儿还是姓王的,谁都想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宛家的产业,太让人眼馋了,即便是王家这样经营多年的豪门,家大业大势大,终归还是影响力大而不是富可敌国。 王家有王老爷子在,很多时候都可以大开方便之门,得到许多照顾,却也注定了受到很多的约束和条条框框,在金钱上面不可能像一般的商人那样高调和随意使用。 王鸯姳也长大了,很多时候家里的长辈也会让她参与一些讨论,她不感兴趣却也不再像小时候那么天真了,很清楚即便是家人,也充满了算计和城府。 这也是她很多时候都不愿意回家,要么去南岳帝宫陪小姨,要么到外面的电竞酒店打游戏的原因之一。 今天也不回去了吧。 王鸯姳这么想着,然后给婶婶发信息说到家里了,给家里发信息说去找小姨,给小姨发信息说自己去电竞酒店。 只有和小姨说的是实话。 王鸯姳一边打着游戏,一边还在想着婶婶的事儿,总觉得婶婶对待常曦月和陈安的态度……尤其是对陈安,比对自己这个侄女要亲近得多。 婶婶为什么那么偏爱云麓宫?在王鸯姳眼里,云麓宫就是小山上的一座小庙,跟占据山水之间广阔地域,名门大派祖庭的南岳帝宫根本没法比。 【一轮新月正在冉冉升起】 【夜晚越黑暗,星星就越明亮】 游戏里的角色念着台词,王鸯姳操纵着自己最爱的英雄皎月女神大杀特杀,却忽然想到了,白天游客往来的云麓宫自然平凡,但是它既然深深吸引着婶婶,定然有其不凡之处……这种不平凡,会不会是在夜里才绽放? 反正也没事,要不然等会儿去云麓宫看看? …… …… 陈安回到家后,发现有两个快递,大概是又重又大,师父并没有取,而是等着他来弄。 师父的房间里亮着灯,陈安拿着快递进去,常曦月依然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没有发现他进来了。 陈安凑过去看了一眼,念着屏幕上的文字:“白云霄轻轻搂住师父细细的腰肢……” 常曦月听到陈安的声音,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嘴里竟然是在念着那篇中的激情片段,不由得惊慌失措,连忙抓住鼠标想要关掉页面。 哪里想到她太过于慌张,再加上鼠标又划来划去,她只点到了放到缩小,一时间竟然没有关掉。 “眼瞅着那张从小看到大,却依然惊艳无比的美丽脸庞,还有那双吞噬着他灵魂的眼睛,白云霄冲动无比,感觉到怀中师父的胸口起伏着,那惊人的丰满让他再也克制不住,低下头去吻住了师父嫣红湿润的嘴唇,嘤咛一声……” 陈安念着,常曦月这时候终于顺利关掉了,气喘吁吁地回头怒视着陈安,准备和他算账! 可是瞧着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常曦月莫名有些心虚,这才意识到现在的气氛多么尴尬……他看到她在看师徒,该不会是产生了联想,进而误会了什么吧! 陈安却恰到好处地转过身去,“怎么在电脑上看了?是手机显示的页面太小了吗?” 智能手机没有普及前,网络娱乐的主要载具就是电脑,那时候大家看网络确实以用电脑为主,很多人甚至在网吧看网络,一沉浸就干出去了几十块钱网费。 最重要的是,坐在电脑面前哪有拿着手机用任意姿势,甚至可以一边看一边动手舒服? “我……我正在搜索东西,咳——”常曦月连忙严肃解释,“我正在搜索在现代社会里的师徒关系应该如何稳固和谐发展的技巧和注意事项,毕竟我们也要与时俱进嘛,现在的师徒关系肯定和以前那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关系还是有些区别的……” “你是说一日为师终身为娘,这种关系不适合了吗?”陈安觉得,这个娘,也可以是新娘的娘吗?谁让你小时候顶着个红绸巾,跑到西北偏殿里大喊大叫要给他当新娘子来着? 常曦月轻唾一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么严肃的传统,被他插科打诨的一改,总觉得不对劲。 她抚养他长大,在很多时候确实扮演着母亲一样的角色,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她终究是处子之身,没有恋爱没有婚配生育,就被叫“娘”的话,终究感觉有点膈应。 师父就是师父,不是其他任何一层关系的替代品,指的就是没有血缘关系,她却在悉心照顾他的情况下,还传道授业解惑,把他从婴幼儿培育成了优秀的少年。 她希望他爱她,敬她,关注她,在意她,却大不可必当成“娘”之类的,她才没有这么大的儿子,她只要这么大的少年徒儿。 “总之,你不要胡说八道了。我搜索到一些新闻,说现在还有师徒反目成仇,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之类的,真是让人唏嘘。”常曦月聊了两句就恢复了自然,像平常一样和他闲聊。 陈安蹲下来拆快递,头也不抬地说道,“师父你既然大大方方地拿出这事儿来说,那定然是不担心的,再说了你可是云麓宫的住持,有五险一金,饿不死的。” “我没有五险一金,难道就要饿死?等我七老八十了,就得你来给我养老。”常曦月理直气壮地要求,这也是她特别在意陈安将来另一半问题的缘故。 婆媳关系尚且难搞,更何况她还只是师父?万一那个徒弟媳妇并不怎么理解她和陈安相濡以沫的亲情,只当是现在社会上越来越关系淡薄的师徒关系呢? 陈安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倒是有点担心师父七老八十了依然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那大概要带着她去隐居,或者想办法改名换姓。 常曦月倒也没有把他不接话当成不准备给她养老,继续解释道,“你平常也要少看一些网络。现在的网络都乱七八糟的,罔顾人伦和社会纲常,男的开后宫,是个漂亮女的就收……你可不要有样学样!我刚刚只是搜索相关问题,被误导到那些页面去了,就……就看了两分钟。” “啊?那怎么行?”陈安坚决反对,“我第一次做人,当然是要学着最受欢迎的形象做人……我都是看热门网络里的男主角学做人的。” 常曦月听他胡说八道,也不真的担心什么,走到他身边来,弯腰打了他一下,总是跟师父贫嘴。 “不过师父……你两分钟怎么看到第五十六章的?”陈安眼尖。 常曦月脸颊一热,又抬手打他,“我当然只是随便翻翻,又不是在认真看,跳着翻下去想看看那个男主角的师父有没有把他杀了——” “啊,师父你为什么想看别人的师父杀徒弟啊?” “还不是因为你不听话?” “师父,我正在听话地给你拆快递呢。” “那算你识相。” 陈安给常曦月拆了快递,原来是神奇小鹿被芯和妙界肩颈按摩仪。 被芯也就算了,这按摩仪干什么的? 普通人到了三十多岁肯定要用用这些保健按摩器材护理,可她需要吗? 陈安连忙站起来,双手搭在她的肩膀和脖子上给她按起来,“怎么了?最近多做了几场法事,累着了?” “没有,我就觉得迟早用得上,先买了。” 陈安手指马上停顿了下来,倒是感觉到师父的肩颈部位并没有发硬和结节的症状,软软香香的,手指下的肌肤细腻的好像再揉几下就要出水了似的。 常曦月不由得舒服地哼哼了两声,结果他就按了这么一下,马上就撅了撅嘴表示不满,但也没有办法,哪有师父一直要求徒弟给自己按摩的? 尤其是男女有别……他已经是大男孩了,同龄的美少女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哪里会一直乖巧地伺候师父? 陈安去把快递垃圾清理了,再回来发现常曦月已经洗了手,擦了擦脸,躺在了床上。 “我要睡觉了,出去把门关上。”常曦月说完就闭上了眼睛,表示今天晚上已经不想再见到他,大家明天见吧。 “你不听我讲故事了吗?” 常曦月也没说不想,只是悄悄往床中间躺了躺,在床边给他让了个位置出来坐下。 陈安便一边吃她电脑旁边的零食,一边说道,“今天晚上,我给你讲个师父和徒弟的故事吧?” 常曦月心中一跳,粉粉嫩嫩的晕红就从耳根子渲染到脖颈上,她今天看的那本师徒文,其实那已经不是第一次激情戏了,早就被那些文字撩拨得心慌意乱了。 他还敢讲? 他要干什么? 不管了,等明天就用门规处罚他。 她的心脏却带动着那肥厚的脂肉,也跟着乱颤,她连忙在被子下掐了一下自己,闭上眼睛懒得理他。 陈安轻咳一声,“话说孙悟空拜入了菩提老祖的门下……” 常曦月闻言,噗哧一声笑得坐起来,拾起小拳头就往陈安胳膊上一阵砸,真是没大没小,就会作弄师父! 035 那曾经消失的金身神像 夜半时分,历来难以入睡的宛月媛翻了个身,发出了些许响动,她没有看时间,而是看了看窗外,月相是下弦月,已经从东方升起有一段时间了。 大概是凌晨两点了。 宛月媛对麓山十分熟悉,也了解过麓山旅游管理的相关事项。 夜晚十点,正常情况下游客就不能进山了。 零点到凌晨三点彻底关闭,清退残留游客。 三点到六点之间,开放给上山准备看日出的游客,只是需要预约。 宛月媛预约了,她打算以看日出的名义登山,既然陈安说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那么这样隐秘的行动自然做得滴水不漏,一旦有人发现了些许踪迹,找到她身上来,也要有一些东西来佐证她的说法。 凡是需要偷偷摸摸,需要隐忍耳目的事情,女人总是天生擅长和细心一些,所以很多时候女人出轨都比男人出轨难以发觉一些。 男人经常会带着长头发啊、口红印啊、身上的抓痕啊,简简单单就暴露了,而女人却总是会清理得干干净净,据说男人总是通过林荫小道沾染的白露寒霜才发现。 宛月媛倒是没有这种经历,她出身高门大户,婆家也是内地非常有影响力的豪门,在丈夫刚刚出世的几年,根本就不可能有不识相的给她介绍,或者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普通人家里的事儿招闲话,只是心烦,而这种层级招来闲话,往往会影响实际的地位变迁和利益分配等等。 后来王瀌瀌就生病了,宛月媛更是没有心思想男女方面的事情,偶尔有成熟女人的烦闷燥热,也只是偶尔练练柔道,锻炼身体就驱散了。 今天更不是——陈安算什么男人?他只是一个被宛月媛看到过好多次,站在飞来石上尿得好远的小男孩罢了。 倒是那个金身神像,让宛月媛彻夜辗转难眠,想了很多很多。 “夫人,又睡不着啊?” 陪侍房的房门推开,乌鹊走了出来。 以乌鹊的身份地位,还有她平日里负责的工作任务来说,她是不需要做夜晚陪侍这种事情的。 只是今天乌鹊有些危机感,总觉得自己隐隐被夫人排斥了,不得不换下了陪侍的佣人,亲自来体贴下,看看夫人是不是真的对自己有看法。 年薪再高,也是牛马啊!乌鹊甚至想“哞哞”“咴儿咴(hui)儿”叫几声。 “没事,你去睡吧……看你瘦的,肯定是最近没睡好。”宛月媛挥了挥手。 她没有开灯,微弱的月色下,乌鹊的睡衣通透,映照出高挑的身段,恍如刚刚发育出条的少女。 宛月媛是有点羡慕这种身材的,她总觉得自己除了腰细,哪里都有些过于丰满了。 不对,最近腰也有点粗感觉,得多锻炼锻炼了,于是她也有了新的理由,“你看看,我这腰啊,至少比你宽了两指。我打算等会儿夜爬麓山,消耗消耗卡路里。” 乌鹊听宛月媛的语气如常,终于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不能这么比,你这腰已经让人停担心它会被压垮了……有你这上围,腰再瘦下去,都要折断了。真要夜爬啊?我马上去安排。” “你就好好睡觉吧,总不能让你天天陪着我熬夜,我白天没事做,你也没事做?” 宛月媛摆了摆手,走到更衣室去准备夜爬的衣服,“你跟我说一下李淑珍的情况,就没你事了。” 贴身助理要紧跟老板,但也要知道放松,乌鹊怀疑宛月媛突然想夜爬是有什么隐情,却也知道不能多问和不分时候地紧跟。 乌鹊翻出运动裤和运动鞋,宛月媛却拒绝,她自己挑了瑜伽裤和德训鞋。 “有人找了李淑珍,承认是宛家的死对头,说宛家最近抢了自己的生意,想要咒一下宛家。”乌鹊汇报道。 她审问了李淑珍后,就找宛月媛,但当时宛月媛说累了,懒得听了,让她第二天再汇报。 这很正常,以宛月媛的经验和城府,自然分析得出李淑珍就是一颗已经被抛弃的棋子,根本不可能深挖出什么。 “根据李淑珍提供的资料,那人留的电话号码就联系过李淑珍一人,报的公司自然也是假的,影像资料也没有,唯一在摄像头下留下的面部照片,也没有收录——要是在大陆这边,早就能把他家底都翻遍了……” 乌鹊埋怨着台岛警方的效率,“最后就是,李淑珍收到了一千万新台币,自欺欺人觉得应该相信科学,恰好敲这坏人一笔,并不算对不起小姐。” “嗯,和我想的差不多,这条线到这里就断了,没有必要深挖了。”宛月媛淡然地说道。 这种非常规的事件,自然要用非常规的手段解决……报警其实没什么用,因为根据相关法律,那人只是让李淑珍去文身,根本不能作为定罪证据。 当然,以宛家的势力,在台岛也不用什么证据,到时候只要把事情向上面的几个人解释一下,即便宛家杀人暴尸的报复,也会被认为理所当然,不会被追究。 乌鹊想了想,反正也不是说陈安坏话,便试探着问道:“夫人,你能够想到这一点很正常。可是陈安……明明是他发现了异常,但是他对后续也毫不关注,我是说他不可能不关心小姐,却似乎也知道李淑珍这条线到此为止。” 宛月媛没有往这方面想,她这时候才有些反应过来的笑了笑,“那孩子天生聪慧,是做大事的人才。小时候他带着鹿鹿去抓田鼠,都能够根据各种痕迹判断哪些洞里有田鼠,哪些又早已经空了……” “啊?”乌鹊发现,亿万富豪家的大小姐,原来童年过得跟大陆教科书上写的一样…… 乌鹊看过一些大陆的教科书上的文章,都记录着各种什么瓜田啊,月夜下的猹,润土润人润田什么的。 “你不用总是操心陈安啦——”似乎是说起欣赏的少年,让宛月媛的心情都好了许多,语气中少了些雍容和平淡,多了许多笑意和轻松,“他要是愿意让你知道,我以后再跟你讲讲他有多厉害。” 宛月媛今天可是亲眼见到了陈安使用道法的潇洒神奇。 她想到了,很有可能他在小时候就给王瀌瀌表演过,所以王瀌瀌死心塌地相信她的小伙伴。 早知道,根本就不应该听父亲的阻拦,坚持要来云麓宫找六神花露门的人试试,王瀌瀌要少吃多少苦啊。 只是她也知道父亲的阻拦,背后一定是有原因的,倒也没有理由怨怪父亲。 乌鹊微微皱眉,她感觉陈安确实不一般,但是宛月媛这么推崇一个人,倒是十分少有,要不哪天和陈安过几招看看?一个厉害的人,除了脑子厉害,拳脚一定也要厉害,不然乌鹊不服的。 宛月媛换好衣服后,撇下乌鹊,乌鹊连忙安排值班司机跟上,把宛月媛送到了麓山。 司机停好车,正准备为宛月媛开门,宛月媛却示意他稍等几分钟,留意下后面没有人跟踪。 司机连忙进入专业警戒状态,仔细检查后又根据宛月媛的指示,把她送到了一家民宿的停车场。 宛月媛在那里下车后,就根据自己以前的印象,准备绕到云麓宫后方去。 把司机打发走,宛月媛没走几步,感觉到一股视线在盯着自己。 她身体僵硬地回过头来,竟然是一只半夜不睡觉出来乱跑的哈士奇。 哈奇士也学着宛月媛的感觉,身体僵硬地和她对峙,它瞪大着眼睛,懵懂而好奇地看着宛月媛,前肢用力伸长,屁股高高撅起,尾巴竖得笔直,嘴巴一张一张的,似乎随时就要“嗷呜”大叫。 宛月媛哪里想到会遇到狗! 这要是一叫,那怎么得了?即便也不是干啥坏事,但心虚啊,而且陈安明显是要她安静隐秘! 宛月媛和哈士奇对峙了一分钟,双方都没有轻举妄动的意思,但是似乎都在警惕对方。 宛月媛手头也没有别的东西转移哈士奇的注意力了,她只好一咬牙,伸手进瑜伽裤里,把贴在内裤上的护垫撕了下来,丢给了哈士奇。 哈士奇愣了一下,随即便被海鲜的味道吸引了注意力,扑上去撕咬闻嗅。 宛月媛趁机跑了,不由得庆幸自己的英明神武……瑜伽裤比较紧,有点勒,便会刺激的人产生分泌物,所以她自然要准备好护垫。 要是按照乌鹊的推荐,那么宽松舒适的打扮,她就没有必要用赶跑哈士奇的道具了! 随后没有再遇到什么意外,宛月媛顺利通过云麓宫虚掩的后门,进入了西北偏殿。 她站在天井里,赫然见到,那十几年前便已经消失了的金身神像矗立在神台之上,正在平静淡漠地俯视着她。 036 千里之外,一剑诛邪 宛月媛不由得擦了擦眼睛。 并非幻象,她没有看错,西北偏殿那消失了近十八年的金身神像再次出现在了神台之上。 仿佛它从未离开。 宛月媛嘴唇动了动,摇了摇头,缓缓退后了两步,紧紧地靠着侧门,却听得“嚓咔”一声,门锁合上了。 她没有下意识地去拼命打开门锁,而是在短暂的骇然后恢复了冷静。 她有点意外的害怕,但并没有感到畏惧。 来到这里,是为了彻底断绝女儿身上的隐患,作为一个母亲在这种情况下,她拥有面对一切妖魔鬼怪的勇气,哪怕是要献祭自己也在所不惜。 献祭? 应该不至于,宛月媛想起这是陈安让自己来的,他总不至于要把宛月媛献祭掉。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孩子温暖而阳光的面容,宛月媛镇定了许多。 把宛月媛献祭掉,是对王瀌瀌最严重的伤害,他怎么会这么对瀌瀌?她今天也已经看出来了,陈安对待王瀌瀌的态度一如儿时,包容而疼爱。 从青梅竹马时诞生的感情,埋藏在心里多年,慢慢发酵慢慢成长,越发醇厚而温暖了。 宛月媛打量着四周。 就像一些电影在营造主角进入奇异空间的氛围一样,西北偏殿和眼前的天井,仿佛从现实世界里剥离,她甚至觉得天空和屋檐显得有些偏离,整个空间都是倾斜的。 下弦月的月相残缺冷清,微弱的光落下来,细细碎碎的声音传来,宛月媛抬头望见原本夏季才会盛开的白玉兰,美丽的花朵已然挂满了枝头。 片片花瓣飘飘洒洒,宛月媛双手合十穿过了天井,走进了西北偏殿,抬头望着那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的金身神像。 这是一个造型和做工都谈不上太精细的神像,普通男子的模样,身着道袍双手空空,只是神情逼真,透着的那股平淡从容的气质,让人感觉它似乎就是在以神明之身,俯瞰信众。 那浑身的金妆色彩,也因为漫长的时间中诸多经历而磕磕碰碰,有些位置磕掉了些许颜色,有些地方则布满了裂纹。 相比较它的同事,它有些缺乏保养而显得过于沧桑。 宛月媛却没有一丝怠慢,她趴下身子,双膝和额头贴紧地面,她没有穿运动服,但选择了中长裙盖住了瑜伽裤,这时候倒也不会因为瑜伽裤的勒紧性质而暴露出些不雅来,姿态端正而恭敬。 “神啊,好久不见。” “信徒自从祈愿实现以后,多次想来祭拜还愿,却没有料到你仙踪缥缈,再无缘份。” “今日再见,已过去十八载。” “信徒听从六神花露门弟子陈安召唤前来,未曾想能见神迹,未准备香火贡品,还请恕罪。” 宛月媛请罪之后,缓缓坐直身体,依然双手合十。 她有点担心刚刚看到情景是幻觉,待到金身神像依然出现在视线中时,才放下心来。 这真的是神迹。 她是否可以再次直接祈愿? 宛月媛不大清楚,更不敢肯定神像是因为她的需求和陈安的召唤才出现,陈安只让她来这里,其他并没有详说。 她甚至不知道怎么称呼它,毕竟无论是云麓宫的官方介绍,还是来自六神花露门的传承,都没有正式的资料写明它的出身、来历和正式名称。 即便是一百多年前,亲眼见过它在金陵大发神威的宛家掌柜,也未曾听到曾国荃和湘军将士们称呼它的神名。 后来宛家在麓山顶大兴土木,为云麓宫修缮扩建,留下的账目和日志上,也未曾提到过它的称谓,是何方神圣。 可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绝非泥胎木塑,而是真有神力,真的能够实现人的祈愿。 “神,信徒十八年前求子,后来顺利生下一女,名为王瀌瀌。在她四岁时,信徒就带她来想要还愿,结果您并不在这殿堂之中,她无缘得见。此后四年,信徒让她居住在麓山周围,在你的福泽之下,她健康成长。” “待到回归台岛后,却被奸人所害,一直卧病在床,如今她刚刚恢复健康,又有人穷追不舍,意图再次加害于她,还请您大慈大悲,保佑她身体健康,铲除恶人。” 宛月媛还是决定试一试,恭恭敬敬说出了自己的愿望,随即屏住了呼吸。 她依然记得,当年她祈愿求子后,她的心底里响起了来自神的回应。 如果她现在的祈愿最终能够实现,应该也是马上就能够听到它的答复。 “稍等。” 宛月媛心头一震,那缓和而沉稳的声音再次在她心底响起。 让她有些感动和觉得无比亲切的是,它说的是“稍等”。 仿佛一个亲近而和蔼的长者,在面对晚辈的请求时,都保持着优雅的礼节,没有丝毫倨傲。 月光移过了偏殿的门槛,神像身上散溢着光芒。 那些光芒从它身上剥离,形成了一个金光闪闪的身形。 金光身形闪动一下,从神台上降落,再次闪动,穿过了宛月媛的身体,来到了天井中。 宛月媛也连忙跟了出来。 只见那飘零的花瓣,飞舞着,一片片地凝在金光身形的四周,它吸收着月光,变得越发高大。 一瞬间后,一个超过十米的巨大金光身形在天井中形成,而那些环绕它的花瓣,也被月光淬炼成了一把惊人的长剑。 金光身形缓缓升空,巨大的身形在麓山顶是那么的醒目,宛月媛胆战心惊,这得多大的动静啊,那些麓山夜爬的人真是运气,得以见到神迹! 在她激动不已的期待中,金光身形朝着东南方向挥剑。 哧—— 有一种空间被划破的声音,刺激着宛月媛的耳膜,超高的频率和震动感,犹如龙吟。 这种感觉,她只在航展上看到J20在眼前掠过时感受过。 只是金光身形挥出的这道光,比最快的战机还要快,瞬间突破了无穷空间。 这是两千里之外,一剑诛邪吗? 随着宛月媛生出这个念头,那麓山顶神临一般的金光身形随即消散,化作淡淡的月光隐在夜色中,只有一朵朵玉兰花瓣如雨散落,彰显着刚刚的神迹是真实的。 宛月媛不禁喜极而泣。 既有针对王瀌瀌的幕后黑手被诛杀的轻松,也有自己得到神眷的感动,她非常清楚,其实即便是金身神像,也不可能实现每一个人的祈愿,但是它照顾了她两次。 更何况很多人的祈愿,它也只需要默默聆听,最终能否实现还得看信徒是否诚心,是否值得,后续表现如何如何…… 面对宛月媛的祈愿,它却亲自显灵,亲自挥出了汇聚着神力的一击——这就好像有小朋友给国家首脑写信,希望得到点什么,然后这个首脑不但实现了小朋友的愿望,他还亲自送到了小朋友手中。 宛月媛记得,早些年她陪着王瀌瀌看了一部韩剧《孤单而灿烂的神:鬼怪》,里面就有一个“心软的神”出圈,成为了许多女孩子梦寐以求的浪漫,常常做梦想要遇到一个为自己心软的神。 眼前的它,就是为宛月媛心软的神吗? 宛月媛再次回到殿中,却发现金身神像已经再次消失,只有空荡荡的神台。 那洒落的月光,却显得孤单而灿烂起来,照耀着满脸喜悦的母亲。 宛月媛朝着空荡荡的神台再次磕拜了九十九次,直到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阻止了她。 她抬头看向神台,她知道它不在了,却又随时都在。 宛月媛倒退着离开偏殿,现在想去告诉女儿她安全了,想去把乌鹊喊起来赶紧调查台岛那边发生了什么,更想去和陈安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让他为自己解答更多的疑惑,抚平她心中的惊奇和雀跃。 宛月媛打开后门,她先伸出头来,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没有发现那头烦人的哈士奇,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已经办完事了,倒不再担心狗叫惊扰了什么,但终究不想独自一人的时候遭遇一条性情不定的狗。 很多人都觉得哈士奇没有什么攻击性,可是人有千种,狗也一样……就像冲动性犯罪一样,狗也会冲动性咬人,她可没有第二片护垫来转移哈士奇的注意力了。 她总不能把内裤脱下来吧,不方便。 宛月媛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通知司机过来等候,自己则瞧着那些星星点点光线的位置,和真正夜游看日出的游客汇合,准备一边思考自己刚刚的遭遇,一边熬过这后半夜。 她当然不可能真的在这时候去把乌鹊和陈安喊起来。 …… …… 宛月媛离开后,云麓宫西北偏殿里的金身神像再次出现在神台上,它随后又化作了剑眉星目的高挑少年。 陈安踩着月光走到天井里,又回到刚刚宛月媛跪拜的位置后面,来回踱步。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满脸疑惑。 他印象不是太深刻,但是可以肯定这是宛月媛第二次向他祈愿了。 她的两次愿望,都得到了回应,都实现了。 他也能够感觉到她的执念非常强烈,尤其是这第二次,已经到了献出自己的生命换取祈愿实现的程度。 按道理来说,越是强烈的执念,越是愿意付出更多的祈愿,在实现时越是能够因为“宛月媛的回响”而产生更多的愿力。 可是……现在为什么一点都没有? 这让陈安大惑不解。 一直以来他都有点怀疑,就是因为金身神像实现了许多祈愿,随后收获的愿力,才让他获得了生命。 所以说,愿力很有可能是陈安至关重要的东西,也很有可能是他能够最终脱离麓山的桎梏,自由自在地行走世间的关键。 宛月媛的两次祈愿,为什么一点愿力都没有? 白忙活一场。 陈安笑了笑,也没有太在意。 相比较愿力,他更希望那个和他羁绊深远的小女孩,能够健康活泼地长大,既无忧患也无灾祸。 看了看天色,他也没有打算在麓山顶看日出了……这是游客们的节目,他可是在这里住了几百年。 陈安同样从后门离开,施施然迈着步子走向了下山的路。 这时候,不远处的一丛灌木中,震惊得像土拨鼠的王鸯姳钻了出来。 她左右看了看,这时候跟着陈安下山显然毫无意义,她想了想,往婶婶的方向跟了过去。 宛月媛即便和很多中年妇女一般的打扮,瑜伽裤和遮掩不雅勒痕的中长裙,依然鹤立鸡群。 王鸯姳拉了拉帽子,遮住了部分脸庞,然后在宛月媛旁边兜兜转转了一会,仔仔细细地观察着。 宛月媛的膝盖,有着明显的跪姿痕迹,灰扑扑的似乎还有些磨蹭受损的样子。 她的额头也是如此……更加明显一点,似乎是长时间压在较硬的地面上,还有一股力量从后方冲击,导致她的额头也多次撞击了硬物。 王鸯姳又是不可思议,又是羞愤。 不……不至于吧…… 王鸯姳是个机智的高中生,和影视作品里的高中生主角一样,拥有非同一般的分析能力、思考能力,还有执行力。 她知道自己可能无意间撞到了影响整个王家门风和名誉的事情,这种事情即便是发生在市井中,也足以让街坊邻居的唾沫淹死人,让全家上下抬不起头来。 不能轻易认定,她要去寻找证据以分析出真相。 王鸯姳迅速回到云麓宫西北方向的侧门。 门依然能够打开。 里面就是空荡荡的西北偏殿和天井。 王鸯姳很少来云麓宫,可她也算出身云麓宫的死对头南岳帝宫。 死对头家里如果有什么倒霉事,那一定是喜闻乐见时不时要拿出来说说的,所以王鸯姳也从阿姨口中多次听说过西北偏殿里的金身神像被盗的事情。 据说那个金身神像可是六神花露门侍奉的主神,是这个门派的根基,结果被盗了……每每说到这事,姜知许都要刻意地仰天哈哈大笑几声,很有“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气质。 对啊,金身神像若在,三更半夜来这里,还可以勉勉强强说是夜拜神像,更加容易见到神像显灵。 可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一男一女来到这里,过了一会儿再先后离开。 如果非得说他们只是在这里聊天,谈谈人生理想什么的,王鸯姳要是信了,那完全可以把头割下来当球踢。 还要这脑子何用? 王鸯姳走进偏殿,不由得低下头去。 人迹罕至的地方,总是有些地面积灰的,她拿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压下身体斜斜看向地面。 只见一个额头在地面磨蹭的痕迹,两个膝盖磨蹭的痕迹。 在这些痕迹的后面,有明显的脚印……有人站在这里踱步,或者说有人站在这里用力。 王鸯姳心中五味杂陈,愤怒之后死死地抑制住了要给那两个人打电话和他们当面对质的冲动。 她在天井里找到一根笔直的树枝,量了一下那个脚印的长度。 037 十八年前的疑案 晚上吃完晚餐,王鸯姳离开婶婶家,就在麓山附近的电竞酒店开房玩游戏,她在游戏里大杀特杀,却没有赢下几局胜利。 原本就想过,婶婶特别重视云麓宫,可能云麓宫真的有不凡之处,只是白天不大容易发现,可以晚上去看看。 来到半夜,本来准备睡觉的王鸯姳被那些菜比蠢蛋队友气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越想越气的她干脆准备夜爬麓山,早上看完日出再回家洗澡吃早餐。 家里的大浴缸和早餐,是王家大宅子对王鸯姳最大的吸引力来源。 结果没有想到,她在山顶看到了宛月媛。 原本以为婶婶也是准备在山顶抢位置看日出的,结果没有等到王鸯姳打招呼,她就看到婶婶走进了云麓宫的后门。 王鸯姳心中生出许多疑惑,她想起了许多王家内外流传的关于这些婶婶的八卦闲话,没有冲动地跟上去,而是潜藏在了旁边的灌木丛里小心观察。 她很清楚,冲动地跟上去,如果真的撞见了什么……有危险。 王鸯姳不是天真的小女孩,普通人家里撞破那种事儿,都有可能被灭口,更何况是手底下什么人都有的婶婶。 婶婶来郡沙,据说随行人员超过了四位数,阵仗堪比沙特国王出访,她带这么多人,总不会只是为了摆谱吧! 其中肯定有替她处理一些不方便事宜的特殊人才,王鸯姳出身豪门,耳濡目染之下早已经有所预料。 现在她三更半夜撇开手下,尤其是没有带着那个乌鹊,鬼鬼祟祟地钻进云麓宫的后门,实在太可疑了。 王鸯姳等了一会儿,便看到宛月媛和陈安先后从同一扇后门离开,她震惊之余也没有忘记在第一现场取证。 站在西北偏殿的天井里,尽管空气中没有残留的石楠花的气味,又或者别的什么味道,但是发生了什么是显而易见的。 十八岁的王鸯姳,什么都懂。 她无法理解的是,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其实这个问题现在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以及后续影响,还有王鸯姳自己要怎么做的问题? 她倒是想明白了一点,难怪高中三年,除了本校的女同学对他挤眉弄眼放电勾搭,外校的早熟精神小妹也是时不时来撩骚搭讪就差绑架,陈安都没有传出什么绯闻,以至于黄善看到他和王鸯姳稍微走近一点,都觉得异常。 因为他喜欢老女人! 就算是王鸯姳和王瀌瀌这样的美少女,他也不会感兴趣的——他对王瀌瀌为什么是那种带着些宠溺的感觉?因为他和宛月媛的关系,以至于他和王瀌瀌在一起,是一种继父或者叔叔的心态! 你把我当青梅竹马,其实我想当你继父,听你深情地呼喊一声——爸爸! 王鸯姳手里握着标记脚印长度的树枝,想起了一些传闻。 据说婶婶在爷爷的生日宴上被发现怀孕了,但当时叔叔王二河并不显得高兴。 叔叔很快就离场了,去了自己的工作室,他在那里亲口对自己的情人说他没有碰过宛月媛。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种说法最终还是传到了王家人的耳中,便有人去调查,却怎么也找不到叔叔王二河的那位情人。 叔叔有没有碰过宛月媛?随着那天晚上叔叔心脏麻痹去世,再也没有人知道答案。 有关王瀌瀌可能不是王家的种这种传闻,也开始在一定的范围传播。 遇到这种事儿,有人可能会觉得很简单,提取王瀌瀌的DNA和王家人的对比,不就知道答案了吗? 想得太简单了。 豪门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单单是一家子几口人的问题,甚至很有可能是政治问题。 首先,谁去把这种传闻告诉王老爷子,告诉王鸯姳的父亲,王二河的大哥,目前作为封疆大吏的王静行? 没有人敢随便在这两位面前说乱七八糟的东西。 其次,就算你冒着得罪这两位的风险说出去了,做好了为此和宛家撕破脸的准备吗? 如果不准备和宛家撕破脸,不准备利用这件事情谋求到好处,做这些多余的干什么? 就算能有好处,那比得上可能失去的吗? 王家的事情,终究是王老爷子和王静行说的算,这两位到底知不知道,他们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根本没人确定。 反正这两位把王瀌瀌当王家人,依然把宛月媛当王家媳妇,其他人根本不敢干什么。 就像国家从不在意草民是爱国还是叛国,它只要你闭嘴,只要你不惹事,只要稳定——王家这样的豪门也一样,根本不会在意你所做的是为了真相还是为了私利,它也只要你安分守己,不要带来任何一丝一毫可能分裂家族门第的风险。 王鸯姳也是近些年才脱离了懵懵懂懂的状态,逐渐看清了所谓的“豪门”。 她知道,自己终生也脱离不了这个家族,也没有想过要独立特行,但她终究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女,这些事儿她遇见了,她能够忍得住不利用来做点什么,却忍不住好奇心。 “这件事情,如果有必要,只能和阿姨商量。”王鸯姳想到了自己最信任的人。 算了,等到阿姨和陈安切磋之后再说吧,现在不能让她分心,王鸯姳决定接下来自己要不动声色地观察,以有心算无心观察陈安和婶婶的日常接触,确定更多证据。 也许还能确定这是感人至深,超越年龄差的珍爱,亦或者只是被欲望支配? …… …… 陈安施施然离开,刚刚那向两千里之外斩出的诛邪一剑,消耗了一些愿力,但总体上对他应该没有太大影响,也不至于让他再次被拘束在麓山周围。 无论是他显露的金光外形,又或者是那剑光,都属于超高能量,散发着蓝光,绝大多数人都难以发觉,所以也不用担心引起什么骚动。 从他路过观景台,听到游客们只是在期待日出,而不是在议论纷纷刚才看到什么神仙施法之类的,就能确定这一点了。 河西的夜没有河东通宵达旦的喧嚣,却依然精彩,半夜三更夜爬的人群、拖着箱子高举着手机的游客、随处可见的摊贩,彻夜营业的店铺,无法从人类经济活动直观地判断这是上半夜还是下半夜。 在这个城市似乎感觉不到“寂静的夜”,着实有些遗憾。 陈安再次遇到了昨天早上那个蒙着眼锻炼的年轻人,他没有再用极端的体力消耗来锤炼身体,而是在拿着一根竹竿在练习一些刺刀格斗的劈枪刺枪动作。 陈安没有去打扰他。 湘江的水汽氤氲,沿着岸边的树木蔓延,化作了一团团雾气漂泊在街道上,陈安从中穿过,身形隐隐约约。 时间还早,今天常曦月没有法事要做,只有太阳晒晒到了她温润饱满的臀线上,积累了灼人的温度以后,她才会醒来。 陈安决定去河东一趟,把那家美容店的法事做完(前情提要:美容店利用免费礼品和体验的套路进行欺诈,陈安主动跳坑后决定铲奸除恶,结果遇到王鸯姳,不得不暂时中止行动)。 悄然无息地潜入美容店后,发现美容店店主卷发女子正在和那个揽客的年轻男子相拥入眠,那三个充当打手和威慑的高壮男子却还在斗地主。 “今天赚翻了,那小女孩竟然那么有钱,一万六千块钱说冲就冲了……” “那还不是因为吓尿了?头一次见到真被吓尿的,我嬲,搞得我一手骚味!” “生意越做越大,我觉得还是要换个大点的地方,很多人看上来这么麻烦,半路改主意的太多了。” “不过还真有人充卡了以后,再来体验的,大姐也够坏的,直接给她打一针,那叫什么来着……反正等她脸烂了,还会回来的,到时候又可以再赚一笔。” “现在这个时代,还是对我们越来越不友好……都要动点脑子,用点智慧,才能赚到钱。还记得我们读高中的时候不,收保护费……” “那才几个钱,那时候的小孩每天把他打个半死,也最多扣扣巴巴拿出十块八块地,你真是脑子不清白!” “咦,我们怎么在说这些,好像在自首我们做过什么坏事一样?” “是啊,好像有人在我们脑子里逼问,我忍不住就说了。” “奇怪,我说我怎么突然想起半年前那个跳楼的女孩,我不就是趁她打了美容针昏睡的时候,来了两发,拍了点小视频留作纪念发给她……” 陈安听到这里,没有再浪费时间,把美容店里这个五人小团伙全灭了。 他也不是故意杀戮,主要是答应了他们,要帮他们做法事的,可是他们不死的话,就不需要做法事啊! 这就是经济发展至关重要的核心,没有需求,我们可以制造需求嘛! 现在很多行业也是如此,那么怎么制造需求呢? 先制造焦虑,让消费者不安,这时候商家的产品适时推出,让消费者觉得拥有了它就能解决焦虑,这需求不就出现了吗? 陈安对于自己能够想明白这一点,并且学以致用十分满意。 由于没有随身携带超度法会所需要的诸多材料和用品,陈安也只好充分利用店内的一些道具,例如他们供奉那只关刀猫的线香、香坛等物品,再诵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超度他们。 他原本想念《五雷拘鬼镇魂咒》来着,这个经文配合他的愿力,可以让死者永受雷电刑罚,但是想想人家已经死了,也算清除了活着时的罪恶,没有必要再多费周章。 他毕竟不是魔鬼,而是心软的神……嗯,心软的神像。 随后,陈安便离开了美容店。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离开,就有人来美容店,然后发现了五名死者,马上报警。 不明不白地死了五个人,而且明显不是煤气中毒之类的,即便是相约自杀又或者是一起犯病,都是重大事件了,很快引来了市里的关注,一批批人分赴现场调查取证,准备第一时间确定案件性质。 最早赶到现场的市局领导是陈虎威,他担任领导岗位前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刑警,有一次在休假期间意外发现了毒贩,他让家人离开以后一边联系支援一边跟踪,警觉性极高的毒贩瞧着陌生面孔,即便陈虎威没有暴露任何破绽,毒贩还是毫不犹豫地开枪,让陈虎威的胸口中弹。 幸运的是,他活了下来。 这个位置中弹还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但陈虎威也因为身体原因调离了一线,随后逐渐走上领导岗位。 陈虎威原本也不需要第一时间赶到,只是他看了看那些现场的照片,死者面带笑容,恍如正在美梦中酣睡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桩悬案。 十八年前,陈虎威还是一名普通警察。 他有一个背景非常深厚,同时也非常平易近人,更喜欢和普通人一起畅谈文学艺术诗歌和理想的朋友——王二河。 郡沙王家的王二河。 陈虎威和王二河关系很好,两人都喜欢摇滚,都喜欢喝啤酒吃小龙虾然后听音乐看电影……这样的生活谁不喜欢呢? 只是陈虎威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晚上大家照例在王二河从沉闷虚伪的宴会中脱身后,欢聚畅饮到半夜,王二河突然就死了。 后来经过调查,王二河的死因是心脏麻痹,而陈虎威清清楚楚地记得,王二河的身体很好,他的女朋友们都夸他身体棒、技术好,持久强。 最主要的是,王二河在死的时候,面带笑容,神情放松,仿佛只是在醉酒入梦,以至于朋友们没有及时发现他不对劲,只当他眯眼酣睡呢。 王二河临死前的样子,至今依然清晰地烙印在陈虎威的脑海中,总觉得有些诡异——随着他的位置越来越高,政治敏感性越来越强,直觉越发敏锐,他更加相信王二河的死亡背后有问题。 那时候他只是个普通民警,即便是十八年过去了,他拥有了一定的权力和地位,却也没有资格能去重启相关调查,那可是王二河……王家人都接受了死因调查结果,你能翻起什么风浪? 让陈虎威没有想到的是,今天在解放西路的一家美容店里,五个人死时的面部表情,竟然和当年的王二河是一模一样! 同样是面带笑容,毫无痛苦地仿佛在酣睡中迎来了死神的拥抱。 “邓秘书——我有点事儿需要向王书记亲自汇报。” 结合这些年来的思考和暗中调查分析,陈虎威沉思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汇报一下。 当年王静行给他留了联系方式,这条线一直维持着,没有断,足以说明王静行对他弟弟王二河的死,从来没有真正释怀过。 陈虎威认为,王静行和他一样,并不相信王二河的死只是意外……当下的案件中,有些现场物品和人物身份,更和当年的“意外”联系起来了。 038 男孩子应该和少女在一起 陈虎威给邓秘书打电话的时候,王鸯姳看完日出,回到家中正好陪爸爸王静行一起吃早餐。 “鸯鸯,早上在哪里打过滚吗?怎么头上都是草屑叶子?” 邓秘书笑眯眯地走了过来,顺便帮王鸯姳把头顶的一根草屑拿掉,这位大小姐是十分有趣的人,和邓秘书接触的其他高官子弟比是截然不同的观感。 既不会在长辈面前矫情地表演自己的心机城府,也不会故作老成,有着这个年龄段少女特有的活力四射的感觉,明媚得像春风、阳光和细雨。 “邓叔,我没有啦。”瞅着父亲的目光扫过来,王鸯姳连忙抬手按住自己的头。 她最喜欢家里的早餐,只想好好吃顿饭,不想挨训——王静行可不是什么女儿奴一样的慈父,只要他觉得不对或者有问题,他对待家人和属下的态度可以说是一视同仁。 邓秘书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机递给王静行,小声说了一句,“陈虎威有事情要向你汇报。” 王静行深深地看了一眼邓秘书,从邓秘书眼中得到肯定的反馈后,这才接过电话,听着对面的陈虎威诚惶诚恐地问好。 按照体制内的规矩,即便是陈虎威的直属上级,一般也没有资格直接向他汇报工作,但陈虎威一直是王静行牵在手里不肯断掉的线,只要是涉及当年那件“悬案”的事情,他都可以直接向王静行汇报。 没有办法,王静行的位置太高,平常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无数人揣摩,他若不在中层直接掌控一些人,想要安静地办点事就太难了。 邓秘书也知道这根线的作用。 听完陈虎威的汇报,王静行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挂断了电话。 他自然不会一惊一乍,喜怒形于色,陈虎威的发现至关重要,但是不到有关键性的进展时机,他也不会做什么指示和决定。 邓秘书拿回电话,顺便给王静行倒了一杯酥油茶,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王静行。 他倒不是好奇或者想打听什么,而是看王静行有没有什么要吩咐他去做的。 王静行略一沉思,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和一块烤牛胸口油较劲的女儿。 “有事要说吗?我拿回房间去吃。”王鸯姳拿着身前的盘子就要离开。 “你坐下,早餐就应该在餐桌吃。” 王鸯姳便坐下了,她也习惯了爸爸发号施令的说话口吻,人家可是湘南一号人物,她王鸯姳只是个班长,级别差百八十级。 “陈虎威汇报了发生在解放西路一家美容店里的案子……” 王静行简单地说明了一下,“陈虎威发现,这五名死者的情况和十八年前鸯鸯叔叔逝世时的许多特征十分相似……最重要的是,他在现场调查的时候,发现了其中一名女性死者珍藏着和鸯鸯叔叔的合照,根据进一步身份调查证明,她就是当年鸯鸯叔叔最后一位有过独处经历的人。” 邓秘书心头一“咯噔”,这么看来,当年王二河的死,还真的不是意外。 他更佩服的是王静行的分析能力和心志。 王静行当年就确定了这一点,他从未改变过观点,坚持和陈虎威这样一个基层警察保持联络,就足以说明他的决心,他一直在等待相关线索或者凶手露出蛛丝马迹来。 这十八年来,王静行没有把这事儿挂在嘴边,就是现在也十分平淡而冷静,但除了最亲的人,谁会因为些许疑点就惦记十八年,认为弟弟的死别有隐情。 王静行的心中早已经积攒了滔天怒意和愤恨,但是他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 “陈虎威知道轻重。”邓秘书保持着分寸,没有发表什么意见或者提供建议。 王静行点了点头,却发现女儿夹着那块似乎有些见煎得太老的牛胸口油忘记下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他本来就有意想要让王鸯姳听一听这件既算家事也算公案的事情,让她不要只知道学习,或者把课余时间都用在学习道家传统文化上,要更多地去了解这个世界,逐渐从学生非黑即白的世界观过度到复杂多变的视角来看待社会。 哪里想到她像被吓坏的鹌鹑一样。 王静行也不怕这种案件给她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王家的孩子哪有这么脆弱的?还不如担心她会比较叛逆。 例如她的爷爷,民国时期的王家大少爷,在接受了革命新思想和先进的马克思主义后,首先就要革了王家的命,一直在想方设法散尽家财支持工人运动,气得老老太爷差点一命呜呼。 王静行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不是什么乖巧听话的孩子,还有她的三叔……王静行想起了自己的三弟,心中暗道叛逆确实不是什么好事,当初王二河要是听话服从家中的安排,不到外面结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也不至于如此。 好在王鸯姳并不需要王静行怎么操心,她十分乖巧,在学校里也是完美的表现,就是太热爱学习了,经常熬夜补习,让王静行赞赏之余也会心疼。 “爸,我不吃了,先上学去。” 王鸯姳放下筷子,举起双手在头顶给王静行比了个心。 “去吧。” 王鸯姳背着书包慢条斯理地离开爸爸的视线,然后就开始狂奔起来,她感觉风呼呼地往口里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许多情绪在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让她失去了思考能力一样。 跑了好一段时间,她才停了下来,双手压着膝盖喘息着休息,然后到旁边的自动售卖机买了一瓶能量饮料喝完。 终于可以冷静地分析一下了。 关于当年叔叔王二河的死,王家内部其实是有不同意见的。 大伯王大江认为王二河远离体制,也没有掌管什么产业,基本没有和什么人有利益冲突,不大可能是被人陷害。 最主要的是,王二河的死没有人是受益者,也就没有动机。 王静行不这么看,他挨个调查了当时在场的人,最后只排除了部分人的嫌疑,并且暗中和同样有怀疑的陈虎威保持了联系。 至于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爷子到底怎么想,就没有人知道了。 也没有人详细地和王鸯姳讲过这件事情,都是她自己有意无意收集着零零碎碎的信息,最后完成了拼图。 在这个家里,她早已经习惯多听少说,所以今天意外在餐桌上听到悬案的进展,王鸯姳也没有贸然地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和信息说出来。 她要自己先理一理。 麻鸭! 那个美容店刚刚诈骗完陈安,就全店死绝! 她倒不至于怀疑陈安,毕竟她昨晚才见着陈安,他刚刚才和宛月媛激情约会,这时候男人的各种欲望和情绪都充分释放,心理状态应该是比较圣贤和圆满的,哪里会有杀人的冲动? 就像电影电视里的武林高手或者杀手,很少有在决斗或者执行任务之前先来一发的,这对男人的体力和精力都是一种非常大的消耗,会影响他的战斗状态。 更何况从西北偏殿地砖上的痕迹来看,两人那是相当的激烈,消耗巨大,宛月媛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陈安就算少年刚强,也被榨干了。 排除掉陈安的嫌疑,那么另外一个人的嫌疑就相当大了。 大伯王大江说,王二河的死没有人是受益方……可那是因为传统的思维,把怀孕的寡妇宛月媛看成了利益受损。 仔细想想,对于普通人来说,怀孕、寡妇这些事儿是很闹心也很麻烦的,但是对于家大业大的宛家来说,根本不是事儿。 宛月媛想要再婚,没有人会介意这些。 更何况如果她本来就只是想要个孩子,却对婚姻没有兴趣呢?那么王二河亡故,对她来说更是顺其心意。 如果昨天晚上王鸯姳没有撞见陈安和宛月媛在西北偏殿里激情拜神,王鸯姳也不会多想,更不会把宛月媛和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的美容店凶杀案联系起来。 可是现在就没有理由不怀疑了。 也许就是陈安被欺诈了以后,把事情告诉了宛月媛,而宛月媛为了替陈安出头,直接派人杀了那五个人,而杀手正是当年杀害王二河的同一个,所以死亡特征也一样。 尽管这么想,会让人觉得真的有人这么凶残,就为了小情人被欺诈来到几千块钱,就杀人全店? 呵呵,这么想的人多半只是正常人,普通人,犯罪分子能和你们是同样的脑回路吗? 爸爸和那个陈虎威,现在都不会联想到宛月媛身上去,因为在他们看来,宛月媛和那个美容店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 可是如果他们也掌握了王鸯姳了解的内幕,也会和王鸯姳产生同样的怀疑。 现在的问题就是,如果自己直接去和爸爸说,就会暴露自己多次在电竞酒店开房的事情,自己在爸爸面前的形象完全颠覆,他以后会怎么看王鸯姳? 想想以后一遇到他,就得缩头缩脑像只鹌鹑,随时随地被拎到一旁教训,王鸯姳就没有那么热心地揭露真相了。 因为死的又不是什么好人…… 要不是和自己未曾谋面过的叔叔有关,王鸯姳才懒得管。 好好想想再说。 反正都十几年过去了,也不急于这一会。 目前王鸯姳更关心的是,陈安和宛月媛的这段孽缘怎么办? 她去管吧,也许会被宛月媛揣摩出什么来,把王鸯姳杀人灭口。 不管吧,王鸯姳又觉得良心过不去,美容店那五个人该死,可是陈安好像也没有什么大奸大恶,任由他和宛月媛这种犯罪嫌疑人混迹在一起,又不符合王鸯姳做人做事的原则。 我嬲(niao或者nia,俚语,意类似艹),这个陈安也真是烦人。 正这么心烦意乱着,王鸯姳忽然看到前方一个慢慢悠悠走路的身影,他走走停停,一会儿在路边的健身器材上蹦跶两下,一会儿看看下棋的老头们的棋势,一会儿又在那里观察道路维护工人的机械器具和操作过程。 似乎就没有什么是他不感兴趣的。 王鸯姳跟了一会儿,还是慢慢走近,然后冷不丁地喊了一句:“陈安!” “啊,班长大人!” 陈安回过头来,笑着和王鸯姳打招呼,她头发有点乱糟糟的,眼睛里隐有血丝,多半昨天晚上又“熬夜学习”了。 王鸯姳偏头打量他。 阳光斜斜,林木清新,街道上时不时有觅食的麻雀叽叽喳喳,帅气的陈安。 她刚刚就发现了,周围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事物,当它们和陈安一起出现时,似乎就成了偶像剧里唯美画面中的元素。 即便是一直看他不顺眼的王鸯姳,也要承认陈安长得确实好看,所以宛月媛把持不住也很正常。 王鸯姳当然把持得住,一来她认为自己还小,主要心思都要放在学习上,二来,作为同班同学也许算不上太熟,但是他的一堆破事她还是了解的,便不觉得他很有魅力,而是发觉他脑子有问题。 王鸯姳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怎么和他开口谈宛月媛的事情,她决定使用迂回战术。 先和他闲聊。 “陈安,我一直想问你个事儿。高二的时候,你说厕所那边闹鬼,在那里做法事,你是真的见鬼了?”王鸯姳旁敲侧击。 如果陈安真的相信有鬼,那么他的姘头直接杀了五个人,他就不怕这些恶鬼找上他? 陈安摇了摇头。 王鸯姳愣了一下,她还以为他又要东拉西扯,糊弄别人一番。 “那事儿你最后不也参与了吗?怎么现在突然问我。”陈安不解地问道。 当初他在那边悄悄做法事意外暴露,只好宣称有鬼,然后搞得学校里女同学女老师人心惶惶,一起批斗陈安,王鸯姳眼见事情越闹越大,便出手灭火。 她抬出了自己阿姨,南岳帝宫住持姜知许的名头,说自己已经尽得南岳帝门真传,便在厕所那边驱鬼做法了一番。 “我是在帮你平息事态!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不知道!”王鸯姳恼火地说道。 班上有这么一个同学,她又是尽职尽责的性格,所以只要他惹事,王鸯姳就要去处理。 这三年来,陈安如果少搞一点事情出来,王鸯姳用来玩游戏——不,用来学习的时间,都不知道要增加多少! 她要是因为学习时间不够,最终考不上心仪的大学,那么陈安就应该负全责——尽管这种可能性极小。 陈安眉头微皱,学校的嘴是真严啊,一点都不透露给王鸯姳这个灭火的“功臣”——哦,就是因为她是王鸯姳,所以才格外嘴严。 学校也曾经三令五申让陈安不能泄露,但眼下都快毕业了,陈安还要终生遵守学校的禁令不成? 他便透露道:“厕所那里的管道出了问题,污水横流,臭气熏天。我发现旁边埋葬着的其实是抗日战争时期牺牲的英烈们,只是因为历史原因,墓碑倒塌埋入了地下,后来逐渐被人遗忘……没人管理,也没人惦记,只剩下臭气熏天的粪水在环绕。” “啊?”王鸯姳震惊不已。 她的感受更加强烈一些,因为她知道那些英烈,就是当年和她爷爷一起战斗过的同志。 如果他们还活着,就是和她爷爷一样受万人敬仰,活着的丰碑。 现在她的爷爷住在王家大宅“知行院”里,他们却因为墓碑倒塌,被人遗忘,甚至被臭气粪便污秽? “我向学校里反映,学校不当回事,因为他们认为并没有资料和文献记载那里有烈士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也不是他们的错。我给相关部门打电话,他们记录了却没有后续,我在网上发帖,虽然也有人响应,但最终也影响不到学校的决策……我们学校的能量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安叹了一口气。 “可是后来厕所那片拆掉了……”这就是上个学期的事情,学校决定扩建校区和教学楼,当时大家还一片怨声载道,说为什么总是赶不上新体育馆新泳池新的配套设施,现在连新的教学楼都赶不上之类的。 陈安点了点头,“是的……当时我没有办法,只好一直做法事来平息英烈们的不平之气,哪里想到最后暴露了?事情暴露以后,影响太大,学校再找我谈话,就必须给出一个回应,我也得到了和校长面谈的机会,我威胁他,不解决这个问题,我就咒他永远不能升官发财,还会被上面调查。” 王鸯姳震惊不已,这个陈安真是胆大包天,他刚刚才说学校的能量很大,然后又去威胁校长? 他是真不怕被开除啊!无论是他在那里做法事吓唬到全校师生的事情,还是威胁校长……可他就是为了英烈们的遭遇鸣不平吗? “校长这才告诉我,新校区的规划已经在进行中,很快就会动工,他会安排人优先调查那片地区,若是真的存在烈士墓,会和有关部门沟通迁移。” 陈安说到这里,才开怀地笑了起来,“不管校长是心善,还是和我一样为烈士们抱不平,又或者是怕把我开除,最终事情闹到社会上舆论反噬,反正最后事情是解决了。” “可是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真相,我们普通学生根本没人知道。也没有人知道你是为了烈士们的不平待遇在操作,最后你也没有得到任何表彰……学校只会怪你多事,即便是校长,他也只是妥协,而不是……” 陈安打断了王鸯姳的话,“没有关系啊……你想想,那些烈士们,当初他们开始反抗,他们开始救国,他们冲上战场,他们牺牲的时候,会想这么多吗?” 王鸯姳抿住了嘴唇,仰头看着陈安。 依然是阳光斜斜,依然是林木清新,依然是街上叽叽喳喳的麻雀在觅食,可他却不再像偶像剧里的男主角。 他像《觉醒年代》里那些朝气蓬勃的人,如果他生在那个年代,一定也会无畏奔赴吧! 王鸯姳从陈安身上看到了人的多面性,他一方面有这样的觉悟,一方面又忍不住受到宛月媛的诱惑……他要真的生在战火纷飞的那个年代,他扛不扛得住反动派的美人计? 不不不,自己想太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王鸯姳确定了陈安本性不坏。 就凭着他为英烈们做的事情,他也是值得拯救的。 她一定要想方设法挽救陈安,让他树立正常的恋爱观。 三四十岁的老女人有什么好迷恋的?看看那些同龄的美少女吧,她们才是你应该追逐的对象! 039 打屁股不算打人 首先,作为一名十八岁的少女,王鸯姳认为自己是完美的,远远超越了婶婶。 她正处于体力、精力最巅峰的时期,整个人散发着青春活力和饱满的血气,一看就没有妇科病也不会痛经。 她也正处于大部分人人生最博学的时期,这时候她脑海里记载着世界历史、中国历史、各大名人轶事典故,还有诸多谋略文章和在人类历史上堪称火炬的伟大思想,都在她脑海里熠熠光辉。 当她思考计划的时候,一瞬间就有无数范例和资料涌现,为她的最终决定作出支持。 嗯,所以王鸯姳一定能够独立解决眼下的危机,拯救自己的同学,遮掩自己真面目——不,避免让大家对自己产生误会,认为她是个会去电竞酒店熬夜打游戏的坏学生。 “咳——你有这样的思想觉悟,非常好。以前我认为你是个空有一身皮囊的精神小伙,是我认识太浅薄了,没有在深入了解你的情况下,就妄下结论,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只要不是影响到她完美好学生的前提下,王鸯姳还是敢作敢当的,就连陈安也夸过她拥有非常优秀的个人素质——知错能改,她也没有嘴硬什么,直接给陈安鞠了一躬,诚意满满。 陈安却无比惊愕,身体后仰地看着她,“精神小伙?我哪点像!精神小伙都是西瓜头,竹竿身材,小脚裤,豆豆鞋还有假名牌T恤,还要有电摩……我根本没有电摩……” 说着陈安不禁生出些向往来,精神小伙的世界好像也蛮有趣的,尤其他一直想要一辆电动摩托车在麓山大学城风驰电掣。 王鸯姳神色平静地看着陈安居然露出些遗憾和向往的表情来,她就知道自己的判断即便错了,但并非完全没有根据。 沈泽平就是个精神小伙,只要一放假,他就穿着有大logo的衣服鞋子,把他那辆阿斯顿马丁摩托车推出来晒太阳,在那里摸来摸去却不敢骑。 陈安是沈泽平的死党,物以类聚。 可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王鸯姳沉浸在拯救同学的牺牲感和付出感中,继续执行自己的计划,“总之,我觉得你的思想大体上是健康的,即便你有些不为人知的癖好,也没有关系。人嘛,千奇百怪的,只要不影响到别人,不把自己的恶趣味和坏毛病投射到别人身上,那就没有问题。” “班长,你到底想说什么?”陈安怀疑地看着王鸯姳,小姑娘搁这和他玩旁敲侧击呢? 王鸯姳双手抓着书包背带,眼睛在地上扫来扫去,“陈安,高中快毕业了,班上和学校里,你真的没有想要谈恋爱的对象吗?” “没有。”陈安肯定地摇了摇头,湘大附中最漂亮的就在旁边,可她是适合谈恋爱的对象吗? 王鸯姳身材倒是发育得不错。 可是感觉不到任何魅惑,校服让女生在青春期诱人的第二性征完全遮掩,更何况即便穿着常服也略显青涩。 更别说像师父那样温软暖暖的女人味了,也没有那种能够完美贴合手掌幅度的饱满感。 至于气质倒是不错,但也就是阳光照耀下,沾着雨露的花蕾。 和宛月媛那种盛情绽放,把花蕊的香和蜜都是放在气息中,让蜜蜂蝴蝶忍不住环绕,细细嗅闻,要从她那里采着点什么,留下点什么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个都没有?”王鸯姳从陈安斜斜的眼神里感觉到了一种平静。 平静就是淡漠,淡漠就是傲慢,傲慢就是觉得包括她在内的附中女生,他一个也看不上。 “没有啊。”陈安眉角挑了挑,“怎么?你想和我谈恋爱?我拒绝。” 王鸯姳脸颊一热,更多的是屈辱感,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就跳起来,想要朝着陈安飞踹一脚。 她在体育运动方面,可也是优等生! 只可惜陈安在体育运动方面,更不是人类的水平,他平常只是在学习人类的标准克制自己而已。 他轻易转身避开,然后抬手就拍了过去,王鸯姳后背都被书包挡住,陈安正好一巴掌就拍在王鸯姳的屁股上。 啊! 两个人都有些意外。 陈安其实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找个地方下手,但意外于弹性,感觉王鸯姳好像藏了两个小排球在裤子里,而王鸯姳却怎么也没有想到陈安敢朝着她的屁股下手! 少女的腰线以下,都是无比神秘而神圣的,岂能造此玷污? 王鸯姳顿时大怒,她决定收回所有对陈安的正面评价,他一定是昨晚在和宛月媛拜神的时候,激烈地拍打了宛月媛,就不由自主地也给了王鸯姳一下! “你已经死了!”王鸯姳大声宣布,然后摘下书包当成流星锤,非得砸死陈安不可。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陈安一边哈哈笑,一边继续闪避,就不回手了。 陈安的笑声给王鸯姳增加了狂热BUFF,她干脆发动范围攻击,朝着陈安吐口水。 可惜陈安是在上风处,王鸯姳一张嘴就觉得不对劲,连忙往旁边躲,结果还是有些唾沫星子被吹到自己脸上的感觉。 “你们在干什么!” 黄善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王鸯姳和陈安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到校门口了,黄善又在这里提前观察同学们的精神状态。 黄善有一个理论,那就是从早上学生们进校门的状态,可以提早发现一些问题,然后针对性地观察,以让自己对学生们的学习状态有更好的掌握。 于是他总是在早读课观察住校生,然后再来到校门口观察走读生,也算是附中独一份的班主任了。 瞧瞧,今天不就发现了状态? 黄善觉得,王鸯姳和陈安很危险,最近已经有些早恋苗头了! “陈安他打我——”王鸯姳连忙向黄善告状。 当然,打的什么地方是不能说的。 “打屁股不算打。”陈安说出了自己的理论,“根据我的了解和统计,打架斗殴的过程中,没有人会朝着对方的屁股下手,因为基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如果你是朝着对方的屁股下手,那说明你没有恶意,也没有造成伤害,就谈不上打,只是一种温柔友好的互动。” 黄善目瞪口呆,你知道你在朝着谁的女儿下手吗? “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 040 全班六十个陈安 第一节下课,黄善把王鸯姳放回教室。 毕竟是至关重要的冲刺时期,教育他们是为了让他们好好学习,把心思都放在功课上,要是反而因为说教耽误了上课,那就本末倒置了。 黄善也没有怎么针对王鸯姳,主要是由王鸯姳来说明问题,以王鸯姳同学提供的叙述作为证词,用来批斗陈安。 他也向王鸯姳讲述了高三下学期更要和异性保持距离的必要性,而针对陈安则要求他朗读校纪班规中关于“禁止早恋”的相关条款,并且写了检讨书,也申明在高考前都要和王鸯姳保持距离。 其实黄善也知道这些东西没有用,但他至少是在认真处理,这样将来王鸯姳和陈安真的闹出了点什么事情,家长找上学校来,黄善手头也有东西证明他尽力了。 原本作为四大名校的班主任,黄善面对家长们可以足够强势,但那是王鸯姳的家长啊,拥有同样实权的人物,全国都只有那么几十个。 放在古代,这班上的人就是陪公主读书的,结果有人混在其中想当驸马,那怎么能行? 黄善看着陈安的检讨书: 学生顿首再拜,谨以痛悔之心上禀师座,窃念少年气血未定,智识初开,本当砥砺青云之志,穷究圣贤之书。然学生蒙昧……近日经师严训,如聆晨钟暮鼓。乃知春花秋月皆有时,弱冠及笄当守分。《礼》云“男女不杂坐”,《诗》曰“发乎情止乎礼”……学生今深悔:自今而后,必当焚膏继晷,兀兀穷年,以雪前愆,以全初志。若再蹈覆辙,甘受重惩。临书惶悚,涕零谨呈。 “文言文自1920年起就被废除作为正式文体了。”黄善看到他写的这玩意,顿时没有好气,同时认为陈安这么做这么写,其实是在阴阳怪气黄善和学校是老封建。 “这样显得我有诚意。” 黄善挥了挥手,搁二十年前老师体罚还是天经地义的时代,这一巴掌就不轻不重地下去了。 他最终还是接过检讨书,把陈安赶走。 这时候马小青来找黄善。 马小青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 乌黑的秀发盘出了优雅的发髻,穿着一身得体的套裙,尽管并不暴露也没有刻意凸显性感元素,但女老师高挑丰满的身材依然婀娜多姿,腰线纤细,臀线饱满,端庄秀丽又不失成熟的韵味。 陈安和马小青擦身而过,闻着她头发马鞭草洗发液的香气,不由得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不知道她昨晚做了什么梦,他还是有点好奇的。 马小青哪里懂他的眼神?只是陈安昨天确实好好表现,认真答卷,正属于需要鼓励他再接再厉,保持稳定发挥的阶段,马小青点头微笑表示称赞。 “陈安写的检讨书。”看到马小青走进来,黄善把检讨书给她看,叹了一口气,“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第二个这么皮的学生。写检讨书都能给我玩点新花样。” 马小青也看了看,忍不住笑,“这文言文的检讨书,倒也算别出心裁。陈安这个学生,即便在我们学校,也算天赋过人了。好像他和王鸯姳一样,都是高一分班就主动离开竞赛班的,实际上非常聪明,只是不愿意承受竞赛班的压力。” “呵呵,我倒是希望他留在竞赛班……他要在竞赛班,哪有那么多时间搞七搞八?不过,我们班就轻松了?我觉得他在哪个班都不会消停!” 黄善摇了摇头,“不过,他是道门弟子,我每次训他的时候都有点发怵……那些玄学的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马小青懂得黄善的意思,陈安经常在学校里弄一些乱七八糟的,老师们理智上不信,但是看得多了,总觉得还是保持点敬畏之心的好。 她在这方面也有一点发言权了,“陈安确实是有点东西的,他昨天送了我一张入梦符。我失眠了一个多星期了,昨晚睡得安安稳稳,也正如他所说的,确实会沉浸入梦境助眠。” 马小青失眠了一个星期,得到陈安的入梦符就睡了好觉,她当然不会认为只是巧合,这张符不管是心理暗示还是有什么道行,总之是灵验的。 她就不能把这张符是十块钱买来的。 有些人为了睡个好觉,你让他出几百几千都愿意的,这样的符如果不是他想送,十块钱上哪买去? 就是昨晚那个梦吧,有点过分了……马小青梦到自己带了一个英语学习班,全班同学一共六十个陈安。 这样的班级,她带不了,黄善肯定也带不了,她依然记得当时那种这份工作还是不做了吧的感觉,然而醒来以后却丝毫没有被梦中的暴躁和发狂影响,十分舒畅,精神饱满,于是还有心情打扮一番,化了个淡妆。 “你要这么说……今天我来学校的时候,遇到个把马路当自家客厅的家伙,差点和她撞上,就差头发丝那么点距离了。” 黄善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喏,你看我的平安符……也是陈安送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当时感觉这张平安符热了一下。” 两位都十分负责同时也对陈安感觉十分复杂的老师交流了一番,都认为以后对陈安还是保持目前的态度比较好,关注但绝不招惹,能放松就不收紧。 毕竟他现在给的符都是好东西,但如果他感觉两位老师给他压力太大或者因为某些事让他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呢? 哎—— 两人一起叹气,附中的老师要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一个学生,也是头一遭啊。 这时候一个电话打进来,学校领导让黄善安排陈安、王鸯姳一起去接待来访的贵宾。 黄善顿时就心头火起,他刚刚才处心积虑地让陈安和王鸯姳保持距离,现在你们就安排一个任务给他们一起玩? “怎么回事啊?我们是高三班级,不做这种接待任务了,你们换个人吧。”黄善毫不犹豫地就拒绝,每年来附中访问的本省和外省领导、交流团体多的是,接待介绍的任务,一般是交给高一高二的学生会、班级干部,没有找高三的。 “这是人家指定的。” “指定?到底什么贵宾啊?” “就让你交两个学生出来,我也不知道。” 黄善更加不愿意了,“你都不知道是什么人,就让我把学生交出去,万一出了问题呢?你负责还是我负责,还是负责得起?” 面对黄善这种态度,电话那边实在没办法,又找更上级的领导详细了解情况,然后告诉黄善,来访的贵宾就是王鸯姳的婶婶,同时也是本地投资规模最大的台商。 至于为什么点名陈安,那就不知道了。 “真是啥事都有他。”黄善也搞不明白,作为孤儿和道门弟子的陈安,怎么就有这种人脉? 马小青不禁莞尔,又想起了梦境中,讲台下六十个陈安一起仰头看着自己的情景——气人归气人,但是养眼倒也确实是养眼,王鸯姳是来访的贵宾指定的,陈安应该是学校指派的?他确实拿得出手。 接到黄善的通知,陈安和王鸯姳换上了附中平日里只有大型活动和节日才让学生穿着的礼服套。 湘大附中的校服,在整个郡沙的中学里以丑闻名,但是礼服套又十分漂亮。 学校认为这种礼服充满了青春校园偶像剧的气息,所以限制了穿着时间,让学生们不免怨声载道,款式是你们订的,钱你们也收了,然后不让穿? 总之,学校就是这么一个充满人情味又专制霸道的地方,大部分学校都是如此。 可是当陈安和王鸯姳换上了礼服套装以后,许多人瞧着又觉得学校的规定还是有道理的,这么养眼漂亮,触发早恋的几率绝对大增啊。 “明明都让你和我保持距离了。”王鸯姳双手抱在胸前埋怨,“我婶婶会指定我接待?多半是学校知道婶婶的身份和来历,自作主张。” 王鸯姳一边埋怨,一边留意自己提起婶婶时,陈安的表情。 他昨晚爽到了。 那么提及触发他爽点的标签元素,他定然会下意识地显露出愉悦或者满足的微表情。 王鸯姳对心理学也是有一定了解的——因为她玩游戏的时候,常常遇到一些无法理解的奇葩队友做出奇葩行为,她无法理解的愤怒,就去了一些心理学方面的书籍。 她还分析了自己验证,就像她打游戏如果五杀了,那就是爽到了,然后有人和她提游戏,她就会不自觉地产生愉悦和满足的情绪。 无论是游戏,还是做那种事情,还不都是多巴胺分泌?没什么区别,可以用同一种方法和原理来分析。 她瞄到了陈安的表情,果然和平常不一样,充满着向往和期待的感觉……嗯?昨晚爽到了,今天还想? 很有可能,据说男人刚刚尝到这种事情的滋味时,恨不得十天半个月不下床。 “你今天早上不是问我,这个学校里有没有让我想要谈恋爱的对象吗?”陈安扭头看着深色小礼服外套搭配白衬衫和百褶裙、圆头制服鞋的王鸯姳。 “啊?” “现在有了。” “啊?啊!”王鸯姳马上反应过来了,早上的时候没有,现在有了?早上的学校和现在的学校有什么区别,那当然是现在婶婶来学校了啊! 王鸯姳瞠目结舌,当初西门庆和潘金莲刚勾搭的时候,不就是过于激情导致双方行事大胆,顾不得许多人言和遮掩,导致最终败露吗? 现在陈安和婶婶,也正处于激安情正热的时候,陈安真是装都不装一下了! 还要拯救他吗?还是干脆以有心算无心,抓到两人勾搭的证据,直接制裁他们算了! 041 心中有剑,亦有温柔 陈安的暗示得到了王鸯姳的秒懂,这让他十分满意。 “利用高中生和成年人拥有的社会身份,母亲、女富豪、阿姨、同学婶婶之间的差距和对比,产生了让人诧异和难以置信的话题效果,这也是一种趣味啊。” 陈安点了点头称赞自己,“我真幽默。” 王鸯姳鼓着眼睛,当着她的面暗示他和她的婶婶有着深入浅出的关系,这叫幽默? 那“我嬲(nia,niao)你妈妈别”这句话,是不是集幽默大成之作啊,王鸯姳要不是顾忌形象,这句她玩游戏时经常说的话,就要在他耳边炸响! “当然了,我并没有玷污你婶婶的意思,来自少年的爱慕发言,只是一种对她自身魅力的认可,这就和小朋友常常发言说,阿姨,等我长大了,你嫁给我好不好,常常让女子心花怒放是一样的道理。” 陈安不想让王鸯姳认为他无礼,进一步解释,毕竟王鸯姳现在和他关系还可以。 王鸯姳只是抬手按着自己的额头,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她没有婶婶和王瀌瀌那样惊人的胸怀,自然对陈安的容忍力度极低——她头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也会像有些人那样,能够用胸怀绷掉紧束的扣子。 “我小时候好像也对宛姨说过这种话,大概就是这样的原因,让她对我印象不错,十份信任。”陈安在回忆昨天的一些情景。 他确实是在展示自己的力量以后,才对宛月媛提出了邀约。 可他终究是一个强壮的异性。 他还拥有超自然的力量,可能会让她无法反抗。 还是那样偏僻私密的地方,那样的时间点,她依然没有多问一句,毫无防备的赴约,足以说明她对他的信任了。 陈安要是这样邀请王鸯姳,她估计会马上揣摩出陈安对她意图不轨的九九八十一种可能和一万多条应对措施。 王鸯姳没有发表意见。 在有心人眼里,他的这些话绝不单纯,也绝不是玩笑……王鸯姳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云麓宫空荡荡的西北偏殿里,少年俯身握月的场景,不禁深咽了一下……陈安也就罢了,他毕竟只是一个高中生,可能被荷尔蒙支配罔顾伦理。 婶婶怎么做得出来? 没有廉耻的吗? 大概是因为台岛那地方,深受鬼子影响吧,可能这种事情在那种地方就是很常见。 王鸯姳很早就研究过,早些年间简体中文互联网上流传的那些罔顾伦理的瑟瑟文,很多都是产自台岛,例如《少年BLG上单》之类的。 就有那个土壤。 宛月媛也只是个孤寂有自己需求的女人,在那种环境中看到陈安这种棒棒的少年,滋生萌芽到失控也能够理解。 两个人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见到了宛月媛,还有一块儿来的王瀌瀌。 “鹿鹿想来附中读书,耽误你们两个一点时间,陪我们走走看看。”宛月媛看着眼前这一对仿佛青春校园偶像剧里走出来的少男少女,笑容温和。 只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陈安,对上眼神,自然有些你知我知的意味在传达。 王鸯姳看在眼里,简单分析了一下,大概就是“昨晚怎么样?”“难以忘怀?”“什么时候继续?”“随时恭候,最好提前一小时,毕竟蓝色小药丸生效也要一小时”。 “我们正好可以休息下。四月之后是五月,在这个给我们留下难忘时光的校园里学习生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正好以另外一个视角走走看看。”王鸯姳有条不紊地应答着。 学校领导们不禁露出欣慰和自豪的笑容,自己的学生就是这么大方得体,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脱口而出就是标准应答。 “宛姨,鹿鹿,我带你们去看我做过法的地方,那里至今依然残留着道法痕迹……” 陈安一说话,学校领导们的神色马上变了。 可这家伙是宛月媛点名找来的,大概早已经熟悉他的行事风格,应该不会连带着对附中产生什么负面影响。 宛月媛作为整个湘南投资额最大的台商,很有分量,可是更有分量的是她是王家的儿媳妇啊,在她那个地位崇高的公爹和位高权重的二伯哥面前都说得上话。 “好的,一会儿就去看。”宛月媛倒是没有意见,只是眼眸中映照着他的身形,不由得流露出最真诚的喜爱和欣赏。 王鸯姳也是眼眸流转,瞧着宛月媛那脉脉含情的眼神,这绝对是女人身心舒畅,彻底被征服后才会拥有的满足意味。 像她后妈就从来不会这么看着爸爸……这很正常,毕竟爸爸多大年纪了?陈安可正是少年癫狂不惜金的年纪呢。 “陈安——我来的时候,看到有一只小羊羔在外面的路上玩,我们等会去找它好不好?”王瀌瀌挽住陈安的手臂说道。 学校领导们不由自主地目光集中在陈安的手臂上,顿时有些喉咙发顿,好不容易才忍住提醒对方注意接触尺度,但转念才意识到人家还没有入学呢……哎,入学之后这方面的事情谁去管呢? 还是老黄吧,反正这个王家的小孙女要求的也是去他班上。 众人对视一眼,恢复了笑容,老黄经验丰富,王鸯姳在他班上不一直是安安稳稳的嘛。 大家都清楚,王家的人未必能够给自己带来直接的好处,但出了点问题绝对就是最烫手的山芋。 接下来陈安和王鸯姳就带着母女两个在学校里转悠,学校领导们也看出来了,陈安和贵宾们相当熟悉和亲密,难怪他平常那么不着调,原来还是有背景。 让人觉得有些奇怪的是,倒是作为侄女和堂姐的王鸯姳,在旁边不怎么说话,也不知道在观察什么,一副总觉得她婶婶和妹妹有点什么问题的样子。 最后陈安做主,在学校食堂招待了王瀌瀌和宛月媛,让学校领导满头大汗,还好在接到访问接待的任务时,学校方面未雨绸缪,早已经准备了丰盛美味的午餐,还安排了学生演奏钢琴曲——食堂里放置着一架明星校友捐赠的名牌钢琴。 用完晚餐后,两姐妹终于聊到了一块儿,王瀌瀌对女生宿舍产生了兴趣,这个只有王鸯姳带她进去看看。 宛月媛也终于找到了机会,她没有去女生宿舍楼参观,喊了不能上女生宿舍楼的陈安到车里等王瀌瀌和王鸯姳下来,顺便和他说说话——昨晚的事情残留在她体内兴奋的余韵,到现在都没有消散。 或者是觉得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宛月媛穿着桃红色的典雅旗袍,整个人看起来洋溢着沐浴春风般的气息。 腰侧的布料上点缀着零散的几朵白色花瓣图案,人与衣裙花色的搭配,如俏丽的一朵桃花,却惊艳得这青春气息浓郁的校园也羞怯起来,不敢展露自己的稚嫩芳华与之争艳。 王鸯姳毫无疑问是校花,但宛月媛却让她拿璀璨绽放的姿态也收敛起来。 这就是成熟美妇的魅力。 “宛姨,有事和我说啊?我看你今天好几次欲言又止的。”坐进车里,陈安摸索着豪车里的各种科技功能,一边问道。 今天乌鹊没有跟在身边,司机是安保团队里另外一名女性保镖,宛月媛打开“隐私声盾”功能,这可比传统豪华车品牌的隔音功能显得更富有科技感。 陈安感觉到了一些声场的变化,大感兴趣。 宛月媛瞧着他毫不介意在她面前表露出少年人旺盛的好奇心,这一点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也和王瀌瀌是一模一样,好奇心旺盛得跟小狗狗似的,总是睁大着清澈无辜,水汪汪的眼睛,偏头观察着世界。 “当然了……你在学校没有带手机,我都联系不上你。好在本来就安排了今天参观湘大附中,就找你来当向导。” 宛月媛抬手就想拍拍陈安的头,但还是放弃了。 一来大男孩有点太高了,她去摸他的头有点费劲,二来想到了他昨晚展示的能力,自己还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有点不尊重他的实力了。 陈安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有杯子和饮料,便自顾自地使用起来,自己倒了一杯,给宛月媛也倒了一杯,“我们学校管得严哦,等鹿鹿稍微适应了一些,我们也毕业了。” 宛月媛发现陈安完全没有把昨晚的事情放在心上,可她却不行,随手接过饮料放在一旁,认真说道:“陈安,宛姨对你真的有说不完的谢谢,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宛姨提,可千万别客气,你是我们宛家的救命恩人啊。” 陈安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宛姨,你大概是很久没有回大陆这边长期生活了?说话又有点那种台岛电视剧的感觉了。” 宛月媛羞嗔着白了他一眼,那种有些太过于绷紧的激动心情,倒是因为他的揶揄而放松了许多。 宛月媛自己不觉得,可是大陆这边的人总觉得她说话像是老牌台岛电视剧里的女人,有种温柔贤淑的气息,却也容易让人生出距离感,时刻都能注意到她的出身、她的修养、她的生活,都和普通人是格格不入的。 就像陪伴的那些学校领导们,谁不想多和宛月媛畅谈?只是站在她身边,感受着她的那种气质,就不由自主地让人端着,无法像平常一样笑谈无忌。 “总之,昨晚的事儿对我的冲击太大了一点。”宛月媛把昨晚她看到的惊人一幕讲述给陈安听。 宛月媛说话声音好听,娓娓道来,有着一种按摩人耳膜的感觉,尤其是她时不时惊诧莫名的语气和拍拍胸口的小动作,给人温婉又不失天真的感觉。 三四十岁的妇人,依然保留着一点点少女感的娇憨,也难怪今天的学校领导们目光和注意力就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 那见过这种好的啊? 陈安也没有骄傲,这都是他应该做的,“重点是,确实诛杀了幕后黑手吧。宛姨,你应该是受到了消息,已经开始整明白到底是哪路人马在折磨我们鹿鹿?” 听到他用了“折磨”这个词,宛月媛恨得牙痒痒的,却也听出来他对王瀌瀌的关爱之意,轻轻地点了点头后,露出十分复杂的表情: “昨晚星空浩瀚,台北东南文山区东郊南山麓指南宫,玉虚道人正在带领弟子做早课,为台北市民诵经祈福,全部弟子和长老都端坐在前坪,这时候骇人听闻的一幕发生了……一道剑光自西而来,直接将玉虚道人劈成两半,血溅当场,他的内脏流了一地,体内竟然还藏着一尊黑色邪神雕像……” 宛月媛顿了一顿,“那尊黑色邪神雕像好像很有来头,但重点是谁也没有想到玉虚道人竟然是一名修炼邪法的妖道,他平常道貌岸然,还常常做慈善。” 说着,她摇了摇头,“他和鹿鹿无冤无仇,我们宛家甚至是指南宫的金主,每年都经他的手捐赠了大笔金钱。他肯定不是为了自己而针对鹿鹿。” 宛月媛的语调平缓,却透着一股悲愤,显然意想不到也无法理解,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会遭受无冤无仇的人的滔天恶意,她为女儿感到委屈。 想到这里,她抬手划过车门上的感应区,车窗逐渐变得透明,她看了一眼正在走廊上和王鸯姳说话的王瀌瀌,只觉得带王瀌瀌回内地真是太对了。 “接下来,是不是只要查一下他平日里和宛家哪些人有私下来往,就能找到更多线索?”陈安点了点头,实际上昨晚他辟出那一剑,要杀得是谁,目标在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 就像飞行员按下了导弹发射按钮,随后导弹的飞行路径,如何锁定地方目标,最终又是如何击落目标,都不用飞行员管了。 引领导弹的是预警机、是指挥链,引领那一剑的,则是冥冥之中的天道吧。 宛月媛微微张嘴,有些讶然地看着陈安,“你为什么认为是宛家的人在害鹿鹿?” 宛家就没几口人了,真正掌控全部产业的是宛老爷子,拥有继承权的就只有宛月媛和王瀌瀌了。 “思来想去,鹿鹿只是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她身上唯一可能招徕这些恶念的就只有她在宛家的继承权。对于外人来说,鹿鹿出事,不管怎么样都拿不到什么好处,那么就只有内部的人了。” 陈安略一琢磨,“宛老爷子是不是还有私生子在外面……很有可能是宛老爷子知情,被他保护得很好,连你都未必知道的那种。” 宛月媛抬了抬手,洁白如皓月的手腕温软得没有骨头似的,她张了张嘴,惊愕无措地看着陈安。 仿佛一个毫无主见的柔弱妇人。 陈安却知道,宛月媛绝对已经在行动了,接下来自然会让幕后指使者死的很难看——哪怕对方可能和自己有一些血缘关系。 “乌鹊今天就在查——”宛月媛很快就收敛了这种略带表演性质的柔弱感,她声音清冷,“我是灯下黑的情况,宛家男丁一直存在诅咒,活不过三十岁,父亲的几个私生子都是如此,我便认为宛家只有我们三口人了,但似乎还有个别私生子,被父亲藏的很好……他能不能活过三十岁还不知道,却已经按捺不住要先玩豪门内斗那一套,想先除掉鹿鹿了。” 宛月媛其实是在台岛那边传来消息,玉虚道人的死讯才让她想起了更多线索,一点点地串联起来后,才开始往宛家这边的相关人士身上怀疑。 可是陈安似乎没有这些信息和线索,却已然认定这一点,除了他本身拥有玄妙的感知能力,恐怕更重要的是他的头脑和对人性清醒的认知,这才是她刚刚惊愕的原因。 想到这里,宛月媛看着陈安的目光愈发温柔。 他明明拥有强大的超自然力量,也拥有对人性险恶的了解,却在面对鹿鹿时小心呵护,丝毫没有顾忌他暴露出的能力,可能为他招来什么麻烦——宛月媛可是知道的,大陆这边的人一旦拥有什么超能力或者异常体质,都要防止暴露,否则就会被关进实验室解剖切片什么的。 042 宛姨,你父亲当年已经把你送人了 在王瀌瀌病情最严重的时候,只要身体状况稍微平稳一些,她就喜欢看一看大陆这边的网络,而宛月媛生怕和女儿在一起的时光不多,总是时时刻刻陪伴在王瀌瀌身边。 于是宛月媛也零零碎碎地看了一些,在那些故事里,主角的能力往往是不能透露的,不管是多么信任的父母亲人,都会死守自己的秘密。 据说就是害怕被抓去科研切片。 大部分都是这样,宛月媛和王瀌瀌就讨论过,一定是现实里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形成了大家的思维钢印。 结果就是,现在王瀌瀌认为陈安是金身神像,但是为了陈安的安全,参考中的处理方式,王瀌瀌不会告诉妈妈。 宛月媛也是觉得,既然陈安都没有让她告诉王瀌瀌,而是单独让她去云麓宫,那意味着他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但他还是选择了让她接触到他更神秘的一面,这种信任弥足珍贵。 “兄弟阋(xi)墙,真能外御其侮?我看未必。原本对待父亲的私生子,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他却做出这种事情,真的让我很为难,而且作为母亲,我必不可能原谅。”宛月媛眯了眯眼睛,其实对于父亲那没有什么感情的私生子,宛月媛当然不会在意,她更想知道这个私生子这么做,父亲知不知情…… 说完,宛月媛有些犹豫地看着陈安。 他昨天晚上亲自出手找出了李淑珍,再给了宛月媛和金身神像的沟通渠道,就已经陷入了这场豪门内斗。 可他终究只是个高中生,宛月媛和他说的话,让他更进一步了解宛家接下来的动荡,会不会让他进一步卷入? 这不是什么好事,若非他已经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宛月媛不会和他讲到这种程度——她更希望在晚辈面前维持单纯岁月静好的优雅阿姨形象。 陈安听宛月媛这番话,似乎没有表露出不死不休的态度,但是他非常清楚,“作为母亲”这句话的意味了,那就是她可能做出任何事情来,而不简简单单只是原不原谅的问题。 宛月媛不会在意毫无感情的“手足”,可她似乎在意陈安怎么看她接下来的做法。 “宛姨,尽管这是你们宛家内部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不应该指手画脚,而且还是关系到生死存亡的程度。”陈安知道宛月媛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但是在他面前,她可能需要一个台阶。 因为她在外人面前的形象,一直是十分温婉贤淑的……许多事情以前她可以私下操作不让外人知道,以维持自己的形象,但现在宛家的事情陈安已经深度介入,她接下来做的事情很难不让陈安知道。 到时候她杀了这个杀了那个,最后甚至可能和父亲反目成仇,要是没有现在的铺垫,那就太颠覆了。 女人就是这样,她永远要让人觉得,她这么做是合情合理的,或者她是被逼无奈的,你要能够理解,不能因此而觉得她有错,或者她就不够美好了—— 无论是准备出轨,还是准备杀人,都是这样,绝不要指望一个女人真正坦诚和承认自己内心的阴暗面,她们尤其习惯在对自己重要的人面前如此。 陈安在宛月媛面前,原本只是亲近的晚辈,可是昨晚他展现道法,再给了宛月媛使用“向金身神像”祈愿的机会,成为宛月媛彻底斩断宛家隐患的重要人物,她就开始在意起自己在陈安面前的形象了。 陈安倒是不介意女人的这点小心思,因为师父也是这样……哪怕她懒洋洋的太阳灼伤了大月亮的程度,陈安也不能说她懒。 陈安便主动提醒,仿佛是他要求宛月媛这么做的一样,“可是他都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对敌人心存怜悯,就是对自己残忍。放他一条生路,也许以后就是在给自己铺一条思路。宛姨,这时候你可不能心慈手软,一定要斩草除根啊。” 尽管早已经打定主意,但是这时候宛月媛还是无比为难地看着陈安,她那双美丽清澈的眼眸中晃动着一泓秋水,如风拂过,轻颤不止——犹豫、纠结、痛苦和无奈,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没有再刻意说什么,而是低下头去,抬手轻轻拍了拍陈安的手背……将来你听说宛家死了不少人,应该能够猜到就是宛姨动的手,应该也能够回忆起今天在车里,看到宛姨眼睛的那一幕吧? 便会理解,宛姨会做到这一步,肯定也很难过很无奈,她都是被逼的,我不应该认为她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而是要支持她,安慰她。 陈安感受着宛月媛手掌心的热度,只觉得绵绵如雪覆盖般轻柔松软,他心中却想笑。 可女人就是这样啊,倒也没有必要笑出声,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关注。 “对了,宛姨你这里有没有鹿鹿外公的照片?久仰大名却素未谋面。”陈安怀疑宛月媛也开始琢磨,她的父亲知不知情,又或者曾经扮演过某种角色? 当豪门内斗涉及继承权、私生子这些元素的时候,那么即便是至亲也未必值得信任。 宛月媛只有一个父亲,可她的父亲却不止她一个女儿。 宛月媛微微张嘴,嫣红湿润的唇瓣后,瓷白的牙齿分开一点点又轻磕在一起,她会怀疑父亲在这件事情上的角色很正常,可是陈安只是一个高三学生,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对于至亲应该还是本能的信任,不会往这个方向思考的呀! 不,陈安不一样,他没有父母亲人,他的至亲是师父,他对于父亲和爷爷这样的身份,没有感情加成。 想到这里,宛月媛心中生出怜惜,他的聪慧和对人心险恶的了解,都是人生的欠缺换来的啊。 以后自己还是要从情感上对他多多关爱,而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支持——他应该也不看重物质,否则以他的本事早已经发家致富了吧。 宛月媛拿起手机,找了一张照片给陈安看。 让她不解的是,就算陈安怀疑她的父亲,也没有必须看看相貌的理由吧,难道是玄门中人喜欢通过面相来确定一些事情?倒是有这种可能。 陈安看着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看上去不过六十出头,头发尚未花白,皮肤上也没有多少褶皱和老年斑,身材高挑,目露精光,保养得非常好。 他再次确认了一点,他确实见过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是一个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换取自己实现宛家复兴,建造宛家商业帝国的狠人。 “昨天中午,我和同学去吃饭,因为我们不能带手机,所以使用的是面容支付。” “啊?”宛月媛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这话题跳跃得太远了吧……嗯,难道是想说鹿鹿以后上学也不能带手机,然后被监控和定位的难度加大,她更加安全? 陈安接着说道,“当时我就在想,其实我们向神像祈愿,如果能够实现,其实也是面容支付——神像实现我们的愿望,通过我们的容貌确定我们的身份,在我们的人生中扣除相应的代价。” 宛月媛不由自主地点头,原来是这样吗? 陈安早就知道宛月媛的父亲叫宛公明,可是对于金身神像来说,名字有太多雷同的,而“面容”才是唯一确定双方关联的特征。 就是这个人。 “宛姨,你知道你父亲当年第一次来到云麓宫的西北偏殿,面对那尊金身神像,许下了什么愿望吗?”陈安觉得宛月媛应该知道一些事情了。 这种事情,宛公明绝对不会告诉他的女儿,哪怕宛家面临绝种的情况,也不会吐露分毫。 “他跟我说过,他许下的愿望是宛家复兴,生意兴隆。”宛月媛露出坚信不疑的神色来。 不是对父亲,而是坚信着那尊金身神像,它昨晚已经亲自降临,给宛月媛展示了神迹。 这要是放在古代,那就是“天命”,若是它给点指示,让宛月媛去准备统一地球,宛月媛都会坚决执行。 “那他有没有说过,自己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宛月媛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祈愿还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的吗? 她当初祈求有个宝宝,可没有让她付出什么代价—— 难道王二河的死就是代价? 可她也没有向神像祈求王二河去死啊?她和王二河被迫成了夫妻,但这是双方协商自愿的,她没有任何理由去诅咒王二河。 她有时候是心狠手辣,但心狠手辣并不等于恶毒和滥杀无辜。 昨天晚上她的祈愿再次实现,金身神像也没有要求她付出什么代价啊——纯粹的恩赐和神眷,更让宛月媛感激涕零。 “难道其他人祈愿,是要付出代价的?”宛月媛试探着问道,同时心头一颤,如果父亲是付出了代价的,那么他付出的是什么代价? 想想伴随着商业帝国的建立,惊人的财富汇聚在宛家名下时,宛家人的灾祸连绵,宛月媛的脸色有些发白。 陈安看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随意点了点头,“并不是都要付出代价,只是有些人在祈愿的时候,担心自己的愿望无法得到照顾,出于交易、贿赂或者示好的心思,愿意主动提出一些代价,有时候确实会因此被关注到——仅仅是会增加被关注到的几率,也不一定就会被实现。” 宛月媛没有追问,她只是屏住了呼吸,水色轻颤的眼眸中流露出更多真情实感的紧张。 她其实有点不想知道了,但是她又必须知道……这很有可能关系到自己母女的命运。 也许宛家,包括自己母女,命运早已经在父亲当年的祈愿中定下。 “你父亲当年面对着金身神像,许下祈愿后,愿意付出的代价是,献祭宛家男子的性命,同时献上宛家女子为奴为妾。”陈安看过宛公明的照片后,和记忆中对照起来了。 同时,他也十分确定没有从“宛公明的回响”中得到愿力,这应该是意味着宛公明的祈愿还没有完全实现,又或者更大的可能就是宛公明答应付出的代价,还没有付完。 至于是宛家男子的性命没有献祭完,还是宛家女子没有为奴为妾,那就不知道了吧……嗯,真不知道,倒也没有期待。 砰—— 杯子掉在地上,饮料洒落地毯,宛月媛只觉得头晕目眩,几欲昏死过去。 原来如此。 父亲宛公明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宣称自己并不是能力出众,而是运气好,得到了命运的眷顾,看来也不算是假话。 可这真的是命运的眷顾吗?更像是一种冷酷残忍的交易,父亲把整个宛家押了出去,换回来了生意上的成功,宛月媛死去的三个哥哥,还有父亲那些在外面的私生子,都是被他献祭了。 幸亏她是女子,而瀌瀌也是女子,否则的话……嗳,那自己和瀌瀌,岂不是都应该侍奉金身神像? 不对,瀌瀌是姓王的,严格来说她是王家人,那就只有自己需要侍奉金身神像了? 这又要怎么做? 宛月媛一边消化着父亲当年灭绝人性的祈愿带来的冲击,一边看向陈安,她倒没有多想陈安怎么知道这样的隐秘,毕竟陈安都能够让金身神像重现人世,那么他从金身神像那里探知到一些事情,也很正常。 “宛姨,这些年来宛家的男丁,应该都死的差不多了,那个私生子很有可能是你父亲想方设法用特殊的手段保命。在现在的他看来,宛家还是必须要留个男丁,我在想鹿鹿的身体出现问题,会不会是他在将原本应该出现在他私生子身上的厄运,转移到鹿鹿身上,以此实现破解诅咒?” 陈安知道宛月媛没有那么脆弱,这样无疑于在她伤口上撒盐的分析,会让宛月媛更加痛苦,但也会让她更加清醒和坚强。 尤其是对于现在的宛月媛来说,她首先是一位母亲,然后才是一位女儿。 现在她的父亲为了私生子,想要献出她的女儿,作为母亲绝对不可能保持什么公平中立,你儿子的命是命,我女儿的命更是命。 至于陈安,一来他当然要站王瀌瀌这边,二来他也有点奇怪,“宛公明的回响”至今未给他带来愿力,难道真的要宛月媛和宛公明摊牌才算?又或者是宛月媛真的来“为奴为妾”才算——这可真不好办啊,他这辈子是来做人的,不是来做禽兽的,那么做人的怎么能觊觎自己青梅竹马小伙伴的母亲呢? 043 中年女人的网恋 陈安和宛月媛一样,最开始想的只是私生子为了继承权,试图谋害王瀌瀌。 认为宛公明即便有所涉入,最多就是知情和不知情的问题……至于他是知情了以后,有没有试图阻止过,还没有来得及想。 随后陈安确定了宛公明就是那个拿自己家人后代献祭,用来换取自己事业成功的狠人,便不由得进一步思考,这样一个人是没有底线的,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人心是会变的。 当年他为了自己事业成功,献祭自己家人后代时是愿意不惜一切代价的,而现在年事已高,却还是更加想要儿孙而非女儿孙女继承家业,也很正常。 对于这种人来说,如果能够使用某种秘法,把施加在男性子嗣身上的诅咒,转移到孙女身上去,他绝对做得出来。 陈安看着陷入冲击中,双目无神,似乎大脑完全一片空白的宛月媛,继续分析道:“就在昨天,我们还在想,幕后凶手只是用一些邪法秘术下毒来针对鹿鹿,可能是怕直接杀害会暴露自己……现在看来,更有可能是直接杀害,无法让私生子身上的诅咒解除,我敢百分百肯定,你父亲宛公明绝对知情,至于参与到什么程度,还需要宛姨你去调查。” 宛月媛双手掩面,手指插入发丝间,想想她精心梳理的发丝可能变得凌乱,又放下双手,面对着陈安露出难堪的笑。 是啊,家中出现这样的事情,为了种种私心,罔顾血脉亲情不择手段,没有留下一点点的体面,她这样的女人怎么受得了? “多谢你提醒,我事前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宛月媛泫然欲泣,她这样优雅慈爱的美妇人,怎么会去怀疑家人,怀疑自己的父亲呢?那样会显得她太有心机城府,肯定也是一个连亲人都怀疑的阴暗之人。 陈安看着宛月媛眼眸中的湿润,几欲滴落成泪,又强行忍耐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由觉得惊艳。 他就喜欢这种女人啊,少女太过幼稚,心里的事情在脸上都藏不住,直白得像堆砌辞藻的网络,自以为是的伏笔和隐藏线路,在老读者眼里其实早就看穿! 眼前的女人,却像一部《西游记》,各种魑魅魍魉轮番登场,佛道争斗尽显城府算计,既有打斗的畅快,也有文戏的精彩,各种铺垫和隐喻,都需要人细细解读,用心体会。 他才不信之前宛月媛真的完全没有怀疑过宛公明,只是他也不会去揭穿。 女人想要扮演一个角色,你非得去揭示她的真面目,她不会觉得你聪明,更不会觉得你了解她,是她的知己,只会对你怀恨在心。 陈安就常常因为质疑常曦月的一些决定,提出更加合理化的建议,而遭受常曦月的重击,重点根本不是合不合理,而是她想怎么做! “在同一件事情上,最好不要再一次需要请动那一位——”陈安指了指麓山顶的方向,“如果是在郡沙需要做点什么,你不方便的话,尽管来找我。” 宛月媛这才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她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就算金身神像对她的两次祈愿都实现了,她也不能真的认为自己就是神眷之人,对这种超凡存在予取予求。 能让她几乎百依百顺的,也就只有女儿了,但是现在王瀌瀌身体好了,她也不能再毫无底线的宠溺。 这些年随着她手中掌握更大的话语权和更多的产业,她对宛公明的一些决策也会毫不犹豫地推翻或者拒绝执行。 金身神像和她非亲非故的,自然不会让她随心所欲地实现愿望。 “看来金身神像在十几年前消失,是有不为人知的隐情。说实在的,昨天见到它的时候,我的内心十分震撼。” 宛月媛没有旁敲侧击,而是坦白地在眼眸中展现出明亮的光彩,好奇问道:“它现在就像阿拉丁的神灯一样,平常人们看不到灯神,只有擦擦灯,灯神才会出来……你现在就像持灯人一样的嘛?” 她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桃心形领口中露出一片炫目的白,陈安面对雷击,却礼貌地转过头去没有多看——现在还没有到那种可以放肆的时候。 宛月媛却从少年微带不自然地转头,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她连忙坐直了身体。 倒也没有多想,陈安也十七岁了,面对她这种美貌的阿姨无意间显露出来的一些异性诱惑,有点害羞太正常了。 倒是自己不能再把他当成小朋友……宛月媛犹自记得,王瀌瀌和陈安小时候到处乱跑,在明月宫阙也是畅通无阻,有一次自己忘记吩咐佣人留意两个小家伙,结果两人就跑到她的浴室里来,被她笑嘻嘻地泼了两人一身的水。 啊……现在回忆这个也不合适,宛月媛瞄了一眼陈安那张帅气的脸庞,连忙回过神来。 陈安接受宛月媛的这个说法,点了点头,“这是涉及我们六神花露门的一些隐秘,就不和宛姨你仔细解释了,你也切不可在我师父和师祖面前谈起。” 宛月媛是见过李蟾影的,但现在李蟾影多年不在郡沙了,什么时候突然回来也是有可能的。 宛月媛“嗯啊”了一声,她现在对六神花露门更加好奇了,这个道门绝对不是南岳帝门那种欺世盗名……或者也不能说欺世盗名吧,总之是和少林寺差不多运营风格的道宫,宛月媛是没有多少好感的。 她觉得六神花露门可能存在什么隔代传承的规矩 陈安的师父是常曦月,但是他好像只是和常曦月学习经文奥义。 那些真正的超自然力量掌握,可能来自李蟾影——宛月媛也发现了,李蟾影和陈安给她的感觉差不多,都是能使用道法呼唤神灵,而常曦月更像精研经文的学术派。 两人聊到这里,需要沟通的也交代得差不多,宛月媛一面给陈安再倒了一点饮料,一面伸手拂过车窗的感应区,让车窗玻璃变得透明,偏过身子斜斜地往女生宿舍楼上方看去。 王鸯姳和王瀌瀌在宿舍楼上积水横流的走廊上走来走去,那股潮湿略带发霉的味道,打消了王瀌瀌对“住校”的一切美好幻想。 女生宿舍楼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两个人闲聊着。 小女生之间很容易成为好朋友,更何况本来就是姐妹,不说一见如故,但确实聊得来。 王鸯姳一边好奇,一边套话,“你妈妈这次回来没几天啊,怎么和陈安老熟悉了一样?” 宛月媛回郡沙才三天,陈安就能上手……王鸯姳还是觉得有些太快了,即便宛月媛再怎么是沙漠中的旅人,陈安再怎么有潘安的外貌,驴的家伙,西门庆的手段,但时间还是太短了啊,两个人勾勾搭搭总要有些拉扯的过程吧,又不是小黄文里直接就开搞! 说不定宛月媛其实早就暗中过来郡沙了,甚至是很早之前,获得了多次和陈安接触的机会,其他人不知道而已。 “我妈妈和他当然熟悉啊。小时候他给我讲故事,我妈妈也喜欢听呢……有时候他会和我妈妈像大人一样聊天,一聊就是好久,我在旁边睡觉。”王瀌瀌有些怀念地说道。 那种感觉还真不错,旁边是自己最亲密的妈妈和小伙伴,自己是无忧无虑呼呼大睡的小朋友,时不时还有人会摸摸她的头,摸摸她的肚肚,给她擦擦嘴巴边的口水。 幸福极了。 就是因为曾经幸福过,所以无比留恋这个世界,在某些至暗的时刻,依然期待着那丝光明,最终坚持了下去。 嘿嘿,真好。 这么想着,王瀌瀌手掌撑着下巴,低头看着那辆拼色的尊界S800,不知道陈安会不会像小时候一样,因为过于一本正经地讲大人的话,逗得妈妈咯咯发笑。 “原来是这样啊。”王鸯姳也不好问得太直接,“对了,你是很久才回郡沙,你妈妈呢?之前应该回来过吧,我在知行院都没见过她呢。” 这一点就很奇怪,宛月媛怎么说也是王家儿媳妇啊,王老爷子大寿或者逢年过节还有祭祖的日子,她都不出现说不过去吧? 还是其实回来了,只是自己不知道?毕竟家里可没有尊重小辈的传统,很多事儿都不会特意通知她一声。 “嗯……如果我情况好一点,她就会出门处理一些事情,应该来过几次郡沙吧,只是没有时间耽搁,来去匆匆的。我外公对待这边的态度也是反复无常,有时候主动要求我们过来,有时候又绝对禁止……老人家神神叨叨的。” 王瀌瀌有些不满,可那毕竟是外公,是妈妈和自己的至亲,能怎么办呢?老人家脑子里想的东西,晚辈理解不了也很正常,王瀌瀌可没那精力多去深究。 王鸯姳双手紧握着栏杆,果然如此,说不定除了这些隐秘的会面,陈安和宛月媛更多的是网恋! 网恋是中年女人的最爱,安全又能够享受暧昧,至于要不要现实,要不要进一步,节奏也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 王鸯姳就知道,她的后妈就有过一段网恋历史,曾经在游戏里和人结婚呢! 044 互相包庇?不,互帮互助 接待任务完成以后,陈安和王鸯姳来到校门口,和学校领导一起欢送贵宾结束访问离校。 学校领导又抓住机会,关心了解王鸯姳同学的学习生活以及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解决的问题,又或者对学校的方方面面有什么指导——不,有什么宝贵的看法或者建议。 王鸯姳当然没有,也不会给学校领导什么机会……她很清楚,这些人其实够不到王家,他们对王鸯姳这么热情,也不是想要奉承得到什么,就是一个体制内的习惯和态度罢了。 当然,有些人也许还存着一些小心思,多和王鸯姳说几句话,万一她在家里提一提自己,也是一份机遇啊! 人群散去,陈安和王鸯姳回教室。 “学校的安排,锻炼了我们的能力,但也耽误了一些学习时间,我要回教室认真学习,把耽误的时间补回来。” 陈安说完,点了点头称赞自己,“我真是个遵守纪律,积极向上的好学生。” 陈安想要尝试的人生很多,但总体上都是更富有正能量的那种,例如好学生和坏学生两种人生他都想尝试,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王鸯姳难以理解地看着他,“这种话你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刚刚你和鹿鹿就手牵着手往校外走,要去找什么在路上玩耍的小羊羔……要不是婶婶喊住鹿鹿,让她不要耽误你学习,你现在已经趁机离校了。” 陈安大步往教学楼走去,“你要尊重事实,不要用未发生的事情来定义我。圣人尚且论迹不论心,懂不懂?” 说着,陈安又摆了摆手,示意她离他远点,和他保持距离,他早上才写完保证书呢。 陈安可是讲究人,既然向黄善保证了就要做到,哪怕是她主动凑过来的,陈安也会自觉。 看到陈安挥手的样子,似乎还带着些嫌弃:你以后都离我远点,我怕月媛误会。 王鸯姳这个气啊,少女心性最是不能忍气吞声,更何况是王家的大小姐? 王鸯姳快步追上,“陈安,你现在麻烦大了……你知不知道,诈骗过你的那家美容店发生了凶杀案,店里五个人都被杀了。” 人是社会网络中的结点,某个结点消失,不起作用了,其他结点就会自然察觉,所以死人是很难瞒住的,更何况五个。 警察那边也会通报案件基本情况,王鸯姳透露有这么个事也没有什么问题,只要她不进一步讲现场发现了什么关键物证之类的,都不会对破案造成干扰。 “嗯?”陈安连忙露出心慌的表情,“我能有什么麻烦?” 王鸯姳赶紧吓唬他,“你想想看,一般凶杀案警方都会调取监控……尤其是最近几天的,不说你会成为嫌疑人或者重点调查对象,但肯定会被关注的,还有手机上的各种信息也会被检查,就会发现你和他们有交易记录,总之,肯定有警察会联系你的。” 陈安收敛了心慌的表情,嘻嘻笑道,“我一定积极配合……不过我觉得如果他们关注我的话,一定也会关注和我交谈的人,然后就会发现那天有人在电竞酒店开房熬夜学习……” 糟糕! 王鸯姳大惊失色,因为凶杀案这事离纯洁清澈的女高中生实在太过于遥远,她都没有想过可能会牵扯到自己。 这不是要暴露了? 王鸯姳聪明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希望能够找到一个把自己摘出去的方法。 “我可以帮你圆谎。”陈安积极地说道。 “圆什么谎?我没有说谎,我那天就是在熬夜学习。” “如果你穿越到文夕大火,那么郡沙城剩下的东西除了天心阁的城墙,还有你的嘴。” “总之,在你承认那天我就是在熬夜学习的前提下,说说你有什么想法?”王鸯姳很清楚,自己这样乖巧和热爱学习的好学生,往往是不善于说谎和想出歪点子的,这种事情还是要交给陈安来办。 陈安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神出鬼没的黄善,这才和王鸯姳凑近一点,“就说那天其实我找你补习,但是你不想让同学们看到我和你走得很近,我主动提出开个房间学习,后来我因为在美容店遇到诈骗,心情不好就回去了,你觉得房间都开了,就干脆利用起来。” 合情合理! 王鸯姳眼睛亮了起来,陈安真是个说谎骗人的天才,他也不是一无是处嘛……不对,自己怎么说的好像他擅长说谎骗人还是有点似的。 “你为什么帮我?”王鸯姳还是有点怀疑他的用心,他的本性是不坏,但在有些时候也绝对不是什么善茬,王鸯姳要小心不要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陈安坦白:“你说的也没错,我毕竟被卷入其中了,可是如果把我和你扯到一起,基本就能自证清白了,警察也不会再调查湘南一号人物的女儿和她的朋友。” 陈安不喜欢麻烦,也不怕麻烦,但是如果能够减少一点麻烦,还是很乐意的。 王鸯姳不禁愕然,为什么陈安总是能够一次次刷新她对他的认知和印象?这话是一个青涩的高中生会说出口的?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家里情况的?”王鸯姳从未在同学们面前提起过自己的家庭情况。 即便同学们能够从学校领导和班主任对她特别关照和热情的态度看出点什么,但也不至于那么具体地确定她父亲的身份。 “我一直知道你有背景啊,不过也是最近鹿鹿和宛姨回郡沙,我猜到鹿鹿和你可能是亲戚,然后就略微关注了一下。”陈安说完,催促着王鸯姳,“怎么样?要不要接受我互帮互助的建议?” 王鸯姳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 说实在的,她真不怎么关心美容店那五个人是怎么死的……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不被卷入其中,同时不干扰那个联系爸爸的警察继续调查和小叔死因相关的行动就好。 反正人也不是陈安杀的,两个人互相包庇——不,同学们之间互帮互助和谐友爱,也是应该的。 陈安拿出手机,简单搜索了一下,关于美容店的凶杀案社交媒体上才刚刚出现一些小道消息,警方还没有出正式通告。 “不过,网上都没有公开报道的消息,你怎么好像早就知道了?”陈安奇怪地问道。 今天一上午,王鸯姳都没有机会玩手机,这就意味着她是在上学之前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有点太早了。 除非她昨天晚上又去了那家电竞酒店,然后刚好一大早离开的时候,撞见有人发现那里死了五个人。 王鸯姳想了想,反正也互帮互助了,透露些不那么关键的信息也无所谓,“这是大案啊,现场负责的领导认识我爸,直接向我爸汇报了。” 陈安觉得不对。 其实也有很多信仰不坚定的领导来云麓宫的时候,偷偷向金身神像祈愿过,陈安也了解到了很多体制内的事情,例如像这种大案,首先会出面表达重视和关注的是区里的领导,然后才是市里一级的。 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就向王鸯姳的爸爸汇报……这不但属于越级上报,而且完全就是职业自杀的行为,能够认识王鸯姳爸爸的领导,能够直接向他汇报的领导,根本不会干这么蠢的事情。 除非有什么重大隐情,或者干脆就是有和王家相关的人或事,能够和这件凶杀案联系起来。 只有这一种可能。 如果是发现了王鸯姳曾经出现在美容店,或者干脆就是在调取视频监控时发现了王鸯姳,倒是有这个可能,但通过刚刚和王鸯姳的对话,陈安也确定王鸯姳还没有暴露。 那么到底是什么人什么事和王家牵扯起来呢?陈安目光斜斜地瞅着王鸯姳,她肯定知道。 045 昨晚月色真美 陈安也没有藏着掖着,把自己刚才的推理和分析,直接和王鸯姳说了。 打直球是最有效的交流风格。 很多时候你含蓄或者使用高明的谈话技巧,对方可以装傻充愣,当不理解你的意图。 直球打过来,不接的话就砸脸上了。 陈安补充道:“即便是我们的社会制度,也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阶层隔离。王家的人无论是生活圈子还是消费圈子,都和那个美容店处于两个世界,那么有没有可能是王家的边缘人物?那么这些不重要人士的涉案,也不至于直接向爸爸报告啊。” 说到这里,陈安停顿了一瞬,直勾勾地看着王鸯姳,他都已经分析到这份上了,她应该说实话了吧。 王鸯姳却像第一次看到陈安英语试卷的马小青一样,呆若木鸡,仿佛因为此情此景,不得不重新思考人生。 陈安说的这些东西里,有相当一部分对王鸯姳来说是常识。 可常识其实也是分圈子和层次的,也是有门槛的。 例如,对于富豪来说,美女只是一种资源,这就是常识。 漂亮的皮囊召之即来,投契的灵魂才是毕生所求,而对于尚未满足生理需求和繁衍需求的人来说,他只在意那两片蚌肉,灵魂?关了灯就看不见灵魂,也看不见肉体,只需要仔细感受那种穿插和交流,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获取富豪们的那种常识。 陈安是怎么知道的? 陈安的生活环境,平常的人际交往——大多数是蠢蛋男同学,可他说的这些东西却是属于王鸯姳的常识。 他和她之间,好像没有门槛来隔离。 瞧着王鸯姳呆呆的样子,陈安只好说得更明白一些,“我接着想,若真的是王家的重要人物涉案,那你也不会这么轻描淡写,毕竟关系到王家的名声和体面,更可能会对你父亲的体制生涯产生一些影响。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一个对王家很重要,但实际上又对现在的王家没有太大影响的人涉入其中……” 看了看学校大门的方向,宛月媛和王瀌瀌的车队已然离去,陈安说出了结论,“这样的人,可以是一个活着的,但淡出了王家核心圈子的挚爱亲朋,也可以是一个一直活在大家心中,但实际上已经影响不到你父亲前程的人——鹿鹿的爸爸,亲生父亲。” 若不是宛月媛和王瀌瀌刚走,陈安也想不到这一点,小时候他没有爸爸,王瀌瀌也没有爸爸,这倒是两个人非常投缘的一点啊,这就叫无父之交。 王鸯姳拍了拍额头,陈安给人一种他拥有“柯南系统”的感觉,这人是诸葛亮转世吧? 这个人怎么回事?他怎么能如此机智,基本上有王鸯姳九成……不,七成……嗯,差不多五成的机智程度了。 自己只是和他稍稍的提了一句,他就得到了这么多的信息,除了无法分析出陈虎威的现场发现,基本全对。 “我隐约记得,小时候好像听说鹿鹿爸爸是在鹿鹿出生以前就去世了,那显然就是非正常死亡。美容店一下死五个,也属于非正常死亡,莫非是死亡的方式非常相似,所以让现场负责人联想起来……糟糕……” 陈安说到这里,不由得担心起来。 要是鹿鹿爸爸的死亡方式和那五个人一模一样,该不会是自己不小心杀了鹿鹿爸爸吧? 他和鹿鹿爸爸当然无冤无仇,可是宛月媛……陈安连忙回忆起宛月媛的容貌,进而顺利地搜索到了她当初的祈愿。 宛月媛只向金身神像祈求有一个孩子,并没有要求顺便把鹿鹿爸爸杀了。 陈安松了一口气,宛月媛可能不是很在意鹿鹿爸爸被谁杀的,但他也不想成为自己小伙伴的杀父仇人啊! 同时他发现王鸯姳正在步步后退,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正无比警惕地看着陈安,双手架了个十字挡在身前。 大概醒悟过来架十字挡不住什么,她又开始结南岳帝门的守护印,这种结印可以驱散入侵自己心神的邪祟。 “你有病吧?我又不是邪祟!”陈安不由地骂道,作为正儿八经接受人间烟火的金身神像,他身上的每一粒愿力都干干净净,都是通过实现他人祈愿,完成回响获取的,一点歪门邪道都没有! 这就好像你劳动最光荣,老老实实在工地上搬砖赚了三瓜两枣,老家的水井边村口的槐树下,却流传着你卖沟子的故事,这能忍吗? “你一定是用什么邪法,窥探了我的心事,否则怎么可能有人光靠着我一句话,就分析到这种程度?”王鸯姳一边结印,一边绕着陈安转圈,嘴里念念有词诵经,还把阿姨姜知许亲自开光和祝福过的灵宝项链从沟沟里拔出来放在陈安眼前晃来晃去,折射光线刺他的眼睛。 世间任何驱邪的道法符箓,都对陈安无效,他不予理会,只是伸了伸手,“手机给我用一下。” 王鸯姳顿时大怒,“我正在驱邪,你别装作安然无恙的样子,速速现出原形,或者躺在地上抽搐之类的。” 陈安才不配合她。 他有点怀疑,是因为自己的表现太过于惊才绝艳,让她难以置信有人在智慧上压制住了,所以精神失常。 陈安眼疾手快,抓住她的小礼服,迅速从内衬口袋里把她藏着的手机拿了出来开机。 “你要干什么?”王鸯姳驱邪失败,然后才想起来早上他为了烈士的安息环境那么折腾,好像也不可能是邪祟干的事情,便停止了逼迫他现出原形之类的。 陈安把她的手机开机以后,直接输入了“666666”解锁。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密码?”王鸯姳再次警惕,果然黄善作为老班主任,他的直觉总是对的,自己就应该离陈安远点,不然自己的秘密他都用不知道什么方法窥探到了! “昨天你不是当我面用了手机吗?我装作自觉地转过头去,但其实在偷看你输密码。”陈安是个君子,坦诚自己的所作所为。 趁他在按键,王鸯姳怒不可遏地踹了他一脚。 这回他没有闪躲,王鸯姳顿时有点得意,连忙又抓紧机会多给了他几脚,只是这男孩子的体魄真是跟茁壮成长的野猪一样,踹他几脚他连一点表情上的反馈都不给王鸯姳,反而让她的脚有点发酸发软的感觉,王鸯姳只好放弃了。 王鸯姳又试图阻止他按键,陈安一伸手就按住她的头,然后把她推开,王鸯姳再次试图对他发起攻击,结果手舞足蹈都够不着,连忙大喊:“放开我,我不打了!” 看她识手短脚短为俊杰,陈安放开她,给宛月媛拨了个电话。 王鸯姳大惊,认为他是要向宛月媛通风报信,美容店凶杀案果然和这对激安夫银妇有关,但是转念一想,若真有关,他怎么会当着她的面通风报信? 正想着,电话已经接通了,王鸯姳连忙伸手按了免提。 陈安也没有介意,因为他要讲的内容,刚刚已经和王鸯姳说过了,而王鸯姳肯定还知道更多的内情。 听到陈安讲起了什么凶杀案,宛月媛说了句“稍等”,然后似乎走开了一些,才让陈安接着讲下去。 陈安把王鸯姳透露给他美容店凶杀案,还有他刚刚的分析都讲给了宛月媛听。 “这件事情,我们一直都在关注着,可我毕竟大部分时间都在台岛,近些年全身心都在鹿鹿的病情上,所以在这件事情上的关注以及和郡沙这边的沟通都不多……” 宛月媛的声音温柔地传来,轻轻浅浅地带着一股台岛女人特有的娇气和婉约,“调查方会把两个案子联系起来,一定是因为有相同的、最显目的疑点……当年鹿鹿爸爸去世时,最让人疑惑的是,他像是在梦中去世,嘴角还带着笑容,显得十分诡异,这不是自然的死亡特征,也更不是心脏问题引起的死亡。” “众所周知,心脏问题引起的死亡是十分痛苦的,表情不会这么放松,可最终多方交叉检查,依然认定是心脏问题。” 宛月媛说完轻轻叹息,作为知情人,她在拥有更多信息的时候,比陈安进一步确定,“我认为,会导致警方第一时间通知鸯鸯爸爸,可能是那五个人的死法,和鹿鹿爸爸是一样,或者疑似相同手法被杀的吧。” 陈安点了点头,宛月媛的分析合情合理,他知道宛月媛其实和鹿鹿爸爸没有太深厚的感情,便也不多安慰,只是说道:“昨晚我们一起夜爬在麓山顶看日出,风很大,微微有些凉,但景致值得等待。” 那边的宛月媛愣了一下,昨晚怎么就一起夜爬了?她的脑海中转过很多念头,然后笑着回复道:“是啊,难得的体验……整个人好像都被阳光沐浴到,身心舒畅,我现在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好像沉疴痼疾都一扫而空,全身上下都盈满了一种……嗯,一种能量。” “其实昨晚的月色也很美。”听着她那种娇柔的语气,想象着她说这些话时带着感激的笑意,陈安忍不住说道。 是啊,这样的宛月媛真的美如月色,而旁边的王鸯姳不过是月明时稀稀落落的星光罢了。 “嗯……咯咯……”听到陈安一语双关,被少年称赞的感觉还真不赖,但宛月媛还是略微生出些羞涩来,忍不住轻笑。 陈安见宛月媛懂得了他的意思,便挂断了电话——美容店凶杀案其实无论如何都怀疑不到陈安和宛月媛身上,可是陈安被问话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就连宛月媛也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那么到时候两个人可以串供一下,互相为对方提供不在场证明。 可以省很多事,不用进一步说明昨晚到底在干什么,宛月媛是心细谨慎之人,哪怕是一点点的风险和嫌疑,她也愿意优先和陈安合作排除掉。 王鸯姳从陈安手中抢过电话,把手机屏幕在陈安身上擦了擦,又关机藏在了礼服内衬里。 陈安和宛月媛这番话,似乎光明正大地洗脱了陈安和美容店凶杀案的嫌疑,但王鸯姳也领略到其中的隐秘。 宛月媛喊陈安去夜爬,这种事儿没什么好说的,可是真的是夜爬吗? 只有王鸯姳才知道这两个人是去干了什么。 干了。 这两个人居然还这样隐晦含蓄地调情! 什么月色真美,陈安他怎么说得出口?这显然指的是,昨晚两个人一起拜神的时候,陈安站在后方的视角。 成熟妇人那可不就是拥有少女难以企及的无敌大月亮? 宛月媛居然还说整个人都爽到了,一直欲求不满昨晚终于得偿所愿,被陈安彻底满足。 还全身上下都盈满了……嗯,很有可能是她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接受了那种能量吧。 玩得真花。 可以理解,都这个年纪的人,还不尽情尽性,就要绝经了。 这两个人真是……王鸯姳白了一眼陈安,她也理解了陈安为什么不喜欢少女而偏爱大妈了,哪个少女能这么跟他玩,能给他这样的体验啊! 王鸯姳这么想着,不禁也面红耳赤,只觉得脑海里浮现的画面让她有些燥热,连忙也解开了衬衣的一粒扣子,露出少女白皙而优雅的天鹅颈。 046 她的父亲是谁? 电话被挂断以后,宛月媛看着手机屏幕莫名生出一些不适应感,然后才想起一般情况下都是她这边先挂电话。 平常在电话里讲完事情,她甚至能够感觉到对面的姿态是谦卑的,即便是隔着电话也会弯腰鞠躬,连连点头,满脸笑容地等待她挂断。 像陈安这样随性自然地结束谈话,两个人如同平等相待的朋友一样,没有那么多小心谨慎应对细节和讲究,让宛月媛不大适应的同时,却又觉得还不错。 她当然不会觉得陈安无礼,她的身份和财富注定了她已经习惯被极致尊重,被热情到无底线的逢迎,但她也有想要被平等对待和交流的需求。 也许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这种需求,可是在她认可有这个资格的人之间,这样挺好的。 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已经没有办法把陈安当成纯粹的小辈,她昨晚见证了神临,但也非常清楚那是陈安带给她的神眷,而不是她自己理所当然应得的。 “妈妈,陈安的电话,你为什么要跑出去接啊?”王瀌瀌问道。 她看着妈妈脸上温柔的笑容,十分明媚和干净。 这可不多见。 以前因为惦记着王瀌瀌的病情,宛月媛很少有开心的时候,即便是笑也带着阴霭和愁绪。 后来王瀌瀌恢复了健康,宛月媛依然十分忐忑,生怕病情反复,笑容中又多了些忐忑,笑的依然很收敛。 像刚刚那样的笑容,让王瀌瀌真的很开心。 妈妈希望她健康,她又何尝不希望妈妈能够幸福,能够像其他女人一样享受生活,开开心心? 看来还是要靠王瀌瀌的金身神像好朋友,以超自然的力量,才能净化掉这些年沉淀在妈妈心中的沧桑和伤痕。 “他讲的事情……嗯,是妈妈错了,其实让你听听也没有问题。”宛月媛先向女儿道歉,笑着说道,“在妈妈眼里,你永远是个小孩子,不想把一些不好的事情告诉你。可是却又觉得陈安讲这些没有问题,看来他不止是得到了你的信任,妈妈也很信任他。” 王瀌瀌双手按着座椅,有些骄傲地抿着嘴,身体左右摇晃着,“陈安好厉害的,你以后会知道他更多厉害的地方。” 宛月媛莞尔一笑,“好的,妈妈期待他的表现。刚刚接通电话,从他的语气中妈妈判断他身边是有人的,很有可能就是鸯鸯。” “鸯鸯和他好像关系一般。不过那应该是以前不怎么熟悉的缘故,现在鸯鸯和他多接触一些,你说她会不会喜欢上陈安?”王瀌瀌有些八卦地问道。 她对这个堂姐了解不多,小时候由于她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和陈安在麓山跑来跑去,很少去知行院那边,和王鸯姳也没有多少童年情谊。 可现在吧,感觉还是不错的,好像是一个挺骄傲的少女,让王瀌瀌觉得如果自己健健康康长大,过着正常的生活,应该就是她那副样子。 宛月媛当然想过这个问题,女人天生在这方面嗅觉敏锐,而且会优先思考和分析。 她觉得也是时候和王瀌瀌谈一些过去的事情了,“嗯啊……妈妈觉得,很多事情会不会发生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的结果。喜欢上陈安?也许就是一段青春的故事吧,也许慢慢就变成了美好的记忆,又或者是永远的伤痕。” 王瀌瀌眉头簇拢在一起看着妈妈,能不能像陈安那样简简单单直接地说话?她记得小时候陈安就跟她说过,讲宛姨说话总是像电视剧里念台词。 听着是在抒情,其实说了就跟没说一样。 “妈妈的意思是,鸯鸯如果喜欢上陈安,王家的人可能会干涉,有人赞同有人反对,但是最后很大可能没有结果,大家随着成长,各自开始没有对方的生活。” 宛月媛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哀伤,“你应该知道门当户对这个词的意思,妈妈当初和你爸爸结婚,就是这个词的现实体现。” 王瀌瀌沉默地点了点头,她的父亲只存在于大家的口中,只在一块墓碑下面,只在王瀌瀌的想象和一点点拼凑的印象中,却从不在她的生活中。 她在最需要父亲的时候,却没有得到父爱的关怀,她的生活里只有妈妈。 想起父亲这个词,有些遗憾,更多的是淡淡的,疏离的,模模糊糊的一个影子。 “当然了,王家并不是所有人的婚姻和爱情都体现了这一点。例如鸯鸯的后妈,相对王家和我们宛家,就只是比较普通的家庭。”宛月媛总结着对王静行的印象,“鸯鸯爸爸对于自己的婚事好像不大看重门第差别,可是对于自己的女儿,会不会是另外一种态度,我也说不准。” 王瀌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每次和妈妈说事情,她就会展开讲很多东西——王瀌瀌并不会觉得烦,她也能够理解,妈妈没有朋友,没有丈夫,也没有情人,只有在女儿面前才可以倾诉,整理自己的内心。 “那鸯鸯的亲生母亲呢?唔,鸯鸯的阿姨是南岳帝宫的姜道长,那么鸯鸯妈妈应该也是有来头的人吧,南岳帝宫背后不也是大家族吗?”王瀌瀌对和自己有些关联的社交网络,还是了解了一点的,并不是完全不谙世事。 宛月媛摇了摇头,并不想多谈这个人,“妈妈没有见过鸯鸯的妈妈哦,妈妈和你讲一讲刚刚陈安说了什么吧……” 听完妈妈的讲述,王瀌瀌沉默了一会儿,逐渐消化那种复杂的情绪……一个没有什么深刻情感的人,却又是自己必须重视的对象,他或者没有为她做过什么,但他却又是自己来到这个世上必不可少的源头。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宛月媛,“妈妈,你以前都不会和我讲这些复杂的事情,你现在告诉我,是想要我找到凶手,亲自为他报仇吗?” 尽管是严肃而且带着些哀伤的话题,但听到这话,宛月媛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当然不会要王瀌瀌去报杀父之仇。 因为她甚至不确定王瀌瀌的父亲是谁。 犹自记得当年自己在金身神像面前祈愿,后来居然真的怀上了王瀌瀌,宛月媛也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和冲击。 她第一时间就回忆了最近的生活和接触的人,十分确定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亲密关系。 她在和王二河结婚之前,并没有异性交往经历,她一直是完璧之身。 她有洁癖,每天都会把自己整理的干干净净,如果她和人发生了关系,身体留下的痕迹和不适,她不会没有任何察觉。 所以,也排除掉了被人迷激安导致怀孕的可能。 最重要的是,后来王瀌瀌是剖腹产,宛月媛在精心护理下,小腹上没有留下任何妊娠纹,也没有疤痕——她同时检查了自己的人类幼崽正常出生通道,既没有分娩痕迹,也没有那方面生活的痕迹。 这时候宛月媛才百分百确定,她的王瀌瀌,就是神赐予的孩子。 她也知道,王家其实有人怀疑过王瀌瀌的来历,偷偷去做了亲子鉴定,最后的结果到底是什么,宛月媛就不知道了,可能是神做的手脚毫无纰漏,也可能是王家在多重考虑下决定暂时搁置。 这个秘密,她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今后大概也会死守下去……唯一可能知情的大概就是陈安,毕竟他和金身神像的关系非同一般。 不过,一般情况下,他也不会去询问金身神像这些事儿吧?至于金身神像,更不可能跟人去讲这些。 不对,不对。 宛月媛突然想到,陈安忽然向自己讲美容店凶杀案,绝对不会只是因为想要串通一下,好帮他自己和宛月媛减少麻烦。 除非他知道得更多,并且因此误会了一些什么,所以提醒一下她……陈安还是太聪明了。 宛月媛却由此可以推断出,陈安并不知道全部实情,他若完全了解她和王二河的关系,王瀌瀌是怎么出生的,那他就不会怀疑宛月媛和美容店凶杀案有关。 可是,宛月媛心中还是感觉到了一阵温暖。 他明明在怀疑她和凶杀案有关,却毫不犹豫地第一时间通知她,提醒她,说明他觉得即便她可能是杀人凶手,他也要站在她这一边帮助她。 他并不介意宛月媛表里不一,即便平日里优雅端庄,总是温柔贤淑的宛姨,骨子里阴暗得不得了,他也觉得没有关系。 看来自己在陈安面前,倒没有必要太过刻意保持形象……不过,误会还是要解除的,被人当成凶手终究不是件好事。 “鹿鹿,我们约宫主去逛街好不好?”宛月媛扭头对朝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的女儿说道。 王瀌瀌没有意见,她刚刚又看到了那只小羊羔。 这是她在来附中的路上就看到的,还希望带陈安一起去找它玩,刚刚结束在附中的参观访问,她和陈安手牵着手就准备去找这只小羊羔,但可惜被妈妈阻止了。 这只小羊羔独自无忧无虑地在街道上胡乱蹦跶,一会儿钻进草里,一会儿穿过马路乱跑,实在让王瀌瀌有些担心它。 可是好像除了自己,路上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它,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047 所谓少女 在作为金身神像的时候,就很喜欢各种各样的小动物,羡慕它们平凡而普通的生命,却拥有到处走走瞧瞧的自由,它们能趴在窗户上窥探外面的世界,也能够自己走出去,翻上墙头,决定是去美好但危险的世界探索,还是回到一隅之地安享闲适。 那时候也见过不少动物种类了,但变成人以后才能亲手触碰,各种略带弹性和涩涩后感的羽毛,还有柔软到让人沉醉的体态,毛茸茸蓬松的外形,动物的千姿百态倒是比人类男性有趣多了。 尤其是他发现小动物又可爱又好吃以后,就更加喜欢它们了,为他探索这个美好的世界增加了更多期待。 可惜的是,郡沙最大的动物园离麓山这边也着实有些远了,即便是现在他也没有把握能够去到那里而不昏厥过去,所以当王瀌瀌喊他去抓路上遇到了小羊羔子时,他是真的愿意去的,而不是单纯地只是陪小伙伴玩耍,或者是为了逃课。 “班长,你有逃课去打游戏的经历吗?”陈安想和王鸯姳交流一下相关方面的经验,以准备等王瀌瀌来上学以后,两个人偶尔逃个课什么的。 王鸯姳先是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他怎么可以堂而皇之地问前学生会主席,现在依然担任班长,接受过高级别、省市三级别表彰的优秀三好学生王鸯姳,这样的问题? 显而易见,谁都知道她不可能有这样的经历。 随即她更感到愤怒,“你这样问我,是不是觉得我和你是一丘之貉?” 陈安佩服地朝她拱了拱手,一个人坚持人设,坚持了一辈子,也算是一种毅力和能力,而陈安向来佩服这样坚持自我,连自己都骗得人。 优秀学生王鸯姳藏好了手机,拍了拍胸口,等下到更衣室再把手机拿出来塞到她在书包底部特制的夹层里。 女生就是有这点好处,只要藏着的东西不明显显露出手机的样子,又或者是在更衣室里,男老师和班主任根本没有办法。 “我问你个事,昨晚你和我婶婶,真的去夜爬麓山看日出啊?”王鸯姳不动声色地问道。 陈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十分期待地说道:“其实只要是在高处看日出,都很不错。我以后还要到衡山、华山、泰山、长白山、贡嘎、天山、昆仑、珠穆朗玛峰上去看日出。” 他现在只看过麓山的日出,美则美矣,但是和他在抖音上刷到的各种地方的日出,还是较为普通了一些。 像日照金山那种场景,他肯定当场就变成金身神像,沐浴神光,一定会引得周围的游客们纷纷跪拜。 又或者他干脆就变成金身神像在那些雪山上等待日出,阳光洒落的时候,就变成人类的样子,让在远处的游客亲眼见证神临下凡的场景。 到时候这样的视频一定能上热搜,让他大火特火一次。 王鸯姳轻笑一声,心中明悟,他当然没有去看日出,但是他日了。 她有些感慨。 原本以为高中依然是相对纯洁美好的象牙塔,可实际上除了蠢蛋男生和精神小妹女生,还有陈安这种涉足成年人世界,并且做出在成年人世界里都很炸裂事件的家伙。 她现在有些担心的是,让陈安和阿姨去切磋,会不会不大合适?输赢其实没有那么重要,但万一切磋出什么火花来怎么办? 姜知许是王鸯姳最亲的人,但是王鸯姳也很清楚,如果陈安连宛月媛都能够拿下,他若是看上了阿姨,阿姨很有可能也扛不住他的各种手段。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陈安的道法肯定比不上阿姨,阿姨看不上那些比不过自己的男人,更遑论手下败将。 “陈安,我们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界走一遭,就要享受各个年龄段特有的美好幸福,少年就应该做少年的事情,喜欢同龄的少女,若是想谈恋爱,也应该选择那些充满青春活力,和你拥有共同语言的女孩子。你说是不是?” 王鸯姳还是没有放弃拯救陈安,不管他多么乱七八糟,但他终究是她的同班同学,这是作为班长的职责。 最后再劝诫一番吧,希望他能够悬崖勒马,及早从不伦的男女关系中脱身。 “我不会喜欢你的。”陈安警惕地退后两步,和王鸯姳保持距离。 王鸯姳愣了一下,随即脸颊通红,抬起腿来也就朝着陈安飞踹,袜裤包裹着的长腿呈现出一种细嫩柔和的光泽,修长而笔直,裙摆被充满弹性的腿肌荡飞起,隐约可见安全裤的边沿。 保守的少女,即便是穿着袜裤,也还是觉得要再在裆部和臀部加上一层保护才纯洁。 陈安这次没有闪避,而是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她的脚腕,帮她完成了金鸡独立的站姿。 毫无疑问,这个状态下,王鸯姳踹是踹不了,手也打不到,只能大喊:“放开我!” 陈安不放,抓着她的脚腕一会推着往前,一会拉着往后,王鸯姳不得不努力保持平衡,另外一只脚不停地跳跟着他的节奏。 王鸯姳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戏耍过?她又急又气,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发誓等下要把陈安四分五裂。 “陈安,你还不放开我,我就要把你的秘密说出去了!”王鸯姳没有办法,只好气喘吁吁地威胁。 “你知道我不是人了?”陈安好奇地问道。 这个事儿只有王瀌瀌猜到了,别的人他谁也没告诉,毕竟他只想好好做人,正常地体验人际关系,而不是要别人把他当成神像来尊敬或者畏惧。 当然,像他的原配李蟾影,还有师父常曦月迟早会知道的,但他希望那时候她们已经不会在意他到底是个啥了。 王鸯姳顿时火大! 他是不是人还用说吗? 不过,他居然还有自己不是人的觉悟——哪有人这么对女孩子的?尤其是把王鸯姳当袋鼠来对待。 王鸯姳去过澳洲,她听说当地人遇到袋鼠袭击,跑是跑不掉的,而且袋鼠还是拳击手,更擅长用尾巴弹起身体飞踹,所以对付袋鼠只要趁它飞踹时抓住它的一条腿,就可以让袋鼠无计可施——手短够不着,剩下一条腿也无法飞踹。 “我是人,很正常的人,你别胡说啊。”陈安认认真真做人,可不想被发现了真实身份。 他一边抓着王鸯姳的小腿来回推拉,一边思考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暴露了,让王鸯姳产生了怀疑。 王鸯姳气急败坏,总觉得在这种状态下,自己血脉贲张,肾上激素大量分泌,这种状况下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于是她另一条腿用力在地上一蹬,试图整个人凌空跃起,再在空中旋转踢腿,一脚踢飞陈安。 可惜她高估了自己的实力,腿刚刚一蹬,发现力道不够,身体马上失去了平衡,就要往地上横摔下去。 陈安见她平时已经脑子有问题了,再摔一下脑壳破了,一脑子水都洒出来发水灾怎么办?连忙用力拉住她的腿往自己这边一扯。 王鸯姳直接扑进了陈安的怀里,两个人胸口撞在一起,他依然一手握住她的腿,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倒好像是探戈的经典舞步似的。 少女的腰肢柔软得仿佛没有骨头,仿佛随时会折断似的压着他的手臂,手掌轻轻揽住了纤细的腰肉,能够感觉到这里的绵软,她的上身不由自主地支撑起来,手掌落下去按住他的手背,少女高耸的胸脯急剧地起伏着。 就像此时校园里的喧嚣声还有那不安分的春风。 王鸯姳美丽的脸庞迎着阳光,白皙的肌肤仿佛没有毛孔似的晶莹如玉,大大的眼眸中惊颤着柔润的光泽,湿润的嘴唇微微分开,呼出如兰的气息。 陈安的脸前所未有的近,明明是一个乱七八糟的人,却有着纯净而深邃的眼眸,幽幽的好像黑洞一样吞噬着王鸯姳的视线,她能够感觉到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少女的身体无比神秘而敏感,这样的亲密让她承受不住,连忙一把推开他,脸颊却红得发烫。 她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所措。 按照本能,她想继续冲上去撕咬陈安,但是从他多次闪避自己的飞踹,并且精准地化解她的攻击来看,两人的实力在伯仲之间,她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可是就这么放过他? 显然是不行的,王鸯姳从未有过这样亲密的异性接触,按照她看的经验,这时候一般都会描写男孩子的什么什么反应之类的。 看时就觉得恶心,现在当然更加羞耻,她的脸更红了,眼眸晃动着,和他的视线一接触就连忙避开。 不行,她必须扭转局势,整得自己好像是在和他玩闹,还滋生了暧昧一样! “我迟早杀了你!”王鸯姳梗着脖子,残忍地威胁着陈安,并且申明:“我因为十分愤怒,血液都涌到了脸上,你现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吧?” 陈安忍不住笑出声。 他原本有点担心这个骄傲过头的少女会崩溃,然后在他面前嚎啕大哭之类的,哪里想到她半天憋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想想也是,郡沙王家的大小姐,即便有着少女的羞涩,也不会那么脆弱。 “我的血液都涌——”陈安下意识地想发挥一下,彰显自己的幽默和机智,但还是及时打住了。 对方可不是那种会和情人在庙宇殿堂里私会的母狼母虎。 以前很多人都会因为云麓宫偏僻而人员稀少的缘故,选择在最偏僻的西北偏殿私会,他们经常会讲一些非常放浪的话,陈安觉得有趣便会记住一些——倒不是他天生荡里个荡,而是人类带坏的。 王鸯姳紧握着拳头,很想给他邦两拳,但是对他忍住了下半句话还是比较满意的。 很多人都是表里不一的,内心里藏着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关键在于理性和克制。 谁心里没有点污污的?有些人就会不分场合,不分对象地讲黄段子,并且把女性的任何反应都当成对自己“幽默”的欣赏,又或者只是害羞而不是反感。 “同时你也不要误会——里男女之间发生这种事情被写成是暧昧的开始,纯粹是楚南作者的幻想!实际上,这是仇恨的开端,迟早有一天你被我踩在脚下,就知道是今时今日种下的因果!” 说完,王鸯姳还是忍不住抬起拳头砸了他一下,然后转头就走。 阳光斜斜,映照的少女的脸庞犹如春风拂过桃园,把那红红粉粉的颜色带来,涂抹了她一脸。 陈安站在原地发笑,尽管他总觉得常曦月、宛月媛这样的成熟女性才是良配,才拥有无与伦比的魅力,但是王鸯姳这样的小女孩,也还是有一点点可爱的。 048 学习资料.avi 因为要和王鸯姳保持距离,所以陈安并没有马上跟着她回教室。 他站在原地琢磨,看找点什么事情磨蹭一下,拖延回教室的时间,楼上传来马小青的声音。 “陈安,你上来一下。” 他发现今天马小青打扮得很好看,便上去了。 陈安走上去,看到马小青站在楼梯口,有一个丰腴的侧影,轻熟少妇的线条并不夸张,饱满之余依然有着轻柔的感觉,不会充满了沉甸甸的夸张肉感,修长的双腿和纤细的腰肢更让人懂得,她天生就是这般身材,而不是生育和年岁增长带来的。 “马老师,你刚才都看到了吧,是王鸯姳欺负我,她要是向黄老师告状,你可得帮我作证。”陈安不知道马小青在这里站了多久。 好在马小青并不是班主任,而且英语老师大多数受到欧美影视作品影响,对男女学生之间的亲密接触也看得淡一些。 马小青没有理会他这番话,转过头去却是嘴角微翘。 陈安和王鸯姳在的位置是围墙的夹角,旁边还有一棵树,只有站在楼上她那个位置才看得到全过程。 少男少女窃窃私语,打打闹闹的。 尤其是今天两个人换下了附中出了名难看的校服,洋溢着偶像剧般的青春气息,让马小青想起了许多往事。 她和现在的老公也是高中同学。 老公就是像陈安这样的男孩子,让女孩子又爱又恨,班里女生嘴上议论最多的就是他,有点风流也有点花心。 她和老公也不算早恋,高中只能说是关系不错,来往的比较多,大学的时候就慢慢淡了,一直到后来相亲,似乎发现彼此都对对方有些情怀和美好的回忆,所以很顺利地谈成了。 婚后也曾经有过蜜月期,直到两人一直没有孩子引起婆婆的诸多腹诽,渐渐地家庭不再那么和谐,而老公也忙于公司的生意,逐渐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伴,也没有那么多精力放在她身上。 婚姻中的不愉快,马小青不想多回忆,只是觉得高中时期男男女女之间清新的情愫,才是最值得珍惜的吧,倒也没有必要因为防止早恋而矫枉过正,喊打喊杀。 给他们留下一些无法再重来的回忆,不好吗? “来我办公室。” 陈安跟在她后头,可以隐约看到她衣衫下的肩带,勒得肩膀紧紧的。 午休时间,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埋头备课的男老师,一个正在挤痘痘的女老师。 马小青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台十六寸的雷蛇笔记本电脑,她大概是喜欢那个三头蛇?有些女人内心是阴暗或者狂野的,就会喜欢一些非常规女性会偏爱的图片事物。 这个牌子的笔记本好像很贵,沈泽平就有两台,高一高二放假还算正常的时候,他常常带出来和陈安一起玩游戏,那时候两个人钟爱一款网游《大家一起来砍》,陈安还在游戏里和人结婚了。 “你的入梦符很有效。老师非常感谢你。”马小青由衷地说道。 年轻人能够倒头就睡的时候常常喜欢熬夜,而稍微大一点就会发现能够迅速入睡是多么宝贵的体验,而失眠带来的焦虑和疲惫感太折磨人了。 能够让一个睡眠质量很差的人享受一下酣睡,这比让她达到巅峰云端的境界,还要更难,也更让她满足和感激。 “不客气,你不是花十块钱买的吗?物有所值就行。”陈安笑着说道。 马小青不禁莞尔,从昨天开始,她就看陈安顺眼多了——毕竟他终于不拉全班平均分的后腿了,这不止是关乎老师的奖金,更重要的是荣誉和地位。 学校这种地方,你带的班成绩怎么样,直接关系你的一切待遇和情绪。 她也很清楚,十块钱哪能买到这么灵验的符?她婆婆去找的那些“大师”,买来的什么求子符,动辄数千还一点用都没有。 咦? 马小青忽然来了灵感,陈安的“入梦符”这么灵验,那他的其他符呢? 例如——求子符。 可是要让她跟一个学生去讨要“求子符”,还真的开不了这个口,老师在学生面前尤其注意脸面,也更加矜持。 可是这个念头一起,马小青感觉自己迟早会找陈安问问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先办正事吧,马小青拿出一个U盘插上电脑,从里面拷贝了一些资料文件进去。 “这是什么?”陈安有些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看到他这个动作,马小青又好笑又好气,这个学生真的是——他对英语学习有那么防备吗?她又想起昨晚上做的那个梦,班上六十个陈安。 那真是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要知道现在面对一个,她都有点情绪起伏激烈了。 马小青深吸了一口气,扯了扯衣领子说道,“这是我以前参加一些英语口语、演讲竞赛的视频和音频资料……因为我是你的老师,你更熟悉我的发音、语调和语速,用来给你做听力和口语辅助资料更加合适。” “马老师,你不能恩将仇报啊!”陈安坚决拒绝,“哪有你这样的?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为我增加负担。” 啊? 马小青可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是这种反应,她觉得他就算不感激老师给他开小灶,也会礼貌地接受吧! “恩将仇报?这是对老师说话用的词吗?”马小青看了看资料传输进度,转过身来双手抱在胸前,翘着二郎腿,“老师感谢你的入梦符,当然是选择这样的方式表达感谢,不然你想要什么好处?” 陈安当然没有想要什么好处,但十分抗拒学习资料这种东西,“我上网的时候,看到有学生做了好人好事,结果别人反手就一套《五年模拟三年高考》送过来,这绝对是负能量。你没看过吗,那些视频里学生都怀疑人生的表情,他们从此以后都不会再做好人好事了。” 马小青倒是刷到过这样的视频,不禁想难道自己现在给他学习资料,会导致以后自己向他要求子符的时候,他会拒绝? 这么想着,马小青倒是犹豫了。 不行——陈安可以不给她求子符,但是她作为老师,岂能因为学生的顽皮抗拒而改变教学思想和学习指导方式? “你给我拿着。” 资料传输完成,马小青拔下U盘塞给了陈安,然后合上了电脑盖子,浑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输送的资料数据量,有些过于庞大了,远远超过了她原本整理的容量…… 049 他在网游里也有原配 学校的喧嚣总是带着青春的气息,只有吵吵闹闹和各种嬉笑声,再嘈杂也没有太多尖锐、歇斯底里、焦躁和不安的情绪在传导。 这和车站、码头等夹杂着太多社会压力的地方是截然不同的。 现在的学生一方面感觉他们无忧无虑,没有任何生存的压力,不用为生活奔波,也不存在吃不起饭,每天都在为三餐发愁的烦忧。 另一方面,高考又像是高悬头顶的诛仙剑,别以为经历了中考地狱进入“四大名校”就万事大吉了,三年后高考失利就相当于被诛仙剑斩落了凡尘。 “只能去中南”,就足以说明压力之大了——要知道中南大学可也是中等偏上的985了,在这里很多人心中却是不得已才去的地方。 陈安又想起了百余年前的那些学生,他们刚刚舍弃了腐朽的封建科举,全面奔赴西方科学教育和学习方式,他们像海绵一样,替古老而落后的国度,吸收着新时代的知识,那时候他们真是求知若渴,可不是为了“高考”。 当然,那时候也有考试的,也有临时抱佛脚的传统,每到考试前夕来金身神像面前祈愿的学生也不少。 金身神像见过许许多多风华正茂的学子,后来在它成为陈安以后,又在教科书上、新闻上、各种介绍巨匠大师的媒体视频上,见过那些学子们垂垂老矣的样子。 他记得他们的青春,也通过世人的尊敬和给予他们的崇高尊荣,了解了他们的一生。 陈安看着教室里的同学们,几十年后,自己又会通过什么方式来了解散落天下的他们,平凡或者伟大的一生呢? 王鸯姳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在做习题,看她那略带匆忙的姿态,似乎是着急补上上午耽误的学习时间。 她的同桌白蕊,则在偷吃小零食——不是刚刚吃完午餐吗?怎么又一直往嘴里塞旺旺雪饼?脸颊都鼓起来了,跟小仓鼠似的。 陈安记得白蕊是王鸯姳的钦定同桌,她一直向黄善要求和白蕊做同桌,普通同学提这样的要求有点过分,但是王鸯姳同学提出来则显得太平易近人,黄善都不好意思拒绝。 不知道白蕊知不知道王鸯姳的小秘密? 陈安从她俩身边走过,顺手从白蕊手中拿走了一块旺旺雪饼,然后塞到自己嘴里。 味道还不错,淡淡的甘甜,陈安记得小时候王瀌瀌就爱吃旺旺系列的小零食,倒是很接地气,并没有天天吃什么特供零食。 白蕊目瞪口呆地看着陈安的背影,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 嘴里塞满了吃的,只能焦急地呜呜两声,一时间不知道是看在同学的面上大方地算了……好像有点难,那可是一整片的旺旺雪饼,白蕊还没有用舌头舔一舔上边的糖霜。 白蕊只好吞咽下口中的食物,然后扯了扯王鸯姳的手臂告状,“鸯鸯——陈安刚刚走过去,他抢走了我的旺旺雪饼!” 这能忍?王鸯姳最见不得男生欺负女生了,她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何,突然有点不想马上面对陈安,好像那种面对蠢蛋男生自然的傲慢还没有恢复。 王鸯姳不得不承认,今天中午和陈安发生了一些前所未有的事情,对她还是有点影响的。 “他也是我的仇人,我迟早会杀了他的。”王鸯姳压低声音。 白蕊鼓着脸颊连连点头,他抢了她的旺旺雪饼,杀了他并不过分。 “还有点时间,走吧,我们去超市啊。”王鸯姳牵着白蕊的手往教室外走去,她知道自己这个同桌,如果本来可以吃到的东西没有吃到,会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无心学习。 陈安回到座位上,扳了一半旺旺雪饼给沈泽平吃。 沈泽平接过来,和陈安讲他使用入梦符的经历,“你那个入梦符真的太厉害了——我昨晚没有梦到我的手办变成美少女,但是我梦见了蜘蛛女皇,她开了一家魔物娘风俗店,除了有蜘蛛娘,竟然还有蛇女、女半人马、电鳗精……” “等等——”陈安忍不住打断他,“你梦见魔物娘也就罢了,至少也梦见点猫娘、犬女、狼人诸如此类的,还算比较正常。八条腿的蜘蛛娘,没有腿的蛇女,还有电鳗精是什么玩意?” 饶是陈安这么富有包容性的人,都觉得沈泽平有些不正常了。 人的性癖确实千奇百怪,但不能往印度方向靠拢啊……那边确实流行蜥蜴娘什么的。 “电鳗精能够控制体内的黏膜放电——你懂吧?而且她和真正的电鳗一样,在持续释放电流后,也会精疲力竭,这时候她的皮肤和包裹着内脏器官的绝缘脂肪就会流动,导致她显露出自己真正丰腴饱满的身材来,而且这时候释放的电流非常微弱适宜了。”沈泽平意犹未尽地说道。 这本来是他写一些故事时做的设定,没有想到在梦境中竟然直接用上了。 “太变态了。”后面的赵大秦和赵大汉兄弟津津有味地声讨沈泽平。 陈安摇了摇头,还好入梦符并不会一直让人做梦,而是会逐渐消耗尽能量,就失去了这种特殊功效。 更大的作用是调节了生物钟,养成了自己能够顺利入睡的心理暗示,大脑就会自觉进入睡眠状态。 否则这东西还真能让人沉迷其中……如果能够持续让人做自己喜欢的梦,是很容易上瘾的。 陈安还记得有一个香港电影,大概就是一个改装车手改进一种非常强大的赛车引擎,后来创办了非常大的公司,然后有一个江湖术士让他能够进入梦境和他曾经的白月光在梦里相爱,他沉醉其中最后公司都被搞掉了。 至于叫什么电影,倒是忘了,却也给了陈安一些灵感,他才创造出“入梦符”。 他也有加强版的“入梦符”,能够实现电影里的效果,只是这东西得谨慎使用,可以满足一个人毕生无法忘怀的遗憾,也可以让一个人沉沦堕落,就看他怎么使用了。 这种加强版入梦符,也要实打实地消耗他的愿力,所以陈安一般也不会用——既不会拿去帮人,也不会拿惩戒。 陈安把马小青给的U盘拿出来玩耍,这是一个墨玉外壳的U盘,看起来非常有高级感和艺术感,价格应该也不便宜,他打算拿回去把资料拷到自家电脑上,再把U盘还给马小青。 “学习资料?”看到U盘,沈泽平压低了声音。 他知道以前学校附近就有一家礼品店,专门卖装满了各种“学习资料”的U盘,后来……也没有什么意外,买了U盘的学生被家长发现了,家长直接报警,那礼品店老板就进去了,判得很重。 “马老师给的,英语口语学习资料……”陈安嘟囔着。 沈泽平顿时没有了兴趣,倒是想起了以前用U盘装游戏《大家一起来砍》到学校电脑上玩的经历,有些怀念地说道,“对了,《大家一起来砍》开发了手机版,高考后公测,到时候一起玩啊?” 这个游戏倒是让陈安有些怀念,他在里面结婚了——能玩到这种程度,当然是沉浸过的,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常曦月房间里那台电脑,以前就是给陈安玩游戏用的。 常曦月在教育方面是十分开明的,她只要陈安能够保证学习成绩不下滑,就不会控制陈安接触电脑、手机等数码产品,和现在很多家长把数码产品视作妖魔鬼怪是截然不同的。 这也是因材施教,她相信陈安的自控能力,而大部分青少年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他们连手活都戒不掉,而手机电脑能够持续让人获得多巴胺的能力,远比那方面更容易成瘾。 “好啊,手机版方便很多,到时候我们一起到奶茶店里打游戏就能泡一天。”陈安十分期待地说道。 作为金身神像时,他见证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挚友,一起在他面前结义,誓词和宏愿常常包括一起闯荡天下,一起登上朝堂,拯救国家于危难之际,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更有甚者要恢复圣人之治诸如此类的。 每每见到这样的情景,他都十分羡慕,期待着自己变成人以后也像这些优秀的兄弟手足一样互相扶持,一起奋斗。 结果呢? 现在闯荡天下只能是旅游,到处都是摄像头和各种身份验证,根本没有那些心惊动魄的经历,连个小偷都难得遇上,谈何闯荡? 陈安还没有办法离开麓山太远。 至于登上朝堂,那就更难了,即便他能够顺利踏上仕途,但这体制就是得按部就班,等到他终于能够施展手脚的时候,怎么也得二三十年。 国家现在完全有能力面对种种危机,而百姓更不需要他和他的朋友去拯救——他现在和朋友能够一起做的事情就是组队打游戏。 好在游戏里倒是可以体验一番闯荡天下的快乐。 “还有一件事情,一直忘记和你说了。我们那时候加入的工会大魏王朝,会长其实就是王鸯姳的后妈,曹白凤。”沈泽平摇着头说道。 作为邻居,即便不像普通的村里乡邻那样走动,但沈泽平对王家上上下下还是比较熟悉的。 据他从妈妈口中听来的消息,这个曹白凤说是王鸯姳的后妈,但其实并没有和王静行领证或者有实质性的夫妻关系,里面有些什么内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就不知道了。 毕竟这种高门大户,尤其是王静行的级别搁那里,打听他的私生活很容易犯忌,甚至引起一些有关部门上门调查和质询的。 “什么!”陈安却是一脸震惊,不由得看向王鸯姳的方向,班长大人不在座位上。 沈泽平只当陈安也回忆起了当年到处砍人的风云岁月,略带些惆怅的回味: “那时候我们可以说是大魏王朝的红花双棍。在曹会长的领导下,指哪打哪,所向无敌。” 无论是大军团的副本开荒,还是更加热血和争勇斗狠,都是无往不利。 尤其是陈安明明是全服前五的刺客,为了公会能够全服第一个拿下【封狼居胥】的大漠副本,转型前排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才终于成为一个抗BOSS技术无比精湛的顶级前排。 曹白凤对陈安也非常欣赏,给了他游戏里相当多的资源。 最巅峰的时期,陈安的那一身装备比曹白凤的都好,很多都是全服第一、全服唯一,各种前缀词条套装效果,让人眼花缭乱。 “那你怎么突然退游了?”陈安拍了拍额头,他玩这个比沈泽平还投入些,沈泽平在高二暑假就没玩了,而陈安一直玩到高三寒假——他真正退游其实没多久。 “《黑神话·悟空》发布了啊,我觉得还是单机游戏好玩些,网游有点太无脑了。” 沈泽平退游以后,曹白凤更加倚重陈安了。 副本开荒,陈安一马当先,研究技巧、管理团队、指挥配合,为公会赢得无数光环和荣誉。 公会对战,陈安切换刺客,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精彩的操作和击杀数据赏心悦目。 逐渐地,曹白凤会等着陈安上线。 一起做日常一条龙,一起探索支线,一起在大地图上闲逛,寻找不为人知的小彩蛋。 很多时候都是其他人退队了,只剩下她和陈安依然在队里。 这就是两个人的游戏时间了。 最经常做的,就是找一个风景优美的位置拍照,然后坐在一起闲聊。 偶尔探讨的是游戏技巧。 有时候就是陈安插科打诨,曹白凤很少插话,但是陈安能够感觉出来她很开心——她会发全是笑声的语音,以表示她已经笑得花枝乱颤。 她的声音比较成熟,陈安只当是御姐风的大姐姐。 慢慢地,两个人之间逐渐滋生了心照不宣的暧昧。 很多时候两个人都不再重点关注副本开荒和公会PK这些事,而是终日在游戏里的地图中游荡,一起拍拍照,做小游戏任务都能泡在线上好几个小时。 当商城售卖新时装时,曹白凤也不再直接清空,而是喊来陈安一起挑挑拣拣,让他看她的搭配,让他给意见。 偶尔陈安也会自己挑选买来送她。 就像现实情侣一起在购物。 直到有一天,游戏里终于上线了“结婚”系统。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圈钱的系统,但对于热恋中的游戏情侣来说,谁在乎这个呢? 曹白凤第一时间准备好了“结婚”需要的所有道具,和陈安成为了全服第一对“结婚”的新人。 当时曹白凤说不准备大肆操办,也不想太引人注目,所以整个结婚过程只有两人参加,并且把游戏里的角色资料中的婚姻状况隐藏了。 现在陈安终于明白了。 对于高门大户里寂寞的人妻来说,在游戏里暧昧可以,撩骚可以,这都没有什么。 可是真的“结婚”了,传出去导致的非议和麻烦,就不是那么简单容易消除的! 陈安当时多多少少是有些失望的,但是也觉得这样就好了。 后来常曦月看到他玩的游戏角色竟然是“结婚”了的,有点担心他被游戏里的坏女人拐跑,就勒令他不要再玩网游,陈安也觉得高三应该紧张起来,把更多时间投入到学习上去,便也退出了《大家一起来砍》。 此时此刻,陈安也有些五味杂陈,竟然好像是在回味自己的另一段人生似的——网游的瘾真大,难怪那么多人玩游戏玩到妻离子散。 050 学习资料观后感 生活优渥而空虚的妇女,是在网游中制造纷争的主力,她们往往衣食无忧,不愁生计,但内心躁动,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如此平淡地过日子,想要找回曾经沉浸的那种恋爱的滋味。 这种滋味哪怕是老公对她宠溺包容也给不了的——因为女人要的,永远是男人现在很难给予她们的。 年少时,他给不了她丰富的物质享受和虚荣心的满足,等他事业有成时,她又嫌弃他陪伴自己的时间太少,又或者嫌弃他日渐稀少的头发和日渐隆起的肚子。 在网络游戏里,把对方想象得风流俊俏,把花费千百次调整的脸模代入对方的容貌,把一起做任务当成陪伴,把为了她在游戏里挑衅和击杀其他玩家当成爱情。 曹白凤和陈安在游戏里结婚,大概也是如此?陈安可以理解,王静行那样的男人,忙起来可以几天几夜不回家的,只是沈泽平为什么说曹白凤虽然是王鸯姳的后妈,但是很有可能没有和王静行结婚? 无法理解。 陈安也没有去多想,好在他也已经退游快两个月了,曹会长并没有线下来联系他,看来也只是当成线上的一段有趣的经历,没有要奔现的想法。 陈安也松了一口气,想着回去要告诉下常曦月才行。 常曦月勒令他退游以后,却又觉得他那个账号就这么撇弃有点可惜,所以她偶尔也会上线玩一玩。 好在陈安已经发信息告诉曹会长自己退游,以后上线的都不是自己,自然也不会和常曦月有什么交流。 陈安是什么事情都想要体验一下的,网游和网恋当然也在此列,稍微玩一玩确实有趣,可是如果太深入了,只顾自己觉得有趣,却造成了别人现实里的生活被破坏,影响到别人的婚姻家庭,那就没意思了。 还好自己似乎是早就有预感,觉得曹会长是可以在游戏里结婚,但再进一步网恋踏入现实就不合适的对象。 及时悬崖勒马。 “公测的时候,我们正好也高考完了,第一时间进游戏,这游戏等级最重要,好玩的话我们再充钱。”有鉴于很多改编手游都是屎,沈泽平也不着急吃热乎的。 陈安明白他的意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如果好玩的话,到时候他就多花点符去卖,手画断也只为当氪金母猪啊! 上了一天的课,晚自习结束,陈安和走读的各位同学分道扬镳(biao,和瀌同音不同意)。 麓山脚下的学校之多,堪比古代尼山脚下的学堂。 即便是深夜,依然有大批行色匆匆的学生,刚刚离开图书馆返回寝室,或者打完游戏准备出来搜寻夜宵再回去彻夜鏖(ao)战。 他依然见到了个打着赤膊锻炼的蒙眼青年。 这人的锻炼好像不分昼夜,陈安觉得以他这种热情和毅力,迟早练得肉身成圣,白日飞升吧。 回到家中,师父还没有回来。 这倒是比较少见,难道又是宛月媛有约? 他拿着手机看了下,上面果然有几条常曦月发来的信息,其中还有一张她和宛月媛、王瀌瀌的合影。 两个女人占据了照片的绝大部分,王瀌瀌努力从右下角伸出了半个头,看得陈安忍俊不禁。 常曦月说和宛月媛逛街,可能晚点回来,让他等她。 陈安笑着摇了摇头。 常曦月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随着他的成长,常曦月有时候会忘记作为长辈应该是什么姿态了。 例如,正常的长辈这时候会让他早点睡。 常曦月却要他等她。 可能她和他一样,都觉得在深夜,有一盏为自己点亮的灯,是非常幸福的事情吧? 就像曾经作为金身神像的无数个夜晚,西北偏殿里火烛彻夜常亮的晚上,总觉得会更加美好一些,火烛摇曳,橙黄色的光芒映照在窗户和青砖上,感觉要比完全沉浸在黑暗中要好得多。 智慧存在天然应该向往光明,不过天生就喜欢在下水道里蠕动、扭曲的那些东西似乎不懂。 陈安一边洗漱,一边整理着今天的学习收获,又是勤奋学习并且认真投入的一天,自己才是真正的好学生,王鸯姳纯装货。 洗完澡,陈安来到常曦月房间里。 平常没事他也喜欢呆常曦月房间里,她这边的窗户向着麓山,满眼郁郁葱葱的竹林,越过密密的竹叶,便是逐渐攀爬到高处的麓山,尽管夏日蚊虫偏多,但现在这时节却极其舒服。 不由得想起了一首诗: 行尽潇湘万里余,少逢知己忆吾庐。 数间茅屋闲临水,一盏秋灯夜读书。 情况不尽相同,但意境和心境却是相似的。 至于写这首诗的王安石是否真的如诗中表述的那般孤洁傲岸、超尘脱俗,只享闲情逸趣,而陈安又是也是如此,那根本不重要。 文化人重要的就是摆出这么个姿态来。 常曦月的书桌上摆放着许多道法相关的作品,陈安翻了翻,瞧着几本书页略生毛边的书放反了,拿起来一看果然是她真正偏爱的“霸总与娇妻”的。 怎么没有师徒文? 不过若是有朝一日,她堂而皇之地看起了师徒文,应该就是陈安的好日子到了。 陈安这么想着,打开了电脑,插上了U盘。 尽管在最适合练习口语,朗读文章的早晨,他要念诵经文,但马小青一片好心还是要认真对待的,现在尽职尽责的老师越来越少了,不能糟蹋她的这种职业态度。 复制,粘贴。 等了一会儿,感觉速度好像有点慢,陈安记得马小青把资料从电脑复制到U盘还挺快的啊,大概是她的电脑是最新款用的是雷电5接口? 陈安的电脑确实有几年了,也不是高端货,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资料好像有点大啊。 陈安点开文件夹,开始查看那些动辄几个G以上的视频文件…… 目不转睛。 沉浸其中,深陷于学习的魅力无法自拔。 他按下暂停,认真欣赏马老师的表演,细细体会其中奥妙。 倒退,重复学习,0.5倍速观看以免遗漏关键细节。 出于对马老师的尊重,陈安往鼻孔里塞了两坨纸,尽管他就是鼻子挨上一铁棍也不至于流鼻血,但这是对马老师实力的认可。 因为是4K视频资料,尽管数据量很大,但其实也没有多长,零零碎碎的一些视频和照片,很快就看完了。 其实就是一些马小青的瑜伽练习视频和练习时的一些自拍照片。 也没什么。 早些年的时候,女人参加一些瑜伽培训班的时候,往往是在单独和封闭的场地练习。 因为那时候大家觉得瑜伽服贴身而紧绷,会把女性的一些第二性征以及性感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会引来一些过度关注和想入非非的觊觎。 哪像现在,一些女人恨不得把户型都勒得清清楚楚,然后就穿着一套瑜伽服在大街上扭来扭去,还主打一个你多看一眼就是猥琐,就是骚扰。 当然,也不是所有女人都这样。 像昨天晚上宛月媛就穿着瑜伽裤,但是她还穿了一条中裙遮掩臀线和裆部。 这种打扮也有点奇怪,也不知道她咋想的。 资料复制完成,陈安想了想,还是把那些瑜伽练习视频和照片都删除,然后在回收站里清除——尽管即便是这样的方式,也能够找回,但他也没有这么无聊。 这时候马小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深更半夜的,大概是发现就复制资料,可能复制了一些多余的东西给陈安。 陈安接通了电话,知道她的来意,也没有打马虎眼,“马老师,我看了你练习瑜伽的视频,然后我都删除掉了,没有自己保存,也没有传播。” “啊……” 马小青没有想到陈安这么开门见山,不但了解了她的来意,还直接打消了她的顾虑。 这个电话她也是纠结了很久才打的。 她有想过陈安本来就不爱学习英语,应该没有那么积极的打开,只要自己能够及时拿回来就好。 可万一他突然心血来潮,去复制资料,然后就发现她存的自拍视频呢? 又或者本来不打电话,他不会看,而自己打了电话,反而勾起他的好奇心呢? 想来想去,她感觉今天晚上就算有入梦符也睡不着了,最终还是在没有什么好主意的情况下拿起了电话。 哪里知道所有的心烦意乱,在电话接通后就马上解决了。 马小青也有些意外,印象中陈安可不是个乖巧懂事的学生,对他有所改观完全是基于他愿意好好对待英语考试了,现在才知道老师对学生的偏见真是要不得,看来一直都是自己存在先入为主的一些印象,导致她没有发现陈安身上其实也有闪光的地方。 “那个……那就好,你明天把U盘还给我就行了。”马小青还是有些尴尬的,毕竟她除了偶尔心情好会化个假素颜的淡妆,再在衣着服饰上打扮一下,平常的形象还是比较保守的。 那些瑜伽视频和自拍,可不怎么保守……女人长得好看,身材好,总是免不了在私下里自我展示一番。 陈安“嗯”了一声,“马老师,我可以发表点观后感吗?” 马小青差点直接按断电话,但是想想U盘还没有拿回来,可不敢就这么挂掉了。 只是她刚刚才对他印象改观,哪里知道陈安毕竟是陈安,他总是那么的出人意料,让人面对他的种种奇葩言行,只想直接蹦起来掀开他的头盖骨,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还是他的脑子已经被僵尸吃掉了,换上了一颗外星人的大脑! “你说。”马小青咬牙切齿,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已经在发烫,等到明天拿回U盘,自己非得罚他用英语对每一个视频,每一张照片都写一篇观后感不可! 喜欢发表观后感是吧,让你发表! “马老师你的体态非常好,有一种自然之美,也很健康,一看就没有恶劣的生活习惯,是一个积极自律的人。”陈安顿了顿,补充道,“你需要入梦符,说明你最近睡眠不好,按道理是不应该的……我想了想,可能和你经常在晚上练习瑜伽有关。” “和练习瑜伽有关?” “是的。瑜伽的好处是有的,但是它也确实会过度刺激身体,包括肌肉和大脑,也会带来一些内分泌紊乱的问题,毕竟瑜伽的很多动作本来就是反人体机能和构造的。”陈安解释道。 “竟然还有这种坏处……我的瑜伽老师从来没有说过这些。”马小青平静下来,原来他的观后感仅仅就是那句“你的体态非常好,有一种自然之美”。 陈安建议道,“老师你如果想要锻炼身体,不如早上来麓山周围晨跑,这里空气好,灵气充足,锻炼事半功倍,跑步就是远比瑜伽更加健康有效的锻炼方式,只要注意跑步方式和呼吸、姿态,也不会那么容易伤到膝盖等关节部位。” “好的,老师会考虑你的建议。”马小青声音不由自主地轻柔起来,这样的陈安,她是第一次了解到,原本以为他会说些浑话,就像平常那样气得她要打人。 没想到的是,他大大方方地欣赏和赞美,这让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觉得猥琐和被冒犯,也没有用一些不适合的形容词,也留意到了她的女性身份和矜持,十分得体。 听他说完,马小青心里那点尴尬和羞耻也消散的无形……倒不是自己的这些视频真的可以公之于众,给任何人看都没有问题,而是他非常体贴地化解掉了。 这个学生还真不错……马小青忽然觉得,也许黄善真的比一般老师更适合当班主任,他面对着以前马小青一直觉得奇葩的陈安,从未失去耐心,也从未觉得陈安不可救药,多半是他早就看出来了陈安本质是不差的。 …… …… 陈安和马小青挂断电话后,没有看那些真正的口语学习资料,而是去洗了个澡。 没有办法,年轻人就是火力旺,多冲冲凉降温后血气运行恢复平稳,才有利于睡眠。 否则更容易在梦中激活一些特殊画面,导致这具少年人荷尔蒙分泌爆炸的身躯精满自溢。 “我的情商真高,体现了我在做人这件事情上的成功。”陈安点了点头夸赞自己,然后就听到了门外有些动静。 他走出去一看,竟然是一名女司机和王瀌瀌一起搀扶着常曦月回来了。 好像是醉了。 “咋滴了?”陈安连忙问道,赶紧迎了上去,从司机和王瀌瀌手中接过常曦月。 醉眼迷离的常曦月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湿润润的眼眸中映照着自己最心爱的徒弟,便张开了双臂紧紧地搂住了陈安的脖子,扑入了他怀中。 “哎呀,不能喝就别喝,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在别喝酒。” 陈安对这种状态倒是轻车驾熟,他双手揽住她的腰肢,而常曦月已经双腿抬起夹住了他的腰肢,陈安双手往下,捧住她的臀线往上一拖,常曦月便更加方便和稳当地夹住了他的腰,然后脑袋一偏就趴在他肩膀上不动了。 司机转身回车里,陈安笑着对王瀌瀌说道:“你看她,喝醉了让人身上爬,像不像你小时候想睡觉了的时候?” 王瀌瀌摇晃着身体否认,“我才没有这么灵活……灵活的都不像是喝醉了,要不是我们听到她说醉话了,都不敢信她喝果酒也能醉。” “她觉得喝其他酒醉醺醺的很难闻,但是喝果酒醉了也香香的就没有问题,会喝的比较多一些。”陈安解释了一下,“你们不是在逛街吗?怎么去喝酒了?” “逛完街,我们就回来了啊。妈妈和宫主一起喝了点酒,两个人都醉了,轮到我来照顾她们了!”王瀌瀌双手叉腰,有点骄傲地说道。 陈安双手正抱着常曦月的大月亮,不然真想摸摸王瀌瀌的头,他知道她骄傲的原因是,一直以来她都是被照顾着的那个人,现在能够让妈妈放开怀畅饮,放心地醉倒而不用牵挂着她的病情,对王瀌瀌来说也是一种幸福和满足了。 “嗯嗯,鹿鹿长大了,能照顾人了。”陈安点着头往里走,“你是现在回去,还是进来喝口茶?” 王瀌瀌却回身挥了挥手,示意司机回去,她提着裙子跟在陈安后面进屋,“我今晚和你睡。” “啊?”陈安差点停住脚步,不过常曦月挂在身前,让他不由自主地继续往前,“你说什么呢?” “哦……”王瀌瀌倒没有觉得自己这么说有多大问题,小时候就是经常和陈安一起睡啊,他可是她的好朋友金身神像,又不是一般的男孩子,就算现在一起睡也没有任何问题的。 “我的意思是,我要到这里睡哦,我和宫主一起。” “那好,我们先聊聊天,晚点再睡。” “嗯啊!”王瀌瀌期待地蹦蹦跳跳。 来到常曦月房间,陈安示意王瀌瀌帮她脱掉外套,然后他再把她放到床上。 常曦月一沾床倒是放开了陈安,身体和床垫似乎都很有弹性,一起荡漾了几下。 陈安帮她脱掉了裙子,里面是一条黑色的袜裤,丰腴的臀线撑得黑色的丝线略显通透,膝盖紧靠在一起,小腿分开,姿势依然优雅而柔美。 给她盖上被子,在床头倒了一杯水,陈安这才和王瀌瀌一起走出了房间。 王瀌瀌走进陈安的房间,好奇地东张西望,发现没有什么变化——王瀌瀌离开郡沙时已经七岁了,那时候常曦月为了陈安方便上学,早就和他搬到了这里。 “对了,你还没有跟我说,那个乌山县消失的佛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陈安倒了一杯热茶,然后拿出一片画满符箓的竹叶点燃,投进了茶中。 茶中顿时多了一股竹叶清香,却没有植物纤维燃烧灰烬的焦味,王瀌瀌喝了一口,满足地晃了晃双脚——她坐在陈安床边的高脚凳上,脚沾不着地。 “咳——这事情说来话长,乌山县有一尊巨大的佛像,叫弥陀。有传闻说弥陀是活的,而且背后有个大洞,多年前乌山的香火厂发生过一场神秘的惨案,当时有33名工人想进入那个大洞寻找活弥陀,结果入洞后引发大火,工人们全数消失了——” 陈安点了点头表示在认真听她说,只要王瀌瀌不缠着让他承认是金身神像,她说什么陈安都愿意陪着。 “这件事情过去很多年,2009年的某一天,巨大的佛像忽然凭空消失了,而当年消失的工人竟然有人更名换姓出现了,而有的人其实根本没有消失一直生活在乌山,更有人死而复活获得了长生的能力,成为弥陀的人间代言,这时候有人似乎想要反抗弥陀,或者利用弥陀制定的规则进行一些阴谋……” 王瀌瀌讲得绘声绘色,陈安时不时地点头,最后才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问道,“这其实是一个游戏吧?” 王瀌瀌并不意外被陈安揭穿,“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是啊,这个游戏叫《乌合之众》,我当时看到它的设定,就想起了你——陈安,你还不肯向你忠诚而机智的青梅竹马,承认你就是云麓宫消失的金身神像吗?” 她的语气很笃定,似乎无论陈安承不承认,她都认定了这一点。 051 金身神像的古老秘闻 古往今来,有许许多多的好词,在现代流行趋势的影响下,逐渐变了味道。 例如,“卧龙凤雏”。 机智和忠诚这两个词,原本也是好词,可是从王瀌瀌嘴里说出来,就是觉得好笑。 倒也不是说她不机智,也不忠诚……相反,她很聪明,拥有很强的记忆力,也不会背叛陈安,把他的秘密到处去说。 从宛月媛昨晚的表现来看,王瀌瀌完全没有和她讨论过陈安可能就是金身神像的问题,否则以宛月媛的眼光,经历昨晚的事情多少会猜到一些。 那她今天的态度就可能更加不一样,会少许多亲近和长辈的姿态,多有更多的敬畏。 陈安知道王瀌瀌也是有些偏执的,否则她不会惦记他快十年,青梅竹马的情谊虽然美好,但更多的人只会关注眼前。 她一直记着陈安,绝对不是她生病躺在床上无聊而已。 陈安想了想,没有打算承认,但也没有要回避,“我觉得你应该先确认一个问题,你是需要我给你答案,还是不管我说什么,你都早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王瀌瀌眼睛一亮,觉得陈安已经承认了,可是他这番话又更像是打马虎眼,王瀌瀌便皱起了眉头,脸颊鼓起来,紧抿着嘴唇思考。 “对了,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见着你那个助理,她不是一直跟着你的吗?”陈安转移她的注意力。 王瀌瀌回过神来“哦”了一声,双手捧着陈安泡的安神茶小口小口地抿着,“你是说乌鹊啊……她今天好像很忙,一直在跟台岛那边联系,感觉像是有什么大动作,不过我妈妈做事情,我不掺合的。” 看来宛月媛是派了乌鹊去调查台岛那边的情况。 她对乌鹊还是信任的,应该已经彻底排除掉了乌鹊在某些方面的嫌疑。 昨天陈安看到李淑珍就跟在乌鹊身后,对乌鹊还是有点防备的,不过既然宛月媛排除掉了,他当然不会再去怀疑什么。 人心深不可测,即便是他也不觉得自己在审视人心上有什么优势,他只是见得多了,所以疑心也重一些。 “你是不是有点关注乌鹊?”王瀌瀌忽然眼睛一亮,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走到陈安身前,弯着腰打量他,“我听说很多男孩子,青春期都会觉得同龄的女孩子幼稚,比较喜欢大姐姐的气质和感觉……据说是什么大姐姐能够引导他,在情感上和生活上都给他更好的体验。” 王瀌瀌的脸十分靠近,就像她小时候一样喜欢挨着他说话,只是小时候她会直接和陈安脸贴着贴,还不停地蹭来蹭去,像小动物似的。 现在长大了,终究矜持了一些。 陈安回忆了一下乌鹊的身材相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乌鹊……她好像是练家子,这种女人往往体脂率非常低。可是我觉得女人就应该温软饱满,乌鹊完全不符合我的审美。不过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喜欢大姐姐……准确地说,我喜欢成熟女性。” 听到“成熟女性”四个字,王瀌瀌忽然想起了很多画面,有点儿兴奋地说道,“陈安,我问你哦,我的记忆力超强,小时候的事情都记得。你应该也有这样的能力,对吧!” 王瀌瀌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她一直很看重和陈安青梅竹马的情谊,是因为她记得童年时的每一个画面,那么陈安呢? 这次见到陈安之前,她曾经是有些忐忑的,担心陈安忘了她,或者早已经看淡了两个人的友谊,但是没有想到陈安似乎也记得儿时的点点滴滴,她能够感觉到,她在陈安心中,依然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玩耍,天天和他混在一起,亲密无间的小伙伴。 陈安肯定也记得所有事情,所有给两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画面。 “嗯嗯?”陈安点了点头,“我就是因为有超强的记忆力,才能够从郡沙中考地狱杀出来。” “那你肯定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闯进浴室,看到我妈妈洗澡的画面。”王瀌瀌肯定地说道。 饶是陈安这样的心境,也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他连忙放下杯子,脑海里也随之浮现出王瀌瀌说的画面。 热气弥漫的浴室,泡沫中站起来的年轻妇人,有着最美好的体态,《长恨歌》中描写的贵妇出浴,大概也只是眼前这一幕的低配,毕竟古代的美人最多也就是天生丽质,因为科技和生活水平的限制,无论是肌肤还是体质,肯定都不如生物科学加持和顶尖系统养护的宛月媛。 他当时就跑出去了,然后王瀌瀌在浴室里呆了一会儿才出来,然后和陈安讨论妈妈和宫主的区别——在这之前,他和王瀌瀌也碰见过常曦月洗澡。 看到陈安的反应,王瀌瀌心中笃定无疑,嘻嘻一笑,拿了桌上的纸巾命令道:“别动,我来帮你擦一下……” 当然,陈安也没有把茶喷在腿间,自然也不会发生小皇书里才有的场景,他会被马老师的学习资料刺激到,但也不至于因为王瀌瀌擦裤子使得布料拉扯和磨蹭几下,就出现尴尬的情况。 他老神在在地任由王瀌瀌在那里擦,她好像对照顾人啊,帮人做这些贴身杂务很感兴趣。 “我就知道!”王鹿鹿简单擦了擦,然后又要去拖地,她一边忙碌着一边说道,“放在古代,你已经玷污了她的贞洁,第一种处理方法就是把你浸猪笼,第二种处理方法你知不知道?” 说完,她又拄着拖把站在那里嘿嘿一笑。 “浸猪笼都是男女一起的,哪有只把我浸猪笼的?”陈安也没有否认自己记得……只是王瀌瀌不提,他真的不会刻意去回忆那个画面。 再深刻的回忆,哪有眼前的美人新鲜动人?陈安今天和宛月媛近距离交流就非常愉快。 以前作为金身神像,也见多了美人,但是远远比不上现在这样可以闻着她吹气如兰,可以嗅到她身上混杂着体味、体香、护肤品、沐浴露、洗发水等等各种味道形成的迷人香氛。 以前最多只是让他的声音在美人的心底响起,而现在直接在她耳边窃窃私语,这都是比回忆更动人的现实……现实满足的人,是不会痴缠与回忆的,哪怕回忆再怎么美好。 王瀌瀌拿着拖把在他身前拖来拖去,她显然并不熟练,腰都不会弯,站在那里拖着小小的一片地方,嘴角抿出略带几分得意和揶揄的笑容,“重点是第二种处理办法,那就是你和我妈妈结婚,古代都是这么处理的!” 陈安只能庆幸他已经放下了茶杯,没有再继续喝茶。 否则她这地是白拖了。 “哪有人撺掇自己青梅竹马和自己妈妈结婚的?”饶是陈安见多识广,也被王瀌瀌的脑回路惊到了。 他还是太年轻了,见识少了,几百年间会这么干的,真是没见过。 并不是他绝大多数时间都呆在云麓宫里所以见识少,而是听也没听过,书里也没有记载过,各种乱七八糟的“闺房秘史”里倒是可能有。 王瀌瀌倒是很淡定,同时她觉得陈安的反应有点大。 于是她有些怀疑地问道,“我本来就是随便这么一说,但你好像有点心虚,你该不会真的是对我妈妈有些什么想法吧?” “没有。” 陈安说完,安稳地握住茶杯,小口地抿茶。 “你刚刚说了,自己喜欢成熟的女性,而我半真半假的建议下,你又心虚,看来我妈妈的魅力确实无人能挡。”王瀌瀌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拿着拖把从这头推到那头,她对自己能够无师自通地掌握拖地的进阶形态也很满意。 陈安不否认这一点,宛月媛堪称人间美好,而人人都有爱美之心。 “我要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了。” “我再说一次,真没你这样的。一般青梅竹马,即便不自然地成为情侣,也多多少少会对对方有些暧昧的情愫吧,哪有想喊对方后爸或者继父的?”陈安班上的同学,就总希望别人喊他爸爸,但基本不可能成功,王瀌瀌倒好,主动想要喊陈安爸爸。 王瀌瀌听到这话,倒是有些害羞了,眨了眨如同星光闪耀的眼眸,打量着陈安那张陌生却透露着亲密和安心感觉的脸庞,她还真没有想过会和陈安发生什么的问题…… 因为一直以来,总觉得那已经不是属于自己的人生了,王瀌瀌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妈妈怎么办? 妈妈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她,王瀌瀌都不敢想自己要是真的死了,妈妈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对于至亲来说,她的痛苦就是自己的痛苦,她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宛月媛如此,王瀌瀌也如此。 今天和陈安说的这些话,当然不能太较真,可是她却也获得了一些启发。 很多爱情,只要双方愿意,只要他们最亲的人祝福,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只是绝大多数时候,人们都是被理智控制着,按照纲常伦理设定的边界思考和行动,即便心中偶尔生出一丝旖旎,也很快会自觉掐灭。 真是可惜了,王瀌瀌撅了撅嘴。 “我们还是聊一聊,即将到来的清明节,我们怎么玩吧……” “好呀好呀,要不我们打扫房子怎么样?” “你喜欢,我都陪你。” “嘻嘻……” …… …… 晚自习结束后,王鸯姳答应白蕊明天给她带哈尔滨农大红肠吃,白蕊心满意足地回寝室去了。 王鸯姳关注了一下陈安,感觉他今天确实没有到处宣扬中午他撞进王鸯姳怀里,然后被王鸯姳揽住腰肢才没有摔倒的事情。 大概也没有宣扬他连续几个飞踹都被王鸯姳闪开,同时还被王鸯姳按住头顶,拳打脚踢都够不着她的战况。 还算讲究。 那就回去吧。 王鸯姳今天没有再去电竞酒店开房了,她总觉得电竞酒店这地方已经和陈安产生了一些玄妙的羁绊。 上一次去解放西那边开房,就遇到了他。 昨天晚上在麓山下,半夜出来逛逛,就撞见了月色下、道观中少年与美妇的不伦之爱。 王鸯姳现在都觉得羞耻,又想起白天陈安和宛月媛若无其事,还光明正大地躲在车里私会,简直毫无底线毫无人性。 王鸯姳今天有正事要办。 她来到了南岳帝宫。 作为近年来越发火热的郡沙旅游市场的热门打卡点,南岳帝宫即便是在深夜,也颇有些灯火辉煌的气势,这和麓山顶上一到下班时间就准时熄灯关掉电闸,只留下应急电源的云麓宫截然不同。 在姜知许的推动下,南岳帝宫的大殿和围墙上都铺满了定制的光伏板,它们外观和道教场所的氛围十分融洽,又能够为南岳帝宫提供充足的电力需求,系统同时接入了电网,能够把多余的电上网卖钱,也能够为超级快充提供电力,服务于来往游客和姜知许自己的电车。 没错,传说中道法高深的姜宫主,是非常积极拥抱新能源的。 姜知许总是能够跟上时代,当整个道教行业还在苦苦挣扎为三斗米愁得头发掉光时,姜宫主已经长袖善舞把南岳帝宫经营成了自媒体时代的道门标杆了。 王鸯姳来南岳帝宫自然是畅通无阻的,她是姜知许的亲女儿一样,地位比姜知许的亲传弟子、南岳帝宫二代弟子中的大师姐都高。 姜知许的房间里,月白鲛绡帐随风摇摆,青玉案上古朴的鸾凤衔芝铜香炉正袅袅升起崖柏的芬芳,王鸯姳看了看墙上的《上清黄庭内景图》和雕刻版本的《万历续道藏》雕版,忽然觉得陈安太可怜。 他们云麓宫那么破烂! 阿姨的这些藏品,随便一件都可以买下他们的云麓宫! 阿姨和陈安的道行差距,一定也像南岳帝宫和云麓宫的财力差距那么大。 根本没法切磋,根本就是欺负人——不过这是陈安自己主动要求的! 姜知许刚刚沐浴完,换上了素纱中衣,外披宽大道袍,她正盥手焚香,准备敕笔书符。 感觉到有人进来,不由得眉头微皱,回过头发现是自己的外甥女,顿时粲然一笑,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小姨,我向云麓宫的人传达了你提出的切磋邀约,他们接下了——不过不是常宫主,而是她的亲传弟子陈安。”这么大的事情,王鸯姳没有在微信上说,亲自过来显得郑重其事,这样阿姨动手的时候,也许会更加严肃一些,也不会怜香惜玉了,直接把陈安揍成猪头。 姜知许点了点头,接下邀约的人只要是云麓宫的就可以了,至于是宫主常曦月还是路边一条,都无所谓。 流量时代,只要有个噱头就好了,反正到时候的热搜标题就是南岳帝宫力压云麓宫,没人会去关心姜知许打的是何方神圣,还是何方阿猫阿狗。 “其实这样也好,阿姨可以击败他们两次,羞辱他们两次。”姜知许微微一笑,转身时略带潮气的发丝扫过微微敞开的衣襟,在雪白隆起的肌肤上留下了犹如光晕的湿痕。 “什么意思?你是说他们必败,然后还不服气,会再次来上门挑衅,你再把他们击败一次?”王鸯姳兴奋地说道,这种时候她一定要在场。 陈安遭此磨砺,心性必然受到一些打击,也会认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从此思想上做出一些改变,接受王鸯姳的一些人生建议和指导也未可知。 到时候王鸯姳也更有把握拯救他了,他毕竟也只是个高中生,又不是真的什么大奸大恶的坏蛋,和王鸯姳之间的些许龃龉,并不妨碍王鸯姳对他的拳拳期盼。 “不是……我这次会拿出《帝宫秘藏》作为切磋的赌注,这是他们势在必得的东西,里面记载着云麓宫和他们那尊失踪的金身神像的古老秘闻……” 052 仙女的凡心动了 在切磋中输了,不服气是肯定的。 可是云麓宫的人意识到了自己和姜知许在道行上的差距大如鸿沟,想必也只能忍气吞声,任由姜知许指使水军在社交媒体各大平台上放肆宣扬。 那么姜知许也就只能爽一次。 女人爽一次哪够?平常说一声“我好了”,只是照顾别人的自尊心,同时早点结束那种食之无味的过程,免得自己还要再演一次。 她真的满足过了,只会和人说再来一次吧。 姜知许和常曦月、李蟾影等人结怨已久,现在她的道行突飞猛进,即便不是举世无敌,那也是天下前五。 姜知许很谦虚,她也不知道天下前五里还有些什么人,但是世界那么大,想必总有几个人比自己厉害一点吧。 哈哈哈哈—— 云麓宫的人知道了姜知许的厉害,可他们更知道《帝宫秘藏》里的文献记载的重要性。 所以他们输了一次,还是会准备第二次的,他们不得到相关信息誓不罢休。 就可以一次次地被姜知许羞辱,让她尽情地一报当年在“最美道长”评选中败北的耻辱。 不,她只是还原真相,让世人亲眼目睹姜知许的绝世风采,而云麓宫不过是败犬之窝罢了。 “秘闻?秘闻就对他们很重要吗?”王鸯姳不解地问道,“秘闻不过就是一些过去的事情罢了,也不影响现在。还是脸面和荣誉更加重要一些吧?他们应该也知道,这样的切磋很有可能会直播,到时候云麓宫颜面扫地,很有可能影响到他们在道门的地位,更加影响到游客的热情和香火,这损失可就更大了。” 毕竟输一次还有理由逼逼赖赖的,输两次就连死忠粉都不好意思帮他们说话了。 考虑到王鸯姳已经十八岁了,姜知许决定好好和王鸯姳谈一谈。 王鸯姳妈妈很早就不在身边,姜知许有义务通过耳濡目染让王鸯姳向自己学习,成为一个优秀而完美的人,自己也要对她言传身教,就目前来说还是比较成功的。 同时南岳帝宫迟早也要交到王鸯姳手里。 姜知许反对王鸯姳进入体制,毕竟王家几乎已经是巅峰,再走一遍体制的路无非就是重复王静行的人生,这对王鸯姳来说是一种桎梏和牢笼,姜知许认为王鸯姳更想要的是一种自由而超凡的人生。 这样的人生,只有姜知许能给她,现在姜知许就要一点点地向王鸯姳讲解这非凡的世界。 姜知许把狼毫笔放回紫檀笔架,手指拨了拨松松的衣领,露出优雅的玉色肩颈曲线和深邃的锁窝,她坐下后朝着王鸯姳招手,“秘闻不重要?那其实是一段尘封的历史。你能够想象,如果我们国家丢失掉了清朝之前的历史,或者说之前的历史都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现在有人告诉我们,他手中握着原原本本的真实记录,那么对于民族和国家来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吗?” 王鸯姳理解了,那当然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寻回的,丢失了自己的历史,对于自己这样的民族来说实在太可怕了,简直无法想象……没有过去,就没有未来,即便偶有辉煌,也守不住呕心沥血建立起来的功业。 “可是为什么这么重要的资料和秘闻,保存在我们南岳帝宫,而他们云麓宫反而没有记载呢?”王鸯姳好奇而兴奋,感觉好像握住了陈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例如,就像很多里写的那样,女孩子握住了男孩子的那里,就是掌握了他的命运,这时候他不管是斗帝还是仙尊,好像都没有办法,只能嗷嗷叫唤,然后任由女人处置,对他为所欲为。 王鸯姳和陈安也没有深仇大恨的过往,以前只是有些不对付罢了,但是最近几天王鸯姳感觉他有点叛逆了,屡屡试图压王鸯姳一头,这就让王鸯姳产生想要镇压他的念头,让他知道她终究是班长大人,只有她能对他为所欲为。 姜知许轻哼了一声,伸手揽住王鸯姳的肩膀,解释道,“因为他们云麓宫只有不到五百年历史,而在云麓宫出现之前,我们南岳帝宫就已经存世数百年了。我们早已经形成了下山游历的传统,一代一代门人游历后回归山门,又把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就形成了文化瑰宝《帝宫秘藏》,其中也有熟悉和了解云麓宫的门人留下了见证其历史的记录。” 王鸯姳骄傲地昂着头,“果然还是我们南岳帝宫厉害一些,可是万一我们输了的话,真的就把《帝宫秘藏》交给他们吗?感觉不太合适吧,这么宝贵的东西。” 王鸯姳已经明白了这种典籍的重要性了,它可以说是国宝这样的级别。 《清明上河图》、《红楼梦》这样的作品为什么经典?主要原因就是除了高超的技艺,作品还记录和展示了当时的时代风貌,可以作为历史研究的参考资料,这是非常宝贵的。 大量纪实性的宋朝界画,也是如此。 《帝宫秘藏》可以说是千余年来道门中人的历史记录,可能没有那么多宏大叙事,也不像正统史书那么严谨权威,但它可能保留了更多历史的风貌和细节。 即便小姨是无敌的,王鸯姳也反对拿这样的宝物出来冒险,毕竟陈安是很奸诈狡猾的,而自己和阿姨都是心性纯良的人,有可能着了他的道。 姜知许得意地一笑,直接后仰躺了下来,两只脚一晃一晃地踢掉了编织拖鞋,她的手指卷起一束覆在胸前的黑发,解释道:“我当然不会直接拿《帝宫秘藏》本体来当赌注,主要是透露给他们一些和云麓宫以及金身神像相关的资料,就可以吊起他们的胃口了。《帝宫秘藏》全部有将近一万多册,就是地宫中最深处的密室里那一个个堆积如山的箱子。” 王鸯姳不由地站了起来,惊讶地看着小姨,小姨带她去过地宫,那是一个有点像武侠里藏宝地之类的地方,当时王鸯姳只留意历代宫主收藏的宝物,没有注意过那些箱子。 现在看来宝物有价,那些箱子里装的才是无价之宝。 不过王鸯姳更加注意到,小姨躺下以后,素纱中衣分开后,雪峰轻颤却没有丝毫崩塌之意,不由得有些惊艳,同时立下宏愿,将来自己也要像小姨一样当老处女,所以才能够在这个年纪依然保持完美的体态,骄傲而倔强地对抗地心引力和自然生物法则。 王鸯姳点了点头,自行领悟到了小姨的深意,“小姨,你现在才拿出来作为杀手锏,是不是因为你现在道行进阶,现在才有必胜的把握?我不是说你以前对上常宫主也没有把握,指的是那位神出鬼没的李道长……” 不像陈安太年轻,王鸯姳可是身份证认证的大人了,她已经开始考虑申请道士证了。 只要不让小姨亲自操作,让相关部门认识不到申请者是王静行的女儿,由南岳帝宫出面拿到道士证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也正因为如此,王鸯姳才不怎么着急。 姜知许看着自己洁白好像发出瓷器光润的指尖,回想起第一次在网络评选活动中败北就是遇到了李蟾影,现在心中依然燃烧着那种不甘和愤怒,可她也知道李蟾影的本事,那时候找李蟾影的麻烦属于自讨苦吃,自取其辱。 现在姜知许卧薪尝胆,早已经今非昔比,就算再遇到李蟾影也丝毫不惧,正好拿她们的亲传弟子小出一口气。 “倒不是这个原因……其实我是最近才发现《帝宫秘藏》里有那些记录的……” 姜知许和王鸯姳讲起了这事儿还和南岳帝宫的一些运营和发展策略有关。 姜知许深知许多和现代社会颇有些落伍甚至格格不入的行业正在日落西山,关键原因不是这些神秘而古老的文化失去了魅力,而是不懂得与时俱进地推广和营销自己。 古代为什么那么多佛道的高人,和当时的名流交往?其实就是为了流量,为自己所在的道观寺庙带货罢了。 古人都懂的道理,现在那些老登们却不懂了,很多都是徒有其表混吃等死也就罢了,还有一些明明是有真本事的,却偏偏对现在无孔不入的社交媒体视而不见甚至不屑一顾。 愚不可及。 姜知许就积极组建了媒体运营中心,为南岳帝宫的发展和生存取得了关键助力。 同时她也知道,这些还不够,她必须让南岳帝宫再上一个台阶,那就得“抬咖”。 姜知许内心其实也有点看不起其他的所谓网络红人和头部主播,她深知在普通人心中南岳帝宫这种地方本身就自带咖位,真和那些人合作推广,只会适得其反。 在大众心中,真正有咖位的还得是国家权威机构和那些真正的专业学者、专业研究者——可不是公知派学者。 姜知许做了一个违背祖训的决定,她要把《帝宫秘藏》捐给国家。 当然了,不是说直接就把一万多册书卷捐给某个研究机构或者博物馆,那样很有可能并不会让《帝宫秘藏》得到应有的重视和地位,姜知许的诉求也难以实现。 她的做法是先邀请著名历史学家来认证《帝宫秘藏》的重要性和研究价值,再和这些历史学家背后的大学、机构合作,在南岳帝宫成立了一个“帝宫秘藏文化研究中心”。 姜知许让媒体部门把研究中心的日常排成纪录片,她时不时地出镜,目前在网络上的播放量也非常高。 也就是在研究过程中,把《帝宫秘藏》的内容制作成了电子版方便,姜知许才在无意中发现了关于云麓宫和其金身神像的相关记录。 “也就是说,到时候我们最多就是给他们看一看电子版的内容就够了。”王鸯姳放下心来,这绝对是南岳帝宫的传世之宝啊,拿出来当噱头吊吊胃口就好,真的当赌注那是一点风险都不应该有的啊! 她也熟知南岳帝宫的历史,文夕大火中南岳帝宫和郡沙城内绝大多数建筑一样,损毁严重。 好在南岳帝宫大部分殿堂都是砖石墙面,更有厚重结实的地基,重建过程中只是拆除了木制立柱和屋顶等等,依然保留了大部分原始材料结构,而深藏地下的地宫更是完好无损,也让那批珍贵的文字材料留存至今。 想到这里,王鸯姳不禁有些痛心,《帝宫秘藏》何其幸运,可是又有多少文化隗宝随着历史上国家的苦难而湮灭啊! “这我当然知道。”姜知许微微一笑,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外甥女,“为什么我感觉你今天产生了一些动摇?以前你可从来没有担心过我和别人切磋,会出现纰漏什么的。” 王鸯姳正想否认,但随即意识到好像确实是这样子,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原因,忿忿不平地说道,“那个亲传弟子,就是我的同学陈安……以前我不是请你到我们学校去,用你南岳帝门门主的身份安抚下老师同学们?搞得人心惶惶的就是他啊!他本事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他非常狡猾!” 姜知许顿时露出复杂的神色,稍稍犹豫片刻后,才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手下留情,尽量让他知难而退的。” 啊? 王鸯姳可不是这个意思啊,一直和自己十分默契的小姨,怎么就在这件事情上想岔了呢? 她连忙提出真正的要求,“小姨,你不是要手下留情,而是要展现出绝对的压制力,让他感受到绝望,让他怀疑人生,进而认识到云麓宫的卑微和我们南岳帝门的伟大!” 姜知许从心事中回过神来,忍俊不禁,“他怎么得罪你了?” 姜知许很清楚,外甥女的性格和自己一样,几近完美,严于律己宽于待人,若不是这个陈安把她得罪狠了,王鸯姳绝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王鸯姳想了想,她几乎可以肯定陈安和宛月媛的不伦关系,可是考虑到自己没有目睹——距离真相还有一步之遥,她也不能随便就告诉小姨。 今天通过和陈安的谈话,她也了解到陈安确确实实只喜欢成熟女性,所以他既然能够搞定婶婶那样优雅的精英女性,那么对小姨这样从未谈过恋爱的仙女,定然也有着非凡的魅力,或者说如果他想,很有可能用上一些pua手段来虏获小姨的心,也是有成功几率的。 如果是以前,说陈安能够和小姨发生点什么,王鸯姳打死也不信,这简直就是荒诞不经,痴人说梦。 可是宛月媛就是在王鸯姳眼前,和陈安先后走出西北偏殿,还留下了现场冲撞的间接证据啊。 王鸯姳深知婶婶已经不是简单人物,小姨会道法,所以是行走人间的仙女,可是仙女不常常就是被放牛郎砍柴郎骗走了衣服,然后被扛回家玩耍的吗? 王鸯姳考虑着措辞,谨慎地提醒小姨,“陈安这个人相当的狡猾……而且他不喜欢同龄的少女,喜欢成熟女性,我担心的是,他见到小姨你的美貌,可能会油嘴滑舌,小姨你只要展现实力,让他不要基于男性的狩猎本能看到美女就嘴画画,让他认清自己和你的实力差距就好了——一点好脸色都不能给他,否则他就容易顺杆子往上爬。” “啊!这样啊……”一朵红霞,从天外飞来,抹在姜知许的脸颊上,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姨知道了。” 王鸯姳却在这一刻心惊肉跳,这是怎么回事?作为最了解小姨的人,按照王鸯姳的理解,这时候她应该“噗哧”一声,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那才是王鸯姳放心的反应,现在……王鸯姳忍不住想入非非,最关键的是,小姨好像对陈安印象深刻,或者说有一定了解,这是怎么回事? 053 睡得晚,起得早,死得快 姜知许回忆起被王鸯姳喊去湘大附中的事儿,当时据说是有学生夜夜在公厕附近做法事驱鬼,闹得人心惶惶。 尤其是女老师和女学生更是成群结队都不敢去那边的厕所,只能跑到更远的厕所,有些还憋不住尿湿了裤子,感觉太丢脸导致心理崩溃的。 若是男孩子吓到了,老师开解几句就没事了,可是女孩子出事,尤其是现在的女孩子很容易搞出舆论压力,就不得不慎重对待,而王鸯姳喊来姜知许,也得到了学校的支持。 姜知许只觉得现在的学生真是跳脱胡闹,比她们那个年代流行的“非主流”还难搞。 毕竟非主流只是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们五颜六色造型各异的头发上而已。 可这是外甥女请她帮忙,姜知许对这个外甥女几乎百依百顺,于是堂堂南岳帝门门主就亲自去了,要知道平常这个级别的驱邪法事之类的,一般是南岳帝宫的入门男弟子干的活,稍稍有些修行年岁的女弟子都不会去。 和厕所沾边的法事,说出去都掉份。 可那毕竟是郡沙排名前几,也是全国排名前列的四大名校之一,即便是厕所也沾着文气的,姜知许倒也没有觉得太丢脸。 她按照王鸯姳的要求,穿着代表南岳帝门门主、南岳帝宫住持身份的天师道袍在学校里转了一圈,让师生们都看到了她的威风,区区盘踞东青之所的低等小鬼,窥见她的风姿便已灰飞烟灭。 只是当她准备离开之时,姜知许自己却差点失魂落魄。 她走下楼梯,看到一个男孩子站在不远处,阳光透过树叶,浅浅地落在他的肩膀和脸颊上,好像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耳廓上每一根柔软的绒毛,有着明显喉结的脖颈却保留着天鹅颈一样的优雅,明亮的眼眸犹如藏在睫毛下的黑色宝珠,他穿着附中的校服,却散发着一种飘然若仙的气质。 素来自认有仙缘的姜知许,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他的超凡,总觉得若有神仙下凡,大概就是这样的。 他忽然转过头来,看了姜知许一眼。 姜知许仿佛看到了时光的轮回,那双眼眸似乎是在千百年前就看到过她一样,似乎是曾经和她匆匆一瞥却永世不忘,又似乎是曾经温柔相伴,宠溺凝视,她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姜门主更感觉自己要摔个大马猴,世外高人的形象全无,而且是在这样犹如神子一样的少年面前,心中懊恼不已。 一双手却稳稳地揽住了她宽大道袍下纤柔无骨的腰肢,姜知许的头冠掉落,满头青丝散开,她的眼眸中满是惊怯,让眼眸中散落的光仿佛是打碎了的镜子,每一块都映照着让她惊艳的少年。 姜知许能够感觉到两个人紧贴在一起,饶是她穿着的袍子完全遮掩了女性妙曼的曲线和丰腴,更遑论独特的柔软感,但是胸口挤压传来的反馈,还是能让他感受到的吗?姜知许有些尴尬,连忙抬手挡在胸口。 她却忘记了应该是迅速从他的怀抱中离开,似乎只要不发生刺激到身子的过度亲密触碰,她并没有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妥。 “道长,你是来收我的吗?” “啊?” “哦,我说错了,我是说你是来收拾我的烂摊子的吗?” 两个人聊了几句,姜知许忘记了他是什么时候放开自己的,总之当时有些羞耻地意识到,她竟然有点享受这个少年的拥抱。 她知道了,原来他就是那个把学校搞得人心惶惶的少年,有点调皮却也有点超凡之姿,让她怀疑或者他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学校不懂他的卓越之处罢了。 凡人总是如此,庸人自扰之。 此后,姜知许时常会回想起两人相遇的那一幕,少年的容貌印象深刻,常常让她想要临摹出来。 只是尝试了几次,以她的画工,竟然难以重现他身上的气韵。 姜知许知道自己心动了,但她也知道两人之间的身份和年龄差距,她也没有像琼瑶的女主角一样为了爱情自私自我不顾一切,她能够做的就是偶尔回忆,绝不打扰。 没有想到的是,她和他的缘分并没有尽,原来那天遇到的少年就是陈安,也就是接下来要和自己切磋的人。 或者击败他,让他狼狈地跌落尘埃,滤镜就会破碎,自己就能平淡视之了。 姜知许这么想着,稍有犹豫,却没有想到王鸯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展开了许许多多…… …… …… 睡得晚,起得早,死得快。 一般人是这样的。 陈安呼吸着麓山的灵气醒来,晨间的气息和焕然一新的头脑,让人倍感舒适,总觉得新的一天状态饱满,一定要好好学习,积极向上。 他起床之后照例读了读《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不禁对那句“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有了新的感悟。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一定要缓解焦虑,只要内心保持清明宁静,就能顺应天地万物的自然规律。 于是他又去睡了一会儿,人总是容易被“床”这种东西束缚住,这便是他刚刚领悟到的自然规律。 在睡了一会儿,天蒙蒙亮,陈安起床去叫王瀌瀌。 王瀌瀌昨晚和陈安聊到很晚,他让她乖乖去睡觉,但是王瀌瀌回到常曦月房间后,坚持要照顾明明已经酣睡的常曦月,她把常曦月的袜裤和上衣脱了,还把常曦月摆弄一个据说更适合醉酒的健康睡姿。 常曦月身高一米七多,腰肢虽然纤细,肩膀个和后背也骨肉均匀,小腿纤细,但是大腿和臀线却是浑圆饱满,胸口虽然没有像宛月媛那样总是双G过载,却也是相差不大的级别。 她的体重从来不会泄露给陈安,王瀌瀌却是亲自感受到了成熟女性的富含脂肪的体态之丰腴,摆弄了一会儿常曦月后,她就累得气喘吁吁,但依然很有成就感。 陈安理解为,王瀌瀌这些年都是躺着被人照顾,因此形成了独特的补偿心理,她现在特别喜欢去照顾别的不能动弹的人。 这样独特的爱好,让陈安既觉得有趣,又觉得心疼。 “早,我们去嗦粉。” 郡沙的早餐,没有比嗦粉味儿更正的了,宽粉细粉粉条,各种各样的汤码罩子,集合了常德津市牛肉粉、郴州杀猪粉、衡阳鱼粉、湘西米粉、怀化鸭子粉、株洲烧汤粉、永州砍肉粉和醴陵炒粉,不一而足。 “小时候我们就吃过很多粉,最近这些年真正把口碑竖起来的新米粉,只有一家红汤辣公鸡粉。”陈安抿了抿嘴唇,对十分期待的王瀌瀌说道,“它以前只在河东那边的国金中心,刚开业就很火爆,我没有去吃过,第二年它在湘江边上的老纺织厂开了分店,我就去尝了尝,果然名不虚传。” “很辣吗?我可是能吃辣的本地人!”王瀌瀌在郡沙上过幼儿园和小学一二年级,并且都是上地最一流的公立学校,自然用的本地学位。 她要说自己是本地人其实也没有错,台岛人落户郡沙,本质上和其他省市的人落户没有什么区别。 陈安还是觉得有点好笑,由于自己的行动范围受限,陈安自然是没有去过台岛的,他对那边的了解都是网上的信息道听途说,但也没有想要客观和保持中立的姿态,非得不信自己这边人的说法,要去把台岛人想象的和某些公知说的那样“传统文化在台岛”,认为那里最美的风景是人。 他琢磨着王瀌瀌和宛月媛这样的台岛人,来郡沙当然是备受欢迎的,可是将来统一了,其他台岛人纷纷跑来郡沙,那真的有点受不了。 “到时候辣哭你。”陈安可是体验过了的,红汤辣公鸡粉即便是微辣,那也是辣椒熬出来的油,煮出来的汤,沿海地区大概也就盛产黄贡椒、喜欢吃黄辣椒酱的海南人可以承受得住。 王瀌瀌跃跃欲试。 河西这边的红汤辣公鸡粉店没有开在商场里,有自己独立的一栋建筑。 原本是纺织厂的车间,可想而知面积非常之大。 用餐区有两层楼,门口还摆放着一些景德镇大花瓶,上面还有“一统江湖”之类莫名其妙的字样,大概是老板想要统一郡沙米粉界。 餐厅里还在橱柜里陈列着一些宋画和古董,十分的有格调,不像一家平价的早餐店,倒像是什么米其林餐厅、私人会所之类的,尤其是有一个玉雕头像,栩栩如生。 陈安点了一个原味粉,王瀌瀌十分慎重地决定要挑战“中辣”,结果连三分之一碗粉都没有吃下,倒是店里贴心,早就知道这些挑战中辣的顾客多半是银样蜡枪头,贴心地准备了清水,让王瀌瀌可以在水里过一下再吃粉和里面的鸡肉。 这样子,王瀌瀌依然只吃了半份,然后交给了陈安。 陈安倒也不嫌弃,小时候两个人就是经常这样交换或者一起吃,尤其是冰激凌,王瀌瀌最喜欢买两个不同口味的冰激凌球,和陈安交换舔着吃。 每每这时候,常曦月和宛月媛看着两个精致可爱,像瓷器娃娃一样的孩子吃得满脸冰激凌,总觉得他们可爱极了,恨不得当场就订下娃娃亲。 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双方都没有提出这样的建议,倒不是感情和关系不到位,就是冥冥之中觉得现在这样更好。 吃完早餐,走出餐厅的时候,王瀌瀌一手牵着陈安,一手拿着纸巾擦着红嘟嘟的嘴唇,王瀌瀌大声说道,“我要带妈妈和乌鹊来吃,让她们也尝尝,你没看过我妈妈眼泪双流的样子吧?我希望她以后都只会因为吃得太辣而流泪……” 说着说着,王瀌瀌的声音就降了下来,“我有种感觉,我好像不是简单地生病……妈妈也知道这一点,不过她一直在忍耐着吧,现在到了郡沙,她好像才能放开手脚。” “生病就是生病,我们只要知道病根,除掉了以后,保证再也不得这种病就好。”陈安淡淡地说道。 可惜像那天晚上的神临,并不适合频繁使用,若是没有限制,他大可以把相关人士杀个干净,哪怕宛家相关的人士都死光了,只要留下王瀌瀌和宛月媛安然无恙,那又如何? 他也有些诧异于王瀌瀌的直觉,就像有些人因为天生的生理残缺,常常就被迫培养出其他方面的能力和技巧,王瀌瀌也很有可能是躺在床上的时间太久,直觉就变得更加敏锐,否则以宛月媛的小心谨慎,她应该不会轻易在王瀌瀌面前暴露什么。 宛月媛来到郡沙以后,也确实更能放开手脚,这一点王瀌瀌也没有说错。 毕竟在台岛,宛公明深耕数十年,他的人脉就是他的人脉,未必都能够为宛月媛所用。 在那样的环境下,宛月媛可能需要更加拘束和谨慎一点,毕竟宛公明可以为了私生子苟活,把诅咒转移到王瀌瀌身上,那谁又能够肯定他不会对宛月媛做出什么来呢? 宛月媛来到郡沙,她那个其实没有多少亲情的“婆家”,也许比娘家要更加可靠,毕竟王家作为体制豪门,拥有极高的敏感度,他们绝对不会针对宛月媛做什么,以免家中私事上升到影响两岸的高度。 尤其是王静行现在的位置是绝大多数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巅峰,而对他来说却只是另一个起点,他更会如履薄冰,小心谨慎。 这时候宛月媛想要把郡沙经营成自己的基本盘,拒绝来自宛公明的势力渗透,简直不要太方便。 “既然你也知道我会道法,我们这边当然胜券在握,你啊,好好长大,好好弥补这些年失去的快乐就好。”陈安抬手摸了摸王瀌瀌的头。 王瀌瀌蹦了蹦,嘻嘻笑着举起双手按住了陈安的手背。 走了几步,她指着前方说道,“现在早晨还是有点冷的,那个人光着膀子锻炼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蒙着眼睛啊?身上也穿得破破烂烂,是喜欢锻炼身体的流浪汉吗?” 陈安诧异地看着王瀌瀌,她怎么也能看见那个锻炼的蒙眼年轻人? 054 那一丝执念 陈安几乎每天都会遇到这个蒙眼锻炼的年轻人,可一直以来除了陈安,其他人都对他熟视无睹,仿佛他不存在一样。 于是陈安每次遇到,都会和他打招呼,或者对上视线,以表示陈安能够看见他。 这其实是很重要的事情。 因为其他人已经看不见他了,如果陈安也不和他打招呼,不增强他的存在感,那么很有可能真的有一天,陈安也会看不见他了。 那么,到时候不管他的真实状况如何,对于这个世界,他便已经不存在了。 观测不到、检查不到,就意味着不存在? 只要接触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看到这种说法往往就会贻笑大方,然而学识更渊博,更加善于思考的人却不会完全否定这样的说法了。 观测,真的会影响事物的存在状态。 最简单的例子,便是光的波粒二象性,观测与否会造成截然不同的存在状态。 还有被诸多文艺作品用烂了的“薛定谔的猫”,也是如此。 眼前的蒙眼年轻人,除了陈安,还有王瀌瀌也能够看到,这说明他的存在暂时增强了,可这真的是好事吗? 也许吧。 曾经作为金身神像,学会思考以后的一段时间里,开始关注到自己的“存在”,有时候也会想会不会有一天,再也没有人来烧香拜神,再也没有人来祈愿,渐渐地被遗忘,等到有一天殿堂倒塌,它被深埋在断壁残垣中,逐渐成为遗迹,到时候对于外面的世界来说,它大概就是消失了。 或者说“死”了。 神像也会死。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多少大大小小的神像遍布城市与荒野,它们绝大多数都会被人们遗弃,然后再风雨时间侵蚀,最终消亡。 至于它们是否也诞生过神魂?无人得知。 陈安也害怕这样的境遇,好在一直有六神花露门的供奉和保护,即便它偶尔流落在外,有和大部分淫祠邪祀一样,落得个化作尘埃泥土下场的风险时,总能把它找回来,让它继续因为被供奉、被献上香火而“存在”。 王瀌瀌能够看到蒙眼年轻人,难道和他原来的分析有关,就是躺在床上太久了,肢体能力退化,于是大脑开发出了敏锐的直觉和玄妙的感知能力? 有这个可能。 不过现在也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王瀌瀌是否因此诞生了什么超自然的感知能力,以后再研究也行。 “鹿鹿,你生病的时候,身体状况越来越差,这时候依然只能够从妈妈和医生口中听到安慰的话语来坚持下去,你是愿意继续这样下去,还是希望妈妈告诉自己真相,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 陈安的问题有些残忍,可是他知道王瀌瀌并不脆弱——她现在的很多行为确实有些幼稚,但那只是因为和外界接触的少,而在长期和身体状况作斗争的时候,她的意志却锤炼得刚强起来,绝不会因为一点点话语就感到伤痛。 太阳还未升起,王瀌瀌脸上的笑容却很灿烂。 她牵着陈安的手指头,偏着头想了想,笑着说道,“当然是希望妈妈告诉自己真相了——我有想过的,如果有一天只能永远忍受痛苦而没有治愈的希望,我想要自己来决定痛苦的活着还是痛快的死去。” 陈安抓住她的小手,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拉着王瀌瀌走向那个蒙眼年轻人。 还是真正的人类更加了解人类的思想。 “早上好。” 蒙眼年轻人有些吃惊,但很快就笑了起来,尽管脸颊上灰扑扑的,有些污泥的痕迹,却和刚刚王瀌瀌的笑容同样灿烂,他大声对陈安说道:“早,老乡,你干嘛去!” “和你一样,锻炼身体,我们一起往山上走走,怎么样?” “好咧!”蒙眼年轻人高兴地说道,自从受伤被战友抬回来以后,身体虽然养好了,但是重回战场的日子却遥遥无期,渐渐地也没有人再理会他。 他似乎被遗忘在后方修养了,可他并没有放松和倦怠,依然每天坚持锻炼身体,渴望重新战斗。 只有在今天,终于有人注意到他了,也许这就是一个好的开端,战友们说不定也会想起他,政委也不会忘记他这个兵,一定会重新交给他一杆枪,让他去杀敌。 陈安陪着蒙眼青年往麓山上跑。 王瀌瀌依然牵着陈安的手,至少一开始是能跟上的,她好奇地打量着蒙眼青年,看到他身上好像有许许多多的疤痕,大部分年岁都很长很长了,似乎是小时候受的伤。 这样的猜测让王瀌瀌不禁心生怜惜,他是小时候被虐待了吗?难道是继父后妈?这是何等丧心病狂啊。 那些疤痕即便随着成长而变淡,却依然能够想象到当初触目惊心的伤口。 竹条?铁链?甚至是烙铁?王瀌瀌无法想象他有什么样的过去。 “同志,哪里人啊?”陈安问道。 “我湘乡的,随着部队兜兜转转,最后又回了老家啊,不过我还是会回前线的,你看我这身体不上战场太可惜了。”蒙眼年轻人加速跑了一段,又跑了回来,在山坡上犹如闲庭信步,大气都不带喘的。 “回前线?”王瀌瀌更加疑惑了,不过她更关注他的伤疤,忍不住问道,“你身上的伤,也是在前线留下的吗?” 尽管也同样让人心疼,但那至少是荣誉。 如果来自苦难,那就只是悲惨的过往,王瀌瀌幸福的童年在七岁的时候就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仿佛无穷无尽的痛苦折磨,看到眼前的蒙眼年轻人,王瀌瀌希望不要有同样的苦难童年——尽管可能性很小。 蒙眼年轻人却有些脸红,“这都是我小时候被地主打的……我上战场没有受过伤,不过不是我畏畏缩缩躲在后面,而是运气比较好,战友们看我年纪小也更照顾我。” 说着他又有些自豪了,“这次不一样,这次眼见炸弹落进战壕,我扑了上去把政委推开保护了他,我也只是受了点小伤……都不知道伤口在哪里,大概是昏了过去,政委就安排我到后方修养了。” 他的声音逐渐微弱起来,大概还是感觉到了,这一修养前线离自己越来越远,战友们也不知道推进到了哪里。 听到蒙眼年轻人的话,王瀌瀌越发觉得不对劲,她不敢去直接质疑什么,而是有些迷茫地看着陈安。 前面一段路有些陡峭,陈安知道王瀌瀌现在更多的是需要修养调理而不是大量消耗体力锻炼,他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尽管这是很久很久没有做过的事情,但所有动作就像本能一样自然,王瀌瀌直接就跳上他的后背趴着,双手美滋滋地箍着陈安的脖子,脸颊趴在他的肩膀上,继续疑惑地看着蒙眼年轻人。 “你的勇气让世人钦佩,面对炸弹依然选择保护同志,这在战场上也是非常少见的英勇壮举,我很佩服你,即便是在后方修养的你,也是当之无愧的英雄。”陈安充满敬意地说道。 他打量着蒙眼年轻人伤痕累累的身躯,确实没有任何地方显示出是被炸弹伤的痕迹…… 血肉之躯,比肩钢铁之躯。 听到陈安的夸奖,蒙眼年轻人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在后方会被认为是躲避战士的懦夫,他还以为就是因为大家都以为他是懦夫,所以才逐渐对他视而不见,他便越发努力地锻炼,告诉大家他一直在准备着战斗,只是作为战士他必须服从命令,等待着前线的召唤和安排,而不是自顾自地拿着一杆枪一把刀就胡冲乱撞。 他已经不是刚刚加入队伍,红着眼只想为家人报仇的新兵蛋子了。 他笑了笑,年轻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些酡红,对于战士来说,他所保护的人民对他的认可,就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你可以告诉我一些从前的事情吗?你看看我们,一看就是吃的苦少,经历的少。”陈安努了努嘴,示意这个没有跑几步路就趴在他后背上不动的美丽少女,就是他这番话的实证。 王瀌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抬起脖颈,用额头捶他的后背以表示不满。 美少女只能被夸夸。 开个玩笑,王瀌瀌身体比较脆弱,内心可是十分坚强的,今天还遭受了湘南爆辣食物的考验,虽然辣得眼泪双流,但不算“哭”,完成承受住了辣到灵魂深处的锤炼。 蒙眼年轻人笑了笑,“看得出来……你们应该是留洋回来的少爷小姐吧,穿的都是洋服。我们队伍中,也有很多像你们一样出身的同志,他们接受了先进的思想后,脱下了洋装皮鞋,很快就和我们打成了一团,例如我们的队长……哦,我扯远了,你想听的是我个人的一些经历吧?” “是的,你是一名千锤百炼的战士,一定也有着警示和教育我们这些不谙世事的年轻人的经历,我要把你的过去记录下来,在战争胜利的时代,在和平的年代,让大家纪念你的付出,不要忘记你。”陈安由衷地说道。 他有时候也会想,自己诞生在麓山,有漫山忠骨为伴,或者有些事情本来就是他的义务。 又或者是本能? 他目睹过他们的伟大和牺牲,在人性中绽放的美好光辉,让他对做人这件事情更加迫切,说不定也是因为他们的感召而凝聚了血肉之躯。 蒙眼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也不是为了这个,我们的同志都是勤苦人家出身,大家聚集在一起想要的是让我们的同胞,我们的后代不要再受我们受过的苦,我很小的时候……” 他很小的时候,爷爷是地主家的雇农,因为收成不好,交不上租子,被地主家的狗腿子丢在河沟里淹死了。 他的父亲就得也去地主家做长弓,没有钱的那种,又因为下地的时候动作慢了一点,就被打得半死,然后丢到了粪坑里。 他的母亲满世界找人,最终变成了半疯半傻,而地主家又把他的妹妹抓去当丫鬟。 没有想到的是,过得一阵子,地主家在冬至给他们家里送来了一块肉,那天母亲也终于清醒了过来,拿着那块肉做了一顿好饭。 吃完后,母亲忽然十分惦记妹妹,就跑去地主家想见一见女儿,结果地主告诉她,妹妹因为偷东西,被打死了剁碎喂猪。 母亲终于疯了。 哥哥去找地主拼命,还是被活活打死,吊在村头的槐树下,而他被地主用狗链子拴住,让他学狗叫,和其他的狗一起抢狗食,他被撕咬得遍体鳞伤,身上的伤痕大部分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后来鬼子进村,地主投靠了以后更加猖狂,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之中…… 直到有一天,一支穿得比村民们都破烂的军队来了。 他们解放了村子,把地主抓了起来批斗,把地主家的粮食财物牲畜都分给了大家,当然也解救了他。 一个文质彬彬,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就是他后来的队长,耐心地消除了他的戒心,又花了好长时间才让他改掉了那些和狗一样的习惯,让他想起了自己是个人。 他重新做人了。 后来,他也加入了这只队伍,队长告诉他,旧社会把人变成了畜生,我们要建造一个人就是人,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的新社会。 他只觉得热血沸腾,顿时有了理想和目标,对,人不能只顾着自己吃饱穿暖,我们要让所有的人,都过上人过的日子! 陈安抬起头来,第一缕阳光已经落在了麓山上,透过了密密的树林,一线一线犹如来自天国的荣光,也映照的蒙眼年轻人沐浴光辉,浑身散发着近乎神圣的气息。 陈安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回响的呼应,这个年轻人强烈无比的执念,形成了回响,陈安似乎能够帮助他实现一些什么。 他后背上的王瀌瀌却吃惊地咬住了陈安的头发,蒙眼年轻人说的凄惨身世,王瀌瀌只在书上看到过。 可是以王瀌瀌的亲身体会和亲眼所见,现在哪里还有这样的事情,什么地主,什么汉奸……这不是好几十年以前的事情吗,哦,不对,汉奸现在还是有的,可地主在哪儿啊? 王瀌瀌越发觉得不对劲了,她连忙往上爬了爬,然后侧头去看陈安的表情,却发现陈安满脸尊敬,并没有觉得蒙眼年轻人的话有什么不妥的样子。 觉得当面质疑不太礼貌,王瀌瀌便忍住了,她决定等会儿再问陈安。 “同志,也就是说你现在个人的血海深仇已,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和战友们一起建设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的国家,对吗?” 麓山不高,海拔三百米,一路兜兜转转绕行上山,很快已经来到了山顶,繁茂的林木中道路曲折,游人来来往往,有人看完日出下山,有人上山赏景,他们和陈安擦肩而过,目光都集中在陈安后背的美少女身上,王瀌瀌略感娇羞,一会把脸藏在这边,一会藏到那边,脸颊在他后背上磨蹭来磨蹭去。 陈安却只看着这个蒙眼年轻人。 蒙眼年轻人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忐忑,似乎有些遗憾,但很快释然,“在那之前,还是需要赶跑侵略者和地主,这两批人对待老百姓的态度,都是不把我们当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参与到赶走他们的战斗中,但我们队长有句话很有道理,他说:功成不必再我,功成必定有我。” 听到他这句话,陈安也终于释然了,放下了心中的许多纠结,对蒙眼年轻人说道,“未请教,尊姓大名?” “不敢,我原来只知道自己姓岳,后来因为我喜欢听队长说岳飞抗金的故事,政委帮我起了个名字叫岳新飞,意思是希望我做新时代的岳飞。” 说着岳新飞的脸上又流露出一些红晕,他毕竟只是个年轻人,羞涩而腼腆,总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和能力成为那样的英雄人物。 “新飞同志,请跟我来。”陈安记住了他的名字。 “去哪?” “我带你看看现在的郡沙。” 陈安领着他来到了望湘亭,看完日出的游人已经散去,这里变得空阔,可以远眺大半个城市,尤其是郡沙沿江的城市天际线,从九十多层的宝隆中心到古香古色的杜甫江阁,还有和他们以同一个方向远眺的江心伟人雕像,一览无遗。 阳光洒落,青天白日。 “啊……郡沙被天杀的一把火烧了,随处可见硝烟滚滚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复,多少民脂民膏被一把火烧掉,要浪费多少钱啊……”岳新飞心痛地说道。 陈安知道,岳新飞眼里的世界,一直停留在那个其实并不算遥远的年代,却是一个地狱般的国度。 他放下王瀌瀌,抬起手来,一点点愿力凝聚在指尖发着光,轻轻揭掉了岳新飞眼睛上沾着血污的布条。 王瀌瀌讶异地看着岳新飞的眼睛,那里有一条惨烈的伤痕划过两只眼睛,里面空洞洞的。 陈安指尖的愿力落在那空洞中,岳新飞重新获得了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面闪烁着新奇和兴奋。 “这是……这是天上吗?神仙……神仙在的地方?”岳新飞难以置信探出身体张望,不停地揉着眼睛,刚刚还是断壁残垣的城市,已经繁华得犹如天上人间! “这就是你们为之奋斗,为之流尽鲜血,建立起的新国度……我希望你能够看一看……” 陈安指着前方,把从抗日战争到加入世贸组织后的许多大事都讲了一遍,让他了解到这个国家浴火重生的历史,也让他知道自己为之付出生命的事业,到底诞生了什么样的伟大成果。 听陈安说完,眼泪从岳新飞的眼眶中流出,他喜极而泣,擦了擦眼泪后,只是嗫喏着许许多多的名字…… 陈安听不清那些名字,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大概有岳新飞的亲人、朋友、战友,也有他三句话不离,最为感激,最后甚至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的队长的名字。 陆游在《示儿》里留下了一句“家祭无忘告乃翁”,这便是中国人从古到今最念念不忘的心事,岳新飞大概也是在把他见到的新中国,告祭给了故人。 “谢谢你——”岳新飞转过头来看着陈安,他的脸上笑容平静,他终于想起来了,原来在炸弹面前保护了政委的同时,他已经牺牲了。 只是他总觉得自己的事业没有完成,他和战友们共同的执念还没有实现,所以他的一缕残念一直在这里徘徊着没有离去,等待着召唤,等待着战斗…… “不,我们才要谢谢你。” 陈安代表许多人的心意,面对着岳新飞,他的眼前也不止是岳新飞,也不止是身后云麓宫麻石围栏上的数千个名字—— 是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永垂不朽的人民英雄们。 岳新飞没有再说什么,阳光落在他身上,璀璨生辉,散发着比金身神像更加夺目,更加纯粹,更加神圣的光辉,那些伤疤化作了一幕幕历史画卷从他身上剥离,随后他的身躯也化作了一片片斑驳的光芒,消散在了风中…… 他的愿望已经实现,执念便消散。 漫天的愿力,从空中散落,汇集在了陈安身上,远比他以前任何一次实现的祈愿、收获的回响都要澎湃而浩大,让他甚至没有办法马上吸收。 当然,现在也不是急着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他想让岳新飞看看现在的世界,并不是趋于功利性的,而是更想让岳新飞了却心愿,安心离开,而不是永远困在一个执念中折磨。 “他……他破碎虚空,飞升……飞升了!” 王瀌瀌目光呆滞。 饶是她从小跟在陈安身边,各种光怪陆离的现象也见多了,但那些陈安还都能用魔术来解释。 眼前这一幕,这哪里可能是魔术?这是那种能够超度,能够点化,能够让人直接立地成佛的道法吧! 陈安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超凡之力,但都没有这次震撼,王瀌瀌也明白了岳新飞的来历,心灵更是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冲击。 什么是伟大?什么是不可战胜? 这就是。 什么是行走在人间的神,陈安就是,否则他怎么能够直接点化灵魂,让近百年的灵魂破碎虚空,白日飞升?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陈安摸了摸王瀌瀌的头,没有向王瀌瀌解释那只是前人留下的一缕执念,既不是鬼神,也不是能飞升的修行者。 他从种种复杂的情绪中脱离,微微一笑。 刚才他也未尝没有私心,就是想要让王瀌瀌接受一番最真挚和震撼的爱国主义教育。 王瀌瀌小时候在大陆上过学,可毕竟又在台岛生活了十年,这正是青少年初步形成三观的关键时期,整好回来接受再教育。 陈安从侧门进入云麓宫,拿出了凿子、毛笔和红漆,在云麓宫前的麻石围栏上,增加了岳新飞的名字。 055 如何成为金身神像 眼看着陈安运凿入飞,石料飞溅,一笔一笔刚健有力凿出了岳新飞的名字,王瀌瀌这才回过神来,就算岳新飞真的破碎虚空,白日飞升,那也是陈安造成的。 真正拥有神奇力量的是陈安。 王瀌瀌瞬时骄傲起来,以后自己在郡沙混,有陈安罩着,那岂不是无敌?以后走路都要向螃蟹学习,不然显不出自己的背景和威风。 同时从陈安的同班同学王鸯姳对陈安的态度来看,知道他实力的人并不多,他并不会随随便便在别人面前暴露他的力量。 也就是说,还是只有妈妈和自己最得他信任,这让王瀌瀌心里甜丝丝的,她踢着裙子,双臂在身旁张成两个括号的形状,走到了陈安身旁看着他忙活。 陈安已经开始给岳新飞的名字上漆了,眼角的余光依然注意到王瀌瀌的裙摆飞扬,显露出纤细白嫩的小腿,散发着柔润的光泽,在晨间微凉的空气中,犹如新鲜出海的鱼腹肉一样清甜美好。 不过,也就是随便看一眼罢了,单纯地欣赏下美少女毫无死角的美感,真要说好看和动心,那还得是常曦月和宛月媛,就算是马老师的学习资料,都比小女孩有更多的诱惑。 怎么说呢? 美少女就像宁乡的黑猪肉,大家都知道是好食材,想想它的肉质都会流口水,但没有人会直接抓起来就吃。 做好了的红烧肉、回锅肉、甚至是卤肉之类的,可能看起来没有那么鲜嫩多汁,但是香气四溢,让人看到了就想抓起来吃,并且满口爆汁,入口五味分明。 “陈安,我要拜你为师!” 说着王瀌瀌就顺势跪在了陈安身旁,双手合十上下挥舞着。 陈安瞟了她一眼,继续把其他名字描上红漆——王瀌瀌上次来云麓宫找他,他就花了很多时间在描红漆,但毕竟这么多名字,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做完的。 他也不急,英灵们更不会催促他,这种事情恭敬和一丝不苟的态度,远比匆匆忙忙完工要重要。 “你怎么不理我?”王瀌瀌撅了撅嘴,这种情况下,难道他不应该赶紧搀扶她起来,然后一边说“使不得使不得”,一边欣慰地点头,一副她孺子可教的样子,并且欣慰自己终于有了能够继承衣钵的传人吗? 王瀌瀌是很有自信的,她坚信自己是能够帮陈安传承道法,并且作为六神花露门第四代弟子,也能够把门派发扬光大,例如要是攻打其他门派,也可以让她先去探探路,谈判交流,然后正式大战的时候,她也可以在后面摇旗呐喊之类的。 “你先去买个缸来。” “好咧!”王瀌瀌也没有多问,她也是很有见识的,老派的各种传统技艺师父,常常就会在收徒时考验未进门的徒弟,有时候是困难的任务,有时候是奇怪的要求。 陈安的本体是金身神像,不知道是多么老派的家伙了,自然也是传统作风,王瀌瀌能够理解。 她马上就给乌鹊打电话,让乌鹊准备个缸送到云麓宫来。 乌鹊接到这样的命令,感觉十分奇怪,可既然是大小姐的命令,那么奇怪也就不奇怪了,想了想她也没有多问,以免扩展了自己不必要的见识。 “马上就送到!”乌鹊十分靠谱,肯定会办妥的,王瀌瀌又赶紧问陈安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然后呢?” “等缸到了以后,你就坐进去,我把缸口封了,过个三五年你要是没有腐坏,打开缸的时候依然栩栩如生,你就算合格,能够成为我的徒弟了。”陈安看她这么热心和积极,当然会认真考虑收徒之事了,但他总不能随口就收了吧。 收徒,当然要看资质的,在这样的过程中,尸体腐坏就是不合格,没有缘分啊。 “啊?那我都死了个球!”王瀌瀌是想和他学习道法,最后也像岳新飞那样破碎虚空,自然地飞升,而不是被人工处理上西天! “嗯?你懂什么?”陈安解释道,“古往今来,金身神像都是这么形成的。高僧临近圆寂的时候,就会辟谷,清除体内的毒素和残渣,坐入缸中由门人弟子封缸。开缸之后若没有腐坏还浑身散发着一种淡金色的光芒,就说明高僧已经修得金身,这时候就会把他取出来全身涂上金漆再用秘制配方的泥土封存制作成了金身。” 陈安虽是道门,但获得神魂开启灵智许久,对佛家的许多事情还是知道的,更何况不远处就是麓山寺……有一段时间麓山寺的和尚也常常来云麓宫交流,佛道之间并没有什么怨怼仇恨,在中国的宗教历朝历代都得听朝廷的,很少彼此之间无故厮杀。 一般也就是“秃驴”、“牛鼻子”这样,互相骂对方是肉很好吃的牲畜罢了。 “我是要学道法!不是要找地方埋了自己!”王瀌瀌气鼓鼓地说道,看来自己误解了,陈安根本没有意识到王瀌瀌是个修行天才,在逗她玩呢。 “你不是说我是金身神像吗?那要跟金身神像学道法,自己也要先成为金身才行?就像你要接受九年义务制教育,你首先得是个人,对不对?你要是只猫猫狗狗,怎么学得会?” 陈安耐心地向她解释,然后期待地看着她,看她愿不愿意为了学习道法先去当金身。 王瀌瀌瞪大了眼睛,哼了一声后打算以后再和他说这个事情,反正她以后都在郡沙,有的是时间和他磨。 她便不再提拜师的事情,蹭到他身后,趴在他后背上继续看他一笔一划地忙活。 只是跟王瀌瀌闲扯着,陈安倒是生出了一些想法。 他该不会就是这样成为金身神像的吧? 不对,一般这么成为金身的,都是佛门的人,自己可一直都呆在云麓宫,是由六神花露门侍奉的。 也不能因此完全排除掉那种可能啊……万一自己以前真的就是一个修炼得道的人,只是死后被制作成了金身神像,然后通过这种方法重新复活了。 会不会就是这样? 难说。 陈安琢磨着,要是这样成为了金身,那他恢复金身神像时,体内应该还是有一具完整的人体尸骸。 可是他作为金身神像的时候,他也是可以内视的,那时候发现体内只有空荡荡的、黑沉沉的情景,隐约可见星光点点,仿佛蕴藏着一个原始的黑暗宇宙。 嗳,要是能遇到个善良的同类,帮自己解答疑惑就好了,自己慢慢探索,也许永远得不到答案,就像人类至今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诞生的。 …… …… 乌鹊接到王瀌瀌的命令后,并没有亲自去市场上搜索“缸”这种东西,而是派在郡沙本地招聘的工作人员去寻找。 李淑珍的情况充分说明乌鹊制定的安全审核制度并非完美无缺,存在着重大的纰漏——过于信任来自宛公馆的人。 乌鹊也反思了自己,她隐隐约约觉得,宛月媛有些话没有说得太直白,但是乌鹊也应该意识到,有时候宛公明的人不一定就是宛月媛的人。 就像她自己就只是宛月媛的人,平常也会非常尊重宛公明,来自宛公明的一些要求和命令,她也会执行不误,但她真的不是宛公明的人。 宛公明若是和宛月媛有了冲突,她只会站在宛月媛这边。 乌鹊开始把来自宛公馆的人安排到外围和难以对宛月媛母女造成威胁的位置上,准备逐步用在郡沙本地招聘的人手取代他们。 这方面的事情就够她忙的了,真没时间亲自去给王瀌瀌买缸。 至于宛公明的私生子,乌鹊倒是调查到了很多资料。 以前是灯下黑,宛月媛从来没有让乌鹊把注意力放在宛公明身上,乌鹊即便知道宛公明某些事情、某些情况有些不对劲,也不会去调查什么。 现在当然不一样了,宛月媛即便没有明说,乌鹊也能够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出一些东西来。 有了更明确的方向,乌鹊动用宛月媛的资源和自己以前在军警方面、道上的朋友,很快就查到了蛛丝马迹,在顺藤摸瓜搞到了大量资料。 作为从核岛学习到诈骗套路,再发扬光大传播到内地的地方,个人资料的查询、泄露、贩卖再到现实打探,都有可操作的方法和价格,乌鹊也是花了重金,才把宛月媛以前有意无意遗漏了的消息重新汇总起来,以供宛月媛做出最后的决策。 乌鹊也不会自作主张,她知道自己的任务就是搜集资料,宛月媛叫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否则她绝不会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情,她对宛月媛忠心耿耿是没错,但即便是朋友也不会随意介入家事,更遑论下属。 历史上有太多类似的例子了,一个外人在家人之间上蹿下跳,最后人家家人终究血浓于水,外人被扫地出门。 “对了,常道长昨晚醉了,应该起得也晚,你让厨房送适合宿醉后食用的早点汤食过去,给陈安和鹿鹿也准备着。”昨晚王瀌瀌请缨送常曦月回去,已经和宛月媛说过了。 尽管王瀌瀌上一次在常曦月和陈安家中过夜,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但现在宛月媛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或者说那里比自己家里,比明月宫阙都要安全得多。 “已经吩咐了。”乌鹊贴心地说道,并且肯定地说道,“只需要给道长准备就行。一大早的,陈安已经带着小姐出去玩了,现在两个人正在云麓宫……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小姐忽然打电话让我给她准备一个大缸。” “大缸?”宛月媛眉头轻蹙,露出一点疑惑来,成熟妇人美丽的脸庞顿时因为无法理解的情绪而生出一丝娇憨,却是美艳不可方物。 她随即笑了起来,身子轻晃,犹如被沉甸甸的雪压弯的红梅,忽然颤了颤,便抖得一片雪白簌簌,红梅花俏丽枝头。 “她就应该和陈安一起玩……”宛月媛嘴角微翘,不知道两个人在干什么,但就是小时候的那种感觉,一起调皮捣蛋得很,但也是幸福和温馨的场面。 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年做了乖乖女,太听父亲的话,听父亲的带着王瀌瀌回台岛,听父亲的话没有在瀌瀌生病的时候向云麓宫求助。 现在宛月媛十分怀疑,父亲就是怕云麓宫能够解除王瀌瀌身上的问题,到时候诅咒自然就又回到了他那个私生子身上了。 这么想着,宛月媛用力握住了浴池中的扶手,她收敛笑意,没有一丝愤怒声音平和地问道,“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群岛的老年人关怀合作项目,推进得怎么样了?” 乌鹊愕然,连忙翻找相关信息,简单搜索一下浮现出了项目资料。 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群岛位于南大西洋,这里差不多是全世界最偏僻的人类定居点,那里甚至没有中国人生活。 岛上只有两三百人,每年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通航,前往最近的非洲都要坐船半个月。 长期以来这个岛上存在诸多与世隔绝必然会带来的问题,例如生育和养老。 早几年前宛月媛就亲自推动了这么一个项目,在那里兴建关怀老年人的基础设施,运送了一些相关医疗和养护设备过去,大大改善了当地老人的生活质量。 现在她突然关心这个事情……乌鹊心中一跳,更让她有些心悸的是,早几年前老板就在做这个项目,难道真的只是突然对那个偏僻小岛上的老年人关怀? “有钱能使鬼推磨,交通虽然不方便,生活也非常枯燥,但我们不遗余力的推进,还是进展十分顺利。就是大部分人做不到半年就会离开,每年三十万也只有不到百分之十的员工能按照合约完成工作。” 宛月媛轻轻点头,没有说什么,她按了按额头,似乎只是因为昨晚和常曦月一起喝了太多酒,好在晨起泡一泡能够驱散身体的乏劲,却依然感觉到心脏仿佛浸泡在酒精中,缩紧、麻木。 “那边的情况,说一下吧。” “好。” 乌鹊知道“那边”指的是宛公馆,宛月媛的声音中已经有了明显的疏离淡漠,似乎是一个事不关己的地方,而不是她在那里成长,并且和王瀌瀌一起生活过的“家”。 “那位私生子的名字叫龙天傲。” 饶是无比厌恶此人,属于听到他的相关信息就会生理不适的程度,但这个名字还是让宛月媛在一瞬间有那么点想笑。 “他怎么不叫龙傲天?” “据说是因为不能姓宛,必须尽量切割和宛家这边的关联。”乌鹊解释道。 宛月媛冷冷地说道:“既然如何,何不把继承权和宛家的财产也切割了?” 那当然是不能的,乌鹊接着说道,“为龙天傲出谋划策的,就是指南宫的玉虚道人,玉虚道人实际上是龙天傲的舅舅,这些年来宛公馆有大笔资料流入指南宫,大概就是因为这层关系,而之前我们都只知道老爷喜欢到指南宫听玉虚道人讲经,以为那些捐赠只是纯粹的香火供奉。” “指南宫也因此成为台岛,乃至整个东南亚首屈一指的道观,富甲四方也是如此。莫非就是借这个渠道,把部分财产提前转移到龙天傲控制中?倒是煞费苦心,就是太慢了一点。”宛月媛漫不经心地说道,她既然没有关注到宛家名下的财产大幅度缩水,那就说明这个渠道流出去的财富,其实相对来说微不足道。 当然,这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现在玉虚道人死了。”乌鹊说着,情绪复杂地看了一眼宛月媛的侧脸。 她很确定,玉虚道人的死,一定和这位总是温柔的笑和说话,喜欢显得楚楚可怜,温婉动人的夫人有关。 可是夫人是怎么做到的?乌鹊却完全不知道,夫人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竟然可以让她完全不知情。 难道说夫人手底下,还隐藏着完全没有暴露过的力量,或者说底牌? 乌鹊深呼吸了一口气,不让这样的忧虑影响到自己,她接着说道,“玉虚道人死后,他体内藏着的邪神雕像,居然在一段时间后活了过来,留下了一句她定然要找人算账就消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以讹传讹,荒诞的很。” 056 女菩萨和特殊的进食技巧 乌鹊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许许多多神神叨叨的东西。 倒不是说涉足诸多高新科技产业的宛公明和道观来往密切有什么。 原本信奉道教也没有什么,宗教信仰嘛,只要别人不强迫你信,你也别管别人信不信,对吧? 至于给庙观捐香火钱,这也很正常。 夫人就很愿意给云麓宫捐赠,只是那个地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个无底洞似的,捐多少钱整个云麓宫看起来依然没有多少起色,不说金碧辉煌,至少也得像模像样吧。 钱好像也不是被常宫主贪污了,昨天她陪着夫人一起逛街,看到一双很便宜的鞋子,八折后不到三千块钱,都是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放下了,根本舍不得的样子。 指南宫就不一样了,收了宛公明的钱,大肆置办物业,甚至打造了纯金的神像——这和一般的金身神像可不是一个概念,一个是纯金,一个只是涂抹成了金色。 玉虚道人出入乘坐的则是一辆停产的老款迈巴赫S62,一股老钱风,比诸多新款的劳斯莱斯、宾利更引人注目。 这个指南宫的人也不正常,玉虚道人被称为道法通神,多半是吹嘘以维持法力高深的形象来诱骗信众捐赠香火钱,而他的弟子眼见师父死了,不安心操办丧事,也不配合警方调查,反而到处传播师父是和人斗法落败,被大能从天庭召唤来斩仙剑才一招落败。 还说什么师父体内有一尊邪神雕像,是对头悄然无息地置入师父体内暗算,才导致师父在斗法中没能全力以赴从而落败。 至于雕像还活过来了,宣称要干嘛干嘛的,更是无稽之谈。 乌鹊也没有办法,就算是内地,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人信,更遑论封建糟泊和余孽横行的那边。 眼前的夫人肯定是信的,乌鹊留意着宛月媛的表情,一脸谨慎和肃然,好像真觉得那个邪神雕像是什么隐患,要严阵以待一样。 “你把这些资料抄送一份……嗯,算了,我找机会亲自和陈安聊一聊。”宛月媛看完汇总的资料,并不十分意外地说道。 邪神? 大概也就是这种东西,能够帮父亲带给宛家的诅咒转移,做到瞒天过海……同时宛月媛也十分怀疑,金身神像在云麓宫斩出诛邪一剑,其实是冲着那邪神雕像去的,只是被它用玉虚道人的命挡掉了。 这种邪性的东西,一般都阴毒自私,它根本不会在意供奉它的玉虚道人是死是活,至于最后留下要找人算账的话,大概是很清楚这一剑是冲着它来的,这才是它忌惮又嫉恨的地方。 涉及这一方面的事儿,宛月媛光靠自己是不行的,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陈安。 也没有办法,他展现的能力和神脉渠道,让宛月媛不自觉地就有些依赖他。 这也是作为女人的本能,天生弱势,便只能心思活络,善于发现值得依赖的人。 想到陈安现在正陪着王瀌瀌玩,宛月媛心中的阴暗情绪被净化了似的,莞尔一笑,“算了,我亲自去一趟。” “去哪?” “常道长送醒酒餐。” “啊?” “怎么了?”尽管一宿都没怎么睡,但泡过澡后,宛月媛还是感觉舒服多了,精力体能似乎都还好,便决定亲自走一趟。 乌鹊连忙劝道,“你一夜未睡,还是好好休息吧,这些事情我派人去办就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招来佣人,一起帮宛月媛擦拭着身体,不禁想着大小姐的身体也好了起来,夫人也应该考虑下个人的婚姻问题了,这不知道这样美好的身子,最终会便宜了谁。 尽管乌鹊觉得女人的屁股和胸前堆积太多脂肪,毫无疑问属于赘肉,会影响到行动,尤其是对于乌鹊来说完全就是影响职业生涯的阻碍,但长在夫人身上,也不知道咋就这么美,让乌鹊一个女人都看得心潮澎湃。 宛月媛摇了摇头,乌鹊在很多工作上的事情都显得精明利索,能力出众,但在人际交往上则有些迟钝。 她解释道:“因为像陈安这样的人,是无法用金钱名利这些东西打动的。他肯用心帮我们,只是出于过去的情谊,所以面对他这样的人,真诚的感激,还有对他在意的人关心和体贴,才能收获他更多的好感。当然,我也不是说要利用陈安,而是对于亲密的朋友,你的暖心对于彼此都是很重要的。” 乌鹊有些迷惑,陈安不是大小姐的朋友吗?夫人去给常道长送早餐,竟然是看在陈安的份上? 算了,乌鹊也懒得多想,这对母女她是一个也看不懂,王瀌瀌是思维异于常人,宛月媛则是城府太深。 …… …… 陈安忙忙碌碌,一直到阳光落在脖颈上,有了些许暖意,他不由得站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可以看到不远处的索道站已经送上来了第一批客人。 嗯? 几点了? 陈安看向王瀌瀌,她无所事事在周围转了一圈后,就回到前坪,现在正趴在围栏上,脸颊贴着石料,双手双脚下垂,像极了主人忙碌无暇顾及它,便在旁边犯困的狗子。 “我迟到了,要上学去。”陈安这才反应过来。 “啊?反正迟到了,那就干脆不去了呗。”王瀌瀌合理的建议,“迟到会被老师批评,不去也是被老师批评,怎么选择你不知道吗?” 说着她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两只小脚儿一晃一晃地踢着裙摆,然后鞋跟掉了下来,露出犹如剥壳鸡蛋一般的足跟,圆润光洁,在晨曦下炫目生辉。 陈安不由得点了点头,不愧是他的小伙伴,给的建议是如此合情合理。 他还是摆了摆手,晚自习要是迟到了,干脆不去还是可以的,但白天是正课,说逃就逃,那也太不给黄善面子了。 这时候云麓宫的轮值道长高红梅上山开门来了,一眼就看见陈安在忙活着,不禁有些惊讶地拿着手机看了看,“陈安,今天也不是周末啊……你还不去上课?” “正准备去呢……”陈安指了指旁边的王瀌瀌,“这是鹿鹿,回郡沙了。” 高红梅打量着王瀌瀌,满脸惊喜,“我知道……我知道,你师父在群里说了。只不过小姑娘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这才几年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啊,都十年了,确实是大姑娘了!” “高道长,好久不见。”王瀌瀌连忙从围栏上跳了下来和高红梅打招呼,“你现在还开店吗?我记得小时候我和陈安常常到你店里睡午觉呢。” 高红梅属于半路出家的道士,以前是教篮球的体育老师,后来打球受伤离职,又开了一家服装店,生意不好不坏又开始学习道家文化,后来考了个道士证在云麓宫挂单,逐渐成为了云麓宫的正式在编人员。 高红梅的服装店就在山脚下,主要经营的就是道袍,以前消费对象主要是道士和道家居士,后来汉服文化流行火热,高红梅也卖起了一些偏日常风格的道袍,生意也很不错。 “开着呢,我还和一个朋友合作搞服装租赁和汉服拍摄,你有空和陈安来玩,我让朋友给你们免费拍。”高红梅用专业的眼光打量着王瀌瀌,“啧啧——你这脸型,这气质,就是适合穿明制,袄子和马面裙也只有这样的千金大小姐才撑得起啊!” 高红梅是买卖做多了,眼光就练出来了,现在很多明制汉服用料讲究,花纹图案动不动就是各种龙凤麒麟狮子绣球五谷丰登祥瑞现世,但是这些花纹不像现代风格的图案,你没有点气质内涵是撑不起来的。 现代很多服装,是为了打扮人,修饰人,提高人的气质和外观设计制造的,而很多款式的汉服,在以前就是专门为达官贵人、王公贵族设计的,说句不合时宜的话,那就是你先要配得上,否则就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好的呀,那我们转头就来。”王瀌瀌高兴地说道。 “人家跟你客气呢,高阿姨有空来云麓宫,是因为她请了人帮忙,其实店里生意忙不赢的,哪有空招待你?”陈安向王瀌瀌解释,他知道王瀌瀌不擅理解普通人之间的客套,连忙用高情商提点王瀌瀌。 高红梅噗嗤笑出声来,要是不认识陈安的,还以为他在阴阳怪气自己,免不得要尴尬或者恼火一下。 她打了一下陈安,跟王瀌瀌说道:“你别信他,尽管来就是了。只要你不嫌弃我们店里的衣服太平价,随便你挑……好多姑娘光是挑衣服化妆,就能玩大半天呢,我店里就是女孩子多,好玩。” “好滴呀!” 打完招呼,高红梅就一边笑眯眯地回头看王瀌瀌,一边走过去开门了,陈安放假会来引导游客参观游览,其他时候就是轮值的道长兼职解说了,高红梅本来就能说会道,也是很受游客欢迎的,在小红书上就有很多篇游记攻略提到云麓宫有个身材高大但十分和蔼可亲,很好说话的道长,指的就是高红梅。 陈安放回凿子和毛笔、油漆,就准备下山去上学了。 王瀌瀌依然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同时思考怎么样让他答应收自己为徒的事情。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撒娇。 可王瀌瀌是陈安的好朋友,好朋友之间哪有靠撒娇来办事的?更何况王瀌瀌希望用自己的才华和天赋来打动陈安——故事里关于师徒的剧情,基本都是这样的,只有靠诚意、努力和天赋打动师父,没有靠撒娇的。 你能想象,武当七侠是靠向张三丰撒娇才成为武林中的顶尖高手吗?混元霹雳手成昆靠撒娇成为杨过和空见神僧的徒弟?孙悟空靠撒娇成为菩提祖师的徒弟? 唯一靠撒娇这样的手段找到师父的,应该是韦小宝,可韦小宝这等麻子麾下走狗,是正常人吗?王瀌瀌不屑向他学习。 “我要感动你。” 陈安正在琢磨向黄善解释自己迟到的借口——不,正当理由,突然听到王瀌瀌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感动我什么?还是拿枪指着我,问我敢不敢动的敢动?” “当然是用诚意!”王瀌瀌看到他的手掌一甩一甩的,连忙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然后握紧了他的手指头,“你的身世是无人知晓的秘密,你多少年来端坐在神台上俯瞰苍生,现在终于有了我这么一个好朋友可以让你倾诉,可以聆听你的秘密,你就应该趁机把她发展为自己的门人……你收我为徒,我会好好听话,为你做任何事情!” 女孩子说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真的是很有诚意了,陈安不由得点了点头。 可他没有兴趣啊,而且王瀌瀌也不是那方面的意思,她最多就是愿意为他做牛做马——还不怎么守信用,小时候玩游戏输了的要当马马,往往是陈安才刚骑了着她跑了半圈,她就在地上打滚说驮不动,说陈安是大肥猪,鹿鹿只是一条瘦瘦小小的鹿鹿。 这话要是宛月媛说的,那该多好啊,陈安也就小小的顺水推舟,顺势倒下,任由她为所欲为好了。 “你去找常道长啊,你使用金钱的力量,她肯定会屈服的。”陈安摆了摆手。 王瀌瀌对拜常曦月为师可没有兴趣,她想要那种不是人的师父。 下山王瀌瀌不用陈安背着,两个人很快就下山了。 远远地看到一个人趴在四个滑轮做成的木板车上,双手抓着一双拖鞋在地上划动,竟然好像没有下半身似的,正在哀哀戚戚地向路过的游客要钱,示意他们给自己后背上贴的二维码牌牌扫码给钱。 王瀌瀌心中难过,她确实十分的不幸,可她的病痛终究能够得到世界上最好的医生和医疗方案来应对,眼前的人呢? 眼前的人如果有她这样的条件,也许他当初甚至不需要截肢吧……这种高位截瘫真是太艰难了。 王瀌瀌决定也给点钱,但是她要像妈妈一样运筹帷幄,足智多谋。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辆远远跟着的黑色奔驰商务车驶了过来,从上面跳下来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高大汉子,从随身的箱子里拿出了几叠人民币。 王瀌瀌只拿了一叠。 “你知道时刻有人跟着你啊?”陈安意外地说道,他从昨天晚上就知道了,表面上送王瀌瀌和常曦月过来的只是一辆车,但实际上一整晚都有很多人呆在周边。 这些人早上又跟着陈安和王瀌瀌去红汤辣公鸡粉店,然后又上了麓山,只是跟得很远,用无人机保持关注,不刻意去关注的话,也不会影响到陈安和王瀌瀌。 “是啊……从昨天开始,人又增多了,明明妈妈说郡沙比台岛还安全些……”王瀌瀌也没有多问,她可不是那种任性的大小姐,觉得保镖会妨碍自己,是限制自己自由什么的。 腿长在自己身上,保镖也不会什么事都干涉,怎么就限制了呢?他们明明是自己办事的好帮手。 “可他们又怎么知道你是要钱呢?”王瀌瀌难道还会传音不成? 陈安会,但是他一般不用,因为会吓到人,同时消耗他的愿力,所以只有在成为金身神像,并且确定同意对方的祈愿,觉得子未来可能收获回想产生的愿力,他不会亏的时候,他的声音才会在别人心里响起。 “很简单,我站在乞讨者面前,多半是和帮助、捐赠有关,他们只是无法判断出我准备给多少,所以就拿着箱子来了——以防我要化身女菩萨,施展大法力,改变他人的命运。”王瀌瀌解释道。 其实这种出行跟随的保镖,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专业素养反而不是最重要的,贴心和善解人意才是更加必要的能力。 当然,这种王瀌瀌只要打个响指,就能实现她需求的保镖,工资也更高。 陈安微微皱眉,“别说自己是女菩萨。” “为什么?我就要当女菩萨。”王瀌瀌坚持说道,“你认为我没有法力吗?法力,就是能够把愿望实现的能力,当别人向我许愿,而我能够帮他实现,我为什么不能被称呼为女菩萨呢?” 陈安拍了拍额头,也不好跟她讲,是啊,就是这样啊,所以网上很多人许愿看看腿子,看看人类幼崽一食堂二食堂和宿舍门的时候,那些女孩子满足了他们的愿望,也常常被称呼为女菩萨啊! 看到陈安无言以对的表情,大概是默认了她确实是女菩萨,王瀌瀌微微有些得意,拿着那一叠钱就走到乞讨者面前,蹲下去双手递过,“这些钱你拿去用吧。” 晨间的地面已经被勤劳的环卫工打扫了一遍,只有湿漉漉的水汽和几片落叶,王瀌瀌的手白嫩干净,和紧趴在地面的乞讨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早已经有路人留意到了王瀌瀌站在乞讨者面前打响指的动作,看到这一幕无不惊愕不已,有人欲言又止想要提醒什么,又有人怀疑这只是摆拍,是网红在拍段子,便只是驻足围观。 总之这一幕让许多人心中生出复杂的情绪,或者感慨贫富差异,或者讥讽富人一时心善并不能说明什么,又或者等着天真的小姑娘感慨世态险恶…… 乞讨者也是目瞪口呆,他一眼看过去,厚厚的一叠还带着银行的封条,就算是找他拍段子,对方也不可能冒着进去的风险准备这么多假币吧? 他接过来,手指头熟练地拨弄了一下,发现并不是只有最上面一张,一整叠都是真币! 他紧紧抓住这叠钱,藏在裤管里的双腿蹬了出来,爬起后就一溜烟跑了。 王瀌瀌呆若木鸡! 她揉了揉眼睛。 回头看着似乎早有预料的陈安。 陈安忍不住笑,其实这种街头骗术已经越来越少有人中招了。 “他长出两条腿跑了!”王瀌瀌指着乞讨者的背影对陈安说道。 正说着,那乞讨者一头撞上了驶过来的巡逻车,身体顿时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砸落在前方。 那一叠钱倒是没有散落,依然被他死死地攥在手里。 巡逻车的人赶紧下车,瞧着乞讨者的位置,不禁茫然,这里是大学城路段,他规规矩矩的限速行驶了啊,怎么能飞得这么远! 难道是讹人? 碰瓷也没有找警察的啊,更何况要飞这么远,不得练个十年空中转体七百二十度? 眼前一幕幕的情景多次反转,顿时让看热闹的人惊呼起来,纷纷觉得今天起得早太对了。 发现出事了,几辆奔驰商务车远远近近地围了过来,保镖们纷纷站到了王瀌瀌身边,以免事情波及她。 “你在这里当女菩萨吧,我先去上学。”陈安握着王瀌瀌的手,把她交给了旁边的一位保镖,示意她看好自家天真好骗的女菩萨,然后就走了。 他边走边回头,看着依然呆若木鸡的王瀌瀌。 少女对于人心的理解和见识,往往只局限于故事中,而在现实中缺乏历练,这倒也不能怪她。 他更加欣慰于她在这么多年的病痛折磨中,依然阳光纯粹,就如同她自己取的昵称“鹿鹿”一样,让人只感觉到一种纯净清新的气息。 可是也要让她看一看,这个世界上的善意,大部分时候都是被利用的……有时候完全可以冷漠一些,倒不是心中因此缺少了温柔和善良,而是一种更舒适的生活态度,减少被欺骗被利用的机会,那么也减少了被阴暗和愤怒等负面情绪支配的可能。 冷漠,有助于心理健康。 陈安这么想着,回去拿了书包上学。 常曦月竟然起床了……看了看她的留言,原来是宛月媛来找她了。 这两个人最近倒是来往密切切来了,这也是好事,陈安乐意见到……就是不知道有朝一日宛月媛能不能接受他的师父其实是他的原配,而常曦月能不能够接受她的朋友成为她徒弟的……嗯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陈安也没有多想。 去学校的路上,陈安留意着王瀌瀌说的那只小羊羔,他有点怀疑王瀌瀌确实能够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存在。 例如岳新飞。 至于她口中的小羊羔,正常情况下不大可能独自出现在大街上玩耍,即便是宠物羊的可能性很小,因为作为潜在食材在城市里独自生存的几率实在太低了。 没有看到。 陈安走进学校,已经是大课间快结束的时候了,王鸯姳和白蕊站在走廊上,两个人各自拿着一根大大的红肠在吃,上面还有“哈尔滨农大香肠”的标签字样。 瞧着陈安走了过来,白蕊不由得有些慌忙,想起昨天陈安抢了她一片旺旺雪饼,她连忙要把红肠藏起来。 可是藏哪呢?一时间找不到地方,可是被陈安抢走一片旺旺雪饼,白蕊也就是略微有些记仇罢了,要是她最喜欢吃的东北风味农大红肠也被抢走,那就是立判生死的大仇了。 白蕊急中生智,当着陈安的面把红肠整条塞进了嘴里,一直塞进了喉咙里完整含住。 陈安惊呆了,他终究还是见识少了。 057 帝君降临 瞧着陈安目瞪口呆的表情,双手举起又无措地放下,白蕊判定陈安刚刚确实是想抢她的红肠吃来着,现在无从下手了。 白蕊顿时有些得意,只是红肠让口腔和喉咙成为了一条直线,她也没有办法低头,便只好一直高昂着头,姿态昂扬地走开了——陈安不大可能撬开她的嘴抢红肠吃,但小心为上。 白蕊走了,王鸯姳还在。 陈安看着她。 王鸯姳左右躲闪着,然后抬起手挡住陈安的视线。 丢人。 “物以类聚,这就是你的朋友……难怪我平常觉得你也不大正常。”陈安理解了。 王鸯姳咬了一口红肠,怒视着陈安,然后想想刚刚白蕊的做法,又没什么话好说了。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陈安的错,又扭过头来瞪着他,“还不是你昨天抢她的旺旺雪饼,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你是扬子鳄啊,要抢旺旺雪饼吃!” “那倒不是。” “为什么?为什么抢?你现在还好意思说?”对啊,自己应该理直气壮质问他,明明是他先惹事。 “犯贱、脑抽、手痒。” “啊?”王鸯姳含着自己的红肠咬了一口,意外地看着陈安,“你总结得很好,但你能够正确地认识到自己的行为,我是没有想到的……果然,我的判断也没有错的太离谱,你还是稍微值得拯救一下。你原来送给我的话,返还给你:知错能改,是一种非常优秀的品质,希望你能够再接再厉,改过自新。” 不愧是班长,张嘴就来做思想工作。 陈安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这就是许多男生在这一年龄段的特征,我要符合高中男生的人设,就要模仿和学习这些行为,以完整和深入体验这一人生阶段……毕竟人生的任何一个阶段都无法重来,都是宝贵的,都要好好感受。” 王鸯姳只觉得莫名其妙,“所以……你的意思是抢别人的旺旺雪饼就是你的宝贵人生?” “……”陈安觉得不是这样,王鸯姳理解的有些偏差,不过他也懒得多解释,于是点了点头。 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真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王鸯姳看了一眼教室里,发现白蕊已经把红肠从喉咙里拔了出来,正弯着腰像小仓鼠一样一点一点地啃,还时不时地要担心下陈安有没有进来。 看白蕊被他欺负的!王鸯姳决定为朋友报仇,她拿起自己的红肠就往陈安嘴里怼,不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吗?不用抢,直接送你嘴里去! 陈安下意识地闭紧嘴巴,但是很快就张开了嘴,然后从王鸯姳手里抢过了红肠,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王鸯姳蹬蹬蹬后退了两步。 这个人怎么总是出人意料! 王鸯姳这么想着,然后很快意识到,这是自己吃过的红肠……尽管她没有像白蕊那样把整根红肠都塞到喉咙里去,但还是和她的唇舌牙齿都触碰过的。 “你……你……”王鸯姳本能地觉得应该感到恶心,但是看着陈安那张干净的脸和洁白的牙齿,实在恶心不起来,更多的是少女面对突然而来同时又莫名其妙的亲密感无法适应。 吃异性吃过的食物,王鸯姳以前想都没有想过这种事情,陈安他怎么做得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王鸯姳心中的羞怒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略微带着一些心跳感觉的好奇。 “我知道,你认为我依然会去抢夺白蕊的食物,所以你献出自己的食物,试图阻止我的这一行为,同时保护了白蕊,也让同学关系更加和谐,避免我和白蕊因为食物之争而关系恶化。” 陈安很理解地点了点头,“我一般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不过根据我的观察,你有午餐后漱口的习惯,也没有口臭,口腔干净卫生,没有幽门螺杆菌感染风险,也没有各种肝病毒传播的可能,所以我还是勉强接受你的好意——尽管我根本没有打算再去抢白蕊的红肠。” 陈安说了一大段话,每一句都在冲击着王鸯姳的大脑。 他总是在认真而细致地讲着荒诞的内容,没有一句是正常人会说的话。 这让王鸯姳再一次确定了,她真的只是在拯救陈安,而不是对他生出了些什么特别的,异样的关注—— 这个念头在昨天中午他被她狠狠教训,然后眼见他后脑勺要摔到地上,她不得不搂住他,两人发生了一些亲密接触后冒了出来,她差点以为自己和陈安之间有一点点的暧昧了。 还好,根本没有。 这样的陈安,让人发自内心的抗拒,他就是个神经病。 王鸯姳松了一口气后,反而对陈安的胡说八道没有那么气愤了,只是语气带着一点批评,“好了,你也真是无聊。白蕊是心思很单纯的女孩子,你不要去招惹她,你还是继续坚持自己的喜好——” 王鸯姳差点脱口而出让他继续去和她的婶婶勾勾搭搭,还好忍住了。 毕竟这种事儿发生在任何家庭中都是丑闻,更何况是王家?这种事儿如果被有心人利用,在父亲上升的某个关键节点拿出来说事,也许真有可能成为一个“蚁穴”,然后毁了王家构造的这片大坝。 王家的积累足以抵挡任何正面冲击,但让内部没有一丝裂缝和漏洞才是最难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婶婶可不是个善茬,她甚至可能和小叔的死有关,万一她发现王鸯姳掌握了她和陈安勾搭的事实,她要杀人灭口呢? 未必做不出来啊……王鸯姳也看过一些台岛剧,那边的豪门很喜欢把各种斗争最后都变成凶杀。 “会的。”陈安点了点头,“美少女就像猫猫狗狗,当宠物可以,没事摸摸头挠挠肚皮还是又去的,也就这样了,没别的好玩的地方。” 王鸯姳咬牙切齿,“你在小红书上已经恶名昭彰了……大家一搜湘大府中,多半有人说你影响了女生上厕所的权力,上升到了男女斗争的高度了。你还说女生就像猫猫狗狗,等会儿小心被重拳出击啦!” “除非你去告密……话说,我做的那点事儿也能人尽皆知,是不是你在小红书上写小作文吗?”陈安怀疑地问道。 “没有!”王鸯姳略微有些心虚,她才没有写小作文,她就是在某些评论下面附和下,并以附中学生的身份申明陈安确实如流传的那样,除了长得帅,其他一无是处,大家不要冲着他而报考附中之类的。 陈安盯着她看了一眼,也不深究,“我得纠正一点,我没有说女生像猫猫狗狗,长得漂亮的美少女才能像猫猫狗狗。普通女孩子就是普通女孩子,没有比喻成可爱小动物的资格。” 王鸯姳伸出两根中指按住太阳穴,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隐藏的自虐狂?明明他说话那么讨厌,句句想让人杀了他,自己还和他说这么多干什么。 对了,自己是要和他斗争,语言虽然无力,但也是一种斗争工具! 王鸯姳马上斗志昂扬起来,“对了,我已经告诉小姨,你接下邀约,要和她切磋——要不知死活地被她打成猪头。” 要是陈安的同事或者同行,陈安真没有什么把握——他对自己的来历和背景一知半解,但是真有同事出现,那来头绝对一个比一个吓人,他是真没有什么底气在三清四御面前张狂,哪怕是北极四圣和文昌帝君、二郎神、三坛海会大神等等,那也是战力惊人的,都是孙悟空尝尝去搬的救兵,陈安想想都要退避三舍。 其实别说这些名头吓人的,就是土地神、山神出现了,他也要好好请教啊——毕竟他完全就是个草头神,甚至不能称呼为神,被正统神明认为他是什么精怪也有可能的。 可是王鸯姳的阿姨……哈哈哈,容陈某先大笑三声,再借她项上人头一用! 开个玩笑,陈安没有那么凶残。 只是陈安好像回忆起了一些画面,“对了,因为昨天的事情,我突然回忆起我好像见过你阿姨。” “昨天的什么事情?”王鸯姳不明所以,他突然转移话题让王鸯姳很不爽。 转移话题意味着对她的话不关注,不关注就是没有放在眼里,就是傲慢,就是觉得她阿姨没有办法把他打成猪头,真是狂妄! “昨天你倒在我怀里。” 王鸯姳只想让他倒在地上,她连忙瞪着他,如果他识相点的话,赶紧把刚才的话收回去,否则她就要脸红了。 鸯鸯脸红,生死难料,他还不知道吗? 她还没有动手杀害他,只是因为她想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 “我就想起来了……那时候你请你阿姨来学校驱鬼,不,安抚师生,我看到一个穿着天师道袍的女人从楼梯上摔下来,我连忙搭了把手,她和我四目相对时,眼睛像在湖边喝水的小鹿一样纯净,很有可能就是你阿姨……” 陈安感慨着,“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当时对她感觉可好了,可是从你嘴里说出来,你阿姨似乎是一个十分凶残的人。” “我阿姨当然凶残!”王鸯姳连忙说道,原来陈安真的和阿姨见过面,难怪昨天晚上阿姨的神情有点点不对劲。 不过没有关系,南岳帝宫和云麓宫历来不对付,阿姨更是和陈安的师父师祖有不共戴天之仇,就算当年匆匆一见生出些情愫来,现在也应该淡了,更加无法阻挡阿姨的巅峰之战,她定能斩断不伦的情丝,收拾得陈安屁滚尿流。 不行,还是要保险一点。 王鸯姳希望陈安也打起精神,别到时候还试图用勾引婶婶的各种手段施展出来,把道法切磋变成了“眉来眼去剑法”的修行场景,那就完蛋了。 她赶紧说道,“我打探到了机密信息,我阿姨为了切磋,准备了赌注——我们南岳帝门的镇门之宝《帝宫秘藏》中记载着你们六神花露门、云麓宫还有金身神像的各种秘闻,那可都是几百年前的第一手资料!” 陈安咬了一口红肠,慢慢地咀嚼着。 这…… 果然,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对手。 姜知许似乎非常清楚这些东西对陈安、对云麓宫都非常重要,她只要拿出这样的赌注来,无论是陈安,还是常曦月、李蟾影都会接下来。 云麓宫几经兵燹(xian,战火),多次毁坏重建,保存的原始资料早已经付之一炬,而那尊无名金身神像在最开始也没有诞生神魂,自然也不可能留存什么记忆,导致现在的六神花露门对自己的历史源头一无所知。 陈安早就猜过,南岳帝宫和麓山寺一样,都有保存完整的传承,现在姜知许主动拿出来,倒是省却了陈安去试探、查找花费的精力和时间成本。 他微微一笑,朝着王鸯姳拱手行礼,“谢谢鸯鸯提供的信息。” 王鸯姳愣了一下,他叫她什么? 最关键的是,他的笑容和语气都十分暧昧,好像王鸯姳是为了他出卖了阿姨,当了南岳帝宫的叛徒! “我是为了让你坚定地参与到切磋中,被我阿姨胖揍才告诉你的,是为了避免你临阵逃脱,我阿姨也说了,为了这个赌注,你们会不惜死战!”王鸯姳脸都红了,赶紧解释清楚,免得他越笑越暧昧,让王鸯姳都跟着心脏扑通扑通,好像她真的和他已经有了超越普通同学的什么关系似的。 陈安也不撩拨她,也不打探她是否看过那些记录,都讲了些什么……他迟早能拿到手,事关重大的资料还是要亲自看看,他人转述难免遗漏或者有些差池。 王鸯姳看到他没有再满嘴胡说八道,终于流露出比较认真严肃的姿态,心中略微有些满意,她就喜欢同学朋友都用这个态度对待自己……都是陈安一直不这样,搞得王鸯姳不得不多和他接触,以把他的态度纠正过来。 王鸯姳略微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云麓宫和六神花露门、金身神像到底有什么秘密,但是我们南岳帝门也不简单……我阿姨能够有今时今日的成就,是因为我们南岳帝门得到了南帝的传承!” “南帝?那不是段智兴吗?”陈安奇怪地问道,“怎么,你阿姨六脉神剑修习成功,要从手指头里射出激光射死我吗?” 陈安看过黄日华版本的《天龙八部》,里面的段誉使用六脉神剑就是射激光的。 王鸯姳白了他一眼,知道他们六神花露门虽然也有点历史,但毕竟没有什么积累和传承,见识少也能够理解。 “南帝,指的是南方山麓的帝君——我们南岳帝门就是南帝的人间道场,南岳帝宫也是供奉南帝,同时也是南帝降临的帝宫!” 王鸯姳大手一挥,指着不远处的麓山,“整个南方的山,包括你们麓山,都是南帝的管辖范围,严格来说你们你们云麓宫算是我们南岳帝宫的下属分支机构。” 陈安听得有趣,也不在意王鸯姳又试图爬到他头上,证明她对他拥有指导和管理权限之类的,问道:“南帝还会降临你们的帝宫?真的吗?” 这是他最感兴趣的地方。 不过感兴趣不代表着他真的想接触这个“南帝”。 南帝这名号,一听就是大佬,“帝”这个级别的神仙大佬没有一个简单的,万一他不是个善茬,根本不屑和陈安这等莫名其妙的存在接触,干脆顺手灭了陈安怎么办? 弱者还是不要妄自揣摩判断强者的善恶的好。 可是南帝真的存在,对他的吸引力也是极大的,这意味着他不但能够了解自己的身世来历,自己为何诞生为何存在,将来的归途又在何方…… 还意味着他开始接触这个世界的真面目了。 “我没见过,但是历史记录上南帝确实降临过——”王鸯姳其实也不大相信,但表现的态度十分坚定。 王鸯姳觉得,阿姨的道法终归还是在现实世界里可以控制可以理解的范围,只是一种暂时无法用传统科学方法研究和分析的能量运用。 南帝呢? 这种就太超纲了,能力描述比外星人都夸张,那就是超出了科幻,达到了玄幻的级别。 玄幻,那就是了,没有科幻的真实感和未来感,完全脱离现实。 就像人们常常要求科幻符合逻辑,有自圆其说的科学原理,但是没有人去探究玄幻里的功法是如何实现的,是否符合自然规则什么的。 “据说,南帝降临是有征兆的,她会选择自己管辖的一条山脉或者一座山峰降临,而那条山脉或者山峰,轻则火山爆发、雪崩泥石流、山洪暴发、岩壁崩塌,重则整个山体震动。” 王鸯姳严肃地点了点头,“对了,我在解放西电竞酒店熬夜学习的那天,据说麓山震动了一下,说不定就是南帝降临了。” 陈安将信将疑,麓山是洞天福地,南帝降临选择麓山也说得过去,不过这等大神只要不是对方找上门来,陈安是绝对不会去主动招惹人家的……这完全就是人类往宇宙星空发射信息同一个级别的蠢事。 058 她是谁的女人? 麓山是洞天福地,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在过去的将近五百年时间里,陈安从来没有见过真的有哪位神仙下凡,把这里当成修炼场所或者道场之内的。 自然也没有和任何同行、同事交流过,若不是自己就是一种特殊的存在,陈安甚至会认为各种各样涉及超自然力量的人物、故事和剧情,都只是人类的臆想罢了。 世界这么大,宇宙这么神秘,空间之外还有空间,所以任何东西都有可能不是独一无二的,陈安也是如此。 就像人们从未见过外星人,但很多人都坚信外星人的存在。 陈安没有见过“南帝”之类的大佬,但也相信还有诸多远比自己超凡的存在。 他更相信的一点是,他会像今天早上遇到的事情一样,随手处理掉了那个乞讨者,必然也会有某种强大的存在,可能看他不顺眼,也顺手处理掉。 所以,在人类世界中可以高调点,但是面对未知的神秘存在,还是低调点吧。 “咦,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陈安倒也不会一味地妄自菲薄,突发奇想地说道,“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就是南帝?” 王鸯姳发现,面对陈安的时候,她的情绪起伏以及情绪之复杂,堪比她到郡沙市精神病医院做义工时。 “你要是南帝,我就在你面前三拜九叩,给你做牛做马,给你当信徒供奉你,每天给你烧十吨香火,给你在市中心修一个三百米高的神像!”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所以王鸯姳仰天大笑,差点笑岔气。 她咳嗽几声后,没好气地瞪着陈安,这个人真的什么话都敢说。 其实他要是妄想自己就是玉皇大帝三清四御什么的,王鸯姳都懒得理会,但南帝可是南岳帝门供奉的主神,在南岳帝宫中占据最大最宏伟最富丽堂皇的主殿,是王鸯姳从小就跪拜磕头的对象。 陈安又不是不知道她和南岳帝宫的关系,他自称南帝,不是占王鸯姳的便宜吗? “这倒不必。”陈安忍不住哈哈大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利用大课间较长的休息时间,和王鸯姳聊聊天也是挺有趣的事情。 每每看到她不得不揭开平日里从容完美的班长形象,变得气急败坏,原形毕露的时候,陈安甚至有些成就感。 这样的亲身体验,也让他能够理解到,为什么以前看到有些人明明喜欢极了一个女孩子,却偏偏总是想要逗她生气,果然男人骨子里都有些贱贱的东西。 陈安刚刚只是充满想象力的灵光一闪,但是转瞬之后他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想未必没有道理,接着说道,“你看,以前我不是不能够离开河西太远吗?也许就是我作为南帝降临,还处于虚弱期,所以麓山本能地保护着我。那天我离开了河西,远离了麓山,就是麓山因此感到了震动——南帝大人,你可要小心啊!它在传达诸如此类的信息。” 王鸯姳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正儿八经地分析上了,只好深呼吸一口气后,平静地提醒他,“既然你说自己已经长大了,免疫功能发育健全,可以离开河西了,那你就到南岳帝宫来,看看南帝大人到底是男是女。” 陈安倒是有些意外,“那她岂不是一位女帝?” 为了好好学习具有非凡能力和超级力量的人类在日常社会中的生活经验,陈安也常常男频网络,知道“女帝”这个身份看着高不可攀,实际上嘛…… “陈安,你将会为你的不敬付出代价!”王鸯姳当然也知道在陈安的语境中“女帝”这个词非但毫无敬意,还充满亵渎的味道,她平静的警告, “你若没有意见,切磋的时间定在清明节4月4号,地点是在南岳帝宫,到时候我小姨将会在南帝的大殿前,将你打得落花流水,痛哭流涕,跪地求饶,在南帝大人的神像面前悔改反思。” 陈安没有意见,南岳帝宫乘坐地铁换一条线就能够到,他还没有坐过这么远的地铁,想想就有点期待。 “你们两个——” 黄善出现在楼梯口,神情严肃地朝着陈安和王鸯姳招手。 王鸯姳脸颊微微一红。 倒不是心虚,主要是昨天上午才被黄善谈话,要求两个人保持距离,结果今天又在走廊上说话,而且间隔距离也在学校设定的“异性亲密接触危险距离”内。 陈安大大方方地走过去,网络里那些超凡的男主角大多数脸皮很好,他也要学习这一点。 来到办公室,黄善关上门,好整以暇地取出了昨天陈安才写好的检讨书放在桌子上,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陈安略一沉思,解释道:“老师,我们都知道就法律的效力位阶而言,法律可以分为上位法、下位法和同位法。就学校内部的各种规章制度而言,校长和领导层是上位,您属于下位,昨天校长和领导要求我和王鸯姳在一起,这明显是高于你的规章制度,所以我才会做出违背昨日承诺的行为。” “谁和你在一起?”王鸯姳差点跺脚,这话说得太暧昧了,好像学校钦定她可以和陈安早恋似的! 黄善忧虑地看了一眼王鸯姳,女孩子这种语气分明就是娇羞,娇羞就是心动,心动就是要早恋了! 他连忙喝道:“你尽会跟我策!还上位下位,那你知不知道县官不如现管啊?” 陈安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老师,你说的是,是我错了。” 说着陈安承认错误后,便往办公室外走去,今天他已经迟到了,要回教室好好学习。 黄善伸手把神情自若的陈安扯了回来,“你站住,还有你今天又迟到的事情,你等会再给我解释。” 说完,黄善脸色一变,微带笑容却语重心长,“王鸯姳,老师不是时刻监视你,刚刚有老师举报你们在走廊上的行为过于亲密,影响十分不好。你怎么能给陈安喂香肠吃呢?” 说着黄善又瞪了陈安一眼,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讨女人喜欢,黄善记得他老婆上次亲密地给他喂东西吃,还要追溯到孩子出生以前。 嗳!女人一生孩子,她的爱就不再专属于丈夫,而且分给丈夫的会越来越少,最终微乎其微,导致出轨离婚冰柜藏夫也是常事啊! 王鸯姳羞恼不已,脸颊发烫。 她连忙解释,“我没有给陈安喂香肠吃……我那个是红肠,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是想拿红肠怼死他——陈安讨厌极了,他昨天抢白蕊的旺旺雪饼吃,今天又想吃她的红肠,我只是在路见不平,拔刀……拔肠捅他。” 她又踹了一脚站在旁边似乎事不关己的陈安一脚,“你快说,我刚才是不要真的想杀了你?” 陈安指着王鸯姳告状,“老师,你看她公然宣称要杀人——” 黄善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就要打人,毫不犹豫地给了陈安一下后,书扬到王鸯姳身前,他强行调整了脸上的表情,书还是重重地落了下来,只是落在他手上,笑着对王鸯姳说道,“这本书是我托人买到的,是其他学校的内部资料,也有可取之处,你拿回去看看。” 王鸯姳伸手接了,明白没自己什么事了,白了陈安一眼后走出了办公室。 “你现在说说,今天怎么又迟到了?”黄善有气无力地说道,真是心累,陈安要是成绩差点完全可以直接劝退了,现在只能继续管着,好在临近高考,学校对班级的一般纪律考核也放松了许多,不会因为陈安影响到整个班级的评分和黄善的各种奖金。 “这要从上个世纪日寇入侵……” “出克!” 出克是郡沙土话“出去”的意思,陈安是乖巧听话的学生,自然不敢再在黄善面前碍眼,连忙出去了。 尽管挨了批评,但是陈安的心情依然不错。 因为他觉得自己完全就像网络男主角的风格,学习成绩很好,却又不怎么遵守纪律,保持着符合大众要求的尊敬好老师的品格,又有自己的个性。 可惜,他现在没有什么势力,要是像男主角那样,动不动就呼来高层来拜,让同学、老师、学校领导震惊不已继而后悔曾经小看他,再蓄意讨好,那就更完美了。 回到教室,陈安看到学习委员李云哲正在和王鸯姳说话。 两个人说话声音不大,李云哲似乎在苦口婆心地劝说什么,而王鸯姳神色如常,她除了在陈安面前尝尝气急败坏,在面对其他同学时很少失态,即便不耐烦也不会表现出来,只是轻轻点头。 王鸯姳点头的动作总是很从缓平和,陈安怀疑那是她跟她爸爸学的,十分有范。 于是陈安也学了学王鸯姳点头的动作。 李云哲和王鸯姳这才注意到陈安,便打住了话茬,李云哲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安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陈安看着李云哲的表情,忽然意识到其实举报给黄善的并非其他老师,就是李云哲干的,只是黄善不想让班级内部起矛盾,便把锅甩给了老师。 陈安并没有在意,看到李云哲回头看他,便和善地露齿微笑。 李云哲只是白了他一眼。 陈安记得,高一的时候他和李云哲是同桌,两个人关系还不错,好像是从陈安要和王鸯姳竞选班长开始后,李云哲便不大理会陈安了。 陈安自然也不可能热脸贴冷屁股,后面就只是不怎么说话的普通同学关系了,而且李云哲性格本来就有些高冷,除了学习成绩比较好的几个同学,他对其他人也是爱理不理的态度。 “李云哲一直喜欢王鸯姳——刚刚你和王鸯姳在走廊上打情骂俏,李云哲在后面看着,一脸不爽的样子。”沈泽平对陈安说道,“哎,我们是不是太闲了?进附中之前,我以为四大名校肯定管得非常严格,结果也就这样吧……我认为四大名校只是形成了虹吸效应,向周边源源不断地汲取尖子生,垄断了优质生源,才有这么大的名气和成绩。” “人往高处走……郡沙四大名校本来就已经成为了高处,这就是它的优势,倒也没有什么不公平的。要问其他学校为什么不能成为高处呢?”陈安和沈泽平闲聊着,同时辩解,“你怎么能够理解为打情骂俏?刚刚王鸯姳是想拿红肠怼死我,相当凶残。” “女人最喜欢讲究表面功夫,她们真的恨一个人绝对不会轻易表现出来,这样表面凶残的行为背后是特别的对待——你看王鸯姳会拿红肠怼死我不?她只会一脚把我踹水池里,真的会死。”沈泽平对小时候被王鸯姳差点害死的经历耿耿于怀。 “你还懂女人?我以为你只懂手办,毕竟手办少女没有心,简单好懂些,女人心那可是海底针。”陈安不信任沈泽平的分析。 “嬲,我昨晚又做了个梦,梦里我可是妇女之友……” 赵大秦在后面说道,“李云哲很有心机,他肯定是看中了王鸯姳的家世背景,不会有人看不出来王鸯姳的鞋子掉地上,校长都会扑过来叼起来给她穿上吧?” 赵大汉笑出声来,“那倒不至于吧。王鸯姳不是校花吗?就冲这一点,李云哲喜欢她,看到她和陈安走得近就急了也很正常。” “至于的……”沈泽平说的是赵大秦对校长的形容,“我们校长正年富力强,名校校长的资历在教育系统里很加分的,如果能够搭上王鸯姳家,绝对够资格让人家拉他一把……” 沈泽平倒不是说王静行会关注一个高中校长的仕途,王家也不止是王静行,其他人高高低低也有这方面的能力,这样的豪门核心也许只有一两位,但身居高位的绝不会只有一个。 作为知行院的邻居,沈泽平即便不怎么关心这些事儿,耳濡目染之下也比普通的高中生懂得多。 赵大秦和赵大汉则只关注李云哲癞蛤蟆能不能吃到天鹅肉。 陈安觉得没有什么机会,王鸯姳现在好像只对游戏感兴趣,就算少女情窦初开,眼光也很高——不过李云哲也还可以,学习好,个子高,长得也不错,而且是运动健将。 去年的学校运动会游泳项目,李云哲可是赢得了五块奖牌,占据本班奖牌半壁江山,让老黄笑得合不拢嘴。 陈安为班级运动队开坛做法的功劳,就一点也没有被重视。 中午陈安照例和沈泽平出去吃饭。 走出校门,就看到乌鹊站在不远处朝着他招手。 “有人找我,我先过去了。” “去吧。” 陈安和沈泽平说了一声,走到乌鹊跟前,乌鹊指了指树后的车子,车窗放下,露出宛月媛那张精致动人的脸庞,她脸上带着些许疲惫,让她本就妩媚的姿态中多了一份慵懒,仿佛仕女图中要和衣扑入怀的美人。 陈安心中唏嘘,王鸯姳真应该看看她婶婶,这才是美人——美少女和美人完全是两个层次。 美人都曾经是美少女,但美少女长大以后就未必是美人了,还需要修养、气质和时光历练沉淀的优雅气韵。 陈安上车后,宛月媛只是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先帮陈安把身前的小桌板拉了出来,然后从冷暖两用的保温室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红漆雕花食盒,从中取出几个小碗的饭菜摆好,再递给了他一双筷子。 筷子是檀木的,两头包着金箔,中间是镂空的桃花纹,里面镶嵌着一只精致的小铃铛,使用筷子时会发出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清脆声响,十分讲究。 “有点事想和你说,便顺便给你准备一份饭菜送过来。”宛月媛这几天其实都没有办法好好入睡,要么愤怒、要么亢奋、要么愉悦,每种情绪都很强烈,让她静不下心来,总觉得有许许多多事情要做,要去担心。 今天把事儿和陈安说了,应该就能回去好好补觉了,宛月媛也担心自己过于缺乏睡眠,光靠各种营养补剂和科技身体也撑不下去的。 “宛姨你还会下厨吗?头一次吃你做的饭菜。”陈安捏着筷子,十分期待地说道。 宛月媛温婉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红晕,略微有些尴尬,这些饭菜当然不是她亲自下厨做的。 她哪会? 宛月媛抬手掩嘴,不好意思地解释,“这不是我做的,但是我让厨房精心准备的……” 说完,觉得让厨房精心准备好像也不是什么大功劳,更不是可以拿来表示诚意的事情,连忙说道,“宛姨我从小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会厨房里的事情?不过,你要想吃我做的饭菜,我可以试试啊,只要到时候你不嫌弃就行。” “那我期待一下。”陈安哈哈笑。 啊?宛月媛只是客气一下啊,不过他都期待了,宛月媛也没有办法,看来得学一学……女人掌握点厨艺也是好的,宛月媛只好这么说服自己。 宛月媛没有开启车子的隐私声盾功能,坐在副驾驶的乌鹊回头了一下,欲言又止……夫人对这个陈安也有点太好了吧,简直有“顺从”的味儿了。 凭什么啊? 宛月媛瞟了一眼乌鹊,和她对上了眼神,宛月媛自然不可能现在和她解释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的微笑,随即在乌鹊的注视下,开启了一键隐私,中央幕布缓缓落下,隔绝了乌鹊的视线和听觉。 陈安正吃得香。 小时候就常常和王瀌瀌在明月宫阙吃饭,等到宛月媛母女回台岛,陈安就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饭菜了。 因为常曦月的厨艺也一般般,倒是后来陈安走进了厨房,小试身手后常曦月就放弃了努力成为一个能用厨艺留住徒弟的师父。 “宛姨,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台岛那边的事儿吗?”陈安问道。 “你先吃吧,吃完再说。” 陈安摇了摇头,“我看你身体疲乏,还是你先说吧,我边听边吃,然后你早点回去好好休息……目前来说,你们在郡沙还是很安全的,别太过于焦虑了。” “好的……不过怎么能不焦虑?”宛月媛真做不到,这么多年来她没有一天不深处焦虑之中,现在其实已经可以放松许多了,只是习惯性的神经绷紧。 “女人焦虑会引发内分泌失调,就会发臭。”陈安劝道。 宛月媛吃了一惊,脸色甚至微微发白,她连忙低头闻了闻自己,好在并没有什么臭味,而腋下和胸口甚至有很好闻的香气。 “你没有,宛姨很香,我只是强调下焦虑的危害。” 很香?宛月媛头一次被这样赞美。 一般人这么和她说话,难免有些轻浮,他们都不敢。 可是眼前的少年无论是气质还是眼神都十分清澈干净,语气更是真诚地充满了喜爱之意,毫无让人反感的味道,便让宛月媛心中生出了一些窃喜。 这个年纪了,还能够被和女儿同龄的男孩子赞美为香香软软的女子,能不高兴吗?尤其是在他刚刚说女人会发臭以后。 “那我先和你说事情,我确实一天一夜没睡了。”宛月媛便把乌鹊总结的信息复述给了陈安,“我现在已经有所防范,我父亲和那个私生子还想干点什么是不可能了,但是那个邪神雕像,总让人觉得后背发凉……我感觉它就是让鹿鹿饱受折磨的力量来源,我怕它又跑到郡沙来找上我们母女。” 宛月媛说完,没有听到筷子上传来那细细碎碎、几不可闻的铃铛声,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陈安含着一口饭没有吃,正满脸凝重地思索什么。 她心中咯噔一下,难道陈安也觉得那邪神雕像十分棘手?是不是又要请云麓宫的金身神像出手了? 这样频繁请其出手,会不会让自己和王瀌瀌折福不说,自己也不好意思啊,应该要付出点什么…… 宛月媛相信,金身神像对自己是有点点偏爱的,但也不能恃宠而骄吧,人总要知道适可而止和分寸,以免把偏爱变成厌恶,那就得不偿失了。 要知道当初父亲祈愿,付出的代价可是相当的惊人——宛月媛忽然想到了这一点,父亲是把宛家女子献给金身神像为奴为妾,也就是说自己其实是金身神像女奴或者妾室的身份。 是不是金身神像也是基于这一点,所以才对她有所偏爱,愿意答应她的多次祈愿,毫不犹豫地帮她出手诛杀邪祟。 想到这里,宛月媛微微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059 神的女人 宛月媛心乱如麻。 她出生的时候,宛公明的事业正如火如荼,利用金钱开道培养了一位又一位地方要员和高层议员,势力渗透进了最高层,让宛家的生意无往不利。 每次选举后,当选者都要借着来指南宫上香的借口,来安排和宛公明的碰面。 大陆这边自然知道宛公明的影响力,来内地投资也得到了欢迎和优待,给足了宛公明面子,让他在那边显得更加举足轻重。 宛月媛有这样一位父亲,从小就备受关注,哪怕明知道宛家好像有什么诅咒似的,人丁凋零,依然有人想要和宛公明结亲,只是宛公明似乎一个都看不上。 直到他把宛月媛送到郡沙,然后似乎觉得王家才是门当户对,结果刚结婚没多久,丈夫王二河就意外猝死了。 出现了这样的事情,短时间内宛月媛是不可能考虑再婚的,会让王家和宛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一般人离婚若没有孩子,两边往往就再无瓜葛,都算不上沾亲带故,原本是亲家的人再路上遇到可能都懒得打招呼。 可是宛月媛怀孕了,有血缘作为纽带,姻亲关系就依然在……这个层次的姻亲,本来更重要的就是互相扶持,对于双方都有利的事情如果有充分理由继续下去,没有人会去破坏或者舍弃。 所以即便有一些关于王瀌瀌并不是王二河血脉的闲言碎语,王家这边明面上也不会理会。 不过两边都意识到,总不能因为互相需要对方,就让宛月媛一直当王家的寡妇吧? 这又不是古代,更何况宛月媛看上去也不是那种野心家,甘愿为了两家的权势和利益合作,就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没有想到的是,王瀌瀌回台岛后就重病,让宛月媛的单身状态又维持了十年,现在她名义上依然是王家的儿媳妇。 这些年王家有些重大活动,例如祭祀祭祖修祠堂之类的事儿,都不会少了她的名字,而宛月媛即便不方便离开王瀌瀌,也会在王家人的生辰寿诞准备好贺礼节目活动等等,不落人口实。 现在……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是神的女人,那么王瀌瀌自然就是神的女儿了,而王二河的死——也许真的是因为自己。 那时候自己去向金身神像祈愿,想要一个孩子,金身神像肯定想的是:我的女人需要孩子,那自然只能是和我生一个孩子,至于她现在名义上的丈夫,就去死好了。 “陈安,你不用担心——”宛月媛想到这里,回过神来看着陈安。 他似乎还在忧心忡忡,担心邪神雕像的威胁。 她接着说道,“我和鹿鹿,好像和你们云麓宫的金身神像关系匪浅,它应该不会置身事外不管我们娘俩的。那个邪神雕像寄生在玉虚道人体内,利用这种邪法增长力量的东西,怎么会是万千信徒供奉的金身神像的对手?” 陈安这才又夹了一口菜,点了点头,他当然不是担心自己对付不了那个邪神雕像,而是终于确认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自己的同类——只是对方好像不是同行。 他的同行是各种道观庙宇里那些接受供奉和信众香火的神像,而这个邪神雕像寄生在人类体内,获取力量和生存的方式截然不同。 算同类吗? 应该算的,都是雕像活过来,那就算。 最开始听说玉虚道人被一剑劈死体内调出个邪神雕像,他还只当这邪神雕像是玉虚道人修炼的邪法需要的道具。 能活过来,能叫嚷着要算账,这就不是道具了……估计就像金身神像会指引祈愿的人,这邪神雕像估计平日里也主导了玉虚道人的许多行为。 “是的,肯定不会不管你。”陈安点了点头,“我只是在想那个邪神雕像,既然说要算账,应该有本事能够追踪方位来到郡沙,但是从它需要寄生在玉虚道人体内来看,它要亲自来到郡沙,可能也不容易。” 这是宛月媛最关注的问题,她连忙手撑着下巴,认真地看着陈安,“为什么不容易?” 在她看来,邪神雕像既然敢指使玉虚道人对父亲和金身神像之间的约定做手脚,转移宛家血脉男子身上的诅咒到王瀌瀌身上,必然是有一定底气的。 甚至可能并不忌惮金身神像,在遭受了惊天一剑后,还敢叫嚣,岂能没有点本事? 宛月媛也不想长别人志气,关键是她太担心王瀌瀌的安危,生怕祸事再次降临到自己饱受十年折磨的女儿身上。 若只是冲着她来,她倒会淡定得多。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陈安倒也不好继续大快朵颐了,他放下筷子,瞧着宛月媛近在咫尺的美丽脸庞,那轻颤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好奇,倒是有些少女娇憨的感觉,成熟妇人流露出的这丝原本专属于少女的气韵,不由得让他心跳了一下。 鲜美、饱满、丰腴,这些词用在食物上,让人感觉到那会是口腹之欲的极致满足,用在女人身上,会让人感觉那会是男女之欲的巅峰诱惑。 陈安迎着她的眼神,从容地解释道,“藏在玉虚道人体内的邪神雕像——雕像才是它的本体,也就是说它在绝大多数时候,都需要保持雕像的状态,才能够进行修炼或者是生存,而它活过来只是寄生对象死亡,它必须离开了。那么你说它下一步的选择是要干什么?” 宛月媛恍然大悟,“选择新的寄生对象。从它上一个选择的寄生对象是道人来看,它再次选择的人也不会是普通职业,多半也会是神道职业的人士,这可能是路径依赖,也可能是特殊需求。” “没错。”陈安赞许地点了点头,他抬手想去摸摸宛月媛的头以示赞赏,然后猜想到她可不是王瀌瀌,于是手掌高高举起又转了个方向落下,拿起了筷子。 他赞许的目光,让宛月媛莞尔一笑,他似乎把她当成王瀌瀌了……被少年人夸奖,似乎比以前完成了优秀的商业计划得到父亲的奖赏,更让人心情大好。 在这些方面的事情,宛月媛其实也不会保持大人的姿态,毕竟这些事儿她毫无经验,而陈安才是权威,因此他这样的姿态倒也没有问题,他若是真的拍拍她头顶以示夸奖,宛月媛觉得自己可能会有些不适应,但又可能会觉得也没有什么问题。 “那我再琢磨一下。”宛月媛得到赞许,再接再厉地思考,“它需要花一段时间挑选合适的寄生对象,还需要花时间促使寄生对象来到郡沙,这都不是三五天能够做到的吧?那么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起来打个时间差,在郡沙守株待兔。” 这就是陈安喜欢成熟妇人的理由之一,他只需要给她打开一个思路,很多事情她便可以自己处理了。 要是王鸯姳,先和陈安吵架,等到他充分说明问题后,她才会将信将疑地和陈安讨论,并且在陈安给出建议后又要自作主张地补充,以彰显她的机智和谋略。 如果这中间陈安表现出了对她的不信任和拒绝采取她的建议,又或者干脆不理她打算自己去处理,她可能还会和陈安动手动脚,然后稍微有些身体触碰,她又害羞又气得直蹦,要变本加厉地证明什么似的上蹿下跳,各种折腾。 “宛姨,你真是一位充满智慧的女子,和你一起办事的话,一定能够事半功倍。”陈安由衷地夸赞道。 宛月媛听着他的语气,心中竟然生出了些许羞涩。 因为他夸赞人时那种真诚的眼神,温和的语调,还有伴随着微微点头的动作,都不像是少年人对长辈的孺慕和尊崇,而是一种仿佛同龄男性在欣赏女性似的。 这种姿态,宛月媛其实很经常在社交场合上见到,他们大多数是一些身份地位极高,自认为可以“欣赏”宛月媛的成熟男性。 只是这些成熟男性这种欣赏的背后,潜藏着的一种意思便是“若能追逐”“若能得到”“若能收藏”之类的意味。 陈安的心思似乎好像也有一点,不过肯定没有那么富有侵略性和让人反感,仅仅是对她的一种“喜爱”? 宛月媛也不能肯定。 毕竟她也只了解年龄和她相差不大的那些社会男性,像陈安这样给人感觉十分复杂的少年,宛月媛哪有那经验和阅历?她少女时期上的是女校,根本就没有接触男人最随性最热情也是最浪漫和冲动的年龄段。 于是她有点害羞,就像男人永远喜欢十八岁的少女,从未谈过恋爱的宛月媛身体再怎么成熟,面对这种帅气而又对她充满好感的少年时,也难免跳出来一颗不知所措的少女心。 她连忙端正了坐姿,甚至连裙摆都放下去一点点,遮掩住了笔直纤细的小腿。 她有很长很漂亮的腿筋,让她并没有臃肿的小腿肚,整个线条有着曲柔和挺拔的味道,裙摆的掩饰,却让这种动人的线条愈发充满美感了。 陈安也没有放肆打量她,只是觉得漂亮的宛姨似乎像河边浅浅勾水的杨柳枝,忽然被春风撩拨了一下,便在水中缠起了一圈圈颤颤不止的波纹。 他的目光转以后,宛月媛倒是松了一口气,她也没有太在意这些许异样,毕竟是一个私密谈话的空间,大家以前没有这么近距离而私密的相处过,也许只是不大适应。 她便拿出另外一双更加秀气的筷子,和陈安手中的是同款,只是材质是玉石。 她给陈安夹了一筷子菜,问道,“那接下来,充满智慧的宛姨应该怎么做呢?” 对付超自然的敌人,可不是她擅长的,这不是拥有智慧就能办到的事儿。 “鹿鹿身上有我留下的愿力,能够第一时间保护她,而且我也能够感知到大体情况。我们既然是守株待兔,就只需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了。第一点,在明月宫阙加装安检门,不能用普通的金属探测门,而是要使用那种能查出体内状态的。第二点,派人摸排明月宫阙乃至于麓山附近的神道人员,包括那些看相算命的,给他们建立一个档案,这样不在档案的陌生面孔出现,第一时间就能警觉。” 陈安不再笑嘻嘻,神情严肃地说道,“这些事儿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宛姨你若调遣人手不大方便,或者进行这些摸排可能引起相关部门的询问和阻碍,不如请王家出门协助,毕竟事关鹿鹿,她可是姓王的。” 宛月媛不由得点头认可,可是吧……要是以前,她当然会直接找王家寻求帮助,但是今天忽然想到她可能一直以来都是神的女人,而王二河的死很有可能是真正拥有她的那位下的手,再让她去找王家,就有点感觉对不住人家了。 060 没有父亲,没有丈夫,有我 严肃的陈安透着一股成熟可靠的感觉,宛月媛发现即便是在他的专业领域之外,他也能够为她提供非常有价值和实用的建议,里面透着对人情世故的参悟和成年人运用人脉解决问题的思维特点。 这是普通的少年人不具备的……大部分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往往自我意识过剩,冲动而喜欢单打独斗去解决问题,以彰显自己的能力,而成年人才知道人脉的运用,才是一种更加了不起的能力。 遇到问题需要解决时,下意识地统筹运用一切能够动用的资源,这便是成熟的特征。 他是怎么成长的如此优秀呢?倒是从他小时候的一些表现也可以看出来。 三岁看老,这句话真是一点没错,这么想着宛月媛倒没有觉得今时今日的陈安如此优秀有什么意外的。 可现在的问题是……宛月媛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太集中在陈安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即便他表现得再怎么优秀,自己也应该更关注正事一些,现在可不是欣赏优秀后辈,起了提携和培养之心的时候。 于是宛月媛坐直了身体,轻咳一声,“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下去。这样的摸排行动,基层方面在20年以后算是轻车驾熟,社区对各种职业的流动人口和本地居民都了如指掌,只要有渠道拿到这些资料不难……再加上相关的调查机构、公司还是乌鹊的人手配合,很快就能拿到详尽的资料。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关注外来可疑人员对吧?” “嗯,没错。”陈安点了点头,摸排本地的三教九流只是有备无患罢了,反正在事关王瀌瀌人身安全的安排上,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别看玉虚道人死了,邪神雕像来找麻烦也会针对陈安,但是谁知道宛公明还会整什么幺蛾子? 陈安防的不是邪祟,防的其实是人心。 他补充道:“宛姨你也不用太担心,你只要注意一般情况就好。那个邪神雕像可能来接近你们,但你们和它其实无冤无仇。它这种东西帮玉虚道人做事,肯定是基于某种利益交换,现在玉虚道人都死了,它不会再做没有好处的事情……它要是真的找上了你,你就直接告诉让它来找我好了。” 宛月媛吃了一惊,不由得抓住陈安的手背,“那怎么行,宛姨知道你道行高深,可是那东西既然敢找上门来,说明它也是有本事的。这种东西,也许只有你们六神花露门供奉的金身神像能够对付,你可千万别轻举妄动。” 感觉到少年手背的肌肤温润发热,宛月媛却抓得更紧了,因为她知道陈安并不是冲动,也不是逞强——他刚刚的分析和给她的建议,充分说明他其实是个思虑周全,心思成熟的人。 这样一个人,却在这种危险的事情上大包大揽,只有一种原因,那就是他真心想保护宛月媛和王瀌瀌母女。 宛月媛见多了生意场上的钩心斗角,唯利是图,正是所谓商人重利轻别离,走出那么一种环境,遇到这样热心重义的少年,她心中怎么能不温暖? 感觉着宛月媛绵软的手掌,陈安甚至想反手抓住她的手握着,可那样也太唐突佳人了,他很清楚现在的宛月媛对他可没有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 他倒是有……其实也不算非分之想? 他抽出手来,只是拍了拍宛月媛的手背,笑着安抚她,“宛姨,我既然这么说,当然是有把握的……本门的金身神像既然能够听我召唤出来聆听宛姨的祈愿,当然也能够为我所用抵御邪祟。” 宛月媛放心了,嘴角翘起丝丝柔和的笑容,她也是关心则乱,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看来陈安和金身神像的关系也非同一般,可又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呢? 宛月媛突然想起民间很多人都会给孩子找一个“干爹”。 这个干爹不一定是实际的人。 可以是一块石头,一棵树,当然也可以是一个神像。 陈安和金身神像会不会也是这种关系? 那如果陈安是金身神像的干儿子,自己要是算金身神像的女人,那自己岂不是他干妈? 宛月媛发现自己在胡思乱想,这完全不符合她一贯以来的作风。 有些事儿还是必须弄清楚。 否则就会让人一直心神不宁,东想西想。 “陈安,宛姨有些事情想问你。你如果能告诉宛姨,你就说,如果不能说的,也不用为难,宛姨也不会强迫你。”宛月媛想了想说道。 她发现自己终究是和那些擅长钩心斗角,城府极深的精明人打交道多了,习惯性地说话歪歪绕绕,总是喜欢试探和观察,而忘记了怎么和真正热情而坦诚的人打交道。 陈安和金身神像的关系,这种秘密都能告诉她,她又为什么不能直接问他呢? 大概就是在询问的时候,也意味着自己向他坦白一些秘密,而她习惯性地总想把秘密埋藏在心中。 如果是值得信任的人,像他一样坦诚一些又怎么样呢?说不定面对自己的坦诚,他也能够感觉到来自她的信任,这样对于双方关系的亲密度提升,可能远远比陪着常曦月去逛街,给常曦月和他从餐食更有效吧。 “你说。” 宛月媛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笑意,还有些难为情,“你也知道当年我父亲在金身神像面前祈愿时的许诺,宛家女子是要给金身神像为奴为妾的……也就是说,宛姨现在算是金身神像的奴,或者妾,总之是它的女人,对吧?” 陈安点了点头。 许多人并不会把在祈愿时许下的诺言当真,可是宛月媛的经历不一样。 当宛家的男丁一个个死去后,她的内心多少有些恐惧和不安,她已经清楚了宛公明带给宛家的福运与厄运是并行的,那些已经实现的东西会让她觉得自己的命运也是既定的。 从陈安这里得到确认,宛月媛发现自己反而没有太多复杂的感慨。 毕竟她这一辈子早就对爱情、婚姻和家庭生活没有了期待。 和王二河的婚姻有名无实,却也是婚姻……婚姻这种事情,只要经历过,无论它是什么性质,是否幸福,都会让人丧失对第二次的期待。 最主要的是王瀌瀌出生以后,宛月媛发现只要女儿能够健康快乐的长大,她自己的婚姻幸福真的是可以不去考虑的问题。 非得要有婚姻才幸福吗?不,宛月媛只要王瀌瀌无病无灾就是最大的幸福。 现在有一个“名份”,她成为了金身神像的女人。 这对于宛月媛来说,反而是相当不错的归宿——因为成为金身神像的女人,它似乎从未向她索取过什么,也没有要她履行过义务,甚至放任她成为了王家媳妇,却在她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挥出了那神临的一剑。 在她的余生,它应该不会对她不管不顾,可以继续保护母女两个。 “宛姨,你是不是因为自己其实算是金身神像的女人,所以不好意思再找王家帮忙?”陈安察觉到了宛月媛那隐藏着的情绪,劝道:“可鹿鹿终究是王家血脉啊,你自己的事情不找王家可以理解,但鹿鹿的事情,也是王家人的事情啊。” 宛月媛低低的“啊?”了一声,但旋即清楚陈安好像并不是清楚所有的事情……也对,陈安和金身神像再怎么亲密,金身神像也不可能和他讲太过于隐私的问题吧? 既然她是金身神像的女人,那金身神像就是男的对吧?反正金身神像意味着古老的传承,正统的文化血脉,它总不会是LGBT人群吧! 只有西方神祇才会有这种不伦不类的偏好和形象。 宛月媛犹豫了一下,既然要陈安的帮助和解答,自己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她只好咬牙下定决心,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其实鹿鹿到底算不算王家血脉,我也搞不清楚。” 陈安不由怔怔地看着宛月媛。 这话什么意思? 女儿是不是王家的血脉,都搞不清楚? 陈安脑海里不禁浮现出许多离谱的新闻来,今年许多小仙女总是动不动就刷新常人的认知,例如双胞胎有两个父亲、男子养育三个孩子二十多年没有一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某少女生孩子来了六七个男子都宣称自己是孩子父亲,诸如此类的…… 不应该啊,至少宛月媛不应该啊。 陈安对她是熟悉而了解的,他四岁就认识了宛月媛。 作为孩童,那时候的宛月媛对他基本是不设防的,很多时候她打电话会避开亲近的随从和秘书,也不会避开陈安和王瀌瀌,他也能够听到许多隐秘的交谈,所以他对宛月媛也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例如,他很清楚宛月媛办事雷厉风行,该狠辣冷酷的时候绝不容情,只要威胁到王瀌瀌,她对宛公明也绝对下得了手,但是她喜欢坚持自己温和优雅的人设,喜欢做出楚楚可怜和无辜的样子,最好大家都觉得她即便做了什么坏事,也是被迫的,是无奈的,也是可以理解的……最好还是心疼她一下,心疼她不得不做出残忍的选择,把她当做琼瑶剧里常常出现的白莲花女主角才好。 在她对他绝不会设防的年纪里,他仔细观察着,完全没有发现宛月媛有放纵行为的迹象,她对能够接近自己的男人,总是保持着客气但也意味着必须和她保持距离的姿态。 现在连自己孩子的父亲是不是王二河都不确定了?有点离谱。 “你你……你发怔的时间有点久……”宛月媛看到陈安一直在发怔,不由得有些急了。 发怔的时间久,就意味着在想很多东西,而根据她那段话却想很多东西,毫无疑问不是好事情,说不定都在脑海里构造出了潘西之恋的若干场景、剧情、发展和后续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宛月媛气恼地跺了跺脚,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陈安说这些,还是有点不合适,毕竟这涉及成年人的婚姻观念等方方面面,他未必能够理解。 甚至可能影响到他……要是他有样学样怎么办? 宛月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说,只好白了他一眼,表示禁止他继续往丑陋的方面想。 陈安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己确实想得有些太狗血了……宛月媛若是放纵荡漾的女人,绝对不可能主动和陈安说这个事情。 里面一定有隐情。 倒是她这个不经意的白眼,似乎解开了她惯常的面具和刻意修饰出的姿态,反而有着不一样的魅力,让陈安倒是有些想要荡漾起来。 男人很容易在遭女人白眼后,感觉受到鼓励似的变本加厉。 可现在显然不合适,宛月媛营造出这么一个私密的环境,显然是要和他进行重要谈话,可不是让他来挑逗她的,他必须保持自己可靠的姿态,让她形成路径依赖,这样她才会越来越习惯和他私密相处。 这样他才有更多的机会和宛月媛发展下去,一步步攒满亲密度。 “宛姨,你接着说。”陈安若无其事地端起碗来。 伸出舌头,舔碗。 “噗——”看到陈安这个动作,宛月媛笑得花枝乱颤。 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在她面前完全不顾形象。 “好吃嘛。”陈安面对她充满揶揄的笑声不以为意,理所当然地说道。 宛月媛的笑声很快消散,只是嘴角犹自翘起了一丝弯弯的弧度。 这个少年给人的感觉真的……嗯,真的多姿多彩,就像一本连环画一样,每翻一页都是不同的篇章,精彩的画面。 刚刚些许的尴尬和气恼倒是悄然消散,宛月媛抿紧嘴唇想,难怪鹿鹿对自己的这个朋友念念不忘,他确实会逗女孩子……女人笑。 女人总是不会讨厌那个能逗笑他的人,尤其是不管她原本的心情如何,都会在他面前被逗笑得花枝乱颤。 宛月媛喝了一口饮料,拿了一张纸想要帮他擦刚刚舔碗而沾上油的嘴唇,手伸到一半觉得不合适,不过又想这算什么?他明明就是晚辈,是鹿鹿的好朋友,叫自己阿姨的人,现在自己刻意不给他擦,倒是落了行迹。 于是她还是坚持着伸过手指,纸巾擦拭掉油渍,她的指甲却触碰到了他的唇,轻轻划过,能够细致地感觉到唇纹的痕迹。 她不动声色地丢掉纸巾,扭过头去,扯了扯自己的裙子,又踢了踢腿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握紧了拳头,那根刚刚触碰到他嘴唇的指甲掐在掌心,却似乎比其他指甲留下更深的指甲印似的。 宛月媛感觉心跳快了一拍,真是莫名其妙。 她赶紧说正事,“当年我和王二河说好,只是应付两边催婚,婚后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可是后来两边又催着生孩子……尤其是王老爷子,他年岁已高,总说想要早点看到我和王二河生儿育女,他才能够放心去了……结果你也知道,他现在还好好的,不说再活个十几二十年,但这几年肯定没有问题。” 王老爷子的高寿也是一个奇迹了,一来归功于他这个级别的国家功臣能够享受的顶级医疗保健服务,二来也有人说是他的福报,早年他倾家荡产支持革命,解救了无数人,现在的长寿就是他个人贡献换来的。 宛月媛接着说道,“王二河在外面有很多女人,那些女人哪个不愿意给他生孩子?偏偏一个怀上的都没有。我便来到云麓宫祈愿,后来我就有了鹿鹿……” 陈安说道:“嗯,很多神像都是有专职的,例如你去送子观音那里求财,多半没有什么效果,你去真武大帝那里求升官,也没什么用。不过金身神像有点特别,它本来就是无名的,也没有专职的身位,基本上就是你祈愿,它觉得能够答应,你的愿望就会实现,这也没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在于——一般人求子,如果能够灵验,往往是在夫妻生活后怀孕。”宛月媛有些难以启齿,但想想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我和王二河……从来没有过,我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过,然后就怀孕剩下了鹿鹿。” 陈安瞠目结舌。 还能这样…… 简直是近五百年来仅见。 金身神像在云麓宫偏殿接受祈愿的漫长岁月里,也常常听到求子的祈愿。 它愿意接受的祈愿,应该也都实现了——得偿所愿的夫妻或者家里的公婆往往都会来还愿送上贡品香火什么的。 可是它没有必要去关注过程啊,无非就是祈愿后,夫妻两个鱼水之欢,然后就阴阳调和,孕育出了后代。 难道还有别的可能吗? 它也没有了解过……只是羡慕,觉得自己以后要是能够做人,也要搞出后代来开枝散叶。 现在,它是第一次听说求子的祈愿被接受后,女方可以不需要男方的参与,她自己就能生出一个孩子。 这不科学。 嗯,不科学就不科学吧,金身神像的存在本身也不怎么科学。 “我没骗你——骗人的话,不会编这么离谱的事儿。”宛月媛白皙柔润的脸颊粉粉嫩嫩的,她可是下定决心才吐露如此羞耻的隐秘,可不想还被人当成谎言。 这样的谎言,还意味着对听者的侮辱,觉得他智商有问题好骗。 陈安不由得点了点头,是啊,谁说谎编这么离谱的事儿出来啊?陈安这时候再打量着宛月媛,难怪总觉得她和一般的成熟妇人不太一样。 她身上只有岁月沉淀的优雅和贵气,不像很多成熟妇人体态丰腴饱满之余,还有一种被男人催熟的膻味。 她跟大部分正常生儿育女的中年妇人看起来就是不大一样,和师父常曦月的气息更接近一些。 “这样……嗯,这样也挺好的。”陈安不由得吸了吸鼻子,感受着宛月媛温暖而纯净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古老而土鳖的词——全处全收。 咳,不是想这个时候。 他现在意识到宛月媛的这个问题,只是因为涉及冲击了对人类繁衍的固有认知和印象,才让他觉得惊诧。 实际上和其他祈愿也没有什么两样。 例如那天晚上宛月媛祈愿斩杀幕后黑手,金身神像以愿力显化神临挥出的那一剑,然后斩杀了玉虚道人。 金身神像有意让宛月媛看到这一幕,所以宛月媛才知道祈愿实现的整个过程,可是如果它不想让她看到呢? 那对她来说,就是祈愿被接受,然后实现了,至于过程是如何实现的她并不知道,也不会太在意。 同样的,其他祈愿也是如此,它接受了,然后愿望实现了,至于愿望实现的过程是祈愿人自身的努力加上一些运气什么的,它也不会关注。 求子的祈愿也是一样,只要你肚子里有孩子就行了,至于这个孩子是两种生殖细胞结合形成妊娠囊,还是自体繁殖出现的,这对于实现“宛月媛的回响”并没有影响。 就像自然界中,一些多年被关在动物园里孤独的动物,就会出现自体繁殖一样,宛月媛独自剩下孩子也没有问题……更何况在这个过程中,她可能是吸收了冥冥之中的一些能量,能量转换成生命,这样是不是显得很合理了? “好在哪里?”发现他好像信了,至少没有表现得让宛月媛难堪,她也松了一口气,有些幽幽地吐了一口气。 现在她不是装的,她是真有点委屈,真有点无辜,这样不同寻常的人生,真的有些被迫和无奈。 “鹿鹿没有父亲,我没有丈夫,只有一个居心叵测的父亲。” “有我。” 宛月媛微微张嘴,嫣红的唇间露出洁白的牙齿,甚至愕然间探出了一点柔嫩湿润的舌尖,像下颚松弛的猫。 “咳……”陈安连忙掩饰自己的居心不良,“我的意思是,我会代替金身神像照顾你们母女,而且我正在这样做。” 他坦然地解释着,宛月媛倒是脸颊微热,自己想哪去了?只是刚刚那样的语境,她提到了“父亲”“丈夫”这些词,他突然说“有我”,自然会让人觉得他是想占据类比这些词的身份嘛! 064 他和婶婶的新证据 陈安的话容易让人误会而已,倒不是宛月媛的心态出了什么问题,她知道自己是个人品端正,讲究纲常伦理的长辈,堪称年轻人学习的楷模,她当然不会像某些老男人永远喜欢十八岁的少女,去对这个年龄的少年想入非非。 不过,她确实欣赏陈安。 重情重义的人,谁不喜欢?和这样的人来往,大可交心,也不用担心自己的真诚和付出会被辜负。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童年那真挚的情谊,确实值得毕生守护,宛月媛嘴角微翘,但是她马上意识到一个问题,笑容便僵滞在脸上。 她忽然想到,王瀌瀌对陈安念念不忘,是因为生病后的王瀌瀌,对外界美好的回忆都和陈安有关,她记得和陈安在一起玩耍时的每一帧画面。 陈安似乎也是如此?他的记忆力好像也超强,他说他还记得第一次和宛月媛见面时宛月媛的容貌。对比现在没有什么区别。 等等…… 问题出现了。 那他小时候,王瀌瀌带着他闯进宛月媛的浴室、更衣室,有时候会看到宛月媛一丝不挂的情景。 宛月媛虽然有些尴尬和害羞,但也不会介意,毕竟就是几岁大的小孩子,而且陈安总是会第一时间就跑出去。 当时只会觉得陈安的性别意识觉醒得比一般孩子早一些。 现在呢……他既然和王瀌瀌一样记得儿时经历的每一个画面,那么他现在看到她,是否会回想起当初一丝不挂的宛月媛? 如此羞耻的发现,让宛月媛几乎想当面质询确定答案……可是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问? 问了他也肯定说不记得啊,能说实话吗? 宛月媛看了一下陈安,眉目间有些淡淡的羞意,却让美妇人的妩媚犹如艳丽的红梅覆上了一层雪色,不再那么耀眼瞩目,却更添了一份含蓄动人的韵味。 中午,陈安吃完饭,没有再在外面晃晃悠悠闲逛,而是准备及时赶回教室。 毕竟上午已经迟到很久了,下午再迟到,还有学生的样子吗?倒不是一味地担心黄善找他麻烦,而是自觉。 自觉是人类身上一种可贵的品质,而自己拥有这种品质,说明自己在做人这件事情上也尤其成功。 陈安一边点头称赞自己,一边走到学校门口,就看见黄善和两个警察站在一起。 班主任正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陈安。 到了高三,陈安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了黄善的认知,当黄善认为陈安已经够麻烦够让人操心的时候,陈安会告诉他:还不够。 黄善朝着陈安招了招手。 陈安走了过去,也没有问黄善有什么事情,十分积极地找警察确认,“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是不是为了解放西路公寓楼内美容店死了五个人的凶杀案?” 黄善吓了一跳,抬手指着陈安抖擞个不停。 警察来找他时,也只是说要找陈安问点情况,也没有说什么事情。 黄善以为,最多就是在校外闯了什么祸,打架斗殴是有可能的,因为陈安、沈泽平都有这种前科,而且陈安连王鸯姳都敢动手动脚,是个不安分的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陈安居然能和凶杀案牵扯上……天哪,早知道答应前同事去东北的私立学校了,他这种全国前几名高中的班主任,在那边绝对大受欢迎,何必在附中为陈安这种奇葩操不完的心! 能和凶杀案扯上关系,还是死了五个人的大案!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顿时疑云重重,这个案子的案情还在封锁中,只有少部分本地自媒体在传播,一些传播较广的视频和帖子都被删除了,一个早六晚十一的高三学生是怎么知道的? 关键是死了几个人他都知道——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人已经被下达了封口令,现场也第一时间封锁,警方更不可能对外透露。 这一点就非常可疑。 他们原本只是根据美容店主手机里的收款转账记录,查找到了诸多上当受骗的苦主,公事公办地来确认下情况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现在却重新打量着陈安,多年办案的经验告诉他们,这个陈安的言行举止和许多高智商凶手比较类似。 高智商凶手往往自认为犯案天衣无缝,不但会主动回到案发现场观察,还会在遭遇警察时,非但不回避,还显得兴奋。 这个陈安就有点这样的感觉,但是一个名校的高三学生,在美容店里杀了五个人,还是有点不合常理。 不合理归不合理,很多案子里就是在不合理的事情中发现了真相,两个警察不动声色地走动了两步,却是把陈安夹在了中间,若是陈安还有什么异常举止,马上就要控制住他。 “陈安,你是怎么知道的?”黄善每天有空就高强度刷抖音,他都不知道这事儿,他感觉两个警察已经有点戒备了,连忙大声喝问陈安,希望陈安老实点,现在可不是胡说八道的时候。 “我还知道现场可能发现了重要证物,牵扯到了高层和多年前的悬案……”陈安一时间思绪飘得很远。 原本从王鸯姳那里得来的信息,让他分析出这件案子可能牵扯到了当年王二河的死,他没有多么在意。 他以为只是某些巧合和误会,让警方把两个案子错误地联系在一起,认为通能是同一个凶手之类的……陈安当然知道,当年王二河的死和他没有关系,宛月媛只是祈愿要个孩子,并没有像婿记的老板何蓉那样是用吃喝嫖赌打老婆的丈夫来换儿子的命。 王二河可能不是个好丈夫、好男人之类的,最多就是花天酒地不务正业的纨绔,没有什么好杀的。 可是中午和宛月媛聊天以后,知道如果祈愿被接受以后,他不干涉过程,最终虽然能够实现祈愿,但过程却可能超出他的预料,出现一些意外也是有可能的。 王二河的死到底和自己有没有关系?该不会是他在实现宛月媛的祈愿时,触发了某些特别情况,导致王二河猝死吧? 那么警方倒是真的找到了重要线索啊…… 正思虑着,陈安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臂被人紧紧抓住,他左右看了看,两个警察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凝重,甚至有些凶厉之色。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一个警察厉声喝道。 黄善也气得想揍人,只是被另一个警察挡住了。 “王鸯姳告诉我的啊。”陈安还是第一次被警察控制住,略微感觉有些新奇,但也知道现在不是体验人生的时候,连忙解释清楚。 “王鸯姳是谁?”那警察继续厉声质问。 “我们班长。” 两个警察只觉这事儿越发离奇了,难道还有一位高中生牵扯进来了?两个高中生杀了五个人? “别……别……两位同志,你们真的是误会了。”黄善没有想到能把王鸯姳牵扯进来,再把王鸯姳叫过来问?还是算了吧,到时候校长都要惊动了,甚至上级领导都会来关注。 “误会什么?” “王鸯姳,是王书记的女儿。” “哪个王书记?”警察紧皱着眉头,这个职位可高可低,不过此事是上面死盯的,什么书记来都不好使。 “湘南叫王书记,不再加其他职务的,就那一个。”黄善手指头按着太阳穴说道。 许多人以为当这些通天二代的班主任能有什么好处,其实只有麻烦和操不完的心。 陪太子读书可能是好事,教太子读书是好事吗?未必。 两个警察愣了一下,不由得放开了陈安的手,尽管他还没有说明白,也没有完全洗清嫌疑……可他们只是两个基层警察而已,总不能真的去把王鸯姳也叫来问问吧?犯不着干这事。 干了也没有人表扬你尽职尽责,不畏强权,刚正不阿什么的,反倒会让人记住这两个人不懂得变通,以后有什么好差使就未必会用你了。 “王鸯姳怎么会和你说这事,她又是怎么知道的?”黄善看到两个警察不说话也不走,干脆帮忙问起了陈安。 “好像是她在家里听到的,下面有人给她爸爸汇报案情,我就琢磨了一下,认为即便是凶杀案,若不是和她家里有关,也不会直接给她爸汇报……王家能和这种案子扯上关系,多半就是过去的某些事情,只要和她家里比较熟,了解她家里的情况,不难猜出来……肯定不是她爸为了仕途杀了几个人之类的……” “同学,你别说了。”警察同志连忙让他打住,王鸯姳他爸杀了几个人这种话陈安敢说,他们可不敢听。 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话都敢说! 不过他们也得到了关键信息,“和她家里比较熟,了解她家里的情况”,看来也不是简单的人物,难怪王书记的女儿会跟他聊这些事情。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心中暗暗叹气,大家在下面严防死守,生怕案情泄露引起凶手的警惕或者导致又发生什么意外情况,结果有人的子女直接拿出来和同学当谈资…… 这少年有点跳脱随性,不过确实长得好,哪个小姑娘看了不迷糊?那多半是他感兴趣的话,问什么就说什么了,全盘托出。 警察离开后,黄善只是凝视着陈安,“这件事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警察又不知道王鸯姳和你说了这些,总不可能你们闲聊都会引来警察关注吧?” “哦,就是那天我晚自习没来,我去了解放西,那家美容店……” “这种当你都能上!” “没,我就是看看。” “你行啊,现在还想看看吗?” “不看了。” “不过你不是对河东水土不服吗?” 黄善一边问着陈安话,一边把他赶回了教室。 黄善暗暗发誓,等这个班带完,下个班要还有陈安这种学生,他直接辞职去东北了。 下午放学后,陈安晚自习请假。 黄善没有意见,经历过今天的事情以后,他决定为自己的血压和心脏着想,只要陈安还能按时上课下课,不影响到其他同学,尤其是不影响到王鸯姳的学习,这晚自习他爱来不来吧。 在附中当了那么多年班主任,对“因材施教”这个词语黄善有着非常深刻的体会。 马小青跟黄善说了,上次英语考试陈安除了在作文部分任性发挥,其他题目满分。 那次考试的理解有些难度,连沈泽平和王鸯姳都没拿到满分,中了出题陷阱。 在这次考试之前,陈安接近三年的英语成绩都是全班垫底。 结果他能给你考出这样的成绩。 所以黄善也不想多管他了,黄善和马小青的看法一样,这样的学生你就别操心他到底学到了东西没有,只要他成绩好就行,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是无法理解的。 黄善照例叮嘱,让他离王鸯姳远点,按照学校规定注意异性之间的接触尺度。 陈安放学后没有走多远,就发现王鸯姳跟在他后面。 附中的校服常服出了名的难看,穿在王鸯姳身上蓝白灰的配色,却有了一种青春校园的韵味。 似乎在这花一样的年纪,象牙塔中的少女,就该这样朴素,漂亮的脸蛋却为这种装扮增添了一份雅致,正符合男人们对校园少女的妄想:像处女一样纯洁,又有着不染尘埃的仙气,还要保守而传统,掌心触碰到指尖就会脸红心跳一整天。 哈哈…… 王鸯姳当然不是这样的少女,可是她喜欢做出这种样子来,不由得让陈安想起了她的婶婶,可以说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不知道她的阿姨姜知许,是否也是这样的性格……从有限的信息来看,有很大可能啊。 陈安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她。 王鸯姳倒也没有停下脚步和他保持距离,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后,加快了速度跑过来。 倒好像是怕被人报告她和陈安走到一块去了。 “有事?”陈安嘴角微翘,男人总是喜欢看到美少女朝向自己奔跑的样子,赏心悦目。 尤其是那上上下下蹦蹦跳跳的感觉。 “李云哲告诉我,中午有警察来找你,他让我离你远点。”王鸯姳当然不在意李云哲的要求,偏着头看了看陈安,柔顺笔直的双马尾也是弹弹跳跳地晃动着。 “哈哈……这个人……不过你怎么反手就把他给卖了?”陈安笑着摇了摇头,这就是青春的感觉啊,当自己暗恋的女孩子和其他男孩子走得稍微近一点,他的心脏就像被缠上了绳索,被她牵在了手里,一松一紧,一拉一扯,都让他无比揪心。 陈安还真的想体验一下暗恋的感觉,可是吧,这个暗恋的对象不太好找……他可能体会过一丝丝暗恋的感觉,但好像和校园里少男少女的暗恋又截然不同。 大概是心态问题吧,他再怎么是第一次做人,也有着数百年的灵魂和思想了,而暗恋往往是在情感和心态不成熟或者有所欠缺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的。 他对常曦月和宛月媛的喜爱,都不能算暗恋,最多叫静待时机成熟。 王鸯姳白了陈安一眼,陈安也是一个愚蠢的男生,但他还是比班上其他蠢蛋要聪明一点点,也有一点点不一样。 李云哲这种行为就很幼稚,若是其他同学知道了,多半会和李云哲起冲突,而陈安只会一笑了之,似乎是以一个心态成熟的男人的姿态来面对小男孩的幼稚心态,理解并且觉得好笑。 “我懒得理他,重点是警察来找你,你有没有被吓到?”王鸯姳观察着陈安的神情。 “被吓到了,我现在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来安慰下。”陈安瞟了一眼王鸯姳敞开的校服下那鼓囊囊的胸口,轻笑一声后挪开了目光。 小时候常常能够枕着师父的胸怀休息,现在根本没有这种待遇了。 王鸯姳顿时大怒,原本他说这种话的时候往她胸口瞟,就有点惹到王鸯姳了,结果他竟然不屑一顾! 不屑一顾! 不屑一顾! 王鸯姳还不至于脑残到非得要他来感受一下少女也有雄胸壮志,可还是感觉到了严重的羞辱。 对了,他可是有个大胸胸的姘头,和他的姘头比起来,王鸯姳确实显得没有那么资本雄厚了。 果然,自己又找到了他和婶婶勾搭的证据——若不是体验过那种级别的,他怎么会对在少女中属于泰山绝顶级别的胸胸,都这么轻蔑? 065 今日陈安胜班长大败 王鸯姳其实不是来和他吵架的。 她的本意,是来给他做思想工作和心理辅导。 毕竟高中生被警察找上门,还是比较少见的,尤其是涉及凶杀案。 即便平常陈安再怎么懵懂犯蠢,他终究是个人,对吧? 是个人遇到这些事情,多多少少会形成一些心理问题,必须即使开导,以免引发进一步的心理疾病。 黄善让两个人保持距离,可是作为班长给同学做思想工作,怎么能够因此避嫌呢? 只要问心无愧,倒也不用太介意学校的条条框框,毕竟学校的规章制度它也不是法律,只是学校领导的个人意志。 王静行同志的个人意志,都常常被王鸯姳忽视、无视、忤逆呢,学校领导算啥。 可是她发现,每一次她都是怀着拳拳热诚之心来帮助陈安,结果三两句话,或者他眉眼的一两个小细节,就能够撩拨的王鸯姳火大! 简直比她那个集美——不,继妹,还要更加讨人厌。 “陈安,我们来决一死战吧!” 王鸯姳已经无法忍受了,她不能让陈安一而再二而再三地挑衅自己作为班长的权威。 她必须为高中三年的班长工作画下一个完美的句号,决不允许在最后阶段都无法压制住陈安这样的刺头。 “不。”陈安毫不犹豫地拒绝。 “为什么?”发现他竟然如此惫赖毫无斗志,王鸯姳考虑接下来可能要用到激将法。 “因为清明节就要到了,我要和你阿姨斗法,需要养精蓄锐,不想在你身上浪费精力。”陈安敷衍道。 王鸯姳却有些得意了,双马尾在后脑一摇一晃地,扫过后背在地面上留下飘逸的影子,犹如轻快活泼的松鼠尾巴。 他这么说,看来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在意她的实力,不过王鸯姳可不会轻易这么放弃,她双手抱在胸前,让自己更显得姿态挺拔,大摇大摆地走近几步。 陈安低头又瞄了一眼,其实王鸯姳也挺大的,估计有个D,仅仅比他青梅竹马的小伙伴,她的堂妹王瀌瀌稍微小一点。 难怪自己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扫过去,她终究还是有些实力的。 “陈安,我知道你不敢和我决斗是因为——”王鸯姳忽然伸出手指,用力指着陈安的裤裆,“你那里太小了!” 说完,她的脸颊已经涨红,这让她感觉十分羞耻。 她羞耻的是自己居然脸红,倒不是说的话和做的动作。 因为他既然可以坦坦荡荡地蔑视她的胸怀,自己嗤笑他的裆下又怎么了? 有什么好脸红的? 结果她还是脸红了,这说明王鸯姳同学的心态也不是她想象的那么无敌,多多少少还有些瑕疵。 陈安不解,“你和我决斗——和我这里有关?还是要用到我这里?还和大小有关?王鸯姳,你到底想干什么……有鉴于你如此放浪的行为,我现在开始怀疑你在电竞酒店开房,是否真的只是打游戏,还是利用电竞酒店打掩护?难道你上次真的约了陪玩小哥哥……” 没等陈安说完,王鸯姳已经一脚飞踹过来了,不过她吸取经验教训,只是佯攻而已,以免再次被他抓住脚腕,然后陷入进退两难,只能被他随意逗弄玩耍的境况。 陈安避开了,王鸯姳也没有继续进攻,只是恼羞成怒地解释,“你可以说我胸小,我就不能说你了?我还认为你说我胸小,是因为你和某些大胸胸女人是奸夫淫妇!” 说完,王鸯姳暗叫糟糕,自己这么说不会让他生出警觉,然后告诉婶婶:王鸯姳可能察觉了我们的关系,你再干一票杀人灭口吧! 婶婶连小叔都能杀,足以说明她心狠手辣,怎么会在乎再多杀一个侄女? 她可能也不会忌惮王鸯姳是王静行的女儿,毕竟她连王老爷子的儿子都敢杀,相比较而言,王静行的女儿排面还是稍微低了一点点! 陈安却哈哈大笑起来,“深得我心,我也想和大胸胸女人当奸夫淫妇。” 王鸯姳被他的不要脸震惊到了,说这种话的时候他笑得那么坦荡,那么期待,还有那么一点点真挚的遗憾! “哼!我也不是无缘无故地这么说,更不是经常观察得出的结论,而是根据心理学和行为分析,那里小的男人,基本没有什么光明正大决一死战的勇气和胆识。” 王鸯姳冷静地继续使用激将法,“这就是太监里除了极少数人,大部分都只会宫斗,只会在朝堂和宫里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钩心斗角的原因。” 陈安发现王鸯姳比他还能扯,他能言善辩是因为见多识广,听过太多人讲述自己的阅历和故事,陪伴着许多人走过一生,而这个王鸯姳呢?纯粹就是东拉西扯,引经据典然后把不相干的东西乱弹琴。 不过陈安也不急着回家,要和她决斗也可以。 “行,我们就一决高下。从此以后,输了的人必须对赢了的人唯命是从。”陈安指着王鸯姳的胸口说道,“就算是我要摸你的胸,你也不能反抗。” 王鸯姳又差点跳起来,本就红扑扑的脸颊跟要滴出血似的,怒道:“你当我是脑残吗!还是精神小妹!” 陈安愣了一下,意外地说道,“难道你不是?” 王鸯姳已经不想再考虑其他决斗内容了,现在就互相撕咬吧! “开个玩笑。”陈安抬手拍了拍王鸯姳的头,“玩笑也要适可而止,像我这样幽默而适度的玩笑,就很合适,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属于调戏了。” 王鸯姳很想现在就制作一份调查问卷,邀请广大市民来评价下刚刚陈安的玩笑,合适不合适,有没有意思,是不是调戏! 这个人植树节肯定从来没有去植过树,一点碧树也没有! 至于抬手拍头的动作,更是充满侮辱性,完全没有把王鸯姳当成势均力敌的对手,而是陪她玩闹的感觉。 王鸯姳抬起双手,抱着自己的头顶,她决定暂时忍辱负重,等到决斗胜利,她在残忍地报复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卧薪尝胆后的反噬! “好,我同意你提出的条件!”王鸯姳从来不是害怕失败的人,更何况她并不认为自己会输,高一竞选班长两人约定斗法,最后还不是在她机智的因势利导下,用智慧赢得了胜利? 今天也一样! 就在陈安露出意外表情的时候,王鸯姳补充道,“但是,我要提出一个限制条件。赢了的人,可以对输了的人为所欲为,但是只能限制在学校里!出了校门就不作数了。同理,输了的人在学校里,必须对胜者唯命是从!” 王鸯姳很自信,但也不傻——所谓未算胜,先算败,反正在学校这么个环境里,陈安还能把她怎么样? 周围到处都是老师和同学,他难道还真的能来对她做下流的事情吗?更何况王鸯姳怀疑,他说什么要摸她之类的,纯粹就是吓唬他,他不是指喜欢老女人吗? 王鸯姳很嫩的! 陈安想了想,点了点头。 考虑到王鸯姳奸诈狡猾,高一的时候用魔术表演声称是道法,加上黄善的偏袒,让她胜之不武,但终究还是陈安输了,让他没有体验到当班长的高中生活。 那么他也要考虑到这一次她故技重施,到时候自己真输了的话,在学校里她也翻不起太大的风浪。 看到陈安同意,王鸯姳嘴角微翘,露出自信的笑容,仿佛身后站着大老虎的小狐狸,得意扬扬。 她眯了眯眼睛,眼眸变得狭长,少女精致的容颜多了一丝妩媚的味道,偷笑的感觉让她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似的。 王鸯姳指着不远处的电玩城,“走,去抓娃娃一决胜负。” “什么!” “你怕了吗?”王鸯姳露出轻蔑的神情来,继续用激将法,她可是抓娃娃高手,平常抓二三十次就可以抓一个出来。 这不叫高手吗? 自己去试试就知道了! 而且要多次尝试再平均计算成功率,不要拿偶然的运气当成自己吹牛和贬低别人的资本。 陈安当然不怕,跟在王鸯姳身后走进了电玩城。 这个电玩城有一些年岁了,比不得新开的那些都是新设备新游戏,连娃娃机都只能投币不能刷储值的币卡。 价格看起来挺划算的,100块钱可以兑300个币,但是那些娃娃机一次就要投5到10个币进去。 反正也不常玩,陈安看着价格出了一会神后,发现王鸯姳已经从书包夹层里取出手机兑了200块钱币。 “看得出来你是价格敏感型消费者,既然是我提出来决一死战,又是我提出的决战方式,那么我来出钱买币也是理所当然。”王鸯姳递了一个装满币的小框给陈安。 这倒也是,陈安点头。 “再说了,我们家怎么也算得上食利阶层,既得利益者……这也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吧。” “你这话跟你爷爷说说看?”看不出来,这小丫头片子还挺叛逆,是不是也想学她爷爷,革自己家的命啊? 咦?还真是一脉相承,天生反骨……陈安知道郡沙王家,早在金身神像跟随曾国荃攻打金陵的时候,郡沙王家就是本地显赫了,王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是在麓山游玩的常客,自然也是进过云麓宫的。 “我又不傻!” 嗯?陈安表示疑惑,能够和人用这种赌注来决一死战的,能聪明到哪里去? 不过他也长了一个心眼,把刚刚王鸯姳递给他的那一筐币还给她,拿了她的那一筐。 “瞧你这疑神疑鬼的样子!我是那样的人吗?”王鸯姳怒视着陈安。 对视三秒后,王鸯姳吸了吸鼻子,昂头盯着天花板,然后伸手到陈安现在拿着的塑料框里捏了五个币回来。 就知道! 五个币的重量,一般人可能无法发现,但陈安是谁啊!他就知道王鸯姳只要一起了争强斗狠之心,她就无所不用其极,各种阴谋诡计,奸诈狡猾的手段都会使出来 原本陈安也可以让她五个币,但谁让她三年前耍诈的?更何况今天的决斗也关系重大,只要他赢了在高考前都可以让王鸯姳少找自己麻烦,而他却可以主动找她麻烦,完全掌握主动权。 最主要的是……他还可以让王鸯姳透露一些姜知许的个人信息什么的。 两个人的决胜规则便是,各自用三百个币,谁抓的娃娃多谁就是胜者,无论大小娃娃都算一个。 陈安和王鸯姳在电玩城里转悠,寻找那些价格最低的娃娃机,同时也不能挑选那些刚刚才被人抓出过娃娃的机器。 很快,王鸯姳就找了一台装满了螃蟹玩偶的娃娃机,她挑衅地看了一眼陈安后就开始投币。 倒不是这台机器看着容易出娃娃的样子,王鸯姳单纯就是喜欢这些娃娃。 陈安没有打算作弊,更不会消耗愿力……愿力那么宝贵,有些愿力甚至是绵延长达近百年的回响中得来的,例如“秦家和的回响”,岂能消耗在这种事情上? 更何况陈安操作那些讲运气、真正随机的事情比较有把握,而抓娃娃机不是,它有一套商家设定的规则。 有些商家主要靠抓娃娃机来保人流量,他往往会增加机器的“强爪”模式,增加顾客的抓取几率,再设定保底,失败多少次必然会抓中之类的。 有些坑货则不会设置保底,除了降低概率,还会通过娃娃的摆放方式来增加难度,在每一个环节都增加顾客的失败概率,这种地方往往被坑一次,回去后就醒过神来不会再来第二次。 这家店倒不像是那种把人往死里坑的类型,陈安看到王鸯姳咬紧牙关,聚精会神地撅着个屁股仔细观察娃娃的摆放、爪子的角度,便也找了一台堆满了小羊玩偶的机器开始抓。 他仔细看了看里面的玩偶。 嗯? 好像有些不对。 这些小羊玩偶都比较大,和刚出生的小羊羔子差不多,它们排排摆放着,都是抿着嘴的造型,黑黝黝的大眼睛跟会说话似的,毛绒绒软绵绵的感觉天生能够勾起人类基因中的毛绒饥渴症。 可是其中有一只小羊,好像不是玩偶。 尽管它也一动不动,但是陈安在观察它的时候,能够感觉到它也在观察陈安,那玻璃球似的眼睛在那里悄悄地挪动着。 这是一只真正的小羊! 它躲在抓娃娃机里,装成了小羊玩偶! 怎么回事? “喂,你是活的吧?”陈安左右看了看,压低身体,凑近问道。 小羊的眼睛往旁边挪了挪,避开陈安的直视。 “你避开我的眼睛有什么用!我已经发现了!” 小羊兀自不动,好像只要它不动不吭声,就能昏过去。 “你跟旁边的玩偶根本不一样好吗?别的玩偶四条腿都是软塌塌的,就你蹲得像模像样!” 他刚说完,小羊就瘫倒下去,和其他玩偶一样斜斜地靠着。 “你还能听得懂人话!”陈安震惊不已。 他忽然想起王瀌瀌说过的那只小羊羔。 他还思考过,那只小羊羔很有可能和岳新飞一样,是一种只有他和王瀌瀌才能发现的特殊存在。 现在看来还真是,否则以它如此拙劣的模仿,怎么能好好地呆在这娃娃机里? 可它就是装作自己是玩偶,不理会陈安。 陈安敲了敲娃娃机的玻璃。 晃了晃机器。 他换了一个方向,试图倾斜机器,让它动弹一下。 “喂,哪有你这样的?”王鸯姳看到陈安不好好抓娃娃,居然试图用歪门邪道,连忙过来警告。 “你懂什么?震动使得玩偶之间有爪位是合理的策略!”陈安狡辩后,指了指那只小羊,“你看看这只玩偶。” “合理你个毛线!”嬲,王鸯姳玩了这么多年娃娃机,从没有听说过这是合理的策略,他再多晃几下,服务员就要过来提醒他了!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怎么了?这只你抓不出来的,别想了,挤在边边角角的都不好抓。” 说着王鸯姳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连这都不知道,居然敢和她来决一死战,简直就是自取其辱自作自受最终等于自杀! 为了不让陈安套出更多的抓娃娃技巧,王鸯姳赶紧走开,免得他又问她,而她作为尽职尽责和充满友善爱护之心的班长,总是会忍不住指点他一二。 陈安确定了,王鸯姳确实看不到,这只一动不动装玩偶的小羊,确实只有自己能够看到。 如果它也是王瀌瀌指的那只,那就是只有自己和王瀌瀌看得到。 “你不动的话,那我来抓你了哦?”陈安很想看看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隔壁娃娃机的橱窗玻璃,也无法上手感受。 小羊只是微微昂了昂头,好像根本没有当回事。 陈安这才投币,操纵爪子移动,然后落爪。 爪子分开。 抓住了! 陈安敲下提爪按钮,竟然真的把它提了起来,然后移动到出口松开。 “咩!” 陈安亲耳听到了这么一声羊叫,不等陈安从出货口去掏,小羊就从那里钻了出来,一溜烟地跑出了电玩城。 陈安连忙追了上去,只见小羊蹦蹦跳跳已经跑到大街上,在行人和车辆之间穿梭,很快就没有了踪影。 看来就是王瀌瀌说的那只小羊了。 可惜了。 不过主要是陈安也没有想要强抓它,它既然能够屡次三番地出现在王瀌瀌和陈安眼前,说明它平常就在这附近活动,以后还是有机会遇到的吧? “你已经准备逃跑了吗?跟你说,不战而退也算输,一样要践行承诺,任由我对你为所欲为!”王鸯姳看到陈安站在店门口张望,连忙又跑过来警告他。 陈安回头:“你不好好抓自己的娃娃,老盯着我干什么?等会儿别说是因为我让你分心所以输了。” “我是那样的人嘛?” “是。” “走着瞧!”王鸯姳气势汹汹地走开了。 陈安也回去抓娃娃了。 过了一阵子,陈安的三百个币消耗殆尽,他也只抓了六个,平均五十个币抓到一只。 算起来十多块钱一个。 这些娃娃在1688上可能只要五毛到一块钱,不过出来玩又不是购物,不能这么算。 店家的场地、机器、人工都要成本,顾客获得的体验和买娃娃也是两回事。 陈安拿着塑料袋子装好六个娃娃,左顾右盼发现王鸯姳站在店门口。 陈安看了看她空空如也的双手。 “陈安,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抓娃娃吗?”王鸯姳双手抱在胸前,平静地看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 “不知道。”陈安摇了摇头,她也没有跟他说她是喜欢抓娃娃啊,这不是决一死战吗? “其实是因为我妈妈……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王鸯姳说着,带着淡淡忧伤的目光看向陈安,随即又避开他的视线,似乎是强烈的自尊心让她无法迎接同学的怜悯目光。 她接着说道,“妈妈的房间里,堆满了娃娃……有时候我想妈妈了,就来到妈妈的房间,躺在那些娃娃中间。躺着躺着睡着了,被温暖而柔软的娃娃包围,就是我幻想中的妈妈的怀抱。” 陈安都有点感动了。 母爱和女儿对妈妈的孺慕,是世界上最真挚的感情之一,谁没有母亲呢?谁不能够理解这种悲伤呢? “后来我和阿姨出来玩,阿姨告诉我,妈妈是抓娃娃的高手,房间里的娃娃,都是她抓回来的。”王鸯姳的声音逐渐低沉,她倔强地转过头来,紧咬着嘴唇,迎着陈安的目光又和他对视良久。 王鸯姳吸了吸鼻子,昂起头不让泪水从眼角滑落,“那时候我还小,我就天真地想,如果我也很会抓娃娃,妈妈会不会就觉得我特别乖,特别优秀,就回来看我了?等她回来,看到我也抓到了好多娃娃,她一定会夸我的……从此以后,我就喜欢上了抓娃娃。” 陈安“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她空空的双手,“喜欢抓娃娃的王鸯姳同学,班长大人,即将任由我为所欲为的奴隶,你的娃娃呢?” 王鸯姳不由得全身僵直了一下。 她连忙小心地观察着陈安的神情。 只见他姿态冷漠,眉眼中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嘴角跟没有翘起什么温和的笑容,整个人就跟古龙里的剑客一样无情。 “你这人怎么这样?”王鸯姳大怒,她演半天,这么投入,这么感人,他完全不把她真诚的、发自肺腑的情绪当回事。 一般人这时候甚至会生出些愧疚:原来鸯鸯有这样悲伤的过往,在她选择抓娃娃和我决战的背后,潜藏着如此感人的背景,我不能赢她,赌约也不能算数,否则我就不是人。 “我还想问你呢?”陈安看了看王鸯姳的脑门,好像能透过她的颅骨看到她光滑的大脑皮层似的,“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无父无母的,我能感同身受吗?你在一个无父无母的人面前,卖弄自己的母女之情,你是不是人?你有没有人性?啊?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王鸯姳大惊失色,连连后退,这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很多网络喜欢设定主角是个孤儿,看看眼前的陈安,分明已经有了一种无懈可击的无敌之姿! 王鸯姳大败而归。 066 白首师徒 王鸯姳逃跑的样子,急急如丧家之无证无绳野犬,惶惶无措。 陈安看着她的背影,才发现由于急着逃跑,步伐较大,校裤被屁股和大腿撑得紧绷,显露出少女的曲线竟然也有一种易孕优产的感觉,这一点倒是和她婶婶年轻时很像……不过,婶婶和侄女之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也谈不上基因遗传。 嗯,陈安突然想反思自己,看待女性有点过于关注下三路了,既不优雅也不高洁,更无格调。 可是这是能够理解的。 例如,孙悟空若不是个猴,而是个人,他被压在山下五百年,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总不会是扒了唐僧裤衩扯皮筋做弹弓射如来佛祖。 在古代,大概会逛窑子。 若是凶残点,没有底线一点,可能看到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就扛回家玩耍了。 可惜孙悟空是个猴,所以它被唐僧放出来以后,书里也没有说遇见眉清目秀的母猴,自然是没有考虑那方面的事情了。 陈安就不一样了,他以前不是人,但现在是人。 以前不是人的时候,就很好奇男女间的那档子事情,这种好奇积累了几百年,直到现在都没有真正亲身体会过,所以目光总是往女性美丽的第二性征上关注,也是情有可原的。 甚至值得称道,甚至算是在克制,换做普通人肯定没法克制的。 这么想着,陈安便继续看着王鸯姳的背影消失在远处,他也不在意她的逃跑,反正大家说好了赌约只在校园内生效—— 她大概只是心慌,她若想背信弃义,违背承诺,陈安一定和她斗争到底,一定要取得最终的胜利。 陈安回家,先去文创店里看看今天的销售情况,卖得多的就要补货,他晚上多画点出来。 师徒两个的花销并不多,经济状况其实也还好,常曦月觉得收入有限,所以总是有些抠抠搜搜的,除了日常做法事的收入,主要就靠文创店补贴家用了。 也要检查一下监控,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现在的治安确实比较好,偷抢盗窃少了许多,但总有手脚不干净的人,贵重物品不敢偷,像文创店这些十块八块的东西顺手摸走却觉得占了老大便宜似的,乐此不疲。 进了屋,发现常曦月的房门紧闭着,陈安走了过去敲了敲。 “换衣服呢,等会。”常曦月听到敲门的节奏就知道是陈安,他总是从缓地敲一下,似乎是等着声音传开引起她的注意,然后再快节奏地轻敲两下,意味着如果她没有出声,他就要自己进来了。 “今天下午去做了法事吗?” “是啊,雷锋镇那边一个老板的工地,连续死了三个人。” “那这多半是工地管理,或者安全设备出了问题。老板应该多花点钱整改,该安装安全设备就要安装,该做的安全培训也要做,制定严格的安全规章制度,请人做法事有什么用?” 陈安微微皱眉,别看现在方方面面都在推行规范管理,那种土老板和草台班子公司越来越少,但像建筑啊、运输啊、砂石开采这些行业,灰色甚至黑色的东西总是特别多一些。 尤其是郡沙这种地方,本就号称“小缅甸”,而雷锋镇在城市扩张以前属于农村,不正规的情况和黑恶势力就更多了。 “你说的有道理。”常曦月想了想,决定趁机对自己年轻而充满正义感,血气方刚的徒弟进行社会教育,“可你说的那些,都是要花钱的……尤其是买设备,那可是一大笔钱。对于老板来说,这些设备买来不一定用得上,需要用的时候没有,也就是一条人命而已……可能对他来说,花钱买命比买设备还划算一些。” 常曦月说完,也是十分忧虑,这社会还是太过于人心险恶,自己的徒弟快十八岁了,还一直生活在麓山周围,哪有见过这些事情,明白这些阴暗的东西? 还好有自己这个见多识广的师父,可以一直保护他,而且自己和他年龄相差不大,不至于像一些父母那样面对傻儿子感慨“等爸妈老了你怎么办”之类的。 她可以照顾他很久,等他也白了头发,还要听同样是白头发老婆婆的她唠叨:你还年轻,你听师父和你说…… 这么想着,常曦月不禁莞尔,嘴角翘起温馨的笑容。 “那你应该狠狠宰他一刀——师父,你去了以后,感觉是工地和老板的问题,还是有什么东西在作梗?”陈安倒没有什么感慨。 一直以来,这个世界都是人吃人的,也就最近少数国家少数社会的人过上了几十年好日子,便以为理所当然如此。 在过去比这阴暗冷漠的事情,多的是。 常曦月回忆了一下,“没发现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师父我毕竟是六神花露门的门主,身穿天师道袍,手持三大法印,等闲妖魔鬼怪哪里敢靠近?” 常曦月说完,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陈安低着头,肩膀耸动。 她连忙伸手去扳陈安的脸,一边问道,“你是不是在笑,是不是觉得师父在吹牛?我发现你越长大,越不把师父放在眼里了。” 说着,她自己也笑了起来,没有办法,关系越亲近,就越没有光环和滤镜,厉害如自己在他眼里也变得普通。 放开他的脸,扯了扯他的耳朵算了。 常曦月穿着轻纱披风搭配魏晋风的红色长裙,飘逸而优雅,满头青丝在额前分开,绕过耳后随意地挽在一根白玉发簪上,简单却有着符合年龄和身份的雍容气质,随着一坠一坠的发髻,六神花露门的门主大人韵味十足,少了点威严,却十分柔软,妩媚散溢入人心。 看着她陈安也略微有些感慨,小女孩长大了,尚且是少女的年纪就当上了师父,逐渐成熟,脸颊和身子都多了一些丰润,不似师祖李蟾影那般冷艳傲气,身材高挑的感觉犹如一把利剑,笔直锋锐。 “今天我们去逛街吧。”陈安晚自习请假,就是为了这个。 “好啊。”常曦月今天跑了一趟雷锋镇做法事,但并不感觉疲惫,那位老板十分重视和客气,车接车送,还有专人帮忙提东西,她基本没怎么费力气。 更何况是陈安主动提出逛街,十分难得,他平常若是有空,更喜欢爬到云麓宫附近呆着。 “晚自习请假了吗?去哪里?堕落街?” 堕落街位于湘南大学和湘南师范大学之间的湘江沿岸,从九十年代起就是以学生为核心的商业生活区,只是被一个叫罗旭的记者歪曲报道而变得臭名昭著。 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业街区,有一些歌舞厅、台球室、游戏厅、放映室,在那个年代学生出入这种场合消费,就被视作堕落,这条街就成了堕落街。 实际上那里消费低,很受学生欢迎,后来经过改造,改名为“桃子湖商业文明街”,只是过去了这么多年,依然有些老郡沙人偶尔会提起“堕落街”这么个名字。 常曦月在没有正式进入六神花露门之前,就常在堕落街玩耍,也没怎么堕落,甚至可以说是“冰清玉洁”,毕竟现在都还是黄花大闺女呢,只是这事儿也不适合大肆宣扬,目前也就寥寥几个人知道六神花露门的门主大人,在某些方面还稚嫩新鲜得很。 “不啊,去五一路那边……那边游客多,人挤人,但我不是去得少吗?”陈安颇为期待地说道,上次他去那边游玩,还即兴发挥写了小作文呢。 常曦月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去不了那边吗?” 她也有些遗憾,五一路、解放西这些地方才是纸醉金迷的繁华都市,她也想带着徒弟走走看看,领略人间烟火,让他见识下那里各种奇葩人类,增长见闻。 就那么个小地方,一个派出所接的案子,都可以拍成奇葩集合的见闻录《守护解放西》五六季,足以说明那地方的奇奇怪怪。 群魔乱舞之地。 常曦月对陈安的照顾,可不是把他保护起来,不让他接触社会的光怪陆离,反而会主动引导他了解——当然,有她在,也不用担心他一不小心参与进去,成为了魑魅魍魉中的一员。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等我长大了,免疫力增强,适应能力增强,就可以去更远的地方……前几天我试了试,发现可以去那边。”陈安笑着说道。 “那你不早点和我说!”常曦月倒是比那天陈安还要兴奋一些似的,连忙回房间拿了一套衣服出来,“差点忘记了……昨天和鹿鹿妈妈一起逛街的时候,给你买的衣服鞋子,快换上,穿得帅帅的和我去逛街。” “不换了。” “换!” “麻烦,我穿校服就不帅吗?” “不帅,你们的校服全国最丑。” “那倒不至于。” “快去换!花了我四千多,你不换?等会我要打人了。” “好好好……” 067 打西边来了个马老板 据说男人换衣服的时间和他在那方面的能力呈反比,那方面能力越强的男人,换衣服越快,而越注重打扮细致的男人,在那方面的能力就越弱。 这种理论并非无稽之谈。 能力强的男人,他往往极其自信。 认为自己的雄性魅力足以让自己成为行走的荷尔蒙,不需要浪费时间打扮就能够吸引异性,而品尝过这类男人的女人,也能够证明这一点—— 多少女人深爱着那些外形放浪不羁,不修边幅的邋遢男人,你以为她们是被他们的生活方式和深邃的灵魂吸引住了吗? 多半是体验过了而已,云端之上的感觉烙印进了灵魂,自然就没有那么在意外表。 那方面能力弱的男子,潜意识里就会想要补足自己的缺陷,除了吃药和增长术这些方式,最常用最安全的当然就是在外形穿着打扮上下功夫了。 随便说说,别当真。 陈安换衣服当然快,不到三分钟里里外外焕然一新站在了常曦月身前。 “真是个帅小伙。”常曦月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心满意足地感慨。 黑色开衫搭配假两件里衣,笔挺的衣领衬托的脖颈优雅如天鹅,宽松的长裤下面是闲适的一脚蹬,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想显得成熟一些,梳了一个背头。 换下了校服后,一下子从青春阳光少年变成了轻熟男士的感觉。 尤其是他竟然能够驾驭得住背头,丝毫不显油腻却贵气十足,仿佛他身上穿的不是四千块钱的一套平价衣物,而是各种高端定制。 “师父也是个帅小伙——” “怎么和我说话的,打你啊!” “哦,是不对,师父应该称呼为小美。” “你电影解说看多了吧你……” 常曦月和陈安闲聊着,拿起了自己的包包,挽住他的手臂就出门了。 她有些感慨的是,当年那么小小的一只,总是牵着她的手指头跟在她身旁,现在长这么大了,变成了她挽着他的手。 她回忆着,似乎是从他的身高超过她开始,就更多的是她挽着他的手了,在女子里身材算非常高挑丰腴的常曦月,也第一次在脸颊贴着他的肩膀时,有了自己也可以小鸟依人的感觉。 小时候她是他的依靠,以后他都是她的依靠,这辈子也不需要什么婚姻和爱情了。 常曦月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有些一厢情愿,毕竟陈安将来的女朋友或者老婆,肯定不喜欢她太依赖陈安——毕竟现在的女孩儿啊,看到丈夫孝顺婆婆一块猪肉,都觉得他是妈宝男呢。 哎,这就是看着孩子成长带来的烦恼啊。 常曦月一边满足一边担心,拿出师徒合影作为壁纸的手机,准备打个网约车。 两人刚刚走出院子,就看到一辆拼色的迈巴赫GLS600停在了旁边。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下车,手里捧着鲜花,直奔常曦月而来。 常曦月不由自主地挽紧了陈安的胳膊,陈安侧头看她,常曦月和她对视了一眼,小声解释:“雷锋镇的那个老板,马本伟。” 嗯?这是想要把今天的法事服务,升级为终生质保?陈安暗暗揶揄着,倒也习惯了,以师父的美貌和气质,没有人追才奇怪。 他打量着马本伟,原本以为应该是个肥圆的土老板,但是实际上身材高挑精壮,只比陈安略矮。 马本伟的外形外貌也颇为拿得出手,双眼明亮有神,鼻子挺拔,唇线分明,小胡子打理得十分细致,作为建筑公司老板皮肤却没有风吹日晒的痕迹,毫无疑问十分注重保养,衣领和袖口干净挺直,抬手露出镶嵌绿松石的袖扣和爱彼皇家橡树腕表,也是十分讲究。 这样的男人肯定不缺女人,能让他献花追求的却少,师父的魅力还是无人能挡啊。 “常道长,十分感谢你今天为我们工地做的法事,工人们反应再回工地感觉正常了,机器也不再无缘无故自己启动,脚手架也不没事颤悠,电梯上下也不火花带闪电了。” 马本伟双手捧花,充满感激地说道。 “马老板,你太客气了,收人钱财,与人消灾,这话虽然俗气,却也道尽了义务与责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马老板不必放在心上,若还有什么问题,请你及时拨打我们云麓宫的联系电话,我们会再次商议解决方案,直到问题解决为止。”常曦月满脸笑容地说道。 一手挽着陈安的手臂,一手提着包包,却没有去接那捧鲜花的意思。 同时心里有些感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追求自己的人越来越直接,越来越目的明确,才见过一次面就开始热情洋溢地打直球。 这也是追求者年龄段越来越大的象征,他们没有那么多精力和时间,不喜欢来回拉扯,喜欢用更加直接的方式来提高效率。 常曦月又唏嘘感慨了一会儿光阴无情,少女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以前追她的可都是些满脑子浪漫想法的年轻人,现在都是打直球的中登了。 陈安听得懂师父话,意思就是:你有事对公,别私下找我,法事已经做完,售后请打宫里电话。 马本伟似乎领悟不到常曦月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常道长,我是觉得你道法精湛,和那些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截然不同。你这次法事,能让我工地顺利开工是小事,关键是不再出人命——让工人们在工作时能够更安心,注意力集中,减少安全事故才是更重要的。说实在的,赔钱事小,我真的不想再看到家属们伤心欲绝的场景,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工人哪个不是家里的顶梁柱?哎……” 马本伟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神色间犹有悲戚和凝重。 陈安都有些感动了,连忙伸手把鲜花接了过来,闻了闻香气中弥漫着一种高原植物特有的香氛,是高山云雾中的清冷气息,看来是产自云南的极品金粉玫瑰,也算有用心了。 看到陈安竟然帮自己接过了玫瑰,常曦月不由地咬牙,挽着他的手臂悄悄后撤,用力掐了一下他的后腰,男人也就这里的软肉适合被女人手拿把掐了。 掐完之后,看到他强忍着神色不变的样子,常曦月心中快意,和徒弟最细微和日常的互动,也比面对追求者的殷勤要让人觉得舒适愉悦。 女人最看重情绪,即便是追求物质,其实追求的也只是物质满足带给自己的情绪,所以情绪价值这个词被发明出来以后,可以说是精准切中了女人的要害。 可眼前的马本伟真的一点情绪价值都不能带给常曦月,他能给的,都不是她做看重的。 “那既然这样……我就却之不恭了。”陈安把花收了,常曦月还能让他还回去不成,“多谢马老板了,你回去的路上小心开车。” 马本伟瞟了一眼陈安,这是个识相的。 只是常曦月紧紧地挽着他的手臂,让马本伟有些关注,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即便是弟弟之类的,也有些过于亲密了,这样挽着手臂,若是平胸的女人还好,常曦月这种尺寸,肯定会在走动间一颤一颤,和他的手臂磨磨蹭蹭的。 现在倒也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马本伟保持着微笑,“我是专程来感谢常道长的,想要请常道长赏脸,一起吃个便饭。我和婿记的老板李宇轩也熟,他帮我准备了一条顶级蓝鳍金枪鱼,等我去开鱼呢。” 说着他看向“识相”的陈安,寻求认同,“人生总要追求一些仪式感?开鱼仪式也非常隆重,尤其是婿记的旗舰店,李老板亲自坐镇,更是精彩纷呈,主刀切割的据说也是从业超过三十年的小日子。” “婿记的老板不是何娭毑吗?”陈安不识相了,表示疑惑。 马本伟略微有些尴尬。 他和何蓉都属于在本地颇有成就的企业家,但是拥有大型餐饮集团本身又是人民代表的何蓉,无论声望还是人脉、资历都要更胜一筹。 何蓉的朋友圈要么是她昔日的亲朋、街坊邻居,要么就是同层次的产业大佬,马本伟哪样都不沾边。 “李总是何老板的儿子。”马本伟有些不满,抠这字眼干啥,何蓉的婿记最终不还是李宇轩的?马本伟没有表现出不快,反而更加笑逐颜开,“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条鱼,可以说是天价拍卖到手,再通过特殊渠道运到郡沙,这还是郡沙餐饮业头一次,多个环节都创造了历史和纪录。郡沙有名有姓的老饕都在期待着……” 马本伟也不想表现得太有目的性,便没有一直盯着常曦月,跟在有眼力和没眼色之间无规律切换的陈安交流,没有注意到常曦月听到蓝鳍金枪鱼以后就开始皱眉。 他接着说道,“那鱼新鲜肥美,赤身肉质鲜红几乎不含脂肪,略带嚼劲,中腹肥瘦适中可以和赤身搭配,大腹油脂最为丰富,一部分犹如霜降般的纹理,肉质柔软,脂肪融于肉中,一部分有明显的筋肉却也脂肪丰腴,一口下去满口油脂融化………” 呕—— 听马本伟说得绘声绘色,常曦月终于忍不住了,连忙低下头转身跑到角落里,按着胸口干呕起来。 他说得太有画面感和体验感了,可常曦月从不吃生肉! “常道长,你怎么了?”马本伟连忙露出关切之心追问道,坏了,她该不会是有身孕吧?难怪身体散发出的那种熟美和充满母性的气息也比一般女人强一些,也更诱人一些。 陈安帮常曦月拍了拍后背,好在她只是干呕。 “马老板,我师父是道士啊,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这些道家禁止的事儿你可能没听说过,但道法自然你总知道吧?现在你在一个修道之人面前大谈特谈生肉是多么的有美感,生食又是多么的美味,你觉得合适吗?”陈安无法理解地看着马本伟。 马本伟愣了一下,他真没意识到这一点,常曦月的容貌身材都会让人忘记她的职业身份——想起来也只会觉得更加刺激,否则李莫愁、九难、鱼玄机等人的本子和小皇书怎么会那么多? 道袍,那也是制服诱惑啊! 这让马本伟完全忘记了道士可真没有多少爱生食肉类的。 “你咋不到和尚庙里开生腌店呢?啊!” “我没事了——”常曦月犯恶心的程度也不是太严重,听到陈安说话又想笑又想打他,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打发马本伟,“马老板,你也看到了,我是真没法去参加什么开鱼仪式。要不,今天就这样?” 马本伟还能说什么?自己真是马屁拍到马腿上,看来自己是遇到太多他使个颜色就懂得蹭上了的女人,等到需要自己用心追求的女人,就没什么经验和智慧了。 “是我考虑不周,冲撞了道长,对不起。”马本伟双手合十,一边道歉一边身体往后退。 “好走……”陈安依然很热情,挥手告别,“马老板注意安全,你这车看起来……没什么,好走。” 马本伟略微有些疑惑,他这车看起来很帅吧?这可是多少人的梦中情车,这么想着,他微微一笑,回身上车了。 068 麓山的再次震动 瞧着马本伟的迈巴赫远去,常曦月用力锤了陈安几下,这才骂道:“谁让你接花的?谁让你接花的?啊?” 陈安把那一大束花插到院子里的一个水瓶中,摆弄了几下,还挺好看的。 鲜花其实也没有那么娇气,有水养着,这么活个一星期也不成问题。 “花都买来了,你若是不接,他多半会丢掉,也许是垃圾桶、也许就在路边的污水里,被人踩踏,浑身沾染污秽,就算依然骄傲地散发着香气,也会因为脏兮兮的没有人多看它一眼,然后日渐凋零到最后也没有人细细嗅闻过它最得意和宝贵的香气,更无人欣赏它的美丽。” 陈安略微有些感慨,“站在女人的立场,是不是忽然就感同身受了?” 常曦月不由得点了点头,陈安说的是花,却也好像是许多女人的命运,常曦月当然会心有戚戚焉。 依然给了他一个白眼,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这样怜香惜玉的人,只是找了个理由免得常曦月继续打他。 不过常曦月还是有些感慨,陈安这张嘴真是能说会道,要是用来撩妹,不知道哪个女孩子能挡得住?又不知道那个女孩子被他撩的时候,心里会有多甜。 总会有这么一个女孩子的…… 常曦月回头看了一眼被他摆放好的大捧鲜花,眼波澹澹。 网约车很快到了,两个人坐在后排,陈安在思考了一番交通运输工具的发展对人类的宗教信仰影响方面的问题后,感觉到了手臂传来一阵不堪重负的压力。 原来是常曦月正在玩手机,玩着玩着就习惯性地把陈安当成靠枕、背靠又或者是玩偶娃娃之类的东西来对待了。 她斜斜地依靠着陈安,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抬起来搭在他的后脑,手指头插进他的头发丝里轻轻地抓着。 跟给宠物顺毛似的。 她似乎忘记了自己胸怀天下而时刻带来的沉重感,像她和宛月媛这种女人,平常负重前行习惯了,但也常常会把那份沉重的压力转移。 搁置在桌子上,这是比较常见的。 像现在这样放在陈安的手臂上,那种沉重的压力转移后,她会感觉身体尤其轻松,释放掉了负重一样,从而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只要不提醒她,她能一直保持下去。 陈安也早已经习惯了,倒也没有想入非非,更没有刻意提醒她,只是瞟了一眼她的手机。 她正在聚精会神地观看几个满头银发、知性气质的娭毑分别讲解:如何正确积极向上,和谐处理婆媳关系;如何与儿媳妇争宠并且在儿媳妇生完孩子后把她赶出家门;如何不动声色地介入儿子和媳妇的生活而不至于被发现…… 陈安不禁愕然,这都是六七十的老奶奶了,怎么也进入了这种赛道啊?你们看着也像是有退休金的人了,生活不易也不必如此吧! “你怎么在看这些东西?”陈安痛心疾首而目瞪口呆,像是家长第一次在儿子电脑上发现瑟瑟搜索记录,而且比较冷门生僻和变态的那种。 常曦月舒服地挪了挪身体,微微抬头白了他一眼,继续盯着屏幕理直气壮地说道,“还不是因为你?我哪知道你未来的媳妇是什么样的……各种各样的招式我都学习下。” “这是好招吗?除了那个穿着羊绒外套的娭毑讲得比较正能量,其他都啥啊!” “我又没说非得要用在你未来的老婆身上,你急什么?”常曦月不满地说到,手掌顺势从他头顶滑下来,扯了扯他的耳垂以作惩罚。 “你不学好。”陈安摇了摇头,顺势让耳朵摆脱她的爪子,他未来的老婆肯定是她的熟人或者亲朋戚友,这些招式都用不上。 常曦月可不这么认为,她神情严肃地想起了一位“护国显圣真君”说过的话,“我都说了,我只是增长见闻,以防万一。钱老说过,手中无剑,和有剑不用是不一样的!” 都上升到这种高度了,陈安能说什么,也不管她的手指头又从他的脖子爬上来开始捏他的耳朵,双手抱在胸前开始闭目养神。 一会儿后,车子停在了橘洲大桥上,陈安睁开眼睛,发现前面堵车了。 在郡沙这个点堵车很正常,三更半夜堵车也很正常,尤其是在这一带。 只是现在的车流中,似乎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氛,细细碎碎的议论声传播着焦虑。 常曦月依然在聚精会神地学习婆媳之间的王道、霸道和诡道,陈安问了一句司机,“师傅,啥情况?” “堵车了——不过刚刚好像还得震了一下,整个桥面都晃动了。”司机神色如常地说道。 又地震了?陈安左右看了看,“师傅你好像不怕?” 许多人可能都在想,地震的时候被堵在桥上,万一桥因为地震倒塌,那岂不是九死一生? “我当然不怕。橘洲大桥是上个世纪我们老郡沙人肩挑手扛集体义务劳动建设起来的,质量杠杠的,实际抗压抗震能力远远超过设计指标,啥地震都震不塌它。”司机师傅骄傲而对橘洲大桥充满感情地说道。 “不过……真地震了吗?好像前几天也震了一次。” “搞不清楚,听说前几天是麓山小小地震动了一下,基本没啥影响,只有周边的人感觉到了,河东就没有震感。刚才那动静要大得多,河东那边肯定也感觉得到。” 陈安刚刚没有注意,车子正常行驶也会起伏颠簸。 并排而行的是一辆豪车,后车厢的车窗落下,后排的两个人也在议论。 “刚刚地震了?” “当然,在我这辆造价超过一亿几个亿的车里还能感觉到晃动,只有可能是地震,整个地面都在晃动了。” “到底几个亿?” “这不重要!地震了,我有点点害怕咩!” “山川地理非同寻常的变化,一定是有大事件发生,圣人出世、国运降低或者上升,世界格局大变诸如此类的。还好只是麓山地震,若是昆仑反常地震,那就影响更大了,也许预示着新的一轮世界末日到来……” “糟老头子,你胡说八道,你果然没有我博学多才,我知道昆仑那边经常地震的!” “我说反常……” “咩,刚刚没说,你就是文盲!” 这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陈安便没有再关注,只是关于山川地理形势反常变化,意味着什么圣人出世、国运和世界格局变化,倒是让陈安想起了他和王鸯姳关于麓山地震可能是南帝降临的讨论。 王鸯姳说麓山的震动是南帝降临的征兆,而陈安则思维发散说自己就是南帝,可能还处于虚弱期,所以麓山想保护他,通过震动提醒他不要离麓山太远。 刚好麓山第一次震动的时候,是他离开河西离开麓山范围的时候,而刚刚也正好是他再次离开。 太巧了,难道自己胡扯了一下,还真的和真相沾边了? 陈安也不敢肯定,实际上可能是自卑吧,他也不敢相信自己是南帝。 毕竟诞生神魂这么多年,尽管也有不少忠实的信众,还有供奉自己的门派,可是他的同事们可比他风光太多,香火也旺盛太多,对比之下大凡有点羞耻心都会自卑那么一下下的。 这就好像你是公司的一名销售,平常业绩也就勉勉强强,但跟公司精英销售们没法比,更别说和销冠比了,基本上就是个小透明……有一天,你听到一些传闻线索,分析出自己可能是公司老板的儿子,你敢信吗? 正瞎琢磨着,恢复了通行,显然这次地震和上次一样,都不是典型的破坏性地震,更像是某种神秘未知事件。 “刚刚地震了啊?”刷了一下本地媒体视频的常曦月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她这才坐直了身体,往车窗外张望,城市高楼大厦依旧坚挺着,没有七倒八歪的,那就没大事。 “师父,你对南帝有没有什么了解?” 069 师父传授绝招 作为道士中的学院派,常曦月熟读道家经典,对原始道教、黄老之学都有研究,陈安口中的“南帝”,常曦月首先想到的就是《庄子·应帝王》。 【南海之帝为儵(shu),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儵与忽,时相与遇於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儵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因为这段话,常曦月顺口便道:“南帝啊,不怎么聪明。在原始世界中,他掌控南海,还有一个同样不怎么聪明的北帝,两个人来到原始世界的中央,遇到了掌管中央核心和世界大道的中央之帝混沌,混沌对两个人很好,南帝和北帝就想回报混沌……混沌不是人形,这两大聪明就觉得混沌太可怜了,居然没有七窍,他们就在混沌身上凿出七窍,于是混沌体内的原始之气泄露干净,就死了。” 说完,常曦月有点奇怪,“这不是小时候就给你和鹿鹿讲过的故事吗?不记得啦?看来你上学以后,很多道家经典要义都疏于学习和背诵了,涉及原始世界基本历史观的知识都能忘。” “没有……不过,南帝和北帝,原本应该是非常强大的原始神灵,他们为什么又自认为是人呢?”陈安没有急着表示自己说的南帝不是原始道教经典中的帝儵。 “因为【人】这个字,一撇一捺,你看着就觉得不简单,双腿一分就头顶天地而立的样子,指的其实是原始圣人,那时候的【人】,专指的是盘古、女娲、帝儵、帝忽这个级别的圣人。后来女娲按照圣人们的模样,制作出来了一些泥胎小东西,这些小东西发现自己和圣人长得一模一样,便也自称为人了。” 常曦月解释道:“所以啊,我们这些小人,天然就有着对于成圣的向往之心,从而时不时地诞生一些我们会尊其为圣的伟大人物。” 车辆行驶过橘洲大桥,常曦月透过车窗望去,下方的橘子洲头南侧,青年伟人的雕像矗立,正满目忧心而深情地注视着前方。 古代的圣人们奠定了华夏万年文明的基石,而近现代的那些人重塑华夏文明的血肉,将被打散的骨头一根根重新拾起,重新在世间站稳脚跟,头顶天地而立,又何尝不是新时代的圣人呢? 陈安在还没有成为人的时候,就积累了许多见闻和学识、观念,但这时候他不辨对错良莠,一概汲取记忆,等到成为人以后,才真正接受教育,塑造出了属于正常人的三观。 这都是常曦月的功劳。 陈安点了点头,但他现在不是想要接受常曦月的历史和文化认同教育,他指了指南岳帝宫的方向,“那个南帝——师父,作为我们的宿敌,你不应该第一时间想到南岳帝宫相关的神灵吗?” 常曦月柔美的脸颊一向给人温婉的感觉,少有冷漠,这时候却因为眉头挑起的神情和眼眸中的轻蔑而成为了“屑道长”。 她嗤笑一声,“只有姜知许才把我们当宿敌——我们可没有,谁会把手下败将当宿敌啊?你经常玩的游戏里的那个大神Faker,会把Uzi当宿敌吗?笑话一样。” 有段时间,陈安喜欢看游戏比赛,常曦月陪着他看,看又看不懂,但是记住了陈安骂骂咧咧的一些东西。 “嗯嗯,我师父最厉害了……不对,是美貌无敌。”陈安抬起手来,揽了揽师父的肩膀,他这不算拍马屁,纯属实话实说。 常曦月得意的一笑,又靠住了陈安的肩膀,这个徒弟现在也就这点用了,做做家务活,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还有当抱枕和靠枕之类的,趁现在多用用吧,以后就没得用了。 “为什么突然关心起南岳帝宫的南帝来了?” “我就问问,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我发现南岳帝宫供奉的这位南帝,在历史记录和古代文献中很少见啊,明明也有千年历史的传承,他们供奉的应该不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啊?” 陈安没带手机,他拿过常曦月的手机搜索了一下“南帝”,又找到一个“北帝激电,南帝火陈,东苍启烛,赫赫雷震”这里的南帝是赤飙怒,和王鸯姳口中的南帝也不是同一个神灵。 常曦月这才想起来,姜知许那个神经病找云麓宫麻烦,要和六神花露门的人切磋,结果陈安接了,姜知许居然也真的同意了。 简直是为了博人眼球,为了赢个噱头,毫无长辈的矜持和骄傲,哪里有一点千年道门门主的格调和风范? 这要是放在金庸的武侠里,大概只有《鹿鼎记》里能出这样的人物,否则其他正统武侠里,就算是下九流的门派掌门都不屑为之。 于是这事儿常曦月就没有放在心上,今天听陈安说“知己知彼”才意识到陈安还有个切磋对手姜知许。 常曦月想了想,可以看不起姜知许和南岳帝门,可南帝这种神秘存在,还是不要对它太傲慢了,连忙压低了声音,“南岳帝门的这个南帝,属于邪神!” 陈安忍不住笑出声,王鸯姳曾经称呼陈安为“邪修”,多半是她认为六神花露门也不是正经门派,而师父直接认为南岳帝宫供奉的南帝是邪神——看来大家半斤八两,都认为对方是邪魔外道。 常曦月却满脸严肃,她不擅斗法,但是学识和见闻在道门里也算权威了,“我在研究【南岳帝门】的起源问题时,发现他们供奉的南帝,并不属于传统道门正神,任何历史典籍中提到南岳帝门的南帝,其资源溯源都是他们南岳帝门的内部人士。” 常曦月轻哼了一声,“即便有少数文人名士创作了关于这个南帝的文章,那也是托。船山先生的哥哥王介之曾经和一个叫顾吾道的人断交,因为这人是个讼棍,还兼职写文造势捧高踩低。这顾吾道就是现代水军的前身,但他颇有一些文采,也写了许多正儿八经的文章。他死后,后人把他自由自主创作的文章收归一集,收钱写得另行刊印了一集,其中就有帮南岳帝门创作和吹捧的几篇文章收纳其中。” 船山先生便是王夫之,他和哥哥王介之都曾经来过麓山,尤其是王夫之师从麓山书院明代最后一位山长吴道行,常常在麓山顶读书、和学子们聚首论文,西北偏殿的金身神像也会默默聆听。 “既然是王介之断交对象吹捧的神,那看来多半是伪神、人造神……即便吸收了诸多信众的崇拜和香火,被南岳帝宫供奉千年,真的能凝聚神格,那也确实是外道邪神。”陈安无趣地说道,那基本可以排除他就是南帝的可能性了,哎——走上神生巅峰,一举收获无数香火的愿望就这么破灭了。 常曦月也不知道他在惋惜什么,信心十足地说道,“所以啊……供奉的是邪神,又能修炼出什么道行呢?你尽管和她去切磋比试,她也搞不出来什么花样,另外师父传你一招坏她心境,让她气急败坏从而无法发挥出真正实力的绝招……” “什么绝招?”陈安充满期待。 “你见到她,就称呼她为【湘南省第一届美女道长网络评选大赛第三名】,她就会气得直跳,方寸大乱,道心破碎——就算她真的修炼出了什么道行,也发挥不出来了,你可胜。” 陈安神情复杂地看着得意扬扬的师父,又想想她刚刚看的那些婆婆暗算儿媳妇的学习视频,也难怪王鸯姳会叫陈安“邪修”,毕竟上梁不正啊! 070 扑入怀的敌方女BOSS 常曦月引经据典地证明了南岳帝门供奉的南帝,其实是一个人造的邪神、伪神,陈安也没有多和她去探讨争论。 因为站在常曦月的角度,根据她的考究和分析方法以及认定标准,这么说可能真的没错。 可是常曦月博览道家经典要义,熟知涉及道门的典故和历史知识,但她偏偏不了解五百年前云麓宫建立的始末,也不清楚六神花露门的隐秘历史。 她也就不知道,人为制造出来并且供奉的神像、神话形象,也有他这样的存在。 陈安认为自己不是个例,肯定还有类似自己的存在,可能比自己强,也可能比自己弱。 像玉虚道人体内的邪神雕像,又或者是南岳帝门供奉的南帝……它们不算陈安的同事,但却有可能是对他而言更有了解必要的【同类】。 那么现在对于陈安来说,和姜知许的斗法,就更加重要了。 斗法的赌注,也不能只由姜知许说的算。 南岳帝宫的藏书中,除了涉及云麓宫和六神花露门、金身神像的部分他要看,和南帝相关的部分,他也要看。 姜知许可能不会答应,尤其是涉及南帝这个神灵形象的起源、创造还有南岳帝门更加隐秘的资料,事关南岳帝宫吸收香火、运营下去的正当性,当然不会轻易泄露给外人知道。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通过试探,确认南岳帝宫的藏书中确实有相关记载,陈安就能够想到其他办法去察看。 根据常理推测,南岳帝宫的藏书确实可能记载了云麓宫和六神花露门初建时的若干事件,但是否记载了最隐秘的真相和背景,就很难说了。 反倒是记载他们自己的事情可能非常详尽和真实……就像日记一样,许多人喜欢在日记里自己骗自己,但日记中记载的某天发生了某件事往往有较高的可靠性。 陈安便可以根据南岳帝宫创建的初衷、创造南帝神灵形象的初衷,他们是否掌握了一种认为创造超凡存在的方法,来推测出云麓宫、六神花露门和他的金身神像,是否也是类似的情况。 “你不用太担心了。”常曦月看到陈安陷入沉思,以为他还在担忧姜知许的实力,安慰道:“她一个长辈,输了贻笑大方,赢了胜之不武。你只要不卑不亢,展露出我们六神花露门积极迎战的战斗姿态,直播间的观众反而会被你的气势和美貌吸引。这对于我们云麓宫也会起到引流作用。” 尽管表面上常曦月没有把姜知许放在眼里,但这么多年以来,姜知许一直针对六神花露门,甚至到了整个道门都清楚两个门派之间矛盾深刻的情况,常曦月也不可能没有情绪和反应。 她被迫去了解了一下姜知许,深谙姜知许的人品喜好——一个更适合去当网红,而不是掌管南岳帝门这个大型社会组织的门主。 或者说她现在其实就是一个网红,所以她的言行举止都会符合一个网红的基本特征,干啥都想直播,都想整点直播效果,像斗法切磋这种博人眼球的事件,她没有理由不运营一番。 可是更多的是作为直播观众的常曦月,也更清楚直播观众的心态,未必是说你赢就一定能够收获关注和流量,多少网络热点事件里,那些惨兮兮的人、失败者反而能够收获一波关注和热度。 陈安出现在姜知许的直播间里,姜知许自然不会让他有什么说话的机会,这样反而会扬长避短——不说话的陈安,简直是“男神”的级别,魅力非凡。 他就算输了,也会借助姜知许这种头部主播的流量,给云麓宫带来不少热度。 常曦月以前也不会往这方面想,可是没有办法啊——她的师父李蟾影简直就是散财童子,出门游历的这些年,几乎把云麓宫的家底都败光了,也不见有什么收获,跟无底洞似的。 常曦月又不可能断了李蟾影的财源,那就只能开流了——“开流”这个词在现在的语境中,不就是“开始重视流量”吗? “嗯,说的是没错。那切磋的时候,要不要我整点活?”陈安当然比常曦月更加关注六神花露门和云麓宫……因为这其实真的是他的产业啊! 瞧着云麓宫里的同事们香火鼎盛,陈安十分羡慕,看到人家南岳帝宫经营的更是商业价值都快上高端经济、金融杂志了,能不眼红吗? 神像都是高高在上,不会为了香火和人间繁华弯腰的。 它们也弯不下来。 陈安可以,因为他已经是人了,人都是可以为五斗米折腰的,在直播的时候,如果有人给他刷个顶级礼物,要他表演下铁锅炖自己之类的,也不是不能商量。 “不要!”常曦月严肃警告,“切磋就切磋,直播的时候你一句话都不要说,就是最好的节目效果!” “那……嗯,好吧。”陈安不服,但是听师父的话。 常曦月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冷笑起来,“当年的网络评选,我和你师祖根本没有当回事,结果姜知许记挂了近二十年。她想接着这次斗法做直播,彻底一洗前耻,却没有想到我们也会反过来利用她的流量,因势利导才是真正的道法自然,她这样纠结前情往事,道心早已蒙尘,怎么可能真的修炼出高明的道行?” 陈安倒是想起了,“王鸯姳说,姜知许能够隔空点燃火柴。” 说着他就想笑,这更像是魔术、戏法。 可是他也没有资格笑。 王鸯姳显然就是师承姜知许,高一的时候就是运用这样的招式冒充道法,硬生生地把陈安的班长宝座抢走了。 他这次不可能重蹈覆辙。 常曦月却是微微吃了一惊,有些不相信地问道:“会不会是王鸯姳帮姜知许吹牛?真要能够隔空点燃火柴,姜知许也算登场入室了。” “啊?” 常曦月难以置信地摇头,坚定地怀疑姜知许的实力,“不可能……也许是魔法火柴,就是那种混合了各种低燃点材料,在空气中暴露就会燃烧的材料,制作而成的火柴。” 尽管在陈安看来,隔空点燃火柴根本不算什么本事,但是考虑到王鸯姳的种种表现,作为王鸯姳学习对象的姜知许,使用师父讲述的方法可能性确实非常大。 常曦月随即摆了摆手,“总之,姜知许的道法不足为虑,关键是她拳脚功夫和剑术真的可以……你要充分利用男性在体能上对女性的压倒性优势,和她近身缠斗,你越是贴近她的身体,她就越是弱势。” 邪修啊—— 陈安深深叹气,师父你可也是女人啊,怎么能教徒弟用这样的方法欺负别的女人呢? 他也就听听,不会真的这样不择手段,他有一万种方法……咦?师父说姜知许拳脚功夫真的可以,那说明姜知许的身体平衡能力、反应能力也都是一流的。 那么去年姜知许从楼梯上摔下来,倒入他怀里是怎么回事? 071 食堂级 过了橘洲大桥不多远,在五一广场旁边的平和堂下车。 平和堂以前是五一商圈的核心,也是这一片商业街的起点,但目前来说已经风光不再,核心地位和作为高端商场的代表地位,都被不远处高达近百层的宝隆中心取代。 平和堂是日资,品牌标志是一只纯白的鸟,或者是鸽子? 在过去的很多日子里,每到敏感日期都有游行和抗议队伍针对平和堂,令其不得不闭门歇业。 随着两国在方方面面的实力逐渐拉大,国人对小日子的心态也有了些许变化,恨意依旧却也没有那么激进了,更多的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堂堂正正一战报仇雪恨。 “在你小时候,你师祖要照看你,抱着你,分身乏术,就会派我来平和堂这里买进口的奶粉,还有一些尿不湿等婴幼儿产品,婴儿床也是这里买的。” 第一次和陈安来河东这边逛街,常曦月有些兴奋,也有些感慨,说完轻轻拍了拍陈安的手臂,“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 “是啊,我长大了,你老了。”陈安也感慨道。 常曦月一瞬间有点遭不住了,感觉被自己最心爱的徒弟亲手捅了一刀,不禁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眸中瞬间弥漫出水雾,泫然欲泣的感觉。 陈安就是这样,他要真的认认真真撩妹,感觉一般女人根本扛不住,可他更多的时候就是气死人不偿命,所以常曦月才禁止他在和姜知许的切磋中说话。 陈安哈哈一笑,“师父,我这么说,其实意思就是你没老,这是一种幽默。” “我让你幽默!” 常曦月说完就毫不犹豫地就给他一记掌刀劈在陈安的胳膊上,她至少用上了七八成力道! 她不像姜知许那样精通兵器拳脚,但道士哪有不练体养生的?她基本的防身健体的武术拳法还是会一点的。 “你看,如果我有一天心情不好,诅咒太阳都毁灭吧。这种诅咒真正实现那就是全人类毁灭,可是听到的人只会觉得好笑,因为这种诅咒完全不会实现,太夸张了甚至不会让人认为有一丝一毫的恶意。” 陈安接着解释,“我说你老了,这也是明显违背事实的话语,所以你也应该只觉得好笑,从而不以为意。” 常曦月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打了他一下,拉着走进了商场。 两个人闲逛,又来到母婴区。 “师父,你有没有想要生一个自己的小孩?”陈安颇为期待地问道,他一直想要拥有一个自己的后代。 能不能拥有还是未知。 他揣摩着大概率是能的,毕竟他方方面面都和正常人类男性是一模一样的,他那玩意也总不会是摆设吧,他也排出过人类遗传营养物质,目测和其他人类男性也没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在各种各样的神话传说、历史记载中,神仙和人类是没有生殖隔离的。 华胥作为凡人,生下了女娲和伏羲,传说她是猜到了雷神的脚印……可雷神哪有这本事让华胥生下如此强大的儿女?多半是某个厉害的名字都不能提的强者血脉,只是让雷神背锅罢了。 二者能力和身体素质相差可以说是天上地下,都不存在生殖隔离,陈安做人这么成功和逼真,肯定也没有问题的。 玉帝的妹妹也和凡人生下了杨戬,杨戬多厉害不用说了吧?杨戬的妹妹三圣母拥有女娲娘娘的能力,而沉香也厉害得很。 陈安发现神仙和凡人生下的孩子都很强,大多数甚至能超越父母,这就让他更加期待了。 他觉得自己也许不算神仙,但自己生下的孩子,多半能当神仙! 至于孩子的母亲嘛……陈安瞟了一眼常曦月,他倒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对师父有非分之想,只是客观地认识到,师父的这种身段,真的是一看就能生个四五六七八胎啊。 生的多了,总有能当神仙的。 常曦月可没有想过要生那么多,她甚至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白了陈安一样,“什么生一个自己的小孩,你就是我的小孩。” 这话陈安就不好接了,他要说自己不是她的小孩,常曦月只怕真的会伤心。 “我的意思是,咳,我是说师父你不打算结婚了吗?”陈安只好换一个方式。 常曦月从来没有表现出要结婚的打算,陈安也是第一次问。 常曦月有些奇怪地看着陈安,难道真的是孩子长大了,开始关注一些成年人的问题了? 还是翅膀硬了,嫌弃师父干涉和影响自己的生活? 常曦月严肃申明:“不打算,没想过,不结。这是需要你关注的问题吗?师父这么大人了,难道不会独立思考,自己决定?你问这个干什么,是想给师父找个归宿,还是要介绍什么人给我认识?” “好好好,我不问了。你唾沫星子都喷我脸上了。” “又找打!” 常曦月打人,陈安连忙拿起手边的一个东西挡了一下。 包装一下子就瘪了,塑料封口裂开,里面的商品掉在了地上。 陈安赶紧捡起来。 “两位,这是我们最新款的吸乳器,它拥有颠覆性的吸取科技,还原亲喂感,犹如宝宝口腔贴合包裹,汁液浸润流淌,始终舒适。创新基础负压,稳稳贴合,温感畅吸,触发澎湃泉涌,帮助高效分泌,让你绝无堵塞之苦……” 销售员连忙过来推销。 “啊,不是……我们不需要……”常曦月顿时闹了个大脸红。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来母婴专区,那时候也是扭捏害羞,只敢故作镇定地迅速走过,眼睛高速扫描,找到师父吩咐的物品,赶紧拿起来结账然后迅速跑掉。 最开始的几次,遇到销售员过来,都要说明自己没有当妈妈,只是帮人买的,后来才变得淡定从容起来,明白根本没有人在乎你那么脸嫩就当妈妈了之类的,而且当妈妈本来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没有任何必要感到羞耻和不好意思。 可是现在……她倒是难堪和尴尬了,又羞又恼地瞪着陈安,打闹也不分场合——嗯,先动手先打闹的确实是常曦月,可这不是他招惹她吗?当然要怪他。 “怎么会不需要?”销售员瞟了一眼常曦月的胸前,一眼就看穿了,“你这个情况应该是必须用,必须及时排出,否则一旦引起堵塞,轻则疼痛,重则发炎,引起各种腺体疾病,到时候还会影响到宝宝的喂食,再买就来不及了。” “我这……” 销售员能言善辩,更是见多识广,压低声音说道,“你不会想说自己没有产奶吧?这怎么可能,你看你这个尺码,正常来说肯定都被地心引力拉扯到肚脐眼了吧,可是现在却如此规模和形状,分明就是哺乳期导致的吗?这个程度,很有可能是已经堵塞积累了许多营养填充在里面的效果啊。” 销售员拍了拍她相对贫瘠的胸口,一般女人如果不是哺乳期,哪有可能是这个样子的嘛! “哈哈哈——”陈安终于忍不住笑,这销售员真是以己度人,哪里知道什么叫食堂级?那当然是看上去能够供应孩子和孩子爹的一日三餐,才能够称呼为食堂级啊。 072 学习使用 常曦月面红耳赤,这销售员简直没有一点眼力见! 什么叫正常来说肯定都被地心引力拉扯到肚脐眼了? 简直乱讲,不但没有眼力见,也没有什么见识……像自己这种情况很正常好吗,她还没有生育过,而且就算是生育过,也不一定会对身材有什么影响,看看人家鹿鹿妈! 嗳,女人还是要有一身贵气才行,自己就只是普通道姑的气质,即便沉淀出了温和的气韵,在人家眼里还是普通人,要是鹿鹿妈在这里,这个销售员敢胡说八道? 要是小姨李蟾影在,嗯,估计这个销售员都不敢和她对上眼神,会生怕说错话就被杀了。 不过销售员也就算了,最讨厌的是陈安,他在旁边笑什么? 看师父的笑话? 这种情况不应该帮她说明……呃,也没道理让他来说明,毕竟师父这里的情况,他不应该清楚的! 常曦月不说话了,只是紧咬着牙齿,目光斜斜地瞪着他,还在笑,看师父的笑话就这么开心? “美女,你也不能指望你老公——”销售员发现常曦月在瞪陈安,马上生出了同理心,“哎,男人都是这样子的,哪里懂得我们女人的辛劳和痛苦?这东西就和取悦自己的产品一样,属于现代女人独立自主生活的标志!” 常曦月震惊得连连后退。 她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只是年龄在增长,但是根本没有符合已婚已育妇女那种坦荡到荡漾的姿态! 瞧瞧人家,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而常曦月只是听着都觉得面颊烫红,原来这些话也是可以当着别人——甚至有男人在场的时候,说出口的吗? 更何况什么叫“老公”? 这个销售员不但错把她当成哺乳期,还把陈安当成她老公,也不看看他……咦,今天看着怎么如此成熟? 刚出门的时候,常曦月就发现他梳了个背头,再加上她买的衣服也偏成熟,看起来就像个轻熟男人,只是她很快就忽略掉了这一点,毕竟他不管打扮得怎么成熟,在她眼里都是那个牵着她手指头跑跑跳跳的小男孩。 可是别人不这么看啊,常曦月知道也不能怪被人误会,一起来逛母婴店的,两人看起来年龄差距又不是很大,能是什么关系嘛? “其实我们不是……”陈安其实很享受这种被误会带来淡淡暧昧的感觉,可是他也知道常曦月不享受,她只会恼羞成怒,然后小拳头嘤嘤嘤砸个不停,赶紧就准备解释。 “别说了,我们走。”常曦月连忙制止了他解释,要是现在说两个人师徒关系,别人未必信。 信了的话,岂不是更尴尬?你们是杨过和小龙女吗?人家杨过和小龙女一起闯荡江湖都被黄蓉造黄谣,说你们要被千夫所指,那自己这一对师徒一起逛母婴店,造黄谣还带监控录像当证据的呢! “啊——不好意思,你们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啊?”销售员急忙喊住两个人。 陈安这时候表现出了极高的情商,懂得她的意思,“这个多少钱?” “一千二……” 这得画多少张符啊?陈安倒吸了一口凉气,女人还孩子的钱真是好赚,要是一千二给自己,转身就到steam上买十个八个二十个打折游戏……先屯着,最近没有时间玩游戏。 将来自己肯定不买这个东西,真是的,暴殄天物。 常曦月赶紧付钱拉着陈安离开,她倒也没有觉得销售员是趁机讹人或者说强卖之类的。 这种在隐秘部位使用,非常注重使用卫生情况的东西,原本就不应该随意触碰。 商品的包装虽然有些问题,轻轻一碰就掉了出来,但谁让你们在这里打闹,又是陈安抓起来才掉出来的呢? 常曦月还是很重视言传身教的,要是和销售员吵上一架,坚决不买单要走,估计也没啥问题,但陈安看在眼里,将来有样学样怎么办?常曦月可不想让他变成那样。 拉着陈安走了一段路,常曦月才停下脚步,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这个家伙越长大越是能捣蛋。 “嗯?”她看了一眼他手里。 “付了钱,总不能不要吧?这玩意应该没有什么保质期,留着吧,反正以后用得上。”陈安十分肯定地说道。 他刚刚想了想,尽管他可以取代吸乳器的作用,但是考虑到自己未来的老婆拥有的可是满足老公孩子一日三餐的食堂级,甚至可能不止一个。 到时候一起怀孕一起哺乳,光靠他一个人肯定不行,也不能找人帮忙,那么熟练掌握吸乳器也是一种必要的人生体验啊! 用得上?嗯,他也到了考虑这些事情的年纪。 不过还是有些没羞没臊,常曦月觉得这种事情终究是女人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他一个男孩子在这里瞎琢磨? 想想以前保守的年代,男人去超市给女人买卫生巾都鬼鬼祟祟,被熟人看到了都会被嘲笑,现在谁还计较这个?一个这么大的男孩子,居然拿着这样的东西在公共场合左看右看,毫无顾忌地研究。 常曦月从陈安手中把吸乳器抢过来,赶紧塞到了自己的包包里,要是让他一直拿在手里,万一被熟人看到了,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这里没什么好逛的,去宝隆中心看看,你这身衣服就是在那里买的,当时还有好多套衣服我都觉得好看,今天正好试试……” 陈安和常曦月脚步匆匆地离开以后,王鸯姳和姜知许从墙角边走了出来。 王鸯姳的目光跟随着陈安和常曦月,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然后回到了母婴店的招牌上。 她感觉自己的脖子有些僵硬,伸手扳了一下,然后才顺利扭过脖子和姜知许对望。 姜知许美丽的眼眸,犹如森林中的一汪清泉,在被小鹿啄饮后,水面碎裂出一圈圈的细纹,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那个……那个……那个男孩子,是你那同学陈安的哥哥吗?”姜知许犹自带着些许希冀,忐忑不安地问道。 073 八卦和谣言的典型诞生过程 去年的夏天,在规规矩矩恍如樊篱桎梏,却又青春活泼的校园里,姜知许在确定了附中没有所谓的邪祟鬼物活跃后,悠闲地散步。 她也曾经在高中校园中学习生活过,只不过她的母校是总以和国外名校和外国创始人牵牵扯扯为荣的雅礼。 姜知许在雅礼就读的几年,总体上还是比较愉快的,这是一所气韵和氛围与传统名校截然不同的学校,师生都透露着一种洋气,并且自视甚高,感觉和北大清华差不多——大家都是留美预科学校,有什么区别? 湘大附中有些不一样,目前在综合评分上比传统四大名校的其他三所落后一些,但湘南的奥赛还是要靠湘大附中来撑。 这些学校各个方面的优势,此起彼伏的,一年和一年不一样,但真要说谁能全面镇压,那也不存在。 姜知许看着高中校园,心中生出了许多对青春的怀念,她常常想,自己若是高中毕业后,没有选择“南岳坤道学院”,自己的人生是否会截然不同? 姜知许是百年雅礼中学优秀毕业生中,为数不多成为道士的人——尤其是在最近几十年间,可能是唯一一个报考“南岳坤道学院”的人。 基本就是那种去处太过于奇怪和生僻,导致大家同学聚会再也找不到人的那种类型。 如果不是姜知许的家世太过于优秀,还有她现在的社会地位和流量热度,最近几年的同学聚会,大家也不会找她吧。 姜知许从南岳坤道学院毕业以后,就被培养准备接班掌管南岳帝门和南岳帝宫,她正雄心勃勃对未来充满期待和信心,觉得自己定然会像黄蓉一样,有着优秀和足以仪仗的家世,有着渊源博学、机智聪慧的头脑,掌握着名门大派,也定然会有一个如郭靖那样人人敬佩的丈夫——至不济遇到个杨过、令狐冲、张无忌之类的也行。 哪里想到,就在这种时候,网络上的好事者举办了湘南美女道长的评选活动,姜知许居然只排第三。 第三! 第三! 第三…… 没有人能够想到这件事情对姜知许的打击有多大,心高气傲的她一度怀疑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那么多投票的人,居然有那么多人,给姜知许的感觉就是有整个世界那么多人,都认为她长得一般。 不如李蟾影这个老女人,不如常曦月这个同龄人,明明她才是世界第一的大美人! 姜知许的自信心大受打击,觉得自己可能也找不到郭靖这样的男朋友了,而杨过、令狐冲、张无忌的女朋友都是天下第一的大美人,这个级别的男人估计也不会多看一个在湘南地区的道长里都只排第三的女人。 从此姜知许对情情爱爱,对男女爱恋也再也期待,心中如万年积雪,冰封寂寥。 一直到那天,她应外甥女的要求,来到湘大附中,感怀少女时代的校园生活时,看到了那个少年。 他就是陈安。 他一眼望过来,就好像是穿梭了时空。 仿佛自己和他曾经是万年前的神仙眷侣,分别了无数年的重逢,她凭着他的眼神,依然认出了他。 这就是姜知许当时的感觉,她的心脏紧锁着,仿佛被无数根丝线绑住了,缠缠绵绵的,丝线的另一头就牵在他手中。 他轻轻一扯,姜知许便感觉心脏里的血液都迸发了出去,呼吸一滞,头晕目眩地甩了下去。 她也不是故意的,总是就直愣愣地朝着他扑过去,而他也恰到好处地怜香惜玉,保持着君子的姿态轻轻揽住了她。 从此以后,姜知许便再也没有忘记那张脸……只是她作为一个充满智慧和生活阅历的人,她非常清楚年龄的差距和社会身份的差异,注定了没有什么可能,甚至难以产生交集。 渐渐的就忘了吧,只是偶尔会想起湘南省博物馆收藏的铜官窑出土瓷器上的那首“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偶尔也会在书绘神仙图卷时,把某些飘逸潇洒的男仙形象,画出了他的几分神韵在里面——外甥女王鸯姳看到这些画时,往往会露出几丝犹豫和疑惑,倒是让姜知许有些担心她看出什么来。 好在并没有,王鸯姳无论如何也想到她的阿姨和自己同学曾经有过邂逅吧。 正常人总是理智的,心里千奇百怪的欲念都会压制住,圣人尚且论迹不论心,姜知许认为自己终其一生,也不会生出不合适的冲动来。 直到今天…… 那个少年,一定不是陈安,也许是陈安的哥哥什么的,否则凭什么她姜知许不能吃的,克制着不能吃的,想吃吃不上的,常曦月就吃上了! 她无法容忍。 这个六神花露门的女人们,一直压姜知许一头,现在连在这方面,都荡漾得更加舒适安逸和享受? “他一定是陈安的哥哥,或者亲戚什么的,对吧?”姜知许按着胸口,问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王鸯姳。 “就是陈安。”王鸯姳十分肯定地说道,“他还特意换了衣服。” 特意换衣服,这就是不符合常理的行为。 学生放学以后出门逛街游玩,很少会换衣服的,因为这校服宽松安逸,就算是弄脏了也没什么关系,普通衣服稍微脏一点就要换,但是穿着校服就没有这么计较。 附中的校服丑了一点,却也是凌驾于驴牌、古琦等等国际大牌之上的顶级奢牌。 毕竟那些国际大牌,你努努力,攒攒钱就能买,很多时候就是消费观念和想不想的问题。 附中的校服,那是光靠努力和攒钱就能穿上的吗?这几乎是天注定的,十几岁的时候穿不上,就等下辈子吧。 很多人寒暑假走亲戚都穿着这些校服,尤其是下到郡沙外的城县乡镇,那简直就是八府巡按的威风,亲朋戚友满口称赞,眼中看着那校服眼红得比看到仇人买了迈巴赫还强烈,同龄人则充满崇拜,敬为学神。 这种校服为什么要换下来?王鸯姳经常换下校服,那是为了去网吧——以此类推,陈安今天换下校服,也是有不可告人——咳,也是有其他目的! “陈安是个孤儿,没有其他亲朋戚友,他和常曦月来买吸奶器,一定是常曦月意外怀孕,两人经过商议后,认为常曦月是高龄产妇,于是决定留下这个孩子,现在常曦月没有显形,但是已经要开始为孩子准备了……” 王鸯姳震惊之后开始冷静地分析,“接下来,应该就是预约月子中心之类的地方。” 王鸯姳说完,扭头看了一眼阿姨,只见姜知许的表情好像是刚刚被王鸯姳连连扎了好几刀,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似的。 “陈安不是常曦月的徒弟吗?”姜知许还是不想相信,衣袖下她的手掌在颤动,她死死地抓住了扶梯,骄傲地挺直了身躯,即便是噩耗她也绝对不能这么倒下—— 因为常曦月可能还没有走远。 自己这样的大美人倒下了,一定很多人来看热闹,到时候常曦月和陈安被吸引过来了怎么办? 常曦月肯定十分得意,而姜知许倒下去的姿势可能不好看,气质也会有些受损,到时候陈安看到了,定然又会生出“南岳帝门的门主果然没有我师父好看难怪当年在选美大赛输给了我师父”这样的想法。 一想到这种可能,姜知许就无比坚强,她要屹立不倒,即便现在九级地震她也要扶着这里站得十分美丽。 “我国没有任何法律法规禁止师徒不能谈恋爱、发生关系、结婚等等,别说是这个邪门歪道的六神花露门了,就算是传统的佛道门派,也不能剥夺门人的婚嫁权力。” 高中生就是懂得多,啥玩意都知道一点,王鸯姳十分肯定这一点,现在的人连搅屎棍们都能包容,更何况师徒?又不是杨过和小龙女的时代,能让黄蓉有机可乘,施展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的计谋。 姜知许心头一颤。 原来只有自己是那么的纯洁高尚,品格如松,不论外在环境和舆论的变化,始终恪守传统和道义,不肯迈出伤风败俗的一步。 结果呢?常曦月这种人就罔顾人伦,道德败坏,她非但没有受到谴责和惩罚,还吃上了那么好的! 法律居然还保护她这样乱吃小鲜肉! 还有没有天理了?姜知许简直想要使用邵阳起雷咒劈死常曦月。 “阿姨,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此事事关重大……”王鸯姳深思熟虑地说道。 陈安喜欢成熟女人,这一点毋庸置疑,在发现陈安和宛月媛三更半夜借口夜爬麓山,实则在云麓宫西北偏殿里冲撞以后,王鸯姳就不会再为他和任何其他老女人搞在一起感到震惊了。 另外,夜爬和夜跑的圈子,果然也是很乱的。 还有什么夜骑。 王鸯姳晃了晃头,回到正事上,“我们首先要确定事实真相……尽管已经八九不离十,但是光凭两个人一起来买吸乳器就说他们乱搞,还是会给他们狡辩的机会。” “这还能狡辩?”姜知许因为正义感和高尚的品格而感到愤怒,“都做出了这种事情,还好意思狡辩吗?” “那当然了,既然做得出,那么狡辩算什么?”王鸯姳认为,阿姨由于受万千宠爱于一身,有时候还是太过于单纯了,在对人性阴暗和污秽的了解上,王鸯姳机智过人,甚至超过了阿姨。 “你说的也对。”姜知许逐渐呼吸平稳,压抑着许许多多的情绪,“我们去找那个销售员聊一聊,了解下情况。” 王鸯姳想了想,一般人购买母婴用品,都十分慎重。 如果习惯了在一家店购买,了解了这家店的品质符合自己的需求,应该就不会轻易更换门店。 那么陈安和常曦月还有可能再来。 现在自己和阿姨去问那个销售员,那么下次陈安和常曦月来的时候,销售员很有可能和他们提起,有王鸯姳和姜知许这么两个绝色美少女和绝色轻熟美人的搭配来调查。 甚至可能提供监控或者是偷拍的照片,那么陈安就会知道是王鸯姳和姜知许——至少认出来王鸯姳。 这样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毕竟不是陈安和宛月媛暴露了,只是暴露他和常曦月的关系,没有那么严重。 常曦月是个普通人,和徒弟搞在一起传出去不大好听,却也没有太大问题,不至于杀人灭口。 到时候陈安知晓王鸯姳又掌握了他的一桩丑闻,也许就不会再在王鸯姳面前那么嚣张了——当然,王鸯姳也不会主动去说,要让他自己在不经意间知晓,才更有影响,更加让他忐忑、狐疑、面对王鸯姳就犹犹豫豫地心虚。 这样比较好。 王鸯姳和姜知许直接走了过去,姜知许神色平和地问道,“你好,请问一下,刚刚在这里购买吸乳器的两位顾客,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吗?” 销售员愣了一下,这还能是什么关系,当然是…… 她停顿了一下。 作为销售员,当然是阅人无数,关键是要有眼力见,她发现姜知许面目狰狞,眼露凶光,心中顿时转过了无数念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上哪知道去,我只是个卖货的。” 销售员连连摆手,她心中已经确定了,这一位才是正主,所以理直气壮,所以露出来抓激安的凶狠气势。 这样才对! 销售员想起刚刚那对顾客,男的嘻嘻哈哈,女的又是紧张又是害羞,肯定不是正经夫妻关系,透露着一种明显的“偷感”。 出轨千夫所指,小三人人喊打,可她毕竟只是个销售员,正义感并不足以让她冒着惹上麻烦的风险……刚刚那个男的人高马大的,一拳就能把自己轰到墙上当墙纸,她可不敢多说。 王鸯姳正待发挥自己高明的套话技巧,姜知许却是手腕一伸,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叠钞票。 夹在犹如白玉雕琢的纤纤素指之间递过去,仿佛是夹着一叠蕴藏高深道法的符箓,毫无烟火气。 “绝对是出轨渣男和小三!”销售员马上中气十足地证明,一边收了钱一边伸长脖子,凑近姜知许和王鸯姳讲话,“那女的都涨成什么样了,男的也不怎么心疼,觉得自己就可以解决,没必要买那么贵的吸乳器,这能是夫妻吗?哪有这么不疼自己老婆的男人,看起来也不像缺钱的样子!” 销售员又回头看了看,“两个人说话也不是那种夫妻的感觉,打情骂俏——正经夫妻会在外面打情骂俏吗?我还不知道男人,他对怀孕的老婆是没有任何爱情和欲望的,更加不会打情骂俏,只有那种偷偷摸摸的小三,难得有机会做些夫妻之间一起做的事情,才会又羞又喜,很喜欢别人把他们当夫妻对待!” 姜知许不想听这些,只是她想知道的也已经确定了,她抬起手来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这个常曦月不愧是自己的一生之敌! 074 心机深沉姜知许 人生总是有许许多多的遗憾。 例如小时候的愿望是当航天员,结果长大了成为快递员,外卖员,公务员之类的。 暗恋了一整个九年义务教育阶段加高中三年的女孩子,她考上了北大清华,你烤上了烧烤。 粉了多年的偶像,退圈了,她在告别演唱会上挥泪如雨,说你们是她的一生挚爱,你回家以后知道再也看不到她的现场演出,一遍一遍地重温那些精彩的作品。 这些事都是人生的遗憾,然而那些愿望没有实现也就罢了,暗恋也是一种美好,至于退圈的偶像,她毕竟也留下了作品。 可是有一天,你回家发现邻居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说那个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并且老是把你和他一起比较的家伙真的成为了航天员。 暗恋的那个女孩子,回到了家乡当公务员,和班上最不起眼的小胖子结婚了。 你的偶像又有了消息,她嫁人了,嫁给一个年高德劭的业界大佬,并且参加了综艺节目,两人恩爱无比——她依然在表演,还开拓了新的戏路,只是不给你们表演罢了。 人生的遗憾,变成了凭什么? 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屮! 艸! 芔! 茻! 姜知许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 原本以为只是萦绕于心头的一种淡淡的遗憾,无法实现的愿望在现实面前被温柔地拂去,只留下一丝丝的痕迹。 没有想到的是,别人却没有遗憾,人生愿望,不需要把现实的残忍和傲慢解读成温柔的伤痕,得到了她求之不得的瑰宝。 不甘心啊。 当年输掉选美大赛后的情绪又一轱辘地涌了出来,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难道自己这一辈子都要被常曦月打压吗? 王鸯姳站在旁边默默无语。 她能够感觉到阿姨身上散发着正义的气息,阿姨疾恶如仇,作为一个老……不,作为一个坚贞的美丽女子,阿姨比小龙女更加纯洁,自然是看不得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 阿姨也有讲经听课的学生,也有跟随学习道法的弟子,她何曾和学生、弟子有过一丝一毫的逾越? 王鸯姳也曾经怀疑过阿姨可能和陈安有某种交际,但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多虑了,师父就算和陈安有某种不为人知的交际,那也肯定只是浅浅接触,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愤怒。 “如果你再遇见他们,可以告诉他们,有我们这样两个人来问过情况。”王鸯姳想了想说道。 销售员松了一口气,母婴店的回头客是很多的,她还真担心再遇到那两个人会有点心虚呢,现在可以主动和那两人套近乎,以此把对方发展成固定客户也是有可能的。 王鸯姳又补充道,“不过,你不要说我们问了什么,只说我们都看到了,也都了解情况,找你就是问一下买了什么。” “好,没有问题。” 王鸯姳想了想,又问道:“他们之前来过没有?” “那倒没有。” “能看得出来怀了多久吗?” “这……看不出来,不过既然来买吸乳器,一定是这个部位感觉到有些发涨现象了。一种是怀孕晚期,她这个完全不像,再怎么不显怀也不会这么平坦,另一种就是怀孕后四到六周,她应该是这种情况。”销售员经验丰富地说道。 四到六周……啧啧,博学多才的王鸯姳明白了。 这是怀孕早期,据说这个时期,双方不宜发生关系,否则会影响胎儿健康成长,对孕妇身体也不好。 陈安这种人,既然连老女人都不放过,那定然是那方面的需求十分旺盛,而又要顾及常曦月的身体,所以他就理所当然地和宛月媛勾搭上了。 完美闭合——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王鸯姳顿时自信爆棚。 今天在和陈安的决斗中败北,带来的沮丧和挫败感,顿时一扫而空。 要和陈安斗智斗勇的决心又变得无比坚定,看来自己想办法把赌约问题解决掉,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以这样的机智继续开动脑筋就好了! “走吧,我们回家。” 姜知许牵着王鸯姳离开。 销售员看着姜知许侧身过去,瞧着那跌宕起伏的荡漾,销售员顿时明白了一些事情:这个女人也是孕期涨大了,也需要吸乳器。 结果那个男人却陪着小三来买,丝毫没有考虑自己家的夫人也需要……哎,可惜发现得晚了一点,没有顺便再推销出一个吸乳器,这玩意提成可不是一般的高。 姜知许走到平和堂的外面走廊上,目光淡淡地扫过眼前。 最多的招牌是各种耳熟能详,全国各地随处可见的小吃,还有曾经郡沙独占现在也烂大街的茶颜悦色。 游客像被从捕鱼网里倒出来的沙丁鱼一样,挤出地铁口然后就四散摊开。 无论是对面的王府井、巴黎春天都已经改头换面,让人忘记了它们和平和堂一起,曾经作为五一路三大百货公司的风光。 现在最火的当然是侧面高耸入云,独自风光的宝隆中心。 姜知许眯了眯眼睛,忽然觉得现实的繁华也好,网络上的关注和流量也好,都属于自己触手可得却又无关紧要的东西。 因为她真正想要的,得不到。 别人却攥在手里,搂在怀里或者被其搂在怀里,肆意耍弄。 多少个夜晚,姜知许辗转反侧,成熟女人的身体就像中东的土地一样,没有种出什么鲜花鲜果,却滋滋冒油,动不动就燃烧起火焰,又无法扑灭。 原本以为六神花露门的女人也和自己一样,没什么的,忍忍就好了。 结果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只有她傻乎乎在恪守清规戒律,一心修道。 她们也在修道,可修的什么道? 姜知许收回目光,并没有看到常曦月和陈安的身影,大概已经走远了吧。 她拿出手机,打开了自己的直播间,一瞬间就涌入了成千上万人,各种弹幕和进入特效刷得密密麻麻。 尽管刚刚才觉得网络流量和热度,没有什么意义,但现在看到这一幕,姜知许还是感觉到了安慰。 喜欢自己的人还是很多的。 她很清楚,自己的粉丝百分之九十九是冲着她的美貌和身材而来,对于什么道家文化,弘扬传统,支持本土道教复兴什么的,其实一点兴趣都没有——当然,很多人说是这么说,姜知许也会当他们是真的。 她和几个在她直播间里消费了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大粉打了打招呼。 这个数额在普通人眼里很夸张,可是只要想想她是一个道士,她的账号运营主体是南岳帝宫,就没有那么难理解了。 很多人把给姜知许刷礼物,当成了是给道观贡献香火——南岳帝宫这样的大庙收到这个数额的香火钱很少见吗?只能说是太常见了,各地香火旺盛的庙宇道观收到的大额香火捐赠,数额更加惊人,只是没有谁会说出去罢了。 “大家好,晚上的直播照常……今天临时开播,是想通知一下大家,我即将和云麓宫的道长,在清明节进行一次道法切磋,到时候也会全程直播,欢迎大家观看……” 姜知许通知以后,聊了几句就下了,她现在没有心情多说话。 可以想到的是,这则消息很快就会在社交媒体上传播开来,并且在现实中形成舆论浪潮……其实云麓宫也是有社交账号在运营的,只不过关注量还没有姜知许的万分之一。 姜知许这样做,也会给云麓宫带来一波流量。 她也不想的,甚至原本想提六神花露门这个生僻的门派名字,知道这个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可是想想,这次直播之后,云麓宫总是会收获一波关注和流量的,不如现在大大方方提出来,倒是显得自己不计前嫌,更有格局一些。 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使用“六神花露门”的名字,那么网络舆论就很难直接辐射到现实中的陈安和常曦月。 姜知许就是要相关方面,例如云麓宫的其他人,第一时间告之陈安和常曦月,让他们认真对待和操作一番,这样岂不是能够消费陈安和常曦月很大部分精力。 同时由于关注度上升,他们也必须更加严阵以待,陈安也要把精力和体能都放在筹备切磋上。 这样至少在清明节之前,这两个人应该不会再被翻红浪了吧?任何人都知道,在这样的大战前做那种事情,会大大降低自己的生理机能而导致落败! 她没得爽,常曦月也别想尽情地爽到! 姜知许嘴角翘起也许弧度,她很纯洁,却也未尝没有一点心机——嫉恨中的女人,就是这么阴险而可怕。 她的微信弹出一条有一条的信息,其中就有郡沙文旅的人,在问南岳帝宫有这么重大的活动,为什么不提前知会一声,郡沙文旅方面好前期配合推广,并且需要什么资源也更方便调配,诸如此类的。 姜知许明白,现在全国各地的文旅都在铆足了劲利用社交媒体增加业绩,完成KPI,他们眼冒红光地紧盯着本地籍贯的明星或者网红,希望他们能够为家乡出一份力,如果不要代言费或者尽量少要代言费那就更好了。 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姜知许也不会装作没看见,回了一句:现在也还来得及,你们再找找云麓宫的人? 这样陈安和常曦月要应付郡沙文旅的人,那就更忙了……一想到他们不能安逸而尽兴了,姜知许的心情好多了,可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现在就好像情人节知道女神去约会但是没有在外面过夜的舔狗心理。 嬲! 075 新的赌约即将诞生 阴险可怕的姜知许、自信机智的王鸯姳,外甥女和阿姨两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步行街,各自思虑着和自己关系重大的问题。 一个明显是长辈的美妇人,加上一个穿着附中校服的美少女,很容易就被人误会成为母女。 于是人们就忍不住想,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拥有这样漂亮的老婆和女儿,关键是女儿还是湘大附中的学霸,这人生也太完美了吧? 老天爷啊,为何如此偏爱某些人! 很快姜知许就被认出来了,少数几个关注了“南岳帝宫”直播账号的粉丝围拢过来和她打招呼,便吸引了更多人来看热闹。 原本上千万粉丝,哪怕是数千万粉丝,分散到偌大的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上,也是零零碎碎的,不至于一出门就有人能认出来,所以平常姜知许也不会特意改头换面,跟什么大明星似的。 可架不住这里是整个南方人流量最大的街口之一,再加上更多的人是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自己认不认识,反正有热闹大家就一起凑上去,很快姜知许就被围拢了起来。 “哇——这就是姜道长啊,线下真人比直播间更有魅力!” “叫门主大人!” “姜仙子,我是你的狗……” “姜神,把给我的迷魂咒解了吧!” 各种乱七八糟的。 姜知许戴上口罩,在王鸯姳的掩护下,花了好长时间才重新退回平和堂,然后从另外一个门口跑掉了。 两人来到宝隆中心酒店的大堂吧坐下休息,姜知许从九十多层的高空俯瞰郡沙夜景,也撤下了口罩。 “小姨,你的知名度越来越高了……这阵仗,比我爸去调研视察什么的都要威风。”王鸯姳嘻嘻笑。 “你爸有警车开道,坐的是考斯特,前呼后拥的,还有小学生戴着大红花挥舞小红旗,敬献鲜花……”姜知许摇了摇头,“我这简直是被当成猴子围观。” “光凭你这觉悟,就比那些网红强多了……很多网红明明是被当成猴看,他还觉得自己很风光呢……”王鸯姳皱着眉头,费劲地想起来了那个网红的名字,“叫喻达辉的那个……” 姜知许打了王鸯姳一下,然后开始点单,占了最好的靠窗的位置,总得消费点什么吧。 王鸯姳却一直在深思熟虑一些问题,目前已经有了初步方案。 她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在面对重大挫败的时候,也绝不能沮丧,更不能失去斗志,否则就真的会堕落颓废,从而没有了翻盘的机会。 就像今天她在发挥出了百分之两百的抓娃娃技术,最终还是输给了抓娃娃魔王陈安以后,她一度丧失了斗志,觉得人生就这样了,以后整个人生都会被陈安的阴影笼罩,凄惨度日。 后来发现了陈安有可能被自己抓住重大把柄以后,王鸯姳才斗志重燃,恢复自信,在这种情况下甚至已经想到了翻盘的谋略! “阿姨,你和陈安切磋,能不能加一条赌约。” “啊?”姜知许听到陈安的名字,耳朵动了动,下意识地感兴趣,但随即想到陈安和常曦月现在可能还没有感受到切磋的压力,正在挨挨蹭蹭做些不要脸的事情,顿时有些不甘心,“你说吧,想加什么赌约?什么样的都行,反正他也无法拒绝。” 王鸯姳把今天自己和陈安的事情说了出来,抱着姜知许的手臂撒娇,“小姨,你帮帮我……不然的话,陈安真的可能欺负我,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姜知许吃惊地抬手摸着王鸯姳的额头,这丫头一向不用人操心,至少也有姜知许七八分的机智了,怎么忽然犯蠢? “你也真是的,女孩子家家怎么能够提出和答应这样的赌约,对别人唯命是从,让人家可以为所欲为?”姜知许又好气又好笑,“这和卖身有什么区别?” 王鸯姳气鼓鼓地说道,“就是,陈安赢了以后,马上就摆出主人的姿态,认为我是他的奴隶了,还好我跑得快……” 可惜跑得了和尚,跑步了庙,陈安都没有来追,也没有打电话发信息,分明就是吃准了她明天还要去上学,总不能为了赖掉赌约,干脆不去学校了吧。 姜知许叹了一口气,她原本觉得不过是小孩子闹着玩,但是她现在觉得可不一定…… 陈安能够和常曦月搞上,说明他对于那方面的事情是很感兴趣的,鸯鸯又是绝色美少女。 他未必会直接利用赌约来得到鸯鸯的身体——谁都知道这种赌约没有法律效用,他真这么做和强激安无疑。 陈安看起来不是这样的人,也没有这么蠢。 不过他若是利用这样的赌约,喊王鸯姳做一些事情来提升两人之间的亲密度,最终达到目的,完全是可以的。 陈安的眼眸很清澈幽黑,只是凝视的稍微久那么三五秒,就会发现那种清澈的底色是深邃,这意味着他绝对不是简单的青春少年。 他有脑子,也有城府,而男人在想和女人发生关系的时候,他会变得更加机智而富有谋略。 其实陈安到底有没有这些想法,姜知许不知道,她十分确定的一点是,陈安和常曦月有关系其实没关系,但是陈安绝对不能和王鸯姳发生关系……因为陈安一旦和王鸯姳有了关系,他再和姜知许有关系就关系重大了。 【请准确分辨出上文的若干个“关系”分别代表什么关系,再继续。】 没有办法,人总是不会轻易绝望的,总是怀着那么一点希望,也许能轮到我呢? 在彻底绝望之前,就是心怀希望。 “我知道了,你是想让我帮你取缔赌约。”姜知许点了点头,即便和陈安无关,是另外一个什么男的,姜知许也不可能允许有人能对王鸯姳为所欲为。 王鸯姳不但是王家的大小姐,也是姜家的心肝宝贝,更是姜知许没有生育关系的亲女儿。 王鸯姳顿时得意起来,站起来大摇大摆地绕着桌椅转了一圈,才心满意足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挽着姜知许的手臂,脸颊贴着她的肩膀撒娇,“我就知道最终能救我于水火之中的只有小姨,这种事儿我要是跟我爸说,他会觉得看我一眼都有失他的身份。” 姜知许忍不住笑,她和姐夫的关系也还可以,姐夫除了不怎么聪明同时睡了不该睡的女人给鸯鸯找了个完全配不上的后妈以外,倒也没有太多的缺点了。 同时姜知许也得到了启发,灵机一动,“那我可不可以也加上一个赌注,如果他输了,也应该对我唯命是从,任由我为所欲为?” 王鸯姳瞪大了眼睛,犹如头顶璀璨生辉的吊灯一样闪闪发亮,她怎么没有想到呢? 果然,她的自信还是没有彻底回来,以至于没敢尽情发挥己方的优势去反击、去碾压、去蹂躏、去制裁陈安! 今天自己只是错估了双方的实力,高估了自己的抓娃娃技术,低估了抓娃娃大魔王陈安的实力。 错误的信息导致了失败的战果,然而现在不可能再犯了! 王鸯姳非常清楚阿姨对陈安的实力是碾压的,如果由阿姨来和陈安打赌,那绝对是百战百胜! 同时陈安由于极度渴望《帝宫秘藏》里的东西,不管阿姨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他都会答应的。 哈哈哈,一雪前耻,把陈安踩在脚下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好,小姨,你尽管和他提,他一定会答应的。”王鸯姳信心满满地说道,“今天我们的赌注是有一个适应范围的,就说他只能在学校里对我为所欲为……阿姨你完全可以取消这个适应范围的约束,让他在任何时候都对你唯命是从。” 姜知许伸出手指,轻轻捏住白瓷茶杯,神色矜持。 她不想在外甥女面前表现得太得意。 可是她已经在想象怎么利用这样的赌约了……事后,要不要让他在和常曦月一起的时候,禁欲什么的? 又或者打着为了他们胎儿健康的旗号,让他们不能发生深入的、正常的那种关系,只能进行一些边缘行为? 例如网上常说的某些洗浴店里提供的92号,95号什么的服务。 那也不行,想想还是觉得不太舒服,到时候再说吧,反正只要赢了赌注,怎么折腾还不由得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