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8:踹掉渣女后,我成为亿万富豪》 第一章重回1998 生锈的搪瓷杯被王月狠狠摔在水泥地上。 杯体四分五裂。 尖锐的碎瓷片向四周溅开,其中一片划过罗阳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罗阳木然地坐在椅子上,女人的哭喊声充斥着他的耳朵。 就在不久前,他还是2022年商界的风云人物,最后却被妻子和兄弟联手设计,失去所有,一个人死在廉价的病床上。 他生命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电视里的一场慈善晚会。 他曾经的妻子王月,正挽着他最好的兄弟刘建的手臂,以知名慈善家的身份,向社会捐赠一笔巨款。 那笔钱,每一分都源自他的心血。 电视上,他们感谢彼此的陪伴与扶持,仿佛他罗阳这个名字,从未在他们的生命里存在过。 真是讽刺啊。 …… “罗阳!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你死了吗!” 罗阳的视线终于聚焦。 眼前不再是医院斑驳的天花板,而是自己家中那间筒子楼的房间。 墙上挂着他和王月的结婚照。 “我哥那边就等着这笔钱救命!我爸妈把所有亲戚都求遍了,就差这两千块!罗阳,这钱你今天必须拿出来!” 她口中的“哥”,不是亲哥,是她从小玩到大的邻居,也是罗阳曾经掏心掏肺对待的好兄弟,刘建。 两千块。 救命钱。 就是这个场景。 就是这一天。 1988年7月12日。 他回来了,回到了自己命运坠落的起点。 上一世,就是今天,王月用同样的理由,哭闹着,逼他拿出了省吃俭用存下来的两千块钱。 那笔钱,是他准备用来承包工厂第三车间的启动资金。 在1988年,一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不过七八十块,两千块是一笔可以改变人生的巨款。 他当时信了王月的话。 他心疼自己的妻子,也相信自己的兄弟。 结果,刘建根本没有什么需要救命的急事。 刘建拿着那两千块钱,抢在罗阳前头,用低价买断了一批被外贸公司退回来的残次品库存。 然后他转手把那批货倒卖到了南方,一夜之间赚了近万块。 那本该是属于罗阳的第一个机会。 他为了那个机会,熬了无数个夜晚,做了大量的市场调研和准备工作。 而他自己,因为错失机会,又被刘建和王月联手设计,在厂里犯了“错误”,最终被开除。 从那天起,他的人生一步错,步步错。 他去工地搬过砖,在街边摆过地摊,为了养活这个家,什么苦都吃过。 王月却拿着他拼死赚回来的血汗钱,不断地接济事业有成的刘建。 他们在他面前,一个是温柔贤惠的妻子,一个是仗义疏财的兄弟。 在他背后,他们是一对早已勾搭在一起,吸食他血肉的狗男女。 直到他被利用完所有价值,被他们弃之如敝屣。 “罗阳!你看着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月见罗阳长时间不说话,只是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最讨厌罗阳这副什么话都不说的样子。 “不说话是吧?好!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要是不把钱给我哥,这日子也别过了,我们离婚!” 离婚。 这个威胁太熟悉了。 上一世,他就是听到这两个字,立刻就软化了。 他太爱王月,为了娶到她,付出了太多,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生活。 所以,他妥协了。 想到这里,罗阳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在表演的女人。 “好。” 王月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好。离婚吧。”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王月脸上的愤怒和蛮横凝固住了,剩下的是全然的错愕。 她刚才听见了什么? 离婚? 罗阳这个男人,对自己向来言听计从,甚至把他父母给的钱都偷偷拿来给她买裙子。 这个爱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竟然主动说要离婚? 这绝对不可能。 这只是他的气话,是他用来反抗自己的一种方式。 对,一定是这样。 “你……罗阳!你敢再说一遍!”王月用提高的音量,试图重新夺回对话的主导权。 “再说十遍也是一样。”罗阳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身材本就高大,站起来的时候,一股无形的气势笼罩了王月。 “王月,你不是一直觉得跟着我这个穷工人委屈了吗?” “我成全你。” “你不是觉得刘建比我有本事吗?” “我也成全你。” “离婚。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门口,谁不去谁是孙子。” 王月彻底懵了。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觉得刘建有本事?他怎么敢提离婚? “站住!”王月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冲上去想拉住他的胳膊,“罗阳,你把话说清楚!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罗阳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对了,忘了告诉你。” “给刘建带句话,就说南郊仓库那批的确良,让他别碰。” “那是个坑,谁跳谁死。” 话音落下,他拉开门,在王月呆滞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外,夏日的风吹在罗阳的脸上,带着一股燥热。 他走出筒子楼,楼道里昏暗潮湿,充满了邻里各家传出的饭菜和争吵混合的气味。 上一世,他就是从这栋楼里,背着沉重的负担和错误的信任,一步步走向深渊。 这一世,他从这里走出去,将要亲手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复仇的棋局,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而第一步,就是那批“的确良”。 第二章 谁是傻子,谁是戏子 整个大院谁不知道,罗阳是个锯了嘴的葫芦,更是个怕老婆的。平时对他那个漂亮媳妇王月,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今天他居然摔了门。 “小阳,跟你媳妇吵架了?” 隔壁的王婶端着饭碗,站在自家门口,看着罗阳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话说开了就好了,别往心里去。” 罗阳停下脚步,转过头。 罗阳对着王婶笑了笑。 “没事王婶,不是吵架。” “我妈让我今晚回家吃饭,我跟她说了声,这就过去。” 这个理由很周全,听不出什么毛病。 王婶点点头,端着饭碗缩回了屋里。 罗阳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最多明天一早,他跟王月闹离婚的事,就会在这个院子里传得人尽皆知。 到时候,闲言碎语会比苍蝇还多。 但他对此没有任何感觉。 名声? 脸面? 上辈子他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活得不像个人,最后得到了什么? 是饿得两眼发昏,差点去啃路边的树皮时,也没人递过来半个馒头。 是被人冤枉,背上沉重债务的时候,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经历过一回生死,他比谁都清楚,人活一辈子,只有攥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最实在的。 他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那个即将出现的机会。 南郊仓库,那批“的确良”。 上一世,刘建人生的转折点,就是从这批货开始的。 那是一批出口转内销的布料。 因为染印环节出了点微不足道的瑕疵,被外商整单退了回来。对于普通人,对于厂里的领导来说,这就是一批没人要的残次品,占着仓库,还得花钱处理。 但在罗阳眼中,那不是残次品。 那是还没被人发现的金矿! 现在是1988年,国家虽然开放了,但物资依旧不是那么充裕。“的确良”面料的衣服,就是城里最时髦的物件。谁家姑娘要是能穿上一件的确良衬衫,走在路上腰杆都能挺得更直。 而那批货的瑕疵,仅仅是一些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细微跳线,完全不影响穿着和美观。 最关键的是,它的处理价,低得超乎想象。 刘建就是用从自己这里骗走的两千块钱作为本金,又弄来了三千块,凑足五千,以废品处理价,把南郊仓库里那整整两大货车的“的确良”布料全部吃了下来。 然后,他根本没在本地出手,而是直接联系了南方的车皮,把货连夜运到了南方沿海城市的小商品市场。 在那里,这种带着微瑕的“的确良”,价格比本地高出数倍,依旧被疯抢。 前后不过一个星期,刘建就空手套白狼,净赚了将近一万块钱。 在人均月工资不过百元的年代,一万块,是一笔足以改变任何一个普通人命运的巨款。 这一世,这个机会,他罗阳要定了! 刘建能做到,他只会做得更好。 可横在他面前最大的难题,和上一世的刘建一样。 钱。 启动资金从哪里来? 他工作几年攒下的全部家当,就是那张有两千块钱的存折。可那张存折,现在正在家里,被王月死死地盯着。 刚刚已经和她把话说到那个份上,再回去跟她要钱,根本不可能。 罗阳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盘算。 突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张宇。 厂里的老厂长,一个性格固执,脾气火爆,但为人极其正直的老头。 罗阳的父亲,曾经是张宇最器重的技术骨干,后来因为一次严重的工伤,才不得不提前退了下来。因为这层关系,张宇一直对罗阳这个故人之子多有照顾,只是罗阳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一直没闯出什么名堂。 而刘建的父亲刘福,是厂里的会计科科长,主管财务。 一个厂长,一个会计。 这两个人,两条线,瞬间在罗阳的脑中交织。 一个被他遗忘了很久的关键细节,猛地炸开! 他想起来了! 上一世,刘建那另外的三千块钱,根本不是他找什么亲戚朋友借的! 是他爹刘福,利用职务之便,从厂里的小金库里,偷偷挪用出来的公款! 这件事,本来应该在半个月之后,厂里进行年中财务审查的时候被捅出来。当时刘福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差点就要出大事。 可就在审查的前两天,刘建从南方赚了大钱回来,悄悄把那三千块的窟窿给填上了。 一场天大的风波,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平息了。 破局的点,就在这里。 既然你们那么喜欢演戏,那么会算计。 那我就给你们搭一个更大的台子,让全厂的职工都当观众,好好看一看,你们父子俩,还有那个一心想跟着你们飞黄腾达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唱的这出好戏! …… 与此同时,筒子楼,罗阳的家里。 王月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还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中没有回过神。 他怎么会知道的确良的事? 这件事,是刘建昨天晚上才找到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告诉她的! 这是刘建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的,他们两个人发大财的秘密! 王月越想心里越乱,越想越害怕。 她再也待不住了,抓起桌上的钥匙,反锁上门,匆匆忙忙地就往楼下跑。 厂区后面的单身宿舍楼下,几个年轻的男工正聚在一起抽烟吹牛,刘建就在其中。 他个子不高,但人长得白净,穿着一身时髦的牛仔服,嘴巴又甜,很会说漂亮话,在厂里,尤其是女工那里,人缘向来不错。 看到王月急匆匆地跑过来,脸色很难看,刘建跟几个工友打了个哈哈,起身把她拉到了旁边僻静的树影下。 “怎么了这是?跑得满头大汗的。钱拿到了?” 刘建的眼睛亮了一下,话问得很直接。 “钱……没拿到!”王月喘着粗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出事了!刘建,罗阳他……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什么?”刘建的脸色也变了,“知道什么了?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 “他知道的确良的事!他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他还说……说那是个坑,谁碰谁死!”王月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还要跟我离婚!刘建,他从来没跟我这样说过话,他今天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我害怕!” 的确良的消息,是他从他爸一个在商业局工作的老同学那里费了好大劲才打听来的,绝对是内部消息,除了他们父子俩和王月,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罗阳一个整天在车间里跟铁疙瘩打交道的钳工,他上哪知道这些去? “坑?他懂个屁!” 刘建冷静下来,冷哼了一声。 在他眼里,罗阳就是个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窝囊废。这肯定是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一点风言风语,就拿出来咋咋呼呼,故意吓唬王月,目的就是不想把那两千块钱拿出来。 “他就是个废物!自己没本事赚钱,就想拦着我们发财!”刘建伸手,安抚地拍了拍王月的手背,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你别怕,他这就是虚张声势。至于离婚,他更是在吓唬你。他那种没出息的男人,离了你他能活?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这样,你先回去,接着跟他闹,就说你不信他的鬼话,钱你今天必须拿到手。我这边呢,也去找几个朋友,晚上去跟他‘好好聊聊’。软的不行,就给他来点硬的!我就不信了,他那两千块钱,还能比他的骨头更硬!” 他凑近了些,在王月耳边低语。 “等咱们赚了钱,就带你离开这个破厂,去南方过好日子。到时候,就该他罗阳哭着喊着求你别走了!” 听到这番话,王月慌乱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 对啊。 罗阳就是个没本事的窝囊废,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肯定是自己吓唬自己。 只要刘建能带着自己发财,离开这个鬼地方,现在受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看着王月离开的背影,刘建心里一阵火热。 一个蠢货丈夫,一个漂亮老婆,还有一笔马上就能到手的启动资金。 他刘建的人生,马上就要不一样了! 他得意地吹了声口哨,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厂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钱必须尽快弄到手!夜长梦多!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后面,罗阳睛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第三章 厂长办公室,惊天举报 厂长办公室,设在行政楼二楼最里间。 罗阳站在门外。 上一世,他有无数次机会走进这扇门,向里面的那位长者求助,但他没有。 他总觉得家里的丑事不该往外说,觉得找领导告状,是一件丢人的事。 这份固执,最终让他失去了一切,家庭,工作,还有他自己的人生。 重生回来,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进来。” 罗阳推开门。 办公桌后面,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男人,从一堆文件中抬起了头。 他看见罗阳,脸上露出些许意外,随即摘下眼镜,用手指按了按眉心。 “罗阳?你怎么来了?” 张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熟悉,也带着一丝了然。 “是工作上遇到了问题?还是……你爱人又让你过来,想给你调个清闲点的岗位?” 显然,王月为了这种事来找厂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罗阳摇了摇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反手将办公室的门关严,落了锁。 这个举动让张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罗阳走到办公桌前对着张宇,深深地鞠了一躬。 “厂长,我不是为工作上的事来的。” “我是来……举报的。” 张宇脸上的那点疲惫和随意瞬间消失。 “举报?”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 “举报谁?举报什么事?” 作为执掌数千人国营大厂的一把手,张宇很清楚,“举报”这两个字背后代表着什么。 “我举报财务科科长,刘刚!” 罗阳抬起头,直视着张宇。 “他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 一句话,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停滞了。 张宇的身体又向前倾了些,双手撑在了办公桌上。 刘刚? 厂里的老会计,一辈子都在跟钱打交道。这个人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严谨、本分,甚至是有些古板。 他会挪用公款? “罗阳!”张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举报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没有证据,那就是诬告!诬告的后果你清不清楚?” 这件事情的性质太严重了。 如果举报属实,那就是重大的经济犯罪,是要坐牢的! 如果举报不属实,这就是最恶劣的政治攻击,举报人同样要承担严重的后果! “我知道。” “我知道后果,所以我才直接来找您。” 他迎着张宇审视的目光地继续说。 “厂长,我知道您很难相信。但是请您想一想,我父亲是罗明,我是厂里八级钳工的接班人,厂里所有人都说我前途无量。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我敢拿着我父亲一辈子的名誉,拿着我自己的前途,来跟您开这种玩笑吗?” 张宇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没有说话。 罗阳说的是事实。 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父亲罗明更是为了建厂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功臣。 罗阳本人性格是闷了点,但在车间里是出了名的能吃苦,技术也是年轻人里最好的那一个,马上就要评上五级钳工,是所有老师傅都看好的苗子。 他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动机,去诬告一个跟他在工作上几乎没有交集的财务科长。 这背后,一定有事。 “你说他挪用公款,钱呢?他把钱挪用到哪里去了?” “他把钱,给了他的儿子,刘建。” 罗阳开始讲述一个他早已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的故事。 这个故事,九分是真,一分是假。 但往往是这样真假参半的故事,才最能取信于人。 “厂长,您可能还不知道,刘建最近正在外面谋划一笔大生意。” “他看上了南郊仓库里积压的那一批出口转内销的‘的确良’布料,想要全部吃下来,然后倒卖到南方去,赚一笔大的。” “这件事,他之前只告诉了我一个人,想拉我一起入伙。他还让我把准备用来承包车间的两千块钱拿出来,当做启动资金。” 听到这里,张宇的眉头动了一下。 厂里最近在搞车间承包责任制的试点,罗阳技术过硬,人缘也好,是钳工车间呼声最高的人选,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你答应他了?”张宇问。 “我当时确实动心了。”罗阳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懊恼和庆幸的表情,“但是,您知道吃下那批货需要多少钱吗?整整五千块!就算我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也还差三千块。我问他,剩下的钱从哪里来。他拍着胸脯跟我保证,钱的事不用我操心,他爸会帮他全部搞定。” “他爸?刘刚?”张宇的眉头拧了起来,“刘刚一个财务科长,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钱?他哪里来这么大一笔钱?这年头,就算是双职工家庭,谁家能随随便便拿出三千块的现金?”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罗阳接话道,“我回家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三千块,这不是三百块,刘科长两三年的工资加起来,不吃不喝也攒不够这个数。这笔钱到底是从哪来的?” “于是,我多了个心眼。” 罗阳停顿了一下,他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 “我没有直接去问,而是去找了几个朋友打听了一下。第一个,是财务室的出纳,李姐。我托我爱人去问的,李姐说,刘刚最近下班之后,经常一个人留在财务室里,有时候很晚才走,说是要对账。” “第二个,是我在供销科的一个哥们儿。我请他喝了顿酒,他说,刘建这两天像疯了一样在找他打听联系火车车皮的事情,准备往广州运货。您也知道,现在车皮有多紧张,没有硬关系,没有大把的钱去上下打点,别说一车皮,你就是想运一箱货都难如登天!” “一个整天盘算着倒卖生意需要大笔本钱的儿子。” “一个掌管着全厂资金,最近又行踪诡异,独自加班的父亲。” “一个已经开始花钱打点,准备南下发财的计划。” 罗阳的声音猛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 “厂长!这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指向的结果只有一个!他刘刚是拿我们厂的公款,给他那个不学无术的儿子去做投机倒把的本钱!这是在挖我们厂的墙角!这是赤裸裸的犯罪!” “投机倒把”这四个字,在现在的环境下,分量重如泰山。 张宇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他猛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反了天了!” 他不是不信刘刚,而是罗阳提供的这条线索,太过清晰,太过合理了! 作为厂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了应对紧急情况,厂里的账上确实趴着一笔备用金。这笔钱平日里极少动用,也最容易被人钻空子。 如果刘刚真的被他那个儿子说动,利欲熏心,铤而走险…… 后果他不敢想! 张宇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地盯着罗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罗阳,你父亲罗明是我们厂的功臣,是一面旗帜。你今天对我说的这些话,敢拿你父亲一辈子的名誉来担保吗?” 罗阳挺直了胸膛,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我敢。” “如果我今天所说的话里,有半句谎言,我立刻从厂里辞职,主动请求开除我的厂籍,永不踏入红星厂半步!” 好! 有这句话,就够了! 张宇紧绷的脸部线条,稍微缓和了一点。 这件事,绝对不能声张。在没有抓到确凿证据之前,一旦走漏风声,无论最后结果是真是假,都将在全厂范围内引起巨大的震动和恐慌。 必须悄无声息地查!而且要快! 他重新看向罗阳,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罗阳,这件事,你做得很好,也很及时。”张宇的语气恢复了平稳。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厂里的蛀虫逍遥法外!也绝不会让你这样敢于说真话的同志,受到任何委屈!” “现在,你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立刻回家去,就当今天从来没有来过我这里。后面的事情,全部交给我来处理。” “是!厂长!” 罗阳立正,对着张宇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鱼饵已经精准地投了下去,就等着那条贪婪的鱼,自己咬上钩了。 他举报刘刚挪用公款。 但实际上,根据他的推算,此刻的刘刚,很可能还没来得及,或者说刚刚才下定决心动手! 他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他要利用厂长张宇的雷霆手段,在刘刚父子最志得意满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他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能帮他凑到在这个时代翻身的第一笔启动资金,也是他前世伤得最深,亏欠最多,却无力报答的亲人。 他的父亲。 第四章 父子夜话 罗阳的家,在厂区另一头的家属院。 这片家属院比他结婚后住的筒子楼更老,都是红砖砌成的平房,每家每户门前都有个小院子。 罗阳推门进去,看到母亲正弯着腰在院里的灯泡下忙活。 她在整理一堆菜叶,是下午从菜市场捡回来的,准备剁碎了喂家里养的两只老母鸡。 母亲听到脚步声,直起腰,抬起了头。 看清是罗阳,她脸上的皱纹舒展开。 “阳阳回来了!吃饭没有?锅里还给你温着窝头呢。” 她的头发白了许多,腰背也因为长久的劳作而不再挺直,但看向罗阳的眼神,一如既往。 罗阳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上辈子,他被厂里开除,怕父母知道,一直瞒着,只说自己在外面干得不错。 直到他病倒在床,再也瞒不住了,父母才知道他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二老卖掉了这间唯一的住处,换来的钱全部给他交了医药费。 可他最后还是走了,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小小的盒子。 “妈,我吃过了。”罗阳走上前,从母亲手里拿过那把菜叶,“我来弄。” “你这孩子,刚下班,人累了一天了,快进屋歇着去。” “不累。”罗阳笑了笑,几下就把菜叶处理好,起身去水龙头下冲了冲手,“我爸呢?” “在屋里听收音机。” 罗阳应了一声,转身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 父亲罗明正坐在那张熟悉的靠背椅上,身子微微前倾,正专心听着收音机里传出的评书声。 他的一条腿有些不自然地蜷缩着,那是多年前在车间干活时被机器砸伤留下的病根,也正是因为这条腿,他才不得不提前病退。 “爸。”罗阳叫了一声。 罗明闻声回头,看见是罗阳,脸上露出些许意外。 “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了?你媳妇没跟你一起?” 他印象里,自从儿子结婚,回家的次数就用手指头都数的过来,心思全在新家里了。 “我找您说点事。”罗阳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拉过一张方凳,在父亲对面坐下。 罗明察觉到了儿子今天的不对劲。 他看着对面的儿子,今天的眼神和坐姿,都与往日不同,不再是那个还有些青涩的年轻人。 “说吧,什么事?”罗明拿起桌上的烟袋,在桌角磕了磕里面残留的烟灰。 “王月要和我离婚。” “你说什么?!” 罗明拿着烟袋的手停在半空,他瞪着罗阳,像是不明白这几个字组合起来的意思。 “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闹什么离婚?” 罗阳把他和王月之间的矛盾,把王月逼他拿出两千块钱给刘建做生意,以及他无意中听到王月和刘建的对话,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隐去了自己重生的经历,只把一切的发现,归结于巧合。 罗明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色随着罗阳的讲述,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混账!真是混账东西!” “那个女人,我当初就跟你说过,不同意你娶!脸是长得不错,可那双眼睛里全是小算盘!你就是不听!” “还有刘建那个小王八蛋!他爹刘刚当年还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他们刘家就是这么对我们老罗家的?” “爸,您别动气,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离了就离了,这样的女人,咱家要不起。” “离得好!” 但他随即又想到了另一件事,眼神里的火气变成了担忧。 “可是……你承包车间的事怎么办?那两千块钱……” 他很清楚,那两千块是儿子结婚这几年全部的家当。 现在跟王月闹到这个地步,那笔钱,恐怕是拿不出来了。 “爸,我今天晚上回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 “我想跟您……借钱。” 罗明整个人顿住了。 “借钱?你要借多少?” “两千块。” 两千块。 对于这个只靠着他微薄病退工资维持的家庭,这个数字无异于一座大山。 罗明一言不发。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箱子。 箱子上挂着一把小铜锁。 他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找到其中一把,插进锁孔,转动。 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放在床上。 最后,箱子底露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 罗明把那个红布包拿了出来。 他的手有些抖,一层,一层,解开了包裹的红布。 布包里面,是一沓钞票。 这是他和老伴这辈子一点一点节省下来,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钱。 “这里……大概有一千块多点。” “你妈那边应该还存了点私房钱,我们俩给你凑一凑,应该能凑够一千五。剩下的那五百……我豁出去这张老脸,去找你几个叔叔伯伯借!” 罗阳看着那包钱。 他的鼻腔发酸,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他猛地伸出手,按住了父亲正要把钱推过来的手。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喉结滚动,把涌上来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从自己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父亲面前的桌上。 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纸页已经有些发黄。 “爸,您先看看这个东西。” 罗明不解地看了一眼儿子,然后拿起了那张图纸。 他展开图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他曾是技术最好的八级钳工,厂里最顶尖的技术人员,他对机械图纸的理解,是刻在骨子里的。 图纸上画着的,是一种结构复杂又巧妙的零件,是他从未见过的设计。 每一个线条,每一个标注,都展现出设计者对机械工艺的深刻认知。 这……这简直是天才的设计! “这……这是你画的?”罗明抬起头,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震动。 “是。”罗阳点头,“爸,这个东西叫万向自调心轴承,是我最近琢磨出来的。它的综合性能,比我们厂现在生产的所有轴承,甚至比从苏联进口的那些,都要好上至少三成!最关键的是,它的生产成本更低!” “有了这张图纸,我们承包下车间,就等于有了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我们不愁没有订单!就算我们自己不生产,光是把这个设计卖给其他机械厂,专利费就够我们吃了!” 这是他从未来带回来的第二个底牌。 上一世,他离开工厂后四处碰壁,为了活下去,拼命自学,最终在机械设计这个领域闯出了一片天。 这个改进型的轴承,就是他二十年后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现在,他把它提前二十年,拿了出来! 罗明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抚过,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的珍宝。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张图纸的价值! 这哪里是一张图纸,这分明就是一座挖不空的金山! 他再次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里有震惊,有骄傲,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审视。 “好!好!好啊!” 罗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脸膛发红,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不愧是我罗明的儿子!” 他不再迟疑,将桌上那包钱,连同那张图纸,一起推到罗阳面前。 “钱你先拿着!不够的,爹明天就给你想办法!这个车间,我们必须拿下!必须!” 他站起身,因为激动,忘了自己的腿伤,在不大的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 他身上的那种病退后的颓唐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先回去!承包的事情一定要稳住!钱的事,交给我!明天,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给你把剩下的钱凑齐了!” 看着父亲重新燃起斗志的样子,罗阳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才对。 这才是他记忆里的父亲。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带领整个车间的工友,一次次攻克技术难关的八级钳工! 他今晚来,要的从来就不是那笔养老钱。 他要的,就是父亲此刻的这份信任,这份支持! 他把那张图纸推了回去,推到父亲的手边。 “爸,图纸您收好,这是我们家的根,不能弄丢了。钱,我也不动您的。我有办法解决。” “你有办法?”罗明愣住了。 罗阳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笑容。 “您就安心等着看好戏吧。” 父子二人都没有发现。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窗户外,一个贴着墙根的黑影停顿了一下,随即快速闪开,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第五章 瓮中捉鳖,人赃并获 单身宿舍楼三层,最里侧的一间屋子里,灯光却还亮着。 刘建在狭窄的过道里走来走去,鞋底摩擦着水泥地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他停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上的指针,又继续走动。 三个男人歪斜地坐在床沿。他们是厂里出了名的游手好闲之辈,此刻正吞云吐雾。 其中一个头发染得发黄的男人,脸颊上肉很多,他把烟头摁灭在床架的铁栏杆上,开口问道:“建哥,那小子还不回来?他该不是跑了吧?” “跑?”刘建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黄毛,“他家就在厂里,爹妈都在这,他能跑到哪里去?等着。今天晚上,他要是不把那两千块钱拿出来,我让他知道后果。” 他的话音刚落下,走廊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屋里几个人同时停止了动作。 刘建朝着黄毛递了个眼色。 黄毛站起身,脸上肌肉牵动,他走到门后,手握住门把,用力向内一拉。 门开了。 罗阳站在门口。 他看向屋内的几个人,又看了看为首的刘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人挺齐。”罗阳开口,声音平淡。他迈步走进屋子,视线从黄毛和另外两个混混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这种平静的态度,让屋内的气氛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刘建的心跳漏了一拍。 事情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不习惯这样的罗阳。 “罗阳,你还敢回来?”刘建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先开了口,他要占据主动,“我兄弟家里出了事,等着钱救命,你见死不救,你算什么东西!” 他还在按照原定的说辞往下说。 罗阳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刘建,别费力气了。”罗阳走到屋子中间,离刘建不过两三步远,“找来这几个人,就是你的底气?” 黄毛被罗阳的视线看得火大,他认为自己受到了轻视。 “你找死!”他低吼一声,攥紧的右拳朝着罗阳的面门挥了过去。 拳头带着风声。 罗阳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 他常年在车间跟机床打交道,抡锤子,使扳手,身上有的是力气。重生之后,这具年轻的身体里,更沉淀着他前世积累的所有搏斗技巧与经验。 一声变了调的喊叫从黄毛的喉咙里挤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弯折,手里的半截烟也掉落在地。 另外两个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 他们回过神来,交换了一个眼神,嘴里发出怪叫,一左一右地朝着罗阳扑了上来。 罗阳松开握着黄毛手腕的手,任由他瘫软在地。 他看着冲过来的两个人,身体向左前方跨出一步,迎着左边那个混混,右腿抬起,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 那人只觉得腿上一麻,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撞向后面的墙壁。 从黄毛出拳,到三个人全部倒下,整个过程发生得极快。 刘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地上蜷缩的三个人,又看看站在那里的罗阳,大脑里一片空白。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罗阳吗? 那个平时闷声不响,被人占了便宜也只会忍气吞声的老实人? 他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身手? 罗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那上面并没有灰尘。 他向前走了一步。 刘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现在,我们能谈谈了吗?”罗阳问。 “你……你别过来!罗阳,我告诉你,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爸是厂里的干部,他不会放过你的!”刘建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一边说,一边继续向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床架。 “你爸?”罗阳又笑了一下,“他现在,应该先担心一下自己的事情。” “你这话什么意思?”刘建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就在这个时候。 “开门!保卫科!例行检查宿舍安全!” 一声呵斥伴随着用力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 刘建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血色。 保卫科? 他们怎么会来?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来检查?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自己床头的枕头。 枕头下面,放着一个帆布包。 包里,是他父亲刘振华下午才从厂财务科借出来的三千块现金。 是罗阳干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罗阳。 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撞开。 冲在最前面的人穿着保卫科的制服,是科长。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着制服的干事,手里拿着橡胶警棍。 跟在保卫科人员身后的,是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男人。 厂长,张宇。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刘建!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想打架吗!”保卫科科长先声夺人,厉声质问。 但张宇的视线,越过所有人,最终落在了刘建床上的那个枕头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保卫科科长偏了一下头。 科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枕头,将那个帆布包抓在了手里。 他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一沓沓崭新的十元纸币,从包里滑了出来,散落在灰色的床单上。 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顿了。 三千块。 全都是崭新的大团结,许多钞票的编号都是连在一起的。 这不是私人能从银行取出来的钱。 张宇的胸口起伏着,他气得嘴唇都在抖。他伸出手指着瘫坐在地的刘建,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挤。 “好……好啊!刘振华的好儿子!” “你父亲挪用公款!你儿子聚众闹事!你们父子俩,是想把我们厂的天给捅破啊!” 刘建的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上。 他完了。 可是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找人盯着罗阳,亲眼看着他进了他爸妈的家,算准了他会带着钱回来。 为什么罗阳会知道他父亲拿钱的事情? 为什么厂长和保卫科会出现在这里? “张厂长!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罗阳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指着刘建,又指了指地上的人。 “我刚从家里回来,刘建就带着这几个人堵我,非要我借钱给他。我不借,他们就动手打我,还要抢我的存折!要不是我……我拼命反抗,今天我就……”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捂着胸口,做出大口喘气的样子。 走廊里已经站满了闻声而来的邻居,门口和窗户边都挤满了人头。 众人对着屋里的情况指指点点,议论声传了进来。 “我就知道刘建这小子不是好人,整天跟厂里的混子混在一起!” “原来是抢钱啊!太不是东西了!还打人!” “他爹是财务科的吧?挪用公款?我的天,这是要坐牢的吧?” “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一句句议论,传进刘建的耳朵里。 他看着在张宇面前“表演”的罗阳,看着周围人投来的鄙夷视线,看着张宇那要杀人一样的眼神,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是你!罗阳!是你设计我!是你害我!”他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第六章 你爹都完了,你还敢叫? 张宇的怒吼,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刘建的喊叫戛然而止。 他看着罗阳,又看看满脸怒容的张宇,最后看看散落在床单上的那些钱。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是你!是你陷害我!”刘建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疯狗,不管不顾地朝着罗阳扑了过去,“我杀了你!” 他还没冲到罗阳面前。 一道黑影闪过。 保卫科科长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直接把他踹得倒飞回去,重重撞在床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给我老实点!”科长上前一步,反扭住他的胳膊,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背。 “啊——!”刘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陷害?”张宇气得笑了起来,他指着刘建的鼻子,“他怎么陷害你?他逼你爸去挪用公款了?还是他逼着你拿着赃款来这里聚众闹事了?” “我……我没有!”刘建的脸因为痛苦和屈辱涨成了猪肝色,“钱……钱是我爸借的!不是偷的!” “借?”张宇的声音陡然提高,“跟谁借?厂里的备用金,是他刘振华的私人钱包吗!说借就借!他经过谁的批准了?我这个厂长,怎么不知道财务科还有对外借款的业务!”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刘建的脸上。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天呐,真是挪用公款啊!” “这下完了,这父子俩都得进去!” “活该!平时就看他们家不是东西,走路都带风,原来根子是烂的!” 这些声音,一字不漏地钻进刘建的耳朵里。 他绝望了。 他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罗阳这个废物,这个窝囊废,他怎么可能算计到自己?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罗阳!”刘建用尽全身的力气,扭过头,死死地瞪着罗阳,“你别得意!王月是不会跟你离婚的!她爱的是我!她就算瞎了眼,也看不上你这种废物!” 这是他最后的武器了。 他想看到罗阳愤怒,想看到他失控。 然而,罗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是吗?”罗阳的语气很平淡,“那你现在可以问问她,是爱你,还是爱她自己。” “对了,忘了告诉你。” 罗阳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跟王月,已经商量好了。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们,离婚。” 刘建的眼睛猛地瞪大,里面布满了血丝。 他最后的精神支柱,也塌了。 “噗——”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人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建哥!”地上躺着的黄毛几个人,吓得魂飞魄散。 张宇厌恶地看了一眼昏过去的刘建,对着保卫科科长一挥手。 “把他,还有这几个,全部带回保卫科!给我好好审!参与斗殴,一个都别想跑!” “是!” 保卫科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刘建和另外三个混混拖了出去。 房间里,瞬间清净了不少。 张宇的脸色依旧铁青。 他走到罗阳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罗阳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 “我没事,厂长。就是……心里有点堵得慌。” 他这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又强忍着不说出来的样子,更是让张宇心里的火气往上冒。 多好的一个年轻人! 父亲是厂里的功臣,自己技术过硬,马上就是车间的顶梁柱。 结果呢? 被老婆和所谓的“兄弟”联手欺负到这个地步! 家里的钱被惦记,人还差点被打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 “你放心!”张宇重重地拍了拍罗阳的肩膀,“这件事,厂里一定给你一个交代!绝不会让老实人受欺负!”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秘书和保卫科的人,下达了命令。 “老李,你现在马上去广播室,把财务科的所有人,记住,是所有人!立刻都给我叫到财务科办公室去!就说我要连夜查账!” “科长!你带上两个人,跟我走!” 张宇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我们现在,就去财务科!我倒要看看,他刘振华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另外,派人去把王月也叫过来!她不是刘建的好妹妹吗?我看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猫腻!” 张宇说完,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外走去。 整个行政楼,整个红星厂,因为他的一道道命令,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罗阳站在原地,看着张宇离去的背影。 他知道,刘家父子,彻底完了。 而王月…… 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他慢慢走出宿舍,外面走廊和楼下,依旧站满了看热闹的职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但这一次,不再是同情和可怜。 而是带着一丝敬畏,一丝好奇。 他们想不明白,这个平时锯了嘴的葫芦,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有手段了? 罗言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他穿过人群,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家。 而是走到了筒子楼下,找了一个黑暗的角落,静静地站着。 他在等。 等王月被保卫科的人带走。 他要亲眼看着,这个毁了自己一生的女人,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她自己选择的深渊。 复仇的快感,像醇厚的美酒,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慢慢散开。 财务科的灯,破天荒地在深夜里亮如白昼。 刺耳的广播声响彻整个厂区生活区,将许多已经睡下的人惊醒。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请财务科全体人员,听到广播后,立刻到财务科办公室集合!重复一遍……” 一遍又一遍的广播,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出大事了。 当张宇带着保卫科的人,一脚踹开财务科办公室大门的时候。 刘振华正趴在账本上,额头全是冷汗。 他手里的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巨大的踹门声让他浑身一抖,算盘珠子都崩飞了好几颗。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张宇,还有他身后那些凶神恶煞的保卫科干事,他的脸“刷”的一下,白得像纸。 第七章 人赃并获,老狐狸也栽了! “厂……厂长?您……您怎么来了?” 刘振华扶着桌子,勉强站了起来,手脚都在发抖。 “我怎么来了?”张宇一步步走进办公室,眼神冷得像冰,“刘振华,我不来,你是不是准备把这本账,做得天衣无缝啊?” “不……不是的,厂长,我就是……就是核对一下白天的账目,您知道的,我这人比较较真……” “较真?”张宇走到他的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本摊开的账本,直接摔在他的脸上。 “你儿子都已经被抓了!赃款就在他床上,三千块,一分不少!你现在还跟我说你是在对账?” “你是在对账,还是在做假账!” 刘振华被账本砸得眼冒金星,身体一晃,瘫坐在了椅子上。 儿子被抓了? 赃款被找到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几十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名声,地位,家庭,就在这一瞬间,全部化为了泡影。 “我……我……”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财务科的其他工作人员,也陆陆续续地跑了进来。 出纳李姐,会计小王…… 他们看着眼前的阵仗,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刘振华,和满脸怒容的张宇,一个个都吓得不敢出声。 “李姐!”张宇看向那个四十多岁的女出纳。 “在……在!厂长!”李姐吓得一个哆嗦。 “我问你!厂里的备用金保险柜,钥匙是不是一共有两把?你一把,刘振华一把?” “是……是的。” “今天下午,刘振华有没有找你,用他的钥匙打开过保险柜?” 李姐的脸色变了变,她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刘振华,咬了咬牙。 “是!他说要检查一下备用金的存放情况,让我把我的那把钥匙也给他。我……我当时没多想……” 她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双钥匙开启制度,是厂里为了安全制定的。 刘振华一个人,根本拿不到钱。 他骗了李姐。 “好!好一个检查!”张宇怒极反笑,“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保险柜打开!我们看看,刘科长检查过的备用金,还在不在!” 两名保卫科的干事立刻上前。 他们从刘振华哆哆嗦嗦的手里,从李姐的口袋里,分别拿到了两把钥匙。 插入,转动。 厚重的保险柜门被打开了。 里面,原本应该放着五千块备用金的钱箱,空空如也。 只剩下两千块。 那失踪的三千块,和刘建床上的三千块,对上了。 人赃并获。 铁证如山。 刘振华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钱箱,眼前一黑,彻底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彻底栽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一阵喧闹。 两个保卫科的女干事,架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是王月。 她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泪痕,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挣扎。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法!” 王月还在尖叫着。 当她看到办公室里的场景,看到瘫在地上的刘振华时,她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到了张宇。 看到了所有财务科的人。 也看到了那个空空如也的保险柜。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她的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她不是傻子。 她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刘家,完了。 “王月同志。”张宇看着她,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刘建已经交代了。他说,是你,一直在催他,让他想办法弄钱去做生意。是你,逼着罗阳,要把那两千块钱的存折拿出来,给他们当本金。” “现在,我问你,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王月的大脑一片空白。 刘建把她供出来了? 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带她去南方过好日子,说爱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就把她卖了? “不……不是我!”她下意识地尖叫起来,疯狂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刘建!都是他逼我的!是他骗我!他说他哥病了要救命钱,我才去找罗阳的!挪用公款的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啊!” 她把所有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她哭着,喊着,试图为自己辩解。 “厂长!您要相信我!我才是受害者!我被他们骗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张宇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是罗阳!都怪罗阳!如果他早点把钱拿出来,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是他害了刘建!是他害了我们所有人!” 到了这个地步,她竟然还想把脏水泼到罗阳身上。 张宇的脸上,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 他嫌恶地一脚踢开王月的手。 “把他和刘振华,一起带走!关到保卫科,等明天一早,直接送去公安局!” “不——!” 王月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但没有人理会她。 两个女干事一左一右,将她从地上架起来,就往外拖。 筒子楼下,黑暗的角落里。 罗阳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他看着王月被两个女干事拖拽着,哭喊着,挣扎着,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丧家之犬。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场好戏,上半场,结束了。 他转身,重新走上楼梯,回到了那个曾经让他感到窒息的家里。 推开门。 屋里一片狼藉,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地上的搪瓷杯碎片,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罗阳没有去收拾。 他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然后,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静静地等待着。 他在等一个人。 一个很快就会来找他,算账的人。 或者说,是来求他的人。 果然,没过多久。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门口。 门,被人一把推开。 王月的母亲,赵桂芬,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她一看到安然坐在椅子上喝水的罗阳,再看看满地的狼藉,眼睛瞬间就红了。 “罗阳!你这个挨千刀的!你把我女儿怎么了!他们说月月被保卫科抓走了,是不是你干的!你安的什么心啊!” 赵桂芬冲上来,扬手就要打罗阳的脸。 罗阳头微微一偏,轻松躲过。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第八章 想跑?你也是共犯! “妈,您先别激动。”他放下水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您坐下,我们慢慢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赵桂芬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你马上跟我去保卫科,跟厂长说清楚,所有事都跟我们家月月没关系!不然我今天跟你没完!” “没关系?”罗阳笑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给自己点上一根,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妈,王月为了给刘建凑钱,又是摔杯子又是闹离婚,逼我拿出两千块钱的存折,这事您知道吗?” 赵桂芬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那不是为了救人吗!刘建那孩子,不是说他哥病了吗?” “救人?”罗阳吐出一口烟圈,“您觉得,刘建是那种为了别人两肋插刀的人吗?他是为了他自己。” “他拿着从厂里偷出来的三千块,再加上想从我这里骗走的两千块,一共五千块,是准备去南边倒卖的确良发大财的。” “王月,就是他的同伙。” 罗阳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赵桂芬的心上。 “不!不可能!我们家月月那么单纯,她肯定是被刘建给骗了!”赵桂芬还在嘴硬。 “单纯?”罗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单纯到知道刘建在外面有发财的路子,就立刻回家来逼自己的丈夫拿出全部家当去支持别的男人?” “她单纯到,事情败露之后,第一时间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刘建和我身上,说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 “妈,您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赵桂芬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当然知道自己女儿是什么德性。 从小就爱慕虚荣,嫌贫爱富。 当初要不是看罗阳是八级钳工的接班人,前途无量,她根本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那……那现在怎么办啊?”赵桂芬的气势彻底弱了下去,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罗阳,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月月她是你媳妇!她要是出了事,你脸上也不好看啊!” “媳妇?”罗阳弹了弹烟灰,“很快就不是了。” 他站起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两张纸,一支笔。 “这是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了。” 他把纸和笔,推到赵桂芬面前。 “现在,王月有两个选择。” “第一,让她痛痛快快地把字签了。明天早上八点,我们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她跟刘建合谋骗我钱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厂长那边问起来,我也会说她只是被蒙蔽了,不知情。” 罗阳的眼神冷了下来。 “第二,她不签。那也行。我明天就去公安局报案,告她和刘建合伙诈骗。挪用公款是挪用公款,诈骗是诈骗,这是两码事。到时候数罪并罚,她要在里面待几年,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赵桂芬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如遭雷击。 她没想到,罗阳会做得这么绝。 这哪里是商量,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落井下石!”赵桂芬指着罗阳,手都在发抖。 “落井下石?”罗阳掐灭了烟头,直视着她,“当初王月为了刘建,逼我拿出救命钱的时候,她想过我们的夫妻情分吗?” “当初她和刘建在树底下商量着怎么算计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时候,她想过这个家吗?” “我给了她无数次机会。是她自己,一次都没有珍惜过。” “现在,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顺便,把一些垃圾,清理出去而已。” 赵桂芬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惧。 这还是那个对自己女儿言听计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窝囊废吗? 他的眼神,他的话语,都像刀子一样,扎得她心口生疼。 她知道,罗阳说得出,就做得到。 如果王月真的因为诈骗罪再被判个几年……那她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一边是女儿的前途和自由。 一边是可笑的婚姻和脸面。 怎么选,根本不需要思考。 赵桂芬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颤抖着手,把它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好。”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会让她签的。” 说完,她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像个游魂一样,走出了这个让她女儿梦碎的家。 罗阳看着她的背影,没有任何表示。 他重新坐下,又倒了一杯水。 水已经凉了。 就像他此刻的心。 上一世,王月和刘建把他敲骨吸髓,让他受尽屈辱,最终惨死病床。 这一世,他只是让他们,提前尝到了自食恶果的滋味。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拿起桌上那张两千块的存折,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正浓。 但东方的天际,已经隐隐有了一丝光亮。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属于他罗阳的新生,也即将开始。 第二天早上八点,民政局门口。 罗阳准时到了。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黑色的长裤,整个人显得精神挺拔。 夏日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但他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 没过多久,一辆自行车由远及近。 王月从后座上下来。 她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头发随便扎了一下,脸色苍白,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大病了一场。 曾经那个在大院里,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漂亮女人,此刻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的母亲赵桂芬停好车,走到她身边,推了她一把。 王月这才迈开脚步,低着头,一步一步地挪到罗阳面前。 她不敢看罗阳的眼睛。 “东西……带来了吗?”罗阳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王月浑身一颤,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折叠起来的离婚协议书。 上面,她的名字已经签好了,字迹歪歪扭扭,旁边还有几个模糊的红色指印。 罗阳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走吧。” 他率先朝着民政局的大门走去。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 当两个人重新从大门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都多了一本绿色的离婚证。 从此,婚嫁自由,再无瓜葛。 第九章 一刀两断,再见前妻! “罗阳!” 王月突然叫住了他。 罗阳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真的就这么恨我吗?”王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不甘和悔恨,“就为了一点钱,你就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直到现在,她依然认为,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罗阳小气,不肯拿那两千块钱出来。 罗阳终于回过头。 他看着王月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上一世,他就是为了这张脸,为了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一次又一次地心软,一次又一次地退让。 最后,万劫不复。 “恨你?”罗阳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王月,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对我来说,就像路边的一块石头。以前我眼瞎,被绊倒了,摔得很惨。” “现在,我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一脚把它踢开了而已。” “我不会恨一块石头,我只会绕着它走。” 说完,他不再看王月那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转身大步离开。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月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赵桂芬赶紧扶住她。 “月月,你别难过,这种没良心的男人,离了就离了!以后妈再给你找个更好的!” 王月没有说话,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她后悔了。 她真的后悔了。 如果昨天,她没有闹得那么凶。 如果她没有和刘建走得那么近。 如果…… 可惜,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 罗阳没有回家。 他骑着自行车,直接去了厂里的行政楼。 他要去找张宇。 钱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他自己的两千块,加上从父亲那里拿来的一千五,也才三千五百块。 距离吃下那批“的确良”的五千块,还差一千五。 他本来可以找父亲再去借。 但他不想。 他有更好的办法。 一个一石二鸟的办法。 厂长办公室。 张宇显然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看到罗阳进来,他招了招手。 “罗阳,你来了,坐。” “刘振华和刘建,今天一早就被公安带走了。性质太恶劣了,挪用公款,数额巨大,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至于王月,我听保卫科的人说,她家里人昨晚连夜找了关系,把她保出去了。不过,她也算是共犯,厂里已经下了文件,记大过处分,年底所有评优资格取消,奖金全部扣除。” 张宇看着罗阳,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这个处理结果,你还满意吗?” “厂长,您秉公处理,我没什么不满意的。”罗阳点了点头,“我今天来找您,不是为了这件事。” “哦?”张宇来了兴趣,“那是什么事?” “厂长,我是为了咱们厂的损失来的。” 罗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刘振华挪用了三千块公款,虽然人抓了,但这笔钱十有八九是还不上了。这笔亏空,最后还是要落在我们厂的账上。三千块,不是小数目,够我们车间几十个工人发一个月的工资了。” 张宇的脸色沉了下来。 罗阳说的没错,这也是他现在最头疼的问题。 厂里本来就不富裕,出了这么大的窟T窿,年底的账目根本没法看。 “所以呢?”张宇看着罗阳,“你有什么想法?” “厂长,我想把这笔钱,给咱们厂赚回来。” 罗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宇。 “而且,不但能赚回来,还能让厂里,大赚一笔!” 张宇愣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说来听听。” “厂长,您还记得我昨天跟您举报的时候,提到过一件事吗?” 罗阳身体微微前倾。 “南郊仓库,那批出口转内销的‘的确良’。” 张宇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刘建父子,就是为了这批货,才利欲熏心,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那批货,是个金矿。” 罗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刘建虽然是个混蛋,但他看这件事的眼光,没有错。现在市场上,的确良有多抢手,您比我清楚。而那批货,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瑕疵,处理价低到令人发指。” “只要我们能用五千块把那批货吃下来,转手运到南方去卖,我敢保证,前后不出半个月,至少能翻两番!” “五千块的本金,变成一万五,甚至两万!” “到那个时候,别说三千块的亏空,我们厂甚至可以给全厂职工,都发一笔额外的奖金!” 罗阳的话,让办公室里陷入了沉寂。 张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罗阳。 他被罗阳描绘出的前景,震惊了。 一个普通的钳工,竟然有这样的商业头脑和魄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人才了。 这是帅才! “你的意思是,让厂里出面,去做这笔投机倒把的生意?”张宇缓缓开口,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不是投机倒把!”罗阳立刻纠正道,“厂长,现在国家政策是搞活经济!我们这是利用信息差和市场规则,盘活国有资产,为厂子创造效益!这叫国营企业的二次创收!” “再说了,这件事,不需要以厂里的名义出面。” 罗阳终于抛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厂长,我希望,由我来负责这件事。” “我个人出资两千块,承包下这个项目。我希望厂里,能以借款的形式,支持我剩下的三千块启动资金!” “赚了钱,我们按比例分成。我只要利润的两成,剩下的八成,全部归厂里,用来填补亏空,发放奖金!” “如果亏了……” 罗阳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个人承担全部损失!我用我的厂籍,我父亲一辈子的名誉做担保!”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宇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罗阳。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罗阳就那么站着,不卑不亢,迎着他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抛出的这个计划,对于张宇,对于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国营厂的领导来说,都太过惊世骇俗。 第十章 画个大饼,让厂长给我打工! 让工厂出钱,支持一个普通工人去做“倒卖”的生意? 还要按比例分成?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罗阳很清楚,张宇会动心。 原因有三。 第一,厂里那三千块的窟窿,是悬在张宇头顶的一把刀。如果不能尽快补上,他这个厂长年底根本无法向上面交代。 第二,罗阳把利润的大头,整整八成,都让给了厂里。这个诱惑,没有人能拒绝。这不仅仅是补上窟窿,更是天降横财,是巨大的政绩。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罗阳把所有的风险,都扛在了自己一个人身上。 成了,是厂领导高瞻远瞩,大胆启用新人,为厂创收。 败了,是罗阳个人行为不当,与厂里无关。他甚至愿意用厂籍和父亲的名誉做担保。 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张宇不傻。 他是个极其精明的管理者。 他当然能看穿这背后的一切。 许久。 张宇的敲击声停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浓茶。 “罗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罗阳点头,“厂长,这是一个机会。对我是,对我们厂,更是。”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张宇问。 “就凭这个。” 罗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放在了张宇的桌上。 正是那张万向自调心轴承的设计图。 张宇疑惑地拿起图纸。 他虽然不是技术出身,但在厂里这么多年,耳濡目染,基本的图纸还是能看懂的。 只看了一眼,他就被图纸上那精巧复杂的设计给吸引住了。 “这是……” “这是我设计的一种新型轴承。”罗阳解释道,“它的性能,比我们现在生产的任何产品,都要优越。如果投入生产,足以让我们红星厂,成为全国机械行业的龙头。” “我之所以敢跟您提承包车间的事,这就是我最大的底气。” 罗阳看着张宇,一字一顿地说道。 “厂长,我懂技术,也懂市场。我知道什么东西是好东西,也知道怎么把好东西,卖出好价钱。” “那批‘的确良’是。这张图纸,更是。” “给我一个机会,我能还给红星厂一个未来。” 张宇的手,捏着那张图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看着图纸,又看看罗阳。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一次又一次地颠覆他的认知。 沉稳,果决,有技术,有头脑,更有常人难以企及的魄力。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厂所用,那将是红星厂最大的损失! 赌一把? 张宇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风险很大。 一旦事情败露,他这个厂长,很可能要跟着吃挂落。 但收益,同样大到无法想象。 他想起了罗阳的父亲,那个为了工厂奉献了一生的老伙计。 想起了罗阳昨天,孤身一人来他办公室举报时的那份勇气。 想起了他被冤枉,被欺负后,那种隐忍而坚毅的眼神。 妈的! 张宇心里骂了一句。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好!” 他死死地盯着罗阳。 “我答应你!” “这三千块钱,厂里出了!就从我的厂长基金里出!如果上面查下来,我一个人担着!” 罗阳的心,终于落了地。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谢谢厂长。” “你先别谢我。”张宇摆了摆手,“我也有条件。” “第一,这笔钱,你不能直接经手。我会派财务科最信得过的人,跟着你。你负责谈生意,他负责付钱,专款专用。” “第二,你说的利润分成,我不要。你也不要。”张宇的决定,超出了罗阳的预料。 “这笔生意如果做成了,所有的利润,全部归厂里。但是!” 张宇加重了语气。 “作为奖励,厂里会破格提拔你为供销科副科长!并且,钳工车间的承包权,直接给你!承包金,给你免了!” 罗阳愣住了。 他没想到,张宇会给他这样的条件。 供销科副科长! 这在八十年代的国营厂里,是一个真正有实权的肥缺! 负责人脉,资源,采购,销售…… 这比给他一万块钱,都来得更实在! 还有车间承包权,免除承包金! 这等于直接送了他一个下金蛋的母鸡! 这位老厂长,比他想象的,更有魄力,也更懂得如何收买人心。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罗阳。 小子,你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你有多大本事,我就给你多大的舞台! 罗阳的心里,第一次对这位老人,产生了一丝真正的敬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对着张宇,郑重地鞠了一躬。 “厂长,您放心。” “半个月之内,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张宇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挥了挥手。 “去吧。” “去找财务科的吴会计,他会跟你交接。” “需要厂里出什么证明,用车,用人,你直接来找我。” “从现在开始,整个红星厂,都给你开绿灯!” 罗阳直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外,阳光灿烂。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驶入一条全新的快车道。 南郊仓库。 那批“的确良”。 他罗阳,来了! 吴会计,全名吴爱国,是财务科的老人了。 五十出头的年纪,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的眼镜,性格和他的名字一样,古板,严谨,爱厂如家。 刘振华出事后,他被张宇火线提拔为财务科的代理科长。 当罗阳找到他,并且拿出张宇亲笔签名的批条时,吴爱国整个人都是懵的。 “厂……厂长让你,拿着厂里的三千块钱,去……去做生意?” 吴爱国扶了扶眼镜,把那张批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上面的签名和印章都没有问题。 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吴科长,厂长的意思是,让我负责项目,您负责监督资金。”罗阳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时间紧迫,我们现在就得出发。” “去……去哪?” “南郊仓库。” 第十一章 雷厉风行,全厂都为我让路! 半个小时后。 一辆半旧的“长江750”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驶出了红星厂的大门。 这是厂里给供销科采购员配的专车,整个厂都没几辆。 罗阳骑在驾驶位上,迎着风,感觉好极了。 后座的吴爱国,紧紧抓着扶手,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包里是三千块现金和厂里的空白介绍信。 他的表情,像是要去上刑场。 南郊仓库,属于市商业局管辖。 这里堆放着各种积压、报损的物资。 仓库门口,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正百无聊赖地扇着扇子。 看到一辆摩托车开过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干什么的?” 罗阳停下车,从口袋里摸出两包“大前门”,一人递了一包。 “两位大哥辛苦了。”他笑着说,“红星机械厂的,想来找一下王经理,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能用的废旧钢材。” 伸手不打笑脸人。 两个保安看到烟,脸色缓和了不少。 其中一个接过烟,掂了掂。 “找王经理啊,他在里面办公室,自己进去吧。” 罗阳道了声谢,带着还有些紧张的吴爱国,走进了仓库大院。 “你……你怎么还撒谎?”吴爱国压低了声音,“我们不是来看布料的吗?” “吴科长,这叫策略。”罗阳小声解释,“咱们要是直接说来看那批布,人家肯定以为是什么香饽饽,价格就不好谈了。我们先说看别的,最后‘无意中’发现那批布,再表现出一点嫌弃,才能把价格压到最低。” 吴爱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感觉自己一辈子在算盘上学到的东西,还不如罗阳这几句话管用。 仓库办公室里,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 他就是仓库经理,王胖子。 “王经理,您好您好。”罗阳满脸堆笑地走进去,又是一通发烟和自我介绍。 王胖子懒洋洋地抬起头,听说是红星厂的,态度才稍微好了一点。 “废钢?有倒是有,都在后院堆着呢,自己去看吧,价格都写在牌子上了,一分不少。” “哎,好嘞!” 罗阳拉着吴爱国,在巨大的仓库里逛了起来。 他带着吴爱国,先是煞有介事地在废钢堆里看了半天,挑挑拣拣,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这个不行,锈得太厉害了”、“那个尺寸不对”。 演了足足有半个小时的戏。 最后,他才像是无意中走到了堆放布料的区域。 两大货车都装不下的布料,用防雨布盖着,堆成了一座小山。 “咦?王经理,这是什么?”罗阳装作好奇地问道。 跟在后面的王胖子打了个哈欠。 “哦,一批残次品布料,外商退回来的,没人要的垃圾,正愁怎么处理呢。” “布料?”罗阳走上前,掀开防雨布的一角,抽出了一卷。 他展开布料,对着光看了看,然后皱起了眉头。 “的确良啊……可惜了,这么多跳线,这都快成渔网了。这种货,送给我们厂里当擦机器的抹布,工人都嫌掉渣。”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批货的质量,比他记忆中的还要好。 所谓的瑕疵,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谁说不是呢。”王胖子撇撇嘴,“占着地方还碍事,我们都准备当工业垃圾处理了,一毛钱一斤,当废品卖。” “一毛钱一斤?”罗阳像是听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太贵了。这东西又重,拉回去也没用。王经理,您看这样行不行。” 他搓了搓手,露出一副贪小便宜的市侩模样。 “我们厂里最近正缺劳保手套的里衬,我看这布料软是挺软的。您给个实在价,我们全包了,也算是帮您清理库存了。” 王胖子斜着眼看他。 “那你说多少?” “一口价。”罗阳伸出五根手指,“五千块。不管它多少吨,多少卷,就这个价,我们全拉走。您点个头,我们现在就给钱,自己找车来运,绝不让您费一点心。” 五千块! 王胖子心里的小算盘瞬间打响了。 这批布料堆在这里快半年了,风吹日晒的,损耗也不少。上面领导天天催他处理掉,他正头疼呢。 虽然按废品卖,一斤一毛,算下来可能不止五千块。 但那得过磅,得找人装卸,麻烦得要死。 现在有人愿意出五千块,一次性全包,还自己负责运输。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这个……”王胖子故作沉吟。 “王经理。”罗阳凑过去,又塞了一包烟到他手里,“我们也是为了给厂里省点钱。您看,这大热天的,您帮个忙,回头我让我爸,我们厂的老钳工,给您打一套不锈钢的渔具,保证好用!” “成交!” 一听到“不锈钢渔具”,王胖子的眼睛都直了。 那可是稀罕玩意儿! “吴科长,给钱!”罗阳立刻回头喊道。 吴爱国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 他就这么看着罗阳三言两语,就把一座金山,用一个买废品的价格给谈了下来。 他机械地打开包,在王胖子火热的目光中,点出了五千块现金。 合同,收据,当场签好。 罗阳拿着那张写着“五千元整”的收据,手心里微微出汗。 成了! 重生的第一桶金,拿下了! “王经理,那我们下午就叫车来拉货!” “没问题!” 罗阳不再停留,拉着还像在梦游的吴爱国,走出了仓库。 一坐上摩托车,吴爱国才回过神来。 “罗……罗阳……这就……这就买下来了?” “买下来了。”罗阳发动了摩托车,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吴科长,您现在赶紧回厂里,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去跟厂长申请,用厂里的名义,帮我联系铁路,我要一个去广州的货运车皮!越快越好!” 吴爱国看着罗阳的侧脸。 他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雷厉风行,胆大心细。 他好像已经看到了,无数的“大团结”,正在向红星厂飞来。 张宇的效率,比罗阳想象的还要高。 当罗阳骑着摩托车回到厂里时,吴爱国已经拿着盖好章的介绍信,从厂长办公室里跑了出来。 “办好了!厂长亲自给铁路局的朋友打了电话,特事特办!后天晚上的车皮,给咱们留了一个!” 吴爱国满脸通红,激动得像是自己要去发财一样。 后天晚上。 时间刚刚好。 罗阳点了点头,心里对张宇的这份支持,又多了几分感激。 第十二章 火车轰鸣,载着我的野心与未来! “吴科长,那装车和运输的事,就得您多费心了。我得回家一趟,准备点东西。” “你放心去!”吴爱国大手一挥,现在他对罗阳是百分之百的信任,“厂里后勤车队的车,我给你调两辆!装卸工,我也给你找车间里最有力气的!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罗阳笑了笑,没再多说,调转车头,朝着家属院的方向骑去。 他确实需要准备一下。 去南海郡,人生地不熟,虽然他有前世的记忆,但一些必要的准备还是不能少。 更重要的是,他要去跟父母道个别。 推开家门,母亲正在院子里择菜。 看到他回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阳阳,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吃饭了吗?” “妈,我吃过了。”罗阳停好车,“我爸呢?” “在屋里看报纸呢。” 罗阳走进屋。 父亲罗明正戴着老花镜,逐字逐句地看着手里的《红星厂报》。 报纸的头版,用加粗的黑体字,刊登着一则通报。 《关于我厂财务科科长刘振华挪用公款一案的处理决定》。 罗明看得极其认真。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罗阳,便放下了报纸。 “事情都解决了?”他问。 “解决了。”罗阳点头,在他对面坐下,“刘家父子,都进去了。王月那边,也跟我办了离婚手续。” 他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跟父亲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他如何说服张宇,让厂里出钱做生意的部分,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只说是厂里为了弥补损失,让他去负责一个创收项目。 即便如此,罗明也听出了其中的惊心动魄。 他沉默了很久,看着自己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的儿子。 “要去南方?” “嗯,去南海郡。” “什么时候走?” “后天晚上。” “要去多久?” “快的话一个星期,慢的话半个月。” 父子俩的对话,简单,直接。 没有过多的叮嘱,也没有不舍的言语。 但罗阳知道,父亲都懂。 “爸,我从您这拿的一千五百块钱,我没动。”罗阳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布包,放在桌上,“这次的本金,是厂里出的。这钱,您和妈拿着,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别再省了。” 罗明看了一眼那个布包,没有去拿。 他只是重新拿起桌上的报纸,淡淡地说了一句。 “钱放在你那里,用得上就用。在外面,别亏了自己。” 罗阳的鼻头一酸。 他点了点头,没再坚持,把钱又收了回去。 “那我……先去收拾东西了。” “去吧。”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两天里,整个红星厂都在议论纷纷。 主角,无一例外,都是罗阳。 有人说他背后有大靠山,不然不可能扳倒刘家父子。 有人说他走了狗屎运,离婚当天就被厂长看重,委以重任。 更有人传得神乎其神,说罗阳其实是厂长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罗阳一概不理。 他忙得脚不沾地。 指挥着车队的卡车,把南郊仓库那批“的确良”一卷不漏地运回了厂里。 又亲自监督着装卸工,把布料整整齐齐地码上开往南海郡的火车车皮。 一切准备就绪。 离别的那个夜晚,月台上的灯光昏黄。 火车巨大的轮毂,发出“嘶嘶”的蒸汽声。 罗阳穿着一身轻便的衣服,背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站在车厢门口。 吴爱国在一旁,千叮咛万嘱咐。 “路上注意安全,钱要放好,到了那边别急,先摸清情况……”他现在已经完全把罗阳当成了主心骨。 罗阳笑着点头,一一应下。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父亲罗明,提着一个网兜,正穿过人群,朝他走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网兜递给罗阳。 网兜里,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还有一个军用水壶。 “路上吃。” 罗明只说了这三个字。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写满了骄傲和信任。 罗阳接过网兜,感觉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网兜里装的,不仅仅是馒头和水。 更是一个父亲,对儿子全部的期望。 “爸,您放心。” “嗯。” “呜——” 火车的汽笛声,拉长了音调,响彻夜空。 “上车吧。”罗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阳点了点头,转身踏上了车厢。 火车缓缓开动。 他站在车窗边,看着父亲的身影,在月台上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收回目光,正准备找个位置坐下。 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月台尽头,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王月。 她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精致妆容,显得憔??悴而落魄。 她没有哭,只是呆呆地看着火车离去的方向。 看着他所在的车厢。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悔恨,有不甘,有迷茫,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绝望。 她或许是在后悔,自己亲手推开了一个本可以带她走向辉煌的男人。 她或许是在想象,如果她没有做出错误的选择,此刻站在车窗里,意气风发地奔赴南方的,应该是她和他两个人。 罗阳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然后,便收回了视线,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前妻的悔恨,关他屁事? 他的人生,已经翻开了新的篇章。 火车轰鸣着,载着他的野心和未来,冲破沉沉的夜色,朝着那个遍地是黄金的南方,一路疾驰而去。 三天三夜的火车。 当罗阳从南海郡站走出来的时候,一股混杂着潮湿、闷热和生猛气息的浪潮,瞬间将他包裹。 这里是1988年的南海郡。 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金钱的味道。 街道上,人潮汹涌。 人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喇叭裤、花衬衫、连衣裙,大胆而鲜活。 耳边充斥着听不懂的粤语,夹杂着各种小商贩的叫卖声。 到处都是机会,到处也都是陷阱。 对于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很容易就会迷失在这片喧嚣和繁华之中。 但罗阳不是。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感到一种久违的熟悉和兴奋。 第十三章 欢迎来到80年代的南海郡! 上一世,他事业的起点,就是在南海郡。 他对这座城市的了解,甚至超过了他的家乡。 他没有急着去找地方住,也没有急着去联系买家。 他背着帆布包,先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国营饭店,点了一碗最便宜的汤粉。 填饱肚子后,他买了一份本地的地图。 然后,他开始用双脚,丈量这座城市。 他要去的地方,很明确。 高第街。 后世闻名全国的服装批发商业街,此刻,还只是一条刚刚兴起的,由无数个小摊位组成的小商品市场。 这里,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也是他引爆财富的第一个战场。 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 在高第街附近来来回回地走。 他观察每个摊位上卖的都是什么货,什么款式最受欢迎。 他听那些老板和顾客怎么讨价还价,了解这里的行情和价格。 他甚至花了几块钱,买了几件不同的衬衫,亲自上手摸了摸面料和做工。 一天下来,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本清晰的账。 这里的确良衬衫,质量参差不齐,大部分都是小作坊出来的货,面料粗糙,做工也很一般。 即便如此,一件最普通的的确良白衬衫,零售价也能卖到十五块钱一件。 稍微带点花色和款式的,价格更是能飙到二十块以上。 而且,非常抢手。 而他带来的那批货呢? 出口转内销的品质,面料顺滑,质地紧密,唯一的缺点就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跳线。 但那种品质,吊打市场上百分之九十的货,绰绰有余! 罗阳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这次,赢定了。 当天晚上,他在高第街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罗阳就起来了。 他先去铁路货运站,办理了提货手续。 他没有把所有的货都提出来。 那么大一批货,太扎眼了。 他只提了五卷布出来。 然后,他花钱雇了一辆三轮车,把布拉回了高第街。 他没有租固定的摊位。 太贵,而且没必要。 他就在高第-街人流量最大的一个拐角处,把三轮车一停,从车上搬下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马扎,一个简易的木板衣架。 然后,他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秘密武器。 一把剪刀,一个卷尺。 他昨天在旅馆里,熬了半个晚上。 他把自己买来的那几件衬衫,全部拆开,研究了它们的版型。 然后,结合自己后世的记忆,设计出了几个在1988年看来,绝对时髦到爆炸的款式。 尖领,泡泡袖,收腰设计…… 这些在后世烂大街的设计,在这个年代,就是降维打击。 他没有急着卖布。 他把一卷白色的的确良展开,拿起剪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现场裁剪! 他甚至没有用画粉。 手起刀落,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布料在他的手里,仿佛有了生命。 不到十分钟。 一件衬衫的裁片,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旁边的木板上。 他这个奇怪的举动,很快就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靓仔,你搞咩啊?卖布就卖布,剪烂了做咩?”一个路过的大婶好奇地问。 “阿姨,我这不是卖布。”罗阳抬头,露齿一笑,“我是卖款式的。” “卖款式?”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罗阳拿起一片裁好的衣领,展示给众人看。 “大家看,我这种领子,是不是比你们现在穿的,更挺,更有型?” “还有这个袖子,做成衣服穿在身上,能把手臂的肉都遮住,显得人又高又瘦!” “我这布,是出口转内销的顶级好货,你们摸摸看这个手感。” 他把布料递过去。 立刻就有几个女人伸手摸了摸。 “哎呀,真的好滑!” “比我身上这件好多了!” 罗阳趁热打铁。 “我今天第一天开张,不赚钱,就当交个朋友!” 他举起手里的裁片。 “这样一套裁片,回去只要找个裁缝,花一块钱手工费就能做成一件衣服。我只卖你们一个成本价!”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块钱!一套!” 三块钱! 周围的人,瞬间炸开了锅! 要知道,市面上一件最差的的确良衬衫都要十几块! 现在,只要三块钱,就能买到一套顶级面料的裁片,还能做出最新潮的款式! 这……这简直跟白送一样! “靓仔!给我来一套!” “我要!我要那个泡泡袖的!” “别挤啊!我也要!” 仅仅一瞬间,罗阳的三轮车,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罗阳看着眼前疯狂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 属于他的时代,从今天,从这个小小的三轮车摊位上,正式开始了。 罗阳的生意,火了。 三天。 仅仅三天时间,他这个连固定摊位都没有的“游击队员”,就成了高第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剪刀手”。 每天天一亮,他的三轮车往那个拐角一停,不出十分钟,就会被闻讯而来的街坊邻居、女工学生围得水泄不通。 “靓仔!给我来一套昨天的泡泡袖!” “我要尖领的!给我裁一套!” “我妈也想要一套,你这布还有别的颜色吗?” 罗阳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的剪刀几乎没停过。 他带来的五卷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第一天,卖了七十多套裁片,净赚一百五十多块。 第二天,名声传开,直接卖了一百套,净赚超过两百块。 第三天,更是夸张,不到中午就卖出去了八十多套。 短短三天,刨去所有成本,他口袋里揣着的现金,已经超过了六百元。 这个数字,在这个人均工资不到一百块的年代,堪称恐怖。 罗阳的出现,就像一条鲶鱼,搅动了高第街这片平静的池塘。 有人羡慕,有人好奇,自然,也就有人眼红,有人嫉妒。 高第街的固定摊位,大多是夫妻档或者兄弟档,卖的都是从二道贩子手里拿来的成衣,款式老旧,利润微薄。 他们辛辛苦苦一天,赚的钱还不到罗阳一个小时赚的多。 这谁受得了? 一开始,他们只是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些酸话。 “哼,不就是个投机倒把的,看他能得意多久。” “布料来路不明,指不定是什么洋垃圾。” 可眼看着罗阳的生意越来越红火,自己摊位前的客人越来越少,有些人终于坐不住了。 第十四章:眼红了?造谣我布料差?当场下水 第四天早上,罗阳照常出摊。 他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围观的人还是很多,但真正掏钱买的人,却明显少了。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看他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和怀疑。 “靓仔,听说你这布是残次品,穿两天就开线啊?”一个昨天还买过一套的大婶,今天跑过来质问。 “是啊是啊,我听隔壁摊的老板娘说的,这种布下水一洗就缩水,根本没法穿。”另一个人也附和道。 “三块钱买一堆废布,还不如去买件旧衣服呢。” 谣言,就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条街。 罗阳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把剪刀往木板上一放,视线扫过不远处那几个假装整理货物,实则竖着耳朵往这边偷听的摊位老板。 他没有急着争辩,也没有愤怒地对骂。 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他只是平静地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他用裁片拼接起来,还没来得及缝合的样衣。 然后,他对那个带头质问的大婶笑了笑。 “阿姨,您说我这布不好?” “大家也都怀疑我这布的质量?” 他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今天,我就让大家亲眼看看,我罗阳卖的,到底是什么货!” 说完,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走到旁边卖凉茶的摊位,在老板错愕的注视下,直接拎起摊上那桶满满的,用来洗杯子的清水。 “哗啦——!” 一整桶水,被他毫不犹豫地浇在了那件白色的的确良样衣上! 水花四溅,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后退。 “疯了吧!新衣服就这么糟蹋了?” “这下完了,湿了水,肯定卖不出去了。” 罗阳完全不理会众人的议论。 他拎起湿透的衣服,两只手抓住衣领和下摆,猛地一用力! “刺啦——!” 布料没有发出任何撕裂的声音,反而在绷紧后,发出了清脆而坚韧的声响。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反复拉扯着布料的接缝处。 那几处他只是简单拼接起来的缝合口,在如此粗暴的对待下,竟然没有丝毫开线的迹象! 他又把衣服拧成一团,像拧麻花一样,用力拧干。 再次展开。 整件衣服除了有些褶皱,依旧平整如初,没有半点缩水或者变形的痕迹。 他把衣服重新挂回衣架,对着阳光。 水珠顺着紧密的布料纹理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家看清楚了!” 罗阳的声音铿锵有力。 “这就是我的布!出口转内销的一等品!别说穿两天,你就是穿两年,只要不拿刀子去划,它都不会坏!” “至于那些跳线,那是质检员鸡蛋里挑骨头挑出来的!根本不影响穿着!” “我三块钱卖的,是让大家用最少的钱,穿上最好的衣服!不是让某些人,昧着良心赚黑心钱!” 他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地瞟向那几个摊位老板。 那几个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纷纷避开他的视线,灰溜溜地缩回了自己的摊位后面。 人群,在短暂的寂静后,彻底沸腾了! “我的天!这布料也太结实了吧!” “真的是好东西啊!差点被那些黑心鬼给骗了!” “靓仔!你别理他们!他们就是嫉妒!” “给我来两套!不!三套!我给我妹也带一套!” 刚刚还犹豫不决的人们,此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地涌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看向罗阳的表情,除了羡慕,更多了一份信服和敬佩。 罗阳看着眼前失控的场面,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知道,经过今天这一出,他在这高第街,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而就在不远处,一个穿着丝绸对襟衫,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的胖胖中年人,眯着眼睛,看完了整场好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意思的小子。” 他对身边的伙计吩咐道。 “去,查查这个年轻人的底细。” 那个盘核桃的中年胖子,名叫赵大海,外号赵老财。 他是高第街真正的“地头蛇”之一。 不过,他不是靠拳头,而是靠钱。 整条高第街,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服装摊位,都是从他开的“裕丰号”批发的成衣。 他眼光毒辣,手腕强硬,是这条街上最早富起来的那批人。 罗阳那场“下水验货”的好戏,让他立刻嗅到了商机。 他看上的,不是罗阳那些花里胡哨的款式,而是那批布料的品质。 那是他这个老江湖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真正的好货。 第二天下午,罗阳刚准备收摊,赵老财的伙计就找上了门。 “罗老板,我们家掌柜的请您过去喝杯茶。” 伙计的态度还算客气,但话语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罗阳心里有数,该来的总会来。 他跟着伙计,走进了不远处一间两层的小楼。 这里就是“裕丰号”的铺面,一楼是批发档口,二楼是赵老财的办公室兼茶室。 红木的八仙桌,紫砂的茶具,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铁观音茶香。 赵老财挺着啤酒肚,靠在太师椅上,笑眯眯地看着罗阳。 “年轻人,胆识不错,脑子也活络。”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罗阳也不客气,拉开凳子坐下。 “赵掌柜过奖了,混口饭吃而已。” “混口饭吃?”赵老财哈哈一笑,笑声震得胸口的肥肉一颤一颤,“小兄弟,你这可不是混饭吃,你这是在挖金矿啊。” 他给罗阳倒了一杯茶,开门见山。 “明人不说暗话。你那批布,我看上了。你手里还有多少货,我全要了。” 罗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立刻回答。 赵老财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 “我给你这个数。两块钱,一套裁片。你有多少,我收多少。现金结算,当场点清。” 两块钱一套。 罗阳的成本大概在一块五左右。 赵老财这一开口,等于是想用最低的代价,把罗阳手里的金矿整个端走。 他吃定了罗阳是个外地来的“游击队员”,没有根基,没有渠道,能找到他这样的大批发商接盘,已经是烧高香了。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倒爷,面对赵老财这种财雄势大的地头蛇,恐怕早就点头哈腰地答应了。 但罗阳不是。 他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第十五章:想一口吞下我?我直接带小弟们一 “赵掌柜,您这算盘,打得太精了。” 他脸上挂着微笑,但语气却不卑不亢。 “我这裁片,三块钱一套,还愁卖不出去。两块钱,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赵老财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竟然敢当面驳他的面子。 “年轻人,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高第街的水,深得很。你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大的蛋糕。”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你今天卖我个人情,以后在这条街上,我保你顺风顺水。你要是敬酒不吃……” “赵掌柜。”罗阳打断了他。 “我这人,不喜欢喝敬酒,也不喜欢吃罚酒。我只喜欢,自己酿酒喝。” 他站起身,对着赵老财拱了拱手。 “您的茶我喝了,心意我领了。生意嘛,买卖不成仁义在。我那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赵老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识抬举的东西!”他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走出裕丰号,罗阳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算是把赵老财给得罪了。 接下来,这个老狐狸肯定会想办法给自己使绊子。 单打独斗,确实风险太大。 他必须尽快找到盟友。 他的视线,投向了街尾那几个位置偏僻,生意冷清的小摊位。 这些摊主,大多是些老实巴交的本地人,抢不过那些精明的生意人,只能守着自己的小摊,勉强度日。 他们是赵老财压榨链条的最底端,也是最渴望改变现状的一群人。 罗阳心里有了主意。 他没有立刻去找他们,而是先回了旅馆。 第二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老地方出摊。 而是直接找到了其中一个卖童装的大姐。 “大姐,想不想多赚点钱?” 罗阳开门见山。 大姐看着这个最近风头正劲的年轻人,有些警惕。 罗阳也不废话,直接从包里拿出十套已经裁剪好的泡泡袖裁片。 “你帮我卖。卖出去一套,三块钱。我只要两块,剩下的一块钱,是你的。” 大姐愣住了。 一套就赚一块钱? 她卖一天童装,累死累活,也赚不到十块钱! “这……这能行吗?” “行不行,你试试就知道了。”罗阳把裁片塞到她手里,“不用你出本钱,卖出去了再给我钱。卖不出去,你还给我,一分钱损失都没有。” 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没人会拒绝。 大姐犹豫了一下,咬牙答应了。 罗阳用同样的方法,又找了另外两家生意惨淡的摊主。 一个卖裤子的,一个卖老年衫的。 他把不同的款式,分给了不同的人。 就这样,一个简陋的“分销网络”,雏形初现。 他自己,则继续守在那个拐角处,充当“品牌旗舰店”和“潮流发布中心”的角色。 效果立竿见影。 那几家原本门可罗雀的小摊,因为有了罗阳的新潮裁片,生意瞬间火爆起来。 而罗阳自己,也从繁重的销售工作中解脱出来,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思考下一步。 赵老财很快就发现了罗阳的动作,气得在办公室里又摔了一个茶杯。 他想封杀罗阳,结果罗阳反手就把他的“敌人”团结了起来,搞起了“农村包围城市”。 这小子,路子太野了! 就在罗阳的分销体系初见成效的第三天傍晚。 一个皮肤黝黑,背着一个巨大帆布包的男人,找到了罗阳的摊位。 男人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带着临江府那边的口音。 “老板,你这个裁片……五十套,什么价?” 罗阳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是一个流动商贩专门在各地倒腾小商品。 他的第一个外地客户自己送上门了。 “五十套,量大从优。”罗阳伸出两根手指又弯下半根,“两块五一套。” “两块!”男人直接砍价。 “两块三,不能再少了。你拿回去,转手卖四块五块都有的是人要。”罗阳寸步不让。 男人盯着罗阳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最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两块三!我现在就要货!”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拍在木板上。 “这里是一百一十五块,你点点。” 罗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一条通往更广阔市场的金光大道,已经在他脚下缓缓铺开。 送走了那个名叫李三的临江府商贩,罗阳看着手里那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这不仅仅是一百多块钱。 这代表着他的商业模式,得到了市场的验证。 他的确良裁片,不光能在高第街卖,还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这个发现,比单纯赚钱更让他兴奋。 然而,麻烦也接踵而至。 正所谓树大招风。 罗阳的“裁片模式”实在太成功了,成功到让无数人眼红。 既然你能卖裁片,我为什么不能? 不出三天。 高第街上,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了七八家卖裁片的摊位。 领头的,正是裕丰号的赵老财。 他仗着自己有稳定的布料渠道,直接找了几个裁缝,连夜模仿罗阳的款式,也做起了裁片生意。 而且,他的手段更加简单粗暴。 罗阳卖三块,他就卖两块八。 其他人有样学样,价格战瞬间打响。 两块七,两块六,甚至有人为了抢客流直接把价格压到了两块五。 一时间,整条高第街都充斥着“新潮裁片,两块五一套”的叫卖声。 罗阳那几个合作的小摊主,最先感受到了压力。 “罗老弟,这可怎么办啊?他们卖得比我们进价都便宜,咱们的货根本卖不动了!”卖童装的大姐急匆匆地跑来找罗阳,满脸愁容。 “是啊,好几个客人都说我们的贵,扭头就去买他们的了。” 罗阳的摊位前也冷清了不少。 所有人都以为,罗阳会选择降价跟他们打一场惨烈的价格战。 就连赵老财,也准备好了更多的弹药,准备一鼓作气,把罗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彻底挤出高第街。 然而,罗阳的反应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第十六章:山寨货卖两块五?老子涨价卖三块 第二天一早。 他在自己的三轮车旁,立起了一块新的木牌。 木牌上用毛笔写着几个大字,龙飞凤舞,格外醒目。 “正品出口转内销布料,假一罚十!今日起,每套三块五!买五送一!” 涨价了! 在所有人都在疯狂降价的时候,他竟然反其道而行之,把价格从三块,直接提到了三块五! 整个高第街都炸了。 “这小子疯了吧?别人都卖两块五,他凭什么卖三块五?” “就是,想钱想疯了?真当自己的布是金子做的?” 赵老财看到那块牌子,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冷笑。 “自寻死路!” 他笃定,不出三天,罗阳就得卷铺盖滚蛋。 然而,罗阳的后手,才刚刚开始。 当一个老顾客拿着一件别家买的两块五的裁片,犹豫着要不要在罗阳这里买时,罗阳拿起了剪刀和卷尺。 “大姐,您别急着走。” 他把顾客拉到一旁。 “您买的这套,版型是对的,但您的肩膀比较窄,按照这个裁片做出来,袖子会显得很垮,不好看。” 他拿起卷尺,飞快地帮大姐量了一下肩宽。 然后拿起剪刀,在那套两块五的裁片上,“咔嚓”几下,修剪了一下袖窿和肩斜的角度。 “您看,这样改一下,再拿去做,保证穿上跟量身定做的一样合身。” 他又指了指裁片的布料。 “还有,您摸摸这布,再摸摸我的布。” 大姐下意识地摸了摸。 手感天差地别。 一个是粗糙干涩,一个是顺滑紧密。 “您这布,下水洗一次,至少缩水两公分,到时候这衣服就没法穿了。”罗阳淡淡地说道,“我的布,您昨天亲眼见过,开水烫都没事。” “一分钱,一分货。是花两块五,买一件穿一次就扔的次品,还是花三块五,买一件能穿几年的正品,您自己选。” 大姐的脸瞬间就红了。 她感觉自己贪小便宜,被人当场戳穿了。 “我……我买你的!靓仔,给我来一套你这个三块五的!” 她毫不犹豫地掏出了钱。 罗阳微微一笑。 他没停下。 他又对旁边一个准备买裁片的年轻姑娘说: “妹子,你这个子高挑,可以把下摆的裁片稍微放长一点,做成小长款,下面配条裤子,特别显气质。” 他又对一个身材微胖的阿姨说: “阿姨,您选这个收腰款不合适,我给您换成直筒的版型,再把领子改成小翻领,保证遮肉又精神。” 他开始免费为每一个在他这里购买裁片的顾客,提供“私人订制”的修改建议。 这在1988年,是一个闻所未闻的概念。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卖货了。 这是在卖设计,卖服务!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那些图便宜买了山寨货的顾客,很多都后悔了。 因为他们发现,那些便宜裁片,要么是布料有问题,洗一次就完蛋;要么是剪裁得乱七八糟,做出来的衣服歪歪扭扭,根本穿不出去。 反观在罗阳这里买了高价货的顾客,一个个都满意得不得了。 不仅布料好,做出来的衣服还特别合身、时髦。 一来二去,顾客们心里都有了一杆秤。 罗阳的摊位前,再次排起了长队。 而那些卖两块五的山寨摊位,则变得门可罗雀。 赵老财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在价格上占尽了优势,为什么还会输得这么惨? 他不懂。 罗阳领先这个时代的,从来都不是价格。 而是整整三十年的商业思维。 降维打击,莫过于此。 价格战的硝烟,来得快,去得也快。 罗阳用一次教科书级别的价值战,彻底奠定了自己在这条街上的“品质标杆”地位。 那些跟风的山寨摊主,眼看无利可图,纷纷偃旗息鼓,又干回了自己的老本行。 只有赵老财的裕丰号,还硬撑着卖着两块八的裁片,但除了偶尔有不明真相的外地人会买上一两套,本地人根本无人问津。 罗阳的生意,再次回归正轨,甚至比之前更加火爆。 “买五送一”的活动,更是刺激了销量。 很多女工、学生,都会凑在一起,五个人合伙来买,这样每个人都能省下不少钱。 最初带来的那五卷布,很快就见了底。 罗arrived阳算了一下账,这段时间的总利润,已经突破了两千块大关。 是时候去铁路货运站,把剩下的那座“金山”给提出来了。 然而,当他带着钱,信心满满地来到货运站时,却被浇了一盆冷水。 “什么?还要交仓储费?” 罗阳看着货运站办公室里那个办事员递过来的单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单子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那批货,因为存放时间超过了免费期限,需要按照天数和体积,缴纳一笔不菲的仓储保管费。 算下来,足足要三百多块! 这还没完。 办事员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告诉他,按照规定,提货必须一次性提清,不能分批。 罗阳的那批货,堆得像小山一样,至少需要两辆大卡车才能一次性拉走。 雇车的费用,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最要命的是,这么多布料,他根本没地方放! 他住的那个小旅馆,后院倒是有个小仓库,但老板早就租给别人了。 仓储费,运输费,存放地点。 三个难题,像三座大山,一下子压在了罗阳的面前。 他口袋里揣着两千多块的巨款,却发现自己好像被卡住了,动弹不得。 罗阳没有跟办事员争吵,那没有任何意义。 他默默地走出货运站,点上了一根烟,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 硬来肯定不行。 钱要花在刀刃上,这三百块的仓储费,花得太冤枉。 一次性提清所有货物的风险也太高,目标太大,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必须想个办法,把这些问题一一化解。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每天骑着三轮车,在火车站和高第街之间来回奔波的车夫,老王。 就是他第一次来高第街时,雇的那个三轮车夫。 后来罗阳发迹了,也没忘了他,每天收摊,都会花钱让老王帮他把剩下的东西拉回旅馆。 一来二去,两人也算熟了。 罗阳掐灭了烟头,心里有了计较。 他没有回旅馆,而是直接骑着自行车,去了火车站附近的三轮车夫聚集点。 天色渐晚,老王正和几个车夫凑在一起,一边抽着劣质的旱烟,一边吹牛打屁。 看到罗阳过来,老王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 第十七章:没钱提货还交仓储费?看我怎么空 “罗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王哥,找你帮个忙,顺便请兄弟们喝顿酒。”罗阳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给在场的车夫一人散了一根。 车夫们看到是好烟,眼睛都亮了,对罗阳的态度也热情了不少。 罗阳把老王拉到一旁,把自己的难处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他没说自己没钱,只说一次性提货目标太大,想分批把货“蚂蚁搬家”一样弄出来,但货运站那边卡着不让。 老王听完,嘬着牙花子,面露难色。 “罗老板,这事儿……不好办啊。货运站那帮人,油盐不进,认死理。” “王哥,事在人为。”罗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你想想,我那批货有多少?要是真能分批拉出来,得要多少车次?这活儿,我不找别人,全给你们干,怎么样?” 老王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罗阳的那批货,他见过,堆得跟山一样。 要是真能接下来,他们这帮兄弟,至少半个月不用愁没活干了! “而且,”罗阳继续加码,“这事儿要是办成了,除了车费,我额外再拿出一百块钱,给兄弟们当酒钱!” 一百块! 在场的车夫们,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他们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能赚个百八十块。 现在,只是帮个忙,就能赚到一百块的“外快”!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老王一咬牙,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罗老板!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他转身对着那帮兄弟们喊道:“都别他娘的闲着了!跟我走!今天让货运站那帮孙子看看,咱们也不是好惹的!” 半个小时后。 十几辆三轮车,浩浩荡荡地堵在了铁路货运站的门口。 老王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车夫,直接冲进了办公室。 “凭什么不让提货?我们交了钱的!” “就是!我们的货放在你们这里,丢了你们赔啊?” “今天不让我们把货拉走,谁也别想下班!” 他们也不动手,就是围着那个办事员,七嘴八舌地嚷嚷。 办公室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个办事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脸都白了。 罗阳这时候才“恰好”出现。 他先是“劝退”了那帮车夫,然后又给办事员递上一包烟,好言好语地商量。 “同志,您看,我这也不是故意为难您。这么多货,我实在是没地方放。您通融一下,让我先提一小部分出去,剩下的,我保证三天之内,全部提走。至于仓储费,我一分钱都不会少您的。” 软硬兼施,有理有据。 办事员被这阵仗搞得头昏脑涨,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 他看罗阳态度还好,又想着反正钱也少不了,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赶紧拉!别在这儿堵着!” 罗阳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回头,对老王使了个眼色。 老王心领神会,大手一挥。 “兄弟们!干活!” 十几辆三轮车,立刻冲进了货场。 他们也不贪心,每辆车只装了两三卷布,看起来就像是提了一点“样品”。 在货运站的人反应过来之前,车队已经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大门。 三百块的仓储费,就这样被罗阳用一百块的“酒钱”和一笔未来的运输生意,给“解决”了。 剩下的问题,就是存放。 罗阳直接把车队拉回了自己住的小旅馆。 他找到旅馆老板,一个精瘦的本地中年人。 “老板,跟您商量个事。您后院那个小仓库,我租了。我也不白租,我帮你把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了,怎么样?” 旅馆老板眼睛一亮。 他那个仓库,放的都是些杂物,租给别人一个月也才十几块钱。 罗an阳这一开口,直接帮他付了一个月的房租,那可是三十多块! 这笔账,傻子都会算。 “成交!” 就这样,罗阳兵不血刃,用最小的代价,解决了所有难题。 他站在旅馆后院,看着那十几卷崭新的布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批货,顺利到手。 接下来,就是把这座金山,彻底变成真金白银的时候了。 解决了库存和运输的难题,罗阳的生意彻底进入了快车道。 他不再满足于高第街这个小池塘。 他开始有意识地接触那些像李三一样的外地流动商贩。 凭借着过硬的品质和新潮的款式,他的“罗氏裁片”很快就在周边几个城市的商贩圈子里传开了名声。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二十套,三十套,五十套…… 罗阳每天除了在高第街应付零售客户,还要花大量时间处理这些批发订单。 他雇佣的三个“分销商”大姐,也忙得不亦乐乎,每天光是分成,就能拿到十几二十块,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罗阳的财富,在以一种滚雪球的方式,迅速积累。 短短一个星期,他口袋里的现金,就已经从两千,变成了五千。 他成了高第街上一个不折不扣的传奇。 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赤手空拳,打下了一片江山。 当然,风光背后,也潜藏着危机。 裕丰号的赵老财,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虽然暂时没动静,但罗阳知道,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而另一个更大的麻烦,也悄然而至。 这天下午,罗阳正在摊位上给一个客户讲解新款式的剪裁要点。 三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流里流气的青年,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理着板寸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银色链子,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看起来格外凶悍。 他们一过来,就直接把罗阳的摊位给围住了。 正在买东西的顾客看到这架势,吓得纷纷散开。 “你就是罗阳?”刀疤脸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罗阳,嘴里叼着一根烟,说话的口气充满了挑衅。 罗阳停下了手里的活,平静地看着他们。 “是我。三位有事?” “有事?”刀疤脸嗤笑一声,把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小子,挺懂规矩啊。在这高第街摆摊,拜过码头没有?” 罗阳心里一沉。 他知道,这是地头蛇找上门了。 “不知道几位大哥说的是什么规矩?”他故作不解地问。 “装蒜?”另一个黄毛青年上前一步,一脚踹在罗阳的三轮车上,车上的布料卷都晃了晃。 “这条街,是我们虎哥罩着的!在这里做生意就得交管理费!懂吗?” 第十八章:地头蛇上门收保护费?一个月五十 虎哥? 罗阳脑子里迅速搜索着前世的记忆。 周老虎。 高第街一带著名的混混头子,靠着收保护费和强买强卖起家,手底下养着一帮小弟,是这一片商家最头疼的牛皮癣。 没想到,自己生意刚做大,就被他给盯上了。 “那不知道,这个管理费,是个什么章程?”罗阳的语气依旧平静。 他清楚,跟这种人硬碰硬,是下下策。 自己只是个外地来做生意的,斗不过这些地头蛇。 刀疤脸很满意罗阳的“识时务”。 他伸出一个巴掌。 “不多。看你生意好,一个月,这个数。” “五十?”罗阳的眉毛挑了挑。 五十块! 这在1988年,绝对是一笔巨款。 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这么多。 这已经不是收管理费了,这简直就是抢劫! “怎么?嫌多?”刀疤脸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按在了腰间。 他腰间的衣服鼓鼓囊囊,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 旁边的黄毛和另一个瘦子,也面露凶光,朝罗阳逼近了一步。 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周围的商贩们,都远远地看着,没有一个敢上前来。 他们看向罗阳的表情,充满了同情,也有一丝幸灾乐祸。 罗阳沉默了。 他不是在害怕,而是在飞速地权衡利弊。 打一架? 他一个人,肯定打不过三个,而且对方可能还有武器。 就算打赢了,后续的报复也会无穷无尽,他的生意也别想做了。 报警? 这个年代,警察对这种街头混混的管理力度有限,就算把他们抓进去,关两天也就放出来了。 到时候,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稳住他们。 好汉不吃眼前亏。 罗阳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不多不多。虎哥的人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 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他今天刚收的货款,里面有两百多块钱。 他从里面数出五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大哥,这是这个月的。以后还请几位大哥多多关照。” 刀疤脸看到钱,脸上的凶狠立刻变成了得意。 他接过钱,在手里拍了拍,塞进了口袋。 “算你小子识相!” 他拍了拍罗阳的肩膀,力气大得让罗阳感觉骨头都在疼。 “以后每个月一号,我们会准时来收。别忘了。” 说完,他带着两个小弟,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走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罗阳的脸上,笑容慢慢消失。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摊位,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的心里,已经燃起了一团火。 周老虎…… 你最好别把我逼急了。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收摊。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旁边卖凉茶的摊位。 摊主是个老实巴M巴的中年男人,刚才刀疤脸闹事的时候,他吓得躲在摊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罗阳走过去,买了一碗凉茶。 “老板,刚才那几个人,经常来吗?”他状似无意地问道。 凉茶老板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 “何止是经常来!简直就是吸血鬼!每个月都来收钱,不给就砸摊子!我们这些小本生意的,哪里惹得起啊……” 老板一脸的愁苦和无奈。 罗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喝完凉茶,付了钱,推着自己的三轮车,慢慢地离开了高第街。 只是,他没有直接回旅馆。 而是在街角处,拐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巷子。 巷子里,有一个挂着“代写书信”牌子的小摊。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瘦削老头,正坐在桌子后打瞌E睡。 罗阳走上前,轻轻敲了敲桌子。 “老先生,我想写封信。” 罗阳并没有立刻写那封举报信。 他很清楚,仅凭自己的一面之词,根本扳不倒周老虎这种在当地盘踞已久的地头蛇。 甚至可能会因为证据不足,打草惊蛇,引来更疯狂的报复。 他需要证据,需要人证。 他需要把所有被周老虎欺压的商贩,都团结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罗阳的生意照常做。 但他花在摊位上的时间少了,花在“串门”上的时间多了。 他每天都会去那些被他团结起来的“分销商”大姐那里坐坐,聊聊家常,问问生意。 也会去光顾凉茶老板的生意,或者在旁边卖杂货的铺子里买包烟。 他从不主动提周老虎,只是在闲聊中,有意无意地引导着话题。 “王姐,最近生意不错啊,我看你这进的货都多了。” “唉,别提了。”卖童装的王姐叹了口气,“赚的钱,都不够给那些瘟神送的。下个月又要交钱了,愁死人了。” “是啊,上个月我晚交了两天,摊子差点被他们给掀了。”旁边卖裤子的李哥也插嘴道,一脸的愤恨。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咱们辛辛苦苦赚点钱,一大半都进了他们的口袋。” 怨气,就像地下的干柴,只需要一颗火星,就能点燃。 罗阳要做的,就是那个煽风点火的人。 “各位大哥大姐,难道我们就这么一直忍下去吗?” 罗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周老虎再横,还能大得过王法?” “可是……”凉茶老板犹豫道,“我们斗不过他的。他手下那么多人,我们……” “一个人当然斗不过。”罗阳打断他,“但如果我们所有人,都站出来呢?” 他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法不责众。他能砸一个人的摊子,还能把我们所有人的摊子都砸了吗?” “我们联合起来,把他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写下来,送到该送的地方去!我就不信,这朗朗乾坤,还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罗阳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商贩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有激动,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罗老弟,你说得对!他妈的,老子不忍了!”卖裤子的李哥第一个拍了桌子,“我签!我把我被他们敲诈的每一笔钱,都写下来!” “我也签!” “算我一个!” 第十九章:联合商户告黑状!一封举报信把地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当天晚上,在罗阳租住的那个小旅馆后院,十几位高第街的商贩,秘密地聚集在了一起。 在罗阳的组织下,每个人都把自己被周老虎敲诈勒索的时间、地点、金额,清清楚楚地写了下来,然后在末尾,按上了自己鲜红的手印。 一份沉甸甸的,汇集了十几位商贩血泪的联名举报信,就这样诞生了。 第二天一早,罗阳亲自带着这封信,没有去派出所,而是直接去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 他很清楚,对付周老虎这种经济流氓,工商局比派出所更对口,也更有效。 负责接待他的,是一位姓张的科长。 张科长一开始看到罗阳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还有些漫不经心。 可当他打开那封举报信,看到上面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和那一排排鲜红的手印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凝重。 “白纸黑字,红手印,几十双眼睛看着,绝无半句虚言。”罗阳不卑不亢地回答。 张科长沉默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在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竟然还有这种黑社会性质的团伙!这是在给我们南海郡的营商环境抹黑!”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稽查队吗?立刻集合!跟我去高第街!” 一场针对地头蛇的突击整治行动,雷厉风行地展开了。 当天下午,周老虎正带着他的小弟,在一家饭馆里喝酒吹牛。 十几名穿着工商制服,戴着大盖帽的稽查队员,从天而降,直接把整个饭馆给围了。 周老虎和他那帮小弟,当场就被控制住了。 面对工商局的出示的联名举报信,和商贩们的当面对质,周老虎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当场就蔫了。 最终,经过工商局的调解和警告。 周老虎被处以高额罚款,并且被勒令退还所有非法收取的“管理费”。 至于所谓每个月二十块的“管理费”,更是子虚乌有,工商局明确表示,任何市场内的收费,都必须由管理部门统一进行,任何个人不得私自收取。 消息传回高第街,整条街都沸腾了。 商贩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一种久违的,扬眉吐气的笑容。 他们自发地买来鞭炮,在街口噼里啪啦地放了起来,比过年还热闹。 而罗阳,这个一手策划了整件事的年轻人,却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摊位。 他没有去享受众人的欢呼和感谢。 经此一役,他不仅为自己扫清了最大的障碍,更重要的是,他彻底赢得了高第街所有商贩的尊重和拥戴。 他不再是一个外来的“过江龙”。 他成了这条街上,无人不服的“新王”。 卖裤子的李哥,拿着工商局退回来的钱,非要塞给罗阳一部分。 “罗老弟,要不是你,我们这钱一辈子都要不回来!这点钱你必须收下!” 罗阳笑着把钱推了回去。 “李哥,钱我不能要。不过,我倒是有个新想法,想找大伙儿一起,干一票更大的。” 李哥愣了一下。 “更大的?怎么个大法?” 罗阳的视线,越过高第街拥挤的人群,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高第街,还是太小了。” 他缓缓说道。 “我想,我们应该成立一个商会,把所有人的力量拧成一股绳。我们自己去联系布厂,自己拿货,自己定款式,自己开辟销售渠道。” “我们不再是单打独it的散户,我们要有自己的品牌,把衣服卖到全国去!” 李哥被罗阳描绘的蓝图,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就在这时,一个邮递员骑着自行车,穿过热闹的人群,停在了罗阳的摊位前。 “请问,哪位是罗阳同志?” “我是。” “这里有您一封电报。” 罗阳接过电报,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年代,电报通常只用来传递最紧急的消息。 他撕开封口,只有短短一行字。 “速归。厂有巨变。张。” 落款人,是厂长张宇。 罗阳捏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厂有巨变。 速归。 短短六个字,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张宇不是个咋咋呼呼的人,能让他用上“巨变”和“速归”,厂里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难道是自己挪用厂里五千块钱的事被捅出去了? 不可能。 张宇是点了头的,吴爱国是经办人,这事天知地知,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那是为了什么? 罗阳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这边刚刚扫清了地头蛇,团结了商贩,正准备大展拳脚,后院却突然起了火。 不行,必须立刻搞清楚状况! 他把摊位上的东西匆匆收拾好,交代给旁边闻讯赶来的李哥和王姐。 “李哥,王姐,我家里有点急事,可能要离开几天。摊位上的事,还有商会的事,就先拜托你们了。” “罗老弟你放心去!”李哥拍着胸脯,“这里有我们呢!你的恩情,大伙儿都记着,没人敢在你背后搞小动作!” 罗阳点了点头,不再耽搁,推着车就往旅馆赶。 他现在不能直接回临江,南海郡的生意刚刚铺开,他要是就这么一走了之,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他必须先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年代,长途电话是唯一的选择。 他跑到邮电局,要了一个加急长途,接线员在电话总机上插拔了好一阵子,终于接通了红星厂厂长办公室的电话。 “喂?我找张宇厂长!”罗阳对着话筒大声喊道,心里七上八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张宇熟悉又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是罗阳吗?” “厂长,是我!厂里到底出什么事了?电报上说……” “你先别急。”张宇的声音沉稳了下来,“不是坏事,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 罗阳愣住了。 “上面……政策变了。”张宇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难掩其中的兴奋,“省里下了文件,鼓励国有企业搞活创收,允许搞多种经营,自负盈亏!你之前那个‘创收项目’,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摆在台面上了!” 罗阳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第二十章:一封电报惊天变!老子南方的生意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的生意,从“灰色地带”一步迈入了“阳光大道”,有了国营大厂的红头文件做背书! “我连夜开了个会,已经把这事定了下来。”张宇继续说道,“厂里决定,成立一个服装经营部,把你这个项目正式纳进来。我还帮你争取到了一个政策,承包!等你回来,厂里最东边的那个旧仓库和旁边的裁剪车间,直接承包给你!自负盈亏,厂里只要三成的利润,剩下的,都是你自己的!” 承包车间! 罗阳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比他自己单打独斗,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有了厂里的名义,他以后无论是进货、销售还是招工,都将畅通无阻! 张宇这是送了他一份天大的礼! “厂长,我……”罗阳的喉咙有些发干。 “你小子,是不是该回来了?”张宇笑骂道,“南边再好,也是给别人打工。回来,这里才是你自己的天下!我等你回来主持大局!” 罗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 “厂长,谢谢您的信任!但是我暂时还不能回去。” “什么?”张宇的声调高了一点。 “我在这边的销售网络刚刚打开,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临江府还有更远的城市,都有客户等着要货。这批布料,是我们打响名声的第一炮,必须打得漂漂亮亮!”罗阳的思路无比清晰,“给我一个月!不,半个月!我保证把南方的渠道彻底稳固下来,到时候我带着资金、带着订单、带着成熟的模式回去!我们要做,就做全国最大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罗阳能想象到张宇此刻震惊的表情。 他以为罗阳只是个小打小闹的倒爷,却没想到,这小子的野心,竟然是要做“全国最大”! 良久,张宇才重重地吐出两个字。 “好!我等你!” 挂掉电话,罗阳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前方的道路,一片光明! 他立刻回到高第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李哥、王姐等人。当大家听说,他们这个小小的“商会”,未来可能成为国营大厂的正式销售渠道时,所有人都沸腾了。 罗阳趁热打铁,正式确立了商会的运作模式。 他负责提供所有裁片和新款式,并且统一布料来源,保证品质。 李哥、王姐等十几个摊主,则成为第一批“加盟商”,统一销售价格,利润分成。 解决了后顾之忧,罗阳准备全力开拓外地市场。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一个空了一半的帆布包,急匆匆地跑到了他的摊位前。 是那个去临江府卖货的商贩李三。 “罗老板!可算找到你了!”李三满头大汗,脸上却全是兴奋。 他一把拉住罗阳,激动地语无伦次:“你的裁片,在临江府卖疯了!疯了啊!” “我带过去那五十套,不到一天就卖光了!还有人追着我问什么时候还有货!” 李三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钱,塞到罗阳手里。 “这是货款!罗老板,你赶紧再给我准备一批货!不!越多越好!我这就回去卖!晚了就抢不到生意了!” 看着李三火急火燎的样子,罗阳笑了。 他拍了拍李三的肩膀。 “李哥,别急。” “这次的货,我不让你带了。” “我亲自跟你去一趟临江府!” 从南海郡到临江府,没有火车,只能坐长途大巴。 车子是老旧的解放牌客车,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混杂着汗味、烟味和各种食物的味道。 罗阳和李三挤在后排,脚下堆着两大包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裁片。 这是他连夜从仓库里新提出来的布料,裁剪出的一百五十套最新款的裁片。 “罗老板,咱们这货到了临江府定价多少?”李三凑过来,小声问道。 他之前拿货两块三,转手卖四块,已经赚得盆满钵满。现在罗阳亲自出马,他有点摸不准行情。 “你之前卖四块,供不应求?”罗阳反问。 “那可不!好多女工,下班了特意跑来买,晚了都买不着!”李三说起这个就兴奋。 “那就还卖四块。”罗阳淡淡地说道。 李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这是奇货可居,根本不愁卖!价格定高了,反而显得东西好,有档次! 他看着身边这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年轻人,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脑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汽车颠簸了七八个小时,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临江府。 临江府的服装集散地,名叫“清河坊”,是一条沿着护城河而建的老街。 和高第街那种纯粹的批发市场不同,清河坊的零售氛围更浓。街道两旁是一家挨着一家的服装店,虽然门面不大,但都装修得有模有样。 罗阳没有急着找地方摆摊。 他让李三先找了个小旅馆住下,自己则背着手,在清河坊里逛了起来。 他发现,这里的服装款式,比高第街还要保守、老旧。 清一色的蓝、灰、白,款式也都是最普通不过的衬衫和裤子。价格却不便宜,一件质量平平的的确良衬衫,也要卖到十六七块。 罗阳的心里,彻底有了底。 第二天一早。 他和李三,就在清河坊人流量最大的一个十字路口,学着高第街的模式,铺开一张布,摆起了地摊。 “最新潮的款式!南海郡来的货!” “顶级出口的确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一套裁片,只要四块钱!” 李三扯着嗓子,卖力地吆喝起来。 起初路过的人们只是好奇地看看。 四块钱一套裁片?这价格可不便宜。而且还要自己找裁缝做,太麻烦了。 罗阳不急。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样衣,直接让李三换上。 李三虽然长得其貌不扬,但个子不矮。当他穿上那件罗阳为他量身修改过的尖领收腰衬衫时,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 “大家看!”罗阳指着李三,“同样的人,换件衣服,气质完全不一样!” “我这款式,在整个临江府,你们找得出第二件吗?” 人群中开始有了骚动。 尤其是那些在附近工厂上班的女工们,眼睛都看直了。 这种款式,只在画报上见过! “靓仔,你这布料怎么样啊?”一个胆子大的姑娘走上前问道。 第二十一章:降维打击!清河坊的土老板们全 罗阳二话不说,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一壶开水,对着样衣的袖子就浇了下去。 “哗——” 滚烫的热水冒着白气,周围的人发出一阵惊呼。 罗阳拎起湿透的袖子,用力一扯。 “刺啦!” 布料坚韧,纹丝不动! “大家看清楚了!出口的品质!不怕开水烫,不怕洗衣机甩!穿个三五年,绝对没问题!” 这一手,彻底镇住了所有人。 “给我来一套!” “我也要!就要老板身上那种款式的!” “四块钱太值了!店里买一件衣服要十几块呢!” 人群,瞬间被引爆了。 一百五十套裁片,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被抢购一空! 罗阳和李三数着手里那一大沓变得滚烫的“大团结”,手都在发抖。 刨去所有成本,这一趟,净赚超过三百块! 这赚钱的速度,简直比印钞机还快! 而他们的火爆生意,也惊动了清河坊的两家服装店老板。 一个叫陈广发,开着“广发服装店”;另一个叫周琴,开着“姐妹花时装屋”。 这两人是清河坊里生意做得最大的,也是最早嗅到商机的人。 他们亲眼目睹了罗阳的裁片是如何被疯抢的,当即就坐不住了。 当天中午,两人不约而同地找到了罗阳住的小旅馆。 “罗老板,年轻有为啊!”陈广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脸精明。 “罗老弟,你这生意做得,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眼红了。”周琴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说话很客气。 罗阳知道,大客户来了。 他把两人请进屋,泡上茶。 “两位老板过奖了,混口饭吃。” “罗老板,明人不说暗话。”陈广发开门见山,“你这个裁片生意我们看上了。以后你的货我们两家全包了,怎么样?” “没错。”周琴也点头,“你不用再这么辛苦摆地摊了,你供货给我们,我们负责卖。你开个价吧。” 他们想垄断罗阳的货源。 罗阳笑了笑。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全包了?两位老板的胃口可不小。”他慢悠悠地说道,“我的货,不光要在临江府卖,还要卖到其他地方去。” 陈广发和周琴对视一眼。 “那罗老板的意思是?” “合作。”罗阳伸出两根手指,“我每个月,给你们每家提供两百套裁片。款式由我来定,保证都是市面上最新的。” “价格嘛,还是两块三一套。你们卖多少,我不管。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货款,当面结清。我送货来,你们给钱。概不赊欠。” 这个条件,在这个赊账成风的年代,显得有些苛刻。 但陈广发和周琴,几乎没有犹豫。 “成交!” 他们知道,罗阳的裁片就是金疙瘩,谁能拿到货,谁就能赚钱。 两份简单的长期供货协议,当场签订。 罗阳看着协议书上那两个鲜红的印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高第街到清河坊,从零售到批发,从单打独斗到发展下线。 他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通往商业帝国的道路,已经被他硬生生踹开了一道坚实的大门! 他把李三留在了临江府,负责和两家店对接,自己则带着签好的协议和赚来的第一笔外地货款,踏上了返程的汽车。 回去的路上,罗阳的心情很不错。 这一趟临江府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打开了外地市场,还签下了两个长期大客户。这意味着,他每个月都能有稳定且可观的收入。 然而,就在长途汽车行驶到一半,进入一段荒无人烟的山路时,意外发生了。 “吱嘎——”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客车猛地停了下来。 车上的乘客被晃得东倒西歪。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罗阳透过车窗往前看,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前方路中间横着几块大石头,四五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手里拎着木棍和钢管,堵住了去路。 是拦路抢劫的! 罗阳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他前世就听说过,八九十年代,一些偏僻路段的治安很差,经常有这种地痞流氓拦路收费。 没想到今天被自己给撞上了。 车门被司机无奈地打开。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混混,大摇大摆地走了上来,手里掂着一根钢管。 “都别他妈的紧张!我们兄弟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钱花花!” “识相的,把钱都拿出来!不然,别怪我们手里的家伙不长眼!” 车厢里一片死寂。 乘客们吓得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 几个混混开始从前排,一个一个地收钱。 有人不情不愿地掏出几块钱,有人吓得把整个钱包都递了出去。 很快,就轮到了罗阳。 一个黄毛混混,用木棍敲了敲罗阳面前的座位。 “小子,到你了!快点!” 罗阳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在他们上车的那一刻,他已经不动声色地做好了准备。 他把那两份协议书和大部分现金都卷了起来,塞进了自己袜子里,紧贴着脚心。 口袋里,只留下了二十几块钱的零钱。 他装出害怕的样子,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二十几块钱。 “大……大哥,我就……就这么多了。” 黄毛一把将钱抢了过去,嫌弃地啐了一口。 “穷鬼!” 他没有再多纠缠,转身走向了后一个。 罗阳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死死地记住了这几个混混的脸。 刀疤脸,黄毛,左撇子,还有一个脸上有颗大黑痣…… 抢劫持续了十几分钟。 几个混混搜刮完所有乘客后,骂骂咧咧地搬开石头,放行了。 客车重新启动,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屈辱和后怕的气氛。 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在咒骂。 司机只是叹了口气:“认栽吧,这条路上他们是惯犯了,报警也没用。” 没用? 罗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是你们没找对方法。 客车一回到南海郡,罗阳没有回家,甚至没有去高第街。 他直接去了市公安局。 他没有去报案窗口,而是直接找到了刑侦科。 “同志,我要举报!提供重大犯罪团伙线索!” 他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值班刑警的重视。 第二十二章:半路杀出程咬金!小混混敢收我 在一个单独的办公室里,罗阳把自己在路上遭遇抢劫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不仅详细描述了每个劫匪的体貌特征、口音,甚至连他们使用的凶器、站位的习惯,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们得手后,是往南边的岔路跑的。我听他们的口音,应该是附近‘山嘴村’的人。而且,我怀疑他们不是第一次作案,手法很娴熟,分工明确。” 接待他的老刑警,越听越心惊。 这年轻人,哪里像个受害者? 这观察力,这记忆力,这分析能力,比他们队里的新兵蛋子还强! “你说的这些,都属实?” “千真万确。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 老刑警看着罗阳镇定自若的眼睛,信了七八分。 他立刻向领导作了汇报。 市局对这种影响极坏的恶性案件高度重视,当即成立了专案组。 仅仅三天后。 一个盘踞在山嘴村一带,作案多起的拦路抢劫团伙,就被警方一网打尽! 主犯刀疤脸,被判了十年。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经常跑那条线的司机和商贩圈子里传开了。 所有人都拍手称快。 而罗阳,则悄悄地做起了另一件事。 他找到了几个经常往返临江府和南海郡的送货商贩。 “各位,路上的风险大家都看到了。单打独斗很容易出事。” “我提议,以后我们几家统一时间发车,结伴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车费,我们一起分摊。路上,大家轮流值守,提高警惕。”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一个由五六个商贩组成的“互助运输小队”,就这样成立了。 罗阳不仅解决了安全问题,还通过集中运输,降低了每个人的成本。 他在这个小团体里的威望,也因此水涨船高。 解决了运输的后顾之忧,罗阳的生意,彻底驶入了快车道。 裁片的销量节节攀升,南海郡和临江府两地的市场,都出现了供不应求的局面。 然而,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天,一个老顾客找到罗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罗老板,你这布料结实是真结实,款式也好。就是……这大夏天穿在身上有点捂得慌,不透气啊。” 顾客的无心之言,却像一道闪电,击中了罗阳。 的确良!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的确良也就是涤纶面料,最大的优点是结实耐磨,不易起皱。但它最大的缺点就是透气性差,吸湿性差。 在炎热的南方,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硬伤。 现在是初夏,问题还不算突出。可一旦到了盛夏,天气再热一些,这个缺点就会被无限放大。 到时候,口碑一旦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寻找替代品! 罗阳的心里,升起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立刻暂停了手头的裁剪工作,开始四处打听新的面料来源。 高第街的商贩们,用的都是些大路货,指望不上。 罗阳把目光,投向了更上游的生产厂家。 经过几天的明察暗访,他终于从一个老商贩口中,打听到一个重要的消息。 南海郡本地,就有一家国营的“南海第一纺织厂”。 这家厂,最近从国外引进了一条新的生产线,正在试生产一种新型面料——棉涤混纺。 这种面料,既保留了涤纶的挺括耐磨,又融合了棉的柔软透气,是当下最理想的衬衫面料。 但因为是新产品,成本高,价格也贵,所以市场认知度不高,厂里的销路一直打不开。 罗阳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第二天就直奔南海第一纺织厂。 国营大厂的门禁比仓库可要森严多了。 罗阳在门口,被保安拦了下来。 他没有硬闯,而是掏出一包好烟,满脸堆笑地跟保安套近乎。 “大哥,我从临江府来,想找你们厂销售科的领导谈一笔大生意。” 一听到“大生意”,保安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在通报之后,一个挂着销售科副科长牌子名叫李卫国的年轻人,不情不愿地把他领了进去。 “找我们有什么事?”李卫国爱答不理,显然没把这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放在眼里。 “李科长,我听说贵厂新出了一款棉涤混纺面料?”罗阳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开门见山。 “是有怎么样?”李卫国瞥了他一眼,“那可是高档货,价格贵得很,你买得起吗?” “我不是来买一两匹的。”罗阳笑了笑,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两份和临江府签订的供货协议,放在李卫国面前。 “李科长,你看看这个。” 李卫国狐疑地拿起协议。 当他看到上面“每月四百套”“货款当面结清”等字眼时,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这都是你的生意?” “这只是临江府一个市的量。”罗阳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李科长,我的‘罗氏裁片’现在在南海郡和临江府是最抢手的货。我每个月的销量超过一千套。” “我今天来,是想跟贵厂谈一个长期合作。” “我用你们的棉涤混纺面料,做成最新款的裁片,帮你们打开市场。我要的,是一个有诚意的价格。” 李卫国彻底被镇住了。 他只是个小小的副科长,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手里的棉涤混纺面料,堆在仓库里都快发霉了,领导天天为了销路愁得掉头发。 现在,一个大客户,自己送上门了! “你……你等等!” 他拿起协议,一路小跑地冲进了科长办公室。 几分钟后,销售科的王科长,亲自把罗阳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又是倒水又是递烟,态度热情得判若两人。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 罗阳凭借着自己庞大的“订单”和对市场前景的精准描绘,成功地说服了王科长。 他以一个比市场价低了足足两成的优惠价拿下了这批棉涤混纺面料。 双方签订了供货合同,罗阳当场就支付了五千块的定金,提走了第一批货。 拉着这批全新、手感和质感都远超的确良的面料回到高第街,罗阳立刻投入了工作。 他结合棉涤混纺面料的特性,设计出了几款更加飘逸、更有垂坠感的全新款式。 第二十三章:新款裁片卖五块!顾客疯抢,同 三天后。 当罗阳的摊位上,挂出“全新升级!棉涤混纺!透气吸汗!”的牌子时,整个高第街都轰动了。 “哇!这布料摸起来好舒服啊!” “比之前的的确良软多了!” 罗阳将新的裁片定价为五块钱一套。 比之前的的确良贵了一块五。 但当顾客们亲手摸过新面料,看到那更胜一筹的新款式时,几乎没有人犹豫。 “给我来一套!五块就五块!这料子值!” “没错,夏天穿这个肯定凉快!” 新款裁片,再次引发了抢购狂潮。 第一天,就卖出了一百多套。 罗阳看着再次排起长龙的队伍,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通过这次产品升级,他已经彻底和那些模仿者拉开了无法逾越的差距。 他的商业版图,正在从单纯的模式创新,向着掌握核心供应链的更高维度,稳步迈进。 而就在他生意最红火的时候,一个名叫“宏发商行”的本地批发商悄悄地盯上了他。 罗阳故事修改版 宏发商行是高第街除了赵老财的裕丰号之外另一家实力雄厚的服装批发商。 老板叫钱宏发,是个心思活络的生意人。 他早就注意到了罗阳的裁片生意,但之前碍于赵老财一直没敢动手。 眼看着罗阳非但没被赵老财打垮反而越做越大,甚至搞出了棉涤混纺这种新花样,钱宏发终于坐不住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全被罗阳一个人吞下去。 于是他有样学样。 他也跑去了南海第一纺织厂,仗着自己是本地大户也想用低价拿到棉涤混纺面料。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纺织厂的王科长直接拒绝了他。 “不好意思啊钱老板,这款面料我们已经跟罗阳老板签了独家供货协议。南海郡的市场只能由他来供货。” 钱宏发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把罗阳骂了千百遍。 这小子下手也太快了!竟然把源头都给掐死了! 但他并不死心。 买不到棉涤混纺他就用回了老办法。 他从外地搞来一批质量稍好一些的的确良,找了几个裁缝完全仿照罗阳的爆款样式也做起了裁片生意。 而且他的打法更加凶狠。 罗阳的的确良裁片卖三块五他就卖三块! 罗阳的棉涤混纺卖五块他没有,但他打出了“平价替代”的旗号把自己的的确良裁片吹得天花乱坠。 一时间高第街再次燃起了价格战的硝烟。 不少贪便宜的顾客又被宏发商行吸引了过去。 罗阳的几个分销商大姐再次感觉到了压力。 “罗老弟,那个姓钱的太不是东西了!完全是贴着我们打啊!” “是啊,他价格那么低我们好多客人都跑他那边去了!” 面对卷土重来的价格战罗阳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知道单纯的降价只会陷入恶性循环。 他要做的是再次提升自己的“护城河”,让对手连模仿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天他的摊位上又多了一块新牌子。 “本店独家推出:私人订制服务!” 牌子旁边还挂着几件裁剪得极其合身的样衣。 一个身材微胖的大姐正犹豫着要不要买一套棉涤混纺的裁片。 “妹子,我这身材穿这个收腰的会不会不好看啊?” 罗阳笑着迎了上去。 “大姐您别急。我帮您看看。” 他拿出卷尺动作娴熟地帮大姐量了胸围、腰围和肩宽。 “您的身材很匀称就是腰腹部稍微有点肉。这个标准款的裁片确实不太适合您。” 说着他拿起一套全新的裁片和一把专用的裁缝剪。 “您看我帮您把腰线这里放宽两公分,把下摆做成带一点弧度的A字型,这样既能遮住肚子又能拉长下半身的线条。” “还有领口我帮您改成V字领,能在视觉上显脸小也更显精神。” “咔嚓、咔嚓……” 剪刀在布料上飞舞不过三五分钟,一套全新的、完全符合大姐身材特点的“定制裁片”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大姐您再看这套是不是比刚才那套更适合您?” 大姐的眼睛都亮了! “是啊是啊!哎呀小兄弟你这手艺也太神了!” “这……这要加钱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不加钱!”罗阳笑得阳光灿烂,“只要是在我这里买裁片的都免费享受私人订制服务!保证您买回去的就是最合身的!” 这个举动让围观的顾客们全都炸开了锅! “我的天!还有这种服务?” “买裁片还能量身定做?这不跟去裁缝店一样了吗!” “不!比裁缝店还好!裁缝店的款式哪有这么新潮!” “老板!给我来一套!帮我也改改!” 一瞬间罗阳的摊位前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 而那些图便宜跑到宏发商行买三块钱裁片的顾客很快就后悔了。 他们的裁片做出来的衣服要么穿着不合身要么就是布料差,穿一两次就变形。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顾客们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该怎么选。 钱宏发的价格战在罗阳的“服务升级”和“技术壁垒”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不到一个星期宏发商行的裁片摊位就变得门可罗雀,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收摊。 罗阳再次以一种碾压的姿态赢得了胜利。 他不仅巩固了市场地位还通过“私人订制”服务积累了一大批忠诚度极高的优质客户。 他的名字在高第街已经成了“品质”和“新潮”的代名词。 生意走上正轨罗阳终于有时间静下来处理一些私事。 他走进邮局给家里写了一封长信,详细地讲述了自己南下之后的一切。 他没有夸大自己的成功也没有诉说其中的艰辛,只是平铺直叙报了个平安。 信的末尾他夹寄了五百块钱。 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的能力往家里寄钱。 写完信他又给厂长张宇写了一封,汇报了南方市场的开拓情况以及自己关于成立服装经营部的初步构想。 做完这一切他走出邮局看着南海郡繁华的街道,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半个月后罗阳收到了家里的回信。 信是父亲罗明写的。 老爷子的字跟他的人一样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钳工的严谨 第二十四章:厂长来信催促!引进新技术,我 信的内容很简单。 钱收到了让他不要乱花钱,家里一切都好勿念。 信里还说厂长张宇亲自到家里来了一趟,把承包车间的事情跟他和母亲都说了。 “……你妈高兴得好几天没睡好觉。我跟她说男儿志在四方让他自己去闯。家里你不用担心我身体还好还能再干几年。你放手去做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信的最后罗明还特意提了一句。 “那个旧仓库和裁剪车间我已经帮你去看过了。地方不错就是有点旧,等你回来爸帮你把里面的机床、设备都拾掇一遍保证比新的还好用。” 罗阳捏着信纸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能想象到不善言辞的父亲在写下这封信时脸上那副骄傲又克制的表情。 这就是他的父亲。 永远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却会用最实际的行动给他最坚实的支持。 与父亲的信一同寄来的还有厂长张宇的回信。 张宇在信里对罗阳在南方取得的成绩大加赞赏称他为“红星厂的福将”。 信的后半部分张宇的语气则变得有些凝重。 他告诉罗阳厂里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 主营的机械产品因为设备老化技术落后,市场竞争力越来越弱订单也越来越少。很多工人现在每个月只能拿到基本工资人心惶惶。 厂里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新成立的服装经营部上。 “……罗阳我希望你这次回来不光是带回资金和订单。” “我更希望你能为我们厂为我们这些老旧的国企带回一些先进的技术先进的理念。” “我听说南方有很多服装厂已经开始用电剪刀用自动缝纫机了。效率是我们的好几倍。你这次在外面多看多学。我们需要你红星厂需要你!” 张宇的信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罗阳的心上。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为自己赚钱。 他还要为整个红星厂为那数千名靠着工厂吃饭的工人闯出一条活路来。 他把“引进新技术”这几个字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 除了两封信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裹。 包裹是用好几层布缝起来的针脚细密。 罗阳拆开包裹一股熟悉的混杂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是母亲给他寄来的家乡土特产。 晒干的豆角风干的腊肉还有几大包炒熟的带着壳的黄豆,那是他从小最爱吃的零食。 在包裹的最底下是几个用纸包得好好的小包。 打开一看是各种常用药。 治感冒的治拉肚子的还有几瓶他小时候经常用的防蚊虫叮咬的清凉油。 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是母亲歪歪扭扭的字迹。 “阳阳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别不舍得吃喝,钱不够就跟家里说。” 看到这里罗阳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面对地痞流氓都面不改色的硬汉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个大男人蹲在小旅馆的房间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而下。 他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把所有东西都收好。 他知道这些东西比他赚到的任何一笔钱都要珍贵。 家人的支持是他奋斗路上最强大的动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南海郡的繁华在他眼中不再只是冰冷的金钱和机会。 它变成了一块块坚实的基石将托举着他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他要赚更多的钱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为了给红星厂一个崭新的未来。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南海商报》目光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港城最新款服装机械展销会即将开幕……” 罗阳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 港城! 这两个字在1988年的内地人心中代表着时髦、财富和遥不可及的梦想。 那里是亚洲的金融中心是潮流的风向标更是无数先进技术和商品进入内地的第一站。 罗阳知道张宇厂长信里提到的电剪刀、自动缝纫机在港城早已经是服装厂的标配。 他要去那里亲眼看看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服装生产技术。 他要把那些机器那些理念全都带回红星厂! 但是去港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首先需要办理繁琐的通行证手续。 其次需要一大笔资金。那些先进的机器每一台都价格不菲。 罗阳盘算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现金。 刨去给厂里的五千块本金和他寄回家的五百块,他这段时间赚的钱加上刚刚从临江府带回来的货款满打满算已经突破了一万块大关! 一万块! 在这个万元户就是财富象征的年代罗阳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原始资本的积累。 但这笔钱对于购买工业机械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 他需要赚更多的钱更快地赚钱! 他把目光重新投回到了自己的裁片生意上。 现在他的生意模式已经非常成熟。 上游他有南海第一纺织厂的独家面料供应。 中游他有自己领先时代的设计和“私人订制”服务。 下游他在南海郡和临江府都有了稳定的销售网络。 整个商业链条已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现在要做的就是扩大规模!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遇到了瓶颈。 瓶颈就是他自己。 无论是设计新款式还是给顾客提供“私人订制”亦或是处理批发订单,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每天忙得像个陀螺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要挤。 一个人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他需要帮手。 需要一个能够代替他处理这些繁琐事务的人。 他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在京城下放干部家庭长大的冰雪才女苏晚晴。 前世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是苏晚晴陪在他身边,用她超越时代的金融和管理知识帮他一步步东山再起。 她是他的灵魂伴侣更是他事业上最不可或缺的最佳拍档。 这一世他绝对不能再错过她! 根据前世的记忆这个时候苏晚晴应该已经从京城的大学跳级毕业,因为家庭原因被分配到了南海郡在一家国营书店里当一个不起眼的图书管理员。 她正在自学西方的经济学像一颗蒙尘的明珠在角落里默默地等待着发光的机会。 第二十五章:衣锦还乡前的最后准备!罗阳的 罗阳的心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他必须立刻找到她! 他把摊位上的事情暂时委托给了最信得过的王姐,并且承诺除了正常的分成每个月再额外付给她三十块钱的“管理费”。 王姐激动得满口答应。 安顿好生意罗阳开始了他的“寻人之旅”。 他不知道苏晚晴具体在哪家书店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一家一家地找。 南海郡大大小小的国营书店有七八家。 罗阳骑着一辆二手的凤凰牌自行车一家一家地问过去。 “同志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苏晚晴的员工?” “苏晚晴?没听过。” “我们这都是老员工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一连找了五六家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 罗阳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难道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偏差? 还是因为自己的重生引发了蝴蝶效应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走进了位于市中心最偏僻角落的一家“新华书店”。 这家书店很小光线昏暗书架上落满了灰尘几乎没什么顾客。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正静静地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全是英文的经济学原著。 她看得极其专注连罗阳走进来都没有察觉。 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清冷又倔强。 即使穿着最普通的工装也掩盖不住她身上那股清冷脱俗的气质。 是她! 就是她! 罗阳的心跳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 他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前世今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甚至不敢开口生怕惊扰了这幅美好的画面。 过了许久苏晚晴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她缓缓地抬起头。 一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疑惑望向了罗阳。 四目相对。 罗阳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到苏晚晴在看清他脸的一瞬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慌乱。 她认识我? 一个荒谬却又让罗阳狂喜的念头瞬间从心底冒了出来。 “你……你是……” 苏晚晴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随着罗阳的生意越做越大,一个新的问题悄然出现。 “罗老板,你这裁片是好,可我手笨,自己找裁缝做,做出来总觉得不是那个味道。”一个老顾客拿着一套棉涤混纺的裁片,满脸苦恼。 “是啊是啊!”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好裁缝难找,收费又贵,一来二去,一件衣服成本都快二十块了!” “罗老板,你干脆直接做成衣服卖吧!我们肯定买!” 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 罗阳敏锐地意识到,市场需求正在发生变化。 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单纯的省钱已经不是唯一的需求,方便、快捷、成品效果好开始成为新的痛点。 卖裁片,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想要真正建立自己的品牌,做大做强,必须要有自己的生产能力! 必须做成衣!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在罗阳的脑子里疯狂滋长。 他当机立断,开始着手准备。 开厂子,第一步是找场地。 市中心的租金太贵,而且环境嘈杂,不适合生产。罗阳把目光投向了南海郡的郊区。 他骑着那辆二手的凤凰牌自行车,在郊区的城中村里转悠了好几天。 最后,他看中了一间带院子的独户民房。 房子虽然旧了点,但胜在清静,而且面积够大,足够他前期折腾。 房东是个本地的老太太,看罗阳一个年轻人要租房,有些不放心。 罗阳二话不说,直接从包里掏出现金。 “老奶奶,我租一年,押一付三。” 房东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钱,眼睛都直了。 “一个月八十块,一分不少您的。” “成交!”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当场就拿出了钥匙。 场地解决了,接下来是设备。 全新的缝纫机太贵,一台就要好几百。罗阳现在资金有限,必须花在刀刃上。 他通过之前在高第街积攒的人脉,找到了一个专门倒腾二手设备的贩子。 在一个堆满废旧钢铁的仓库里,罗阳看到了三台落满灰尘的“蝴蝶牌”缝纫机。 这是最老款的脚踏式缝纫机,但罗阳不在乎。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每一台机器的零件,踩了踩踏板,听了听齿轮转动的声音。 前世在工厂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 “老板,这三台,打包多少钱?” “看你也是个爽快人,三百块,你全拉走!” “一百五。”罗阳伸出三个手指摇了摇,“这机器都是淘汰货,零件都磨损得差不多了,我拉回去还得花钱修。一百五,你卖就卖,不卖我找别家。” 贩子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懂行,还想再争辩几句。 罗阳直接站起身,作势要走。 “哎哎哎!小兄弟别急啊!”贩子连忙拉住他,“行!一百五就一百五!算我交个朋友!” 罗阳付了钱,雇了辆三轮车,把三台缝纫机拉回了刚租下的民房。 场地、设备都有了,最后就是人。 他需要有经验的缝纫女工。 罗阳直接在村口贴了张招聘启事。 “招收缝纫女工两名,要求熟手,待遇从优,包午饭。” 这个年代,工作岗位稀缺,更别提这种听起来待遇还不错的活。 启事刚贴出去半天,就有七八个妇女找上门来。 罗阳搞了一场简单的“技能测试”。 他拿出一些碎布料,让她们现场展示一下缝纫技术。 最终,他留下了两个手脚最麻利、针线活最扎实的妇女。一个叫刘姐,一个叫张嫂,都是附近村里的,为人老实本分。 万事俱备。 罗阳的第一个小型服装加工作坊,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张了。 他把自己最畅销的几款衬衫款式拿出来,亲自裁剪好第一批裁片,交给刘姐和张嫂缝制。 第一批成衣很快就做了出来。 罗阳拿着样衣,回到高第街的摊位。 “最新款成衣!南海郡独家款式!棉涤混纺面料,透气又舒服!” 他把一件做工精致的女士衬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这是你做的?” “罗老板,这衣服怎么卖?” 顾客们瞬间就被吸引了过来。 罗阳伸出一个巴掌,然后又比划了一个“十”。 第二十六章:裁片已经满足不了她们了!老子 “十五块一件!” 十五块! 这个价格,比自己买裁片回去做贵不了多少。 但是,省去了找裁缝的麻烦,还不用担心做坏! 一个在高第街卖了很久货的摊主凑过来看了看,撇了撇嘴。 “十五块?太贵了!一件衣服赚一半的钱,心也太黑了!” 罗阳看了他一眼,笑了。 “我的货,我的价。嫌贵,可以不买。” 他拿起那件样衣,展示给所有顾客看。 “大家看这个针脚,看这个锁边!我请的都是最好的师傅!这质量,比国营商场里三十块一件的还好!” 一个之前经常买他裁片的女工,第一个站了出来。 “我相信罗老板!给我来一件!” 她当场试穿了一下,衣服剪裁得体,款式新颖,把她的身形衬托得极好。 “太好看了!值!这十五块花得太值了!”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其他人也纷纷掏钱。 “我也要一件!” “给我拿那件白色的!” 第一天,带来的三十件成衣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抢购一空。 罗阳数着手里崭新的钞票,利润确实比单纯卖裁片高了不止一倍。 他知道,自己又走对了一步。 一条更宽广、也更赚钱的金光大道,已经在他脚下铺开。 而此时,在不远处的裕丰号里,赵老财透过窗户看着罗阳摊位前火爆的场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成衣生意一炮而红,订单雪片般飞来。 罗阳的小作坊立刻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 但新的问题很快就暴露了出来。 “罗阳,你看,这批布料又不够了。”负责管理的刘姐拿着账本,一脸为难,“明明是按照一百件的量进的布,怎么做了八十件就用完了?” 罗阳皱起了眉头。 他走到裁剪台前,拿起那些剩下的边角料。 只是看了一眼,他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浪费! 严重的浪费! 工人们在裁剪时,没有经过精密的计算和排版,只是凭着感觉下剪刀,导致大量的布料被白白浪费掉。 这还不算。 他检查了一下成品,发现缝纫的效率也极低。 刘姐和张嫂两个人,一天忙到晚,累得腰酸背痛,也只能做出二十来件衣服。 而且因为是拿固定工资,干多干少都一样,两个人的积极性明显不高,有时候还会凑在一起闲聊几句,磨洋工。 “这样下去不行。” 罗阳心里很清楚,作坊刚起步,成本控制和生产效率就是生命线。 他没有立刻去批评两个女工。 他知道,单纯的指责解决不了问题,必须从制度上进行改革。 当天晚上,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罗阳把刘姐和张嫂叫到一起,拿出了一张新贴在墙上的规章制度表。 “从今天开始,我们改变发工资的方式。” 罗阳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们搞‘计件工资’!” “什么叫计件工资?”刘姐和张嫂一脸茫然。 “很简单。”罗阳解释道,“以后不再发固定工资了。你们每完成一件合格的成衣,就能拿到一块钱的工钱。做得越多,拿得越多,上不封顶!” 一块钱一件! 刘姐和张嫂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以前她们拿固定工资,一个月三十块。 现在如果按照计件,只要一天做两件,一个月就能拿到六十块! 要是再拼一点,一天做三件…… 两个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当然,”罗阳话锋一转,“如果有次品被检查出来,不仅没有工钱,还要扣钱。所以,质量必须保证。” 接着,他又拿出了另一项规定。 “关于裁剪,以后不能再凭感觉来了。” 他拿起粉笔,在一块完整的布料上画出了清晰的排版图。 如何套裁,如何利用边角料做口袋、做领衬……他把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以后,所有裁剪都必须按照我画的图纸来。谁浪费了布料,也要从工资里扣!” 两项规定一出,刘姐和张嫂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她们意识到,这个年轻的老板不是在开玩笑。 想多赚钱,就得拿出真本事,还得守规矩。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罗阳深知“胡萝卜加大棒”的道理。 在制定了严格的规矩后,他又宣布了一个让两人惊喜的决定。 “我知道,计件之后大家会很辛苦。所以,从今天起,作坊给大家提供免费午餐,两菜一汤,保证有肉!” 免费午餐!还有肉!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国营大厂才有的待遇! “另外,”罗阳看着两人继续加码,“只要咱们这个月的产量能突破一千件,我给每个人额外发二十块钱的奖金!” 奖金! 刘姐和张嫂彻底被点燃了。 她们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改革的第一天,效果立竿见影。 作坊里再也听不到闲聊的声音,只有缝纫机“哒哒哒”的声响。 但很快,罗阳又发现了新问题。 刘姐和张嫂虽然干劲足,但她们的技术水平有限,很多新潮款式的缝纫技巧根本没见过,做起来磕磕绊绊,效率很低。 罗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天下午,张嫂正在为一个“泡泡袖”的收褶发愁,弄了半天,褶皱都抽不均匀。 罗阳直接走了过去。 “张嫂,我来。” 他坐上缝纫机,脚下熟练地踩动踏板,双手在布料上翻飞。 只见他手指轻轻一带一拉,再配合着缝纫机的速度,原本杂乱的布料在他手下瞬间形成了一串均匀又漂亮的褶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旁边的刘姐和张嫂全都看傻了眼。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老板,竟然还有这么一手神乎其技的缝纫技术! 这手艺,比她们厂里最厉害的老师傅还要强上三分! “看明白了吗?”罗阳停下机器,“这个地方,要用手辅助,给布料一个提前量……” 他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前世在服装厂里学到的各种高级缝纫技巧一点一点教给她们。 从那天起,刘姐和张嫂对罗阳的态度,从单纯的雇佣关系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敬佩和信服。 她们学习得更加刻苦,技术也在飞速提升。 第二十七章:日产二十件变五十件!小作坊爆 在计件工资的刺激下,在罗阳的技术指导和福利保障下,小作坊的生产力发生了爆炸式的增长。 日产量从最初的二十件迅速提升到三十件、四十件…… 最后,稳定在了五十件! 一个小小的、只有两个工人的民房作坊,爆发出了堪比小型工厂的惊人产能。 罗阳看着仓库里一天天多起来的成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支生产团队已经彻底成型了。 作坊的产能上来了,罗阳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他不仅在高第街卖,临江府的陈广发和周琴也开始从他这里直接进成衣。 一时间,“罗氏服装”成了南海郡和临江府两地最抢手的时髦货。 然而,就在生意最红火的时候,一场意想不到的危机突然降临。 这天下午,一个女顾客怒气冲冲地找到了罗阳在高第街的摊位。 “罗老板!你这衣服怎么回事!” 她把一件衬衫狠狠地摔在摊位上。 “我才穿了一天,洗了一下,这袖子就开线了!十五块钱买的,就这质量?” 罗阳心里咯噔一下。 他拿起那件衣服仔细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袖口的缝纫线确实松动脱落了,露出了一个难看的口子。 “对不起,大姐,这是我们的失误。” 罗阳没有丝毫推诿,立刻从货箱里拿出一件全新的衬衫。 “这件您拿走,算是我们的赔偿。另外,您买衣服的十五块钱,我也退给您。” 女顾客愣住了。 她本来是来吵架的,没想到对方不但直接换了新的,还要退钱。 “这……这不用了吧,换一件就行了。” “必须退!”罗阳的态度很坚决,“是我们产品出了问题,就必须承担责任。耽误了您的时间,非常抱歉。” 他把钱和新衣服硬塞到了女顾客的手里。 女顾客拿着钱和衣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能讷讷地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围观的人群看到罗阳的处理方式,都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这罗老板,做生意真是实在!” “是啊,出了问题不推卸责任,还赔钱,敞亮!” 但罗阳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绝不是个例。 肯定是那一批次的衣服都存在同样的问题! 他立刻停止了当天的销售,推着剩下的所有成衣火急火燎地赶回了郊区的作坊。 他把刘姐和张嫂叫来,将所有库存的成衣一件一件进行检查。 结果让他心惊肉跳。 最近生产的一百多件衣服里,竟然有将近三十件都存在不同程度的缝纫线松动问题! “怎么会这样?”刘姐和张嫂的脸都白了,“我们缝的时候,明明都很仔细啊!” 罗阳拉过一台缝纫机,检查了一下上面的线。 问题找到了! 不是工人的技术问题,是缝纫线的质量问题! 为了追求产量,他前几天从市场上采购了一批便宜的缝纫线,没想到这批线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韧性极差,稍微一用力拉扯就会断裂。 这是致命的失误! 如果不立刻处理,等到这些问题产品全部流入市场,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口碑将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不能再卖了!”罗阳当机立断,“所有已经卖出去的,全部召回!” “全……全部召回?”张嫂的声音都在发抖,“那得亏多少钱啊!” 这批货,光是已经卖出去的就有四五十件,再加上库存的三十件,总共近八十件问题产品。 全部召回更换,意味着直接损失超过一千块! 这几乎是他这段时间利润的一半! “钱亏了可以再赚,信誉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罗阳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他立刻让临江府的李三停止销售,并且在清河坊的店门口贴出告示:凡是购买了这批次产品的顾客,都可以凭衣服免费更换最新款,并获得五元现金补偿。 在高第街,他也贴出了同样的告示。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两个市场同时引爆。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个年代,做生意的哪个不是想方设法把次品卖出去? 这个罗老板竟然主动承认自己的产品有问题,还要贴钱召回? 一开始,很多人都不相信,以为是骗人的。 但当第一个顾客真的拿着开线的衣服免费换到了一件新衣,还拿到了五块钱现金补偿时,所有人都信了! 一时间,整个市场都轰动了。 那些原本只是买了衣服、发现一点小瑕疵并没打算追究的顾客,都纷纷找上门来。 罗阳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队。 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对每一个前来更换的顾客都亲自道歉,并送上新的衣服和补偿金。 短短两天时间,他亏出去了一千多块。 但是,“罗氏服装”这个名字却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彻底火了。 “买衣服,就买罗老板家的!人家讲诚信!” “是啊,出了问题真敢认,这样的老板,信得过!” 一场足以让他倾家荡产的质量危机,竟然在他的果断处理下变成了一次效果惊人的免费广告。 许多原本不认识他的顾客,都因为这件事知道了“罗氏服装”,并主动上门求购。 危机过后,罗阳的生意比以前更加火爆。 但他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他回到作坊,召集了所有员工,开了一场极其严肃的会议。 “这次的事件,是我的责任。我为了贪便宜,采购了劣质原料,差点毁了我们所有人。” 他先是做了自我检讨。 然后,他拿出一套全新的制度。 “从今天起,我们建立三道质量检查制度!” “第一道,原料入库检。所有采购回来的布料、线、扣子都必须经过严格检查,不合格的一律退回!” “第二道,生产工序检。每一道缝纫工序完成后,下一道工序的工人必须检查上一道工序的质量,发现问题立刻返工!” “第三道,成品出厂检!我或者刘姐必须亲自检查每一件成品的质量,合格的盖上‘质检合格’的印章,才能出厂销售!” 他举起一个刚刚刻好的橡皮图章。 “这三道关,就是我们的生命线!谁敢在这上面动歪脑筋,别怪我罗阳翻脸不认人!” 第二十八章:三道质检关!罗阳用铁腕手段, 看着老板严肃的脸,刘姐和张嫂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同时,她们的心里也升起了一股强烈的自豪感。 她们知道,自己正在做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件衣服、一个产品。 而是一个品牌。 一个值得信赖的品牌。 质量危机平息后,罗阳的生意迎来了新一轮的爆发式增长。 “罗氏服装”讲诚信、质量好的名声通过顾客们的口口相传,迅速扩散开来。 订单量也随之水涨船高。 然而,树大招风。 罗阳这边生意红火,立刻就有人眼红了。 第一个坐不住的,就是给他供货的南海第一纺织厂。 这天,罗阳像往常一样,去纺织厂的销售科提货。 销售科的王科长一改往日的热情,脸上挂着一丝假笑。 “哎呀,罗老板,你可来了。” “王科长,我来提五百米棉涤混纺。”罗阳递上货单。 王科长接过货单,却没有去开票,而是叹了口气。 “罗老板啊,不是我不给你货,实在是……最近厂里也困难啊。” 罗阳心里一沉,知道事情不妙。 “怎么了,王科长?” “你看,”王科长拿出了一份文件,“上面通知,我们厂生产棉涤混纺的原材料,从国外进口的棉纱价格涨了。” “所以……厂里研究决定,从今天开始,所有棉涤混纺面料价格上调一成。” 涨价一成! 罗阳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现在一件成衣的布料成本大概在四块钱左右,涨价一成就是四毛钱。 看起来不多。 但他现在每个月的销量超过一千件,一个月下来,光是布料成本就要凭空多出四百多块! 一年下来,就是近五千块! 这简直是在他身上割肉! “王科长,”罗阳的语气冷了下来,“我们当初可是签了合同的,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供货价格。” “哎,此一时彼一时嘛。”王科长打起了官腔,“合同上也没写死价格永远不变啊。现在是原材料涨价,属于不可抗力,我们也没办法。” 罗阳看着王科长那副嘴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原材料涨价,都是借口! 分明是看自己生意做大了,想趁机敲一笔竹杠! 他当初和纺织厂签的是独家供货协议,整个南海郡只有他能拿到这种面料。 对方现在就是掐准了这一点,吃定了他不敢翻脸。 如果换做别人,可能就捏着鼻子认了。 但罗阳不是别人。 他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就想好了对策。 他没有跟王科长争吵,而是换上了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罗阳的商业征程 “王科长,您这不是为难我吗?”他唉声叹气道,“我那小作坊就赚点辛苦钱。您这一涨价,我这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 “这样吧,”罗阳像是下定了决心,“价格涨一成我也认了。谁让咱们是合作伙伴呢。” 王科长没想到罗阳这么快就服软了,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不过,我有个小小的条件。”罗阳话锋一转。 “什么条件?” “既然价格要变,那咱们就把合同也改一改。”罗阳说道,“我希望咱们能签一个长期的供货合同,就以今天这个涨上来的新价格为准,把价格锁定半年!半年之内不管原材料怎么变,你们都得按这个价给我供货!” 王科长愣住了。 锁定价格半年?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现在原材料价格确实在涨,而且看趋势未来半年可能还会继续涨。 如果现在跟罗阳锁定了价格,万一以后原材料价格涨得更厉害,那吃亏的就是厂里了。 但如果不签,看罗阳这架势这笔生意可能就要黄。 罗阳的订单现在可是销售科最大的业绩来源,要是丢了科长的位子都可能不保。 王科长陷入了两难。 罗阳看出了他的犹豫,又加了一把火。 “王科长,您想啊,跟我签了长期合同您未来半年的业绩不就稳了吗?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啊!” “而且,我向您保证未来半年我的月订货量在现在的基础上至少再翻一倍!” “您想想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翻一倍! 王科长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诱惑太大了! 一边是未来可能存在的风险,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巨大业绩。 他咬了咬牙。 “好!罗老板!就冲你这句话我签了!” 他当场就叫人重新拟定合同。 一份为期半年,锁定了供货价格和供货量的长期合同就这样新鲜出炉。 罗阳看着合同上鲜红的印章,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又赢了。 根据前世的记忆,这次的原材料价格上涨只是暂时的市场波动,不出两个月价格就会回落,甚至比原来更低。 王科长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实际上是跳进了罗阳为他挖好的坑里。 未来半年,罗阳将能以一个相对高位的锁定价格从纺织厂拿到源源不断的面料。 而王科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市场价格下跌,自己却要履行高价合同欲哭无泪。 化解了成本危机,罗阳并没有掉以轻心。 他回到作坊立刻召集了所有工人,开始研究如何进一步降低损耗。 “我们必须把每一寸布料都用到极致!” 他亲自上阵,拿着剪刀和画粉在裁剪台前一遍又一遍地优化排版图。 原本裁剪一件衬衫需要1.2米布料,经过他的优化硬生生降到了1.15米。 别小看这0.05米。 一千件衣服就能省下50米布料! 这省下来的都是纯利润! 同时,他还对成衣的定价做出了微调。 基础款式的价格保持十五块不变,稳住基本盘。 而那些款式更复杂、工艺更精细的高端新款,他则将价格悄悄地提高了一块钱。 “罗氏服装,高端定制款,十六块一件!” 对于那些追求时髦、不差钱的顾客来说,多花一块钱买到更独特、更显档次的衣服完全可以接受。 通过这一系列“开源节流”的组合拳。 罗阳不仅轻松化解了原材料涨价带来的成本压力,甚至还巧妙地提升了整体的利润率。 他看着作坊里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心里已经有了更大的计划。 解决了质量和成本两大难题后,罗阳的服装作坊彻底进入了发展的快车道。 第二十九章:国营厂坐地起价? 口碑发酵,订单暴增。 高第街的摊位前每天都排着长龙。 临江府的陈广发和周琴几乎每隔三天就要来一通电话催货,每次都要几百件。 甚至连周边一些县城的服装贩子都闻讯赶来,堵在作坊门口挥舞着钞票只求能拿到几十件现货。 “罗老板!再给五十件!我加钱!” “先给我!我从莞城跑过来的!” 小小的民房作坊门口每天都围满了人,热闹得像个集市。 刘姐和张嫂两个人,加上后来陆续招进来的两名女工,四个人四台缝纫机每天从早干到晚,连喝水上厕所都要小跑。 可即便如此,生产的速度也远远跟不上订单增长的速度。 “罗阳,仓库又空了!”刘姐拿着一沓厚厚的订单满脸愁容,“这个月的订单我们已经排满了,下个月的也快排满了!再接单根本做不出来了!” 罗阳看着那一张张写满需求的订单,心里既高兴又焦虑。 高兴的是市场对他的产品极度认可。 焦虑的是他现在的产能已经严重拖了发展的后腿。 瓶颈! 又一次遇到了瓶颈! 这一次是生产规模的瓶颈。 必须立刻扩大生产! 罗阳的脑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现在手头有钱,有稳定的订单,有成熟的管理模式,天时地利人和,此时不扩张更待何时? “刘姐,你再去村里招人!”罗阳当机立断,“再招三个熟手女工!工资待遇跟你们一样,计件多劳多得!” “好!”刘姐立刻点头。 “人手够了,机器也不能少!” 罗阳第二天又找到了那个卖二手设备的贩子。 贩子一看到罗阳,跟看到亲爹似的满脸堆笑。 “罗老板!您可来了!又有什么好关照?” “缝纫机,我还要。”罗阳言简意赅。 “有有有!”贩子连忙点头哈腰,把他领到仓库最里面,“您看这几台都是刚收上来的,成色比上次那批还好!” 罗阳这次没有还价。 他直接挑了两台保养得最好的机器。 “这两台我都要了。你再帮我找找有没有电动的?我高价收!” 他知道脚踏式缝纫机效率太低,想要真正实现产能飞跃必须上电动缝纫机。 “电动的?”贩子愣了一下摇了摇头,“罗老板,那可是稀罕玩意儿,整个南海郡都找不到几台,我这儿可没有。” 罗阳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看来去港城引进新设备的事情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他付了钱,把两台新的脚踏式缝纫机拉回了作坊。 机器和工人都增加了,新的问题又来了。 原本的民房被七台缝纫机和七个工人塞得满满当当,连转身都困难。 裁剪台、布料堆、成品区全都挤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混乱的布局严重影响了生产效率。 罗阳把目光投向了隔壁。 隔壁也是一间格局相似的民房,一直空着没人住。 他立刻找到了房东,那个笑眯眯的老太太。 “老奶奶,您隔壁那间屋子也租给我吧。” “小罗啊,你这生意做得可真大啊。”老太太看着罗阳作坊里热火朝天的景象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租金跟这边一样,我也押一付三。”罗阳直接掏钱。 老太太自然是满口答应。 租下隔壁的屋子后,罗阳找了几个建筑工人,干了一件让村里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竟然让人把两栋民房中间的墙给打通了!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墙壁倒塌,两间原本独立的民房变成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大通间。 村里人都跑来看热闹,议论纷纷。 “这小老板疯了吧?好好的房子给砸了?” “真是瞎折腾!有钱烧的!” 罗阳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亲自指挥工人重新规划了整个生产车间的布局。 入口处是原料区,专门存放布料和辅料。 然后是裁剪区,一张巨大的裁剪台放在最中间,宽敞明亮。 接下来是缝纫区,七台缝纫机一字排开,每个工位之间都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最后是质检和包装区,靠近另一个出口,方便成品出库。 整个生产流程形成了一条清晰、高效的流水线。 当全新的生产车间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刘姐和张嫂她们看着宽敞整洁、布局合理的新车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她们从来没想过一个村里的小作坊竟然能搞得比国营厂的车间还气派!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战场!”罗阳站在车间中央对着所有工人说道,“我们的目标是日产一百件!” 日产一百件! 工人们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意味着她们每个人的工资都有可能翻倍! 所有人的眼里都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罗阳看着这一切,心中豪情万丈。 一个小小的作坊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野心。 一个属于他的商业帝国,其雏形已经在这间被打通的民房里悄然诞生。 车间扩大,工人增多,产量翻倍。 罗阳的生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但随之而来的是管理上几何倍增的压力。 他不再只是一个摊主、一个设计师、一个技术员。 他现在是一个拥有七名员工,日产近百件成衣的“厂长”。 每天一睁眼就是数不清的琐事。 原材料的采购、库存的盘点、工人的考勤、工资的核算、订单的统计、客户的对接…… 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就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忙得脚不沾地,连静下心来设计新款式的时间都没有了。 有一次,他因为连续熬夜核算工资,第二天去纺织厂进货时竟然在自行车上差点睡着,一头撞在了电线杆上。 脑袋上撞出一个大包,罗阳瞬间清醒了。 他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到达了瓶颈。 这一次是个人精力的瓶颈。 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他不可能永远冲在第一线,事事亲力亲为。 如果他一直陷在这些日常琐事里,那他的事业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能代替他管理好这个日益庞大的作坊,让他能抽身出来去思考更重要、更长远的战略问题的人。 他需要一个职业经理人。 这个念头一出,一个人的身影立刻浮现在他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