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亲夜换嫁后,将军的白月光杀疯了》 第一卷 第1章 交易 红,刺目的红。 大红盖头下的世界,只有脚尖方寸之地可见。 沈雪端坐在铺着鸳鸯戏水锦被的婚床上,双手紧紧攥着袖口,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耳边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这不是梦。 鼻尖萦绕的淡淡檀香,身上繁复沉重的凤冠霞帔,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喧闹喜乐,一切都真实得让她心惊。 她是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当年她与庶妹沈芙同时出嫁的这一夜。 上一世那些痛苦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成亲夜太子李屿骗她喝下绝子药时冰冷的眼神,庶妹沈芙斩断她十指时娇媚的笑声,刑场上至亲头颅滚落的惨状,还有沈芙穿着凤冠霞帔倚在她夫君李屿怀中的画面…… 恨意夹杂着痛苦,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沈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一点点变得幽深。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雪屏住呼吸,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看见一双玄色锦靴停在她面前。 来人身形高大,仅仅站在那里,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她的心脏骤然紧缩。 谢听风? 那让人闻之色变的活阎王、皇帝的义子,传闻中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的少年将军,曾一夜之间屠尽西川三万兵卒,鲜血染红整条长河。 前世,她嫁的是太子李屿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而庶妹沈芙则被许配给这个煞神将军。 可谁能想到,温文尔雅的皮囊下是那般狠毒的心肠…… 大红盖头被一杆玉如意猛地掀开,沈雪下意识地抬眼,对上一双含情脉脉却又尤如寒潭的桃花眼。 谢听风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墨发披散,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并非传闻中的青面獠牙,反而是极其俊美的,只是那俊美之中透着一股刀锋般的凌厉和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你不是沈芙。” 谢听风开口,声音低沉冰冷。 他手中的玉如意随意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沈雪心中一惊,面上却强自镇定。 她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将军,臣女沈雪,镇国府嫡女。” “好一个镇国府的嫡女。”谢听风冷笑,眸中寒光乍现,“今日该嫁入东宫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本将军这里?” 他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沈雪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泛着的淡淡血腥气,这就是常年征战沙场淬炼出的杀气? 谢听风的最后一句,语气陡然转厉,房间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门外院中的侍卫似乎感受到房内的气氛,手按上了刀柄。 沈雪后背已经渗出冷汗。 她知道,若不能给出让谢听风满意的答案,莫说保全镇国府,今晚她可能都活不过去。 她深吸,抬头,直视谢听风锐利的双眸,决定赌一把。 “我……”沈雪眸光清亮,不闪不避,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又决绝的弧度,“是来与将军做一笔交易的。” “交易?”谢听风挑眉,似乎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你拿什么与本将军交易?” “我自己。”沈雪斩钉截铁,“将军娶沈芙,不过奉旨完婚,但娶我,将军身后的那个人,将来能得到整个镇国府的支持。” 谢听风眸色一沉:“继续说。” “太子李屿表面温润,实则猜忌心重,将军功高震主,恐怕早已是他的眼中钉。”沈雪冷静分析,“而镇国府执掌北境兵权,若得将来镇国府的支持,将军背后之人便多一分与东宫抗衡的筹码。” 沈雪说完,心脏狂跳。 她不确定谢听风是否会同意这个交易。 前世,她对这位煞神将军了解甚少,只知他会是李屿登基后第一个铲除的,然而第二个便是镇国府。 谢听风眯起眼,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好大的口气,沈大小姐你可知欺瞒本将军的下场?”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但沈雪依旧毫不退缩,迎上他的目光:“将军若不信,三日后朝会,御史台将弹劾您图谋不轨,这是太子的手笔,意在削您兵权。” 这是前世真实发生的事。 谢听风因此被罚俸半年,交出一部分兵权。 谢听风眼神骤变,松开手,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你如何得知?” “将军只需验证臣女所言是否属实。”沈雪不答反道,“若应验,将军您我对外是夫妻,对内可约法三章,各取所需,他日太子被废,将军若遇真心之人,臣女愿自离开,绝无怨言。” 房间内陷入死寂,只有红烛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谢听风突然冷笑一声:“有意思,那沈大小姐所需的是什么?” 沈雪眼中闪过刻骨恨意,实话道:“我要那些负我、欺我、害我之人,血债血偿!”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女扮男装’惊艳京玉的镇国府嫡女,而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恶鬼。 尤其是那双眸子亮的惊人,里面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谢听风沉默地看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沈大小姐,你可知欺骗本将军的下场?” “不敢。”沈雪低头。 “你给沈芙下了药?”谢听风忽然问。 沈雪身体一僵。 以谢听风的手段,她偷梁换嫁之事,根本瞒不过他。 她索性承认:“是,若非如此,此刻昏迷的就该是我了。” 沈雪没说的是,那杯合卺酒,本是李屿在今晚准备用来对付她的,里面掺了令女子绝育的秘药。 前世,她就是被骗饮下那酒,断了生育的可能,还给祖母和舅舅他们带来了杀身之祸。 这一世,她不过是将计就计,让沈芙自食其果。 “沈雪,”谢听风突然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危险,“你可知,踏进我将军府,就没有回头路了,既然选择这条路,就别后悔。” 沈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坚定地说:“我心意已决,绝不后悔。” 谢听风盯着她看了片刻,转身走向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 “这交易,可行。”他将其中一杯酒递给她,“但这表面功夫,总要做足。” 沈雪看着那杯酒,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指尖微颤地接过酒杯。 这合卺酒…… 谢听风察觉她的犹豫,声音带着讥讽:“怎么?这就后悔了?” 第一卷 第2章 真话比精心编造的谎言更让人难以反驳 “没有。” 沈雪说罢,伸手绕过谢听风的手臂,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 谢听风也饮尽杯中酒,随手将酒杯掷于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礼成。 “记住你的话,各取所需。”谢听风声音冷淡,“三日后,若是应验,以后你便是将军府的女主人。” “多谢将军。”沈雪应道。 谢听风不再多言,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将军要去何处?”沈雪下意识问道。 成亲之夜,新郎若离开新房,明日她必将成为全京玉的笑柄。 谢听风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略带嘲讽:“怎么?沈大小姐还期待与本将军洞房花烛?” 沈雪脸颊微热,但很快镇定下来:“不敢,只是戏既开场,还望将军做全套,今夜若出此门,明日小女恐成京玉的笑柄,将军府的颜面也有损。” 谢听风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 明明紧张得指尖都在发颤,却自始至终都还能冷静地与他谈条件,倒是小瞧了她。 他折返回来,脱了衣物,倒在婚床外侧,闭目道:“睡吧,本将军对主动送上门的猎物没兴趣。” 沈雪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屈辱。 前世她也算得上是京玉第一才女,求亲者踏破门槛,如今却主动送上门还被嫌弃。 但想到复仇大计,这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卸下头饰,褪去衣物,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床内侧躺下,与谢听风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 红烛高燃,映照着满室喜庆的红色。 沈雪睁着眼,毫无睡意。 身侧男人身上传来的淡淡冷冽松香和压迫感,让她神经紧绷。 这一夜,她的人生彻底改变。 前世的血海深仇,这一世,她定要一一讨回! 李屿,沈芙,你们等着…… 许是晚间太过劳累,又许是那杯合卺酒的后劲,沈雪最终抵不过困意,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身旁本该睡着的男人却睁开了眼。 谢听风侧身,看着身边蜷缩成一团的女子,她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蹙着,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忧惧。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停下,最终只是轻轻拉过锦被,为她盖好。 “沈雪……”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窗外,月色正浓。 与此同时的东宫,却是另一番光景。 李屿面色阴沉地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沈芙,手中酒杯几乎捏碎。 “好个沈雪,竟敢耍弄孤!” 他精心设计的局,本该今晚是沈雪饮下绝子药,沈芙嫁入将军府为他做内应。 如今全乱了套!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殿下,”心腹太监低声道,“要不要派人去将军府……” “不必。”李屿冷笑,“谢听风不是省油的灯,既入了他的府,沈雪怕是活不了多久。” 李屿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他倒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如何在活阎王手中求生! —— 晨光熹微,沈雪在陌生的温暖中醒来。 她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蜷缩在谢听风怀里,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甚至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 而男人的手臂,不知何时环住了她的腰。 沈雪浑身一僵,下意识要挣脱,头顶却传来低沉的声音:“别动。” 谢听风不知何时已经醒了,黑眸在晨光中格外深邃。 他非但没有松开她,反而收紧了手臂。 “将军……”沈雪脸颊微红,试图保持镇定,“天亮了,该起身了。” “急什么。”谢听风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既然做戏,总要做得像些。”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侍卫恭敬的声音:“将军,夫人,可要起身了?宫中派人来传话,说皇上要见将军和夫人。” 沈雪心中一紧。 这么快? 皇帝召见,定是为了换嫁之事。 谢听风却面不改色,淡淡道:“知道了,备热水。” 他这才松开沈雪,起身下床。 沈雪连忙坐起,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下床。 几个侍女端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低眉顺眼,不敢多看。 但沈雪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一人目光在她和谢听风之间飞快扫过,带着探究的意味。 是李屿生母娴皇贵妃的人? 还是李屿的眼线? 谢听风似乎浑然不觉,但他没有让侍女为他更衣,自己亲自穿衣。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衬得身形越发挺拔,戾气稍敛,却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替夫人梳妆。” 谢听风吩咐道,声音冷淡。 两个侍女上前为沈雪梳头更衣。 镜中,她看到谢听风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发间,不知在想什么。 “将……夫君。”沈雪透过镜子与他对视,“今日面圣,若陛下问起……” “如实说便是。”谢听风打断她,语气平静,“就说你与沈芙姐妹情深,自愿换嫁。” 沈雪一愣。 这理由未免太过儿戏,皇帝怎会相信? 谢听风似乎看出她的疑虑,走近几步,两个侍女退后,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有时候,真话比精心编造的谎言更让人难以反驳。”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沈雪耳根微热。 这男人,分明是故意在众人面前做出亲昵姿态。 果然,那几个侍女都低下头,但沈雪注意到,其中一人的手指微微收紧。 梳妆完毕,沈雪起身。 她今日穿了一身紫衣裙,端庄大气,与谢听风的玄色衣袍相得益彰,站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走吧。”谢听风很自然地伸出手。 沈雪犹豫一瞬,将手放在他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带着薄茧,完全包裹住她的手。 两人携手走出屋内,一路上遇到的侍卫纷纷行礼,但眼神中都带着惊疑不定。 将军府的侍卫大多是跟随谢听风征战多年的士兵,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将军夫人充满了好奇和戒备。 直到坐上进宫的马车,谢听风才松开她的手,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将军。”沈雪忍不住问,“方才在府中,为何要……” “做给眼线看的。”谢听风闭目养神,“沈大小姐想要与我做夫妻,总要演得像些。” 第一卷 第3章 臣的夫人胆小,离了臣会害怕 沈雪沉默。 这‘活阎王’果然比她心思深沉,每一步都有深意。 马车很快抵达宫门。 两人下车,早有太监等候在此。 “谢将军,沈大小姐,请随咱家来。”太监面无表情,语气却带着几分轻慢。 沈雪心中一沉。 这太监称她‘沈大小姐’而非‘将军夫人’,显然换嫁之事不好糊弄过去了。 谢听风却仿佛没听出异常,只冷冷命令道:“带路。”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高永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 娴皇贵妃坐在下首,妆容精致,眼神冰冷。 太子李屿站在一旁,垂眸不语,但沈雪能感觉到他投来的探究目光。 “臣(臣妇)参见陛下,皇贵妃娘娘,太子殿下。”谢听风和沈雪跪地行礼。 高永帝没有立刻叫起,而是目光上下打量着沈雪:“你就是沈雪?镇国女大将军沈竹箐的女儿?” “回陛下,正是臣妇。”沈雪垂首应答。 “好,好得很!”高永帝猛地一拍龙案,“朕亲自下旨赐婚,镇国府竟敢偷梁换柱,将嫁入东宫的嫡女换给了将军府!当朕的旨意是儿戏吗?”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整个御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娴皇贵妃适时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刺:“陛下息怒,许是孩子们年轻不懂事,一时糊涂,只是这婚姻大事关乎皇家颜面,如此儿戏,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这话看似在劝解,实则是火上浇油。 李屿也开口道:“父皇,此事或许另有隐情,雪儿温婉贤淑,断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好一个温婉贤淑! 沈雪心中冷笑,李屿这话,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就在高永帝要发话时,谢听风突然抬头:“陛下,此事是臣的主意。” 一语惊四座。 连沈雪都愣住了。 他为什么要替她揽下这滔天大罪? 高永帝眯起眼:“你的主意?” “是。”谢听风面不改色,“臣听闻沈大小姐从小擅骑射,通兵法,是巾帼不让须眉,而臣一介武夫,与沈大小姐志趣相投,故如此行事。” 他看向沈雪,目光竟带着几分温柔:“臣对沈大小姐倾慕已久,望陛下成全。” 沈雪被谢听风看得头皮发麻。 这‘活阎王’的演技,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高永帝显然不信:“倾慕已久?朕怎么听说,你们昨日才第一次见面?” “陛下明鉴。”谢听风不慌不忙,“三年前南境大捷,臣回京受赏,曾在街上见过沈大小姐一面,当时她纵马过长街,英姿飒爽,臣至今难忘。” 沈雪心中一震。 三年前? 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时她还挺年少轻狂,曾女扮男装参加骑射比赛,夺得头彩后纵马游街。 难道谢听风真的见过她? 不可能。 若他当时在场,以他的气势,她绝不会没有印象,而且当时她明明是男人装扮,还带了面具的。 他是怎么认出她来的? 永昌帝脸色稍缓,但娴皇贵妃却不依不饶:“即便如此,换嫁之事也太过荒唐,沈二小姐现在还在东宫昏迷不醒,听说被人下了药?” 矛头直指沈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飙演技的时候到了。 沈雪深呼吸一口气,抬头时眼中已含了泪光:“回娘娘,妹妹她……她是自愿饮下的。” “胡说!”娴皇贵妃厉声道,“哪有好端端的新娘子会自愿饮药?” 沈雪泪水滑落,声音哽咽:“因为妹妹她……她心中所属的一直是太子殿下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李屿脸色骤变:“沈雪,你休要胡言!” 沈雪却仿佛鼓起勇气,哭哭啼啼继续道:“妹妹与太子殿下早已两情相悦……只是碍于嫡庶之别,不敢言明,此次赐婚,她得知要嫁入将军府,终日以泪洗面……而谢将军倾慕臣女已久,臣女实在不忍,于是同意……” 她哭得梨花带雨,将一个为妹妹牺牲的好姐姐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那是妹妹自己准备的,她说既然不能嫁与心爱之人……”沈雪泣不成声,“我拦不住她,只能成全她的心意,代她嫁入将军府。” 一番话,将换嫁的罪名变成了姐妹情深、成全真爱的美谈。 娴皇贵妃气得脸色发青,却无法反驳。 难道要说太子与一个庶女早有私情? 李屿更是有苦说不出。 他总不能承认自己确实与沈芙有染? 高永帝看着哭成泪人的沈雪,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谢听风,突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姐妹情深,好一个倾慕已久!既然你们情投意合,朕就成全你们!” “陛下!”娴皇贵妃急道。 “不必多说。”高永帝摆手,“此事就到此为止,至于沈芙……” 他看了眼李屿,“既然已经入了东宫,就给个名分吧。” 一句话,奠定了沈芙妾室的身份。 从御书房出来,沈雪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若是应对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沈大小姐,演得不错。”谢听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玩味。 沈雪抬头,对上他的眼眸:“将军过奖,方才多谢将军出言相助。” 若不是谢听风先声夺人,她未必能如此顺利过关。 谢听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宫道尽头:“戏还没完。” 沈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太子李屿正站在那里,面色阴沉地看着他们。 宫道幽深,朱墙高耸。 李屿站在宫道尽头的一株开得正盛的红梅下,青色太子常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那双眼中的阴鸷,破坏了这份温润。 “谢将军,可否先行一步?孤想与雪……与将军夫人单独说几句。” 李屿开口,声音温和,目光却死死锁在沈雪身上。 谢听风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完全挡在沈雪身前:“太子殿下有话不妨直说,臣的夫人胆小,离了臣会害怕。” 闻言,沈雪垂眸,恰到好处地往谢听风身后缩了缩,一副受惊的模样。 李屿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谢听风和沈雪会如此不给面子。 第一卷 第4章 名单 李屿强压怒火,柔声道:“雪儿,孤知你心中有气,但换嫁之事关系重大,你怎能如此任性?若是受了什么胁迫,大可告诉孤……” 这话说得棱模两可,仿佛沈雪是因被谢听风威胁才嫁入将军府,又或许是因为和他赌气。 沈雪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轻轻拉住谢听风的衣袖:“夫君,我、我们换条路吧……” 谢听风低头看她,冷硬的眉眼竟柔和了几分:“好。” 他揽住沈雪的肩,就要带她离开。 “站住!”李屿终于装不下去了,声音冷厉,“谢听风,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沈雪是孤的太子妃,如今被你强占,真当孤不敢动你?” 谢听风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那一瞬间,他周身气势陡然变得凌厉,仿佛出鞘的利剑。 “太子殿下慎言。”谢听风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沈大小姐现在是臣明媒正娶的妻子,太子殿下若再出言轻薄,休怪臣不讲情面。” “你!”李屿气得脸色发青。 他自幼便被立为太子,何曾被人如此顶撞过? “至于强占……”谢听风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殿下不如回去问问沈二小姐,她为何会出现在东宫婚床上?” 李屿语塞。 他总不能说,是自己给沈雪准备的绝子药,被沈雪反手喂给了沈芙? 沈雪适时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太子殿下,往事已矣,如今我既已嫁入将军府,自当恪守妇道,还请殿下……放过臣妇。” 她说着,眼中泪光盈盈,将一个被前任纠缠的可怜女子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附近路过的宫人虽不敢驻足,却都竖起了耳朵。 李屿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对新婚的将军夫人纠缠不休? “好,很好。”李屿咬牙,目光阴毒地扫过二人,“沈雪,希望你不要后悔今日的选择。” 说罢,拂袖而去。 直到李屿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沈雪才松了口气,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怕了?”谢听风松开揽着她的手。 沈雪摇头:“有将军在,我才不怕。” 这话半真半假。 谢听风确实可怕,但比起伪君子太子李屿,她宁愿与这个活阎王做交易。 谢听风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向宫外走去。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沉默。 沈雪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思绪万千。 今日这一关算是过了,但李屿绝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沈芙,醒来后发现自己成了太子妾室,定会疯狂报复。 “两日后朝会,一定要小心御史台的发难。”她突然开口。 谢听风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你都知道什么?” “太子心腹,御史台张涛,会弹劾你拥兵自重,纵容部下在南境欺压百姓。”沈雪回忆着前世的细节,“他手中有一份名单,列出你部下在南境纵马伤人的罪证。” 这些都是李屿精心设计的陷阱。 前世谢听风因此被罚,兵权被削。 谢听风眸色转深:“名单在哪儿?” “张涛的书房,左数第三个暗格。”沈雪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但直接取名单太明显,将军不如先发制人。” “哦?”谢听风来了兴趣,“如何先发制人?” 沈雪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张大人的独子张恒,好赌成性,欠下京玉城东赌坊巨额赌债,昨夜,他刚派人伪装土匪,劫了送往南江的赈灾官银……” 谢听风眼中闪过震惊。 官银被劫是机密,连他都刚刚得到消息,沈雪一个深闺女子如何得知? 沈雪看出他的疑虑,轻声道:“将军不必问我从何得知,只需派人盯紧张恒,人赃并获,届时张涛自身难保,哪还有精力弹劾将军?” 谢听风凝视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人。 马车此时抵达将军府。 谢听风先下车,很自然地伸手扶她。 沈雪犹豫一瞬,将手放在他掌心。 两人刚进府门,管家就急匆匆迎上来:“将军,夫人,镇国府派人送来请帖,说是沈老夫人明日寿辰,请将军和夫人去府上。” 沈雪心中一沉,祖母寿辰? 前世可没有这出。 看来是父亲得知换嫁之事,要兴师问罪了。 谢听风松开沈雪,接过请帖,看都没看就又丢给管家:“回复镇国府,本将军和夫人准时到场。” 管家退下后,谢听风看向沈雪,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明日,可有把握?” 沈雪握紧双手。 刚出了龙潭,又进虎穴,父亲林巍一向最是偏爱沈芙,明日定会为难她。 但这一关,她必须过。 “将军放心,我不会给您丢脸。” 谢听风忽然伸手,拂过她鬓角一缕散落的发丝:“记住,你现在是本将军的人,谁敢欺你,就是与本将军为敌。” 他的动作很轻,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沈雪心跳漏了一拍。 这‘活阎王’,演戏未免太投入了些。 “明白。” 当晚,将军府书房。 谢听风听着暗卫的汇报,手指轻叩桌面。 “夫人今日在房中做了什么?” “回将军,夫人要了纸笔,写了一下午的字,属下远远看了几眼,似乎是……名单。” 谢听风挑眉:“名单?” “是,上面有太子党羽的名字,还有……一些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暗卫语气带着不可思议,“比如四日后南江会再有水患,五日后北境会有小规模骚乱……” 谢听风眸色渐深。 沈雪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一个的镇国府嫡女,如何知道这些朝堂机密?甚至能预知未来? “继续盯着,但别让她发现。”谢听风吩咐道,“另外,派人去盯紧张恒,查南江赈灾官银被劫一事,后日朝会本将军我要给张大人送一份大礼!还有南境,太子在军营里安插的那些人,全都杀了。” “是。” 暗卫退下后,谢听风走到窗前,望着沈雪院落的方向。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这个突然闯入他生命的女人,究竟是上天派来的助力,还是有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不过无论如何,这场对弈越来越有趣了。 而此刻的沈雪,正对镜梳理长发。 镜中的女子眉眼精致,眼神却冷冽如冰。 明日回府,是一场硬仗。 父亲,妹妹,还有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 这一世,她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石子落地的声音。 沈雪警觉地转头,却见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枝山茶花,在月光下开得正艳。 她愣住。 这是…… 上一世李屿约她偷偷在老地方见面的暗号。 第一卷 第5章 宣战 月色朦胧,晚风带着些许凉意。 泠湖最僻静处的凉亭,正是沈雪前世与李屿偷偷见面的老地方。 沈雪拿起那枝山茶花,死死的握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屿果然还是沉不住气了,还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式约她偷偷见面。 正好让他彻底死心,顺便……收点这么多年利用她的利息。 沈雪轻车熟路地离开了将军府,快到泠湖时,她刻意放缓脚步。 到凉亭时,李屿已经到了,一身黑色常服,负手而立,故作深沉。 听到身后的动静,李屿转身,脸上带着自以为深情的担忧,“雪儿,孤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孤的,今日在宫中,你那般对孤,定是那谢听风逼迫于你,对不对?” 沈雪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露出一丝挣扎与苦涩,低眸:“太子殿下何必再问?如今我已是将军夫人,往事……就不要再提了。” 见她这般,李屿心中一定,自认为是她对自己还余情未了,只是碍于谢听风的威迫。 他上前一步,试图去握沈雪的手,却被沈雪轻巧避开。 李屿手僵在半空中,脸色微沉,但很快又换上痛心疾首的神情:“雪儿,你可知孤今日心有多痛?看着你在孤面前,与别的男子故作亲密……孤恨不得立刻杀了谢听风!” 他目光紧紧锁盯着沈雪,开始熟练地运用他惯常的伎俩:“雪儿,你要知道这世上只有孤最懂你,最爱你,谢听风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他如今贪恋你的美貌,对你尚有几分新鲜,待他腻了,你的下场只会比那些战场俘虏更惨!只有在孤身边,你才是尊贵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若是前世的沈雪,听到这番‘真心实意’的话,恐怕早已感动,对他更加依赖,更加信任。 可惜,现在的沈雪,只想撕烂他这张虚伪的嘴脸。 沈雪抬起眼,眼中的挣扎褪去,只剩下清晰的恨意,讥笑道:“太子殿下,这里没有旁人,你又何必再演这深情的戏码?不累吗?还是说……装习惯了?” 李屿一愣:“雪儿,你……” “我为何会嫁给谢将军,太子殿下心知肚明。”沈雪直接打断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那杯本该我喝下的绝子药,让自己心爱的人喝下,滋味如何啊?太子殿下是喜,还是惊啊?” 李屿脸色骤变:“沈雪,你胡说什么呢!” “我是不是胡说的,太子殿下清楚。”沈雪仰头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冰锥,“太子殿下,口口声声说爱我,却亲手给我准备绝子药,断我子嗣,这就是太子殿下你说的爱我?你明知沈芙与她母亲多年来如何欺辱我,却与她们合谋,在我大婚之日‘移花接木’,这就是太子殿下你的情?” “沈雪,你放肆!” 李屿被沈雪戳中心中最阴暗的算计,恼羞成怒。 沈雪毫不畏惧,但眼眶已渐渐泛红,强着情绪,却继续冷笑道:“让我猜猜,太子殿下如今还对我这般‘念念不忘’,是因为你急需一个能在谢将军身边为你传递消息、甚至找机会对他下手的棋子,对吧?毕竟,一个失了控的弃子,若能发挥最后这点作用,对太子殿下你而言,最好不过了。” 李屿被沈雪说得哑口无言,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气得浑身发抖。 他所有的伪装和算计,现在在沈雪面前仿佛成了透明的笑话。 “沈雪!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谢听风真会护着你?他不过是想利用你身后的镇国府的势来打孤的脸!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下场?” 李屿彻底撕破脸,面目狰狞。 沈雪眼角一滴泪忽然夺眶而出,她却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清冷绝美,带着释然和轻蔑:“我的下场,就不劳太子殿下费心了,至少,谢将军堂堂正正,他要什么,手段明明白白,不像太子殿下,永远躲在阴沟里,用些下作手段,令人作呕。” 她说完,转身便要走。 “站住!” 李屿气急败坏地伸手想抓住沈雪。 然而,他的手还未碰到沈雪的衣角,一道凌厉的掌风袭来,直接将他震退数步,手腕传来剧痛。 “太子殿下,深更半夜,纠缠臣的妻子,恐怕有失体统吧?!” 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自沈雪的身后响起。 沈雪回头,只见谢听风不知何时出现在凉亭外,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修长,他面色沉静,眼神却如万年寒冰,直直射向李屿。 李屿捂着手腕,又恨又怒:“谢听风!你竟敢对孤动手!” 谢听风缓步上前,站在沈雪的前面。 他比李屿高了半个头,此刻垂眸看着对方,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太子殿下,臣的剑,饮过无数敌人的血,不介意多添几道。” 谢听风的声音听上去平静无波,可却带着尸山血海般的杀气。 “太子殿下,臣再说最后一遍——沈大小姐现在是臣明媒正娶的夫人,谁若再敢动她一分一毫,或出言轻薄……” 他微微弯腰,靠近李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臣不介意,让我们的京玉国,再换一个太子!” 李屿瞳孔猛缩,骇得连退两步,指着谢听风:“你、你放肆!” 谢听风直起身,回过身去,对沈雪温声道:“夫人,夜深露重,我们该回去了。” 自始至终,他没再给李屿一个眼神,仿佛对方只是一团污浊的杂物。 沈雪被谢听风牵起手,她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中莫名安心了不少。 她最后瞥了一眼脸色惨白、僵立原地的李屿,眼中再无波澜。 这一次,是彻底告别了过去,也是正式向他‘宣战’。 谢听风牵着沈雪,消失在夜色中。 凉亭里,李屿目光死死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难受和愤怒几乎将他吞噬。 谢听风,沈雪!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然而,一想到谢听风方才那吃人的眼神和那句大逆不道的话,一股寒意便从脚底窜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两日后的朝会,你死定了——谢听风! 第一卷 第6章 换嫁之事,是否是你一手策划? 回府的路上,沈雪与谢听风并肩而行,却一路无话。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离,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与微妙感。 回府进了房后,那股诡异的氛围更浓了。 红烛高燃,映照着崭新的喜被,本该是洞房花烛的‘旖旎’,却因夜晚的插曲,变得沉闷而紧绷。 沈雪默不作声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去,开始拆卸头上的饰钗。 铜镜里,映出谢听风走到屏风后宽衣的身影。 动作间,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两人都极有默契地没有提凉亭之事,感觉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待沈雪卸完饰钗和妆容,换上柔软而轻薄的寝衣时,谢听风也已脱去外袍,只穿着里衣,坐在了床沿边。 这张床极大,铺着大红色的锦被,喜庆而空旷。 沈雪迟疑了一瞬,走到床边脱下鞋,往床里侧爬去,掀开被子,背对着谢听风躺了下去,刻意紧贴着床栏,尽可能远离。 两人之间空着足以再躺一人的距离。 谢听风没说什么,躺下去挥手用掌风熄灭了蜡烛,房间顿时陷入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朦胧的光晕。 他同样背对着沈雪。 互相利用,同床异梦,正常情况。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沈雪身体僵硬,毫无睡意。 她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带着淡淡的、清冽的松香,那是谢听风身上的味道。 这气息充满了侵略性,让她无法忽视。 她不知道谢听风此刻脑子里会不会乱想? 怀疑她与太子余情未了? 还是在琢磨着她白日提供的那些消息? 这个男人的心思,比女人的更难测。 而谢听风,同样也没睡着。 鼻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沈雪的玫瑰花香。 他想起她今日在宫中的机敏,想起她提供情报时的冷静,更想起方才在凉亭,她面对太子时,那犀利如刀、句句戳李屿心窝子的模样。 与他查到的、那个在镇国府备受欺凌的‘懦弱’嫡女,判若两人。 她像一座谜团,引人探究,却暗藏风险。 但不可否认,她今日的表现,确实……很不错。 两人各怀心思,在一种无形而紧绷的气氛中,都渐渐地睡了过去。 ------ 次日,沈雪醒来时,身后已空,只剩下微凉的褶皱。 她微微松了口气,起身梳妆。 用早膳时,谢听风已端坐在桌前,一身玄色锦袍,气势冷峻。 见沈雪出现,只淡淡看了一眼,并未多言。 马车早已备好。 前往镇国府的路上,气氛依旧沉默,但比之昨夜,少了几分诡异,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平静。 镇国府今日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沈老夫人六十寿辰,前来巴结的人络绎不绝。 沈雪与谢听风一下马车,便吸引了所有目光,原本喧闹的气氛有瞬间的凝滞。 谢听风虽然战功赫赫,但人心狠手辣,做事从不按套路出牌,京玉无人敢惹的活阎王。 而沈雪,这个本该是太子妃、却嫁入将军府的嫡女,更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各种探究、好奇、鄙夷甚至幸灾乐祸的视线交织隐晦地落在她身上。 沈雪挺直脊背,面上带着得体却疏离的浅笑,与谢听风并肩而行。 谢听风虽神色冷淡,但步伐刻意放缓,与她保持一致,手臂偶尔虚扶,做足了表面功夫。 镇国公林巍与继室柳氏笑着迎上来,热情寒暄,仿佛换嫁之事从未发生,一副父慈女孝、翁婿和睦的景象。 可四人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谢将军大驾光临,真是让镇国府蓬荜生辉啊!”林巍拱手,目光扫过沈雪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岳父大人客气。”谢听风回礼,语气疏离。 寒暄几句后,林巍便对沈雪道:“雪儿,你祖母很想见见谢将军,让你柳姨娘先带谢将军过去,你随为父到书房去,有些话要给你说。” 沈雪没说话,只是转头看了一眼谢听风,谢听风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 “好,父亲。”沈雪垂眸,乖巧应下。 谢听风跟着柳氏穿过长廊,来到后院寿安堂。 沈老夫人端坐主位,穿着暗红色寿纹锦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你就是谢听风?谢将军。” 沈老夫人目光上下打量着谢听风,话却是说给柳氏的:“你可以下去了。” …… 书房内,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林巍屏退下人,关门的瞬间,脸色已变得阴沉如水,再无半分在外的慈爱。 “逆女!你还真有脸回来!”林巍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沈雪静静站着,垂眸不语,等着他的下文。 “我问你,换嫁之事,是否是你一手策划?你可知因为你,为父在朝中承受了多少压力?太子殿下对你痴心一片,你便是如此回报的?” 林巍劈头盖脸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沈雪身上。 沈雪听着这熟悉的无耻言论,心冷如冰。 前世,她也是被这样颠倒黑白的话术逼得步步退让,最终坠入深渊。 沈雪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父亲何出此言?妹妹她可是当着你们的面走进将军府花轿的,那杯酒,我可是当着父亲你的面喝下去昏迷的啊!这一切,难道不是父亲和太子殿下,以及柳姨娘‘精心安排’的吗?” “你!”林巍被噎住,脸色更加难看。 他没想到沈雪竟敢直接顶撞他,还早就识破了他们的算计。 换嫁,他们是真的想,但是让太子李屿厌恶沈雪才是真! 可为何现在会这样?! 他们也不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巍强压怒火,转换策略,语气变得痛心疾首:“雪儿,为父知道,你心里怨我,怨你妹妹,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用这种毁人的法子报复!你可知芙儿如今在东宫处境艰难?你可知你此举,将我们镇国府置于何地?将太子殿下置于何地!” 第一卷 第7章 物归原主 沈雪闻言笑了,笑容凄婉却带着刺:“父亲,您当真不知,为何花轿会上错?为何妹妹会出现在东宫的婚床上?那杯……本该由女儿喝下的另一杯酒,又去了哪里?” 林巍脸色猛地一变,眼神闪烁,厉声道:“你休要胡言乱语,攀扯你妹妹!一切都是你的错!若非你心存妄念,不甘为太子妃,怎会生出这许多事端!是你,一切都是你的错!”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所有罪责都钉死在沈雪身上:“就连你娘……竹箐她……若不是生你时伤了根本,又怎会郁郁而终!沈雪,你就是个灾星!你克死了你娘,现在还要来祸害我们镇国府吗!”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沈雪心中最深的伤疤。 她母亲沈竹箐,是林巍的原配,出身矜贵,京玉国镇国女大将军,继承自己母亲的镇国女大将军的位置却早逝,之后林巍迅速娶了柳氏,并扶正。 多年来,沈雪一直对自己母亲的死抱有深深的怀疑。 看到沈雪瞬间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林巍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以为拿捏住了她的命门。 林巍很满意她现在的反应,继续用言语化作利刃,狠狠刺向她:“你娘当初生你时难产,拼死才生下你,自己却命不久矣!她临死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拉着我的手,求我定要护你周全,让你将来能嫁得如意郎君,幸福安康!” 他的声音带着虚伪的痛苦:“可你看看你现在!你忤逆不孝,设计庶妹,得罪储君!你让你九泉之下的娘亲,如何瞑目!若你娘在天有灵,看到你这般模样,该是何等心痛!沈雪,你的任性妄为,是对你娘最大的不孝和背叛!” 他又故意放缓语气,带着伪善:“雪儿,过去的事,为父可以不追究,太子殿下宽宏大量,也愿意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只要你愿意安心留在谢听风身边,将他的一举一动,特别是兵权动向,及时告知太子,待太子成就大业,你依旧是太子妃,我们镇国府也能保……” 这一字一句,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沈雪的心口。 前世也是如此,被这番类似的言语击垮,让她对母亲的死充满了愧疚,从而被林巍和李屿牢牢控制,成了他们手中最听话的棋子,害死了全族人的命! “呵……” 沈雪一声极轻的冷笑打断了林巍的话。 她抬起头,脸上的脆弱和身体最初的震颤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神色。 她看着林巍,一字一句道:“父亲,您终于说出真实目的了。” “你……” “我母亲是怎么死的,你和柳氏,心里最清楚。” 沈雪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响在林巍耳边。 “她根本不是生我伤了根本,是你们,是你们日复一日的冷落、磋磨,是柳氏暗地送来的那些‘补药’,活活耗干了她的性命!你如今,还想用她的死来拿捏我,让我去给你们当眼线,做那株连九族的蠢事?” 林巍骇得连退两步,嘴唇哆嗦:“血口喷人!大逆不道!”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父亲你心知肚明。” 沈雪步步紧逼,眼中恨意翻涌,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至于换嫁?那是沈芙自作自受,是太子李屿咎由自取!想让我背叛谢将军,给你们当狗?做梦!” “我母亲若在天有灵,她最心痛的不是我,而是她当年拼死生下的女儿,在她死后,被她的夫君、被妾室、被庶妹,肆意欺凌、践踏!她若能看到您今日,不惜用她的死来道德绑架她的女儿,去当谋害亲夫的眼线,她才会真正的死不瞑目!” 林巍被沈雪这犀利直白的话语惊得连连后退,指着沈雪,手指颤抖:“你!你这个不孝女!逆女!” 沈雪步步紧逼,目光如炬,漫不经心道:“至于太子?父亲,您真以为李屿是良配?他今日能为了利益牺牲我,来日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牺牲镇国府!与狼谋皮,终被狼噬!这个蠢事,谁爱做谁做,我沈雪,不伺候!” 说完,她不再看林巍那震惊而扭曲的脸,迈步直径走向书房门口,毫不犹豫地拉开了书房的门。 阳光倾泻而入,照亮她坚定而冰冷的脸颊。 “父亲,坐了这么久我母亲的位置,你该物归原主了!” 书房门被沈雪重重合上,隔绝了林巍气急败坏的怒吼。 沈雪站在廊下,阳光有些刺眼。 她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酸楚和恨意强行压下。 与林巍的这番对峙,虽然撕破了脸,却也让她更加确信,她母亲沈竹箐的死绝非那么简单。 柳氏的‘补药’,林巍的冷暴力和迫不及待的扶正,还有舅舅被贬…… 这一切,她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不过现在,她得去寿安堂找谢听风了。 那个男人心思深沉,与祖母单独相处,不知会谈些什么。 虽说他是同谋,但是还没信任到深入了解的地步。 寿安堂位于镇国府最幽静的后院,是沈老夫人清修之地。 与前面的喧嚣不同,这里古木参天,环境清幽。 沈雪刚走到院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祖母温和的笑声,以及谢听风低沉却难得的、带着几分敬意的回应。 她脚步微顿,有些诧异。 谢听风这活阎王,竟也有如此‘尊敬’的一面? 轻轻走入院内,只见红花藤架下,祖母正与谢听风对坐饮茶。 老人家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暗红色的寿字纹锦衣,此时面容慈祥,眼神却依旧清亮有神。 而谢听风,竟收敛了周身大半的冷戾之气,坐姿挺拔,神情专注,似乎在认真聆听祖母说话。 这一幕,竟有种微妙的和谐。 “雪儿来了。”沈老夫人最先看到她,笑着招手,“快过来,正和听风说起你小时候的趣事呢。” 沈雪走上前,规矩地行礼:“祖母,将军。” 第一卷 第8章 提前道别 谢听风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似乎想看出她与林巍谈话后的情绪,但沈雪神色已经恢复平静,他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 沈老夫人拉过沈雪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目光慈爱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雪儿,今日这寿辰,祖母其实并非真想大办。”沈老夫人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是你父亲和柳氏的意思,想着借机与各方走动,祖母顺水推舟,主要是想……再看看你,也见见你的夫君。” 沈雪心中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祖母……” 沈老夫人和蔼的笑了笑,打断她:“人老了,就念旧,这京玉都城,繁华是繁华,但规矩多,是非也多,待久了,气闷,祖母啊,想去南江了。” “南江?”沈雪惊讶出声。 那是她母亲沈竹箐生前最喜爱的地方,南江的温暖湿润和杏花烟雨,常说若有朝一日卸下担子,定要去南江颐养天年。 “是啊,南江。”沈老夫人眼中流露出怀念,“你娘生前,最爱那里的景致,我在京中待了大半辈子,也是时候出去走走了,那边有别院,气候宜人,适合养老。” 她看向沈雪,目光充满了不舍和怜爱:“本是想等你三朝回门后再走,但南江路远,行李也已打点得差不多了,想着还是早些动身,所以,今日借着寿辰,也算是祖母提前与你道别,明日祖母走就别来送了。” 沈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祖母是现在这个家里唯一真心疼爱她的人,是她在冰冷府邸中唯一的温暖。 先有舅舅被贬去了北境,如今,连祖母也要离开了吗? “祖母……”沈雪声音哽咽,紧紧握住老人布满皱纹的手,“您……您一定要走吗?不能……不能多留些时日吗?” 她还没有让祖母看到她为自己的母亲报仇雪恨呢! 沈老夫人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柔声道:“傻孩子,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祖母只是换个地方清静度日,又不是不见了,你如今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家,听风……” 她看向谢听风,语气郑重,“我这孙女,命苦,自小没了娘,在府里也没少受委屈,如今嫁与你,望你……善待她。” 谢听风起身,对着老夫人郑重一礼:“祖母放心,沈雪既已是我的妻,我自会护她周全。” 他的承诺简洁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沈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又对沈雪道:“雪儿,你长大了,也比从前更坚强了,祖母很欣慰,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往前看,保护好自己,镇国府和东宫那潭水……唉,罢了,不提了,你只需记得,祖母在南江,一切都好。” 沈雪明白,祖母去意已决。 她强忍着泪水,重重点头:“孙女明白,祖母在南江,定要保重身体,孙女……会想您的。” 寿宴之上,沈雪始终心不在焉。 看着祖母在众人簇拥下强撑笑颜,她心中更加难受。 等三日后她回门之时,这座府邸里,将再无真心待她之人。 午后宴席散,沈雪与谢听风告辞离去。 马车驶离镇国府,车帘被风微微吹起。 沈雪回头望了一眼那熟悉的府门,以及寿安堂所在的方向,心中默默发誓! 母亲的血仇,她必报! 那些欺辱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而祖母,愿您在南江,平安喜乐,等着雪儿来。 谢听风将她的黯然都看在眼里,并未多问,只是在她不经意间攥紧拳头时,淡淡开口:“南江风景甚好,老夫人在那更好。” 沈雪一怔,看向他。 谢听风目光依旧看着边窗外,语气平淡:“若你想,日后我陪你去南江看祖母。” 这句算不上什么安慰,却让沈雪冰冷的心,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目光看向边窗飞逝的街景。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行驶。 忽而,一股熟悉的甜香透过边窗钻了进来。 沈雪倏地掀开车帘一角。 只见马车正路过京玉城有名的‘百香斋’。 这家铺子的桂花茉莉糕,是祖母最爱吃的点心。 这些年祖母年纪大了,舅舅还在府上时,鲜少让祖母吃这些,但祖母偶尔还是会像孩子般偷偷让沈雪去买上几块。 祖孙俩分着吃,那是沈雪在镇国府少有的、带着甜味的回忆。 “停车。” 沈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听风闻声看向她,目光沉静,并未多问。 驾车的侍卫闻言,勒住了缰绳。 沈雪起身欲下车,顿了顿,回头对谢听风低声道:“将军,我想买点糕点,再回去陪陪祖母。” 哪怕只是多坐一刻钟,也能多看看祖母。 谢听风微微点点头。 沈雪见状,下了马车,快步走进‘百香斋’,很快便提着一个精致、四四方方的油纸包出来。 然而,她刚走到马车边,一名身着藏青色纹理戎装的士兵出现在了他们马车旁,正是谢听风的副将墨苍。 墨苍神色凝重,对着车窗内低声道:“将军,人已抓回军营了。” 车内沉默一瞬,传来谢听风清冷的声音:“知道了。” 沈雪闻言,抢先开口道:“将军既有公事,便不劳烦将军了,路程不远,我自行走去便好。” 她现在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平复心绪,重新整理好思绪,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谢听风深邃的目光透过边窗,落在她那张娇俏可爱的脸庞上,停留片刻,淡淡道:“好。” “谢将军。” 沈雪说着,行了一礼。 马车重新行驶,载着谢听风消失在街角拐弯处。 沈雪握紧了手中温热的糕点包绳,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镇国府的方向走去。 然而,她刚走到离镇国府不远的一条清净巷口,便见一辆更为奢华、刻有东宫徽记‘银龙’的马车正停在镇国府门前。 第一卷 第9章 什么官银?那是我的月钱 车帘掀开,先是一身杏黄四爪龙袍的太子李屿利落地下了车。 随后,他转身,体贴地伸出手,扶下了一位身穿桃红色百蝶云锦裙、珠玉环绕的娇媚女子——正是她的庶妹妹沈芙。 沈雪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真是来的凑巧了。 沈芙一抬眼,就看到了独自一人站在巷口处的沈雪。 她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嫉妒和怨恨,随即被一层泫然欲泣的委屈所覆盖。 沈芙下意识地握紧了李屿的手,身形微微一顿,缓慢下了马车,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姐姐……她怎么一个人在那里?” 李屿闻声也看了过去,见到沈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在她的衣着和手中不起眼的油纸包上扫过,带着一惯的审视。 沈雪面不改色地走了过来,眼神如刀。 见状,沈芙故意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无奈:“姐姐,你可是还在怪我?当……当日之事,实非芙儿所愿!芙儿也不知为何会变成那样……芙儿心中一直愧疚难安,只盼姐姐在将军府一切安好……” 她说着,拿起手中的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仿佛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番茶言茶语,若是从前那个不善言辞的沈雪,或许会被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力反驳。 但此刻的沈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她不紧不慢地走上前,目光平静地先向李屿行了一礼:“见过太子殿下和侧妃娘娘。” 礼数周全,却疏离冷淡。 然后,沈雪才将目光转向一副柔弱模样的沈芙,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侧妃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为何要怪你……” 她微微歪头,故作思索状,顿了顿,随即恍然道:“哦,侧妃娘娘,是说换嫁之事吗?” 沈芙被沈雪这反应弄得一愣,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卡在了喉咙里。 沈雪却不等她再说什么,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玉石轻击,清脆却冰冷。 她目光在沈芙那张精心装粉过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她紧挨着李屿的姿态上,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侧妃娘娘多虑了,说起来,还要‘谢谢’侧妃娘娘……”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沈芙骤然变色的脸,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若不是侧妃娘娘‘深明大义’,主动替代在下嫁入东宫,为太子殿下分忧,如今在下这将军正妻之位,又怎会坐得如此安稳?倒是侧妃娘娘你……” 沈雪的眼神意有所指地看着沈芙的发髻,那里虽珠玉环绕,却明显缺少了象征太子正妃品级的凤钗。 她有意地将声音压低,字字如刀,精准地戳向沈芙最痛的伤处:“虽说换嫁,得了心仪之人,可惜了……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还是只能当个‘妾’。” “你!” 沈芙脸上的委屈神情顿时瞬间褪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雪,那副小白花的模样再也维持不住,眼中尽是怨毒。 她现在最恨的就是这点! 到头来她机关算尽,虽然嫁给了太子,却因为换嫁的丑闻和自己庶出的身份,还是只能屈居侧妃之位! 她不甘心! 李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显然沈雪的话也刺中了他。 他冷声开口,带着储君的威严:“沈雪,芙儿如今是孤的侧妃,你说话注意分寸!别以为有谢听风为你撑腰,孤就拿你没办法了!” 沈雪直接翻了个白眼,迎上李屿不悦的目光,语气平淡:“太子殿下恕罪,臣妇只是提醒侧妃娘娘宫规和礼法,以免她日后在人前失仪,丢了太子殿下您东宫的颜面。” 说完,她不再看这对脸色铁青的男女,只是紧了紧手中的糕点包,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障碍物,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步履从容地走向镇国府的朱红大门。 斜阳将她孤单却挺直的背影拉得修长。 沈芙目光恶狠狠地盯着沈雪的背影,几乎快要咬碎自己的一口牙,心中的恨意如同毒液般蔓延。 …… 谢听风的马车径直出了京玉城,前往扎营在城西郊的龙骧军营。 守卫的士兵见是将军的车驾,立刻躬身放行。 军营大帐内,气氛凝重。 几名将领肃立两旁,中间的地上放着几个沉甸甸的官银箱子,箱子上还带着泥土和些许暗红的血迹。 旁边,一个衣着凌乱、鼻青脸肿、被反绑双手的少年郎正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地瞪着坐在主位的谢听风。 此人正是御史台张涛的独子——张恒。 “将军,人赃并获!”其中一名将领抱拳禀报,“这家伙胆大包天,竟敢伪装成城外黑风寨的土匪,劫了这批送往南江的赈灾官银!若非将军您有先见之明,让我们提前设伏,险些就被他蒙混过去了!赃银是在城中最大的赌坊‘千金阁’后院拖出来的,当时这家伙正在里面赌得昏天暗地!” 谢听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冷冽如冰,落在张恒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张公子,你可知劫官银,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张恒虽被绑着,却仗着自家父亲的权势,态度极其嚣张:“谢听风!你少吓唬我!这是我父亲给我的月钱!我父亲是御史台侍长,参你一本就够你受的!识相的赶紧放了本少爷,再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否则,我父亲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你这将军位,还想不想要了?” 帐内的将领闻言,皆面露怒色。 这张恒简直无法无天! 谢听风却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反而让帐内的空气更冷了几分。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茶,眼皮都未抬一下:“哦?张公子好大的威风,劫掠官银,形同谋逆,不知张侍长的奏折,能不能抵得过这灭门的罪过?” 张恒脸色一白,语气一下子弱了不少,强辩道:“你……你血口喷人!什么官银?我都说了那是我……是我父亲给我的月钱!” 第一卷 第10章 刺客 “月钱?”谢听风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却压迫感十足,“带着官印的月钱?张公子,你是觉得本侯是傻子,还是觉得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都是瞎子?”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张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来人,将涉案人犯收押,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即刻点齐一队精锐,将这批银子,原封不动,加急送往南江,交给南江总督手中,不得有误!” “是!”众将领领命,但其中有人迟疑道:“将军,那张侍长和太子那边……” 谢听风重新落坐,语气淡漠:“让赌坊的人,去张府门口好好说道说道,让张侍长尝尝,什么叫‘子不教,父之过’。”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将军这招杀人诛心,将张侍长独子勾结土匪、嗜赌成性的丑闻彻底传开,够张侍长好好忙一阵了。 谢听风不再多言。 处理这种货色,还不值得他耗费太多心神。 他目光重新落回到放在桌面的京玉城地图上,思绪似乎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 沈雪在镇国府陪着祖母直到傍晚时分。 她强颜欢笑,亲自伺候祖母用了晚膳,看着祖母吃了一小半块的桂花茉莉糕,才在祖母连连的催促下,依依不舍地离开。 踏出镇国府的那一刻,沈雪强忍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身后那个唯一温暖的港湾,即将空置。 回到将军府的沈雪已经身心俱疲,只想回到房里好生静一静。 然而,刚踏进府门,管家就面色古怪地迎上来,低声道:“夫人,您可算回来了,东宫的侧妃娘娘来了,已经在花厅等您快一个时辰了,说什么是……奉娴皇贵妃之命,来给夫人您送些东西。” 沈雪眸光一冷。 沈芙? 她倒是阴魂不散啊! 白天才在镇国府门口吃了瘪,晚上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挨骂? 沈雪整理了一下情绪,缓步地走向花厅。 花厅内,灯火通明。 沈芙端坐在主位下首的首座上喝茶,一身深红薄纱裙比白日的更加华丽,珠光宝气,映得她容光焕发。 她身后站着几名东宫的宫女和太监,姿态恭敬。 而花厅的中央,则摆放着两个打开的红木大箱子,里面尽是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见到沈雪进来,沈芙放下茶盏,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又带着一丝优越感的笑容:“姐姐可算是回来了,让妹妹好等,妹妹如今在东宫事务繁杂,不比姐姐在将军府清闲,出来一趟不易呢!” 她故意咬重了‘东宫’和‘将军府’,暗示彼此身份地位的差异。 她起身上前,亲热地想来拉沈雪的手,被沈雪毫不留情面地直接避开。 沈雪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看也没看那两箱东西,只淡淡开口:“有劳侧妃娘娘等,不知侧妃娘娘今日来府上,所为何事?” 沈芙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又绽开更甜腻的笑,指着那两箱东西,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炫耀:“姐姐你看,这是今日我进宫给娴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赏赐的,娘娘说我伺候太子殿下辛苦了。” 她拿起其中一支金镶玉步摇,在手中把玩,眼神瞟向沈雪身上素雅的紫衣裙和简单的首饰,意有所指地叹道:“唉,虽说我只是个侧妃,比不上姐姐是正室,可太子殿下和娴皇贵妃娘娘疼我,什么好的都想着我,娘娘还说,我就是她最喜爱的儿媳,让我以后常进宫陪她说话呢!” 沈芙这话里话外,无非是在强调,即便她是妾,也是太子殿下最宠爱的女人,是娴皇贵妃最喜爱的儿媳,比你这个看似风光、实则不得夫君疼爱的煞神将军夫人,要强得多! 沈雪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经历了祖母即将去南江的伤感,再看沈芙这番夸张的炫耀,只觉得无比想笑。 她端起侍女刚刚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这才抬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娴皇贵妃娘娘真是喜爱侧妃娘娘,不过侧妃娘娘,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芙挑眉:“姐姐但说无妨。” 沈雪慢条斯理地道:“这妾嘛,说到底,终究是庶出,主子高兴了,赏点东西,是恩典;若是不高兴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箱子里的东西,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根根针扎进沈芙心里,“这些东西,说收回去,也就收回去了,侧妃娘娘你在东宫为妾,还是处处需要打点的,这些好东西还是留着你自己用吧,也好在太子殿下和娴皇贵妃娘娘面前,多添几分体面,毕竟,名分那东西,赏赐可给不了。” “至于娴皇贵妃娘娘的疼爱……侧妃娘娘难道忘了,东宫的正妃之位,可还空着呢,将来若是来了正牌的太子妃,不知娴皇贵妃娘娘最喜爱的儿媳,又会是谁啊?” 沈芙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握着步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沈雪说的话,句句都戳在她的肺管子上! 沈雪不再看她,放下茶盏,淡淡道:“臣妇累了,侧妃娘娘若是没有其他事,就请回吧,这些‘赏赐’,侧妃娘娘可要拿稳了,毕竟……来之不易。” 说完,沈雪起身便向内院走去,留下沈芙对着那两箱东西,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她带着赏赐本想来炫耀打压,却没想到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更气了! 沈雪回到房中,刚掩上门。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股凌厉的杀气骤然朝她袭来! 黑暗中,一道寒光如毒蛇出洞,直刺她的咽喉! 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小偷。 电光火石之间,沈雪身体的本能远超意识。 她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弯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冰冷的剑刃在她的脖颈皮肤上面掠过,带起一阵寒意。 第一卷 第11章 ‘迷药’ “什么人!”沈雪眸光一凛,瞬间从疲惫状态进入高度警觉。 她武艺虽好,但长期未用,一直对外宣称落水后体弱多病了,而今日得知祖母要去南江,便将自己的暗卫青月留在了镇国府,现在只能看身体的本能了。 那刺客显然没料到这位传闻中体弱的将军夫人竟有如此敏捷的身手,一击落空,微微一愣。 就是这瞬间的迟疑,给了沈雪反击的机会! 她并未选择硬碰硬,而是手腕一翻,手里多了一枚平日里用来盘发的普通银簪如闪电般射出,直射刺客握剑的手腕! 同时,另一只手抓起一旁桌案上的茶杯,狠狠砸向对方面门! 刺客挥剑格开银簪,却被飞来的茶杯阻了视线。 沈雪趁此间隙,身形如蝶,迅速拉开距离,同时高声喝道:“来人!有刺客!” 刺客见行动败露,且目标远比想象中难对付,眼中闪过一丝焦躁。 他心知将军府守卫森严,拖延不得,当即不再恋战,反手从怀中掏出一物,猛地掷向地面。 ‘噗’的一声轻响,一股粉红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甜腻异香。 “迷药?” 沈雪心头一紧,立刻屏住呼吸,衣袖掩住口鼻疾退。 但那香气似乎无孔不入,她还是吸入了不少。 刺客趁机撞开窗户,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待府中护卫闻声赶到时,屋内只剩下淡淡的粉色烟雾和破碎的茶杯。 “小姐!您没事吧?” 暗卫青月被祖母呵斥了回来,刚翻墙而入,就听到沈雪那声呼救,急匆匆跑进来,看到屋内的情形,吓得脸色发白。 沈雪强作镇定,挥散眼前的烟雾:“我没事,让人收拾一下这里。” 她感觉除了最初的一丝眩晕,并无太大不适,这迷药看来效果不强? 然而,随着侍女进入,开始收拾狼藉,沈雪才渐渐察觉出不对。 一股莫名的热意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体内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让她心烦意乱,口干舌燥。 这感觉……绝非是普通的迷药! 她猛地想起那夹杂在其中的甜腻香气,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脑海——难道是……媚药? 沈雪心中又惑又怒,是谁如此下作? 沈芙? 还是太子殿下? 亦或是……谢将军的政敌? 此刻容不得沈雪细想,身体的异样越来越强烈,肌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也开始迷离。 她咬破唇瓣,利用痛楚保持清醒,对青月急声道:“去浴池,准备浴汤!要冷水!快!” 青月虽不明所以,但见自家小姐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不敢怠慢,连忙去准备。 沈雪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浴房里,也顾不得褪尽衣衫,便一头扎进了盛满冷水的浴池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暂时压制了那股焚身的燥热。 沈雪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只留口鼻在外呼吸,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清凉,意识稍稍回笼。 但好景不长,那药性极其霸道,冷水也只能暂时缓解。 半炷香的时间后,那股更猛烈的热浪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甚! 冰冷的池水仿佛都变得火热了起来。 沈雪只觉得浑身酥软无力,意识逐渐模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旖旎的画面,眼前隐隐约约出现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是谢听风吗? “嗯……” 一声细碎难耐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她唇边逸出。 与此同时,浴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谢听风处理完军务回府,便听闻有刺客对沈雪出手,又听侍女禀报沈雪行为异常,急需冷水沐浴。 他心中疑虑,快步赶来,一进浴房,便看到沈雪整个人浸在浴池中,衣衫尽湿,紧贴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脸颊透红,眼神迷离如水,那一声娇吟更是听得他心头一颤。 “沈雪!” 谢听风脸色一沉,急忙上前。 察觉到有人靠近,意识模糊的沈雪本能地想要挣扎,却浑身软绵绵使不上力气。 谢听风俯身,伸手探入水中,想要将她捞起。 掌心触碰到她滚烫的肌肤,他瞬间明白了! 是媚药! 而且还是药性极烈的那一种! “凉……好凉……” 沈雪感受到谢听风掌心微凉的温度,仿佛沙漠中的旅人遇到了甘泉,竟不由自主地向他靠拢,滚烫的肌肤无意识地蹭着他微凉的手心,嘴里发出小猫般的呜咽声。 此时的沈雪,平日里暗藏的杀气和伪装的淡然全然不见,湿透的紫衣勾勒出曼妙身姿,绯红的脸颊艳若桃李,迷离的眼眸氤氲着雾气,媚眼如丝,却又因药力控制下的迷茫挣扎,透出一种纯真无辜的诱惑,千娇百媚,我见犹怜。 谢听风眸色一暗,体内一股无名火起。 他不再犹豫,手臂用力,将湿漉漉的人儿从水中打横抱起。 沈雪落入一个坚实而微凉的怀抱,久违的舒适感觉让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双臂主动环上了谢听风的脖颈,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诱人的芬芳。 “唔……舒服……” 她含糊地呓语着,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 谢听风身体瞬间僵硬,喉结滚动。 他低头看着怀中娇媚入骨却又不失可爱的人儿,眼神复杂难辨。 他抱着沈雪,大步走向浴房内间里的床榻。 谢听风将怀中滚烫娇软的人儿轻轻放在锦被之上,试图抽身去唤府医,或是寻个稳妥的法子解这媚药。 然而,沈雪的双臂却如同柔韧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的脖颈,不肯松开分毫。 “别走……热……” 她眼眸半闭,长睫濡湿,平日里清冷的嗓音此时又软又糯,带着令人心颤的乞求。 药力彻底摧毁了她的理智,只余下最本能的渴望。 她不安分地贴近谢听风微凉的躯体,试图汲取更多能缓解体内燥热的清凉。 谢听风身体绷紧,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他可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怀中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此刻又是这般活色生香、任君采撷的模样。 若说毫无触动,那是自欺欺人。 第一卷 第12章 殊不知,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谢听风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冷静的声音唤醒沈雪一丝理智:“沈雪,松手,我去给你找解药。” “没有解药……要……” 沈雪根本听不进去,滚烫的唇瓣无意间擦过他的喉结,带来一阵战栗。 她只觉得抱住的人能让她舒服,便依着本能更加贴近,纤细的手指甚至开始笨拙地拉扯他领口处繁复的衣襟。 谢听风眸色瞬间暗沉如夜,握住她作乱的小手,声音沙哑得厉害:“沈雪,你看清楚我是谁?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沈雪被迫抬起迷蒙的眼,努力聚焦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 那张脸,俊俏又不失威严,凌厉又藏着温柔,偏偏还生了一双明亮勾魂的桃花眼,令人一眼就能深陷其中。 此时这双眼中,融着无尽的情感,似深情,似宠溺,让人不禁想去探索那背后。 沈雪痴痴一笑,带着几分傻气,又万分娇媚:“知道……是……是我的将军……是我的夫君……” ‘夫君’二字,如同一点星火,彻底点燃了。 他凝视着身下这张艳若海棠、楚楚动人的小脸,最后一丝顾及烟消云散。 “好,知道我是谁就好。” 谢听风低哑开口,不再克制,俯身攫住了那两片诱人的红唇…… 夜深人静,红绡帐暖。 当激烈的药效逐渐褪去,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沈雪在谢听风怀中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泪痕,却睡得异常安稳。 谢听风却毫无睡意,借着朦胧的月光,看着怀中女子恬静的睡颜。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拂过她微肿的唇瓣,眼神复杂。 今夜之事,绝非偶然。 那刺客,那媚药,目标直指沈雪,或者说,是冲他来的! 翌日。 沈雪在浑身酸痛中醒来,昨夜零碎而火热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让她瞬间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竟然……竟然对活阎王做出了那样的事! 沈雪悄悄翻身,发现身侧已空,只有皱褶的床单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证明着昨夜并非梦境。 她正不知该如何面对,门外传来了青月小心翼翼的声音:“小姐,您醒了吗?将军说,你若醒了,便告知你他已经去朝会了。” 沈雪躺在还残留着昨夜旖旎气息的锦被中,听到青月说谢听风去上朝了,先是松了口气,不用立刻面对谢听风,随即,心中一动,朝会? 她猛地想起前世今日,太子李屿下朝回到东宫时,是何等的志得意满,心情大好。 只因他设计让谢听风被罚,还交出了一部分兵权。 可这一世……不同了! 沈雪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昨夜,虽然她阴差阳错,与谢听风有了夫妻之实…… 但这只是个意外,再说了她都没啥感觉,算不上。 以谢听风‘活阎王’的名号,昨晚的事肯定会去查是谁干的,不用她去查了。 “李屿……这一世的朝会,你怕是笑不出来了。” 沈雪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仇的快意。 …… 金銮殿上,气氛肃杀。 高永帝端坐在龙椅,面色阴沉地看着御案上的奏折。 太子李屿站在百官的最前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等时机一到,便给谢听风致命一击。 然而,未等他出列,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率先响起。 “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身姿挺拔如松的煞神将军——谢听风。 李屿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讲。”高永帝沉声道。 谢听风将怀里的奏折递给走过来的总管苏太监,声音清晰有力地响彻大殿:“臣要弹劾御史台侍长张涛,教子无方,纵容其独子张恒,伪装成土匪,劫掠送往南江的十万两赈灾官银!且张恒嗜赌成性,在赌坊‘千金阁’欠下巨债,劫掠官银,实为填补窟窿,罪证确凿,请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张涛是太子的左膀,其子行为不端,众人略有耳闻,但劫掠官银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谁也没想到谢听风会如此直接地当堂发难,而且证据确凿! 高永帝拿起苏太监呈上来的奏折,看着里面所写的内容,脸色逐渐凝重,下一秒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龙案:“混账!张侍长,此事你作何解释!” 张涛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快抽筋了:“陛下……陛下饶命!臣……臣不知啊!” 李屿心中大急,张涛是他的人,若因此倒台,等于断了他一臂。 他立刻出列,意欲为张涛开脱:“父皇息怒!此事或有蹊跷,谢将军所言或许……” 李屿本想将‘官银再次被劫’的事说出来,扰乱视线。 然而,他话未说完,站在文官首列的朝相徐怀安,一道锐利如刀的眼神便扫了过来,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李屿心头一凛,瞬间清醒。 徐相这是在提醒他,谢听风敢当堂奏本,必然掌握了铁证,此时若是强行攀咬,只会引火烧身,说不定还会引来父皇的猜忌! 李屿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憋屈得几乎内伤。 高永帝冷冷地瞥了太子一眼,显然对他的表现很是不满:“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说的!来人!将张涛革职查办,其子张恒,即刻抓入天牢,严加审讯!” 一场风波,看似以谢听风的完胜告终。 殊不知,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退朝后,百官心思各异地散去。 李屿看着谢听风小人得志的背影,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局,他精心布置了很久,竟被谢听风如此轻易地反杀,还折损了他一员大将,这口气他如何能咽得下去! 而高永帝心中并不在意此事,因为他早就想找个由头把张涛给贬了! 高永帝将谢听风单独留了下来。 御书房内,高永帝开口,吩咐谢听风关于前往南江督造运河的重要事宜。 此事关乎京玉国南江万千百姓的生命,让谢听风去监督,才不会有官员贪赃枉法、徇私舞弊。 毕竟年纪不大,名声倒是不小,京玉的‘活阎王’。 这孩子,跟他父亲如出一辙,都不在乎自己名声是好还是坏! 就在这时,御书房门外传来一阵迫切的骚动。 第一卷 第13章 祖母死了? “郑统领!陛下正在与谢将军议事,您还不能进去!”苏太监焦急的阻拦声响起。 但下一刻,御书房的门被‘嘭’地一声强行推开! 京龙卫统领郑云,一身风尘仆仆,脸色惨白,甚至顾不得礼仪,踉跄‘扑通’一声跪地,声音带着惊惶与悲痛,哑声道:“陛下!出事了!沈……沈老夫人她……出事了!” 谢听风心头猛地一沉急忙出声问道:“郑统领,你说什么!哪位沈老夫人?出了何事?” 郑云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惧:“是……是谢将军你夫人的祖母,沈兰釉老夫人!她……她被人发现死在城东十里外的竹林里……死状……惨不忍睹!似是遭人虐杀!”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谢听风脑中炸开! 沈雪的祖母? 昨夜,沈雪才刚经历刺杀和中药,今日,她最在乎的祖母就惨死城外? 这绝不是巧合! 一股滔天的杀意瞬间从谢听风身上爆发出来,整个御书房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他眼中的敬意尽褪,只剩下独属于‘活阎王’的冰冷与嗜血。 高永帝闻言,也是脸色剧变:“岂有此理!既然有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杀害忠良!郑云,给朕查!彻查到底!” 竹箐,他没保护好,现在就连沈老夫人…… 高永帝心中又怒又悲又悔! 谢听风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冰寒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陛下!臣妻恐怕已得知这一噩耗受惊,督造南江运河之事,容臣明日再给陛下答复。” …… 沈雪强忍着身体的酸痛和心中的惊涛骇浪,简单洗漱后,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白衣裙。 但她心里终究放心不下祖母沈兰釉离开京玉城去南江,还是想去镇国府再看祖母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送别。 沈雪避开将军府的下人,悄悄从侧门而出,赶往城东的镇国府。 越是靠近,她心中莫名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直到看见那熟悉的府邸门前,竟赫然挂起了刺目的白幡,在微风中凄冷飘荡! 沈雪的脚步猛地顿住在原地,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白幡?! 难道说……!!! 不会的! 她脚下虚浮着冲上前,守在门外的家丁认出了她,神色复杂,却不敢阻拦。 府内,一片愁云惨淡,哀乐响彻。 正厅已被布置成灵堂,一副黑漆棺椁停放在中央,‘沈母沈老夫人沈兰釉之位’的灵牌刺痛了沈雪的双眼。 她的父亲,镇国公林巍,一身孝服,正脸色铁青地站在灵堂一旁。 他看着闯入的沈雪,积压的怒火与伪装的悲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逆女!你还敢回来!” 林巍几步冲上前,不由分说,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沈雪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沈雪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地疼。 她捂着脸,双眼通红地看着林巍。 “都是因为你这个扫把星!你就是个祸害!”林巍双目瞪圆,唾沫横飞地指着沈雪骂,“若不是你故意换嫁,招惹是非,你祖母何必突然要去南江?又怎会遭此毒手!是你!是你自己害死了你的祖母!” 沈雪的心,猛的被浸入了冰窟一般,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林巍说什么? 祖母……死了? 那个世上最疼她、爱她,前一世为了护她交出北境兵符而被太子逼死的祖母…… 这一世怎么会…… 不! 不可能! 她重活一世,拼命想要改变命运,想要保护所有爱她的人,为什么祖母还是会死? 是谁? 是谁干的?! 是太子李屿! 一定是他! 是因为昨夜暗杀她的计划失败,所以恼羞成怒,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报复她吗? 还有林巍说祖母是突然要去南江的,难道说……祖母去南江不是去颐养天年的,而是还有其它的什么事? 关于她母亲的?! 无边的恨意和蚀骨的悲痛快将沈雪淹没,她眼前一黑,险些晕厥。 “祖母遇害……我难道不难过吗?!但您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又硬生生地就将罪名扣在我头上?” 沈雪声音颤抖,却带着倔强。 “闭嘴!若不是你嫁了那谢听风,搅得朝堂不宁,太子殿下何……哼!总之,你给我滚!滚出镇国府!我林巍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从今往后,你与我镇国府,再无瓜葛!” 林巍气得浑身发抖,直接下令,“来人!把这个扫把星给我轰出去!” 几名膀大腰圆的家丁应声上前,就要动手驱赶沈雪。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沈雪身后,默默垂泪的老管家福伯,趁乱悄悄塞了一封信到沈雪手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道:“小姐……这是老夫人留给您的……您保重……” 沈雪心中一痛,手里紧紧攥住了那封信。 正当家丁的手要触碰到沈雪时,一声冰冷彻骨、蕴含着滔天怒意的声音在沈雪身后响起:“本将军看谁敢动她!” 众人骇然抬眸看去,只见谢听风一身朝服未换,显然是刚从宫中飞奔而来。 他面沉如水,眸中翻涌着骇人的怒火,每一步踏出,都带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瞬间将整个灵堂的气氛降至冰点! 那些家丁被他气势所慑,竟无一人敢再上前。 林巍也是心头一凛,但如今得装丧母之痛,憔悴的面容故作强撑着,悲怒道:“谢听风!这是我镇国府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这逆女害死自己的生母,先如今又害死了自己的祖母,今日将她逐出家门,亦保全镇国府的颜面!” 谢听风眼神冰寒,正要发作,一只微凉却坚定的小手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是沈雪。 她对着谢听风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沈雪视线直直的审视着林巍,先前脸上悲痛的神情此时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想要杀人的寒意。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沈雪身影如鬼魅般动了! 她虽刚经历情事,身体有些不适,但武艺并未有多少生疏了,那一股被憋了很久的狠劲爆发了出来! 只见沈雪出手如电,招式刁钻狠辣,专攻人体脆弱之处! 第一卷 第14章 报复 “哎哟!” “砰!” “咔嚓!”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几名欲驱赶她的家丁,竟全数被她放倒在地,痛苦呻吟,一时半会儿根本爬不起来! 灵堂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沈雪这突如其来的身手惊呆了。 林巍更是瞪大了眼睛,有些慌张地咽了咽口水,仿佛第一次认识他这个女儿。 沈雪看也不看地上哀嚎的家丁,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一步步走到祖母的灵牌前。 她拿起三炷香,点燃,恭敬地插入香炉。 然后,她‘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祖母,不孝孙女沈雪,来送您了!” 沈雪声音哽咽,却清晰无比。 “咚!咚!咚!” 三个响头,重重磕下,每一下都掷地有声,额前瞬间一片红肿。 磕完头,她站起身,转向面色不太好看的林巍,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父亲,不……镇国公,祖母之死,我沈雪对天发誓,必会查个水落石出,手刃仇人,以告慰祖母在天之灵!至于您……一定要好好活着!” 说完,她不再看林巍那震惊、愤怒、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决然转身,拉起身旁一直用深沉目光凝视着她的谢听风的手。 “将军,我们走。” 谢听风反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包裹住她。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林巍和满堂前来吊唁的宾客,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沈雪,是他谢听风的人,谁敢动她,便是与他谢听风为敌! 见状,林巍彻底傻眼了! 看着沈雪与谢听风携手离去的决绝背影,以及地上那些呻吟不止的家丁。 他脸上那伪装的悲痛和真实的愤怒交织,最终化为一片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沈雪她……这怎么可能?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仿佛被重锤狠狠敲击。 沈雪……他的嫡女,那个在他和柳氏刻意打压下,本该怯懦、卑微、甚至病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女儿,什么时候有了如此凌厉的身手? 这么多年,他默许甚至纵容继室柳氏在吃穿用度上苛刻沈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自己的庶女沈芙对她肆意欺辱,府中下人更是常态。 他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为了讨好柳氏及其她背后的人,另一方面,更是因为沈雪那张脸,越来越像她那早已死去的母亲——沈竹箐! 看见沈雪,就觉得当年的事情即将要败露了! 更重要的是,他一直都在暗中给沈雪下毒! 那是一种极其隐秘的慢性毒药,源自南疆,是他当年……用来对付沈竹箐的同一种毒! 这毒不会立刻致命,却会慢慢侵蚀人的根基,让人体弱多病,精神萎靡,最终病榻而亡。 一年前沈雪落水,他请来医师把脉后,还私下去问过,医师说大小姐先天不足,后天失调,脉象虚浮无力,恐非长寿之相。 这一切,本该万无一失! 沈老夫人那边,他更是派人严密监视,绝不可能有机会地教授沈雪武艺。 那沈雪这身功夫是哪里来的? 看那招式,绝非花拳绣腿,而是经历过实战的狠辣手段!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林巍的心底:难道……沈雪从头到尾都知道? 柳氏的苛待,沈芙的欺凌,甚至……他下毒之事? 她这些年所有的怯懦、隐忍、病弱,全都是演给他们看的一场戏?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女儿的心机和忍耐力,该是何等可怕! 她隐忍至今,突然不再伪装,是因为嫁给了谢听风有了倚仗,还是因为……沈兰釉的死,彻底触动了她的逆鳞,让她决定不再隐忍? 林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沈雪离开前那句冰冷刺骨的‘您……一定要好好活着!’,那绝不是一个女儿对父亲的告别,那更像是一句……来自复仇者的宣告! 她知道了什么? 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林巍第一次,对自己这个一直被他忽视甚至厌恶的嫡女,产生了巨大的恐惧。 他看着灵堂上那口黑漆棺椁,突然觉得,沈老夫人的死,或许只是揭开了一个巨大阴谋和仇恨的序幕,而他自己,似乎早已身处漩涡中心,却浑然不觉。 ------ 马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雪挺直脊背坐着,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来压制内心那如同海啸般翻涌的悲痛和恨意。 祖母慈祥的笑容、临别时不舍的眼神、还有那封被匆匆塞入手中的信……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口反复切割。 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敌人还在暗处,她必须冷静。 深吸一口气,沈雪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将军,今日朝会……情况如何?” 她需要知道现在朝堂的局势,才能理性判断祖母的死跟谁有脱不了的关系。 谢听风一直在默默注视着她,将她所有的强忍和悲痛都看在眼里,心中疼惜与怒火交织。 他伸出手,覆盖住她紧握的拳头,感受到她掌心的冰凉和微微颤抖,沉声道:“张涛被陛下革职了,你所说的已一一应验,以后你与本将军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若是没有祖母这事,听到谢听风这么说,沈雪定会很高兴,至少拿到了点‘活阎王’的信任。 而且这还意味着在与太子的博弈中扳回一城,谢听风的权力和地位将更加稳固。 可此刻,沈雪脸上却挤不出一丝笑容。 赢了朝局,她却失去了至亲。 这种代价,太过惨重。 她喃喃道:“赢了……可我祖母却……” 沈雪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摇头,“不对,祖母的死太蹊跷了,林巍说她是突然才决定要去南江的,今日才出城就遇害?这绝不是巧合!一定是……昨夜他安排人来刺杀我未成,他便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报复我!” 第一卷 第15章 如此沉不住气 说到太子李屿,沈雪眼中迸射出蚀骨的恨意。 就在这时,她想起了福伯偷偷塞给她的那封信。 她急忙从袖中取出,信封上还残留着匆忙塞入时的褶皱。 “这是福伯刚才悄悄给我的,说是祖母留给我的。”沈雪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不安。 谢听风神色一凝,下意识说道:“快看看。” 沈雪小心翼翼地拆开信,熟悉的、略显潦草却依旧难掩风骨的字迹映入眼帘。 信中的内容,大部分是祖母一如既往的关怀和叮嘱:要她照顾好自己,与谢听风相互扶持,不必挂念祖母…… 然而,随着的深入,沈雪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这封信的字里行间,透出的并非临时起意的告别,而是一种……早有预知的决绝! 祖母反复提及‘若祖母不在身边’、‘往后之路需你独自坚强’、‘有些真相,待你足够强大时自会浮现’,甚至隐约流露出一种‘解脱’和‘命数已尽’的意味。 这根本不是一封普通的家书,这更像是一封……遗书! 祖母似乎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死! “不……不会的……” 沈雪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信纸。 她反复看着那些暗示性极强的语句,巨大的恐慌和难以置信的猜测将她淹没。 祖母不是意外被害? 她是……知死而赴死? 为什么?! 联想到林巍说祖母是‘突然’要去南江,以及信中提及的‘真相’。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祖母去南江,或许根本不是为了颐养天年,而是要去查证什么? 或许是关于她母亲之死的秘密?! 祖母她可能早就察觉到了危险,却依然选择了前往! 这念头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沈雪最后的坚强彻底击碎。 “哇——!” 一直强忍的悲痛、自责、愤怒、还有对祖母深沉的爱与不舍,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沈雪再也支撑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凄厉而绝望,仿佛要将心肺都哭出来一般。 谢听风被沈雪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哭声弄得心慌意乱。 战场上杀伐决断、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此刻却手足无措,犹豫许久,才伸出手很是笨拙地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的心,因她的泪水而揪紧,那股要将伤害她之人碎尸万段的杀意,也愈发浓烈。 无论幕后黑手是谁,他定要其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 皇宫,慈宁宫。 年迈的太后斜倚在凤榻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当她听到心腹宫女小桃低声禀报沈兰釉遇害的消息时,捻动佛珠的手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兰釉……妹妹……” 太后喃喃自语,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 她与沈兰釉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后来一个入宫为后,一个成为将军,虽身份有别,但数十年的情谊从未改变。 沈兰釉性子刚烈直爽,这些年在镇国府看似荣耀,实则……太后是知道她一些不易的。 “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太后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咳嗽起来,“在天子脚下,杀害朝廷忠良,还是哀家的妹妹!这是要反了天吗!” 小桃连忙上前为她顺气,担忧道:“太后娘娘,您保重凤体啊!” 太后顺过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抓住小桃的手,压低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小桃,你亲自去!给哀家暗中查探,沈老夫人究竟因何遇害,是谁下的毒手!记住,要隐秘,有任何发现,直接向哀家回禀,不得经过他人之手!” “是,奴婢明白。”小桃神色一凛,知道此事关系重大,郑重应下。 太后看着窗外沉沉的天空,心中一片悲凉。 兰釉的死,绝不仅仅是死那么简单,这背后,定然牵扯着更深的阴谋,说不定跟当年西川发生的事有关…… 这京玉都城,又要再一次被掀起腥风血雨了。 …… 东宫。 太子李屿烦躁地在殿内踱步。 他刚刚也收到了沈兰釉沈老夫人遇害的消息。 “死了?还是虐杀?” 李屿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昨夜确实是派了杀手去将军府,但目的是挟持或者说威胁沈雪,逼她就范或试探谢听风的底线,绝非杀人,更别提去动沈雪的那个祖母了! 要是动了,那简直是把他放在火上烤! 而且,他派去的那个杀手,至今未归,如同石沉大海,生死不明。 现在沈老夫人突然惨死,所有人,恐怕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李屿! 毕竟镇国府偷梁换柱的事,隔谁身上不想去出口‘恶气’! “混账!”李屿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香炉,“是谁?是谁在背后搞鬼,想让孤背这个黑锅!” 他立刻唤来心腹太监,语气阴沉地吩咐:“去,立刻准备一份厚礼,以孤的名义,去镇国府吊唁沈老夫人,姿态放低些,表达哀悼之意。” 心腹太监领命而去。 李屿眼神阴鸷,他知道,这口黑锅他怕是很难完全甩掉。 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在暗中下手,目的又是什么? 是针对沈雪和谢听风,还是……冲着他这个太子来的? 就在李屿焦躁不安时,一宫女匆匆进来,低声道:“殿下,娴皇贵妃娘娘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李屿心头一沉。 母妃此时召见,必然是为了沈老夫人之事。 说不定就连母妃也怀疑是他干的。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压下翻腾的情绪,快步出了书房。 …… 钟翊宫,主殿。 娴皇贵妃屏退了左右,只留两个贴身的宫女。 她虽年近四十,却保养得宜,风韵犹存,一双凤眼此刻盛满了惊怒和失望。 一见李屿进来,娴皇贵妃猛地一拍桌案,压低了声音呵斥:“屿儿!你……你糊涂啊!” 李屿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母妃何出此言?” “你还跟母妃装傻!”娴皇贵妃气得胸口起伏,“沈兰釉!是不是你做的?你怎可如此沉不住气!那沈雪再可恨,谢听风再碍眼,你动谁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动那个老太太!她是太后的至交好友,是先皇亲封的镇国大将军!你这不是授人以柄吗!” 第一卷 第16章 三个条件 李屿一听,果然是为了这事,顿时觉得自己委屈极了,急声辩解道:“母妃!真的不是儿臣!儿臣是派了人去将军府,但只是想给沈雪一点教训,绝无伤害沈老夫人之意!儿臣再蠢,也知其中利害!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想把祸水引到儿臣身上!” 娴皇贵妃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见他眼神虽然焦躁,却并无闪躲,心中的怀疑稍减,但忧虑更甚:“不是你?那会是谁?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又谁能从中得利?” 李屿阴沉着脸:“儿臣也不知,但此人手段狠辣,心思缜密,一石二鸟,既除了沈兰釉,又嫁祸于儿臣,其心可诛啊!母妃,我们必须尽快查清真相,否则……” 否则,他这太子之位,恐怕真的要摇摇欲坠了。 沈雪和谢听风绝不会善罢甘休,太后那边也不会轻易过去,甚至父皇那边肯定会彻查此事的。 娴皇贵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撇清关系,你立刻以你的名义,送最重的礼去镇国府吊唁,戏要做足,另外,本宫会让刑部的人暗中加派人手去查!就算把京玉城翻过来,也要找到真凶的蛛丝马迹!” “是,儿臣已让小松子去镇国府吊唁了。” 李屿眼中闪过狠厉。 不管是谁,敢算计到他的头上,就要做好被碎尸万段的准备! 日落月升,秋风瑟瑟,夜深人静。 将军府,寝室内。 沈雪在一阵窒息般的心痛中惊醒的。 眼皮沉重得如同挂了铅块,脑海中最后停留的,是祖母信上那些字字泣血的暗示和马车里谢听风温暖的安抚。 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只有廊下灯笼透进微弱的光。 悲痛依旧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但那双原本盈满泪水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被冰雪洗过,只剩下痛苦的清醒和决绝。 祖母不是意外身亡,她是知死赴死! 是为了查证什么! 这个认知像一把尖刀,时时刻刻来回插着沈雪的心。 但沉迷于悲痛和哭泣是换不回祖母的命,她现在要做的,是查清真相,为祖母报仇! 沈雪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换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 祖母的遗体还停在镇国府,她必须亲自去查验! 那些所谓的‘虐杀’痕迹,她一个字都不信! 祖母一定留下了线索! 就在沈雪准备推开窗户,纵身跃出的瞬间,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用去了。” 沈雪身形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谢听风不知何时已站在屋内,一身墨色常服,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走到床边,点燃烛火,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我已经去过了。”谢听风看着沈雪,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祖母并非被虐杀,脖颈处,一刀致命,行凶者,干净利落,是个高手。” 沈雪瞳孔骤缩:“一刀致命?” “嗯。”谢听风点头,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沈雪面前,“这是我从祖母紧握的手中找到的。” 那是一枚质地温润的白色玉佩,样式古朴,上面清晰地刻着五个字——南江落雪楼。 “南江……落雪楼……” 沈雪低头,接过玉佩,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心脏狂跳。 祖母果然是为了什么才去南江的! 这玉佩,就是关键线索! 谢听风继续道:“还有一事,今日陛下召见我,有意派我前往南江,督办运河修缮之事,以防水患再起。” 南江! 又是南江! 祖母的信、祖母的死、这枚玉佩……所有的线索,都清晰地指向了那个富饶而神秘的南江! 沈雪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一把抓住谢听风的手臂:“带我去!谢将军,求你,带我一起去南江!” 谢听风看着眼前沈雪苍白却倔强的脸,心中一阵莫名的抽痛。 他知道拦不住她,也不能拦。 但南江现局势不明,危险重重,他不能让她以身犯险。 谢听风沉默片刻,沉声道:“我带你去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你说!”沈雪毫不犹豫。 “第一,一切行动,听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动,更不可冲动行事。” “第二,无论查到什么,遇到何种情况,保命为上,不可硬拼。” “第三,”谢听风的目光深深看进沈雪的眼底,“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我。” 沈雪与他对视,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担忧和坚定。 她明白,这是他对她的保护,怕她会感情用事。 沈雪重重点头:“好!我都答应你!” 见她应下,谢听风神色才稍缓。 就在这时,沈雪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前世记忆里,就在明日,南江再次爆发大规模水患的八百里加急急报会在午时送达皇帝的御书房! 这是一个必去南江的绝佳机会! 她急忙对谢听风说:“谢将军,你明日一定要在正午时进宫面圣,主动请缨前往南江督造运河,一定要‘恰好’在陛下收到南江水患急报的时候,让陛下当场下旨,命我们即刻出发,不得延误!” 谢听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虽不解沈雪为何如此笃定明日还会有南江水患的急报,明明水患已经消减不少了,但她眼中的笃定还是让他选择了相信。 毕竟朝会的事,多亏了她的‘预言’。 “好,就依你所言。” 谢听风点头应下,沈雪心中稍安,转身便要去关窗,准备开始收拾南下的行囊。 然而,或许是悲痛过度,又或许是整整一日水米未进、心力交瘁,她刚关上窗,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小心!” 谢听风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她揽住在怀里。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轻盈与虚弱,他眉头紧锁,立刻朝门外喝道:“青月!” 一直守在门外的青月应声而入,手中还端着一碗刚刚热的、清淡的膳食。 “小姐!” 青月见自家小姐脸色苍白地被谢听风扶着,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谢听风将沈雪打横抱起,小心地安置在桌前的椅子上,声音是不容置疑的沉缓:“先吃点东西,从辰时到此时,你滴水未进。” 沈雪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目光执拗地望向尚未收拾的柜子:“我没事……行囊还没……” “不行!”谢听风按住她的肩膀,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强硬,“若不吃,南江之行,便作罢。” 第一卷 第17章 礼仪规矩 这句话果然有效。 沈雪抬头看向他,触及到他眼中不容商量的坚决。 她咬了咬下唇,犹豫片刻,终于妥协。 她不能不去南江! 祖母的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里! 她默默地拿起筷子,开始小口小口地、机械地吞咽着食物,味同嚼蜡,却强迫自己吃下去。 谢听风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她,深邃的眸底翻涌着复杂的心疼。 晚膳的汤水中他让青月混入了安神的药。 他只希望,她能好好睡一觉,暂时从这蚀骨的悲痛中解脱片刻。 至于行囊,自有她的青月和府中的侍女会打理妥当。 或许是安神药起了作用,也或许是身心俱疲到了极限,沈雪这一觉,竟睡到了翌日快近正午时分。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刺得她微微眯眼。 醒来后,脑中仍有几分昏沉,但比起昨日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今日整个人好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决心。 沈雪想起昨日自己让谢听风今日进宫的事,想起即将的南江之行,立刻唤青月进来梳洗。 正准备简单用些午膳,等候谢听风从宫中回来,却不料,娴皇贵妃身边的贴身大宫女竟亲自到了将军府。 “将军夫人。”那大宫女姿态恭敬,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皇贵妃娘娘听闻老夫人之事,心中甚是挂念您,特命奴婢前来,请您入宫一叙,共进午膳。” 闻言,沈雪心中冷笑。 挂念? 怕是试探和算计更多吧。 既然对方‘盛情’相邀,她倒要看看,这位太子生母、尊贵的娴皇贵妃,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她换了一身更加素净的月白色衣裙,未施粉黛,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白花,便随那大宫女入了宫。 钟翊宫内,午膳已然备好,精致奢华。 娴皇贵妃见到沈雪,立刻露出悲戚又关切的神情,拉着沈雪的手嘘寒问暖了好一番。 然而,几杯酒水下肚,娴皇贵妃便话锋一转,开始旁敲侧击。 “唉,雪儿啊,说起来,你们婚事这偷梁换柱,实在是……委屈你了。”娴皇贵妃叹息着,用锦帕按了按并不存在的眼泪,“芙儿那丫头,手段着实是下作,为了攀附权贵,连自家姐妹都算计,本宫是万万瞧不上的,在本宫心里,一直都只认你才是屿儿正妃的最佳人选。” 那日她在场吧? 谢听风说的,娴皇贵妃娘娘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沈雪心中自然是明白,娴皇贵妃这般贬低沈芙,抬高她,无非是因为嫡庶之别,认为她背后的兵权更能巩固太子地位,同时也想借此挑拨一下她与谢听风的关系,或者试探她现在对太子的态度。 沈雪故作懵懂,拿起公筷给娴皇贵妃夹了一道菜,语气温顺却带着疏离:“皇贵妃娘娘言重了,姻缘天定,如今沈芙妹妹既已与太子殿下成就好事,便是他们的缘分,雪儿也如今已嫁入将军府,往事已矣,只愿安心侍奉谢将军,不负皇恩,亦不敢辜负与谢将军的缘分。”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未接‘太子正妃’的话茬,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将娴皇贵妃绵里藏针的话头轻轻巧巧地搪塞了回去。 娴皇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却不好发作,只得勉强维持着和蔼的笑容:“雪儿真是懂事,谢将军能得你为妻,是他的福气。”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太子李屿与侧妃沈芙前来请安。 两人相携而入。 李屿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而跟在他身后的沈芙,却是一身鲜艳的绯红衣裙,珠翠环绕,金光闪闪,脸上妆容精致,眉眼间尽是得意,哪有半分祖母新丧应有的悲戚与素净? 沈雪目光冷冷地落在沈芙身上。 沈芙感受到她的视线,非但不收敛,反而故意挺直了腰板,娇声向娴皇贵妃请安,眼角眉梢都带着挑衅。 沈雪放下筷子,拿起绢帕擦了擦嘴角,起身行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见过太子殿下和侧妃娘娘,不过侧妃娘娘今日这身打扮,真是光彩照人……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我们镇国府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而非祖母新丧呢!” 沈芙脸色一变,装起无辜,强辩道:“姐姐这是什么话?我身为太子侧妃,进宫面见母妃,自然要穿着得体,以示敬重,这难道不是姐姐常教导我的礼仪规矩吗?” 她故意将‘礼仪规矩’几个字咬得极重。 沈雪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却转向了一旁脸色阴沉、沉默不语的太子李屿,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侧妃娘娘这般‘得体’,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太子殿下可知,镇国公林巍林大人,为了维持孝婿的颜面,此刻正在府中披麻戴孝,哀痛欲绝?侧妃娘娘这般‘光彩照人’地跟在太子殿下身侧,若是传了出去,不知外人会如何看待太子殿下?会不会觉得太子殿下……纵容内眷,有失孝道?”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脸色瞬间都变得难看至极! 沈雪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会道了! 看来林巍说的没错,沈老夫人的死让沈雪彻底不再伪装了,她果然在怀疑是他们杀了沈老夫人! 李屿瞪着沈芙,眼中满是怒火。 他本就因沈兰釉之死惹得一身骚,沈芙这个蠢货还如此不知收敛,简直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娴皇贵妃立刻察觉到了沈雪话中的陷阱和杀机。 她赶紧出声打断这危险的对话,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何必计较这些细枝末节,芙儿还是太年轻,考虑不周,屿儿,你昨日不是说有篇策论要请你父皇指点吗?时辰不早了,快带芙儿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她一边说,一边给李屿使了个眼色,暗示他赶紧把这个蠢女人带走。 李屿会意,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草草向生母娴皇贵妃行了个礼,几乎是拖着还没反应过来、一脸委屈的沈芙,匆匆离开了钟翊宫。 第一卷 第18章 恶心 殿内恢复了片刻的安静。 娴皇贵妃再看沈雪时,眼神深处已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个丫头,好像在经历那晚换嫁之后,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被轻易拿捏的镇国府嫡女了。 沈雪从容、恭敬行礼:“多谢皇贵妃娘娘赐宴,府中尚还有事需打理,臣妇不便久留,就此告退。” 娴皇贵妃此刻也无心再留她,敷衍地安慰了两句,便让她离开了。 走出钟翊宫,沈雪抬头望向皇宫上方那片被宫墙切割开的天空,目光冰冷而坚定。 谢听风此刻,应该已经拿到圣旨回将军府了吧? 南江,她一定要去! 半个时辰前。 御书房内,龙涎香静静燃烧,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高永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眉头紧锁,听着谢听风禀报南下督办修造运河的初步构想。 谢听风言语沉稳,条理清晰,将加固堤防、凿修河道、安置流民等事宜一一阐述。 “你所虑周全,若能借此机会彻底整治南江的水患,那便是我朝之幸。” 高永帝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 近年来南江水患不断,而北境…… 他心中暗叹一口气。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厉的通传:“报——八百里加急!南江急报!” 高永帝神色一凛:“快宣!” 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染尘的信使几乎是连滚爬进殿,扑倒在地,双手高举一封插着羽毛的金漆急报,声音嘶哑颤抖:“陛下!南江……南江昨日再降暴雨,青河决堤,洪水泛滥百里,澧、元、平等三县城已成汪洋,灾民无数,死伤惨重!” “什么?!” 高永帝猛地站起,走了过去,脸色瞬间铁青,一把夺过急报,快速扫视,越看脸色越是难看,最终狠狠将急报捏着,“岂有此理!刚刚平息不久,青河竟又决堤!工部的人是干什么吃的!灾民安置如何?为何现在才报!” 信使伏地不敢抬头:“回陛下,洪水来得太快,道路冲毁,信使……信使途中遇险,此乃拼死送出的第五份急报……”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高永帝粗重的喘息声显示着他滔天的怒火与担忧。 水患复发,灾情严峻,若处理不当,必将动摇国本!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谢听风上前一步,撩袍单膝跪地,声音沉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陛下!灾情如火,刻不容缓!臣谢听风,愿即刻起程,前往南江,一则督办运河修造,根除水患;二则就地统筹赈灾事宜,安抚流民,防治瘟疫!请陛下恩准!” 高永帝的目光落在谢听风身上。 在这个焦头烂额的时刻,他的主动请缨,无疑是一根及时的救命稻草,可沈老夫人与南江…… 眼下只有让谢听风前去,他才能放心运河不会被偷工减料。 南江是该派人好好整顿整顿了! “好!好!朕准你所奏!”高永帝当机立断,抓起御笔,快速写下圣旨,加盖玉玺,“朕封你为南江总督,监察百官和总揽南江赈灾及河工事宜,沿途官府悉听调遣,若有怠慢或贪腐舞弊者,可先斩后奏!即刻起程,不得有误!”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谢听风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圣旨,心中对沈雪那精准的‘预言’更是惊疑不定,但此刻不容他细想。 圣旨下达,相关部门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总督仪仗、禁军铁骑、赈灾物资……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准备就绪。 宫门巍峨,沈雪刚踏出那象征无上权力的朱红大门,还没走到自家马车前,一道身影便挡在了前方。 来人一身杏黄四爪龙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急切。 不是太子李屿又能是谁? 沈雪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多给他一个,径直侧身,打算绕过他上马车。 她现在看见那张虚伪的脸,只觉得恶心反胃,多一刻都不想与之纠缠。 然而,李屿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见沈雪无视自己,他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猛地伸手,一把用力攥住了沈雪纤细的手腕! “雪儿!”他声音带着刻意营造出的沉痛,“你就这般不愿见孤吗?”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让沈雪蹙起了秀眉。 驾车的青月眼神一厉,手已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只待主子一声令下,便要这胆敢冒犯的太子血溅当场! 沈雪却微微摇头,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青月会意,强压下杀气,但目光依旧如刀刃般锁定着李屿。 沈雪心中已有新的打算,祖母已去,自己的武艺在祖母灵堂上也已暴露,青月这暗卫的身份,倒不如明晃晃地摆在自己身边当个贴身侍女更方便行事,总比再安排不知根底的人强。 此刻,还不是与太子李屿彻底撕破脸的时候,尤其是在这宫门口,众目睽睽之下。 沈雪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语气疏离冰冷:“太子殿下请自重,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臣妇如今是谢将军的妻。” ‘臣妇’这词,像一根针,狠狠刺了李屿一下。 她果然还是变了,真不知道谢听风那家伙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蛊,让她如此对他! 李屿的脸上浮现出受伤又深情的神色,压低声音道:“雪儿,你何苦如此与孤说话?孤知道你心里苦,沈老夫人骤然离世,孤听闻后亦是心痛不已……” 他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目光却紧紧锁住沈雪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保重身子要紧,还有……芙儿那边,你莫要误会,孤与她真的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孤心中所属,从来只有你雪儿一人啊!” 李屿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她还是前世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她,恐怕现早已心软落泪、泣不成声了。 可现在的沈雪,只觉得无比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