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新婚日出轨庶妹,我怒嫁竹马》 第1章 捉奸 宰相府,玉涧居。 院子各处都妆点着大红绵绸,廊前灯笼上张贴的喜字许是没挂好,被风一吹,晃晃悠悠地掉落,被吹到了不远处的假山水池。 孟菱歌身着大红嫁衣,头戴金冠玉钗。行走间瞥见沉没到水中的喜字,心头突然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敛下心神,提起裙摆,孟菱歌脚下加快,身后桃红色衣裳的丫头冬青要小跑着才能追上她。 两人抄小路,径直到了雅翠居。院里空荡,连一个丫头都没有,只有主卧里传出一阵阵缠绵缱绻的靡靡之音。 女声魅惑,男声暗哑。 孟菱歌柳眉轻蹙,坚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冬青别出声,脚步轻缓地移步到主卧窗前。 “小妖精,今日你这里可安全?等我娶了菱歌,便能经常出入宰相府,到时多的是机会,何必急于一时?” 仅隔了一扇窗户,听得更加真切,孟菱歌几乎能确定这个男音正是今日要与她成亲的关意桉。 只是平时关意桉在她面前一直是温润知礼的翩翩公子,此时这声音却轻佻得不输青楼的登徒子。 里面很快传出女子娇媚的轻喘:“意桉哥哥,府中下人都在为你和大姐的婚事忙碌呢,连我的下人都被使唤走了。只要意桉哥哥温柔些,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从小到大,府中的好东西都是大姐先挑,她挑剩下的才是我和三妹的。意桉哥哥明明是我先看中,却还是被大姐给抢走了。明面上我抢不过她,可意桉哥哥的新婚之夜,燕儿偏要赶在她前头。” “再说,以后哪有今日刺激?” 尾音轻颤,女子一句话转三个语调,柔弱婉转,听得人浑身酥软。 最后一句话明显让男人更加兴奋,里面传出的声音愈加不堪入耳。 孟菱歌面色冷沉,她未料到往日里唯唯诺诺,最老实顺从的二妹还有这么荒诞无耻的一面。 确实很刺激。 她这个新娘正凤冠霞帔等着关意桉来迎娶,结果人家却在她的府上与她二妹在床上颠鸾倒凤。 “小姐……”冬青拉了拉孟菱歌的衣袖,满面担忧。 吉时将近,新姑爷却与二小姐好上了,这让小姐颜面何存?冬青气愤地想冲进去将这对狗男女暴打一顿,又顾忌事情闹大会伤了小姐名声。 孟菱歌眸光清冷拉着冬青便轻手轻脚退出了院外。 冬青眼眶泛红,不甘心道:“小姐难道就这么算了?关公子与二小姐不要脸,他们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待小姐?” “你也说了,他们不要脸,自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孟菱歌垂眸敛目,声音冷了下来。 “既然关意桉与孟环燕要寻刺激,便索性让他们再刺激一些。找几个小厮去前院,大喊有贼人闯入雅翠居,贼人武艺高强,轻功了得。动静闹得越大,越多人知道越好。” 现在前院已经来了很多宾客,喜宴暂未开始,宾客正是闲聊无趣之时。其中肯定有不少朝中武将,宰相府喜宴当天闯入贼人,这贼子不仅是未将宰相府放在眼中,亦是羞辱众位武将。 他们不会错过这个热闹,更不会放过这次在众人面前展露身手的机会。 “小姐,若闹到前院,此事可就没有退路了。”冬青心中纠结不安。 小姐若是当此事没有发生,她为小姐叫屈。可小姐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亦是不妥。 虽然做出丑事的是二小姐与关公子,可传扬出去,小姐也会被人耻笑。 更严重的是,本朝律法规定,男女双方成亲当日女方身份便会在官署处变更,从待字闺中变更为已婚妇人。 若变更后女方实际并未嫁人,便是挑衅律法,会被处罚分配给年迈出宫的太监为妻。 事情闹大,关意桉与小姐的婚事多半会作罢,到时小姐在短短一日如何能再寻到合适夫家? 若是今日小姐未嫁出去,岂不是会被迫嫁给年迈太监? 这亦是万万不可的。 “退路?”孟菱歌冷哼,“关意桉寡廉鲜耻,色胆包天,若我还与这样的人成亲,才是彻底没了退路!马上去办,另外通知赵管事,将雅翠居后院围起来!动静轻点,不要惊动他们。” “是,奴婢马上去办。” 冬青脚步匆匆,想起房间里头那对男女刚才的孟浪之语,为小姐不平之余亦感觉到一丝庆幸。 小姐说得对,在成亲当天看清关意桉的为人,远比成亲后再发现要强得多。 小姐向来主意多,能让她将此事闹大,想必是有了应对之策。 …… 恰逢秋末初冬,寒意凛人。 宰相府的宾客大多安置在前院暖房,贵客所处的客房更是熏笼了炭火,小瓷碟装满干果糕点,妇人与孩童嬉笑正欢,男人们却兴致不高。 接下来的宴席大餐,名贵好酒,席间歌舞才是他们的兴趣所在。 当房间外面传来第一声抓贼人的呼喊后,男人们眸光便亮了亮,各自交替了一下眼神,继而听到贼人武艺高强,轻功了得之时,武将们便迅捷抓起武器,争先恐后往外奔去。 文官们速度不及,却也不想错过这热闹,彼此结伴而行。一路上议论之声不断,所到之处无人不知雅翠居闯入了厉害的贼人。 宰相孟行渊正在其中一个房间陪客,听到动静飞快跑出门外。宰相府的规矩虽然不是很严格,但是下人都是管教过的,按理来说,后院进了一个小贼不应该闹到前厅来。 更何况今日是府中大小姐成亲的好日子。 除非是有人特意交待的。 孟行渊面色凝重,按下阻拦众人的心思,抄小道往雅翠居赶去。 他一路疾奔,赶到之时却还是晚了一步。 雅翠居院门大开,武将们已经冲进厢房,里面传出女子尖叫以及男子打斗的声音。 孟行渊暗叫不好,住在这厢房的是他的二女孟环燕,虽是庶女,可也一直备受他疼爱,现在被一群男人闯入闺房,定然会毁了她的清誉,往后只怕不好议亲。 他愤怒地走过去,准备质问那些同僚,怎能随意闯入姑娘家的闺房。 可等听清了里面众人的声音,到了唇边的质问生生咽下,喉中涌上一股腥甜,竟被气得当场吐出血来。 “本官以为是盗贼,原来竟然是个淫贼,让我看看这淫贼长什么样子,竟敢到宰相府偷香窃玉?这这这……这淫贼怎么与状元郎长得一样?” “哪是长得一样,分明就是同一人。关意桉,你这小子还未成亲怎么就急着入洞房了?而且,这姑娘好像不是你的新娘子吧?” “天啦,本官眼睛脏了……本官行善积德,上对得起皇上,下对得住百姓,为何要这般惩治本官,让本官见到这么不知廉耻,恶心下作的奸夫淫妇……” 第2章 娶妻纳妾 关意桉整张脸红透了。 他自小聪明,纵便家中贫困,依旧有众多赏识他学问的人。 他一直是在夸赞,羡慕,吹捧中成长的,内心深处有自信满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三个月前考中状元,与宰相府嫡长女孟菱歌定亲后,收获的褒奖追捧更多,他的优越感便也到达顶峰。 姑娘们的青睐,好友间的倾羡,高官的赏识,一步步将他从自信推向自负,让他生出可以凭借智慧将众人玩弄于股掌的错觉。 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今天本是他人生中又一辉煌得意之时。可他并不满足于此,收到孟环燕的邀约时,他明知前去有被人撞见的风险,依旧自负地认为他能应付任何意外情况。 可现在这意外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料,他赤裸着身体面对几个魁梧的武将,遮住了脸又遮不了身体,遮住了身体又挡不住脸,来回推搡下全身被人看了个干净,真是屈辱到了极点。 “各位大人,大家都是同僚,还望行个方便,先将衣物还给我。今日之事全是误会,待我穿戴整齐肯定会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关意桉极力保持镇定,看到来的仅有几个武将,心中已有了主意。 他如今虽然只是六品翰林院编修,比在场武将的官阶都要低,可到底顶着状元郎的头衔,今日又与宰相嫡女成亲,是当之无愧的朝廷新贵,武将们并不想彻底得罪了他,略一思索便笑着将衣裳抛给了他。 “各位大人大恩,意桉谨记。实不相瞒,床上的姑娘是宰相府二千金孟环燕,我与她本就郎情妾意,互有好感。只是在此之前,我已与孟家嫡女有了婚约,我不忍父母与孟家大姑娘伤心,只能将这份心意藏于心底。今日我与环燕嫡姐成亲,她一时情绪失控约我见面,我们彼此互述相思,情难自控,冲动之下做了错事……” “事已至此,为了孟家两位姑娘的名声,还望各位大人帮我隐瞒此事。意桉不是始乱终弃,不负责任之人。待我与孟家嫡女成亲后,我便会说服她,同意我纳环燕为妾。” 关意桉一边火速穿着衣裳,一边巧舌如簧。 一桩大婚当天偷情新娘庶妹的丑事,被他说成相爱之人情难自禁,将他从淫贼的角色切换到身不由己,苦命鸳鸯的弱者。 可在场之人也没有傻的,听到他的解释,虽未继续开口羞辱,眼神里却满是戏谑与不屑。 “意桉所说句句属实。各位不信可以问孟二姑娘。”关意桉焦急的转头看向孟环燕:“环燕,你快些与各位大人解释下。” 孟环燕缩在被子里的身子一丝不挂,幸而刚才武将们踹门而入,大喊擒贼之时,关意桉将被子盖到了她身上,否则她的身子被这群粗鲁武将看到,就真颜面无存了。 偷情之事被这么多人撞破,孟环燕原本非常害怕与惊慌。可关意桉字字句句说到她心坎上,让她真有了被人横刀夺爱,爱而不得的委屈与错觉。 她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泪眼婆娑。 “是真的……关公子不是淫贼,是我心甘情愿,我想嫁给他,我会与嫡姐一起服侍好关公子……” 她才不会一直是妾,按关意桉对她的喜欢,取代嫡姐的位置指日可待。如今有这几个大人的见证,关意桉更加不能负她。只要来日可期,忍这一时屈辱又何妨? 武将们嘴角带笑,关意桉求娶孟家嫡女之事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关意桉与孟环燕的这一出深情戏码,并没让他们感觉到同情,只觉荒谬可笑。 可既然双方都是心甘情愿,又是孟府私事,他们确实无权干涉。 至于隐瞒此事?那根本就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事,这一路来的动静这么大哪里隐瞒得了,何况耳力好的人早就知晓门外还有一群赶来的观众。 “精彩精彩!我道是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敢到宰相府上偷东西。原来是孟宰相自家人,偷的也不是金银财宝,而是窈窕佳人。我等是来得晚了些,却也没错过这一场好戏。” “孟宰相今日的请帖上写的只有嫡女出嫁,如今这情况再嫁一庶女,我等可来不及回去再取一份礼金,看来只能先欠着了。” “哎,刘大人此言差矣,我刚才可听状元郎说了,得等孟家大姑娘同意了,才能纳孟二姑娘。你这礼金呐,暂时不用急……” “哈哈哈……” 门外哄笑声起,紧接着进来七八个文官,最后进门的正是一张脸难看到了极点的孟行渊。 他失望的看着关意桉与孟环燕,心头的郁结之气依旧难散。 关意桉五次登门与他求娶的都是嫡女孟菱歌,他本就欣赏关意桉的才识,又见他对菱歌如此痴情执着,方才应下这门亲事。 可如今这伪君子,竟然在大婚当日与环燕行荒唐之事,还言之凿凿喜欢的一直是孟环燕,形势所逼才不得不娶菱歌,如此出尔反尔,阴险奸诈的小人嘴脸实在令他生厌! 还有二女孟环燕,自己前几日才问过她是否有中意之人,当时她扮乖巧温顺,扬言全凭爹娘做主。结果她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勾搭姐夫,委实愚蠢又贪婪。 可厌归厌,气归气,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便只能将错就错下去。 最好是趁菱歌尚不知情的时候,尽快将婚事办完,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在房间里环视一圈后,孟行渊挤出一丝笑来,拱了拱手。 “年轻人糊涂,让各位见笑了。此处毕竟是姑娘家闺阁,谈话多有不便,各位随我到院子里说话。” 寒风刺骨,落叶纷飞。 雅翠居院子宽大,有两张石桌,数张石凳,众人依次坐下,走在最后的关意桉重重地跪到孟行渊面前。 “岳父大人,千错万错都是小婿的错,是我对不起菱歌。可我对菱歌与环燕的心都是真的,菱歌温婉端庄,环燕娇媚可爱,小婿都割舍不下。难得她们都对小婿有意,只要岳父大人答应将她们姐妹都嫁给我,小婿保证今生只要她们两人足矣,绝不三妻四妾。” 孟行渊脸色阴沉,他从未想过让两个女儿共嫁一夫,可如今这似乎已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他敛了敛神色,道:“起来吧。今天是你与菱歌大婚的日子,你不可负了菱歌。既然环燕铁了心要跟着你,等你与菱歌大婚后,再来顶小轿子将环燕接过去便是。” 关意桉闻言心中石头落了地,他知晓孟行渊这是同意将菱歌嫁他为妻,再纳环燕为妾。 只是他笑容尚未传达到嘴角,院外却传来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 “我不同意。” 第3章 你没得选 孟菱歌一身嫁衣红艳如火,发髻高挽,珠翠满头。她步伐端庄优雅,一举一动仪态万千。 只是眉宇间神色淡然,眸光更是透着疏离。 孟菱歌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一步步走近,按照规矩先行见礼。 “菱歌见过陈将军,刘大人,周太傅,李都统,张总督……” 她在宫中宴会上见过这些官员,按照官位大小依次称呼,无一出错。 众大人眼露欣赏,寻常女子大婚之日遇到这种难堪事,早就羞愤交加,大哭大闹了,这姑娘却是镇定自若,礼数周全。 关意桉为了个轻佻的庶女,冷落这么端庄贤淑的贵女,当真是得不偿失,本末倒置。 最后轮到关意桉时,孟菱歌尚未开口,关意桉便抢先红着脸道:“菱歌,你来了,我这边会尽快处理好,马上便来迎亲……” 他才识过人,长得也非常俊秀,望向孟菱歌的眸子有一丝歉意,更多的是春风得意,笃定自信。 他笃定孟菱歌刚才那句不同意不过是一时意气,姑娘家撒娇耍性闹闹脾气,他稍加哄劝便能安抚。 他自信以他的才华相貌,以及官府对出嫁女身份的管控,纵便如今被人捉奸在床,依旧阻止不了他与宰相嫡女的婚事。 孟菱歌面色不变,淡淡问道:“迎亲?不知关公子迎的是我,还是孟府二姑娘孟环燕?” 关意桉嘴角轻抿,“自然是你。菱歌,我与你有婚约有前,你当然是我唯一的妻子。环燕是你庶妹,往日你们便姐妹情深,我纳她为妾一来可与你做个伴,二来也是为了后宅安宁。你放心,今天当着各位大人的面,我保证绝对不会做出宠妾灭妻之事。” “关公子刚才做了什么事,可还记得?”孟菱歌嘴角讥笑:“宠妾灭妻之事,你我尚未完婚前,你便已经做了。我与孟环燕往日确实算得上姐妹情深,可那是之前,如今我对她只有厌恶,我既不可能与她并嫁一夫,也不会嫁给一个新婚当日不尊重我,羞辱我的男人。所以关公子,不要再说迎娶我的话,太让人恶心!” 关意桉面色微恼:“菱歌,你是识大体的女人,差不多就行了。今日确实是我的错,可环燕迟早是我的女人,如今只是时间提前了而已,我愿意给你道歉,你又何苦咄咄逼人?” 孟菱歌气笑了:“若是装聋作哑,执迷不悟便是识大体,这样的识大体我不要也罢。你的道歉我更不需要,既然你与孟环燕彼此情投意合,又有了夫妻之实,我愿意成人之美,今日你便将你心仪的女子带走!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关意桉狼狈地看了一下众人眼色,众官员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孟行渊一声不吭,孟菱歌的丫头冬青恶狠狠地盯着他,仿佛他是杀父仇人一般。 此时他才意识到孟菱歌并不是与他撒娇耍赖,而是真的不想再与他成亲。 这女人未免太较真。 自中了状元后,喜欢他的贵女不计其数,其中也有比孟菱歌身份更显赫,相貌更出挑的,他之所以选中孟菱歌,自然不单单是因为身份相貌,更重要的是因为孟菱歌懂事温婉,一看就是顾大局,识大体的好女人,这种女人才最适合做妻子。 可现在孟菱歌揪住他的一点过错,便让他在众人面前下不了台,显然与他想象的并不一样。 他对孟菱歌不由得有些失望。 可眼下,这婚必须结,否则他因一时色心,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之事会令他成为京城的笑柄。 “菱歌,有什么话等我们成亲后再说。刚才我与岳父大人都已经商议好了,你别的都不要想,安心做新娘子便好。宴席马上便要开始了,莫要耽误了吉时。” 他期盼的眸光转向孟行渊,恭敬道:“院子里风大,各位大人还是先移步到前院吧,麻烦岳父大人帮小婿劝劝菱歌,我现在便动身,大约一刻钟后便来迎娶菱歌。” 孟行渊听了这么久,见关意桉态度尚可,他的气已经消了一些。 何况他本来就从未想过退亲。 关意桉是京城当下最优秀的青年才俊,虽然今天行事荒唐,可到底还是一心要娶菱歌为正妻,男人嘛,有时色迷心窍难免犯糊涂,经此一事往后他应该也会收敛。 环燕虽不争气,可看在她娘的份上,还是得为她考虑几分。 这般思索,便微点了点头,站起身道:“菱歌……” 孟菱歌看孟行渊神色,便知道她爹要说什么。 关意桉那些歪理已经听得她足够恶心,现在实在不想再听孟行渊那一套为她好的说辞。 “爹,你不用劝我。”她打断道:“我知道女子的亲事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我已经听从爹的命令同意与关意桉的婚事,可如今是他对不住我。他在大婚之日与我庶妹鬼混,置我于何地?置宰相府于何地?” 孟菱歌眸光坚定:“爹,这一回,就让女儿为自己做一回主。旁人说我善妒也好,狭隘也罢,我真的无法容忍关意桉今日所犯错误,我要与关意桉退亲。他送上门的聘礼就当是给孟环燕的,我的嫁妆他一样也带不走。” “你要退亲?菱歌,你可想好了?”孟行渊皱眉劝道:“此事非同小可,你不要意气用事……” 他这个女儿才貌双全,芳名远扬。原本是不愁亲事的,可如今已到了新婚之日再退亲,纵是关意桉的错,她依旧会被人非议。 若是没有朝廷对出嫁女身份的管控,倒是可以等此事风头过了,再给她择一门好亲事,可现在这个关口,除了关意桉,她还能嫁给谁? 哪怕是之前对她有意的男子,只怕也会怀疑她与关意桉之间是否清白?那些长舌妇人更是会给她安上善妒的罪名。 孟菱歌果断道。 “爹,我想好了。求爹成全,允我退亲!” “退亲?”关意桉欲离开的身影停下,恼羞成怒道:“孟菱歌,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今日的身份便是出嫁妇人,若是今天没有成功嫁出去,便只能配给太监。这短短一日,我看还有谁敢娶你?你除了嫁给我,根本就没得选!” “是吗?”孟菱歌丝毫不惧的与他眸光对视:“你现在便回去准备迎娶孟环燕吧。等你上门之时,我应该也已经择好夫婿了。” “好!孟菱歌,你给我等着!”关意桉说完,愤怒地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第4章 当众择夫 众位大人面面相觑,都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般无法收拾的场面。 他们佩服孟菱歌的勇气,却并不认为她退亲是个好的决定。 虽然孟菱歌与关意桉尚未拜堂,更未圆房。可这世道对女子的名节极为看重,哪怕是定亲再退亲的姑娘,声誉都会受损,更何况成亲当日再退亲的。 退亲的事一传扬,宰相嫡女的好名声便算是毁了。 再想在短短一日内找到一个合适的夫婿,几乎不可能。纵是有青年才俊对她心生爱意,家中长辈考虑名声以及婚事的仓促,也不会同意。 孟行渊有些责怪道:“菱歌,你娘最近身体不好,若是知晓你这么冲动,又要为你担心。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哪能这么轻易退亲?你便是为你娘着想,也应容忍,稍后先与关意桉成亲,别的事以后再说。” 孟菱歌摇头,面色清冷:“爹,娘知晓真相,也会同意我退亲。她只在乎女儿过得好不好,不必像爹一般权衡利弊,顾惜颜面。爹放心,这次我择选夫婿不再劳烦爹了,女儿亲自去选合适的,府中喜事照办,女儿照常出嫁,不会给爹带来麻烦。” 她说罢便款款往外走去,虽脚步匆忙,每一步却依旧端庄优美,莲步生花。 “菱歌,你这孩子,怎么如此固执……”孟行渊不放心的跟在她身后。 他知晓孟菱歌已打定了主意,不会再听任何劝告。也已经猜到先前让下人到前院大声嚷嚷应该就是孟菱歌的主意。 这个嫡女向来有主见,他若是再阻止,就真伤及了他们之间的父女情份,眼下只能先静观其变。 武将文官们与他们保持一小段距离,既保持了分寸,又不会错过这场令人期待的热闹。 “孟府嫡女竟然要亲自择夫,好大的口气,老夫从未见过这么有个性的姑娘,可惜我那几个不孝子太拿不出手。否则……” “你也就是光说说罢了,孟姑娘这性格要是男人绝对是人中豪杰,可她是个姑娘家,这性格就未必是好事了。依我看,她今日只怕是自取其辱。” “是啊,谁敢要她,便是与状元郎关意桉为敌,关意桉虽暂时官价不高,可皇上赏识他,他本人又确有才学,高升只是时间问题,没有几个人敢得罪这个潜在的劲敌。” “再说,姑娘家亲自择夫这事,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一个大男人被姑娘家选中,就得马上成亲,这岂不是阴阳颠倒,乱了规矩。我看孟姑娘,今日是悬了……” 众人议论之声不绝,都不看好孟菱歌的决定。武将们声音大,有些话自然传到了孟菱歌耳中。 她仿若未闻,姿势仪态都未受半点影响,径直去了前院。 前院早就被府中进贼的消息弄得闹哄哄地,此时见新娘子身后跟着一大群官员,众人不明所以,也跟在后头,人群越聚越多,待走到前院中间空处时,孟菱歌走到角落台阶上,下方便已是围满了人。 底下的人群交头接耳,刚才雅翠居发生的事一传十,十传百,瞬间便众所周知。 孟菱歌双手交叠在身前,面色沉静。她环顾了一眼下方的人群,便朝身后的丫头吩咐了几句。很快便有下人井然有序地给客人们送上热茶,取来炭火,添了板凳。 “今日天寒,令各位贵客久等,是孟府招待不周。可并非是孟府有意为之,而是我的婚事出了一点状况,具体情况有很多大人亲眼目睹,我便不多说了,总之我与关意桉关公子的婚事作罢,往后再无关系。” 她一开口台下便彻底安静下来,听到这里台下妇人都惊诧的睁大了眼,刚听到新郎偷情新娘庶妹已经让她们够震惊的了,没想到新娘子竟然敢主动退亲。 朝廷之所以限制出嫁女身份的规则,原因就是京城曾出过多起新婚之日闹矛盾的案子。 有的是因为嫁妆聘礼,有的是因为规矩礼节,有的是因为态度身份……导致新婚双方大打出手,分道扬镳。 为杜绝此事,也为了让女子更加温顺服从,朝廷便出了这一条规则,这样即便成亲当日,新郎有令新娘不满的行为,新娘为了不被惩罚配给太监,也只能容忍。 自此规则制定后,京城就再无出过一次新婚当日退亲的婚事。 这规则让女方无论新婚当日受多大委屈都不能反抗,也纵容了男方有恃无恐,到了新婚之日便嚣张胆大起来。 关意桉今日敢与孟环燕偷情,自然也有这个原因。 女子都知晓这项规定不公,可她们却没有办法,只能寄希望所嫁的男人能怜惜她们几分,而从未想过退亲。 毕竟配给太监的处罚实在令她们胆怯。 如今孟菱歌敢说她们不敢说的话,敢行她们不敢行的事,她们有佩服,有震撼,有激动,更多的却是惊惧。 孟菱歌气度从容,神色如旧:“朝中规则众所周知,虽然我与关公子退亲,可却还是必须在今日出嫁,否则会被律法严惩。故而菱歌今日斗胆在此征寻夫婿,只要双方同意便可即刻成亲。如有公子对菱歌有意,请上台一叙。” 台下鸦雀无声。 当众征夫,他们莫说见识,连听都不曾听过。 虽然孟菱歌家世长相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可刚刚退亲又征夫,且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谈论婚事,还是令众人无法接受。 倒是有几个年轻公子跃跃欲试,却被身旁大人阻拦。上台后若是不能被孟菱歌相中,会被人取笑,若是被孟菱歌相中,也有不少的麻烦。 今日来的宾客非富即贵,对待婚事都是慎之又慎,无人愿意这么仓促招摇的议亲。 纵有妇人对孟菱歌有几分怜惜,也不愿冒这么大风险为她解围。 孟行渊一副了然的表情,僵持几分钟,想着孟菱歌应该知晓事情的严重性,这才拍了拍手,准备说几句场面话,让这场闹剧结束。 等关意桉上门时,只要菱歌愿意低头,这门亲事便能照常进行。 可他才登上台阶一半,便被人从身后一把推开,一个身着天青色长衣的男子兴冲冲的越过他,脚步迅速的跑到了台阶之上,站到孟菱歌身前。 男子面如冠玉,一双星目却透着点点茫然。 台阶之下好几个衣着光鲜的侍卫惊呼:“世子爷,您怎么跑到那去了,赶紧下来。千万别摔着了……” 第5章 竹马 高大的男人凑到孟菱歌面前,仔细打量着她那张粉雕玉琢的杏脸,突然嘴巴一撅,满脸委屈,大哭起来。 “小菱儿,你怎么嫁给别人了?你明明答应嫁给我的,你说话不算数,你骗我,你骗我,呜呜呜……” 他生得清秀,可身量颀长,比孟菱歌足足高出一个头多。这么高的男人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一边哭还一边偷偷打量她,场面实在有些古怪。 先前侍卫的称呼,以及这句小菱儿,让孟菱歌很快想起了这男人的身份。 温止陌,安顺王长子,安顺王府的世子爷。 安顺王温暮川与宰相孟行渊是至交好友,孟菱歌幼时,温暮川经常带温止陌来宰相府。大人喝酒谈事,温止陌便时常找孟菱歌一起玩耍。 孟菱歌是孟府长女,底下两个庶妹年纪都只与她相差一两岁,温止陌却从不搭理孟环燕与孟夕瑶,每次来了就只找孟菱歌玩耍。 他经常带来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又处处护着孟菱歌,粉嫩的小人儿自也乐意跟在他身后,穿梭于宰相府的各个角落。 印象中似乎确实有一次,温止陌捧着她的小脸,认真问她。 “小菱儿长大后嫁给我,好不好?” “嫁给止陌哥哥,有什么好处?” “我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你爹你娘我爹我娘都不行,还有我也不行,等小菱儿嫁给我,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对你好,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那……我愿意嫁给止陌哥哥。” “说好了,那我们拉勾,谁说话不算数,就变成小傻子。” “嗯,拉勾,说话不算数就会变成小傻子。” 可是后来,金月国与蓝羽国开战,安顺王带兵出征,温止陌便再没来过孟府。 不出一年,孟菱歌从爹娘口中得知,温止陌在寺庙受了惊吓,变成了痴呆的傻子,有时糊涂的连府中亲人都不认识。 孟菱歌非常担忧,以为是温止陌没及时娶她,导致真遭到了报应。她紧张地与爹娘说明情况,闹着要马上嫁过去。 结果爹娘说温止陌是被奸人所害,与她无关。眼下世子连人都不认识,去了亦是无用。又说她是闺阁姑娘,不可再随意见外男,将此事搪塞了过去。 时间一晃过去将近十年,连她都险些遗忘这段美好的回忆,温止陌竟然一直记得,还能一见面便认出她来。 这一声小菱儿穿过十年岁月,让孟菱歌有种沧海桑田的宿命感。 下面的侍卫已经追了上来,小心的哄劝温止陌。 “世子爷,我们快下去吧,小的看到那边有人在斗蟋蟀,可好玩了。” “求您了,世子爷,让王妃看到您在这儿,小的就死定了。” 这几个侍卫是一直跟在温止陌身边的,知道斗蟋蟀是温止陌最喜欢玩的活动,平时这么一说,温止陌便会高兴跟着他们离开。 然而今日却失了效,温止陌固执地站在那里,依旧委屈地看着孟菱歌,嘴里还一直嘟嚷着说话不算数会变成傻子。 他看着清瘦,却有一股蛮力,侍卫们又怕伤了他,不敢用大力,一时竟是奈何不了他。 台上闹成一团,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孟菱歌看他挣扎的样子,虽明知他没吃亏,却也有了两分心疼。 温止陌当初是多么天资聪颖,丰神俊朗的人啊,如今却一举一动都要被侍卫约束。 “你们放开他。”孟菱歌向前两步,厉声道:“这里是孟府,这儿是我挑选夫婿的地方,温世子上了台,便是有与孟府结亲之意。你等先行退下,让我与温世子说几句话。” 少女面若凝霜,声音冷清。眸光却极具震慑力,让几个侍卫不自觉得松开了手,慢慢退了下去。 温止陌见侍卫退下,高兴的笑了,又朝孟菱歌更靠近了一点。 “小菱儿真厉害。” 孟菱歌紧绷了大半日的脸也不由柔和了两分,幼时她跑得快一点,会背一首诗,或是多吃了一块糕点,温止陌都要夸她。 小菱儿真厉害。 她在温止陌眼中,怎么样都是最好的。 有人惜她如宝,有人弃她如敝履。 关意桉在新婚之日与她庶妹偷情羞辱她,温止陌痴傻了却依旧会在她孤立无援时奔向她。 孟菱歌扫了一眼台下或打量或看好戏的眼神,目光重新落到眼前笑眯眯的温止陌身上。 他的五官太过精致,纵使如今痴傻,依旧英俊挺拔。这长相,甚至在关意桉之上。 只是安顺王府有财有势,这么多年也未将他医好,可见病情确实严重。 但是其品性宽厚,对她的态度更是难得,再加上两人幼时的情谊,确是不错的选择。 孟菱歌心头思绪万千,很快下定决心。 “温世子,我与别人的婚事退了。你愿意娶我吗?” 温止陌愣了一下,随即认真的点头:“当然愿意。我与你拉勾了的,不娶你的话我会变成傻子的。” 孟菱歌皎洁的脸上染上红晕,“那我嫁给你,有什么好处?” 温止陌眸光亮了亮,“我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你爹你娘我爹我娘都不行,还有我也不行,等小菱儿嫁给我,我就会名正言顺的对你好,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他果然全部记得。 孟菱歌眼睛发红,眸光熠熠:“那你现在回去准备一下,我在这里等你来迎亲,你到了,我便嫁给你。” 温止陌高兴的双手摇晃,“小菱儿要嫁给我了,我要去准备十六人抬的大花轿。” 他蹦蹦跳跳的跑下台阶,招呼那群侍卫:“与本世子回府,快点快点,别让我的小菱儿久等了。” 众人瞠目结舌,没想到孟菱歌这场声势浩大的择夫这么快便结束了,还选定了安顺王府的世子爷。 要说这世子爷没傻之前确实是人中翘楚,可十余年前那场惊吓后便只剩下七八岁孩童的智商,这种情况要娶一个世家贵女,并不容易。 孟菱歌未订亲前也是贵女中的典范,可如今成亲又退亲,加上仓促择夫之事,再想嫁一个身份显赫且不怕得罪关意桉的夫君,亦是艰难。 这么一思量,这场亲事虽处处透着离奇,倒也说不上谁配不上谁,似乎还挺合适。 第6章 姻缘 眼见温止陌要带人离去,反应过的孟行渊连忙去阻拦,激动道:“温世子做不得主,这门亲事不算数。菱歌,不可胡闹!快点与温世子解释清楚。” 安顺王如今还在外征战,府中由安顺王妃,也便是温止陌的娘亲做主。安顺王妃仅温止陌这一个儿子,向来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若是她得知儿子吃个酒席却摊上一桩亲事,只怕会以为孟菱歌退亲后找不到合适夫君,便赖上她儿子。 这误会可就大了。 可不能让温止陌就这么回去折腾,到时解释不清,既影响他与安顺王的交情,又会把这桩丑事闹得更加没法收拾。 他正要去阻拦,便听一道威严又清脆的声音从远而近。 “怎么?宰相大人还要对世子动手不成?” 孟行渊僵在原地,不用回头他也听出了这声音正是来自安顺王妃。 真是无巧不成书,安顺王妃来得不早不晚,偏偏在他命人阻拦温止陌时出现,看来又得费好一番唇舌解释。 孟行渊满脸堆满笑意,这才缓缓转过头,冲着安顺王妃低头道:“王妃误会了,两个孩子闹着玩,下官怕冲撞了世子,所以才想着劝解一番。” “闹着玩?”安顺王妃蹙眉:“方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孟家嫡女已经答应嫁给我陌儿为妻,如今陌儿都要回府准备花轿了,你说是闹着玩?莫非你们父女耍弄我们安顺王府,想赖掉亲事?” 安顺王妃其实并不是刚刚到的,早在孟菱歌登台之时,她便站在人群后头的阴暗处。 最开始看到温止陌跑上台时,她确实是担忧与不愿的,可在看到温止陌脸上的笑容与说出那一长串嫁给他的好处时,安顺王妃改变了主意。 这十年来,没人比她更清楚温止陌的情况。 自受了那次刺激后,温止陌极少笑,极少说话,严重时连她这个娘亲都不认识,可他竟然还记得十年不曾见面的小姑娘。 他与孟菱歌对话时的状态,简直看不出痴傻的症状。 那么,让他与孟菱歌成亲,说不准真的可以改善他的病情。 温止陌在府中有时也会念叨小菱儿这个名字,直至今日,安顺王妃方知他口中的小菱儿就是孟府嫡女孟菱歌。 孟菱歌成亲当日退亲,的确名声受损,可那是因为关意桉太不是个东西。况且若不是有这一码事,孟菱歌这样的世家嫡女也不会嫁给已经痴傻的陌儿。 三年前她便已筹划给陌儿择一贤德贵女为妻,可安顺王府虽然显赫,奈何陌儿情况特殊,相看姑娘时更是不配合,经常将姑娘家吓跑,闹得京城世家的姑娘一听说陌儿的名字便惊慌失措。 平民百姓或者商贾之户倒是有姑娘愿意嫁进来,可陌儿病情难以治疗,若是再娶个老实木讷,没有手段,身份低微的姑娘入门,等她与王爷老迈,这两口子岂不是任人欺凌? 眼前孟菱歌倒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胆大,果断,有主见,相貌不俗,最重要的还是陌儿喜欢。 况且她如今境况尴尬,此时安顺王府助她一回,她若感恩定然会真心待陌儿,她若任性亦可用此事拿捏她。 安顺王妃越想越感觉合适,越看孟菱歌越是顺眼,此时她倒有点感谢关意桉那个蠢货不懂得珍惜这至情至性的姑娘,白白便宜了她安顺王府。 “下官无有此意。王妃的意思是?”孟行渊话说到一半,方回过味来,震惊的张大眼,不确定问道:“您的意思是同意世子迎娶小女菱歌?” 安顺王妃笑着点头,“正是。你说世子做不得主。如今王爷远在战场,王府诸事都是我在处理。我同意陌儿迎娶孟府嫡女孟菱歌为正妻,宰相大人,你说说我可做得了主?” “当然,当然……全凭王妃做主。”孟行渊额头上冒了一屋细密的汗,也不知是高兴的,还是紧张的。 他与安顺王爷本就是至交,对安顺王府的情况非常了解。虽说温世子痴傻,可菱歌嫁过去就是世子妃,只要安顺王妃看得上她,借着安顺王的荣光,也可荣华富贵一辈子。 而且,论人品贵重,安顺王与王妃也远比关意桉的爹娘要厚道靠谱。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是极好的结果。 手下见这边有了新情况,机灵的退下。由着温止陌带着侍卫兴高采烈的离开。 各位大人看够了热闹,见事情已成定局,纷纷凑上前来。 “恭贺安顺王妃……” “恭贺宰相大人……” 孟行渊笑着拱手回礼,想起十年前安顺王见菱歌与温止陌相处融洽,也曾提过结儿女亲家之事。只是温止陌受惊吓痴傻后,他便不再乐意让菱歌与温止陌见面,安顺王猜到他心思,往后回京也再未提过此事。 没想到光阴似箭,兜兜转转,菱歌最终还是要嫁给温止陌。 这姻缘两字,果真玄妙。 等到宾客唏嘘地各自重回宴席,安顺王妃笑着道,“既然今天是我儿娶妻之日,我得尽快回府筹办,时间匆忙,聘礼方面……” “聘礼肯定是来不及置办的,下官能理解。”孟行渊马上识趣地接话。 他本就不是贪图女儿聘礼之人,婚事仓促,安顺王妃还要忙着通知亲友,准备宴席,布置新房……若他还要求聘礼,倒是强人所难了。 “那当然不行!”安顺王妃扬声道:“我安顺王府的世子爷娶妻,怎能没了聘礼?只是一时倒难想到周全……这样吧,关家那小子准备了什么聘礼?把他的聘礼单子拿上来,我让人照他的规格,上十份!” 第7章 偏袒 孟行渊的脸色却有些难看,犹豫了下才道:“关家并不殷实,没有聘礼单子,只是准备了两套衣物,四匹布,以及必备的八件套。” 八件套是梳子,尺子,压钱箱,如意秤,镜子,都斗,剪刀,算盘。都不是值钱之物,却各有美好寓意。 安顺王妃知晓关意桉家境窘迫,聘礼比不得世家,可这毕竟是娶朝中一品大臣的嫡女,再怎么也会安排些金银类的贵重礼品。 未料到会这么寒酸,这么点东西连平民百姓家都不如。 这下连安顺王妃都替孟菱歌委屈,拿这么点东西便娶了人家如花似玉的贵女,结果不仅不珍惜,新婚之日竟然还与新娘庶妹偷情,这人也忒不要脸了。 “关意桉如今也是朝廷官员,便是拿出一个月的月俸来办聘礼,也能置办几样像样的东西。”安顺王妃讥讽道:“孟大人现在与我已是亲家,我便直言。这关家小子明显就是小气吝啬,也就是碰到了你这么好说话的人,要换成别人,拿这点东西上门早就赶出去了。莫说嫡女,这聘礼庶女都看不上,不过你那个庶女不检点,配她倒是正好。” 孟行渊被这一番话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可他确实无从辩解。 莫说旁人了,他看到这些聘礼时,再想到自己给孟菱歌准备的嫁妆,也有些肉痛。 当时关意桉态度诚恳,表示考上状元前家中欠了不少外债,最近的月俸偿还后剩不了多少,等菱歌过去便让其当家,到时手头宽裕了再给菱歌置办些值钱之物。 他心里不舒服,可关意桉一口一个岳父大人,让他也不好多言。 不只如此,念及关意桉的住处太过简陋拥挤,他甚至出资给关意桉买了一个小院,用于菱歌与关意桉婚后居住。 现在看来,这院子也是白白便宜关意桉与孟环燕了。 孟行渊赔着笑道:“聘礼嘛,心意到了就行。” “问题是关家小子心意也没到啊。”安顺王妃摆了摆手:“罢了,不提这些扫兴的人。他这点东西我照他的十倍百倍也配不上世子妃的身份,这样吧,我稍后让府中管家带人去办,能置办多少便置办多少。世子接亲时一并带来。” 说罢安顺王妃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处又停了下来。 “孟大人,今日你府上嫡女庶女一同出嫁,这规矩么我还是得多说一句,安顺王府比关家离这里要稍远些,我们还要准备聘礼,所以自然会来得慢一些。” “可嫡庶有别,嫡女尚未出嫁,总不能让庶女的迎亲队赶在前面。关家那小子来迎亲了,你也得让他先等着,得让世子接走世子妃后,他才能接走你府上的庶女。” 既然同意了陌儿娶孟菱歌,孟菱歌便是她自己人。关家那小子欺负孟菱歌,便是欺负安顺王府。 她得让这小子看看,孟菱歌退了他的亲事,选择陌儿,是多么明智的事情。再者,得让他知晓什么叫舍贵求贱,自食恶果。 交待了孟行渊,安顺王妃还是不放心,又将自己的贴身丫头及侍卫留下,嘱他们办好此事,方才离去。 这些孟菱歌并不知情。 在看到安顺王妃同意这门亲事后,她就知此事已成定局,便寻了个机会偷偷退了下去。 原则上未拜堂前,她是不能见男方父母的,她退亲又当众择夫已是离经叛道,虽然安顺王妃没有介意,可她不能全无规矩。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今天的婚事出了这么多变故,娘亲瘫痪在床不能前来,此时肯定心急如焚,她得赶着去安抚。 房间里有一股浓浓的药味,孟菱歌赶到之时,嬷嬷正端着药束手无策。 “大小姐来了,夫人一直担心着,不肯吃药呢。” “给我吧。”孟菱歌顺手接过药碗,坐到床边。 床上的娘亲今日穿了一件喜庆的大衣,脸上施了点粉黛,看着比往日气色稍强,只是紧皱眉头,一脸担忧。 “你们到门外等候。”杜诗茵遣退下人,这才拉着孟菱歌的手,叹道:“都是娘亲身体没用,没治理好后宅,这才连累了你。娘亲是真没想到二丫头会这般自甘下贱,自己名声不要了,还让你被人耻笑。” “娘,先吃药。”孟菱歌将勺子上的药汁吹了吹,送到杜诗茵唇边,“你得为女儿庆幸才是,今天便知道了关意桉是不可托付之人,女儿还能重新选择,若是他今日伪装得好,女儿嫁给了他,为他生儿育女后才知他真面目,要想脱身可比现在难上太多。” “虽是这么说,可温世子他……他那个情况,连自保都难,以后如何护你周全?现在是有安顺王夫妇在,等他们老了,你们可怎么办?” 杜诗茵越说越是忧心,“娘听说,他正常时还有七八岁孩童的智商,有时发起病来谁都不认识,会攻击伤害身边亲近之人。他这样,谁知道以后会不会伤害你?伤害你们的孩子?甚至他这种情况,你们连孩子都不一定会有……” 她知晓孟菱歌今日的无奈,能嫁给温世子作正妻已是比继续嫁给关意桉,或者被官府强制配给太监都要好很多的结果。 可她还是忍不住心疼女儿,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凭什么因为男人犯的错误而被逼到这一步。 若是她身体康健,怎么都要去找关意桉的爹娘讨个公道,不像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孟行渊对三个女儿都很好,对菱歌这个嫡女更是格外看重一点,可他一个男人粗心大意,又耳根子软,女儿的婚事交给他真是失算。 只是如今说这一些也都没有意义,想到这里,她不免落下泪来。 “娘,温世子的情况没那么严重。说不定他的病情还有治好的时候,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我今日选他为夫婿,便不会嫌弃他。” “我从小就认识他,他重诺,说过的话从未食言,他答应护着我,就一定会护着我。而且女儿也不是任人拿捏的,管他是好是坏,他给我多少,我都加倍还他。” 孟菱歌说的轻松随意,杜诗茵抹了抹泪,仔细叮嘱道。 “你有空常回来。若是在安顺王府不好过,回来要告诉娘。娘不怕丢人,他们若是欺负你,娘一定给你撑腰。” 第8章 买椟还珠 杜诗茵只有一儿一女,为了这两个孩子,哪怕舍了性命,她也甘愿。 话说出口想起今日是女儿大喜之日,哪有娘亲一直说扫兴的话,便挤了点笑意,轻声交待:“不过,嫁人了到底不比在娘家时,你也还是要守着规矩,安顺王常年不在京城,你只要把安顺王妃哄好了,便出不了什么错儿。至于温世子,你得小心谨慎点,他若是发病,你便让下人去侍候。总之,保护好自己,也别落了错处在旁人手中。” “娘,女儿知道了。”孟菱歌温顺点头。娘亲身子不好,小弟又年幼,若非不得已,她真不想现在出嫁。 都怪关意桉那个混帐东西,明明对她无意,却五次三番求娶,既想依附宰相府的权势,又朝秦暮楚,哄骗爹答应了亲事,如今退了他的亲又因为朝廷不公的规矩,不得不另嫁他人。 想到这里,孟菱歌轻声道:“娘,等我出嫁后,你多留意,给三妹寻个好亲事。” “夕瑶?”杜诗茵诧异道:“你不是和她一直不对付,怎么……” 孟家三个姑娘一嫡两庶,嫡女孟菱歌,庶女孟环燕,孟夕瑶。杜诗茵仁厚,两个庶女都养在她们娘亲名下,有独立院子居住,但只要是人便都有私心,府中的好东西自然都是先让孟菱歌挑选,剩余的才会送到庶女手中。 因为这个,孟夕瑶意见颇大,经常使性子,在杜诗茵与孟菱歌面前哭闹多次,相比之下,孟环燕就懂规矩得多,永远都是老实胆小的样子,从不奢望不属于她的东西。 所以孟菱歌订亲后,杜诗茵派人盯紧了孟夕瑶,完全没去管孟环燕。哪知道孟环燕平素都是装的,背地里早就与关意桉勾结到了一块儿。 孟菱歌垂眸道:“关意桉与孟环燕的事,是三妹通知人告诉我的。” 不管孟夕瑶是什么意图,此事若不是她提醒,现在孟菱歌都嫁给关意桉了,想想与那对狗男女差点住一个院子,成为一家人,孟菱歌都恶心。 孟夕瑶此番帮了她大忙,之前与她那些小矛盾便不值一提。 爹在仕途上顺风顺水,但儿女亲事方面明显欠缺,让娘帮忙留意,也算还了三妹的仗义。 杜诗茵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应允:“既是你交待的,娘亲自会用心挑选。” 母女俩还想再聊会儿,却听到冬青在门外道:“小姐,那姓关的来迎亲了,你快去看看吧。” 孟菱歌站起身,皱眉道:“他迎得是孟环燕,我去看什么?” 冬青焦急道:“可他的花轿停在了玉涧居门口,二小姐已经坐进去了,但是姓关的不走,说迎娶的是孟府嫡女。” 孟菱歌柳眉一沉,道了句我去看看,便疾步走了出去。 她现在根本就不想见关意桉,可这混账东西把花轿停在她院门口可不行,不能弄脏了她的地儿! 关意桉负气离开后,很快清醒过来。孟府嫡女是他费了好大功夫才求来的亲事,断不能就这么退了。 孟环燕虽妖娆知趣,做个妾室还凑合,当他的妻子就远远不够格。 他本来想的是孟菱歌为妻,孟环燕为妾,最好将来有机会把那个任性可爱的孟夕瑶也一并纳了,那便真是享尽齐人之福了。 可惜今日失算,贪图一时刺激被人抓了现场,与孟菱歌解释时又口不择言,这才惹恼了佳人。 他根本就不相信孟菱歌会另择夫婿,世家大户成亲哪有这么简单仓促,孟菱歌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弃他? 不过是气头上放出来的狠话罢了。 关意桉回到住处,又磨蹭了一会儿,才带领准备好的花轿,慢悠悠地往宰相府赶。 他想着此时孟菱歌的气也应该消得差不多了,只要他态度再诚恳点,孟菱歌自然只能乖乖与他成亲。 最好一顶花轿把孟菱歌与孟环燕一并接过来,还多省了一顶花轿的费用。 成亲之日一妻一妾,还都美艳不可方物,不知要羡煞多少同僚。晚上入洞房前还有两个选择,当然,按规矩与重要性,还是得先到孟菱歌那里去。 他一路想得飘飘然,拼命压抑住嘴角的笑意,到了宰相府,方察觉出一丝不对来。 府上似乎更热闹了一些,奇怪的是众人的眼神,看向他时不像艳羡佩服,倒似不屑与取笑。 岳父大人也变了一副脸面,让他靠边先等候,便扭头不再理会他了,倒时不时望向外边,似乎在等待别的什么重要人物。 关意桉有些惶恐,他找到了往日与他亲近的同僚,打听情况。 结果便得知孟菱歌当众择夫,且选中温世子,马上便要嫁到安顺王府。 这个消息对关意桉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孟菱歌竟然这般决然,为了报复他,宁愿嫁个痴傻世子,都不愿意再与他成亲。 “看不出你如此痴情,为了个庶女,竟然会在大婚之日用这种方式羞辱宰相嫡女,不过现在你也算求仁得仁,可以光明正大的把庶女娶回去了。” 听到同僚的取笑,关意桉心中一阵抽痛,见鬼的求仁得仁,他要的是买珠宝时赠送个漂亮的盒子,从未想过为了个漂亮的盒子把珠宝给丢了。 思来想去,他决定在温世子到来前先说服孟菱歌,让她上自己的花轿,只要将孟菱歌娶进门,拜了堂,安顺王府便不可能强抢他的夫人。 他趁人不备,命人将花轿直接抬到了玉涧居,结果花轿刚刚停稳,孟环燕便钻了进去。 关意桉还惦记孟环燕带给他那种销魂馉骨的滋味,又不想吵闹惹人注意,便任由孟环燕坐在里面,一边焦急等候孟菱歌。 见到孟菱歌风风火火走到跟前,关意桉激动的眼眶发红,“菱歌,我来接亲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千万别因为我的错惩罚你自己,做出误自己一生的决定。等我们成亲拜堂后,你要打要骂都行,只要你还愿意与我成亲,我便任凭你处置。” 第9章 她狭隘善妒 他有一双深情的狐狸眼,这般脉脉温情看过来,鲜少有少女可以抵挡住。 若不是他今日做的事情实在太无耻荒唐,孟菱歌还真有可能迷失在他制造的假象中。 “任凭我处置?”孟菱歌冷笑:“我让你现在自杀请罪呢?或者你此刻到宴席上,下跪忏悔?” 这两个选择一个要命,一个屈辱,都是关意桉不可能接受的。 “菱歌!你别太过分!”关意桉双拳紧握,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我是你夫君,你这般折辱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求你别闹了,今天已经耽误了太久,再晚便会错过吉时,我们的婚事筹办了近两个月,你忍心就这么放弃吗?” “你与孟环燕在房间里鬼混时,可有想过对我是多大的侮辱?婚事筹办并没有浪费,温世子马上会来接我,而你带着你郎情妾意的心上人马上滚出我的院子!” 孟菱歌脸上显现几分厉色,“收起你虚伪的面具,你现在来求情,不是知晓自己做错了,而是舍不得我的身份与嫁妆而已。而我选择嫁给温世子,当然也不是为了气你,而是我认为他远比你坦诚优秀,他的家世教养更是你一辈子都无法追不上的,有这么一位人中之龙在面前,我怎么可能还看得上你这个一贫如洗,妄图靠女人一步登天的废物?” 身为宰相府的嫡女,自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 更知道何谓杀人诛心。 对于关意桉这种在贫困家庭长大,如今考中状元入朝为官的人来说,最讨厌的事莫过于被人说他的家境。 人越是缺少什么,就越在意什么。 那句妄图靠女人一步登天的话更是直接扯开了他的遮羞布,将他最难堪最隐秘的一面剖解在众目睽睽之下。 关意桉看着面前冷酷的女子,明明还是往日端庄矜贵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如此冰冷绝情,这一刹那,他突然觉得他或者真的高估了自己,或许孟菱歌真的并不爱他。 孟菱歌若对他尚有感情,说话断不应该如此不留余地,更不应该每一句话都往他的心口上扎。 他失望之余更生出无法压制的怒火,“孟菱歌!退亲只是你说的,我尚未同意,你便在我面前大谈一个痴傻世子如何优秀,你太不知羞耻了!我现在怀疑你并不是完璧之身,所以才不敢嫁我,只能找一个傻……” “啪!”孟菱歌用尽全身力气,抬手一巴掌扇在关意桉脸上。 “你给我滚出去!” 她发现关意桉真不是个一般人,能不停的打破她对无耻下流的认知。 明明是关意桉新婚日偷情,如今被她退亲又不甘心,便污蔑她水性杨花。 这区区两句话,传扬出去便可以置一个女人于死地。 这样的男人,与他说话,都要小心会被他泼脏水。 关意桉捂着脸,又愤怒又无助。 就这么离开实在是不甘愿,可孟菱歌软硬不吃,他实在无计可施。 僵持间,花轿中的孟环燕缓缓走了出来,用手捂着嘴惊诧道:“哎呀,大姐,你,你怎么可以对夫君动手呢?男人的脸面是最重要的,大姐往日的教养都到哪里去了?意桉哥哥,让我看看,你瞧瞧,都肿了,我给你揉揉……” 她打扮的像只花蝴蝶一般,挤到两人中间,轻嗔了孟菱歌两句,便贴在关意桉身上,对着他的脸又摸又揉。 矫情造作的如同青楼妓子,关意桉本是不喜,但想到孟菱歌对他的羞辱,孟环燕现在的投怀送抱正是给他解围,便冷着脸将孟环燕抱了个满怀。 “你姐姐在生你我的气呢,都说了她是妻,你是妾,她却依旧狭隘善妒,她若是有你一半懂事,我便不必烦心了。” “夫君,大姐不比我,她爱惜颜面,抹不开面子。你呀将她抱上花轿不就行了,上了花轿后我再给你劝劝她,夫君可别说你一个大男人还抓不到一个小女子?” 她娇笑着打情骂俏,顺带给关意桉出主意。 其实孟菱歌不上花轿,她能从妾室变为正妻,对她来说亦是再好不过的事。可如今关意桉不愿意罢休,僵持着不走,她担心时间久了,连她都嫁不成。 这才嬉笑着赶来解围,反正孟菱歌今天这一番话与这一巴掌都已经伤透了关意桉的心,纵使她嫁进关家,关意桉对她有气,也不会让她好过。 现在关意桉带来抬花轿的人与他的几个亲近手下大概有二十余人,孟菱歌只带了几个丫头,其他人等在院外,只要闹得动静不是太大,速度够快,确实可以将孟菱歌捉上花轿。 关意桉明知此举不妥,可他如今已被架住,不把孟菱歌娶回去,宰相嫡女婿的身份以及孟菱歌数目惊人的嫁妆不再属于他,他亦会沦为旁人茶余饭后谈笑的闲资。 何况今日孟菱歌如此张狂,不娶到府中好生管束,实在难消心头之恨。 眸光阴沉,他将孟环燕推到一边,便劈手朝孟菱歌抓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孟环燕站在一旁看戏,顺便吩咐那群看呆了的手下:“愣着干嘛?还不帮新郎倌将新娘子扶上花轿?” 关意桉的手下醒悟过来,纷纷围拢上去。抬花轿的轿夫却犹豫不前,他们只是挣一点辛苦钱,不想为此摊上大事。 早在关意桉出手之时,孟菱歌便迅速躲了开来。她身后几个丫头壮着胆子挡在前面,一边阻拦关意桉,一边喊着小姐快跑。 孟菱歌并没有惊慌失措,这是她孟府的地盘,关意桉想在她的地盘抓走她,简直做梦! 府中有隐藏在暗处的侍卫,虽然今天可能多数去了宴席,但应该有轮值守卫她院子的,她有危险时肯定会现身。 她现在要做的便是离关意桉这畜生远一点,不要与他有任何接触,避免他又借此生事,坏她名声。 只是关意桉像个阴魂不散的鬼一般,紧紧缠着她,眼看就要被他抓住,孟菱歌心下生恨,准备转身再甩他一巴掌,让他两边的脸相得益彰。 却听院门外一阵喧闹之声,当先一个身影如同一只敏捷的豹子,一路疾奔,众人尚未看清他的脸时,他便一头撞在关意桉的腹部,将关意桉给撞飞了出去。 第10章 失落 “就是你抢我的娘子,我撞死你!看你还敢不敢?撞死你,撞死你……” 关意桉倒地后,那身影还追向前去,继续往他身上撞,每一下都用足了用力,痛得关意桉呲牙咧嘴,连呼救命。 “快快,快把他们分开,把关公子救出来。” 孟环燕花容失色,带着关意桉手下费了好大功夫才将关意桉解救出来。 “你是何人?竟然敢袭击朝廷命官?来人,将这莽撞之人拿下!” 孟环燕见的世面并不多,京城贵女聚会以及宫中宴会都不是她能轻易去的地儿,所以他并不认识冲进来的人正是温止陌。 见到这人一股蛮力,将关意桉撞的嘴角流血,还以为是府中的宾客或者哪个官人的下属。 温止陌带来的人此时都跟了进来,闻言挡在温止陌身前,喝斥道:“谁敢?” 从屋檐上又飞下几个劲装侍卫,站到孟菱歌身后。这便是府中的暗卫了。 顷刻之间,双方实力已逆转。 孟菱歌走到温止陌跟前,轻声道。 “温世子,可有受伤?” 温止陌摸了摸头,摇头道:“我没事。有我在,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害小菱儿。” “你赶快滚!今天是我与小菱儿成亲的日子,我放你一次。”温止陌瞪着关意桉,愤然道:“下次再让我看到你纠缠小菱儿,我便撞死你……” 看到温止陌额前都红肿了一大片,孟菱歌吩咐道:“去房间拿药膏出来。” “我不要药膏。”温止陌笑得眼睛眯起来:“我是来迎亲的,我只要小菱儿嫁给我。小菱儿坐我的花轿好不好?” 他可怜巴巴的等候着,生怕孟菱歌拒绝。 院门口摆放着一辆大红色花轿,看上去确实奢华耀眼,比关意桉请来的花轿要大一半不止,非常显赫大气。 孟菱歌乱糟糟的一颗心,安静了许多。 “冬青,去取我的盖头来。” 冬青快步跑到房间,取来盖头,轻柔的盖在孟菱歌头上。 “娘交待过,让我抱娘子上花轿。”温止陌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弯腰便将孟菱歌抱在怀中,蹬蹬蹬地从关意桉面前跑过,一路送到花轿上。 孟菱歌透过盖头下方的微光,看到花轿里贴心地放了软垫,扶手处包了厚厚的绸布。 花轿外传来温止陌兴奋欣喜的声音。 “小菱儿,坐稳了。我要娶你回家啰。” “嗯。”孟菱歌低低应了一声,想到温止陌说这句话时定然是对着花轿笑得见眉不见眼,嘴角也不由噙上笑意。 很奇怪,她此时竟觉得格外轻松自在,连多日以来对新婚的担忧及不安感都消失无踪。 关意桉被孟环燕半扶着,眼睁睁看着孟菱歌被抱上花轿,温止陌走在花轿前边,喜娘与陪嫁丫头跟在其后,慢慢消失在他的视线。 他心痛的双眼发红,指甲都陷进肉里。 这一切明明都是他的,孟菱歌是他的,孟菱歌的嫁妆还有陪嫁丫头都是他的,甚至于本来宰相府的一切资源未来都可能是他的。 可现在全没了。 他再大胆也不敢直接上前与世子抢女人,温世子即便痴傻,也不是他能得罪的。 这一切都怪他太过于自信,贪得无厌要寻刺激,更怪身边这个女人太孟浪妖娆,偏偏要选在今日挑逗勾引他。 说不准他偷情会被人撞见,就是这贱人故意让人发现的,否则前院的客人怎么会突然跑到她的院子里来? 他越想越恼怒,看向孟环燕的眸光便更阴冷。 娶妻娶贤,如此害他前程,误他姻缘的祸害,怎堪为妻? 孟环燕并未察觉到他的变化,她艳羡地看着豪华的花轿离去,心中竟然有几分失落。 好似拼了命争抢来的东西,突然发现竟然是别人扔掉的那一种失落。 可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能得关意桉看中已是天大的福分,再敢奢想其他的,便只会落得一场空。 她重重哼了一声,讨好道:“大姐真是疯了,放着夫君这么优秀的男人不要,竟然跟一个傻子跑。那温世子有什么好,长得不如夫君,还痴痴傻傻的,也就是家世与一身蛮力罢了……” “夫君,既然大姐执迷不悟,就让她去吧,有她后悔的时候。你不是说吉时快到了吗,我们的花轿也快点走吧。” 她喋喋不休,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原本还以为要等几个月才能嫁给关意桉,到时还要与大姐斗智斗勇,结果她只是略微出手,大姐便出局了。 没想到偷情被抓到还有这好处,真是天助她也。 她沉浸在这欣喜中,直到关意桉的手掐上她纤细的脖颈,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看来你很满意这个结果?是不是你故意让人发现你我的奸情?你说啊?” “不,不……”孟环燕拼命挣扎,从天堂到地狱不过瞬间,她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一直到她脸色都变了,关意桉才松开手,任她滑落在地。 得到自由的孟环燕大口喘着气。 “夫君,真不是我,你,你误会了。” “不是你就好。”关意桉阴恻恻的开口,用脚踢了踢孟环燕,“上花轿。” 身份低微的庶女就是好拿捏。 出了口气的关意桉心情好受了一点。 如今孟菱歌是娶不成了,先纳个妾回去,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这女的不堪为妻,不过在床上倒还有些用处。何况她长得也有两分神似孟菱歌,留在宰相府顾忌太多,纳到他府上,便是任他为所欲为了。 “是。” 孟环燕低眉垂眼,乖乖地走进花轿,自己取了盖头盖上。她出嫁匆忙,并没有人给她准备陪嫁丫头。 她本想带自己贴身的两个丫头离开,可杜诗茵不肯放人,丫头的身契都是孟府的。 她便只能一个人独自出嫁。 她知道杜诗茵是为自己的女儿孟菱歌出气,才不给她配陪嫁丫头,她对此倒也不在乎。 反正她之前的丫头也是听杜诗茵的,用起来还要提防。她的夫君如今已是朝廷官人,嫁过去了哪能不给她配丫头的。 亲自调教出来的自己人,用起来才顺心呢。 第11章 连襟 令孟环燕担忧的事情是嫁妆。 宰相府中对姨娘庶女并不吝啬,不过都是表现在吃喝用度上,能到她们手上的现钱只有月例银子。 她又是这般鲜嫩的年纪,自然什么新鲜玩意都想尝试,月例银子很难有剩余。 她能带走的也就是半箱首饰以及几件漂亮衣裳。 她娘亲陆姨娘胆小怕事,虽然杜诗茵有病在身,将府中事务分了少许给她管理,她却不敢有半点藏私,一点体己银子都没有昧下。 得知她做了丑事,娘骂了她许久,才将压箱底的两张泛黄的银票给了她。 总共也才两百两,看那色泽,明显是存了多年的。 她本不想要,可一点银两都没有,到了关家难免不受待见。 即便拿了娘的银子,一个官员的正妻就这么点嫁妆,也还是不够体面。 坐在晃悠的马车内,孟环燕心里想的都是嫁妆这件事,并没有意识到即便孟菱歌退亲,关意桉也完全没有娶她为妻的意思。 至于刚才关意桉对她的粗暴,她认为不过是男人落了颜面,迁怒于她罢了。 别的方面她或许比不过孟菱歌,但若论哄好男人的手段,她自认难有对手。 花轿行到后院与前厅中间,关意桉本想绕路避开前厅,不与宾客及温止陌孟菱歌碰面,灰溜溜将孟环燕悄悄抬走算了。 他来过宰相府多次,知道有小路可以不经前厅,直接出府。 可花轿正准备转弯时,便出来一个面貌周正的侍女带着几个侍卫拦在花轿前,喜笑晏晏道:“关公子,这条路摆满了温世子带来的聘礼,无法通行,您还是从前厅过吧。迎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用不着避着人吧。” “你……”关意桉气极,没想到现在区区一个侍女都敢取笑他。他记性极好,从侍女所穿衣物一眼认出其是安顺王府的人。 他抬头往小路看去,前方不远确实有两排红色箱子摆在路中间,将整条路堵得严实。 若是将红色箱子码在小路两侧,勉强还可以让花轿通行,可现在箱子是突兀的放在路中间,别说花轿,连行人都无法通过。 关意桉知晓这是安顺王府的人故意使坏,就是想看他出丑,哪怕他派人将箱子挪开,依旧还会有别的手段让他只能走前厅。 温世子一个痴傻之人应该没有这么多心思,不知是他手下人替主子出气还是受人指使,此举实在欺人太甚。 孟菱歌已经被他们安顺王府抢走了,温世子还揍了他一顿,他像个落水狗一样狼狈凄惨,安顺王府却还要羞辱他。 关意桉眉目冷沉,问道:“温世子与孟大姑娘是不是还在前厅?” 侍女娇笑着道:“是。温世子带来的聘礼足有四大马车,现在还未搬完,孟大姑娘的嫁妆也极为丰厚,这一来一回,,一搬一送,可得费些功夫呢。” 关意桉当然知晓孟菱歌的嫁妆繁多贵重,他看过嫁妆清单,虽算不上十里红妆,却至少价值万金。 孟菱歌的嫁妆倾尽了宰相府的一半财力,除了公主出嫁外,京城再无人有这么豪横的陪嫁。 良田商铺,金银财宝,生活用品,家具箱笼一应俱全。 孟行渊送给关意桉的小院,他已住了月余,却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置办,全家都等着孟菱歌的嫁妆,嫁妆一到便什么都齐全了。 如今全便宜了温世子那个傻子,而他只能带着一个一贫如洗的庶女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空院子。 现在他们还要以胜利者的姿态邀请他去看,那些与他失之交臂的财富,好诛心的手段! 既然避无可避,那他便如这些人的意,好好儿去看看。 好好儿记得孟菱歌与安顺王府今日给他的屈辱,总有一日,他会把这些属于他的东西再夺回来,把这些人给他的屈辱加倍还回去! 他转身大步带领花轿往前厅走去,脚下几步的时间,他脸上的阴森寒意便转变成谦和温厚,真成了一脸欣喜来接亲的新郎。 一路遇到各种打量取笑的眼神,他都回以真诚一笑,对凑过来贺喜的宾客,他也拱手道谢,尽显从容风度。 前厅院落中间的空处,现在两侧已经摆满,一侧是安顺王府带来的聘礼,一侧是孟菱歌的嫁妆,琳琅满目,一直蜿蜒延伸到府外。 孟菱歌的花轿未落地,停在院落门口,温止陌正与孟行渊低头轻语,花轿两旁围满了亲友宾客,恭贺称赞声不绝。 饶是做足了准备,关意桉依旧觉得这一幕刺眼得很,这一切与他料想的迎亲一模一样,只不过那个属于他的位置换成了温止陌。 关意桉一出现,热闹喜庆的气氛一下子停滞,宾客的脸色 的表情都有点意味深长。 “岳父大人,温世子。”关意桉嘴角带笑,主动凑上前去,拱手道:“恭喜岳父大人喜得良婿,恭喜温世子与孟大姑娘喜结良缘,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宾客想从他的脸上或者声音中寻摸点不对来,却发现他笑容真挚,声音平缓,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感觉。 有人在心下喑道好有城府,有人则在心中暗呸了一口,虚伪造作。 孟行渊应付的点了点头。 温止陌谨慎的拦在花轿前,看着他道:“你离我的小菱儿远一点,你再敢跟着她,我便撞死你!” 关意桉见他凶神恶煞,心下有点发怵,却依旧强撑着道。 “温世子,今日之后我们就是连襟了。菱歌是个好姑娘,是我配不上她。当然我的条件也远不如世子,她选择你本就在情理之中。菱歌先前说成全我,实则倒是成全了她……” 这话的酸味太过明显,连温止陌都听出有些不对。 “你是不是在说我娘子的不是?” 关意桉冷笑不语。 冬青愤愤不平,应声回道。 “是的。世子爷,关公子拐弯抹角说我家小姐嫌贫爱富,所以才与他退亲选择您的。” 她就知道关意桉没安好心,费这么些唇舌还是想给小姐泼脏水,明明是他做下丢脸之事,却总想把罪行安到小姐身上。 “欺我娘子!拿命来!” 第12章 交差 温止陌一声咆哮,便从手下侍卫手中夺过长刀,径直往关意桉身上砍去。 “救命!”关意桉抱头乱窜,再也顾不得面子风度,围着他的花轿拼命奔逃。 他原本是想假装大气去与温世子搞好关系,以图来日算计,顺便趁这个傻子听不懂人话,含沙射影讲几句给宾客听听,为自己挽回些名声。 谁知温世子这个傻子傻得并不彻底,倒是有些疯,一言不合便提刀砍他。要不是他跑得快,又有人劝架,他险些殒命于今日。 以温世子的地位与病情,便是真砍死了他,也不会有太大影响,而他一代奇才,尚未施展抱负,便这么冤屈的死了,那才真是可惜可叹。 “世子爷,不可,不可啊!新婚之日不可见血,您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孟行渊将温止陌拉到一旁,夺下他手中的刀,耐心劝导:“世子爷,时辰到了。你该接新娘回安顺王府了。” “对,娶小菱儿要紧,我得先成亲。”温止陌忘性大,听到娶新娘,马上将关意桉抛之脑后。 他咕哝着娶新娘,娶小菱儿,也不与孟行渊再打一声招呼,便走到迎亲队最前面,骑上马匹,带领花轿扬长而去。 他生得高大英俊,此时身穿红袍骑着骏马,明艳无双。竟是将被称为京城才貌双绝的关意桉都给比了下去。 他与花轿走在前面,后面是连绵不绝的送亲队。大件家具两人相抬,小件嫁妆单人挑,还有一辆马车运送贵重物品,大件小件全都描了红色朱漆,流光溢彩。 一路热闹喜庆,人人侧目。 等到全部的送亲队都出了宰相府,已是将近一个时辰后。这段时间,关意桉与孟环燕也想插进队伍中,可连续几次,都被挤了回来。 安顺王府那个面貌周正的侍女甚至直接走过来,让关意桉懂些规矩,等孟家嫡女的送亲队走完后,再动身。 关意桉再气愤不甘,也不敢再挑衅安顺王府,只得瞪着发红的眼睛,缩在一角,看着这与他毫不相关的热闹。 等到这一切终于结束,他整个人都透着颓废,有气无力地对孟行渊道:“岳父大人,承蒙您信任,时辰到了,我要……” 他结结巴巴地,感觉说什么都不对。 若娶的是孟菱歌,他会承诺以后好好待她,得到那么多的嫁妆,他定然要动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好好感谢一下。 可如今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女,又没得到一点好处,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他现在心里又是愤恨又是泛酸,往日的伶牙利齿都没了用处。 “既是你们自己选择的,就好好过日子吧。” 孟行渊摆了摆手,并不想再与他寒暄。自然也没有一点想帮助他们的意思。 关意桉又是失望又是如释重负地带着他的迎亲队离开,身后一个送亲的都没有。 出了宰相府,到了大街上,又是被人好一顿议论取笑。 他这边所到之处唏嘘叹息不绝,孟菱歌那边则是从宰相府一直热闹喜庆到了安顺王府。 从安顺王妃与孟行渊定下这桩亲事,一直到新人入门,总共才两三个时辰,可安顺王府内新婚该布置的却一样不少,且府内应对自如,没有半点慌张匆忙。 孟菱歌下了花轿,温止陌便上前牵住了她的手。新娘入门的几个礼仪都是在温止陌的协助下顺利完成。 温止陌参加过许多世家的大婚,对这些流程非常熟悉。 只是他往日都无法耐心的干完一件事,今日却无人催促,无人引导,便极为主动做好新郎的职责,正常得让人看不出问题来。 当安顺王妃看到往日里痴傻的温止陌,像个正常人一般与孟菱歌先拜天地,再拜高堂,夫妻对拜时,激动的泪流满面。 她是真没想到,今日只是让温止陌去吃个酒席,竟然能遇到这样的好姻缘。 孟菱歌被簇拥着送到新房,温止陌也跟在后面,进了门便要掀开孟菱歌的盖头与她说话,吓得院里的管事嬷嬷连忙阻拦。 “世子爷,现在可掀不得。这盖头要等到晚上才可以掀开,您呐,先到宴席上去陪客,等天黑了再回来,您放心,新娘子我们都给你看着呢,绝对会照顾好的。” 管事嬷嬷是府中的老人,知道怎么说话世子爷容易接受。 这么一说,温止陌果然停了掀盖头的心思,只是用手指轻轻探了探盖头的边缘,小声道:“可是闷这么久了,小菱儿会不会不舒服呀,我不想去陪客,我想留在这里陪娘子。” “这可不合适……”管事嬷嬷急得团团转,哪有将新娘送入洞房新郎便赖着不走的。外面的宾客都会嘲笑他太急色了,虽然世子爷情况特殊,可新婚大喜之日,一直躲在新娘房中算怎么回事? “世子……”话一出口,孟菱歌才想起他们已拜堂,如今称世子已是不妥了,便红着脸道:“夫君,这是成亲的规矩,全部完成了才算我们成亲了,你便听嬷嬷的吧。” “要全部完成才算成亲了呀。”温止陌咕哝后,爽快点头道:“那我听娘子的,我去陪客,等晚上再回来陪娘子。” 走了两步,他又不放心道:“我娘子可还没吃东西呢,你们别忘记了,给我娘子送点好吃的来。” “老奴知晓,请世子放心。”管事嬷嬷再三保证,温止陌这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离去。 “世子妃,老奴是世子院里的管事楚嬷嬷,从今儿起,便也就是世子妃的人了,您有什么需要了解,需要使唤的,直接吩咐老奴便是。” 楚嬷嬷从小看着世子长大,如今看着他成亲是打心里开心,爱屋及乌对孟菱歌便也多了几分善意。 “谢谢嬷嬷,以后肯定有叨扰您的时候。冬青,拿点银两请嬷嬷喝茶。” 冬青从准备好的荷包内抓了一大把碎银,楚嬷嬷笑得更加真诚,“哎呀,世子妃太客气了,老奴谢世子妃赏。” 客套过后,楚嬷嬷从柜中取出一条白色的锦布,铺在大红被单中间,几个陪嫁丫头看着,都面露羞涩。 “王妃说了这是大婚日必备的流程,但世子情况特殊,不可催之过急为难了世子妃,得慢慢引导世子开窍,若今日无法……世子妃割破世子手指即可交差……” 第13章 玩意 关家。 关家父母自关意桉去迎亲后,便一直翘首以盼。 关意桉并没有把他做的混账事及孟菱歌要退亲的事情告知父母,所以他们一直以为今日迎娶的是宰相府的嫡女。 关家亲戚不多,两桌就可以坐得下,除此之外,还有四桌是留给关意桉的同僚或好友,不过这些客人都是会先去宰相府吃过宴席后,再来关家赴宴。 此时已过吉时,不仅关意桉与新娘子一直未到,连那四桌客人也未到一人。 关家父母看着院子及空落落的房间,越等越心急。 他们早就想好了每一样嫁妆摆放的位置,这迟迟不来,是不是嫁妆比他们预料的更丰厚,要是摆不下可如何是好。 千等万等,终于在路口看到了儿子及花轿缓缓而来,可花轿后并没有他们意料中的嫁妆,连送亲的人都没有一个。 关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是不是你们走得太快了,送亲队没跟上?我去迎一迎。” “这么多嫁妆,桉儿不等等怎么行,万一在路上有闪失怎么办?” 关母也急了,两人都没有看花轿一眼,便准备一起去迎那份不可能出现的嫁妆。 “没有嫁妆。”关意桉拦下两人,硬着头皮道:“孟府嫡女与我退亲了,她嫁给了安顺王府的世子爷,如今已经是世子妃,嫁妆都抬到安顺王府去了。” “什么?”关父声音抬高了几个度:“他宰相府岂能如此言而无信,耍弄他人?意桉,你这也能忍?你马上写奏折,到皇上面前参他一本,我现在便去他府上问问,宰相就能出尔反尔吗,宰相嫡女就能没有缘故的退亲吗?” 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成亲当日悔亲,答应的嫁妆也不送来,还让他搭进去了两匹布与四件衣裳的聘礼。 “别去了。”关意桉一脸难堪,“是我的错。我看上了她的庶妹,想同时娶一妻一妾,方才惹恼了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将宰相府的庶女孟环燕带回来了,今天的喜宴就当是纳妾吧。” 他今日已经够丢脸的了,要是再让父母去宰相府闹事,甚至闹到皇上面前,他的仕途便都完了。 虽然今天的事皇上肯定也会知晓,但是只要没闹到皇上面前去,便只是私人作风问题,皇上可能会不喜,却不会追究。 只要他以后好好表现,还是有出头之日。 “你怎么这么糊涂?”关父气得胸口痛,手指着关意桉,“图谋了这么久,就差这最后一步了,就这最后一天,你怎么都忍不住?只要把宰相府嫡女娶回来,再有了孩子,你想纳妾还是去青楼妓馆她便都管不了你,你是得了失心疯吗,在这最后关头坏事?” “算了,骂他也没用,先把今日这事糊弄过去吧。”关母安慰后还是心痛得不行,“可惜了那么多的嫁妆,我还答应送给亲戚几样呢,现在……” “爹,娘,是我考虑不周。不过正妻位置还在,等此事风头过了,我再娶一个家境好的娘子回来。” 关意桉有些心累,他今天委实是悲惨,回来没有安慰,只有责怪。 可他只能受着,不然情况会更加难以收拾。 孟环燕安静的坐在花轿内,只能听到关意桉在花轿前与人窃窃私语,却听不清楚具体说的内容。 这个花轿外面看着还行,里面却非常简陋,扶手靠垫都没有,幸好这里离宰相府并不远,否则再这么颠簸下去,她都要吐了。 马上就要被心爱的男人娶进家门,她可不想太狼狈。 她今日有一句话没说谎,她确实是比孟菱歌先看上关意桉的,那是六个月前的状元郎游街,她在人群中央,看到身穿红袍,帽戴宫花,骑着骏马,在京城繁华闹市经过,接受百姓恭贺。 就那么一眼,孟环燕就下定决心要拿下这个才貌双绝的男人。 后来,关意桉来宰相府求亲,求的却是嫡姐,她自是不会放弃,几次有心的偶遇,眼神的挑逗,凭借年轻美貌她便成功拿下了这个朝廷新贵,勾得他魂不守舍,新婚日都离不得她。 虽然今日出了点意外,两人的名声都有受损,可结果是好的,她如愿嫁给了心仪的男人,嫡姐却只能打肿脸充胖子选择嫁给一个傻子。 那傻子估计连什么是周公之礼都不知道吧?不像她与夫君,今天的新婚之夜定是难忘销魂的一夜。 想到这里,她脸颊漫上点点潮红,伸手将衣领再往上拉了一点。早上关意桉太过冲动,在她脖子上留下了一点痕迹,若是拜堂之时被人看到,可不太好。 她耐心等着关意桉来抱她下轿,可等了好一会儿,关意桉才走到花轿前,冷冰冰道:“下来吧,我带你进去。” 孟环燕猜测他可能还在因今天失了面子的事生气,倒也并不计较,轻抬素手拉住关意桉的胳膊,下了马车后便娇嫡嫡道:“夫君,我看不到,你抱我进去。” 她的旖旎之音,能让关意桉言听计从,今早在她房间,她已试过多次。 可这次关意桉非但没有听她的,反而像是觉得她丢人一般,狠狠拽着她,一路将她拽进院门,拉到房间。 关意桉用的力气很大,拽的她的手生痛,她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关意桉带她进的是侧门。 由侧门入,没有拜堂,没有成亲的任何仪式。 孟环燕终于发现了不对,她抓住关意桉的手,委屈问道:“夫君,你为何带我从侧门进,为何不与我拜堂,为何没有入门的礼仪?我舍弃一切跟着夫君,夫君给我的到底是什么名分?”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没有外人在,憋了一肚子气的关意桉卸下全部伪装,他用手捏住孟环燕盖头下的下巴,眼神阴鸷。 “舍弃一切?你可有给我带来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颜面嫁妆身份统统都没有,你还想要个什么身份?说是妾都是抬举了你,就凭你无媒苟合,婚前失身的行径,充其量就是个玩意儿!” 第14章 崩溃 男人用力一甩,孟环燕被推倒在地。盖头就这么掉了下来,露出一张震惊至极的粉腮杏脸。 关意桉说到身份嫁妆颜面时,孟环燕还有些心虚,她这些确实是不能与嫡姐相提并论。 可听到关意桉说她无媒苟合,婚前失身时,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旁人这么说她,她都可以不在乎,可关意桉不行! 因为关意桉正是她无媒苟合的奸夫,在今日之前,她亦是未与任何男人有过亲密接触的清白姑娘。 这男人怎么能得了便宜,还反过来以此羞辱她? 孟环燕声音颤抖,眼泪大颗掉落,“我是不是清白身子,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知道了。你看不起我的身份,所以不管有没有大姐,你都不会娶我为正妻。可你别忘记了,你与我一样,如今名声都已经臭了,不会再有名门贵女愿意嫁给你,你还不如娶了我,至少还能让人赞一句痴情。” “不可能!”关意桉脸露鄙夷,眼神嫌弃,“你能与我无媒苟合,自然也能与旁人。像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娶你污了我关家的门楣,能带你回来,允你为妾已是我最大的让步。你再胡搅蛮缠,我便把你退回去,我看谁会要你?” 孟环燕哭得俯在地上,心里升起浓重的无力感。 她不知道关意桉是不是吓唬她,可她绝对不能被退回去,从出门时爹都没有和她说话,以及并未过问关意桉是给她什么身份来看,爹明显还在生气,并不会为她撑腰。 往日她在府中日子过得去,是她一直表现得老实顺从,现在宰相府都知道她抢了嫡姐的男人,被退回去只有被嫌弃打压的份儿。 路是她自己选择的,便是刀山火海,她也只能继续走下去。 这是她一眼相中且依旧满意的男人,依她的相貌与本事,拿下关意桉的心也只是时间问题。 哭了一会儿,孟环燕便劝好了自己,准备与关意桉服个软,反正关意桉如今又没有别的女人,是妻是妾还不都是她说了算。 一抬头,才发现关意桉早就离开了。她愣了一下,便将盖头重新戴好,端正坐到椅子上。 静静等了一会儿,一直再无人进来。她又饿又渴,唤了几声,也没有丫头进来服侍。 外面的关意桉面对亲友又是好一番解释,只说他配不上宰相府嫡女,被人家给退亲了。 亲友开始还安慰他,后来他那几个手下及抬花轿的工人喝多了酒,不小心说出了实情,亲友们看他的眼神就明显发生了转变。 失望震惊以及惋惜痛心的眸光让关意桉更加难受,之前请了的同僚不知是怕他难堪或是嫌弃丢人,一直未出现,关意桉强撑着笑,喝了一壶又一壶酒,待到送走亲友时,已是醉得东倒西歪。 被爹娘扶进新房,看到戴着盖头乖巧坐在床头的孟环燕,他迷糊间竟认成了孟菱歌,脚步虚浮的飘过去,先喷了一口酒气,再用手去抚摸盖头。 “菱歌,你原谅我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的,菱歌……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让为夫好好疼你……” 盖头轻轻扯下,烛光闪烁。 孟环燕的脸色苍白,眸光阴冷。 关意桉被这张脸死死盯住,胃里一阵翻滚,酒气上涌,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在他身前的孟环燕躲闪不及,从发丝到杏脸,再到前胸,无一幸免。 她等了整整一日,水米未进,以为终于能等到销魂难忘的新婚之夜,结果难忘是有了,销魂却变成了寒心。 这一夜,关家新房内尖叫声,崩溃的哭泣声持续了大半夜。 …… 安顺王府,楚嬷嬷铺好床单后命小丫头送来两份点心,便带人退了下去,只留下孟菱歌与她的四个陪嫁丫头。 除了贴身丫头冬青,另三个丫头分别唤春红,夏紫,秋蓝,都是十五六岁的姑娘。 小姐的婚事变更,她们也跟着进了王府。想着王府亦是皇家,规矩肯定比宰相府要严格得多,四个丫头都小心谨慎,生怕给小姐添了麻烦。 现在见没了外人,方放松了些许,围拢到孟菱歌身边。 春红先洗了手,然后将点心端到孟菱歌面前,知晓小姐戴着盖头不方便,便将盖头轻轻挑起一角,看着小姐一口口慢吞细咽。 “小姐,王府给我们四人安排的房间离这里很近,空间很大,陈设与布置也是下人里最好的。甚至秋冬两季的衣裳,都给我们备下了。” 孟菱歌的动作顿了顿,嘴角轻笑,“母妃真是细心,成亲如此仓促,她还能如此周到。” 世事真是难以预料,昨夜她还在为嫁给关意桉而忐忑,今天她便嫁进了安顺王府。 安顺王妃成了她的母妃,还如此善待她,真是出乎意料。 夏紫到桌上取来茶水,递到孟菱歌手中。又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 “小姐,您的嫁妆都已经搬到库房,这是库房的钥匙。管库房的嬷嬷说了,其他库房的钥匙都有两把,只有您嫁妆的这个库房就这一把钥匙,让您妥善收好了。” 孟菱歌喝完茶,接过钥匙,看到是造型复杂的三匙孔,这种钥匙极难配制,锁是玄铁制造,无法破坏。 这样只要钥匙在她手中,旁人便打不开库房。 “你收着吧,你一向谨慎。”将钥匙重新还给夏紫,孟菱歌看向心事重重的秋蓝,“怎么了,没探到消息?” 她这四个丫头,各有所长。 春花手巧,刺绣盘发都很擅长。 夏紫细心,擅厨艺。 秋蓝能说会道,人情练达。 冬青最小,向来最粘孟菱歌,在饮食起居,搭配衣裳上最合孟菱歌心意。 秋蓝先前在房间外与安顺王府的丫头聊得开怀,到了房间却闷闷不乐,孟菱歌便以为她未打听到消息不开心呢。 “不是。”秋蓝面有难色,吞吞吐吐道:“奴婢打听到了。世子爷平日里只是不怎么说话,很少笑,也不怎么理人。但是他,他每个月都要发病好几次,有几次把丫头衣裳扒了,丢到外面……” 第15章 洞房花烛夜 几个丫头听到这里,都有点惊慌害怕。 毕竟她们是小姐的陪嫁丫头,以后与世子的接触肯定也不少,万一世子发病时将她们扔到外面,可怎么办…… 尤其是小姐,她往后可是要与世子爷朝夕相处的,她最危险。 冬青脸都吓白了,“怪不得王妃对小姐这么好,世子这情况谁敢嫁?小姐刚出虎穴,不会又掉进狼窝……” “别胡说。”夏紫捂住冬青的嘴,警惕的看了看门外,“这里是王府,你别口不择言。万一被有心人听到,传到王妃耳中,会惹出祸来。还有,小姐已经与世子成亲,往后我们得唤小姐为世子妃。” “知道了。我就是担心小……世子妃。”冬青呐呐道:“白天看着世子蛮好的呀,对小姐温柔顺从。好好的人怎么会发疯呢……” “好了。既来之则安之。”孟菱歌将点心推过去,“你们也先吃点东西。稍后便先退下,去忙各自的事,不必在此守着我。今天晚上就夏紫守夜吧,没有我的吩咐就在外守候便是,不必进来。” 孟菱歌声音淡定,举止从容。 四个丫头见她如此镇定,慌乱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各自吃了点东西,便相继离开。 秋末的天黑得早,暮色下垂时,孟菱歌唤来夏紫,对她耳语了几句。 夏紫听得满脸通红,“世子妃,您考虑好了吗?” “嗯。快去快回,与别的书一并拿来。别让人生疑。”孟菱歌有些羞涩,语气却非常肯定。 娘亲曾经与她说过,嫁妆里的那三箱书中,有一本避火图。此为闺房情趣,可增加夫妻感情。 若是嫁给关意桉,她是无需看这些东西的。通过娘提点她的那一两句,她一知半解便足够了,剩下的便交给关意桉。 可人算不如天算,到了成婚这一日,她的婚事出现了这么大的变化,连新郎都换了。 当时她站在台上,温止陌从人群中跑到她面前,委屈质问她为何嫁给别人,告诉她嫁给自己的好处时,她便已动心三分。 温止陌将她抱上花轿,为她教训关意桉时,动心程度升至五分。 到了安顺王府,安顺王妃给她的关照以及温止陌对她的眷恋,令她心动程度又加了两分。 甚至于听到秋蓝提及温止陌的病情时,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对温止陌更多了一份怜惜。 既然温止陌神智不清,都能坚定的选择她,那她为何不能为了温止陌适当做一点改变。 她与温止陌已是拜过堂的夫妻,那么属于夫妻之间的洞房花烛,便应该不留遗憾。 温止陌不会,她来教。 她不会,可以学。 夏紫捧来了四本书,避火图放在最下方。 知晓夏紫守在门外,孟菱歌借着烛火,透过盖头下方的空处,轻轻翻阅。 避火图里面的内容大胆醒目,略翻了几页,孟菱歌便面红耳赤,羞不可言。她还是咬牙大着胆子一页页翻到了最后,才将其合上,收到箱子底部。 坐回到床边,尚未收回心绪,便听到外面传来又重又急的脚步声,紧接着便传来温止陌洪亮的声音,“小菱儿,小菱儿,我娘子呢,娘子在哪儿……” 夏紫将门打开,“世子爷,世子妃在房间里等您。” 温止陌腾腾地走过去,看到床边的孟菱歌才笑起来。 “小菱儿,现在我可以掀开你的盖头了吗?” 房门已被夏紫轻轻掩上。 盖头下的孟菱歌羞红了脸,缓缓点了点头。 “嘿嘿,掀盖头喽。小菱儿真好看,和以前一样好看。” 温止陌双眸明亮,仔细盯着孟菱歌看。一会儿捏捏她的手,一会儿又摸摸她的头发。 他的眼神很澄净,像十年前的温止陌看待十年前的孟菱歌一样,单纯的喜爱,没有欲念。 “世子,我已经嫁给你了。往后你要叫我娘子或者夫人,不过只有我们两人时,你依旧可以叫我小菱儿。” 温止陌茫然地点了点头,“只要小菱儿陪着我,我就听小菱儿的。” 孟菱歌忍不住笑了,也不再纠正他,“客人都回去了吗?世子来得这么早……” “没有。他们说,让我早点来洞房。我不知什么是洞房。便来问小菱儿了。” 温止陌一脸茫然。 他的表情虽然有些呆,可架不住他长得太过俊秀,剑眉星目,腰身细长,这般茫然无措的样子,别有一番牵动人心的韵味。 “我告诉夫君。” 孟菱歌牵着温止陌走到桌前,“不过,夫君得先与我饮了这合卺酒。” 她到底还是未经人事的姑娘,虽然有心与温止陌行周公之礼,却还是有些放不开,便先将这新房内的流程一一走完。 洞房花烛夜,合卺酒。 从此合为一体,永不分离。 温止陌被孟菱歌指引着喝下合卺酒。明明已在宴席上喝过不少,却没有此刻与小菱儿一起喝令他感觉舒畅。 他吵闹着又缠着孟菱歌与他喝下两杯。三杯酒下肚,温止陌尚未有什么异常,孟菱歌已是面色潮红,头脑晕沉。 看着面前痴痴对她笑的俊俏郎君,孟菱歌保持最后的清醒道:“洞房是我与夫君间的秘密,我告诉你后,你不准告诉任何人。也不可以和别人洞房,你能做到吗?” 温止陌讷讷点头,“能,我听小菱儿的。” “夫君。那你抱我到床上去……” 孟菱歌从未喝过这么多酒,如今已有几分意乱情迷,脑中不断变幻今日白天婚事的变故画面,莫名有些烦意,很想把脑海中出现的关意桉给甩出去。 待温止陌揽住她的腰肢,她抬头看到那双清亮的眸光里倒映出一个摇摇晃晃的红妆美人,终是微闭了闭眼,揽住温止陌的脖颈,大胆地亲了上去。 温止陌被亲得一僵,随即以为孟菱歌在与他玩闹,也学着孟菱歌的样子,到其脸上乱啄一番。 孟菱歌解他的衣裳,他也去解孟菱歌的衣裳。 孟菱歌的手轻抚几下,他变本加厉的揉弄回来。 烛火被吹灭,形势越来越失控。温止陌学得很快,他那双无比澄净的眸子也不知何时染上了欲念。 “小菱儿,小菱儿……” 他不知疲倦的一遍遍唤着,将孟菱歌拥得更紧,男子本能觉醒,他食髓知味,根本不舍将手中的娘子放下,直到孟菱歌先受不住,声音接近哭腔才令他停了下来。 门外的夏紫羞红了脸,既担忧又欣喜。 房间后面的窗户下方,楚嬷嬷听了许久墙根,直至房间内再无动静,这才活动了一下腿脚,满意的站起身,往安顺王妃的住处而去。 第16章 抱孙子 “你说成了?是不是听错了?陌儿没有哭闹?” 安顺王妃一连三个问题,明显有些不信。 温止陌年初便满十八,寻常公子这个年纪膝下都有两三个孩儿了,陌儿虽痴傻,可那方面也是正常男子。 她做娘亲的当然也考虑了这个问题。 可给他安排的两个侍妾,却根本近不了陌儿的身。姑娘家一脱衣裳,他便会生气的将人给赶出来。 不止这两个侍妾,近几年侍候的丫头也有好几个打陌儿主意,安顺王妃并没有过多约束,太医说陌儿这一辈子可能就这样了,她希望陌儿能有个后,等她与王爷老了,陌儿还有个依靠。 可这些丫头没有一个成事的,到了后来,陌儿甚至有了应激反应,看到姑娘脱衣裳便哭闹,也不管那姑娘身上未着片缕,便将人光溜溜地扔到外面。 昨日虽然见陌儿对孟菱歌态度与其他女子都不同,可她还是担心又闹出这种事来,先是故意让下人漏了口风将陌儿的情况透露给孟菱歌的丫头,后又特意让楚嬷嬷铺上白锦时解释一番。 做完这一切,她依旧放不下心来,又嘱咐楚嬷嬷去窗户下偷听,万一陌儿发了病,能及时处理,不至于将孟菱歌吓到了。 她想了好几种不好的后果,却万万没料到会等来这么好的消息。 这孟府的嫡女真是陌儿的良配,安顺王府的救星。 楚嬷嬷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下激动扬起的嘴角。 “王妃,奴才都是府里的老人了,这种事情哪里会弄错,绝对错不了。老奴听得真真的,世子是真长大了,王妃您呐,等着抱孙子吧。” 抱孙子。 这句话令安顺王妃手都颤抖起来。 她生陌儿时伤了身子,不能再生养,为了王府的子嗣问题,她不得不装着大度给王爷另纳了两个侧妃。 王爷常年在外征战,两个侧妃也仅各自生了一个孩子,陈侧妃得一子,名温可昊,蒋侧妃得一女,名温唯珠。 近年来陌儿病情治愈无望,王爷已经与她提过几次,将世子之位转让给温可昊,毕竟偌大的王府以后不可能交给一个痴傻之人,她凭借与王爷的感情一再阻拦,可她心中很清楚,她阻拦不了多久。 如今温可昊已十四岁,最多再有两年,陌儿还未好转的情况下,世子之位定是保不住的。 可现在情况不可了,只要孟菱歌能生下陌儿的孩子,趁她现在还年轻,完全可以好好将这孩子养大,到时爵位直接传给她的孙子。 安顺王妃激动地将桌上的浓茶一饮而尽,想到府中还留着给陌儿的两个侍妾,连忙吩咐道。 “快,将陌儿的那两个侍妾打发了。多给点钱,让她们出府自谋生路。另外,陌儿房中那几个丫头都派到别处去,陌儿院里除了世子妃与她的丫头外,不再需要任何年轻的女子。” 之前她是没有办法,才顾不得规矩。可如今陌儿已娶了亲,且与世子妃有了夫妻之实,她自是不能容许这些侍妾丫头再离间破坏了孩子们的感情。 这新婚之夜,她本来已经给陌儿另有安排,可让孟菱歌轻易交差,可这姑娘却有情有义,还是与陌儿行了周公之礼,足以证明她是想好好与陌儿过日子的。 儿媳这么通透,她这个做婆母自然不能寒了她的心。 楚嬷嬷领命离开时,安顺王妃又叮嘱道:“以后世子院里便让世子妃做主,她与世子相处时,你们别老在跟前晃,也不可再偷听。” 万一让孟菱歌感觉被偷窥被监视,肯定会不舒服。 得了这么一个大好消息,安顺王妃浑身舒畅,直到子时方才睡下。 …… 卯时刚过,夏紫便敲响了房门。 “世子,世子妃,是时候给王妃请安了。” 孟菱歌悠悠醒转,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睡着的温止陌格外的安静乖巧。眉如墨羽,鼻梁高耸,深邃眼窝,好一个画卷里勾勒出来的美男子。 温止陌依旧揽着她,她轻轻挣扎了一下,温止陌没有醒,却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应该是昨夜累着了。 昨夜她让夏紫送过三次水,对于初经人事的男女来说,确实有点过了。可温止陌白天里对她事事顺从,夜里初尝了情事,却是一时无法自控,抱着她委屈的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她一时心软,便纵容了。 后来若不是她装哭扮弱,这男人还不会放过她。 现在胳膊与腿都酸痛得厉害,孟菱歌暗忖,下次可不能这般由着他胡来了。 有心让温止陌再休息片刻,可今日是她第一次给王妃请安,实在不好去迟,只好凑到温止陌耳边唤他。 “世子,世子……” 对方纹丝未动。 “夫君,夫君……” 温止陌哼哼了两声。 “止陌哥哥……” “小菱儿,我在……”温止陌瞬间睁开双眼,宠溺地看着孟菱歌,迷迷糊糊道:“洞房好好玩,我还要与小菱儿洞房。” 他猛地又探到锦被里,双手到处撩泼。 “停,停,再不停我生气了,生气就再也不理止陌哥哥了。” 孟菱歌一阵头大,要不是温止陌的眼神太过无辜天真,她真有点怀疑这男人是不是装傻,非得唤他喜欢的称呼他才醒来,对那方面的探知欲又实在太强。 “小菱儿别生气,我不洞房了。”温止陌从锦被中探出头来,表情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孟菱歌躲在锦被下穿好亵衣,“那我问你,昨天洞房时我与你说过什么?” 温止陌歪着脑袋回想,“洞房是小菱儿和我的秘密,不准告诉任何人。也不可以和别人洞房。” “嗯,答对了。你要是做到了以后我还与你洞房,但是要在我愿意的情况下。你要是做不到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温止陌身份高贵,下人肯定不敢在他面前乱说话。 可温止陌经常与一些世家贵公子玩闹,难保他们不会利用温止陌的病情,打听他的闺房情趣,用来取笑逗乐。 如今有她在,她便不能再让旁人看温止陌的笑话。 第17章 温可昊 见她语气严肃,温止陌不敢再闹,顺从的穿好衣裳,收拾齐整,牵着孟菱歌去见安顺王妃。 寻常男子喜欢或挽或揽,温止陌不同。他对孟菱歌不是抱,便是牵,或许在他的脑海中,他与孟菱歌依旧是十年前不谐世事的孩童。 有时他跑得快了,见孟菱歌被他拉着气喘吁吁,便会放开手跑到前面拐角等着,等孟菱歌到了,再一下跳出来,扮鬼脸吓人。 孟菱歌想起昨天秋蓝打听到的,世子少言少语,只怕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从她昨日见到温止陌开始,这男人便一直没有消停过,这样算少言少语的话,那她应该算哑巴了。 安顺王妃住的地方与温止陌的院子并不远,到了门口便有嬷嬷接待引她们进去。 如今已是深秋,安顺王妃的院子里却还有不少盛开的花儿,空气里花香袭人,整个院子布置得非常精致舒适。 嬷嬷将人引至门口,“世子与世子妃进去吧,王妃已经在里面等你们了。” 孟菱歌点头谢过,心中还是有一丝紧张,来不及调整,便被温止陌拉着进了房间。 “母妃,我与小菱儿来给你请安了。” 他速度快,又没松开孟菱歌的手,孟菱歌只得在还未看清房中人的情况下,随他一直行礼。 “见过母妃。” “快快起来。”安顺王妃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心里便美滋滋地,“我知道世家大族都有请安的习惯,可陌儿病情未愈,我们安顺王府便不用管那么多规矩,这是你们新婚第一日,请便请了,往后就不用来了,每日早膳时再见面就好。” 她的陌儿好不容易有了这份好姻缘,早点给她把孙儿生出来才是正事,这早上冷冰冰地可别把儿媳折腾出病来,耽误了子嗣的大事。 孟菱歌未料到安顺王妃这么好说话,道谢过后便从嬷嬷托着的茶盘中端下茶杯,恭敬送到安顺王妃面前。 “请母妃喝茶。” “好孩子。”安顺王妃接过后喝了一口,亲自起身将孟菱歌扶了起来,将手腕上的手镯取下,不由分说便套到了孟菱歌手上,“母妃昨日就在想应该送你什么礼物,思来想去,还是这个母妃从小一直戴着的镯子更为合适。” 手镯碧绿透亮,一看就价值不菲。又是安顺王妃自幼佩戴,可见对她意义非凡。 安顺王妃将此物赠给她,是对她的认可。若是再推拒,倒是显得她不知礼数了。 索性直接收下。“谢母妃厚爱。” 这句话说完,孟菱歌便感觉旁边有一道眼神,非常不善的打量她。 安顺王妃见她收下,显得更为高兴。 “今日既然来了,母妃便带你认认人。这位是陈侧妃,身边这位公子是陌儿的三弟温可昊,府中人称三公子,这位是蒋侧妃,这个小丫头是蒋侧妃之女温唯珠,也是安顺王府唯一的姑娘家,她呀平时最是闹腾,与你倒是年纪相仿。” 说罢转头吩咐那笑容灿烂的姑娘,“唯珠,以后在府中多陪陪你嫂子。” 温唯珠长得小巧玲珑,看上去天真可爱又非常和善,听到吩咐便上门挽住了孟菱歌的手,娇声赞道:“昨天大婚时,嫂嫂盖着盖头,我就知晓肯定是个大美人,果然让我猜对了。王妃放心,只要嫂嫂不嫌我,我定是天天都要上门叨扰她的。” “唯珠妹妹能来,便是我的荣幸。” 孟菱歌点头含笑。 心下却提高了警惕,陈侧妃与温可昊在她左侧,蒋侧妃与温唯珠在她右侧,刚才那道不善的眼神正是出现在她右方。 她本以为是蒋侧妃,可对着温唯珠的笑颜,她瞬间就想起了孟环燕,这笑容看着真挚,却有伪装的痕迹。 如此看来,刚才那道眼神的主人应该就是温唯珠。 温唯珠是安顺王府唯一的小姐,虽然是庶出,可从安顺王妃刚才对她的介绍,应该是享尽宠爱的,如今孟菱歌一嫁过来便得到安顺王妃的喜爱,她心内妒嫉不甘也算人之常情。 只是心内不甘倒也罢了,就怕她会与孟环燕一般,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刻突然发难,令人猝不及防。 两位侧妃也与她打了招呼,面上尽是应付之色,眸光闪烁探,看来亦不是善茬。 就连那个沉静内敛的三公子温可昊,冷峻的眸光垂下之时亦有狠厉闪过,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这一个照面下来,除了安顺王妃外,这府中另外两个侧妃,一个庶弟,一个庶妹,竟然都对她敌意满满。看来安顺王府人口不多,可后宅的争斗算计比之宰相府毫不逊色。 “既都已见过,大家便散了吧。”安顺王妃似是乏了,转身看着温止陌叮嘱道:“陌儿,如今你是有妻子的男子汉了,要有夫君的担当,好好对待你娘子。” 温止陌笑得眉如弯月,眸似星辰。 “陌儿会好好对小菱儿,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安顺王妃欣慰点头,又怜爱地看向孟菱歌,“好孩子,我知晓你懂事,若是陌儿欺负了你,或者伤到了你,一定要告诉母妃。” 她昨日同意这桩婚事时尚有几分算计,若孟菱歌嫁进来后不安分守己,还准备拿这桩亲事当作恩情拿捏她。 现在仅过去一日,她的心态却变了太多。对孟菱歌的怀疑转为了满满的怜惜与信任。 “母妃放心,孩儿知晓。” 众人一道从房中出来,寒暄两句便分别走向各自的院子。 “大哥,嫂嫂,请留步。” 孟菱歌与温止陌走出不久,温可昊便从后面追了上来。 孟菱歌尚未回话,温止陌已先迎了上去,去扯温可昊的口袋。 “三弟,是不是有新的宝贝?” 说话间,他便掏出了一个叮咚脆响的东西,一个个环形连在一起,结成一串,煞是精致巧妙。 温可昊看着温止陌,温和笑道:“这是我一个做生意的朋友从蓝羽国带回来的,名唤九连环,可拆解,我专程拿来献给大哥玩耍。” “谢谢三弟。”温止陌拿着新玩具,爱不释手。 “我就是专程把这个给大哥的,东西送到,就不再叨扰大哥和嫂嫂了。” 温可昊极有分寸告退,转身之时还不舍地看了一眼温止陌,可惜温止陌全部心思却在九连环上,并未回应他。 孟菱歌看着温可昊离开的背影,感觉怪异奇了。 温止陌的反应不会有假,从他对这个三弟的态度来看,他与温可昊的算得上兄弟情深,并非嫡庶之间的虚情假意。 温可昊对温止陌非常关心,对她这个初次见面的嫂嫂却有敌意。这明显有些不合常理。 而且温可昊看向温止陌的眼神实在太温柔了,绝对不是兄弟间的那种兄友弟恭的温柔。 第18章 不能让她看笑话 孟环燕彻夜未眠。 关意桉吐在她身上后,拿着她的盖头擦了擦嘴,便一头歪倒在床上睡着了,任她在地上尖叫哭诉。 孟环燕先是假哭,哭了许久完全无人理会,失望伤心之下便真的泪如泉涌,等到她哭累了,想清洗干净再睡到床上时,才发现房门被人从外面拴上了。 她猛砸了好几下都没砸开,只好顶着哭肿的双眼,将身上衣裳脱下,从自己带来的包袱里取出一件干净衣裳换上,躺到关意桉旁边。 结果眯着眼睛躺下还不足一个时辰,房门便被大力推开,一个妇人叉腰站在门边。 “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来请安,准备早膳?不知羞的玩意,昨夜鬼哭狼嚎了半宿,哪家的女人新婚夜嚎这么大声的?知道的晓得是纳妾,不知道的还以为杀猪呢。” 关母眼底的嫌弃毫不掩饰,想到儿子为了这么个玩意放弃唾手可得的光鲜身份以及巨额嫁妆,她对孟环燕就厌恶至极。 要不是这狐媚子勾搭,她家里现在都堆满了孟菱歌带来的嫁妆。 不过凡事有得必有失,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只能往好处想。 要是昨天嫁进来的真是孟菱歌,得到的好处虽多,可她身份摆在那里,她这个做婆母的也需掂量掂量,不能任意驱使。可孟环燕就不同了,她入门本就不光彩,身边连个陪嫁丫头都没有,想来在孟府就是个不受宠的。 这样的女子自是任她欺凌。 关母初入婆家之时,也是被婆婆搓磨了二十来年,如今公婆都走了,她终于翻身做主,她早就迫不及待要把自己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都让儿媳再经历一回。 听到关母的责骂,孟环燕用力推了推关意桉,想让他撑腰。可关意桉昨天醉得厉害,被她推了后也只是翻了个身并不理会。 这动静没逃过关母的眼睛。 “你推他做什么?他昨天累了半宿,你还不让他休息,是想累死他吗?小贱人,快点起来干活,别等我说第三遍!” 孟环燕被吵得头痛心慌,一骨碌坐起身,“干什么活?天都没亮就闹腾,要是在我的雅翠居,早赏你几个大耳刮子了。我嫁到你家是做夫人的,不是来当丫头,我在宰相府都没干过活,凭什么到了你家就得干啊?” 关母被凶得一愣,随即指着孟环燕跳着脚骂,“不要脸的小贱人,这才入了门,就不尊婆母,满嘴脏话。我管你在宰相府干不干活,入了我关家的门,就得干活!一个妾室,还妄想做夫人,等着人来侍候,做梦!实话告诉你,之前桉儿请了两个丫头照顾我,昨儿晚上我全给辞了,往日你就是我关家的丫头!” 孟环燕没料到不仅没有丫头照顾她,她自己还成了丫头,要照顾关家父母。 这巨大的落差令她无法接受,她气愤地踹了关意桉一脚,“起来!你昨天是怎么和我说的,你说只要我是你的人了,往后便宠我护我,哪怕是大姐,也得排在我后面,现在我嫁进来了,就想把我当不要钱的丫头使唤了是吧?” 她这一脚踹得很重,关意桉的困意被她踹走,皱着眉头睁开眼,看到床上的孟环燕酥胸半露,眼睛肿如核桃,眼角盈盈挂着泪滴,关母叉着腰立在床前,一脸凶神恶煞。 关意桉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听到孟环燕将他激情之时在床上胡扯的情话当着他娘的话说出来,他难为情之余又有点恼怒,本想发火可对上孟环燕的红肿双眼,他想起了昨夜吐在孟环燕身上的事情。 昨天他实在是太生气了,对孟环燕的态度确实过分了一些。寻常人家纳妾,也没有让妾室受这么多委屈的。 沉下眸光,他拉过盖子,盖到孟环燕胸口,对关母道。 “娘,环燕到底是宰相府的庶女,虽比不得孟菱歌,却也是千娇万宠养大的,从小就没有干过活。儿子现在有官阶在身,纳个妾室当丫头使唤,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我的月俸请得起丫头,往后莫要再为这点小事吵吵闹闹,惹人笑话。” 睡醒之后,关意桉又恢复了冷静镇定。 说起来,若不是有孟菱歌的这个嫡女身份作比较,宰相府庶女做他妾室,他也不亏。 据他所知,孟行渊对两个庶女并不差,若不是孟环燕此次与他偷情让孟行渊伤了心,想必出嫁时也不会亏待她。等哪天孟行渊消了气,说不得能再补偿她一点也未可知。 抛开这些不提,光是孟环燕的姿色,寻常人家想纳做妾室,也得花费百两银子,而他仅仅凭借几两银子的聘礼便纳入后宅,亦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最重要的是他如今必须与孟环燕将日子过好了,方能挽救一点名声,若是两人以后经常吵闹不休,旁人取笑倒在其次,孟菱歌得知肯定畅快解气的。 他还等着孟菱歌后悔呢,哪能让她看了笑话? 关母未料到关意桉会帮孟环燕说话,可桉儿所言也有几分道理,关家要想飞黄腾达,还是得靠桉儿。 把桉儿的名声彻底弄臭了,对关家没有好处。 她不便再发火,重重的哼了一声,夺门而去。 这小贱人入门一日,便将桉儿哄得与她一条心了,真是个狐狸精。本想敲打她一番,最后自己还被桉儿好一顿数落。 关母对这一门亲事失望极了,好处没落到,想在小贱人面前立威又被儿子破坏。她寻思着,等哪天找到机会,定要给个小贱人一点颜色看看。 “夫君,我就知道你是疼我的,要不是对夫君用情至深,我哪至于与嫡姐争抢,沦落到颜面扫尽,众人唾弃的地步。若是夫君再不怜惜我几分,奴家真的活不下去了。” 孟环燕趴在安意桉身上,哭得半真半假,“夫君,奴家在娘家便被主母嫡姐欺负,如今已是你的人了,求夫君怜惜,莫要再让奴家被婆母欺负。” 第19章 危险 关意桉安抚的拍了拍她,“放心,我对你是真心的,不会让你在关家受委屈。昨天我是被陆世子与孟菱歌气糊涂了,所以才口不择言,对你说了那么多难听的。” “我知道,我知道……”孟环燕哭得梨花带雨,“我不怪夫君。只是夫君也知道,我在宰相府时都是丫头伺候,光是伺候我起居的丫头便有4个,如今我要求也不高,夫君给我请一个丫头专门伺候我就行。还是这房间,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便什么都没有。夫君再给我添置个衣柜,妆台,以及几个箱笼,可好?” 她的这个要求并不高,也算合乎情理。 关意桉却听得皱起了眉头,倒不是他不舍得,只是关家除了他的月俸没有别的收入,他的月俸大部分又都是交给爹娘的,剩下的那一点他自已应酬尚且入不敷出,哪里还有多余拿出来给孟环燕请丫头,置办家具? 要爹娘拿出银子来办,更不可能。 “环燕,关家不比宰相府,你爹是入仕三十多年的官员,祖上也殷实,自是仆人成群,手中阔绰。关家是普通百姓,虽然我如今中了状元,入了仕途,总共也才半年时光,所以并非我不给你置办,实在是囊中羞涩。要不这样,三日后回门,到时岳父大人气也消了,你再提一两句,兴许他能补给你一些嫁妆,这些东西便也能解决了。” “奴家知道了。”孟环燕表面顺从,心里却很是不满。 她之所以非把关意桉抢到手,除了喜欢这个男人外,也是想向爹证明,她比大姐更优秀,即便爹不为她做主,她凭自己能力也能轻易得到想要的一切。 如今刚刚嫁过来,便向爹低头,岂不是证明她输了?她如今已经取得了第一步胜利,只要她忍受一些时日,等到关意桉高升,再把她扶正,便是她扬眉吐气之时。 到时再让关意桉将月俸交给她打理,自是想要什么便能有什么。 …… 安顺王府内,孟菱歌与温止陌回去的路上,温止陌一手牵着孟菱歌,一手拆解九连环。 “小菱儿,你看……”温止陌扬了扬手中之物,兴奋地举到孟菱歌眼前。刚刚环环相扣的九个连环此时已解开,成了一长排单独的圆环。 不过经过一个长廊的时间,温止陌单手便将这复杂繁琐的九连环给解了。 孟菱歌虽是第一次见到此物,可从此物造型设计上一眼看中,想要解开并不容易。 现在看温止陌拆解如此快速,不免对自己的看法有些怀疑。 “世子真是聪慧,可否让我一试?” “小菱儿试试。”温止陌笑得眉如新月,手稍微甩动两下,那单独的圆环便又成了扣在一起的九连环。 孟菱歌接过,边走边尝试,折腾了半天也未解开,便让身后几个丫头逐一尝试,结果直至走回了房间,九连环依旧紧紧缠绕。 “让我来。”温止陌一把夺过,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九连环在他手中拨弄两下,便又变成一长串独立的圆环了。 孟菱歌眸光潋滟。 这怎么会是一个痴傻之人能做到的? 可若他是装的,就不应该会在九连环这种小事上暴露。 若他不是装的,为何他在这方面的智商又高于常人? 温止陌的病情多名太医都诊治过,应该瞒不了这么多优秀的太医,但是既然温止陌在某些方面依旧保留了极高的天赋,证明他的病情并没有严重到不可治疗。 太医治不好,或许可以尝试民间圣手。 孟菱歌心底升起希望,虽然她并不嫌弃温止陌的现状,可是若能将温止陌医治好,让那个惊才绝艳,气质非凡的温世子回来,更是一件光想想便让人为之兴奋的事情。 只是这事急不得,有真本事的民间圣手更是可遇不可求。 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在安顺王府,安全舒心的过下去。 毕竟今天见到的温可昊与温唯珠,都对她虎视眈眈。 虽然秋蓝擅打听,可她们毕竟刚来安顺王府,对这里并不熟悉,并不能确定他人提供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要想知道这两人平日的为人,最快速简便的方法就是直接问温止陌。 “夫君,三弟经常给你送东西吗?” “经常送。三弟很好。”温止陌面色轻松,嘴角带笑。 孟菱歌通过这两日的观察,知晓他这个表情是非常开心愉悦。 温止陌贵为世子,身边不缺肯为他花心思的人。他能对这个庶弟如此满意,显然温可昊比旁人更擅此道。 寻常东西入不了温止陌的眼,温可昊四处搜寻这些稀奇的玩意,真就单纯是为博兄长开心,还是另有企图? 孟菱歌暂时看不透。 可直觉告诉她,温可昊很危险。 孟菱歌按捺下心绪,继续问道,“那二妹呢,她对夫君可好?” 那个与孟环燕一样擅长假笑的姑娘,想必亦是做表面功夫的高手。 可温止陌听到二妹两字后,便紧皱眉头,将手中的九连环都丢到了一边。 “二妹不好。” 二妹在有其他人在场时确实是待他很好的,可只有二妹与他在时,二妹的眼神便很嫌弃,也不唤他大哥。 他知道二妹不喜欢他。 所以二妹不好。 孟菱歌见他低头皱眉的样子,突然有点心痛。 “她可是欺负你了?夫君,你怎么不告诉母妃呢?” 温止陌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她。不要母妃伤心。” 他说的含糊,孟菱歌却听懂了。 他不喜欢温唯珠,所以并不在乎。 他也不想母妃为这些小事伤心。 她的夫君连痴傻了都这么孝顺通透,要是恢复了神智,会当惊才绝艳。 孟菱歌拉住他的手,认真道:“那夫君以后大事小事都告诉我,好不好?” 温止陌歪着头点了点,“告诉小菱儿。” 另一边温可昊回到自己房间后,冷着脸关上房门。 从房间阴暗处走出来一个暗卫,朝他单膝下跪道:“三爷,属下已查清。世子妃与世子昨夜已经圆房,验贞节的锦布已给房事嬷嬷验过。” “滚!” 温可昊听到这消息,气得双目发红,等暗卫退下将墙上挂着的长剑取出,径直削向桌子上一瓶鲜花。 花朵从中间削断,一半残留在花枝上,另一半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温可昊眸中闪过厌恶,嘴角凶狠的迸裂出三个字。 “孟菱歌!” 第20章 回门 秋雨连下了两日,终于放晴。 一大早,孟菱歌便起来梳妆打扮,今天是她回门的日子。 安顺王妃早就派人送来了她回门需要带的礼物,温止陌的马车也已停在院门口,见她收拾好,便牵着她上了马车。 正要启程,楚嬷嬷赶了过来:“世子爷,王妃吩咐了。您到了宰相府要称呼岳父岳母,或者与世子妃一般唤爹娘也可。不必急着回来,若是世子妃想在娘家住一两日,你便陪她住一两日。凡事不可冲动,与世子妃商量着来。” 世子爷自受惊患病后,就从未在府外住过,若是去别处,安顺王妃定然不会让他留宿。可现在世子娶了妻,便不能光为他考虑,更要为世子妃考虑。 世子妃娘亲瘫痪在床,膝下仅她一个女儿,这一趟回门肯定是想留她一两日的,万一世子不愿哄闹不休,会让世子妃为难。 再者,关意桉今天应该也会去孟府,不能让他看了世子妃的笑话。 所以必须得叮嘱一番。 温止陌顺从点头:“我听小菱儿的。” 孟菱歌含笑道:“麻烦嬷嬷转告母妃,我会照顾好世子,请母妃放心。” 楚嬷嬷应了声是,目送他们离去。 马车宽大,坐进去便比外面暖和很多,这一辆马车内仅坐了孟菱歌与温止陌两人,准备的礼物及丫头小厮都在他们身后的另一辆马车内。 方走出几步远,温止陌便紧紧挨着孟菱歌,漂亮的眸光一瞬不移地看着她,满是渴望。 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初尝情事,难免食髓知味,沉醉其中。要不是因为孟菱歌再三告诫,洞房是他们俩的秘密,不可让外人知晓,他恨不得时时与娘子贴在一起。 如今见马车安静,无人打扰,他便又有些蠢蠢欲动,大手环住孟菱歌腰肢,“小菱儿,我想洞房……” “不行。”孟菱歌满面羞红,连忙捂住他的嘴。这马车帘子厚实,又有马蹄声掩盖,可她还是不放心,怕被赶马的侍从听到。 “我们现在是在外面,不可如此无礼。不只是现在,等到了宰相府,千万不可提及洞房,也不能这般轻佻。” 明明昨儿晚上两人才欢好过,这才几个时辰,温止陌就欲求不满了。 “小菱儿……”男人声音既似撒娇又是抱怨,俊秀的脸上满是委屈,瞧着分外可怜。 孟菱歌拿他无奈,只得耐心哄劝着,“世子乖,等晚上回府了,我再与你洞房。” “晚上,洞房。” 温止陌精准的从她这句话中提炼出关键信息,随即双眸闪亮,笑着点头。 宰相府与安顺王府的距离不算近,马车快行也需要将近一个时辰。虽然安顺王妃同意让孟菱歌与温止陌在宰相府住一两日,孟菱歌还是决定当日返回。 她担心换了新的地方,温止陌无法适应。 他是她的夫,所以她不想他有危险。 娘亲那边,她可以今天回来的晚一点儿,也可以经常回宰相府看看。 到了宰相府后,孟菱歌与温止陌并肩而行,丫头侍卫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紧随其后。 一行人方进了前厅,孟行渊便从里面迎了出来。 “温世子,菱歌,快快请进。” 温止陌拱手,“见过岳父大人。” 温止陌浅笑低头,举止自然。 他今日与孟菱歌穿的都是淡青色衣裳,站在一起如同一对璧人,孟行渊看着很是欣慰。 菱歌成亲当天突生巨变,他虽无奈接受女婿更改,心中还是为孟菱歌担忧,安顺王府世子妃的身份虽光鲜,可日夜面对一个痴傻夫君,其中的艰难辛酸可想而知,而孟行渊对这一切,无能为力。 虽然三日前他言之凿凿孟菱歌一定会后悔的,但他内心其实很怕孟菱歌会后悔。 如今见温止陌举止正常,孟菱歌面上笑意不似作假,方才安心些许,对温止陌便更顺眼一些。 “外头冷,快些进去吧。” 一行人缓步走到宰相府的暧阁,此时暧阁内已烧好地炕,室内温暖如春。桌子上摆满了点心热茶,丫头马上贴心的拉开椅子,方便他们入座。 孟菱歌与温止陌却同时站定了脚。 暖阁内已坐了两人,正是关意桉与孟环燕。 温止陌指着一侧的关意桉,不满问道:“你怎么在这里?难道还想抢我的娘子?” 关意桉与孟环燕早他们半刻钟,孟环燕本就对孟行渊抛下他们去迎孟菱歌不满,一听此话,便扬眉冷声道:“世子爷这话就不对了,都是爹的女婿,怎么就你来得,我夫君便来不得?再说,夫君三日前便不要大姐了,如今更不会要,请世子爷放宽心。” 她如今可不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她是跟着夫君来的,爹也不可轻易斥责她。 “闭嘴。”关意桉眼神凌厉,“世子爷跟前,岂容你一个妾室放肆?再胡言乱语,我便唤人送你回去反思。” 他着重了妾室两字,边说边留意孟菱歌神色。见孟菱歌眼神根本没落在他身后,方恭敬道。 “意桉见过大姐,姐夫。前几日是意桉执迷不悟,做下错事,如今我已想明白了,诚心向大姐与姐夫道歉。祝两位夫妻恩爱,永结同心。也希望世子爷与大姐大人大量,原谅意桉与妾室,两位若有需要意桉出力的地方,意桉绝不推辞。” 温止陌本是不喜欢关意桉,可见他如今态度恭顺,且祝自己与娘子夫妻恩爱,一时便不好再生气,哼了一声拉着孟菱歌坐到关意桉对面。 既然此人不再肖想他娘子,就饶他一命了,但是也别想自己能给他好脸。 孟行渊讪讪,“知错了就好,都是一家人,往后和睦相处,互相帮助。” 他确实对关意桉与孟环燕很失望,可事已至此,他还是不希望两个孩子反目成仇,争强斗胜。 就算不能和睦相处,至少不要骨肉相残。 孟菱歌知道孟行渊的心思。 她现在看到孟环燕与关意桉便觉恶心,却不想一回府就与爹争吵。 索性便当孟环燕与关意桉不在,坦然自若的坐下。 孟行渊一招手,便有下人重新端来果盘与点心,都摆在孟菱歌与温止陌面前。样式与色泽明显比关意桉与孟环燕面前的要新鲜,高档。 关意桉僵着身子,等待孟菱歌与温止陌回应,见两人连个眼神都未给他,不由面色尴尬。 一行人中,脸色最难看的还是孟环燕。 她双面通红,两手紧握着裙摆,眸光愤恨。 第21章 他们是同一种人 孟环燕的眸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一时竟不知最应该恨谁。 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回门,爹竟然都区别对待。 宰相府并不是拿不出两份高档点心,只是爹还是厚此薄彼,偏心眼,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大姐。 大姐面前的那壶香韵茶,是府上最好的茶叶,总共就只有两斤,大姐早就喝腻了,而她至今都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大姐依旧自以为是,之前在她面前装着姐妹情深,其实骨子里分明看不起她,如今便是装都不装了。 可恨的是,每次在有大姐的地方,纵是她想尽办法去艳压大姐一头,最终都会自惭形秽。 原以为抢了大姐的男人,能够让她扳回一局。 可如今大姐对关意桉不屑一顾,以及与温世子相处那份淡定从容,让她像一个跳梁小丑一般,用尽了手段也得不到一句肯定。 温世子明明是个痴傻之人,可他穿戴不俗,举止并无异常。简直令她大失所望。 痴傻之人就应该嘴角流口水,话都说不利索,时不时大喊大叫,丢人现眼才对。 还有关意桉,不维护她便也罢了,竟然还当着大姐与爹的面斥责她,将她妾室的身份公之于众。 她抢到了大姐的男人,却依旧没更改她的地位,也没有成为任何人的特殊。 看到关意桉还傻傻站着,眸光不时偷瞄一旁的孟菱歌,她心中的怨恨更深,用力扯了一下关意桉,将他拉倒在位置上。 孟行渊厉眼扫去,警告了一下孟环燕,转过身对孟菱歌语重心长道。 “菱歌,你成亲当天的事已传遍京城,有许多人道听途说,对你有些误会。你不要理会外界的流言蜚语,安心与温世子过好日子,自然便能平定这些谣言。” 世人对女子多苟刻,明知是关意桉偷情在前,但是受人质疑,被人谴责最多的还是孟菱歌。 不知内情者将她描述成一个丑陋不堪,粗鲁凶悍的女子,说状元郎实在是受不了她的相貌,才出此下策,与她的庶妹偷情,方能摆脱她。像她这般丑陋又粗鄙的女子只有痴傻之人才会看得上。 孟菱歌这几天都在安顺王府,并未听到这些不堪言论,但听孟行渊这委婉的提示,也知晓不会是什么好话。 “女儿知晓。日子是自己过得,好歹都只有自己知晓。外人如何说,我不会管的。” 孟行渊是怕这些话传到了安顺王府,孟菱歌听到后会与人发生冲突。现在看她与温止陌神色,知道她确实未受影响,便放心了下来。 他便又问了孟菱歌这几日在安顺王府都做了些什么,安顺王府里那些人可好相处,可有什么不习惯等等。 两人细细聊着,温止陌时不时搭上两句,孟环燕与关意桉像个无关人等坐在一旁,既插不上话,又不能直接离去。 孟行渊与孟菱歌说了一刻钟左右的闲话,才站起身道:“早膳差不多快好了,你们都先去看看各自娘亲吧,稍后一起到厅房用膳。” 温止陌老实坐了这么久,早就腻了。闻言连忙拉着孟菱歌就往外走。 “小菱儿,我们先去看娘。你这府里还是和以前一样,等会我们可得好好逛逛。” 孟菱歌感觉到背后两道视线一直在看着她,便更往温止陌身上倾斜了一点,“我听夫君的。” 他们夫妻恩爱融洽,身后的关意桉与孟环燕却都顶着一张冷脸,见没了外人,马上冷嘲热讽起来。 “人都走了,夫君还舍不得呢?特意在大姐面前说我是妾室,莫非夫君是想把正妻之位留给大姐?可惜人家夫妻情深,夫君只怕是没机会了。” “我说的只是实话。”关意桉转过身,面色阴鸷,“如今孟菱歌已是世子妃,你刚才这番话若是传了出去,安顺王府打死你都不为过。你自己找死可以,但别连累到我。” “我说的又何尝不是实话?”孟环燕不服气的反驳,声音却已经弱了下来,“刚才大姐与爹说话,你全程眼神都在大姐身上,你当别人都是瞎子?我一心为夫君着想,本想为夫君出谋献策,无奈你不领情,那便算了。” 她说罢迈步便准备离开。 “慢着。”关意桉将孟环燕拉到怀中,点了点她秀挺的鼻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小妖精,又胡乱吃什么醋?孟菱歌哪有你妖娆知趣,我自始至终惦记的只是她的嫁妆罢了。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计策,能让我得到孟菱歌的嫁妆。” 孟环燕温顺的倚在男人怀中,低垂的眸子寒意森然。 “安顺王府我们得罪不起,唯一的办法便是让他们将孟菱歌给休回来。大姐结婚当日名声便不好了,要是再被休回来,就肯定无人肯要,到时夫君要愿意接手,爹感激你还来不及。” “现在安顺王府对大姐满意,原因还是在于温世子。他们有年少时的情谊,温世子痴傻念旧,可若是让他发现,大姐与他想象的并不一样,并不只是和他一个人好,他如珍似宝的妻子待别人比他更好,他会如何?纵使他痴傻看不懂,但只要旁人都瞧见了,自会有人与他解释。” 孟环燕本来不想再让关意桉与孟菱歌有什么瓜葛,可前提是她过得好,孟菱歌过得凄惨。如今却是反过来的,她在关家如履薄冰,关意桉高兴时便哄哄她,不高兴时便任由关母那个老妖婆变得花样使唤她。而孟菱歌却当起了尊贵的世子妃,温世子待她更是体贴入微。 她实在是见不得孟菱歌过得比她好,越是这样她便越是想谋害孟菱歌。 这只是一个缘由,另一个原因则是以她对孟菱歌的了解,孟菱歌绝对不是一个宽宏大量,不计前嫌的人。 三天前她抢走关意桉,令孟菱歌大婚失了颜面之事,孟菱歌已对她怀恨在心,迟早会报复于她。 而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这两个原因加起来,独占关意桉便不是太重要了。 她知晓即便她让关意桉得到了孟菱歌,关意桉也未必会感激她,但是关意桉肯定也不会善待一个曾经背叛过他的女人。 如今她一人身处炼狱,哪怕她爬不上去,也要将孟菱歌一并拉下来。 关意桉有一刹那的心惊。 孟环燕在他成亲当天勾引他,以及抢先钻进花轿这些行为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一个不被人看重的庶女往上爬,追求幸福的手段罢了。 可如今孟环燕为了一已私怨,想出毁掉孟菱歌名节,让温世子休了孟菱歌这种计谋时,关意桉才突然发现。 原来他与孟环燕是一种人。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同一种人。 第22章 动手 他的女人与他是同一种人,关意桉却有种如芒在背的恐惧感。 正因为他了解自己,所以他更清楚这种人一旦亲近之人没了用处,甚至威胁到他时,他会怎样绝情狠心。 孟环燕的计策可用。 这女人更加得防着。 关意桉的眉眼冷了两分,唇却微微挑起,起身揽着孟环燕往外走,“此处不安全,回你院里再说。” …… 孟菱歌带着温止陌先去了她娘的房间。 杜诗茵是第一次看到成年后的温止陌,见女婿长得俊逸非凡,除了反应慢点,并非外界所传的那么痴傻,问过几句话后倒有了几分喜欢。 把自己想知道想了解的都问明白了,便使了个眼色让儿子孟青玉将温止陌拉出去玩耍,将女儿留下来继续说话。 孟青玉才八岁,出嫁的嫡姐回来,他本是想多陪陪嫡姐,可他向来懂事听话,又对这个姐夫有几分好奇,收到娘亲暗示后便欣喜的拉着温止陌,邀他去看自己养的宠物小狐狸。 看到一大一小消失在房间门口,杜诗茵面上的笑意便收了几分,怜惜地拉过孟菱歌的手,“可怜我的孩子,这么率性灵动的性子,却配了一个木头人,推一下动一下,要不是关意桉这小子闹这一回,何至于到此地步?” 孟菱歌听得哭笑不得。她怕温止陌说错了话惹娘亲担心,便先交待他少说几句,娘问什么就说什么。哪知现在到了娘这里,又嫌弃温止陌太过木讷,不会变通。 她心知娘是心疼她,在娘心中,自己的女儿怎么都是最好的,任何男人都配不上。 刚刚娘的眼神中,对温止陌分明是满意的。现在说这些,不过是怜惜她,以及对她未来的担忧罢了。 “娘,世子平素与我很多话说的,我与他相处很是愉快。母妃待我也极好,总之我现在很好,以后也会很好,娘不必忧心。” 杜诗茵见她说起世子面上泛起红晕,进门时走路的姿势也有点不对,不由心下一动,“菱歌,你与温世子是不是……已经有夫妻之实了?” 孟菱歌没想到杜诗茵问的如此直接,一下子满面羞红,微微点了点头。 “这……”杜诗茵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这小子厉害啊,我最担心的便是此事,没想到他这方面倒是不傻,那就好,极好,极好……” 她一连说了几个极好,含笑低头道:“温世子是幼时惊吓才成了这样,不会遗传给孩子。只要你生下孩子,这世子妃的位置便坐稳了。什么状元夫人,见了世子妃,照样要低一等。” 孟菱歌知道她说得是孟环燕,“娘,关意桉并不是娶孟环燕,刚才我到前厅见过他们,关意桉说孟环燕只是妾室。” “她活该。”杜诗茵呸了一口,“她若是安分守己,也能嫁到小户人家当个主母,还能得到宰相府的帮衬,日子能差到哪里去?现如今她无媒苟合,自愿跟着关意桉,莫说是妾室,哪怕关意桉将她当成丫头,也是她自作自受。” “夫人,用膳了。”杜诗茵身边侍候的嬷嬷端着托盘进来,将几道菜品摆在杜诗茵床头的小案几上,转身看向孟菱歌,“大小姐,前厅的丫头刚才也来催了,让您与姑爷尽快去用膳。” 杜诗茵自瘫痪后便不再与众人一起用膳,都是让人送到房间里来的。 孟菱歌回来一趟,想多陪陪娘,便搬了软凳坐到床边。 “娘,我今日留下来陪你一起吃。” 反正她吃的不多,这送来的份量,她与娘两人也够吃了。 “那怎么行?你第一次回门,怎么可以让温世子一个人面对府中其他人?你这孩子,舍不得娘吃完饭后再过来就是,可不能这么没有规矩。” 女儿想多陪陪她,杜诗茵心里高兴,可现在温世子是府中的贵客,照顾好女婿,让女儿女婿过好日子方是大事。 见孟菱歌面露不舍,杜诗茵心下一软,妥协道:“只是今儿我这里有一道姬松茸炖鸡汤,恰巧是你喜欢的,你先在这陪我喝一碗,再到前厅去陪温世子。” “我听娘的。” 孟菱歌觉得娘说得有道理,温止陌情况本身就特殊,又很依赖她,她若是不去,温止陌难免有些无所适从。 面前的姬松茸炖鸡汤,汤汁浓郁,鸡肉色泽分明,香味四溢,令人食欲大动。 孟菱歌轻抬纤手,将大碗中的鸡汤用小勺子盛出两碗,母女俩正要享用,却见孟青玉与温止陌慌张的跑过来,孟青玉怀中的小狐狸嘴角流血,四肢不停地抽搐。 “这饭菜有毒,娘千万别吃!” 孟青玉径直冲到床前,将杜诗茵正准备食用的膳食打落在地,望着她手中的筷子,焦急道:“娘,你还没有吃吧……” “没有。”杜诗茵摇了摇头,看了眼小狐狸,诧异道:“有毒?灵芝是吃这个中毒了?” 小狐狸是孟青玉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当时它后腿被捕兽夹险些夹断,嘴里却一直含着一朵灵芝,被孟青玉买下后给它喂东西吃时才把灵芝吐出来,故而取名灵芝。 灵芝极通人性,在府中养了两年,却依旧只与孟青玉孟菱歌两人亲近。 只是灵芝有专人伺候饮食,怎么会吃她的饭菜? 杜诗茵身体多病,饮食是单独做的,交给指定的厨娘,再让贴身嬷嬷亲自端过来,不会到第三人手中。 孟青玉闻言松了口气,解释道。 “刚才我与姐夫在逗灵芝玩,张嬷嬷端着饭食从我们身边经过,灵芝跟着张嬷嬷追赶,张嬷嬷躲闪的时候碗中洒落一些食物,灵芝吃下没多久,便吐血抽搐……” 今儿灵芝并未吃过别的东西,所以他一猜测便是娘的饭菜里被人动了手脚。 想来真是惊险,若非灵芝抢吃的先中了毒,若非长姐与娘说话耽误了一会儿功夫,只怕现下这毒饭菜已进了娘与长姐的腹中。 现下娘与长姐无恙,可怜的灵芝多半是活不成了。 孟青玉眼泪汪汪:“娘,灵芝向来温顺,纵使饿了也从未见它这般抢过食物,只怕是它闻到这菜里有问题,才会如此。娘,你救救灵芝,帮灵芝报仇……” 第23章 诱敌 纯白色的小狐狸,抽搐的动静越来越缓,一双晶亮的眼睛一瞬不移的看着孟青玉,眼角两滴眼泪微微晃动,实在让人悲怆。 灵芝于旁人来说只是一只小狐狸,可对孟青玉来说,更是朝夕相伴两年的伙伴。 杜诗茵:“可传了大夫?” 话音刚落,便有丫头带着府医匆匆赶来。 孟青玉:“程大夫,你看看灵芝是不是中毒了?麻烦您快救救它。” 发现灵芝情况后,他一边往娘房间赶,一边吩咐丫头去请府医。 整个宰相府的人都知晓灵芝是小少爷的宝贝,听闻灵芝中毒,程大夫一路小跑着过来,此时连忙接过灵芝,查看情况。 程大夫仔细观察了一番,面露震惊:“灵芝所中的其实并非毒物,而是一种非常霸道的媚药,名为粉娇啼。此药只须一钱便能令忠贞的女子倾刻间化为欲望的奴隶,只会不知廉耻的向男人求欢。” “而灵芝只是一只幼小的动物,粉娇啼下的分量又较重,故而于它而言更甚毒药,它的身体无法承受这药效,已经五脏俱破,无力回天。” 孟青玉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灵芝,是何人要害我的灵芝,还我的灵芝……” 杜诗茵知道儿子有多重视灵芝,更对有人往她的饭菜中下媚药之事深感愤怒。 此事偏巧在菱歌回门之后,显然下毒之人的主要目标是菱歌。此人不仅与菱歌有仇,还是对她们母女极其熟悉之人。 知晓菱歌会有与她一起用饭的想法,便将毒药放到她的饮食中,想将她们母女一网打尽。 能对她们母女如此狠毒,又极其熟悉她们的人,思来想去最值得怀疑的便是孟环燕。 杜诗茵面色森冷,本以为孟环燕只是愚蠢贪婪,未料到她还如此阴狠。扪心自问,她作为主母,对待姨娘庶女已是足够宽容,可孟环燕不感恩知足,反倒一步步得寸进尺,如今竟然要毒害她与菱歌。 下粉娇啼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定然是借此祸害她们母女的名节。 委实是严重越过了她的底线。 “灵芝是吃了我的饮食后方才中毒,麻烦程大夫再检查一下这几盘菜,是不是都下了媚药?” 程大夫闻言更是谨慎,灵芝中毒已是了不得的之事,主母的饮食中被下媚药就更是谋害人命,骇人听闻的内宅纷争。 他不敢大意,反复检查了几盘菜品,方小声道:“回夫人,这几盘食物中,其它菜品都没有问题,唯独姬松茸炖鸡汤这道菜里面加了粉娇啼,且最少加了三钱的重量。” 果然。 杜诗茵眸子轻眯,菱歌喜食姬松茸,这就是一场主要针对女儿的诡计。 “我知晓了。程大夫辛苦,先退下休息吧。这里的事,不得声张出去。” “是。”程大夫躬身退下。他知晓夫人这是要抓出幕后下毒之人,即便夫人不说,他亦不会出去乱说。在达官贵人家中任职,除了得有真本事,还得学会管好自己的嘴。 程大夫一走,一直候在杜诗茵身后的嬷嬷便跪倒在地。 “夫人,老奴是与往常一般,从李厨娘那里取来的食物,一路行来,这几道菜都未离开过老奴的眼睛,老奴实在不知为何会有菜里会有这般淫邪之物。” 杜诗茵轻声道:“嬷嬷快起,你是我身边的老人了,我自是信你的。既然这些菜自你取后便没离开后你的眼睛,那应当是在你取来之前便被下了药的。你不必自责。” 这位汤嬷嬷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主仆相伴二三十余载,在她的院子里,汤嬷嬷相当于半个主子,她若出事,汤嬷嬷断然没有这么舒适的日子。 于情于理,汤嬷嬷都不可能害她。 可为她做菜的李厨娘亦是娘家哥哥送给她的,为她一人做菜也有十余年,是个非常本分老实的人。 杜诗茵扶了扶额,看向一直没有作声的女儿:“菱歌,依你看,当如何处理?” 女儿做了世子妃,往后说不得也会遇到这些阴谋诡计。趁此机会,让女儿先历练一番,不至于到时慌了手脚。 孟菱歌知道娘亲良苦用心,沉眉思索道:“汤嬷嬷与李厨娘都是娘亲信任之人,此人能避开她们的防范得手,可见计划周密,难有破绽。与其费尽周折去调查,不如趁此事未传开,将计就计,假意中毒,等此人误以事成,继续行凶时,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将其擒获。” 杜诗茵欣慰地点头:“就按你说得做。青玉与世子马上去前厅,正常用膳。暗中通知一下管家,命暗卫秘密包围筑风居,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吩咐再现身。” “娘,青玉知晓了。” 孟青玉擦干眼泪,依依不舍地将灵芝放到角落藏好,脸上挤出笑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拉着温止陌的手蹦蹦跳跳的往外走。 得先把害了灵芝的坏人揪出来,才能给灵芝报仇。 温止陌听不懂他们在商量什么,却也从孟菱歌面上看出事情严重性,娘子与岳母有事情要忙,他便乖乖听娘子的话,不给娘子惹麻烦。 见两人离开,汤嬷嬷带着剩下的小丫头将桌上的菜品整理了一番,制造出食用完毕的假象。 想到灵芝嘴边残留的血迹,为了早点抓到凶手,自证清白,汤嬷嬷一狠心,竟然趁孟菱歌与杜诗茵不注意,擅自割破了手指,将鲜血涂抹到夫人与大小姐唇边。 孟菱歌暗想那是灵芝中了媚药后的迹象。成人中了粉娇啼后,应当并不会吐血。可汤嬷嬷一片忠心,手已划破,这血不用白不用。 何况若是她没猜错下毒之人,那么把中媚药改成祸害人命的毒药,或许有意外惊喜。 伪装好后,杜诗茵躺倒在床上,孟菱歌躺倒在床边上,两人俱是面色发白,嘴角徜血。 汤嬷嬷又等了会儿,这才面露惊慌,与小丫头惊惶地向院外跑去。 杜诗茵喜静,主院伺候的人通常只有一两个,大部分都在外院。两人刚刚跑出主院,正要开口呼救,便从院门口闪进几个蒙脸男子,将汤嬷嬷与小丫头捂嘴打晕,拖到墙根处藏好,径直朝杜诗茵房中走去。 几个男子手脚利落,行动迅速,竟然都是有点功夫的练家子。 最让人心惊的是,面罩之下露出的一双双眸子,此时皆闪着淫光。 第24章 招认 汤嬷嬷离开之时,为表现慌张,房门并未掩上。故而几个蒙面男人一迈进房间,便一眼瞧到了床上地下昏迷的杜诗茵与孟菱歌。 两人唇边刺目的鲜血与泛白的面容令几个男人面色一僵,满是色欲的眸子添了几许疑惑。 领头的男子语气不满道。 “怎么倒下了?从我手中拿走的明明是粉娇啼,现在应该欲火焚身,燥热难耐才对,这般昏迷不醒,死气沉沉地,还有什么意思?” 他们是江湖中自立的小门派,仗着有点功夫,经常干些打家劫舍,祸害良家女子的事。 手中各种毒药媚药迷药都有,最令他们满意的当然还是得数粉娇啼,此药造价不菲,成效极佳。 几人早就听闻孟家三女个个美若天仙,孟家嫡女更是国色天香,绝代佳人,这才舍得拿出这珍藏的好药。 明知此行凶险,可美色与酬金诱惑太大,他们犹豫片刻便欣然前往。 如今孟菱歌的情况与他们预料有所偏差,可落入他们眼中的那半张粉腮杏脸对于色欲熏心的狂徒,依旧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几个男子缓缓往母女俩靠近,笑得阴邪。 “管她中的是什么毒,不妨碍我们办事就行。咱兄弟也是艳福不浅,今日能尝尝世子妃的滋味儿。” “温世子一介傻子,哪能消受得了如此美人?这世子妃多半还是个雏儿,兄弟们下手可得温柔点。” “这不是还有个徐娘半老的宰相夫人吗?虽说瘫痪了,却也还算个美人,买一赠一,这趟买卖不亏……” 几人越说越说过分,眼看不规矩的手便要触碰到孟菱歌的脸,却突然间失了力气,整个人摇摇晃晃,头重脚轻起来。 若不是孟菱歌提前提防,知道时辰到了,迅捷躲开。险些被几人砸到。 杜诗茵此时也不再伪装,睁开凤眸,大声唤道:“来人!” 管家带着一帮暗卫从房门窗户闯入,将进来的几个男子团团包围住。 几个男子暗呼中计,拔腿想逃,无奈一个个此时都没有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暗卫五花大绑,扯掉面罩。 面罩之下是孟菱歌与杜诗茵完全不认识的几张脸,面露阴狠,眼冒凶光,一看便不是良善之辈。 杜诗茵心中一阵后怕,幸亏菱歌提前在房间里燃了让人浑身无力的迷烟,否则这几个歹人遇险之时将她们母女抓为人质,说不准还真有可能让这几人给逃了。 孟菱歌先将墙角的迷烟熄灭,随即走到几个男子身边。 “你们是何方贼子?先是下毒害命,现在又入室行凶,送到官府便只有死路一条。我劝你们早点坦白说出幕后主使,戴罪立功,或者还有一线生机。” 几个男人互相打量,却都咬紧了唇,一言不发。 在道上混便有道上的规矩,事情办没办成,都不能泄露上家的身份。 虽然上家有告知过他们,若行动失败,应当如何应对。但此时还未到那一步。 世子妃与宰相夫人两个内宅女人,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此事涉及女子名节,她们更不敢送官府。 只要自己把嘴闭牢了,顶多只是受些皮肉之苦,上家便能将他们救出去。 “都不说?”孟菱歌冷哼一声,将灵芝从角落抱出来,“你等对世子妃与一品夫人下了剧毒穿肠散,被府中的宠物误食,导致死亡。此药是蓝羽国之物,乃我金月国的禁药,你等私藏且欲毒害世子妃与大臣之妻,显然是蓝羽国奸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等不招,等到了大理寺,尝过四大酷刑,定会如实吐个干干净净。” “管家!现在便将这几个奸细送过去!” 几个男人被这一吓,面色大变! 金月国对奸细向来都是宁杀错勿放过的,一旦背上这个罪名,他们到了大理寺,便会生不如死。别说活命,想死都是奢望。 现在媚药变成了毒药,并不损害女子名声,这世子妃真的敢将他们送到监牢去的。 可他们给的毒药明明是粉娇啼,怎会突然变成了金月国的禁药穿肠散? 他们只给女人用过粉娇啼,并不知道弱小的动物食用此药会五脏损毁而亡。 只是瞧着世子妃的表情不像装的,这个小狐狸看上去确实是毒药发作,刚死不久。猜测是药物出了差错,或是上家真的想毒死这母女,怕他们不应,才欺骗了他们。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现在事实摆在这里,他们若再不回应,便只能被送到大理寺,到时上家亦会弃他们不顾。 有几人还在犹豫,两个胆小的却已是大叫饶命。 “冤枉,小的几个从未见过穿肠散,绝对不是奸细。小的招了,小的提供的是粉娇啼,不是穿肠散……” “是关大人的妾室指使小的们,说要给世子妃一个教训,小的们一时糊涂,失了心智,世子妃大人大量,放过我们兄弟……” 他们倒还未急到完全失去理智,直到此时还是按上家教给他们的法子,供出事败之后的“主使者”。 “就是如此,我们给关大人妾室的是粉娇啼,应该是她将药给换成了穿肠散,奸细是她,不是我们!” “果然是她!”杜诗茵恨声道:“即是如此,便去前厅将大人及二小姐请过来,当面对质,让大人也看看,二小姐是何等蛇蝎心肠。” “是。”管家应声退下。 孟菱歌倒了杯茶递给了杜诗茵,娘身体不好,折腾许久水米未进,她担心娘身体受不住。可眼下事情未处理完,娘也没有胃口,只能先将就喝点茶水。 “娘,光是这些人证还是不能让爹相信。既然他们说是将媚药交给了孟环燕,那下毒之人肯定是她身边之人。将之前伺候孟环燕的几个贴身丫头分开审讯,再搜查她们的住处,应当还会有所收获。” 杜诗茵喝罢茶,认可的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此事令周森去办。” 孟行渊心软,对三个女儿都是一片慈父之心。虽然此次孟菱歌大婚,孟环燕的举动令他反感,可时间久了,他依旧会念着骨肉之情,原谅孟环燕。 若无十足的证据,孟行渊肯定不会重罚孟环燕。 第25章 偏心 早宴上,孟环燕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尤其孟青玉与温止陌抵达,而孟菱歌一直未出现时,她的笑容更加娇俏得意了几分。 她就知道孟菱歌一定会陪杜诗茵一起用饭,且孟菱歌一定会品尝那道她最喜欢的姬松茸炖鸡汤。 听那伙江湖人说,只要粉娇啼入喉,再忠贞刚烈的女子也会变成只知道求欢的贱货。 孟菱歌与杜诗茵在她面前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如今被一群粗人糟蹋,往后别说是在她面前,就是在府中下人面前,想必也是抬不起头的了。 此事一传出去,不仅孟菱歌会被安顺王府退回,杜诗茵的主母位置都保不住,保不齐掌家之权能落到她的娘亲陆姨娘手中。 娘亲向来胆小,若不是有她这个女儿谋划,一辈子也只能给杜诗茵打打下手。等此事成了,娘亲才会知晓她的好。到时这宰相府,她想要任何东西都轻而易举。 眸光晃动,落到埋头认真吃饭的温止陌身上,孟环燕禁不住冷笑出声。 还吃? 果真是个傻子,妻子马上就要没了,还能吃得下去。等下这傻子看到孟菱歌成了残花败柳,还不知会疯成什么样,她就等着看热闹吧。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温止陌转头看向她,皱起眉头。 “好吵。” 或许是心情太好,亦或是急于表现。孟环燕不是忙着给关意桉夹菜,便是找话题与孟行渊孟青玉闲聊,娇笑阵阵,八面玲珑,确实有些吵。 孟行渊心下早就不喜,碍于温止陌与关意桉在场,才一直未出声制止,如今见温止陌厌烦,他马上板起脸,不悦道:“不成规矩,再哆嗦,便去耳房用餐。” 耳房是府中下人用餐的地方。 孟环燕咬了咬唇,脸色鲜红欲滴。爹还是这样,为了大姐夫君的一句话就当着下人的面呵斥她。 她在爹心中,不仅比不得大姐,连大姐的傻子夫婿都比不上。 孟环燕缓缓低下头来,眸光盛满恨意。 爹这么偏心眼的人,活该妻子嫡女都被人糟蹋,成为全京城的笑话,马上爹就会后悔的。等爹受不了打击时,她与娘亲再陪爹振作起来,到时爹就知道该偏心谁了。 孟行渊见她低头不语,以为她是知错了。 却不知孟环燕如今心中算计着,时辰差不多了,要如何不惹人怀疑的,将众人都引到筑风居,去见证杜诗茵与孟菱歌的丑态。 她眼角的余光偷偷扫向身旁的关意桉,却见他十分淡定,既没有要为她解围的意思,也没有任何行动迹象。 孟环燕有点着急,今天的主意是她出的,药与那些江湖人士却都是关意桉找来的。计划得比较匆促,只计划到谋害这一步,还未与关意桉商量好,如何不露痕迹地去撞破这件事。 不能干等着,让孟菱歌与杜诗茵清醒过来,把一切都处理好了,那她就功亏一篑了。 她急得头上冒汗,所幸此时管家带着人及时赶到。 “大人,筑风居出了大事,您快去看看吧!” 孟行渊站起身:“何事?” 管家欲言又止:“夫人与大小姐,哎,您亲自去看看吧……” 管家说话做事极有规矩,从未这般遮遮掩掩的。孟行渊还待再问,孟环燕已经风风火火走到面前:“应该是娘的病情出了状况,我陪爹一起去看看,温世子与相公也一并去瞧瞧吧……” 真是天助她也。 看来这丑事已经被人提前发现了,所以管家才会这般含糊其词来请爹过去。 马上便能见到孟菱歌与杜诗茵的丑态了,她可不能错过。府中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不应该错过。 “我与姐夫一道去。”孟青玉拉着温止陌走到最前头。 关意桉拱手道:“事关岳母病情,小婿理应前往。” 孟行渊直觉不应当如此劳师动众,可温止陌与关意桉都已经动身,孟环燕又拽着他,他只好被动的跟着走。 就这样,一大群人,主子连同下人一起往筑风居赶。 一路上,孟环燕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装出关切忧心的样子,心中却反复练习了质问与责骂之词。 离得越来越近,她暗自加快了脚步,拉着孟行渊超过了孟青玉与温止陌,走到了最前头。 终于行到主卧,大步迈进房内,一句哪来的奸夫淫妇几乎脱口而出,抬头间室内的场景让她这句话卡在喉咙,生生咽了回去。 房间内的情况与她料想的并不相同。 一群护卫包围着几个被绑的江湖男子,孟菱歌与杜诗茵衣衫整齐,面容淡定,含笑地看着她,似乎专门等候她的到来。 桌上放着孟青玉最喜欢的那只小狐狸,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似乎已没了气息。 她心中咯噔一下,明白计划失败了。 孟环燕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惋惜之余心中生出惧意,她不知道这些江湖中人有多少骨气,会不会供出她来。 “娘,听管家说您这里出了事,我很担心,这是什么情况?”她装作一脸茫然,镇定的走过去。 孟行渊也有些意外,打量着几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这是些什么人?” 杜诗茵冷笑不语。 此时孟青玉,温止陌,关意桉三人依次走进房间。 孟青玉看到桌上的小狐狸,便上前抱住:“灵芝,我的灵芝怎么了?娘,是谁害了我的灵芝?” 温止陌走到孟菱歌身边,不高兴道:“娘子,你已经很久没陪我了,是不是这些人纠缠的你,我把他们都杀了。” 他手指向地上的江湖男子,吓得几人连叫饶命。 孟菱歌轻声哄道:“我没事,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先坐在这里等我一会儿,等我办完事了再陪你。” “好!我就在这儿等娘子。”他搬条软凳坐到孟菱歌身边,靠得极近。一副同仇共气的样子,守护在一旁。 关意桉只觉这一幕刺眼的很。 他今日表面装得极是淡定,心中却一直是惊涛骇浪。他同意了孟环燕的计划,虽有少许期待解气,更多的却是酸涩羞耻。 将自己喜欢的女人送给旁人糟蹋,实非男人所为。 第26章 不是毒药是媚药 温世子痴傻,或许并不能人道,孟菱歌极有可能还是完璧之身。而现在,那帮好色之徒翻墙入室,孟菱歌又中了媚药之王粉娇啼,注定是要失身了。 可惜一朵清冷娇花,白白便宜了这伙贼人。 这等艳福,本是属于他的啊。 可这也怨不得他,谁叫孟菱歌不识大体,抓着他的一点错便任性胡来,此番若不狠心,任由孟菱歌在安顺王府逍遥自在,只怕他永远都无法再得到这个女人。 这般绝色,纵是残花败柳,依旧能令男人心动。 大不了,等孟菱歌被安顺王府退回来后,他看在孟菱歌的嫁妆以及是被他所害的份上,善待她几分,不嫌弃她,便也算是对得起她了。 只要孟菱歌不知道此事是他做的,到时肯定对他感恩戴德,百依百顺,想到这里,眼下的不舍与屈辱便也不再那么重要。 他尽量装得置身事外,偏偏孟环燕这个蠢货在早宴上像只蜜蜂一般嗡嗡叫个不停,生怕旁人不知她开心得意。 好不容易捱到管家派人通知,他心绪复杂的赶到这里,看到的却是计划失败,所请的贼人尽数被抓的局面。 幸而他做事向来周密,早就想好了万一失败该如何收场,所以现在虽然恼火失望,却并不慌张。 只是见到温止陌与孟菱歌携手共坐,仍觉心酸刺眼。 杜诗茵打量了一下众人神色 ,轻笑道:“来得如此迅速,齐全。连状元郎都亲自来了,说起来,自我患病后,我这房间可是头一回来这么多人。” 关意桉闻言面色尴尬,恭顺道:“是小婿的不是。考虑到岳母身体不适,怕打扰您休息,所以未来得及拜访。不知这几人是犯了什么过错,可有需要小婿出力的地方?” 说来孟环燕今日回门,理应与他先拜访主母,可三日前的婚事令杜诗茵对他们俩人意见颇深,两人当然不会去找不痛快,孟行渊又未提,两人便当不知此事。 现在杜诗茵提他的名,他自知理亏,担心杜诗茵再提起他悔断肠子的婚事,只得慌忙转移话题。 杜诗茵半靠在床头,气势却丝毫不减。 “他们犯了什么过错,得问你新纳的小妾。刚才这几人都已经招认是受孟环燕指使,要给世子妃一点教训。他们私自使用禁药穿肠散,我正准备让人将他们捆去大理寺,当奸细处置。状元爷将你家小妾绑了,一道送去罢。” “不是我。”孟环燕面色通红,指着地上的几个男人镇定道:“你们怎么能冤枉我?我是府上的二小姐,疯了才会害主母嫡姐,你们犯了罪,再冤枉他人便是罪加一等,我相公也是朝廷命官,你们最好考虑清楚再说话!” 什么江湖人士最讲规矩义气,这都没开始用刑呢,便把她给卖了。 什么穿肠散?什么禁药? 灵芝都死了,该不会是这些蠢货把药拿错了吧? 她在家闯天大的祸事,爹也不会要她的命。可一旦涉及朝廷禁药,送到监牢,那可就不是爹能控制的了。 “爹,娘,你们不要听这些人胡说,女儿只是一介弱女子,怎么会认识这些人,怎么可能有禁药?” 孟行渊沉眉思索,眸光冷淡。 杜诗茵笑道:“这谁知道呢?以前我也不知道你会堕落到无媒苟合,甘愿为妾的地步啊。” “我……”孟环燕被说到痛处,转身扑到关意桉怀里:“相公,我刚才一直与你在一起,你给我作证,证明我是清白的,你快点帮我证明啊。” 众人都视线都落到关意桉身上,关意桉轻轻将孟环燕推开:“岳父岳母面前,不可如此逾越。” 孟环燕瞪大眼,只觉不可思议。 关意桉未说是,也未说不是。却要与她保持分寸,注意规矩。 他与大姐成亲当天,都能与自己私通,如今自己已经是他的小妾了,反倒拿规矩说事了? 这是什么见鬼的规矩? 她突然想起,这些人虽然是关意桉找来的,可与这些人沟通的一直是她,甚至去下药的人也是她安排的。 关意桉一直置身事外,他确实可以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所以现在事情败露,关意桉马上与她保持距离,根本不会为她作证。 ……关意桉这是要弃车保帅,放弃她了? 难道就不怕她破釜沉舟,说出他才是幕后主谋? 是了,关意桉不怕。 一来没有证据,二来此事一旦证实是她所为,她便失去了孟家的援助,能依靠的便只有关意桉。 关意桉将她看得透透的,她却对关意桉毫无防备。 所以她傻傻的做了关意桉的棋子,如今还得顺从听话,以免成为弃子。 “爹,你信我。真的不是女儿做的……” 关意桉要避嫌,不愿为她说话,她只能向孟行渊求助。 孟行渊颔首:“环燕虽然不懂事,但应当做不出这么恶毒之事。” 三个女儿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就算性子有点缺陷,他也不相信会歪到这种地步。 “我就知道爹信我。”孟环燕摇晃着孟行渊的手,感激的热泪盈眶。 孟菱歌了然笑道:“爹信你,可惜你对不住爹的信任。这些人说的你不认,那你的贴身丫头巧珠的证言呢?来人,带巧珠上来。” 一个低着头,穿着浅青裙子的小丫头被侍卫带上来,尚未开口便抖个不停。 等侍卫一松手,便跪在孟环燕面前哭道:“小姐,他们搜到了,奴才没办法只能招认,您与大人夫人求求情吧,奴才也不知道那是禁药,奴才都是听您吩咐啊……” 巧珠是孟环燕之前在孟府的大丫头。孟环燕嫁出去后,杜诗茵暂时还没有将雅翠居的丫头分配出去,所以孟环燕此次回门,依旧是之前的丫头服侍。 巧珠机灵,嘴巴能说会道,与府中其他下人的关系都不错,自然便成了孟环燕选中的下毒之人。 孟环燕并未告知巧珠是何毒药,她猜测应该是泻药之类,危害不大的东西。类似事情之前孟环燕便让她做过。 等到周森从她床铺下找到未用完的毒药,说是禁药时她一下便吓懵了,哪里还敢狡辩。 孟环燕听着巧珠的哭诉,只觉五脏六腑都要气晕了,这丫头平时看着机灵,关键时刻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一个个张口闭口全是禁药,她知道那是什么鬼东西? 心下恨极,狠狠一耳光便甩到了巧珠脸上。 “什么禁药,我什么时候给你禁药了?我给的明明是粉娇啼!不是毒药是媚药!” 第27章 家法 巧珠被这一耳光扇到地上,委屈地继续哭:“奴才也不知那是什么药,周总管说是禁药,说用禁药的是奸细,要抓奴才和小姐去监牢……” 孟环燕更气了,越过她,冲到绑着的江湖男子面前,一个接一个的扇耳光。 “你们到底给我的是什么药?明明与我说的是粉娇啼,怎么会变成了禁药,你说啊!你说啊!为什么要陷害我……” 四周都静了下来,只有孟环燕打耳光与怒骂的声音。 几个江湖男子采花不成,反倒挨了女人劈头盖脸的一顿耳光,只觉屈辱至极:“我们给的确实是粉娇啼,为什么到了你手中,就变成了禁药,这个问题应该问你才是!谁知道是不是你换的,反过来污蔑我们!” 可惜他们全部被绑,无力反抗,只能与孟环燕对骂。 双方狗咬狗,闹成一团。 等到孟环燕打累了,停下大口喘气时,才发现有些不对。 她刚才似乎说错了什么…… 杜诗茵看着她冷笑。 孟菱歌慢慢道:“你刚才承认了,你从这些人手中取了粉娇啼,然后让巧珍去下毒。” “我没有,我刚才气糊涂了,胡言乱语的……”孟环燕惊慌大叫。 “住嘴!”孟行渊大步向前,狠狠扇了孟环燕一耳光:“畜生!亏我如此信任你,你竟干出这么猪狗不如的事来!” 刚才孟环燕这一番动静,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在场的下人都已心知肚明,他这个当爹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粉娇啼作为媚药之王,孟行渊虽未见到,却也听过此物的大名。 孟环燕竟然对主母嫡姐下这么淫邪的药,又让一群粗野男人闯进筑风居,心思何等卑劣? 若今日令她得逞,整个宰相府名声败地,菱歌一生被毁,夫人永远抬不起头来。 他的夫人,都已经瘫痪在床了,他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却差点被这个庶女毁掉清白。 他孟行渊一辈子积攒的名声与成就更是会全部毁于一旦。 夫人与菱歌都是她的家人啊!这畜生怎么能这么做,怎么敢这么做? 孟行渊越想越气,恨不得一脚踢死这畜生算了! 菱歌成亲那日她要丢人现眼已经由她去了,她不但不收敛,反倒得寸进尺,险些将整个宰相府都害死。 此番若再不教训,还不知这畜生会闯出多大的祸事来! 孟行渊狠喘了两口气,指着那伙江湖男子道:“这伙贼人闯入府中抢劫伤人,本官猜测一定是惯犯,现在便扭送到官府去,查清过往罪行,从重处理。” “是!”护卫们将地上的几名男子,挨个拖了出去。 房间里一下子空旷多了。 孟行渊狠狠瞪向孟环燕:“外贼已清,现在是时候收拾你这个内患了。” “来人,请家法!” 为了教育好子孙后代,朝廷官员,大户人家都是备有家法的,后辈中有不孝不忠,行事荒唐者,会被抓出来当众家法伺候,既能惩治犯错者,亦能警示他人。 孟行渊膝下三个姑娘,两个儿子,姑娘家他舍不得打,儿子尚且年幼,并无大错,故而这还是他第一次请家法。 下人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知孟家的家法要怎么请。头一次见主子如此生气,他们也不敢细问,只能按自己之前听到的,其他人家的家法如法炮制。 匆匆搬来几把板凳,将孟环燕压在上面,又着急忙慌的找来一根鞭子奉上,这便算是将家法请来了。 孟环燕哪曾见过这架势,不停的挣扎:“爹,我知道错了,你放我下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唔” “啪!” 长鞭凌空而下,狠狠落在孟环燕背上,痛得她一声冷哼。 “我一直以为你像你娘一样温顺贤良,即便三日前你做下丑事,毁了你嫡姐的大婚,我也只当你任性冲动,一时糊涂。直到今日,我才知晓你这畜生如此没有底线,心肠如此歹毒!为了孟府的安宁,为了不让你再酿成大错,今日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啪啪啪……” 长鞭接二连三的抽下来,每一鞭都用了狠劲。 关意桉面色微妙,嘴唇动了动,终是未开口。 孟环燕背上慢慢渗出了血丝,见求饶无用,心下怨恨更深,索性不管不顾的骂道:“你有本事就打死我!今天没打死我,等我有了机会,一定会打回来!爹张口闭口一视同仁,今日若是孟菱歌犯了错,你可会打她?三日前,若是孟菱歌与人私奔,你会不给嫁妆?我有今日,全是你偏心所致!你与杜诗茵若待我与孟菱歌一样,我何苦什么都要自己争?子不教,父之过,你不应该打我,你应该先打你自己……” “畜生!如此颠倒黑白!也罢,我今日先打死你,再处置自身……”孟行渊险些气死,不知道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孽障,手下用的力气更大。 他本来只想抽一二十鞭,谁知这孽女如此冥顽不化,当众顶撞辱骂他,倒是让他想收手都不能,只能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甩动鞭子继续打。 不一会儿,孟环燕便被抽得皮开肉绽。 孟菱歌与杜诗茵冷脸瞧着,她们可不会同情这个险些害死她们的人,没有落井下石,幸灾乐祸,便已经是她们最好的素质与涵养了。 毕竟若是孟环燕今日诡计得逞,她们现在的下场只会更惨。 全场只有巧珠哭着求情:“大人,您就放过二小姐吧。二小姐,您少说两句,奴婢求您了……” 孟环燕痛得渐渐没了力气,噙着泪珠艰难地抬起头来,眸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停在关意桉身上。 关意桉脸偏向一侧,站得笔直。 孟环燕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他是不忍,还是不屑,亦或是不在意。 这个男人心真狠啊。 她被打得半死不活,关意桉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她是关意桉的小妾,只要关意桉求情,爹怎么都要给一两分薄面。 可关意桉为了避嫌,为了不让众人怀疑到他身上,连一句话都不愿意为她说。 她今日会不会被打死在这儿? 关意桉现在还无动于衷,这样的男人还能是她的依靠吗? 明明是他们一起犯的错,为什么受罚的却只是她一个人。 凭什么? 第28章 断绝关系 孟环燕的眸光从期盼到失望,从失望到愤怒,从愤怒到疯狂…… 关意桉见死不救,那便与她一起下地狱吧。 不论旁人信与不信,她都要将事情全部说出来,关意桉休想独善其身! 孟环燕吐出一口血,正要怒吼出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外远远传了过来,令她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人,夫人,放了燕儿吧。都怪我没把她教好,燕儿纵有万般不是,可她是妾身十月怀胎,千辛万苦养大的孩子,大人这般毒打她,妾身肝肠寸断……” “妾身在孟府近二十年,从未求过大人与夫人任何事情,妾身唯独燕儿一个孩子,求大人夫人开恩,饶过她这一回,妾身甘愿替她受过……” 陆姨娘脚步踉跄跑进来,跪倒在孟行渊身前,一边说话一边磕头,一番话说完,额头上已是血红一片。 三日前孟环燕与关意桉私通,她知晓大人与夫人对女儿厌恶反感,她劝说不了女儿,也不好意思去给女儿要嫁妆。 只能更加勤奋做好份内之事,以图来日让大人看她的颜面,原谅女儿。 今日她忙着给府中采购换季必需品,连早膳都未赶上。若非关意桉派人通知她,现下她还在核对账单。 关意桉见她赶到,心中一颗石头方才落地。 他知晓孟环燕一旦承受不住,随时有出卖他的可能,在孟行渊叫家法时便派了贴身小厮去通知陆姨娘,只是陆姨娘所在的账房与筑风居相隔较远,才让孟环燕吃够了苦头。 陆姨娘出身贫寒,能做到一品大臣妾室非常感恩戴德。她没什么大志向,能在孟行渊庇护下安稳一生,女儿能嫁个好夫婿,便是她最大的追求。 女儿任性,她无可奈何,现在见女儿受苦,她却不能不管。 她顶着一额头的鲜血,死命拉住孟行渊执鞭的手,眸光楚楚可怜。孟行渊满腹的愤怒,看到这一幕,也再下不去手。 只是为了让杜诗茵与孟菱歌心里舒服些,依旧强硬的怒斥道。 “你松开!你为她求情,这孽女却根本就不知错!今日放了她,便是再给她机会,让她有再一次害死所有人的机会!” 陆姨娘面如土色,不停的摇头,“不会的,不会的,燕儿知错了,下次肯定不会再犯的,我保证,我保证好好管束她,让她悔过自新……” “娘,别求他,不要求他们任何人,让他打死我算了!” 孟环燕瞪着血红的一双眼,半是恼怒半是羞愧的看着自己娘亲。 她最讨厌娘亲伏小做低的样子。好歹也是个姨娘,却在爹与杜诗茵面前像个下人一般卑躬屈膝,极尽讨好之事。 她冒这么大的风险是想让娘在杜诗茵面前抬起头来,让娘变成这个府中最尊贵的女人,她们母女再也无须看任何人的脸色,不会为了让娘下跪! 娘卑微了一辈子,绝不能因为她更卑微! “孽女!我今儿就如你所愿,打死你!啪……” 孟行渊松开鞭子的手再一次握紧,用力往孟环燕身上甩去。 他怀疑这个孽女简直是疯了,幼时明明温顺乖巧,现在却狠毒又愚蠢,自己有心放她一马,她却偏偏让自己下不了台。 “不要!不要打了,燕儿,娘求你了,就认个错吧……”陆姨娘见阻止不了孟行渊,从地上爬起便趴到孟环燕身上,用身体保护女儿。 “啊!” 孟行渊的气尚未消,见此并未收鞭,她的背上结实的挨了一鞭子。 “娘!”孟环燕又痛又恨,娘越是求情,她越是恼恨,越是不愿意低头。 又是几鞭下去,陆姨娘身上的衣裳都抽裂了开来,若隐若现几处白皙的皮肤。她自己也有所察觉,一边痛呼一边手忙脚乱地去遮掩,看上去无助又可怜。 孟行渊闭了闭眼,终是将手中鞭子丢到一边。 孟环燕挨了几十鞭子,衣裳还是完好,而陆姨娘才受了几鞭,后背便抽裂了几道口子,并不是他刚才使用的力道更大,而是陆姨娘一向节俭,穿的是质地粗陋的布料。 陆姨娘对物质要求极低,府中发放的好布料她不是攒着便是送人,极少给自己做衣裳。 杜诗茵交给她管的事务有很多可以中饱私囊的地方,只要她不过分,几十两银子杜诗茵不会深究,可陆姨娘并没有。经她手的账单,无论如何细查都从无偏差。 陆姨娘来孟府二十余年,唯一所得便是孟环燕这个女儿,再继续打下去,孟环燕还未如何,陆姨娘便会先挺不过去。 孟行渊看着孟环燕不服气的眼神,心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罢了,你死不悔改,你娘又一心护你,而我断不能留你继续犯错。如此,便只有一个法子了。” “我与你断绝父女关系,往后你在外犯事,便与孟府无关。从此你再不是孟府的二小姐,你娘要看你,只能出府探望,孟府的大门,再不会为你敞开。” “反正我是孟府二小姐,也没得到什么好处。断绝就断绝,谁稀罕?我就是沿街乞讨,也不会讨到孟府门口……” 孟环燕咬牙,昂着头,强自嘴硬。 她今天一败涂地,剩下的也就只有这份骨气了,要是骨气再松散,她就什么都不剩了。 “岳父大人,此举不妥。这几日,环燕多次与小婿说起岳父大人,言语之中全是敬重感激,今日她只是嫉妒岳父疼爱大姐超过她,一时做了傻事,过错远不到要断绝关系这般严重。岳父切莫在冲动愤怒之下做出伤害父女感情之事。” 关意桉还盼着孟环燕讨得孟行渊的欢心,从孟府捞点好处。听到孟行渊要与孟环燕断绝父女关系,一时心急如焚,高声阻止。 孟行渊转身看向他,冷笑一声。声音冷清道:“我既然要与孟环燕断绝关系,你便不是我的女婿,我当不得你这一声岳父大人。你要不说话,我倒忘记了,孟环燕现在是你的小妾,那么,请关公子带上你的小妾速速离开孟府。” 第29章 是我娘子不要他 关意桉有很多机会开口或者求情,可他一直事不关己的站在一边,比在场任何人都要冷静镇定。 而现在,他要与孟环燕断绝父女关系,关意桉便急了,让他不要冲动不要愤怒。 他刚才最冲动愤怒时,这混账怎么不劝? 自他来提亲后,家中便诸事不顺。要不是他,孟菱歌何至于新婚当日退亲?孟环燕又哪里会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他完全有理由怀疑,今天之事,说不准就是他指使孟环燕干的。 之前当真是看走了眼,这混账虽有学问,却无道德。 摇摆在他的两个女儿之间,将他家搅得鸡飞狗跳,这样的人,还是远离为妙。 连带着他那个没救了的庶女,有多远滚多远。 眼不见为净。 关意桉怔了怔,似乎不相信孟行渊会对他如此冷淡。 三日前他与孟环燕私通被发现时,孟行渊还愿意帮他说话。如今厌恶的神情,看他好似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他反应过来,知道是他今日的表现太令岳父失望。 他刚才太急了,不合时宜的劝告不仅未能让孟行渊更改主意,反倒让孟行渊迁怒于他。 关意桉羞愧的低头,还欲再解释一番:“岳父大人……” “送客!” 孟行渊却不想再听,手臂一挥,管家便带着侍卫走到关意桉面前:“关公子请吧,别让我们为难。” 关意桉满脸通红,甚觉屈辱。 陆姨娘抹着眼泪劝道:“大人正在气头上,你们先离开也好,带环燕回去吧。我有空会去看你们……” 她知晓孟环燕犯下的是大错,此番能救得女儿性命,她已知足。女儿从小心高气傲,如今栽了跟头,得了教训,未必是坏事。 关意桉再不作声,缓步来到孟环燕面前,孟环燕气愤的将头偏向另一边。 关意桉知她有气,也不多言。蹲下身子,将孟环燕轻轻抱起,面色难看的走了出去。 孟行渊脱下身上外裳,披到陆姨娘身上。 “我送你回去,给你上药。” 孟行渊与陆姨娘一离开,管家护卫们便都散了。只留下杜诗茵,孟菱歌,温止陌,孟青玉四人。 “娘,你与大姐受了这么大的惊吓,爹不陪着你们,倒先去哄陆姨娘了,真是糊涂。”孟青玉愤愤不平。 孟菱歌展颜道:“爹向来注重骨肉亲情,他今日与孟环燕断绝父女关系,心中肯定不好受。孟环燕又是谋害我与娘亲的人,他留在这里,我们不可能安慰他,他当然只能与陆姨娘互相安慰了。” 杜诗茵:“今日要不是孟环燕做得太过,又死不认错,你爹怎么可能与她断绝关系。我跟他过了一辈子,他是怎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他能做到这一步已是难得,我哪还能奢求他忍着不快哄我开心?再说,娘有你们姐弟在身边,你爹在不在,并没那么要紧。” 豪门主母到了她这个年纪,夫妻之间能相敬如宾,彼此体谅已经算是京城难得的模范夫妻了,再想让夫君只守着她一个女人,便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孟青玉抱起桌上已经僵硬了的灵芝,还是忍不住想哭。 “娘,二姐怎么变这么坏了?要不是有灵芝,娘和大姐都要被她害死了,可怜我的灵芝,它还未满三岁……” 不知凶手是谁时,他恨不得杀了凶手为灵芝报仇,现在知道凶手是二姐,他又是不解又是无奈,既不能杀了二姐,也不知道二姐怎么变得如此狠心。 他与嫡姐关系最好,可与二姐三姐也算得上亲密,每年他过生日,二姐也还给他送礼物,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要谋害他娘亲与嫡姐的凶手呢。 杜诗茵叹道:“往日都是她装的,她本质就坏。否则三日前怎么会做出抢你大姐新郎的事来?” 这话说完杜诗茵才想起温止陌也在场,她自知失言,连忙找补道:“也幸亏她找姓关的那小子抢走,那小子冷漠无情,人品相貌远不及温世子。” 温止陌听到这里,争辩道:“那姓关的不是被人抢走的,是小菱儿不要他。他还想与我抢小菱儿呢,只是没有抢过我。” 他听不得旁人讲自家娘子的半点不是,岳母也不行。 小菱儿那么好看又厉害,谁会有眼无珠舍下她?小菱儿在他眼中是最好的,只有她抛弃别人的份儿。 现在小菱儿是他娘子了,他可要好好表现,不能让小菱儿伤心,否则小菱儿不要他,那他就太惨了。 杜诗茵见他这么维护孟菱歌,心中欣慰,点头道:“是,是,温世子说的对。是娘说错了。” 转头对孟青玉道:“灵芝已死,你找人将它好生安葬了吧。明日,我让管家带你去集市上挑,想养兔子,狸猫,或者狐狸都行,随便你挑。” “养再多都不是灵芝……”孟青玉还是闷闷不乐。可他知道事已至此,再闹亦是无用。 他也不能要求爹娘,让二姐给灵芝偿命。何况虽然他恨二姐,却远没有恨到要二姐死的地步。 只得伤心的抱着灵芝离开。 汤嬷嬷早被人救下,恢复了意识后便匆匆赶来。 “夫人与大小姐还未用早饭,老奴已经让人重新准备了,只是老奴担心食材里万一也被人动了手脚,便吩咐信任的人重新采买,所以还须等待片刻。” 李厨娘与她共同负责夫人的饮食已有十余年,从未出过问题,这回让贼人钻了空子,她后怕不已,看厨房的任何食材与调料都感觉有毒,索性全部换掉。 “不急。”孟菱歌转头看向杜诗茵,认真道:“经此一事证明,您的饮食并不安全,往后还需更加谨慎些,虽然这次孟环燕主要针对的是我,可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府中未必就没有其他人对您有算计之心。娘万事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此次若不是灵芝,她与娘都差点遭人毒手。说来还是她低估了人性,未料到孟环燕心思如此险恶。 杜诗茵笑道:“娘知道了。饭菜还需要等一些时辰,你带温世子先逛逛,等饭菜好了,娘再唤人请你过来。” 孟菱歌知晓娘是怕温止陌久坐烦闷,转头看温止陌两眼发亮,蠢蠢欲动,知他也有此意,便点头起身,与温止陌携手离开。 第30章 娘子莫怕 漫步在孟府的老宅院间,温止陌兴致极高,不时说出幼时在此发生的趣事,孟菱歌却沉眉思索,只有温止陌追问时才应付一两句。 今天的事情看起来已经处理完了,可孟菱歌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孟环燕纵然掩饰的再好,她之前也只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庶女,怎么可能成亲才三日便认识这么多江湖男子? 娘亲没有给她嫁妆,她身上银钱有限,又哪来的银两请这些江湖男子行凶? 要说这些与关意桉毫无关系,显然说不过去。 可关意桉好歹是中过状元的青年才俊,怎么会冒这么大风险,对她与娘行这等卑劣之事? 是为出一口气,还是对她贼心不死? 不管是哪一种原因,关意桉都是一个无耻小人。 要是今日她将事情闹大,一定要官府细查,倒是有可能将关意桉揪出来,只是那样的话她与娘被人下媚药之事便会弄得人尽皆知。 万一有人捕风捉影,胡编乱造,会祸及她与娘的名声。她倒是不怕,娘上了年纪又多病,未必能承受得起这些流言蜚语。 关意桉可能也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成亲当日关意桉与孟环燕私通,她虽失望气愤,却并没有要对关意桉如何,只是想着以后形同陌路,互不打扰。 若是关意桉纳了孟环燕后,两人相处融洽,感情深厚,她还能高看关意桉一眼,可这伪君子见孟环燕受刑,冷漠得如同外人。且还对她痴心妄想,既要又要,实在恶心。 光是想想便罢了,这厮为达目的,竟然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连她瘫痪在床的娘亲都不放过,可恨至极。 好在现在爹与孟环燕断绝了父女关系,关意桉便也没有合适理由出入孟府,短时间内应该不能再谋害她与孟府的人。 而她得趁这个时间,寻觅良机,给关意桉一个教训。 孟菱歌正想得认真,一只大掌伸过来,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 温止陌的表情难得带了些郑重。 “小菱儿,莫怕。” “我怕?”孟菱歌眼里满满的疑惑,“我哪里怕了?” 温止陌认真道。 “你看到那坏女人挨打后,便一直不开心。你被吓到了吧?小菱儿放心,有我在没有人敢打你,我会一直保护你!我娶你时便说过,不让任何人再欺负你。” 那坏女人被岳父大人打得皮开肉绽,小菱儿胆子那么小,肯定是吓坏了,所以才不怎么说话。 孟菱歌莞尔,知她在温止陌心中,依旧是那个年幼时胆小爱哭的小女孩。 不过她方才只是思考事情时一下子神不守舍,温止陌却能察觉她情绪不对,且及时安抚,甭管他猜得对不对,都很让人暖心。 于是浅笑问道:“孟环燕被爹打,是因为她做了错事,罪有应得,若是我犯了大错,爹要打我,你可会阻止?” 温止陌表情严肃:“小菱儿不会错,你做什么都是对的。我说过的,你爹你娘,我爹我娘,都不能欺负你,更不能打你。我才不管他们有什么理由,小菱儿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他霸道又傲娇,还有点得到宝物的沾沾自喜。 孟菱歌听得嘴角轻弯,夫君虽神智停留在儿时,却能坚定自己的想法,坚定不移的信任她,这一点真是难能可贵。 很多成人都是人云亦云,毫无主见,旁人的三言两语就能让他们改变想法。 她的夫君,纵使患病,依旧强过大多数人。 如果哪天他的病情治愈,不知该是怎样颖悟绝伦,七窍玲珑。 只是到了那时,夫君定然不会像现在这般可以整天守在她身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关心她的情绪。 她不知道自己到时是否会失落,可她知道,她想让温止陌痊愈的心思,更加强烈。 若她是温止陌,必然也不想这般痴傻的活着,他应该拥有正常精彩的人生。 她与温止陌已成亲,是他名正言顺的夫人,自当为此努力,助他早日恢复正常。 想到此,孟菱歌收敛杂念,静下心与温止陌在府中携手慢逛。温止陌开怀的大笑声,孟菱歌清脆的嗓声,不时传到跟在身后的下人耳中。 几个丫头低头浅语:“世子爷若不是受了刺激,神智不太正常,与我们大小姐当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不是,虽说世子爷只有七八岁的智商,可他家世好,长得又俊俏,最重要的是对大小姐死心塌地,依我看,比那个状元郎还要好。” “大小姐真有福气,退亲了还能找到这么好的……” 第31章 释怀 关意桉抱着孟环燕刚刚出了孟府的门,孟环燕便有气无力的质问出声:“你早就想好了,事情败露就让我顶罪是不是?你算什么男人?我快被打死时,你一句话都不说,现在装给谁看?” 孟环燕整个背部,臀部都火辣辣地疼,能撑到现在没昏过去,全靠她心中的一口气硬撑着。 她不想在杜诗茵与孟菱歌面前像她娘亲一样软弱,只要她没低头没昏迷,她就觉得自己没有输! 虽是反复这么告诉自己,可心里的痛却依旧密不透风,比身体上的痛来得更加猛烈。 她恨那群江湖男子本事不够,导致计划失败。 她恨巧珠无用,药不用完还留着证据,导致人赃俱获。 她恨爹太狠心,将她打得半死,还要与她断绝关系。 她恨娘没有骨气,只会下跪求情。 她更恨杜诗茵与孟菱歌得天眷顾,这么大的手笔却只死了个畜生,往后再想对付她们,更是不易。 可她最恨最恨的还是拿她顶罪,对她见死不救的关意桉。 其他人的做法在她的预料之中,只有关意桉的行为令她震惊,令她羞愤。 她一向自认美貌过人,且颇懂人心。以为凭自己的美貌智慧能让关意桉对她言听计从,无有不应。 关意桉大婚之日能抛下孟菱歌与她约会,今日能同意她的计划,都足以证明了这一点,可是现在她知道,她错了。 关意桉并没有那么在乎她,甚至压根就没有在乎过她,否则不会只是纳她为妾,更不会任她被爹无情抽打。 这个认知比今日计划失败更令她崩溃痛心,毕竟她最大的本事便是迷惑自己心仪的男子,以此过上她想要的日子。 现在她失去一切后,才发现这个男人并没有被她迷惑,且对她毫不在意。 这叫她如何释怀! 再想起今日出门之时关母所说的话,“你嫡姐出嫁的嫁妆连绵数里,数之不尽。你一介庶女,我们关府也不多要,给个几千两银票就行,若是你连这点能耐都没有,往后让你干活就给我麻利点,关家可不养吃闲饭的!” 如今她不仅没弄来银票,反倒被爹断绝了关系,还不知关老太婆会如何消遣她。想着不由急火攻心,又吐出一口血来。 关意桉见孟环燕没了利用价值,本没有心情再哄劝她。 可孟环燕如今的情况确实太凄惨了一些,一日夫妻百日恩,想起三日前花朵般的人儿,再一看怀中人苍白的脸色,倒是唤醒了他所剩不多的怜悯之心。 再者,虽然孟行渊今日与孟环燕断绝了关系,可他知道孟行渊心里对孟环燕还是留了一点情份的。若是他现在对孟环燕不管不顾,令她伤重而亡,孟行渊肯定会把这笔账算在他的头上。 即便不能拉拢孟行渊作靠山,也万不能得罪这个大人物。 所以孟环燕目前给他带不来任何好处,他却不能不管。 原以为纳了个美娇娘,如今看来,倒是个大麻烦。 关意桉沉着脸,将孟环燕抱上马车,耐着性子歉疚道:“是孟菱歌太狡诈了,将粉娇啼说成穿肠散,你与那帮贼子急于自证,便都陷入了她的陷阱。当时那种情况,不是我不救你,而是我一旦开口,他们会认为我们是一伙的,岳父会更加生气。” “而且我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我暗中让手下通知了陆姨娘,让她赶来救你。” “我并不是不能与你一起承担后果,可那是下下策。事情是你做的,岳父会在家解决,若是我干的,岳父会告到官府,那么我的前程尽断,现在的差事都会罢免。我怎样都无所谓,可我不能让你跟我过苦日子,不能让你一无所有!” 他眼中尽是真诚与怜惜,看不出伪装。 孟环燕张了张嘴,明明多的是话可以反驳,最终还是未发一言。 她并没有多少信关意桉的鬼话,可她如今除了相信,又还能如何? 爹不要她了,娘胆小怕事,不管她能不能释怀,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只要关意桉愿意继续对她好,她便还有机会。 关意桉是状元郎,以后会步步高升。等他升到让爹不敢小觑的位置,便是自己扬眉吐气之时。 现在关意桉不在意她,也并不要紧,来日方长,只要她沉得住气,迟早会拿下这个男人的心。 反正关意桉这艘船她已经上了,无论如何都要继续坐下去。 现下抱怨争吵皆是无用,还不如好好利用伤势与柔情,来增加关意桉的愧疚,为以后打下基础。 这么一想,她顺势靠倒在关意桉怀里,痛得闷哼了两声,方柔声道:“相公,我好痛……我不应该怀疑你的,我是痛得受不了才胡思乱想,现在我不是宰相府的人了,娘肯定很失望,也不知娘会如何对我……” 关意桉听到此也很头痛,却还是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别怕,一切有我。” 孟怀燕得到他的承诺,心中总算好受了一点,这么一放松,强撑的那口气也到了极限,不一会便昏睡了过去。 关意桉揽着她的手一顿,眸中一片冰冷。 马车一路行到关家,关意桉将孟怀燕抱回房间,便唤人去请大夫。 原本还想先瞒着关父关母,可关母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孟怀燕身上又有血,便找了他的手下打听,得知孟怀燕与孟家断了关系,当即便气愤的找上门来。 她也不管昏迷中的孟怀燕能不能听见,就破口大骂:“没用的下流货色,当初无媒无娉,赖到我家来,我便知晓是个不受人待见的。这才几日,就被娘家断绝关系了,断就断了,你好歹带点东西出来,啥都没拿反倒落一身的伤,这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肮脏事?” 见关意桉还在给孟环燕脱鞋盖被,便又指着关意桉道:“桉儿,你糊涂啊!正经贵女你不要,换这么一个不值钱的狐狸精。她现在就是个没有娘家的孤女,你还有什么好稀罕的?依娘说,你现在就不用管了,这狐狸精死了就拉出去埋了,没死以后就当丫头使唤。你可别再为这玩意儿耽误了贵女入门!” 第32章 天下男人死绝了,我也不会看上姐姐的男人 “娘,你少说两句。” 关意桉只觉头痛得很,因为孟环燕导致失去孟菱歌这件事,他每回想起,都后悔地想扇自己两耳光。 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 他娘心疼孟菱歌的嫁妆,总是时不时要提醒他这件事。却不知每提起一次,他又要难受一回。 娘考虑事情简单,说话粗鲁,行事冲动。在乡下时娘这性子倒是没吃过亏,可现在他已入朝为官,娘却还是改不掉这些习惯,实在给他带来不少麻烦。 “娘,我纳妾才几日,短时间内议亲不合适。别说孟环燕是我纳的小妾,就是家中仆人重伤,也没有由他等死的道理。” “儿子高中状元,晋升在望,尤其得注意名声。若是被有心之人参上一本,告我恃强凌弱,虐死妾室,儿子前程尽毁,便只能带娘回乡下过以前的日子了。娘若真是为我好,就不要管我的事,与爹好好享享清福才是。” 关母还从未被儿子如此顶撞过,可关意桉那句前程尽毁,只能带娘回乡下的话,令她也有些害怕。 以前没过好日子的时候,在乡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如今吃的用的都是好的,过惯了被下人伺候的日子,她哪里还愿意再去过乡下那种饥寒交迫的日子? 害怕归害怕,儿子为了个狐狸精顶撞她的事还是令她恼火,这怒气不发泄出来她更难受。 何况儿子也说了,是这狐狸精死了,才会影响儿子名声。那便给她治伤,让她活着,这又浪费药钱,又白吃关家的饭,骂她几句让她做点事总是应该的吧。 关母一屁股坐在地上:“桉儿啊,娘抚养你长大,供养你读书,如今你出人头地,却嫌弃娘多事了。谁家娶妻纳妾不是要侍候双亲,孝顺老人的?你这么出众的长相身份,找的女人既没图到嫁妆,又不舍得让她干活,难道就图这狐狸精的狐媚术吗?儿啊,你是要平步青云的人,不能就图床上这点事……” 她哭哭啼啼,指天骂地,一副十足乡下妇女撒泼耍赖样。 不一会就把关父也惊动了过来。 弄清原委后关父的想法也与关母一致,总之关家不能有吃白饭的,纳进门的女人要么给权,要么给财,都给不了就要老实干活。 关意桉被两个老的缠的没法,只好答应等孟环燕伤好后就让她帮着料理家事,这才将父母给打发出去。 …… 孟菱歌与温止陌在孟家待了一天,直至吃了晚饭,天色渐暗,才与父母告别,准备回安顺王府。 杜诗茵再三叮嘱有时间多回来看看,又偷偷往女儿手中塞了一叠银票,才扭过头吩咐孟行渊送别女儿。 虽知道孟菱歌在安顺王府并没有被欺负,且她给女儿备下的嫁妆只要不挥霍用上几十年不成问题,可她总还是觉得不够。 担心温世子情况特殊,女儿若没有足够的银钱伴身,在王府里面被人轻视。 孟菱歌知道她收下娘亲会更安心些,也未推辞。 她在安顺王府,吃穿住行都是王府提供,她需要花钱的地方其实并不多,但既然娘希望她收下她便先拿着,日后娘亲有需要她也可以随时拿出来。 孟行渊亲自将她与温止陌送到孟府门口,温止陌搀扶孟菱歌上了马车。 “菱歌。”孟行渊面有难色道:“爹已与孟环燕断绝关系,她如今只是一介孤女,再不能伤害你。你与世子刚成亲,孝顺婆母,照顾世子方是要事,就不要为了无关的人与事浪费时间。” 孟环燕做得确实过分,他也不想为其说话。 可是今日陆姨娘哭了许久,话里话外都是放心不下这个女儿,担心夫人与菱歌会找其报复,他便少不得叮嘱两句。 再怎么都是他的骨肉至亲,总不能眼看着她们姐妹相残。 孟菱歌体内瞬间升起一股根本压不下的愤怒,声音也冷了下去。 “爹,孟环燕会变成现在这样,您确实难辞其咎。你要么就明目张胆的偏向她,要么就别给她希望。但是你偏偏要时不时给点甜点,又不给她真正想要的,让她生出妄想,又得不到满足。最后只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陆姨娘为孟环燕担忧求情,是人之常情,但爹你没有立场这么做。孟环燕今日要害的不只是您的嫡女,还有您的发妻,如果她今日计划成功,依娘亲的性子只有一死了之,她差点害死你的夫人,你甚至都没有安慰一下娘亲,反倒被陆姨娘掇使,要我到此为止,怕我去报复孟环燕。” “你想宠妾灭妻,心中又还有底线。你想公正严明,又放不下个人感情。你如此摇摆不定,两头讨好,最后注定哪边都落不到好。” 一口气说完,孟菱歌重重放下马车帘子,轻声喝道:“回府!” 她不屑于在孟环燕重伤时去报复,可今日之事,两人之间的梁子是结定了。 孟行渊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她对孟环燕与关意桉的意见更大。 孟行渊还想再说什么,马夫已经扬起马鞭,驱着马车扬长而去。 他站在原地,想起孟菱歌刚才失望的表情,以及一旁温止陌的怒视,只觉心底一片酸涩。 躲藏在大门后的一个妙龄少女看着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爹真是老糊涂了,竟然在大姐面前为二姐说话,他要真不放心,派几个人暗中保护不就行了,竟然在受害者面前要求原谅,也难怪大姐生气。” 说话的是孟府的三姑娘孟夕瑶,见孟行渊开始往回走,担心被他发现,连忙拉着丫头芸儿往一旁小道躲去。 “小姐,你不是来见大小姐的吗,干嘛偷偷摸摸的?”芸儿不解道:“吃饭时你就借故生病不出现,你明明很惦记大小姐的。” “你不懂。”孟夕瑶皱着柳眉,摇头道:“我与大姐在府中斗嘴了这么多年,都成了习惯,只要与她在一块儿,我便忍不住和她吵闹。现在她有了夫婿,身份也不同了,我这习惯不改过来,岂不是丢她的人?” 她与大姐孟菱歌从小就不对付,一天不吵便浑身难受。可三日前她意外发现二姐偷情孟菱歌的新郎后,非但没有半点高兴,反而为孟菱歌鸣不平。 她这才知道,她与大姐吵得再凶,关键时候,旁人要欺侮大姐,她还是不同意的。 哪怕这个人是她二姐。 大姐出嫁这几日,她总感觉孟府安静了许多,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今日大姐回门,她才有了点精神,可如今大姐已是世子妃,自己再不守规矩与她斗嘴,只怕那个傻姐夫不会同意。 所以自己还未改掉这个喜欢与大姐斗嘴的毛病前,还是先不见大姐了。 芸儿促侠的笑道:“我还以为是世子爷太过英俊帅气,小姐害羞,又想看又不敢看呢。” “小妮子再胡说!”孟夕瑶轻轻掐了芸儿一下,正色道:“天下男人死绝了,我也不会看上姐姐的男人!” 她可不会像二姐那样傻,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干嘛非要抢大姐的。 无论那个男人多么优秀,只要是有主的,她绝对不会有窥窃之心。 自家姐妹的男人,更应如此。 第33章 娘子,不要捡野男人 孟菱歌与温止陌的马车行至半路,天已全黑。 温止陌见孟菱歌脸色不好,知她是在生孟行渊的气,虽然他不知道孟菱歌为什么生气,可娘子今日心情原本还好,岳父大人送行时说了两句话娘子便不开心了,肯定就是岳父大人的错。 哼,敢惹他娘子不开心,就不是好岳父。 下次娘再令他带这么多礼品来,他就不带了。 刚才就应该下车把自己带来的东西都拿回来才是。 敢欺负他娘子,就是把东西丢去喂狗都不应该留给他。 可是,岳母也在孟府呢,岳母对娘子还是很好的,是个好岳母。 那以后带礼物来,就都只给岳母好了。 温止陌时而愤怒,时而冷笑,时而点头……小表情多的让孟菱歌不注意都难。 “世子在想什么?” “想娘子开心。” 温止陌的声音期待又真诚。 每回娘子不开心,他就很难过。而娘子开心,他就会更开心。 孟菱歌脸上的冰雪融化,绽放出一抹笑颜来。 “现在我就很开心。” 温止陌何错之有?她不应该因对爹的不满,便将坏情绪影响给夫君。 “娘子骗人,我希望娘子开心,但是不希望娘子假装开心。”温止陌认真道:“娘告诉我,假装开心很累的。你刚刚明明不开心,只是我说希望你开心后,你才假装开心。” “是真的。”孟菱歌看着他:“我本来是不开心,可与夫君在一起,与你说说话,我的心情就好多了。” “真的?”温止陌眼睛亮得像星星。 “真的!”孟菱歌嘴角上扬。 温止陌:“那娘子上午答应我的……洞房,可还算数?” 孟菱歌:“你……” 孟菱歌面色一下子红了,又羞又气。 他怎么还记得? 男人对方面都如此热衷么?早知道还不如继续装不开心呢。 “吁!” 马车突然被刹,温止陌与孟菱歌刚刚稳住身形,马车帘子便被揭开,一个蓝衣劲装男子二话不说直接往车厢里钻,可他才刚刚探头进来,便被人拉了出去,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什么人敢冒犯温世子,世子妃?” 世子出行都有暗卫保护,只是暗卫也没想到此人如此大胆,拦停马车后便第一时间钻进马车,逼得暗卫马上现身,将人抓出来扔到地上后,持剑逼向对方喉咙处审问。 孟菱歌与温止陌揭开车帘,一齐看向地上的蓝衣劲装男子。 他生得清秀高雅,身姿纤细,一双眼睛清澈灵动,看起来尚不足二十。 男子也抬头看向他们,慌乱道。 “温世子?世子妃?抱歉,有人在追杀我,我只是想借你们的马车离开,那些人马上就追来了,恳求世子爷与世子妃救我一命!” 他话刚说完,后面便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以及此起彼伏的捉拿声。 男子面色更急:“快点,被他们抓住我就死定了,我苏某有恩必报,你们救了我,会得到好报的……” 孟菱歌:“放开他,让他进马车。” 她并不是因为男子那句救人得好报的话而救他,而是她看此人面相应该是个良善之辈,特别是那双眼睛无辜又干净,她坚信有这么一双眼睛的人坏不到哪里去。 救他或许会有些麻烦,可是不救良心不安。 温止陌拉了拉孟菱歌:“娘子,不要捡野男人。” 孟菱歌:“……” 暗卫的剑未松半分,身后的声音离得越来越近。 那地上的男子看出暗卫只听温止陌的,眼神更加真挚,声音讨好道:“世子与世子妃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实在是佳偶天成,天作之合。” 孟菱歌被他这突然的夸赞弄得莫名其妙,温止陌却听得很是受用,吩咐侍卫:“听我娘子的,让他上马车。” 这野男人说话好听,得让他多说一点。 暗卫闻言松开长剑,正待离开,孟菱歌又吩咐道:“将他绑了,再放进来。” 虽然感觉他是个好人,但是谨慎些,更安全。 男子没挣扎,由着暗卫将他五花大捆,再丢进马车。 马车再次前行时,后面的人已经追了过来,可能是认出了安顺王府马车的标识,那群人四处搜寻,却不敢惊动他们的马车。 马车宽大,男子被扔在马车中间的位置,孟菱歌与温止陌坐到一侧,中间还隔了些许距离。 孟菱歌:“你是何人?那些人为何要追杀你。” 看刚才那群人的动静,这男人得罪的明显不是平民百姓。 “我名叫苏乐然,外地人士,稍通医术。这几日,我给刘知县府上的姨娘治病,可惜病人不遵医嘱,食用了不能吃的东西,导致香消玉殒。刘知县是个情种,把过错怪到我的头上,非让我为他的姨娘偿命。” 他脱了险,此时面色放松不少,说话之时眼神淡定从容,并没有因为温止陌与孟菱歌的身份而畏惧。 只是他的声音比较平和,不似寻常男人那般低沉。 第34章 江湖游医 竟然是个游医。 因为温止陌的原因,孟菱歌对有医术的人都非常感兴趣。 可惜此人看上去过于年轻,应该并没有多大的本事。 他说的稍通医术,或许并不是自谦,而是事实。 孟菱歌有些疑惑道:“刘县令要为他姨娘治病,为何不找京城的老大夫,而找你这种外地游医?若事情真如你所说,此事不是你的错,你又何必怕他?你逃得了今日,那么以后呢?” “世子妃可能不知道这位刘县令。”男子苦笑道:“他向来恃强凌弱,草管人命。今日我若不逃,现在小命早就没了。他这位姨娘患的病比较特殊,京城老大夫都没有见过,而我恰巧比较擅长奇病怪症,所以便有人向刘县令引荐了我。至于以后,苏某没想这么远,躲过一时算一时。” 他后面的解释孟菱歌都没注意听,满脑子都被一句话给影响了。 “而我恰巧比较擅长奇病怪症。” 温止陌的病情太医都束手无策,眼下没有别的办法,或许可以让此人一试。 这么年轻,未必有妙手回春的医术,但精于一处,还是很有可能。 不过,世子的事情得万分谨慎,此人来历不明,说的话也不知真假,还须再调查考验一番。 苏乐然见孟菱歌不再说话,温止陌目光不善地看着他,有些无所适从,只得尴尬赔笑道:“多谢世子与世子妃救命之恩,等过了这个巷口,你们把我放下去就成。他们应该追不上了。” 温止陌却并不满意:“你怎么不说了?” “说什么?”苏乐然问完,才猛然想起,这位世子爷的偏好,连忙恭敬道:“世子爷与世子妃是苏某见过最般配,最恩爱的夫妻,世子爷面如冠玉,丰神俊郎,世子妃沉鱼落雁,风华绝代,你们一定会白头偕老,琴瑟和鸣……” 他先前就注意到温止陌有些不对,面貌身材已是成人,眼神却未脱稚气,脸色白皙手臂却有些乌青,言行举止亦与他的形象不符。 苏乐然根据自己的判断,再留意到温止陌对世子妃很在意,索性像哄孩子一般投其所好,果然让温止陌愿意让暗卫救他。 只是眼下他搜肠刮肚极尽赞美之词,温止陌面上笑意加深,却依旧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明显是让他继续。 苏乐然心中叫苦不迭,他又不是出口成章的书生,哪有这么多夸赞之词? 嘴角变成了苦笑,他说得越来越慢,扑闪着眼睛向孟菱歌求助。 “好了。”孟菱歌温声打断,笑着看向温止陌,“夫君,我们救人救到底,把苏大夫安置在安全地方,让刘县令找不到他,好不好?” 温止陌不愿意拒绝孟菱歌,可这个说话好听的家伙长得也很好看,若让他与小菱儿相处过多,万一他打小菱儿主意怎么办? 那个关意桉还未死心,可不能再来一个男人与他抢小菱儿。 他想啊想,轻哼道。 “不能让他住到王府。” “好,爹之前给我买了个小院子,无人知晓。里面只有一个嬷嬷负责打扫,就让苏大夫去那里避一些时日。” 孟菱歌原本也没有打算让苏乐然住进王府,一来他身份未查明前带到府中并不安全,二来王府人多口杂,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爹给她的这个小院子闹中取静,简单不起眼,是最好的藏身之地。关键是离王府也不远,有什么情况也能随时应对。 说服了温止陌,孟菱歌再扭头问苏乐然:“苏大夫,如此你可愿意?” “会不会太麻烦世子与世子妃了?”苏乐然很想马上点头,却还是礼貌地多问一句。 实在是温世子的眼神不太友好。 孟菱歌浅声道:“不麻烦,你且安心住下,待此事平息后,再离开。” “如此就多谢世子与世子妃了。”苏乐然想抱拳谢过,却因被绑无法做到,只能点头致谢。 刘县令现在恨极了他,他惜命,真心不想被抓。得一清静之地躲藏,自是再好不过。 孟菱歌吩咐马夫更改路线,没多久便到了她名下的那幢小院。 小院子在集市后面,一条巷子都是大小相差不大的房子,这个名唤云深阁的小院子在巷子的最里头,孟菱歌幼时很喜欢逛这个热闹的集市,为了方便她逛累了休息,孟行渊便在此给她买了这个小院。 地方不大,但是布置得很温馨雅致。 孟菱歌已经有好几个月未来过此处,又是夜深来此,守院的老嬷嬷点灯开门看到孟菱歌时,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大小姐?” 孟菱歌让侍卫将苏乐然放了出来,推到老嬷嬷旁边:“李嬷嬷,这位苏大夫是我的朋友,他在京城暂时没有落脚处,我让他在此住一段时间,你帮忙照顾下。” 李嬷嬷点头道:“既是大小姐的朋友,老奴定会好好照顾。稍后便带这位贵客去客房休息。” 她的职责便是打扫好这个院子,以便孟菱歌需要时随时可以入住。 李嬷嬷是杜诗茵派来的人,很懂分寸。 该她做的她会认真做好,不该她问的她不会多嘴。 孟菱歌看向苏乐然道:“李大夫放心住下,我与夫君得空,会过来看你。” 前提是苏乐然身份没问题,且没有骗她。 苏乐然再次谢过,跟随李嬷嬷进了云深阁的客房。 孟菱歌与温止陌回到马车上,重新往王府的方向驶去。 约莫小半个时辰,马车驶入安顺王府。 安顺王妃本以为他们今天会在宰相府留宿,听闻两人回府便托了汤嬷嬷来打听是不是世子闹着要回来,孟菱歌解释是她自己这几日已经在王府住习惯了,所以才决定还是回家睡更好。 安顺王妃听到孟菱歌已经把王府当成家,更是高兴。 一般刚成亲的小夫妻,妻子刚开始都不太适应在婆家,回了娘家总想找机会多住几日,孟菱歌短短几日却习惯王府这个家了。 这孟家嫡女真是懂事又贤惠。 第35章 下蛊 翌日。 孟菱歌醒来时,天边微亮。 她被温止陌搂在怀中,浑身都有些酸痛,想着今日还有要事,便小心拂开温止陌的手,轻手轻脚地起床穿衣。 却不留神碰到痛处,痛得她冷哼了一声。 孟菱歌转身看去,许是昨夜太过劳累,温止陌依旧睡得香甜。 睡着了的温止陌看不出异常,却比寻常男子更加健壮更加阳刚。 孟菱歌伸手将锦被拉上一点,盖住温止陌裸露在外结实有力的肩部。 心里却突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么强壮的身体,若是神智正常去习武术,肯定是个很好的练武苗子。 这样温止陌多一些事干的话,便不会那么热衷于洞房,如今这样索求无度,虽然她并不反感,但身体却委实有些吃不消。 门被轻轻敲响,传来冬青的声音。 “世子妃,您醒了吗?” 孟菱歌衣物已经穿好,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又将门轻轻掩上。 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查得怎么样?” 虽然昨天回府已经夜深,孟菱歌还是让人去查了苏乐然的底细,以及与刘县令的恩怨。 一来她比较关心苏乐然的医术,二来她是好心救人,但是非因果得查清,不能帮了不该帮的人。 冬青随着孟菱歌进入隔壁厢房,取出先前备好的东西伺候孟菱歌洗漱。 将从暗卫那里得来的消息如实陈述。 “苏乐然确实是个大夫,可他从哪里来的,无人知晓。只知道他两个月才入京城,普通的病症他从来不看,只看奇病怪症。他的名声还不错,听闻确实治好了很多怪病。” “这几日,他受邀去给刘县令府上看病,听说刚开始刘县令的姨娘病情还好转了的,可昨日不知为何突然就死了,刘县令已经下了命令通辑苏乐然,说他是个江湖骗子,误人性命。” 打听来的消息与苏乐然说的相差不大。 孟菱歌听得精神一振:“这么说,他并没有骗我。去备马车,我现在要见苏大夫。” 等温止陌醒来,会一直缠着她。 可她现在是去找苏乐然沟通温止陌病情的事情。 温止陌在旁边,苏乐然会有所顾忌,温止陌应该也不会喜欢别人说他的病情。 所以她才早早起床,去办好这件事。 速度快的话,还能赶回来与温止陌一起吃早饭。 马车很快备好,孟菱歌仅带冬青一人前去。 临行时特意嘱咐春红等人,温止陌醒后若是寻她,便告知她去集市上买点东西,会尽快回来。 早间路上行人稀少,马车行得很快,到达云深阁时天刚刚大亮。 孟菱歌原来还担心苏乐颜未醒,一大早扰人清梦不大合适,敲开院门时却发现苏乐颜穿戴整齐地坐在院中,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碟小菜,一碗稀粥。 李嬷嬷站在一旁,看着孟菱歌歉意道:“大小姐,苏大夫坚持要自己煮粥布菜,老奴没有拦住。” 苏乐颜爽朗一笑:“世子妃,不怪嬷嬷。早间寒冷,嬷嬷年迈行动缓慢,而苏某又太饿,索性便自己弄了。还望世子妃莫怪。” 他昨日几乎一天没吃饭,都快要饿晕了。 说罢转头对李嬷嬷道:“麻烦嬷嬷添副碗筷。世子妃若不嫌弃,一道简单吃点。” 孟菱歌脚步轻移,在他对面坐下。 “好。” 苏乐颜在她这小院倒很随意自然,这么快便反客为主了。 眼前的菜色诱人,白粥浓稠。 看着简单,却明显不是第一次下厨之人能做出来的。 苏乐颜坐姿优雅,执勺拿筷的动作端庄从容,与孟菱歌想象中的江湖游医全然不同。 孟菱歌的眸光落在他的手上,这双手也过于纤细白皙。孟菱歌越看越觉得,这双手不像男人的手。 或许是察觉到孟菱歌的视线,苏乐颜浅笑着道:“我从小跟随师父习医,这双手试过多种药材,机缘巧合之下倒造就这双手一直白得过分,不怕世子妃笑话,苏某这双手可是惹得很多姑娘艳羡呢。” 孟菱歌接过嬷嬷递过来的粥,“确实很让人羡慕。” 她原本是想直接将温止陌的病情说出来,看苏乐颜有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或者有没有治愈之法。 可通过刚才的观察,这个苏大夫明显还是有些问题,便又有些犹豫。 苏乐颜将小菜推到孟菱歌面前,“世子妃一大早来找我,应该不是想陪我一起吃早饭吧?” 单听这句话有点冒犯,可他笑容坦荡,眼神清明,孟菱歌从他脸上看不到半点轻浮,可见他并无挑逗之意,只是真心询问自己的来意。 孟菱歌反复斟酌,最终期待给温止陌治病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昨夜听闻苏大夫,擅长诊治奇病怪症,确实有一事相求。” 苏乐颜闻言面色认真道。 “苏某大胆猜一下,世子妃是为温世子,也就是您的夫君而来,对吗?” 孟菱歌点头:“对。” 此人竟然看出来了,不过温止陌的病情众所周知,他能猜出来倒也并不奇怪。 既如此,也没什么再遮掩的了。 于是一脸期待问道:“苏大夫既然猜到了,昨夜又见过夫君,那么对他的病情可有什么高见?” 苏乐颜碗里的粥已经喝完,他起身重新添了一碗,不徐不缓道:“苏某昨夜蒙世子与世子妃相救,今日就是世子妃不来找我,我也是准备等几日找世子妃谈论此事。” 孟菱歌兴奋道:“这么说,你真的有办法?” 苏乐颜低头不语,只是一味喝粥。 孟菱歌急道:“苏大夫若能治好夫君,我能为你解决刘县令的麻烦,另外,你若是需要酬金,纵是要黄金万两,家财万贯,我也倾力而为。” 苏乐颜终于将碗放下,“世子妃以为苏某不说话,是想借此敛财?不不不,您与世子的救命之恩苏某尚且未报,怎好意思问你们要报酬?” “苏某刚才不回答,只是实在太饿,想再喝点粥罢了。” “只是能不能救温世子,苏某也并无把握。因为据苏某观察,温世子并非受了惊吓,而是被人下了蛊。” 第36章 伪装 孟菱歌站起身来:“下蛊?蓝羽国的邪术?可据我所知,世子并没去过蓝羽国,而且这邪术不是失传了吗?” 温止陌的症状确实与一般惊吓而起的症状不大一样,他有清晰的意识,有喜怒哀乐,偏偏灵魂停止在八岁左右,无法增长。 金月国与蓝羽国多年战争,安顺王爷作为金月国的主帅,向来被蓝羽国视为眼中钉,要说蓝羽国用这邪术害他的儿子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蓝羽国有这么厉害的邪术,为何不直接用在安顺王爷身上,控制了主帅,何愁打不了胜仗? 难道这邪术只能用在孩子身上,那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蓝羽国为何一直不用此事威胁安顺王爷呢? “苏某年幼便跟着师父走南闯北,曾在蓝羽国待过半年。听说,蓝羽国历朝来的国师都会下蛊,可四十年前,老国师与当时的皇上起了争执,弃气离去,从此蓝羽国便痛失了这门邪术。”苏乐颜看着孟菱歌,“听闻这么多年,蓝羽国也一直都在找国师或者国师的后人,可惜一无所获。” 孟菱歌道:“苏大夫的意思是,蓝羽国的国师与皇室产生嫌隙,不知去向。但极有可能当年的国师还活着,或者国师将蛊术传给了弟子?” 苏乐然点头道:“正是。他们或许隐藏在蓝羽国偏僻之处,也有可能去了别的国家,比如他们的宿敌金月国。” 若是这样,似乎便说得通了。 他们不敢去战场,是怕被蓝羽国皇室发现,但他们终究是蓝羽国的人,还是痛恨安顺王爷杀了他们国家的战士,所以便毒害了安顺王爷唯一的嫡子温止陌。 孟菱歌缓缓坐下:“苏大夫刚才说,并无把握能救世子?我对蛊术了解不多,隐约记得之前曾看过一本蓝羽国的杂记,上面说到蛊虫入体,唯有驱之。可是书上并未提及如何驱除,是驱除蛊虫所需药材难寻,还是驱除蛊虫,会对世子的身体造成伤害?” 若是药材难寻,她想方设法,不惜代价也要寻来。可若是对温止陌身体有损,则要视情况而定了。 苏乐然面色严肃道:“世子妃聪慧。若是蛊虫刚刚入体,苏某还有信心,靠药物驱除。可如今世子体内的蛊虫已经生存多年,与寄主血肉共存,强行驱除,恐会伤及世子性命。” 孟菱歌沉声道:“那岂不是拿这蛊虫没有办法?倘若蛊虫一直不除,世子是不是永远都无法恢复正常?” “不止。”苏乐然正色道:“蛊虫的寿命最长也只有十几年,若他死在寄主体内,寄主便也活不了。” “十几年?”孟菱歌面色都吓白了。 她原本已想好,既然驱除蛊虫,会危及温止陌性命,那便不除了,就算温止陌一辈子这样,也不要紧。 虽有遗憾,却依旧不会影响她对温止陌的感情。 可温止陌这种情况已经接近十年,也就是说蛊虫在他体内长达十年了,若不驱除,温止陌最多也只能再活几年。 苏乐然安慰道:“不过,世子妃也不用太过悲观。若是能找到下蛊之人,由她将蛊虫引出,对世子身体伤害则会降至最低。” 孟菱歌听到此话却并未有一点欣喜,一来不知此人相貌,找人难如登天,二来此人下蛊,意图便是谋害温止陌,又怎么会愿意将蛊虫引出? 苏乐然或许也想到了这一点,继续道:“除此之外,还有一法可尝试。世子体内蛊虫与世子血肉共存,与寄主心意相通,共享喜怒,若寄主经历众叛亲离,大悲大恸下,蛊虫察觉寄主心如死灰,有可能主动离开寄主身体。只是此法并未真正施行过,并不能保证效果。” 所以他最后才说。 而且温世子是安顺王爷与王妃唯一的嫡子,世子妃也对他有情有义,他根本不会经历众叛亲离,基本不存在有万念俱灰的时候。 若不是看孟菱歌太过失望,他都不会说出这个法子。 孟菱歌沉默片刻,沉声道:“我与王妃演一出戏,来欺骗世子,世子也未必会上当,且就算他上当了,可世子心智停留在八岁左右,太过大悲大恸下,我担心他无法承受,会出现其他闪失。” 世子就算只有八岁心智,却还是很聪明,一般人骗不到他。若她与王妃做全了准备,演技瞒过了世子,世子又如何面对众叛亲离的结果? 想到那双真挚稚气的大眼睛里,会涌上绝望,孟菱歌的心便很难受。 面前的小菜与白粥都已凉透,她却已无动筷的念头。 事关温止陌性命,苏乐颜不好多说,垂眸道:“世子妃是我的救命恩人,苏某有恩必报,虽然我暂时没有其他好办法,但事在人为,总有一天,我会想到妥善方法解决世子体内的蛊虫。” 孟菱歌知道苏乐颜是在安慰她,淡淡笑道:“有劳苏大夫。此事重大,我需要多加考虑。还望苏大人守口如瓶,莫要声张出去。” “这是自然。”苏乐颜点头道:“苏某走南闯北,朋友众多,最大的优点便是嘴严。” 孟菱歌黯然低头,不死心道:“昨夜天黑,兴许苏大夫未看清,世子并不一定是被下蛊,也许就是太医所说的惊吓过度。” 是惊吓过度的话,温止陌不会死啊。 她们成亲虽然才几日,可她真的接受不了温止陌这么年轻就会离她而去。 苏乐颜凝眸:“其实要确定世子是不是被下了蛊虫,还有个方法可以验证。蛊虫入体通常于人体的左脚祼处,会留下两个浅淡的黑印,入体时间越久,黑印越深。” 他知道孟菱歌是心怀一份侥幸,可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孟菱歌垂眸,一时想不起来温止陌左脚祼处有没有黑印,虽然这几日两人非常亲近,可浓情之时,谁会无事盯着脚祼打探? 现下倒是有些着急,想回府确定清楚。 临走之时,孟菱歌轻声对苏乐然道:“苏大夫行走江湖,有防范之心是好事。但一直伪装打扮,想必有些麻烦。我这云深阁非常安全,李嬷嬷也不是多事之人,苏大夫在这里无须如此防备,住的自在安心才是。” 苏乐然一怔,转而笑道:“世子妃竟然看出来了,苏某还以为伪装得很成功,实在是献丑了。” 第37章 难哄 苏乐然是姑娘家。 姑娘家行走江湖,遇到的泼皮无赖实在是太多,她不堪其扰,便学着女扮男装,刚开始总被人认出来,她便不断精进改良,如今已是许久未被人发现了。 也怪她今天实在太饿,忘记给手涂上黄色膏药,这才露了馅。 孟菱歌急着回府,也不再寒暄,叮嘱她好好休息便与冬青回到马车上。 行出不远,冬青揭开车窗的帘子看了后面一眼,又很快放下。 “世子妃,后面那辆马车好像一直跟着我们。” 孟菱歌闭目养息,“从王府跟出来的,不知是温唯珠派来的,还是温可昊的人,先不管他,回府后查一下是谁,跟踪我们后又去见了什么人。” 来的路上她就发现了,这马车一直跟在她们后头,她在云深阁见苏乐颜时,外面好似也有人偷窥,现在她们回府,这马车又窜出来了。 跟踪她这种事情,明显不是安顺王妃与侧妃能干出来的事,温唯珠温可昊倒极有可能。 这两姐弟对她都不友善,肯定想抓住她的把柄。 据她对这俩姐弟的了解,温可昊行事谨慎,深不可测,就是跟踪应该也不会这么冒失,让她轻易发现,所以跟踪的人八成是温唯珠。 “小姐,他们会不会对苏大夫不利?”冬青担忧道。 “不会。他们要对付的人是我。”孟菱歌轻声道:“不要惊动他们,先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苏乐颜是她与世子一起救的,若是想用这件事威胁她,那他们就白费心思了。 孟菱歌揉了揉额,叮嘱道:“今天苏大夫所说的话不要告诉其他人,连春红她们都不要说。” 世子中蛊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避免被有心之人利用。 冬青:“奴婢知晓。” 马车到了王府,正是早饭之时。 孟菱歌走到她的院子,春红,夏紫,秋蓝三人站在房间门口面色焦急,见到她后皆是一喜。 “世子妃,你终于回来了,世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我们都劝好久了,可他就是不说话,也不开门。” “怎么回事?”孟菱歌诧异道:“早上可是出了什么事?” 春红无奈道:“世子醒了后要找世子妃,我按您的吩咐,告诉他,您去集市买东西了,世子问是哪个集市,我说是东街,世子便生气了,将我一把推出来,并且把门从里面关了。” 东街就是云深阁院子旁边的集市,难怪温止陌生气,他可能是猜到自己去找苏乐然,将他一个人留在府中。 孟菱歌看到门后隐约可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知道温止陌在里面偷听,便大声道:“世子要休息,就让世子好好休息,都不要守在这里了,等下我带你们去东街逛逛,让世子在府中休息……” 话声未落,房门猛地拉开,温止陌一脸怒容站在门后:“不准去,都不准去,娘子更不能去!” 孟菱歌挥手让丫头们都退下,走进去笑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娘子,哪有把娘子关在门外的道理?” 温止陌昂着头,走回到桌前坐下,将头扭向墙壁。 孟菱歌看他已经穿戴整齐,只是额前有几许头发掉了出来,稍显缭乱。 她便伸手准备帮他把头发扎进去,温止陌却扭头躲开,她再探手过去,温止陌又扭到另一边,执拗的像头牛。 孟菱歌气笑了:“世子怎么如此任性?昨日还说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怎么今日你便欺负我了?” 温止陌面色松动,委屈巴巴道:“你背着我,去见别的男人。是你先欺负我的。” 春红说娘子是去买东西了,但他知道不是。 娘子肯定是去见昨天那个男人了。 那男人长得好看,娘子对那男人也很热情,他不准娘子安排到府里,结果娘子一大早就跑去看那个男人了。 还不带他去! 还骗他!!! 想起来心里就好难受。 孟菱歌见他好似遭到背叛的小媳妇一样,心中一软,轻声道:“是我不对,我找苏大夫是有正事。而且当时你睡得正香,我就没有吵醒你。下次不会了,夫君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次温止陌总算没再躲开,由着她将那几许顽皮的头发扎好。 只是语气依旧没有半丝退让。 “不好。” 孟菱歌拉住他的手,“那夫君到底要如何?” 这男人简直比小孩还难哄。 温止陌眼神澄亮,却把脸凑了过去。 孟菱歌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一张俊脸。 这是? 下一秒,她疑惑着在那张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般,稍纵即逝。 温止陌的嘴角却扬了起来,“你还骗了我!” 说罢换另外一边脸凑了上去。 孟菱歌脸色羞红,还是顺从地再次啄了一下。 “这下不生气了吧。” 温止陌喃喃念叨:“我以为娘子不要我了,我以为娘子看上别人了,我不是故意生气的……” 他小声叨叨,脸上还有恐慌之色。 可见是真的吓到他了。 孟菱歌搂住他:“不会的,我与世子已成亲,我是你娘子,怎么可能不要你?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 温止陌忍不住在她怀里轻轻蹭了蹭,弱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孟菱歌低头笑了笑,将男人推开,从柜中找出一双厚实的鞋履。 “今儿天寒,世子换双暖和一点的。” 她自然的蹲下,把温止陌左脚上的鞋子褪去,一眼便看到了左脚祼处清晰的两块黑印。 孟菱歌眼睛一酸,瞬间有些难受。 心中还是带着一丝希望,伸手不动声色的揉了两下,黑印纹丝未动。 孟菱歌感觉身体都一下子冷了许多,不知道是怎么帮温止陌将鞋履换好的。 好在温止陌此时已经被她哄好了,对着新鞋履打量,并未发现她的异常。 “世子妃,前厅在催了,让您和世子去吃早饭!”春红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第38章 嫂嫂养了个野男人 安顺王府,膳厅。 安顺王妃坐在最上面的位置,左右两个位置都是空的,下方坐着两个侧妃与温可昊。 桌上菜已上齐,丫头候在一侧。 陈侧妃看了看几个空位,疑惑道:“这几日世子与世子妃早膳时从不晚到,昨儿世子妃回了趟娘家,怎么就把规矩都忘了?” 安顺王妃道:“陌儿与菱歌是昨夜晚上赶回来的,昨儿来回奔波累了一天,今儿起晚了也在情理之中。” 蒋侧妃捂着嘴轻轻笑了笑:“王妃说得极是。世子与世子妃新婚燕尔,如胶似膝,自是与我们不同。依我看,也别去催了,王妃令人将饭菜送到他们房间……” “蒋侧妃。”安顺王妃不悦的皱眉,打断道:“有心思关心世子与世子妃,怎么不关心你自己的女儿?唯珠怎么也还未到?” 蒋侧妃有些心虚,“姑娘家梳妆打扮要费些时辰,应该快了,马上就会到的。” 温唯珠一早上就神神秘秘出府,她也不知道女儿去了哪里。这孩子嘴甜,哄得王妃将她当自个女儿一般疼爱,不过这也就是表面上的,如今王妃有了儿媳,对唯珠便没有之前上心。 这不,温止陌与孟菱歌早膳未到,王妃尽是袒护之词,提起温唯珠为何未到时,却语气不善。 蒋侧妃焦急地探头往门外看,正好看到温唯珠脚步匆匆的走过来。 蒋侧妃忙迎了上去。 “快坐下,王妃刚刚还念叨你呢。也是巧了,今儿你与世子世子妃约好了似的,都来迟了。” 现在她女儿已经到了,温止陌与孟菱歌却还没有动静,王妃总不好再责备她的女儿。 温唯珠顺势坐下,面上却似乎有难言之隐,看了看王妃,又环视一圈周围人,抿嘴不说话。 安顺王妃笑道:“这是怎么了?往日就你的话最多,今儿咋变成了锯嘴葫芦?” 陈侧妃打趣道:“莫不是看上了哪家小郎君,害羞了?说出来听听,也让王妃给你掌掌眼。” 蒋侧妃是个急性子,高声道:“珠儿,到底怎么了?你说出来,别让娘看着着急。” 温唯珠被众人一催,眼睛红红的,又是委屈又是气愤道:“我不好意思说!” 蒋侧妃心中一跳,以为温唯珠出门遇到登徒子了,这事可不能大声嚷嚷,一把握住温唯珠的手,一边使眼色,“不就是早上娘说了你几句,多大的人了,还那么爱生气。” 她以为找了个借口,温唯珠就能闭嘴。哪知温唯珠平时机灵,今日就像听不懂她话一般,语气依旧气愤,“不是这件事。” 陆侧妃乐得看热闹,好奇道:“那是何事?把我们安顺王府的二小姐气成这样?王妃在这里,你说话说一半,可不礼貌。” 温唯珠脸色通红,急得都快哭了。 温可昊淡淡地看着她,嘴角扯起一丝讥诮。 “二姐一直不说,可是在等大哥大嫂?” “别提嫂嫂!” 这句话像是碰到了温唯珠的痛处,她激动的站起身,大声道:“嫂嫂养了个野男人!” 此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场之人无不惊愕失色,丫头们纷纷低头垂眸,耳朵却都支了起来。 两个侧妃眸中闪过意味,面上却不敢有半点笑意,僵着一张脸,看向安顺王妃。 温可昊面色淡定,藏在袖子下的手却紧了紧。 “掌嘴。” 安顺王妃短暂的惊愕过后,面色如霜,看向温唯珠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温唯珠,我膝下无女,从小便将你视如已出,你的吃食住食皆是按王府嫡女的规格,我原以为会将你教养成一个知书达礼,稳重端庄的世家贵女,没想到你如此口无遮拦,悖言乱辞,不知在哪听到些没影的话,便到我面前编排捏造,无中生有,这话传出去世子妃与世子颜面扫尽,我安顺王府被人耻笑,你作为安顺王府的小姐,又能许配什么好人家?” 说罢转头沉声吩咐下人。 “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掌嘴!二小姐既然不会讲话,便用规矩教教她!” 两个强壮的嬷嬷走过去,一人抓住温唯珠,另一人扬手便正反甩了两个耳光。 清脆声听着众人心中都一咯噔。 安顺王妃年轻时便是个狠角色,王府后院那些不老实的,动歪心思的女人都被她敲打过,两个侧妃也领教过她的手段。 只是这些年王爷长期不在京城,众人没了争风吃醋的目标,后院安静了很多,王妃便对她们也宽容了许多,让她们都险些忘记安顺王妃之前的狠厉。 温唯珠更是没有想到,往日对她温和宽容的王妃会有这么冷酷的一面,她顾不得自己火辣辣的脸,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道。 “王妃,不是唯珠无中生有,这么大的事若不是亲眼见证我哪敢胡说,嫂嫂养的那男人俊秀无双,比大哥还好看,就藏在东街后面的院子里。两人一见面就欢声笑语,搂搂抱抱,不一会儿就牵着进房间了……” 其实她仅仅在云深阁院子外面偷看了一眼,只看到孟菱歌与苏乐颜相对而坐,担心被发现,她便躲进马车了。 只是现在不说得过分一点,王妃哪能信她? 再说,嫂嫂一大早便瞒着大哥,去见别的男人,除了偷情还能做什么? 大哥痴傻,嫂嫂貌美,嫂嫂肯定是心有不甘,才去找别的野男人排遣寂寞。 听说嫂嫂娘家的庶妹孟环燕就是没成亲便勾搭男人上了床,同是一府的姐妹,嫂嫂又能强得到哪里去? 要说孟菱歌与那俊秀男子早上什么都没做,她可不信。 蒋侧妃见她言之凿凿,又心疼女儿挨打,便跟着她跪下道:“王妃,唯珠只是个孩子,做不出冤枉他人,无中生有的事来。若她说的是真的,做错事的是世子妃,不是唯珠!真心为王府名声着想的人,在这里挨打,而不守妇道的人却连审问都没有,这何其荒唐?” 安顺王妃沉着脸看着蒋侧妃,心中很想让她也尝尝当众被掌嘴的滋味。 但这样压不住旁人的议论,反倒会以为世子妃在外养男人是真,而她这个安顺王妃为了不让这件丑事传扬出去,只会用暴力制止发现这件事的人。 她原本对孟菱歌很信任,可眼下看着温唯珠信誓旦旦的样子,竟也有了几分怀疑。 第39章 不寻常 温止陌的病已经让安顺王府成了世家贵族的谈资,若孟菱歌真的做下这种丑事,那温止陌往后就会变成旁人取笑看戏的可怜人。 而且温止陌如今对孟菱歌如此依赖信任,若此事为真,他如何面对?情何以堪? 安顺王妃压下心头的烦乱,逼视着温唯珠。 “你说清楚一点,何时何地所见?野男人是谁?可有其他人证?” 温唯珠连忙道:“之前王妃吩咐我有空去陪嫂嫂,我今日起得早,便去花园摘了鲜花送过去,到了门口却意外发现嫂嫂带着贴身丫头偷偷摸摸的出门,我心下好奇,便一路跟了过去。看到嫂嫂到了东街集市后的小院子,里面有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他与嫂嫂共用早饭,眉目传情,后面便相拥着进房间……这些我的婢女也有看到……” 后面几句话她放低了声音,可众人都在屏气细听,自是都听得见。 说罢温唯珠给了自己婢女一个眼神。 婢女收到她的指示,慌忙点头应和:“确实如此,奴婢也有看到。” 蒋侧妃见女儿说的如此具体详细,底气更足。 “荒唐!无耻!简直太欺负人了……我们世子虽然生病,可他们成亲这才几日?王妃,由着这种人继续留在安顺王府,留在世子身边,才是真正的祸害啊!这种人就应该剥光了游街,再丢回到孟府,让大家看看孟府的家教,也让大家知道我们安顺王府不是什么人都能算计的。” “你住嘴!”安顺王妃气得眉心直跳。 她私心还是向着孟菱歌的,可此事不查清楚,众人心中都存着疑,对陌儿与孟菱歌都不利。 温唯珠又说得如此肯定,就算孟菱歌养男人是假,单独出去会见男子之事应该是真的。 细查之下,还是有损孟菱歌的名声。 此事不好办。 两个侧妃都对此事乐见其成,显然不会给她出什么好主意。便将眸光转向温可昊,“可昊,你向来主意多,你觉得此事该当如何?” 温可昊对温止陌这个兄长很尊敬,想必也会维护兄长的颜面。 温可昊正听得认真,突然被点名。他心中恨不得孟菱歌越惨越好,最好被大哥给休了。可心中这阴暗的想法不能被众人知晓,只能装着焦急为难的样子。 沉吟片刻,缓缓道:“我觉得大嫂不是这种人,可二姐向来老实规矩,也不会信口胡诌。此事应有误会,我认为最好的办法是先不惊动大哥大嫂,找个借口将大哥拖住。大嫂若真与那人有染,肯定还会再去,我们只要在那个院子附近守株待兔,等大嫂一到,便能知晓真相。若大嫂安分守己,并未前去,则能证明大嫂是清白的,是二姐误会了。” 陈侧妃点头道:“昊儿说得对。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我国民风开放,男女在有丫头的情况下见一面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可不能因一点捕风捉影的事,坏了世子妃的名声。” 最重要的是,若是捉到孟菱歌真的与那男子私通,那她可就无从狡辩了。 安顺王妃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知道陈侧妃并非是帮孟菱歌说话,只是故意这么说好让她同意此事。 她不想同意,可如今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再者,若孟菱歌真的如此不堪,她又何必还护着她? 温唯珠却并不满意,“三弟这主意原本是不错的,可今日大嫂才见了这野男人,或许短时间内并不会再相见,我们要守到什么时候?” 温可昊道:“二姐先前说了,大嫂与这男人相谈甚欢,眉目传情,可见两人感情亲密,我们拖住大哥不缠着大嫂,给大嫂创造机会,她哪里会错过?” “这……”温唯珠一时词穷,她想说孟菱歌早上才偷欢,不至于饥渴到这一地步,可她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姑娘,不可能在众人面前说得如此露骨。 安顺王妃捂着心口,环视一圈道:“那就这么办!在场的都听好了,今日在这里听到的话,一个字都不准往外面泄露,否则拔了你们的舌头!” “是!” 下人们纷纷畏惧的低头。 能在这屋里伺候的都是主子的贴身婢女,没有主子的交待,都不会拿自己小命去多嘴。 而这里的主子,显然也无人会去通知孟菱歌。 婢女将温唯珠扶到位置上,重新坐好。 外面传来婢女的声音:“世子,世子妃到了。” 温止陌与孟菱歌走进来时众人都已经调整好状态,面上看不出异常来。 孟菱歌道:“让母妃与侧妃娘娘,弟弟妹妹久等了,是我的不是。今日出去采买点东西,耽误了时间,还望母妃莫怪,下次我会注意时辰。” 安顺王妃面色淡淡道:“来了就好,吃饭吧。” 温止陌与孟菱歌坐到安顺王妃身边,众人纷纷抬手吃饭。 明明是与往常一样的早膳,孟菱歌却觉出很多不寻常来。 安顺王妃待她似乎比往日冷淡了很多,两个侧妃虽是在笑,可那笑奇奇怪怪地,让人浑身不舒服。 温唯珠更是不对劲,面色通红,脸上似乎还有点肿,眼神也在有意地回避她。 下人们比平时站得更直。 正常的只有那个往日便高冷的温可昊。 联想到跟踪她的马车,孟菱歌猜测应该是温唯珠在王妃面前编排了她。 可如今安顺王妃没说,她也不好直接问。 她不问,温止陌却没想这么多,见到温唯珠红肿的面颊,疑惑道:“二妹是被人打了吗?脸像猴子屁股一样。” 陈侧妃闻言想笑,被安顺王妃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温唯珠夹菜的手都停在半空,刚才当着众人的面被扇时,那种强烈的屈辱再一次袭来。 她对温止陌这个大哥更是无语,心道你个傻子,自己头上都一片绿了,还有心思管我的脸红不红呢? 第40章 考验 温唯珠挤出一丝笑来,站起身。 以吃饱了为借口,先行退下。 其实她才吃了几口,可再留下来,她担心控制不了情绪,会让孟菱歌看出不对,从而打草惊蛇,只得先行负气离去。 她提前离场原本也不合规矩,可现在无人抓她的这一点错处,众人各怀鬼胎,都害怕自己表现得不够自然。 好不容易把早饭吃完,安顺王妃看着温止陌,柔声道:“陌儿,之前你不是很喜欢跟着可昊去军营吗?今天有骑射练习,你跟着去玩耍吧。” 温可昊与安顺王爷一般能文能武,他本人更喜欢军营,虽才十四岁的年龄,已是百夫长,在军营很得人心。 温止陌未成亲前经常跟着温可昊去军营,他会得不多,可看着军队练习便很开心,有骑射练习时他更是从不缺席,因为他射出的剑常能射中靶心,引得士兵连连称赞。 现下听到骑射练习,他的眼神瞬间便亮了,可想到孟菱歌,他马上摇头,“我不去,我要在家陪我娘子。” 他在家里,娘子都差点让人给拐跑了。 他一离开,不是更危险? 安顺王妃见他对孟菱歌如此依赖,心中百感交集,耐心劝道:“陌儿乖,男子汉哪有天天缠着娘子的?这都几日了,你天天跟在菱歌身边,她想去买首饰叉环,与小姐妹逛逛街,都不得空。” 听到逛街两字,温止陌更不乐意了。 “娘子要去哪儿,我陪着便是。我哪儿都不去,就陪着我娘子。” “你这孩子……”安顺王妃叹气,“不可这么由着性子,你是安顺王府的世子,娘亲不能让你任意妄为。” 自温止陌生病后,安顺王妃便对他没了要求,只想让他开心快乐的活着,如今为了找借口把他支走,她不得不违心的再提起这些没有意义的话。 想来便觉悲哀。 看着温止陌依旧不为所动,只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孟菱歌。 孟菱歌不知安顺王妃为何执意让温止陌去军营,但她不怀疑安顺王妃对温止陌的一片慈母之心,便转头对温止陌道:“夫君,军营是男儿强身健体,学习技能之地。夫君在那里好好练习,便能保护我了。我会在府中等你回来。” 温止陌面色松动,还是不放心,“那娘子与我一起去。我们一起练习,一起回来。” “胡闹!军营重地,菱歌一介女子怎能前去?可昊带着你,都是因为你的身份。”安顺王妃语气已有了不耐。 陌儿这般离不得孟菱歌,要是孟菱歌对他忠贞不二就不算坏事,可要是孟菱歌另有心思…… 那她的陌儿也太可怜了些。 为人母亲本就不易,陌儿的情况又比别人的子女更为复杂。 她如今只盼着,她没有看错人,孟菱歌并非温唯珠说得那般不堪。 否则,哪怕陌儿再伤心难过,她也断不能让旁人如此欺侮她的孩子。 温止陌依旧固执,“我能去的地方,我娘子为何去不得?娘子不能去,那我也不去了。” 孟菱歌站起身,走到温止陌身边蹲下。 “夫君,我也想去军营看看。夫君先去军营好好历练,到时有了本事和地位,自然便能带我进去了。” 看到孟菱歌眼中的期盼与向往,温止陌哪还舍得让她失望,只好点头道:“那娘子乖乖在家等我,我现在便去军营,等我比三弟,比爹爹还厉害,便可以带你去军营了。” 说罢转身看向安顺王妃,“母妃,你帮我照顾好我娘子。” “好,陌儿放心,母妃一定给你照顾好。”安顺王妃点头答应,心中暗道,孟菱歌若是识相,她一定将其当女儿一样照顾,若是将陌儿当傻子,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温止陌得了她应诺,这才放心地与温可昊离开。 他们一走,安顺王妃便拉着孟菱歌的手道:“菱歌,这几日被陌儿跟着,都没好好逛过街吧。今日你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想买什么便买什么,银钱直接从账上支取。” 孟菱歌乖乖应声:“多谢母妃。” 温止陌刚刚才交待安顺王妃照顾她,安顺王妃等温止陌一离开却急着将她打发出去,显然另有深意。 虽不知安顺王妃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孟菱歌隐隐感觉,应该是对她的考验。 简单寒暄两句后孟菱歌回了自己院子,秋蓝掩上房门,附到她耳边轻声道:“膳厅早上有争吵,您没到之前,外面侍候的听到里面有争论吵闹的声音,但是听不清具体内容。在里面侍候的都是各位主子的贴身婢女,她们对这件事并没有泄漏半点口风,应该是王妃交待过。” 孟菱歌点头,对这结果并不意外。 “早上跟踪我的马车,就是温唯珠吧?” 秋蓝道:“正是她。还有一事,刚才收到张洛的消息,云深阁小院已经被人暗中包围,看打扮,应该就是王府的人。” 张洛是孟府的侍卫,孟菱歌未出嫁前,张洛对她马首是瞻。如今孟菱歌嫁到王府,索性便让张洛替她在外打探情报,做些跑腿的活计。 看到孟菱歌皱眉不语,秋蓝忍不住提醒道:“我们这院子看起来没有异常,不过我猜测,应该也有人暗中监视。” 孟菱歌勾唇轻笑,站起身道。 “吩咐人备马车,我与冬青再出去一趟。” 秋蓝拉住她。 “小姐,依我看,应该是温唯珠在王妃那里告您的状,现在可能就等着您出错呢,您还在好生待在府里吧,哪里也不去,才安全。” 孟菱歌:“他们网都备下了,那么多人等着,我若是不出门,岂不是浪费了他们一片苦心?” 秋蓝还想再劝,孟菱歌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心中有数。” 先前她还不确定,如今听到侍卫包围了云深阁,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躲在府内,确实安全,可苏乐颜那边却会长时间被人监视。 而且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若不能让她们探清结果,那就再无信任。 第41章 落差 安顺王妃在孟菱歌离开后便一直心绪不宁。 两个侧妃留在她的房间喝茶,明面上是陪她聊天,实际是在等孟菱歌的动静,生怕错过了这一场热闹。 温唯珠更是昂着头,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稍有风吹草动,都能令她高度紧张。 其实温唯珠心中还是感觉,这个方法不够公正。 她都已经亲眼看到孟菱歌养野男人了,王妃却还不愿意直接将孟菱歌抓起来处置,偏偏要听三弟那个冷木头的,万一孟菱歌暂时不去找野男人,难道她们便只能一直这么等着? 这也太折磨人了。 这时楚嬷嬷从外面走进来,轻声道:“回王妃,世子妃出门了。” 楚嬷嬷面色焦急,不安道:“我看世子妃应该只是寻常的出门逛街,王妃不要多想。” 世子与世子妃虽然成亲才几天,可楚嬷嬷还是感觉世子妃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应该是三小姐误会了。 世子成亲不易,她不希望世子的姻缘被旁人的猜忌而影响。 温唯珠冷哼了一声,“她入门才这么几天,竟然连楚嬷嬷都收买了,真是有手段。我问你,她出门是不是只带了一个丫头,是不是往东街去的?” “你怎么知道?”楚嬷嬷说完,猜到了温唯珠所想,辩解道:“世子妃出门当然是带丫头,而且这里离东街最近,这并不能说明有什么问题。” 楚嬷嬷是安顺王妃身边的老人,在府中很受器重。可她并没有因为有这个身份就不懂规矩,像这种与府中小姐争论的事情还是头一回。 温唯珠知道楚嬷嬷在府中的份量,而且她当下心情好,就懒得再与楚嬷嬷计较。 温唯珠扬了扬手,得意道。 “有没有问题,楚嬷嬷你说了可不算。王妃,如今嫂嫂肯定是去她养的野男人那儿,等会您亲眼目睹,可就不能再徇私纵容她了。” 安顺王妃脸色铁青,根本没有看温唯珠一眼,便转身带人走了出去。 她心中又急又气,虽然她有让孟菱歌出去逛逛,可这才一盏茶的时间,孟菱歌便这么迫不及待的出门。 仿佛外面真有什么人在等着她一般。 迈出门的瞬间,安顺王妃已打定主意,倘若孟菱歌真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她会第一时间让陌儿休了孟菱歌。 不管陌儿愿不愿意。 所以温唯珠那句话实在是多余,要是让她亲眼目睹了这种不堪,别说徇私了,她可能都控制不住怒火,会冲上去亲自教训孟菱歌。 两个侧妃知晓安顺王妃是去捉奸,马上争先恐后跟了上去。 温唯珠好似获胜的将军,得意地昂头挺胸,走在最后。 一群人浩浩荡荡,担心被孟菱歌发现,还特意走了另一条道。 等她们到了地方,温唯珠找到躲藏在暗处的侍卫,压低声音问道:“世子妃何时到的?” 侍卫回道:“刚到不久,到了后便与院中的公子进了房间。” “什么?”蒋侧妃先惊叫出声:“这还了得,青天白日的,如此没羞没臊,这要是在百姓家,抓住了非沉塘不可!王妃,唯珠一心为世子着想,您还打她,这,这世子妃这般丢人现眼,又该如何处理?” 温唯珠委屈道:“我被打不要紧,可我不能让王妃与大哥被嫂子欺骗,你们快进去看看吧,我就不进去了……” 她可是未出阁的姑娘。 里面的画面想想就不堪入目,还是别脏了她的眼睛。 安顺王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气愤地转身,带着一群人往云深阁的院门走去。 院门没关,她用手一推便开了,守院的李嬷嬷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一大帮人,非常疑惑。 她大多数时间都在这院子里,并不认识安顺王府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 “哪来的老家伙,真是稀奇,偷情还专门找了人放风,是不是要去给你主子通风报信,给我滚开点!” 蒋侧妃身边的嬷嬷想替自家小姐出气,冲上去就将李嬷嬷推了个跟头。 无人阻拦后,安顺王妃带着人冲到门口,见到房门关闭,两个强壮的嬷嬷连推带踢,两下便将木门撞开。 众人一脸正义的走进去,却在看到房间内的景象后震惊了。 里面并没有奸夫淫妇,只有两个女子,她们衣裳整齐,发丝分毫不乱,一站一坐,都在认真捣乱手中的药材。 而桌面上原本干干净净的药粉,因那两个嬷嬷撞门之后没有稳住身形,一人正好倒在桌子上,将一桌的药材弄得缭乱不堪。 好几种药粉混在一起,还有许多滚落到地面。 这两个女子,一个正是她们找的孟菱歌,又一人却是生面孔。 “你们干什么?我家小姐辛苦磨的药粉都被你们洒了……” 随着这声惊叫,他们才发现屋内还有第三个女子,她匆匆从窗边过来,对着一地的药材手足无措。 这个女子是孟菱歌的贴身丫头冬青。 众人目瞪口呆,房间内的情况与他们预料的全然不同,让他们不知如何应对。 “母妃,蒋侧妃,陈侧妃,你们怎么来了?” 孟菱歌放下手中药材,神色从容。 安顺王妃既欣慰又羞愧,指着苏乐颜转移话题:“菱歌,这位姑娘是?” 孟菱歌拉着苏乐颜走到安顺王妃面前,“母妃,这位是苏大人,她擅长奇病怪症,昨夜她被人欺负,我与世子救了她。苏大夫仗义,听闻世子病情,连夜研制药材。我今日有空,便一同过来帮忙,可惜……” 她话音一顿,遗憾道:“可惜这两个嬷嬷不知为何要撞门,将这辛苦整理的药材都毁了……” 两个撞门的嬷嬷一听此话,吓得面色发白,当即跪下求情。 原以为是世子妃偷情,抢着撞门一来可表忠心,二来可第一时间看到最刺激的画面。 这种事可不是天天都能遇到的,也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看到的。 她们力气大才抢到这么一个好差事,谁知现在变成毁了世子药材的凶手。 这落差感也太大了,她们想哭。 第42章 愧疚 无人有空理会两个嬷嬷,任她们跪着。 安顺王妃与侧妃面色都有些尴尬。 孟菱歌看着她们,“母妃可有要事?怎么带这么多人来此?” 这时,李嬷嬷一瘸一拐的走进来,指着众人道:“大小姐,这些人擅闯民宅,还说什么偷情,什么通风报信。老奴不过问了一句,就被他们踹了一脚,我的腿都摔伤了,大小姐给老奴做主啊……” 刚才踹了她一脚的嬷嬷连忙躲到蒋侧妃身后。 只是她的动静有点大,孟菱歌的眸光马上锁定了她。 蒋侧妃干笑着,“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来凑个热闹,现在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她摆摆手,就准备一走了之。 “等等。”孟菱歌笑道:“不管你们是来做什么的,都不能无缘无故的打人,李嬷嬷腿伤着了,看这样子得有一些时间不能干活,这治病的钱,还有修养时间的工钱,你们得赔。蒋侧妃要么把打人的嬷嬷留下,要么替她赔钱。我这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蒋侧妃心中一阵鄙夷,认为孟菱歌太小家子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她要钱,也不嫌丢人。 可王妃在这里,她可不敢不给,让手下掏了一张百两银票放到桌子上便笑着带人离开。 温唯珠心急,做事太不谨慎,这么大个女人非说是什么野男人,害她看热闹不成,反倒蚀了一把米。 还得赶紧去通知温唯珠离开,万一那傻丫头等得不耐烦冲进来,撞在王妃的气头上,肯定少不了训斥。 她走了后,陆侧妃扭了扭水蛇腰,“我出门时正好碰到王妃,就一道随便走走,既然王妃是来找世子妃的,那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们聊天了。” 说罢见安顺王妃没反对,就这么扭着离开了。 楚嬷嬷从外面进来,“回王妃,院子里别的房间我已经带人搜过了,没有其他人。” 孟菱歌一边收拾桌上散乱的药材,一边不敢置信道:“这么说,母妃您今日是来捉奸的?我成亲那日,见到母妃时,我便知晓母妃是个才智过人的奇女子,我入门以后,母妃对我更是多有怜惜,今日母妃让我出门逛逛,我也以为母妃真的只是怕我在府中烦闷,哪曾想到,母妃竟然如此疑我?我孟菱歌在母妃心中,莫非如此不知廉耻?还是因为我大婚之日曾与别人退过亲,母妃便始终不信我?” 她越说越难过,捂面坐到椅子上,伤心至极。 安顺王妃羞愧的无地自容,扶起孟菱歌叹道:“是母妃的错,别人眼瞎,母妃也糊涂,让你受委屈了。” 看着满室的狼籍,她忙道:“这门,这药材,母妃都赔给你。苏大夫既是你与陌儿救回来的,又会医术,你这孩子怎么不与母妃说呢,造成这么大的误会。苏大夫住到王府去吧,我们王府定奉为上宾……” 孟菱歌洁身自好,并没有什么野男人,安顺王妃是最欣慰最开心的。 但是弄这么大的的架势,错怪了孟菱歌,她也很自责。 孟菱歌摇了摇头,“哪能让母妃赔偿?苏大夫说了,世子的情况很复杂,这药方并不能保证一定有效果,这也是我没有与母妃说的原因。苏大夫行医乡野,不受拘束,还是单独住在小院里更舒服。” 安顺王妃拍了拍孟菱歌的背,更加不知如何表示自己的歉意。 “自与世子成亲那天,我便已打定主意与世子荣辱与共,此生不负,我相信母妃心中,也是这么希望的。可王府之中总有些人居心不良,见不得世子与母妃待我好。” “今日我与苏大夫研药都能被他们编造的如此离谱,来日我岂不是连府门都不能出了?此等小人不惩治,我与世子感情再深厚,母妃待我再亲近,只怕也会因他们的挑拨而影响……” 这番话瞬间提醒了安顺王妃。 要不是温唯珠言之凿凿,再三表示亲眼见证,她哪里会这么糊涂,劳师动众来捉奸。 “你说的对,府中已风平浪静多年,若不是这件事,我还不知有些人表面老实,心中却满腹算计。你放心,此事母妃一定为你做主,给你一个交待。” 安顺王妃拉着孟菱歌的手,“你与母妃一同回府吧,母妃让她们给你赔罪。” 孟菱歌摇头轻声道:“药粉洒了,我与苏大夫需要重新再研磨,母妃若是不放心,可以再派些人守在这里。” “放心,母妃对你哪有不放心的。那你早点回去,陌儿回府没看到你,定是要闹的。” “嗯。”孟菱歌淡淡应声。 安顺王妃感觉再留下来,更加颜面无存,她活了几十年,就没有这么心虚羞愧的时候。 说了两句客套话,便带领着一大帮人,连同外面的侍卫,一阵风似的走了。 他们一走,孟菱歌便将李嬷嬷扶到凳子上,“看到他们来了,你也不知道躲一躲,我让冬青陪你去看大夫吧,上了年纪这摔伤可不是小事。” 李嬷嬷摆手道:“我没事,我根本就没有摔到,就是吓唬他们的……可是大小姐,你嫁到安顺王府,好似并不太平,这些事你要不要与大人夫人说一下……” “不必。”孟菱歌笑道:“世子与王妃待我都是很好的,至于其他人,并不是什么大麻烦。再说,经过这一遭后,他们应该会有所收敛。” 哪怕嫁到一般人家,都有家长里短的是非,何况王府世家。这点小事她自己能解决,又何必令父母担心。 虽然李嬷嬷再三说无事,孟菱歌还是让冬青带着她去看看大夫。 女装的苏乐颜气质清雅,姿色天然。 见再无旁人,她一边起身收拾桌上的药材,一边好奇的问孟菱歌,“若是我真是男子,今日你该如何破局?” 孟菱歌道:“苏大夫以为我是今天早上才发现你是女儿身吗?不,昨夜晚上我便猜到了。你的声音还有仪态都更偏向女子,所以我早上才会私自前来。若苏大夫真是男子,那为了避嫌,我并不会单独与你见面,自然便不会有被人污蔑的可能。” 第43章 阴暗 军营训练场。 温可昊看着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温止陌,面色冷峻,拢在衣袖下的手掌紧握成拳。 连中十箭。 箭箭正中靶心。 围观的士兵都在为温止陌鼓掌欢呼。 温可昊也为温止陌开心,可他除了开心外,还有几分幽怨。 无法向旁人诉说的幽怨。 温止陌以往在马上射箭便很厉害,只是他耐心不够,往往射上两三箭后,便会停下去玩别的。 不像今日。 因为孟菱歌的几句话,他便不知疲倦的反复练习,不愿停下来。 他脸上的笑容明媚张扬,令人挪不开眼。 温可昊很喜欢大哥笑,却不喜欢大哥是因为一个女人而笑。 大哥应该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温可昊知道他不应该有这么阴暗的想法,可他控制不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十年前,还是更久? 他想不起来了,反正自他记事起,他便喜欢大哥。 最且仅喜欢大哥。 那时候全府的注意力都在温止陌身上,没有人关心他这个庶子,爹连他的样子都记不住。就连他娘,也是整日围着世子转,以此来讨爹的欢心。 小小的他尽最大本事去讨好身边人,却依旧无人理会他。 最后是大哥,从一片冷漠中将他解救出来。 大哥向所有人介绍他的身份,大哥亲自教他写字练剑,大哥让爹娘关心他…… 大哥那么好看,又那么善良,是小小的他眼中最好最好的人。 他每天要和大哥一起睡才能睡着,大哥去哪里他便去哪里。 可是有一段时间,大哥经常出府且不愿意带着他,大哥开始在他面前反复提另外一个姑娘的名字,就连晚上都不愿意再带他一起睡了。 他生气,他难受,他愤怒。 他向菩萨祈求,希望大哥天天去看的那个姑娘早日得病升天,让疼爱他的大哥回来。 可能是菩萨听到他的心声,虽然大哥喜欢的那个姑娘没有死,可大哥却得了怪病,重新回到他身边了。 大哥受了刺激,智商停留在七八岁左右,他没了天资聪慧,不会再出府去找别人,成了王府众人都不愿提及的伤痛。 他为大哥惋惜,可更多的是阴暗的兴奋。大哥再也不会抛弃他了,再也不能抛弃他了。 大哥出事后,众人开始将更多的关注都放在他这个庶子身上,他以前缺失的关爱被加倍的补偿了回来,可别人再多的偏爱对他而言都无关紧要,他至始至终在乎的都是大哥一人。 以前是大哥带着他,教他关心他,现在换成他带着大哥,教大哥关心大哥,他们再一次朝夕相处,不离不弃。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大哥的感情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深厚。 更加病态。 他知道这种感情无人会认可,更不能被任何人知晓,所以他隐藏的极好。 在外人看来,他重情重义。 大哥痴傻,他从不嫌弃,人前人后都对大哥恭敬有礼。就连爹与王妃,都被他感动,从未怀疑他对大哥的真心。 四年前,王妃以大哥已成年为借口,不再准许他与大哥同睡。且还给大哥房中送了好几个貌美丫头。 那些丫头一个个痴心妄想,轮番想爬上大哥的床。结果都被他剥光了衣裳,丢了出去。 他动手前灭了灯,那些丫头都以为是大哥犯病,才将她们丢出去。渐渐地便没有丫头再敢往大哥身边凑。 他轻而易举地解决了想抢走大哥的人。 他揣着这种阴暗病态的喜欢,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不管以后世子之位是属于大哥还是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与大哥会永远在王府里,长相厮守。 女人于他,从来都是厌烦而远离的,没有任何女人可以取代他心中大哥的位置。 他希望大哥也是如此。 可是,该死的孟菱歌出现了。这个十年前便抢走大哥的女人,再一次阴差阳错的嫁给了大哥。 大哥还是再次被这个女人轻易迷惑,不仅失身于她,还对她百依百顺。 孟菱歌身份贵重,伺候的人也多,不能像之前那些丫头一般轻易解决,他便只能先忍痛看着,看着大哥与她情意绵绵,恩爱无双。 总有一日,等他找到机会,一定会让这个女人滚出王府,永远也见不到大哥。 没想到,不待见孟菱歌的大有人在,他二姐温唯珠与他这个想法不谋而合,提前发现了孟菱歌的不贞。 他非常希望孟菱歌养野男人的事情是真的,这样无需他出手,孟菱歌便会被王妃赶出王府。 可刚才他的手下来报,与孟菱歌独处的人是个女大夫,王妃前去捉奸不成,反倒因误会了孟菱歌,以及不小心弄散了药材而愧疚不安。 温可昊在心中暗骂温唯珠是个废物,是男是女都未看清便急着告状,伤敌不成倒让王妃对孟菱歌更加心疼怜惜。 往后他要想陷害孟菱歌,又会难上许多。 此时温止陌已练习一轮,骑着马向他这边走来,准备休息片刻。 温可昊马上收起纷乱的思绪,从身后拿出水罐,从怀中取出手帕。 “大哥,喝点水吧,等会我陪你一起练。” 他将水罐放到温止陌手中,另一只手拿起手帕,便很熟练地准备给温止陌擦汗。 往常温止陌都会拿起水罐便咚咚咚地灌下去大半瓶,也会将身体靠近他,由着他擦汗。 今日的温止陌却是愣了一下,然后将水罐还给他,还特意离他远了一些,避开他的手帕。 “三弟,我不渴,你自己喝吧。手帕我自己有,我娘子给我绣的。” 温止陌笑容天真,从怀中掏出一条白色的手帕,下方绣了几朵小花。 这手帕一看便是女人的东西。却被他当宝贝似的,轻轻擦汗后又叠好,小心放回怀中。 温可昊的手还举着,久久僵在半空。 他的手帕是专门给温止陌准备的,水罐他也是一口没喝,现在却被温止陌嫌弃了。 大哥有了孟菱歌,便不要他了。 孟菱歌。 孟菱歌。 温可昊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恨意翻滚。 两次破坏他与大哥感情的女人,断不可留。 第44章 为何惹她 温唯珠得知云深阁里面只有一个姑娘与一个老嬷嬷,并无男人时,一度怀疑是孟菱歌发现了她们,这才让野男人男扮女装,试图蒙混过关。 她想冲进去揭露孟菱歌的诡计,可蒋侧妃不相信她,告诉她里面是个真的不能再真的漂亮姑娘,还强行将她抓了回去。 让她不要在王妃的气头上再犯错。 温唯珠被迫回到自己院子,一会儿幻想着王妃能识破那野男人的伪装,一会儿又想万一真是自己看错了,王妃能看在她一心为大哥着想的份上,不追究她的过错。 可惜她的两个期盼都落了空,安顺王妃回府后,连见都没有见她一面,便以她无中生有,破坏世子世子妃感情为由,令人将她打了二十大板,且禁足半年。 这个惩罚于她而言,真的是重的不能再重了。 从小到大,因为安顺王府只有她这一个姑娘,莫说打板子,王妃连责骂她都不曾有过。 她今年已满十六,年初便定了亲事。 男方是户部侍郎家的嫡长子萧松岩,与她算得上门当户对,更何况萧松岩一表人才又谦逊有礼,家里除了双亲便仅一个妹妹,她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她与娘对这桩婚事都很满意。 可如今她在婚前被王妃打了板子,要是传到萧家,萧家就算不退了这门亲事,也会对她低看三分。 再加上禁足半年,她恢复自由的时间正好是要嫁入萧家之时。 王妃这是对她下了狠心,为了不让她再对付孟菱歌全然不顾她的自尊与名声。 或许是看在她是个姑娘家,亦或是看在她娘亲蒋侧妃的份上,打她板子的下人都收着力,并未重伤她。 痛是痛,倒还没有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关键是太屈辱了。 蒋侧妃亲自给她涂药,一边涂一边流泪:“我以为王妃最多就是训斥你几句,罚几个月的月例,未曾想到她如此狠心,这么娇滴滴的女儿家她说打就打,你都马上要成亲了,要是留下伤疤可如何是好?” “娘,你真的看清楚了,那野男人真的是个姑娘吗?有没有让人检查下,还有院子里别的房间看了吗?”温唯珠趴在床上,依旧不死心。 她虽只在院子外看了一眼,可那人俊美无双,身材修长,甚至还有淡淡的胡须,明明是个男人啊。 怎么王妃与娘进去后,就变成了女人呢? 蒋侧妃闻言气得手上力道稍重了点,“你都挨过打,受过罚了,怎么还是问这个?我都说过几次了,那是个货真价实的姑娘家,院子又没多大,王妃让楚嬷嬷带人里里外外都搜过了。” “嘶……” 听到温唯珠痛得轻哼,蒋侧妃手上动作轻柔了些,嘴上继续抱怨。 “不是娘说你,你年底就要嫁到萧家的,在王府已经住不了多久。明摆着王妃喜欢那个孟菱歌,你为何要去招惹她呢?这个王府以后多半是她当家,你讨好了她以后王府也能帮衬你两分,你得罪她不仅王妃不高兴,等她当家了你想回来看看娘,都不容易。” 王府突然来了个世子妃,她心里头也不痛快。 可还不是只能忍着,毕竟以后还在靠人家眼皮底下过日子。 温唯珠双手托着下巴,头趴到枕头上,声音呜咽。 “可是王妃之前最疼爱我,她说过会将我当亲生的女儿疼爱,凭什么孟菱歌一来,这一切便不算数了。只要我将孟菱歌赶走,那个傻子再娶个没本事的回来,王妃就会重新对我好的。” “你傻呀,王妃说什么你都当真。说什么将你当亲生的,只是她当时看你还算乖巧,说的几句场面话罢了。她要真那么喜欢你,她手上那个镯子早就会送给你了,哪里轮得到孟菱歌?她待你再好,都不可能越过她儿子,儿媳去。” 蒋侧妃看着女儿身上的伤,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她娘家的家境并不差,这些年也给温唯珠积攒了一些家底,可女儿还是不满意,总还想着王妃的那一份。 她这门心思不死,以后定还会惹出别的祸来,到时只怕已经定了的好亲事都保不住。 药抹好后她帮着温唯珠将衣裳穿好,坐到床头握了握女儿的手,语重心长道:“你听娘的,禁足期间就好好在这屋子里休息,做点针线活,看看书,半年后风光嫁到萧府,做个正经夫人。只要你听话,王妃便不会再为难你,孟菱歌也不好再找你算账。” “娘,我知道了,我现在带着伤,又被禁足,就是想做点什么也是做不成的。” 温唯珠面色不耐。 娘就是长旁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孟菱歌入门才几日? 她才是在王府从小长大的主子,连大哥与三弟都要让她三分,凭什么让一个新来的欺到头上? 这次是她心急不够谨慎,害王妃空跑一趟失了面子才罚她泄愤,要是真抓住了孟菱歌那个野男人,现在孟菱歌的结局可比她要惨得多! 来日方长,她总有再抓住孟菱歌把柄的时候。 到时傻子大哥将孟菱歌给休了,就更难找到合适的世家贵女。娶个没有家世的小户之女,还不是任她拿捏。 到时王妃那些个好东西,便都是她的囊中之物。 蒋侧妃看着女儿低垂的眉眼闪过贪婪,便知温唯珠没将她的话听进去。有心再劝两句,温唯珠却说困了,明晃晃地赶她走。 蒋侧妃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她与温唯珠同住一个院子,母女算得上朝夕相处。可温唯珠对她似乎并没有多少感情。 印象中,温唯珠就没在她面前撒过娇,有过小女儿姿态。 也许是入戏太深,温唯珠只有在王妃面前才会展现贴心乖巧的一面。蒋侧妃觉得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温唯珠才没办法接受王妃有了儿媳,从而忽视她的事实。 女儿认不清现实,她却不能不清醒。 走到房间外,蒋侧妃吩咐温唯珠的两个贴身丫头,无论温唯珠有什么借口,都不准放她出去。 又找来小厮,命人到温唯珠的房间外加了一把大锁,心中这才放心一些。 第45章 代价 孟菱歌在云深阁小院待了大半天,直到日落黄昏,才回了安顺王府。 温止陌中蛊之事,孟菱歌虽已信了八成,可此事毕竟离奇,且无合适的治愈法子,她便决定先不告诉安顺王妃。 府中人多嘴杂,她不想节外生枝。 进了房间后,春红等人将王妃处置温唯珠的消息告诉了孟菱歌。几个丫头没有去云深阁小院,也从王妃的这番处理下猜出了事情大概。 “世子妃,蒋侧妃今日来过,送来了这些东西。她说二小姐已经知错了,但是受着伤,又被禁足,没办法亲自来赔罪,这些东西是二小姐让她带过来赔礼道歉的。” 春兰端来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放着一盒胭脂,一盒面脂,上面都写着留芳两字。 一看便知晓是来自京城最有名的胭脂铺留芳阁。 “我们不愿意收,可蒋侧妃说,不收下就是嫌弃礼物没有选好,她会再选其他的东西送来,我就只好让她先放下了。” “那就留下吧。”孟菱歌淡淡道:“挑一份价值相等的东西还回去,然后转告蒋侧妃,让二小姐好好休息,她若是如期大婚,我会送上一份厚礼。” 若不收下,蒋侧妃三番四次来送礼,她疲于应付。且会让母妃觉得她不依不饶,太过计较。 温止陌中蛊之事是目前困扰她最大的问题,她不想被其他不重要的人和事浪费精力。 她相信蒋侧妃应该能听懂她话中的言外之意。 若温唯珠安分守己,自然可以按时成亲,可若温唯珠再有害她的心思,那就别怪她毁了温唯珠的好姻缘。 春兰领命退下,没多久便回来复命。 “蒋侧妃说,让您放心,她会看管好二小姐。” 孟菱歌轻轻点头,不愿再想此事。 今日与苏乐然挑选了一些药材,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有些肩膀酸痛,她不过是扭了两下脖子,冬青便连忙洗了手,上前给她按摩。 力道不大不小,舒服的让孟菱歌闭起了眼睛。 正疑惑温止陌怎么还未回府,便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头时温止陌便已出现在门口。 “娘子,娘子,你猜我今日练得如何?” 他径直走到孟菱歌身边,激动地拉着孟菱歌的手晃动。 冬青几人识相的退了出去。 孟菱歌笑道:“夫君肯定练得特别好。” 温止陌得意的点头,“娘子猜的真准。我今天射了一百发箭,没有一次失手。教头说,整个军团,就没有比我更厉害的。” 孟菱歌嘴角扬起,“夫君真是厉害,军营的教头与士兵肯定都很欣赏夫君。” 温止陌歪了歪头,有点迷惑道:“教头说我若是没生病,肯定会成为比爹还厉害的武将。可我到底是生了什么病?我怎么不知道?我问教头,他又不愿意说了……” 他经常听到下人议论,说他患病,可他认为他很正常啊,身体也特别好,他就是话比较少而已。 而且自打娶了娘子后,他的话也变多了啊。 “夫君没有生病。只是……”孟菱歌沉吟片刻,突然转移话题道:“如果夫君可以变得很厉害,但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夫君会愿意吗?” 她不想用苏乐然说的最后一种方法,可如果不用的话,温止陌可能只剩下几年的性命。 她与温止陌感情再好,也不能为他的生命做主。 她想听听温止陌自己的想法。 “很大的代价,是什么?”温止陌有些困惑。 他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并不知道何为代价。 孟菱歌感觉对温止陌说这些过于残忍,可什么都不说,她也不知如何择决。 狠了狠心,孟菱歌看着他,认真道:“比如地位,财富,或者你最在乎的人,王妃,还有我……” “我不愿意,不愿意!”温止陌听到这里,捂住耳朵,非常惶恐害怕。 孟菱歌心疼地抱住他,安慰道:“好好好,夫君不愿意,那我们就不变厉害了,现在这样也很好的。别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确实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可眼下还没有到那一步。 温止陌还是心有余悸。 “娘子是不是又去找那个男人了,不想要我了?我要去找他算账,不准他再与娘子见面!” 他站起身,便准备跑出去找苏乐颜。 孟菱歌从他身后一把抱住他,把头贴在他的后背上,“夫君,别去!苏大夫是个姑娘家,并不是男人。我不会为了她不要你,也不会因为任何男人离开你。” 今天的事多多少少会传一点到温止陌耳中,若不告诉他苏乐颜是个女儿身,等他得知自己今日与苏乐颜待了一天,只怕又要闹性子。 温止陌站定,他有些享受孟菱歌主动抱着他的感觉。 “真的?那娘子也不能天天见她。” 至少不能见别人,比见他的时间更多。 “这几日我有事要处理,可能去见苏大夫的时间会多一些。夫君有空的时候,可以和我一起去。” “好。那娘子要等我一起,不准趁我睡着时偷偷跑掉。”他转过身,揽住孟菱歌。 孟菱歌抬头看他,只觉得温止陌一双眸子清澈如秋水。脉脉温情下,更令她心绪更为复杂。 她忍不住用手轻轻碰撞了一下温止陌的脸,柔声问道。 “夫君,你可信我?” “当然信。我最信任的人就是娘子。”温止陌回答得不假思索。 “夫君手下的暗卫,能不能借给我?” 虽然府外有张洛给她办事,可眼下她要办的事比较费时间,张洛一人也忙不过来。 温止陌道:“我的暗卫,就是娘子的暗卫。哪里还需要借?我这便把他唤来。” 他说罢便走到门口,拍了几下手,屋檐上跳下来一个黑色劲装男子,单膝跪地:“世子有何吩咐?” 温止陌指着孟菱歌:“这是我娘子,以后你要听从她的命令,她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暗卫应了声是,转向孟菱歌:“世子妃有何吩咐?” 孟菱歌认出他就是那天抓住苏乐然的人,有些疑惑道:“世子的暗卫只有你一人吗?” 暗卫恭敬道:“不是。属下是侍卫长,负责世子安危的共有十人,有四人分两组轮流值班,还有六人最近在训练,世子妃要见面的话,我现在召齐他们过来。” 第46章 较量 孟菱歌摇头道。 “不必。你吩咐下去就行。负责世子安危的四人不变,让训练的六人先停一些时日,派两人到蓝羽国走一趟,弄清蓝羽国的蛊虫都有哪几种,有些什么症状,如何驱除。另外四人到京城附近搜寻有没有经常接触毒虫毒草的蓝羽国人氏,一有消息,马上向我禀报。” 她并不是怀疑苏乐颜骗她,但事关温止陌性命,必须万分谨慎。蛊虫毕竟是蓝羽国的禁术,具体症状与驱除方法肯定是蓝羽国的人更清楚。 查清楚了,才能确定温止陌是不是真的被下了蛊虫,如何驱除才是最安全的。 至于搜寻接触毒虫毒草的蓝羽国人氏,则是想找出对温止陌下蛊之人。 凡事有备无患,做好两手准备,才能更快更好地知晓下一步该怎么走。 暗卫点头欲告退,孟菱歌又问道:“你们保护世子安全,需要向王爷与王妃禀报行踪吗?” “不需要。我们的任务就是负责世子的安危,全凭听命于世子。您吩咐的事情只要不会让世子陷入危险,我们都会照办。”暗卫道。 “好,那便尽快去办吧。” 孟菱歌颔首,侍卫嗖地一下又跳到屋檐上去了。 温止陌等了半晌,终于没了外人,连忙将孟菱歌拉到房里。 他也不问孟菱歌为何吩咐暗卫办这些事情,反正娘子要做什么他都同意,只要娘子不要背着他去见别的男人就行。 夫妻两人掩上房门后,温止陌扶孟菱歌坐下,他蹲在一侧,头枕到孟菱歌的腿上。 明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孟菱歌,声音无限缱绻,一声声唤着娘子,娘子。 孟菱歌开始还装不懂,却实在受不了那接近讨好的眸光以及低沉暗哑的声音,只得娇羞一叹。 “要洞房可以,但不能像昨日那般。” 昨夜里温止陌折腾太久,她实在乏累。 温止陌闻言大喜,抱着孟菱歌便往床上走去。 紫色的沙蔓扯下,床上夫妻两人相拥逢迎,缠绵不休。 不多时,便传来微哑婉转的求饶声。 窗户边上两朵不知名的花儿,被这一幅春光吸引,在风的帮助下,摇晃着探头观赏。 …… 这之后的几日,温可昊每日都来邀温止陌去军营。到了晚上,还要亲自将温止陌送到房间,偶尔会留下喝一两杯茶,与孟菱歌也会说上一两句话。 他对温止陌恭敬有礼,对孟菱歌也不再那么冷漠。 春红与冬青认为是安顺王妃惩治温唯珠,让温可昊知晓了王妃对孟菱歌的重视,从而让这个三公子改变了态度。 但孟菱歌感觉不是这样,温可昊虽是对她笑了,可眸子里依旧冰凉的没有温度。 事出反常必有妖,温可昊突然转变,绝对不安好心。 她猜不透温可昊要做什么,只能在与他相处时处处小心,谨慎提防。 除此之外,孟菱歌在安顺王府过得还算舒适。 温唯珠被禁足,两个侧妃不会随意在她眼前晃,她白天陪陪母妃,晚上与温止陌比翼连枝,偶尔还要出去逛街,或是去看望一下苏乐然。 日子平淡而充实。 孟菱歌在安顺王府过得越来越适应之时,关家却已经闹得不得安宁。 孟环燕伤势颇重,在床上足足躺了三日。这三日间,关母只让丫头给她送了点稀饭咸菜,只有关意桉回来时,才会令人给她弄点有营养的东西。 除了在饮食上虐待她,关母还经常跑到她的房外指桑骂槐,各种羞辱。 孟环燕身体痛得下不了床,又没吃什么东西没精力吵架,只能任她叫骂,独自躲在被子里抹眼泪。 如此过了三日,第四天早上,关意桉去皇宫当值后,关母便用力将孟环燕的房门推开,不理会她的痛喊,将她拖下了床。 家中请了丫头,并不缺人干活。 可关母一想到孟环燕占着儿子女人的位置,又没捞到一点好处,就非常不爽,大夫之前说孟环燕的伤势要躺足三天,第四天可以起床活动活动,她便等着耐心等了三天,今日见儿子出门后,就迫不及待来磋磨孟环燕。 “鬼叫什么?桉儿早就同意了,你身子好些便要干活,不能在我们关家吃白饭,先把这一盆衣服都给洗了,要是洗不干净,今天就别想吃东西了!” 她一早就吩咐了丫头先不要洗衣,把一家人整整一大盘的衣物都留在这儿,就等着孟环燕来洗。 孟环燕被推倒在地,一只手碰到洗衣盘中的水,冰凉的触感冻得她打了个哆嗦,“我不洗!我嫁进到这里又不是来干活的,我的伤还没好你就让我碰冰水,是不是想要我的命?反正我不洗,那稀粥咸菜我也不稀罕,有本事你饿死我,让大家都看看状元郎的女人被饿死了!” 关母见她不服管教,更加气愤。 她做儿媳的时候,婆婆说话她根本不敢反抗,如今轮到她做婆婆了,哪能被儿媳给拿捏? “不洗?今日你不洗也得洗,来人,孟姨娘不会干活,你们两个教教她!” 两个丫头只能上前,抓住孟环燕的手放到洗衣盘,按着她搓洗。 孟环燕忍无可忍,双手抓住洗衣盘,用力一掀,将一满盆水与衣物全部倒到地上,关母与两个丫头的身上都溅温了一些,她自己的一双鞋更是全被浸湿。 她看也不看自己打湿的衣鞋,眸光凌厉地瞪着关母,挑衅道。 “老妖婆,我洗的你可满意?还有什么活要我干?” “好你个狐狸精,我就不信,我还治不了你!”关母气得手发抖,让两个丫头押着孟环燕去厨房,让她择菜洗碗。 结果孟环燕将碗全部摔破,菜都踩了个稀烂。 关母让她打扫屋子,更是将本来还算干净的房间变得满地狼藉。 关母彻底没了法子,趁两个丫头抓牢了孟环燕之时,冲上去又打又掐了孟环燕好几下,又不敢真重伤了她,稍微泄愤之后便将她关回了自己房间。 “没用的贱蹄子,好好饿一会,让她长长记性!” 第47章 求助阉人 关意桉还不知晓家里已经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经过与孟菱歌退亲,以及孟环燕与孟府脱离关系这两件事后,关意桉已经明白孟行渊不会再提携他,孟府将不再可能成为他的助力。 至少短时间内是绝无可能了。 他迫切地想寻找一个新的靠山。 他与孟菱歌退亲当天的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朝中文武百官对他都冷淡了几分,连皇上也似乎忘记了他这个几个月前炙手可热的状元郎。 如此下去,还不知他要在翰林院编修这个位置上浪费多少时间。他用心苦学,好不容易考中状元,绝对不能在最后关头被人忽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要平步青云,光宗耀祖。 可他家中唯一的积蓄便是他近几个月的月俸。 这点银两别说铺就一条升官大道,连请愿意赏识他的高官吃两顿饭都不够。 他有才华有相貌,原本可以靠婚事得到女人娘家的帮助,无需任何花费便能步步高升,可惜一时糊涂犯了点小错误,导致这条路暂时也行不通。 关意桉思来想去,最终还真让他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皇上身边的红人万公公,东厂第一宦官。 此人从小便陪在皇上身边,算得上是皇上最信任的人,要是得到他的青睐,让他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那自己升官的事情便指日可待了。 万公公的名声很差,宫中的太监与宫女都非常惧怕他。不是他铁面无私,而是他有不良的嗜好。 许是如今大权在握,万公公对他身体不齐全这一点特别遗憾,而他想到的弥补遗憾的法子便是折磨手底下的人。后宫之中,没有人罩着的宫女太监,只要长相周正能入万公公眼的,都逃不了他的魔手。据传他手段残忍,花样繁多,让那些小宫女小太监吃够了苦头。 干下这么多伤天害理之事,自然有人不服他,告到皇上面前的都有两回。可皇上只是训斥几句,从未罚过万公公。 一来皇上被万公公服侍惯了,离不得他,二来万公公选择的人都是些无人撑腰的小宫女小太监,只要没有弄出人命,皇上便不会追究。 这样的人,关意桉之前是不屑与之打交道的,可如今他没有别的选择,还得花费银子请小太监托话,求万公公赏一个见面机会。 在被小厮带进客厅等候之时,关意桉还处于震惊中。 他原以为万公公答应与他见面,地点应该也是在皇宫哪个院墙之下,或者京城的饭馆茶楼。 却未料到万公公不仅能擅自出宫,且还在京城中有属于他自己的宅院。这宅院比之孟行渊送给他的居所还要宽敞体面,小厮与丫头也比他家中还多。 且个个俊俏端正。 关意桉规矩坐着,心中暗道这万公公比传言中更得圣宠。 丫头奉上茶,关意桉看到茶叶鲜嫩,茶汤浓郁,竟是他不曾见过的品种,一时更有几分忐忑。 恰好房间外传来脚步声,丫头柔声称呼,“主人回来了。” 这丫头小厮竟然称万公公为主人,关意桉来不及惊诧,身体先做出了反应,起身拱了拱手,“见过万总管。” 关意桉是见过万公公的,他考中状元进宫面圣时,这万公公便站在皇上身侧,当时关意桉只记得皇上对万公公面色温和,不时与之说笑。 至于万公公的长相,他印象不深,隐约记得长得不差。 现在两人面对面,这么一细看,万公公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竟是难得的好相貌。只是略上了点年纪,眼神又太过阴郁,看着阴柔邪魅。 关意桉在打量万公公时,万公公同样在打量他。两人眼神一交锋,他很快败下阵来。 万公公阴笑一声,招手让他坐下,“宫中事多,皇上每日只给咱家一个时辰出宫。状元郎有何要事,还请直言!” 关意桉思量着,万公公令人将他带到这里,也是出于对他的信任,所以他也不拐弯抹角,索性直接道:“听闻礼部侍郎刘大人请旨告老还乡,不知皇上对此可有安排?关某潜心苦读十余年,就是想为朝廷出一份力,若万总管能帮助关某达成心愿,便是我的大恩人,将来一定不会忘记万总管的大恩大德。” “呵!状元郎倒是个实诚人。”万公公咧嘴轻笑。 求他办事的人多了去了,一点好处都不拿,便要求一个侍郎之位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关意桉听出万公公的嘲讽,红着脸低头道:“实不相瞒,关某手头并不宽裕,不是不给万总管准备礼物,实在是如今能准备的东西不成敬意。只要万公公帮我一把,待我当上礼部侍郎,一定将厚礼补上,万公公只需把喜好告诉我,不论多难,我一定为你找来。” 万公公爱美色,男女通吃。 他此话的意思,便是不管万公公想要什么样的美人,只需到时与他知会一声,他都会想尽办法为万公公寻来。 万公公自是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面上的笑便多了些真诚。 可他是出了名的老狐狸,又怎么会为了关意桉一句承诺便动心? “状元郎文采过人,却不懂及时行乐这个道理。人是会变的,喜欢的东西也会变。比如这杯茶,刚才最适合品尝的时候你不喝,现在再喝味道就没那么好了。” 万公公端起关意桉面前的茶盏,高高举起,将茶水泼洒在两人身前。 “咱家等不了以后,状元郎手中现下便有咱家此时最想要的东西,如今不主动给,再等些时日,咱家或许就不喜欢了。那咱家又何必再为状元郎费心呢?” 关意桉被他这动静折腾得心跳加速,可他左想右想,还是想不到自己手中还有什么能拿出来交换的。 只得拱手恭敬道:“还请万总管指点,只要是我能拿出手的,一定拿出来孝敬您。” 万公公阴恻恻地笑了笑,围着关意桉转了个圈。 “你呀还状元郎呢,守着个宝贝装傻。咱家早就听闻孟家三美皆是绝色,咱家只见过孟家嫡女孟菱歌,长得确实美貌过人,可状元郎竟然为了孟家庶女孟环燕舍弃了这位佳人,可见这次女孟环燕容貌更佳。状元郎若真是有心,呵呵……” 第48章 他脏了 万公公笑得疹人,说出得话更令关意桉惊恐。 关意桉万万没想到这个阉人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想玩弄他的女人。 他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孟环燕在他心中份量也不重,可把自己的女人送给太监玩弄,这…… 关意桉的脸又红又白,有心想拒绝,可又舍不得这个难得的机会。 他甚至都不敢说他并非是因为孟环燕而放弃了孟菱歌,他不得不承认,他心中甚至有些怕万公公感觉孟环燕不过如此,而让他失去一个有利筹码。 见他犹豫,万公公不急不躁,反而悠闲地坐下,哼起了小调。 关意桉顿感被人看穿一般,格外羞恼。他狠了狠心,重重说了句告辞便准备离去。 身后万公公哼笑一声,提醒道:“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状元郎高升之后,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苦为一个已经得手的女人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瞒你说,看上礼部侍郎这个位置,对咱家投其所好的并非你一人,咱家也就是看你是个可造之材的份上,才提点你两句,既然状元郎不识抬举,那这位置便只能便宜旁人了。” 关意桉一脚迈出房门,又匆匆撤了回来。 “万总管此话当真?只要我答应您的要求,礼部侍郎之位就是我的?” 万公公眸中不可一世,语气狂妄:“状元郎若不信咱家的本事,就另寻高明吧。” 关意桉语气格外恭敬,“是关某说错话,万总管莫怪。只是孟家庶女如今对我一心一意,想促成此事,还需费些功夫。” 万公公说得对,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孟环燕于他本来就没有多大作用了,现在能被万公公看上,也算物尽其用。这是老天都不忍心他怀才不遇,赐予他的机会。 万公公皮笑肉不笑,“状元爷快些吧,要是花儿过了花期,或者这好位置被人捷足先登,可怨不得咱家。” “关某明白,谢万公公提点。”关意桉语气激动,好似梦寐以求的位置已是囊中之物。 “好说好说。”万公公笑得眯了眯眼,拍了拍关意桉的肩膀,最后一下落下时手却不松开了,用稍重的力道在关意桉肩头画着圈。 关意桉浑身僵住,下一秒万公公的嘴便凑到了他的耳边,用非常亲昵的语气道:“你若是实在舍不得那小美人,咱家再给你想个主意。其实状元郎的长相咱家也满意,你若愿意,嘿嘿嘿嘿……” 奸笑过后,他非常龌龊的朝关意桉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关意桉感觉自己的耳朵脏了,他条件反射性的退了一大步,眼睛都不敢再看万公公。 “万总管真喜欢开玩笑。我今天便会处理好孟家庶女的事,明天便给您送过来。” 说罢他涨红着脸,逃也似的离开了。 原本对于要将孟环燕送给这个老色胚的事,他还有一分犹豫,现下却是非常肯定了。 这老色胚竟然还看上了他,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把孟环燕送过去。 老色胚祸害完孟环燕,应当就不会再祸害他了。 万公公见关意桉狼狈而逃,险些碰到门槛,阴笑之余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宫中那些小丫头小太监折腾多了,已经让他提不起多大兴趣,这世家贵女,清秀才子,看着就另有一番滋味,真是令他期待呢。 关意桉一口气跑回了关家。 关母已等了他半日,见他回来便拉着他埋怨。 “桉儿啊,你纳进门那个小狐狸精,还是早些打发了吧,或者卖给人牙子卖点钱财,现在她在家里什么事都不会干,还要吃要喝,我看着她就烦!让她做点事能把我气死!今天我将她关了一天,她还是不知错,足足骂了我几个时辰……” “娘,你消停一点行不行?” 关意桉不耐烦的打断她:“家里是活干不完还是缺她一人的吃喝?孟环燕对我有大用处,你对她好一些,不要再让她干活,每日让丫头按她的喜欢给她送吃的。若是我发现你再欺负她,儿子便只能先送你回乡下老家去。” 此番能不能升官发财,还得靠孟环燕。在这关口,任何人都不能坏了他的计划。 老爹老娘都不成。 说罢他命小厮取来毛巾和水,仔细擦拭被万公公吹气的耳朵,一遍又一遍,擦的耳根红肿还不罢休。 关母本要反驳,看到他的动作,连忙关心问道。 “桉儿,你耳朵怎么了?” 关意桉头也没抬:“脏了!换热水,再换条毛巾……” 关母看着儿子强势的态度,让人不解的动作,怀疑关意桉是受了什么刺激。 想来儿子最近确实比较倒霉,好好的媳妇儿换了个没用的狐狸精,差事没有进展,一回家还要处理她与孟环燕的争执。 关母今日本来准备大闹一场,要把孟环燕赶出去的,现下却突然没了斗志,她虽糊涂却知道这个家要靠儿子,再折腾下去把儿子毁了,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关父听到动静,跑过来要给关母撑腰,被关母连拖带拽的劝开。 关意桉心中清楚,关母之所以敢欺负孟环燕,主要还是看他的态度,他立场不坚定,敷衍冷漠,关母便盛气凌人,如今他稍微强势坚定,关母便消停了。 解决了关母这个难题,关意桉给他擦的红肿的耳朵上了点药,轻轻推开孟环燕的门。 孟环燕躺在床里侧,听到动静也不理他,反而用被子蒙住了头。 “小妖精,还在生气?今日的事我都清楚了,是娘的不对,我刚才已经说过她了,以后她都不会再欺负你的。我让厨房给你炖了参汤,你要是不想起来就躺着,我喂你喝。” 关意桉坐到床头,扯开被子,用手轻轻抚摸着孟环燕的脸。 关意桉这几日回来也有让下人给她弄吃的,但都是往桌子上一放,一副她爱吃不吃的样子。 从未用过这么温柔的语气,更何况还加上了只有他们浓情时刻才会有的称呼。 孟环燕一直绷着没哭,此时听到小妖精三字却是忍不住了。 第49章 呵,男人 孟环燕扑到关意桉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关意桉展现出超强的耐心,“是我不好,你都是为了我才失去娘家的依靠,我应该更珍惜你才是,不该纵容娘欺负你。” 他道歉后见孟环燕还在哭,担心到时送过去会令万公公不喜欢。 便拿了手帕,温柔道:“快把眼泪擦擦,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你之前不是说这房间要添置衣柜,箱笼吗?明日我便带你去亲自挑选。” “真的?”孟环燕抹了抹泪,不明白关意桉为何又突然对她好了。 关意桉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当然是真的,你是我的女人,我对你好本就是应该的。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助,相信你肯定也会全力助我的,对吧?” “当然!”孟环燕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能帮到夫君,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关意桉对这结果很满意。 拢了拢孟环燕的头发,将女人揽入怀中。 心中得意地念叨,孟环燕啊孟环燕,莫怪我狠心。我可是已经问过你,是你亲自答应的。 两人情意绵绵的“互诉衷肠”,倒是过了他们成亲以来最温馨安宁的一日。 翌日。 关意桉言而有信,从宫中出来后便带孟环燕去买了衣柜箱笼,甚至连首饰水粉都安排了一套。 看到关意桉带来的银两已经所剩无几,孟环燕拉着关意桉温柔道。 “够了,夫君仕途上也需要打点,不能为了我太过破费。等夫君高升之后,再买不迟。” “有娘子这句话,我高升指日可待。”关意桉嘴角轻笑,扶着孟环燕进了马车,“娘子既然说够了,那今日便到此为止。这马车里安静,娘子将刚才买的首饰叉环都戴上吧,让我好好欣赏下。” 他今日专门租了一辆宽敞华丽的大马车,家具那些都让下人先送回去了,仅剩下两人的马车非常宽大,莫说梳妆打扮,便是躺下来都足够。 孟环燕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关意桉今日主动的过分,而且关意桉之前从未唤过她娘子,眼神也没有这么猴急过。 细细算来,自她与关意桉在大婚当天偷情被抓后,她与关意桉便没有再欢爱过。 孟环燕猜测,这男人多半是馋她的身子了。 怪不得这两日对她百般讨好,想想也是,像她这样的美人儿都纳进家门了,哪个男人能一直坐怀不乱? 呵,男人,再装得道貌岸然,也过不了美色这一关。 其实不弄这些花样,她也是愿意满足关意桉的,只是没有现在这般高兴罢了。 再思及离关家近的有好几个集市,关意桉偏偏将她拉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又雇了这么大的马车。 孟环燕脸红了。 关意桉看着斯文,原来竟然还会这么多花样。 看在关意桉今天花了大手笔,送她那么多礼物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奉陪这一次。 想到这,孟环燕娇媚一笑,将精心选好的首饰叉环一一佩戴好,又细细描了眉,抹了胭脂,本就妩媚娇俏的脸此刻更加美艳迷人。 关意桉见她如此上道,喜不自禁,从怀中摸出一块黑布,轻轻蒙住孟环燕的眼睛。 孟环燕不安的扭了扭,却并未拒绝。 “夫君这是何意?” “娘子待会就知道了。”关意桉眸中闪过阴暗,取过一旁的水壶,直接送到孟环燕唇边,“娘子先喝点水,今日还早着呢。” “我不渴……咳……你干什么……” 孟环燕刚说了不渴,关意桉便一手按住她的下巴,另一手用力的将水给孟环燕灌了下去。 孟环燕挣扎之下,水洒了一半,她喝了一半。洒下的清水湿了她前胸的衣裳,看起来更加性感妖娆。 “你疯了吗……为何……”一句话未问完,孟环燕便歪头晕了过去。 关意桉看着她,眼神晦暗。 一开始他没准备用迷药的,毕竟依他对万公公的了解,使用粉娇啼,那阉人会更满意。 可粉娇啼有个不好的特点,服用之人清醒后脑中会有模糊的片段,或者会让人记起当时发生的事情。 迷药就不同了,服下之后人就像死猪一般,无论对她做什么,她都毫无知觉。苏醒后,也会彻底少了这一段记忆。 马车驰奔,不多时便来到了关意桉昨天与万公公见面的院子外面。 关意桉抱着孟环燕,在小厮的带领下,到了厢房。 将孟环燕轻轻放到床上后,关意桉准备去院外等候,一转身,看到一脸阴鸷的万公公正站在他面前,吓了他一大跳。 “见过万总管。” “咱家又不是鬼怪,状元郎怕什么?”万公公咧嘴一笑,边说边走到床边,打量着床上的孟环燕,“不错,是个难得的美人。不过咱家看来,似乎孟家嫡女更胜一筹,这女子美则美矣,却没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如今还被迷晕蒙眼,更是打了折扣。” 关意桉听得一颗心七上八下,他都像老鸨送姑娘一般将自己的小妾打包上门了,若是还得不到万公公的喜欢,那这趟可就太亏了。 他满怀歉意的解释道:“万总管多包涵,她对我一心一意,若是知道原委,肯定会扫了您的雅兴。此女皮肤白皙,虽然背后还有轻微伤势,但身段与容貌都是上乘,您绝对不会吃亏的。” “哦?”万公公眼睛亮了亮,“来都来了,咱家肯定要会会这美人儿。这醒着呢有醒着的好处,晕了有晕了的妙处。” 关意桉知道事成了。 他微微躬身:“万总管好好享受。此女年幼,万总管手下留情,切莫伤及她的性命。” 万公公俯身,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小箱子,当着关意桉的面打开,“状元郎真是怜香惜玉。放心吧,这样的美人儿,咱家可不想就享受一次,咱家这盒子里呀,都是疼人的宝贝儿,保管让状元郎的小妾欲生欲死。” 关意桉瞄了一眼,便火速转移目光。 那满满一盒,竟然是绳子,蜡烛,皮鞭,以及很多他从未见过的小工具。 关意桉嘴巴张了张,再答不上话来。他想再给孟环燕求情,又怕惹恼了万公公,可那盒工具,又实在慑人。 万公公笑吟吟地回头看他,“怎么,状元郎想留下?” 第50章 抢了个有病的 “不不不,关某去外面等候。” 关意桉慌忙摇头,快步走到门外,还非常贴心地将房门掩上。 站在门边还可以听到房间里面万公公的奸笑声,关意桉心中五味杂陈,浑身很不自在。 他走远了一些,到院门边的石凳坐下后,才发现他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万公公刚才说这样的美人儿,不会只享用一次,这意思摆明了就是以后但凡他需要,就得乖乖地把孟环燕给他送过来。 这该死的阉人把他当什么了? 虽然孟环燕只是他的小妾,可哪有官员把自己的小妾长期送给太监玩弄的? 万一此事走漏了风声,到时别说他的青云之路,便是现在的日子都保不住。 还有孟环燕,这一次是把她迷晕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总用迷药对人的身体会有损害,况且次数多了,孟环燕也会起疑。 关意桉第一次领会到骑虎难下的感觉,可他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关意桉在院子里坐了将近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对他来说格外漫长。 万公公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勾当,宅子里的丫头小厮对此见怪不怪,看关意桉坐在院子里,小厮还贴心地送来了茶水和点心。 只是小妾在里面受辱,关意桉再狠毒,此时也没有脸面享受这些吃食。 在关意桉等得快无法忍受之时,房间的门总算吱呀一声推开了。 万公公神清气爽地站在门口,他身上穿的衣裳依旧一丝不苟,与关意桉离开时所见的一样。 “状元郎这礼物确实不错,咱家很满意。可惜咱家一天只能在宫外一个时辰,不能尽兴。好在以后还多得是机会。” 他缓缓走到关意桉面前,笑的得意,“状元郎带她回去吧,咱家估摸着就这几日就给你把事情办成,先回去等好消息吧。” 关意桉听到前面一脸灰败,听到最后一句转悲为喜,道了声多谢万总管,便大步进了房间。 饶是他有所预料,还是被房间里面的景象所震惊。 床上地上都是撕碎的布料,孟环燕眼睛上的布条早被扯掉,身无片缕,全身没有几个完好的地方,各种鞭伤掐伤,青紫一片接着一片,不堪入目。 特别是之前没有完全愈合的背部,如今更是血迹斑斑,一片腥红。 关意桉在心中暗骂了句禽兽,扯下床单,将孟环燕包好,从房间里一直抱到马车上。 幸好他担心孟环燕中途会醒,下的迷药量很足,足够孟环燕睡足四五个时辰。 回到关家后他避开下人与父母,小心翼翼地将孟环燕送到房间床上,去药铺买了药,亲自给孟环燕上药。 在上药时不知是迷药时间到了,还是药粉散在伤口上太痛,孟环燕醒了过来。 浑身的剧痛令她有些头脑发晕,对昏迷前的事情也一时未想起来:“好痛……怎么加事,我的伤不是好了吗?怎么又这么痛了……” 关意桉早准备好了说词,但面对孟环燕这副血肉模糊的身体还是有几分心虚,他低下头,轻声道:“你太美了,我一时没忍住,忘记你身上的伤,弄痛你了……” “这都是你弄的?”孟环燕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有些不相信。关意桉那方面是有点粗鲁,但绝对不可能将她伤成这样。 这根本就不像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你是畜生吗?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啊……”孟环燕气得声音发颤,眼带绝望地对关意桉咆哮。 关意桉看她的样子,更加确定绝对不能告诉她真相,否则这女人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绝对不能让这女人坏了他的大事。 “都说了是我是我,还有什么好问的?马车里没有铺被子,不如床上柔软,很容易引起擦伤,我一时没控制住,不知道怎么就把你弄成这样了。我也很后悔,要不你也把我打成这样吧,我绝对不躲!” 关意桉提高嗓声,以大声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说罢他抓起孟环燕的手便往自己的身上打,“你打吧,你打吧!我知道是我不对,只要你解气怎么样都行!” “你先放开我……”孟环燕全身都痛,这么被抓着手牵扯到伤口,对关意桉的伤害为零,却令她浑身都剧痛。 可关意桉这么激动羞恼的举动,倒是令孟环燕信了几分。 毕竟若真不是他干的,关意桉不可能会给别人背锅,认下这虐待妾室的丑事。 可他为何如此…… 孟环燕眸中伤痛,“我打你有什么用?你是不是有病?我的伤才刚好,你还是不是人?” 关意桉脸色难看,顺着她的话满口胡谄:“我不是人,我有病!最近烦心事太多了,我压力太大了!” 孟环燕只觉五雷轰顶。 她第一眼便相中的男人,为了他不惜与娘家作对的这个男人,家世地位比不上孟菱歌的男人便罢了,心中没有她也罢了,可是这男人竟然还是个有病的虐待狂! 她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这男人不宠着疼着,却变着法子的打她虐待她!不是有病是什么? 孟环燕觉得她太惨了,她的命太苦了。 生来就是个庶女,处处都被嫡姐压一头,她努力上进费尽心思抢了嫡姐的男人,结果却是一个有病的! 如今娘家已与她断绝关系,嫡姐更不可能帮她,除了这个有病的男人,她什么都没有了,她该怎么办? 她又能怎么办? 孟环燕眼泪哗哗流下。 成亲不过短短几日,流过的泪却似乎比她前十几年流的泪还要多。 关意桉见孟环燕不吵不闹,默默流泪,便知晓她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他心中如释重负,面上装出悔恨不已的表情,跪下反复道歉,保证以后再不胡来。 孟环燕身心俱痛,除了后悔,只剩下一片茫然。 第51章 想看她后悔 三日后。 万公公亲自带着圣旨到了关府。 关父关母,以及孟环燕都不知为何会突然来了圣旨,只有关意桉心知肚明,非常高兴地带着全家一同接旨。 万公公冷冷瞟了一眼众人,便扯着尖细的嗓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治国之道,重在举贤纳能。兹有今科状元关意桉,才德兼备,忠心耿耿,励精图治,实为朝廷之栋梁。特封为礼部侍郎,并赐府邸一座,以示朕之恩典。望卿不负朕望,清正廉明,早日成为股肱之臣。钦此。” “臣领旨谢恩,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关意桉伸手去接圣旨,内心激动狂喜,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他一个小小翰林院编修,这么快的时间便升至正三品的位置。莫说本朝,便是往上数百年,也没有几人有这等造化。 这下看那些文武百官还如何嘲笑他? 还有孟菱歌,她得知此事一定会后悔吧…… “皇上非常欣赏状元郎的才学,这礼部侍郎之位状元郎当之无愧,恭喜恭喜啊!” 万公公一脸阴笑,松开圣旨的瞬间,那只枯燥的老手非常贪婪地从关意桉手上抚过,这动作不着痕迹,除了关意桉被摸得一身恶寒,其他人都没注意到。 “多谢万总管抬举!”关意桉忍住恶心,快速从怀中掏了一锭银子塞到万公公手中,又笑着将其迎到家中奉茶。 关父关母以及孟环燕都被这个好消息惊得不知如何是好,脸上的笑都收不住。心中已经在想皇上赐的宅子在何处,里面的东西可齐全。 孟环燕自是也未留意到,万公公低垂的眉眼扫过她时,如蛇一般闪耀着狠毒的寒意。 关意桉深知他这官位来得不够正当,凡事都想尽量低调,少出风头。无奈关父关母以及孟环燕都认为此次升官是他们一雪前耻的大喜事,各种置办吹嘘,加上他连升几级确属罕见,一时之间,状元郎又成了京城风头无两的人物。 半月后,皇上赐下的宅子修整妥当,关意桉带着全家搬迁了进去。宅子宽大,又买了十几名下人使唤。 住进关府后,便陆陆续续有官员前来祝贺,更有甚者,见关意桉暂未娶妻,还有与他结亲之意。 关意桉志得意满之时心下也有一些遗憾,若此时有孟菱歌在他身侧为他处理后宅之事,再纳上一二美妾,那就真的完美了。 关母粗鲁难登大雅之堂,孟环燕小家子气做事欠分寸,家里的两个女人都不堪重用,大事小事全要他操心,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纵是如此,关意桉还是决定办一场升迁宴,办宴会的主要目的除了能快速与重要官员打好关系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想见孟菱歌。 确切的说,他想见孟菱歌后悔的样子。 请帖送到安顺王府时,孟菱歌正与温止陌在桃园赏花,今日早间下了小雨,如今阳光初露,雨后的桃花更加娇艳,清新诱人。 温止陌摘了几朵桃花别在孟菱歌发间,端庄明艳的美人更添诱惑。温止陌像个大男孩一般围着孟菱歌转来转去,当有枝头的雨水被风刮落,他都能及时替孟菱歌遮挡。 孟菱歌看他的头发被打湿,怕他着凉,正要让丫头备雨伞,便看到楚嬷嬷匆匆跑来。 “世子,世子妃,王妃找你们呢,让你们快点过去。” 孟菱歌取来干净毛巾,给温止陌擦干头发,又换了一套干净衣裳,这才携手一同去见安顺王妃。 “来啦,快坐下。母妃唤你们来,是今日收到了一张请帖。” 安顺王妃指了指桌子,便有下人将桌子上的请帖递到孟菱歌手中。 孟菱歌扫了一眼,有些惊诧,“关意桉升礼部侍郎了?” 她这几日未出府,安顺王妃管着家,她严禁下人将关家的事情透露给孟菱歌,在她心中,虽然孟菱歌与关意桉已经决裂,但还是要保持分寸,互不接触互不打扰最好。 可这封请帖上注明了请温世子与世子妃前去赴宴,她直接拒了便有些不合情理,这才差使下人通知孟菱歌前来商量。 安顺王妃点头道:“对,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听闻原本皇上有两个人选,都不是他。不知为何,最后却改变了主意。皇上还赐了府邸,京城官员大多都送了贺礼。” “你与陌儿成亲那日,我便觉得关家小子人品不行,故而这次他升了官,我也并未派人前去。可如今他命人送了请帖过来,请的又是桉儿与你,我便不好代你做主。” 孟菱歌听出安顺王妃的言外之意,“我们听从母妃的意思,母妃做主便可。我与夫君夫妻一体,他去则我去,他不去我也不去。” 安顺王妃笑了笑,“你这孩子。我原本是不想让你们去了,我怀疑关家那小子升了官,请你去是想在你面前显摆,让你后悔错了他这金龟婿。可如今听你说话,我又改变主意了,他关意桉一个三品小官有什么好神气的,只要你与陌儿感情好,我们这皇亲国戚的身份他一辈子都比不上。” 说到这里,安顺王妃起身踱步,正色道:“只是,当今皇上生性多疑,王爷又长期在外领兵作战,所谓君子易处,小人难防。我们不怕他,却也没必要将他彻底得罪。万一他在背后拉帮结派,在皇上面前编排王爷的不是,便是极大的隐患。母妃觉得,此人不可结交,亦不可让他一直惦记着。” “既然他特意请了,你们便去一趟,等他看到你们夫妻恩爱,情投意合,兴许便对你死了心,而你们去了亦是给了他面子,两家之间的过节也能就此了结。” “菱歌,陌儿,母妃这样安排,你们认为可好?” 安顺王妃一手拉着温止陌,一手拉着孟菱歌,眸中爱怜,又隐含欣慰。 聪明绝伦的儿子得了这怪病,天知道她为此掉过多少眼泪,幸而天可怜见,让儿子娶到了这么明事理,愿与儿子共进退的好媳妇,才让她的日子有了盼头。 孟菱歌这些日子与温止陌的相处,她都看在眼里。 越是相处久了,她对孟菱歌这个儿媳,越是满意。 第52章 岁月静好 温止陌虽然在孟菱歌面前很乖,基本没犯过病,可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孩童心智,难免冒失莽撞,她一个做娘亲的陪的久了都觉心累,可孟菱歌真的做到了任何时候都对温止陌温声浅语,柔情蜜意。 这样的媳妇儿,去见见之前退亲的男人,她还有何不放心的?何况还是在与桉儿同去的情况下。 温止陌首先表态,“我听我娘子的。” 孟菱歌浅笑,“就按母妃的意思办。” 安顺王妃见他俩人皆是温顺之态,又不免心下生怜。 “母妃说了这么多,你们别有负担。若你觉得难堪,或者根本不想见关家那小子,母妃拒了这请帖也无妨。要是真有什么事,也还有母妃与你们父王顶着。” 孟菱歌用另一只手搭在安顺王妃手上方,轻轻拍了拍,稍带了点撒娇的口吻。 “母妃,您都舍不得我与夫君受半点委屈,我又怎么舍得让母妃与父王有危险?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应该同心协力的。而且,我不怕难堪,我也没什么不敢见关意桉的,他既然要见,我便大大方方的去,他想看我后悔,我还想去看他失望的样子呢。” 这话一半是玩笑,一半是承诺,安顺王妃却听得很是高兴,“对,菱歌说得对。他关意桉当了个三品官儿,便想让我的儿媳后悔,做梦去吧!咱们风风光光的去,让他知道我安顺王妃的儿媳过得有多好,让关家那小子后悔去。” 一家人笑着闹着,直到午时孟菱歌与温止陌方才离开。 走到半路,温止陌心血来潮,要给孟菱歌用桃花编花环,孟菱歌拗不过他,两人再度去了桃园。 趁男人在桃花树下用心编织,孟菱歌悄悄退到小路边上,唤来了冬青。 “让张洛最近不用查别的了,盯紧关意桉,看他都和什么人接触。” 冬青不解道:“世子妃是怀疑关公子升礼部侍郎,是有贵人暗中帮忙?” 孟菱歌沉声道:“官场本就是角逐名利的地方,有人为了好处帮忙举荐并不稀奇,可关意桉之前名声不佳,又没什么家底,我怀疑他为了获得别人帮助,极有可能做了违法之事。另外,刚才母妃说了,父王长年在外为国作战,皇上却有疑心,为了防止关意桉小人之心,背后造谣抹黑父王,也得找人盯牢了他。”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她既要防着关意桉,更有害他之心。自关意桉与孟环燕陷害她与娘亲那刻起,她便从没想过放过这两人。 害人未遂不能轻易算了,灵芝的命也是命。 血债是需要血来偿的。 她正愁抓不到这两人的错处呢,可现下看,这两人明显不安分,说不定会抢着撞到她手上呢。 “娘子,娘子……” 孟菱歌正想得出神,编好花环的温止陌,已经跑到了她跟前,将围满了桃花的花环戴到孟菱歌头上,“娘子好美,我的小菱儿天下最美……” 他说不出其他的形容词来,只感觉娘子美的不得了,越看越是稀罕,忍不住弯腰将孟菱歌抱起来,在桃园深处来回奔跑。看着娘子面色羞红赛过桃花,他跑得更快,一身牛劲像使不完似的。 孟菱歌抬头目光所及是温止陌清俊如月却笑得过分璀璨的脸,再往上是层层叠叠盛开的桃花。 耳边听到的是除了风声,便是温止陌清亮的嗓音。 空气中花香阵阵,偶尔能闻到温止陌身上若有若无的乌沉香。 明明温止陌笑声不断,动静极大,却让孟菱歌生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 轻松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便到了关意桉升迁宴举办之时。 一大早,安顺王妃便派人送来了衣裳,是两套紫色的华服。女款裙子衣袖处有珠宝,裙摆有精美的刺绣,行走间曼妙华丽。男款衣裳简约流畅,衣裳上的刺绣正好与女款裙子相得益彰。 孟菱歌与温止陌穿上后,男的风华绝代,女的仪态万方。 可谓珠联璧合,金童玉女。 其实不穿这个,孟菱歌自认与温止陌如平常一般的穿着前去,也不会差了气场,但安顺王妃一片为儿女考量的心不可辜负,只得与温止陌盛装出行。 白日里官员要当值,宴会定在傍晚。 不知关意桉出于什么心思,宴会的地点是京城最气派最奢华的酒楼南烟馆。 孟菱歌与温止陌到了南烟馆楼下,酒楼的伙计看两人的马车与穿着便知是贵客,连忙迎了上来。 得知是来赴关侍郎的宴会,还特意安排人将两人送到了三楼。 送人的伙计礼貌离开后,孟菱歌与温止陌一抬头便看到了珠光宝气的孟环燕。 光是头饰便戴了不下十个,步摇,簪子,花钿等,将头发上填的满满当当,还穿了一件五彩缤纷的花裙子,整个人一动起来,就像一只行走的花孔雀。 今日天气不是很冷,可孟环燕的脖子却包得很严实,衣袖也过长,将纤白的手掌都全拢进去了。 说丑倒也不丑,就是有些怪异。 奢华有余,气韵不足。 这种场合关意桉本是不想带孟环燕来,可孟环燕撒娇纠缠,甚至威胁要把他有虐待怪癖的事情散播出去,关意桉才不得不允了她。 她先是坐在关意桉身边,可她当着众官员的面,以关意桉女人的身份让大家多多提携夫君,让关意桉很是不舒服,便将她打发到门口来迎客。 孟环燕先前并不知道孟菱歌会来,看到孟菱歌与温止陌时,两人的穿着打扮令她一时看呆了眼,她虽不会打扮可却还是会欣赏的,知道孟菱歌平时便比她惹眼,现下这装扮更是比她高了好几个层次。 亏得她今日将自己所有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卖弄,结果却轻易被孟菱歌给比下去了。 两人站在一起,她看起来像孟菱歌的丫头。 不,孟菱歌的丫头似乎穿得都比她体面。 孟环燕这么一想,更是有些嫉妒孟菱歌。这死丫头命怎么就这么好呢,新郎被抢走了还能找到这么好的。 关意桉看着正常,实际却有病。 孟菱歌找了个有病的,却不发病,这是何道理? 要是有什么东西可以诱发温世子发病就好了。 第53章 囊中羞涩 她腹内深深,怀着恶毒的想法,却不敢直接去招惹温止陌。 温世子的身份她惹不起,有病的世子更不能惹。 可孟菱歌不一样,之前是她嫡姐,如今不过是夫君请来的宾客罢了。 今日她是主,孟菱歌是客,她讨厌的客人,她说几句难听的有何不可? 看着孟菱歌与温止陌走到面前,她勾唇冷笑,挑衅地看着孟菱歌。 “呦,大姐来了,今儿这场合不知大姐是以什么身份来的呢,若是前来祝贺,我当然欢迎,若是会情人,那便有些不应该了。” 她身上的伤休养了大半个月,已经好了七八成。可后颈与手腕处还有些青印未消,只能用衣裳掩饰,导致她现在说话时不能高昂着头,手也不能任意甩动。 原本这番话说起来应该很有气场,现在却打了折扣。 孟菱歌淡淡看了她一眼,“原来是关侍郎府上的姨娘,孟姨娘年纪轻轻记忆却是不行,你忘了?孟府已与你断绝关系,我早已不是你的大姐。早知关府如此没有规矩,会派你这种身份低微,说话不经脑子的姨娘来迎客,这一趟我便不来了。” “你!”孟环燕又气又恨。孟菱歌反复强调她的妾室身份,还说出孟府与她断绝关系的事,简直就是当众揭她的短。 可这偏偏是事实,她无法反驳。 也许是孟行渊还对她留有一两分情面,与她断绝关系之事并未对外人公开。 今日来的官员大多数都还以为她是孟府庶女,孟行渊刚才在宴席中也并未特意说明此事。 幸而这里没有旁人,孟菱歌的声音也不大,否则让旁人听到,关意桉又会对她不满。 孟环燕还准备再说点什么找回面子,里头的关意桉已经听到动静,主动走了出来。 “世子与世子妃来了,快快请进。” 他今日也是特意打扮了一番,看起来温润如玉,风度翩翩。 见孟菱歌与温止陌穿着相匹配的衣裳,关意桉心中有些泛酸,面上依旧笑得温和,礼数周到的将两人迎了进去。 他全程都没有看孟环燕一眼。 孟环燕生气的跺了跺脚,跟在他身后。 关意桉给孟菱歌与温止陌安排的位置离他最近,他本以为温止陌讨厌他,肯定不会挨着他坐,这样他便能紧挨着孟菱歌。 却没料到温止陌将孟菱歌护得牢牢的,看到他的位置后便将孟菱歌推到了离他较远的地方坐下,且还一脸威胁地看着他。 关意桉脸上陪着笑,心里暗忖,温止陌这傻子对孟菱歌确实重视。光从护妻这一点来说,他可比不上这个傻子。 孟菱歌两人未到之前,众官员对关意桉这个东道主百般恭维,赞他是朝廷后起之秀,前程不可限量。就连孟行渊,都说了两句漂亮的场面话。 眼下孟菱歌到了,关意桉期待众人可以再说几句,可众官员不知是话题中断不好继续,还是知晓几人关系不想得罪人,一下子都沉默不语。 他自己没办法厚着脸皮自吹自擂,耐心等人上齐后便吩咐店伙伴拿来菜单。 “今日得蒙各位厚爱,赏脸光临。本官虽是升迁,但自知才疏学浅,能力不足,日后还得靠各位大人多多指教。今日备下宴席,请各位畅饮,共享此乐。各位大人无需客气,酒菜随意,想吃什么尽管点,不必顾虑,定要让诸位大人尽兴而归!” 他这几句豪爽的话,很快再次将宴会的热情点燃。 “关侍郎年轻人就是有魄力,本官最喜欢这南烟馆的东坡肉,肥而不腻,香味扑鼻,我就馋这一口!” “那本官也不客气了,家里管得严,都几日未尝过酒的滋味了,今日借关侍郎的喜事之便,本官可要好好喝上几杯。” “今日是关侍郎庆贺的好日子,怎么都得整几道喜庆下酒的好菜来。” “……” 官员们议论纷纷,伙计把众人提的菜名与酒一一写上。 关意桉屏气听着,默默算着银两。 皇上虽给他赐了宅邸,可地方宽大,最近置办的东西多,再加上又请了十几个下人,他其实早已囊中羞涩。 存在关母那里的月俸早就所剩无几,这次办宴会,是他将之前官员来恭贺他时送的礼品,当了好几件名贵之物,才凑了五百两银子。 等官员们点完菜,关意桉仔细算着大概才两百两出头,心头大定。 他一直记得孟菱歌与他退婚之日说的那句话,说他是个一贫如洗,妄图靠女人一步登天的废物。 午夜梦回,他只要一想起这句话,他就恨得牙痒痒。 如今他终于靠自己的智谋当上了礼部侍郎,按他的年纪及背景能坐到这个位置,朝中可谓无人能及。 他要证明给孟菱歌看,他是个多么优秀的青年才俊,他已经坐上了高位,他可以任意出入京城最高档的酒楼,点最贵的菜,最贵的酒。 若不是孟菱歌斤斤计较,毫无容人之心,今日她便能以女主人的身份坐在自己身侧,受众人恭维,享受独一无二的尊荣。 而不是只能陪在那傻子身边。 温世子身份再显赫,相貌再出众,都改变不了他痴傻的事实。孟菱歌谈诗词歌赋,那傻子能懂吗?孟菱歌要下棋作画,那傻子能作陪吗? 甚至,那傻子都不懂何为周公之礼,连一个孩子都给不了她吧。 孟菱歌面上强撑着,维持夫妻恩爱的假象,实际心里应该早就后悔了。 关意桉越想心头越是火热,不由自主的将眸光再次落到孟菱歌与温止陌身上。 “世子与世子妃怎么没点菜?两位新婚不久,终日在王府内,想来是不清楚南烟馆有何拿手好菜。这样,我让伙计报出菜名,你们从中挑选,如此可好?” 第54章 配合 他此话,初听善解人意,考虑妥当。 稍一思量却是暗讽孟菱歌这世子妃过得并不怎么样,成亲后后便一直困在府中。且有取笑两人虽身份贵重,却没见过世面,连京城第一酒楼的菜品都不知道。 他说这话,也并非信口胡言。 关意桉来南烟馆之前,还特意让人去查过温止陌有没有光临过这家店,温止陌这一两个月有没有带孟菱歌在外吃喝玩乐。 得到的消息是南烟馆是这两年才开的,温止陌无特殊情况,一般都是在安顺王府内吃饭,不会去京城饭馆。与孟菱歌成亲后,依旧如此。 所以他才笃定温止陌与孟菱歌未来过南烟馆,借此再彰显一下他与温止陌的不同。 还有一点,这南烟馆用的菜名都是文雅别致的七字菜名。 如刚才有官员点的东坡肉,在南烟馆叫东坡文火煨金肉。 通常点菜的客人说出通俗的菜式,伙计便会选择对应文雅长名。 因为菜单上报出的长菜名很多人都不知道是什么菜,也记不住。 关意桉提出让伙计为他们报菜名,就是料准了温止陌听不懂,也无法选择。 在场官员都从他这句话听出点不寻常来,一个个打着哈哈等着看戏。 只有孟行渊正色道:“各位点的已经够多了,朝廷三令王五申,严禁铺张浪费,还是先备下这些吧,到时不够可再加。” 他开了口,其他官员纷纷应和。 关意桉等着温止陌与孟菱歌出丑,可又不好驳了孟行渊的面子。 正失望的准备让伙伴退下准备,一直未开口的温止陌好奇问道:“真的可以随便点?” 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又有点不确定,毕竟出门时孟菱歌叮嘱过他,不要与人起争执,尽量不要理会关意桉,安静赴宴。 可他这副表情落在关意桉眼里,便真成了未见过世面,点个菜都犹豫不决,畏首畏尾。 关意桉笑容更明艳,温声道:“当然,世子爷随意。山珍海味,尽管吩咐,只要是南烟馆有的,必当奉上。” 温止陌还是谨慎的看向孟菱歌,“娘子,我可以随便点吗?” 孟菱歌打量了关意桉一眼,回头对温止陌淡笑道:“既然关侍郎盛情相邀,我们不点倒显得我们太见外了,夫君可以多点几道,全了关侍郎的热情好客之意。” 一旁的孟环燕听到这,认为自己找回面子的机会终于来了,捂嘴娇笑道:“世子妃这话说得极是。我家大人说了,想吃什么尽管点,世子爷见多识广,想必都无需伙计报菜名,世子爷便能直接报出喜欢的菜。” 她抢过伙计手中的菜单,朝着众人扬了扬,“我说的是南烟馆这菜单上的菜名,世子爷应该知晓吧。” 关意桉让温止陌与孟菱歌点菜时,孟环燕好奇的瞄了一眼菜单。 发现菜名如此复杂,她马上领悟了关意桉的意图。 可她认为看温止陌茫然无措的样子并不解气,还想看看温止陌绞尽脑汁却报不出一个正确菜名的样子。 所以她自作聪明的增加了难度,让温止陌主动报出这文雅复杂的七字菜名。 说完后她邀功似的看了关意桉一眼,关意桉赞许的回看了她一眼。 两人难得配合默契,孟环燕心下暗暗得意。 可她并没开心多久,温止陌就毫不犹豫地道:“金汤煨炖玉脂掌,翡翠珍唇映玉盘,秘制香煎琥珀峰……酒呢,就拿我娘子最喜欢的那款南陵醇便好。” 温止陌确实不曾来过南烟馆。 可作为安顺王府的世子,又因病不能习文练武,所以安顺王妃在其他方面,都舍不得亏待他一星半点。 南烟馆开到京城后,安顺王妃就经常让下人买了带回王府给温止陌享用,后来因为菜送到府上都凉了,影响口感,安顺王妃索性将南烟馆的厨子请到王府,亲自给温止陌下厨。 南烟馆的常客仅知道这家酒楼每月休息两日,却不知他们休息的这两日,是到安顺王府,去给温世子做私人专厨。 这些菜名确实不好记,可温止陌两年来吃过无数次,又都是他喜欢吃的几个菜,念叨着多了便记住了。 在场众人除了孟菱歌外都没想到他能报出这么多复杂的菜名,孟环燕更是张大双眼,不敢相信这些字都是从温止陌嘴里冒出来的。 脸色最难看自然还是关意桉。 不仅仅是他想看温止陌出丑未成功,而是他知道温止陌报的这些菜名实际是熊掌,猩唇,驼峰这些罕见又贵重的菜品,每道菜都要上百两,那款南陵醇酒更是一瓶便高达三百两。 光是温止陌刚才点的这些,他的银子便远远不够。 更何况还有之前那些官员点的呢。 在场官员知晓他刚刚高升,家境并不是很显赫,明知南烟馆有高价菜品美酒,也不好意思点这么昂贵的。可温止陌并不管这些,既然让他点,他当然得点他与娘子最喜欢的。 关意桉脸上强自笑着,心中已经叫苦不迭。 现在他没有心思去管为什么情报失误,为什么温止陌能报这么多贵重的菜,他最急迫需要解决的是所带银钱不够的问题。 他想给伙计递个眼色,让伙计说暂时没有这些菜。 可孟环燕不知他的苦衷,横在他与伙计中间,质疑道:“世子是乱报的吧,我从未听过南烟馆有这些菜名。” 伙计拿过她手中的菜单,指给众人看,“都有,这些都是我们南烟馆的压轴菜,只是因太罕见贵重,极少有客人会点。一次点这么齐全的,更是头一次呢。” 孟菱歌了然的笑了笑,“那这些菜现在都能安排吗?” “当然能。只是有些菜要稍久一点,我现在便去安排。”伙计眉开眼笑,收好菜单便出了门。 这可是个难得的大单。 官员们你看我,我看你,各有所思。 有的为关意桉心痛银子,有的庆幸能吃到从未吃过的美食,有的不时偷看一眼温止陌,想看清他是不是装傻。 关意桉面色阴沉,虽还在尽力维持体面,但众人都能看出他状态不对。 设宴的主人心不在焉,客人们也不能尽兴畅谈。 满满一大桌人,只有孟菱歌与温止陌神色坦然,轻声细语。 当然还有一人不只是坦然,甚至有些得意。 第55章 真的后悔 孟环燕经过初初的震惊之后迅速冷静了下来,且很快说服了自己。 温止陌能报这么多菜名或许是王府中的厨子也会这几道菜,南烟馆已经红火了两年,王府的厨子可能也使用了南烟馆的菜名,所以温止陌能报出来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温止陌与孟菱歌不是身份高贵么,结果宴会上还不是表现的这么丢人? 要这要那的,他们也好意思? 还净挑贵的好的,这是赴宴呢!弄得一副占人便宜的寒酸样!哪有一点世家贵族的风度。 今日是她男人升迁庆贺的好日子,她作为唯一的女主人,自然要展示出女主人的八面玲珑与人情练达。 让旁人看看她这庶女并不比嫡女差。 她穿梭在众官员身后,给众人轮流倒茶敬酒,不停说着招待不周,多多包涵的话。 众官员面上应和,眸中却有些不屑。 关意桉本来就烦,冷眼看着她晃悠个不停,整个宴会上只听到她的笑声恭维声,只觉得这女人实在太丢人现眼。 一介妾室,根本就没有招待宾客的能力,还不如安静坐在一边,好过如今像个陪酒女一般,简直将他的层次都给拉低了。 特别是看到她将那壶昂贵的兰陵醇,当免费的茶水一般给宾客倒满,很快倒完一瓶又唤伙计再拿时,他急得如坐针毡。 听到关意桉咳嗽两声,孟环燕终于注意到他面色不对,提着伙计新送来的酒,娇笑着道:“看我糊涂的,将夫君都给忘了。今儿是夫君的好日子,忘了谁都不应该忘了你的。来,我先自罚一杯……” 关意桉眼睁睁看着价值三百两的兰陵醇,又被她倒出五十两,再也忍无可忍,一把将孟环燕拉倒在座位上:“要么安静坐着,要么滚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只有孟环燕与就近几个位置能听到。 可孟环燕还是觉得特别委屈,她知道离得近的温止陌与孟菱歌肯定听到了,不知道在心里怎么嘲笑她呢。 她这么尽心尽力,为关意桉招待宾客,本来以为会得到夸奖赏识,结果却是劈头盖脸的训斥。 关意桉明明刚才对她还很满意的,不知道这么快又哪根筯搭错了。 如此喜怒无常。 可看关意桉的脸色,确实是真的发火了。此时再惹怒他,肯定不好收场。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她低头快速擦干,再抬头时已是一副温顺的柔弱姿态。 不多时,温止陌点的那几道昂贵的菜肴陆续被端上桌,在场官员官阶都不低,平时山珍海味也吃过不少,但如此昂贵丰盛的菜品摆满一桌,他们也是头一回见。 关意桉心中担忧银两不够,此时却还是强打起精神,招待众人享用美食。奈何这些菜品他之前从未吃过,不知从何开始介绍,连哪盘菜是什么菜都说不上来。 只能招呼众人随意,再继续沉着脸心痛他的银子。 温止陌先给孟菱歌夹菜,随后便看着菜色点评道:“今日的金汤煨炖玉脂掌,汤色不够清亮,秘制香煎琥珀峰倒是色泽适合……” 众官员极少见温止陌在公众场合如此多话,意外之余纷纷请教。 “世子果真见多识广,恕下官愚钝,这金汤煨炖玉脂掌下官猜测应是熊掌,却不知秘制香煎琥珀峰是何菜品?” 温止陌:“秘制香煎琥珀峰是驼峰。” “那翡翠珍唇映玉盘可是鱼唇?” “不是,翡翠珍唇映玉盘是猩唇。” 猩唇指的是猩猩的嘴唇,为“八珍”之首。 “多谢世子爷解惑,否则我等吃完下肚还不知尝了如此稀有珍品。” “……” 温止陌对答如流。 只是不论是哪位官员问的,他的眼神都未离开孟菱歌。每答一句,便双眸闪亮,嘴角弯弯,期待着孟菱歌的夸奖。 孟菱歌宠溺地握了握他的手,他便开心地将孟菱歌最喜欢的那道驼峰端到面前,非要喂娘子吃。 众人知晓他的情况,无人取笑,倒是纷纷夸赞世子爷疼爱夫人,夫妻恩爱非常。 一旁的关意桉心里现下不只是痛,还有些苦。 他一个好好的升迁宴不知怎么搞的,竟然变成了温止陌出尽风头以及秀恩爱的场合。 孟菱歌后不后悔他不确定,现下他是真的后悔。 可不管他多难受多后悔,该解决的问题还是得解决,这南烟馆的账还等着他去接。 见席已至半,关意桉扯了个理由,从房间退了出去。他决定先找掌柜商量一下,这宴席的钱先欠着,等他筹齐了银子再来付清。 依他目前礼部侍郎的身份,这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说不准南烟馆的掌柜为了巴结他,还会将账单折价或者全免呢。 他一路都在想怎样与掌柜沟通才能既不失面子,又能解决这件事。 浑然未发现孟环燕跟在他身后。 关意桉到达柜台的时候并不巧,掌柜不在,只有一位收银的伙计。 南烟馆的柜台设在一楼,花厕也在一楼。关意桉担心其他人吃饱喝足下楼入厕时发现他,无空等候掌柜,尝试先与伙计沟通。 “三楼雅间,劳烦算一下账。” “好嘞,这位客官,您这桌一共消费一千五百一十七两,您支付一千五百两就成。” 关意桉暗吸了一口气,这价格其实与他计算的相差不大,可心中预计是一回事,事实如此又是另一回事。 想到一餐吃了他预算三倍多的费用,他便心疼难忍。这下家中其他官员赠送的礼物恐怕都要典当出去,还不知道够不够。 掌柜又不在,这小伙计给的折扣太低,与他心中能接受的价格隔得太多。 他正斟酌着语句,便听身后传来一声不可置信的怒喝:“什么?一千五百两?怎么可能要这么多?你们这是黑店!” 第56章 霸王餐 关意桉回头,看到孟环燕气势汹汹地走到他身侧,一副不怕事大的样子。 孟环燕在宴席上被关意桉训斥,忍了一肚子的委屈,见到关意桉出去,便急忙跟了上来,想私下问询关意桉为何突然对她不满。 这一跟就跟到了柜台,质问关意桉还未来得及,便先听到了她那一桌宴席竟然要花费一千五百多两银子。 这对孟环燕而言自然是一笔巨款。 在孟府时,陆姨娘也带孟环燕下过几次馆子,印象中都没有超过五十两的。虽然她承认南烟馆的菜确实更加美味独特,酒也与众不同,可在她看来,最多也就值两三百两银子。 毕竟她成亲时,娘亲把压箱底的银子都拿给她了,也就两百两。 这区区一二十人一场宴会怎么可能需要耗费一千五百两? 明显是店大欺客,看他们一桌都是有钱人,便胡乱涨价。 孟环燕这一吆喝,一楼大厅内用餐的顾客听到动静,都转头看了过来。 伙计一听这话也不高兴了,“这位姑娘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南烟馆在京城开业两年,一直是本分做生意,可背不了黑店这个污名。南烟馆寻常一桌都只要一两百银子,可您那桌喝的是南陵醇,此酒滴滴香醇,选料精良,一小瓶便要三百两,你们点了两瓶,更别说那六道罕见珍品,每一道都是南烟馆独有,食材非常珍贵难得,道道价值百金。这一千五百两可是公道价,一两银子都没多要您的。” 孟环燕听着伙计的长篇大论,非但不相信,反而更觉荒唐。 “什么南陵醇,北陵醇?小小一瓶酒敢要三百两,你们怎么不去抢?一道菜上百两银子,你们南烟馆的厨子是宫廷御厨吗?讹人讹到我们头上了,我夫君可是新上任的,唔,放开我,……我夫君是礼部侍郎!敢讹我们,等着关门吧!” 她在关意桉面前受了气没地方发泄,此时正好狐假虎威,对着南烟馆的伙计好一顿宣泄。 关意桉急得去捂她的嘴都没有捂上。 伙计听到礼部侍郎的身份,也是一愣。 可这一桌数额实在太大了,若是几十上百两,他有可能会忍气吞声。这一千多两,他一辈子都未必能挣下这么多钱。 要是让他们跑了,掌柜让他赔,他干到死也赔不起啊! 管他礼部侍郎还是户部侍郎,都没有吃饭不给钱的道理。 这么一想,他也豁出去了。 伙计一手拉住关意桉,大声嚷嚷:“我说是谁要吃霸王餐呢,原来竟然是礼部侍郎大人。大家快来看看啊,侍郎大人吃饭不给钱,吃的喝的都拿最贵的,最后反而污蔑我们南烟馆讹人,还说要把我们店铺给关掉呢。” 关意桉一手挡住脸,一边赔着笑:“小兄弟别喊,我不是吃霸王餐的,你先放开,我们有话好说……” 孟环燕见关意桉被一个小伙计拉扯住,冲上前便对小伙计连踹带打,“你放开我夫君!侍郎大人你也敢随便拉扯,是不是想吃牢饭?你松手,再不松手等我喊人来,你后悔都来不及!” 关意桉也想挣脱控制,便与孟环燕一起推搡小伙计。 伙计一看不是两人对手,声音更加大了两分,“来人,快来人啊,有人吃霸王餐!” 这一声大喊,酒楼内各个角落跑出好几名伙计来,将关意桉与孟环燕围在中间。 孟环燕见脱身不成,便扬声朝关意桉道:“夫君,把钱给他们!他们敢收,我们就敢给!拿银子甩给他们,我看这黑店有没有胆子收!” 南烟馆伙计回道:“合法开店,我们当然敢收。只要你们给钱,我们就放人,不给银两,休想离开南烟馆。” 众人松开关意桉的手,都等着看他掏钱。 关意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现在最后悔的便是出门时为何一时心软将孟环燕这个蠢女人给带出来了,带出来就算了,为何没有将她的嘴给缝上。 还让他拿银子甩人? 他要是有足够银子何至于现在还不掏出来?让这些食客看稀罕似的,都盯着他这个吃霸王餐的侍郎大人。 更令他痛苦的是,楼上的官员久等他不到,又听到楼下吵闹,纷纷下楼观看,便看到了他与孟环燕被伙计包围的这一幕。 官员们纷纷关切询问。 “关侍郎,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楼上酒还没喝完呢,还喝不喝了?” 关意桉心中暗暗叫苦,生怕伙计与孟环燕再胡乱说点什么害他,连忙抢在前面道:“出门太急忘了带银两,正跟店伙计商量回去拿呢,我家小妾言行无状,让店家误会了……” 他说的委婉,官员们却马上懂了。 原来刚才店里一直喊的吃霸王餐就是他呀,哎呀,这真是丢死人了。 这么大个官,哪能干这种丢人的事呢。 想到他们也是关意桉请来霸王餐的一员,他们都羞愧不安,不由自主的离关意桉远了一点。 “哦,竟是这样,可我等赴宴也并未携带银两,爱莫能助啊。” “就是,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呢。这可如何是好?” “既然如此,那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关侍郎就在此等候,等下人送来银两,我等就先行告退了。” “告辞……” 众官员纷纷告退,孟环燕见这些人宴席之上都能吃能喝,现在她与关意桉被人扣下了,他们倒是溜得快。 她心下不痛快,又准备说点什么,这回关意桉倒是眼疾手快,在她张嘴之时便一耳光甩了过去,成功将孟环燕要脱口而出的话打的咽了进去。 什么不打女人,什么形象素质,他都来不及顾及。 再让孟环燕胡说八道,这傻女人今天能把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侍郎之位都给断送掉! “你!混账……”孟环燕捂着脸大哭。 她处处为夫君着想,这么多人,就她一人帮着夫君,结果夫君竟然打她?还是当众打她的脸! 第57章 两相埋怨 这时,南烟馆的掌柜终于出现,问清原委吩咐伙计退下。 “关大人,店中伙计不懂事,冲撞之处还请包涵。您这单价格偏高,可那是因为菜品罕见昂贵,我们南烟馆并没有多少盈利,实在没办法赊账。这样,我让伙计随您一同回府去取,您看可好?” 关意桉早就受不了周围看客的打量,连忙应下,与店中伙计一道出门,孟环燕哭哭啼啼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一离开,刚才还窃窃私语的食客们便忍不住大声讨论起来,只不过大多都是嘲笑关意桉与孟环燕的。 温止陌携手与孟菱歌站在食客后方,看着关意桉与孟环燕狼狈离开,温止陌不解道:“娘子,那个孟环燕怎么又被打了?” 上次在孟府相见,孟环燕被孟行渊用鞭子抽。 这次在南烟馆,孟环燕又被关意桉当众扇脸。 温止陌极少见到女子挨打的,这同一人见两次被打两次,实在罕见,令他好奇。 孟菱歌淡淡道:“因为她喜欢闹腾,过不了安生日子。” 在孟府时,是孟环燕想陷害她,自食恶果。今日这情况,若没有孟环燕一直在帮倒忙,关意桉也不至于丢人到这种地步。 关意桉当时不是说与孟环燕郎情妾意吗? 竟然这么快就两相厌弃。 孟菱歌估计着,这俩人回去后,又是一场大战。 温止陌听到孟菱歌的回复,却是有些慌张。 “娘子,我也喜欢闹腾,但是我能过安生日子。” 孟菱歌笑了笑,纤手主动挽上温止陌的胳膊。 “夫君与她不同,她是喜欢自作聪明,我的夫君是大智若愚。” 温止陌不太懂大智若愚的意思,但他本能的知道娘子是在夸他。 近些年,真心夸他的人并不多,他能感觉娘子绝对是里面最真心的。 温止陌心中慌张顿消,取而代之的是高兴满足。 夫妻俩手挽手一同回府,马车上孟菱歌想起关意桉今日的窘迫与狼狈,很是畅快。 虽然张洛这些时日跟踪关意桉,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之处,可她依旧认为这两人都不是安分的主,迟早会露出破绽。 …… 南烟馆的伙计跟着关意桉到了关家后,关意桉也拿不出足够的银两付账。 只得将伙计领到库房,让伙计到库房挑选前些日众官员送给他的礼物。这些都是难得的好物件,可伙计不识货,拿不回银两只能尽量多拿一些去抵账,几相交涉下,库房的礼物被他拿的所剩无几。 关意桉心痛的无以复加,可他不能赖账。 今日已经够丢人了,要是再被传出礼部侍郎设升迁宴不给钱,被别的官员参上一本,那他这官位可就坐到头了。 虽然打发了伙计,但是那些礼物流入市场,送礼的官员知晓后,心中难免会看轻他。 可他暂时顾不得这个了。 伙计走后,关意桉坐在库房地上,又痛又悔。 他就不该办这个升迁宴,不应该邀请温止陌与孟菱歌,当然最不应该的还是带上了孟环燕这个蠢货! 要不是万公公还惦记着这女人,他都想将孟环燕弄死算了。 孟行渊那边已经不是大问题,让一个弱女子死的法子太多了,他现在完全有办法做到孟行渊怀疑不到他头上。 亏他先前还对孟环燕有点愧疚,现在想来,孟环燕做个妾室都做不好,活该被阉人玩弄! 孟环燕找到库房时,关意桉眸中的狠毒尚未完全退去,看到孟环燕哭得红肿的双眼,未起怜悯,反而怨恨更深。 “跪下!” 这声厉喝将孟环燕吓了一大跳,让她都忘记了她是来找关意桉算账的,害怕的身体本能地跪了下去。 “夫君这是何意?今日我一心为夫分忧,实在不知是哪里做错了,让夫君这般火大。在外便当着众人打我,回来又让我跪着,官府杀人都要给个理由,你这么打我罚我至少也要告诉我原因吧。”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关意桉如今却没有心情欣赏,只是愈加觉得孟环燕可恶。 事到如今还不知错在何处,这便是她最大的错处! 南烟馆的伙计都跟到库房来要钱了,孟环燕若是还不知他生气的原因,便是她蠢。若是她知道还执着要一个理由,便是在他伤口上抹盐。 不管是哪一种,都足够令他愤怒。 关意桉的手捏住孟环燕的下巴,恶狠狠道。 “你要理由是吧?因为你太丢人现眼,怪不得你爹不喜欢你,你连孟菱歌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若是我当初娶的不是你,而是孟菱歌,今天的宴会她会给我解决困境,而不是如你这般断我后路,让我丢尽颜面!” 世间男女,浓情之时,最容易将自己的不堪与隐秘倾诉给对方,以示坦诚,期待认可。 须不知,此事在双方关系好时如同锦上添花,但关系一旦出现问题,当初所倾述的不堪与隐秘都会成为对方攻击的利器。 孟环燕如今便受到了这种反噬。 她最期待得到孟行渊的认可,希望各方面都超过孟菱歌,所以她不顾及名声抢了孟菱歌的男人。 而如今她抢来的男人告诉她,怪不得爹不喜欢她,她连孟菱歌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这无疑是对她最大的伤害。 是她最不能接受的。 今日她早已忍到极限。 明明是关意桉自己本事不够,出去宴请却不带够银两,连带着她也跟着丢人。 结果现在却将这罪过都推到她的头上。 她是想柔情似水,与关意桉患难与共的,可这男人自私自利,又从心底看不起她,在府外在下人面前都不给她留颜面,她又何必还与其上演恩爱夫妻? 孟环燕一把将关意桉的手甩开,另一手干脆利落地往关意桉面门挠去。 “关意桉!你嫌我丢人?今日是我让你不带够银两吗?是我最先让温世子点菜吗?你自己没有本事,就打女人出气!” “你后悔娶的是我,不是孟菱歌?成亲那日,我只唤你前来,你的衣裳可不是我脱的!你如今后悔了?后悔也来不及了!我总算知道孟菱歌为什么宁愿嫁个傻子都不嫁给你,因为你连傻子都不如!” “我告诉你,我比你更后悔,你就是个绣花枕头,也就是表面能看,实际是个虐待女人的畜牲!” 第58章 彻底反目 孟环燕像发了疯一般,一边叫骂,一边与关意桉厮打。 只是她与关意桉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除了最开始在关意桉脸上挠了一道红印外,基本上就一直处于挨打的状态。 守候在外的下人听到动静赶过来,看到暴怒的关意桉也不敢劝阻,反而悄悄退了出去。 关意桉刚开始只是想稍微教训下孟环燕,可孟环燕越骂越难听,他下手便也越狠。 最后狠狠一脚踹向孟环燕腹部,把人踹到几米远外的墙边,孟环燕的叫骂声才停下来。 关意桉一步步走近,蹲下身,用力擦掉孟环燕唇边的血迹。 面色阴鸷。 “你骂啊!你怎么不骂了?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既然我在你眼里这么差劲,那我就当一个虐待女人的畜生!你最好给我消停一点,再敢惹我生气,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关意桉自认谦谦君子,之前从未想过会如此暴打一个女人。可今日孟环燕再三招惹她,全无之前娇弱可爱,完全就是一个又蠢又坏的泼妇。 不给她一点颜色看看,这泼妇还真当他关意桉任人欺凌。 孟环燕双眸含恨,狠狠地盯着关意桉。 却不再敢反抗,刚才关意桉那一脚用力非常大,她的腹部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这混账男人是真的把她往死里打。 关意桉看她老实了些,慢悠悠起身,唤来下人,吩咐道:“孟姨娘得了疯病,经常胡言乱语,给我将她关到房间内,没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 下人应声进门,粗鲁地将孟环燕拽了出去。 前院里,关母听闻前些时日收到的礼物,都抵给了酒楼。 一时心痛难忍,晕了过去。 关意桉又是请大夫又是亲自安抚,折腾到半宿,才算让关母歇了去找云烟馆麻烦的心思。 而此时,已经到了上早朝的时辰。 关意桉一刻未眠,将脸上的抓痕用脂粉稍稍遮掩,顶着一张憔悴不堪的脸入了宫。 他安静地混在大臣当中,一直低头不语,担心被人看出脸上的伤痕。 可好巧不巧地,皇上主动问询他,新接任礼部侍郎是否顺利,可有遇到麻烦,导致众人的视线都看向他,眼尖的人很快发现了不对。 毕竟当时孟环燕在气头上,本就是想让关意桉丢脸,这条抓痕又深又长,虽上了脂粉,依旧显眼。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明显是女人的指甲抓出来的。 有官员取笑道:“关侍郎可能是刚从温柔乡爬起来,这脸上还盖着章呢。” “关侍郎年轻气盛,男欢女爱再正常不过,只是你明知要上早朝,却弄这么一副面容来面圣,实为大不敬之罪。” 说这话的是国子监祭酒冯大人,原本他是最有希望晋升礼部侍郎之人,却突然冒出来个关意桉,令他升迁无望。 他心中对关意桉有意见,看到这机会当然不会错过。 大不敬可是大罪,若皇上动怒,轻则革职,重则掉脑袋。 此话一出,关意桉马上跪下:“皇上恕罪,臣绝无此意。臣昨夜与府中妾室争执了几句,一时疏忽大意被她抓伤,并不知留下了伤口,请皇上明察!” 被妾室所伤,极不光彩。可比起对皇上大不敬的罪过,面子问题已经无关紧要。 再者将过错推给孟环燕,皇上便不会重责于他。 皇上微微皱眉,万公公上前一步,淡淡道:“关侍郎太年轻,这几日又忙于公务,内宅方面难免会有疏忽。” “内宅不定,何以处理好公务?”皇上面上稍缓,正色道:“朕给你七日假期,把内宅的事都处理好了,再重任礼部侍郎之职。这七日,由国子监祭酒冯子翼代礼部侍郎之职。” “臣遵旨!” “臣遵旨!” 冯子翼与关意桉同时磕头谢恩。 一个笑的开怀,一个低头垂眸。 如此,关意桉上任不过半月,便因内宅不定导致归家反省,再加上他设宴当天付不起账的事情也被传扬开来,人人皆叹他虽有才华,却虚荣摆谱,连个小妾都管不了。 关意桉原以为他不理会这些,等上两天,风头一过,便无人问津。 可两天过后,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云韶坊突然排了几部新戏。 以“状元爷与宰相庶女花间秘事”,“侍郎大人与红颜大闹酒楼”,“风月无痕美人有痕”为题,将关意桉与孟环燕大婚之日偷情,以及关意桉与孟环燕在南烟馆争吵,关意桉被妾室抓破脸后上早朝之事如实表演了出来。 其用词幽默刁钻,表演活灵活现。将两人卑劣无耻,虚伪造作的形象刻画的入木三分。 虽然里面写的场景并不是本国,关意桉与孟环燕的名字也都改了一个字,可其他地方都与他们两人对得上,众人心知肚明,都知晓说得正是这两人。 原本对关意桉退亲,改纳孟环燕为妾,还有很多人不知缘由。现下却都明白是这两人偷情在先,纷纷诉其无耻活该。 还有关意桉在云烟馆设宴之时,他与孟环燕如何打肿脸充胖子,结果付不起账却互相埋怨,看得众人大笑不止。穷人装阔都见得多了,这么有身份的大官充大头被打脸的,他们还是头一回看到。 至于关意桉被妾室抓破脸后上早朝之事,更是让各家夫人引以为戒,不仅要求府中妾室通房不可留指甲,在官员上朝之前,都还要亲自检查一番,确认颜面无损后方能放行。 关意桉一出门,便能听到窃窃私语,看到取笑或打量的眼神,他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 别说这些人小声讨论,就是站在他面前大声说,他也不能怎么样。 毕竟人家讨论的与他的名字还有一字不同,他若是去找这些人或者云韶坊的麻烦,则更证明心虚,更是坐实了此事。 关意桉只有尽量少出门,实在忍无可忍之时,便冲到房间里将孟环燕抓出来打一顿。 毕竟皇上都说了让他先解决好内宅之事,他内宅唯一的麻烦便是孟环燕,必须打服了她,才算彻底解决。 孟环燕天生执拗的性子,被他一天三小打,三天一大打,硬是给打到怕了。 后来看到他进门,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孟环燕都无比顺从,甚至他一扬手,孟环燕还会把脸凑过去。他一举起鞭子,孟环燕便会趴到地上。 关意桉对此很是满意,他不会知晓,他每晚睡着后,背后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第59章 再等等 关府天天鸡犬不宁,孟菱歌在安顺王府的日子却越发充实忙碌。 王府占地广。桃园梅林,小湖泛舟,假山流水,各院落皆有不同风景,足不出府便能赏花踏青。 今日春雨绵绵,孟菱歌难得的睡过了头。床侧余温尚在,却不见温止陌的人影。 孟菱歌披衣下床,门外的冬青听到动静,端着净面漱口之物敲门而入。 “世子妃这么快就醒了。世子让我们别打扰您,让您多睡一会儿。他出去给你买荷花酥了,还得要一会儿才会回来呢。” 孟菱歌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厨房送来了几碟点心,其中就有一道荷花酥,她当时顺口说了一句,京城的盛兴长街,有家张记点心,他家的荷花酥样式最美观,口感最酥脆。 温止陌竟然就记住了,一大早就去给她买。 “外面还下着雨呢,他可有披斗篷?” “披上了。”冬青一边伺候孟菱歌洗漱,一边道:“世子爷对您真是体贴。原本奴婢一直担心世子爷会伤害您,可如今看世子爷对您这么好,奴婢又担心……那件事您真的打算一直瞒着……” 冬青是四个丫头中唯一知晓温止陌被下蛊虫的,怀揣着这么大的秘密,她天天提心吊胆,生怕睡着时不小心说梦话给泄漏了。 之前她畏惧温止陌,如今看着温止陌时,却是感动又难受。 感动于世子爷被蛊虫伤害还能真心待小姐,难受于世子爷这么好的人很可能只有几年的寿命了。 小姐表面上每天笑颜如花,实际心中肯定比她更焦急担忧。 孟菱歌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略显单薄的女子。她最近吃的并不少,却还是消瘦了一些,大概是经常失眠所致。 之前派去蓝羽国调查蛊虫的两人前几日已经回府,据他们所言,蓝羽国的蛊虫有十来种,其中有一种名为智蚀蛊,与温止陌的症状几乎一致。 智蚀蛊,对人的身体生长无碍,但会控制人的大脑,智商停滞,吞噬人的理性与记忆。 温止陌如今还能自理自控,且记忆并未受太大影响,唯独智商停留不增,已经是相对较好的情况。 至于驱除蛊虫的法子,暗卫带回来的消息也与苏乐颜所说的基本相同。 她几乎可以确定温止陌不是受了惊吓,也不是生了怪病,而是被人下了智蚀蛊。 在京城搜寻疑似蓝羽国国师的四个暗卫,一无所获。 孟菱歌有时半夜醒来,感受着温止陌的体温,想到这个如今心里眼里都是她的夫君,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随着蛊虫的死亡而离开。 她便再无睡意。心头全被细密的疼痛与恐慌占满。 蛊虫不可强驱,又找不到下蛊之人,唯一剩下的希望便只有苏乐然说的最后一个法子。 蛊虫与寄主血肉共存,心意相通,共享喜怒,若寄主经历众叛亲离,大悲大恸下,蛊虫察觉寄主心如死灰,有可能主动离开寄主身体。 而此法依旧风险很大,万一温止陌先接受不了,极易发生意外情况。 孟菱歌之前也有想过告诉安顺王妃,她是温止陌的母妃,此事由她与自己共同商议最合适。 可是这么两难的选择她都无法择决,她又如何忍心让一腔慈母心的安顺王妃为难? 将木梳递给冬青,孟菱歌缓缓道:“再等等吧。” 再等一些时日。也许暗卫能找到下蛊之人呢。 见冬青欲言又止,孟菱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转移话题道:“张洛今天来过了吧?关家可有新的情况?” 冬青一听此事便来了兴致,笑着道:“来过了。云韶坊编的新戏场场爆满,坐无虚席。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关意桉与孟环燕的为人了,听说宫里的娘娘们都点了这出戏。关意桉已经两天未出府门了,不知道是不敢出门还是在府里与孟环燕吵架呢。” 孟菱歌闻言也弯了弯嘴角,“冯子翼的文采确实不错。宫里的娘娘们点了此戏,想必会惊动皇上。七日之期到了后,关意桉能不能官复原职,可就难说了。” 关意桉与孟环燕那些不堪的所做所为,是她匿名写信告知冯子翼的,本以为冯大人只是会把这些散布出去,没曾想他索性写了话本子,请最红火的戏班子云韶坊连夜排出了新戏。 这效果当然更好。 只是上次关意桉能凭关系坐上礼部侍郎之位,此番他也有可能再凭关系解决这些事,令皇上将官位还给他。 陈洛守在关府外快一月时间了,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找不到帮助关意桉的人,便很难彻底扳倒他。 冬青道:“君心难测。今日已经是关意桉休假的第六天,宫中还没有一点动静,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 关意桉的问题是私德有亏,并非能力不足。但如今事情闹得太大,风口浪尖,皇上不可能完全不理会。 除非是关意桉背后的人已经在保他了。 “让陈洛看看关府是不是在招人,想办法混一个人进去。”孟菱歌沉声道。 关意桉谨慎,或许已经发现了陈洛。送一个生面孔入关府,才能打探到更多消息。 冬青领命退下。 孟菱歌在房里坐了片刻,听到外面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便知是温止陌回来了。 她站起身,浅笑着迎了上去。 “娘子,娘子……”人还未到,温止陌的声音先传了进来,“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温止陌斗篷上还滴着水,裹着一阵寒风进屋,还不等孟菱歌回答,便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包得很严实的油纸包,举到她眼前晃动。 “是娘子最喜欢吃的荷花酥,我去的时候这是最后一包了。我多给了两倍的银子,才从别人手中买回来。” 第60章 必须分开 “夫君真厉害。这家荷花酥一直很难买的,我就经常买不到。” 孟菱歌给他将斗篷取下,又擦干衣服外面的雨水,这才将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朵朵荷花形状的酥饼,一点都没有碎,散发淡淡清香。 温止陌得她夸赞,高兴地眉开眼笑。轻轻捏起一块荷花酥,送到孟菱歌唇边。 “那我明天,后天,大后天,都去给娘子买。” “不用天天买。”孟菱歌接过话头,“喜欢的美食就是因为难得才珍贵,吃到嘴里满足感就更强。若是天天都能吃到,就算不腻也不会那么喜欢了。” “哦。”温止陌似懂非懂的点头,见孟菱歌还不吃,催促道:“娘子,你快尝尝,等下母妃肯定会唤人来找你,我刚才看到三弟带着钟神算去找母妃了。” “钟神算?算命大师?”孟菱歌诧异道。 孟家之前也来过算命大师,当时那算命的说她命格高贵,是天生的凤命。 当今皇后尚在,连太子都有太子妃,爹怕这话传了出去招来祸事,便斥责算命先生胡说八道,将人赶了出去。 那以后,家里就再没有请过神算。 如今,她嫁给了温止陌,且夫君还有性命之忧,实在看不出命格高贵在哪里,与凤命更是毫无关系。 看来,当时那算命大师算得确实不准。 “是个道长,但是大家都叫他钟神算。”温止陌仔细回想,“反正他每次来,母妃都要让我们去见他,让他算一算下一年的吉凶祸福。只要提供生辰八字,他就能算。之前他算过的基本都灵验了,母妃很信任他。” 孟菱歌将荷花酥接过,香味清淡,特别酥脆,确实是张记点心那一家的味道。 “这个人经常来吗?” 温止陌道:“以前好像是一年来一回,不知为何这次不到半年就来了,还是三弟亲自接来的。” 孟菱歌闻言若有所思,“三弟好几日没找你去军营了。今天并不是他的休假日,他怎么还在府中?” 温止陌摇头,“我不知道。我急着给你送荷花酥,没有和他打招呼。” 他神神秘秘探头过来,凑到孟菱歌耳边轻声道,“三弟小时候最馋了,我怕他抢走我给你买的荷花酥。” 孟菱歌宠溺的笑了笑,“三弟已经长大了,他现在的性子,沉闷寡言,好似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不会抢你的吃食。” 其实也不算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温可昊对温止陌就非常好,他对这个大哥比对他的娘亲还要关心。 除了温止陌外,温可昊对旁人大都是冷漠孤傲。 对她甚至还有很强的敌意。 这样的温可昊小时候竟然会抢大哥的吃食,会有这么鲜活淘气的一面? 孟菱歌正纳罕着,秋蓝进来禀报道:“世子,世子妃,王妃那边派人过来,让你们尽快过去一趟。” “我就知道。”温止陌不高兴的轻哼,将剩下的荷花酥装好,放到桌上。“我们先去一趟,娘子回来再吃。” “好。” 夫妻俩赶到安顺王妃主屋之时,果然看到除了安顺王妃外,还有温可昊以及一位白胡子的老道士。 “菱歌来了。”安顺王妃拉过她的手,将她与温止陌引至屋子正中的位置坐下,指着那位白胡子道长,“我来引荐一下,这位是钟神算,精通命理,提供生辰八字,便能算出吉凶。” 随即对钟道长介绍道:“这位就是陌儿新娶进门的娘子,今日主要是想让您看看我这儿媳的运势,以及她与陌儿的感情趋势。” 可能是怕孟菱歌多想,安顺王妃解释道:“这姻缘呢本来应该在成亲之前便看好的,可这两个孩子成亲比较匆促,时间上来不及,就一直拖到现在。如今两个孩子感情好,姻缘上不用看别的,就看子女宫就行。” 安顺王妃把持着中馈,不让孟菱歌接手。并非舍不得权利,只不过是想让儿子儿媳早点生个一儿半女,不想让琐事占据孟菱歌太多时间。 钟道长点了点头,随即命人取来纸笔,交给孟菱歌,“麻烦世子妃在此处写上生辰八字。” 孟菱歌接过,很快在纸上写出了一手漂亮的楷书,“有劳道长。” 钟神算打量着用楷书所写的生辰八字,又取出另一张纸上先前就写好的,温止陌的生辰八字,眼神在两张纸上来回切换,手指不停掐算。 良久后,他重重一叹。 安顺王妃被这声叹息吓得心跳加快,站起身道:“钟道长这是何意?莫非他们两人并无子女宫?” 她认为这两孩子是很好的姻缘,所以便只让钟道长看两人的子女宫,如今钟道长叹气,她自然就怀疑是两人没有子女福分。 钟道长摇摇头,看着孟菱歌道:“不只是如此,世子与世子妃两人的生辰八字相冲,原本是万万不能成为夫妻的。可惜如今他们已经成亲,便注定只能成为怨偶。” 安顺王妃不喜的皱眉,“钟道长,我刚才只让你看他们两人的子女宫,无需你看他们的感情线。这两孩子成亲后一直恩爱有加,不可能成为怨偶。” 这是安顺王妃第一次质疑钟神算的话,钟神算并未生气,口中振振有词。 “要看子女宫,必须先看夫妻宫,世子妃的五行属水,世子五行属火,两属性相克,世子妃水行过旺,压制了世子的健康与运道,相处久了,世子必将英年早逝。” 安顺王妃被吓得愣在原地。 她确实对孟菱歌很满意,连钟神算说孟菱歌会与桉儿成为怨偶,她也认为应该是相处久了,孟菱歌少了耐心,夫妻间有点吵闹罢了。 她能接受。 可现在严重到会威胁桉儿的性命。 那便绝对不行。 这可是她唯一的孩子啊,比她自己的性命都重要。 可因为钟神算的话,就要舍弃这么好的儿媳么? 这也不是她所愿意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孟菱歌与温止陌。 孟菱歌面色如常,温止陌却猛地站起身。 “胡说,骗子!不准说我娘子!” 他双眼通红,一副钟神算再胡说八道就要揍他的架势。 一直沉默不语的温可昊上前安抚他坐下,开口问钟神算:“可有破解之法?” “要想破解,两人必须分开。和离,休妻,或是将世子妃送回娘家,送到别院,总之不能让两人见面,如此方能保全世子性命。”钟神算抚着白胡子,郑重其事道。 第61章 你也坏 “滚!不准乱说,谁也不准让我娘子离开!你给我滚出去,以后都不准再到王府来!” 温止陌刚刚才被温可昊哄劝的坐下,此时又被气得站起身,直往钟神算身上扑,准备将此人赶出王府。 他与娘子好着呢,这什么混账神算胡说八道,非要编排他娘子的不是,还不让娘子与他见面,简直就是坏透了。 早知道他会乱说,之前在门口看到三弟领着他进来,就应该把他赶跑的,免的娘子听了生气。 温可昊挡在钟神算身前,面色真诚。 “大哥,钟神算只是相看算命,并无恶意。你先别生气,我知你与大嫂感情深厚,可再深的感情也不能拿生命犯险。” 温可昊等今天已经等了将近一个月。 大哥非常依赖且信任孟菱歌,而孟菱歌这女人几乎没有什么漏洞,极少出府,没有任何不良恶习,表面上对大哥也是真心实意。 她暂时又没有接管中馈,很难找到栽赃陷害她的法子。 上次温唯珠污蔑孟菱歌清白之事,已经令温顺王妃心生愧疚,对孟菱歌更加信任。所以若无十足准备,温可昊不敢擅自动手。 他冷眼看着大哥的时间都被孟菱歌侵占,就连与他一起去军营时,大哥都口口声声不离娘子。 大哥与孟菱歌亲密一日胜过一日,他的难受与心痛亦是与日俱增。 他快疯了。 幸好此时,钟神算回京了。 钟神算在京城颇负盛名,擅长八字合婚,从生辰八字看吉凶祸福,据传他相看未来一年的运势,婚姻走向,命理,十余年不曾错过一次。 他亦是安顺王府的常客,几乎每一年都要到安顺王府走上一趟,极得安顺王妃信任。 可温可昊知晓这钟神算并非外界所吹嘘得如此神通,他去年偶然间发现此人乔装打扮打听消息,然后再以神算身份去了一富贵人家,利用打听到的消息获取主家信任,又指出贵府有何灾难,如何化解,成功从那骗取了几百两银子。 温可昊将钟神算抓住,才得知这神棍仅看了一本命理书便到处招摇撞骗,除了提前打探消息,他还收买了一帮擅长八卦之人,一旦出现与他算的不准的情况,便散布谣言是主家未听他劝告,或者有贵人相助,化解了此难。那些他相看未来一年的运势,婚姻走向,命理,十余年不曾错过一次,自然也是这些人传出去的。 温可昊甚觉可笑。 他并不是什么好人,除了大哥,别人的事他并不关心,反倒感觉这么多京城贵族都被这种低劣的骗术所蒙骗挺有意思。 他警告钟神算,来年去安顺王府,便告诉王妃,大哥与他近几年都不宜婚配,钟神算不敢问为何,只要能脱身忙不迭答应。 只是可惜,还没等到钟神算登门,大哥便与孟菱歌成亲了。所以他不得不与钟神算更改一个说法。 不巧的是,这厮前些时日去了外地,温可昊等了一月,才将这神棍等了回来。 对付靠假名声赚钱的道士,温可昊甚至无需花费银两,只是要挟将他的诡计拆穿,便能吓得他欣然同意。 如今计划顺利进行,只是大哥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激动,更不受控制。 他将钟神算挡在身后,大哥打向钟神算的拳头,便硬生生砸向了他。 很痛。 可心里却更加坚定。 孟菱歌必须离开,大哥难受只是暂时的,到时他多加安抚陪伴,便又能回到以前。 温止陌见温可昊不让开,他不能把钟神算赶走,急得满头大汗:“死骗子是坏人,三弟也坏,都欺负我娘子,滚开,你们都滚……” 安顺王妃见场面不受控制,连忙吩咐下人将两兄弟分开,对着气得满脸通红,手脚乱踢乱打的温止陌安抚道:“陌儿……母妃知道你舍不得菱歌,但你三弟说的有理,再深的感情也不能拿生命犯险啊。菱歌要是真的心里有你,她也不会同意这样的。娘给你出个折中的办法,不和离,也不休妻,菱歌先住到府中别的院子,短时间先不见面,这样成吗?” 孟菱歌是个好儿媳,安顺王妃舍不得用和离,休妻这种法子对付她,让她名声再一次受损。 可她又不能不顾忌独子的性命,便想着先让孟菱歌住到府中其他院子,这些时间她再多找几个相士来看看,寻找别的破解之法。 “不成,不可以!”温止陌大声回道,“你也坏!都欺负我娘子!死骗子,三弟,还有母妃,你们都坏!我说过的,谁都不准欺负她,娘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休想拆散我们!” 温止陌声嘶力竭的大喊,几个下人都险些拉不住他。虽说的坚定,可他的眸光却是恐慌无助,焦急地快哭了。 他知道王府一直是母妃说了算,母妃说让他见不到娘子,是真的会见不到的。 自娘子嫁给他后,他每天都很开心,很快乐,什么怨偶,什么英年早逝,他都不懂,也不想懂。他就是想和娘子在一起,永远都在一起。 为什么这个坏道士要进来胡说八道?为什么三弟和母妃都要向着这个坏道士? 怎么会有这么多坏人? “娘子,小菱儿,你快到我后面来,你快躲到我身后,他们就不能赶你了,你快过来啊,娘子……” 他好怕,好怕不能保护娘子,好怕母妃会让娘子和他分开。 安顺王妃见他如此慌张,心痛极了,冲上去想抱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母妃也坏!我要娘子,还我娘子……” 安顺王妃无奈地看向孟菱歌,柔声道。 “菱歌,好孩子,你劝劝陌儿吧。肯定还有办法的,你信母妃,母妃会想办法,先委屈你一些时日,肯定不会很久。陌儿只听你的,你劝劝他吧……” 孟菱歌面露犹豫,一步步走向温止陌。 温止陌马上伸手去拉她,却不停的摇头,“不要劝我,娘子不要劝我。你不要听母妃的,你就一直留在我身边就好了,我不会准他们欺负你的。” 双手够到孟菱歌后,他便紧紧抱住不撒手,眼神戒备地看着周边一群人。 这些都是坏人,要分开他和娘子的坏人。 围着的几个下人看着安顺王妃的眼色,各自退开寸许。 温止陌马上拍了拍孟菱歌,“娘子别怕,我会保护你。” 第62章 我娘子很厉害的 温可昊看着这一幕,深觉刺眼。 他悄悄给了钟神算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上前一步道:“哎,若是我早点知晓世子妃的生辰八字,一定会早日告知王妃,不让他们见面。这孽缘不断,世子性命难保。王妃此时狠不下心,来日如何能承受失子之痛?钟某言尽于此,世子能否安稳,全在王妃一念之间。” 安顺王妃面露纠结,迟迟下不了决定。 温可昊提醒道:“王妃,钟神算的本事您清楚,前些年给我们王府算的也全部灵验了,他的话不能不听啊。大哥与大嫂成亲尚不足两月,关系再亲密也不可能超过我们这些亲人。何况长痛不如短痛,宁可让大哥伤心,也不可让大哥有生命危险啊!” 温可昊说的话句句字字都戳到了安顺王妃的心头,她双手紧攥,来回踱步几次,再次看向孟菱歌,“菱歌……” 她还是想让孟菱歌先与温止陌分开一些时日,待她找到高人,有了破解之法,再让两个孩子团聚。 可看着温止陌瞧向她时那害怕戒备的眸光,她实在说不出口。 “够了。”孟菱歌看向温可昊与钟神算,眸子沉静淡然,“别逼王妃与世子了。我与你们谈。不过得先等等。” 不理会两人诧异的眸光,孟菱歌将温止陌推开一点,温柔哄道:“夫君,你先到外面等我,让我与他们谈谈,等谈完了我再陪你回去好不好。” 温止陌急得声音带上哭腔,“不要,他们会欺负你,我要留在这里保护你。只要我不松手,他们就不能把你抓走。” “不会的夫君。夫君不知道吧,这算命呢我也略知一二,我得与钟神算比试一下,只要我胜过他,他就自然知道自己错了,不会再纠缠的。”孟菱歌耐心哄道。 “真的?”温止陌还是有点不放心。 孟菱歌自信的点头。 “当然是真的,夫君不是说我最厉害了吗?应该相信我才对,反正你先去外面等等,要是他们真的要抓走我,你再救我也不迟。” 温止陌一想,娘子说的确实有道理。反正他们要抓走娘子也得出房门的,他就在外面门口守着,别想瞒过他。 “我听娘子的。”温止陌乖乖点头,眸光转向钟神算时,又恶狠狠道:“你等着,我娘子很厉害的!” 温可昊与钟神算这才知晓,孟菱歌让他们先等等,竟是需要先支开温止陌,这对他们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毕竟有温止陌一旁捣乱,安顺王妃难免妇人之仁。 即便最后如他们的意,只怕温止陌也要闹得鸡犬不宁。 只是孟菱歌说对算命也略知一二,令温可昊有点担忧,毕竟他找的这个钟神算并没有真才实学,万一被孟菱歌识穿,就白费功夫了。 他用眼神示意钟神算小心应对,钟神算回了他一个自信的阴笑。 虽然他确实没有相算的本领,可骗人都骗了十余年了,世子妃这种深闺女子又哪会是他的对手。 见温止陌一步三回头的出了房门,安顺王妃疑惑道:“菱歌,你还会算命?闺阁姑娘,哪有学这个的?” 孟菱歌低头苦涩一笑,“不瞒母妃,我并不会算命。我这么说,只是哄骗夫君离开罢了。夫君太过激动,若是听到我听从你们的,肯定不会接受。” “原是如此。”安顺王妃理解的点了点头,继而惊讶道:“菱歌,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暂时和陌儿分开?你就这么同意了?” 温可昊与钟神算也有些意外,仔细打量着孟菱歌的脸色,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不对来,可孟菱歌面露无奈,一副心酸苦涩却不得不如此的样子。 “夫君对我有情有义,是菱歌想携手白头到老的人。我心中当然不愿与夫君分开。可正如母妃所说,我若是心中有夫君,自当为他着想,不应该为了自己的感情而置夫君安危不顾。我不能这么自私。” “好孩子。”安顺王妃感动的掩面落泪,“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你放心,母妃会想办法的,早点把此事化解。母妃也会把你安置好,不会让旁人对你说三道四。” 温可昊在心中嗤嗤一笑,只要今日第一步胜利,孟菱歌再想回到大哥身边就是痴心妄想。 因为他绝对不会允许此事发生。 可今天的事情进行的太顺利,孟菱歌太配合,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只有快点把此事落实到位,才能令他彻底放心。 “大嫂能这么想,再好不过。此事宜早不宜迟,不如就今天吧,我在府中安排人给大嫂搬东西。” “三弟先别急。”孟菱歌叹了口气,眸中满是眷恋不舍,“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安顺王妃正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愧疚,闻言忙道。 “什么不情之请,好孩子,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和母妃提,不要说得如此见外。” 孟菱歌神色黯然的点了点头,“我这一离开,夫君肯定要闹上好一阵子。我实在放心不下,这些日子都是我与我那四个陪嫁丫头照顾夫君的,我想着,既然是我与夫君八字不合,那我几个丫头中,或者会有与夫君八字相合的。不如趁钟神算在此,给她们也相看一番,留下一两个合适的,用来照顾夫君。” “一来夫君近来都是她们照顾,留下一两个我也放心一些。二来八字与夫君相合的,定能助夫君安稳,康健。” 她说得合情合理。 温可昊不好找理由拒绝。 他猜测孟菱歌是还有些不甘心,才想着留下一两个可靠丫头在大哥身边,避免被人趁虚而入。反正大哥只喜欢孟菱歌,留下几个丫头,并没有多大问题。 再说他连孟菱歌都能赶走,又何况一两个丫头呢。先把孟菱歌这尊大佛早点送走,才是大事。 想到这,温可昊认可道:“大嫂言之有理。” 其实不只是温可昊这么想,安顺王妃也以为孟菱歌留下丫头的用意,是为以后回来作准备。 这正合她心意,她当然没有理由阻止。 见温可昊与安顺王妃都没有异议,孟菱歌淡淡道:“那就辛苦钟神算了。” 随后温声吩咐冬青去唤春红,夏紫,秋蓝过来。 第63章 我让你别急 春红,夏紫,秋蓝三人来得很快,并没有多话,与冬青一起在一张纸上,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便退下了。 钟神算接过丫环拿过来的纸,又看向之前放在一旁温止陌的生辰八字,一边掐算,一边趁人不备,看一下温可昊的脸色。 温可昊面色从容,他便知晓这是由他自行发挥。 同时相看四个女子与一个男子的八字,这是个技术活。不能说都好,旁人会怀疑,也不能说都不好,旁人更怀疑。 他斟酌了一会儿,结合他所看过的命理书,认真道:“此四个婢女的八字,照比世子妃来说,都与世子要相合一些。这第二个与第四个属于正常范围,不会对世子有害,第一个契合度很高,对世子略微有利,当然最好的是第三个,与世子的生辰八字互补,若是世子与这种生辰的女子在一起,则会相处和谐,顺心顺意。” 他估摸着温可昊让他来赶走世子妃,应该是不想让世子有这么一位身份高贵的娘子,他索性再帮温可昊一把,让世子与身份低微的婢女扯上姻缘。 可他说完这句话,却瞧见温可昊的面色并不好,他便又加了一句:“当然,此人留下做世子的婢女,亦是对世子极为有利。” 孟菱歌缓步向前,拿起那张纸,“这排第三个的生辰八字是婢女秋蓝,钟神算确定看清了,算好了?就是这一个婢女与世子的生辰八字最相合?” “不错。”钟神算又摸了摸胡须,“就是她。” 温可昊面色冷若冰霜,抬手道:“既如此,便留下秋蓝照顾大哥。世子妃,何时搬离?” 他连大嫂都不愿叫了。 孟菱歌笑了笑,看着他道:“搬离?谁搬离?我与世子的生辰八字如此匹配,钟神算都说了,我与世子相处注定相处和谐,顺心顺意。我为何要搬?” 她朝温可昊走近一步,逼视着他:“三弟,今日你已经第二次提醒让我搬离了……我让你别急,可你还是沉不住气啊……” 她笑容明朗,语气欢快,温可昊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世子妃是不是糊涂了,这是你丫头的生辰八字,并不是你的,你的生辰八字与大哥不合。” 安顺王妃也面露担忧:“菱歌,你怎么了?这上面的生辰八字与陌儿相合的是你的婢女秋蓝。” “母妃,您放心,我没事。”孟菱歌说罢转头向门口吩咐,“冬青,唤秋蓝进来回话。” 不一会儿,冬青领着秋蓝进来。 温可昊怕她与孟菱歌串通,便赶在孟菱歌开口前指着纸上第三个生辰八字问道:“这是不是你刚才写的生辰八字?” 秋蓝点头,“是奴婢所写。” 温可昊暗松一口气,正要质问孟菱歌,却听秋蓝接着道:“这生辰八字是奴婢所写,却并非是奴婢的生辰八字,而是世子妃的。” 温可昊愣了一下,随即看着孟菱歌羞恼道:“你们主仆以为我们安顺王府的人都是傻子不成?我不知你们是如何通风报信,但是生辰八字做不了假,不是你们想说是婢女的就是婢女的,想说是世子妃的便是世子妃的。” 孟菱歌拍了拍手,笑着道:“三弟说的甚是,生辰八字是做不了假的,我与世子成亲之时太忽忙,未算过八字,我娘知晓王府规矩多,又怕我记不住,便让人在我的嫁妆盒子里放了一张我的生辰八字,以备后用。如今尚在盒子里保存的好好的,可以现下派丫头取来。另外,也可派人去孟府找我爹娘,让他们再提供一下我的生辰八字,钟神算来府中不过片刻时间,你们总不至于怀疑我与娘家也通风报信了吧。” 温可昊面色冷峻。 孟府与安顺王府距离并不近,马车跑上一趟最快也要一个时辰,今日他让钟神算上门前并未走漏风声,孟菱歌不可能未卜先知,提前与孟府串通。 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孟菱歌听到自己的生辰八字与大哥不合,便耍花招以给大哥留下婢女的名义,抢占婢女的生辰八字,这四个婢女中,不管钟神算说哪个的生辰八字与大哥相合,她便会抢占哪一个。 虽然她刚才并没有开口提醒秋蓝,可她们主仆间朝夕相处,极有可能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便能知晓对方意思,所以秋蓝才会如此配合她。 孟菱歌敢让他们去取嫁妆里的生辰八字,以及到孟府重新去拿一份,肯定是想在这当中再动手脚。 温可昊眸光一寒,“事关大哥,不得不慎重。为表公正,大嫂嫁妆里的那一份,我安排人同大嫂的婢女一同去取,至于孟府那边,就派府中管家走一趟。” 安顺王妃稍带犹豫,阻止道:“去取菱歌嫁妆内带来的生辰八字便可,她原本就带来了一份,还派人去孟府取,岂不是让孟府多心?” “管家去取时可以说是嫁妆内的那张遗失了,孟府若通情达理,应不会见怪。何况这主意是大嫂提出来的,自当照办才能验证真假。”温可昊态度温顺,话语中却半步不让。 孟菱歌淡定地看向安顺王妃,“就按三弟说得办吧,此事不查明,他不会甘休。只是麻烦让他们快一点,世子还在外等着呢,我不忍心让他久等。” 温可昊听出孟菱歌意有所指,面色羞愤,“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责无旁贷。” 安顺王妃见两人意见一致,只得应允。温可昊派了最亲信的手下随秋蓝一道去取孟菱歌嫁妆内放着的那张生辰八字,另吩咐管家快马加鞭去孟府走一趟。 几人分别坐回原位,等候消息。 丫头们重新添上热茶,还端上了瓜果点心。 孟菱歌自在地与安顺王妃一边喝茶,一边聊些家常小事,抽空还去门口哄了一会儿温止陌,淡定自若,胸有成竹。 温可昊越是看她如此,心中越慌。眼神始终不离孟菱歌左右,生怕这女人偷偷耍了什么手段。 钟神算两只精明的眼珠子转来转去,隔一会儿便忍不住去抚弄他那道长长的胡子。 第64章 真的假不了 先回来的是秋蓝与温可昊的亲信。 那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被温可昊亲信攥在手中。 温可昊马上站起身,想抢先查看时,忆起先前孟菱歌笑话他沉不住气,又缓缓坐下。 “请王妃查证。” 亲信将纸张递到安顺王妃手中,另有丫头把之前那写着四个婢女生辰八字的纸送过去。 安顺王妃两相对照,点头道:“不错,这确实是菱歌的生辰八字,且这纸张墨迹早就干透,边上有点微微发黄,明显不是今日临时补上的。” “这不可能!”温可昊快走两步,凑上前去。仔细核对纸上对应的两个生辰八字,可不管如何查看,确实一模一样。 且如安顺王妃所言,后面拿来的一张看起来便是写了有一些时间了,与孟菱歌所说出嫁当日带过来的说法对得上。 况且他的亲信寸步不移跟着秋蓝,她也造不了假。 如果这个才是孟菱歌真正的生辰八字,那孟菱歌最开始提供的呢?难道是他表现的不够自然,让孟菱歌察觉了不对,有了提防才给了一个假的生辰八字? “为什么不可能?”孟菱歌看着他,“还是你从心里就不愿意接受这个生辰八字是我的?我记得先前三弟听到我与世子八字不合时,可不是这个态度,当时你呢,一直催着我搬离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温可昊面色难看,“因为提供第一个生辰八字的也是大嫂,如今又换了一个,如此往复很难令人信服。” 安顺王妃也有几分疑惑,“菱歌,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你写的第一个生辰八字是谁的?” 孟菱歌端起茶杯,浅喝了一口。 “不瞒母妃,我之前在娘家时,曾经来了一个神算满嘴胡说八道,尽说些不可能之事,被我爹给赶了出去,自那之后,我对这些江湖术士就不太相信。今日听世子说,府中来了位钟神算,百算百灵,我一时来了兴趣,便想着试试看他是否真有如此神通。” “故而当钟神算让我写出生辰八字时,我随意捏造了一个,哪知他看了后,便断定我与世子八字不合,必须让我们夫妻分开。而且他与三弟对这个结果没有意外,反而迫不及待地想让我离开,此时我若是说出真相,可能会再次中了他们的计。所以我才以给世子留下一两个丫头为借口,让我的婢女将我的生辰八字混在他们其中,再请钟神算来算,只是我也没想到,钟神算第二次最看好的正是我的生辰八字。” 孟菱歌看向钟神算,笑容冷了下来,“所以敢问钟神算,我与世子到底是八字相冲还是八字相合呢?” 钟神算胡子摸的更快了,额头上沁出汗来,“这,这,这,若这第三个生辰八字是世子妃,那自然是八字相……相……” 偷偷瞄了一眼温可昊的眼色,见对方眸光冰冷,他那个相合两字相了半天都相不出来。 温可昊亦自强撑,轻咳了咳,“大嫂无需多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去孟府的人也快回来了,这个生辰八字究竟是不是你的,还需稍后才能确定。” “既然三弟不见棺材不落泪,那便再等上片刻。” 孟菱歌无所谓地笑了笑,“三弟可先坐下来慢慢等,冬青,给钟神算拿条手帕过来,钟神算不仅神机妙算,连身体都比我们寻常人要强些,这么冷的天还热出了一头的汗。” 温可昊这才想起他还失礼的一直杵在王妃身侧,连忙低头回到座位上。 真是该死!他向来从容不迫,如今却先失了气场。 钟神算更是坐立难安,双手接过冬青递过来的手帕,赔着笑道:“客气了,太客气了,不必如此客气。” 孟菱歌站起身,盈盈浅笑看向安顺王妃,“母妃,夫君在外等候太久了,我去看看他。” 说罢转头对温可昊道,“我就在门口,你抬头便能看到的地方。要是你还不放心,也可站到门口看着。” 温可昊气得要命,“大嫂去陪大哥,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孟菱歌不与他争辩,见安顺王妃点头,便拿了桌子上温止陌最喜欢的一盘点心走了出去。 她一离开,室内气氛更加压抑。 安顺王妃一声不吭,拿放茶杯时的声音明显比先前略重,偶尔扫向温可昊与钟神算的眼神,令他们心头发颤。 耳边能听到孟菱歌与温止陌的谈笑声,温可昊抬头看去,丫头给两人搬了软凳,夫妻俩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头靠着头说着话,说不出的温馨幸福。 温可昊手抚向胸口。 他怀疑孟菱歌是故意的,知道他会偷看,所以才与大哥在外人面前如此亲近。 他原本只是气。 现在心又开始痛了。 这种要命的气氛不知持续了多久,他听到外面终于传了管家的声音。 “回世子妃,东西取来了。” 孟菱歌甚至头也没抬,便回道:“拿进去给王妃吧。” 她竟然如此自信,连看都不看一眼。 管家走了进来,温可昊不自觉站起身,紧张地看着安顺王妃接过那张纸,期待着最后的希望。 可下一刻,希望破灭了。 安顺王妃举起那张纸,“这上面的生辰八字与嫁妆中拿到的完全一致,也就是说菱歌与秋蓝没有说谎,秋蓝所说的那个生辰八字就是世子妃的。温可昊,钟神算,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温可昊无力坐回位置上,嘴唇颤抖了两下。 钟神算勉强挤出笑脸,“既如此,世子妃与世子是天定的缘分,恭喜王妃,贺喜王妃。既然今天已经为世子妃占算完毕,我就不再叨扰了,告辞。” 温可昊顺着他的话头道,“如此最好不过。大嫂也是,生辰八字怎么能乱写呢,白耽误这么久的时间,引起这么大的误会。” “三弟这么说,倒成了我的不是了?”孟菱歌缓步迈入,命丫头们拦下欲离开的钟神算,“跑到安顺王府妖言惑众,破坏世子与我的感情,如今被识破,还想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离开?” 钟神算心中暗暗叫苦。 他倒是也想偷偷摸摸的走,问题是这么多人在,他又不会遁地术,不这么大摇大摆走,难道在地上阴暗爬行? 第65章 无人懂他的偏执 钟神算小声狡辩,“王妃明鉴。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我以为第一个生辰八字是世子妃的,为了世子安全考虑,才会建议世子与世子妃分开。如今证实都是误会,世子妃与世子是天定的良缘,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好事情,何必再为难小人呢?” “你这番话好没道理。”孟菱歌笑道:“你说我与世子天定良缘就皆大欢喜,你说我与世子八字相冲,我们就必须分开,合着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看到我与世子八字不合时,你一脸肯定,逼着母妃快点将我赶出去,而得知我与世子八字互补时,你与温可昊死活不信,再三验证。” “你还敢说没做错什么?你明摆着就是要拆散我与世子,一介江湖术士,我与世子和你无冤无仇,你这么做到底有何居心?你不说也不要紧,你到王府坑蒙拐骗是真,破坏我与世子感情也是真,这两条足以把你关到牢房,让牢房的人好好审一审。” “想必你之前也是作奸犯科之人,到了牢房,就不只是要交待这一件事了,你之前招摇撞骗的每一件事都会清查,被你骗过的人肯定不少,莫说最近,恐怕几年前的,都能给你查出来。” 她一番话说完,钟神算吓得面色发白,对着安顺王妃跪下,不停喊冤。 安顺王妃怒斥道:“王府内可不是喊冤的好地方。拿下他!送到官府处,吩咐一声,便说此人在安顺王府信口胡言,惑乱人心,务必严查!” 下人闻令上前将钟神算抓去,钟神算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就他干的那些事儿,他自己清楚,根本禁不住细查。 他这些年挣得并不少,现在收手不干了,下半辈子也可安稳无忧,但此时若是被抓进去,至少是牢狱之灾。 “等一下,王妃容小人再说一句。都是三公子逼迫我的,小人人小势微,不得不从啊……三公子说了,让我务必说世子妃与世子八字不合,要将世子妃从王府赶出去,小人是被迫的,您饶了小人吧……” 他指着温可昊,声泪俱下,“王妃,三公子拿着刀放在小人脖颈上,小人哪敢不从?小人真的是无辜,真的是冤枉啊……” 温可昊冷沉着脸,不再辩驳。 自王妃下令要抓钟神算时,他便知自己这一局已经落败,贪生怕死的钟神算肯定会出卖他。 可实在有点不心甘啊。 这计划明明没有问题的,事前也并未走漏半点风声,这孟菱歌偏偏因为之前对算命之人的不信任,就弄个假的生辰八字逗弄于他,害的这一把好棋打得稀烂。 难道真是老天都助她吗。 可明明他对大哥的感情更真更深,老天为何不站在他这一边呢。 安顺王妃先前对这结果已经有所预料,此时听到钟神算指认温可昊时,却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温可昊对陌儿的态度,在她心中,比京城同父同母的任何兄弟都要好。 陌儿病了后,富家子弟一起玩耍,遣退下人时,经常有人会偷偷欺负陌儿,温可昊会拼命的保护佰儿,他当时还很小,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可他哪怕头破血流,都不舍得让陌儿受一点点伤。 刚开始安顺王妃以为他是装的,想以此博得她与王爷的好感,可她后来偷偷派人盯了好久,发现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温可昊对陌儿都好得过分。 陌儿染了风寒,温可昊彻夜不眠陪着。 温可昊经常找他娘亲要银子,得来的银子全部是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送给陌儿。 甚至陌儿有时无理取闹,连她这个娘亲都不能忍受时,温可昊也愿意惯着陌儿,明明温可昊比陌儿还小好几岁啊。 安顺王妃有时也感觉温可昊对陌儿的感情超越了一般兄弟,可毕竟只是两个男孩子,温可昊如此竭尽全力的对陌儿好,除了兄弟情深,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 温可昊的真心打动了她和王爷,她一直对陌儿有这么一个好弟弟而感到庆幸,甚至于之前她想过陌儿一直不好,若实在没办法,世子之位让给了温可昊后,他应该也不会亏待陌儿。 所以温可昊说在外面偶遇钟神算,请其进来坐坐时,她根本就没有怀疑,便主动中了对方的陷阱,去找孟菱歌来给钟神算占算。 可如今,温可昊似乎变了。 他这么处心积虑的要赶走孟菱歌,不顾陌儿伤心惶恐。 大抵是陌儿成了亲,有了身份地位还不错的娘子,所以温可昊坐不住了,他到了渴望权利的年纪,心中所想已与之前不同。 安顺王妃很是可惜温可昊与陌儿之间的兄弟情深。利益当前,兄弟隔阂,终不是少年时。 安顺王妃看着他,失望问道。 “温可昊,是这样吗?” 温可昊面上依旧冷淡,甚至带了点理直气壮。 “是。” 安顺王妃语气也重了几分,“你为何要这么做?你是担心陌儿病情好转,或者菱歌生下孩子,这样你便无缘世子之位。是不是这样?你娘指使你这么干的,还是你自己?” 温可昊凉凉地笑了笑,“与我娘无关,其他的,随王妃怎么想。” 他为何要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大哥。 王妃以为他是为了功名利禄,实在是太看轻了他。 只要能与大哥在一起,就算没有锦衣玉食,没有王府的依靠,做个简单的凡夫俗子又有何不可? 他可以为了大哥放弃一切,王妃却以为他为了那个世子之位要谋害大哥。 真是可笑。 只是这些是万万说不得的。 宁愿背负为图利益谋害长嫂的骂名,也不可将自己的真心告知他们。 这些人不会懂的。 他们不懂他年幼时的无助,就更不会懂他如今的偏执。 安顺王妃扶了扶额,未料到温可昊承认的这么痛快,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还做出这么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好似他做了什么光彩的事情一样。 庶子庶女往日都还温顺,一旦有人涉及到他们的利益了,便争相作妖,实在令她烦心。 看着还在一旁求饶的钟神算,安顺王妃不悦的挥了挥手,“这个骗子怎么还不带走?送到牢里去吧,吵得我头痛。” 钟神算没想到坦白了,下场还一样,不停的哭喊饶命,被下人用破布堵了嘴,拉了下去。 安顺王妃眸光再次落到温可昊身上,“至于你……” 第66章 嫉妒 安顺王妃皱了皱眉,“除了平时去军营外,其他时间便待在你自己的院子里,不得外出。至于今日你犯的过错,我先给你记下,待王爷回来再行发落。” 温可昊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处置结果也没有反应。 他往日就冷漠,此时更加冷若冰霜。 之前念及他对温止陌的好,安顺王妃对他比较纵容,现下兄弟之情变了质,安顺王妃看他也没有之前顺眼。 “你退下吧。我与你大嫂还有话要说。” “是。” 温可昊头都没抬,起身往外走。 孟菱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温可昊经过她身边时,眼角的余光瞄了她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有警告,有不甘,甚至还有嫉妒。 警告与不甘,孟菱歌能猜到原因,可温可昊嫉妒她干什么? 她未想出原因,安顺王妃便亲昵地走过来拉她坐在身边,“菱歌,我对温可昊的处罚太过轻微,你会不会在心中责怪母妃?” 上次是温唯珠污蔑孟菱歌偷情,掇使王妃去捉奸。 而这次温可昊是处心积虑找来假神算,意图将孟菱歌赶出王府。 这两件事都是大错。 可安顺王妃打了温唯珠板子,还禁足半年之久,温可昊仅仅只是禁足,而且还让他照常出入军营。 这处罚都不只是轻,简直微不足道。 孟菱歌心下确有不解,面上还是温和道:“母妃这么做,自有母妃的道理,菱歌怎敢怪罪。” 安顺王妃淡笑道,“是不敢,而不是不会。母妃也不瞒你,我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安顺王府这一代只有陌儿与温可昊两个男儿,陌儿的情况又不好。所以温可昊虽不是嫡子,却与温唯珠不同,我若是对他做点什么,旁人都会猜忌是我为陌儿打压庶子,要是知晓事关你与陌儿,这猜忌便会成了笃定,甚至怀疑是我故意陷害,不择手段。” 她站起身,颇有几分无奈,继续道,“旁人猜忌母妃倒不在乎,可你父王不在京城,万一有人歪曲事实传到他的耳中,影响他在战场的状态与心情,便是了不得的大事。再者,陌儿情况若一直不好,最多再过两年,世子之位便只能让给温可昊,偌大个王府,往后总要有人接手,除了陌儿,温可昊是最有可能的。” 所以不仅不能重罚温可昊,甚至他此次犯下的错,在王爷回来前,还要尽量为他遮掩。 孟菱歌不知道世子之位还有转让一说,她的身份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正惆怅间,安顺王妃的情绪却已恢复,看着她笑道:“不过,如今陌儿娶了你,若是你这两年间能生下一儿半女,我便能阻止此事。陌儿有了自己的孩子,这世子之位自然就轮不到温可昊。” 她凑近一点,按压着嘴角,小声问道。 “这里没有外人,你告诉母妃,这几天可有些不适,比如闻不得荤腥,有没有恶心的感觉?” 孟菱歌还在想着温可昊的事情,没想到安顺王妃突然一下将话题引到她身上来,羞得低下头,“母妃,并没有。” 不知道温止陌是不是白天太闲了,晚上总是精力充沛,令她想起这事便觉羞涩。 她并没有避孕,可暂时也没有任何怀孕的迹象。 安顺王妃浅笑道:“是母妃太心急了,这才一两个月,哪有这么快的。母妃只是说到这里了,顺嘴一提,你可千万别有压力,慢慢来。母妃都等这么多年了,不急这最后的一年半载。” 孟菱歌知道安顺王妃是安慰她,若是不急,安顺王妃根本就不会提起这事。莫说是安顺王妃,就是她听到世子之位会转给温可昊,她都有些急。 温可昊今日那个眼神,要是当了世子,绝对不会放过她。 可怀孕这件事,并非她想怀就能马上怀的,她也不能应承什么。 安顺王妃知她尴尬,招呼她吃些点心,接着转移话题道:“你这孩子倒是机灵,反倒是我太过于相信温可昊,险些上了他的当。只是你先前说你让婢女将你的生辰八字混在她们当中,可是当时我们都在一起,并没有看到你交待她们,你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她们配合你的?” 孟菱歌解释道:“三弟带着钟神算入府时,夫君看到并告知了我。我一直感觉三弟对我有些敌意,所以夫君告诉我,母妃会唤我前来算命时,我便叮嘱冬青小心应对。冬青伺候我多年,知晓我的生辰八字,我写第一个的时候她便知道是假的,等我让她把其他婢女召过来都提供一下生辰八字时,她便猜出了我的用意,让其中一人填上了我的生辰八字。先有提醒,后有默契,才能瞒过三弟与钟神算。” 冬青在一旁笑道:“我与小姐是最有默契的,所以小姐去哪都是带着我。” 安顺王妃点头,“原来是这样。可万一冬青这次没明白你的意思,或者钟神算后面选出来的并不是你的那个生辰八字,你该如何应对?” 孟菱歌顿了顿,道:“其实只要钟神算与三弟以为第一个生辰八字是我的,他们便已经输了。因为他们已经把最坏的结果都用到了这个生辰八字上,后面他们再看任何一个都不会比这一个更差,所以后面他们无论选择哪一个,冬青有没有明白我的意思,都不可能再达到目的。” 安顺王妃一想,确实如此。 只要他们把手段都用在了那个假的生辰八字上,就没办法用同样的手段再对付孟菱歌真正的生辰八字。 而孟菱歌之所以大费周章,将自己的生辰八字藏在婢女当中,只是更好拆穿对方的诡计,再享受他们失败的过程罢了。 看着他们误以为成功,丑态百出之时再让他们从云端跌落,可比直接宣布他们的失败,更有意思。 安顺王妃看着孟菱歌,略显歉意,“你嫁过来不过两个来月,先是温唯珠污蔑,如今又被温可昊算计。母妃这些年安生日子过多了,倒是愚钝了许多,两次都被蒙骗,要不是你洁身自好又机灵谨慎,哪里躲得过。这当中也有母妃的责任,说到底还是不够信任你,是母妃的错。” 孟菱歌忙安慰道:“此事不怪母妃,母妃一心为世子考虑,难免关心则乱,易中旁人奸计。说起来,我也有不是之处,菱歌有件事瞒着您许久……” 第67章 娘子帮我算一算 温止陌是被人下了蛊虫之事,她原本是想等一些时日,再告诉安顺王妃。 等等看暗卫能不能找到蓝羽国下蛊之人。 等她将关意桉孟环燕彻底扳倒,或者等王府内再无人会敌对她。 可通过今日的事情来看,安顺王妃对温止陌的母爱深入骨髓,若是知晓她隐瞒温止陌的真实情况,纵使她有再多理由,安顺王妃都是不会理解的。 外有关意桉孟环燕这两个仇家未处理,王府内温可昊温唯珠都对她心怀不满,万不可因为不忍心,再让安顺王妃与她生了隔阂。 所以择日不如撞日,趁温止陌乖乖听她的话,一直坐在门外没有偷听,就把这件一直压在她心头的事说出来。 安顺王妃显然很意外,马上站起身,“有事瞒我?菱歌,可是陌儿的事?陌儿最近可是发病了……” 之前温止陌未成亲前,隔一两个月便会偶尔不认识人,易冲动暴怒,故而一听孟菱歌说有事瞒她,她便猜到是温止陌犯病了。 “不是。”孟菱歌扶她坐下,缓缓道:“夫君并没有生病,也不是受了惊吓,而是中了蛊虫。” 她将她所了解的蛊虫属性,具体危害,驱除方法,以及她为之做出的调查和努力一一道来。 “我已想了多日,若是什么都不做,夫君的性命便只剩下几年时光。可若是刺激夫君,让他失去一切,在大悲大恸下,让蛊虫主动离开,我又担心他先受不了,发生意外。且要做到逼真,让夫君相信,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安顺王妃听后脸色更加凝重。 “菱歌,今日你能把这些告诉我是对的,此事不应该你一个人来承担,母妃也还没到承受不了真相的年纪。你为陌儿默默做了这么多,母妃很感动,但母妃还是希望陌儿的事,特别是他的身体与病情,你能尽早告知母妃,相比较难以选择,一直被蒙在鼓里更加残忍。” 孟菱歌想解释之前不说,是不忍心让安顺王妃来做选择,可现在听完安顺王妃的话,她知道是她考虑不周,知晓孩子的真实情况是一个母亲的权利,她不应该擅自作主。 错便错了,她有认错的气度。 “母妃说得对,此事确是我的错。往后我一定与母妃商议。” 安顺王妃把她的手拉过去,笑着拍了拍,“母妃有错,你也有错,那我们母女便抵平了。” 说罢她面色严肃了几分,接着道:“你做事谨慎,又反复核查过,母妃并不是怀疑你的判断,但是这里有个很明显的问题。我国的太医没有去过蓝羽国,不清楚这种蛊术可以理解,可你父王常年与蓝羽国行军打仗,一直在两军交界处活动,他不可能不知道蛊虫。可这些年他也回来过几次,了解陌儿的情况,却从未与我提过蛊虫。” 确实如此。 两军交战多年,安顺王爷应该对敌国的所有情况都了如指掌,更何况蛊术还曾经是蓝羽国国师所习的邪术。 孟菱歌道:“或许是父王回来的时间不多,又因为夫君并没有去过蓝羽国,所以才没有往这方面想。” 安顺王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许吧。陌儿是我与王爷唯一的孩子,王爷没有理由瞒我。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你派去搜寻下蛊之人的暗卫还是继续搜查,另外我先修书一封,问问王爷情况,以及他的看法。” 说罢安顺王妃抬头往外看去,温止陌依旧坐在门外,他明显等得有些无聊,却还是听孟菱歌的话,既不进来,也不离开。 安顺王妃看得心头一软,“菱歌,陪陌儿玩去吧。王爷有回信了,或者事情有变化了,我再与你商议。你也是一样,有任何消息及时告诉母妃。” 孟菱歌温声回应:“是。” 走到门口,温止陌看到她出来了,从地上猛地爬起,窜到孟菱歌身前,笑得咧嘴,“娘子,你原来真的会算命啊。我看到那骗子被抓走了,嘴里一直叫饶命,我上去给了他两脚,他才承认是他输了。” 孟菱歌对温止陌的笑完全没有抵抗力,顺着他的话笑道:“我只是会一点点,可是对付他这种骗子,完全足够。” “娘子真厉害!”温止陌傲娇地抬起下巴,拉着她便往外走,“那我们回去吃荷花酥。我刚才看到那骗子被抓走,我就想进屋了,可我怕娘子生气。后来三弟也走了,我喊他他看了我一眼便不理我,我又想进屋,可我还是忍不住了,我是不是很乖?” “是。夫君最乖。三弟做了错事,母妃罚他在院中禁足,所以他才不高兴,这些时日,你便先别去找他了。”孟菱歌低声叮嘱。 王妃不能重罚温可昊,但温可昊此番没得逞,说不准还有其他诡计,虽然他对温止陌没有敌意,可还是防范一下更稳妥。 温止陌如今有了娘子,本就极少再去找温可昊,加上刚才温可昊帮着那骗子欺负他娘子,他还有些生气,闻言重重的嗯了一声。 颇有几分与孟菱歌同仇敌忾的味道。 “娘子,既然你会算命,你能不能帮我算一算?”他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满是希冀。 孟菱歌想学着钟神算的样子,可惜没有胡子可以摸,便假做莫测高深之态,手指胡乱捏弄着。 “夫君要算何事?” 温止陌更加激动,一脸崇拜地看向自己的娘子。 “好多人说我患病了,你给我算算我的病能不能好?什么时候能好?” 孟菱歌上扬的嘴角僵住,一下子心绪如潮。 她极力保持平静,振振有词道:“多则几年,少则几月,夫君定能康健。” 看着温止陌信以为真后,拉着她在小路上奔跑,孟菱歌僵住的嘴角再一次扬起,眼睛却一下子模糊了。 …… 孟菱歌在为温止陌担心时,关意桉的日子更不好过。 因为万公公找上门来了。 第68章 色胆包天 “侍郎大人,门外来了位万公公。” 听到手下的禀告,关意桉的脸色冷沉如霜。 他如今的名声一落千丈,这老淫贼也不避下风头,竟然这个时候来找他,还直接找到府上来了。 可心中再不满,依旧只能让手下礼貌的将人请进来。 别说他有把柄在对方手上,光凭老淫贼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他也不能得罪。 关意桉将万公公带到府中最安静的会客处,让下人泡上最好的茶,便将下人都遣退,掩上房门,两人对坐下来。 万公公端起茶盏,到了嘴里便呸地一声吐了出来。 “好难喝的东西!关侍郎升了官,排场就是不同了。之前呢是你巴巴求着咱家,而今咱家想见你一面,可不容易。” 关意桉皱了皱眉,随即不着声色地将茶盏拿开,从抽屉中重新取出茶叶,亲自给万公公煮茶。 “万总管说的哪里话。若无您的提携,哪有我关某的今日?不是我不去见您,实在是最近麻烦缠身,脱不开身,也怕连累了您。” 万公公冷眼斜看,并不答腔。 待关意桉煮好茶,双手递了过去,万公公才悠悠接过,轻闻慢品,点头道:“这个味道才合咱家的胃口。以后咱家来了,便都这么安排。” 这老淫贼竟然还想常来? 关意桉心中厌恶至极,面上恭敬道:“不知万总管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你还好意思问咱家?”万公公白了他一眼,“你闯下这么大的祸事,要不是咱家在背后为你周旋,你以为你这个侍郎之位还能保得住?云韶坊排的那几场戏,皇上都看过了,皇上给你假期是让你管好后宅,不是让你传扬那些见不得光的丑事!” 关意桉已经几日未出门,并不知那些编排他的戏都传入宫了,闻言大为紧张:“皇上怎么说?那些都是旁人胡编乱造的,并非事实,皇上不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吧。” “这些事真中带假,假中带真,真真假假,谁说得清?但是你如今名声狼藉已成事实,皇上对此极不满意。” 万公公一手手指在桌上轻扣,另一手顺着桌面挪过去,捉住了关意桉的手,“别害怕,有咱家在呢。我哄着劝着,费了好大的功夫,皇上看咱家的面子上,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们读书人应该都晓得知恩图报这个词吧,关侍郎准备怎么感谢咱家呢。” 万公公手在关意桉的手背上摩挲,每动一下关意桉便一阵恶寒,努力保持平静将手抽回,平淡无波的眸子闪过寒意,马上换成温和无害的笑脸。 “万总管大恩,关某没齿难忘。之前答应您的事,我一直惦记着,本是想着再等几日,便把人给您放过去,您今儿既然来了,那我去准备准备,待会儿就让您带走。” 这阉人实在难缠,幸亏还有个孟环燕可以先稳住他。 孟环燕这几天老实得很,现下都不用费心哄她,让她吃什么就吃什么,让她喝什么便喝什么,像上次一样给她灌点迷药,由着万公公作践便是。 反正她现在身上大伤小伤都有,待她苏醒后都无需解释。 万公公舔了舔嘴唇,眸子轻眯,“准备什么?上次早朝就是她把你抓伤的吧?最近管教的如何了?” 关意桉微怔过后才明白他的意思,红着脸道:“如今温顺乖巧,绝对不会生事。” “既如此,还要准备什么?”万公公阴笑着,“今天浪费了些时间,再送到咱家的住处,便不能尽兴了。上次昏迷不醒的咱家已经享用过,今日换个口味……” 关意桉面色震惊,小声解释道:“万万不可。万总管,我这小妾如今对我确实言听计从,可若是让她与其他男……其他人同床共枕,她必然不会接受。再者,关某府中人多嘴杂,您去关某妾室房中,亦不妥当。” 他激动之下,差点说成其他男人,脱口而出之时,想到万公公算不得男人,便又马上更改。结果一番解释之下让人想不注意到这句话都难。 万公公脸色黑了下来,不悦道:“那便是没有管教好,关侍郎管教不好,咱家愿意代劳。至于府中的下人,将他们赶出院子,让他们不可打搅便是,这点小事关侍郎都办不到?” 关意桉暗暗咬牙,这老淫贼真是色胆包天。 若是答应他,孟环燕受此刺激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让人发现更是丢人现眼。 若不答应他,这老淫贼也不是好惹的,凭他上次几句话便可为他争取一个三品官职来看,皇上对他的信任远胜朝中大臣。 关意桉左右为难。 万公公见他犹豫,却是已经不耐烦,“关侍郎坐上了侍郎之位就准备过河拆桥是吧?咱家没那么多时间等候你,皇上离不得咱家,只要侍郎大人说个不字,咱家马上回宫。只是咱家以后在皇上跟前怎么说话,就全看侍郎大人的表现了。”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关意桉却被威胁住了。 他知道这个老淫贼能将他扶上礼部侍郎的位置,自然能再将他推下来。 “万总管既有吩咐,关某哪敢不从。我这便去安排,您跟我来。” 关意桉面上顺从,低垂的眸子却闪过杀机。 这老淫贼欺人太甚,一直被他压着实在太过窝囊。 可如今还不是时候。 且等他再忍忍,等如今的风头过去,等他在朝廷中站稳脚跟,便是这老淫贼人头落地之时。 万公公见他同意,阴鸷的笑了笑,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外面。 关意桉在前,万公公在后。 万公公眼睛牢牢锁在关意桉身上,不时阴笑两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关意桉如芒在背。 第69章 小妾罢了 关意桉带着万公公进了孟环燕的院子。 这是皇上赐下府邸后,关意桉给孟环燕安排的一个院子,毕竟是他目前唯一的女人,院子布置的还算雅致清幽,栽了不少花草,香气扑鼻。 院子里原本有两个小丫头,此时已经被关意桉遣退,两人进了院子后,关意桉返身将院门栓上。 “关某支开下人时,说是与公公闲谈叙旧,让孟姨娘为我等煮茶。他们暂且不会进来,但院外还是有干活的下人,万总管注意点动静,莫要喧哗引人误会。” 这院子三面被树木环绕,只有正门处偶尔有经过的下人,大声说话一般都传不到外面,可尖叫哭喊就未必了。 万公公垂眸阴笑,“咱家明白,侍郎大人快点吧,时间紧迫。” 一个落魄的官家庶女,娇弱无依,到了他手上,就是任他搓圆揉扁的玩物。 两人行至主卧,关意桉从袖中取出钥匙,打开铜锁。 万公公有些意外,“这小娘子不是温顺乖巧么,怎么还要锁着?” 关意桉头也未抬,当先迈入房间,“她锁着的时候才温顺乖巧,放出去了便桀骜不驯。” “哦?”万公公笑着跟了进去,“那就更有意思了。” 孟环燕正无力地躺在床上,锦被厚实,她身上只披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轻衫,趴在床上时可见后背雪白的肌肤,以及青紫的伤痕。 纵横交错,摄人心魄之余我见犹怜。 听到门外声响,她本以为只是关意桉一人,直到听到另一个尖细的嗓音,她才惊觉不对,快速用锦被将自己包拢起来。 而此时关意桉与万公公已走到床边,看到她如此戒备的动作,失笑出声。 “小娘子,咱家早已与你坦诚相见,如今你还这般做派,未免太过矫情。” 万公公到关家宣读圣旨时,孟环燕见过这个太监,闻言大惊失色地看向关意桉,“相公,你带个太监来我房间干什么?你快让他滚出去!” “不可无礼,这是宫里的万总管。他说的没错,上个月我带你出去买箱笼那次,与你在一起的就是万总管。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只要你伺候好他,对你我都有好处。” 关意桉面色铁青,说出来的话更是带着刺骨的寒意。 孟环燕全身都开始发抖。 “你说什么?” 她不知道是关意桉疯了,还是她耳朵出问题了。这字字句句她都听得懂,怎么连在一起她就不懂了呢? 关意桉让她伺候眼前这个老太监? 是关意桉有病还是她有病,还是这老太监有病? 万公公眸光放肆地打量,那双如同淬了毒的眼睛似乎能透过锦被看到里面的风景。 “听不懂?小娘子,被咱家看上是你的福份,宫里想跟着咱家的小丫头可太多了,可咱家偏偏喜欢你这一款,只要你听话,咱家疼你,比你的夫君更疼你。” 万公公说完,手便不规矩的往前探,摸到了孟环燕的脸。孟环燕感觉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一边挣扎一边往后退。 “滚,滚开,你个不是男人的畜生,快点给我滚开啊……” 这句不是男人戳到了万公公的禁区,他阴毒的眸光又添了几分狠厉,手上的劲也大了些,“说咱家不是男人,小娘子,咱家这便让你看看咱家是不是男人!” 孟环燕痛得皱起了眉头,再也无法忍受,一耳光重重甩在了万公公的脸上,力道之大让万公公险些从床上摔下来。 “真辣。”万公公摸了摸脸,阴邪地笑了笑,“小娘子玩得这么辣,咱家更喜欢了。不过你这双手可有些碍事,咱家给你绑起来。” 他扑上去捕捉孟环燕的手,孟环燕简直要吓死了,奋力抵抗,不停挣扎,万公公忙得气喘吁吁,朝关意桉道:“侍郎大人还准备看多久的戏,过来帮咱家一下。” 关意桉像个木头一般,定在床边,看着这一幕,不知作何反应。 听到万公公的催促,这才凑上前去,协助万公公。 看到关意桉的动作,刚才还在剧烈挣扎的孟环燕突然不动了,她眼眶盈满泪水,定定地看着关意桉,用最后的一丝希望恳求道:“夫君,求求你,我是你娘子啊……” 这一眼饱含了太多情绪。 不敢置信,惊惧,祈求,示弱,后悔,还有悲哀。 浓到化不开的悲哀。 关意桉被这一眼刺痛,那颗早已对孟环燕深恶痛绝的心竟突然有了一丝不忍。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丝罢了,很快他便转过头去,冷漠至极地回道,“小妾罢了。” 孟环燕双手被捆好,关意桉浑身都不舒服,留下一句话便抬腿向门外走去。 “刚才动静还是太大,万总管把她的嘴堵上吧。” 万公公将孟环燕拖到床边上,冷声回了一句,“啰嗦!” 事实证明关意桉那句话确实是啰嗦,求助被关意桉拒绝后的孟环燕如同失了灵魂,莫说叫喊,连被万公公折磨的痛了都不曾出过声。 这一次她没有被下迷药,可除了双眼睁开外,整个人的反应还不如上一次。 万公公不是心慈手软之人,见她越是如此,下手越狠。 可她完全像一条死鱼一般,让万公公气急败坏。 须臾,房门被用力推开,万公公气冲冲地从房间走出来。 关意桉坐在院中等候,听到声响,迎了上来,“万总管,时间不早了,可要给您安排马车?” 万公公摆了摆手,“不必。看好了这小娘子,咱家明日再来。我就不信了,她这残花败柳之身,还能假忠贞到何时?” 他今日来得匆忙,未带工具。时间也不够,不仅没有尽兴,倒凭白添了些气受。 孟环燕敢嘲笑他不是男人,他务必让这女人知错不可。 关意桉不想与他谈论这个话题,拱了拱手,“那我送送万总管。” 万公公看他恭顺的样子,顿觉找回了一点面子,咽了咽口水。 “还是你识相。” 说罢他看了一眼屋外,吩咐道:“今日咱家不用你送,你进去看看她吧,咱家可不想明天来的时候,贵府在办丧事。” 上次他在宫中欺辱一个叫小慧的宫女时,当时那丫头便是一动不动,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当天夜里,小慧便投河了。 那姿色平平的小丫头死了便死了,可房间里这个暂时他还没有腻。 “万总管慢走。” 关意桉还是将万公公送到院门口,才返身折回房间。 刚踏入房门口,便有一个茶杯径直飞向他的面门。 第70章 我与你一起下地狱 关意桉眼疾手快,一手捞住了茶杯,才避免被砸破相的危险。 一抬头,便看到孟环燕悲痛欲绝又恨之入骨的眼神,她的身上又添了许多新的伤痕,新旧交错,比牢房里受过严刑拷打的罪犯还要凄惨。 孟环燕对他凄凉地笑了笑,“怎么?你还要继续?真是可笑,刚刚那一个身体不是男人,现在这一个骨子里不是男人,我孟环燕是走了什么运,什么变态畜生都能被我遇到……” 她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么对她? 她只是想改变命运,抢了嫡姐的男人而已,若早知她抢来的这个男人如此没有底线,她宁愿终生不嫁都不会犯这种糊涂。 就在今日之前,她对关意桉都还是留有一丝希望的。 虽然每个晚上她都恨不得掐死身边这个男人,可她终究还是没有下手,出嫁从夫,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她想再等等,总会等到柳暗花明那一天。 可是并没有。 她没等到柳暗花明,等到了关意桉亲手将她推进地狱。 外面的人都传她不知廉耻,水性杨花,可她自己从不这么认为,她自始至终都只跟了一个男人,她从身到心都是干净的。 可现在不同了,她选择的这个男人让一个不是男人的太监糟蹋了她。 关意桉毁了她。 先是毁了她的期盼,毁了她的尊严,毁了她的信念,现在更是毁了她的身体,摧毁了她整个人。 关意桉一步步走近,先将茶杯放到桌上,再走到床前坐下。 “我知道你生气,可生气解决不了问题。万公公看上了你,我若是拒绝,他会在皇上面前进献馋言。如今我在朝堂之中根基未稳,得罪了他,便是自取灭亡。你放心,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会想办法解决,你且再忍忍,忍过这段最难的日子,我就把你扶正,以后你便是堂堂正正的侍郎夫人。” 这最后一句自然不是关意桉的心里话。 孟环燕清白身子跟了他时,他都看不上,如今被万公公碰过,他心生嫌弃,都不想再碰孟环燕一下,更不可能将她扶正。 只是刚才万公公最后那句话告诉他孟环燕有轻生意向,他这才放下身段耐心哄劝。 万公公明日还要再来,孟环燕暂且还死不得。 “侍郎夫人?堂堂正正?哈哈哈……”孟环燕又哭又笑,“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侍郎大人,我现在怀疑你这官位是不是凭你自己的本事得来的。你倒是能屈能伸,为了官位连自己的女人都可以送人,侍郎夫人哈哈哈,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让关意桉将她扶正,做名正言顺的正牌夫人。这确实是她之前梦寐以求的事,可如今得到关意桉的许诺,她竟只觉得好笑。 她向关意桉求救之时,对方说的小妾罢了四字让她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勇气。 令她绝望的并不是关意桉所说的身份,而是他的语气是真的将她当成了可以任意送人的玩物。 一个玩物如何堂堂正正的做好侍郎夫人? 她有何颜面去见爹娘,又如何在孟菱歌面前理直气壮? 关意桉平静地看着她,眉眼冷淡。 “丢人?你可能还不知道,外头有个戏班子,将我与你之间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我现在是京城最虚荣薄情的负心汉,你是京城最不知廉耻的贱人,我们的脸早就丢尽了。” “你要学会向前看,时间会冲淡一切。是非对错,都是人说出来的,等我做出了功绩,你当好了贤内助,到时旁人便只会说关侍郎才高八斗,侍郎夫人德行端正,以前的旧事就都会忘了。” 他极少这么有耐心,可这一番安慰下来,孟环燕的愤怒丝毫未减,反而趋近癫狂。 她顺手抓住被解下的轻衫,甩成长条,径直往关意桉脖颈上套去。 “我忘不了!我过不去!畜生!我后悔了,你毁了我,你去死吧,我要和你一起下地狱!” 孟环燕实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关意桉说得越是平淡,她便越崩溃。 轻衫还未靠近关意桉的脖颈,她便被床上推倒在地上,关意桉轻易将她挟制,眸光阴狠至极。 “想要我死?贱人,你没这个能耐。我不会死,你也不能死!若是你敢寻短见,我便告诉别人,你与下人厮通,被我撞见后羞愤自尽,到时我把你的尸身送回孟家,不知你爹你娘会不会给你收尸?” “你……”孟环燕双手无力垂下。 她相信关意桉真的做得出这种事。而且会做得人证物证俱全,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宁。 爹会更生她的气,娘会疯的…… 关意桉看着孟环燕的表情,知道拿捏住了,面不改色的起身,大摇大摆地离去。 锁匙声响起,房门又从外面锁上了。 孟环燕起身,晃晃悠悠回到床上,看着身上那一道道伤痕,难受极了。 她从未这么讨厌过自己。 这一身的伤终能愈合,可心上的伤口,永远都愈合不了。 就因为她轻易失身于关意桉,人人便都以为她水性杨花,连关意桉都是这么认为,所以这么不珍惜她,随意将她送了出去。 谁能相信,她内心其实忠贞无比,认定了一个男人,便从未想过再委身第二人,如今被关意桉送给了别人,她无论如何都过不了心中那一道关。 可现在死又不能死,活又活不了。 那死太监明日还要来,难道她就要像个提线木偶一般由着他继续折磨? 她越想越是崩溃绝望,突然听到房间后侧的窗户上传来轻微声响。 她记得这房间后面是一片茂密的竹林,推开窗户,可以看到竹叶。下方杂草丛生,难以下足。 房间的其他门窗都是锁着的,唯独这扇窗户,是从内拴上。孟环燕刚开始被关着时,曾经想过从这扇窗户逃出去,可下方茂盛的杂草与看不到头的竹林,让她心生惧意。 而且关意桉在府中下了命令,不准她出院子半步。即便她出了竹林,还是会被下人抓回来。 以前这后面的窗户也有过声响,不过都是风吹竹叶打在窗台上的声音,现在的声音不同,好似有人从外往里面推窗一般。 孟环燕快速披了一件衣服,走到窗台边,将窗栓打开。 下一刻,窗户被推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丫头与她四目相对。 第71章 我最信任的一直是你 丫头脸圆圆的,看着很和善,大腿下方沾了很多草屑与泥土。 看到孟环燕后温和的笑了笑,便准备从窗户外爬进来。 孟环燕没叫喊,万念俱灰之时看到个生面孔,她意外又震惊。 她由着丫头爬进房间,这才压低声音问道。 “你是谁?怎么来这里的?” 关意桉在她的院子里安排了两个丫头,她怕大声说话会被丫头们听见,通知关意桉。 圆脸丫头小声回道:“回姨娘的话,小的是府上新招的粗使丫头兰翠,刚才在外面打扫时听到姨娘院里有哭闹声,可院门关闭,说是关大人在议事,不可打扰,小的不放心,便从后面这竹林穿梭了过来。” 孟环燕将窗户掩上,走到兰翠身前,“你到了多久?听到了什么?发现了什么?” 兰翠低下头道:“小的听到了关大人与姨娘说话。” 那便是都听到了。 孟环燕面色一紧,随即苦笑道:“做都做了,迟早会被人知道。只是你听到这种要人命的秘密,不趁着没人发现快点离开,还跑进我房间做什么?” 兰翠面露气愤,“大人是不对的,我不知道姨娘做错了什么,可他将你关起来,把你送人就不是男人所为。兰翠的爹就是这样无耻之人,活活将我娘给害死了。所以小的对这种男人恨之入骨,我虽人小势微,也不忍心姨娘步我娘的后路。我要助姨娘逃出去。” “你助我逃出去?” 孟环燕注视着她,明显不信。 兰翠重重点头:“你穿上我的衣服,从竹林出去。虽然有危险,但总好过留下受辱。” “不行。”孟环燕摇头,“我出了竹林,还是会被人发现,而且我受了伤,连这个竹林都走不出去。 她身上都是皮肉伤,不致命,但很痛,令她举步维艰。 “那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帮你?”兰翠看上去比她还急。 孟环燕想了想,拿出纸笔,写了一封书信,交给兰翠。 “这个交给你真正的主子,她会知道怎么办的。” 兰翠脸色变了变,后退一步,“姨娘不信我?我就是府上新招的粗使丫头,什么真正的主子?我不懂。” “别装了。”孟环燕费力地摆了摆手,苦笑道:“这个时候能关心我的除了我娘,便只有她。不过我娘是希望我过得好,你主子却是想要我的命。你把这封信交给她,然后再想办法给我弄些迷药来,别说办不到,你主子有办法。她帮了我这个忙,便能达成所愿。” 府中的丫头,在主子吩咐不准打扰后,都会躲的远远的,兰翠想方设法找到这里,还假意帮她,肯定不是关府的人。 什么为了善良正义,她才不信。 她孟环燕不是好人,也遇不到这么热心肠的人。 思来想去,这背后之人只有孟菱歌。 这个嫡姐向来有仇必报,上次陷害她的事她肯定还记着呢,竟然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了。 如此也好,嫡姐恨她,也恨关意桉。 她反正不想活了,就借孟菱歌的手,将关意桉给灭了。 一起下地狱去吧。 兰翠见她笃定,有些意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双手将信接过,“我想想办法。” 兰翠将信揣入怀中,打开窗户,小心的爬出去,弯着身子在竹林中穿行,走出来之后,将出口重新整理成无人涉足的样子,继续清扫的活计。 房间里的孟环燕眸中有了光彩,慢步到梳妆台前,描眉抹唇,细细打扮起来。 直至夜幕初临,兰翠干完了活,借口回去取些换洗衣物才得以离了关府。 她一路拐进窄小胡同,确定没人跟踪后才从胡同另一出口现身,转而上了路口停放的一辆马车。 马车上孟菱歌与冬青已等候多时。 兰翠福身道:“见过世子妃。” 孟菱歌温声道:“不必多礼,我让陈洛找一个孟环燕关意桉都未见过的生面孔混进去,没想到最后竟然找了你一个小丫头,关府凶险,你一切小心为上。” 冬青将兰翠安排在他们对面的小桌旁坐下,兰翠歉意道:“关府最近只招粗使丫头,陈侍卫说越不起眼的越让人放心,故而选择了奴婢。奴婢已经格外谨慎,可还是让孟环燕给看出来了。” 兰翠身形相貌皆属中等,确实不显眼。 陈洛做事一向有分寸,听到兰翠被发现,孟菱歌与冬青都有些意外。 “怎么回事?” 兰翠先将她偷听到的消息如实转述,继而取出怀中的信交给孟菱歌,“我按陈侍卫交待的,明知她逃不出去,假意帮她。可才说了几句话,她便让我把这个交给我真正的主子。” 孟菱歌大惊,她料到关意桉与孟环燕会互生嫌隙,彼此算计,却没有想到关意桉为了一个官位,竟然会与太监勾结,将孟环燕送给对方玩弄。 更未料到孟环燕如今已经遍体鳞伤,生不如死。 信纸展开,满满一页,写了十几行。字体大多扭曲,应该是拿笔之人强忍痛苦勉强完成。 “大姐,我这一生唤过你无数次,然而只有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真情实感的。事到如今,我再提后悔已经太迟。可我常想,若你成亲那日,我没有诱惑关意桉,我的人生会不会比你好,你会不会过上我如今的日子?大抵是不会的,你的性格你的身份,关意桉不敢这么对你。而我的一生却一直在争夺,越是争不过就越是要争,争到最后连自己都丢了,还好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明日未时,你找人到关府,我送你一份惊喜。希望你看在惊喜的份上,让孟府善待我娘。我知道你会做到,细细想来,我一直最信任的人竟然是你。环燕。” 这一封信,处处透着离别。 孟环燕竟有了求死之心。 虽然孟菱歌早就对孟环燕厌恶不喜,看完信后,心绪也一时复杂起来。 特别是那句一直最信任的人竟然是你,让她心头特别不是滋味。 “明日未时……”孟菱歌念叨着,转而问道:“今日那万公公去关府的时辰,是不是就是未时?” 第72章 尊重她人选择 兰翠点头:“正是未时。孟环燕还让我给她准备一些迷药,奴婢正准备请示世子妃,要不要按她说的做?” “给她。让陈洛给你准备,迷药效果不必太好,也不可太差。”孟菱歌道:“你出来不能太久,现在便去办吧。办完马上回关府。” 兰翠应声退下,马车晃悠着往王府驶去。 冬青从架板下取出一张软垫,给孟菱歌后背垫上,不放心道:“世子妃,你就不怕这是个圈套,万一是关意桉与孟环燕两人串通好的,要陷害你呢?” 孟菱歌摇头道:“不会。关意桉当上礼部侍郎的事本就蹊跷,按今天兰翠得到的消息,与万公公有关,确实极有可能。其次,孟环燕特意嘱咐我带人前去,若是要谋害,肯定是约我去偏僻地方,越少人越好。再者,我没打算亲自去,即便有陷阱,也害不到我。” 孟环燕需要迷药,又说有惊喜送给她。 孟菱歌猜测多半是孟环燕要与关意桉鱼死网破,但是担忧斗不过关意桉,便让她适时前去,将关意桉擒获。 要合理的擒获关意桉,关键人物便是万公公。 只要能证明关意桉与万公公权色交易,这两个人便都逃不掉。 可她虽贵为世子妃,却没有捉拿官员与宦官的权利。而且此事最好不要涉及安顺王府,否则会让事情更加复杂。 所以她不能去,而是得让有权限,能够捉拿关意桉与万公公的官员前去。 监察百官的是都察院。 万公公又是皇上的心腹,都察院的官员顾忌皇上,未必会将此事秉公处理。甚至他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根本就不会跑这一趟。 要解决此事还是得从国子监祭酒冯大人那里入手,只要让冯大人知晓有扳倒关意桉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 本属于他的官位被关意桉夺走,还是以如此见不得人的手段,冯子翼会不惜一切代价让此事大白于天下。 “那您为什么让兰翠准备的迷药效果不要太好?”冬青实在疑惑,“万一效果不好,会不会坏了孟环燕的事?” “迷药只是手段,不是目的。这迷药的效果最好是可以生效,又能在孟环燕想让他清醒的时刻用点手段便能苏醒的。”孟菱歌语气笃定。 孟环燕的性子太爱较劲,她在信中说这是最后一次争夺。 与谁争夺? 自然是关意桉。 关意桉害了她,她便要报复回来。据传那万公公是个男女通吃的变态,所以孟环燕想做什么,并不难猜。 孟环燕这些日子被折腾地不轻,得手之后自然是想看看关意桉的反应,享受对方与自己一样的崩溃与绝望。 所以这迷药效果不能太好,太好的话弄不醒关意桉,孟环燕的报复便大打折扣。 既然是这个庶妹最后一次争夺,又确实算得上给了她一个惊喜,她自然不能太扫兴。 冬青不明白这里面的缘由,也没执着追根问底,她比较关心另一件事,“世子妃,孟环燕会不会死啊?她之前所做所为确实过分,婢子都在心中咀咒她不得好死,可今日听兰翠一说,又感觉她有些可怜。” 冬青心善,看到孟环燕那封信,想着两个月前还青春漂亮的二小姐马上就会变成红颜枯骨,便有些于心不忍。 可她知道自己是孟菱歌的人,没有立场心疼主子的敌人,只能试探的询问。 孟菱歌眉心跳了跳,头一次在冬青面前声色俱厉。 “可怜?她抢走关意桉的时候,明知我若是当天没有找到人嫁出去便有可能配给年迈的太监,她当时可有可怜过我?她对我与娘亲下媚药,弄一伙江湖中人来糟蹋我们的时候,可有管过我与娘亲的死活?” 冬青羞得满面通红,局促不安地站起身,“是婢子错了。” 孟菱歌拉她坐下,“孟环燕一直知道她在做什么,她也不需要我去救,她之前是我庶妹时,便怨恨我在她面前高高在上。如今她沦落到这种地步,我再去救她,她会对我更不满。” 她现在当然能以世子妃的身份去关府,将孟环燕带出来,可她不会这么做,孟环燕也不会希望她这么做。 孟环燕与她之间的争斗,已经输了,现在孟环燕全部的心思都用在关意桉身上,她只想报复关意桉,在这个男人面前扳回一局。 若是此时将孟环燕带出来,孟环燕非但不会感激她,还会因为错失机会而怨上她,又因为欠她人情而感觉失了最后的尊严。 而她,也根本就没想救孟环燕。 哪怕她看到信时,确实有过犹豫。 可她们姐妹之间的过节太深,她没落井下石便已经是最大的善良,要让她放弃这么好扳倒关意桉的机会去救孟环燕,绝无可能。 马车徐徐前进,孟菱歌的声音沉静淡然。 “如果现在是我落魄潦倒,孟环燕风光体面,我可以确定,孟环燕肯定不会救我,而是顺势再踩我一脚,让我再无出头之日。” “世子妃,对不住。是冬青考虑不周,我是您的丫头,却吃里扒外……”冬青面色更加羞愧,低头哽咽。 孟菱歌轻轻拍了拍她,“好了,没那么严重,你不是吃里扒外,你就是太善良了。我们可以善良,但是不能善良的没有底线。你想想,她两次险些害死我,且如今对我依旧没有丝毫愧意,我再救她,不是再给她机会来害我第三次吗?前两次我侥幸躲过,第三次我未必还能这么幸运。我这么说,你还想救她吗?” 冬青使劲摇头,“不救了,若是让她有第三次机会害您,婢子会后悔死的。” 孟菱歌淡淡笑了笑,“这就对了,而且这是孟环燕自己的选择,我不认可,但我尊重。” 孟菱歌这话既是对冬青说,亦是对自己说。 做错了事当然要受惩罚,若是可怜能用来免罪的话,世间每个犯罪的人都有他的理由,都有他的可怜之处,若全都原谅,那整个国家还有什么公正严明。 对孟环燕,她无愧于心。 第73章 她甘坠风尘 翌日。 万公公来到关府时携带了一个小箱子,关意桉一眼便瞧见,正是之前在万公公床下拿出来的那个。 里面放着的都是些令人闻风丧胆的淫邪之物。 两人轻车熟路,将下人支开后,进了孟环燕的院子,栓上院门。 见没了外人,万公公轻轻拍了拍他的箱子,对关意桉得意道。 “哼,敢与咱家叫板,看是咱家的宝贝厉害,还是这娘子的骨头厉害。” 关意桉勉强笑了笑,“万总管好兴致。只是您常来我府上,本就不合规矩,若是闹得动静太大,引人起了疑心,只怕……” “行了行了,咱家知道。”万公公不耐烦地打断,“咱家自有分寸。” 他可是在皇上面前为关意桉美言了好几次,如今是来收报酬的,收报酬自当怎么舒服怎么来,哪能畏首畏尾。 动静太大,引人疑心,这些是他关意桉要去解决好的问题。 退一万步来讲,此事就算被泄露出去,倒霉的也只有关意桉,他万公公出不了什么大事。 旁人都仅知道他伴驾三四十年,深受皇上信任。却不知他还救过皇上一命,他宫外的院子里有一块皇上御赐的免死金牌。 哪怕他犯了杀人放火的大罪,都可靠此物脱险,睡一个小娘子闹出点动静有什么要紧。 铜锁打开,关意桉作出一个请的动作,“万总管请,关某今日就不进去了。” “哦?关侍郎心疼了?”万公公站定,好整以暇地打量关意桉脸色。 “我这小妾个性要强,我在这里,会打扰万公公的雅性。”关意桉面有难色。 再怎么样,他也是个男人,这阉人玩弄他的女人,还要他从旁协助,实在是欺人太甚。 万公公眯着眸子阴笑。 “不打扰。里面呢是漂亮的小娘子,关侍郎呢是俊俏郎君,咱家都喜欢。各有千秋啊……” 关意桉牙齿都要咬碎了。这阉人竟然又敢对他大放厥词,真是恶心至极。 正准备找个理由离开,房间里却传来一声甜得发腻的娇吟。 “夫君……” 这声音实在太清脆婉转,听得人骨头酥麻。 关意桉与孟环燕成亲后便一直互生嫌隙,细细想来,似乎只有在孟环燕房间里偷情那回,关意桉才听过她这种缠绵悱恻的音调。 他心生疑惑,脚却不由自主向房间里走去,万公公面上浮出惊喜,快步跟去,将门从里面拴上。 一转头,却见孟环燕端坐在梳妆柜前,柳眉杏眼,粉腮绛唇,妆容精致,肤白胜雪。 只是她身上依旧只披了薄薄一层轻裳,年轻娜娜的身材若隐若现,整个人娇艳妩媚,张扬又大胆。 孟环燕笑得非常轻浮主动,“我早早准备好了仙酿酒。夫君,与万总管,快快请坐。” 她行走间更是春光乍现,美色撩人。 关意桉与万公公看得挪不开眼,鬼使神差的被她双双拉到位置上坐下。 孟环燕看着两人眼色,便知道她今日的打扮很成功,之前在孟家有丫头负责她的梳妆打扮,来关家后她自己动手与丫头帮忙都总是很难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昨日兰翠走后,她便反复练习,终于有了让人一见便惊艳的妆容。 孟家三美名动京城,她自然也是极美的,打扮对了更加有几分国色天香的倾城之貌。 万公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笑的让人头皮发麻。 “小娘子,这是想通了?” 孟环燕嗯哼一声,坐到两人中间,含羞怯怯地咬唇道,“昨日是环燕愚钝,夫君都说过了,你是帮助夫君的贵人,夫君的贵人自然便是我的贵人,贵人看得上我是我的荣幸,我却要闹性子,真是不应该。” “我与夫君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其实昨夜里我便想通了,只是夫君还生着气,没有来看我。今日我一早便将仙酿酒取出来,就等着您与夫君上门。来,这一杯呀环燕敬您,希望您大人大量,莫要与我计较。” 她说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唇边留下一点酒渍,目光卑微地看向万公公。 这副俯小做低之态很是取悦了万公公,他用手使劲擦掉孟环燕唇边的酒渍,“小娘子早这么识相,又哪至于吃这么多苦?不过咱家今儿宝贝都带来了,你便是再听话,也得领教领教咱家这些宝贝的厉害。” 孟环燕眸中惊惧,却还是诺诺点头,“全凭万总管处置。” 万公公眸光火热,抓起酒杯便喝下一大半,将孟环燕一把拎起,抱到腿上。 “这杯酒咱家喝了,不过小娘子这点诚意还不够,你平时是如何伺候关侍郎的,也用一样的法子伺候伺候咱家,伺候好了,咱家就原谅你。” “总管大人好坏。”孟环燕故作挣扎地扭了两下,任万公公的一双魔爪对她胡作非为。 脉脉春情的眸光却一直落在关意桉身上,又是委屈又是无助,“夫君怎么不喝,可是不愿意原谅环燕。” 关意桉看着两人,如坐针毡。 之前孟环燕不配合,他气愤。如今孟环燕配合了,他还是气愤。 淡淡地打量了眼前那杯酒,他语气生硬。 “哪来的酒?” “刚搬来这里的时候买的,嗯,轻点,之前我请夫君喝,夫君也没喝,这酒香醇可口,虽不及,嗯,那个南陵醇美味,却亦是难得的好酒,尤其适宜闺房之中添加情趣。”孟环燕说得断断续续,娇声不断。 关意桉想起来了,那时他刚刚升官,是他对孟环燕最好的几日,他准许孟环燕私自逛街,买一些东西装点新宅。 孟环燕确实是有提过几壶酒回来,拉着他赏月畅饮,可他嫌弃孟环燕被阉人碰过,以孟环燕伤势未愈拒绝了她。 这美酒尚在,却不再是专为他而留的了。 他突然觉得他看不懂眼前这个风流的女人,昨日还是绝望痛苦之态,为何一夜之间便自甘堕落了? 不过回想一下,孟环燕确实不是太有原则的人,否则怎么会与他婚前偷情?她又那么渴望成功,希望超过孟菱歌,所以为此付出一些代价,甘坠风尘,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看她现在既要又不要的样子,说不定还享受其中呢。 这个贱人! 关意桉看着万公公已经将孟环燕丢到床上,去开他的宝贝箱子,而孟环燕羞答答地躲进被窝里,关意桉心头的火气越压越盛。 握在手中的酒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喝了个干净。 第74章 报应不爽 锦被被万公公一把扔到地上,趴在床上的孟环燕面朝墙壁。 凌厉的鞭子带着风声而至,孟环燕痛的身体扭动,喉间却发出了似哭似笑的呻吟。 这声音是万公公的助兴佳乐,他更加亢奋,手中的皮鞭甩得虎虎生风,换来一声声令他陶醉的轻颤。 他没有注意到面朝墙壁的孟环燕笑容灿烂,也没有注意到桌子旁边的关意桉已经喝下了三满杯酒。 直到呯地一声大响,他回头一看,才发现关意桉倒在了地上。 色欲熏心的万公公没有多想,只是走过去将关意桉扶起来。 “关侍郎酒量这么差,喝什么酒?难得小娘子今日如此温顺,如此艳福你却无福消受……” “万总管,您把夫君抱到床上来……”孟环燕掩嘴娇笑,“我这夫君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皮肤比我还白,万总管早就惦记着,今日正是得偿所愿之日。” “你说什么?”万公公嘴角笑意僵住,却还是将关意桉抱到了床边上。 孟环燕凑上前去,解开关意桉的衣裳,“万总管昨日里还让人家不要矫情,怎么今日您反倒矫情上了。昨日是谁说,要把我们夫妻两人都管教得服服贴贴,同时享受清俊公子与世家贵女的服务,眼下正是您的好机会……” “这……”万公公的眸子随着孟环燕的手下移,今日的惊喜来得太多,他有点受宠若惊。 他确实对关意桉早有图谋,可关意桉到底是朝廷命官,他不能来硬的,否则易惹火烧身。 虽如今这机会确实难得,可此时趁人之危,关意桉不比孟环燕这个弱女子,等他苏醒只怕难以善了。 眼见关意桉的衣裳快被孟环燕拉扯完,他咽了咽口水。 “你想要咱家怎么做?” 孟环燕媚眼如丝,如修炼成精的狐狸蛊惑人心。 “不是人家要您怎么做,是您想怎么做?我与总管大人的第一次,不也是这样吗?您当时怎么对我,如今便怎么对他。这才是您真正想做的事。” 万公公被她说得动了心。 “你这小娘子,倒与众不同。不过你可想过,等你这夫君醒来,他会如何对你,如何对我?我们要怎么善后?” 他当然知道孟环燕这是在利用他报复关意桉,可那又如何? 毕竟是她夫君害她在先,她报复在后,各凭本事罢了。 最重要的还是他这个渔翁得利。 孟环燕拉着他的手,放到关意桉身上,“这有何难?夫君喝多了酒,非要侍候总管大人,我们哪里拦得住他?这情爱之事呢,都是有一则有二,有二则有三,我与总管大人便是如此,只要总管今日得手,以后夫君与我还不都是您的人?” 万公公心痒难耐,却还是极力控制着。 眼前男人这一身的细皮嫩肉,实在惹眼,要用他的那些工具上点色,才更是人间绝色。 只是他眼皮直跳,总觉得凶险。 孟环燕见他还是不为所动,悠悠一叹,眸光中有些轻视,“还以为总管大人无所不惧,比天下男儿都多一些血性与霸气,未曾想如此胆小怕事,也罢……” 说罢她便准备将关意桉的衣服拿过来,重新给其穿上。 她眼中的轻视让万公公瞬间火大,一把握住她的手,嚣张道:“咱家有什么好怕的,关侍郎平日在咱家面前,便是条摇尾乞怜的狗,他便是醒了,又能耐咱家怎样?” “万总管果然够男人,小女子没看错人。您好好享用,我替您把他绑起来,您今儿带的这一箱东西,都能用得上。”孟环燕从被子里掏出一根绳子,很快将关意桉双手缠绕好。 这根绳子昨日是关意桉拿来绑她的。 现在被她拿来绑关意桉。 真是报应不爽。 孟环燕搬了条板凳坐在一旁欣赏,一会儿夸夸万公公,一会儿看着关意桉笑,一会儿看着关意桉哭。 她就这么一下陶醉,一下悲痛,一下得意,像个精神分裂的疯子。 万公公兴致其实并不高,一来旁边有个女疯子在围观,二来他的眼皮跳得越来越快,令他有些心慌。 他之所以继续完全是可恶的自尊在作崇,残缺的身体令他特别想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他享受臣服,害怕歧视。 看着毫无动静的关意桉,万公公既希望他能清醒,心中又有些惧怕他会醒来。 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离开,这毕竟是在关意桉的府邸,万一他太过激动,做出点什么冲动的事情,于自己不利。 反正关意桉肯定不敢把此事泄露出去,等他气消了,到时再来关府享受左拥右抱的滔天艳福。 箱子里已经翻了个底朝天,各种让人害怕的工具散落一地,万公公蹲下身一边收拾,一边朝孟环燕阴笑。 “时辰不早了,咱家今日先走一步。小娘子,你自求多福……” “总管大人这就走了?这些小事交给我就好,您呐先上这边歇会儿。”孟环燕轻轻柔柔走向前,拉着万公公的手,将他送到桌前坐下,紧接着蹲下身,整理地上那些淫邪之物。 “夫君对总管大人向来恭敬,哪有不送您出门的道理?我唤他起来送送您。” 孟环燕在工具中找到一根粗大的银针,话音刚落,便在万公公震惊的眸光下,将银针狠狠刺入关意桉的手指中,关意桉痛得抽搐了一下,孟环燕眸中狠厉闪过,继而旋转银针,关意桉一声惨叫,很快苏醒过来。 他先是看到了计谋得逞后笑意如霜的孟环燕,继续瞟向了一脸心虚强自镇定的万公公,最后眸光落到了他不着寸缕又疼痛异常的身体上。 关意桉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何事。 他想甩孟环燕两个耳光,可手被束缚,只得挣扎着怒骂道:“贱人!你暗算我!我要杀了你这贱人!” 孟环燕唇边勾起一抹冷弧,眸光隐含笑意,“夫君激动什么?是你说的,万公公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只要伺候好他,对你我都有好处。谁让万公公看上了你呢?夫君在朝堂之中根基未稳,得罪了他,便是自取灭亡。” “昨天夫君讲的道理我都记着,莫非夫君自个都忘记了?” 第75章 连杀两人 这些确实都是关意桉昨天安抚孟环燕所说的话,只是他万万想不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短短一天他便被孟环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关意桉又气又恨。 他感觉到浑身都不对劲,当初被万公公在耳朵边吹了一口气,他便恨不得把耳朵割掉,现在全身上下都被这阉人碰过,他这一身皮都不干净了,不知要如何才能洗刷掉这屈辱。 关意桉不想再与孟环燕争辩,这女人疯了,与疯子辨不出是非曲直。 愤恨的眸光抬起,似月下寒潭,令无所不惧的万公公心中都起了一丝寒意。 “死太监,该死的阉人,你说!是用你哪一只手碰我的?左手?右手?还是两只手?” 既然洗不干净自己,那便将这个罪魁祸首的手剁了,方能解了他心头之恨。 自当今皇上登基后,便没有人敢在万公公面前骂他是死太监,阉人,万公公闻言脸皮跳了跳,本想息事宁人的心思又因这句而愤怒。 他低眉浅笑,慢慢走近,舔了舔唇:“何止双手?关侍郎这身细皮嫩肉,咱家实在是喜欢的紧,看到这箱宝贝了吗?这些本是给小娘子准备的,最后都给你用上了,谁叫咱家偏爱你一些呢……” 说罢,那只枯瘦的手从关意桉的脸上抚过,慢慢移至背上的伤口处,他的笑意如同毒蛇吐信,锋利的指甲猛然扎入淌血的伤口。 “啊……”关意桉一声嘶叫,剧烈的疼痛下他的双手竟然挣脱了束缚,一手掐住了万公公的脖颈,另一手紧握成拳,砸向万公公的后脑。 羞愤交加的关意桉下手没轻没重,几拳下去万公公意识模糊,被他给敲晕了。 关意桉将万公公一脚踢开,起身穿衣裳之时发现下身也没逃过魔爪,顿时火气直冲脑门,再也没有半分理智。 他外裳的袖口处有一柄尖刀,平时是用来防身之物,此时他径直抽出尖刀,对着万公公的胸口用力扎去,万公公刚昏迷的身体被扎醒,还没反应过来尖刀便已拔出。 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 万公公的胸前被扎了十几个窟窿,鲜血四溢,他从苏醒到断气只在刹那间,连一句质问,恐吓,求情都未来得及说。 这个在后宫中横行一二十余年的老太监,曾经是无数宫女太监的噩梦,最后的归宿却是死在了他一手提携上来的官员手中。 意识溃散之时,他发不出声音,只能睁大眼睛死死瞪着关意桉,导致死后都没有瞑目。 他惦记着他房间还有一块免死金牌呢。 可惜用不上了。 万公公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关意桉手中的刀却没放下,依旧麻木的继续捅刺。 孟环燕冷冷看着这一幕,提醒道:“他已经死了。你不是让我暂且忍忍么?怎么轮到你,就不忍了呢?” 关意桉失魂落魄的停了手,拎着刀站起身,他脸上有许多飞溅的鲜血,配上阴狠的眸光,看上去宛同地狱修罗。 “他死了,你还没死。” 关意桉一步步向孟环燕靠近,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甚至屋顶,窗户边都有声响靠近。 孟环燕撇了撇嘴,“来得真慢。” 不过,也还不算太迟。 房门被一脚踢开,国子监祭酒冯子翼一马当先,后面跟着都察院的陈大人,再后面是两人带来的侍卫与官兵。 两位大人打量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冯子翼激动道。 “果真在这里,陈大人,我都赌咒发誓了,你偏偏就是不信。多耽误这么久的功夫,要早来一时半刻,万公公兴许还不会死。” 冯子翼一脸惋惜,心中却暗道真是来得巧,死得好。若万公公安然无恙,可能皇上顾念私情,会隐瞒这桩丑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如今万公公被关意桉给捅死了,按皇上的性格,就是知道万公公有错在先,亦不会轻饶了关意桉。 这厮犯了杀人的罪名,休想再与他争抢礼部侍郎的位置。 说来还真是要感谢,那个匿名写信给他的侠士。 否则谁能想到这关意桉与宦官之间还有这种勾当,那信中只是说关意桉用自己的小妾色诱万总管,可看目前这三人穿着,貌似没有一个清白的啊。 天啦,这太监与女子就已经够让他震惊了,现在又还多了个男子,哎呀,这这这…… 冯子翼暗怪自己见识短浅,他掩住脸,从手指缝里偷偷打量,这小妾穿着几近透明的轻裳,关意桉明显是临时套的一件外裳,万公公倒是穿得齐整,但身体下方密布着各种不堪入目的闺房之物,简直是不忍直视…… 他震惊的无以复加,老古董一般的陈大人更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大人瞪大双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环顾一周后手指颤抖地指向关意桉。 “这是怎么回事?你,你,你杀了万总管?” 万公公是什么人物?从皇上年幼便跟在身边的,说是皇上身边第一红人也不为过,皇上可以一天不见皇宫嫔妃,却不可一日不见万公公。 就是他们这些三朝元老,要见皇上都要先经过万公公的首肯,这样位高权重的宦官他们都不敢得罪,关意桉竟然将人就这么杀了? 关意桉在听到孟环燕那句来得真慢时,便知晓都是这个女人搞的鬼。 他很快回过神来,义正言辞的回道:“是我杀的。万公公色胆包天,欺辱我的小妾,被我撞见还对我出言不逊。士可杀不可辱,我羞愤之余,一时激动,将他失手杀死!” 听他说完,孟环燕便大声反驳:“你胡说!明明是……你利用……” 她一开口,关意桉便迅捷冲到她面前,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尖刀没有丝毫犹豫便扎进了她的咽喉处。 她反驳的声音再也发不出来,软软地躺倒在地,只有咽喉处还在汩汩地冒着血。 关意桉冰冷的声音传到她的耳中,“贱人,还以为你是被迫的,原来竟是和万公公偷情,去死吧,让你们这一对狗男女去地下团聚!” 第76章 一眼误一生 孟环燕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事。 她想起小时候街边曾经有一个相士拉住她,说免费给她算一卦。那相士说她心高气傲,以后这性格不改,恐会红颜薄命,凄惨离世。自那以后,娘亲便一直教育她温顺乖巧,言听计从,她虽不信这些,却到底开始压抑天性,凡事愿意妥协将就。 她想起初见关意桉那天她便动了心,后来关意桉来府中提亲,她与嫡姐三妹一起躲在公园假山后偷看,结果她脚下一滑,险些摔下湖,关意桉的眼神远远望过来,看见她的刹那脸上漫上红晕。就那一秒,她便下了决心,要拿下这个男人。 再然后,她在大姐成亲当日成功勾引了关意桉,搅了两人的婚事,虽然她是被关意桉纳妾入门,且当夜还给了她难堪,婆母又难以应付,可她心中依旧高兴。 甚至于被关意桉关了大半个月,时不时挨打,关意桉对她表现出厌烦与嫌弃,她还是从未想过离开。若她真的想逃,并不是全无机会。 再后来便是昨日了,她知晓关意桉将她送给了万公公,她一时间突然感觉人生好没意思,她恨不得掐死关意桉。嫡姐与她之间的过节变得无关紧要,她就是特别特别想报复关意桉。 所以她不择手段,甚至再一次忍住恶心,诱惑万公公将对她做的事同样对关意桉做了一次。她报了仇,还是并不开心。官兵来时,她明知要离关意桉远一点,可她还是舍不得。 孟环燕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她早就对关意桉有了男女之情,所以她才会不顾一切嫁给他,所以她才不能接受被关意桉出卖。 因为爱,所以被辜负时尤其恨。 可惜,她到死才明白这件事,而她选择的这个男人,他的心实在太狠,根本就没有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她不怕死。 可她接受不了,关意桉在她死后还给她泼脏水。还是她与太监偷情的脏水。 若是可以,她多希望能回到关意桉来孟府那一日,她一定会事先将自己锁在房间,绝对不去看那一眼。 那一眼,误了她的一生。 孟环燕眼睛闭上之时,两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关意桉看也没看,便将她的尸身抛在地上。 都察院的陈大人再一次震惊,“关侍郎,你竟然敢当着我们的面杀人!来人,拿下!” 冯子翼心中暗自生愧,他离关意桉与孟环燕最近,若不是他刚才忙着八卦,未仔细留意关意桉的动静,应该是来得及救孟环燕一命的。 这姑娘年纪轻轻,又是最好的人证,转眼便在他面前被杀了,实在可惜。 关意桉没有抵抗,冯子翼与陈大人有备而来,他不可能是对手。 “我跟你们走,但是得容我先穿好衣服。” 关意桉现在的穿着确实伤害旁人的眼睛,这要求合情合理,陈大人无法拒绝。 他指了指一旁屏风,“过去换,快点!别耍花招,不只是你这个院子,整个关府都已经被包围了,你插翅难逃!” 关意桉点了点头,收起衣裳到了屏风后,屏风不高,他换衣之时外面的人还是能看到他的上半身。但此时他身份已经是罪犯,没什么好挑剔的,仔细将衣裳换好,连松散的头发都重新打理,才不紧不慢的走出来。 关意桉束手就擒。 冯子翼看了一眼地上的孟环燕,扯下床单将她包好,这才让侍卫将两具尸身一并带走。 原本以为只是权色交易,如今却出了两条人命,其中还有皇上最信任的万公公,陈大人与冯子翼一致决定,先将关意桉押送皇宫,由皇上定夺罪行,而他们俩作为目击证人,自当亲自向皇上说明情况。 几人赶到宫中已是申时。 皇上早已派人去寻万公公,他上了年纪近来经常腰背酸痛,只有万公公给他推拿方才舒适一些,平时这时辰万公公早就回来了,今日迟迟未到,皇上总感觉不妙。 他正寻思着派人去宫外万公公的院子查找,陈大人与冯子翼便押着关意桉求见。 皇上正为万公公的事烦心,腰背又有些难受,语气便有几分不耐。 “见什么见,有事明天早朝再说。” 这些大臣,早朝之时一个个无事上报,下了朝就成群结队地来找他,就是这帮臣子事多,才累得他一身病痛。 小太监为难道:“可陈大人说,正是为万公公而来。” “什么?让他们进来!”皇上从躺椅上起身,坐到主位上,面色凝重。 他猜想是万公公在宫外与人起了冲突,这几人告状来了。 万公公这些年犯下的错误,皇上比谁都清楚。 可他是真不想管,一来他确实用惯了万公公,一时半会不在他身边,他都有些不适应,二来他虽贵为皇上,却多疑又敏感。 他在外人面前要当一个为国为民的好皇上,实际私下里为了保住皇位,维护名声,却做了不少凶狠残暴之事。这些事他当然不会亲自去做,他给个眼神暗示,万公公便能明白他的意思。 万公公这些年为他解决了太多麻烦,比之左膀右臂更重要,玩弄几个宫女太监这种小毛病,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可如今有三个官员同时找上门来,他直觉事情应该不小,看来至少要小小惩治万公公一番才能打发他们。 等到三人进殿,皇上敏锐感觉不对,陈大人与冯之翼将关意桉夹在中间,那关意桉脸上还残留了鲜红的血迹。 三人跪下齐呼万岁。 冯之翼最先开口,“皇上皇恩浩荡,任用贤才,给关意桉许以礼部侍郎之位,又赐了府邸,可关意桉不思进取,竟然以美色相诱,与万总管进行权色交易,今天更是胆大包天,杀了万总管与府中小妾,我与陈大人特将其擒来,由皇上发落。” 陈大人同样义愤填膺:“我与冯大人到达之时关侍郎已将万总管杀害,随后他更是当着我们的面杀了府中小妾,实在胆大妄为,令人发指!” 皇上脸色愈加凝重,扶着腰站起身:“你们说,万总管死了?” 第77章 君心难测 眼下他还有件大事要办,正是需要万公公效力的时候,他竟然就这么死了? 冯之翼点头道:“正是,关意桉杀了万总管,因为关意桉不承认故意杀害,故而两个死者的尸身都已经送到都察院,等候仵作查验。” 皇上立在上方,俯瞰着看向关意桉,双目如炬,“关侍郎,你说说,为何要杀万总管?” 强大的气场如泰山压顶,关意桉不敢直视,低头辩解道:“万总管近来经常找下官喝茶,下官不敢怠慢,诚心相待。可今日下官只是内急离开片刻,回来之时便见万总管与我家小妾衣冠不整,我上前质问,万总管还对我出言不逊,故而我一时激动,失手刺死了他。” 反正万公公与孟环燕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只要他咬死了不松口,说不准就还有一线生机。 冯之翼嘴角噙了丝笑意,“我与陈大人看过万总管的伤势,他的胸口少说也被刺了十几刀,你管这叫过失杀人?且你那小妾临死前,亲口所说,是你利用她。就算你杀万总管为一时激愤,那你当着我与陈大人的面杀死你小妾,又当如何解释?” 关意桉面含屈辱,“那贱人前几日与我有些争执,水性杨花不甘寂寞,事到临头还准备污蔑于我,我堂堂七尺男儿,哪能受此屈辱,故而失了理智。” 皇上眉头轻皱,龙颜肃穆。 “这么说,你倒是受害者?万总管是个太监,关侍郎貌若潘安,你那小妾竟然会舍弃英俊郎君,去与一个老太监厮混?” “下官也不能理解。大抵是她心胸狭隘,她之前便因一点小事抓伤下官的脸面,令下官带伤上朝,如今因为下官与她发生争执,做出这种报复下官的事,也不足为奇。” 关意桉睁着眼睛说瞎话,可能是谎话说得太多,皇上在他脸上竟看不出异常。 看不出问题,却并不代表皇上相信他。 万公公向来无利不起早,当初他朝皇上举荐关意桉为礼部侍郎时,皇上便猜到他们之间有什么不正当交易。 只是关意桉本身便有才华,皇上也乐意给万公公这个面子。 可他也没料到事情会闹成这个地步,更没料到万公公会因此丢了性命。 这关意桉虽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却委实不太安分。后宅之事还没处理好,还杀了他最为器重的万总管。 皇上不悦的皱眉,如今万公公一死,他身边连一个懂他心意的人都没有,实在是令他有些烦心。 他只要让官府严查,自然能查到是关意桉在撒谎,便能将其绳之以法,也算全了他与万总管主仆一场。 可万总管一身污点,真让官府严查,他让万公公干的那些肮脏事只怕都会查出来,容易让人猜忌到是他所主使,到时有损他在臣子百姓心中的形象。 万总管反正死都死了,此事还是不宜闹大,早些结案早些处理为妙。 这番考虑后,皇上沉声道:“即便你有冤屈,也不是你连杀两人的理由。传朕口谕,礼部侍郎关意桉即刻起罢免官职,送往监牢,等候处置。” “万总管服侍朕几十载,遭此大难,朕万分悲痛。然人死不能复生,当早日落土为安,传朕旨意,赐万总管一块上好墓穴,今日便葬了吧。” “至于关意桉那妾室,我记得好像是宰相大人的庶女,便送还到宰相府,如此宫庭丑事,当及早结案,避免传到百姓耳中,有辱皇室名声。” “罪臣领旨谢恩。” 关意桉知晓他这条小命是保住了。 虽然都是杀人,可若他是受害者,便罪不至死。 看来皇上还是惜才。 明知此案疑点重重,还是相信了他。 冯之翼与陈大人都有点懵,冯之翼率先开口,“皇上,此事还未查清,关意桉所言有很多疑点,应送到监牢严加审讯后再行定夺。” 陈大人附和道:“皇上,仵作会尽快验尸,臣会寻找人证物证,绝对让此事水落石出。” 皇上站起身,慢慢从上位走下来,步履沉稳,举手投足间尽显帝王之气,“此事朕已有定论,两位爱卿是质疑朕的决定吗?万公公再怎么说,服侍了朕几十年,他活着便不是齐全的人,死了便何必再作贱他?还寻找人证物证,是担心这桩丑闻知道的人太少了?” 天子发怒,冯之翼与陈大人哪敢再多话,瞬间战战兢兢,齐呼遵旨。 虽然皇上严禁传扬此事,对外宣称是关意桉与万公公发生口角,导致命案,可当日去关府的侍卫与官兵太多,再加上里面二个死者与行凶者的特殊身份,还是未能阻止此事的传播。 一个颇有权势的老太监,新官上任的状元郎,如花似玉的小妾,这三个身份放在一起,再加上泄漏出去的一点信息,足以让人脑补出一幕幕香艳大戏。 孟府收到孟环燕的尸身后,陆姨娘哭得晕了过去,孟行渊怜她失去唯一女儿,跑到宫中请皇上重审此案,还女儿一个公道。却被皇上呵斥了回去。 君心难测,百官猜不出皇上的心思。只能盛赞皇上圣明仁德,既厚葬了多年相伴的宦官,又给了状元郎一次改过自新机会。 皇上此举不仅未影响他的名声,倒又收了一波新的赞美。 孟菱歌听着外面的风言风语,一时也不明白皇上的用意。 可圣意难违,连她爹都无法撼动皇上的想法,她更没有这个本事。何况这个结果也不算太坏,那个祸害宫女太监的万公公惨死,关意桉也成了阶下囚。 唯独孟环燕死后还要被人取笑议论,虽是她自食其果,也未免让人唏嘘。 孟菱歌亲自回了一趟孟府,考虑到陆姨娘看到她或许会黯然神伤,便只是派人送了些贵重物品,以及嘱咐娘亲照应一二。 孟菱歌猜测关意桉即便逃过一死,应该也是监禁到老或者被流放的下场,却不料半月之后,等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第78章 琼霄公主 皇上的旨意确实是将关意桉发配边疆,可事实上被发配边疆的只是另外一个使用关意桉名字的重刑犯,真正的关意桉改名换姓,被琼霄公主带走。 琼霄公主是皇上最小的一个妹妹,亦是先皇最宠爱的公主。虽与当今皇上并非一母所生,可由于她当初站队正确,一直与皇上同一站队,故而新皇登基后她的荣宠非但未减退,反倒更享恩宠。 皇上继位第三年,霜华国皇子来访时看上琼霄公主,要求和亲。当时金月国内忧外患,能与霜华国和亲,有助金月国稳定,皇上还未同意,琼霄公主便爽快应下,奔赴千里远嫁霜华。 琼霄公主和亲后,两国关系密切。然而好景不长,琼霄公主有了身孕后意外发现霜华国与蓝羽国勾结,准备左右夹抄,共同灭了金月国。琼霄公主冒死将消息送了出去,皇上得以提前防范,躲避了危险,可霜华国皇上认为琼霄公主身在霜华,却心系金月。 一恕之下将琼霄公主软禁,她腹中七个月大的胎儿被打到流产,此后甚至多次被霜华国的官兵侮辱。 等到两年后,金月国恢复兵力,杀到霜华国时,琼霄公主已经被折磨的没了人样,她不仅没有了生育能力,还瞎了一只眼睛。灭掉霜华国后,皇上封琼霄公主为护国公主,赐了京城最豪华的宫殿,并赏金银珠宝无数。 据传皇上也给琼霄公主赐过亲事,可琼霄公主以死相逼,坚决不允。她已经不能再孕育子女,也不想再嫁人,只想在剩余的日子里纵情声色,享受人生。 皇上本以为琼霄公主只是推托之词,可是很快琼霄公主便公然在皇上赐给她的宫殿内养了多个俊秀男子,日日吃喝玩乐,醉生梦死。 百官与皇上长吁短叹,多次劝诫,琼霄公主却毫不收敛。 念及她为朝廷做的贡献,众人商议过后索性不再管她,由着她任意胡为,伤风败俗。 如此已过了十五年,琼霄公主而今已近四十,寝殿内的面首却不减反增,这回她不知是从何处听到状元郎俊秀无双又才高八斗,便进宫央求皇上。 只说她那处男人虽多,却没几个有学问的,吟诗作对都找不到人,从与皇上的幼时情谊谈到在霜华国为奴为婢,谈到皇上都红了眼眶,万般无奈之下为她行了这李代桃僵之事。 这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只是孟菱歌一直关注着关意桉的判决,听闻他被发配边疆后便安排人跟去查看,看出问题后,她又花费了上千两银子打通关系才从监狱中了解到此事的内幕。 听秋蓝禀告完,孟菱歌皱眉道:“琼霄公主与关意桉有没有可能之前认识?她要俊秀男人何处没有,怎么会为了个罪犯亲自去求皇上?” 早些年,宫中的宴会,琼霄公主都是坐在皇上身边,赏赐也是所有公主中最丰厚的。而近些年,她的位置已经离皇上越来越远,有些不盛大的宴会,甚至根本就不请她,赏赐也越来越少。 琼霄公主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因为这些年她一意孤行,与皇上之间的情份已经消磨的差不多了。 每找一次,便要淡薄一分。 为了个罪犯,浪费一次珍贵的人情,委实不划算。 秋蓝摇头,“应该是不认识的,关意桉高中状元之前,只是乡下的穷困小子,而琼霄公主除了进宫外,基本就在她的宫殿中,极少外出。” 孟菱歌微微点头。 若是关意桉早认识琼霄公主,就不至于会为了个侍郎之位去求助万公公那种危险的人物。 这么说,琼霄公主真的只是为了,要一个会吟诗作对的面首? 春红遗憾道:“关意桉真是幸运,眼看着他要被发配边疆,却突然又冒出来一个琼霄公主,这男人也太招女人喜欢了,变成阶下囚都还有人要。” 孟菱歌道:“他被琼霄公主带走,未必就比发配边疆要好。成为琼霄公主的面首,不仅要和几十个男人争宠,还永远都没办法再入仕途,甚至他都不能随意出了公主府。这于他而言,也是极痛苦的事。” 关意桉一直惦记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而今却只能圈禁在宫墙内。他视女人为跳板,结果却要依靠女人的恩宠活下去。 这何尝不是一种因果循环。 想了想,孟菱歌吩咐道:“兰翠签的是活契,关府查封后应该已经将她放了,给她重新安排一个轻松点的活计。另外通知陈洛,无需再盯着关府,让他去蓝羽国跑一趟,查一查安顺王爷十年前,与蓝羽国交战时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如今关意桉被琼霄公主带走,可谓前程尽断,虽然他改名换姓,可他这张脸京城大多数人都认识,一旦出了公主府,便有被官府抓走的风险。 琼霄公主带走关意桉是皇上允许的,纵便孟菱歌去告发此事也讨不了好,反倒又引起皇上的不满。 甚至会为安顺王府带来麻烦。 孟菱歌决定暂且先放下与关意桉的恩怨,只要关意桉以后再不出现,她便就此罢休。 那日安顺王妃提起王爷应当知晓蛊虫之事,一直在她心中存疑,趁陈洛闲下来,正好先派他去探一探情况。 秋蓝答应着告退。 春红上前给孟菱歌空了的茶杯续上茶水。 “世子妃,还有一事需要与您说一声。关家父母来好几趟了,一直厚颜无耻说世子妃您与关意桉到底曾经有过婚约,让您救他一回。之前关意桉在牢里时让您将他救出去,现在听闻关意桉被发配边疆,又让您去与皇上求情,放他回来。” 这关家父母真是面如铜墙,明知她与关意桉成亲闹得那么难看,竟然还好意思上门求她? 还提出这些她办不到的要求,真以为她是圣母? 不,关父关母应该知晓她不会帮忙,也帮不了这个忙,他们之所以找上门来,可能是怪她当初退亲,才让关意桉走了险路一败涂地,迁怒于她,所以故意来败坏她的名声。 或者想着她为了息事宁人,会给他们一点好处。 真是又蠢又坏,还想得美。 “此事王妃可知晓?”孟菱霜道。王妃看重声誉,只怕会不喜。 “知晓的,王妃命人驱赶了几次,还嘱咐下人不要告诉您,怕您知道影响心情。我还是今日碰上了,才知晓此事。不只如此,听说关家父母之前还去孟府闹过了,但陆姨娘冲出来要找他们拼命,他们才离开。现在又讹上我们了。” 第79章 巧合 “讹我?也要他们有这个能耐才行。看样子他们还是过得太好了,你去左边箱笼底部找一张地契,拿出去便宜卖了,就会有人将他们赶走。他们没有地方住,自然就消停了。” 孟菱霜勾唇浅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箱笼。 关府被封后,关父关母只能住在当初孟行渊给关意桉买的那个小院子里。 那里原本是孟行渊买下供关意桉与孟菱霜成亲后居住。最后两人退亲,房子就便宜了关意桉与孟环燕。 孟菱霜之前以为孟行渊糊涂,地契是写的关意桉名字,可这次回府看陆姨娘时,她才知晓,这个地契的主人一直是她,且地契也一直都在孟府。 许是如今孟环燕死了,关意桉又太令孟行渊失望,孟行渊这才将地契交到她手上。 原本她还犹豫着要不要将关父关母赶走,毕竟这两人年老体迈,此时再将他们唯一的房子收走,不亚于赶尽杀绝。 现在看来,她白担心了。 这两人精气神好着呢,还能三番两次找上门来闹事,露宿街头想必也不在话下。 小院子在繁华路段,孟菱歌给的价格又低,吸引了很多买家的青睐。孟菱歌将房子卖给了面相凶恶的两兄弟,结果当天下午,关父关母便拉着一板车的破铜烂铁回乡下老家了。 关意桉的事情告一段落,孟菱歌的王府生活又变得简单快乐起来。两个侧妃刻意回避她,温可昊与温唯珠都在禁足。 安顺王妃又愿意惯着她与温止陌,整个王府便成了两人的天下。 晴天踏青赏花,雨天共听雨声,阴天对弈品茗。 在孟菱歌的耐心陪伴下,温止陌对诗书也不再抗拒,能读一点简单易懂的诗词,并活学活用。 棋术虽不高超,偶尔也能胜孟菱歌一回。 闲暇之余,甚至把院子重新打理了一番,换了些安神静气的花草,角落栽种了几根葡萄苗,搭了两个秋千。 因京城并没有其他懂蛊虫的大夫,纵便刘县令已经不再追杀苏乐颜,但孟菱歌还是将她留在了云深阁。 苏乐颜白天可以随意出去问诊,晚上会准时回来。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奇怪的是王妃寄给王爷的书信算算时辰早就该到了,却一直未收到回信。 安顺王妃心神不宁,在府中设了个小佛台,每日涌经念佛两个时辰。最近一些时日,她更是夜夜难以安睡,白日里精神极差,总是走神。 原本是想趁着年经多当几年家,让儿子儿媳不被俗事缠事,早点能得个孩子,此时却精力不够,只得将府中事务分了一些交给孟菱歌打理。 幸好孟菱歌在娘家便学过持家之道,安顺王妃又治家严谨,奖罚分明,再加上几个能干的手下,不出几日,孟菱歌便能独当一面,倘然成了王府内第二个当家人。 温止陌之前成天都要缠着她,这些天可能是看母妃确实乏累,竟也懂事了些,孟菱歌忙的时候他便乖乖在一旁等着,等孟菱歌闲下来他再像只猫儿一般蹭过来。 这日孟菱歌正在查看账单,秋蓝进来道:“世子妃,陈洛回来了,现在在府外呢,是让他进来,还是您去见他?” 之前有温可昊温唯珠这两个对她居心不良的人在,孟菱歌不想让自己的人被发现,都是在府外见的陈洛。如今这两人都被禁足,这里又都是她自己人,便道:“带他去外厅长廊,我马上就到。” 秋蓝退下后,孟菱歌合上账本,一道身影便马上靠了过来,将她拥入怀中。 “娘子忙完了!该陪我去荡秋千了。” 温止陌根本没有听孟菱歌与秋蓝说什么,他待在角落中,双眸闪亮一直望着孟菱歌,只记得娘子合上账本站起身,便是忙完了,剩下的时间便是属于他的了。 院子里的两架秋千是他最近最喜欢的玩具,虽然秋千有两架,可他就喜欢和孟菱歌挤着坐在同一架上面,乐此不疲的晃悠大半天。 孟菱歌与他手挽手走出去,“夫君,我还有点小事要处理,你先去院子里等我,等我忙完了马上来找你。” 陈洛是去调查十年前安顺王爷在蓝羽国的事,万一陈洛真的查到了什么,最好先不让温止陌知晓。 温止陌闻言略有点失望,唇角微垂,勉强点头道:“那娘子快一点。” 他神色落寞地松开孟菱歌的手,走出几步便很快将自己哄好了。 正好,先前下了点雨,秋千上应该还有雨水,他先去让丫头收拾干净,然后再拿那件娘子很喜欢的白色披风在那等着,娘子见到肯定会开心的。 外厅长廊处有几个小亭子,亭子内设了石桌石凳,既是露天空旷处,谈话也不至于让远处的人听到。 此处是府中女眷会见外客的极佳场地。 孟菱歌赶到之时,陈洛已经在凉亭等候,春红与秋蓝守在凉亭外。 “见过世子妃。”陈洛恭敬行礼。 孟菱歌坐到对面,示意陈洛也坐下,“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吧。” “不辛苦。”陈洛轻轻摇头。世子妃给他的月银是府中侍卫的两倍,他不过是跑跑腿,打探下消息,平时拿银子都拿的受之有愧。 这回去蓝羽国一路劳累自是有的,可这样他才心安理得,哪敢言及辛苦二字。 “属下多方打探,是得到了一个消息,但是并不清楚真假。说是十年前,安顺王爷在战争中腿受了伤,从悬崖掉了下去,就这么消失了。朝中还以为他牺牲了,另派了大将前去支援,而安顺王爷却在三个月后突然回到军营。” 孟菱歌心头一跳,惊讶道:“消失了三个月?可有打听到他这三个月是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奇就奇在此处,安顺王爷当时说的是腿受伤后,无法走动,所以等腿伤愈合后才回来,但是这三个月他在何处,蒙谁所救,却无人知晓。” 陈洛看着孟菱歌,继续道。 “据传,当时皇上还召他回京,在京城休养了一两个月,巧合的是就是在这一两个月内,温世子受了惊吓。” 第80章 世子咳血 安顺王失踪三月,不知所踪。 回京之后温止陌便马上受了惊吓,失了神智,要说这两件事毫无关系,那未免也太巧合了。 可安顺王失踪的三月到底发生了什么?此事安顺王妃又知道多少? 温止陌是安顺王唯一的嫡子,按理来说他应该是最不可能害温止陌的人。可如今陈洛都从蓝羽国往返一趟了,安顺王妃寄给他的书信,为何一直没有收到回信? 除了调查十年前安顺王失踪之事,陈洛还说最近安顺王连连战胜,已经攻破蓝羽国四大主城,蓝羽国已有投降之意。难道是因为战事太紧,连回一封信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近来安顺王妃寝食不安,一来是担忧温止陌的病情,二来就是因为一直没有收到安顺王的回信,所以胡思乱想,忧思成疾。 上次隐瞒温止陌的情况,安顺王妃便略有点介意,眼下得了这消息,孟菱歌思索着还是得与安顺王妃商议一番,兴许她能知晓一些内情也未可知。 而且告知安顺王最近胜战的消息,安顺王妃的心情或许能有好转。 陈洛告退后,原本是准备回自己院子的孟菱歌,转而变了方向,往安顺王妃的住处走。 可她才走出不远,夏紫便匆忙寻了过来,“世子妃,世子出事了,你快过去看看!” 她的几个丫头都重规矩,平时不会这么慌乱急躁,现在夏紫跑得满头大汗,声音都有些颤抖,显然是出了大事。 孟菱歌掌心微凉,一边跟着夏紫走,一边问,“世子不是在院子里等我吗?出了什么事?” 夏紫步履凌乱,“世子让我们将秋千打扫干净,他抱着你的披风在秋千上等你,可我与冬青才刚刚转身,世子便从秋千上摔了下来,吐了好多血……” 秋千高度只到温止陌的腰迹,他坐在上面,双脚离地面很近,这个高度不可能摔出很多血来。 孟菱歌心跳更快,强自镇定。 “可有通知府医与王妃?” 夏紫道:“最先请的便是府医,如今应该到了,我来寻您的时候,已经让外院的小丫头去请王妃。” “那你再到云深阁跑一趟,请苏大夫过来,速去速回。” 现在是白天,希望苏乐颜今日还没有出门。 “是。”夏紫没有多问,转身便往外走。 孟菱歌一路快行,进了院门,便听到主卧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咳嗽,每一下都如同咳在她心头上,令她脚下发慌。 冬青早在门口等候,见状迎了上来,眼睛红红地,“世子妃,两个府医都已经到了一会儿,正在给世子诊查呢,您先别太担心。” 孟菱歌点了点头,走过去看到床上的温止陌时,心又揪成了一团。 温止陌紧紧抱着她的白色披风,现在披风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还在不停的咳嗽吐血。 见到孟菱歌过来,温止陌想和她说话,刚抿唇笑了笑,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孟菱歌连忙上前安抚,“夫君,你先别动,让大夫先检查,等你身体好了我再听你说……” 看着先前还生龙活虎的夫君转眼变成这副残弱之躯,孟菱歌眼眶发热,忍不住想哭,又怕惹来温止陌担忧,连忙背过身去。 一个年纪稍大的府医道:“世子妃,世子吐血不止,这样下去非常凶险,我与周大夫决定先给世子针灸止血,可世子见到银针便反抗激烈,这……” 孟菱歌匆忙地擦了擦眼角,走到温止陌身边蹲下,用双手蒙住温止陌的眼睛,“夫君,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檐下观花,亭中望月……” 说罢用眼神暗示府医,两个府医心领神会,快速拿出银针,找准穴位。温止陌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他们便完成了针灸,许是失血过多,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孟菱歌,便昏了过去。 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闻讯赶来的安顺王妃。 她眉间忧愁,眸中慌乱,看到孟菱歌双眸隐有泪光,还是先过去抱了抱孟菱歌,拍了拍孟菱歌的手,让她别怕。 然后再走到床边,看向府医。 “陌儿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就吐血了?大夫,现在如何了?” 年纪大的府医面有难色,“世子这病症着实奇怪,我检查了世子身体,并无异常,甚至连摔伤都没有,实不知为何会突然咳血不止,现在我已为世子针灸止血,至于如何医治,会不会再复发,恕在下医术不精,并不能确定。” 另一句府医也附和道:“既没中毒,也无内伤,实是我等生平从未见过的病症。王妃还是再到宫中请一两位太医过来诊治一番,更为稳妥。” 两位府医说完都有点不安,他们在安顺王府多年,每次给世子诊病就会显得他们医术不行,啥也查不出来。 安顺王妃责怪埋怨,也是情理之中。 可这次安顺王妃只是浅浅点头,“我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这些年,为了给陌儿看病,她已经进宫请过多次太医,然而每个太医所说的,都与府医相差无几。 如今陌儿突发咳血,府医查不出来,去找太医亦是无用之功。 安顺王妃在床尾坐下,揭开被子,查看温止陌的左脚脚祼,当看到确实有孟菱歌说的两个浅色黑印后,她沉眉起身,缓缓问道:“菱歌,上次你说的那个苏大夫,可还安置在你府外的院子里?” 孟菱歌点头,“是的,我已经让夏紫去找她了,只是她偶尔会去街上问诊,不知道夏紫能否遇到她。” “还是你考虑周到。”安顺王妃微微点头,又皱眉道:“只是陌儿从未出现过咳血,我实在放心不下,你让认识苏大夫的丫头带人去各个街头都寻一下,尽量早点将人带过来。” “好,母妃你放心,我来安排。”孟菱歌扶着王妃坐下,转身吩咐冬青去办。 她的四个贴身丫头都认识苏乐颜,可以让她们分别带人去闹市寻找。 安顺王妃歉意道。 “母妃让你别怕,却还让你担心了。” “母妃说的哪里话,若不是有您在,我早就慌了手脚。” 安顺王妃与孟菱歌守在温止陌床边,互相安慰。 …… 另一厢,温可昊听闻温止陌咳血,不顾王妃禁足的命令,强闯了出来。 第81章 叫声姐姐听听 温可昊虽被禁足,可他在各个院中都有耳目,所以温止陌咳血的事情一出,他马上收到了消息。 他从小便练过武术,单独对打三四个平常侍卫不在话下,何况他是安顺王府的三公子,没有侍卫敢对他下狠手,所以他几乎没费多少功夫便出了院子。 要不是他娘陆侧妃阻止了一会儿,他可能比安顺王妃还早到一步。 此番他面色如霜的走在府中,身后一个身手不错的侍卫紧跟不放。温可昊坚起耳朵听声辨位,察觉对方到了身后,迅捷一闪,反身一抓,将人甩了出去。 那侍卫甩飞之后,并未直接掉到地上,而是先砸到闻讯赶过来的苏乐颜身上,将苏乐颜撞飞倒下,才重新落地。 温可昊冷冷瞟了一眼,本不想理会,却发现跟着苏乐颜的丫头是夏紫,此刻夏紫正伏在苏乐颜身边焦急询问:“苏大夫,苏大夫你没事吧,世子还等着您去救命呢,您还能起来吗?” 此人竟然是去给大哥看病的大夫? 温可昊皱了皱眉,走了过去,暴力地将苏乐颜拉了起来,“别装死!赶紧给我走!” 苏乐颜被撞的晕晕乎乎的,侧脸正巧磕在一个小石头上,她用手一摸,竟然摸到鲜红的血。 苏乐颜性格温柔,对谁都是一张笑脸,此时也来了气。 女孩子都在乎容貌,虽说脸上的这点小伤口她擦点药,等上几天便能恢复,可这几天还是难看,何况这个始作俑者如此粗鲁用力,扯得她的手生痛。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你松开我!”苏乐颜使劲的挣脱,可控制她的那只手分毫未动。 温可昊拽着苏乐颜的胳膊往前拖,“你管我是谁!给人看病诊治才是你的职责所在!” 苏乐颜今日还是男装打扮,温可昊以为她是男子,丝毫未避嫌,就这么一路拉着她往前行。拉扯中苏乐颜前胸几次碰到他的胳膊,他也未察觉到,把苏乐颜羞的满面通红。 夏紫跟在后面焦急道:“三公子,这是世子妃请来的大夫,您不能对她无礼,您快放开她。” 温可昊置若未闻,听到身后有声响,猜到是其他侍卫前来阻拦他,干脆使用轻功将苏乐颜扛在肩上狂奔。 路上遇到春红几人带着侍卫去寻苏乐颜,并未看清他扛的是何人,便让他从身边穿梭了过去,直至遇到夏紫才知道她们要寻的人已经被三公子给带走,一大班人便都跟在后面追赶。 安顺王妃与孟菱歌听到外面吵闹,起身查看之时,温可昊已经扛着苏乐颜进了房间,毫不怜香惜玉的将苏乐颜丢到地上,冷声命令,“快去给我大哥诊治!” 孟菱歌一惊,上前将苏乐颜扶起来,看到她脸上的血,震惊地看向温可昊,“这是你打的?她是我请来的贵客,谁让你对她动手的。马上给我道歉!” 安顺王妃面上亦是不喜:“你不是在房间禁足吗?谁准你出来的?这位苏大夫可是女儿身,你这样成何体统?” 安顺王妃快人快语,又在气头上,没有看到苏乐颜的眨眼暗示,便将苏乐颜的女儿身份说了出来。 温可昊闻言果然惊了惊,苏乐颜还以为他会内疚自责,没想到温可昊眸光嫌弃地打量了她一眼,随即将刚刚扛过她的肩头反复拍打。 “你!哪有这么欺负人的?王府大张旗鼓将我请来,便是让我上门被羞辱的吗?我苏乐颜虽无大志气,却也不是好欺负的,你今日不给我道歉,我即刻便走,请王府另寻高明!”苏乐颜一张杏脸涨得通红。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如此嫌弃过。 孟菱歌连忙拉她坐下,“苏大夫,这位是府上的三公子,今日确实是他失礼在先,稍后我会请求母妃处置,绝对为你讨个公道。只是世子刚才咳血过多,情况危急,还望你医者仁心,先行救治。” 安顺王妃附和道:“正是此理。苏大夫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允许他再无理取闹。” 苏乐颜被两人一求情,本想应下,转头看向温可昊依旧摆着一张臭脸,再看温止陌的脸色,知晓一时半会死不了。 她索性就与温可昊较起劲来,“此事与世子妃,王妃无关,谁欺负了我,谁就必须道歉,否则我一生气,心慌手抖,根本就不可能诊病!” 温可昊冷哼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王府又不是没有府医,我们王府连太医都能请来,你以为你不看了,我大哥就找不到大夫?” 还心慌手抖呢,她明明盛气凌人的很! 孟菱歌道:“府医太医之前便请过多次,都诊查不了世子的病因,就是这位苏大夫,说的与世子症状对得上,目前苏大夫是我与母妃能为世子找到的,最合适的大夫了。” 温可昊脸色一脸青郁,抿唇不语。 安顺王妃厉声道:“温可昊,你还在等什么?你真的要耽误你大哥的病情吗?” “对不起!刚才是我的错!”温可昊面色通红,看着苏乐颜咬牙切齿。 苏乐颜嫣然一笑,“这么凶?都吓到我了。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大的戾气?把我吓得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可怎么办呢?”她眸光一闪,唇角上扬,“你打伤了我,你已经道过歉,可你现在又凶我了,不如你叫声姐姐来听听,兴许我就不生气了。” 孟菱歌知晓苏乐颜是个有分寸的,见她有时间逗弄温可昊,知晓世子暂时不太要紧,也乐于见到这个温可昊这个木头人表情如此丰富,并未阻拦。 安顺王妃却有点着急,“苏大夫,还是先给世子诊病要紧,这小子天生性子冷淡,我这便让他退下。” 也是奇了,这姑娘看起来温柔娴静,温可昊又是个冷淡寡言的性子,这样的两个人见面怎么偏偏就针尖对麦芒了呢? 她担心温可昊又与苏乐颜吵起来,便使了使眼色,准备令手下将温可昊带走。 “我自己会走。”温可昊看了一眼温止陌,又瞪了苏乐颜一眼,转身便往外走。 他如今在这里帮不到任何忙,这个讨厌的女大夫还处处针对他,还是等这大夫走后,他再派人来打探消息。 见他离开,苏乐颜还在他身后掩嘴笑道:“哎,记得哦,你欠我一声姐姐,下次见面,可别忘了还!” 第82章 信他的人品 温可昊一走,苏乐颜沉眉凝神,不苟言笑,马上向前仔细检查温止陌的情况。 孟菱歌已经屏退了下人,只留下她与安顺王妃,见苏乐颜皱眉不语,孟菱歌轻声道:“世子身中蛊虫之事,我已告知母妃,如今世子身体状况如何,苏大夫直言便是。” “之前我与世子妃曾经说过,蛊虫的寿命最长也只有十几年,若他死在寄主体内,寄主便也活不了。如今世子身体康健,无故咳血,便是这蛊虫已入病态,影响到世子,故而才有咳血之症。”苏乐颜面色凝重。 “何以这么快?该如何是好?苏大夫可有法子?”安顺王妃捏着手帕,急得坐立不安。 孟菱歌先前已有猜测,此时亦觉心酸。 苏乐颜之前与她说的蛊虫的寿命最长只有十几年,她算着应该还有几年时间,可这才两三个月,世子便咳血如此严重。 她扶着安顺王妃坐下,眸光担忧地落在温止陌身上,“照这种情况下去,世子还有多久时间?” 苏乐颜眸中黯然闪过。 “最多半年。世子现在是十天半月咳血一次,等一两月后,就会变成三五天咳血一次,直至频繁为一天两三次时,便会油尽灯枯,无力回天。” “这么快?”安顺王妃眸光慌乱,只觉心痛至极,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陌儿还这么年轻,菱歌还这么年轻……” 苏乐然知晓她们有话要说,低声道:“驱蛊虫之法我已告知世子妃,王妃与世子妃需早点商议妥当,如今蛊虫已入病态,越是耽搁的久了,越难驱逐。” “如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住在贵府。” 孟菱歌之前便有邀请苏乐然住到王府来,可苏乐然自由惯了,礼貌婉拒。 孟菱歌不知苏乐然为何突然改了主意,可对她来说,自是求之不得。 “这再好不过。”孟菱歌起身,将苏乐然送到门口,往外面吩咐道。 “春红,带苏大夫去客房。另外派两个人去云深阁将苏大夫的行囊拿过来,还差什么就直接添置。” “是。” 春红应声带着苏乐颜离开。 孟菱歌掩上房门,回到安顺王妃身边。两人面色都有些伤悲。 “母妃,今日我本就有事寻您,只是夫君这边突然出了意外,这才耽误到现在。我派去蓝羽国的人打探蛊虫之事,意外得知父王曾在十年前坠崖失踪过三个月,且无人知晓父王这三个月是在何处渡过,蒙何人所救?母妃可知此事?” 安顺王妃本还处于伤心难过的状态,听到孟菱歌询问,虽不知此事与温止陌的病有何关系,还是认真回想道:“是有此事。王爷与我说是被蓝羽国的农户所救,为了不给救命恩人带来麻烦,所以才隐瞒此事。” 孟菱歌点头道:“救父王的是敌国农户,父王隐瞒恩人身体,倒也说得通。只是巧的是当时皇上召父王回来休养,而正是父王休养的这一两个月内,夫君便出了事。” 安顺王妃腾地站起身:“菱歌,你莫非是怀疑王爷?不,我与王爷夫妻间聚少离多,感情确实不算太好。可陌儿是他的嫡子,虎毒尚不食子,且王爷为人正派善良,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虽然一直未收到安顺王爷回信,令她担忧不安,可她从未怀疑陌儿是王爷所害。 她的枕边人确实与她有过嫌隙,也曾伤过她的心,可唯独对方的人品,她绝对信得过。 孟菱歌拉过安顺王妃的手,“母妃,我也相信父王不会这么做,可这一切是不是有点太过巧合。此事或许父王也不知情,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是父王当时得罪了什么人,所以对方不惜追到京城,对他唯一的嫡子下手。或者此人想从父王这里得到点什么,便伤害了夫君,以此去威胁父王。” 安顺王妃拍了拍孟菱歌的手,随即松开走到床边,看着温止陌,若有所思。 “你这么说,倒是有几分可能。我记得当时王爷在家休养之时经常魂不守舍,心事重重。所以才会想到去最有名气的来茵寺上香敬佛,就是这一去,便将我天资聪颖的陌儿变成了这么一副失魂蚀智的样子。” “王爷不告诉我原因,我也不知道他当时到底经历了什么事。如今书信也不回,得等他回到京城才能问明情况。我们等得,陌儿却等不得。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我一定要救陌儿。” 安顺王妃坐到床边上,小心翼翼地将温止陌手中搂抱的血披风抽出来,将温止陌的手放在掌心,另一手拉过孟菱歌的手,放在最上面。 “菱歌,刚才苏大夫说,陌儿只剩下最长半年寿命。母妃舍不得儿子,你也舍不得夫君。母妃想赌一把,只要我们准备得足够妥当,提前想好应对方法,说不准真能驱逐蛊虫,救回陌儿。” 安顺王妃眸光坚定,“纵是阎王爷要收他,我们也得把他抢回来。” 王爷一门心思都扑在战场上,连陌儿的事都不上心。 没关系,陌儿还有她这个母妃,母亲永远不会放弃孩子,更别提,陌儿如今还有一个与他感情深厚的娘子。 “菱歌,你可愿意?” 孟菱歌知晓安顺王妃说得赌一把,便是苏乐然给她说的最后一个法子。 体内蛊虫与寄主血肉共存,与寄主心意相通,共享喜怒,若寄主经历众叛亲离,大悲大恸下,蛊虫察觉寄主心如死灰,有可能主动离开寄主身体。 此法再怎么准备妥当,都需要让温止陌经历众叛亲离,大悲大恸,这就很难保证温止陌不出意外。 而且苏乐然也说了,这个方法并未真正实施过,并不能保证效果。 可如今看着安顺王妃眸中盛满希望的星河,看着温止陌虚弱不堪的身体,她实在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这方法确实不一定行,可却是她们如今唯一的希望。 孟菱歌回望着安顺王妃,眸如点漆。 “我愿意。” 第83章 乳臭未干的淫贼 虽然孟菱歌与安顺王妃都已经确定兵行险招,执行起来却并不容易。 首先温止陌失血太多,这几日清醒的时间并不太多,其次要做到让温止陌相信,避免关键时刻不忍心乱了计划,她们必须先学会狠心。 而她们两人恰恰对温止陌最狠不下心。 就在孟菱歌与安顺王妃私下练习多次,感觉能做到心硬如铁时,温止陌也有所好转,面色红润,又隐隐有生龙活虎的架势。 可还不及孟菱歌与安顺王妃展开行动,便得到一个新的消息,安顺王爷接连攻下蓝羽国五大主城,蓝羽国已经签了投降书。 目前安顺王爷已经在回京领赏的路上,大约十日后,便可抵达。 得知消息,整个安顺王府无疑都是激动兴奋的,就连温止陌都知晓家中马上有大喜事,跟着众人每天喜形于色。 只有孟菱歌与安顺王妃面上虽喜,心中却有一丝不安,金月国与蓝羽国已经打了十年,向来旗鼓相当,难分上下,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安顺王怎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接连胜战? 而且安顺王府在一众亲王中本就是最显赫的存在,如今大胜而归,再论功行赏的话,可就真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树大招风。站在最高处,并不一定是好事。 关于为温止陌驱蛊之事,也不得不先暂停下来。 先前是以为安顺王爷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安顺王妃与孟菱歌怕温止陌的身体等不及,所以才私自决定,可如今安顺王爷都在回程的路上了,再不等他,实在说不过去。 而且有些事情,有些疑问,还得等安顺王爷回来,才有答案。 就在安顺王府所有人都在期待安顺王回来时,还有一人心如火焚,终日不安。 此人正是温可昊。 那日他从温止陌的住处离开后,一直担忧着温止陌的情况。可各处得到的消息都是世子无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他当然是不信的。 他能从孟菱歌与安顺王妃的脸色中猜出,大哥的情况很不好,可怎么个不好法,到底有多严重,他寻不到答案。 这次安顺王妃与孟菱歌隐瞒得很彻底,他的亲信耳目一点消息都没有探到。 满心为大哥担忧的温可昊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心思,白天在军营训练时,他便想好了,孟菱歌和安顺王妃不会告诉他实情,只能从那个女大夫身上下手。 所以他今日回来后并未直接回自己院子。而是趁侍卫不备,偷偷溜去了客房。 安顺王府的客房实在太多,他事先没有打探苏乐颜具体住在哪间客房,也不可能到每一个房间光明正大去找。那样的话,女大夫没找到,倒是会让寻他的侍卫先把他找出来。 苏乐颜是给大哥诊病的女大夫,肯定是被王府奉为贵宾,想到这里,温可昊径直去了府中最好的客房醉月轩。 他用轻功飞到屋顶上,从左向右,每一个房间轻轻揭开一块瓦片往里面偷看。 连续两个房间都是空的,揭开第三个房间后,一股雾气从瓦片空隙处冒出来,扑向他的面门。 温可昊偏过头,又小心拆下两块瓦片,雾气稀薄后,他隐约能看清房间内的景致。 下面是一个大木盆,木盆两边搭着两条白皙如玉的手臂,一头浓密漆黑的青丝上仅仅别了一支玉簪,美的如梦如幻。 刚刚飘出来的雾气正是木桶中的热气。 竟然是一个姑娘家在沐浴。 温可昊没来由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转身便想离去。眼角余光却刚好瞥见木桶旁边的架子上,有一件灰青色的长裳。 是那种看上去便灰扑扑地,让人看了一眼便不想看第二眼的颜色,他一眼认出,正是那天与他争执的女大夫所穿的衣物。 只是这衣裳那天穿在她身上时,貌似还没这么难看,现在晾在架子上,简直丑得像个麻布袋。在醉月轩贵气奢华的装修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 温可昊是准备找到苏乐颜后,偷偷溜进房间,逼问大哥的病情。可如今这个女大夫在沐浴…… 凝神间侍卫已经找到此处,跃上屋顶大喊道:“三公子原来在这里!王妃有令,除了去军营外,三公子不可出您的院子半步,请您马上回去!” 温可昊抬起头,怒视了侍卫一眼,小声道:“我等下自会回去,你少在这里大呼小叫,赶紧滚!” 上次温可昊跑到世子房间,冲撞了给世子诊病的大夫,王妃便责备他们办事不力,罚了他们半月月俸,所以侍卫虽看出温可昊已有怒色,为了不再被罚,还是选择不退反进。 “三公子,属下得罪了!” 他的声音惊动了其他寻找温可昊的侍卫,下一瞬间,从四面八方又涌出几人,纷纷向温可昊围拢。 “找死!” 未达到目的,被侍卫打搅的温可昊眸光一暗,站起身便与几人缠斗在一起。 奈何来的几个侍卫身手都不太弱,他又未带趁手武器,慌忙躲避之时未留意他先前拆下的三块瓦片,一脚踏空,失足掉落下去。 下方的苏乐颜听到争吵之声时,迅速扯下拭巾,简单擦拭后便穿上衣裳,此时正在系腰带,便听到呯的一声巨响,温可昊垂直掉入到她沐浴的木桶中,溅出来的水洒了她一身。 两人四目相对,竟然都没有惊叫。 苏乐颜:“我说这王府内怎么还有淫贼?原来竟然是你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你原本只是欠我一声姐姐,如今又欠了我一件衣裳。” 温可昊瞧了一眼她衣裳被打湿后凹凸有致的身材,脸色颇有些不自然,连忙转过头去,“我劝你最好莫要再作声,让人听到动静,我倒是无事,你只怕会嫁不出去了。”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了侍卫们的推门砸门声。 一个小丫头阻止道:“你们干什么?这里是贵客苏大夫的房间,贵客正在沐浴,你们几个大男人在这里吵闹,惊扰了贵客怎么办?” 侍卫惊讶道:“是那位女大夫吗?可,可刚才三公子掉进去了……” 小丫头吓了一大跳,“啊?快去禀告王妃,还有世子妃!快点……” 紧接着传来凌乱无措的脚步声,很快又恢复清静。 苏乐颜无奈一笑,“看来我不作声,也不好嫁出去了。” 第84章 别怕,你还有救 温可昊从浴桶中站起身,浑身都是湿漉漉的。 他从浴桶的另一侧翻出来,衣服上的水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长串水印。 室内有淡淡的清香,很好闻。 一股从未有过的燥热令他心头发慌,特别想马上逃离。可想到侍卫已经去禀告王妃,以后对他的管束会更严厉,未必还有机会再来找这个女大夫。 他转过身,面对苏乐颜,眸光低垂。 “我并不知你在沐浴,并非故意偷看。我来找你的目的,是想知道我大哥的病情,只要你如实告诉我,我马上就走。” 少年面色通红,低垂的眉眼显出几分青涩固执,苏乐颜觉得,这个样子的温可昊,才是十四岁少年郎最真实的模样。 温可昊越是不敢看她,她越是起了逗弄的心思,上前一步,抬头仔细打量,“原来你是有求于我,我说今日你怎么这么乖呢,想知道世子的情况,叫声姐姐,我便告诉你。” 两人靠得太近,温可昊低头也能看到苏乐颜笑吟吟的神色,以及被水浸湿后惹火的身材。 他的心跳得又快又乱,只能抬头望天,语气凶狠。 “我劝你不要作死,快点告诉我,否则……” “否则如何?”苏乐颜面无惧色,离他更近了一些,“我可是给世子治病的大夫,你敢对我如何?小弟弟,莫非没有人教你应该如何威胁女人,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两人,你要是想威胁我,应该这样……” 苏乐颜抓住他的手,抚向自己的腰带,勾唇一笑,便作势要扯下来,温可昊大惊失色,猛然抽回自己的手,将苏乐然一把推了出去。 他嘴唇颤抖,手足无措。 半晌才嗫嚅出一句。 “不知廉耻。” 苏乐颜开心的笑了笑,本还想再逗逗他,但想到王妃与世子妃马上会赶到,还是走到衣柜前,重新取出一套衣物。 她捧着衣物径直走到屏风后,一边换衣服一边道。 “三公子未娶,我苏乐颜未嫁,男女之间总要有一个主动的,这有何不知廉耻?倒是三公子对世子是什么心思,若是让人知晓,那就不止是不知廉耻这么简单了……” 温可昊看见屏风后,一道玲珑身姿勾勒出优美的弧度,一举一动勾魂摄魄。 他像是被定住了。 从未见过这么大胆的女人。 他一向讨厌女子,认为她们都矫揉造作。从心到身的讨厌与疏离让所有姑娘对他敬而远之,他自认对这个女大夫也足够冷漠,可这女人第二次见面,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换衣裳。 虽说隔了一道屏风,可这若即若离,要遮不遮的距离更为致命。 这举动跟勾引他有什么区别? 直到他听到了苏乐颜的最后一句话,他瞬间如临大敌,眸光紧盯着屏风后那道身影,“你什么意思?我有什么心思?” 他明明掩饰得很好,连父王与王妃都未看出异常,这女大夫是怎么知道的? 怪不得她如此胆大。 苏乐然已经换好了衣裳,大大方方从屏风后走出来。她换了一身照样灰扑扑的蓝色长裳,丑得要命的衣裳到了她身上,却有了不同的味道。 “你什么心思?那天你把我扛进世子房间时,看世子的眼神可不一般,本来我还只是怀疑,可如今你这心虚的样子,足以证明我猜得一点都没错。” “别忘了,我可是个大夫,还是个专门医治奇病怪症的大夫,你这可是病,得治!” 苏乐然扬眉,眸光不客气地打量他全身上下,在某些特殊部位还特意多停留了一会。 笑容格外意味深长。 “别害怕,就我刚刚的诊查来看,你还有救。只要你多喊几声姐姐,我就免费给你医治,最多一年半载,保证让你从心理到身体都恢复正常。” 温可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感到了侮辱。 这女大夫不仅侮辱了他,还侮辱了他对大哥的感情。 “你胡说!”温可昊一把提起苏乐然的领口,气急败坏道:“你少胡言乱语,要是这话传出去半句,我便杀了你!”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孟菱歌的声音响起:“苏大夫,你在里面吗?” 温可昊又急又怕,再次压低声音威胁道,“听着,你要是敢说出去,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 苏乐颜的领口被揪起,隐约可见胸前的风光,她笑了笑,低头瞄了一眼,温可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慌忙将手松开,眼睛转移视线。 苏乐颜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现在是我有了你的把柄,你要听我的话,否则……嘿嘿……” 她说罢得意的转身,从容淡定地去开门。 “见过王妃,见过世子妃。” 安顺王妃与孟菱歌见苏乐然穿着完整,举止自然,暗自松了一口气。 转而看到一旁站立的温可昊时,不时皱起了眉头。温可昊像只落汤鸡一样,狼狈之态尽显,脸上的神色亦是难看至极。 安顺王妃想到上次温可昊为了对付孟菱歌,不惜请假道士上门,此番来打扰苏乐然,只怕是想把唯一能给温止陌看病的大夫给赶走。 这个曾经被她与王爷一致认为是最好弟弟的温可昊,为了私利连兄长的安危都不顾了。 虽说如今看起来苏乐然并未吃亏,可人家姑娘家的房间,哪能随意闯入,何况苏姑娘当时还在沐浴。 此事怎么说,温可昊都不占理。 她正要训斥,苏乐颜便先开口道:“三公子知晓上次伤了我,心下愧疚,今天是专程来找我致歉的。只是他面皮薄,怕别人看见,又不巧被寻他的侍卫发现,追赶中不慎掉进了我的房间。这才闹了误会。” “当时我早就沐浴完,只有三公子掉入凉水中。因为听到丫头去寻王妃与世子妃了,所以他尚未回去换衣,一直在此等候。” 她这番理由实在有点牵强。 现在木桶中的浴水尚微微冒着热气,而且温可昊在此等候王妃与世子妃,为何不将房门打开? 众人都知道她是在为温可昊开脱,当然她这么做的原因可能也是为了她自己的名声。 毕竟一个黄花闺女,怎么可能当众承认洗澡时被一个男人给看光了? 第85章 体力肯定跟得上 安顺王妃与孟菱歌匆匆赶来,本是想为苏乐然主持公道的,可如今苏大夫不想把此事闹大,她们自然也不好拆穿她的谎言。 安顺王妃眸光微闪,看向温可昊道:“三公子既然是来致歉的,直接与我说一声,光明正大的过来就行,偷偷摸摸的像什么话?王爷马上就要回京,我不愿做那喜好告状之人,麻烦三公子也安分守己一些,莫让大家都难做。” 温可昊面色冷漠,闻言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安顺王妃知他素来是这个性子,也不想刁难他,淡淡吩咐,“早些退下换身衣服,莫要着凉。到时被王爷看到,还以为我薄待于你。” 温可昊不再开口,提腿从众人面前大步走过。经过苏乐颜身边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苏乐颜的嘴角扬了起来。 孟菱歌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有些意外。 安顺王妃看了一眼身后的丫头侍卫,扬声道:“既然是误会,大家便都散了吧。此事不可泄露,若是谁在外头乱嚼舌根,坏了苏大夫的名声,严惩不贷!” “属下知晓。” 丫头侍卫纷纷应声退下。 安顺王妃转头,温声对孟菱歌道:“菱歌,苏大夫与你是好友,此番惊忧到她,终归是我们王府的不是。你代母妃在此陪伴片刻,若苏大夫有什么要求,你尽量满足。” 孟菱歌将安顺王妃送出几步。 “母妃放心。” 安顺王妃离开后,孟菱歌唤丫头到房间内打扫,与苏乐然进了隔壁的一间客房。 两人在桌边坐下,苏乐颜还意犹未尽的抿唇浅笑,不见往日做大夫时冷静自持的端庄样子。 孟菱歌也不与她绕弯子,单刀直入道:“我与苏大夫相识已有数月,早就把你当成了我的朋友,今日聊的又是私人问题,所以我便直接唤你的名字。乐颜,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看上我们王府的三公子了?” 虽然苏乐颜与温可昊第一次见面并不太愉快,但苏乐然明显表现得对温可昊很感兴趣,刚才替温可昊解释时,眉眼亦是温柔的。 应该不只是她看出来了,母妃多半也看出些不对,所以才专程让她留下来问问,并交待苏乐颜若是有要求,尽量满足。 温可昊虽然才十四岁,如今成亲还有些早,不过他唐突了人家姑娘,先约定好婚事,再等一两年成亲也是可以的。 但苏乐颜只是个游医,身后没有家族依靠,只怕很难成为正妻,顶多是个妾室。 这于喜爱自由的苏乐然来说,并非是个好归宿。 而且三公子温可昊,在孟菱歌看来,也有些一言难尽。 孟菱歌视苏乐颜为友,心下想着,若此事为真,该劝的她还是得劝上一两句,但若是苏乐颜听不进去,她也没有办法。 苏乐颜听完扑哧一声大笑,继而捧腹道:“看上那毛头小子?我可是大夫,大夫只对病人感兴趣。” 孟菱歌暗松了一口气,又听到她接着说:“不过这小子长得深得我心,性子又冷又臭,若是把他的病治好了,将来肯定不会沾花惹草。年纪又比我小两三岁,体力肯定跟得上,倒也不是不可以。” 孟菱歌:“……” 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孟菱歌面色一红,转移话题道:“乐然,你说温可昊有病?是什么病?” 她入府这么久,没听谁说温可昊有病啊。苏乐颜的语气不像假的,她又最擅长奇病怪症,莫非温可昊也得了旁人不知道的怪症? 苏乐颜认真点头,“他这病说起来算病亦不算病,总结起来呢就是缺爱,应该是幼年极度缺爱,缺乏安全感,所以当有一点温暖靠近时便会牢牢抓住,死活不松手。” “不过嘛。”苏乐颜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低声道:“我刚才已经给他诊查过,他是心理上的缺陷,身体却是正常的。这种病我能治。这事我就和你一个人说过,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啊。要是传出去被他听到,那可就不太好治了。” 这…… 孟菱歌又有些听不懂了,不过她还是很有义气的点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毕竟她自己都没怎么听懂,怎么和别人传? “只是温可昊缺爱?貌似并没有,他娘亲,王爷,就连王妃待他都是极好的,虽然他身份没有世子显赫,但世子这些年被害,温可昊被寄予厚望,在王府中的待遇等同世子,这样还算缺爱?” 苏乐颜展颜一笑。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相信我的眼睛,我从十三岁时起,诊治的病情就无一例错诊,此事你就不用管了,我保证会有方寸,绝对不给你带来麻烦。” 孟菱歌神色一愣,“我既视你为友,就不会怕你给我带来麻烦。只是温可昊此人,或许并非良配。我虽与他相识时间不长,可此人颇有算计,且他与你的身份,亦不好办……” 最关键的还是,她怀疑温可昊似乎对世子并非兄弟之情,可这一点她没有证据,也感觉自己的怀疑太过逆天,所以从未对人提过半句。 “说到身份,那就更合适了。”苏乐颜眸光柔和,像是忆起了往事,“此事早就是命中注定。”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孟菱歌实在是猜不出何意。 总感觉这里面似乎有什么故事,苏乐颜有事瞒着她。可苏乐颜没有想解释的意思,她也不便追问。 苏乐颜见孟菱歌神色凝重,捂嘴笑道:“好啦,我逗你的。你们王府里的人都太不禁吓唬了,刚把那毛头小子吓一跳,如今你又上当了。我年纪轻轻,医术了得,每天自由快活,怎么会想不通去尝爱情的苦?” 她说的轻松随意,孟菱歌却感觉她现下说的才是说笑,先前说的那些关于温可昊的话,更像是肺腑之言。 …… 安顺王爷抵京的时间比预计的提前了一天。 恰在这一日,结束军营训练的温可昊并未回府,他被御前侍卫直接带入了皇宫。 第86章 伴君如伴虎 温可昊并不是第一次进宫,但这是头一回被御前侍卫亲自带进去的。 御前侍卫一共来了八个,前四个后四个将他围在中间,任他怎么旁敲侧击,都不发一言。 今日父王回京,皇上突然来这么一出,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温可昊面色镇定的跟着御前侍卫往皇宫深处走,心里却已是心急火燎。 可惜此事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令他毫无防备。此时已被包围,更加没办法给王府通风报信。 一行人走得行动迅速,温可昊很快便带到了勤政殿内。 御前侍卫退到门外。 皇上坐在勤政殿上方,手中拿着一份奏折,正在认真查看。左右两个太监,都低头凝神,一动不动。 温可昊跪下行礼,“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温可昊是军营中的百夫长,可在皇上面前称臣。 行礼过后,皇上与两个太监都像是完全没看到他,无一人回应。 温可昊只能继续跪着,他的背挺得很直,低头静候。 再冷漠无情的人也会审时度势,安顺王府的三公子到了这勤政殿,亦是必须谨慎知礼,恭顺温和,在这个掌握着国家所有人生死的皇上面前,稍有不慎,便会祸及全家。 室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温可昊跪得手脚都有些麻木,依旧不敢有丝毫妄动。 “哦,你何时来的?”许久后,皇上方抬头看向温可昊,还不待他回答,皇上便将刚才看到的奏折狠狠砸在温可昊身上,“混账东西!看看你父王干下的好事!” 温可昊当然可以躲过,但他不能躲。 奏折顺着他的额头滑下,他迅速捡起,只瞟了一眼,便如坠冷窖,浑身发寒。 奏折上状告安顺王勾结外邦,意图谋反。 下方还有好几个朝中官员的落款,温可昊认得那几个官员都是升任不久,手中并无实权的小官。 父王征战十几年,历经几次死里逃生,如今大胜归来,收获的不是嘉奖,而是污蔑。纵然温可昊素来冷心冷面,此刻还是有几分寒心与悲凉。 当年先皇本就属意父王继位,可父王喜好征战四方,不想禁锢在朝堂之上,主动让贤,才成全了当今皇上。若是父王有称帝的心思,哪里用得着等到今日? 这奏折上面所诉罪行无一字是真,可观皇上神色,似乎已经认定父王之罪。 温可昊双眸沉痛,“皇上,此为凭空捏造,构陷忠良。父王与皇上从小兄弟情深,若父王心有反意,怎么可能将大军留在两国边境,仅带亲信返京?此奏折既无人证,又无物证,单凭几句污蔑之词,便将为国出生入死的王爷说成叛国之人,这些人才是狼子野心,祸国害民。” 皇上从高处走下,缓步走到温可昊身边。 “都道安顺王府的三公子性情淡薄,冷漠寡言,朕看倒是生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他俯视着地上的温可昊,眼神非常不屑。 身为安顺王府的庶子,本是连单独被他召见的机会都没有,若不是他没有足够的人证物证得以服众,他哪里会与这种小人物浪费唇舌。 温可昊面色沉静,“臣的父王被奸人污蔑,无端承受天大的冤屈,臣纵是再木讷寡言,也得为父王辩上几句。” “哼,不知死活!”皇上重重的一拂袖,重新走到上位坐下,“朕不妨告诉你,现在这时辰安顺王府早已被朕的禁军包围,安顺王府的人一个都逃不了!朕原本是想给你指一条活路,可你冥顽不灵,如此便与你父王一同下狱吧。” 说罢使了个眼色,外面便有两个带刀侍卫朝温可昊走来。 温可昊面色涨得通红,跪伏在地,“臣愚钝,请皇上明言。” 皇上挥了挥手,两个带刀侍卫又退了出去。 “安顺王谋反之事,乃是他手下官员告发,罪证确凿,然京城百官中有些糊涂老臣,对安顺王极其信任,若是安顺王之子主动告发其父,拿出证据,定能令他们心服口服。”皇上眸中寒芒闪动,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温可昊面露震惊,此时方明白过来。 难怪世人常道,伴君如伴虎。 所谓的奏折,所谓的官员告发,很可能就是这位皇上幕后主使,这些尚觉不够,如今还唆使他诬告父王,非置父王于死地不可。 父王没有造反,只是与蓝羽国的战争已休,而父王又手握兵权,皇上过于忌惮。 起了杀心。 现下什么辩解自证都是无用的,父王有没有叛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就是这么想的。 温可昊语气诚恳,已近哀求。 “皇上,父王回京之后,臣会劝他交出兵权。安顺王府可以不要奖赏,不要爵位,甚至远赴封地,再不回京。望皇上看在父王为国征战十数年的份上,放安顺王府一条生路。” “放肆!”皇上厉声喝道:“如今是朕给你指条明路,不是让你教朕怎么做事!安顺王生性好战,表面上为国为民,私下里不知安的什么心思!朕打听过,他在军营中极得民心,朕纵然收回他的兵权,又如何收得走他在军营的声望与支持?” 只有让安顺王死或者终身囚禁在他身边,他才能放心。 父皇在世时,就看重安顺王胜过他。这些年城中百姓,甚至百官,越来越多人信任支持安顺王。 民间甚至有不知死活的百姓私下议论,他的江山是安顺王打下来的。 这叫他如何能不恨,如何能高枕无忧? 之前是蓝羽国的战争离不得安顺王,如今蓝羽国之困已解,自是再留不得对他有任何威胁之人。 原本这些事交给万公公去办就行,可惜万公公贪色早早死了,手下人多却再没有万公公那般用得称心如意。 所以这些骨肉相残,逼人入套之事,也只得他亲自来做。 皇上眼神平和,却有一种无形的威仪逼向温可昊。像是再也不想多话,给温可昊的最后一次机会。 “你想好了没有?要么你与安顺王府众人一起死,要么他们死,你活。” 第87章 以我数日生机,换兄长一世安康 温可昊心中一瞬间不寒而栗。 他知道皇上没有吓唬他,即便没有他的证人证词,只要皇上下了杀心,安顺王府便再无杀机。 官员告发加上皇上私下做的那些伪证。便足以让父王背上谋逆的罪名,虽然有些信任父王的老臣不会相信,会为父王申冤,可他们改变不了结局。 皇上只是感觉那些老臣吵闹起来不好看,才令他告发父王,从而令那些老臣闭嘴,让事情顺畅一些而已。 安顺王府完了。 他从小生存的家,所有的亲人。 大哥,父王,娘亲,还有王妃,孟菱歌……全都完了。 皇上给他的这两个选择,都不是他想要的。 要么同意皇上的条件,诬告父王,捏造证据。给父王最沉重的一击,在众人的唾弃下苟且偷生。 要么做一个有血性有原则的男儿,宁死不从。哪怕是与父王共赴黄泉,也要给皇上添些不痛快。 不,或许还有第三条路。 温可昊眸光瞬时沉静下来,语气坚定。 “臣想好了。臣愿听从皇上安排。但臣是父王之子,纵然皇上愿饶我一命,于皇上心中终究还是隐患。臣的大哥温止陌,因病痴傻,众所周知。留下他,才没有后顾之忧。臣愿将活命的机会让给大哥,即为安顺王府留下一条血脉,又对皇上再无威胁。” 此话说得大胆放肆,却深得皇上的认可。 他原本就没想放过温可昊,只是想先将安顺王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再找个机会偷偷除去此人,没想到温可昊如此识相,竟然愿意将存活的机会让给温止陌。 温止陌那个傻子,确实没什么好防备的。把兵权交到他手上,他都不会用。杀了他,会被群臣非议,留下他,还能得一句皇上仁慈。 这确实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皇上此时才认真打量,面前这个相貌还有一点稚气的少年,越看越感觉温可昊身上确实有几分安顺王年轻时的样子。 特别是眸中的坚定与信任与当年的安顺王如出一辙。 三十几年前,父皇怀疑他心术不正,安顺王跪在父王面前说出那句儿臣愿以命担保,五皇兄绝无此意时,他确实是感动的,然则时过境迁,如今的安顺王风头大盛,他不得不防。 可当年的兄弟情谊确实让人怀念啊,他永远都成不了安顺王那样的人,可他对于这样的人,多少是留有一点敬意的。 这回他的语气轻柔了很多,有一点长辈慈眉善目的温和。 “你想好了,绝不反悔?” 温可昊认真道:“绝不反悔。” “哦?以自己之命,换痴傻兄长之命,当真值得?”皇上眸光微动,似乎还是有点怀疑温可昊的意图,不相信他能为了兄长舍弃自己唯一的活命机会。 然而,温可昊淡然一笑,抬头直视着皇上,“以我数日生机,换兄长一世安康,自然值得。” 皇上猝然一惊。 温可昊竟然如此通透,竟然知晓他终究难逃一死。 这就难怪他会愿意用自己之命换温止陌活下来了。 此人年纪轻轻,便如此擅探人心,更不能留。 这个交易对温可昊来说值得,对皇上来说,同样很值。 用聪明危险的温可昊换一个痴傻的温止陌,可再合适不过了。 皇上眸光幽幽,从袖中取出一白色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手微微抬起,身后的太监连忙接过,递到温可昊面前。 “你是告发安顺王的证人,暂时还死不得。此药名唤月隐霜,服下后毒性会隐藏在你的身体内,一个月后才会发作。到时你会无声无息地死去,你既说值得,那现在便服下此药。” 温可昊半分没有犹豫,捏起药丸便吞了进去。送药的太监捏着他下巴,逼迫他张开嘴,仔细检查后,对皇上点了点头。 皇上心下大定,称赞道:“安顺王嫡子年少之时便惊才绝艳,可惜得了病成了痴傻之人,朕没想到,安顺王的庶子也是如此刚强勇敢的血性男儿,安顺王有这么两个儿子,此生无憾啊。” 说到最后幽幽一叹,竟又起了怨念。 安顺王的庶子都比他的儿子要争气,叫他如何能放心?他那颗要除了安顺王的心更加坚定,眸中寒芒一闪,转头温可昊冷笑道。 “朕听闻你临摹过安顺王的字迹,那么写两份他与敌国勾结的书信,想必不在话下吧。” 话毕,那太监已经拿了纸墨,端到温可昊面前。一旁甚至还放了两张已经捏造好的书信,只等他誊抄。 “臣遵旨。” 皇上果真用心良苦,连他这个王府庶子的字迹都知晓。 他的字迹确实与父王接近,可他从未临摹过父王,他临摹的是没有痴傻前的大哥。 大哥那时喜欢临摹父王的字迹,还送了两幅给他。虽然中间隔了一人,可他日以继日的苦练,如今的字确与父王已有七八分相像,不仔细看难以分清。 等到温可昊誊抄完毕,太监连忙拿过去给皇上审查。 皇上看得颇为满意,笑着道:“不错,不错,你迷途知返,大义灭亲,朕要奖赏你。即刻起封你为五品防御使,安顺王府会被查封,朕另赐你与温世子一幢新宅,待你故去后,可供温世子居住,以表朕之仁恩浩荡。” 仁恩浩荡四字恶心到了温可昊,可他面上不能显露半分,还需要恭敬的跪下谢恩。 “臣叩谢圣恩!” 皇上慢悠悠走到他面前,负手而立。 “现在这时辰安顺王应该已经到了安顺王府,既然是你大义灭亲告发的安顺王,稍后你便与御前统领任统领一道前去捉拿安顺王,传朕口喻,安顺王府除温世子与庶子温可昊外,安顺王及其他家眷先软禁于东岭阁,等候处置。一应下人全部流放边疆。” “至于安顺王府的财产,给温世子留下一成,其余全部充公。包括世子妃的嫁妆。” 皇上眸中泛着精光,颇为自得。听闻孟宰相嫁女之时嫁妆显赫,那老头应该万万想不到,最后这些嫁妆都会没入国库吧。 这可怨不得他,谁让孟家嫡女偏偏改嫁给温世子了呢。 第88章 大难来临 东岭阁是位于皇宫东侧的一处,荒废了二三十年的落败院落,比之冷宫还要萧条几分,一向是用来软禁犯了大错的皇室子弟。 让温可昊亲自参与捉拿安顺王,既能令安顺王哀莫大于心死,又能加重安顺王谋逆的真实性。 至于温可昊能不能承受安顺王府众人的指责,以及要背负多大的压力,那都不是皇上要考虑的事情。 毕竟下棋之人,哪里会在乎棋子的感受? 温可昊闭了闭眼,抬头拱手间都仿佛费了千顷之力,此刻他只恨自己冷漠淡薄的不够彻底,否则怎会如此痛苦? 他慢慢跪伏在地,“臣遵旨。” …… 安顺王府。 得知安顺王已到城外,孟菱歌将自己与温止陌都认真地装扮了一番。 她已有十来年未见过安顺王,早忘了他的样子,只记得是一位英姿飒爽,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 今日是她第一次以世子妃的身份见安顺王,自是要打扮得端庄娴静,以免首次见面,给公爹留下不好的印象。 至于温止陌,有了娘子打扮肯定不能像之前一般随意,得体之余还要让他行动自如,符合身份。如此才能让安顺王放心,她将温止陌照顾得极好。 孟菱歌穿着淡青的绵绣罗裙,腰间系着丝带,行走间尽显典雅端庄。温止陌一身蓝色云纹长袍,色彩艳丽又不显俗气,低头一笑时,温润如玉风雅至极。 望着面前笑得弯了嘴角的温止陌,孟菱歌拉他坐下,叮嘱道:“夫君,待会儿父王回来,你要多陪陪他,与他说话,不要总跟在我身后,知道吗?” 夫君虽智商如同幼儿,可是在安顺王眼中,定然还是希望他做个自强不息的好男儿,若见他一直躲在娘子身后,只怕会不喜。 温止陌连连摇头,“不要。父王很凶,我才不要陪他。我就陪娘子,娘子去哪我就去哪。” “夫君。”孟菱歌正欲再说,夏紫神色焦急,步伐匆匆地走了进来。 见房间没有外人,夏紫压低声音道:“世子妃,刚才陈洛入府,说离安顺王府一里左右东南西三方埋伏了很多御林军,王府门口也有很多形迹可疑的人,陈洛怀疑,这些人是冲着我们安顺王府来的,让世子妃提前准备。” 孟菱歌迅速站起身,面色凝重。 安顺王府北面有一条翠微大道,是安顺王从城外回安顺王府的必经之道,御林军绕开安顺王回城之路,三路夹击包围王府,其中含义光想想便令人心惊胆战。 如今王府都在准备王爷回府的事宜,整个府中欢欣一片。 除了她外,没有人知道,危机已至。 能命令御林军的只有当今皇上,王府又被包围,逃是逃不了的,也不能逃。 孟菱歌心慌得厉害,却知晓时间紧迫,一旦安顺王爷回到府中,便是御林军抓捕之时。 “夏紫,你去告诉王妃,让她把不占地方的值钱之物马上藏好,出去之时将春红她们三个叫进来。” 如今人和东西都已经出不去,她唯一能做的便将一些贵重物品藏在府中。 “是。”夏紫听到孟菱歌的吩咐,小跑着冲了出去。 春红,秋蓝,冬青三人随后进来。 孟菱歌沉着吩咐,“秋蓝,你去库房,将我嫁妆中的金器与小件珠宝还有银票全部取来,春红与冬青去茅房,取两桶清器,速度要快,若有人问,便说是给院中花草施肥。” 春红三人不知发生了何事,可看孟菱歌表情,知道定是了不得的大事,应声后便按她的吩咐行事。 温止陌瞧见她面色不对,凑上前关心道:“娘子,你怎么了?怎么出汗了?刚才夏紫说有御林军,他们也是来迎接父王的吗?” “不是。”孟菱歌握住温止陌的手,认真道:“夫君,无论今天发生什么事,将来别人如何哄骗你,刚才你听到的,以及接下来看到的,都一定不能告诉别人。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温止陌用自己的手帕给孟菱歌擦了擦汗,乖乖点头。 “娘子不让我说,我就不说。谁哄我,我都不告诉他。” “你跟我来。”孟菱歌牵着温止陌走到院中,从侧屋取出一件农具,这是前些天栽种葡萄藤时拿过来的,有时给院中花草松松土,便一直放在侧屋。 孟菱歌拿着农具到种植葡萄藤的地方,便挥手开始挖土。这些活一般都是外院的丫头小厮干,可今日这事不能让他们知晓,她的四个贴身丫头又都还没回来,她担心时间不够只能自己先挖。 可她没干过这活,挖两下不得其法,还险些伤到自己。旁边看着的温止陌连忙抢过农具,“娘子今天准备种什么?你先那边歇歇,让我来。” 温止陌显然也没做过这些粗活,可他身高力气大,挖起来虽显笨拙速度却并不慢,孟菱歌指挥着他先将葡萄藤小心挖出来,又往下挖了一米深,等到秋蓝几人回来时,已经挖出了合适的一个深坑。 孟菱歌先将院门关上。然后让几个丫头将取来的金银珠宝连同盒子放进深坑,再将土填进去,葡萄藤栽种好,最后把那两桶清器洒了一部分到土面上。 做完这一切,又把院子里其他地方的土全部松动,将剩下的清器分别洒上。 好在今日风大,这难闻的气味很快便被风吹散。 四个丫头与温止陌一声不吭听从孟菱歌的吩咐,等到全部忙完春红才担忧问道:“世子妃是担心王爷会克扣您的嫁妆吗?怎么把这些东西都埋起来了?” 除了夏紫外,其他三个丫头并不知道王府已被包围,她们仅知晓今日王爷回府,所以虽然明知自家小姐不是这么吝啬又心眼多的人,但见小姐在此时偷藏嫁妆,还是免不了往这一方面想。 孟菱歌的视线从四个丫头脸上一一看过,面色沉重道:“安顺王府已被包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王府今日大难来临,我与世子性命难保,你们几个丫头应该也会受牵连。这些东西埋在此处,大家一定要守口如瓶,若是此次我们能捡回性命,这些就是我们能够以后赖以生存的傍身之物。” 第89章 面目可憎 除了夏紫,另外三个丫头都是一脸惊慌与茫然。 春红问道:“世子妃,王爷不是立功了回来领赏的吗,为什么会来御林军?好端端的怎么会查封呢?” 领赏的话不可能派御林军包围王府,孟菱歌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可只要一想到母妃曾经说过当今皇上疑心甚重,她就有很不好的感觉。 “现在究其原因没有用处,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有备无患,总之你们记住没有什么事比性命更重要,能活命就一定要好好活着,倘若此番我能侥幸活命,我会尽我本事来救你们,要是我救不了你们,你们也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好好活下去。” 这番话一交待,四个丫头都知道了此事的严重性。 秋蓝转身便要往外走,“库房里还有好多值钱的东西,我再去搬一些过来。” 其他三人也跟了上去。 “我们也去。” “站住。”孟菱歌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 “秋蓝运这一趟没有在府中引起动静,再跑上一趟容易被人怀疑,若是被告发,刚才的都白埋了。而且,没时间了。” 冬青的眼泪滴嗒往下掉,“怎么办?世子妃,您和世子怎么办?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她害怕极了,可是却更担心世子与世子妃。 还以为小姐遇着良人,以后都能过好日子,怎么突然飞来了这么大的横祸? 另外三个丫头也红了眼眶。 孟菱歌给冬青擦了擦眼泪,“别哭,别让人瞧出问题来。现在还没有到山穷水尽那一步。我让你们必须好好活着,我与世子肯定也会好好活着。” 皇上多疑,又极重名声。 安顺王曾多次有恩于皇上,纵是有错,皇上顾及名声,应该不会马上赶尽杀绝。 至少不会在明面上直接杀了他们。 只要活着,一切便有转机。 温止陌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心里闷的难受。 “娘子,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查封,什么生生死死的?我会保护娘子的,你们在怕什么?” 几个丫头心头更难受了。 既庆幸于世子爷是真心对世子妃的,又难受于世子爷什么都不懂。 他还不知道,他保护不了世子妃了…… 孟菱歌转过身看着温止陌,扑到他怀里。 “夫君,记得我说的话,今天你刚刚看到的,听到的都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今日你我分开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皇上多半会将他们都先关押起来,她与温止陌并不一定会关在一处。 她极少在外人面前对温止陌这么主动,温止陌正高兴的不知所措时听到她提及分开,连忙摇头道:“不要,我不与娘子分开,娘子不许与我分开……” 他满脸委屈,抱着孟菱歌不撒手,往常他这样很容易令孟菱歌心软,此时却是顾不得了…… 她们清楚的听到外面下人的呼喊声。 “王爷回府了……” 孟菱歌与温止陌携手,带着四个丫头走出院门,还未走到前厅,便又有下人奔走相告。 “外面有官差!” “不是官差,是御林军!” “王爷被他们抓了!” “官差进来了,快逃啊……” 往日井然有序的王府此刻乱哄哄的,下人们到处逃窜,主子们茫然无措,很快有御林军闯进来,将所有人都赶到前厅院里。 孟菱歌与温止陌被带过去时,发现其他人大多都已经到了。下人们站在后面,各院的主子都站在人群前面。 安顺王妃神情还算镇定,见到孟菱歌后,还向她微微点头示意,孟菱歌知道母妃这是告诉她,有按她的吩咐,藏了一部分贵重财物。 两个侧妃神色惊惶,花容失色。 温唯珠躲在丫头中间,眸光幽怨。 她还有几个月就要嫁人了,只要再等几个月娘家的祸事便与她无关,偏偏这最后几个月出了这等大事,令她跟着倒了大霉。 原本还以为父王回京再得封赏,她在夫家的地位会更高,却没料到好处没落到,如今她的姻缘多半都保不住。 早知今日,哪怕落个恨嫁名声,她也要早点嫁到萧家去。 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安顺王被侍卫押着走了进来,他一身风尘仆仆依旧难掩威武之气,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在孟菱歌与温止陌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便笔直的站在一边。 御林军在场,众人纵有千言万语,都无法言表。 而且他们马上看到了令他们极度震惊与不解之事,来抓捕他们的官员,除了御林军的任统领,竟然还有一人。 此人身穿五品防御使的官服官帽,正是安顺王府的三公子温可昊。 任统领饶有兴致的欣赏着众人的表情,转头对温可昊道:“三公子,你看看,你大义灭亲,你的家人还不知道呢。要不是你向皇上告发安顺王通敌叛国,还提供了安顺王与敌国来往的信件,此刻安顺王府想必是一家团圆,喜气连天吧。不过要是这样的话,三公子如何当得上五品防御使呢?” 这话甚是阴阳怪气,煽风点火。 任统领虽是皇上跟前的人,却也敬重安顺王是个能征善战的武将。此番他听从皇上命令前来抓拿安顺王,本还有几分怀疑,不敢相信安顺王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 结果得知告发安顺王的竟然是其府中庶子,任统领登时就震惊了,知晓安顺王这次在劫难逃,对于温可昊这种背叛父兄,为了个人利益置全府安危不顾的人,他非常鄙视。 与此人共事,简直是他的耻辱。 这一路上,他早就看温可昊不顺眼,现在得了机会,当然要在安顺王府众人面前揭开此人卑劣的一面。 温可昊冷沉着脸,一言未发。 平素他在府中大多时候都是这副样子,可众人从未像此刻一般,觉得他面目可憎。 最先爆发的是温唯珠,她双眼通红,一脸愤怒。若不是有官兵在一侧,她势必要上前撕打温可昊。 “温可昊,你这个疯子!你从小就不正常,怪不得没人喜欢,一天到晚阴森森的原来满肚子里都是坏水。我还有四个月就要嫁人了,你什么时候告发不好,偏偏要选在这个时候……” 第90章 他被千夫所指 温唯珠的娘亲蒋侧妃拉扯了一下她的衣袖,阻止道:“你提这个干什么?王府是我们所有人的家,而且王爷根本就没有做过的事,不叫告发,这完全是污蔑。温可昊,你为何要陷害王爷,你说啊,就为了一个五品防御使,你就要害死我们所有人?” “好了!”安顺王妃怒斥一声,双眸瞪向温可昊,“你告诉我们,任统领说的都是真的吗?” 温可昊咬唇重重道:“是!” 温唯珠又哭又笑,“疯了,真是疯了,全部都是疯子……” 蒋侧妃留意到任统领非常厌恶的看了温唯珠一眼,连忙将温唯珠拉到身后,小声训斥道,“平日里学的教养与礼仪都到哪去了?不想活命了是吧?” 如今她们已成罪犯,若是再失礼,被人传到皇上那里,又是罪加一等。 温唯珠满目愤恨,到底还是留了一分理智,被她训斥得安静下来,嘴角惨笑,低垂的眉眼隐忍不甘。 安顺王爷瞧着温可昊,一个字都未说,可面色铁青,眸中怒火熊熊,众人猜测他是恨铁不成钢,已被温可昊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安顺王妃冷声轻笑,幽幽道:“温可昊,你真是深藏不露啊,算我与王爷眼瞎,竟然没看出你是这种鼠目寸光,阴险狡诈之人。” 温止陌看到父王被绑,众人都在指责温可昊,一时面色惊惶,看着温可昊道:“三弟,你快放了父王!你快点认错,父王就不会罚你了!” 他还以为是幼时,只要温可昊认了错,父王不生气了,大家便都相安无事。 “别过去。”孟菱歌拉住他,“夫君,三弟现在是五品防御使,是皇上派来捉拿我们的人。” “捉拿?为什么?皇上最疼我了,他怎么会让三弟捉拿我们?父王是大功臣,皇上赏赐还来不及,怎么可能降罪于我们?”温止陌半信半疑,喃喃自语。 众人看着他,都有些心酸难受,同时对温可昊更加厌恶仇恨。 这下连府中下人看向温可昊的眼神,都变得嫌恶起来,还有人在下面交头接耳,对他各种辱骂。 他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 这里面对他意见最大最失望的,莫过于他的娘亲陆侧妃。 旁人顾忌温可昊如今的身份,顾忌旁边的官兵御林军,陆侧妃却已经气得全然失了理智。 看着下人们的冷眼,听着下人们的窃窃私语,陆侧妃的脸越来越红,儿子被众人唾弃,比唾弃她更令她难以接受。 如今王爷获罪已成事实,她们不知会是何种下场,而这一切全拜她的儿子所赐,她的儿子害得她成了安顺王府的罪人。 一想到这,陆侧妃再也控制不住,快步向前几步,对着温可昊又捶又打。 “你这个孽障,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你这么做,置娘于何地?你从小便撒谎成性,难以亲近,好不容易正常了一些,我还以为可以享你的福了,结果你把天都捅破了。你个孽障,怎么不去死啊,你去死就不会这么害人了……” 温可昊由着她推打,脸上的表情冰冷僵硬,眸光中的痛楚一闪而逝。 娘亲从小到大从未信过他。 他最需要娘亲的时候,娘亲天天哄着父王与大哥,眼里根本看不到他,偶尔心血来潮想陪陪他时,他稍有点犹豫,娘亲便说他难以亲近,他夜里害怕或是被人欺负时,娘亲从来不会站在他的立场,只会说他撒谎成性。 就像现在,娘亲根本不会去想他为何会这么做,只会恨他怪他厌恶他,他在娘亲心中原本就是自私自利,贪婪无耻之人。 没关系。 只要能救到大哥,由他们恨去吧。 有官差准备阻止陆侧妃,任统领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退下,众人喜闻乐见地看着陆侧妃捶打温可昊,甚至在心中埋怨陆侧妃打得太轻了。 像这种背叛父兄,祸及全府的祸害就该活活打死才是。 有几个忠心胆大的下人还在人群中吆喝叫好。 陆侧妃本以为温可昊会解释,或者会道歉,会认错,可是任她如何用力,温可昊都是冷沉着脸,一个字都不说,这种无言的反抗令她更觉颜面无存。 “都是我教子无方,给王爷生了个祸害,我对不起王爷,对不起王府所有人,你这个孽子不认错,我认,我以死谢罪……” 陆侧妃说罢转头便向旁边的柱子用力撞去,众人都未料到她如此绝决,温可昊反应很快,马上在后面抓住她,饶是如此,依旧让她撞破了皮,额头上一条鲜红的血迹蜿蜒而下。 可见她用力之大,若是温可昊慢上半步,真有可能撞柱而亡。 “你从未信过我。” 温可昊面色依旧冰冷,这句话却有几分痛楚。 可他说的实在太过小声,令陆侧妃怀疑是她的错觉。 安顺王妃与蒋侧妃惊愕之后连忙上前,将陆侧妃扶起身,好生安慰。 任统领看够了热闹,咳了两声,扬眉命令府医给陆侧妃包扎一下。 随即转头对温可昊冷笑道。 “既然安顺王府家事已经处理完了,那便由五品防御使来传达皇上的口谕吧。” 温可昊依旧冷沉着脸,没有半分感情色彩道:“是!” 这个残酷的过程避无可避,既如此,还不如早点执行,早点结束。 安顺王府众人再是愤怒怨恨,此时也不得不跪下,齐呼万岁。 就连温止陌也在孟菱歌的劝导下,生气的跪了下来。 温可昊声音寒音如刃,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皇上有旨,安顺王勾结外邦,意图叛乱,由手下官兵与其子温可昊告发,人证物证俱全。本该赐死,然皇上念及骨肉亲情,从轻发落。判处安顺王及其家眷软禁于东岭阁,安顺王府的下人全部流放边疆。” “其子温可昊大义灭亲,忠勇正义,现封为五品防御使,赠宅院一幢。另安顺王之子温止陌因病痴傻,皇上隆恩浩荡,赦其无罪。安顺王府内的全部财产,包括世子妃的嫁妆,均给温世子留下一成,其余全部没入国库。钦此。” 第91章 夫妻分离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孟菱歌一时既惊又忧。 温可昊举报有功,皇上赦免他在情理之中,可皇上怎么会连夫君也赦免了?当真只是夫君痴傻,便网开一面? 如今她与母妃父王全部要被软禁,夫君身中蛊虫未解,当下分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也不知夫君的身体能否等到那一日。 她晃神之时,御林军已经将下人统统抓起来,一个个带走。她的四个贴身丫头眼眶通红,却都忍住没哭,一脸惊慌走在队伍后面。 安顺王及安顺王妃,蒋侧妃,陆侧妃以及温唯珠已经按任统领的命令候在院门口,等候被御林军带至东岭阁。 只有孟菱歌与温止陌尚无动静。 “世子妃,请吧。”任统领语气淡淡,瞄了一眼孟菱歌与温止陌紧握的双手。 孟菱歌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夫君,松手吧。以后你自己多保重。” 这句话她曾经在心中默念多次。 与王妃确定要为温止陌驱蛊之后,她便私下练过,要用最无情的话,让温止陌感受众叛亲离,大悲大恸,这句话只是当中最轻一句。 可单单说出这一句,她便难过不已。 王府突遭大难,她与王妃已经不需要演戏,夫君便要面临夫妻分离,父母软禁的痛苦,只要此时再让夫君万念俱灰,说不准便能逼出他体内的蛊虫。 孟菱歌知道这不是最好的时机,她们都被软禁,没人留意温止陌的情况,各种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可是她没有时间了,被软禁后不知还有没有出来的机会,能不能再见到温止陌都很难说。 她不能由着夫君蛊毒发作而亡。 她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温止陌的手在发抖,继而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不要,不要,娘子不要走,你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的,我不准你走……” 他的手越握越紧,力气大到将两人的手都握得通红。 温可昊缓步向前,拽住温止陌的一条胳膊。 “大哥,跟我走。” 他声名狼籍,被整个安顺王府的人怨恨,被太多人唾弃,就是为了想救大哥一命,绝不能让大哥因为任何人再犯险。 “你滚开!”温止陌朝他大声道:“你不是我三弟,你害了父王,害了母妃,害了我娘子,害了安顺王府所有人,你滚开,我不跟你走!” 温可昊没有争辩,倔强的重复着:“大哥,跟我走。” 孟菱歌看着温可昊,明明此人还是一脸冰冷,她却突然觉得现在的温可昊比之前似乎多了一丝人情味。 她心中比谁都清楚,虽然是温可昊告发的安顺王爷,但是他若不是被逼无奈,绝对不可能这么做。毕竟现在温止陌未痊愈,温可昊是极有可能坐上世子之位的,他不可能因为一个五品官员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富贵。 不管怎么样,温可昊都是现在唯一能陪在温止陌身边的亲人了,孟菱歌没有时间犹豫,她只能赌一把。 赌温可昊对温止陌的兄弟之情是真的,赌温可昊会照顾好温止陌。 孟菱歌闭了闭眼,用力将温止陌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温止陌抓回去,她又继续掰。 一边掰一边冷漠地对温可昊道:“他就交给你了,你去找苏大夫,苏大夫会告诉你怎么给他治病,我早就烦透他了,现在终于摆脱了。” 她不能抬头,一抬头就会被温止陌发现她眼角的泪,一抬头看到温止陌的脸,她就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执着专注的用力掰着手指头,力气大到将两人的手都抓伤。 温止陌同样执着专注的去抓她的手,掰开一个手指头另一个又抓上了,怎么都掰不完。 他急得脸色通红,声音哽咽,“我不信,我不准你走,娘子是骗我的,你不能走,都是皇上的错,我要……” 他一句话未说完,温可昊一掌击中他的脖颈,令他瞬间昏迷,温可昊连忙伸手接住。 大哥伤心至极,说话毫无顾忌,再由着他说下去,万一传到皇上那里,惹得皇上不满,大哥性命难保。 任统领见他出手利落,忍不住嘲讽,“防御使好手段。” 温可昊并不回答,命人将温止陌带到他的马车上,让专人看管。 孟菱歌忍下心中悲痛,脚步轻移,走到王妃身边。 王妃怜惜的拉过她的手,见她的手上抠破了皮,给她轻轻吹了吹。 旁人以为孟菱歌此番跟着安顺王府倒了霉,刚才是拿温止陌出气,只有她知晓儿媳的心思。 只是孟菱歌那几句话并不算太绝情,也不知陌儿会不会大悲大恸,能不能逼出蛊虫。 世事无常,她与菱歌商议做一场假戏让陌儿感受众叛亲离,崩溃至极时,何曾想到这么快王府便会被查封,陌儿瞬间便要与他最重要的人分开。 任统领见人都已经到齐,便命她们取下身上的首饰,然后让官差将众人送至东岭阁。 可能是他们太配合,或者是任统领给安顺王留了一丝情面,并无人搜他们的身,也没有捆住他们的手脚,而是让他们走在官兵中间,自行前去东岭阁。 这情况相比寻常罪犯的待遇,要体面的多。 任统领留下与温可昊一起清查安顺王府的财产,所有值钱之物都被搜刮出来,摆在空旷的院落中,清算之后温可昊带走一成,剩下的都被任统领运送国库。 显赫豪华的安顺王府被贴上封条。 一夕之间,战功显赫的安顺王变成了阶下囚,京城盛极一时的安顺王府只留下一个空架子。 皇上赏给温可昊的宅院离安顺王府并不远,可他这个五品防御使只是挂个名头,一无实权,二来手下也仅十来个可调遣之人。 分给温止陌的那一成财产,除了大哥用习惯的几个老物件家具,其他的温可昊都没带走,都折算成了银两。 他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大哥却是要一世安康的,他得在这一个月内为大哥安排好他以后的日子。 其实在搜查大哥院子时,他注意到空气中还有淡淡异味,也发现院中泥土新翻动的痕迹。当时他并未做声,淡定的指挥官兵将室内的东西搬走。 温可昊没有打那院子里财产的主意。 安顺王府那一成的财产已足够大哥后半辈子安稳无忧,除非大哥能恢复神智,需要做别的事情,否则这些他用不上。 但他也绝对不允许别人打那院子东西的主意。 他知道,那应该是孟菱歌偷偷藏下来的。 虽然他厌恶孟菱歌抢走了大哥,但就凭今日孟菱歌信任他,将大哥交给他这一件事,他便不会让孟菱歌埋藏的东西,让别人发现。 第92章 母女夜话 东岭阁。 此处破旧不堪,常年无人居住,灰尘蛛网密布,刚进去时简直无法下脚。 孟菱歌一行人除了安顺王外,全是十指不沾阳葱水的弱女子,一直折腾到天色将黑,才算是收拾出四间还算干净的房间出来。 原本计划安顺王与王妃住一间,孟菱歌一间,陆侧妃一间,蒋侧妃与温唯珠先将就住一间。 等明天有空再收拾一间房出来。 可温唯珠非说自己一个人住习惯了,不愿意与她娘亲一起住,幸好陆侧妃因温可昊的事情心中愧疚,主动邀请蒋侧妃与她同住,才算解决了问题。 晚饭是宫中婢女送来的饭食,虽是粗茶淡饭,却没馊没坏,份量也够,比她们预料中的要好很多。 白天忙的时候并不觉得多难受,等到晚上孟菱歌一个人坐在房间时,心头开始钝钝的痛起来。 她非常非常担心温止陌。 夫君今天那么恐慌,醒来后看不到她肯定会着急的,要是伤心到极致把蛊虫逼出来也好,可要是蛊虫逼不出来,还伤到了他怎么办? 现在安顺王府的事肯定已经传遍京城,也不知爹娘得知消息会如何?小弟孟青玉定是要哭的。 还有她的四个丫头,王府那些年迈的嬷嬷们,她们都要被发配到边疆,也不知她们的身体能否受得住,何时动身? 她心头担忧实在太多,偏偏在这东岭阁什么都做不了,有心去找父王母妃商议,又念着他们今日深受打击又累了半日,想了想还是决定明日再说。 心绪杂乱无章,刚刚强迫自己躺下,便听到了敲门声。 “菱歌,睡了吗?” 孟菱歌走过去开门,看到是安顺王妃。 “母妃,我还没有睡,母妃可是有事?” 安顺王妃帮她将门掩上,走到她的床边脱衣躺下,“母妃今夜与你一起睡。” 孟菱歌正好心烦的睡不着,乐得有人陪伴,便穿着里衣躺到安顺王妃身侧。 窗户漏风,被子单薄,多了一个人倒还暖和些许。 待她躺下,安顺王妃才小声道:“外面一直有人偷听,我只能这样子和你说话,才不会被那些人听到。” 孟菱歌点点头,看来他们都被软禁在此了,皇上还不放心。 “刚才我与你父王商议过了,你不能被困在这里。皇上要的是安顺王府众人的命,你才刚刚嫁过来几个月,只要让皇上觉得你与我们不是一条心,他便有可能放了你。而且你爹官至宰相,有朝堂之上有一定的影响力,他想保住安顺王府没有希望,但单单保下一个你,并不难。特别是得知我与王爷待你刻薄冷血的情况下。” 安顺王妃声音很轻,但每句话都很坚决,显然是深思熟虑过后所下的决定。 孟菱歌知晓安顺王妃说得在理,可如今她与父王母妃都软禁于深宫,若她为脱身,令父王母妃再多一项苟待儿媳的骂名,未免太过薄情。 温唯珠偷懒耍滑,两个侧妃自顾不暇,留下父王母妃在此,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可若是不离开,她除了能照顾父王母妃一二,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她若不与父王母妃闹翻,万一爹娘执意救她,还会令皇上疑心孟府与安顺王府有所勾结,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娘家都会被连累。 还有夫君温止陌,更是令她放心不下。 孟菱歌心中一下千转百回,安顺王妃知晓她的担忧,将身上脱下的大衣也盖到孟菱歌身上,“要不是形势所迫,母妃也舍不得你。王爷从无谋反之心,可他手握重兵又颇得人心,皇上已经容不下他了。现在不是拼义气讲孝敬的时候,能活一个算一个,母妃要你活下去。” 这回已经不是与孟菱歌商量,而是用了命令的语气。 孟菱歌眼眶湿润,黑夜里双眸闪亮。 “我嫁过来后,母妃待我亲如母女,夫君与我亦是恩爱无双。这些皇上都是知晓的,突然之间不和,皇上未必会信。” 安顺王妃语气笃定,“此一时彼一时。世间多的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你与陌儿成亲时间也才几个月。太多人趋利避害都会这么做,自认深谐人心的皇上更会这么想。何况这亦是他乐于见到的,与王爷划清界线的人越多,皇上便越开心。你得抓住这个机会。” 孟菱歌沉默了许久,才下定决心。 “好,我听母妃的。” “我听母妃的,母妃也听我一言。既然皇上是顾忌父王的身份和能力,那么父王唯有自暴自弃,浑浑噩噩这一条可走,只有这样或许还能保住性命。只要让皇上认为父王对他彻底没有威胁,便不会执意取他性命。” 皇上爱惜名声。 若是确定安顺王不会成为隐患,他没必要冒着被大臣非议的风险非杀安顺王不可。安顺王能活,他的妻女自然更没必要死。 安顺王妃心下一动,随即叹道,“可王爷被皇上伤透了心,他戎马一生,忠肝义胆,到头来却被最信任的人疑心,现在他意志消沉,郁郁寡欢,这样还不算自暴自弃吗?” “于皇上心中还不算。”孟菱歌温声道:“明日开始父王便让送饭的多送一些酒进来,他们会去请求皇上,皇上应该会答应,父王日日喝酒成瘾,喝多了便摔打东西,与母妃侧妃们争吵,纵是太医来诊查,也得查出父王喝酒伤了身子。这样纵酒确实对身体有害,可这是当前最合适的自保之法。” “你说的对,明日我劝劝王爷。” 安顺王妃也觉得可行。本来她已经想好,只要能把孟菱歌救出去,皇上真要杀了他们,她便与王爷一同赴死就是。 但如今有活命的机会,她还是想试一试。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母妃劝父王多为母妃,夫君,还有两位侧妃想想,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我若是能出去,会找到夫君,若是夫君的身体能好……” 孟菱歌还未说完,安顺王妃捏了捏她的手,打断道:“好孩子,母妃正准备和你说这事,你出去不难,但绝对不能再与陌儿联络。否则会害了你和陌儿。记住了,只要能出去,不论皇上提什么要求,你都同意。不论是被休,还是和离……” 孟菱歌惊讶道:“皇上不是放了夫君吗?为何我出去了不能见他?难道……” 安顺王妃点了点头,“陌儿痴傻,皇上才放了他,可你是高官之女,他会有所忌惮,所以纵便他能放你离开,也会让你与我们断了关系。” 第93章 情人蛊 孟菱歌本还想着出去后,就去找温止陌,等驱逐了他体内的蛊,两人再想办法营救安顺王爷等人。 压根未料到皇上会忌惮到让她与夫君断了关系。 可安顺王妃说的并非不可能,夫君痴傻又无势力,皇上方才赦免了他,可若夫君与别的高官扯上关系,皇上定然又会不放心。 “你在母妃心中,永远都是我的好儿媳。所以不要想别的,先活命要紧,往后走一步看一步,母妃信你。我们肯定还会有一家团聚之时。” 安顺王妃轻轻抚着孟菱歌的手,言语温柔。 “一定会的。”孟菱歌轻轻点头。 她何其有幸。 在娘家娘亲便处处为她着想,如今婆母也是真心将她当自己女儿来疼的。 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一家人都把力气往一起使,凡事有商有量,彼此信任,实在比那些家中落难,就非要全部人一起受苦,生怕漏了谁去过好日子的人家,强过万倍。 母女俩相依着,安顺王妃知道她的话孟菱歌都听进去了,便不想再提这个伤感的话题,“陌儿身中蛊虫之事,我已问过王爷,他把事情都告诉我了,此事确实与他有关。” 事关温止陌,孟菱歌闻言马上打起精神,生怕错过一点消息。 安顺王妃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十年前王爷从悬崖掉落下去后,确实是摔伤了腿,可救他的不是蓝羽国的农户,而是蓝羽国国师的后人,一个会蛊术的姑娘,名唤苏月容。” “王爷伤了腿,只能暂住在她的地方,不出一月,苏月容便对王爷动了心,可王爷满心只想着伤好后回到军营,苏月容求爱不得,便对王爷下了情人蛊。但她心太急,当时情人蛊还未养好就用到了王爷身上,导致王爷白天清醒,夜间糊涂。清醒时恨不得杀了她回到军营,糊涂时只想与她长相厮守。” “如此又过了两月,王爷可以下地走路之时,不愿再被情人蛊控制,清醒时追杀苏月容,她迫不得已之下只好引出蛊虫。为报苏月容的救命之恩,也斩断与她的关系,王爷以十年为期,许诺十年内对蓝羽国手下留情。” “可苏月容并不同意,扬言王爷要是敢离开,便要让王爷断子绝孙。王爷本以为她只是气话,可在王爷奉命回京后,苏月容也跟到了京城。后来,她在莱茵寺对佰儿下了智蚀蛊,王爷怕我知道是因他导致佰儿遭此横祸,便对我隐瞒了此事。” “王爷回到边境后,去找过苏月容,可她之前住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连她带的那个几岁的女徒弟都一并消失了。王爷苦寻无果,又怕苏月容再动手脚取了陌儿性命,这些年信守诺言,多次对蓝羽国手下留情,直到十年期满,王爷才敢放开手脚,接连战胜,将蓝羽国打得节节败退。” “后面便是你知晓的情况了,王爷获胜回京后,被皇上疑心后软禁。谁能想到王爷因一句诺言,对蓝羽国手下留情十年,竟然意外保住了安顺王府与他自己十年。若是十年前便战胜,可能十年前皇上便对我们下手了。” 安顺王妃苦笑一声,浅声道:“要是之前我得知此事,确实会与王爷大吵一架,甚至怀疑他与外面的女人合谋伤害我的孩子。可如今一夕之间,我们都成了阶下囚,甚至不知能不能活到明日,我得知此事竟然没那么生气了。这世间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如今我只盼着你与陌儿都能好好活着,便很满足了。” 难过当然还是有的,不只是因为陌儿是被王爷外面的女人所害,更是因为王爷瞒了她整整十年。 那是她唯一的孩子啊,王爷明知京城的大夫医不好陌儿,还由着她像个傻瓜一般到处给陌儿遍寻名医。 只不过这难过在生死面前,分量轻一些罢了。 “母妃,这么说,苏大夫的诊断是正确的,那夫君便有康复的希望。我与夫君都会好好活着,母妃与父王也会好好的,说不准哪天夫君便会来接你们出去。” 这话说得过于乐观。 温止陌能康复便是极难得之事,还想着他康复后便能厉害到胜过皇上,接走王爷王妃,无疑是妄想。 不过在此时,也唯有这些话,可能稍微安慰下母妃。 有了念想,在东岭阁便不至于那么难熬。 安顺王妃闻言轻笑,担心孟菱歌冷,将被子又往她那边扯了扯。 “陌儿那边你不必太过担心,王爷与我说,温可昊应该是被迫的,皇上动了疑心,三公子有没有告发王爷,都改变不了安顺王府要被查封的事实。陌儿能被皇上赦免,这其中有可能是温可昊出了力,有他在,陌儿暂时不会有事。” 虽然她也曾经怀疑过这个庶子,可仔细想想,温可昊不至于混账到如此地步。 到底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不可能为了个五品官儿背叛整个安顺王府。 “我也相信他不是那种人。” 要是不相信温可昊,她就不会在最后说那句绝情的话刺激夫君,更不会把夫君交给他。 寒风凛凛,孟菱歌挪了挪身子,与安顺王妃挨得紧紧的,婆媳两人都很珍惜这难得的相处。 孟菱歌心里颇有些无奈,她与母妃只有今夜还可以这么友好,明天天一亮,她们便要演戏给皇上看,证明他们不和,这样才能让爹轻松将她救出去。 可怜爹给她准备了那么多嫁妆,没有便宜关意桉,结果便宜皇上了。 院子里藏着的那几个箱子,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发现,那几箱东西虽然在嫁妆中占地最少,却是最值钱的金银珠宝,若是还在的话,至少保住了嫁妆的四成。 她正想得认真,突然感觉手指上被套了什么东西,像是指环。 诧异间,安顺王妃已俯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菱歌,我房间衣柜里面有暗格,这个指环便是暗格开关,我为你和陌儿留的东西都在这里。” 第94章 朕为你做主 翌日。 朝堂之上,争执激烈。 一边是为安顺王据理力争的老臣,一边是皇上的得力心腹强烈要求以谋逆罪判处安顺王死刑。 皇上时而感慨骨肉亲情,时而提起国有国法,甚是为难无奈之态。 吵到最后,多位老臣质疑人证物证,要求重新审理安顺王叛乱的案情,皇上借口头痛,匆忙退朝。 百官刚刚走出朝堂,便有一个小太监追出去,让孟宰相留步。 “皇上让您去勤政殿议事。” 孟行渊不敢耽搁,跟着小太监移步到勤政殿。 安顺王谋反之事昨日便传遍京城,孟行渊命令府中下人千万不要在杜诗茵面前提起此事,可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儿子孟青玉,这小子的嘴实在太快。 他赶到时,孟青玉不仅将事情说给杜诗茵听了,还说他故意隐瞒,就是不想救孟菱歌,把杜诗茵急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妻儿都说他冷血薄情,连亲生女儿都见死不救。 可他哪是不想救,是现在不能救啊。 安顺王与他是多年好友,他知晓安顺王根本就不可能通敌叛国,虽然这回不仅有安顺王手下官兵告发,连安顺王的庶子温可昊也举报其父,甚至还提供了两封安顺王与敌国来往的信件。 但这些人证物证都有明显的问题,那两封信件看着虽像安顺王的字迹,仔细观察却有细微偏差。几个人证要么是手底下没有实权的小官,要么如温可昊这种都没有跟安顺王去过战场的。 他们都能看出这些问题,皇上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皇上明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但是他就是要把这些人证物证都变成真的。 这些老臣越是折腾得厉害,安顺王便会死得越快。 孟行渊身居宰相多年,若是连这一点领悟都没有,哪能活至今日。 刚才上朝之时,他瞧得分明,皇上看向那两个坚定维护安顺王的老臣时,眼神闪过嫌恶与不耐,他要是再为安顺王说话,定然也会成为皇上的眼中钉。 孟行渊心绪复杂,紧张的跪下行礼。 “臣孟行渊见过皇上。” “爱卿快快起身。”皇上从主位下来,快步走到他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朕在朝堂之上被那些老臣吵得头痛,只有宰相你是个明理的,朕这才单独把你留下来,陪朕说说话。” 刚才在朝堂之上,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各抒己见,唯独孟行渊保持中立,一直未开口。 孟行渊心中苦笑,哪是他不想说话,只是他知晓自己说的皇上肯定不爱听,又因为顾忌孟菱歌的性命,不能去迎合皇上而已。 此时皇上对他如此热情,他更是谨慎不安,当心一句话说得不对惹来大祸。 皇上见他局促,轻笑道:“爱卿不必紧张,朕只是留你说几句话,自从万公公走后,朕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朕对爱卿与那些老臣不同,朕知晓你的忠心,你与万公公一样相当于朕的左膀右臂,万公公已逝,爱卿便是朕最信任的人了。” 孟行渊忙道:“皇上厚爱,臣愧不敢当。皇上但有吩咐,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恩。” 皇上点了点头,淡淡道:“爱卿为朕分忧,朕也不忍爱卿连失两女。那孟环燕死了还没多久,如今爱卿这嫡女又……朕实在于心不忍啊。”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孟行渊神色,孟行渊听到这里连忙跪下,老泪纵横道:“皇上,臣本不该与皇上诉苦,可臣的嫡女嫁到安顺王府不过才四个月时间,昨日才是成亲后第一次见到安顺王。安顺王府的事她不可能知晓,虽说女子出嫁从夫,可她的夫君生病痴傻,什么都不懂,皇上能饶过温世子,为何就不能饶过臣这嫡女呢?” 安顺王之事,皇上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孟行渊能做的,只能尽量淡化孟菱歌与安顺王府的关系。 皇上见他没有为安顺王说话,心中颇为舒服。 面色却是沉了几分,沉声道。 “朕何尝不想放了孟菱歌,只是温世子痴傻,你这嫡女却是个聪明的,若她与温世子生下一儿半女,又有你这个岳父从旁支援,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啊……” 说来最后眸含阴鸷,面如寒霜。 “这,皇上明鉴,臣绝无此心。”孟行渊惶恐表态,“臣对皇上的忠心,天地可鉴。” “哦?”皇上似信非信,冷声道:“朕今日听看守东岭阁的侍卫说,安顺王与安顺王妃住进去后,对你这嫡女大不如前,什么脏活累活都让她一个人干,将她当下人使唤。朕想着,爱卿若是知晓,想必心痛至极,便唤人将她带了过来。你们父女见上一面吧。” 说罢,转头用眼神示意身边太监。 太监会意,须臾间便将孟菱歌带了进来。 父女俩相见都有些意外,孟菱歌却没忘记规矩,礼貌地先给皇上行礼。 “臣女孟菱歌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虽然查封了安顺王府,软禁了安顺王,可他并未夺走安顺王的封号,所以孟菱歌其实还可以用世子妃的身份给皇上行礼。 可她没有用世子妃的身份,只是用了官员子女的身份,这么做自然让皇上更加满意。 皇上眼含笑意看着孟菱歌,“平身吧。你这孩子是朕看着长大的,原本朕有意让你嫁给四皇子,可惜被关意桉捷足先登了,这家伙又不珍惜,最后让温世子捡了宝贝。朕想着,你做不成朕的儿媳,做老十一的儿媳也不错,谁知老十一糊涂,犯了大错,连累于你,造化弄人啊……” 孟菱歌好似被说到了痛处,垂眸不语,双肩抖动。 她未出嫁前,宫中的宴会她基本都会前来,确实算得上是皇上看着长大的。 此刻皇上召她与她爹到这里,说这些令人伤感的话,应该是母妃今天与她的争吵起了作用,皇上要斩断她与安顺王府的关系了。 她心下对狗皇帝极其痛恶,可面上却不得不违心的按对方希望的那般委屈。 皇上循循善诱道:“这是怎么了?今日朕与你爹都在此,你有什么委屈,谁欺负了你,你尽管直言,朕为你做主。” 第95章 与虎谋皮 皇上说得真诚,但孟菱歌知晓,她若是敢说半句安顺王冤枉,或是为安顺王府说半句好话,这狗皇帝都能马上将她送回到东岭阁。 且绝不会再给她离开的机会。 想到安顺王府如今的境况,孟菱歌红了眼眶,说出来的话更显几分凄凉。 “回皇上,臣女实在命运不济,新婚日便成了京城的笑话,嫁人后孝敬婆母,侍候夫君,尽心尽力,不敢有半分敷衍。被软禁到东岭阁,臣女也不曾抱怨,可父王与母妃却……” 她实在不想编排安顺王夫妇的不是,可说到关键时刻落泪哽咽,更像是伤心得说不出口,显得尤为可怜。 皇上嘴角噙了一分笑意,却装模作样的安慰:“这安顺王两夫妻真是过分,自己犯了错连累了晚辈,结果被软禁后,还拿晚辈出气,要朕说啊,还是你太软弱了。” 孟菱歌嘤嘤嘤地轻声哽咽,哭得梨花带雨。 不是她要这般装模作样,而是她牢记母妃昨夜里的叮嘱。 皇上疑心重,知晓他的心思也不要表现出来,更不可将皇上的想法讲出来。哪怕皇上再诱导,也要让皇上先说,这样不仅可消减皇上的疑心,更会认为你容易掌控。 皇上喜欢容易掌控的人。 皇上耐心等她哭了会儿,见她也不说别的,咳了一声,继续引诱,“朕知晓你是个好孩子,朕也不是故意为难你。可你毕竟是安顺王的儿媳,朕单单放了你,于理于法都不合规矩啊。” 孟菱歌点头道:“臣女知晓,这都是臣女的命……” 皇上见话都说得这么明白,孟菱歌却一直不按他想的说出来,应该是遭遇打击太大,都不如以前聪明了。 不过这样看来,她与安顺王夫妇不和之事应该就不是三人串通好的,否则她年纪轻轻,应该不会有这么深的城府,这么能藏得住事。 虽是这么想,为了慎重,皇上还是想试探一下。 “朕是金月国的皇上,金月国子民的命都掌握在朕的手中。你若想恢复自由之身,朕可以成全你。只是安顺王府被封,你出去后是回孟府,还是去找温世子呢?” 这个问题很危险。 她若是回孟府,那便还是先说出了皇上所希望的,会让皇上疑心。 她若是去找温止陌,那是皇上所不能容许的,那么皇上根本就不可能放了她。 孟菱歌眸光微垂,低头道:“臣女回去,会令娘家蒙羞,可王爷王妃已不将我当成儿媳,臣女亦不想回到温世子身边。臣女实不知如何选择,还请皇上给臣女定夺。” 皇上抛出去的难题又回到了他手中。 既如此,他也不装了。 皇上走到孟菱歌身边,语重心长道:“安顺王通敌叛国,理应处斩。你一日是他的儿媳,朕一日便不能放你。所以朕只能准许你与温世子和离,既是和离自然不能再回到温世子身边。当然温世子不能没有人照料,朕会另外给他择一门亲事,你不必担心。朕如此安排,你可满意?” 孟菱歌缩在衣袖里的双手攥紧,面上却温顺点头道:“臣女听从皇上安排。” 母妃猜的果然没错,皇上要让她与夫君和离才能放她离开。 只是狗皇帝竟然还要给夫君安排亲事,他这样做应该是要彻底让她死心,确保她不再与安顺王府有任何牵扯。 她怎么可能对这结果满意? 可心中再愤恨,面上也不能表现出半分不满。 狗皇上欺人太甚,此事不会给她商量的余地,她只能从别的地方捞回点好处来。 想到这里,孟菱歌哽咽道:“只是臣女有一事不明,既然皇上准许臣女与温世子和离,那么臣女的嫁妆,是不是可以让臣女带回?” 孟行渊听到这里,亦是眸光亮了亮。 那可是他为官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一半家当啊,全部没入了国库,想想他的心都在滴血。 这东西是皇上下令搜走的,借他个胆子他都不敢跟皇上要。没想到他的女儿比他胆子大多了,他一时又有点担心又有点期待。 皇上深感意外,但是一点都没生气。 他不怕孟菱歌惦记银子,就怕孟菱歌的心还在安顺王府。 可他不怕孟菱歌惦记银子,但进了他国库的银两,他也不愿意再掏出来。 皇上呵呵轻笑两声,摇头道:“这事不好办哪。若是查封安顺王府之前,朕给你与温世子和离,你的嫁妆当然能带走,可如今是先查封的安顺王府,后才是你与温世子和离,这嫁妆都已入了国库,自是不能再退还的。” 孟菱歌早就知晓他不会答应,退而求其次道:“臣女明白了。臣女的嫁妆最后能入国库,是臣女的荣幸。但臣女出嫁时不仅有嫁妆,另外还有四个贴身丫头,臣女无辜,她们也是无辜的,皇上能不能将这四个丫头一并放了,臣女感激不尽。” 皇上紧锁眉头,还是不想答应。 可刚刚昧下孟家一大笔嫁妆,孟菱歌与孟行渊又都识相知礼,再不给点甜头,也对不住他仁政爱民的名声。 奖惩分明,恩威并施,这都是上位者掌控他人的手段。 皇上面上挂着和煦的笑意。 “朕先前都说了,孟大人是朕最信任的大臣,你又是朕从小看到大的,你与朕开口,跟朕要几个丫头,朕怎好拒绝了你?这会儿人应该还在监牢,等会儿朕派人将她们给你送到孟府。” “臣女谢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孟菱歌这回是真的高兴,能跟这狗皇帝要回春红四人,算是她今日最大的收获,否则她那四个娇弱的丫头,真要被发配边疆,只怕路上都要哭晕两个。 她衣着单薄,昨夜一夜又没睡多久,看上去有点柔弱憔悴,这会子发自内心的欣喜,瞬间增色不少,像朵迎风而立的娇弱鲜花。 皇上年近六十,早过了好色之龄,此时看着孟菱歌,眸光却有了点异样。 “朕差点忘了一件事。放你之前,还得查明一件事才行。刘公公,传太医过来。” 他身后的太监领命正要离开,皇上又道:“慢着,传女官一并前来。” 第96章 君不弃,她绝不离 “是。” 刘公公领命,转身而去。 孟行渊与孟菱歌皆是面色一变,不明白皇上的意思。眼见事情已经商议妥当,皇上又是传太医又是传女官,这是要查什么? 难道今日之事还有变数? 皇上淡然一笑,温和道:“爱卿与孟姑娘别担心,朕既然要让孟姑娘与温世子和离,当然是应该先安排太医给孟姑娘诊断一下,若是孟姑娘有了身孕,那自是要重新商议。” 孟菱歌心头一紧。 她与温止陌成婚后几乎夜夜欢好,她也一直期盼着能与夫君有一个孩子,但万万不能是现在。 若现在有了身孕,要么只能将孩子打掉,要么便只能继续被软禁到东岭阁。 皇上绝对不会允许她带着温止陌的孩子,安然离开。 孟菱歌不想打掉温止陌的孩子,也不能留在东岭阁。 孟行渊对请太医并无疑虑,令他不解的是另一件事,他轻声问道:“那皇上为何要传女官呢?” 皇上低头一笑,眸子里精光闪过。 “不过是朕为孟姑娘身体着想,让女官给她检查下身体罢了。” 孟行渊心中暗道不好。 宫中的女宫检查身体,一向都是检查女子的贞洁。可菱歌一个成亲几个月的妇人,为什么要查贞洁?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孟行渊眼皮跳了跳,肉眼可见的慌张。 他猜测皇上是看中了菱歌的美貌,又认为温世子痴傻之人不懂男女之欢,万一查出菱歌是处子之身,可能会打她的主意。 虽然他对皇上忠心耿耿,可要他将十几岁的女儿送给已近花甲的皇上,他还是很不情愿的。 菱歌好不容易脱险,他不希望此事再横生波折。 事实上孟行渊只猜对了一半。 皇上确实是认为孟菱歌长相过人,且怀疑她还是完璧之身。但他这个年纪对美女已经没什么心思,他最在乎的是名声与皇位。 若孟菱歌还是处子,皇上便不会放过刺激安顺王的机会。 将此事公开,众人都会知晓温世子不仅是个傻子,连与美娇娘洞房都不会。温可昊马上就会归天,安顺王剩下的独子又不会传宗接代,他后继无人,能不受刺激吗? 过些时日再将孟菱歌指配给他的皇子,这样他也就不必担心孟府与安顺王府有勾结。 孟菱歌不知皇上心中的阴暗想法,也不知正是因为她与温止陌有过男女之欢,才让她今日有幸逃过一劫。 听到太医诊断孟菱歌未有身孕,皇上很满意。可听到女官回禀孟菱歌已非完璧时,他极为失望。 看来温止陌那傻子傻得并不是很彻底,还需要提防一二。 他对孟菱歌也瞬间失去兴致,既不能给他刺激安顺王,也已经不够格再嫁给他的皇子,再美亦是无用花瓶,不配做他的棋子。 “太医与女官都已经检查过,孟姑娘身体健康,并无身孕。朕即刻便下旨让你与温世子和离,以后孟姑娘与安顺王府再无关系,婚嫁自由。现在你便可与孟大人一并回府。” 孟菱歌面色如常,“臣女多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孟行渊见皇上并未打孟菱歌主意,亦是心中巨石落下,连忙跪地谢恩。 “臣叩谢天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孟菱歌与孟行渊告退后,一直等出了皇宫,查看并无人跟踪后,孟行渊才后怕的拍了拍胸口,感慨道:“菱歌,你娘与青玉在家都急死了,等你回府他们看到你不知会有多高兴。爹知道你重情重义,一直担心你要与安顺王府共患难,难得你这回这么拎得清。” 若是夫家家道中落,孟行渊会劝导女儿与夫家同甘共苦,可安顺王府的罪名是谋反,这种要人命的大罪,便怪不得他们趋利避害了。 人都只有一条命,哪能为了仁义二字把命都不顾的。 菱歌年轻不知天高地厚,他原以为说服她得费不少唇舌,没料到这孩子竟然自己想通了,不仅未与皇上争执,且表现得极为顺从。 应该是在东岭阁被吓到了,短短一天从世子妃变成阶下囚,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想到这,孟行渊拍了拍孟菱歌的肩,“都过去了,只要你以后再不与温世子联络,皇上便不会再治你的罪。” 孟菱歌低着头,逃出生天后心情依然沉重。 人人都让她不要再与温止陌联络,唯独没有人在乎他们两个当事人的意见。 她知晓,她要自保,只得如此。 可成亲那日,温止陌在人群中奔向她,让她成为世子妃那一刻起,她便下定了决心,只要君不弃,她绝不离。 如今温止陌从未弃过她,她又怎么能离开温止陌? 这个敏感多疑,奸诈无情的昏君,让她与夫君和离,她便要听从么? 不,她偏不认! 硬碰硬是碰不过的,可昏君总不能时时盯着他们。 昏君有昏君的圣旨,她有她的计划。 当务之急,是先让温止陌恢复正常。 既然温止陌身中蛊虫是真,那么苏乐颜的驱蛊之法更有胜算,她会找准时机,去见温止陌,令他彻底大悲大怯,等蛊虫自行离开他的身体,到时再与夫君一并商议对策。 这些想法自然是不能与爹说的,一来他不会同意自己犯险,二来爹知道会告诉娘,到时一家人都跟着担心。 只是如今她回到孟家,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孟家,行事得万分小心,绝对不能连累到家人。 孟菱歌温顺的点头,“爹,我知道了。” 孟行渊见她难得如此乖巧,欣慰之余又有些心痛。 父女俩一路再无话,马车到了孟府时孟青玉与孟夕瑶都候在府门边,马车刚停便都凑了过来。 齐声唤了一声爹,转眼见孟菱歌也在马车内,孟青玉当时便红了眼眶,唤着大姐便扑到孟菱歌身上。 孟夕瑶要矜持一点,浅声笑道:“大姐回来了。不是我和青玉非要在这等,是夫人不放心,让我们在这里等着爹,第一时间把你的消息告诉她。” 第97章 知女莫若母 “我知晓。青玉,夕瑶,我们一起去见娘。”孟菱歌一手牵一个,径直往府内走。 “不了,大姐,我还有事。下次再陪你去。”孟夕瑶眼神闪烁,说完便放开孟菱歌的手,扭头带着小丫头跑了。 孟菱歌心下疑惑,问孟青玉,“你三姐这是怎么了?” 孟青玉摸着头道:“娘前些日子,天天给三姐相亲呢,把三姐吓到了,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想去见娘,怕娘唠叨。不过她今日应该是多虑了,娘这两日为你担忧,暂时顾不上她。” 竟是这样。 孟夕瑶活泼好动,玩心重,之前她确实说过不想太早成亲。 可刚才她的神情,似乎有事隐瞒,还有点少女娇羞,多半是遇到喜欢的人了。 孟夕瑶有中意的人,却躲着不敢见娘,会不会是娘介绍的人与孟夕瑶中意的并非同一人? 她想得认真,孟青玉却摇了摇她的手,小心翼翼问道:“大姐夫呢,他怎么没回来?” 孟青玉只与温止陌见过两三次,可想到此人是大姐的夫君,他就对温止陌特别亲近。听爹说是大姐夫家出了事,他便有些担心温止陌的安全。 “青玉,皇上让我与你大姐夫和离了,往日在府中莫要再提他。” 孟菱歌小声叮嘱。 不管她认与不认,如今的孟府都必须认下此事,如此才能保住孟府。 孟青玉错愕一愣,很快点头。 “我知道了。” 大人的世界好复杂,不过大姐看起来已经很烦恼了,他不能再给大姐添堵。 姐弟俩一路径直走到杜诗茵的房间,杜诗茵早得了下人的消息,收拾了一番在床上等着,见到姐弟俩忙招手让两人过去。 孟菱歌见她眼眶通红,一脸疲态,便知她昨夜里应是哭了一夜。 “娘亲,女儿让您担心了。” 杜诗茵紧紧揽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母女相拥了好一会儿,杜诗茵才抹干了泪,“是不是查清楚了,安顺王是被陷害的,你们都没事了?” 孟菱歌心头苦笑,父王是被皇上陷害的,怎么可能查得清呢。陷害父王的人最清楚父王有多无辜,可他为了杜绝后患,避免夜长梦多,会不择手段的把假的都弄成真的。 “没有。皇上让我与温世子和离,而且会给温世子重新指派一门亲事。” “那安顺王与王妃呢?温世子会同意?菱歌你也同意?”杜诗茵有些惊讶,她知道孟菱歌与温止陌的感情很好,按理孟菱歌被和离了,不应该会这么平静才对。 孟菱歌面色从容:“安顺王夫妇如今还被软禁在东岭阁,没人问温世子同不同意,皇上下的旨意,也由不得我们不同意。” 知女莫若母。 杜诗茵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家女儿口服心不服,心里另有算计。 她叹了口气,轻声道。 “那孩子本就病着,突然受这么大的刺激,可如何是好?菱歌,娘知道你是什么性子。娘不说别的,你万事小心,好生照顾好自己,明白吗?” 她只见过温止陌几次,便将他当自家孩子对待。她尚且不忍,菱歌又如何能做到在此时对温止陌不再理会? 她的女儿与她一样死心眼,认准了谁,便是一辈子。 孟菱歌没想到她娘一下子便看透了她,轻轻点了点头,“女儿明白。” 不想让娘亲再为她担心,孟菱歌转移话题道:“娘,我回来时看到夕瑶了,青玉说您最近在给她相亲,可有遇到合适的?” “别提了。”杜诗茵嘴上说着别提,却马上打开了话匣子。 “前些日子,夕瑶带着丫头去游湖,与户部侍郎家的嫡长子萧松岩偶遇上,那萧松岩对夕瑶一见倾心,夕瑶似乎对他也不反感。这本这是桩好事,可我一打听,这萧松岩是有婚约的呀,与他订婚的还正是你的小姑子,安顺王府的温唯珠。夕瑶倒还算懂事,一听到此人订了婚便不再与他见面,可萧松岩却不死心,三番五次派人送信来,说从未喜欢过温唯珠,现在正与父母协商退亲,等退成功再来迎娶夕瑶。” “萧松岩天天在府上闹着要退亲,他父母又不同意,前几天,萧家父母找上门来,说给孩子商量婚事,竟然提出让夕瑶当妾室。把我给气坏了,别说你特意交待过我,纵使你没有交待,我们孟家的姑娘除非自己不自爱,送上门做妾,从我手中嫁出去的,就不可能让她做妾室。” “我唤人将他们赶出去后,就着急的看了好几户人家,给夕瑶介绍了好几个青年才俊,想以此告诉萧家,我们夕瑶随便都能嫁个好人家。可这丫头偏偏都看不上,真是急死我了。你有空也劝劝她,再由萧松岩这样折腾,我怕他将夕瑶的名声破坏了。” 孟菱歌怎么都没想到温唯珠的未婚夫,竟然看上了孟夕瑶。温唯珠被软禁前还一直后悔没早点嫁到萧家,现在看来,这萧家也不厚道啊。 之前安顺王府没出事,萧家父母不同意萧松岩与温唯珠退亲,但如今安顺王府已今非昔比,只怕萧家会迫不及待将亲事退了,转而求娶孟夕瑶。 杜诗茵昨日听到安顺王府出事,就一直为孟菱歌担忧,现在说到这里,也突然意识到不对,“这下萧松岩更会赖着夕瑶不放手了。” “娘别担心,婚事讲究你情我愿,我晚点问问夕瑶,看看她到底怎么想的。若是她不喜欢萧松岩,萧家再来多少次,亦是无用。实在不行,让爹去给他们说。” 爹的官阶比他们高的多,只要他一出面,萧家自然不敢纠缠。 孟菱歌面色如常,心中却也有点担忧。 她不怕萧家难缠,只是想起先前孟夕瑶的神色,担心三妹心中也有萧松岩。 虽然上门提出让夕瑶当妾室的是萧家父母,可这萧松岩明明已有婚约,却再三打扰别的姑娘家,还纵容父母给夕瑶难堪,这般做风也算不得好男儿。 好生安慰了一番娘亲,孟菱歌便回了自己的玉涧居。 孟行渊已经先吩咐下人打扫过,院子里与她上次回来时并无区别。 她站在屋檐下,想起那次带温止陌回门,温止陌缠着她,让她保证以后每次回娘家,都与他一起回。 当时她答应得很痛快,如今这么快便失信了。 “小姐!” 院门吱呀一声脆响,下一秒四个丫头便一齐挤进院门,朝她奔了过来。 第98章 我只是想保护你 春红,夏紫,秋蓝,冬青四人,皆是面色欣喜,激动得泪眼花花。 四人冲过来将孟菱歌团团抱住,孟菱歌被挤在中间,挨个给她们擦眼泪。 “在监牢里可是挨打了?一个个哭得跟个花猫儿似的。” “没挨打。”春红抢先道:“只是那里面太吓人了,婢子再也不想进去了。” 夏紫点头附和:“听说发配边疆更惨,好多人都会死在路上,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冬青小声道:“小姐,您是怎么把我们救出来的啊?放我们出来的牢头说,您与温世子和离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孟菱歌浅声道:“不过,这是暂时的。” “小姐……”冬青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你是不是为了我们才……” “傻丫头。”孟菱歌揉了揉她的头,又看了看剩下三人,“不关你们的事。你们是我身边的人,我不瞒你们。皇上确实是让我与温世子和离了,可我不认。我相信我会把夫君治好,也会与夫君团聚,只是需要一些时日。只是我这么做,肯定有危险。” “你们若是害怕,我把你们的身契还给你们,再给你们一笔银两。你们可以去过自在的安生日子,省得跟着我担惊受怕。” 她是认真的。 往后她要做的事,势必与狗皇上对着干,注定危险重重。 她有不能放弃的人和事,却没必要非让丫头们陪着她一同犯险。 “我不走,我就要跟小姐在一起。”冬青抓着她,生怕会被她赶走一般。 “我们也不走,小姐把我们从牢里都捞出来了。往后每多活一天,都是挣的。”春红态度也很明确。 “我们都不走。”夏紫与秋蓝异口同声。 孟菱歌看着四个丫头,实在不忍再拒绝她们。 “好,那便不走。” 她早就习惯了这四个丫头在身边,确实也舍不得她们。既然她们不愿意离开,那就留下吧。 四个丫头年纪最小的都跟了她十来年,她们之间早已超出了一般的主仆之情。 五人都在条件恶劣的地方过了一夜,叙旧过后各回房间沐浴收拾了一番,这才算是重新活了过来。 午饭过后,陈洛主动求见。 陈洛虽一直是为孟菱歌做事,但他身契在孟府,所以此次并没有被安顺王府的事所连累。 听说孟菱歌回了府中,他连忙从外面匆匆赶回。 “见过大小姐。” 他已知晓孟菱歌与温世子和离之事,主动地将称呼从世子妃改成了大小姐。 孟菱歌微微点头,轻声问道。 “温世子与温可昊现在在何处?你可知晓?” 陈洛道:“皇上给温可昊赐了一座宅院,离安顺王府并不远,属下昨天去看过,温世子貌似吵闹了几个时辰,等那个苏大夫上门后,他才安静下来。” 孟菱歌低头垂眸,无人瞧得见她眸光中的担忧。 她与温止陌成亲后,两人夜夜同眠。 这是头一次,他们分开了一整夜,温止陌吵闹那么久,是因为她不在身边,还是体内蛊毒发作? 苏乐颜去了后便安静了,会不会是已经逼出蛊虫了? 孟菱歌再也坐不住,起身问道。 “那地方可有人监视?” 以皇上的疑心,肯定会派人盯着,只是不知有多少人。 陈洛道。 “应该有。宅院大门,还有侧门都有几个形迹可疑之人。” 孟菱歌想了想,轻声道。 “你以寻常百姓打扮,去求见苏大夫,便说是家中夫人患了怪病,请苏大夫去东街集市救人。苏大夫自会明白的。” 她之前让苏乐颜住过的院子云深阁,就在东街集市后面。 请人治病不说病情,不问诊金,只报一个地名,以苏乐颜的聪慧应该会猜到是她约见。 “是。”陈洛应声退下。 孟菱歌换下身上的华服钗环,与冬青一道穿上府中采买丫头的衣裳,从孟府后门溜了出去。 虽然非常期待温止陌的消息,她还是耐心在别处转了几圈,才去了东街后面的云深阁。 …… 一天前。 官差在安顺王府拿人时,查证苏乐颜确实只是在安顺王府为客后,将她赶了出去。 温可昊离开安顺王府时没找到人,在将温止陌带回自己的宅院后,便马上吩咐手下寻找苏乐颜。 等了两个时辰,苏乐颜还未寻到,温止陌先醒了过来。 温可昊端了茶水过去,将温止陌扶起,“大哥,口渴了吧,先喝点水。” 温止陌挥手便将茶杯打落在地,下一秒不管不顾往外跑,可温可昊早已准备,三两下便将他抓了回来,怕他再跑,只得让侍卫将温止陌绑在床上。 温止陌又急又气,“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娘子,找父王母妃,你这个坏人,快放开我,你不是我三弟,我三弟没有你这么坏……” 温可昊虽然明知是温止陌误会了他,可见温止陌用仇恨的眼神看他,还是有些受伤。 比他娘亲在众目睽睽下打他更令他受伤。 温可昊坐到床边上,看着温止陌。 “大哥,我没有变坏。小时候你说过的,你说三弟不是坏,只是自我保护。我还是与之前一样,可如今相比自我保护,我更想保护你……” 温可昊说得情真意切,可温止陌现在哪有心情听他说话,他只想冲破束缚,去找他娘子与父王母妃,连看都不想看温可昊一眼。 温可昊见他挣扎得浑身是汗,嘴里一直叫骂不休,担心他气出好歹来。 略一思索,将捆绑温止陌双手的绳索解开,自己主动凑上前。 “大哥,是我没用,没有护好你,害了父王王妃,害了你娘子,你要打就打我,不要伤了你自己。” 温止陌双手得以释放,身子却还是被绑住。他逃脱不了,痛恶的温可昊又近在眼前,哪里还克制的住,劈手便往温可昊身上乱打一通。 “坏人!我恨你,你害了我娘子,害了父王母妃,我打死你,打死你这个坏人……” 温止陌本身力气就大,再加上盛怒之下,下手更加没有轻重,打抓掐揉,只要他能想到的打法全部使了出来,偏偏温可昊还不躲不避,一声不吭。 没过多久,温可昊的脸部与双手都是一道道血痕,等到苏乐颜上门之时,他已经伤痕累累,脸上甚至看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第99章 我不准你死 “你疯了?” 苏乐颜快步向前,先看向打人打到崩溃的温止陌。 温止陌以为打得狠了,温可昊便能将他放开,他便能去找娘子。可他都打累了,手都肿了,身子还是被绑着。 真是气死他了。 苏乐颜知晓温止陌确实离疯不远,转头又看向被打得面目全非的温可昊。 “你也疯了?” 温可昊抹了一下脸上的血,退后两步,指着温止陌对苏乐颜道。 “给我大哥看病。” 苏乐颜瞧见他伤得很重,脸上除了两只眼睛,都没有能看的地方,都这样了还只惦记着温止陌。 她不知怎的,心中一下子又酸又痛。 “看什么看,你们俩犯的是疯病,这病我治不了!” 她转身想走,被温可昊一把拉住。 “别走,求你给我大哥看病。” 他再没有盛气凌人,语气中甚至带了哀求。 他时日不多,这个官职也是皇上糊弄旁人的,没什么震慑力。 安顺王府的三公子,才能凭身份吓唬人。 现在不过是个纸老虎罢了,还是被别人捏住命门的纸老虎。 当然他的身手可以轻易制住苏乐颜,可他感觉这个苏大夫与别的大夫不同,若用暴力对她,她未必真心给大哥治病。 苏乐颜回头与他一对视,本想再说他几句,却惊讶的发现温可昊的眼睛有些不对劲。 她凑近一步,一点也不嫌弃温可昊脸上的血,轻柔地将他眼皮揭起,不死心的看了好一会儿。 这么近的距离温可昊又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他不自然地想退开,就听到苏乐颜意外又似乎有点难过的声音。 “你竟然要死了。是谁给你下的毒?” 温可昊错愕的退了一步。 苏乐颜果然有点本事,竟然这么快便知他中了毒。 温可昊皱了皱眉,有些不适应她的关心。 “不关你的事,你给我大哥治病就好。” 温止陌适时在一旁大声道:“快放了我,苏大夫快放了我!我得去救我娘子,我三弟变坏了,你把他抓住,再将我放了,晚了我娘子会有危险的……” 他急得不停动弹,那捆着他的绳索都快被他晃断了。 苏乐颜被他吵得头都大了,从衣袖中掏出一粒药丸,趁他大叫时突然塞到他嘴里,温止陌很快困意袭来,安静的躺下,房间里瞬间清静。 温可昊紧张地捏住苏乐颜的手,“你给我大哥喂了什么?” “喂什么,喂毒药!”苏乐颜没好气道:“他身体内的蛊虫本就已是病态,你还这样捆着他,既不给个痛快令他心如死灰,又一直让他焦急愤怒,还不如让他吃粒毒药死了,一了百了。” “你说什么?”温可昊手下用劲,厉声道:“你若真给我大哥喂毒药,我就让你陪葬!” “你真是病得不轻!”苏乐颜气愤的甩开手,用力将温可昊按在凳子上,“放心吧,只是一颗迷药,让你大哥暂时安静下来的迷药罢了。他的情况不怎么好,需要尽快救治。但你的情况更不好,比他更紧急。”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将自己带来的药箱打开,先将温可昊脸上手上的血擦干净,然后把每一个伤口都消毒,再抹上膏药。 温可昊耳垂位置有一点撕裂伤,消毒时温可昊痛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苏乐颜便凑过去轻轻吹了吹,少年伤痕累累的脸瞬间更红了。 温可昊愣愣地看着她的动作,心跳如鼓。 他刚才被苏乐颜说的话转走注意力,都不知怎么回事便被人按在凳子上,少女的手格外轻柔,伤口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一些。 他从未与女子如此亲密。 这个苏大夫总能轻易打破他的规矩和习惯。 他好似并不反感。 大哥患病之后,他在安顺王府的地位便如日中天,府中的小丫头,外头的名门闺秀,曾经有许多对他示好的。他知晓这些人在乎的并不是他,而是他的身份。 他极其厌恶这些人。 只有大哥才是在他最黑暗的时光里,便坚定相信他维护他的人。 只是现在他已经沦落的都不像个人了,外头人人都骂他自私自利,虚伪冷血,说安顺王府养这样的祸害还不如养条狗。 连大哥也不相信他了,为何这个女大夫却还这么关心他? 他现在已经没什么可图的了。 对了,大哥的那一成家产还在他这里,苏乐颜不会是贪图这笔钱财吧。 这可是大哥的东西,谁都不准惦记! 想到这,他平静下来的眸光又冷了几分。 “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苏乐颜看他又板起脸来,要不是他脸上都是伤,她都想上手给他再捏一捏,明明是十几岁的少年郎,却总是装出这么一副成熟冷漠的样子。 “小弟弟,我是个大夫啊,大夫看到伤者,包扎伤口,救死扶伤,有什么好奇怪的?” 温可昊身上的伤基本都抹上了药,苏乐颜却从袖口里又掏出个瓷瓶,看样子是准备给他瘀肿的伤口再另外上一层药。 温可昊转过身,避开她的手。 “不用了,反正我也活不久,别浪费了。” “听着,我不准你死!”苏乐颜将他的脸用力扳过来,瞪着他的眼睛恶狠狠道:“让你叫我姐姐,你一直没有叫,上次还弄湿了我的衣裳,今天你也看见了,本姑娘精心研制的两瓶上等膏药全给你用上了,欠我这么多,想一死了之?本姑娘不答应!” 温可昊暗觉好笑,他身上的月隐霜过了一月便会发作,到时他会毫无声息的死去,你答不答应又能如何? 可他也不想欠别人的,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苏乐颜,语气冷傲。 “这些够了吗?” 苏乐颜接过收进袖口,冷哼道:“本姑娘可不是走街串巷的假郎中,光是刚才给你用的药,加上给你大哥治病,最少也得一万两银子,就这个价,还是看在孟姑娘的面子上,给的友情价。暂收一百两,你还欠我九千九百两。” 一万两银子,对之前的安顺王府来说,算不得天价。这些年安顺王妃给温止陌治病花的钱便不止这个数。 可对于现在的温可昊来说,显然是远远高出他的预计。 要不是刚才看到了苏乐颜确实有点真本事,孟菱歌又特意交待让他找苏乐颜来给大哥治病,他真怀疑苏乐颜看病是假,敲诈是真。 第100章 我最受不了弟弟求我 温可昊不再躲闪,由着苏乐颜给他又上了一层药。 “我大哥的病你真的能治?若是能救好,一万两银子就一万两银子,一个月内,你能治好他吗?” 温可昊明知不可能,却还抱着幻想。 他只有一个月时间了,大哥现在这样子,他实在放心不下。 如今大哥还有他护着,到时他一死,大哥再说什么大不敬的话,被人传到皇上那里,大哥性命危矣。 苏乐颜灿然一笑,“之前我还不敢说,现在至少有六成的把握。温世子要想恢复正常,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如今天时地利都已到位,唯独人和还差了最重要的一人。” “你是说一个月内,有六成把握可以治好我哥?”温可昊突然站起,险些把苏乐颜手上的瓷瓶撞到地上,“差了一人?是谁?” 苏乐颜将瓶子收起盖好,小心收到袖内。看着温可昊的眼睛,认真道。 “当然是温世子心中最重要的人,世子妃孟菱歌。不过,剩下的四成,有两成靠运气,另外的两成靠孟菱歌。可现在一来孟菱歌现在已经被软禁,二来你也不愿意让你大哥再与她见面,所以呢我这一万两银子应该是拿不到的,温世子也没希望,等死吧。” “如果大哥与孟菱歌见面,可以治好他的病,我愿意。别说只是见面,就是把大哥还给她,我都愿意。” 温可昊这番话没有丝毫犹豫,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于他会这么痛快。 是了,他快死了。 人在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时,总能想通很多他之前想不通的事情。 可惜他想通了也没有用,孟菱歌被软禁在深宫,即便他愿意让大哥与孟菱歌见面,皇上也不愿意。 温可昊紧皱眉头,继续问道:“我大哥是不是病的很重了,不治好便会死?” 前些天他便有过怀疑,如今苏乐然说的等死吧三字更是加深了他的猜想。 苏乐然恍然大悟道:“对哦,这温世子的情况我还没告诉过你呢。安顺王妃与世子妃不让我说的,虽然她们被软禁了,但本姑娘答应的事必须信守诚诺,我是很有原则的人,不可以言而无信。” 听到果然有事情瞒着他,温可昊更急了,他拉住苏乐然急切道:“苏大夫,如今情况不同了,安顺王府已经查封,她们很可能出不来了,孟菱歌被带走前亲自将我哥托付给我的,还让我去找你医治,所以现在你告诉我,她们绝对不会怪罪。” 苏乐然认真思考,“你说的很有理,可她们没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是个有原则的人,除非,除非别人叫我姐姐,我最受不了弟弟求我……” 她话音刚落,刚才还一脸冷漠的温可昊嗓音便低了下去,面色委屈又可怜。 “姐姐,我求你告诉我……” 虽然还显得有几分生硬,可苏乐然知道这对于温可昊来说,确实是极其不易了。 特别是姐姐两字,声音虽小,可少年嗓声的清新悦耳,还是令她心头如小鹿乱撞。 本是逗弄温可昊的,结果她的脸倒更红一些。 她装模作样的嗯了一声,然后喃喃自语,“安顺王妃,世子妃,这可怪不得我,我是很有原则的大夫,我本来不想说的,可是他叫我姐姐啊……” 假惺惺地忏悔过后,苏乐然便以见多识广的姿态给小弟答疑解惑,将温止陌中蛊之事,化解之法,甚至如今蛊虫情况全盘托出。 “总之,安顺王府如今大祸临头,温世子已濒临崩溃边缘,之所以他现在还能扛住,是因为他还有念想,他始终认为世子妃还能回来,他们还能相聚,我们要做的便是斩断他这根念想,令他彻底崩溃,万念俱灰。这样他体内的蛊虫才会认为寄主的身体不适宜生存,从而主动离开。” 温可昊自唤过那一声姐姐后,对苏乐然便少了抗拒,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听苏乐然说完,他才知晓温止陌的情况已经如此危险。 温可昊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既然孟菱歌出不来,我直接告诉大哥,他永远都见不到孟菱歌了,也再见不到父王及王妃。这样是不是也能斩断他的念想,令他痛不欲生。” “应该不行。”苏乐然道:“我刚才也看到了,温世子已经不信任你,他不会相信你说的话。而且他中了这智蚀蛊,本是不可能有这么深的感情,但是他偏偏做到了,所以要斩断这感情就更不容易,若不是孟菱歌亲自来,应该很难令他绝了念想。” “很难并不是一定不行。我偏要试试。”温可昊眸光沉沉,往日的固执与冷傲,又回到了他身上。 不是他不愿意听从苏乐然的,而是孟菱歌被软禁在深宫,皇上轻易不会放人,他又不能任由大哥体内蛊虫继续恶化。 苏乐然轻笑一声,指了指温止陌,“你若是试,就是这样的结果。他愤怒焦躁,恨你打你,可又偏偏不死心。结果你天天挨揍,他体内蛊虫反复发作,却就是逼不出来。这样下去,是你先死,还是他先死,可就难说了。” 温可昊被她这句话吓到了。 他慢慢蹲在地上,痛苦的抱着头哽咽。 “我要大哥活着,我不要他死。可我也没办法让皇上将孟菱歌放出来,我该怎么办,姐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像一头误中陷阱的小兽,无助的呜咽,期待有人将他救出生天。 姐姐那声称呼第一次很难,第二次他便已是流畅自如。 他已竭尽全力,却还是救不了大哥,他真的不知道还要怎么做。 就像许多年前,他竭尽所能表现,却没有人喜欢他。他躲在角落哭泣,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一个身影在他身边蹲下,伸出双手搂住他,像安慰孩子一般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这个动作也像极了许多年前,大哥出现之后的场景。 温可昊缓缓抬起头,从那双手看到对方脸上。 印象中俊朗的少年变成了笑起来灿若朝阳的少女,她身上有好闻的香气,她的拥抱比大哥更温暖更安心。 “别害怕,姐姐在呢……” 第101章 姐姐奖你 温可昊在温止陌房间的地上睡了一夜,醒来之时发现他的鞋袜脱在一侧,身下垫了棉被,身上盖了软毯。 阳光透过窗户投到室内,淡淡的药香若有若无。 温可昊站起身,看到大哥温止陌还在昏迷,他上前探了探,察觉对方呼吸正常才放下心。 院中传来轻微声响,温可昊推开房门,看到一袭灰蓝的身影在院角忙碌,原本空旷的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灶台,下方柴火燃得正旺,上方砂锅出冒着热气。 看来刚才闻到的药香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温可昊紧张的想偷偷退回房间,他也不知昨夜里是怎么了,竟然在一个姑娘面前撒娇求安慰,简直跟被鬼上身了一样,如今想起来甚觉尴尬,还有点不知如何面对苏乐颜。 “醒了?正好,药也快好了,坐这里来。” 苏乐颜已经先一步发现了他。少女笑颜如花,今日发簪边还斜插了一朵未开全的荷花,更加衬得清丽脱俗。 温可昊只得走向前去,坐到她身边的石凳上。 “这些事可交给外院的丫头来做。厨房里有专门熬药的地方,好好的院子,让你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他尽量想恢复往日的语调与冷漠,可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感觉完全没了之前的刁钻。 苏乐颜将砂锅中的药汁倒进一个白色瓷碗,“这药熬制的火候与时间都是有讲究的,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我确实是想到厨房去熬,但又怕你醒来找不到我会着急,所以只能在这里简单搭个小灶,你不喜欢的话,我等会儿就拆掉。” 那句怕你醒来找不到我会着急,令温可昊心头一暖。 他面色不自然道。 “不必拆了,你想在哪里熬药就在哪里熬。” 苏乐颜坐到他身边,用勺子舀出药汁,放到唇边吹了吹,再递到温可昊的唇边,笑得人畜无害。 “这药要趁热喝,我熬制了好几个时辰。” 温可昊没动,疑惑道:“这药是给我熬的?” 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昨夜被苏乐颜抹过膏药后,今天已恢复了六七成,没有再吃药的必要。 他本以为这是给大哥熬制的药。 苏乐颜一手捏住他下巴,笑着给他灌了一勺。 “温世子又没中毒,只需等待世子妃这一味药引就行。你可不一样,月隐霜不是寻常毒药,不喝点东西压制,到时候神鬼难医。” 温可昊咽下药汁,震惊道。 “你是说月隐霜有解药?你可以医?” 苏乐颜见他识相的喝药,便接着一勺勺的喂,“哪有那么简单,月隐霜最厉害之处就在于根本没有解药。不过我给你熬制的都是能压制月隐霜的,至少可以让你多活几日。” “区区几日,何必如此麻烦。”温可昊站起身,“昨日是我失态,往后不会了。” 他没有把药喝完,转身往屋内走。“稍后我出去打探消息,既然大哥不需要熬药,这里还是拆了吧,难闻死了。” 明知苏乐颜会失望,他却固执地没有回头。 甚至有些责怪自己昨日失了神智,时日无多何必还招惹人家姑娘。 回到房间,却又忍不住躲到窗台后面偷看。 他看到苏乐颜将头上的荷花取下,气愤地扔到桌上。坐着发了一会儿呆又从角落找到个破盆,装了点井水,将荷花插在里面。 那个丑陋的灶台依旧占据着院子一角,苏乐颜根本就没有要拆的意思。 温可昊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有些开心又有些伤心。他深吸一口气,从房间后面的窗户跳了出去。 他还未出府门,就见到了传旨的公公。 温可昊眉心一跳,生怕皇上又生奸计。 结果竟然是太监来传达,皇上让温世子与世子妃和离的消息。 温可昊本是疑惑不安,可听公公说到孟菱歌已回孟府,瞬间心下大定,送走了公公后,马上回到院里,拉起苏乐颜就往外走。 “去哪里?本姑娘好心当成驴肝,熬好的药没人喝。现在又拉拉扯扯做什么?” 苏乐颜还在气头上,用力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去鼓捣她的药。 温可昊跟在她身后解释。 “皇上让孟菱歌与大哥和离,现在孟菱歌已经回了孟府,你和她关系比较好,你让她来一趟,给我哥驱蛊。” 苏乐颜回头看了他一眼,“人家小两口的事,你比他们还急。如果此事是真,孟菱歌肯定会想办法来找温止陌的,你现在这么冒失的跑过去,被你府门口的人发现,才会坏了他们的事。” 府门口有人看守,温可昊一直都知道。 只是他昨夜做梦都在想如何把孟菱歌救出来,一听到孟菱歌已回孟府,惊喜之下忘记了危险,只想快点营救温止陌。 此时被苏乐颜这么一提醒,他才惊觉自己险些坏了大事。 “安顺王府才刚出事,孟菱歌为了不被连累,竟然这么快就与我哥和离,我们不去找她,你确定她会找上门来?” 孟菱歌将大哥托付给他时的场景他还记得,孟菱歌说她早就烦透大哥,终于解脱了。 他并不确定这是孟菱歌的真心话,还是为了刺激大哥。 “她肯定会。”苏乐颜非常肯定道:“她若是不同意和离,皇上怎么可能放了她?不放她,她怎么救你哥?” 温可昊不服气道:“你倒是很信任她。” 苏乐颜微微一笑,又开始盛药汁。 “不是信任世子妃,是凭女人的直觉。女人才懂女人,她眼里有没有温世子,我看的自然比你明白。” “那我们就只能这么干等着?” “对!就安静等着,来,这次再不喝完我就真生气了。”苏乐颜把药碗端过去,重重放在温可昊面前。 似乎怕他嫌苦,苏乐颜手中还拿了两颗蜜饯,这女人真将他当孩子宠了。 心头竟然隐隐有点期待,温可昊端起药碗,索性几口便喝光了,眸光看向苏乐然手中的蜜饯。 “你慢点,这么烫你喝这么快干嘛?”苏乐然震惊的看着他,然后将蜜饯放到嘴里,一边咬一边道:“药要趁热喝,但不能喝烫的啊,烫到舌头喉咙了怎么办?” 原来不是给他吃的啊。 温可昊正失落间,苏乐然将剩下的一颗蜜饯放到他嘴里,笑着道:“乖乖吃药,这是姐姐奖你的。” 第102章 情爱最是误人 午时三刻,陈洛乔装打扮成普通百姓上门求见苏大夫,按孟菱歌交待的说出来意后,苏乐然点头表示知晓,就将人打发了出去。 “我说什么来着,这么快便来了。” 温可昊疑惑道:“你怎么能确定是孟菱歌?” 苏乐然笑道:“除了她,没几个人知道我在你这里。而且那个地方是她之前收留我的院子。” 温可昊起身问道:“可要我派人送你过去?” “不必。”苏乐然道:“我独自出门,外面的人不会跟踪。若是带了你的人,就不一定了。我走之后大约一刻钟,你再设法让温世子赶到云深阁,不要惊动外面的人。” “今天就带我大哥去?”温可昊迟疑道:“会不会太匆促了,要不要先跟孟菱歌商议好再决定?” 孟菱歌没出来前,他恨不得马上将孟菱歌抓来给大哥驱蛊,如今真到了这时刻,他又有些犹豫了。 既担心大哥会出意外,又害怕驱蛊之后大哥还会怨恨他。 “夜长梦多,久则生变。温世子只要一清醒便会闹着去找他娘子,我们不可能一直用迷药控制他,而且温世子与世子妃已经和离,想找机会见面并不容易。” “还有……”苏乐然顿了顿,“我也不能一直耗在这件事上,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我明白了。”温可昊点头,“是我考虑不周,稍后我会让大哥按时到达。” 苏乐然挥手往外走。 温可昊身体内的月隐霜,确实没有解药。但只要给她时间,她或许能找到完全压制其毒性的药物。 所以她必须早点处理温世子身体内的蛊虫,再全身心地去办这件事。 …… 云深阁。 孟菱歌与冬青到了后,便将李嬷嬷支了出去。她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房子,一边喝茶一边等候苏乐颜。 当那抹灰蓝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孟菱歌赶紧迎了上去。 “苏大夫,我就知道你会来。世子现在如何了,蛊虫可是已经离开了?” 苏乐颜对上她期待的眸子,轻轻摇了摇头。 “世子相信你,他一直闹着要找你,还将温可昊打了一顿,我给他服了迷药,他才安静下来。” 孟菱歌满心的希望化做泡影,心中焦郁不安,强迫自己定下心来,将苏乐颜拉到桌前坐下,递上热茶。 “我被官差带走前,已经对世子放了狠话。如今安顺王府查封,安顺王与王妃均被软禁,对世子来说,应该算得上众叛亲离,大悲大恸,可还是未逼出蛊虫,是不是我方法用错了?” “方法没错,但力度不够。”苏乐然认真道:“我不知你昨天是放了什么狠话,可世子明显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一直闹着要见你,要救你,心里还一直盼着你,相信你。他的这份念想不断,便不算万念俱灰,故而逼不出蛊虫。” 孟菱歌心中本就有这个猜测,闻言叹道:“他身边只有温可昊在,我怕伤他太过,他会做什么傻事,从而误了性命。” 苏乐然端起茶喝了两口,皱眉道:“你不信温可昊?” “我信,但并不完全相信。”孟菱歌道。 毕竟温可昊确实请假道士陷害过她,且对她敌意也不是假的。虽然昨日温可昊的神情令她有几分触动,可还不至于让她完全放下戒备。 苏乐然轻轻摇头,面色难过。 “你应该信他的。他快死了,中了没有解药的剧毒,中毒的时间应该就是这两天。虽然他没说,但我感觉应该与温世子有关。” 温可昊中了剧毒,孟菱歌微微有些惊讶,可很快她便想明白了。 皇上对安顺王如此忌惮,连她这个世子妃都必须和离才能赦免,又如何能放过安顺王之子? 这么说来,夫君能被赦免,极有可能是温可昊与皇上做了交易。 以同意污蔑安顺王换取温止陌的平安。 苏乐然接着道:“温可昊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找到我后,他只求我救温世子,根本就没有顾及过他自己的身体。” 孟菱歌淡定的喝着茶,心中已经原谅了温可昊。 就凭温可昊对温止陌这一刻的真心,她便对温可昊恨不起来。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安顺王府被封是真,王爷王妃被软禁是真,只要你让世子感觉到你是真的抛弃了他,便极有可能逼出蛊虫。你与世子已和离,没办法光明正大的照顾他,而他身边现在至少还有温可昊,再等一个月,可就连这一个可信任的人都没了。” 苏乐然面色沉重,定定看向孟菱歌。 “具体情况我已全部告知,要不要这么做,取决于你。” “当然要做。”孟菱歌坚定道:“我如今最大的心愿便是让夫君恢复正常,只是皇上不准我与夫君再来往,我只能找机会偷偷与他见面。” 苏乐然笑意浓了几分,“我早知你会这么选择,所以我来的时候便交待过了,等会儿,温可昊便会带着世子过来,接下来便看世子妃你的了。” 孟菱歌闻言微愣,却并不慌张。 她惧怕这一刻,也期待这一刻。成与不成,都要全力以赴,试过方知。 “以后别叫我世子妃了,你若愿意,就叫我菱歌吧。此次不管能不能逼出蛊虫,我都非常感谢你。” 苏乐然捧起茶连喝了两口,“医者份内之事,何需言谢?” 孟菱歌看了冬青一眼,冬青会意,从怀中取出银票。双手递给苏乐然。 “苏姑娘,这是诊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苏乐然连连推辞,正色道:“不必,诊金我与温可昊已经谈好了,我是一个有原则的大夫,绝对不收两份诊金。” 她就是要温可昊欠她的。 要是被孟菱歌把诊金交了,治好温止陌后,她可就没有合适的理由再缠着温可昊,虽然那小子昨日表现令她惊喜,可那只是他失意之时难得流露的软弱,要想彻底拿下这小子,可还得费些功夫。 现在这小子又中了剧毒月隐霜,医治这小子身心还得想方设法为他解毒,真是令她都有些头痛。 师父说的没错,情爱最是误人。 可偏偏多的是人甘之如饴。 冬青双手都举得累了,见苏乐然还是不接,有些为难地看向孟菱歌。 孟菱歌笑道:“既然苏大夫不要,就先留着。等苏大夫大婚之日,添在礼金里面。” 苏乐然闻言莞尔:“真到了那一日,我定给孟姐姐与温世子留最好的位置。” 两人姐妹相称,相谈甚欢。 第103章 我跌跌撞撞奔向你 另一边,苏乐然走后不久,温止陌就醒了过来。 身上的绳索早上就已经被温可昊解开,他匆匆下床,蓬头垢面往门外走。 刚刚走到门口,便被温可昊堵了回来。 “大哥,大嫂已经不要你了,皇上已经准许她与你和离,她和你没有关系了。” “你胡说!你骗我!我娘子说过不会不要我的,她还在等我去救她,你快放我走,我要去救她……”温止陌歇斯底里的尖叫,面色焦急又无助。 温可昊见他蠢蠢欲动,时刻准备逃走,无奈叹道:“大哥,我让你去见她,只是外面好多人在看守你,你若就这么冲出去,会被他们抓走的。” 苏乐颜说得没错,要救大哥,确实还得靠孟菱歌。 他认了。 “那怎么办,小菱儿还在等我,我娘子在等我,我一定要出去见她,谁不让我去,我就和谁拼命……”温止陌咬牙切齿,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温可昊摇了摇头,“大哥,我们的家没了,父王还有王妃都被软禁,我们没有靠山了,你若是与人拼命伤到自己,就见不到大嫂了。” 温止陌坚定的重复道:“我一定要去,哪怕是死我都要去,我不能丢下娘子一个人。” “那我帮你。”温可昊似乎无可奈何,凑进温止陌耳边道:“府中拉泔水的车还未离开,我掩护你躲进去。你等出了府过一会儿,再从里面逃出来,去东街后面的云深阁。大嫂在那里等你。” 温止陌记得云深阁,孟菱歌曾经带他去过一次。听到娘子在等他,温止陌更显激动,连连点头:“三弟快带我去,只要找到我娘子,我便不怪你了。” 温可昊将温止陌带到后院,果然看到一辆泔水车停在角落,运送泔水的人正在后厨装运,温可昊对温止陌使了个眼色,便朝后厨走去。 后厨内传来温可昊与人交谈的声音,温止陌看准时机,揭开一个大泔水桶的盖子,钻了进去,再把盖子盖好。 他身形高大,占据了泔水桶大半的位置,再加上里面本就放了许多食物残渣,待在里面不仅气味难闻,连动一下都非常困难。 养尊处优的温止陌从未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待过,幸亏昨天安顺王府出事后他便滴水未进,现在便是难受的想呕,也呕不出什么东西来。 想着娘子在等着他,温止陌心中满是期待与欣喜。他捂着鼻子,尽量往下缩着,生怕被人发现。 后厨里的谈话声结束,一个壮实的男人出来后往温止陌旁边的泔水桶倒入泔水,推着车子出了府门。 门口看守着的人群看到泔水车,都露出嫌弃的表情,一个个避之不及,生怕沾惹上异味。 温止陌算着时辰,估计着出府走了半刻钟左右,才将泔水桶的盖子推开,从里面艰难站起身,晃晃悠悠的爬出来。 前面的男子未发现异常,车子仍在行驶中。 温止陌肩膀往下的位置都被泔水浸湿,动作非常笨拙,不一小心便从推车上滚落下来,那个刚刚他躲藏的泔水桶也倾泻而下,大半桶脏物一半洒在温止陌身上,一半洒到路面。 “哪来的乞丐,连泔水都偷?”推车男子见温止陌浑身恶臭,蓬头垢面,哪里能猜出他的身份,还以为是偷翻泔水的乞丐。 见泔水桶摔在地上,变成了两半,他气得从推车边上拿起一根扁担,便朝温止陌打去。 “让你偷!我让你偷……” 温止陌摔在地上,腿擦破了皮,现在却顾不得疼痛,马上爬起来便跑,虽然他很想和这男人打一架,可想着娘子在等他,他不敢耽误时间,哪怕挨了两棍,也还是跌跌撞撞的逃了。 甩掉跟踪者,一路尾随而来的温可昊看到这一幕,很是愤怒,等温止陌一离开,他便用麻袋套住运送泔水的男人,将其暴揍了一顿。 然后他躲藏在温止陌身后,见他一路摔倒了好几次,还被顽皮的孩子扔石子,扔树枝,甚至还被野狗追赶。 温可昊看得心酸难受,却终究还是没有现身,他知道温止陌如今吃的苦头越多,被孟菱歌抛弃后便越是绝望,那么逼出蛊虫的希望就越大。 温止陌经历重重艰辛终于到了云深阁门口,还未进门便委屈的唤出声:“娘子,你在哪里?娘子,娘子,你快出来,我来找你了……” 屋里的苏乐然与孟菱歌听到声响,马上站了起来。 苏乐然道:“去吧。一次伤他到底,好过反复伤害。” 孟菱歌点头,满心的坚定与准备好的话语,在打开门看到温止陌那一刻差点全线溃败,她狠狠攥紧双手,任指甲陷进肉里,才控制住将温止陌拥入怀中的冲动。 她平日里见到的温止陌,纵使痴傻,都是身姿如玉,衣冠楚楚。可如今不过分别一日,他便已经变成了这么一副落魄凄惨,不人不鬼的样子。 浑身的恶臭味,脸上手上都有伤痕,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孟菱歌不是嫌弃,只是很心疼。 原来没有人帮衬,夫君只是来见她,都会如此狼狈。 哪怕不是为了父王母妃,不是为了她,单单为了夫君自己,都必须让他为自己活一次。 孟菱歌眸光一暗,脸上的怜惜温情尽退,只剩下疏离与冷漠。 温止陌貌似知晓自己很脏很臭,离孟菱歌还有小段距离,他主动停了下来,脸上却满是欣喜期待之色。 “娘子,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害怕,我好害怕你会离开我,三弟骗我,他说你不要我了,他真是个大骗子。娘子,父王母妃在哪,我们一起找他们好不好?找到了我们一起回家。” 孟菱歌将头扭到另一边,不敢看温止陌的眼睛。 “回不去了。我们的家被封了,父王母妃被软禁,今天我来便是与你告别的,皇上已经准许我与你和离,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再没有关系了。” 第104章 我好恨你 “我不信!”温止陌大步向前,伸手去拉孟菱歌,手指要触撞到孟菱歌衣袖时又缩了回去。 他身上太脏了,怕娘子不喜欢。 “娘子,你不要吓我,你答应过不离开我的,你说过的。你是我娘子,永远都是我娘子……” 时值夏日,风从小院穿过,院中的花香与温止陌身上刺鼻的泔水味交织在一起,令人头昏脑胀。 孟菱歌向后退了一步,面上装出嫌恶。 “我是说过不离开你,可你也曾经说过不让任何人欺负我,结果昨天官差上门把父王母妃还有我带走时,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并不能保护我,你谁都保护不了,你答应过的事情办不到,又凭什么要求我不能离开你?” “不是这样的,是三弟把我打晕了。娘子,我可以保护你的,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温止陌的声音染上哭腔,长时间水米未进,又一路被欺负至此,他本以为到了这里一切都会变好,没想到等待他的是最大的伤害。 最令他无法接受的伤害。 他无助地看着孟菱歌,期待着这都是假的,是娘子吓唬他的。 可孟菱歌冷漠至极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要再自欺欺人,你现在已经不是显赫威风的温世子,失去安顺王夫妇的保护,你什么都不是,你要财无财,要势无势,身后只有犯了重罪的父母,你拿什么挽留我?我凭什么给你机会?” 温止陌蹲下身,湿答答的衣服粘在一起,他痛苦的捂着头。 无能为力的真相最伤人,觉察他真的没有能力保护好娘子,令他痛不欲生。 “别说了,娘子,求求你别说了。别离开我,父王母妃都不见了,我只有你了,娘子,我只剩下你了,你别离开我……” 见温止陌神情崩溃,孟菱歌马上看向身后的苏乐然,苏乐然朝她重重点了点头。 孟菱歌再无杂念,心下一狠,闭着眼睛冷冷道:“你就是个废物,当初若不是有世子爷这一层身份,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你连自理能力都没有,还好意思保护我,与你在一起的几个月,我就像带孩子一样陪着你,实在是心累。好在现在皇上准许我与你和离,我再也不用受这个罪了,终于摆脱你这个麻烦了。” 温止陌猛的吐出来一口血,面色苍白。 他直勾勾地看着孟菱歌道:“娘子认为我是麻烦?你竟然如此嫌弃我,你看不起我,能离开我求之不得,是不是?回答我!你看着我,回答我!” 他难受得捂着腹部,血红的双眼带着最后一丝期待望着孟菱歌。 温止陌说这句话的神情与语气比往常不同,似乎多了几分清醒与凌利。 孟菱歌心下一喜,压下心绪后定定的看向温止陌,认真道:“是!我嫌弃你,厌恶你,你什么都做不到,任何人都保护不了,我看不上你这样的男人!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就像街边的乞丐一样,我离开你再正常不过。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往后你不要再纠缠我,我也不会再见你!” “我知道了,别说了,我恨你……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你骗了我,我恨你……” 温止陌捂着心口,痛得趴在地上。 瞪着血红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完后,他用力往门外爬去。 爬一步吐一口血,身下污秽的泔水与鲜红的血汇聚成一条触目惊心的暗色长痕。 孟菱歌心中疼痛难忍,很想冲过去安抚,又怕今日所做的努力功亏一篑,幸好苏乐然此时很快站起身,跟在温止陌身边。 可苏乐然根本没去照顾温止陌,只是在温止陌吐出来的血里面查找着什么。 这时温止陌已经爬到门边,突然一声惨叫,接着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到门槛上,那滩鲜血中一只深褐色的虫子不停翻滚,苏乐然眼疾手快,从袖中取出夹子与一个小盒,将那虫子夹住,放到盒子里关了起来。 孟菱歌再也忍不住,激动冲上前抱住温止陌,转头问苏乐然。 “怎么样?是不是成功了?” 苏乐然点头道:“成功了,这个就是蛊虫,我们把它逼出来了。” “太好了。夫君,你没事了。”孟菱歌喜极而泣,看着温止陌道:“你好了,夫君,以后你就是正常人了,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可惜此时的温止陌已近昏迷,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温止陌那双曾经灿若星辰的眸子此时全是失落,眸子闭上之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依旧是:“你骗了我,我好恨你。” 孟菱歌看着他闭上眼睛,面色惨白,一时心慌恐惧到了极致,她颤抖着手轻轻摇晃温止陌。 “不要,夫君,你不要死,你快醒来。你醒来恨我都行……” 苏乐然探了探温止陌的脉息,又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接着从怀中取出一粒药塞到温止陌嘴里。 “放心吧,没死。”苏乐然掏出手帕给孟菱歌抹泪,解释说:“正常人吐这么多血都会受不了,何况这只蛊虫跟了温世子十余年,这番虽是驱出来了,对温世子的身体肯定还是有一定的损伤。我刚才给他服了一颗丹药,可以让他身体恢复的快一些,至于有没有引起其他病症,得观察几日才知晓。” 听到温止陌还活着,孟菱歌这才恢复了一点神智,将温止陌抱在怀中,仔细擦拭他脸上的血渍与污痕。 “把大哥交给我吧。”温可昊从屋檐上跳下,脸上难得多了点耐心,“你现在不方便照顾他,若被人发现,对你俩不利,等大哥身体好一些,到时我再安排你们见面。” 他刚才一直在暗中看着,见到大哥对孟菱歌的感情如此深厚难舍,他竟然没有之前那么难过了。 孟菱歌非常不舍,可她知道温可昊说得在理。 皇上有派人盯着他们,万一让皇上知晓她与温止陌在一起,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温止陌现在这么虚弱,若是再被狗皇上盯上,必死无疑。 她只能将温止陌交给温可昊。 “拜托你了。他身上的衣服要及时换掉,我看他似乎没吃什么东西,等他休息好了先别让他吃油腻的,给他喝点粥,还有他的腿应该受了伤,记得要给他上药……” 第105章 独独忘了她 京城最近很不太平,安顺王府被封后,力挺安顺王的两个老臣接连出了意外,一个喝酒后跌入池中溺毙,一个骑马受惊摔断了腿。 事发蹊跷,却无人敢质疑。 朝堂之上,为安顺王求情的声音越来越弱,渐渐再无人提及。 而安顺王在东岭阁日夜纵酒,不知今夕是何夕。据传,太医给他诊治过,再这么任他喝下去,只怕没几年光景了。 皇上再未提及安顺王叛国之事,只是将一壶壶美酒源源不断的送到东岭阁。 这些孟菱歌都是通过孟行渊知晓的,她明白安顺王夫妻的命暂且算是保住了。 父王母妃那边暂时不用太过担忧,可温止陌的事情,却令孟菱歌忧心忡忡。 虽然苏乐然告诉她,温止陌无生命危险,虽然她知晓温可昊会照顾好夫君,可她就是放不下心。 只要一想起温止陌昏迷前那失望的眼神,以及他说的那一句,你骗了我,我好恨你。 孟菱歌的心里便燃起细密的痛。 更糟糕的是,自那日分别后,如今又过了三日,温可昊并未像承诺的那样让她与温止陌见面,甚至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派过去打探消息的人也被温可昊拒之门外。 脑海中各种不好的猜想令她再也无法忍耐,正准备想法子混进温可昊的宅院里,看个究竟,便听到前院丫头来报,有位苏大夫求见,孟菱歌连忙亲自迎了过去。 在门外等候的正是苏乐然。 她今日又是男装打扮,手中还提着一大袋行囊,像是要出远门。 孟菱歌将人迎进府门,还未走到她的院子,便迫不及待低声问道:“乐然,到底怎么回事?是世子的身体还没恢复吗?温可昊在搞什么鬼,为何不让我与世子见面?” 苏乐然左右看了看,“到房间再说。” 此处是孟府,且她们身边并无外人,苏乐然还如此慎重,孟菱歌心中咯噔一声,直觉不妙。 脚下不自觉加快了些,匆匆进了房门,遣退下人,又带上了门。 孟菱歌已急得手心冒汗。 “到底怎么了?是世子出了什么事吗?” “世子身体恢复比我预料的还快,到今日早上,已经痊愈。”苏乐然看着孟菱歌,面带同情道:“只是,他忘记了你。” “他忘记了我?是忘记了中蛊之后的记忆吗?还是他小时候的事情都忘记了?若什么都想不起来,那他一定很痛苦。” 孟菱歌忍不住心疼温止陌,被蛊虫折磨十年,如今又失忆,夫君真是太难了。 “不是。”苏乐然定定地看着她,“中蛊前后的事他都记得,唯独忘记了你。中蛊前后的你,他全部都想不起来了。他记得他是安顺王府的世子,他记得他父王母妃含冤被囚,唯独忘记他娶过娘子,忘记了你和他的所有记忆。” 孟菱歌没想到会这样,夫君中蛊都没有忘过她,如今驱蛊倒是将她给忘了。 这一回夫君全部的事都记得,独独把她忘记了,连他们幼时的情谊都不记得了。 苏乐然从孟菱歌的震惊的眸光中明白了她的疑惑,耐心解释道:“我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应该是在蛊虫离开后,他便恢复了短暂意识,他记得你伤害了他,而且将他伤的很深。所以他的身体为了保护他,便让他遗忘了所有关于你的记忆。” 孟菱歌当初只想为温止陌逼出蛊虫,什么话难听便说什么,如今蛊虫如愿被逼出,却将她也从温止陌的世界里丢弃了。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温止陌,完全忘记了她。 心里漫上无边无际的苦涩与悲伤,想说点什么掩饰她的难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乐然继续道:“我与温可昊向世子说过你,还劝他与你见一面。可世子说他如今已与你和离,就没有必要再见。他要营救安顺王与王妃,还得继续装傻应付皇上,没有时间也没有心力去谈情说爱。对了,皇上给温世子送了一个美人,已经安排在宅院住下了,那美人与你有五分相像,看着就蛮多心思的,世子要瞒过她,就比较耗费心力。” 孟菱歌微微皱眉。 皇上竟然找了一个与她有五分相像的女人,这狗皇上的手段也太多了。 “这都是世子说的?他现在情况怎么样?怎么救安顺王,他可有计划?” 虽然温止陌忘记了她,可她还是很想知道恢复正常后的温止陌是什么样的人,想知道温止陌如今的全部情况。 夫君要营救父王与母妃,还要应付皇上的人,确实步步维艰,可她并没有要夫君与她谈情说爱,她可以陪夫君患难与共,彼此珍惜。 她只是不想让夫君一个人,独自走那么难的一条路。 苏乐然道:“除了皇上送的美人这件事,其他都是温世子说的。他现在性格有些孤僻,不怎么答理人。也有可能是他在有外人时还需要装疯卖傻,能做自己时便想好好安静下。他的计划没与我说,不过肯定要一些时日,他荒废了十年时光,好多东西都要重新学,这也需要一些时日。” 孟菱歌垂眸道:“是了,他最近确实会很忙很忙。” 苏乐然看出她的失落,安慰道:“你也别太伤心,失忆这种事很难说,说不准哪天他就突然想起来了。温世子与你之前的感情那么好,等他想起来,一定会不顾一切来找你的。” 孟菱歌低下头,“他能恢复正常便是天大的好消息,没什么可伤心的。谢谢你专程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目光转移到苏乐然的行囊上,转移话题道:“不过,你身上带这么多东西,可是要出远门?” 苏乐然点了点头,“今日除了来告诉你温世子之事,便是来与你辞行的。温可昊体内的月隐霜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我想去雾茫山里看看,若是能有幸采到连枝草,或者可救他一命。” 连枝草,能解百毒,可此草生长环境极其恶劣,几乎绝迹。京城药铺万两银子求一株都是有价无市。 雾茫山常年大雾,山中野兽成群,有经验的猎户都不敢独自前往,苏乐然一介女人竟然要到这种地方去寻几乎不存在的连枝草。 孟菱歌心中微微震憾,为她的勇气感动。 心中有个疑惑也越来越接近答案。 “乐然,我记得你之前与我说过,你与温可昊是命中注定。恕我冒昧,你们认识尚不足一月吧?” 第106章 必须见他 苏乐然点了点头,“确实不足一月。” 孟菱歌定定地看着苏乐颜,嘴角浅笑。 “王妃曾经与我讲过一个故事,是关于蓝羽国国师的后人,她叫苏月容,若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她的徒弟。当然,若你不愿意说,就当我没问过。” 这回倒是苏乐然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知道还敢一直让我给世子看病?” 孟菱歌笑道:“有何不敢?关于世子之事你并没有说半句假话,若不是你,只怕我们至今都不知世子并非生病,而是中蛊。你若想害世子,在我们不知情时下手,多的是机会。而你并没有这么做,最重要的是,我能感觉得到你的善意。” “我之前让世子的暗卫查过,京城之中有没有接触毒虫毒草的可疑人士,后来他们查到了你。可我觉得你是个女大夫,解毒试毒接触这些也没什么大问题,真正让我疑心你的身份,是因为你说的那句你与温可昊是命中注定,所以当我听到王妃说苏月容有一女徒弟时,马上便想到了你。你与苏月容同姓,且都来自蓝羽国。而且我们为世子逼出蛊虫之时,你将蛊虫抓到盒子里动作娴熟,明显不是第一回。” 当然还不仅这些,孟菱歌刚开始时曾派人跟踪过她,甚至她每次出诊治了些什么症状,孟菱歌都知晓。 苏乐然确实医术精湛,且比普通大夫更医德高尚。 长久时间的观察才令她对苏乐然慢慢卸下防备。 “既然你都这么坦诚,我当然也不好再藏着掖着。”苏乐然黯然一笑,”我确实是苏月容的徒弟,之所以来金月国,就是遵从师父的遗愿。师父一生为情所困,最后抑郁而终,放不下的还是此生唯一行下的恶。” 苏乐然品尝着茶,继续道:“那时我尚年幼,并不太记得师父与安顺王之前的事情。但师父从始至终都只有过安顺王这一个男人,且终身念念不忘。师父临终之迹,说安顺王言而有信,虽然师父伤了他唯一的嫡子,可他依旧对蓝羽国手下留情了十年。” “师父开始后悔当年毒害温世子,可她当时已经病入膏肓,无法再引出蛊虫,所以师父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我,命我医治好温世子。若治不好,便嫁给他,照料他一辈子。” 孟菱歌忍不住道:“你师父还真执着。” 既然自己最终不能与安顺王在一起,便让徒弟嫁给安顺王的儿子,也不管徒弟是否愿意,能不能办到。 说执着都是看在苏乐然的份上尽量委婉了,其实这简直已到了病态的地步。 苏乐然轻笑道:“所以师父给我命定的良缘本是温世子,可我第一次见到你们,便知你们夫妻情深,恩爱两不移。我便想着法子,无法如何都要将温世子医治好。直到我进了安顺王府,遇到温可昊,我才知晓安顺王还有另外有一个儿子。师父只是让我嫁给安顺王的儿子,又没说嫡子庶子,现如今我既医好了温世子,来日还会嫁给温可昊,师父的遗愿我已经全部完成,相信师父在九泉之下亦能瞑目了。” 孟菱歌也笑了笑,第一次庆幸温止陌还有一个庶弟。 “这么说,你对温可昊并非有意,仅是为了师父遗愿?” “当然不是。”苏乐然眉眼轻扬,“这只是我的借口。温可昊不太好拿下,我到底是个女子,不给自己一点理由,不好死皮赖脸缠着他。我最开始只是对他有点兴趣,不过,相处越久,我越感觉这小子就是本姑娘的菜。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对我痴迷眷恋,反过来对我死缠烂打。” 她说罢脸色通红,这么直白的表达令她都有些羞涩。 孟菱歌心中挂念着温止陌,便没有打趣她。 “此去雾茫山,定然有些凶险。我手下倒是有几个侍卫,如你有需要,我可以让他们护送你去。” 苏乐颜摇头,站起身来。 “不用。我素来独来独往,此行时间较长,带着人反倒不便。你的心意我心领,时间不早,我也得动身了。” 孟菱歌送她出门。 “乐然,注意安全,祝你成功。” 苏乐然笑得恣意,“也祝你成功。” 送别了苏乐然,孟菱歌的心情五味杂陈。 她为温止陌身体恢复感到开心,也为温止陌忘了她感到失落。 她为温止陌目前的安危感到担忧,也为温止陌身边有了别的女人感到酸涩。 想起苏乐然转述的那一句,温止陌没时间与她谈情说爱,便有些愤怒与伤心,她在这里为温止陌担心得茶饭不思,温止陌竟然将她当成只会贪玩享乐的女人。 真是太过分了。 她必须去见一见温止陌。 看看已经完全清醒的夫君。 她不信温止陌这么容易就将她忘了,纵便是真的忘了,她也要让温止陌,将她想起来。 她不怕困难,也不惧危险,但她受不了糊里糊涂的猜测,温止陌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两人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必须亲自见到温止陌,一起说清楚才行。 孟菱歌让陈洛留意,温可昊的宅院中每天都有哪些人出入,哪些人与她的身高体形相似。 一直到第三天的晚上,孟菱歌终于等到机会。 与她身高体形最接近的是厨房的小丫头,孟菱歌提前准备了和小丫头一样的衣服鞋靴,连青丝也梳成同样的发髻。 等到那小丫头出府办事之时,孟菱歌将人拦下,问明白她要办的事情后便拿着她的篮子,低头垂眸,不徐不缓的向温可昊的宅院走去。 小丫头被陈洛等人迷昏,暂扣在安全的地方。 外面那些盯守的人已经撤了多半,只剩下两个,靠在墙边闲聊。看守院门的侍卫也只是淡淡瞟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借着夜色的笼罩,孟菱歌没遇到任何阻拦便进了主院。这幢宅院有零星四五个小院子,孟菱歌凭着直觉,径直走向最后一个。 眼见马上就要迈进院门,身后却传来一道冷清愤怒的声音。 “站住!” 孟菱歌转身,看到一个长相与她有五分相似的姑娘。 第107章 我要睡他 看来,这便是皇上送给温止陌的美人了。 没看到此人之前,孟菱歌还以为是苏乐颜夸张,她与两个庶妹都只有两三分相像,这个皇上随意找来的美人怎么可能与她能有五分相似。 如今人都站在她面前,却是由不得她不信。 只是这姑娘比她更瘦弱,她偏温婉端庄,这姑娘却妩媚娇柔,眉眼相似,性格气质却全然不同。 幸亏她今日为了扮相更接近那小丫头,脸色涂得腊黄,还加了些斑点与黑痣,这么打眼一看,这姑娘应该看不出两人相貌接近。 李燕儿确实没看出来,可她认为这小丫头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这么大胆的盯着她打量。 她可是皇上亲自赐给温世子的美人,虽说温世子如今大不如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皇上又没有夺走他的封号,而且皇上说了只要她怀上温世子的骨肉,便给她与温世子赐婚。 到时她便是世子妃了。 当初皇上在一排丫头里面选中她时,可是气坏了好几个没选中的,个个都羡慕她命好。 她也觉得自己命好,在这里有花不完的银子,又没有公婆管束,傻世子还长得英俊帅气。 可惜到了这里后,她才发现想象与现实是不一样的。 这宅院里是有银子,可如今都是防御使大人管着,一应支出都需要他同意。 世子长得也确实英俊帅气,可每次见到她就发疯,她每天看着世子的绝色容貌,近在眼前却只能看不能睡,真心觉得遗憾。 今夜她溜达到这里,本来只想再偷偷看看世子,饱饱眼福。 哪知道遇到个小丫头直接就往世子院子里走,让她警惕心顿起,怀疑是想对世子投怀送抱的。 这怎么能行? 她都还没睡到呢。 李燕儿几步冲到孟菱歌面前,“你鬼鬼祟祟去世子院里做什么?” 孟菱歌将手中的篮子托起,镇定道:“我做了两样点心,准备给世子送去。” 李燕儿往篮子里看了两眼,见确实只有两盒点心,且孟菱歌穿着厨娘的衣裳,脸上还斑斑点点的,瞬间明白自己猜错了。 她这样的美人儿,世子见了都发疯,要是见到这丑厨娘,世子应该会打人。 李燕儿好奇道:“你不怕世子?” 孟菱歌道:“世子也是人,是人就得吃东西,我给世子送吃的,为什么要怕他?” 李燕儿笑了,再次感叹眼前的小丫头真是胆大。 她到了这里后,这府中的管事给她配了两个小丫头。 那两小丫头胆子就特别小,她晚上让她们陪着来见世子,她们都怕世子发疯不愿意来。 李燕儿心中早就有个计划,可惜她的两个小丫头胆子太小了,令她无法实施。现在她看到孟菱歌,瞬间觉得机会来了。 “你帮我一个忙吧,我若是成功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孟菱歌急着去见温止陌,担心被李燕儿纠缠久了,让别人发现,只得顺着李燕儿问,“什么忙?” 李燕儿眸子闪着兴奋的光,“很简单。待会儿我和你一起进去。你协助我将世子绑到床上,然后你把门关上离开,剩下的就不关你的事了。” 她早就打探过,世子晚上不要人照料,这个小院子晚上通常都只有世子一个人在,她一个弱女人制服不了世子,但再加上这个胆大的丫头,应该就很有胜算了。 世子这个年纪血气方刚,她就不信世子没有需求,只要她让其得了趣,以后定会天天缠着她。 听闻,之前那个世子妃就是这么个有手段的,让世子天天都离不得她。只是那世子妃贪慕虚荣,安顺王府一出事,人家就求皇上和离了。 不过人家是京城贵女,眼界高,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她李燕儿不同,一介贫寒的丫头,唯独只有三分美貌,既然运气好被皇上送到了这里,那么就一定要得到世子的宠爱,才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否则时间久了,世子一直不让她靠近,皇上嫌弃她无用,又让她做回丫头,可就一辈子都无翻身机会了。 孟菱歌惊得手中的篮子都险些掉落在地,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李燕儿没好气地瞟了她一眼。 “这还不明显吗?我要睡他!只要你帮我把事办成了,以后我把你要到我身边来,只要做些梳妆打扮的小活儿,不比你天天在厨房累死累活要强吗?” 孟菱歌又好气又好笑,她这来得也太巧了。 竟然正好遇到这姑娘要对温止陌行不轨之事的时候,不知这姑娘是怎么想的,竟然还让她做帮凶。 她才刚刚与温止陌分开几日,便有女人急不可耐要爬上温止陌的床了。 心中升起愤怒之余,她更想知晓,已经恢复正常的温止陌,对这投怀送抱的香艳美人,能不能忍得住。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帮你。” 李燕儿闻言极为满意。 人往高处走,只要许以好处,自然有人会帮她。她那两个小丫头实在胆小没用,看来一辈子都是丫头命了。 只有她与眼前丫头这种胆大,敢想敢做的人,才配获得成功。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不过得小心些,万一被防御使大人发现,我俩就死定了。他有功夫,人又铁面无私,要是让他知晓我对他大哥……肯定会打死我的。” 她对温可昊印象深刻,此人凶神恶煞,也就在世子还有那个女大夫面前态度温和点,面对其他人,他都是极为冷淡,冷漠,乃至冷血。 说到这里,她生怕孟菱歌被吓到,不配合她了,连忙解释道:“不过也不用太害怕,我今天看到他出门了还未回来,只要我们速度快,便不会被他抓到。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他就没办法了。” 要是防御使大人在府上,她也不敢如此大胆。 今夜正好防御使大人不在,她就遇上了这胆大仗义的姑娘,实在是运气好极了。 李燕儿拉过孟菱歌的手,猫着腰轻轻往里面走。 “你跟在我后面,世子可能是被前世子妃刺激到了,看到女人就发疯,你长成这样别吓到他,先让我进去,等我捂住他的嘴,你就马上绑住他的手脚,听明白了吗?” 第108章 思你入骨,念你入魔 孟菱歌想到温止陌如今恢复正常了,还要装疯卖傻,心里便有些不好过,而她竟然还与这心怀叵测的女子一起胡来,就为了看看夫君的反应,不由有些羞愧。 可此时已由不得她反悔,李燕儿紧紧拉着她的手,径直往那一扇亮着灯的房间走去,到了门口,一把夺下她手中的篮子,轻轻将门推开。 “世子爷,我给您送点心来了。” 室内空旷,一目了然。 桌上还摆放着打开的书籍,床上锦被铺得很平整,但空无一人。 “奇怪,世子爷去哪了?”李燕儿喃喃念叨,正要入内仔细查看,门后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砍向她的脖颈,她还来不及回头,便倒在了地上。 篮子打翻,里面的点心散落一地。 那只手并未停下,将李燕儿劈倒之后继续向后袭来,直指孟菱歌的面门。 速度极快,比孟菱歌认识的侍卫,以及温可昊出手的速度,都要快。 孟菱歌躲避不及,脱口而出。 “夫君!” 手掌停在她的面前慢慢挪开,紧接着一道非常熟悉却又特别冷冽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孟菱歌抬头与来人视线碰在一起,只是一眼,她的眼眶便蓄满了泪,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来的时候就是想看看温止陌如今好不好,进门前还促狭的等着看温止陌如何应对送上门的美人。 但偏偏就是这么一对视,见到温止陌好好的站在她跟前,却用如此陌生又冷淡的眼神看向她时,她就觉得分外难受。 等了这么久,一直盼着夫君能恢复正常,结果夫君正常后第一件事便是把她给忘记了。 他们之间,为何如此坎坷? 温止陌看着落泪的孟菱歌,眸中痛意闪过,很快恢复自然。 他转过身,背对着孟菱歌。 “滚!” 生硬的一个字,很冷很凶的语气。 足够将一个误闯进来的小丫头吓得落荒而逃。 可孟菱歌不是府中的小丫头,她是温止陌的枕边人。她太了解温止陌,即便现在温止陌体内蛊虫驱出,如同脱胎换骨,可她还是能从温止陌的表情与声音中感知到他的情绪。 她刚才唤了夫君,温止陌瞬间停了手。 看到她的样子后,温止陌眸中闪过的痛楚不是假的,此刻温止陌不敢正视她,话语中的颤音也不是假的。 温止陌认出她了。 孟菱歌可以断定,并不是她那一声夫君,让温止陌知道她的身份。而且温止陌看到她那一刻,就知道她是谁。 夫君从未忘记过她。 哪怕她今天扮相丑陋,与往日有很大出入。 孟菱歌咬着唇,快步向前,从温止陌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为何要装失忆?装失忆便罢了,为何偏偏要装作忘了我?” 温止陌掰开孟菱歌的手,孟菱歌不放手,掰开后又很快抱住,就像安顺王府被封那一天,两人分别时的画面再一次上演。 只是这一次两人角色对调,姿势更亲密,而掰手的力度远不如上一次。 孟菱歌的眼泪无声落下,打湿了温止陌身后的衣裳。温止陌轻柔的掰手动作停下,继而轻轻转过身,将孟菱歌揽在怀中。 良久后,方长叹一声。 “你这么不乖,叫我拿你如何是好?” 十分宠溺无奈的语气,加上轻柔至极的擦泪动作,令孟菱歌更加委屈,连日来的担惊受怕此刻终于找到一个宣泄口,靠在温止陌怀里低声哭泣起来。 “你才不乖。我那么担心你,你却要吓唬我。我好不容易盼着你好了,结果你却说不再与我见面,你好狠的心。我的夫君从不舍得我伤心,从不舍得我受委屈,他心里眼里都是我,不像你,连见都不愿意见我,你还让我滚!我滚了,你好与皇上赐给你的美人谈情说爱,调风弄月是吧……” 明明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可心中的委屈与酸楚,令她也生出几分胡搅蛮缠,娇蛮任性来。 她本只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也希望有肩膀可依靠,可之前温止陌的情况,令她不得不独立坚强,如今夫君正常,已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她当然可以像个小女人一般任性地发泄自己的不满。 温止陌见她如此,强装出来的冷漠瞬间瓦解。 他慌忙将孟菱歌搂得更紧了些。 “是我的错。皇上目前对我并未完全放心,且父王母妃暂未脱险,我便寻思着,你此时在孟府最为安全。我实在是怕你有危险,所以我才装做忘记了你,想等一切都安排好后再去找你。可我没想到,我这么做你还是会来找我,也没想到没有你的日子如此难熬。” 他将孟菱歌的手抓住,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我好想你,这个地方,每天都很想你。” 孟菱歌的气已经消了多半,嘴上却依旧强硬道:“骗人!你可以让苏大夫告诉我真相,让我不要轻举妄动就行,为何要骗我,你知道我听到你忘了我,有多难受吗?你若真有这么想我,哪会这么狠心?光会嘴上哄我,我才不信!” 她无力的挣扎了几下。 温止陌弯腰一把抱起了她,径直往床上走。 “我真的很想你,特别特别想。娘子,我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孟菱歌察觉到男人的眼神太危险,惊的双面绯红,挣扎道:“你放开我,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温止陌将她丢到柔软的锦被上,附到她耳边,用略带嘶哑,十分旖旎的声音道:“晚了!娘子,我已思你入骨,念你入魔,如今你找上门来,我哪能再放过你……” 第109章 我真的很想你 孟菱歌咬唇,有些羞涩又隐隐有点期待。 她与温止陌之间欢爱过许多次,可由于温止陌之前情况特殊,多是本能冲动,于她而言,快意与满足并非没有,只是总觉得差了点爱人之间灵魂的契合。 如今温止陌墨发轻扬,眸如流星,唇艳丹砂,一举一动都撩拨人心。 配上情深款款的浅笑,什么都还没有开始,便令孟菱歌从眼里满足到心里。 男人倾身过来,唇落在她额头上,一边亲吻一边解开她身上的衣裳,孟菱歌全身滚烫,正意乱情迷之时,突然想起那个与她一起进门,被温止陌打昏的姑娘。 “停,等一下,还有人在……” 虽然那姑娘昏迷,可万一她突然醒了呢,就算她未醒,也感觉怪怪的,让她无法专注。 孟菱歌捂好衣裳,挣扎着坐起身,看到床蔓不知何时放下来的,她揭开床蔓,却发现地上的姑娘以及散落的点心都不见了。 “这,怎么回事?” 温止陌将她捉了回去,先吻了吻她紧皱的眉头。 “我的暗卫将她扔回去了。母妃给我配的十个暗卫并没有领取王府的月俸,是母妃私下聘请的,故而没有被官差带走。我好了后,便将他们召集进来了。李燕儿以为我这里夜间无人看守,其实她一出门便有我的暗卫盯着,若不是有你与她一道,她根本就进不了我的这扇门。” 男人说完眸光哀怨地看向孟菱歌,“我本以为娘子是来救我的,谁知你竟然要帮着那恶女,欺辱夫君。” 他一边说话,手下也未停,将孟菱歌的衣裳剥落,说到欺辱两字时还在孟菱歌肩头轻轻啃了一口。 孟菱歌眸光浅阖,差点呢喃出声,心绪被他搅得乱七八糟。 “你不是说我们已经和离了,没空与我谈情说爱吗?那现在,算怎么回事?那可是皇上赏给你的美人儿,你留在府上,抬头不见低头见,说不定哪日就……” 她后面的话最堵了回去。 温止陌霸道的压制着她,不止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连她的心都被攻城掠池的攻占,再想不起别的来。 男人非常太了解她的身体,温柔缠绵下,孟菱歌像一尾游荡在大海的鱼儿,不停的迷失,不停的深陷,不停的沉沦…… 孟菱歌开始还强忍着,可男人精力太足,又近乎发狠的欺负她,令她逐渐溃不成军。从咬唇不语到轻声娇吟,继而接近呜咽,最后还是忍不住求了饶。 “娘子,我说了我很想你,特别特别想你,现在你信了吗?”耳边传来温止陌半是诱惑半是恐吓的声音。 听这语气,只要孟菱歌说出不信,他还要继续作恶。 孟菱歌不能出来太久,如今是晚上,万一被爹娘发现她不在府中,他们要着急的。 虽是不想被温止陌得逞,可考虑到如今情况,还是服了软。 “信了。我相信你了。” 温止陌本还跃跃欲试,但见孟菱歌身上冒了细汗,嗓声也有些嘶哑,当下便软了心肠,取来手帕给孟菱歌擦汗。 孟菱歌看着那条白色手帕上,下方绣着几朵迎春花,正是她送给温止陌的那一条。 那时的温止陌只是一个天天围着她转的天真少年,用这手帕并不奇怪,如今的温止陌却已是风度翩翩气质出众的人中龙凤,还用这个手帕显得就有点不匹配,甚至幼稚了。 “这个我拿回去,下次我绣一条更适合你的。” 温止陌忙将手帕叠起来放好,“娘子送给我的,都是最适合我的。” 孟菱歌不与他争执,他要留着便留着吧,只要他不嫌弃丢人就成。 再说他偶尔装疯卖傻时也许会用得上。 温止陌躺到孟菱歌身边,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我记得娘子很是爱干净,可我这里没有婢女。还需要娘子在这等一会儿,我去厨房弄些水来。” 孟菱歌没想到他还如此细心体贴,却有些放心不下。 “你去?你不怕被府中的人发现?” 这宅院皇上分配给温可昊的人中,肯定有皇上的探子,若让他们发现温止陌去厨房打水,势必多想。就是被不是探子的人发现,也可能私下猜疑。 温止陌唇边绽放一抹轻笑,“当然是我去。以前都是娘子照顾我,如今我好了,自当我照顾娘子。” 他三两下将衣裳穿好,自信道:“我练了十几年武术,只是之前中了蛊虫,得不到要领,无法施展。如今大梦清醒,如同醍醐灌顶,虽不能马上运用十成十,但如今的七八成已足以应付府中那些侍卫。” 孟菱歌想起他打昏那姑娘时确实快如闪电,这种速度要瞒过寻常侍卫确实不是难事。 温止陌身手这么厉害,却愿意去做这些给她倒水的小事,孟菱歌高兴之余又有些难为情。 “算了,我今天反正是丫头装扮,还是我自己去一趟吧。” 温止陌按住她的肩膀,不准她起身。眸光危险的打量她,“娘子一点都不累,还能这么折腾,看来刚才求饶都是骗我的,既如此,不如我们……” “不要!”孟菱歌马上缩进被窝,轻声道:“那你快去吧,快去快回。” 上方传来一声满意的轻笑,紧接着听到房门打开继而掩上的声音。 直到温止陌离开了,孟菱歌才探出头来,找到自己的衣裳,一件件穿上。 浑身都有点轻微酸痛,似乎温止陌身体有没有恢复,对她都有使不完的牛劲。 她今日把脸弄得那么暗黄,又弄了不少斑点,这狗男人倒是不嫌弃,啃了她许久。 此时不趁他离开之时,把自己收拾整齐,保不齐等他回来,又要纠缠耍赖。 其实她确实是舍不得走的,温止陌被蛊虫影响时他们都非常恩爱,如今温止陌恢复正常,比之前更加优秀体贴,她更是多了几分不舍。 可是如今两人在京城,在皇上的眼皮底下,为了安全考虑,暂时不得不分开。 今日前来,主要就是想见见温止陌,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忘了自己,如今人也见了,又得知温止陌并未失忆,还有一身的好武艺,顿时心头巨石落地,浑身通畅。 温止陌回来的很快,他一手提着一只大木桶,竟是一次提来了两大桶水。 “娘子,我说了以后让我来照顾你,我来给娘子穿衣。” 见孟菱歌已经还在整理外裳,他狡猾的靠过去,捉住孟菱歌双手,另一手便将其刚刚穿好的衣裳再次剥落。 孟菱歌羞涩的粉面通红,不停躲闪。 “不要……你没安好心!” 第110章 娘子想多了 温止陌不知从何处搬出来一个浴桶,不由分说便将孟菱歌放了进去。 “我想娘子都想得快疯了,为了你的安全,忍得好辛苦。如今娘子花费心思来见我,我当然要好好服侍一番。” 水温适宜,热气弥漫。 看到温止陌赤身走入浴桶,孟菱歌心跳加速,眼睛一时不知落到何处。 温止陌上前靠近她,俯在她身边,轻柔地拿起香胰子给她涂抹。 “娘子,你以前很不容易吧。我是说,我被蛊虫所害时,经常无理取闹,经常索求无度,你虽是我妻,却要处处照顾我,维护我,像照顾一个孩子一般,很累的吧。” 他眸光澄静,话语小心翼翼又失落。 看来孟菱歌当初给他驱蛊时不得已说出的无情话,到底还是被他听进了心里。 孟菱歌上前拥住他,“你假装失忆,除了是为了我的安全,另一个原因是不是不知如何面对我?你身体内的蛊虫已入病态,如再不驱徐,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我没办法才对你那么狠心。那些都不是我的真心话,我与你在一起,一直都很开心,很幸福,你虽然有些神智不清,但你从未伤害过我,也一直在尽你全力保护我。作为夫君,你真的很优秀。” “所以你不用愧疚,更不用弥补。嫁给你,我从未后悔过,从未。” 温止陌面上的紧张消散,眸色如墨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我的性格直,谁对我好,我便对他好。要是我真的嫌你厌你,早就离你远远的了,何苦还深更半夜前来看你?” “可我觉得不够好,你嫁给我后,都没过多少安生日子。以后我要救父王母妃,还要救安顺王府的下人,你跟着我,注定危险重重,担惊受怕。”温止陌话语中满是亏欠。 孟菱歌推开他,略带了点怒色。 “你之前从来不会这般畏首畏尾,夫妻之间本就应该荣辱与共,同舟共济,你被蛊虫毒害之时,我们尚且能彼此信任,如今你恢复正常了,怎么反倒不能携手共进了?你要做什么,会有什么危险,全部瞒着我,等到最后事态平息再来见我,那你将我置于何地?” “娘子。是我错了。”温止陌将孟菱歌圈进怀中,“从你今日进门之时我便知晓,是我错了。错的离谱。我清醒之时,父王母妃被软禁,三弟又中了剧毒,我真的好怕好怕会失去你。所以纵便我思你入骨,也一直强忍着不去找你。” “可如今娘子都不怕危险的前来寻我,我才知晓,我只顾着自己安心,全然没有考虑娘子的感受。我让娘子忧心,伤心,烦心,实在是错上加错。请娘子看在我诚心道歉的份上,莫要再恼我,给我表现的机会。” 孟菱歌正听得认真,却感觉温止陌双手不安分的四处游走,在她身上肆意点火。 “你……” 她真是太单纯了。 还以为温止陌是真心道歉呢。 今夜连续被这狡猾的男人骗了好几回。 虽然她的气息都被对方撩乱,虽然她其实并不是太想阻止,可今夜真的不能再耽搁。 孟菱歌退后,靠在浴桶上,两手挡在身前。“今夜太晚了,爹娘并不知我出了府,外头也还有侍卫等着。” “娘子,你想多了。”男人靠上来,手上的动作更加危险,“我只是给你擦洗推拿一番……” 孟菱歌哪能再上当,有心想拒绝,可温止陌点在她身体里的火已经蔓延开来,只能任由男人为她献身救火。 浴桶里水波晃动不休…… 男人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可以说是温柔至极,从她的额间往下,轻柔又细致的轻吻,双手更是缓慢划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孟菱歌感觉身体里的火不仅未熄灭,反而燃得更加凶狠。 她眸中染了暗色,声音亦是嘶哑了几分,“夫君……” 美人含羞带怯,话语中的撒娇与催促令温止陌再也无法忍耐,伸手扯过自己的外裳铺在浴桶边上,让孟菱歌的背部与头部能够柔软舒适些,而后轻轻俯身下去…… 等到温止陌擦洗推拿过后,浴桶里的水已经只剩下小半桶,他这才餍足地浅笑起身,准备给孟菱歌穿衣。 眸光落在孟菱歌脸上时,却停了下来。 “唉,怎么漏了这儿?娘子这么美的一张脸,弄得这么难看。这怎么都擦洗不掉?” 孟菱歌知道他讲得是脸上的斑点,拦住他的手,解释道:“我今日是用你府中厨房丫头的身份进来的,这斑点要用特制药粉才能擦掉。你别乱碰,我等下还得靠这张脸混出去呢。” 她身上多处都留下了欢爱的痕迹,连脖颈处都有暧昧的嫣红色,也不知会不会被旁人看出异常来。 想到这,她嗔怪道:“都怪你这个骗子……” “娘子别担心。”温止陌给她擦干身体,再轻柔的为她穿上衣裳。 再不穿上,等下他又控制不住,惹得娘子真生气可就不好了。 “等会我送娘子离开。你放心,我会安全的将你送出去。” 孟菱歌由着他折腾,第一次享受被夫君服侍的感觉。 “这么说,你如今可以随意出入这里,不会被皇上知晓?” “是。”温止陌为孟菱歌穿好衣裳,便将她抱到凳子上,蹲下身给她穿上鞋祙。“所以以后不要冒险来找我了,我可以随时去看你。我有武功,行动比娘子方便。只是我半夜翻入娘子闺房时,娘子不要将我当成淫贼打就行。” 孟菱歌听他又不老实,脸红道:“孟府侍卫众多,你来的时候小心些,要是被人当贼抓了,我可不会保你。” 温止陌站起身,“我对孟府的每个院子都了如指掌,只要娘子不出卖我,便没人抓得到我。” 他宠溺的摸了摸孟菱歌的头,“我在京城还有一些事情要做,你先等我一两个月,等我办好了,我便带你离开这里,到时就没有人可以拆散我们。” 第111章 大梦初醒 孟菱歌温顺的点点头,眉眼温柔至极。 “好,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得记住我在等你。” 温止陌答应着,将孟菱歌抱到衣柜前,从衣柜最下方翻出两件黑色夜行衣,一件小点的拿给孟菱歌,他快速套上另一套。 又从衣柜上方拿出两块蒙面布。 给他与孟菱歌分别系上。 “晚上穿这个不会惹人注意,就是被人发现,也不至于让人认出来。” 做好这一切,温止陌推开房门,揽着孟菱歌跃上了墙头。 他虽带了一个人,却行动快速,落地无声,孟菱歌靠在他怀中,被他带着从府内很快便到了府外。 孟菱歌听着温止陌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的男人气息,安全感十足。 她痴傻的夫君不仅恢复了正常,还摇身一变成了一身武艺,轻功卓越的江湖高手。 这一切美好的简直跟做梦一般。 温止陌一直等到孟菱歌坐进马车,方才离去。 夜凉如水,他的心情却是清醒这几日以来最为舒畅的。 回想起刚才与孟菱歌在一起的情景,他还有几分眷恋不舍。若不是现在时机不对,他真的好想让娘子留下,共眠到天明。 他这些日子以来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只有娘子在他身边,他的心才能获得片刻安宁。 心中不由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加快行动,早些离开此处,让娘子时刻都能名正言顺的在他身边才行。 温止陌一身黑色夜行衣,轻盈从墙头落下。院内宁静无声,月色幽幽,一道欣长的身影立在他房间门口,背对着他。 温止陌眸光暗了暗,在身影背后不远站定。 “三弟,有事找我?” 他现在已经清醒,自然知道温可昊对他的感情超越了兄弟之情。可温可昊为了救他,已经中了剧毒,时日无多。 他对这个庶弟,无奈又心疼,只能装作不知他的心思,尽量与他保持距离。 此时见温可昊盯着他房间的方向,想起适才他与孟菱歌在浴桶内胡闹,地面与浴桶尚未收拾,不由面色微恼,走向前去挡在温可昊身前。 “三弟,你越矩了。” 温可昊面色落寞,怔怔地望着温止陌。 “是不是孟菱歌来过了?你从未忘记过她。” 他一回来就察觉不对,本来还以为温止陌中了李燕儿的诡计,让李燕儿给得手了。可他去那女人房间看过,李燕儿睡得像死猪,脖子上还有被袭击的痕迹。 排除了李燕儿,温可昊马上断定是孟菱歌来过。只有孟菱歌,才能令大哥如此荒唐。 “是,她是你大嫂。以前的事我都不再追究,但是以后你必须敬着她,不可伤害她,否则别怪我不讲兄弟情谊。” 既然被温可昊发现,那索性便把话摊开说清楚。 温可昊苦笑一声,“大哥莫非是忘记了,你已经与她和离了。她现在早就不是我大嫂,她深夜来此与你相见,说得好听点是旧情未了,说得难听那就是偷……” “住口!”温止陌抬手扇了温可昊一巴掌,少年的脸上瞬间出现五个鲜红的指印。 “我与你大嫂从未提过和离,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狗皇帝的旨意对我而言,形同放屁。只要你还认我这个大哥,就必须认孟菱歌为大嫂。” 温可昊捂着脸,满目痛色。 “大哥,你明知我活不久了,一个月后我便将你还给孟菱歌,你们还有一辈子可以在一起,为何就单单一个月的时间,你都不愿意给我?” 大哥体内蛊虫驱走之后,他确实是想过把大哥还给孟菱歌的,可大哥当时偏偏失去了关于孟菱歌的记忆,这令他又有了一点奢念。 以为在他生命最后的日子,温止陌是属于他的。 就像现在这样他与大哥离得很近,住在一个宅院,天天能见面便行。 这样他便不至于那么孤单。 可如今孟菱歌一出现,温止陌马上就变了,竟然为了维护那个女人而打他。他清楚的意识到一个事实,无论大哥是否清醒,孟菱歌在大哥心中的地位,都是远高于他的。 温止陌听他说到活不久了,心中还是有点触动。 他温和的拍了拍温可昊,“我是你大哥,照顾你本就是份内之事。你是我的三弟,永远也只能是我三弟。以后你会遇到适合你的姑娘,遇到你想永远保护的人,到时你就会理解大哥的做法。” 温可昊脑中马上浮想起苏乐颜的样子。那个总是想当他姐姐的姑娘,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他的神情更悲伤了。 “她不见了。” 温止陌听他突然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想了会儿才问道:“你是说苏大夫?” “是的,上午就离开了。侍卫说她提了一大袋东西,我去她房间看过,她的衣物药箱全部带走了,连一个字都没有给我留。” 所以他中饭都没有吃,满京城去寻人。找了半天无功而返,回来又发现大哥被孟菱歌给抢走了,简直是雪上加霜。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这几天过得很充实快乐,好似并不是因为大哥在身边,而是因为苏乐然一直在他左右,今天突然不告而别,便似将他的魂也给带走了。 温止陌听出温可昊话语中的委屈,笑道:“苏大夫在时,你嫌弃她吵闹,不愿意让她跟着,结果她受不了你的冷漠离开了,你又心中惦记不舍。傻小子,看来你已经找到你喜欢的姑娘了。” 温可昊迷茫道:“我喜欢她?我不知道……可她好似只想做我姐姐,而且我也没多久时间了。” 温止陌将温可昊拉到院中石凳上坐下,以长兄口吻道。 “苏大夫对你的心思,这宅院里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苏大夫医术精湛,她知道你中了月隐霜,却并未太过在意此事,证明此毒并非无药可解。你与我是亲情,苏大夫与你才是爱情,你对亲情能这么坚持,为何在爱情面前如此胆怯?” 他的这一句你与我是亲情,苏大夫与你才是爱情的话,令温可昊如梦初醒。 连日来他对自己复杂的感情,找不准的感觉,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大哥幼时对他再好,也只是哥哥对弟弟的爱护,换成另一个人是温止陌的弟弟,大哥一样会这么做。 只是他从小到大只得到过这一种情感,所以他错意了这份感情,想一辈子牢牢掌握在手中,其实这不过是上天赐予他的亲情罢了。 上天待他并不吝啬,在他并未一错到底之时,就将苏乐然送到了他身边。 苏乐然才是他可以牵手一生,永远拥有的感情。 他何其有幸,已经拥有了关心爱护他的大哥,还能拥有另一份真挚的男女之情。 温可昊恍然大悟,继而眸光微垂,非常遗憾地道:“可是,她走了。应该是不想再理会我了。 第112章 萧府提亲 温止陌冷静地替他分析。 “苏大夫不像是不告而别的人,她应该有要紧的事需要去办。你去她房间没有找到信件,那你自己的房间呢,可有找过?” 温可昊眸光闪亮,马上站起身来。 “大哥,谢谢你。在我最无助时信任我,爱护我,如今又在我最迷惑时开解我,支持我。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大哥。” 温止陌见他想通了,非常欣慰。 “你也是我最好的三弟。” 温可昊抬起头,目光真诚,“从今以后,我会听大哥的话,把孟菱歌当成大嫂看待。我会像尊敬大哥一样尊敬大嫂。” 温止陌点头淡笑,“这就对了,苏大夫写下的药方,你要按时抓药吃药,能多活几日便多活几日。这样才有更大机会寻到解药,等到苏大夫回来。” “我懂了。”温可昊确定了心中的感情,整个人顿感轻松。在温止陌面前也不再卑微,不再有负罪感。 “大哥早点休息,我先回房去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去看看,苏乐然有没有给他留下信件。 温止陌见温可昊行色匆匆,释然一笑,转身进了房门收拾残局。 而温可昊回到自己房间后,第一眼便发现压在书桌上的一封书信。 信纸上似乎都沾惹了苏乐然身上的淡淡药香,里面的绢秀小字如苏乐然的人一般热烈温暖。 信中还是苏乐然平素的口吻,叮嘱他按时吃药,抓紧时间挣钱,还有九千九百两银子药钱尚未结清。 另外苏乐然说她外出寻找药材,大约一个月归来,到时来收药钱与利息,若是到时给不起药钱,便让温可昊以人抵债。 温可昊甚至都能想象出苏乐然写下这封信时,微弯的嘴角。 苏乐然会在这个时候去找药材,并约定一月后归来,温可昊当然知道对方的意思。 这姑娘是为他去找月隐霜的解药去了。 原来这世间除了大哥外,真的还会有人愿意为了他如此竭尽全力。 温可昊眼眶湿润,喉结滚动,说出来的话温柔到了极致。 “姐姐,等你回来,我将自己抵给你。” …… 孟菱歌从温止陌的住处回去后,并未出什么大乱子。 爹娘并未发现她出了府,更不知她深夜在外待了几个时辰,孟菱歌买通门口的侍卫不要通报自己这次行踪后,就回了玉涧居。 几个丫头等得着急,都在主院房间里候着,直到看到孟菱歌,才定下心来。 桌上放了一碗银耳莲子粥,是杜诗茵派人送过来的。粥已凉透。春红拿到小厨房温热,另外几个丫头又是伺候梳洗,又是缠着孟菱歌问温止陌情况。 除了两人荒唐之事外,孟菱歌将今日去见温止陌发现的事尽数告知了她们,然而纵是她未说,丫头们也从她脖子上的红痕以及面上的羞涩看出问题。 四个丫头都知道她面皮薄,倒没打趣她,只是各自掩嘴偷笑,眼神传达,令她面上更是火热。 将那碗可口的银耳莲子粥喝下后,孟菱歌匆匆将几个丫头打发了出去,浑身酸痛无力的爬到床上,竟睡了连日来最香甜的一觉。 翌日。 孟菱歌吃罢早饭刚回到房间,便有前院的丫头来报信,说是萧家公子前来向三小姐提亲,夫人让大小姐去一趟。 孟菱歌暗暗诧异,不明白娘亲明明上次都将萧家父母赶出去了,这萧松岩怎么还好意思来提亲的。 孟菱歌这几日为温止陌的事情忧心,还未来得及去探听孟夕瑶的心思。 不过眼下看来,这里面应该还有些旁人不知道的内情。 孟菱歌让丫头通知娘亲,先稳住萧家,她稍后便来。随后转身去了孟夕瑶的院子。 一进房间,便看到孟夕瑶焦急地在房间里踱步,面色慌张,看到她如同看到救命稻草。 “大姐,你怎么来了?” 孟菱歌看着她道:“你知道萧家来提亲了?” “知道。”孟夕瑶低下头,欲言又止,“大姐,我……” 孟菱歌见她满面通红,结结巴巴,不由添了几分厉色。 “往日与我吵闹时的伶牙俐嘴哪去了?萧家的事娘已经和我说过,你如今只需要告诉我,你对萧松岩有没有男女之情,你们之间有没有过分的接触?” 不是孟菱歌要往不好的方面猜想,实在是孟夕瑶如今的神色与萧家的有恃无恐令她不得不往这方面想。 若是孟夕瑶也像孟环燕一般不自爱,无婚无娉就与萧松岩私相授受,纵是她有心帮孟夕瑶,亦是无从下手。 孟夕瑶更急了,急得面红耳赤。 “大姐,我没有。我在游湖之时,小船不知怎么就翻了,是萧公子救了我,那之后,他说唐突了我,必须娶我为妻。我已经和他说过,就当那件事没发生,可萧公子不愿意,我怕拒绝了他,他会把这件事讲出去,那我的名声就毁了。” “夫人身体不好,我怕她生气,就一直不敢和她说实话。我当初是真不知道萧公子有婚约,更不知道他会一直上门纠缠。” 刚开始被萧松岩救上岸,对方又表示要娶她为妻时,她确实是有点心动的。毕竟萧松岩算得上一表人才又对她有救命之恩,可这点心动在杜诗茵告诉她萧松岩有婚约时,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只是她没想到萧松岩如此有毅力,反反复复的上门,令她既害怕又无可奈何。 孟菱歌听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倒放心了许多。 她就怕孟夕瑶与孟环燕一样糊涂,没成亲便把自己交了出去,姑娘家在婚前失了清白,很容易被人轻视,失了名声也难再有好的姻缘。 只是不知这萧公子真是唐突了姑娘家,良心有愧想负责,还是对孟夕瑶动了心,以此为借口想抱得美人归。 不管如何,孟夕瑶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这么说你对他并没有别的想法?安顺王府如今获罪,萧松岩可以轻易退了与温唯珠的婚事,旁人也不会说你什么,如果他还是坚持娶你为妻,你也不愿意?” 第113章 孟府不背黑锅 孟夕瑶摇了摇头,笃定道。 “他救了我,我很感激。可他将此事告诉他母亲,让萧母认为我被他轻薄,可以任意拿捏我,这件事我不能原谅。所以哪怕他现在能娶我为妻,我也不愿意。但是我怕我拒绝了,他们会把此事说出去,外人添油加醋,不知会如何说我。” 大姐婚事坎坷,二姐婚前失身,若她再传出点什么风言风语,孟家三美可就都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知道了,既然你对他无意,我便让娘给你把这桩亲事拒了,你放心,看在爹的份上,萧家也不敢在外乱说。” 孟菱歌宽慰了她几句,便准备离开。 孟夕瑶拉着她的手道:“大姐让夫人委婉拒了此事就行,也别给萧家难堪,萧公子娘亲很难缠,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得罪了她。” 如今大姐和离在家,虽然在孟府内听不到什么闲话,但外面传得可难听了,说什么大姐命硬专克夫家,与关意桉只是定亲,都没正式成亲就能让关意桉身败名裂,如今嫁到安顺王府才几月光景,便将安顺王府都给克得查封了。 万一再得罪萧母这长舌妇,她在外面编排点什么,还不知流言会传成什么样。 孟菱歌知道她的担忧,低声道:“别担心,我去会会她。咱们孟府不惹事,也不怕事。” 世上哪有这个道理,救了人家姑娘一命,就非让人家以身相许的。 若是态度真诚,真心相待,大家还能坐下来好好谈一下,即便姻缘成不了,孟家也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可这挟恩必报,纠缠不休的做派,就委实有些难看了。 甚至于都让孟菱歌怀疑,当初孟夕瑶所乘坐的小船无故翻倒,有没有可能就是萧松岩做的手脚。 孟菱歌步伐不徐不缓,赶到前厅之时,杜诗茵已是极其不耐,勉强维持着体面。 她面色沉静的坐在轮椅之上,见到孟菱歌才露出一丝笑意,指了指左边位置上坐着的一对母子。 “菱歌,这两位就是户部侍郎家的萧大公子,以及萧夫人。” “萧夫人,萧公子,这是长女孟菱歌。” 还不待孟菱歌打招呼,左侧那圆润的侍郎夫人便捂嘴笑道:“哎呀,孟夫人莫不是糊涂了,我儿求的是孟家三女孟夕瑶,可不是您的嫡女孟菱歌,虽说您这嫡女身份要高贵些,可她如今这名声,这个嘛就不必我明说了吧……” 萧松岩连忙站起身,对萧夫人正色道:“娘,夕瑶应是害羞不愿前来,委托孟家大姑娘前来与我们商谈。您平素在家喜欢开开玩笑便也罢了,出门在外万不可如此,特别是关乎姑娘家名声之事,一定要慎言。” 说罢转身对孟菱歌拱手道:“萧松岩见过孟姑娘。我娘亲平素就喜欢乱开玩笑,没有恶意的。不敬之处,我替她道歉,还望孟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萧夫人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是,又是为娘错了。” 孟菱歌抬头打量着萧家母子,怪不得孟夕瑶说萧母难缠,此人浑身奢华都盖不住眉眼间的尖酸刻薄,观其面相都知晓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户部侍郎年过五十,却从无妾室通房,旁人都道是他对夫人情有独钟,现在看来,应该是这位夫人过于有手段,令萧大人不敢生出二心。 萧松岩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称得上芝兰玉树之貌。刚才一番礼节与谈吐也算礼数周到,进退有度。 只是看到她后,眸中一闪而过的孟浪,以及说话间眸光还在她身上四处打量的神色,与市井色狼无异。 孟菱歌浅浅笑了笑,“萧公子此话就不对了。你与萧夫人既是来求亲的,如此人生大事,萧夫人还在乱开玩笑,莫非此事在她心中,也与玩笑一般?” “萧夫人还说我娘亲糊涂,可在我看来,萧夫人简直完全没有常识。都说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萧家对我三妹有意,也该先请个媒人上门探下口风,而不是直接上门求娶,且在我娘亲明确拒绝后,还要求我三妹出来相见,说什么要听听她的意思。萧夫人上京城打听打听,哪家有这么办事的?” “至于萧夫人说的那句,我身份高贵名声却差,就更是可笑了。萧夫人觉得我如今和离在家,有损孟府名声,可我这和离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萧夫人的意思若非是质疑皇上的圣明?” 这连番的质问与质疑皇上的罪名压下来,吓得萧夫人慌忙起身:“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孟姑娘可别血口喷人!” 萧松岩也面色难看道:“孟姑娘误会了,萧某确实是带着诚意来的,为了迎娶夕瑶,我将与安顺王府的亲事都退了,只要夕瑶入门,便是我萧某的正室娘子。” 其实为了个宰相府庶女一而再再而三的登门,他心中早就有点不耐烦,可孟夕瑶实在太过漂亮,比他在青楼见到的头牌都还要美上三分,他见一眼后便一直念念不忘,不娶回去实在是寝食难安。 之前孟夕瑶不愿意做妾室,他还能理解,可他如今都愿意将其娶为正妻了,他不明白孟府为何还是不同意。 明明孟夕瑶当时对他态度并不排斥,他的家世才情也足够拿的出手。 孟菱歌在两人对面缓缓而坐,接过丫头递过来的茶水,吹了吹热气,浅喝了一口。 “萧公子,话不是这样说。你们来孟府也不是头一次,之前你说了多次会与安顺王府退亲,却只是口头上说说罢了,据我所知,在安顺王府出事前,你们不仅没与安顺王府提过退亲,甚至将此事瞒得严严实实,安顺王府都没有听到半点风声。如今安顺王府被查封,你们害怕被连累,这才去找皇上退了亲事,却把此事赖到我家三妹头上,说是为了迎娶夕瑶,我们孟府可不背这个锅。” 萧夫人听到这里,可算让她抓住了孟菱歌的话柄。 “说到退亲,我们可比不得孟大姑娘。成亲几个月了,朝夕相处的夫君说和离就和离,当初孟大姑娘退亲之时唯独那温世子为你解围,平日里两人也恩爱无双,结果呢安顺王府一被查封,某些人便彻底不装了。真要论起来,我们萧家可比孟大姑娘要仁义的多。” 第114章 我给你演一个 萧夫人面露不屑,甚觉掌握了主动权。 就她看来,她儿子萧松岩配孟夕瑶是绰绰有余,最合适的莫过于娶安顺王府的温唯珠为妻,让孟夕瑶为妾,这才是她与萧松岩皆大欢喜之事。 可惜安顺王府犯了谋逆的大罪,与温唯珠的亲事就只能断了。她正犯愁如何退亲又不被人说闲话,就意外得知孟菱歌与温世子和离的消息。有孟菱歌无情在前,她们孟府再退亲似乎就合理多了。 果然如她所料,萧大人被她教唆着向皇上说明退亲想法后,皇上没有考虑便同意了此事。且如今议论他萧府的人并不多,大多数都是谴责孟菱歌的。 毕竟她当初与温世子成亲时便轰动京城,平素又是以恩爱夫妻示人,一朝和离,自然难以被人接受一些。 如今孟菱歌还想以此事来压制萧府,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孟菱歌见她借题发挥,逃避事实。淡然冷笑道:“萧夫人不要混淆视听。识时务者为俊杰,安顺王府今非夕比,萧家要退亲并没什么好说的,但你们不能将退亲的理由赖到我三妹身上,她从未要求你们这么做过,而且从两位的态度来看,你们也没把我三妹看得这么重要。” 萧夫人见孟菱歌并不按她说的来,且一直咄咄逼人,令她深觉失了脸面。 “孟大小姐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孟三姑娘本也只是个庶女,我与岩儿多次登门求娶,好话说尽,若这还不算看重怎样才是看重?不是我说,孟三姑娘此番若是错过岩儿,再想找这么好的姻缘,可就难了。” 萧松岩适时表态,“孟大姑娘,我对孟三姑娘真是情深意重。我相信孟三姑娘对我也并非全无感情。还望你们准许孟三姑娘出来与我见上一面,我会表达我的诚意,让孟三姑娘答应我的求亲。” “萧夫人一口一个庶女,这也算看重?明知姑娘家名声贵重,你两人被拒了还一直纠缠,这又算哪门子的姻缘?” 孟菱歌嗤笑一声,转头看向萧松岩,“萧公子,不是我不让三妹出来,是她自己不愿意见你。你或许对我三妹是真心的,可你的真心如今已经给她带来了困扰,若你真的为她考虑,便应该与你娘亲尽快离开,且不再打扰才是。” 萧夫人见孟菱歌又下了逐客令,面色极其难看。 她一把抓住萧松岩的手,便往外拉扯,“我让你不要来,你偏不听。你又不是找不到合适的姑娘,只要你想,三妻四妾娘也能给你安排上,何必在这里被人奚落?管那孟三姑娘是失了名节还是与人失礼逾矩,都是她要去担心的事,与你何干?” 萧松岩一边难为情的躲闪,一边劝道:“娘,你别说了。事关夕瑶的名声,您不要说出来,您不是答应我再也不提了吗?” 杜诗茵闻言面色焦急,这萧家母子每次来都好似有什么把柄一般,令她也不敢对他们太过分,如今这母子俩的意思好似孟夕瑶在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若真是如此,可就不好办了。 她连忙使眼色让孟菱歌将人留下来。 孟菱歌看着萧家母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心中冷笑并不阻止,还回了杜诗茵一个眼神,让她放心。 萧家母子都拉扯到门边了,眼角余光见孟菱歌与杜诗茵还安稳不语,不由有些诧异,甚至怀疑这孟府主母与嫡姐表面上对孟夕瑶关怀至极,只怕心中巴不得她倒霉,所以听到孟夕瑶声名受损亦是无动于衷。 萧松岩更是‘幡然醒悟’,怪不得这两人怎么都不同意他的求亲,应该是不愿意孟夕瑶嫁得好,生怕孟夕瑶过上好日子! 萧夫人讥笑道:“看来孟夫人与孟大小姐是演都不演了,我本还以为你们真是为孟三小姐考虑,原来这主母嫡姐的大度宽容都是表象啊……” 孟菱歌笑了笑,丝毫不惧地回视萧夫人,“那我就再给萧夫人演一个。” 萧夫人与萧松岩正疑惑,不知她此话何意时,便听到孟菱歌笑意散去,眸子冷厉,扬声道:“来人,将萧夫人与萧大公子拿下!” 侍卫一轰而上,将萧夫人与萧松岩分别抓住。 萧夫人大惊道:“你敢?孟菱歌,你是不是还以为你是世子妃呢?动不动就抓人,我只是来贵府提亲的,你们不同意便罢了,凭什么抓我们?” 孟菱歌微微勾唇,“萧夫人只是提亲,确实没有犯法。但你刚才侮辱我三妹的清白,说她又是失了名节又是失礼逾矩,此乃信口胡言,恶意捏造,未出阁的姑娘家哪禁得起这般污蔑?我愿意奉陪萧夫人去衙门辨个是非曲直,哪怕是让我爹与萧大人闹到御前,也得为我家三妹讨个公道不可!” 萧松岩此时也慌了神色,“我娘所说,并非捏造。数日前,我与孟三姑娘在湖边……” “萧公子慎言!”孟菱歌打断道:“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若萧公子没有证据,还是莫开口的比较好。我倒是听我三妹说,前些日子,她泛舟湖上时,被人跟踪,那小人派手下将船底扎穿,导致她与丫头不小心翻了船。你说,此事若是闹大了,让官府严查,能不能查出幕后之人?这谋害人命,用心险恶之人,又该当何罪?” 她说到最后两句时,一步步走近萧松岩,锋芒毕露,步步紧逼。 萧松岩额头冒出汗来,他反复告诉自己此事无人知晓,就连孟夕瑶当初都并无怀疑,孟菱歌应该只是诈他的。 可见孟菱歌气势强大,眸光锐利,又不由一阵心虚,何况当时是他见孟夕瑶过于美貌,一时兴起想出这么一出英雄救美的主意,很多细节都没处理好,若有人细心去查,肯定能查出是他所为。 孟菱歌见萧松岩神色慌张,久久答不上话来,心中已经笃定了猜测,转而嫣然一笑道:“我与萧公子说这些做什么,刚才你说到哪里了,好像是说你与我家三妹在湖边是吧?不知萧公子当日可有发现什么?沉船之时,萧公子可在左右?” 第115章 两难 孟菱歌谈笑怒颜收放自如,此刻表情虽像是在与萧松岩说笑,可看在萧松岩眼里,却处处透着不对,回答的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她的陷阱。 萧夫人见自家儿子被逼得步步后退,又听到谋害人命这等吓人的罪名,猜到萧松岩应该是落了什么破绽被人发现。 她哪里还顾得上这门亲事,连忙在一旁抢着回答:“我家岩儿最近都在家中温习功课,哪有时间游湖?孟大姑娘,这话可就问错人了。” 萧松岩面色灰白,只能顺着他娘的话答道:“是的,是萧某方才记错了。萧某并不知此事,最近并未游湖。” 萧夫人觉得她的脸面今日在这里算是丢尽了,看着杜诗茵,语气放软道:“孟夫人,这都是误会。你不会真的因为我口不择言说的两句糊涂话,就拉我去官府吧。这对孟三小姐的名声可不好。” 杜诗茵看着孟菱歌,“我身子不便,此事就交由菱歌处置。” 孟菱歌抬眸浅笑,“哪能呢?萧夫人上门是客,又说了是口不择言,我们怎么还能较真?只是萧夫人刚才说我与娘亲演都不演了,我便献丑给萧夫人演了这么一出,没吓到您与令公子吧?” 说罢扭头吩咐侍卫,“快把萧夫人与萧大公子放了!” “是!”侍卫松手退下。 萧夫人与萧松岩经此一吓,心绪起起伏伏,已没了方才的强势与从容。 孟菱歌和气的笑道:“萧夫人爱看的戏,我也献丑演过了。孟府实在没有别的可招待两位。这提亲嘛来一两次就行了,次数多了旁人还以为萧大公子婚事困难,没有姑娘愿意嫁呢,您说是不是?” 萧夫人暗暗咬牙,狠狠在萧松岩手上掐了一下,都是这不争气的家伙非要娶这孟三姑娘,害她一大把年纪还被小辈教训。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还未来得及说点什么,孟菱歌便招呼府中管家,“我与娘亲就不送两位了,管家,送客!” 一路被管家送到孟府外面,身后的大门关上,萧夫人与萧大公子才明白过来,他们这是又被孟府给轰出来了。 这回比上次更惨,上次他们手中尚有绝招未放,这次却是招数用尽还被对方拿捏,他们两人在孟菱歌手上未讨到半分便宜,还被孟菱歌摆了一道。 萧夫人红着脸劝告萧松岩,“岩儿,还是算了。这孟府大姑娘不是善茬,就算你这回能将孟夕瑶娶回去,婚后你稍微有点别的心思,或者对孟夕瑶冷淡几分,她身后的嫡母嫡姐都要来找事的。天下漂亮姑娘那么多,娘给你多纳两个,你就忘了这孟夕瑶吧。” 她一向最疼这个嫡子,只要是萧松岩开口要的,她都尽量满足。虽然她根本看不上孟夕瑶,可看在儿子太过喜欢的份上,她还是放下脸面,多次陪着儿子来孟府求亲。 可现在办法都用尽了,孟府还不愿意,她也累了。委实也不想再上门被人羞辱。 萧松岩看到娘亲的样子,知晓这门亲事大抵是难成了。 他也想就此作罢,可就是忘不掉孟夕瑶啊,这孟家姑娘也不知是怎么长的,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原本他还只对孟夕瑶有想法,如今见了孟菱歌,又感觉这两姐妹都是天姿国色,不论拿下哪一个,都是艳福无边。 既然孟夕瑶怎么都不愿意,孟菱歌又被和离在家,想必不太好再嫁人,要不退而求其次…… 可想起刚才孟菱歌一身的锋芒,看向他时那明显厌恶的眼神,他还是泄了气,孟菱歌明显比孟夕瑶更讨厌他,还是莫要再自取其辱了。 眼下,想明面上再得到孟府姑娘已无可能,那便怪不得他来阴的了。 “娘说得极是,此事就此作罢。” 萧松岩微微低头,掩下眸中的阴森,不甘与愤怒在瞳孔深处无声翻涌。 …… 李燕儿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到醒来已是第二天午时。 小丫头去厨房给她送来了午饭,告诉她厨房的一个小姑娘被防御使大人给辞退了,现在换了一位年纪大的厨娘。 李燕儿吓得魂飞魄散,猜测定然是她昨日与那丫头潜入世子房间时被防御使大人给发现,结果把她给丢了回来,把厨房的丫头直接打发了。 她心惊肉跳的吃了点东西,跑到厨房去查看,果然没有看到昨天给她帮忙的那个丫头,回来之时正好碰见防御使大人迎面走来,还用极具威慑的眼神打量了她两眼。 这令李燕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甚至怀疑那个帮她的丫头应该不是辞退,而是被防御使大人给灭了口。 之所以还留下她这条小命,不过是看在她是皇上送过来的人,刚才那眼神便是警告她,此番饶她一命,下次再敢冒犯世子就别怪他不客气。 李燕儿再想荣华富贵,也还是性命要紧,吓得她连续几日不曾出过房门。 等到皇上派来的人向她打听温止陌情况,她吞吞吐吐,只推说世子爷病情加重,不太好接近。 皇上派来的是新晋升的赵公公,他冷哼一声,警告道。 “李燕儿,皇上派你来这里,可不是让你做个摆设,若是一个傻子你都搞不定,活着也是浪费粮食。皇上最后给你两个月期限,若是到时你还怀不上世子骨肉,就等着皇上赐毒酒或是白绫吧。” 安顺王府刚被查封,皇上若是马上给世子赐婚配一个丫头,定然要被群臣非议,所以他只能以照顾为名,送一位貌美丫头过来,等到世子与这丫头干柴烈火,甚至有了身孕,到时便能名正言顺的为其赐婚。 堂堂世子匹配一个丫头为妻,不止会成为京城笑谈,更会令东岭阁的安顺王夫妇痛苦崩溃,皇上便能更加放心。 无奈李燕儿太不争气,亏她长得还与孟家嫡女有五分相像,这么多时日了却连碰都没碰到温世子,听闻温世子看到她便发疯,若是再这样下去,皇上定然是要换一颗棋子的。 李燕儿此时才知道,被皇上选中送到温世子身边,并非好事。 她若是主动则危机重重,若是一直逃避更是难逃一死。 第116章 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李燕儿跪下恳求道:“赵公公,您帮我向皇上求求情,不是奴婢不想成事,实在是有防御使大人在,奴婢找不到机会啊……” 赵公公不屑道:“什么防御使大人,他活不了几日了。算起来他体力的毒差不多该发挥作用了。他马上就没精力管束你,你自己机灵点,要是这样还成不了事,到时就别怪咱家心狠手辣。” “是,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完成皇上的吩咐。”李燕儿再无别的借口,只得跪下谢恩。 赵公公面露满意,这才扬声装模作样道:“皇上派你来此,就是为了好照顾温世子,安顺王意图谋反,罪该万死。可皇上仁恩浩荡,不仅免了安顺王府众人的死罪,还怜惜温世子病体未愈,你必须将温世子照顾好了,否则严惩不贷。” 李燕儿重重回复,“是。” 赵公公一行这才趾高气扬的离去。 在他走后,李燕儿房间窗户边上,一道灵敏的身姿跃上墙头,一路俯身快行,径直进了温止陌的院子。 李燕儿还不知晓她与赵公公的谈话都被人听了去,皇上只给她两个月时间,两个月内要让她怀上身孕,怀孕又至少要月余才能检查出来,那么她必须在一个月内拿下温世子。 这个要求对她来说难于登天,但赵公公说防御使大人活不久了,没有精力阻止她,那就相对要容易多了。 李燕儿心中想得很明白,要是不听皇上的必死无疑,听从皇命虽说有危险,但说不定还能闯出一条富贵路来。 所以她并没有想多久,便有了决断。 李燕儿重新开始在宅院里活跃起来,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天往温世子的院门前经过十几趟。 如此四五天过去,李燕儿惊喜的发现,她见到防御使大人的次数越来越少,少有的几次见面,防御使大人也是面色苍白,精神不济,好似生命垂危的老人一般。 看来赵公公所言不虚,防御使大人真的活不久了,已经没有精力再管束她。 与之相反的是,她见到温世子的机会越来越多,而且温世子看到她已经不再发疯,有时甚至会痴痴的盯着她看上许久。 今日,听闻防御使大人吐了血,请了好几个大夫去瞧,宅院中大部分的人都去了防御使大人院子里。 李燕儿知晓,她的机会来了。 她吩咐两个小丫头侍候着沐浴,浴桶中放了一大包香料,她之前在宫中听宫里的主子说了,这香料有助情助兴之效,尤其是男子闻过后,极少有能把持住的。 李燕儿耐心地在浴桶中泡了半个时辰,直到水都凉透才起身穿衣。她特意选了一件半透明的纱衣,窈窕的身体半遮半掩极具诱惑。 外面松松垮垮套了一件长袍,只要把中间的系带轻轻一拉,整件长袍便会掉到地上。 然后让两个小丫头给她梳妆打扮,又折腾了许久,她对镜自照,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时,黄昏已过,月色朦胧。 李燕儿小心翼翼地避开侍卫,轻手轻脚的进了温止陌的院子。 她将外袍往下拉低了一点,隐约可见一片雪白。想起上次来这里的遭遇,李燕儿不自觉的摸了摸后颈,那里似乎还有一点酸痛。 微微晃了晃脖子,李燕儿眸光更加坚定,大步向前走去。 今夜,她只能成功,绝不能失败! 否则这细嫩的脖颈就不只是痛,而是保不住了。 李燕儿怀着强大的信念缓缓推开房门,第一时间往门后看去。 很好,门后并没有人。 看来是她多虑了,防御使大人已经病倒,今夜无人再挡她的道。 视线挪到房间中间,她一眼便看到世子温止陌坐在桌子旁边,正聚精会神的玩着杯子。 他将一杯茶从这个杯子倒到另一个杯子,又从另一个杯子倒回到这个杯子,反反复复,弄得桌子及他的衣裳上都是水。 这么高大的人,做这种傻瓜之事,看起来应该非常幼稚可笑,可温止陌剑眉星目,长相太过出众,此番动作看在李燕儿眼中,亦是风姿绰约,傅粉何郎。 尤其是凸起分明的喉结与修长的手指,更是令她情不自禁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视线,温止陌侧头向她看了过来,眸光迷茫,面色疑惑。 “你是谁?” 世子明明见过她好多回,却还是记不住她的身份。李燕儿心底很不是滋味,满脸堆笑,大着胆子走上前去。 “世,世子爷,奴婢是皇上派来侍候您的。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做您的女人。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她边说边跪伏到地,本就拉得极低的外袍又往下两分,两团雪白几乎露出了多半。 李燕儿脸色血红一片,抬起头小心打量着温止陌的神色。 温止陌面上没有欲念,半分都没有。 他愣愣地看着李燕儿,重复李燕儿那句话:“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真的吗?” 李燕儿却从这句话里听到了希望,她使劲点了两下头,手指大胆地去攀温止陌的腿。 好修长好健壮的腿,一看就很有力量。 “世子爷,我会好好服侍您的,像以前的世子妃那样服侍您。” 她的手却扑了个空,温止陌快速躲开,离她好几步的距离才站定。 李燕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感觉世子爷刚才的速度快得不像话,眸中似乎也有过一瞬间的冷意。 那冷意冰天雪地,好似会顷刻间取了她的性命。 可待她仔细看去,却发现温止陌依旧只是傻愣愣地看着她,似乎在看一个他无法理解的东西一样。 他只是一个傻子,要理解女人确实不太容易。 李燕儿想到这处,又恢复了一些胆气,站起身来,将外袍的系带轻轻一拉,她青涩却不失诱惑力的身子便只剩下那件半透明的轻纱。 “世子爷,我们到床上去,让奴婢好好侍候您。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您想对奴婢做什么都可以……” 第117章 娘子,救我 室内的灯突然灭了。 李燕儿甚至都不知道温止陌有没有看到她脱下外袍的样子,就在她羞涩低头的刹那,也不见房间中有什么响动,烛火就突然熄灭。 李燕儿心下一慌,下一秒便被人蛮横的揽住,狠狠丢上了床。她开口想喊,却想起房间内除了她,便只有温世子,哪里还会抗拒,轻纱被扯落后,她生怕惊扰了对方,一动不敢动,任由对方胡作非为。 黑夜里,房间内娇吟喘息声不断,床上的李燕儿根本没心思注意别的,自然也没看到有个黑影套上一身夜行衣,从窗户上跳了出去。 …… 孟菱歌这几日歇得都比较早。 自那日她与杜诗茵拒绝萧家的提亲后,萧家便再未登门,估计是已经歇了与孟夕瑶成亲的心思。 孟夕瑶愁了多日的难题就这么轻易化解,她心中对这个嫡姐更多了几分敬重。连续几个晚上,她每晚都跑到玉涧居来,要与孟菱歌一起睡。 两姐妹早早躺下,从小时候的趣事说起,再聊到京城各处的美食美景,以及喜欢的首饰脂粉…… 经常是聊着聊着,说着话便困得睡着了。 两人从小吵到大,都没想到等孟菱歌成亲之后,两人一些日子没见了,再住到一起会有这么和谐,友爱的局面。 今日也是这样,两姐妹都是穿着里衣,躲在被子里窃窃私语,说到开心处,两人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夕瑶,你有没有听到,好像有什么声音?”孟菱歌突然坐起身,坚起耳朵倾听。 她刚刚好似有人敲打窗户的声音。 “没有吧,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孟夕瑶揉了揉眼,她已经很困了。 可下一瞬,她也清楚听到窗户被推开的声音,然后看到一个黑影从窗户上跳进来,又很快将窗户掩上。 孟夕瑶睡在外侧,只是一转头便看到了这一幕,她正要喊叫,孟菱歌已经先她一步,捂住了她的嘴。 黑影蒙着面巾,看不清面容。 他停在原地,看到床上有两个姑娘也愣住了。眨巴着眼睛看向孟菱歌,颇有几分焦急。 孟菱歌本来看身形就怀疑是温止陌,再看这男人忽闪着的大眼睛,瞬间就知道猜对了。 她本以为温止陌那天不过是逗弄她,随意一说。没想到这才几天,温止陌当真半夜翻进她房间来了。 想到孟夕瑶仅穿了里衣,她柳眉一皱,冷声命令。 “转过身去,不准偷看。” 温止陌没有吭声,但是乖乖的转过身,站得笔直。 孟菱歌缓缓松开捂住孟夕瑶的手,轻声道:“夕瑶,他不是坏人。我明日再与你解释,你今夜先回去,记得不要与任何人说起此事,与爹娘都不要说。” 孟夕瑶慌忙点头,在被子里穿好衣裳,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对孟菱歌轻声道:“大姐,你现在是自由身,若想再嫁可光明正大的嫁,只要对方身家清白,爹娘应该都不会阻拦。你可别犯糊涂……” 孟夕瑶感觉那闯进来的黑衣人没有转身,亦有一种无形的威压在逼向她,她心中有些害怕,可为了大姐着想,还是壮着胆子说出心里话。 孟菱歌知晓她是误会了,一时却解释不清,只得拉着她的手点头道:“夕瑶,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做那等辱没家风,伤风败俗之事。我明日再与你解释,你早些回去休息。” 孟夕瑶谨慎的又看了黑影两眼,这才点头离去。 孟菱歌关上房门,回头见温止陌已经脱下黑色夜行衣,大步向前将她揽在怀中,他用的力度较重,孟菱歌推开他,发现他面色潮红,呼吸加快,额间还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本对温止陌突然到来碰见了三妹之事,有几分不快,责怪的话尚未说出便发现了温止陌的异常。 “你怎么啦?” 温止陌弯腰将孟菱歌抱起,密集的吻便落在孟菱歌的脖子上。他的唇很烫,掌心亦是一片火热。 “娘子,救我,救我好不好……” 他嘴里喃喃问询,眸光炙热,双手已经不安分地解开孟菱歌的衣衫,孟菱歌想阻止,可对上温止陌幽深的眸子,听着温止陌轻声的恳求,她心软得一塌糊涂,根本拒绝不了半分。 “你是不是中了什么毒了?” “嗯。” 温止陌伏在她身上,两人肌肤相贴,再也按捺不住,彼此灼热,彼此缠绕。 孟菱歌听到温止陌确实是中了淫邪之毒,担心他得不到疏解,伤害身体。甚至比温止陌还主动一点,两人在春宵帐内尽情的恩爱缠绵。 只是孟菱歌担心被丫头听到声音难堪,激情之时咬住了温止陌的肩膀,待到温止陌脸上潮红退去,双方都风停雨歇之时,温止陌的肩膀上已是密密麻麻一小排牙印。 温止陌靠在枕头上,将孟菱歌揽进怀中,瞄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轻声笑道:“娘子,现在我的毒倒是解了,但又负了伤,看来还要在你这里歇息两日才能离开了。” “你少胡说!”孟菱歌对着那排牙印吹了吹,红着脸轻声反驳:“我又不是故意的,如果不是你凑过来,送到我嘴边,我怎么会咬?倒是你,好好的在府中,为何会中了毒?” 温止陌道:“皇上赐给我的那个女人,用了催情物后接近 我,我闻了一点便头昏脑胀,满脑子都是你。我不知你的房间会有别人,以后你不准再陪别人睡了。” 他霸道的将孟菱歌圈进怀中,宣示主权,“娘子只能陪我睡。” 其实那催情药物并没那么强,他多喝些浓茶或者在冷水中泡上一会儿,便也能恢复清醒。 可他有娘子,得了这么个适当理由,正好翻墙进来与娘子恩爱一番,何乐而不为? 而且他的新计划也必须与娘子交待清楚。 孟菱歌听他最后一句话醋意满满,不由啼笑皆非。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翻墙进来。那是我三妹孟夕瑶,此番被你吓到,明日我便是邀她再陪我睡,她定然也是万万不会来的了。” “我还不知明日如何与她解释你的身份。” 第118章 盖过章 她并不是不信任孟夕瑶,而是温止陌恢复之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性命攸关之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温止陌眸光一沉。 “娘子若是麻烦,就交给我来处理。” “不可。”孟菱歌正色道:“三妹并无坏心,且并不知你的身份,你不能伤害她。” 温止陌淡然一笑,亲了一下孟菱歌的脸颊,“我在娘子心中如此心狠手辣?既是你妹妹,我哪能无故伤她?只是请她到别的地方暂住一些时日,待我事情办妥,自会将她好好送回来。” “也不用如此麻烦。三妹如今已到议亲的年纪,无故消失一段时间于她声名有损。你放心,我明天会劝好她的。” 她不是觉得温止陌心狠手辣,只是温止陌如今大仇未报,亲人未救,做事考虑的立场与她不同,男人女人对同一件事的看法也不同。 见温止陌未再反对,孟菱歌皱眉道:“皇上赐给你的那个女人,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想睡你,你可有应对之策?” 上次用捆绑,这次用毒,谁知道她下次还会有什么手段?自家的男人,总被人惦记着,实非长久之计。 得想个办法让她绝了这个心思才行。 温止陌转了一下身,看着孟菱歌,小声道:“我正准备与娘子说起这事,我说了,娘子可不能生气。” 他面有难色,一副不好言说之态,孟菱歌瞬间愤怒地坐起身,瞪着他道:“你让她得逞了?你刚刚睡了她,又接着来睡我?” 孟菱歌脸色铁青,眸光委屈,似乎只要温止陌点一下头,她便能马上哭出声来,也能马上甩给温止陌两耳光。 温止陌感觉她像一只愤怒的小猫,温驯时可爱体贴,生气时攻击力十足。 他连忙伸手将孟菱歌再按到怀中,“你想胡思乱想到哪里去了?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哪里会去睡别的女人?” “我让你不要生气,是因为我的处置方法你可能无法接受。那李燕儿之所以用尽手段来睡我,是因为皇上给她的任务,让她必须两个月内怀上我的孩子,所以她没有达到目的,根本就不可能罢休。” 对上孟菱歌疑惑的眼神,温止陌继续道:“我的暗卫偷听到她与皇上身边公公的对话,我才知晓这些。不只如此,三弟本就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皇上还派人在他房间里放了毒物,能加快月隐霜发作,就是因为他认为三弟阻拦李燕儿行动。” “狗皇上步步紧逼,我只能假装中计,让李燕儿得逞。从而为自己争取时间,寻找机会。为了让李燕儿误以为成功,我离开房间之时,命我手下的一个暗卫,以我的身份与李燕儿睡到了一起。” “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我用这样的方式对付一个女人,可我给过她机会了的,我问了她的身份还问过她是否确定要这么做,是她执迷不悟。我知道这不光彩,但我别无他法。” 孟菱歌没想到,令温止陌难为情的真相是这样。 许是刚才那个想法太难被接受,后面这个真相她反倒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妥。 李燕儿没经过温止陌同意便使诡计要睡他,那么温止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李燕儿不知晓的情况下让暗卫睡了她有何不可? 更何况温止陌还给过她机会了。 李燕儿要怪也只能怪狗皇上,是狗皇上将她当棋子利用,夫君不过是见招拆招。 孟菱歌身上的怒气散去,小脸贴着温止陌健壮的手臂。 “夫君不必愧疚,你没有做错。如今这样李燕儿能向皇上交差,暂时能保她一命。不然的话,她一直完不成任务,只有死命一条,可你若真让她得逞,我又无法接受。” 温止陌听到这里,眼神越发温柔,手指把玩着孟菱歌的轻丝。 “娘子,枕边人若不是你,我更无法接受。可如今的情况,必须把戏演足,皇上才会相信。所以我白天也得装做与李燕儿感情恩爱的样子,才能让皇上相信我迷上了这个替身,只有这样,他才会松懈,而我才有机会营救出父王与母妃。” 他的手往上,轻轻抚摸着孟菱歌的脸颊,“娘子,我拿命保证,绝对不会胡来,只是应付皇上。你信我吗?” 他其实不是很有底气。 总感觉这么做很是荒唐,明明深爱的是娘子,却要与厌恶的人假装恩爱,依娘子的性情,很难不生气。 可这是他当下能选择的,最可靠的方法。 孟菱歌面不改色,“你之前说让我等你一两个月,是为了救父王母妃?” 温止陌冷声道:“是。狗皇上逼我至此,我唯有彻底造反方有活路。可父王母妃在他手中,我投鼠忌器,难有胜算。必须先救出他们,再到边境,以父王的威望,抢回兵权,杀到京城。” 他说到这里,停下手中动作。沉眉敛神,颇具杀气。 孟菱歌早就猜出几分,眼下听到温止陌亲口承认,还是有几分心惊。狗皇上确实过分,可要想救出安顺王夫妻,再领兵杀到京城,这其中艰辛,非常人能想象。 安顺王戎马半生,为狗皇上立下数不清的功劳,如今只能靠酗酒保命,妻妾尽数被囚,温可昊被逼服下毒药,安顺王府下人全在边疆受苦。 就连她与温止陌都被狗皇上下旨和离,一对恩爱夫妻要想见面只能翻墙而入。 她知晓温止陌心中的愤恨不甘,故而再是担忧,她也不能阻止。 若温止陌真的放任父母家人受苦,苟且偷生,那便也就不是她所喜欢的夫君了。 温止陌要做的事情困难重重,危机四伏。此时她再拈酸吃醋,那么夫君畏首畏尾,就更加举步维艰。 她确实不想看到温止陌与旁人恩爱,可下意识地,她更心疼他。 孟菱歌握住温止陌的手,认真地看着他道:“你放手去做,我信你。即便你与那李燕儿遇到了我,我也会配合你,将这场戏演好。” 手指缓缓划过温止陌肩上的牙印,“反正这里我已经盖过章,你若与别人假戏真做,就会被别的女人看到我盖过的章。” 温止陌将肩膀送到孟菱歌唇边,嗓音低沉。 “那娘子再盖深一点,我怕旁人看不清楚。” 第119章 我只要你活着 “你敢?”孟菱歌将温止陌推开,“你若是敢让别的女人看,我就……” 温止陌用力揽住她,再次欺身而上,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两人唇齿交缠,难舍难分。 温止陌似乎要用这深吻表达自己的感情,把相思与痴情不二都揉进这缠绵的温情中。 孟菱歌被他吻得透不过气来,察觉男人的身体又在蠢蠢欲动,连忙羞红着脸将他推开。 “别闹了。折腾了那么久,我都累了。” “与娘子在一起,我一点都不累。” 虽是这么说,可见孟菱歌面色沉重,知她思虑较多,确实暂无兴致,便也不想勉强娘子。 温止陌摸了摸孟菱歌的头,让孟菱歌枕在他的手臂上,抬头看着上方的帐帘。 “娘子,如果我一切顺利,大约还有月余便能救走父王母妃,去往边境。” “到时狗皇上一定会彻查所有与我联络的人。我能带你离开,却不能马上带走整个孟府,岳父大人也不一定会同意与我一起离开。所以为了孟府的安全,我想让你先离开京城,彻底让孟府与我谋反之事划清界线,这样才能保证孟府的平安。” 狗皇上气急败坏之下,什么歹毒之事都做得出来。安顺王府的下人还在边疆受苦,他绝不能让孟府众人再遭此大难。 虽然狗皇上已经让他与孟菱歌和离,他过来看孟菱歌也无人知晓,可狗皇上最擅长栽赃陷害,只要他有一点疑心,孟府便在劫难逃。 只有早早将孟菱歌送出去,而他继续留在京城,才能令狗皇上相信孟府与他确实已无关联。 孟菱歌听到要她离开,一时怅然若失。 可她知道,温止陌的担忧是对的,等到温止陌救出安顺王夫妇,开始造反,皇上肯定要大发雷霆,找出一两个疑似温止陌帮凶的人杀鸡给猴看,曾经与安顺王府结过亲家的孟府便会是他的第一选择。 她能为了夫君冒险,却不能连累整个娘家。 温止陌在人前与李燕儿恩爱有加,她早早离开京城,皇上相信她确实没办法与温止陌藕断丝连,便不会轻易对自己的一品大臣下手。 想通这些,孟菱歌握着温止陌的手,轻声问,“我什么时候得离开?” 温止陌转头,垂眸认真看着孟菱歌,“越快越好。我已经联络到父王的一个老部下,他给了我一些人驱使。我的十个暗卫可全部用于保护你,这样我也能放心一些。” 孟菱歌在京城是宰相嫡女,身份贵重。一旦离了京城,便是流落在外的美貌女子,容易引起歹人的注意。 不多派点人守候她左右,温止陌放不下心。 孟菱歌低声道。 “不用。别人给的人再怎么也不如你自己的暗卫用的放心。你在京城比我更危险,暗卫都给自己留着。过些日子,我外祖母办七十大寿,我正好可趁此机会去江南给外祖母祝寿,爹肯定会给我安排侍卫的。” 孟菱歌的外祖母远在江南,娘亲是外祖母最小的女儿,素来最受外祖母疼爱。可惜京城与江南相距太远,她与娘亲已有四五年不曾见过外祖母了,她此番前去,外祖母肯定欢喜。 用这个理由暂时离开京城几个月,爹娘也不会太担心。 随身带几个丫头与侍卫就好,人太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万一狗皇上不放心,派人打探,查到保护我的暗卫私下里与你联络,那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此去江南路途遥远,娘子……” 他原本只想给娘子一个安稳的家,令她无忧无虑,像小时候一样幸福快乐,然世事无常,安顺王府被封,父王母妃被囚,他身为人子,此仇不能不报,父母更是不能不救。 他非但没有护住娘子,反倒给娘子带来了磨难与危险。 温止陌深觉亏欠。 “我会照顾好自己。”孟菱歌知道他心中所想,安抚道:“上次去江南我年纪还小,都没怎么游玩。这次去了,得玩个痛快。我只需要吃喝玩乐,而你却要面临很多危险。我不要求别的,只要你好好活着。” 她重复了一遍,“只要你好好活着,便是对我最好的保护。” 温止陌眼眶一热,将头埋进孟菱歌脸侧,在她耳边轻声道:“娘子,等我将事情都办妥,我便再不与你分开了。” 他的娘子对他的要求如此之低,只要他好好活着。前头纵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他也一定得闯出来,活生生站到娘子面前。 “嗯。”孟菱歌小声回应。不想让温止陌听出她声音中的哽咽。 两人温馨的搂抱了一会儿,孟菱歌调整好情绪,从手指上取下一个指环,放到温止陌掌心。 “这是母妃交给我的,她房间的衣柜里面有暗格,这指环便是开关。母妃应该在此藏了不少值钱之物,你如今暗中奔波营救父王母妃,还有以后要逃至边疆,都需要银钱。除此之外,之前我与你在院子里埋下的嫁妆,你也可以取出来,用于开支。” 安顺王府查封后会有侍卫值守,不过以温止陌如今的身手及本事,取出这些东西应该不是难事。 温止陌接过指环,戴在小指上。 “娘子,我如今确实需要银钱打点。不过母妃留下之物用来营救安顺王府合情合理,你的嫁妆却不能妄动。这是岳父与岳母留给你的伴身之物,本就被狗皇上抢走了大半,剩下这些我给你弄出来找地方藏好,来日定然一件不少的交到你手中。” 被狗皇上抢走的那些,他也要全部给娘子分文不少地夺回来。 只是这些现在说来为时尚早,等真的办成了再给娘子惊喜更合适。 “都是夫妻,说什么你的我的。”孟菱歌轻声道:“你尽管拿去用,这些如今都是时兴之物,卖得起价。过几年就未必这么值钱,只要你平安,到时挣下了家当,再给我买新的便是。” 第120章 一举两得 温止陌真心待她,她当然要不留余地的帮助夫君。 她不想与温止陌做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鸟儿,她不能留在京城与温止陌携手并肩,那么也得尽自己全力助他,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温止陌再未开口,只是紧紧揽住她,享受夫妻之间难得的相聚。 夜色更浓。 温止陌坐起身,在孟菱歌额间落下一吻。 “娘子,我该回去了。” 等到天亮,他不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且他的房间内,暗卫与李燕儿那边,还等他回去处理。 孟菱歌点头,准备起身送他。 “别动,娘子好好休息,不必起身。”温止陌给她盖好锦被,从衣袖中掏出一把短刀。“此刀非常锋利,你留作防身。” 刀很小巧,可轻松藏在衣袖内。孟菱歌拔出刀帩,一片寒光微闪,任谁一见,都知道是柄见血封喉的好刀。 温止陌见她收下,转身跳上窗台,纵身跃了出去。 孟菱歌将短刀收好,仔细倾听着动静,确定没有异常声响方才掩上窗户,回到床上。 床上还残留着温止陌的气息,孟菱歌有点心酸,此去江南,又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到温止陌了。 担忧不舍之下,她一直等到天色微亮方才再次睡着。 …… 温止陌回到自己院落,穿着夜行衣从窗户翻进去,床上的暗卫已经收拾好了残局。 李燕儿全身未着片缕,仅盖了她自己的那一件轻纱,此时是昏睡状态。暗卫将床上的被子毛毯都已经撤换,唯独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证明着此处刚刚经历一场畅快淋漓的情事。 看到温止陌微皱眉头,暗卫马上推开另两扇窗,任冷风灌入,吹向床角的李燕儿。 这个暗卫名唤敛言,人如其名,惜字如金。 抬头见温止陌并无吩咐,拱手退了出去。 温止陌瞄了一眼床上的李燕儿,非常想把她从床上丢下地,想了想还是按捺住了,从柜子中取出新的枕头被子,铺在床的另一头。 幸亏床大,两人中间还隔了一段距离。 李燕儿是被冻醒的。 连着咳了两声,再悠悠醒转,昨夜的记忆回拢,她惊喜的坐起身。 她成功了。 看到离她很远的温止陌还在熟睡,她慢慢的爬过去,想偎依到温止陌身边。 可熟睡的温止陌正好翻身,男人一个侧身,竟然很不巧的踢中了李燕儿,那条大长腿果然如她预料的一般很有力量,将她径直踢下了床,痛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李燕儿捂着胳膊泪眼婆娑,始作俑者却毫无所觉,继续呼呼大睡。 她等了半晌,再次尝试靠近,温止陌仅仅是抬了一下手臂,便将她吓得缩了回去。 李燕儿恨恨地叹了一口气,傻子就是傻子,也太不会怜香惜玉了。 昨夜里便下手狠厉,如今更是连靠都靠不得。 不过好在任务完成,这等小事无关要紧。她靠在床边上,怀揣着得意与欣喜,静静等着天亮。 她得等府上的人都起来了,再从这里出去,让越多人看到越好。 没过多久,天光大亮,外头响起下人忙活的各种声音。 李燕儿见温止陌还未醒来,便穿上轻纱,外袍半套在身上,丝毫不介意身上欢爱的痕迹被人发现,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跑了出去。 等她走后,熟睡的温止陌马上坐起身,眸光清明,大步往隔壁房间走去。 这个房间上了锁,他还是不走寻常路,直接从窗户上跳进去,再掩上窗户。 室内布置得很是温馨,床上的锦被,桌上的茶杯茶盏,角落那张雕花凤仙椅,任何一物都能令他心情放松。 这间房间里的一应大小物品,全是来自他与孟菱歌在安顺王府时那间卧室。他自恢复后,几乎每夜都会去安顺王府偷出来一两件,摆放到在这里,如今几乎将那间卧室完美的复刻到了这个房间。 温止陌坐到床上,躺进被窝里,一夜紧绷的神经马上得到释放,他近乎迷恋的躲在这处安乐窝,睡得香甜。 而院外,经过李燕儿装模作样的表演,温世子宠幸李燕儿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府邸。 不出一个时辰,宫中的皇上也得到了消息。 “赵公公,朕早就说过,这棋子嘛有时候看着像是废了,但你若将她放对地方,再施加压力,说不定废棋便会重新有了用武之地。” 皇上嘴角冷笑,似乎这个消息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赵公公点头附和,“皇上圣明。只是奴才不懂,您既然可以对温可昊使用月隐霜,为何不干脆给安顺王及温世子也分别用上一粒,这样一了百了,彻底杜绝了后患,比如今这番安排更省事,更安全。” 这番话问得太过直白,可确实是困扰了赵公公许久的问题,皇上既然对安顺王与温世子并不放心,直接下令杀了或者偷偷下毒取了他们性命便是,何苦弄得这般复杂? 眼下见皇上高兴,他这才敢大着胆子问出心中所想。 皇上冷哼了一声,看赵公公确实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颇为嫌弃。 “蠢才!温可昊太危险,朕才不得不对他用了月隐霜,若再给安顺王与温世子都安排上,便是白痴都能猜到是朕暗地里毒害了他们。安顺王到底对朕有恩,温世子又是痴傻之人,朕如此斩尽杀绝,叫文武百官心中怎么想,叫天下百姓心中又如何想?” 赵公公看着倒是忠心,可在聪慧上,远不及当初的万总管。要是万总管在,绝不会问他这么愚蠢的问题。 他不只是要天下,还要百官臣服,要民心所向。 哪里能为了省事,就不顾后果,不顾名声,直接杀人夺命? 为君者切忌粗暴野蛮,更不能怕麻烦。 当初他一皱眉头,或是一个眼神,万公公便知道他的意思,甚至不用他开口,便能将事办的妥妥的。 可惜现在万公公死了,目前也就这个赵公公还算忠心可靠,蠢是蠢了点,好好调教下倒也勉强能用。 “只要温止陌宠幸宫女,有了身孕,朕便能合乎情理的给他赐婚。一个傻子再配个宫女,这温世子就彻底没什么可担忧的了,此事传到安顺王那里,他酗酒的情况自然会更严重。朕不过是动用一个小宫女,便一举两得解决两个麻烦,且完美的保住了朕的名声。” 第121章 仁至义尽 听到皇上耐心解释,赵公公受益匪浅。 “奴才受教了。那奴才嘱咐李燕儿继续服侍好温世子,让她务必早日怀上身孕。” “嗯。”皇上露出孺子可教也的满意微笑,继续道:“这前世子妃与温世子在一起四个来月,却一直没有身孕。若李燕儿再怀不上,朕就派太医去瞧瞧,看看温世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若李燕儿怀上了,那就是天意啊。老天都不让贵女怀上温世子的孩子,却让一个卑贱的丫头这么快怀上他的孩子。” “无论是哪个结果,老十一知晓后都不会好过。” 安顺王排行十一,之前安顺王每次打胜仗归来,皇上都是唤他老十一,以示亲近。 如今这个称呼他已许久没叫过,此时唤出来他竟然不再有担忧防范,反倒有种胜券在握的欣喜。 赵公公低头轻声道:“皇上高明。奴才马上去办。” “慢着。”皇上转过身,“若是有人问李燕儿与温世子的事情,你如何回答?” “皇上关心温世子无人照料,特在宫中挑选一位掌事宫女入府照顾。结果温世子在掌事宫女的陪伴下,迷恋上了这位宫女。两人互生情愫,突破男女防线,皇上只能成人之美。” 赵公公得皇上真传,马上学出几分圆滑。 皇上满意的点头,“不错,就这么说。温止陌痴傻,事情真相如何他说不清楚,朕便是说是他霸王硬上勾,强上了朕送过去的宫女,他也解释不了。” “不过,他幼时清醒时,到底真心实意唤过我几年皇伯伯,且给他留一两分薄面。” 皇上望着身后的龙椅,嘴角含笑。 坐到这位置上,注定不能太心慈手软,如他这般能留一两分情面的,便已是仁至义尽。 …… 孟菱歌睡醒之后,先去了孟夕瑶的住处。 孟夕瑶可能是昨夜里受了惊,两眼乌青,面容憔悴,神色恹恹的。 孟菱歌到的时候,她还赖在床上。 “大姐,你来了。你等我会儿,我现在便起来。”她从床上迷迷糊糊坐起身,去找自己的外裳。 “你脸色这么差,就多休息会儿。”孟菱歌拦下她,坐到她床边道:“我只是来看看你,说几句话就走。” 孟夕瑶闻言又躺了回去,窝在被子里,就露出一个小脑袋。 “大姐,我昨夜里就想通了。我们姐妹几个,你向来最理智又有主见。既然你信任夜里那个人,定然是与你关系很好的人。他深夜来访,应该是有不得已之处,我帮不到你,又何必问东问西,自寻烦恼。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了,也并非好事。所以大姐不必同我解释,我相信你不会做辱没家风之事。” 孟夕瑶昨夜里回来后确实一直担心,甚至还想过是否要告知爹娘。大姐和离在家,深更半夜有蒙面男子进房间,怎么想都不是好事。 可想想大姐往日的为人处事,她实在不像是这种私会外男之人,且她对那蒙面之人,明显非常熟悉。 大姐熟悉的男子并不多。 孟夕瑶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猜测令她想想便觉得害怕。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当不知道这件事就好。 大姐做事有分寸,肯定会处理好。她还是不要做知情之人,免的露出破绽误了大姐的事。 孟菱歌见她一脸抗拒,脸上的表情好似在求她,千万别说,知道太多容易被灭口。不由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你真的不想知道了?” “不想,不想。”孟夕瑶连连摇头,“大姐自己心中有数就行。我最怕给别人守住秘密了,啥都不知道,才最轻松。” “那行吧。”孟菱歌本来也没准备都告诉她,现在连借口都不用了。她放低声音,轻声道:“如今京城内流言蜚语不断,我准备去江南给外祖母祝贺,大概等一两日便会动身。” “这么快?爹同意吗?江南那么远,你要去多久?”孟夕瑶明显有些意外。 京城的流言蜚语又不是这一两天的事,大姐之前都不在乎,怎么可能突然因为此事跑去江南,应该是见过昨夜那人后才下的决定。 “我等会再与爹商量,他会同意的。暂时不知去多久,但是估摸着也得好几个月。” 爹知道她留在京城,会担心安顺王府的人,巴不得她离开京城,去外地散散心。 温止陌的计划不知道具体要多久时间,只要孟府没有脱离危险,她都不宜回来。 孟夕瑶见她都已经决定好了,便拉着她的手道:“大姐,我在家中会照顾好爹与夫人,还有青玉。你不用担心家里。” 孟菱歌点头笑道:“有你在,我当然放心。若是萧家再敢上门,你也不用怕。萧松岩要是再拿他救你的事情要挟,你便让爹去官府报案,便说有人谋财害命,蓄意扎破船只害你落水。不必真的去报,只需要有这么一点意向,萧松岩便不敢轻举妄动。” 她那天话说得较重,萧母应该不好意思再上门。但萧松岩的眼神有些阴鸷,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对付这种小人,不得不多防备几分。 “最近这些时日,你尽量不要外出。若实在有事出门,也要带足侍卫。” “大姐放心,我知道的。”孟夕瑶点头同意。 自孟菱歌告诉她,她当日沉船极有可能是萧松岩派人搞的鬼后,她对萧松岩最后一丝感激也消失殆尽。 那湖水极深,她当时呛了好几口水,狼狈至极。险些以为要淹死在湖里,结果只是这个虚伪男人想出来的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要不是萧松岩当时还有婚约在身,她还差点上当嫁给这个伪君子了。 她早在心里打定主意,以后看到此人,有多远躲多远。本来三心二意,就算不得良配,还心思险恶,更是万万要不得。 孟菱歌从孟夕瑶房间离开后,便去见了孟行渊与杜诗茵。 而此时的孟行渊刚刚收到温世子宠幸宫女的消息。 第122章 邪念 孟行渊坐在前厅的楠木凤椅上,面色半是庆幸半是遗憾。 “当初温止陌与菱歌成亲时,说得那般信誓旦旦,连我都信了几分,如今与菱歌和离还不足一月,他便另有新欢。不过这样也好,对他对菱歌都是好事。” 杜诗茵还是有些不信,“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瞧着世子对菱歌是真心的,越是痴傻之人越认死理,世子与菱歌的感情深厚,不可能这么快便移情别恋。” 关键她的闺女心里分明还牵挂着世子呢,要知晓此事,定然会伤心。 “你也说了世子痴傻,有心人故意接近,蓄意图谋,他哪里逃得过?”孟行渊摇头叹气。 皇上派了掌事宫女去侍候温世子,结果温世子偏偏把这宫女宠幸了,此事还在半日时间内传遍朝野。 这里面的问题出在哪里,孟行渊当然猜得到。 自将菱歌救出来后,他便决定明哲保身,再不参与安顺王府的任何事。 所以他猜得到,也要装不知。 杜诗茵疑惑道:“你是说世子宠幸宫女,是被别人算计的?” “算不算计,都不关你我的事。”孟行渊正色道:“严禁府中下人传扬此事,能瞒住菱歌多久,便瞒她多久。” 杜诗茵还欲再问,便见孟菱歌从门口进来,看着孟行渊笑道:“爹,您有何事要瞒我?” 孟行渊神色有几分不自然,拿起茶杯喝了两口,强笑道:“没什么事。就是如今天气热了,让你平时少出门,有什么要买的与你娘说一声就行了。” 孟菱歌那几个丫头都对她忠心,要是让她们出门探听到此事,肯定也会告知孟菱歌的。 “爹不让我出门?”孟菱歌端坐到两老对面,“我过来就是想与爹娘商议,我准备离开京城一些日子。外祖母上次来信很思念娘亲与我,马上快到外祖母生辰,我想去一趟江南,一来给外祖母祝寿,二来正好去江南游玩一番。可爹不想让我出门……” “爹准了。”孟行渊马上接过话头,“京城炎夏,我才让你少出门,江南那带此时正是鲜花盛开,气候宜人的时节。你去了那里既能为你娘亲尽孝,又能换换心情,再好不过。” 最重要的还是能暂时远离是非。 孟菱歌留在京城,温世子的传言沸沸扬扬,她听得多了,万一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就麻烦大了。 现在孟菱歌主动提出去江南,孟行渊简直求之不得,哪里还会阻拦。 倒是杜诗茵欲言又止,看向孟菱歌的眼神很是怜惜。 “之前都是你爹陪着你去,如今你爹走不开,娘这身子骨又不顶用。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去这么远的地方,让娘怎么放心……” 孟行渊见杜诗茵关键时刻分不清轻重,咳了两声道:“菱歌想去看外祖母,这份孝心难得,你该为她骄傲才是。再说谁让她独自去了?带上两个侍卫,两个丫头,一行共有四五人,不走小道,不赶夜路,能有什么危险?” 他不想让杜诗茵再说什么,改变孟菱歌的想法,说完便转头对孟菱歌道:“既然决定了,就早点动身,明日便去吧,爹给你挑两个身手好点的侍卫,至于丫头,你就在自己那四个丫头中挑两个带去。” 早点离开,菱歌就不会听到温世子的消息了。 孟菱歌点头同意道:“好,那我就明日动身。侍卫就让陈洛跟着吧,他一直给我办事,我信得过,让他再带一个可靠的同伴就成。” 孟行渊当即应下,吩咐杜诗茵去准备给岳母的礼品,他又仔细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确保明日孟菱歌便能动身。 这么一折腾,到了午时,孟菱歌才得空回了自己的玉涧居。 四个丫头先前便听到孟菱歌此去江南,只能带两个丫头,都希望能陪孟菱歌前去,可她们四人商议一番后,最后还是决定让秋蓝与冬青陪同孟菱歌。 冬青一直伺候孟菱歌起居,秋蓝比较胆大,善于与人打交道,出门在外,有她们两个陪着,孟菱歌会方便舒服得多。 孟菱歌见她们四个都商议妥当,便把四个丫头都叫到身边。 “我知晓你们四人一直姐妹情深,不舍分开,但此次我出门时间久,且要在外祖母家住上较长一些时日。外祖母家人多事杂,我带太多人长住,不太合适。” “春红与夏紫就放心留在府中,替我照顾着娘亲。约莫半月左右,我便能到了江南,到时京城若有什么大事,你们就寄书信给我。所以留在府中或者与我同去江南,都是有任务的,等我回来,再给你们四人论功行赏。” 四个丫头或多或少都能猜测到一点孟菱歌此次离开京城的原因,知晓小姐的难处,很快收起自己的情绪,积极准备明天前去江南的需要带的东西。 为了让皇上放心,孟行渊并未隐瞒孟菱歌此次的行程,与几个老臣闲谈时还特意说起了此事,恰逢温世子宠幸宫女之事一出,孟菱歌便远离京城,众人都猜测前世子妃是真的对温世子死了心,这才急于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大多数人都是淡然看戏的态度。 这里面却有两人,瞬间邪念顿生。 其中一人正是前不久到孟府求亲被拒的萧松岩。 他这几日流连青楼妓馆,换了一茌又一茌的美人儿。 本以为温柔乡待久了,美人见多了,就能暂且忘记孟府的两位姑娘。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他见的美人越多,反而对孟菱歌孟夕瑶更加念念不忘,青楼姑娘美则美矣,可胭脂气味太浓,远不及孟府姑娘清丽绝伦。 而且见到太多逢迎讨喜的美娇娘,他便愈加对求之不得的孟菱歌姐妹魂牵梦绕。 要是孟菱歌孟夕瑶出身卑微,他早就找人将两人掳来为所欲为了。可惜这两人偏偏都是京城贵女,她们的爹比自己的爹官职更高,更有权力。 萧松岩拼爹拼不过,自己亲自上门也被人给拒了,看着两朵娇花关在宰相府,实在是眼馋,身子更馋。 第123章 绝活 得知孟菱歌要出远门后,萧松岩极为振奋。 他计划着,等孟菱歌出了京城,他多带几个人在偏僻处堵住孟菱歌,到时这冷艳的美人莫说身体,就连小命都是捏在他手上的。 他想如何,便能如何。 虽然很遗憾孟夕瑶那小姑娘没有一并跟着去,孟菱歌再美貌,也嫁过人了,孟夕瑶可是黄花大闺女,但人不可太贪心,这孟家两美人,能得其一,便是艳福不浅的美事。 何况孟菱歌上次坏了他的好事,他对此人除了色心,还有旧仇。此番将她擒住,必须让这女人知晓坏别人好事的代价。 若她识相,便在外地买个宅院将她关起来,成为自己的禁脔,孟宰相也休想找到她。 若她还敢气焰嚣张,那么玩弄几日后就送她归天,出一出曾经在孟府被羞辱的恶气。 萧松岩眸子阴冷,打定主意后便开始细细筹划起来。 孟菱歌并不知晓她离开京城的消息一传出,便已经被人给盯上,她原以为萧松岩再是不甘,也只是继续打孟夕瑶的主意,叮嘱三妹带足侍卫,尽量少出门便是。 哪能料到萧松岩色欲熏心,对她同样不怀好意。 孟菱歌没猜到萧松岩的心思,对她生出恶念的另一人,她更是连想都未曾想过。 琼霄公主府。 琼霄公主斜靠在楠木暖榻上,青丝披散,一只独眼媚眼如丝。 两个清秀男子半跪在她身后,一个为她揉捏肩部,一个为她按摩小腿。 琼霄公主衣着清凉,两个清秀男子赤裸着上身。 她伸出葱葱玉手,马上有一个垂眸敛目,相貌过人的男子上前,将她的手托在掌心,拿出一罐凝肤膏,给她轻柔的涂抹。 此男子倒是穿得严实,青衫墨靴,自带风流。 男子动作非常轻柔,涂抹得非常专注,仿佛他托着的并非是女人的手,而是美人的绝世面容。 “不错。桉郎最近的手法越来越好了,本宫府中其他的郎君与你一对比,简直天渊之差。” 琼霄公主面容精致,只是到底已过四十,皮肤稍有松弛,眼角处有了无法隐藏的细纹。 她的嗓音微沙,低回婉转。 那唤做桉郎的男子抬起头,一双深情的狐狸眼,顾盼生辉。 正是被琼霄公主从监牢中救出来的关意桉。 他抿唇轻笑,手中动作未停。 “公主谬赞,都是公主教导有方。” 琼霄公主妩媚的笑了笑,玉手握住关意桉的手腕,借他的力道缓缓坐起身,身后跪坐的两个俊秀男子也慌忙调整姿势,小心地挪到她背后,为她轻轻按揉着肩背部。 “你可都想好了?”琼霄公主问罢,不待关意桉回复,又看向门口静候的一个秀气侍女,“寒翠,你也同意?” 被唤做寒翠的侍女闻言走到关意桉身边,屈膝向琼霄公主跪下,“奴婢只求关公子所求皆如愿,他想去何处,与何人在一起,奴婢都不干涉。” 琼霄公主正色道:“寒翠,本宫是因为你才救了桉郎,你才是他真正的救命恩人,只要你说个不字,本宫便不会放他离开。” 琼霄公主府上到处都是侍卫与宠男,侍女极少,拢共不足五人。其中她最为信任与喜欢的便是眼前的寒翠。 寒翠原名周三丫,是被父母卖进宫的。琼霄公主初见她时,她正被其她宫女欺负,弱小的身板被人扒了衣裳,跪在冰天雪地中,当时情景令琼霄公主想起她在霜华国被人欺辱时的画面,一时怜悯心起,求皇上要了此人。 带到府上后琼霄公主亲自为其改名寒翠。 那之后,寒翠便一直在她身边,她每次与宠男恩爱过后,都是寒翠伺候她沐浴,时间久了,寒翠已是她身边的第一侍女。 约莫三个月前,寒翠第一次在琼霄公主面前痛哭,恳求琼霄公主出手救下关意桉。 经过琼霄公主的耐心询问,寒翠才道出她与关意桉的渊源。 她与关意桉在乡下时曾是邻居,她曾因做事手脚慢被父母赶出家门,三日水米未进,险些饿死时,是关意桉给了她一碗饭,才令她活了下来。她一直记得这份恩情,也一直关注着恩人的消息。 之前关意桉考上状元,当上高官,她都没有勇气过去打扰,直到关意桉被困大狱,有生命危险,她才思虑不安,恳求一直厚待她的琼霄公主施以援手。 琼霄公主已有数年未再理会朝中之事,可她总能在寒翠身上看到当年倔强又可怜的自己,虽然打听到关意桉名声太差,可出于对寒翠的怜惜,还是答应了此事。 琼霄公主将关意桉领回府上后,原本是想做主,让关意桉娶了寒翠,就在公主府上给他们一个小院子住着,也算是给当年的自己一个完美结局。 可关意桉与寒翠都表示暂无成亲之意,琼霄公主想着两人多年未见,贸然成亲确实一下无法接受,便想着等一些时日也无妨。 结果关意桉无师自通,琼霄公主对他并无吩咐,可他潜心好学,将那些个男宠的手段学得炉火纯青,伺候人来堪称一绝。 寒翠对此并不反对,琼霄公主便当关意桉是报救命之恩,由着他百般讨好。她府上美男无数,要关意桉献身也只是勾勾手指头的事,可念及寒翠,琼霄公主到底还未与关意桉发展到最后一步。 琼霄公主为关意桉所设想的路原本只有两条,要么关意桉与寒翠成亲,要么就成为她真正的男宠,结局都是在这公主府内度过余生。 可关意桉明显不是这么想的,特别是在得知琼霄公主手下有个能换人皮的高人之后,他已多次表明想离开公主府。 寒翠面容平静,俯地磕头道:“回公主,奴婢救关公子,不是想与他共渡余生,只是希望恩人能平安快乐,如今他既然要离开,奴婢愿意放手。请公主救人救到底,就让傅老给关公子换一张面皮,许他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放他自由吧。” 傅老是琼霄公主从民间找回来的女大夫,对外说是给琼霄公主疗养身体的,实际上此人从未看过病,更没有开过药方。 只有琼霄公主最亲近的几个人知晓,傅老只会一门独活。 那便是,换脸。 第124章 你有竹马,我有青梅 琼霄公主的皮相极美,可在霜华国被折磨的那几年,吃了太多苦头,失了一只右眼,下巴处也破了相,现在还有淡淡疤痕。 她暗处里派人在各国寻找高人,想修复美貌,治好右眼,手下在各国辗转寻觅多年,最后将傅老带了回来。 傅老治不了眼睛,也修复不了美貌,但是她能换脸。 琼霄公主亲眼见证过傅老的这一手绝活,她能在一天之内将两个轮廓相近的人脸完整的换过来,不留任何痕迹。 琼霄公主极为心动,可一来换脸的疼痛与血腥令她害怕,二来她也需要她自己的这张脸才能保住奢华富贵。 所以她将傅老养在府中,等到哪一日这日子过腻了,便换一张年轻漂亮的脸,重新开启一场新的人生。 如今傅老已在她府上五年有余,她暂且还没准备换脸,没想到被她救回来的关意桉,抢先惦记上了傅老的这一手绝活。 关意桉跟着寒翠跪下,“我很感激公主与寒翠姑娘的救命之恩,也有想过要留在公主府上,侍候公主一辈子。可我心中一直有遗憾与心愿未完成,留下来终其一生,都会活在痛苦与伤悲中。故而斗胆求公主再帮我这一次,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他到公主府上已经三月有余,学会了那些男宠各种邀宠的手段,却还是学不会说贱奴,奴才这些自称。 这便是他与男宠们的区别。 男宠们都是娇柔的金丝雀,而他注定要飞上天空成为雄鹰的,如今不过是暂且栖息。 他是被皇上发配边疆,依旧能有奇遇,化险为夷的人。 他当时根本就不知琼霄公主为何会救他,甚至看到寒翠时他一时也未认出来。直到寒翠拉着他痛哭,感激他曾经的救命之恩,他方有了一点印象。 他隔壁那家父母生的孩子多,有个叫三丫的最是瘦弱嘴倔,挨打受饿是家常便饭。那天关意桉去倒剩饭,看到三丫躲在他家的墙外,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那碗剩饭已经有一点点馊,关意桉看到三丫,便懒得走远,将那碗剩饭直接给了三丫,还在旁边看着三丫狼吞虎咽吃完,才将碗收回,走回自己家。 他记得他当时并未说什么话,甚至见三丫吃相狼狈,还在心里嘲笑过。根本就没想到一碗馊饭会让一个丫头记这么久的恩情,甚至因此救了他一命。 他当时年幼,看不出那傻丫头从那碗饭开始,便对他芳心暗许。如今他早已是人精,最是精通如何利用女人。 孟菱歌退亲之时有竹马求娶,他关意桉也不差,落难之时有青梅相救。 他虽对寒翠救他之事心怀感激,可要他与一个侍女过一辈子,他又怎会甘心? 他的身份还是罪人,顶着这张脸出了公主府,马上会被抓,他只能极力表现,在慢慢寻找机会。 好在寒翠对他毫无防备,让他知晓了公主府中养着的女大夫还有这么一手震惊世俗的绝活。 自他知晓这个秘密后,便多次与琼霄公主提出换脸离开的打算。公主拒绝,他也不恼,继续好生伺候着。 直至今日,他得到了孟菱歌已对温止陌死心,即将离开京城的消息。 关意桉再也无法镇定,在他看来,他人生所有的不幸与倒霉都是从与孟菱歌退亲开始,如今他与孟菱歌都已孑然一身,他便又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换一张合适的脸皮,然后跟在孟菱歌身边,关心她,取悦她,得到她。 他的才华尚在,完全可以用一个新的身份再参与科举,然后在孟行渊的帮衬下,重回官场。 这一次,他要把失去的一切重新夺回来。 琼霄公主看着面前一脸坚决的男女,再次劝道:“剥皮换脸之痛,比之妇人生产,斩断筋脉更要痛苦数倍,非常人所能忍耐。一旦开始,再无反悔的可能。其实桉郎就一直留在我府上,既有佳人做伴,又有我护着你,余生虽不能大富大贵,却能安稳无忧。又何苦为了那点遗憾与虚荣,去忍受这般惨烈酷刑呢?” 寒翠面有松动,眸光微闪,侧头咬唇看向关意桉。 关意桉依旧眸光坚定,“我已考虑清楚,求公主成全。” 区区疼痛算什么? 他可是要成大事的男人,之前那么多屈辱与痛苦,他都忍过来了,区区换脸之痛有何惧之? 寒翠眼角挂泪,微微低头,声音嘶哑,“寒翠终身不会离开公主府,愿尽心侍奉公主一辈子。只求公主成全关公子。” 她到琼霄公主身边侍候多年,只求过公主两次,一次是为救关意桉出狱,一次是为给关意桉换脸。 “罢了。”琼霄公主长叹一声,“既然你们都考虑好了,本宫答应便是。都起来吧,希望你们以后都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琼霄公主说罢将所有的男宠都召了进来,让关意桉挨个打量。 “你喜欢哪一个,就换哪一个。” 除了先前给琼霄公主按摩的两个男宠,其他人都不知琼霄公主何意。两个知情的男宠浑身抖如筛糠,努力降低存在感,生怕被关意桉给挑中。 关意桉在几十个男宠中来回观察,最终选择了一个相貌中等偏上,脸型轮廓,以及身材与他最为接近的,那个男宠还不知恶运降临,被挑中后温顺的站在一侧,等候吩咐。 琼霄公主背过身去,冷声命令。 “你下去好生洗个澡,晚点本宫会让人唤你前来侍候。其余人等都散了吧。” 被挑中的男宠欢天喜地的离开,公主男宠多,他这种姿色相对差点的几个月还难轮上一次。得不到公主宠幸,月钱与赏赐自然是极少的,如今被挑中侍候公主,他似乎看到银子与赏赐滚滚而来。 想到是关意桉挑中了他,临走之时,他还感激地看了关意桉好几眼。 男宠尽数退下,房中只剩下琼霄公主与关意桉,寒翠三人。 琼霄公主看着关意桉道。 “桉郎,换脸需要一整夜,疼痛异常,为防止你身体挺不住,你今日白天好好休息,不用侍候了。我会让厨房给你送些滋补食物过去。” “是。”关意桉颔首退下,走到门口又停下问道:“刚才那人,换脸之后,会如何?” 第125章 恩公 琼霄公主叮嘱他好生休息,食用滋补食物。却只让那个男宠去沐浴,难道就不怕此人挺不住? 事关他换脸的大事,容不得半点疏忽,他当然得问清楚。 琼霄公主扬眉轻笑,“换脸之后,他用的便是你的面皮,难道你还要留他性命?” 关意桉一惊,随即拱手道:“我明白了,多谢公主成全。” 换脸之后,原本双方都能用对方的脸存活。可那男宠用着他的脸,留在京城,终究是祸患。 为了此事不暴露,让他能永远光明正大用着男宠的身份,便只能杀人灭口。 所以那个男宠能不能扛得住并不重要,他即便能活着换完面皮,也还是死路一条。 琼霄公主挥了挥手,关意桉悄然退下。 做完这一切,琼霄公主疲倦的躺到暖榻上,双手抚着额头。她其实并不擅长做这些恶毒之事,每次行恶之后,她的心情都很差。 自回到京城,住到这公主府后,她做过的坏事屈指可数。 虽然她府中男宠的数量一直在增加,可没有一人是抢来掳来的,都是一些落魄的贫寒子弟,她其实并不需要这么多男人,但只要是来投奔她的,稍有几分姿色,她便都收留了。 眷养男宠之事虽不光彩,上不得台面,却是你情我愿。 可她今日为了帮助寒翠,答应给关意桉换皮,因为对身边人的一点怜惜,活生生要了一条人命,这就绝对是真正的作恶了。 何况关意桉此人心思歹毒,出府后还不知道会伤害多少人,如此说来,她做的这件恶事就更是坏得彻底。 寒翠温顺地走到琼霄公主面前,蹲下身轻轻给她按压穴位。 琼霄公主眉眼柔和的看着寒翠,当初那个在雪地里痛哭的小姑娘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她释然的笑了笑,拉过寒翠的手。 “寒翠,你虽是我的侍女,可我一直拿你当我妹妹。今日本宫便以姐姐的身份来劝你。桉郎他的心不在公主府,也不在你这里,当年的一饭之恩,你帮了他两次,这恩情已经偿还完了。等他离开,你便忘了他吧。” “奴婢知道了。”寒翠红了眼眶,缓缓又跪下身去,“这世上,只有公主才是真正对奴婢好的人,奴婢却总给公主添麻烦。我欠关公子的已经还清,欠公主的恩情,却是这一辈子都还不完。” 琼霄公主将她拉起身,“傻姑娘,你帮桉郎,不求报答。本宫帮你,也不是为了你的报答。这世间每人都有自己放不下的人和事,很多时候我们都无法知晓自己所做的选择是对是错,但爱人先爱已,只有你觉得对得起自己,才是值得。” “本宫帮你,算是弥补了本宫当年落难时,无能为力的一点遗憾。你帮桉郎,也是偿还恩情以及感情的期盼。但凡事都有度,越过限度,便没必要再为难自己。” 寒翠这回听明白了。 琼霄公主是告诉她,不求她的报答,但对她的帮助也仅限于此。 寒翠心头怅然若失,低头道:“奴婢明白。” 日头渐渐西移,公主府今日与往常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被关意桉挑中的男宠却感觉分外紧张,他沐浴后一直在房间安静等候,可来接他去侍候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他从下午等到黄昏,又从黄昏等到夜晚,等到他以为公主改变主意,不用他伺候了,正失望至极时,关意桉终于找上门来。 “十九号,跟我走吧。公主命我带你过去。” 男宠们在公主府没有姓名,以进府的时间确定序号,他是第十九个进入公主府的男宠,所以他胸口一直挂着一块标着十九的牌子,十九号便是他在公主府的名字。 十九号看到来的是关意桉,面露喜色。 他不清楚关意桉究竟是什么身份,此人身上没有挂号牌,来公主府的时间也不久,但公主明显对其比较器重。 要想多得公主宠幸,讨好公主亲信是必修之课。 可十九号往日并没有多少接近公主亲信的机会,眼前的关意桉看上去温和面善,今日又偏偏挑中了他,应该是他命中的贵人。 十九号想到这里,心下有点激动,瞬间决定将关意桉当成讨好的对象。 “恩公稍等。” 十九号从自己的枕头下抽出一个小方盒,将里面的一串最大的珠宝拿出来,双手呈上,“今日幸亏恩公抬举,小的才有侍候公主的机会。小小心意,还望恩公笑纳,小的以后若有造化,再好好感激恩公。” 琼霄公主出手大方,每回宠幸男人后都会有赏赐。 可惜他姿色一般又没什么才能,除了入府之时被多宠幸了几次,近几年来承宠的次数少得可怜,所以总共就只攒下这么一点家当。 除了他拿出来的这串珠宝,剩下都是些零碎的首饰。 关意桉被十九号一口一个恩公叫得颇为烦燥,本不想要这恶心男宠的东西,但想到此人马上便会没命,这些东西他不收留着也是浪费,便沉下眸光,轻声咳了咳。 “就这么点东西,便想买通我?” 十九号脸色羞愧,连忙将方盒里的东西都倒出来,一并捧起递给关意桉。 “小的没本事,全在这儿了。还请恩公笑纳。” 关意桉将珠宝一并收下,装入袖中。又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长布,系到十九号的眼睛上。 十九号举目一片漆黑,不由焦急道:“恩公,这是何意?” 关意桉将自己的衣摆塞入十九号手中,淡然道:“今日公主要玩点不一样的,你跟着我走便是。” “是。”十九号毕恭毕敬,十分顺从的捏着关意桉的衣摆,紧跟在关意桉身后。 眼睛看不到,十九号的其他感官便更加灵敏。 他注意到今日所走的路并非是去公主卧房的路,去公主卧房的路是平坦的,一般半刻钟左右的时间便能到。可他如今走了约有一刻钟还未到达,且路面凹凸不平,弯曲狭窄。 十九号越走越害怕,用力捏着关意桉的衣角。 “恩公,怎么还未到?是不是走错了?” 关意桉一把握住他颤抖的手,镇定道,“公主今日想换个地方,不必害怕,我会陪着你。” 十九号听着他的安抚,心下感激不尽。 甚觉今天的珠宝送的值。 恩公真是个大好人啊。 第126章 青山绿水 公主府东面角落有一幢偏小的院子,供府中一名唤做傅老的女大夫居住,傅老一向独来独往,除了一日三餐前来送饭的婆子外,她这儿极少有人踏足。 今夜是个例外。 傅老早早点了烛火,一直在门前等候,直到关意桉带着十九号趁着夜色前来,她才点了点头,转身走在前头带路。 三人经过一段狭窄不平的小路后,径直到了这处院落的地下一层。 这一层只有一间房子大小,墙壁上嵌着两副铁架,一侧放着各种刀具药瓶,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血腥味。 傅老走到刀具前,拿起一把尖刀,用手指抚摸刀面,冷声吩咐。 “把他绑上去,然后你到另一架挂好,我再给你绑上。” 傅老满脸皱纹,眼神毒辣。她的声音嘶哑难听,像野狗啮食骨头之声。 关意桉闻言将十九号绑在左边的铁架上,他自己张开双手双腿,立在右边铁架前。 傅老面无表情,抓起一旁铁链,几下便将关意桉捆缚在铁架上无法动弹。 接着又把十九号的铁链重新加固了一下,继而用那双毒辣的眼睛扫向关意桉,“生剥还是死剥?” 关意桉镇定道:“有何区别?” 傅老面容平静,淡然应声。 “生剥就是不用药物,直接剥皮。死剥便是使用药物后假死昏迷,十二个时辰内剥皮拆骨都不会醒来。生剥皮肤保存得更完好,死剥可以减轻一些痛楚。” 关意桉几乎没有犹豫,“他生剥,我死剥。” 他虽说无惧疼痛,可有机会能少受点罪,他当然也不会拒绝。他这张面皮马上就没有用了,无须保存完好。 十九号不同,那是他的新面皮,必须完好无损。 十九号反正活不过明早,再痛也只是一晚上的事,反正忍一忍他这一辈子便就过去了。 一旁铁架上的十九号听着傅老与关意桉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着急地向关意桉求助。 “恩公,什么生剥死剥?公主怎么还没到?这里还有谁?铁链勒得我很难受,可以松开一点吗?” 关意桉眉眼冷淡,“我与你一样被锁着呢,暂且忍忍吧。很快便会过去了……” 傅老从黑黑的衣袖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关意桉嘴里,关意桉只觉呼吸急促,几个喘息间便脖子一歪,没了反应。 左边的十九号听他没了声息,焦急大喊:“恩公,恩公,你怎么样了?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公主呢,公主救我,恩公救我……” 傅老冷笑一声,拎着寒颤颤的尖刀,向十九号缓缓走去…… 十九号的嘴被堵住,蒙眼布被扯了下来。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尖刀已扎进他的皮肤,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手法慢慢切割,缓慢分离。 十九号连惨叫都无法发出,手脚又绑缚的严实,拼命挣扎也只是让皮肉勒得更加痛苦罢了。 因为疼到极致,他根本就没办法思考,如果他能开口,他最想说的便是求死,不管是谁,不管哪种死法,只要能马上让他死,给他解脱,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可惜并没有,他的嘴一直被堵着,痛苦也一直持续。 …… 关意桉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巳时。 尚未睁开眼睛,他便先感觉到脸上又痒又痛,好似脸上的每一处神经都在被烈火烘烤。 他下意识去揉,一个嘶哑的声音先响起:“不能碰!新的面皮刚刚接上,稍有接触都会影响效果。一天内除了眨眼说话外,你的脸皮不能有其他任何动作,不可饮食,不可饮水,更不能抓揉与触碰。” 关意桉听出是傅老的声音,马上停下手,缓缓睁开眼睛。 他与十九号都已经从铁架上放了下来,地上铺着两张黑黑的厚布,他与十九号分别躺卧在上方。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他与十九号的衣服还有地上到处都是鲜红的血迹。 傅老面容疲倦,正仔细擦拭尖刀上的鲜血。 关意桉站起身,看向地上毫无反应的十九号,那张脸上现在已是他的面皮。 “这是成功了?” 傅老嘴角微挑,轻蔑道:“经我之手,从无失败。” 关意桉痛得浑身颤抖,闻言心头振奋,指着十九号问道:“他死了吗?” 傅老擦完了刀,又开始整理刀具旁边的药粉。 “按公主吩咐,给他喂了药,现在应该还残存了一口气,你在他脸上稍微碰一下,他便会痛醒过来。” 关意桉犹豫着,他如今的新面皮不能碰,万一十九号醒来太激动伤了他,便功亏一篑了。 傅老看穿他心思,冷笑道:“他昨夜所受痛苦是你如今的十倍,且生生痛了一整晚,所有的气力都已经消耗完。再加了我喂给他的药,现在他全身上下,应该就只有嘴还能动了。” 关意桉这才放下心来,用手轻轻触撞了一下昨天还属于他的面皮,十九号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恩公……” 这两个字现在喊出来尤为讽刺。 可十九号似乎唤得真情实意。 他昨天亲眼看到傅老将他与关意桉的面皮割下,稍微处理下,再换人重新贴上去。 他不知关意桉是不是被迫的,此人相貌明明在他之上,且割皮之痛胜过世间全部酷刑,他无法理解为何有人能忍受这般剧痛,只求换脸。 可这些都不重要,他知道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此痛苦,死了反而是解脱。 只是心中还有一人放不下,只能求助眼前这个换走他脸皮的人。 若关意桉是被迫的,便看在他们同病相怜的份上,若此事是关意桉主动谋划的,那么便看在他为其提供了脸皮的份上。 都应该满足一下他的遗愿。 “恩公,我的左手手腕上系着一个白玉葫芦,上面写着青山两字,此葫芦原是一对,另一只上面写着绿水,在我妹妹那里。青山绿水是我们兄妹俩的名字,我妹妹五年前被卖入青楼,大约在江南地带。若恩公能遇见,麻烦将这只白玉葫芦转交给她。若是可以,请为她赎身。” 他自愿入了公主府,本就是想早日挣足银两,赎回妹妹绿水。可他实在无用,银钱未挣足,妹妹未找到,倒把自己的命先给弄丢了。 十九号全身都动弹不了,唯有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关意桉。 直到关意桉对他点了点头,应了一声。那双眼睛流露一丝释然,彻底闭了上去。 关意桉扯开十九号左手的衣袖,将刻着青山两字白玉葫芦扯下,挂到自己手上。 那双迷人的桃花眼,迸发出重获新生的喜悦。 第127章 出城 日头正烈,京城街道行人稀少。 孟菱歌坐在马车内,秋蓝与冬青分别坐在她左右,冬青拿着扇子给孟菱歌轻轻扇风,秋蓝伸头探出车窗,打量着街上的商铺。 “小姐,等出了京城,可就有些日子吃不到京城的芙蓉糕了,我去给小姐买上两盒,带在路上吃吧。” 马车正好经过几家糕点铺子,虽然并没有什么客人光顾,几个铺子的伙计还是守在铺子前,卖力吆喝。 京城的芙蓉糕确实软糯可口,是孟菱歌喜欢的几道点心之一。 见到马车停下,几个店铺伙计都眼含期待,希望客人能光临自家店铺。 孟菱歌瞧见他们热得一身是汗,不忍有人心头落空,便吩咐道:“每一家店铺都买两盒,然后到那边的饼铺,买二十张大饼。” 秋蓝听令下了马车,卖点心的铺子一共五家,其中有一家没有芙蓉糕,秋蓝做主买了两盒绿豆糕,各家店铺都做了生意,伙计们都很开心。 卖饼的小贩更是激动得整张脸都在笑,亲自将大饼送到了马车边上。 秋蓝提着十大盒点心与二十张大饼回到位置,看着满满一车厢东西发愁。 “这一路去江南还远着呢,小姐下回可不能再这样了。浪费银两不说,我们马车上都没有位置放了。” 这辆马车原本并不小,可孟府为外祖母一家准备的礼品就占了一小半位置,剩下的地方坐下孟菱歌与两个丫头,加上一行五人的行囊,确实就没有多少空余之处。 孟菱歌含笑点头,“知道了,下不为例。” 当今皇上执政以来,朝廷收税一年重过一年,百姓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这些市井小贩虽说不易,却比老百姓要强上许多。 她的能力有限,帮不了太多人。 买这么多糕点与大饼,表面上只是为了照顾这些小贩的生意,实际上她还另有用处。 等到马车行至街尾,孟菱歌勒令停车。 这里是整个街道最脏乱破旧的地方,有几间破房子,年久失修,被主人遗弃多年,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与乞丐便都聚齐在此处,白天守在外面,等着过路之人赏点吃的,晚上便在破屋入睡。 孟菱歌之前有派侍卫,隔一段时间来给这些孩子送些吃的。她亲自来,还是头一回。 看到有马车停下,蹲在屋檐下的孩子们好奇的看过来,眼神里既有期盼又有惧意,显然他们住在这里,遇到的善意恶意都不少。 直到秋蓝与冬青拿着点心与大饼下了马车,被食物的香气诱惑,孩子们才大着胆子靠近,流着口水说着好话,等待投喂。 这些孩子最大的有十几岁,最小的看起来才两三岁的样子,有两个连衣服都没有穿,身上恶臭难闻,个个瘦骨伶仃。 秋蓝与冬青按孟菱歌的吩咐,除了留下两盒芙蓉糕,剩下的八盒点心与二十张大饼全部都分发了出去,孩子们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不停说着谢谢姐姐。 秋蓝道:“是我家小姐让我们送来的,你们要谢就谢谢我家小姐吧。” 一群小孩便对着马车大声喊:“谢谢小姐赏赐,小姐菩萨心肠,定会好人有好报,逢凶化吉,事事顺利……” 孟菱歌听着心里不是滋味,等秋蓝与冬青上了马车,便唤道:“走吧。” 马车平缓得往出城的方向驶去。 孟菱歌看着剩下的两盒芙蓉糕,却全然没了胃口。 朝廷好不容易结束了与蓝羽国的战斗,皇上却因忌讳安顺王的威望,打压手足兄弟,陷害忠良,逼得温止陌不得不反。 到时温止陌率边疆战士回归,皇上应战,又不知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一旦战争开始,最受苦受难的还是老百姓。 到时候这些孩子还不知能否保全性命…… 孟菱歌怜惜百姓,却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劝阻温止陌的心思。 她虽不懂朝政,可当今皇上过于自私虚伪,贪婪狡诈。对百姓毫无爱护之心,对朝中能人忌惮,为了虚名不顾人命。 任他这样下去,就算温止陌不反,也有别人会反,周边其他国家更是虎视眈眈,随时有可能进犯。 到时形势更加难以收拾。 百姓更加民不聊生。 既然终究会有这么一个人,孟菱歌宁愿这个人是温止陌。 因为她相信温止陌的人品,他会顾惜百姓性命,会竭力守护金月国,会尽量早日结束战争,减少赋税。 孟菱歌的心随着马车的晃荡时上时下,人还未出京城,她便开始有点想念温止陌了。 两个侍卫一个骑马,一个驱赶马车。 三四个时辰换一次班。 一路走走停停,至天黑时已出了京城,到了一个热闹的集市上。 陈洛勒停马车,在车外道:“大小姐,今夜我们就在这个地方歇息吧。等明天早上再赶路。” 出发前,孟宰相与他特意交待过,小姐的外祖母生辰还有月余的时间才到,这一路不用赶时间,安全为重。 让他千万不要为赶近道走人少偏僻路段,也不可走夜路。 孟菱歌与两个丫头平时很少出远门,在马车里坐了一天早就浑身酸痛,闻言纷纷下车,在集市上挑选了一家安静卫生的客栈住下。 将行李与马车都放好后,几人下楼就在客栈旁边的饭馆点了几个家常小菜。 今天一天他们都是吃的干粮,如今找到落脚之处,当然要先填饱肚子,吃点饭菜,才能好好休息。 而他们的一切举动,都被当地的六个地痞窥视着。 第128章 街头六霸 秋蓝与冬青及与两个侍卫,原本都守着规矩,不与孟菱歌同桌一起吃饭。 可孟菱歌说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招呼他们一起坐下,几人也不想成为这饭馆的异类,引人注意,便听从命令,围坐一桌。 饭馆的饭菜比不得孟府的私厨,也不如京城的大饭馆,但还算鲜香可口,众人吃得很是欢快。 饭菜用到一半,隔壁桌来了六个壮汉,言语粗俗,气势汹汹,进门便让店伙计上最好的菜,最烈的酒。 等菜期间,这六人一直对着孟菱歌打量,眼神极为轻佻。 孟菱歌知道出门在外,财不外露的规矩。 所以她出门所穿的衣物都是寻常布料,首饰珠宝都是简单便宜的,甚至连胭脂水粉都没有用,比平时少了几分华丽端庄,但毕竟样貌过人,这一路行来,吸引的目光还是不少。 那些目光中有欣赏,艳羡,妒忌……可这六个人的眼神完全不同。 他们的眸光赤裸裸,邪恶放浪。 孟菱歌心中升起懊恼,她今天才离开京城,确实没料到这么快便会遇到登徒子,早知如此,应该乔装打扮一番再出门的。 她的乔装术不如苏乐颜,做不到女扮男装,但扮的丑一点还是不在话下。 这伙人看起来就不是善类,穿着打扮像是当地的流氓地痞,应该是对她见色起意。 孟菱歌一行五人都发现了这六个色狼的眼神,手中的饭菜顿时不香了,另一名叫陈陵的侍卫捏紧手中佩刀,便准备前去理论理论。 这小饭馆除了他们两桌外,另外还有两桌客人,众目睽睽之下,他就不信这伙人一点脸面都不要。 陈洛拉住他的手,低声道:“别去,不要惹事。” 那伙人发现他们神色不安后,反而得意的吹起口哨,明显就是找茬闹事的。 对方人多势众,真打起来他与陈陵未必是对手,何况他们还要保护三个姑娘。 好汉不吃眼前亏。 打不过,就走为上计。 陈洛站起身,向孟菱歌道:“小姐,我去结账。” 孟菱歌会意,点头道:“吃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两个丫头应了声好,跟在孟菱歌身后,匆忙出了饭馆。 陈洛结完账后与陈陵迅速赶上去,五人淡定离开。身后六个色狼发出阵阵淫笑,眼神一直追随着几人。 孟菱歌等人不予理会,一路径直回到客栈。走到房间门口时却发现他们订的三个房间,每个房门上都用刀刻了一个小圈。 这家客栈一排有十个房间,他们所住的三间房在中间,却只有这三间房门有这个标志,而且据他们回想,当时住进来的时候,应该是没有这个小圈的。 陈洛道:“我们应该是被人盯上了。小姐,我去退房,我们换一家客栈。” “客栈要换,但不能退房。”孟菱歌道:“既然是被盯上了,去退房也会被他们发现,然后继续跟踪我们。不如让他们以为我们还住在这里,再偷偷离开,这样才能彻底摆脱。” 入住客栈交了押金,不去退房这笔押金便退不了。但是与安全相比,几十两的银子自然没那么重要。 孟菱歌带着秋蓝与冬青从客栈后门离开,陈洛与陈陵偷偷取出行囊,驾着马车与三人在后门汇合。 幸而现在并不是很晚,他们很快找到另一处客栈重新住下。 子时。 一个黑影鬼鬼崇崇到了孟菱歌几人之前住下的客栈门口,点燃一根薰香,塞入门缝下方。 三个房间各塞了一根后,黑影便坐在门外静静等候。约莫等了一刻钟,萧松岩举着烛火幽幽靠近,黑影马上迎了上去。 借着烛光能看到,这个黑影正是在饭馆对孟菱歌无礼的六个色狼之一。 “萧公子,美人儿就在这间房内,现在薰香燃的时间已经够了,你正好进去享用。” 萧松岩在门前站定,冷着脸问道:“赵大,你们没有打草惊蛇吧,她那两个侍卫可有解决?” 萧松岩跟踪孟菱歌时,原本是带了几个侍卫一起过来的。 可他生怕他对付孟菱歌的事情走漏风声,传到孟行渊那里,决定行动之时还是选择不动用京城的侍卫,而是买通了当地的几个地痞,让他们下手,然后再坐享其成。 这几个地痞是当地有名的街头六霸。他们不知孟菱歌的身份,给了一百两银子后,这六霸便任由萧松岩驱使。 赵大心虚道:“没有,没有……就是下午我们几兄弟在他们吃饭时,多看了几眼。不过你放心,没有打草惊蛇,那两侍卫就住旁边这间屋子,小的也放了薰香,现在肯定都已经趴下了。” “什么?多看了几眼?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能让那美人发现?” 萧松岩气恼不已,孟菱歌那人机敏得很,被这么几个长相粗俗的人盯着看也许会有所防备,此时只怕已经不在这里了。 赵大听他语气责怪,也有几分不满。 这有钱人给点银子便以为自己是大爷,他得了这么个大美人,自己几兄弟看看都不成。 “看看又不会少块肉,我们这地方,何时见过这般美人?要不是兄弟你给了订金,我们兄弟都舍不得把她交给你。您放心,我们已经买通了客栈老板,确定这小娘子没有退房,您现在进去就能抱得美人归。” 他说罢拿着一根铁丝对着房门折腾了几下,便听到一声脆响,知晓门栓已经打开,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萧松岩见他说得果断,半信半疑推开房门,往房间里走去,赵大还跟在他身侧追问道:“萧公子,这美人儿归您,那两个丫头,能不能给我们几兄弟泄泄火……” 萧松岩举着烛火走进床前,看到锦被下方拱出一个人形,满意的笑了笑:“丫头归你们,暂时别弄出人命。” 他话间刚落,便一手揭开锦被,赵大也想窥探美人睡颜,两人都睁大眼往床上看去。 然而锦被下并没有想象中的美人,只见一片银光微闪,紧接着好几条蠕动的大蛇吐着嘶嘶信子,向两人面门突袭而来。 第129章 勒索 两人被这变故吓得脸色发白,尖叫出声,眼看一条大蛇的毒牙扑面而来,萧松岩心下一狠,抓过旁边赵大挡在身前,毒蛇冷刃般的尖牙瞬间便扎入赵大粗壮的脖颈。 赵大被咬中的地方由白转黑,身体也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这蛇有毒! 萧松岩再不敢耽误,将赵大丢下,快步逃出门外。 一口气跑到楼下,剩下的五个地痞一脸笑意迎了上来,促狡笑道,“萧公子,这就完事了?既然你舒服过了,那美人儿能不能……” “闭嘴!”萧松岩一张脸黑得彻底,“你们把事情给我办砸了。那美人儿跑了,你们的兄弟被她放的毒蛇咬中脖颈!现在也不知是生是死。” “什么?大家一起上去看看。”赵二收起笑意,眸光一寒领着几兄弟往楼上冲去。 “敢伤我兄弟,非弄死她不可!” 萧松岩沉着脸在楼下等候,楼上一阵鬼哭狼嚎以及哇哇乱叫后,剩下的五个地痞将半死不活的赵大抬了下来。 “萧公子,肯定是那娘们做的局,不然怎么偏偏就她那个房间的床上有毒蛇,现在我们大哥受了重伤,这救治的医药费可得你出!” “对,要不是给萧公子你办事,我们大哥哪里会摊上这件倒霉事?” “这被毒蛇咬了可是个麻烦事,还不知能不能救回来,依我看,就算能治,也得好几百两……” 五个地痞议论纷纷,说来说去就是要钱。 萧松岩不耐烦地解开腰间荷包,扔到赵大身边。 “这里有五百两,都给你们。你们派两个人带他去看病,然后把我要的女人给我抓过来。” 地痞们接过荷包,满面喜色。 赵二从荷包里掏了一百两,交给两个最年轻的兄弟。 “好勒。老五,老六,你们带老大去找大夫。” 赵五赵六答应着抬着赵大便走。 赵二一脸难色地对萧松岩道:“萧公子,那小娘子伤了我大哥,我也想抓住她,给她一点颜色看看。可是这小娘子太狡诈,现在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抓?” 萧松岩在心中暗骂蠢货,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们一行三女两男,乘坐马车,我要的那女人又容颜绝世,真有心去查并不难。何况他们应该不会赶夜路,那么就肯定还会在这里住上一晚,这集市上的客栈不超过二十家。” 赵二恍然大悟,翘起大拇指道:“萧公子果真比我等粗人聪慧得多,我们这就去,这就去。您就在这里,等好消息吧。” 赵二带着剩下的赵三,赵四消失在夜色中,去其他客栈探查。 萧松岩眸光阴鸷,深为气愤。 他天生有一种执拗,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拼了性命都要得到手。 两次在孟菱歌手上吃了亏,他已经决定与孟菱歌杠上了,哪怕是跟到江南,他也非把这女人弄到手不可。 萧松岩这一等便等到了天色大亮,才等来精疲力尽的赵二兄弟。 “萧公子,我们按您吩咐,将这集市上所有的客栈都打听过了,根本就没有三女两男的客人入住,也没有人见过那位容颜绝世的娘子,我估计她们应该是连夜离开了。” “对呀,那娘子的长相见一眼,便忘不了。若她真的住在这些客栈内,掌柜们不可能没有印象。” 萧松岩等了一晚还是一场空,正欲发火,一转头看到赵五赵六抬着赵大也回来了。 赵五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抹泪。 “二哥,大哥废了。医馆里的大夫说大哥中的蛇毒毒性太强,现在大哥虽捡回了一条命,但脖子以下都动不了,以后就是个瘫子了。” 赵二闻言大惊,扑在地上哭天喊地:“我的大哥,大哥啊……这可如何是好……你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要养,这顶梁柱一倒,天都蹋了啊……” 剩下几个地痞有样学样,都趴在赵大身上哇哇大哭。 “我苦命的大哥啊,要不是你讲义气,要为兄弟办事,怎么会这么惨啊……” “几百两银子够干什么啊,大哥这一世都毁了……” 赵大还昏迷未醒,他的脖子以下部分都有些浮肿,整个人看着死气沉沉,被这么几个兄弟围着嚎叫,像哭丧一般。 这五个兄弟哭的是赵大,却都挤眉弄眼的看向萧松岩。五个大汉哭声惊天动地,却压根就没有几滴眼泪。 萧松岩心中气得要死,却不便发作。 毕竟昨天确实是他将赵大挡在身前才让赵大被蛇咬中,若是没有赵大,现在瘫痪的就是他了。 看样子这五个地痞还不知此事,不然更加不可收拾。 现在还只是问他要钱,若是知道这事恐怕会让他偿命。 他不是没钱,只是内心深觉不值。 他现在连孟菱歌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就已经花费了上千两银子。 这个价钱够他睡好几个青楼头牌了。 昨夜里店里掌柜也听到了那房间的动静,派人抓蛇整理房间时,打听到萧松岩去过那间房,掌柜便怀疑是他投的毒蛇,还要拉他去报官,萧松岩怕自己做的坏事被人知晓,只好化财消灾,给了几百两打发店掌柜。 原以为用了这上千两银子终于可以抓住孟菱歌,结果人没抓到,赵大还瘫痪了,他的五个地痞兄弟个个眼露贪婪,将他当成冤大头勒索。 一帮蠢货,搅了他的好事还要他赔钱,萧松岩恨的牙痒,可现在他孤身一人,若是不顺着这几人,只怕难以善了。 想到这里,萧松岩忍气吞声,说尽了好话,最后将口袋里的三千多两银子全部拿了出来,五个地痞才放他离去。 萧松岩落魄的离开客栈,越想心中的郁结之气越是难散。 去牙行买一个年轻力壮的下人才几十两银子,赵大一个地痞哪里值这个价? 美人没抓到,反而将多年存下来的银子赔了个干净,心有不甘的萧松岩只得将自己的人找出来,把五个地痞痛打了一顿,抢回自己的银子。 萧松岩这么一来一回就个把时辰,可三千多两银子却只剩下一千两,剩下的无论他让手下怎么打,地痞们都宁死不交,萧松岩不想弄出人命,只好悻悻离去。 萧松岩给其他手下一些碎银,让他们先回京城。 而他带着最为信任的两个手下继续往孟菱歌最可能选择的路线追赶,他把损失几千两银子的过失也归罪到孟菱歌头上,对孟菱歌求而不得的心又添了几分仇恨与愤怒。 第130章 笛声 而此时,孟菱歌一行五人早已离开客栈,行出约莫四十里路。 因为早上出发的匆忙,几人都未用过早饭,此时停在路边,准备吃点干粮再继续赶路。 昨夜受了点惊吓,两个丫头都有点惊惶未定,陈洛见她们面色紧张,东张西望,安慰道:“别害怕,我仔细观察过了,确定这次无人跟踪。” 秋蓝不服气道:“那可不一定,昨天我们被跟踪,你也没提前发现。” 陈洛有些心虚,“那些人是临时起意,不过幸亏小姐有先见之明,让我们五个人分成两班人员入住,我今天早上还听掌柜说昨晚有人向他们打听三女两男的入住情况呢。” 那伙人还打听有没有一个身穿浅蓝衣裳,头戴珍珠钗环的貌美女子入住,明显是大小姐昨日的装扮。 幸而大小姐在换客栈时,便换了衣裳头饰,连相貌都化得丑陋了几分,不单单是她自己,秋蓝与冬青都将脸色化得暗沉难看了些。 所以这些人注定无功而返。 秋蓝捂着胸口拍了拍,“真是吓人。这些地痞作恶多端,不知祸害了多少人。希望小姐昨天买的那些蛇,把他们每人都咬一口。” 冬青担忧道:“我倒是担心,那些蛇没有咬到他们,万一咬到其他客人或者客栈伙计怎么办?” 陈洛嗯了一声,轻声道:“我问过厨子,那蛇里面有两条有剧毒,被它咬中的话,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他们在换客栈时,看到一家饭馆在做蛇羹。一条条大蛇在笼子里扭动,十分吓人。 大小姐令他买下,偷偷投放到之前客栈她住的那个房间锦被中,给那些想谋害她的恶人一点教训。 陈洛先用铁网将蛇罩住,再将锦被盖上,只要被子一揭开,那铁网便会松动,毒蛇瞬间便全挣脱出来。 当时他确实很解气,可如今细细一想,也感觉有些不妥。 “要不我单独回去看看,是不是伤到了无辜?” “你现在回去,便是落入那六个地痞手中。”孟菱歌镇定道:“毒蛇刚刚挣脱时攻击性最强,最容易被它咬中的肯定是第一个进入房间揭开被子的人。那帮人在我们房间门口留了记号,肯定会在夜间上门作恶,再加上打听我们的人并非官府,这种种迹象表明毒蛇并没有伤到无辜,而是伤到了居心叵测之人。” 那六个地痞明显都不是善茬,之前肯定用这种手段对付其她姑娘,不给他们一点教训,他们肯定会继续作恶。 陈洛如释重负,“大小姐说得对,如果伤及无辜,肯定会报官府追究放蛇之人的责任,可直至我们离开,都并没有看到有官府动静。而这些人半夜还在打听我们行踪,多半是已经在毒蛇身上吃了亏,又不敢声张出去,怕自己行恶之事败露,便私下里继续打听我们行踪,准备寻机报复。” 陈陵恨声道:“这些地痞无赖,咬死了活该。不过他们若是被咬中,肯定恨死我们了,还是得尽快赶路,别让他们追到了。” 那伙人心狠手辣,这回又吃了亏,真被他们追上,肯定难以善了。 孟菱歌点头道:“如此也好,安全最重要。” 强龙难压地头蛇,这是人家的地盘,不能与他们硬碰硬,打不过就只为走为上策。 虽然她如今扮相丑陋,秋蓝与冬青看着也老了好几岁,甚至陈洛与陈陵都贴了假的络腮胡子,就算那几个地痞追上来,都未必能认出他们来。 但离这些人越远肯定越安全。 接下来的几天,孟菱歌一行加快了些许速度,白天基本上都在赶路,夜间投宿。 再没有遇到那六个色狼,也未察觉到有人跟踪,几人这才确定摆脱了麻烦,都松了一口气。 这日他们经过一处名为荷溪圩的地方,此处种植着数亩荷塘,恰逢荷花盛开,一眼看不到头的荷花随风摆动,美如仙境。 空气里都是青草与荷花的淡淡清香。 虽然到荷溪圩是午时,但几人这几日忙于赶路,早就身心俱累,此时被美景吸引,都忍不住驻足欣赏。 孟菱歌喜欢这安静美好的地方,也想让大家都放松一下,当即决定要此游玩一日,明日再继续赶路。 几人找了家荷塘边的客栈住下,简单吃了点午饭,便雇了两艘小船,泛舟湖上,近距离欣赏一顷碧波上的各色荷花。 今日天气很好,既没有恼人的烈阳,更没有阴沉的细雨。 凉风徐徐,小舟悠悠,人的心都跟着周边美景沉淀下来。 荷塘上零星分布着十几艘小船,有的拖家带口,有的才子佳人相会,更多的还是几个小姑娘约着一起来游玩的。 大家都在小船上赏景聊天,有小姑娘摘了荷花插在发丝中,惹来嘻笑打闹声阵阵,孟菱歌看着这一幕,想起当初在桃花树下温止陌为她戴上亲手编的花环,抱着她在桃花树下狂奔的画面,一时有些触景生情。 随即想到温止陌要与李燕儿假装恩爱,蒙骗皇上。 不知他会不会给李燕儿编花环,会不会抱着李燕儿在桃花树下狂奔? 他们现在也会是在游玩赏景吗? 她希望温止陌演得投入,能骗过李燕儿,骗过皇上。可想到那些独属于她与温止陌的温馨,如今会有另一人同享,她内心还是难掩酸涩。 当初她还大言不惭地说,便是温止陌与李燕儿站在她面前,她也能配合温止陌,将这场戏演好。 真是太高估自己了。 想到这里,孟菱歌感觉自己是与温止陌分开时间久了,便容易患得患失,如今温止陌在京城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会人头落地,而她游山玩水时却还在胡思乱想,乱吃飞醋。 委实是不应该…… 孟菱歌正懊恼羞愧,忽听一阵悠扬动听的笛声远远传来。 那笛声初时只是两三声,似散在风中,如少男少女初见时含羞带怯,欲语还休。渐而,笛声趋于平稳,似落霞满天,如夫妻恩爱缠绵不休,婉转娇吟。随之笛声尖利,似天破惊雷,如情侣由爱生恨,刀光血影。最后尾音修长,似浓雾重重,如情深者迷途知返,苦寻旧爱未果,痛彻心扉。 第131章 被擒 明明只是笛声,却将一对恋人从相见,相恋,相离,相思的感情表现的淋漓尽致。 一曲终了,众人皆还沉浸在笛声最后的伤悲中,久久不能释怀。 十几艘船只上的人都不约而同朝笛声的方向看过去,想看看将笛子吹得如此美妙绝伦的人究竟是何方人物。 小木船晃悠着乘风而下…… 船尾两个年轻小伙分坐两边,轻轻划动船只,船头站着一个墨色长衫男子,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捏着长笛。 他长相中等偏上,面色沉静,明明是端庄本分的相貌,偏生长了一双桃花眼,令他凭白多添了些许风流俊逸。 再加上刚才那段笛声为他增色不少,许多小姑娘抬头一看,不由羞涩地低下头来。 那人举目四顾,眸光落在孟菱歌身上时,桃花眼微微晃了晃,竟似起了薄雾。 这样的眸光,孟菱歌之前见过许多。 但这几日,她每日往脸上抹了些难看的东西,就再没有见过这种惊艳暧昧的眼神,偶尔与两个丫头走在街上,路过的男人对着两个丫头打探,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这个吹笛人莫非是看出她低劣的伪装术了? 但孟菱歌本只是对笛声好奇,如今见到了吹笛人,除了感觉那双眼睛似曾相识外,她内心毫无波澜,更没有结交之意。 孟菱歌转过身去,继续欣赏荷塘中的花儿,让小船随着微风轻轻晃悠。 吹笛人或许是感觉到自己有些失礼,落寞的收回眸光,坐到船头。小舟从孟菱歌几人的船只旁边划过,继续往前方驶去。 那人将笛子重新放到唇边,眯着眼睛沉醉其中,美妙的笛声渐行渐远。 这一回的笛声非常欢快动听,好似拨云见日,花开数里。 像是寻觅许久的情人终于再聚首,误会顿消,恩爱重回,从此双宿双飞。 那些羞涩的小姑娘粉面更红,假装垂眸看景,眼角余光却都跟随着吹笛人的背影。 荷塘的美景让几人很快忘记了这段小插曲,想到明日便会离开此处,孟菱歌几人一直在荷塘玩到天色将黑,才回到客栈。 晚上是吃的当地特色,荷叶鸡,荷花煎饼,荷叶粉蒸肉,莲子百合汤…… 满满一桌,都是由荷花,荷叶,莲子搭配的美食,客栈掌柜还另外送了两盒荷花酥。 饭菜色香味俱全,几人将满满一桌饭菜消灭了大半。玩了大半日,又吃饱喝足后,众人都感觉有点累了。 陈洛与陈陵回到隔壁房间,他们晚上需要轮流守卫安全。 今日轮到陈洛守上半夜,所以陈陵早早睡下,陈洛凝神静坐,倾听着动静。 秋蓝与冬青伺候孟菱歌梳洗,连着换了两盆水,才将孟菱歌脸上涂抹的斑点与暗沉洗干净,露出原本的粉腮杏脸来。 冬青担忧道:“小姐,如今我们已经连续走了几日,早就远离那几个色狼了,你明天别再涂这些,这东西涂多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损害皮肤。” 孟菱歌道:“我问过苏乐然,不是长年累月使用,对皮肤伤害不大。出门在外,还是小心点比较好。等到了外祖母家,便不必再涂了。” 她可不想再遇到危险,她也不认为自己的运气好到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只能谨慎小心,尽量避免危险。 冬青无奈点头,端着水盆往外走,却突然脚软倒在地上,水盆里的水都洒了出来。秋青疑惑地上前扶她,走到跟前,却也跟着倒了下去。 紧跟着隔壁房间也传来呯的一声脆响,像是重物倒在地上。 孟菱歌意识到不对,正欲起身,却感觉一阵头昏目眩,眼皮越来越重,她强撑着最后一丝神智,看到两个人影从窗户翻入,一步步朝她走来。 …… 山中破庙。 孟菱歌被一盆冷水泼醒,她艰难睁开双眼,看到破旧的木屋墙上插着两个火把,两个拿着长刀的黑衣男人面无表情的站在她左右。 她的正前方一个男人一手拿着空盆,一手持着长剑。见她醒来,用长剑背面托起她的下巴,阴鸷的笑了笑:“孟大小姐,好久不见啊……” 这人背对着火把,室内光线较暗,孟菱歌一时未看清他的面目,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微惊了惊。 “你是萧松岩?” “难为孟大小姐还记得我,本公子找你可是找得好苦啊……”萧松岩的声音顿了顿,冷笑道:“原本你若是不多管闲事,成全了我与孟夕瑶,我得尊你一声大姐。如今嘛,你不仅坏了我的姻缘,还害我损失了几千两银子,这两笔账,今日都得好好清算清算。” “我害你损失了几千两银子?”孟菱歌道:“我们孟府既没收你聘礼,也未到你们萧家喝过一盏茶,这几千两银子从何说起?” 萧松岩面上露出一丝羞恼,被那六个地痞讹诈之事他想想便觉得丢人,可如今孟菱歌已落到他手上,不说出来这女人都不知晓他背后付出了多少辛苦,若不是为了抓孟菱歌,他哪至于被几个地痞讹诈? “你少装蒜,你放了毒蛇便跑,结果那毒蛇咬伤了人,我给你赔了几千两银子。要不是我拦着那店掌柜,你早就被官府追捕了,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倒是溜得快,这一路让我好找!” 他也没料到孟菱歌为了安全,竟然化做了丑女,马车与丫头侍卫都改变了装束,令他一路找来,平白浪费了好多时间。要不是他记忆尚可,能记住很多关键信息,还真有可能追到江南,还找不到人。 孟菱歌一听这话便明白了。 “原来在江洲客栈,准备谋害我的人就是你。那六个地痞是你请的人吧,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找来地痞一起共事,萧公子可真是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我当日确实是住了江洲客栈,但感觉不太安全,便先行离开了,并不知什么毒蛇官府之事,该不会是萧公子与那六个地痞行不轨之事,分脏不均狗咬狗,结果萧公子落败,打不过地痞,便将此事赖到我,找我泄愤吧?” 她讥讽的语气与一点都不害怕的坦然,令萧松岩气急败坏。 “本公子的阶下之囚,还敢如此嚣张,等我扒了你的衣裳,看你还能不能继续牙尖嘴利?” 第132章 惊险 萧松岩本想趁孟菱歌昏迷之时便轻薄她一番,先出一口恶气。 可花费巨资与极大精力才到手的美人,不享受一下猎物被猎杀时的惊惧与求情,哪对得起他捕猎时所付出的艰辛? 只是现在猎物非但没有屈服,反而嘲笑与戏弄于他,简直令他忍无可忍,顾不得还有两位手下在场,他将长剑丢到地上,两只狼爪便一起伸向孟菱歌的衣领,准备将其的衣服剥下来。 孟菱歌等得便是这一刻,萧松岩的爪子还未触碰到衣领,便感到腕间一凉,一把在夜色中泛着寒光的尖刀已经先抵在他的手腕脉搏上。 孟菱歌一手捏着他手腕,另一手紧紧握着温止陌送给她的那把尖刀,看着那两个准备冲过来的手下。 “别乱动,吓着了我,这一刀下去,你们萧公子性命难保。” 两个手下连忙退后了一步。 这女人眼神冷厉,不像是吓唬他们,公子的命不能犯险。 萧松岩看着自己的猎物瞬间扭转局势,还有些不敢置信。 他记得明明让手下将孟菱歌的双手绑起来了的,他还检查过,绑得很严实。 怎么就说几句话的功夫,这女人便解开绳子,且变出了一把尖刀来? 萧松岩一颗色心慢慢冷却,强自冷静道。 “你别乱来,伤到了我,你必死无疑。” 孟菱歌将那把尖刀飞快转了方向,移到萧松岩的脖颈间,“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的。” 她很庆幸她一直把温止陌送她的这柄小刀,藏在衣袖间,刚刚被冷水泼醒之时,她第一时间便用捆着的双手在衣袖中勾出了这把尖刀。 室内光线昏暗,她趁着与萧松岩说话的功夫,用尖刀割开了绑缚她双手的绳子,又故意激怒萧松岩,逼得他丢开手中利器,露出破绽。 孟菱歌虽然暂且占了上风,但她知道这地方荒无人烟,对方人数利器都在她之上,依旧危机重重。 孟菱歌用尖刀迫使萧松岩站起身,尖刀始终不离萧松岩脖颈,她则慢慢退到其身后。 “我的丫头与侍卫呢,被你们弄到哪里去了?” 萧松岩甚觉屈辱,冷哼一声,并不开口。他不说话,两个手下也不敢回应。 孟菱歌果断将尖刀往前送了送,鲜红顺着刀尖而下。 萧松岩痛的一声大叫,咬牙道:“我要找的人是你,哪里有闲心理那些废物,他们都还在客栈内。” “你对我们下了什么毒,何时下的?” “就是一点迷药。客栈掌柜赠送的荷花酥,我看准时机,猜到该送到你们那一桌了,就提前溜到库房,给最外面的两盒荷花酥放了点迷药。” 难怪她们明明每道菜都试过毒了,还是遭了毒手。 那荷花酥是吃完饭掌柜再送来的,就没有再特意试毒,每人浅尝了一两块。 偏偏就是这一下疏忽,就着了道。 孟菱歌知道萧松岩此时不会说假话,索性继续问道。 “你为何一定要对我穷追不舍,我与你之间貌似并没有血海深仇。” 她都已离开京城五日,走出了三百余里。 就因为拒绝了萧松岩对三妹的提亲,他就记恨成这样,追踪几百里报复她,这人也太偏执了吧。 可想起萧松岩刚才欲脱她衣裳时,眸中的欲望与疯狂,也有可能此人是色欲熏心,为了下半身那点事,无所不用其极。 不论是哪一种,她为三妹拒绝此人的提亲,都是明智之举。 萧松岩被这个问题问得羞愤交加。 他一路追过来,一半是为了泄愤,一半是为了美色,可现在被孟菱歌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他当然不能承认。 他振振有词道。 “当然是血海深仇。自古以来,杀父之仇与夺妻之恨,都是男人最不能容忍之事。我对夕瑶一往情深,你偏偏要拆散我们,这对我来说,不亚于夺妻之恨。我当然非报此仇不可。” “哦?是吗?”孟菱歌淡淡笑了笑,不置可否。 可她的笑容令萧松岩很快回想起,刚才他准备撕扯孟菱歌衣服的事情,显然他的一往情深站不住脚,成了笑话。 萧松岩一张脸涨得通红,生硬的辩解,“你懂什么?我刚刚就是为了报仇,是你让我娶不到夕瑶,我给你一点教训不是理所应当吗?我睡不到夕瑶,睡你也能弥补一点……啊,停手……” 刀尖又往里面送了半分,孟菱歌面色沉沉,“少为你的无耻再找理由,我与夕瑶都不是你可以肖想的人。你再多说一句冒犯的话,我就送你下地狱,让你到阎王跟前说个痛快。” 鲜血滴嗒而下,萧松岩的脸由红转白,他尽力将脖子往后缩,“别,我不说就是,你别冲动……” 虽然这一路以来,他多次想过,哪怕是拼了性命,都非将孟菱歌弄到手不可,但现在被刀架在脖子上,他还是极其惜命的。 孟菱歌逼着他往外走,大声道:“让你的人让开,不要跟上来,否则我与你同归于尽。” 如今已是晚上,虽然她不想在山间走夜路,可她更不能与三个大男人留在此处,精神稍微一放松,便极为可能再次受制于人。 独自离开又跑不过这几人,唯有押着萧松岩,一起离开这里,才有一点胜算。 萧松岩不太相信孟菱歌会与他同归于尽,但他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只得听从孟菱歌的吩咐,被她挟持着出了破庙。 “你们听她的,不要跟过来。” 今夜有淡淡月光,堪堪可看清脚下的路。 这处破庙处于半山腰,唯有一条弯曲的小路通往山下。四下里虫鸣鸟叫,加上被风吹动的树影晃动不休,瞧着有几分阴森恐怖。 但孟菱歌还是认为,与三个居心叵测的男人共处一晚更恐怖。 前几天下过雨,山路崎岖难行,夜间的下山之路更是步步危机。 更何况孟菱歌还挟持着一人,就更是凶险。 路过一陡峭悬崖边时,萧松岩趁孟菱歌不备,用腿将其绊倒,紧接着便去抢孟菱歌手中的尖刀,两人互不相让,打斗间双双从悬崖边滚落了下去。 第133章 好心人 然而,就在孟菱歌以为要跌落悬底之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一把拉住她的手,继而弯腰借助悬崖边的岩石发力,揽着孟菱歌迅速跃上了平地。 危机解除后,此人连忙放下孟菱歌,退后一步恭敬道:“属下江林参见世子妃,刚才情况危急,属下冒犯了,请世子妃见谅。” 江林穿着黑色夜行衣,面罩遮住了半张脸,面容沉静。 孟菱歌看着面熟,又听此人唤她世子妃,马上认出此人正是温止陌身边的暗卫。且是温止陌十个暗卫中身手最好的一个,没记错的话,江林还是侍卫长。 孟菱歌非常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世子那边……” 江林低头道。 “世子妃放心,世子无事。只是世子不放心您独自远赴江南,可又怕其他暗卫被人发现,便派属下一人暗中保护您。属下善于追踪与藏匿,很难被人发现,世子妃无生命危险时,属下也不会出现打搅您。” 夜间的山林有几分凉意,孟菱歌却感觉到暖意融融。 当初她与温止陌商议不需要暗卫时,温止陌并未多言,她还以为说服了夫君。 没想到温止陌最终还是将身手最好的一个侍卫,安排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孟菱歌向前两步,走到悬崖边上,向下方望去。底下寂静无声,不知道萧松岩滚到哪个角落去了,这处悬崖深不见底,他应该凶多吉少。 江林见孟菱歌没说话,以为是怪他来得太晚,开口解释道:“先前世子妃在他们手中,属下不敢妄动。后来见您已占上风,属下便一直在暗处跟着,若不是萧松岩突然偷袭,致您落险,属下是不会现身的。” 孟菱歌温声道:“你做的很好,出现的时机也正好。现在天色已晚,你可有其他办法,让我们尽快下山?” 找不到她,秋蓝与冬青肯定急坏了。 而且萧松岩的两个手下还在附近,等他们知晓萧松岩滚下悬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得尽快离开这里。 江林红着脸道:“属下用轻功带您下山,是最快最安全的,只是……” 刚才是为救世子妃性命,事出从急。现在他若是再与世子妃有亲密接触,那就不符规矩了。 让世子知道,只怕也会生气。 作为世子的暗卫,他最清楚世子有多在乎世子妃,若是知晓他对世子妃无礼,肯定不会轻饶了他。 孟菱歌却开口道:“那就按你说的办。” 从刚才江林救她的动作来看,这个暗卫极守规矩,本分老实,如今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最为要紧,两人着装严实,一道下山算不得多逾越之事。 她相信温止陌会理解。 江林却还是有点不敢,“世子妃……” 孟菱歌将手中尖刀收好,加重了语气,“别浪费时间,等到萧松岩的手下赶过来,我们想走都走不了。” 江林这才醒悟过来。 世子妃都有安全意识,他还在纠结规矩,实在是对不起暗卫两个字。 江林马上将身上披风取下,以衣服隔开两人的肌肤接触,避开孟菱歌的腰腹,轻揽着她,扶着她的肩部,用轻功快速下山。 江林目光磊落,聚精会神的使用轻功。掌握好平衡之余观察线路,约莫一刻钟左右,两人便到了山脚下。 现下路面宽敞,视野也比山中要看得远一些。 孟菱歌认得这地方,白日里马车经过,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便能到达她今日入住的荷溪圩。 孟菱歌对江林道。 “好了,你退下吧。莫要让旁人发现你。” 江林本想护送孟菱歌回到客栈,但他知晓自己的身份不能在人前暴露,闻言回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他很快躲藏在暗处,远远跟在孟菱歌身后,与黑夜中的山林融为一体。 孟菱歌顺着记忆往前走,走出一段路后,便听到前方有火光出现,隐约传来秋蓝与陈洛的声音。 她快走几步,果然看到前方人影重重,秋蓝与陈洛在人群的最前头,在他们身侧,还有一个墨色长衫男子,三人身后跟着的是客栈掌柜与店伙计。 “小姐!”秋蓝眼尖,最先看到孟菱歌,马上小跑上前,红着眼眶抱着孟菱歌哽咽,“小姐,你没事就太好了,我们醒来后找不到你,都要吓死了。” 众人看到孟菱歌没有受伤,衣衫整齐,发髻未乱,都松了一口气。 客栈掌柜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谢天谢地,贵人没事就好。不知是何人掳走的姑娘?若有需要,等明天天亮,老夫可以陪姑娘一起去县衙报官。” 孟菱歌思索着去县衙肯定要耽误些时间,且劳师动众颇费功夫,如今萧松岩已经凶多吉少,没必要再为此人伤神。 “谢过掌柜。应该是此地的山贼,我趁他们不注意,逃了出来。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就不必报官了。” “如此也好,如此也好。”掌柜连连点头,他本就是假意问一声,知道一般姑娘家都不会为这种事报官,本来这事没多少人知晓,报了官便是众人皆知了。 掌柜更不想让官府的人到他的客栈进进出出,影响生意。 听到孟菱歌不欲追究,他马上招呼众人一道返回。 孟菱歌此时已认出先前看到的墨色长衫男子,正是下午那个吹笛的男人。 客栈掌柜与店员出门寻她,是怕摊上事,可这男子与他们非亲非故,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察觉到孟菱歌的视线,男子转过身来,浅笑道:“在下郑青山,见过姑娘。”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像是刻意压低了语气。 此人正是换了一张面皮的关意桉,他比孟菱歌晚出发了一天,费了四五天功夫,才终于找到孟菱歌。 下午他发现孟菱歌后,特意雇了一帆小舟,吹奏了他自创的一首曲子,先在孟菱歌面混了一个脸熟,然后便入住了同一个客栈。 他正准备找机会再与孟菱歌偶遇,却发现了她们房间的异常。 陈洛看出了孟菱歌的疑惑,在一旁解释道:“小姐,这位郑公子,真是一个大好人。就是他最先发现我们几个昏迷在客栈,把我们救醒后,又通知客栈老板与伙计与我们一起找你。” 秋蓝也点头附和道:“我们都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幸亏有这位好心人在,是他提醒我们若是歹人掳走了姑娘,肯定会带您离开荷溪圩,便叮嘱我们分两队人,往东西两条大道分头寻找。” 第134章 信任 关意桉面色沉稳,微微点头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如今既然找到了姑娘,你们还是尽快通知另一队人,让他们早些回来,以免他们担心。” 陈洛马上应声,“陈陵与我们不是同一方向,我们先回到客栈后,就马上通知他们。” 关意桉点头轻笑,一副温文尔雅之态。 孟菱歌见此人短短时间便让自己的丫头与侍卫卸下防备,听从吩咐,心下不由更加提防。 但现下看来,他确实是帮了忙的,便对他微微点头,表达谢意。 关意桉回了淡淡一笑,再不多话,安静的跟在众人身后。 那双桃花眼闪过一抹了然。 他知道孟菱歌还不信任他。 关意桉之前是不会吹笛的,但他在公主府的几个月并没有白待,为讨公主欢心,他在里面认真学习了很多乐器,且有几种都算得上精通。 这番努力让他在公主府过得极为安逸,如今出了公主府,又得以用一种全新的身份,全新的样貌出现在孟菱歌面前。 孟菱歌现在不信他没关系,他有耐心,有信心,会让孟菱歌将一颗心重新完完整整的交给他。 一行人回到客栈,秋蓝与冬青再不放心让孟菱歌一个人住,三个姑娘挤在一张床上,陈洛与陈陵还是轮班值守,而且把值守的地点更改到了孟菱歌的房间外面。 孟菱歌拗不过他们,加之也确实又累又困,劝了两句便回房休息。 翌日清晨。 孟菱歌醒得较早,一坐起身,两个丫头便也醒了。 三人收拾整齐后,打开门,却不见陈洛与陈陵,门外站着的是精神抖擞的关意桉。 秋蓝疑惑问道。 “郑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关意桉指了指隔壁房间,面色镇定。 “我住这间房,早起时看到陈洛兄弟太困了,便让他先去休息,我帮他守一会儿。” 孟菱歌皱了皱眉,陈洛做事向来有分寸,现在却将安全问题交给这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人手中,不知是此人口才了得还是手段高明。 要说昨天救人与寻人是因为他善,尚还说得过去。但现在一个公子哥儿清晨跑来给她守门,可就太不对劲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肯定有所图谋。 孟菱歌面色如常,淡淡道。 “辛苦郑公子了。冬青,给郑公子拿点碎银,让他去买点茶水喝。” 冬青不知道孟菱歌为何要这么做。 这郑公子穿着不俗,相貌端正,明显不是来求赏赐的,小姐何故要用碎银来侮辱他? 但她向来听孟菱歌的话,虽是不解,还是从荷包里掏出一把碎银递给关意桉。 “这……”关意桉羞得满面通红,“孟姑娘误会了,我只是看陈洛兄弟实在太困,我索性无事,便在这里守一会儿,并不是为了……” 孟菱歌一脸正色道:“郑公子与我无亲无故,哪有无故帮忙的道理?我不喜欢欠旁人人情,郑公子若收下银两我还能放心,若执意不收,未免让人猜忌另有所图。” 关意桉弄巧成拙,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收。 涨红着脸解释道。 “孟姑娘说另有所图,倒也没说错。我此番也是前去江南,与姑娘同路。只是我方向感差,向来不辩东西,一路行来,已经走错几次道,故而想求姑娘准许我同行,我可以协助姑娘的侍卫一起值守,姑娘能助我早日到达江南。彼此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似乎怕引起误会,他又加了一句,“我有马车,我坐我的马车,姑娘还是乘坐姑娘的马车,只是准许我跟在你们后面一起走就行,绝对不会误了姑娘名声。” 他言词诚恳,面上小心翼翼,似乎极怕被人拒绝。 难怪陈洛会被他说服,昨天的温和热情,加上今日的示弱,确实很容易打动旁人。 孟菱歌也不知他说得到底是真是假,可她有自己的原则,不管此人说的是真是假,她都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帮忙。 她断然拒绝道:“我虽带了侍卫,但到底是女流之辈,与公子同道不成体统。郑公子可以去买一张地图,或是请一个熟悉地形的引路人,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若是银钱不够,我可以给郑公子出这一笔钱。” 关意桉面露失望,苦笑一声道:“姑娘说得对,是在下逾越。” 他遗憾的看了一眼孟菱歌,便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冬青看着他有点萧索的背影,将碎银收回荷包,忍不住道:“郑公子人蛮好的,昨天客栈里其他人都嫌我们找人太吵闹,就只有郑公子陪着我们去找寻小姐,还安抚了其他的客人。” 秋蓝也道:“小姐对别人态度都好,怎么就是对郑公子这么大的敌意?” 孟菱歌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与他认识不到一天,你们两个都向着他说话,陈洛也相信他,甚至把我们要去江南的事情都透露给他了,你们几人都这么单纯,我怕他把你们给卖了,你们还给人家数钱。再者,你们真的认为这么聪明的人,会找不到去江南的路?” 这根本就不合常理。 当然她怀疑的并不一定正确,只是她一向相信自己的感觉。 这个郑公子的一双狐狸眼让她很不舒服,总让她觉得此人腹内深深。 秋蓝与冬青主要是因为关意桉昨天的帮助,所以对他心存感激,经孟菱歌这一开导,她们也很快想通了。 小姐才是她们最信任的人。怎么能因为外人,而质疑小姐呢? 何况一个大男人要求与小姐同行,这个要求本来也就很过分。 两个丫头拉着孟菱歌的手撒娇,“小姐,是我们错了……” 孟菱歌本就没有生她们的气,闻言微微扬眉道:“好了,我又没有怪你们。只是原本是想一路游玩,慢慢到江南的,可这才几日,就遇险两次,看来行程还是得加快一点。到了江南,住到外祖母家,才算安稳无忧。” 陈洛早就察觉到外面的动静,但他听到孟菱歌与关意桉说的话,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有点不好意思面对孟菱歌,听到这里才探出头。 “小姐,郑公子也是从京城而来,去往江南。我瞧着他与我们算是同乡,昨夜里又仗义相助,便松懈了几分。” 第135章 变故 郑青山穿着不俗,气质矜贵,但一点都不盛气凌人,对他们这些下人也非常随和友善,体贴入微。 虽然自家大小姐也没有什么架子,对他们出手大方。但这种人还是极少的,一般主子都看不起他们下人,所以陈洛对每一个将他平等对待的富家子弟都高看一眼。 郑青山不仅看得起他,还将他当兄弟看待。就更值得他诚心相待。 他私心里依旧认为郑公子是个好人,但他作为侍卫,擅离职守,未经主子同意便将工作交给别人代劳,确实不妥。 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却并不认为自己错了。 “此地并不安全,早点收拾动身吧。”孟菱歌不欲多说。 陈洛话语中对那郑青山还有袒护,她现在说得再多也是无用,反正今日离开后应该就不会再见到这个郑公子了,没必要因为他让大家心里头都不痛快。 “是。”陈洛应声。 一行人吃罢早饭,孟菱歌等人在客栈门口等候,陈洛去后院驱赶马车。 他们此行骑了一匹枣红色骏马,还有一辆双马并驱的简易马车。入住时额外给了银两,客栈伙计已经早早给马儿喂足了草料。 那匹枣红色骏马名唤红樱,颇通人性,往日陈洛解开它的缰绳,握在手中,驱赶马车时红樱都会安静的跟在马车后面。他一人便能轻易将马车与这匹骏马带出去。 但今日红樱却有些反常,松开缰绳后它径直走到马厩一旁的阴暗处,对着角落嘶鸣。 陈洛心下诧异,还未等他上前查看,角落处一个人影便先走了出来,对陈洛笑道:“陈洛兄弟,我刚退房准备离开,到了马厩正巧看到兄弟进来。本是想与兄弟打声招呼的,又怕你家小姐误会,便躲在这里准备等你离开了再出来,没想到被这马儿发现了。” 关意桉笑容尴尬,非常难为情。 陈洛听完却比他更不好意思。 因为小姐对郑公子的不信任,他离开都未与其说一声,现在还连累郑公子这么温润如玉的人为了避嫌,躲在这阴暗角落。 陈洛红着脸解释:“郑公子,实在抱歉。我家小姐并不是不信任您,只是她向来谨慎惯了。” “出门在外,谨慎是好事。”关意桉赞同的点点头,笑道:“你们先走一步吧,我晚点再出发,以免你家小姐误会你。” “好,郑公子,有缘再见。”陈洛拉过红樱的缰绳,跳上马车,与关意桉挥手告别。 他驱车离开,心中还在暗赞郑公子真是一位会为别人考虑的好心人。 而他身后,他认可的好心人眸光已冷了下去,那双迷人的桃花眼满是戾气。 陈洛驱赶马车到了客栈门口,秋蓝一边搀扶孟菱歌上马车,一边疑惑问道:“今日怎么这么久?日头都出来了,让小姐好等。” 陈洛想着孟菱歌不信任郑公子,还是不要将刚才遇到郑公子的事说出来了,便随口解释道:“今儿红樱淘气,耽误了一会儿。” 孟菱歌听到这里,本来已经上了马车,还是不放心的下车看了看。 她仔细检查了红樱身上,确定没有异常,又摸了摸马儿肚子,确定红樱吃足了草料,这才重新上了马车。 “走吧。” 马车晃悠向前,离开了客栈,离开了美如仙境的荷溪圩。 约莫行出十里路,走到一空旷无人的道路。风儿凉爽,吹得人悠悠欲睡之时,马车忽然剧烈晃动起来,且越走越快。 “陈陵怎么回事,快停下!” “马儿失控了,停不下来,吁……” 外面传来陈洛与陈陵激动的叫喊声,车厢内后排的礼品全部翻落在地,滚的到处都是。 孟菱歌与秋蓝冬青互相搂抱,紧紧扶着车厢,可马车速度丝毫未减,反而更加快速,随着一批礼品滚落出车厢,冬青也抵不过这强大的碰撞力,从马车上滚了出去。 从这么快速的马车上坠落,危险不言而喻。 孟菱歌心下一惊,眼疾手快将险些跟着掉下去的秋蓝扶住,趴在车窗处朝外面骑马的陈洛大喊道:“斩断套马的缰绳,快,斩绳!” 陈洛眼见坐在车厢外的陈陵最先摔出去,紧接着是礼品,然后是冬青姑娘,正急得魂飞魄散之时,听到孟菱歌的喊声如梦初醒,催促红樱快行几步,手起刀落,将套着两匹马的缰绳迅速斩断。 马车猛然刹住,孟菱歌与秋蓝双双跌倒在车厢,幸好车厢内铺着地毯,两人并无大碍。 来不及多想,孟菱歌与秋蓝互相搀扶起身后,便马上揭开车厢帘子,跳下马车。 当然,几人乘坐的这辆马车如今已经算不得马车了,陈洛斩断缰绳后,两匹拉车的马儿依旧不受控制,没了车厢的束缚,奔跑的更快。 孟菱歌与秋蓝下车的这一瞬间,它们已经窜出很远,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背影。 曾经的马车只剩下了后面的一节车厢。 孟菱歌连忙往车厢后面寻找冬青,冬青坠落后她隐约听到一声惊叫,那声惊叫令她心生担忧,生怕冬青有个好歹。 好在,她很快便看到冬青好生生地站在马车车厢后面不远处,看样子应该伤得并不重。 冬青快走两步,一头扎进孟菱歌怀里:“小姐,吓死我了。我差点见不到你了,是郑大哥救了我,不然我就要被马车压过去了。” 孟菱歌这才发现冬青身后,颇显狼狈的关意桉。 他发髻微乱,衣衫上沾了不少泥土,闻言解释道:“我正巧在你们身后,看到冬青姑娘坠落马车,便及时出手拉了她一把。” 他说得简单,但当时的惊险,谁都猜得到。 孟菱歌虽然对他突然出现在此有些疑心,但他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冬青确实是事实,想到今天早上才给此人冷脸,他却不计前嫌,救了自己的丫头,孟菱歌心下略有些过意不去。 “多谢郑公子施以援手。” 第136章 同行 关意桉面上笑意更深了两分。 “莫说我与孟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就是素不相识的人,遇到了定然也是救的。说来亦是缘分,我的马车正巧在你们身后,冬青姑娘命大福大,注定有惊无险。” 他面上镇定自若,心中却也是惊出一身冷汗来。 今日他躲藏在马厩,找到孟菱歌的马车,在那两匹马的马背垫上藏了银针,位置放得很巧妙,需要行驶一段路,经过摩擦才会扎入马儿的身体。 关意桉此举便是想损毁孟菱歌的马车,让孟菱歌只能接受他的帮助,坐上他的马车,与他同行。 他当然知道马儿被针刺后的反应会有多激烈,其他人的生死他并不在意,但他不能让孟菱歌有生命危险。 所以他一直驾驶马车远远跟在后面,发现不对后便马上驱车上前,见到一姑娘跌落下来,他以为是孟菱歌,情急之下将人一把抱住,就地一滚,两人堪堪躲过车轮。 若早知只是个丫头,他根本不会犯险去救。 幸而孟菱歌并未出什么事,否则他救错人险些酿成大祸。 只是现在人已经救了出来,危机也已解除,他当然知道怎么说才能让孟菱歌对他感激,才能彻底获得这几人的信任。 冬青满面羞红,紧张的握紧衣袖。 “郑大哥,幸亏遇到了你。” 陈陵提了两大袋东西从后面追了上来,面色焦急。 “小姐,我们的东西掉了一路,这马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发了疯,怎么都停不下来。” 秋蓝也沿路捡回了几样,“小姐,后面还掉了很多,需要去找回来吗?” 陈洛道:“现在那两匹马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红樱背不了这么多,就是全捡回来也不能都带走。” “我的马车就停在后面。”关意桉适时开口,“我一个人出门,并没有带多少东西。你们的东西应该都放得下,若是孟姑娘不嫌弃,三位姑娘就坐我的马车赶路吧,我可以为你们赶车,若是孟姑娘不放心,我也可以骑你们的马,让这两位兄弟坐前面赶车。” 陈洛与冬青都很高兴,以期待的眼神看向孟菱歌,希望她同意。 孟菱歌有些犹豫,这里离最近的街道大约还有一二十里路,他们就只剩下一匹马,若是不接受此人的帮助,莫说带东西离开,光是他们五个人都得走上小半日。 且前面的街道也不一定买得到马车。 可若是答应…… 虽然这个郑公子救了冬青,但自此人邀请坐他的马车后,孟菱歌对他的感激稍纵即逝,反而更觉得此人可疑。 而且这次马儿受惊,本身就很蹊跷。 萧松岩掉入崖底,纵使捡回性命,肯定也会负伤,不可能这么快就有功夫出来害人。 除了萧松岩,便是眼前这个郑公子的嫌疑最大。 毕竟他早上说过,想与她们同行,此番只要自己点头,他就算达到目的了。 关意桉见孟菱歌迟迟不回应,转身欲走,“既然孟姑娘对我如此忌惮,我也不好强求,各位珍重,我先行一步。” 冬青着急道:“小姐,我们的换洗衣物可以再买,但大人与夫人特意挑选的礼品遗失了,别的地方买都买不到了。而且,奴婢刚才扭伤了腿……” 她说罢用手揉了揉右腿脚踝,那地方一片脏污,显然是摔下马车时伤到此处。 陈洛附和道:“小姐,郑公子一片好心,您就答应了吧。这一路离集市还远,日头又烈,您何苦受累?” 关意桉转过身时嘴角上扬。 他眯了眯眸子,并不回头,甚至在心中倒数:“十,九,八,七,六……” 数到三时,果然听到了他意料之中的天籁之声。 “郑公子留步。”孟菱歌声音和缓平静,“适才总觉得太过麻烦郑公子,所以不好贸然同意。但眼下我确实没有别的办法离开此处,只好厚着脸皮,用一用您的马车了。等到了下个集市,我买到新马车后,马上归还。” “能为孟姑娘帮忙,用郑某的荣幸。”关意桉嘴角上扬,非常有风度的道:“请三位姑娘上马车,我与这两位兄弟把掉落的东西都捡回来,再行出发。” 冬青脚扭伤了一点,行动稍有不便。 孟菱歌与秋蓝未再推辞,扶着冬青上了马车,由着三个男人将掉落的东西一一捡到关意桉的马车上。 马车干净明亮,比孟菱歌一行的马车还要略大上一点。只有车厢角落处放着一个小麻袋,袋口敞开,装着几件衣裳与乐器。 三个男人行动迅速,很快便把掉落的东西都捡了回来。孟菱歌与秋蓝快速把东西整理好。 “两位兄弟刚才受惊,就坐在马车前面吧,我来骑马。” 关意桉说罢便主动向红樱走去,可红樱见到他便往后退,甚至还嘶鸣了几声,以示不满。 陈洛歉意的笑了笑,“还是我骑马吧,这马儿认生,它与你不熟,不会同意你骑它的。” 关意桉只得同意,坐回到马车外面,与陈陵一道驱赶马车。 他的眼神不时瞄向前方的陈洛,确切的说,是瞄向陈洛身下的马儿红樱。 桃花眼里暗藏杀机。 马车里,孟菱歌与两个丫头相对而坐,冬青脸色依旧一片绯红,秋蓝心有余悸。而孟菱歌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红樱确实认生,但它性子温顺,拒绝的唯一手段便是不断转圈,让来人无法骑上马背,像今日这般对着人嘶鸣,后退,还是头一回。 马车行驶了一段后,秋蓝的情绪安稳了一些,转头问冬青。 “冬青,你的腿现在好些了吗?冬青,冬青……” 秋蓝连喊了好几声,冬青才回过神来,“就是扭了一下,不要紧的,休息会儿就好了。倒是郑大哥,不知有没有受伤?” 冬青神色紧张,最后一句话声音低若蚊蝇。 “呦,什么时候开始叫郑大哥了?我说冬青你个小妮子,不会是动春心了吧?”秋蓝轻轻掐了冬青一下,故意打趣她。 “我没有,真的没有……”冬青急了,用手去捂秋蓝的嘴,看向孟菱歌,“小姐,你快管管秋蓝,人家郑大哥就在马车外,要是听到了,我可就丢死人了。” 第137章 纠缠 冬青脸涨得通红,手上用的劲也较大,可见她确实害怕秋蓝再开口,被外面的郑青山听到。 孟菱歌已是尝过爱情的过来人,自然看得出冬青现在的反应明显是心虚了。 冬青是她四个丫头中年纪最小的,不只孟菱歌对她尤为偏宠,其她三个丫头也都让着她,所以她最是天真单纯,现下又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遇到一个气质出众,长相俊秀的男子不顾危险救她一命,她心动也在情理之中。 孟菱歌希望她的四个丫头都有好的归宿,冬青能开这个头本是好事,但此人是郑青山,她并不看好。 她不清楚郑青山的具体底细,可从这两天的观察来看,此人颇有城府,又擅收买人心。 若他只是看不上冬青也罢了,就怕他对冬青无意,却依旧会利用她,伤害她。 只是感情的事,很少有姑娘家能听劝的。 何况现在男女双方都未表态,她便急于劝阻,只怕会适得其反。 幸而如今冬青对此人应该只是一点好感,只要尽快摆脱此人,冬青应该会慢慢忘了他。 孟菱歌认真道。 “好了,别闹了。这是郑公子的马车,不可胡闹。” 两个丫头一听这话,都有点拘束,马上规矩的坐好,不敢再嬉戏打闹。 马车行得不快不慢,外面的郑青山并未闲着,不时与陈陵陈洛交谈,由于车厢的晃动与风声,孟菱歌只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却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倒是时常能听到三人的大笑声。 孟菱歌只希望能早点到前面的集市,她的两个侍卫虽然忠心可靠,但实在耿直,不懂一点弯弯绕绕,对上狡诈多端,善于言谈的人,很容易在不知不觉中被别人套话。 在孟菱歌的期盼中,马车终于晃悠着到了集市。 这个集市不是很大,幸运的是有一家售卖马车的店铺。 虽然价格比别的地方要贵上少许,但孟菱歌还是毫不犹豫的买下了一辆。 嘱咐陈洛陈陵将东西都搬到新买的马车上,孟菱歌买了笔墨,在马车内简单操作后,下车将一张纸递给关意桉。 “郑公子,这是我画的地图,您根据这上面所画的线路,便能顺利到达江南。另外这是两百两银票,我知道郑公子救我们不是为了钱,但我们也只能用这点银子表达谢意。” 孟菱歌出发之时随身带了地图,刚才只是在马车里誊抄了一份。 两百两银子也并非是她随意给的数额,而是她刚刚买下新马车的价格,借用了小半天的马车,返还一辆新马车的价格,应该算是还了这份人情。 关意桉看着眼前的地图,神色萧索。 孟菱歌现在流落在外,身边只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以及两个头脑简单的侍卫,他若是只图孟菱歌的身子,有无数个法子。 可他现在偏偏想要的是孟菱歌的心,他必须让孟菱歌喜欢上他,自愿把身子给他,然后死心塌地的嫁给他。 要达到这种结果,必须陪在孟菱歌身边,在她感情受挫之时,给予关怀与照顾,一步步攻占她的心。 但他如今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孟菱歌对他还是没有半分不舍,反而急于摆脱他,生怕与他沾上一点关系。 孟府嫡女果真是端庄规矩的世家贵女,有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分寸,哪怕如今不在京城,依旧恪守男女之防。 关意桉对这一点既高兴又无奈。 高兴于别的男人难以接近孟菱歌,无奈于他同样很难留在孟菱歌身边。 眼见孟菱歌的丫头与侍卫眸中皆有感激之意,却无人敢开口挽留,关意桉只得接过地图与银两,“江湖路远,山高水长。孟姑娘,我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对众人摆了摆手,潇洒离开。 待走到转角处,离开孟菱歌她们的视线,关意桉将地图缓缓展开,认真打量着上面漂亮的绢秀小字,用手轻轻抚摸,低垂的眉眼尽是不甘。 孟菱歌,竟然以为这么容易就将他打发了? 真是做梦! 上一次是他糊涂,一时好色错失佳人,这一回他绝对不会再出任何差错。 孟菱歌只能是他的,也一定会是他的。 将地图仔细叠好放入怀中,关意桉从身后马车中取出笛子,落到唇边,吹奏起来。 那笛声缠绵悱恻,纠缠不休,听得人心头发紧。 孟菱歌以为关意桉这句后会有期只是客套话,为了避开此人,她特意在这个集市上多逛了会儿,带着冬青把脚上的伤简单包扎了一下后,才再次动身。 可好巧不巧地,他们开始赶路后不久,后方便出现了关意桉的马车,总是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 孟菱歌让陈洛将马车赶的快一点,身后的马车速度也随之加快,孟菱歌让陈洛将马车停在路边休息,让身后的马车先走,结果关意桉也将马车停下,还笑容满面的过来与他们打招呼。 即便孟菱歌态度不好,不想理他,他也依旧热情,笑容满面。 碰到这么一个软硬不吃的人,孟菱歌一时也没了办法。 这条路又不是她的,大家都能走,何况除了她以外,其他四人都对关意桉略有好感,冬青见他跟上来,还有几分欣喜。 她对关意桉的感觉到底只是感觉,并没有证据证明关意桉是个坏人。 孟菱歌只能随意变更行程,偶尔改一下路线,有的地方多住一两日,有时凌晨便出发,想以此甩掉关意桉。 可无论她怎么更改,关意桉就像在她背后安了一只眼睛一般,不出片刻功夫,便能追赶上来。 孟菱歌她们在马车上休息时,关意桉就在后面的马车上吹笛子,笛声婉转悠扬。其他几人只觉好听,孟菱歌却听出他吹的曲子名为:折梅记。 这是一首求爱的曲子。 反复折腾还是甩不掉关意桉后,孟菱歌索性当他不存在。 可孟菱歌不被他影响,她的丫头与侍卫却没有她沉得住气,关意桉与陈洛陈陵越来越熟络,冬青与秋蓝哪日没听到笛声,还会忍不住往后面查看,看关意桉是不是跟丢了。 孟菱歌经他这一打搅,后面的行程再没有游玩的心思,到达江南的时间比先前预估的足足早到了三日。 眼见江南的城镇近在眼前,孟菱歌让陈洛将马车停在路边,往身后的马车走去。 如今已到江南,她必须要和此人说个清楚,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他跟着了。 第138章 打发 “郑公子,江南到了。” 关意桉似乎早知她会前来告别,双手微拱,温声笑道:“这一路多谢孟姑娘带路,若非孟姑娘好心相助,只怕在下还要好几日才能到达这里。” 孟菱歌道:“郑公子客气。说起来还是你先帮的我们,我同样要谢过郑公子才是。只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如今已到了江南,郑公子再跟着我们,实在是不合适,不如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关意桉喃喃念叨,嘴角微弯,“孟姑娘好似有些讨厌我,关某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你,还望孟姑娘直言。” 他这些日子,真是付出了超强的耐心。 可孟菱歌还是拒他于千里之外,简直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要不是孟菱歌的丫头与侍卫都对他非常热情,他险些以为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让孟菱歌猜出了他的身份。 “得罪倒不至于。只是郑公子既然也是从京城而来,应当是知晓一些规矩的。我不知道郑公子到底有什么意图,但你明明有其他选择,却还是执意跟在我的马车后面,实在于礼不合。” 孟菱歌已忍了数日,如今见关意桉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索性便将实话都说了出来。 “郑公子别说什么找不到去江南的路,我送了地图,且愿意提供请一个指路人的工钱,但郑公子都不愿意接受。反而要这般辛劳,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们,实非君子之风。” 这话说得有点重。 关意桉面色微红,认真道:“在下确有所图,初见姑娘之时便一见倾心,后来在下打听到姑娘如今是和离之身,便想娶姑娘为妻,所以才一路跟随,既能护着姑娘安危,又能多见上几面。” 他何尝不知这般强硬跟着孟菱歌,会引起她的反感。可孟菱歌在京城时大多时间都在宰相府,到了江南肯定又会长住在她外祖母家。 除了这一段路程,他根本就没有与孟菱歌邂逅的机会,连人都见不到,何谈让孟菱歌对他动心? 原想着,这十几日的相处,能消除孟菱歌的反感,再在她心中留下少许涟漪便是成功。 现在看来,这小小的期盼都落了空。 既然这样,那么干脆将自己的意图说出来,总好过让孟菱歌胡乱猜忌。 他素来能把谎话说成真的,情话张口即来,让人分不出真假。何况他对孟菱歌本就尚有一分真情,此话说出就更有几分情真意切的味道。 孟菱歌想起,此人初次见她时确实有些激动,看到她的真容后更是眸光熠熠。一时也分辨不出此人话中真假。 不过,那都不重要。 “可我对郑公子并无感觉。此番我到江南是为探亲,若郑公子再跟着我,会对我对我的亲人都带来困扰。之前是看在郑公子帮过我们的情份上,我才一再容忍,但若现在郑公子还执意如此,休怪我不讲情面。” 关意桉面色如常,微愣过后淡淡笑道。 “孟姑娘放心,我不跟便是。但江南虽大,有缘之人却终会相见,孟姑娘现下心中无我,只要我诚心等候,总有孟姑娘倾心爱慕之时。” 他似乎并不因被拒绝而感到难堪,甚至离开之时还与冬青几人淡定的打了招呼。 孟菱歌看着关意桉的背影摇了摇头。 她已经找到倾心爱慕之人,只要温止陌不负她,她的心中便绝对不会有其他男人。 打发掉关意桉,孟菱歌走回到马车前,看向秋蓝等人道:“说吧,是谁将我和离的事告诉郑公子的?” 上次泄露她是从京城而来便也罢了,和离之事怎么能随便告知旁人? 京城大多数的夫妻都是得过且过,闹到和离的本来就没有几对,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数她与温止陌。 这与直接告诉郑公子她的身份,有什么区别? 再加上她并没有隐瞒姓氏,只怕此人早就已经猜出她的身份,所以才说什么一见倾心,想要求娶她的鬼话。 要不是她身后家世显赫,光是这一个和离的身份,便能吓退无数男人。 孟菱歌想通这里面的问题,语气不由也严厉了一些。 她不想太过拘着手下的人,可他们现在也太没有安全意识了。 秋蓝等人本来还在想小姐对郑公子太过冷漠,听到孟菱歌的质问,才回过神来。 “不是我。” “也不是我。” “奴婢也没说过。” “我也不曾说过。” 四人纷纷摇头,面色非常肯定。 小姐这次出门用的是姑娘家的身份,他们怎么可能将小姐和离的事说出来? 孟菱歌看他们脸色不似作假,本想说教的话又忍了回去。 可他们都没有说,郑青山又说打听到她和离,是从何处打听的? 难道是偷听了他们说话? 孟菱歌也想不起最近有没有与丫头们谈论过此事,但是只要不是他们四个说出去的,孟菱歌心里就好受多了。 她的人不需要多聪明多圆滑,但也不能太愚钝太缺心眼。 “不是你们说出去的就好。等下到了我外祖母家,你们说话也机灵一点,不要与旁人稍微熟悉就推心置腹。既不能有害人之心,又要有防人之心。” 四人难得见孟菱歌如此严肃,都打起精神,低头应声。 孟菱歌又看向两个侍卫道。 “陈洛陈陵,若是再发现郑公子跟着我们,不要再手下留情,直接将他赶走。你们两个都会武艺,若是连一个文弱公子都打不过,我就该换侍卫了。” “属下明白。” 陈洛陈陵虽对郑青山有几分情义,但还不至于到忘记侍卫的职责。听到孟菱歌下了命令,只得在心中暗道,郑公子对不住了。 冬青在一旁垂眸不语,心头怅然若失。 几人重新上了马车,径直往杜府而去。 杜府世代行商,家境颇丰。 特别是年轻一代中又出了个商界奇才杜远华,如今的生意已涉及周边多个城镇,在江南提及杜家布庄,几乎家喻户晓。 第139章 商业奇才大表哥 孟菱歌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并没有费什么波折,便到了郑府门口。 陈洛跑到门口与小厮通报,那小厮本还懒得理会,这年头来找杜家各种攀关系的人可太多了。杜家老太太心善,只要是能扯上一点关系的,都不会让人空着手离开。 小厮见那马车普通,陈洛多日奔波灰头土脸的,还以为是哪个穷亲戚拖家带口来要钱的来了。 但一听来的是京城的孟家嫡女,马上喜笑颜开,推了一下身边的同伴:“快,快去后院禀报,孟姑娘到了!” 一转头对着陈洛热情道:“老太太这几日都念叨着呢,这下可算是把孟姑娘给盼来了。” 说着上前接过马车,等进了大门,孟菱歌与两个丫头下来时,小厮引了会儿,里面便有内院的大丫头出来迎接。 “几年不见,奴婢都差点认不出来了。孟姑娘今儿来得正是时候,府中主子还有大少爷都在家,来来来,往这边儿走。” 孟菱歌看着那丫头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不知道是大夫人还是二夫人跟前的人,只微微浅笑低头,跟着她向后院走去。 杜府占地面积大,各院落之间间隔较远,行走在长廊下,颇有几分游园观景的感觉。而且很多庭院重新翻修打整过,比之几年前更加雅致华丽。 丫头带着孟菱歌一路往里走,到了老太太的院子,便听到里面传来众人轻声说话的声音,听着音调,便能想象到里面欢声笑语的画面。 丫头当先迈入房间。 “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你们猜猜,是谁来了?” 里面一个轻柔温婉的声音笑道。 “老夫人莫怪,巧灵这丫头就是被我惯坏了,客人来了还不快请进来,还敢让老夫人猜,我看她是皮痒了。” 巧灵转身将门口的孟菱歌扶进来,脸上依旧喜色盈盈。 “奴婢才不是皮痒,我把孟姑娘接进来了,老夫人赏我还来不及呢,哪里会罚我?” 孟菱歌恭敬的走过去,给杜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依次问好。 “好孩子……”杜老夫人拄着拐杖站起身,巧灵已将孟菱歌拉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颤抖的手拉着孟菱歌的手摩挲,“这一路辛苦了吧。四年不见,你长得越发像你娘了,我这么一看,还以为是诗茵站到了我面前。快坐下,让外祖母好好看看。” 杜老夫人眼角含泪,拉着孟菱歌坐下,扭头对巧灵道:“你这丫头说得对,你把菱歌接来了,不罚应赏,你去掌柜那里多领取一个月月银。” “谢老夫人赏。”巧灵欢天喜地,笑着见眉不见眼:“我就知道老夫人最疼爱孟姑娘,我这就去给贵客上茶。” 大夫人面色有几分不自在,强笑道:“本以为菱歌还要等几日才到,聚芸轩还未收拾,我这便安排人去打扫,就不在这里叨扰娘与菱歌叙旧了。” 说罢瞪了巧灵一眼,“你跟我一起去。” 巧灵不知做错了什么,吐了吐舌头,委屈地跟着大夫人离开。 二夫人看着两人背影,面色有几分为难:“这快到晌午了,大嫂又要收拾院子,又要安排人准备午饭,我去帮帮她。娘,我也退下了。” 老夫人皱了皱眉,不耐烦道:“去吧去吧,都走了清静。” 二夫人嗯了一声,如释重负的走了。 刚才还喜气和谐的场面,因孟菱歌的到来,提前终止。 孟菱歌来过江南几次,她记得之前每次来,两位舅母都非常热情友善,从没有刚刚见面便马上找借口离开的。 现在如此反常,难道是因为得知了她和离的消息? 她来之前,爹就给杜府寄了信,杜府知道她和离的事很正常。 在大多数人眼里,和离确实是不光彩的事,可此事又不伤害杜府的利益。只要她们不嚷嚷出去,江南之地的人并不会知晓。 两位舅母何至于见她如洪水猛兽一般,避之不及? 她这回到江南,是准备多住一些时日的。现在两位舅母对她态度大不如前,不想办法这个问题,寄人篱下看人眼色,实非长久之计。 杜老夫人看出孟菱歌的忐忑,拍着她的手安慰道:“菱歌,别想太多。外祖母还在呢,只要外祖母活着,杜府就没人敢欺负了你。她们不理你更好,这样你就有更多时间陪外祖母了,外祖母就想你天天陪我就好。” 杜老夫人比四年前老了许多,但看孟菱歌的神情还是与四年前一样充满怜惜。 孟菱歌看到外祖母总是忍不住想亲近,她将自己的绣椅再往郑老夫人身边挪了挪,把头靠在外祖母身上。 “菱歌知道外祖母最疼我,所以才专程来看您的。但菱歌千里迢迢来为祖母祝寿,实不知哪里得罪了两位舅母,外祖母若知道原因,一定要告诉菱歌,好歹让我知晓是哪里做得不对,才能处理好与舅母的关系。” “这……哎。”杜老夫人本不想让孟菱歌为这些事烦心,可转念一想,到时杜远华来找孟菱歌,此事还是瞒不住的。 还不如早点让菱歌有点心理准备。 “你可还记得你表哥杜远华?” “大表哥?当然记得,之前表哥还带我一起放过风筝,我上次回去时他还送了我两个风筝呢。” 她每回来江南,最少都要住上半个月以上,两个舅母的孩子四岁以上的她都有印象,但印象最深的还是大表哥杜远华。 毕竟他是这群孩子当中岁数最大的,每次都是他带头行动,而且他经常闯祸,闯了祸还求孟菱歌为他顶罪,因为他知道杜府没有人会责罚孟菱歌,等事情了结,再买点小东西逗孟菱歌开心。 只是近两年孟菱歌听孟行渊说过,大表哥是个商业奇才,他将杜家的生意越做越大,都快开到京城了。 现在的大表哥应该再也不需要她顶罪了吧。 杜老夫人点头道:“就是他。你可能还不知道,这孩子从小就喜欢你,开始我们都以为是兄妹间的喜欢。可自你上次从江南回去后,他天天茶饭不思,闹着要去京城。你大舅母旁敲侧击问过后,才知道这小子想要娶你为妻,这下可把你大舅母吓坏了。” 第140章 祖母的偏心 “她本来就生气我偏心你娘,当年你娘未出嫁前,与你大舅母就有些嫌隙,后来你娘远嫁京城,你爹又一路高升,你大舅母这才放下心,与你娘的关系重新好起来。如今你大表哥要娶你,她既担心你身份贵重,她一个做婆母管不了你,又担心到时你会将杜家的钱财都拿去娘家。” “是不是弄错了?”孟菱歌惊讶的抬起头:“大表哥要娶我为妻?这怎么可能?” 是不是因为当年她离开,大表哥找不到人顶罪,就想将她娶进门,继续给他顶罪? 除了这个原因,孟菱歌实在想不通大表哥怎么会想娶她,杜远华从未对她表明过心意,往日与她相处时也是各种想法子坑她,让她心甘情愿为其顶罪。 要说这样是喜欢的话,这种喜欢实在是与众不同,令人完全想不到。 杜老太太摸了摸孟菱歌的头,温柔道:“你与你娘年轻时一样容貌过人,又心地善良,端庄贤淑。远华要娶你,是他有眼光。” “只是你大舅母万般不愿,天天与你大舅哭诉,你大舅被她闹得没法子,只好告诉远华,说你家门楣高不可攀,除非他有大能耐,否则此生莫做肖想。” “远华自那后便改了性子,原是想考取功名,可他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子,只好弃文经商,谁都没料到,他短短两年便将杜府的生意翻了一倍不止,不只是江南,现在别的地方也有我们杜府的产业,我听他说,下一步,他还打算将生意做到京城去。” 孟菱歌道:“我爹也说大表哥是商业奇才。” 杜老太太点头继续道:“远华做生意圆滑老练,可在感情上却固执专一,他今年都已经二十有五,身边却连一个女人都没有。之前你大婚时你大舅母瞒着他,只让你大舅去贺喜,他还以为再等等,等到他将生意做到京城,就可以去孟府向你提亲。结果有次你大舅与大舅母聊天,被他偷听到你成亲当天被退亲,改嫁给痴傻世子的事。” 孟菱歌听到这里心都悬起来了,虽然她还未消化大表哥喜欢她的这个事实,但想到有人被自己娘亲如此欺骗也有些不好受。 “他一气之下大闹了一场,孤身跑到京城去了。你大舅母天天哭,生怕他做了傻事,派人去寻也没寻到人。但过了一个月,他又失魂落魄的回来了。后来他喝醉了酒说胡话,我们才知道他在京城,看到你与世子过得很好,就没有打扰你。” “从那之后,远华与你大舅母的关系便有些僵,见面都不说话。我们都想着,过一些日子便好了。谁知此时安顺王府又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被迫和离,再次孑然一身。你大舅母还是担心远华又闹着要娶你,所以她既不敢得罪你,又不待见你。” “至于你二舅母,她就是个墙头草。如今府中你大舅母当家,又都靠着大房挣钱,她当然与你大舅母沆瀣一气。” 孟菱歌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委实觉得冤枉。 这大表哥喜欢她的事情,她今日才知晓。她什么都没有做,凭白受这冷脸相待。 “此事简单,我与大表哥讲清楚就好了。我不会嫁给他,大舅母就不用白白担心。” 杜老太太看着孟菱歌,压低声音道:“之前我也觉得,依我外孙女的长相家世,什么样的好人家嫁不到?何苦要到杜府来受你大舅母的气,所以我由着你大舅母胡闹,懒得管这桩事。” “只是如今此一时彼一时,你的姻缘接连受挫,远华待你又是一心一意,若你愿意的话,倒并不是不能将就。一来外祖母与远华都会护着你,二来胳膊拐不过大腿,你大舅妈再是不愿,只要远华非你不娶,她最后还是要服软的。毕竟远华到了这个岁数还未娶亲,你大舅母心里也急得很。” 孟菱歌知道外祖母确实是真心实意为她打算,她心下感激,可现在不便将她与温止陌的事情说出来,只好撒娇道:“我就是想外祖母了,便以祝寿为名,来陪您一些日子。我才和离不久,现在是真没有再成亲的打算。” 杜老太太见她神色从容,确实没有郁郁寡欢之态。 老人家心头也放心了些,笑着道:“就该是这样。向来只有我们菱歌挑别人的份,哪里轮得到别人挑选我们菱歌的,外祖母知道你的心思,就知道怎么做了。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若是谁敢乱说闲话,或是远华敢纠缠你,自有祖母来对付。” 外祖母确实一直最偏心娘亲与她,哪怕大表哥是外祖母的大孙子,在外祖母心中,也排在她的后面。 也难怪大舅母这么忌惮她,将她视作大敌。 孟菱歌乖巧的点头,想起先前那个丫头,不由问道:“那个巧灵,是大舅母的丫头吗?” 看她的打扮与众人对她的称呼,应该是个丫头,可那张扬灵动的性子,却比正经小姐还要跳脱些。 杜老太太道:“原先是你大舅母的丫头,只是两年前,你大舅母作主将她送到远华房间,让她做个妾室,可远华不要她,将她赶了出来,这丫头没心没肺,既不觉得难堪,也不伤心难过,继续用心侍候你大舅母,如今在府上主子不算主子,下人不算下人。好在她嘴甜人也活泼,虽不太聪明,侍候人却特别用心,你大舅母那么挑剔的人,对她还算满意。” 确实没心没肺,大夫人如此忌惮孟菱歌,她却在大夫人面前说老夫人对孟菱歌多喜欢,且一点都没觉察不对,甚至大夫人恼怒瞪向她时,她还一脸无辜,不知错在何处。 想来大夫人刚才拉走她,定是要好好训斥她一番的。 孟菱歌想得认真,一个小丫头走了进来,轻声对杜老夫人道:“老夫人,大公子来了,他说来给老夫人请安。” 第141章 并非小事 杜老夫人对孟菱歌笑道:“瞧瞧,这傻小子定是知道你来了,迫不及待想见你。急得连谎话都不会说了,哪有将近午时才来请安的?平日里我这个祖母一个月都难见上他几面,今儿也是巧,你来的时候,他正好在府中。” 杜远华如今掌管着杜家九成的生意,事务繁多,在府中的时间确实不多。 杜老夫人继续道:“菱歌,你若是暂时不想见他,就去里间躲躲,我给你把这小子打发了。” 老夫人心中,外孙女依旧是那个面皮薄的小姑娘,现下知道了杜远华对她的心思,担心她难为情,不好应对。 “外祖母,没关系的。让大表哥进来吧。” 既然大表哥对她这么在乎,迟早都是要把话说清楚的。 她需要在杜府住一些日子,总不能每次都躲着杜远华。她与大表哥之间本就没什么,若是一味躲避,倒有点欲盖弥彰了。 何况,现在还有外祖母在一旁,也不至于太尴尬。 “那就让那小子进来。”杜老夫人吩咐道。 她这句话才刚落音,门外就有一道浑厚稳重的声音传来:“我就知道祖母肯定会见我,不可能见着了外孙女,就不要我这个长孙了。” 门外大步走来一位身穿靛青细纹长裳的青年,身量不高胖瘦适宜,腰间悬着一把翠玉算盘,行走间碰撞出清脆声响。可能是常年在外奔波,肤色稍黑,好在面容俊美,唇红齿白,算得上是个儒雅青年。 他嘴里开着玩笑,脸色却明显有些紧张,看到孟菱歌之后,更是局促地手脚无法安放。 杜老夫人笑骂道:“浑小子!不等通传就冒冒失失闯进来,成什么样子?今日要不是菱歌在这里,我非罚你不可。” 孟菱歌站起身,乖巧向杜远华问好。 大表哥与四年前相貌变化不大,然而毕竟两人有几年不曾见面,现下又知道大表哥对她的心思,孟菱歌再怎么想表现得自然,也不由得规矩了几分。 杜远华眼神灼热,好久才从孟菱歌脸上移开。 他朝杜老夫人笑道:“那孙儿今儿算是沾了表妹的光,表妹远道而来今日肯定乏累了,等明日孙儿再好好感谢表妹。” 杜老夫人道:“感谢不感谢不重要,菱歌是来给祖母祝寿的,平日里也要陪着祖母,你安心做你的生意去,别总来打搅你表妹。” “祖母……”杜远华拖长尾音,蹲在杜老夫人脚边:“祖母,我盼了好些日子才等到表妹来,你把表妹的时间分一点给我好不好。表妹难得来一回,怎么也得让孙儿尽尽地主之谊,带她到江南好好游玩一番是不是……” 杜远华不知道祖母有没有和表妹,提及他的非分之想。 是的,杜远华一直觉得他对孟菱歌的感情就是非分之想。 他比表妹约大了十岁,且表妹是宰相之女,他只是一介商贾之子,表妹美若天仙,他相貌只算得上周正,他与表妹之间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知道差距,可感情的事实非他能控制。他日思夜想的人都是表妹,实在无法迎娶他人。 爹说表妹家门楣高不可攀,除非他有大能耐,否则此生莫做肖想。他深以为然。 他只能拼命努力向表妹靠近,本以为等把生意做到京城,在那里站稳脚跟,或许还能有两分机会。 结果终究只是梦一场。 他恼怒状元郎不珍惜表妹,更加怨恨他娘隐瞒表妹的婚事,若是当天他在场,又怎么会容表妹被傻子给抢走? 想到表妹被人抛弃,只能嫁与傻子成亲,他便觉肝肠寸断。甚至都已经想好不惜一切代价把表妹救回来。 只是没料到那傻世子对表妹倒是极为珍惜,表妹对傻世子也很是看重。 他在京城暗地里打探多日,确定两人感情牢固后黯然离去。 他将心思重新放到生意上,想着纵然与表妹今生无缘,但把生意越做越大,让表妹有个财大气粗的表哥,也算是一件给表妹长脸的事儿。 但如今才过几个月,傻世子家便出了大事,全家都遭了大难,皇上还让表妹与傻世子和离了。京城与江南相隔太远,他得到消息,准备赶到京城去时,家里已经收到表妹要来江南的信件。 他这些天翘首以盼,在心中盘算表妹快到了,干脆就回家等着,结果他到家的第一日,表妹便来了。 既然文采过人的状元郎不知珍惜,珍惜表妹的傻世子又自身难保,他们都不能给表妹幸福,说不定,最适合表妹的正是他自己呢。 要不是他胆怯自卑,早点去孟府表明心意的话,或许表妹都不用经历这么多波折。 他已经与表妹错过太久,这一回他决定要大胆一次,全力争取。 所以不管祖母有没有与表妹提及此事,他都是会与表妹表明心意的。 杜老太太没想到杜远华会来这招,这大孙子最是调皮,小时候都没怎么与她撒过娇,更别提他现在掌管杜家的生意,愈加精明周全。 要是别的事儿,杜老太太也都由着他了,唯独菱歌的事,不容商量。 “浑小子,快起来!还争祖母争起人来了?菱歌就在这儿,她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只要她不想去,便是你爹你娘来了都不好使。” “祖母……”杜远华声音又软了两分,“只要您先同意了,我再亲自去邀请表妹。” “你呀你呀……”杜老太太点了点他的额头,对这个大孙子也有几分无可奈何。 不想外祖母为难,孟菱歌浅笑道:“大表哥,是我想多陪陪祖母,纵是我要出去游玩,还有两位舅母以及表姐表妹们可以作伴,大表哥尽管忙生意,无须为这点小事费神。” “这并非小事。”杜远华站起身,深情的看向孟菱歌,“在我看来,表妹的任何事情都不是小事。而且她们陪表妹,与我陪表妹,并不是一回事。表妹,你懂我的意思吗?” 杜远华慢慢向孟菱歌走近,认真道:“菱歌,你之前年纪太小,我一直在等你长大。我不管你之前经历了什么,也不管你心里有没有我,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会一心一意对你好。” 第142章 怪事 孟菱歌谨慎的往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问道:“大表哥,你这次到底闯了多大的祸?需要你花这么大心思来哄我顶罪?可我已不是四年前的菱歌,才不会再上大表哥的当。” 双方都是聪明人。 孟菱歌当然知道杜远华不是这个意思。 杜远华当然也听懂了孟菱歌的委婉回绝。 他们是表兄妹,表妹直接拒绝他会令他颜面无存,以后再见面也很难避免尴尬。所以表妹以玩笑的方式推了回来,表妹哪里是不会上他的当,表妹是拒绝了他的心意。 他攒了多日的勇气,平生的第一次主动,虽不至于换来终身的内向,却还是无法避免的难过。 但孟菱歌已经尽量维护他的自尊,他再逼下去,也只是让双方都更难堪罢了。 杜远华笑得比哭还难看。 “表妹大了,果真不好骗了。但表妹之前给我顶罪那么多次,我还欠了表妹很多人情,往后肯定是要慢慢还的。” “那是自然。”杜老夫人接过话头,“表兄妹间,本就应该互帮互助,以后菱歌有用得到你的地方,你不帮忙,祖母都不答应。” “知道你生意忙,早点退下吧。你娘那边,你自己处理好,别让她一天天生气,好似谁都欠了她一样。” 看着杜远华眼眶红红的,杜老夫人担心大孙子会哭出声来,她可懒得哄。 便准备将人赶走,让他回自己房间去哭。 又想起大夫人的事来,赶人之时还不忘叮嘱杜远华将大夫人安慰好了,别迁怒到孟菱歌。 “那远华就不打扰祖母与表妹了。” 他惊喜奔来,失落而归。 孟菱歌没想到这次到江南来,会发生这么多意外之事。她无意伤害大表哥,却不得不如此。 她已有挚爱,当然不能给别人一点期盼,这是她对感情的尊重。 杜老夫人轻声开口道:“菱歌,你是来江南给我祝寿,顺带着散心游玩的,别为这点事影响心情。远华那孩子心不坏,绝对不会因为你拒绝他就记恨你。现在你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应该开心才是。” 外孙女长得太美,就是易招人惦记。不管她愿不愿意,是否主动,都避免不了各种麻烦找上门来。 “外祖母说的对。菱歌能多陪陪外祖母,就是最开心的事。” 孟菱歌也相信大表哥不会因爱生恨,只是没想到这次江南之行,会沾染这么多的桃花债,令她颇为费神。 祖孙俩一起聊了很多孟府与杜家的事情,直到吃午饭时,才搀扶着一起去了饭厅。 她们到时,杜家其他的主子都已落座,但老夫人没上桌,其他人都没敢动筷子。 席间,孟菱歌给各位长辈依次问好,表弟表妹们对她很是热情,只有两位舅母的面色依旧不太好看。 杜远华不在,说是又去忙生意了。 舅母们虽然不待见孟菱歌,可还是照顾她今日初到,席上大半都是她喜欢吃的菜,她最喜欢的那两道更是专门放到她的座位前面。 再加上杜老夫人以及表弟表妹们的热情款待,这顿饭还算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孟菱歌到了聚芸轩,这是她娘未出嫁前住的院子,之前母女俩每回来杜家,都是住在这儿。 这处院落明亮宽敞,比两个舅母住的院子还要气派,保养的也极好,看得出是有人经常打扫的,从这个院子的细微之处都能看出外祖母对娘亲的偏爱。 孟菱歌在卧房的软榻上休息了一会儿,便与两个丫头提着她从京城带来的礼品,给杜家的人挨个送礼。 杜家不缺钱,但自己买的与旁人送的意义不一样。 而且杜诗茵的每件礼物都是按对方喜好准备的,算是送在了众人的心坎上。收到礼物后,同辈间表姐表妹的高兴不必多言,两个舅母脸上的笑意也多了些真诚。 孟菱歌本以为与两个舅母的关系,能这样相安无事,彼此见面时给个笑脸,在江南的日子倒也能得过且过。 第二日两个舅母对她的态度却突然热情周到起来。 大舅母脸都要笑僵了,二舅母跑前跑后,又是给她拿珍贵布料做新衣,又是让表姐表妹带她去逛花市。 到了晌午,她才弄清缘由。 杜远华昨天留巧灵在他房间过夜。 许是知道杜远华已经没有娶她的心思,两个舅母如释重负,对她积攒的怨气一扫而空。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对巧灵,对大表哥,对大舅母,对孟菱歌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大表哥真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男人。 孟菱歌从外祖母说杜远华喜欢她多年,以为他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接受此事,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自愈了。 孟菱歌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自两个舅母对孟菱歌态度好转,孟菱歌在杜家算得上众星捧月,人心所向。 表姐表妹几乎天天找她一起玩,杜家不管是谁得了什么新鲜玩意肯定先送到聚云轩来,连外祖母都抱怨,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安逸自在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孟菱歌到杜家已有小半月,很快便到了祖母的生辰之日。 然而这一天,却接连发生了两件怪事。 先是陈洛骑着红樱出门,去为孟菱歌采买物品,就在店铺挑选的半刻钟功夫,停在店外的红樱被人毒害,甚至连嘶鸣声都未发出,就惨死在店铺门口。 红樱跟随孟菱歌一行从京城而来,一起相处了十几日,几人对这匹颇通人性的马儿已经有了特殊的感情,闻此恶耗,都非常气愤,想要抓出毒害红樱的人。 可当时杜老太太的生辰宴已经开始,府中坐满了各方来客,孟菱歌不能因红樱的事破坏气氛,只得将此事先行按下,等外祖母生辰过了后再去处理。 然而,等孟菱歌到了宴席之上,正准备给与表姐表妹们一起给外祖母祝寿时,突然发现冬青不见了。 第143章 两大渣男合作,各有算计 此时,离杜府一街之外停着一辆奇怪的马车。 马车窗帘是黑色的,从外面完全窥探不到马车内的场景,两个带刀侍卫守在马车的两旁,面容严肃。 两个的侍卫眼神一直盯着街角,当神色惊慌的冬青出现在他们视线中时,两人对视一笑,随后屏气凝神,继续保持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冬青走近马车,两人同步出手,一人出掌劈向冬青后颈,一人拿出黑袋套在冬青头上,接着两人合力将昏迷过去的冬青粗鲁的扔进身旁的马车。 全套动作发生在瞬息之间,这条街道有少许行人,不知是他们的速度太快无人发现,还是有人看见也不敢多事,反正没有引起一丝轰动,就像刚才的伤人抢人之事并未发生。 两个侍卫坐到马车外面,驱车迅速离去。 马车里面,两个男人相对而坐,冬青就躺在两人脚边。 左边的男人左手上挂着素绵,上面可见血痕,脸上也有多条划伤,浑身散发着阴鸷的气息。 此人正是摔下悬崖的萧松岩,他掉下悬崖后幸而被一棵大树的树枝挂住,这才逃过一死。 可这棵救他命的大树位于悬崖中部,他从树上下来时摔伤了手,夜间在悬崖峭壁上逃生时又被山中树木划伤脸部,等到第二天被他的两个侍卫找到时,如同丢了半条命。 孟菱歌不同意他求娶孟夕瑶时,萧松岩对孟菱歌的恨意便有三分。 等到利用地痞对付孟菱歌不成功,反倒亏损几千两银子时,这份恨意迅速增至六分。 而此番萧松岩挟持孟菱歌,却反被其推下悬崖,他对孟菱歌的恨已到了十分。 萧松岩在荷溪圩的医馆里住了两天,左手骨折要一两个月才能完全恢复,脸上划伤严重的地方会永久留下淡淡疤痕。 他从未在女人身上栽过这么大的跟头,现在能不能睡到孟菱歌已经变得次要,最重要的是他要孟菱歌死,或者生不如死! 两个忠心的手下再三恳求他先回京城,可萧松岩执意去江南,非要找孟菱歌报仇不可。 他在京城时便打探过孟菱歌外祖母家的位置,所以知道赶不上孟菱歌,他也不着急,一路上养伤之余径直前往江南。 他是五天前到的,到了江南后便一直遵守在杜家附近,准备趁孟菱歌不备之时,对她下黑手。 可孟菱歌每次出门都有很多人陪同,萧松岩只有两个手下,盘缠也所剩不多,雇不起人,自己的人又没有胜算,只得继续等候。 为了节省开支,让不多的盘缠可以维持到他报完仇后返回京城,他这几天都是吃的咸菜馒头,住的最便宜的客栈。 想到他好好的京城富贵公子,因为孟菱歌沦落得如此凄凉,他便恨从心头起,看着脚边的冬青,他抬腿就往冬青身上踢了两脚。 踢完之后依旧感觉不解恨,又从怀中取出尖刀,准备去划冬青的脸。 “孟菱歌那贱人对她这个婢女蛮上心的,要是看到这婢女的脸毁了,肯定会很痛苦很难受,这就算是我见那贱人前给她准备的礼物。” 冬青头上套着的黑袋被扯下一角,露出少女纤细的脖颈与半张略显稚嫩的秀脸。 萧松岩嘴角浅弯,眸光阴冷,上身微探,右手上的尖刀便狠厉地朝冬青侧脸挥去。 “且慢。” 一道低沉暗哑声响起的同时,一只手几乎同步伸出,握住了萧松岩的手腕。 萧松岩抬头怒视对方:“郑公子,你这是何意?” 对方浅浅笑了笑,一双桃花眼眸光微转,那只手看着没什么力道,可萧松岩用足力气,尖刀也再不能下去半分。 此人正是用郑青山身份,到江南纠缠孟菱歌的关意桉。 自孟菱歌到江南,禁止他再跟随后,他就直接在杜府附近租了一间房子,暗中盯着孟菱歌,再寻找接近的机会。 他并没有碰到什么好时机,却意外发现除了他以外,还有另一班人也在跟踪孟菱歌,他寻找机会偷偷靠近,听到了萧松岩与手下的谈话,知道萧松岩对孟菱歌恨之入骨。 关意桉在京城当官虽不久,但他善于与人交际,京城大多官员他都认识,户部侍郎的嫡长子萧松岩他也有过一两面之缘。 萧松岩想要孟菱歌的命,两人之间的过节肯定不小。 关意桉不关心具体是什么过节,看着狼狈如丧家之犬的萧松岩,关意桉明白自己等的时机终于来了。 萧松岩就是他最好的契机,通过此人,他就能得到孟菱歌的信任。 关意桉主动找到萧松岩,要与其合作,共同对付孟菱歌。 他随意扯了个借口,就说是曾经多看了孟菱歌几眼,被她的侍卫辱骂,他气不过还了几句嘴,孟菱歌的侍卫便抢了他的马车,还将他打了一顿。 萧松岩知道孟菱歌不是嚣张跋扈的人,他从关意桉的解释里猜测到真相应该是,孟菱歌太过貌美,此人与他一样动了色心,行动失败才被孟菱歌的侍卫追打,如今没得到美人,便心有不甘追到江南。 这与他的遭遇相差不大,虽然他对关意桉有几分同病相怜的好感,但他并不会这么轻易信任他人,再加上对方只有一个人,他却有三人,他并不想让别人来分一杯羹。 直到关意桉提出详细计划,并且成功解决掉孟菱歌侍卫的马匹红樱,又许诺将孟菱歌的婢女骗出来,充当人质,他才动了心。 毕竟他与手下蹲守了几日一无所获,能多一个人行动报仇自然能更快一点。 至于将孟菱歌弄到手后怎么分配,自然是他人多他说了算,这人要是不服,便将他一道解决了。 就这样,关意桉与萧松岩两个人各怀鬼胎,各有算计,就这样狼狈为奸的坐到了一块儿。 关意桉知晓冬青对他有点好感,便选择在杜老夫人生辰当天,府中人员最杂,最繁忙时派人给冬青送了一封信。 信中只是说他要离开江南了,想见她一面,那情窦初开的小丫头便傻乎乎地避开孟菱歌,偷偷赶来了。 两人的计划第一步完美成功,现下萧松岩想先将冬青毁容,关意桉却不同意,令这对临时合作的队友瞬间剑拔弩张。 萧松岩满脸怒意,关意桉却是笑意盈盈。 “不知萧兄,可曾钓过鱼?” 第144章 同道中人 “钓鱼?”萧松岩皱了皱眉:“不曾。你什么意思?有话直说。” 他一个京城富贵公子,平时读书练字,闲时聚会游玩,他还要偷摸着寻花问柳,哪有空干那等无聊之事? 再者,钓鱼与眼前的事情有何关联? 关意桉另一手抽出萧松岩手中的尖刀,放在掌心把玩。 “我钓过。这钓鱼呢,最讲究的是钓饵,只要钓饵用对了,新手都能钓到大鱼。当然钓饵不仅要合适,还要是完好无损的,若是钓饵被其他鱼儿已经咬过,被损坏了,那些机智的大鱼便不会上钩。” “如今孟菱歌还未到手,你就将婢女这个钓饵给破坏了,岂不是会吓跑我们要钓的美人鱼?萧兄且再忍耐一下,只要大鱼到手,这鱼与鱼饵便都任你处置。萧兄说是不是?” 他笑得温和文雅,桃花眼里的寒意却令人发颤。 萧松岩慢慢坐了回去,笑意森森。 “哈哈哈……郑兄定然是钓鱼高手,经验丰富,在下佩服。” 他面上在笑,心里还是不高兴,也很不服气。 孟菱歌还没到手,捉到的一个小丫头都不让他碰,还扯什么鱼饵钓鱼,真是毛病太多。要不是抓捕孟菱歌还用得上这小子,他早就让关意桉闭嘴了。 马车越行越慢,关意桉将冬青身上的头饰与首饰全部取下,到一个路口便丢下一件。 从京城到江南来的路上,为了安全,冬青与秋蓝都没用过什么佩饰,到了杜府后,孟菱歌入乡随俗,天天打扮得与表姐表妹们一样花枝招展,两个丫头也是满头珠翠,所以马车拐了多个路口,首饰还没有丢完。 也正是幸好如此,冬青才得以衣裳整齐。先前萧松岩与关意桉商量的是,若冬青的首饰头饰太少,扔完之后,再扔冬青身上的衣裳。 丫头们的佩饰大多都是一些不值钱的陶珠铜器,关意桉又特意丢在角落处,一时半会不会被人捡走,但对于一向谨慎又急于找人的孟菱歌来说,绝对会留意到的。 最终马车停在一幢破旧的客栈,这是萧松岩最近的落脚之处。 由于价格太过低廉,这客栈基本没有什么安全保障,只有一个老头坐在柜前昏昏欲睡,看到侍卫抬着个姑娘上楼,他也没有阻止的意思,看来是懒得管这闲事。 关意桉双手背到身后,交并在一起,低着头走在萧松岩旁边,从掌柜的视角看,好似他被萧松岩押着往前走。 萧意桉之前想好的借口都没用上,几人便一齐上了四楼的房间。 他心道,破烂地方还是有破烂地方的好处,这客栈一来没人多管闲事,二来到处是破窗破门,真有对付不了的危险,逃跑也比别的地方容易。 他却是不知晓,自他与关意桉达成合作开始,他便没办法活着离开这里了。 “我与萧兄留在这里就可以了,这两位兄弟就在楼下等着,等到孟菱歌一来,就告诉她只准她一人上来,否则就只能给她的婢女收尸。” “为何要他们都下去?一人在下面守着就行,还有一人得保护我。” 萧松岩安全意识还是有的,他现在一只手动不了,得靠手下护着。 关意桉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近他的耳朵轻声道:“萧兄这是不信我?在下虽不才,但对付两个弱女子还是不在话下。孟菱歌短时间内赶不到,闲着也是闲着,我带了美酒佳酿,与萧兄小酌两杯,顺便探讨一下大火烹鱼的技巧。” 大火烹鱼四字他说得格外抑扬顿挫,再加上先前他将孟菱歌比作美人鱼,萧松岩哪还有听不懂的。 萧松岩的眸光瞬时来了精神。 没想到这个郑兄也是同道中人,对美人的兴趣与琢磨不在他之下。 他这些时日囊中羞涩,酒色都已有月余未沾。如今光有美酒就够令他惊喜的了,还有同爱好的兄弟与他一同探讨香艳之事。 实在是妙哉! 只是…… 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还是有些许不放心,万一得手后,这兄弟对他起了歹心,要独占孟菱歌怎么办? 关意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扬眉一笑道:“这房子隔音不行,你若是担心,到时大吼两声,你的侍卫听到就能马上上来。” 说罢,关意桉伸手入怀,取出两壶小酒,竟然还掏出了一只烧鸡。 烧鸡的肉香与小酒的醇香,令几天没吃好的萧松岩食指大动,他再不犹豫,摆手让两个侍卫退下。 萧松岩跟着关意桉坐到简陋的桌前,接过关意桉递过来的小酒,便饮了一大口。 “好酒!郑兄,你可真够义气,来日你到了京城,我一定好好款待你。去京城最好的饭店南烟馆,喝最昂贵的南陵醇,再给你安排一个最辣的女人。” 听到南烟馆,南陵醇,关意桉的眉毛不经意的挑了一下。 上次在南烟馆喝南陵醇时,他可是丢尽了脸面。 这人真是该死,随意说的一句话都能踩到他的雷区。 关意桉面上不动声色,将面前的烧鸡一分为二,一块很大,一块很小。 他将那块大的放到萧松岩面前,自己拿起小的。 “若有那一日,定然是要到京城叨扰萧兄的。” 萧松岩啃了一口鸡腿,豪迈道:“怎么会没有?等把那小贱人解决,你便跟着我回去。兄弟别的能耐没有,但管你吃喝玩乐绝对没问题。” 关意桉心中冷笑。 他当然是会回京城的,只是萧松岩就没那个机会了。 “好!那到时我就仰仗萧兄了。” 萧松岩眉飞色舞,“兄弟之间无须客气。刚才郑兄说的那个,大火烹鱼,怎么个烹法?” 他急不可待,想与关意桉沟通这方面的技巧。 关意桉知道萧松岩想听什么,可他现在并不想说。 他要得到孟菱歌的心,到时还要娶孟菱歌为妻,私心里已经将这个女人当成了他的人。 他再不想让别的男人肖想,意淫他的女人。 刚才那句话不过是为了,让萧松岩打发两个侍卫离开,现在局势已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他当然不愿意再委屈自己,去与眼前这个蠢货沟通如何处置他的女人。 第145章 你回不去了 关意桉喝的酒只是很寻常的酒,但他给萧松岩喝的虽然瓶子一样,里面却是他特意灌进去的烈酒。 名唤灼骨。 一杯便能让常人喝醉,酒性极佳的,也喝不过三杯。 关意桉给他的那一小壶,正好是三杯的量。 灼骨与寻常烈酒不同,它的醉意深入骨髓。喝醉后不会令人昏昏欲睡,反而会特别亢奋,总想寻些刺激快活之事。 是青楼妓馆的压箱好货。 像萧松岩这种酒色之徒,现在还能装腔作势,等到灼骨在他体内发挥效果,他就会变成毫无理智的色中饿鬼,乖乖掉入关意桉的陷阱。 萧松岩明显是属于酒性极佳的,连喝了两口下肚,依旧口齿清晰,这样也好,可以多拖一点时间,最好能拖到孟菱歌找到这里的时候。 萧松岩见关意桉不开口,他以为对方不好意思,便先低头笑道:“郑兄,兄弟不瞒你,我在孟菱歌这贱人手里栽了不少跟头,这回要是抓着她,主要是泄愤,我非让这女人知道我的厉害不可。所以肯定是要辣手催花的。” “郑兄你够义气,兄弟我也不能太差意思,等我泄愤后,这美人只怕已经……嘿嘿,所以等会先让你好好泄泄火,也让我欣赏下郑兄的大火烹鱼之术,不过等轮到我的时候,郑兄可不能干涉我。” “好说。”关意桉沉着脸敷衍。 萧松岩见他同意,更是开怀,随着大半只烧鸡下肚,那壶灼骨也见了底。 “怎么这么热,孟菱歌那贱人还没找来,会不会出了什么差错?”萧松岩将衣衫脱掉,赤着上身。 关意桉见他眼神迷离,满脸兴奋,知道灼骨的酒效差不多到时候了,只是关意桉还没听到自己人的暗号,要是没让孟菱歌亲自见证这出好戏,效果终究是差了一点。 “咚咚咚。” 他刚刚想到这里,便听到三声清脆的敲门声。 来了。 这便是他与新雇的手下先前商量好的暗号,孟菱歌人到了楼下,便轻敲门三下。 至于关意桉的两个手下,早在下楼之后便被他的人给处理了。 关意桉的桃花眼轻眯,嘴角上挑:“正主儿没来,床上不是还有一个小姑娘,虽说未必适合萧兄的品味,但大餐之前来道开胃菜,亦是美妙。” “郑兄好主意。”满脸通红的萧松岩,眸中闪着淫欲,起身就朝冬青走去。 他已经全然忘记之前是关意桉提醒他,大鱼上钩之前不要动鱼饵的。 更不记得他以前对冬青这种小姑娘毫无兴致。 喝了一壶灼骨的萧松岩,精虫上头,莫说床上是身姿窈窕的少女,纵是相貌丑陋的老妇,也能被他当成美人。 关意桉看着萧松岩将冬青的衣裙扯下,正要一逞兽欲之时,从袖中取出那把萧松岩的尖刀,在自己手上腿上各划了几刀。 做这一切时他一声未吭,受过剥皮之痛的关意桉,这点划伤于他而言如同挠痒。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关意桉快步上前,先在冬青腿上狠狠扎了一刀,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刀递到还在懵神的萧松岩右手上,再抓住萧松岩的手腕。 回头对痛醒过来的冬青大喊:“快逃,这个人要糟蹋你,还要利用你对付你家小姐,你快逃出去,叫你家小姐小心,快逃啊!” 冬青尖叫痛醒后,震惊看过去,看到一脸色相的萧松岩张牙舞爪,挥舞着尖刀凶神恶煞,而她这些天一直牵挂的男人挡在她身前,拼死保护她。 关意桉手上的划伤,身上的血,以及开口说的每个字,都令冬青感动的无以复加。 她只是个小丫头,何德何能值得郑大哥两次舍命相救?虽然郑大哥喜欢的是自家小姐,可对她这样的小丫头也如此重情义。 她原本认为世间最好的男人是温世子,从这一刻起,郑大哥在她心中的地位已排到温世子前面了。 “你敢耍我?”萧松岩慢慢品出不对,可他左手负伤,右手被关意桉制住,纵是气得五官扭曲,也无法真对关意桉造成什么伤害。 关意桉不回他,朝已经感动傻了的冬青大吼道:“快逃,不然来不及了,快点!” 他不知道孟菱歌那么聪明,这丫头怎么傻乎乎的,还不快逃,耽误他的计划,他后面都不好演了! 冬青终于回过神来,一边流泪一边着急的套上衣服,双腿往外跑了两步又跑回来,“郑大哥,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来帮你对付他……” 她心里怕极了,还是准备大着胆子去打萧松岩。 关意桉被她这一举动气得脸都青了,听到外面声音越来越近,他大吼一声:“快滚!” 这一嗓子效果极佳,冬青总算知道她在此对关意桉并没有好处,拔腿往外走。 关意桉唇边阴笑,凑近萧松岩耳边,轻声道:“萧兄,不是兄弟没有机会回京城,是萧兄你回不去了……” 萧松岩脸色大变,大声嚷嚷:“来人,来人,快来人……” 他青筋暴起,面色慑人,求生的欲望令他爆发了极大的力量,竟然的挣脱了关意桉的束缚,拿刀往关意桉身上扎去。 可他多日来营养不足,左手又负伤,爆发力根本支撑不了多久,而关意桉养精蓄锐,为的就是这一刻。 他自然不会是对手。 冬青奔逃至三楼时,正遇上赶来的孟菱歌等人,她扑通就跪在孟菱歌面前:“小姐,快去救人,郑公子为了保护小姐和我,快被萧松岩杀了……” 孟菱歌心下一惊,未料到郑青山能为她做到这一步。 情急之下不敢深思,马上将冬青扶起来:“前面带路。” 说罢转头看向身后的杜远华与侍卫,“大家都小心点。” 房间里的关意桉已将萧松岩逼至窗台,他始终没有把尖刀抢过来,凶器一直留在萧松岩手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关意桉的嘴角扬起一丝得逞的阴笑。 “萧兄,下辈子别再轻信于人,也别在关键时候喝酒了。” 第146章 顶罪 关意桉没有忘记他是如何沦落到今天的。 要不是当时轻信孟环燕那贱人,要不是喝了那贱人给他喝的酒,他怎么会遭了万公公的毒手,又如何会连杀两人被关进大牢? 虽说他福大命大,被人救出生天。可如今只是有一点小钱的无名之辈,比起当初的三品礼部侍郎大人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但他比萧松岩要幸运,他还有机会重头再来,萧松岩却只能下辈子再幡然醒悟了。 当然萧松岩会有这般下场,也不全是这两个原因,轻敌与自身能力太弱也是萧松岩犯的大忌。 萧松岩身上盘缠不足,仅带两个侍卫,连在江南吃饱喝足都成问题,还想生擒孟菱歌,虽然今天是杜老太太的生辰日,杜家抽不出多少人手给孟菱歌,但肯定也会派几个家丁护着,再加上孟菱歌自己的人,萧松岩根本就没有胜算。 可萧松岩报仇心切,以为孟菱歌为救冬青会独自上来,又可以在他的协助下,活捉孟菱歌并顺利离开。 殊不知,在他眼里,萧松岩压根不配与他合作,只是他的棋子。 萧松岩连犯多个错误,死得一点都不冤。 而他,从一开始就想得很明白,就是利用萧松岩,获取孟菱歌的信任,他的每一步都反复思量过。 所以,他注定成功。 此刻萧松岩面对门口,关意桉背对着大门,萧松岩依旧在对关意桉进行撕打,而关意桉不用回头,也猜到孟菱歌已到了门口。 他大声喊出了那句在心中过了无数次的话,“我不准你伤害孟姑娘!喜欢一个人应该是暗地里保护她,永远珍惜她,尊重她!而不是使用卑鄙手段占有她,欺辱她!我就是拼了这条命,都不会让你得逞!” 萧松岩满脸不敢置信,他不相信同道中人会说出这番义正言辞的话来! 还未等他反驳辱骂,关意桉眸光一冷,手下用劲,便将萧松岩从窗户上用力推了下去。 “啊……” 一声惨叫之后,紧接着一声巨响,砸在众人心头上。 关意桉颤抖地收回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完了……” 孟菱歌也吓了一跳,快步走到窗前往下一看,只见萧松岩摔在了一堆乱石之上,身下尽是鲜血渗出,生机渺茫。 现在下方已围了几个百姓,围着毫无动静的萧松岩指指点点,又往楼上观看。 “陈洛,你快下去看看,还有没有救?再问问那堆石头怎么来的?” “是。”陈洛一阵风似的往楼下跑。 关意桉依旧像是没回过神来,“我杀人了,他要害孟姑娘,我不同意,我不是故意的,怎么办,怎么办……” 孟菱歌蹲下身,轻声问道:“郑公子,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和萧松岩在一起?” 关意桉神色惊惶:“是他把我抓来的。萧公子说他调查过,你曾经与我同行,以为我是你的朋友,想用我还有冬青姑娘逼你就范,我趁他非礼冬青姑娘时,挣脱了捆绑,我怕他伤害你,我一时不小心,怎么办……” 孟菱歌安慰道:“郑公子,我没事。你是为了救人和自保,一时过失将人推下去,不会重判的,我们都可以为你作证。而且,萧松岩或者还没死……” 关意桉心道,不可能,萧松岩必死无疑。 面上却装作欣慰道:“孟姑娘,你没事就好。冬青姑娘也没事,虽然他扎了我几刀,但他还没有得逞。你们都还好好的。” 冬青早就哭成了个泪人儿,听到此时关意桉还在维护她的名节,更是感动的连连点头道:“是真的。小姐,当时我醒来就看到萧松岩对我图谋不轨,是郑公子空手夺他的刀,他中了好几刀,流了好多血,他救了奴婢两次。” 杜远华带着家丁跟在后面,听到这里走上前来。 “郑公子真是世间少有的血性男儿,此番你救了我表妹与她的婢女,便是远华的朋友。在江南若有用得到杜某的时候,但请吩咐,杜某一定鼎力相助。” 祖母寿辰,府中太过忙碌。 本来杜远华是不便离府的,但听到孟菱歌的婢女丢了,杜远华不放心孟菱歌单独去寻,还是亲自带着家丁陪着一路找了过来。 关意桉没想到还有这份意外之喜。 他到了江南也有半月之久,自是听过杜家这位商界奇才,知晓杜远华这句承诺的价值大过黄金万两,更别说此人还是孟菱歌的表哥。 他心下激动不已,面上却难过道:“杜公子言重了,恶人欺凌女子,只要是正义之士都会出手。只是我刚才太过紧张,反应过度,把人推下去了,只怕难以善了。” 这时,陈洛跑上来禀告道:“回小姐,那萧松岩的后脑撞在石头上,已经没气了。现在好多人都发现了他的尸身,都商量着报官呢。” “至于那堆石头,属下问了,是隔壁那户人家要修院墙,昨日才拉过来的。” 关意桉嘴角微微上扬,他计划的这么周密,怎么可能在最关键的环节出现闪失。 四楼的高度加上大石块,萧松岩休想生还。 虽然那石块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在于他,但是最终动手与怂恿的人都与他无关,怀疑不到他的头上。 现在计划已成功了大半,只差最后一步——便是让这些人帮助他脱罪。 他神情悲伤道:“虽然我是自保,但伤人性命,牢狱之灾应是免不了的,可惜我还想考取功名,成就一番事业,如今都没有可能了。不过,孟姑娘与冬青姑娘无事,便是值得。” “不要,不要让郑公子坐牢。”冬青跪到孟菱歌面前,大哭道:“小姐,你最聪明了,你想想办法好不好?郑公子救了奴婢两次,要不,要不就说是我杀的人,是我把人推下去的。对,就这样,就这样好不好……” 冬青本就对郑青山有意,如今被他救了两次,恨不得将自己的一颗心都掏出来送给人家,连坐牢都不怕了,想出顶罪这个主意来。 “你先起来。起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孟菱歌见冬青衣裳不整,哭得狼狈。将她扶起来后,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身上。 关意桉摇头叹气。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能连累冬青姑娘。” 第147章 奸计得逞 冬青哭着更是声泪俱下。 “不是郑公子连累了我,是我连累了郑公子。小姐求求您了,您就答应我吧。我反正就是个小丫头,小姐还有秋蓝三个姐姐照顾,没有我,小姐也能过得好。可我若是不帮郑公子顶罪,他一辈子都毁了。” 孟菱歌真是拿这个傻丫头没办法。 她喜欢冬青的单纯,有时也无奈于冬青的单纯。 秋蓝将冬青拉到角落,替她整理好衣裳。 “小姐都说了她来想办法,你就别吭声了,不要给小姐添乱。” 孟菱歌确实有法子。 可她不确定要不要这么做。 郑青山今日举动确实出乎她意料之外,可要不要为了此人欺骗官差,作伪证,她还有几分犹豫。 其实当时她走到门口时,郑青山明明已占了上风,可以不将萧松岩推下去的,可他还是这么做了,他解释不是故意的,是太紧张,但她之前认识的郑青山不像是遇事慌张,行事冲动的人。 只是现在郑青山身上的伤势与血迹触目惊心,又有冬青的亲眼见证,她还如此怀疑似乎有点小人之心。 更何况冬青这丫头心眼实,如果此番由着郑青山入狱,她真有可能跑到官府,说是自己失手杀人。 孟菱歌犹豫不决,站在她身后的杜远华抢先道:“菱歌,出了人命,官府很快会派人来查看,要如何处理你必须当机立断。依表哥看,目击者只有我们几人,只要我们一口咬定,犯人违法之时我等搜寻而来,犯人慌不择路,跳窗而亡。这样郑公子与冬青便都能免除牢狱之灾。” 杜远华与孟菱歌同时赶到,所以他也听到了关意桉那段喜欢论。 喜欢一个人应该是暗地里保护她,永远珍惜她,尊重她!而不是使用卑鄙手段占有她,欺辱她! 这段话令杜远华深为赞同。 因为他也是这么做的。 他被孟菱歌拒绝后,虽有失望,却无怨怼。他愿意默默守在孟菱歌身后,在表妹有需要时,倾尽全力。 担心娘亲为难孟菱歌,他将巧灵留在房间过夜,虽然那一晚上他枯坐到天明,但娘亲能安心,不再薄待表妹,他便甘愿。 只要表妹过得开心,安全幸福,他也就能开心。 所以他对与他有一样想法的人,多了一份尊重。这份尊重令他也想帮关意桉一把,助他逃过此劫。 他说的方法与孟菱歌想的一致。 孟菱歌见杜远华说完后,冬青泪眼汪汪地看向她,满眼期盼,不由心下微叹,这丫头的一颗芳心现下算是真的乱了。 关意桉内心暗喜,事情果真按照他的计划顺利进行。 他面露不安问道:“这合适吗?真的可以吗?” 孟菱歌点了点头,“可以一试。我记得萧松岩身边有两个侍卫,他们可清楚此事?” 关意桉回道:“萧松岩让他们在楼下守着,可能是看到你们人多,就躲起来了。” “只要他们没看到你推人,便没关系。但萧松岩不是普通人,他爹是户部侍郎,他是户部侍郎的嫡长子,若让官府知道他的身份,此事肯定会严查到底。所以大家记住了,无论谁问,我们都要说不知此人的身份。”孟菱歌叮嘱道。 陈洛道:“那如果萧松岩的侍卫主动与官府说出他的身份,或者回京禀报给户部侍郎了呢。要不要……” 他将手横在颈间,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主子死了,这两侍卫回去也难有活路。依我看,他们得知萧松岩的死讯,应该不会回京城,而是亡命江湖。他们也是替人办事,就不要为难他们了。”孟菱歌道。 “是。”陈洛回道。 关意桉心下冷哼,孟菱歌到底还是妇人之仁。 留下两个侍卫会有太多未知的风险,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幸亏他早有预料,决定杀萧松岩那刻起,他就没准备给这个两个侍卫留活路。 此时这两人应该在地底下与萧松岩团聚了吧。 关意桉面露忧虑道:“只怕孟姑娘放过他们,他们却不会放过我。毕竟是我失手害了他们主子,我孤身一人,若被他们发现,肯定要遭受他们的报复。” 死人当然是不会找他麻烦的,不过,要不这么说,又如何能顺利接近孟菱歌,达成他本次行动的最终目的呢。 果然,他话音刚落。 杜远华就温声道:“此事不难,杜家地方大,郑公子不嫌弃的话,我欢迎你入府做客。郑公子想住多久便住多久。我府上家丁众多,应该能保郑公子平安。” 直到此时,关意桉悬着半日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多谢杜公子收留,那郑某便叨扰了。” 孟菱歌心绪复杂,看着神色淡定的关意桉,总感觉有些不对。 可杜远华已经邀请关意桉上门做客,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众人商议妥当,一边让人请大夫过来为关意桉疗伤,一边在房间等着官差。 可能是医馆较近,很快便请来了一个老大夫。老大夫打开药箱准备给关意桉疗伤时,却被他阻止。 “这些都是那恶人伤我的证据,需要等官差来看过后,才能包扎。” 众人见他一身的血却一句痛都没喊,此时还硬扛着,要等官差看过后再医治,对他的敬意又多了一分。 孟菱歌却注意到冬青在微微发抖,定睛一看,这丫头裙子下摆都被鲜血染红了。 “冬青,你受了伤?” 冬青脸色苍白的往后退了两步,“我没事,先处理郑公子的事,不用管我。” 关意桉道:“冬青姑娘被那恶人扎了一刀,伤在腿上。” 孟菱歌走过去,将床上被单扯下,让秋蓝拿着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她不由分说挽起冬青的裤腿,发现冬青腿上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刀口,鲜血流的裙摆与鞋袜上都染成了红色。 “受了伤怎么不说?你这条腿不要了?” 在京城时,冬青不小心摔一跤都要叫痛许久,这么大的刀口,她竟然能忍住不吭声。 冬青低着头不敢回话。 她今日实在是吓到了,刚才又一直为关意桉担心,重心都放在别人身上,连自己的伤都忘记了。 这下被小姐将伤口展露出来,她才后知后觉感觉到疼痛,实在是太疼了,疼得她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第148章 有趣 孟菱歌见她脸上血色尽失,失魂落魄,不忍心继续责备,朝老大夫道:“麻烦大夫先为我这丫头,处理下伤口。” 关意桉心里刚刚升起来的兴奋与得意,一下子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言的醋意。 他身上的伤势可比冬青重多了,却不见孟菱歌有这么关心。 关意桉正暗自怅然,孟菱歌却突然转头看向他,问道:“既然萧松岩是想轻薄冬青,怎么会用刀扎她?这伤口又深又宽,下手极重。郑公子可知是怎么回事?” 关意桉压下心头的慌张,低头垂眸道:“是我没用。我去救冬青姑娘时,与萧松岩打斗起来,慌乱中,让萧松岩扎中了冬青姑娘。我并不知她伤的这么重。” 怎么会不知呢,毕竟这一刀是他扎的,为的便是让冬青马上苏醒,所以他用劲极大,下刀的速度快,拔刀的速度更快,几乎是在瞬息间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且在冬青睁眼之前成功将刀放到萧松岩手中。 这些可能出现的状况和问题,他早已在脑海中过了多遍,所以回复的极为自然。 听了他的解释,孟菱歌果然没有多问。 “你能挣脱束缚再救人,已经很不容易了,不必再愧疚。” 愧疚? 关意桉心中暗笑,在孟菱歌心中,他已经是会为救人不够完美而愧疚的人了吗? 有趣。 官差姗姗来迟。 整个客栈排查走访,看到杜家大公子杜远华在场,马上严肃规矩了一些。 杜家虽没官职,可在江南是有名的富庶人家,与当地的官员私交甚好。 况且杜家还有一位出嫁的姑娘,夫家在京城任职,杜家从无在外宣扬这门关系,但据坊间传闻,这位姑娘的夫家官职最少三品以上。 有了杜公子的证言及众多人证,又无人知晓死者身份,官差很快将这个案件定性为意外坠亡。 萧松岩的尸身被官差抬走,京城阔少就这么丧命于一堆乱石之上,死后被白布一盖,破席一卷,连副棺木都没有。 而他远在京城的家人,对此毫不知情。 大夫为冬青及关意桉包扎诊治过后,背着药箱离去。 杜远华与孟菱歌带着众人浩浩荡荡返回杜府。 冬青被送回聚云轩休息,关意桉被送至客房,安排了专人侍候。 杜府的寿辰依旧办得热闹喜庆,只是杜老夫人面色担忧,不时望向门口,直到杜远华与孟菱歌出现时,才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招手唤他们过去。 孟菱歌坐到杜老夫人身边,端庄娴静,既不争抢风头,也不胆小怯场,席间不时有穿着贵气的妇人向前,打听孟菱歌的底细。 杜老夫人一律回道:“这是我幺女的孩子,她爹娘最是疼爱,偏巧我也喜欢的很。要不是我过生日,他们才不舍得让这孩子离开京城呢。” 话语中的自豪与宠爱不加掩饰。 这些妇人听到却只能尴尬的笑笑,转身离开。她们难得见到这么漂亮端庄的姑娘,想上前打听打听身份,为府中后辈说上一门亲事。 但杜老夫人这话明显是不愿意。 她们都知道杜老夫人有个女儿嫁到京城,做了大官夫人,她们心下一喜,暗道这姑娘身份果然贵重时,又听杜老夫人谈及姑娘父母过分疼爱,不舍孩子离开身边,这便是说这姑娘父母不会同意孩子远嫁江南,让她们歇了这门心思。 孟菱歌不用开口,便有外祖母帮她把这些桃花都推拒了。 孟菱歌心下感动,外祖母真是最疼爱也最懂她的亲人,比之娘亲更令她觉得亲近。 陪了外祖母大半日,一直到晚宴结束,孟菱歌才回到聚芸轩。 她与秋蓝先去了冬青的房间,想看看冬青的伤势恢复的如何,却看到房间内空无一人。 聚芸轩伺候的丫头道:“冬青姑娘下午说去客房一趟,现在还没有回来。” 去客房,那肯定是去看郑青山了。 孟菱歌微微皱眉,郑青山是个男子,如今都天黑了,冬青还在他那里没有回来,委实是不太像话。 这里是杜府,让两个舅母知道就算不说出来,心里肯定也是不喜的。下面的那些人,更不知会编排出什么闲话。 况且冬青自己的腿也受了伤,今天都是被搀扶回来的,都这样了还跑那么远去客房,这丫头当真是恋爱脑上头,智商退化了。 “秋蓝,将冬青带回来。” “是。” 秋蓝也颇为气愤,闻言跑着小步领命离开。 孟菱歌走回自己房间,一眼便看到梳妆台上放着一张字条,她快步向前,拿到手上。 字条上只有几个笨拙生硬的大字:郑青山不可信。 看到这几个字,孟菱歌马上猜测出了写这张字条的人。 江林。 温止陌派过来暗中保护她安危的暗卫。 原因有二,首先应该只有他才会用这种方式给孟菱歌通风报信,其次她记得温止陌的暗卫都是从小习武,少有读书习字的,所以他的字才会这么难看,估计就这几个字,江林都写得非常不易。 江林不会骗她。 但郑青山不可信这几个字,究竟是说今日郑青山救人不可信还是说郑青山的人品不可信。 还是两者皆是。 孟菱歌之前是不信郑青山的人品,但经过今日的事,她对郑青山已有了几分改观。 今日郑青山救人之事是冬青亲眼所见,且郑青山受了重伤,还险些有牢狱之灾,这些要都是假的,郑青山是因为什么原因,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来设这个局? 今日之事表面看来郑青山的举动合乎情理,细思之下,却还有很多可疑之处。 红樱的死因暂未查明,冬青无故跑出去的原因暂不可知。 目前不仅冬青对郑青山深信不疑,连大表哥都认为郑青山是个重情重义的君子。 万一郑青山今日的举动都是伪装的,那这个人绝对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让他继续留在杜家,只怕于杜家不利。 第149章 无需愧疚 爹曾与她说过,谁得利谁就最有可能是幕后真凶。 现在看来,郑青山今日所得到唯一的好处便是得到了杜远华与冬青的信任,住进了杜府。 当然,没收到江林的提醒前,她对郑青山的信任也远高于之前。 这确实是之前郑青山便想达到的目的。 郑青山一路追踪她而来,上次还大言不惭表示要娶她为妻,会不会是猜测到了她的身份,所以贪图她富贵家世,才这么不择手段的靠近她,讨她欢心? 孟菱歌坐在梳妆台前,想得出神。秋蓝已经扶着冬青慢慢走进院子。 两个丫头的?叨声由远而近。 “这里不比孟府,我们走出去代表的是小姐的身份,你再担心那郑大哥,也得为小姐想想。人家说的好听点,只会说小姐驭下不严,要说的难听,得说丫头如此不知规矩,小姐能好到哪里去?” “郑大哥伤的太重了,隔一小时又要换一次药,那些人笨手笨脚我不放心,一下子没注意时辰,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你自己就腿脚不便,还这么来回折磨,不想早点恢复了?早知道你如此糊涂,春红与夏紫就不会同意你陪小姐来江南。” “秋蓝,你不懂。郑大哥救了我两次,我就为他换换药,去看看他,有何不可?若是怕我影响小姐清誉,大不了我不做小姐的贴身丫头了,就说我是外院打杂的,这样总行了吧。” “你……简直不可理喻!” 两人的声音越压越低,气氛却越来越紧张。 孟菱歌听到两人争吵,走出门外,见两个丫头都是一脸怒容,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她的四个丫头一向相处的很和谐,从未有过这么针锋相对的时候。 孟菱歌再次感叹,女人遇到感情的事情,还真就容易失去理智。 冬青见自己刚才说的气话都被小姐听到,一时有些心慌,低下头不敢吭声,但秋蓝伸手来拉她,还是被她负气甩开了。 孟菱歌看了看两人,轻声道。 “先进来说话吧。” 这回秋蓝不再伸手去扶冬青,冬青那只受伤的腿弯起,一跳一跳得蹦到了房间,秋蓝等她进了屋,才将门掩上。 冬青扶着墙站着,看着孟菱歌可怜巴巴。 “小姐,你现在有空吗?有空就去看看郑大哥吧,他虽然没说,但我能感觉到,他真的好想见你一面。那个萧松岩绑了我和郑大哥,就是想得到小姐。郑大哥也是为了救小姐你才受的伤,于情于理小姐也该去看他一面的。” 孟菱歌坐在桌前,本想唤冬青过来,查看一下她的伤势,听到此话却一下子动了怒。 “跪下!” 这两字的声音比较大,秋蓝都吓了一跳。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冬青腿伤未好,但思及冬青刚才那番言论,还是没有多话。 冬青扁了扁嘴,十分委屈的扶着墙壁屈膝跪下。 孟菱歌正色道:“莫说今日之事还未查明,就算郑青山所言都是真的,我对他也已仁至义尽。” “萧松岩本来不至于死,我们可以把他抓住,交给官府处置。可郑青山占尽上风的情况下还是将人推下了楼,他涉及过失杀人,我与表哥为了让他免除牢狱之灾,对官差说了谎,还将他接到杜府安置。也就是说,此事本来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但因为郑青山的一时激动,或者故意使坏,导致我与表哥不得已做下包庇罪犯之事。” “我对他,根本就无需愧疚,你也是一样。” “可是,可是……”冬青焦急道:“郑大哥确实救了我,上次他不救我,我就被马车压过去了,这次不是他救我的话,我可能已经被人糟蹋。小姐一直和我们说,人要知恩图报,我没什么报答他的,难道照顾他也错了吗?” 孟菱歌声音放缓,语重心长道:“我还与你说过男女有别,在杜府要守规矩,这些你都忘了?郑青山住在客房,表哥已经安排了人照顾,你又不是大夫,为什么非要拖着受伤的身体去照顾他?你自己去还不够,竟然还要求我去。你自己想想,你这样对吗?” 冬青咬着唇,不再吭声,眼泪却落了下来。 孟菱歌看了看她的腿,将她扶了起来:“今日在客栈,我说了会处理,可你还嚷嚷着要为他顶罪,你可知真去了监狱会如何?像你这样的小丫头,真进去了想死都死不了。还有刚才,秋蓝好心劝你,你却说要做个粗使丫头,粗使丫头一天都有干不完的差事,哪有空让你胡思乱想,到处溜达。你若真的还想去,我成全你。你多累上几日,或许便想通了。” 冬青抽噎着:“小姐,我错了。我明日再也不去了。” 孟菱歌给她擦了擦眼泪,“你先告诉我,你今日怎么不与我说一声,便偷偷跑出去了。是不是郑青山约的你吗?” 冬青点了点头,又马上摇头:“不是,是萧松岩冒充郑大哥约我,我问过郑大哥了,那信不是他写的。” 孟菱歌点头道:“可是郑青山不说,萧松岩怎么知道你信任郑青山,怎么会冒充他给你写信?郑青山并非表面这么简单,我知道现在我无论怎么说,你也不会相信。那你就找个机会问问郑青山,会不会娶你?” “要是那郑青山心里也有你,愿意娶你,我就将你风风光光嫁过去。但他要是不愿意,或者模棱两可,不给你准确答复,你就别再与他接触。” 此人城府极深,冬青压根就不会是他的对手。 孟菱歌心中断定,郑青山肯定不会娶冬青,早点让冬青面对现实,还可以少受点伤害。 冬青摇了摇头,“但是郑大哥心里只有小姐,根本没有我的位置。可小姐与他也不可能,所以,所以……” 她就是知道小姐心里只有温世子,与郑青山没有可能。所以她才会有一点奢望。 “所以你并非没有希望。”孟菱歌见她吞吞吐吐,接过话头道:“你可以直接告诉他,我与他绝无可能,看他能不能考虑你。成与不成,你努力过了,就算失败,也没有遗憾。” “不过,他要是不愿意,你就没有必要再与他联络。你已经尽你最大的能力报过恩,是他不需要。既是他不需要的,你再去就是他的麻烦了。” 冬青情窦初开,难以自持。越是对她管控过严,反而适得其反。 既管不了,那便再推她一把,是苦是甜,总得她自己尝过才知晓个中滋味。 冬青原本失落的眸子又恢复了一些神采。 “小姐,我懂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这时,院子里传来杜府婢女的声音,“孟姑娘,请问孟姑娘可是休息了?” 第150章 有孕 秋蓝迎了出去。 看到来人是杜老夫人身边的婢女。 “小姐还未睡下,请问这位姐姐,可是老夫人要见我家姑娘?” 婢女笑着道:“不是。老夫人惦记孟姑娘今日在席上没吃什么东西,担心姑娘饿着,正巧今儿仙镜湖打捞了几条新鲜的鱼儿,老夫人让人炖了汤,嘱咐我给孟姑娘送来。” 秋蓝伸手接过。 “劳烦姐姐了,请姐姐代我们姑娘谢过老夫人。” 婢女边说边退,“不必这般客气。我得走了,老夫人还等着我回去呢。” 秋蓝端着鱼汤入内,放在孟菱歌身旁的桌子上。 “小姐在京城时,就经常惦记这仙镜湖的鱼,说是比京城的鱼味道鲜美,杜老夫人已上了年纪,却能把小姐的喜好记得这么清楚。小姐快尝尝,莫辜负了老夫人的心意。” 仙镜湖水质清澈,里面的鱼每年产量却极少,但味极清鲜,少有骨刺。 因产量少,所以此鱼非常昂贵,一般的富贵人家都舍不得吃。 但几乎每次孟菱歌来江南,都能吃上好几次。 这鱼原本是她娘亲的最爱,外祖母给娘亲准备的,她跟着吃了几回,便也喜欢上了这个味道。如今娘亲没有来,外祖母的爱却依旧未变。 “这么大一碗,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们去取两个碗来,一起分了吧。” 孟菱歌将碗挪过来,却忽地闻到刺鼻的腥味,腹内一阵难受,令她急忙抬起袖子轻捂口鼻。 “这鱼怎么这么腥?” 秋蓝凑近闻了闻,疑惑道:“不腥啊。一点腥味都没有,非常清香的味道。” 仙镜湖的鱼原本就没什么腥味,稍懂厨艺的人都能做好这道菜。何况杜府的厨子都是请的当地名厨,寻常鱼类他们都能处理的毫无腥味,确实不应该会出这种问题。 孟菱歌放下袖子,还是感觉腥味阵阵,甚至有呕吐的冲动。 冬青见她实在难受,也上前闻了闻,然后将盘端到另一边。 小声开口道:“小姐,你的月信已迟了四天。” 孟菱歌的月信确实迟了几天,只是她以为是最近发生太多事情影响心情而致,并未放在心上。 可如今…… 孟菱歌眸光转动,双手不由自主抚向腹部,不敢相象这里面或许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此事不要声张,与任何人都不要提及半个字。” 她虽之前不曾有过身孕,但也知晓月信推迟,嗅觉突然灵敏,极有可能是怀孕了。 怪不得这几日,她总是思绪良多,食欲不振。 当然目前只是推测,具体情况得等明日出去找个大夫,把脉之后才能确定。 但仅仅只是个猜测,就已经令孟菱歌心下欢喜。 在安顺王府时,安顺王妃就一直盼着她能怀孕,她并没有避孕却一直怀不上,现在想来,这小家伙可太会挑时候了,若她在当时怀上,现在肯定还被关在东岭阁,孩子极有可能也会被狗皇帝给暗害。 太医查询她没有身孕也才一个来月,此番若是怀上了就肯定是温止陌清醒后,两人仅有的那两次欢爱,所留下的结晶。 夜夜欢好时没怀上,两人像偷情一般紧张匆忙的见了两回,却偏偏就怀上了。 想想她就感觉脸热得很。 要是安顺王及安顺王妃知晓她有了身孕,不知道会有多高兴。爹娘也会高兴吧,只是高兴之余肯定还会为她担忧。 最最重要的是温止陌,她的夫君。 温止陌自清醒后就面临父母被囚,府邸被封,庶弟中毒,夫妻和离等一系列的致命打击,如今她要是真的有了身孕,总算是有了一个让夫君开怀的好消息。 只是如今她是和离的身份,有孕的消息绝对不能让旁人知晓。 务必事事小心,万分谨慎。 “鱼汤你俩趁热喝了吧。喝完便早点退下休息。” 孟菱歌低垂眸子,看向腹部,眸光非常柔和。无论如何,她一定会好好护住自己的孩子。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另一个女子也是与孟菱歌一样的姿势,但她的眸光泛着贪婪,闪过得意。 李燕儿看着一旁沉吟不语的太医,夸张的干呕了两声,娇声问道:“太医,我这几日呀,反胃干呕,肚子里也不舒服,就像是有孩子在踢我似的,您可得看仔细了,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确实是了不得的大事,若是她再怀不上,小命都可能不保。 所以这月事刚推迟一日,李燕儿便急忙通知赵公公留在她身边的人,不出两个时辰,老太医就匆匆而来。 太医闻言心下暗笑,这孩子尚不足月,怎么可能感觉到胎动?温世子找的这宫女也太造作了。 但面上却十分恭敬。 “姑娘,老夫看仔细了。您确实已经有了身孕,只是孩子太小,老夫为了慎重,再三诊查,这才多耽误了些功夫。” 温世子的事情他不敢猜测,但这姑娘既然有了他的孩子,便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怠慢不得。 何况出宫为这姑娘诊脉是皇上亲自派给他的任务,更是出不得一点差错。 李燕儿虽然早已预料,但得到太医确认这一刻,还是激动得双手颤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能怀上……” 她与世子欢好虽不多,一周却也能有两三次,她与世子都很年轻身体也好,这么快有身孕,实在是情理之中。 至于前世子妃为何没怀上,要么是她身体有问题,要么是世子很少碰她。 想到这里,她更加喜不自禁,看向一旁没有表情的温止陌,张开双臂便抱了过去。 “世子,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孩子了,我怀你的骨肉了……” 温止陌全身僵硬,看太医在场的份上,强忍着没有把李燕儿推开,嘴角很快调整好笑容。 “太好了。我要当爹了,我们马上就有孩子了。我要把孩子带给母妃父王看。” 现下保住了小命,还有享不完的后福。 李燕儿高兴到了极点,但是因为温止陌没有回抱她,还是令她感觉到一点点遗憾。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温止陌白天不太喜欢她的靠近,甚至有些厌烦与嫌弃,每次她一靠近温止陌,对方就全身僵硬,像个木头似的。 明明晚上两人亲密无间,什么姿势都试过了。 偏偏一到白天,就总感觉隔了点什么。就算温止陌是对她笑着的,她却总感觉到有股奇怪的凉意。 第151章 好遗憾 李燕儿想不通这里面的问题,她把这些都归咎于温止陌的痴傻。 一个傻子有些不同于正常人的反应,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这小小的遗憾并不算什么,晚上实打实的欢爱,与腹中的孩子才是真切可靠的。 李燕儿拽着温止陌的胳膊一同将太医送到门口。 她其实更想拉温止陌的手,但温止陌不知轻重,上次她拉手时世子将她的手捏的红肿,痛了好几日,她吸取了教训,再不敢轻易尝试。 两人送了太医回到府中,温止陌便睡眼朦胧,嘴里嚷嚷着好累回了自己的院子,李燕儿想与他多相处会儿,却不敢跟过去。 她虽是温世子如今唯一的女人,但却一直没有住进温世子的院子。 她若是晚上不主动找过去,世子也绝不会主动来找她。甚至有时她找过去,世子也不怎么搭理她。 要不是熄灯之后,世子对她索求无度,她简直以为世子那方面有问题,不喜欢女人。 但好在她现在怀了孕,应该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搬进世子的院子,与世子朝夕相处。 她再耐心体贴一些,再加上孩子,说不准世子白天便也会正常一些的。 李燕儿说服了自己,抚着肚子回了房间。 她计划着,以后得让厨房单独给她做一份饮食,毕竟她现在怀着身孕,这个孩子是她的仰仗,万万不能有一丁点闪失。 如今防御使大人已经病入膏肓,府中诸事都是管家在处理。那管家对她还算不错,她提的要求无有不应。 这头李燕儿带着丫头去找管家,那头回到院中的温止陌眸光清朗,将刚刚被李燕儿拉扯过的衣裳脱下,抚掌唤来暗卫。 “丢远些,最好烧了。” 暗卫低头接过,悄然退下。这样的事情一个月做了七八次,他早已得心应手。 温止陌仅着里衣,轻车熟路从隔壁房间窗户翻进去,坐到雕花凤仙椅上,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信封里有好几张纸。 有一张纸上写着粗大又笨拙的几行字,后面的几张纸画着丑陋的图像。 这是江林从江南给他寄来的信,江林会的字不多,写不出来的便用画画代替。 可他画画也没有水平,温止陌研究了许久,才终于明白他后面那几张画的意思。 最上面的那张写了几行的只有简单两句话,说他已经暗中护送孟菱歌到江南,孟菱歌已住进了杜府。 那几张画,有的在悬崖边上,有的在马车中,有的在客栈,都是凌乱惊恐的画面,应该是描述孟菱歌几次遇险。 最令温止陌印象深刻的是他手中正捏着的这一幅,一个妙龄女人端庄站立,身旁开满了朵朵桃花,有的桃花上有笑脸,有的桃花在落泪,还有的桃花上有尖刀…… 那女子的打扮应该是指孟菱歌,旁边这些应该是孟菱歌身边的男人,有的图谋不轨,有的笑里藏刀,有的假惺惺…… 娘子只是去一趟江南,竟然被这么多男人惦记。 温止陌闭了闭眼又睁开,他回给江林的信只有一句话,务必保证世子妃的安全。 他相信娘子能处理好感情问题,但还是非常担心娘子的安全。而且他总是忍不住有些吃醋,这些阿猫阿狗都可以陪在娘子身边,而他却只能困在这小小院子里,与一个看着就厌烦的女人上演恩爱情深。 真想陪在娘子身边的是他自己啊。 娘子身边围满了桃花,偏偏没有一朵是他。 他真的非常着急。 幸好李燕儿如今顺利怀孕,皇上应该会有所行动,而他的计划也很快就可以执行了。 此事是敛言的功劳,得给他加鸡腿。 李燕儿为了快点怀孕,经常晚上跑过来纠缠他。他每回都是说几句话就熄灯,然后躲在这个房间,让暗卫敛言代替他去对付李燕儿。 如今李燕儿怀孕,敛言也能歇上几日了。 将信纸一一叠好,重新揣回怀里。温止陌披上一件外衣,翻窗离开。 要是平时,他还要在这个房间多待会儿。 这是他可以不用演戏,随心所欲的地方。也是他可以无所顾忌,思念娘子的安乐窝。 但今日不行。 庶弟温可昊身中月隐霜已有三十三天,他一直有服用苏乐颜留下的药,但现在似乎已撑到极致,这两日他都是气若游丝,命存一线。 苏乐颜却依旧毫无消息。 温止陌以一个傻子的步伐慢悠悠晃到了温可昊的房间,将下人驱退后,关上房门,便成了关爱庶弟,为庶弟身体担忧的长兄。 温可昊缓缓睁开眼睛,年轻的脸白的过分,呈现一种虚弱的病态,那双明艳的眸子此时已失去光芒,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永远闭上。 看到来人是温止陌,他面上没有惊喜,只是微弱的小声问道:“大哥,她还没有来吗?” 温止陌知道他说的是苏乐颜,轻轻的摇了摇头。 “苏大夫是信守承诺的大夫,她说会回来就肯定会回来,三弟,你坚持住。或者晚上,也可能是明天,她便回来了。” 温可昊虚弱的笑了笑。 “可是,我应该等不到了。” 月隐霜是世间奇毒,并无解药。 苏乐颜比他更清楚这一点。 苏乐颜纵是大夫,纵是用尽手段,却也未找到治疗月隐霜的法子。 否则她早就应该回来了。 温可昊早就知晓会有这一天,可真的到了,却还是无法割舍。 大哥已经恢复正常,就算没有他,也能过得很好。 他割舍不下的已经不是大哥。 而是那个眉眼弯弯,一直让他唤姐姐的姑娘。 真的好遗憾。 好遗憾苏乐颜安慰他时,他没有顺势倒在姑娘怀中。好遗憾苏乐颜离开时,他没有及时发现苦苦挽留。好遗憾如今他灵魂将逝,却见不到姐姐最后一面。 他是想将自己抵给姐姐的。 可惜不能够了。 他的命已经由不得他做主。 第152章 无论生死,我都是她的人 温可昊满目悲怆,泪比话先至。 “大哥,若以后她找过来,你告诉她。就说我走得很轻松,从未想过她,让她忘了我……” 未曾与苏乐颜做过一天恋人,已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他并不希望,他会是苏乐颜的遗憾。 就这样在还未开始时便结束,其实也挺好的。 医术精湛又总是一脸带笑的姑娘,自有更好的人会珍惜她,爱护她。 温止陌私下里派人去寻找过能医治剧毒的灵药,这几日也暗地里安排人找过苏乐颜,然而如今温可昊气数即尽,人与药依旧一无所获。 看到温可昊已开始交待遗言,温止陌心如刀割,却再说不出其他劝慰的话来。 温止陌坐在床头,像小时候一般摸了摸温可昊的头。 半晌重重地回了一个好字。 温可昊的身体,他自己比旁人更清楚。 他应是看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他轻轻抬手,握住温止陌的手。 “大哥,复仇尽力而为,若是危及生命,就放弃吧。你找到大嫂,远离京城,从此天涯海角,不离不弃,厮守一生。其实也是极好的事。” “但若是能成功,麻烦你告诉我娘,我没有背叛安顺王府。让她不必以我为耻……” 他眸中尽是不舍。 人真的好复杂,特别是知道自己大限已至,怎么样似乎都无法圆满。 如果会危及大哥性命,就让他在娘心中,永远做个叛徒吧。可若是有希望成功,他又想让娘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个坏孩子。 对仅有的亲情,他便是如此矛盾,左右为难。 对曾经唾手可得,如今遥不可及的爱情,他更是复杂纠结,不知何谓对错。 他希望他走后,苏乐颜能继续快乐幸福,却又害怕苏乐颜真的完全忘记了他。 “若是她会伤心,会难过,你就转告她。我欠她的九千九百两还不上了,我将自己抵当给她了,无论生死,我都是她的人……” 温可昊声音越压越低,说到最后,大片鲜血从唇边滑落,从下颌一直蔓延到身下的灰色被子。 他已经有几天没有吐血,这次吐血仿佛将他最后的气血都已用尽,他握着温止陌的手慢慢松开,嘴角挤出最后一丝笑意,眼睛眷恋地转了一圈后,无限不舍的闭上了。 “三弟!”温止陌双目盈泪:“我都答应你,你说的我全部都答应,你别死,你再坚持一会儿……” 温可昊再不能应声。 温止陌这些天沉寂下来的一颗心,再次被火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特别难受。 三弟才十四岁啊,他精彩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便被狗皇上给断送了,叫他如何能不遗憾,如何能放下? 温止陌恨不得现在便偷摸进宫,一剑刺死狗皇上,给三弟偿命。可他的功夫混进皇宫容易,行刺皇上却是妄想。 他正愤恨悲伤之际,忽然听到熟悉的声响,他知道是皇上的安排的探子在靠近,一闪身便躲进了衣柜中。 那探子轻车熟路进了门,看到床上的温可昊猛得一惊,大着胆子探了一下温可昊的呼吸,随之震惊地快速离开。 防御使大人突然病逝,按理应葬于王府墓地。 因为皇上并未剥夺安顺王府的爵位,但现在安顺王夫妇被关押,温世子又是个傻子,无人处理后事。 管家是温可昊生前挑选的,非常尽职忠心,本想风风光光送主子进王府墓地,可却收到宫中传来的旨意,命他在外面买一块墓地,一切从简,尽早安葬。 既是宫中旨意,管家不得不从。 所以温可昊被放进临时买来的简易棺材,在死亡当天就送到了离住处不远的一块墓地,草草安葬。 送葬的除了府中下人,便只有痴傻的温世子。据传,温世子一路上时笑时哭,还闹着要离开,吵得不得安宁。 京城百官皆言,自安顺王府出事,这温世子的情况越来越差,痴傻的越来越严重。 安顺王府应该是完了。 虽然听说温世子宠幸了一个女人,有了身孕,可傻子与宫女的孩子能成什么气候,长不长得大还不知道呢。 …… 子时。 温可昊的简易坟墓前,跌跌撞撞走来一个女人。 女人左手拿着一个盒子,右手提着一块大铁片,到了墓前,先将左手中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一旁,继而拿起那块大铁片便对着地上挖起来。 夜黑风高,女人又披头散发,拿着利器掘墓,这一幕怎么看都有几分诡异。 因为是新墓,泥土比较柔软,女人挖起来相对轻松,但墓穴占地大,埋得也较深,女人挖了一个时辰气喘吁吁,却还只到一半的位置。 她累得将铁片丢到一边,一屁股坐在墓穴里,委屈得哭起来。 “臭小子,为什么不等我,你知道雾茫山是什么鬼地方吗?那里虎狼成群,毒蛇遍地,你可知我一个弱女人要从那里给你找回连枝草有多难?我做全了充足的准备,带了多种毒药进山,还是有几次差点死在里面。这么艰辛我都挺过来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再多等我一日?” 这女人正是苏乐颜。 她历尽艰辛终于采到了连枝草,又奔波数日赶回京城,却在到达温可昊府门前时,亲眼看着她要救的人被放在棺木中,等待下葬。 苏乐颜神情恍惚了一瞬,很快便清醒了过来。她易容跟在送葬队伍后面,听着送葬下人的议论,得知温可昊死了还不足半日。 她那颗停掉半瞬的心马上又活了起来。 苏乐颜平静地看着温可昊下葬,一直等到深夜无人,才在农户家用一锭银子换了一件工具后,摸黑到了这里。 她哭诉过后四周寂寞无声,似是知晓温可昊现在无法回答她,稍微休息会儿,她又捡起工具继续弯腰挖起来。 “我跟你说,你这臭小子欠我的可太多了。上次是九千九百两,这株连枝草最少又能卖一万两,而且我还要违背对师父的诺言,还有这半夜掘墓的辛苦费,精神抚慰费,这些算起来,卖了你都不够赔我的……” 第153章 他是我的人了 她嘴里不停的?叨。 手下的动作却越来越快。 两个时辰后,铁片终于挖到了棺木,苏乐颜马上丢开铁片,小心翼翼地将棺木上的土移开,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棺盖。 里面躺着的温可昊脸色有些吓人,气味也很不好闻,苏乐颜一点也不忌讳,上前便扯开温可昊前胸的衣裳,见到肌肤上并没有尸斑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臭小子,想逃?门儿都没有,我没准你死,你就算是死了,我也得把你挖出来复活。等我救了你,你以后就不是安顺王府的三公子,也不是什么防御使,而是我苏乐然的了。” 她的委屈与落魄一扫而空,整个人神采奕奕。 一骨碌爬到上面取到盒子,又蹦到坑里。 将温可昊的左脚裤腿挽上去,打开盒子,那盒子里便爬出来一只赤红色的虫子,虫子一路爬到温可昊的脚祼处,张嘴就咬,直到撕咬出一个小洞,那赤红色虫子便从洞口钻了进去。 苏乐颜看着虫子彻底消失,这才将温可昊的裤腿放下来。 “好了,臭小子,让姐姐带你回家。” 她将温可昊背到背上,用力往土坑上方爬。虽然中毒而逝的温可昊体重轻了许多,但苏乐颜也只是个弱女子,先前挖坑又几乎将力气耗尽,折腾许久还是爬不上去。 气喘吁吁的苏乐颜暗自恼怒,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应该再多带点工具来的。 “臭小子,你还是不是男人?我都累成这样了,还要我出力?若是以后该你出力的时候你不出力,我要拿这件事说你一辈子……” 她知道温可昊现在根本动不了,连她的话都听不到,她也就是累极了胡乱叨叨,发泄一下,根本没指望能有回复。 谁知,她这句话说完,头顶上方却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要帮忙吗?” 苏乐然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她一向不信鬼神,但在此时此地,这声音莫名多了几分恐怖,她一手护着身后的温可昊,一手抓紧刚刚丢开的铁片,战战兢兢地仰头看去。 一个黑色夜行衣的男人,戴着蒙面巾,正俯视她们。 见苏乐然一脸戒备,男人一把扯下蒙面,冷声道:“苏大夫,你来见我三弟,上一炷香就行,掘墓就过分了吧?” “温世子!你吓死我了!你这么神出鬼没,容易吓死人的。快帮我把人拉上去。” 苏乐然见到是温止陌,不惧反喜。 掘了人家弟弟的墓,扛着人家弟弟的尸身,被人抓了现场,她没有半点羞愧,还要对方帮忙。 温止陌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来迟了。我三弟已经死了。” 苏乐然摇头认真道。 “少废话。我没让他死,他就死不了。你先把我拉上去。” 温止陌心下存疑,出于对苏乐然的信任,还是拉了她一把。等两人上来后,他顺手将温可昊接到手中,这一接他就发现了不对,温可昊的身体没有之前僵硬,似乎还有了一点温度。 就连脸上都恢复了一丝血气。 “刚才那只虫子,可是蛊虫?” 从苏乐然走到温可昊坟前时,温止陌便得了消息。听说是个女人,他就知道来人肯定是苏乐颜。 温止陌命暗卫退下,一直躲在暗处,盯着苏乐颜的一举一动。本以为苏乐颜要么痛哭流涕,要么要死要活,要么上一炷香,转身就走。 就是没料到,她竟然会掘墓盗尸。 温止陌本还以为她是伤心到了极致,想见温可昊最后一眼,念及三弟走时最舍不得的便是苏乐颜,他便只在一旁观看,并未阻止。 结果这女人又是放虫,又是要将三弟带走。 看着她在坑底上窜下跳爬不出来,还一直?叨,甚至怪三弟不出力。 温止陌就很无语。 但他却万万没料到,苏乐然还真将温可昊给救活了。 神医名医听过不少,却从未见过有起死回生之术的。 想起刚才苏乐然的举动,温止陌猜测,问题应该出在那只虫子身上。 “是蛊虫。”苏乐然没有否认,干脆点头道:“而且是蛊王。师父死前,曾让我发誓不再使用蛊术,否则我将不得善终,所以这么多年我苦心钻研医术,并未养蛊虫,这一只是师父留给我的蛊王。它历经三代养蛊师,世间仅有这一只。” “此蛊剧毒。但只要死者死后没有超过二十四个时辰,便可由它起死回生,它能修补死者的身体,将养一年后,就能让死者修复到生前健康的状态。再加上我采到了连枝草,这臭小子的命算是保住了。” “蛊王这么神奇,但你之前并未提过半句,想必使用它,还要付出别的代价。” 温止陌注意到苏乐然闪烁的眸光,虽然能复活三弟于他而言确实是件大好事,可他并未因此失去理智。 苏乐然浅淡的笑了笑。 “师父再三警告我不可打蛊王的主意,说后果极其严重。但有什么后果会比现在更严重呢?也许他会和你曾经一样变得痴傻,也许会改变他的心性,令他凶残冷血,也许会令他产生其他的病症,还有很多很多种可能。”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至于他还活着。以后安顺王府的温可昊已经死了,他就是我苏乐然的人,他闯下的祸我来负责,他生病了我来医,总之,我救活了他,就会对他负责到底。” 至少他还活着。 苏乐然这句话令温止陌想起了孟菱歌。两人分别的前一晚,孟菱歌对他的要求便是让他好好活着,只要他好好活着。 他与三弟何其幸运,都能遇到如此纯粹又真诚的姑娘。 阻拦的话到了嘴边,脱口而出时却变成了另一句。 “你现在没有体力带他离开,我让暗卫护送你,还有这里,也交给我来处理。” 皇上若是得知温可昊死而复生,定会追杀到底。他要将这处坟墓恢复原样,不让皇上起疑心。 这样才能确保苏乐颜安全的带三弟离开。 第154章 筹办喜宴 这正合苏乐然之意。 她之所以等到现在来掘墓,就是为了让温可昊如皇上预想的一般,中毒而亡。 “英雄所见略同。那就有劳温世子了。” 温止陌看着面色渐有一丝生机的温可昊,温声道。 “京城并不安稳,你带他能走多远便走多远。我会让暗卫送你一段路,再给你准备一份盘缠,后面的路,便全部靠你了。” 温可昊需要将养一年时间,后期还不知会出现哪种不可预估的后遗症,这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苏乐然要面临诸多问题与挑战。 苏乐然很轻松的笑了笑,“以前我总是一个人到处漂泊,现在身边终于可以多一个人了。只要他醒来,不会怨恨我就好。” 温止陌温声道。 “当然不会。三弟曾经让我转告你,无论生死,他都是你的人。所以我想,他会很乐意跟你离开。” 苏乐然眸光亮了亮,“他现在说话这么甜?看来我离开的这一个月,他变化很大。不过,就算他会怨恨我,我还是要带走他。” 温止陌算是明白沉默少语的温可昊,为何会喜欢上活泼话痨的苏乐颜了,他们两人性子真是互补。 “此地不宜久留,我派人先送你离开。” 温止陌招手唤来暗卫,命其护送温可昊及苏乐颜到安全地方。 他独自留了下来,将棺材盖上,然后一点点将土填平,将坟墓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温可昊离开后,府邸里便只有温止陌这个明面上的主子,很多下人欺负他痴傻,偷懒偷窃之事时有发生。 虽然管家尽职尽忠,可也管不住所有人,眼见整个府邸乌烟瘴气,越来越混乱,李燕儿看着着急,便以女主人的身份开始管理。 这些都是她以及她腹中孩儿的东西,要任由这么一天天糟蹋下去,到时她的孩子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可她没什么能耐,又还没有名分,下人表面上对她恭敬,私下里阳奉阴违,她管来管去,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还严重了,甚至闹出了不少笑话。 这日,皇上宣温止陌进宫,下人们连合适的衣裳都没有给他换,由着他穿得不伦不类便进了宫。 见到温止陌行礼时着装怪异,脸上还有青紫,皇上内心冷笑,面上却极为心疼的迎了上去,亲自搀扶起身。 “朕特意给你留了家产,这些人怎么照顾的,怎么把你弄成了这个样子?好贤侄,让皇伯伯好好看看,这脸是被谁伤的?” 他问了一连串问题,嘴里说着关心的话,眸光却是冷冷的。 温止陌摸了摸头,委屈道:“我不知道,三弟走了,府中就没有人管我了。我好想父王母妃。” 皇上嘿嘿笑了两声,观察着温止陌的脸色。 “朕听说,朕当时查封安顺王府,关押你父王母妃时,你恨不得杀了朕,为你父母报仇。如今朕就在你跟前,朕给你这个机会,赵公公,给温世子拿刀。” 赵公公震惊了一瞬,还是恭敬的命人拿了一把刀上来,递到温止陌面前。 刀是钝刀,砍柴都费劲的那一种。 这狗皇上如此惜命,勤政殿内外不下二十个暗卫,可狗皇上只是试探他,都不敢拿出一把好刀来。 温止陌后退了两步,恐慌的摇头:“我不要杀皇伯伯,皇伯伯是好人。三弟告诉我,是父王母妃做错了事,皇伯伯没办法,才处置他们的。皇伯伯是好皇上,只有皇伯伯才能保护我。” “哦?”皇上得意的笑了笑,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温可昊真是个妙人。 要死之前还知道把温止陌劝好,这种人幸亏死了,否则真是隐患。 “你三弟是个聪明人。所以他死了。你没他聪明,所以皇伯伯当然会保护你。皇伯伯会让你长命百岁,永享安乐。” 要不怎么能彰显他的仁慈与大度呢。 前提是温止陌要一直这么听话才行。 挥手让赵公公将刀撤走,他像一个温和的长辈,给温止陌整理了一下衣裳,语重心长道。 “朕听闻,朕派去照顾你的宫女,与你情同意合,如今已是珠胎暗结。朕原本是准备给你指婚一个家世好些的姑娘,可你这孩子沉不住气,如今生米煮成了熟饭,也就只能如此了。你父王母妃被囚禁着,除了皇伯伯,也没人会为你操这个心。” “朕计划着,尽快让你和那宫女成亲,就在皇宫摆宴,好好的热闹一回。既能让你父王母妃高兴高兴,也能让旁人知晓朕对你的疼爱,你意下如何?” 温止陌心下了然,这狗皇上果然如他预料的一般,既要向百官证明自己的仁德,又还想再到他父王母妃心头扎上一刀。 眼见温止陌面露困惑不安,皇上的声音大了两分,威严道:“怎么,你不同意?” 温止陌低头,小声道:“那父王与母妃会出现吗?我可以见到他们吗?” “哈哈哈……”皇上眸中闪过嘲讽,继续笑着道:“你想让他们来参加?你是说你想让你的父王母妃,来参与你与宫女成亲的喜宴?温世子果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啊。” 他原计划并没打算让安顺王夫妻参与,毕竟东岭阁防卫最严实,将人弄出来肯定不如关在里面安全。 他不想节外生枝。 他自会派人将这个消息传给安顺王夫妻,到时那天的热闹气氛,东岭阁也能感受一二。 他操办此事主要是让文武百官知晓,虽然安顺王做了错事,但他仁德圣明,并没有因此迁怒于他们的傻儿子,甚至视若已出,在宫中为他置办喜宴。 但如今温止陌提出让安顺王夫妇参与,他鼓掌大笑之时便改了主意。 温止陌与宰相嫡女和离,娶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为世子妃,安顺王夫妇本就要气得吐血,要是再让他们亲眼看到温止陌如今更加痴傻,不懂规矩的儿媳丢人现眼,那定是精彩至极。 他怎么能错过此等好戏。 再说安顺王府除了被囚禁在东岭阁的人外,也就剩下这个痴傻的温世子了,他又哪里有那个本事能节外生枝? 第155章 风雨欲来 听到皇上的笑声,温止陌更是唯唯诺诺得快要哭了。 “我想见父王母妃,要是皇伯伯准他们参加,就太好了。若是皇伯伯不愿意,也没有关系。” “温世子一片孝心,朕岂能不同意?”皇上嘴角上扬,拍了拍温止陌的肩膀,“不止是你父王母妃,这等大喜事,朕准许安顺王府的人都来亲眼见证。只是他们到底是犯人,念及他们要赴宴,手镣可以给他们暂时解除,脚镣都还是要戴的。” “太好了。谢谢皇伯伯,一切由皇伯伯为我做主。”温止陌满脸都是兴奋与感动。 皇上很喜欢这种将人玩弄于股掌的滋味。 暗想要是天下都是温止陌这种傻子就好了,分不清好坏,给个巴掌再给颗糖,照样令他感恩戴德。 甚至巴掌和糖同时给时,他还会一边吃糖,一边将脸凑上去。 他手指抚过温止陌脸上的青紫,讥讽道:“所谓傻人有傻福,朕的好贤侄,这句话用在你身上尤为合适。只要你一直这么听话,朕就会一直为你做主。” 温止陌貌似听不太懂,呆愣一会后傻乎乎地继续叩谢皇恩。 皇上爽朗大笑,将温止陌留在宫中用了午膳,才放他离去。 安顺王府的温世子即将大婚的消息很快传遍朝野,一个没有依靠的傻世子成婚,文武百官本没太在意,但听闻是皇上亲自赐婚,且会在宫中大摆宴席后,众人又纷纷私下猜忌起来。 了解皇上心性的自是知道皇上此举另有深意。 不了解的大多都是盛赞皇上仁慈宽厚,善待反王之子。 当然得知消息后最开心的人还是得数李燕儿,之前她在府邸虽然是以女主人的身份自居,却因没有名分放不下手脚,眼下得知此事,马上召集全府下人,以世子妃的身份,挨下敲打了一番。 虽不知下人们背后是何想法,但是明面上,府邸里的情况已经比之前要相对好一些,乍一看也看不出什么大问题来。 皇宫里的各个部门都在为温世子大婚之日做准备,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紧张进行。 表面上一片热闹喜庆,暗地里却是风起云涌。 十日后,皇上定好的黄道吉日,如约而至。 一大早,宫中便派人送来了首饰华服,李燕儿看着一大盒名贵首饰,恨不得都挂到身上。送东西过来的嬷嬷笑得格外喜庆:“姑娘真是好福气,这些都是皇上特意赐下来的,你佩戴的越多,越能表现出对皇上的感激。” “这,我真的都可以戴上吗?”李燕儿仔细抚摸着,有些犹豫道:“会不会太过隆重了些?” 她到底身份低微,这些东西一看就很贵气,戴太多了她的气质未必匹配得上。 嬷嬷将各种金银钗环给她别到发髻,“姑娘,都说人靠衣装马靠?,从今儿起,你可就是世子妃了,就是隆重点又何妨?关键啊,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李燕儿想想确实是这个理。 之前这府中人看不起她,还不就是因为她身份低微,又没有银钱伴身。如今皇上愿意给她这个体面,她当然得让别人都知晓,她李燕儿已经翻身做主,绝不是再任人欺负的小宫女了。 望着铜镜里华服加身,满头珠光宝气的女子,李燕儿生出一阵恍惚的自信,她如此盛装出席,绝对会让今天参加宴会的众人刮目相看,认为她并不比前世子妃差。 这份自信让她的声音里的底气都大了几分。 “嬷嬷说得极是。那就辛苦嬷嬷了。” “姑娘不必客气。能为世子妃效劳,是老身的荣幸。” 嬷嬷笑得越发恭敬,待把皇上赐下的一整盒首饰全部装点到李燕儿身上,再为李燕儿盖上喜帕后,眸中才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 但她说出来的话依旧体贴入微。 “姑娘今日得辛苦一整日,按规矩,入洞房前不得进食,饿上一整日只怕姑娘身体吃不消。老身出门时拿了几个鸡蛋与包子,姑娘收好。实在饿急了,可稍微填下肚子。” 李燕儿全身佩戴了一整盒首饰,感觉有些沉重,原是不想再收这些吃食,可想起她如今怀着身孕,万万不能饿到腹中孩儿,还是接了过来,揣到衣袖。 “嬷嬷有心了。” 嬷嬷见她一没道谢,二无赏银。且还真将自己当回事,作出十足十的主子派头。 心下更是对她鄙夷到了极点。 山鸡就是山鸡,纵是飞上枝头,还是变不了凤凰。 反正皇上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嬷嬷连应付都懒的再应付,趁李燕儿还在陶醉幻想,转身离去。 因温止陌与李燕儿早就住在同一个府邸,李燕儿又无娘家,并省去了接亲这一步骤。 直接由温止陌带着花轿去皇宫,在那里拜堂成亲,宴会过后再一同返回,便算是办成了这桩婚事。 如今温止陌的府邸远不及安顺王府,管家又是新提拔上来的,第一次操办这么大的事情,难免有点手忙脚乱。 府邸里的下人忙忙碌碌,四下奔走,院子里布置的喜气洋洋,到处都是鲜艳的红色。 到了吉时,温止陌穿着一身矜贵的红色过来,“我们得去皇宫了,走吧。” 李燕儿的手捏住衣袖,十分紧张的等着温止陌来牵她。 按理说,她与温止陌夜间那么亲密,而且人人皆知她如今怀有身孕,现在便是温止陌抱着她上花轿,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可她深知温止陌白天比较抗拒她的亲近,不敢作此妄想。但她如今盖着喜帕,最少也应该牵着她走才对。 今日这场合,纵是温止陌将她的手捏肿,她都认了。 李燕儿等呀等,没等到温止陌来牵,却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离了房间。李燕儿在喜帕下的脸焦急无奈,连忙追了上去。 幸而还有个小丫头在旁,马上过去牵着她跟在后面,才算是勉强让她跟上了温止陌的步伐。 到了花轿跟前,依旧是小丫头引领着她上了花轿。 温止陌骑马走在外面,不时停下来看看风景,摘一下路边的花花草草,非要等手下上前,提醒他莫要误了吉时,他才会继续往前走。 李燕儿听着外面的动静,又是委屈又是无奈。 第156章 无差别痛恨身边每一个人 李燕儿如今怀着孕,容易敏感多思,这一瞬间就突然感觉温世子太不贴心,虽然他是有些痴傻,但只要不是傻得厉害的人,都是知道疼妻儿的。 温止陌对她的态度,好像没把她当妻子,也没把她腹中的孩儿当自己的孩子。 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听说世子对前世子妃并不是这样的。 要不是听闻前世子妃早就离了京城,她还真想去拜访一下,看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能令一个傻子言听计从,体贴入微。 但又一想,前世子妃再厉害,不能生养也是无用,她如今怀了世子的骨肉,再无人能动摇她的地位。 至于世子,陪伴的时日久了,总会知道她的好的。 她就这么乱七八糟的想着,丝毫未注意到头上的钗环在花轿的摇晃中已经有些松动,而袖中的鸡蛋已被挤破,包子更是被挤压出油脂,弄脏了她艳红色的袖口。 而此时,皇宫专门用来准备宴会的琉璃阁已经坐满了五品以上的官员以及亲眷。 官员们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很多都在交口称赞皇上仁德无双,安顺王如此大逆不道,皇上却没有迁怒于温世子,还在宫中给他办喜宴,给予了温世子无上的荣光与盛宠。 孟行渊看着众人口若悬河,甚觉虚伪。 可当有人问及他的看法时,他说得比那些人更加夸张,一会说天赐良缘,一会说皇恩浩荡。 他心里其实非常不爽,但没办法,他惜命。 现在在宴席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传到皇上耳中,他即便是气得吃不下饭,也只能说皇上喜欢听的。 官员们注意到皇上下方的位置还留了一张空桌,早在心底好奇,那一桌是给何人所留。有些人猜到可能是留给安顺王府的,又马上觉得不可能,安顺王府的人如今是都囚犯之身,不可能出现在宴席之上。 众人正猜疑着,便见御前统领押着安顺王府的人依次到了那张空桌前。 除了安顺王外,还有安顺王妃,两个侧妃,以及安顺王之女温唯珠。一行五人,一男四女,皆是身着囚衣,戴着脚镣。 安顺王已大变了模样,身形消瘦,脸上已经有非常明显的酒糟鼻,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几个月前至少老了十岁不止。 安顺王妃与两个侧妃未施脂粉,面色寡淡,与之前风光艳丽的形象也差之甚远。 更别提刚到及笄之年的温唯珠,她青丝凌乱,未挽发髻,双目无神,神色木然,看上去再无半点灵动端庄,如同枯枝朽木一般。 众人心中又惊又惧,想上去打声招呼,又怕皇上怪罪,面面相觑,无一人敢作声。 安顺王杵在桌前,转头看向一旁笑得深沉的皇上,重重冷哼出声:“惺惺作态!” 皇上并未发怒,反而笑着道:“老十一,朕比你年长,今日是温世子的好日子,朕不与你计较。但今天允许你们出席宴会,是你儿子与朕求来的,你若不珍惜,倒是浪费了他的一番心意。” 安顺王还欲发火,安顺王妃小声在旁边劝了两句,他终是瞪了皇上两眼,愤恨的坐下了。 皇上已经让侍卫特意告知过他们温止陌今日与宫女成亲,宫女还怀有身孕之事,但安顺王妃不信。 她知道温止陌对孟菱歌感情深厚,不可能这么快接受别的女人。 她怀疑这不过是狗皇上的诡计而已。 所以她并不觉得今日是耻辱,反而为能见儿子一面而高兴。 安顺王落座后,剩下四人也相继坐下。 皇上看向一旁愣着的官员,扬声道:“各位爱卿都愣着做什么?国法之外,尚有人情。温世子是个孝子,他如今新娶娘子,想让父母见证他的幸福,实乃人之常理,朕重孝道,自当成全温世子的一片孝心。待会各位爱卿可得多敬安顺王几杯,好好儿恭贺他。” “皇上圣明,万民景仰。” “皇上仁德,泽被苍生。” “皇上九王之尊,德配天地。” 百官不知该说些什么,便争相说着最稳妥的恭维之词。 皇上脸上意气风发,招呼众人落坐,每桌都先上了些造型精致的点心瓜果。 官员们又重新谈论起来,但现在的气氛与活跃远不如之前。毕竟身穿囚衣,脚戴脚镣的安顺王一家在衣着华丽的人群中,实在太过显眼了一些,让人想忽略都难。 好些官员有意无意地用眼角余光打量安顺王一家,又极其小心谨慎的偷看皇上的脸色,最后再胆战心惊地低头胡乱吃两块点心。 安顺王五人只有温唯珠毫无形象地抓起桌上的点心,狼吞虎咽。其余四人安静坐着,一动未动。 只有见温唯珠实在太过丢人现眼,才用眼神警告。但温唯珠就跟没看到一样,依旧我行我素,吃的面前桌子上尽是点心碎屑。 她真是受够了。 东岭阁的伙食一日差过一日,没有胭脂水粉她忍了,没有漂亮衣服她也忍了,婚事告吹她也忍了,可吃都吃不饱,成天清粥馒头,要她怎么忍? 她何时吃过这种苦? 父王只知道酗酒,娘与王妃只知道唉声叹气,谁为她考虑过,谁真心为她打算过? 父王一共三个孩子,享福时大家一起享,为什么受苦时偏偏就只有她一人? 就连孟菱歌那贱人都可以和离抽身而退,唯独剩下她陪着四个老家伙在东岭阁苟且度日。 很多时候她恨不得跟着父王一起酗酒,醉死都好过这么窝囊的活着,可父王自己一醉解千愁,却要求她滴酒不沾。 她恨皇上,恨大哥三弟,恨孟菱歌,恨父王王妃,无差别的痛恨身边所有人。 现在她那个傻大哥娶了个宫女,父王与王妃说是奇耻大辱,她却只觉好笑。 温止陌娶个宫女,父王就觉得天崩了,无法忍受,那她天天在东岭阁受苦算什么? 父王为什么不与她断绝父女关系,放她一条生路? 然而她什么都改变不了,她能对付的也就只有面前放着的几盘点心,今日再不吃点好的,以后有可能再没有机会了。 可惜很快,温唯珠发现她连这几盘点心都对付不了。 第157章 争相失态 端上桌的这几盘点心,都是过分甜腻的糕点,温唯珠又吃得太快太急,很快便噎着了,她捂着嘴,面色涨得通红。 蒋侧妃慌忙给她找水,可桌子上除了点心外空无一物。 宴会上的人本来就一直关注他们这一桌,当然也都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但没有皇上的吩咐,无人敢对她们提供帮助。 直到温唯珠面色发紫,呼吸困难的从桌上滑落,皇上才轻笑一声:“看来温府的二姑娘太过高兴,急着给温世子庆贺呢,来人,给温姑娘上一壶好酒。” 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让温唯珠噎死在宴会上。 这小姑娘关了几个月,像饿死鬼投胎似的狼吞虎咽,不知道还以为他没安排人给东岭阁送过饭呢。 他认为温唯珠落了他的脸面,自然也不想让温唯珠好过。 所以才嘱咐下人拿酒,而不是拿水。 这时温唯珠已在地上掐脖扣喉,洋相尽出,等到酒壶到手,求生的本能让她猛得灌了好几口。 这一噎一呛之下,可是令她吃够了苦头,难受得两眼噙泪,囚衣上也添了很多脏污。 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先前至少还有安顺王府其他人陪她一起面对这难堪场面,现在众人已将注意力集中到她一人身上,看她的眼神从同情转为戏谑讥讽,连父王娘亲都对她满脸嫌弃。 可这怎么能怪她呢?她不过是饿了,馋了,想吃点东西,有什么错? 是这些人都在欺负她,为难她,等着看她的笑话! 她无差别仇恨身边每一个人,这个想法再一次加强。 “温世子与新娘子到了。”太监在宴席入口大声禀告。 众人这才停止对温唯珠的眼神嘲讽,纷纷转头往路口看去。 当先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温止陌,他今日打扮的气宇轩昂,俊朗无双,只是眸光四处飘荡,双手不规矩地乱动,让人无法忽视他的痴傻。 李燕子被宫女搀扶着跟在身后,步伐缓慢,两手蜷缩。好似无法适应这种大场面。 男的痴傻,女的胆怯,看的众人在心中摇头叹气。 温止陌走到宴会中心,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一侧的安顺王等人,一张俊脸左顾右盼,似乎不知该先找谁,还是一旁手下提醒,他才先行跪下给皇上行礼。 身后的李燕儿连忙跟着跪下,可这个动作幅度太大,她揣在袖中的包子鸡蛋一骨碌全部滚了出来,她知晓此举极为失礼,连行礼的话都未说,便跪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捡起来。 官员们都好奇的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 “这,新娘子带的什么东西?” “好像是肉包子和鸡蛋,这新娘子也太馋了吧,你看她那衣袖上面全是油,成什么样子……” “可不是嘛,太不成体统了。安顺王府的姑娘家馋,新娶的媳妇儿也馋,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在皇上跟前如此无礼,简直是大不敬,天啦,这都弄脏了,她怎么又捡回去了?” “新娘子之前是个宫女,节约惯了,骨子里的天性难改……” 李燕儿羞愧到了极点,只想快点都捡完行礼,让大家的注意力不要再放到她身上,可有一只鸡蛋滚到了一旁的桌子下,李燕儿跪在地上,被喜帕遮挡了视线,捡的时候碰到了鸡蛋旁边大臣的脚。 那大臣吓得站起身,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 本还低声轻笑的官员见此一幕,都放声大笑起来。 只有安顺王那一桌,脸色尤为难看。 李燕儿终于把包子和鸡蛋都捡了回去,跪在地上结结巴巴,颤颤巍巍的给皇上行礼。 众人都以为皇上会怪罪,但皇上只是闻闻一笑,唤他们平身。 “新娘子有了身孕,定然是不想饿了腹中孩儿,婚服里面藏些吃食,虽不合规矩,却也是一片爱子之心。温世子娶了这么一位贤德勤俭的新娘子,日后定会夫妻同心,如胶似漆。” 看到皇上亲自为李燕儿解围,那些嘲笑的官员马上端正了面色,连连称是。 安顺王夫妇铁青的面色,却依旧未有丝毫松动。 皇上明为解围,实际上还是想方设法地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 毕竟哪个正经的好姑娘会未婚先孕,又有哪个王公贵族需要新娘子勤俭? 他们难看的面色,让皇上很是满意。 便大发慈悲地对温止陌道:“好贤侄,你不是要见父王母妃吗?朕将他们请过来了,你过去说几句话,稍后就能拜堂成亲了。” 温止陌得了命令,惊喜的点头道:“多谢皇伯伯。” 他三两步便跑到了安顺王几人的桌前,将李燕儿丢在宴席中央不管不顾。 李燕儿愣了会儿,偷偷跟在他的身后。 温止陌跑过去后唤了声父王母妃,便面带委屈,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安顺王看着比他个头还要高出一点,长相过人却稍显痴傻的嫡子,心头又愧又痛,只是如今被这么多人围观,他也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来。 便拍了拍温止陌的肩膀,“活着就好。好好活着。” 安顺王妃有数不清的问题想要问,更有数不清的关切要嘱咐,可眸光与温止陌相接的那一瞬,她突然感觉温止陌有点不一样了,她竟然从温止陌的眸光中,看到了十年都没有见过的睿智与镇定。 她的儿子好似恢复正常了! 她的儿媳孟菱歌成功了! 安顺王妃激动的心腔都要跳出体外,却知晓温止陌现在还在装疯卖傻,定是为了糊弄皇上。万万不能表现出一点异常,让温止陌置于险境。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晓,轻轻的捶打着温止陌。 “你荒唐,你无用,你怎么能娶一个一个宫女为妻?而且还未婚先孕,你这么不争气,是要气死你父王与母妃吗?” 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与对孩子的怜惜,令在场之人唏嘘不已。 温止陌傻愣愣站着,似乎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第158章 还差一步 李燕儿在后面听着,非常难受。 可她没有勇气冲上前去反驳安顺王妃。 两个侧妃走上前去,小声劝慰着安顺王妃,许久才让安顺王妃慢慢平静下来。 温唯珠用怨恨的眼神冷冷看着这一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官员们则是小声议论,如同看戏一般目不转睛。 皇上同样一直在欣赏,见那边没什么新花样了,才扬声道。 “吉时已到,让新人就在此拜堂成亲吧。然后将新娘先送到琉璃阁的雅间等候,待温世子饮宴之后一并回府。” 这当然是不合规矩的,但今日温世子成亲本就是一个笑话。是他特意给安顺王府与官员们准备的一个笑话。 笑话要什么规矩? 该哭的人哭了,该笑的人笑了,便是成功。 无人敢质疑皇上的安排。 温止陌与李燕儿重新被人引到宴席中央,并排站立。随着赵公公一声:“一拜天地!” 两人一同拜向天地。 “二拜高堂!” 皇上在场,又算温止陌的长辈,赵公公便指引着让两人先拜皇上,再拜安顺王夫妇。 “夫妻对拜!” 这回李燕儿拜的急,两人又靠的太近,温止陌还傻乎乎地朝前走了一步,导致两人的头撞在一起,只听到呯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李燕儿满头金银玉器全部掉落在地。 一阵轻脆响声后,她面前便多了好大一堆闪闪发亮的头饰。黑丝也随之散落开来。 “这……” 官员们再一次被惊到,可有了先前的经验,他们不敢贸然嘲笑,轻轻抬头去看皇上的脸色。 皇上嘴角也有了明显的笑意。 众人懂了。 “新娘子不仅为腹中孩子准备了食物,连金银之物都早早备下了呢。” “可这些东西放在府邸又不会消失,怎么都弄到头上去了,你看看这得有多少,这头压着不沉吗?” “哎,这你就不懂了,新娘子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些昂贵的东西,不都带在身上,她怎么放得下心?” “也对,你不说的话,本官差点忘记了新娘子原本的身份。” “忘不了,这人哪。什么身份做什么事,你看这新娘子今天举动,就是她这种身份的人才能做出的事。” “你说温世子到底看上她哪点了,这实在拿不出手啊。” “咳咳,此事我等哪里知晓?兴许是,这可说不得……” 李燕儿都要急疯了。 她今天出的状况太多,远超她能应付的范围。 听着四周的议论,她实不知要如何是好,只得麻木继续上一次的操作,从地上捡起,再插到发髻里。 可她戴着喜帕,发髻又松散,根本还原不了。 此时,温止陌似乎来了兴趣,蹲在李燕儿面前,她正以为温止陌是来帮她之时,却听到对方喃喃念叨:“这个好,这个可以用来做弹弓,这个好,这个可以用来逗蛐蛐,这个好,这个可以当飞镖用……” 温止陌在里面挑挑拣拣,嘴里不停的这个好这个好,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观望下,很快选了一大把。 他把这些放了几支到怀里,有部分收进袖中,手里还握了几样。便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他似乎突然玩心大起,到宴席上来回穿梭,拿着那些头饰到处捣乱。 李燕儿无语极了。 这可是他们的大喜之日,现在正在拜堂呢,这傻子在搞什么鬼? 让温止陌捡走了大半头饰后,她简单地挽了个发髻,将剩下的都重新插到了头上。 但现在的问题是,傻世子跑了,她一个人怎么拜堂? 皇上看着这出闹剧,意味深长的轻笑。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一脸慈爱的看着这对新人,实际他对这个局面早有预料。 只是他本来准备等两人拜堂之后,再让人碰撞下李燕儿,让她这一头东西掉下来的,谁知道这傻世子笨手笨脚,拜堂时就给碰掉了,倒省得他的人再动手。 他就是要告诉安顺王夫妻,这天下是他的,他要谁生谁就生,他要谁死谁就死。 更别提婚配,囚禁这些小事。 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即便拥有无上的圣宠,温止陌也只是个扶不起来的傻子。 当然,温唯珠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李燕儿比他想象的更加要懦弱无用一些,这些偏差都是好事,更加证明安顺王府只剩下一些百无一用之人,再也翻不出浪来。 赵公公看着在宴席上蹦蹦跳跳的温止陌,为难地问道:“皇上,这拜堂还差一步呢,要不要把温世子抓过来?” 皇上当然不会当着百官的面押着温止陌拜堂,展言笑道:“温世子都高兴的手舞足蹈了,他到底失了智,不必在意这些小细节。就当拜完了吧,将新娘子送到雅间。各位爱卿好好祝贺温世子以及安顺王才是正事。” 皇上发了话,赵公公便知晓怎么做了。吩咐人将李燕儿带了下去,然后传命歌舞,以及美味佳肴。 官员看着歌舞,享用着美食,却都没忘记皇上的命令,挨个去给安顺王以及温止陌敬酒。 孟行渊想着安顺王府落难之时,他不曾伸过援手,还大力支持温止陌与菱歌和离,如今此事对安顺王来说也并非喜事,他此时实在拉不下这个脸面去祝贺。 又怕他没去,被皇上发现,到时猜疑他的心思。 只好混在敬酒的人群中,胡乱嚷嚷两声,快轮到他时,他借别的由头溜走,又回到自己位置上。 安顺王确实不想喝这杯喜酒,但他知晓他现在越是生气,皇上就越高兴。他生气愤怒改变不了任何结局,只会让场面更加难堪,令他安顺王府更加成为众人的笑柄。 既如此,喝就喝吧。 反正为了苟且偷生,已经喝了几个月,也不差这一天。 他来者不拒,只要是过来敬酒的,他一句废话都没有举杯就喝,宫女倒酒的速度都跟不上他喝酒的速度。 安顺王妃与两个侧妃在一旁让他少喝点,他就像没有听见一样。 温唯珠今日反正已丢尽了颜面,见父王又没功夫管她,索性学着那些男人大口饮酒,大口吃菜,将这一餐喜宴当成最后一餐美食来享用。 官员们自然也未放过在宴席上四处乱逛的温世子,不过温世子玩心重,力气大,跑得又快,他们端着酒杯追着敬,也没能让他喝下多少,倒是好几个年长的官员自己先吃不消。 皇上看着底下场面,对安顺王的反应还是有些不满意。他希望看到安顺王崩溃至极,彻底颓废的感觉。 皇上眯了眯眼,唤来赵公公,轻声吩咐了两句。 赵公公惊讶的张大了嘴。 第159章 策反 御前统领任炀将安顺王等人送到宴席上后,便出了琉璃阁,与他的手下一并守在外面。 听着里面的饮酒作乐声,再看手下们一个个无精打采,任炀厉声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皇上特意交待过,将安顺王等人送回东岭阁前,不可有半刻松解!若是出了任何差错,在座各位都要人头不保!” “是!”手下们这才站直了身子,勉强打起精神。 侍卫们都清楚,安顺王酗酒伤了身子,又带着四个女流之辈,还脚带锁链,若无帮手,根本不可能在守卫森严的皇宫中逃脱。 最近京城并无兵马入城,安顺王府又仅剩下一个傻世子没被关押,也不存在会有帮手。 皇上小心过甚,任统领唯命是从,可怜他们大热的天守在门外看别人享用美酒佳肴,做这些毫无意义之事。 刘副统领低声道:“任统领,今日五品以上的官员除了您外都在琉璃阁内赴宴,这里有兄弟们看着,您也进去热闹热闹吧。” 任炀沉声道:“皇上特意交待给我的任务,岂能撤离职守?差事越简单,越是不能掉以轻心。” 任炀此人,素来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沙子。刘副统领讨了个没趣,只好低头应是,不再吭声。 席至中途,跑来一个小侍卫,焦急地对任炀道:“任统领,刚才府上来了人,说是夫人不见了,老夫人让您带几个人去找找。” “什么?”任炀吓得脸色都变了。 他成亲四年,夫人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如今都快到生产之日,怎么会不见了? 小侍卫道:“夫人白日里带了两个丫头去集市,一直到天黑都没回来,老夫人派人去找也没找到,这才让人进宫通知您。” 那便是失踪半日了。 他的夫人向来极重规矩,莫说在外过夜,没有他陪着,夫人都不会在府外用膳。 堂堂御前统领的夫人被人掳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何况夫人如今身怀六甲,任炀越想越是担忧。 他看了眼琉璃阁内,此时正是宴席最热闹的时候,连皇上都来了兴致,正与百官传杯弄盏。 他硬着头皮往里走,准备与皇上告假。 刘副统领拉住他,“任统领,你此时去找皇上,不是给皇上找不痛快吗?你放心回去就是,这里有这么多兄弟守着,安顺王还能飞了不成?” 任炀本还有点犹豫,但他在皇上身边待久了,知晓皇上最讨厌官员因私事影响公务,极有可能不会允他离开。 他虽忠心,却不能不管自家夫人。 想了想,转头交待刘副统领,“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务必要将安顺王押送回东岭阁,等我把事情处理好,再请兄弟们喝酒。” 刘副统领及侍卫都点头应是。 任炀再不耽误,去御马监骑了快马,便马不停蹄的出了宫。 到了宫外才过一个胡同,却被人拦了下来。 紧接着,身后也有马蹄声靠近,他被人在胡同两头给包抄了。 任炀看着骑着马匹,慢慢走到他面前的人,不解道:“曹大人,你今日怎么没去赴宴?” 曹然是三品武将,前些年一直跟着安顺王,后来战争中伤了右腿,才被调回京城。 听闻曹然在战场上与安顺王一直不对付,两人意见相左,素有仇怨,就连曹然的腿都是因为安顺王故意让军医延迟医治,才加重了伤情。 皇上为了补偿曹然,不仅给他升了官职,还让他负责训练虎翔军。 如今虎翔军已有六万余人,是京城最精锐的一支军队。 前些日子,安顺王府被封时,曹然在府上大摆宴席,并扬言逆贼终有今日,可喜可贺! 皇上对此人也就更为放心。 曹然走到任炀面前三米处勒马停住,淡淡笑道:“本将今日旧疾发作,腿痛难忍,已与皇上告假。倒是任统领,在当值期间私自出宫,可有禀明皇上?” 任炀到底是御前统领,曹然回复后他马上意识到了不对,扬声道:“曹大人在此候我,肯定不是为了抓我这点小错吧?我的夫人,是不是你掳走的?你今天到底准备做什么?” 曹然笑道:“什么掳走?任统领这话说的也忒难听了些,本将只不过是请令夫人到安全的地方暂避风险,现在这时候,应该已是出了京城,对了,你刚刚从皇宫出来时,我已经到你府上把老夫人及剩余亲眷也一道接走了。” 任炀怒道:“曹然你疯了!安顺王气数已尽,你何必为了个酒鬼赌上你的前程!就算你要挟了我,宫中还有其他侍卫与禁军,你能把他们全部要挟了吗?” 曹然抬了抬下巴,“任统领这个问题问的好。本将自是不能要挟全部人,但宫中负责安危的除了任统领的御林军,就是林大人的禁军。两个军队负责的具体区域又不一样,只需要任统领将你的人调一部分到林大人负责的区域,那么便会这一段路程无人看守,我就自有办法救走安顺王。” 他眸光镇定,厉声道:“当今皇上,昏庸无能,猜忌多疑,自他继位以来,连出多条坑害百姓的制度,如今连为他卖命多年的亲弟弟,都能因为一点疑心,便赶尽杀绝,各种欺辱。任统领为这样昏聩暴虐的君主效力,难道就没感觉到唇亡齿寒,夜不能寐吗?” “安顺王是为自保方才酗酒,他英勇机智,胜过当今皇上数倍,更别提温世子少年英才,温良睿智,这两人不论是谁当皇上,都是百官之福,百姓之福。眼下便是任统领弃暗投明的最好时机,为了保护任统领的家人不被狗皇上报复,温世子才特意让我先将您的家人护送出城。是与我等一起匡扶正义,还是一条道走到黑,就在任统领一念之间。” 任炀一瞬间心思急转了千百个念头。 第160章 宁死不从 他当然知道安顺王谋反一事并非表面这么简单,可此事已成定局,他就算为安顺王惋惜,也没有办法,谁叫安顺王功高盖主了呢? 可现在曹然说温世子少年英才,温良睿智,这意思是说温止陌的病治好了? 若是如此,那位几岁时便惊才绝艳的少年确实会想方设法营救安顺王,一切便皆有可能。 最关键的是现在他的夫人娘亲都在对方手中,纵便他现在假意投诚,回去通风报信,没了家人要这功名利禄何用? 观眼下曹然的神色,似乎对此次行动胜券在握。 纵然他不配合,曹然与温世子可能也会有其他后招,到时他两方得罪,都讨不了好。 任炀已经有些心动,还是不放心问道。 “你说温世子恢复正常了?我怎么从未听过。” 曹然扬眉道:“若是众人都知晓此事,温世子还能活至今日?光说恢复正常之人,还要天天装疯卖傻,甚至对自己的仇人虚以委蛇,就非常人所能忍耐。本将能为温世子效力,荣幸之至。” 任炀见他言语中对安顺王父子多有维护,不由疑惑道:“我听闻曹大人与安顺王在战场上素有积怨,莫非这些都是谣传?” “也不尽是。我在战场上与安顺王确实多次意见不合,不过这不妨碍我对安顺王的佩服与欣赏,后来的事实证明,安顺王的意见确实是对的。至于我这条腿,就是我私自行动,中了敌方埋伏,要不是安顺王来得及时,我的命都没有了。” 他言语中满是感激,任炀听着他的声音,似乎都能看到安顺王在战场上骁勇善战的身影。 一个对属下关怀备至,对朝廷忠肝义胆的王爷,确实不应该死于酗酒,更不应该死于监禁。 为正义还是为了自己家人,他都只能配合曹然,方是上策。 任炀打定了主意,有些懊恼道:“我出来前特意叮嘱了一队手下,务必押送安顺王回东岭阁。现在我不便再将再他们调到别处,而且也必须有侍卫看守以及押送安顺王,才不会让人起疑。” 曹然听到这话知道任炀已经被他说服,心下一喜。 语调欣喜道:“任统领不必担心,你的副统领已是我们的人,他知道该怎么做。你回去后无需动这一队人,只需要把回东岭阁这一条道上,玉霄殿路口的侍卫,调走就行。” 任炀这才知道今天副统领为何一直劝他离开,原来这小子已经先他一步被策反了。 他再无顾虑,拱手道:“今日行动,定有凶险。若我回不来,请务必替我照顾好我夫人与娘亲。任某先行谢过。” 曹然回道:“任统领请放心,温世子已经把各种情况都预估过,确保不会出现意外。今日行动只为救人,不会伤人性命。行动成功后,任统领前往南门逃离,那里有人接应您。” 任炀嗯了一声,踏马扬长而去。 曹然身边属下道:“大人就不怕他出尔反尔,去给皇上通风报信?” 曹然镇定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温世子说此人娶的夫人身份低微,入门四年无所出,可任炀从不提休妻纳妾,要么是爱夫人如命,要么是至情至性之人,他愿意信这样的人。温世子信他,本将就也信他。” 众人再不说话,跟着曹然去城门等候。 此时,宫中的宴会已进入尾声,安顺王面色发红,站在位置上摇摇晃晃,晃然醉的不轻。 当然,那些一直给他敬酒的官员们更是也没讨到好,东倒西歪了几个,到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敢凑到安顺王跟前了。 温止陌喝得少,并没有醉意,依旧是席上最精神抖擞的一位。 歌舞已歇,酒菜也已见了底,按理皇上应该下令散席,让大臣们各回各家才是。 但不知皇上今儿是太高兴,还是喝了点酒,忘记了时辰,迟迟没有下令,清醒的大臣们正商议着,该如何委婉的提醒皇上。 便看到赵公公匆忙跑到宴会中央,大声嚷嚷:“皇上,不好了!世子妃,世子妃被侍卫给,给……” 皇上眸中闪过笑意,追问道:“世子妃怎么了?” 赵公公脸色难看至极,却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世子妃被杀了!” 皇上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厉声道:“被杀了?怎么回事?” 赵公公嘴唇嗫动,却不知如何解释。 皇上嫌今儿给安顺王的打击还不够,便命他找两个侍卫偷偷将李燕儿给凌辱了,到时再到宴会上一嚷嚷出声,大家就都知道温世子新婚日被戴了绿帽子,安顺王夫妻肯定受不了这个打击,就会更加颓废。 皇上只要将那两个侍卫赐死,便算安抚温世子与众人。 一个名节受损的宫女做世子妃,这辈子温世子也别想再抬得起头来。 可谁知李燕儿看上去懦弱胆小的要命,真被人用强却抵死不从,那侍卫本想拿刀吓唬她,她倒反而往刀上撞,就这么给撞死了。 赵公公是按皇上吩咐办事的,可现在的结果与皇上预估的并不一样。 如今皇上问他怎么回事,他总不能当着百官的面说,这都是皇上您指使我干的吧。 皇上察觉问的不对,便继续道:“朕不是让你把世子妃接过来,让她与世子一起回府吗?怎么会被人杀了?” 赵公公支吾着:“奴才过去的时候,就只看到世子妃衣裳不整的在床上,脖子上有刀口。应该是有人欺辱她,她不愿意,结果被杀了。” 此话一出,百官随之哗然。 “原本说世子妃身份低微,今日举止失礼,竟然是位如此忠贞的姑娘,失礼的是你我啊。” “真是造孽,世子妃还怀着身孕呢,哪来的贼子,如此胆大包天?” “世子也太可怜了,成婚之日失去了夫人和孩子,这可怎么办啊!” “皇宫禁院,这事不简单呢……” 许是都喝了酒,官员们的胆子大了很多,说出的话都是皇上不爱听的。 皇上正要呵斥,安顺王已经一声怒吼:“狗皇上,你欺人太甚!皇宫这地儿,没你的允许,何来贼人如此胆大?你要我的命尽管拿去,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我的孩儿?” 那头的温止陌也回过神来,大声哭闹:“皇伯伯,是谁害了我的娘子和孩儿,你要给我做主啊!我要我的娘子,你们还我的娘子!” 第161章 凶残 官员们经安顺王一提醒,更加议论纷纷,虽然没人敢说出来,但看向皇上的眸中都带了点探究与怀疑,显然很多人怀疑他是幕后主使。 皇上万万没想到他的这个计划,得到的结果正好相反。 本是想让再气气安顺王的,结果被气到的反而是他自己。 皇上沉下面色,怒声道:“在朕的地盘,竟然有这等嚣张的淫贼,马上去查,查到了乱棍打死。” 赵公公领命退下后,百官见皇上动怒,不敢再吭声,一个个低着头,有些惶恐。 皇上转头对安顺王道:“老十一,朕为温世子筹办婚宴,费心费力,你却如此疑朕,当真是寒了朕的心!今日宫中人多杂乱,有个别不知死活的见世子妃美貌,动了贼心,也未可知。不过说到底还是朕的忽略所致,朕会好好补偿温世子,你好生待在东岭阁,说不定没多久,还有你喝喜酒的时候。” 耗时两月给温止陌配了个身份低微的女人,现在就这么折腾没了,以后还得费心再给他安排。 而且,为了维护自己的仁慈宽厚形象,现在还得费力解释。 今日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呸!你可别再唤我老十一了,本王没你这样的皇兄。你恶毒冷血,暴虐无道……” 安顺王越骂越难听,皇上实在是听不下去。 可安顺王刚死了儿媳,发火也在情理之中,他不好再治其的罪,只得挥手命人将安顺王等人带回去。 刘副统领听到吩咐,连忙带人过来,将骂骂咧咧的安顺王等人拉扯出去。 看着还在哭诉的温止陌,皇上更是头痛。 本想送他一顶绿帽子的,结果让他白得了一个忠贞的世子妃。先前给他的耻辱因为李燕儿的忠贞,都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温止陌得了好处还哇哇大哭,还要他这个做了赔本买卖的人来补偿,真是没有天理。 可百官虽然低着头,却都竖着耳朵在听呢。 皇上内心再不爽也只能安抚:“贤侄,朕也没料到会发生这个事。你还年轻,以后朕再给你挑个更好的。你先将世子妃带回去好生安葬,今日官员们给你送的贺礼,也都给你带回去。” 这明显就是随意打发,换了别人肯定不会同意,可谁让温止陌是个傻子呢。 温止陌还在呜呜叫唤,但有几个会察言观色的官员上前哄劝,总算让他停止了嚎叫,没有行礼,就委屈的退下。 经此一闹,皇上的好心情彻底被破坏,干脆让大臣们都散了。 一时间,皇上摆驾回勤政殿,官员们纷纷乘轿离开。 赵公公为了减轻心中的负罪感,见温止陌等人只带来一辆马车,便唤人从宫中调了一辆马车过来,调来的那一辆用来拉李燕儿,另一辆用来拉礼品。 担心宫中侍卫冒犯了死者,他还在拉死者的那辆马车上贴了个奠字。 温止陌带着侍卫与两个马车,跟在大臣的队伍后面。一路上过分安静,侍卫极少,但今天受过惊吓的大臣们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路过玉霄殿路口时,温止陌脱离队伍,径直走进暗巷。 刘副统领已在此等了多时,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温止陌道:“我担心安顺王等人情绪激动,惹人发现,已经提前给他们五人都用了迷药,剂量足够两三个时辰。” “很好。”温止陌冷静吩咐,“将他们都放到第一辆马车,小心点,别碰到死者。然后你们尽快去南门混出宫,会有人接应你们。” 原本他是想让安顺王等人藏在他的车厢下方,那个车厢他设了暗格,一般很难令人发现,侍卫也不会对坐着新娘的车厢仔细检查。 可现在情况有变,李燕儿被狗皇上给害死了。 原本有暗格的马车改成运送礼品,应该还是会被城门侍卫严查。且暗格空间狭窄,放一两个人还凑合,五个人就太过拥挤。 所以温止陌临时决定,将五人都放到运送李燕儿的那辆马车上。再用地毯盖住,就算有不避讳的侍卫打开车窗检查,乍一眼也只能看到李燕儿的尸身。 刘副统领闻言照办,将安顺王五人都转移到马车上,做好掩护后,消失在夜色中。 温止陌仔细听着暗巷外的声音,找准时机,与手下将两辆马车驶出,成功再混进出宫的官员队伍中。 一行人走的不徐不缓,温止陌脸上依旧还有伤心与委屈之色,路过的官员见状,都忍不住宽慰他两句。 皇上回到勤政殿后,总觉得心慌得很,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虽然今天李燕儿那事办砸了,但安顺王与温止陌依旧是他的笼中之鸟,是死是活,还是生不如死,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儿,确实不应该如此焦灼。 见到赵公公回来,他第一句话便是问道:“温世子回去了吗?” “已经回了。奴才按您的吩咐,让他将李燕儿的尸身与今日所收的礼品都带了回去。”赵公公回道。 好好的喜事成了丧事,赵公公心里还有一些惊慌,小心翼翼看着皇上的脸色,低声问道:“皇上,那两个侍卫已经抓到,真的要打死吗?我看他们也不敢说出去,要不……” “要不什么?”皇上冷沉着脸起身,走到赵公公面前,厉声道:“君无戏言,朕已经说过乱棍打死,你还在等什么?等他们将你供出来,再怀疑到朕头上?两个不中用的东西,朕让他们当采花盗,他们偏要做杀人犯,坏了朕的事,死有余辜!” 殿内此时并无别人,再加上心头压不下来的烦闷,令皇上再无半点伪装,一身的戾气与满脸凶残令赵公公两腿发软,马上跪了下来。 “皇上恕罪,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去办,马上去办!” 赵公公吓得双手颤抖。 打死就打死吧,他要是再敢多言,可能连他都要被打死了。 然而已是迟了…… 见皇上摆了摆手,赵公公连忙连滚带爬的退到了门边,就差一步便要出了勤政殿,却感觉到身后凉意阵阵,紧接着背后传来剧痛,他强忍痛意转过身,看到皇上手中拿着滴血的长剑,眸光一寒,正对着他的胸口又刺了一剑。 赵公公微弱的声音问道:“为何……” 皇上将长剑上的血放在赵公公衣服上,正反翻面擦了擦,嘴角轻挑。 “蠢就算了,还不忠心。朕要你何用?” 第162章 追杀 弥留之际,赵公公依旧不敢置信。 他不过是一时心软,多问了一句。 皇上就认定他不忠心,甚至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便直接了结他的性命。 被皇上提拔时有多惊喜,如今他就有多悔恨。 原道是平步青云路,终是刀尖舔血,未及而立。 皇上拍了拍手,门外便进来一位年长的公公,俯着身子给皇上行礼。 “奴才楚木,见过皇上。” 皇上眸光沉静地看向他。 “楚公公,朕身边暂无别的可用之人。你先到朕跟前服侍,等朕找到合适之人,再放你回去。” 楚木是除万公公外,皇上用的最称心的一个太监。 只是他已经年迈身体不太好,这几年一直是从事比较轻松的看守皇陵的工作。 眼下皇上找不到放心可靠的人,便将楚木又调了回来。 楚公公当然知道这是命令,不是与他商议。 “奴才多谢皇上信任。” 皇上点了点头,冷声吩咐道:“派人将赵公公尸身处理了。刚才抓到的两个侍卫,不要审问,直接乱棍打死。然后找人去打听下,安顺王是不是已经押送回东岭阁了?” “是。”楚公公应声拖着赵公公的尸身退下,很快有两个年轻公公进来打扫地上的血迹。 皇上返身坐了回去,却依旧惶惶不安。 不知道为何,他总是感觉今晚会出什么事,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测,一个小太监匆匆走来,在门外道:“启禀皇上,东岭阁的侍卫求见。” 皇上眉心直跳,冷声道:“让他快进来。” 东岭阁侍卫唯一的职责,就是看管好安顺王府的人,轻易不会离开。 现在竟然来到御前,肯定是东岭阁有了情况。 见到来人并非侍卫长,而只是一个小侍卫时,皇上的心稍微安定些许,可等听完小侍卫的话后,他心中的不安愈加严重。 “启禀皇上,侍卫长迟迟不见安顺王等人押送回来,便令属下前去查看情况,可属下一路找到琉璃阁,不仅未见到安顺王,连押送他们的御林军都没找到。属下听闻,嬉然宫走水,任统领将御林军调了一部分去救火,现在还未返回,属下怕出事,便先来回禀皇上。” 小侍卫面色焦急,显然已意识到此事有些反常。 皇上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很快镇定下来。 “让侍卫长留一半的人在东岭阁,其余人等都去搜寻安顺王等人的下落!” 随后吩咐门口的太监,“让任统领与禁军统领速来见朕!” 想到任炀与禁军统领一时半会赶不到,皇上轻击桌面,说了声“出来”,便从房梁处跳下一个黑衣佩剑的暗卫。 皇上从腰间取出令牌,交给他。 “夜简,你轻功好,速速拿着朕的信物去宫门。让守宫门的侍卫必须仔细检查所有出宫的人和马车,发现有安顺王等人踪迹马上扣留关押,至于温世子和他的马车,不管有没有问题,都先行扣押下来。” 今夜情况太过反常,万一真让安顺王逃出生天,找不到此人,便将温世子抓回来当人质。 虽说温止陌只是个傻子,却是安顺王仅剩的儿子,有他在手,不愁安顺王不回来。 夜简道:“若是温世子已出宫了呢?” “抓回来。”皇上冷眸轻眯,阴声道:“不惜一切代价抓回来。他的侍卫要是阻拦,就杀掉。但温世子,朕要活的。” “属下明白。” …… 与此同时,温止陌的马车已到了宫门处,现在侍卫自是还没有收到通知,他们正按平时的出宫规范例行检查。 轮到温止陌时,他们见到今日办喜宴的温世子神情悲伤,一脸哭相,正心下纳闷,便有温止陌的手下主动给他们揭开马车的帘子。 “世子妃今日遇刺身亡,世子正伤心呢。几位兄弟快点检查吧,我们得早点回去给世子妃准备后事。” 几个侍卫见马车上贴了一个大大的奠字,通过揭开的帘子一角,见到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脖子上尽是鲜血,一张脸惨白无比。 侍卫们胆小的连退几步,胆大的连连摆手,让侍卫将帘子赶紧放下。 想到今日进宫时还鲜活明艳的新娘子,现下却只剩下一副尸身,众人都心惊不已。 尤其是晚上,李燕儿红裙带血的样子要多渗人就有多渗人,要不是职责所在,侍卫们都想落荒而逃。 一群人到后面马车简单查看了一下礼品后,便挥手让他们快走。 温止陌顺利带人出了宫,按正常速度行出一个巷口,便快速往东南方向而去,在路口尽头遇到前来接应的曹然。 “世子,任大人与刘副统领都已出宫,他们的家人也已离开京城。属下已经派人将他们带去与虎翔军汇合,现在就差我们了。” 温止陌道:“有劳曹大人。麻烦你先带他们离开,我稍后马上赶来。” 他将马车车门揭开,与手下将里面的人与礼品转移到曹然的马车上,仅剩下李燕儿与两辆空马车。 曹然不知温止陌与李燕儿并无关系,想着一日夫妻百日恩,世子纵然是演戏给皇上看,到底也与此人有了孩子,如今人死了,世子要为她处理后事也在情理之中。 但现在时机不对。 “世子,皇上可能已经发觉异常,会尽快派人追过来,这些小事交给下人来做就行,世子还是与我一道离开吧。” 温止陌道:“我只是交待几句,再处理点小事。会马上赶过来。” 曹然见他态度坚决,只好嘱咐一句小心,便带人迅速离去。 温止陌瞟了一眼马车内的李燕儿,朝身后的黑衣人道:“敛言,你不是一直跟着她吗?怎么让她死了?” 敛言垂下眸子,“当时情况,我不便露面。她撞向刀口的时候,我出手已来不及……” 今天是世子救安顺王的日子,世子为了这一天已忍辱负重几个月,若他一开始便阻拦那两个侍卫,暴露了身份极有可能影响世子今天的计划。 况且他也没料到李燕儿会如此绝决,为了不被人侮辱,甘愿赴死。 第163章 对战暗卫 终归是皇上太过阴毒冷血,对一个有身孕的女人也能用这般卑劣手段。 温止陌没有再多问,李燕儿一尸两命,敛言肯定比他不好过。 “她是你的女人,你将她好生安葬了吧。日后去查一下,她还有没有其他亲人,若那些亲人是不得已将她卖进宫的,便补偿他们一笔银子,若没有亲人在乎她,就不必了。你若是愿意的话,逢年过节就给她上一柱香。” 他能给李燕儿做的,便也只有这些了。 “是。世子,那我带她走了。等我处理完,我再去找您。” 敛言说罢,赶着那辆放着李燕儿的马车离去。 温止陌却并没有马上离开,他坐到另一辆空马车上,仰头望天。 好似在等什么人。 夜简轻功过人,从勤政殿到宫门处,正常人步行的速度要一个多时辰,骑马也要半个时辰左右,而他仅用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 可惜,皇上交待他的时候,温止陌的马车已到了宫门处,所以饶是他速度快,到达宫门之时,温止陌也早没了踪迹。 夜简将令牌交给宫门处的侍卫长,让他们速去温止陌的府邸抓人,而他,独自在宫门附近搜寻,查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 他看到一辆马车停在路口,马车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怎么看怎么像温世子。 可是不应该啊。 温世子现在应该在他府邸,或者就是被安顺王派人救走了,怎么会一个人独自坐在这寂静路口的马车上? 可那服饰鞋靴明明就是温止陌今日的穿着,甚至连姿势神态都几乎一样。 夜简越走越近,越近就越感觉此人就是温止陌,就在他确定自己走了狗屎运,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抓到皇上所要的人之时。 温止陌缓缓坐起身,镇定的眸光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比我预料的时间,来得稍慢了一点儿。皇上身边有一对身手极好的暗卫,名唤夜简夜繁,阁下是哪位?” 夜简跟见鬼一样的吓了一大跳。 在这无人路口看到温止陌已经是相当诡异的一件事了,现在温止陌竟然还能猜出他的身份,以如此从容不迫的口吻与他对话。 这比见鬼更令人惊悚。 夜简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震惊道:“你的病好了?那你为何还不跑?” 温止陌面色淡淡,“我在等你。” 夜简一直隐身在皇上周围,对温世子印象格外深刻。 温世子的痴傻根本就不像是装出来的,同样,温世子如今的镇定及自信,更不是一个傻子可以装出来的。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温世子之前确实是傻子,但他现在好了。 想通其中的问题,夜简心下大定。 不管温止陌是什么原因还没有离开,但既然让他发现了,便只有被他捉拿的份。 他的面色瞬间冷沉了几分,“我是夜简。世子既然已经恢复,应当速速逃离才是。如今我奉命来抓捕你,不管你是否正常,我都必须将你带到皇上跟前去。” 温止陌面上笑意未减,“我说了我在等你。等我打赢了你,你给皇上带句话,我就会离开。” 夜简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作为皇上身边最顶级的暗卫,莫说皇宫,便是整个江湖,也是少有敌手,一个刚刚脱离傻子身份的世子想打赢他,不亚于天方夜潭。 “皇上已发现安顺王逃离,目前正在整个皇宫彻查,宫内查不到,很快便会搜查到宫外来。你现在已经错失良机,无路可逃,识相的就负手就擒吧。” “是吗?”温止陌看了一眼皇宫方向,笃定道:“他们没那么快。最少也还得一刻钟,而我打赢你,不需要这么久。” 任炀与刘副统领离开,御林军群龙无首,禁军那边又还要灭火,宫中乱成了一锅粥,而皇上又不知他已恢复,故而一时半会搜查不到宫外来。 他正是考虑了这些因素,所以才敢在这里等着皇上的暗卫。 在皇上眼里,一个夜简完全可以轻松将他拿下。 不只是皇上,夜简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听到温止陌说出打赢他,无须一刻钟时,他再也不能忍受温止陌的狂妄。 冷笑声响起之时,夜简手中长剑直指温止陌眉心,皇上要活的,他下手之时留有分寸,原是想用剑刺破皮肤,让温止陌知晓他的厉害即可。 可长剑离温止陌眉心仅有手指距离之时,温止陌身形一晃,便消失于剑前,仅是眨眼功夫,温止陌便到了他跟前,一把在黑夜中泛着银光的环首刀径直劈向他持剑的右手。 夜简震惊的睁大了眸子。 他没看清对方是何时拿出刀的,刀便已到了他右手上方。 这一个动作与速度就让他明白,温止陌刚才那句说要打赢他的话,并非夸大。 他确实是个很厉害的武功高手。 可怎么会呢?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只是一个死了娘子只会嚎哭的傻子,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何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夜简来不及多想,温止陌的刀很锋利,速度很快,他稍微一分心,胳膊上便被划了一道。 他必须拿出十二分的小心,以及使出全身的本事,才能在温止陌的手下勉强躲过攻势。 就这样,也只是暂时的,随着时间流逝,温止陌攻势更猛,他已完全没了还手之力。 躲过环首刀的攻击,却被温止陌一脚踢飞,倒地吐血之时,夜简不得不低头道:“我输了。” 他不知道他们打斗了多久,但肯定是不够一刻钟的。 温止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微微扬唇道:“你似乎很不服气。” 夜简实话实说,“你怎么会这么厉害?这不应该……难道这十几年你都是装的?” 温止陌将刀收回去。 “当然不是。但我的师父是叶孤鸿。” 对上夜简震惊的眸光,温止陌点头继续道。 “就是那个五国悬赏,却一直无人抓到的武林第一人孤鸿掠影。” 第164章 任其离开,江山危矣 夜简受到了今夜的第三大暴击。 叶孤鸿一直是江湖上最传奇的人物,自创一套孤鸿掠影功天下无敌。 不知曾有多少学武之人愿倾家荡产拜他为师,他却并未收徒一人。 此人行事怪异,经常喜欢挑衅各国大臣及皇上,甚至多次盗取国库,最终引来五国悬赏令,捉拿此人赏黄金万两。 悬赏令已出五六年,叶孤鸿依旧行踪不定,莫说抓捕,朝廷以及江湖中人连他的衣角都未碰到过。 只是最近两三年此人突然就销声匿迹,不知是患病归天,还是隐姓埋名退出江湖。 若叶孤鸿真是温止陌的师父,那温止陌这一身逆天的功夫就合理多了。 但这显然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达成的事,难道温止陌是傻子时叶孤鸿就收他为徒了? 那么多武学奇才,叶孤鸿都不收,为何要收这么一个傻子? 不管怎样,如今温止陌确实已是一等一的高手,纵是他与夜繁一起上,都未必是此人的对手。 夜简不能不服。 知道温止陌对他并无杀机,他识趣道:“世子先前说让我给皇上带一句话,现在可以说了。” “也没什么。就是告诉他,他的皇位坐到头了。让他把脖子擦干净点,这样我尽量给他一个痛快。” 说罢他冷眸微抬,纵身一跃便上了屋顶,随即几个跳跃,瞬息间便消失在夜色中。 夜简用剑抵地,费力的站起身,看了一眼温止陌离开的方向。 怪不得温止陌不急着逃,这样的轻功,天下有几人能追得上他? 看来金月国的天要变了,皇上暗卫的这份差事也不再是安稳无忧,得趁早另作打算。 但现在还不行。 他受了伤,而且兄弟夜繁还在皇上身边。 夜简思忖过后,大步走回皇宫。 此时的皇上已被连续的几道消息,气得咬牙切齿。 “启禀皇上,任统领与刘任统领都不在宫中,有人看到他们从南门出宫了。” “启禀皇上,嬉然宫的火已经扑灭,本将并未寻求任统领帮助,是任统领擅自将人调过来的。” “启禀皇上,从琉璃阁到东岭阁的两条路线,已经仔细排查多次,均没有搜寻到押送人员与安顺王府众人的踪迹。” “启禀皇上,宫门处的守卫回报,并未发现异常,温世子已离开皇宫,目前侍卫正去他的府邸捉拿。” “启禀皇上,曹大人带领虎翔军闯开城门,已往城外逃窜。” 皇上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些人里应外合,救走了安顺王等人。 任炀,曹然,刘副统领全都是逆贼。这些他信任的大臣,全部都背叛了他。 曹然甚至还拐走了他最精锐的一支虎翔军。 “背主忘恩,禽兽不如!”皇上将桌上的砚台怒摔到地上,“林大人,传朕的旨意,将任炀,曹然,刘副统领的家人全部羁押入牢,明日午时,全部斩首示众!”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敢当乱臣贼子,会有什么下场! 林大人是禁军统领,今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上盛怒在他意料之中,但听闻要斩杀三位大人的亲眷,还是令他胆战心惊。 “请皇上三思,怒臣直言,当务之急,是先搜寻到安顺王等人下落。至于这几位大人的亲眷,可以先行羁押,后续再商议如何处置。” 皇上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他现在很想杀人泄愤,但林大人所说不假,本来他手下能人就不多,现在一下离开三个大臣,要是他再过于凶残,弄得人心惶惶,更容易令底下人心生惧意。 也与他平日所维持的仁德形象相左。 而且真的将这三人的亲眷都杀了,那么这三人肯定对他恨之入骨,更加誓死效忠安顺王。还不如将他们的亲人当做人质,让他们乖乖送上门来。 到时杀一儆百,还是诛连九族,都看他的心情。 他虽是气愤,到底还未全然失了理智。 故而,很快调整好情绪道:“朕是被这帮逆臣气糊涂了,就按你说的办吧,先捉拿羁押。” 林大人松了口气,领命退下。 他刚刚离开,夜简便一手持剑,一手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大步进来。 “属下参见皇上。” “你负了伤?”皇上很是疑惑,“何人能伤得了你?温世子可是带回来了?” 夜简脸色很是难看,皇上这三个问题,他一个都不想回答。 但又不能不答。 “回皇上。是温世子伤了我,属下无用,没办法将他带回来。” “你说温止陌伤了你?”皇上认真看着夜简,满脸写着不信。“那个傻子能伤了你?你是不是也和那几个逆臣一样背叛了朕?再编出这么一套瞎话来糊弄朕?” “属下不敢。”夜简连忙道:“温世子并不是傻子,不知道他以前是不是,但他现在肯定不是。而且他武功很高,属下不是他的对手,要不是他没有杀意,属下现在可能已经死在他手中了。” 皇上看他不似撒谎,却还是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他若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一步步都按朕的意思来……” 这话念叨完,皇上很快想到,若不是温止陌在他心中一直是个傻子,他怎么会留其活口,又怎么会给其自由? 而且明面上看起来温止陌都是听他的,可仔细想想,要不是温止陌,他怎么可能将安顺王从守卫森严的东岭阁放出来,又怎么会在今日举办喜宴,高兴大意之余掉以轻心,让这些人钻了空子,救走了安顺王。 明明他才是下棋之人,却在不知不觉中被人拉入棋盘,成了别人的棋子。 若夜简所言为真,那温止陌便是比安顺王以及温可昊还要可怕危险的人物,任温止陌离开,他的江山危矣。 皇上双目如炬,死死瞪向夜简。 “你可知温止陌是何时正常的?他的武功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夜简点头道:“是的。温世子说,他师父是江湖第一人叶孤鸿。” 皇上闭了闭眼,五脏六腑都被气得抽痛起来。 他当然知道叶孤鸿的名号,前些年他还花重金想聘请此人做他的暗卫来着,结果这厮说不愿为无德之人效命。 第165章 他从无反心 叶孤鸿这句话气得皇上好几日都睡不着。 可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抓也抓不着,实在让人无可奈何。 没想到这厮竟然还会是温止陌的师父。 温止陌今日给他的震惊实在是太多了。 他气得冷笑道:“他既然这么厉害,为何会对你没有杀意,他是留着你回来给我通风报信,故意气我的吧。” 确实如此。 但夜简不敢直接这么回答。他的头更低了两分。 “温世子让属下给皇上带一句话,属下不敢说。” “不敢说?”皇上冷声道:“有何不敢的?朕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被小小逆贼吓唬到?说!” 夜简没法,只得小声开口道:“温世子说,您的皇位坐到头了。让您把脖子擦干净点,这样他尽量给您一个痛快。” “猖狂逆贼!太猖狂了!逆贼比他爹还要可恶百倍!”皇上气得在地上来回踱步:“如此狗胆包天,传朕旨意,剥夺安顺王与温世子的爵位,即刻起全力捉拿这两个逆贼,生死不论!” 皇上勃然大怒,说完这句话后,他捂着胸口感觉喘不过气来,连再开口都费劲,只得招手示意夜简上前。 可还不等夜简走到面前,他便呼吸急促,生生气晕了过去。 夜简急声道:“快来人啊,唤太医,皇上晕过去了!” 皇上这一晕便晕了一夜,一整夜都是噩梦连连。 梦到之前被他害死的人,成群结队,拿着大刀追杀他。 他向来敏感多疑,被温止陌这一番恐吓后,这个毛病更严重了许多。 他开始感觉身边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叛徒,随时有可能拎着一把刀,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给他的脖子来上一刀。 只有服下太医开的镇定药才能好上些许。 禁军搜寻了一夜,找遍皇宫内外,还是没有安顺王等五人的踪迹。 皇上心中很清楚,安顺王等人肯定是被曹然带走,已出了京城。 连安顺王都抓不到,更别提已是武林高手的温止陌。 可最令他意外的是,连任炀,曹然,刘副统领这三人的亲眷都没有抓到,三个大臣家中大大小小一百来号人就只剩下了三个空宅子,连任炀府上养的两条狗,三只狸猫都无故消失。 毫无疑问,温止陌猜到他会找这三个叛徒的麻烦,所以提前将他们的家人全部转移了。 若是平时,京城出现这种大事,肯定会引起京城守卫的注意。可昨日,宫中在办喜宴,京城的守卫防范也不如往常,就让他们如此轻松的得手。 他用一场喜宴想让众人都看安顺王府的笑话,让安顺王与温止陌再无出头之日。 结果温止陌借这场喜宴不仅救走了安顺王府的人,还拐跑了他的大臣与军队。 想到安顺王都落魄到这个地步,还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他效命,皇上就羞愤交加。 想到他之前一直将温止陌当傻子,最后却被温止陌将他当傻子一样耍弄,他就义愤填膺。 他恨不得马上派出重兵追杀安顺王父子,可京城中虽然还剩下二十万左右的兵力驻守,但要想完全对付曹然带走的六万精锐,最少需要派出八九万兵马,剩下的兵力独守京城,又要提防其他四国趁火打劫,风险同样太大。 别的边境之地,值守的兵力也不能随意调动。 一时间皇上陷入两难之地,只得召集百官商讨解决之法。 …… 温止陌见过夜简后,很快便赶上了曹然的队伍。 众人连夜赶路,出了京城约六十里处,才找到一个地方暂时休整。 安顺王等人已经苏醒,发现逃出生天,都很紧张兴奋。 温止陌与安顺王妃以及两个侧妃简单说了几句话,便让人安排他们先去休息,他与安顺王有要事相商。 安顺王妃怎么看儿子怎么不够,有心还想多聊几句,但想到往后多的是机会,不能打扰儿子的大事,便点头应了。 陆侧妃知晓温可昊还活着,也是欣慰至极。 温唯珠还想提点要求,发表点意见,被蒋侧妃连哄带拉的带走。 女眷退下,便只剩下安顺王,温止陌以及任炀,曹然,刘副统领五人。 曹然最先开口:“王爷,世子,如今我等算是暂时安全了,当务之急,应当先自立为王,方可师出有名。否则,等到皇上剥夺爵位的圣旨一出,难免被人唤做逆贼一党。” 刘副统领接话道:“皇上暴虐无道,金月国百姓苦他久矣,王爷戎马一生,战功无数,只要您振臂一呼,多的是正义之士前来支援,如今我等准备先行北疆,不如王爷正式改名号为北疆王。” 安顺王面色沉重,叹息道:“本王曾在先皇跟前发过誓,绝不手足相残,若有背誓,天打雷劈!本王立誓在先,不可失信于先皇。” 这话一出,曹然等人的面色都变了。 他们下定决心与安顺王谋反,冒着掉脑袋,诛九族的风险将人救出来了,结果安顺王竟然没有反心。 那让他们怎么办? 任炀先前一直未开口,此时也忍不住了。 “此一时彼一时。是当今皇上背信在先,便是来日到了地底下,您见了先皇,亦是无愧于心。现在曹将军带着虎翔军与你同时离开京城,纵是你没有反心,这个反贼的名声您也已经担了,倘若我等师出无名,迟早会被京城的军队给剿灭。” 到时,不只他们三人及亲眷,连六万虎翔军的性命全都要葬送。 安顺王很是无奈,抚额道:“无论如何,本王不能背弃自己的誓言。何况,我这几月在东岭阁,日夜酗酒,身子早就不如之前,太医说我最多还有两年可活。本王不能再到战场杀敌,更做不了一方之主。” 他的精神样貌确实远不如几个月前,但也还没到完全不能自主的地步。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不想与皇兄为敌。 更不想去争那个至尊无上的位置。 被关的这几个月,他虽然确实痛恨皇兄绝情冷漠,可他也确实不曾动过反心。 他不想称皇,从不是托词。 他厌倦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厌倦后宫的明争暗斗,更讨厌天天要处理一堆政务。 所以多年前,他便明确告诉过先皇,永远不会觊觎皇位,无奈皇兄还是疑他,将一个最不可能谋反的人以谋反之罪关押,惹来现在这数不清的后患。 第166章 北疆王 当然,他的身体方面确实也占一小部分原因。 他前半生都在战场厮杀,如今只剩下几年活头了,既然已经逃出生天,他便想为自己活一次,不再理会世间俗事,带着妻妾,找一安静之地,过过清闲舒坦的日子。 这想法,虽然有些自私,但问题不大。 他已经后继有人,他相信温止陌会比他做的更好。 曹然等人本还想劝安顺王,可他把身体情况搬出来,倒是不好再劝了,毕竟自立为王后,要处理的事情繁多,要担的责任过大,没有一个好的身体,确实很难扛得住。 但他们现在也是骑虎难下。 任炀将眸光看向温止陌:“世子,您的意思呢?” 另外两位官员也向温止陌投去期待的眼神。 他们与温止陌打交道并不多,这些年温止陌痴傻的形象深入人心,如今虽然恢复正常,但他们并不太了解此人的性情,更不知他的心思。 若是他也与安顺王一般百般推脱,执意不愿接这重任,那么三人的这次弃暗投明,便成了师出无名的自寻死路。 温止陌看向安顺王,正色道:“父王,你当真不愿?” 安顺王点头惭愧道:“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他这话只有一半是真的,他是不愿,也是不能。 他素来很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从小习武,向来不懂为君之道,那些皇上的权谋之术他没学,也学不会。 他就算真坐到那个位置,定然也是如履薄冰。 年轻时有机会称帝他都不愿,如今就剩下几年活头了,他哪里还愿意将自己仅剩下的生命,浪费在这等令他招架不来的事情上? 温止陌见他面色疲惫,身形消瘦,知他在东岭阁受了不少苦,酗酒损伤的身体也确实很难再恢复,便收回视线,无意再劝。 他之前确实是想借父王的威望,前往边境,抢回兵权,再杀回京城的。可如今父王不愿接这烫手山芋,他却不能丢下摊子不管。 “曹将军,任统领,刘副统领,当时父王被囚宫中,我无法与他商议,此次计划是我全权做主,父王如今辞而不受,无可厚非。但我温止陌,绝不推脱。” 他正色道:“当今皇上,表面仁义道德,实则多疑凶残。他宠信奸佞,苟政猛于虎,无数百姓苦不堪言。这样的皇上,不配主宰金月国。各位此次冒险助我救出父皇,是对我的信任,我绝对不会令信任我的人寒心。” “为公为私,我当仁不让,所以这反贼首领我来做,北疆王我来当,我与各位众志一心,来日杀入皇城,若是成功,便破除暴政,若是败了,亦无愧于天地。” “好!”曹然第一个拍掌大声道:“本将没有跟错人,我愿跟随北疆王共进退,还金月国一个朗朗乾坤!” 任炀与刘副统领听到这里,也是放下心来,唇边有了笑意,先后表明誓死跟随北疆王。 安顺王看到自家儿子果然如他所愿,心下暗自欣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任炀看着他道:“王爷既然立了誓言,又身体不适,我等也不好强人所难。但如今北疆王愿意扛起重任,您不会再阻拦他吧?” 安顺王摇头道:“自然不会。” 温止陌与曹然等人从救他那刻起,便再无回头路可走。此时他再阻止儿子自立为王,等同于断所有人的活路。 他说完便看着温止陌道:“我儿已长大成人,我不会左右他的想法与行动,但我也不能为你们效力。我暂且与你们共行,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便会带妻妾离开。” 曹然担忧道:“可狗皇上肯定会派兵追杀您,北疆王费了这么多心思才把您救出来,您若是再被皇上抓走,我等岂不是还会受制于人?” “当今天下,分为五国。他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其他国家。”安顺王淡淡道:“我知道有个安全的地方,他绝对找不到。” 他显然已经做好决定,曹然不再执意相劝。 温止陌道:“此为家事,我会与父王商议好。” 安顺王赞同的点头,随即道:“你等要商议要事,我便不留在此叨扰了。” 他既不愿受这些累,就没道理留在这里听众人的作战计划。 温止陌也不阻止,等他走后便与曹然等人调整计划,三个大臣重新分派了职务,以便更好管理手下这支虎翔军。 虽然如今他有六万精锐,但还远不是皇上的对手,不算各国之间防守的兵力,光是京城常驻的那二十万兵马,就差不多是他人数的三倍之多。 温止陌等人商议过后,最后还是决定从北疆战场入手。 北疆战场,就是金月国与蓝羽国交界处。 安顺王大胜蓝羽国后,对方主动求和,原准备割让城池,且每年按时进贡珍宝玉石,马匹武器等,可皇上将安顺王囚禁,蓝羽国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失去这个战场上的劲敌,蓝羽国腰杆子又硬了起来。 之前的答应的条件现下都反悔,皇上派过去和谈的官员已经与他们协商了几个月,目前还没有确定最终和谈的条件。 前去这里,有两条路可走。 一来这里驻守的都是之前跟着安顺王的将士,虽然现在朝廷另派了将领,但这些将士之前对安顺王非常忠心,纵便安顺王没有前去,他们也会卖安顺王之子一两分面子。 若是可以说服这些将士加入他们,就更是如虎添翼。 另外还可以与蓝羽国私下商议,与他们达成合作,借蓝羽国兵力一并攻入京城。 当然,这是他们万不得已之下的备选。 毕竟他们也不想联合别的国家打自己国家,还要防范蓝羽国从中作梗,利用双方争斗,渔翁得利。 几人一直商议了一两个时辰,敲定一切事项后才各自散去。 温止陌回到自己房间,却看到安顺王妃一直在这儿等着他。 第167章 人各有志 温止陌快走两步,轻声道:“母妃,我本准备明天再去找您的,倒连累您先过来了,可是缺少什么?” 驻扎之地艰苦,但安顺王妃在东岭阁囚禁了几个月,能重获自由便心满意足,哪里还会挑剔。 安顺王妃轻轻摇了摇头,拉过温止陌的手,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心疼道。 “什么都不缺。我的儿,我是不是在做梦?你竟然真的好了,是菱歌的功劳对不对?菱歌现在在哪里?你与那个宫女又是怎么回事?” “娘。”温止陌拉她坐下,“您放心,我与那宫女并没有关系,她腹中孩儿是我暗卫的。皇上想羞辱安顺王府,我只能顺他的意,才能令他松懈,将你们放出东岭阁,这样我才能救你们出来。” “至于菱歌,我怕皇上怀疑她与我还有往来,连累到孟家。让她先远离京城,去江南她外祖母家了。” “如此就好。”安顺王妃喜极而泣,“我就知道我儿的病能好,娘是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重出生天,还能看到陌儿你清醒的时候。若是再能等到菱歌与你的孩子出生,娘就此生无憾了。” 温止陌想起他中蛊虫那些年,娘亲偷偷流过的眼泪与受过的委屈,一时也有些眼眶发热,他轻轻拍了拍安顺王妃的肩。 “母妃,肯定会有那一日的。我与娘子会生许多的孩子,到时还要母妃帮忙照看呢。” “我的孙子孙女,说什么帮忙照看?只要是你与菱歌的孩子,生十个八个母妃都乐意照看。” 安顺王妃原本眉眼都在笑着,可突然想起她来此的目的,嘴角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她原本是不准备今天就来打扰温止陌的,但刚才安顺王回去与她说了儿子以后就是北疆王,他们等几日便会离开的事。 “你父王那人就是不识抬举,先皇当年属意他继位,他宁死不受,如今差点死在狗皇上手中,你与曹然等人拼了命将他救出来,他却还提什么绝不手足相残,若我是他,绝对不会如此畏首畏尾,就凭曹然等人救命的恩情,都该先把这责任扛起来。” “要不是还有陌儿你,曹将军,任统领还有刘副统领该如何自处,六万虎翔军又要如何回头?” 她想来就气愤,可安顺王不听她的,可能是这几个月的关押消磨了安顺王的锐气,他如今只想安稳度日。 “要是没有我,父王应该会担起这个责任。”温止陌安慰道:“父王也没说错,他上了年岁,又酗酒伤了身子,想过几年安生日子不算罪过。我身中蛊虫时,您与爹操劳太多,如今我即已恢复,也是时候给你们尽尽孝,由我独挡一面的时候了。” 安顺王妃听他这么说,更是心情激动。 “陌儿,要不是你父王现在需要人照顾,母妃真是不想跟他一起走。母妃乐意留在你和菱歌身边,来日再给你们照看孩儿。等你父王安定好了,你和菱歌有孩儿了,母妃肯定会扔下他,再来找你们的。” 人各有志。 安顺王老了想寻一个安静之地,过几年安生休闲的日子。 可她却还是想与儿子儿媳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 反正安顺王也还有两个妾室,少她一个女人问题不大,可儿子和儿媳却只有她这一个母妃,将来的孙子孙女也只有她这一个祖母。 “好,到时我派人去接母妃。”温止陌脸上浮现笑意,柔声道:“只是现在,我得先把我娘子接过来。” 一晃快两个月没见过孟菱歌了,他真的很想她。 不知道她身边那么多的男人,还是不是在纠缠着她?更不知娘子夜深时,会不会想起他。 他怕分开时间太久,娘子感觉有他没他都一样,慢慢习惯这种没有他的生活。 更怕她会遇到危险。 安顺王妃见儿子提起儿媳时满脸笑意,很是欣慰,却又有些担心:“你与菱歌都年轻,确实不宜长时间分开。但如今孟宰相还在朝廷当差,若是皇上得知菱歌与你在一起,只怕会对孟宰相发难。” 若只是训斥关押还好,就怕那狗皇上一气之下,杀了菱歌家人,那就无法收拾了。 想到这,安顺王妃疑惑道。 “你既然能把曹然他们的亲眷都接出来,为何当时不直接将孟宰相一家也全部带离京城呢?” “岳父大人官居宰相,且时刻在皇上的监视中,接他全府离开京城并非易事,何况岳父大人暂时不会同意跟我走。” 孟行渊行事稳重,若是得知他造反,不举报他就算好的了,绝对不会轻易与他离开。 见安顺王妃满面担忧,温止陌安慰道:“菱歌已离开京城快两个月,我派了暗卫在她身边,并没有看到皇上的人跟踪。说明皇上已经相信她与我和离后,就不再联络。所以我偷偷将人接来,只要不公开此事,就不会传到皇上那里。” 关键是孟菱歌一直孤身在外,也不安全。 安顺王妃见他事事都已考虑到了,就不再劝,只是叮嘱道:“其实有菱歌在你身边,母妃更放心。别的母妃不多说,但菱歌嫁给你,这次跟着安顺王府一起遭了殃,她和离的事是母妃教她的权宜之计,你们可不能因这件事伤了情分。母妃眼里,菱歌一直是我唯一的儿媳。” “母妃放心,我都知晓。”温止陌道。 他为了救父王母妃,与宫女成亲,多次做戏于人前,娘子不生他的气就好,他怎么可能在意娘子和离的事。 何况这件事他从来就没认过,他和娘子都是自愿成亲的,他们没有自愿和离,就没有人可以让他们和离。 …… 远在千里之外的杜府,孟菱歌并不知晓京城最近发生的大事。 闻到鱼腥味的第二天,她便出府寻了大夫,确认是怀了身孕后,她就小心翼翼藏着这秘密,极少再外出。 府中的表姐表妹来邀了几次,都被她委婉拒绝,她每天活动的范围只有聚芸轩与祖母的院子。 冬青听从她的建议,去找了关意桉。结果当然毫无意外,她被拒绝了。 关意桉表示对冬青没有男女之情,但愿意认冬青为义妹。 第168章 泄密 冬青对关意桉有意,便想着做义妹,也能与他走的近一点。 有孟菱歌与秋蓝在身边劝着,她虽然没答应,心里却还是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小姐,我今天又遇到郑大哥了,他的伤都已经好了。他还给我送了一串白玉手镯,可我记得小姐说的话,没有收下。” 冬青眸光闪亮,话语中颇为可惜。 秋蓝掐了一下她的腰,“小姐差你一串白玉手镯了?不说在孟府与世子府上,光是在杜府,小姐都送我们好多首饰了,现在人家给你一点好处,你就找不到东南西北。” “我又没有要。”冬青不服气的辩解,她还是有点失落,“我就是说说而已,而且郑大哥送的与小姐送的怎么会一样呢?” “哪里不一样?小姐送了那么多,不见你有多高兴,那郑青山送的,是值钱些还是他送的要香一些,你一直念叨。小姐送我的首饰里面,我记得也有白玉手镯,你喜欢就都拿去好了。” 秋蓝天天听冬青念叨郑大哥,也是被她念叨的烦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郑青山对小姐心怀不轨,就是想借着冬青的手,与小姐拉近关系。偏偏就是冬青傻,一直以报救命之恩的理由,与郑青山来回拉扯。 小姐也劝过好几次,冬青每回都是同意的好好的,但是一见郑青山,就将答应小姐的事全忘了。 “秋蓝,你什么意思?”冬青感觉落了面子,声音大了两分,“小姐都没说话呢,你发什么疯?” “到底是我发疯还是你发疯?小姐不想听这个人的名字,你一天到晚郑大哥郑大哥的,谁受得了?” 平素看在冬青比她小,秋蓝能让都让了,可现在冬青照顾小姐不上心,经常一个人偷笑,三句话不离郑大哥,实在令她忍无可忍。 “出去!” 眼看两个丫头都要打起来了,孟菱歌放下手中茶盏,淡淡出声。 声音不大,却是难得的带了些怒气。 冬青看着秋蓝道:“都是你找事,惹小姐生气。还不快出去?” 她说罢走到孟菱歌身后,给她揉肩。小姐的衣食住行全是她负责的,平素最离不得她了。 孟菱歌侧身闪了一下,“我是让你出去。” 冬青看了眼孟菱歌,又看了眼秋蓝,明显不敢相信。愣了几秒后突然情绪失控,大哭出声跑了出去。 秋蓝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不放心道:“小姐,要不我跟过去看看?” “让她去吧。哭够了就会回来的。” 孟菱歌淡定的继续喝茶,“今天开始,你伺候我梳洗,让冬青去扫院子,洗衣裳,多给她安排点活,别让她闲着。” 杜府这么大,聚芸轩与客房又相隔甚远,偏偏冬青还能每天都偶遇到郑青山,归根结底还是她太闲了。 要是在京城,孟菱歌早将冬青派到别的地方,不让她与郑青山接触了,可这是外祖母家,她不好擅自作主。 这些日子,该说的她说了,该劝的她劝了,可冬青还是执迷不悟,非要与那郑青山纠缠不清。 让冬青去做粗活,是她给冬青的最后一次机会。 若是冬青依旧要与郑青山不清不楚的,那她们的主仆情份便到此为止了。 孟菱歌对郑青山本就没有好感,又有江林特意提醒此人信不过,所以她不想再与其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关系。 放冬青自由后,冬青要做什么,要与郑青山如何,便都与她无关。 秋蓝看到小姐眸光坚定,知道她已有决断,只得应是。 冬青一路跑出了聚芸轩,路过的小丫头小厮都纷纷侧目。 冬青连忙将眼泪擦干,自言自语是眼睛进沙子了。 她不想给小姐丢人。 可还是好委屈。 郑大哥人明明那么好,为什么小姐就是不待见他呢。就算他对小姐有非分之想又如何,小姐那么美貌端庄,很多人都喜欢。 杜家大公子也喜欢小姐啊,小姐婉拒之后,对杜家大公子还是很友善的。 为何换成郑大哥,小姐就这么讨厌呢? 郑大哥长得又不差,家世人品都好,关键是郑大哥还救了她两次呢。 小姐不待见郑大哥就算了,还不允许她见,甚至还说郑大哥不是好人,这真是太过分了。 能冒生命危险从马车轱辘下救人,能为了她这么一个小丫头与恶人空手夺刃,这样的人不是好人? 她才不信。 郑大哥明明是世间最好最好,天下第一好的人。 她眼角还有泪珠,想到这里,却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脚下更是在不知不觉中又走到了客房。 待看到她已经走到郑青山所住客房门口时,冬青的脸瞬间发红,想敲门又想起她刚刚哭过,可能眼睛红肿不好看,连忙把眼角擦了擦,转身欲走。 房门却正好打开了。 “冬青姑娘。”关意桉在门后笑得温润无害。 “这是怎么了?” 冬青刚刚止住的眼泪,随着他这句关心,再一次夺眶而出。 她张了张嘴,既不想说小姐的坏话,可又实在觉得自己委屈,小嘴轻扁,半晌说不出话来。 关意桉轻声安慰,“好了,别一直站着了,我们去那里坐坐。”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里有个石桌。 冬青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前后脚走过去坐下,关意桉从怀中掏出一条手帕,递给冬青,柔声道:“快擦擦,哭得像只小兔子一样。让人看见,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呢。”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像只小兔子,冬青忍不住心跳加速,总感觉这话有几分宠溺的味道。 冬青接过手帕,闻到上面淡淡的清香,有些不舍得弄脏。但她想了想,还是拿起轻轻擦了一下眼角。 “谢谢郑大哥,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这样她就又有理由来找郑大哥了。 关意桉当然知道小姑娘的小心机,他也不点破,笑着问道:“是不是你家小姐骂你了?是因为我吗?” 冬青慌忙摇头:“才不是。我就是在江南,有些不习惯而已。小姐对我很好的,她没有骂我,也与郑大哥没有关系。” 关意桉点头附和:“我想也是。你家小姐看着就性格很好,你又乖顺,应该不会无故责骂你。” 冬青听关意桉说自家小姐好,一点也不生气。她准备把郑大哥说的都转告给小姐,让小姐知道郑大哥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这么一想,她开心极了,马上接口道。 “是呀,我家小姐最好。她是最近怀孕了,有些心情不好,之前对我们几个丫头更加好。” “你说什么?”关意桉听到这里,却是马上站起身,满面震惊。 第169章 她怎么敢? 冬青原本还想说说以前小姐多么信任她,依赖她,见到关意桉的样子,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完了。 小姐强调过,不要和任何人说她怀孕的事。 要是知道她告诉郑大哥,肯定会非常非常生气。 冬青连忙捂住嘴,紧张道:“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郑大哥,你什么都没有听到……” 说罢她面色苍白,像是生怕关意桉再追问,一阵风似的跑了。 她这么笨拙的掩饰,关意桉哪里看不出来。 冬青的反应足以证明,孟菱歌确实怀孕了,只是这个消息并没有多少人知晓。 她不准丫头说出去,所以冬青担心被她责怪,才落荒而逃。 确定这个怀疑后,关意桉怒不可遏。 这个贱人! 怪不得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用心良苦,孟菱歌都对他非常冷淡。 这贱人腹中怀着其他男人的种,怎么可能会对其他男人产生好感? 问题是孟菱歌已经和离了,那么她怀的是哪个男人的孩子? 孟菱歌身边并没有与她亲近的男人,而且她和离的时间也仅仅只有两个月。 那么,看来孟菱歌腹中的孩子应该就是温世子的。 这女人怎么敢的? 安顺王府已经被查封了,温世子只是顶着一个世子头衔的傻子,何况他们都已经和离了,这女人怎么能,又是怎么敢还留着温世子的孩子? 他越想越气,想到就算以后孟菱歌接受了他,他还得给别人养孩子,说不定哪天让人知晓这孩子是温世子的,还会连累到他。 关意桉一刻都坐不住了。 无论如何,他绝对不能让孟菱歌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绝不。 冬青不知他的阴暗想法,她认为郑大哥喜欢小姐,得知小姐怀孕可能会伤心难过,最大的后果应该是对小姐死心。 这些小姐可能并不会在意。 但她到底将孟菱歌再三强调不能说的事情说了出去,还是决定得与小姐说一声,不然心里总是愧疚不安。 她一路跑回聚芸轩,却没看到孟菱歌,秋蓝也对她神色淡淡。 冬青只好耐下性子问秋蓝:“小姐是不是去见杜老夫人了?” 秋蓝看了看她,不答反问:“看你这样子,又是从你郑大哥那里回来的?” “是。”冬青知晓自己刚刚才在那里说错了话,狡辩不得。 秋蓝本还想帮她,见她这么理直气壮的样子,瞬间觉得小姐做得对,冬青就是太闲了。 秋蓝淡淡吩咐道。 “小姐说了,从今儿前,她都由我照顾。你到院子里打扫卫生,洗衣服,做些粗活就行,若是做完了就来找我,我再给你安排,没事就不要去凑到小姐跟前了。” 冬青听到秋蓝这么说,非常伤心。她知道要不是小姐开了口,秋蓝绝对不会自作主张,做出这样的安排。 她在小姐身边十来年,小姐从没有对她这么狠心过。 看来这回小姐是真生气了。 难道真的是她错了吗? 冬青难过地拿着工具去打扫院子,本想对孟菱歌坦白的想法又这么忍了回去。 小姐已经这么生气了,她要是再说出来,小姐只怕永远都不会要她了。 秋蓝看着她委屈的样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希望冬青吃点苦头,便能知道小姐的良苦用心。 冬青被杂事缠身,一下午都没有停过。 等到孟菱歌从杜老太太处回来时,她连忙揉了揉发酸的手臂,眼巴巴地看着孟菱歌。 但孟菱歌从她身边走过,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便与秋蓝轻声细语的说话。 冬青感觉她被小姐抛弃了。 当晚戌时,秋蓝在卧房陪伴孟菱歌,冬青坐在院子里,听到房间里传出的说笑声,倍感失落。 外院的一个小丫头推门进来:“冬青姐姐,客房里那位郑公子想见你。” 冬青马上站起身,落寞的眸光一下子有了光芒。 见孟菱歌与秋蓝没注意,连忙跟着小丫头走出去。 走出院外,小丫头却并没有离开,而带她走了另一条小路。 “郑公子说,时间晚了,单独相见容易坏了姑娘名声,让我带姑娘走小路。” 这还是郑大哥,第一次主动找她。 而且还考虑的这么细致周全。 不知是她今天一时失言,说出了小姐的秘密,郑大哥担心她,还是郑大哥知晓小姐怀孕,对小姐死了心,愿意考虑她了…… 她心中有些忐忑,有些紧张,还有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甜。 这种感觉令她脚下生风,很快便到了客房。 其实她这些日子经常来找郑大哥,客房里的丫头好多都在暗地里耻笑她,说她怀春恨嫁。 她平时并没放在心上,此时却多了一点期待。小姐已经对她生厌,若是郑大哥真的愿意娶她,她便不至于无处可去。 再说那日被萧松岩抓走时,她没穿衣物的样子都被郑大哥看去了。 姑娘家的身子哪是能随便给人看的? 郑大哥却看过了,那么…… 想想便羞得不行。 关意桉打开门时,看到的便是紧咬下唇,面色羞红的冬青。 “冬青姑娘,我听闻你被你家小姐安排打扫院子去了,想来是近来经常过来照顾我,令你家小姐生气了。你素来没做过这些,肯定累着了吧。” 冬青越加羞涩,这点小事郑大哥都打听到了。 看来他果真是开始注意自己了。 她轻轻点头,眉眼温柔道:“是有点累,但还受得了。郑大哥不必担心,此事与你无关,是我自己做错了事。” “那怎么行呢?你看看你这手都磨红了,真让人心疼。”关意桉拉过她的手,轻轻吹了一下,狐狸眼轻轻颤动。 冬青哪招架得了他这一套,一颗心紧张的几乎要跳出心腔,轻轻抽回手,声音都变了调。 “郑大哥,我没事的。真的没事。” “傻丫头。”这话带着几分娇宠,几分自信,他眸底藏晒的笑了笑:“你没事,但我可不舍得。你家小姐心软,平日又信任你,你哄哄她便不必受这些苦了。我这里炖了一锅鲍鱼银耳汤,适合孕期滋补,你便说是你亲自为她炖的,她一开心哪还舍得生你的气?” 第170章 情话 关意桉从身后端出一罐炖汤。 香气扑鼻,炖盅边缘还冒出丝丝热气。 一看便是用了心,温火慢炖而成。 冬青的声音分外受宠若惊。 “郑大哥,特意帮我炖的?” 关意桉睫毛轻颤,眼波潋滟。 “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炖汤。” 要不是关意桉手中捧着东西,冬青都要忍不住扑到他的怀里痛哭了。 郑大哥竟然为她做到了这一步。 他的手是读书习字的,如今却为了让她不被处罚,竟然洗手做羹汤,他真的好体贴好细心。 关意桉见冬青两眼冒星星,就知晓又成功拿下一个倾慕他的姑娘。 撩拨这种未经情事的小姑娘,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即便换了一张脸,依旧百试百灵。 “小心烫。你就从原路回去,这样不会被人看到。记得哦,一定要说是你亲自炖的,这样才能体现你的诚意。你家小姐高兴了才能重新让你做贴身丫头。” 他微微俯身,凑近冬青耳边低语:“这样,你才有时间,过来看我。” 冬青整个耳朵都烧得滚烫。 这,应该算是喜欢她的意思吧。 郑大哥真的对小姐死心了,转而看上她了。 肯定是。 一定是。 绝对是。 冬青反复在心中确定,越加激动得无法言语。 她拢住袖子,用力的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才总算逼自己乖巧的吐出一个好字。 关意桉看她痴迷的样子,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子,“你知道吗?你这样子更像一只小兔子,可爱无辜,让人不由自主想保护。” 冬青没听过多少情话,她一直跟在孟菱歌身边,听得最多的便是温止陌与孟菱歌说的。 但温世子毕竟痴傻,情话都很简单,比如娘子最好,娘子最美之类的。 郑大哥比温世子说的情话好听多了。 郑大哥说她是一只小兔子,多么贴切又细腻的形容啊。 说得她现在都想像只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走路了。 可现在不行,她现在得捧着郑公子辛苦炖好的汤,要是一蹦洒了就太可惜了。 冬青像捧着无价之宝一般捧着那罐炖汤,被关意桉送出门,走到来时那条小路上。 她觉得今夜的月光特别的美,小路两旁的花草也格外艳丽,就连平素她最讨厌的碎石小路,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空气里的气味特别好闻,哦不对,不是空气中的,是她手中炖汤的香味。 是郑大哥亲手做的炖汤。 气味这么好闻,味道应该也不错吧。 这是郑大哥为她做的炖汤,但却不是给她喝的。而是让她拿去哄小姐开心。 郑大哥为她考虑的很周全细致,这么做也确实没什么问题。但这到底是郑大哥亲手做的炖汤,而且郑大哥现在喜欢的人又是她。 所以这第一口汤理应她先喝才对。 炖汤的香味不停在诱惑冬青,她今日心情不好,晚饭都没有吃,此时端着郑青山亲手做的炖汤,越闻越饿。 反正小姐经常将吃的分享给她与秋蓝,知道自己先喝了,也不会生气。 而且,郑大哥肯定不是经常下厨,这汤炖得看上去倒是上品,具体味道如何,是否符合小姐的胃口,还得尝过才知。 再者,既然要说这汤是她炖的,若是她连里面都有什么,是盐是淡都不清楚,不就露馅了吗。 她越想越觉得必须先尝尝,考虑好后,冬青转身去了聚芸轩的小厨房。 将炖汤倒出一小碗,又用勺子翻看了一下,记清里面的放的每一样食物。 炖汤的味道比她想象的还要鲜美,好喝的程度远胜过她平日里炖的。 冬青将一小碗汤喝得见底,感觉微微有点凉了,便又在小厨房将炖汤稍微加热了一点。 端着汤敲开孟菱歌房门时,孟菱歌与秋蓝还未睡下。 孟菱歌在灯下看书,秋蓝轻轻给她捶着肩膀。 两人看到冬青端着炖汤,眉眼柔和了些,却都没先开口。 冬青低着头,轻声说出早就想好了的词。 “小姐,我知道错了。你就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这是我专门去小厨房给小姐炖的鲍鱼银耳汤,对孕期滋补很有效果。小姐快尝尝,现在温度正好。” 她鼻头红红的,看着确实有几分可怜。 孟菱歌将书放下,抬头看她,“你今日累了一天,哪有空出门去买这些食材?” 冬青未料到小姐会问到这个,仅愣神刹那她便镇定道:“我去小厨房想给小姐做点好吃的,看到有这些食材,就直接用了。” 外祖母心疼外孙女,聚芸轩的小厨房确实会经常备点新鲜菜类,就是怕外孙女偶尔想吃点别的可以私下开小灶,但都是些寻常江南特色菜,按理来说不会备下鲍鱼这等昂贵食材。 但东西是冬青拿来的,孟菱歌也并未多想,只以为是厨房碰巧采购了这道菜,外祖母便特意嘱咐给她留了一份。 毕竟外祖母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她与娘亲。 而且冬青虽然如今被感情迷了心智,但应该不至于会害她。 看冬青这副害怕得唯唯诺诺的样子,孟菱歌也有两分心软,便由着冬青从炖汤中盛出汤汁,装在小碗里,放到她面前。 这几日,孕吐的反应已没之前强烈,只要不是太荤腥的食物,她都能正常食用。 面前的汤汁清香透亮,看着确实让人很有食欲。 孟菱歌端起汤碗,关心的看向冬青。 “我听秋蓝说,你晚上连饭都没吃。饿坏了吧,坐下一起吃。秋蓝也过来喝一碗汤。” 冬青又想哭了。 原来小姐知道她晚上没吃饭,原来小姐还是关心她的。 她哽咽摇头道:“我煮好后已经喝过一碗了。现在不饿。” 孟菱歌看着冬青,却是将汤碗放下了。 并非因为冬青所说的话,而是她注意到冬青面上浮现不同寻常的嫣红色,像是高烧不退的那种红。 她站起身,拉过冬青的手,发现她的手也特别烫。 “冬青,你身上怎会这么烫?” 这一发现令孟菱歌心头马上谨慎起来,眼角余光看到秋蓝已经端起汤碗正准备喝,连忙一声厉喝:“先别喝!” 秋蓝赶紧将碗放下,她此时也发现了冬青的异常,走过来道:“小姐,冬青怎么站不稳似的。” 冬青一只手扶着桌子,身体微微发抖倾斜,她现在头昏乏力极了,却硬撑着摆手道:“小,小姐,我没事……” 这句话说完,她便朝后直直倒了下去。 第171章 绿水 幸亏孟菱歌与秋蓝都在她面前,两人同时伸手,总算扶住了她,没让她直接摔在地上。 两人合力将冬青弄到床上,孟菱歌惊恐的发现冬青下身的裙子上也有刺目的鲜红,冬青腿上的伤早就好了,而且这鲜血的位置竟像是从她下体流出来的。 这么多的出血量也不像是来了月事。 孟菱歌脸色微变,冷静吩咐道。 “秋蓝,快去唤府医过来。” 秋蓝一看也知事情严重,答应一声便一路小跑了出去。 虽然是夜晚,但杜府的府医一听是孟姑娘的贴身丫头不适,马上起身让他的女徒弟去一趟。 女大夫穿着朴素,样貌清秀,听到府医嘱咐,二话没说背起药箱便跟在秋蓝身后。 杜府女眷多,有个女大夫不足为奇,只是这个女大夫太过年轻了些,看起来最多十五六岁。 孟菱歌本还担心她资力不足,看不出什么问题,但女大夫只是简单查看了一下,便肯定道:“这位姑娘是中了毒,她今天都吃了哪些东西?” 秋蓝回忆道:“早上吃的稀饭包子,中午和下午她都没有吃饭,夜间就喝了一碗她自己炖的汤。就是这个鲍鱼银耳汤。” 女大夫听罢走到那罐炖汤前,用勺子盛起闻了闻,又仔细翻看了里面的食材,须臾放下道。 “这炖汤中加了大量的牛膝,斑蝥粉末,一般是用于堕胎所用。这位姑娘没有身孕,却误服了这些东西,引起崩漏,失血过多方才昏迷。” “堕胎?”秋蓝睁大眼,咬住下唇道:“你确定吗?” 她并不是怀疑女大夫的医术,只是实在不敢相信冬青会对小姐下堕胎药。 她们都知道小姐有多在乎这个孩子,何况堕胎药这种东西,就连她们这种未出阁的丫头都知晓,对身体有很大伤害。 女大夫点头道:“我确定。你们如果不信,可以拿去给我师父再查验一番。这里面牛膝,斑蝥粉末份量很足,若是有孕者服用,喝几口便会堕胎,未有身孕服用,亦会对身体有很大伤害。” 孟菱歌看着桌上那罐汤,深感后怕。 刚刚就差一点点,她就要喝进去了,就差一点点她就要失去自己的孩子了。 不过,女大夫的话倒是打消了她对冬青的怀疑。若这堕胎粉末真是冬青放的,她应该不会自己先行服下。 就算是要以身犯险,让她不被人怀疑,那至少不会提前那么久喝,在事情未成功之前,便将自己先毒倒了。 很明显,冬青是被人利用了,她也不知这汤里被下了堕胎的药粉。 孟菱歌看向女大夫,温声道:“姑娘年纪轻轻,却医术了得,不知怎么称呼?” 女大夫点头浅笑道:“只是对中药有些了解,这是身为医者最基本的常识。算不得什么厉害的医术,孟姑娘过奖了。在下名唤绿水,姑娘可直接唤我名字就行。” 孟菱歌道:“绿水。这个姓氏,我倒是第一次听闻。” 绿水表情有些伤感,低头道:“绿水就是我的名字,我从小被卖,后来又受了些苦,有些事不记得了,姓氏也早就忘了。印象中我有一个哥哥,一直唤我绿水,所以我便只记下了名字。” 孟菱歌未料到无意的一句话,便触到了绿水姑娘的伤心处。 从小被卖,又受了些苦,简单几字背后肯定有很多不堪回首的往事,所以才会把很多事情都遗忘。 孟菱歌歉意道:“是我冒昧了。刚才姑娘说过未有身孕服用,亦会对身体有很大伤害。不知我这丫头现在情况如何?” 绿水看了看冬青道:“她失血严重,伤了子宫,以后只怕极难有孕。但这也并非绝对,她毕竟还年轻,将养好了兴许也能有个一儿半女。” 孟菱歌听到这里,对冬青又恨又怜。 面上却不露声色,淡声道:“辛苦绿水姑娘了,麻烦你开点药,给她好生调养一番。” 转身吩咐秋蓝道:“给绿水姑娘拿银子去领药。” 秋蓝应声,绿水却阻止道:“杜府每月都有给我月俸,这些药可以直接到杜家的药店去拿,姑娘无须破费。” 孟菱歌当然知道杜府的府医每月都有月俸,但孟菱歌此时给的银子算得上是赏银,一般府医都不会拒绝。 这绿水姑娘倒是特别。 看到她一身素锦,头上也没有任何装饰,孟菱歌道:“我妆柜上有些首饰,若你看得上,可任意挑选。” 绿水笑了笑,“我整日与药物打交道,没有时间与精力用得上这些,姑娘好意我心领了。若无别的事情,我便先去开药。” 孟菱歌叮嘱道:“今日之事,还望绿水姑娘保密,不要告知旁人。” 绿水点头,看了看孟菱歌的腹部,“就算姑娘不交待,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她非多事之人,更懂世间女子生存不易。 秋蓝跟着绿水去拿药,回来时生气的将药丢在桌子上。 “小姐,你还救冬青这没良心的干嘛?”秋蓝看冬青还昏迷不醒的躺在孟菱歌床上,更是火大。 “刚才就应该让绿水大夫再给她看看脑子才对,自从被那姓郑的救了两次后,冬青的脑子就像坏了一样。现在都谋害起小姐来了,要是她再晚昏迷一会儿,我和小姐就都喝下炖汤了。” “如果她真的要谋害我,怎么可能在我要喝汤前正好昏倒?”孟菱歌说:“这丫头是傻不是坏,她应该也不知这汤有问题,而是被人利用了。” “被谁利用?”秋蓝疑惑道。 孟菱歌笑而不答。 她有身孕的事情就只有冬青与秋蓝这两个丫头知晓,如今别人要害她堕胎,冬青与秋蓝两人至少有一人将她有身孕的事情泄露了出去。 秋蓝在杜府并没有与她关系特别好的人,冬青却有一个心心念念的郑大哥。 孟菱歌眸光冷沉,猜到冬青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郑青山,而郑青山不知是求爱不得生恨,还是单纯不想她怀着别人的孩子,便借冬青的手,行了这堕胎的阴谋。 冬青有错,而郑青山有罪。 “小姐……”冬青这时悠悠醒转,看到她躺在孟菱歌床上,而小姐与秋蓝都用非常陌生的眼神看向她。 “你可别再叫小姐,小姐差点让你给害死了!”秋蓝瞪着她道:“你老实交待,这炖汤到底是不是你炖的?有没有人让你放什么东西进去?” 第172章 我信他 冬青想起她先前昏倒的事,猜到应该是郑青山没有做菜经验,放错了食材,导致她中毒。 小姐本就对郑大哥颇多意见,她怕说出来小姐更加不准她去见郑青山。 只得咬紧牙关道:“是我炖的,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错了……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绝对不会害你的。” 孟菱歌紧皱眉头,单刀直入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郑青山给你出的主意吧?你可知这罐汤里加了大量的牛膝,斑蝥粉末,我当时若是喝下,现在已经堕胎,你喝的那一小碗,已经伤了你的子宫,以后你极难有孕,现在你还要替他隐瞒吗?” “什么,堕胎?”冬青吓得面色煞白,使劲摇头道:“是不是弄错了?不可能的,一定不可能……” 孟菱歌耐心已经用尽。 她站起身,背对冬青道:“秋蓝,将冬青的东西收拾好,刚才开的药也给她放进去,另外再给她拿一张一百两银票,然后将她送出杜府。等回到京城,我会把她的身契撕毁,以后她与我们再无关系。” 纵然冬青不是故意伤她,但她被感情迷惑,事到如今还在为作恶者隐瞒开脱,再留下她,迟早会被她害死。 秋蓝还在气头上,听完马上去收拾冬青的东西。 冬青听到这里,却是吓坏了。 她从小在孟府长大,完全没有独自在外生活的经验,若是真被小姐赶出去,她都不知道怎么生存。 冬青从床上爬到地上,痛哭道:“小姐,我说,我全都说,你不要赶我走。是郑大哥给我的汤,他说你让我打扫院子太辛苦了,他心疼我,就帮我炖了汤,让我拿来讨好你。他说你高兴了就不会再生我的气了,他也是一片好心,只是不知道怎么出了差错,他应该也不知道这汤会有毒的,你别怪他……” 叫她怎么相信呢? 两次不顾危险救了她性命的郑大哥,对丫头说话都轻声细语的郑大哥,一个时辰前夸她像小兔子一样可爱的郑大哥,怎么可能会对小姐下堕胎药? 他善良,儒雅,正直,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卑鄙恶毒的事情来? 秋蓝都被她气笑了:“小姐早就说过姓郑的不是好人,他炖的汤你竟然敢直接端给小姐喝?现在人证物证都有了,你还说他是一片好心?他是不是好心先不说,但他肯定擅长偷心,你的这颗心都让他给偷走了,这个时候不担心小姐,不担心自己,倒担心起你那害人的郑大哥了?” 孟菱歌眸光冷淡,逼问道:“我怀孕的事情是不是你透露给他的?那么除了我们三个,就只有他知晓我怀了身孕,不是他还能是谁?而且鲍鱼银耳汤根本就不需要放牛膝,斑蝥调味,他若不是成心的,为何要在里面加两味堕胎的药粉?” 冬青无力的解释,“我是不小心说漏嘴了,或许是我与郑大哥说的时候,被别人听去了。然后郑大哥炖汤时,被别人偷偷放的药粉,他也不知情……” “好了,你别说了……”孟菱歌摆了摆手,“此事除了你,可还有谁知道?他将炖汤给你之时,可有人看见?” 冬青努力回想着,抽泣道:“有个叫小环的小丫头带我去的,走的是府中的小路,除了她外,没有别人看到。小姐,我求你别查了,反正你没有事,我也不要紧,就这么算了吧。” 她怕小姐闹大,会连累到郑大哥。 郑大哥都是为了她,才摊上这堆麻烦事。现在外面可能还有萧检岩的侍卫在追杀他呢,失去杜府的庇佑,郑大哥会有生命危险的。 孟菱歌不想再理会她,吩咐秋蓝:“把小环找来,然后去前院通知杜府大公子,便说我约他半个时辰后去前院下棋。” 秋蓝答应着退下。 冬青还在抹泪求情:“小姐,你别追究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你罚我吧,我愿意做粗使丫头了,我现在就去干活……” 她踉跄着就要走出去干活,孟菱歌见她如此执迷不悟,本不想管她,但想起刚才绿水所说,冬青若不休养好,极有可能终身不孕,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主仆十几年的相处,饶是孟菱歌现在失望至极,终究还是不忍让冬青留下无法挽救的遗憾。 孟菱歌厉声喝止。 “你马上回床上躺着,若是再敢多话乱动,加重病情,这笔账我一样要算在郑青山头上!” 冬青害怕连累郑青山,委屈的回到床上,不敢再轻举妄动。 少顷,小环被秋蓝带进来,神色从容。 听到孟菱歌问她今天晚上的行踪时,她说做好份内之事后便一直在下人房内,并没有做别的。 冬青在床上探起头来,“不对,你还带我去过客房,是你带我走的一条小路。” 小环淡定道:“冬青姐姐与我说笑吧,我晚上不当值,今晚没见过你,更没带你走过什么小路。” 冬青还要争辩,孟菱歌已经先行开口:“那应该是冬青记错了,你退下吧。” 小环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点头退下。 冬青着急道:“小姐,我没有记错,真的是小环带我过去的,你要相信我,我没有骗你。” “我相信你,现在是你不相信我。”孟菱歌道:“郑青山处心积虑的让小环找你过去,还特意叮嘱让你走小路,就是为了将对我下药的罪名嫁祸给你,所以他早就买通了小环。如果不是你提前喝了那碗汤,那么现在我应该已经流产,而你,我今天刚好罚过你,你有足够动机,堕胎药的汤又是你亲手端给我的,你会成为无可抵赖的下药之人。” 冬青满面愕然,依旧摇头道:“不可能是郑大哥指使的,他绝对不是这种人,我相信他。” 孟菱歌眸中失望,淡淡道。 “随便你了。念在你身体未愈,我会让陈洛找辆马车送你出府,往后你信谁,不信谁,都是你的自由。” 第173章 伪君子 “小姐,不要……”冬青在床上哭泣,一张小脸哭得有些难看,“你别不要我……” 秋月将一个包裹丢到床上,眼睛里也有泪珠打转,语气却是恶狠狠地,“你的心已经不在小姐这里了,有多远走多远吧,拿着这些,赶紧滚!” “不是的,我没有……”冬青无力的争辩着。 孟菱歌却是再不想与她废话,带着秋蓝去见杜远华。 杜远华本在书房看账本,一听孟菱歌找他下棋,马上换了身衣裳赶到前院。 这次表妹来江南,知晓了他的心意后,总是有意避着他,主动找他,更是头一回。 孟菱歌赶到之时,杜远华已经让人上了茶点,棋盘也已摆开。 孟菱歌到棋盘对面坐下,轻声道。 “大表哥,这么晚了还打搅你,实在抱歉。” “亲戚之间,不必如此客气。”杜远华看了孟菱歌一眼便及时收回视线。 对候在一旁的婢女道。 “你们都去门外等候,不要打扰我与表妹下棋。” 他知晓孟菱歌这个时候找他肯定有重要事情,只是晚上两人单独见面不合规矩,所以才约他到前院下棋。 这厅堂宽大,丫头们在门外能看到两人身影,但只要他们说话声音放低一点,外面的人最多只能听到轻微声音,听不清谈话内容。 秋蓝也跟着婢女们一并退到了门外。 孟菱歌见杜远华已经执起白子,她便淡然执黑子应对。 三个来回后,杜远华率先开口:“表妹,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确实有事。”孟菱歌手下不停,目光磊落地看着杜远华:“说这事之前,我得先告诉大表哥一个秘密。此事我与外祖母都不曾说过,还望大表哥替我保密。” 对上杜远华稍有些惊喜的眸光,孟菱歌继续道:“我怀孕了。但如今有人给我下堕胎药,想谋害我与孩子的性命。我记得大表哥说过我之前为你顶罪多次,还欠了我的人情,所以我现在来索要人情了,希望大表哥替我处置此人。” 杜远华惊喜的眸光,听到孟菱歌怀孕后便瞬间失落下来。 他手中的白子迟迟没有落下,心绪一时极为复杂。 他很想问孟菱歌,这孩子是谁的? 可又感觉这问题太冒犯了,依表妹的性情,她怀的肯定是她夫君的孩子,问题是她现在与温世子已经和离,而且据他去探查到的消息,温世子已经宠幸了别的女人。 表妹是还想与温世子再续前缘,还是独自将这个孩子抚养大? 不管是哪一种,好似都困难重重。 可是表妹明显不想与他探讨这个问题,若不是现在有人要谋害她的孩子,孟菱歌甚至不可能将这个秘密告诉他。 话在嘴里转了几个圈,他最终还是全部咽下,将白子重重落入棋盘。 “敢在我杜家行凶,当然不可放过。此人是谁?” 孟菱歌知道杜远华最近与郑青山走得比较近,郑青山这人圆滑世故,杜远华又将他当成救人侠士,故而容易被他蒙骗。 若此时再不提醒表哥,只怕表哥都要为其所害。 所以她直截了当道。 “郑青山。” 此话一出,杜远华果然微微惊诧,“是他?可有人证物证?” 他是信孟菱歌的,但也担心其中会有什么误会,毕竟郑青山最近给他的印象还不错,实在不太像这种会对女人行如此恶劣手段的人。 孟菱歌就知道杜远华对郑青山已有了几分信任,便简单将那罐炖汤的事情告知。 然后补充道:“炖汤我没倒,表哥需要可以再找人查验。虽然不确实百分之百是他,但至少十有八九,要再确定也很简单,表哥派人去查一下这两日买鲍鱼,以及牛膝,斑蝥粉末的人,再好好审一下小环,真凶就能水落石出。而且,虽然此人是让冬青走的小路,但客房到聚芸轩距离并不近,应该还会有其他目击证人。” 这是杜府,孟菱歌不便去查这些,交给杜远华最合适。 听孟菱歌说完,杜远华也感觉郑青山嫌疑最大。 况且,他有动机。 杜远华第一次见他,便听到他那番喜欢孟菱歌的言论。喜欢的女人怀了别人的孩子,他受不了这个结果便想害孟菱歌堕胎,是很多阴险男人的招术。 只是郑青山当时振振有词,说喜欢一个人应该是暗地里保护她,永远珍惜她,尊重她!而不是使用卑鄙手段占有她,欺辱她! 当日的言论与如今的行动正好相反,若此事真是郑青山所为,那此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不管如何,比起郑青山,他当然更信表妹孟菱歌。 正确来说,任何人与孟菱歌放在一起,他都更信孟菱歌。 “这事我来处理,若真是郑青山所为,表妹想怎么处置他?” 杜远华已无心思在棋子上,随着孟菱歌的黑子落下,他已再无转机。 “其实我一直怀疑我来江南时,路上马车损坏,以及萧松岩的死,是郑青山所为,但这两件事我都没有证据,现在也难以查证。我有孕的事情我并不想别人知晓,所以此事亦不能闹得太大。表哥查清之后,将郑青山赶出府即可,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将他赶出江南。” 杜府只是商贾,并没有处置别人的权利。她不想怀孕之事被人知晓,也不能报官。 虽然表哥为了她,或许可以派人痛打郑青山一顿,甚至找人暗地里除了此人,但没必要让表哥铤而走险,让杜府惹上官司。 既然郑青山是对她图谋不轨,那么先将他远远赶走便是。她来江南是为避祸,如今又有身孕,凡事皆应低调。 但郑青山太过阴毒,害得冬青损了身子,还险些害了她的孩子,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等表哥将人赶出去后,她再让陈洛陈陵暗地里去下黑手,给郑青山一个教训。 郑远华点点头,转而问道:“你那背主的小丫头,你准备怎么处理?” “放她自由。冬青并未背主,只是糊涂。”孟菱歌道:“她如今身体未愈,在外只怕难以生存。若是表哥方便,麻烦帮我适当关照一下,但别让她知道,是我及杜府帮助的。” “这事简单,回头我吩咐一声就行。” 杜远华说完,不敢看孟菱歌的眼睛,想了又想,还是鼓起勇气道。 “表妹,你怀孕之事,瞒不了多久。若是你愿意的话,可以先行与我成亲,我能给你还有孩子光明正大的身份,你放心,我只是怕你被别人议论,绝对不是趁人之危,你不同意的情况下,我绝对不会碰你。” 第174章 用力过猛 他说完甚觉唐突,怕孟菱歌生气,又不能把话收回去,索性脖子一梗,低头继续道。 “我派人打听过,温世子已经宠幸了别的女人,现在可能已经成亲。表妹舍不得这孩子,我可以将他视如己出,以后有任何问题或者麻烦我都会解决好。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担心你……” “大表哥。”孟菱歌柔声开口,“我的事情我心中有数,你放心,我的孩子以及我都会是光明正大的身份。大表哥以后也是要娶表嫂的,往后这话就莫要再提了,不合适。” 温止陌有别的女人只是演给皇上看的,并没有对不住她,她怎么可能另嫁他人? 现在腹中孩子才一两个月,只要她小心些,不会被人知晓。 等到孩子有四五个月后,若温止陌那边还未处理好,她便离开杜府,找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先将孩子生下来。 等到安全后,再将孩子带到温止陌面前。 她身上带的银钱足够她在外生存几年,她有信心可以等到温止陌,退一万步讲,就算温止陌那边有什么变化,她相信凭她自己也能将孩子抚养大。 怎么都没到需要找个男人假成亲的地步。 这对她,对孩子,对温止陌,对大表哥都不合适。 杜远华虽然早知孟菱歌不会同意,被她断然拒绝时还是一霎的心痛,但也仅是一霎,很快他便调整好笑容道。 “表妹别介意,表哥如今是生意人,总改不了喜欢说笑的这个毛病,回头让祖母知道,肯定饶不了我。” 孟菱歌见他笑容苦涩,知他心里并不好过,却也不好安慰。便起身告辞道:“既是说笑,祖母怎会怪罪?时间不早了,此事就拜托表哥,我先回去了。” “好,表妹放心,我一定办妥。”杜远华规矩的将人送到门外,不敢看对方背影,便返身回去收拾一盘散棋。 一边摆棋一边懊恼,刚才不该多说那句话的,表妹好不容易求助他一回,此番估计又被他吓到了。 明明已经死心了,可一听孟菱歌怀孕,他那颗想要娶表妹的心又马上死灰复燃。 表妹一个人时都不愿嫁他,又怎么可能因为腹中的孩子而同意嫁给他呢? 棋盘收好,装入盒中时,他已放下纷乱的思绪,只剩下对郑青山的不满,。 表妹有了身孕,他满心想着如何才能护表妹周全,而郑青山这混账,竟然敢对表妹下堕胎药? 他这么恶毒阴狠,也配喜欢表妹? 孟菱歌回到房间的时候,冬青已经不在。 那个装着她全部东西的行囊她带走了,但是孟菱歌最近赏给她的东西以及那张一百两银票整齐的放在桌子上。 孟菱歌道:“这个傻丫头,没带半点值钱之物,如何在外面生存?晚上住哪里呢?” 她是不想管这个被感情迷惑的丫头了,却也不想她饿死在外头,或者出什么意外。 秋蓝叹气,“她可能是无颜拿小姐的东西吧。” 孟菱歌将那些东西装好,交给秋蓝。 “把这些给陈洛,让他拿给冬青。” 秋蓝答应着退下,不一会又拿着东西回来了。 “小姐,陈洛根本没送冬青出去。冬青跑到郑青山那里,给他通风报信去了,现在还留在那里,说等杜大公子到了后,给郑青山作证人呢。陈洛原本想将她捆了带走,但她说你已经不要她了,现在她是自由身,想去哪去哪。” “行,行,行。”孟菱歌气得连点了几下头,“她说得对。” 若是郑青山心中有鬼,提前跑了,正好省事。 若是郑青山抵死不认,反正有杜远华出手,别的人证物证都容易得到,冬青的证言并没多大用。 这么证据确凿的事情,冬青还要维护郑青山,看来这傻丫头已经到了下雨都不会往家跑的地步。 “那就不用给她送东西了,既然她找到新的依靠,想必不用担心没地方住。” 话虽这么说,但杜远华查清事情后,多半会将郑青山赶出去,跟着此人在一起,远比冬青独自一人更加危险。 可惜,冬青不撞南墙心不死,她有心想救,但被救者甘愿沉沦,为了不被拉着一起死,她只能舍弃冬青。 秋蓝很为冬青担忧,但想起冬青做的事,实在没脸再为她求情,应了声便难过地退下了。 关意桉看到冬青跑来找他,大为意外。 他预计的结果只有两种,要么成功,要么失败。 成功的话孟菱歌流产,冬青被抓,纵然冬青供出他,但因为物证是冬青提供的,人证又被他事先买通,孟菱歌最多只是疑心,并不能将他怎么样。 失败的话孟菱歌未喝炖汤,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更不会对他有任何影响。 谁料到他当初用力过猛,将冬青这小丫头迷得神魂颠倒,抢在孟菱歌之前喝下炖汤,导致行动失败的同时,亦惹来了大麻烦。 现在听到冬青痛哭表示相信他不是坏人,肯定是别人投毒陷害他,又说被自家小姐赶走了,以后就跟在他身边为奴为婢时,他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冬青被孟菱歌赶走,对他来说便失去了利用价值,他要这么一个痴情又脑袋简单的小丫头做什么? 但孟菱歌对她的婢女向来重视,冬青又跟了她十余年,主仆间再怎么都是念一两分旧情的。 而且,他现在致力于在孟菱歌心中留下正义善良的形象,要是对冬青不管不顾,未免太过冷血。 一瞬间想通其中利害,关意桉愕然的面色未散,又添上些许同情。 “怎么会这样?我只是想让你取得孟姑娘原谅,那个什么牛膝,斑蝥粉末,我连听都未曾听过,我也不知怎么会出现 在炖汤中。这么说,你已经告诉孟姑娘,炖汤是我交给你的?” 第175章 道德 冬青惭愧的点头,“小姐很生气,我迫不得已只好说了。小姐说去找杜府大公子,他们应该马上就会来找你算账。” “这可如何是好?”关意桉皱眉在地上踱步:“只怕杜府是容不下我了,出去又可能会被萧松岩的侍卫追杀。也罢,是我好心办了坏事,不过一条贱命,士可杀不可辱,我还是早点收拾出去,好过被人驱赶。” 冬青听他这么说,更加羞愧不安。 “都是我的错,郑大哥都是为了我。等杜大公子来了,我就说那炖汤是你炖的,药是我放的。横竖小姐现在也不要我了,她也不会对我怎么样,只要不让郑大哥被连累,我怎么样都可以。” 冬青一脸认真,她来的路上就想好了。 反正小姐已经狠心不要她了,那她就要全力保护郑大哥。 郑大哥都救了她两回,也该轮到她报一次恩了。 何况此事本就因她而起,郑大哥要不是为了帮她哄小姐开心,哪里会被人陷害? 关意桉见冬青不似假意,心头暗笑冬青天真好骗,面上却极为深情,“我帮你炖汤,是我心甘情愿。如今摊上事了,又怎可让你出头?我郑某岂是这种让女人保护的宵小之辈?我又如何忍心让你受罚?” 冬青想起刚才小姐对她的质疑与否定,此刻被关意桉的狐狸眼一凝视,再听着他那句我如何忍心让你受罚,一颗心感动得稀里哗啦。 纵使关意桉现在让她去死,她亦会觉得死而无憾。 她极为虔诚的看着关意桉,语气中甚至带了点恳求。 “郑大哥,你听我说,我不是为你出头,也不是保护你。而是现在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你被赶出去有可能会被追杀,我不会。而且小姐虽然不要我了,终究不会对我下死手,宁愿他们误会我,也比误会你,后果要好很多。” 她忘记了,她曾经说过,永远不会算计小姐,如今却已经算计起小姐与她之间的感情。 关意桉假装认真思考,很是为难。 “你虽说得在理,但我还是担心你……” 屋外有密集的脚步声靠近,冬青小声噙着眼泪道:“郑大哥,就按我说的办,你记住了。” 他的话音刚落,杜远华便从门外走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小环与另外两个丫头。 杜远华没料到冬青会出现在关意桉房中,他微愣了一下,便对关意桉道:“郑公子,看来你应该知道我来这里的原因了。” 关意桉还未说话,冬青便抢着道:“大公子,不关郑大哥的事,是我鬼迷心窍,因为小姐白天斥责了我,我怀恨在心,便偷偷往炖汤里加了药,郑大哥根本就不知情。” 杜远华皱了皱眉,看向冬青,冷声道:“先前表妹还告诉我,你没有背主,只是糊涂。让我对你关照一二,原来是她弄错了。表妹难得求我,她说的我自当答应,但此时不为难你,仅是逐你离开,已是我能容忍的最大限度。” 说完他不再看冬青震惊的神色,朝门外吩咐道。 “来人,将她赶出去。告诉门口的小厮,以后都不准她靠近杜府。” 随意简单的语调,面上却是毫无半分商量余地。 冬青未料到这个在小姐面前温和无害的杜大公子,会有如此不近人情的一面。 两个小厮将冬青拖出去的时候,她还一直在为郑青山求情。 可小厮并不是孟菱歌与秋蓝,会对她一再容忍,为了不让她的声音影响到别人,小厮直接给她嘴里塞了一块破布,她被迫只能发出轻微的呜咽声,随之很快被两人拖离。 郑青山本以为有冬青主动揽罪上身,可安稳渡过此关。 但杜远华明显不是好忽悠的,现下看他的眸光也不再如之前和善,而是带着审视与敌意。 “郑公子长得虽没有潘安之貌,却委实有点手段。表妹的贴身丫头宁愿被驱赶都要为你顶罪,我杜府的丫头也甘愿为你作伪证。你来到我府上不足半月,便有这番本事,要任郑公子继续下去,只怕我杜府的年轻婢女都会对你芳心暗许。” “素来只听过红颜祸水,没想到郑公子一介男子也有这般搅乱风云的手段。只是我杜府庙小,容不得你这尊大神。” 关意桉面上风清云淡,浅笑道:“我记得当日杜大公子说只要我不嫌弃,想在杜府住多久便能住多久。郑某还以为杜大公子一诺千金,却不曾想,这么快便要食言了。” 这厮竟然想用当初他说的话道德绑架他。 可在他心里,表妹就是他的道德,先前以为这厮救了表妹,他当然将其奉为上宾,如今这厮敢谋害表妹,他自是不可能给其一点好脸。 杜远华向前一步,冷笑着逼视着关意桉。 “你若安分守己,别说住在杜府,就是让我送你一座杜府一样的大宅子,我都可以答应。但你居心叵测,敢害我表妹,我便是一刻都容不得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关意桉坦然道:“刚才那丫头说的很清楚,药是她下的,与我何关?我对孟姑娘一往情深,怎么可能害她?不过是你想赶我出府,无故给我安上的罪名罢了。” “你以为你用美男计买通一两个丫头就能瞒天过海?”杜远华冷笑道:“小环已经招供,是你让她将冬青唤来,并带领冬青走小路。另外昨日你出府买牛膝,斑蝥粉末时,进的药馆也正是属于我杜府的药铺,有药铺伙计作证,甚至你偷溜到厨房炖汤之时还有这两个丫头看到你往汤里放了不知名的粉末。” 关意桉不再开口,这些证据他都无从狡辩。 他笃定孟菱歌怀孕的事不想让人知晓,不会将事情闹大,所以很多细节并没做到位。 他以为杜府大公子宽厚友善,却不想他行事如此快速缜密,这么快的功夫便找出来这么多证人。 第176章 面皮受损 杜远华看着关意桉,继续道。 “按我的意思,你犯下这等罪行,足够关个十年八年了。但表妹不想与你这小人计较,我就暂且放你这一回。你即刻滚吧,滚出杜府,滚出江南。” “呵!”关意桉听到这里,知晓离开杜府的事已不能变更,想到孟菱歌腹中的孩子日益增长,而他毫无办法,不由冷笑出声。 “说到底,我与杜大公子都是倾慕孟姑娘,用尽手段获取美人心罢了。我是对她使了堕胎药,杜大公子如今为了孟姑娘驱赶我,来日又能比我高尚到哪里去?女人嘛,腹中有了孩子,心自然就在孩子爹那里,孟姑娘腹中孩子不除,孟姑娘就不可能接受别的男人。” “不过,我离开后,孟姑娘身边便只有杜大公子这一个优秀的追求者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时孟姑娘若是再意外流产,杜大公子贴心呵护,自然就可以抱得美人归。” 他就算离开,也不能让孟菱歌好过。 他要在杜远华心中埋下一颗嫉妒邪恶的种子,让杜远华替他办成他没完成的事。 他是情场老手,自然早就看出杜远华对孟菱歌的关心远超过正常表兄妹的关系。 在他眼中,正常的男人,都不能忍受自己喜欢的女人怀了别人的孩子。尤其是杜远华这种事业有成,又精于算计的生意人。 现在装得再大义凛然,私底下肯定也有许多自己的小心思。之所以没有动手,不过是有太过顾忌,怕被人发现,怕引起超出预料的后果。 他只要将杜远华的顾忌减弱,他便不可能按捺得住。 听他说完后,杜远华果然恼羞成怒,好似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 “你说什么?” 关意桉见他如此,笑意更深。 “杜大公子与我不同,孟姑娘一直不信任我,但她信任你。再说她如今在你的地盘上,你要做点什么不留痕迹的事情,容易至极。” “大家都是男人,孟姑娘那样的家世,不管是你这种商贾,还是我这种希望出人头地的读书人,将她娶到手都是极大助力。否则,外面多的是未出阁的小姑娘,我与你又何必用尽手段追求一个和离的女人呢?” “眼下我是没机会了,但杜大公子胜算极高。承蒙杜兄这些日子的关照,在下没有身外之物可拿来感谢,就祝杜兄早日美梦成真,心想事成。” 他自以为说到了杜远华心里,低头浅笑。丝毫没有停顿的畅所欲言后,再抬头时却见杜远华脸色黑沉的可怕。 杜远华一字一句道:“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想法。” 杜远华做起生意来精明能干,但为人正直,极少在人前发怒,亦从不恃强凌弱。 但此刻他被关意桉的无耻气得面上难得有了几分阴郁。 他捧在心尖上的人,竟然被这厮当成平步青云的跳板,且这厮话里话外还将他归于同一类人。 杜远华捏紧了拳头,一拳就揍向了关意桉的面门。 “你的祝愿现在就可以实现,我现在最想做的是便是揍死你个阴险的败类,混账东西!让你算计我表妹!让你自以为是!让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说一句话便揍一拳,直打的关意桉无还手之力。 杜远华虽用了全力,但他没学过武,力量有限,要是打在其他男人身上,不过是皮肉之痛罢了。 但关意桉不同,他这张脸是换的一层面皮。 虽然傅老换脸的技术登峰造极,但换的终究是换的,不可能与本身面皮一样结实耐用。 关意桉平时洗脸用的力气大了,都会一阵抽痛,哪里受得了成年男子全力的一拳。 杜远华的拳头捶在他脸上的一刹那,他只感觉鼻子与嘴唇都被打得错位,痛得撕心裂肺之余他马上转过身,任杜远华剩下的几拳打在他的背上。 关意桉手往脸上轻轻一抹,竟然抹出一手的鲜血。这可把他吓得魂飞魄散,他还等着这张新面皮让他重新出人头地,说什么都不能断送在这里。 “是我错了,我马上滚,现在就滚……”关意桉双手捂着脸,弯着腰,跌跌撞撞往门外逃窜。 杜远华没想到刚才还那么嚣张的人被他几拳就给打服了,他还没消气呢。 本还想追上去继续揍,却意外发现关意桉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条血线。 杜远华不敢置信的打量着自己的手,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几下就把人揍出内伤了? 这么一晃神,再抬头见关意桉已跑出好久,连他的东西都没有收便跑了。 “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杜远华朝关意桉的背影喊完后,唤来小厮吩咐道。 “将郑公子的东西收好,拿去扔给他。另外找人画一张他的画像,交给各店铺管事,告诉他们,我要此人在江南混不下去。” 小厮领命三两下将东西收拾好,追出门外。 回来时还有些心有余悸,看着杜远华道:“大公子,你把郑公子的脸都打掉了,脸上鲜血淋漓的,我看到皮都掉了一块。” 皮都掉了一块? 杜远华再次疑惑地举起双手,奇了怪了,他用的明明是拳头,连指甲都没有,怎么会把人打的流血掉皮呢? 到底是他突然变成铁手怪物,还是郑青山的脸是纸皮做的? 这件事不搞清楚,他实在困惑。 现在郑青山跑了,只能试试自己的拳头了。 想到这里,杜远华双手握拳,用力一拳砸向身旁的楠木桌子。 下一瞬,他痛得捂着手在地上一蹦三尺高。 身旁小厮吓了一跳,惊慌道:“大公子,你的手流血啦,我去找大夫!” 杜远华伤到自己依旧没弄清楚,为何打关意桉一拳会把其打得流血破皮。 关意桉一口气逃出杜府,在门口被小厮追上,捡起自己的东西时,也未想明白为何杜远华为何突然暴起打人。 是被点破心事恼羞成怒,还是不赞成他说的话? 然则不管是什么理由,他都非常后悔。 他只是因为被驱赶心有不甘抱怨几句,原以为杜远华斯文儒雅,最多斥责驱赶他,哪知道这人突然变得跟条狗一样,扑上来就给他一顿收拾,现在脸皮破了,江南之行可谓一败涂地。 关意桉气愤懊恼至极,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微弱的姑娘声音。 “郑大哥,你怎么了?” 第177章 待宰羔羊 关意桉心中暗道该死。 他现在的脸不能见人,特别是熟人。 他不回应,转身便想溜走。 那个声音却绕到他前面。格外愧疚怜惜。 “郑大哥,他们怎么把你打成这样了,你的脸……我现在带你去找大夫……” 冬青被下人赶出府后,一直放心不下她的郑大哥。她悄悄躲在杜府附近,想打听他们会怎么对待郑青山。 结果便看到郑青山也被杜府的人给赶出来了,她顿时又喜又忧。喜的是又可以见到郑大哥,忧的是郑大哥还是被她连累,没有杜府的庇佑,孤身在外只怕凶险。 可当她的眸光落到关意桉脸上时,却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关意桉脸皮边缘渗出丝丝血迹,下巴处一块脸皮外翻,露出里面红紫的肉团。 在夜色朦胧下,打眼一看比鬼还要惊悚。 要不是因为此人是她心头念念不忘的郑大哥,她早就尖叫逃跑了。 “不必。”关意桉此时已听出来人是冬青,便不急着走了。 强忍着痛轻声开口,“我们去客栈。明天一早,便回京城。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离开京城前,傅老给了他药粉,万一面皮受了伤可以先涂抹,保证皮肉不腐,但如今有一块面皮脱落,必须尽快回到京城,让傅老重新为他粘合才行。 这张脸是他东山再起的资本,不能有任何闪失。 反正现在孟菱歌的心他是抢不回来了,那么便换一条路。 既然他得不到,那就毁掉,大家都别想得到。 孟菱歌怀了温止陌的孩子,此事京城定是无人知晓,皇上若是得知此消息,肯定会愤怒至极。 说不准孟菱歌远赴江南,就是为了偷偷生下这个孩子。 皇上能准许孟菱歌与温止陌和离,就是想让温止陌失去孟府的助力,结果孟菱歌父女阳奉阴违,胆大包天,竟然想偷偷给温止陌生孩子,这可是欺君之罪,只要他把这消息透漏出去,孟府肯定要倒大霉的。 皇上会收拾孟菱歌,会弄掉她腹中的孩子。 说不定整个孟府的人都要蹲大狱。 杜远华不愿意伤害孟菱歌,没关系,这世间人大多都有私心,他再找一个加以利用便是。 皇上疑心重,哪怕只有些许怀疑,就一定会查清楚。 而冬青便是他能带回去,最合适的证人。 她曾是孟菱歌最亲近的贴身婢女,由她来指证孟菱歌,更有信服度。 这个丫头脑子简单,又迷恋他,虽对孟菱歌还有几分情义,但回京路上,他多给这丫头灌点迷魂药,定能让她言听计从。 冬青还震惊于关意桉脸上的伤情,听到这里又是激动又是担忧。 “我愿意跟郑大哥走,郑大哥是因我受伤,我愿意为奴为婢照顾郑大哥一辈子,但是你还是先看大夫更要紧,你脸上的伤特别严重。” 她委实没想到杜大公子会这么残忍,竟然将郑大哥的脸皮都撕扯下来了,这得多痛啊。 但郑大哥硬是生生扛下来了,他竟然都没叫痛或者辱骂对方,可见郑大哥为人坦荡,又极为自控。 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是小姐口中恶毒冷血的伪君子呢? 越是心疼关意桉,冬青越是无法理解孟菱歌。 小姐平时心地善良,如今可能是对腹中孩子太过重视,行事也变成狠辣无情起来。 她这个贴身婢女说不要就不要了,对郑大哥这个曾经帮过她的恩人更是残忍。 虽然郑大哥的伤是杜大公子所为,但若没有小姐的授意,杜大公子肯定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男人的脸皮虽不及女子重要,却也是能影响到前途的关键因素,更何况郑大哥是要走科举之路的青年才俊。 若是脸上留下明显伤痕,极有可能会被冠以相貌异常,导致失去晋升及面见皇上的机会。 小姐此举如同断人前程,实在过分了些。 关意桉痛得声音发颤,却无比镇定道:“我有止痛药。现在不能去看大夫,万一被之前那姓萧的侍卫发现,可能会伤我的性命。” 冬青闻言更是担忧,只得按关意桉的吩咐,搀扶他去客栈。 关意桉入住杜府前定下的客栈,交了一个月的房钱,目前房间还给他留着,两人住进去后关意桉也未避开冬青,就打开他的包袱,掏出药粉涂抹在脸部伤处。 须臾间,脸上面皮便好转很多,只是下巴处脱落部分未粘合,以及稍微有些青紫。 冬青暗自稀罕,却并没有多问。 郑大哥的身份非富即贵,身上有些厉害的药粉也不足为奇。 因为关意桉的伤势得以好转,她的心情也转悲为喜,对于离开孟菱歌,跟着关意桉前去京城之事,更多了几分期待。 这间房只有一张床,关意桉暂未答应给她名分,她当然不会与其同床共枕,更加不可能占了恩人的床塌,只能选择自己打地铺睡。 虽是盛夏,晚上睡在地上还是有几分寒意。冬青自几岁时跟着孟菱歌开始,便再没有尝过睡在地上的滋味。 更何况她身体还未恢复,睡在地上寒气入体,身体更添损伤。 可此时被关意桉迷得神魂颠倒的冬青,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关意桉愿意带她走,在她看来,必定还是有些在乎她的,她可以跟在恩人身边,随时照顾,再也不必受小姐与秋蓝的限制,这种感觉似乎也很不错。 冬青很快进入梦乡,不知是做了什么好梦,她的嘴角一直带着笑意。 而床上的关意桉彻夜未眠,借着清淡月光,他的眸光落在冬青酣静的睡脸上,嘴角挂着森然冷笑,如同屠夫看着待宰羔羊。 另一边杜府内,杜远华打完了人原本很是畅快,但想到郑青山当时的惨状,也感觉下手重了点。表妹只是让他赶人,他却直接将人脸皮都打掉了。 想来想去,还是找人委婉地告诉了孟菱歌一声,说姓郑的言语不敬,忍无可忍浅浅动手打了他几下。 孟菱歌听到这里并未怎么当一回事,那郑青山本就可恶,大表哥如今又克制端方,打的那几下想必无关痛痒。 第178章 好事 所以等陈洛陈陵告知孟菱歌,郑青山一张脸血肉模糊,犹如受过酷刑时,她也是略感意外。 可大表哥为人她还是信得过的,若不是郑青山骂得太难听,大表哥不可能下此狠手。 本来她就准备等郑青山离开郑府后,让陈洛陈陵再收拾此人一番,既然大表哥已经动了手,那这顿打便算是郑青山已经受过了。 陈洛低声道:“还有一事,冬青一直跟在郑青山身边,昨夜两人共处一室。今日一早,她已经跟着郑青山出了江南,看方向应该是往京城而去。” 这丫头身体未愈,便跟着郑青山奔波胡来,这身体当真是不想要了。 孟菱歌低垂眸光,面色如常道:“我已放冬青自由,以后她的事情不必再禀告于我。” 陈洛等人都知晓冬青最近的情况,虽然同情,却不敢质疑小姐决定。 这些日子关意桉忙着与杜远华亲近,与他们本就生疏了一些,如今见小姐连贴身婢女都能狠心放弃,更是端正了身份,小姐让干什么便干什么,不再为别人的事与小姐过不去。 毕竟跟在小姐身边是份舒服又体面的差事,要被折腾没了,他们可没有冬青那么想得通。 侍卫退下后,孟菱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倒不是因为冬青,这丫头不听她的,非要投靠恶人,她也没办法。 令她放心不下的是郑青山的反应,此人腹内深深,此番被伤得这么重,却二话不说,转身就逃,还带走了他之前看不上的小丫头,明显很反常。 此人睚眦必报,想做的事情没做成,且损失惨重,应该还会报复。 想必是知晓在江南,有杜远华护着,他得不了手。 所以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难道是想把对她和杜远华的仇恨都报复在冬青身上? 不,他知晓冬青没那么大作用,就算有这么一点可能,也不够他解气。 最大的可能是这个郑青山多半已经猜测出了她的身份,那么肯定也知道她与温止陌的关系,再加上得知她有了身孕,便极有可能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对孟府不利。 如今她离京城太远,不清楚那边是什么情况,也不确定郑青山是不是如她预料的一般。 但此事可能性极高,不得不防。 想到这里,孟菱歌令秋蓝准备纸笔,提笔给孟行渊写了一封信。 信中简单交待了一下在祖母家的情况,重点便是让爹去查一下郑青山的底细,她提及与此人在江南有一点私下恩怨,怀疑郑青山会对孟府不利,让爹找人盯着。另外将冬青辞退的事情也用两句话提了一下。 这么一来,纵使冬青被郑青山迷得神智不清,爹也不会再信任她,而且有爹先行探查与防备,郑青山应是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嘱咐陈洛第一时间将信寄回后,孟菱歌心下总算安定了一些,如往常一般去陪祖母。 祖母知晓她打发了一个贴身婢女,并未多问,只是要将身边最得力的丫头送给她,孟菱歌在杜府并没有多少事需要使唤人,感觉一个秋蓝也够用,便委婉推拒了。 祖母给她讲江南之地的趣事儿,她给祖母讲京城的各种离谱规矩,一聊起来就有说不完的话题,直到用了晚膳才回到聚芸轩。 孟菱歌进了房间,却从门后闪出一个人影,秋蓝正欲呼喊,那人影抢先一步,捂住她的嘴,随后用脚将门关上。 “世子妃,是我。”来人扯下面罩,正是温止陌安排保护孟菱歌的暗卫江林。 “秋蓝,别出声,江林是自己人。”孟菱歌轻声道。 江林闻言将秋蓝放开,对孟菱歌道:“世子妃,您这个丫头一点警惕心都没有,下午我来这里找过您几次,甚至在她眼皮底下经过,她一次都没有发现。” 秋蓝这是第一次见到江林,本就对这个见面就捂嘴的男人没有好印象,结果此人一张嘴就是向小姐告她的状,更令她气恼。 今日因冬青离开,她心中有点难过,反应确实迟钝一点,可这男人既然是自己人,不找她说明情况,反倒跑来跑去偷窥,如今还好意思怪她不够警惕。 她今日一个人时,自言自语了好几回,莫非都让他听去了? 她说的可不是什么好话,又是骂冬青糊涂,又是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跟野男人跑。 这等姑娘家的闺房悄悄话现在却被一个野男人听到,真是丢死人了。 秋蓝面色羞红,争辩道:“我一下午都在院里做事,哪里知晓会有贼人如此胆大包天,到小姐的院里逛来逛去。” 江林不与她争吵,可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戏谑,似乎在嘲笑她照顾小姐不用心,想些乱七八糟的。 秋蓝更加确定下午她说的那些话,都被这暗卫听到了,气得她双颊鼓鼓地,分外可爱又娇憨。 孟菱歌笑着对江林道:“你轻功好,我与秋蓝都是不懂武术的弱女子,发现不了你才是正常的。若是一个小婢女都能轻易发现你,你哪里能随意出入杜府?” 江林就是看秋蓝下午自言自语特别好玩,故意逗逗她,如今世子妃为秋蓝解围,他当然不好再缠着,拱手道:“世子妃说的极是。” 孟菱歌记得江林说过,无特殊情况不会出现,可他今日却到聚芸轩来找了几回,不由担忧道:“江林,可是世子那边,出了什么事?” 江林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恭敬递了过去。 “世子妃,别担心,是好事。” 孟菱歌看到信封上写着吾妻亲启四字,那熟悉的字迹令她心头一喜,将信拆开,便坐在一侧细细看了起来。 信上详细写了温止陌成功解救安顺王夫妇,以及带兵前往北疆之事,末尾特意强调让孟菱歌务必随同暗卫前去,因思之夜不能寐,念之魂牵梦绕,忧夫人安危,望早日相聚。 通篇下来,字字句句全是思念牵挂,看的孟菱歌眼眶一热,竟也有种迫不及待去见夫君的冲动。 第179章 辞行 父王母妃脱困,夫君自立为王,这些确实算得上是好消息,但情况其实并不容乐观。 温止陌所带的兵马不足朝廷十分之一,就连京城值守的兵马三分之一都不到,若不是皇上担心派兵追击他后,会被其他国家偷袭京城,可能早就派重兵围剿。 但纵然让夫君安全逃到了北疆,皇上也不可能放任夫君不管,北疆值守兵力足有十万,若他们得皇上之命,与温止陌的兵马殊死一搏,亦是一场硬仗。 虽然北疆值守的将士大多是安顺王以前的部下,但如今这里已被皇上任命的冷将军接管,他们受朝廷管辖,未必会对这个昔日首领之子手下留情。 温止陌依旧危机重重。 孟菱歌非常为夫君担忧,可她还有顾虑。 江林见孟菱歌看完信后皱眉思索,担心她不愿离开,劝道:“世子妃,皇上已经夺了安顺王与温世子的爵位,往后您不是世子妃,而是北疆王妃,您孤身在外,非常凶险。就像刚才,来的若不是我,而是别的武林高手,您可能已经被掳走当成人质。” 此话倒也不是危言耸听。 杜府虽然安全,但也仅限于针对一般人。若是有像江林这般功夫厉害或者权势滔天的人对她起了歹意,杜府护不住她。 但这封信里并未提及孟府,孟菱歌猜测,孟府应该还是一切照旧,爹依旧贵为宰相,为皇上效命。 孟菱歌道:“世子……北疆王可有提过,我若前去与他汇合,孟府安危如何化解?” 江林道:“北疆王派来的人说了,王妃与杜府说出去探访两个朋友,只要让旁人无法找到你的行踪就行。而你到了北疆后,在孟府没有脱离危险前,先不公开你的身份,这样皇上找不到人,又没有证据,自然不能无故处置孟府。” 孟菱歌点了点头,如今,也只能先这样了。 否则,万一皇上怀疑温止陌对她还有感情,将她捉去当成人质,温止陌就更加被动。 她与温止陌毕竟已和离两个月,只要皇上找不到她,就不能随便给她安个罪名,这样孟府也能相对安全些。 打定主意后,孟菱歌道:“今日天色已晚,不便再叨扰祖母,离开的过于匆忙也易惹人疑心,待明日我与祖母解释后,再跟你们前去北疆。” 江林见她同意,连忙点头应是。 转身见秋蓝依旧鼓着双颊瞪着他,不由笑道:“还不快些收拾行李,明日王妃离开,你若是太过磨蹭,可没有人会等你。” “要你管!”秋蓝嘴上不服,身体已经做出反应,说完后便去收拾衣物。 世子成了北疆王,小姐成了北疆王妃,这一走也不知是福是祸,但她相信且依赖小姐,小姐去哪儿她便去哪儿。 这个暗卫想把她甩下,门儿都没有。 孟菱歌与江林约定明天在杜府外左边的巷子路口汇合后,江林退下。 孟菱歌与秋蓝带来的行李并不多,可刚到那半个月,孟菱歌经常与府中表姐表妹上街,采买了不少的衣裳与首饰。 这些都带走有些麻烦,留在这院中又不知何年何月还会再来,委实太过浪费。 最后孟菱歌将那些没有穿戴过的衣裳首饰找出来准备送人,可一时半会又怕送的不合对方心意,或者分的厚此薄彼,想了想决定都交给祖母。 此举既不会得罪人,又能让祖母的私库更加充盈,到时祖母可以按小辈们的喜好精准赠送。 至于两个舅母,正好还有两套价值不菲的头面,大舅母喜紫色,二舅母喜青色,按她们的喜好分别赠送就行。 而那些穿戴过的小物件只带走少部分,再带两套换洗衣物,这么一整理,小半个时辰便收拾好了。 秋蓝将明天离开的消息通知陈洛陈陵后,便与孟菱歌早早歇下,准备第二天与郑府众人辞行。 翌日,天气晴朗。 杜老夫人正与管家商议请一个戏班子上门,给外孙女解闷,虽然孟菱歌每天陪她时都很开心,但杜老夫人还是认为外孙女年轻,天天陪着个老人时间久了难免无聊,便计划让戏班子入府,热闹一番。 两人敲定要请的戏班子与时间后,管家正欲退下,便见孟菱歌带着下人抬了两箱东西进来。 杜老夫人起身,诧异道:“菱歌,你这是?” “外祖母,这是我到江南后,与表姐表妹们逛街时采买的一些小玩意,都是还不曾使用过的。祖母拿着送人,或者赏给府中小辈都用得上。菱歌今日是来与祖母辞行的,我有一个至交好友,嫁到了江南附近,我想去看看她如今过得如何,然后再返回京城。” 孟菱歌有些羞愧,如此匆忙辞行确实不合礼数,但夜间不好扰祖母休息,温止陌那边变数太多,又不能耽搁,只得失礼于杜府。 杜老夫人道:“好好的,怎么这么突然?可是在这里受委屈了?我还活着呢,杜府就有人敢欺负我的外孙女?菱歌,你告诉外祖母,外祖母给你做主。” 杜老夫人脸变了颜色,已经在脑中闪过几个可疑人员。 “外祖母,没有人欺负我。”孟菱歌扶着杜老夫人坐下,“我离家已有一些日子,也有些惦记娘亲。再者我昨夜梦到了这位好友,便想早点去看看她,再回京城。等以后得了空,我与娘再一起来看您。” 杜老夫人看孟菱歌表情确实不像是受了委屈,而且自杜远华的事情处理后,这府中从上到下,对孟菱歌都非常热情周到。 杜老夫人虽然不管事,但府中大小事情都瞒不了她。 她马上想起昨天被杜远华赶走的那位客人。那人好似姓郑,外孙女也与她说过两次,言语中对此人态度冷淡,甚至有两分厌恶。现在此人离开,外孙女就急着要走,应该是此人居心不良,有什么坏主意,外孙女急着去阻止。 若是这样,倒是不能强留。 但,也不能让外孙女独自面对恶人。 第180章 后路 “既然如此,外祖母也不留你。但世道不太平,回京之路遥远,你又还要探访朋友,外祖母不放心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奔波,我让你大表哥送你一程。” 杜远华前些日子忙得很难回家,这段时间却一直在府上,说是前期开的店铺都有掌柜在管,如今在考虑去别的地方开新店,可以休息些时日。 正好让他送送孟菱歌,沿途还能考察一下合适的店铺。 孟菱歌道:“我有丫头与侍卫,很安全的。大表哥还有生意要兼顾,就不必麻烦他了。” “都是亲戚,有什么麻烦的。”杜老太太道:“万一回去路上遇到危险,我怎么与你爹娘交待。若是你觉得大表哥送你有些尴尬,那就让二表哥与表弟护送一程也行。” 几个孙儿对她的话都很听从,想必都愿意跑这一趟,但杜远华肯定是其中最积极的一个,相比其他兄弟,他在外历练最久,做事也最可靠。 所以杜老夫人才第一个想到他。 “那就大表哥吧。不过得先问过他有没有时间,若是他不得空,外祖母可不能强人所难。” 孟菱歌知道她不同意,外祖母不会放心她离开,只得假意应下。反正杜远华生意缠身,他应该会主动推拒。 要实在推辞不了,就让大表哥送出城后,再劝阻大表哥回来。 “行,就依你。”杜老太太含笑点头。 杜远华哪里会不同意?那小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命令下人将孟菱歌送来的东西收下,杜老夫人有点失落道:“你说走就走,我都来不及给你爹娘准备些东西带回去,今日还叫了戏班子,准备让你听听戏,你这一走,这戏班子我也只能退了。” 管家还候在门口,闻言道:“老夫人,两位夫人那边已经得了消息,今日都在家等着戏班子上门呢。” 孟菱歌忙道:“不必退的。外祖母,我正担心我刚一离开,您会觉得清静了些,有这戏班子唱个几天,府上热闹几日,我离开了,您也能更快适应。” “那就听我外孙女的。”杜老夫人将管家打发走,牵着孟菱歌的手,拉着她走进了内室。 “外祖母一年老过一年,你娘又瘫痪在床,今日一别,我与你们母女也不知还有没有再见之日。你爹娘在京城,虽说如今还算富贵,但伴君如伴虎,稍有一慎,就有可能一无所有。若有那么一日,你们母女如何生存?我身为母亲,不能不为她打算一番,从你娘出嫁开始,我便每年都会往这个钱庄存上一笔钱,若你娘婚姻不顺或者生活困苦,这些钱便能是你娘的底气。” “现在外祖母把存单交给你,你保管好。这个钱庄在京城也有店铺,你拿着存单便可以取出钱来,但记得若无必要,不要动这笔钱,这是外祖母留给你们母女的退路。” 杜老夫人从衣柜最底下一层抽出一个小方盒,将里面的存单放到孟菱歌手中。 孟菱歌粗略看了看,基本上每张都是五千两,这一二十张已接近十万两银子。这么多的银子她与娘只要不乱花,三辈子都用不完,就是用来维持宰相府上下的日常开销,都能用上好些年。 杜府虽是江南富商,但开销也大,每年的净利润都不一定有上万两银子,但外祖母却为娘亲攒下了近十万两银子。 孟菱歌心下一惊,知晓这应该是外祖母多年来攒下的全部家当。 若此事让两个舅母知晓,她们纵是再贤惠大度,心里也会不快。 孟菱歌推拒道:“外祖母,这我不能收,娘亲在这里也断然不会同意我收下的。您身体好,肯定能长命百岁,真到了那时候,再平均分给子女便是。再说我爹娘手下还算宽敞,用不上这些钱。” 这么多的银两谁不心动,更何况如今朝局动荡,更需要多备些银子以备不时之需,可她担心外祖母因此事与两个舅母生出嫌隙,更担心这笔钱让外祖母的老年生活不得安宁。 外祖母却是生了气,用力将存单塞给孟菱歌。 “怎么分,怎么给,外祖母说了算。我将掌家之事交给你大舅母时,库房的银钱不比这个少,何况还有店铺几十间,如今这两年又增了不少,杜家铺子得有一两百家了。生钱的店铺与本钱都给他们了,我自己攒一点银两给女儿怎么不行?” “外祖母也不瞒你。你娘幼时算过命,今年她会有一劫数,那算命的没说明是什么劫,外祖母别的忙也帮不上,能给的也就只有银子。你若执意不收,外祖母就要日夜忧心,放心不下,只能撑着这把老骨头,亲自送到京城去了。” 外祖母话说到这个份上,又情绪激动,孟菱歌再拒绝就真的伤她的心了,只好默许外祖母将存单都塞入她怀中,再抱着外祖母安慰。 “外祖母,是菱歌不懂事,我收下就是。娘这几年身体还算康健,不会有什么事的。就算有什么劫难,也一定会逢凶化吉。” 虽是这般说,孟菱歌心下也有几分不安。 如今爹还在为皇上效力,而温止陌又自立为王,与爹可谓是对立面的关系。 也不知当年那算命的算的准不准。 娘的这个劫难,不会是因为她和温止陌吧。 她正担忧着,外面传来婢女唤老夫人的声音,祖孙俩携手走了出去。 原来是早膳好了,杜老夫人与孟菱歌便一起去了前厅,趁着吃早膳的功夫,杜老夫人告知了众人孟菱歌今日辞行,并指定杜远华护送一程。 两位舅母对此事并没什么太大反应,表姑娘在这多住些日子不是什么大问题,回去了也对她们没什么影响。但看在那两套精致的头面上,还是很真诚的挽留了一番。 倒是表姐表妹最近与她相处不错,听她要走马上红了眼眶。 杜远华并未推辞护送孟菱歌,且在杜老夫人面前保证,务必将表妹送到京城。 众人依依惜别后,将孟菱歌与杜远华等人送到门外的马车上,孟菱歌揭开轿帘进了马车,却发现马车中已坐了一位姑娘。 正是她前几日见过的女大夫绿水。 第181章 护送 待秋蓝与孟菱歌坐下,绿水解释道。 “见过孟姑娘。杜大公子说孟姑娘回京城,这一路舟车劳累,有个女大夫随行,更为妥当。正好我有个多年不见的兄长也在京城,一直想去寻找一番。所以杜大公子让我随行,既可以照顾孟姑娘,又能到京城探寻亲人。” 孟菱歌微微点头,知晓杜远华是看她有了身孕,怕在路上有什么闪失,才令绿水跟随。 可她此行并非前往京城,等辞别祖母后,还是得尽快与大表哥解释清楚。 马车缓缓行驶,孟菱歌揭开车窗,挥手与送行的杜府亲人作别。 外祖母站在人群中间,背已微弯,费力的挥动双手,风吹过外祖母银白的发丝,明明是站在人中央,却凭白有几分萧索之味。 再想起外祖母所说,今日一别,不知是否还有相见之日。 孟菱歌心中一时很不是滋味。 马车速度慢慢加快,驶出路口之时,周围的人群与景致开始模糊,唯独外祖母那抹苍青色的身影依旧清晰,像一尊伫立不倒的老石像。 马车驶过左边巷子,接近路口果然看到一辆马车,孟菱歌知晓那是江林等人在此等候,正准备停下打个招呼,让他们先跟在身后。 却见转角处驶出几匹快马,马上皆是佩着长剑的侍卫,从他们的马车旁边踏马而过,径直向前奔去。 这条路的尽头转过去正是杜府。 杜远华也察觉到异常,勒停马车。 杜府与江南官员私下有些来往,但他记得,今日府上并未邀请任何官员,且官员来访一般是坐着马车或者软轿,不会骑马而来。况且这些侍卫穿着也不像江南本地,倒像是京城来的。 “菱歌,你且在这等等,我回府去看看情况。” 杜远华跳下马,温声对孟菱歌道。这几人看上去气势汹汹,只怕会对杜府不利。 “大表哥,等等。” 孟菱歌从车厢探出头,看到另一辆马车内几个暗卫已经下车,可能是见杜远华在场,几人都未过来打招呼,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她这边的情况。 孟菱歌道:“江林,你轻功好,去探一下情况,我们去前面东富胡同等你。” 杜家在京城只有孟府这一门亲戚,这些人极有可能是冲她来的。杜远华是骑马,刚才与那几个侍卫打了个照面,如今若是去而复返,极易让侍卫们想到与杜远华同行的马车,从而找到她。 东富胡同是附近的一条小巷子,在偏僻之地,刚来的外地人很难找到那里。 江林答应一声迅速离去。 他施展轻功,跳上墙头如履平地,未发出一点声响,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眼中。 杜远华看得颇为惊讶,杜府内也养了几个有身手的护卫,但明显比此人差太多了。表妹身边有这么几个高手,祖母让他来护送,确实有点多余。 但他已向祖母保证过务必将表妹送至京城,且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能与表妹长时间相处的机会。 所以纵是多余,他还是想继续护送。 马车变更方向,往东富胡同而去,来接孟菱歌的几个暗卫驱赶另一辆马车,紧跟其后。 而杜府内,刚刚送别孟菱歌的众人才到前院坐下,便有几个侍卫闯门而入。 “京城来的孟家嫡女何在?” 杜府门口的小厮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吓得急忙往府内通报。 带头的侍卫却担心他去通风报信,迅速将刀横在他的脖颈上:“问你孟家嫡女何在?你跑什么?” 小厮吓得双腿颤抖,刚走两字卡在喉咙,却死咬着没出声。 孟姑娘为人和善,对他们这些小厮都很客气,还是老夫人最疼爱的外孙女,要是因为他说错话害了孟姑娘,良心过不去,老夫人也不会放过他。 前院的杜老夫人等人听到动静,连忙走了过来。 今日送行的多是府中女眷,小姑娘们躲在大人身后,两位夫人见侍卫亮出长刀,也不敢贸然开口,唯独杜老夫人带着几个婢女走在最前面。 “青天白日,擅闯民宅。还拿刀吓唬府中下人,不知我的外孙女犯了何罪,你等又是奉哪位大人之命?” 杜老夫人声音洪亮,面上毫无倶色。 外孙女前脚刚走,这伙人后脚就冲进府里来。也不知是那姓郑的找的帮手前来报复,还是在京城中得罪的仇家。 不过她那外孙女善良端庄,能犯什么大事? 所以这些人肯定不是好人,一定不能让他们知道孟菱歌的下落。 拿刀的侍卫将刀收回,面色缓和了几分。 “这位便是杜老夫人吧,我等是奉皇命而来,如今京城出了叛乱,孟姑娘是宰相嫡女,皇上担忧她在外不安全,特派我等将她护送回京。麻烦杜老夫人将人交出来,让我等可以顺利交差。” 皇上只让他们将孟菱歌带回去,只要杜府众人不阻拦此事,他们也没道理无故伤人。 杜府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这几个侍卫竟然是奉皇上之命。 但京城出了叛乱,与孟菱歌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一个大臣嫡女,皇上竟然在这种危机时刻,专门派人不远千里要把她找回去,真的只是为了她的安全? 没有人会信这个说法。 当今皇上没这么仁慈,而且京城出了叛乱,人在江南岂不是要比京城更安全? 之所以如此兴师动众,肯定是因为孟菱歌在这场叛乱中有很重要的作用。 是孟府叛乱了? 不,孟行渊没这个胆色,也没有这么大的野心。 孟菱歌在京城除了是孟府嫡女外,还有另一个身份,她曾是温世子的世子妃。 聪明的杜老夫人,一瞬间便想通了这里面的问题。虽然她不确定猜测的是否正确,却更确定孟菱歌一定不能落入这群侍卫手中。 杜老夫人道:“既然诸位是奉皇命而来,杜府自当配合。可惜诸位来晚了,菱歌要去探访朋友,已经离开杜府,现在应该已经出了江南。” 第182章 祸水 侍卫面露震惊:“什么?何时离开的,往哪个方向走了?她的朋友姓甚名谁,住在何处?” 北疆王叛乱次日,皇上便下令让他们将孟菱歌带回去,孟府嫡女与北疆王到底做了几个月夫妻,纵便现在和离不再来往,但一日夫妻百日恩,只要孟菱歌在皇上手中,北疆王就还是得顾忌几分。 他们接到命令之后便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却还是晚了一步。 是有人走漏了风声,还是杜府故意欺瞒? 杜老夫人道:“离开得好几个时辰了,走得什么方向,她并没说,年轻人朋友多,我们也不知道她朋友的名字和住处。” 领头的侍卫见杜老夫人说的一本正经,不似说谎,可又不甘心空跑一趟,皱眉道:“我等奉皇命而来,回去必须给皇上一个交待,所以您这府上我得搜查一番,杜老夫人得罪了!” 说完他一声令下,“给我搜!” 身后的侍卫便闯入了内宅。 杜家两位夫人急得面色恐慌,连说府中内宅都是女眷,不可闯入。 杜老夫人喝斥道:“慌什么!官爷们是找人,又不是强盗,他们自有分寸!来人,给官爷们准备茶水,他们赶路而来风尘仆仆,到了杜府,我们自当尽尽地主之谊。” 杜家两位夫人这才不做声了。 这被皇上派来的侍卫,多少都是个小官,若是阻拦他们搜查,惹火了他们,他们肯定会将找不到人的怒火发到杜府身上。 反正菱歌又不在府上,他们要搜就让他们搜个痛快。耽搁久了菱歌他们还能逃得更远一些。 越是淡然自若,他们就越不好找麻烦。 府上又不缺茶水,只是杜府愿意招待,这些人应该也没有心情留下享用。 杜老夫人猜得很准,侍卫头领见她识相,道了句还是杜老夫人明理后,也加入了搜查。 他们将整个杜府里里外外搜了两次,还是一无所获,根本就没有看前厅的茶水一眼,便急匆匆地出了府。 几人停在府外,其中一个侍卫焦急问道。 “大人,皇上交待务必将人带回去,现在人不见了,可如何是好?” 侍卫首领沉下脸,指着左边两个侍卫道:“你们两个在江南附近继续搜查孟菱歌的去向,必要之时,可寻找当地官府的帮助。” 说完又指向最后面的一个侍卫,“你就守在杜府门外,看孟菱歌会不会再回此地,有任何情况,及时通知他们两人,发现人后好好地将人请回京城。剩下的人与我回去向皇上复命。” 侍卫们纷纷回是,按他的命令分道扬镳。 杜府内杜大夫人等侍卫一离开,便对杜老夫人道:“娘,菱歌这丫头不知闯下了什么大祸,皇上都派人到江南来捉拿她了,您非让远华去送,万一他们被抓住了,我的远华都要被她害死。趁他们还未走远,我得派人去将远华找回来。” 她说罢便准备去安排人。 杜老夫人面色不佳,声音却非常威严。 “你想要远华死,现在就派人去找。这宫中来的侍卫最是狡诈,说不准现在府外便有人守着,你一派人出去,他们便能顺藤摸瓜,找到菱歌与远华。侍卫来的时候菱歌他们并未走远,应该也是看到了的,他们知道怎么做,只要你不拖他们的后腿,孩子们都会没事。” 杜大夫人手中的手帕绞了又绞,心中又急又气,最后还是不敢擅自做主,懊恼地回了自己住处。 心中对孟菱歌的那点好感再次消失殆尽。 这个外甥女真是与杜府八字不合,来了几趟便勾走她儿子的心,弄得杜远华这个年纪尚未娶亲,如今这件事刚有好转,孟菱歌又惹下大祸,连累远华身陷危险。 简直是专门克她儿子的祸水。 …… 江林听完侍卫们的谈话后,才赶往东富胡同。 将看到听到的事情都告诉给孟菱歌后,低声道:“我们得马上离开。这些人找不到您,肯定会让官府协助查找的,到时我们要离开就难了。” 孟菱歌没想到温止陌叛乱之后,皇上竟然这么快便派人前来寻她,当初是皇上让她与温止陌和离,如今又想用她来威胁温止陌。 这狗皇上真是毫无底线,她爹孟行渊还在为其效力呢,狗皇上便着急捉拿他的女儿当人质。 幸亏温止陌派来的人早一步到达,幸亏外祖母机智,应对从容。 孟菱歌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问题,杜远华却没听明白。 “京城叛乱与表妹有什么关系,为何要派人将表妹带回去?若他们不怀好意,那京城就不能回了。” 如今皇上已经派人来抓捕她,温止陌叛乱之事很快也会传到江南,孟菱歌斟酌了一会儿,决定告知杜远华真相。 “大表哥,我与温世子和离是皇上的旨意,可我夫妻从未离心,如今我夫君为报仇,不得不反,他已是北疆王,我此行亦是前去与他汇合。这几位都是夫君派来接我的暗卫,他们能护我周全。” 孟菱歌语气真诚道。 “刚才侍卫闯入杜府,祖母与舅母们定是受了惊吓,大表哥理应先回去安抚,不如我们就在此分别,待日后天下太平,我再亲自上门致谢。” 杜远华一愣,随后坚定摇头,“不妥。” “那群侍卫稍一打听,便知我与你同时离开,如今我单独回府,难免受到他们的盘问。表哥这人最怕疼,又不擅撒谎,只怕还不等他们严刑逼供,我就将知道的事情全给抖了个干净,那岂不是害了表妹与府中亲人?” 他说的一脸严肃,孟菱歌却不大相信。 杜远华小时候那么皮,与别的小孩打得头破血流,也没见他有多怕疼。 那句不擅撒谎更是胡扯,他一个老谋深算的生意人,短短两年将杜府的生意翻了一倍不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他最大的本事,糊弄这几个侍卫,对他而言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孟菱歌面露怀疑,但她看破不说破,杜远华只好低头轻笑道。 “当然,我也有私心。” 第183章 野心勃勃 杜远华确有私心。 他这两年将杜家布庄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但他心中明白江南的市场基本已饱和,很难再有大的突破。 周边城镇有其他商家占据,他能在其中分一杯羹已是用尽了他左右逢源的本事,再想更多,势必受到当地其他同行打压。 至于到更远的地方,甚至京城,想让杜家布庄遍地开花,他就得寻到一个很强大的靠山。 孟菱歌她爹原本是最好的选择,可此人要做清官,又珍惜名誉,这等为亲戚走后门,甚至出面当靠山的事,他避之不及。 温止陌叛乱自立为王,众人听闻后大多谈之变色,生恐被殃及,可对杜远华来说,这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当今皇上本就非良善之辈,百姓早就苦不堪言,有人造反本就在情理之中。 只要他举杜家之财富,为北疆王效力,来日北疆王当了皇上,杜家自然水涨船高,届时宫中的御用布料都有可能让杜家提供,杜家布家将成为江南乃至金月国最大的布料商家。 这对一个沉迷赚钱的生意人来说,是不可抵挡的诱惑。 当然,谁胜谁负现在还不好说,若北疆王惨败,整个杜府都有可能赔个干净,但富贵险中求,他输了大不了从头再来,能让他杜家布庄飞黄腾达的机会却可能仅此一次。 将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孟菱歌后,他继续一脸向往道:“北疆王手下要养六万精兵,换了地方肯定还要招兵买马,杜府不算太阔绰,但应该也能助他解一时之需。表妹只需为我引荐,到时北疆王是否愿意与我做这笔生意,我会亲自与他洽谈。”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之前的调查,诧异道:“菱歌,你之前的夫君不是个傻子吗?难道他之前都是在装疯卖傻?” 孟菱歌暗自好笑,杜远华连温止陌的情况都没有摸清,便想举杜家财富与其合作,可见表哥对这笔生意的急切与野心。 此刻杜远华眼中没有丝毫的个人情感,全是生意人发现商机的惊喜与疯狂,怪不得他年纪轻轻就能让杜府众人将整个杜家的生意都交给他,平时的杜远华儒雅温良,嗅到商机却马上专注认真,气度不凡。 知晓杜远华的意图后,孟菱歌反倒放心了许多。 此番不得已到杜府避难,已给杜府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她实在不想再麻烦杜远华,但若是杜远华为了生意需要她的帮助,她是很愿意倾力相助的。 更何况,此事对温止陌而言,更为有利。 她压根没道理拒绝。 但站在杜府的立场,该提醒得还是得提醒。 “夫君之前是被人下毒,安顺王府被封后才恢复清醒。”孟菱歌正色道:“大表哥,小心驶得万年船,杜家的生意你就是不冒险,也能为富一方。但如果你趟了这场浑水,到底是一本万利还是血本无归,可就难说了。” “商海沉浮,险中求胜。我若这点胆量与魄力都没有,如何让杜家繁荣昌盛?菱歌,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既有孤注一掷的魄力,就有接受失败的勇气。” 杜远华不是一时冲动,他其实一直在等待机会。 一朝天子一朝臣,其实换了天子,何止朝臣,国家的士农工商都是一场全面的变革。如今叛乱初期,站队者不多,他能最先站在北疆王这边,等北疆王成了天子,他杜家能获得的绝对是付出的数倍之多。 虽说北疆王他并不是太了解,可他这表妹向来恩怨分明,聪慧机智,能让她不离不弃的男人,能差到哪里去? 怎么都比当今那个宠信宦官的皇上强太多,还有北疆王他爹的战功加持,肯定比皇上更得人心。 风险自然是有的,但他作为敢赌敢闯的生意人,此等良机就是仅有一分胜算,他都不容错过,何况眼下胜算至少已达五成。 杜远华野心勃勃,孟菱歌见他坚持,只好点头道:“那大表哥就与我一起走一趟,到时要不要做这个生意,表哥与我夫君再商议。夫君给我的暗卫足够,表哥带的那几个护卫就不必带了,人太多反倒耽误行程。” 杜远华也知道他那几个护卫凑在一起也不及一个暗卫,但也不便让他们现在回去,引起那几个侍卫的注意。 考虑过后他让几个护卫先去周边店铺帮忙一些时日,若是旁人问他的下落,就说去别处探寻商机了。 商议妥当,一行人正准备再次出发,一个绿色身影从马车上疾步走下来。 “孟姑娘。”绿水走到孟菱歌面前,低头轻声道:“刚才杜大公子说你们可能不往京城方向去了,让我可以选择回杜府或者独自前往京城,可我细想过后,还是想与孟姑娘一道,恳请姑娘收留。” 绿水是被她师傅救下,在杜府任职,并不是买断身契的下人,她行动自由,之前一直未离开是因为在杜府衣食无忧,但她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姑娘,日复一日的日子也确实有些无聊。 杜远华令她跟随孟姑娘回京城时,她欣喜极了。 孟姑娘为人和善好说话,京城又是她兄长所去的地方,她非常满意这个差事,可还没高兴多久,他们的行程竟然变更了。 回到杜府还是继续枯燥无聊,独自去京城她又没这个胆量,便还是想跟孟菱歌走。 孟菱歌对绿水印象还不错,闻言后诧异道:“你不去京城寻你兄长了?” 绿水脸色黯然的摇了摇头,“我与兄长失散多年,当时我又年幼,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也不清楚兄长的具体位置,唯独剩下手上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信物,想必是很难寻到的。” 她挽起袖子,腕间系着一只白玉葫芦,上面刻着绿水两字,颇为精巧可爱。 孟菱歌却觉得很是眼熟,好似曾经在郑青山左手上也见过此物,毕竟一个大男人很少会戴这样小巧灵动的物件儿,所以她当时多看了一眼,印象比较深刻。 郑青山那个白玉葫芦上刻着的字好像是青山。 一样的物件,望着的都是自己的名字。 是巧合吗? 孟菱歌面上未露声色,微微一笑道:“既然你愿意跟随我,我身边也缺个女大夫,那你就与我们一道吧。但规矩得先说在前头,我身边的人有点小毛病我都能容忍,唯一不能接受背叛,若是你不能做到,到时休怪我不留情面。” 绿水眸中惊喜,连连点头:“姑娘放心,我一定能做到。” 第184章 不配 关意桉带着冬青已经连续赶了三天的路,他急着回京将孟菱歌怀孕的消息告知皇上,以报这近一个月来追求未果及伤脸之仇。 想到孟家会被处罚,孟菱歌腹中孩子会保不住,他就感觉一阵快意,整个人神采奕奕,精力充沛。 他是舒服了,冬青的精神却一日不如一日。 虽然一路都是坐马车,住客栈,但冬青把自己放在奴婢的位置,洗衣收拾行囊这类杂事自是不能不干,梳洗按摩这等伺候之事也要上赶着做。 活不是太多太累,可关意桉每次都仅订一间房,她只能睡地板,再加上拖着病体赶路,这身体就越来越差,下身的淤血一直未尽。 开始一两日她还能勉强扛住,第三日住到客栈之时却已是面色苍白,说话都有气无力了。 能如此近距离伺候心上人的欣喜已经慢慢淡去,身体透支过度,全身都使不上力,令她心底升起无力与恐慌。 她想起与孟菱歌和秋蓝赶路去江南时,当时行程半个多月,也有几次匆忙赶路,可小姐很关心她与秋蓝的身体,稍有点风吹头痛便带她们去看大夫,不会让她病得这么严重,更不会不顾她的死活。 她本以为郑大哥是个细心体贴的男人,可如今看来,郑大哥实在太粗心了,也可能是对她不够上心。 她似乎有一点点后悔了,可她哪还有回头路可走? 小姐已经不要她了。 就当报郑大哥的救命之恩好了,冬青一遍遍劝解自己,她不怎么习惯麻烦别人,可现在再不麻烦的话,她感觉她快死了。 “郑大哥,能不能歇两日再走?还有我,我肚子很痛,麻烦你帮我请个大夫,好不好?” 关意桉坐在桌前喝茶,之前一盏茶喝完冬青马上就会续上,今日却很磨蹭,他正要招呼,冬青却先开口了。 他当然有注意到冬青的面色不好,看起来特别疲惫,但一个丫头而已,身体不适扛一扛很正常,只要不死能坚持到京城为他作证就行,他并不想为冬青多浪费时间与精力。 但冬青现在主动提出,且面色实在是难看得有些过分,他再不管说不过去。 心中暗道女子就是矫情,面上却装出几分关切。 “我急着回京疗伤,这几日没怎么留意你,你的脸色确实有些差,这样吧,你先到床上躺一会儿,我马上去给你请大夫。” 他起身扶着冬青床边,甚至还贴心的褪下鞋袜,给冬青盖好被子,才出了门去。 这突然的关心让冬青又有一阵恍惚,莫非郑公子真的只是疏忽了,其实还是很在乎她的? 他们住的客栈在街道中心,周边就有医馆,很快便有一个大夫提着药箱进来。 查看完冬青的情况后,老大夫都吓了一跳,转而面色严肃问关意桉:“这姑娘是你什么人?” 关意桉愣了一瞬,看着冬青平静道:“是我娘子。” 冬青眸中露出不敢置信的惊喜,全身的难受似乎都轻了许多。 虽然郑大哥对她表示过喜欢,可她以为郑大哥顶多让她做一个侍妾或者通房,她也不曾奢望太高的地位,可没想到郑大哥竟然告诉别人,她是他的娘子。 这实在太令她受宠若惊了。 被这四个字惊到了的冬青都没留意到大夫表情有几分愤怒,甚至避开她,将关意桉叫到外面去说话。 将门掩上,又走到长廊尽头,大夫才生气道:“公子看上去是读书人,怎么这么不会心疼人?你娘子之前应该是吃错了药,伤了身子,下身淤血多日未尽,你不让她好好休息,还带着她东奔西跑,既不忌生冷,又让她劳累,你这是要她的命啊!” “有这么严重?”关意桉皱眉道:“我有急事需要回京,如果不治疗继续赶路会有什么后果?” 老大夫两眼瞪圆,声音都提了两分,“她都这样了,你还不准备让她休息几日?这姑娘要不是年轻,现在人都没了!可再年轻,也不能这么糟蹋身体,如果不管不顾,再这样下去,最少一年,最多也活不过三年!” 关意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一到三年啊,足够了。 只要能坚持到京城,给他指证孟菱歌,冬青于他而言就没有价值了,一个月的时间都够用。 关意桉漫不经心道:“我知道了。麻烦您开点药,我让她休息两日再启程。” 老大夫面色稍微缓和一点,还是耐心叮嘱道:“两日太少了,我给她开半个月的药,最好吃完了再动身,这些时间就让她卧床休息,不要让她干活,如此的话虽然子嗣困难,再活个几十年还是没问题的。” 关意桉不想再听老大夫啰嗦,点头敷衍。 等看到老大夫开半个月的药需要十两银子时,他又借口身上钱不够,将药减了一半。 他身上的钱确实比不得孟府杜府,但在公主府那几个月,他讨得公主欢心,赏赐的金银珠宝,仅仅折现了一小半也有大几千两,不可能付不起区区十两银子。 他只是认为冬青不配,一个小丫头不需要活那么久,也不配花他这么多的银两。 将老大夫打发走,关意桉提着药回到房间,冬青连忙坐起身,轻声问道:“郑大哥,大夫怎么说?这药钱很贵吧……” 她有点愧疚,还没报什么恩呢,反倒要恩人花钱。 当初小姐给的银子收下就好了。 关意桉淡淡笑道:“确实有些贵,但是为你花费再多,也是值的。大夫说你上次伤了身子,没有根治,把这些药喝完就能好起来。不是什么大问题,可以继续赶路。” 第185章 底线 冬青低下头,有点娇羞有点惭愧。 “上次杜府的女大夫也是这么说。她当时也给我开了药,只是我被杜府的人赶出来时,不小心弄掉了。郑大哥,让你破费了,往后我一定多干活,好好报答你。” 关意桉嘴角轻弯,狐狸眼凝视着冬青。 “你真是这么想的?” 虽然离京城还远,但也是时候给这丫头灌输他想要的思想了。 早点让冬青支持他,到了京城办事就更方便。 冬青连忙点头,“嗯,我会做的事很多的,寻常的家务我都会,我也会下厨,不会的我都可以学。” 她不知道郑大哥家里是什么情况,但应该不会太差,不差伺候的人,可她会比别人更尽心尽责一些。 她会尽她最大的能耐来报答郑大哥。 关意桉温润如玉地笑了笑,语气里却多了些冷意。 “我要娶你做我的娘子,我的娘子只要听话乖巧,对夫君言听计从就行。别的活都可以不干,只要满足这一条,我便宠你入骨,让你做羡煞旁人的正牌娘子。” 冬青心跳加速,心里是甜的,却莫名有种不安。 “我会听话,会听郑大哥的话。” “那就好。”关意桉手掌抚向冬青的脸,上下轻轻摩挲,“夫妻一体,本应风雨同舟,共同进退。此番孟菱歌不念旧情,驱你离开,又唆使杜大公子伤我脸面,她如此狠毒绝情,又心胸狭隘,是我夫妻两人共同的仇人。你说,这仇该不该报?” 冬青陶醉的眸子猛然惊醒,下意识道:“不,小姐平时不是这样的,她对我很好,她应该也不是故意伤你这么重,小姐之前很善良……” “住口!”关意桉的眼神冷了下来,“你刚刚才说过你会听话,现在还没过门,就敢顶撞我了?你看看我的脸,虽然现在不是很明显,但你知道有多痛吗?你知道要怎样才能将脸皮撕下来吗?你知道我不快点回京城找名医治疗,这张脸就毁了吗?你既是我的人,就要站在我的立场,为我考虑,这般深仇大恨,我若不报,算什么男人!” 他说的言之凿凿,下巴处的伤口因他的激动更显狰狞,冬青又怕又急,心中已然分不出对错,左右为难。 平心而论,孟菱歌对她是极好的,甚至因为她年纪小,四个贴身丫头中,孟菱歌对她最为照顾。 就拿这次驱她离开来说,小姐也已是仁至义尽。要是换成其他世家小姐,做错了事都是要重罚的,身契也要拿钱去赎,但小姐不仅直接还她自由之身,甚至还给了她银两伴身。 她又不是草木,哪能不知道小姐对她是好是坏? 她与小姐的矛盾仅仅只是对郑大哥的看法不同,小姐认为郑大哥不是好人,而她在郑大哥两次相救下,一颗心已经彻底沦陷。 可郑大哥确实很惨,虽然他很少叫痛,可脸皮撕裂的痛苦光想想,她都觉得无法忍受。 一边是她最尊敬最关心的小姐,一边是她无法割舍的心上人,叫她如何择抉? “郑大哥,不要找小姐报仇好不好,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我可以不要名分,我愿意为郑大哥做牛做马偿还恩情,以后我们与小姐井水不犯河水,恩怨都一笔勾销好不好?” 她真的不想郑大哥与小姐为敌,不论是谁败了,她都不舍得。 关意桉气得直冷笑,冬青一个丫头有什么面子,她还真将自己当一回事了。 与孟菱歌恩怨一笔勾销? 他与这贱人结的梁子可太多了。 哪怕当今皇上找他说和此事,也绝无可能! 他这一辈子注定与孟菱歌不死不休! 既然孟菱歌不愿做他的女人,那就只能让她做个死人,任何人都得不到的死人! 关意桉见冬青如此不识抬举,很想收拾她一番,可他知道这么做会适得其反,他越是展现凶狠的一面,这个丫头就越是不会站在他这一边。 眼底的阴鸷稍纵即逝,他坐到冬青面前,一把将瘦弱的女子揽在怀中,一手为她拭泪,一边抚着她的后背。 “傻姑娘,为了你,我更加不能放过你家小姐。你看看,她将你的男人害成什么样了?她明知你对我有意,若真的在乎你,为何不成全你?她若对你有一点情分在,也不至少对我这么狠毒。你太单纯了,一直在被她欺骗,往后我在你身边,我会帮你辨别真假。当然,首先呢,还是得让欺负我们的人得到报应,所以你要按我说的做,明白吗?” 冬青还是觉得不对,可她不知如何反驳。 小姐确实知道她喜欢郑大哥,甚至还说过如果郑大哥愿意娶她,可以让她风光嫁过去。 可惜那个时候郑大哥对她无意,只想认她为义妹,也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小姐更不认可郑大哥,若是郑大哥一开始就愿意娶她,说不定早就皆大欢喜。 但她不敢将这心里话说给郑大哥听,郑大哥现在能喜欢她,她都已经很开心很满足了,她怕说出这些后,郑大哥以为她又在为小姐开脱,把过错推到郑大哥身上。 她能做的只有继续求情。 “郑大哥,除了小姐外,任何人任何事我都愿意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是伤害小姐的事,我不做。你不要逼我。” 小姐待她亲如姐妹,她若是伤害小姐,还算人吗? 这是她的底线。 唯一的底线。 关意桉轻抚冬青后背的手停了下来,他非常的烦躁恼怒。要不是为了对付孟菱歌,他根本就懒得理会冬青。 现在冬青唯有这点用处,她却坚定的不愿意,那冬青在他眼里就完全失去了价值。 关意桉沉默了几秒,手掌重新抚动,冰冷的眸光落在冬青细嫩的脖颈上。 声音却是柔和的。 “你别急着回答。离京城还远,你还有时间慢慢考虑。你以后可是要与我过日子的,我有耐心等你。” 第186章 睡服 关意桉本就不愿意因为冬青的身体耽误行程,冬青在孟菱歌的事情上又不识相,令他恼怒之余更想给这个丫头一点教训。 所以第二天他就启程赶路,并且依旧让冬青做各种杂事。 冬青毫无怨言,在床上仅睡了一晚,第二天开始便将床铺又让给关意桉了。 或许是那几服药的效果,她的脸色相对好了一些,虽然经常感觉乏累,但还坚持得了。 下身的淤血也一日少过一日,身体在往好的方面改善,可冬青的精神却饱受折磨。 连续多日,关意桉多次与她沟通报复孟菱歌的事,威逼利诱让她做出选择,离京城越近,逼迫的次数越多。 虽然她一直坚定决不伤害小姐,可面对关意桉时而宠溺时而伤心时而蛊惑的步步紧逼,她的坚持也开始摇摇欲坠。 巨大的压力与心理负担令冬青神情恍惚,根本未察觉到关意桉看她的眼神已经越来越冷,对她也已经越来越不耐烦了。 这日两人到了一处集市,冬青对这个地方还有一些印象,当初与孟菱歌几人正是在此处遇到了六个地痞,这是她们当时离开京城后入住的第一个地方。 这意味着,明天他们便能到达京城。 冬青今日尤其忙,将一切杂事做完后,她还抵当了身上的首饰,买了全套的刺绣工具。 关意桉见冬青在一双男士鞋靴上绣缠枝纹,嘴角轻扯一抹嘲讽,明知故问道:“这是给我绣的?” 冬青娇羞的点了点头,低声道:“刺绣时不能分心,郑大哥早点休息吧,不用管我。除了鞋靴,我还准备了荷包腰带,扇子枕套,够我绣好多日的了。” 她担心受不了关意桉的逼迫,做出什么不利于小姐,遗憾终身的事来,可她又舍不得离开关意桉,所以便想了这么一个法子。 只要她忙得没有空闲,耳根便能清净很多,也不用面临二选一的难题。 她的这点小伎俩,关意桉自是一眼就能看穿。 他很想将冬青的刺绣都扔到地上踩个稀烂,告诉她这玩意一文不值,也想将这些东西一把火烧了干净,看这傻丫头还能找些什么理由。 可眸光转了转,他轻笑一声,到底控制住冲动,几乎听不出语气地道:“好,那你慢慢绣。” 冬青听着这轻淡的语气,却是心一慌,扎到了手指。 鲜红的血粒滴到鞋面,像是缠枝纹上开了一朵红花。 冬青连忙将受伤的手指含到嘴里,堵住险些出口的呻吟。 半掩的窗户偶有微风,将烛火吹得摇晃。 冬青坐在桌前,近乎虔诚地勾勒手中的绣品。 关意桉躺在床上,面朝墙壁,眸冷如霜。 房间里静极了,只有冬青刺绣的声音。 一个时辰后,冬青已经很累了,但她不敢停下,她怕一停手,关意桉便会转过头来,眸光定定地看向她,问她考虑得怎么样了。 直到两个时辰过去,烛火即将熄灭,床上传来阵阵鼾声,冬青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将刺绣的东西收好。 轻手轻脚地取出被子,铺在地上,疲惫地躺上去。 她困意沉沉,几乎是身体沾着被子的瞬间便睡了过去。可并未睡多久,具体多久她也不知道,只是浑身还是很累,并没有睡饱之后的轻松舒适感。 这时烛火已彻底熄灭,窗外还有微弱月光。 她感觉被人从腰间一把抱起,放到了床上,她正想惊叫,便透过月光看到抱她的人正是她的郑大哥。 冬青的声音咽了回去,甚至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惊着了动手的男人。直到那男人手掌轻松剥落她的外裳,又灵巧的去解她的亵裤,她才霎时清醒过来。 “别,郑大哥,再等几日可好……我有些不舒服,再给我几天时间……” 她是愿意给心上人的,郑大哥第二次救她时,她便连命都愿意舍出去,何况是贞节。 可她刚刚想起她下身还有轻微淤血未尽,此时同房不仅伤她身体,对男人而言应该也是忌讳的。 她不好直接言明此事,只推说身体不舒服,以为男人会就此罢休,可关意桉却误会了她的意思。 关意桉以为她故作扭捏,或是想以此谈条件,让他放过孟菱歌,不论是他以为的哪一种,都令他生气。 其实经过万总管与孟环燕那件事后,他的欲望便降了许多。 冬青这瘦弱的身板也不是他喜欢的那一款,可这些天他各种手段用尽,这傻丫头横竖就是那一句话,不能伤害小姐,委实令他有些无奈。 他能想到的最后一招,便是睡服。 他确定冬青很迷恋他,可他到底一直没有给这傻丫头吃下一颗定心丸,她心里肯定摇摆不定,无法全身心支持他。 名分当然不能真的给一个丫头,但让这丫头变成他的人,倒不是很难的事。 不过是他牺牲色相,忍辱负重一回。 抱着受委屈的心态来睡冬青,结果冬青倒扭捏上了,关意桉当然是不爽的,他用力更大了些,轻松便将亵裤扯落下来。 宽大的手掌捂上少女的嘴唇,霸道的气息靠了过去。 “我说过,我的女人要听话,从现在开始,不准出声。” 少女身体青涩,被他一吓更是僵直着四肢不敢动弹,这副楚楚可怜之态在此时,倒给了关意桉意想不到的趣味。 要是关键时候她的声音弱上几分,抖得不那么厉害,就勉强也能成为他合格的床伴。 关意桉不是会怜香惜玉的主儿,何况他对冬青本就只有利用,虽然现下少女在床上令他有几分欢愉,却依旧无法让他生出恻隐之心。 到了后来,冬青求饶的声音渐渐弱了,甚至不再动弹之时,关意桉也以为她只是累了,睡着了。 而此时,关意桉也已尽兴,大发慈悲的放过少女,揽着她沉沉睡去。 直至天光大亮,关意桉悠悠醒转,才发现冬青依旧未醒,且面色惨白的厉害。 关意桉掀起锦被,入目全是刺目的鲜红。 并非破处的朵朵桃红,而是如同术后的血崩,染红大半张床。 第187章 良心 关意桉心下一慌,大着胆子将手探到冬青鼻间,感受到微弱的气息后,方才长舒了一口气,镇定的打扫战场。 随便给冬青穿上衣裳,将染血的锦被交给伙计扔出去,再给掌柜赔了一笔银子,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然后去寻大夫。 他以为是自己许久不曾放纵,冬青又是第一次,一时荒唐没轻没重才把人弄伤,见了大夫也不好直说,寻了好几家终于见到一个女大夫,便将人直接请到了客栈。 床上已经换了新的被子,冬青虚弱的躺在里面,依旧未醒。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女大夫从进门之后,眉头就一直没有舒展过,细细检查完冬青的情况后,又抬头打量了关意桉几次,关意桉面色有几分不自在,似乎也有几分担忧。 “现在知道急了?你家娘子旧病未愈,你就强行与她同房,现在失血过多,气血两亏,身体损耗过度,只怕是性命难保。” 女大夫还以为关意桉是担忧冬青的身体,说话已是委婉了些许,须不知关意桉只是不想还未达到目的,冬青就死了。 闻言关意桉面色更显焦急:“我娘子还这么年轻,都怪我糊涂。求求大夫救救她吧,让她多活一天算一天。” 女大夫叹了口气:“她半个月都下不了床,我给你开些药,你好生养着,剩下的就看她的造化了。” “不行!”关意桉激动拒绝后,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又放缓了语气,“我们是京城人,娘子身体不适,肯定是要回去的,万一在外面有个好歹,我如何与她父母交代。” “你不管她身体,为了一时欲望,伤她身体时,怎么没想过后果?”女大夫也是有些愤怒,自顾自坐下开了个药方,放在桌上,“反正她半个月内最好是不要动弹,若实在要奔波,上下楼便抱着,马车上也弄个床铺,一定要让她休息好,而且一个月内绝对不能再行房,一次都不行,再来一次大出血,你就直接给她准备后事吧。” 像这种不顾女人身体只顾自己享乐的男人,她见多了。 眼前男人看着斯文,私底下竟然也是禽畜,小姑娘这么年轻,可惜了。 但她也只是个大夫,能做的只有看病开药,其他的爱莫能助。 关意桉交了诊金,低声问道:“偶尔出门见见人,说几句话不碍事吧。这样的话能活多久?” 女大夫已经挎上药箱,走到门口。听到这话冷声道:“她此番能不能活下来尚不好说,你若还让她反复折腾,就是送她去死!” 女大夫说完扬长而去。 关意桉看着桌上那张长长的药方,其中有几味药材看着就比较贵,再看床上冬青了无生机的面色,心中升起厌烦与恼怒。 这丫头关键事情不愿向着他。 身体还如此无用。 现在病成这样,既要浪费他的银两,还要他的照顾。 甚至于都不能出去见人,那还怎么给他指证孟菱歌? 还不如直接死了算啦。 许是他恶毒的眸光太有震慑力,昏迷的冬青被他这么冷冷一盯,竟然慢慢醒转。 她想坐起身,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郑大哥,我,我这是怎么了……被子怎么换了,郑大哥,昨晚……” 她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她很痛,浑身都痛,可她一点都没怪郑大哥。 姑娘家第一次都会痛的,她只是担心郑大哥对她昨夜的表现不满意。 “昨晚你是我的人了。”关意桉挤出一丝笑来,尽量笑得温和,“是时候与我同进同退。你帮我对付孟菱歌,我就娶你。好不好?” 又来了。 冬青很是为难。 她知道她不答应关意桉不会罢休,她已经避无可避,今天必须给一个答案。 “郑大哥要我怎么做?” 关意桉眸光一亮,女人果真好笑。 一旦成为他的人,就会本能地站在他的立场,近些天好话说尽冬青就是不松口,如今睡了一次,就愿意让步了。 “孟菱歌腹中的孩子是北疆王的吧?我将此事告到皇上面前去,让皇上治罪于她,我也能得到些好处,就当是她伤了我脸的补偿。” 这几日离京城近了,他也听说了温止陌造反的消息。 怪不得孟菱歌那贱人将温止陌当宝贝疙瘩不离不弃,到这个时候还愿意给他生孩子,原来是温止陌扮猪吃虎,装傻玩造反这等不要命的大事。 如此一来,他的这个消息便更值钱。 本来皇上还只是会生气,将孟府与孟菱歌处置一番,现在孟菱歌怀的是反王的孩子,那便等同于谋反,是可以诛灭九族的大罪。 皇上也可以用孟菱歌腹中孩子逼迫温止陌不战而降,温止陌同意便只有死路一条,温止陌不同意便是为上位不顾自己孩子的冷血之人,于他的名声不利。 孟家要完蛋,温止陌要好不到哪里去。 相反,他这个提供重要消息的人,却是立了大功,可以要些合理的赏赐,说不定还能就此飞黄腾达。 他眸中的算计与贪婪根本压不下来,可冬青看着他,却是很坚定的摇头:“不。我绝对不会这么做。我的命可以给你,但小姐以及孟府众人的命,我不能给。哪怕你杀了我,我也绝对不会同意。” 她在感情中确实很傻,但不代表她没长脑子。 关意桉简单两句话,背后却是会祸及整个孟府。 孟府对她恩重如山,小姐待她亲如姐妹,她若是为了偿还郑大哥一个人的恩情,害这么多人,那就是狼心狗肺,丧心病狂。 她能为了感情将自己的命赔掉,却不能赔掉良心。 对上关意桉意外的眸光,冬青头一次在他面前没有丝毫愧疚退缩,“这件事,郑大哥不必再问我了。哪怕你再问我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我都会告诉你,永远不可能。我就是做鬼也不会同意。” 关意桉要气疯了。 他发现他还是不够了解女人。 冬青昨晚明明很乖顺,下身大出血浑身发抖,可为了不让他生气,她还是忍下来了。 冬青为了他,能伤害自己到这种地步,为何就不能帮他对付孟菱歌呢? 知道他的计划后,冬青甚至拒绝的如此干脆,展现出从未有过的坚决,毫无商量的余地。 这个丫头真是蠢到都没有利用价值! 他像看一个死人一般看着冬青,“你确定?” 第188章 送她去死 冬青郑重点头:“我确定。” 确定了心中答案后她如释重负,再不为难与迷茫。 “蠢货!”关意桉冷笑出声:“你以为你没伤害过孟菱歌吗?那罐加了堕胎药的鲍鱼银耳汤,可是你亲自送到你家小姐手里的,虽然因为你这蠢货的贪吃失败,但谋害的事情你已做过一次,为何不能做第二次?” “郑大哥?你,你说什么?”冬青惨无血色的脸上满是惊慌,“不可能的,你是吓唬我对不对,郑大哥,你没下毒对不对?” 回答她的只有关意桉的讥讽的眼神。 冬青最后的一点希望破灭。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都说是你,可我不信。郑大哥,你是那么好的人,连我这个丫头,你都可以舍身相救两次,你怎么会对小姐下毒手?难道,难道你救我也是假的?” “没错,都是假的。”关意桉薄凉的勾唇浅笑,看着冬青愈加惨白的面色,得意道:“第一次救你,是因为我以为从马车上掉下来的是孟菱歌,所以我才冒险救她,想取得她的信任。第二次呢是我与萧松岩合作,将你捆来,自然也是为了让你家小姐对我心存感激。可惜孟菱歌太狡诈,我用尽了手段,她还是不信我。” “只有你这个蠢货信了。如今,你为了我这样狠毒冷血的人已经背叛了你家小姐,还失身于我,你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关意桉见冬青面露痛苦,一边摇头一边流泪,更是快意! 既然冬青不如他意,那他也没必要再伪装,看在这个傻子昨天献出处子之身的份上,索性让她死个明白! 他冷笑两声,继续道。 “说来我与你算得上是同病相怜,我看上你家小姐,最后一张脸都毁于她手,而你看上我,现在身弱病重,已是无力回天。不防告诉你,刚才大夫来过,她说你失血过多,已没几天活头了。若你听我的话,我就让你死个痛快,若你还要蠢到底,我便将你的尸首扔到山中喂狼!” 冬青已是惊惧交加。 其实这些天以来,关意桉一直执迷找孟菱歌报仇,她并非没有怀疑过关意桉的人品。只是一想起关意桉奋不顾身救她的那两次,她的疑心便会变成信任。 现在得知一切都是假的,她的信念全然崩塌。 小姐是对的,郑大哥真的不是好人。喜欢她是假的,救她也是假的…… 这场针对小姐的骗局,没有骗到小姐,却骗走了她的真心。 还有她的身体,她的性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坚守了最后的底线,没有答应伤害小姐,伤害孟府。 想到这,冬青凄凉地笑了。 “郑大哥,我那么信任你喜欢你的时候,我都不同意帮你害小姐,现在我知道了真相,已经不信任你了,我又怎么可能会同意呢……” 关意桉原本也就没抱什么希望了,闻言眸中冷霜毕露,一把掀开被子,骨节分明的手掌便探向冬青的脖颈。 正要使劲之时,眼角的余光却发现冬青的下身已是一片血色。 看来刚才的刺激已经让她再次血崩。 “倒省得我再动手了。”关意桉缩回手,轻蔑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会把你扔在这里不管的,等晚上我便送你一程。” 人是与他一起住进客栈的,扔在这里等死当然不行,到时被客栈报官,会找他的麻烦。 尸体一定要处理好,不能影响到他。 他是要去京城办大事儿的人。 冬青宁死也不帮他,那就让她去死。 没有证人,去告发孟菱歌会有些麻烦,但并不是办不了。 只要皇上动了疑心,派人将孟菱歌抓回来,让太医一查就能查出她的身孕。再抓几个孟府人员,严刑拷打自然就能得到人证。 与反贼勾结,怀着反王之子,这可不是小罪,皇上肯定会重视。 细细思量之后,他淡定地饮茶用饭,中途还出客栈雇了一辆马车。 冬青开始还小声呜咽,后面就没有声息,也不知是咽气还是昏迷。 这对关意桉来说,根本就没有区别,反正冬青就算还活着也马上就会死了。 他没有再看冬青一眼。 直至夜色降临,他才将冬青用被子包好,放到雇来的马车上,他转身退了房,然后驱赶马车走出官道,上了山路。 这条山路虽然还算宽敞,能通马车,但山高路陡,到了晚上空无一人。又因临近京城,官府较多,没有匪徒占领。 关意桉当时离开京城去追寻孟菱歌时,为了赶时间走过这条山路,当时他便觉得,这里是一处绝佳的杀人抛尸之地。 山林深处还有狼与野猪,一个晚上便能将尸体吃的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马车走得不快,风声缭乱,关意桉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冬青,突然来了兴趣,从怀中取出长笛,放在唇边,吹奏起来。 笛声很是压抑悲痛,像是送葬的调子。 地上的被子动了动,下一秒传出一道微弱的声音。 “郑大哥,别吹这个。换那首折梅记,就是你之前经常吹奏的那一首。” 关意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冬青还能说话,更没想到冬青竟然知道折梅记。 这是一首求爱的曲子,当时他死皮赖脸跟在孟菱歌马车后面时,就经常吹奏这个曲子。 原本以前只有孟菱歌能听懂,没想到冬青这个丫头也知晓。 这丫头也真是死心眼,都死在他手里了,现在竟然还要求他吹奏一首求爱的曲子。 但凡冬青现在不唤他郑大哥,或者骂他一顿,他都顺冬青的意了,但冬青没有,知道真相后她坦然等死,面上看不出对他的一点埋怨仇恨。 这不是关意桉想看到的,他想看到冬青后悔痛苦愤怒崩溃的一面,这样他心里才会畅快。 第189章 三军对峙 现在冬青的反应令他失望,他连吹笛的心情都没有了,将长笛顺手抛在车厢尾部。 冬青没有再求他,关意桉更显烦躁。 此时马车驶到半途,关意桉却勒停了马车,将冬青抱了下来,连同被子丢在地上。 反正把冬青扔在这里也是死,就没必要多浪费时间了。 仅残存了一口气的弱女子,感受着周遭黑暗,等着暗处的野猪与狼群靠近,将她活生生的一口口啃食完。 这种死法血腥又残忍。 既然冬青宁死都不愿帮她,那当然不能让她死得太痛快。 关意桉将被子拉下一节,露出冬青惨白的一张小脸。 “我骗过你很多次,对你说过许多谎话,但今天白天我威胁你的话是真的。你不愿帮我,我就把你丢到山上喂狼。不过你应该不会等太久,毕竟你身上血腥味这么重,不出一个时辰,你就能死得尸骨无存。” 冬青面容沉静,甚至露出了一丝浅笑。 “郑大哥,你曾经说我像一只可爱无辜的小兔子,这句话是真的吗?” “什么兔子?你就是个白痴!”关意桉站起身,毫不留情道:“做人不能贪心。你要么就忠于你家小姐,要么就全身心助我,你选择了我,却又不愿出卖你家小姐,哪有这么两全其美的好事,葬身狼腹就是你贪心的下场。” 说罢他恶毒的看了一眼冬青,转身便准备离开,冬青抓住他的裤摆,有气无力道:“郑大哥,那双鞋靴我已经绣完了,你记得带走……” 关意桉用力抽出裤摆,跳上马车,头也不回的驱车离去。 阴风阵阵,躺在地上的冬青,缓缓闭上了眼睛。 小兔子才会葬身狼腹呢…… 郑大哥应该没有骗她,所以才会安排她这种死法。 …… 正在客栈休息的孟菱歌突然惊醒,马上披衣下床。秋蓝还未睡下,听到动静连忙走了过来。 “小姐,怎么了?怎么出了一头的汗?” 孟菱歌坐到桌前,掏出手帕擦汗,面色严肃道:“我梦到冬青有难。” 其实不止。 她梦见冬青被郑青山虐待,打得体无完肤,身上全是鲜血,已经没了气息。 只是她怕吓到秋蓝,才仅仅用了有难两个字代替。 秋蓝道:“冬青身上无财,姓郑的带走冬青,最多就是图色,冬青喜欢姓郑的,肯定会一味顺从他,应该不会有别的危险吧。” 她说这句话时心里也没底。 郑青山敢下药害小姐的孩子,就明显不是送善茌。他苦心接近算计小姐不成,只带走一个迷恋他的丫头。 很难说他不会把气撒在冬青身上。 可冬青当时执迷不悟,如今她们又与冬青相隔太远,纵使郑青山真的把青山怎么样了,她们也没有办法。 孟菱歌想起梦中冬青的惨状,还是心有余悸。 她已下定决心不想管冬青了的,可这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到她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冬青的惨叫声,还有冬青一遍遍重复的那句话。 “小姐,我没有背叛你,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主仆十余年,她当然知道冬青不会背叛她,可这傻丫头未经情事,一旦喜欢上一个人智商就不够用,总是稀里糊涂的被人利用。 她恨其不争,又还是不想冬青落难。 现在无缘无故突然做这个梦,只怕冬青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孟菱歌捏紧了手帕,吩咐道:“去唤江林过来。” 现下她们还没到北疆,江林虽是暗卫,但不像之前一样全天躲在暗处,通常入住客栈后,是几个暗卫轮流值岗。 秋蓝闻言到窗户上敲了三下,便有一个身影从窗户上倒挂跳下,紧接着江林的声音传来。 “王妃有何吩咐?” “我们离北疆还有多远?我需要两个人去一趟京城,有一件要紧事交给他们。”孟菱歌低声道。 江林拱手道。 “约莫还有一两天就能到北疆王的营地,这次来接您的暗卫加上我共有四人,但前方除了北疆王的营地,还有在当地值守的朝廷将士,以及蓝羽国官兵。我建议还是等王妃安全到达我们的营地后,再派人前往京城。” 皇上派的新将领冷将军等人值守在东峻岭,蓝羽国官兵扎营在青星帐,而温止陌的营地占据在其他两军相距五十里外的南绵山。 如今正以三角之势,处于三军对峙之时。 本来金月国与蓝羽国和谈之事一直没有谈拢,关键时刻温止陌又率兵到达此地,让北疆的局势一时更为复杂。巧合的是金月国与蓝羽国两军的势力原本旗鼓相当,现下温止陌一路过来招兵买马,到此地时手下将士也已接近九万,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彼此相隔数里,却又能遥遥相望。 现下三方都在观望等待,等一个时机,等任意一方露出破绽,等谁先沉不住气,打破现在微妙的平衡,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胜利。 虽然另外两方并不知孟菱歌的行踪,但在这种关键时刻,危机重重,没有到达王爷营地之前,不可掉以轻心。 “到时就来不及了。”孟菱歌柳眉轻皱。 事实上现在应该也来不及了。 但她不能完全不理会此事,要是冬青真的有难,就与郑青山脱不了干系。 此人太过危险,纵然之前给爹写过信,提醒爹防范,她依旧有很不好的预感。 “江林,你亲自去。你认识郑青山与冬青,又轻功最好,你去我最放心。我记得你之前提醒过我郑青山不可信,可是知道此人的底细?” “属下也不清楚此人底细,但他跟踪过您多次。”江林低声道:“而且,冬青失踪那回,我在暗处瞧见,当时冬青被人打昏丢进马车之时,此人与萧松岩都坐在同一辆马车内,两人看起来感情很好。” 当时他是奉温止陌之命,负责保护孟菱歌的安危,除非孟菱歌有生命危险,否则他都不会现身。 所以他并没有管这件事,只是事后孟菱歌等人将郑青山接到杜府,他担心孟菱歌被其蒙骗,才写了纸条提醒。 听到这里,孟菱歌心下更是不安。 第190章 抵达 她对郑青山一再容忍,只是因为在郑青山对她下堕胎药前,她对郑青山的一切恶行都没有证据,她不能因为疑心就滥杀无辜。 而知道郑青山对她下了堕胎药后,她命陈洛等人动手前,杜远行已经重伤了郑青山,且第二日郑青山便逃离了江南。 但江林刚才所言,足以证明郑青山推萧松岩坠楼的事另有玄机,很可能萧松岩是想与郑青山狼狈为奸,而郑青山却是利用萧松岩假救人,真害人。 以骗取她的信任。 郑青山如此煞费苦心接近她,绝对并非他口中所说的爱慕。而且她有强烈的预感,郑青山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这里,孟菱歌对江林道。 “这一路我们是扮成普通客商,不会惹人注意,有陈洛陈陵以及其他三个暗卫保护够了,你尽快前往京城,寻找郑青山。” “找到人后,暗中跟着他。若是他与冬青相处和谐,他也没有谋害孟府的打算,就先不管他。若冬青被他虐待,你设法救下冬青,若冬青已死,你负责将她好生安葬,然后,将郑青山拿下。只要郑青山有任何谋害孟府的行动,或者冬青出了事,都将他抓来见我。” 江林回了一声“是”,随即便准备领命退下。 他的功夫要生擒郑青山,不算难事。 孟菱歌却是神情严肃,“若是不能生擒,就杀了他。” 她越来越确定,郑青山绝对不是个好人,放任他不管,此人迟早会惹出大祸。 原是想生擒此人,弄清楚他的真正意图,但郑青山太奸诈,江林虽然功夫过人,要将人带到千里之外,中途还是有太多变数。 为防万一,最好是杀了郑青山,以绝后患。 反正就她现在掌握的事情,郑青山也该死。 江林见孟菱歌神情急切郑重,也收起了几分轻敌,立刻将几个暗卫唤来,叮嘱了一番后,领命离开。 秋蓝在一旁安静听完,等暗卫离开后,准备给孟菱歌泡杯茶压压惊,可她自己亦是心惊胆战,茶水倒满漏出来了都未发觉。 孟菱歌连忙接过她手中的茶壶放下,轻声道:“吓着了吧,我是往最坏的情况打算,真实情况或许没这么严重。” 秋蓝想挤出一个笑来,却挤得比哭还难看,“小姐,冬青是不是真的死了?她是我们四个里面年纪最小的,她之前还说过,要等我和春红夏紫都成亲后,最后才成亲,这样就能让三个姐姐姐夫一起送她出嫁。她要是没了,春红夏紫都会很难受的……” 孟菱歌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但愿江林此去还来得及,若是迟了,我就只能为冬青报仇了。” 她并不后悔赶走冬青,冬青当时被郑青山迷惑,什么糊涂事都干得出来,她不能让腹中孩子以及杜府置于危险中。 但如今明知冬青有危险,她还是不能置之不理。 反正郑青山也是一个隐患,去除隐患的时候能救冬青就再救一次,救不了便为她报仇。 也算全了她们之间的主仆情分。 秋蓝抽噎道:“早知道冬青有此一劫,当时将她留在孟府就好了,春红与夏紫都比冬青要成熟老练,不会上郑青山的当。冬青单纯又执拗,怎么都不听我们的,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留得性命……” 孟菱歌还想安慰秋蓝几句,可她心里也沉闷得厉害。 谁能预知后事呢。 要是冬青愿意听她的,她哪怕拼了命也得将身边人护住,可冬青当时不信她,非要信才认识不足一月的郑青山,一腔热血坠入情网,不能自拔。 依冬青对郑青山的迷恋,哪怕最后知道真相,她还是会无怨无悔吧。 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孟菱歌浅声道:“多想无用。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孟菱歌前往北疆营地,是以客商的身份。 前几日途经了杜府一家店铺,杜远华从店铺里取来许多布匹放在两辆马车上,后面的路程,都是以卖布的兄妹身份示人。 如今杜远华已与几个侍卫混得兄弟相称,早几日就与几人一同骑马,三个姑娘坐一辆马车,后面的马车全是布匹,看起来倒真像极了卖布的小商队。 江林离开后,还剩下三个暗卫,陈洛陈陵两个侍卫,杜远华自告奋勇,加入他们凑成六人,正好分成值守的两班。白天一起赶路,晚上轮流值守。 杜远华一个做生意的公子哥,竟然一点都不拖后腿,赶路的时候从不叫累,夜间值守时也格外尽职,闲睱之时,还自掏腰包,给大家跑腿买吃的,且会照顾所有人的胃口。 开始时暗卫们还很警惕,与他保持距离,时间久了发现杜远华确实随和亲切,又是孟菱歌信任的表哥,就慢慢与他熟络起来。 看着平时一天蹦不出三个字的暗卫,与杜远华谈笑风生,孟菱歌不由感叹,大表哥商界奇才这个名号真不是白叫的,他好像和任何行业任何人都能找到共同话题。 一行人离开江南时是夏末,行走了十几天已到初秋,一路行来秋风萧萧,颇有几分寒意,越靠近北疆越是荒芜,人烟稀少。 边彊百姓饱受战争之苦,有条件搬走的早就搬走,留下的都是家境贫困,没办法离乡背井的苦命人。 到了晚上基本家家闭门不出,市集上仅有零星几家店铺开门。与江南的繁华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好在一群人早有预料,在前面镇上便采购了足额的干粮,备足了茶水。 此处是临近北疆最近的一个城镇,太过贫寒之地他们这个小商队显得有些另类突兀,为避免被温止陌以外的其他两军发现,一行人快马加鞭,终于在日落前到达北疆王的营地。 孟菱歌揭开车帘,看到前方不远处便是营地的大门,有不少来回巡逻的士兵。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分别数月的夫君,孟菱歌心头漫上一丝甜蜜,突然来了兴致,想捉弄一下温止陌。 “你们先不要说我的身份,以免泄露风声,就让我与大表哥以商人的身份,去求见北疆王。” 第191章 重逢 营地值守的士兵应该都不认识他们,但温止陌的三个暗卫只要亮明身份,拿出信物,便能直接带人进去。 只是暗卫进去了,温止陌肯定会猜到是她来了。 她想先以别的身份进去,出其不意站在温止陌跟前,看夫君能不能认出她来。 温止陌之前与暗卫交代过,不要公布孟菱歌的身份,所以暗卫听到这里并未感到不妥,点头应道:“王妃放心,我们几个带进去的人,侍卫不会仔细盘查。” 他们是北疆王的暗卫,仅听命于北疆王,侍卫知道他们有时会去办一些不能公开的任务,只要拿出暗卫的信物,带几个人进去,侍卫们不会为难他们。 孟菱歌知道他们误会了,便解释道:“不,你们暂且也不要表明身份。我们就以客商的身份先进去,我与大表哥是来此与北疆王谈生意的,你们都是杜府的伙计。明白了吗?” 暗卫们不知孟菱歌的想法,但北疆王既然是让他们把王妃接来,如今人接来了,王妃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呗。 见到众人都点头表示明白,孟菱歌又低声与杜远华交待了几句。而后几人驱车走到营地门口。 马上有几个小兵围了过来,“此乃兵营重地,何人擅闯?” 孟菱歌快速给自己蒙上一条面巾,利落地下了马车。 “各位军爷,我等是外地的客商,听闻北疆王任人唯用,待民如子,我等非常敬佩,特意奔赴而来,欲与北疆王做一笔生意,劳烦各位军爷通报一声,在下感激不尽。” “做生意?”小兵们诧异的互相对视一眼,显然有些困惑。 北疆王自立为王以来,严格要求手下将士,善待沿途百姓,颇得民心。扎营在此后,时常有百姓投靠而来,上门求助或者加入虎翔军。 但客商,还是头一次见。 本想直接驱离,但北疆王早有命令,对待百姓不可无礼,这客商也算是百姓,何况还是从远方专门奔赴北疆王而来。 领头的小兵略一思索,使了个眼色,马上有两个小兵进去通报。 孟菱歌等人耐心等着,半盏茶的功夫后,小兵出来道:“北疆王有令,客商可入内洽谈,但去一两个人可做主的就行,其余人等在此等候。” 孟菱歌点头道:“多谢各位官爷通融,那麻烦官爷带我们兄妹两人一起去见北疆王。” 杜远华温润有礼,孟菱歌笑语温声,小兵们见两人身上皆无利器,并未为难他们,转身便带人往营地深处走去。 入内后孟菱歌发现各营帐间相隔较近,士兵们都井然有序,三步一岗哨,百米有巡逻。 现下已是黄昏,训练场还有很多在演练的将士。 小兵带着两人径直往里走,一直走到中军大帐,才停了下来,朝大帐内道:“禀王爷,两位商客已经带来了。” 中军大帐内传出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孟菱歌听到这声音,嘴角微抿,心跳加快。她将面巾快速调整了一下,仅露出一双眼睛。 跟在杜远华身后,淡定的走进大帐内。 帐内设施简陋,温止陌坐在一张桌案前,正俯首看着一张泛黄的图纸,他看起来瘦了许多,眼窝深陷,甚至多了好些凌乱的胡须。 少了几分温润端方,多了几分凌厉锋芒。 他的身后还站着两名带刀侍卫。 孟菱歌抑制内心的激动,压着嗓声,跟着杜远华道:“参见北疆王。” 温止陌抬起头来,打量着面前的两人。孟菱歌在他抬头的瞬间及时低头,不与他对视。 她这一路行来,穿着打扮简单方便,未施脂粉,又仅露出一双眼睛,就算与温止陌对视,夫君应该也认不出来。但她怕她会忍不住笑出声,露出马脚。 虽然低着头,可她还是感觉温止陌的视线似乎还是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莫非认出她来了? 不应该啊。 她现在的装扮与之前大不相同,又刻意压低了声调,现在戴着面巾低着头,长啥样应该都看不清,怎么可能认出来呢? 孟菱歌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好在这时,温止陌终于移开了眸光,淡淡出声,“两位请坐。” 帐内除了温止陌所坐的简易木凳,就只有几张软垫。杜远华与孟菱歌一人拿了一张软垫,端坐在温止陌对面。 温止陌将手中图纸折叠收好,淡声对身后侍卫道:“你们先退下。” 温止陌功夫好,但现在身份特殊,曹然担心皇上派高手暗杀他,安排了侍卫二十四小时轮值贴身保护。 虽然这些侍卫几个还打不过他的一个暗卫,但为了不拂曹然的好意,温止陌并未拒绝,反正这事对他也没什么害处。 但现在不同了。 见身后两人犹豫着不动,温止陌加重了语气,“退下。本王没有吩咐前不可进来。” “是。”侍卫们不敢再耽误,马上退了出去。 温止陌重新把眸光放在杜远华与孟菱歌身上。 “两位既然是来与本王做生意的,遮遮掩掩的做什么?这位姑娘莫非见不得人?” “让您见笑了。”杜远华先前知道了孟菱歌的计划,正好他也想看看这个令孟菱歌不离不弃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闻言解释道:“小妹这几日感染了风寒,担心传染给他人,故而蒙面遮挡,请北疆王恕罪。” 先前与他一道说几个字便罢了,眼下孟菱歌再开口,肯定会被温止陌听出来,所以只能他来解释。 “哦?”温止陌轻笑一声,“令妹真是女中豪杰,感染风寒还不忘家中生意,我这军营之中尽是粗人,可别吓到了闺阁姑娘。” 孟菱歌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她觉得自己的醋性真有点大了,听到温止陌的调侃,竟有点生气。 杜远华依旧温和,甚至有几分恭维。 “小妹与我前来,倒也不完全是为了生意。实在是听闻北疆王英俊潇洒,英勇无双,又暂无妻妾,所以便央求我带她前来,想与北疆王交个朋友。若是北疆王也有此意,便可结秦晋之好。” 第192章 妒夫 杜远华已经入了戏,举手投足间尽是一副用妹子婚姻争取利益的奸诈商人嘴脸。 孟菱歌适时的红了双颊,“娇羞”的捏紧了裙摆。 温止陌本性仁善,不会因为生意人将自家妹子用来换取利益就恼怒杀人,但肯定会对这个行为非常不齿,孟菱歌本以为说到这里温止陌便要唤人将他们赶出去了。 然后她再扯下面巾,给夫君一个惊喜加惊吓。 谁知温止陌听完后,眸光又定在她的面上,似乎还有了几分兴趣。 “令妹既有胆识,又有眼光,不知长相如何?” 孟菱歌又羞又怒。 救命…… 她感觉她在夫君面前,被夫君调戏了。 杜远华见事情发展也与他想的不一样,可孟菱歌不出声,他只能强撑着继续演下去,“小妹虽不是倾城之貌,但绝对称得上万里挑一,待她风寒过后,北疆王就可看见她的容貌了。” “可本王现在就有些迫不及待了呢……”温止陌薄唇轻勾,眸光熠熠生辉,直勾勾的看向孟菱歌,“本王在这军营中,无人照料,白日还有军务繁忙,到了夜间长夜漫漫,委实有些孤单寂寞。既有美人送上门来,本王哪有不笑纳的道理?” 说罢他甚至探手过来,要去揭孟菱歌的面巾。 杜远华与孟菱歌都被吓了一跳,这话说得实在轻浮,孟菱歌还在想是不是被温止陌认出来了,她的夫君应该没有这般冲动与孟浪才对。 杜远华却已有几分怒气,马上挡在孟菱歌身前,声疾厉色道:“北疆王也太心急了些,小妹如今风寒,不便见人。是我们冒昧了,等小妹身体好转,我再带她来见您。“ 说罢他站起身,准备带孟菱歌离开。 北疆王与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本以为能让孟菱歌死心踏地跟随的人至少是个磊落正派的人,可这家伙对突然送来不知底细的美人来者不拒,还敢当着他人的面就动手动脚。 他可不想再和这种人做生意,更不想将表妹交给这种人! “想走?迟了!”温止陌冷声一笑,身形微动,瞬息间便到了杜远华跟前,巨掌抓向杜远华左肩。 杜远华不会武功,哪是他的对手,被他抓疼,却还是强忍着不吭一声。 温止陌抬眸看向孟菱歌,嘴角笑意愈加明艳。 “就这点本事,娘子就敢班门弄斧?今日这手段,是仅对我用过,还是对别人也用过?” 他像只傲娇的孔雀,高昂着头,等着孟菱歌的夸赞。 这声娘子,让孟菱歌不用怀疑了,温止陌果然早就认出了她,孟菱歌一把扯下面巾,嗓声微哑道:“是不是我一进来,你就认出来了?还不快点放手,这是大表哥杜远华,是我娘家人。” “原来是大表哥,是我失礼了。”温止陌收回手,面上却没有半点失礼的歉意,转身一脸正经看向孟菱歌,“我看娘子有这般雅兴,自当奉陪逗娘子开心,没想到大表哥如此不堪一击,是我莽撞了。” 其实不是。 自杜远华一进门,温止陌便看出他不懂拳脚,但孟菱歌与此人离得这么近,他又对孟菱歌极为维护,温止陌有点吃醋,便借着玩笑略微出手,宣示主权。 他知道他这举动有些幼稚,但他不想改。 孟菱歌被他说得面色羞红,解释道:“大表哥是真心想与你谈生意,是我想看看你能不能一下子认出我,跟你开了个玩笑。你一言不合直接动手,我阻止都未来得及。” 温止陌眸光转动,光华流转。 “怪我,是我的错。我见他要带你走,一时心急,成了妒夫。还望大表哥见谅。” 两人说着话便慢慢靠近,双手紧握,一个粉面羞红,一个眉目传情。 嘴里说着请大表哥见谅,却无人看杜远华一眼。 杜远华心里苦。 但他不说。 这两人情投意合,郎情妾意,玩得好一出深情大戏,受伤害的只有他这个不知情,爱操心的老实人。 也怪他对孟菱歌的一腔爱意尚未死透,他平素冷静清醒,应当早就发现温止陌装傻充愣的,只是每遇到孟菱歌的事情他就不够镇定,易失分寸。 同为男人,他当然听得出温止陌刚才那几句话醋意十足,显然是已看出他对表妹并非全是兄妹之情。 故意说给他听的。 现下的恩爱场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故意给他看的。 这男人的眼睛真毒。 而且真的如他所言,现在像极了一个妒夫。 明明表妹在乎的都是温止陌,他才是一个局外人,温止陌还落井下石,不停的扎他的心。 可恶。 眼见帐内气氛愈加暧昧,杜远华看大帐帐顶,看地面,看桌案,看软垫,看帐内可看的一切。 唯独不敢看那对眼神拉丝的男女。 杜远华此刻非常希望他能遁地,能隐身,这样便能不惊动温止陌与孟菱歌,悄无声息的退下。 可显然他并不能,而且他个头一点都不小,现在尴尬的站在温止陌与孟菱歌身旁,比太阳还要亮眼。 其实这中间的时间并不久,也就是夫妻双方互相多看了几眼的功夫。但杜远华身心俱伤,度分如时,自是感觉格外漫长。 “大表哥不是小气的人,你们先谈生意吧,我到了得先见见父王母妃,你派个人带我过去。” 孟菱歌见杜远华不出声,知他有些尴尬。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温止陌的手,转身准备出门。 温止陌却很快拉住她,略用了点力,一把将她拉到怀中。 转而笑着对杜远华道:“大表哥一路奔波,定是累了。我派人带你下去先行休息,生意的事情明日再谈。” 杜远华现在心情复杂,也确实没有好的状态谈生意,闻言点头,“多谢北疆王招待,那就明日再叨扰。” 温止陌拍了拍手,先前离开的侍卫走到门口,听候吩咐。 温止陌意简言赅的道。 “带这位贵客去休息。” 侍卫应了声“是”,带着杜远华离去。 室内仅剩下温止陌与孟菱歌两人,温止陌眸光危险的看向孟菱歌,上前弯腰就将人抱了起来,走到桌案前坐下,让孟菱歌坐在他怀里。 第193章 心疼 看着近在咫尺的粉腮杏脸,温止陌再不想克制,霸道的将孟菱歌圈在怀中,低头吻了上去。 孟菱歌用手去挡,碰到一手的胡须。 两人都微微愣住,对上温止陌眸中的疑惑,孟菱歌红着脸解释。 “我与表哥进来时,我带的几个人还有暗卫被留在营地门口,你派人去将他们领进来。” 她当时一下起了玩心,现在却觉自己幼稚。 只是想看看夫君能不能第一眼认出她,哄着表哥陪她演戏,又让那么多人等在门口。 当时脑门子一热,有了想法就冲动蹦哒进来了,现在才后知后觉有些荒唐羞愧。 温止陌宠溺地点了点她的嘴唇,“军营重地,若无我的允许,哪会让你蒙着面就直接进了我的主帐?你们在几里开外,就被我的暗卫发现,等你与大表哥进来后,我便派人将剩下的人安排去营帐休息了。” 见孟菱歌面露震惊,他嘴角更加上扬。 “糊涂的小娘子莽撞调皮,夫君若不为你善后,让他们知晓你假扮美娇娘试探夫君,岂不笑话于你?” 暗卫来报附近出现的这两架马车时,他便通过暗卫描述马车上的人与物品,猜测到是孟菱歌等人。 他本想亲自去迎,又想起暂时不能公开孟菱歌身份,便按耐住激动,老实在军营里等着,等暗卫将娘子带到他跟前来。 结果娘子去了一趟江南,性子倒是灵动张扬了一些,想了这么一个捉弄他的法子。 幼时的孟菱歌便是这般灵动跳脱,尤其在他面前,格外的鬼机灵。 只是他们成婚后,或者是因为他身中蛊虫,思维幼稚,言行无状,孟菱歌一直护着他,就显得端庄规矩的多。 娘子怎么样他都是喜欢的,只是他现在恢复清醒了,更想做娘子的靠山,所以看到娘子露出小女儿任性的一面,他更是欢喜。 孟菱歌在他面前装陌生人,他当然不舍马上点破,而是极力配合,陪娘子一起胡闹一番。 “好啊,原来并不是你认出了我,而是我还没进营地,就被你发现了。你不迎我便罢了,还等在这里笑话我。”孟菱歌羞得不行,强词夺理道:“见我低头不敢看你,不敢出声,你心里可得意了吧。你明知是我,都敢说些没羞没臊的话,今儿若是换成别的姑娘,你还不知会做些什么过分的事呢。” 她想板着脸,假装严肃一点儿。 可坐在温止陌腿上,被他深情的眸光盯着,说什么都像是在打情骂俏。 孟菱歌挣扎着想站起身,温止陌将她抱得更紧了。 “娘子这就不讲理了。娘子想与我开个玩笑,我若第一眼便看破你,岂不是少了点趣味,扫了娘子兴致。可明知眼前佳人是娘子,我又怎么舍得对你疾言厉色,呵斥驱赶,不过是循着心中本能,略微与娘子亲近一点。” “今儿换成别的任何姑娘,我能做到最过分的只是将她们赶出去,可唯独是娘子,那我能做的过分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他眸中爱欲昭然,说罢弯唇浅笑,大掌已挪至孟菱歌腰迹。 孟菱歌本还想再狡辩一番,听闻最后一句连耳根都羞红了,咬唇说不出话来。 这一句话瞬间令她浮想联翩,心跳加速。 温止陌身中蛊虫之时,这方面就让她招架不住,恢复神智之后更是强得可怕。 只要提及此事,就是她情绪最为复杂之时。 既有期待,又想逃离。心生雀跃,又显慌乱。 “江南真是好地方,娘子略显丰腴。”温止陌隔着衣服的手兀自轻探,嗓声低沉了几分。 “看来是我不好,娘子在我身边时总有操心之事,劳心劳身,独自在外反倒过得更好。偏生我实在自私,离不开娘子,没见到人日夜难安,见着了便再不愿与你分离……” 自前些日子的孕反之后,孟菱歌近些时日胃口确实不错,虽然腹中的孩子还很小,却似乎很能吃,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腰粗了不少。 “不是独自。”孟菱歌握住温止陌胡作非为的手,放到自己的腹部,唇角轻笑。 “这里,有个小家伙陪着我,快两个月了。” 温止陌整个人僵住,意识到孟菱歌是认真的后,他手掌极为轻微的在孟菱歌的腹部抚摸了两下,眸光闪亮道:“这么说,娘子怀了我的孩子?” 他开心的不知如何是好,这句傻乎乎的问话,惹得孟菱歌微皱眉头,微嗔道:“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正好掉到我肚子里了。” “娘子。”温止陌嗓音喑哑,小心避开孟菱歌的腹部,将其紧紧揽在怀中,眸光中满是怜惜。 “娘子别恼,我是太过惊喜,才不敢置信。你这些日子一定很辛苦吧,既要担忧孟府与我的安全,又长期奔波在路上。我娶你时说了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不让你受委屈,可我并未给你遮风挡雨,反倒正是因为我,你才如此辛苦,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江林之前给我寄了信,我知你遇到了刺杀,好几次死里逃生,而我除了叮嘱他保证你的安全外,什么都做不了。你怀着身孕,到处奔波辗转,而我却连陪伴都没做到。” 他原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只想一家人平安健康,他守着娘子,娘子守着他,天长地久。 便是人生极乐。 可父王母妃被囚,娘子被逼着和离,他再想一家团圆,便只能被事态逼着一步步往前走,从温世子变成北疆王,从护小家到打拼天下,护苍生。 如今他对得住父母,对得住信赖支持他的大臣,唯独有愧于娘子。 他越说声音越低,言语中满是愧疚。 孟菱歌知道温止陌是心疼她,却被他突然的煽情弄得哭笑不得。明明刚才还霸道傲娇的很,如今听她有了身孕却一下子变成这般感性矫情。 她这夫君如今已是统领近十万精兵的北疆王,在她面前偶尔还是个多愁善感的小郎君。 “好啦。这是个好消息,你怎么都不笑?”孟菱歌手指拉住温止陌嘴唇两侧,向上轻提,“既然这么心疼我,那么,给娘子笑一个。” 第194章 隐患 温止陌顺她心意,笑得极为卖力。惹得佳人捂嘴轻笑时,快速捉住她的一双手,一掌掌控。 看着艳若桃花的红唇,低头便吻了上去。 他吻得很轻柔,孟菱歌却听到他的心跳得很快。两人相拥相吻,她发现温止陌比看上去消瘦得还要厉害。 两月前,抱着温止陌时,触碰到的是他健壮的肌肉与壮实的臂膀,现在却尽是肋骨,硌得她不太舒服。 孟菱歌攒着劲,再次推开他。 “我带着孩子东奔西跑,还将自己养的好好儿的,你看看你怎么回事?就剩下一身的排骨架,比女人还要瘦,莫非当北疆王这么艰苦,连饭都吃不饱?” 温止陌死皮赖脸的缠上去,贴着孟菱歌的玉颈轻声道 :“我去信时不是告知过娘子吗?因思之夜不能寐,念之魂牵梦绕。娘子不在身边我茶饭不思,如今娘子到了我胃口大开,保证一个月的时间内将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绝对让娘子满意。” 军营中的伙食与条件当然不能与京城相比,但饭还是能吃饱的,再怎么都不可能饿到他这个一军统帅。 所以他确实没说谎,消瘦的厉害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娘子不在身边,没有心情食欲不振,另外则是肩上担子重了,压力太大。 孟菱歌知他最近这两个月发生了太多事,嘴上埋怨,心里却是有些心疼的。 她在江南,不用理会京城的事情,还有杜府亲人的陪伴,自是过得舒适自在。温止陌在京城要救父王母妃,要卧薪尝胆,与狗皇上斗智斗勇,后面又带着这么多将士从京城一路逃到此地,费心费力的事太多,只怕晚上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孟菱歌换了个舒适点的姿势窝在温止陌怀中。 “嫁给你,我一点都不委屈。母妃之前一直盼着我能怀孕,现下我还得早点将这个消息告诉她让她欢喜才是,父王与母妃住的地方离你这儿近吧?” 温止陌摇头道:“父王纵酒伤了身子,也不愿与狗皇上手足相残,前几日已与母妃他们一并离开,说是要寻一清静之地,过平淡安宁的日子。母妃之前还与我说过,等你有了身孕,她就回来给我们带孩子,只是她刚离开不久,还是等些日子,我再派人通知她。” 父王母妃离开之时,是他派人送到安全地方,如今非常时刻,还是不要让他们轻易变更行踪,万一落入狗皇上或蓝羽国人的手中,就得不偿失。 “父王母妃,还有侧妃以及温唯珠都一起离开了吗?他们去的地方可安全?” 孟菱歌非常意外,安顺王夫妇就这么一个嫡子,而且温止陌走上这条造反之路,有很大原因是因为营救父母,在他如今孤立无援,危机重重之时,安顺王竟然丢下嫡子,独享太平去了。 也不知是英雄暮年,残阳沉山,还是酗酒过度,有心无力。 为人晚辈,她不好非议长辈,却还是很关心他们的去处,一来安顺王妃真心待她,她确实担心其的安危,二来他们要是遇险,会让温止陌再次受制于人。 温止陌手指抚弄着孟菱歌的青丝,眸光中爱意汹涌。 自家的私事他不便与手下将士说,如今娘子到了,他才总算有了倾诉与商量的人。 “他们去的地方很安全。原是一起离开的,但温唯珠出门后反悔,不愿跟随,便留了下来。她被囚禁时吃了些苦头,皇上为我办婚宴时她又举止不雅,遭人嘲笑。如今总是感觉有人要害她,求我让她留下,说是军营里人多,最安全。” 他对这个二妹向来没有好印象,也记得温唯珠陷害过自家娘子,之前对他也不友善,但父王离开之时,恳求他关照温唯珠。 再者温唯珠现在的情况跟着父王母妃,可能会闯出更大的祸来,温止陌考虑过后还是同意温唯珠留下了,只是一直有派专人盯着她。 说到这里他看见孟菱歌微皱眉头,心下不由一紧张,连忙道:“娘子,你来之前我便找她约法三章了,让她不要泄露你的身份,若是她敢对你不敬或是有什么坏心思,我马上将她关起来,将她囚禁一辈子。” 看在父王与蒋侧妃的份上,他可以给温唯珠一次机会,可温唯珠要是敢对他娘子不敬,那可就怪不得他了。 他的紧张令孟菱歌眉头舒展,轻声笑道:“我与温唯珠的过节,之前母妃已经处置过了。父王母妃他们年纪大了,温唯珠不愿跟着他们一起走也正常,只要她没有害人之心,我就有容人之心。” 温唯珠贪慕虚荣,好不容易恢复自由之身,当然不会与安顺王几人去过平淡简单的日子,而是抱紧兄长的大腿,等着兄长造反成功,从而身价倍涨。 不过她的脸皮也真的是厚,温止陌身中蛊虫之时,她欺负兄长痴傻,屡次捉弄欺负,如今温止陌有了能力,她却能马上忘记自己干过的坏事,恬不知耻的寻求依靠。 孟菱歌现下倒不担心温唯珠会跟她过不去,如今温止陌今非昔比,温唯珠知晓温止陌在乎她,讨好她还来不及,不会傻乎乎的得罪她,自寻死路。 但温唯珠这个人本性自私贪婪,为了利益迟早会算计旁人,留在军营中,总归是个隐患。 只是温止陌现在贵为一方统领,夫君既已答应留下温唯珠,若她因没有发生的事情让夫君变更决策,难免会有损夫君威信,让人感觉他出尔反尔。 所以暂且只能先让其留下,好在温唯珠并没有太多心机,手段也高明不到哪里去,只要温唯珠敢出手。 出手必被抓。 她的身份暂时也酿不了什么大错,不如好生注意着,等着温唯珠自乱阵脚。 到时不等她开口,温止陌自会处置温唯珠。 当然如果她猜错了,温唯珠真的转了性子,愿意安分守己,那就再好不过。 孟菱歌扬眉浅笑的模样明艳无双,温止陌看得心痒难耐。可今日两次主动都被孟菱歌推开了,现下孟菱歌又怀着身孕,他不敢再造次。 便想把娘子骗进被窝,再好好诱哄一番。 “好了,我们不谈别人的事了。娘子这么晚才到,还不曾用过晚饭吧,我带你去用膳,然后好好洗个澡,一同休息可好?” 第195章 投喂 温止陌休息的营帐离中帐并不远,中间仅隔了几个帐篷。 两人分离两月,一朝重逢,恩爰更甚从前。见孟菱歌没有拒绝,温止陌温柔的给孟菱歌重新围上面巾。 两人携手一道走了出去。 军营中的三位大将曹然,任炀,刘副领(如今已升为主将)都是认识孟菱歌的,以后与这几人见面的情况也多,所以孟菱歌的身份瞒不了他们。 早在两日前,温止陌便将孟菱歌到来之事告知几人。且与三人说过狗皇上的和离旨意不作数,孟菱歌是他唯一的妻子,现在是他的王妃,但为了保护孟府,暂时不要对外公布孟菱歌的身份。 曹然三人对此并无异议,孟菱歌是北疆王的王妃,等同于他们又拉拢了一位朝中文官,且孟行渊算得上是京城文官之首,有他相助,来日攻破京城又多了一分胜算。 曹然三人不会泄露孟菱歌身份,但军营中的小官及侍卫也有不少是认识孟菱歌的,不可能都与他们一一解释,这些人也并非是百分百值得信任。 所以孟菱歌在军营中还是戴上面巾更为稳妥。 一路而来,侍卫们见温止陌与孟菱歌举止亲密,甚是稀罕。 他们这位北疆王,冷面心热,但对女人似乎很是疏离冷漠,从京城到南绵山,莫说与女子携手,就是与女子说话,都几乎没有。 军营中女子是少,但并非没有。 几位大人的亲眷里就有几个妙龄姑娘跟随,中途休整时,当地也有官员送上美人,可北疆王对这些姑娘一直是退避三舍。 北疆王容许这个外地客商的姑娘蒙着面巾进出中军大帐,已令他们意外,现在竟然还与其携手共进他的私人营帐,眸光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温柔。 显然,这位姑娘甚得北疆王的喜爱。 侍卫们不敢直接盯着孟菱歌看,等人走过去,才用眼角余光追随。相比较北疆王往日的形单影只,他们更喜欢北疆王身边有红颜相伴,毕竟英雄配美人,一直是战场中激动人心的风景线。 而且北疆王身手矫健,出手狠绝,往日里冷着脸时令他们心生畏惧,现下北疆王与这位姑娘在一起时收起了锋芒,带给他们的压迫感都轻了几分。 侍卫们心中都打定了主意,往后对这姑娘一定要礼貌尊敬,万万不可得罪。 孟菱歌与温止陌未在意侍卫们的偷偷打量以及震惊,径直到了休息的营帐后,派人传来晚膳。 温止陌吩咐侍卫无事不可打扰后,又用暗号命令暗卫退下,然后拉上帐帘,凑到孟菱歌面前。 晚膳是两碗稀粥,以及半只烤好的兔肉。 军营之中肉食稀少,这只兔子还是他前几日上山猎来的,想着娘子要来了,他让厨娘处理后风干保存,所幸天气凉快,兔肉尚未腐坏。 从发现孟菱歌等人的马车后,他便命厨子将兔肉一分为二,一半给孟菱歌带来的客人食用,剩下的一半都留给他的娘子。 他平时在军营中粗茶淡饭惯了,总不能让娘子天天与他稀饭咸菜。 眼下娘子还有了身孕,更不能少了营养,看来有空还得去山中一趟,若是猎回一头鹿,就能管上好几日。 或者命暗卫去别的地方购置一些肉类来。 他可以与将士们同甘共苦,但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了他的娘子孩儿。 温止陌一边看着孟菱歌吃东西,一边想着怎么给娘子改善伙食。 兔肉烤的外酥里嫩,鲜香诱人,竟是难得的好味道。 孟菱歌确实也有些饿了,吃了几块兔肉,喝了几口粥,才发现身旁的人还未动筷,眸光复杂眼巴巴地看着她。 想起先前男人的主动,以及拉上帐帘时男人意味深长的笑容,孟菱歌的脸色越来越红,忍不住道:“你也吃点东西,我又跑不了,你一直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温止陌这才挪开眸光,将烤兔身上的肉块撕成小块,放到孟菱歌碗中,剩下兔头与骨架拿到手中。 “娘子秀色可餐,我多看看,胃口才能大增。” “油嘴滑舌。”孟菱歌心中甜蜜,却不太好意思再继续此话题,夹着碗中的兔肉,送到温止陌唇边,“多吃点,你现在太瘦了。” 温止陌眸光灼灼,眼睛一瞬都不离孟菱歌,嘴自觉张开,接下了娘子的投喂。 开始时两人不过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等吃得差不多了,温止陌的手与唇似乎不太受控制,画风莫名暧昧旖旎起来,一顿饭吃着吃着便有些不正经了。 孟菱歌低头喝粥时,温止陌又趁她不注意时偷亲了她的一下,孟菱歌将碗放下,无可奈何道。 “到底还让不让我吃了?” “娘子吃娘子的,我亲我的。”温止陌给孟菱歌擦了擦嘴角,擦完还意犹未尽的摸了摸脸颊。 他也不想打扰孟菱歌吃饭的,可是两月未见,他对娘子实在是稀罕的不行,现在这样已经是极力控制。 孟菱歌拿他没办法,反正也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道:“我吃好了,这军营里有水吗,我想沐浴。” “沐浴?”温止陌的眼睛更亮了,他将孟菱歌扶到床榻边坐下,“娘子且等等,我马上去备水。” 一般军营之中,沐浴是极奢侈之事。 所幸他们扎营的南绵山附近有一条溪流,故而轻松解决了水的难题。 温止陌只是出去吩咐了一声,很快便有厨娘抬着烧好的水送来。 他令人将水放在帐外,他亲自提了进来。营帐角落有两块屏风,将那里分隔成一个浴桶大小的空间。 孟菱歌看着温止陌跑进跑出,来回折腾,甚至将浴巾与香胰子都摆放好,尔后轻笑着将她抱了过去,就要为她宽衣解带。 “好了,我自己来,你别杵在这里了。”孟菱歌推开他,轻声道。 她可没忘记这坏男人上次说为她推拿一番,结果却是占她便宜,赖在浴桶里就不走了。 她如今怀着身孕,可不能由着这坏男人胡来。 第196章 混账 “放心。我就是想陪娘子多待一会儿,没别的意思。” 温止陌不由分说,便解下她的外裳。坏男人看着瘦弱,手劲儿却足足的,她根本就推拒不了。 面上还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好似真是她想多了。 孟菱歌浑身都烫得厉害,她与温止陌虽然欢爱多次,但此时被男人火热的眼神注视着,衣裳褪尽,还是羞得浑身颤栗。 可抬眸见温止陌笑容明艳,又不想在他面前落了下风,索性鼓起勇气回眸瞪着他。 她就这么一直看着盯着他,看这个大骗子还如何好意思言行不一。 但这次她好似真的冤枉温止陌了。 温止陌虽然眸光过于滚烫了些,但确实没有乱来。轻轻将她到放到浴桶后,温止陌就绕到她身后,将她发丝放下,温柔细致地为她沐发。 他手法轻柔,比之秋蓝冬青的服侍还要舒适几分,像是做惯了此事。 孟菱歌忽然间就想起皇上给温止陌赐婚的李燕儿,她那一头青丝最是浓密,温止陌这手法不会是练出来的吧? 满心的甜蜜因为这个想法变得苦涩无比,她一把扯回自己的头丝,直接问道:“你今日如此殷勤,不会是心虚吧?当日你与我说的是逢场作戏给皇上看,我才点头同意的,若是你假戏真做……” 温止陌手里握了空,正疑惑间抬眸见孟菱歌微红的双眼,还未想明白孟菱歌为何生气,手已下意识的揽了过去。 “什么假戏真做?你这么不信我?” “我……”孟菱歌语塞,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你这沐发的手法熟练的不像是第一次……” 而且,温止陌那方面的需求旺盛,他们两个月没在一起,温止陌身边又有一个现成的美人天天围着他转。 那美人儿还有几分像她。 越想她心里越是没底了。 “傻瓜。”温止陌将她的发丝重新托在手中,轻柔的打理,“你不觉得这手法很眼熟吗?这是你曾经给我沐发的手法,我身边照顾的人虽多,可他们皆知我神智不太清醒,照顾我并不太用心,沐发未清洗干净是常事,所以我的发髻时常凌乱。我们成婚后,你便亲自给我沐发沐浴,有你在我就特别安心,由着你摆弄。可你还是怕弄疼我,每次打理尾部的青丝时,你都会用另一只手捏住中端,以免扯痛到我的头皮。” “这些日子,我的发丝都是我自己打理的,每次沐发都是按照当时你的手法练习,就是为了以后能为你服侍一番,结果你却怀疑我。” 他面露委屈,手下却不停,清洗完发丝,他仔细擦干挽起,然后将孟菱歌的后脑靠在浴桶边沿的浴巾上,继续为她按压头部。 温止陌清醒过后,忆起了所有的人和事。 他回忆里的其他人都有多种面孔,就是最疼爱他的母妃,对他也偶尔会有埋怨及厌烦。 唯独他的娘子,从未嫌弃过他,人前人后照顾他,护着他,陪着他,无微不至。 新婚之夜,娘子尚是处子之身,她羞涩的根本不敢看男人的身体,却还是忍着害怕,义无反顾地与他洞房花烛。 他不知道娘子,当时为何会坚定的选择他这个傻子。 成亲的那几个月内,又是为何始终待他如初。 但他还是傻子之时,只有娘子对他付诸了全部的真心,所以如今他恢复后,娘子便是唯一一个可以让他付出全部真心的人。 随着温止陌的轻轻按压,孟菱歌想起来了,这确实是她自己当时的手法。 孟菱歌有些羞愧,享受着温止陌的服侍,继续问道:“最后李燕儿是怎么安置的?你那个暗卫和她……” 总得把这件事弄清楚,否则她心里有一根刺卡着,时不时就会扎一下。 温止陌将李燕儿的事情简单说了,最后道:“敛言应该是愿意带李燕儿走的,可惜狗皇上将事情做的太绝,人还是被他害死了。” 孟菱歌没想到李燕儿死得那么惨,既然人都没了,她确实不该吃一个死人的醋。 而且温止陌一开始就让他的暗卫睡了李燕儿,他应该也不可能再睡下属的女人。 此事该翻篇了。 想通了的孟菱歌想自己沐浴,可温止陌此时又变得霸道,说什么都要服侍完。 两人一个在浴桶内,一个在浴桶外,来回推搡。 温止陌声音暗哑,轻声警告。 “娘子,你别乱动。你有着身孕,别伤着孩儿。我本来就忍得辛苦,娘子再乱动,可就要了我的命了……” 孟菱歌吓得不敢动了。 这混账,还知道她怀着孕呢。 温止陌到底没太过分,快速给孟菱歌洗好后,用浴巾将人包着轻轻放到床榻上,随后在孟菱歌额间落下一吻。 “等我。” 耳边很快响起淋淋沥沥的水声,孟菱歌猜测温止陌应该是用她沐浴的水在擦洗,本就绯红的脸霎时更加鲜艳欲滴。 那种又期待又害怕的感觉又来了。 她偷偷从浴巾中钻出来,躲进被窝里,用被子将头蒙住,心却还是跳得厉害。 水声消失,紧接着床榻往下微沉,一个身影贴了过来,身上比她还要滚烫几分。 那双手在被窝里准确无误地点燃她的欲火,带着珍惜,带着沉沦,带着炙热,反反复复,将她撩拨得喘不过气来。 一丝轻吟从齿缝间缠绕。 温止陌迷醉的唇到了孟菱歌的耳边。 “娘子,可以吗?” 孟菱歌咬着唇,纤手恼怒地捏上了温止陌的耳朵。 没用多大力气,更多的是嗔怒。 “你敢不可以,以后就都不可以了。” 混账玩意。 这跟纵火了之后,问她要不要灭火一般过分。 他那么了解自己的身体,明知她已经情动,却非得多问这一句。 早不问,晚不问,偏偏要在她最不可能摇头的时候问。 温止陌也已忍到极致,闻言不敢再逗孟菱歌,俯身轻探,将孟菱歌捞起,换成侧睡。 他躺到孟菱歌身后,揽着她,共赴爱河。 床榻又沉了几分。 孟菱歌一声惊呼就要溢出,温止陌抢先一步,将手臂送到她唇边。 没有肉的手臂硌牙,没那么好下口。太瘦了,她也不忍心咬得太用力。 这不轻不重的力道如同火上浇油,情欲愈加燃得一发不可收拾。 帐外秋风乍起,帐内春意正浓。 第197章 隐秘 勤政殿。 皇上端坐在龙椅之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下方的侍卫。 “你是说,你们赶到之时,孟菱歌正好去别的地方了?然后还找不到下落?” 下方的侍卫正是前去江南寻找孟菱歌的侍卫首领,回到京城第一时间便到勤政殿复命,此刻听到皇上语气,他便知皇上的心情非常不好,连忙道。 “回皇上,属下已派人守在杜府外,只要发现孟菱歌,就会第一时间带回来,另外属下还派人联络江南知府协助找人,相信很快就会有孟菱歌的消息。” 闻听此言,皇上的面色稍好看了些许。 “可有闹出什么大的动静?” 他已下令让孟菱歌与温止陌和离,孟菱歌为躲是非,甚至远赴江南。现在温止陌一造反,他却要捉拿孟菱歌。传出去会令百官非议,孟行渊那老头肯定会找他喊冤。 只能明为保护,暗地里抓捕。 侍卫低头道:“属下谨记皇上命令,并未声张此事。且与杜府及官府那边都是说为了孟家嫡女的安全考虑,护她回京。” 皇上道:“找到孟菱歌后,秘密带回京城。不要将她送到孟府,直接带到宫中,朕另有安排。” 侍卫道:“属下知晓。” 事情没办成,皇上郁结难解,挥手将侍卫打发后,对静候一旁的楚公公道。 “你来说说,孟菱歌与温止陌私下还有没有联络?孟菱歌突然离开杜府,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楚公公道:“奴才听闻,孟菱歌与温止陌和离后,就一直没去见过温止陌,反倒是听闻温止陌宠幸别的女子后,就去了江南。由此可见,孟府明哲保身,孟菱歌亦是趋炎附势之辈,他们趋利避害,为了安全,肯定不会联络温止陌。” “温止陌造反次日,您就派人前去江南找人,京城的事情不会这么快传过去,所以应该是巧合。孟菱歌一个和离的女子,长期寄人篱下,或多或少都会受点委屈,这种情况下她离开杜府,在外散散心也算情理之中。” 皇上负手走到窗前,看着勤政殿外朱墙玉瓦,飞檐接云。青石道上,宫人静候两侧,肃然不动。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尽显皇家威仪。 他任位已近二十余载,对皇权的看重却是有增无减,底下的皇子们稍有一点威胁他的地位,他都会毫不留情的打压。 如今却让兄弟的儿子揭竿而起,从他的皇宫中救走五个大活人,还抢走了他三员大臣以及最精锐的一支军队。 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温止陌不除,他寝食难安。 可这小子装疯卖傻的本事实在厉害,竟然连他都上了当。 温止陌对他了如指掌,他却对温止陌的心思却有些琢磨不透。 “这么说,即便我把孟菱歌找回来,也威胁不了温止陌?只能由着他在北疆兴风作浪?” 温止陌离开京城时不过六万精兵,现在抵达北疆后,人数已接近十万,足见他确有本事。 假以时日,说不准他的人马会多过京城的防卫,到时,便是他攻打京城之日。 绝对不能让他等到那一日! 但安顺王等人被温止陌救出后,京城再无人可以用来制衡他。 想来想去,就只有这个前世子妃孟菱歌或者可以利用一二,既然温止陌的痴傻是装的,那孟菱歌便是他自己选的娘子,朝夕相处了好几个月,又是被皇权所迫和离,终是与旁人要不同些。 可若这两人最近再无联络,已无感情,那他找回孟菱歌,亦是无用。 楚公公摇头道:“奴才认为,孟家不想联络温止陌,但温止陌却肯定还挂念孟菱歌。您想想,孟菱歌当时可是在温止陌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与他和离的,虽然是形势所迫不得已,可任何男人在那种情况下被抛弃,多少都会心生怨恨。” “如果温止陌要报复孟菱歌,只需要说几句与孟府交好的话,或是伪造些孟菱歌依旧与他往来的证据,就能借您的手,处置孟府与孟菱歌,报了昔日被弃之仇。可温止陌造反前后都刻意与孟府保持了距离,比孟府更加避嫌,看起来表面好像是对孟府有意见,实则是变相地保护。” “奴才这些天还打听到了些隐秘。据之前照顾温止陌的侍卫说,温止陌对孟菱歌与李燕儿的宠幸并不一样。温止陌与孟菱歌在一起时,两人出双入对,亲密异常。而温止陌对李燕儿看起来好似不抗拒,但从未主动与李燕儿亲近,李燕儿不去找温止陌,温止陌绝对不会去找李燕儿。” “所以。”皇上接过话头道:“温止陌真正喜欢的女人就是孟菱歌,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现在肯定也在找孟菱歌。朕要加派人马,要比他先一步找到人。有孟菱歌在手,朕就不必怕温止陌!” 他想起给温止陌办成亲宴席那日,温止陌被众人追着敬酒之时,经过孟行渊的桌子便绕了过去,当时他还以为温止陌记恨孟行渊让女儿与他和离,所以才不理会。 现在听楚公公一分析,甚觉有理。 温止陌明显是刻意与孟府保持距离,唯恐造反之事连累了孟府。 想到这里,他瞬间来了精神,准备再多派些人马,可准备下令之时,又犹豫了。 “朕若是大张旗鼓找孟菱歌,便瞒不了孟行渊。他对朕还算尽忠,朕拿他女儿来对付温止陌,传出去不太好听。要是能解决温止陌,朕牺牲点名声倒也无妨,但怕就怕损了名声,伤了臣子的心,而人却还是找不到。” 如今已经失了先机,温止陌造反的事可能已传到江南。孟菱歌知晓此事,说不准会找到地方躲起来,独享清静。或是被温止陌的人先找到,暗中保护。 “孟菱歌不好找,但孟府上下一两百号人可都还在您的眼皮底下呢。” 楚公公年迈的老脸像枯枝树皮,笑起来也没有半分和气。 “温止陌在乎孟菱歌,孟菱歌在乎孟家人,那温止陌自然也在乎孟家人的生死,您只要将孟家人都拿捏在手心,温止陌便受制于人,不敢妄动。” 皇上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让朕拿下孟府,统一收监?” 第198章 人质 拿下孟府不难,难的是没有合适的理由。 孟行渊作风正派,为人正直,对他又忠心耿耿,除了有些贪生怕死以外,没有什么大的毛病。 若他之前没下那道旨意,让孟菱歌与温止陌和离,倒是可用逆贼同党的罪名处置,但如今旨意早下,孟府与孟菱歌也是遵守旨意,未与温止陌再来往,他再用这个罪名去拿人,多少会显得他有些自相矛盾。 临时给孟行渊弄出一个罪名来,可孟行渊身为文官之首,与朝中大多数官员交情都不错,只要有人执意为他出头,那弄虚作假的罪名便站不住脚。 而且,他其实对孟行渊蛮满意的,如今朝中得他心意的官员本就不多,孟行渊勉强算得上一个。 他暂且还舍不得让孟行渊罢官入狱。 皇上纠结犹豫,楚公公却摇头笑道:“不,孟府如今无错,当然不能处置。不仅不罚,他们与反贼划清界线,恩怨分明,遵从圣命,还应该赏。” “不罚当赏……”皇上吟喃着这四字,慢慢咂摸出味来。 “楚公公,还是你懂朕心意,朕把你调回来,才算是有了知音啊。” 既然不便直接处置孟行渊,那就让孟行渊与皇家牵连更深,深到伤及皇家,就会伤到孟府。 楚公公低头道:“皇上过奖,奴才愧不敢当。此事奴才之前也打听好了,孟家三女孟夕瑶正值婚配之龄,虽是庶女,却也颇为受宠,与孟菱歌的关系也很不错,孟家还有一个小公子,名孟青玉,与孟菱歌是嫡亲姐弟的关系。此子年方八岁,与九皇子的年龄一般大。” 身为奴才,不仅要为主子排忧解难,更要将该查的,该打听的,先行都弄清楚,以便主子及时做出决策。 楚公公深谙此道。 果然他此话一出,皇上看他的眼神更为赞赏。 “孟青玉好办,就下旨让他进宫做九皇子的伴读。只是这孟夕瑶是个庶女,做皇子的正妃侧妃都不够格,若是让她做侍妾,又算不得是赏,你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楚公公道:“奴才认为,赐婚给哪一位皇子,都不合适。这孟家三女被称为京城三美,孟菱歌您见过确属难得一见的美人,孟环燕也是令万总管丧命的红颜祸水,有这两位在前,孟家三美的最后一位不用想肯定也是个绝色美人。” “皇子们年轻,定性不足。得此美人,往小点说会祸乱后宅,往大点说可能色令智昏,被美色所诱,做出什么关键时刻影响大局的事来。” 皇上想将孟夕瑶许配给皇子,是想让这个人质住在王府内,关键时刻换取利益。可若皇子们被美人影响,这人质就会变成刺向自己人的尖刀。 皇上想了想,也觉有理。 可要想彻底让孟府与皇家捆在一块儿,光是伴读还不够,最好还是婚配。 “不让孟家三女嫁皇子,难道让朕收了她吗?” 他这只是一句气话,可楚公公却点了点头。 “正是。把孟夕瑶纳入您的后宫,才最稳妥。皇上后宫还有很多位置空悬,可随意给孟家三女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一来您不会受她美色影响,二来将人放在后宫,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您的掌控中,三来以此可验证孟家是不是真的对您忠心。” 皇上后宫已有多年未添新人,现在特意下旨纳官员庶女,自然是圣眷隆恩,孟家若识相忠心,自当开心接旨谢恩。 若他们不愿意,那就更好办了,藐视皇恩,直接拿下。 虽然皇上的年龄大了,孟家三女入了宫,不一定还能承宠,但她的用处本不就这儿。 每一颗棋子都应该待在她应该待的地方,在需要用到她的时候,可以随时捏起,送到击中敌方的位置上。 “你说的确实在理,朕虽然年迈,无心摘花。可这后宫佳丽许久不曾添置,朕确实也有些腻了,是时候添些新鲜的来,让朕后宫更明艳生动些。照你说,这孟家三女入宫,应该给什么位分合适?” “即是封赏,便不能太低。但孟家三女是庶女,刚入宫也不宜太高,奴才认为,贵嫔即可。孟家三女闺名中有一夕字,夕与惜同音,可赐封号惜嫔。既有提醒孟府珍惜现有地位荣华之意,又能昭显皇上对孟府的爱惜,对孟家三女的怜惜之情。”楚公公道。 皇上扬眉笑道:“楚公公真是深得朕心,连封号都给朕想好了,有你在身旁,朕真是如虎添翼。此事就交给你去办,越快越好。办好了,朕重重有赏。” 难题得到解决,他心情好了许多。 楚公公果然比那些年轻胆小的太监强太多,每次给他想出的主意都令他满意。 让孟菱歌的亲弟弟入宫做皇子伴读,让孟菱歌的庶妹入宫充实他的后宫,明面上是赏赐,实际却是控制了孟府。 想到楚公公说到的孟家三美,他心底甚至也有几分期待这孟家三女的相貌,是否真如孟菱歌一般出众? 既然他收都收了,要是实在美貌,摘下这朵鲜花也未尝不可。 他不是太好色之人,但花开的太艳太勾人,他若是不摘,就显得太不解人情了。 此时的关意桉,也终于到了京城。 他到的时候正值午时,但他连午饭都没有吃,就先去了公主府。 脸上的伤处虽然天天抹药,并未腐坏严重。但一路行来十几日,已是耽搁太久,不找傅老先修复好,他不放心。 公主府一如他离开前,外面看着安静美好,实则里面比之风月场所还要荒淫无度。 公主府的侍卫还认识关意桉,只是他们不知道关意桉的脸是换来的,以为他是那个离开公主府的男宠十九号。 公主府的男宠极少有离开的,仅有的那几个离开了后,也是再不想与公主府扯上关系,这离开后还会重回公主府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第199章 过来,躺下 听关意桉说要见寒翠姑娘,侍卫不客气的道:“十九号,寒翠姑娘是公主身边的第一红人,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侍卫见他风尘仆仆,面有伤痕,猜测他是在外面混不下去,又想回公主府出卖色相。 十九号的长相在男宠中本就不出众,如今脸还受了伤,不可能受宠,所以侍卫们也懒得给他好脸。 关意桉哪会猜不到侍卫们所想,闻言他面色沉静,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百两银票,塞到侍卫手中。 “麻烦您通知一声,若是寒翠姑娘不愿见我,我马上就走。” 他在此处住过三月,知晓寒翠待他胜之父母,不可能不见他。 侍卫见他出手大方,马上变了态度。 “不过是带一句话的事,你且在此等等。我现在就去传达。” 关意桉所料不错,侍卫是带着寒翠一起回来的。 寒翠一见关意桉,便满目欣喜。 “公主让我带十九号进去。” 寒翠姑娘是公主最信任的侍女,她说的话侍卫自然没有异议。 寒翠领着关意桉走过院落,穿过长廊,到了无人之处,便乳燕投林般扑入关意桉怀中。 “你的脸怎么伤成了这样?这回你来了,就不走了好不好?外面太危险了,你看你好好的人出去,出去一两个月就伤的这么严重……” 寒翠用手轻轻抚摸关意桉的脸,心疼的直掉泪。 她是真不懂,公主府吃喝不愁,公主又对她们好,能在这里锦衣玉食是多少人一辈子的追求啊,关意桉为何就一定要离开呢? 人若是从未拥有过,便不会知道,失去后有多难受。 关意桉未来公主府前,寒翠的日子简单平静,自她求琼霄公主将关意桉救到公主府后,除了平静外,她每日都是开心的,只是远远看着关意桉吹箫,偶尔为他递茶,说上几句话,她便已是心满意足。 甚至看到关意桉讨好琼霄公主,她亦无半点不喜。 关意桉要离开,她心下不舍,还是愿意成全。可关意桉离开的这两月,她茶饭不思,郁郁寡欢,白天晚上都心不在焉,日渐消瘦。 公主怜惜她,经常允她休息。 但休息的时间多了,她就有更多的时间想关意桉了。 听闻十九号来寻她,她还不敢相信,匆忙赶到扑进关意桉怀里这一刻,她只想求关意桉留下来,再也不分开了。 寒翠第一次与关意桉如此亲近,她从小便伺候人,观察力极强,所以关意桉仅仅微微皱眉,她便知晓此举已引起了关意桉的反感。 关意桉一向最喜欢寒翠的分寸感,喜欢他,无条件帮他,却从不会主动要求他。 这样的姑娘才懂事体贴,才够资格喜欢他。 刚刚料理完一个宁死也不帮他的冬青,现下寒翠又对他有了非分之想,这令他很是头痛,但现在有求于人,他微皱的眉头很快舒展开,温声道:“我的事情还未处理完,待解决后,才能留下来。公主呢,我找她有要事。” 寒翠落寞地缩回手,她明白关意桉是敷衍她,可还是顺从地点点头,“我带你去见公主。” 两人并行,中间稍隔了一点距离往公主寝殿方向走。 寒翠心中有些伤怀,低头看着路面,眼角余光瞥见关意桉穿着一双绣着缠枝纹的鞋靴,这鞋是新的,上面的花纹一看就是姑娘家为心上人才会绣的花样。 寒翠心下一窒,突然想起琼霄公主与她说的那句爱人先爱己,凡事皆有度,超过限度,就莫要为难自己。 她不自觉加快了步子,一阵风适时吹过,寒翠揉了揉眼睛,回头见关意桉依旧清风明月的跟在她身后,丝毫未发觉她的异样。 就这么一瞬间,寒翠突然就释然了。 两人离寝殿近了,渐渐能听到些嬉戏打闹之声。这是琼霄公主每日的常态,两人见怪不怪,继续往前走。 这里一般人是不能靠近的,但有寒翠带着,无人前来阻止关意桉。 一路奇石叠嶂,百花争艳,起风时落英缤纷,暗香盈袖。 推开殿门,却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珠帘重重,特制的薰香吐雾如兰,殿内四处摆着各色屏风,屏风上皆是穿着大胆的男女画像,露骨刺激,看的人血脉偾张。 房梁上垂下几匹柔软的白绫,如月华倾泻,几个赤裸的男人纤指轻挽,翩翩起舞。金丝雕花拔步床两侧各站立着一男子,亦是身无一物,一人吹箫,一人抚琴。 琼霄公主身上仅披了一层透明的轻纱,坐在床边上,她身体一半重量靠在背后,一半踩在地上。 纤细的双脚踩在地上男宠的前胸,背后还跪着两个魁梧高大的男宠。 关意桉的脸色有些不自在,二月不见,琼霄公主玩得更是香艳刺激,这画面一般人还真受不了。 见到有人进来,男宠们视若无睹,依旧奏乐跳舞,极尽妖娆讨好琼霄公主,比起青楼的姑娘,有过之而无不及。 琼霄公主本在闭目陶醉中,听到声响睁开美艳的一只独眼,缓缓看向寒翠与关意桉。 “十九号来了,过来,与五号一起躺下。” 寒翠与关意桉有些惊诧。 换脸之事不能声张,关意桉只能是郑青山,在公主府,他便只能是十九号。 令他们俩惊诧并非琼霄公主对关意桉的称呼,而是琼霄公主如今说话的语气与话里的意思,是真的将关意桉当男宠来对待。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琼霄公主看在寒翠的面上,大多是将关意桉当客人,就是关意桉特意讨好她服侍她时,她也会遣退其他男宠,而且她只会让关意桉做些涂抹脂粉,梳发描眉类比较风雅之事。 按摩捏腿这些,琼霄公主都另有人选。 更别提五号这种人形脚垫。 关意桉将眸光投向寒翠,按理寒翠该为他说话了,可她如同被吓到了一般,一言不发。 接收到他求助的眸光后,寒翠竟然向琼霄公主行了一礼,然后无视他,直接走出去了。 关意桉进退两难。 琼霄公主脸上的笑没了,语气中添了少许压迫与霸气。 “过来,躺下!” 第200章 及时行乐 这位手上有过多条人命的公主,平时对他笑脸相迎时还算亲和仁善,此时横眉冷对,再加上独眼的震慑,竟是气场全开,说不出的妖冶凌厉。 关意桉不知此番回来,琼霄公主为何突然对他变了态度,但他这次回来除了要傅老为他修复面皮外,还需要借琼霄公主的面子,求见皇上。 他现在这个低微身份,若无人帮忙,连宫门都进不去。 找别的官员搭路,他既怕别人分他功劳,又怕这官员与孟府有勾结,举报不成,反遭暗害。 如今两件大事,都要靠琼霄公主,关意桉纵是再屈辱,也只能咬着牙照做。 关意桉一副视死如归之态,绕过舞男,径直走到五号旁边,咬着牙躺了下去。 甚至闭上了眼,一副任君采撷的意思。 上方却传来一声嗤笑,“没眼力劲的东西,你自己看看可有哪里不对?” 关意桉睁开眼,见琼霄公主眸带轻视,面露嫌弃,而她周围的几个男宠都像看白痴一般看着他。 与他躺在一起的五号好心的指了指他身上。 关意桉明白了。 男宠们都是身无寸缕,琼霄公主也仅披着一层轻纱,就剩下他全身穿得严实,显得格格不入。 可要他与这群男宠一样坦诚相见,还不如让他去死,这又令他想起万公公羞辱他的事来,当即站起身,鼓起勇气对琼霄公主道。 “我此次求见公主,是有事相求,并非是来侍奉公主的。” 他刚到公主府时,也曾经想过用美男计拿下琼霄公主,为他所用。 可琼霄公主府上的美男实在太多,而琼霄公主也是个聪明人,不知是顾忌寒翠还是知晓他的野心,始终对他若即若离。 如今他离开两月再回,琼霄公主对他态度大变,竟然好似要将他当真正的男宠。 他愿意献身给琼霄公主,但绝对不是这样。 位置得反过来,他是坐在主位上的人,琼霄公主变成躺在他脚边的人。 “大胆!”五号扯了扯他的裤脚,提醒他:“你可是忘记了公主府的规矩?还不快跪下给公主道歉。” 公主府内男宠多,专门针对男宠的规矩就是上百条。 其中第一条便是,男宠在公主寝殿不得穿衣。 关意桉哪会感谢一个男宠的好意,他瞪了五号一眼,板着脸道:“那是针对你们的规矩,不是我。” “哦?”琼霄公主笑得矜贵,“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本宫正在很忙,你既然不是前来侍奉的,就莫要在此打搅本宫的雅兴。本宫要与他们快活一番,你且退下吧。” 关意桉心中着急,低声道:“公主,我有要……” 琼霄公主扬眉打断道:“本宫现在没有心情听你的事情,是脱光衣服躺下还是滚出去,你快点选!” 关意桉牙都要咬碎了。 “我在外面等候公主,等公主有空时,我再求见。” 他面色如霜的向外走,还未走出门,身后便传来了各种淫声浪语。 关意桉懂事的带上了门。 想了想,笔直的跪在门外。 他相信公主对他是有些许不同的,应该不忍他跪的太久。 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 关意桉从白天跪到晚上,又从晚上跪到凌晨,除了寒翠来劝过他一次,来往的宫人,以及殿内的公主,就像不知道他的存在一般。 寝殿内一直有各种淫邪之声传出来,男宠都换了两批,中途还送进去三次吃食。 仅隔了一扇房门,里面醉生梦死,外面无人问津。 关意桉生过无数次离开的念头,又无数次把这个念头压下,继续坚持。 后来他两腿发麻,感觉再跪下去这双腿都要废了,便装作体力不支,“昏倒”在地。 闭紧双眼的关意桉意识到有人将他抬进房间,须臾殿内脚步声靠近,一道人影出现在他的床边。 嘶哑难听的声音几乎同时出现。 “小子,在我面前装昏,当我是瞎子不成?” 关意桉睁开眼,看到他住的是公主府的客房。 来人正是为他换脸的傅老,连忙正色道:“傅老莫怪,我刚刚方醒。” 傅老哼了一声,“我是奉公主之命给你疗伤,别的事我懒得管。不过,我得提醒你,你这面皮到底是换来的,比不得自身的皮肤。可不能这般折腾,一两次小伤我还能修复,伤的太厉害这张面皮可就算是毁了。” 说罢她拿出药粉与工具,直接给关意桉修补脸上的伤痕。不知她加了什么东西,虽有麻痒,却极轻微,关意桉甚至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便完成了修复。 他尚未开口请求,公主便让傅老为他疗伤,这让关意桉深感挫败之后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傅老离开过后,琼霄公主便与寒翠穿戴整齐的来到关意桉的房间。 关意桉马上起来准备行礼,被琼霄公主先一步阻拦,“你跪了太久,礼就免了。” 她到关意桉对面坐下,漫不经心道:“本宫如今抽出了一点时间,你有何事?现在可以说了。” 关意桉看了看寒翠,琼霄公主忍不住笑道:“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连寒翠都听不得?若不是有她,本宫何曾会认识你?” 关意桉见寒翠神情很是失落,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此事涉及皇家,她也帮不上忙,何必让她跟着担心。” 琼霄公主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说到底,你还是介意寒翠的身份。皇家的事,本宫现在也插不上手。你要是还想说我们便听着,不想说本宫与寒翠便都不听了。” “此事公主肯定插得上手。” 关意桉不想放弃机会,连忙道:“关某得公主相救,才保得一条小命,一直在寻找报答感激公主的机会。此次关某去江南,得到了一个重要消息,只要公主带我去面见皇上,说明此事,皇上肯定会重赏公主。” “重赏?”琼霄公主好似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本宫要什么赏赐没有?皇上除了赏赐金银珠宝就是赐婚,你看本宫是差这两样东西的人吗?” 第201章 真心假意 关意桉微愣。 琼霄公主确实不差珠宝与男人。 不仅不差,她的公主府最多的就是这两样。 关意桉以为天下人都与他一般希望得到皇上的赏赐,却忘了琼霄公主与他本就不是在同一起点的人。 他梦寐以求的顶峰,琼霄公主早就在那上面了。 关意桉只得换一个说法,“皇上信任公主,厚待公主,公主自然是什么都不缺的,但现在北疆王起事,手下将士众多,若是他造反成功,登了帝位。公主现有的一切便都会易了主,而我掌握的消息,极有可能重创北疆王,平定叛乱。” 琼霄公主终于开始用正眼打量关意桉。 “说说看,是什么消息?” 关意桉本想到皇上面前再说,可现在不说出来,琼霄公主不会愿意带他去见皇上,稍加犹豫后还是开口道。 “我此次到江南,遇到了与北疆王和离的孟家嫡女孟菱歌,此女诡计多端,在安顺王府出事之时,恳求皇上让她与北疆王和离,随后偷偷跑到江南外祖母家,旁人都以为她与北疆王已无关系,殊不知此女瞒天过海,腹中已有了北疆王的骨肉!” “您想想,此女之父孟行渊高居宰相,其女却与北疆王苟且,甚至远赴外地,意图生下反王之子。这等逆贼同党若不尽早处置,实为大祸,相反,只要我及时告知皇上此事,便可用孟菱歌腹中孩子对付北疆王。” “只是此事宜早不宜迟,若被旁人捷足先登,或是孟行渊发现,暗害你我,那就错失良机了。” 关意桉说得热血沸腾,充满正气,可琼霄公主却越听眉眼越是冷淡,听关意桉说完,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关意桉不知道是琼霄公主未听清楚,还是他未讲清楚,正准备再好好给琼霄公主分析利弊时,琼霄公主突然道。 “本宫已多年不理会朝中之事,救你那一回已是破了例,既是破例,哪能一而再,再而三?此事你不必再说,怒本宫无能为力。” “此事关乎国家生死。”关意桉激动道:“公主,只需要您带我去见皇上即可,其他的一切交给我。这是一件对您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之事。若不是我念及公主救命之恩,我完全可以找别人帮忙。我一心都是为了公主着想,您再好好想想,想好我们就马上进宫。” 他根本就没想到琼霄公主竟然会拒绝他。 他手中掌握着这么大的秘密,琼霄公主不要功劳赏赐他勉强能理解,可琼霄公主难道连国家存亡都不管了吗? 北疆王若是称帝,她这旧国公主能有什么好下场? “本宫想得很清楚,此事不该本宫管,本宫也不会管。看在你曾经在公主府陪我三个月的份上,本宫再劝你一句,有什么要办的事快些办了,否则只怕没机会了。” 琼霄公主看着关意桉,冷声道。 “你若愿娶寒翠,本宫为你俩主婚,你若想侍奉本宫,十九号的位置也能给你留着。其他的,爱莫能助。” 此人好高骛远,虚伪绝情。要不是寒翠在意他,琼霄公主身边都不想留这种奸诈之辈。 昨天特意给他的羞辱,便是想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没曾想,关意桉依旧野心勃勃。 关意桉耐心等了一日一夜,却等了这么一个结果,当下颇为愤慨道:“国难当前,我无心情爱。公主身为皇室中人,更不该只图当下享受……” “真是好笑。”琼霄公主缓缓走到关意桉面前,伸出纤细玉指,修剪精美的指甲托起关意桉的下巴。 “本宫从监牢中把你救出来,是为了听你给本宫说教的?本宫为国受辱,保金月国太平时,你小子尚还不会说话呢。是真心还是假意,是为国还是为已,你以为本宫看不出来?” 指甲的尖锐抵在下巴处,威逼力十足。 那里才刚刚修复,关意桉抬眸见琼霄公主眸光冷艳,神色不屑,知道对方已动了怒,连忙软下声道:“关某失言,请公主见谅。” 琼霄公主松开手,轻轻吹了吹刚才碰过关意桉的指甲,低头轻轻一笑,“你之前那张脸便写满了急功近利,现在换了一张才两月,又已满是钻营之状。相由心生,你既然不愿留下来,本宫与你也并非同一路人,往日这公主府你还是别来了。” 人她已经救了,没啥后悔的。 但路不同,就趁早散了。 关意桉闻言,百思不解。他把如此重要之事告知公主,公主不仅不领他的情,竟然还赶他走。 关意桉还要再说,公主已经带着寒翠转身离开。 随即两名侍卫进来,不由分说便将关意桉抬起来,扔出了公主府。 关意桉这下是真的气到了。 在他看来,琼霄公主是日夜纵色伤了脑子,这种旁人求都求不到的立功机会,她竟然丝毫不动心,反而劝他莫要参与此事。 他日夜不停奔赴京城,就是为了将此事禀于皇上,求得赏赐与功名,让他放弃,绝无可能。 琼霄公主鼠目寸光,等他自己办成此事,独得好处之时她可不要眼红! 关意桉跪了太久,怀着恼怒与羞愤,一瘸一拐狼狈离去。 而他身后的公主府内,琼霄公主推开多日未进的书房,令寒翠在一旁研墨,她铺开纸张,挥笔写信。 字迹豪迈,只匆匆写了几行,风干后又从抽屉找了一张画像,一起交给门外等候的侍卫。 “速速送去宰相府,务必交到孟行渊手中。” 侍卫领命离去,琼霄公主回头见寒翠满脸是泪,跪倒在她面前。 “公主,为何?” 她本不识字,入了公主府后,公主派人教了她一些时日,便识得一些简单的字。 刚才那封信,她识得的字连起来,分明是将关意桉今日所言简略告知了孟行渊。 那张画像上画着的正是十九号,也就是关意桉现在在用的那张脸。 琼霄公主转身将门关上,扶寒翠扶起来,那只独眼微微泛红。 “为何?因为关意桉希望皇兄剿灭北疆王,而本宫希望北疆王攻入京城,将皇兄给杀了,最好刺瞎他的眼,毁了他的脸,让他也尝尝被人折辱整整两年的滋味!” 第202章 本宫疼你 琼霄公主双肩微微抖动,眸中全是刺骨的恨意,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她看起来像风中的落叶,摇摇欲坠又不甘坠落。 寒翠伴公主身边多年,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本能地走过去抱住琼霄公主。 “公主,您怎么了……” 琼霄公主靠在寒翠身上,一滴泪落到寒翠手中。 “当年父皇本属意十一皇兄为帝,可十一皇兄并无此意。其他皇子中唯有五皇兄呼声最高,为了不让皇子相争,祸乱朝堂,我拥护五皇兄为太子。公主中父皇最喜欢我,皇兄能继位,不说全是因为我,但绝对有一方面这个原因。皇兄继位第三年,当时金月国内忧外患,为了不让皇兄忧心,我主动色诱了霜华国太子,成功和亲嫁给了霜华国。” “我在霜华国忍辱负重,为了让霜华国借兵给金月,我不择手段讨好霜华国太子,让金月渡过危机,壮大国力。可惜好久不长,霜华国太子登位后,我意外发现,他表面待我和善,背地里却勾结蓝羽国,意图吞并金月。我冒死派人将消息递了出去,皇上提前做了防范,令金月躲避了危险,可我没想到,我为皇上为金月国付出这么多,皇上却想让我死。” “他太虚伪狠毒。他不想让金月国的百姓和大臣知晓是靠一个女人的提醒才保住国家,而是他聪明机智,运筹帷幄,他将我派的人驱回到霜华国,原本是想借霜华国皇上之手除了我,可霜华国皇上盛怒之下,杀我并不能解他之恨。” 琼霄公主微闭了闭眼,握着寒翠的手,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霜华国皇上恨我身在霜华,心系金月。当即刺瞎了我一只眼睛,划伤了我的容貌。他将我拘于马厩,霜华国上下任何人都可以欺我辱我……”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两年。等到金月国攻下霜华国时,皇上还派了他的暗卫刺杀我,不想让我活着回到京城,幸亏当时带兵攻打霜华国的冷将军先发现了我,又从霜华国皇上那里得知我曾经派人通风报信之事,保护我回到京城,至此皇上为了保住他的仁义形象,封我为护国公主,给了我最无上的圣宠,但其实他与我都知道,我与他彼此之间恨之入骨。” “我惜命,我为金月国付出了这么多,我有今日是我该得的,我想好好活着。可我了解皇上,若是回京之后,我这个护国公主敢插手朝堂,敢让朝堂与百姓对我交口称赞,那便是我的死期。所以我只能水性杨花,伤风败俗。我的名声烂到底,他才会容我。还好,我是个善于从绝境中发现生机的人,在这样年复一年的纵情日子里,也尝出了另一种人生快活。” 似乎是对往事特别深恶痛绝,她连本宫这种自称都不用了。 “这便是我与皇上的恩怨,你说我该不该恨他?有人造反,我求之不得,莫说是十一皇兄家中的皇室血脉,就是外人造反,我也会帮造反之人。皇人自私贪婪,虚伪无情,他早就该死了,他早就该被刺眼毁脸,被拴在马厩,任人凌辱!” 琼霄公主说到激动处,越说声音越大,脸上的表情扭曲狰狞,寒翠看的心惊,听的心疼,还是大着胆子上去捂住她的唇。 “公主,小点声,别让侍卫听到了。” 琼霄公主抱着寒翠,眼泪打湿寒翠的肩头。声音到底低了几分,像是从齿缝中迸裂。 “关意桉竟然让本宫去帮最恨的人,你说可不可笑?本宫比任何人都希望皇上去死,他却为了一点功劳想帮那个暴君,他想得美!” 寒翠来了公主府后,仅知晓公主的荒淫无度,皇上对她的百般容忍,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隐密。 她非常同情心疼这个用放荡不羁来掩饰内心悲苦的主子,可还是对关意桉有些不忍心,公主告知了孟大人此事,孟大人岂能容得下关意桉? 琼霄公主见寒翠欲言又止,便知她心中所想。 “关意桉并不无辜,你求我救他之前,本宫就查过他。此人一张嘴能说会道,颇有文采,哄得宰相大人将嫡女下嫁于他,可他竟然在新婚之日与宰相庶女被人抓奸在床,导致娶不成嫡女,改纳了庶女。后来他平步青云,竟然又将这庶女当成礼物送给了皇上跟前第一宦官万总管,事发之后连杀两人,这才入了大狱。” “当时你哭得厉害,本宫以为他经过这一次死里逃生,或许会有所转变。正好皇上喜欢本宫越荒唐越好,本宫便做了个顺手人情,给你将人救了回来。” “可你如今也看到了,关意桉非但没有变好,反而更加唯利是图。孟家嫡女去了江南,他换脸之后火速追了过去,追求人不成,他便想毁了对方。孟行渊待他不算恩重如山,也算情深义重了,关意桉为了一点功劳要置整个孟家于死地,他口口声声是为了国家,为了报答本宫,但他眼睛里的贪婪骗不了本宫!” “孟家嫡女与北疆王和离本就是皇上逼迫的,她即便怀孕了又有何过错?都躲到江南了,关意桉还阴魂不散地跟过去,回来就迫不及待报私仇,关意桉与皇上一般阴毒贪婪,本宫给过他机会,是他不愿留下。这样的人,配不上你。” 最后这句令寒翠错愕,她一直认为自己身份低下,配不上关意桉,而关意桉明显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琼霄公主却无比认真的告诉她,是关意桉配不上她。 寒翠湿漉漉的眼神升起不确定的雾气,小声道:“公主,奴婢有这么好吗?” “当然。”琼霄公主重重点头:“你是本宫护着长大的娇花,与当年有父皇保佑时的本宫一样,简单纯粹,善良宽容,可惜这世间虚伪卑劣的男人太多,本宫与你的运气又都不怎么好,本宫本想让你一辈子快乐平安,可惜你与本宫幼时太像了,眼光不行,心又太软。” 说到这里琼霄公主悠悠一叹,看向寒翠的眼神忽然柔情无限,抱着寒翠的手也抚向她的腰迹。 “世间的坏男人太多了,本宫不放心。你还是跟了本宫吧,本宫怜惜你,本宫也能疼你……” 第203章 圣旨 琼霄公主这些年风流成性,刚开始确实是为了保命,可后来她越来越沉醉其中,更是无师自通了很多震惊世俗的玩法。 除了男宠,她其实更喜欢女人。 但她并未染指公主府仅有的几个侍女。 虽然这几个侍女都是按她心意挑选的,或是温婉可人,或是乖巧可爱。 但她更像护花使者一般,将她们护得很好。 今天之所以会对寒翠来真的,有三个原因。 一来如她所言,她怜惜寒翠,如怜惜之前的自己,见寒翠伤心,她想用另一种方法来安慰。二来寒翠确实是这几个侍女中她最喜欢的,三来她将这等杀头的隐密告知了寒翠,若要保证这丫头不说出去,必须再加深她们之间的感情。 这第三点,是最重要的原因。 她如今已不是少不知事的琼霄公主,她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原本她可以直接将关意桉拿下,将人偷偷送到孟府。这个人情更大,到时北疆王若能登上帝位,看在这件事上,也会善待她。 可这样风险太大了。 如今两者相争,胜负未分。 虽然她很希望北疆王能胜,但这种王者之争,最是残酷,未到最后关头,不能过早下结论。 直接将人送给孟行渊,若北疆王战败,皇上查出此事,肯定饶不了她,但只是一封信,很难查到她身上,孟行渊怎么也是文官之首,不会这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寒翠浑身一僵,她一直跟在琼霄公主身边,太懂公主此时眸中的情欲,以及手中的占有欲了。 再加上琼霄公主那几句露骨的话,她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本能的想推拒,可长久以来对琼霄公主的顺从与感激,令她对琼霄公主说不出半个不字。 她羞羞怯怯。 她茫然无措。 就这么一小会功夫,琼霄公主已是解了她的小衣,将她抱到腿上,上下其手。 女人更懂女人。 尤其是青涩懵懂的少女遇上经验丰富的上位者,一经撩拨,很快便溃不成军。 寒翠喉咙里的话转来转去,折腾到最后,只剩下轻微的呻吟,“公主,轻点……” 琼霄公主薄唇轻勾,眉眼却更是宠溺温柔。 她宠幸寒翠是带着怜爱与感情的,自是不舍得像对待男宠那般粗鲁,若以后寒翠有了好归宿,她也会放手让其离去。 所以再是亲密无间,她也决不会伤了寒翠的处子之身。 她已是烂泥,但寒翠还年轻…… 寒翠感觉到了琼霄公主对她的珍视,心中的害怕与忐忑得到安抚,竟然也有了欲拒还迎的娇态。 两人怀着不同的心思,娇声微喘,媚态横生,共享极乐。 …… 关意桉离开公主府后,先去饭馆饱餐了一顿。之前在公主府锦衣玉食就不说了,走的时候公主还赠送大量珠宝。 此番跪了一天一夜,却连个馒头都没混到。 关意桉越想越觉得女人不配与他合作,不是胆小怕事,便是反复无常。 吃饭的时候他便想好了,他要另外再找一个同伙。 这人要能在皇上跟前说得上话,还得有野心,最好还是得有与北疆王或者孟府有旧仇的。 虽然此人会分他功劳,但没办法了,靠他自己,见不着皇上,此事也不能再拖。 关意桉对京城官员大致都有了解,心中很快有了几个合适的人选,出门后正准备去找那个官最大的碰碰运气,却被一个麻袋套住头,紧接着塞入一辆马车。 关意桉正欲呼喊,一根棍子击中他的后颈,将他打昏了过去。 此次回京关意桉想着这张新面皮京城没有仇家,又急着办他的正事,还未来得及雇几个手下,所以捉拿他轻而易举。 捉他的人当然是孟行渊。 孟菱歌给他寄的信是最快的那一种,两日前便到了。 但信中提及的郑青山信息并不齐全,孟行渊派人暗地里查访了两日,也未找到能对孟府有威胁的郑青山。 琼霄公主的信送的正是时候,里面还有郑青山的画像,孟行渊联想到女儿的提醒,马上知晓事情严重,将信件烧毁后派人按着画像去找,两个时辰不到便将人擒获。 孟行渊先前还不知孟菱歌有了身孕,他本是不信的,毕竟皇上让孟菱歌和离时让太医查过并无身孕,孟菱歌最是知礼守矩,不可能这么快在外面与人乱来。 可想到此人都准备跑到皇上跟前去告状,若不是确定无疑,怎么可能会干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孟行渊瞬间直冒冷汗,温止陌造反以来,他便尽量降低存在感,避免被皇上注意。 皇上的性情,他这个做臣子的最清楚。如今北疆王是皇上的心头大患,只要能除掉此人,皇上会不惜一切代价。 虽然皇上已下旨让菱歌与温止陌和离,但只要皇上感觉温止陌心中还有菱歌,他便会充分利用这一层关系。 要是菱歌真怀了温止陌的骨肉,那不仅她有危险,孟府也危机重重。 此事万万不能让皇上知晓。 但这知晓内幕的人,该如何处置,他还未想好,此人已有面圣之心,为防万一,最稳妥的法子便是杀人灭口。 但他为官清正,手下从无冤死鬼,此人为图富贵,告发孟府,虽无道德,却不至死。 听闻抓着了人,孟行渊松了一口气,便决定去先探下此人口风再作处理,结果才刚出了院门,便听闻圣旨驾到。 孟行渊心下惶然,带领一家人前去接旨。 来宣旨的是皇上身边的楚公公,见到人来齐了,先对孟行渊不着痕迹的笑了笑。 “孟大人,恭喜啊。” 孟行渊听到这声恭喜,更是胆战心惊。 孟府如今麻烦缠身,喜从何来? 未等他猜出缘由,楚公公已清了清嗓子,念起圣旨。 第204章 婚事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璇闺翊化,允资淑德以襄内治;坤仪毓秀,宜加恩命以表荣褒。咨孟家庶女孟夕瑶温惠性成,毓质名门,持身端静,朕心嘉悦,特册封为惜嫔,赐居遥椒庭。尔其克勤内职,永荷鸿庥。钦哉!” 孟府众人听完圣旨,皆是震惊至极。 孟夕瑶面如土色,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知晓这个时候来了圣旨,多半不是好事,原本以为皇上只是监禁或者找理由敲打孟府一下,没想到竟然是封她为嫔妃。 皇上的年纪比她爹还大,当然不可能是她想嫁的如意郎君。 孟夕瑶对另一半的要求相当挑剔,这半年来,杜诗茵为她相看的对象足有一二十人,就没一个合她心意的。 本想着自己还年轻,嫡姐又不在京城,她在父母跟前多尽尽孝,再慢慢挑选,却等来这等噩耗。 她可不信圣旨上所说的朕心嘉悦,若不是有嫡姐与北疆王,皇上连她的名字都不会知晓,此时把她纳入后宫,明显是将她当作用来对付嫡姐与北疆王的棋子。 她如此青春年少,如花美貌,怎甘心入那后宅,枯寂到老? 可面对威严的皇权,嫡女与爹都只能听命,她又能如何反抗? 孟夕瑶一瞬间心思百转千回,越想越是惶然不安。 跪在最前面的孟行渊,面上亦是难看的很。 他一生仕途格外顺利,唯独膝下子女婚事总是蹉跎,难以如愿。 这三个女儿被喻为孟家三美,一度是他的骄傲。 孟菱歌择婿时,便有好多人猜测,不知要怎样显赫的门第,才能入他的眼,他想着他已凭自己能力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择婿只要人品贵重,对他的女儿是真心就行,所以在一众求亲者中选择了最有毅力,看起来最诚心的关意桉。 哪知关意桉都是装的,不仅让长女的婚姻沦为笑话,还将次女也赔了进去。 知道他在择婿这方面太过失败,三女的婚姻他一直未过问,全由自家夫人做主。 孟夕瑶左看不上,右不喜欢,他也并不担心。 他这样的家世,三女这样的容貌,总是不愁嫁不出去的,多看看多比较才能选到最合适的。 结果三女尚未挑中,却被皇上给盯上了。 他知晓皇上肯定会对孟府有所动作,或是去捉拿孟菱歌,或是对他的官职做出调整,只要他没做与北疆王私下联络的事,便不用太过担心。 哪里想得到皇上已到了花甲之年,却还会盯上他尚未婚嫁的女儿。 早知会这样,还不如从那些求亲者中任意选择一位先将亲事定下来。 现在,说什么都已是迟了。 圣旨已下,接旨是误了孟夕瑶一生,不接旨整个孟府都没有活路。 “孟大人,高兴的傻了?怎么还不接旨?” 楚公公见孟行渊面色铁青,一直在愣神,淡淡笑着提醒。 孟行渊伸手接过圣旨,只觉那封薄薄的圣旨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臣遵旨。” 孟府其他人跟在他身后,一并行礼谢恩。 “这可是大喜事,皇上后宫已多年未添新人,这回孟姑娘得封惜嫔,不仅是皇上喜爱孟三姑娘,更是对孟大人的信任,奴才在这里恭喜孟大人与孟三姑娘了,册封之后七日内入宫,尔等好好准备吧。” 楚公公面上的笑不达眼底,一双锐利的老眼在孟行渊与孟夕瑶身上来回打探。 “谢楚公公提醒。公公进屋先喝杯茶吧。” 孟行渊缓和了几分面色,强撑着寒暄。 “茶就不喝了,皇上还等着我回宫复命呢。我这里还有道旨意,也是带给孟府的。贵府小公子孟青玉与九皇子同龄,皇上命其明日起入宫,给九皇子做伴读。今日便收拾好小公子衣物吧,晚点奴才派人来接。”楚公公的眼神越过两人,在人群中查找,落在孟青玉身上。 孟青玉本就对皇上封三姐为嫔妃不满,又听闻要他入宫为伴读,当下就面色冷青,可他也知圣旨不可违,纵是满心不快,也不敢当着楚公公的面发怒。 孟行渊连赐婚这等大事都忍了,伴读这事自然更无二话。等头应下后便准备亲自送楚公公等人出府。 这时却听到一声声尖叫由远而近。 “救命,救命……” 孟行渊心下一凛,刚才手下将郑青山抓来后,恰巧楚公公带着圣旨驾到,他命人将郑青山先行关押,就带着全府前来接旨,这声音莫非是郑青山逃出来了? 圣旨到了,按理要全府下跪相迎,但他还有几个无登记在册的暗卫,想必是郑青山逃出来,被暗卫发现,故而郑青山才发出求救声。 若是被楚公公发现此人,那麻烦就更大了。 而此时楚公公已寻声望去。 “这是怎么回事?” 孟行渊尽量装着淡定道:“府上捉了一小贼,正准备押送官府呢。” 楚公公侧耳倾听,可这时声音已经听不到了。 “怎么又没有声音了?“ “许是喊累了吧。”孟行渊低声道。 楚公公皱眉道:“什么贼如此胆大妄为,敢到宰相府行窃?可否让奴才见见?” 孟行渊暗道楚公公真是千里的老狐狸,面上浅浅一笑,“公公刚才不是急着复命吗?不过是江湖中的亡命之徒,没什么好看的。” “对,孟大人不说,奴才差点忘了。奴才还得回去先复命呢。那就不叨扰了。”楚公公连忙道。 “我送送您。” 孟行渊将楚公公一直送到府门外,才寒暄着回去。 等他一离开,楚公公便吩咐身边的小内侍,“你在这里候着,看孟府有没有送一个小贼去官府,一个小时未送,就马上进宫回禀我。” 孟行渊回了府,府内一片愁云惨淡。 连府中下人都知晓,这场赐婚并非好事。 妻儿子女都还留在前院客厅,等他回来商议此事。可此事已成定局,还有何可商议的? 孟青玉咬牙切齿,最先开口。 “爹,皇上那么老了,你真的要把三姐送去给他做嫔妃吗?我不同意此事!刚才娘与三姐也分析过了,皇上不过是想要个人质,那我去给九皇子做伴读就行了,为什么还要祸害我三姐?” 孟行渊厉眼瞪了一眼孟青玉,赶紧先走过去将门拴上。 第205章 造反 “你懂什么?”孟行渊沉下面色道:“圣旨已下,我不同意难道让全家都去送死吗?这等话往后休要再说,否则孟府上下一百多口都会因你这句话没了性命!” 与整个府邸一百多人的性命相比,女儿的婚事当然就没那么要紧。 送楚公公返回这一小段路,他就已经想通了。 此事若可商议,皇上肯定会召他入宫问询,直接下旨就是再无商议的可能。 既然无法改变结果,不如欣然接受。 贵嫔的位分并不低,孟夕瑶入了后宫,就算不受宠,有他这个爹在朝廷,也不至于受太大委屈。 而且,他连膝下女儿都送入后宫了,更能证明他的忠心,皇上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降罪于孟府。 杜诗茵小声道:“要不夕瑶明天开始托病,或者在之前相亲的人中定下一人,就说夕瑶已经相过人家了……” 杜诗茵也知皇权至上,但还是存着一两分希望,盼着此事能有转机。 她答应长女要给孟夕瑶择一门好亲事的,虽然皇上是九五至尊,可他的年纪摆在那里,又有三宫六院,怎么都不算是夕瑶的良配。 孟行渊没好气道:“什么病瞒得过宫中太医?之前你们几个月定不下来,现在圣旨到了,哪里找得出这么一个人?” 谁敢与皇上争女人? 纵便真有这么不怕死的,那也压不过皇权。 看着坐在一侧垂眸不语,难得乖巧的孟夕瑶,孟行渊语重心长道:“夕瑶,你别怪爹狠心,如今圣旨已下,爹也没办法,只有牺牲你了。虽是入了后宫,但贵嫔的封号也是许多女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尊荣,你还年轻,未必没有再晋升的机会。” 孟夕瑶虽然知道孟行渊会劝她认命,闻言心下还是有些苦涩。 她不想抗旨害了孟府上下,可她也不想当什么贵嫔。 昨日里还有好几个俊秀公子等着她来选,今日里她却被皇上挑中,压根没有拒绝的机会。 宫中女子晋升,要不就是家中父兄立功,要不就靠子嗣。 她爹的官已经没法再升,没什么立功机会,她也不想给皇上生儿育女。 而且在那深宫中,与众多女人争一个老头子,纵使位分能升都没什么意思。 室内气氛一时沉重。 孟青玉压低声音道:“什么没办法,爹就是胆小怕事。大姐夫不是已经造反了吗,依我看,就让三姐就找大姐夫,他看在大姐的份上肯定会保护三姐,如果皇上再找孟府的麻烦,大不了我们都投奔大姐夫,一起反了他……” 他最喜欢大姐和大姐夫,听闻大姐夫现在不傻了,还成了一方之主,要不是娘不让,他早就想去见见。 这个皇上这么坏,一大把年纪了还要逼迫他的三姐去做嫔妃,就应该像大姐夫一样反了他。 “住嘴!”孟行渊吓得面如土色,一耳光甩在孟青玉脸上,“谁告诉你这些乱七八糟的,那北疆王与你大姐早就和离了,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你去给九皇子伴读时把嘴巴闭严了,否则你一个人死了不要紧,不要害了孟府这么多人!” 众人从未见孟行渊在府中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都不敢再吭声。 孟青玉捂着脸,话是不说了,却还是狠瞪着孟行渊,一脸不服。 孟行渊气得不行,准备请家法再教训这小子一顿,又想起抓来的那个麻烦还未解决,只得冷声吩咐杜诗茵先行管教。 孟青玉虽然冲动,但并不傻。 这番话当然只会在自家人面前说,到了皇宫,言多必失,不让他开口,他绝对不会多说半个字。 孟行渊一走,他更服了软。杜诗茵哪里还舍得处置他,只细心叮嘱一些进宫后的注意事项。 孟夕瑶就更省心了,还主动安抚杜诗茵母子不必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如今尚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 孟行渊一边往关押郑青山的地方走,心中一边想着孟青玉说的话,越想就越有些埋怨孟菱歌。 当初这孩子要是不在成亲当天闹出退亲另嫁的事,要是不选中温止陌。哪里会弄出这么多的麻烦? 都已经和离了,发现怀孕也应该尽早处理掉,怎么还能继续留着孩子,被别人抓住把柄呢。 要不是怕孟府已被皇上监禁,寄信也有风险,他都想写一封信劝孟菱歌打掉腹中孩子。 想到监禁,孟行渊又想起刚才楚公公疑惑的眼神,瞬间毛骨悚然。马上吩咐侍卫,命府中下人装成小贼,让两人押去官府。 装扮的下人得了赏赐,冒充的也只是偷窃这等小事,自是爽快应下。 躲在门外的内侍看到几人离开,才从暗处走出来,去宫中复命。 关意桉此时被铁链锁在柴房内,原本侍卫将他捉回来是关在厢房的,可关意桉醒来后通过窗户发现身在孟府,简直魂飞魄散。 恰逢外面众人奔走相告,一起去跪见圣旨,他见无人看守,竟爬到厢房的房梁上,翻了出来。 结果刚一落地,便被府中暗卫发现,他撒腿就跑,还边跑边喊救命,想引起宣旨的公公注意。 这样不仅可以逃脱孟府,还能尽快见到皇上。 可惜他才跑出一小段路就被人给抓住,直到暗卫将他打昏前,也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再一醒来,便在柴房了,他的手脚还被锁链牢牢栓在窗户上。 关意桉怎么都想不通孟府为何会抓他,他现在的身份可是郑青山,虽然心中有对付孟府的计划,可他尚未实施,且仅对琼霄公主说过。 琼霄公主说了不理朝堂之事,就算不与他一道对付孟府,也没道理出卖他,向孟府告密吧。 那女人满脑袋只剩下男欢女爱那点事,连自家富贵,皇家安危都懒得管,还会这么多事? 还是孟行渊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 没等他想明白,孟行渊已带了两个手下推门而入。 关意桉见孟行渊怒气冲冲,看他的眼神非常不善,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慌乱至极。 第206章 托病推辞 可他一向沉得住气,饶是如此,依旧淡定问道:“不知小的何处得罪了府上,竟然光天化日将我掳到此地?” 他要先发制人,看孟行渊知道他多少的底细,再随机应变。 孟行渊虽说服了自己接受圣旨,让孟夕瑶入后宫,可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故而见关意桉如此气定神闲,便非常不客气道:“你小子都要致我孟府为死地,还好意思问我为何掳你?” 关意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此话怎讲?” 孟行渊知道对方想套他的话,他也不想绕来绕去耽误时间,索性单刀直入道:“你是不是准备面见皇上,告发我孟府嫡女怀孕之事,说她腹中孩子是北疆王的骨肉,怀疑我孟府是叛贼同伙?” 关意桉心下微沉之时又松了一口气。 看来孟行渊并不知他是关意桉,不然此时肯定要与他算旧账。 但孟行渊对他的计划如此了如指掌,显然是有人将此事告诉了他。 可他到了京城后,就只与琼霄公主及寒翠说了此事。 关意桉实在是想不通这两女人有什么理由把此事告诉孟行渊,可现在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该怎么从孟行渊手里逃出去。 关意桉决定装傻。 “什么?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认识孟府嫡女,你是不是抓错人了?” 他一脸茫然,加上老实的面容,还真有几分无辜。 要不是孟行渊亲眼见过画像,都会怀疑是不是侍卫抓错了人,但错不了,画像他虽只看了几眼,但轮廓眉眼完全一致。 “你是不是叫郑青山?” 这是关意桉的新身份,他被抓时包里还有之前申请的路引,上面有他的名字,抵赖不得。 “是。但我并不知你的身份,也不认识孟府嫡女,你是听何人说的这些事?应该是有人污蔑我,你被他骗了。” 他言之凿凿,面容沉静。 孟行渊想了想,眸光冷了下去。 琼霄公主此人名声极差,但那是她眷养男宠之后的事,先皇在世时,琼霄公主可是京城贵女中的典范。 当年端庄淑雅,风华绝代的千金变成如今伤风败俗,丢人现眼的淫娃荡妇,本身就是一件令人唏嘘的事。 这其中缘由,孟行渊也略知一二。 总之,琼霄公主的话他未必全部相信,但要说琼霄公主为了处置一个男宠,编出这么大的谎话来欺骗他,借他的手除掉一个男宠,孟行渊也不信。 她那样的人物,就是玩死了一两个男宠,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没必要弄得这么麻烦。 相反,眼前这个郑青山,看着单纯无害,说话却滴水不漏,还一直在套他的话,看着实在不像一个简单的男宠。 但此人一直不愿承认此事,看来是很难再从他嘴里问出点实话。 先前还想着此人只是个男宠,为图富贵挺而走险,花点银两或许就能打发了,现在看来事情并没这么简单。 眼下皇上已经对孟府有了疑心,孟行渊再不能出现半点波折,想到此,孟行渊沉了沉眉,低声吩咐:“郑公子不愿意配合,你们好好招待一番。” 后面两个侍卫应了声是,便捂住关意桉的嘴,解开锁链,押了出去。 孟府是有一间刑房的,在假山隐蔽入口进去,位于地下暗层,建立之初是用于吓唬府中晚辈,但孟行渊对子女们还算宠溺,这间刑房形同虚设,基本上没有用过,府中也只有极少一部分人知道它的位置。 如今却有了用武之地。 关意桉听出了孟行渊的意思,却并没有多少害怕。 他是从刑部大牢里逃生,又历经割皮换脸之痛的人,孟府侍卫的那些鞭子拳头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只是孟行渊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放他的了,这让他到皇上跟前告发孟菱歌怀反王之子的计划泡汤,又错失了一次立功表现的好机会。 他心中对琼霄公主及寒翠非常恼怒,并且暗下决心,往后再也不要跟女人合作,她们太反复无常,此番被女人出卖了他都想不通缘由。 女人只能被利用,被玩弄,实在不堪为合作者。 关意桉被关进刑房受刑,孟府收到的两道旨意还是得照常遵旨,孟青玉从小就一直没离开过父母,仅有的几次进宫,都是跟着父母前去赴宴,被宫中太监接走之时却表现得极为懂事知礼,再无半点对抗孟行渊时的狂妄。 送别嫡子后,孟行渊与杜诗茵并不得闲,还要准备给三女孟夕瑶置办嫁妆的事。 之前一直有给孟夕瑶相亲,嫁妆其实也置办了少许。 但嫁到宫中做嫔妃与寻常婚嫁不同,有很多禁忌及很多必须置办的物品,又只有七天的时间做准备,故而府上一进很是繁忙,不管众人心中怎么想,表面都是一派喜气热闹景象。 孟夕瑶看到一抬抬嫁妆运进厢房,心下从茫然无措到无奈接受,最终决定托病推辞。 圣旨已下,这后宫她不进也得进,纵便她现在以死明志,只怕皇上还是不会放过孟府众人。 若是病重到不能行动,误了婚事,被太医查出是她故意为之,那孟府众人还是难逃一死。 反正皇上现在只是想让她入后宫,那她就顺其的心意,先入后宫。 只是入宫可以,她却绝不要被那老头宠幸。 托病推辞不是辞掉婚事,而是辞掉那老头与她亲近。 如今大姐夫已经自立为王,大姐肯定会与大姐夫一起,到时打到京城,灭了皇上。 只要她还是处子之身,届时就还能照自己心意挑选喜欢的男人。 所以这病不能太重,也不能是假的,必须是能够让太医查看,也看不出这病是她故意为之的。 到时她拖着病体入宫,皇上纵有不满,看在她温顺以及孟府忠诚的份上,也不好太过生气。 此时正值秋日,夜风寒凉,孟夕瑶晚上等丫头退下后便推开窗户,又整夜不盖被子,两个晚上后果然如她预料一般病倒了。 可铜镜中的姑娘虽然神色憔悴,身形消瘦,依旧难掩清丽,反还多添了些许我见犹怜的柔弱。 第207章 意外 好在她还有后招,孟夕瑶的皮肤娇嫩,却也很娇气,有些普通食物与植物她都不能碰,否则皮肤就会溃烂,散发异味。 她从小到大吃过很多这方面的亏,哪些能碰,哪些不能碰,她自己都记得牢牢的。 都不需要出府,在孟府的花园中就有一种草她是碰不得的,一碰身上就会鼓起很多小红点,两天以上就有难闻的异味,症状得六七天才能消。 这回她不止要碰,还要用这种草泡澡。 府上为她入宫之事忙得热火朝天,孟行渊与杜诗茵也没太注意她的情况,发现她受凉后就请了大夫来看,药也吃了却还是不见好。 等到要入宫的前一天,杜诗茵到孟夕瑶房间,准备再叮嘱一番时,才发现她除了受凉外,脸上还长了不少红色小包,揭开衣袖更是满满当当,全身上下几乎难找到完好的地方。 仔细闻闻似乎还有皮肤溃烂的异味。 杜诗茵瞬间就猜出了孟夕瑶的打算,一时又急又气。 宫中验身嬷嬷前两日已入府查验过,当时孟夕瑶还是完好的,这明天要入宫了却成了这样,冒犯了皇上可是大罪。 “夕瑶,这就是你说的天无绝人之路?明日入宫后,还会有嬷嬷再次验身的,你这样连嬷嬷那一关都过不了。” 孟夕瑶亲娘已逝,自与孟菱歌关系好起来后,杜诗茵待她也亲厚很多,这些日子两人已是母女相称。 她也不想孟夕瑶入宫为嫔妃,但无力改变,只得接受事实。 眼下见孟夕瑶为了不被宠幸,宁愿折腾自己的身体,为她担忧之余更担心孟府的安危。 “娘,你别担心。若是我入宫前失身,才需要担心嬷嬷那一关。可我并未失身,皮肤变成这样是意外情况,从小到大,府中为我的皮肤问题请过多次大夫,都说是瘾疹,这些都是能查到的,这一回当然亦是如此。若是皇上因为这个原因让我滚回来,那他也不能因此怪罪孟府。” 若是不怪罪孟府,还能放她自由,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皇上肯定不会放过她,会令太医给看查看诊治,反正这个都是实打实的真病,根本就不怕他查。 “你这是意外情况?” 杜诗茵明显不信。 孟夕瑶因为皮肤问题,从小到大确实请过很多次大夫,但从未有一次这么严重。而且她现在大了,自己也很注意,这种皮肤情况已经很少出现。 更不应该在入宫前一晚,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犯病。 孟夕瑶淡定的点头,“当然是意外,而且必须是意外。” 这就明显是她有意为之了。 但她已经弄成了这样,杜诗茵也没有办法,到了皇上规定的日子,嫔妃就必须送进宫。 至少送进宫会如何,她如今只能求菩萨保护了。 她是真没想到嫡女是个有主意的,如今这个庶女也闷声不响的干了件大事。 埋怨确实也有一点,更多的还是担忧。 但孟夕瑶说得对,无论如何,这个病都只能是意外。杜诗茵捏着帕子,愣了半晌,最后只能化为一句,一切小心。 …… 孟府在为孟夕瑶入后宫的事忙碌之时,孟菱歌与温止陌两人倒是过了几天无忧无虑的舒适日子。 温止陌除了白日里去军营转转,与几个大将商议一番战情,其他时间都陪着孟菱歌。 军营中大部分都是单身男子,帐篷的私密与隔音也不太好,两人能做的风花雪月之事并不多,且孟菱歌到底怀着身孕,也不能太过放纵。 但就是两两相对时的一次抬眸,转身便撞入怀抱的眩晕,早间描眉时上扬的嘴角,晚上吹灭烛火的会心一笑,都是对方漫上心口的甜蜜,能暖上一整日不散的情意。 孟菱歌也见过温唯珠几次,不过都是在有温止陌在场的情况下,毕竟除了温止陌忙公务外,她基本很难有独处的时候。 温唯珠如孟菱歌猜测的一般,装得很是老实听话,知道不能暴露孟菱歌身份,便唤孟菱歌为姐姐,一副乖巧小妹的样子。 孟菱歌虽不喜她,但温唯珠知礼时她也不会挑难,两人相处的还算融洽。 这日丑时,温止陌与孟菱歌已经歇下,整个军营只剩下夜间巡逻的防卫,忽听帐外传来响动,几乎是瞬息之间,温止陌便翻身而起,从墙上取下长矛,出了中帐。 他警觉性极高,纵然是这些天与孟菱歌夜夜同欢,事毕后他都会穿好衣服,和衣而眠,为的便是有意外情况可以立即投入到战斗状态。 担心衣服粗糙,令孟菱歌睡不安稳,他都是将孟菱歌盖上锦被,包好后再揽着她入睡。 帐外的响动声以及他起身出帐的声音都不大,再加上入睡时间不久,孟菱歌并未被吵醒,依旧酣睡。 门外已经等候了一个侍卫。 见温止陌出来,连忙道:“禀北疆王,今夜有一小队敌人入袭,准备放火烧我们的粮仓,曹将军已经带人追过去了。” 三军对峙将近大半个月,终于有人开始坐不住了。 温止陌镇定道:“对方大概多少人,看出是哪一方的人了吗?” 侍卫道:“看服饰应该是蓝羽国的,来的人不多,应该仅几百人,但都骁勇善战,带头的是一个穿蓝袍的大汉。” 温止陌神色变了变。 他爹安顺王离开前曾经告诉过他,蓝羽国有位叫蓝英的大将,最是勇猛无双,平素最喜蓝袍,算是蓝羽国最厉害的战将。 蓝羽国第一次攻过来,便派了第一战将,且只带了几百人,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曹将军带了多少人?” 侍卫道:“敌方的两倍。曹将军令北疆王不必担忧,他会将敌人都擒拿回来。” 曹然或许是见对方人数不多,便想一举拿下,打出这三军僵持的第一个胜战。 曹然如今负责全军的防守,有人突击他先行追捕,再派侍卫回禀温止陌,这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温止陌直觉此事没这么简单。 第208章 初战 “你就守在这里,等里面的姑娘醒了,就告诉她,本王去处理点军情,会尽快回来,让她不必担心。” 温止陌朝中帐内看了一眼,将中帐的帘子拉好,问明侍卫曹然离开的方向后,便转身离去。 月色冷沉,银光遍地。 温止陌亲自领了一千精兵,骑上骏马沿着曹然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此时的曹然已经腹背受敌。 他原本是很有信心的,敌方人数不多,看起来也不像多么厉害,他原本以为不出二里地就能将敌军全部歼灭或是捉拿。 可这伙敌人看着逃得并不快,却始终在他们前方几百米处,这个距离射箭比较难中目标,追击又一时半会追不上。 曹然慢慢咂摸出一些不对来,可他话已经放出去了,要离得太远追不上也罢了,可敌方离得这么近就这么撤退,难免有些不甘心。 仗着人数是对方两倍以上,他硬着头皮指使着手下继续追赶。 此时双方已行出约莫七八里路,到达了东径关,此地两岸斜坡,只有中间小径通行,眼见前方敌兵涌入小径,速度马上慢了下来,曹然心中大喜,以为终于到了进攻的最好时机。 大喊一声“冲啊”,便带人冲入小径。 结果他带的人刚刚冲到一半,两侧斜坡上便射下无数暗箭,前方的逃兵也都转过身,朝他们厮杀过来。 曹然这才知道中了埋伏,此时想撤已是来不及,小径狭窄,那斜坡上的敌人射过一轮暗箭后便绕到后方包抄,与前面反杀的人形成前后围堵。 两方人数现下虽相差不大,但敌军占据地理优势,士气高涨,曹然带的人被射杀一部分后,军心散乱,溃不成军,一度处于劣势。 曹然心下怒极,提着一把银枪一马当先,朝着敌军将领蓝袍大汉厮杀过去。 他此番中计,误了手下兄弟性命,唯有擒了对方将领,才能重新鼓舞士气,立功赎罪。 曹然手下有点真功夫,不然依他这么冲动的个性也活不到今日。 狭窄的小径很快被他厮杀出一条血路,砍杀十几名敌军后便一身是血的杀到蓝袍将领面前,那蓝袍将领却丝毫不慌,冷笑着坐在马背上,似乎是在恭候曹然。 这般姿态被曹然理解为挑衅,他二话不说,提枪便刺,蓝袍将领往后一倾轻松躲了过去,还不忘取笑他,“还以为能捉到一条大鱼,竟等来你这等莽夫!” 温止陌手下将士如今接近十万,除了刚开始投靠他的任炀,曹然,刘将领外,又陆续提拔了五六个官员,但他最器重信任的还是前面三人。 尤其是这位前虎翔军的将领曹然,在军营中算得上是除温止陌外最有话语权的,可如今在对方口中,他却只是个不值一提的莽夫。 曹然本想反驳,可念及自己今日行动,确属有勇无谋,如果拿不下对方将领,他带的这一千精兵很可能都折在这里。 实在是对不住北疆王信任。 当下又羞又愧,骂了句“狗贼欺我太甚”后,便再次提枪而上,招势又急又猛,像是恨不得给对方捅上几十个窟窿眼。 可那蓝袍将领依旧不慌不忙,只是堪堪躲避曹然的攻击,却并不出招,还时不时对曹然枪法提出不满与意见,像是一个指挥不成器徒弟的师父一般。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的挑衅了,曹然气得再无理智,眼见确实伤不到对方,转而银枪下移,径直刺向蓝袍将领坐下战马。 准备先把这狗贼打下马,再取其狗命。 然而此时那蓝袍战将却出手了,他用的是长剑,出手如电,银光一闪就到了曹然的胳膊上方,曹然大惊,他处于全力进攻的状态,撤回闪躲已是来不及,眼见今日一条手臂就要交待在此,他心下一狠,还是径直将枪刺向敌人战马的眼睛。 “嘶……” 战马仰头嘶鸣,继而疯狂扬蹄甩头,躁动不止。 曹然意外之中的断手之痛并未来临,蓝袍战将的剑尖刺穿他的衣裳,抵到皮肤之上的瞬间,他整个人被人从身后拎起,堪堪逃过长剑,被甩落下去,正好落在一个士兵的怀里。 士兵正在激战中,冷不防将他抱了个满怀,四目相对之下都有点尴尬。 曹然认清是自己人后,急忙整理装束,与士兵一齐重新投入战斗,去攻击一侧同样看傻了的敌军。 他的身手在蓝袍战将那里未讨到好,对付这些小兵却是游刃有余,杀敌之时余光还能继续找寻蓝袍战将的身影。 结果曹然看到一个穿银白长袍的男人正与蓝袍战将打得火热,那男人看起来极其眼熟,招招凌厉,蓝袍战将被打得节节败退,别说再动嘴皮功夫,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曹然看得热血沸腾,不知自己军中何时有了这么一位厉害人物,等这战结束,一定要报给北疆王,好生提拔。 他知晓刚才将他从长剑之下救下来的定是此人,他本身就算比较高大的,坐在马背之上更是常人难以接近,此人却能轻松提着他的后领将他甩落,足见力气之大,且勇猛无双。 现下将蓝袍战将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又可见其身手敏捷,招势凌厉,实有大将之风。 此时蓝袍将领已经退无可退,完全被压制,眸光一寒干脆从马背上滚落,几个翻滚间脱离控制,假意脱逃,被银白长袍男人追上的刹那,长剑猛然回击。 曹然看得心下一沉,只恨离得太远,不能去帮救命恩人一把。 却见那银白长袍男人面色依旧,长矛对上长剑,手上用劲竟将对方的长剑挑飞了出去,而他的长矛也抵到了蓝袍将领的咽喉。 曹然欢呼不已,边杀敌边往那边靠近,此时,银白长袍男人也转头看向他这一边。 这一看可把曹然吓了一大跳。 只见此人目若朗星,面如冠玉,执长矛立于阵前,锋芒毕露。 令曹然惊讶的并非此人的长相,而是他认出来了,此人竟然就是他效忠的北疆王! 第209章 你不是男人 此时,温止陌带来的人也已加入战场,乱我双方实力大变,再加上对方将领被困他手,敌方无心对战,一时折损严重。 蓝袍战将一双厉眼盯着温止陌,非常不甘心道:“我输了!” 曹然先前在此人手上吃了亏,此方见他落败,心头很是畅快。 想到此人之前耍弄于他,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同时对温止陌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温止陌在训练场也曾露过两次功夫,当时曹然觉得不过尔尔,认为对方身手或许还在他之下,他带领虎翔军造反主要还是为了安顺王,可惜安顺王无成王之心,他便只能效命于温止陌。 虽对温止陌面上恭敬,但心底里对这位过于年轻又没有战场经验的北疆王到底还是有几分轻视的。 所以今夜敌人突袭,他派侍卫去通知温止陌,也不过是做做样子,他并没指望温止陌会有什么行动,结果他带着士兵中了埋伏,要不是北疆王及时前来相救,必定惨败。 此番一战,让他对温止陌的能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之前的轻视都转变为臣服。 对方战士见主将认输,更是颓废,除了少数士兵逃出,剩下的死的死,伤的伤,还有部分围在蓝袍战将旁边,准备营救。 但他们都被曹然及温止陌带的人击退。 蓝袍战将冷声道:“北疆王!今日是我冒犯了,如今我已认败,再打下去肯定是令金月国的军队得到好处,不如我随你们走一趟,你放我的人离开,如何?” 这蓝英竟然认出了他的身份。 温止陌淡淡一笑,不答反问。 “蓝将军,若是我军战败,你可会放我的人离开?” “我只是试试北疆王是不是值得合作之人。”蓝英道:“如今三军在这北疆之地,各占一方,不是长久之计。我与金月国的冷将军和谈多次,一直不欢而散。其实比起冷将军,我更愿意与北疆王做交易。” 金月国有名有姓的将领,蓝英都比较了解,唯独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北疆王,知之甚少。 据传此人之前是个傻子,突然就开了智,文武双全,不仅从防卫森严的金月国皇宫救出其父,更是凭着六万精兵自立为王,一路从京城逃至北疆,如今已坐拥十万兵马,真成了一方枭雄。 仅知晓的这点信息,令蓝英明白,与这位北疆王迂回啰嗦是无用的,能令他动心的只有利益交换。 温止陌将长矛收回,神色淡然道:“请蓝将军到军营做客。” 曹然一把便将蓝英提起,“小子,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等到了老夫的地盘,老夫定会好好招待你!” 周围剩下的蓝羽将士见蓝英受辱,纷纷情绪激动的要冲过来。 蓝英大声道:“退下!全部撤退!我是去与北疆王谈交易的,你们慌什么?立即撤退!” 蓝羽将士闻言,只得无奈撤退。 曹然还欲领兵去追,温止陌摆了摆手,“放他们走!” 敌军剩下的人并不多,既然蓝英主动示好,就没必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蓝英见手下离开,曹然的一双手还死死挟制着他,不由嘲讽道:“真是可惜,要是北疆王再来迟一步,曹老将军便是独臂将军了,也不知仅剩一只手的曹老将军,是不是还这么威风?” 曹然被人说到痛处,气得满面通红。手换了位置,用力一扭。 “臭小子!我这就先卸掉你的一只手!” “住手!”温止陌转眼看去,“蓝将军是我军贵客,曹将军不得无礼。” “是。” 曹然只得松了手,恭敬点头,用绳索把蓝英的双手绑了,丢到马背上再绑两道。 他警告地轻轻拍了拍蓝英的肩头。 “贵客可别乱动,要是掉下来摔死了,我可不负责。” 蓝英脸上微微泛红,有些狼狈,那双厉眼却还是不服输的瞪向曹然,“从马上掉下来不丢人,被人从马上拽下来方才救了性命,那才真是丢人现眼。” “你!” 曹然在蓝英嘴下讨不到一点好,偏偏温止陌又不准他动武,只得冷哼一声,气呼呼地收拾战场去了。 温止陌见蓝英被绑的严实,但都是出于安全的角度,并非刻意的羞辱与折磨,知晓曹然尚有分寸,就未出声阻拦。 此人身手不错,确实需要提防。 留下曹然带着一队将士继续收拾战场,温止陌亲自带着蓝英及剩余将士先行回营。 蓝英被捆缚于马背上,与坐在马背上的感觉完全不同。虽然不必担心掉下去,但腹部在马背上来回颠簸,难受的五脏六腑都好似错位了。 他性子坚韧,不想因这点小事开口,可越走越难受,最后在马背上吐了个昏天暗地。 再抬眸时发现众人都停了下来,温止陌在不远处站着打量他。 眉头轻皱,似乎有些嫌弃。 蓝英有气无力道:“北疆王,你这是什么待客之道?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我保证不跑……要不还是你绑着我的手,让我与你共乘一骑可好?” 温止陌见他实在难受,便吩咐手下将士将他抱过去,让其他将士与其共乘一马。 蓝英却使劲摇头,“我不要,我不要别人!就你了,北疆王,本将要与你共乘一骑!难道你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温止陌“嗯”了一声,非常认真道:“我也不喜欢与别人共乘一骑。蓝将军不需要别人帮助,那就再忍忍,反正也差不多快到了。” 蓝英没料到温止陌拒绝的这么彻底。 连激将法对他都无用。 队伍继续前进,蓝英浑身都快要颠得散架了。难受的感觉令他不自觉的低声咒骂起来。 “曹老贼到底会不会绑?定是故意为难本将军,这老贼心思险恶,小心眼记仇,毫无大将风范……” “怎么还没到?是不是故意转圈戏弄本将军,北疆王这个懦夫,不敢与我共乘一骑,简直不是男人……” 群马奔腾,他说话声音又小,自以为是无人听得见的。 可温止陌离他最近,练武之人听力又强过常人,竟是把他这番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第210章 要乱起来了 蓝英其人,身形魁梧,相貌英气,声音浑厚,乍一看确实是个粗人。 再加上他勇猛善战,杀人如麻,一双厉眼颇具寒意,很有几分将军的霸气。 但温止陌今天与他过招之后,却发现了一些异样。 或许是见识过苏乐颜高超的易容术,所以他第一眼就看出蓝英的络腮胡是假的,其次此人没有喉结。 温止陌本就有一点怀疑蓝英是女扮男装,此时蓝英未达目的,便轻声咒骂的行径又加深了他的猜测。 因为他的二妹温唯珠也有这个一样的毛病,喜欢在对付不了的人背后偷偷骂几句,特别是那句简直不是男人,连口吻都一模一样。 多少是带一点女儿家的任性。 温止陌心中怀疑,面上依旧淡然,好似没听到蓝英的咒骂。 回到营地之时,蓝英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温止陌带人将他带下去,好生看守,便回了自己的中帐。 揭开帘子,看到孟菱歌安静坐在桌前,拿着一本书在看。 军营里只有兵法与阵法之类的书籍,她似乎看得颇有兴致。 面前泡着一壶茶,两个茶杯的茶都微微冒着热气,可见是刚倒的。 见温止陌揭帘入内,孟菱歌将书本落下,迎了上去。 温止陌的衣裳上溅了不少鲜血,他自己脱下外裳,孟菱歌顺手接过去放在架子上,取来一件新的给他披上。 “夜里寒,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温止陌拉着孟菱歌一同坐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看到娘子,我就不冷了。是不是被我吵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孟菱歌来了后,他这小帐篷的东西越来越多,看着便充满了生活气息。 虽然简陋,却已是爱意满满的小家。 令他一走进来,就身心愉悦。 孟菱歌醒来其实才一会儿,翻身摸了个空瞬间睡意全无,干脆就披衣下床。 听外面的小侍卫说温止陌去忙军务,很快回来,她就将自己带来的茶泡了一壶,一边喝茶一边看书,顺便等着温止陌。 “我这些天最不缺的就是睡觉。不是被你吵醒的,是睡够了,正好起来坐坐。” 这确实是实话,之前孟府,安顺王府,杜府,她白日都有很多事情可忙,到了这儿后,最多只是和秋蓝绿水聊聊天,其他的时间便都是陪着温止陌了。 或许是有温止陌在身边,她的睡眠质量特别好,这几天睡觉时间远超以前。 孟菱歌感觉眼睛都要睡肿了。 她拉着温止陌的手,认真道:“我发现你这里的书还不少,明天开始我慢慢翻看,有时间再去找秋蓝绿水缝制点小孩子的衣物,你白天也得多去做你自己的事情,不要总赖在这个帐篷里。” 她已听到两次,士兵偷偷议论,北疆王不仅武力超强,且那方面亦是异于常人,那个被北疆王宠爱的商女好几日起不了床,就连吃食用品都是北疆王亲自送到床头的。 这也羞死人了。 她不要做床上的金丝雀,也不想温止陌被传成贪欢好色的君主。 温止陌一思量便知孟菱歌的意思,一把将人揽进怀中。 “估计也就这几天清闲日子了,战争一起,我就会忙得没什么时间陪你,到时你还莫要生气才好。” 面前的茶水已没了热气,温止陌执杯饮下,“这茶怎么没有茶香,味道倒是先苦后甘,回味无穷。” “这是我从江南带来的六堡茶,香味极淡,此茶醒脾不扰神。” 如今离天亮还早,喝些不扰神的茶,不耽误温止陌接下来的休息。 孟菱歌端起茶壶给温止陌再续上,轻声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刚才是去处理什么军情?” 先前还劝着温止陌不要整日守在中帐内,一听要起战事,她又心下不安。 温止陌道:“三军僵持已久,如今蓝羽国先坐不住,今夜率先发难,我刚才将他们的将领带回来了。蓝羽国想与我做个交易,不管做不做得成,今夜之事都会传到冷将军那里,我估计他们也不会闲着。总之,北疆要乱起来了。” 孟菱歌心头担忧更甚。 她不太懂战事。 但她知道战事一起肯定要死很多人,每一个上战场的人都有丧命的风险。 如今三军势力不相上下 ,如果其中两军合作,另一军必死无疑。可若是这合作的两军中有假意合作的呢,如何识别,如何防范? 冷将军败了,金月国还会派新的将士过来,蓝羽国败了,也还有其他的将士,唯独温止陌若是败了,那他与他的虎翔军便是彻底输了,再无重来的可能。 毫无疑问,温止陌是最危险的一方。 温止陌知道孟菱歌的担忧,安慰道:“你放心。如今金月国与蓝羽国都想利用我增加和谈的条件,他们能谈成的机率很低。” 见孟菱歌凝神不语,温止陌继续道:“你若是放心不下,要不明天我们议事的时候,你也去旁听。” “这合适吗?” 孟菱歌确实有些好奇,也想第一时间了解三军的情况。 但军机要事,应该是不能随意让旁人去听的,尤其她现在军营中不过是商家女子的身份。 “原则上确实不合适。”温止陌淡笑道:“但咱们大表哥非常给力,不仅解决了我十万将士的被子衣物,还奉上全部身家助我,你是他的妹妹,他又将此事全部交付于你,所以你去旁听,无可厚非。” 温止陌与杜远华的生意已经谈妥。 杜远华倾尽全力助温止陌成事,但温止陌要对他的身份进行保密,这样温止陌败了他仅是失去钱财,温止陌胜了他便能轻松扩大杜家的商业。 如今天寒,军中被子衣物急缺,杜远华两日前便已出发,去调动杜家附近商铺的布匹绸缎,杜家私印与钱庄票据都交给了孟菱歌,可按军中需要进行支取。 换言之,杜远华算得上虎翔军背后的大财主,各种出钱出力,派个人去旁听议事,看看是否需要拨款,属实是情理当中。 第211章 欲盖弥彰 十万大军每一日的开支都不是小数,之前安顺王妃私藏的那部分财物已用的所剩不多,虽然他们从京城这一路过来,也有不少富商愿意给虎翔军提供钱财,但数额都不高。 大多数人都是想花点小钱保平安,来日再发点小财,不像杜远华赌上全部身家,孤注一掷。 杜远华的加入可算是解了虎翔军的燃眉之急,故而军中无人敢对这位大财主不敬。 孟菱歌眼神清亮,“那我就去听听。” 她本以为杜家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一二十万两银子,可杜远华最后交给她的足有八十万两,这个数额远超她的估计,看来这几年杜远华的挣钱能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厉害。 她知道表哥会如此不遗余力资助温止陌,除了他商人的眼光与胆量,也有几分是看在她的情面上。 如今表哥不在,就算是为了对得住表哥的信任,她也得给表哥盯好了,让这笔款项都花到该花的地方。 温止陌见她同意,便将今日在东径关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下。 然后认真道。 “娘子,我怀疑今天带回来的蓝羽国将领是女扮男装,你观察比我细心,明日替我留意一下。” 军营会议自然不会让敌国将领参与,看来温止陌除了让她去听军中要事,还准备带她见一下敌国将领。 “苏乐颜之前与我说过,有少部分男子是不长胡须且喉结不明显的,那几句咒骂也未必只有女子会如此,不过此人能做到蓝羽国第一战将,若是女人,倒真是个极有本事的。” 世间男子做到将军之位都非常不易,女子更是难上加难。何况蓝羽国重视力量,颇有些重男轻女。 孟菱歌有些疑惑道:“他不是要与你做交易吗?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孟菱歌看来,不管是男是女,都将他当对方将领来看待,谨慎小心应对便是。 何必在意性别? 温止陌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对敌将了解的越是透彻,战场上胜算就越大。” 孟菱歌有些惭愧,她方才还以为是温止陌看不起女将呢。 她深感自己认知浅薄,愈加决定要多多历练,避免再问这种傻问题。 温止陌却为孟菱歌对这些事情感兴趣而高兴,他怕孟菱歌在此处无聊烦闷,怕孟菱歌心情不好。 他更怕与孟菱歌分开。 夫妻俩依偎着喝罢茶,重新回到床上休息。 令孟菱歌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她去看望,蓝羽国的将领蓝英那边就出了状态。 翌日清晨,温止陌与孟菱歌收到暗卫禀告赶到之时,温唯珠已经坐到了蓝英的腿上。 两人的脸几乎贴到了一起,蓝英一只手抓着温唯珠的手,另一只手不规矩的在温唯珠的腰迹上下抚摸。 见到两人突然出现,温唯珠脸色紧张,想从蓝英身上起来,蓝英却不慌不忙,反倒用力按着温唯珠,将对方圈禁在他怀中。 “怕什么?北疆王也是性情中人,不会怪罪你的。瞧瞧,他不也带了个美娇娘吗?不可能只准自己寻欢作乐,不准妹子嫁人吧?” 孟菱歌蒙着面巾,蓝英抱着温唯珠,眼神却非常放肆的在孟菱歌身上打探。 温止陌虽怀疑对方可能是女的,却还是非常不舒服,大步向前将孟菱歌挡在他身后,冷眼看向蓝英。 “蓝将军说要与本王做个交易,不知这是闹的哪一出?” 蓝英摸了摸他的胡子,颇为自傲。 “交易是交易,可本将英姿飒爽,气宇轩昂,能得令妹倾慕,更是喜事一桩,对我们的交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温止陌的眸光转到温唯珠脸上,无形的施压让温唯珠脸色煞白,支支吾吾道:“大,大哥,我就是来看看你带回来的客人,说几句话而已,我,我先走了……” 温唯珠在军营中处境其实有些尴尬,将士们都看得出来北疆王并不待见她,若非必要,根本不会见她。 她颇有野心,知道温止陌对她没几分情义,就想在军营中找个有本事的男人嫁出去。 她最开始是想温止陌手下的三个大将中选一个,可曹然与任炀都已经成亲,剩下一个刘将领,长得又不合她心意。 至于那些新将领,她感觉配不上她的身份,只好先在军营中混着,等待时机。 所以听到温止陌带回一个敌国将领时,她的心思便活泛了起来。 她打听到蓝英是蓝羽国是最厉害的将军,且有意与温止陌做交易。 温唯珠原本只是在帐外偷看,结果见到蓝英长相不俗,便有几分心动,所以当蓝英请她入内,说为她看手相时,她便大着胆子进去,任由蓝英揽在怀中看手相。 她知道蓝英看手相是假,借机占她便宜是真,可她并不抗拒。 但眼下大哥与对方的交易还不知能不能谈成,又是当着大哥的面,她哪怕装模作样也得收敛几分。 所以说完后她用力挣扎,总算是摆脱了蓝英的控制,“逃”了出去。 蓝英等人走了,还意犹未尽的闻了闻手,“北疆王,令妹好香啊……” 温止陌不应声,搬了凳子让孟菱歌先坐下,随即坐在她旁边。 蓝英不怕死地又往孟菱歌的方向嗅了嗅,咧着嘴大笑,“不过,北疆王的女人更香……” 温止陌的脸变了色。 孟菱歌不动声色,及时拦住了温止陌。 “蓝将军应该听过欲盖弥彰这个词吧。说的就是有人因为掩盖欠缺之处,反而更加暴露在意的程度。蓝将军急于向我们展示好色的形象,不知是在隐瞒什么?” 蓝英嘴角的弧度淡了下去。 “本将有什么可隐瞒的。北疆王来得这么早,想来也是要与本将谈合作,那么就让闲杂人等退下,现在开始吧。” 第212章 双性人 他在心虚。 刚才还一副色鬼投胎的模样,被孟菱歌点破后,马上要谈正事,还要将孟菱歌支走。 光是女扮男装的话,他应该不至于这么敏感。 孟菱歌没动。 温止陌道:“这位是我的军师,自然要与我一并倾听蓝将军所说的交易。” 他说得一本正经,马上又给她安了一个军师的身份。 孟菱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她对战术一窍不通,军师这个身份她可担不起。 可现在不能拆温止陌的台,看来只能少说话,装高深了。 蓝英见赶不走孟菱歌,只好作罢。 眼前两人眉来眼去,令他非常不爽,他沉着脸低头把玩着桌上的杯子。 “这个交易其实很简单,我国提供给金月国的和谈条件,金月国一直不同意,若北疆王能同意,我就能说服我们皇上全力支持北疆王登帝,为表诚心,我们可以等北疆王登帝后再履行合约。” 孟菱歌微微诧异。 这意思是蓝羽国先助温止陌登上金月国的帝位,然后再执行合约? 那确实很诚心了。 他难道就不怕,温止陌登帝后不认可此事,否认此合约? 温止陌面上风轻云淡,“说说看,你们提的什么条件?” 蓝英道:“不过是两国以后和平共处,金月国割让与我国相近的五座城池而已,那个什么冷将军却死活不答应。北疆王是聪明人,应该不会与他们一般冥顽不灵吧?” 这合约就太不要脸了。 之前安顺王打得他们节节败退时,他们主动和谈时那和约写的是他们割让城池给金月国,且每年按时进贡珍宝玉石,马匹武器等,如今答应的不给了,还倒要金月国割让城池给他们。 这换谁能答应? 冷将军只要脑袋没被驴踢,都不可能答应此事。 温止陌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你们助我之前,我需要做些什么?” 蓝英扬眉道:“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我们给足了诚意,北疆王略表点心意就行。北疆王就出两个人质吧,给两个你最亲近的女眷。本将就要你这个军师以及北疆王的妹妹好了。” 温唯珠愚笨好套话,军师明显是温止陌最在乎的人。 但蓝英胸有成竹,他笃定温止陌会动心,毕竟任何男人爱美人都不会胜过爱江山。 他知道有这两个人质,温止陌事成后也不会为了赎回两个女人而答应那个不公平的合约。 但没关系,他的目的也不是合约。 蓝羽国助温止陌登帝,他们只是助力,真正的主力军还是北疆王。 不管能不能成功,金月国的军力与北疆王的军力都会大减,到时才是蓝羽国大展身手的时候。 要两个人质,只是加深温止陌对他的信任,信任他真的想助其登帝罢了。 这人质,于双方而言,注定是牺牲品。 可温止陌听完后只是淡淡笑了笑,便拉着孟菱歌准备离开。 “蓝将军不是成心与我做交易,我就不在此与你浪费时间了。” “北疆王别拒绝得太早!”蓝英嘴角勾起一抹阴笑,扬声道:“只是先用两个女人做人质,就可换取帝位,这分明是世间最划算的买卖了!北疆王可与手下好生商议,本将等你的好消息!” 蓝英昨夜突击,本是想杀个措手不及,若是昨夜成功,首战告捷,那么自然更好谈条件。 可惜这北疆王比他想象的要难以应付,导致他的下马威没成功,失了先机。 但他觉得问题并不大。 北疆王不比冷将军,他身后没有助力,要想成功,必须借助其他人势力,金月国的人不可能相助反王,北疆王只能选择与他联手。 他认为温止陌就是当着心上人的面装装样子,过不了多久便会示弱或者逼迫这两个女人答应。 这世间的男女都是如此,平时情深似海,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引诱,马上就会令他们原形毕露。 实在令人恶心。 已经走到外面的温止陌将孟菱歌松动的蒙面巾重新调整好,捧着她的手小声道。 “吓到了吧。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当人质。我不会同意割让城池,也不会让你涉险。” 孟菱歌抬眸浅笑,“我相信你。” 闻言温止陌薄唇轻弯,将孟菱歌双手拢在手心,低头轻轻亲了一下。 孟菱歌怕被人看见,连忙抽回手。 “外面好多你的将士,小心人家看了笑话。” 温止陌不怕手下人笑话,但他知晓孟菱歌脸皮薄,当下也正了正面色,与孟菱歌保持一步距离。 看着身侧的娘子,他突然就想到孟菱歌先前所说的欲盖弥彰。 温止陌笑了笑,还是拉过孟菱歌的手。 “你先前说蓝英欲盖弥彰,可是也发现了他有什么不对?” “确实不对。”孟菱歌点头道:“他急于表现出好色之态,但表现浮夸过度,被我说中后马上转移话题,而且从刚才我对他的观察来看,他似乎对男女间的亲近还有本能的反感。” 喜欢可以作假,但本能的反应骗不了人。 温止陌给她搬凳子以及将她护在身后时,蓝英眸中都极快的闪过厌恶。 蓝英将温唯珠抱在怀里时,脸上是挂着笑的,但眸中同样有过刺骨的寒意。 他应该是厌恶所有的男女亲近。 温止陌点点头,“那你觉得,蓝英到底是男是女?” “他穿的衣裳不厚,看身形体魄确与男子无异,但像之前你说过的胡子喉结,又偏向女子,有点雌雄难辩,再加上对男女关系的过分敏感,我怀疑他可能是……” 孟菱歌到底没把那个词说出来,但温止陌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雌雄难辩,似男似女,极有可能是天生具有男女两性特征的双性人。 因为世俗所不容,故而他只能选择其中的一个身份,但他身体的情况无法改变,所以他表面装作正常男子,实际却无法让任何人知晓他的秘密,自然不可能享受正常人能拥有的男欢女爱。 因为他无法得到,所以对见到的所有男女亲近都会本能地反感厌恶。 孟菱歌压低声音,抬头看向温止陌。 “我只是怀疑,绿水是大夫,我晚点再去请教一下她,听一下她的看法。如果我的怀疑是真的,你会把此事说出去吗?” 第213章 身份 若蓝英真是双性人,此事一公开,他必然会遭受两国将士的嘲笑,手下对他不会再敬重,战场之上也会有人戳他的伤疤。 敌军战将受此重创,对他们的战斗力有极大影响,得利的自然会是温止陌以及金月国的将士。 但是暴露一个武将的身体缺陷,难免有点不太地道。 按孟菱歌对温止陌的了解,若不是在战场上,他肯定不会这么做,但战场是个非常残酷的地方,只要能打胜仗,很多人都会不择手段。 所以她很好奇温止陌的回答。 “士可杀不可辱。只要蓝英所作所为当得起一个士字,我便不会折辱于他。”温止陌正色道。 换言之,若蓝英卑劣无耻,他自然不会给这样的人留颜面。 孟菱歌听到这话,面色未变,一双眸子却是秋水盈盈。 她不知道温止陌这样的处事方法于战场之上,是否正确,但于她而言,她很满意夫君有锋芒亦有底线,有手段亦有原则。 与她三观契合。 两人牵手同行,孟菱歌继续道:“温唯珠对蓝英有算计,此事要不要换个方式提醒她一下?” 之前在京城,温唯珠虽然有些小姐性子,但还是比较知礼节的,现在却放浪到与初次见面的男人搂搂抱抱,委实令孟菱歌有些意外。 她听说过温唯珠在宴会上出丑一事,不知是温唯珠知道她的名声差了,干脆破罐子破摔,还是她之前有长辈管着,便收敛了几分,如今无人管束,就彻底暴露了本性。 孟菱歌其实并不关心温唯珠,但温唯珠如今在军营中,又有温止陌妹妹这一层身份,她担心温唯珠连累了自家夫君。 “不必。她要作死,我们拉不住。”温止陌道:“爹让我照顾她,我负责她吃喝就行,她要找谁喜欢谁,是她的自由。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这个二妹从小就不干人事,坏主意层出不穷。 她若是安分守己,军营之中也不在乎多她一张嘴,但她偏要折腾些危险的事,就别想自己再给她善后。 孟菱歌见他是认真的,不由担心道:“可她接触的是敌国将领,若是蓝英利用她,会不会给你与蓝翔国带来危害?” “不会。”温止陌非常温柔的看着孟菱歌,“温唯珠若是要犯蠢,只会害到她自己。” 孟菱歌闻言知晓温止陌心中已有计较。 既然温止陌都不想管温唯珠的事,她当然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两人一路走到军营议事的主帐,里面已经坐了十来位军营中的将领。 温止陌牵着孟菱歌的手一道入内,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参见北疆王!” 温止陌与孟菱歌坐到主位,招手令众人一并坐下。 曹然,任炀,刘将领三人知晓孟菱歌的身份,虽面有诧异,却并未多言。 其他新将领一直都以为孟菱歌是普通商女,被北疆王看中,就一直带在身边,所以看着孟菱歌来参加军中会议,都有些不高兴。 一位年轻的新将领故意问道:“请问这位姑娘是何身份?” 温止陌道:“给虎翔军提供资助的贵人,前几日军中所发放的被子衣物,以及这两天运送过来的药品食物,都是来自于这位姑娘的家人。包括后续军营所需费用,都需要这位姑娘的同意。你还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了。”新将领尴尬的低下头。 好险,差点得罪了资助军营的大财主。 怪不得之前军营节衣缩食,自这位姑娘来了后,伙食与物资都改善了好多。 其中人纷纷庆幸自己不是第一个开口的。 众人收起轻视,这姑娘本就得北疆王喜爱,又如此财大气粗,可不能得罪了。 任炀见气氛有些紧张,连忙开口谈论军事。 “听闻昨夜王爷追击敌军,擒回了蓝羽国的战将蓝英?王爷是一军之首,此举实在太过冒险,下次有这等事情,还是派我们前去更合适。” 曹然在一旁苦笑道:“不是本将吹,蓝英那小子诡计多端,昨天若不是北疆王相救,本将可就栽在他手中了。你们前去,应该就只能给本将收尸。” 他简略将昨日战场情况讲了一遍,众人听完都热血沸腾,心下设想了一番,都没有把握能在那种情况下,救下曹然。 众人都用敬佩的眼神看向温止陌,孟菱歌却是听得有些心惊。 原来昨夜温止陌经历了这么多危险的事,回来时他却一句话都没提过。 温止陌见孟菱歌若有所思,担心吓到她。赶紧道:“好了,我会注意安全。如今战事紧张,各位都要小心谨慎,有任何异常都要及时禀告。” 用兵作战,有实力也要装作没有实力的样子,方才能迷惑对方,昨日他急于救人,一不小心展露了他的武力,切不可再将此事放大,弄得人尽皆知。 任炀道:“曹将军刚才说,蓝英要与王爷做个交易,可否告知我们是什么交易?” 温止陌将蓝英所说的合约与人质说了,然后道:“本王已经便拒绝了他的提议。” “拒绝了?”任炀不解道:“下官认为此交易于我们而言非常有利,下官知道王爷不会做那等卖城池坑害百姓之事,但我们可以假意应承,待王爷登上帝位之后,再不认同合约就是。反正他蓝羽国也做出过这种失信之事,为何我们不能做?” 底下一片哗然,有人赞同,有人反对。 刘将领浅声问道:“任统领似乎忘记了一件事,蓝英要带走两个人质,若我们到时失信,那人质会如何?” “人质?”任炀看了看温止陌与孟菱歌,低声道:“大不了到时,再从蓝羽国手中抢回去就是……” 他当然知道,成事后失信,人质肯定危险。 任炀本来还想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王爷能登帝位,两个人质有何要紧? 但他马上想起了孟菱歌的身份,王爷曾经与他说过,孟菱歌是他唯一的夫人,所以他便有些底气不足了,别的人质可能不要紧,但这是王妃啊,他再说不要紧,岂不是找死? 第214章 算计 “任统领说得倒轻巧,要不我们找蓝英商议一番,人质改成你的夫人与娘亲,你可同意?” 刘将领之前是任统领的属下,如今两人官职相当,任炀心里有点过不去,平日里喜欢与他斗嘴,这回让他捉到任炀的不是,便马上找补了回来。 “你说什么呢?当然不行。” 任炀吓得马上回绝。 他其实也知道人质不会随意变动,却还是被这一句话吓得不轻。 心里也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羞愧,事情没轮到自己时高高在上,一轮到自己便感觉天要塌了。 其他新将领还在畅所欲言,为要不要答应蓝英争得不可开交。 温止陌却道:“我直接拒绝蓝英的提议,一来是不愿意提供人质,二来是因为蓝羽国的提议明显是个陷阱,你们都知道事成后我有可能不认可此合约,你们以为蓝英想不到?他们本就是失信之人,又如何会不防着别人?” “那是因为他们的目的也不是和约,他不过是想先鼓动我与金月国的冷将军打起来,他动用最小的兵力让我们两败俱伤,他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此言一出,众人如梦初醒。 他们刚才都被对方抛出的帝位诱惑了,倒是差点上了蓝羽国的当。 任炀气愤道:“这蓝英果真阴险狡诈,他如今在我们手上,不如将他杀了,将尸首送到蓝羽国去,让他们知晓戏耍我们的代价。” “可是如此一来,我们与蓝羽国的过节就大了,两军打起来,到时岂不是让冷将军捡了便宜?”年轻将领一针见血。 任炀无奈道:“这不行,那不行,难道我们还要好吃好喝的供着蓝英,还是要客客气气的将他送回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 现下无人再说与蓝羽国合作之事,都在商量如何处置蓝英这块烫手山芋。 大家提了很多建议,可最后还是被各种原因否决。 会议一直开到中午,还是没有合适的方案,温止陌便说此事先搁置几日再商议,先解决近几日军营中出现的问题。 众人从军营物资粮草,说到日常训练及防守,各自说到面临的问题,再一起商议解决方法。 如今有杜远华的财力帮助,物资问题都比以前要好处理一些,日常训练与防守也重新做出了调整,这么多问题加在一起比蓝英那一件事处理的还要快。 军营响起开午饭的鼓声时,议事也到了尾声。 将领们陆续散去,温止陌与孟菱歌携手回到他的中帐,已经有侍卫将他俩的饭食放在桌上。 今日吃的是肉粥与面饼,这对于军营中的伙食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孟菱歌他们没来之前,为了节省开支,粥里面最多加点青菜,不可能会加肉末的。 他们这两碗明显是厨师特意准备的,里面的肉末比米粒还要多。 要是只有温止陌自己,他肯定要告诫厨师不可如此,他要与将士同甘共苦,可有孟菱歌在此,他默许了厨师的这个行为。 就这些,他都还是感觉很委屈孟菱歌了,他娘子可还怀着身孕呢,可军营条件确实有限,孟菱歌又不准他上山捕猎,暂且也只能先这样。 他将自己那碗肉粥又倒了一小半到孟菱歌碗中,直到小碗装不下了才罢手。 “娘子,你多吃点。你现在可不能缺了营养。” 孟菱歌温顺点头,将自己的那张面饼给了温止陌。 “这个有点硬,我不喜欢吃。你帮我吃了。” 她感觉现在和温止陌就像市井中贫苦的一对小夫妻一般,互相体谅,互相理解,互相心疼。 互相守着最简单的甜蜜。 见温止陌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孟菱歌忍不住问道:“蓝英的事情还未解决,你不担心吗?” “与娘子在一起,不管做什么,我都开心。”温止陌见孟菱歌嘴角沾了粥汁,伸手轻柔抹去,“再说,蓝英的事,其实我已经有主意了。” 他看到温唯珠坐在蓝英腿上时,便有了计较。 只是此事还有变数,就想看看其他将领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可惜,商议了一上午,并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 孟菱歌道:“你与他们说,此事过几天再议,是怕泄露风声吗?有没有需要我效力的地方?” “是,此事未成之前,不能张扬。”温止陌道:“而且,能不能办,还得看我的二妹这一回会不会犯蠢。你不用主动去做什么,若是温唯珠来探你的口风,问你我准备如何处理蓝英,你便说这等军情要事,你也不知道。” 孟菱歌低声道:“你是说让温唯珠去……” 她心里有个猜测,却不敢确定。 温止陌点头道:“对,如果她站在我的立场,她便会安然无事,如果她有别的心思,要自寻死路,我并不介意利用她的愚蠢,达成我想要的结果。” 孟菱歌想到先前她问温止陌,要不要提醒温唯珠,蓝英的异常之处,温止陌马上回复不必,且说温唯珠作死只会害死她自己。 原来当时温止陌心中便另有算计了。 他不仅不担心温唯珠会连累到他,甚至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如何利用温唯珠的作死去达成他的目的。 如此对待血脉至亲,孟菱歌却无法说他不对。 毕竟孟菱歌记得温止陌说过,他痴傻之时,这个二妹经常欺负他,温唯珠对这个大哥也只有虚情假义。 何况如温止陌所言,若温唯珠记得她的身份,不去犯糊涂,那么这等祸事,自然不会降临到她头上。 温止陌也利用不到她。 只是可惜蒋侧妃,她还在用心伺候着安顺王,唯一的女儿却可能要大祸临头了。 温唯珠接下来是平安还是遇险,就得看她自己怎么选了。 孟菱歌点头并未多话,夫妻俩吃完后让侍卫收拾碗筷退下。 两人一起携手出了中帐,温止陌先将孟菱歌送到了秋蓝与绿水的住处,然后再去军营中处理军务。 而另一边金月国京城内,抬着孟夕瑶的喜轿已顺利入了宫,拜见皇上皇后,入住了遥椒庭。 此时正轮到宫中的嬷嬷为其开脸梳妆,还未碰到喜帕,嬷嬷只是先拉起孟夕瑶的手,便被手腕下方密密麻麻的红肿溃烂给惊得后退了好几步。 第215章 应付 虽然皇上今天并不一定会召惜嫔侍寝,但按照常规,应该就是这几日的事,如今惜嫔的身子成了这个鬼样子,仔细闻还有股异味,如何能侍奉皇上? 嬷嬷不知这一路从宰相府到皇宫,以及面见皇上皇后时,这些人为何都没有发现。 强自镇定后,嬷嬷抖着手将孟夕瑶的喜帖揭下,看到那张小脸上也细密了不少红肿,更是吓得心惊肉跳。 “娘娘,您这是怎么回事啊?” “嬷嬷别怕。” 孟夕瑶的陪嫁婢女芸儿轻声道:“我家小姐这是瘾疹,自小便有的毛病。今天不知碰到了什么不能碰的东西,所以才变成这样的。麻烦嬷嬷如实禀告皇上,再给我家小姐请个太医诊治一下。” 这么大的事嬷嬷本也不敢瞒着,闻言连忙点头应是,逃也似的跑出去回禀。 芸儿这才担忧的压低声音道:“娘娘,皇上会不会一生气了直接把我们给砍了?” 孟夕瑶看了芸儿一眼,淡定道:“不会的。我这是天生自带的毛病,皇上也是讲理的人,自然会理解的。” 这宫中可不比在孟府,除了她与芸儿,别的人一概都不能信,每句话也得想好了再说。 虽然现在房间就只剩下她和芸儿两人,可保不齐暗自还有人在盯着她呢。 将身体折腾成这么一副模样,她自己看着都有些犯恶心,可为了应付接下面来的局面,只能暂且忍着。 出门之前她的双手背面涂抹了厚重的脂粉掩盖,身上的异味也用了其他的香味压制,这才顺利到了遥椒庭。 若是今儿在入宫的其他环节让人发现,圣上落了颜面,气头上很可能还是会迁怒孟府,但现在到了寝宫才被人发现,只要她应付得当,便不会有事。 芸儿一听,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是奴婢胡说八道,娘娘怒罪。” 主仆俩一站一坐,都乖顺的等着,看上去非常老实听话。 太医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 小丫头给孟夕瑶手上搭了一条轻纱,太医隔着轻纱仔细查看手上的伤势,又对着孟夕瑶的脸打量了一会儿。 “娘娘这是旧疾?” 身为太医,他见过不少瘾疹,但这么严重的,还是第一次看到。 孟夕瑶黯然神伤道:“确实从小就有这个毛病,只是之前都没有这么严重,会诱发此病的食物与东西,我也都避开了,实在不知为何会在此时再次发病。若是太医能为我找出致病之物,我感激不尽。” “我刚才在娘娘房间查找过,暂时没有发现易引发瘾疹的东西。兴许是今儿入宫时,旁人所带之物。”太医道:“瘾疹只要不再接触到诱病之物,一般配合着药七天就能痊愈,娘娘无需太过担忧。” “七天?这也太久了,太医可有别的法子,让我早些痊愈?” 孟夕瑶语气焦急道:“蒙皇上恩典,我受封为贵嫔,爹娘在府中再三叮嘱我,好好侍奉皇上,报效天恩。结果我这身体也太不争气了……” 太医劝道:“娘娘以后侍奉皇上的日子还多着呢,您别多想,我给您开药,您每天按时涂抹,就会尽快好起来的。” 孟夕瑶声音已带上哭腔,“辛苦太医了。” 太医开完药,提着药箱离去。 孟夕瑶又拉着芸儿抹泪,“还要七天这么久,到时皇上都不记得我了……” 芸儿左右观望。 这房间也没别人啊,怎么娘娘还这么入戏。 她正想告诉孟夕瑶太医已经走远了,却发现孟夕瑶对她使了个眼色,还把她的手掐了一下。 芸儿若有所悟,配合道:“娘娘,这生病也是没办法的事,您看开一点,您这么年轻漂亮,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外头传来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孟夕瑶与芸儿连忙惊慌的磕头行礼。 孟夕瑶发现太医没到之前,外面还有宫女走动与轻声说话的声音,太医来了之后,外面便一丝声响都没有,静的可怕。 她便猜到门外肯定有一位大人物,极有可能是皇上听闻她的情况,与太医一并来探个究竟,没有第一时间进来便是想探听她会说些什么。 从而确定她身上的伤势是不是故意为之。 她猜对了。 虽然早猜到皇上来了,但这种情况下见到皇上,她还是有些许害怕,所以惊慌并不是装的。 这种自然的惊慌更加增加了她刚才那番话的真实性。 皇上居高临下打量着微微发抖的主仆,并未急着让人起身,冷声吩咐。 “抬起头来。” 孟夕瑶颤颤巍巍的抬起一张过度苍白又有很多红肿脓包的脸。 这张脸现在无论怎么瞧,都瞧不出一点绝色佳人的姿容。 不仅与美毫不相关,甚至于再多看一眼,皇上都感觉有些恶心想吐。 眸光漫上嫌恶之时,他对孟夕瑶的怀疑又少了一分。 年轻漂亮的姑娘家怎么会对自己下这么毒的手,将自己的脸弄得这么难看? “朕听闻惜嫔患了病,特意过来瞧瞧。先平身吧。” “谢皇上。” 孟夕瑶与芸儿起身后,芸儿识趣地退到门口。 皇上没有吩咐,他身后的楚公公便还是站在他身后,一双厉眼却是并不回避,仔细打量着孟夕瑶的伤势。 皇上挪开眸光,语气和缓道。 “惜嫔前两日还完好,今儿进了宫却莫名染上了瘾疹。只怕是朕这宫中不适合惜嫔这样的美人,朕也不舍得惜嫔受苦。你若愿意,朕还是把你送回孟府,让你在你爹娘跟前尽孝,你可愿意?” 刚刚平身的孟夕瑶吓得再次跪下。 “皇上开恩,千万不要把妾身送回去。妾身已经入了皇宫,终身就都是皇上的人。若皇上因妾身患病而嫌弃,请将妾身赐死。” “只是可惜妾身还没来得及侍奉皇上,要怪也只能怪妾身的身子不争气。太医说了,按时涂药一个星期便可恢复。皇上若是怜悯妾身,就再给妾身一个星期,让妾身有侍奉皇上的机会。” 第216章 躲过 孟夕瑶不是傻子。 圣旨已下,人已接到宫中,皇上怎么可能会放她回去? 皇上只是对她还有疑心,用这句话来试探她的心思罢了。 她敢肯定,她刚才若是点头同意,皇上肯定会认为她本就不想入宫,所以故意患病来逃脱宠幸,那就肯定是她的尸身被送回孟府了。 皇上见孟夕瑶说得情真意切,只好用眼神示意楚公公将人搀扶起身。 “惜嫔娘娘怎么吓成了这样?皇上跟您开玩笑呢。什么死不死的,可不要在皇上面前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皇上眸光沉沉,淡淡笑着应声。 “你好生养着身子吧,侍奉的事不必急,等你好了朕再来看你。” 孟夕瑶将皇上送出门外,等人走得看不到了,才返回房间。 她背后的衣裳都已汗湿。 今儿这一关,算是躲过。 若她赌对了的话,至少短时间内,皇上都不会再来找她。 皇上与楚公公走出遥椒庭,便忍不住道:“幸亏朕过来之前还不曾用膳,惜嫔那个样子莫说宠幸,再与她多待片刻,朕都控制不住想吐。” 楚公公紧跟皇上身后,闻言淡笑道:“皇上您这是相信孟贵嫔了?” 皇上站定,“难道你不相信?正常姑娘家,都不可能会将自己的脸弄成那个样子,而且太医说了,伤口确实不像是涂药或者虫子咬的,不只是脸上,手上腿上全都红肿溃烂。朕就算是年迈,也不至于把一个姑娘吓成这样,宁愿毁容都不愿朕宠幸。” 楚公公点头道:“皇上说得极是。但瘾疹只是暂时的,并不会一直如此。而且奴才觉得这时间实在是太巧了……” 皇上冷笑了两声,继续往前走。 “不过是个眼皮子浅的庶女,应该是朕与你把她想得复杂了。你想想,如果她故意把自己害成这样,唯一的理由应该就是不想被朕宠幸。可刚才你也看到了,她伤成这样还不忘记侍寝一事,朕装做不小心撞到她,她也一点都不抗拒,可见是个想利用宠幸往上爬的货色。” “唯一的理由不成立,那就应该真是碰巧。也是她倒霉,朕本来听你说过孟家三美后,还想这几天抽个时间让她侍寝,可她没这个福气。” 他后宫又不是没有佳丽,但这几年年纪大了后,他这方面需求很少,一年难得召幸宠妃几次。 本来对孟夕瑶也就图个一时新鲜,可今日见过之后,发现这女子跟他后宫那些求宠献媚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太主动的,他见过太多,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一时兴起想摘个强扭的瓜,结果还是个主动的,实在让人扫兴。何况今天还看到了这个瓜最难看的样子,他都有点心理阴影了。 楚公公听出皇上语气中的嫌弃,他心中虽然还是对此事存疑,此时却不好再与皇上争辩。 虽然皇上信任他,但忠言逆耳,他提醒一两句还行,再多啰嗦,皇上也会厌烦。 “您的意思是,暂时不会召孟贵嫔侍寝了?” 皇上皱眉道:“朕暂时没这个心思,人质嘛弄进来就行了,找一两个人好生盯着,后宫那么多女人等着朕宠幸,朕哪里忙得过来?” 楚公公连忙点头。 “奴才明白了。” 心中却感觉这孟贵嫔绝对不简单。 刚才听到孟夕瑶患病,无法侍寝时,皇上气得脸都变了色。结果从她这走了一趟,皇上怒气没了,对她的兴趣也消散了。 好在只是个人质,只要盯紧了,应当出不了什么问题。 …… 绿水今日有些忙。 昨天晚上曹然带出去的兵,有很多人受伤,军中的几个大夫,忙不过来。 绿水听着营帐不远处士兵们痛苦的叫唤声,主动提出想去帮忙。 孟菱歌本就想找点事干,与曹然说了一下绿水的大夫身份,曹然便将他们三人都带到了伤兵营。 开始那几个大夫还看不上一个姑娘家,结果见绿水手脚麻利,查看病情又快又准,都收起了轻视,与她认真配合起来。 孟菱歌与秋蓝不会看病,便给绿水打下手,送药煎药,照看患者。 三人忙了一下午才洗罢手,回到住处。 孟菱歌将自己对蓝安的猜疑告诉了绿水,只是没说蓝英的身份,说是一个军营中的小兵。 绿水听完后道:“小姐说的这些特征来看,确实有可能是双性。但这种事情不好验证,除非他亲自承认,否则……” 她有些说不出口,孟菱歌却听明白了。 只要对方不承认,总不能扒下人家的裤子看个究竟。 现在蓝英被关押在军营,让人按住他,去扒他裤子并不难,但无论结果如何,只要这么做了对蓝英而言都是天大的侮辱。 虎翔军暂时没准备与蓝羽国彻底决裂,就不能将蓝英得罪死了。 何况温止陌还说过,只要蓝英所为对得起一个“士”字,便不会将他身体缺陷告知旁人,扒裤子验身等同于将蓝英挂在了耻辱榜上。 温止陌应该也不会同意。 这个法子确实不行。 绿水见孟菱歌沉眉不语,不由道:“我们是不行,但他的亲近之人肯定可以。如果他是军营中的士兵,朝夕相处的人或许能发现一点异常,他什么年纪,有没有娶妻,这些也能作为参考数据,若是成亲生子的话,那他应该是正常人,若只是娶妻,那他的妻子肯定是知情人。” 孟菱歌眸光一亮。 蓝英应该还未娶妻,但他既然这么喜欢假扮色狼,那他有没有固定的女人,是否流连青楼妓馆,他军营中的将士应该稍有所知。 昨天蓝羽国的士兵撤的急,有几个伤兵留在战场,被曹然一并带了回来。 今日孟菱歌在伤兵营还见过,几个人被关押在一个铁笼里,目前都已脱离了危险,成了战俘。 这些人口里或许会有她想要的答案。 战俘一般人是不能轻易见的,但孟菱歌要见,曹然连原因都没有问,就欣然同意。 只是安全措施要做好,万一让战俘伤了孟菱歌,他可担待不起。 将战俘用锁链捆好了,确定不会伤人后,才敢让孟菱歌进去审问。 第217章 万一 战俘们本以为是审问蓝羽国的军机要事,他们几个小喽啰心里一片哀声,想着就算是被打死,他们也提供不了一点有用的情报。 心下暗叹,皮肉之苦肯定是逃不了的。 结果竟然是问他们主将的私人问题。 这好似不是什么说不得的大事。 战俘们面面相觑,猜测主将蓝英与北疆王的所说的交易达成,有心给蓝英介绍亲事,便想了解下蓝英的私人感情。 他们尽量挑好的说。 “我们将军洁身自好,虽喜欢开点玩笑,但是府上却连一个女人都没有。” “谁嫁给我们将军真是有福气呢,我们军营中有军妓,本来是让将军先享用的,可将军从来不碰。” “对对对,看上蓝将军的姑娘也不少呢,可我们蓝将军要报效国家,这才耽误了终身之事。” 蓝英看上去应该是二十五六岁,这个年纪不仅没娶妻,听这些人的意思,他甚至从未近过女色。 孟菱歌看出这些人眼神闪烁,应该是有所隐瞒,便让人将他们分开,依次审问。 一句刚才那人交待的可不只有这么一点,便让几人将知道的情况倒了个干净。 据他们所说,蓝英在男女感情方面一向只动嘴,对方要是来真的了,他跑得比谁都快。 有一回,新来的军妓夜里摸进他的帐篷,听说只是脱了他的裤子,还没得手呢,就被他一刀抹了脖子。 还有一回,有个武将同僚将他灌了个半醉,带他去青楼开荤,说一定要破了他的童子身,结果他死活不愿意宽衣,从青楼翻窗逃走了。 这些年,他拒绝了好几个条件不错的姑娘,府里也没有一个侍女,外头的人猜测这位蓝将军只怕是在战场伤了不得了的地方,不能人道。 孟菱歌听到这里,基本已确定蓝英就是个双性人。 就算不是,他的身体肯定也是有缺陷的。 接下来的几日,军营中风平浪静,蓝羽国的战将被囚,蓝羽国就像不知道这件事一样,而两军之外的另一军冷将军那边亦是毫无动静。 然则平静之下,暗藏杀机。 三方军队都在暗中打探,揣测军情,制定策略,是肉眼看不见的风起云涌,权谋诡谲。 开始一两日,温止陌还偶尔会去见一见蓝英,后面便只让人按时送饭,对于蓝英的主动求见也置之不理。 蓝英从胜券在握到犹疑不定,再到心下担忧,不过是三天左右的时间。 他原以为,北疆王就算不同意他的交易,也只能将他放回去,毕竟现在的北疆王野心在于帝位,肯定不敢与蓝羽国为敌。 这一点从温止陌擒住他,却一直未曾伤他时,他便很是笃定。 但现在他被囚已有五日,北疆王既不同意交易又不放人,甚至现在连见都不愿见他,令他越来越摸不清情况,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这日,蓝英睡到半夜听到外面守卫压着声音在聊天,他心下一动,猫着身子,小心提着锁链靠近帐门,屏气凝神听外头的声音。 “其他人都是几天才轮上一个夜班,我们兄弟倒霉,摊上这么一个差事,都值几个夜班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日子没几天了,等王爷和那边谈妥,这尊大佛就能送走了。” “消息靠谱吗?我怎么都不知道这事,那里面的蓝将军岂不是凶多吉少?” 蓝英的心都提起来了,耳朵几乎贴在帐篷帘子上。 外面的声音却又更加压低了几分,蓝英只听到几个简单的词。 冷将军,礼物,诚意,这两天。 再仔细听下去,外面那两个守卫却是已经在商量不值夜班后会怎么排班,以及明天吃什么饭食之类不重要的事情。 蓝英慢慢的挪回原处,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他把那几个词反复推敲,理解为金月国的冷将军得知他在北疆王处后,坐不住了,已经找上门来与温止陌谈合作,如今两人基本已经谈妥,两军合力先对付蓝羽国,而他这个敌国将军会被温止陌以礼物的方式送给冷将军。 要真是这样,他就死定了。 不,金月国的皇上对北疆王恨之入骨,一定不会让冷将军与其合作,一定是听错了。 说不定这都是温止陌的诡计,故意让守卫说这些吓唬他的。就是为了让他更改更有利的和约。 可万一是真的呢? 守卫应该并不知道他在偷听,而且后面的那些话声音放得那么低,根本听不清楚。 这些事情还是他猜出来的。 毕竟他们两军才是同国将士,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冷将军对他们蓝羽国毁约之事怀恨在心,以极好的条件利诱北疆王合作也有可能。 此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若真是如此,他死不足惜,但蒙在鼓里的蓝羽国将士亦是危险。 蓝英越想越是担心,他迫不及待想逃出去,尽早通风报信,做好防范。 外面的那两个守卫他并未放在眼里,但他被绑着锁链,没有钥匙出不了帐篷,况且杀两个守卫简单,杀了后呢,军营里外面全是将士,没有帮手也逃不出去。 蓝英再无睡意,睁眼到天明,有心再听点什么机密,可外面的人已经再不提战场的事了。 天亮没多久,温唯珠又来看蓝英了,这回她不是空着手来的,还去厨房里顺了两个咸蛋。 今天军营的早饭是稀饭加一个咸蛋,温唯珠虽然在军营中并不怎么招人喜欢,但毕竟是王爷的妹妹,没人会因为她多拿一个鸡蛋的事情得罪她。 “蓝将军,你眼圈这么黑,昨夜没睡好吗?是不是被子太薄了,我叫他们再给你拿一床来。” 温唯珠这几日一天要来看蓝英几次,开始时还有人跟着她,后来可能是对她放了心,现在已经没人跟着了。 她喜欢来这里,是因为蓝英长得合她心意,一张嘴更是哄得她心花怒放。自安顺王府查封后,她就没听过什么甜言蜜语了。 虽然如今在这军营,她是北疆王的妹妹,应该是众星捧月的身份,但由于温止陌对她的冷淡,她比军营中的将士们也强不到哪里去。 在军营里一两个月了,温止陌甚至都没给她安排一个伺候的丫头。 别说军营中条件有限,她那个便宜大嫂,一到这里身边就有两个丫头,温止陌和这个大嫂但凡心疼她一点,都应该分给她一个。 她思量着,这个北疆王妹妹的身份,唯一的好处应该是可以让她寻个如意郎君。 嫁个好夫婿,便不用再受这窝囊气了。 第218章 怂恿 温唯珠并不是非蓝英不可,但身份相貌过得去,又愿意哄她开心,若蓝英与温止陌的交易能达成,就能算一个不错的备选人物。 “不必。不是被子的事。蓝英在此几日,幸得姑娘相伴,实乃蓝英之幸。只是我福气薄,与姑娘有缘无分,应该很快就见不到姑娘了。”蓝英脸色很不好。 “此话怎讲?”温唯珠急道:“你和我哥说的交易没做成吗?” 要是达不成交易,双方是敌对的,那这个备选对象可得放弃了。 蓝英怎么可能对敌人的妹妹好? 蓝英一脸认真。 “交易原本是可以做成的,北疆王对我的交易很感兴趣。可惜你们军营中有人不想让我们合作,已经在谋划要杀死我,我只怕是等不到与北疆王共同合作的时候了。” 蓝英虽未成亲,但见过的人多,温唯珠眼睛一转,他便猜出了这个姑娘家的心思。 要是说交易失败,温唯珠肯定不会帮他,只能编瞎话糊弄这姑娘了。 幸亏他因为身体的原因从小到大编的瞎话就多,所以说的一本正经,毫无撒谎痕迹。 温唯珠信以为真,激动道。 “什么?是谁要杀你,我现在就去告诉我大哥!” “我是偷听夜间巡逻的侍卫说的,估计是北疆王手下那几位大将中的一员。那些人是跟着北疆王从京城来的,说不定还有效命于你们皇上的奸细,他肯定是不希望我与北疆王合作的。” 蓝英浓眉紧锁,继续道。 “无凭无据的,你去说北疆王能信吗?夜间经过我这个帐篷巡逻的没有一千,也有几百,连说这个话的人都找不出来。” 一直站在门口守卫的只有几个人,但夜间巡逻经过的可就太多了,温唯珠一听也犯了难。 若大哥与她感情好,她肯定要去找大哥直接说,可温止陌对她的信任度极低,要是怀疑对象还是温止陌信任的那几个大将,那就更加不可能信她了。 “那可怎么办呢?我不能看着你在这里等死。” 蓝英遗憾的叹口气,“要是我能离开就好了,我直接带兵过来,北疆王就会马上与我合作了,手底下有人,我也不必担心再被人谋害。” 温唯珠疑惑道:“你带兵过来,我大哥就一定会与你合作吗?那他为何一直不放了你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蓝英意味深长道:“北疆王与你们金月国的皇上那可是仇深似海,他当然想借我们蓝羽国的势力登上帝位,可他手底下那几个大将极有可能一心侍两主,对他百般规劝,他亦是左右为难啊。等我带兵过来,那些大将们就没那么多借口了。” 温唯珠的思想被他引导着,想了想这些天确实经常听到军营大将们议事,还不时有争吵之声。 蓝英说的可能是真的。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就要死在这几个大将的阴谋当中。而你大哥与你也落不到好,我死之后,你大哥与蓝羽国的梁子便是结下了。应该没多久,就会两败俱伤,让金月国的冷将军得利。” 蓝英说到这里,不无遗憾的伸手抚了抚温唯珠的脸。 “我真的好不忍心。北疆王要是落败,温姑娘你的下场必定生不如死。战场上的俘虏若是貌美女子,特别是敌军将领的亲眷,都会受到凌虐的下场。他们会把你系在羊圈或是马厩,把你当畜牲一样,想打就打,想玩就玩。温姑娘于我心中如天上月,水中莲,我死不足惜,却不忍你沦落为泥。” 温唯珠被他恐吓地脸色发白,双手颤抖。 “不会这样的,肯定还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蓝英摇摇头,“除非我能离开这里,带兵过来与北疆王合作。否则破不了这个局。要是我与北疆王能达成交易,杀了金月国皇上,两国再签和约,到时我一定以厚礼为聘,让你风光大嫁,让两国女子都羡慕你,就连北疆王也不能看轻了你。” 他这几日已将温唯珠的情况全部摸清,知晓温唯珠最想要什么,最在乎什么。 恐吓之后再给的这一颗甜枣,一下子便甜到了温唯珠的心坎上。 一颗心雀跃欢欣,脑中仅剩下最后的一丝智商尚在挣扎。 “你是说真的?我们才认识几天而已……” 蓝英看着温唯珠,拉过她的手深情款款。 “虽仅认识五六日,可姑娘的美貌与性子都是世间少有,让人一见钟情亦不为奇。蓝某尚算见多识广,但只有见到姑娘之时,方知确有人间绝色。若有机会能娶到姑娘,真是三生有幸,姑娘但有吩咐,在下舍命也要办成……” “你别说了。”温唯珠粉面羞红,低下头咬唇道:“你且等等,我来想想办法……” 她其实知道蓝英这番话有些夸张,哄她的成分更多。 但她就是吃这一套。 她就是要男人惜她如命,疼她入骨,像孟菱歌在她大哥心中一般重要的那一种,哪怕是假的,能哄到她信以为真便也是好的。 蓝英在温唯珠心中从备选对象一跃升级为可以为他冒点险,为他拼一次的心仪对象。 温唯珠从不缺少胆量。 从蓝英的住处离开后,她动了五成的心思,剩下五成要再打探些情况才能确定是否动手。 最开始,她是准备直接找温止陌打探的,这样的情报最真实可靠。但已经是北疆王的温止陌锋芒毕露,不近人情,对她更没有好脸色。 她不想去讨个没趣。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去找孟菱歌,这个便宜大嫂平时最会装模作样,惯会做表面功夫,肯定不会当面给她难堪。 第219章 冒险 温唯珠找到孟菱歌时,并没有直接开口询问。 见左右没外人,就大嫂大嫂的喊得格外亲热。 她先说了好一会儿她被关在东岭阁时的凄惨,说得涕泪横流,孟菱歌却是表情淡淡的,莫说给她抹泪,甚至都没有搭腔。 事实上孟菱歌表情冷淡都已经忍着了的。 毕竟听温唯珠说了半天,不过是在东岭阁时伙食差了点,家中爹娘一大把年纪受苦,长兄为救他们多日筹谋,她是一个字都没提。 倒是说了两次孟菱歌有手段,只住了一天便逃了出来,没有陪她们一起过苦日子。 要不是等着温唯珠说出真实目的,孟菱歌早就直接赶人了,免得听她说话,气得心口疼。 温唯珠呱呱了许久,也没个配合的,说到口渴了,才终于扯到正题。 “说到囚禁这事,我倒想起蓝羽国那个将军还关着呢,他之前要和我大哥做个交易的,不知现在商议的怎么样了?” 她装作问得随意,捏着衣角的手却暴露了她的紧张。 孟菱歌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这等军情要事,二妹不清楚,我又从何知晓?” 温唯珠面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大嫂这是把我当外人了?我可听说了,军中议事时大哥可都是把你带进去一起旁听的。” 孟菱歌有几分不自在,像是被逼急了,不得不说的无奈。 “我就是进去凑个热闹,都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商量了好多天,也没个结果,我是真不知道。” 温唯珠嘴角轻挑,了然的笑了笑。 看来蓝英并未骗她,军营中还在因蓝英的事情争论不休。 她一脸天真烂漫,看着孟菱歌继续问道。 “这样啊。我这几天与那个将军聊得还蛮开心的,大哥不会杀了他吧?” 孟菱歌警惕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温唯珠拉着她的手臂撒娇,“大嫂,你也知道,我在军营里都没有朋友,这两天和他比较聊的来,心里好奇嘛。你就告诉我嘛。要是大哥会杀他,我就不去找他了,免得到时我害怕……” 孟菱歌无奈道:“这我倒是没听说,不过他到底是敌国战将,为人又轻浮狡诈,你还是与他少些往来比较好。” “大哥不杀他就好。”温唯珠明显松了一口气,“大嫂,我自有分寸,你不用担心。我去训练场看士兵练习,就不打搅大嫂了。” 孟菱歌“嗯”了一声,抬头发现温唯珠离开的方向并非训练场,而是关押蓝英的地方。 她便知晓温唯珠真的如温止陌预料的一般,要犯蠢了。 孟菱歌视线落到房间角落的柜子上,先前特意放在那里的钥匙,果然已经不在了。 先前温唯珠抱怨在东岭阁受的苦时,手舞足蹈的走到柜子边,孟菱歌恰好低头发愣,给足了她机会。 今夜注定血雨腥风。 温唯珠从孟菱歌那里离开时,她便决定好了。 她要偷偷助蓝英逃走。 既然大哥暂时没有杀蓝英的意思,必定是暂时没有要与蓝羽国为敌,那么她将蓝英放走,就算不得什么大错。 如果真如蓝英所说,大哥心中也是想促成交易,只是奈何手下人阻拦,那她擅自将蓝英放走,还是帮了大哥的忙,到时蓝英带兵前来合作之时,都要记她的一份功劳。 退一万步说,就算此事是她做错了,那又如何? 大哥终究是不可能要了她的性命,反正她现在在军营中的地位也不怎么样,最多关她一些时日罢了。 再坏又能坏得到哪里去呢。 可要是她做对了呢。 不仅是军营中的功臣,还能嫁个如意郎君。 就凭她对蓝英的救命之恩,往后此人都得对她感恩戴德。纵然做不到让两国女人羡慕,至少富贵荣宠是没问题的。 这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值得她冒险。 时间一晃来到晚上,温唯珠耐心等着,侍卫交接班后又等了两个时辰,一直静候到丑时。 这个时辰是一天当中人最困的时候,守卫们睡眼朦胧,呵欠连天。 今夜无风,月光极淡。 温唯珠等一批巡逻兵走过,便从暗处现身,走到关押蓝英的帐篷。 外面的两个守卫连忙拦住她:“温姑娘,夜间不得探视,请您尽快离开。” 之前温唯珠来看蓝英确实都是在白天,她不知道还有晚上不能探视的规矩,但她没有惊慌,而是淡定的扬了扬手。 “谁说我是来探视的?两位值夜班辛苦了,夜间寒凉,我给你们带了一瓶热酒。” 酒在军营中是比肉更奢侈的东西。 两个守卫马上局促的笑起来。 “温姑娘,怎么这么客气?但军营有规定,夜间值守不得饮酒……” 两人笑着推拒,眼神却都还望着温唯珠手上的酒瓶,温唯珠笑了笑,一把揭开酒塞,送到两个守卫的鼻子下方。 “这可是陈年好酒,你们闻闻这味道,是不是特别清香醇人……” 说到醇人两字,那两个守卫便一左一右软倒在地上。 温唯珠快速将酒瓶揣入怀中,揭开帐篷的帘子,将两个守卫拖了进去。 蓝英早听到动静,对这一幕早有预料,面上却是惊讶万分。 “姑娘,你竟然真的来了?” 温唯珠走过去用钥匙打开蓝英的锁链,面上笑得恣意张扬。 “我说我会来救你,就一定会来。你的长剑不知被我大哥放在何处,我没找到,你先将就拿守卫的刀用用。” 她边说边把地上两个守卫的衣裳脱下,丢了一件稍大点的给蓝安。 “快点套上,我带你出去。我们得在下一批巡逻兵到达前离开这里。白天我就探好路了,我知道从哪里走最安全,侍卫最少。我还给你在军营外准备了快马。” 蓝英一边套上衣裳一边激动道:“温姑娘真乃巾帼英雄,此番我若脱困,必将投木报琼,白首酬卿。此物是我蓝家传家之物,现交于姑娘,誓不相负。” 蓝英从怀中取出一块通体雪白的玉佩,放在温唯珠掌心。 温唯珠的眸光在黑夜中熠熠生辉,匆忙放入袖口,然后拽着蓝英的手出了帐篷。 “走!” 第220章 不好 两人都是低着头,穿着守卫的衣裳,在夜色中快速移动。 温唯珠感觉她今天的运气特别好,虽然中途遇上了几队巡逻兵,可她与蓝英只是躲在帐篷角落安静站着,便蒙混过关,并没有人对他们进行盘查。 其实蓝英身上套的那件衣裳与他的身形差距甚远,他的个子高大,衣裳显得过于小了,小腿有一部分露出了里面的蓝羽国衣裳。 幸好此时天色太暗,她又特意避开了军营里燃放篝火的位置,故而才未被人发现。 事情进展的太过顺利,顺利到蓝英总感觉有些不对,他能预料到温唯珠会来救他,但他并不觉得温唯珠可以把一桩这么大的事情做到如此完美。 此时两人已离出口较近,身后却突然似出一道厉喝:“什么人?” 竟是在近处站岗的哨兵。 突然出现的危机反而冲散了蓝英心中的疑惑,他握紧手中长刀,准备等哨兵靠近,便杀人灭口。 温唯珠压低嗓音,说出早就想好的解释。 “我们兄弟俩吃坏了肚子,想去那边松快松快。” 哨兵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别走太远,尽快回来。” “是。” 温唯珠与蓝英捂着肚子,快速往出口方向挪动。 这是温唯珠打探好的一条路,确实是哨兵巡逻兵最少的,两人走出营外,看到不远处拴着的一匹骏马,才确定真的就这么逃出来了。 温唯珠站在骏马旁,低头道。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你一路小心。” 蓝英握着她的手不松开:“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一起走?”温唯珠皱了皱眉,她确实没有这个想法。 她还等着蓝英带兵前来,与温止陌达成交易。然后再风光嫁给他。 “你不是还要来的吗?我此时走了,旁人如何看我?” 聘则为妻,奔则为妾。 她虽任性冲动,但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蓝英焦急道。 “那两个被你迷昏的守卫知道是你放的我,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你哥的那几个大将不会放过你的。只怕我还没有带兵过来,你就被他们害死了。” 他当然不是在意温唯珠的安全。 几天时间,他怎么可能会爱上敌军将领的妹妹? 莫说他的身份,立场,感情这些方面都不允许,单单他的身体就不可能。 孟菱歌没猜错,蓝英是双性人。 为了不被人当成怪物,他从小只能按家族的选择做男人,但他与普通男人是不一样的,他有男性的特征,还有女性的特征。 为了像个正常男人,他贴上假胡子,练就强壮的体魄,习得一身武艺。 表面上看,他确实像个真正的男人了,但只要脱下衣裳,他的秘密便无处遁形。 所以,当军妓脱下他的裤子时,他在对方发出尖叫前便抹了对方的脖子,所以,当同僚在青楼与他开个玩笑,他便从四楼直接跳下逃跑。 但这些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 他的终身大事已经不能再拖了。 蓝英现在想带走温唯珠有两个原因,一来从这里回蓝羽国路途还很远,一路危机重重,有温唯珠在手,便有一个很好的人质。 二来若是能顺利将温唯珠带回去,他确实是想娶这个女人的。 娶本国女人,一旦发现他的秘密,张扬出去他便名声扫地,威信全无。 但娶了温唯珠,异常他乡她一个弱女子要想过得好,便只能依附于他,纵然发现不对,也不敢随便声张。 就算她声张出去,旁人也未必相信。 到时再到别处抱回一个孩儿,当亲生骨肉来养。 他便就是有家有室的正常男人了。 温唯珠不知他的龌龊心思,听到蓝英不放心她,心里有点欣喜,却还是摇了摇头。 “有我大哥在,他们不会杀我。你快走吧,他们应该快发现你逃了,马上就会追上来的。” 温止陌纵然再不喜欢她,但看在他们的血脉亲情上,肯定不会杀她的。 她对这一点非常自信,所以才敢做出私自放跑蓝英的事来。 “不!我不放心你!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蓝英拽住温唯珠的一条胳膊,不理会她的反抗,便用力一甩,将温唯珠甩在马背上,控制在他怀中。 温唯珠着急想跳下马,蓝英已经策马狂奔,他一手扬鞭,一手控制温唯珠,竟是毫不费力。 “你放我下去,快点停下!我不要走,我们金月国重规矩,你还没有下聘礼,我不能就这样跟你走……” 温唯珠说得口干舌燥,用尽了力气,可蓝英不闻不问,只顾狂奔。 待一口气跑出几里地外,温唯珠知道此事已无转圆的可能,只能劝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想起蓝英带她走时说的那句话,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胸腔也慢慢沁出一丝甜蜜来。 没事的,聘礼以后可以补。 等大哥与蓝英合作后,她当上了将军夫人,也没人敢到她面前嚼舌根子。 温唯珠放弃挣扎,乖乖坐好,窝在蓝英怀里,看上去亲密无间。 身上那两件套上的侍卫衣裳因为不合身,行动不便。已经被他们脱下丢弃在路旁。 夜色笼罩下,一队小兵埋伏在路边草丛下方,透过淡淡月色看清马背上的两人后,神色瞬间凝重,等两人离开,便从草丛中现身,跨过山脉,往另一方向快速行进。 这队小兵一路快走,很快停在了一处破庙前,为首士兵冲进去便喊道:“林副将,大事不好了!” 破庙里马上亮了烛火,一个脸色阴沉的将士迎了上来。 “何事惊慌?” 此人名林佑,是金月国冷将军手下的副将。 早几日,听闻蓝羽国战将蓝英进了北疆王的军营,冷将军不放心,担心两军结盟,特令手下最厉害的林副将带上百余名精兵守在两军之道上,留意动静。 为了不打草惊蛇,轮值的百余人每次仅派出五人藏于必经之道,其余人等都在此破庙藏身。 这一守便守了六日,每日都是毫无动静。 本来都在考虑是否需要撤退了,却未料到这时有了新发现。 小兵道:“属下看到蓝英了,他毫发无伤,已经在回蓝羽国的路上。” “什么?”林佑惊讶道:“北疆王竟然真的放了他?就他一个人吗?” 小兵焦急道。 “他怀里还抱了一个姑娘,那姑娘好像是北疆王的妹妹温唯珠,蓝英与她举止亲密,好似夫妻一般。” 第221章 人肉盾牌 这士兵之前是安顺王的手下,温唯珠是他前主将的独女,虽然有一两年不曾见过,但他认识的京城贵女本就没有几个,对温唯珠印象比较深刻,故而一眼便认了出来。 “温唯珠竟然跟着蓝英跑了?你看清楚没有?”林佑眸光微动,神情严肃。 小兵仔细回想了一下,更加确定。 “看清楚了,千真万确。” 虽然月光清淡,但那脸的轮廓神态,都与他印象中的温唯珠一模一样。 “北疆王的妹妹与蓝羽国的主将一同离开。”林佑皱眉思索道:“难道这两军之间真的结盟了?北疆王为了对付皇上,竟然与敌军结盟,要是真的这样,那我们可就危险了。蓝英身后可有追兵?” 若是蓝英诱拐了温唯珠逃出来的,那就肯定会有追兵。 小兵摇了摇头:“没有追兵。属下仔细观察了,他们身后一个追兵都没有。” 林佑头上沁出汗来。 旁边有谋士插言道:“若北疆王真与蓝英结盟,他们肯定已经有了对付我们的计划,等到蓝英回到蓝羽国,只怕一切就都来不及了。副将大人,须早做决断啊!” 此地距离东峻岭比较远,等回去禀告冷将军确实来不及了。 林佑来不及多想,振臂大喊道。 “各位与我一道,从小路包抄过去,必须拦下蓝英!” 他身后的精兵齐声回应。 “务必拦下蓝英!” 他们特意选择埋伏在此处,早就观察勘测好了地形,蓝英虽骑着快马,但马儿驮着两人已走出十几里地,速度就算不慢,却也是快不到哪里去。 林佑带着精兵抄小道,不出半个时辰就发现了蓝英。 与此同时,蓝英也发现了他们,只是双方相距还有些远,林佑等人又是从后方追赶,蓝英下意识地就当成了是温止陌的人追了过来。 听着后方的动静与晃动的黑影,打眼一看,至少也有大几十上百人。 蓝英深知不是对手,只得拼命催马前行。 林佑等人哪能容他离开,紧跟其后,一路狂追。 蓝英的马渐渐体力不支,双方距离正逐渐拉近。 林佑大声警告道:“站住,再走我们可就放箭了。” 此处空旷,无端起了大风。 跑在前头急于逃命的蓝英虽然听不清他的声音,但追兵越来越近,他在战场多年,自是知道这情况下,对方极有可能放箭。 温唯珠此时也有些惊慌,在蓝英怀里探头往后看。 “怎么办?他们追上来了,跑不掉了,你快放我下来!” 在温唯珠看来,被温止陌的人抓到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蓝英不放开她,继续徒劳奔逃反倒危机重重。 见到温唯珠再次挣扎,蓝英不再犹豫,大掌将温唯珠从身前甩到身后,单手压制,阴恻恻道。 “让他们知道你是谁,不准放箭,否则我就弄死你!” 知晓很难全身而退,蓝英只能将温唯珠这个人质派上用场了。 刚才的情意绵绵转眼变成冷若冰霜,蓝英话语中的寒意令温唯珠全身都冷了下来,可她来不及后悔伤心,求生的本能令她迅速调整好状态,朝着身后大喊。 “我是北疆王的妹妹温唯珠,不准放箭!千万不要放箭……啊!” 可此时已是慢了,林佑见蓝英依旧不停,大手一挥,身后的弓箭手便拉弓射箭,密齐的箭如同银蛇乱舞,直逼两人。 箭上无毒,目前林副将只说是要将蓝英拦下来,并没有说要取其性命。 故而将马儿射伤,或是射中两人背部,将人击落下来,阻拦他们离开就行。 可谁也没想到蓝英会突然将温唯珠转至身后,且面朝他们,几乎就在温唯珠话音刚落之际,那批箭雨已到了面门,温唯珠躲无可躲,避无可避,转瞬间前胸面门便中了好几箭。 鲜血从伤口处流了出来,温唯珠睁大了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 她既不信追兵敢对她下杀手,也不信蓝英会对她如此绝情。 但不管她信不信,这都已经是事实。 马匹中箭疯狂乱窜,蓝英一边稳住身形,一边还要控制马匹与温唯珠,他的左肩又中了一箭,一时分身乏术,应付得很是狼狈。 匆忙回头看了温唯珠一眼,见她身中数箭,其中一箭正中前胸,已是凶多吉少。 人质并没有起到震慑的作用,蓝英却并不打算将温唯珠丢下马。 他明白刚才若不是将温唯珠甩在身后,现在身中数箭的便是他。 温唯珠在他心中的地位从人质转变为人肉盾牌。 蓝英知道他今晚凶多吉少,却还是不愿意放弃,后方追兵的紧追不舍,更让他确信北疆王与冷将军已经达成合作,所以才不遗余力地追杀他。 他们甚至连北疆王妹妹的生死都不顾了,可见对此事的重视。 既然如此,他就更加必须回到蓝羽国,告知他们另外两军合作之事,哪怕只剩下一口气,都必须回去。 这当然是非常不容易的,不巧的是,身下的马儿后腿又中了一箭,发出一声长嘶后,便如同山脉决堤一般轰然倒下。 蓝英来不及再管温唯珠,在马儿坠地之时便准备独自跳下逃命,可就在那刹那间,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让他的动作迟了一瞬,跟随马儿砸落在地。 “啊……”蓝英一声惨呼,偏头看去,竟然是温唯珠手持着一支利箭,用力的扎进了他的脖颈。 “贱人!” 蓝英一脚将温唯珠踢开,咬牙将脖颈上的剑拔了出来,本准备再给奄奄一息的温唯珠致命一击,可追兵已到了跟前。 蓝英就地一滚,手中长刀耍得虎虎生风,躲避敌人之余还抢着了一个追兵的马匹,纵上马背,与林副将过起招来。 这么近距离的打斗,他很快认清了追兵并非北疆王的人,而是冷将军手下的林副将。 “果然蛇鼠一窝,你们与北疆王狼狈为奸,金月国皇上可知晓?” 第222章 撬动 林副将听得一愣,狼狈为奸的不是蓝羽国与北疆王吗?难道这厮自己骂自己? 未等他质问,他身后的精兵又连发三支暗箭,每一箭都直指蓝英要害,蓝英一边应付他的攻击,一边躲闪,躲过前面两支暗箭后,第三支再也躲避不及,被射中前胸,堪堪避开心脏位置。 蓝英气得咬牙骂道:“以多欺少,还暗箭伤人,当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林副将也很是疑惑,他发现第一批箭射中温唯珠后,就感觉有些不对,勒令停止射箭,反正蓝英也是逃不了的,他准备活捉,再审个明白。 可身后还是有一两个耳朵不好使的手下,时不时发出一两箭,况且刚才这三支暗箭又急又准,他带来的人中好似没有这么厉害的神箭手。 林副将正欲反驳,道路尽头却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众人抬头一看,竟是一队蓝羽国的将士,小道之上看不到来人尽头,最少得有好几百人。 林副将脸色微变,怒道。 “原来竟是你与北疆王设下的陷阱,好生狡诈!撤退,全军听令,撤退!” 蓝羽国的这队将士来得蹊跷,令林副将怀疑是北疆王与蓝英诱敌深入的计谋,旨在剿灭他手下这队精兵,取得首战告捷的胜利。 如今这支蓝羽国的军队他都应付不了,等到北疆王从后面包抄,那就真是无路可逃了。 局势逆转,林副将准备撤离,蓝英却不干了。 他本以为今日必死无疑,谁知天无绝人之路,他手下将士来得正是时候,他已经身中三箭,救兵又到了跟前,岂能再容林副将毫发无伤的离去? 那他蓝羽国第一战将的脸往哪里放? 金月国的两支军队不是要合作吗?那就先取走这个林副将的性命,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蓝英眸中寒芒闪动。 “撤退?除非你把狗命留下!” 蓝英功夫在林副将之上,但他身中三箭,流血过多,林副将身边又还有几个忠心将士不愿意离去,在他身边保护着。 一时之间要取对方性命也不是易事。 幸好蓝羽国的人大喊着保护将军,离他们仅有十步之遥,林副将身边的人又撤退了两个,可能是太过惊慌失措,他出现了一个大破绽,蓝英哪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飞身一纵,手中长刀直探林副将下腹。 长刀如他所愿地捅了进去,可还不待蓝英嘴角扬上笑意,便觉脖子一凉,剧痛袭身,与林副将一前一后皆从马上倒下。 蓝英用手捂住脖子,却根本捂不住伤口,鲜血染红他的衣裳,几乎是瞬息间,意识便模糊起来。 蓝英非常的不甘心。 用超强的意志力睁大双眼,去寻找伤他的人。 他对林副将致命一击时并没有忘记身侧的其他敌人,他是估算了确定安全才动手的。 按那几个人的身手,纵便伤了他,都绝不可能将他伤的这么重。 蓝英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穿着林副将战士的衣裳,长发遮面,唯独一双厉眼锋芒逼人,与他四目相对后,迅速隐入到林将军的部下当中,一并撤退。 是北疆王温止陌! 那人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可蓝英就是笃定是温止陌,虽然他当时大半注意力都用于对付林副将,可在那种情况下能够一招取他性命的人也寥寥无几。 蓝英确定杀他的人是温止陌后,几乎是瞬息间便想通了今晚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难怪他如此轻易便逃了出来,难怪林副将会不依不饶的追杀至此,难怪他的手下会如此巧合的赶到。 这一切事情的背后,全是温止陌一个人在推波助澜。 他以一人之力撬动了两个军队的冲突! 蓝英想起初次见到温止陌时,他曾小声咒骂温止陌不是男人。 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温止陌是个有野心,有算计,有武力,还非常狠毒的男人。 他连自己的亲妹妹都算计进去,为了计划成功,连亲妹妹的命都能舍弃。 蓝英的视线平移到林副将身上,他那一刀扎得迅猛,林副将已经先他一步,去见了阎王。 他一时不知他与林副将谁更凄惨一点。 同样是被算计丢了性命,林副将死都不知道真相,而他虽然在死前知道了真相,可却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徒留一腔懊恼悔恨不甘,纠缠至死。 他眼睁睁看着蓝羽国的将士冲到面前,看着他又惊又气,嘶喊着为将军报仇,一窝蜂的去追杀林副将的部下。 他的两个亲信舍不得将他扔下,小心翼翼扶起他,准备救他。 可蓝英知道他的伤势已经无力回天,他喉咙处还在汩汩流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意识溃散的最后,蓝英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在亲信手中写下了一个“北”字后,咽气而亡。 如今双方主将各折一名,且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敌军所杀,形势更加无法控制,蓝羽国人多势众,一路追杀过去已经杀红了眼,林副将手下虽然尽是精兵,可寡不敌众,死伤惨重。 所幸此时天尚未亮,此处地形位于山脚之下,其中又有一士兵功夫过人,以一挡十,为少数十几个士兵提供了逃跑的机会。 激战过后,蓝羽国将士抬着蓝英的尸身,杀气腾腾地回了蓝羽国。 林副将那十几个逃生的部下一路半刻都不敢耽误,径直往冷将军的主营而去。 众人惊魂未定,丝毫未注意到那个刚才一直护着他们的战士掉了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直至天光微亮,那个身影竟然重新回到了两军交战的地方,在遍地尸骸中,找到了温唯珠。 此人正是温止陌。 他面色无悲无喜,蹲在地上,对温唯珠轻声道:“我来带你回去。” 温唯珠全身沾染了鲜血,蓝色的衣裳现在已经红色占了多半,她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块白色玉佩,玉佩上血丝密布。 她已死去多时,全身都硬了。 温唯珠被蓝英一脚踹开时,并没有当场死去。 她甚至还有力气爬到路边,苟延残喘。 若当时温止陌愿意出手相救,温唯珠完全有希望活下来。 但温止陌只犹豫了一瞬,便放弃了她。 第223章 冷铁衣 当时若出手相救,温止陌容易暴露,整个计划很可能功亏一篑。 温唯珠在他心里,当然没有那么重要。 从温唯珠盗取钥匙那一刻起,他便已经预见了温唯珠的死亡。 放走敌军将领后回营,还是跟着蓝英去蓝羽国,温唯珠都难逃一死,且会死得丢尽颜面,受人厌弃。 而死在此处,至少可以保留她最后的颜面。 这是他作为长兄唯一能为温唯珠做的。 温止陌抱着温唯珠回到军营时,军营中风平浪静,仿佛昨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并非无人发觉蓝英逃跑之事,而是温止陌已经提前部署安排,军中大将知晓温止陌昨夜有计划,却不知具体的行动,如今都聚在军营议事处等候。 看到温止陌带着温唯珠的尸身回营,都震惊的站起身。 “王爷,你总算回来了,温姑娘这是怎么了?” “温唯珠以身入局,假意带蓝英逃离,致使蓝英与金月国的将士产生误会,大打出手。如今他们两军冲突已起,这几日肯定会有一场大战。但我们也不可疏忽大意,军营之中务必时刻保持警惕,留意两军动向,做到进可攻,退可守。” 温止陌意简言赅道。 “温姑娘竟然如此大义,实在是巾帼不让须眉,令人敬佩。” “我等惭愧,竟还不如一个女子。属下这就安排厚葬温姑娘,等王爷来日登上帝位,再行追封。” 大将们对温止陌的话深信不疑,纷纷夸赞温唯珠。 温止陌道。 “如今在军营,简单安葬就行。记下位置,来日回到京城,有机会再为她迁坟。” 大将们点头称是。 “王爷,既然冷将军会与蓝羽国大战,我们要不要趁他们大战之后,去收拾残局,说不准可以一举歼灭其他两军。”一位年轻小将鼓起勇气道。 此言一出,其他人眼神都放到了温止陌身上,他们确实都是这么想的。 虽然此举算得上趁人之危,落井下石,可战场本就是一个比拼诡计的地方。 各为其主的战场上只讲胜败,不讲仁义道德。 能以最小代价取得最大胜利,才是最厉害的胜仗。 “虽他们双方大战在即,但他们肯定也会提防着我们这一支军队,所以先观望,不要贸然行动。”温止陌道:“根据他们的战场情况再确定下一步动作。” 撬动其他两军的战争,他本就用了诡计。 所以他并非是要对敌人手下留情,只是尤其珍惜自己手下将士的性命。 众将听闻无不惊喜,开始讨论去哪些地方安放哨兵,如何查看两军情况,怎样第一时间赶到战场。 孟菱歌得知温唯珠死讯与牺牲的缘由后,并没有丝毫意外。 只是有些唏嘘。 温唯珠的出身很好,作为王爷家的独女,只要她稍微善良点,哪怕整天混日子,也能过上人上人的日子,偏偏她非要作死,各种折腾,终于把自己弄上了绝路。 要不是温止陌顾及最后一点亲情,将她蓄意放走敌将说成以身入局,不幸牺牲,那么不仅她死后要被人唾弃,连她娘都要因她抬不起头来。 如今能保住死后的名声,还能让她娘晚年活得滋润些,已算不错的造化。 …… 东峻岭。 冷将军名冷铁衣,是金月国二品武将。 自前安顺王回京后,皇上便派他秘密前往此地,统管赤玄军。 除了冷铁衣,还有两位朝中文官,三人一起来与蓝羽国商谈和约之事。 三人本以为到了此地,签订完和约便能顺利回京,最多就是耽误一两个月的时间。 谁知,三人到达此地后,意外频发。 先是回京复命的安顺王突然变成谋反的贼人,然后蓝羽国背弃承诺,两国和约迟迟谈不下来。 还未等冷铁衣想到应对之策,安顺王那个痴傻的儿子温止陌竟然真的造反了,且一路兵行北下,径直到了赤玄军与蓝羽国交战之地。 金月国内忧外患,冷铁衣原本是想与温止陌约谈,一起先抵御外敌。 先合力击退蓝羽国,再以退敌之功,恳求皇上将北疆划为封地,交予温止陌管辖。 可惜皇上连下两道旨意,都是让他暂停蓝羽国和谈之事,不惜一切代价灭了温止陌的虎翔军。 可据他所知,虎翔军如今已有十万余人,与他的赤玄军不相上下,两军相争短时间内难分胜负,还会让蓝羽国有机可乘,届时场面更加不可控制。 冷铁衣回信将情况如实告知,终于等来皇上的第三道旨意。 满情希望打开后,冷铁衣瞬间心灰意冷。 见他无力坐下,身边的文官焦急问道。 “冷将军,皇上怎么说?” 冷铁衣铁青着脸,将手中信纸推给对方。 文官接过去,看到上面只有一句话:“务必剿灭北疆王一党,只要蓝羽国同意借兵,取下北疆王温止陌人头,就可答应蓝羽国任何条件。” 看罢文官亦是非常失落。 皇上竟然对温止陌忌惮至此,为了杀他,竟然让他们同意蓝羽国任何条件。 现在两国和谈最大的争议,便是割让城池给蓝羽国。 若真的这么做,这几个城池的百姓以后都会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他们几人回到京城也要被同僚看不起。 可若不这么做,又是抗旨不遵,乃杀头之罪。 文官低头劝道。 “冷将军,我们尽力了。既然是皇上的旨意,我等听命则是,一晃来这里都四五个月了,我们也是该早点解决此地的事,回京城了。” 他早就想回京了,娇妻幼子还在家中等他,北疆这荒凉之地真是待得越久,人心越慌。 冷铁衣还是犹豫不决,他们解决此地之事可以回家,可北疆百姓的家呢,割让的那几个城池百姓的家呢? 现在无条件同意和约,养大了蓝羽国的野心,他们会想要金月国更多的城池,而金月国大战之后兵力削弱,极有可能节节败退,到时京城他们的家也未必还能守住。 冷铁衣道:“皇上远在京城,不知战场凶险。陈大人与我在此几月,应该知道蓝羽国是如何言而无信,反复无常,答应他们的无理要求,只怕到时被取下的人头的不止北疆王,还有你我三人!” 文官脸变了色:“莫非冷将军也要造反不成?” 第224章 兵不厌诈 “本将可没这么说。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赤玄军虽然是前安顺王带出来的兵,但如今他们听令于我,我就绝不会带着他们行卖国之事。”冷铁衣道。 割让城池,等同卖国。 他是先皇一手提携上来的将军,临到晚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绝对不能做出这种被人耻笑,晚节不保之事。 文官还要辩驳,门外已有侍卫惊慌跑了进来。 “将军,林副将被蓝羽国的人给杀了。一百精兵仅剩下十二人逃了回来。” “什么?”冷铁衣吓了一跳,指向后面一个身穿血衣的侍卫,“林副将不是去探听军情吗,怎么会与蓝羽国发生冲突?” 逃回来的侍卫依旧惊魂未定,嘴唇颤抖着道。 “回将军,昨夜我们发现蓝英从北疆王的军营中大摇大摆的出来,且还抱着北疆王的妹妹温唯珠,两人关系亲密。林副将怀疑北疆王与蓝羽国已达成合作,便准备将蓝英捉拿,带回军营审问。可等我们追上蓝英后,突然出现了一大队蓝羽国将士,人数是我们的数倍。” “林副将马上让我们撤退,可他却被蓝英给缠上了,最终惨死在蓝英的刀下,而蓝英也在乱斗之中,被我军战士所杀。” 闻听此言,冷铁衣更惊诧了,连那两个文官都睁大了双眼。 “你们杀了蓝英?是那个蓝羽国的主将蓝英?他们人数是你们的数倍之多,你们还能有活口逃回来?” 蓝英可是蓝羽国最厉害的战将,功夫远在林副将之上。 他就这么被杀了?蓝羽国在绝对的人数优势下竟然还留了这么多活口? 似乎太不寻常了。 侍卫也有几分困惑,点头道:“确实是我们的人杀的,但是当时场面太混乱了,我仅看到那动手之人穿着与我们一样的衣裳,长头遮面,他武功极高,也是幸亏有此人掩护,我们才能逃脱。可后来我们到了安全地方,却找不到此人。不知是负伤中途掉队,还是掩护我们时被蓝羽国的人给杀了。” 文官抚须长叹道。 “军营中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人?赤玄军真是藏龙卧虎,可皇上如今下令让我们与蓝羽国的人和谈,共同对付北疆王,现下却突然出了这样的事,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蓝羽国伤我百余精兵,杀了我的副将,难道还要我低声下气与他们致歉?再拱手将金月国的城池双手奉上?” 冷铁衣沉眉冷声道:“要不要攻打北疆王的虎翔军,本将还需再考虑,但蓝羽国素来欺人太甚,此番他们死了主将,必不会善罢甘休。我军若不做好准备,便只能任人宰割!” 冷铁衣此话一针见血。 现下已经不是他们想和谈就能和谈的了,蓝英一死,蓝羽国的愤怒可想而知,两军关系本就紧张,如今出了此事,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文官知道冷铁衣说得在理,蓝羽国要打,他们总不可能束手就擒。 但皇上向来只看结果,不管过程。若是知晓他们抗旨不遵,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留在京城的亲眷。 况且…… 文官担忧道:“可我们若与蓝羽国打起来,势必是场恶战,要是北疆王趁虚而入,又该如何是好?” 冷铁衣苦笑了一下,“本将也不知如何是好。事到如今,本将只能拼力与蓝羽国一博,至于北疆王,唯有祈求老天保佑,保佑他是个不滥杀,顾念旧情,顾全大局的人。” 昨夜蓝英突然从北疆王军营逃脱,以及蓝羽国将士出现的时机,都存在可疑之处,冷铁衣已经猜到这极有可能都是北疆王从中作梗,甚至林副将的死也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他这个战场上的老将都不得不佩服,北疆王确实颇有手段。 兵不厌诈。 不管这事是不是北疆王干的,如今赤玄军与蓝羽国之中已经有了不可调解的仇恨,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至于北疆王会不会趁人之危,他只能赌。 皇上为了私怨不顾将士与百姓的死活,他赌北疆王能比皇上多一点悲天悯人的心。 能明白战争的残酷,会看在赤玄军大部分将士都曾是他爹手下的份上,对赤玄军稍加留情。 冷铁衣没猜错,蓝羽国的将士将蓝英的尸身抬回去时,整个蓝羽国的军营义愤填膺。 前去接蓝英之前,军营处突然收到一封来信,说是晚上会放蓝英回营,让他们着人去接。 他们半信半疑,带了上千人去接,谁知人是接到了,却眼睁睁地看着蓝英在他们眼前被杀,让他们只能带着尸身回来。 他们看到杀蓝英的人是金月国冷将军的副将,众人怀疑肯定是蓝英回来时被敌军发现,故而招来杀身之祸。 虽然对北疆王有些埋怨,埋怨他们没尽到保护之责,但令他们最仇恨的自然是杀害他们将军之人。 蓝英死后,蓝羽国军营中并非群龙无首。 蓝英是主将,还有位六皇子原是协助蓝英处理两国和谈之事,蓝英自被温止陌抓走后,军营众人便一直听命于他。 六皇子并没有多少作战经验,但从小苦学阵法,蓝羽国皇上向来疼爱这个宠妃之子,一直想立他为储君。 可六皇子非嫡非长,无法服众。 皇上便让他跟着蓝英来办和谈之事,事成之后论功行赏,便能让臣子们认可六皇子为储君。 六皇子在军营中混了几个月,和谈之事却一直谈不下来,他早就对此颇为不满。 照他看来,签下一个和约算不得什么大功,将金月国的大军赶出北疆战场,一路吞并金月国的城池,那才是真正的丰功伟绩。 之前有蓝英劝阻,他还能强自按捺,如今蓝英一死,他马上打着为蓝将军报仇的口号,振臂一挥,统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杀向冷将军的军营驻扎地。 第225章 捡兵 蓝羽国的六皇子带兵动身没多久,温止陌的军营便收到了情报。 曹然听完忍不住嗤笑道。 “这六皇子是不是虎啊?他的兵力原本与赤玄军不相上下,但他的将士奔波数里,而赤玄军在军营养精蓄锐,他带领十万将士找上门岂不是找死?” “曹将军仅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的人在蓝羽国打探到,这位六皇子颇通阵法,依我看,这场战谁胜谁负还说不定呢。”刘将领道。 他的探子已经打入蓝羽国内部,对蓝羽国的几个战将的情况都比较熟悉,这位六皇子看着冲动,实际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不然蓝羽国的其他战将也不会对他言听计从。 刘将领将探子探听到情况告知众人后,意有所指道:“反正今日东峻岭肯定是场恶战,就算一方侥幸获胜,也是损失惨重。当然,如果我军插手进去,局面就不一样了……” 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现在另外两军大战势均力敌,只要北疆王的虎翔军插手,局势就能瞬间逆转。 换言之,虎翔军帮助的一方,便能获胜。 任炀道:“之前王爷说过先观望,不要贸然行动。如今双方激战在即,我等是不予理会,还是大战之后趁虚而入,还请王爷早做决定。” 刘将领道:“依我看,还是等他们两方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率兵前往,就算不能一举歼灭其他两军,也能令他们大伤元气,不再是虎翔军的对手。” 曹然自刘将领说出蓝羽国六皇子颇通阵法后,面色便一直有些难看,几个年轻小将也是一脸沉重。 温止陌坐在议事厅主位,见此情况,忍不住道:“曹将军与几位小将军怎么不说话?可是有不同的意见?” 几人面面相觑,有些欲言又止。 曹然咳了咳,还是鼓起勇气道:“赤玄军里面大部分都是前安顺王带过的将士,与虎翔军一样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其中有几个武将还是与我一起同生共死过的兄弟,我不愿他们出事。” 几个小将附和道:“是啊,虎翔军中有很多人与赤玄军的将士是亲戚朋友的关系,虎翔军的将士见到自己的亲人被蓝羽国欺负,不出手帮助就已经很痛苦,如果我们还趁赤玄军落难之时再动手,他们难免……” “这两天军营里一直人心惶惶,兄弟们既想让虎翔军获胜,又不想让赤玄军死伤过多……” 昨天讨论如何对付另外两军时,众人情绪高涨,纷纷出谋划策,真等到这一天,想起另一军是自己同国将士,且赤玄军的将士或多或少都与蓝羽国的将士沾亲带故时,他们的心里便都不好受了。 可现在两军各为其主,这又是不得不面对的事。 场面气氛一时凝重起来。 温止陌看上去却并没有生气,而是淡定着看向他人,“那你们可有什么好主意?我说的方法是,既能减少赤玄军的伤亡,又能令虎翔军取得最大的胜利,不被其他两军压制。” 刘将领道:“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我们帮着赤玄军一起对付蓝羽国,但赤玄军听命于皇上,蓝羽国困境解决后,他们应该还是会与我们为敌,到时依旧改不了骨肉相残的局面。” 任炀皱眉道:“三军交战,各为其主。能取得最后胜利的就是英雄!一直优柔寡断,畏首畏尾,那还打什么战?认输算了!” 任炀这话说得有些重。 但也并非全无道理。 温止陌见将领们神色各异,满面为难。不由转头看向孟菱歌。 “杜姑娘可有高见?” 孟菱歌在军营中是商人杜远华的妹妹,外人面前,都是唤她为杜姑娘。 孟菱歌没想到会突然问到她,她听了这么久心中确实有点想法,但又怕说错什么被人嘲笑,准备等下单独与温止陌沟通的。 如今被问到了,她也想听听这些人的看法,便坦然的回应道。 “任统领认为其他人不忍攻打赤玄军是优柔寡断,畏首畏尾的说法,我不赞同。在战场上对待敌人确实应该杀伐果断,但赤玄军曾经是虎翔军的队友,两军将士大多沾亲带故。若是任统领在对战之时,发现赤玄军中有你最好的兄弟,或者自家亲眷,你还能毫不犹豫的杀了他吗?” 任炀家中亲人都被保护得很好,但两军之中确实都有他相处较好的兄弟,闻言涨红了脸,无法反驳。 “看来你不能。”孟菱歌继续道:“如今赤玄军的主将是冷铁衣冷将军,虎翔军在此已近一月,可赤玄军并未主动对我们发起过战争,从这点来看,这位老将军亦不想与我们为敌,只是皇命难违,他也没办法与我们握手而和。” 帐中主将们都聚精会神听着孟菱歌分析,孟菱歌深受鼓舞,喝了口水继续大着胆子道。 “原本三军对峙,我们与赤玄军的对立无法改变。但现在局势已经不同了,蓝羽国赤玄军已经大战,两军战后皆处于劣势,我们虎翔军则处于优势,这个时候我们去帮赤玄军,有蓄意拉拢之意,置之不理或趁虚而入又过于冷血无情。” “依我看,干脆到战场上捡兵,明目张胆的拉拢收留。我们出现在赤玄军有危险的地方,奉劝有危险的赤玄军加入我们,只要加入我们的将士,就是虎翔军的人,就能得到我们的保护。是另投明主还是马上受死,我相信很多人都会知道怎么选。” 众人听完都很是惊讶,招兵买马见得多了,就没有见过去人家战场上直接捡的。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是个办法。 这样既可以增强自己的兵力,又能救助赤玄军。只要他们救的多,那虎翔军的势力就更大了,剩下的赤玄军也不再足以与他们对抗。 刘将领第一个提出疑问。 “但是,冷将军会不会阻止?会不会因为此事与我们打起来?” 第226章 阵法 孟菱歌微笑道。 “他们到时应该自顾不暇,如何阻止?而且与其眼睁睁看着手下去死,还不如睁只眼闭只眼,让他们另寻活路。法不责众,只要跟我们走的赤玄军足够多,就无法处置他们。” “好!这想法虽然新奇,但我感觉可以一试。狗皇上弄得天怨人怨,赤玄军中可能早就有兄弟想要投奔我们,只是苦于没有机会,现在的时机正好,我支持郑姑娘的提议。”曹然大声附和。 刘将领道:“郑姑娘真是女中豪杰,此法虽然也有趁火打劫之意,但效果完全不同,既做到对同国将士的手下留情,又能壮大我军势力。我也支持。” 任炀低声应道:“我也同意。” 三位大将都表了态,几个年轻小将们也纷纷点头应和。 原本他们都没对孟菱歌有什么指望,想着他们都没有办法,一个女流之辈能有什么见解? 不过是见温止陌重视她,便由着她讲几句。 没想到孟菱歌对战场分析头头是道,还解决了他们的难题,一时对孟菱歌也有了几分敬意。 温止陌在孟菱歌认真回答时便一直以赞赏的眼神看着她,见众人都同意,便适时开口道:“那此事便这么定了,对赤玄军采取接纳方式,只要加入我们的便能得到我军保护。” 撬动两军战争,拆毁赤玄军百余精兵是为了打破三军对峙的平衡,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目的达到,对赤玄军当然不能赶尽杀绝。 “王爷,蓝羽国率十万将士前往东峻岭,有我军插手,他们见势头不好,肯定会撤离,要对他们穷追猛打吗?”刘将领问道。 温止陌这回没再问众人意见,正色道。 “穷寇莫追。但蓝羽国外患已经拖延太久,是到该终结的时候了。战场之上,他们逃了不必再追,六皇子报复心切,顾头不顾尾,率领十万将士赴战,他扎营的青星帐剩下的将士应不足一万。我们派一部分将士前往,抢走他们的粮草,没了粮草,他们自然就坚持不了多久。” 众人听完都很赞同,齐呼:“北疆王英明!” 商议过后大家开始详细讨论去战场的具体方案,以及抢夺粮草的步骤及人员。 …… 东峻岭。 冷铁衣知道蓝羽国的将士会打上门来,却没料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 也就是林副将手下幸存的那十几个将士赶回来的几个时辰后,蓝羽国便率兵浩浩荡荡而来。 军营中平时有做突击训练,所以冷铁衣并未惊慌,马上召集全军,在东峻岭每个路口做好伏击,以便随时应战。 军营上下都安排好后,便马上听到了蓝羽国进攻的号角声,赤玄军迅速严阵以待,可号角声响了约莫一刻钟就停了。 冷铁衣等人正疑惑,半个时辰后号角再一次响起,赤玄军众将士又全神贯注等着,可号角声响了一会儿又停了。 这下冷铁衣心中已了然。 看来这次主将的六皇子并非草包莽夫,他深知他的军队奔波数里,体力暂时比不上赤玄军。 所以他让军队就近休息,且用号角声迷惑赤玄军。 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 这号角声多来上几次,赤玄军的精神被影响,等他们真正进攻时极易大意,便能弥补上他们体力方面的缺陷了。 冷铁衣明知对方诡计,却不能提前进攻,因为东峻岭地势极好,属于易守难攻之地,而一旦大量将士离开此处,被蓝羽国的将士闯了进来,便失去了地理优势。 他只能让赤玄军时刻保持警惕,把每一次号角声都当成敌人真正的进攻,如此到了第七次号角吹响之时,才看到蓝羽国的将士身影。 可他们也并非如冷铁衣预料的一般迅猛攻击,而是先派出一小部分人闯入,等赤玄军摆好阵法围攻之时,又有大量将士冲将进来。 且他们两批人组成内外齐攻,这阵法与之前赤玄军在战场上见过的不同,变化多端,阵势锋利,竟然先后破了赤玄军两处入口。 蓝羽国的将士如潮水般涌入,一时烽火连天,刀光剑影,场面很快无法控制。 蓝羽国将士出发之时,以给蓝将军报仇血恨为口号,以封官行赏为激励,再加上六皇子亲临队伍,鼓舞斗志,将士们都做好了拼死决胜的勇气,当下人人俱是斗志昂扬,英勇杀敌。 而赤玄军先前被号角破了精气神,如今又两处入口被攻破,信心大失,在双方势均力敌之下竟然隐现弱势。 冷铁衣大惊,若在自己老巢都被敌人打了胜仗,那他这张老脸可就真的没处搁了。 年近六旬的老将军拿出自己多年不曾用过的大刀,很快杀入战场,找到敌军将领六皇子。 只要拿下这小子,便能令蓝羽国将士马上败下阵来。 可六皇子看上去敦厚老实,都极是狡猾。他自己本身武功并不低,还有一支亲卫队,始终不离他左右。 这亲卫队一共十余人,竟然也形成一个阵法。 冷铁衣与手下几经周旋,愣是没闯进去,莫说拿下六皇子,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六皇子见状,笑的很是得意。 “呦,老家伙!金月国的武将莫非都死完了,派你这么个半截身子进棺材的老家伙来做主将,这刀你耍得明白吗?可别把自己给砍死了,本王还没玩够呢。” 他挑衅。 想着法子的激怒冷铁衣。 冷铁衣不想上当,可看着对方二十来岁的年纪如此狂妄,这般目中无人,还是无法遏制怒火。 “你小子能不能活到我这个年纪,还不一定呢。本将这把刀饮血之时你小子还未出生,你既然想玩,我这把老骨头便奉陪到底!” 可惜他多年不曾参战,身手早不如之前,哪怕拼尽全力,身上折腾出了几道轻伤,依旧破不了对方的阵法。 而六皇子此时好似玩够了一般,眸光阴狠,从阵法中凌空而起,一记长腿横扫冷铁衣。 “老家伙,受死吧!” 他的速度很快,这一脚凌厉又威猛,冷铁衣已负了伤,行动缓慢,竟是无法躲避开,被他给踹下了马,吐出一口血来。 “将军!” 第227章 路过 “将军!” 赤玄军将士们见状,连忙围拢过来,扶起冷铁衣。 冷铁衣抬头环视一圈,心下暗沉,他的副将及手下中,竟然无人是蓝羽国六皇子的对手。 事实上,他虽年迈,却已是赤玄军中身手最好的。剩下的还不如他,他都不敌,又还能指望谁? 原本安顺王的身手更好,莫说对付六皇子,就是对付之前的蓝英都没问题,要不然他也不能将蓝羽国打得节节败退。 可安顺王回了一趟京,就莫名其妙成了逆贼,被皇上剥去了爵位,成了前安顺王。 朝中武将本就不多,身手好的更是凤毛麟角。除了前安顺王,也就他这个老将军暂无差事,被皇上特意委派而来。 冷铁衣心头漫上悲哀。 莫非赤玄军真的要亡于他手? 在这关键时刻他竟然想到了北疆王温止陌。 他知晓赤玄军中无人能杀的了蓝英,那个赤玄军将士应该是温止陌冒充的,毕竟之前就是他生擒了蓝英。 冷铁衣心想,若是温止陌在的话,这个六皇子应该就不能这么嚣张了。 可又一想,温止陌与赤玄军如今亦是敌对关系,先前他便处心积虑谋划赤玄军与蓝羽国交战,如今不来落井下石便已算仁义,又怎么会帮他? 六皇子回到十个亲卫保护的阵法中,还在出言挑衅。 “老家伙,你还行不行?你对本王耍大刀,本王只是踢你一脚,你就不行了?你这把老骨头不中用啊!” “退下!”冷铁衣厉声喝退左右,抬头正视着六皇子,“有本事你就从阵法中出来,本将不用刀,你不靠手下,我们好好比拼一下拳脚功夫。” 冷铁衣注意到战场上的形势已经更加严峻,赤玄军已经明显处于下风,只有生擒六皇子,才能力挽狂澜。 虽然他明知自己的拳脚功夫也不是六皇子的对手,但身为将军,绝对不能怯场认输。 就算是死在战场上,也不能失了骨气。必须血战到底! “将军不可!”赤玄军将士落泪劝阻。 莫是将军未受伤,他们当然不会阻止。可如今将军已经身负重伤,再与人单打独斗,定是凶多吉少。 “退下!谁敢不听,军令处置!” 冷铁衣眸光如炬,言罢轻扯嘴角,看向六皇子,“宵小鼠辈,可敢一战?” 六皇子向来与他的侍卫形影不离,本是不想应下。 可刚才是他挑衅在先,此时怯场,未免太过丢脸。 何况经过刚才的交锋,他并未将冷铁衣放在眼里。 大减一声“有何不敢”后他便稳稳落于地面,对马上跟过来的亲卫队道:“退下,让本王亲自会会这老家伙。” 话罢便一记掌风直袭冷铁衣面门,冷铁衣早已扔了长刀,见状徒手应对,两人拳来脚往,出手狠辣,都拿出了十成的本事。 开始时冷铁衣还能应付过来,可他毕竟年迈,打久了体力跟不上,渐显吃力。 被六皇子一步步逼到山崖边上。 冷铁衣退无可退,被六皇子大掌挟制,上半身悬空在山崖下方,只要六皇子用力一推,便会从山崖上滚落下去。 “将军!”赤玄军将士心急如焚,却因为主将生死捏在对方手中,不敢上前。 六皇子冷眯着眼,不可一世道。 “你们金月国还自诩五国之最,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老家伙,现在跪下投降,本王就饶你一命!” 冷铁衣面上无一分惧色。 “呸!要杀便杀,想要本将投降,做梦去吧!” 六皇子眸中染上戾气,大声道。 “那本王就送老家伙上路!蓝羽国的将士们,与本王一起将金月国这些没用的废物,统统送上西天!” 他手下将士受他鼓舞,大声跟着喊:“送金月国的废物上西天!” 杀意更浓,战场厮杀场面更加血腥。 赤玄军将士肝胆俱裂,既要奋勇杀敌,又要忧心主将。 六皇子见气氛已经到位,勾唇道了句“去死”,便用力将冷铁衣推了下去。 赤玄军将士一个个跟疯了一般,都往山崖处冲去。 人群中有一道身影明明是最后动的,却是第一个到了山崖处,他出手如电,竟然后发先至,用手中的软鞭将人给捞了上来,继而将人稳稳放在站在六皇子身前不远处。 六皇子眼看着冷铁衣被扔下山崖,正一脸得意等着赤玄军崩溃哭喊,结果发现一个身影闪过,以常人无法完成的速度与力量将冷铁衣救了上来。 直至对方将冷铁衣轻轻放到地上,转脸向他看过来时,六皇子才看清对方的脸。 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眸光冷厉,面色淡然。 穿着黑色劲装,背负长剑,像一位误入战场的侠客。 “你是何人?”六皇子发问后感觉这张脸有几分眼熟,然后他马上想起来了。 这是北疆王温止陌。 他在军营情报处见过此人的画像。 当时他还在心想,一个小白脸做了反王,也不知上了战场,会不会被鲜血和人头吓得尿裤子。 后来他得知温止陌生擒了蓝英,却以为是蓝英故意被擒,就是为了到北疆军营,诱骗温止陌同意交易。 直到此刻,他才知晓,原来此人如此厉害。 六皇子马上收起了轻视与傲慢,皱眉道。 “原来竟是北疆王驾到。北疆王莫非是忘了,你与金月国的皇上是仇敌,金月国皇上的将士当然也是你的仇敌。你此番来到这里,难道是想帮你的仇人不成?” 赤玄军的人连忙将冷铁衣扶到安全地方,听闻此言俱是一惊,原来救他们将军的人竟然是北疆王,当下心绪都有些复杂。 冷铁衣更是激动,满怀希望地看向温止陌。 想着只要温止陌弃暗投明,帮着赤玄军击退蓝羽国,那么他来日回到京城一定冒死进谏,让皇上宽恕温止陌,许他藩王的身份与尊荣。 然而温止陌却只是淡笑道:“我今日只是路过,听到六皇子说金月国没一个能打的,都是废物,忍不住一时手痒,想与六皇子切磋一番。” 第228章 破阵 蓝羽国野心大,对金月国所图甚多,光是劫走蓝羽国的粮草,确实会令他们消停一些时日,但还不足以令其对金月国彻底死心。 要想彻底解决蓝羽国的边关之患,最好的办法还是要从蓝羽国皇上最宠爱的六皇子身上入手。 擒住六皇子,便是捏住了蓝羽国皇上的命脉。 所以温止陌亲临战场,本就是为六皇子而来。 只是他原本是准备等六皇子撤退之时再出手,但见到冷铁衣被六皇子打下山崖,他一时来不及多想,身体比脑子转得更快,直接将人救了上来。 其实冷铁衣是赤玄军的主将,他死了对温止陌来说有利无害,但这位老将军是他敬重之人。 冷眼旁观敬重之人被他国皇子折辱而亡,他实在做不到如此冷漠。 眼下救了便救了,他并不后悔。 只不过是将计划提前一点,出不了大问题。 六皇子刚才已见过他的身手,虽然并未打斗,不过是匆忙之下甩鞭救人,从那速度与力道来看,就绝非泛泛之辈。 他知道温止陌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此时与温止陌交手,无论胜负都对他不利。 胜之,温止陌的军队会与他为敌。败之,有损他军的士气,更有可能落于他人之手。 他并不想与温止陌动手,铁青着脸道。 “本王暂时没空,北疆王要切磋,来日再寻机会。” 冷铁衣听闻温止陌并无助赤玄军之意,心下略有失望,不过现在听到他要与六皇子切磋,还是非常欣喜。 六皇子狂妄至极,他巴不得从天而降一个人给其一点颜色看看。 冷铁衣大笑道。 “没空?应该不敢吧。六皇子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们金月国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如今北疆王要与你切磋,你却不敢应战。真是孬种!” 赤玄军其他将领纷纷附和。 “是啊,怕了就是怕了,说什么没空。你要是认输直接下跪投降就是,北疆王应该也会饶你一命。” “刚才说我们是废物,我们可没有不敢应战,你连应战都不敢,岂不是废物不如?” 六皇子脸变了色,“你们懂什么?我刚才已经与人交过手,而北疆王才刚到,此时我再与他切磋,对我不公平。” 他说的倒也在理。 他已与冷铁衣大战一场,消耗体力过多,已是强弩之末,而温止陌尚未与人交手,爆发力十足,如同利刃出鞘。 冷铁衣哼道:“少说这么多废话,本将年近六旬,你与本将对打之时怎么没说不公平?再说你的状态,可不像是体力不足的样子。” “就是,本事不够,就到处找理由。既然不敢打,还是夹起尾巴滚回蓝羽国去吧。” 温止陌依旧一脸淡然的看着六皇子,他不用说话,自有赤玄军的将士代他挑衅纠缠。 六皇子实在见不得北疆王与赤玄军一个鼻孔出气,冷声道:“打就打,本王有何惧之?但为表公平,我的亲卫队与我一同对战。” 他的亲卫队早在温止陌现身之时就迅速围在他身后,听闻此言马上组成阵型将其包围。 冷铁衣被他气笑了。 “你让北疆王一打十一,这还叫公平?怪不得蓝羽国经常背信弃义,言而无信,连皇子的脸皮都比城墙还厚!” 六皇子丝毫不觉羞愧,扬声道:“怎么?北疆王不敢?” 他知晓温止陌今日不与他过招不会轻易离开,与其一直推拒,不如以绝对安全的形式答应应战。 十人阵法加上他,就不信会对付不了一个北疆王。 温止陌冷眸微闪,他刚才见识过这十人阵法,缜密严实,极难攻破。 以他一人之力相敌,他也并无十足把握。 但北疆之地的战争需尽快结束,除了要击退蓝羽国外,还要解决赤玄军的问题。 眼下,是一个极好的得人心,展武力的机会,对虎翔军今日在战场上捡兵亦有很大帮助。 让赤玄军知晓他的武力及为人,才能让更多人愿意归愿于他。 温止陌嘴角浅弯,掷地有声道。 “本王应了。” 六皇子得意一笑,“北疆王果然痛快!” 冷铁衣与赤玄军将士却是面有忧色,他们已暂时忘记了与北疆王的敌对关系,都希望他能胜了六皇子。 温止陌面色温和地对他们点头一笑,示意不必担心,随即看着六皇子道:“若本王胜了,便要请六皇子去我军营做做客,若六皇子胜了,本王任你处置。” “行!”六皇子嘴角扯起一抹邪意,摆出大度的样子。“北疆王出招吧。” 等他胜了,他要砍下北疆王的脑袋,挂在他军队的令旗上。吓破金月国这些废物的胆子! 温止陌不再多话,拎着长鞭,身负长剑,飞身便往六皇子跃去。 双方没有约定兵器,温止陌当然不会弃兵器不用,他武功虽高,但实战经验并不多,又是第一次遇到高手加上阵法,必须万分谨慎。 他并没有冲入阵心,这种训练有素的阵法杀伤力极强,冲动入阵极易被阵心高手及包围圈绞杀。 温止陌沿着阵外制造混乱,寻找破绽。他很快找到其中最弱的一人,重点攻击此人,但其余人员待他动手便下杀招,温止陌虽然伤了一人,自己身上也添了两道伤口。 若再执意击杀此人,他定然会重伤,这样就无法再应对剩下十人了。 这个方法行不通,温止陌马上改变策略。只见他退后三步,挥剑一跃,竟然直朝阵心六皇子而去。 此招过于凶险,阵法未破先动阵心,无疑取死之道。 “不要!” 赤玄军上下的心都提了起来,以为温止陌久攻不下,忙中出错,势必被阵心与阵形里应外合,扎个透心凉。 冷铁衣甚至上前一步,恨不得将人给拉回来。 而六皇子与他的亲卫队喜上眉梢,快速调整队形,设下天罗地网,只待温止陌钻入阵心,就叫他有来无回,血肉横飞。 众目睽睽之下,却见温止陌到了阵口,突然凌空一个翻越,长剑倾斜,直直扎入其中一人腹部,得手之后迅速撤离,稳退阵法之外。 此人腹破肠流,滚地哀鸣。 阵法破! 第229章 无耻 此人是整个阵形的阵眼,一直被众人保护的很好,极难刺中他。 此番温止陌假装攻击,露出破绽,众人一时大意,直攻温止陌。却不料温止陌直指阵心是假,刺杀阵眼是真,这一击长剑入腹,顷刻间便让阵眼倒地翻滚,再无作战之力。 温止陌不等众人反应,再次持剑而上,一路势如破竹,连斩几人。 这些人一直保护六皇子,少了阵眼极有可能再组成九人阵,八人阵,只有趁他们惊慌之时继续猛攻,才能防止他们再组新的阵形。 组不成阵的亲卫队比之寻常士兵却还是要强上一些,特别是最后两人配合默契,同出同进,温止陌伤了其中一人,势必会被另一人所伤,将这两人解决掉时,温止陌身上添了好几处新伤。 然后温止陌扬起手中带血的剑,直指六皇子眉心。 “现在,到你了。” 温止陌身上衣裳多处被划破,手上腿上都有伤,整个人被血色浸透,虽然大多数血是别人的,但从他走路的姿势以及微垂的手臂不难看出,他受的伤也不轻。 见他这样,六皇子却没有丝毫轻松。 从阵法破的那一刻起,他就对温止陌心生惧意,如今对方受了重伤,他身上滴血未沾,他却感觉温止陌如索命阎王,可怕得紧。 这是他的亲卫队第一次被破,这是他第一次被人用剑指向眉心。 温止陌的剑离六皇子还有些距离,这个距离足以令他展开还击,但他只是恼怒地瞪着温止陌,不动分毫。 温止陌浅浅笑道。 “六皇子这是不战而降,准备去我军营做客了?” “既是切磋,点到为止。”六皇子咬牙切齿道:“你已受了伤,本王再与你动手,是欺负你。” “没关系。”温止陌挥剑而上,“本王不怕欺负。” 六皇子心中恨极,却只得被迫接招。 他心中有了怯意,十分的武艺只发挥到七分,最擅长的大刀也没了以往的凌厉霸道,攻势缓慢,且有退却之意。 边上的其他蓝羽国战士见势不妙,纷纷朝温止陌杀将过来,却行至半途就被赤玄军的将士阻拦。 他们不顾自身安危,拼了命的给温止陌解决其他阻碍。 能够继续安心看戏的只有被几位赤炎军将士保护的冷铁衣,见温止陌击中了六皇子,便大喝一声“好”!见温止陌有危险,便急呼“小心”! 六皇子本就心浮气躁,被他吵得更是焦灼万分。 一个不慎,长刀被温止陌挑飞,继而身形一晃,便被温止陌反剪双手,长剑横到颈上。 “好好好!果然英雄出少年!恭喜北疆王获胜!”冷铁衣情绪激动,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毫不吝啬夸赞。 比他自己打了胜仗还要开心。 六皇子狠狠地呸了一声,咬牙道:“北疆王!你可想好了,本王正在与你的敌人对战,你拿下了我,岂不正合了你敌人的心意?” 他话音刚落,战场上不断传来“紧急军情,启禀将军”的声音。 很快,一小队将士护送一人到了冷铁衣面前,大声道:“启禀将军,蓝羽国攻势过猛,阵法变化多端,我军左军,右军以及中军均被攻破,危机关头,北疆王的虎翔军涌入战场捡兵,说只要愿意加入他们,就能受虎翔军保护。现在已经有很多赤玄军将士加入虎翔军了!” “什么?”冷铁衣抬头看向温止陌:“捡兵?你把本将的兵给捡走了?” 他在战场多年,就没见过这种操作。 经过他同意了吗? 他有说不要了吗? 要是温止陌没有与六皇子这一战,他定是要大骂几声无耻之徒,可刚才他才夸过温止陌英雄出少年,夸赞才刚落声又变怒骂,他变脸速度可没这么快。 温止陌脸上依旧平淡无波,好似干这坏事的人与他无关。 六皇子笑道:“哈哈哈,本王还道北疆王犯了糊涂,好心来帮你们这帮废物。原来是趁火打劫,本王一直以为自己算得上阴险狡诈,没想到北疆王比本王还要无耻几分……” 可他并没开心多久,便见到他的传令兵大喊着“禀告主将”匆匆而来。 传令兵见他竟然被人挟制,愣了两秒不知要不要开口,六皇子怒道:“有何军情,速速报来!” 传令兵连忙道:“禀报主将,本来我军已占上风,可突然来了好多虎翔军的将士,满战场捡兵,将好多赤玄军捡到了他们的军营,我军追击便遭到虎翔军的追杀,现在情况非常不妙,请问主将,可要撤兵?” “什么?”六皇子气得眼睛要冒火,瞪向温止陌:“好你个北疆王,你不是说路过吗?本王与赤玄军打的好好的,你为何非要插一脚?还帮着赤玄军伤人,你简直是条首尾两端的毒蛇!” 温止陌温声道:“本王的蓝翔军经过此处,发现两军交战,赤玄军被我军吸引,有意加入,我军又怎能拒绝同国将士的投诚?既然加入了虎翔军,自然便是我的人,我又怎能让他们被蓝羽国欺负?” 他嘴角轻弯,对六皇子道:“当然,如果六皇子的人也要加入我虎翔军,也不是不行。” “你休想!”六皇子暴跳如雷,大声朝传令兵大喊:“撤退!马上撤退,全军都给我撤退!” 北疆王插手,战场局势已被他搅乱,他的将士肯定是讨不到好了,若是再被北疆王将他的将士拐跑,那他真的会活活气死。 其实六皇子这完全是多虑了,温止陌愿意收下赤炎军是因为他们都是金月国的将士,才会接受主动投诚,而他手下的人是敌国将士,不可能被收纳,只能是俘虏。 但六皇子生平首次被人所擒,本就怒气冲天,一听此言无比戒备,生怕撤退的慢了,自己的将士便变成北疆王的了。 蓝羽国将士也是想撤退的,可六皇子还在温止陌手中,一时进退两难,犹豫不决。 六皇子气得大声道:“听不懂军令是吧?滚!全军撤退!本王只是去北疆王军营逛逛,无人敢杀本王!” 第230章 重伤 蓝羽国将士闻言,只得无奈撤退。传令兵声音所到之处,蓝羽国将士如潮水般匆忙散去。 六皇子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极有可能是蓝羽国未来的储君。为了六皇子的安危,他们也不能轻举妄动,得尽快回去商议营救之法。 很快,此处便只剩下赤玄军将士及温止陌,六皇子。此时曹然带着大批的虎翔军恰时赶到。 “启禀北疆王,今日捡兵约三万人整,已经让任统领与刘将领带回我们军营了,属下来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兵捡,捡完便与王爷一道回营。” 冷铁衣与赤玄军的将领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赤玄军上下约有十万将士,此次大战应有上万伤亡,就是说剩下的将士约有半数被虎翔军给拐跑了。 现在他们竟然还跑到主将面前来捡,实在欺人太甚。 冷铁衣嘴角抽了抽,看着自己手下问道:“北疆王的人来捡兵了,你们可有要跟着走的?” 将士们纷纷摇头,他们不是不想走,只是主将在此,怎么都得给他一两分面子吧,当着主将的面投靠其他将领,他们可做不出来。 冷铁衣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头。 “北疆王好手段。本将已经给你问过了,这里无兵可捡。” 温止陌笑了笑,“冷将军过奖。虎翔军军营的大门一直为赤玄军敞开,随时欢迎冷将军与众将士归顺虎翔军。” 冷铁衣实在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北疆王不仅当着他的面捡他的兵,现在连他这个将都想捡走。 但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很愤怒。 要不是食朝廷俸禄,从小谨记忠君二字,他都想如同那些小兵一样被北疆王拐走。 北疆王能文能武,又极得民心,确实比当今皇上更适合做天子。 但这想法只能想想,他坐在这位置一日,便万不可做出谋反之事。 离开的小兵多了,法不责众,皇上没法去处理他们的家人。但他若是敢有歪心,他京城的亲人便是最先遭殃的。 原本他还是想劝北疆王改邪归正,与他一同击退蓝羽国后,回京城请罪,以退外敌之功求得宽恕与赏赐。 现下看来倒是没有开口的必要。 他知晓今日北疆王不来,赤玄军伤亡更大。连他这条老命都保不住。 故而他虽因身份不能与温止陌握手言和,却也不好对温止陌恶语相向。 冷铁衣道:“北疆王今日满载而归,若无其他事,还是早点回营吧,告辞!” 温止陌也不多话,回了句“告辞”后,便接过曹然递过来的绳子,将六皇子绑到马背上。 六皇子此时还不忘记挑拨离间,在马背上伸长脖子道:“北疆王,本王若是你,现在就将赤玄军剩下的人杀个干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今日放过这帮废物,来日这帮废物可不会放过你!” 温止陌并不应声,只是将绳子绑得更坚实了些。 曹然从衣服里掏出一块破布,塞到六皇子嘴里,六皇子气得面红耳赤,鼓着嘴挣扎,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皇上派来的文官先前一直躲藏在角落观战,现在等外人都走了,慌忙跑到冷铁衣面前疑惑道。 “六皇子说得对啊,这么好的机会,北疆王怎么不干脆将赤玄军给灭了?难道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冷铁衣不动声色的往前走,文官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到战场中心位置,只见遍地残骸,血流成河,不少受伤的将士在地上挣扎翻滚,所到之处,哀鸿遍野。 冷铁衣神情悲凉道:“战争之残酷,你我皆知,可惜君王不知。要不是北疆王手下留情,今日这些尸首还要多出几倍,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能杀而不杀,还能有什么阴谋诡计?不过是看在赤玄军曾是他爹所带的兵,以及对人命尚有恻隐之心罢了。” 文官看着这满地伤亡,腿都软了。 他吞吞吐吐道:“可是,可是我们既没打赢蓝羽国,手下将士还有那么多叛逃去了翔虎军,要如何与皇上解释?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冷铁衣又吐出一口血来,皱眉道:“将士们的脚长在他们身上,要投靠谁,我们如何拦得住?将情况反映给皇上,等候旨意吧。” “依本将看,蓝羽国也嚣张不了几日了,北疆王会对付他们。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是继续守在这里,还是撤到别处,等皇上的吩咐。 赤玄军的人一下子被拐跑这么多,是瞒不下来的,此事告诉皇上他确实会愤怒,但那么多将士,他如果都去追究,京城亦会生乱,这个节骨眼上,皇上只能先容忍。 至于回京之后,皇上会如何处置他,到时再说吧。 依他看,到时这皇上是谁还说不定呢。 赤玄军忙着打扫战场,蓝羽国的将士一口气撤退回到了自己军营。 还未来得及喘一口气,便被守营的将士告知,军营中的粮草全部被虎翔军的人抢走了,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整个军营骂骂咧咧到唉声叹气,再到愁眉苦脸。 他们今天先前占了上风,又撤退及时,伤亡并不是很大。但这么多人的粮草没了是个大问题。 六皇子被擒,主将蓝英已牺牲,剩下的几个小将商量过后,决定不能饿着肚子等在这里,干脆到百姓家中搜刮了一些粮食,简单吃了一顿后便率全军径直回了蓝羽国的京城。 六皇子不比蓝英,他可是蓝羽国皇上最宠爱的皇子,要如何营救得听皇上之命,故而他们退回京城也算有了合适的理由。 …… 温止陌带着六皇子,与一众将士凯旋而归。 一路上,曹然感觉到温止陌面色有些苍白,话也较少,心里猜测温止陌可能受了重伤,他不想让六皇子知晓主将伤情,便一直隐忍着没问。 结果回到营地,远远看到孟菱歌等在军营入口,他还在想这对夫妻也太过恩爱之时,温止陌就从马上栽了下来,正好掉到孟菱歌的怀里。 第231章 报答 “王爷!” 孟菱歌心下一窒,温止陌从马上坠下的力道较重,她用尽全力才把人托住,却被这力道撞倒在地。 为了维护温止陌的王爷形象,虽然军营中的人都知道温止陌与她共住一室,但她还是尽量在外人面前与温止陌保持距离。 只是今日从温止陌离开军营后,她一直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事要发生,所以才不顾忌旁人眼神,一直等在军营入口。 现在看到温止陌一身血衣,毫无意识,吓得她惊惶不安,几乎说不出话来。 曹然等人也围拢过来,将温止陌一把抱起往军营里走。 “王爷受了伤,快传军医!” 孟菱歌急忙紧跟其后,秋蓝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道:“小姐,你慢点,你还怀着身孕呢。” 孟菱歌的手抚向腹部,还好,刚才那一下撞击并未影响到孩子,她的脚步随之稍慢些许,眼神还是追随着温止陌。 身后被绑着的六皇子,口中的破布已经掉落,见状大声道:“哎,本王也受着伤呢,有没有人管本王的死活?” 刘将领将他从马上放下,抓着他往里走。 “六皇子放心,我亲自送你去休息,稍后就派军医过来,绝对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刘将领拉着六皇子走得极快,很快便经过孟菱歌身边,六皇子刚才看到孟菱歌关心温止陌,猜到这应该是温止陌的女人。 他在战场上不敌温止陌,还被人当俘虏抓来,对温止陌可谓恨之入骨。 他知道温止陌不敢杀他,男人的恶趣味令他对面前身姿窈窕的女人来了兴趣。 怎么都得给温止陌找点不痛快才是。 “让本王摸摸这小腰……” 他边说一双狼爪便探了过去,虽被绑了绳索,但双手还有一点活动空间,应该正好够他探上美人腰肢。 孟菱歌与秋蓝注意力都在温止陌身上,刘将领只顾拉着六皇子往前走,他们都没想到此人会这么大胆,众目睽睽之下被绑成这样还要占女子的便宜。 好在绿水一直跟在孟菱歌身后,六皇子一双狼爪刚探出来,就被她瞧了个正着。 虽然她从六皇子的服饰看出此人身份不一般,但她深知要是让六皇子得手,孟菱歌难免沦为旁人谈资,所以来不及多想,她捏着银针便往那双狼爪刺去。 “嘶……”六皇子被银针刺中,猛得缩回了手,怒气冲冲地看向刺他的小丫头:“敢刺本王?你活腻了吧!” 绿水被他一瞪,害怕的双手缩到身后,大着胆子道:“不准你欺负我家小姐。” 众人此时都已反应过来,刘将领将六皇子推倒在地,上去便拳打脚踢了一番。 “原来六皇子浑身刺挠,早说嘛,早说我就早点给你治治这坏毛病了!” 竟然敢动他们王妃,六皇子才是活腻了呢。 先前王爷叮嘱过对六皇子要以礼相待,可这蓝羽国的混蛋完全不知礼数,是他先对王妃无礼,便怨不得他使用武力。 王爷知晓真相,肯定也不会责怪他。 六皇子挨了打,眼睛还死死瞪向绿水。 “死丫头,哪天让你落在本王手里,本王要用银针将你从头扎到脚!” 刘将领又踢了他两脚,才对孟菱歌歉意的点了点头,押着六皇子离开。 绿水已被吓得冒了一身细汗。 孟菱歌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今日多亏你了。你放心,那人是敌国俘虏,会被关起来的,他伤害不了你。” 秋蓝亲热的走到另一边揽着绿水,“你平时看着胆子小,关键时刻还真靠谱。你一直随身带着银针吗?会不会不小心扎到自己?” 绿水一听到涉及医术话题,马上镇定了几分。 “开始时确实会,不过我现在随身带着银针好几年,已经习惯了。” 她很珍惜如今的日子。 要不是师父将她从烟花之地赎出来,她现在就只能待在青楼,靠出卖皮肉过日子。 没有尊严,没有自由。 生不如死。 师父对她的要求并不太严,可她知道自己学医不算早,又怕学得不够好让师父失望,开始的两年,每天卯时便起床识别药材,练习针法,一旦感觉有了困意便用银针扎手提神,用两年时间便学会了别人四五年才能有的本事。 她感激师父。 可前不久,师父告诉她,真正应该感谢的是杜家大公子杜远华。 师父当时见过她以后,认为她聪慧,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却没有足够的钱赎她。只是在杜公子那里提过一句,是杜公子拿出了足额的银钱,让师父将她买了出来。 那个时候杜公子做生意还没这么厉害,不能直接到账房支取钱财,那笔钱应该是他自己多年私攒所得。 绿水不太会说感激的话,但她已下定决心,一定要报答杜公子。 所以当杜远华让他来照顾孟菱歌时,她满怀欣喜的答应,在得知更改路线不去京城后,她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跟孟菱歌走。 杜公子喜欢孟姑娘,那么照顾好孟姑娘,便也算报答杜公子。 只是孟菱歌平时有秋蓝照顾,身体也并无大碍,并没有什么用得上她的地方,今日她为孟菱歌解决了小麻烦,纵然想起六皇子的眼神还有些后怕,但心里却是高兴的。 因为担心温止陌的伤势,三人也来不及再多闲聊,一起往温止陌的营帐而去。 赶到之时几个军医都到了,还有几个将军在床边守着,将不大的营帐挤得满满当当。 孟菱哥揭帐而入,曹然看到她,又环视了一圈主帐内尽是夫妻生活的痕迹,这才感觉有些不妥。 “走走走,这里有郑姑娘守着就行,我们到外面去等。” 他将几个将军都赶了出去,屋子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除了孟菱歌与温止陌,就剩下几个军医。 温止陌上身的衣服已经脱下,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以及凌乱的伤口,下身的衣裳拉到大腿根部,左右腿各有一道刀伤,其中左腿那道伤口又深又长,触目惊心。 第232章 嫌弃 孟菱歌安静的等候在一旁,看着军医给温止陌处理伤口,缝合包扎。 一直等着军医处理完了,才轻声问道:“辛苦各位了,王爷现在情况如何?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为首军医道:“回姑娘。王爷身上都是皮肉伤,昏迷只是失血过多所致,好好休养便能痊愈。但因为有多处伤口过深,七日内需要卧床休息,半月内不得动武,否则伤口撕裂,化脓感染就麻烦了。” 军医说得委婉,但眼神颇具深意,孟菱歌瞬间明白了。 他是担心温止陌卧床休息期间,沉溺女色,影响伤口恢复。 孟菱歌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提醒。” “王爷约莫两三个时辰后便会醒来,这几日忌辛辣之物,饮食清淡,王爷双手均已包扎,暂时不能持箸,需人哺食。” 军医见她听懂了,与几个军医低头退下,去外面给几个大将回话。 孟菱歌走上前去,看到温止陌全身上下包扎了多处,脸上血色尽失,心下还是有些担忧。 干脆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到床边上,拉着温止陌的手指,守着他。 真不知道他伤了这么重,是如何从战场上一路骑马,坚持着回到军营的。 可能是伤口太痛,昏迷中的温止陌还紧皱着眉头,孟菱歌想给他盖上被子,又怕压到他的伤口,最后只用薄毯盖住了腹部。 守在外面的将军与军医早已退下,秋蓝和绿水见她这里没有吩咐,便到伤兵营去帮忙了。 四下里安静无声,孟菱歌就这样看着温止陌,捏着他的手指,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这几日都睡得不太安稳,白天又担忧了一整日,如今守在温止陌身边,心下稍安,竟睡得格外香甜。 直到感觉握在手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孟菱歌才惊醒过来,看到温止陌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孟菱歌鼻子一酸,没好气道:“你还笑得出来?你看看自己伤成什么样子了,腿上那道伤口再深一点,就到骨头了,我可不想要一个瘸子夫君。” “胡说。”温止陌声音嘶哑,脸上笑意不减,“我是傻子时你都没嫌弃,我可不信你会嫌弃瘸子。” “我嫌弃。”孟菱歌故意板起脸,“你是傻子时从不骗我,什么都听我的,现在好了才多久,就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了,不将自己身体当回事。若真的瘸了,我就离开你,让你追都追不上。” 出发时千叮万嘱要注意安全,战场上凶险受伤便罢了,也不知道让属下照顾着点,非要自己这么远骑着马赶回来。 温止陌知道孟菱歌为什么生气,怪他太过逞强,当时只想着早点回来,避免娘子担忧,未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已虚脱到无法坚持。 肯定是把娘子吓到了。 “我错了。”温止陌嗓声低沉,“娘子,你可以嫌弃我,但不准离开我。我好渴,娘子能给我一点水吗?” 明明在战场上是铁血硬汉,到了她跟前,便委屈可怜的像被遗弃的孩子。 孟菱歌本来也没真的生气,见他这样更是不忍心。 她连忙转身从茶壶中倒了半杯水,试了试水温正好,便用小勺子盛起,送到温止陌嘴边。 温止陌顺从地喝下,想伸手去摸摸孟菱歌的脸,才发现双手包扎的严实,根本动弹不得。 他说撒娇让娘子倒水,娘子怎么那么积极呢。 原本他不能动了啊。 “这都是谁给我包扎的?用得着这么夸张?这也太不方便了。” “军医包扎的。你全身上下除了脸,就没剩下几块好皮了。军医说你七日内需要卧床休息,半月内不得动武,否则伤口撕裂感染,就只能截肢了。”孟菱歌连哄带骗。 她其实也奇怪,战场上也有打人不打脸的规矩吗? 怎么温止陌全身那么多伤口,唯独一张脸却完好如初,半点伤痕都没有。 温止陌目光炯炯地看着孟菱歌,“这么严重?那岂不是……” 他更委屈了,眸光潋滟。 孟菱歌脸都红了,刚才军医说的时候她还不觉得什么,偏偏温止陌一问出来,就感觉特别羞涩。 “当然不行。都伤成这样了,还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几天我打地铺睡,免得压到你伤口。” “庸医误人。”温止陌心情一下子不好了。 原想着今日之战后,能平静一些时日,可以有空陪陪娘子的,现在却被一身伤势耽误,还得让娘子照顾他。 早知道就不光护着脸了,至少还要护着一手一脚,可以抱抱娘子,又可以一瘸一拐陪娘子走走。 现在除了眼睛会转,嘴巴会动以外,啥也干不了。 简直是废了。 孟菱歌见他一脸失落,担心他再乱想,便将喂完水的杯子放回桌上,温声道:“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找点吃的来。” “我不饿。”温止陌说:“请曹将军过来一趟,我把军营中的事情安排一下,晚点再和你一起吃晚饭就行。” 幸好脑子还能动,那便先将正事忙完,再与娘子说话聊天吧。 孟菱歌知道大战后他肯定有很多事要安排,听闻此言便到门外吩咐侍卫请来曹将军。 曹然正被军营中的众多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一听温止陌醒了,火速赶来。 两人也不多做寒暄,曹然说出问题,温止陌给出决策。 两人就新捡来的三万新兵分配,六皇子的安置,伤兵的救治,以及给蓝羽国的信件等问题,仔细探讨了半个时辰。 最终曹然满意离去。 温止陌说得口干舌燥,孟菱歌又给他喂了一杯水,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正要开口说话,门外便有侍卫求见。 孟菱歌让侍卫进来,看到来人是曹然身边的近卫。 侍卫面色焦急道。 “禀北疆王,六皇子不愿意让军医医治,他说杜姑娘身边有个丫头,会用银针,肯定有医术。要求让那个医女去给他诊治,不然他就不治了,要死在我们军营。曹将军怕出事,让属下过来禀告王爷。” 第233章 安心 孟菱歌见温止陌受伤行动不便,本来不想将六皇子先前无礼之事告知。 但未料到六皇子如此可恶,就因为绿水先前用银针扎了他一下,竟然以死相挟,非让一个姑娘家给他治伤。 他能安什么好心? 绿水那么怕他,绝对不能羊入虎口。 思及此,孟菱歌便将今日六皇子所为,一五一十告知给了温止陌。 “六皇子当时便说,若是绿水落在他手中,定然要用银针将其从头扎到脚。绿水此番可是为了我才得罪此人,你绝对不能把她交给六皇子。” 她也知这位敌国皇子的重要性,所以说完后又格外强调了一遍。 温止陌朝孟菱歌笑了笑,安抚她不必担心。 继而对侍卫道:“你告诉曹将军。六皇子不愿意治伤就不治,也不要给他止血或者止痛的药。再把南绵山的地图拿给他,让他在其中选一个好位置,等他死了我们便将他埋在那里。” 六皇子确实有大用处,有他在手,蓝羽国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此人用好了甚至可解边关之困,让边关百姓不必再饱受战争之苦。 但六皇子的伤势是他造成的,他知晓轻重,六皇子就是不医治,暂且也死不了。 无非是多吃些苦头罢了。 这厮敢碰他的娘子,本就该让他长长教训。 以不治伤要挟他,那就真是找错人了。他又不是蓝羽国的皇上,舍不得六皇子受苦受罪。 侍卫领命退下,温止陌示意孟菱歌坐过来,认真地对她道:“娘子,以后谁欺负你,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总是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孟菱歌刚才紧张的样子,明显是担忧自己不帮她。 孟菱歌也知自己刚才过于激动了些,听到温止陌此话,不由一愣。 说来奇怪,温止陌痴傻之时,孟菱歌确实要更信任他一些,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信温止陌会坚定站在她的立场。 可如今温止陌越来越优秀,她对温止陌的信任却大不如前。 可能是温止陌要保护的人更多,每天要应付处理的事情 更多,要考虑与顾及的问题自然不一样。 以前的温止陌心中仅装着她一人,现在的温止陌心怀天下。 怎么可能还一样呢? 如果皇上没有查封安顺王府,囚禁安顺王夫妇,温止陌也不会被形势所迫,一步步走至今天,成了北疆王。 他们原本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做这世间最寻常最幸福的夫妻,现在可就很难说了。 今日敌国皇子之事,目前是温止陌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公私他都能平衡,所以温止陌可以说会站在她这一边。若是此事不应允六皇子,会造成两国再次大战,温止陌还能坚持站在她这一边吗? 这件事只是开始,以后他们还会有更多需要做选择的时候。 若是温止陌顺利登帝,群臣要他充盈后宫,他又会如何? 若是天下与她只能选其一,温止陌又会怎么选? 这些问题孟菱歌之前并非没有想过,只是她不喜欢为未发生的事情忧心,不做多想罢了。 此时温止陌提到这事,她忍不住伸手,抚上了温止陌的脸。 “夫君,你现在已经不是温世子了,你是北疆王,以后可能还会是帝王,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人都是会变的,我们都不知晓以后的事情。你现在愿意站在我这一边,是因为这个事情还没有危及到你对我的感情,将来有一天如果有更重要的事情,让你不能站在我这一边,我也不会怪你。”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值得我喜欢,但如果有一天你让我感觉不值得了,你只要放手让我离开就可以了。” 人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别的身份。 双方相处愉快,才能是一家人,若是彼此为难生怨,就不如放手各自安好。 “娘子。”温止陌急坏了,他本是安抚孟菱歌,结果倒让孟菱歌更加患得患失,连放手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可惜他现在包得不能动弹,连抱抱娘子都做不到。 他像一条捆成条状的虫子,使劲地扭了扭,离孟菱歌更近一点,将脸贴在孟菱歌身上。 “娘子,没有任何事情会比你更重要,若是没有你,我要这天下何用?我要成为强者,要做这金月国之主,就是因为之前的我保护不了你。我说过的任何人都不能欺负你,这句话是我的目标,也是我的动力。” “若是娘子不要我,那我什么都不想做了。还治什么伤,让我死了算了……” 最后一句明显是气话,可见他忍着痛扭到自己面前,伤口处沁出血丝,孟菱歌还是无奈又心痛。 “你别乱动,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现在军营中好多事都等着你处理,你快点好起来,别把伤口再弄严重了。” 虽然温止陌早就恢复正常了,但偶尔流露出这么幼稚的一面,就能马上让她想起在安顺王府时的情景,继而一颗心都柔软下来。 “那娘子亲我一下。” 温止陌得寸进尺,眸光期盼。 孟菱歌俯身轻探,在他的额头上蜻蜓点水一般稍触即逝。 温止陌意犹未尽,再次恼怒自己不争气的手脚。 孟菱歌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虽然在军营中饮食简单,但还是稍显圆润了一点儿,旁人看不出来,但温止陌对她的身体比她自己还要熟悉,自是微末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样的娘子又是不一样的美,一举一动都让他着迷。 真想将娘子揽在怀中,好好稀罕稀罕。 没多久,侍卫送了饭食进来,孟菱歌准备先喂温止陌,温止陌说她怀着身孕,非让她先吃。两人推拒一番后,都推让不了对方,干脆你一口我一口一起吃了。 看着温止陌张嘴吃饭的同时,还对着她傻笑,孟菱歌总感觉她又上当了。 到了晚上歇息之时,孟菱歌去军营被装库取了一床被子,准备铺在地上睡。 温止陌却不愿意,非让她也睡在床上,不然就要和她一起睡到地上去。 孟菱歌怕他真的滚下床,加重伤情,只好依了他。 温止陌一身的伤,两人睡在一起,他也做不了什么。但知道孟菱歌就躺在他身侧,他就感觉特别的安心。 第234章 毒哑 孟府。 关意桉已被关在孟府将近十日。 这十日间,侍卫几乎每天都会将他打一顿,逼他说出谋害孟府的原因。 开始时关意桉咬紧了嘴不开口,反正这些侍卫的拳脚对他而言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刑罚,只要不打他的脸,他就很能扛揍。 如此过了几天后,他发现孟行渊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危险,他便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既然孟行渊都知道他要进宫告状这件事了,那此事他便抵赖不掉,他越是什么都不说,孟行渊越会感觉这背后还有不可告人的真相。 他就更加危险。 想通了这一点,关意桉便在第二日,装作实在受不了挨打,坦承他确实有意进宫告状,原因是在江南时与孟菱歌发生了一点小冲突,心中有怨蓄意报复。 孟行渊听闻后对他的敌意果然少了几分,但还是不太放心,又命令手下继续打了他几日,这几日关意桉都一直坚持这个说法,且开始示弱求情。 他知道孟行渊这人耳根子太软,否则当年也不会因为他多次求亲,多说了几句好话,就将嫡女孟菱歌下嫁于他。 如今孟行渊已经快相信他了,只要他再加把劲,便能从孟府逃出生天。 听到有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刑房,关意桉原本有气无力的呻吟马上凄惨,嘶哑起来。 “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饶了我吧。只要饶了我,我便再也不到京城来了……啊,痛死我了,我身世飘零,世间唯有一个亲人,虽然心生恶念,有报复之意,但更多的还是为了赏钱,有了赏钱才能寻到小人妹妹,我已知道错了,你们就放了我吧……” 孟行渊关了他这么久,定然已经将他的身世行踪都查清楚了。幸好他这张脸是郑青山的,郑青山的身世行踪都随便他去查。 不仅不怕查,这个身世还非常可怜可叹。 他说得声情并茂,将郑青山的悲惨无奈全部表达出来,几乎整个人都代入了进去。 门外的孟行渊听得都有几分心酸同情。 关意桉猜的没错。 孟行渊关着他的这些日子,已经派人将郑青山查了个底儿清。 他什么时候进的公主府,何时去的江南,有个失散的妹妹,又是何时回京,包括回京后见了哪些人,都已经被孟行渊知悉。 查出的结果与关意桉被拷打之后说出来的基本一致,这无疑加深了孟行渊对他的信任。 虽然孟菱歌的信中提及此人很危险,琼霄公主给他的信件中更是建议他永绝后患,但孟行渊却还是狠不下心,取此人性命。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幼年失了父母,少年之时便出卖色相服侍琼霄公主,一直在攒钱去寻找失散妹妹,确实算得上身世飘零,孤苦无依。 虽然因一时贪心,生了恶意,但罪不至死。 只是如今皇上对孟府生疑,此人知晓孟菱歌怀了北疆王孩子之事,如果放了他,总感觉是个隐患。 放与不放,孟行渊已犹豫了两日。 现在关意桉主动提出再不回京城,无疑让孟行渊心中释放的天平又微微倾斜了些许。 他从角落走出来,打量着吊在刑架上的关意桉。 孟行渊提醒过手下,只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不要伤了内脏与手脚。 所以关意桉身上看着青紫交加,狼狈可怜,其实都是些皮外伤,涂药后休息几日便可痊愈。 但连续十来日的皮鞭棍棒交加,疼痛与折磨也非常人所能忍耐,因此关意桉的惨叫,倒也说得过去。 “你以后当真再也不来京城了?” 关意桉无力的点头,可怜巴巴地道:“您放了我,我再也不敢来了,我马上滚……” 孟行渊点了点头,劝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听闻你读过几年书,应当知晓这个道理。如今朝廷内忧外患,皇上又疑心甚重,你纵便是走到他面前揭发此事,也未必讨得了好。” 关意桉应和道:“我知道,我不去了,我真的不去了。我去外地寻我妹妹,再也不到京城来。” 孟行渊命手下将关意桉放下来,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 “你能想明白就好。此事若是遇到别的官员,肯定会杀人灭口,但我孟行渊手下从无冤死鬼,你心生恶念,到底还没酿成大错,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关你这十日,打你这十天,便算抵消了你欲害我满府的罪过。我会派人送你离开京城,往后你改邪归正,未必没有出人头地,找到亲人之日。” 关意桉听着他的劝慰,知道孟行渊已经决定放他离开,心下兴奋,面上顺从,接过那杯水就一饮而尽。 “谢……啊……” 他准备说几句感谢的话,可张口用尽了力气,都吐不出完整的词句来。 关意桉震惊地指着孟行渊,眸光惊恐。 这老家伙何时变得如此歹毒阴险了? 孟行渊看着他,低声道:“你别害怕,这药只是暂时毒坏了你的嗓子,约莫等个一年半载,还能恢复。你也别怪我,此事关系我孟府上下一百多人,我不得不慎重对待。我会让手下给你准备百两银子,足够你衣食无忧的过好几年,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一年半载后,菱歌的孩子都差不多生下来了。依如今的局势,那个时候皇上与北疆王应该已分高低,到时也就不怕此人再去圣前告状。 这是孟行渊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两全之计。 原本他是想弄点药让此人失忆的,可药馆配不了这样的药,他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毒哑此人的嗓子。 孟行渊为了杜绝后患,又不伤人命,算得上煞费苦心。 关意桉闻言心下暗松一口气后,继而翻涌而上的是刻骨的恨意。 这老家伙满嘴仁义道德,伤了他的嗓子,让他告不成状,还想要他感恩戴德,根本就是伪善! 关意桉恨得咬牙切齿,但面上却是极力忍耐,装出一副无奈接受的可怜面孔。 第235章 质疑 “好了,你在此休息半日,等到了晚上我再派人送你离开。” 孟行渊说罢,转身离开。 选择晚上再把关意桉送走,不仅是因为关意桉需要休息一会才能恢复体力,更是因为要掩人耳目。 据他这几日观察,府外应该暂时无人盯守,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夜黑风高时把人弄走,更加安全。 孟行渊派了两名最信任的手下,于夜半时分,挟持着关意桉从侧门离开。 关意桉本以为出了孟府便能重得自由,失去了嗓子,他还有手有脚,依旧可以想办法去皇上跟前儿告状,报复孟府。 可这两名侍卫一路挟持他出了京城,依旧没有放他离开的意思。不知孟行渊是如何交待的,这两人也不多话,就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如此过了两天,关意桉终于确定,孟行渊这是怕他言而无信,所以让这两人将他送得远远地,以确保他短时间内回不了京城。 可怜他口不能言,武力不敌,一路像个罪犯一般被人看守押送,连这一趟的目的地都无从知晓。 只有满腔的不甘与愤怒,与日俱增,时时寻找着机会,欲逃脱控制。 关意桉却不知晓孟行渊确实是救了他的小命,因为他离开京城的次日,奉孟菱歌之命来追杀郑青山的江林终于抵达京城。 郑青山到达京城后不久便被孟行渊关押,所以搜查他的行踪并不容易,但江林是温止陌身边是最厉害的暗卫,不仅武功高强,追查行踪的本事也非常人可比。 江林很快查到郑青山是在出一家饭馆后,被人劫走,经过饭馆伙计的描述,江林从服饰与马车猜测到劫走郑青山的人应该出自孟府。 知道是孟菱歌的娘家带走了郑青山,江林本想直接回北疆战场复命,但想起孟菱歌派他跟踪郑青山时的慎重,以及那句若是不能生擒,就杀了他的话时,江林还是决定去见一见孟行渊。 孟行渊近来很低调,除了往返皇宫与孟府,几乎不出别的地方。 孟府不是谈事的好地方,皇宫更是去不得。江林只能在孟行渊下朝回府的路上堵住他。 此时天色还早,看到轿子前站着一位黑衣剑客,侍卫们都严阵以待,高呼刺客。 江林拱了拱手,尽量态度恭顺。 “孟大人,我不是刺客。是我家主子有事需要转告孟大人,还望孟大人借一步说话。” 孟行渊在轿厢里问道:“你家主子是谁?” “江南杜家。” 江林的主子是温止陌与孟菱歌,但他深知如今温止陌与孟菱歌的名字在京城是提不得的,便只好用孟菱家外祖家的名头。 轿厢里的孟行渊听到他的回复,马上揭帘而出,走下马车。对侍卫道。 “你们在此等候,我与他说几句话再走。” 侍卫提醒道:“大人危险!” “无妨!”孟行渊边走边道:“都别跟过来,本官去去就来。” 他自认行得正,坐得端。 纵然做过一些不太光明磊落之事,但应该还未到要取他性命的地步。 孟行渊跟着江林走到马车不远处,可以让侍卫看到他们,却又听不到他们谈话的距离。 江林正准备问询郑青山之事,孟行渊便先开口道:“是孟菱歌让你来找我的吧。说吧,她又有什么事?” 江南杜家若是有事肯定寄信前来,或是直接到府上去找,这人形迹可疑又知晓江南杜家,孟行渊马上猜出肯定他的嫡女孟菱歌所派。 孟菱歌离开杜府,以及皇上曾派人到杜府捉拿孟菱歌之事,杜府都已写信告知过孟行渊。 所以他知道孟菱歌现在必定是在哪处躲藏着,不能现身。他现在一提起这个女儿就有些头疼,生怕被孟菱歌连累导致全府被皇上责罚。 江林见孟行渊猜出他身后之人,但语气实在算不得好,想了想便没提及孟菱歌现在的身份,点头道。 “孟大人猜对了,我确实是孟家大小姐所派,孟大人前些日应该抓到过一名叫郑青山的男子,此人很是危险,大小姐担心他祸害孟府,特意让我追踪而来,不知孟大人是如何处置他的?” 孟行渊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菱歌都已经写信让他注意此人了,怎么还专门派个人追踪到京城,这是不信任他? “此事本官已处置好,郑青山现在害不了孟府。你带句话给菱歌,让她暂时不要回京,也不要再联络北疆王。然后将腹中的孩子趁早打掉,等皇上平定北疆王后,本官会再给她寻个好亲事。” 江林暗自庆幸没把孟菱歌现在已经与北疆王在一起的事情告诉孟行渊,原来孟大人这么不看好他主子。 甚至还想劝王妃打掉主子的孩子。 江林面上不动声色。 “孟大人的话,小的会带到。但这个郑青山非同小可,若是可以的话,麻烦孟大人将此人交给我,由我交给孟家大小姐处置。” 江林找到京城后,只查到郑青山的行踪,却一直没有冬青的消息,江林怀疑,冬青很有可能已经死在郑青山手里了。 那么按照孟菱歌的吩咐,得杀了郑青山为冬青报仇。 孟行渊听得却已是极不耐烦。 在他看来,郑青山的事情本就是孟菱歌整出来的麻烦,他处理了好几日才终于把这件事完美解决,可孟菱歌派来的人还问东问西,纠缠不休,质疑他办事的能力。 “本官说了,此事已解决。如今皇上对孟府起了疑心,青玉去做了皇子伴读,夕瑶做了皇上的嫔妃,若菱歌真的是为孟府着想,就不要再插手孟府任何事情。你回去转告她,就说当务之急,先将北疆王的孩子处理了,若是她实在要生,就藏好了,千万不要让人抓到,否则,别怪我这个当爹的见死不救。” 他说着说着声音不由大了两分,看到侍卫朝这边看过来,又不得不压低声音,皱眉警告。 江林听得心头很不舒服,但这毕竟是孟菱歌的父亲,若非必要,不能与此人大动干戈。 孟行渊不愿意再谈郑青山的事,他也没有办法,低头不语任由孟行渊离开。 江林在京城多留了一日,甚至夜探孟府寻找郑青山,可惜人没寻到,还惊动了府中侍卫,使尽浑身解数脱身后,只得无奈踏上回北疆之路。 第236章 情调 温止陌躺在床上第三日,身上包扎的伤口已解了多半,只余下大腿及背部两处伤口,依旧缠着布条。 虽然军医让他七日内卧床休息,但温止陌是个闲不住的,眼见两手一腿重获自由,等着军医一离开,便将孟菱歌捉到了怀里。 “娘子这几日照顾我辛苦了,现在我要好好补偿你一下。” “胡闹!”孟菱歌打了他的手一下,“军医才刚走,你就忘记他的话了,你那条腿还不能动。而且,我有身孕,你能不能克制点?” 什么补偿? 她现在早知这狡猾的家伙,眸光流转之时就是在打坏主意,到底是补偿谁她还能不知道吗? 温止陌被她直接说破,也不再狡辩。而是将头扎进孟菱歌胸前,不停的蹭来蹭去。 “娘子,那条腿不动就是,碍不了事。而且你没来之前,我已经克制了两个月,这次受伤又克制整整三日了……” 孟菱歌不在他身边,他还能勉强忍住。 可娘子就在身侧,佳人在怀,他实在做不到坐怀不乱,再这么忍下去他可能要流鼻血了。 孟菱歌听着他委屈巴巴的声音,感觉到身边人身体的变化,也知道他确实忍得辛苦。 这两晚上,温止陌非要挨着她睡,身上总是烫人得很,她好几次醒来,都能看到温止陌含情眿眿地看着她。 那眼神,实在炙热。 孟菱歌声音软了下来,“至少要到晚上,大白天的万一有人来了怎么办?” 虽然军营中都知道温止陌受伤,等闲事情不会来找他。但他毕竟是一军统帅,下面的人做不了主的时候还是会找上门来。 温止陌一听这话便知娘子心软了,喜滋滋的将人放倒。 “放心,我耳力很好。只要有人靠近帐篷,我便能听到声响,绝对不会让人发现。” 军营中的侍卫都懂规矩,进来之前会询问,未经同意是不会进来的。 孟菱歌也知此事,所以她刚才那话只是战术逃避,可温止陌还是贼心不死,揣着明白装糊涂,令她无法再避。 何况这男人双手的伤才刚好,技巧却已运用自如,说话之余一双手并未闲着,将她也撩拨得有几分意乱情迷。 眼见温止陌上半身先探过来,紧接着一条腿便要翻身而上,另一条伤腿也跃跃欲试地准备动起来。 “别动。” 孟菱歌连忙按住他,在温止陌惊喜的眸光中一边拥吻,一边将他推倒在床榻上。 这样的姿势,温止陌不需要怎么动弹,那条伤腿也不用挪动,还能欣赏孟菱歌娇羞主动的样子。 孟菱歌原是想速战速决,结果弄巧成拙,反倒令温止陌更加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半是撒娇半是恳求的用双手捉住她,硬是一个姿势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要不是担心她有身孕,身体撑不住,温止陌还不愿放过她。 这种姿势最消耗体力,等到孟菱歌终于被放开之时,她整个人又累又酸,半躺在温止陌的怀中,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她是被外头侍卫的声音吵醒的。 “启禀北疆王,蓝羽国的六皇子还是不愿意疗伤,他身上有两处伤口已经溃烂,而且从今天开始,六皇子已经绝食抗议,说是什么时候把郑姑娘那个会医术的丫头给他送过去,他就什么时候开始吃饭。” 温止陌见孟菱歌已经被吵醒,不悦地皱眉,往帐外道:“本王知晓了,你先退下。” 等外面侍卫离开后,温止陌歉意地对孟菱歌道:“我已经让那侍卫小声点说话了,没想到还是把你吵醒了。我出去一趟,你再休息一会儿。” 孟菱歌一想起温止陌让外面侍卫小声说话便有些好笑。 间隔这么远,纵然你耳力好能听到,人家侍卫也不可能在帐外轻声细语给你禀报吧。 本想打趣温止陌一下,听到他说要出去,又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 “你去见六皇子?可军医说你要卧床七日,不能派曹将军他们去处理吗?” 温止陌一边穿上衣裳,一边看着孟菱歌,意有所指的笑道。 “没事,大夫都喜欢把病情说得严重,我恢复得如何,刚才娘子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既然可以动弹了,还是要适当多走动一下,更利于伤口痊愈。” 孟菱歌很是无语。 还见识呢,她刚才都累倒了。 早知道心疼他,将自己累成这样,这男人还要到处乱跑,就不应该逞强,就应该让温止陌辛苦些,这样太累了或许他就不会再寻思跑出去了。 眼下温止陌衣服都穿好,明显是劝不动的,孟菱歌只好三两下将自己收拾好,为温止陌将鞋靴穿上。 “我陪你一起去。” “那就有劳娘子了。” 温止陌在孟菱歌的搀扶下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突然就想起前几日孟菱歌说的嫌弃瘸子相公的事来。 “娘子,你看现在我真的成了瘸子相公,你并没有嫌弃我。” “要不是怕你摔倒在外面加重伤势,又要连累我给你喂水喂饭,我才懒得管你。” 孟菱歌嘴上嫌弃,手却半点没松。 其实完全可以指派一个侍卫送温止陌过去,莫说扶着,就是要背要抱要抬都没问题,只是自家相公,孟菱歌还是不想劳驾旁人。 爱到浓时,就是相互搀扶着一起出门,都有种特殊的情调。 当然这次跟着温止陌一起去看六皇子,也不单单是为了温止陌,她也是有些好奇,这六皇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如此锲而不舍要跟绿水过不去。 不疗伤就罢了,还闹绝食这一套。 实在不像一国皇子能干出来的事。 难道受伤伤着了脑子,精神出了问题不成? 温止陌与孟菱歌一路径直到了关押六皇子的营帐。 老远便听到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在哀嚎。 第237章 脸面 “让北疆王给本王滚过来,当初说好了让本王来做客,现在连个丫头都不给,你们金月国真是吝啬至极,他北疆王美人在怀,却对本王不管不问。等本王死在这里,看你们如何与我父皇交差……” 营帐外足有十来个营兵看守,见到温止陌来了,马上上前问好。 温止陌微点了点头,与孟菱歌一起揭帐而入。 见到两人,六皇子扬起下巴冷嘲热讽道。 “本王说你怎么一直不露面,原来也伤得这么重啊。不过北疆王为人处事远不及在战场上有气度,本王也知自己在你们军营只是个人质,但本王的要求又不高,既没有抢你北疆王的女人,又没有要绝色美人,不过是要个丫头,你都舍不得给。” 孟菱歌三天前看到六皇子时,他被马匹从战场上驼回来,形象稍显狼狈,但看上去还是锦衣玉带,如金璀璨,如今却是灰头土脸,一身恶臭。 整个人也消瘦了一圈。 他的身上有锁链,但长度足够他在帐篷内活动。 温止陌坐到他对面,浅浅勾唇道:“六皇子,这里不是蓝羽国,本王也不是你的父皇,你想要哪个女人,得凭自己的本事。若是那丫头愿意跟着你,本王当然不会阻止,可六皇子没这个能耐,想让本王将人家姑娘绑过来送你,那你就打错了算盘。” “你并非财大气粗,本王也不是老鸨。绿水姑娘更不是欢场女子,而是有着自由身的清白姑娘。” “你什么意思?”六皇子气得咬牙,“本王不管这么多,反正那丫头扎了本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别怪本王没提醒你,本王人活着,父皇才会与你商议和谈。若是本王死在你这里,依父皇对本王的宠爱,绝对会与你不死不休。到时会死多少人,会有多少自由身的清白姑娘没了清白,你自己掂量吧。” 刚开始不疗伤,威胁北疆王交出绿水来医治他,纯粹是因为他恼怒一个小丫头都敢得罪他,得马上让这个小丫头知晓此事的严重性。 不过是北疆王女人的丫头罢了,又不是多么身份贵重的人,六皇子以为这件事毫无悬念,马上就会有人将那小丫头送到他面前来。 他要将人从头扎到脚,还是将人活活玩死,都随他心意。 可他没想到,北疆王竟然不惧他的威胁,由着他痛得死去活来,伤口溃烂,甚至还让他选择死后要葬在何处。 莫非北疆王真的想让他死在这儿? 不,六皇子不信。 从蓝羽国与赤玄军那一战来看,这个北疆王明显是不支持久战的,否则那一天他完全可以把局面搅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要杀他,当时在战场就杀了,不会劳师动众将他关到这里来。 不将那丫头交出来,或许只是想让他知晓目前阶下囚的身份,给他一个下马威,或是想拿这点小事换更大的好处。 六皇子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接连受拙,连一个小丫头都奈何不得,不由生出一种执拗,非把这个得罪他的小丫头弄到手不可。 原以为温止陌终于现身,就是要用绿水来换取利益,他已做好准备讨价还价,结果温止陌竟然直接拒绝了他,还是这么大义凛然的样子。 六皇子简直要气死了。 一个身份如此低贱的丫头,他都要不到手,让他六皇子的脸往哪里搁? 他暴跳如雷,温止陌面色平淡。 “有件事本王还未告知六皇子,蓝羽国将士前日便已退兵,而直到现在,本王也未收到贵国的任何消息,想来你父皇已经放弃你了。这一次交锋,贵国主将牺牲,皇子被囚,可谓损失惨重,只怕是没有再战之心。” “不可能!父皇绝对不会不管我,你休想骗本王。本王的将士也不可能无故退兵,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六皇子腾地站起身,半是惊慌半是恼怒地看向温止陌。 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但父皇待他是不同的。他一直认为,父皇放弃其他人都有可能,唯独不会放弃他。 但想想在军营几月,他的那几个兄弟肯定变着花样给父皇表孝心,得知他被抓,更是恨不得他死在外面。 所以少不得给父皇进献谗言,说的人多了,父皇说不准…… 他一时又急又气,已经顾不上寻死觅活,只想早点回到宫中,巩固自己的地位。 六皇子急了,温止陌却是半点不急。 “你们攻打赤玄军那日,本王的将士在你们军营劫了一批粮草。” “去战场上捡兵,到本王军营劫粮草。北疆王,是本王小看你了。”六皇子恨声道:“你放心,不出两日,蓝羽国必定派使臣来你与协商,难道你准备让使臣看到本王如此落魄?” “是六皇子不要军医医治,外加绝食抗议。使臣看到六皇子这么狼狈,肯定会如实告知你父皇。到时不知蓝羽国的皇上是心疼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 一般身份高贵的人质,在敌营的待遇都不会太差。到了六皇子这儿,他把自己弄得这么凄惨,蓝羽国纵然会对敌军不满,但更多的会质疑六皇子的才能。 一个储君被质疑,那可不是小事。 “你!”六皇子拂袖坐下,压下心头的慌乱,镇定道。 “本王说了,要那个叫绿水的来给本王医治,这是你们的地盘,本王能把一个小姑娘怎么样?大不了本王保证不伤她就是,她原本就会医术,治病救人有什么不妥?再说了,本王现在被绑着,你们察觉不对也可再将人带走,本王只是指定一个大夫,这个要求过分吗?” 六皇子现在已经被温止陌说服,想做个体面一点的人质,但他都闹了几日,此时就算示弱,也得有个台阶下才行。 不然他这几日的折腾岂不成了笑柄? 他这个理由也站得住脚,别的不说,军营中的军医都是些老大夫,乏味至极。 绿水虽没有倾城之姿,却也算得上娇滴滴的小美人。若是能选,是个正常男人也得选择绿水啊。 现在有北疆王护着,暂且先不弄死这小丫头,先把她弄到跟前来,以后肯定还能有教训她的时候。 第238章 医德 温止陌见六皇子放低了态度,语气也和善了几分。 “所谓求医问药,还是得请求大夫同意。绿水不是我军营中的军医,我没有权利要求她为你诊治。但六皇子这般坚持,我便把人请来,由患者亲自相求,若她愿意救治当然皆大欢喜,但要是她不愿意,谁都不能强求。” 六皇子的伤势虽然暂且死不了,但一直任他这么折腾,确实不利于与蓝羽国交涉。 六皇子咬牙道:“行,那本王就求她,求她为本王医治。本王又不是豹虎豺狼,我看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孟菱歌心道,你虽然不是豹虎豺狼,但在绿水眼中,可比豹虎豺狼还要可怕。 她明白温止陌能做到让绿水做选择,已是择取最合适的方法。但绿水跟随她以后,一直为她考虑得较多,只怕明明心中害怕至极,却还是会因为她选择让步。 她正准备在绿水来之前先过去嘱咐几句,却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女子的声音。 “行医救人,为医者本分。既然六皇子看得起我,我当仁不让。” 绿水从外面缓步迈入,说完后便转身对温止陌道。 “见过北疆王,我正巧路过这里,听到六皇子提到我的名字,所以便直接进来回应了,还请王爷恕罪。” 绿水其实不是路过,而是专程过来的。因为她也听到了这位六皇子绝食之事,心下好奇便来探个究竟。 她来得并不久,正好听到温止陌说由她决定那一段话。 绿水虽只是一介医女,却也知晓这位六皇子的重要性,若让他死在这里,会给两国带来新的矛盾与冲突。 这对于现在的虎翔军,以及两国边关百姓而言,都是极其不利的。 其实刚开始得知六皇子指定让她疗伤时,她便有心为其医治,虽然她确实有些惧怕六皇子,但在大是大非之上,她愿意让步。 而且她很有医德,看到有人不治伤延误病情,她比患者还要忧心。但之前王爷王妃已经为她拒了此事,她不好拂了这份好心,就并未多言。 如今王爷把主动权放在她手中,她当然不会推辞。 六皇子再怎么嚣张厉害,如今也是个被绑着的伤兵,与她是医患的关系。 六皇子配合,她有配合的治法,若是不配合,就有不配合的治法。 较真起来,应该是六皇子怕她才对。 孟菱歌见绿水从容不迫,眉宇间已没有那日初见六皇子的惧意,以为她是为了自己强装镇定,便上前拉着她的手道。 “绿水,你有自己的事要做,又不是军营中的人,不需要做任何份外之事。只要你不愿意,王爷不会让任何人为难你。” 孟菱歌轻轻地捏了一下绿水的手,示意她快拒绝。 六皇子眼看要妥协了,就算绿水不答应,他应该也会让其他军医来医治的。 让绿水这么胆小温顺的姑娘家去给六皇子医治,孟菱歌总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可绿水却说:“小姐,我是真的愿意。医者仁心,我既然学了医术,就没有不给病患医治的道理。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只要病人需要我医治,我都责无旁贷。” 孟菱歌还要再劝,六皇子已在一旁质问道:“北疆王,你与你的女人戏耍本王是吧?一个让本王求医,现在绿水姑娘都同意了,你的女人却劝她不要给本王医治。你俩逗我玩呢?” 温止陌将孟菱歌揽在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后笑着对六皇子道:“她们关系好,劝解几句人之常情,当然最后还是看绿水姑娘的意思。既然现在大夫愿意为你医治,那便祝六皇子早日康复,到时贵国使者来了,才不至于丢了脸面。” “本王心中有数,无须北疆王提醒。” 六皇子虽是这般说,但随着温止陌对他的打量,他也感觉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糟糕了,偏偏这副样子还被扎他一针的小丫头看到了,真是颜面扫地。 他指了指绿水,颐指气使道:“你叫绿水是吧,先退下,等本王沐浴更衣之后,再唤你前来医治。” 他不说还好,一说绿水也把他打量了一番,然后捂着鼻子,朝温止陌孟菱歌打了声招呼便告退离开。 “你你你……”六皇子指着她的背影,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将手指向还在看热闹的温止陌与孟菱歌。 “两位还没看够?要留下看本王沐浴不成?” 说罢竟然将手放到衣襟处,做出要宽衣解带的样子。 温止陌一把将孟菱歌拉入怀中,用外裳遮住她的眼睛,揽着往外走。 “六皇子自便。本王再奉劝你最后一句,最好不要得罪姑娘家,特别是会医术的姑娘家。” 说话间两人已出了帐篷,温止陌这才把衣服放下,对着门外的守卫道。 “六皇子要吃什么穿什么,尽量满足他。但他若是对绿水姑娘不敬,首先保护绿水姑娘的安全。绿水姑娘要离开,你们便保护她离开,不能让六皇子纠缠她。” 侍卫齐声应答:“是。” 这声音能传到帐篷内,六皇子肯定听到了,因为里面传出来一声重重的“哼”声。 温止陌在孟菱歌的搀扶下往自己的中帐走,一路上孟菱歌已没了来时的开心,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温止陌停下脚步,看着她道。 “你生气了?因为绿水答应给六皇子医治的事情?那是生我的气还是绿水的气?” 孟菱歌道:“我没有生气。你并没有为难绿水,也让侍卫保护她的安全了。绿水有自己的主见及医德,我更没理由生她的气。我就是感觉这个六皇子不是个好人,有些放心不下。” 温止陌知道孟菱歌还是为绿水担忧,便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道:“等蓝羽国的使臣到了,他们便会拿好处与我换六皇子,只要开的条件尚可,我便将六皇子还给他们。所以六皇子应该没多久便会离开的。” 孟菱歌却道:“那可不行,你为了擒住六皇子,身受重伤。必须干一票大的,蓝羽国皇上不多出点血,休想救走他的儿子。” 第239章 劫匪 温止陌为了让她安心,竟然想早点将六皇子换点利益就退回去,孟菱歌当然不愿意。 她听曹将军等人说过,这个六皇子武艺高强,还有十来个亲卫兵组成阵法保护他,温止陌就是为了拿下他,才受了重伤。 花了这么大的代价,肯定要获取对应的价值。 经此一战,蓝羽国应该不会再派皇子作战,往后再想擒住六皇子,几乎不可能。 也就是说,能用皇子获取好处的机会可能仅此一次,那肯定得充分利用。 其实孟菱歌刚才担忧不安,是因为她竟然在六皇子与绿水刚才的沟通中察觉了一丝暧昧。 六皇子在看到绿水后,才对自己身上的异味感觉难堪,而绿水坚持给六皇子诊治时,眸光亦是耐人寻味。 可能冬青与郑青山之事对她印象太深刻,所以她对这些蛛丝马迹特别敏感,如今六皇子与绿水两个当事人或者都还没感觉到,就先被她发现了些许不寻常。 但现在仔细想想,或许是她多心了。 毕竟这两人身份差距过大,两国之间关系更是紧张,就算彼此有点兴趣应该也会胎死腹中。 不能因为她的多疑,就错失了一次拿捏蓝羽国的好机会。 温止陌见孟菱歌恢复了神采奕奕,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宠溺道。 “行,那就干他一票大的!” 温止陌转身去了军中议事处,马上召集军中将领商议,蓝羽国使臣来了后,要提出哪些条件,才能同意释放六皇子。 虽然现在蓝羽国使臣还没来到,但等他们来了再商议,就太过匆促,无法面面俱到。 听明白温止陌的意思后,曹然道:“蓝羽国皇上最疼这个六皇子,依我看,就算是要他国库一半财力,他都会拱手相送。” 虎翔军虽然现在有杜家财力支撑,但一介商户要撑起整个军营开支,时间长了肯定会顶不住,要是能换取到大额财物,自然是极好的。 刘将领摇头道:“蓝羽国皇上疼爱六皇子不假,但他膝下子女甚多,就算他愿意给,其他子女与众大臣也会阻拦,不可能因为一个皇子便失去半国财富。”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若是要的太多,最终蓝羽国放弃了六皇子,那不仅得不到好处,还会被蓝羽国记恨上。 刘将领接着道:“与其要财,不如要一批战马,蓝羽国盛产马匹,上次蓝羽国与赤玄军大战那次,我们都看到了,他们的战马身躯矫健,不畏刀剑,比我们的战马要高大威猛得多。蓝羽国能在人数相当的情况上胜了赤玄军,除了他们的阵法精妙外,战马也占一个重要因素。” 任炀点头道:“不错,这次我军在战场上捡了三万将士,加上先前的十万大军,已有十三万人整。但我们的骑军却不足一万,若是能得几万战马,虎翔军的战力能提到大力提升。” 战场之上,骑兵的杀伤力远强过步兵,其他军营骑兵与步兵的比例能达到半数左右,而虎翔军军营内这个比例如今还不到十分之一。 任炀此言一出,几个小将亦是深以为然。 “任统领所言甚是,不仅是战马,军营中还缺少大量武器,近身搏斗的刀剑,长戈等,远距离的标枪,弓箭,骑士的长矛骑枪,这些都是属于有钱也很难买到的东西。亦是目前军营最急需之物。” “对,虽然我们初战告捷,但没有足够的武器,后面要对付皇上的兵马,就很难有胜算。” 也有人提出质疑。 “但我们知晓此物贵重,蓝羽国同样对这些武器非常珍视,未必会同意这个方案。他们还想着占领我们金月国呢,怎么可能轻易将这些战场武器拿来交换。” 孟菱歌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行,大家将需要的东西都列出来,登记好,到时方便与使臣交涉。如果蓝羽国有我们的探子,尽快取得联络,让他查一下蓝羽国各种武器的数量,我们再商议具体数额,这样更好与使臣讨价还价。” 上次孟菱歌提出捡兵方案,解决众人难题后,众人对她都多了几分欣赏,现下听到她的回复,又见北疆王并未反对,便依言取来纸笔,写出所需武器及数量来。 众人仔细研讨,每一种武器大概多少数量既能让对方接受,又能解决军营所需。 大概商议了一个时辰,终于将各项所需及数量都列了出来,还另列了一个备选方案。第一个能达成就用第一个,第一个实在谈不拢再用备选。 具体细则还需要蓝羽国的探子汇报后,再稍加修改。 商议结束,孟菱歌搀扶着温止陌往休息的中帐走去。 此时正值午时,日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欣长。 两人都有些若有所思,温止陌低头看向孟菱歌。 “你在担心?” 孟菱歌点头道:“第一次做劫匪,担心对方不给赎金,这烫手的人质砸在手上了。也不知道六皇子在蓝羽国值不值 这个价?” 这些武器对于虎翔军来说是如虎添翼,可对蓝羽国来说,亦是无价之宝。 若是金月国的皇上遇到此事,肯定不会同意。他为人无情冷漠,区区一个皇儿没了就没了,不可能比保护他江山的武器重要。 希望蓝羽国的皇上不一样,比起军营武器,更珍惜血脉亲情。 温止陌见她还在为此事忧心,眉眼愈发温柔。 娘子已经融入军营,与他并肩作战,让他有种夫唱妇随的感觉。 温止陌眸光坚定道。 “武器他还可以再造再买,但蓝羽国皇上喜欢的儿子却只有六皇子一人。此事有很大胜算,但若是他不愿意,我也会想办法解决,这批武器我要定了。” “你执意要这批武器,并不是单单因为虎翔军需要这批武器吧?”孟菱歌道。 温止陌给了她一个“知我者,娘子也”的眼神。 “确实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两国边关之战已打了十余年,本来我爹胜仗马上可以终止两国之战,但狗皇上不理会民生疾苦,因为一丝疑心,降罪于我爹,导致造成今日的局面。” 第240章 刺激 温止陌正色道:“两国皇上忙于争城池,开疆拓土,边关百姓却为了活下去,不得已易子而食,析骸而爨。我要的是边关之战马上停止,但蓝羽国素来言而无信,纵便现在为了六皇子同意休战,还是有可能趁我与狗皇上大战之时,再趁乱抢夺城池。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拿走他们的武器,削弱他们的兵力,让他们短时间之内,再无与我军作战之力。” 孟菱歌抬头向看温止陌,越发感觉他风姿倜傥,俊秀无边。 但凡坐在高位者,极少有这么忧国忧民,能懂百姓疾苦的。而且温止陌本身就是因为仇恨不得已走上造反之路,但他并未被仇恨蒙蔽双眼,而是尽他之能,为百姓造福。 她的夫君不仅值得她喜欢,更值得百姓爱戴。 只是他有这么一份仁心,造反之路就必定更加艰难。 孟菱歌搀扶着他继续往前走,“先回中帐吧。你早点把身体养好,免得蓝羽国使臣来时,被人看轻了。要去哪里,便让我陪你一起去。” 最后一句一语双关,再难走的路,孟菱歌都愿意与他携手相伴。 温止陌看着眸光坚定的孟菱歌,扬唇轻笑,大掌高举,替孟菱歌遮挡刺目的阳光。 一切尽在不言中。 …… 六皇子沐浴过后,换了一套干净清爽的衣服,马上让门口侍卫将绿水找了过来。 他答应过温止陌不伤绿水,但孤男寡女一室,他调戏一下小丫头,占点手头便宜,算不得什么伤害。 就当给枯燥无味的人质生活增加一点趣味。 绿水既然那么痛快地同意给他医治,说不定也稀罕他的这副皮囊,求之不得与他发生点什么呢。 说不定绿水先前捂鼻而奔的举动就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 毕竟他的长相可比虎翔军中的将士强太多了。 北疆王还说绿水是清白姑娘,可笑,军营中的女子哪有清白的? 他们蓝羽国军营中的姑娘都是军妓,看到主将,都是使出浑身的本事伺候,就盼着主将开口,让她们一晚上少伺候几个人。 金月国的人最是虚伪,表面假正经,背地里比谁都玩得开。 安排几个女人进军营,还弄个什么军师,军医的身份,装模作样,故弄玄虚。 不过她们白天都能自由活动,应该是晚上在做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六皇子越想越是飘飘然。 等那个俏军医为他疗伤之时,那双嫩白小手滑过他的肌肤,带着药香的气息扑到他的脸上,他顺势将其拉入怀中,将手探入其的衣领…… 真是刺激啊。 “绿水姑娘到了。” 外头侍卫的声音打断了六皇子的幻想,他抬头看去。 见绿水还是先前的丫头装扮,背着一个药箱,揭帐帘的手并未放下,而是将帐帘挽起,挂在一旁。 这样不仅有一束光线跟着她同时进来,在帐内都能看到外面站立的侍卫。 六皇子惊诧了。 这让他怎么玩? 是绿水对他没想法,还是这军营开放到喜欢被人围观的地步? 六皇子把嚣张的无赖样稍收了收,皱眉嚷道。 “把帘子放下来,光线太刺眼,本王受不了。” 绿水自顾自走进来,打开药箱,取了几样工具便朝六皇子走去。 “受不了也得受着。你配合一点,等我给你治完伤,离开之时自然会把帘子给你放下来。” 六皇子伤的并不重,但毕竟伤口耽误得太久,有两处已经化脓感染,军营中条件有限,要想快速治好,只能用刀切开伤口,排出脓液。 然后冲洗伤口,敷药包扎。 伤好处理,只是病人太不配合。 见她拿着小刀要对手,六皇子阴阳怪气地道:“昨晚上忙了一夜吧,还有力气动刀吗?虽然本王指定要你医治,但你要是没那个本事,可别逞强……嘶……” 他尚未说完,绿水的刀已经切开他的伤口,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这女人公报私仇是不是?竟敢这么对本王……” 绿水眼睛看着伤口,手下不停,将脓液快速挤出。 她的样子专注,动作稳重,六皇子看着她如此认真的处理伤口,一时竟看愣住了。 这女人的手法一点都不生疏,六皇子在军营中见到很多次军医处理这样的伤口,老军医都未必有她这般迅速狠厉。 虎翔军的军妓要求这么高的吗? 眼下绿水的气场完全碾压了六皇子,意识到这一点,六皇子完全不能接受,迎上外面侍卫偷偷打探的眼神,他心中很是愤怒,宁愿被人说他是色狼,也好过让人说他被一个小丫头拿捏住了。 男人可以色,不可以弱。 看到绿水已经切开他的第二道伤口,六皇子果断出手,径直探向绿水的臀部。 手感极好。 六皇子嘴角淫笑,正准备继续下移,结果左肩一阵剧痛袭来,将他的龌龊心思击了个粉碎。 绿水面色沉了几分,本可以用手快速挤出脓液,她却改用银针挑出,这样脓液处理的时间变长,疼痛同等剧增。 六皇子痛的吡牙咧嘴,手脚颤抖。 依他的武力,纵是绑着锁链,又受了伤,还是可以在瞬息间将绿水一脚踢飞,足够让她好一些时日站不起身。 但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一来他的伤口现在捏在绿水手上,踢飞瞬间容易误伤自己,二来外面那批侍卫都睁大眼盯着他呢,一旦他伤了绿水,便会把人救走,此番解了气,往后可休想再见到这个俏大夫了。 他也不知为何很担心见不到绿水,明明他对这个丫头只有轻视外加恼怒。 对了,现在还有被她折磨之后痛不欲生的怨气。 绿水似乎并不知道见好就收这四个字。 后面的敷药包扎,她用的劲更大,几乎将六皇子当成了她的仇人来对待,将药用力的碾在伤口之上,包扎之时还用力扭动六皇子的手脚。 六皇子刚开始还强自忍着,到了最后可能是痛得实在受不了,好一阵鬼哭狼嚎,泪眼花花。 他痛到极致时,竟然想起了等待绿水时,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 真是刺激啊。 第241章 不虚 外头留意动静的侍卫们都看呆了。 有人悄声问道:“会不会出什么事啊?六皇子也叫得太惨了,要不要进去看看?或者禀告一下王爷?” 他们没看到六皇子动手动脚,只是感觉绿水姑娘突然就生了气,将六皇子往死里整,叫声跟杀猪的一样凄惨。 不过他们猜也能猜到肯定是六皇子无礼在先。 孟菱歌主仆来到军营后给将士们带来了很多实际的好处,绿水姑娘又是个温和善良的大夫,平时他们有点小毛病,绿水姑娘都热情地给他们治疗。 所以侍卫们当然是站到绿水这边的。 其他侍卫都看向提出问题的那人。 “这不是都看得到吗,疗伤哪有不痛的,这点小事哪有必要打搅王爷。” “就是,王爷交待的是六皇子若是对绿水姑娘不敬,首先保护绿水姑娘的安全。现在绿水姑娘很安全,我们何必多事?” 先前开口的侍卫连忙点头道:“各位兄弟说得极是,是小弟糊涂。” 帐篷内绿水将伤口都处理好,六皇子已经从嚣张的坐姿变成无力的趴在床上,他刚刚才沐浴过,现在全身上下又被汗湿透了。 他今天一天还不曾用过饭,本想戏耍绿水一番,心情好了再痛快吃一顿。 结果反倒被绿水修理了一番,实在是身上痛,心里更痛。 眼见绿水收好药箱,就要扬长而去。 六皇子嘶哑着声音道:“站住!” 绿水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大有“有话快说,有屁快话”的之意。 六皇子努力抬起头,咬着牙道:“你明日记得过来给本王换药。” 今天是他没发挥好,明日再等着瞧。 绿水不置可否,冷着脸挎着药箱便离开了。 六皇子全身无力,一半是痛一半是累。 他趴在床上想了许久,脑子天马行空,但奇怪的是绿水的样子反复出现。 初次见面绿水的害怕,答应为他诊治时的无畏,刚才为他疗伤时的专注…… 明天又会是怎样的她? 六皇子的嘴角不经意地扬起,心中竟开始期待明日尽快到来,但又想到万一他的猜测是真的,绿水晚上要去做见不得人的事,他心中又升起难以诉说的愤怒。 死丫头宁愿去跟那些浑身汗臭的士兵鬼混,都不愿给他一个好脸。 绿水哪知道六皇子把她想得那么不堪,六皇子打趣她忙了一夜的话,她还以为六皇子说得是她既要照顾小姐,又要医治病人,若是知道六皇子将她想成军妓,她下手时务必还要狠上三分。 至少也要让六皇子那双狼爪短时间内动弹不得。 她这些年在杜府,面对的都是杜家女眷,个个对她都是客气有礼,偶尔与师父去街上义诊半日,遇到的也大多都是老实本分的百姓。 就算遇上一两个无赖,自有师父及杜府的人替她摆平。 这是第一次她独自应付心思不正的病人。 她对自己今日的反应还算满意,既没吃亏,也没给小姐惹麻烦,还让六皇子有苦说不出。 因着这份满意,绿水睡得香甜无梦,翌日清晨,便一脸精神抖擞地去给六皇子换药。 六皇子正在用早膳,虎翔军军营中的膳食他吃得不是很习惯,但他必须得尽快恢复体力。 既是为了让蓝羽国使臣来时看到他不错的状态,更是为了应付绿水。 他正费力往嘴里塞饼灌粥,便看到绿水红光满面的走进来,脸上甚至带了三分笑意。 她不笑的时候冷若冰霜,一笑起来便是冰雪消融。 六皇子狠狠在心里呸了一声,暗道这姑娘是妖精不成,一晚上吸足了阳气,所以晚上忙了一宿,白天还能有精神干别的。 可这妖精凭什么看不上他的阳气? 六皇子抹了抹嘴,双眼炯炯有神地看向绿水。 “绿水姑娘,你认为本王的身体如何?” 绿水见他今日态度尚可,便将他从头打量到脚,认真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什么? 六皇子气得面红耳赤,满脑子不服气。 这意思是说他外强内虚,中看不中用? 他才不虚! “庸医!本王身体很好,本王的女人,都说本王身强力壮,你少胡说八道。” 绿水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此人看着强壮,但年纪轻轻手脚就比女人还要凉上一些,身体却易燥热出汗,明显就是气血不足,脾胃虚,说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什么可生气的? 是他自己要问的,回答了他,他又不乐意了。 她拿着药瓶与银针便准备上前给六皇子换药。 六皇子抓狂发怒过后,根本无人理会,他发现他这个人还没有身上那几处伤口更令绿水感兴趣。 “退下,本王在用膳,你先在一旁候着吧。” 他别的也干不了,就想先晾着这小丫头一阵,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处境。 “那你慢用。” 绿水不卑不亢。 下一秒便将帐篷内的桌案抬到门口,对门外站着的侍卫道:“我现在有空,哪位将士若是身体不适,可以过来让我为你们诊治。” 孟菱歌多数时间都与北疆王在一起,无须她照料。 绿水在军营中空闲时间多,经常给军营中的将士看病,但她毕竟不是军医,侍卫们也不好意思都去麻烦她,眼下她主动问询,侍卫们求之不得,马上就有几个人凑了上去。 六皇子本想让绿水在等待中尴尬无措,可现在绿水把这里当成了诊所,对付侍卫细心温柔,侍卫待她亦是恭敬有礼,六皇子倒成了尴尬无措之人。 气恼之余他也察觉出些许不对,若绿水是军妓,这些侍卫断不会对她如此恭敬,眼神亦是干净的没有邪念。 而绿水对侍卫虽然轻声细语,却没有刻意的讨好与献媚。 难道真是他思想龌龊,绿水真的只是个大夫? 这么一想,他看眼前这一幅和谐的画面就更刺眼了。 他堂堂一个皇子,不比这些个侍卫体面?竟然宁愿围着那些个粗人嘘寒问暖,也不愿老实等在这里为他换药。 “本王吃饱了,还不快滚过来给本王换药?” 第242章 有罪 绿水没回头,她给正在看诊的侍卫,讲解了病情与禁忌,耐心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才将桌案推回原位。 六皇子见她刚才还与侍卫浅笑温声,现在对着他却是面无表情,本就郁闷的心情更加气愤。 可他昨日对绿水动手并未讨到好处,这丫头不是那种吃硬不吃软的贱骨头,他越是轻佻嚣张,绿水越是不待见他。 他也说不上来为何这么看重一个小丫头的看法,可能是做人质太无聊了,遇到这么一个令他感兴趣的小丫头,莫名其妙就起了征服欲。 既然绿水不吃硬的,六皇子准备换一种俘获女人心的法子。 他换了一张笑脸,尽量展现他在蓝羽国时风度翩翩的模样。 “绿水姑娘相貌上佳,又会医术,怎么会沦落到给别人做丫头,还要在军营为人看病的地步?” 绿水姑娘皱眉看了六皇子一眼,下一秒伸手探上了对方的额头。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让她滚过来,现在又装模作样的做什么? 而且做丫头与军医算什么沦落? 发现六皇子额头并不烫,她没好气的道:“我喜欢。” 说完便解开六皇子伤口上的布条,将之前的药渣刮掉,换一层新的按压上去。 “军营这地方嘛,男多女少,哪里适合你这样的姑娘?你不如跟了本王吧,虽然你身份低贱,但到底是他国女子,位份太低容易被人欺负,我让你做我的侧妃如何?” 在蓝羽国,六皇子侧妃的身份,不知道要被多少名门闺秀疯抢,他这句话半真半假,一是为试试绿水反应,二是若绿水以后合他心意,做他侧妃也并无不可。 说来也是奇怪,昨夜他竟然梦到了绿水,梦中绿水轻易挑起了他的情欲。 可他这句话说完,明显感觉绿水对他的态度更冷了,处理他伤口的力道又恢复了昨日的生猛狠辣。 外面的侍卫有的已经低头轻笑起来,似乎在嘲笑他用侧妃的位置还拿不下一个丫头。 甚至可能是军妓…… 恼羞成怒的六皇子面孔都狰狞了几分。 “看不上本王的侧妃之位,偏要在军营中做一个人尽可夫的军妓,你可真贱……” 绿水的手瞬间停了下来。 她想甩六皇子一耳光,还要往银针上点毒,让六皇子知道嘴贱的下场,但她突然觉得,此人不配。 恶劣下流的人不配她动怒。 外面的侍卫手放到刀上,只要绿水开口,便能马上带她离开。 绿水僵了两秒后,双手恢复行动,继续有条不紊地给六皇子包扎,她没有再用很大的力道。 面色冰冷,双手平缓的包扎,好似并不是为一个活生生的人诊治,而是一个木偶,一块石头。 帐篷内的气氛一下子便冷了下来。 六皇子身上不痛了,可他宁愿绿水像之前那样对他下手狠厉,也不要现在这般不将他当做人来看。 他心里堵得慌,越发搞不懂是戳到了绿水的痛处,还是平白的污蔑伤了姑娘的自尊。 看着绿水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六皇子心虚的辩解:“本王有说错吗?你敢说你与军营中的这些粗人都没有关系……” 他的本意其实是希望听到绿水解释,可听到绿水耳中,却是再一次侮辱。 六皇子说到一半突然噤声,因为他发现绿水冷沉的眼角滚下一颗清泪。 美人垂泪,本应是梨花带雨,我见尤怜。可绿水的泪固执坚韧,像是冰块砸到了六皇子心口上。 六皇子寝殿里早有妻妾数名,见过不少女子哭泣。从开始的怜爱早已变成厌烦,可此刻他见到绿水面无表情的一滴清泪,竟有种从未有过的惊慌。 他感觉到他很过分。 他有罪。 但傲气自负的六皇子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丫头低头认错,他鼓起勇气,最终只说出了:“本王,本王……你,你……” 绿水已经处理完六皇子的全部伤口,她依旧没把六皇子当人,处理完后便收拾药箱,头也不回的离开。 六皇子注意到她离开的步伐明显比昨日仓惶。 他烦躁的揉了揉头,不明白自己今日怎么会如此莫名其妙,把事情弄到这么难堪的地步。 外面的侍卫看他的眼神也非常不屑。 今天绿水离开时连帐帘都忘记给他放下来了。 “你们看什么看,她都那么干了,本王还说不得了?”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一个小丫头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连这些侍卫都敢瞧不起他了。 有侍卫大着胆子道:“你少胡说八道,绿水姑娘只是军营大客商的丫头,她有医术好心给我们治病,你却直接坏人家姑娘名节,真不是个好东西。” “就是。人家好心给他疗伤,他却满口污言秽语。绿水姑娘真是大度,要是我肯定不管他的死活了。” 军营中多出几个貌美姑娘,将士当然都开心。但他们也知这几人是北疆王罩着的,军营中军纪严明,大家看着赏心悦目就行了,哪敢有别的心思。 姑娘家住的帐篷有专人保护,就算有几个不怕死的,想犯浑,也不可能找得到机会。 这六皇子红口白牙便说人家姑娘是军妓,真是素质低下,心思龌龊,还不及他们这些粗人懂礼节。 蓝羽国真是番邦野蛮人,连皇子都如此卑劣。 六皇子感受着众人的排斥,竟难得没有发怒,而是拉着锁链挪到门口,将帐帘放了下来。 原来绿水真的不是军妓。 六皇子嘴角上扬之时,心下负罪感更重。 那小丫头明天不会真的不来了吧。 不就是一个小丫头兼军医,有什么大不了的,气性怎么那么大? 六皇子将手伸向怀中的一块碧绿色玉佩,拿出来放在手中把玩。 要是把这个送给绿水,也不知她会不会消气…… 而蓝羽国那边,经过几日的商讨,最后还是在蓝羽国皇上的施压下,派出了三位使臣,前往虎翔军中洽谈解救六皇子之事。 翌日清晨,这三位使臣,终于赶到了虎翔军的军营,被侍卫迎进会客处后,等了一个时辰,才见到北疆王温止陌。 第243章 协商 三位使臣听闻这虎翔军并非金月国皇室的军队,而是之前的安顺王之子造反后重组的军队。 北疆王之前还是个傻子,是不久前家中落难才突然一下子开了窍,颖悟绝伦且有一身邪门的武艺。 三人对这支军队与温止陌其人都有几分好奇,眼下见到虎翔军中秩序井然,士气高昂,温止陌亦是比之前安顺王还要英姿飒爽,那几分好奇便变成了忐忑不安。 蓝羽国皇上最疼六皇子,早朝之上定下三人前来商议赎人之事后,还特地派亲信告知,务必以六皇子安全为重。 所以再是慌张,为首使臣还是先开口道:“麻烦先带我等去看看六皇子,确保人质安全后再商议赎人之事。”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温止陌直接派人将使臣们送到了关押六皇子的地方。 使臣见温止陌并不跟着他们,且允许他们单独与六皇子见面,不由有几分惊诧,看来这个北疆王并不担心他们耍花样。 事实上在对方军营,他们也确实耍不了花样,最多与六皇子说上几句私己话。 虎翔军的侍卫守在帐篷外,他们小声点说话,外面应该是听不到的。 三个使臣见六皇子精神还好,伤口也都做了处理,只是黑眼圈太重,应该未休息好,顿时心下定了几分。 “六皇子,您被俘之后,皇上日夜忧心,已经病重。老臣几人亦是焦虑至极,现下看到六皇子无恙,才总算放心了些,六皇子此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六皇子今日还未见到绿水,本有些烦躁,此时听到父皇重病,瞬间急了。 父皇一直说要传位给他,他如今不在蓝羽国内,父皇要是有个好歹,他的皇位只怕是悬了。 “父皇的病情现在如何了?是不是太子等人反对父皇救我?” 这三个使臣都是蓝羽国皇上特意挑的,支持六皇子的大臣。 闻言使臣点了点头:“皇上的病主要是忧心所致,等我们几个回去,告知皇上您无大碍后,想必会有好转。自您被俘,朝中分为两派,一派支持不惜一切代价赎您回去,另一派以太子为首,建议先缓些时日,待虎翔军感觉您没什么价值,就可以用很小的代价赎您。” “混账!他们是想本王死在外面。”六皇子气愤道:“你们见过北疆王没有?他提了什么条件?” 使臣道:“下官要先确定您的安全,再与北疆王协商。” 六皇子起身,俊秀的脸上阴云密布。 “依我对北疆王的了解,他不会强迫我们签订和约,因为他怕我们言而无信。他要么要财,要么要兵器武器,他的胃口不小,你们小心应对。” 换位思考,若他是北疆王,他也不会错过这次拿人质换好处的机会。 要是平时,他无所谓再多耗些日子,也不能让北疆王收赎金收得太顺利,但眼下父皇病了,他必须尽快回去,否则万一父皇出事,莫说皇位,他的命都难保。 使臣点头道:“六皇子放心,皇上再三叮嘱,以您的安全为重,下官等应该尽快便能赎你回去。” 古往今来,以皇子为质,索要财富,兵器武器并非没有先例,对这一点他们并没有太意外。 六皇子挥了挥手,叮嘱道。 “去吧。你回去后告诉父皇,北疆王武功远在前安顺王之上,蓝羽国应无人是他对手。北疆王有生之年,我国夺金月无望。” 六皇子并非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在他看来,蓝羽国内唯一能与北疆王较量一二的人,唯有他自己。 他此番落败,短时间内很难再战胜北疆王,其他人就更加望尘莫及。 眼下,让父皇知晓蓝羽国无法在北疆王手下讨到好处,那父皇拿武器财富换他的想法便能更坚定些。 这样他才能尽快回到蓝羽国,小心筹谋,待得到父皇传位于他,养足兵力,屯好武器。再考虑开疆扩土的大计,以报今日之仇。 三位使臣点头应声,随侍卫一起回到之前的会客处。 饶是他们早有准备,可看到温止陌交给他们一张赎人清单,看了一眼明细后,还是震惊的面色发白。 这清单上的东西倒与六皇子所料不差,要的全是武器与马匹,可这数额已不是六皇子所说的胃口不小这么简单,要全照这上面的来,差不多要把整个蓝羽国的武器库给搬空了。 三位使臣为首的一位气得说话都哆嗦了。 “北疆王,你们这赎金太离谱了,我们根本就没有这么多武器,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对啊,北疆王未免太不诚心了。” 拿人质要赎金很正常,但哪有把人家家底全部掏空的? “使臣别急,这商议嘛,就是有商有量,我军报个价,你们还个价,双方都接受才能谈拢嘛。”孟菱歌坐在温止陌旁边温声道。 她戴着蒙面,在一屋子的男人中非常显眼,但女子本就比男人要显得温和友善,再加上她话语间并未偏袒,三位使臣闻言,互相打探一眼。 为首使臣小心翼翼道:“还可以还价?那我们说个数,北疆王可别生气。” 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可这北疆王现在一脸铁青,看着很不好说话的样子,他们心下是真有点儿犯怵。 孟菱歌点头:“当然可以,使臣们请讲。” 温止陌在一旁应声,“军师说得对,谈得拢就谈,要实在谈不拢,大不了撕票。” “别,千万别撕票。” 为首使臣连忙摆手,与另外两人窃窃私语了一番,咬牙道:“不瞒北疆王,我们最多只能提供这清单上的三成,再多真的给不了。” 虽然他们皇上交待一切以六皇子为重,但要是满足这么离谱的条件,他们回去也交不了差。 一个国家的武器全交出去,势必会被其他几国惦记上。到时别说开疆扩土,自己国土都保不住。 他们想救回储君,也不想亡国啊。 原本他们是想开口说一成的,只是听温止陌提起撕票,这一成他们就说不出口了。 三成,其实都已经很高了。 第244章 夫唱妇随 可温止陌好似不相信他们的难处,闻言便站起身,冷声道。 “三成?那不必谈了,送客!” 马上有侍卫进来,作势要驱赶使臣。 使臣们想起先前温止陌所说,谈不拢就要撕票,哪里敢走? 可面前的北疆王凶神恶煞,好似他们再说点不好听的就会砍他们两刀,令他们不敢造次。 当即连忙转头向明显好说话的孟菱歌求情。 “您是军师是吧?您帮我们劝劝北疆王,这么多的武器,不是我们不想答应,就算我等及皇上应了,文武百官也不会答应的。” “是啊,若是彻底谈崩,两国又将大战,还是边关百姓遭殃。北疆王一看就是位爱民如子的君主,又怎么忍心百姓受苦呢?” “麻烦军师多多通融,与北疆王商议一番,看下最低能接受几成,我等回国后再禀皇上处理。” 三个使臣唯唯诺诺,一脸期待地看向孟菱歌。 “王爷。”孟菱歌盛情难却,“三位使臣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蓝羽国要拿出这么多武器也确实困难,他们既然诚心救人,这赎金我们就少收些吧。” 温止陌面上不耐,语气却好了几分。 “最低七成,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三个使臣依旧一脸难色,虽然明知七成的结果已是北疆王做出了极大让步,但这个数额还是太大了,他们不用想便知道太子党会极力阻拦。 “北疆王,军师大人,我们最多只能出五成。这五成我等与皇上都需要力排众议,再超出就真的是办不到了。” 一番讨价还价下,三个使臣无奈交出了底牌。 这也是出发前,皇上给他们透的底。 温止陌与孟菱歌对视一眼,很快错开。 温止陌转过身,冷哼一声。 孟菱歌上前劝道:“王爷,五成就五成吧。两国挨得近,算得上就邻国,就当与蓝羽国交个朋友,对待朋友我们吃点亏也没关系。 三位使臣心里翻了白眼。好家伙,捉了他们储君,敲诈了他们国家一半的武器,就这样还算吃亏,那他们算什么? 算笑话吗? 可他们不能生气,还得点头应是,恳求北疆王让步。 孟菱歌与三位使臣又说了些好话,温止陌依旧沉着脸不吭声,最后为首使臣咬牙又加上万两黄金,才终于让温止陌点了头。 孟菱歌抓紧时机,连忙写下协议,哄着温止陌签字后,让三位使臣也签上姓名,然后亲自将三位使臣送了出去。 “三位大人,你们今天也看到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劝北疆王同意支付清单五成,便放了六皇子。你们回国后可得快点安排及时送来,否则要是时间久了,北疆王生气不同意,那就真的救不了你们的六皇子了。” “我等谨记,谢过军师大人。” 三位使臣感恩戴德的离开。 孟菱歌回到议事处,见温止陌正一脸高深莫测的坐在原地,不由上前挑起他的下巴。 “北疆王好生威风,既要撕票又要赶人,可真是吓人呢,小女子好怕。” “怕什么?”温止陌勾唇一笑,抓住她的手用力将人拉到怀中,“北疆王再威风,还不是都得听军师的。此次本王听从军师之意达成协议,不知军师可有赏赐?” “胡闹。”孟菱歌生怕被人看到,想挣扎起身,男人却抓着她不放。 “我助你达成协议,你赏我才对,哪能再向我讨赏?” 温止陌与孟菱歌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确实他们提前商议的计划,为的就是达成清单上五成武器的协议。 说是五成,其实正是他们之前约定的全部数额。 只是想到使臣来了后肯定会讨价还价,故而两人将清单上的数额提前翻了一倍,谈成五成后正好得偿所愿。 至于那黄金万两,完全是意外收获。 “言之有理,那本王便赏军师。” 温止陌微微低头,嘴角微弯的盖上了孟菱歌的唇,才刚刚触碰到色若丹霞的唇瓣,却听到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 温止陌无奈苦笑,此处真不是与娘子恩爱的好地方。 他倒是不介意被人发现,可孟菱歌面皮薄,要是被人看到了这等亲密画面,肯定是要恼的。 他可舍不得娘子生气。 温止陌眼疾手快,瞬间便将孟菱歌稳稳放到他身侧的凳子上,右手执起茶杯送到自己唇边,左手将抓起另一茶杯塞到孟菱歌手中。 孟菱歌正羞恼间,温止陌求赏与赏赐都是占她便宜,好个狡诈的男人。 那宠溺又缠绵的吻令她着迷,可却稍纵即逝,恍然间被推开另坐,茶水在下一秒便套到了她手上。 未来得及发问,门外曹然,任炀,刘将领等军中官员依次而入。 孟菱歌脸上还是绯红一片,幸亏蒙了面巾,她强装淡定地执起水中茶杯,默然喝茶。 入口清甜,茶汤清亮,上面还飘着几颗红枣枸杞。 这是绿水前几日给她配的茶,适合孕期服用,温和滋补的。 这茶她放在两人的中帐,这议事处是没有的,想来她送几个使臣出去时,温止陌特意去中帐取来给她泡上,或是一直随身带着。 她在极力为夫君办差事时,夫君也在时时刻刻念着她。 这么一想,手中的茶更甜了几分。 几个主将坐下后,曹然疑惑道:“王爷,蓝羽国的使臣呢,还没到吗?” 他们今日正在军营训练场练兵,离这里稍有一点距离,收到消息便赶了过来。 孟菱歌拿出使臣签好的协议。 “已经谈拢了,使臣已经在回程的路上。” 几个大将把协议互相传递,认真查看,都有几分震惊。 “王爷与杜姑娘两个人就把协议谈成了?这么多的武器,他们真的同意?还赠送黄金万两?” 他们都知道这份清单有多过分,蓝羽国使臣就算同意,亦是少不了要来一场唇枪舌战。 结果他们耽误的这一小会儿功夫,这两人就将事情办成了。 温止陌简单把他们唱双簧,以及清单先抬高一倍的事情说了,且将功劳都推到了孟菱歌身上。 “杜姑娘聪慧机智,在军营屡破奇功,以后她就是虎翔军,亦是本王真正的军师。” 第245章 想家 众人早知温止陌与孟菱歌关系亲密,曹然,任炀,刘将领更是知晓孟菱歌的身份,再加上最近孟菱歌确实提过几次比较好的建议,于是对温止陌的这一决定并无异议。 全都一致将孟菱歌好一番夸赞。 眼见曹然越说越过分,连天作之合,夫唱妇随都讲出来了,孟菱歌担心他会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便抬了抬手,打断道。 “各位谬赞,愧不敢当。眼下三位使臣虽做主答应此事,但他们回国后肯定还会再商议,事情并非百分百办妥,武器未到手之前,不可掉以轻心。” “没错。”温止陌接着应声道:“依我看,蓝羽国皇上以及支持六皇子派的臣子只能同意,但其他皇子,尤其是太子党会极力反对。如今蓝羽国还是皇上把控朝政,所以争议过后,为了救回六皇子,皇上依旧会派人送来武器赎人。他自然希望这趟交易能成功,能用这批武器赎到最宠爱的儿子。但蓝羽国太子呢,其他皇子呢,他们会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都郑重了几分。 曹然道:“难道他们赎到人后会不按协议行事,而是重新夺走武器?” 任炀摇头道:“不,我若是蓝羽国的太子,我不会等到赎人后再动手,因为救六皇子,导致国家失去这么多的武器,且此人回宫之后还会严重威胁我的地步。那我肯定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刘将领点头道:“任统领说得对,到时他们暗中动手,然后将六皇子的死推到我们身上,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说是我们先背弃了协议,从而拒绝提供武器。这样他们既可以铲除心头之患,又无需花费任何钱财。” 众人越说越感觉此事可能性极大。 毕竟依六皇子的得宠,就算这次回宫后会因此事受到惩罚,但只要他娘还是皇上的第一宠妃,时日久了,六皇子依旧是储君第一人选。 其他皇子,尤其是争储有望的太子,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他们肯定会铤而走险,让六皇子回不了蓝羽国。 温止陌眸光如墨,看着众人道:“本王对这批武器势在必得,并非单单是因为虎翔军需要这些,而是蓝羽国交出这批武器后,短时间内便没有足够实力再与我国交战。这样两国边关百姓能够暂得安宁,我们也能无后顾之忧的与狗皇上拼个高低。” “但目前这些都是本王对蓝羽国实力的估算,并不能保证蓝羽国提供了武器后,就一定不会再对我国有威胁。为了谨慎起见,六皇子必须安全回宫,让蓝羽国兄弟相争,夺嫡内乱。这样才能进一步降低蓝羽国再进犯金月的可能。所以武器必须拿到手,六皇子也要保护好。” 在场诸将纷纷点头:“属下明白。” 众人开始出谋划策,交易地点定在哪里合适,人质什么时候出现,武器到手后从哪个位置撤退,派多少人伏击,遇到对方袭击如何反击,每一个问题都反复推敲,仔细协商。 孟菱歌仔细听着众人商议,她没有好主意的时候,就很安静,若是有好的建议,便会慷慨发言,毫不露怯。 会议中有人提出一个很好的交易之地,但此处附近有一个村庄,发生冲突极易误伤村庄内的百姓。 温止陌还不待此人说完此处的优点,便断然拒绝。 “会误伤百姓的交易之地,绝对就算不上合适的。宁愿麻烦些,辛苦些,都不要祸及百姓。” 孟菱歌见温止陌始终将百姓安危放在心头,愈发觉得当初支持温止陌走上这么一条路,是明智之举。 夫君是她的幸运,亦会是百姓之福。 等把所有的事情商议好,太阳已经落山,天边余晖泛着柔和的霞衣,军营中都透着几分寂寥之色。 孟菱歌走到门口,驻足而立。 温止陌走上前与她携手而行,走出几步突然低头轻声道:“本王先前给军师的赏赐被打搅了,不如现在补上?” “不行,不要,不可。”孟菱歌发出三重否定。 虽然他们没让人跟着,但这一路上会遇到的侍卫可太多了,让人看见,成何体统? “但本王一向赏罚分明,说了要赏就必须得赏,军师不要可不成。”温止陌一声坏笑,弯腰将孟菱歌抱在怀中,作势要吻她。 孟菱歌吓得满脸通红,满脑子都在想要是让人看到了怎么办,却见温止陌只是微微低头,对她一笑。 “娘子想哪去了?我只是让娘子与我共赏夕阳。” 说罢便施展轻功,揽着她飞上了离他们很近的一颗大树,这颗树有一根横生的大枝丫,两人并排坐在上面还很宽敞。 微风徐徐,晚霞似火。 温止陌将孟菱歌揽在怀中,抚着她的发丝,轻声道:“娘子,你刚才是不是想家了?” “你怎么知道?”孟菱歌很惊讶。 她与众人商议军营之事时专注投入,可出门时看到晚霞漫天,突然就想京城的天是不是也是这样,爹娘弟妹们是否安康。 或许是黄昏的寂寥影响了她的情绪,令她当时晃神了一刹那,就这么小小的反应,温止陌竟然就猜出了她的心思。 “倒不是特别想,只是有些担心。皇上找不到我,不知道会不会迁怒于孟府。我爹迂腐,现下心里肯定是埋怨我的,娘的腿不能动,只能躺在床上干着急。夕瑶不知道有没有寻到合适的夫婿,青玉又调皮,不知道近来有没有闯祸。” 一打开家的话匣子,孟菱歌就停不下来。 这当然不是她第一次想家,只是她如今不在京城,想再多也解决不了问题,因为怕担心的问题成了真,每次更是不敢深思。 “我留在京城的暗卫今日来了信,你三妹入宫了,青玉做了九皇子伴读,你爹娘一切如旧。” 温止陌让孟菱歌靠在他的肩上,左手托着孟菱歌的后背,眸眼低垂,声音和缓。 第246章 一切有我 “夕瑶入了宫?”孟菱歌神色一变,随即懊恼道。 “狗皇上这是没抓到我,便想控制他们,从而用来制衡你我。早知今日,还不如当时听你的,将夕瑶接走送到安全地方。三妹对待感情最是真挚,现在嫁给了不喜欢的人,也不知她这些时日是怎么过来的,还有青玉素来调皮,去给皇子做伴读,只怕也是要哭鼻子。” 孟菱歌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皇上年岁已高,再加上他爹到底是朝中文官第一人,她想着皇上再如何猜忌,没有实证之前还是得顾忌几分,应当不会做的如此过分。 可惜这老狐狸可能是真的慌了,竟然将她的弟妹都弄进了宫中。 青玉去给皇子做伴读,最多就是受点委屈,需要时刻谨言慎行,最惨的是三妹夕瑶,十几岁花儿一般的少女,却被年入花甲的男人纳入后宫。 若她是贪慕虚荣之人倒也罢了,可三妹那么多青年才俊都看不上,只想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入那深宫便不亚于龙潭虎穴。 暗卫传信到北疆,最快也得七八日,想到如今事情都已成定局,孟菱歌急得面色发白,摇摇欲坠。 幸亏温止陌一直托着她的后背,才不至于让她掉下去。 温止陌见她愧疚担忧,连忙安抚道。 “娘子,你先别慌。三妹与青玉都长大了,他们比你想象的要勇敢。青玉与九皇子相处的极好,连宫中太师都夸赞他聪慧端方,三妹一直没有侍寝过,听说是得了瘾疹,让狗皇上心生厌烦。想来应是她的权宜之计。” “瘾疹?”孟菱歌点头,稍微冷静了些,“三妹幼时确有此病,可已多年未复发,一进宫就出现这个情况,那确实应是她故意为之。但这也拖延不了太久,她是不是还做了别的什么……” “这个不太清楚。”温止陌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总之狗皇上去见了她一面后,便再未提过她。短时间内,她应该是安全的。” 孟菱歌听完心里既欣慰又心疼,孟夕瑶相貌过人,纵便躲过了皇上,在吃人的后宫也难免遭人忌惮,日子肯定是不太好过的。 温止陌知她还是放心不下,继续说道:“等将蓝羽国的边关之患解决,我便直攻京城。到时我会保你家人周全,你无需过分忧心。” 他原是想在北疆养精蓄锐,对于他来说,北疆算得上天时地利人和,狗皇上忌惮他的势力,肯定会不断派兵前来清剿,他只要守好这块地儿,便能不断增强兵力。 但时日越久,孟家众人越是不安全。 万一狗皇帝气急败坏,将孟菱歌的亲人杀了泄愤,那娘子肯定痛不欲生。 只能在皇上现在未直接拿孟家开刀之前,迅速杀入京城,救人篡位双管齐下,方有可能保全孟府。幸好他在京城还留有防备,虽然凶险,但胜算还是比较大的。 “会不会太快了?光是京城就还有二十余万兵马,皇上感觉危机,肯定就顾不得其他几国边疆安全,会将兵马全部召回,到时围攻之下,我们只怕不是对手。” 若京城那么好攻打,当初温止陌就不会救人之后一路北下,到京城千里之外的边疆与两军周旋,虽然现在虎翔军的势力已比离开京城之时翻了一倍不止,但应该还不足以与京城的兵力抗衡。 温止陌做出这个决定,应该是为她考虑,为孟府考虑。她虽然感动,却也并不想因娘家之事让温止陌置于危险之中。 “如今三妹与青玉已在宫中,爹的官职还在,我们再等等看。” 温止陌的下巴抵在孟菱歌的额头上方,呢喃道:“放心,夫君心中有数,你安心照顾好腹中孩子,其他一切有我。” 天边残红消退,微风夜幕低垂。 孟菱歌那颗纷乱担忧的心,随着这句一切有我,神奇的安定下来。 此刻的六皇子却是在帐篷中来回走动,不时停下倾听声音,不时抬头看向帐篷门口。 今日一天,绿水都没有来过。 六皇子的伤势其实已经并无大碍,他完全可以自行拆除包扎的布条,等着伤口自行痊愈。 可他固执地不愿自己动手,也不想让其他军医来处理。 他盼着绿水出现,又拉不下面子派人去请。 傲慢轻狂的蓝羽国六皇子就这么拧巴的等了整整一日。 他知道蓝羽国使者已经回去,他应该担心父皇与朝中太臣会不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赎他,他应该考虑回去之后怎么对付其他兄弟,他应该好好休息,保存体力,确保安全回到蓝羽国。 可莫名其妙的,占据他脑海最多的还是那个女军医。 也不知她上药时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弄得他失魂落魄,怅然若失。 莫非真是在军营待太久了,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 他不是那种饥不择食的人啊。 反正他脑子里现在就像中毒了一样,再不见到绿水就要毒发了,意识到这一点的六皇子,狠了狠心,将身上的锁链勒到受伤的左肩上,用力一按,便按压出血水来。 然后他淡定的将伤口指给外面的侍卫看。 “你们的军医医术不行,本王伤口又溃烂了,赶紧将她叫过来重新处理。” 侍卫们都感觉绿水姑娘不再来此处,非常解气。 这狗屁六皇子不懂尊重人,何必上赶着给他欺负?可眼下见六皇子肩上晕开大片的红色血迹,他们还是怕耽误了北疆王的事,不情不愿地去请绿水。 绿水今日白天一直在伤兵营忙碌,虽然她也知道六皇子的伤口没有大碍,但按照以往她的医治习惯,最少还要换两次药,直到全部愈合为止。 她做事向来有始有终,这还是首次半途而废。 实在是六皇子昨日所说的话,对她伤害太大。 她七岁就被卖入青楼,虽然十岁便被师父赎了出来,太过年幼并未失身。 但在青楼那三年,她见过太多肮脏之事,除了没被破身外,灵魂与思想都深受其害。 被变态龟公猥亵,被醉酒客人灌酒,被鸨母凌虐得浑身青紫…… 第247章 路数 这些伤害已经让绿水有了过激反应,一听到类似侮辱便会揭开伤疤,痛彻心扉。 所以绿水才会遗失很多记忆,所以纵便知道六皇子是误会她,她还是忍不住落泪。 反正那六皇子已经好的差不多,她便干脆不去了。 军营中还有很多伤兵需要医治,去给他们治疗,虽然一天下来有些劳累,但伤兵们对她恭敬有礼,她也乐在其中。 现在听到侍卫说六皇子病情恶化,她虽不想去,但到底这是她医治过的病人,出了问题她必须负责。 没多久,绿水便跟着侍卫重新出现在六皇子的帐篷里。 绿水进门后都没看六皇子的脸,眸光第一时间落到六皇子的伤处上,看到他身上最重的那道伤口果然迸裂严重,密布血水,不禁有些疑惑。 “你今日是不是做了什么剧烈动作?”绿水淡然地看了六皇子一眼,“这伤口明显是受到新的碰撞,你是故意弄成这样的?” 军营中的人都知道六皇子的重要性,没有温止陌的命令,无人敢伤他。 所以这伤口肯定是他自己弄的。 “当然不是!”六皇子矢口否认。 为了见一个小军医,将自己的伤势弄成这样,传出去可太丢人了。 “是你包扎的技术不行,本王休息时翻下身就这样了。这伤是你治的,你就得管到底。愣着干嘛?给本王上药啊。” 他像个无赖一样胡搅蛮缠。 被弄得渗出血水的伤口在阵阵发痛,他的心却莫名兴奋。 他已经迫不及待等着绿水用力将药碾压在他的伤口上,享受那种又痛又麻的快意。 绿水一眼就能看出伤口严重程度绝不是翻身导致,但六皇子不说,她也懒得深究。 她哪里想得到六皇子是为了见她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只以为是他闲得无聊,练武导致意外,崩裂到伤口。 横竖给他重新处理一下就是,耽误不了太多功夫。 与他争执,辩是非对错,才是浪费时间,对牛弹琴。 对这种无礼又自视甚高的家伙,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绿水熟练的从医箱中取出药瓶与工具,剪开布条,再均匀涂上一层药。 六皇子先是兴奋的两眼发光,继而闭眼享受,此时却是疑惑地睁开眼,不满道:“没吃饭吗?这么点力气?” 他需要被暴力的对待,才能减轻心中的负罪感。 他的身份与地位让他绝对不会对这个小医女道歉。 他说了几句唐突的话,让绿水再弄痛他的伤口,伤害就可以抵平了。 绿水就不应该再生气了。 可绿水现在明显不想跟他多打交道,听到此话也只是皱了皱眉,继续平稳地给他包扎。 伤口处理的很快,弄完后绿水便转身收拾工具,准备离去。 六皇子目的没达到,又没有别的借口挽留,见状马上抓住绿水的手,将一枚碧绿的玉佩放到了其手上。 “本王从不白白使唤人,你给本王治伤,这是本王赏你的。” 那是一块上等的美玉,至少价值千金。 碧绿通透,流光溢彩。 六皇子的一个美妾曾经向他讨要过,他没有给。虽然那美妾曾经深得他心,他却感觉这玉不适合她。 现在玉佩静静躺在绿水手中,与莹白的手腕形成极美的视觉冲突,让六皇子的心颤了颤。 越发肯定这才是美玉的主人。 绿水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她实在是看不透这六皇子的路数。 不过,她也不想看透。 绿水将玉佩重重地推了回去。 “我并非听你使唤,我是个大夫。你有病,我给你诊治,在外面确实是需要银两的,但在军营中我只是仗义出手,不收分文。我不要你的东西,更无需任何人的赏赐。” 这么好的东西竟然送不出手? 六皇子转手将玉佩又投进绿水的药箱。 “本王赏出手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不愿意拿本王的东西,莫非是想用给我治伤的名头,去谋更大的好处?” “你!”绿水看了一眼外面伸长脑袋往帐篷里看的侍卫,甚感无奈。 一直与这野蛮人拉拉扯扯的,确实太不像话。 罢了,反正这人应该还会在军营一两日,到时趁他不注意,再偷偷塞回去算了。 “莫名其妙,若不是你唤我过来,我完全不想再来见你。” 绿水说罢扬长而去。 六皇子的玉佩送出了手,本来很欣喜,听到绿水离开时说的这句话却又不开心了。 绿水说这句话时眸光嫌恶,这小军医是真的不想见他。 他今日已经收敛许多,还是不知哪里没做好,又惹这女人生气了。 送出一块价值千金的美玉,却换来小军医对他更加厌恶,这买卖实在太亏。 完全不想见到他是吧,那么他就非要天天让绿水看到他。直到她习惯,直到她一天见不到自己,便与他一般魂不守舍为止。 六皇子确实也这么干了,他每天都将快要愈合的伤口重新折腾崩裂,再让人请绿水过来包扎,可惜无奈他如何挑衅,绿水都是懒得理会他,正常处理完伤口马上就走。 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说。 甚至还总想将那枚玉佩偷偷留下,幸亏他的注意力都在绿水身上,才没有让绿水得逞。 他越是折腾得厉害,绿水越是不待见他。 可他若是不折腾,连绿水的面都见不着。 就在六皇子想着要不要调整策略之时,蓝羽国的使臣已经带齐武器与马匹前往约定之地,准备赎他回国。 温止陌让侍卫将六皇子带了出来,绑在马匹之上。 六皇子面露讥笑。 “北疆王,本王给你换来了这么多好东西,现下送本王回去,你能不能有气魄一点,至少让我骑在马上,抬头挺胸地回去。这五花大绑地,让本王的人看见了,往后本王在他们面前还有什么威信,还是说北疆王伤势未愈,担心对付不了本王?” 第248章 信物 六皇子半是取笑半是激将,温止陌却仅是浅淡一笑。 “这都是为了六皇子的安全着想,六皇子若不想死,还是老实点比较好。” 六皇子嘴角的笑意淡去,闻言连忙四周环视一圈,只见虎翔军整装待发,左边的队伍中竟然有十来匹马儿上都绑着一个“人”。 与六皇子差不多的装扮,连发型与腿的长度都相差不大,但细细看去,那些“人”分明是木偶假扮,只是用的道具颇花了点心思,离远了完全看不出是假人。 六皇子人不笨,马上猜出温止陌这是担心有人会在交易之地暗杀他。 这样淆乱视听,暗处之人不知哪个是真的他,便不容易得手。但万一对方恼羞成怒,干脆将他与这些木偶全部射杀,他岂不是还是难逃一死? 六皇子正要发问,刘将领已经牵来两匹战马,两匹马上都放了很多物资,他将上面的物资均匀地分了部分铺到六皇子身上,很快六皇子便被伪装成与其他两匹战马身上相差无二的物资。 只要他自己不要抬头乱晃动,便不会被人瞧出异样。 六皇子惜命的很,当然不会自寻死路。 “北疆王为了保护我这个人质,还真是煞费苦心。” 冷声嘲讽一句后,他便认命的将脑袋两侧的物资盖在了头上,完美隐身。 一切准备就绪后,众人正要出发,却听见急促的脚步传来。 大家抬头望去,看到是孟菱歌带着绿水与秋蓝行色匆匆。 温止陌全身的锋芒瞬间隐去,眉眼温柔的迎上孟菱歌。 “军师前来送我?” 其他将士见状都装作很忙的样子,只是嘴角偷笑,耳朵竖起,用眼角余光偷偷打探。 北疆王在他们面前不苟言笑,在这位杜姑娘面前,却总是这般柔情蜜意。 温止陌出发前两人便说了一会儿话,孟菱歌该叮嘱的都已经叮嘱过了,这趟出来原不是为了温止陌,但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温止陌这般期待,她也不好落了温止陌的面子。 索性用不大不小的嗓声再叮嘱一遍,“一切小心,注意安全。” “放心。”温止陌看着孟菱歌,温声笑道:“安心在家,等我回来。” “嗯。”孟菱歌应声,转而小声道:“我还有一件事要办。蓝羽国六皇子呢?” 躲藏在物资中的六皇子,正对两人之间的暧昧之语翻起了白眼,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甩了甩头,将脑袋从物资中间露了出来。 “本王在此,有何贵干?” 他本想油腔滑调地再调侃几句,但看到站在孟菱歌身边的绿水取出一枚玉佩后,却是笑不出来了。 这女人就非要这么绝情吗? 连一点念想都不愿留给他。 该死的北疆王与他的女人浓情蜜意,轮到他了,却要被嫌弃。 可恶。 孟菱歌陪同绿水向前几步,绿水将玉佩放到六皇子身上的物资里面,孟菱歌淡淡道。 “六皇子的东西掉到绿水的药箱里了,虽说这次用六皇子换取了很多武器,但这私人之物,我们并无兴趣。现在完璧归赵。” 六皇子不想收下,但他现在被绑在马上,拒绝不得。 “什么掉落?这是绿水姑娘为本王疗伤,本王赏赐给她的,凭借此物,以后到了蓝羽国,本王可答应绿水姑娘一个条件。” 他可是蓝羽国最尊贵的六皇子,未来极有可能是蓝羽国的皇上,他的承诺不说价值连城,至少也是一诺千金。 孟菱歌先前已问了绿水的意思,知道绿水不想再与六皇子有任何牵扯,所以她毫不客气道。 “蓝羽国背信弃诺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干过,我们还是喜欢用这种一手交人,一手交货的方式达到目的,要是我们以后再看上了蓝羽国的宝物,到时会再邀请六皇子前来做客。” “什么?” 这是干绑架干上瘾了? 六皇子气结,看着孟菱歌与绿水,气得说不出话来。 怪不得绿水那么能气人呢,原来都是跟这个女人学的啊。 温止陌见六皇子被孟菱歌怼得没话说,心情很是不错。他笑了笑,跳上马背,朝孟菱歌道:“我们得出发了。” “好。”孟菱歌点头,与秋蓝绿水站到一侧。 “管你要不要,反正本王当时送出去了,就是你的。总有一天,本王会把你抓到手中,让你求着本王兑现承诺!” 众马奔腾,六皇子恶狠狠地话语随着马蹄声渐行渐远。 绿水与六皇子的交集并不多,总共不过就是见了五六面,然而就这么几天,短短的几次见面,就让六皇子对绿水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孟菱歌听到绿水说六皇子赠送她玉佩,且强迫她收下时,就知道她之前的预感成了真,还好绿水貌似对六皇子并无兴趣,言语之中甚至有了厌恶。 所以孟菱歌才陪同绿水前来返还玉佩,只是她也没想到,玉佩退回去了,六皇子对绿水的执念反而更深了。 见到绿水面色苍白,孟菱歌安慰道:“你放心,六皇子今日纵便能安全回到蓝羽国宫中,也定是麻烦缠身,他暂时抽不出身来骚扰你,再说,军营中很安全,你无需害怕。” 六皇子回京之后要面临战败处罚,群臣声讨,兄弟相争,夺嫡之战。不可能还有空余时间,来抓走绿水。 就算他派手下来,也不可能在防范严实的军营中将人带走。 绿水点头,面色却还是不好,似乎被六皇子那句话吓到了。 孟菱歌与秋蓝扶着她往回走。 “你今日好好休息一日,就先别去伤兵营帮忙了。” 绿水嗯了一声,心头依旧惶惶不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到孟菱歌与秋蓝随她回到住处,绿水躺到床上,习惯性的想摸一摸手上的白玉葫芦,却摸了个空,她这才知道心中的不安从何而来。 “是他,是六皇子盗走了我的白玉葫芦!”绿水马上翻身坐起,惊慌失措地要往门外冲去。 她在返还玉佩时有察觉到六皇子的手动了一下,当时她以为六皇子是想拉她的衣角,返还玉佩后就后退一步,没想到这混账的目的竟是她的白玉葫芦。 那可是她能找到亲人的唯一信物! 第249章 单纯 孟菱歌与秋蓝见绿水神情激动,一副失魂落魄之状,连忙伸手拉住了她。 “白玉葫芦?是你天天戴在手上的那个吗?可能是不小心掉到别处了,我们陪你一起去找。” 孟菱歌对绿水的白玉葫芦还有点印象,因为她曾经在郑青山手上看到过同款,那东西看起来像是父母给孩子买的小玩意儿,六皇子应该看不上这种东西。 虽然六皇子可能只是想拿走绿水身上一件信物,而绿水身上的佩饰就只有这一件,但当时那么多人都在,六皇子又不是神偷,应该不可能在被绑着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行窃。 “不,肯定是他。昨日他就问过我,这葫芦可有什么含义?我当时没有理会他,他肯定早就打主意了。正巧我去还他的玉佩,被他怀恨在心,他就偷走了我的葫芦。这是我与大哥相认的唯一信物了……小姐,能不能给我一匹马,我要找回来……” 绿水懊恼至极,早知如此,她宁愿把那个玉佩扔到河里,投入火中,也不要亲自还回去,导致唯一的信物被小人盗走。 “可是,你会骑马吗?”孟菱歌扶住绿水,镇定道,“纵便你会,你应该也追不上他们的。” 以她的身份,去军营里要几匹马肯定没问题,但她没见过绿水骑马,而且温止陌等人已离开片刻,她们应该很难追上。 “我不会。”绿水已急得六神无主,“但我必须要拿回来,那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我明白。”孟菱歌将绿水扶着坐下,“我去安排,我让军中侍卫骑上快马追上去,尽全力帮你将葫芦拿回来。” 说完后孟菱歌让秋蓝照顾好绿水,径直出门找到了留守在军营的任炀。 温止陌与曹然,刘将领今日都已前去交易之地,军营里最大的官员便是眼前的任统领。 听完孟菱歌的意思后,任炀道:“几个士兵与马匹,本是小事,只是王爷今日出发前特意与我交待过,此次行动我军七成人马都已经前往交易之处,为保障安全,留守在军营中的将士不可随意调动,我若是调人,就是违背军令了。” 孟菱歌知道他所说不假,但军营留守人员还有几万,她只需要几个人追过去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任炀拿此话拒绝不过是觉得为了一个丫头,一件不值钱的东西,没必要这么劳师动众。 在任炀眼中,绿水无关紧要,绿水那个廉价的白玉葫芦更是不值一提,可孟菱歌近来与绿水相处融洽,已情同姐妹。 她绝对不会因为麻烦,因为军令就弃绿水不顾。 略一思索,她浅声道。 “既是王爷交待,自然不能为难统领。但王爷只是说留守将士不可擅离,并未提及马匹,麻烦任统领给我做准备两匹快马,这个不算违背军纪吧。” “确实不算。”任炀皱眉道:“可你要马匹,难道是想亲自追过去?” 他现在负责军营中所有事务,孟菱歌的安全自然也包括在内。 温止陌对孟菱歌的重视他有目共睹,若是孟菱歌有了闪失,温止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这,任炀以为孟菱歌是以退为进,以自身安全胁迫,令他不得不派人前去索取白玉葫芦。 可孟菱歌却道:“不,我来的时候带了两个人,他们未入军营,仅听从我的命令。” 她虽然会骑马,但速度远不及陈洛陈陵,而且她手无缚鸡之力,又有着身孕,也不宜跑到战场上去。 任炀听出孟菱歌话中的不满,知道再推拒就说不过去了。反正既不要他出人,又不涉及孟菱歌的安全,孟菱歌要折腾就让她折腾去吧。 从任炀那里得了两匹快马,交给陈洛陈陵,嘱咐一番目送他们离开后,孟菱歌回到了绿水与秋蓝的住处。 绿水神情呆滞,见到孟菱歌,连忙起身迎去。 “小姐。” 孟菱歌点头,拉住她的手安抚道。 “绿水,我已让陈洛陈陵去追,但战场上危机四伏,我让陈洛陈陵安全为重,并不保证一定能帮你将信物带回。若是能找回最好,找不回来你也不要太过伤心。” 绿水的信物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因为找寻信物,让其他人赔上性命。 “小姐,我给你添麻烦了。”绿水低下头,羞愧道:“小姐能派人帮我去找,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不管能不能找回来,我都感激您。” 绿水听从杜远华之命,要照顾好孟菱歌。现在倒还连累孟菱歌为她奔波,想来她就深感愧疚。 可别的东西也就罢了,唯独这信物对她太重要了。 “谈什么感激。”孟菱歌有些无奈道:“这一路上,多亏你照顾我,感激来感激去多累,你要不是跟着我来军营,也不会遇上这事。” “小姐奔走了这么久,绿水也伤心了这么久,且先喝杯水吧。若是能找回来当然皆大欢喜,找不回来也未必是坏消息,有时重要的东西丢了,说不定是它的使命完成了。绿水不是要靠白玉葫芦找你哥吗,这或许意味着你马上就能见到你哥了。” 秋蓝走过来给孟菱歌及绿水各倒了一杯温水,他们来此已有一些时日,茶叶所剩不多,已经习惯了喝温水。 孟菱歌听到这里,随口道:“秋蓝说的有理。你说白玉葫芦是你找到亲人的信物,此物是你一个人有,还是你哥也有?你可还记得你哥的相貌,如果在路上看到他,你能认出他吗?” “我哥也有,都是刻着本人的名字,我哥叫青山,白玉葫芦上就是青山两字。”绿水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哥的相貌,我有大致的印象,有时做梦还能梦见。在路上遇见的话,或者认不出,但若是他本人站在我面前,让我仔细看看,应当是能认出来的。” 绿水脸上有了淡淡笑意,“但我哥为人善良,是世间少有的热心肠。我与他相依为命之时,我们自己都食不果腹,他还是会尽力帮助别人。他是特别单纯特别宽和之人,从不与人争执,从不说难听之语,所以也会容易被人欺负。” 第250章 兄长 “我们被人欺负时,我哥只会抱住我,让别人都拳头都落在他身上。现在我已经长大了,若是能找到我哥,我也能保护他了,我不会让再任何人欺负我哥。” 绿水说到这里,满目思念。 而孟菱歌与秋蓝听到青山两字时,便很是震惊。 白玉葫芦可能是巧合,可葫芦加上名字都对得上,那十有八九带走冬青的郑青山就是绿水要找的兄长。 可越听到后面,两人又不敢确定了。 郑青山善良单纯好欺负? 他分明是阴险狡猾不好惹。 到底是弄错人,还是郑青山这几年已经性情大变,早已不是绿水心中以为的兄长?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问题,最严重的是孟菱歌已经派江林去追杀郑青山,万一江林已经得手,那她岂不成了杀害绿水兄长的仇人? 孟菱歌与秋蓝对视一眼,一时都惊诧得不知说什么好。 郑青山若是害死了冬青,本就死有余辜,孟菱歌不后悔下这个命令,但若郑青山真的是绿水兄长,那她与绿水肯定是做不成主仆或者姐妹了。 孟菱歌想了想,还是问道:“之前在杜府时,我外祖母生辰之日,府中入住了一位带伤的客人,你可有见过?此人就叫郑青山,我见过他手上也系着一个白玉葫芦,上面刻着的正是青山二字。” “竟有此事?”绿水激动地站起身,蹙眉道:“我知道此事,但那是一位男客人,是师父前去给他疗伤的,我并未与他见过面。小姐,你看清楚了吗?你可不要哄我……” 郑青山当时住的是客房,与她住处甚远,她又不是多事之人,故而两人一直没有碰过面。 想到大哥曾经与她近在咫尺,却互不知情。绿水一颗心便难受得很,大哥最是疼她,若是与她相认,不知道会有多开心呢。 欣喜之余更怕这个消息是假的,是孟菱歌见她丢了信物太过伤心,从而说点好听的哄她开心。 绿水一把抓住秋蓝的手,微微颤抖道:“秋蓝,你告诉我,小姐说的可是真的?你看到那个白玉葫芦了吗?他真的叫郑青山吗?” 绿水越是激动,秋蓝越是心虚。 生怕孟菱歌派人暗杀郑青山的事被绿水知晓了,绿水可是个大夫,她如果要为她哥报仇,小姐可就危险了。 可这小姐主动告知的事情,她也狡辩不得。 只得红着脸点头道。 “是的。当时我们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这个葫芦看上去并不算稀罕,而且根据你的描述,我们猜测你哥的家境应该很一般,但郑青山看上去家境殷实,出手阔绰。” 郑青山锦衣玉服,马车旅馆都是最好的,怎么都不像是绿水口中那个身无分文,被人转卖的兄长。 绿水着急的在地上来回踱步。 “我与大哥已分开多年,他为人那般良善,会有奇遇也说不准。他去哪里了?我记得师父说他好像得罪了大公子,被赶走了?我哥怎么会得罪大公子呢,他那么好的人,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小姐,秋蓝,你们可知道我大哥去哪里了?” 孟菱歌见状,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 “绿水,你听我说。通过你的描述,我认为郑青山可能并非是你兄长,纵便他是,他也与以前完全一样了。他并非你以为的那么单纯善良,他如今满腹算计,甚至背了人命案。他早变得阴狠歹毒,无恶不作,他变成了你完全不认识的样子,你还要找他吗?” “不会的,我哥不可能那么坏。”绿水摇头道:“小姐,你可能不了解他,或者对他有误会,我哥是世间最好的人。他连蚊子都舍不得拍死,不可能杀人的……” 绿水缓了一口气,接着道:“要是他真的变了,也没关系。只要他是我哥,我就一定要找到他。他能变坏,就肯定也能变好。我在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亲人了,我绝对不会放弃他的。” 有了兄长的信息,绿水一改之前丢失白玉葫芦的伤心,眸光满是兴奋之色,“小姐,你有我哥的消息是不是?你告诉我好不好……” “郑青山离开杜府后,拐走了我的丫头冬青。我一直有派人在打探他的消息,等到打探的人回来了,我马上告知你。” 考虑之后,孟菱歌还是决定暂时隐瞒她派江林追杀郑青山之事。 当时,她说的是若郑青山伤了冬青或有谋害孟府之意,才让江林杀了郑青山,若是这两个条件没有达成,江林不会取他性命。 算算时间,江林也差不多回来了。 还是等江林与她禀告之后,再行处理。 如果郑青山真是绿水的兄长,但愿他还保留了一分良知。 这样冬青也会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绿水点头道:“我就知道小姐会是我的贵人,我跟着小姐,竟然这么快就要找到我哥了。小姐放心,若真是我大哥的错,我一定会让他道歉,不,我让他负荆请罪,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我大哥最疼我了,他肯定会答应的。” 显然,绿水依旧认为她的大哥还是那个宽厚善良,疼她护她的人。 她不知道郑青山所犯的错,远不是道歉,负荆请罪,就可以弥补的。 孟菱歌淡淡点了点头。 心中开始期盼江林早点归来。 若郑青山真的被江林所杀,她就将此事的来龙去脉都告诉绿水,若绿水要恨她怪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没办法欺骗一个命运多舛,真诚努力的姑娘。 要是郑青山还活着,那看在绿水的份上,就再多调查一番。 不能误杀了他,更不能让他利用绿水害人。 三人在帐内说话,外面却突然乌云密布,下起密集的暴雨来。 今日的计划温止陌与众将商议了近两日,孟菱歌也清楚详细的作战及防守,按理应是万无一失的,但此刻看着暴雨如注,还是忍不住担忧。 第251章 打趣 这场大雨来得又急又猛,军营中的帐篷被风吹得猛烈摇晃,有的帐篷还出现漏雨的情况。 任炀指挥众人加强支撑,漏雨的地方用布条及草束来堵塞。 将物资转移到帐篷的中央与高处,避免浸水受潮。 孟菱歌几人的帐篷材质相对要好一些,防水性强。 加固帐篷之事轮不到她们几个女人,孟菱歌想着留守与外出的将士都淋了雨,容易受寒,便带着绿水与秋蓝,去后厨利用现有食材炖了酸辣汤,煮了姜枣茶。 这些茶汤虽操作简单,但军营中现足有十几万人,为保障每人都能喝到,除孟菱歌与绿水秋蓝外,后厨的人也都未闲着。齐齐出动,将平时用来煮饭炖汤的大锅都架了起来。 想到今日蓝羽国送来的物资还有三万余匹马,加上本来军营中的一万多匹,孟菱歌又在军营物资库中翻找到少量紫苏叶及陈皮,全部用来煮水,可供马儿驱寒使用。 一忙起来便完全停不下来,倒是没有时间再担忧了。 温止陌带着众将士凯旋而归之时,远远看到军营燃起袅袅青烟,心下不由疑窦顿生,回营前有先锋提前汇报,但这还不到用膳的点,怎么就开始煮饭了? 曹然见状,忍不住道:“莫不是军师得知我等大胜而归,给我们备了什么好吃的?” 曹然是一众官员中年纪最大的,私下里算得上温止陌的叔父。整个军营也就只有他敢打趣温止陌及孟菱歌。 “本王先去看看。” 温止陌打马快行,将众人甩在身后。 刚才雨下得那么大那么急,他担心孟菱歌淋着了雨。她有着身孕,稍微伤风感冒,就要比旁人辛苦得多。 “北疆王急着给军师报喜讯去了!”曹然一声吆喝,身后将士们也跟着起哄。 笑闹声此起彼伏。 要搁往日大家都不敢这般放肆,可今日有曹将军起了个头,又得了蓝羽国大量武器,军营上下心情都非常好,故而都放开了些。 温止陌听着身后的笑闹声,并无怒意。 虽然孟菱歌的身份还要保密,但他对孟菱歌的喜欢是藏不住的,自然也乐于手下将士都能明白他的心意。 温止陌一路奔向军营后厨,他有很强的直觉,孟菱歌肯定会在那儿。 果然,他跳下马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孟菱歌,她穿梭在巨大的锅灶间,指挥整个后厨的人在忙碌。 未施粉黛,身着素衣,发髻稍微有些乱了,左脸上还有淡淡的锅灰,看上去像是等候夫君归家的小厨娘。 温止陌瞧着,眼底嘴角便都有了笑意。 孟菱歌被这炙热的眼神缠上,一转头就看到温止陌脸上带笑,一步步朝她走来。 空气间弥漫着酸辣汤及各种草药的味道,又香又辣。 温止陌上前将孟菱歌揽在怀中,轻柔地把她左脸上的烟灰擦干净,“弄得跟个小花猫一样,在忙些什么?” 孟菱歌笑了笑,明亮的眸子看着温止陌。 “我给将士们安排了酸辣汤与姜枣茶,给战马备了紫苏叶陈皮水,我问过大夫了,这些都是驱散寒湿之物。” 温止陌将手放在孟菱歌的腰肢上,“这些事你吩咐让后厨的人做就行了,无需亲自动手。忙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吧?” 孟菱歌道:“不累。只是有些担心你,现在见到你安全回来,我就放心了。你衣服都湿透了,先喝一碗姜枣茶吧。我给你盛。” 她说罢便取了勺子与碗,给温止陌盛了一大碗姜枣茶,递到温止陌手中。 茶汤滚烫,姜味浓重,确是祛寒利器。 温止陌小口慢饮,眼神依旧缱绻地放在孟菱歌身上。茶汤从嘴里一路暖到胃腑,爱意从眼神蔓延到心房。 “怪不得北疆王跑这么快,原来是军师专门为他开了小灶,不知我等能不能跟着沾沾光?” 一看后厨支起的大锅,就知军营人人有份。 曹然明知故问,嗓门又大。 一众赶来的将士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笑着大声道:“我们也要!让我们也沾沾光。” 孟菱歌杏脸微红,连忙道:“大家都有,不仅大家有,连战马都准备了紫苏叶陈皮水,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众将士听完齐声欢呼,纷纷下马开始排队。 温止陌快速喝完那碗姜枣茶,将孟菱歌拉到身边,低语道:“这里就交给他们吧,我有事和你说。” 孟菱歌一直未等到陈洛陈陵回来,也想与温止陌打听一下,但将士们已经排起长队,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与温止陌离开,未免太过突兀。 曹然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他挤到温止陌身边,大声道:“已经喝过的就别挡着我们排队了,让一下,让一下。” 他两三下就把温止陌挤到一旁,温止陌又拉着孟菱歌,所以两人都被他推到了一边。 秋蓝与绿水见状连忙走过来:“这里就交给我们吧,小姐淋着了雨水,早些回去擦干,换身干净衣裳。” 这三人的神助攻,反倒让将士们都猜到北疆王与孟菱歌是急着离开,一个个低头促狭偷笑,这才分开多久啊,两人就迫不及待要说悄悄话了。 北疆王上了战场是英雄硬汉,军营里对待他们是铁面无私,唯独在这个新晋的军师面前,那叫一个浓情蜜意。 孟菱歌双面滚烫,为了避免尴尬,几乎是小跑着拉着温止陌走了。 雨天道路湿滑,温止陌看着孟菱歌拉着他飞奔,担心孟菱歌滑倒,微微上前一探,便将人捞在怀中,抱着往前走。 将士们大多都去排队喝汤了,一路上遇到的侍卫并不多,孟菱歌大胆地勾着温止陌的脖子,仰头低声道:“今日一切顺利吗?” 温止陌点头道:“如我们所料,我们快到交易之地时,便遇到了埋伏,那十个木偶全部身中多箭,幸亏我们早有准备,很快将埋伏的敌人前后包抄,除了几个活口外,其余全部歼灭。” 第252章 代劳 孟菱歌皱眉道:“那些人是蓝羽国其他皇子所派的吧?” “应该是蓝羽国太子。我将留下的活口一并交给蓝羽国的使臣,他们会审出幕后之人。本来六皇子此次被擒,在蓝羽国声援转弱,如今太子也在我手上吃了亏,且刺杀亲兄弟,一样会被群臣弹劾。现下他与六皇子算得上是难兄难弟,蓝羽国的夺嫡之战就会演变得更加激烈。” 温止陌淡淡轻笑,眸光清寒。 “至少两年内,蓝羽国再无进军金月之力。眼下边关祸乱暂解,也是时候回到京城,与狗皇上好好清算旧账了。” 孟菱歌疑惑道:“我们整个军营都离开这里,此地无人值守,蓝羽国得知,会不会重新占据此地?那这里百姓怎么办?” 她在此地不久,都能深刻体会到生活在战争中的百姓疾苦,若是此地沦陷为蓝羽国的地盘,那这里的百姓又会过上水深火热的日子。 温止陌笑了笑,“上次蓝羽国与赤玄军的那一战,早已传回京城,可现在赤玄军依旧坚守在东峻岭,可见狗皇上不会让他们离开。现在我的声望在民间已高于他,他就更不能做出这种不顾边关百姓死活的事来,我越是不管此地,狗皇上就越是要管。” 孟菱歌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皇上为了重得民心,会让赤玄军死守此地。 只要温止陌一离开,皇上可能就会散布北疆王到北疆只是为了掠夺好处,一得手就马上弃边关百姓不顾,只有他会留将士在此地,护北疆百姓安危。 “这样会不会被人误解你?”孟菱歌轻声问道。 温止陌俯身到她耳边,轻笑道:“我连造反的事都干了,还怕什么误解?这天下,我就只怕娘子误解我,其他人无愧于心就好。” 再说,百姓又不都是傻子。 击退蓝羽军的是谁,掳走六皇子的是谁,劫夺蓝羽国武器的又是谁,他们比谁都清楚。 此时两人已到了中帐,温止陌将孟菱歌放下,温柔地将她发髻解开,拿来干净的手帕一点点擦干。 其实孟菱歌身上并没怎么打湿,但温止陌做这些事情时特别眷恋情深,她也就由着他摆布了。 刚才一直都在关心今天的行动,倒是差点忘记了绿水的事。 “对了,那个六皇子盗走了绿水的一串白玉葫芦,我让陈洛陈陵去找你说明情况,将白玉葫芦带回来,你可有看到他们?” 温止陌点头道:“陈洛陈陵赶到之时,我已与蓝羽国使臣进行交涉,明白情况后,我将那堆盖在六皇子身上的物资及六皇子身上都搜索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任何首饰。当时的情况,我也不能将六皇子扒光了搜身,所以不知是被他藏到别处,还是中途掉落了。” 两方交涉之时,若是将六皇子扒光了搜身,这种奇耻大辱会令蓝羽国众人瞬间失控,就算能带回来武器与马匹,肯定也是少不了一场恶战。 为了一件信物,如此大动干戈,确实不划算。 边关之乱好不容易解决,绝对不能再起争端。 孟菱歌自然知道温止陌做的对,但想到绿水会失望,不免有点失落。 好在绿水现在有了她哥的消息,对信物的执念应该会降低一点。 温止陌见孟菱歌不说话,便安抚道:“你若实在不放心,我就派两个暗卫潜入蓝羽国六皇子寝宫打探一番,看能不能找到此物?” 孟菱歌忙道:“不可。蓝羽国国内再乱,皇子寝宫也不是好闯的,不能让暗卫犯险。而且绿水的亲人已经有线索了,没有白玉葫芦也能找到。” 孟菱歌身边的丫头换了人,温止陌之前便问过原因,对绿水的事也略知一二。 闻言不由好奇道:“哦?怎么会突然有了线索?” 孟菱歌道:“也不是突然。我之前便见到戴着同款白玉葫芦的男人。当时以为是巧合,今日安慰绿水时提到白玉葫芦上的字才发现,那个男人极有可能是绿水的兄长。” 她将郑青山与冬青之间的事,对郑青山的怀疑,以及曾派江林追杀郑青山,都简单告知了温止陌。 “绿水说她的兄长是一位纯善宽和之人,可我见过的郑青山分明是一个卑劣小人。只要确定是他害死了冬青,不管他是不是绿水的兄长,我都要取他的性命。” 恶人不能因为有一个善良聪明的妹妹,就免于处罚。 温止陌在孟菱歌诉说之时,将自己的发髻也擦干,然后解了两人的外裳,都重新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 温止陌俯身点了点孟菱歌的鼻子,轻笑道:“话说得这么狠,只怕关键时刻,你还是会软了心肠。真要杀人,都是直接或者暗地里一招毙命,哪里会这么虚张声势?” 孟菱歌被他拆穿,不服气道:“我说的是真的,说不定现在江林已经得手,郑青山已经没命了。” “你当时让江林去暗杀郑青山时,确实是动了杀意。但得知郑青山有可能是绿水兄长时,你其实就已经退缩了。现在再说要杀郑青山,只不过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关。你确实还有想杀郑青山的心思,却又不想绿水失去唯一的亲人。对不对?” 温止陌将孟菱歌抱到腿上,脸靠在孟菱歌的青丝上方。 孟菱歌见自己的心思都瞒不过他,不由皱眉叹道:“对又如何?我宁愿以后对绿水心存愧疚,也不能再任由郑青山为非作歹。他那么阴险,若是知道有一位这么关心他的大夫妹妹,他肯定会加以利用。” “傻瓜。”头顶传来轻笑,温止陌拉起孟菱歌的手,抚向他的脸。 “你还有夫君啊,你为难的事情,不方便做的事情,交给夫君代劳便是。本王愿做你手中的刀,给你解决你要解决的事,让你无愧于任何人。” “江林本就是本王的人,他这次得手了,就是奉本王之命行动。郑青山敢觊觎我的夫人,我杀他合情合理。江林这次要是失手了,郑青山最好别让本王找到,否则……” 第253章 夫妻之道 温止陌的嗓声低沉,凑到孟菱歌耳边。 “否则,本王可不管他是谁的兄长,也不管他冤不冤枉,只要是欺负我娘子的人,宁错杀,不放过。” 男人话中杀意满满,眸光却是温柔至极。 “娘子,你我成亲之日说的话,永远有效。任何人都不可以欺负你,否则就是与我为敌。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交给本王处置就好。” 孟菱歌听着耳边低吟,鼻尖莫名有点发酸。 她其实得过许多偏爱,却从无一人像温止陌这样,无条件信任她,支持她,维护她。 她扣上温止陌的手,揉捏着对方的手指:“我相信你。但我不能被你宠成废物,我必须有独立应付事情的能力。我们是夫妻,本该同舟共济,相互体谅,不能任由一方付出,这不公平。” 她虽然感动,却从未失去理智。 她相信温止陌此时说这话时的真心,但若她事事依赖,只会让温止陌收拾烂摊子,谁能保证温止陌五年十年后不会心累,不会厌倦? 到那时,她又如何自处? 人需要在得志之时不轻狂,暴富之时不张扬,深爱之时不迷失。方能清醒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我的事情还是让我来处理,我不要做一个只会躲在北疆王身后的小女人,我要与你携手并肩,风雨同舟。这才是我要的夫妻相处之道。” “可我是你的夫君。”温止陌微微挑眉,略带委屈:“你若是什么都能自己做,什么问题都能自己处理,那我岂不是没用了?” “好啦。你现在可是堂堂北疆王,怎会没用?”孟菱歌忍不住苦笑道:“我答应你,若是我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一定找你帮忙。这样行了吧?你刚才不是说有事和我说吗,是什么事?” 这男人装可怜的本事真是让人招架不住,不快点转移话题,她都要忍不住要揽他入怀,好好安慰了。 “我就是想你了。想与你独处。”温止陌在她的脸颊落下一个吻。 战场上太血腥,只有回到孟菱歌身边,抱着她,才能找到心安之处。 孟菱歌低头浅笑,她好似明白温止陌为何这么想为她解决事情,原来被人需要的感觉真不错。 温止陌低头靠在孟菱歌肩上,与她脸挨着脸,画面温柔缱绻,美得如同一对画中仙。 军营新得了大批武器与马匹,需要分配与调整,再加上离营前还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动身的日子便定在了两天后。 离营的前一晚,江林日夜兼程总算赶到了此地。 孟菱歌非常关心冬青与郑青山的性命,待江林行礼后便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你有找到冬青与郑青山吗?” 江林低头道:“属下一路追到京城,多方打听,得知郑青山到达京城后便是只身一人,不知冬青是被谋害了,还是两人半路分道扬镳。属下想抓住郑青山查清楚,若冬青是他所杀,便按王妃之命杀了郑青山为她报仇。可当时郑青山已有谋害孟府之意,被宰相大人关押,我再三恳请让他将郑青山交给我,可他不同意……” 孟菱歌听到这里,心下一悬,愈发肯定冬青凶多吉少。 而这郑青山,多半是被她爹给放虎归山了。 “我爹可知你是奉我之命?” “知道。”江林道:“属下报出江南杜家的名头,宰相大人便猜出属下是王妃的人。只是宰相大人对北疆王好似有些不满,他说,他说……” 江林说到这儿,抬头看了两眼温止陌的脸色,见对方只是挑了挑眉,并无怒色,才敢接着道:“宰相大人说,让王妃先将北疆王的孩子处理了,若是王妃实在要生,就藏好了,千万不要让人抓到,否则,别怪他这个当爹的见死不救。” 孟菱歌其实早就猜到孟行渊会埋怨她,毕竟三妹与小弟进宫都是因她与温止陌的关系。可她已经足够谨慎小心,天天在军营中都要戴着轻纱避免暴露身份,皇上却还是疑心不减,她又能如何? 爹有爹的立场,她有她的立场,无关对错,只是听到爹让她将温止陌的孩子处理了还是会难过。 那是她的骨肉,爹的外孙,怎么能用处理这么冰冷的词来形容? 孟菱歌深呼吸两口气,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可还有查到其他的?我爹可有透漏,如何处置郑青山?” 江林道:“属下查到这个郑青山并非什么京城富商,也不是良家子弟,他是从琼霄公主府出来的男宠。属下花了点银子打探,郑青山在琼霄公主府代号十九,原本并不受宠,但几个月前公主突然就重新宠幸他,且第二日便赏赐了他大量金银珠宝,还允他自由身。” “宰相大人对王妃稍有成见,并不想将郑青山的事情透露给我,只说他会处理好,此人不会再给孟府带来麻烦。但属下猜测他并不会杀人灭口。” 孟行渊与他说郑青山之事时,眼神闪烁,很不耐烦,明显是此事办得他自己都不放心。 孟行渊没想到她专门写信提醒爹留意郑青山,且郑青山都已经有了谋害孟府的意向,她爹还不重视。 郑青山那人目标明确,这番没有得手,只要不死,隐患就一直在。 何况他竟然还有琼霄公主这么大的靠山。 郑青山杀害了萧松岩,高调接近单身女子,诱拐丫头。 一个公主府的男宠,纵便重获了自由身,行走在外应该也不会那般胆大妄为。 郑青山身上究竟还有什么秘密? 孟菱歌想了想,转头看向温止陌,轻声道:“夫君,你最近有事要交待给江林吗?” 温止陌一听便知她的意思,摇头道:“本王交待江林的事,就是让他听从你的吩咐。” 孟菱歌看了他一眼,面色如常的转头对江林说:“你今夜休息一晚,明天还是尽快赶回京城。替我继续暗中打探郑青山的下落,顺便留意下孟府。” 第254章 妙计 虽然她与温止陌明日也会率军前往京城,但大军行进的速度肯定比不上一个暗卫的单独行动。 既然爹靠不住,她只能自己派人前去盯着。 江林应声退了下去。 屋内只剩下温止陌与孟菱歌两人,温止陌马上沉眉臭脸,一副他生气了的模样。 孟菱歌极少见他这样,便用手指戳了戳他,“这是谁得罪我的刀了,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温止陌前两日还说要做孟菱歌手中的刀,这会见他委屈又恼怒,便忍不住拿他的话来打趣。 温止陌面上一副受伤之态。 “岳父大人看不上我,我们成亲时他就不大愿意,现在你都有了我的孩子,岳父大人还想让你打掉孩子,还说你被抓住,他就见死不救。他不仅看不上我,还欺负你……” 孟行渊已经坏了他对孟菱歌的承诺,他说过,不准任何人欺负孟菱歌。 岳父大人也不行。 可孟菱歌是绝对不会同意他去找岳父大人的麻烦。 对别人可以宁错杀,不放过。对孟菱歌的家人,却是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得。 娘子嫁给他,本就不易。身为娘家人,岳父大人对娘子毫无半点体谅,只有责怪与埋怨。 他尚且不好受,娘子心头肯定更加酸涩难安。 孟菱歌听着他低沉的噪声,无奈笑道:“什么欺负不欺负,看不看得上的……我爹是怕孟府众人会被皇上处置,他为府中众人的性命担忧,女儿的一个孩子确实就没那么重要。立场不同,看法自然是不同的,只要我坚定地选择你就行了,你管我爹怎么想?你又不与他过日子,我又不会听他的话。” 温止陌别的都没听见,就听到那句我坚定选择你,我又不会听他的话。 他的委屈愤怒便统统都化作了满满的心疼。 明明是孟菱歌选择他被家人不理解,被岳父大人埋怨,结果他还委屈上了,还要孟菱歌来安慰他。 “娘子。”温止陌起身,蹲在孟菱歌身边,抱着她的小腿,枕着她的大腿,“我不会让你被抓,不会让你被别人看笑话,我不会让你输。” 温情的动作,恳切的语气,说着最真挚的情话。 “好好好。我知道了。”孟菱歌心里的酸涩淡去,漫上淡淡甜意,伸手将温止陌拉起来:“明天我们便要离营了,早点休息吧。” “谨遵娘子吩咐。”温止陌眸色如墨,浅笑勾唇,将孟菱歌抱到床上。 孟菱歌感觉他的眼神实在危险,往床里侧躲了躲。 “我说的休息不是这个休息。” “放心,就是你说的那个休息。”温止陌脱了外裳,靠了过去。 将孟菱歌紧紧抱在怀中,手还放在孟菱歌腹部轻轻拍了拍,“明天第一天赶路,你肯定会累,今天得让你好好休息。” 整个军营出动,都是骑兵与步兵,中间若是再安排上一辆马车,会影响整个军营的速度,也会影响其他将士的情绪。 这几天,绿水与秋蓝都已经学会了骑马。 所以明日,孟菱歌与她们两人都是女扮男装,与众将士一般骑马赶路。 孟菱歌平素骑马都是游玩赏景,与这般兼程赶路的劳累自是完全不同。 温止陌心疼她有身孕,还要辛苦奔波,原是准备安排一队人马暗中护送孟菱歌的,但娘子不在他面前,他还是不太放心,再加上孟菱歌坚持要与他同行,所以最终还是他妥协。 孟菱歌处处为他着想,他纵是起了欲念,今日也不忍心再折腾娘子。 他的手依旧有规律的轻拍,脸却凑到孟菱歌的青丝上,轻轻地嗅了嗅,嘴角笑意未减,眸光柔和。 这样抱着孟菱歌睡,没干坏事,他也感觉很满足。 孟菱歌稍微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耳边便轻柔地落下一吻,宠溺的声音里带了丝霸道。 “快睡。” 孟菱歌弯唇笑了笑,在那节奏极强的轻拍中,听着身后男人的心跳声,很快便入了梦乡。 这厢夫妻柔情蜜意,京城的宫中却是人人自危。 自赤玄军不敌蓝羽国,又被北疆王捡走几万将士的消息传到宫中后,皇上的脾气便一天大过一天,朝堂之上只要一提起北疆王,大臣们无不屏气凝神,谨慎发言。 但商议几日,依旧未有平定北疆王的好法子。直到这日,皇上收到了一封来自关渡府知府的奏折。 说是关渡府内匪寇成患,已聚齐上万人,这帮人烧抢掳掠,无恶不作,当地百姓饱受其害。又凶残善战,官府无法镇压,恳求皇上派兵剿匪。 关渡府位于金月国西南角位置,山多地少,交通不便,是金月国少有的贫困之地。 历来是匪寇成群,只是以前都是小帮派,官府擒拿之时他们便躲进深山,久来久去,便放任不管了。 没想到如今竟然让他们发展了上万人的规模,出现的时机还如此的不凑巧。 皇上把奏折重重一摔,恼怒道:“这关渡府的知府真是酒囊饭袋,当初匪寇未成气候时他放任不理,如今让匪寇成了大祸,就指望朕派兵剿匪?朕哪有那么多兵,北疆王之患未了,又生匪乱,就是朕太仁慈,让这帮习民贱臣吃的太饱,一个个都想害朕!” 派不派兵,是个大难题。 要是不予理会,百姓与朝臣会认为他这个皇上不管百姓死活,于他声望不利,要是派兵,对付熟悉当地地形,穷凶恶极的上万匪徒,至少要派出三万将士,而他现在最缺的,本就是兵马。 虽然京城还有二十几万将士,可这些人都动不得,是用来保护他皇族太平的。 楚公公捡起被皇上摔在地上的奏折,轻轻放到桌案上,莫测高深的笑了笑。 “奴才认为这帮匪寇出现的时机正好,处理的好可将皇上的麻烦都解决,可谓一石二鸟。” 皇上来了兴趣,站起身道:“哦?楚公公有何妙计?” 楚公公低头淡淡笑道。 “匪寇成灾,祸害百姓,朝廷派兵剿匪,本就是无法推脱之事。但这剿匪的将领,非一人莫属。” 楚公公两次故弄玄虚,若是别人,皇上早就震怒拔刀了。但对楚公公,皇上极有耐心。 一般楚公公如此淡定,那便是有了极好的主意。 皇上的心情跟着好起来,顺着楚公公的话问道:“这一人是谁?” 第255章 一举三得 朝中武将不多,有战功及威名的更是凤毛麟角。 相对于匪寇横行,百姓遭殃,皇上当然而更在乎自己的江山及性命,莫说现在找不出可堪大用的武将,即便是有,他也要留下来对付北疆王。 听到楚公公说剿匪将领,非一人莫属,且还能解决他的烦心事,实在令他好奇。 皇上都直接问了,楚公公当然不能再卖关子,便微微轻笑道。 “孟行渊。” 皇上皱眉道:“孟爱卿可是文臣,且年老体迈。派兵行战与剿匪这些差事一向都是交给武将的,把这差事派给孟爱卿,不合规矩啊。他既无武力,又没有带兵经验,让他去岂不是送他去死?” 让一个文臣去剿匪,如同秀才遇到兵,孟行渊去了能做什么?难道与土匪讲道德? 而且孟行渊还另有用处,留他在身边,到时或许可以牵制北疆王。 楚公公嘴角的弧度更上升了一点,“规矩本就是皇上您定的,如今朝中武将极缺,那些没有经验的年经武将还不及文臣有胆量气魄,孟行渊身为文官之首,更理应为皇上分忧。关键是,让孟行渊带兵剿匪的消息传出后,您猜猜北疆王会怎么做?” 皇上眸光一亮。 背着双手示意楚公公继续说。 “北疆王要是置之不理,说明他当真与孟府恩断义绝,孟行渊固然有难,但能证明他对皇上确实忠心耿耿,皇上连最赏识的文官都能派去剿匪,可见爱民之心,反之北疆王对前岳父如此冷漠绝情,足以说明他就是个利欲熏心,不择手段之人。牺牲孟行渊的性命,能明白一个真相,提升您在百姓中的形象,也能让旁人知晓北疆王的真实面孔,很是划算。” “若是北疆王为了救孟行渊,去了关渡府,那便是一石二鸟了。关渡府匪患能除,北疆王更是有了软肋。只要他搭救孟行渊,便能坐实两人勾结,皇上将留在京城的孟家人全部软禁,来日自然可用来对付北疆王。” 皇上坐回龙案前,用手指轻轻扣着案台。 楚公公这法子确实有可取之处,但他说错了一处,北疆王不搭救孟行渊,对他的名声其实并无太大影响,毕竟孟行渊不仅是前岳父,且还是在安顺王府最落魄之时,让女儿与北疆王和离,北疆王不去搭救只是人之常情,算不得利欲熏心,不择手段。 反而他派孟行渊去剿匪,百姓不懂这里面的玄机,只要派了官兵前去就行,但文武百官肯定会私下猜忌,疑他用心险恶。 做这个决定,对他名声有害无益。 皇上明白这一点,思虑再三却还是下了圣旨。 因为眼下他更倾向于相信,北疆王会去营救孟行渊。 孟菱歌一直未找到,据探子传来的情报,北疆王身边有一个女人与他非常亲密,这女子来路不明,在军营中一直戴着面纱,这令皇上十分怀疑,在北疆王身边的女人可能就是孟菱歌。 若他的怀疑是真的,那派孟行渊去剿匪,孟菱歌绝对坐不住,她会怂恿北疆王前去营救孟行渊,这样匪寇能清剿,北疆王也会在与土匪火拼中损失一些兵力,而他更是能坐实孟家罪证。 乃是一举三得。 圣旨送到孟府,已是午时。 孟行渊现在一听到圣旨两字便有些心慌,看到楚公公更是有很不好的预感。 带着全家老小胆战心惊的跪下后,楚公公便抑扬顿挫的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关渡府匪患猖獗,劫掠百姓,扰乱民生,罪大恶极。此等顽寇不除,社稷难安,黎庶何依?然朝中武将稀缺,难觅将才。宰相孟行渊素为朕之臂膀,才思敏捷,智勇双全,今特命其统率精兵五千,前往剿匪。钦哉!” 楚公公念完圣旨后,孟行渊还如坠雾里,摸不着头脑。 皇上让他去剿匪? 他都五十大几了,一辈子就没摸过刀剑,这匪患已经罪大恶极了,还能被他的才思感化吗? 更何况圣旨上说的都不是归顺招安,而是剿匪。 关渡府离京城大几百里,莫说剿匪,光是这一路的骑马奔波,他这把老骨头就未必挺得住啊。 “嗯?孟大人怎么还不接旨,莫非要抗旨不成?” 楚公公将圣旨重重放在孟行渊手上,意有所指道:“朝中文武百官,皇上唯独信任孟大人,这莫大的殊荣真是令人艳羡,府上的小公子与三姑娘想必都会为有孟宰相这样的父亲而自豪。” 孟行渊哪能听不出这话中的警告,只得跪伏在地。 “臣遵旨。” 楚公公冷笑一声,将孟行渊扶起。 “这就对了。文官剿匪,在本朝可是头一回。事成之日,皇上肯定会论功行赏。您这个年纪还能再创功绩,真是皇恩浩荡啊。” 孟行渊忍下想要骂人的冲动,酝酿了一下情绪,方拉着楚公公走到一旁,低声问道。 “敢问楚公公,请问这匪寇有多少人,除了本官,皇上可还有派其他武将?” 楚公公淡淡道:“当然没有,这圣旨还在你手上呢,就派了你一个主将。匪患应该得有上万,可他们都是些乌合之众,哪能与您带的精兵相比,说不准你带着人马一到,他们就望风而逃了。” 给的人多了,还怎么钓出幕后的北疆王?就是要让众人都知晓孟行渊此举必败,才会令北疆王出手援救。 孟行渊更觉荒唐。 他就算没有上过战场,也能从这圣旨中看出当地匪患已成规模,地方官员上报人数可能只是预计,实际的匪寇可能还远远大于这个数。 皇上却只给了预估匪寇一半的精兵,这让他怎么打? 楚公公见孟行渊面色发白,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轻哼了一声,“孟大人快些收拾行李吧,剿匪任务重,时间紧。兵部已经在清点此次出发的精兵,两个时辰后便出发,孟大人身为主将,可别误了时辰。” 第256章 精兵 楚公公吩咐完,大摇大摆地走了。 剩下孟行渊僵在原处,全身发冷。 两个时辰后便出发,皇上这是怕百官反对,所以先发制人,等其他官员反应过来,他已率兵出城,就是再反对也无用处了。 皇上是铁了心要他的小命。 孟行渊细细反思,确定最近没有做对不起皇上之事,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北疆王温止陌。 可能是皇上被北疆王弄得心烦意乱,但京城之中并无北疆王的亲朋好友,也就只有他这个前岳父与北疆王勉强能扯上一点关系。 所以皇上派他出兵,有可能是要他的命,发泄一下对北疆王的愤恨,也有可能是想通过此事,看看他到底与北疆王有没有勾结。 纵是伴君多年,知晓皇上薄情寡义,然想到多年君臣,皇上从未真正信任过他,如今更是因一点怀疑,便要置他于死地,孟行渊心头也漫上一丝悲凉。 他总担心孟菱歌意气用事,与北疆王来往,导致给孟家招祸,却万万没想到,他如此谨言慎行,忠心不二,压根就没想再与北疆王有任何牵扯,皇上还是会因为一个疑心,便轻易给他判下死刑。 孟府下人见气氛不对,均不敢出声。管家将人散了,缓步走到孟行渊跟前。 “大人,可要准备出行之物?” 孟行渊艰难地点了点头。 圣旨已下,再是不甘不理解,他也必须按旨行事。 前去剿匪或许还能有一丝生机,若是抗旨则是必死无疑。不仅他死,孟家其他人也保不住。 杜诗茵推着轮椅走到孟行渊身边,小声道:“皇上这是何意?菱歌不过是与北疆王成过亲,都已经听他的命令和离了,皇上为何还一直抓着我们孟家不放?菱歌有家不敢回,夕瑶与青玉都被他关到宫中,现在他连夫君都不愿放过,满朝武将是死光了吗,非要你一个年迈的文臣去剿匪?” 夫妻两人成亲多年,嫌隙甚多。 可杜诗茵还是盼着孟行渊好的,突然得此噩耗,她满心都是对孟行渊的担忧,生怕孟行渊这一走,两人从此天人永隔。 自孟行渊纳了妾室后,她就极少唤孟行渊夫君,一般都是用大人或者老爷这般客气生疏的称呼,可到了这患难时刻,她一下子就忘记了两人之间所有的不堪,想起的都是枕边人的好。 杜诗茵抱住孟行渊的腿,眼泪不要钱似地往外冒。 “皇上既然要赶尽杀绝,为何不第一个把我这个没用的废物杀了?我这没用的腿,连跟着你一起去,都做不到。都走了,就留下我这一个废物怎么过?” 往常杜诗茵要是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孟行渊早就怒斥她了。今日却是由着杜诗茵说了个痛快,他不仅不想怒斥,甚至都想跟着骂上两句。 横竖他再怎么忠心,再怎么小心谨慎,还是抵不过皇上的疑心,如今这条命都不知还有几日活头,又何必再去苟责一心为他着想的发妻。 孟行渊一边推着杜诗茵往后院走,一边低声道。 “茵儿,你听我说。我走之后,府中一切照旧。若是老天庇佑,我能剿匪归来,我以后一定好生补偿你,再不与你呕气,若是收到我的死讯,你便将府中众人遣散,只留下几名无处可处的老仆就行,不要去找皇上哭诉,也不要与旁人道是非,你越是落魄凄惨,就越是安全。” 杜诗茵听到这里,更是悲从心来,泣不成声。 缓了好一会儿才哽咽道。 “夫君,孟府真的要完了吗?菱歌不知去向,青玉与夕瑶我也见不到面,若是你也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杜诗茵这些年保养的不错,双腿不便她极少外出,皮肤比之同年纪的女人要白嫩很多,就是哭也哭得有几分梨花带雨的温婉。 孟行渊往日一见她哭就烦,此时却有些心痛。 他蹲下身,用衣袖擦干杜诗茵的眼泪。 捧着发妻的脸,爱怜道:“我是说假如,若是能活,我肯定会活下去,到时我不要高官厚禄,我推着你去游山玩水,你想去哪就去哪。但万一我活不了,你也得替我好好活,孩子们没了爹,不能再没了娘。为了几个孩子,你都得好好活。” 杜诗茵心绞痛的厉害。 她很想抱着孟行渊的腿,死活不让他走。 出发之前说了这么多不吉利的话,今日实在不宜出门。 可圣旨不可违,她不怕死,菱歌不在京城,青玉与夕瑶怎么办,孟府一百多人又怎么办? 她只能用力擦掉自己的眼泪,紧紧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把他的脸刻到心里,永远都忘不掉的那一种。 孟行渊握住杜诗茵的手,反复用力摩挲。 “茵儿,记得我说的话,一定要按我说的做。你若是不答应,我离开都不能安心。” “我答应,我答应……”杜诗茵刚刚擦干净的眼泪,转眼又盈满眼眶。 孟行渊这一趟本就凶多吉少,她又怎么能让他还为家中忧心? 夫妻两人抱头哭了一会,知道所剩时间不多,不得不忍痛分开。 孟行渊要去后院再与两个妾室交待几句,让她们听从夫人之命。 杜诗茵去协助管家给孟行渊准备行李。 孟行渊做了这么多年的文臣,现在突然被派去剿匪,管家心中也有几分凄怆,将他能想到的能派上用场的东西都装上了。 外出换洗的衣裳,各种寻常伤药,趁手的武器,虽然可能派不上用场,却有备无患的笔墨。 杜诗茵看整理出来的两大袋,知道孟行渊若带这么多,不仅要被人笑话,身体也吃不消,她便动手将大部分拿了出来。 最后孟行渊仅提了她收拾好的半袋行囊,一步一回头地上了马背,前往与官兵汇集处。 此时孟行渊虽满腔不愿,却对剿匪之事还存着一两分希望,可到了地方,看到皇上给他准备的“精兵”之时,这最后的一两分的希望也变成了失望。 一眼望去,五千将士竟无一人匹称得上精兵二字,全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弱病残。 第257章 鸳鸯 孟行渊本以为要统帅五千精壮将士,他这副孱弱衰老的身体可能会精兵嘲笑看不起,结果一看这些“精兵”,发现他倒也勉强当得起这些人的将领。 毕竟这些人中看起来比他年龄大的不在少数,年轻的要么残疾要么虚弱到风都能吹走的感觉。 武器都是些斧矛之类,连刀剑都没有。 孟行渊想到楚公公说匪寇都是乌合之众,这个词用来形容他带的这批“精兵”,反倒更合适。 要集齐这么一支军队,皇上也真是煞费“苦心”。 众将士个个垂头丧气,士气全无。 孟行渊苦笑一声,打起精神,勉强说了几句场面话,带着这群同病相怜的人踏上了前往关渡府之路。 …… 虎翔军离营已有三日。 白天赶路,夜间找到合适地方扎营。 因军营中步兵数量多,故而骑兵速度并不快,孟菱歌与秋蓝绿水三个姑娘也能赶得上,从未掉队。 只是姑娘家皮肤娇嫩,长时间的骑马将大腿肌肤磨得通红破皮,面上也都晒黑了几分。 这日部队暂时扎营在一处叫东安寨的地方,温止陌检查军营防守情况后,回到与孟菱歌两人的帐篷。 揭开帐帘后,看到帐内角落挂了一块帘子,有个朦胧的人影坐在帘子后方,身姿婀娜,影影绰绰。 温止陌眸光如墨,掩嘴咳了咳,帘子后方的人影却吓了一跳,身形一晃往后倒去,温止陌疾步向前,一把将人捞在怀中。 撞上孟菱歌慌乱羞怯的眸光,他抿唇轻笑,“娘子做了什么亏心事,吓成这样?” “我还以为是哪个冒失的侍卫……你快把我放下来。”孟菱歌一边解释,一边去拉下身的裙摆。 她的大腿内侧磨伤的厉害,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痛。 绿水新配了药,趁温止陌不在,她赶紧一个人躲在帘子后涂抹。 冷不妨听到咳嗽,她慌忙想起身,却没有稳住身形,眼下倒在温止陌怀中,裙子上翻,两条白嫩长腿以及大腿内侧触目惊心的擦伤全部落入温止陌的眼中。 “别动。”温止陌怕她再弄到伤口,索性抱她坐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药瓶,亲自给她涂抹起伤处来。 “怎么不等我回来再涂药?伤的这么重,明日我们休息一天,后天再走。” 先前看孟菱歌走路不如平时轻快,他就知晓应是娘子的腿伤得更重了,却不曾想,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 “没事的,今晚睡一觉就好了。” 孟菱歌粉面羞红,这伤的位置实在私密,她既不想让秋蓝绿水帮忙,也不好意思让温止陌涂药。 本来要配合步兵的速度,大军行进的就很慢,再轻易休息,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到京城了。 先前温止陌没说计划时还好,确定去京城后她便归心似箭,想早点见到爹娘弟妹,想让他们都安康无忧。 温止陌颇有点无奈,“娘子在我面前,无须这般逞强。” 孟菱歌看着温止陌道:“不是逞强,是我有些担心家里,所以不想再耽误行程。” 她最近眉毛老跳,总担心有不好的事情。 “那明日你与我共乘一骑,我抱着你。”温止陌轻柔的将药涂匀,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涂完药后马上将孟菱歌长裙放下,眸光投向别处。 孟菱歌双手勾上温止陌的脖颈。 声音难得的娇软了几分。 “不要。一军统帅,行军之时却抱着个女人,成何体统?要抱晚上抱,白天不允许……” “娘子学坏了……”温止陌声音低沉,“等你腿伤好了,看我怎么罚你。” 他站起身,抱着孟菱歌,轻轻放到床上,眼睛依旧不敢落到孟菱歌身上。 暗自咬了咬牙,转头就准备往外走,手却被孟菱歌拉住了。 孟菱歌面若桃花,眼含秋水。 “今夜别去冲冷水澡了。” 自离营赶路后,她的腿便有了擦伤。温止陌每夜与她同睡前都需要去冲一个冷水澡,才能忍住不碰她。 虽是刚入秋不久,不至于受凉,但天天这般,亦是对身体有损。 对温止陌而言,孟菱歌什么都不做,对他都有致命的吸引,何况此时孟菱歌罗衣半解,且主动相邀,他哪里还忍得住。 强忍住扑上去的冲动,温止陌眸光躲闪,“可你的腿会痛。” 话是这么说,他要离开的腿倒是再未迈出半分。 孟菱歌伸手便将他拽到床上,她自己挪到床边,一条腿慢慢放到床下。 满脸鲜红欲滴道:“就这样。” 温止陌瞬间悟了,眸光明灿,动作却是轻柔至极。 两人亲密无间,眸光彼此对视,孟菱歌感觉她羞得整张脸都要燃起来了,便用手指了指烛火。 温止陌虽然很喜欢孟菱歌这般娇态,但为了不让孟菱歌难为情,还是配合地用掌风将烛火熄灭。 室内一下子暗了下来,旖旎气氛却依旧在升温。 月光透过帐篷,投进一点微光,正好挡了羞怯,添了朦胧,醉了鸳鸯。 …… 一个时辰后。 温止陌站起身,孟菱歌正准备将腿放到床上,温止陌将她拦下,“别乱动,等我。” 他出门没多久便打来了温水,给孟菱歌擦洗后,又拿来伤药重新涂在孟菱歌的伤处上。 孟菱歌老实躺着,享受温止陌的服侍。好在他并未再点烛火,她便不那么羞耻,多了几分心安理得。 温止陌收拾好后,将孟菱歌抱到床里侧,他睡在外面。 怜惜孟菱歌的腿痛,他没有再抱着孟菱歌,只是身子侧向床内侧,眸光一直盯着看。 两人刚才闹腾了许久,孟菱歌很快有了睡意,却被这双眼睛看着,感觉有几分好笑,忍不住道。 “你不睡觉,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温止陌认真道:“等你睡着,我就睡。” 孟菱歌拿他没办法,只好当做看不到,正准备好好睡一觉,却听到帐顶传来三声轻响。 很规律的三声,间隔时间一样,响的声音也一样。 “我马上回来。” 温止陌话音刚落,便一跃而起,转身消失在帐帘处。 等他回来之时,手中多了一封红色的信件。 第258章 死局 温止陌面色郑重,点了烛火。 “京城来的急信,我先看看。” 他在京城留了暗卫,隔几天便会有信送来,告知他京城最近发生的大事,以及孟家近况。 寻常信件,即便这么晚到,也会第二天再由暗卫交到他手中,不会在明知他已经歇下的情况还来打搅。 而且红色信件的含义是最紧急,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温止陌不由都有些紧张,生怕是孟家人有了不测。 将信打开后,温止陌一目十行的看完,心中暗松了一口气,面色依旧冷沉。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孟菱歌在温止陌看信时就已经穿好了衣裳,见温止陌的样子,不由心里一沉,下床走到温止陌身边。 温止陌将信件递给孟菱歌后,扶着孟菱歌坐下,见她仅身着中衣,便将床上的薄被取来给她披着。 孟菱歌看了信,捏着信件暗自咬牙。 “皇上怎么会派我爹去剿匪?还仅给了他五千伤残老兵,让他去灭上万的匪寇?就算朝中没有合适老将,还有很多想要功名的小将领,怎么样都轮不到我爹的……他这么做,不是要我爹的命吗?” 温止陌拉着她的手,刚才暖和的小手现在已是冰冷,温止陌大掌包住她的小手,点头道:“狗皇上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这一次摆明了是冲我来的。” 孟菱歌也想通了这里面的因由,柳眉皱得更紧。 置之不理,爹凶多吉少。 要是温止陌前去营救,坏了他的行动与计划不说,留在京城的亲人便是死路一条。 她不管怎么选,都会有亲人保不住。 “别怕。”温止陌轻轻将孟菱歌的紧急的眉头抚开,“狗皇上想让我去,我去便是。” “但是……”孟菱歌轻咬下唇,“你去了,我爹能脱险,可是我娘与青玉夕瑶都会变成阶下囚。依狗皇上的狠辣,他一旦确定能用孟家拿捏你,还极有可能杀一人敲山震虎,令我们不敢妄动。” “傻瓜。”温止陌轻笑,“一听到家人有危险,便急得六神无主。我偷偷地去,不被皇上发现就是。” “反正如今军营行走速度不快,我单人一骑先去关渡府救下你爹,然后再往京城方向赶,肯定能在你们到达京城前汇合。稍后,我就去找曹将军,让他找一个身形与我相似的人,假扮我几日,便说我感染了风寒,为避免传给军营其他人,需要蒙面,反正我平日就是与几个主将还有你说话较多,你们几个帮着隐瞒,就能瞒天过海。” 他说的简单,孟菱歌却知这当中的艰难。 关渡府与他们现在的位置相隔甚远,就算温止陌速度快过常人,也要好几日的时间,到了那里必是精疲力尽,还要凭一已之力面对上万匪寇,救走孟行渊,救人之后还要马上赶来与虎翔军汇合。 温止陌再武功高强,也只是个人,又不是神,哪能这般不眠不休,以一敌众? 更别说一军主帅离开军营数日,有可能面临的风险与危机。 孟菱歌手心冒出汗来,摇头道:“就算你隐瞒身份,但我爹被人所救,皇上还是会怀疑到你身上,毕竟只有你有足够动机与能力救他。他只要怀疑你,就还是不会放过孟家其他人。” “没错。娘子的聪明劲总算回来了一点。”温止陌赞许一笑,“所以,岳父大人必须“死”,且要死得越惨越好,方能让皇上相信我与孟府毫无关系,京城的孟家人才能更安全。” 皇上下的这局表面来看是个死局。 孟行渊活,京城其他孟家人便会成为人质,要保京城其他人,孟行渊便只能死。 要解此局,唯有一法。 假死逃生。 方顾两全。 孟菱歌被温止陌一点就通,但想起救人的困难,不由道:“既然明面上我爹必“死”,暗地里救人,可以派几个暗卫前去,这样既不必匆忙赶回,又不用找人冒充你,军营也不能多日没有将帅。” 温止陌知孟菱歌是担心他,心头一暖,将人拉入怀中。 “我也想过派几个暗卫前去。但他们的武功都不及我,关渡府又太远,他们未必能及时赶到,况且假死逃生之事并不容易,稍有不慎致使岳父大人真出了事,或者被皇上发现端倪,一切的计谋便都落了空,会变成真的死局。” 他在孟菱歌额间落下一吻。 “娘子无法接受这种结果,我也舍不得娘子面临这种结果。你放心,好好地在军营等我,我舍不得你伤心,所以不会令你失望,也不会让你久等……” 孟菱歌见他思虑周全,甚至将她要嘱咐的话都先说了,眼睛顿时酸涩极了,泪水打湿了温止陌的前襟。 “何时走?” “马上。” 按照急信上的时间,孟行渊已出发几日,他若是不快点动身,很有可能赶到时已经迟了。 温止陌看着孟菱歌,非常认真道:“稍后,我交待曹将军后就走。为了不被人怀疑,那个冒充我的侍卫每晚会与你共处一室。我留了暗卫保护你,你不用担心安全。他晚上会打地铺睡在地上,你在人前与他说话就行,晚上不可与他多言,不许看他,更不许在帐内穿得太少。” 孟菱歌想着温止陌为了救她的亲人要出生入死,心里正难受着,冷不妨温止陌突然一本正经地叮嘱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当下眼泪未擦尽,又生出一股羞恼来。 他都能为她豁出命去,却还担心她会与别的男人亲密。 这也太看轻她了。 可如今温止陌出发在即,她再羞恼也说不出难听的话,只转过身去,不愿说话。 温止陌从她背后抱住她,凑到她的耳边轻语。 “娘子,我不是不相信你。我的行程与习惯最好与往常一样,才不会让人起疑。但是一想起有个男人代替我在你身边,我心里便不是滋味。人前只能如此,人后你一定得离他远点。” 孟菱歌见他这认真又执着的样子,简直啼笑皆非。 第259章 偏要 孟菱歌冷哼道。 “当初我去江南之时,你与李燕儿出双入对,晚上还相拥入眠,甚至都成了亲,现在轮到我与其他男人共处一室,你却要求一大堆。那我每天到了晚上就当哑巴,再套上七八件衣裳,然后我睡帐篷这头,让那个男人贴着帐篷另一头睡,总行了吧?” 这话明显有赌气的成分,温止陌听着却甚感羞愧。 “娘子,我与李燕儿没有拜堂成功,你才是唯一一个与我拜堂的人。你腿伤未愈,倒也不必穿七八件衣裳,寻常交流也并无不可,帐篷又只有这么大,再离得远也离不到哪里去……” 道德他都懂,他也相信孟菱歌,只是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但想到他与李燕儿假亲近那些时日,娘子怀着孕孤身在外,他眼下却对娘子要求这么多,就显得他很无耻。 孟菱歌见他纠结此事,知是男人的小心眼作祟,不由释然了。 如今紧要关头也不想令他还为这些事情分神,便莞尔一笑,轻声道:“这事其实并不难办,只是你稍微丢些颜面,我就不需要与别的男人共处一室。” 她也不喜欢与其他男人离得太近,纵使知晓有暗卫保护,只怕夜间也难以入眠。 何况擦药换衣裳这些事情,有个外人在,实在太多不便。 “哦,那要怎么办?”温止陌眸光闪亮,洗耳恭听。 他少年英才也当过,傻子也做过,如今还造了反,颜面二字于他,还真不太重要。 与娘子完全没法比。 孟菱歌转过身,伸手用足了劲捏住温止陌的两腮,下了劲又掐又拧。 同时扬声道:“什么北疆王,就是个莽夫。让你胡说八道,让你欺负我……” 她似乎还嫌动静不够,在帐篷里摔摔打打,弄出各种声响。 温止陌先是疑惑,继而顿悟,最后自己上手甩了两耳光,也与孟菱歌对骂起来。 “商家之女,就是上不得台面。本王抬举你,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还对本王动手,是不是以为本王舍不得打你?” “你打一个试试。” 里面继续传来东西落地的声响。 外面的侍卫听到动静,不敢进去劝阻,又怕他们打出事来,只好去请了曹将军。 帐内的两人听着动静,知道想要的效果已达到,深深地看一眼后,孟菱歌简单收一下自己的私人物品,抱着夺帘而出。 眼眶红肿,掩面而走。 “北疆王欺人太甚,这回你不与我道歉,休想我再理会你!” 赶来的曹然与侍卫看着这一幕,很是尴尬,从未见过这两人吵架,没想到一吵就吵得这般厉害。 “军师等等……” 曹然正准备相劝,帐帘猛得掀开,温止陌满脸红肿,怒气冲冲地站在帐门边。 “不用管她!恃宠而骄,真当本王离不得她了!让她好生冷静冷静,她不先与本王道歉,本王的帐篷还就不许她再进来了!” 曹然与外面的侍卫都拿了火把,火光照在温止陌的脸上,清晰可见巴掌印与指甲印,一张俊脸现在滑稽至极,眼神还追随着孟菱歌离开的方向。 曹然与侍卫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很是辛苦。 “王爷何必与女子计较?军师一个姑娘家,整日赶路辛苦,王爷体谅一下。” “本王偏不体谅。”温止陌冷声打断,冲曹然道:“曹将军,我正好有事与你商量,你进来一下。” 夫妻尚有不和之时,他与孟菱歌此番闹腾起来,男女双方争执互不相让,几日不打交道也说得过去。 他脸上的伤看着严重,其实都是些特意搓弄出来的痕迹,一两日就能恢复。 只是难免被人笑话他堂堂王爷,却被一个弱女子打了。这点名声损失可以换孟菱歌不必与假扮他的男子过于亲近,温止陌认为很值。 曹然跟着温止陌走进去,外面的侍卫退离中帐,离得远到确保温止陌听不到的距离,才纷纷交谈打趣起来。 “你们看到王爷的脸了吗,那叫一个精彩。不过军师下手可真狠啊,把我们王爷两边的脸都打得不能见人了。” “可不是,五个手指印,看的清清楚楚,我敢打赌,明日王爷肯定会蒙面,否则被整个军营的人都知道了,可不光彩。” “军师看着柔弱,实则凶悍啊。王爷都被她拿捏住了,你看王爷伤成那样,她却毫发无伤,可见王爷是真不忍心伤她,否则王爷随便一掌,都够她受了。” “只是王爷与军师平素从不红脸,今天怎么会闹这么厉害,因为啥呢?” “你小子没成亲当然不懂,你看我们王爷那脸色臭的,一看就是欲求不满,军师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赶了一天路累得不行,一个不想要,一个偏要,就闹翻了呗。” “那王爷把人气走了,这下岂不是更加没法要了。” “可不是,王爷还放话让军师道歉,说军师不道歉,他的帐篷就不准军师进了,我敢打赌,不出三天,他就会亲自将军师扛进帐篷。” “我赌两天,赌一两银子。” “不至于,这回王爷都是当着曹将军和我们面前放的话,我赌他为了面子,能坚持五天。” “我赌一天,说不定王爷明天就扛不住,会主动和军师道歉。” “……” 侍卫们这边争论不休,甚至下起赌注时。孟菱歌已经住进了秋蓝和绿水的帐篷。 为了不让两个小丫头担心,也为了提防隔墙有耳,孟菱歌并未透露温止陌的行动,只是说两人闹了点口角,分开住几日。 秋蓝绿水一方面为能陪伴孟菱歌而开心,一方面却又担心她与温止陌的感情,好生劝解了一番,见孟菱歌并没多伤心,才放下心来。 好在她们的床够大,睡下三个人也并不拥挤。 两个小丫头许是白天累着了,很快都睡得香甜,孟菱歌却完全没了睡意。 一个时辰前那个坚持要等她先睡着的人,此刻或许已骑上快马,昼夜不息的往关渡府赶。他伤势刚愈,不知这般疲于奔波,身体能否扛住,也不知他能否及时赶到,救下爹爹。 一颗心剧烈跳个不停,半是担忧,半是思念。 可事已至此,她只能在心中一遍遍为温止陌祈祷,希望他一切顺利,平安归来。 第260章 断头帮 孟行渊带着五千将士前往关渡府,原定是约莫六七日到,可一路上士兵累倒病倒了好多个,走走停停硬是整整九日才到地方。 就这还是孟行渊凭借他的文采,一路鼓舞激励的成果。 孟行渊刚刚看到这五千将士之时,便知晓这五千来人与他一般,多是要殒命于关渡府土匪手下。 可走了两三日,忆起往昔,想起家人,他求生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想来他便觉亏得很,他这一辈子兢兢业业,当官未收一分赃银,孟家的家底都是靠他的月俸与做生意一点点攒来的。 结果这家业一半给了长女做嫁妆,安顺王府被查封时被皇上收缴到国库,剩下的一半他准备留给剩下的子女,可万一他这回真的死了,残疾的妻子只怕是护不住剩下的家业。 夕瑶在后宫没有银钱打点,日子会很难。青玉还不足九岁,无人帮衬,以后肯定会有吃不完的苦头。 还有那个素来有主意的长女菱歌,也不知她有没有听自己的话,是独自躲在外面还是与北疆王在一起,无论是哪一种,她也离不开银子周旋。 他还有很多放不下,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他是如此,他身后这五千将士又何尝不是? 谁身后没有父母妻儿? 他与他的军队虽然看起来确实老弱惨,但拼死一战,再加上当地官府的人,未必就全无胜算。 反正与其这么半死不活地去送人头,还不如轰轰烈烈去干一场,失败了也还是一个死,成功了他们便都是英雄。 孟行渊虽无武力,但作为朝中文官第一人,口若悬河,巧舌如簧是他的拿手本事。 经过他连日来的鼓励与劝解,这支军队乍一眼看上去,也已经有了几分像模像样的士气。 孟行渊知道皇上派他来剿匪,是为了钓出北疆王。 但他从未期盼过北疆王来救他,不仅不期盼,他甚至有些惧怕。 他在安顺王府最落魄时为了自保,与北疆王断绝了关系,是他无义在前,若北疆王不顾危险前来营救他,他无颜面对。 何况北疆王真的来了,便是中了皇上之计。 后果更不堪设想。 孟行渊带着众将士找到了当地知府的府邸。 按理说他们这么多人来到此地,关渡府的知府早该得知音讯,前来迎接才是,可一直等到他们找到府邸门口,依旧没有半个人出来相迎。 他派人进去传达,却发现这是一座空府邸,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与之相反的是大街上行人如织,热闹不输京城,甚至有人荷包就直接挂在腰上,根本就不像是匪寇横行,祸害百姓之地。 孟行渊心下诧异,想找个百姓问问。 可百姓一见他的官服,便眼带嫌弃,火速离开。 他们这一路走来,干粮几乎用尽。 现下没有官府帮助,连晚饭都没有着落,好在这座空府邸足够大,孟行渊索性安排将士都住了进去。 将最后一点干粮煮成稀粥,勉强对付个半饱,孟行渊挑选两个相对机灵的将士扮成生意人,去探听情况。 半个时辰后,孟行渊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此地之前确实匪寇成灾,但都是小团伙,未成气候。可前几个月前突然来了个厉害的人物,此人高大威猛,力大如牛,杀人时眼冒红光,甚是可怖,他以一人之力挑了几个匪窝,迅速成为此地最大的匪帮老大。 只要是不愿意归顺他的,或者杀虐太重的,都死在他手中,慢慢地整个关渡府的土匪全部投到他的名下,形成了一万多人的大帮派。 还取了一个很威风的名字,断头帮。 奇怪的是此人的断头帮并不打家劫舍,为祸百姓,反而是专门与官府作对,不仅是他们入住的知府府邸,连附近几个城镇的官府都被他们给端了,官兵跑的跑,逃的逃,被断头帮抓住的话,便会被割了脑袋。 据说去断头帮的山林入口处,一排的大树上挂了几十个脑袋,全部都是此地或者附近的官兵尸首。 最吓人的是,听说断头帮已经知晓了京城官兵的到来,说是今夜就会行动,来取京城官兵的脑袋。 孟行渊听完惊出了一身冷汗,特别是脖颈处,感觉冒着森然寒意,像是已经被刀架在脖子上。 两个带回消息的将士更是吓得四肢发颤。 “孟大人,我们快逃了吧,等到了晚上就来不及了。” “是啊,既然当地官兵都可以逃,我们为何不可以?死就算了,还要死无全尸,脑袋一直挂在树干上,风吹日晒的,想想就渗人的很……” “逃?”孟行渊皱眉道:“能逃去哪里?就算我们侥幸逃脱,留在京城的亲人怎么办?匪寇如此残忍,我们却只顾逃命,皇上如何能饶了我们?” 虽说这断头帮没有残害百姓,但他残杀官兵,对皇上而言,更是罪大恶极。 此地的情况与圣旨上说的并不全然相同,但皇上圣旨上写明了是令他们剿匪,那么匪寇未除,擅自逃离,就是抗旨。 抗旨是要诛九族的。 两个将士更是面如土色,心惊肉跳。 逃又不能逃,打又打不过,难道就只能洗干净脖子,等着人来剁脑袋吗? “大人可有什么法子?” 孟行渊本想借官府之力,与匪寇殊死一博,如今官府却先他一步被土匪给解决了,他也无计可施。 以五千伤残弱兵去对抗一万多身强力壮的土匪,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现在得知了这消息,更加不能老老实实坐着这里等死。土匪有备而来,那两者之间的实力更加悬殊。 以卵击石也强过坐以待毙。 想到这里,孟行渊道:“你们可有打听到断头帮的入口?” 两将士微点了点头。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毕竟挂着几十颗人头的地方,此地人尽皆知。 第261章 血狼 孟行渊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大家先休息半日,等到天色暗下来,我们就直接杀上门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皇上仅知此地匪患,不知已严重到官府尽数沦陷的地步。他给皇上修书一封,说明情况,或许皇上得知匪患杀官不杀民,会担心这断头帮威胁他的江山社稷,派来援兵也不一定。 他今夜不求取胜,只求能重创断头帮,给他及这群老兵留下些苟延残喘的时间,等到援兵到来。 将士声音微弱:“能行吗?我听此地百姓说,那个断头帮老大是个妖孽,外号血狼。砍官兵脑袋就像剁西瓜一样,一刀一个。我们杀上门去,会不会是送人头?” 孟行渊心下也怕得很,但他是此军将领,大战之前绝对不能露怯,于是涨红着脸道:“世间何来妖孽?不过是以讹传讹。他们今夜要来杀我们,我们便先埋伏在他们帮派入口处,伤了他们一批人后,马上撤走。” 将士依旧没有底气。 “就怕我们年老体衰,撤走时跑不过他们……” 孟行渊疾言厉色道:“跑不过也得跑!不然就留下来等死……只要今日初战告捷,我们就与土匪迂回周旋,要是能拖到援军到来,就有一线生机。” 两个将士都面露怀疑,“会有援军吗?朝廷还会管我们吗……” 他们被兵部挑选出来的时候就私下里猜测,皇上不舍得出兵剿匪,又不想被人说成不管百姓死活,就特意挑选了他们这帮老弱病残应付了事。 他们早就知晓已是皇上的弃子,根本就不敢奢望会有援军。 孟行渊知道他们的想法,笃定道:“此一时彼一时,匪寇都能嚣张到屠杀官府,悬挂官兵头颅,来日说不准就能揭竿而起,威胁江山社稷,只要我如实说明情况,朝廷定有增援。” 将士们见孟行渊面色坚定,也恢复了几分胆气,点头应是,退下按孟行渊的吩咐行事。 孟行渊则是挥笔将此地情况详细说明,着重描写了匪寇的凶残,以及杀害官兵的意图,强调他会与土匪死战到底,但两方实力悬殊,为了不让这些匪寇祸及皇上江山,恳请速派援兵。 写好后孟行渊交给两个腿脚最好的将士,让他们加急送回京城,交给皇上。 夜幕来临之时,孟行渊带着众将士慢慢靠近断头帮的入口处,为了不惊动敌人,他们分成了三个批次,借着夜色的遮掩,慢慢占据入口两侧的树林,借助草木藏身。 位于最前面的一批将士,就在悬挂几十颗脑袋的大树下方。 借着月光,能看到树上那几十颗人头有的已经腐烂发臭,有的还在渗着血水,有的眼睛都没有闭上…… 微风一吹,树上的人头晃晃悠悠,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将士们不敢看,又忍不住偷偷打量,有几人忍不住当场低头呕吐,其他的人紧捏着手中武器不停发抖。 孟行渊在将士最前方,他捂住鼻子,始终不敢抬头看,生怕看上一眼就忍不住落荒而逃,他现在是这支军队的主心骨,若他先胆怯,整个军队就成了一盘散沙。 他一边低声安慰手下将士,一边用手轻抚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 就在此时,突然有一滴冰凉的水落到他的额上,孟行渊用手一抹,看到竟然是一滴血水,他的手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大着胆子抬头一看。 切割平整的颈部。 血肉模糊的脸。 翻白的两颗眼珠。 “啊……” 孟行渊真的没想叫的,可极度恐惧之下的本能非他所能控制。开口之后他后悔莫及,想着这一声惨叫既让属下更加恐慌,又会惊动匪寇。 但几乎是在他尖叫的同时,一道身影从大树上方落下,一把抓住孟行渊便跃到了十米开外,众将士大惊,马上追了上去,却很快被对方手中明晃晃的大刀逼退。 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高大威猛,身形还算欣长的孟行渊被他拎在手中像拎鸡仔似的毫不费力,面上不知涂了什么东西,看不清面貌,双目冒着红光,与百姓口中那个断头帮老大血狼一模一样。 就在将士们以为行动败露,被对方发现之时,此人将孟行渊踹倒在地,随即将人转了一面,背朝众人,挥刀便将孟行渊的头砍了下来,鲜血喷溅了几米远。 “血狼杀了大人!为大人报仇!” “快撤!这是妖怪,救命,快逃啊……” “呜呜呜,我不想死,不要杀我……” 将士们哭的哭,喊的喊,很多人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四散奔逃。只有少许忠心的将士举着手中武器冲了上去。 那人却不见丝毫慌张,拎起长刀又往孟行渊面上划了几天,将一张脸弄得血肉模糊后,拎着人头便又飞到树上,将孟行渊的人头挂到一棵树上。 继而他一身血衣再次落下,对着仅剩下的几个将士举起长刀,冒着红光的眸子微抬,最后的几个将士再也坚持不住,齐齐转身尖叫逃离。 反正大人也已经死了,眼下还是顾惜自己小命要紧。 有一人生生吓晕了过去,这几个将士都是军营中难得的义气善良之人,不忍心同伴再遭毒手,索性拖着他玩命奔逃。 本以为他们几人小命难保,但奇怪的是那血狼竟然没有追到他们,几人神奇的逃出了生天。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人根本没有来追他们,而是等他们离开后,从他杀人的丛林处,又拖出一个人来,扛着身上带走。 要是将士们看到他扛着那人的相貌,肯定会再次震惊骇然。 应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将领孟行渊孟大人。 那个他们刚才亲眼所见,被血狼一刀砍了脑袋,几刀削烂了脸,人头被挂到大树上的孟行渊,此刻毫发无伤,全须全尾的被他们以为的血狼扛在肩上带走。 这人当然不是断头帮的血狼。 第262章 熟悉 而是北疆王温止陌。 温止陌生怕来迟了,造成不可弥补的遗憾。 一路换了五匹马,一天只休息两三个时辰,最后以比孟行渊早到一天的速度到了关渡府。 他实在是累到极致,便趁着孟行渊等人未到,好好休息了一日。 今日一早,他打听了断头帮的情况,准备了一身断头帮老大血狼一样的行头,打算以血狼的身份“杀”了孟行渊。 为了不打草惊蛇,温止陌并未探访断头帮,所以并不知这血狼的真面目,只能按百姓描述的进行伪装。 幸好他外在形象与血狼接近,高大威猛,力气比寻常人大,削人脑袋如削西瓜,只要刀够锋利,也不难办到。 最麻烦的是目露红光这一条,费了他不少的功夫,找了好几个店买到两颗珠砂,被月光折射时可以造成“红光”的错觉。 而孟行渊带的这帮人也未见过血狼,所以他这套不算太高明的伪装勉强过关,让将士们成功将他错认为血狼。 至于那个被他砍头的人,则是他白日里见到一名欲当街对女子行凶的恶霸。 他将恶霸打晕藏身于此,等他将孟行渊拎过来打倒在地之时,瞬息间将两人更换,又挥刀将恶霸的脸毁坏,一切发生得太快,在众人眼皮底下也无人发现端倪。 事情到这一步,温止陌的计划基本算是顺利完成。 孟行渊已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土匪老大血狼残忍杀害,他只需要将岳父大人带走藏好,就可以回去给孟菱歌交差。 但孟行渊带来的这五千将士,肯定是凶多吉少…… 本来断头帮就对官兵恨之入骨,如今又被他扣上杀害京城官员的帽子,血狼找不出真凶,势必将气都出在剩下的五千将士身上。 这五千将士与温止陌非亲非故,甚至还是狗皇上的人,但温止陌想起最后那几个将士不顾危险,将昏迷的同伴拖走时的画面,依旧动了恻隐之心。 五千将士虽是老弱病残,但每人身后都有对他们无法割舍的亲人。 断头帮残杀官兵,多少会对狗皇上有些威胁,对他有利无害,但温止陌心有正义,既不能对这种凶残狠毒之人置之不理,也不能任由五千将士无辜惨死。 他准备去断头帮探探虚实,会一会血狼。 温止陌并未思虑太久,将孟行渊交给比他迟一天赶到的暗卫后,他便折身而返,重新回到了断头帮的入口处。 这里现在空无一人,但能隐约听见有脚步声正在靠近。 想必是先前将士逃走的声响惊动了断头帮的人,现在出来探查情况了。 听声响来的人并不多,温止陌纵身跃到一棵大树上,刚刚隐好身形,便有十几人提着刀剑斧头从树林深处走来。 为首一人很是魁梧壮实,高出身后的人不少,他提着一把锋利渗人的长刀,抬眸之时目露红光。 看来此人就是真正的血狼。 温止陌本以为百姓对血狼的描述有夸张的成分,现下见了才发现百姓所言不虚,此人看上去确实有几分妖孽,不单单是眼睛,他的肌肉与皮肤都不似常人。 奇怪的是,温止陌之前从未见过血狼,此时看着他,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十几人在温止陌下方来回走动,不停察看。 “这里有新鲜的血迹,有人在这里打斗过。” “刚才我们隔得那么远,都能听到声响,来的人肯定不少。” “血喷溅这么远,只怕不仅是打斗,而是有人在此杀人。” “什么人敢在我们断头帮的地盘闹事,不要命了吧。” “你们快看,是不是多了一颗人头?在那里!” 温止陌刚刚挂上的那颗人头被人发现,众人的视线都聚齐了过去,温止陌离那颗人头的位置不过两步距离,好在这棵树枝叶繁盛,又有夜色遮掩,并未让人发觉。 底下的人依旧在议论纷纷。 “确实是新挂上去的,断头帮成立以来,从未出现过这种事,会不会是那个新来的京城官员搞的鬼?” “当官的都不是个东西,现在这地方没了官员,百姓的日子都比以前要好,依我看,这个狗皇上派来的狗官肯定也不是好人,我已经踩好点了,只要老大同意,今晚我就将狗官的人头取来。” “老大早就说了,只能杀贪官污吏,这京城来的官儿只要不祸害百姓,不找我们的麻烦,且先留着。” 温止陌听到这里稍有诧异,看来这断头帮并非无恶不作,虽然下手狠毒,但只杀贪官污吏,倒也算得上嫉恶如仇,是非分明。 而且听他们的意思,血狼暂时并没有同意今晚去杀孟行渊等人。 若不是温止陌插手,孟行渊一行只怕在此等到天亮也等不到断头帮的人出现。 那个提议去杀官员的山匪还在不停的找寻证据,指着路边出现的脚印道:“现在他们就是来找麻烦了,你们看这都是新鲜的脚印,来的人非常之多,还新挂上了一颗人头,这明显就是来挑衅我们的。” “老五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要不我们还是按之前对付官府的法子,将那几个坏透了的贪官污吏砍了,把人头挂上树,至于那些无辜的士兵,吓唬一下让他们自寻生路。” “还是再等等,这几天我们好生查一下,看看这个京城官员安不安分,再决定要不要动手,老大,你看呢?” 温止陌听到这里,已经确定这伙山匪并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他准备等到血狼开口,要是血狼发话不伤孟行渊那五千手下,他就尽早离开此地。 可那血狼被众手下围着,听到发问也不回答,反倒是慢悠悠走到温止陌藏身的树下,抬眸盯着温止陌藏身的位置,嘶哑的声音道。 “有人!” 一众山匪如临大敌,纷纷举起手中武器瞄准血狼所看的方向。 那里是茂密的枝叶,他们并没有看到人,却无比坚信血狼的判断。 温止陌微微一惊,按理说这个位置以及他的轻功,不应该会被人发现的。 第263章 兄弟重见 血狼比他想象的似乎还要厉害一些,温止陌现下都不敢确定,他是不是血狼的对手。 但既然已被对方发现,就没有再躲的必要。 温止陌从树上潇洒跃下,落在血狼三步开外。 众人一见他的装扮与血狼近似,都很惊诧。老大是关渡府响当当的匪首,何方小子竟敢假冒他? 比之他们的惊诧,温止陌与血狼的表情就更错愕。 刚才温止陌在树上,离得稍远,看得不真切,现下两人两两对视,血狼的手下手中又提了火把,所以两人的面貌能看得一清二楚。 血狼肌肉贲张,皮肤上遍布密集的红纹,那张脸上也有几道相对浅淡一点的纹路,配上冒着红光的眸子,令他整个人看起来阴森诡异。 可令温止陌错愕的并不是这些,而是血狼的脸虽然很怪异,但他仍能认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三弟温可昊。 几个月前,温可昊被苏乐颜用蛊王救活,带走治疗休养后,温止陌就再没有温可昊的音讯。 没想到,两兄弟再相见,会是这般景象。 当时苏乐颜曾说过纵便用蛊王复活,也要将养一年,身体才会恢复,且会有不可预估的后果。 如今才四个来月,温可昊看起来比之以前更加魁梧高大,而且面目与肌肤都发生了改变,不知这些都是蛊王入体后造成的后果,还是搭配连枝草使用,引来的后患。 而温止陌虽然在脸上涂了些东西,让人无法看清真容,但温可昊与他相处了十几年,两人之间分外熟悉,单看眼神,都能认出来。 这一个照面,发现对方脸上的惊愕之色,两人都知道彼此认出了自己。 温止陌还未开口,温可昊便慌乱的转身,背对着他。 朝自己的手下道:“这人并非官兵,让他走,不要阻拦。” 断头帮的小弟们纷纷劝阻。 “老大,此人出现在这里,还扮成你的样子,就算不是官兵,肯定也是图谋不轨,不能就这么把他放了。” “对啊,我看那个人头应该就是这小子挂上去的,说不准他就是京城来的狗官。” 温可昊已经往回走,语气不容置疑。 “让他走!” 断头帮的人还是不放心,却不敢不听他的话,一边跟着往回走,一边还回头用眼神警告温止陌。 十几人就要消失在路口,突听后面传来一声清晰洪亮的声音。 “三弟!” 温可昊马上定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又惊又喜的转过头来。 他激动地看着温止陌,对一旁震惊了的小弟道。 “你们先退下。” 这次小弟们没有再迟疑,知道来人是老大的亲人后,他们应了声是,就马上退的远远的。 树林中仅留下兄弟两人,温可昊看着慢慢向他走近的温止陌,低头热泪盈眶。 “大哥,你还认我这个三弟吗?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不敢去见你,不敢照镜子……他们都说我是妖孽,我只配住在这大山里,做一个山大王,一直到死。” 温止陌看着比他都还要高大的温可昊, 眸中染上两分痛色。 温可昊当时若不是救他,就不会在皇上的逼迫下服下月隐霜。若不是月隐霜令他毒发身亡,苏乐颜也无须用蛊王将温可昊死而复生。 不用蛊王,温可昊自然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曾经那个俊美少年成了肌肉横生,红纹密布,眼冒红光的异类。 可温可昊非但不曾怨过他,最担心的却是他会不认这个兄弟。 温止陌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温可昊脸上浅淡的红纹,声音暗哑。 “痛吗?” “现在不痛了。”温可昊眼眶泛红道,“刚长出来的时候很痛,每夜都会痛醒。实在痛得受不了时,姐姐会给我施针,若不是有她在,我早就死了。” 温止陌听到这里,心里更不好过。 好在苏乐颜还在温可昊的身边,有她在,温可昊应该会慢慢好起来的。 “苏姑娘也住在这山上?她同意你做山匪吗?你怎么还唤她姐姐,你们还没成亲?” 苏乐颜虽然不在乎门第,但温可昊做山匪,她也不阻止吗? 当时两人离开京城时,苏乐颜说安顺王府的温可昊已死,以后温可昊便是她的人了。 从温可昊这话的意思来看,这两人的关系似乎并没有更进一步。 温可昊摇头道:“我不想耽误她。大哥,要不你也劝劝她吧,我这条命现在已经保住了,不需要她了。让她找个正常人。” 温止陌见他又变得如同幼时一般自卑胆怯,正欲安慰,却听到有脚步声靠近,紧接着一身素衣的苏乐颜从一侧匆匆赶来,冲温可昊道。 “臭小子,亥时快到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说罢转头打量温止陌,一时却未认出来,连忙挡在温可昊身前,冲温止陌不客气道:“你是何人?这小子是本姑娘罩着的,任何人都休想伤他。” 她手中紧紧捏着一根银针,虽明知未必是眼前人对手,却无丝毫退缩。 她知道温可昊现在战斗力很强,但温可昊不能行动的那两月,她保护其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察觉危险,便有了本能的反应。 温止陌浅笑淡声道:“苏姑娘,别来无恙。” 苏乐颜听出了他的声音,惊喜道:“世子!不,现在该叫你北疆王了,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孟姑娘还好吗?” 说完这些她突然谨慎道:“你不会是专程为了这小子而来的吧,上次我们可是说好了,他以后是我的人!你不能言而无信。” 温止陌见她还是如此在乎温可昊,欣慰的点了点头。 “当然不是。我是有别的事要办,正巧遇到了你们。我与娘子都很好,多谢苏姑娘惦记。” “不是为这臭小子而来的就好。”苏乐颜收起银针,笑容明媚,“北疆王来了,怎么都要用完饭再走,如果不嫌弃,就到我们山上坐坐。” 第264章 你没有心 对上苏乐颜与温可昊期待的眸光,温止陌摇了摇头。 “我还有要事,说几句话就走。我三弟现在的情况,方便告诉我吗?” 苏乐颜回头看了一下温可昊,见对方并不抗拒,才点头道。 “师父多次警告我不可打蛊王的主意,会有难以承受的后果,我对此早就有心理准备。当初带这臭小子离开时,一连七日他都没有醒来,我忧心之下,只好把连枝草熬成药粉给他服下,蛊王吸食了连枝草的药效,早真让他很快苏醒,但同样的,服用蛊王的后果也随之而来。” “第一便是改变了他的身体,肌肉横生,血脉贲张,眼白充血,赤如红光,同样他的武力得以增长,连个头都窜高了一些。第二则是经脉不通,会令他每天有几个时辰走火入魔,愤起杀人,一般是亥时起,子时休。每到此时,我会将他关在封闭的地方,到时间再放出来。” 苏乐颜说完见温止陌神色悲痛,连忙道:“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我还在为他治疗,总有一天我会疏通他的经脉,让他恢复正常。” 温止陌拱了拱手,“苏姑娘一诺千金,有你在我三弟身边,我很放心。” 他转头看向温可昊,温声问道:“你到此地做山匪,杀害官员,是报复皇上,还是走投无路?” 虽然温可昊现在战斗力强,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杀害了这么多官员,树敌太多,在这里并不是很安全,如果他与苏乐颜愿意的话,温止陌准备带他们离开。 温可昊似乎猜出了他的想法,看着温止陌道:“大哥,我不是正常人,我跟你走会给你带来麻烦。我做山匪,是形势所迫,但我也喜欢这样的生活。” “当时我来到这里,发现官匪勾结,民不聊生。气愤之下杀了几个坏事做尽的匪盗,却不想因为身手与相貌打出了名气,我就索性将关渡府的土匪都聚齐一堂,杀了为非作歹之士,对剩下的人约法三章。我损害当地官府的利益,他们视我为眼中钉,我就将关渡府的知府与附近的贪官污吏一并端了,现在这里已经是我的地盘,我要一直守在这里。” 温止陌道:“贪官污吏该死,但你这悬挂人头的做法不妥,容易造成百姓恐慌,影响恶劣。你虽有一万多人,但你杀害这么多官兵的事情传到京城,皇上派真正的剿匪官兵过来,你这一万多人就凶多吉少,不如趁早解散,然后你与苏姑娘跟我走。” “我不走。”温可昊满脸慌乱:“只有手下兄弟才把我当人看,我不要去别的地方被人当妖孽。大哥,你为我好的话,就别逼我。” “北疆王,由着他吧。”苏乐颜适时劝道:“这里山高林广,就算有真正的剿匪官兵来了,我们的人躲进山中,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们。这小子身体不同常人,去了军营于你于他都不是好事。” 肌肉与血脉贲张的问题,最多让温可昊受点嘲笑。 可他走火入魔的问题未解决,万一哪天没有及时关押,杀了军营将士可怎么办? 温止陌是秉公处理,还是对他徇私包庇? 苏乐颜就是明白温可昊暂时很难融入其他地方,才会容忍温可昊做一个山匪。 温止陌也知军营非等闲之地,什么突发情况都有可能发生,确实无法保证每天都能及时将要走火入魔的温可昊关起来,现下见温可昊与苏乐颜两人意见统一,都不愿跟他走,也不再强求。 温止陌点头道:“既如此,你们万事小心。你们不愿意离开,索性帮我一个忙。这次京城派来剿匪的官员是我的岳父孟行渊,我刚才当着他将士的面冒充你将他杀了,人头挂在这上面。当然这只是我想让他们看到的,真正的孟行渊已被我带走,三弟只要将杀害孟行渊的事情认下来,然后时不时派你的人吓唬一下他那五千手下就行。” 温可昊先前还没有去查京城官员的身份,听到来的是孟行渊,也微微有些意外。 温止陌没有给他解释此事的来龙去脉,但他一向对温止陌非常信任,对温止陌要求帮忙的事更是不遗余力。 温可昊道:“大哥放心,我会按你说的做。虽然我说我不会离开这里,但来日大哥与狗皇上一较高下之时,只要用得到我,我一定会带着我的兄弟去助大哥一臂之力。” 他将关渡府的土匪全部纳为手下时,就存下了这一份私心,哪怕身体异于常人,时不时走火入魔,他还是想尽其所能,能为大哥出一份力。 温止陌知晓温可昊亥时要关禁闭,他又有些担忧孟行渊,不敢久留,故而道谢过后,转身便准备离去。 “大哥稍等。”温可昊指了指苏乐颜,眼神闪烁。 “如果大哥方便,带她离开吧,这土匪窝中,不便留下女人。姐姐是我的恩人,请大哥多关照她……” “你又赶我走?”他还没说完,就被苏乐颜打断。 苏乐脸眼睛通红,狠狠推了温可昊一把,“你小子是不是没有心?” 平时在他的手下面前,动不动赶她走就算了。 当着北疆王的面,竟然又赶她? 这小子的心是石头做的吧,不,就算是石头,也该捂热了。 她为了这小子寻连枝草时差点丢了小命,还违背了对师父的诺言,这几个月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就从未对一个人这么掏心掏肺,可这小子却一直把她往外推。 苏乐颜跺了跺脚,很想一走了之。 可还是不放心温可昊,走了两步见温可昊没有追上来,只好蹲在地上,气愤的转过身。 温止陌见这情况,就知道问题出在谁身上。 他拍了拍温可昊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三弟,你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你现在的命是苏姑娘找阎王爷要回来的。苏姑娘可以赶你走,但你不能赶她。想一想月隐霜毒发之时,你最舍不下的是谁。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温可昊低下头,眼角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苏乐颜。 “可是我不想连累她。” 第265章 糊涂 温可昊在月隐霜发作之时,最放心不下的人确实是苏乐颜。他能死而复生,最感激的人也是苏乐颜。 这个代替大哥走到他心里的女人,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若他还是一个正常人,他自然是愿意与苏乐颜携手一生的,但偏偏他不仅长相身体越来越像妖孽,每天还有几个时辰无法自控,暴虐凶残,若是哪天他在失控之时,误伤误杀了苏乐颜,他该如何面对? 只有趁事情还没有到最严重的时候,赶她离开。 “何为连累?”温止陌正色道:“苏姑娘若认为你是拖累,压根就不会冒生命危险去为你寻解药,也不会半夜掘墓盗尸,更不会让你服下蛊王。她愿意陪在你身边,千方百计只想让你活着,那么如今你好好活着,对她而言就不是连累,是得偿所愿。你以为的为她好,不是她想要的好,那就是恩将仇报。” 若是其他人与温可昊说这一番话,他都会认为是谬论。可这番话从温止陌嘴里说出来,温可昊受到的震撼很大。 苏乐颜想要什么,他当然知道。 可他总认为他已经配不上苏乐颜,但温止陌说得对,他认为的并非苏乐颜认为的,既然苏乐颜认为他配,认为他值,那么他为何还要一直否定自己? 温可昊扬起脸,看向苏乐颜的方向,非常认真道:“大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止陌正色道:“你与苏姑娘郎有情,妾有意。应该早点给苏姑娘一个名分,让她名正言顺的与你在一起。这土匪窝里确实不方便留下单身姑娘,但土匪老大的女人谁敢欺负?” 此话一出,温可昊与苏乐颜面色都有些紧张,苏乐颜回头看到温可昊耳朵发红,双脚不安地挪动,知道这小子并非对她无意,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 她也不等温可昊来哄,主动走过去对温止陌道:“这小子逃不出本姑娘的手掌心,要给名分,也是本姑娘给他一个名分。可这小子最近总惹我生气,此事且再等等吧。” 她不想将温可昊逼急了,成亲是大事,她不希望是恩情,是责任让温可昊做了这样的选择。 她要等温可昊正视自己的内心,她要等温可昊对她无法割舍。 不等温止陌再说,苏乐颜道:“马上就是亥时,北疆王既然无空做客,那我便带这小子回去了。” 她时刻谨记温可昊需要关禁闭的时辰,似乎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止不了她去拯救温可昊。 温止陌点头道:“忘了告诉你们,我娘子怀孕了。希望下次见面时,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感情的事情点到为止即可,具体怎么选择还是看他们双方自己的意愿。 说完温止陌看了一眼两人,转身施展轻功离去。 苏乐颜拉着温可昊往回走,神情颇为遗憾。 “孟姑娘怀孕了,要是我与她们在一起就好了,怎么都要缠着孟姑娘,给她孩子当个干娘。有北疆王这样俊美无双的爹,还有孟姑娘那样仪态万方的娘,这孩子肯定可爱漂亮又聪慧伶俐。” 温可昊看着她熠熠生辉的眸子,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与我成亲,便是孩子的叔母,比干娘还亲。再说,以后我们的孩子肯定也不会差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一句话几乎低到听不见。 苏乐颜脸上瞬间漫上红晕,“北疆王果真有能耐,本姑娘精心照顾你几个月,也不见你小子开窍,北疆王说几句话,你小子说话就好听多了。想与我成亲,以后就多讨我欢心,等本姑娘哪天心情好,就收了你。” 这嘴硬的臭小子,今日能说出这番话,委实不易。她本应趁热打铁,直接拿下温可昊。 但现在并非最好的时机…… 温可昊经脉不通,每日几个时辰的走火入魔,就是悬在两人头上的大刀,这把刀不移走,就算两人成亲,亦是提心吊胆。 等她为温可昊疏通经脉,等到温可昊彻底离不得她,才是最合适的时候。 苏乐颜抬头看向现在与她身高差更明显的温可昊,眉眼越发温柔,嘴角笑意更深。 于她而言,等温可昊喜欢她的感觉,不亚于等候花开,每分每秒的期待,都像枝头未绽的蓓蕾,摇曳生姿,勾人心魄。 纵有疾风惊过,难夺花蕾鲜艳。 而被她注视的温可昊,已察觉腹内气血翻涌,他知道每天最难熬的时辰即将到来,顾不得多想,一把捞起苏乐颜,一路疾奔。 “抱紧我。” 夜色潇潇,秋风渐凉。 苏乐然听到她的心跳得极快。 那朵她一直静候的鲜花,已隐有怒放之意,散发醉人的芬芳。 …… 温止陌很快追上了他的暗卫与孟行渊。 为防止孟行渊中途醒来坏了计划,温止陌打昏孟行渊时下了重手,孟行渊一直到第二天清晨才醒。 而此时他们已经离开关渡府约莫六十里外。 孟行渊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人挟持在马上,吓得剧烈挣扎。 “大胆匪寇,准备将本官带去哪里?本官哪里也不去,快将本官放下!” 他记得他是在准备剿匪时,被一颗人头吓得大叫,然后就被一个男人抓走打昏,所以他猜测,一定是匪寇抓的他。 只是不知这匪寇为何不砍他的脑袋,也不知要将他带到何处。 他突然消失,万一皇上以为是北疆王派人救走他,那京城的孟家人就有大麻烦了,所以他不能离开,宁愿死在关渡府,都不能被这伙人带走。 “吁!”温止陌勒停马匹,看向孟行渊。 “岳父大人,此处已远离关渡府,再没有匪寇能伤害您了。” “是你……”孟行渊又惊又惧,颤抖着手指道:“你这孩子糊涂啊!是不是菱歌让你救我的?你快将我送回去,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第266章 急奏 孟行渊是真没想到温止陌会救他。 而且是亲自前来。 关渡府与温止陌军营所在的地方相隔甚远,且安顺王府出事时,孟行渊的做法算不得厚道。 温止陌要是不想来,有无数个理由可以不来。 可他最终还是来了,那就只有一个理由,就是温止陌如今对他的称呼。 温止陌依旧当他是岳父,所以不得不来。 孟行渊确实有感动,但是恐慌更甚。 温止陌救了他,中了皇上的陷阱,以后京城剩下的孟家人便都成了拿捏温止陌的工具。 这笔买卖血亏啊! 温止陌想着岳父看不起他,曾经还让孟菱歌打掉他的孩子,心中一直对此事不能释怀。 本想吓唬一下孟行渊,可此时见他如此惊慌,又怕将他急出个好歹来,只好安慰道。 “岳父大人不必担心,关渡府那边本王已经处理好了,岳父大人被匪寇所杀,头颅悬挂在树上,面容被毁。这些都被你的手下亲眼目睹。无人知晓你已经被本王救出,孟家所有人都会没事的。” 他神色淡定,眸光沉静,一说话便有让人信服的本事。 淡淡扫过来的视线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间,雍容华贵,气度从容。 早已没有半点痴傻世子的痕迹。 孟行渊慌乱的表情顿住,愣愣出声:“我已经死了?那我以后不再是金月国的宰相孟行渊了,我只是一个不能见光的无名之辈。我也不能跟你走,军营中太多人认识我,认出我后传到京城,依旧是隐患。” 丢失官位固然可惜,可经过这次皇上的试探,他对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深有体会,此番能保住小命已是万幸。 温止陌暂时也没打算让孟行渊跟他回军营,孟行渊与孟菱歌不同,军营中认得宰相大人的不在少数,纵便他蒙面,旁人仍旧可从声音以及其他身体特征猜出他的身份。 但历经千辛万苦才把人救出来,绝对不可大意。即便不将孟行渊带到军营,也不能让他独自在外。 温止陌点头道:“岳父大人言之有理,但菱歌非常担心你,我必须将你安全带到她面前,再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 孟行渊面色羞愧,低头道:“不必如此麻烦。你救我出来,已是仁至义尽。我自己会找个地方藏好,你快些回去吧。” 原来菱歌真的早就投奔温止陌了,那么他之前与菱歌侍卫说的那番话也不知道被温止陌听到没有。 他命令菱歌解决掉与温止陌的孩子,结果他的这条小命却还是靠温止陌救回来,想想他都觉得这张老脸躁的慌。 温止陌知他有些难为情,便道:“你是本王的岳父,于公于私,都没有将你独自留下的道理。岳父不必再多言,本王离营已有数日,不可再耽误,有什么话等到地方再说。” 说罢温止陌用眼神示意暗卫继续赶路,便不再理会孟行渊。 孟行渊纵是再不愿,也不好再反对,只能任由暗卫摆布。 一路上纵是在马匹上颠簸得一把老骨头快散了架,孟行渊也不好意思主动提出休息,还是温止陌无意中看到他脸色不对,减缓了速度,才令他舒适了一些。 温止陌见他如此小心翼翼又卑微谨慎,心头对他的那一点不满也消失不见,想起孟菱歌,更感觉应该对岳父大人温和一些。 孟行渊的身体无法与温止陌一样彻夜赶路,但温止陌离开军营数日,归心似箭,也不能配合孟行渊的速度,缓慢前行。 思虑过后,温止陌将孟行渊托付给他的暗卫,与他们约好会面地点与藏身之地后,独自先往军营赶。 五日后,温止陌离他军营的位置越来越近,约莫只有一天时辰便能汇合。 而此时京城的宫中,皇上连收三道奏折。 这第一道,是距关渡府五十里外的另一知府上报,说是关渡府的匪寇居心叵测,已将关渡府知府以及邻近城镇官兵全部杀害,甚至将部分官兵人头悬挂于匪窝入口处,恳请皇上速派武将,尽早剿匪。 皇上看完,冷哼了一声,将这份奏折丢到一边。 “荒唐!朕的江山,怎会有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匪寇?只杀官兵,还悬挂人头?此人多半是听说了朕派文官剿匪一事,担心剿匪不力,让这群山匪跑到他的地盘生乱,故而想用这招骗朕再派援兵,将匪寇彻底剿灭。” 他刚抱怨完,楚公公便将孟行渊写的那番奏折拿了上来。 皇上冷笑着接了过去,“孟爱卿应该已到了关渡府,等朕看过孟爱卿的奏折,自然就会知晓关渡府的匪寇竟然是何种情况。” 可他打开仅瞄了一眼,脸上的笑便收了回去,面色瞬间冷沉下来。 看完后,皇上将奏折递给楚公公,冷声道:“孟行渊的说法与道南镇的知府几乎一致,说是这关渡府的匪寇不伤平民,只杀官兵,已将关渡府及附近城镇的官兵全部残害,还将官兵人头挂在匪窝入口树上,怀疑这群土匪用心不良,或也有造反之意。” “孟行渊到关渡府不经道南镇,且两人素不相识,两地相距五十余里,应该不可能串通。所以此事,多半是真的。” 楚公公将奏折合上,神色郑重道:“既是真的,那就不能不管。前有北疆王作乱,如今连一帮土匪都有了谋反的祸心,若不尽早解决,这天下间的小人还以为皇上您好欺负,任谁都可以起兵造反,任谁都可以不惧官兵,不惧皇上!” 这话说得非常大逆不道,皇上却没有生气。 楚公公非常了解他,这几句话说到他的心里去了。 暂时解决不了北疆王,他心里早就存了郁结之气,如今这帮匪寇都欺负到他头上,他再无动于衷这皇族威严便成了笑话。 此番正好拿这帮山匪泄愤,杀鸡儆猴。 皇上眸中闪过阴鸷,背过身去。 “此等奸佞不可不除。但还须再等等,孟行渊已到了关渡府,北疆王会不会插手此事,马上就有答案,且容这些匪寇再嚣张几日,朕再用他们的血祭天。” 可当天晚上,皇上收到了第三封急奏。 第267章 隐瞒 皇上捏着奏折,死死盯着奏折中间那二行字。 剿匪将领孟行渊率军深入匪窝,不敌匪首,被断头帮匪首血狼杀害,面容俱毁,头颅悬于树上,死状惨烈。主将殁亡,五千将士被匪寇追杀,溃不成军,各自逃生。 孟行渊竟然真的死了? 还死得身首异处,人头高悬。 皇上将孟行渊派去剿匪,原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来。 但他给孟行渊安排的死法不是这样,他在那五千老弱残兵安插了几个内应,一旦发现北疆王派人前来营救孟行渊,便趁乱了结孟行渊性命。 北疆王救人不成,怒极生恨。与匪寇大相残杀,最终剿灭匪寇,北疆王亦会损失兵力。 这才是他期待的结果。 可他未料到北疆王当真一点都不在乎孟行渊的死活,根本就没有派人去营救,任由孟行渊惨死。 皇上眸光幽暗,抬头看向楚公公。 “朕派去的人可有传回消息?” 楚公公低头道:“与这奏折上的消息一致,孟大人殁了,关渡府除了孟大人所带的将士,不见其他兵马。” “莫非是北疆王的人还未赶到?”皇上紧皱眉头:“虎翔军可有异常?“ 楚公公摇头道:“据虎翔军的内应说,虎翔军一应正常,不仅北疆王每日照常行动,连他手下十几个将军统领都在军营,未发现有将士私自离营。” 这般大事,北疆王如果有心救人,纵便自己不去,肯定也会交给最信任的手下。 这么看来,北疆王是真的对孟府对孟行渊毫不在意,他与楚公公都猜错了。 一举三得的好处一样没捞着,还失了一名对他忠心耿耿的文臣。 皇上的心情非常糟糕。 往日最喜欢喝的茶也变了味道,喝到嘴里,只觉涩口难咽。 “北疆王的虎翔军现在到何处了?” 楚公公向来是皇上身边最淡定的人,今日却也小心谨慎起来,低头小声道:“据内应传来的消息,约莫到了凤岭镇,虽然军营行进缓慢,但估摸着还有五六日的功夫,就能到达,到达……”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皇上看了楚公公一眼,“你给朕出谋划策,让朕派孟行渊去剿匪时,那自信妄言的样子哪里去了?北疆王到达京城又能如何,朕的兵力远胜于他。只要北疆王敢来,朕就让他魂断京城!” 皇上这话说得并没有太大底气,毕竟北疆王带给他的意外与震惊实在是太多了。 他算计北疆王数次,就没有一次成功过。 这小子有既有安顺王的英勇善战,又比安顺王圆滑狡诈,是他这么多年遇到的最强劲的对手。 现在连一向稳重从容的楚公公都慌了神,皇上心中一边悔恨,当初不应该瞻前顾后,直接将安顺王府的人都灭了口,就不会有今日局面。一边嫌弃孟府无用,亏他还将孟家三女与孟家小公子都弄进宫中,白费了功夫。北疆王连孟行渊生死都不理会,更加不会顾及其他的孟家人。 楚公公也知道皇上不喜下人慌乱,连忙调整了面色。 “皇上说得极是。只是孟大人被匪寇残忍杀害之事瞒不了太久,再加上这帮匪寇灭绝人性,到处屠杀官员,定会引起文武百官的声讨,这剿匪一事只怕也是不能再拖了。” 之前派孟行渊去剿匪,朝中就有很多官员不理解,多次弹劾进谏,此事还未全部压下来,要是匪寇虐杀官员以及孟行渊惨死之事传扬出去,肯定很多官员情绪激动,会不停进谏要求剿匪。 若是平时,大不了派几万精兵前往关渡府,将匪寇一锅端了,便能解决此事。 反正皇上也对这批匪寇深恶痛绝,有意除之。 但现在北疆王来犯,依楚公公对皇上的了解,剿匪之事再大再急,也大不过皇城安危,急不过他的皇位江山。 皇上肯定要等北疆王的这个隐患解决,才会有余力解决匪寇。 京城剩下的二十几万兵马是他对抗北疆王的唯一底气,他不会舍得在对付北疆王之前,再浪费一兵一马去剿匪。 但孟行渊的事情不处理好,京城百官不满,百姓猜忌,只怕不等北疆王进城,便会先起了内乱。 所以纵使皇上不喜欢听这话,他也不得不说。 楚公公猜的没错,皇上一听此言,眸子更加晦暗不明。 他看着楚公公,不紧不慢道。 “那就先将此事隐瞒,能瞒几天就瞒几天。百官进谏时再拖上几日,等到北疆王杀上门来,他们要想活命,自然就不会再逼着朕出兵剿匪。” 他也想早点灭了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匪寇,但时局动荡不安,北疆王来势汹汹,他只能先全力应付。 “可是……”楚公公还欲再劝,抬头见皇上眼含警告,只得把剩下的话咽了进去,点头道:“奴才知道了。” 楚公公正要退下,却有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赶来,跪下道:“启禀皇上,孙太常与张大学士,兵部尚书,工部尚书,冯御史求见。” 自皇上将孟行渊派去剿匪后,时常有官员面圣进谏,恳求他将孟行渊尽快调回来,另派武将精兵前去剿匪。 其中以这几名官员最为积极。 不过,他们一般都是单独前来,偶尔两人结伴,从未这么多人一起来的。 皇上心道不好,皱眉问道:“他们可有说,所为何事?” 小太监低头道:“本是张大学士来求见皇上,可他碰巧见了先前给皇上送奏折的将士,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张大学士非常激动,便将其他几位大人都找来了。” 先前送奏折的,正是从关渡府赶回来给皇上报信之人,看来他已经与张大学士说了孟行渊惨死以及匪寇泯灭人性之事,而张大学士又将此事告知了其他几位大人。 很显然,此事已经无法再隐瞒。 皇上瞟了楚公公一眼,埋怨他此事未办周全。 楚公公心虚地低下头,他先前不敢确定皇上心思,便让报信之人等在外头,谁知这一小会功夫,正巧遇到了张大学士。 而张大学士的嘴又这么快,竟然将事情传得众人皆知。 第268章 天威 皇上深叹了口气,面上呈现几分伤痛。 “让他们进来。” 这几个官员最是难缠,要是推脱不见,他们肯定不会罢休,说不定会说服更多官员前来纠缠。 只能打起精神应付他们。 楚公公见皇上没让他退下,便老实的站在皇上身后,等下皇上要舌战群雄,关键时候他给皇上帮腔一两句,也能将功补过。 小太监应声退下后,以张大学士为首的几名官员心急火燎地走进来,行礼过后张大学士便迫不及待道。 “皇上,臣听闻孟宰相被匪寇杀害,现在人头还悬挂在匪窝入口,实在是义愤填膺,怒火中烧。此等匪寇不除,朝中人人自危,臣等几人请求皇上即刻派出武将精兵,剿灭匪寇,为孟大人报仇雪恨,还朝廷安宁。” 其他几位大人异口同声道:“为孟大人报仇雪恨,还朝廷安宁。” 皇上心中非常不悦,面上却沉痛道:“孟爱卿惨死,朕比各位更加心痛。孟爱卿对朕忠心耿耿,对朝廷鞠躬尽瘁,闻听匪寇之事主动请战,明知不可为而为,虽死尤荣。朕失孟爱卿,不亚于失之臂膀,身心俱痛……” 每回官员对皇上派孟行渊剿匪之事质疑时,皇上都会推说是孟行渊主动请缨,如今孟行渊已死,他为了推卸责任,更是要将此事坐实。 众官员不解皇上为何对他们提出的要求不作回应,反倒对孟行渊怜惜心痛起来。 要真在乎孟宰相,纵是孟行渊主动请缨,皇上都不会答应让他前去,或者早就将他召回了,如今人死都死了,再怜惜心痛还有何用? 可这话他们只能在心里想想,绝对是不能说出来的。 何况他们与孟行渊同僚多年,兔死狐悲之下也对孟行渊深表同情,如今皇上主动提起,能为孟行渊死后争取点好处,也算对得起他们同僚一场。 孙太常与孟行渊平素关系最好,他第一个开口道。 “孟宰相忠君爱国,矢忠不二,如今为了剿匪身首异处,虽剿匪未成,然忠心可鉴,臣认为可追封孟宰相为护国候,其女惜嫔可再晋一级位分,其子孟青玉赐入国子监。” 其他几个官员听完都认为孙太常简直是痴心妄想,后面两条还勉强有希望,但追封孟宰相为护国侯,显然不可能。 护国侯可是要对朝廷做出巨大贡献的,孟行渊只是去剿匪,况且并没有成功剿灭匪寇,怎么可能得此殊荣? 但皇上面色悲痛不似有假,闻听此言亦是温和地看向其他大臣:“其他爱卿认为呢?” 皇上这态度好似并未生气,难道皇上也有此意? 其他官员左右顾盼,猜不透皇上的想法。 横竖是孙太常先提出来了,孟行渊平时与他们关系都还可以,死者为大,就尽量为他争取点利益吧。 想到这,张大学士大着胆子道:“臣附议。” 剩下的官员也硬着头皮跟着道:“臣等附议。” “呵,护国侯?”皇上嘴角干笑,眼底冰寒,“要不要朕把皇位也赏赐算了?孟宰相忠心不假,但事没办成,朕看在他的忠心份上没有追究已是恩赐,尔等竟然敢让朕追封他为护国候。孙太常这么有主意,要不要朕的位置交给你来坐?” 刚刚还是和颜悦色,转瞬雷霆之怒。 殿内气温陡然骤降,几个官员战栗,不敢仰视。 “臣惶恐,臣知罪。” 几句话说完,官员们除了孙太常外无不下跪屏息,站在孙太常左右的两个大臣更是直接奉劝孙太常磕头请罪。 他们这几日时常来求见皇上,畅抒己见,皇上都是好声好气与他们解释,倒是令他们忘记了,皇上以往的性子与手段。 这几句质问甩下来,天威凛凛。 将他们准备好的谏言都吓得无影无踪,唯有跪下认错的份儿。 偏偏孙太常是个硬骨头,在几个官员劝告下,他虽是跪下磕头,但一字不言,眼神也很不服气。 皇上目光如炬,冷眼盯着孙太常用力的磕头,直等他将额头磕得鲜血直流,才对楚公公使了个眼色。 他实在是厌烦孙太常这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可孟行渊刚死,北疆王来犯,此时不是处置孙太常的时候。 楚公公上前,将孙太常亲自扶起,又让其他大臣平身。 “各位大臣都是金月国的栋梁之材,理应为皇上分忧解难。如今逆贼北疆王一路往京城而来,约莫五六日便会抵达,尔等当思虑如何协助皇上灭了这逆贼,而不是为了数百里外的小小匪寇争执纠缠,惹皇上生气。待逆贼清除,再讨论此事不迟。” 楚公公这话的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 皇上要全力应对北疆王,故而剿匪之事只能拖延,再为了匪寇一事纠缠不休,皇上可就要生气降罪了。 北疆王杀到京城,官员们都早有预料,虽是比预料的时间早了一些,但他们对此并不是很担心,毕竟京城的官兵还有足足二十多万,毕竟北疆王名声不差,就算真灭了朝廷,应该也不会对他们这些官员下杀手。 但匪寇不同,这群匪寇只杀官兵,若不早点剿灭,假以时日,他愈加壮大,京城的文武百官便都有危险。 何况京城将士二十多万,剿匪只需两三万,剩下的也还有近二十万,足以应付北疆王手下将士十三万兵马。 所以在他们看来,对付北疆王与剿匪同等重要,甚至剿匪更加刻不容缓。 眼下天子震怒,他们确实应该避其锋芒,但想到还留在关渡府的五千老弱残兵,想到孟行渊的人头还挂在树上风吹日晒,想到前来面圣前几人的雄心壮志,终是不甘心就此离去。 孙太常的倔脾气又上来了,他顶着血淋淋的额头,声泪俱下。 “臣等就是为皇上分忧解难,方才提出剿匪之事。皇上也知孟宰相忠心耿耿,但如今忠臣剿匪而亡,连尸体都收不回来,若皇上置之不理,则是令朝臣与百姓心寒,实非明君之举啊!” “放肆!”皇上站起身,凌厉的眸光逼视孙太常:“朕想饶你一命,你却屡次犯上,实在罪不可赦!来人,拉下去打五十大板!” 第269章 以死相逼 孙太常与孟行渊年岁相近,五十大板极有可能要了他的性命。 孙太常面上却无惧色,被太监拖出去时,他还在大声道:“昏君!贪生怕死之徒!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害怕自己皇位不保!连剿匪的胆量都没有,还妄想与北疆王斗,等死吧……” 反正死都要死了,自然要畅所欲言。 说个痛快,才不算亏。 其他大臣想为他求情,一听他说的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连忙再次跪下。 皇上冷眸一扫,厉声道:“各位爱卿,还不退下 ,可是要效仿孙太常?” 外面孙太常挨打的声音,声声惨叫清晰的传了进来,大臣们面色发白,感同身受。 张大学士道:“孙太常与孟宰相多年同僚,他是因孟宰相惨死,伤心至极才口不择言。如今大敌当前,朝廷上下一心方能抵抗强敌,臣恳请皇上看在他多年劳苦的份上,暂息天威,容其戴罪立功。” 皇上坐在龙椅上,脸色森然,并不回应。 外面孙太常的声音已经弱了下去。 张大学士焦急道:“孙太常是被臣请来的,臣未能及时规劝,亦有失察之罪。皇上若执意严惩,臣愿与孙太常同领责罚,以儆效尤!” 另外几个大臣见张大学士如此有情有义,也不甘于后。齐声道:“臣愿与孙太常同领责罚,以儆效尤!” 朝廷正是用人之时,只要他们团结一心,皇上不可能将他们这些首辅大臣全部发落。 楚公公早猜到剿匪之事未处理好,朝中必定大乱,却未料到这么快就闹到这种不可开交的地步。 眼见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几个大臣还在不知死活的磕头进谏,他连忙劝道:“孙太常的五十大板都快要打完了,各位大人何必还要自讨苦吃?不如早些退下……” 他话音未落,外面的惨叫声骤然停了,先前的小太监很快跑了进来。 “启禀皇上,孙太常挨了三十七板子后,口吐鲜血已经晕了过去,请问剩下的十三板是否继续?” 几个大臣闻言连忙叩首:“请皇上开恩!” 皇上皱眉凝神了好一会儿,才摆了摆手。 “既然晕过去了,便先记下来。等孙太常清醒后,若是知罪便免了,若再冥顽不灵,就照打不误。” “皇上英明。” 大臣们心下惶然,不知孙太常是否还有命在,正想退下去看看情况,又有另一名小太监走了进来。 “启禀皇上,陈中尉,郎中令,还有孤小将军求见。” 好不容易快将这批文臣打发,又来了几个武将,皇上实在不想再应付,给楚公公使了一个眼色。 楚公公道:“皇上身体不适,让他们改日再来。” 小太监低头道:“几位大人说了,事关朝廷安危,若皇上不召见,他们就一直跪在外面等候,直到皇上愿意接见为止。” “大胆!”皇上抚了抚额头。 “莫非都要造反不成?既然他们喜欢跪,就让他们跪个痛快,你们还不退下莫非是要与他们做伴?好啊,朕成全你们,看你等能跪到何时?” 几个大臣面露难色,皇上执意不听劝,他们再说下去只怕也是与孙太常一样的下场,可现在又被几个武将架住,一时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楚公公正欲再打个圆场,外面突然一声惨叫,紧接着尖叫声,奔跑声此起彼伏。 众人心下俱是一惊,还没等反应过来,便见孤小将军抱着满头鲜血的孙太常一步步走进殿内。 孤小将军眸光直视着皇上,步伐稳健,所过之处,留下一滴滴鲜红的血迹。 他径直走过几位大臣身边,在皇上跟前几步方才停下,先将孙太常轻轻放到一边,然后笔直跪下。 “启禀皇上,孙太常以头撞柱,已然身亡。臣与孙太常的想法一样,匪寇杀害朝廷命官,悬挂人头挑衅朝廷,剿匪刻不容缓。若孙太常以死相谏,还不能令皇上出兵,臣愿做第二个孙太常!” 众人听完,无不哗然。 孙太常竟然这般刚烈,看来被打晕是他装的,为的就是趁侍卫不备,撞柱而亡。 孤小将军这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字字千钧。听的人热血沸腾,悲喜与共。 皇上心下极为恼怒,要是其他人如此忤逆他,他当即便将人给杀了,可孤小将军孤砚的情况有些特殊。 此人父亲祖父以及两个兄长都是死在战场,算得上满门忠烈,孤砚从小由祖母抚养长大,是孤家剩下的最后一点血脉。 且他从小习武,身手还算敏健。虽然他也未必是北疆王对手,但却是皇上如今最看好的一位年轻武将。 失去最强武将,逼死将门之后。 这两个后果都非常严重。 皇上铁青着脸看向孤砚,万万没想到死一个孟行渊,不仅未给他带来半点好处,反倒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看来要想平息此事,只能答应派兵剿匪。否则北疆王人还未到,他的朝廷命官便先自乱阵脚。 皇上虽是这么想的,可此时应下,好似被大臣所迫,不得不做此选择,于他颜面有损。 好在楚公公察言观色,见皇上怒视孤砚,却并未开口喝斥便猜到了他的想法。 他大步向前,对孤砚温和道:“ 皇上并未说过不愿出兵,只是孙太常步步紧逼,触怒了皇上。派兵剿匪并非小事,皇上思虑过后自会下旨,孤小将军先回去等消息。” 孤砚见皇上并未反对,便恭敬道:“臣静候佳音。” 众人皆知楚公公是皇上的心腹,他当着皇上的面所说之话,皇上没反应便是默认,目的达到再留在这里,便是碍皇上的眼,孤砚说完便起身退下。 其余大臣见状纷纷告退。 楚公公安排人将孙太常的尸身抬走,殿内便仅留下皇上与楚公公,以及角落处的一滩鲜血。 “楚公公,研墨,朕要拟旨。”皇上咬字极重,眸中闪过厌恶,唇齿间碾转杀意。 第270章 快点 孟行渊惨死的消息没瞒住,半天时间传遍京城。 百官震惊匪寇的残忍,百姓庆幸匪寇不杀平民,孟府众人人人自危。 孟行渊是整个孟府的主心骨,有他在,孟府众人在京城才站得住脚。 如今孟行渊惨死他乡,留下孤儿寡母,如何守得住孟家的富贵,如何保得住孟府众人的安稳? 衰退是必然的。 只是谁都没料到会这么快,孟行渊的死讯传回孟府没多久,杜诗茵便召集了全府的下人。 她心平气和地辞退了孟府的下人,除了几个忠心的老仆外,其余一个不留。 理由就是孟行渊走了,往后孟家收入骤减,养活不了这么多人,她如此坦诚,下人们也不多话,领取了当月的月俸便拎包离开。 剩下的两个姨娘,一个死了女儿,一个女儿进了宫,无依无靠不愿离去,杜诗茵由着她们住在之前院子,但伺候的人都仅留了一人。 偌大一个府邸,平素一百多人几个时辰就剩下不足十人,空空落落的,到处都是荒凉寂寥。 与孟行渊交好的官员前来慰问,无不心酸落泪。 次日,皇上下旨派陈中尉带领一万精兵前往关渡府剿匪后,惜嫔孟夕瑶被恩准回家探亲。 孟青玉被恩准归家侍奉亲人,无须再入宫中伴读。 姐弟俩前后脚到了孟府,一见府中落寞景象触景生情,想起惨死的孟行渊,登时泣不成声。 坐在轮椅上的杜诗茵闻讯赶来,一边一个,母子三人哭成一团。 在老仆的劝说安慰下三人才缓步回了房间,各诉衷肠。 孟青玉抹干眼泪道:“娘,我以后不用再进宫给九皇子做伴读了,我要去关渡府,把爹的尸身找回来,让爹落土为安。” 如今爹不在了,他就是孟府唯一的男子汉,他现在年幼不能为爹报仇,但也应该想尽办法,将爹的尸身找回来。 杜诗茵这几日好似老了几岁,青丝间竟然有了白发。 闻言将孟青玉拉到面前,摸着他的脸道:“青玉,你不能去。关渡府距京城路途遥远,你若再有点什么闪失,娘真的就活不下去了。如今皇上另派武将剿匪,肯定会将你爹的尸身带回来,我们就在府上等着。” 孟夕瑶点头道:“娘说的对。你年纪太小,这一路太危险,如今朝中很多官员对爹非常同情惋惜,他们会进谏,让武将带回爹的尸身。” 她还想说,如今北疆王要打到京城来了,就算这些武将不中用,到时告知北疆王,他也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岳父大人抛尸荒野的。 但与她从宫中一同出来的嬷嬷就在外间,她担心隔墙有耳,此话就不敢说出口。 皇上对孟家的怀疑如今方松懈了些,可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孟青玉被两人劝着,怕亲人担心,只好表面应下。 心中却是想着身为人子,若连父亲尸身都能弃之不顾,与畜生何异? 父亲总是嫌他任性张扬,如今父亲死了,再也不能对他说教。 他却固执得非要把父亲的尸身找回来,心里才能好受一点。 见孟青玉不再坚持,杜诗茵将眼神落到孟夕瑶身上。 她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放到孟夕瑶手里。 “好孩子,如今没了你爹的官位,你在后宫肯定寸步难行,好在你爹给我们留下的银两还能应对一些时日,你在宫中若有难处,记得派个人来告知一声,若是需要银子,娘还能想点办法。” 孟夕瑶见孟行渊已经不在了,杜诗茵还能如此为她着想,心下更加感动。 连忙推拒道:“娘,你上次给的我还没用完,我在宫中花钱的地方不多,你自己留着吧。” 杜诗茵还是强塞给了孟夕瑶。 后宫那地方最是捧高踩低,现在孟夕瑶没有当官的爹做后台,若再无银两傍身,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菱歌不知在何处受苦,她想给银子都给不到,孟夕瑶与菱歌关系好,她便将孟夕瑶当成菱歌一样,多怜惜几分。 母子三人午间简单的吃了点家常便饭,孟夕瑶便该回宫了。 宫中规矩多,这半日的假还是看在孟行渊尸骨未寒,为了安抚那些较真的文臣,皇上不得不让步的恩赐。 孟夕瑶坐上回宫的马车之时,温止陌经过六天的奔波,终于赶上了虎翔军。 此时军营现在停队休整,假冒他的侍卫在主营帐休息,温止陌骑着马径直往前走,很快在将士中看到了正在忙碌的孟菱歌。 她在检查军营的物资情况,与两个小丫头一起统计剩余的物资数量。 这不是军师的事情,但孟菱歌同时还是资助军营物资客商杜远华的妹妹,故而她做这些,就非常合理。 她又晒黑了一些。 分别十几日,她貌似还清减了两分。 算起来已有近四个月的身孕,不知是不是衣服太宽松的原因,腹部依旧平坦。 温止陌的眼神温柔到了极致。 他的行动必须得快点,再快点。 不能等孟菱歌的肚子大了,还蒙着面受人猜忌。 他得快点让孟菱歌与他的孩子正大光明的站在他身边。 两侧的将士都已看到温止陌,纷纷与他打招呼。 “王爷来了。” “参见王爷。” 孟菱歌听到声音,微微侧头过来,看到数步之外的温止陌骑在马上,对她弯唇浅笑。 这笑容落在孟菱歌眼中,不亚于冬雪消融,百花盛放。 她漂亮的眸子盛满惊喜,将手中的账本递给秋蓝,便小跑着朝温止陌跑去。 跑了两步,想起温止陌离营前两人假闹的那一场,不由又停下步子,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马蹄声缓缓靠近,温止陌伸手一捞,将她提向马背,紧接着大掌探上来,轻抚着她的腰,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娘子。” 孟菱歌全身都酥了。 她担心了十几日,害怕了十几日,如今躺在温止陌怀里,听到这声久违的娘子,一颗心方落到了实处。 周边侍卫何时见两人在公众场合如此亲密,想看又不敢看,纷纷低头偷笑。 自将军与军师吵架后,便整日蒙着面,一天到晚也不说话,军营的气氛都要凝重好多。 现下两人要和好,他们都喜闻乐见。 第271章 道歉 孟菱歌努力控制情绪,眼角注意到侍卫们的神态,连忙严肃道:“上回可是说好了,你不道歉,休想我再理会你。” 温止陌佳人在怀,轻轻摸着孟菱歌的手,感觉佳人手指不如之前娇嫩白皙,猜到她近日定是没有闲着,赶路之余还做了些别的差事,当下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看孟菱歌的眼神愈加眷恋,自是无有不应。 “我错了,我以为再也不凶你了。” 他道歉道的格外认真,诚意满满。声音还比较大,足够在场众人都能听见。 侍卫们都很惊讶,他们就没见过哪个大官会在外人面前给女人道歉的,北疆王的身份比官员更加贵重,平素在他们面前也是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怎么军师让他道歉,他就这么听话的道歉了? 且还没有一点窘迫难堪,似乎此事再正常不过。 孟菱歌本也就是随便说说,找个台阶下。 谁知这男人来真的,且丝毫不觉丢人,这众目睽睽之下,被侍卫们惊奇的打量,孟菱歌甚觉无地自容,暗暗拧了温止陌一把,催促他快些离开。 温止陌顺从的笑了笑,搂着孟菱歌驱马离去。 这些侍卫中有几人是上次目睹了温止陌与孟菱歌吵架的,见两人离开,连忙挤眉弄眼的凑到了一块。 “怎么样?你们都输了吧,竟然说王爷一两天就会来找军师,最多的才猜五天,结果呢,王爷竟然忍了十几天,快点掏钱,就我一人赌赢了。” 另几人一边很不情愿的掏银子,一边不服气道。 “王爷再能忍还不是先低头了,你刚才又不是没看见,这里这么多人王爷都像看不见一样,眼里就只容得下军师一人。” “就是,你小子真是走了运,竟然让你蒙对了,王爷心里明明很在乎军师,何苦忍这么久,害的我们输了银子。” “我们倒是只输了点银子,王爷却是整个人都陷进去了,还没成亲就当众道歉,以后成亲了肯定是妻管严,被军师牵着鼻子走。” “这可不一定,王爷以后娶的肯定是身家显赫的姑娘,军师好是好,到底只是一介商女……” 一个年长的侍卫连忙打断。 “你们不想活了,竟敢讨论王爷的婚事?还不快去做事,当心受处分。” 侍卫们这才一哄而散。 温止陌带着孟菱歌已走出一段距离,自是不知后方侍卫的议论,两人十几日不见,相思入骨,彼此相拥感受着对方的气息,对一路而来将士们的侧目都无心理会。 两人踏马慢行,轻风拂起长发与衣摆,孟菱歌的青丝拂到温止陌脸上,男人将她揽得更紧了些,低头轻声道:“你怎么不问我事情办得如何?” 孟菱歌道:“肯定是办成了,否则你哪里笑得出来?” 温止陌能冒这么大风险去救孟行渊,不管是否成功,孟菱歌都是感激他的。但若是行动失败,孟菱歌失去至亲,温止陌不可能这么淡定。 温止陌淡淡笑了笑。 “本想将岳父带来见你,可他年迈体衰,不能日夜赶路。我就让暗卫带着他走别的路线,约莫还有两三日,就能与你相见。但岳父惨死的消息已经传回京城,我担心事情败露,并没有派人给孟府传信,岳母及孟家人得知惨讯,难免要伤心一场。” “皇上疑心重,派人若被发现,便是灭顶之灾。娘亲与弟弟妹妹伤心一场不要紧,性命才最紧要。” 孟菱歌对这一点很赞同,娘亲向来藏不住事,青玉年纪也太小,让他们知晓,万一表现的反常,就弄巧成拙。 此时两人已到温止陌的中帐,他先跳下马,然后将孟菱歌抱下来,一路抱进了帐内。 那个冒充温止陌的侍卫正端坐桌前,一见有人进来,正准备喝斥,就看到是来人是北疆王,连忙恭敬低头。 “见过王爷。” 温止陌点了点头,“出去吧。” 侍卫解开蒙面,如释重负地离开。 假扮北疆王十几日,他无时无刻都要谨慎小心,生怕被人识穿,如今北疆王回来,他终于可以解脱了。 因为是临时休整所搭的帐篷,里面除了床与桌椅,并无他物,这还是王爷及将领才有的特殊待遇,其他将士都是席地休息。 温止陌将孟菱歌放到床上,两人眼神一对视,便再也分不开。 孟菱歌见温止陌一脸疲惫,眼窝深陷,眸光却熠熠生辉,便知他这一路行来身体消耗过度,已是精力耗尽,接近极限。 却因为见到她一时激动,尚还能勉强扛着。 她站起身,将温止陌按到床上,不容置疑道。 “你好好休息,我去找曹将军,让军营休息半日,明日再动身。” 温止陌将她拉到怀中。 “不用,我与你说说话,坐一会儿,下午正常赶路,夜间再休息即可。” 他这几日每天只休息三四个时辰,此时确实很乏累,但这么远的路都赶了,不差这半日功夫。 毕竟刚才才惦记着要加快速度,让孟菱歌正大光明地与他站在一起。 孟菱歌却不由分说的起身,上前扒了温止陌的靴子与外裳,给他盖好被子,赶在温止陌开口前道:“这回听我的,必须休息好了再赶路,万一你累倒了有个好歹,才是真的后悔莫及。” 温止陌挑眉笑了笑,“娘子,我没这么娇弱。” 他这回去关渡府救人,本以为是场恶战,结果那里的山匪恰是熟人,倒是避免了交手,只是杀了一个酒囊饭袋,没费多少功夫。 现在气色不好,只是连夜赶路精神不济罢了,还没虚弱到必须马上休息的地步。 孟菱歌却非常坚持,“你一身的汗味,好好躺着,我去打点水给你擦洗一番,然后守着你,今儿必须让你休息好了,才能再出发。” 温止陌无奈的表情转瞬有了神采,笑意勾人。 “娘子给我擦洗?还守着我,休息?” 第272章 正经 孟菱歌被他受宠若惊的样子弄得有几分好笑,人都筋疲力尽了,还这么多坏心思。 眼下温止陌的脸色实在有点吓人,孟菱歌还是更担忧他的身体,于是给他掖了掖被角,正色道:“没有休息好之前,任何事都不准想。” 说罢不理会温止陌眷恋的眸光,先去外头与曹将军说了休整半日之事,然后去打来了水,弄湿浴巾后从头到脚,仔细给温止陌擦洗。 她本是想着,温止陌赶路多日,定是没有好好沐浴过,给他先擦洗下,以便更好的休息。 可擦洗脸部手臂时得面对温止陌的眼神挑逗,解开中衣时,男人精壮的胸腹以及背后刀刻斧凿般的肌肉线条,更是令人挪不开眼。 孟菱歌让温止陌不准乱想,可双手摸到男人紧实充满力量的身体时,她却无法控制不让自己乱想。 孟菱歌只好闭上眼睛,手下胡乱摸索,心中默念冷静淡定,然而这时该擦洗到下身,她闭着眼睛跟着感觉到处乱碰,这个动作无疑是引火上身,察觉到男人的反应,她更是羞涩至极。 想着随意擦洗两下,赶紧解决这不好干的差事,却被男人拉到床上,温止陌小心护着她的腰腹,欺身而上。 眉眼晦暗,嗓音低沉道:“娘子哪是给我擦洗,简直是勾我的魂,往后还是让我来侍候娘子吧。” 他本就禁欲多日,哪里禁得起这般撩拨。 最爱的人在身侧,若不让他好生缠绵,又怎么能够好好休息? 温止陌的吻又急又猛,所到之处,枝繁叶茂,野草疯长。 孟菱歌未说出口的那句不要,在急迫的拥吻中,在猛烈的索取中,天旋地转,吞咽入腹。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压抑的宛转低吟。 温止陌真的是在伺候她。 他的吻,他的手,他的全身,都在恰到好处的伺候她,明明主动的是温止陌,可孟菱歌却感觉沉沦忘我的人是她。 她算是体会到了何谓小别胜新婚。 原来她的身体也如此思念夫君。 用来擦洗身体的水渐渐变凉,浴巾滑落在地面,床上的两人身影交缠,牢不可分…… 风停雨歇后,两人相拥而眠。 孟菱歌这些天不缺睡眠,只是分别一些时日的两人在床上比往日放纵,乏累之下便与温止陌一起睡着了。 她睡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醒来,发现她枕在温止陌的手臂上。男人将她霸道的圈在怀中。 孟菱歌轻轻起身,将温止陌的手放进被子里,然后起床将两人荒唐的证据收拾好。 她轻手轻脚,没有弄出大的动静,但温止陌警惕性极高,往常听到轻微声响都会醒来,这次孟菱歌来回走动,他却依旧睡得香甜。 看来真是累坏了。 孟菱歌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床边上,一边守着温止陌,一边找了本书翻看,打发时间。 这本书是上次杜远华给她带来的,是一本泛黄的兵书。 杜远华听闻孟菱歌当了军师,怕孟菱歌不懂军事,被人嘲笑,花了点功夫为她寻来的孤本。 姑娘家很少有对这种书籍感兴趣的,孟菱歌却看得颇为痴迷。 待她将整本兵书翻完,一抬头却发现温止陌嘴角含笑的看着她,男人面色已经好了很多,脸上再无困意,不知这般盯了她多久。 孟菱歌看了看天色,竟是已至黄昏。 温止陌睡了一下午,她坐着看了一下午的书。 孟菱歌将兵书合上,伸手将温止陌脸上轻轻点了一下,温声道:“醒来怎么不叫我?是不是饿了?” 温止陌抓住她的手,亲了一下,坐起身来,“刚醒一会儿,觉得娘子秀色可餐,就多看了一会。应该到了军营开晚饭的时辰,让侍卫送进来就好。” 孟菱歌将手抽回,“那你看都看饱了吧,还吃什么饭?” 温止陌笑道:“我看娘子,看一辈子都看不够。娘子不让我吃饭,肯定是嫌我刚才伺候的不好,那我就再表现表现。” 孟菱歌见他又胡说八道,生怕再被男人扯到床上去,连忙走出门外,让侍卫送饭过来。 待她回来看到温止陌已经穿戴整齐,正拿着她刚才看的那本兵书,嘴角轻笑道:“我以为娘子看的那么认真肯定是话本或者游记,没想到竟是兵书,这本书明显有些年头了,是谁送的?” 他这一趟也带了几本兵书,但里面没有这一本。 孟菱歌来军营时所带东西也不多,他记得应该是没有这本书的,从何而来他其实已经猜到,却还是忍不住想问孟菱歌。 孟菱歌没瞒着,老实道:“是大表哥带来的,他怕我辱没了虎翔军军师的名号,让我看着学习。” “大表哥倒是细心。”温止陌想表现的不在意,张口却是无法掩饰的酸味。 细心两字明显语气不对。 孟菱歌扬眉道:“你不高兴?还是不放心我?” 若是私人之物,她当然不会收。可这兵书,不算私密,又是表哥所赠,她觉得并无不妥。 若温止陌这事也计较,那未免太过小心眼了。 “我哪里敢?”温止陌笑着将兵书收到桌上,“我是怕自己不够细心,娘子会不满意。往后我哪里做的不好不对,娘子一定要告诉我,这样我才能将娘子服侍的更好。” 服侍两字,让孟菱歌刚刚升起的一点点怒气烟消云散。 这男人,什么正经事被他一说,就会变得不正经。 侍卫很快送来饭菜,两人对桌而坐,温馨的用起晚饭。 温止陌想起在关渡府的事,主动与孟菱歌提起。 “我这次去救岳父大人,遇到了完全未想到的两位故人,若不是狗皇上这次的算计,令我不得不前住关渡府,说不定还真会酿成大祸。” 孟菱歌被他这个关子勾起了兴趣,连忙问道:“哪两位故人?我可认识?” 温止陌见孟菱歌好奇的样子,宠溺地对她笑了笑。 “当然认识。是三弟与苏大夫。关渡府的匪首就是三弟,他杀了当地的一些官员与土匪,如今已是有一万多名手下的断头帮帮主。岳父大人奉命去剿灭的匪首,正是他。” 第273章 人间值得 “竟然这么巧?三弟怎么突然去当山匪了?” 孟菱歌听到这里,也感觉有些后怕。 孟行渊奉命去剿匪,而匪首竟然是温可昊。 若不是有温止陌插手,不管是温可昊死在孟行渊手中,还是孟行渊被温可昊所杀,对她与温止陌来说,都是对方的亲人杀了自己至亲。 那事情可就太严重了。 对两人的感情,算得上毁天灭地的打击。 温止陌看着孟菱歌的反应,缓缓将温可昊使用蛊王与连枝草产生的后果告知。 “三弟确实杀了不少人,但那些都是为非作歹的贪官及土匪,并没有杀无辜之人。他若知晓去剿匪的人是我岳父,肯定也不会对他动手。” 孟菱歌不由松了一口气。 温可昊那人她还是了解几分的,算不得极恶,也算不得良善。关键得看身边的人如何引导。 现下他身体如此怪异,每天又有几个时辰不能自控,还能做到不伤无辜,绝对是苏乐颜的功劳。 苏大夫敢爱敢恨的性子,好不容易将温可昊从鬼门关拉回来,如今温可昊又变成了这般,也不知两人何时方能修成正果。 温止陌看着她,好奇道:“你怎么不问我三弟与苏大夫成亲没有,三弟与苏大夫相处的如何?” 他记得孟菱歌与苏乐颜关系很好,就算不喜欢三弟,也应该会关心昔日好友才对。 “不用问,你没主动说,他们肯定就没成亲。” 孟菱歌笃定道:“三弟看着一表人才,实际内心却有些自卑,如今又有了这毛病,应该更是不敢接受任何人。苏大夫性格好又主动,但她也有她的自尊与傲气,不愿将就。所以他们两人,唯有四字形容,好事多磨。” 温止陌点头道:“还是娘子看得透彻。与你所说相差不大,我本来想让三弟到军营来谋个差事,但三弟与苏大夫都拒绝了。” 福祸相依,温可昊虽然容颜与身体都有受损,但武力也增强很多,若是到他军营,绝对是位不可多得的武将。 孟菱歌道:“他应该是怕给你带来麻烦。” 温可昊对其他人没什么感情,但对温止陌这个兄长感情深厚,若不是出来个苏乐颜,说不定他现在还有非分之想。 “又被你猜对了。”温止陌点头道:“他确实是这么说的,不过他也说了,若我杀入京城,需要他助一臂之力的话,肯定会义不容辞。” “你拒绝了?” 孟菱歌猜想温止陌应该是没这个打算的,否则他在离开关渡府时就会与温可昊商量此事。 “算不得拒绝。”温止陌道:“我暗地里救走了岳父大人,明面上却是以三弟的身份杀害了孟行渊,并将其人头挂在树上示众。此举传到京城,百官肯定会进谏让皇上另派精兵前来剿匪。这一回皇上算计不成,再派兵肯定要派真正的武将精兵才能服众,这样一来,三弟便算得上已经为我应付一部分兵力了,京城的防御自然就会相对松懈。” 孟菱歌担心道:“那如此,三弟与苏大夫岂不是有危险。” “我与他们提过几句。三弟说关渡府山高林广,他一旦对付不了就会躲进山林之中,让官兵无处可寻。”温止陌道。 “那就好。” 孟菱歌闻言松了一口气。 前往京城对抗狗皇上本就凶险,可不能再有后顾之忧。 温止陌看着她,温声问道。 “都是我在说离营后的事,娘子也给我说说军营之中这十几日,可有什么新鲜事?” 温止陌与孟菱歌私自相处时很少自称本王,享受着世间寻常夫妻同等的亲密。 “军营除了休息便是赶路,能有什么新鲜事。曹将军找来的那个侍卫担心露馅,一整天都难说几句话,军中侍卫都以为是北疆王为情所伤,心情不佳。” 孟菱歌说到此处,含笑抬头看向温止陌。 “还有两个小将暗示我,让我与你复合,早点让他们的王爷振作起来,免得军营之中气氛太过压抑。不知王爷如今好点了没有?” “为情所伤,哪有这么快好?”温止陌一把抓住孟菱歌的手,眸中情深似海,“但只要娘子日夜相伴,总有痊愈之时。” 他不介意军营中的手下说他风流,带兵行战都离不开姑娘家。 他只是心疼暂时不能让孟菱歌身份公之于众,虽然明面上军营中无人敢说孟菱歌什么,但暗地里肯定有人嘲笑她如今无名无份。 孟菱歌想抽回手都抽不出来,暗恼不该招惹已经精力旺盛的男人。好在温止陌并没有太过分的动作,只是逼着她多吃了点饭菜。 外面天色渐黑,帐内情意绵绵。 夫妻俩边吃饭边聊,这一次晚饭的时间吃得比往常要稍久一些。 晚饭过后,温止陌去检查军营中武器,马匹以及防御情况,然后召集军中将领商议事情。 直至深夜方归。 温止陌考虑孟菱歌已有四月身孕,不想让她太过劳累,这次议事就没有唤她,准备等明天空暇时他再告诉孟菱歌商谈的内容。 他回到帐篷时孟菱歌已经睡下,温止陌在孟菱歌脸上落下一吻,轻轻睡在她的身侧。 被窝微热,佳人睡姿都极为规矩,温止陌将手搭在孟菱歌腹部。 妻儿在怀,人间值得。 而另一边,孟夕瑶在回宫的路上,却发生了意外。 她的马车本是宫中专门用来接送嫔妃的,上面有特殊的标识,百姓看到了都会主动回避,可这回遇到两个小贼不知是被人追得慌不择路,还是没有看到标识,竟然持刀跳上了她的马车,挟持了她。 孟夕瑶的等级算不得太显赫,今日出宫仅带了两个侍卫,其余都是宫女,嬷嬷。 那两个侍卫走在前头,一时不慎,让小贼挟持了孟夕瑶,现下也不敢贸然救人。 随同的嬷嬷宫女吓得大叫,马车随即停了下来。 芸儿与孟夕瑶一并坐在马车内,见此努力保持镇定,大声道。 “大胆!这是惜嫔娘娘,还不跪下请罪?” 听到孟夕瑶的身份,两个小贼吓得面色一变,可下一秒依旧将刀横在孟夕瑶颈上。 “管你是什么娘娘,赶紧让马车走,否则我马上杀了你!” 第274章 一见钟情 挟持嫔妃是重罪,但只要稍后能逃走,还有一线生机。 他们本就是朝廷要犯,要是被后面那小子扭送官府,罪加一等,可就再无活路了。 孟夕瑶受制于人,只能对外扬声道:“继续赶路。” 马夫重新驱赶马车,可刚刚走出两步,道路尽头便窜出来一匹白色骏马,马上男子年约十七八岁,长得刚毅伟岸,气宇轩昂。 有嬷嬷认出来人,小声嘀咕道:“竟然是孤小将军。” 道路并不宽敞,孤砚骑马的速度又比较快,马夫出于安全,只得再次将马车停下。 马车里的小贼暗道该死,压下声音警告孟夕瑶。 “别说见过我们,否则你绝对会死在我们前面。” 孤砚到了众人跟前,马上勒马停住,打量了一眼马车,拱手道:“在下孤砚,无意冲撞惜嫔娘娘,只是刚才有两个小贼盗了病人钱财,我一路追赶至此,不知惜嫔娘娘可有见过,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孤砚只是六品校尉,因为满门忠烈,府上出过两任将军,故被人称为孤小将军。 近几日,他为祖母抓药时发现药堂里的病人经常失窃,好不容易筹借到的救命钱无故丢失,孤砚盯守两日,终于发现了作案的两个小贼。 从药堂一路追到此处,看到马车的第一眼,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侍卫以及嬷嬷宫女们闻听此言,面色紧张,但由于担心孟夕瑶的安全,都不敢擅自开口。 孟夕瑶冷眸亮了亮。 这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刚才嬷嬷说他是个将军,想必生得身高八斗,满脸胡子。 可惜现在被人挟持,看不到这将军的尊容,不知与她预料的是否一致。 她坐在马车内,按理孤砚应该会问马车外的人可否看到,而不应该问她。 纵便她是这些人的主子,孤砚也应该请她问问,手下人可有看见两个小贼? 直接问她,明显是已经知道答案,助她脱险罢了。 迎上小贼凶险的眸光,孟夕瑶镇定回答道:“往右边跑了。” 孤砚温声道:“多谢惜嫔娘娘告知。” 马蹄声迅速远去。 马车继续往前。 两个小贼约等了片刻,抽回横在孟夕瑶颈上的长刀,道了句:“算你识相!” 便从车窗边翻了出去。 两侧车窗,一边翻出去一个。 迎接左边小贼的是孟夕瑶的两个侍卫,迎接右边小贼的是低头浅笑的孤砚。 左边二对一,右边少年将军武功高强,绝对的实力碾压下,两个小贼双双被缚。 孟夕瑶已打开车窗,发现孤砚长得与她想象中的将军完全不同,此人虽然长得魁梧高大,但也白净英俊,浓眉大眼,是一副见一眼便能刻到心上的好相貌。 孟夕瑶心下不由有些遗憾,她当初频繁相亲时怎么没有人给她介绍这一个,这才是令她见一眼就心跳加快的男人。 其实孟夕瑶不知,当时是有媒人准备给她介绍孤砚的。 不谈别的,他们两人的相貌算得是京城没有婚约的男女中最顶尖的,可惜媒人与孤砚祖母提及孟夕瑶的身份后,就被孤砚的祖母赶了出来。 那时孟环燕与关意桉及万公公的丑闻刚出不久,孤砚祖母是最重规矩与名节的人,一听是与太监厮混的女子妹妹,当时就变了脸,赶人之后更是再三警告府中下人不可再让那瞎了眼的媒人上门。 故而孟夕瑶先前不知孤砚,孤砚却是对她有所耳闻。 孤砚将两个绑好的小贼拖在身后,转身正欲再与孟夕瑶说几句客套话,抬头对上那张粉腮杏脸,一时竟被惊艳的说不出话来。 他脑海中一时间想起了很多词。 闭花羞花,沉鱼落雁,国色天香,粉妆玉琢…… 可没有一个词能完整表达出孟夕瑶的美,她就静静地坐在车窗边上,甚至都没有笑,只是略带娇憨的打量,就美得令孤砚险些忘了呼吸。 祖母在那媒人走后,曾经非常严肃与他说,孟家虽然身居高位,但教育女儿却太过失败。 嫡女新婚日闹出退亲另嫁的荒唐事,次女更是丢人现眼,寡廉鲜耻,这个三女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见到了千万要躲得远远的。 祖母谨慎的样子,好似生怕孟家三女看他一眼,就会缠上他一般。 后来孟夕瑶被皇上看中,封为惜嫔。祖母才松了一口气。再未与他提过孟家女。 是了,她已经嫁人了…… 还是皇上的女人。 想到这里,孤砚心头顿觉苦涩,眸光也黯淡下来。 少男少女各怀心思,双双炙热对视后又几乎同时错开眸光,孤砚忘记了本来要说的话,孟夕瑶一时不知说点什么合适。 善于察言观色的嬷嬷咳了咳,提醒道:“多亏孤小将军来得及时,否则惜嫔娘娘就危险了。” 孤砚闻言恢复清醒,拱手道:“还得多谢惜嫔娘娘的侍卫协助我捉拿贼人,耽误了惜嫔娘娘的时间,还请见谅。如今贼人已被擒,惜嫔娘娘先请。” 孟夕瑶不便与外男多言,点了点头便催促马车离开。 走了一会儿,芸儿好奇的揭开帘子往后看,尔后凑近孟夕瑶耳边道:“这孤小将军人长得好,怎么傻乎乎的,刚才就一直盯着小姐看,现在人还没走,一直在在后头看着我们的马车呢。” “别胡说。”孟夕瑶心跳得极快,满脸通红。 她暗暗想,要是大姐在就好了,她要告诉大姐这世间真有一见钟情。 她遇到了。 可惜遇到的有点晚。 快到宫门处,孟夕瑶才慢慢平复了心绪。 此时她才想起她出宫,被两个贼人在马车中挟持之事,若传到皇上耳中,定是不妙。 那老东西一大把年纪,后宫嫔妃无数,但他对嫔妃的管制非常严格,纵是知晓她是被迫的,且并未有过分之举,依旧会严惩。 第275章 谢恩 听闻之前有个美人,不过是单独与侍卫说了几句话,就被打入了冷宫,她这回与两个贼人困在马车内,情况相较那美人,更容易被人胡编乱造。 若是爹还在朝中,皇上兴许还会给爹一分薄面,装作不知或是小小惩戒。 眼下爹死了,孟家成了无用的棋子,皇上最近心情又不好,知晓此事,只怕难以善了。 但爹尸骨未寒,皇上若是重罚她,亦会遭人非议。 怕就怕皇上借此事给她泼脏水,辱她名节,女子被冠上不守妇道的罪名,便是再大的惩处,也变得合情合理。 只是,此事闹大了,皇上也会没了颜面,那老东西应该不会这么干吧。 孟夕瑶心下一时百转千回,猜不透皇上到底会如何处置。 但她深知此事传扬出去,定会对她不利。 当下也只得告诫随行的下人,今日之事,不可声张,否则他们亦难辞其咎。 孟夕瑶心惊胆战的回了宫,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出一个时辰,就收到太监传达,皇上要召见她。 她身边的人大多都是皇上的爪牙,看来还是有人向皇上告了状。 传达的太监还在等着,由不得她多想,当即便跟着太监往外走。 自那次她涂了药,将身体弄得不堪入目后,皇上就再未见过她,她身体早就都好了,但皇上没有见她的意思 ,她也就没有必要再糟蹋自己。 眼下突发此事,再匆忙用药会显得太过刻意,那老东西性情古怪,越是让他确定自己不想侍奉他,他就越是有可能霸王硬上钩。 但现在素面朝天,又担心那老东西见她相貌会临时起了色心,孟夕瑶心情忐忑不安,本就不远的路程更是感觉到的极快。 跟着太监进了勤政殿,太监低头退下。 孟夕瑶不敢乱看,低头行礼道。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圣体安康。” “惜嫔来了,抬起头让朕看看。”皇上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说话间脚步声响起,孟夕瑶听命抬头之时,皇上已行至她面前。 皇上没让她平身,她也不敢起来,抬头平移的视线正好落在皇上的腰腹部,年迈男人腹部隆起,腰围宽大,看着便让她有了生理上的厌恶。 孟夕瑶面上不显,跪姿挑不出毛病。 皇上居高临下,却还是不满意这个角度,微微俯身捏住孟夕瑶的下巴上抬,盯着这张脸反复打探,眸中慢慢有了淫欲之色。 他的手未松,力度更重了两分。 转头侧目看向楚公公,“朕记得惜嫔入后宫已有一些时日,还不曾侍寝吧?可惜了这么一张芙蓉面,是朕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楚公公点头道:“惜嫔入宫时不慎染了瘾疹,当时皇上说待她好了,就去瞧她的,可最近事多,您忘了此事,奴才也忘了提醒您。” 皇上阴冷的笑了笑,捏着下巴的手松开,在孟夕瑶脸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这倒是朕与楚公公的不是了,怠慢了这么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择日不如撞日,今晚便安排惜嫔侍寝吧。” 自确定北疆王有意攻打京城,以及被迫派了一万精兵去关渡府剿匪后,皇上就夜夜难以安睡。 太医们药也开了,却没多大用,就有太医委婉建议他睡前适当放松,宠幸后宫嫔妃,劳累过后或许对睡眠会有帮助。 睡不好就整日精神不济,闻听此言他有心试试,正巧这时有嬷嬷向他禀告了惜嫔出宫被贼人挟持之事。 孟夕瑶虽是被迫,但她与两个男人在密闭的马车中相处约莫半刻钟,虽说还有丫头同在马车上,可谁能保证那两个男人没有非礼她? 半刻钟,能干的事可太多了,留给别人遐想的范围也太多了。 天子的女人,管制非比寻常。有一点点伤及名声之事,重则赐死,轻则失宠。 他此次将孟夕瑶唤过来本就是问罪的,只是现下看清孟夕瑶的长相,许久不曾有过的色心竟然死灰复燃,觉得这般姿色不曾享用,实在有些暴遣天物。 不如宠幸一番再做定夺,既能查证惜嫔是否完璧,又能将这颗废棋再充分利用一番。 楚公公闻言便知皇上的想法,应声道:“奴才稍后便通知敬事房安排。惜嫔娘娘,是不是高兴的傻了,赶紧谢恩哪。” 孟夕瑶已被吓得面色发白,她被一个老东西,一个老太监像打量货物一般,皇上那布满皱纹的手略带侮辱的在她脸上轻拍,令她的皮肤一阵颤栗,深感恶心。 给这老东西侍寝,真会生不如死的。 还让她谢恩? 谢他大爷! 皇上眸中色欲昭然,今日这场面已非她能掌控,如今不论她是迎合还是推拒,都改变不了结局。 她强忍屈辱假意迎合,老东西照单全收。 她坚决推拒誓死不从,老东西暴虐无道。 唯有以她爹尸骨未寒之事作借口,方有希望拖延一些时日。 孟夕瑶马上磕头道:“皇上厚爱,臣妾感激涕零。但家父惨死在外,尸骨未寒,身为人女,孝道至上。还请皇上体恤,待臣妾守孝期满,再行侍寝。” 父丧可守孝一月,但是否需要侍寝,决定权还是在皇上手中。 孟夕瑶的回答出乎皇上与楚公公的意料,皇上的嘴角挂上一丝冷笑,冷哼了一声。 楚公公明白皇上这是生气了,淡笑着对孟夕瑶道:“惜嫔娘娘有所不知,守孝期间,并无不能侍寝的礼制。皇上金口玉言,您可不要恃宠而骄。” 这金月国的规矩都是皇上定的。皇上现在不想有这一条礼制,那自然就是没有的。 孟夕瑶依旧坚持道:“臣妾痛失家人,神思恍惚,恐无法侍奉皇上,望皇上开恩,另择良日。” “贱人!”皇上见孟夕瑶接连推拒,怒火中烧,突如其来的一个耳光猛的甩在孟夕瑶脸上,将其打的扑倒在地。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还让朕另择良日?可笑,朕看你不是要守孝,而是今日与别的男人私会,已非完璧,所以才不敢侍寝!” 第276章 杖毙 “不是,臣妾没有!” 孟夕瑶捂着脸,极力争辩。 这老东西恼羞成怒,竟然如此毁她清白,实在是恶毒。 “臣妾今日回宫,是在宫中侍卫及嬷嬷的陪同下,小贼闯入马车时还有我的丫头芸儿也在马车内,他们只是用刀挟持了我,与臣妾并无任何肌肤接触,皇上可召他们过来,问明真相。” 孟夕瑶并未提及孤砚。 一来她并不想让孤砚看到她这么难堪的一面,二来皇上既然知道今日之事,肯定也是知道孤砚当时在现场,皇上想召见他自会召见,皇上没说到此人,她主动提及另一男子,恐皇上又给她泼别的脏水。 皇上双手背到身后,眼角瞟了一眼孟夕瑶。 “你既然清白,为何没有第一时间禀告朕,反倒叮嘱下人不可声张,这不是心虚是什么?被外男挟持于私密的马车,贞节烈女就应该刎颈自尽,以示清白,而不是像你这样隐瞒众人,遮遮掩掩。” 孟夕瑶深身发冷,却依旧冷静道:“臣妾无罪,既未失贞节,亦未任何越矩之举,为何要刎颈自尽?旁人不信我,是他们的事,凭什么要臣妾以命自证?” 皇上转过头来,再次打量她。 凉意森森道。 “孟家女,果真都不是省油的灯。做错了事,不认罚,不认罪,还敢不侍寝。别说朕没有给你机会,你今夜侍寝,若是还有落红,此事朕就从轻发落,可你若拒不侍寝,那就别怪朕将你按秽乱宫闱之罪处死!” 楚公公在一旁搭话道:“惜嫔娘娘,您是聪明人,应当分得清孰重孰轻,侍寝宠幸与秽乱处死,一荣一耻,可都在您的一念之间。” 其实孟夕瑶不同意侍寝,皇上还是可以硬来,别说等到晚上按规矩办,就算他现在在这勤政殿将孟夕瑶给强上了,也无人能阻拦他。 只是孟行渊刚惨死不久,还是不宜将事情闹得太难看,本来朝中近来质疑声就高,这个时候还是稍微得注意点儿。 现在就看孟夕瑶聪不聪明,识不识相了。 孟夕瑶看着面前两人,止不住的发冷。 她不想死,更不想死得这么丢人。 心下劝自己忍一口气,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同意侍寝算了,可看着皇上那老态龙钟的身体,再想起今天见到的孤砚,她这口气还是忍不下来。 “臣妾说过,臣妾无错无罪,臣妾的爹尸骨未寒,更不能侍寝。我爹是为朝廷剿匪而亡,如今连尸身都尚未找回来,皇上便如此逼迫臣妾,既不顾礼制,又无中生有,毁臣妾名节,实在让人心寒!臣妾两个都不选!” 皇上看着孟夕瑶坦然又固执的样子,不由笑了。 真是不知死活。 好久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比起一时欲望,他更享受于将有胆气有血性的人高高昂起的头颅用力的压下去,让她再也抬不起头来。 他双手击掌,笑道:“朕倒不知,孟行渊的女儿如此有血性,竟敢与朕叫板。楚公公,还等什么?传下去,惜嫔私会外男,秽乱宫闱,明日午时公开杖毙。朕明日会亲自到现场观刑,看看惜嫔还有没有现在这般硬气。” 楚公公长叹一口气,“惜嫔娘娘,您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奴才把这话传出去,到时说什么,可就都迟了……” 孟夕瑶咬紧了双唇,一个字都不说。 还好这老东西只处置她一人,并不会连累孟家的亲人。 她真怕她忍不住破口大骂,老东西到时迁怒孟家人,连累娘与小弟。 所以哪怕把唇咬出血来,她也不敢再开口。 楚公公见她如此倔强,再不多劝,嘱咐人将她带了下去,开始向各宫传达皇上的旨意。 另一边孤砚将那两个小贼押送官府,得知这两人是朝廷要犯,已犯了多次案件,官府多次出手一直未将两人捉拿归案。 负责办案的官员再三对孤砚表示感谢,又留他用了晚饭,一直到黄昏,孤砚才回到自己府上。 祖母已等候他多时,一见面便责备他归家太晚,得知他是去抓贼后才缓和了面色。 寻常偷点东西吃的小贼也罢了,这两小贼专偷去药馆病人的钱,实在是太丧良心。 “既是抓贼,祖母今日便不罚你。往后有这种情况,还是得托个人带个口信给我,否则祖母在家放心不下。” 祖母是孤砚唯一的亲人,她重规矩,对这个仅剩的孙子,要求依然严格。好在孤砚孝顺懂事,祖孙俩相处得还算和谐。 听到祖母的嘱咐,孤砚马上认错道。 “今儿是孙儿的不是。下次一定注意。” 见孤砚态度好,祖母面色慈祥,拉着他的手念叨。 “孤家就留下你这一根独苗了,祖母不得不多为你思虑。你可还记得祖母之前跟你说过的孟家三女孟夕瑶?就是那个后面当了贵嫔的宰相府千金。” 孤砚心下一紧,以为今天的事被祖母知晓了,红着脸镇定道:“知道。您怎么突然提起她了?” “幸亏祖母当时严厉拒绝了此事。”祖母笑了笑,颇为庆幸道:“这女子果真是个祸害,已经入了后宫,还不老实。若当时我糊涂应下此事,那么现在真是哭都来不及。” 孤砚意识到不对,催问道:“她到底怎么了?”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听说是私会外男,秽乱宫闱,皇上已经下令将其明日午时公开杖毙。对于这等水性杨花的女子,就该严惩,嫁给天子都不安分,要是落入其他人家,还不知是何等祸害。皇上说的公开应该只是允许后宫诸人观看,防止众人效仿。照我说,就应该押至宫门处,允天下百姓观看,从而杀一儆百,再无人敢行这等秽乱之事。” 祖母说得义愤填膺,孤砚却是越听脸色越差。 “祖母,惜嫔一直住在后宫,就今日回家省亲,如何能秽乱宫闱?只怕其中是有误会。” 祖母皱眉道:“宫中都传出来了,能有什么误会?听说就是回宫路上发生的事儿,所以祖母才说这女人是个祸害,就一会儿没看着,她就能干出这等丢人之事。” 第277章 觊觎 “想来祖母都很后怕,这等女子若是娶进来,真是家门不幸。还好祖母当时没有被孟家的门楣及孟夕瑶的相貌所迷惑……砚儿,你有没有在听?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 祖母还在感慨,孤砚已经转身往府外走。 “孙儿突然想起,还有点急事要禀告皇上,祖母早点歇息,不必等孙儿。” 祖母跟在身后劝道。 “还是明日再去吧。今儿皇上心情肯定不好,到时迁怒于你,可如何是好?” 孤砚走得极快,祖母没等到回声,再抬头,看到孤砚已经出了府门。 “这孩子,如今怎么这般冒失。” 走出府邸后,孤砚速度更快。 孟夕瑶是在回宫的路上出的事,若是他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他追赶的那两个小贼闯入孟夕瑶马车带来的祸事。 有个极重规矩与礼节的祖母,孤砚比旁人更清楚女子名节的重要性。 本以为马车内还有丫头,马车外有侍卫及嬷嬷,应该能证明孟夕瑶的清白,没想到现在竟然得到孟夕瑶被处以公开杖毙的处置。 此事因他而起,关系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他有责任去解释清楚。 孤砚脑海中不断浮现今天在马车上的惊鸿一瞥,那么灵秀娇羞的姑娘,如何能被冠上秽乱宫闱的罪名?如何能用杖毙这么可怕的刑罚? 孤砚的官位本来是不能随意出入皇宫的,但考虑到他家满门忠烈,只剩下他这一根独苗的份上,皇上为了安抚英烈,给了他特权,允他有急事时可入宫面圣。 这还是他第一次使用这份特权。 却是为了一个女子。 他夜晚为了此事入宫,已猜到皇上或许会生气,祖母若是得知更是不得了,但这些顾忌并没有让他退却,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个误会,只要把误会解开便能救下孟夕瑶。 皇上听闻孤砚求见颇有些意外,孤砚的祖母猜的没错,他现在心情确实不好。 原以为将杖毙孟夕瑶的消息传出去后,孟夕瑶见他动真格,就会低头认错,可直至现在,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依旧还是说她无错无罪。 倒是孟家听闻此事,昏的昏,闹得闹,弄得有些大臣都看不过去,跑到他面前来求情,让他就算要杀惜嫔,且都再等些时日,至少等孟行渊的事情平息,或者击退北疆王之后。 这些都不是大事,但今夜原本应是一个宠幸佳人,大被同眠的美好夜晚,却因为孟夕瑶的不识抬举而破坏,他如今心中烦闷更甚。 他本想让楚公公随便找个理由将孤砚打发了,但想到孤砚首次晚上来见他,或许真有急事,就还是让楚公公将人带了进来。 待孤砚行礼过后,皇上脸色温和道。 “朕听闻孤小将军晚上从不离府,今日夜入皇宫,所为何事?” 孤砚直接道。 “回皇上。臣听闻惜嫔娘娘在回宫路上私会外男,皇上下令将其杖毙。后宫之事臣本不应多话,但今日惜嫔娘娘回宫路上,遇到小贼挟持时,臣一直在现场,对当时的情况一清二楚。臣认为,这其中应该有误会。” “误会?”皇上闻言神色有些不悦,“你夜入皇宫,就是为了此事?” 上次抱着孙太常尸身入殿,他就对孤砚有些不满,如今这小子竟然将手伸到他的后宫了? 是不是误会,他还不知道吗? 别说孟夕瑶与别的男人在密闭车厢中待了半刻钟,就凭孟夕瑶不愿侍寝这一条,就算将她五马分尸都不算过分。 但因孟行渊尸骨未寒,孟夕瑶拿守孝之名说事,这一条就不好摆到明面上来讲,只能坐实孟夕瑶私会外男的罪名。 误不误会重要吗? 只要是他说出口的,那就是抵赖不得的事实。 孤砚听出他语气不对,却还是认真道:“是,说起来此事是臣的错,若不是臣一路追击贼人,那两贼人也不会挟持惜嫔娘娘,事关女子名节,惜嫔娘娘性命,臣必须将这误会解开,还世人真相。” 皇上见他如此较真,笑道:“你说要将误会解开,那么朕问你,当时你是不是在马车外,惜嫔是不是与两个贼人在马车内相处了半刻钟,这个时间你能看到马车内的情况吗?如果你看不到,你又怎么保证那两个贼人没有碰惜嫔?毕竟惜嫔长相过人,那种情况寻常男子都很难坐怀不乱,何况两个品德败坏的小贼?” 也就是看孤砚功夫尚可,前段时间的武举选拔中,此人荣登榜首。 皇上想留着他对付北疆王,所以才有耐心多与他说几句。 孤砚着急道:“臣虽看不到马车内的情况,但马车内还有惜嫔娘娘的贴身丫头。那两小贼当时急于逃命,应是无睱考虑其他,何况马车外那么多人,他们再糊涂也不至于在行驶的马车上乱来。皇上若实在不信,可传那两贼人以及惜嫔娘娘的贴身丫头当面对质。” 皇上眸子轻眯,看着在笑,眼角已有了不耐烦。 “她的贴身丫头自然向着她。贼人是作恶之人,他们的口供又如何作得了数?” 孤砚察觉到皇上的不满,但人命关天,他实不想就此放弃。 “就算现在没有人证可证明惜嫔娘娘的清白,但也没有任何证据可证明她有私会外男的嫌疑,那两个贼人是被臣追赶,走投无路之下才逃至惜嫔娘娘的马车,私会之事本就不成立。当时贼人从马车上跃下时,惜嫔娘娘衣裳完好,发髻未乱,神态从容,看不到任何越矩迹象。” “你见过她了?孤小将军如此维护惜嫔,实在让朕不得不多想,让朕猜猜,孤小将军不会是看上朕的女人了吧?莫非惜嫔私会的不是小贼,而是你?” 皇上语气凌厉,最后一句话带着凛然怒意。 孤砚不知皇上为何曲解他的意思,却知皇上此言的后果,觊觎皇上的女人,是会被牵连全族的。 “臣没有!臣只是不想让无辜之人枉死,将事情真相禀于皇上。今天就算不是惜嫔娘娘,而是其他任何女子,臣亦责无旁贷!” 第278章 赠予 孤砚眸光坦荡,直言不讳。 但他毕竟年轻,心下又确实对孟夕瑶有过情愫暗生,所以辩解之时语气难免有一丝心虚,面色也因紧张而发红。 这点细微之处逃不过皇上的眼睛,他嘴角上翘,稳坐高位。 “是吗?朕问你,若朕说不管那小贼有没有非礼惜嫔,就凭惜嫔贪生怕死与小贼独处马车半刻钟,以致落人话柄,她就死得不冤。你可还有话说?” 理智告诉孤砚,他此时应该置身事外,否则不仅救不了孟夕瑶,皇上还会降罪于他。 但他若是足够理智,今日就不会来跑这一趟。 孤砚道:“臣认为不妥。惜嫔娘娘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被小贼劫持非她所愿,她能保持理智与小贼周旋,助臣拿下恶人之余,保自身周全,本是应褒奖之事。皇上不奖反罚,甚至要杖毙她。” “此事传扬出去,恐怕世间女人连出门都不敢,万一遇上此事,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而那些心思险恶的男子,要想毁了一个女子,只需要大胆接近,制造谣言即可。长此以往,祸国殃民,誓必引起大乱!” 他向来直言进谏,此时因对此事的不满,对孟夕瑶的担忧,言辞更加犀利,最后一句话说出口,静候一旁久未吭声的楚公公都变了脸色。 殿内一时静得可怕。 就在楚公公及孤砚以为皇上要大发雷霆之时,皇上悠然地从高位上走下来,并不搭理孤砚,而是在他周围来回踱步,时轻时重的脚步声,令孤砚更猜不透他的心思。 良久,皇上语气淡淡道:“孤小将军父兄已逝十几年,孤家仅剩下你这一根独苗,朕记得你今年应该满十八岁了吧,怎么还未成亲?” 话题突然转变到孤砚的亲事上,孤砚心下诧异,却还是如实回道:“臣已议亲两年,只是祖母要求甚高,一直未找到合适的。” 祖母告诫他,夫妻失和是乱家之本,所以孤家的儿郎只能娶妻,不能纳妾,也不可有通房侍妾,择妻必须要再三谨慎,一定要选择一个忠贞又知书达理的好姑娘。 能令祖母满意的姑娘并不多,这两年倒是也遇到两个,只是这两个姑娘家中却对祖母的挑剔颇有微词,当心到时有个难伺候的祖母,委婉推拒。 他的婚事就这般高不成低不就的耽误了。 孤砚对此倒无所谓,反正他对那两个姑娘也没什么感觉,他还未挣到功名,也不急着成亲。 皇上闻言轻笑,“是找不到合适的,还是没有遇到喜欢的?你深夜入宫,就是为了替惜嫔脱罪,要说你对惜嫔一点想法都没有,朕可不信。” 孤砚额头冒出汗来,正要再解释,皇上先他一步道。 “别急。先听朕说。朕刚才仔细想了想,惜嫔正值青春貌美,孤小将军又是少年英雄,朕若成全你们两人,也不失为一段佳话。朕不瞒你,惜嫔入后宫至今,尚未侍寝。朕已垂暮,此等娇花强留后宫,确实不妥。既然孤小将军信任惜嫔,朕不妨成人之美,将她送予你可好?” “微臣不敢。”孤砚连忙道:“此事因臣而起,臣只是不想惜嫔娘娘无辜断送性命,绝不敢有觊觎嫔妃之心。” “是不敢,而不是不想。” 皇上冷笑,“是朕主动赠予你的,你有何不敢?还是你心里也认定惜嫔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表面劝朕大度,实际也不想要一个残花败柳。既如此,惜嫔死有余辜,你且退下吧。” 孤砚点头摇头都是错。 他一直知道皇上算不得明君,但上次抱着孙太常尸身,求皇上出兵剿匪一事,最终达成所愿。 此事令他觉得皇上尚未糊涂到底,只要他与皇上解释清楚,陈明利害,皇上就会明辨是非。 可如今他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皇上却给了两个他都不想选的选择。 他若就此离去,孟夕瑶死路一条。 可接受皇上的赠予?可能死的就不仅仅是孟夕瑶一人。 古往今来,皇上将自己的正式嫔妃送人就极其罕见,更何况当今皇上这种占有欲极强,对妃子管制极严的君主。 他这话多半是试探,并非真心。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孤砚已尽了全力,聪明人应该就此罢手,不再掺和此事。 孤砚自小便算聪明,他也想站起身离开,可两腿却似有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脑中孟夕瑶倚窗观望的模样久久无法散去。 这个灵动娇羞的姑娘何其无辜? 她的爹刚刚惨死,大姐下落不明,家中只剩残母幼弟,若他放弃救她,还有谁能为她作主? 皇上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 “你不走,那就是还想救惜嫔。你放心,君无戏言,朕既说送你,那就是送你。不过,无功不受禄,朕的美人也不可能凭白送出去。” 见孤砚认真倾听,皇上继续笑道:“只要你拿一件东西来换,惜嫔可以不死,孤小将军更是跃升为朕的第一大将,到时朕将惜嫔遣送回家。孤小将军若有意,朕可为你们指婚,若无意你们俩人亦可自行婚配。” 这个说法明显比较容易被孤砚接受,此言亦让孤砚好奇心顿起。 “请皇上明言,这件东西是何物?” 皇上眸色晦暗,正色道:“北疆王的颈上人头。只要你取下北疆王的首级,莫说一个惜嫔,纵是让朕给你封王拜相,亦无不可。” 皇上对北疆王恨之入骨,孤砚知道他身为朝中武将,迟早有与北疆王对战之日,所以听到这里他反倒松了一口气。 “臣身为朝中武将,对抗反贼,本就是份内之事。臣定当全力以赴。” 然而皇上却是摇了摇头。 冷眸盯着孤砚继续道。 “可惜,你的身手与北疆王相比,还是略有差距。朕要的不是你率兵与北疆王对战,朕要你主动向北疆王投诚,得到他的信任,再趁其不备,取下他的头颅。若是到时你还能将他的头颅带回来,除了朕的江山,你的任何要求,朕无有不应。” 第279章 奸细 孤砚说皇上要杖毙惜嫔的决定是祸国殃民之举时,皇上确实勃然大怒,他恨不得将这个信口雌黄的家伙抓起来,明日与孟夕瑶一同杖毙。 可此举虽然解气,却会再次令朝臣质疑不满,亦损失一员武将。 不如换个法子,让孤砚发挥最大的作用。 自从皇上的暗卫夜简告知他,温止陌师出叶孤鸿,武功难有对手后,他便想过弄一个奸细,伺机埋伏在温止陌身边,找个机会偷袭,取温止陌小命。 他也确实往温止陌军营安插了几个奸细,可这些人都难近温止陌左右,别说刺杀,连与温止陌说句话都难。 归根结底,还是这些奸细太弱了,身手不够好,智商不够用,自是难得到赏识。 孤砚与他们不一样。 他身手虽不敌温止陌,却也算得上有勇有谋,性格还有些耿直,应是比较容易取得温止陌的信任与喜欢。 但孤家就是太正派了,不懂迂回。 孤砚的父兄就只懂打打杀杀,看不上细作奸细这等身份,说什么要光明正大,不搞算计人心这一套。 所以皇上之前有这个想法,却一直没有付诸于行动。 万一孤砚与他父兄一般固执,在大战之前与武将意念不同,彼此生怨,乃战场大忌。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现在是孤砚看上了他的女人,有求于他。 而且现在的时机非常妙,温止陌应该在京城也留了打探消息的人,只要他利用今日的事为契机,假意与孤砚不和,就很容易将孤砚推出去,让他轻松得到温止陌的信任。 孤砚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脑中飞速思考。 从表面来看,这确实是一个于皇上,于他,于孟夕瑶,三方皆赢的法子。 孤砚对奸细这个身份倒是并不排斥,但他正直善良,明是非对错,若是北疆王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他会非常乐意取得其信任后夺其性命。 但北疆王的品性纯良,比皇上高尚太多。 与他对战,已是身为朝廷武将不得已之事,若还骗取他的信任,暗地里下黑手,委实太过卑劣。 况且此事说来简单,实则困难重重。 孤砚直言道。 “北疆王离京城就只有四五日的路程,就算臣即刻动身前往,约莫两三日左右相遇,臣没有把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北疆王信任,杀北疆王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他没有再直接拒绝,毕竟他确实不忍孟夕瑶被处死。 皇上便当他已经接受此事,沉声道。 “这便看你的本事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北疆王到了京城,也不是马上能与朕一决高下,你就留在他身边,继续等候机会,不过,只要你按朕说的做,不管成不成,朕都可以先留惜嫔一命。” 他当然知道此事难度极高,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总得去试一试。 毕竟此事若能成,付出代价最小,收获却是最大。 纵便失败,也没有多大损失。 孤砚沉眉犹豫,皇上也不催他,稳坐一旁等他考虑好。 这把鱼饵是为孤砚这条大鱼量身定制,他不信鱼不上钩。 不过是多些耐心罢了,鱼比钓鱼人更急。 等了一会儿,果然听到孤砚道:“臣愿遵从皇上之意,深入敌穴,取敌人首级。” 如今皇上已认定他对孟夕瑶有意,纵便他再否认,也改变不了皇上的想法与决定。 与其一味否认抵赖,不如先稳住皇上,救下孟夕瑶,然后走一步看一步。 “好!”皇上笑道:“朕就知孤小将军是个聪明人,前程与美人两者都可兼得之事,怎能错过?” 他亲自将孤砚从地上扶起来,拍了拍其的肩膀。 尔后凑到孤砚耳旁道:“做戏得做全套,只能先委屈孤小将军一下了。” 孤砚还在想这句话的意思,便被皇上用力推到地上。 紧接着,皇上面色陡变,一脸阴寒大声道。 “孤小将军为惜嫔作证,证明惜嫔并非与外男私会,而是被人劫持,惜嫔秽乱宫闱之罪证据不足,暂缓杖毙,先打入冷宫,留观后效。孤小将军横加干涉后宫之事,僭越本职,且言语过激,多次犯上,罚二十大板,收回可私自出入皇宫的特权。” 说罢再不看孤砚一眼。 孤砚闻言,方领悟皇上刚才那句话的含义。 知晓皇上的计划已经开始,他配合的高高昂头,大喊他没有错。 目睹这一切的楚公公适时上前,大声喊道。 “来人,将孤小将军带下去,按皇上的旨意,大打二十大板。” 侍卫将孤砚提了下去,楚公公亲自监刑,命令侍卫必须用尽全力,二十板子打完,孤砚下半身血迹斑斑,声音都嘶哑了。 其实皇上还要让孤砚去立大功,当然不会真的重伤他,那些侍卫提前得到命令,都是用着巧劲,看着严重的很,其实躺一晚上便能好个七成。 但痛确实是真的痛,毕竟那大板子都是实实在在砸在他身上的,可越是痛,孤砚越觉得值。 毕竟他一个大男人挨二十板子都这么痛,不敢想象孟夕瑶若是真的被杖毙,会有多凄惨,有多痛不欲生。 虽然现在孟夕瑶要被打入冷宫,但至少保住了命,还不必受刑。 至于他答应皇上的事,先混进北疆王军营,到时就说北疆王不信任他,或者找不到机会下手便是。 想好对策的孤砚被人扶下刑架,楚公公好似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对着他阴声笑道。 “孤小将军,以后记得,凡事不要冲动,得罪皇上,这不是自讨苦吃嘛?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府中人思量,为你祖母思量。孤家的未来,众人的生死,可都捏在你一人身上。” 楚公公话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他若不好好为皇上办事,那么孤家众人连同祖母都活不了。 孤砚这才知晓已步入皇上的陷阱,如今后退已不可能,只能硬着头皮被推着往前行。 心中的愤怒加上身体的疼痛令他不想再开口,楚公公知道他已被掐住了软肋,解下孤砚腰间可随意出入皇宫的令牌后,便吩咐人将孤砚送出宫。 第280章 释然 孤小将军为了救惜嫔性命,顶撞皇上,从而被罚二十大板,收回随时出入皇宫的令牌之事,在第二天一早,便传遍京城。 众人对这等香艳之事,向来最感兴趣。 因涉及皇上嫔妃,无人敢公开讨论,但私下里,说什么难听的都有。 有人说惜嫔与孤小将军原本就是一对有情人,只是被皇上横刀夺爱,且惜嫔私会的外男正是孤小将军,皇上现在正是用武将之时,所以才忍气吞声,既留了惜嫔性命,又只是对孤小将军稍加惩戒。 有人说孤小将军色胆包天,觊觎皇上的女人,仕途只怕是走到头了。皇上没要他的性命,只是看在他满门忠烈的份上,以后不可能再重用他。 甚至还有人说,皇上已厌弃了孤小将军,不仅命令楚公公亲自监刑,且让侍卫将孤小将军往死里打。孤小将军回府时全身是血,他祖母看了一眼,当场就给吓晕了。 外人猜疑不断,而孤砚在此时已经卷了包袱,出了京城。孤府大白天都大门紧闭,再不见孤小将军的踪影。 众人对孤小将军更不看好,惋惜孤家满门忠烈,剩下的一根独苗偏偏是个情种,大好前程毁于一旦,孤家应是就此彻底衰败。 …… 温止陌回到军营后,每晚都能与孟菱歌在一起,白天赶路时眼角余光看到孟菱歌,也会不由自主的露出微笑,两人过得蜜里调油。 主将的心情好,精气神足,整个军营的状态都变得生机勃勃,斗志高昂,行进的速度也比之前要快。 不知不觉间,又行进了三日,到了与孟行渊约好碰面的地方。 孟行渊是前一日到达此地,住在温止陌暗卫为他安排的客栈。 晚上军营扎营休整后,温止陌骑马带着孟菱歌来到客栈,暗卫一直在门口等着,见到两人前来便将他们带上楼,敲响了二楼雅间的房门。 等了会儿,房门打开,已经乔装打扮的孟行渊站在门后,表情有些不自在。 或许是担心被别人认出身份,孟行渊将脸色涂黑了一些,留了十几年的长胡子也修剪的中规中矩,要是在大街上看到,孟菱歌第一眼都会认不出来。 见孟菱歌与温止陌微微愣神,孟行渊将身体靠到一侧,有几分局促道:“进来吧。” 孟菱歌见他瘦了好多,背已微弯,几月不见好似老了几岁,想来最近过得确实不太好。 话一出口便有些哽咽,“爹!” 孟行渊轻轻嗯了一声,努力维持的严肃形象瞬间绷不住了,伸手想拍拍女儿的肩,却发现温止陌半揽着女儿。 孟菱歌左肩靠在温止陌怀中,右肩被温止陌的手揽着。 温止陌就这样揽着孟菱歌走进去,经过他身边时,神色淡淡的唤了一声:“岳父大人。” 孟行渊半抬的手落了下去,有些怅然若失。 三人先后落座,温止陌执起桌上茶壶,最先给孟行渊斟茶,孟行渊连忙起身道:“不敢劳烦北疆王,我自己来,自己来。” 温止陌还是把茶斟好,推至孟行渊面前。 “岳父是我长辈,都是一家人,何须与我客气?我走到今日这一步,是形势所逼,但确实是因为我,才让娘子与岳父全家被皇上利用伤害,岳父对我不满,我能理解。岳父要打要骂,我都接受,但我娘子什么都没做错,还望岳父以后莫要再责怪她,埋怨她。” 孟菱歌与孟行渊都未料到,三人才一见面,温止陌就如此直接的开诚布公,孟菱歌连忙拉他坐下。 暗示他别再说了。 孟行渊这两天一直不知如何面对孟菱歌与温止陌,现在见温止陌如此维护孟菱歌,反倒有些释然了。 怪不得菱歌和离后还是要与温止陌在一起,或者就是因为温止陌对她明目张胆的维护与偏爱吧。 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他忠心耿耿还是逃不过皇上疑心,还不如顺其自然。 孟行渊接过那杯茶,慢饮了一口,徐徐道:“还提什么责怪埋怨,老夫的命都是你救的,往后老夫也不再是什么宰相,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只希望一家人平安,子女康健就知足了。” 这意思是他不再是皇上的宰相,管不了他们造反的事。只要他们注意安全,平平安安就行。 孟菱歌一直都知道爹对皇上愚忠,没想到这回皇上试探温止陌,将孟行渊推去剿匪,反倒令孟行渊大彻大悟,不再对皇上死心塌地。 孟菱歌哪能放过这等好机会,马上趁胜追击。 “爹,那可不行。你确实已经不是宰相了,可你现在还是北疆王的岳父,你可不能不管女儿女婿。还有你未来的外孙或者外孙女。” 孟菱歌说到最后一句时,抚了抚腹部。 孟行渊先前见孟菱歌并未显怀,心下不知孟菱歌的孩儿还在不在,想到他之前说过让孟菱歌打掉孩子的话,此时他也不敢开口过问此事。 担心问出一个令三人尴尬的答案。 现在孟菱歌主动回应此事,且孩子还好好的,孟行渊不由心下一喜,紧绷的神情也轻松下来。 他成亲晚,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官员好多早就抱上孙儿孙女了,他的孙儿孙女还要等上好些年,能有个外孙外孙女,亦算天伦之乐。 之前是怕这个孩子会连累孟府其他人,所以他狠心让孟菱歌打掉,现在孟府危机暂解,他对这个孩子也有了寻常外祖父同样的期待。 孟行渊无奈的笑道:“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给你们,你这丫头最是滑头,把孩子都搬出来了,做外祖父的又哪能不给点见面礼?” 说罢走到床前,从枕头下抽出一本手薄,径直递给温止陌。 温止陌疑惑地接过来,随手翻了翻。竟然是一本手写的官员记录册,从上到下,记录了不下百人。 每人的性格,优点,缺陷,爱好全部记录在册,温止陌留在京城也有探子,但探子查的都是表面的东西,没有孟行渊这上面记录的详细。 这上面连官员外室住在何处,朝中武将师出何人,哪些官员对皇上有过不满私怨,都罗列得明明白白。 第281章 无常 人数之多,描述之详细,明显不是一日之功。 孟行渊嘴上说还未想好要不要交给他们,事实上明显是被温止陌救了后,除了赶路与休息外,剩下的时间都用来记录这本百官册。 他深知温止陌的兵马不及皇上,若想取胜,不能光凭战力,还需要用些不寻常的手段。 他现在官位已丢,又没有领战之力,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自己为官几十年所掌控的人脉资源尽数提供给女婿,让他自行选择合适的逐个攻破。 孟菱歌好奇的瞄了几眼,一下子就被里面罗列的事项给吸引了。 如今大战在即,这么详尽准确的官员信息对温止陌的帮助不言而喻,孟行渊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们,可见他已经想好了,选择站在温止陌的阵营。 想到孟行渊一路奔波劳累,还争分夺秒的为他们打算,孟菱歌心中很是感动,面上却是笑道:“爹在朝中向来不爱管闲事,只顾着忠君爱民,没想到竟对文武百官了解的这么清楚。” 这上面官员惧内,包外室,好赌,好色,好男风……什么陋习怪癖都有,有许多都是旁人不知晓的私密之事。 孟行渊道:“自从你与关意桉成亲成了闹剧后,我就对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深有体会。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开始暗中派人探查京城百官的秘闻,且全部熟记于心。就是怕来日再被人迷惑,当时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探查到的消息还有了另一份用途。” 竟是这样。 不知为何,听到孟行渊说到关意桉,孟菱歌就想起了郑青山。 或者是因为这两个男人给她的印象都很不好。 孟菱歌适时问道:“爹,之前我写信给你,让您留意一个叫郑青山的男子,后来您告诉我的侍卫,已经把此人安排好了。现在他在何处?” 孟行渊假死一场,心境已是大变样。 闻言心头已无怒意,实话实说道。 “当时我收到你的信不久,又收到琼霄公主的信,说此人心思险恶,有意将你有身孕的事告到御前,我就派人将他抓到府上。连着拷打了好些天,他只说与你有点过节,心生报复。我不想取他性命,又不敢放他离开。便去药馆开了致哑的药,会令他一年内无法言语,再派两个人将他押去偏僻之地关上一年。算算时间,他现在应该已在桐月城了。” “只派了两个人?” 孟菱歌心下暗叹,依郑青山的狡诈多端,恐怕已经早就逃脱侍卫的跟踪,逃之夭夭了。 若是他在这关键时刻又回到京城,想办法找到皇上告状,那么留在京城的孟家人又会陷入危险之地。 孟行渊不解道:“此人没有武功,现在又不能说话,有两个侍卫看着还不够?” 他自认为此事已做得足够妥当,可听孟菱歌的语气,显然是不满意的。 孟菱歌很认真的点头。 “不够。爹您不知道,此人一肚子阴谋算计比之关意桉都毫不逊色。我怀疑冬青已经死在他手里了,他急功近利,又无所不用极其,总之,是个很危险的人。” 温止陌知道她担心什么,拉着她的手道:“只差几日,我们便能到达京城,到时我们先设法救出孟府的人,就不用再担心郑青山去找皇上。” 孟菱歌道:“怕就怕郑青山比我们先到,万一他真的又回到了京城,也不知江林能不能发现他,阻拦他。” 孟行渊见孟菱歌如此担忧,不免对自己的安排也有了怀疑,很是不知所措。 孟菱歌见此安抚道:“这只是我的猜测,万一郑青山没逃脱也不一定,爹把那两个侍卫的路线与目的地提供给我,我安排人去探查一番。” 温止陌配合道。 “我回去后便让暗卫送急信,让留在京城的人都留意下此人。岳父就先在此好生休养,等我们都安顿好了再找人来接你。” 此处无人认得孟行渊,离京城距离也足够远。 让孟行渊留在此地,比跟着军营更安全,更舒适。 孟行渊马上将两个侍卫押送郑青山的路线与目的地写下来,递给孟菱歌。 “此人之前是琼霄公主府上的男宠,在京城认识的人并不多,若是他真的逃回京城,还是有可能去找琼霄公主府上的人,你们可找琼霄公主打听下消息。” “琼霄公主与皇上有旧怨,此次她给孟府通风报信,更能确定她不希望皇上安好,你们与皇上争斗,她心下应该更希望你们能胜。找她打听消息,她会乐意告知。” 温止陌已揽着孟菱歌起身,孟菱歌点头应下。 “好,我记下了。爹多保重,我们得回去了。” 孟行渊将两人送至门口,直到看不到人影,方才回了房间。 为官几十年,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的家人会走向造反之路,更未想过他会帮着造反之人一同对抗皇上。 世事无常,浮生若梦。 原来脱去那身官服,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反倒有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再不必担心被皇上疑心,再不必害怕小命不保。 温止陌与孟菱歌回程的路上,孟菱歌抱着那本百官录,一直在想郑青山之事。 孟行渊的特意提醒, 令孟菱歌想起郑青山与关意桉两人除了阴险狡诈的性格外,还有一个共同之处。 这两人的身份都是琼霄公主的男宠。 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 会不会是关意桉明白他罪犯的身份不能离开琼霄公主府,但是对她依旧怀有恨意,就在结识郑青山后,求助郑青山蓄意接近她,伺机报复? 看来只能在找到郑青山,或是去琼霄公主府上,才能找寻到答案了。 绿水还在一直等着郑青山的消息,等找到人,先还是让他们见一面,然后再与郑青山清算恩怨。 温止陌与孟菱歌回到军营,曹然便兴高采烈地找了过来。 “王爷,您离开的这一会儿,京城来了位小武将,他说是来投靠您的。” 第282章 问题 温止陌神色淡淡:“武将投靠?是朝中哪一位?现在在何处?” 此人早不投靠,晚不投靠,偏偏在他马上要到达京城这个节骨眼上主动投诚,让人不起疑都难。 曹然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面色惊喜,看来对此人还是比较信任。 曹然道:“是孤小将军。王爷别看他年纪小,官阶低,前不久狗皇上举行的武举比赛中,这小子斩获榜首。” 孤砚此人,温止陌还有些印象。 这个人比较耿直善良,倒不像是贪生怕死或者为了功劳不择手段之人。 温止陌温声道:“京城武将奇缺,他既然得了武状元,皇上应该重用于他。他又怎么会突然投靠于本王?” 孤砚这一路走得很快,温止陌暗卫传给他的信还在半途,孤砚便已到了军营中,故而温止陌一行暂时不知京城内发生的事。 曹然看了一眼孟菱歌,见中帐内无其他人,颇有几分意味道。 “属下已经打听过了。孟宰相剿匪而亡,皇上让惜嫔回家省亲,在回宫途中,恰遇孤小将军捉拿盗贼,两个小贼荒不择路,闯入了惜嫔的马车中,虽然小贼并没有伤害到惜嫔,被孤小将军捉拿下狱。但皇上却因惜嫔与小贼共处私密马车而不满,以私会外男之名,秽乱宫闱之罪,要将惜嫔杖毙,孤小将军认为此事因他而起,便到皇上跟前去求情。” 说到这里,曹然停顿了一会儿,见温止陌与孟菱歌面色都紧张起来,方继续道。 “孤小将军据理力争,皇上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惜嫔私会外男,最后只得更改对惜嫔的处罚,从杖毙改为打入冷宫。但孤小将军此举亦惹恼了皇上,皇上以干涉后宫为名,将他杖二十,收回可自由出入皇宫的令牌。” 此言一出,温止陌与孟菱歌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本以为,明杀暗救孟行渊后,京城的孟家人暂时是安全的,没想到就在这几日,孟夕瑶如此惊险,险些被狗皇上杖毙。 若此事属实,这孤砚倒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儿。 此事虽因他而起,但错不在他。 他能为孟夕瑶做到这个份上,委实难得。 如此说来,孤砚此时来投诚也说得过去,只是光凭此事,还不足以全然相信对方。 特别是在这关键时刻。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所想。 温止陌道:“孤小将军远道而来,又是朝中武状元。既然选择了我们虎翔军,本王便不能薄待了他。就留他先在军中做个百夫长吧,孤小将军应是瞒着京城官员前来,注意保护好他的身份,别让这个消息传回京城了,对他家人不利。” 曹然不解的抬头看向温止陌,很是疑惑。 孤小将军在京城都是中尉,现在投到虎翔军,王爷却只给了小小一个百夫长,这还不叫薄待? 可王爷说得也在理,若给孤砚的官太大了,传到京城,只怕皇上又会对孤小将军家人不利。 只是,孤砚救了王妃庶妹,又是个有勇有谋的武将,这样的人前来投靠,王爷最少也要召他过来,见上一面吧。 还不等他想明白,温止陌又交待道:“王妃的身份,军营中只有你我,还有任统领,刘将领知晓,切记不要告知其他人。” 曹然这次领悟了,王爷是还不够信任孤小将军。 “属下知晓,只是……” 只是他刚才看见孤砚后太过高兴,一时激动说王爷肯定会接见他,并且委以重用,如今温止陌对孤砚的态度这般淡然,他待会见到孤砚,会下不了台。 但这个问题是他惹出来的,说出来他的老脸都没处搁了。 温止陌见他的脸皱成一团,猜出个大概,浅笑道:“曹将军放心,孤小将军会理解的。他如今刚入军营,以后多的是立功机会。虎翔军人人平等,只要孤小将军是块美玉,迟早会有夺目之日。” “王爷说的是。”曹然被看穿,老脸通红。 见曹然退下,孟菱歌将百官录中孤砚那一页翻出来,递给温止陌。 这一页上面多为赞美之词,是这本百官录中少有的清正之士,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唯一算得上负面的便是太过耿直,刚正不阿。 “我对这位孤小将军没多少印象,不过这上面写着他面如冠玉,气质卓绝,与夕瑶站在一起,肯定很般配。他冒着得罪皇上的风险,坚持救夕瑶,依我看除了他确实是个好人外,应该也是存了私心的。” 毕竟孤砚从小生活环境特殊,有一个规矩那么严厉的祖母,他能为一个皇上的妃子做出此事,就很反常。 她本来猜测这可能是皇上与孤砚一起串通的阴谋,就是为了让孤砚骗取温止陌的信任。 但从孟行渊所写的这一页,关于孤砚的描述,似乎这个可能性也不大。 那么,就只可能是男女感情的原因了。 温止陌将书册合上,看着孟菱歌道:“不管孤砚是皇上派来的,还是真心投诚而来,想得到我的信任,都不简单。这天下间,也就只有娘子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我百分百的信任。” 这男人,好好的说着话,怎么又煽情了? 偏偏还是这么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孟菱歌瞪大眼,对温止陌很是无可奈何。 但私心里,却觉得温止陌对孤砚保持警惕是对的,虽然孤砚确实救了孟夕瑶,虽然孤砚已有足够理由投诚,虽然爹对孤砚极为赞誉,但符合这么多优点的人这等时机出现,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但相比担心孤砚的来意,孟菱歌更担心京城的孟府。 孟行渊惨死之事才传回京城没多久,如今孟夕瑶又被打入冷宫,也不知会不会被人欺负,娘与小弟肯定害怕无助极了。 “根据行程,还有两日便能到达京城了。” 希望他们赶到之时,一切还来得及。 温止陌将她拥入怀中,“是的,还有两日。最坏的消息我们都已经收到了,接下来一定都会是好消息。” 第283章 胜算 孟菱歌听着温止陌说话,见他镇定自若,大战当前依旧毫不慌乱,心下不由也安定了一些。 “我们这一路而来,虽然走得并不快,将士们休息得还不错,可京城的将士都是养精蓄锐,以佚待劳,正当其时。再加上他们的兵力是我们的两倍,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 温止陌勾唇道:“我是一军统帅,若我心生怯意,将士们何来斗志?我是娘子的夫君,若我忧虑不安,娘子更会担惊受怕。何况,此行直攻京城,虽然兵行险招,但我也做了很多准备,我们的胜算并不低。” “两军交战,兵力在胜负方面确实存在关键作用。但除此之外,还有五个方面也犹为重要。分别是道义,天时,地形,将帅,法规。我比皇上更得民心,对他的军队及皇宫了如指掌,且勉强算得上是个合格的将领,各方面综合比较,我军胜出的概率至少也有五六成。” 孟菱歌拿出他手中的百官录,一边翻一边道:“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自夸了,军营中的准备我都知晓,京城内你还做了哪些准备?” 温止陌就喜欢孟菱歌如此直接坦率的发问,轻声低语道。 “京城皇上的几个军营中,如今都有我已经安插好的人手,且分布在并不显眼但很关键的职位,比如后厨,武器库,以及粮台司库,饮马夫。另外,我清醒后便与师父有了联络,虽未见面,但一直有飞鸽传书。师父召集了一帮武林之士,如今已到了京城,他们人数虽不多,但个个都有身手,亦是刺探军情及玩刺杀的个中好手。” 孟菱歌最近看兵书,又与温止陌经常探讨军事,眼界早就不同之前。 一听此话,便知温止陌所说的那些人有多重要,后厨,武器库,以及粮台司库,饮马夫这些职位虽都不高,却都是军营中最致命的所在,一旦出现问题,军营战斗力全线崩塌。 更何况,还有一批身手好的武林人员随时待命。 她先前还认为温止陌敢说胜算五六成是在安慰她,如今却感觉温止陌已经足够低调。 “那这么说,我们是不是用不上这个百官录了?” 孟菱歌看着手上的册子,这上面都是爹对她的一腔父爱,即便用不上她也得好好收藏着。 “当然用得上。有岳父提供的这资料,胜算能再多一成。”温止陌从册子中间找到监天司的名字,然后又翻到册子最后一页,指向其中一人。 “现在只要说服监天司与此人,即可造成天罚假象,让京城众人都知晓皇上无德,天下即将易主。这样京城将士便会先乱起来,我军进攻更加势如破竹。” 监天司是为国家预测吉凶之人,收买他为其所用,确实可以造成天象异变的说法。 可后面一人是八品的小官,与这件事有何关系? 温止陌见孟菱歌疑惑,将那个官员的资料最下面一行小字指给她看。 擅八卦,养长舌妇人若干,是京城中的耳报神,任何消息经过此人,次日全城皆知。 有了异象,还必须得有人将此事传扬出去才行。 孟菱歌这下明白了,却又有新的担忧。 “但只有两天就到京城了,这事还来得及吗?” 毕竟得先将消息传给京城的人,然后再让这两人为己所用,再迅速办成天生异象之事传得人尽皆知,两天时间确实有些匆忙。 “应该差不多。我稍后便传急信回去。这个计划我早就想过,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拉拢监天司,如今有了岳父提供的这个消息,监天司不想自己的秘密公示天下,就只能听我的吩咐。” 温止陌用手抚了抚册子上监天司的那一页。 监天司竟然是琴贵人的情人。 今年两人还找机会见过一面,且暗通款曲。 照皇上对妃嫔的管制,若是知晓此事,不仅监天司与琴贵人必死无疑,他们的家人亦难保全。 监天司制造天罚假象虽也有性命危险,但家人与琴贵人却是安全的,而且若温止陌军队来得及时,他还有一线生机。 两相权衡下,监天司肯定只能按温止陌说的做。 孟菱歌轻笑道:“那这次爹可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以后你不要再埋怨他了。” 温止陌将孟菱歌拉进怀里,“只要岳父不埋怨娘子,我绝对不敢对娘子的亲人有任何不敬。现在岳父支持我们,顾惜娘子,那我对岳父便只剩下孝敬与感恩。” 夫妻两两对视,情意绵绵。 温止陌在孟菱歌额上印下一吻。 “明天军营扎营在枝头湾,若是我没猜错,明日深夜会有一场恶战。这是我与京城将士交锋的第一战,战场上刀剑无眼,为防万一,我会先将你送到安全地方,等这一战打完,我会马上来接你。乖乖等我。” 十几万人的将士临时扎营占地面积也比较宽广,还要规避一些危险地形,先锋营探查的消息,最符合的地方在枝头湾。 此地背山面水,既能让将士们得到充足休息,又能解决用水卫生需求。 但他们能想到的地方,京城官员也能想到。 这是入京城前的最后一晚,按皇上的性格,自然不能让他们如此顺利平安的直接进城。 可十几万人的大部队,并不好对付。 他们肯定会采取偷袭的方式,最好的办法便是趁虎翔军熟睡之时,杀个措手不及。 曹然建议换一处地方扎营,让京城的官兵扑个空。但温止陌决定将计就计,来个瓮中捉鳖。 为了不走漏风声,温止陌暂时还未将这个想法告知手下将士,孟菱歌也是第一次听说此事,虽有些不舍与温止陌分开,但她怀着孕又不会武,留在战场也会是累赘。 孟菱歌将温止陌的手放到她的腹部,眉眼柔和。 “我与孩子一起,乖乖等你。” 第284章 投降 翌日,军营顺利前进。 至黄昏时,军营扎营于离京二十余里的枝头湾。 孤砚跟着众人一起准备扎营诸事,面色平静无波,心却跳得极快。 出京城前一晚,皇上派人告知过他,会在虎翔军入京的前一夜展开突袭,到时就是他刺杀北疆王的最好时机。 他本以为以北疆王的机智,应该会避开这处众人都相中的极佳扎营地,可是并没有,虎翔军上下一致,很快便在枝头湾完成扎营流程。 孤砚暂任百夫长,在军营中只能遥遥望见北疆王,连话都说不上,但等到深夜,皇上派的人杀入军营,虎翔军乱成一片之时,他确实是可趁乱找到北疆王,甚至可以以保护北疆王为名,在北疆王对敌之时暗下杀手。 但胜算有几分,他心里没有底。 要不要这么做,他也没考虑好。 孤砚也有想过去将此事告知北疆王,但一来他奸细的身份不攻自破,二来万一被军营中同为奸细的人知晓,皇上定不会放过他的家人与打入冷宫的惜嫔。 他虽才入虎翔军一两日的时间,可军营中人待他很是友好,想到这么多人马上都有生命危险,他知晓这么大的秘密却无能为力,更是魂不守舍。 食不知味的对付了晚饭,巧合的是今夜正轮到他这一队值夜。 孤砚既庆幸于可以第一时间发现情况,又期盼朝廷兵马今夜不会前来。 箭楼上的火把会持续亮到天明,每一更次他的队员便换一次班。孤砚作为百夫长,只需要偶尔探查情况即可。 但他心中藏着大事,根本无法休息,干脆一直睁大眼,留意着动静。 上半夜悄无声息。 寅时刚过,孤砚在箭楼上看到两个不同方向都有将士偷偷起身,点燃一根长筒,随即浓烟四起,依稀月色下的军营更加模糊了视线。 看来这都是皇上的奸细,在放迷烟。 因为仅是暂居一夜的营地,只有部分将领扎了帐篷,士兵们都在空旷之地。这迷烟效果并不能像封闭之地能让人马上昏迷,但闻了也会反应迟钝,手脚缓慢,若是此时再有强敌入侵,便如同待宰羔羊。 孤砚先前心中乱成一团,瞧见这一幕,却很快适应了百夫长的身份,第一时间敲响了铜钲。 三长两短的急促连敲划破寂静夜色,与此同时,虎翔军将士身前的河流不断冒出身影,很多装备齐全的官兵从水中爬出来,直接冲向刚刚惊醒的虎翔军。 难怪先前一点声响都没有听到,京城的官员竟然选择从水路而来,此举虽然更为费力,但突袭的效果更加出人意料。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费这么大的功夫游过来,还未来得及大杀四方,只是刚刚冒出头,便被人给发现了。 其实要不是孤砚一直认真盯守,那几个掐准时间点迷烟的奸细在黑夜里确实没那么快被发现。 皇上若是知道他派过来的人第一时间提醒了虎翔军,肯定会气得喷出一口老血。 游过来的官兵不知道为何这么快被发现,但现在人都已经出现在敌营,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可随着铜钲声止,并没有出现虎翔军迷茫慌乱,惊惶逃窜的景象,军营中人个个精神抖擞,很快排成一排,高举火把。 官兵们还未回过神来,远处便射来密齐的利箭。 这些箭射的位置也很妙,全部射在火把外围,每一箭都精准射向敌人,半点都伤不到自己人。 官兵这才知晓虎翔军点火把正是为了给在坡度上的弓箭手指明目标,而他们的这次突袭完全在对方的意料之中,且已经开始应对之法。 官兵们接连中箭,就算有人侥幸躲过弓箭,冲到虎翔军阵营,也很快被对方的人击杀。 就这样水中的人一批批上来,刚刚冒头或者爬出半个身子便被射杀,直到河流的水染成血色,岸上堆满了尸首,后面的官兵才从水路撤回。 官兵们此次是分水陆两队进攻,水队先攻,陆队其后,当水路官兵撤退离开之时,陆队次第而至。 可等待他们的并非水队获胜,虎翔军一片溃乱的景象,而是鲜红的血水以及同伴的尸身,还有数不清的剑雨。 陆队领头的官员看清眼前一幕,心叫不妙,大喊撤退。 乌泱泱的官兵如潮水般涌来,在承受一轮剑雨后如沙漏般退去,可退至中途,一人领着千军万马拦在半道,将官兵围成前后包抄的困兽。 月光之下,此人有如神兵天将,相隔数米一把长刀凌空飞来,为首官员躲闪不及,被长刀划伤手臂,从马上栽落而下。 他捂着流血的手臂,高喊道:“是北疆王!皇上有命,杀北疆王者,赏黄金万两!冲啊!” 今夜突袭的官兵有三万余人,水兵一万,陆兵两万。 人数上远不及虎翔军,皇上当然没有指望这点人消灭虎翔军,只想突袭小胜一场,打击敌方士气,然后趁虎翔军溃败之时迅速撤离。 可如今情况完全逆转,官兵被前后夹击,退无可退。只能奋力拼杀,为首的官员还想带着一群精兵杀出重围,却被温止陌一剑抹了喉咙。 众官兵群龙无首,当下退志消散,士气低迷。 温止陌身后的曹然大声道:“各位已被我军包围,外无援兵,内无将领,继续抵抗,死路一条!皇上昏庸,苛政虐民,你等何苦为这样的人效死?北疆王仁德,凡投降者皆免罪,愿归乡者发路费,愿从军者享我军同等待遇!” 此言一出,官兵们绝望的神色瞬时一亮,马上有官兵丢下兵器投降,能活着自然无人找死。有人开头紧接着兵器落地声不断,陆队两万官兵除了少数伤亡外,尽数投降。 孤砚站在箭楼之上,看着眼前一幕,不知是该庆幸自己尚未对北疆王动手,还是该欣慰虎翔军取得胜利。 虎翔军将士押着投降的官兵退下,想要归乡者直接发放路费,愿意留在军营的直接分配。 很快,路口又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任炀领着将士把水路撤走的官兵亦全部带回。 至此,皇上今夜派来的三万官兵除了几百人阵亡外,尽数被捉拿投降。 第285章 亲兵 孤砚在箭楼上看得分明,那几个吹长筒的奸细也没逃过,被一一揪了出来,当众诛杀。 虎翔军将士分工明确,处理尸首,安置降兵,哨兵与巡逻按兵就班,一场大战迅速被清理掉痕迹,且并未就此安心歇息,而是分批次休息。 可见军营训练有素,极度警惕。 孤砚一夜没睡,精神依旧高度集中,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奸细被埋尸荒野,好似看到了自己的明日。 天色已亮,他这一队的值班时间已过,士兵已经下了箭楼,他却犹豫着不敢妄动。 很明显,那些奸细早就被发现了,那么他又有多安全呢? 北疆王将他留下做百夫长,晚上的行动计划亦未通知给他,就是等着他露出马脚,方便一举拿下。 要不是他并未出手,反倒及时提醒,只怕他现在也已是一具尸体。 孤砚已经见过北疆王的身手,若非偷袭暗害,他绝对不是此人的对手。 此番虽逃过北疆王的试探,但他作为百夫长,敲响警报后一直躲在箭楼,亦很反常,不知道等下如何面对其他将士的盘问。 而且他此次并没有按皇上要求行动,也不知皇上是否会对祖母不利。 孤砚心中千头万绪,却见人群中的温止陌突然转头向他看来,紧接着施展轻功跃上了箭楼,稳稳落在他面前。 孤砚冷汗直冒,恭敬行礼。 “见过北疆王。” 温止陌看了他一眼,“铜钲是你敲响的?” 孤砚低头道:“是。” 温止陌面色如常道,“你提醒的很及时,做得很好。从现在开始,你就跟在本王身边,做本王的亲兵。” 孤砚意外又震惊。 “是。” …… 紫宣殿。 这是百官日常早朝的地方。 北疆王大军压境,文武百官谈论的话题都是如何对抗叛军。 这个话题已经讨论了多日,依旧没有非常好的解决之法。官员们要么建议皇上与北疆王和谈,许北疆王封地尊荣,要么与北疆王决一死战。 前者皇上与北疆王都不愿意。 后者代价极大。 每回讨论完都是因皇上的不满而退朝。 但今日百官将那些翻来覆去,说过多次的话再次提及,皇上却没有怒意,一边淡淡地听着,一边时不时望向门口,似乎在等什么重要的人。 下方百官激烈争论,上方皇上心不在焉。 直至天光大亮,皇上等的人还未出现,而下方终于有官员发现早朝上少了一人。 “奇怪,秦大人怎么不在?平时他最赞成与北疆王分个高低,我说今儿怎么没听到动静呢?” “是啊,是不是生病了?皇上才封他为中郎将,怎么就不上早朝了?” “昨夜里,我听到有官兵出城的动静,不知是不是秦大人……” 听着下方的窃窃私语,皇上咳了咳,正色道。 “各位爱卿不用猜了,确实是朕派秦大人出城去偷袭北疆王。算算时间,秦大人,也该回来了。昨夜战况如何,马上就能知道答案。” 皇上对这次突袭很有信心。 毕竟他的要求不高,只需要让秦大人趁虎翔军困顿之时猎杀一番,随即火速撤退。虎翔军连日奔波,肯定是追不上官兵的。 水陆两军是他与秦大人商量好的对策,时辰是他定的,不仅是选择夜间困意最沉的时候进攻,还可以让秦大人赶在下早朝前回来。 他想用这场首战告捷让朝中百官知晓,他比之北疆王毫不逊色,以此鼓舞京城士气。 此言一出,众官皆惊。 但这是皇上下的命令,做的决策,且事都已办完,他们亦是无可奈何,只能紧张等待这场战事的结果。 皇上冷眸转了一圈,对楚公公道。 “朕也等久了,你去外面迎迎,接到人了就直接带到紫宣殿来。” “是。”楚公公正要退下,殿前便急匆匆进来一个小太监。 “启禀皇上,秦大人派人回来报信了。” 皇上眉毛轻皱,秦大人怎么不亲自回来复命?难道是有了变故? 秦大人无有大才,若是牺牲了也并非大事,只要此次突袭占了上风即可。 想到这,皇上面上如常道。 “宣进殿回话。” 少顷,一个衣衫破烂,身上血迹斑斑的中年男人急步入内,在场官员有部分识得此人。 他正是秦大人身边的亲卫。 待其行礼过后,皇上神色不悦道。 “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秦大人呢?昨夜的战事如何?伤敌军多少人?” 亲卫跪伏于地,浑身颤抖道。 “回皇上。秦大人已经阵亡了……三万官兵只有属下一人逃了回来,剩下的死的死,降的降……” “什么?”皇上闻言站起身,怒问道:“三万余人就你一人脱逃,其他尽数没了?那虎翔军呢,北疆王呢,他们死伤如何?” 他以为秦大人贪功好进,突袭成功后不舍撤离,最后被虎翔军的十几万大军拿下,那么秦大人的官兵肯定深入敌军内部,火拼之下全军覆灭,如此一来虎翔军应该也占不了多少便宜。 闹得这么大,北疆王肯定也加入了混战,那么孤砚的暗杀胜算更高。 赔上三万官兵,若是能取了北疆王性命,亦不算亏。 皇上泛着精光的眸子死死盯着秦大人的亲卫,期待他嘴里能说出令他满意的答案。 亲卫抬起头,摇头低泣道:“虎翔军早就料到我们会突袭,他们早有准备,不仅逼出了我军的奸细,且在上坡埋伏了大量的弓箭手。我们水军的官兵仅是刚刚探头,便遭射杀,陆军到达之时便被前后包抄,无路可逃。虎翔军伤亡不会超过十人,北疆王骄勇善战,以一敌百,秦大人正是死在他的手中。” “闭嘴!”皇上目眦欲裂。 他要听的是北疆王的死讯,不是北疆王的英勇。 秦大人亲卫的回答不仅令他失望,更令他愤怒。 “朕是真龙天子,是金月君主,任何人与朕作对,都是死路一条。秦大人贪功冒进,不按朕的命令行事,才会导致惨败。待北疆王到了朕的地盘,朕就会让他知晓,背叛朕,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正要再说几句话,让百官将此次战败都归错于秦大人,却见一太监匆忙走来,凑到楚公公面前,似乎有要事要禀告于其。 皇上瞬时来了精神,指着小太监道:“紫宣殿前,为何要鬼鬼祟祟?有什么话,大声禀来!” 第286章 异象 小太监为难地低下头,面色惊慌。 此事重大,所以他才会在百官尚未下朝便跑来禀告。 可他是楚公公教养过的人,知晓轻重。此事是不宜在百官面前直接说的。 他本想先告知楚公公,下朝后楚公公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皇上,只是很不幸运,他正好撞在皇上的枪口上,现在皇上已经发问,他只能回答。 况且此事外面都已经传开了,反正也是瞒不了官员多久。 小太监只好顺从道:“启禀皇上,太庙前的龙像突然双目滴出血泪,监天司说此为天罚异象,是皇上德行不堪为帝,上天以此示警,证明金月国的天下该易主了!” 楚公公大惊,正要呵斥,皇上已经先一步捂着胸口道。 “胡言乱语,妖言惑众,拖出去斩了!” 监天司莫不是疯了,竟然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群臣的脸都被吓得变了颜色,齐齐跪下。 “请皇上息怒。” 小太监很快被侍卫拖了下去,他不停挣扎大喊:“不是奴才说的,是监天司说的,不关奴才的事啊,皇上让奴才禀报奴才才敢说的,饶命啊,师父,救我!” 楚公公哪里还敢救他,他跟在皇上身边这么久,就没见皇上如此愤怒过。 这小太监一点都不委婉,天罚,皇上德行不堪,天下该易主,任何一个词都是死罪,他一下子说这么多,能死个痛快已经是便宜他。 楚公公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只希望于皇上不要迁怒于他。 皇上脸色已变得乌青,今日这场早朝,原本是他用来证明自己的雄才伟略,如今却成了他战败又被天象所惩的见证场。 这帮官员明面上害怕求情,心底里还不知如何笑他呢。 他如何息怒? 他怎么才能息怒? 看着跪成一片的百官,皇上过了许久方开口道:“监天司恐已被叛军收买,故而妖言惑众,刑部马上将此人捉拿入狱,用尽酷刑,务必逼其说出幕后主使。” 负责刑部的官员马上叩头道:“属下遵旨。” 皇上视线继续在官员中扫视,很快再次落到与官员们格格不入的秦大人亲卫身上。 亲卫刚才看到小太监的下场,已猜到自己小命不保。 心下很是懊恼,早知道拼命跑回来是死路,还不如在战场中留下,选择投靠北疆王或是归乡,都强过给朝廷效忠。 皇上想着自己的三万官兵,如此就剩下这么一人,越发觉得此人是北疆王故意放过,让他跑回京城用来恶心自己的。 但这人明面上确实是奋不顾身赶回来报信,直接杀了官员们未免心寒。 皇上眸中一闪而过厌恶,随即淡然道:“你一路辛苦,早些退下休息。” 却在转身背朝龙椅时,双手背后做了个横切的动作。 秦大人的亲卫如释重负,虽知皇上应该不会放过他,只是暂时在百官面前假宽容。但能多活一时半刻,回家与亲人交待一下遗言也好。 他谢恩退下,却在出了紫宣殿后,迅速被人拖入暗巷,惊叫尚未发出就被尖刀抹了喉咙。 鲜血喷洒在墙上,意识的最后,他在心中暗暗咒骂了一句。 狗皇上,老子在下面等着你。 杀他的人将他的尸首抛下,叹了口气,对身后一人道:“这应该是我们兄弟为皇上办的最后一件事。” 这两人正是皇上最厉害的暗卫夜简夜繁。 夜繁道:“你都考虑好了?离开此处,可又要过四海为家的日子了。” 此处虽没有自由身,却富贵奢侈,算是难得的养老圣地。 “必须走。”夜简正色道:“北疆王马上杀进城,你我俩人都不是他对手,走了四海为家,不走就只能做孤魂野鬼。” 夜繁素来都听兄长的,闻言不再啰嗦。 “何时走?” “等北疆王的人打进来,皇宫乱成一片,便是我们兄弟两人离开之时。” 现在皇宫戒备森严,想走也走不了。 只能再等等。 兄弟俩人再不多话,专心处理亲卫的尸身。 紫宣殿气氛依旧沉重,皇上面如寒冰,百官噤若寒蝉。 许久后,皇上才开口道:“北疆王已兵临城下,各位爱卿可有人主动请战?或是举荐贤能?” 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实在找不出一个可以与北疆王一战的将才,他们既想平息皇上怒意,又不想得罪同僚。 有官员想起几日未露面的孤砚,便顶着帝王威压,强撑着开口道:“孤小将军满门忠烈,本人亦是位能文能武的豪杰,前几日虽犯了错,但伤势应该已经好转,此时正是他立功赎罪的好机会。” 他话音刚落,皇上便不耐烦道:“孤小将军现在还卧床不起,担不起此任,各位另择良将。” 北疆王还活得好好的,他也不知孤砚有没有行动,现在是生是死,是否还是一步关键的重要棋子。 此事不便与百官说明,只得以孤砚伤势推拒。 官员们希望落空,武将们面有惧色,生怕被皇上选中。 张大学士道:“臣认为北疆王来势汹汹,当避其锋芒,京城将士将皇宫包围,有这近二十万将士在,北疆王再有本事也无法迈入皇宫半步。” 马上有官员配合道:“张大学士言之有理。当前情况,应当以皇上安危为重。只要将皇宫围成铁桶一般,北疆王久攻不下,或许会离开此处,另择城而居。” “你等让朕做缩头乌龟?”皇上眸子冷沉,“叛军都打到城门口了,朕却只能龟缩在宫内,连一个与叛军对打的将领都派不出来,朕要你等何用?朕一个皇上沦落到如此窝囊的地步,还做什么天子君主?” 第287章 软禁 百官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不是他们不想应战,而是心中并没有太大的胜算。 特别是这一战,三万官兵突袭,却只有一人归来,按北疆王往日作风,他不可能都杀了,想必大部分官兵是做了降兵。 这么算来,北疆王手下已经有十五六万的将士,京城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二十余万,双方兵力差距进一步缩小,北疆王的名声与武力却强过皇上太多。 再加上此时偏偏又出了天罚异象,这让他们私心里也感觉这是上天的指引,对这场大战更加心灰意冷。 “好好好……既然你们都不举荐,也无人自荐,那就只能朕亲自安排了。”见百官不语,皇上一声冷笑,冰冷的眸光从下方武将身上一一打量,很快锁定了目标。 “陈中尉,朕命你率兵守住城门,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北疆王这等乱臣贼子闯入京城,你可有信心?” 陈中尉早就料到这差事多半会落到他的身上。 毕竟在京城的武官,能入皇上眼的也就只有秦大人,孤小将军,以及他三人。 如今孤小将军受伤未愈,秦大人牺牲,这般大任舍他其谁? 但他近来听闻了太多北疆王的战举,知晓区区城门挡不住这位能征善战的将领,所以抱着侥幸,一直屏气凝神,希望出现奇迹,皇上另选他人。 如今希望破灭,他知道已是无法避免,只得领旨谢恩。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竭尽全力?”皇上显然不满意这个回复,皱眉反问。 陈中尉连忙道:“臣誓与城门共存亡,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很好。”皇上嘴角上挑,笑意不达眼底。 “陈中尉,是忠君之士。朕的其他爱卿,想必也不是怕死之徒。但尔等都是金月国的社稷之臣,朕不忍心你们有任何闪失,从现在起,除陈中尉外,其余官员便暂时留在皇宫,朕会让人收拾一处地方,派重兵保护各位。等击退强敌,安全过后,再让各位爱卿回自家府邸。” 众官员没想到皇上会有此安排,一时之间面面相觑,震惊至极。 这话明为保护,可大家都心知肚明,分明是要软禁他们。 朝廷局势瞬息万变,众人万万没想到,如同往常一般上个早朝,却是回不去了。 有个小官大着胆子开口道。 “启禀皇上,臣的母亲患了重病,今日必须回去侍疾,麻烦皇上开恩,准予微臣离宫。” 皇上看着这个出头鸟,凉凉地笑了笑。 “哦?刘大人如此孝顺,朕不让你回去岂不是强人所难?既如此,你便退下吧。” “皇上仁慈,臣叩谢皇恩。”刘大人马上磕头谢恩,如释重负的起身往外走。 有的官员心生诧异,皇上怎么这么好说话?自己要不要也编一个恰当的理由,让皇上开恩让他也能离开。 而那些熟知皇上性子的官员,却是知晓,刘大人只怕是活不成了。 果然,刘大人走到紫宣殿门口,皇上只是轻轻拍了拍手,站在门外的侍卫便迅速抽出腰中佩刀,对着刘大人腹部就是一刀,刘大人倒地哀嚎求饶不断,侍卫二话不说,抽出佩刀又往刘大人心口扎去。 这下刘大人很快便没了动静。 鲜血喷洒到殿门前,弄的到处都是血红,甚至溅了些许到门口的几个官员身上。 殿内的官员都被吓得面无人色,刚才那几个苦想理由准备离开的官员不停抚着胸口,庆幸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开口。 楚公公向前一步,面色淡定道。 “自古皆是先忠后孝,刘大人不听皇上安排,执意回府尽孝,这等不忠之人死有余辜。各位大人还有什么非要出宫的理由,不妨现在说出来,让皇上看看是不是比忠君更为重要?” 有刘大人这个血淋淋的教训摆在眼前,哪里还有官员敢说半个不字? 楚公公这句比忠君更为重要的事,更是彻底断了他们离开的念头。 百官无一例外的齐声高呼。 “臣等听从皇上吩咐,叩谢皇恩。” “尔等忠心,朕自不会亏待你们。来人,带各位大人下去休息,好生照料,若有闪失,严惩不贷。” 皇上说罢,与楚公公率先出了紫宣殿。 百官在内侍的带领下,去往皇上安排的偏殿。 从紫宣殿回勤政殿的路上,皇上脸上的阴郁依旧未散。 今天的坏消息一桩接着一桩,连杀两人还是解不了他心头之恨,对一向看着最顺眼的楚公公,都没了以往的温和。 余光瞄见楚公公与他一步之遥,低头不知在思考着什么,皇上突然停下,楚公公一时未反应过来,直接撞在了皇帝身上。 皇上眉头几不可见的微皱了一下。 楚公公连忙道:“奴才该死。” “你在害怕?”皇上转过身来,淡淡看着楚公公,“朕是真龙天子,你是朕的心腹之臣,有朕护着你,你有何可惧?” 楚公公心道,我怕的人正是你。 面上却极为镇定道:“奴才不是害怕,只是不知皇上留下百官的用意,担心底下的人办错了事。” 皇上面色缓和了一点。 “让他们将人看好了,没有朕的允许,不能放任何人出去。” 见楚公公点头应是,皇上继续向前走,边走边解释道。 “一帮废物,留之无用,弃之可惜,放出去却有可能背叛朕,只能暂且关着。这帮家伙对朕本就没有多少忠心,如今又听监天司说什么天下易主的鬼话,万一北疆王攻破城门进来,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有可能转头去支持北疆王。把他们关着,才能确保他们的忠心。” 这些奸臣还做着易主的美梦,想着纵便他死了,换北疆王做皇上,依旧可以辅佐新的君主。 休想。 北疆王手下只有几个能用的武将,肯定也还是惦记着他这一帮文武百官的,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便拿这些人威胁于他,不同意退兵,就一个个杀给他看。 第288章 摊牌 北疆王不是标榜如何仁德爱民,体恤下臣么,看他是要天下还是要这帮墙头草的官员。 他若是死,这帮奸臣一个也别想活。 这番话皇上并未说出口,但眸光下的狠戾还是让楚公公心头一惊。 除了恭顺应是外,他不敢再多言一词。 两人很快回到勤政殿,门口的侍卫给皇上递过来一封急信,皇上随手将信件放到楚公公手上。 “看看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他今天实在是被这些消息弄得烦躁,担心又有什么噩耗,干脆让楚公公先过目。 楚公公快速看完,看着皇上道:“回皇上,这上面说,孤小将军成了北疆王的亲兵,时刻跟在北疆王身边。” “哦?”皇上将信件夺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笑道:“这么多的棋子,总算有一个派上了用场。” 这是混进北疆王军营,暂无暴露的奸细传回来的消息。 楚公公附和道:“孤小将军这么快就得到了北疆王的信任,若是他能得手就好了。” “吩咐下去,将孤小将军的祖母带给陈中尉,让陈中尉将其带到城楼上去。不必安排人护着,孤砚看到,会知道怎么做。”皇上冷声命令。 楚公公有些不解,“孤小将军知道他祖母在我们手中,已经有制衡之用。再将其带至城楼,万一他祖母被杀,那孤小将军没了软肋,会不会干脆投靠北疆王?” 皇上嘴角轻嘲道:“孤砚是出了名的孝顺,他的祖母若是死在北疆王的人手中,他绝对不可能站队北疆王。孤砚的软肋并非他祖母一人,还有冷宫的惜嫔,以及其他孤家的人。他若不按朕吩咐的做,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乎的人一个个死在城楼之上。” 北疆王想逼死他,那也得等他先逼死手中的棋子。 楚公公已经可以预见京城马上会是兵荒马乱,尸横遍野的景象,心下惊惶不安,连忙点头应声,退了下去。 …… 朝廷的三万官兵,除去伤亡的七百余人,剩下两万多人只有几千人选择归乡,剩下的两万多人都愿意留下加入虎翔军。 至此,虎翔军人数已接近十六万。 打了个漂亮的胜仗,将士们斗志昂扬,恨不得一鼓作气杀入京城,但温止陌并不着急,他让将士们务必休息好后,再入京城。 一直到第二天的午时后,军营才再次动身。 这中间的时辰,孤砚一直跟在温止陌身后,见他处理军务,慰问伤兵,与手下将领商议军事,甚至回中帐休息了两个时辰,都是让孤砚一人守候在帐外。 温止陌现在似乎真的很信任他,做任何事都不避着他。且多次背对着他,暴露要害,毫无防备。 孤砚感觉他简直就像一个快要饿死的人,看到了满满一桌美味佳肴,他必须要用上全部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不扑上去。 按照计划,军营于黄昏时分到了京城的城门处。 城楼上各处都亮着火把,站满了官兵,个个手持弓箭,严阵以待,中间一个官员身旁站着位白发老妇,格外显眼。 温止陌率着众人停在安全位置,坐在马上观望。 孤砚在见到那位白发老妇后,面色瞬间难看起来,四肢僵直。 温止陌微微转头,很肯定的语气。 “这位老妇人是你的亲戚?” 孤砚冷沉了几秒后,重重点头:“是属下的祖母。” 温止陌了然的笑了笑,正色道。 “祖母?听曹将军说,你是被祖母抚养大的,难怪你这一路都未死心,想必至少不下十次想过,将刀扎在本王身后的要害处吧。本王等了这么久,你一直未下手,是没有信心能一击毙命还是没有考虑好?” 孤砚暗道果然。 果然北疆王并未全然信他,幸亏他忍住了,否则现在只怕早没了小命。 面对温止陌的主动摊牌,孤砚如实回道:“我既没有信心能一击毙命,也没有考虑好,而且我还怀疑你并没有信任我,让我做亲卫只是为了试探。所以我不敢动手。” “你倒是实诚。”温止陌认真打量了孤砚两眼,“可是你之前动手还有渺茫机会,现在却是连一线杀本王的可能性都没有。你要如何救你祖母?” “是我连累了祖母。”孤砚低头叹道:“是我无用。不管是光明正大还是刺杀暗害,我都杀不了你。但我一路走来,对得起良知正义,就算到了九泉之下,我也无愧于去见父兄。” 他们孤家没有贪生怕死,卑劣无耻之徒。 他感激自己的犹豫不决,庆幸自己的纠结放弃,才没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好一个对得起良知正义,就为你这一句话,本王愿给你一个机会。待会儿,本王与城楼上的官员说几句话,你趁本王不备,火速用刀扎向本王的前胸。动作一定要快,然后让那官员打开城门,放你进去。你能不能救你祖母,本王能不能轻易闯入城门,可就都看你的了。” 温止陌弯唇轻笑,说完便命令其他人原地不动,他驱马向前,见孤砚还震惊着,转头对他命令道。 “跟上。” 曹将军与任炀等人猜到温止陌的意图,连忙紧张道:“王爷,不可。这太危险了,我们用其他办法攻破城门。” 温止陌冷声道。 “本王自有打算,尔等服从军令。” 其他办法攻破城门,都必须与城墙上的官兵展开战斗,那么孤砚的祖母在混战之中,性命难保。 看在孤砚救了孟菱歌妹妹的份上,看在孤砚比较识时务的份上,温止陌愿意为他冒险一次。 众将迫于威慑,只得听令。 孤砚咬了咬唇,跟了上去。 陈中尉看到虎翔军的人敢靠近,正准备下令放箭,却发现对方只有两人骑马徐徐靠近。 这先头一人正是皇上恨之入骨的北疆王,后面紧跟着的亲兵也分外眼熟,竟好像是孤小将军。 皇上让人将孤砚的祖母送到这里,还特意交待必须放在城楼上,陈中尉先前还摸不清头脑,不知皇上用意,此时却慢慢品过味来。 第289章 垫背 北疆王的武功,这个距离还是很难射中他。 至于孤小将军,很明显皇上对此人还另有安排,现在更不能将他误伤。 看着两人越走越近,陈中尉忍不住了,明知故问道:“楼下何人?再往前走,可别怪弓箭无眼。” 温止陌闻声停下,抬头看向陈中尉,“在下是北疆王温止陌,此番前来,诚意劝降。本王大军十万有余,云梯冲车均已列阵,火药地道亦备其后。若开城迎降,保城楼官兵性命,若执意反抗,破城必死。” 陈中尉知晓守城不易,可他已在皇帝面有保证在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此时只能大声道:“逆贼休要猖狂,速速退下,否则本官马上下令放箭。” 温止陌微微低头,用只有孤砚能听到的声音道:“抓紧机会,尽快动手。” 随即又上前一步,将整个后背完全暴露于孤砚面前。 温止陌抬头轻笑,注意力全部放在城楼上的陈中尉身上。 “旧主昏聩,民怨沸腾。与其苦守,不如归顺本王,本王求贤若渴,定当……” 他正说得兴起,后方孤砚突然上前,长刀刺入温止陌前胸,后面的话来不及说出,便从马背下轰然倒下,血色漫透上半身。 孤砚随之跳下,长刀依旧抵在温止陌身前,朝城墙上的陈中尉高呼:“臣不负皇上所托,成功刺杀反贼,请速开城门,与我一并将反贼交给皇上发落。 变故发生在瞬息间,城楼上的官兵满脸震惊,相隔较远的虎翔军悲痛欲绝,大喊王爷后齐唰唰地冲了过来。 “放箭,朝虎翔军放箭!”陈中尉满脑子都是守住城门,见此连忙下令朝冲过来的虎翔军放箭。 至于下方的两人,北疆王已身受重伤,孤小将军又与他相距太近,为避免误伤,陈中尉并没有让官兵再攻击两人。 箭雨密集而下,虎翔军一边使用盾甲护身,一边匍匐前进。 城门依旧紧闭。 孤砚拖着温止陌往城门靠近,一边大喊,一边拿出全身力气用力砸门。 “速开城门,等他们冲过来就来不及了,快点!” 砸门声每一下都砸在陈中尉心口上,让他无法认真思考。 虎翔军离城门还有些距离,若等他们冲上来,北疆王肯定会让他们救回去,孤小将军也会死在他们手中。 这或许是他们唯一一次可以拿下北疆王的机会。 孤小将军冒死拼来的机会,万一毁在他手上,皇上肯定会怪罪的。 陈中尉想到这里,马上下令。 “开城门,让孤小将军将北疆王带进来后,速速关闭,万万不可让虎翔军闯进来。” 话音刚落,厚重的城门发出嘎吱轰隆的闷响,如同巨兽苏醒。 十几个官兵站在门后,仅堪堪将门打出一条缝,只待孤砚与温止陌一入内,便火速关上。 孤砚拖着温止陌半个身子探到门内,却并不急着进去,而是横在门口,用力往里推,与此同时,刚刚还奄奄一息的温止陌一跃而起,站在他身旁,猛的一掌击向城门。 后面十几个官兵都被这一掌击退半步,其他人见情况不妙,纷纷冲上来协助关门,可已是迟了。 虎翔军众人差的本就是一两步的距离,经孤砚与温止陌这一耽搁,其他官兵追上来之时虎翔军已到了城门前,与温止陌孤砚两人合力撞开了城门。 数万大军如鱼入水,顺利冲入京城,将官兵击退得四散逃离。 曹然等将领齐声高呼:“北疆王圣明,不杀降兵。待北疆王即位,城中百姓免税三年,城中将士加升一级。尔等弃暗投明,放下武器,才是明智之举。” 官兵们人数不敌,很快落了下风。闻言很多人丢下武器,主动投降。 陈中尉在城门之上,听到破门之声便知晓城门是守不住了。皇上明面上不愿躲在皇宫做缩头乌龟,但实际上仅给了他两万官兵用来守城门,其余的将士全部留守皇宫。 这两万官兵对阵虎翔军,本就是螳螂挡车,只要这扇城门一打开,他是绝对拦不下北疆王的。 如今城门已开,虎翔军全部杀了进来,他命休矣。 陈中尉本以为是官兵们速度不够快,才让虎翔军追过来撞开了城门,直到看见温止陌行动迅速,毫无受伤的迹象,且孤砚与他同肩作战,方才反应过来,他上了这两人的当。 暗杀为假,骗他开城门才是真。 想到答应皇上的城在人在,城破人亡,看着冲上城楼的温止陌与孤砚,陈中尉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抽出长剑横在孤砚祖母的脖颈上。 “站住,再上前一步,我便杀了她。” 孤砚的祖母自从被带到城楼上,便一字未言。 此刻看到心心念念孙子就在眼前,心中的担忧放下,丝毫不惧陈中尉的长剑。 朝孤砚大声道:“好孩子,不用管祖母,与北疆王一起,杀进宫去,杀了狗皇上,为祖母报仇就行。” 她孤家满门忠烈,为朝廷为皇上一连失去七条血性男儿的生命,如今就剩下孤砚一人,皇上却丝毫不念及孤家的忠勇,竟然要用她这条快入土的老命来逼迫她的孙儿。 这样的皇上,这样的朝廷,哪里还值得她孤家尽忠? 她瞧着这北疆王就很不错,孤身涉险,以自身为陷阱,闯入城门不费一兵一卒,是个有勇有谋的,孙儿跟着这样的君主比跟着狗皇上强多了。 “老东西,给本官闭嘴!” 陈中尉恼羞成怒,马上捂住她的嘴,冲温止陌与孤砚道:“本官活不了,怎么都要拉一个垫背的,虽然这老东西年岁大了,本官拉她垫背不太划算,但好过没有。” 他寻思着,北疆王不可能为了孤砚的祖母放弃攻城,孤砚又没有这么大的权利,现在城楼上下全是虎翔兵,他纵便劫持着老妇人逃命,应该也走不了多远便会被人暗中杀害。 与其腹背受敌,不如拉着孤砚祖母一起死,好歹给孤砚及温止陌一点不痛快。 算是这两人欺骗他的代价。 第290章 一样 说罢陈中尉便挥剑欲取孤砚祖母性命。 “且慢。”温止陌大声道:“谁说你活不了?本王不杀降兵,只要你放下武器投降,本王保证不伤你性命。” 他有备而来,衣服里面穿了盔甲,前胸提前准备了血包,所以孤砚那一剑仅是将血包刺破,弄脏了他的衣裳。 如今一身血衣,却是毫无损伤。 陈中尉有些犹豫:“此话当真?” 那些小兵投降不杀,他是相信的。 但他是守城之将,刚刚又极力反抗北疆王入城,北疆王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温止陌正色道。 “当然。本王向来言出必行。你若是动了这位老人家必死无疑,若是主动投降,本王保你不死。” 陈中尉犹豫了几秒,求生的意向还是占了上风。 他将剑丢到一旁,孤砚连忙上前,将祖母拉到身后保护起来。 温止陌看着双手上举的陈中尉,淡淡向手下吩咐。 “拿下。” “你骗我?”陈中尉大叫,“你说过保我性命的,为何还要抓我?北疆王难道要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吗?” “本王是说过保你不死,但没说会放过你啊。”温止陌冷声道:“你先是用这位老夫人的性命自保,察觉希望不大又想与她同归于尽。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你宁死也不愿让旁人好过,可见心思险恶,放你在外,是对百姓的危害。” 陈中尉无言以对,只能不停地咒骂。 “小人!虚伪!骗子!狡诈之徒……” 刘将领将他拖了下去,心中暗自将他咒骂的词都数了一遍。这蠢货落到他手中还不消停,每多骂他们王爷一句,他就要多揍此人一顿。 虎翔军全部涌入京城。 城中百姓开始还有些惧怕,后来见虎翔军不伤百姓,不掠钱财,而且将士言明北疆王称帝后可以免税三年。 他们苦重税已久,闻言不仅不再害怕,都在心中期盼着北疆王能成为他们新的君主,有胆大的甚至将自家食物拿出来提供给虎翔军。 十几万将士入城,虽带来了很大的动静,但人群并不畏惧厌恶,有的街道甚至还有百姓夹道欢迎。 得知京城剩下的官兵全部都在固守皇宫,温止陌将手下将士安置好后,就径直往孟府赶去。 孟府如今虽然宅子宽大,但早不如之前热闹,主仆加在一起勉强凑足十人,很多院子都是空空落落的,安静凄凉的过分。 但今日不同,一大早,孟青玉趁下人不备,偷偷溜了出去,等被发现时已过了两个时辰,杜诗茵将下人派出去找了一天,都没有找到人。 到了这个点,府里依旧因此事闹得兵荒马乱。 温止陌让手下等候在外,独自踏入孟府时,远远便听到了哭泣与焦急的问询声。 “城内没有,就到城外就找,沿着去关渡府的路线找,一定要把青玉给我找回来。” “夫人,不是我等不找,公子应该是在关城门前便出了京城,我等找去时城门已经关闭,我们没办法出去,如今北疆王已打入京城,外面全是他的兵马。我等晚上还出去找公子,万一被北疆王的人误会了,只怕……” 他们虽是忠仆,但也惜命。 孟大人在时再三告诫他们不可提及北疆王,再加上北疆王家中一出事,孟大人就与他划清界线,让大小姐与其和离,他们猜测,北疆王应该也是不待见孟家的。 这个时候,京城已经成了北疆王的地盘,他们晚上还出去晃荡,万一被北疆王的人发现,随便找个理由便能治他们的罪。 杜诗茵在家等了一天的消息,并不知外面发生的事,此时听到下人说北疆王已经打入京城,马上转悲为喜。 “菱歌的夫君已经打入京城了,快推我出去,我要见他,我要见北疆王。” 孟青玉不见了,她本已到了崩溃边缘。 孟家不同以前,青玉又是不足十岁的孩童,万一在外有个闪失,孟家就完了。 没想到上天垂怜,在这关键时刻峰回路转,来了救星。 她知道孟菱歌放不下温止陌,她相信只要她开口,温止陌一定会帮孟家。 可下人们并不知,闻言连忙劝道:“夫人,北疆王不是大小姐夫君了,他们已经和离,您现在去找他,只是自取其辱。” “是啊夫人。北疆王现在不找我们的麻烦,就要烧高香了。您可不能犯糊涂,主动凑到他跟前去。” “对啊,还是等几天,等京城安稳了,我们再去找公子。” 杜诗茵来不及与众人解释,着急道:“你们不懂。你们不愿意推我出去,我就自己去,我的儿子我自己找人救。” 杜诗茵的轮椅她自己能转动,但速度慢,遇到上坡与门槛更是非常艰难。 下人们见她执意要去,只好追上去推她。 却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嗤笑,众人诧异看过去,刚才一直静坐一旁,久未吭声的陆姨娘嘴角上扬。 “当初怕人家拖累,让女儿与北疆王和离,如今儿子不见了,又巴巴的找人家帮忙,你自己送死就罢了,可别拉着我们这些人一起。” 杜诗茵与一众下人都震惊地看着陆姨娘,很意外她竟然会有这么尖酸刻薄的一面。 陆姨娘一直表现的非常温顺体贴,不只是对孟行渊,她对杜诗茵这个主母也是一直恭敬有礼的。 虽说孟环燕死后,她的性子就冷淡了几分,但也从未用这种语气与杜诗茵说过话。 杜诗茵语气凌厉了几分,“你怕死可以离开,我说话办事的时候没有你说话的份。” “哼,大人死了,孟府败了,我的环燕死了,你的菱歌不知躲在何处,如今你的青玉也没了,你还有什么可以神气的?你与我现在一样了,孤家寡人一个。” 陆姨娘站起身,走到杜诗茵面前,蹲下身。 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自环燕死后,我就一直等着这一天。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们一家还可以这么恩爱幸福?现在你终于,和我一样了。” 第291章 疯妇 杜诗茵见她如此疯癫,不想在此时与她纠缠。 “你们将她关起来,等我见过北疆王,回来再处理。” 陆姨娘被下人拦下,依旧笑得一脸阴森。 “要找孟青玉,你最应该找的人是我,而不是北疆王。” “你什么意思?你对青玉做了什么?”杜诗茵意外又愤怒,“孟环燕是自己作死,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对你们母女不薄,你竟然恩将仇报?” 陆姨娘用力甩开下人,歇斯底里道:“对我不薄?我生下环燕后,又两次有孕,结果都流产了,你敢说不是你干的? 还有许姨娘,也是生下孟夕瑶后便再无所出,被你逼的看破红尘,日日烧香拜佛。我知晓你有手段,我不敢与你斗,我自己谨小慎微,还让环燕万事都不要与大小姐争。只是我没想到,我越是如此,环燕越是不甘,越是事事都要与大小姐较劲。” 她眼眶通红,越说越是激动。 “不过是在大婚之日抢了大小姐的夫婿,环燕都愿意为妾了,为何大小姐还非要退婚不可?我与你可以共侍一夫,为什么大小姐就不能容忍?就是因为她退婚,环燕才会被关意桉一家人埋怨,最后活活将她给虐待死了。她虽不是被大小姐杀死的,但与大小姐有很大的关系。现在大小姐躲起来了,我找不着她,我报复你,报复小公子何错之有?” 杜诗茵听着她的歪理,很是烦躁。 陆姨娘明显是失去女儿,悲伤过度,脑子都糊涂了。 当年明明是陆姨娘自己生下女儿后,身体不好连续流产,现在竟然将此事都怪罪到她头上。 而且还将孟环燕的死怪罪到菱歌的身上,简直是荒诞不经,鬼话连篇。 关键是陆姨娘平时看着并没有什么异常,才令她疏忽,才给了她伤害青玉的机会。 跟这个疯子讲道理是没有用的,现在关键还是要早点找到青玉。 杜诗茵尽量平缓自己的情绪,好声好气与她商量。 “青玉只是个孩子,你告诉我,他去哪里了?只要把我儿子找回来,你想怎么对付我都行。” “我要你与我一样痛苦,失去儿女的痛苦,无依无靠的痛苦。”陆姨娘眼神悲怆,面目憎恨。 “我甚至不想让你去找北疆王送死,我要你和我一样,孤独绝望地活着,一直到死。” 杜诗茵紧握拳头,胸口剧烈起伏。 正欲发火,便听到一道低沉的嗓声发来。 “可惜,你不会如愿。本王的岳母儿女双全,还有本王这个女婿孝敬,等几个月还能当上外祖母。自是绝不可能与你这个疯妇相提并论。” 房门应声而开,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扫了一眼房中众人后,径直向杜诗茵走去。 “小婿来迟,让岳母受惊了。” 杜诗茵打量着温止陌,见他面目更加硬朗,眸光熠熠生辉,浑身的肃杀意味却不失正气,不由激动的热泪盈眶。 “好孩子,你来得不迟,来得刚刚好。” 下人们见温止陌对杜诗茵很是恭敬,还唤她为岳母。 心下不解之余满是惊喜,有北疆王这个靠山,孟府以后又能重回辉煌。 唯一不开心的只有陆姨娘。 她好不容易盼着杜诗茵与她一样,结果杜诗茵悲惨的日子才开始,又来了这么一位厉害的女婿。 陆姨娘眼神不忿的看向温止陌。 “什么岳母?你与大小姐已经和离了,你的岳父岳母在安顺王府被皇上降罪后,马上就和你划清界线。如今你凯旋归来,除了要找皇上报仇外,最应该报复的便是孟家,你口中的岳母是你的仇人,你是不是忘记你当傻子时的记忆了?” 温止陌转头向她走去,眼神深邃锐利,矜贵冷漠,一身血衣更添几分凛冽寒意。 冷冷地看着陆姨娘道。 “少废话。告诉本王,你将青玉弄哪去了,不说本王便将你扔给手下的刘将领,没有一个奸细能在他手中挺过三关,到时你想说都没有机会。” “我早就不想活了。”陆姨娘不惧反笑,“我的环燕死了,我活得无滋无味,唯一活着的目的,便是想看杜诗茵与我受一样的苦,让她也尝尝失去儿女的滋味。你就是让人杀了我,也休想知道孟青玉的下落。” “是吗?”温止陌冷笑道:“本王要查青玉的下落,你不说,本王一样也能找到,只是多花一点时间而已。但你执迷不悟,本王便将孟环燕的尸身挖出来,挫骨扬灰。让你女儿看看你这个做娘亲的是如何疼爱她的。” “不要!”陆姨娘一听这话,马上惊恐摇头。 “不要碰我的女儿,她这一辈子已经很惨了……我告诉你,我全部告诉你,我只是给了孟青玉一张地图,一张去关渡府的地图,是他自己说要去找他爹的尸身,我只是帮他一把而已。” 她说完又哭又笑,状若疯颠。 “孟行渊死了都有儿子惦记着收尸,我活着却没有女儿尽孝,为什么?这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 温止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理会喃喃自语的陆姨娘,看着杜诗茵道。 “岳母,岳父大人没有死,他现在很安全,等本王的事办好,就会回来与你相聚。本王会派人去找青玉,你安心在府中等候岳父与青玉回家。” “太好了。我就知道,这老家伙的没这么容易死。好孩子,多亏了你。菱歌呢,她怎么没与你在一起……” 杜诗茵心中满是惊喜。 越看女婿越是满意。 “菱歌很好,但她怀着身孕,京城暂时不太安全,我不想让她涉险。”温止陌温声道。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杜诗茵擦了擦眼泪,“你的人都安排在何处?可有吃住的地方?孟府现在虽落魄了,可地儿还宽敞,我手中还略有积蓄,你若不嫌弃,可安排一部分人住进来。” 如今她全指望着女婿,不能只占好处,不出力。 现在她倾力相助,温止陌得了利,自然会对孟府更上心,对菱歌更加重视。 温止陌闻言点头道:“本王也正有此意。本王带了上万人过来,这些人就劳烦岳母替本王招待。” 他带这么多人来孟府,一为保护,二便是告诉所有人,他对孟府的重视,让任何都不能小觑孟菱歌的娘家。 杜远华给的银两还能应付一些时日,原本可以无需孟府的支援,但温止陌知道他只有接受,岳母才能更放心。 两人正商谈愉快,绝望的陆姨娘却突然冲过来,从怀中掏出尖刀刺向温止陌。 第292章 接回 这把刀在孟环燕死后,陆姨娘就一直贴身带着。 她无数次想死,却还是没有勇气。 此刻希望落空,想到孟家马上会重振旗鼓,她又只能形单影只的看着孟行渊与杜诗茵一家人团圆欢聚,一时悲愤交加,掏刀就往温止陌冲去。 “都怪你,本来我都可以看着他们一家人和我一样凄惨,可你破坏了这一切,我杀了你!杀了你就没有人会救他们了……” 像她这样的弱女子,连温止陌的衣角都碰不到。 何况已近疯颠的她步伐凌乱,动手之前还废话连篇,看着吓人,实则对温止陌一点威胁都没有。 温止陌本想一掌将她击飞,但眼角余光瞄到身后的尖刀,刀尖对准的是陆姨娘自己,显然是想借他之手自尽。 他皱了皱眉,还是顺手用力反推了进去,他稍微用了点力,尖刀便扎进去很深。 陆姨娘并没有受太多折磨。 鲜血漫出时她软倒在地,抬头一脸感激看向温止陌。 “谢谢你……” 陆姨娘嘴角挂着微笑,眼神慢慢飘向上方,笑得格外宠溺。 “环燕来接我了……” 杜诗茵本来对陆姨娘很是不满,见她就这么断了气,心下又生出几分不忍来。 “说来她也是个可怜人。孟环燕死之前,曾拜托菱歌照顾陆姨娘,如今她死在你手上,菱歌不知道会不会怪你。要不……” 杜诗茵欲言又止。 但温止陌已听出她的意思,岳母应该是担心他与娘子因此事生出嫌隙,准备给陆姨娘编造别的死法。 “不必。她活着已是痛苦,何况还有伤害你们的可能。本王杀她,既是护菱歌家人,又是替她解脱,没什么可遮掩的,本王自会与菱歌解释。” 温止陌坦然自若,招手将带来的将士统领叫过来,让杜诗茵找两张孟青玉的画像,安排人顺着路线去查找。 叮嘱一番注意事项后,他便带着孤砚以及几个精兵,与杜诗茵辞别,前往安顺王府。 先前来孟府时,温止陌就已经让曹然带着大军先暂居安顺王府内。 几人到时,安顺王府大门上的封条被扔在地上,撕得粉碎,大门敞开,看守的官兵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温止陌手下的将士。 见到温止陌前来,将士们连忙恭敬行礼。 “见过王爷。” 温止陌微点了点头,迈步入内。看到将士们都是或站或坐在院落内,并没有人涌入厢房。 初秋的天气,白日里还有一些躁热,将士们有的脱了上衣,有的用手徐徐扇风。 曹然远远迎了过来。 “王爷,幸亏您这府邸宽大,我们的大军勉强住得下。且都让他们在院内暂时休息即可,不擅自进厢房乱了规矩。” “让他们住进来,就是到厢房内休息的。还需要战士们以天为盖,以地为席,那住进来有何意义?” 温止陌温声道:“攻入皇宫非一时半会的事,必须让将士们都休息好了,才更有胜算。除了两个主院外,其余的地方都可开放供将士们休息。” 莫说皇室,京城的达官贵人都不喜欢让浑身汗臭的将士住进厢房,这安顺王府是王爷从小到大住过的地方,意义肯定不同。 所以曹然才让将士们就在院内休息,没想到温止陌并不介意此事,连忙点头道:“王爷高明,属下马上安排。” “聚杰楼的客人在吗?”温止陌径直往内走。 聚杰楼住的是他的师父叶孤鸿与他的那群江湖朋友,温止陌进了京城后就找人将他们接了过来,吩咐安置在聚杰楼。 曹然点头,“在呢。那位领头的客人还说给王爷准备了惊喜,让王爷到了后尽快去见他们。” “本王现在就去。”温止陌多年未见师父,不免也有几分激动,走出两步又停下对曹然道:“这里交给任统领处理,麻烦曹将军跑一趟,替本王将王妃接过来。” 他原本是准备战斗结束,登上皇位再把孟菱歌接来的,可仔细想想,如今皇上重兵把守皇宫,强攻的话就是能胜也是伤亡惨重,巧夺的话非一时半会的功夫。 他怕孟菱歌等得心急,就决定还是现在接过来更好,反正现在孟府已经安全,娘子的身份也不用再怕旁人知晓,是时候让娘子光明正大站在他身侧。 “去接王妃?”曹然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尔后笑道:“也对,等王爷登基之后,肯定是不能缺了王妃的,到时三宫六院都需要王妃为您管理。” 温止陌站定,面色郑重。 “此时说登基,还为时过早。而且本王有王妃一人足矣,没有三宫六院的打算。此话你千万不可再说,尤其是在王妃面前,本王不想王妃为此烦忧。” 曹然未料到温止陌如此抗拒此事,低头劝道:“可自古以来,皇上都是三宫六院,您初登帝,要笼络各方势力,更加少不得多立嫔妃,巩固帝位。” “本王筹谋至今,就是想护一人。若本王登上最高位,还护不住她,本王要这天下何用?曹将军,天色已晚,你速去速回。” 要不是如今这等要紧时刻,他这一军主将不便离开,他真想亲自去接孟菱歌,还好两地相隔只有一二十里,往返也只要几个时辰。 曹然见实在劝不过他,只好无奈应下。 “属下现在便去。” 目睹曹然离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孟菱歌,温止陌嘴角忍不住上扬,举步继续往聚杰楼而去。 第293章 两种 温止陌脚步轻快,很快到了地方,却见聚杰楼内安静无声,好像无人居住。 他疑惑的推门而入,门后迅速伸出一只手,直击温止陌前胸,这一掌迅疾凌厉,被它袭击必定重伤。 温止陌身形一晃,躲开这一掌后迅速还击,与对方过起招来,两人打得如火如茶,难分上下。 楼上不知何时走出来几十个服装各异的武林人,一边看着两人打斗,一边鼓掌轻笑。 “妙啊,看来武林第一人要易主了,孤鸿掠影打不过自己的徒儿。” “就是易主了叶老头也高兴,他平时最自豪的可就是他这个徒弟。” “哎,话说这北疆王长得可真俊啊,这回他若是真把狗皇上宰了,那他可是我们金月国新的君主,你们说说依本姑娘的姿色,当个贵妃够格吧。” “我说月娇萝你可省点心吧,别说我们武林人物不适合皇宫的生活,我可还听说这北疆王是个痴情种,已经有心上人,人家可看不上你这个妖精。” 被称做月娇萝的姑娘身材婀娜,相貌美艳,闻言颇有几分不服气,“做君主的还能是痴情种?本姑娘可不信。” 说话间,温止陌与叶孤鸿凌空对上一掌,双双退后两步后,同时停了下来。 温止陌恭敬道:“徒儿见过师父。” 叶孤鸿满意地在温止陌的肩膀上拍了两下,“不错,不愧为我叶孤鸿的徒儿,反应够快,招式够猛。师父老了,除些要接不住你的招了。” “都是师父教导有方。”温止陌跟着叶孤鸿向前走,“师父奔波千里前来相助徒儿,徒儿却这个时候才来相见,实在失礼,等事成之后再摆宴给师父赔罪。” “你小子现在恢复神智,与师父说话都变客气了。师父是江湖人,不会文纠纠这一套,下回请师父喝酒自罚三杯就行。”叶孤鸿爽朗一笑,领着温止陌到了众人跟前。 “容我与各位介绍一下,这便是我那不成器的徒儿北疆王,身份武功皆一般,但叶某就是护短,欺负谁都行就是不可欺负我的徒儿,不然管他是皇上还是玉帝,我叶某照打不误!” 他口中说着温止陌一般,可下巴轻抬,笑容欣慰,脸上傲娇十足。 分明是对温止陌满意的很。 众人知他的性格,又见温止陌确实非同一般,便顺着叶孤鸿心中所想将温止陌好生夸赞了一番。 叶孤鸿嘴里不停过奖过奖,但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直到转了一圈众人都夸过了,才又给温止陌一一介绍他的这群绿林朋友。 这些人温止陌都是头一回见,但叶孤鸿一报出他们的名号,他都略有点耳熟。 可见都是江湖中叫得出名号的好汉。 互相介绍过后,大家结伴一起上了聚杰楼的二楼。 江湖中人不拘小节,早就各自挑选了房间住下,温止陌来了他们反客为主,招呼他坐下,还给他泡了热茶。 那名唤月娇萝的姑娘身影袅袅婷婷,一直不离他左右,身上淡淡的香味经久不散。 叶孤鸿一屁股坐到两人中间,月娇萝扭个头的功夫,身边俊美无双的男人就变成了一脸褶皱的老头。 叶孤鸿笑得露出一口缺牙。 “娇萝姑娘,我这徒儿是这安顺王府的主儿,他手下什么人都有,倒是老头子我时常腰酸背痛,浑身难受,缺个照料的人,娇萝姑娘要真发善心,不如照料下我这个老人家。” 月娇萝闹了个脸红。 她知道肯定是刚才她吹嘘自己按摩手法了得,建议北疆王体验一番的话被这老头子给听去了,故意打趣她。 “老不正经。”月娇萝跺跺脚,不甘心的走开。 叶孤鸿望着她的背影,转头对上温止陌不解的眸光,连忙解释道。 “别这么看我,这小妖精可不是师父请来的,我请的是她师姐,她非要跟着来。她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狐狸精,最喜拆散恩爱夫妻,以此证明天下男人都是薄情寡义之辈。因为长得太过漂亮,极少有男人能够抵得住她的诱惑,你小子可得小心点。” 温止陌并未觉得月娇萝有多好看,他只是觉得这女人有些烦,要是师父再不出来,他都快要忍不住动刀了。 在他眼中的女人只分为两种,一种是孟菱歌,另一种就是其他女人,他眼里只有孟菱歌才是美人,其他女人都没什么特别的。 想起孟菱歌,他脸上刚才因月娇萝而产生的烦闷瞬时消散,语气都温和了许多。 “师父放心,我已经娶妻了,我娘子目前已有了身孕,等她到了京城,我便带她来见师父。” 叶孤鸿闻言颇为欣慰。 “你的事情师父也听说了一些,你成亲了两回,两个娘子一死一离,师父先前还担心你会为情所困,没想到孩子都有了,这真是大喜事,比我徒儿打倒狗皇帝,更令为师欢喜。” 温止陌想着没多久就可以给师父介绍孟菱歌,就没有多解释,低头浅饮了一口茶水,问道。 “我听曹将军说,师父给我准备了惊喜?” “你不说,我倒差点忘了正事。”叶孤鸿拉着温止陌重新下到一楼,走进一间厢房,指着床上的一个窈窕身影道:“你去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你要找的姑娘?” 姑娘家脸朝墙壁,身上衣衫完好,只是有点破旧脏乱,温止陌心念一动,走上前去,视线落在姑娘脸上,不由愣住了。 这姑娘竟然是孟夕瑶。 他只是两三天前写信时告知师父,到时闯入宫中要先到冷宫中救出一个姑娘,否则有可能成为人质。 结果这么快,师父竟然就把人给救出来了? “宫中防卫森严,这两天更是重兵把守,师父纵然武功盖世,也不可能将这么一个大活人带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错。”叶孤鸿点头道:“师父确实没这个本事,这姑娘是被月娇萝的师姐月娇蔓救出来,月娇蔓擅挖地道,从收到你的信时就开始准备,一个时辰前才将人带出来,然后我们就被你手下接到这里,还未来得及给这位姑娘换衣裳呢。” 第294章 胁迫 两天时间便挖了一条去往皇城冷宫的地道,且安全的带出来一个大活人。 温止陌听闻后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早知师父认识有这种本事的人,他何苦装傻充愣两个月,与李燕儿假恩爱,骗取皇上信任,从而救回父王母妃。 直接请这位高人挖个地道,将人偷出来就行了。 温止陌脸色哀怨,“师父你怎么才来啊,早来徒儿就要少受两个月的苦了。” 叶孤鸿无奈的解释道:“安顺王府出事后,师父就去请了这位月姑娘,可月娇蔓为人冷傲,亦不想沾染皇权之事,断然拒绝了。这次师父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请,可能是你如今大权在握,皇上败局已定,月娇萝又因对你好奇一直在旁怂恿,她才愿意相助。” 温止陌闻言不由释然。 人生哪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自有他的意义。 两人就在孟夕瑶身边说话,孟夕瑶却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温止陌担忧道:“她一直昏迷不醒,可是服了迷药?” 叶孤鸿正欲开口,两人身后的门被推开,一个年纪约莫四十左右的女人捧着一套衣物入内。 “她不信任我,不愿意跟我走,若不服迷药,我无法带她出来。这迷药药性足,她最少还得睡上十二个时辰。” 温止陌发现这个女人并不在之前叶孤鸿为他介绍的人群内,但听她这话意思,也知道孟夕瑶正是被此人所救。 只是先前叶孤鸿说过月娇蔓是月娇萝的师姐,月娇萝不过双十年华,月娇蔓却已是半老徐娘,这师姐妹之间隔的也太远了,看起来不像师姐妹,倒似母女。 温止陌按下心头疑惑,恭敬道:“见过前辈,多亏您仗义出手,解救在下亲人。” 月娇蔓眼神挑剔地在温止陌身上打量,最后面无表情道:“出去吧,别耽误我为这姑娘换衣裳。” 孟夕瑶是从地道被带出来的,一身尘土确实需要清理。 温止陌与叶孤鸿马上退出房间。 叶孤鸿笑着道:“为师没骗你吧,这月娇蔓性子是出了名的冷傲,其实她对你的态度已经算是好的了,她若是反感一个人,连一句话都不会说。还好她师妹的性子正好相反,否则跟她们打交道可真不容易。” 温止陌自做了北疆王以后,就极少遇见这种不屑于搭理他的人。 但相比较月娇萝的喋喋不休,他倒更愿意与月娇蔓这种惜字如金的人打交道。 “她帮了我大忙,便是不与我说话,也是本王的贵客。” 师徒俩正说着话,外面却有小兵匆忙跑进来,看到温止陌连忙道:“王爷,王府外来了好多人,都说请王爷救他们亲人性命,任统领让小的来请您过去看看。” “哦,那为师也去凑凑热闹。”叶孤鸿一听便走在前头,温止陌无奈地笑了笑,跟了上去。 安顺王府门外确实很热闹,围满了身穿华服的老人幼童,纷纷掩泪哭诉。 任炀见温止陌前来,便上前禀告道:“王爷,他们都是京城百官的亲眷,听说今日早朝之后,皇上便将文武百官都关押在宫中,不准探视,也不准离开。这些人担心官员遭遇不测,便前来求助王爷,设法救出他们的亲人。” 众人一听面前这位就是北疆王,顿时更加激动。 一个粉糯糯的小姑娘鼓起勇气抱住温止陌的裤脚。 “小的见过北疆王,求求王爷救一下我爹吧,我不想做没爹的孩子,娘说只有您可以救他了。” 一白发老妇也颤抖着向前,却被温止陌旁边的侍卫拦下了,老妇一边抹泪一边大声喊:“求北疆王大发慈悲,帮忙救救我们的亲人吧,您若是不管他们,皇上一定会拉他们陪葬的。” 众人齐声大喊北疆王开恩,北疆王救命。 温止陌刚才见到孟夕瑶已经被解救成功,想着终于不必再担心被皇上胁迫,没想到这狗皇上如此阴险,竟然又将文武百官都给关押在宫内。 怪不得他入城这么久,没有一个官员主动出现。 这文武百官都是皇上的人,大多都与他并不熟悉,狗皇上竟然用自己人的命来威胁于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偏偏他又不能不管这些人的死活。 一来这些人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才,不可能全部换掉,二来他们背后都有一个个家庭,若真的全部给狗皇上陪葬,带来的影响可谓举足轻重。 想通这些,温止陌温声道:“大家放心,各位官员被囚,与本王有着直接关系。本王不会对他们置之不理,会想办法尽快营救,麻烦各位给本王一些时间,先回去等消息吧。” 这些官员的亲戚也是走投无路了,阎王打仗,小鬼遭殃。 两王相争,百官成了皇上手中的底牌,他们知晓皇上不会放人,才想着到北疆王面前来求助,结果北疆王这么好说话,令他们意外又惊喜。 感激着准备退下,却听到有人哭泣着跑来,挤到人群中间。 “不好了,宫门处杀人了!皇上说北疆王一日不退兵,一日便杀一名官员,今天被杀的是伍监察史,明日再摇签决定受死的官员……” 监察史为正五品,第一个选择是官阶中等的官员,说明皇上不按职级,随心而为,想杀哪个就先杀哪一个,摇签更是说明了明日其他官员都有可能是那个倒霉鬼。 此话一出,当场便晕倒了两个,正是伍监察史家中亲眷,其他人俱是兔死狐悲,又忧又惧。 准备离开的众人又都停下脚步,泪眼迷蒙的看着温止陌。 “北疆王,您能不能先退兵?让我们亲人有活命的机会。” “是啊,北疆王刚才自己也说了,此事与您有直接关系,您与皇上的仇怨不能连累无辜官员啊,麻烦您退兵吧,您发发慈悲……” “我们不管谁当皇上,只要亲人平安就好,如今只有北疆王才能救我们的亲人了。” 第295章 卖身 皇上的狠毒令众人生惧,他们不敢去找皇上放人,只能求助于眼前这位看起来似乎很好说话的北疆王。 欺软怕硬是人的通病,温止陌见在场皆是老弱妇孺,难得地收敛身上的威慑,收获的却是得寸进尺,道德绑架。 温止陌淡淡笑道:“各位都认为本王退兵,大家的亲人便能平安,百官就能各归各位?” 众人见北疆王虽是在笑,但周身气场明显冷了下来。 知晓他心头不快,但想起随时有可能没命的亲人,还是有人大着胆子道:“皇上金口玉言,亲自说的应不会有假,没有人造反,皇上也没有必要杀害官员啊。” “就是,皇上平时对我家大人很器重的,要不是现下走投无路,应该不至于把官员的命来威胁。” “一个遇到危险便会将官员推出来挡死的皇上,你们凭什么认为他会言而有信?”温止陌轻声笑道:“他疑心甚重,本王纵然退兵,他暂且放了百官,你们认为这些见过他狼狈毒辣的官员,还能安好?” 他当然不会一下子都杀了,而是慢慢除掉。 谁能保证自家的大人不会是第一批?到时又能再求助谁? 众人闻言都不敢答话,他们对皇上的为人略知一二,知晓他没有多少诚信,但是能以后死,谁都不想现在死。 能多活一日算一日。 只是温止陌现下的态度显然也不愿如他们的意,再啰嗦下去万一这位北疆王也发火了,他那十几万军马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知是谁开的头,众人跟着纷纷跪下。 “求北疆王救我夫君一命,只要此番获救,我全家任北疆王驱使,绝无二心。” “求北疆王救我爹爹,我愿追随北疆王,一起杀入皇宫。” “至今日起,我刘家子孙唯北疆王马首是瞻,生死无悔!” “……” 他们都是官员的亲眷,没有几个傻的。 既然皇上怎么都靠不住,不如投靠北疆王,此人的名声比皇上强太多。 成了北疆王的自己人,就不担心他不救人。 温止陌表情依旧淡淡地,被众人道德绑架时他未生愤怒,被众人追随恳求时他亦未有半分自得。 叶孤鸿看着喜形不怒于色的徒弟,满意的在一旁点头。不错,这傻小子很有为王为帝的从容淡定。 过了会儿,温止陌才让手下将众人纷纷扶起来。 “本王先前便说了,会全力营救百官,纵使龙潭虎穴,本王亦会让人质安然归家。你等先行回去,静候佳音!” 这回众人没有再磨蹭,道完谢便很快散去。 温止陌与叶孤鸿往里走,两人的表情都不如之前轻快。好不容易将最后一个人质救出来,又突然多了上百个人质。 叶孤鸿皱眉思索道:“这月娇蔓本来就不太好说话,刚刚救一人出来,我们再找她去救这么多人质,她未必会答应。月娇蔓倒是很宠月娇萝这个师妹,要不徒儿你吃点亏,牺牲点色相,把月娇萝搞定,然后让月娇萝再将月娇蔓搞定。这么多条人命,算起来也不是太亏。” 温止陌简直哭笑不得。 一刻钟前,叶孤鸿还让他小心月娇萝,现在为了救人,又马上让他牺牲色相。 “师父,这次的人多又是被皇上重点看护的,月娇蔓也未必有这么大的本事。而且,徒儿是有妻儿的人,无论为了正义还是旁人性命,都不得卖身。”温止陌无奈道。 “什么卖身?”叶孤鸿笑道:“说的这么难听。这可是救人性命的壮举。好了,你不愿意算了,再说下去师父都成了逼人为娼的老鸨。不管月娇蔓能不能办到,会不会答应,我们去问问又没什么损失。说不定她能有其他主意也未可知。” 温止陌本想与自己手下将领先开会商议,但感觉师父所言也有道理,就与叶孤鸿一道去见月娇蔓。 月娇蔓听完叶孤鸿所言后,就断然摇头道。 “你们太看得起我了。之前救那姑娘,一来冷宫偏僻,二来这姑娘身量娇小,可现在被关着的文武百官俱是男子,且都被重兵看守,我纵是有三头六臂,也没办法将他们救出来。” 地道要挖的快,就只能是刚刚容纳一两人的通道,越宽广的越是耗时。 且地道空气不流通,出来的速度一定要快,普通人在地道内都爬不快,一般都是靠她背出来的。 先不提男女有别,光是救孟夕瑶就耗费了她大半体力,现在根本就没有体力再带任何人出来,而且那里人多杂乱,可能她刚刚露头就会引起骚乱,从而被官兵发现。 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她能救这些人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叶孤鸿听完略有失望,温止陌却早就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 “是我们唐突了,前辈见谅。” 月娇蔓却是连话都懒的再与他说,转身离开。 叶孤鸿朝月娇蔓的背影哼了一声,对温止陌道:“有什么好傲娇的,最宠爱的师妹还不是对我徒儿求而不得。” 若是平时,温止陌对师父的打趣怎么都要回上两句,现在百官性命攸关,却是没有心情再与师父斗嘴了。 见温止陌召集手下将领商谈重事,叶孤鸿为了避嫌,不愿意进去,干脆守在外面等候。 温止陌知晓依叶孤鸿的听力,在外面也能听得清楚,师父又想凑热闹又不想让他被人诟病,温止陌也不强求,吩咐手下给叶孤鸿搬了把板凳,便心安理得的将师父当成守门的护卫。 这头温止陌与众将思索良计,那厢已经有人敲开了孟菱歌几人的房门。 “王妃,是北疆王让小的来接你。北疆王已经攻入京城,住进了安顺王府,他不放心您,特命小的连夜带你前去相聚。” 开门的将士穿着的确实是虎翔军的衣裳,且他唤孟菱歌为王妃,可见知晓她真实身份,这处地方也没有外人知晓。 表面上看起来似乎真的是温止陌派人来接她去京城的。 可孟菱歌总感觉有些不对,照温止陌对她的重视与谨慎,纵便他不能亲自前来,应该也会在他手下三大将领(曹然,任炀,刘将领)中挑选一下来接她才对。 而不是派这么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圆脸将士,且仅带了四个小兵。 第296章 遇险 温止陌将孟菱歌留在这个安全之地,除了有秋蓝及绿水照料,以及明面上八个将士外,另安排了四个暗卫暗中保护。 这些人足以轻松解决掉这几个人,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引来更多敌人,孟菱歌并没有下令对几人动手。 “我暂时不想回去,你回去告诉北疆王,除非他亲自来接,否则我就住在这里不走了。“ 圆脸将士一脸为难,“王妃,小的只是个当差的,不能将您带回去,王爷会怪罪的。” 孟菱歌故作不满。 “所以你就敢为难我?是北疆王交待,我如果不愿意走,就要将我绑走吗?” “没有没有,小的不敢。”圆脸将士连连摆手。 秋蓝在一旁将门用力关上。 “不敢还不快滚?再打搅王妃清静,定不轻饶!” 外面的八个将士皆是一脸怒容,一副再不走就要收拾他的架势。 秋蓝躲在窗户后面观察,看到圆脸将士不甘心地转了两圈,终是带着那四个兵无奈离开。 “小姐,那人走了。” “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他们肯定还会再来。收拾东西,我们尽快离开此处。”孟菱歌指尖划过桌沿,心慌的感觉依旧还在。 温止陌不会轻易将她的藏身之地告知他人,这次来的人肯定是温止陌极其信任的人所派。 是他手下三大将领中的一人?还是另外的暗卫? 是马上离开还是留在这里,钓出幕后之人? 手轻轻探上腹部,孟菱歌第一次感觉到了明显的胎动,眸中瞬时涌上温情。 为了孩子,还是安全至上。 她们住在这里不过一两天,东西极少,又随时准备离开,故而没多少收拾的,半刻钟的功夫便都整理好了。 然而一行人刚走出房门,曹然便带着一队亲兵进了院门。 “见过王妃,本将奉王爷之命,特来接您前去京城。” 孟菱歌看到来人是曹然,不由松了一口气。 温止陌手下将领中,两人最信任的就是曹然,此人不仅是第一个全力支持温止陌的人,日常相处中待温止陌与孟菱歌亦很亲厚,如同叔父一般。 孟菱歌温声道:“幸亏曹将军来得及时,此处可能已被别人发现,刚才有个面生的将士带了四个小兵,也说是奉王爷之命前来接我,我刚刚才将他们打发离开。” “哦?”曹然面露震惊:“竟然还有此事?事不宜迟,我们马上离开。” 孟菱歌也正有此意,便命手下将士将收拾的行囊拿上马车,与秋蓝绿水一并坐入马车内。 保护她的八个将士位于马车前后,曹然带来的人再分散于他们四周。 一行人行走于官道之上,夜色渐深,只有淡淡月色,以及将士手中的火把引路。 孟菱歌不时让秋蓝打开车窗,看向窗外。 秋蓝安慰道:“小姐放心,一直是走的官道。曹将军走南闯北,这条路不会走错的。” “那就好。”孟菱歌点头。 不知为何,她心中越来越慌。 秋蓝以为她是怕曹然走错道,其实她是怕曹然会对她不利。 刚才上马车时,她意外发现曹然盯着她的腹部看了两眼,那眼神实在不太友善。 她怀孕的事情在军营除了两个丫头与温止陌外,未与其他人说过。但现在月份大了,稍有点显怀,且温止陌信赖曹然,在他面前说漏嘴也有可能。 总之,曹然分明是已经知晓她有身孕。 曹然一向对她与温止陌的事喜闻乐见,为何知晓她有孕会是那种算计的眼神? 先前那批人与曹然有没有关系? 孟菱歌猜不出答案,只得时刻保持警惕之心。 突然马车拐了一个大弯,孟菱歌连忙道:“快看看,还是在官道上吗?” 秋蓝掀开车窗,摇头道:“拐进小道了,这条路仅马车宽,我们的侍卫只能跟在马车后面了。” “停车!”孟菱歌闻言变了脸色,一声大喝,马车随即停了下来。 曹然的声音从马车外响起,“王妃,为何停车?” 孟菱歌揭开马车帘子,对上曹然沉着淡定的面色。 “为何不走官道?夜深路窄,极为凶险。一个不慎,马车翻入山涧,可就尸骨无存了。” 曹然面上闪过一丝诧异慌张,马上淡定道:“王妃别担心,本将在后面盯着呢,出不了事。王爷急着见您,这小道的路程要快上一半,您也想早点见到王爷吧。” “我再着急,也是安全为重。”孟菱歌坚定道:“要么曹将军与我一起走官道,要么我带着我的人走官道,曹将军带着你的人走小道,先回去禀报。” 曹然的面色有点难看,就是温止陌都没有当众如此驳他的颜面。 僵持了一会儿,见孟菱歌实在没有让步之意,曹然轻笑道:“王妃说笑了,本将专为接您而来,岂能先行回去?既然王妃不着急,那就依您之意,继续走官道。” 马车退后几步,重新回到官道之上。 一行人又不紧不慢的往前走。 火把上方,曹然的脸明明灭灭,眼神的森冷愈发鲜明。 马车内,绿水与秋蓝两人也感觉到气氛不对,秋蓝干脆将车窗挂起,一直盯着窗外,谨防再变更路线。 绿水将马车内的两个软垫一个放在孟菱歌背后,一个盖在她腹部。 三人胆战心惊地坐在一排,危险到底还是来了。 黑夜之中,突然射来密集的暗箭,目标直指孟菱歌所坐的马车,有两支箭从车窗射入,一支擦着孟菱歌的耳畔,钉入身后马车车厢上,另一支扎进秋蓝的手臂,鲜血马上涌了出来。 “快趴下!”孟菱歌拉着两个丫头不顾形象的趴在马车内,马上又有几支箭矢从三人上方飞过。 秋蓝手臂上鲜血淋漓,却顾不上包扎,与绿水两人用身体挡在孟菱歌上方,护她安全。 第297章 后果 孟菱歌看不到马车外的情况,只听到此起彼伏的尖叫与打斗之声。 曹然的声音响彻四方。 “保护王妃安危!王妃在马车内,务必保证王妃安危!” 孟菱歌心下一惊,此话听起来似乎真是为她安全考虑,但如此大声强调她的位置,总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意。 弓箭声止,打斗声愈加激烈。 孟菱歌抬起头,从车窗下方看到黑夜之中冲出来许多黑衣人,正与她的将士搏斗。 曹然带着他的人也在拼杀,但很明显他还击的力度略有保留,那些黑衣人对他的人也并未下死手,倒是拎刀往死里追砍温止陌留给她的那八个将士。 曹然果真有了外心! 但直到现在曹然还在假意保护她,显然是不想令她发现真实面目。 若是曹然要对她下杀手,现在完全不必如此遮掩。直接与他的人一拥而上,杀人灭口便是。 他到底要干什么? 心中的不安令孟菱歌确认,曹然纵使没有杀她之心,也肯定不怀好意。 她的将士已经顶不了太久,暗卫不知有没有及时跟上,等到这些人解决最后几个将士,她与两个丫头就成了刀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想到这,孟菱歌不再犹豫,扭头对秋蓝与绿水道了句:“抓稳了”,便迅速爬到车夫位置。 先前的车夫已经被箭射中,没了气息。 孟菱歌心里道了句得罪便将人推了下去,扬起马鞭,用力驱赶马车。 两匹马儿受惊,停在原地嘶鸣,吃了一记猛鞭后马上撒开蹄子疯跑起来。 后方发来惊叫与追赶声。 孟菱歌不敢停歇,继续用力挥动马鞭,绿水与秋蓝在车厢内被摇晃得左右滚动,死死拉住车窗才不至于掉出去。 孟菱歌一手握紧缰绳,一手挥舞马鞭,手上勒出一条血色长痕也丝毫不敢有半点松动。 她凭借强烈的救生意识稳住身形,可这一路的颠簸,令她头晕恶心,控制不住的想吐。 就在孟菱歌快坚持不住时,两个暗卫追上前来,一左一右跃上马车,将孟菱歌推进车厢,接过缰绳马鞭,往前方疾驰。 他们驯马手法娴熟,马车速度没有缓慢,但颠簸情况略有好转。 其中一人回头对孟菱歌道。 “王妃,我们有两人在后面拖住追兵,但应该拖不了多久,继续走这条路应该很快就会被追上,您需要马上拿定主意,是继续走官道与他们拼杀还是换道?” 追兵太多,暗卫很难保全她们三人。 孟菱歌当机立断。 “换道。” 话音刚落,马车便拐进右侧的林荫小道。 可惜昨夜下过一场小雨,马车驶入小道后留下两条车轮印,只怕还是逃不过追兵的眼睛。 果然,驶入小道后没多久后方又传来了声响,两个暗卫加快速度,却始终无法彻底甩脱。 小道尽头是山路,两旁没有其他出口,暗卫只能硬着头皮将马车往山路上赶。 孟菱歌将头伸出窗外,观察着路况,跑了一段路后发现道路前方是悬崖,需要马上转往右侧,才能拐到正常通行的小径上。 孟菱歌听着后方声响越来越近,将心一横,命令道:“直开过去,马车坠崖前你们将我们三人带出去,尽量双脚不要落地,留下脚印。” 电光火石间,两个暗卫便明白了孟菱歌的计划,孟菱歌将绿水与秋蓝也推到车门处,方便两个暗卫行动。 须臾,马车便到了悬崖边上,两个暗卫看准时机,一个揽住孟菱歌,另一人抓起秋蓝与绿水跳下马车,落到草丛之上,继而飞身而上,使用轻功跃身到上方茂密的树叶中。 两匹快马带着车厢一同驶下悬崖,发出巨大的声响。 几乎是同时曹然带人追到此处,在岔路口停了下来。 一行人走到悬崖边上,看着下方,面色惊慌。 有将士急得团团转。 “将军,这悬崖看着深不见底,王妃多半是没命了。怎么办?我们怎么与北疆王交差?” 曹然的面色也很差,他看着地上的车轮,又仔细打量车轮旁的脚印,都没有找到有人跳下马车的痕迹。 他并没有想要孟菱歌的命,因为温止陌对孟菱歌的感情他看在眼里,若是孟菱歌死了,温止陌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 他不想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 但温止陌对孟菱歌太痴情,明确表示称帝后都不准备纳别的女子一事,令他无法接受。 一来帝王必须充实后宫,多纳一些官员的女儿,让前朝后宫构成政治权谋,既能巩固皇权,又能分化势力。于君王而言,不可或缺。 二来他有个女儿对温止陌颇为倾慕,他之前以为以他与温止陌的关系,至少能许他女儿一个妃位,曹然甚至已对女儿夸下海口。 若是温止陌拒不纳其他女子,既不利于他的皇位,亦让曹然的女儿全然没了机会。 曹然思来想去,取了个折中的法子。 他从孟菱歌的身形中猜到她已经有孕,便想制造点意外让孟菱歌流产,最好是以后都不能怀孕,这样温止陌既不至于绝望,又没办法推拒纳别的女子。 于是,他先是令信任手下来带走孟菱歌,准备在半路造成意外后前来救人,不仅能达到效果,还能逃脱嫌疑。 可孟菱歌不信任旁人,跟他走之后又不愿走小道,令他只能执行第二计划,请人刺杀再拖延营救,以便达成目的。 他带来的人,只有少数几个亲信知道他的计划,其他人都以为是遇到真的刺杀,所以表现的尤为真实,再加上不知从哪冒出两个高手,阻拦了他的速度,最终事情的走向便成了他无法控制的后果。 曹然的眉头已皱成了一个川字。 按照现场的情况来看,明显是孟菱歌等人慌不择路,跟着马车一起坠了山崖,这么高的地方连人带车,莫说是孕妇,另外两个丫头生还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现下不仅孟菱歌腹中的孩子解决了,连孟菱歌的小命也彻底终结。 但曹然没有半点开心,他知道他回去后,要面临温止陌失去至爱后的狂风暴雨。 他未必能承受得住。 离温止陌称帝仅差一步之遥,此时发生这般大事,万一温止陌失控,天下大乱。 第298章 介绍 可事已至此,他再担忧后悔也是无济于事,再坏的结果也得回去复命,否则温止陌久等不到人,极有可能亲自来找。 曹然脸上满是羞愧。 “是本将军无用,没有保护好王妃,连累了你们。王爷要怪罪,本将会独自扛起罪责。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留一半人去山崖下寻找,另一半人先与本将回去复命。” 曹然手下的人知晓内情的低头不语,不明情况的人暗自感动。 知晓别无他法,众人只得听命行事。 一行人分成两批,很快走了个干净。 听到下方没了动静,暗卫正准备带她下去,孟菱歌却摇了摇头,又等了一刻钟,一直再无人出现,孟菱歌才出声命暗卫将她们几人带下来。 几人的东西包括绿水的药箱都在马车内,秋蓝手上的箭伤流的血已将一条手臂全部染红,整张脸都成了惨白色。 平素很怕痛的丫头今日愣是一声未吭,绿水只得从衣服下摆撕下一片布料,先简单给她包扎了一下。 劫后余生,三个姑娘家都还有几分后怕。 一个暗卫道:“王妃,曹将军今日有些反常,他作为战场上的老将,应该深知如何保人安危,可他今日的反应明显是等着您置于险地。说不准今日的刺杀就是此人安排的,我们得尽快赶回京城,通知王爷,小心提防。” 另一暗卫道:“但夜间赶路,极易被人发现。曹将军为人谨慎,有可能在半路还留了人盯守,而且也极有可能遇上山脚下搜索的那一班人。” 孟菱歌暗自庆幸还好有温止陌给她留下的这几个暗卫,还好曹然先前并不知这几人的存在。 她正准备说话突然听到前方草丛传来声响,暗卫先她一步发现,已经提剑冲了上去。 草丛中连忙传出声音:“别动手,自己人。”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暗卫背上驮着一人出现,驮着的那人一动不动,手上腿上都是血,可见受伤不轻。 温止陌的十个暗卫平时都是黑衣蒙面,除了江林外,孟菱歌一个都不认识,但他们手腕处都纹了一个精致的狼头。 且十个暗卫相处时间久,彼此互相熟识。 这么一照面说话,马上便认出,正是温止陌留给孟菱歌四个暗卫中的另外两人。 孟菱歌驱赶马车离开之时,四人迅速分成两帮,两人留下拖延追兵,两人追上保护孟菱歌。 他们的武功虽比不上温止陌,但都算得上高手,连暗卫都伤得这么严重,足以证明刚才的凶险。 孟菱歌看向那昏迷不醒的暗卫,对绿水道:“看看他伤的如何?可需要马上救治?” 绿水应声上去仔细检查了暗卫的伤口,“其他都是皮外伤,但胸口这一刀扎的比较深,最好是尽快救治,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如今他们一行七人,四男三女,一人轻伤,一人重伤。 且三个姑娘都没有武功,如果执意晚上赶路,有可能遇到危险不说,这个重伤者也可能错过最佳救治时间。 孟菱歌对绿水道:“你的药箱不在,若是我们下山暂借住到百姓家,你可有办法救他?” 绿水点头道:“我身上还有银针与金疮药,去百姓家中找一点干布盐水麻线,可以先简单包扎,暂渡危机。” 听到这,孟菱歌再不犹豫,吩咐道:“先下山找百姓借住一晚,等明天早上,再扮成普通百姓入京。” 一行人避开曹然手下的方向,从另一侧下山,走了没多久便看到一处村落,只是天色太晚,仅有两户人家还燃着灯火。 孟菱歌对三个未受伤的暗卫分别道。 “你先去京城,将这里的情况告知王爷,让他不用担心我,提防一下曹然。” “你隐藏在这附近,暗中保护我们的安危。” “你背着你的兄弟,和我们一起走。” 闻言三个暗卫连忙按孟菱歌的吩咐,兵分三道。 孟菱歌带着两个丫头,与两个暗卫,敲响了一户还燃着灯火,房子租大些的人家。 开门的是一位老妇人,见她们中有两个伤员,又穿着华贵,有些担心惹麻烦,本想拒绝,但孟菱歌给的那锭银子足够他们一家整年的开销。 老妇人犹豫的表情马上变得热情,将人迎进去后,又贴心问他们饿不饿,要不要准备点吃的。 孟菱歌温声道。 “老人家,麻烦帮我们找一点干布盐水麻线来,然后收拾两间干净房间,我们明儿一早就离开。” 老妇人听他们明日就走,更加喜上眉梢,马上按孟菱歌的吩咐,将她需要的东西都找了过来。 而另一头,曹然猜测孟菱歌必死无疑,一路没有丝毫停顿,快马加鞭赶到了京城,进了安顺王府。 此时,温止陌与众将领的商议还在进行,一方决定采用里应外合的方法,尽快攻入皇宫,救出人质。一方认为此法凶险,会造成太多将士伤亡,建议改成围困战,让里面的人不能出来,待皇宫的物资越来越少,加剧恐慌,这样便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但这样肯定需要一些时日,按狗皇上一天杀一名官员的速度,至少会有十来位官员丧命。 两个方案久久争执不下,温止陌不时探头看出门外,期待孟菱歌出现,听听她的看法。 当曹然出现在门口,温止陌马上站起身道:“曹将军进来坐。王妃呢,今儿大家正好都在,本王给大家介绍一下。” 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以为孟菱歌只是先回房间,他先与众将领介绍孟菱歌的身份,这样娘子等会出现时众人就不会太过惊诧,让娘子感觉难为情了。 众将领除了曹然,任炀与刘将领外,都很意外。 他们知道王爷成亲两次,两个王妃一死一离,如今并无妻室,只是在军营中有一位红颜知己,现在突然冒出一位王妃,是何许人士? 曹然对上众人的视线,两次欲开口,都没有说出话来。 温止陌心下一窒,面色骤变。 “曹然,本王的王妃呢?” 第299章 惊慌 温止陌首次连名带姓的唤曹然,在场众人都感觉到了他的森然怒意,瞬间震慑全场。 叶孤鸿在门外察觉不对,也迅速进了房间,站到温止陌身侧。 曹然早就对温止陌的愤怒有所预料,这一路他已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因为心虚,此刻面对温止陌的逼问,依旧有些犯怵。 “王爷,王妃她……” 温止陌目光如炬,冷若冰霜。 下一秒,剑尖已抵在曹然咽喉处。 “她在哪?” “王妃被人暗害了。”曹然被逼无奈,只能说出在心里酝酿了几次的话,“本将按您吩咐,顺利接到人。可就在回来的路上,突然出来很多黑衣刺客,将王妃与本将的人杀伤众多,王妃为躲避追杀,驱赶马车逃离,却不慎坠下悬崖,生死不知……” 温止陌听到坠下悬崖,生死不知四字后,只觉椎心泣血。 他留给孟菱歌的四个暗卫皆是高手,还有曹然带着的上百人,如今皇上的人又被困皇宫,按理孟菱歌应是非常安全的。 怎么还会如此凶险? 温止陌转身对不敢开口的众将道:“做好防守,一切等本王回来再处理。” 温止陌的剑依旧横在曹然身前,眸光冷厉。 “现在便带本王去找她。王妃若出了事,本王要你陪葬。” 虽然军营中很多人都说北疆王雷厉风行,手段毒辣,但在曹然眼中,温止陌只是一个武功高强,处事果断的晚辈。 温止陌待他,向来都是恭敬又温和的。 他猜到温止陌会愤怒,会迁怒于他,却万万未料到,他如今只是保护不力,温止陌就要他陪葬。 若是让温止陌知晓是他害了孟菱歌,岂不是要将他碎尸万段? 曹然心中惧意更甚,面上勉强维持着冷静。 “王爷,如今是杀害狗皇上,夺取皇位最关键的时候,您不可离开京城。本将留了人去崖底搜索,若是找到尸身……” “闭嘴!”温止陌的剑毫不犹豫的向前一送,曹然的鲜血顺着刀尖滴落。 “带本王去找她!” 就是因为这关键时刻,他一离开,容易军心溃散。 所以他做了让步,让自己最信任的大将去接孟菱歌,如今娘子生死未知,还想用这理由绊住他,绝无可能! 没有娘子,他要这天下何用? 众将领见此都非常着想,曹然说得没错,此时王爷确实不宜离开。 万一被狗皇上知晓,发动突击,群龙无首,局势极有可能逆转。 可曹然作为温止陌身边最信任的大将,他的劝告王爷都听不进去,其他人说了更加无用,何况王爷现在看上去杀气腾腾,他们实在不敢阻拦。 “止陌。”叶孤鸿拍了拍温止陌的肩膀,劝道:“你留下,师父去找。师父给你将人带回来。” 看着气压全场的温止陌,叶孤鸿想起先前他还在心中夸赞徒儿处事不惊的王者之风,如今方知温止陌并非对所有人所有事都能如此淡定。 他口中的王妃便是他的软肋。 温止陌一路走来并不容易,叶孤鸿不想徒弟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闪失,旁人不敢劝的只有他来劝。 众人都认为叶孤鸿的建议极好,可温止陌却依旧坚持道:“本王亲自去找。” 曹然再推脱不掉,只好硬着头皮转身带路。 此时,众人所处的房间上方传来三声敲击的轻响,有侍卫正要去探个究竟,温止陌眸子一亮,抽回长剑,转身便出门跃上屋顶。 “你们在此等候片刻,本王去去就来!” 众人对温止陌的身手非常放心,虽然疑惑却并不怎么担心,唯独曹然很是焦急,甚至想跟上去看个究竟,被叶孤鸿拦了下来。 “曹将军急什么?等会王爷就回来了,有什么话等他回来再说。” 温止陌发了话,现场无一人敢离开。 而他刚才那咄咄逼人,凶神恶煞的一幕带给众人震撼太大,导致他们都不敢偷偷议论,一个个正襟危坐,如履薄冰。 只敢在心中感叹,不知这王妃究竟是什么人物,能让王爷重视到这种地步。她若是能回来,估计王爷在军营中的那位红颜知己也没什么地位了。 温止陌离开不到半刻钟便返回,浑身的肃杀之气已荡然无存,又变回了冷静自持的北疆王。 温止陌道。 “本王刚才接到暗卫消息,王妃被他们救了回来,如今人已到了安顺王府。只是头部受了点轻伤,暂时未醒。今日就不与各位见面了。” 众人不由都松了一口气。 还好王妃无事,否则北疆王非要在这个时候去找人,置军营及百姓于不顾,实在有损他的名声,若王妃有个好歹,还不知北疆王会做出什么事来。 唯独曹然面露惊诧,眸底闪过惊慌。 那悬崖在夜里看不真切,但一眼看不到底,不见马车残骸,绝对不会太低。 这样的高度掉下去不可能仅仅是头部轻伤。 对了,王爷说是他的暗卫将人救出来的,那会不会是马车坠崖之前,暗卫便将孟菱歌救出来了? 想通这一点的曹然汗毛直竖,如果是这样,当时孟菱歌或许躲在暗处,可看到追兵是他,为何没有出来见面? 他记得那些刺客要杀害孟菱歌的将士时,孟菱歌曾探出头察看了一下,不知她有没有看出点什么问题来。 孟菱歌一定是觉察异常了,否则她不会让暗卫带着她躲藏,且这么快就跟到了安顺王府。 虽然她现在已经昏迷,但是她醒来后一定会将她看到的情况如实告诉温止陌。 曹然越想越是害怕,见温止陌走近他,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曹将军见谅,刚才本王一时情绪失控,失了分寸。你的伤口不要紧吧,来人,快请军医过来!” 温止陌当时虽然很愤怒,但他并不知孟菱歌是曹然所害,下手并不重,主要还是警告的效果。 那道伤口仅破了点外皮,根本就没到需要医治的地步。 曹然低头道。 “是属下办事不力,未保护好王妃。属下自行去军医那里擦点药就好。” 第300章 试探 温止陌闻言也不再坚持,温声道。 “曹将军受了惊,擦药后早点休息。本王与其他将领再商议点军务,明日再将结果告知于你。” “多谢王爷。” 曹然恭敬道谢退下。 他心中很明白,经过今日温止陌对他拔剑相对的事后,两人之间再不可能回到之前信任自然的关系。 曹然并没有去军医处,这点轻功对于战场之人来说不值一提。他确实很不舒服,但不是身体上的问题,是心病。 今日要办的事情没办成,还惹了大麻烦。 只要孟菱歌醒来后,将她的怀疑告知温止陌,那么温止陌绝对不会容他。 从今日温止陌的反应来看,这小子根本不会顾念他带着虎翔军助其走到今日,温止陌对孟菱歌太过重视,远在他之上。 看来只是让孟菱歌流产已是不行了,必须让孟菱歌再也醒不过来,他才能安全。 曹然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院走,他避开侍卫,借着夜色遮掩,越走越快。 他猜测温止陌肯定会将孟菱歌安排在之前他们住的主院当中,他得趁温止陌还未回来之前,先将孟菱歌了结。 等温止陌回来,他就不可能再有机会。 孟菱歌是在安顺王府出的事,只要没有人抓到他,温止陌便不能再怪罪于他。 一路行来,顺利得过分。 其他院里都住满了将士,唯独这主院里空旷无人,曹然凭着感觉很快找到了最豪华的一间厢房,推门走了进去。 借着淡淡月光,隐约可见床上侧躺着一个女子,身段与孟菱歌相似,头髻都是一般无二。 曹然紧张又激动,握着刀一步步靠近。 床上的人还是昏迷状态,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曹然站定在床前,缓缓将刀举起,只需要闭上眼,用力一刀,就可以解决掉这一个大麻烦,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 可刀举起,眼睛闭上,却久久扎不下去。 平心而论,曹然其实并不反感孟菱歌,相反他其实还很佩服很欣赏孟菱歌,也很庆幸温止陌身边有这么一个人,虎翔军才能发展成这么强大的军队,温止陌才能这么快便杀入京城。 他不满的只是温止陌成功后身边依旧只愿意有孟菱歌这一个女人,这与他所接触所了解的帝王后宫全然不同。 他确实有私心,想让女儿坐上妃位,从而让他的家族更加兴盛不衰。 可他更是真心为了温止陌考虑,他对温止陌确实不仅是将军对王爷的忠心,还有长辈对晚辈的守望呵护。 因对安顺王爷的感激,他第一个背弃皇上,支持温止陌走上造反之路。对于恩人之子,他甘为人梯,更有义务对他保驾护航。 温止陌如果只是王爷,只是世子,可以由他心意,专宠一人,世人只会说他痴心难得,神仙眷侣。可温止陌是要登上帝位的人,还说后宫独留一人就会成为他最大的缺陷,皇宫与前朝不能成立平衡关系,江山难以安稳。 所以他才铤而走险,意图让孟菱歌流产,甚至以后不能有孕,以此来令温止陌妥协。 这是他能想到的伤害最少又能达到目的的唯一方法。 可惜他没想到温止陌还给孟菱歌留了暗卫,这个计划就这么失败了。 如今要想让自己安全,就只能杀了孟菱歌。 可杀孟菱歌容易,杀了之后的残局依旧难以收拾。 温止陌今日的反应他看在眼里,孟菱歌一死,纵便温止陌没有怀疑到他放过了他,但温止陌肯定无心再做其他事,天下江山都会被弃之不顾,那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狗皇上苟政重税,百姓苦不堪言,如今一百步走了九十九步,最后关头温止陌撂挑子不干,虎翔军功亏一篑,百姓又要重回水深火热的日子。 他怕死,但不能为了自己的性命连累这么多人。 曹然心中天人交战,手中的刀举起又放下,久久无法下定决心。 当他又一次将刀放下时,床上突然传出一声铜铃的娇笑声,“你到底杀不杀啊?这样躺着不能动实在太累了,你要杀就快点,不杀我可就起身了。” 完全陌生的声音,床上的人不是孟菱歌! 曹然吓得后退两步,将刀尖对准床上的人,“你是何人?为何躲在这里装神弄鬼?” 床上的女子用手掀开被子,转过身来,对着曹然嫣然一笑,“曹将军回头看看。” 月光浅淡,但不妨碍曹然看清此人的脸。 这个女人肤白貌美,姿色绝艳。 在曹然看来,此人长相不在孟菱歌之下,甚至更妩媚妖娆。 他想起来了,他去聚杰楼招待王爷的贵客时,好似见过此人。 那么,是王爷安排她在这里的? 曹然手中长刀不放,硬着头皮转头,看到离他数步之遥,一人双手抱肩,冷冷地看着他。 那人背对月光,一张脸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看不清脸,但从这个姿势气场以及出现这么久却丝毫未令他发现的特点,曹然已经可以断定,来人正是温止陌。 “王爷是跟踪本将到此的,这个女人也是王爷安排来试探本将的。” 曹然用的是肯定句。 此时他已经明白孟菱歌回府是假,温止陌疑他是真。 孟菱歌不知是死是活,但他的行动已经被温止陌发现。 被温止陌试探,暴露了底细,曹然的害怕与恐慌反而降低,反正他本就是为了温止陌好,他的初心是对的。 温止陌没有回他,上前几步,走到月娇萝面前,淡声道:“多谢月姑娘配合,本王与曹将军还有事要谈,麻烦月姑娘先回避一下。” “哎,堂堂北疆王也这么坏,刚刚才用完人家,现在便急着赶人了。行,本姑娘先走一步,北疆王下次有需要再找我哦。” 月娇萝声音娇俏,故意说些易惹人误解的话,扭着腰从两人身边款款离去。 温止陌心中有些反感,却忍耐着没有发作。 要不是月娇萝身形与孟菱歌接近,又是习武之人擅长伪装,温止陌压根不会请她来冒充孟菱歌。 好在孟菱歌说明日便能到,到时这月娇萝应该就会知难而退,不纠缠于他了。 曹然等月娇萝将门带上后,便跪在温止陌面前。 “王爷,属下确实有谋害王妃之心,且付出了行动。你要杀我罚我,我都认!但我全是为了王爷着想,若王爷不听属下劝告,迟早会后悔!” 第301章 落空 温止陌面容沉静,却是轻叹了口气。 “曹叔,本王能有今天,有你一半的功劳。若你犯别的错,哪怕是刺杀本王,我都能原谅你一次。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本王的王妃,她是本王的底线。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理由,只要伤害到她,本王都不能谅解。 温止陌准备亲自去寻找孟菱歌时,孟菱歌派来通知他的暗卫恰时赶到,听闻暗害孟菱歌的人极有可能是曹然时,温止陌非常意外。 这位亦叔亦父的长辈,是他在军营中最信任的人。 且他与孟菱歌的事情一直未瞒曹然,曹然并未有过任何不喜。若真要说有,便是出发前曹然提及他以后三宫六院,他言提不会纳其他女子时,两人有过几句争执。 他不认为这点冲突就能令曹然对孟菱歌下手。 虽然意外,但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伤害孟菱歌的人。所以他当机立断设下陷阱,让曹然主动露出破绽。 眼下人脏并获,曹然的动机对他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信任的人本就不多,如今又少了一个。 曹然低下头来,振振有词道:“王爷,属下不求你的谅解,若是我的死,能让王爷明白帝王与王爷的区别,属下死而无憾。属下并不阻拦王爷登帝后立王妃为后,但后宫之中绝不可能仅她一人。王爷越是不忍伤她害她,越是应该早做定夺,否则下属是动手的第一人,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皇上的后宫并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三宫六院每个位置都有人盯着,孟菱歌一个人占了这么多人的位置,势必成为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若想安稳,绝无可能! 温止陌看着曹然,“规矩本就是人定的,等本王做了天子,若连后宫的主都做不了,那这天子谁爱当谁当!实话告诉你,本王想做皇上,为的就是护她安稳。谁敢动她,便是与本王为敌。本王没什么大志气,一生仅想护一人而已。” 曹然痛心疾首。 “王爷中毒期间得王妃照料,感情自是与他人不同。但许她后位,便是再大的恩情也够还了。王妃确实有才有貌,可这世间女子多才多艺之人数不胜数,就是刚才那位姑娘,亦是难得的美人。王爷多接触一些,兴许想法就变了,根本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而影响江山稳定,君臣离心。” “够了。”温止陌转过身去,背对曹然。“你我观念不同,再争执也没有意义。我得你相助,才有今日成就,原本是想事成之后,授你爵位,让你晚年显贵。可如今事未办成你便对我的私事如此心急,又伤了王妃,注定我们没有君臣的缘分。本王给你一笔银两,稍后你便离去吧。” 念及知遇之恩,温止陌最终还是没杀曹然,然而对曹然来说,既未说服温止陌,又被赶出军营,还不如杀了他。 曹然老泪纵横。 “王爷真的要赶我走?” 温止陌点头,“若是别人动本王的王妃,本王不会与他废话,甚至都不会再与他见面。你得庆幸你刚才没有动手,若你刚才那刀扎了下去,此时也没有和我说话的机会。但本王已对你破例太多,绝对不可能再将你留下,让你还有伤害王妃的机会。” 曹然知晓他不会再改变主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王爷能不能再告诉我,王妃可有受伤?腹中胎儿可还在?” 其实他心中已经有答案了,温止陌的意思明显是幸亏王妃无事,否则早就让他血债血偿了。 但他为了害孟菱歌落到这种地步,对方却毫发无伤,他实在是感觉太亏。 “她很好。”温止陌看着曹然,冷声道:“你不要再打任何主意,本王会让人盯着你。这次放了你,你我之间恩怨已了结,本王不欠你的。你再敢动她,本王会让整个曹家陪葬。” 曹然苦笑一声。 他被赶出军营后,比寻常百姓也强不到哪里去,又哪里还有能力再对付孟菱歌? 可怜他一门心思为温止陌着想,温止陌却处处防着他。 戎马一生,他在战场也杀不动了,如今温止陌又不信任他,走就走吧,只是曹家原本可以跟着他飞黄腾达,如今却因为他的一念之差再次落于谷底。 特别是女儿,还在做着皇妃的美梦,却马上就只是一介平民女子了。 想到这里,他鼓起勇气道:“属下有个女儿,喜爱舞刀弄枪,胆大心细,只怕一时接受不了此事,王爷将她留在身边,当个粗使丫头使唤,且先收留她一些时日可好?” 曹然这句话说完,发现温止陌眸中最后一丝温情都没了。语气冰冷,不近人情。 “本王身边照顾的人都是王妃安排的,本王做不得主。但本王不会再让你有见王妃的机会,所以此事无法安排,你早些收拾东西吧,本王让人送你一程。” 曹然知道所谓送他一程,只是派人盯着他,确保他离开,并且不会再去暗害孟菱歌而已。 他只觉悲哀。 温止陌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对他这个昔日的恩人如此不留余地。 连收留他的女儿这么小的一件事,都不愿答应。 “王爷,您还年轻。想事情固然简单,总有一日,您会明白,属下今日所为,全是为您考虑,属下今日之言,全是发自肺腑。王爷让属下滚,属下不会再厚颜强留,此去江湖,犹望北辰,惟祝王爷早日登帝,河清海晏。” 温止陌面色没有一点松动,曹然再不抱希望,慢慢站起身,落寞推门往外走去。 温止陌缓缓走至门边,只能看到曹然低头走出院门的一方背影。 曹然那向来挺拔的身形,竟在这瞬息之间塌陷微沉,有如枯枝折腰。 温止陌心下微凉,尚未触及帝位,便先失了手下最信任的大将,这便是高处不胜寒么? 不,只要娘子还在身边,哪怕天下与他无敌,他都不惧。 第302章 拔舌 这一刻,温止陌更思念孟菱歌。 他已经等不及明早再相见,他怕这一晚再有什么变故,未见到人,他的心便不能完全放下来。 如今军营中的人大多已经睡下,只要他快去快回,军营中无人知晓,困在皇宫中的狗皇上更不可能得到消息。 想到这,温止陌召集他剩下的暗卫,从安顺王府后门出发,骑着快马,一路往城外而去。 而此时,众人寻觅多时的孟青玉正被一盆冷水泼醒,随后一个浑身肥肉的大胖子拿着刀在他身上比划。 “瞧瞧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公子,快点报上名来,姓甚名谁,是哪一家的,兄弟几人拿你换点银子花花。识相的早点说了省得受苦,若不识相,老子就将你的手指头一个个剁下来喂狗。” 孟青玉揉了揉眼,发现他身处一间破旧的房子。 脚上被拴了链条,衣裳里的银票已经被搜刮干净,除了面前的大胖子,角落还坐了四个一脸阴笑的男人。 孟青玉回到府上后,每天都想着要将孟行渊的尸身找回来,所以陆姨娘给了他去关渡府的地图后,他便简单收拾行李,义无反顾地出了京城。 他一腔孝心,却到底只是一个九岁孩童。 之前出去游玩都有大人随从陪同,现在形单影只,又穿着富贵,很轻易就被心思险恶的坏人给盯上了。 这伙贼人以为他是与家人闹意见的富家公子,一路跟了他好久,到了人少的路段,便将他给掳了。 孟青玉心知掉入了土匪窝,一时又恨又急。 “各位大哥,我家的钱都被我带出来了,如今都已经给各位大哥搜走,我娘瘫痪在床,我爹尸骨无寒。实在是没有钱了,各位大哥行行好,放我走吧。” 如果报出身家姓名,这伙贼人不仅要令娘交一大笔赎金,还会将他丢回去,到时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现下天气还有些热,爹的尸身暴晒了几日,可能都要发臭了,不早点找回来安葬,爹在地底下如何安息? 就算没有钱,他一路乞讨也要找到地方,无论如何都要将爹的尸身带回来。 “你小子不老实是吧?”胖子抽了孟青玉一巴掌,“穿这么好的布料,养的这么白嫩,竟然给老子编爹死娘瘫痪的鬼话。要走可以,五百两银子,拿出来老子马上让你滚,拿不出就等你家人收尸。” 几人早就看准了孟青玉是只小肥羊,不在他身上狠狠宰一把,哪舍得罢休? 孟青玉从小就养尊处优,如今被胖子抽一巴掌,不由又羞又怒。他还有十分要紧的事要做,可这些人拿走他的钱,不愿放他走,还如此折辱他。 可能是看他是个孩子,这些人并没有绑住他的手,孟青玉盛怒之下也顾不得后果,站起身便朝胖子打了过去。 胖子猝不及防,竟然让孟青玉得了手,脸上被抓出两条血印。 “小畜生!”反应过来的胖子用力一脚,就将孟青玉踢出了几米远,靠墙才停住。 他还是不解气,冲上去又是几脚,孟青玉哪是他对手,被他打得双手抱头,却是一声不吭。 “这小畜生骨头还挺硬啊,你还敢还手?还敢不敢?来啊,老子今天弄死你!” 胖子感觉在几个同伙面前丢了面子,戾气滔天。 见孟青玉不求饶不喊痛更是恼火,停下脚后拿着刀就准备往孟青玉身上扎。 同伙们见势不对,这才围了上来。 “你和一个孩子较什么劲,真扎伤了可就不值钱了。” “就是,他不说就不说呗。这孩子长得好,我可听说京城有些潇风馆就喜欢这漂亮的小男孩,他实在不愿意说,我们将人卖到那地儿,也能换个几百两。” 胖子被同伙拉着劝着,就顺着台阶下来,放下了刀。 “就听兄弟你的,等天一亮,我们就拉着这小畜生去京城,卖到潇风馆。老子还是头一次被小屁孩给打了,将他送到那侍候人的地儿,也能出一口恶气。” “暂时不成。北疆王今日攻入了京城,现在皇上都躲在皇宫里不敢出来,我听闻这北疆王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若是被他的人发现我们兄弟,可能会有杀身之祸。还是等一段时日,等京城平静下来再去交易。” 同伙看起来颇为谨慎。 胖子皱眉,眸光恼怒地盯向孟青玉。 “这么说,我们还要养着这小畜生一些日子?” 孟青玉看着就不老实,胖子担心夜长梦多,不甘心地又踢了一脚,警告道:“你识相点,说出身份,让家人来赎,对你我都好。” 孟青玉刚才听他们说话,才知道温止陌已经打入了京城,不由惊喜交加。 早知如此,他就再等两日,求温止陌派人助他一起去寻找爹的尸身。 那样就不会被这些贼人抓住。 这些人既然这么怕北疆王,那不如告诉他们,自己与北疆王的关系,说不准这些人就会放过他。 想到这里,孟青玉大声道:“我说!北疆王就是我的姐夫,你们最好早点把我放了,否则让他知道,不会放过你们的。” 此言一出,几个贼人一愣。 继而纷纷仰头大笑起来。 “这小畜生还真机灵啊,一听到我们害怕北疆王,他就冒充北疆王的小舅子,以为我们几人是傻子呢。” “就是,北疆王是成了两次亲,可一死一离,人家现在连王妃都没有,是你哪门子姐夫?” “我看这小子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干脆把他舌头拔了算了。潇风馆那里不就是伺候人吗,不会说话也不碍事,兄弟们说好不好?” 孟青玉没想到说了实话,这几个贼人竟然都不信,还要拔他的舌头。 他虽然胆子大,可到底年少,见几个贼人阴笑过后,果真有两人按着他,另一个捏住他的下巴,用刀比划,登时再也控制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孟青玉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男人从房间墙壁上的破洞偷窥,看到他被人按压着,马上就要被拔舌时,那对漂亮的狐狸眼,闪烁着兴奋的眸光。 第303章 面具 关意桉自被孟行渊的两个侍卫带走后,没有一天不想逃离。 可这两个侍卫都是孟行渊的亲信,行事谨慎,他暂时又不能说话,三寸不烂之舌发挥不了效果,连续几日都找不到逃脱的机会。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假意顺从。 不仅将身上的珠宝拿出部分孝敬两个侍卫,对两人的吩咐也无所不从。 那两个侍卫刚开始还暗中观察,小心谨慎,过了几天见关意桉确实老实,便放下心来,不仅对他态度好转,夜间还去掉了他的手链。 仅是将关意桉的脚链锁在床角。 关意桉很快便等来了机会。 两个侍卫将他孝敬的珠宝当了几百两银子,当晚买了两瓶好酒,睡得人事不醒。关意桉把握时机,拿起枕头就准备将两人活活捂死。 他确实成功了。只是其他一个侍卫力气很大,竟然挣扎开来,抓破了他的脸。 该死的,抓哪里不好,为何偏偏要抓他的脸? 关意桉想到这里就恨之入骨,最后那个侍卫还是因醉酒体力不支,被他给勒死,可他死前强烈的求生欲令他双手拼命乱抓,将关意桉的一张面皮都给抓掉了下来。 那张郑青山的脸,他以后赖以生存的脸,就这么血淋淋地给扒掉了。 关意桉痛到极致,恨到极致,勒死侍卫后又残忍地将对手的双手剁下,整张面皮剥落,与他被扒掉的面皮放在一起,小心保存起来。 他原是想着,等回了京城,去公主府,设法让傅老重新给他将面皮粘连,用郑青山的面皮,或是那侍卫的面皮都行,可没想到回京城的路上,这两张面皮就腐烂发臭,根本没法再用。 而他的脸上只剩下血乎乎的肉团,虽然傅老用了奇药,不至于溃烂,可这副尊容见之作呕,无人可淡定的直视,走到哪里,哪里便惊叫连连,被人当成妖魔鬼怪是常态。 关意桉将身上剩下的珠宝全部换了银票,花重金在黑市买了一张假的面皮,但这毕竟不是真的人皮,苍白无光泽,看起来跟个死人脸一般,毫无美感可言。 不得已,关意桉又买了一张铁皮虎头面具,出门都是戴着两张面具。 解决掉两个侍卫,却把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张脸皮给弄没了,关意桉心中除了愤怒,全是对孟行渊孟菱歌的恨。 他一路匆忙回京,连状告孟家的状纸都写好了,就等着回到京城后找到合适官员引荐,亲自到皇上面前揭发孟府。 想着等孟府彻底完蛋,再去公主府,找傅老重新弄一张新的面皮。 但紧赶慢赶,他回来的还是有点晚了。 北疆王攻势太猛,已逼近京城,大臣被皇上召进宫中议事,他根本寻不到引荐之人。 听闻孟行渊剿匪身亡,关意桉索性前往孟府,想欣赏下孟府落魄的凄惨景象。结果意外发现孟青玉背着个小行囊,翻墙离开。 关意桉想着既然暂时见不到皇上,不如跟着孟青玉,找个机会捉住他。 若是北疆王战败,他就直接带孟青玉去见皇上,揭发孟家罪过。若是皇上战败,孟青玉在他手中,便能拿捏北疆王与孟菱歌。 反正那张郑青山的脸也用不上了,他如今又可以有一个全新的身份。 他一路跟着孟青玉,从城内跑到城外,还未来得及下手,孟青玉便被另一伙贼人给擒住了。 现下听到贼人有意割掉孟青玉的舌头,关意桉心中一阵畅快。孟行渊那个死老头害得他一年不能说话,没想到这么快就报应到他的儿子身上。 真是报应不爽。 看着贼人把刀子在孟青玉脸上上下轻轻刮动,欣赏着孟青玉恐惧绝望的尖叫,他都想冲进去抢过刀子亲自动手了。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有密集的脚步声朝破屋而来,关意桉转头一看,见不远处有不少将士正朝此处靠近,他虽从未见过虎翔军,但也听市井百姓议论过,一眼便能认出他们的服饰特征。 这个时候虎翔军的人找到这里来,除了是找孟青玉外,关意桉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看来温止陌已经攻进京城,知晓孟青玉离家出走之事,所以才派了人连夜查找。 里面的贼人正执迷于猫耍耗子的游戏,既未听到外面声响,又迟迟未对孟青玉造成实际伤害。 关意桉心中暗骂一帮废物,下一刻便一个箭步冲入房间,抄起房间角落的一根木棍便往贼人身上打去。 五个贼人正玩得开心,意识到背后来人时其中一人已被敲了一棍,他们震惊转头,却发现来人只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瘦弱公子。 “哪来的蠢货,竟敢偷袭我兄弟?老子先卸了你一条胳膊!” 关意桉知道救兵马上就会赶到,他必须在救兵赶到前获得孟青玉的信任,当下忍着拳打脚踢冲到孟青玉身前,一边用木棍疯狂还击,一边将孟青玉完全护在身后。 五个贼人仗着人多,几下便将关意桉推倒,蜂拥而上对着他各种施暴,那个被关意桉敲了一棍的贼人还在关意桉手上划了两刀。 场面混乱残暴。 虎翔军的人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画面。 他们经过多番打听,得知当地一群无赖今日带走了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公子,便彻夜在附近破屋破庙寻找。 现在离小公子带走的时辰已有几个时辰,他们都有些着急,担心孟青玉遭遇到了不测,无法与北疆王交差。 见到混战中心有一个小公子,当下领头之人马上一声令下,众人冲过去将其余六人全部拉开控制,举起画像对着孟青玉仔细比对起来。 “与画像完全一样,小公子,你可是孟青玉孟小公子?” 孟青玉被关意桉护着,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有些狼狈。刚刚经过劫匪一事,令他心生警惕,不答反问。 “你们是谁?” “在下是北疆王手下将领,特奉北疆王之命,来寻孟公子回去。”小将领已经确信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说罢指向关意桉与五个贼人,问道。 “这些人都是欺负你伤害你的恶人是吧,我将他们都带回去,交给北疆王处置。” 第304章 才来 孟青玉见来人众多,且都是军营打扮,这才开始相信真的是温止陌派人来救他了。 孟青玉用手指向关意桉,“这位小哥哥是来救我的,要不是他,我险些被这些坏人拔了舌头。” 他简直要吓死了。 那些人将他的舌头拉出来,用尖刀反复摩擦,他以为以后就只能当个哑巴时,关意桉及时冲了进来,制止了暴行,且全程护着他,为他挨了好多打。 关意桉嘴角轻勾,这种救命恩人的戏码除了在孟菱歌面前无用外,简直百试不爽。 他戴着两张面具,无人能够瞧见他嘴角的得意,小将领让手下将他放开,颇为恭敬道:“误会公子了,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关意桉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舌头,艰难的啊啊了两声。 小将领震惊又有些愧疚,原来是个哑巴。 哑巴都能这么舍己为人,更难能可贵啊。 “公子大义,您救了孟公子,请随我们一道离开吧,北疆王一定会重谢您。” 此话正合关意桉心意,但他为了表现得没有图谋,还是害怕的摇头,退到孟青玉身后。 孟青玉连忙拉着他的手道:“你别怕,我姐夫是好人,他不会伤害你的。” 关意桉听罢,挣扎犹豫了许久,才看着孟青玉点了点头。 那几个贼人见到这般架势,终于相信孟青玉确实与北疆王关系匪浅。 “误会啊大人,我们就是与这小兄弟开个玩笑,根本就没想伤害他。” “对对对,你看这小兄弟浑身一点伤都没有,我们要真是坏人,怎么可能嘛,对不对?” “是啊,我们看这小兄弟一个人在外面走不太安全,所以才问他家的地址,准备送他回去的。现在有你们保护他,那就没有我们的事了,大人将我们放了吧……” 五个贼人笑得一脸谄媚,小将领却是根本不信。 孟青玉身上是没什么伤,但这个救他的哑巴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据孟青玉说,若不是此人相救,这几个贼人都要拔他的舌头了。 这还了得。 敢伤他们王爷的小舅子,哪能轻易饶过? 但要怎么处理,还是得看王爷的意思。 “全部绑起来,带走!” 小将领一声令下,五个贼人全部被绑成棕子一般,被押了出去。 孟青玉拉着关意桉,被众人簇拥着,往京城方向走。 约莫走出五里地,便听到前方有快速奔来的马蹄声,此时已是半夜,这马蹄声急促又密集,可见来人数量也不少。 众人稍让了让,小将领还安排一队人护在孟青玉与关意桉身前,担心再出什么乱子。 很快,十来匹快马便来到跟前,马上各坐着一位黑衣劲装男子,个个看上去都身手矫健。 马匹到了众人跟前便停了下来,当先一人下马后,后面跟着的人都紧随着他下马,走到众人面前。 小将领的心都提了起来,正准备质问,却在看清那人面容后,马上惊喜行礼,“属下见过北疆王!” 他身后的将士也纷纷跟着行礼。 温止陌微点了点头回应,看向一旁呆立着的孟青玉,温润如玉的笑了笑。 “怎么?青玉不认识我了?” 孟青玉先还不敢认,他与温止陌见面并不多,印象里温止陌就是个痴傻大哥,但是待大姐待他都特别温和的男人,如今近半年过去,温止陌变得如此威风凛凛,气度非凡。 实在令他感觉有几分生疏及不确信来。 可这句略带宠溺的话一问出口,孟青玉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放开关意桉的手,一头便扎进了温止陌的怀里。 “姐夫!呜呜呜……你怎么才来啊!姐夫,我爹死了,被皇上害死了,现在尸身还挂在土匪窝里,你陪我去把他找回来好不好……你如果没有空,就给我一点人,让我带人去找,我想要爹落土为安。他被挂在外面风吹日晒,肯定会怪我这个不孝子的……” 孟青玉知道温止陌事多,生怕被他拒绝。 他已经坚强太久。 大姐下落不明,爹死了,三姐被打入冷宫,娘瘫痪身体还不好,他从万千宠爱变得无依无靠,甚至为了不让娘担心,他都不敢大声哭。 眼下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虽然知道在众人面前应该表现得从容规矩些,得给姐夫长点脸。可还是一下管控不了自己的情绪,边说边哭,眼泪将温止陌的衣裳都打湿了。 “青玉长高了。”温止陌由着他哭好一会儿,才将人推开一点,拍着他的肩安慰道:“听着,你爹没有死,他现在在安全的地方,很快就能与你相聚,你也不是不孝子,你是个特别勇敢又孝顺的男子汉。” “真的?”孟青玉泛着泪珠的眸子亮晶晶的,“我爹真的没死?那姐夫有我大姐的消息吗?能救我三姐出来吗?”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孟青玉才不相信。 毕竟孟行渊被人割头悬尸之事是被人亲眼所见,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儿,不可能是假的。 但既然是温止陌说的,孟青玉就很容易相信。毕竟他这个姐夫本身就是个传奇人物,从一个痴傻之人不到一年时间就变成称霸一方的君主。 温止陌在他眼中无所不能,温止陌所说的话在他心中可信度自然就高。 他不仅信了,还把心中担忧的另两件事都告知温止陌,期盼着温止陌一并给解决。 温止陌果真没让他失望,揉了揉他的脑袋道。 “当然是真的。你三姐已经救出来了。至于你大姐,我现在就是去接她的,你要不要一起去?” “要!”孟青玉使劲的点了点头,“我要去,我要与姐夫一起去接大姐。” 关意桉在一旁听得怒火攻心。 孟行渊那死老头竟然还活着。 孟菱歌果然与温止陌在一起。 孟夕瑶都已经从皇宫救出来了。 孟青玉所获得的这一个个好消息,听在他耳中,全是坏消息。 第305章 手段 关意桉脸上没有面皮,戴着两层面具,但那滔天的怨气还是令人无法无视。 察觉到温止陌的眼神扫射过来,关意桉连忙收敛怒意,装做无辜。 恰好这时孟青玉总算想起他来,指着他对温止陌介绍。 “姐夫,这位小哥哥救了我,他被坏人打伤了。你可以帮帮他吗?” 或许是怕温止陌问话,会让关意桉难堪,孟青玉附在温止陌耳边悄悄道:“他不会说话,姐夫别吓到他。” “是吗?”温止陌走到关意桉面前,淡淡扫了一眼他的面具。 小将领连忙道:“大胆!王爷面前还遮遮掩掩的做什么,把面具摘了!” 关意桉后退了一步,双手颤抖着往上,死死捂着面具。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看起来像是恐惧求饶。 孟青玉看着不忍心,拉着温止陌的衣角道:“小哥哥是个可怜人,他不想揭开就算了吧,姐夫别为难他好不好?” “他救了你,本王怎么会为难他呢?”温止陌淡淡笑道:“本王是瞧着他面上也有伤,想让军医给他瞧瞧,兴许能医治呢。” 他知道秋蓝与暗卫受伤,这一趟出来便带了军医,听到他的话,军医马上提着药箱上前,看着关意桉道。 “这位公子伤势不轻,得尽快医治。” 关意桉拉着孟青玉不放,害怕地直摆手。 “你别怕。”孟青玉见此,以为他之前受过太多的欺负,难以再信任旁人。 不由拉着关意桉的手哄道:“我姐夫人最好,他是在救你,你跟着我姐夫的人走,让他们给你疗伤,等我接我姐姐回来,马上就来看你。” 说罢转头看向温止陌。 “姐夫,让他们先回去吧,我们快点去接大姐。” 这个恩人看上去很依赖他,虽然他并不排斥照顾此人,但眼下还是接大姐更为重要。 温止陌点点头,却突然出手如电,一掌击在关意桉颈上,关意桉应声而倒,温止陌扶住他,转向众人看不到的方向,揭开了他的面具。 铁皮虎头面具下方,是一张惨白的脸,像是人死了好几天的面色。温止陌用手探到边缘,准备将这张面具也揭开,指尖却触到了温热的肉团。 温止陌的手僵了一下,继而将边缘按压好,给关意桉将铁皮虎头面具重新戴上。 孟青玉看着温止陌的动作,一直未吭声,等到温止陌将关意桉交到属下手中时,才问道:“姐夫,此人可有异常之处?” “暂时还看不出来。他脸上毁了容,所以才戴了面具。”温止陌笑着的看了孟青玉一眼,“先将他带回去治伤吧,其他的事等我们接完你大姐后,回来再处置。” 温止陌让军医给关意桉手上的刀口进行简单包扎,便将关意桉交给了小将领。 “你带此人先回京城。让军营中其他军医好好给他检查一下全身的伤势,然后给他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休息。” 此处离京城并不是太远,他带出来的军医还另有用处,此人弄到京城去医治更合适。 小将领点头应是,指着身后五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贼人道:“王爷,这五个人就是伤害孟公子的劫匪,您看看,怎么处置合适?” 五人都不敢正眼看温止陌,跪下不停磕头求饶。 温止陌见这五人都长得一脸恶相,身上还缠着软鞭,有两人衣服里还藏着凶器,就知晓他们并非第一次行恶,也不会真心改过。 “青玉,告诉本王,这些人是怎么对你的?” 孟青玉有了靠山,登时就有了底气。 指着五个贼人气愤道:“他们抢了我的银两,打了我一巴掌,然后说要拔了我的舌头,再把我送到什么潇风馆去伺候人。就是准备拔我舌头的时候,那个小哥哥闯了进来,然后他们就把小哥哥打了一顿,还扎了他两刀。” 潇风馆是为了满足特殊客人而成立的男风馆,在那里的男人一个个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听闻五人准备将这么小的男孩送到那种地方,众人都很愤怒。 温止陌却是笑了,这一笑让五个贼人颤抖的更加厉害。 “就按他们说的办,银两先拿回来,然后拔掉舌头,送去潇风馆。再给潇风馆的老板带句话,就说本王交待,好好关照这五个人。” 潇风馆确实更需要漂亮的男人,但特殊客人也分三六九等,有些贫困窘迫的变态,也想尝尝刺激,给不起高价,便不挑嘴,丑的也要。 所以在潇风馆,姿色差的男人照样不缺客人。 将这五个贼人送到那里去,只要价格便宜,保管让他们泪尽血出,凄惨至极。 再加上有北疆王的施压,潇风馆若还想开下去,就绝对会让这五人更加难过。 五个贼人一听,吓得腿得软了。 他们想过最可怕的后果便是北疆王会一刀将他们给宰了,没想到这个北疆王如此离经叛道,竟然会用这么歹毒可怕的手段。 温止陌的属下却很畅快,这几个贼人不知残害了多少百姓,现在被王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终身都要被恶人折磨,每天都能深刻体会自己曾经造了什么孽。 这怎么不算恶有恶报呢。 小将领带着关意桉与五个贼人往京城而去,温止陌将孟青玉抱到马上,继续往孟菱歌的方向赶。 黑夜里,孟青玉的眼睛亮晶晶地,满是期待与欢喜。 一刻钟前,他还是个无依无靠,用尽力气和手段也寻不回父亲尸骨的可怜孩子,转瞬间又变成有靠山,有人疼的孟公子了。 爹爹,大姐,三姐,全部都好好的,他的至亲全都还在,还多了一位厉害又霸道的姐夫疼他。 孟家又要好起来了。 第306章 开心 山村的夜晚很寂静。 月光浅淡,只能依稀看见房子的轮廓。 那个回去给温止陌通风报信的暗卫走在最前头,凭着记忆停在一幢房子前。 马蹄声跟着一齐停下,房间里依旧一片漆黑,无人点灯察看情况。倒是从房顶飞下来一个暗卫,上前与温止陌行礼。 他正是被孟菱歌吩咐留下来保护安危的那个暗卫。 “王妃就是住在这里,熄灯已近一个时辰,要不要属下去敲门?” 温止陌听到孟菱歌才刚歇下不久,想着娘子有着身孕又害了惊吓,休息不易,准备让孟菱歌多睡一会儿再敲门,又有些担心京城安危,正犹豫间,房间里便亮起了油灯,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老妇人推门伸头看了一眼,又马上缩了回去。 紧接着里面传来细微争吵声。 温止陌担心孟菱歌安全,马上抱着孟青玉下马,往房门走去。孟青玉边走边激动喊道:“大姐,我是青玉,你快出来,我和姐夫来找你了!” 这时温止陌已到了门前,房门正巧在此时再一次打开,门内的孟菱歌与门外的温止陌孟青玉打了个照面。 “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 “大姐,我好想你啊。” 三人几乎同时开口,孟青玉先一步跑进房间,抱住孟菱歌,“大姐,大姐,我好想你。你不在家的日子,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我一直盼着大姐回来,又害怕大姐回来。因为皇上针对孟府,想各种方法伤害我们,我怕大姐回来也被皇上欺负……” 孟青玉说着说着又想哭了,但先前已经在温止陌怀里哭过一次,现在还哭,太给姐姐姐夫丢人了。 所有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他用力擦掉,咬紧嘴唇不发出声音。 “青玉,大姐也一直很想你。大姐回来了,以后也再没有人能伤害我们,欺负我们。”孟菱歌给小弟擦干眼泪,心疼道:“你清瘦了好多。娘还好吗?” “娘天天都想你。”孟青玉仔细看着打量着孟菱歌,“大姐,你长胖了。” 少年话语中带着欣喜,眼角的泪珠刚擦完,一张小脸又笑盈盈的了。 真好,看来大姐在外面过得并不差,并没有受太多苦。 娘在家一直念叨着大姐肯定又瘦了,要是看到大姐被姐夫养得这么好,肯定开心。 孟菱歌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她最近胃口较好,确实不知不觉中胖了些。身边的人天天相见,看不出太大区别,与小弟近半年不见,感觉肯定明显。 “我娘子可不胖,青玉,你姐是怀孕了。”温止陌见孟菱歌难为情,上前一把揽住孟菱歌腰肢,对孟青玉笑着道:“青玉,再等几月,你就要当舅舅了。” “我要当舅舅了?”少年谨慎地后退一步,小心翼翼怕碰到长姐的肚子,“那太好了。真希望他是个男孩子,这样我就也有小跟班了。但若是女孩子也不错,那我就带她去逛庙会,送她很多漂亮的小礼物。总之,只要是姐姐姐夫的孩子,青玉就会喜欢他,护着他。” 孟青玉稚嫩青涩的话语令温止陌与孟菱歌都忍不住笑了。 三人身后的老妇人见他们相谈愉快,听着应是一家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听到声响,打开门见到外面都是拿着刀的黑衣人,以为是今晚客人的仇家寻上门来,正在劝孟菱歌等人离开。 以免连累到自家。 他们平民百姓,可不敢惹麻烦。 现在危机退去,老妇人又担心她刚才的举动会令客人生气,马上换了笑脸,殷勤问道:“贵客要不要也住下来,我马上去收拾房间。” “不必。”温止陌看着孟菱歌:“娘子,我是专程来接你的。你不在我身边,我总归不放心。现在与我一起回去,可好?” 孟菱歌当然也想早点回去。 只是那个暗卫受伤太重,不能连夜奔波,秋蓝的手受了伤,也不便骑马。 除了重伤未醒的暗卫,其他几人也早已经起身,站在不远处,只是见温止陌在与孟菱歌谈话,他们也不敢向前打扰。 孟菱歌只是对几人看了一眼,温止陌便知她心下担忧。 “我带了军医前来,让他留下继续给伤者医治,他们可以等痊愈后再回京。至于绿水与秋蓝,如此她们愿意的话,可以让我的暗卫骑马带她们回去。夜间无人瞧见,暗卫知矩守礼,不会冒犯唐突。” 虽然她们三个都会骑马,但速度肯定比不得温止陌及暗卫,最快速安全的方法当然是让暗卫带他们一起走。 绿水与秋蓝一听,马上走上前表态。 “小姐,我要和你一起走。” “我也是,我也是。” 她们跟着孟菱歌在军营一两个月,性格直率大胆了许多,只是与暗卫共骑一乘对她们来说算不得丢人,但与小姐分开却是不愿意接受的事。 “好。”孟菱歌笑着拍了拍两个丫头的手,让她们去收拾东西。 转身对老妇人道:“多谢款待,我还有几个人需要在此耽搁两日,麻烦照顾一二。” 说话间又给老妇人塞了一锭银子。她刚才已经看出来,这位老妇人心不坏,但怕麻烦,嗜财如命。 只要让她挣了钱,她肯定会好好照顾留下来的几个人。 老妇人想接,又有些怕提着刀的温止陌,犹豫着伸出手,眼角扫到温止陌的眸光后,又马上把手缩了回去。 “不必了,您先前给的就够多了,真的不用了……”她连连摆手,眼睛却还是不舍得从那锭银子上离开。 “收下。”温止陌仅是淡漠地出声,那老妇人吓得双手颤抖,大着胆子接过,嘴里一叠声的道谢。 奇了怪了,此人明明没有凶她吓她,光是站在那里,便威慑力十足,令她大气都不敢出。 一行人收拾好,很快出了房间。 温止陌正准备与孟青玉商量,让孟青玉与其他暗卫共乘,少年在他开口前就跑到另一个暗卫身前伸出手,让暗卫将他拉上了马。 连大姐的丫头都要与暗卫同乘,他可不能再霸占姐夫。 孟青玉笑盈盈地看着温止陌将孟菱歌抱上马,心中满是欢喜。 姐姐与姐夫两人感情好,就多一个人疼他了,等姐姐生了小宝宝,他就也有可以疼爱的晚辈了。 想想便开心。 回程很顺利,只是这一来一返几个时辰过去,没多久便要天亮了。 温止陌心中还惦记着皇上今日要再杀一个官员之事,将孟菱歌送到主院后,他便去皇宫周围打探情况。 孟菱歌回到阔别已久的主院,推开自己房间,还未来得及看看变化,就发现她与温止陌曾经的床上躺着一个姑娘。 玉肤如雪,仅披了一层轻薄的纱衣。 第307章 排斥 温止陌将剩下的暗卫全部带走去找孟菱歌,他这主院便只剩下几个伺候的下人。 月娇萝在江湖中拆散过无数对痴男怨女,温止陌的冷淡疏离,不仅没有令她退缩,反而令她兴趣更加高涨。 这世间男人,在她看来,就没有绝对痴情忠心的,只是有的浮于表面,有的惯会伪装。 温止陌显然就是后者,只要诱惑够大,耐心够足,就能轻易戳破他的假象,让他原形毕露。 月娇萝如今已到双十年华,这些年也折腾累了,准备最后一次狩猎成功,就完成终身大事。 既然这世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那她当然得选择身份最高,能力最强的那一个。 她有功夫,有美貌,并不惧怕与别的女人共侍一夫,反而有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那些蠢货,怎可能是她的对手? 作为资深猎人,当然不会等猎物主动送上门来,她要主动出击。 于是月娇萝趁夜摸进了温止陌的房间。 她有轻功,又来过一次,熟门熟路,没有让任何人发觉。 看到温止陌不在,她猜测对方还在忙军务,索性脱了外裳,仅着一层轻纱睡到床上。 如同猎人将陷阱放在猎物的家门口,只等猎物一脚踏进去,便再无法逃脱。 只是久等猎物未至,这床又过于柔软,她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习武之人睡眠浅,孟菱歌推门而入时,月娇萝便听到了声响,她迅速调整为最妖娆的姿势假寐,在心中猜测着温止陌的反应。 孟菱歌微微一愣,下意识猜测是今日府中人太多,这姑娘走错了门。 如今府内除了虎翔军外,剩下的便是温止陌师父带来的江湖朋友,看来这姑娘应该是后者。 既是朋友,这姑娘又睡下了,这间房让给她睡一夜也不要紧,孟菱歌这么一想便准备退出去,只是这姑娘的睡姿不佳,玉雪冰肤全露在外面,这么睡一夜,非着凉不可。 孟菱歌僵持了一刹,还是缓缓走上前,捏着被子就准备给月娇萝盖上。 可就在此时,床上姑娘双手迅速附上她的肩头,紧接着秀脸便凑了过来,红艳的唇贴到了她的耳垂,轻轻吹了一口气。 “北疆王……” 甜到发腻的声音,缠绵的尾音萦绕不休。 孟菱歌纵然是个女人,被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投怀送抱,也忍不住心跳加快,面红耳赤。 对方是习武之人,看似平淡的搂抱,却暗藏巧劲,一时竟难以挣脱。 但随着月娇萝这一声轻唤,孟菱歌面色突变,手下也不再留情,用力推了出去。 月娇萝终于也意识到了不对,被推开时睁开双眼,看到面前是个柳眉微皱的女子,穿着寻常,相貌过人。 那双璀璨的眸子此刻三分羞,三分恼,还有四分愤怒。 电光火石间,月娇萝就猜到了孟菱歌的身份。 穿着军营中的衣物,长相美貌,又能在此时光明正大的进温止陌的房间,应该就是那些侍卫口中,温止陌在军营中的红颜知己。 现下孟菱歌一手横在身前,一手挡在腹部。 既是阻拦她的靠近,又是保护腹中的孩子。 月娇萝眸子轻眯,原来都怀孕了,怪不得脸上带着一股正室对侧室的盛气凌人。 有了孩子,倒是勉强格做她的对手了。 “原来是姐姐。”月娇萝丝毫不觉得刚才的举动丢人,掩嘴轻笑,“我还以为是王爷来了呢。吓到姐姐了吧,都怪王爷不告诉我,今夜姐姐会来。” 她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姐姐?我可不记得有你这个妹妹。”孟菱歌神色恢复正常,语气不悦。 “这是我的房间。既然你醒了,就尽快离开。带上你的衣物,再顺便把这套被子枕头扔出去。” 她不排斥朋友误睡了她的房间,却排斥狐狸精肖想她的夫君。 月娇萝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些。 这就生气了? 那也太弱了吧。 “姐姐别生气。你如今有孕,不能服侍王爷,不如给妹妹一个机会。到时王爷登上帝位,你我姐妹两人在后宫,也能互相关照。” 孟菱歌没想到与温止陌分开才一两天时间,竟然就会有美貌女子对温止陌死缠烂打,也没想到温止陌尚未登帝,就有这么多人开始考虑他登帝后的事情。 她简直要气笑了。 她在乡下睡得好好的,温止陌连夜将她接回来,就为了让她看这一幕? 不,她不信这是温止陌能干出来的事。 温止陌若要宠幸其她女人,不可能连夜接她回来。她不在,温止陌更自由方便。 而且这个关键时刻,她不信温止陌还有这份闲心。 “你是谁?是谁让你来这间房的?” “当然是王爷啦。没有王爷的吩咐,我哪里找得到这里。”月娇萝甜甜笑道:“我叫月娇萝,是叶前辈请来的客人。人家也不知道王爷玩这么大,叫了我来,又叫了姐姐。不过这张床很大,睡三个人应该也没问题。” 聚杰楼与主院隔了好远,要不是温止陌先前请她假扮其她女人,她一时还真找不到这儿。 她就是故意将话说得半真半假,让孟菱歌陷入怀疑。 只要孟菱歌对温止陌的信任减少,她得到温止陌的胜算就能同步增多。 她以为这么说孟菱歌会愤怒地上来撕打她,咒骂她,那可就太好了。她只需要微微抵抗,不小心将孟菱歌推出去,说不定她就流产了呢。 她师姐才刚刚给温止陌救了人,她又不是故意的,温止陌纵便生气,也不会要了她的命。 只能怪这个女人太倒霉了。 可孟菱歌听完后,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将床边的一套衣裳甩到月娇萝身上。 “说完没有,说完了就快滚。” 月娇萝没得逞,便想主动创造机会。 一边接过衣裳慢腾腾起身,一边对孟菱歌嚣张的笑。 “姐姐,你跟了王爷这么久,连孩子都有了,怎么还是无名无份?是不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才生米煮成熟饭的。能不能教教妹妹?” 第308章 救我 月娇萝想着,便是再贤惠温婉的女子听了这句话,都不可能不愤怒。 她记得曾经对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说过此话,那女人当时便气得晕了过去,后脑正好撞在一个石头上,当场一尸两命。女子的男人在葬礼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发誓要抓到她为妻儿报仇,可等那男人真的把她抓住后,却是将她推倒在床上,让她赔一个儿子。 呵,这就是男人。 她当然没让那男人得逞,而是送他去地底下,跟他的女人道歉。 那男人其貌不扬,身份低微,本就不是她喜欢的人。 之所以招惹他,不过是因为他的女人与她炫耀,这男人如何痴情,如何忠贞不二。 结果,就因为这两句炫耀,原本美好的一家三口经她稍微挑拨,全下了地狱。 眼前女子腹中的孩儿还小,应该不可能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否则她还真有点期待温止陌的反应。 月娇萝一瞬间思绪万千,等着孟菱歌气急败坏,歇斯底里。 但她不知道她这话虽杀伤力大,但得正好揭到人的短处,戳中对方伤疤,才能发挥到真正的效果。 对于孟菱歌来说,她既非无名无份,又没用什么下作手段怀孕,听闻此话,除了对月娇萝更加反感外,丝毫不觉得难堪气愤。 但她一路辛苦,已没了再与月娇萝周旋的耐心,索性朝着门外大喊了一声:“来人!” 两个暗卫闻声而至,见到屋内多了一个衣裳不整的美貌女子,都有些意外。 他们早发觉主院动静不对,但北疆王不在,主卧是王妃休息之地,他们不便贸然闯入,只能先在旁边留意情况。 “见过王妃。” 月娇萝对孟菱歌可以轻易召唤暗卫很是震惊,两个暗卫对孟菱歌的称呼更是令她不敢相信。 “他们叫你什么?” 胆子也太肥了吧,无名无份的便敢让人直接唤王妃? 孟菱歌不想再回答她,对她下最后通牒。 “你走不走?” “北疆王请我来的,他没让我走,我当然不走。姐姐莫非要让这两人对我施暴?”月娇萝并不退让。 孟菱歌看也不看她,对两个暗卫道:“这位是聚杰楼的客人,她找不着自己的房间了,麻烦两位帮我将她送回去!” “你敢?”月娇萝虚张声势,嘴上嚣张,双手却着急忙慌的准备穿衣裳。虽然她长相身材都极为出挑,却也不想随意给别人白白欣赏。 暗卫对上月娇萝一身雪嫩肌肤,犹豫着不知要不要等她穿完衣服。 孟菱歌厉喝一声。 “还等什么?” 暗卫瞬间明白,两人一并冲了上去。 月娇萝平素行走江湖,有她师姐相护,甚少遇到身手比她好的,这回一下遇到两个,偏偏她衣服还未穿好,束手束脚,没两个回合便束手就擒。 此时她一半身子套上外裳,半边雪白身子全裸露在外,酥胸半露,雪白大腿勾魂摄魄,别有一番凌乱美艳。 面上倒是难得有了女子的娇羞。 “你好大的胆子,我师姐刚刚才救了北疆王的人,你如此对待他的恩人,等他回来绝对不会饶你!” “不劳你费心。”孟菱歌回眸轻笑,将床上的被子枕头卷起,去门外唤来绿水。 将东西放到绿水手中。 “这位客人走错了房间,你带侍卫送客人回去。这是客人的被褥,也一并带上。” 送客人回去几字,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既然这姑娘如此不知羞耻,那便让她丢脸丢个够。 绿水转眸一见三人的架势,就猜出了一个大概。 孟菱歌向来好脾气,能令她不顾忌姑娘家颜面,让这女子衣裳不整的回去,可见这女人的所为定是超出了她的底线。 “是。” 绿水抱着被子走在前头,两个暗卫拉扯着满脸不敢置信的月娇萝跟在后面。 “你简直是个疯子!我师姐不会放过你的,北疆王也不会放过你,你现在是出了气,等会儿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月娇萝的咒骂渐行渐远,孟菱歌从衣柜中取出新的被褥铺上。 天快亮了,她只想和衣浅眠一下。 绿水本就对安顺王府的路况不熟,又故意耽搁时间,在王府内兜兜转转大半个时辰才将月娇萝送到了地方。 虽然晚上大多数人已休息,但今夜安顺王府住满了虎翔军将士,每个院子都有值守巡逻的人。 月娇萝那惹火的身材出现在哪里都能立刻吸引众人眼光,遇到人询问,绿水都要解释一遍,这姑娘是府中客人,走错房间睡到了主院,小姐令她将客人送回去。 这番解释,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月娇萝一辈子就没这么丢人过。 虽然她经常在不同男人面前穿着清凉,却从未像这般游街示众。 她只能尽量低头不语,减少被人注视围观。 好不容易到了聚杰楼,绿水与两个暗卫依旧未放轻声音,习武之人本就警觉,几人拉扯的声音很快吸引很多人的注意,纷纷下楼观看。 月娇萝此时的委屈与愤怒已到了最高值,看到叶孤鸿与月娇蔓出现,马上哭出声来,抢在绿水说话前道:“师姐,叶前辈,救我……” 她被两个暗卫夹在中间,泪眼淋漓,酥脆半露,衣裳缭乱,看上去像是刚刚被人糟蹋过。 甚是可怜…… 叶孤鸿虽不是很喜欢月娇萝的性格,但这到底是他带来的客人,且月娇萝的师姐刚刚帮了他大忙,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坐视月娇萝被欺负。 月娇蔓更不必说,对这个师妹,她向来娇宠。哪怕明知道月娇蔓喜欢惹是生非,她也护短,无原则的袒护。 现在看到月娇萝被欺负成这样,她马上眼眶泛红,冲上去便对两个暗卫动起手来。 叶孤鸿不好意思袖手旁观,便也参与了进去。 他不认识温止陌的暗卫,也不认得绿水,只以为是府中哪个登徒子冒犯了月娇萝,派手下将人送回来。 但两个暗卫知晓他是温止陌的师父,对他下手略有保留,叶孤鸿本身武功极高,这样一来,他与月娇蔓很快占了上风。 第309章 热闹 绿水在一旁大喊道:“住手!是这位客人无礼在先,我们只是送人回来,你们不要再打了!” “小丫头,来者是客,何况我等还是前来相助北疆王的,你们这般欺负我师妹,无礼的是你们才对!”月娇蔓见叶孤鸿可以以一敌二,便退出身来,挟制住绿水。 “说!你的主子是哪位?今天不还我师妹公道,就休怪我冷血无情!” 聚杰楼的打斗,很快吸引了巡逻将士的注意。 他们偷偷探头察看,发现冲突的双方一方是北疆王的贵客,一方是北疆王红颜知己的人,都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巡逻将士不知该帮哪一方,又不能坐视不管,派人去通知北疆王,结果到处找不到人。 连曹将军都不在。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将任炀找了过来。 任炀到场之时,两个暗卫与绿水都已经被擒,月娇萝在月娇蔓的安慰下,哭得越发梨花带雨。 “是王爷在军营中的相好欺负我,王爷请我帮忙,我有些困便睡着了,那女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让两个大男人对我动手动脚,还拖着我在王府内转了好多圈,师姐,我没脸见人了……” 武林中人都知晓月娇萝不是什么贞节烈女,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想不通,但他们是一道来的,欺负月娇萝便等同于欺负他们,所以一个个都有点义愤填膺,想找欺负月娇萝的女人讨个公道。 不过是北疆王在军营中疏解寂寞的床伴,哪有他们这群远赴千里赶来帮忙的朋友重要? 叶孤鸿听闻关系到温止陌的女人,停下手劝众人先行冷静,等温止陌回来问清楚再处理。 他想起温止陌提及王妃时,满目的深情眷恋,应该不会另外有什么相好,猜测月娇萝所说的那个欺负她的女子多半就是温止陌要给众人介绍的王妃。 那小子对他的女人感情深厚,他带来的这群朋友又都是江湖中的能人异士,还是不要把关系搞得太僵,让温止陌在中间为难。 但月娇萝有了撑腰之人,哪能善罢甘休? 见到军营能做主的人过来,连忙抽噎着道:“那女人嚣张至极,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让这两个男人收拾我后,就心安理得的睡下了。看样子北疆王应该非常疼爱她,军营中的官员也奈何不了她。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否则等会儿我怕她还要找你们的麻烦……” 她这一席话既诉了苦,又用激将法讽刺了任炀与武林中人。 任炀听完很是无奈,这绿水姑娘的主子可是王妃,确实是他奈何不了的。 可现下温止陌虽然准备公开王妃的身份,到底暂时还未公布,他就不能先透露此事,略一沉吟,任炀温声道。 “这是王爷的私事,我无权处置。还望各位先将人放了,等王爷回来,我马上转告,让王爷尽快处理此事。” 可月娇萝的激将法对任炀无用,对武林中人却很是好使。 北疆王的女人把他们的同伴欺负成这样,她还能安心睡下?甚至还敢找他们的麻烦? 简直是欺人太甚! 若北疆王如此不讲理,为了一个军营中的相好,就这么不将他们当回事,他们又何苦再为这种人卖命? 尤其是听到任统领也不站在他们这边,而是让他们放人,态度也很是敷衍时,他们的不满更加无法压制。 “我倒要去看看是何等天仙,能如此娇蛮跋扈,目中无人!” “对,月娇萝,你别哭了!我等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能叫一个军营中的女人给欺负了?你带路,我们和你一起去会会这女人。” “走,大家一起去。这女人手段了得,若是让她先见了北疆王,肯定会恶人先告状。我们一起去等着,看北疆王如何处理。” 大家群雄激愤,不理会任炀的劝说,一起往外走。 两个暗卫与绿水也在他们的控制下,被带着一起走。 任炀知道这些都是温止陌的贵客,不便对他们用强,只好也跟了上去。 叶孤鸿走在最边上,用几乎极其微弱的声音劝着:“各位听老夫一言,有话好商量,别冲动啊……” 话虽如此,他两只眸子却闪烁着兴奋之色,脚下生风,生怕错过了精彩。 他向来喜欢凑热闹,事关徒弟的热闹,那就更不容错过了。 这么大一帮人涌进主院,侍卫也阻拦不了,见任炀对他们摆摆手,他们便识相地退下。 秋蓝听到动静,忍着手上的伤痛,连忙披衣下床。 见到众人气势汹汹地往孟菱歌休息的房间走,马上挡在前面。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闯到这里来了?任统领,你怎么也跟着这些人胡来?” 任炀无奈道:“这些都是王爷的贵客,可能有点误会,要找你家小姐问清楚,麻烦你先去通报一下。” “通报?”一个大嗓门不悦道:“什么大人物,这么大的架子?我们武林中人,最是爽快,你让你家小姐快点滚出来,否则就别怪我们踹门,将她从床上提溜下来了!” 月娇萝走在秋蓝身前,高抬下巴,玉指一下下点着秋蓝的额头,一字一句道。 “你家小姐,摊上大事了!” 外面闹哄哄地,孟菱歌当然也没办法继续休息,走到门边听到外头的动静,便知道是月娇萝上门找麻烦了。 担心这些人推搡,伤到秋蓝的手,她没有多想,便推门而出。 “我今日回府,只是赶走了一个口出狂言,举止孟浪,对我夫君不怀好意的女人,不知是摊上了什么大事?” 众人见她举止从容,气度不俗,相貌更是万中无一,登时有些意外,又有点迟疑。 观此女言行举止,不像是无理取闹,跋扈嚣张之人。 而且她说是赶走了一个对她夫君不怀好意,口出狂言,举止孟浪的女人,这都是形容月娇萝的? 思及月娇萝往日作风,这个可能性确实更大。 可他们来都来了,且确实与月娇萝关系更近一些,此时心下有怀疑,也要坚定来时的想法,为月娇萝撑腰作主。 月娇萝没想到她带来这么多援兵,孟菱歌依旧盛气凌人,毫不胆怯。 “说我不怀好意?你又比我高贵在哪里?不过是比我先认识北疆王几天,暖了几次床,就真当自己是王妃了?军营中男人那么多,你腹中的孩子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第310章 公道 这话说得也忒难听了些。 众人听了月娇萝此话,不免又将孟菱歌看轻了几分。 看上去再端庄优雅又如何,没有名分却连孩子都怀上了,可见骨子里自轻自贱,确实上不得台面。 月娇萝今日丢够了脸面,这番找上门来,就是要孟菱歌颜面扫地,这番话说完,见孟菱歌面色微沉,她更是如打了胜仗一般斗志昂扬。 “我先前亲耳听见,她让那两个侍卫唤她为王妃,以为腹中揣了个孩子,就能为所欲为了么?师姐,就是这个女人,趁着北疆王不在,折辱于我……” 这话一出,武林中人更是指指点点,集体声讨。 “竟然自封王妃,此事北疆王知道吗?任统领,你知道吗?” “就算北疆王宠你,你顶多也就是个侍妾,我们可是北疆王师父请来的客人,你将月姑娘衣裳不整的押送,就是欺负我们武林中人,说到天上也不占理!” “就是,识相的就赶紧跪下道歉,看在北疆王的情面上,我们就不与你多计较。” 这女人怀着北疆王的孩子,他们也不能太过分,否则万一有个好歹,北疆王定会追究的。 她将月娇萝羞辱折腾,他们只是让她下跪道歉,这已经是很宽容讲理了,这女人若聪明,就应该见好就收。 月娇蔓虽对众人这个提议不太满意,但众目睽睽之下,孟菱歌给她下跪道歉,也算能挽回她一些颜面。 故而并不反对,颐指气使道:“你还愣着做什么?等北疆王为你撑腰?就你今晚所为,北疆王若是知晓,只怕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是吗?你认识北疆王应该不足两日吧,就这么了解他?” 孟菱歌神色如常,看着一大群对她怒目而视的武林中人以及在一旁焦急无奈的任炀,淡淡笑道:“早秋寒凉,各位都是王爷的贵客,哪有让客人在这庭院吹冷风的道理,不管各位是要我道歉还是要个公道,且移到客厅再做商议。” 她从容的哪有半分被人打上门来的无助落魄,倒真像极了迎接府中贵客的女主人。 众人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由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听到动静便跑了出来,有的连外裳都没来得及穿,经这么一提醒,确实有几分凉意。 他们并非胡搅蛮缠之人,只是先前月娇萝被押回去时太过落魄可怜,再听她哭诉,真以为她遭受了什么不公待遇,这才一股脑地前来为她出头。 若是孟菱歌与他们针锋相对,他们定然不带怕的,哪怕北疆王来了,也要争个高低胜负。 可现在孟菱歌四两拨千斤,用和善对待他们的恶意,他们就不由有些羞愧。这么多人半夜闯入女子房前,说的好听是急于讨个公道,说的难听就是仗势欺人。 要传出去,可有点丢武林人的脸面。 孟菱歌见众人面色松动,看着被捆着的绿水与两个暗卫道:“冤有头,债有主。我又跑不掉,各位可以先将我的人放了吧。” 抓着三人的武林中人对上她端庄淡然的微笑,鬼使神差的就松了手。 “多谢。”孟菱歌做了个请的姿势。 “各位请跟我来。” 叶孤鸿抚须点头笑道:“好好好,老头子我身体虚弱,吹不得冷风,还是你想得周到。” 有他开了个头,众人纷纷跟了上去。 月娇萝愣神之间,见一大半人都跟在孟菱歌身后,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场面,竟然变得如此和谐,不由气得咬牙跺脚。 “她以为她是谁?将自己当成女主人了?你们怎么都跟着她走了,不是来为我主持公道的吗……” 月娇蔓也有点意外,不过她比较沉得住气,拉着月娇萝道。 “跟去看看,看看她能玩什么花样。有师姐在,绝对不会让她白白欺负了你。” 客厅宽大,先前已有侍卫打扫过。众人走进来,各自找位置坐下。 孟菱歌回来得匆忙,府中暂未置办什么招待之物。幸亏曹然的手下在崖底找到坠毁的马车,将他们的行囊带了回来。 里面还有一些茶叶,绿水与秋蓝去后厨打了热水,很快便泡好热茶,端了进来。 厅内一时茶香四溢,众人坐在舒服宽敞的位置,低声交谈。 孟菱歌亲自端了茶递给叶孤鸿。 “您就是王爷的师父叶老前辈吧,经常听王爷提起您,今日一见才知,您比王爷所描述的更年轻风趣。” 叶孤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你这小丫头,眼睛倒是厉害。说话也比那小子有意思。” 无人唤他姓名,他也没暴露身手,不知这丫头怎么认出他来的。 小丫头遇事不慌,刚柔并济,怪不得温止陌那小子喜欢呢。 “您过奖了。” 孟菱歌笑容恭敬。 这一群人里,其他人来时都怒气冲冲,一副要上来撕了她的的架势,就这个小老头一直用长辈观察晚辈那种眼神偷偷打量她,还警惕地挡在众人身前,以防有人冲动动手时,可以及时阻拦。 除了温止陌的师父,别人怎会如此关心她? 一老一小相谈甚欢,这一幕却是深深刺痛了月娇萝的眼。 她将茶杯摔在地上,瓷片茶水砸落,满地狼藉,成功将众人视线吸引过来。 “可笑,还招待起来了,真当自己是主子呢。她端来的茶,你们也敢喝,就不怕被下毒了?” 众人举杯顿住,下一秒却彼此对视,摇头轻笑起来。 北疆王的女人争风吃醋得罪别的姑娘,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要说这女人敢对他们下毒,还是这么多人一起下毒,他们可不信。 再者,他们当中也有能人异士,这茶里有没有毒,他们一试便知。 此时热茶入腹,他们火气已消得差不多,闻言劝解道。 “都是女人,何苦互相为难。月姑娘也没受什么实质伤害,这位姑娘又有孕在身,下跪就算了吧,赔个礼这事就过去了。” “我觉得也是。人家态度也不错,月娇萝你也有不对之处。就算了吧。” 月娇萝见这些人被一杯茶就给收买了,气得心口痛。 “不行!今天她要么下跪道歉,要么就像我先前一样,衣裳不整地在王府内转上一个时辰。否则,我非要向北疆王讨个公道不可!” 第311章 敢动 面对她的愤怒,孟菱歌神色如旧。 “我不会下跪,也不会道歉。今日月姑娘举止不端,我的处理合情合理。若是月姑娘继续纠缠,我只能将月姑娘今日的孟浪之词,轻薄之举一一告诉大家,让大家一起来评评理了。” 众人一听顿时更加来了精神,竖起耳朵等待下文。 月娇萝羞愤交加。 其实在她看来,今日举止较之她往日对待猎物已有所收敛,毕竟她猜测北疆王不会喜欢太轻薄的,但对猎物如何是一回事,公之于众又是另一回事。 要是让大家知道她躺北疆王床上搔首弄姿,又编造各种虎狼之词,那她哪还有脸见人? 何况这里还有她师姐在呢。 可若此时露怯,就会证明她心虚,众人心中还不知作何猜测。 进退不得之下,月娇萝只能扯别的话题。 “你算哪根葱?凭什么处理?我举止不端的对象又不是你,你一个陪床的侍妾,凭什么处置我?” 月娇萝在气头上,看不清形势,只想令孟菱歌颜面扫地。 而在场武林中人都已经从任炀的态度及孟菱歌在主院的表现看出,她虽暂无名分,但在北疆王心中,绝不仅仅当她是个侍妾。 至少也是个宠妃。 月娇萝激动气愤,孟菱歌淡然自若。 “月姑娘对我不服,想找北疆王讨个公道,且安心坐在这里等候便是。若是你担心我跑了,我与你在这里一起等。” 地上的碎片与茶水已被下人清理干净,孟菱歌坐在主人位置,语气平淡地像是与她闲谈叙旧。 她越是气定神闲,月娇萝越是暴躁心慌。 同样是看上了北疆王这个猎物,凭什么孟菱歌这么顺利,她却接连受挫? 这些人明明是她找来的帮手,凭什么现在都帮孟菱歌说话? 明明是孟菱歌羞辱了她,凭什么现在被威胁的却是她? 她相貌不输孟菱歌,身手也好,凭什么会被一个无名无分的弱女人拿捏?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孟菱歌让她等,她就得等,这女人算老几? “你处置我时也未等北疆王回来,我为何要等?我的仇我自己报!” 月娇萝不是放狠话,说完这句话后她便动了手。 她早看出孟菱歌不会武,凭她的功夫,可以轻松压制孟菱歌。 现在此处人虽多,但大都是她带来的武林人物。 这些人就算不帮她,总不至于对付她。 孟菱歌的人只有两个丫头以及一个统帅,她与师姐应付得来。 她又不干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孟菱歌羞辱她,她羞辱回来就抵平了。 这里这么多男人,让这女人出了丑,丢人现眼后她能不能活下去,北疆王还要不要她,可就都不好说了。 按月娇萝的预测,她出手后应该非常顺利,能如愿撕下对方的衣裳,打破对方处变不惊的淡然,让对方从得意变成摇尾乞怜。 可她说完这句话后,就一直有人来阻拦她。 第一个竟然是她的师姐月娇蔓。 “萝儿,别冲动。” 月娇蔓见月娇萝恼羞成怒,便知她心中所想。 她也想给师妹出气,但现在当众羞辱一个孕妇,便是再有理都变成了无理,何况她听到现在也猜出月娇萝应该本就是不占理的那一方。 若是对方是街头混混,花心男子,不管是不是月娇萝的错,她都会义无反顾站在月娇萝立场,替她解决麻烦。 但北疆王非泛泛之辈,眼前这女子,在北疆王心中,也绝非侍妾通房。 月娇萝这一次闯的祸太大了,她护不住。 若是再让其错下去,只怕会有性命危机。 可月娇萝见她阻拦,更生怒火。 “师姐,你从来都是护着我的,刚才进门前你还说,绝不会让人白白欺负了我。现在难道也要与我作对?” 她眸中的怒意令月娇蔓顿住,第一次后悔往日对她太过娇纵,导致她今日闯下大祸,而自己已无法再为她兜底。 这一恍神间,月娇萝已挣扎开来,继续向前,任炀第二个站了出来,挡在她面前。 “王爷交待,任何人不可伤她。还请月姑娘静候片刻,等王爷回来再处理。” 这些人非冲进来找王妃理论便罢了,但若是当着他的面,将王妃给伤着了,他可负不了这个责任。 月娇萝心下暗恨,原来北疆王真的如此在乎这个女人,既是这样,纵便等到北疆王,也不会为她做主。 任炀前面,叶孤鸿,甚至还有几个绿林中人都对她虎视眈眈,显然都不同意她伤害孟菱歌。 可她现在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众叛亲离的感觉令她愤怒得顾不得后果,只想让孟菱歌尝一下被羞辱的感觉。 或者是痛苦,后悔,难过,伤心,只要是让孟菱歌不好的感觉都可以。 月娇萝与任炀缠斗起来,任炀不想伤她,下手有所保留。 两人打得不相上下,其他人也不便再插手。 月娇萝故意打得往孟菱歌的位置靠近,约莫还有三步之遥,她主动迎上任炀的掌风,生生受了一掌后借着力道将手中长剑甩向了孟菱歌的位置。 众人都未料到她会突然使诈,想阻拦已是来不及,眼睁睁看着那长剑快若惊鸿,直往孟菱歌的腹部刺去。 周围的人心一下子都提了起来,惊叫声连连。 而孟菱歌好似被吓傻了一般,一动不动。 胆小的人已经捂住了眼睛,秋蓝与绿水急得哭出声来。 叶孤鸿后悔不迭,他刚才见任炀武力不输月娇萝,一时掉以轻心,特意开走了一些,将中间的位置让出来,给他们打个痛快,现在却是抢救都已来不及。 危险关头,一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出现在孟菱歌身边,一脚将长剑踢了回去。 那长剑在上空拐了个弯,剑尖转了个方向,竟然飞往月娇萝的位置,月娇萝还未看到来人是何方神圣,长剑已逼到前胸。 她匆忙之下马上躲避,却还是让长剑扎进了左臂。 鲜血涌出之时,她听到了那个让她等了半宿的声音。 “本王的王妃,你也敢动?” 第312章 对比 语气森然,杀意十足。 这话音刚落,月娇萝心中惊骇还未散去,便听声音的主人马上温和了语气,宠溺的低声问道。 “夫人,可是吓到了?” 上一句凌厉如刀锋,下一句缱绻似柳丝。 可谓天差地别,对比鲜明。 相比他的语气,在场众人更是被温止陌那句本王的王妃给惊到了。 北疆王的意思是,这个怀孕的女子,是他的王妃? 孟菱歌被温止陌揽在怀中,淡然面对四面八方的打量与猜忌。 “我没被吓到,我知道你会来。” 实际上在月娇萝挥剑之前她便看到温止陌了。 在场众人高手云集,但因注意力都在打斗的两人身上,再加上温止陌轻功极好,所以都没注意到温止陌的出现。 可孟菱歌与温止陌之间有旁人没有的默契,所以她早早感觉到了温止陌的气息,她笃定夫君会及时出现。 很简单自然的回复,但两人对视的眸光太过温柔。看在众人眼里,便是密语如丝,情意绵绵。 月娇萝捂住胳膊上的血,抬头看到这一幕,只觉瞳孔炸裂。 她长得美艳绝世,之前接触的男人几乎都对她趋之若鹜,为了她抛弃结发妻子,心上人的比比皆是,男人们对她视若珍宝,其她女人与她一对比,都是陪衬。 如今温止陌对她与孟菱歌亦是两个极端,可她却是被嫌弃,被厌恶的那一个。 月娇萝第一次感觉她的美貌并非所向披靡,也知晓温止陌已表明立场,她今日不可能再扳回局面。 刚才的愤怒冲动在察觉到温止陌浑身的杀意后,慢慢冷却下来,身上的剧痛加上心上的寒意令她眼角泛泪,身形摇晃。 “王妃?纵便北疆王心中当她是王妃,但你们尚未成亲,这身份便还作不得数。再说是她辱我在先,我不过是来讨个公道,莫非就因为她是北疆王宠爱的女人,就可以仗势欺人,对客人肆意羞辱?” 温止陌微抬下巴,淡淡地扫了一眼月娇萝。 “本王的王妃最是温和良善,若不是你做的过分,她不可能羞辱于你。你要个公道,不妨先当着众人的面,说说你今日都做了什么,和本王的王妃都说了些什么?” “我……”月娇萝紧咬下唇,狡辩道:“我只是困了,一不小心在你的房间睡了一会,然后被她发现,不等我穿好衣裳,就让侍卫将我送回聚杰楼。他们押着我在王府内转了好久,我的脸都丢尽了……” “这么说,你应该感谢王妃才对。”温止陌挽着孟菱歌向前,正色道:“你一不小心在我的房间睡着,那应该是和衣而睡,怎会衣裳不整?王妃心善,不与你计较,你还好意思上门要公道?” 温止陌一句话击中要害,点明了月娇萝的意图。 众人看月娇萝的眼神霎时便有点意味深长,本身能睡错地方就很牵强,睡到陌生男人房间,还将自己都脱了,就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月娇萝满脸滚烫,怨声道:“你们未成亲,她便算不得王妃。无名无分之辈,凭什么赶我出去,有什么权利送我走?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说什么温和良善,还好意思说是王妃。她凭什么?她也配?真是可笑,你们王府的规矩莫非还不如我们武林中人?” 她已经无法狡辩,只能抓着孟菱歌名分这点缺陷不放。 世家大族,最重规矩。 北疆王以后还要称帝,他将后宅交给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不仅未婚先孕,还要让其当王妃,简直是贻笑大方。 温止陌闻言却丝毫不慌,反倒看着孟菱歌宠溺的笑了笑。 “谁说本王与王妃未成亲?”他伸手入怀,取出一纸凭证。“这是本王与王妃的婚书,白纸黑字一目了然,八月前的二月二十四,是本王与王妃大婚之日,当日满城轰动,众人皆知。” 将凭证交给身旁之人,让他们一一传递观看。 “本王身边这位便是孟府嫡女孟菱歌,是本王明媒正娶,千方百计求来的王妃,安顺王府落难,是她不离不弃,助本王摆脱病症,恢复神智。这几个月在军营,亦是她为本王献良计,供物资,才令本王战无不胜,顺利走到这里。” 温止陌目光如炬地看向月娇萝,“你说她凭什么,你说她配不配?这天下间,除了她,还有谁配?难道是你这个居心叵测,玩弄感情的人……” 月娇萝被他逼问的步步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可能……他们都说你没有王妃,所有我才……你之前的王妃不是和离了吗,和离的怎么还能算……” 不只是他,场内众人除了知情的任炀与两个丫头,其他人都一样惊讶。 他们之前没见过孟菱歌,但温止陌成亲两次的事情不是秘密,八个月前应该是他第一次成亲,但听说在安顺王府出事后两人就和离了,那女子伤心过度,远离京城。 原来竟是一直都待在军营,成了温止陌的红颜知己。 温止陌一声轻笑,看着众人道:“本王与王妃从未说过和离之事。本王都反了狗皇帝,要夺他的帝位,还要将他说的话当回事吗?” 众人一想也对,婚书还在,男女双方都未同意和离,狗皇上说的算个屁呀!人家都要反了,谁还听皇上的啊! 月娇萝本想抓住孟菱歌身份这一点不放,谁知她的身份被温止陌公开后更加无懈可击。 月娇萝一下子泄了气,心中暗怪这两口子不干人事,不早点说清楚,要是早知道孟菱歌与温止陌之间是明媒正娶,感情这么牢固,她也不至于才见温止陌两面便美色诱惑。 浑然忘记了暗卫唤孟菱歌王妃时,是她自己不愿相信。 月娇蔓见师妹手上伤口还在流血,挡在月娇萝身前道:“北疆王,我师妹年幼无知,得罪了王妃,但现在她已经受了处罚,还请北疆王看在我曾为你救人的份上,放过她这一次。” 第313章 求情 那帮绿林好汉本是跑来给月娇萝出头的,折腾到现在才听明白情况。 原来是月娇萝胆大包天准备色诱北疆王,结果却被人家夫人抓个正着,这事本来就够丢人了,月娇萝不息事宁人,还煽动他们前来要个公道,害的他们跟着一起丢人。 众人都低眉垂首,不想再为月娇萝说话。 叶孤鸿看了半天热闹,还有点意犹未尽,但月娇萝是他带来的,在场中人,就他与冲突双方最熟,此时不说点什么缓解矛盾,实在说不过去。 于是走上前充当和事佬。 “好徒儿,此事为师也有责任。月娇萝冲动任性,但到底没造成什么大的恶果,依师父看,此事就算了吧。” “师父,别的事您说话都好使,但敢伤本王的王妃,绝对不能算了。” 温止陌不客气道:“之前的事王妃已处置,本王可以不追究。但刚才那一剑,要是本王再晚到眨眼功夫,本王的王妃与孩子只怕都已丧命,这等大错,纵便看在师父的情面,再加上月前辈之前救人的功劳,都不能抵过。” 叶孤鸿被呛了一下,却并没有多生气。 温止陌对孟菱歌极其在乎,结果他在场却没有护住人,确实没有资格求情。 他讪讪一笑,退到一侧。 月娇蔓见月娇萝手上伤势血流不止,温止陌还不愿放人,不由急道:“那北疆王到底还想怎么样?” 温止陌冷声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是用右手挥剑,伤我夫人,只需自断右臂,本王便不再追究。” “什么?”月娇蔓与月娇萝双双变了面色。 月娇蔓大声道。 “北疆王,你欺人太甚!若不是应你师父相邀,我与师妹本就不会跑这一趟,就不会有这场无妄之灾。我到了后彻夜未休,深入冷宫为你救人。结果你却要逼我师妹断臂,北疆王就是如此忘恩负义之人吗?” 月娇萝见温止陌眉眼冷峻,知道此人是来真的,顿时没有之前的嚣张,躲在月娇蔓身后,咬唇不语。 温止陌面色不变道:“月前辈为本王救人,本王感恩在心,只要本王能拿得出的谢礼,本王绝无二话。但相比月娇萝伤王妃之事,并不能将功抵过。” 他将地上的剑捡起,递给月娇萝。 “你是自己动手,还是要本王帮你?” 月娇萝含泪摇头,双手躲到身后。 月娇曼心痛地要命,视死如归地挡在月娇萝身前。 “要动我师妹,除非我死!” 她哪里是北疆王的对手,只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置月娇萝不顾,温止陌的剑缓缓上移至月娇蔓的脖颈。 叶孤鸿与其他武林中人都坐不住了,纷纷准备上前求情。 “夫君且慢。”第一个开口的却是孟菱歌。 她将温止陌手中的剑拿开,轻声问道:“这位是不是就是你与我说的擅挖地道的月前辈?将我三妹救出冷宫的恩人?” “是。”温止陌点头,以为孟菱歌也是想以此来说服他。“夫人,莫非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孟菱歌压低声音道:“夫君说月娇萝之过不能用救人之功相抵,但月前辈若是能挣更大的功劳呢?如今两军僵持,皇上又拿大臣性命要挟,若月前辈能帮助夫君以最小伤亡取得成功,此等大功应是能抵伤人之过了吧?” 她的声音只有相隔较近的几人才能听到。 月娇萝虽是可恶,但现在温止陌再坚持下去,救了她三妹的月娇蔓便会先死,她不愿看到这种结果。 但温止陌为她出头,她更不能不知好歹的去求情。 只能用另一种方式,将这件不好的事情转为好事。 温止陌似在犹豫,月娇蔓马上斩钉截铁道:“只要能放过我师妹,但凡我能帮忙的,定当全力以赴。” 强行攻进皇宫,敌我双方会有很多将士伤亡。 等到宫内弹尽粮绝,百官无法保全。 若能以最快速度减少伤亡获胜,自然是莫大的功劳。 温止陌道:“若是如此,本王可以答应月前辈一个要求,包括放了她师妹。” 月娇萝本想说不要孟菱歌假好心,可想起她这么一个大美人要是没了右臂,就成了美玉有睱,只好扭过头去,暗自生气。 接下来要讲的事情至关重要,此处人多嘴杂,不适合商议。 温止陌吩咐任炀带其他人去休息,众人只听孟菱歌上去低声劝了几句,北疆王便怒气顿消,一个个心下对孟菱歌更加佩服,顺从的跟着任炀离开。 孟菱歌等人散去,才看着温止陌道。 “我听你说过,月前辈挖地道特别快,但是带人出来费力又凶险,没办法将文武百官救出来。可要是我们不带人出来,而是带人进去呢。” “百官之中文官占多数,不会武功,在地道内爬不快,要靠月前辈协助,但要是我们带的人都是会武功的江湖人,是不是就简单多了?只需将地道打通到皇上所处的勤政殿,擒贼先擒王,杀了狗皇上,官兵无主可护,自然就不会再拼死抵抗。” 叶孤鸿听完后摩拳擦掌道。 “不错。老头子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皇宫被层层把守,我们杀进去要浪费太多兵力,才能到达皇上跟前,可若是走地道,不费一兵一卒,光凭我们这些好汉便能将狗皇上给吓死。月娇蔓,挖通去勤政殿的地道要多久?能将我们这一批武林中人都带过去吗?” 月娇蔓沉吟道:“上次救那位姑娘时,去冷宫的地道还在,只需要再延伸挖到勤政殿,半天时间就能办到。但在地道通行,并非有武功就行,对内力与体力都是极大的考验。若是有人半途体力不支,堵住地道,就会成为其他人的负累。地道狭小,若是爬得慢,窒息昏迷便有性命危机。” 这就有点难办了。 地道内的情况他们都未经历过,谁都没办法保证自己能够坚持到最后。 而且去的人多的话,只要有一人倒下,就会影响全部人员的计划。 仅容一人通过的地道,既不能将他丢下不管,又不能从他身上爬过去,或者将他拖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温止陌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第314章 务必 温止陌沉吟半刻后,看着众人道。 “既如此,那就本王去。军营先做好计划,到时间各个宫门都派兵攻打,官兵忙于对付,勤政殿内除了皇上的暗卫与太监,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人。本王的身手,足以应付。” 参与行动的人不仅要通过地道,还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杀了狗皇上。 但去的人又不能太多,否则在地道中出了差错,根本就到不了勤政殿。 所以体力内力必须上乘,且是高手中的高手。 叶孤鸿带来的武林人士虽有不少武功好的,但温止陌对他们都不太了解,无法确定他们一定能通过地道,此行凶险,亦不好令众人以命相试。 温止陌相信自己的身手,而且只有他跟着月娇蔓,纵便在地道中感觉不适,也能及时退出,不会被人群堵在半途。 “可是,那太凶险了。” 孟菱歌听闻温止陌单独前去,不由忧心忡忡,官兵要应对虎翔军,但皇上身边肯定还有不少暗卫及太监。 那些暗卫的身手应该都不差。 温止陌从攻入京城后已经彻夜未眠,就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这么折腾。 叶孤鸿爽朗一笑,对孟菱歌道:“小丫头,若是让我徒儿一人前去,确实凶险。可你们怎么把我这个老头子给忘记了,此等大事,当然得我们师徒联手,才能所向披靡。” “师父,您还是……”温止陌正准备开口阻拦,给任孤鸿安排安全的差事。 “怎么,现在翅膀硬了,看不起师父了?” 叶孤鸿打断他的话,“师父到底是武林第一人,闯勤政殿这等热闹之事缺了谁都不能缺孤鸿掠影,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师父给你应付暗卫,你直取狗贼小命!” 任孤鸿语气不容置疑,温止陌知晓他这个师父最爱凑热闹,这事没让他知道还好,让他知晓又不让他去,比杀了他还难受。 再说有师父助他,胜算确实大一点。 当下只好应声道:“那师父可别逞强,要是在地道内感觉不对,就马上告知徒儿,我们及时撤出来另想办法。” 叶孤鸿豪气冲天道:“放心。师父最是贪恋红尘,若无绝对把握不会主动请缨。你小子管好自己就行。” 温止陌听罢,不再多话。 转头对月娇蔓道:“事不宜迟,麻烦月前辈尽快挖通地道,至于令师妹,本王会令王妃照顾好。” 孟菱歌点头道:“我身边的这个丫头,医术就极为精湛。绿水,带月姑娘下去疗伤。” 地道下面是月娇蔓的天下,此番与她生了嫌隙,若她心生怨恨,在地道中动了手脚,温止陌与叶孤鸿都难逃生天。 只有将月娇萝挟制于手中,才能令月娇蔓不敢生出祸心。 月娇蔓本想说要先将师妹送出去就医,却被孟菱歌先安排了,一时不好再拒绝,只能看着绿水将月娇萝搀扶出去。 事已至此,她除了相信温止陌与孟菱歌,别无他法。 “谢过王爷王妃,我现在就去办,约莫五六个时辰办好。叶前辈与北疆王可趁此时间,再休息片刻,以便用最好的状态及体力应对。” 温止陌道:“多谢前辈提醒。” 月娇蔓不再迟疑,匆匆离去。 叶孤鸿伸了个懒腰,“老头子我休息够了,腹内空空,出去找点好吃的,酒足饭饱才好干活。好徒儿,晚点儿咱师徒再会面。” 最后一个字说完,人已经到了院门外。 孟菱歌不放心道:“师父他老人家不会真去喝酒吧……” 温止陌柔声笑道:“不会的。师父虽然平时看着像个老顽童,但遇到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外面冷光刺破晨霜,秋风裹着寒意。 军营中的将士都已经睡醒了,温止陌却还不能歇息。他与叶孤鸿走地道刺杀皇上,虎翔军对皇宫的围攻得同时进行。 之前在皇宫中安插的人手也要取得联络,做到里应外合。 还得准备一队最厉害的将士攻击皇宫守卫最薄弱的地方,让他们得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勤政殿,与温止陌碰头。 这样才能让温止陌顺利掌控局势。 温止陌与孟菱歌召集众将领商谈了一个多时辰,才将一切事务都安排好。 孟菱歌让手下送了早餐过来,守着温止陌吃完,便将他外裳剥了,推倒床上。 “你已经一夜没睡,离月前辈挖好地道就剩下三四个时辰,现在你必须休息。我就守在这儿,等到了时辰便唤你起来。” 温止陌被孟菱歌这一整套动作弄得哭笑不得,“难得娘子这么主动,我还以为是有什么惊喜呢……” “都这个时候了,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孟菱歌给他将被子盖好,正色道:“这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战,文武百官,皇宫里的官兵,天下百姓,以后过什么日子可都就看这一战了。还有我与孩子,我们只盼着你周全,所以你务必……” 说到这里孟菱歌不由声音哽咽,说不出话来。 走到今日,纵便知晓温止陌前面这一步最是危险,她也没办法劝其停下来。 只能想方设法让他以最好的状态应对,以求能安全的活下来。 “别哭。”温止陌最见不得孟菱歌流泪,马上将人一把拉在怀里,“娘子,我说过要护你一生,我一定会做到的。我现在就休息,马上休息。只要你别哭就好,你一哭我的心就好痛。” 孟菱歌顺从地靠在他怀里,低低地应了一声。 温止陌亲了亲孟菱歌的眼角,将人抱得更紧,顺势躺了下来,孟菱歌微微挣扎了一下,“让我起来,我得给你看着时辰。” “我已经吩咐任炀三个时辰后唤我。我什么也不做,只想揽着你,闻着你的气息,我很快就能入睡。”温止陌语气中带了点央求的味道。 孟菱歌听他这么说,便乖乖躺在他怀中。 口中轻声念叨着那句未说完的话。 务必平安。 第315章 国破 连续几个晴空,今日天气忽而晦暗。 阴风穿廊,卷起勤政殿前的珠帘,串起一阵叮铃脆响。 这些珠帘用的材料都是昂贵的天然海珍珠,青金石,玛瑙等物,每次起风,皇上听着这华贵声响,都会陶醉地闭上眼睛。 于他而言,这是一国之主才配倾听的奢华妙曲。 可今日实在是太烦躁,这声音方才响起,皇上便非常不耐地皱起眉头。 “楚公公,把这些扰人清静的东西都给朕撤了,全部撤掉。” “是。”楚公公应声,马上唤来两个小太监,踩上板凳,将一串串精美透亮的珠帘依次取下。 许是皇上在他们身后,注视的眼神太过犀利,站在板凳上的小太监身形一晃,扯着珠帘倒在地上,一时叮铃脆响密集成片。 珠帘角落的铜鹤香炉也被小太监的脚踩倒,冷灰倾泻一地,最后的一丝青烟在小太监惊惧的眼神中慢慢消散。 他顾不得理会摔伤的腿,连忙将香炉扶正,双手捧着地上的香灰便往香炉中放,还不忘朝着皇上的方向磕头。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不只是他,与他一起做事的另一个小太监,包括楚公公都霎时面色发白。 齐齐跪下,请求皇上宽恕。 自北疆王闯入京城,包围皇宫,皇上的性情越发乖张暴戾,且不加掩饰,太监宫女稍有他看不顺眼的地方,便直接下令杖毙。 一天时间,已杀三人。 且皇城被包围,尸体扔不出去,最后都是直接当着众人的面烧毁。 皇城之中,尤其这勤政殿附近,气氛尤其凝重,下人们人人自危,谨慎至极。 纵是没有犯错,只要皇上不痛快,都能将他们随意处死,现在小太监弄倒了皇上极为珍视的铜鹤香炉,他们可想而知皇上会有多愤怒,当下便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 勤政殿内伺候的人都知道,铜鹤香炉内的青烟从皇上即位起就没断过,他们都暗地里都唤此烟为龙烟。 烟断则国破。 这寓意光想想都够他死十个来回了。 所以连一向淡定的楚公公都慌了神色,见皇上沉脸走了过来,连忙道:“皇上,奴才马上命人续上香炉,半柱香的时辰内燃上,就不会有问题,皇上一定会千秋万代,寿与天齐!” 皇上面色如冰,眼神一瞬不离地上的香炉。 两个太监已经哆嗦地干不成事,楚公公连忙又唤了一个年长稳重的宫女过来,宫女见到这一幕,亦是吓得面色陡变,大着胆子找来香料,却怎么都点不燃。 皇上的脸色越来越差,最后一丝耐心耗尽,看着楚公公冷声命令。 “笨手笨脚,没一个能办成事的,将这三个蠢货,全拉下去杖毙。” 两个太监与一个宫女浑身抖成筛子,不停喊着饶命。 皇上眸中冷霜愈加残酷,楚公公欲开口劝告,却被这冷霜所惧,最终只得低头应是。 眼见侍卫提刀靠近,两个太监与宫女知晓今日再无活路。 可能是知道皇城被围,皇上无法迁怒他们家人,亦或是被处置的有三人,患难与共下,让他们有了拼死一博的勇气。 彼此对视后,三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奋起反抗,他们身无利器,一人抓住了地上的香炉,另外两人抓住一把香灰便朝皇上洒去。 变故来得太快,尽管其他人都很快做出了反应,侍卫马上冲了过来,楚公公用身体挡在皇上面前,暗卫也及时将三人控制住。 但香灰还是洒到了皇上脸上,香炉原本对准的是皇上的额头,被楚公公挡住了这致命一击,楚公公退后两步倒在地上,半边脸全是血。 砸香炉的太监本着要与狗皇上同归于尽的心,用了最大的力气,楚公公被砸中要害,已是气若游丝。 皇上拂去面上香灰,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这一幕,冲过去扶起楚公公悲恸道:“楚木,朕不准你死,朕的江山还在,朕的千秋万代还离不开你!” 楚公公用手颤抖地指向被暗卫抓起来的两个太监以及宫女。 皇上恨声道:“你放心,朕不将这三个废物仗毙,朕将他们碎尸万段,九族尽诛!” “不……”楚公公费力摇头,“皇上,老奴不能再侍奉您了,最后能拼着这条老命护您一次,此生无憾……求您听老奴一言,千万不要再杀人了,否则人心一乱,必受……必受其噬……” 楚公公其实知道皇上的心思。 自监天师说出天罚之象后,宫中猜忌不断,皇上心下慌乱,只能通过暴虐杀人,享受掌控欲之余掩饰他的不安,可他越是如此,宫中更是人心惶惶,如此下去,不等北疆王杀入皇宫,便先阵脚大乱,自相惊扰。 皇上败势已定,他能走在皇上前头,其实已是幸运。 为仆一场,这是他给皇上最后的忠告,至于皇上听不听,他都看不到,亦顾不及了。 说完最后一句,楚木紧紧握住皇上的手松开,猛然垂了下去。 楚公公一死,皇上更显颓态。 楚公公的遗言,亦是令他左右为难。 缓了好一会儿,皇上才放开楚公公。 “将楚公公尸身好生保存,待北疆王退城之日,朕要为他风光大葬。” “至于这三个人,既然楚公公今日遗愿是求朕不要杀人,那便给朕拉下去好好大刑伺候,但别弄死了,留一口气,朕有时间和他们慢慢熬……” 楚公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如今的形势对他非常不利,皇宫之中想投奔北疆王的大有人在,若他没有雷霆手段,根本压不下来。 反正他的名声都已经不好了,扣下文武百官也是事实,纵便再表现的仁政爱民,也没什么人会信。还不如把自己真实一面展示出来,让那些有别样心思的人从心底生惧,不敢妄动。 铜鹤香炉就在离皇上不远的地方。 香炉上沾了楚公公的血,皇上蹲下,用自己的龙袍将血一点点擦干净。 尔后将香炉摆好,把宫女放在一旁的香料捡起,借助撕下来的一节龙袍点燃,一缕缕青烟盘旋而上。 皇上看着青烟,笑容极冷。 “国破不破,朕说了算。” 第316章 撤离 楚公公与三个犯错的宫人都被带了下去,地上的珠帘及香灰全部清理干净。 阴风刮得比先前更猛烈,没有珠帘的阻碍,全部灌入勤政殿。青烟被搅动得疯狂摆动,丝丝缕缕,仿若群魔乱舞。 皇上静坐其中,看不清表情。 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禀告道:“禀皇上,冷宫的惜嫔不见了,奴才在冷宫找遍了,都没看到人,门口的侍卫说没看到惜嫔出门,可是能找的地方奴才都找过了,不知道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消失了……” 冷宫侍候的人本来就少,惜嫔大方,入住以后身上的好东西基本都拿来打点关系,故而只要她不逃出去,侍候的人并不为难她。 昨天送晚饭时房间里便没有人,他只以为惜嫔在冷宫闲逛,将饭放在桌上就离开了。 早膳他懒得送,等到中午去送午膳时才发现惜嫔还是不在,昨晚送的饭菜都没有动过。 他这才惊觉大事不好,将整个冷宫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却还是寻不到人,只好跑来向皇上禀告。 皇上先前见太监神色,还以为是北疆王派兵打进来了,他这边都到与北疆王一较高下,生死相争之时,一个冷宫弃子丢了哪用得着慌里慌张过来禀告,简直是存心给他添堵。 多半是有冷宫守卫见皇宫被围困,认为有机可乘,被孟夕瑶美色所诱惑,偷偷将人藏了起来。 他本不想管这等小事,又觉得若是不管,助长了这股歪风,守卫全都监守自盗,皇宫内岂不是乱了套? 阴风肆虐,皇上阴沉的脸在青烟后头明明灭灭。 “人怎么可能会消失?现在整个皇城水泄不通,她能逃到哪里去?带人去查,去找,掘地三尺,也要将惜嫔,与助她逃脱的贼人找出来,剥皮抽筯,以儆效尤。” “是。”小太监答应着,“奴才手下人不够,能不能调几个勤政殿的人?” 皇上心火直冒。 勤政殿这群废物,事也办不好,今儿这三人还生了弑君的心思,想来还是惩治的不够,将他们带去搜人,目睹一下背叛君主的下场也好。 “多带些人去,将人搜出来后,让各宫的奴才都过去看看,背主私逃的后果。” 北疆王就算攻打,也还有皇城守卫的十几万官兵抵抗,一时半会打不到勤政殿来,他这里用不到这么多人,何况他还有以夜简夜繁为首的暗卫队保护。 小太监得了命令,在勤政殿领了上百太监宫女离开,只剩下十来个贴身侍奉皇上的人。 一大队人风风火火离开,须臾,内官总管任公公急步跑来,还未进门便大喊:“皇上,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刚刚才被惊吓过,又来? 这回皇上并未太过惊慌,只冷冷盯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太监道:“你最好是真的有大事,否则朕便拔了你的舌头。” 任公公好似没听到这句话,继续焦急道:“皇上,北疆王打进来了!东西南北四道大门同时被攻打,御林军以及官兵同时应战,依旧挡不住叛兵的攻势……” “挡不住也要挡,全部的人都给朕上,你和朕说这些做什么,难道要朕亲自去对战北疆王吗?”皇上拍桌而起,“北疆王的兵马不比朕多,就算胜不了,也不可能这么快落败,你现在造谣生事,祸乱人心,意欲何为?” 任公公都要急哭了,跪下道:“皇上,奴才也不知怎么回事,皇宫的马厩被人动了手脚,马匹全部腹泻,根本派不上用场,武器库的锁出了问题,怎么也打不开,还有后厨的水都老鼠屎污染,我们的人既无马匹,又没有武器,连口水都喝不上……” 御林军与官兵本就没有虎翔军英勇善战,如今又出了这么多的差错,应战之力大打折扣,要不是北疆王的人手下留情,对投降或是昏迷的人并未赶尽杀绝,只怕现在已是死尸堆成山了。 皇上身体无力坐回原位,看向铜鹤香炉,那节龙袍已燃尽,青烟看着越来越淡,似乎又要断了。 再开口时他已做好决定,镇定道。 “传朕命令,将东门残余势力调往西门,务必保证西门在控制范围内,掩护朕从西门离开皇宫。” 皇城是守不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他此番逃出去,来日亦可以像北疆王一样杀回来。 他早有这个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任公公听明白了皇上的意思,并没有太意外,毕竟大势已去,再留下来不是被俘就是被杀,惜命的皇上当然不愿接受。 但皇上话语中的意思好似并没有意向带其他人走,这就令他有点捉摸不透了。 任公公小心翼翼地开口。 “皇上,可要通知皇后贵妃,以及太子皇子皇女们,与你一同离开?” 皇上横眉一扫,“来不及了,将十七皇子带上,其他人不用通知了。” 生命攸关之际,顾及的人越多,生机越少。 他本就薄情寡义,带上十七皇子只是他已年迈,必须要有一个皇嗣而已。 选择最小的一个皇子,亦是怕已成年的皇子不受他管控,在关键时刻背弃他。 任公公没想到皇上连最亲近的身边人,以及儿女全都不顾,只愿意带一个四岁的十七皇子逃命。 可皇上的命令不是他能置疑的,听清楚后便准备听令退下。 皇上等不及他退出殿外,便用暗号催暗卫现身。可双手轻扣龙案两次,依旧没有一个暗卫前来。 皇上坐不住了,大声唤道。 “夜简,夜繁,听令!” 窗外终于跳进来两个黑衣人。 “马上护送朕前往西门……”皇上说到这里,才看到两个暗卫的脸,惊得退后几句,不敢置信道:“怎么是你们?朕的暗卫呢……” 任公公已退到门口,听到皇上的惊叫,又转头看去,视线落到两个暗卫身上时,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第317章 不甘 只见那两人装扮与一般暗卫相似,但不曾蒙面,一个鹤骨松姿,一个剑眉凌霄。 令任公公与皇上惊讶的并非是这一老一少相貌过人,气势凌厉。 而是这两人他们认得,年轻一人正是将京城掀起风云变幻的北疆王,年迈一人则是号称江湖第一人的叶孤鸿。 但这怎么可能呢? 虎翔军进攻不过盏茶功夫,皇上的十几万大兵还在顽强抵抗,就算这十几万大兵现在出了点问题,也断不可能这么快就让人攻进来。 最少都还能顶住两个时辰,足够皇上逃离的时间。 这两个人是如何通过千军万马,凭空出现在勤政殿的? 细看之下,这两人身上还沾了很多泥土,好像从地里冒出来一样。 任公公使劲揉了揉眼睛,那两人还是好端端站在皇上面前,他终于相信这是事实,张开喉咙大喊:“有刺客……” 仅喊了一声,叶孤鸿便到了他跟前,将他的头用力一扭,任公公剩下的声音便咽了进去,倒在地上,大睁着双眼看着皇上的方向。 这动静还是惊动了勤政殿剩下的太监宫女。 叶孤鸿看着赶过来的众人,指着任公公道:“安静点,上一个乱叫的已经去下面了。哪位要与他作伴,尽管再试试……” 他明明在笑,众人却感觉呼吸一滞,像是被无形中被扼住了咽喉,无法出声。 皇上知晓这十几个太监宫女一起上,还不足以令叶孤鸿抽刀,也不可能从叶孤鸿的眼皮底下逃出去,故而并不在意,他关心的是自己那三十几个暗卫,那些人在的话还能与这两人一博,给他争取到逃命的机会。 温止陌见皇上眸光还在往窗外打探,忍不住轻笑道:“你的暗卫?你是说夜简夜繁兄弟?还是他们那三十二个手下?” “是又如何,他们刚刚还在,现下只是暂时离开,若他们在此,岂能容你们放肆?北疆王一向自诩光明磊落,行事却如此偷偷摸摸,你们莫真有本事,就等朕的暗卫前来,再一决高低。” 皇上慢慢从惊愕及不敢置信中醒转,不管温止陌与叶孤鸿是如何来这里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从这两人手下脱身,寻找生机。 夜简夜繁跟了他十几年,锦衣玉食与王公贵族无异,不可能会背叛他。 应该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的。 只要拖到他们回来,就有逃脱的希望。 “哈哈哈……”叶孤鸿闻言大笑,从怀中取出一袋珠宝,“老头子倒是想与他们较个高低,无奈那两兄弟急于逃命,为了不让我对他们动手,还拿出了这袋珠宝贿赂我,老头子拿人手短,只能放他们离去了。你若是要等他们回来,只怕要等到下辈子了。” 那袋珠宝袋子敞开,里面闪闪发光,全是价值昂贵的好物件。皇上轻轻扫了一眼,便认出最上面那颗红玉扳指正是他赐给夜简之物。 这兄弟俩竟然真的逃了。 不仅逃了,还将他剩下的三十二个暗卫全部带走。 “狼心狗肺的狗奴才!”皇上忍不住咬牙骂道:“平日里将为朕赴死挂在嘴边,真到用他之日,竟然弃朕逃命!” 他平素对夜简夜繁最为大方,毕竟这两人能时刻保护他的身家性命。 可没想到大难临头之时,最先背叛他的也正是这两人。 “无德之人,怎配他人舍命相救?”叶孤鸿笑道:“你给他们兄弟赏赐,他们为你当差十几年,彼此公平交易,如今你却还要他们为你赴死,是你太贪心了。” 皇上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只想离开此地,与剩下的残余势力会合,可突然出现的这两人,切断了他所有的生路。 温止陌向他走近,“听闻你最喜欢将人仗毙,剥皮抽筋,碎尸万段,我真想让你将这几种死法一一体验一回,无奈时间匆促,这里耽搁得越久,外面就会有更多无辜官兵将士为你这等暴虐凶残之人送命,所以只得让你死得痛快些了。” 皇上一步步后退,咬牙道:“朕真是后悔,当初为何没杀了你,留下这么大的隐患,若是朕当时将你,你爹你娘,安顺王府所有人全部杀了,何至于到今日的地步……” 温止陌眸光一暗,迅捷将剑狠狠扎入皇上左腿,拔出来后又扎进右腿。 “到了今日你仍不知悔改,只恨当时作恶不够彻底。就算你当时杀光了安顺王府所有人,依旧会有其他人反抗,还是会有东疆王,南疆王,西疆王前来索你狗命……” 皇上两腿无法动弹,用手在地上爬着走,拖着两条长长的血印。 真是不甘心。 他还有兵马,还有朝臣,只要离开这里,还能东山再起,腿伤了也无事,会有太医为他医治…… 温止陌执剑跟在他身后,对着门外十几个不敢动弹的宫女太监道:“狗皇帝残虐无道,今日便是他的死期。各位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每人都可以上来捅他一剑,可有人敢来?” 宫女太监们互相打探,很快便有一年长宫女上前,接过温止陌手中的剑,含泪道:“奴婢两姐妹在宫中侍奉多年,妹妹因为伤寒,在侍候的时候咳了一声,便被暴君以殿前失仪为由活活打死,这一剑是替我妹妹刺的……” 她在皇上左手上刺了一剑,皇上目眦毕裂地盯着她,却因伤重无法抵抗。 她退下后,一个年轻的小太监接过剑,愤声道:“暴君嫌弃烛火太旺,让小的用血肉之躯熄灭了上百烛火,小的现在前胸后背还全是烧伤的疤痕,奴才做梦都未想到,有生之年还有复仇之日。” “奴才不慎打翻茶盏,被暴君当场斩断手臂,现在奴才要用左手为奴才的右手报仇……” “……” 太监宫女陆续走进来,一个不落。 他们诉说着自身遭遇的不公与折磨,避开皇上的要命,用尽力气刺上一剑。 皇上痛得直打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 除了痛,更多的是屈辱。 第318章 绝情 他竟然被这群下人奴才像对待罪人一般,细数陈列他的罪行,然后再持剑惩处。 这些人提及的事情,有的他还有印象,有的时间太久他完全不记得了。 他虽暴虐,以前还是顾惜名声的,心情不佳时才会责罚下人,他记得应该远没有如此多恶行,怎么会身边每一个下人都与他有血海深仇,全部如此仇视他! 皇上认为这些人都是软骨头,如今见北疆王占了上风,便给他编些子虚乌有的罪过,借此讨好北疆王,以便保留小命。 却全然忘记他的顾惜名声只是针对大臣及王公贵族,这些有声望的人才令他愿意多花一番功夫粉饰太平。 内侍宫女这些下人在他眼中命贱如草芥,若不是先前那小太监带走了上百太监宫女去寻惜嫔,此刻他的身上可能会有一百多个窟窿眼。 最后一个宫女刺完后,皇上无力的躺在原地,瞪着一双不甘愤恨的眼睛,死死盯着温止陌不放。 远处战鼓声阵阵,温止陌眸中杀意已起,执起长剑直刺皇上心口,皇上弓起身子鲜血喷溅,倒下时便没了声息,那双阴狠的眸子固执地转向铜鹤香炉的方向。 那处龙袍燃尽,青烟已断。 温止陌提起皇上的尸身,朝众人道。 “各位为狗皇帝效命,并非自愿。眼下狗皇上已死,诸位想走想留,全凭自身。愿意留下的本王会宽容以待,需要离开等战后统一登记,领取盘缠后可自行离宫。” 太监宫女们喜不自禁,可他们都有自身难处,何况经今日之事,他们认为北疆王做君主远胜皇上,一个个都不想离开。 “奴才们愿意效忠北疆王。” 温止陌已经提着皇上尸身上了屋顶,往战鼓声方向而去,叶孤鸿对众人道:“你们若是有心,便将狗皇帝死讯传给你们熟识的宫人朋友,劝告他们莫要反抗,避免杀身之祸。” 众人恍然大悟,马上一个个冲出去,给各宫熟识的亲友报信。 整个皇宫闹腾腾的。 有人抱着财物到处躲藏,有人拿着武器如同惊弓之鸟,还有相好的侍卫宫女一起抱头痛哭…… 温止陌带着一具死尸飞檐走壁,速度丝毫不受影响。 勤政殿离东门最近,温止陌派往东门的也是最精锐的一支军队,算算时辰,现在应该快攻破东门了。 只等他提着狗皇上尸身一到,彻底击毁官兵坚持的信念,便能一举拿下东门。 然而快靠近东门之时,却见到官兵到处逃窜后退,前方鼓鸣震天,声势浩大。 温止陌精神一振,没想到他还未到,东门便已攻破。 他提着皇上的尸身从檐上跳下,一眼看到前方走来的并非攻打东门的任炀,而是断头帮帮主,他的庶弟温可昊。 温可昊面上的红纹比之上次相见更为明显,整个人煞气更重,提着大刀坐在马背上,一双鹰目凛寒如刀,扫视之处,官兵无不退步避让。 直到看到温止陌,那张脸上才有了三分笑意。 “北疆王,此等生死对决之时,你未召我相助,我亦是非来不可的。” 温止陌此时见到温可昊,除了惊喜,还有惊吓。特别是看到温可昊面上的红纹时,心中的不安更甚。 温可昊服用蛊王经脉不通的情况,温止陌曾请教过几名军医,得知这种情况杀人越多,走火入魔的情况可能就会越严重,这点苏乐颜作为大夫,应该也清楚。 但她并没有告知,且允许温可昊做了山贼头目。 应该是温可昊的情况很不乐观,不能杀人,特殊的体质又有嗜杀冲动。所以苏乐颜由着他做山贼,杀一些作恶之人。 此番温可昊前来助他,杀人过多,只怕会再加重他的病情。而且万一朝中官员认出他是血狼,肯定也不会容他。 可眼下温可昊来都来了,他再说这等扫兴之话于事无补,这场合也不适合。 温可昊没有唤他大哥,而是北疆王,可见是想隐瞒身份,事成之后便功成身退。 想到这里,温止陌展颜一笑,举起手上的尸身道。 “你来得正好。狗皇上已死,今日我们一起直捣黄龙,拨乱反正。” 害三弟的贼人尸身在此,他已经为三弟报仇。 任炀从温可昊身后队伍中策马出来,“王爷,这位兄弟身手敏捷,一路闯入东门如入无人之境,幸亏有他,我们才能这么快攻破东门。” 温可昊面相略有变化,红纹明显,任炀等人只是觉得他有点眼熟,并未认出他来。先前还一直担心此人另有贼心,这下见王爷果真认识他,才放下心来。 温止陌将皇上身上的血色龙袍扯下,一分为二,交给温可昊与任炀。 “本王与两位兵分三路,前往剩下的三个宫门,告知狗皇上死讯,尽快让两军休战,减少伤亡。” “是!” “是!” 三人在路口分道扬镳,各奔南西北三道宫门。 两军交战,各为其主。 如今皇上已死,官兵坚持下去没有意义,只需要将这个消息传扬开来,他们自会缴械投降。 结果与温止陌预料的几乎一样,三个宫门处的官兵本就应付的极为吃力,都是凭着守住皇宫就能得赏金及高升的念头死死支撑。 皇上死讯传来,官兵们知晓升官发财无望,再反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最后的一点支撑信念被抽走,争先恐后的投降。 百官被关押在观星楼。 外面厮杀震天,这里远离宫门,依旧被重重把守。 站在窗前担忧的张大学士突然发现,外面的侍卫抬来很多干柴,松脂,在观星楼外摆满了两圈。 “大家快过来,你们看看,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其他官员闻声走过来,看到这场面后个个震惊睁大眼睛,满是惊惧。 “干柴,松脂,这些都是助燃之物,莫非是想烧死我们?” “观星楼本就是木质房屋,一旦引燃,我等绝无活路。” “皇上好狠的心,竟然对我们这么绝情。” 第319章 大胜 观星楼是整个皇宫最高的楼房,高约数十丈,孤悬于顶,下层无墙无栏,仅靠四个角落各一根大柱支撑。 是宫中用来赏月听曲的雅地。 皇上这次特意将百官安置在此处,就是要让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若他有个闪失,这些人自然不能白白便宜了北疆王。放把大火一烧,文武百官都得跟他到下面再做君臣。 观星楼平素仅靠一座悬梯上下,如今悬梯抽走,百官在上方看着侍卫摆放燃料,心急如焚,却无处可逃。 文官站在这么高的楼上,看着下方都觉眩晕,有几个年轻武将倒是胆大,站在悬梯口,愤怒道。 “与其等死,不如下去与他们拼了,我先跳下去,若是摔不死,就在下面给大家做肉垫。” “我也跳,摔死好歹还有个尸体,要是等着烧死,可就啥都不剩了。” “我与两位兄弟做伴,要是缺胳膊断腿,老子照样是个好汉,要是摔成一块块的,麻烦各位告诉我娘,我不是孬种!” 文官们连忙将他们拉住,劝道:“不可,这么高跳下去,生机渺茫,他们尚未点火,我们切莫自乱阵脚。” “是啊,下方还有重兵把守,你跳下去就算摔不死,也会被他们乱刀捅死,你不想做孬种,也切莫要做莽夫。” “听这声音应该快打到这里了,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千万不可逞一时之勇啊。” 百官之中文官占了大多数,一番耐心劝解下几个年轻武将总算暂时熄了跳下去的心思,却有眼尖的大臣看到下方侍卫点燃了火把,正往摆放的干柴走去。 官员顿时又一阵尖叫崩溃。 有理智的急忙脱下外裳。 “我们人多,把外裳全部脱下,系成长条,再垂落下去,就可以顺着往下爬……” 平时满口规矩仪态的文臣此时再也顾不得形象,争先恐后的脱下外裳,一个个挤到悬梯入口,都想第一个下去。 然而已是迟了,加了助燃材料的木柴燃的极快,衣服编成的长条还不够长,他们所处的位置已经浓烟四起,下方传来炙热气息以及燃烧的脆响。 火势已经烧到观星楼下方的四个大柱子,马上就会蔓延到他们的位置,或者烧空底柱彻底崩塌。 百官被烟雾薰得泪流满面,正手忙脚乱,哀叫连连之时听到一声大喝:“狗皇上已死,北疆王有令,营救百官,每救一人赏银千两。” 紧接着下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喊声:“跳下来,快跳,老夫在下面接着。” “下来吧,我的一千两银子。” “快点,再不下来可就烧焦了,不知道烤熟了的官员,北疆王给不给钱。” “楼要倒了,再不下来你们可就都要烧成灰了。” 官员们听着下方声音像是武林草莽,平时他们对这些人有几分轻视,此时却是感激涕零,上方又薰又烫确实也没办法再待,众人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往下跳。 幸好叶孤鸿带的这批武林人物多,其中有不少轻功好的,看到跳下的一个个大臣如同看到一张张大额银票,生怕银票掉到火里烧了,施展轻功接了一个又一个,愣是没让一个大臣掉入火海。 温止陌猜到皇上不会轻易放过百官,若他出了事,多半会让百官陪葬,所以提前做了安排,让叶孤鸿带着那群武林高手前往关押百官之地进行营救。 这些武林中人,虽然豪爽仗义,但出门在外,最不可或缺的还是银子。重金许诺之下,必然会全力以赴。 眼下百官除了两个熏晕的外,毫无损伤。官员得救,武林中人获赏,皆大欢喜,众人对叶孤鸿更是盛赞,夸他有个有本事的徒弟,让众兄弟轻而易举挣了几年的收入。 前来的武林中人最少都救了一个官员,有几个厉害的还救了好几个,他们将自己救的官员排成一排,成群结队的领着百官去换银子。 百官大难不死,心中对北疆王感恩戴德。皇上要烧死他们,北疆王却花重金将他们救了回来。 在皇上心中,他们都是可有可无的棋子,北疆王这里,他们却这么值钱,众人嘴上没说,心里都已经认可了北疆王这位新君主。 纵使后来得知欠下的千两银子,要从他们的月俸中扣除,众人也毫无怨言,毕竟当时在观星楼上,要被烈火吞噬之时,别说千两银子,哪怕倾家荡产,只要能留住性命,他们也在所不惜。 这场皇城之战,仅用了三个时辰,便大获全胜。官兵死伤上万余人,虎翔兵死伤两千余人,各个宫门处都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温止陌掌控大局后妥善处置伤兵,安葬死者,给死者家属派发抚恤金,将剩下的官兵与将士重新收编归类。一直忙到晚上,才处理完毕。 接下来的两天,温止陌都在处理宫中事务以及朝臣的调配。 皇上已死,但宫中还有他的三宫六院及皇子皇女,这些人知晓反抗没有好处,在皇上死后便尽数投降。 手下大臣劝谏这些人都是潜在危机,建议温止陌斩草除根。但温止陌见皇子们多年被皇上所压制,一个个懦弱胆小,三宫六院又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杀之等同欺凌弱小,且这些或多或少都与他有些亲戚情分,便将人先行软禁。 朝中官员虽全部救出,但前期助纣为虐的奸臣还是要清查严惩,替换新的可靠之臣。 孟行渊被接回京城,官复原职。 此前从孟府出去的下人闻听此消息,纷纷请求重回孟府当差,孟行渊来者不拒,且还另外招了一批人手。 孟菱歌带着孟夕瑶与孟青玉回去时,孟府已经焕然一新,到处热闹喜庆,来寒暄叙旧的官员络绎不绝。 杜诗茵早得了信,知晓他们三人今日回来,嘱人在门口等着,只等他们出现就将人迎进了后院。 第320章 回府 母女相见,还未说话,就先哭成了泪人。 孟菱歌本不想哭的,但几月不见娘亲,娘亲就消瘦的厉害,不到四十的年纪一头青丝白了多半,便知这些日子杜诗茵为她操碎了心。 “娘,别哭了。我把自己照顾地很好,倒是连累您这些日子受苦了。不过现在我们已经苦尽甘来,往后您不必再忧心,接下来我们一家每天都是好日子。”孟菱歌一边给杜诗茵擦泪,一边低声安慰。 孟夕瑶附和道:“是啊,大姐马上就是一国皇后了,爹官复原职,我恢复了自由身,青玉安全归来,全都是好消息,娘亲应高兴才是。” “我高兴,我这是喜极而泣。”杜诗茵打量着两个闺女,这个摸摸小脸,那个捏捏小手,好半晌才止住眼泪。 孟青玉被晾在一旁,羞愧的走向前去,低下歉疚道:“娘,我错了。大姐与姐夫都批评我了,我不应该私自离开家。更不应该让您担心,让自己身陷危险。” 见杜诗茵扭头不理他,孟青玉急道:“娘,我这次出门并非全无收获,爹夸我有担当,是个男子汉。而且我还结识了一位厉害的哑巴哥哥。他不会说话,脸上被毁了容,但却心地善良,不顾安危的救了我。他无处可去,一直在外流浪,我想求娘应允,让哑巴哥哥给我做伴好不好?” 孟青玉嘴里的哑巴哥哥自然是关意桉。 温止陌让军医给关意桉疗伤后,曾拿来笔墨让他写下名字与地址,但关意桉生性狡猾,怕被人从字迹中看出端倪,摆手摇头假装不识字。 温止陌派人调查,也未查到此人底细。 再加上军师确认此人的面皮是确实被完整割掉的,身上又新伤旧伤无数,便暂时容留他在安顺王府客房住下,当客人招待。 孟青玉感激他救命之恩,时不时去看他一回,他也表现的与孟青玉特别亲近。 听到孟青玉的请求,杜诗茵尚未回答,孟菱歌便道:“青玉,此人身份不明,你年纪又小,还是与他保持距离比较好。他救了你,我们给他一笔银两,让他可以衣食无忧,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大姐,他不会说话,又被毁容,拿了钱财出去还是会被人欺负的。他很依赖我,你就让他跟着我吧。求求你了……” 杜诗茵先行不理孟青玉,本就是强绷着故作生气,此时听他可怜巴巴的求助,早就心软了,看向孟菱歌道:“不过就是多养一个人的小事,你就应了他吧。听着就是个可怜人,我们孟府得天所佑,否极泰来,可能就是往日种下的善果,如今好起来了,更要行善。” 孟菱歌不便再推辞,只好道:“那就给他一个差事。此人比青玉大好几岁,又不识字,对青玉的成长没多大帮助,安排一个外院的事就好。” 孟青玉闻言很是开心。关意桉在别人面前都很害怕紧张,就是在他面前特别依赖信任,他喜欢这种与众不同,被人需要的感觉。 杜诗茵看着一对儿女好好的站在跟前,想起前几日不知两人踪迹,感觉就跟做梦一样,开心的不知如何是好。 抬头看到一旁的孟夕瑶,担心冷落了她,便拉着孟菱歌的手道:“夕瑶这孩子吃了不少苦,弄进宫后又是瘾疹又是冷宫的,不知还是不是……现在既然自由了,她的婚事,你多上上心。” 孟夕瑶听明白杜诗茵的言下之意,知晓是担心她有没有被皇上糟蹋,便同他们道:“娘放心,我还是完璧之身,狗皇上是起了心思,但我没让他得逞。” “那就好。”杜诗茵点了点头,又还是不放心道:“就算如此,你到底曾是皇上的妃嫔,虽然狗皇上已死,但这层关系众人皆知,世间男儿只怕还是会介意。若是再想嫁个如意郎君,可能需要隐姓埋名改个身份,或者嫁个家世一般,不介意你过去的男儿。” 杜诗茵说完都觉得有些委屈孟夕瑶。 但她说的都是实话,正经名门大户,择妻都不会选择已经嫁过的女子,何况孟夕瑶还是前皇上的女人。 要想继续自己的身份,多半只能找一些不在乎声誉,本身名声也不好的人家。 孟夕瑶却是没有一点失落,扬眉笑道:“娘,孟府之前落魄之时我可没有改名换姓,与孟府划清界线,如今大姐马上要登后位,咱孟府在京城可算是如日中天,娘可不能不要我。至于婚事,有什么可急的,有大姐和姐夫在,还能让我一直做个老姑娘?” 她费尽心力,才没有被那个老东西得逞。自认行得正,坐得端,家世相貌皆是上乘,若是有人因她之前嫁过人而看不上她,那是别人的损失。 现在的孟府可是满京城最好的娘家,她才不要为了男人而放弃现在的身份。 她孟夕瑶有显赫娘家,自己洁身自好,配得上世间最好的男儿。 孟菱歌眉眼温和。 “娘,确实不用太担心。夕瑶自身条件好,怎么可能会愁夫婿?您且放宽心,说不准很快就有好消息了。” 她已私下问过夕瑶,这小妮子确实对孤砚颇为心动,得知孤砚为她所做的事后更是芳心暗许,而孤砚虽未明显表达过心意,却从他提到孟夕瑶时的眸光,亦可以看出他对孟夕瑶亦与旁人不同。 这对金童玉女,看着都养眼的很,两人又互有情意,孟菱歌是很满意的,如今最大的阻碍就是孤砚的祖母。 听闻是个非常重规矩,家风甚严的老人家,要她接受孟夕瑶,可能还得费一番功夫。 杜诗茵一听来了兴趣,“难道是已经有合适的人家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孟夕瑶撒娇道:“没有没有,娘可别听大姐哄你,要有合适的人我怎么可能不告诉娘?” 人家男方都还没表态呢,她可不能表现的太过主动,好像迫不及待似的。 母女几人说说笑笑,杜诗茵见她不好意思说,便放弃追问,转而关心起孟菱歌的身子来。 四五个月的身孕已是相当稳健,但杜诗茵还是叮嘱了很多注意事项及关切话语。 孟菱歌在孟府陪了娘亲半日,下午方才离开,却并没有回安顺王府,而是去了琼霄公主府。 第321章 打听 监天司散布天罚言论后,被皇上追杀,幸亏他早有提防,提前逃离,躲过一劫。 皇上死后,监天司回到京城,因他的说法得以印证,百官对他更为推崇,温止陌给了监天司两个选择,要么官复原位,与琴贵人再不相见,要么带琴贵人远走高飞,再不回京。 监天司考虑过后,还是不忍情人在狱中受苦,选择带琴贵人离开。 走之前监天司为温止陌最后算了一卦,算出三日后为良辰吉日,当天登基,日月重光,山河永固。 温止陌准备登基与封后都在三天后一起办,到时孟菱歌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出宫就没现在方便了。 皇上死后,其他皇上的亲眷都被拿下监狱,琼霄公主府本也在抓捕范围内。 只是官兵上门后发现琼霄公主已不知去向,她平日最宠爱的那些男宠都还在,整个府邸只有琼霄公主,以及一个叫寒翠的侍女,一个年迈的女大夫三人无故失踪。 琼霄公主本就不擅党争,与皇上有旧怨,何况还有曾经给孟府通风报信的恩情在,纵便被官兵拿下,温止陌与孟菱歌也没打算为难她。 但琼霄公主不知是过于害怕,还是另有计划,发现情况不对,便逃之夭夭。 昨天江林回来,告知押送郑青山的两个侍卫都被杀害,郑青山下落不明时,孟菱歌主动问起琼霄公主的情况,方知此事。 她原本是准备去找琼霄公主问问关意桉与郑青山之事,现在琼霄公主人跑了,府中的男宠还在,得趁他们未被遣散之前,去探个明白。 离开孟府时,曾经侍候她的春红,夏紫都跟着她一起离开,加上今日带出门的绿水,一共三个大丫头,后面还跟了不少侍卫,声势浩大。 到了琼霄公主府,看守的官员一听她的身份,便亲自迎了出来。 “属下见过王妃,不知王妃前来,所为何事?” 这可是金月国未来的皇后娘娘,若得她在北疆王面前美言一句,前途无量。 “琼霄公主的男宠可还在?本妃想找他们打听些事情。”孟菱歌态度温和。 官员抬手道:“都还在,北疆王吩咐过,将他们关押一个月,届时还寻不到琼霄公主,便放他们自由离去。王妃这边请。” 官员以为孟菱歌是想通过男宠问出琼霄公主的去向,恭敬的将孟菱歌引到府内,派手下将男宠全部带到前厅。 “都在这里了,一共还剩下六十八名。您需要问什么,或是用刑,告诉属下就行,属下有办法让他们乖乖开口。” 孟菱歌一眼望去,全是身着白色半透明内衫的貌美男子,只是一个个面色晦暗无光,眼神涣散,看着就是纵欲过度之相。 现下这些人听了官员的话,又多了几分惊惧不安。 孟菱歌摆了摆手,对官员道:“他们不是犯人,无需用刑,本妃单独问几句话,你先退下。” “可是……”官员还欲再说,看到孟菱歌面色不耐,马上点头道:“那属下先行告退。” 官员说罢将门带上,退了出去。 孟菱歌对春红与夏紫使了个眼色,两个丫头便走下去,在男宠中仔细查看起来。 男宠们不知何意,有些心思不正的不知外头形势,以为琼霄公主出了事,又来了位美貌女人对他们有意,想在他们中挑选满意的男宠,不停朝着孟菱歌暗送秋波,搔首弄姿。 孟菱歌微皱了皱眉,记下了这几人。 春红与夏紫认真检查了两遍才返回,对孟菱歌摇了摇头。 孟菱歌将刚才那几个心思不正的人点出来,对他们道:“你们想不想离开这里?” 几人点头如捣蒜,一脸期待地看着孟菱歌。 琼霄公主逃跑,剩下他们独自面对官兵,醉生梦死之后只剩下担惊受怕,保全性命与获得自由之身便是他们如今最大的梦想。 若是能被贵人相中,肯定能保住这条小命。 孟菱歌看着他们道:“我与你们打听点事,你们如实回答就行,只要说的是真的,我就能让人尽快放你们离开,且可以允许你们带走这些年得到的赏赐。” 此言一出,几人更是意外。 能保住小命便是惊喜,这贵人还愿意还他们自由之身,甚至能让他们带走这些年琼霄公主赏赐的珠宝。 他们或多或少都积攒了一些家当,若是能全部带出去,出去后也不会过得太寒酸。 这两句话也让几人明白这位贵人只是想打听消息,对他们毫无想法,不由都端正了神色,认真道:“只要是我们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后面剩下的男宠们听到不由急了,慌忙跪下道:“我们也愿意说,求贵人也给我们一个机会。” “对,我跟着公主最久,知道的消息最多,麻烦救救我们。” 看先前官员对孟菱歌的态度,这位贵人身份肯定非同一般,说不定真能将他们救出生天。就算不能,他们也没有损失。 这难得的机会,不容错过。 孟菱歌看着他们道:“只要你们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就都能安全离开。约莫六个月前,有一个名叫关意桉的男子,被琼霄公主带到这里,现在此人在哪?何时离开的?” 前面的几个男子中,有一人低头想了想,回道:“我们在公主府只有代号,是没有名字的。但六个月前,公主确实带了一个男人回来,这个男人不是公主的男宠,没有代号,公主唤他,唤他,我想起来了,公主唤他桉郎,应该就是您找的那个人。” “是的,我也记得这个人,虽然他不是男宠,但公主很信任他,让他住在府上学习各种乐器,他也很会讨公主欢心。” “不只是公主,公主身边的第一侍女寒翠也与他关系很亲密。不过,这个人早就死了。” “死了?”孟菱歌诧异道:“怎么死的?埋在何处?” 关意桉生存能力极强,琼霄公主又看重他,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第322章 真相 “埋在何处,我们不知。白天还活得好好地,晚上就突然死了,公主与侍女寒翠平时与他关系亲密,他死了公主一点都不伤心,寒翠也不准我们再提起这人。” “我听说他死得很惨,公主平时对我们还算宽容,他肯定是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否则公主不会这么残忍。” “这人很聪明,学什么都快,练习笛子才两个月,就比我们学习几年的吹得更好。” 男宠们七嘴八舌,生怕自己说得不够这么详细。 可关意桉在公主府只是住了两个来月,与他们都不太熟,他们仔细回想能说的也就这么一点。 尽管如此,孟菱歌还是敏锐捕捉到他们话语中的关键点。 “吹笛?你们当中应该还有一位叫郑青山的男子,不知道代号是多少,他也擅长吹笛。此人与关意桉关系如何,你们可有他的消息?” 站在前面的男宠摇了摇头,“不知道代号,我们不知道贵人说的是哪一位。但公主府的人很少有离开的,这么多年都没超过五人,今年离开的只有代号十九,但是他不通音律。” “说到十九号,我倒是想起一事,那个被公主唤桉郎的人死后第三天,就是公主放十九号离开的日子,而且桉郎死的当晚,公主还唤十九号服侍过。” “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十九号来公主府几年了,因不善言辞,又不会歌舞,几乎被公主遗忘,可是那天公主突然把我们都唤来,选中了十九号,当时我们都有些意外。” “十九号不是公主选的,是公主让桉郎选择的。” “桉郎给公主选了十九号后,当晚就死了。” 其他的人都在补充,孟菱歌越听越觉得这关意桉与十九号之间关系匪浅,但十九号是不是郑青山,关意桉的死与他有没有关系,这些人都不知情。 孟菱歌看了一眼绿水,还是当着她的面问道:“你们说的那个十九号是不是相貌中等偏上,扫帚眉,手腕上系着一串白玉葫芦?” 马上有男宠点头道:“我与十九号比较熟,他的长相与您描述的一致,左手上常年系着一串白玉葫芦。” 绿水闻言激动向前一步,抓着那男宠的手道:“他有没有说过这白玉葫芦的来历?后来你们有没有见过他?” 男宠被吓地后退一步,见孟菱歌并未阻拦,才老实答道:“他说这是家里买的,与他妹妹一人一条,只是上面的字不相同。他那上面的字好像是青山,他离开后又回来找过公主一次,但和公主谈的不是很愉快,公主让人将他赶出去了。” “就是他,就是他。”绿水双手盈泪,看着孟菱歌道。“小姐,真的是他……” “你别急。”孟菱歌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能找到的。” 孟菱歌眼神看着男宠们,一排排扫过去,看到其中两人面色特别慌张,眼神闪烁,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你,还有你,走上前来。” 两个被点中的男宠颤抖着走到孟菱歌面前,几乎站立不住,干脆扑通一声跪下。 “贵人饶命,饶命……” 孟菱歌一见这架势,就知道这两人知晓的内情不简单,站起身对其他男宠道:“你们说的我都清楚了,我会尽快找人放你们离开,你等先退下吧。” 男宠们不敢置疑,应着声陆续告退。 只剩下那两个被孟菱歌点上前的男宠。 “你俩犯了何错?为何要我饶命?”孟菱歌眸光凌厉地看向他们,“现在琼霄公主不在,只有我能保你们性命,只要你们把该说的都说了,自然会没事。要不然……” “我说,我说……”这两个男宠实在胆小,孟菱歌还没开始恐吓,他们便着急道:“贵人找的那个桉郎其实没有死,死的人是十九号……” 这句话说完,绿水的脸瞬间惨白,不敢置信地看着两人。 孟菱歌扶着她,继续问道:“他们不是说关意桉死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个男宠低着头,想起此事还有些惊魂未定。 “那桉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好像不能离开公主府,可他又想出去,便求了公主,给他换脸……十九号就是他选择换脸的人。” “此事就只有我俩还有公主,寒翠,以及换脸的傅老知情,换脸过后,桉郎便死了,十九号就离开了公主府,但是当时公主与桉郎商议时未避开我俩,所以我们才知晓死的人是十九号,出公主府的人才是桉郎。” 这事实在太离奇惊悚,绿水握着孟菱歌的手不自觉用了劲,不停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小姐,你告诉我,这怎么可能?我哥说过会去找我的,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邪门恶毒的事情,我哥还没死,这两人是骗子……” 孟菱歌知道绿水是接受不了她哥哥惨死的消息,她张了张嘴,想说几句话安慰,酝酿了一会儿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将绿水抱在怀里。 虽然换脸之事,着实诡谲莫测。 但孟菱歌心下其实已信了多半。 因为关意桉与她认识的郑青山性格太像了,还有那双桃花眼如出一辙。 世间怎么会有两双这么像的眼睛,她早该想的,只是两人的脸完全不同,才令她疏忽了。 如果换脸之事为真,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郑青山为何跟踪她,为何要对付孟府,不懂音律的他为何能吹奏那么动听的笛声。 是因为他只有一层面皮是郑青山,身体与灵魂却都是关意桉。 甚至琼霄公主突然逃走,也极有可能是因为此事。 温止陌攻进皇城,成为金月国最有权力的人,金月国再也没有她与温止陌不能去的地方。 琼霄公主知道她会追查关意桉与郑青山之事,担心换脸之事被发现,所以带上最亲近的侍女与换脸的大夫落荒而逃。 只是她走的太过匆忙,留下了两个知晓内情的男宠。 两个男宠见绿水哭得厉害,还说他们是骗子,更显焦急。 第323章 暗室 “我们没有骗人,公主与傅老虽然都逃走了,但是傅老住的地方还在,贵人可以去搜,应该还能搜出点蛛丝马迹。” “是的,我们可以带贵人去傅老住的地方查看。” 孟菱歌为绿水擦了擦眼泪,“要不你先回马车上休息,我去看看。” 郑青山与绿水多年未见,但兄妹感情真挚,万一看到点什么不该看到的,孟菱歌担心她受不了。 “我没事,小姐,带我一起去。无论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我都应该去。” 绿水激动的情绪慢慢平缓,用力擦干眼泪。 若哥哥真的被人换皮后杀害,她要想办法找到哥哥的尸身,让他落土为安,还要为他报仇雪恨。 若不是的话,她要去戳破这两人的谎话,得一个心安。 两个男宠领头,将众人带到公主府东面的一个小院子,院子房门紧闭,侍卫在孟菱歌的示意下,一脚踹开房门,屋内简陋的摆设尽收眼底。 三间小屋,都是简单的家具,与日常所需之物,毫无特殊之处。 绿水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她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心里还是一直在祈求此事不是真的,如今见这小院很是正常,她心中巨石落地,正要开口斥责那两个男宠,却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很重的血腥味。 身为医者,她对血腥味很敏感,何况这血腥极重极浓,鼻子未堵住的人都能闻到。 两个男宠正在小屋里到处查看,便听到身后有人议论。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有,不知道是啥气味,真难闻。” 跟着他们一道进来的官员解释道:“封锁公主府后,我们将府内所有的房屋都搜查了一遍,当时就感觉这里有些异味,但侍卫仔细检查也没翻出什么来,就没有再管。” 孟菱歌见绿水双手抚向额头,面露痛苦,连忙问道:“是不是不舒服?先坐下休息。” 绿水摇了摇头,面色更加难看。 “小姐,这里有血腥味,如果房间里都没有问题,就肯有暗室或者夹层。” 她一说完,马上有人附和。 “对,就是血腥味,我说怎么这么难闻呢。” “暗室和夹层的血腥味都这么重,会不会刚死过人?琼霄公主不会是……” 官员打断道:“别胡说。”转身恭敬地向孟菱歌问道:“王妃,您看看要不要再派人仔细搜一下。” “查!”孟菱歌厉声道:“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暗室或夹层。” 琼霄公主养男宠不关她的事,救关意桉逃脱监牢之事亦可看在她曾给孟府通风报信上不追究,但若是她做下换脸夺命之事,无论她逃到天涯海角,都务必将她捉拿回来。 官员马上安排侍卫对这个小院每一处物品进行仔细搜查,很快在左边房间找到松动的地板,敲击可听回声,众人将地板揭开,看到有一方洞口呈楼梯状延伸向下。 “此处危险,王妃请在上方稍等,下官带人先去探查。” 孟菱歌点头应允,同时吩咐自己带来的两个侍卫一并跟下去。 须臾下方传来惊恐的叫声,以及凌乱的脚步。 官员第一个爬了上来,刚刚露出个头,便战栗着对孟菱歌道:“回,回王妃,案情重大,容下官去,去请都,都察院的人来探查……” 他哪里还顾得上在王妃面前留下好印象,下面看到的景象差点将他吓死,要不是侍卫要后面推着他,他连爬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等官员整个人爬出来后,他带的几个侍卫也陆续爬出,却是一个个面色发白,有两人撑不住,跑到门外狂吐起来。 孟菱歌派去的两个侍卫最后出来,他们相对镇定一点,说话却也有轻微的嘴角颤抖。 “下方有两间暗室,里面有各种手术刀,剥皮刀……有一间暗室已经被鲜血浸透,看鲜血的色泽应该就是三天前,桌案下有三张,三张人皮,都被药水浸透,看上去就像刚刚割下来的一样,还有两张带锁链的木架,上面全是血……” “属下还找到了这个。” 其中一个侍卫递上来一张木牌,上面刻着十九号的字样。下面一半都已经被血色浸泡成深红色。 那两个男宠见状连忙道:“这就是十九号的号牌,我们每人都有一块的,只是号码不同,琼霄公主离开后,我们才收起来,这是我们俩的,贵人请看。” 两人从怀中各取中一块木牌,分别刻着四号与七号,木牌的木式与纹路确实与侍卫拿上来的十九号完全相同。 男宠看着绿水道:“姑娘,你接受不了亲人离世,我们能理解,但是我们没理由说谎,这块木牌便是证据,十九号肯定就是在下面的暗室被傅老换脸后死亡的,你节哀顺变……” 绿水心中抽痛得厉害。 孟菱歌告知她,郑青山与她想象的不一样,可能已经变成无恶不作的坏人时,她都没有这么难过。 她想着,无论如何,都让小姐留下大哥一条命,哪怕把他打伤打残了也不要紧,她能养大哥一辈子,只要大哥还活着,她在世间便还有亲人。 哪曾想到,现在等到的却是大哥死去的噩耗。 且死的这么惨,脸皮被剥,尸身不知去向。他的脸皮还被一个恶人继续使用,顶着他的脸,行恶毒之事。 听闻尸身不全之人,到不了天堂,只能去地狱。 到了下面还会被其他小鬼欺负,大哥做人就可怜了一辈子,结果做鬼都不得安宁…… “我要下去看看。”绿水牙关打颤,瞳孔收缩,不管不顾地就要顺着洞口冲入暗室。 “不行。”官员颤抖着站好,尽量让自己的音调恢复正常,“下面是案发重地,不要破坏现场。而且非常血腥恐怖,不适合姑娘前往。” 除了鲜血与人皮外,那几把刀上还残留了些许人体碎肉,现在已经发出腐烂的臭味,他现在想起,都还是心惊肉跳。 肯定得做好长时间的噩梦。 孟菱歌想了想,上前劝道:“里面没有尸首,你下去也看不到什么。十九号的面皮被关意桉戴走了,当下还是追踪关意桉的行踪以及查清其他死者更为重要。” 第324章 尸骸 绿水一听到关意桉的名字,想起此人便是害了自己大哥的罪魁祸首,瞬间咬牙切齿。 大哥过于善良,只怕是被生剥面皮,丢了性命,亦不会生怨。 可她不是,她从小便在烟花之地苟且求生,向来嫉恶如仇,若不是杜大少爷将她拯救出来,她现在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杜大少爷与师父救了她,唤醒了她心中的善。但大哥是她最后的亲人,害死她大哥的人,自然会激起了她的恶。 她必须要害死她哥的人血债血偿。 绿水停住步子,对孟菱歌道:“我听小姐的。” 眼下仇人不知踪迹,还是先听小姐的,抓到人再作算计。 “通知都察院的人过来查吧。”孟菱歌对官员道:“另外给巡查的官员打声招呼,加大力度,全城搜查琼霄公主,寒翠以及傅老,务必将三人捉拿归案。” “是。”官员应声,正准备退下,外面传来官兵惊慌失措的叫喊。 “大……大人,院子里的水井有情况,里面有尸体,好多尸体……” 众人闻言俱是心头一惊,这暗室的鲜血与人皮已经够吓人了,现在水井下还有好多尸体,这里到底死了多少人? 琼霄公主到底做下了多少孽? 孟菱歌已经动身走向水井,官员不敢擅自离开,只好派亲信去请都察院的人前来,他心中害怕至极,却还是大着胆子跟在孟菱歌一行人身后。 这是一方枯井。 已经有侍卫挖出少许泥土在外面,站在水井旁边的侍卫禀告道:“我们搜到这里,看到水井并不是很深,就找来楼梯下去查看,谁知竟然发现了一节骨头……小的就顺手挖了几下,看到下面还有许多……” 具体多少他也不知道,但肯定不只是一个人的。 惊慌之下爬上来说明情况,传话的侍卫一听不只一个人,就跑进去语无伦次说成好多尸体。 他也是吓地不轻。 其实这些都已经算不上尸体,都腐烂得就剩下骨头了,最多算尸骸。 显然这些人死了至少有半年以上。 算算时间,郑青山也差不多死了五六个月,这里面不知道有没有他的尸骨。 孟菱歌担心地看向绿水,见她眼勾勾地望着井下,悲不自胜,便知她也想到了此处。 官员走了孟菱歌身前道:“王妃,都察院过来需要点时间,这里下官派人守着,您先去前厅等候,享用茶水点心,等人来了下官再派人去请您。” 他看孟菱歌的态度,肯定是要等到都察院的人来查过后才会走的。 这几天,京城百姓除了谈论北疆王的英勇与众望所归外,谈的最多的就是这位北疆王妃。 说北疆王待她如何情深似海,她与北疆王如何患难与共,天作之合。 他本以为北疆王那样的英雄人物喜欢的肯定是娇滴滴地美人儿,今儿一见北疆王妃美倒是美,但一点也不娇弱胆怯,这么吓人可怕的画面,在场男人心中都犯怵,她至始至终都没流露过一丝惧意。 她显然是个见过世面的女子。 官员虽然心下佩服,但听闻北疆王妃如今是已有几个月身孕的人,万一在这里有个好歹,他可担不起这个罪责,便想着好言相劝,让她先离开此地。 孟菱歌心下有愤怒,有震惊,却确实是没有恐惧的。 在她看来,活人可比死人危险多了。 心思毒辣的人更是要比无辜冤死的鬼可怕数倍。 纵使这些死人都变成了厉鬼,知晓她是来帮他们的,这些厉鬼也没道理伤害她。 何况此事关系到关意桉这个数次与她与敌之人,又涉及多条人命,她必须等在这里,用她如今的身份督促官员,尽快查明情况,将恶人绳之于法,让枉死者落土为安。 “本妃就在这里等,让人备上茶水,送到这里来。” 说罢她便命春红夏紫去房间内搬来板凳,坐在院中水井旁等。 “是。”官员劝不动,只好听命。 须臾便搬来桌子,摆上茶水点心。 官员是想着孟菱歌有着身孕,别饿着了,但这暗室人皮加鲜血,水井里尸骨叠尸骨,谁能吃得下去? 孟菱歌未走,其他人都不敢退。 一大群人都守在院里等着。 都察院的柳大人到的时候暗自庆幸,幸亏他火急火燎的第一时间赶来了,否则还未等到新帝登基,他的乌纱帽就要不保。 现在虽然来得及时,对上孟菱歌凌厉的眸光,他还是止不住背后冒汗。 凌霄公主府向来是歌舞升平,酒醉金迷的地儿,就算这回失踪旁人都猜测她是怕被皇上连累,压根就没往人命案上面去想。 谁能想到公主府这一角陋室处能发生这般恐怖的大案? 且还这么巧,偏偏被马上就要登上皇后之位的王妃发现,此案若不破,现在的北疆王来日的皇上岂能饶了他? 柳大人到底是办过多次大案的人,短暂的慌乱过后很快恢复冷静,先向孟菱歌恭敬行礼,然后便派人到水井下方,将剩余尸骸一一清理了出来。 两个杵作准备好工具,当着众人的面仔细核验。 水井看着不深,实际里面被多次覆盖。 约莫一个时辰,才总算全部清理出来。 众人看着一地尸骸,胆战心惊。 绿水想着她大哥的尸身可能也在其中,便忍不住想提醒杵作拿取尸骨时轻些,再轻些。 杵作将一大堆尸骨按颜色及腐化程度分成五堆。 “回王妃,回柳大人,这些尸身共五具,两男三女,死得最早的一个是十几年前,这左边一具是时间最近的,约莫五六个月。” 显然,这左边的一具尸身极有可能是郑青山的。 孟菱歌起身对绿水道:“官府办案需要时间,抓捕犯人更需要证据,这些尸身先让官府带回去当证物,等结案后若证实这具尸身是你大哥,你再领回去安葬。” 第325章 得利 绿水双手颤抖,泪流满面。 看着那堆尸骨,恋恋不舍地点了点头。 孟菱歌让侍卫将柳大人及杵作带到暗室,又做了一番探查。 然后将她之前查到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告知,随后问道:“柳大人,你有何看法?” 柳大人神色郑重:“回王妃,如今尸体都已呈白骨化,本官也不知那三张面皮与五具尸身有没有关联,虽然三张面皮都很新鲜,但并不排除是药水浸泡的缘故。暗室内血迹鲜明,如此大面积的血迹,至少最近几日有一人遇害,这样算来,至少涉及六条或者六条以上的人命。” 孟菱歌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柳大人见她认可,索性将心中猜测全部说了出来。 “照王妃描述的情况来看,凶案最大的嫌疑人就是琼霄公主,傅老是换面皮的行凶者,剩下的侍女寒翠是知情人。现在找到的五具尸身都是逝去五个月以上的,那么暗室中鲜血的主人,最后一个被害人的尸身呢?琼霄公主逃走的匆忙,连这两个知晓内情的男宠都未处理,为何要费力带走一具尸身?” 说到这里他压下声音,用只有面前几人能听到的语音道:“最后一个被害人会不会是侍女寒翠?如果是的话,她的尸身现在在何处,她的面皮还在不在?现在的琼霄公主用的还是不是她自己的面皮?” “本官认为,要弄清楚这些问题,除了继续搜查三名逃犯外,府中的审问也至关重要,还有王妃提及的关意桉,亦是本案最重要的人证,对他的搜查也必不可少。” 孟菱歌听柳大人分析的头头是道,知道他不是个吃闲饭的,便叮嘱道。 “此案特别残忍血腥,为避免京城百姓惊慌,影响过大,得尽快将三个犯人捉拿归案。府中愿意配合调查的人,要保卫好他们的安危,不要为难他们,待案情了结便放无关人员离开。” 柳大人低头应是。 孟菱歌又道:“我知道关意桉如今的相貌,稍后让人画了像后给你送过来。” 没想到查关意桉与郑青山的行迹,会牵扯出这么一桩大案,如今受害者太多,已不是她与关意桉之间的私怨了。 还是让官府查办,早点让事情了结,还死者公道要紧。 “多谢王妃帮忙。”柳大人诚心谢过。 见孟菱歌起身准备离开,便与看守公主府的官员一起送她到门口。 这么一桩惊天大案,他是暂且回不了,得彻夜调查,争取早点让案情水落石出。 此案办得漂亮,就算不高升,也能在新皇面前留个好印象。若是久久调查不出结果,他的官位就坐到头了。 柳大人与官员匆忙返回公主府,孟菱歌坐在马车里,带着丫头侍卫离开。 谁也没注意到,公主府外墙转角处,一个戴着虎头面具的男人利用墙角的树木遮挡,一直在偷偷注视他们,直到他们走远,男人才惊魂未定地离开。 这个男人正是最近取得孟青玉信任的关意桉。 他跟踪孟青玉出城时,根本就没想到温止陌会这么快攻入京城,杀进皇宫。如今大局已定,三日后温止陌便会登基,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阻拦。 能得孟青玉信任,暂时保全性命,有所依靠,已用了他全部的本事。 今日孟青玉回孟府前说过会接他去孟府,他便寻找机会出了安顺王府,想在去孟府之前再去一趟公主府。 温止陌登帝之前肯定要清剿旧皇势力,但琼霄公主不理朝事,不涉党争,按他对温止陌的了解,应该会对琼霄公主手下留情。 但一朝天子一朝臣,琼霄公主虽然是温止陌的姑母,可两人来往甚少,亲情寡淡,温止陌给琼霄公主的待遇肯定不及旧皇。 关意桉既记恨于琼霄公主上次出卖他,又惦记着傅老的换脸术,便偷偷到公主府外来探探情况,看看有没有可趁之机。 这一看,便看到了这等了不得的大事。 都察院的人来,肯定是出了命案。都察院的柳大人亲自到来,肯定是出了大命案。 是他换脸的事被发现了?还是琼霄公主又给别人换脸了? 孟菱歌来这里又有何目的,她会不会已经发现是他换了郑青山的脸? 关意桉越想越害怕,总觉得里面的大案肯定与换脸之事有关,他很想混进公主府去探探情况,但现在的公主府已被官府把控,他这张脸若被人发现,如同羊入虎口。 双手颤抖地摸上自己的脸,触碰到冰冷的铁皮面具时,他一下子清醒过来,纵便孟菱歌发现是他换了郑青山的脸又如何,郑青山的面皮早就被他扔了,他现在不是关意桉,也不是郑青山,只是一个救了她弟弟的可怜人,孟菱歌纵是有所怀疑,都无法确认他的身份。 关意桉想到这儿,快速抄小路,返回安顺王府。 他已在心中打定主意,反正他现在口不能言,不管别人如何威逼利诱,只要他不自乱阵脚,主动坦白,就无人可知他的底细。 不得不说,关意桉的直觉确实很准。 坐在返回安顺王府马车上的孟菱歌与绿水,几乎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他这一号人物。 毕竟琼霄公主府的命案最关键点在于面皮,关意桉出现的如此凑巧,也偏偏没了面皮,实在很难让人不怀疑。 绿水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为哥哥报仇雪恨,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小姐,我记得府中那位救了小公子的男子,他的面皮也是被切割的,他与这个案子会不会有关联?他会不会也是这个案子的受害者?” 孟菱歌仔细回想与救孟青玉的哑巴男人会面的细节。 “在今日之前,我从未想过有人会这门邪门恐怖的换皮之术,此法如此残虐狠毒,堪称绝无仅有。同样是面皮被割,两者肯定有关。至于是受害者,还是作恶得利者,还需要再观察审问,才能下定论。” 第326章 揭穿 孟菱歌还想起了一事,记得在江南时,大表哥杜远华将郑青山赶走时打了他一顿,将郑青山的脸皮都打掉了一块。 杜远华不会武,也未动凶器,盛怒之下力气大了几分,也断不至于用手便能将人的脸皮给打掉。 当时她只觉得是下人说得夸张,眼下看来,当时的郑青山应该就是关意桉假扮,只是用了郑青山的面皮,所以才这么不堪一击。 既然新的面皮并不如真实人脸结实耐用,那极有可能关意桉新的面皮弄坏了,第二次找琼霄公主时又闹得不愉快,没有傅老重新给他粘合面皮,所以就只能顶着一张肉脸,用其他面具暂时顶替。 毕竟公主府内有那么多具尸身,显然之前的受害者都被 琼霄公主及傅老杀害,还能在外自由行走的要么是侥幸逃离的,要么是与琼霄公主合谋的作恶得利者。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而关意桉是如今孟菱歌知晓的此案唯一一个得利者。 更何况,此前关意桉得到郑青山面皮后,马上接近她,意图不轨,而现在这个没有面皮的人,又是如此巧合的接近了孟青玉。 仔细想想,这个人身上疑点重重。 比如他不敢与孟菱歌温止陌对视,一直低头闪躲。先前只道他是受了惊吓,胆小害怕,如今想来,谁知道他是不是怕被人认出来呢。 比如问他是否识字,他摇头表示不知。但他中指外侧有明显硬茧,像是常年累月握笔所致。 孟菱歌细思极恐,当机立断。 一边吩咐马夫再快一点,一边转头对另两个丫头道。 “春红夏紫,你们找一个生面孔去关意桉老家,将他父母接来。就说他们儿子回京城了,且如今有财有势,特意将他们两老去享福。然后租一个气派点的别院,将他们先安置进去。” 关意桉脸皮没了,但身体其他部位还在,说不定有什么疤痕胎记可以证明他的身份。 让他那对视财如命的父母前来,以恶制恶,看看能不能揭穿他的伪装。 春红夏紫领命离开,孟菱歌与秋水回到安顺王府后,先带侍卫去见了关意桉。 如今虎翔军都已经住进京城军营中,安顺王府空旷了许多,关意桉住在客房,并没有什么人盯着他。 在孟菱歌与秋水敲门进来前,他已经抄近路,提前进了房间,恢复了这几日胆小慎微的样子。 开门见到彼此之时,关意桉与孟菱歌都在心中暗松了一口气。 关意桉庆幸他果然猜的对,孟菱歌只是怀疑他,并不确定他的身份,否则就不会只带这么一点人过来敲门,而是直接派人捉拿他了。 孟菱歌却是庆幸还好此人尚未离开。 若此人真是关意桉,这等狡猾的狐狸一旦逃脱,再想找到他,绝非易事。更何况如今琼霄公主与傅老也逃亡在外,若是让关意桉再耍手段换到一张新面皮,那么要捉拿他,就更是大海捞针。 关意桉看起来诚惶诚恐,有点面对权势之人无所适从的慌乱,眼神的躲闪便显得不那么刻意。 孟菱歌这趟前来,本是想在关意桉父母出现前先试探他一番,看还能不能发现一点铁证。 眼下见此人无可挑剔的举动,她瞬间熄了这门心思。 关意桉何等狡诈,他敢混到孟青玉身边,就做好了应对盘查的准备。 哪是几句言语试探就可以让他露出马脚的? 她的试探只会令关意桉更加谨慎,早做提防,那到时即便关意桉父母到来,都未必能将他识破。 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孟菱歌看了一眼床角那简便的行囊,温声道:“青玉说要带你回孟府,被我拒绝了。他到底只是个孩子,没办法妥善照顾恩人。你就留在我身边吧,我会吩咐人好好照顾你。” 先前不知公主府的命案,她才答应青玉要走此人。 现在既然知道了,一日不弄清此人身份,她就不可能让这么危险的人待在青玉身边。 关意桉闻言使劲摇头,急得手足无措,眼神慌乱的四处查找,像是在寻孟青玉的身影。 孟菱歌觉得他既像是一个无辜的可怜人,到处寻找可以依赖的救星,又像是一个善于伪装的高手,早就对各种人物对事情转变的反应熟记于心,表演得毫无痕迹。 她越发不敢确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关意桉。 像是没有理解关意桉的求助,孟菱歌吩咐下人照顾好客人后,便款款离去。 任由关意桉在身后,费力的啊啊啊叫唤。 回到主院,孟菱歌让秋蓝去一趟孟府,告知孟青玉,他的救命恩人伤势恶化,暂不宜奔波。待伤势好转,再做安排。 青玉不是不讲理的孩子,与他说明实情,他也会理解嫡姐的做法。但他到底年少,若是知道救命恩人可能是关意桉,肯定是要找来对峙审问的。 对核实此人的身份有害无益,还是先瞒着他吧。 待真相大白,再与他说明清楚。现下有爹管着,青玉要忙学业,兴许过几天就把此人忘了也不一定。 孟菱歌从下午一直等到暮色沉沉,也未等到春红与夏紫回来。 按理说,关意桉父母都是重利之人,又仅关意桉一个孩子,就算不相信旁人的话,也应该会跟着过来探一下虚实才对。 这么久没请到人,春红夏紫也没回来复命,要么是关父关母又搬家了,春红夏紫一直没找到人,耽误了时间,要么就是关父关母出了事,暂时脱不了身。 春红夏紫带了侍卫暗中行事,表面是让面生之人去与关家父母交涉,安全方面应该没问题,只是看来要等到明日才能见到人了。 孟菱歌想着这些事,辗转反侧,忽然听到院内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心情马上好转起来。 这几日宫中事多,温止陌是要住在宫中的,可今日他知晓了琼霄公主府的事,不放心孟菱歌,忙完手头上的事后还是出宫回了安顺王府。 他仅带了几个人,到了安顺王府后便让手下人自找地方休息,他则飞檐走壁,径直来到主院屋顶。 保护孟菱歌安危的暗卫正要行动,便看到自家主子抬头看向他们的方向,挥了挥手。 第327章 退让 暗卫收到指示,纷纷退下。 温止陌看到孟菱歌房间还亮着灯,本是准备跳窗而入,给她一个惊喜,又想起孟菱歌月份大了,不宜受惊,便按捺住性子,从屋檐一跃而下,迈着大步朝房间走去。 走到门边,房门应声而开,仅着里衣的孟菱歌看着他笑道:“你怎么回来了?” 温止陌唇边一直带着笑,弯腰将孟菱歌抱起,用腿关上房门,朝床上走去。 “想你了。”温止陌嗓音嘶哑。 虽然是担心孟菱歌不假,但他也确实想娘子了。 软玉温香在怀,他一下都不愿松手,就这么抱着人躺到床上,用掌风熄灭烛火,这才坐起身脱去外裳。 “都察院禀报了琼霄公主府的案情,我才知晓你这一天都未闲着,去了孟府后又马上赶到琼霄公主府,发现了这么一桩大案。你当了几个月军师,胆子倒真是大了,那么多人皮尸骨,你都不带怕的,要是怀的是个小子,倒也罢了,若怀的是个姑娘,吓着我闺女可如何是好?” 温止陌语气埋怨,眸光却是温柔至极。 孟菱歌知他并不是责怪,而是担心,便与他笑闹道:“好啊北疆王马上要称帝,想法果然不同了。如今我已不重要,还是腹中的骨肉才更得你心。看来刚才那句想我是假,想你的孩子了才是真吧。” “娘子莫恼。”温止陌从孟菱歌身后抱住她,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 “无论儿女,都比不上我的娘子重要。我是想孩子了,但更想你。这几日我天天都是哄着自己,再等等,等帝后大典办完,娘子便再不会与我分开了。” 孟菱歌闻言,心中却是有些不是滋味。 “到时确实无人再将我们分开,但你会有其他妃嫔,只怕求之不得与我分开。” 孟菱歌愿意嫁给温止陌时便是被他的诚心所打动,当时的温世子痴傻单纯,她自是不必担心有别的女人会与她共侍一夫。 可如今温止陌不仅恢复正常,且马上便要登上帝位。 之前因为温止陌的痴情与她对感情的忠贞,孟菱歌以为纵便温止陌登帝,两人依旧可以继续做一对令人艳羡的夫妻。 温止陌或许能成为第一个仅有皇后,不立妃嫔的皇上。 可随着曹然与月娇萝的事情接连发生,她意识到这个想法过于单纯,坐上了高位便要承受得了高处不胜寒,做了皇上皇后,自是再不可能如寻常夫妻一般平淡相守。 她这些天细细想过,若是他们真能打破世俗,成为对方的唯一,那再好不过。若实在抵抗不了,或者会带来其他严重后果,威胁影响温止陌的帝位,她愿意退让一步。 只要温止陌心中将她看得最重,给她足够的尊重与信任,她可以说服自己让温止陌纳几个安分些的女子充实后宫。 原本这些话她是不想在这个时间说出来,给温止陌添堵的,但温止陌提到了这里,这些话就不吐不快了。 温止陌听到此话,察觉到孟菱歌话语中的失落与酸味,一时又心疼又无奈,看着她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传言了?旁人不信我没关系,你不行。” 只要能与孟菱歌双宿双飞,他不惧与所有人为敌。 可他鼓足了勇气,还未开战,唯一并肩作战的伙伴便先认了输,这令他如何接受。 孟菱歌的声音轻了下来,明知故问道:“为何旁人都可以,就我不行?” 温止陌将她揽进怀中,下巴抵住她的发丝道:“因为我只在乎你的想法,只有你信我,我才有与全天下抗衡的勇气。” 他说的眷恋情深,孟菱歌能感受到他的真情。 但来日朝臣以社稷规矩劝谏,百姓以祖宗法度揣测,劝的说的人多了,他能坚定这个想法多久? 温止陌久居高位,本就繁忙事多,又还要因为这些事烦扰,他亦会有厌倦妥协之日。 与其等到来日被迫接受,不如早做打算。 “可你马上就是天子,你不应该与全天下抗衡。你会是个明君,造福天下,比前皇帝好上百倍千倍。你的心思当用在勤政爱民,轻徭薄赋,公正执法上面,而不是……” 而不是为了我一人,君臣不和,社稷不安。 最后一句孟菱歌尚未说出口,便被温止陌用手覆上了唇。 “怪我这两日太忙,未照顾到你的情绪。你本就孕中多思,我给的安全感又不够,才会令你患得患失,与那班迂腐老臣说出一模一样的话来。” 温止陌的眸光明亮如星,探头过来在孟菱歌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月光瞬时变得柔和起来,男人的嗓声朗若清风。 “娘子或许不知道,我仅对你才有男女之情。我的眼里心里,你一人就占满了,根本容不下别人。你们都说我纳妃嫔,充实后宫是件利国利民之事,只有我知道,真若如此,到时纳进来后我对她们全无想法,对我对你,对那些女子才是真正的伤害,对国家对百姓更是有害无益。” “娘子,我只要你一人。你将我推出去,真的不会心痛,不会难受吗?” 最后这句带来轻微嘶哑的鼻音。 “我……”孟菱歌的心柔软地不成样子。 她怎么可能不心痛不难受? 她看着眼前男人从痴傻迟钝变成现在这般德才兼备,文武双全。她陪着她的男人从落魄世子成为一国君主。 他们彼此信任,彼此深爱,而她却要将最爱的人分享给别的女人,这就跟她费尽千辛万苦得来一件宝贝,结果刚刚拿回家,就有几个人找她要求见者有份一样,这种感觉怎么可能好受? 她只是不想温止陌被众人逼迫,左右为难。 而不得不退步做出的妥协罢了。 她做了那么心理准备,咽下心酸委屈,好不容易才劝通自己,却被温止陌一句我只要你一人,而彻底瓦解。 第328章 安全感 “娘子,做一个明君与只爱一人并不冲突。我并非大公无私之人,众人皆云先国后家,可在我心中,我先是你的夫君,再是一国君主。” “若不是娘子,何来我今日?朝臣百姓接受我这个天子,就要接受皇上只要皇后的决定。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若是有朝一日,我实在解决不了,他们非逼我在皇位与你之间做个选择,我当然会选择你。我会给朝臣百姓再找一位他们满意的君主,然后带娘子远走高飞。” 温止陌一边俯在孟菱歌耳边低语,一边轻解罗裳,将孟菱歌剥了个干净。 孟菱歌既被他这番话感动得热泪盈眶,又被他这娴熟的手法弄得意乱情迷。 这坏男人他脑子和身体是分开的吗? 总是说着最正经的话时,做最不正经的事。 弄得她的脑子都乱糟糟的,反驳不了半分。 男人得寸进尺,攻城掠池,占据她身体之余还要霸占她的心。 “以后我要天天与娘子宿在一起,若是我回来晚了,娘子就先睡,不管多晚,我一定都会回来。既然是我给娘子的安全感不够,才令娘子胡思乱想,那我就与娘子更亲密,更恩爱,更疯狂一些……” “娘子,这样够吗?这样呢,那这样呢……” 他今夜特别可恶,非得等孟菱歌回复才行,花样繁多又精力旺盛。 孟菱歌有了身孕后,两人有所克制,已经许久没有如此放纵,她严重怀疑,这混账男人嘴里给她安全感是假,一逞私欲才是真。 只是对上那双情深款款的眸子,以及男人小心护着她腹部的谨慎,还有情到深处时嘴角呢喃着她的名字,孟菱歌便浮上云端,魂飞瑶台了。 两人胡闹折腾了良久,风停雨歇之时已是更漏将残,四下静谧无声。 两人青丝相缠,相拥而眠。 翌日,孟菱歌睡到巳时正中方醒,身侧早已空荡,鼻间却能闻到一股清新的秋香,孟菱歌缓缓起身,一眼发现桌上花瓶里插上了几枝含苞待放的桂花。 上面露珠还有少许未滴落,看上去已折了几个时辰。 孟菱歌端起花瓶,凑近闻了闻,更是清香扑鼻。 温止陌早上没空陪她,竟然还特意采了鲜花,让她时时能感觉到这混账男人的存在。 孟菱歌嘴角上扬,想起温止陌昨日发了狠地要给她安全感,只觉双颊滚烫。 她愿意为温止陌不受朝臣烦扰,百姓质疑而让步,可温止陌却有为了她一人愿舍天下的痴情。 既是如此,她又何必为难自己,逼自己将夫君分给别的女人? 这么好的夫君,文能安邦定国,武能征战四野,床下体贴入微,床上更是虎啸雄风,凭什么便宜别的女人? 温止陌说得对,既然尊他为帝,就要接受他的想法与决定,如果实在接受不了,大不了这个皇上他就不当了。 朝臣百姓不要纯粹痴心的帝王,她要。 无论温止陌是帝王还是贩夫走卒,她都不介意。 凭他们的能力,不做皇上皇后,一样可以将日子过好。 孟菱歌想通了这一点,只觉通身舒畅,脚步轻盈。 门外秋蓝敲门而入。 “小姐,王爷出门前,特意交待别吵醒你,我方才听到你房间有声响,才敢敲门的。” 秋蓝不知温止陌昨夜是什么时候来的,但肯定不早,今天早上又离开地这么早,可见根本就没睡几个时辰。 等几天小姐就要与他一起住进皇宫了,秋蓝实在不知道王爷为何那么心急,最后两天都等不了,昼夜星辰的奔波。 小姐对王爷的感情那么深厚,王爷难道还怕小姐会跑了不成? 不过眼下,秋蓝见孟菱歌面上嫣然浅笑,眉眼温和,似乎又懂了一点。 孟菱歌被秋蓝伺候着梳洗,眼神落到她的手腕上。 “你伤还没好,让绿水或者其他人来吧。” 秋蓝手下不停,解释道:“绿水因为她哥的事失魂落魄的,春红与夏紫还未回来,其他人我不放心。再说我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暗卫江林给了我一瓶伤药,擦上后不痛不痒,还好的快。” 暗卫经常受伤,他们确实都会分发效果极佳的药品,只是这些药稀罕,一人最多配一瓶。 江林竟然将整瓶都送给秋蓝了,看来他对秋蓝或许有些心动,江林做事妥当,为人细致,若能与秋蓝在一起,倒也算般配。 几个丫头年龄都不小了,冬青不知是死是活,剩下三个丫头与绿水要都能找到托付之人才好,这样纵便她与温止陌会有远走高飞那天,也没有后顾之忧。 孟菱歌点头道:“江林为人可靠,这伤药亦是难得。白得人家东西可不成,暗卫喜欢武器,你们可以约着上街,送他一件上好武器,银子你从库房支取。” 秋蓝听出孟菱歌的言外之意,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谁要约着上街,送礼物了?小姐,可别打趣我了。” 孟菱歌见她的样子,就知道这小丫头并非对江林无意,知晓她难为情,便顺着她的话道:“行行行,是我要上街,春红与夏紫最迟午时会回来,我带你与绿水上街先布置一番。” 就算没找到关家父母,或者有了什么变故,春红夏紫也会派人回来先打一声招呼。 主仆俩说笑着梳洗完毕,叫上绿水一起,在购置好的院子里安排了新招来的小厮婢女,弄了几个方便观察的有利位置,就等着关家父母上前,来一场激动人心的认亲画面。 等到午时,春兰与夏紫终于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小姐,关家没了关意桉,越发混的落魄凄凉,他们的老房子都当了出去,俩老口借住了一个熟人的牛棚里。天天挨饿受冻,关母身体越来越差,一听到儿子回京且有钱有势,当场就激动地昏了过去,我们给她找了大夫今天才醒过来,清醒后她就一直催着我们,快带她去见她儿子。” 关父父母的嘴脸在孟菱歌的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他们过得比她想象的更惨,这对于孟菱歌来说,算得上是好事。 若那人是关意桉,看到父母沦落至此,怎么都应该有一两分触动的。 第329章 关照 孟菱歌问道:“现下两人在何处?你俩在她面前露面了?” 春红回道:“没有。我与夏紫一直躲在暗处,是让两个他们未见过的丫头与他们交涉的。按小姐的吩咐,已经把人带到您准备好的别院去了。乡下虽消息闭塞,但王爷王妃的身份,关父关母还是有所耳闻,关母还说,未来皇后与关意桉曾有过一段感情,虽说最后闹得不愉快,但只是您被庶妹抢了夫婿,一时赌气才会弄得两败俱伤。” “如今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您的气应该也消的差不多了,若是她儿子没有毁容,说不定还能搭上这层关系,更加财运亨通。要不是怕耽误小姐的事,被关母认出我们的身份,我与夏紫恨不得冲上去打这老太婆一顿。” 告知关家父母关意桉毁容失声之时,他们面上没有悲痛伤心,只是一直追问关意桉现在到底有多少财富,能不能让他们两老挥霍余生。 最可笑的是这个老家伙到了此时,依旧认为孟菱歌当时退亲是她的损失,若是关意桉没有毁容,孟菱歌依旧会看在往日情份上帮她儿子。 孟菱歌听完也笑了。 “若是他们这次真的能助我找出关意桉来,我一定会好好关照,让关母见识他儿子的‘魅力’,让她亲眼看看关家如何‘财运亨通。’” 孟菱歌购置的别院是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里面亭台花榭,布置精妙,房间里都是奢华家具,就连选择的丫头小厮都是机灵懂事的。 关父关母被两个小丫头搀扶着到了地方,马上就想起了关意桉当礼部侍郎时,皇上所赐的宅子。 那里是他们住过最好的房子,可惜没有住多久,儿子便被罢官下狱,他们都还没好好享受就只能离开。 眼下这个宅院虽没有那个宅子宽敞,但好在雅致舒适,比他们住的那个牛栏更是要强上千万倍。 两人越看越是满意,又担心被身边的丫头嘲笑没有见识,便指手画脚的点评,颐指气使地折腾。 “桉儿这孩子肯定是住在家里的时间少,你看那几个下人眼里跟看不到活一样,这花该修剪了,你们让他几人去干。” “就是。这花瓶摆在这里太碍事了,等下送到我房间去。” “还有你们的称呼不对,我儿如今也算个人物,但他还年轻,你们不能唤他为老爷,得叫东家。唤我们两老,才应该是老爷,老夫人,听明白了吗?” 两个小丫头心下鄙夷,面上恭敬应是。 “明白了,老爷,老夫人。” 春红姐姐吩咐过,只要这两人不造成严重后果,都先顺着他们。 别院的下人谨记春红的叮嘱,对关父关母无所不从,两个两家伙将他们支使了一两个时辰,过足了使唤下人的瘾,也对儿子如今成为有钱人的事情确信无比。 关父关母折腾地累了,才想起他们如今的这一身与现在的宅院极不搭配,正要再使唤下人去找几套干净衣服,他们洗个热水澡,体面的等候儿子回府时,便听到府门处传来声响。 “应该是东家回来了。” 听到小丫头这话,关父关母哪还顾得上别的,着急忙慌的往府门外赶。 远远看到一个戴着面具,被几人围在中间的男人,关父关母狠狠揉了揉眼睛,就哭哭啼啼地冲了过去。 “我苦命的儿啊,娘做梦都想你回来。还好老天保佑,我儿还活着,这下我和你爹终于有指望了……” “桉儿,我的桉儿啊,你不在我与你娘受尽了欺负,眼下你有本事了,可得为我俩做主啊,你也真是狠心,都住上这么大的宅院了,怎么今天才想起接我们来,你都不知道我们住的那是什么地方。” 两老一人紧紧拉着关意桉的一只手,不停诉说着他们的委屈与难处。 虽然看不到关意桉的脸,但他们本能就是感觉此人很熟悉,何况之前就有丫头告诉过他们,关意桉因为意外毁容失声,所以他们这个戴面具的人肯定是他们的儿子。 关意桉浑身的血似乎都凝固了。 今日侍卫带他出来,说是王妃感激他救助孟小公子,给他另外安排一个清静之地长住。 他当时就感觉这是孟菱歌的试探,他猜测这个带他去的新地方,肯定有诈。 要么是能让他露出破绽的旧物,要么是能令他破防的旧事。 只是他千猜万想,都未料到孟菱歌会将他父母都给找来了,他爹娘是什么人,他比孟菱歌更清楚。 唯利是图,自私自利。 父母这简单的几句话,让关意桉马上理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关父关母是受孟菱歌蒙骗,来找他相认,要他赡养晚年来了。 关意桉心中暗暗叫苦,他自己现在自身难保,怎么可能还顾得了这两个老的? 只要他敢表现得有一点温情动容,孟菱歌一旦确定了他的身份,便是他的死期。 可是半年不见,双亲便老迈了这么多,对上花白发丝与浑浊双眸,他纵是铁石心肠,此时也无法做到毫不在意。 好在他戴着两层面具,又说不出话来,方能做到心中惊涛骇浪,看着却平静无波。 关意桉微闭了闭眼,下一秒睁开之时,便已是茫然无措,冷漠抗拒之态。 孟菱歌提前躲在暗处,见关意桉僵持的那一下心中暗喜,就等关意桉回应关家父母,便能马上将其拿下。 可关意桉动容的时间实在太短,也就是孟菱歌的眨眼功夫,他已经是完全不认识关家父母的样子,眸光冷淡,全身都在疏离。 刚才那一瞬的反常就也更像是被陌生人吓到后的本能反应。 到底是他伪装的太好,还是他真的不是关意桉? 那头关父关母也注意到关意桉的抗拒,不由暗自后悔刚才进门只顾着欣赏这大院子,未来得及好好梳洗一番,定然是这副寒酸落魄的样子吓到儿子了。 关母将关意桉抓得更紧,这回是真的落了泪,倒不是心痛儿子,只是不能放了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第330章 见鬼 “桉儿,我是娘啊,娘知道你受了不少苦,现在都过去了。往后你就安心在外打拼,你这家里都交给我和你爹,我们会帮你把家看好。” 关意桉刚才还庆幸自己不能出声,此时又恼怒自己说不出话来。 依他的口才及应变能力,毫不费力就能说出一大串令关父关母放手,令孟菱歌打消疑虑的话来。 可现在他除了发出啊啊啊的尖叫与躲避外,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而好不容易盼到儿子回来,指望着他养老孝敬的关父关母面对他这般举动,只会将他拉得更紧。 小丫头适时在一旁道:“会不会是我们找错人了,东家好像不认识你们,要是你们不是东家要找的双亲,那就只能送你们回去了。” 关母一听,这还了得? 给了她富贵的希望,却还未享受就要失去,比从未有过希望更令她无法接受。 莫说眼前这人给她很熟悉的感觉,应该就是她儿无疑,纵便此人不是,她也非得赖上,讹诈点好处不可。 可儿子既然都派人接他们前来了,为何此时又不愿与他们相认? 关母认为,儿子伤得这么重,应该是脑子也受了点创伤,他们又老了许多,过于寒碜落魄,所以儿子一时未认出来,倒也正常。 “是,肯定是,我儿子我还能不认识吗?我可以证明你们东家就是我儿子,他背上有块浅紫色三角形胎记,你们看看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关母急切又激动,说完之后就去扒关意桉的衣裳,两个小丫头非但不阻拦,还帮她一起按住关意桉,方便她得手。 “东家,为了确认这两位老人家的身份,我们只能得罪了。” 关父关母满心都在想着,认出关意桉的身份,光鲜的过晚年。一点都未发觉这有什么不妥及冒犯之处。 还因为这两个小丫头的识相,以及愿意协助他们证明关意桉是他们的儿子而沾沾自喜。 可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关意桉的上衣很快被扯落,露出结实的后背与纵横交错的伤痕。 那个他们印象中胎记的位置,已经被一块巨大的伤痕代替,完全看不成原先的皮肤。 两个小丫头朝孟菱歌藏身的位置,轻轻摇了摇头。 关母一脸意外,“怎会如此?我儿怎么伤成这样?这可如何是好,桉儿,你仔细看看,我是娘亲啊,是你找人将我们接过来的,现在怎么不理我们了呢……” 关意桉心中暗道他爹娘真是愚蠢,他不认自有他不认的道理,若他连今日这一出是别人特意安排的都看不出来,那他早死十次八次了。 可他这番话不能说,也说不了,关父关母想法又简单,只想着除了自己亲儿,不可能有别的人会这般费力将他们接来。 眼下接来又不认他们,他们自然就接受不了。也猜不出这里面的玄机。 关意桉狼狈地抢过衣裳套上,转身就想离开。 他近半年来,受伤次数太多,被官府关押,被孟行渊囚禁,以及营救孟青玉时都被人用各种武器伤过背部,他早知背上伤痕累累,却还是担心会留有一点胎记的痕迹。 现在看到众人反应,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关母这一番证明,倒是无形中帮助他,胎记对不上,孟菱歌对他的疑心应该会降低。 已经配合他们闹了这么久,是时候离去了。 一个被无辜打扰的人,一个可怜的毁容哑巴,遇到这种事,除了躲避逃离,没有其他选择。 小丫头对关母道。 “看来是认错了。我们东家身上没有胎记,你们不是他的父母。现在我们就送两位老人家回去。” “我不回去!”关母死劲扯着关意桉不放,对着关父喊道:“桉儿毁容了,但脸上肯定还有没伤到的地方,把他的面具摘了,看看他的五官,还有脸上的那两颗痣,就能认出他是不是桉儿了,快,对,里面这一层面具也摘了……” 关父也不想回去,他们来之前和熟人说了,儿子接他们进城享福,再也不用住牛棚了,要是回去受苦挨饿不说,脸都没地方搁。 他虽然感觉到今天的事有点奇怪,但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个留下来的机会。 听到关母催促,关父马上也冲了上去,不顾关意桉的挣扎与反抗,拼了命地去摘关意桉的面具。 这回丫头与小厮都没动手。 春红姐姐交待过,若是关家父母说的特征与此人对不上,就不要再为难他。但也不必过于阻止关家父母的行动。 孟菱歌见到小丫头摇头时,不由有些心下失望。 每次她感觉就要抓到关意桉时,总会出现一点闪失,让关意桉给溜了。 难道这次又看走眼了? 她听温止陌说过,此人原本的一张面皮已经完全剥落,脸上只剩下涂好药的肉块。 所以她知道,纵便关父关母揭开了这人的两层面具,还是会一无所获,她之所以没让手下去阻止,是想看看此人面对关父关母的纠缠与羞辱,忍无可忍之下会不会露出破绽。 那么一张令人恐惧的脸,被自己的双亲强制展示人前,这种羞辱应该无人能够忍受。 当然,这种行为就算是首次相见的陌生人,一样也不能忍受。 只是越是至亲越会痛苦,陌生人则是愤怒更多。 此时,关父关母以二敌一,又因为急于证明迸发了极大的力量与精神,已经成功将关意桉的两层面具都摘了下来。 关母正对着关意桉的脸,所以面具之下的那张肉脸一暴露出来,就被她第一个看到。 “啊,鬼啊……”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她看到的这张脸,现在莫说检查五官及脸上的痣,她连看这张脸第二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就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东西,红红紫紫黑黑的一块块拼凑在一起,中间几个黑洞像是恶魔之眼,一呼一吸间都像是要吸人血的前兆。 这么惊悚的一张脸吓得她忘记了她原本的意图,除了叫鬼外,实在不知要作反应。 第331章 可怜 随着关母的这一声叫唤,其余人也都看到了关意桉的脸。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关意桉背后的伤势就已经够触目惊心了,这张脸更是狰狞疮痍,望之生怖。 本来他们还认为关母那声鬼啊太过夸张,见了关意桉的脸后却感觉地狱的鬼都未必有他这般瘆人。 关父关母出于惧怕,手上一松放开了关意桉,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丫头小厮们嘴里发出惊叫,眸光慌乱,如同见到鬼怪。 关意桉是知道他这张脸有多丑的,所以他才会睡觉都戴着两层面具,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自己双亲将他最不堪的一面展露了出来。 他又难堪又难受。 他原本的相貌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走到哪里都是艳羡与爱慕,如今成了这个鬼样子,旁人看了只会唾弃与害怕。 他本想藏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看到这一张脸,可他的父母中了孟菱歌的计,为了证实他的身份,丝毫不顾及他的颜面,让他这张鬼脸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中,让这么多小厮丫头全都目睹。 真是该死! 他心里气愤又难过透顶,手下却反应极快,迅速夺过关父手中的面具,重新戴了上去。 他现在很想落荒而逃,可还不行。 因为关父关母的这个行为很过分,作为儿子,他再恼怒难受也不能对年迈父母动手,可他现在得证明他不是关意桉,那么作为一个被无故欺负受辱的可怜人,不可能就这么走了,被陌生人如此侮辱,怎么都要还击一下发泄一下怒火。 关父关母此时也已反应过来,他们万万没想到儿子的脸会伤成这么严重,震惊恐怖之余,那点残余的父爱母爱终于被唤醒,一声“我的儿啊”正要出口,关意桉的拳头已经挥了过来。 他这一拳用了七分力气,正中关母的脸,将关母即将说出口的话砸了回去,正中鼻梁,只听一声脆响,关母就被他打出流出鼻血来。 “孽子!你怎可打你母亲?” 关父一声大喝,一边护着关母一边去推搡关意桉,可关意桉眸光极冷,见打不到关母,索性一拳拳连续砸到关父身上。 这眼神冷得关父都不认识了,心中对关意桉的身份也不确定起来。 还有这拳拳到肉的狠劲,哪是他儿子能对他干出来的事? 要这人不是他儿子,那就太过分了。 派人将他们接过来,结果到了又不管他们,这不是拿他们两老口当猴耍吗? 现在他们还没发火,这人倒先动起手来了。 关父关母一来希望落空,二来被打憋屈。他们是无理都要辩三分的人,此时哪有不还手的道理。 三人打得越来越激烈,都下了狠手,很快三人身上就都挂了彩。 关父关母也不再唤桉儿儿子了,张口闭口死骗子,各种脏话乱飞,甚至还骂上了祖宗十八代。 关意桉什么都骂不出来,只有在动手时啊啊啊的叫唤,为自己增加声势。 他面上又愤怒又无助,心中却是满意的。 闹成这样,现父母都不认为他是关意桉了,应该能躲过孟菱歌的这一番试探。 虽然关父关母年迈,但关意桉身上还有旧伤,又是以一对二,时间久了就占了下风,他的衣衫被扯得凌乱,发髻被大把扯落,外面的那张虎头面具被再次摘落,扔到地上,关父狠狠踩了两脚,将面具踩的变了形。 不看脸的话,显得格外落魄可怜。 关意桉一把坐在地上,捡起那张面具,抱着就呜呜呜的哭起来。 关父关母还不停手,趁他不反抗之时依旧对他推掇着。 丫头与小厮们都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又没有收到暗处主子的指示,都不知如何是好。 关意桉哭不成调,双肩颤抖,脸深深埋进那张损坏的虎头面具里,说不出的可怜,道不尽的无助。 众人先前被关意桉的脸吓到,此时看着这画面,却都有点于心不忍。 这不是欺负可怜人吗…… 就连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孟菱歌,心中都有了触动。 要是此人真的不是关意桉,那她今天安排的这一场认亲,就确实有些过分了。 但这人真的不是吗? 虽然他表现的无可挑剔,但孟菱歌心中对他的怀疑依旧未散。 旁边的绿水已是不忍再看下去。 “小姐,他好可怜,会不会是我们怀疑错了……” 这个位置只能躲藏两个人,春红她们知道绿水对这件事最为重视,就默认让她陪着孟菱歌在这里观看。 绿水幼时在青楼就被人欺负过,对弱者有本能的怜悯,关意桉此时表现的越是凄惨,绿水对他的怀疑也就同步降低。 孟菱歌神色未变的点了点头。 “他的可怜可能是装的,但是你哥……” 你哥的可怜悲惨是真的。 这句话杀伤力太强,孟菱歌后面半句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但绿水已经听明白她的意思,瞬时神色悲痛,马上打起精神认真注视着关意桉,不再开口求情。 关父关母年纪大了,下手重不到哪里去,手上又没有利器,打不死人。 眼下过不过分都已经安排了,且还是继续看下去,看看此人会不会露出马脚。 关意桉装弱扮可怜许久,依旧没有人上来解救他。不由心下一狠,猛然站起身,一把推开父母,朝一侧墙壁狠狠撞去。 孟菱歌疑心太重,不出狠招,结束这场闹剧,她是不会罢手的,反正这张脸已经丑的不能再丑了,再添一道伤疤也没什么要紧。 关意桉速度快,目标明确,撞击强度好似抱了必死之心,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撞出一额头鲜血,彻底晕死了过去。 像极了被逼入绝境之人,终于无法忍受,只能选择一死了之。 孟菱歌心中暗叹,知晓今日是试探不出什么来了。 “救人,然后再带回去。” 小厮与丫头们收到孟菱歌派人传达的指令,马上纷纷行动。 而关父关母见关意桉伤得不轻,知晓闯了大祸,趁丫头与小厮忙碌之际便相互搀扶着往门外逃去。 连他们带过来的行囊都顾不上拿,就急冲冲的离开了。 第332章 怀疑 关意桉被抬回安顺王府的客房。 大夫诊断过后,开了药,转身对孟菱歌道:“回王妃,患者没有生命危险,但撞击力度重,他本身脸上就伤的厉害,如今伤上加伤,至少需要静养两月,方能恢复。” “有劳大夫。” 孟菱歌让手下将人送了出去,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关意桉。 他那张虎头面具已经不能再用,里面这张假皮又太过苍白阴森,孟菱歌让侍卫在外面重新买了一张鹰脸面具。 戴上鹰脸面具的关意桉,纵便是毫无动静地躺着,依旧锐利凛寒,根本就没有先前的弱小卑微。 孟菱歌对绿水轻声道:“银针。” 绿水不知孟菱歌要做什么,顺从地从怀中取出银针交给孟菱歌。 孟菱歌在关意桉身旁蹲下,用银针突然刺入关意桉的指尖,对方依旧纹丝不动。 孟菱歌轻叹口气,失望地得带绿水退下。 她们一离开,躺在床上的关意桉便睁开了眼睛。 他可是连阎王爷都不敢收的人,区区银针就想让他露出破绽,简直是痴心妄想。 关意桉感受着额头上的痛意,回想关父关母被他暴打后,互相搀扶狼狈离去那一幕,眸光中的阴郁经久不散。 他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他自小才貌双全,自认为这个愿望并不困难,却没料到现在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双亲年迈,体弱多病,未能跟着他享福,还要被他连累。 过人相貌变成可怖鬼脸,连那些过去他看不上的女人,都不会再多看他一眼。 满腹经纶,能说会道,偏偏又被毒坏了嗓子,再吟不了诗词歌赋,再编不了谎言骗局。 双手倒是还能写会画,可为了不被人嫌疑,也只能弃之不用。 他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废人。 就连让孟菱歌信任这等小事,他都只能采取暴打父母,自残身体这种最极端的方式。 这一切都是拜孟菱歌所赠。 要不是这女人不识相,抓着他的一点错不放,他现在早就青云直上,妻妾成群,子女满堂了。 他现在都已经这么惨了,孟菱歌却还是不愿意放过他,非要查清他的身份,置他于死地。 这女人的心这般狠毒,就莫要怪他不念旧情。 关意桉越想心下越恨,如今琼霄公主与傅老情况很不妙,可能他的相貌永远都不能恢复,而孟菱歌马上就要当皇后,他这一辈子终极一生都超越不了温止陌,也不可能再得到孟菱歌的芳心了。 既然爱不得,便只剩下恨。 他打定主意,准备好好潜伏在孟菱歌身边,寻找良机,慢慢毁了她。 或者杀了她。 孟菱歌带着绿水回到主院,绿水心神不宁,倒茶的时候茶满溢出来都未察觉。 “坐下吧。我准备派你去给他疗伤,你可愿意?”孟菱歌接过绿水手中茶壶,倒好茶后,认真道。 绿水知道孟菱歌说的他,是指今天试探的哑巴男人。 “他的伤并不复杂,并不是非我不可。但小姐让我去,我就去。” 绿水其实是不太想去的。 今日的试探证明,这个哑巴应该不是她们要找的人。 她还想继续从别的地方下手,早点找到害了他哥哥性命之人。 不想把时间再浪费在这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但她知道孟菱歌有此安排,肯定有她的原因,所以并未拒绝。 孟菱歌喝了一口茶,问道:“你觉得这人没问题?” “应该没问题。胎记对不上,关家父母后面都不再叫他儿子了,应该不是小姐说的关意桉。” 绿水是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那人表现的格外可怜无奈,与小姐说的那个狡诈狠毒的人完全对不上啊。 而且刚才小姐用银针也试探了,他是真的被羞辱的没办法撞墙自尽,并非装晕。 不然用银针刺痛,肯定会醒过来的。 孟菱歌笑了笑,“表面上看似乎确实没问题。但仔细想想,仍有让人怀疑的地方。你想想他如果真的不认识关父关母,那么今日侍卫带他过去,令他欺负受辱,他为何不怪罪侍卫小厮,却只是把怒气发泄在关父关母身上。因为他知道是有人特意试探,想看看他对父母的反应,所以他对父母下了重手,用来让人消退对他的怀疑。却对将他带过去,促使他遭受这一切的侍卫一点怨恨都没有。” 他将关父关母暴打之时,带他过去的侍卫小厮就在一旁看着,他却连一个眼神都没落在他们身上。 若他真的是一个不认识关父关母的无辜者,这肯定是不合逻辑的。 绿水闻言不由激动起来,她当时觉得哑巴被欺负得太过可怜,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不过想想她又觉得这一点也说得过去。 “他不能说话,又还有旧伤,应该知道是打不过侍卫与小厮的,所以只能找两个老的发泄下怒火。” “再打不过,也不至于一点情绪都没有。至少应该会有不解,疑惑,可关父关母出现后,他只是震惊了一下,就一直在抗拒,他分明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不是搞不清状况的无辜者。” 孟菱歌看着绿水道:“而且我用银针刺中他手指时,他虽然不曾动弹,但全身过于僵硬,呼吸急促,应该是听到我问你要银针时便做足了准备。” “那个胎记也并非没有,而是原本胎记的地方受了重伤,无法查验了而已。” 绿水激动道:“这么说,这个哑巴极有可能就是小姐说的关意桉,也就是换走了我大哥面皮的人?可以直接把他抓 起来审问吗?我去给他诊病,具体应该怎么做?” 一听这哑巴有可能是害了自己哥哥的恶人,绿水感觉自己先前对他的怜悯简直就是对大哥的伤害。 这么坏透了的人哪里可怜了,就是将他剥皮拆骨,千刀万剐都解不了自己心头的恨。 孟菱歌摇了摇头:“这只是我的推测,算不得证据。而且就算我利用私权,让官员对他大刑伺候,只怕也很难令他说出实话。此人多次被关押,各种刑具都见识过,浑身上下难找几块好皮,刑讯逼供是对他而言,是最无用的招式。” 第333章 共同 绿水问道:“那小姐的意思,是让我暗中下毒,取他性命?” “我如果只是想杀他,现在根本就无须用下毒这一招,也无须让你来动手。”孟菱歌连忙道。 现在她手下有人,身居高位,要想取一条人命,多的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方法。 “虽然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没有证据前,我不会对他动手。他不能悄无声息的死了,我必须让他自投罗网,坦承身份。琼霄公主犯下这么多命案,如今官府找不到她的下落,说不定关意桉那里能问出一点线索。还有冬青,现在是死是活,身在何处,也只有关意桉才知晓。” 严刑拷打对关意桉无用,直接杀了又得不到她想要的信息。 只有引蛇出洞,让关意桉无从狡辩,才能让犯人伏法,知晓内情。 绿水闻言使劲点头。 确实不能让关意桉死得不明不白,必须要让他认罪伏法,给死去的大哥一个交代。 给无辜死者一个公道。 “那我应该怎么做?” “关意桉换了你大哥的面皮后,马上不远千里接近我,如今面皮已经损坏,却还是想方设法接近了我的身边人,可见他始终对我有所预谋。我与他那点可怜的情分不至于让他这么牵挂,所以他接近我,不是为财,就是泄愤。” 孟菱歌继续道:“要么是想在我这里得些好处,要么就是找我报仇。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关意桉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当年他进监狱,以及在江南被毁容,都多少与我有点关系。” 绿水听到这里有点明白了,“小姐是让我去取得他的信任?” 关意桉想取得小姐信任,同样她也可以去取得关意桉信任,然后再加以利用。 “是。”孟菱歌解释道:“他冒这么大的危险救了青玉,一定会想方设法留在我的身边,寻找一切有可能地机会谋害我。既然如此,我就给他这个机会,你慢慢取得他的信任,到时他肯定会借你之手来对付我,你只需要假意答应,提前通知我,就能让他自投罗网。” “可是,他已经知道我是您的婢女,会对我有所防范。未必会信我。” 而且知道对方就是害她大哥的人,她实在是很难再对其笑脸相待。 孟菱歌认真看着绿水的眼睛道。 “他现在已经黔驴技穷,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你给他诊治时不经意间表现出对我不满,他就会主动上钩。我已经打听过了,令他致哑之药就是我爹当时给关意桉服下的毒物,我在太医院找到了此毒的解药,到时你可以用此药加强他对你的信任。当然关意桉是个谨慎的人,这件事并不容易,且有危险。你如果不愿意,我绝不强求。” “我愿意。”绿水咬唇道:“我不怕危险,也不怕麻烦,只要能为我哥报仇,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是,我怕我表现不好,在他面前表现得不够自然,无法取得他的信任。” “过两天我就进宫了,到时我会把你留在这里照料他。你不必太过热情,你对我的安排不满,在他面前缺少耐心,神色怨恨,就会引起他的注意。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若有危险,不要管计划,先顾自己安危。” 孟菱歌知道绿水为给她大哥报仇,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 她是想引蛇出洞,却不希望绿水被蛇所伤。 “他能说话后肯定会找你套话,琼霄公主府的情况可以透露给他。一定要记得,现在着急的人是他,你不要主动,不要刺探,耐心等关意桉送上门来。” “我记得了,小姐,你等我的好消息。” 绿水越听眸光越亮,马上就要与害大哥的人斗智斗勇,她又紧张又期待。 主仆两人商议妥当,又把几个细节问题确定好,绿水就被人安排到关意桉的客房附近,专门负责关意桉的伤势。 关意桉见到绿水,猜测是孟菱歌对他的身份还不放心,特意派了贴身丫头过来监视,他事事小心,时时谨慎,生怕被绿水看出些异常。 可很快,他发现这个丫头实在不像是来监视的,不到换药时间绿水根本就不会来,来了后也没什么耐心,脸色难看,好像欠她银子一样。 听别人提到王妃时,表情更冷。 如此两天过去,关意桉对绿水越来越好奇。 而孟菱歌这两天再也没来看过他,好似已经忘记了他这一号人。 当然她没来也很正常,毕竟她要入宫为后了,这最后两天确实忙得脱不了身。 关意桉这么想着,心里突然酸涩至极。 孟菱歌成亲那日便好看的如同天上仙子,今日被封皇后,盛妆出席也不知会有多亮眼。 可惜这一次他连见这一幕的机会都没有。 嫉妒不甘之下,他猛捶了几下墙壁,却是牵动了伤口,痛得直咧牙。 绿水迈门而入,正好看到这一幕。 “真是的,早上才给你换的药,怎么又弄伤了?别人都到宫中享福去了,就我还要留下来照料你。偏偏你还不消停,真是难伺候……” 绿水来关意桉这里很少说话,这次却说了不少,话语中全是埋怨。 关意桉听得嘴角微微上扬。 他今日瞧见整个府邸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笑容满面的,现在终于有一个人与他一样不开心了。 这个小丫头与他一样,并不认为孟菱歌成为皇后是件大喜事。 关意桉心底因为这奇怪的共同点莫名兴奋。 …… 今天的天气特别好,云朗气清,微风徐徐。 整个皇宫张灯结彩,红绸从宫门口一直铺到了安顺王府,天光破晓时,孟菱歌与温止陌就起床梳妆打扮,着龙凤袍,戴上帝后金冠,携手坐上驶向皇宫的豪华马车。 第334章 大典 温止陌一直牢牢握着孟菱歌的手。 “娘子,起得这般早,是不是有些乏累?今日辛苦一番,明日开始你想几点起来就几点起来。” 虽然这次盛典大部分的事情他都是让宫中女官筹备,很少打扰到娘子,但今日受百官朝拜,共祭天地,却是非娘子不可。 帝后大典步骤繁多,耗时较久。 皇后的佩戴的物件又多,光头上的凤冠就有十几斤,对于一个孕妇来说,完成今日大典是一件很费力的事。 孟菱歌莞尔一笑,“臣妾要母仪天下,成为天下女子的表率,一言一行都需谨言慎行,要是天天睡懒觉,岂不是令人非议?” 温止陌却觉得此举并无不妥。 “娘子,你无需谨言慎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与你相携站在最高处,让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再不用惧怕任何人,再不会有任何人欺负你。你快乐就好,开心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孟菱歌身着大红凤袍,满头珠翠,珠玉垂帘,抬头垂眸间环佩轻响,如同仙乐。 她平素的形象就很端庄,今日这番打扮更是贵不可言,浅笑时雍容华贵,令人挪不开眼。 温止陌炙热的话听在耳中,她还是忍不住有些脸热,转移话题道。 “皇上以后要自称朕,称臣妾为皇后了。” 温止陌轻轻抚摸着孟菱歌的手,眸似春塘泛碧。 “公众场合或是有外人在,我会注意。但只有我与娘子独处时,就不用顾及这些规矩了。我与娘子,不管是何身份,我对娘子的心意与态度都绝不会变。” “我相信你。”孟菱歌唇角上扬,看向车窗外连绵不断的宫墙。“今日这场景,若是母妃在场就好了,她一定会很欣慰很开心。” 占领皇宫后,温止陌便让人快马加鞭给父王母妃报了喜讯。可路途遥远,他们现在应该还未收到,收到后赶到京城又还要一些时间,帝后大典不能久等,所以他们是看不到今日的盛况了。 母妃就温止陌一个孩子,得知儿子登帝,想必会喜极而泣。 父王会不会来不好说,母妃肯定会来一趟,她与温止陌早就商量好了,母妃愿意留在宫中,自然是尊贵至上的太上,若母妃不愿意,要与父王过清静的晚年,他们也尊重母妃的意愿。 温止陌让孟菱歌靠到他的肩头,手放到孟菱歌的腹部上。 “母妃知道我与娘子,还有孩儿都好,就会很欣慰开心。她说过等我们的孩儿出生,就要给我们带孩子的。” 说完温止陌的手仿佛被烫着了一般,猛地缩了回来,“娘子,他,他,他踢我……” 他眼睛还一直盯着孟菱歌的腹部,好似被里面的小家伙吓到了一般,既有点不知所措,又忍不住还想靠近。 腹中孩儿已经有五个多月,前几天孟菱歌便感觉到明显的胎动,只是温止陌这几天回来的晚,早上出门又早,就还未来得及告诉温止陌。 却未想到,小家伙突然的一脚会把能征善战的温止陌吓成这样。 更没料到,温止陌还有这么滑稽搞笑的时候。 孟菱歌抓着他的手重新放在腹部,眉眼弯弯道。 “孩子大了,正常胎动有什么奇怪的,孩子这是喜欢你回应你呢,你这么大反应,孩子会以为你不喜欢他。” “他这么小,就能听懂人话?”温止陌更是意外,手掌轻轻摩挲,腹中孩儿果然又动了两下。 温止陌眼神清亮,干脆俯身将耳朵轻轻贴在孟菱歌腹部,低声劝诫:“小家伙,若你真的能听懂,可要乖一点儿,不要踢那么用力,不准折腾你娘亲,否则等你出来,我可要收拾你的。” 孟菱歌莫名好笑,哪有人还在腹中就要挨训的,偏偏他震慑力确实厉害,腹中孩子貌似听懂了,真的不敢再动弹。 “好了好了,孩子都被你吓到了。你还是坐好吧,让人看到,成何体统?” 虽然他们不揭开车窗,外面就看不到马车内,下人也不敢往他们的马车内瞄,但笑闹的声音大了,也容易引人猜测。 温止陌只好坐回孟菱歌身侧,只是刚才这起落的动作幅度大,他重新坐下时,怀中衣物微鼓,好似揣了什么东西一样。 “你在衣服里塞了什么东西?”孟菱歌道:“这套衣物是我给你穿上的,当时并没有异物啊。” 温止陌低头一笑,从怀中掏出一盒还有微热的芙蓉糕。 孟菱歌并不挑食,但芙蓉糕是她最喜欢的糕点。 今天起的太早,她早上没有胃口没吃东西,马车慢行,入宫时间久,温止陌怕她中途挨饿,特意让暗卫去早市买来的,一直揣在怀中保持温热。 “娘子尝尝,可能还要一个时辰才能到地方,别饿着了。” “你堂堂帝王,怎么还做这些小事,也不怕让人知道了笑话你。” 孟菱歌略有意外,她还以为是什么珍贵之物,让温止陌这么宝贝。结果只是用来给她解馋的糕点。 她原本并不饿的,此时闻到芙蓉膏的香味,倒是有几分饿了,便接了过来,尝了一个。 味道粉糯香甜,确实很美味。 温止陌宠溺地看着她享用,用手帕擦了擦她嘴角的糕点沫。 “照顾娘子与孩子,是每个相公分内之事,有什么好笑的?何况我已说过,无论我是什么身份,对娘子的态度与感情都不会变。” 孟菱歌听的心头一暖,拿起一颗芙蓉糕塞进了温止陌嘴里。 “你多吃点,少说点话。” 温止陌今日可能真的很高兴,甜言蜜语不断,再听下去她的脸都要烫得不行了。 马车徐徐前行,驶过蜿蜒宫道,驶过连绵宫墙,想到以后大半时光都会在这里度过,孟菱歌便有一种复杂难言的感觉,亦有淡淡的不安。 好在有最爱的人相伴,这份不安被甜蜜冲淡,时间也就没那么难等了。 行至勤政殿前,马车停了下来,礼官早已等候多时,见两人携手入殿,马上声彻云霄道:“日月昭明,乾坤合德!” 百官齐齐伏身下拜,高呼万岁。 温止陌面色沉静,紧紧拉着孟菱歌的手,带着她一步步走上了龙椅凤座。 他先将孟菱歌扶到凤座,再坐到一旁的龙椅之上,眼神微抬,一股强大的施压便辗向百官。 第335章 三件事 “朕今日登上帝位,凭的是民心所向,天命所归。朕有志有各位共镶圣举,还百姓太平盛世。前朝利国便民之制,当优化增广,前朝弊政害民之举,必须全面废除。” 下方百官齐声遵旨。 温止陌起身扬声道:“今日,朕只说三件事。第一,近几日查处的前朝贪官,欺压百姓,贪污受贿严重者,将名单给朕呈上来。” 御史大夫早有准备,立刻递上名单。 温止陌的眸光从一个个名字上移过,这名单他早就知情,此时再看只为再次确定,须臾,他确定这些人中确实没有无辜者,便将名单拍在龙椅前的桌案上。 “杀!” 百官震惊地抬头,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之前京城传言北疆王如何杀伐果断,手段狠厉,官员们都认为不过是夸大北疆王的战场能力而已,毕竟这位王爷既不伤平民,又不杀俘兵,能凶残到哪里去? 而且前皇要杀他们,北疆王却不计前嫌的将他们救回来,这几天的相处,给他们的印象亦算得上是一位温和仁善的君主。 就连前皇上的那些后宫嫔妃以及皇子们,北疆王都只是关押,一个都未杀。由此可见仁德。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帝登基自然更要震慑扬威。 他们早猜到温止陌会拿贪官开刀,但这名单上足有八名官员,还有两位官居三四品,竟然全部杀了? 这也罚的太重了,他们原本以为最多是流放或者终身监禁呢。 这几个官员的亲戚这几天到处求情找关系,他们都没人接下这个差事,只是有几个嘴快的,已经凭自己的猜测,告知官员亲人,不会有性命危险。 现下官员们震惊地面面相觑,有两人正准备大着胆子走出来求情,便听温止陌道。 “这几人与前皇鱼肉百姓,罪恶滔天,本应诛九族,但朕奉行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想牵连无辜,只没收这些贪官的财产,以及让他们自己以命偿罪。莫是有人为他们求情,便是与这些贪官一丘之貉,同罪处理。” 他说这话时眸光好巧不巧地,正落在那两个准备求情的官员身上,强大的压迫感令两人不仅马上将刚刚迈出去的脚收回,还往里面躲进去了一些。 好险,幸亏这死腿迈得不算快。 百官无不屏息。 温止陌见此温声笑道:“很好,既然无人抗议,那便现在执行,来人!将这几个官员押到午门处斩首。” 百官心中暗自腹诽,他们哪里是不抗议,明明是不敢抗议。 几名罪臣就候在勤政殿外,本还在耐心等着召见,好好狡辩一番,结果连进殿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御林军拖走,押到午门行刑。 两处相距不远,罪臣们的求饶痛哭声,以及行刑时最后一声哀嚎,都能清楚地传到勤政殿。 百官全部跪得笔直,不敢有丝毫稍微大点的动作。 一声令下,便取了八名官员性命,这新皇的手段真是丝毫不逊色于前皇。 清正廉明的官员在心底暗暗叫好,心怀不轨者一身胆寒,左右摇摆的官员立马端正心态。 孟菱歌神色从容坐在温止陌身侧,看向温止陌的眸光始终温和。 她爱温止陌对百姓的怜悯,亦爱温止陌对贪官的雷霆手段。 斩杀完罪臣后,温止陌让官员平身,语气和缓道。 “这第二件,则是官税问题,朕进京城前便允诺百姓免税三年,务必落实下去,不允许有一例违规收税的情况,若有违者,刚才那些罪臣的今日则是你的明日。” 此事众官员早有猜测,又是原先定好的事,倒是无一人露出半点不满,齐呼皇上圣明。 温止陌温润如风地笑了笑,走到孟菱歌身前,扶她站起,两人同时面对文武百官。 “现在说最后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朕的皇后,与朕鹣鲽情深,忠情不二,朕有她一人足矣。朕之前便发过誓,终身不负,若是做了负心人,天打雷劈。” “所以朕今日当着百官的面郑重宣布,后宫唯皇后一人,任何人不得劝誎或是上奏,让朕充实后宫,违者便是诅咒朕,置朕于死地,罪行等同弑君。” 一语激起千层浪。 温止陌此话说完,百官的震惊远甚过他下令处死罪臣之事。 就连孟菱歌都很意外。 虽然温止陌与她说过会处理好后宫的事,却并未告知她会在登基之日,如此高调地表明态度。 且说出曾发过誓,若是做了负心人,会被天打雷劈这般狠毒的话。 他如今可是皇上,一言九鼎,更别说是当着文武百官所说的话,此言既出,来日若做不到,会严重影响他的威望与诚信。 孟菱歌眼眶泛红,温止陌只要她一人的决心比她想象的更坚定,更纯粹。 台下官员面色各异,温止陌身上的震慑力又太强,他们不敢直视,大多数人的眸光不由放到了孟菱歌身上。 在场官员都已经听说了温止陌与孟菱歌之间发生的事,他们知道两人感情非比寻常,也知道没有孟菱歌,绝对没有今日的皇上。 所以众人对皇后的人选丝毫没有异议,甚至皇上今日将皇后一并带到勤政殿,共同接受百官参拜,这么不合规矩的事,他们都默认了。 但后宫仅皇后一人,还是超出了他们能接受的程度。 皇上可是九五至尊,他的后宫关系着前朝安定,政治联姻,宗法制度,以及皇权稳定等方方面面的大事。 后宫并非是单单给皇上解决私欲之地,更是权力博弈的延伸。 如果仅皇后一人,还怎么博弈,还如何牵制前朝,又如何完成宗法延续? 而且,皇上都仅一个女人,他们这些当官的还怎么好意思三妻四妾,儿女成群? 这岂不是以下犯上,挑衅皇权? 孟菱歌发现这些看向她的大臣,眸光有震惊,有求助,有崩溃,甚至还有责怪…… 这是怪她不够懂事,没有阻止温止陌说出这么荒唐的话吗? 真是冤枉,她也不知道温止陌会郑重宣布此事。 但温止陌话都甩出去了,她就算被这些大臣盯着有些心虚,也绝不能拆温止陌的台。 第336章 誓言 再说她根本就不需要心虚,她与温止陌都没做错什么,不过是两个相爱的人想长相厮守,何错之有? 谁规定的皇上的后宫就必须是三宫六院,群芳斗艳?哪个皇帝规定的,他们要遵守是他们的事。现在的皇上是温止陌,他不愿意守这个规定,只想守着她一人,又有什么不对? 想到这里,孟菱歌抬头迎上众官员的眸光,坦荡无畏,威仪尽显。 官员们先见她眼神闪烁,还以为她是个软柿子,准备从她这里入手突破,眼下见她突然眸光锐利,羞怯全无,不由讶异又心惊。 是了,皇后能令皇上这般偏宠,不惜下重誓诅咒自己,又哪会是个好对付的? 看来这两人都是油盐不进,难以说服的厉害角色。 可再难办,此事也不能由着两人乱来。 百官互相交换着眼色,很快便有上年纪的老臣站出来。 “此事万万不可。老臣认为皇上与皇后连理同心,是国家之幸,正是如此,皇上更应广纳妃嫔,交于皇后娘娘统一管理,以表皇上仁德宽厚,皇后母仪天下。” 温止陌嘴角微挑,厉眼扫向发言的官员:“这么说,陈大人是要朕言而无信,背负誓言,被上天惩罚?” “不不不,臣不是这个意思。”陈大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着胆子继续道:“臣并未听过皇上这个誓言,想来应是皇上用此借口达成目的,后宫之事非同小可,皇上不可当成儿戏啊!” 温止陌一步步走下去,踱到陈大人身边,拍了拍颤抖的陈大人肩膀,笑道:“陈大人这是怪朕发誓的时候没有邀你来做听众,还是要朕如今再发一遍誓?还有,你刚才是不信任朕?说朕将后宫当成儿戏?” “我……下官……臣并非此意。”陈大人结结巴巴,可刚才嘴太快,表达的很直接,就是这个意思,现下绞尽脑汁,也无从狡辩。 温止陌看着他手足无措,凉凉地提醒道:“朕方才说,任何人不得劝誎或是上奏,让朕充实后宫,违者要如何处置?” 陈大人马上下跪,却不得不答道:“违者便是诅咒皇上,置皇上于死地,罪行等同弑君。” “你知罪就好。”温止陌转身重新站到孟菱歌身边,朝殿外招了招手,“来人!” 陈大人心道大事不好,慌忙磕头认错。 其他官员也纷纷跪下求情。 “陈大人一时心急,口不择言,还望皇上恕罪。” “是啊,陈大人也是为皇权稳定以及宗法礼制考虑,念他初犯,皇上就法外开恩,饶了他吧。” 他们都准备了好多劝谏之言,准备等陈大人说完之后再补充的,可现在陈大人出师不捷,他们一肚子的话也不便再开口。 百官算是看出来了,无论他们说什么,皇上就一句你等要朕背弃誓言,遭受天罚,就会让他们背上重罪,再无招架之力。 皇上这一招狠辣凶残,既不给自己留后路,也彻底斩断了他们劝谏上奏的法子。 温止陌拉过孟菱歌的手,面色沉静道:“朕的皇后已有身孕,她生下的孩子就是皇子公主,朕有储君,何愁皇权不稳?再说宗法礼制,朕登上帝位前就杀了自己的皇伯父,早就破了宗法礼制,何惧再多一条?” 孟菱歌怀孕之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今日她穿的衣裳又比较宽大,百官听闻此言,虽然心中对皇上不立嫔妃之事还是耿耿于怀,此时却再说不出反对之言。 一个个满脸便秘状,脸色都不好看。 孟行渊一直未发言,此时见场面僵持,便开口道:“新帝初立,百废待兴,有忙不完的公务等候皇上处理,既已有中宫皇子,皇上将重心放在朝廷与百姓身上,是国家之福。我等竭诚尽忠,辅佐皇上,至于后宫之事,待国运昌隆,再议不迟。” 身为一国宰相,他也认为皇上后宫虚设,仅皇后一人,并非圣举。 可身为父亲,他为女儿能遇良人感到欣慰,也想帮助女儿女婿达成所愿。 但因为他为官多年,更懂官场的黑暗与血腥。皇上的后宫,于官员而言,明面上是关系储位与礼法的大事,暗地里更是许多官员升官发财,投其所好的一条捷径。 自古以来,因自家女眷成为皇上女人,女眷受宠继而全家被皇上重用的事比比皆是,还有进献美人投其所向,而得到皇上信任的也不在少数。 温止陌现在彻底杜绝此事,对这些官员而言,等同于伤及了他们的利益。人为了利益,又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极易做出失去理智,祸害他人之事。 这样一来,孟菱歌与她的孩子就成了这些人首当其冲伤害的目标。 之前的曹将军便是先例。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被这些居心叵测的人惦记着,难免会有疏于防范之时。 还不如先见好就收,暂以国事繁忙拖延几年,至少先渡几年安稳。 孟行渊这一套说词明显令百官更容易接受,纷纷点头称是。 皇上年轻,难免有为情所困之时,何必要在他与皇后感情最深时去与他较真,说不准等上几年,两人热情退却,皇上看到其他美人而心动,都不用他们劝,便会主动纳妃。 毕竟世间有几个男人不好色? 温止陌轻甩衣袖,慢悠悠坐回皇位。 孟行渊的考虑与其他官员的想法,他或多或少猜到一些,也不再多做解释,只要这些臣子别再劝他纳妃就行。 “朕要说的三件事都已说完,既然众爱卿没有异议,就都平身吧。至于陈大人……” 陈大人被两个御林军押着,早就吓得两股颤颤,此时一听温止陌念到他的名字,连忙道:“求皇上宽恕……” 正要平身的其他官员又不敢平身了,继续为陈大人求情。 温止陌沉眉抚额,似乎还是不想轻易放了陈大人。 第337章 所求 孟菱歌深知温止陌不是为了一句话就怒杀官员的暴君,见陈大人今日受到的惊吓也够了,就站起身抚着腹部道。 “皇上,臣妾近日心神不宁,太医说需静心安胎。现在若再处置言官,惟恐孩儿受惊,还望皇上……” 她还未说完,温止陌连忙起身道:“是朕欠缺妥当。看在皇后与未来皇子的份上,这次朕就不追究陈大人的过错,但下不为例,往日谁敢再犯,严惩不贷!” 眼下震慑的效果已达到,顺了孟菱歌的意思,既能进一步告知百官他对皇后的重视,又能让皇后卖陈大人一份人情。 他的眼神放在孟菱歌身上时格外温和宠溺,落到官员身上时就淡然冷漠下来。 陈大人磕头道:“多谢皇上皇后开恩!” 他不是傻子,刚才处死那几个罪臣时,惨叫声那么大,皇后面色都没有变过,此时心神不宁只是为他求情而扯的善意借口。 百官为他求情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可皇后为他求情却出乎他的意外,也令他有几分汗颜及羞愧。 百官朝拜过后,需要去神武门共祭天地。 这是最神圣也最辛劳的一步,按规矩得由帝后两人登上百尺高梯,在神坛前完成祭天地的步骤。 因孟菱歌怀着身孕,温止陌担心她的安全,便施展轻功,揽着她飞上了神坛。 往常那几个最喜欢以规矩礼仪说教的官员低头垂眸,就当没看到一般。 帝后一起焚香祷告,下方钟鼓齐鸣,欢欣震天。 祷告完后,温止陌揽着她站在高台之上,远看俯瞰皇宫景致,垂眸可见百官臣服。 “朕的皇后,刚才求了什么?” 孟菱歌笑道:“当然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四夷宾服,盛世永昌。皇上所求可与臣妾一致?” 神坛前祭天下,自是祈求利国利民之事,孟菱歌虽是首次应对此事,这份常识却还是知晓的。 温止陌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子,“朕的皇后果真贤德,朕当然也得做个明君,为国为民求上一番。除此之外,朕还另求了一事。” 他们站的位置高,下方百官从焚香开始便一直低头跪着,无人瞧见他们之间的亲昵,但这神圣的地方,太过亲近还是不妥。 孟菱歌推开温止陌的手,问道:“皇上另求了何事?” “暂时不能告诉你。”温止陌笑容狡黠。揽着孟菱歌的腰肢,带她飞下神坛。 孟菱歌暗自猜测温止陌另外所求的事应是与她或者孩子有关,左不过一些白头偕老,子女康健之类的话。 温止陌不说,她也不追问,揣着这份猜疑,如同揣着蜜糖。 后面的几个礼制步骤,两人都顺利完成。 温止陌亲自将孟菱歌送到了凤仪宫。 这里离皇上的寝宫最近,一入外院,便有上百名宫女太监候在两侧。 “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孟菱歌知晓这是凤仪宫的下人,亦是往后专门伺候她的宫女太监。 抬手让众人平身,孟菱歌留下自己的两个贴身大丫头春红夏紫,给众人分发赏赐。 她与温止陌挽手继续向前,秋蓝带人紧随其后。 孟菱歌之前贵为宰相嫡女,却并没有机会踏足过凤仪宫。 中宫寝殿宽敞奢华,处处精致,但还是能看出近期有明显的修整,越往里走,越添熟悉。 直到看到寝殿院子里的两台秋千,孟菱歌还是有点不敢确信:“这是……” 这分明是她与温止陌在安顺王府时,特意找人做的两架秋千,纹路或者上面的划痕都还在。 当时安顺王府被查封时这秋千尚在,这次孟菱歌回京后却找不到了。 她当时以为是前皇抄家时给抄走了,还在心中怒骂狗皇上不是个东西,连这么不值钱,拆装又费劲的秋千都要查封带走,闹了半天竟然是温止陌弄走的。 温止陌见她双眸闪亮,瞬间觉得当初夜探安顺王府,扛着这么一个大玩意出来的辛苦压根不值一提。 见身后其他人未跟上来,秋蓝也站得隔开了一段距离。不由嘴角勾起浅笑,邀功一般道。 “就是我们院里的那两架秋千,当时安顺王府被查封,日夜都有官兵看守,我轻功好,又观察了两日,知晓哪处无人盯守,就每夜都翻进去,偷一件东西来。不管东西价值如何,大小轻重,只要是娘子用的好的,喜欢的,我就带出来。” 孟菱歌其实是个很念旧的人。有的东西她使用的喜欢,就不喜欢换新的,一直要用到坏了为止,这倒并不是她节俭,而是东西用习惯了,就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但也只是喜欢罢了,实在找不到了,她会有点失落,倒也不会一直难过。 温止陌知道她这个习惯,舍不得娘子失望。 安顺王府被查封之时,轻便的财物被清点移送国库,这些家具及大件器具并未搬走,只是贴了封条,派了官兵看守。 他就像蚂蚁搬家一样,从孟菱歌最喜欢的开始搬,每天搬一两件,等他救了父皇与母妃离开京城时,安顺王府内的物件已被他差不多全部清空。 那些官兵日夜在府门外看守,压根不知道他们保护的东西早就被温止陌运到别处了。 孟菱歌双手抚向秋千,当时打造这个时母妃说温止陌爱折腾,必须要特别牢固才安全,所以材料都是用的特别结实耐用的,自然重量也比一般的秋千要重。 两架秋千重达百斤,既要翻墙,还要躲避官兵,难度可想而知。 想起她离开京城的那两个月,温止陌白天要装疯卖傻,与李燕儿演戏,让前皇放松警惕,夜间又可怜兮兮地去自己府邸偷这些重物出来,就为了让她回来之时还可以用上。 不由感动得眼眶通红,又有些啼笑皆非。 “你都已经好了,怎么还干这些傻事啊?” 这些东西又不是买不到,何苦要冒这么大的危险和辛劳搬来挪去? 温止陌笑容更盛,抱起孟菱歌坐上秋千,轻轻摇晃。 第338章 嫁妆 “我只在乎娘子开不开心。不只是这秋千,你等下进了房间就能看到好多你喜欢的东西,全部都在。就连这寝宫,我也按安顺王府内你喜欢的样子稍微改造了一下,时间太匆忙,你可能还看不出来,但没关系,来日方长,我会慢慢把这里改造成你最满意的样子。” 其实是能看出来的,花草有好几种是她所喜欢的,树也修剪地整齐有序。 温止陌入主皇宫不过几日功夫,处理繁忙公务之余,还能将寝宫改成这样,确实很用心。 孟菱歌靠在温止陌身边,轻轻跳下秋千,迫不及待往室内走去。 入目便是雕花凤仙椅,金丝楠木梳妆台,造型独特的屏风,带暗阁的多宝箱…… “这些东西我刚刚搬出来时放在三弟宅院的一间空房间,想你的时候我就待在里面,一待就能待几个时辰。后来救了父皇母妃后,我猜到前皇上会收回那个宅院,便先将这些转移到了安全地方。这次回京后我本来是要再运回安顺王府的,但想到娘子马上会入主中宫,就干脆让人送到这里来了。” 温止陌明亮的双眸如染了星光,浅笑望着孟菱歌。 “宫中沉闷,有了这些旧物,娘子心情肯定能好一些。” 孟菱歌心里柔肠百结,怕自己忍不住哽咽,便打趣道。 “皇上都是一国之主了,还这么节俭,真是百姓之福。我这里全部用旧物,后宫一件新品都不用添置,也算是为皇上节约开支了。” 温止陌一听却是有些慌张,马上引着孟菱歌行至多宝箱,拉开第一层,取出一块金印来。 “我只想着娘子往日习惯,竟没想到这处。那这些都留下,我再置办一批新的过来。反正这里宽大,应该都放得下。这个是皇后金印,以后你有吩咐或者安排都能凭金印让手下人去办。” 孟菱歌收下金印,不忍再逗他,直接道:“不必置办新的了,有需要时我会直接吩咐。我的心情好坏,这些物件只能起到很小的作用,最重要的还是得看与什么人在一起。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家里当然是开心的地方。” 温止陌闻言,明眸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很小的作用,也很重要,我不舍得娘子有一点点不开心。娘子,你现在推开这扇门看看。” 他边说边带着孟菱歌往外走,带到主寝旁边的一幢房子,站在一扇虚掩的房门口,兴致勃勃地等着孟菱歌推门,像是等候夸赞的孩子。 孟菱歌好奇心顿起,闻言轻轻一推,率先走了进去。 满屋都是红色的箱子,层层叠叠,整整堆满了一大间房子。 孟菱歌看着这熟悉的箱子,忍不住一一抚摸过去,不确定道:“这是我的嫁妆?竟然还能找回来这么多。” 温止陌点头道:“我已经对过清单,一件不少。我本来以为被查封的那一些多少会遗失一部分,可前皇或许是知道总有一天这些东西要物归原主,全部放在国库,一件都未赏出去。” 其实前皇之所以没动这批东西,主要还是因为查封不过半年时间,烦心的事情又一件接着一件,他根本就没有闲心看这些喜庆之物。 想着到了国库,就已经是他的东西,等手头上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再好好想想如何处置这批财物。 结果他连看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就含恨九泉,这些东西又重新回到了温止陌与孟菱歌手上。 孟菱歌看着这些爹娘费心为她准备的东西,这件摸摸,那件看看,每一样都爱不释手。 温止陌跟在她身后,继续道:“这些东西放在珍宝阁,钥匙也是交给你来管的,但我想娘子父母在宫外,这嫁妆尽量离娘子近一些,使用与看管会更方便。娘子认为我这般安排如何?” “皇上安排的极好。” 孟菱歌脸上的笑意从进了凤仪宫,就没淡下来过。 这些嫁妆都是爹娘的一番爱女之心,就放在她寝宫里,能让她有一种爹娘一直陪在身边的感觉。 温止陌跟在她身后,孟菱歌看过后将东西放回原位,他就为其将箱子重新关好,像个尽职的手下。 很快两人走到最里侧,孟菱歌瞧见了几个造型精致的小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金银玉器,以及厚厚一叠银票。 “这不是我们一起埋在院子里的吗?我让你用做军营开支的,你怎么一点都没动?” 她与大表哥杜远华在北疆战场找到温止陌后,军营的一切开支大部分来自于杜远华的资助,但在他们到来之前,虎翔军也奔波了月余时间,当时军营物资极缺,将士伙食也很差,她还以为是母妃与她藏的那部分财物都用完了。 温止陌低头道:“不到万不得已,哪能用娘子的嫁妆?不过要不是娘子带着大表哥及时赶到,这些就真保不住了。虽然可以给娘子买新的,但于娘子来说,到底是不同的。” 他从那几个箱子最里面抽出一个楠木小盒,打开后递给孟菱歌。 里面都是一些贵重佩饰,看着就有了一些年头。 “我先用了母妃留给我们的财物,原本是有四箱的,当时用的就只剩下这半盒没有兑换成银票了。这原本也是母妃留给我们的东西,现在只剩下这一点交给你了。” 孟菱歌在盒子里轻轻翻动了几下,看到剩下的都是女子的配饰,想必温止陌是将这里面男子的贵重饰品以及一些不适合她的都先当了,最后剩下这点她用得上的东西。 应该是父王母妃以及他自己的东西都没了,这些对他们而言很重要的东西都没保住,而是尽可能给她留下了一点心意。 这男人真是…… 不过没关系,她如今有权有势又有钱,到时给温止陌,以及父王母妃都能买到更好的。 现在这些剩下的东西能保留下来还是多亏了大表哥,要不然全部用完都未必能支持虎翔军攻入京城。 “说到大表哥,我们攻进京城时,他还在各地商铺筹钱,现在你都登基了,他应该收到消息了,怎么还没有入京找我们?” 第339章 饯行 这次杜远华举整个杜府之力,资助虎翔军夺得胜利。不仅劳心劳力,还被前皇的人查到,甚至被暗杀过一次。 所幸温止陌早有提防,派了一小队精兵专门保护他,才能有惊无险。 眼下扶持虎翔军以及帮助温止陌的官员及将士,都已经得了赏赐或高升,就只有曹然与杜远华两个最大功劳的人,还未论功行赏。 曹然谋害孟菱歌,已经被温止陌遣回老家,应该终身都不会再入京城。 杜远华是一介商贾,之前应允让杜家布庄成为皇家御用之事,温止陌已经准备好了圣旨,就等杜远华入京面圣时宣布此事。 这等了几日,杜远华一点音讯都没有,孟菱歌未免有点担心。 大表哥可是整个杜家的主心骨,若是有什么闪失,对杜家可谓是毁灭性的打击。 温止陌握着她的手安慰,“我派的人没有传信回来,应是无事的,你放心再等几日,今晚还未到我就派人去找。” “好。” 孟菱歌将箱子都合上,带上了房门,回到先前的正殿。 秋蓝就候在门前,见两人过来,立刻道:“皇上,皇后娘娘,刚才景华殿来人,说宴席已备好,客人也来齐了。” 温止陌听完对孟菱歌道:“师父他们要离开,朕今天在景华殿设宴款待他们,结果与皇后一叙旧,竟然忘了此事。” 江湖人喜好无拘无束,这次本就是受叶孤鸿之邀,助温止陌称帝的,如今大事告成,他们每人又都挣了一大笔钱,都急着离开京城,去别处儿潇洒一些时日。 所以登基事宜一办妥,温止陌就准备了饯行宴。 孟菱歌见温止陌拉着她的手不放, 便知是想带她一同前往,于是主动开口道:“如今也到了午饭时间,臣妾现在便与皇上一同过去。” “那就有劳皇后了。” 温止陌如愿以偿,两人携手并行,很快就到了景华殿。 殿内摆了五六张桌子,此刻都坐满了人,听太监通报皇上皇后驾到,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他们大多数都是首次入宫,不清楚宫中礼仪,行礼自然都不怎么规范,参见皇上的声音也喊得七零八落。 宫女与太监听得低头抿嘴,极力控制才忍住没笑出声。 叶孤鸿感觉老脸都丢完了,朝身后道:“早就让你们练练,你们都不听,这下可好,丢脸丢到宫里来了。” 马上有人小声道:“我们都是粗人,是来赴宴的,又不是来学规矩的。皇上若怪罪,那我们就告退吧。” 温止陌自然不会在这件事上计较,闻言连忙让众人平身,“各位都是朕的贵客,不必拘泥于礼数,平时你们在外面怎么吃喝,今日在宫中照样就好,只要你们吃的开心,喝的尽兴,朕就绝不怪罪。” 绿林中人齐声叫好。 宫女将温止陌与孟菱歌迎至主位,便开始陆续上菜,一时香飘满院,笑声不绝。 主桌除了温止陌与孟菱歌外,还有叶孤鸿以及几位救人最多的武林人物。 月娇蔓与月娇萝姐妹坐在下首。 此次去宫中救文武百官时,月娇萝在安顺王府内养伤,月娇蔓挖地道体力透支,故而就她们两姐妹没有前去救人,是一众武林人中唯一没有领取到赏金的。 孟菱歌知晓情况后,主动给月娇蔓送了两千两银子,说若没有她挖地道送温止陌与叶孤鸿入宫,事情根本就没有这么顺利,官兵死伤会更多,朝廷官员更是来不及救。 因此她的功劳最大。 这银子她拿得合情合理。 月娇蔓本不想收,可月娇萝太会惹祸,她挣的钱总是不够给师妹赔的,江湖行走要想体面更少不得银两,所以虽然难为情,还是收下了。 得了孟菱歌的赏钱,月娇蔓彻底放下了与孟菱歌的恩怨,对师妹再三警告,绝对不可再招惹温止陌与孟菱歌。 月娇萝在男女感情方面就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可现在对方成了皇上皇后,就算她再愤怒再不服气,也对付不了他们。 偏偏一向最疼爱她的师姐也被孟菱歌收买了,实在令她伤心。 又很是鄙夷。 她虽暂时对付不了孟菱歌,但绝不可能与师姐一样,与得罪自己的人把手言欢。今日师姐还劝她在宴席上与孟菱歌赔个错,以后说不定会有求人家的时候。 她才不要。 月娇萝见这个位置抬头就能见到孟菱歌与温止陌,重重地哼了一声,就走到离得最远的一个空位置坐下。 月娇蔓拿她没办法,只得向温止陌及孟菱歌歉意地笑了笑,跟了过去。 孟菱歌丝毫未介意,别说月娇萝只是换个离她远的桌子,她就是气得跑出宫,孟菱歌也懒得理会。 月娇萝虽然看着年轻妩媚,但其实比她还大三岁,双十年华的大姑娘了,不辩是非,极其任性,就算生得貌若天仙,她也实在喜欢不起来。 就因为见过几个负心汉,便不信真心。 这本是她自己的私事,可她因为不信世间有真情,就到处拆散别人感情,甚至闹出人命。这就是她的不对了。 长此下去,迟早会闯出更大的祸事来。 酒菜上齐,众人推杯至盏,兴致正浓。 喝到酒过三巡,叶孤鸿脸色酡红,摇晃着拉着温止陌去与其他绿林人物较个高低,温止陌知道今日一别,下次见师父不知要何年何月,与孟菱歌打了声招呼,就跟着叶孤鸿去了别的桌子。 孟菱歌身侧刚刚空出来,眼角余光就看到月娇萝对月娇蔓说了句什么,尔后便径直朝她走来。 刚刚刻意离她远点,现在又巴巴地凑上来,真令人费解。 只是还有几米距离,就被秋蓝挡了下来。 “皇后娘娘面前,不得放肆。” 秋蓝是认得月娇萝的,这个疯女人上次在安顺王府大闹一场,与自家主子私怨不小,现在凑过来准没好事。 月娇萝皱了皱眉,对秋蓝很不耐烦。 “我只是和她说几句话。” 第340章 赌注 现在宴席上大部分人都去围观温止陌与叶孤鸿所在的那一桌,看看到底是谁的酒量更好,月娇萝与孟菱歌之间的距离仅零星坐了几个不饮酒的武林中人,见此情况纷纷侧目看热闹。 月娇蔓在几桌之外,担忧的看过来,不知月娇萝与她说了什么,她并无动身的意向。 孟菱歌看着月娇萝,笑道:“何人求见本宫?” 月娇萝知孟菱歌是故意拿身份压她,面色更是难看,迟疑了好一会才面色铁青道:“民女月娇萝求见皇后娘娘。” 孟菱歌笑意深了几分。 瞧瞧,这规矩不是学得很快嘛。 温止陌虽在几桌之外被围观,可他的视线时不时留意着孟菱歌这边,四周又有那么多宫女太监,虽说月娇萝有点拳脚功夫,但孟菱歌认为她应该不会这么作死,敢在这里伤人。 这番赶过来,应该只是说几句难听的,给她添堵。 虽是这么想,可孟菱歌本就不喜欢月娇萝离她太近,又因为有着身孕,安全方面更是谨慎。 “就在那里说吧,本宫听得见。” 月娇萝闻言气得牙都要咬碎,又不甘心就此返回。 就用刚够孟菱歌能听到的声音道:“皇后娘娘好生得意。听闻皇上今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后宫仅留皇后一人。老实说,民女混迹江湖多年,像皇上这般痴情之人确实少见。至今为止,也仅他一人没有中民女的美人计。但……” 她说到这里,语音一转,极其笃定道:“我听说了您与皇上的事,民女认为皇上不过是感激你在他落难时不离不弃,以及全力支持他登上皇位的恩情,所以此时才会一叶障目,感情用事。这种感情最初时都是深切真挚的,却最是经不住时间的考验,时日久了,恩情淡去,两人连相敬如宾都做不到,只会成为一对怨偶。” 她这番近乎诅咒的言论很快引起下人的警惕,有几个侍卫向她靠近,只等孟菱歌一声令下就能拿下她。 但月娇萝丝毫不惧,她知道有师姐在,她只是说几句话,不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孟菱歌其实并没有生气,只是一个以拆散恩爱眷侣为荣的人,如此笃定地与她分析感情的观点,她感觉有些好笑。 “哦?那你说,本宫与皇上的感情多久会淡?什么时候会成怨偶?” 月娇萝一脸自信。 “最少一年,最多三年。届时,你的恩情会成为皇上的枷索,离不得,断不开,你的所有好在以后都会成为不好,会有新人代旧人,你得意不了多久。我给你说这些,不是逞口舌之欲,只是以我的经验提醒你,男人的深情是最靠不住的,虽然如今我败了,但来日你一定会输。而且肯定输得比我惨。” 她就是不服气。 这次没成功,并非她魅力不行,也不是孟菱歌与温止陌的感情真的有多牢固,只是她出现的时机不凑巧罢了。 世间就不可能有真心,男人更不可能有。 现在孟菱歌笑得越开心,以后她就会越伤心。 “本宫不信。”孟菱歌面上并无怒容,看着月娇萝道:“未来的事,本宫预料不到。但卿未遇良人,便作断肠言,倒应了‘夏虫不可语冰’。本宫的事情不劳你费心,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你是怕了吧?”月娇萝依旧不死心。 温止陌不仅是唯一没有中她美人计的人,亦是她这几年来遇到的相貌与身份都最令她心动的人。 “要不,你与我打个赌,若是三年后我说的都灵验了,你让皇上纳我为妃,如何?若是我说的不对,我任你处置。” 此话一出,听到的人都很惊讶。 月娇萝在安顺王府对温止陌意图不轨之事,已经被很多人知晓,若是旁人出了这等丢人之事,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她倒好,竟然还敢跑到正主面前,想用激将法再得偿所愿,不得不说,光论脸皮这一条,月娇萝至少能进江湖前三。 孟菱歌忍不住笑道:“如果你说的灵验了,本宫与皇上两看相厌,他又怎么会听我的,纳你为妃?” 月娇萝一愣,旋即又很笃定道:“皇上立过重誓不负你,所以就算以后不爱,依旧不会废你,你到时应该还是有这个权利的。” 孟菱歌发现她完全认同不了月娇萝的逻辑,与三观不合的人聊天真的很累,远没有面前的山珍海味令她舒服。 “就算如此,但本宫到时也不想管他的事,这样吧,若你说得都灵验了,本宫就不做这个皇后了,你能不能当上妃子,得看你自己的本事。若是你说的不对,本宫也不罚你,只要你将你师姐这些年给你赔出去的银两,如数赚回给她就成。你觉得这样可行?” 月娇蔓快四十的人了,成天就做一件事,为月娇萝善后。 月娇萝再这样下去,她会如何暂且不说,月娇蔓的一辈子肯定是完了。 孟菱歌向来恩怨分明。 月娇蔓救出孟夕瑶的恩情她一直记得,如今月娇萝主动找上门来,她就索性将这份恩情还给月娇蔓。 月娇萝没想到自己在江湖上的老底,孟菱歌都这么清楚。 本是不想同意孟菱歌的赌法,但她是告诉师姐,前来给孟菱歌致歉,再耽搁下去,师姐发现不对,前来阻拦又是麻烦。 这个赌注她也不算太吃亏,于是点头痛快应下。 “行,三年后我会如约前来求见,到时你不要躲起来,违约逃避就行。” 孟菱歌执盏笑而不答。 一旁等候的侍卫见月娇萝已经退下,皇后依旧没有吩咐,便跟着退回原位。 因月娇萝声音不大,孟菱歌又态度温和,两人的这番交锋并未引起多大的动静,少数听到的武林中人神色如常,继续低头干饭。 那边温止陌,叶孤鸿等比拼酒量的人,声音越来越高,到后来甚至划拳吆喝起来。 孟菱歌见温止陌在人群中袖袍翻飞,眸光清亮如星,饮酒时如流动拂月,含笑时翩然如画,若不是龙袍在身,瞧着倒像个江湖豪侠。 第341章 沾光 孟菱歌突然就想起那日温止陌所说,皇位与她,当然会选她。若是做不成皇上,就带她远走高飞。 那么,似乎与温止陌行走江湖,四海为家,也是件有意思的事。 也不知三年后,她与温止陌还是不是皇上皇后,能不能赴不了月娇萝的赌约。但只要她与温止陌还是恩爱如初,便不算她输。 秋蓝上前为孟菱歌布菜,还有些愤愤不平。 “这江湖女子脸皮也太厚了,说话又难听。皇后娘娘就是太善良了,不仅不降罪,还与她赌这么荒唐的事。” 孟菱歌淡笑道。 “她要赌,我奉陪就是。” 毕竟如果以后要行走江湖,有这么一位优秀的夫君,这类事情肯定不会少,就当提前练习了。 那边温止陌与叶孤鸿已经连胜多人,师徒俩联手,一连灌醉了几人,剩下的人都摆手推拒,再不愿与两人相争。 温止陌得以脱身,第一时间便往孟菱歌身边走去,靠近时又停了下来。 “皇后再稍等片刻,朕马上回来。” 他并未喝醉,但一身酒味,孟菱歌孕期鼻子又比较灵敏,为了不熏到她,还是先换套衣裳,漱漱口比较好。 等温止陌换了衣裳回来,宴席已接近尾声。景华殿外准备了多趟马车,都是用来送这些武林中人出宫的。 见到温止陌前来,他们纷纷前来辞行,感谢款待。 到了最后,就只剩下叶孤鸿与月娇萝姐妹。 月娇蔓拉着月娇萝上前,看着孟菱歌歉意道:“这次来京城,我这师妹给皇上皇后添了很多麻烦,好在她已经知错,刚才主动给皇后娘娘道了歉,还望皇上皇后看在她真心改过的份上,原谅她的过错。” 月娇萝满脸不自在,生怕孟菱歌会戳穿她。 可孟菱歌还未出声,便听到温止陌疑惑道:“原来她刚才是给皇后致歉啊?朕怎么听到什么打赌,莫非是朕听错了?” “打赌?”月娇蔓脸变了颜色,猜到月娇萝又骗了她,生怕温止陌会找她算账,连忙尴尬地笑了笑,狠狠瞪了月娇萝两眼,拽着她上了马车。 “我们路途遥远,先走一步。” 月娇萝在马车行驶前,不服气地看向孟菱歌,“告状精!” 她以为是孟菱歌将她说的话告诉了温止陌,害得她要被师姐责骂。 月娇蔓见她还在胡闹,连忙催促马车快行,孟菱歌还没来得及开口,姐妹俩便扬长而去。 温止陌看着马车的背影,眸中阴暗不明。 “跑得倒快。” 他若不点头,这两人自然是走不了的,但月娇萝明显对他贼心不死,与这两人纠葛越多,越是不好。 不如让她们早点离去,省得月娇萝再到孟菱歌面前胡说八道。 孟菱歌有点意外地看向温止陌,“刚才月娇萝与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虽然知道他听力胜过常人,但当时他身边都是人,且还在与人比拼酒量,按理说应该是听不清楚的。 “就听到一点点。”温止陌如实道,继而哀怨地看向孟菱歌,“你们打的什么赌,皇后该不是将朕当赌注了吧,你不会将朕输给别的女人吧?” “皇上猜对了。” 孟菱歌装的一本正经。 温止陌脑袋里尽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今儿非治治他这毛病不可。 “月娇萝对皇上一片痴心,非要与臣妾赌。臣妾一时心软就答应了,若是赌输了,皇上就准备好,替臣妾履行赌约,去陪月娇萝吧。” “什么?”温止陌看着她的眼睛,不敢置信道:“娘子,你吓唬我是不是,那你们赌的什么,你不会输吧?你肯定是确定不会输,才赌的吧?不行,不行,我得派人将月娇萝杀了,这样你就肯定不会输了……” 他急得不行,见下人离得较远,干脆连称呼都改了。 孟菱歌紧绷的脸忍不住笑出声,“你真是……我说什么你都信吗?你是我腹中孩子的爹,我把你输给别的女人,我去哪里给孩子再找个爹?” 温止陌这才长松了一口气,嗓音低沉道:“这天下,我最信任的就是娘子,娘子却偏偏总戏耍于我,到头来还是沾了孩子的光,要不是要给孩子留个爹,说不定就真将我输出去了……” 这语气满满的撒娇味儿。 孟菱歌真是受不了猛男撒娇,当下便将月娇萝与她所下赌约如实说出,反正月娇萝都说她是告状精了,总不能白担了这名号。 温止陌听完后,握着孟菱歌的手,认真道:“是赌的此事,就不用担心了。娘子,我绝对不会让你输,不管是这个赌注还是嫁给我这一件事。” 两人明眸相对,情愫滋长,孟菱歌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便听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传来,叶孤鸿走到两人面前了还在咳。 “咳咳咳……老头子我还没走呢,你们且先等等,徒儿啊,师父有个当皇上的徒弟,这辈子无憾了……” 叶孤鸿已醉了八分,先前趴在桌子上休息,温止陌与孟菱歌一时未注意他,现在被长辈看到两人亲昵,又被叶孤鸿大声嚷嚷出来,都有些羞涩。 连忙各退开一步,看着叶孤鸿醉醺醺说话。 “徒儿的人品为师信得过,徒儿媳妇也是个懂事的孩子,为师没什么要交待要告诫你们的。为师只嘱咐一句,这皇上皇后当上了,过过瘾就好,若是哪日当腻了,或者当得不舒心了,就来找师父,江湖上有师父罩着你们,绝对比当皇上皇后潇洒自在……” 温止陌礼貌应声,“徒儿谨记。” 孟菱歌看着叶孤鸿脚步虚浮,不放心道:“师父还是休息片刻,醒酒后再动身吧。” 她说话间叶孤鸿已上了马车,摆手道:“不必相送,江湖自有再见之日。” 这老头,看着一天到晚迷迷糊糊地,实际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宴终人散,温止陌挽着孟菱歌往回走。 皇后的主要职责是管理后宫,但因温止陌拒绝了三宫六院,后宫如今唯一的主子只有孟菱歌自己,故而她的活便轻松了许多。 但毕竟刚刚上任,后宫用度以及宫人调配这些事情都要她过目,今儿肯定是要处理一些琐事的。 孟菱歌本以为是去自己的凤仪宫,却发现走的方向是勤政殿。 第342章 奏折 “皇上带臣妾去哪里?臣妾今日入住凤仪宫,那一百多人还未安排,还有其他宫现在没有主子,下人如何调配,都等着臣妾前去处理呢。” 温止陌前朝的事情太多,她帮不上忙。至少要将后宫诸事都安排妥当,不给温止陌添麻烦才好。 以后会怎么样不好说,但当一天皇后,她便要将皇后的份内之事做好。 温止陌拉着她边走边解释:“前皇后的势力被架空,后宫诸事都是由前皇身边亲近的太监与两位嬷嬷做主,楚公公已死,朕派人让那两位嬷嬷这两日整理了账务明细,到时再交给你过目检查,所以不差这半日功夫,皇后先陪朕处理奏折。” 他那重视权力的皇伯伯,虽然三宫六院,嫔妃众多,可前朝后宫的事情他都牢牢抓在手中,皇后如同傀儡,得知他的死讯不悲反喜。 天子夫妻行至此步,当真悲哀。 他不仅要将后宫的权利全部交给孟菱歌,就连前朝之事,他也希望孟菱歌能多了解一些,与他有商有量,共同进退。 “臣妾处理奏折?”孟菱歌有些心动,她可太好奇那些官员的奏折上的内容了。 她爹孟行渊之前写奏折时可是一眼都不给她看的,说是呈给天子之物,不可外泄。 越是不让她看,她越想看,可别的东西孟行渊都好说话,这一件事却是坚持的很,无论她哭多久,也绝对不会给她看看上面的内容。 现在温止陌不仅让她看,还让她一起处理,这实在是太满足她的好奇心了。 孟菱歌拒绝地底气不足。 “这不合规矩吧。朝臣本就对臣妾多有不满,只怕又会弹劾臣妾后宫干政……” 温止陌揽住她的腰肢,嗓音低沉,“朕是皇上,朕说的才是规矩,他们要是弹劾,自有朕来应对。再说,现在勤政殿的折子都堆成山了,皇后要是不帮我,只怕朕连续几个通宵都批不完。也许没几天就要英年早……” “皇上慎言。”孟菱歌连忙捂住他的嘴:“臣妾去就是了,好端端的,不要诅咒自己。” 温止陌一听她同意,马上喜笑颜开:“有皇后心疼我,那朕肯定活得久,只是如此,就要辛苦朕的皇后了。” “行了。”孟菱歌转身走在前头,“有这功夫,还不如早点到勤政殿多批一封奏折。” “好嘞,谨遵皇后懿旨。” 温止陌笑闹着跟在后头。 宫女太监见帝后恩爱,都自觉退后几步,与孟菱歌和温止陌分开一小段距离。 到了地方,孟菱歌才知温止陌说奏折堆积如山,并非只是骗取她的怜悯,勤政殿书案前的两大叠奏折确实堆得比人还要高。 想来应该是这些官员苦前皇久矣,太多要处理的政事一直没得到解决,温止陌一上位就让他们寄予厚望。或者是想在新帝心中留个好印象,写点利国之策,证明他们为国为民之诚心。 怪不得这几日温止陌几乎夜夜都要半夜才回安顺王府,孟菱歌想到这里,不由有点心疼温止陌,先吩咐下人按温止陌的口味送上茶水。 继而安静坐在温止陌旁边,翻看奏折,温止陌让她先过目一遍,将重要的挑出来放在桌案上,不重要的先堆到一旁。 孟菱歌想着既然是奏折,那么肯定是大事才会送到温止陌这里来,哪里还会有不重要的?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奏折里,什么乱七八糟,令人叹为观止的事情都有,且确实有大部分都是不重要的。 什么新皇登基,在何时何地,出现了祥瑞,此为什么吉兆之类拍马屁的,以及讨伐前皇荒唐,还做下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的,甚至还有别的地方官员,暂不知温止陌不愿纳妃,还在劝谏皇上尽快选秀纳妃…… 看的多了,这几种类型相似的,孟菱歌看到前面几句基本就能猜到剩下来的内容,描述五花八门的也多半都是外地官员。京城官员主要是反映前皇亲眷的处理问题,有的要求斩草除根,有的则说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这些人也应从轻处理。 孟菱歌将两种不同观点的奏折分开摆放,发现要求斩草除根的远远大于求情之人。 其实前皇重权重利,后宫嫔妃以及他的子女们虽享受了富贵,手下却都是没有实权的,与这些官员更没有恩怨,也不知怎么会有这么多官员要他们的命。 温止陌却早已了然于胸,“很多人擅于以己渡人,他们认为朕痛恨前皇,自然是要不留后患,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告诉朕他们与前皇的人绝无关系,用前皇亲眷的性命证明自己的忠心。” “新帝登基,有文采的大唱赞歌,有良心的谈民生治国之策,有能力的尽忠职守,什么都没有的就只能揣测皇上的心思投其所好,踩着别人的尸骨护自己安危。” 温止陌当皇帝后已经连杀八个官员,朝堂上多位空缺,所以明知这些官员自私无用,一时也找不到那么多合适的人才替换,只能记下这些人的名字,日后再做打算。 孟菱歌听了,问道:“但前皇亲眷算起来多达百人,有部分亦是皇上亲眷,一直关押着也非长久之计,你心中可有打算?” “那些宫妃最小的十几岁,年迈的已经五六十岁。若是想要自由的就放归出去,若是无处可去,或者不愿离开的,就在宫中择一宫殿给她们居住,让她们彼此作伴,安享晚年。难办的是前皇子皇女……” 温止陌道:“我本也想将他们放出宫,或者择几处封地给他们安稳度日,但前皇子中有本事的早就被前皇除掉,剩下的都是些懦弱胆小之辈,无一人可用。” 群臣劝谏时大谈莫要放虎归山,可这剩下的皇子们个个胆小如鼠,好逸恶劳,放出去温止陌怀疑他们会饿死在外面,给个封地都担心他们会守不住。 实在有点难办。 孟菱歌听到这里,想法却与温止陌不同。 第343章 案情 温止陌与他们年幼时经常一起玩耍,有几个皇子皇女对他还算不错,故而温止陌在处理这件事情上有些念旧情。 但之前关系再亲厚,如今温止陌杀了他们的皇帝老子,让他们从滔天富贵变成阶下囚,再亲厚的关系也只能变成敌人。 即便他们对前皇没多少感情,但杀父之仇大过天。 温止陌设身处地想给他们周全,但他们是何打算,不敢深思。 前皇重权又极其疑心,稍有野心的皇子都被除去,剩下的这些可能是真正畏惧,磨平了心性,也有可能是刻意伪装,蒙蔽众人。 是真是假,极难探究。 只要其中有一个是伪装的,那么温止陌不管如何安置他,他都不会满意,而是极有可能效仿温止陌,走上造反称帝之路。 这确实是真正的后患无穷。 但因为担心有人报复,就将他们全部斩尽杀绝,又太过无情。 孟菱歌道:“不管如何,你都是他们的杀父仇人。你就是让他们做一方诸候,封王拜相,他们都不可能忘记这件事。反而极有可能会用你给的资源到时反刺你一刀,他们的胆小怕事可能是装的,而且人会随着经历而转变,所以我们纵便不杀他们,也不得不防。” 温止陌未料到向来大度的孟菱歌会有这般想法,不由郑重问道:“那娘子的意思是,全部贬为平民,逐出皇宫?” 孟菱歌点头,“对,而且还是终身不得入仕为官,不得参军这种。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杜绝后患。你可以装傻骗过前皇,他们也可以示弱瞒过你,只有让他们接触不了朝廷与军营,才最安全。” “其实我也有想过这样。”温止陌道:“但是他们这些年锦衣玉食,全靠人伺候,若真的贬为平民,只怕难以生存。” “没有人生来就什么都会。几个未成年的皇子皇女可找人领养,成年的发放一点伴身银两,剩下的就靠他们自食其力了。比起之前的笼中鸟,现在的自由之身会更适合他们。你可能觉得这么做比较绝情,但是如果这次战斗失败的是你,前皇绝不可能放过与你亲近的任何人,包括我与孩子。” 孟菱歌看着他认真道:“当然,你让我来,我就说出我的看法,具体要如何处置,还是你看着办。” 温止陌听到她这话,连忙握着她的手道:“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几天,结果娘子几句话就让我想通了,我应该早点请教娘子的。” 孟菱歌得到他的认可,心里也很高兴,可桌案上大堆的奏折还摆在面前,只好松开他的手,催促道:“好了,还有很多奏折呢,我们再继续处理。” “好。”温止陌温顺地点头,开始按孟菱歌刚才的建议处理那些讨伐前皇亲眷的折子。 孟菱歌依旧在两大堆奏折中继续翻看,区分轻重缓急。 很快她看到了一封都察院柳大人的折子,上面写了琼霄公主府的案情进展,说是京城已经都已经搜了个遍,依旧未查到琼霄公主府出逃三人的下落,但查到了另一件怪事。 琼霄公主逃跑前半个月内,府中除了寒翠外的四个侍女先后都出了意外,有的被水淹死,有的突然病亡,奇怪的是尸体都受到了破坏,因这几个侍女要么已无家人,要么收到琼霄公主大笔安葬费,所以并无人追究,柳大人怀疑这四个侍女的死与琼霄公主应该也脱不了关系。案情重大,请求大理寺联合调查。 孟菱歌将奏折上的内容与温止陌讲了,还说了自己对这案子的看法以及对救了孟青玉那个哑巴的怀疑。 “现在死的人都已经接近十人了,琼霄公主多半已经换了其他人的脸,要想搜查到,极其不易。依我看,加上大理寺,应该还是很难抓到人。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关意桉这条线,希望绿水早点有进展,能让关意桉早日露出马脚。” 温止陌道:“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但我给你的暗卫一定要带着。不可让自己与孩儿犯险。” “我知道。”孟菱歌温顺应声。 抓不到琼霄公主,大理寺一并调查也结不了此案,但温止陌还是同意了柳大人的请求,允了这道折子。 毕竟这是一桩骇人听闻的重大人命案,纵便暂时结不了案,也得让官员及百姓知晓,他对此事的重视。 等到孟菱歌将那两大堆奏折分好,堆在温止陌面前的重要奏折也处理得只剩下零星几封。 此时外面已是日头西移,天边云霞如血。 孟菱歌将挑出来那一大堆不太重要的奏折挪至一边,眼神瞥到角落,发现那里还放了几本奏折,她好奇的拿起,走到温止陌面前问。 “这里怎么还遗落了几本,可是你已经看过了的?” 温止陌点头道:“都是这几日弹劾三弟的,我都压了下来,如今知情的人越来越多,看来是压不下来了。” 温可昊从关渡府率领上万匪寇入京相助温止陌,被前皇打发到关渡府去剿匪的中郎将扑了个空,一气之下将断头帮的老巢烧了个干净,等了两日等不到人后只得领兵回来复命。 而此时京城早已变了天,不仅昔日反贼成了皇上,中郎将还发现那位与皇上比较亲厚的男子,竟然就是断头帮的帮主血狼。 他为了擒住血狼,早就让当地人画过血狼的画像,而血狼那张脸如此独特另类,绝对不会认错。 惊惧交加之下,中郎将以为是血狼使手段迷惑了温止陌,连忙约上三五官员,连上多道折子点明血狼身份,恳请皇上拿下群匪,剿杀血狼。 孟菱歌打开两封折子,随意看了看,发现这些官员用词激烈,态度恳切,视血狼为洪水猛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想来是当时温可昊在关渡府时虐杀官兵,给他们带来的恐惧太大,令他们对温可昊如畏虎狼。 “这么说他们现在都知道三弟就是血狼,却不知三弟与你的关系,并没有认出三弟就是安顺王府的小公子?” 第344章 关系 温止陌点了点头。 官员们都以为安顺王府的小公子温可昊已病死,再加上温可昊中了蛊毒之后脸与身体变化过大,他们未认出来,倒也并不奇怪。 但现在这么多官员都知道他就是血狼,亦是件棘手之事。 温止陌当然不愿意处置他,可不处置,这些官员肯定不会罢休。 “杀了前皇上,掌控皇宫后的第二天,三弟就与我辞行,是我留他在京城多待几日,就是不想让他回去再与官兵发生冲突。如今冲突的问题解决,他又被官员认出是山贼头目。要想再保住他,看来只能公开他的身份了。” 温止陌合上手中奏折,继续道:“我准备封他为亲王,赐居前安顺王府,至于他之前伤害官兵之事,杀的都是贪官污吏,我亦可以说是我派他在关渡府培养势力,斩杀前皇手下害国害民的奸臣,有了亲王的头衔,这些官员自然不敢再轻易得罪于他,他的那些手下亦可收编入军营,从山匪变成保家卫国的战士。”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既然是皇上的弟弟,那自然不是寻常山匪,是皇上所派的差事,更无人再敢提出异议。 “只是,温可昊之前与你说并不想留在京城,现在被形势所逼,只能留下来当亲王,不知他是否愿意?” 温止陌道:“三弟从小在安顺王府长大,对这里感情非比寻常,他对亲情又格外重视,之前不愿意来京城,只是因为身上蛊毒发作,担心连累了我。如今苏大夫说,他走火入魔的情况已经有办法可以控制,所以我想他会非常乐意留下来。” 说罢他歉意地看向孟菱歌,“只是我原本想着以后娘子与我一直住在皇宫,安顺王府便闲置了下来,三弟作为亲王,在京城需要一个住处,安顺王府留给他作府邸便很适合。适才娘子说,还留了琼霄公主府命案嫌疑人与绿水在安顺王府,不知让三弟住进去,是否会坏了娘子的计划?” 孟菱歌想了想,“关意桉与绿水住客房,所占不过房屋两间,其他地方空着也是空的,给三弟来住正好。一来他身份适合,二来有他住在里面,我可以经常去找苏大夫叙旧,给关意桉提供动手的机会。” 虽然关意桉是个危险人物,但他的要对付的人是自己,应该不会去害温可昊与苏乐颜。再说他如今的身份与身体,也根本就不是温可昊的对手。 “为防万一,我们再告知苏大夫与温可昊一声,此人比较危险,擅长算计,让他们提防一下此人。最多不超过两个月,关意桉肯定会出手,暂且就让他们先都住在安顺王府吧。” “好。我派人已经宣了三弟与苏大夫入宫,晚上一起用饭,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批完这几封奏折,我们就一起前去。” 孟菱歌与苏乐颜许久未见,听闻苏乐颜前来很是高兴,坐在温止陌身边,看着他将最后几封重要奏折批好后,两人趁着晚风夕阳,携手共赴月华宫。 月华宫是离皇上寝宫最近的一个小宫殿,殿内没有房屋,四周种了花草,中间是一个小湖,湖里种了荷花,养了很多漂亮的小鱼。 前皇在湖心修了一座可纳数十人的凉亭,秋季之时在凉亭上观鱼赏花,自有一番怡然自得。 又因月上中天时,天上圆月与水中月相得映彰,美不胜收,故得名月华宫。 月华宫向来是办茶宴或者文臣诗词歌赋的好地方,温止陌却觉得这地方最适合家宴,下令此处为皇上皇后每晚用膳之地,今日仅多了温可昊与苏乐然,都是一家人当然没必要另换地方。 不多时到了地方,远远看到温可昊及苏乐然等候在凉亭入口处。两人都是穿着淡绿色的长衫,袖尾及下摆绣着蓝边,男的高大威猛,女的灵秀天然,打眼一看就是猛兽与美人的即视感。 见到温止陌与孟菱歌过来,两人主动相迎,离得近了孟菱歌才发现温可昊的面目红纹细布。虽然他已尽量降低身上的凶煞气息,还是让人不敢直视。 “见过皇上,见过皇后。” 温止陌让两人平身,“三弟即已先到,带苏大夫去凉亭上等朕与皇后便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自那次兄弟俩在城门处相见,温可昊唤温止陌北疆王时起,这几日兄弟俩见过几次,温止陌都未唤过他三弟,明显是应允了他隐藏身份之事。 现下这声三弟,马上让温可昊明白大哥的意思,他正准备询问,孟菱歌已经拉着苏乐颜走在前头,温止陌被抛下,非常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弟与朕一起走吧,边走朕边与你解释。” 温止陌将近几日讨伐血狼的奏折与他的决定,告知温可昊。 前方的孟菱歌特意走快了一点,确定后面的人听不到后,才低声对苏乐颜笑道:“本宫听皇上说,上次见到你们时,你俩尚未成亲,怎么今日……,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虽然今日温可昊与苏乐颜举止得体,也并未有过分亲密之举,但孟菱歌对男女之事向来眼光毒辣,只刚刚一个照面,她便看出温可昊看苏乐颜的眼神变了。 之前温可昊看苏乐颜的眼神很复杂,现在却只剩下男人对女人的痴缠,而苏乐颜眼神里也多了女子沉沦情海的娇羞。 这两人关系绝对不一样了。 苏乐颜与孟菱歌私交甚好,本来就有一肚子的话要与孟菱歌说,不想还未开口,就被孟菱歌看穿了。 她向来率性敢为,此时也不羞恼,对上孟菱歌打趣的眸子,重重点了点头。 “这小子跟头牛一样犟,原本我还以为等他娶我,至少得等上三年五载,结果两日前他体内蛊毒发作之时,我将他关禁闭时退出得迟了一秒,他将我拖了进去……我怕他清醒后会恼怒后悔,还准备告诉他,本小姐不需要他负责。可他清醒后看到我,只有心痛与怜惜,说是一辈子都要对我好,会给我一个名分……” 第345章 恩典 “正因此事,我还意外发现了克制他体内蛊毒的办法。” 苏乐颜转头看了温可昊一眼,压低声音道:“他说既然关渡府的地盘被官兵烧了,应是天意。眼下蛊毒能克制,他又有娶我之心,不妨留在京城,等下应该就会向皇上求恩典了。” 孟菱歌是最清楚苏乐颜对温可昊心意的人,现下见她能得偿所愿,很是为她高兴。 “这真是巧了,他们两兄弟这回想到一起去了。” 说话中已到了凉亭之上,只见雕花围栏半开,凉亭内青玉石案一方,上面摆了几道点心,微风一吹,食物的清香迎面袭来。 见到他们近前,宫女们马上拉出石案旁边的绣凳,供几人就座,此时温可昊已知晓了温止陌的安排,马上走过去将苏乐颜拉到身边,带着她主朝温止陌跪下。 温止陌没料到温可昊的反应这么大,还以为他是对自己的安排不满意,连忙扶了他一把,“先起来说话。” 温可昊还是坚持跪着,眸光坚定道:“皇兄容禀,乐然对我情深意重,我对她亦早就心生爱慕,此番斗胆求皇兄给个恩典,为我俩赐婚。臣弟感激不尽。” 他知温止陌不会阻拦他与苏乐然在一起,但因婚前两人就越了雷池,他总感觉唐突了佳人,想用最大的能力尽量弥补,求皇兄赐婚也是他想到的弥补方式之一。 “这是好事啊。你小子吓朕一跳。”温止陌扶两人起身,“只是朕烦透了前皇为人赐婚那一套,实在不想步他的后尘。赐婚就免了,但朕可做你们的主婚人,如此可好?” 婚姻对男女双方来说,都是影响终生的大事。 因为皇上的一句话,让两个人,甚至两个家庭捆绑在一起,最是荒唐的权力压迫,他即位之后,最先废除的便是赐婚,以及女子未及时成亲就要许给老太监这种破规定。 虽然温可昊与苏乐颜是两情相愿,但只要开了这个先例,往后就会有别有用心的人再求上门来。 主婚人就不同,既给了体面又不涉及皇权掌控。 温可昊还想说点什么。 苏乐颜道:“自是再好不过,有皇上当我们的主婚人,今日你可不能随意欺负我,不然我是可以向皇上诉苦的。” 温可昊马上表态:“成婚后只有你可以欺负我,我绝对不会欺负你。” 温止陌见两人没有异议,便走到孟菱歌身边坐下,两人对视一笑,为温可昊与苏乐颜的感情进展感到欣慰。 几人分别落座,宫女穿梭左右,端上一道道美味佳肴。 温止陌白天已饮了不少酒,这又是孟菱歌与他住在皇宫的第一日,他不想因贪杯惹娘子不喜,便让人送来了果酒。 果酒清甜醇香,四人都可以饮用,一家人边吃边聊,温止陌与温可昊谈论国事,孟菱歌与苏乐颜聊分开后两人的经历与变化。 晚饭就这么吃了两个时辰,直到菜凉酒尽,温可昊与苏乐颜才起身请辞。 温止陌与孟菱歌将两人送上马车。看着马车离开月华宫。 晚风吹动荷花起舞,月色照得人影朦胧。 温止陌将孟菱歌额前垂落的发丝抚向耳后,“今日奔波了一天,皇后累着了吧。” 除了用膳时间,他与孟菱歌今日就未有半刻空闲,他倒是早就习惯了,孟菱歌肯定有些扛不住,刚才晚膳时他就感觉到娘子有点精力不济。 想到这他不等孟菱歌回话,便弯腰将其抱起,“朕送你回凤仪宫休息,其他事等明日再处理。” “别,臣妾自己会回去。”孟菱歌挣扎着下来,“皇上还有事就先处理吧,臣妾自己回宫就好。” 她是有点犯困,但还没乏累到不能行走的地步。温止陌明显还有事要忙,没必要令他多跑这一趟。 “那就乘马车回去,朕忙完了就回去陪你。”温止陌说完,便有太监命人找来孟菱歌的专用凤辇。 上面绣了凤凰花纹,色彩是明黄镶红边,六马齐驱,样式很是豪华。 孟菱歌这次没拒绝,身份带来的便利,不用实在是浪费。 她在温止陌的搀扶下上了凤辇,心中想着温止陌说的是回去陪她,回去两字就很令她欣喜。 而此时,距皇宫十几公里外的一幢农家小院内,一个看上去才二十年华的姑娘谨慎的左右张望,确定无人后步伐缓慢地走进院内,轻轻叩了三下房门。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却只是开了一条缝,见到来人后门内伸出一只手,将门外的姑娘拉了进去,继而又将房门关上了。 房间内灯光昏暗,仅点了一支烛火。 门缝内透进来的风将烛火吹得摇摇晃晃,两个姑娘的脸在这般光照下显得有几分诡异又阴森。 被拉进来的姑娘大口喘着气,一只手扶着桌子慢慢坐下,“公主,老奴这张脸只有二十,可老奴身体已经六十多了,受不了这么大力的拉扯,要是把老奴的这把老骨头拉散了,可就没人给公主换人皮了。” 这个声音特别嘶哑难听,与她的这张脸丝毫不搭。 这是傅老的声音。 旁边冷凝着脸坐着,被她唤做公主的自然就是琼霄公主。 只是现在两人的脸都已经换成了公主府侍女寒露及寒烟。 琼霄公主闻言皱了皱眉,“本宫已经说过几次了,别叫本宫公主,要称本宫为寒露。” 傅老心中很是无语,琼霄公主自己改不了自称,张口闭口都是本宫,倒怪她唤错了。 她要如何对一个颐指气使,整日本宫前本宫后的女子唤一个丫头的名字? 可没办法,谁叫人家有钱呢,想过晚年吃穿不愁的好日子,她就只有唯命是从。 傅老虽然没吭声,但琼霄公主从她的表情中,已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便转移话题道:“我让你出去打听消息,你可有打听到什么?” 第346章 麻烦 傅老闻言先咳了两声,方郑重道:“今日北疆王登基,立孟家嫡女为皇后,改国号昭明。京城从未有过这么热闹,所以我打听起来多花了些功夫。” “除了官府在水井下发现的六具尸身,现在他们还在调查四个侍女的死因,并且已经掘墓验尸。应该等不了多久,官府就会猜到我们使用侍女的脸,到时他们用侍女的画像来搜,我与公主可就在劫难逃了。” “竟然这么快?”琼霄公主站起身,不安的绞紧了手中的手帕,“都怪我贪恋公主府的温柔乡,非等到北疆王攻破皇城才想到逃,没有将府内的尸身与血迹清理干净,这才留下这么大的祸患。” 水井下的六具尸身除了郑青山外,其余五人都是府中她厌倦或不喜之人。傅老的绝活虽然登峰造极,但时不时还是需要练习巩固一下,避免真正需要时出现闪失。 这些她看不顺眼的人,便成了傅老练手换皮的对象。 她是琼霄公主府唯一的主子,几年内死几个不重要的男宠或是下人,并非是什么大事。因为这些人连亲朋好友都没有,她甚至都不需要与任何人解释半句。 温止陌接连打下胜仗,而前皇却仅知道到处找人质时,琼霄公主就知晓京城要变天了。 前皇一死,她自然就不会再是金尊玉贵的琼霄公主,与皇家的恩怨也就此了清,该是重新活一次的时候了。 所以约莫月余前,她便开始准备了换脸之事。她盯上的对象正是自家府上那几个年轻娇俏,无依无靠的婢女。 关意桉脸部受伤的经历告诉她,这人皮存在易损坏的情况,所以她得提前多备几张。 就这样,除了寒翠外,其他四个侍女接连死在傅老那间阴暗的地下室,留下四张上好脸皮。 有了新的脸皮,琼霄公主却并不急着换上,她又开始嫌弃身上其他部位的皮肤,她的身体再保养得当,也已是四十多岁的年纪,比不得二十岁姑娘家紧致顺滑。 傅老仅换过人脸,没有换身体其他部分皮肤的经验,但琼霄公主有令,她必须尝试,她将四个侍女的其他皮肤都切割了下来,但发现这四个侍女与琼霄公主的身材都存在一点差异,是无法做到完全贴合,以假乱真的。 傅老尚未尝试成功,北疆王就杀入了皇宫,琼霄公主担心新皇上坏了她重活一次的计划,不得已带着傅老,寒翠从公主府的密道逃走。 令她没想到的事,她离开后第二天,孟菱歌会亲自前往琼霄公主府,且意外发现了傅老院子里不可告人的秘密。 案情惹来官府彻查,她与寒翠,傅老都成了官兵搜查的对象。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先接受傅老换脸。 她用的是寒露的脸,是四个侍女中最漂亮的。 四个侍女中长相最差的寒烟,换给了傅老。 而寒翠因死活不肯换脸,被她和傅老暂时关押在小院的一个空房间内。 现在好不容易忍着巨痛才换来的新脸皮,竟然还是会被官府搜查,琼霄公主真是崩溃极了。 傅老道:“现在后悔无用,当务之急是我与公主得重新换一个安全的面皮,至于寒翠,若再不配合,就只能舍弃了。” 傅老很不喜欢寒烟的这张脸,太过年轻与她的身体其他部位的皮肤都非常不搭,她每次出门都要把全身包严实,只露出一张脸来,饶是如此,别人听到她声音时,还是会将她当成怪物一般。 她太老了。 就算再找一张合适的年轻人皮换上,她的身体也不可能像年轻一般灵活结实。声音也不如姑娘家清脆动听。 趁此机会,她想找一张比她实际年龄仅年轻一二十岁的人脸重新换上。 琼霄公主的眸子沉若深潭。 “你明日一早去东市买两个女奴回来,一个按你需要的买,另一个脸型与我相似,一定要年轻貌美。至于寒翠,暂且先别打她的主意。” 傅老嘶哑的声音嘎嘎嘎地笑了两声,如同生锈的门轴突然转动。 “老奴早就看出公主对寒翠那小妮子有些不一样,先前说要带一个听话,手脚勤快的侍女一起走,方便照顾您。可自从另外四个侍女死后,寒翠就与您离了心,也不愿意换新的面皮,只能成日里关着,别说照料您,还要劳驾您照顾她。这样下去,不仅仅是个累赘,还会是个大麻烦……” 琼霄公主听得心头烦躁。 她是真没想到温止陌攻入京城后会在这么快的时间便拿下皇宫,害的她逃走时匆忙,又让寒翠亲眼看到那恐怖的一幕,现在无论她如何诱哄,寒翠都不同意换脸。 她闭了闭眼,坚持道:“你有这功夫,多琢磨琢磨如何把我身上其他的皮肤也换成年轻有活力的,其他的事不必你费心。不管寒翠是累赘还是麻烦,本宫都能养她一辈子。” 傅老微微一愣,浑浊的老眼转了转,悠悠一叹。 “看来老奴还是低估了公主对寒翠的重视程度,之前老奴说给寒翠下点药,晕迷之时给她将脸换了,待她醒来就只能乖乖接受,公主却狠不下心。现下,老奴已经有了给公主换全身皮肤的法子,却是也没必要再说了……” 她一副欲言又止之态,听得琼霄公主柳眉轻皱。 “有什么法子你直说就是,说一半留一半做什么?这法子与寒翠有什么关系?” 其实她这一身皮肤虽然不够年轻娇嫩,但也将就能用。只是她前半生大福大难都已经经历过,重活一次想找一个才貌双全的男子专宠一生,尝尝被人爱的滋味儿。 这身皮如今已经用了四十多年,再等几年肯定会老得不成样子,等到那时,她的新郎君对着一张粉腮杏脸,身体却是松驰老皮的人如何还爱得下去? 到了那时再换,一来傅老还不知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二来身边人多,极易出现闪失。 所以这事必须得在找到郎君之前,就先全部办妥。 傅老看了一眼关着寒翠的那道门,阴恻恻道:“之前那四个侍女身体的皮肤与公主的体型,都有些差异,但寒翠是最接近公主身形的,不仅腰肢,胸臂尺寸接近,就连手指与脚指的长度都相差无二。” 第347章 糟糕 琼霄公主闻言呼吸一滞,怒视傅老道:“本宫不是说过不准打寒翠的主意吗?你什么时候量过的?世间女子那么多,本宫可以选择的人多的是,唯独不能是寒翠!” 寒翠在她心中,与其他四个侍女不同,是她心底保留的最后一点善念,亦是与她有过数次欢好的自己人。 这就是为什么从公主府出来多日,寒翠一直不配合,她依旧将寒翠留在身边,并且未用强制手段让寒翠换脸的原因。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可能舍弃寒翠。 傅老见她动了怒,柔声劝道:“老奴一心为公主,早就偷偷量过。公主再生气,老奴这句话也不得不说,这世上,再难寻到像寒翠这样与公主体形完全接近的人皮了,公主不愿意的话,那么短时间内肯定是再找不到合适的。而且就算身体的皮先不换,寒翠不换脸,只要出了这个院门,就有可能会被官府的人捉拿,老奴与公主亦会被她所连累。” “我知道了。” 琼霄公主站起身,语气已没有之前坚决。 “此事以后再议,让我再好好考虑考虑,你明日还有事要办,早点去休息吧。” “老奴退下。” 傅老慢悠悠起身,走进旁边一间阴暗的屋子。 就着门缝渗透进来的一点光线,伸手入怀掏出一只烧鸡一瓶好酒,咬一口肉,喝一口酒,要不是担心外面的琼霄公主不喜,还恨不得哼几声小调。 这酒肉其实远没有琼霄公主府的味道好,但逃亡在外,不能太挑剔。 谁叫她苦心钻研的绝活见不得光呢? 能得琼霄公主赏识,晚年吃饱喝好,便该知足了。 傅老在房间内一边纵情享受,一边自我安慰,外间的琼霄公主从腰间取出钥匙,举着烛火,打开了锁着寒翠的那道房门。 烛火被放在梳妆台上,琼霄公主轻解罗裳,仅穿着里衣躺到了寒翠旁边。 从琼霄公主府出来至今已有四天,之前日日纵情声色的她突然禁欲了四日,整个人都无比的空虚,计划中换脸之后被新郎君日日娇宠的事情还遥不可及,自身的需求却迫不及待要解决。 眼下外面风声紧,不可能让傅老去找男人供她享乐,能给她暂时提供慰藉的只有寒翠,往日她不缺男人滋润,宠幸寒翠一般是她令寒翠欢愉。 今日她却特别想,让寒翠来满足她。 算算时间,寒翠也差不多能醒了,琼霄公主眸光情丝缕缕,嘴角上扬,在锦被里就将寒翠的衣衫脱下。 手掌抚向那娇嫩莹白的身体时,心里却忍不住将其与自己的身体对比起来。 傅老没撒谎,除了皮肤的触感外,寒翠的身形尺寸各方面都与她极其类似。 十指相扣,长短分毫不差,腰腹相结,俱是不盈一握,玉背相靠,各自挺秀如竹。 当然,少女的隐私位置自是她这般纵情淫欲多年的人无法比拟的,也更令她为之神往…… 多好的一具皮囊啊,真想守护寒翠一辈子。 可要是这副皮囊属于她呢,那岂不是能更好的守护一辈子? 眸中的欲念在缠绵中变成了贪婪,琼霄公主双手不自觉用了力,便听到一声嘤咛,紧接着寒翠睁开了眼睛。 “公主殿下,公主……” 连日的关押与迷药令寒翠的反应较为迟钝,愣了一会才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与现下的情况,思绪回拢后她连忙退到床角,蜷缩成一团,颤抖着看向琼霄公主。 “公主,你放了我吧,我真的好害怕,我怕痛,怕流血,我什么都不要了,你放了我,我保证不报官,绝对不会给别人说半个字……” 寒翠一直知道傅老在地下暗室换脸之事,她知道恐怖血腥,却未料到会是这么恐怖血腥。 那一眼,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四个与她朝夕相处的姐妹,浑身血肉模糊,皮肉分离,她分不清谁是谁,也不知站在旁边拎着刀对她冷笑的傅老是人是鬼,更不知一直待她恩重如山的琼霄公主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她。 傅老的眼神太冷,上下打量时漫出的寒意就像刀子正在分解她的皮囊,令她忍不住打颤。 如今公主已不是公主,傅老已不是傅老,换了寒露与寒烟的脸后,她更觉感官与灵魂错位,无法直视她们,无法面对她们。 当初关意桉换了郑青山的脸时,她虽然也感觉不适,但并没有这么强烈,或许是因为没有看到那么血腥的画面,也可能是郑青山不像那四个侍女一般,与她熟络的如同姐妹。 她现在只想逃离,离这一切远远地,与公主与傅老永不见面才好,只有这样才能离恶心又残忍的世界远一点。 琼霄公主抱臂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你不报官,官府却还是要捉拿你,你连换脸之痛都忍不了,又如何能忍受官府的各种刑具?论忍耐这一方面,你还真不如关意桉……” “别提他,求你了,我会找个地方躲起来,不会被官兵捉到的,公主,你说过会怜惜我,会好好对我的……” 寒翠将头埋进双膝,看着这张寒露的脸与公主说话,真是令她胆寒。 “本宫当然会怜惜你,会好好疼你……”琼霄公主的笑冷了下去,用力将寒翠拽入怀中,手掌下探。 “本宫连你的处子之身都一直给你保留着,可你如今越来越与本宫离心,如此就怪不得本宫了。” 寒翠身体抖得厉害,不断挣扎。 “公主,不要,我今天没有心情,不要……” 琼霄公主用力将她按住,嘴角上挑,“你会喜欢的。” “不,我不喜欢……”察觉到琼霄公主的意图,寒翠反抗的更加厉害,她毕竟年轻手脚灵活,琼霄公主又要防备被她碰到脸,一番折腾下很快就让寒翠脱身,她连衣裳都来不及穿,抓了一块薄毯,就拼命往门口冲去。 她不知道外面等候她的是什么,是官府还是流氓地痞?明日是牢狱之灾还是风餐露宿? 在她看来,都不会比在这里更糟糕。 第348章 后悔 琼霄公主刚才进来急于与寒翠欢爱,门并没有上锁,寒翠用力一拉,便从门里跑到了外间。 “傅老,拦下她……”琼霄公主大声呼喊。 另一个房间的傅老,颤巍巍的放下烤鸡与美酒,摇晃起身开门时,寒翠已拉开了外间的门,院内传来奔跑之声。 “哎哟,这可如何是好,老奴怎么追得上呢?”傅老扶着门,跺脚叹息。 里间的琼霄公主却不慌不忙,甚至连衣服都没穿,只淡淡道了声:“她会回来的。” 傅老正讶异,却见寒翠真的回来了。 不过她不是自己回来的,一个黑衣大汉单手拎着她,像丢废弃之物一般将她扔了进来,紧接着关上大门,在外拉上了门栓。 寒翠爬起来,无助的拍打着门,回头看着傅老与琼霄公主步步靠近 ,带给她的恐怖丝毫不亚于看到厉鬼吐舌。 “寒翠呀寒翠,你跟了我这么久,我一直以为你懂我信我,你该不会以为我离开公主府,就只带了你与傅老两个人吧?” 她的金银财宝挥霍多年仍有结余,剩下的虽不是惊人之数,也是旁人努力几辈子也挣不来的巨款。 若只是三个弱女子带着这么多钱,只怕还不等她找到如意郎君就被贼人强盗给夺走了。 朝廷这些年严查私兵暗卫,但只要有钱,养几个暗卫还是不成问题。 她就偷偷养了四个。 这四人并非绝顶高手,但个个忠心不二,能为她付出性命。堪比死士。 这几人都是没有在官府登记入册,是她可以随时带走,无论她变成什么身份,都誓死效忠她的人。 唯一的缺点就是长相一个比一个难看,所以成不了她的入幕之兵。 只能保护她的安全,以及干这些捉拿丫头之类的小事。 “别过来,别过来……” 寒翠拼命摇头,她后悔了。 她不应该帮着关意桉求琼霄公主,不应该促成关意桉换脸,是她害了郑青山,所以现在上天来惩罚她了。 上天要让她经历郑青山当时的痛苦。 少女不着片缕,缩成一团。身子不停的颤抖,连看琼霄公主一眼都不敢。 她的样子实在太过可怜,琼霄公主看着看着,又想起了初见寒翠那日,她也是被人扒光衣裳,跪在冰天雪地之中。 当时救她于水深火热中,如今却亲自将她推入深渊。 她究竟是寒翠的救星还是灾星? 琼霄公主将地上掉落的薄毯捡起,轻轻盖在寒翠身上,声音温柔地不像话。 “寒翠,你后悔遇到本宫吗?” 寒翠被这句话惊了惊,虽然还是未抬头,语气却非常坚决:“奴婢不后悔,没有公主,奴婢早就死了。” 她只是后悔公主有换脸的心思后,她从未劝阻,甚至还求公主给关意桉换脸,让公主在换脸换皮的路上越走越远。 琼霄公主嘴角添了笑意,“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傅老听到这里,就知道琼霄公主今日不会再处置寒翠。 没有好戏可看,屋内还有烧鸡美酒等候,她轻手轻脚地退回自己房间,掩上了房门。 琼霄公主已经将寒翠搀扶起身,后者全身无力,几乎是半靠在她身上,被她带回了房间。 寒翠被推倒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屋顶,眼泪一直没有停过。 手中突然被塞了一个东西,紧接着琼霄公主躺倒在她怀中,媚眼如丝,娇声吟喃:“寒翠,好好服侍本宫。” 寒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公主教她用过。 有这东西,女人就能令女人快乐。 公主现在需要她。 寒翠以前很珍惜这种时候,这个时候的她很虔诚,在她看来,这是她唯一能报答公主的地方,她很用心的学,尽她最大的本事,令公主快乐。 可现在烛火照耀下,躺在她怀中的是公主,公主的脸却是寒露,让她有种很强烈的割裂感,不知服侍的到底是谁。 想起先前所闹的不愉快,寒翠明白她只有妥协这一条路可走。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看不到那一张脸,脑中仔细回想着公主平日里教她的技巧,终于慢慢找到了感觉。 多日的禁欲,让琼霄公主一触即燃,寒翠找到感觉后不到一刻钟,就将琼霄公主带上了顶峰。 香汗淋漓,烛影摇红。 结束地这么快,琼霄公主与寒露都有些意外,寒露还在怅然若失,琼霄公主已经穿上衣裳,从床底掏一个包袱来。 “这里面有银票与面具,你一个人出去后目标不大,还有逃跑的机会。记得一定要想办法出城,否则你这张脸被官府的人看到,就肯定会被抓。至于能不能逃出去,能在外面逃多久,就靠你自己的本事了。” 寒翠睁大眼不敢相信,“公主真的放我走?可我出了门,外面的守卫还是会把我扔回来的……” 琼霄公主将寒翠拉下床,找到床角的一朵雕花旋转了一下,整个床板便翻转过来,露出一个秘道入口。 “你从这里走,外面的守卫发现不了。你我主仆一场,好聚好散,以后但求各自安好。” 寒翠被这天大的惊喜吓得愣住,确定琼霄公主不是在试探她后,终于颤抖着手迅速穿好衣裳,接过包袱,往秘道入口走去。 双脚踩到秘道边缘,寒翠咬了咬唇哽咽道:“公主与奴婢一起走吧。您的脸已经换了,我们一起逃到城外去,以后奴婢侍候您一辈子。” 琼霄公主摇头道:“我走不了。我已经回不去了。你快走吧,要是被傅老发现,你就走不成了。” 寒翠还是舍不得,“公主,我和您一起走。我不能丢下您……” 琼霄公主听得越发不耐烦,向前走了一步将寒翠用力一推,推进秘道后,马上旋转雕花将入口封住。 紧接着她一屁股坐在床板上,面容冷如凝冰。 寒翠的呜咽从床板底下传出微弱的声响,似乎还在劝琼霄公主与她一起走。 琼霄公主双手抓紧被子,声音漫出寒意。 “蠢货,让你走非要啰嗦,等我后悔,你想走也走不了。再不走,我可就要反悔了……” 这句话落音,下方再无声响。 第349章 焦心 翌日,皇上设宴款待断头帮帮主血狼的消息传遍朝野,早朝之上,十几个官员约好一起劝谏皇上,将血狼斩首示众,以告慰被他杀害的官兵亡灵。 可他们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发现他们要告之人已在早朝之上,且穿着亲王衣裳,所站的位置位于一品大臣前面。 众人还未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一道圣旨更是将他们震惊得瞠目结舌。 圣旨上封皇上庶弟温可昊为忠亲王,赐居安顺王府。里面详细描述温可昊舍命救兄,以及奉皇上之命前往关渡府,统领上万匪寇,清剿当地贪官污吏之事。 直到站在他们身前的血狼跪下叩谢皇恩时,众人才终于明白眼前的血狼与圣旨上忠正大义的忠亲王是同一人,正是前安顺王府的三公子温可昊。 可此人不是半年前就病死了吗? 而且长相也与温可昊有所不同,但圣旨已下,皇上不可能认错自己兄弟,此人在皇上攻入皇城当天相助亦是众所周知的事。 既然血狼是皇上亲弟,在关渡府之事又都是奉皇命所为,那他们先前打好的腹稿,要让皇上处死血狼之事自是不可再提,否则就是对皇上的质疑了。 当今天子,仅一弟一妹,其妹温唯珠已死,追封为宁安公主。温可昊获封忠亲王,又是救过皇上性命之人,可谓是当之无愧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幸亏在他们劝谏前皇上就让人宣读了圣旨,否则得罪这么一个大人物,就真的是大祸临头了。 等到温止陌宣布忠亲王月底成亲,他当主婚人之时,官员们已在脑中仔细思量该给忠亲王送上什么贺礼。 下了早朝,官员们纷纷过来给温可昊打招呼。 “恭喜忠亲王,双喜临门,忠亲王忠肝义勇,有其父之风,获封忠亲王,可谓众望所归!” “不瞒诸位,下官一见忠亲王,便觉分外眼熟,原来果真是故人。等忠亲王得空,我等必定上门叨扰。” “正好,忠亲王月底大婚,我等到时一定前往,好好祝贺一下忠亲王福禄攸同。” 温可昊被人群围在中间,发现众人都只敢偷偷打量,无人敢直接与他对视。 这张异类的脸在此时,好似也没那么可怕了。 身份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东西。 同样的一张脸,在他是无名之辈时,收获的是厌恶驱赶,在他是匪寇首领时,收获的是害怕躲闪,而他成了忠亲王后,收获的却是敬畏追捧。 温可昊神色淡然地与众人寒暄几句,便出了宫门。 今日与苏乐颜要入往安顺王府,还有他手底下上万人都要收编入营,离成亲也仅剩下半月时间,事务繁多,没空与他们闲聊。 忠亲王搬入安顺王府,府邸正式改名为忠亲王府。 得知此事后,最焦急的人莫过于绿水与关意桉。 关意桉以为经过关父关母认亲失败之事,孟菱歌已经对他减轻了怀疑,将他重新送回安顺王府就证明了这一点。 孟菱歌去宫中做皇后,安顺王府闲置,不可能会一直将他扔在这闲置宅院,等他伤好后,还是极有可能送到孟府,让他待在孟青玉身边。 只要待在孟府,将孟菱歌唯一的弟弟利用好,就不愁对付不了孟菱歌。 可眼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忠亲王住进了安顺王府,不仅把府邸名字改了,还派侍卫通知他,让他依旧住在客房,忠亲王会把他当贵客对待。 这是何意? 莫非是不准备送他走了,要将他一辈子囚禁在这忠亲王府吗? 那他还怎么找孟菱歌报仇雪恨?还怎么谋划重新做人上人? 关意桉心急如焚,绿水更是坐立难安。 虽然孟菱歌派人传了话来,忠亲王住进来不会影响她的计划,让她定下心来,早日取得关意桉的信任。 可府中换了主子,下人都是生面孔,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这一切让本就心急的她更加焦心。 她更担心已经成为皇后的孟菱歌会慢慢忘记这件事,无人替她哥讨个公道。 绿水实在是等不得慢慢取得关意桉的信任了。 她不能将时间白白浪费在这里,这个哑巴到底是不是关意桉,关意桉是不是害了他哥的凶手,这些问题都必须尽快弄清楚。 绿水照例拿着药箱去给关意桉换药,与以往不同的是,她今日还带上了那颗孟菱歌从太医院得来的解药,可令关意桉正常说话的解药。 孟菱歌交待过她,至少要等半月之后,关意桉对她很信任以后再用这颗药加强他的好感,可绿水现在一天都不想等了。 她现在就想知道答案。 房门没关,绿水还是在门上敲了几下,才缓步入内。 关意桉坐在床边,看到她进来,眸中有过转瞬的喜色,却很快又变成一汪深潭。 说起来,绿水是如今的忠亲王府内,他最熟的一个人了。他很想向绿水打听一点事,可惜他既说不了话,又对绿水并不信任。 绿水如常给他处理伤口,今日的绿水动作轻柔,甚至在伤口上擦完药后,还给他轻轻吹了吹。 房间里孤男寡女,绿水又生得不错,尽管关意桉现在心思不在男女情欲上,但这个暧昧的动作,还是让许久不近女色的他有了反应。 意识到这一点,关意桉全身都进入到戒备的状态。 他现在这副尊容,绝对不可能有女人投怀送抱,对他献殷勤,绝对有诈。 绿水却没再继续,只是动作更加轻得不像话,关意桉正感觉全身都不舒服时,一滴眼泪突然滴在他的手背上,绿水哽咽的声音落在他的耳畔。 “肯定很痛很痛,是不是……” 关意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点。 原来竟然是心疼他的伤口,竟然会有人因为他伤的太重而心起怜悯,忍不住落泪…… 可这女大夫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他的伤口,怎么突然如此感伤了? 第350章 贵人 难道是因为两人都被丢弃在这忠亲王府,让绿水同病相怜的情况下对他多了一点怜惜? 在这里有人愿意对他好,关意桉当然不会拒绝。 痛当然是痛的,就算当时他选择的是死剥,剥皮之时他服了药没有感觉,但清醒过后那几天整张脸都是火辣辣的疼。 包括后来脸上被杜远华打伤,以及被孟行渊派的侍卫扯掉脸皮,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惨痛。 但他没有选择,他之前犯了重罪,自己的那张脸用不了,只有换脸才可以重头再来。 越是痛苦,他对孟菱歌的恨就越深,想得到她利用她重新飞黄腾达的执念就越强。 要不是孟菱歌不识相,非要与他退亲,他怎会一步错,步步错,沦落至此? 现在孟菱歌成为一国之后,而他却失去了所有,叫他怎么甘心,如何释怀? 关意桉想起这些事,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何止是痛,他更恨。 就是有太深的恨,才能让他偶尔忽略疼痛。 绿水已经处理完他的伤口,却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在他对面坐下,红肿着眼睛道。 “这些伤你的人太残忍了。你受伤这么重,又不能说话,实在是有太多不便之处。我昨天研制了几种可以治疗喉咙的药,兴许有可能能让你恢复说话,你愿意试试吗?” 她虽心急,却还是没忘记孟菱歌说过关意桉防范心重,所以她并未笃定一定可以治好,而是在解药里还加了几颗开胃健脾的药,且将选择权交给关意桉。 关意桉很犹豫。 这两天的相处,他看出绿水医术精湛,手法独特,能研制解药并不为奇。 但他跟绿水认识的时间不长,虽然孟菱歌交代绿水为他治伤,但绿水作为大夫将他身体上的伤口处理好就完成了差事,完全没必要浪费时间精力为他去研制治疗嗓子的药。 绿水这么做,真的只是大夫的高尚医德,还是想治好他的嗓子,再从他这里打听到什么? 关意桉虽有顾忌,但不能说话带来的麻烦确实是太多了,再说他对自己很有把握,就算绿水的药将他嗓子治好了,他也不可能让绿水从他嘴里套出话来。 想到此处,他还是没有忍住诱惑,点了点头。 绿水从药霜中取了一个小药包,打开后里面四颗药丸大小不一,颜色也不同,看的出确实是费心用不同药材研制出来的。 客房桌上还剩有冷茶,关意桉就着茶水将一颗颗药丸服下,服到第三颗时明显感觉喉咙里涌入一股沁甜,紧接着令他难受许久的异物感消失,嗓子通畅舒适,他轻声咳了咳,试探着开口:“姑,姑娘……” “这药真的有效,你能说话了!太好了,真没想到第一次试,就成功了……” 绿水看上去比关意桉还开心。 关意桉防范心依旧还在,刻意压低声音道:“多谢姑娘相救,萍水相逢,姑娘如此大恩,在下没齿难忘。” 他既欣喜又意外。 当时孟行渊下药后振振有词说他一年内都说不了话,他还真以为是多厉害的毒药,摆脱侍卫后也一直没有找大夫医治,现在却被一个女大夫轻易就治好了。 真是白白耽误了好久功夫。 绿水把药包收回药箱,红肿着眼看着他道。 “其实,我看到你,就想到了我哥。我有个哥哥,从小与我相依为命。他特别善良,总以为善有善报,是连小花小草都舍不得踩踏的人。那年,我被人贩子看上,强抢去江南,我哥打不过他们,再三与我保证,他会挣大钱,然后去赎我。可惜我一直没等到我哥,前不久我终于打听到他的消息,兴冲冲求着小姐也就是如今的皇后娘娘带我去见他,却得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绿水说到这里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而一旁认真倾听的关意桉更是骇然失色。 不知为何,他听绿水讲到她哥很善良时,马上想起了郑青山,那是一个被他换走脸皮还依旧能唤他恩公的人。 而且绿水后面所说的也与郑青山对得上,郑青山也有个妹妹,临死前都念念不忘的妹妹。 他妹妹叫什么来着,对了,就是叫绿水! 关意桉跟踪孟菱歌到江南时,其实是有找过绿水的,当时他身上带着很多值钱的珠宝,赎一个青楼姑娘并不是什么难事。 拿了人家的脸皮,还人家一个死前愿望,也算两清。 可他找人打听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人。 后面他自己的事办的一团糟,就分不出心思再来寻人,再闹出人皮损坏的事情后,他更是一直霉运不断,麻烦缠身,时日久了,连绿水这个名字都忘记了。 怪不得当时听别人唤绿水大夫时,他总感觉有点耳熟。 老天可真能折腾,他想找绿水的时候找不到,不想找了绿水却亲自出现在他面前。 这兄妹真的都是他命中的贵人,哥哥给了他脸皮助他新生,妹妹一出现就治好了他的嗓子。 关意桉知道绿水的身份后,并无一点害死郑青山愧对绿水的感觉,而是马上又想如何通过知晓这层关系而获得到好处。 他也很想知道孟菱歌在公主府都发现了什么,见绿水讲到关键地方时哽咽难言,他马上拍了拍绿水的肩膀,追问道:“是什么不好的消息?你慢慢说。” 绿水一直注意着关意桉,无奈他戴着两层面具,只能从他的眸光中寻找端倪。 可关意桉的眸光没有羞愧紧张,只有意外及好奇。 绿水抹了抹泪,继续道:“我哥可能不在人世了。公主府里找到了好几具尸身和人皮,公主府的男宠说几个月前,有个男人需要换一张脸,就割去了我哥的人皮,那得多痛啊……我不知道你是谁,但看着你与我哥一样被人害的没了脸皮,我就忍不住很是心疼……就想帮帮你。” 关意桉心内极度震惊,原来他换脸的事,孟菱歌都知道了,怪不得孟菱歌从公主府回来后就怀疑他,甚至找来关父关母逼他露出马脚。 眼下他的脸皮缺失,是不能否认的事实。这么惊世骇俗的换脸术,除了傅老,天下没有第二人会,所以他的身份只能是琼霄公主府的施害者,或者受害者。 看着泣不成声的绿水,关意桉有了一个新的主意。 他探手入怀,掏出了一只白玉葫芦。 第351章 真假 关意桉从琼霄公主府出来时,得到的值钱之物能装满厚厚一匣子,如今虽用了一些,但还剩下多半藏在安全之地。 那里面的东西无论拎出哪一件,价值都不是这只白玉葫芦能比拟的。 关意桉冒充郑青山时,曾将这串白玉葫芦戴在左手上一些时日,以便他能更好的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后来郑青山那张脸皮彻底损坏不能用,他就将这白玉葫芦取下来了,想着死人之物戴着晦气,他很想一丢了之。 却又总感觉将来或许还用的上,就一直贴身入怀放着。他的感觉果然没错,眼下便是这颗白玉葫芦派上用场的时候。 既然孟菱歌已经知道他换了郑青山的脸皮,那之前他做的事情便与真正的郑青山没有关系,反正他现在没有面皮,何不干脆再当回郑青山。 既能得一个便宜妹妹为己所用,又能以受害者的身份重新开始。 反正郑青山与妹妹多年未见,他有郑青山的信物,让绿水相信他是郑青山应该不难。 确定了心中想法,关意桉拿着白玉葫芦的手不由微微颤抖,另一手捂住嘴,发出凄厉又激动的哀鸣。 白玉葫芦上青山两字灼疼了绿水的眼睛。 她看见的一瞬间,几乎忘记了计划与试探,神色悲痛,一把将白玉葫芦抓到手中。 “你怎么会有此物?你从哪里弄来的?” 他不仅拿走了大哥的脸,夺走了大哥的性命,甚至连大哥的信物都收入囊中。 关意桉见她激动,心下更添胜算。 竟然当着绿水的面取下两层面具,眸光幽深道:“绿水,你不记得大哥了吗?这是我的东西,我就是郑青山。绿水,是大哥没用,不仅没挣到钱去赎你,还把自己弄成了这个鬼样子……” 他说谎成性,再加上本就当过一段时间的郑青山,此时演起戏来炉火纯青,几乎到了他自己都相信的地步。 “我被人害的太惨,根本不敢相信任何人。甚至在极度的痛苦与恐惧下,连你都记不太清了。先前听旁人唤你为绿水,我还以为只是巧合同名罢了,毕竟我的妹妹还远在江南等我去救,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要不是听你说起旧事,我现在都不敢相信……” “你是我大哥郑青山?”绿水睁大眼睛看向关意桉,在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探视一瞬马上转过眼去,“可是,公主府的人为什么都说你死了?为什么之前我们问你身份,你一点消息都不愿意提供?” 关意桉早已想好托辞。 “他们以为我死了。公主与关意桉剥走了我的脸皮,又给我喂了药,认为我必死无疑,就将我扔进了乱葬岗。或许是上天可怜我,竟然让我又活了过来。我被害成这样,实在不敢相信别人,在这世上,我唯一还信任的人就只有你了,绿水,我的小妹……” 他说的连一点卡顿都没有,提到被人剥去脸皮时眸光沉痛,仿佛那残忍一幕就在眼前,提到信任的人只有绿水时,眸光又满含手足情深。 他确实很能演,绿水虽是不信,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心中抽痛。 她心中猜测此人就是关意桉,知道他冒充自己的兄长不怀好意,但这正与孟菱歌和她说的计划同一走向,此人想利用她,那就将计就计,看看到底是谁棋高一着。 绿水用手一遍遍仔细摩挲着白玉葫芦,哽咽的语不成调,“怪不得我看到你就想到我哥,就忍不住想帮助你,原来这就是血浓于水……只要你还活着,就好,大哥,你活着就是好消息,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大哥。” 关意桉向前一步,一把将绿水揽入怀中,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道:“天可怜见,让我们兄妹还有相见之日,绿水不仅逃脱了牢笼,还成了这么厉害的大夫。大哥吃再多的苦都没关系。” “对了,你告诉大哥,你在琼霄公主府都看到什么了,琼霄公主与傅老被抓了吗?他们害的大哥好惨,有没有被处死?” 他打完感情牌又迫不及待想套话。 虽然知道这时候问,显得有点刻意,但这些天他没有出府,不知道琼霄公主府的情况,确实是有些心急。 琼霄公主与傅老有没有被抓,是不是还活着,对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他接下来要怎么做,都要以此为参考。 绿水擦干眼泪,忍着恶心并未急着推开他,而是老实回道:“琼霄公主带着寒翠与傅老逃走了,小姐与都察院的大人怀疑,他们可能都换了新的人皮,要想抓回来非常困难。既然大哥也是此案的受害者,我们主动去找官府说明情况,提供证据,说不定可以帮助他们更快抓到伤害你的人。” 关意桉闻言长松了一口气。 既然琼霄公主与傅老寒翠都逃了,那么这三个知情人就不能指证他,他就还可以继续以郑青山的身份哄骗绿水。 但想让他去当证人? 笑话。 虽然他演的是受害者,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所犯下的错并不比琼霄公主三人低,他怎么可能去官府自投罗网? “绿水,我不能去。我好不容易拣回了一条命,真的不想再与公主府的人扯上任何关系。我们只是平民百姓,是斗不过他们的,官府抓不到琼霄公主,正缺少一个替罪羊结案,大哥若是此时去作证,就回不来了。你忍心将大哥往死路上逼吗?” 他看着绿水,一本正经道。 “我不仅不能去,我的身份都不能让别人知道,大哥只信你,你千万不要把我的身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家小姐。否则他们都会将大哥送到官府,那我们兄妹就要阴阳两隔了。” 他重新用郑青山的身份,骗绿水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不在话下,但孟菱歌与官府都非常狡猾,被他们仔细盘查,他的假身份就很容易被戳穿。 关意桉自以为这套说辞有理有据,却不知晓他没有回答前,绿水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希望他真的是自己的大哥郑青山,希望他说的都是真的,希望大哥真的还活在这个世上…… 但随着他这一大段话说完,绿水最后一丝希望都灭了。她无比清晰的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她的大哥郑青山。 第352章 时机 绿水眸光暗淡,面上强撑着保持镇定,点了点头附和:“大哥说的在理,我们是斗不过权贵的。再说小姐也没多重视我,否则就不会将我丢在这里不管了……” “你知道就好。”关意桉意味深长道:“大哥之前一心向善,可好人没有好报,最终得了这样的下场。现在大哥捡了一条命回来,再也不想管别人的事,只想与你兄妹两人好好活着。” 绿水不着痕迹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大哥可有什么打算?你救了孟小公子,原本孟小公子是准备好好感谢你的,可是小姐怀疑你不是好人,如果你不告诉她身份,她暂时应该不会放你走的。” 关意桉长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这里虽然不缺吃喝,但现在已经是忠亲王的地盘,我俩一直住这里,与寄人篱下没有区别。确实得早做打算,待我仔细想想,想好了再告诉你,如果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大哥一定不会客气。” 他心里其实已有算计,但毕竟与绿水才刚相认,这么急切的表露心机,与郑青山素来良善的形象差之甚远,眼下能让绿水相信他的身份,便已是成了多半。 剩下的少半,得再等等。 温火才能熬成胶,细磨才能见锋芒。 绿水见关意桉想在她这里打探的消息都已经打探到,她却没探到关意桉的计划与意图,不免心中暗自气恼,但今日私自行动,能取得现在这个结果已是不错的收获,再追问下去,只怕适得其反。 至少她已经确定孟菱歌的怀疑是正确的,这个人就是关意桉,且关意桉已经对她有一定的信任。 绿水按捺住性子,在关意桉的客房内逗留了约莫一个时辰,两人各自倾述这几年受的苦,回忆幼时的兄妹情谊,直到打扫客房的下人过来,当心惹人怀疑,才起身离开。 忠亲王搬进府后,绿水便搬入了客房。 女客房与男客房的住处隔了一个院落,绿水在回去的路上就想好了要将今日这事通过暗卫告知孟菱歌,可等她拉开自己的房门后,却看到孟菱歌已经在她的房间里等候。 “小姐……”话一出口,绿水才想起孟菱歌如今的身份,正好她私自行动也应该请罪,干脆直接下跪道。 “绿水见过皇后娘娘,绿水有负娘娘重托,刚才已经提前行动,将解药给那哑巴服用,且确定了此人就是关意桉。请娘娘责罚。” 孟菱歌知道绿水急于为她哥报仇,温可昊住进来后绿水难免多想,所以她派人过来告知绿水一声后还是不太放心,就又亲自过来了一趟。 入府后她先去见了苏乐颜,寒暄过后便找到了绿水住处。 一连等了半个时辰,这期间暗卫已经告知她绿水一直在关意桉房间,她心下早就猜到绿水已经提前行动,虽有些担心,但听到绿水已经确定了关意桉的身份,还是震惊地站起了身。 “先起来说话。是他自己承认了身份?还是你猜出来的?” 绿水见孟菱歌没有怪罪,连忙如实道。 “他没有承认,而是拿出了我大哥的信物白玉葫芦,说他是我大哥郑青山,当时被人割走脸皮后被丢到乱葬岗,却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因遭受非人痛苦,如今不敢信任别人,所以才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份。” 他这番话乍一听似乎颇有道理,但仔细推敲,便全是漏洞。 琼霄公主府被傅老割去脸皮的死者,全都是掩埋于废井,不存在单独将郑青山丢到会被别人发现的乱葬岗,更不可能留下活口。 而且他若不敢信任别人,面对被强盗围攻的孟青玉,又怎会施以援手?就算他良心未泯,那么在孟青玉被将士解救后,他为何不选择离开,而是要跟随孟青玉? 疑点重重,孟菱歌当然不会相信。 但绿水是郑青山的妹妹,兄妹俩多年未见,郑青山又面目损坏,绿水在这般情况下,丝毫不相信此人的话,而且还确认他就是关意桉,倒有点出乎孟菱歌的意外。 “你为何不信任他?又是怎么确定他就是关意桉呢?” 绿水认真道:“我虽然忘记了很多幼时的事情,但我记得大哥一直是唤我小妹,从不会直接叫我的名字绿水,而且我大哥是很善良的人,他如果还活着,绝对会揭发恶人的罪行,不会因为害怕,就躲起来由着恶人再伤害其他无辜。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我对他一点亲近感都没有,没有一丁点兄妹之间手足情深的感觉。” 孟菱歌以为绿水会因为亲情而失去理智,没想到恰恰相反,绿水正是因为亲情,一眼就识别了关意桉的伪装。 绿水说到这里眸光低垂,黯然道:“既然他不是我大哥,却有我大哥的信物,还在我面前假冒我大哥,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他就是拿走了我大哥面皮的关意桉。” “皇后娘娘说的没错,此人蛇蝎心肠,又极其狡诈,我已经将计就计,将他当成大哥对待,但我一问及他的计划,他便不正面回复,只说暂时也不知怎么办,到时需要我时再开口。不知是不信任我,还是在等候时机。” 大哥死得凄惨,琼霄公主几人没有下落,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关意桉,却是一个软硬都不吃的狡诈之徒。 再这样下去,绿水担心她会控制不住自己,哪天上药的时候,一根银针下去,直接扎死关意桉。 孟菱歌站起身,行到窗边。 看到窗外一根枝条长得过长过密,压在窗户边上,像是要伸进来,无奈却被关得严实的窗户遮挡。 她轻轻将窗户打开,那根枝条就马上窜进了房间。孟菱歌从窗台上拿起剪子,面无表情的将窜进房间的枝条一刀剪下。 “他找不到机会,我们就给他创造机会。等他以为得逞之时,恰好正是我们收网之时。” 第353章 杀手 孟菱歌之前确实是想让绿水慢慢获得关意桉的信任,再引蛇出洞,但现在绿水私自行动,已经将计划提前,那就趁关意桉正以为又找到利用之人沾沾自喜之时,趁热打铁,让关意桉自投罗网。 虽然绿水此番行事冲动了些,但有她与郑青山这层关系在,倒也不算突兀。而且就现在的情况来看,结果并不算糟糕。 “关意桉的计划,本宫确实不知晓,但本宫能大概猜出他的目的,他一直找机会跟在本宫及本宫亲人身边,肯定是要谋害本宫,或者利用本宫得到好处。” “后天是九月初一,本宫要去灵台寺上香,因是私人为子祈福,所以会隐瞒身份,低调行事。你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关意桉,记住不要刻意告诉他,要在不经意间说出口。” 绿水马上明白孟菱歌的意思,不由担心道。 “皇后娘娘要以身入局?关意桉虽在客房,但您之前留下的侍卫还是不准他出府,他纵然有害您之心,应该也出不去,如果现在突然撤走侍卫,又会令他生疑。” 孟菱歌捡起地上的枝条,看着绿水道:“你只管把消息递给他,其他的关意桉自己会想办法。” 关意桉的本事,明面上的那两个侍卫,根本就困不住他。只需要让暗卫睁只眼,闭只眼,关意桉稍微动点心思,就能离开忠亲王府。 她如今位高权重,关意桉想找到害她的机会极其不易,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关意桉不可能不动心。 绿水本以为孟菱歌会责怪她行事冲动,没想到现在不仅没有怪罪她,反而也将计划提前了。 孟菱歌见她欲言又止,猜出她心中所想,便将枝条放到绿水手中。 “刚才开窗之时,若不是本宫早有准备,可能就会被它弹到身上。你既然已经开始诱敌,就不要再想别的,保护好自己,再等敌人主动露出马脚。” “琼霄公主府的命案又发现了新情况,前一个月内公主府内四名侍女先后离奇死亡,且尸体皮肤全部遗失,傅老与公主逃亡在外,随时都可能有新的受害者。所以如果能早点将关意桉伏法,顺藤摸瓜找到琼霄公主与傅老,亦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绿水听明白了。 原来不仅仅是她着急,孟菱歌也很急。 只是担心她的安全,孟菱歌才叮嘱她慢慢来,如今她冲动行事,未造成很坏的结果,孟菱歌自然就也将计划提前了。 想通了这些,绿水彻底放下心来,“皇后娘娘,奴婢明白了。奴婢这次一定不负重托,将您交待的差事办好。” 孟菱歌看着她笑意温柔道:“本宫身边的春红夏紫秋蓝都已经升为女官,你的位置本宫已经留好了,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本宫就派人接你入宫。” 绿水噙着眼泪,使劲点了点头。 宫内今日有女官将后宫账本交结,孟菱歌不便久留,出了寒翠房间后又唤来暗卫叮嘱了几句,就回了皇宫。 她低调出行,又来去匆匆,除了绿水与苏乐颜外,没有多少人知晓她来过。 一直在客房没有出门的关意桉更是无从知晓。 九月初一。 天还未亮,关意桉就提着一个黑色袋子上了灵云寺。 孟菱歌没猜错,关意桉从绿水那里得知她低调出行,入寺庙烧香时,马上就心生歹念,准备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报仇雪恨。 他趁着上茅房的功夫,偷袭府中倒恭桶的下人,将人打晕后换了下人的衣裳,推着一车臭气熏天的恭桶在晨晖来临前出了府门。 顺利离开忠亲王府后,关意桉先是去他藏钱的安全之地,取出少部分值钱之物,随后直接前往他知道的非法组织,寻找杀手。 他知道有两个地方可以找到这类人群。 这两个地方,一个是市井流氓无赖聚齐之地,运气好的话只要给几两银子,就有亡命之徒愿意接下杀人放火的差事。 另一个地方是一家赌坊,那里的大管事手下养着一帮打手,只要价钱给到位,就能提供任何定制服务。要一只手一条腿还是要人头,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们都敢接。 只要他不主动告知孟菱歌的身份,这两个地方,都可以请到杀手。 前者便宜,但质量太差,孟菱歌再低调出行,身边也会带几个人,这些流氓无赖只怕难以成事。 后者武力就要强很多,但要他们多人出动,且伤人命。不是一笔小数目。 关意桉想了想,最后还是觉得这种机会难得,准备下大本去请赌坊的打手。 他连借口都想好了,为了防止赌坊的打手见到孟菱歌是孕妇不忍下手,就告诉他们是这女人红杏出墙,肚子里怀的是个野种,男人对这种女人都非常唾弃,自然就不会于心不忍了。 可等他找到赌坊,却发现大门紧闭。 虽然天色还早,但他记得只要报出暗号,大管事随时都是接待的。 关意桉在门外大声报了好几遍暗号,结果出来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将他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打,还警告他再乱叫就要报官。 这些人以前最怕的就是官府,现在竟然敢威胁报官了? 关意桉百思不得其解,还是旁边一家商铺老板被吵醒,好心与他解释。 “新皇即位,当天就斩了八个贪官。这个赌坊幕后的老板就是其中一位,现在老板死了,店铺转让已经不做赌坊,你还对着这里喊前老板违法的暗号,店铺的新老板肯定不乐意。” 原来是温止陌干的好事! 害得他请杀手都请不到了! 关意桉对孟菱歌与温止陌更加恨的咬牙切齿,他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飞快往另一个目的地走去。 就算杀不了孟菱歌,让她受伤,让她流产都行,反正就是不能让他们好过。 第354章 差距 但是等关意桉到了地方,却是再一次傻眼了。 记忆中这里是最贫困杂乱之地,到处都是污秽之物,市井流氓无赖歪七扭八地睡的到处都是,只要来人马上就会围过来乞讨或者主动求差事。 现在这里却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分隔成一间间用木板隔开的小房间。且每个房间都有新的被褥,旁边都摆着日常所需。 已经有人醒来,将被褥叠好,简单的洗漱。看到关意桉后,热情地迎了上来。 “你是新来的吧?你来的正是时候,这里还有一个空位。你身上这么脏可不行,先用我的洗一洗,等会我们一起去干活。” 关意桉记得他这次回京还来过这里一次,前后不过半月时间,这里的变化却已是天差地别。 流落在此的大多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身体残废或者孤儿老者,以及一些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无赖,除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有谁会请他们干活? 这个主动与关意桉搭话的人就是仅有一条腿的残废,关意桉的目标本不是他,而是那些为了几两银子就能杀人放火的地痞,但现在一眼望去都没有找到他的目标对象,只能先从这人嘴里询问下原因。 “去哪干活?”关意桉扫了一眼对方空荡荡的左腿,“什么人都能干吗?” 对方并不生气,反而笑着与他解释:“你还不知道吧。新皇即位,不仅免了三年的赋税,还要建几个居养院,供无家可归的人居住。你看看我们的被褥以及日常物资都是朝廷发放,每天的口粮也按时有人送来。目前居养院还在修建当中,我们都是自发前去,尽自己能力帮帮忙。” 关意桉心里咯噔一声,这温止陌当皇帝才几天时间,怎么这么能折腾? 他难道真的想做个流芳百世的千古明君? 他不死心的问道:“那之前这里那些帮别人干私活的人呢,他们也去帮忙了吗?” “哦,你是说那些接私活,帮忙杀人放火的混混是吧?他们都被官府抓走了,没有改造好是不会放出来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关意桉支吾道:“随便问问。我,我只是路过这里,随口一问。” 他说罢转身离开,听到身后那人对别人道:“戴着个面具,装神弄鬼。肯定是长得太丑了,怕被人排挤,有手有脚地这点胆量都没有,新皇再仁德宽厚,也救不了这种人。” 关意桉气得差点吐血。 说起来要不是他新婚日犯了点糊涂,孟菱歌嫁的人就是他,不说像温止陌一样当皇上,最少也是官至三品以上的青年才俊。 可现在他竟然被人当成了求收留求安置的对象,温止陌却成了人人称赞的皇上,孟菱歌现在肯定开心的合不拢嘴,要是知道他的现状,更不知要如何嘲笑他。 亏他一直等待着孟菱歌后悔,来找他复合的一天。看来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老天真是不开眼,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很上进了,结果却这么不尽人意。 人倒霉起来真是诸事不顺,本想请人动手,既不会暴露自己,又能加大胜算。可他揣着银子,竟然连个杀手打手都请不到。 有心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又担心错过孟菱歌低调出行的时辰。 错过今日的机会,等几个月孟菱歌孩子都要生出来了,她有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呵护,地位财富亲人应有尽有,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人。而他关意桉却成了一个人人嫌弃,众叛亲离的败类。 不可以!他绝对不允许! 辜负他放弃他的女人绝对不能过得比他好! 怀着满腔的悲愤与不甘,关意桉去市场买了一把锋利的尖刀,再加一条有毒的大蛇。 他一向最是惜命,但今日接连受到刺激,特别是认清他与温止陌之间的差距,发现无论他再怎么做,永远都超越不了温止陌时,关意桉心里竟冒出了一个他活不活无所谓,今日孟菱歌必须死,温止陌必须痛不欲生的念头。 将毒蛇放在麻袋内捆好,藏入怀中,尖刀扎在后腰处,关意桉眸光坚定地踏入了灵云寺。 灵云寺并不是京城香火最鼎盛的寺庙。 但它是京城最有名最灵验的寺庙,之所以香火不够鼎盛,只是因为它地势陡峭,位于群山之巅,最上面一段路仅行人可通行,再有钱有势之人也只能靠自己双脚走上去。 交通的不便,让灵云寺错失了许多年迈香客,同时也让它增添了一种超凡脱俗,空灵静谧的庄严感。 因逢初一,灵云寺的人比往日要略多一些,多是年轻妇人或是未出闺的姑娘,各自带着几个随从。进寺庙后随行守在外面,主人家入内虔诚的上香祈福,尔后再一起离开。 关意桉在外观察了一会儿,决定等孟菱歌上香时动手。 上下山的路上,孟菱歌身边肯定都会有侍卫保护,他近不了身,唯一的机会就是她独自在菩萨面前上香祈福时,趁她不备,先放毒蛇,再一击致命。 事成之后,能逃则逃,逃不了也没关系。 以他现在这条烂命换孟菱歌的一尸两命,很划算。 关意桉镇定的进了灵云寺,给寺庙捐了一千两银子的香火钱,按照规矩,可获赠高僧开光过的一道平安符。 等小和尚去为他取平安符时,关意桉趁无人注意,躲到了菩萨座下的香案内。 这小小一方天地仅容一人大小,由一片厚布遮挡,通过布片边缘的缝隙,正好瞧见香案前的画面。 关意桉眯着一双桃花眼,像一只伺机出动的野狼,耐心的盯着那点缝隙,等候目标。 他先是看到取来平安符的小和尚焦急四顾,最后以为他已经离开,无奈退去。 然后看来隔一会儿进来一两个香客,对着他与菩萨跪下,口中喃喃自念,无比虔诚。 关意桉心中一边鄙夷,一边暗忖:我从未求过什么,若菩萨真的有灵,便看在我今日诚心躲在您脚下许久的份下,保佑我行动成功。 他一直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那个熟悉的脚步声才终于出现。 关意桉眸光兴奋,盯着那抹身影移动,看到身影走到近前上香之时,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就是现在! 第355章 得意 关意桉伸手入怀,将套着毒蛇的麻袋解开,径直朝孟菱歌身上扔去,紧接着握着尖刀就冲了出来,目标正是孟菱歌微微隆起的腹部。 那毒蛇被缠缚许久,一朝脱身,攻击性极强。 几乎是近身的瞬间便咬上了孟菱歌的手腕,她一声惊叫,连退两步,堪堪躲过关意桉的尖刀。 关意桉眸光阴狠,继续提刀再刺,可这动静已经引起侍卫的注意,他第二次下刀之时,侍卫飞身入内,一脚就将他给踢到了香案前,香炉被撞翻,洒了关意桉一身的香灰。 关意桉暗道可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阴声笑道:“孟菱歌,你也有今天!” 虽然袭击未中,但从孟菱歌手腕上清晰的咬痕及血迹来看,她已是必死无疑。 关意桉买这条毒蛇时,特意要的毒性最强的,咬上一口,便是九死一生。 如今在这高山寺庙内,去山下药店找解药,或是派人送上来,都至少要一个时辰以上,而这蛇毒发作到死亡不会超过半小时。 所有,这最后一丝生机也彻底断送。 侍卫纷纷上前,将关意桉擒获,他却没有半分惧意与挣扎,只是看着孟菱歌,露出得逞的阴笑。 “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下场,好好做我的新娘子有何不好,非要退亲另嫁,你以为温止陌当了皇上,你做了尊贵的皇后,就能将我踩在脚底了吗?休想!你得罪了我,不管你爬得多高,我都能将你拖向地狱……” 孟菱歌脸色转青,呼吸急促。 门外一位年轻太医急步入内,看到孟菱歌手上的咬痕后,焦急道:“皇后娘娘的伤像是被蛇咬的,你们看看能不能找到蛇,知道是什么蛇,才能确定它的毒性,用对诊治方法。” 那蛇咬中孟菱歌后,便向角落逃窜,这一会儿早就逃得不知去向。 侍卫闻言留下两人看押关意桉,其余的人四散寻找毒蛇踪迹。 关意桉见此更是得意,好心提醒道:“那蛇通体发黑,名唤断魂丝。” 年轻太医倒吸一口冷气,“断魂丝,此蛇解药极其珍贵,太医院虽有此药,但下官今日出门并未携带,若是回去取,或者回去再治,就来不及了。断魂丝毒发太快,半个小时内未服解药,华佗再世都救不回来。” 有身孕的皇后娘娘,出行当然得带个太医,但谁会把那么珍贵的解药也随身携带呢,他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知道皇后娘娘今天会被毒蛇咬到。 但皇后娘娘出门若是丢了命,肯定是要问罪于太医的。 年轻太医急得满头大汗,“事已至此,皇后娘娘还是快点下山吧,希望菩萨保佑出现奇迹,速度快一点或许娘娘能挺到服下解药。” 他说得委婉,众人却都听明白他的意思,就算是现在下山,也要出现奇迹,才有可能保全皇后性命。 侍卫们个个神色焦灼,准备去寺庙找担架,尽快抬孟菱歌下山。 “不必了,下山最快也得一个时辰,没必要了……你们出去疏散人群,安抚灵云寺的僧人,另外要尽快把毒蛇找到,避免伤害无辜。” 孟菱歌虽看起来虚弱,但依旧保持理智,有条不紊的安排手下人。 侍卫们满面担忧,却不得不按她的吩咐办事。年轻太医在一边长吁短叹,似乎在担心自己大难临头。 孟菱歌面色冷静看向关意桉,“本宫早就怀疑你的身份,只是可惜暂时还未找到证据,却先命丧你手。关意桉,既然本宫今日注定魂归西天,至少得让本宫做个明白鬼吧。” 关意桉看孟菱歌死到临头,还关心别人,就非常不爽。 这女人在他面前总是这么冷静理智,就连要死在他手里都这么不痛不痒,弄得他跟个跳梁小丑一般。 现下见孟菱歌有话要问他,才找回两分喜色,眉眼得意道。 “当然。看在你最终死在我的手上,死前最后见的人也是我的份上,你想问什么,我都不会隐瞒。不过,你得快一点儿,要是没问完就一命呜呼,可怨不得我。” 孟菱歌面色更加难看,似乎毒已入体,强撑着问道:“我的丫头冬青,是死是活?你把她怎么样了?” 关意桉一声嗤笑。 “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大事,竟是关心你那个傻丫头,你若不说,我都除些忘记她了。话说那丫头真不是一般傻,你说她忠心吧,我稍微一哄她,她就把你的事情全部告诉我,你说她叛主吧,她宁死都不愿帮我一起对付孟府。我带上她的目的就是想利用她啊,可她宁死都不愿意,你说我能把她怎么样,当然就只能将这个没用的废物处理掉了。” 关意桉见孟菱歌的眸光里终于有了他期待的悲痛之色,忍不住面露喜色,精神亢奋。 “若实在要说她有点啥用处的话,就只有暖床还凑和。你还不知道吧,她抢先喝下我给你准备的堕胎药,本就伤了身子。又为了哄我用身体来讨好我,结果满床都是鲜血,她却只是担心我不满意……还有,她针线活还行,我脚下这双靴子就是她亲手绣的,她快咽气时,还叮嘱我记得穿……” 孟菱歌已是不忍再听下去,冬青是个单纯又痴情的姑娘,若是遇到良人,肯定能幸福快乐地过一生,偏偏遇到关意桉这个畜生。 孟菱歌闭了闭眼,将眼泪咽了回去。 “禽兽……冬青的尸骨在何处,葬在何处?” “尸骨?”关意桉摇了摇头,冷声笑道。 “你这问题可为难我了。当时她还剩余一口气,我将她扔到山上。那山中虎狼毒蛇无数,我也不知道她最后是葬身狼腹还是被老虎分食。你要是想找回她的尸身安葬,就只能将那山中猛兽全都猎杀,不过现在都过去好几个月,就算杀了猛兽,应该也找不回什么了。” 第356章 成功 孟菱歌声音提高了一点,厉声道:“你把她扔到哪座山了?”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冬青的尸身一直曝尸荒野,主仆一场,她想方设法,也得给冬青留最后一点体面。 “瓶瀑山。”关意桉说完依旧不忘记嘲讽:“问那么清楚有什么用?你马上就能与她见面了,如此主仆情深,到了下面应该还能再续主仆之情。” 孟菱歌不与关意桉争执,冬青的事情问清楚了,如今就只剩下琼霄公主府的问题。 得趁关意桉如今得意的时候一次性问出来,否则等他情绪恢复,再想撬开他的嘴,极其不易。 “你的脸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傅老既然有换脸之术,要想为你恢复并不难吧。你为什么不去找她恢复?” 这几个问题问到关意桉的痛处,关意桉本不想回答。 但想到孟菱歌就要死了,他却还未发泄够恨意。便将这些问题又归罪到孟菱歌身上。 “这当然是你的功劳,杜远华为了维护你,打伤了我的脸,本来傅老都已经为我修复好了。但我与琼霄公主说了对付你的计划后,这疯女人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竟然把这事通知了孟行渊,害的我被你爹抓走,喂了哑药,又被他的两个侍卫送往偏僻之地。我为了脱身,使手段杀了侍卫的同时,脸被侍卫抓烂,那张郑青山的面皮再不能使用。” “我猜琼霄公主定是猜到温止陌造反会成功,所以提前讨好孟府。你说说,我好不容易得一张新的脸皮,却被你爹的侍卫损坏,最后又因为孟府的关系无法再得到修复,这难道不是你们孟府造的孽的吗?” 他充分发挥胡扯蛮缠的本事,不说自己的害人之心,只谈孟府如何影响他的计划。 本以为说完后孟菱歌会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但孟菱歌不知是被蛇毒攻心,整个人毒傻了,还是怎么回事,竟然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这么说起来,你的脸皮损坏确实与孟府及琼霄公主脱不了关系。只是可惜琼霄公主带着傅老与寒翠逃得不知去向,傅老又有换脸的本事,三人改头换面,千变万化,无人能捉拿到她们。你杀了本宫,孟府的仇算是报了,这琼霄公主府的仇,这辈子却是报不成了。” 关意桉听到孟菱歌认同他,心中一口恶气出了的同时对琼霄公主的不满又迅速填了进去。 “官府这么多人,哪至于抓不到三个弱女子?三人中的寒翠,是我幼时的邻居。她在家虽被父母欺负压榨,内心深处却还是渴望亲情的,去她父母家蹲守,只要寒翠不死,就肯定会回去看看。还有琼霄公主,当初我在她府上时,她曾与我说过,她在乡下有几套私宅,是登记在一个远房亲戚名下。从这方面去查,便能马上查到她们的藏身之地。” 关意桉在琼霄公主府尽心伺候时,是颇得琼霄公主欢心的。 琼霄公主心情好的时候,曾把他与寒翠叫到身前,说他若与寒翠成亲,便赠送他们一套私宅,虽是在乡下,但地方安静,手续合规,两三个人住最是合适。 琼霄公主当时是真的想成全两人,却没想到世事变化无常,他们三人最终的走向与初时设想完全不同,更没想到当时无意中说的一句话会成为关意桉报复她的手段。 乡下私宅,远房亲戚,仅靠这点消息,关意桉还是找不到琼霄公主的,但官府不同,有了这些资料,他们就能查到更详细的信息,再想抓人,就容易的多。 关意桉说完这些,还不忘提醒孟菱歌,“你虽然要死了,但琼霄公主也是你的仇人,若不是琼霄公主让傅老给我换脸,我就不能用郑青山的脸欺骗你,冬青也不会死。所以你还是要将我说的这些告知官府,让他们早点把人抓到,按法严惩才行。” 需要她对付琼霄公主时,关意桉倒是知道他曾经的欺骗行为,以及害死冬青的事实了。 孟菱歌被他的无耻气笑了,转头问年轻太医,“都记下了吗?” 太医点头:“皇后娘娘放心,全部记清楚了。” 现在太医脸上已无惊惶之色,淡定地如同在案发现场记录卷宗的师爷。 关意桉看着这一幕,心内莫名有点慌张。 正暗自奇怪,又听孟菱歌问道:“还有一事,本宫有些困惑,你前几次准备对我下手,都是在保障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今日怎么连自己安危都不顾了,我虽活不了,但你也难逃一死,你的升官发财美梦,伟大抱负都放弃了吗?” 关意桉听到这里,既恨的牙痒痒,又有一种千辛万苦终于办成一件事的畅快。 “我当然想活,但我要的活法是光鲜亮丽,是令人艳羡,不是现在这样面目丑陋,一事无成,还要看着自己的仇人幸福美满,事事顺心。这种活法凄惨落魄,生不如死。” “而且我尽力了。我保障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根本伤不了你,反倒把自己弄得越来越糟糕。如今你与温止陌成了皇上皇后,我要成功更是难于登天。” “我只能选择与你鱼死网破,同归于尽,这样才有胜算。反正现在你过得灿若烟花,我活得如同蝼蚁,以我一命换你两命,是我赚了。何况你死之后,温止陌在与你感情最深时失去至爱与骨肉,你猜他会不会愧疚一生?孟府少了你这位皇后,会不会一落千丈?想想这些,我就是死,亦是带着笑去死。” 他的狐狸眼紧紧盯着孟菱歌,微微歪头,唇边扬起得意的笑意。 “事实证明,这回我成功了。孟菱歌,你先走一步,在下面好好等我,很快我就会下来陪你了。这一回,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将你抢走。” “是吗?”孟菱歌对上他的眸光,从地上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关意桉面前。 脸上的笑容比星河更灿烂。 “很抱歉,你只能独自下去,本宫与你不是同一路人,更不想在阴曹地府与你为伴。” 她刚才还气息虚弱,面色泛白,此时已经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第357章 绝望 关意桉大惊失色,要不是有侍卫紧紧抓着他,他早已冲过来掐孟菱歌的脖子。 “怎么会这样?你明明被断魂丝咬过了,你都没有服解药,为什么会没事……” 这时门外一个婢女端上一盘清水,拧湿了毛巾,小心托起孟菱歌的手腕,轻轻擦拭,那个清晰的咬痕竟然就这么擦掉了。 “竟然是假的。怎么会?我亲眼看到它扑到你手上的……”关意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时他正好看到了婢女的脸,当下更为震惊,“绿水,怎么会是你?” 绿水将毛巾放到清水中洗净,抬头看向关意桉,那双唤他大哥时明亮皎洁的眸光现下毫无温度。 “怎么不能是我?在你夺走了我哥的脸皮之时,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日,你欠我哥的,我来帮他要。” “原来你并没信过我。是你们设局骗我来的。”关意桉恍然大悟,继而无能咆哮,“我现在的身份地位,你们要杀我抓我,易如反掌。凭什么戏耍我?凭什么欺骗我?” 为什么要先给他希望再令他绝望。 这比杀了他更令他难受。 孟菱歌浅淡笑了笑。 “抓你杀你确实容易,但要从你嘴里撬点实话出来,不得不煞费苦心。你若不是见我快要死了,别说交待冬青与琼霄公主府的事,光是关意桉的身份你都会矢口否认。” 关意桉知道孟菱歌说得没错。 正因如此,此时他更是气愤。 他再没有任何可与孟菱歌抗衡的东西了,所有的底牌都已出手,对方毫发无伤,他这局惨败。 不,不仅仅是这一局,应该是这一世。 绿水从腰间解下一个小锦袋,对着关意桉扬了扬。 “你知道为何你去市场买刀,怎么会正好有一个卖毒蛇的人吗?因为那是皇后娘娘派的人,专门在那里等你,卖给你的蛇根本就不是断魂丝,而是一条同色系的宠物蛇,他不仅无毒,而且根本就不会咬人。包括你买的那把尖刀,看着锋利,实则砍木头都费劲。你根本就没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你拿走了我哥的面皮,害他惨死。这个仇我不能不报,但断魂丝毒效太快,你不配死得这么痛快。这里面是真正的毒蛇,名腐逝蛇,被他咬中后身体的皮肤会慢慢腐蚀,发霉生蛆,毒性慢慢渗透五脏俱腐,痛不欲生。这个才适合你。” 绿水说罢,将小锦袋松开一点,一条绿色小蛇便迅速钻了出来,露出蛇头后绿水马上捏住,将蛇头凑向关意桉的手臂。 关意桉吓的大叫,不停挣扎。 “不行,你不能这样对我!割走你哥面皮的是傅老,傅老听命于琼霄公主,你要报仇就去找她们,我是举报的证人,你不能对我滥用私刑……孟菱歌!你的人公报私仇,你瞎了吗,还不快制止她!” 关意桉是不惧痛,不惧死,但前提是他报仇雪恨成功,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受伤害的只有他一人,叫他如何能不气不怨不愤怒? 可他除了咆哮尖叫外,什么结局都改变不了。 腐逝蛇在他的两条手臂上各咬了一口。 孟菱歌淡定地看着他,“犯人用毒蛇伤人,却不小心伤到自己,真是报应不爽。张师爷,你说是不是?” 他身旁年轻太医模样的人点头道:“皇后娘娘说的对,此等要犯穷凶极恶,属下定会提醒柳大人严加看守,尽早按法处置。” “张师爷?”关意桉上下打量,“你不是太医?” 孟菱歌淡淡浅笑。 “本宫给你重新介绍一下,这位是都察院的张师爷,专门负责琼霄公主府案件,如果你提供的情报准确,能早点将琼霄公主等几名要犯擒获,张师爷应该会让柳大人看在你举报有功的份上,给你留个全尸。” “你连师爷都带来了。孟菱歌,真有你的。”关意桉恨地咬牙,“可是我明明看到毒蛇咬了你,你刚才的面色也是中毒之状,为何这些都是假的……” “张师爷不是太医,我却是真的大夫。” 绿水冷声道:“弄点无害的药物,造成中毒的假象,以及伪造一个毒蛇咬痕,对我来说并不难。从我将皇后娘娘的行踪透露给你开始,你就已入了陷阱。关意桉,你输了,你将为你的种下的恶果付出代价。” “我没输!我不会输的……孟菱歌,你这个骗子,有本事现在杀了我,你不杀我,我迟早有一天一定会杀了你,还有你腹中的孩子……” 关意桉歇斯底里的叫唤,想激怒孟菱歌。 他的脸已经没了,实在不想身上的皮肤也溃烂生疮,也不想再这么痛苦悲哀的活下去。 孟菱歌站在关意桉两步开外,看着关意桉平静道:“别急,等你偿还了你犯下的罪孽,本宫会让你死的。” 眼下,想从关意桉这里获得的情报都已经到手,关意桉确实没什么价值了。 此人狡猾奸诈,直接杀了确实一劳永逸。 但关意桉对冬青与郑青山太过残忍,孟菱歌也不想让他死得太轻松,至少也得让他体验一番腐逝蛇的毒性后,再以死赎罪。 这一回,刑部监牢,重兵把守,又不可能有第二个琼霄公主相救,她就不信关意桉还能逃出生天。 “带走!” 孟菱歌吩咐后,侍卫便将关意桉捆好,往寺庙外押送下山。 绿水走到孟菱歌身边,跪下道:“奴婢多谢皇后娘娘擒获凶手,为我大哥主持公道,往后绿水这条命就是娘娘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快起来。”孟菱歌将绿水搀扶起身,“本宫捉拿关意桉,并不单单是为你大哥。再说若不是有你的药,今天也不会这么容易骗到关意桉。” 将绿水眼角的泪水擦去,孟菱歌见她还捏着毒蛇不放,连忙让侍卫上前收走。 “往后这种事让专业的养蛇人来干,你一个姑娘家被咬到了怎么办?” 绿水嘴角绽开笑意。 “我提前服下了解药。报仇之事,必须亲自动手。” 只要能给大哥报仇,莫说单手制毒蛇,纵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甘之如饴。 第358章 亲人 乡下齐家。 齐大顺与妻子周氏从外面回来,看到厅堂桌上的白瓷碗下又压着一张百两银票。 灶房锅里早上刚刚烙好的大饼也少了两张。 周氏把银票揣到怀里,指着锅就骂:“这到底是哪个丧了良心的黑心肝,偷到我家来了!外头那么多有钱人你不偷,偏要偷我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人?” 知道不会有人回应,她又指着齐大顺大声道:“齐大顺,我这一锅一共烙了十二个大饼,本来够一家人吃两天的,现在少了两个,房里那个老不死的就别吃了,在家也不顶用,来贼了都不知道,吃了也白吃!” 齐大顺连忙拉了拉她,将手指竖在唇前示意周氏小声点。 “娘都两天没吃了,再饿下去只怕会出事。一百两银子,能买几千张大饼了,你再嚷嚷,让老二他们几个知晓,肯定会要来分银子的。要是让她听到了,这好事可就轮不到咱俩了。” 两人眼神相接,全是算计与贪婪。 最后这个她没说名字,夫妻两人却都知道说的是谁。 他们一家从祖上下来就一直是种地为生,生活贫困潦倒。齐父齐母一共生了七个孩子,饿死了两个,除了三丫被送进宫外,剩下的四个要么就嫁在附近,要么分家另过,都离这老宅不远。 老宅是齐父死后,留给齐大顺的,唯一的条件就是齐大顺负责赡养瘫痪的齐母。 前些时日,有官府上门搜人,兄弟几人家里都搜了个遍,他们问官兵才知道多年没有音讯的三丫犯了大罪,成了朝廷钦犯。 官府没有搜到人,临走时警告他们,若是有三丫消息,务必上报,否则以同党论处。 眼下这个趁他们下地干活就偷偷来家里,放上一张银票,取走一点干粮的人,不用细想他们也清楚,肯定是多年不见的三妹,官府通缉榜上的寒翠。 可他们在家中里里外外地搜过了,都没见到人。问瘫痪的齐母,她也说不清楚。 齐母瘫痪后,他们夫妻照顾得不尽心,稍有点不开心就饿齐母两天,周氏每次给齐母换弄脏了的衣裳被子时,都会上手打骂,时间久了,齐母身心俱伤,已经有些老糊涂。 周氏既想要银两,又怕被寒翠给连累,干脆就假装是家里进贼,每回都要装模作样的骂上一番,再顺便饿一饿齐母。 眼下齐大顺一劝,她马上就噤了声,他们夫妻两人辛苦一辈子还存不了一百两银子,这种好事要被她自己作没了,她睡醒都要扇自己两巴掌。 自从有了寒翠送来的银两,夫妻俩天天都想吃香喝辣,地里的活压根都没有心思干了。 但琼霄公主府的案子还没破,官府还在搜查寒翠,两人怕被官兵发现端倪,这银子是一分都不敢花。 周氏谨慎地往门外看了看,然后掩上房门,压低声音道。 “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死丫头出手就是一百两,身上还不知藏着多少银两呢,让她这一天天慢慢给,要给到什么时候去,再说万一哪天她突然不想给了呢。那我们不是错过了发财的机会?” 要遇到知足的人,平白得几百两银子早就感恩戴德。 但齐大顺两口子明显都是贪得无厌之辈,平时想着能攒个几两银子就好,得了几百两又想几千两,有多少要多少,根本就不会有知足的时候。 齐大顺闻言深以为然,眼珠子转了转。 “你说的对,这个主动权要掌握在我们手里才行。还是要把她揪出来,把银两全部拿到手,然后将她赶的远远的,被抓被关都跟我们没有关系。” 他对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妹都没什么感情,何况这个幼时就被送进宫的三妹。 “你傻呀!”周氏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万一让她逃了,琼霄公主府的案子结不了,得再多的银两都不敢花出去,拿在手上有什么用。万一让官府知道她回来,你我隐瞒的事,说不定还要吃牢饭。你听我的,将银两拿到手后马上报官,让官府把她抓进去。她犯的可是杀人的重罪,我们这么做也算是为民除害。” 只要案子了结,再等个一两年,此事过了风头,他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用这笔钱。 到时寒翠肯定早就被处死,就算其他弟妹怀疑,也是死无对证。 齐大顺却有点不放心。 “那万一她和官府交待,她给了我们很多银两,那这钱官府肯定会拿走充公的,我们不是白忙活一场?” “你懂个屁!”周氏小声嗔骂了他一骂,眸光瞧了瞧齐母房间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这死丫头被全城搜捕,却不赶紧逃命,而是冒着这么大风险回来,肯定是不放心这老不死的。你只需要拿这老不死的威胁她,她就绝对不敢乱说。” 听齐母说,三丫之前最是孝顺,可穷苦人家,越是孝顺的孩子越吃亏,所以三丫是唯一被卖进宫的。 同样的,这种孩子心最软,又最容易原谅,三丫此时会犯这么大风险回来,显然是还在乎亲情。 拿捏这种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齐大顺这回考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抵不住银两的诱惑,点头应下此事。 “可这屋里屋外我们早就搜过了,根本就找不到她。要怎么把她揪出来呢?” 周氏踮起脚,凑到齐大顺的耳边道:“她每次趁我们下地干活,就进来喝水吃东西,再在我们回来之前躲起来。这回我们假装出去,从屋后绕回来,肯定能逮个正着。” 齐大顺一拍脑袋,“我怎么没想到呢,这个主意好。快点吃饼吧,吃完早点出去干活。只是银两没到手前,动静不要闹得太大,万一被老二他们知晓……” 周氏拿起一张饼就塞到齐大顺嘴里。 “知道知道。你管好自己就行,我又不傻,怎么可能让别人来和我们分钱?” 夫妻俩商议妥当,俱是兴奋的眸光闪烁,满面窃喜。 屋外院内柴草堆里的寒翠,对此毫不知情。 第359章 赔偿 寒翠从密道出来后,就戴上琼霄公主给她的假面具,径直往出城方向跑。 到了城门,却发现城门处的官兵搜查得很仔细,出城之人全部要反复盘查,遇到年轻姑娘,更是检查耳后与颈部,看看是否易容或者戴面具。 她不愿意换人皮,琼霄公主给她的就是一张很寻常的铁皮面具,这样子过去面具肯定会被官兵摘下检查,她自己的脸又是抓捕对象。 所以,逃出城外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寒翠趁还没有被城门处的官兵发现,连忙转身回到京城内。 但城内搜查的官兵也不少,她在面馆吃饭的功夫,便看到有两拨人拿着她的画像在街上拉着姑娘家挨个比对。 幸亏她坐的位置被掌柜遮挡才逃过一劫,但她也不敢继续留在街上。惊魂未定之下,寒翠想找个安全之地暂避危机。 可哪里才是安全之地呢? 琼霄公主府肯定是不能回的,客栈酒楼又怕官兵搜查,思来想去,寒翠还是决定回自己的老家。 一来乡下官兵相对较少,二来那里有她的亲人,万一真的逃不了,至少可将身上的银票交给父母,不枉二老生她一场。 她星夜兼程的赶回来,看到老家宅院这么多年丝毫未变。只是父亲已经死了几年,母亲虽然活着,却已是半身不遂,神智不清,连她都认不出来。 屋内还有其他人生活的痕迹,寒翠猜出应该是她的兄弟姐妹,她正考虑是否要与亲人说明情况时,却在房间内找到了一张她的通缉画像。 亲人多年未见,兄长弟妹可能都已成婚,她贸然到来,肯定会有人居心叵测。 寒翠想离开,可腹中饥肠辘辘,又无处可去。 锅里有剩菜剩饭,她将就着吃了一点,抽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走到门边时眼角余光发现院里的柴火堆。 柴火码得很高,占了半个院落。最下方角落未填满,留有一个半圆的洞口。 寒翠尝试着爬了进去,洞口正好与她的身体宽度契合,爬进去后里面空隙更大,可容她蜷缩身体睡在里面。 她如获至宝,当下决定把这处地方当成她的藏身之地。等兄嫂出门,她就到家里拿点吃的喝的,再陪糊涂的老娘说说话,估摸着兄嫂快回来,她就赶紧躲进柴火堆内。 她知道兄嫂穷,所以每次都不白拿,拿了三天吃的,她已经给了三百两银票。 寒翠知道外面的物价,一百两银子买大饼的话够她吃几年的了。之所以给这么多银子,她是想兄嫂看在银子的份上,哪怕猜出她的身份,依旧会容她留下。更是想让兄嫂手头宽绰,过得好一些,娘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她如今已在柴火洞里住了三日,兄嫂确实没有报官,但娘的日子却更难过了。 天天都能听到嫂子对娘的辱骂,娘消瘦的更厉害,看到她吃东西就急得哭,似乎兄嫂根本没给她喂吃的一样。 寒翠自身难保,更不敢现身指责兄嫂,只能趁兄嫂不在时偷偷给娘喂一点。 听着外面传来关院门的声音,寒翠从洞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便径直去了娘的房间。 往日齐母一见她就笑,痴痴地听她说话,今日却有些反常,嘴里一直唔唔的叫唤,还指着门的方向。 寒翠以为她是渴了,去灶房打水喂她,一边喂一边忍不住道:“娘,以前你去干活就只有我去给您送水,现在老了,还是只有我给您喂水,要是您当年不把我卖进宫,我现在不会是逃犯,您也不至于无人尽孝……” 齐母一口气把一大碗水喝完,放下时竟是泪流满面,手指依旧指着门口,非常吃力的道:“逃,快逃……” 寒翠一惊,手中的瓷碗掉落在地。 下一秒,屋后传来声响,紧接着两个人影从后门推门而入,当先一男子看着寒翠道:“三丫,外面官兵到处抓你,你竟然还敢跑到我家里偷东西?三天了,总算让我捉到你了,偷我的大饼,稀饭,馒头,咸菜……全部还给我,还不了就赔钱。” 寒翠看着眼前男人与记忆中大哥的脸有些相似,连忙起身解释道:“大哥,大嫂,我没有偷东西,我给了钱的,我每天都在白瓷碗下面放了一张银票,每天一百两,足够这些干粮的钱了!” “什么银票?”周氏大声道:“我们没看到。没有经过我们允许就拿,就算偷!偷东西按十倍百倍赔偿,你最少要赔一千两,不,一万两,你身上有多少钱,全部拿出来!” 寒翠见这两人的嘴脸,才知道他们之所以没报官,只是想将她身上的钱全部拿到手,原本她是愿意把钱留给亲人的,但她可以给,他们却不能抢。 一旦开抢,那她还就不给了。 齐母短暂的清醒过后,很快又糊涂起来,看到兄妹起了争执,也只是在一旁茫然的看着。 寒翠神情淡定道。 “我是逃犯,身上能有多少钱?唯一的三百两都已经给你们了,现在就只剩下我这一条命了。” 周氏气得破口大骂。 “死丫头,不老实!齐大顺,你上去搜,这是小偷偷东西该赔的钱,你放心大胆地搜!” 齐大顺被她怂恿,丝毫不顾忌兄妹之情,男女之防,当着齐母与周氏的面就将寒翠从上搜到下。 寒翠的行囊放在柴火堆下,她仅带了一百两银票出来,所以齐大顺只搜到了这一百两。 齐大顺将这张银票在寒翠脸上甩了两下。 “还敢说没有?这是什么?剩下的呢,全部给我交出来,只要你交出来,我们就放你走。再不交的话,我们可就要报官了。” 寒翠看着兄嫂眼中的贪婪,便知她就算将银两都拿出来,今日也走不了。 她屈辱的将衣服整理好,面无表情道。 “真的没有了。四百两银子,只要不挥霍,够你们用一辈子。” “你少装蒜!”周氏大声道:“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犯了什么事,那是要砍头的大罪,你反正都是要死的,那些银两难道带到棺材里去吗?我们要照顾老的,以后还要养小的,这点银子哪里够?快点交待,剩下的都藏哪里去了,再不说,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第360章 善意 寒翠看了看自己被扯坏的衣裳,嘴角扯起一抹嘲笑:“你们什么时候客气过?” 齐大顺想起先前周氏教他的主意,嘿嘿假笑道:“三丫,娘现在又瘫又傻,除了我和你嫂子,没有人愿意照顾她。可我们俩也没那么多闲功夫,要是没有足够的银钱,那就只能将娘丢到外面,让她自生自灭了。” 寒翠看着齐母身上好几个地方都有淤青,衣裳与被子也散发阵阵臭味,哪里猜不出兄嫂平时对娘的态度。 她这几天给了钱,娘的日子过得更是艰难,若是把钱再全部交出来,只怕娘更没几天活头了。 “大哥要是舍得那四百两银子,拿出来交给其他兄弟,他们一定会愿意赡养娘。” 齐大顺与周氏见寒翠油盐不进,很是生气。 “死丫头,真是欠教训。爹死了,娘糊涂。长兄为父,长嫂为母,今天我与你哥就好好管教管教你……” 周氏准备将寒翠捆起来,用鞭子抽。姑娘家最怕痛,打上一顿,哪里还有不说的? 她正欲动手,外面却传来急切密集的脚步声,随后房门被一脚踹开,一队官兵冲了进来。 张师爷走在最前面,第一眼便锁定了寒翠。 “你果然在这里。” 随后看向齐大顺与周氏道:“大胆,私藏犯人,知情不报者同罪!你们两人可知犯了大罪?” 齐大顺与周氏吓得面色发白,跪地大喊:“冤枉啊!官爷!这死丫头刚刚才进来,我们正准备报官,你就进来了……” “是啊,官爷,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老百姓,借我们个胆子也不敢私藏罪犯啊!请官爷明鉴……” 寒翠看了他们一眼,面色平静。 “大哥大嫂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大哥手上现在还捏着我给你的银票呢。官爷可搜他们两人身上,一共有四百两银子,是他们两人主动收留我后,我给他们的报酬。” 齐大顺吓得赶紧把手中的一百两丢到地上。 “死丫头,你少胡说八道。官爷,这是我挣的钱,是这死丫头偷吃我东西,赔我的银两……” 张师爷将地上的银票抢起,眸光锐利,“犯人偷吃了你什么东西,要赔这么多?外面放私贷的人都没你敲诈的多。” 齐大顺磕头道:“官爷明鉴,这死丫头吃的多,整整吃了三天,偷东西按数倍赔偿,这是小的该得的,不是敲诈啊……” “大胆刁民!”张师爷厉声喝道:“你刚才不是说才发现罪犯吗?原来都已经私藏罪犯三日了,不仅知情不报,还满嘴谎言,来人,搜身!” 周氏藏在身上的三百两银票很快被搜了出来,她还拼命抓着不放,被侍卫用刀抵住喉咙,才老实下来。 齐大顺与周氏被官兵捉拿出去时,还一直在对寒翠破口大骂。 寒翠知晓她不可能逃走,她也不想再逃了。 犯下那等伤天害理的大错,每闭上眼睛,脑中都会想起血腥的画面。 她已经多日没睡过安稳觉了,早点落入法网,偿清罪孽,对她而言亦是解脱。 “我跟你们走。但我娘下身瘫痪,意识不清,若无人照料,只怕会活活饿死。除了兄嫂外,我还有几个兄弟姐妹,麻烦官爷找人通知下他们,协商一下老人家的赡养问题。” 张师爷早上刚刚捉拿了关意桉,这下又抓到了寒翠,眼见琼霄公主府的案子告破在即,心情舒畅之余乐意做点好事,很爽快的应下了。 官兵很快将寒翠剩下的三个兄弟姐妹找来,一听是犯了大罪的妹妹回来,大哥大嫂还因收留她获罪,现在留下老母亲无人赡养,想让他们接手。 二哥与四妹连连摆手,各自诉苦,说什么都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只有五弟看向寒翠时有几分不舍,低头不语。 寒翠在家时就与五弟的感情最好,看到这一幕,心中已有了决定。 “既然二哥与四妹都有苦衷,那此事就交给五弟吧。只是这房子里是爹娘的,自然是谁赡养就归谁,你们可有意见?” 二哥与四妹见大哥大嫂入狱本是要再争一争房子的,现下听她这么说,都觉得这房子已经老旧不堪,为了房子要管一个半身不遂的人不是划算买卖。 两人连忙表示没有意见。 五弟见此也应声道:“我同意。” 他还未成亲,但大嫂看他碍眼,两年前就将他赶了出去,一直住在茅棚里,现在房子能留给他,他有信心可以养活他与娘两人。 寒翠听完还是不太放心,又求张师爷找来了里正,写了文书,让三人签字画押。注明这幢房子内所有东西全部属于五弟。 全部办完后,寒翠被官兵带走,走到院内时,五弟追出来送她,寒翠的眼神与五弟四目相接时,往柴火处的洞口匆忙看了一眼。 她相信五弟看懂了,只要五弟好奇地进去打探一番,就能找到她的行囊。 归家一趟,教训了兄嫂,让娘与五弟得到了她的银票,可以后半辈子富足无忧,她心满意足。 张师爷见寒翠识相,并未让人将她捆缚,只是让她走在官兵中间。 见左右再无闲杂人等,张师爷便同她道:“寒翠姑娘,你想做什么,本官都如你所愿了。本官想知道的,希望你也能如实告知。你只是个丫头,既不是主谋,也不是行凶者,顶多就是个帮凶,若是能提供重要情报,助本官找到主谋,知错能改,将功补过,那么关上几年就可以出狱,到时依旧可以赡养娘亲,嫁个好夫婿。” 寒翠听完,咬唇不语。 这个官爷是个好人,他刚才完全可以让她说实话后再帮她处理娘亲的事情,甚至直接可以以此威胁她说实话后再拒绝她的要求,可他并没有,而是帮她处理好后,再耐心温和地问她。 寒翠害怕恶意,更害怕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善意。 第361章 代替 她本是打定了主意,宁死也不出卖琼霄公主。 寒翠知道公主犯下的命案有多惨无人道,也知道公主害了很多无辜之人,一旦被擒,绝无生机。 但琼霄公主对不起很多人,却唯独没有对不起她。 要不是因为她,琼霄公主不会让傅老给关意桉换面皮,那么她与傅老的恶行不会被皇后察觉,说不定真能瞒天过海,重活一世。 眼下公主的脸已经换了,只要她守口如瓶,不泄漏公主行踪,公主就还有一线生机。 可眼前的官爷刚刚才相助于她,她也不忍对方失望。 张师爷打量她的神色,便知她顾忌旧情,不愿背叛琼霄公主。 “寒翠姑娘,本官看你良心未完全泯灭,方才好心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实不相瞒,关意桉已被擒获,他交待了很多问题,其中就包括琼霄公主的行踪,说不定现在柳大人就已经将琼霄公主捉拿归案。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到等着与你家公主在大理寺的监牢里再相聚吧。” 寒翠听到这话,大惊失色。 这位官员既然知道关意桉,那么他说的多半为真。 关意桉在琼霄公主府的那几个月,她用情过深,对关意桉几乎没有秘密。而琼霄公主极其信任她,对她亦毫无隐瞒。 乡下那个院子她有没有对关意桉说过,她已经想不起来,但关意桉既然交待了琼霄公主的行踪,那他肯定是知晓地方。 琼霄公主跑不掉了。 寒翠忍不住求情道:“若我主动坦白,这功劳能不能记在公主名下,对她从轻处理?要是非要一个人偿命,我愿代替公主,以死谢罪。” 父母的生养之恩,她还了。关意桉的赠饭之恩,她也还了。若是能再偿还公主的恩情,她就谁都不欠了…… 张师爷闻言笑道:“本官只听说过代人赔罪,代人致歉,还是头一回听到代人去死的。若是谁犯了罪,都可以让别人代替自己受死,那世间权贵就会更暴虐冷血,你等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就更没了活路。你虽是一片忠心,但也是平民女子,最不应该有这种想法。” “琼霄公主罪孽滔天,涉及十几条人命。别说是你主动坦白,纵是她本人投案自首,都不可能免除死罪。但你提供了情报,本官可上报柳大人,严加管束手下人,让琼霄公主死前少受点罪。” 琼霄公主杀害了这么多无辜人,关到监狱后,若无强制规定约束,官兵们借机对这曾经的贵女耍点手段,暗地里占点便宜,让她吃点苦头,再正常不过。 张师爷说的委婉,寒翠却瞬间不寒而栗。 这对琼霄公主而言,如同噩梦重临,痛不欲生。 她不愿公主再经历这些。 眼前的官爷没有欺骗她,也没有对她严刑拷打,是她目前仅能信任依赖的人。 “好,就听官爷的,我提供公主的行踪,您保证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公主。” 反正关意桉已经提前交待了公主的藏身地,她就不算背叛,公主已经是跑不掉的,她主动配合,至少可让公主少受些屈辱。 寒翠供出了琼霄公主带她藏身的小院位置。 张师爷知晓事情紧急,不敢耽搁。吩咐手下将寒翠带回去,他则带人立刻赶往目的地。 寒翠提供的地方在十几里地外,张师爷带人赶到之时,恰巧遇到了柳大人。 从关意桉那里获得情报后,他们就兵分两路,张师爷带人去捉拿寒翠,柳大人亲自带兵去户部查琼霄公主亲属的宅院。 琼霄公主的亲戚都是皇亲国戚,没有人在偏僻乡下购买私宅,倒是琼霄公主曾经的奶娘多年前在乡下连续买了四幢宅院,柳大人发现这异常之处,马上带人往这四个地方搜查。 现在这处是他们查的第三幢宅院,之前两处都无人居住。如今双方人马在宅院前汇合,柳大人当即明白过来。 “师爷可是抓到了寒翠?是她供出了这个地址?” 张师爷点头道:“回大人,正是。寒翠说三天前她就是与公主,傅老一起躲藏在此,只是如今三日已过,不知犯人是否离开。” 柳大人闻言马上命令道:“搜,进去仔细搜,不要放过任何地方。” 官兵将小院包围,柳大人与张师爷带领一小队人率先冲了进去。 两个年轻姑娘站在门口,脸色惊惶地看着众人。 柳大人与张师爷看清对方的脸后,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近日都在跟踪琼霄公主府的命案,死者与嫌犯的画像他们看过不下百遍,眼前两人的相貌,他们一眼就能认出,正是其中的两名死者。 寒露,寒烟。 虽是青天白日,但突然看到两名早就死去的姑娘活生生立在自己面前,这一幕还是有些让人寒毛倒立。 两人早知傅老的换脸技术炉火纯青,亲眼见证之下却只觉诡异惊悚。 柳大人与张师爷到底是查过多起命案,见过风浪之人。短暂的胆寒过后,马上恢复了镇定。 “琼霄公主,傅老,别以为换了面皮,本官就认不出你们。用死人的脸,你们晚上睡得着吗?” 两位姑娘闻言满脸茫然,继而惊慌跪下:“官爷,我们是被人买来的,不知道您说的什么意思?我们也不认识什么公主与傅老……” “官爷,您说的死人的脸是什么意思?那姑娘明明说这是假皮,不是人的脸啊……” 两人面上的慌乱与无措不似作假,柳大人与张师爷心下疑惑,大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快点如实招来,若有谎言,决不轻饶!” 那张顶着寒露脸的姑娘道:“官爷,我与这位姐姐都是穷苦人家的女儿,前几日在东市自卖自身,给家里换点银两。有一位声音嘶哑,走路缓慢的年轻姑娘买下了我俩。到了这里后,那姑娘说我俩的长相主人不喜欢,需要换一张假皮。” 第362章 两面 “我俩还以为是戴一张假面具,哪知喝完那姑娘递上来的水后,就失去了意识。等我们醒来,脸上撕心裂肺般的痛,整张脸都变了,这位姐姐的脸竟然变成了买我们那年轻姑娘的,我的脸也变成了完全陌生的一张脸。那个声音嘶哑的姑娘换了面具,说我们戴的是假皮,只要用心服侍主人,到时用药水洗洗,就能变回自己原来的脸。” “我们卖了自身,连命都是主子的,此时还有什么办法?只得接受了这个现实。可我们至始至终,连主人的面都没有见着,那个声音嘶哑的姑娘交待我们留在这里,哪儿也不准去后,便离开了。我们等了两日,依旧没等到主人回来,再然后就是遇到官爷你们了。” 另一个姑娘声音成熟一点,点头附和道:“我都快四十岁了,换成了这么年轻的一张脸,实在是不适应。如果官爷能找到买我们的人,我一定会求她早点给我药水洗脸,换回我自己的脸。” 柳大人走上前,仔细打量着两人。 “你们说自己是自卖自身,那你们叫什么,家住何处,父母是否健在,可有兄弟姐妹,父母及兄弟姐妹名字都如实上报。” 两人如实答了,没有一点停顿及心虚。 柳大人仔细听着,并让张师爷全部记下,方便后续核对。 里面搜查的侍卫有了新发现,跑出来激动道:“大人,这宅院内没有其他人,但房间床下有暗道,不知通向何处。” 柳大人道:“进去搜,若是发现人员,马上拿下。” 张师爷眼看着要抓住主犯,结果却还是来晚了,不由心下懊恼。 若这两个姑娘说的是真话,琼霄公主与傅老都已经离开两日,此时再从地道去搜,定是也搜不出什么来的。 他不禁提醒道:“琼霄公主与傅老应该是换了这两个姑娘的面皮离开了,还是得请人再将这两个姑娘原本的样子画出来,再全城搜查。另外还有第四个地址,也得尽快前去查看一番,或许她们就躲藏在那里。” 柳大人面色沉静,淡淡道:“别急,先将这两人押回去,调查看看他们说的是否属实。至于主犯,我们虽没抓到,但皇后娘娘的人就在附近,他们或许已有收获。” “皇后娘娘也来了?” 张师爷微微一惊,虽然这件案子确实非同一般,但也不至于让身怀六甲的皇后娘娘亲自来跟吧,虽然皇后娘娘身边那个叫绿水的丫头有亲人也卷入这个案件,但能为下人奔波到这个地步的主子,着实少见。 而且主犯都离开两日了,皇后娘娘带人在这附近搜,还能搜到什么? 另一边,距离这宅院半里之遥的位置,两名女子作农妇装扮,一人提篮,一人挽兜,步伐悠闲地走出小路,拐上官道。 后面一人明显稍显笨拙,前面一人刻意放慢了步子,还是时不时要等她一会儿。 眼见上了官道,前面女子脚步更显欢快,却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唤。 “琼霄公主。” 女子听到这一声称呼,脚下本能地停了下来,却在下一瞬马上清醒,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琼霄公主,琼霄公主……” 身后的声音依旧阴魂不散的缠了上来。 女子还想继续走,但前方出现两个黑衣侍卫,持刀挡在大路上,眸光冷厉地等着她,迫使她不得不停下,转身看向身后。 孟菱歌带着绿水等人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眉眼平静地看着她,明显是专为她而来。 女子扬了扬手中的篮子,眸光低垂,语气谦卑道:“贵人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这村中的农女,这位是家中长姐,我俩着急去地里干活,并不认得贵人口中的琼霄公主。” 她说话沉稳,面色淡定,虽刻意学着山间村头农女的说话方式,但真正的农女突然被侍卫围堵,反倒不应该表现得如此冷静。 孟菱歌闻言心下更肯定了她的身份,目光如炬地扫向女子手中的篮子。 “农女?若我没猜错的话,你的篮子内装的并非农具菜种,而是金银珠宝。你口中的长姐菜兜里装着的更不是蔬菜瓜果,而是各类剥皮工具。琼霄公主,人的脸可以换,但经历与气质是换不了,你从小养成的霸气孤傲,还有傅老浑身的血腥之气,不是换一套农女的衣裳就可以掩盖的。” 女子呼吸一滞。 知晓对方已将她看穿,再伪装下去也没了意义。 她确实就是琼霄公主,身后跟着的正是傅老。 她们的菜篮菜兜只有上面一小层是农具瓜果,下面全是刀具及值钱之物。这点招式骗粗心大意的官兵勉强凑活,却是瞒不了已确定她身份的孟菱歌。 琼霄公主与孟菱歌之前曾有过数面之缘,都是在宫中聚会,两人相互认识但并不熟络。 毕竟琼霄公主浪名在外,根本就没有正经家姑娘敢靠近,生怕与她说话都会被冠上荒淫的名声,再加上她冷傲娇纵,京城贵女就没有与她相熟的。 京城官宦之女,琼霄公主叫得出名字的寥寥无几。 孟菱歌算其中一个,原因有二。 一来孟菱歌当初退亲另嫁的事情闹得比较大,二来关意桉在她面前数次提起过这个名字。 她对孟菱歌是有几分赏识的,认为她行事果断,对待感情从不拖泥带水。 当初关意桉求上门来,让琼霄公主帮着一起对付孟府时,她之所以断然拒绝,主要原因当然是因为与前皇的矛盾,希望有人可以替她报仇,谋权篡位。 次要原因则是欣赏孟菱歌的勇气与清醒,不屑于帮关意桉做这种求爱不得就毁掉的龌龊事。 但凡事皆有两面性。 如今温止陌果真造反成功,成了新帝,她的仇人终是成了刀下亡魂,可相对应的,她的安乐窝也就此终结,就连她想换脸重活一世亦是困难重重。 她曾经相助的孟菱歌,更是成了她重生路上最大的拦路石。 琼霄公主嘴角轻笑,娇俏羞怯的一张脸,眸光浮沉着半世悲欢。 “孟菱歌,或者本宫该称你为皇后娘娘。你做了皇后,被温止陌独宠,没了那些狐媚子给你添堵,是不是太闲得慌?” 第363章 人情 孟菱歌听出琼霄公主的言外之意,分明是埋怨她多管闲事,后宫女子插手命案,令其逃脱受阻。 琼霄公主脸上没有一丝对受害者的愧疚与悔意,也没有对牢狱之灾的恐惧及胆怯,只是对计划被破坏,伪装被识破的恼羞成怒。 孟菱歌对上她的眸光,丝毫不落下风道。 “后宫现在虽然六宫闲置,但本宫初接手,各宫下人安排以及账目核对,都需要时间处理。只是这些事迟一日早一日处理都无伤大雅,但琼霄公主一日未落网,便有可能会有新的受害者遭受剥皮之痛,死于非命。所以纵便本宫再忙,也必须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先协助官员擒获琼霄公主归案。” 琼霄公主听她言之凿凿,想起自己年轻之时也是这般正义凛然,不由略带讥诮道。 “这么说,你是要为那些被本宫害死的无辜者做主了?好个嫉恶如仇,为民除害的皇后娘娘,说说吧,你怎么知道本宫在此处?” 她连替罪羊都找好了,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被人找到才对。 “本宫今天早上生擒了关意桉,从他那里得知你有几处乡下别院。本宫与都察院的柳大人顺藤摸瓜,查到你的奶娘早年间购置了四处别院。柳大人带人按地址挨个搜查,本宫则带人在他搜查的附近等候琼霄公主自投罗网。” 如今京城查的严,年轻女人出行都会被盘问核查,琼霄公主与傅老纵便是换了脸,但身份却经不起盘查,所以她们肯定不敢随意到处走动,或是冒险出城。 但琼霄公主心里清楚,官府迟早会查到她的私宅,所以继续住在那里也不安全。 孟菱歌猜测琼霄公主会在乡下别院附近再高价租下一个房子,这样既不会被户部查到,又能在官府未找到前安心躲藏,官府找来后及时撤离。 所以她让柳大人正常搜查,她则带着暗卫在附近查看是否有人急于离开。 结果,还真让她猜对了。 她轻飘飘几句解释,琼霄公主却明白过来若不是孟菱歌,那些官员肯定猜不到她留下替罪羊后,还会继续躲藏在这别院附近。 那些没用的官员久抓不到人,就会将她留下的那两个女人当成琼霄公主与傅老处置,糊涂结案。 而她则可用新的脸皮与身份展开新的人生。 可惜呀可惜,偏偏冒出个孟菱歌。 真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琼霄公主不无遗憾道:“是我疏忽了,若早知你会来,我就不会看到官府后马上撤离,而是应该继续躲藏,等官兵离开后再脱身的。” 温止陌得知琼霄公主的罪行后,便剥夺了她的封号。 但琼霄公主多年来的习惯,说话时还是不自觉带上本宫两字,眼下马上就是阶下囚,这个本宫的自称再改不掉也得改,否则等待她的会是吃不完的苦头。 琼霄公主深明这一点,说这话时不仅未再带上本宫,连语气里的傲慢都有所收敛。 “纵便你现在不现身,本宫也会让官兵仔细搜查附近村落每一户人家,一旦发现身份不明之人,照样会擒拿盘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犯下伤天害理,十恶不赦之罪行,是逃不了的。” 孟菱歌如此关注琼霄公主府的命案,确实有绿水的原因,但更是出于对剥皮换脸之术的反感,对无辜惨死者的怜悯心痛,对傅老及琼霄公主的冷血而愤怒。 别说她现在贵为一国之母,在她看来,只要是个人都无法容忍如此血腥残忍的罪行。 琼霄公主苦笑道:“这么说,我可真是插翅难飞了。皇后或许不知,关意桉曾经找我一起对付孟府,当时温止陌与你远在北疆,京城还是前皇的天下。若我应下关意桉,与前皇告发你与温止陌旧情复燃,且珠胎暗结,只怕孟府众人难以保全。皇后如今阖家团圆,合家欢乐,这其中可有我的功劳。” 虽然明知此时拿曾经的恩情说事,极其不耻。 但官兵未至,这里只有她与孟菱歌的人,若是能用不耻换得自由身,她乐意之至。 反正她做下的不耻之事又不只这一件。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她如花美貌,万贯家财。 孟菱歌知道琼霄公主说的是事实,琼霄公主当时若与关意桉狼狈为奸,孟府的亲人确实有可能被前皇杀害。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此事本宫知晓,公主当时不仅拒绝了关意桉,甚至亲自写信给本宫的父亲报信,让关意桉的计划落空。但公主好像忘记了一件事,当时关意桉被判了重罪,本是要流放千里或者终身监禁的,是你到大牢内将关意桉救了出来,且给他换了一张脸,让他用郑青山的身份接近我,不仅恶意打探到本宫身孕,甚至害死了本宫一个丫头。若无公主当时种下的因,何来后面关意桉所行的恶?此事本宫尚未找公主算账,公主倒先与本宫提起恩情了。” 琼霄公主没干伤天害理之事,她可以记这一份情。 但琼霄公主罪行恶劣,危害性极大,若放虎归山,实为大患。 既然公主要与她谈恩情报酬,那就索性从头到尾好好算清楚。 琼霄公主脸色难看起来,她猜到孟菱歌会拒绝,却未猜到孟菱歌这么牙尖嘴利,这么一番解释下来,她竟无法反驳。 不等她开口,孟菱歌继续冷声道。 “再说,莫说本宫不欠公主人情,纵是有再大的情义,今日也无人可以替那十几个冤魂原谅你,你与傅老欠下的人命债,该偿还了。” “说来说去,皇后就是不愿意放我一马。” 琼霄公主面色冷沉,招手道:“既然如此,那就看是皇后带来的侍卫厉害还是我手下这四个死士更厉害了。” 她话音刚落,便从后方冒出四个样貌丑陋,带着武器的黑衣男人。 “拖住他们。” 琼霄公主命令完后,拉着傅老就跑。 孟菱歌带来的侍卫肯定不是泛泛之辈,附近还有官兵随时会赶过来,她这四个死士抵挡不了多久,但她也不甘心束手就擒。 所以只能拼命一试了。 第364章 蛊惑 可傅老年迈,刚才的仗势已经令她身心劳累,琼霄公主拉着她仅跑出数步远,就将她累得气喘吁吁,连连摇头。 “公主先走,不要管老奴了……老奴实在跑不动。” 琼霄公主停下,叹了一口气。 不是她不想走,而是前方又来了好几个侍卫,挡住了她的去路。 而后方,孟菱歌的侍卫已经将她的四个死士全部拿下。 她走不掉了。 “罢了……傅老,这回我不能带你吃香喝辣,只能陪你吃牢饭了。” 琼霄公主嘴角苦笑,转头看向傅老时却愣住了。 傅老出了一身大汗,她干脆将脸上的脸皮揪了下来,琼霄公主没忍住一声尖叫,本以为会看到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却未料到傅老扯下面上的年轻脸皮后,露出的是她自己的脸。 那张皱纹密布,遍布青斑的脸。 琼霄公主诧异问道:“你不是换脸了吧,怎么会?” 傅老坦然道:“公主,我是有换脸之术,可给全天下的人换脸,却唯独换不了自己的啊……但官府到处搜查我们,也为了让公主放心,老奴只能将人脸贴在自己的面皮之上。” 换脸之时必须全神贯注且刀法分毫不差,她练得再炉火纯青也没办法做到给自己的脸动刀。 琼霄公主大惊:“既然可以将人皮贴在自己的脸上,为何你不早点说?那我岂不是白受了罪……” 换脸之痛不亚于剜心割肝,若是可以贴上,那她割皮时的痛算什么? 傅老摇头道:“人皮贴在自己面上,只能暂时使用,如果出汗多或是稍用点力便会掉落,而且没有与血肉融合,这张脸皮过几天就会溃烂发臭。” 琼霄公主听完,心里这才好受一点。 此时孟菱歌等人已经追了上来,正好听到了傅老的解释。 孟菱歌忍不住道:“不管是贴在面皮之上,还是直接换一张面皮,都终究不是你们的脸。假的就是假的,无论如何逼真,都不可能与真的一样。” “是吗?”傅老难听的声音掺上阴笑,“皇后娘娘,你看看琼霄公主的脸,是不是如同少女?她今年已经四十有二,只要经我之手,不论她是想青春永驻,还是变回二十年前,都易如反掌。皇后娘娘位高权重,财富地位情爱应有尽有,唯独留不住时间,难道娘娘就不想永远年轻貌美?” 她确信,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抵抗永葆青春的诱惑。 孟菱歌让侍卫拿下琼霄公主与傅老,语气毫无波澜道:“你什么意思?” 她当然听懂了傅老的意思,只是不敢相信这老东西死到临头了还想用这害人的绝活保命。 傅老浑浊的老眼盯着孟菱歌,像是老巫蛊惑人心。 “皇后娘娘是聪明人,何必在老奴面前装傻?只要你想,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与琼霄公主藏起来,老奴此番能保住命,往后就是您的人。您身份高贵,想要什么样的脸都弄得到,老奴一定给您换得真真的,任何人都看不出有更换的痕迹,只要皇上嫌弃您年老色衰,您就可以换一张新的绝色容颜重新迷惑他……” 傅老越说越激动,孟菱歌的眉头微皱,面色冷了下来。 傅老却以为她是动了心,只是犹豫未定,左右徘徊。 于是继续劝道:“不只是脸,老奴最近对身体其他部分的皮肤也有研究,假以时日,一定能给您全身都换……” “住嘴!” 孟菱歌再也听不下去,打断道:“你这样的人,本宫不敢用,你研究的绝活,本宫更不想体验。生老病死,是人的自然规律,妄图改变天道的关意桉,琼霄公主都得到了报应,足以证明你这本事害人不浅,你不思已过,反倒还想蛊惑本宫,真是罪加一等。” 傅老意外地看向孟菱歌,不敢相信竟然会有女人拒绝青春永驻的法子。 眼角余光看到都察院的官兵正在朝她们走来,傅老马上“醒悟”,压低声音道。 “皇后娘娘,老奴这话一直有效,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什么时候把我们捞出来。这换脸技术,天下仅老奴能做到,你错过机会,等年老色衰之时,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你这老虔婆,害死了我哥,现在还敢对皇后出言不逊,真是该打!” 绿水忍无可忍,走上前便对傅老左右开弓,连续几个大耳光,将傅老打得捂脸哀嚎。 都察院的柳大人与张师爷恰时赶到,看到两人,兴奋道:“幸亏皇后娘娘谨慎,否则差点让犯人在我等眼皮底下逃了。” 傅老的脸无法辩驳,琼霄公主的脸虽然对不上,但整个人气质仪态都是贵女风范,与先前那两人懦弱惊慌的样子全然不同,他们一打量便知道这才是他们要找的犯人。 孟菱歌与柳大人寒暄了几句,然后指着傅老道:“这犯人不知悔改,还一直寻思换脸保命。为防万一,带回去后就先弄断她双手筋脉,让她再没办法使这害人的手段。” 柳大人点头应道:“多谢皇后娘娘提醒,下官记下了。” 傅老的双手可是害人的工具,犯人抓到后,这等害人凶器确实需要销毁。 反正断了双手筋脉,也不妨碍让她按手印认罪伏法。 傅老惊愕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孟菱歌,浑浊老眼中最后的一丝光亮彻底灭了。 琼霄公主再没有做无谓的挣扎,在孟菱歌吩咐断了傅老筋脉后,她终于知道,她舍弃一切拼尽全力得来的青春永驻,并不是在所有人眼中,都那么重要。 用十几条鲜活的人命,以及显赫尊贵的公主身份,才总算换来了这张年轻娇嫩的脸。 如今更是因此面临牢狱之灾,被千夫所指,万民唾骂,要不了多久还会依法处决。 按她的罪行,等待她的不知是凌迟,斩首,还是绞决? 这张脸她并没有用上多久,甚至远远未到她自己的面皮老迈之时。 这一切真的值吗? 第365章 判决 琼霄公主落网后,这桩震惊京城,让百姓闻之丧胆的剥皮命案终于告破。 朝臣与百姓都未料到,曾经护国公主会变成一个杀人夺命,剥皮换脸的恶魔。 民间多人请愿将琼霄公主及傅老处以凌迟,以戒后人,朝臣亦联名上奏,请求皇上将两主犯公开诛杀或斩首。 温止陌登基后,严惩贪官污吏,以及利用私权欺压百姓之人,琼霄公主剥皮案对比以往案例,更加凶残恶劣,纵便有几个老臣看在琼霄公主曾经为国效力的份上,想为她求一个痛快的死法,此时亦无法服众。 为安抚民众,平定此事带来的恶劣影响。 半月后,大理寺与都察院经皇上首肯,判处主犯傅老凌迟,琼霄公主斩首,从犯寒翠十年监禁。 从犯关意桉涉及多起案件,数罪并罚,因身染蛇毒,待秋后问斩。 判决传到民间,百姓对这结果非常满意。 毕竟剥皮之人一直是傅老,这个老东西剥了数十张人皮,到最后她自己要被千刀万剐,怎么不算是因果报应呢。 而琼霄公主用尽心思,为的就是换一张年轻漂亮的脸,最后她被斩首,这张用鲜血及人命换来的脸最终还是与她身首异处,可真是机关算尽,难逃天理。 行刑之日,百姓将刑台围的水泄不通,都等着看剥皮案的主犯长得是如何凶神恶煞,被处死后是如何大快人心。 可惜,押来的犯人只有傅老一人,衙役匆匆来报,道:“琼霄公主将衣裳撕成条状,系在监牢的铁栏杆上,自缢身亡了。” 自缢身亡,还是以自身衣裳为绳索,这死法很不雅观。但比起斩首,还是体面多了。 至少是具全尸。 骄傲轻狂,行过大义,犯下大恶的琼霄公主到底还是不愿以囚犯的身份出现在她曾经拼命救下的百姓面前。 她一生从未怕过什么,腥风血雨,追杀囚禁她都体验过,最终却死在追寻年轻美貌的私心下,在生命最后关头,做了一回胆小鬼。 百姓虽有些失望,但人都死了,总不能将尸体拉过来斩首,何况这里还剩下一个,让他们更加深恶痛绝的剥皮恶魔傅老。 傅老一手剥皮术练得独步天下,却是万万没料到自己会有被人持刀凌迟之日,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官员宣布傅老罪行后,围观的百姓早已是义愤填膺,将烂菜叶,臭鸡蛋,小石子纷纷丢到傅老身上。 傅老哪还有一点往日里得意张狂之态,脊背已弯,头颅低垂,那双浑浊老眼满是惧意与恐慌。 行刑的刽子手等百姓发泄够了,才用清水将傅老冲洗干净,提着锋利而小巧的凌迟刀步步靠近。 凌迟非常讲究刀法,必须先刺四肢,避开要害处,刽子手虽是第一次执行这么残忍的行刑手法,却深谙此道。 他落刀极快,交叉割裂,手法又快又准,做足了确保傅老能活着受刑到最后一刀的准备。 然而不过十来刀的功夫,傅老便一声嘶吼,继而七孔流血,浑身瘫软。 刽子手顿住,旁观的大夫上前一探,大声道:“犯人受惊过度,肝胆俱裂,已是暴毙而亡。” 一个剥了数张人皮的恶人,自己受凌迟之刑时,竟然被活活吓死。 百姓闻言都唏嘘不已,人死债消,倒是便宜了她,免了剩下的数百刀。 观刑完毕,百姓有的拍手叫好,有的意犹未尽,有的心有余悸,站在第一排的绿水却是捏紧了手中的白玉葫芦,“哥,害你的主犯下了地狱,现在仅剩下关意桉一人,他也没有几天活头了。你可以安息了。” 说完绿水转身走到长街尽头,那里停着一辆豪华马车。 孟菱歌有身孕,不宜见太过血腥的画面,但她知道绿水想亲眼看着傅老与琼霄公主赴死,便与她同来,在街角处等候。 绿水上了马车,将琼霄公主自缢与傅老被吓死之事简略禀明。 孟菱歌并没有太多意外。 琼霄公主为了年轻美貌不择手段,怎么会甘心被斩首?就算是死,她也会戴着那张得来不易的新面皮死去。 而傅老,擅长动刀者死于刀下,既知的残酷与未知的恐惧双管齐下,她被吓死亦在情理之中。 绿水见孟菱歌对此事并无太大反应,便道。 “皇后娘娘,我想去都察院领回我哥的尸身,然后找个地方安葬,逢年过节,给他烧点纸钱。我哥为人太过良善,若是无人祭拜,我怕他在下面会受欺负。” 孟菱歌点头道:“既然一道出来了,本宫就与你一起走一趟。正好,又有一些日子去见关意桉了。” “多谢皇后娘娘。” 绿水没拒绝。 有孟菱歌同去,衙役肯定不敢为难她,事情办起来更顺利。 马车驶向都察院。 得知孟菱歌前来,柳大人亲自相迎。 “皇后娘娘大驾光临,可是要再提犯人关意桉?” 孟菱歌每过几天都会来看一看关意桉,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一开始还有衙役奇怪,皇后怎么会经常来看一个犯人,后来得知这犯人曾蓄意谋害皇后与皇后腹中的龙种后,便释然了。 而关意桉在牢里的日子则更难过了。 孟菱歌点头道:“本宫去牢里看看吧。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绿水是本宫身边的女官,她的哥哥是琼霄公主府命案的受害者,如今案子已结,她想将她大哥的尸骸带回去安葬。” 柳大人是知晓孟菱歌与关意桉之间渊源的,猜到她应该是想与犯人单独说话。 “那下官与绿水姑娘去处理受害者尸骸的交接,皇后娘娘带人先去探监,若您有吩咐,就派人通知一声,下官马上前来处理。” “好。” 孟菱歌也不与他废话,嘱咐绿水两句后,便带其他人前往关押关意桉的地方走去。 关意桉关押在牢房最深处,这里关押的都是重大死刑犯。 为数不多的几间牢房,除了关意桉外全是一脸凶相,满脸横肉,眸光凶狠的亡命之徙。 每人身上都最少背了三条以上的人命。 第366章 求死 关意桉显然是这些人中的另类。 在关意桉看来,这群人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 往常他对这些非常鄙视,认为他们有勇无谋,难得善终。 可如今,他无疑是这群人中最可怜的。 其他犯人再不济都还有亲朋好友探监,而他被关进来这么久,除了孟菱歌,再无任何人来找过他。 官府已经通知过他的父母,可关父关母说他们的儿子早就死了,就算还活着,也是非富即贵,不可能是死刑犯。 其他犯人被探监时亲朋都会送来吃食点心,而来看望他的孟菱歌只是担心他的伤势太轻了,来看看他什么时候死。 别的犯人长相再凶恶难看,至少还有个人样,而他连脸皮都没有,衙役拿走了他的面具,任由他一团团肉球的脸展露人前。 他的身体已经被腐逝蛇的毒性渗透,全身的皮肤都在溃烂发臭,可怕的是越来越软绵无力,每日都像一滩没有骨头的肉一样靠在墙角。 别的犯人看到他都捂着鼻子,露出嫌恶的表情。 风水轮流转。 以前他看不起的人现在都看不起他了。 关意桉真切地体会到了绿水所说的痛不欲生,这日子真的是过够了,但如今想死,都成了奢望。 他身上没有任何利器,起身都极其困难,想上吊都够不着。 关意桉能想到唯一的法子便是绝食,可那该死的衙役总在他饿上一两天后又强制给他灌下食物和水,吊着他这条烂命,供孟菱歌消遣。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关意桉微微抬了抬眼皮。 微弱的声音苦笑道。 “孟菱歌,现在你满意了?” “满意?”孟菱歌在关意桉不远处站定,淡声道:“如果当初,你与我退婚后,可以好好对待环燕,用心办好差事,不搞那些旁门左道,阴险暗算,以你的才能,就算不能封侯拜相,至少也能立身扬名,光耀门楣。你自己把一条青云之路断送,还到处害人性命,时至今日,你却依旧要把这一切责任都推到我身上,还好意思问我是否满意?” “我有什么可满意的,是曾经定亲的对象如此不堪,还是满意冬青被你害死,亦或是看着以前玉树临风之人变成现在这般恶臭丑陋?” 关意桉显然没料到她的回答是这样,不服气道:“要不是你与我退亲,我根本就不会一步错,步步错……” 他身上的气味实在是难闻,孟菱歌没忍住退后了一步。 “成亲之日,是你先不忠。”孟菱歌看着他道:“我不能容忍一个成亲当日就对我不忠的夫君。退亲之后,我虽对你与孟环燕颇为不喜,却并未想过要害你们。既然已经各自婚嫁,往后再无瓜葛便是。是你与孟环燕贪得无厌,自食恶果。” “我与夫君彼此信任,夫妻恩爱,你过得如何本与我无关,奈何你始终纠缠,再三加害我与我身边的人,我再大度,却也不是菩萨,容得了你一次背叛,却容不得你接二连三的算计。” 关意桉轻哼了一声,有气无力道。 “成王败寇,如今说什么都是你有理。我败了就是败了,无话可说。这么久了,你气也出了,仇也报了,没必要吊着我一口气,让我继续苟且残喘了吧。孟菱歌,算是我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他这样子实在凄惨。 孟菱歌面色未变,声音上扬了几分。 “你如今求我给个痛快,可冬青死前你都对她做了什么?你将一个血崩的姑娘扔在满是豺狼毒蛇的半山腰,她被猛兽一口口生吞时,你可有给她个痛快?郑青山活生生忍受剥皮之痛时,你又可有给他一个痛快?还有孟环燕,押送你的侍卫,以及萧松岩,哪个不是惨死在你手中,你身上背了这么多人命,你配一个痛快的死法吗?” 关意桉闭上眼睛,颤声道:“他们受的酷刑被折磨到死最多也就一日。我已经被关十八天了,就是你说的赎罪,也应该偿还完了。” 孟菱歌上前两步,看着像一滩烂泥的关意桉。他眸光黯淡,光华褪尽,确实已是一副求死之态。 被这样的一个人纠缠过,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再继续吊着他的命,看他生不如死,也没有什么意义。 “若有下辈子,别执迷过去,往前看,往前走。” 孟菱歌轻念一声,转身拂袖之时一支银簪掉落到牢笼中,正落在关意桉手侧。 银簪一头坠着漂亮的流苏,另一头锋利尖刺如刀口。 关意桉黯淡的眸光瞬时有了神采,冲孟菱歌的背影道。 “孟菱歌,多谢……成亲那日犯的错,我追悔一生也未能弥补,若下辈子还能遇到你,我绝对不会再犯错了……” 孟菱歌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径直离开。 关意桉还是没将她的话听进去。 她言尽于此,不想再多说了。 人生短短几十载,有太多有意思的事要去做,要把时间留给值得自己爱的人。 实在没有多少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人与事上。 孟菱歌走出牢房后,绿水那边的事也已经办好。 柳大人不仅将郑青山的尸骸交给了绿水,还派了两个人替她运送。绿水先前就买好了坟地,现下那两人已经将尸骸运到坟地去安葬了。 绿水本想也去牢房看一看关意桉如今的情况,见孟菱歌这么快就出来,不由疑惑道:“皇后娘娘,是不是姓关的说了什么难听的?” 关意桉刚刚被关时,一见到她们便辱骂挑衅,最近却是老实了,应该不敢再对皇后出言不逊才是。 孟菱歌正要回答,便有衙役匆匆跑来,大声嚷道:“不好了!不好了!死刑犯关意桉畏罪自杀了!” 绿水心下一惊,拦住衙役问道:“怎么会这样?关意桉现在全身无力,狱中又无凶器,他怎么能自尽?” 衙役先前没注意到孟菱歌与绿水,此时已认了出来,连忙解释道:“关意桉不知从哪寻来一根银簪,他用银簪扎进喉咙,血流了一地,现在已经断气了!” 第367章 怨气 绿水闻言赶紧冲进去,衙役知道她是皇后身边的女官,也不敢阻拦她,由着她跑到了关押关意桉的监牢。 她本是想看看关意桉还有没有救,却一眼瞥见那根银簪非常眼熟,再想起刚才孟菱歌的神色,不由愣住了。 绿水当然是盼着关意桉死的,但只要一想她大哥,她就感觉关意桉受的罪还不够,就想让关意桉再惨一些,比她大哥更凄惨十倍百倍才是。 如今她的气还没有出完,关意桉就这么死了,而且还是孟菱歌有意为之,她心里确实是有点不好过的。 她还以为孟菱歌与她想的一样,会吊着关意桉的命,让他撑到秋后问斩那一日。 如今才十几日,实在是太便宜关意桉了。 低头打量关意桉的尸身,见他全身已经溃烂得不成人样,一身恶臭熏人欲吐,又不免有些五味杂陈。 若是大哥得知害他的人成了这样,会不会心生怜悯,反怪她太过残忍? 绿水从监牢无精打采地出来后,孟菱歌还在原处等她。 柳大人听闻关意桉的死讯,生恐孟菱歌迁怒,焦急地表态,“下官深知此犯罪孽深重,为恐他自尽,给他提供食物和水使用的都是木碗。皇后娘娘放心,下官马上去彻查,查到给他提供银簪之人,决不轻饶。” 孟菱歌神色淡定道:“他纵有万般罪孽,如今也已是身死债消。本来就是死囚,死便死了,还有什么好查的,如实禀报,早些将人葬了便是。” “这……”柳大人明白过来,“下官遵命。” 孟菱歌见绿水过来,便对柳大人道:“本宫还有事要办,就先回宫了,柳大人请自便。” 柳大人行礼道:“恭送皇后娘娘。” 一直到坐上马车,绿水依旧低头不语。 “绿水,你可是在怪本宫?”孟菱歌不想与手下人互相猜忌,直接挑明道:“你怪本宫插手,让关意桉死得太痛快,你还想继续折磨他,为你哥报仇,是吧?” 绿水双眸低垂,手却自然的拿过软枕,垫到孟菱歌背后。 “奴婢能为大哥报仇,全靠娘娘帮忙。又怎么敢怪罪娘娘?” 这话说得,任谁都听得出来,分明是有点怨气的。 “本宫留下银簪,确实是想让关意桉早点解脱。”孟菱歌认真地看着绿水,“但本宫更是为了你着想。” “为了我?”绿水讶异抬头。 她就是觉得孟菱歌丝毫未为她着想,哪怕在决定前,与她说一声,她都不会这么难过。 孟菱歌眸光坦诚。 “这些日子以来,你除了打听琼霄公主与傅老的死期,剩下的时间全被用来研制各种毒物,想着用这些东西对付关意桉,你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仇恨之上。绿水,本宫知道,你唯一的亲人没了,你很难过,想用天下最残酷的手段去报复害你哥的人,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忘记了学医的初衷,完全失去了自我。” “关意桉已受到了报应,你再凌虐他,你哥也不能复活。世间因果,最是公平。让做错事的人早点下地狱,活着的人才能继续好好生活。” 绿水细细一想,她这些日子以来确实是为复仇而活着。她不研究医术,反而研制各种毒药。 孟菱歌给她安排了事情,她也没心思做,整天就想着怎么折磨关意桉。 开始时还会畅快,最近再去毒害关意桉,似乎也没多开心了。 关意桉已完全没了抵抗之力,伤害一个全身是伤的将死之人,并没有多大成就感。 有时她甚至会觉得,她这么做,与关意桉那禽兽有什么区别。 绿水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无奈,声音带上了哭腔。 “皇后娘娘,道理奴婢都懂,可奴婢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一想到我哥,我的恨就压不下来,刚才我明知关意桉已经死了,我都想往他的尸身上再踹上几脚……我是不是特别地恶毒?” “这里没有别人,你想哭就哭吧。”孟菱歌抱了抱绿水,“好好哭一场,一切就都过去了。你是个好姑娘,你一点都不恶毒,只是仇恨让你暂时失去理智。现在关意桉也死了,你的仇已经都报完了,是时候开始过你自己的日子了。” “本宫让秋蓝陪你,去你哥的坟前多烧点纸钱,有什么委屈什么心里话都好好与你哥倾述一番。等你回来,就入住太医院,做皇宫内的女太医,可好?” 绿水有三大心愿。 找到大哥,报答杜远华的知遇之恩,成为医术精湛的大夫。 如今大哥已经找到,杜远华交待她的事情是照顾好孟菱歌,三者已完成其二,只剩下钻研医术,成为一代名医了。 太医院汇聚天下名医,是最适合学习和探讨医术之地。只是太医院皆是男子,她从不敢想她也有入住太医院的一日。 绿水双眸有了亮色。 “可以吗?太医院现在收女弟子吗?” “当然可以。”孟菱歌笑着道:“前几日本宫与皇上提过此事,他已经吩咐人在太医院给你清出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子。你不是女弟子,是女太医,金月国的第一个女太医,若是可以的话,你以后可以带女弟子,教出很多个像你一样的女太医。” 朝廷有很多男尊女卑的陋习,她与温止陌正在推行新政,争取将这些陋习慢慢取缔,让女子能有更多的选择。 “多谢皇后娘娘信任,奴婢一定不负重望。”绿水一扫之前的阴霾之色,眸光熠熠生辉。 皇后娘娘说得对,她得往前走。 仇人都死了,她不能继续活在仇恨里。 若是九泉之下的大哥能看到,一定希望她活得精彩,过得快乐。 绿水与秋蓝在宫门前下了马车,前往郑青山的坟地。 孟菱歌见时辰尚早,让马夫专门跑了一趟集市,在一家排长队的店里买了一份炒栗子。 皇宫什么好吃的应有尽有,但温止陌一有空闲,还是喜欢偷偷跑到宫外,给她带各种各样不同口味的零食回来。 这种平民夫妻之间的小乐趣,更容易令孟菱歌满足。今日她给温止陌也带一回,夫妻之间你来我往,才更甜蜜绵长。 第368章 情趣 孟菱歌回到凤仪宫后,温止陌还在勤政殿忙公务。 两人成为帝后已近月余,孟菱歌只有刚开始几天繁忙,适应之后既不用给太后请安,又不用给六宫嫔妃主持公道,等闲小事她的几个得力丫头也能应对,日子就一日比一日轻松。 每日里就是赏花看书,游湖下棋,过几天去看看关意桉的惨状,现下这最后一件事也终结,她更加有点无所事事,干脆抱着炒栗子去勤政殿找温止陌。 与她的清闲相比,温止陌登基后依旧事务繁多。 两人刚成亲那会,温止陌全部的时间都是她的,从早缠到晚,一时半刻都离不了。 后来,温止陌当北疆王,就开始忙起来了,但不上战场时,他依旧会将大部分时间都留给孟菱歌。 如今,温止陌当了皇上,大半部分时间都用来处理政务,陪伴她的时间已经大不如前。 幸亏温止陌夜夜留宿凤仪宫,自己的寝殿形同虚设,夫妻白天相处时间不多,却也夜夜同眠。 孟菱歌心疼温止陌太过劳累,之前经常会吩咐御膳房炖点参汤,她亲自送过去,但温止陌只要一见到她,就舍不得让她走,孟菱歌不想耽误他正事,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去过勤政殿了。 这回她抱着栗子,吩咐下人在外等候后,便带着笑意孤身前往殿内。 门口的小太监见到是她,正要通禀,孟菱歌打了个手势,示意其退下,尔后推开殿门,扬了扬手中的栗子,欢快的走了进去。 “嗯,本宫的玉狐狸在哪,看看本宫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平时温止陌从外面偷偷买东西回来给她时,总是故作神秘地背到身后,看着她一脸宠溺,“朕的小馋猫,看看朕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温止陌只会在给她带吃的时候才唤她‘小馋猫’,孟菱歌早给温止陌想好了对应的称呼,他长得俊秀,又狡猾的跟狐狸一样,就唤‘玉狐狸’好了。 这是她第一次用温止陌逗弄她的方式,来挑逗温止陌,她素来面皮薄,虽一路上做足了心理准备,开口之时却还是忍不住低头羞怯,气场上远远比不得温止陌。 温止陌说此话时眉头微挑,眼皮轻抬,眸光挑逗,还未看见他拿的是什么东西,光是见这副表情,心就酥了一半。 孟菱歌东施效颦地卖弄一番,本以为会听到温止陌的大笑,结果等她说完后,抬头一看瞬间有了天塌地裂的感觉。 勤政殿内,温止陌确实是端坐在批阅圣旨的桌案后,可他桌案另一边,杜远华正双手捧着一本账册,瞠目结舌的看着孟菱歌。 在两人身后几步的距离,太后(前安顺王妃,已被新帝尊为太后,入主慈安宫)捧着几套色彩鲜艳的衣物,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睁大双眼下下打量着孟菱歌。 就差说上一句,“甭管你是谁,快从我儿媳妇身上下来!” 天! 母妃与大表哥怎么会在这里? 孟菱歌手中的炒栗子都拿不住了,恨不得就地遁走。 温止陌第一个反应过来,压了压嘴角的笑意,起身走过去,一边接过炒栗子,一边将满脸羞红的孟菱歌揽在怀中。 “玉狐狸在此,小馋猫今日又出宫了?怪不得母妃去凤仪宫没找到人,都找到朕这里来了。” 他丝毫不觉得窘,不仅默认了玉狐狸的爱称,还当着母妃及大表哥的面,与她这般亲昵,孟菱歌庆幸这下不只是她一个人丢脸的同时,也对温止陌的厚脸皮自愧不如,马上从他的怀中挣脱开来,正色道。 “本宫不知母妃今日回宫,未曾远迎,反倒让母妃空等,实是不孝。还望母妃见谅,原谅本宫无心之失。” 孟菱歌在太后面前向来是端庄贤惠,恪守礼数。 与温止陌再是亲密,在长辈面前,也是时刻保持分寸及规矩的。 太后见她马上恢复往日端庄,却是面上飞红,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当下非但没有一丝怒意,反倒有些忍俊不禁,觉得自己这儿媳妇真是有趣至极。 “好孩子,与母后之间不必这么见外。”太后上前几步,将她拉到面前,“我特意未让人通知,就是不想让你操心。你的身子月份大了,最大的任务就是吃好喝好,平安生下孩子。你看看这些,这都是我亲自裁剪的衣裳,暂时还不知你怀的是儿是女,所以我各做了几套。你看看可有喜欢的?” 太后收到温止陌的信后,就迫不及待地动身前往京城。她早就有些思念儿子儿媳,如今大局已定,儿媳又有身孕,正是她享受天伦之乐的好时候。 她盼孙子孙女盼了好多年,得知这个好消息,就想给还未出生的孩子先准备点礼物,思来想去,便连续赶了几个晚上,亲手给孩子做了几套衣服。 宫中确实什么都不缺,但她做祖母的,亲自给孩子缝制的衣服,意义自然不同。 温止陌中蛊毒之后,她心有余悸,怕儿子再被人暗害,进口的东西必须让人先尝过,贴身穿的衣物全是她亲手缝制,做的多了,虽比不得宫中绣坊,却也是针脚密实,样式繁多。 这几件衣裳刚做好时她是相当满意的,想象着孙儿孙女穿上她做的衣裳,幸福与成就感油然而生。 此时展示给孟菱歌看时却又有点忐忑不安,担心儿媳看不上这衣裳的材质与绣功。 她是一腔祖母慈爱之心,但孟菱歌现在已经贵为皇后,做娘的想给自己的孩子全部用最好的,也是情理之中。 孟菱歌接过衣服,发现用料全是孩子适用的绫与锦,做工亦是精细考究,花样大都是寓意平安康健的,细微之处均可见太后对孩子的喜爱。 孟菱歌发自内心道。 “母后的手艺很好,这些我都很喜欢。” 太后闻言更是开怀,拉着孟菱歌的手道,“我们娘俩好久没聚过了,趁今日你娘家表哥也在,正好一起吃个便饭,大家边吃边聊。” 她们在一起叙旧,难免冷落了杜远华,所以太后故意将话题引到杜远华身上。 第369章 醋意 孟菱歌明白太后的意思,她早就想与表哥打招呼,但母后是长辈,长幼有序,不得已怠慢了表哥,现在母后主动提及,她当即转头看向杜远华。 “大表哥,我与皇上已经等你半个多月了。旁人都是锦上添花,无功受禄,唯独大表哥雪中送炭,却功成不居。大表哥这回是从江南过来的吧,祖母与舅舅舅母可好?” 虎翔军占领京城时,杜远华还在为军营筹齐银两,温止陌登帝后一直等着杜远华前来,兑现当时答应他的事情。 等了多日却迟迟没有杜远华的音讯,孟菱歌与温止陌准备派人去找时,却收到了杜远华派人带来的口信。 只说江南老家有急事要处理,等解决了再入京面圣。 孟菱歌不知外祖母家里出了何事,所以招呼打完便急着问正事。 杜远华早已站起身,看着孟菱歌与温止陌夫妻恩爱,连太后都与孟菱歌相处得如同母女,心下既为孟菱歌感到高兴,又有些酸涩难言。 现在才到京城,并非是杜远华的本意。 温止陌攻入京城时,他确实还在各店铺筹齐银两,长期庞大的数额,再加上数月不见他的人影,终于引起了他父母的疑心。 打听到杜远华将杜府全部的积蓄都用来支援虎翔军,杜远华的爹娘差点气疯,他们知道杜远华在做生意方面极为大胆且有眼光,可他们还是万万没想到杜远华的胆子能大到这种地步。 温止陌造反成功杜家的生意当然随势而升,可若是温止陌兵败那么杜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不说,全家人的性命都保不住。 杜父杜母一边后悔不该将杜府的生意全交给杜远华,一边埋怨孟菱歌害人不浅,为了帮自家夫君,连亲戚都算计。 夫妻俩一商议,决定亡羊补牢,趁事情没有到最坏的地步,召集府中下人,将杜远华给抓回来。 杜远华身边有温止陌派的一小队精兵保护,但是为了不让这队人与杜府下人发生冲突,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杜远华考虑过后干脆带着这队人一起先去了江南,准备与父母解释清楚后再回来。 结果一回到江南,就被杜父杜母给关了起来。 介于孟菱歌与温止陌的身份,杜父杜母决定花出去的钱就不要了,但是为了保住杜府剩下不多的家产,以及一家子人的性命,他们死活都不愿意放杜远华离开。 杜远华怕孟菱歌与温止陌担心,只好托人带口信,说是江南老家有事要处理。 这些日子,杜父杜母除了每天规劝让他不要掺和皇家争斗外,就是命他尽快成亲。 还将巧灵天天与他关在一起,说是照顾他的起居。 杜远华心中既担心他没有及时送上银两,会让虎翔军缺少物资,战斗力下降,又要想方设法说服愚昧的父母放他离开,避免前功尽弃,错过杜府生意蒸蒸日上的好机会。 结果他努力了好几日,还是没能让杜父杜母改变主意。 杜父杜母关押杜远华的事情是瞒着杜老太太的,杜远华原本不想让祖母操心,但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实在是没办法脱身,正准备找人通知祖母解救的时候,温止陌称帝的消息便传到了江南。 这下着急的人变成了杜父杜母,马上将他放出来,让他速去京城索取温止陌之前答应的好处。 杜远华虽还有些埋怨父母,差点破坏他壮大杜家布庄的计划。 但他到底是个生意人,不会与自家生意过不去,再加上心里还有点放不下孟菱歌,得到自由后就一路火速赶到了京城。 他在京城的茶楼饭馆,都能听到当今皇上与皇后如何伉俪情深,琴瑟和鸣,到了宫内又得知温止陌六宫空置,独宠皇后,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又喜又空的。 杜远华与太后是前后脚到的勤政殿。 太后先到一会儿,她回宫第一时间先去找孟菱歌,未见到人只好过来先看儿子,母子才说了几句话,便有小太监来报,杜大公子求见。 温止陌知道杜远华所为何来,便将人召进来,递给他一本账本,里面详细记载了杜远华给虎翔军每一笔资助的款项,让他先行核对。 杜远华不敢不从,当着太后与皇上的面,查看账本。 今日风大,小太监就将殿门掩上了几分,太后继续欣赏她带来的衣裳,温止陌翻阅奏折,杜远华核对账单。 就是这么巧,殿内安静的这一刹那,孟菱歌推门而入,当着杜远华与太后的面,与温止陌来了一场夫妻之间别开生面的互动。 这场互动的结果是孟菱歌羞不可挡,温止陌得意暗爽,太后欣慰满意,而杜远华悲欣交集。 他何曾见过表妹这般娇态? 双颊绯红艳过晚霞,语音呢喃柔胜春风。 杜远华心里百般滋味,面上强自镇定。 “劳皇后挂心,只是一点生意上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我并非功成不居,而是极其重利的生意人,这不,事情一处理完,就马上入宫与皇上皇后邀功请赏了。” 表妹已心有所属,且获良缘。 表妹夫温止陌什么都好,就是醋意太浓,他的眼神稍微炙热一点,温止陌就会将表妹拉到身边,宣誓主权。 为了不让温止陌再看出点什么,杜远华只能用生意人的借口给自己加一层伪装,情场失意,他也只能在财势上得意几分了。 太后知道杜远华对温止陌的帮助,闻言笑道:“商人若不重利,就不是合格的商人。你与皇上的生意是之前协商好的,如今事情办成,不过是兑现承诺,算不得邀功请赏。” 太后本来对孟菱歌就很满意,想多照顾提携她娘家人。 但孟菱歌父亲已官至宰相,小弟又过于年幼,没什么好安排的。现在见杜远华虽是生意人,却大胆精明,敢想敢干,心下不由添了几分赏识。 “皇上先前不是说朝中还有很多官职空缺吗?杜公子此番立了大功,不如给他一个闲差,到时杜家搬至京城,皇后与外祖母也能多见见面。” 第370章 圆满 太后是不喜欢官员靠关系上位的,能让她说出这句话,主要还是为孟菱歌考虑。 孟菱歌与外祖母关系好,外祖母又年纪大了,两人见一面着实不易,若是杜远华在京城站住脚,往日一家老小都搬至京城也有可能,那儿媳便能多见见她外祖母了。 此言一出,温止陌与孟菱歌还未出声,杜远华便连忙推辞道。 “多谢太后赏识。但我才疏学浅,实在不是当官的料,还是莫要虚占其位,给皇上皇后添乱了。杜府在江南已有百余年,各种关系盘根错节,祖母也不习惯京城风俗,暂没有搬迁的打算。” 他拒绝的这么快,一是感觉自己做个生意人更自由自在,二是若留在京城当官,少不得会经常见到表妹,万一情难自控,不小心被旁人瞧出端倪,会给表妹带来麻烦。 表妹如今事事顺心,他的生意能做到京城,可以知晓表妹一直过得好就行,万万不能因为他的喜欢,破坏了表妹的幸福。 虽然他辞了这等好事,父母得知定会怪他不知轻重,但这是他自己挣来的机会,如何取舍,当然得随他心意。 太后未料到他会拒绝的这么干脆。但此事不能强求,既然杜远华无意,她也只得作罢。 温止陌刚才听到太后的提议时,面色不由凝重了几分。 他是感激杜远华,但这小子明显对孟菱歌并非兄妹之情。 一个对自己娘子有觊觎之心的人,母后竟然让他封个闲官,还让他举家搬迁京城,那么这小子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经常见到自己娘子? 他当然不愿意! 但这话是母后先提出来的,孟菱歌又在场,要是杜远华应下此事,他还真不太好拒绝。 温止陌心中一边暗道,母后真是害儿不浅,一边想着什么差事可以让杜远华忙得整日没有空闲。 但杜远华竟然断然拒绝了。 温止陌松一口气的同时看杜远华又顺眼了一些。 不错,虽然这小子居心不良,但很识相。 温止陌不着痕迹地站在孟菱歌身侧,笑容真挚地问杜远华。 “账本可核对完了?若无问题,稍后朕就让人将银两清点好,给表哥送过去。” 虽然当时两人约定的是事成之后,温止陌将杜家布家列为皇家御用布料,并未说过杜府提供过的银两如何偿还。 但温止陌并非欠账不还之人,特别是此人与他的关系如此复杂。 自然得早早结清,让自己与娘子不要一直欠着杜远华。 孟菱歌担忧道:“如今不是国库空虚吗?突然支出这么大一笔银子,会不会……” 前皇死后留下一个烂摊子,虽库房珍宝无数,现银却少得可怜。温止陌又免了三年赋税,国库少进多出,再支出这么大一笔,只怕就留下个空架子了。 若无战事还好,一旦有点战事,马上捉襟见肘。 温止陌拍了拍孟菱歌的手,眉眼宠溺。 “皇后忘了?朕前不久才斩了几个贪官,收缴的赃款虽不是惊人之数,但也足够偿还大表哥后,再维持几年的正常支出了。欠账还钱,天经地义,可不能看表哥是亲戚,就拖着不还。” 孟菱歌原是想着要不要卖出一部分珍宝,换些现银,解如今国库空虚的燃眉之急,却被温止陌打趣了一番,倒是不好再提卖珍宝之事。 反正问题解决了就好。 她也不恼,温温柔柔道:“皇上说的极是,是臣妾考虑不周了。” 杜远华看着夫妻俩一唱一和,愈发感觉两人格外相配。人家都这么说了,他当然不好再拒绝。 实际上他本来也没想拒绝,生意人哪有将银钱往外推的道理,何况这两人都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他个孤家寡人若是还没点银子傍身,那也太惨了。 杜远华眸光尽量不落在两人身上,“回皇上,已经核对无误。不知皇上答应的,皇家御用布料之事,何时可以办妥?” 他所图的一直都是皇家御用布料,这笔银两能收到是锦上添花,收不到以后也能挣回来。 “圣旨早就拟好了,就是这个。”温止陌从桌案一侧抽出一道圣旨,“有了这个,不仅每年皇宫要采购大量杜家面料,你在京城开店,也能畅通无阻。” 杜远华当然知道这道圣旨的妙用,当下就要跪下接旨,温止陌扶了他一把,“免了,这里都是自家人,表哥不必多礼。如今也快到午膳的时间,表哥就留下一同用膳,让朕与皇后尽一下地主之谊。” “这……”杜远华看了一眼孟菱歌,言不由衷道:“我这次入京,带了未婚妻,出来太久她会担心。” 他确实是带了巧灵来京城,是他娘非让巧灵跟着,想让他们在朝夕相处,生出情意。 巧灵心大,她平生首次入京,对这里的繁华热闹很是新奇,现在应该还在逛集市,不到天黑不会回客栈。 他晚点回去巧灵并不会担心,但孟菱歌与温止陌以及太后一家人其乐融融,他一个外人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了,免得形单影只,更显落寞。 干脆用未婚妻作借口回绝。 若是孟菱歌过得不好,杜远华心里还有些许期待,可如今孟菱歌幸福美满,羡煞旁人,杜远华明白,他必须彻底放下了。 接受巧灵为未婚妻,既是绝了自己最后的念想,也是接下杜家长子传宗接代的责任。 他与巧灵虽还未同房,但朝夕相处多日,杜府众人都已经将巧灵当成是他的女人。扪心自问,这些年巧灵对他的感情,并不低于他对表妹的感情,如今他不能得偿所愿,让巧灵达成心愿,也算一种圆满。 若是旁人,得皇上邀约,太后举荐,早就欣喜若狂,疾声应承,杜远华却非常理智清醒,接连拒绝了旁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当然这也是他比较了解温止陌的性情,知道他并非前皇那般喜怒无常,不会因为他拒绝邀约就心生不满。 第371章 醉酒 杜远华甚至怀疑邀约本就是温止陌假意客套,醋意太大的皇上巴不得他快点从表妹眼前消失。 这一点,从他说出未婚妻后,温止陌嘴角明显的笑意就能看出来。 孟菱歌闻言道,“表哥要成亲了?既然人在京城,那本宫派人去接就是,正好让我见见未来表嫂。表哥这回帮了本宫与皇上这么大的忙,要是进宫本宫都不设宴款待,舅舅舅妈心里要怪本宫不知礼数了。” 杜远华听她提到父母,更是不敢赴宴。 巧灵心里藏不住事,若让她来,肯定会将杜父杜母前些日子软禁他的事情说漏嘴,到时亲戚间情份淡了不说,孟菱歌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想到此处,杜远华淡淡笑道。 “此人皇后认识,就是巧灵,你们在江南见过。皇上与皇后将杜家布庄列为皇家御用布料,就是对杜家最大的认可,我爹娘若是得知此消息,定然感戴皇恩。商场瞬间风云变幻,如今我既得皇上圣旨,还是想尽快在京城做出实事,让杜家布庄在京城站住脚,如此方不负皇上皇后的信任。” “原来是巧灵姑娘。她性子洒脱,不拘小节,又是大舅妈看中的儿媳,大表哥成亲后定然会夫妻相敬如宾,家庭和谐。”孟菱歌笑道。 杜远华眸光幽深,“多谢皇后娘娘吉言。” 既已打定主意要娶巧灵,他当然会做一个合格的夫婿。爱妻爱子,平淡简单过一生。 至少表面上,会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表哥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朕就不强留你了。”温止陌揽着孟菱歌将他送到门口。 “朕有空时给表哥画张画像,让城门守卫都记住你的模样,这样表哥就可以自由出入皇宫。” 如此一来守卫就会将杜远华带来见他,而不是去见孟菱歌了。 孟菱歌心下诧异,让杜远华自由出入皇宫,给他一张令牌就是,哪至于要弄得这么复杂? 还画张画像,弄得跟个通缉犯一样的,表哥有急事进宫,还被人拿个画像上下打量,这也太怪异了。 不过,想到杜远华非重要事情肯定不会入宫,真有事还可以去孟府求助孟行渊,想来也没什么要用到令牌的地方。 所以虽然她对温止陌这话不理解,却并没有追问到底。 “谢皇上。” 杜远华却是马上明白了温止陌那点小心思。 他都已经表明态度,要成亲了。 温止陌却还是防贼一样的防着他见表妹,真是坐实了两人初次见面时,温止陌给他自己的定义。 真是个妒夫。 杜远华坐上宫中为他准备的马车,上车之时眸光从孟菱歌脸上匆匆掠过。 纵然温止陌待孟菱歌万般好,他还是有些话想单独叮嘱孟菱歌,可温止陌实在防他防得太过分,他的肺腑之言终究是没找到机会说出口。 那就希望他的担忧都不会成真,表妹永远都用不到他为其留的后路。 帝后及太后的午膳设在月华宫。 宫中下人知晓皇上皇后喜欢这处地儿,便琢磨着按帝后的喜好做了点改变,凉亭处折了荷花点缀,湖中的鱼儿都养得比之前胖了许多。 看上去很是温馨。 三人一边品茗用膳,一边闲话家常。 太后表示她这次回宫就不准备走了,她与安顺王一直都是聚少离多,最近一起相处时反倒两看生厌,反正安顺王有两个侧妃照顾,也用不到她,她就留在宫中,当个清闲太后,既不用受气,还可以带皇孙皇孙女。 温止陌与孟菱歌当然是欣然同意。 太后前半生因温止陌中毒之事,受了不少委屈及嘲讽,现下温止陌成了帝王,当然想尽最大能力好好孝敬母后,而太后待孟菱歌素来亲厚,孟菱歌也极为乐意多一个人疼爱自己的孩子。 太后看着儿子儿媳,越发庆幸当初孟菱歌退亲之时,她同意了孟菱歌与温止陌的亲事,要不是有孟菱歌的支持与帮助,她与儿子莫说这涛天的富贵,连小命都不知道还在不在。 同时也更加庆幸温止陌与孟菱歌成亲后,她虽然一直有自己的算计与私心,却从未想过为难孟菱歌。 她有今日,固然是靠儿子儿媳,但与她的眼光及人品也有很大关系。 忆起往昔,太后眼眶泛红,唤宫女送来美酒,非要与温止陌孟菱歌小酌几杯不可。 温止陌担心孟菱歌身体,有意阻拦,孟菱歌不想扫太后的兴,便令宫女换了果酒。 没想到太后今日兴致太高,换了果酒后先是扬扬洒洒三大杯,要敬自己苦尽甘来,接着敬儿子四海咸宁,敬儿媳福祚绵长,然后还要敬天敬地敬空气…… 一壶果酒温止陌与孟菱歌还没开始喝,便被太后炫了个干净。 把温止陌及孟菱歌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是真没想到,太后还有这么率性而为的一面。 看来与安顺王在一起的这几个月,太后是真的过得不怎么好。 温止陌与孟菱歌想着让太后放松发泄一下也好,但太后一瓶酒喝完还不尽兴,依旧让宫女去拿酒来,温止陌劝都劝不住。 孟菱歌只好在一旁帮腔。 “母后,您刚才还说要给本宫带孩子呢,要是喝坏了身体,本宫可不敢将孩子交给您。” 此话一出,瞬间让太后清醒了不少,摆摆手道:“不喝了,哀家以后还得带皇孙呢。” 温止陌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赶紧让宫女搀扶太后回慈安宫休息。 太后离开后,月华宫一下子安静下来。 夫妻对视一眼,都有点无可奈何又忍俊不禁。 温止陌解释道:“母后平时不这样,今日可能实在是太高兴了,一时未控制自己。等她醒了,肯定要后悔的,本来是想一家人团圆喜庆,结果反倒让我们看了她表演的独角戏。” 孟菱歌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 “现在已是团圆,而且气氛比预料的更喜庆。母后醉酒都惦记着带皇孙,可见是个慈爱的祖母。我原先还想着母后来了,往后这宫中气氛要严肃规矩些,现下一看,我估摸着,以后肯定会更热闹有趣。” 温止陌看着孟菱歌,忍不住将人往怀中一带。 在他心中,这皇宫是热闹还是枯寂,全在于娘子一人。 娘子在他身边,纵是再荒凉之地他亦心安,娘子不在,纵是闹市街头他也深觉落寞。 第372章 家事 太后住在宫中后,孟菱歌是准备每天早起去给太后请安的,之前在安顺王府时母后免了她的请安,但如今在皇宫,太多双眼睛盯着,孟菱歌还是决定按规矩来。 可她仅去了一日,太后便抚额诉苦,说夜间难眠,早上才刚刚睡着,结果她来请安,再想睡着又难了。 孟菱歌知晓母后是不想她劳累,又怕她担上不孝之名,这才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她接受了太后的好意,免了早晚请安,便在白天有空时多陪陪太后。 婆媳俩每日里下棋观花,相处得很是融洽,宫人瞧着,无一人不说太后仁德,皇后孝顺。 日子就这样来到下元节。 这日皇宫需要祭拜祖先,孟菱歌按照规矩与温止陌完成祭拜仪式,就匆匆往凤仪宫赶。 春红先前就去禀报过她,说是三妹孟夕瑶进了宫,有急事要见她。 孟夕瑶知道自己曾是前皇妃嫔的身份不光彩,一般轻易不会来皇宫,这种无召主动找来的更是头一次。 想来定是出了大事。 孟府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不至于未收到半点风声。 孟菱歌猜测,孟夕瑶此次前来,应该不是为孟府的事,极有可能是她的姻缘。 孟夕瑶与孤砚互有好感之事,孟菱歌一直知晓。 只是孤砚的祖母孤老太太非常反对两人交往,孟行渊探得风声,感觉对方太过嫌弃自己女儿,也没了撮合两个年轻人的想法。 孟菱歌有心成全两人,但孤老太太意志坚定,温止陌又发过话,不愿再行赐婚之事。 她虽贵为皇后,也不好强逼孤老太太点头。 只想着日子久了,孤砚或许能说服他祖母。 现在孟夕瑶在下元节匆匆找来,难道是孤砚那边有了什么新情况? 孟菱歌带着一路的猜疑进了凤仪宫,进门便看到孟夕瑶双眼红肿,焦急地在室内来回走,一看到她就马上跪下。 “皇后娘娘,求您帮帮我……” 她倒还没忘记规矩与礼数。 孟菱歌一把拉起她,“这里没有别人,你我姐妹,直接讲正事就行。” 孟夕瑶闻言着急道:“姐姐,你救救孤将军吧,他被他祖母捉回去了,我听他身边的侍卫说,孤将军的祖母把他往死里打,非要孤将军答应此后再不与我见面,孤将军不愿意就一直打,我进宫那会儿都已经打断两根棍子了……” 原来近一个月来,虽然孤老太太坚决不同意孤砚与孟夕瑶来往,但少男少女情难自抑,还是偷偷见了几次面。 两人未越雷池,却是一个芳心暗许,一个非卿不娶。 孤砚承诺一定会说服祖母,风风光光娶孟夕瑶过门。 他仗着自己有武功,以为与孟夕瑶偷偷见面的事情祖母并不知情,今日下元节,民间习俗要放花灯,他早早与孟夕瑶约好,放花灯的时辰与地址。 结果少男少女刚刚一见面,还未说上几句话,孤老太太便带着一大群下人赶到,不由分说就将孤砚给绑走了。 临走时还对孟夕瑶说了一句,他们孤府世代忠良,府规森严,不洁身自好的姑娘,是绝对进不了门的。 孟夕瑶深觉屈辱,她之前是被逼无奈才入的宫,且吃了不少骨头才保住清白之身,与孤砚私下见面是有不妥,但也是发乎情,止乎礼。 怎么就被人指着鼻子骂不洁身自好呢? 要不是孤老太太固执己见,她也不至于这么偷偷摸摸。 孤老太太带着人扬长而去,孟夕瑶又羞又气,本不想再理会孤砚,可回府的路上,孤砚的侍卫又追了过来,与她说了孤砚挨打之事。 闹出这么丢人的事,孟夕瑶知道告诉孟行渊的话,肯定又要挨一顿教训,孟行渊也不可能同意去救孤砚。 她实在没有办法,这才找杜诗茵要了进宫的令牌,求到孟菱歌面前。 “你先别太着急。孤砚是孤老太太唯一的孙子,她再气也不可能真打死了他。” 弄明白情况后,孟菱歌拉着孟夕瑶坐下。 “人家老太太教训孙儿,是家事,本宫也不好插手啊。再说此事我们本就不占理,你俩还未成亲,私下单独来往确实不妥,本宫就算是利用手中权势让孤老太太点头,她心中也会有不满,到时你俩成亲,这笔账她还是会算在你头上。” 本来孤老太太就嫌弃孟夕瑶曾是前皇嫔妃,现下又让她抓住孟夕瑶与孤砚私下约会,孤老太太对孟夕瑶的印象肯定更差了。 若是她再插手干涉此事,孤老太太就会认定孟府强权压人,非将嫁过人的姑娘赖给她的孙儿。 孤老太太迫于孟菱歌的身份,或许会答应两人亲事,但婚后她能给孟夕瑶什么好脸色? 孤老太太是孤砚唯一的亲人,有她从中作梗,孟夕瑶与孤砚到时是眷侣还是怨偶还真不好说。 孟夕瑶此时一颗芳心却早已是乱了,听到孟菱歌无意出手,马上从绣凳上站起,重新跪下去。 “姐姐,我求求你了,我以后不和他见面了,你就救他这一回吧,他祖母在气头上,他性子又太犟,就算打不死,万一打伤打残了,也是毁了他一辈子啊……” 两人这一个月内少有的几次见面跟做贼一般提心吊胆,她也不想这么没规矩,但只要一收到孤砚的邀约,她就控制不住的想去赴约。 她的脑子好似中毒了,满脑子都是孤砚。 哪怕见面只是匆匆看一眼,说上几句话,她就特别的满足及开心。 孟夕瑶平日有多冷静清醒,现下就有多六神无主。 孟菱歌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对孤砚已是用情至深,那句以后再不与孤砚见面的话,更是当不得真。 “好了,你先起来。我想想法子。” 孟菱歌拿她没办法。 孤砚如今已升为三品将军,是朝中赫赫有名的武将。 祖母教训孙儿,是不好插手。 但暴打朝廷官员,还是要约束的。 第373章 骨气 只是让谁去约束合适呢? 文臣之首孟行渊是孟夕瑶的父亲,派他去无疑是火上浇油,孟菱歌与温止陌是孟夕瑶的姐姐姐夫,他俩出面去处理,也不太合适。 官职低于孤砚的不敢领这个差事,太过年轻的在孤老太太这个长辈面前又强势不起来。 孟菱歌与温止陌一合计,一致认为前几天才从北疆战场回来的冷铁衣冷老将军最为适合。 温止陌登基后,派了一位年轻将领前去北疆镇守,让冷老将军终于回到京城。 这位老将军年纪比孤老太太还大几岁,两家又都是将门之后,更重要的是冷老将军在京城时就对孤砚颇为看重,由他出面合情合理。 冷铁衣在北疆战场曾经听从前皇之命与温止陌为敌,他本以为温止陌称帝之后,会将他当成前皇的人,回京后不是撤职就是关押。 却没想到温止陌不计前嫌,不仅未处置他,还给他升了一级,如今已是朝中唯一的一品大将军。 冷铁衣深觉有愧,苦思冥想如何报效新君,听到温止陌的吩咐后,当即激动道:“皇上放心,老臣绝对把这件事办妥,不会让孤砚那小子出事。” 考虑到事情紧急,两人都没有多话。 温止陌点了点头,冷铁衣就马上大步流星的往孤府而去。 孤府。 孤老太太将孤砚捉回府后,就将人押到了祠堂。 除了她与孤砚外,仅留下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充当打手,其他人都被她关在祠堂外。 孤老太太的脸黑沉的可怕,孤砚素来万事都听她的安排,偏偏在对待孟家三女的这事上,数次哄骗欺瞒于她。 可见这孟家三女果真是个祸害。 想到此处,孤老太太让那两个壮汉剥去孤砚的上衣,让他跪在孤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砚儿,你如今已是朝中三品武将,翅膀硬了,在祖母面前也没有几句实话,今日你便当着孤家祖先的面发誓,绝对不再见惜嫔一面,否则甘受天罚,宗族蒙羞,人神共弃。” “祖母!夕瑶现在是自由身,她早就不是什么惜嫔了!我从小万事都听祖母的,既然祖母要我发誓,我岂能不从?” 孤砚背挺得很直,眸光倔强,气势分毫不让。 孤老太太听他辩驳孟夕瑶的身份,正欲发火,见他又同意发誓,便忍了一口气,冷沉着脸站在孤砚身后,等他开口。 孤砚目光坦然地看向孤家祖先的牌位,郑重道:“皇天后土在上,列祖列宗为鉴。孤家后人孤砚今日立誓,我心系孟家三女孟夕瑶,此生非她不娶。若违此誓,甘受天罚地谴,宗族蒙羞,人神共弃。山河为证,日月共鉴,此心此志,永不更易。” “孤砚!你这个混账东西!你要气死祖母吗?” 孤老太太气得身体摇晃,抓过身旁下人手中的棍子,就往孤砚背上狠狠打去。 “我要你与孟家那个祸害断绝关系,你竟然敢说非她不娶?难道是那妖精给你喂了迷魂药?我们孤家是世代忠正的清白人家,你又是朝中最年轻有为的武将,要什么姑娘没有,为何就非要一个曾经是后宫嫔妃的女人不可?何况这女人还曾因秽乱之罪被处罚过,你娶了她,我们孤家势必成为京城笑柄。” “刚才发的誓不算,你重新再发一次,快点,快点啊……与其让你将孤府脸面丢尽,还不如今天祖母打死你算了……” 孤老太太边打边骂,往常她有一点头痛脑热,孤砚都鞍前马后孝顺的很,今日孤砚将她气得直打哆嗦,这混账玩意却无一点担忧,连挺起的背都未弯下半分。 其实孤砚面上冷酷,心中却还是忍不住担心她的身体。但今日他若再顺从祖母,未免太没担当,与孟夕瑶之间越发没有可能。 孤砚咬牙嘴硬道。 “祖母这点力道可打不死我,还是换护卫上吧。祖母辛苦将我抚养大,孙儿本就欠祖母一条命,今天就算是被祖母打死,也决无半分怨言。但祖母今后要是打不死我,砚儿就依旧非孟家三女不娶。” “好好好……”孤老太太确实也打累了,见孤砚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是气得心疼,她将已经打得弯曲的棍子一丢,怒声道:“孤家儿孙都有骨气,可你父兄的骨气用在保家卫国上,就你这个犟种全用在儿女情长上了,祖母今天看你到底有多硬气,你们两个,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 孤老太太的规矩一直严格,教训孤砚并非首次,但孤砚孝顺,为了不让祖母失望,以前每次都是乖乖认错认罚,所以之前的教训最多就是抽上几鞭子。 眼下两个护卫手下的棍子都是临时找来的,表面粗糙,实心材质,纵然他们收着力度,一棍下去,依旧会让皮肤马上红肿。 孤老太太就这么一个孙子,心中再是恨极,也只想打上几棍,等孤砚一认错就马上唤府医上药,但今日孤砚如同被鬼蒙了心,一连挨了几十棍,口中吐出鲜血依旧不愿认错。 眼看其中一个护卫手中棍子都打断了,孤老太太挥手暂停,痛心地看着孤砚。 “傻孩子,你何苦受这罪?你我祖孙在孤府相依为命多年,祖母一心为你打算,你却冥顽不灵。你听祖母的,祖母不挑剔了,只要是清白人家的姑娘,你看上了就娶进来,好不好?祖母知道你痛的说不了话,你只要点点头,你点头祖母就当你答应了…… ” 孤老太太循循善诱,想方设法为孤砚找台阶下。 但孤砚无力趴在地上,眼神依旧固执,口吐鲜血道:“请祖母,原谅孙儿不孝,您今天没打死孙儿,明日就不能再阻止孙儿娶夕瑶了。”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孤老太太捂着心口,久久说不出话来。 对着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她还有很多难听剜心的话可以骂,但这些话一出口,伤的便是祖孙两人。 就像如今挨打的是孤砚,但孤老太太比他更痛。 身体上的伤口还能有恢复之日,可那些伤人的话一旦入了心,祖孙俩的隔阂只怕终身难以消弥。 第374章 管教 孤老太太看着孤砚背上全是血红的杖印,又是心疼又是气愤,为了一个作风不正的姑娘,孙儿遍体鳞伤,依旧痴心不改。 可他越是如此,孤老太太就越是不能趁他心意。 今日一旦让孤砚得逞,那他就会继续与孟夕瑶牵扯不休,万一他们冲动之下破了男女大防,孟夕瑶再有了身孕,那便是甩都甩不掉,赖定她的孙儿了。 如此一来,她多年坚守的规矩,近几年挑孙媳妇的标准,就都成了笑话。 旁人都会笑她,那么多名门贵女看不上,偏偏要选一个后宫弃妃,还是曾经因秽乱差点被前皇杖毙的弃妃。 她这张老脸就真没处搁了。 孤老太太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能松口,偏偏平日孝顺懂事的孙儿今日死犟到底,特别是孤砚这句今儿没被打死,明日便要迎娶孟夕瑶的话,如同一根刺扎在她心口上,拔不出来。 再打下去孤砚身体未必扛得住,可若是不打,岂不是就让孙子给拿捏住了? 孤老太太眸光落到孤砚决然坚定的脸上,没忍住落下泪来,接着将脸转向另一边,恨声道:“打,给我接着打,既然他非要作死,我今儿就成全他,你们都别收着力道了,给我往死里打,谁再装模作样,不使力气,一律严惩!” 两个护卫先前就已经用了六七分力道,如今孤将军被打了二三十棍,老太太却还让他们用十分力道来打,这么打下去,孤将军不死也残。 听从孤老太太的命令,打孤将军几棍子,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但将孤将军打死打残,他们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两个护卫将棍子一丢,跪在孤砚旁边求情。 “老夫人,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将军会没命的,将军是孤家唯一的独苗,是您老人家唯一的至亲啊……” “是啊,将军,您是晚辈,您就给老夫人认个错吧。不然,老夫人真的要下死手了。” 这两个护卫都是大老粗,劝的这两句话还不如不劝。 孤砚听完一双星目更是绝然,“我绝不认错,你们别劝她,今日本将就是被打死,都不认错!” 孤老太太更加怒从心头起,捡起地上那根相对完好的棍子,再次朝孤砚背上甩去。 “好!你们不敢打,我来打!我让你不认错,我让你忤逆祖母,我让你跟我叫板……” 孤砚发出一声惨哼,却咬紧了牙,愣是没叫一声痛。 屋外其他随从仆人听到情形不对,纷纷在外求情,门外一片嘈杂之声,孤老太太见所有人都不站在她这一边,更是一腔悲愤。 她一边打得心痛肉痛,一边又收不住手。 场面愈加不可控制,孤老太太甚至恨孤砚平日机灵,今日怎么蠢得如此无可救药,都伤成这样了,还依旧挺直着背,都不知道装晕,真是犟到自讨苦吃。 孤老太太边打边骂边掉泪,两个护卫与外面的仆人也是不停叫唤求情,唯独被打的孤砚咬紧了唇,一字不言。 冷老将军赶到门外,听到这架势,还以为他来迟了一步,急得一脚踹开房门,大步踏入孤家祖祠。 直到看到孤砚后背一片血肉模糊,但眸光坚定,呼吸正常,明显还是个活人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孤老太太见有人将祖祠的门撞坏,正欲转移怒火,看到来人是冷铁衣,不由愣住了。 “冷将军,你怎么来了?” 将门之后最是惺惺相惜,朝中武将本就不多,冷家与孤家向来相熟,孤老太太带着孤砚艰难过日子的那些年,冷铁衣对孤家颇为关照,这回冷铁衣回京叙职,孤老太太还专程带孤砚前去祝贺过。 也就是两日前的事儿。 当日冷铁衣还试探过孤砚的身手,对孤砚颇为赞赏。 想到两日前在冷铁衣面前意气风发的孙儿,如今变成这么一副桀骜不驯,伤痕累累的样子,孤老太太深感羞愧。 “这混账小子做的糊涂事儿,连您都惊动了?” 她还以为是孤砚迷恋孟夕瑶的事没瞒住,连冷老将军都上门规劝了。 冷老将军先夺过她手中的棍子,语气温和道:“老夫人,年轻人意气用事,难免冲动。但是您管教孙儿失了分寸,暴打朝中武将,这事儿若传到皇上耳中,可了不得。” “怎么会传到皇上耳中……” 孤老太太对温止陌印象还不错,城门之上若不是有他相救,她这把老骨头早就被人害死了。 也正是知道当今皇上明事理,不会以权压人,她才敢如此不待见孟夕瑶。 她关起门来打孙子,不仅惊动了冷铁衣,竟然连皇上都惊动了? 孤老太太当下就猜到是孟夕瑶告了状,不由紧张道。 “皇上圣明,向来一言九鼎。他曾经说过绝不行赐婚之事,莫非现下为了孟家三女,而朝令夕改?” “您老这说的什么话。你打朝廷官员,跟赐婚有什么关系?”冷铁衣将跪在地上的孤砚拉起来,转了一圈打量,见都是皮外伤,才不紧不慢道。 “孤砚现在是三品武将,皇上极其重视的人才,你做祖母的打几下不要紧,但这么往死里打,可是殴打朝廷命官的重罪。动静闹得这么大,早就被好事之人听到,要不是本将把人拦下来,早就捅到皇上那去了。你往后可别这么冲动了。” 冷铁衣说完,又在孤砚肩上拍了两下。 “浑小子,哪有这么跟祖母较劲的?老夫人将你抚养成人,你就是这么孝敬她的?下次有话好好说,可不能再这么犯浑……大夫过来,给孤将军上药疗伤。” 与冷铁衣一起来的大夫闻言,马上上前查看伤势。 “伤得太重了,这里不好上药,得回房间趴在床上,药涂完后最少要卧床三日。” “那就回房。”冷铁衣大手一挥,反客为主道:“夜深了,就不要在此惊忧孤家祖先,都散了。老夫人,走吧。” 孤老太太既庆幸冷铁衣来得及时,让她可以体面的停手,又有些头痛。 皇上管得这么宽,那她以后还怎么教训孙儿? 第375章 舍弃 冷铁衣一直等大夫给孤砚上完了药,又宽慰了孤老太太几句才起身告辞。 孤老太太亲自将人送到门口。 “家中丑事,令老将军费心了。改日等那混账小子伤势好转,我再让他登门道谢。” “老夫人客气。这孩子是本将看着长大的,本将也希望他不要行差踏错。但孩子毕竟年轻气盛,老夫人也莫要逼得太急。本将寻到合适机会,也会好言相劝。” 冷铁衣说完坐上马车,带着他的手下大夫浩浩荡荡离开。 孤老太太立在门口,仔细咂摸着冷铁衣今日的话。 她本以为是孟夕瑶去宫里告状,她嫡姐孟菱歌出的主意,给她找冷铁衣来当说客,可现下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冷铁衣全程未提及孟家半个字,言语中亦是向着她的,倒真像冷铁衣所说,只是为了孤砚这个晚辈而来。 孤老太太今日敢当着孟夕瑶的面说她不洁向自好这句话,就不怕孟夕瑶告状,她反而希望孟夕瑶闹得越大越好,最好孟行渊都扯进来,两家闹得越是难看,孟夕瑶与孤砚就越是没有可能。 如今孟府全无动静,看来孟夕瑶是忍气吞声了,真正清白的好姑娘,谁听了这话能忍? 孤老太太愈发肯定没有冤枉孟夕瑶。 这孟家三女就是伤风败俗,被人说中丑事方才不敢声张。 今日虽然将孙儿打得严重了些,但若是从此斩断了这段孽缘,也算及时止损。 冷铁衣离开孤府后,到外面绕了一圈,才回到宫中向皇上复命。 “皇上放心,孤砚那小子皮实,虽是被狠狠打了一顿,但都是皮外伤,休息个十天半月就好了。不过,老臣听孤老夫人的意思,她对孟家三女可谓深恶痛绝,您与皇后,要促成这桩婚事,又不能赐婚,只怕不易。” 温止陌点头道:“此事朕心中有数。天色已晚,冷老将军奔波许久,早些退下休息吧。” “臣遵旨。” 等冷铁衣离开,温止陌马上回了凤仪宫。 朝中事多,本来将冷铁衣说的话让人带个口信过去就行,但温止陌知道孟菱歌与孟夕瑶姐妹情深,怕她担心,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 凤仪宫正厅,孟菱歌两姐妹果然还在等候消息,孟夕瑶双眼红肿的不成样子,孟菱歌在一旁宽慰她。 见温止陌前来,一个过来相迎,一个忙着行礼。 温止陌走到孟菱歌面前,扶她坐下,转头对孟夕瑶道:“不必多礼。冷将军刚才已经回宫复命,孤砚只是一点皮外伤,休养一些时日就能痊愈。” 孟夕瑶听到这话面色终于放松一点,还是跪下谢恩道。 “多谢皇上,多谢皇后。” “以后没有外人在就叫姐姐姐夫。”孟菱歌道指了一侧的绣凳,“坐下说话。” 孟夕瑶起身,低头道:“既然孤将军无事,那我就先告退,不打扰姐姐姐夫了。” 温止陌与大姐虽不是新婚燕尔,但两人之间如胶似漆,她杵在这里实在太过醒目,她与孤砚的事,还是下次再找大姐私下商量。 “急什么?”温止陌敲了敲桌子,主动问道:“你与孤砚的事还未解决,现在回去,以后难道继续与他私下见面?冷将军能上门救孤砚一次两次,总不能次次都让他出面。” 冷老将军已经六十多岁了,老是跑去掺和人家的家事,次数一多,孤老太太也能猜出是他与孟菱歌在背后推波助澜。 温止陌本是不想插手臣子的婚事,但孟菱歌已到孕晚期,孟夕瑶再这么跑上几回,他担心自家娘子受到惊吓,或者忧虑过度。 孟夕瑶心里本就一团乱麻,被他这稍带凌厉的眸光一扫,登时更加六神无主,不安的绞着衣角。 “我以后,以后不见孤将军了……他就只有祖母一个亲人,我不能自私地逼他做选择,而且不管孤将军是选我还是选他祖母,他和我都会有遗憾。” 孤老太太不点头,她与孤砚成不了亲。 温止陌又在朝堂上说过决不赐婚,没有权势压迫,孤老太太不可能接受她,再坚持下去也没有意义。 看来她与孤砚注定有缘无分。 这话一说完,孟夕瑶又忍不住落泪。 “坐过来。”孟菱歌拉她坐下,“事情还未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你姐夫既然留你,想必是已经有法子了。” 她转眸对温止陌笑道:“三妹与孤砚情投意合,我们能成全尽量成全,这个时候皇上就别再卖关子,直说了吧。” 孟夕瑶的婚事不顺,多少与他俩有点关系,当时要不是怀疑孟府与温止陌还有来往,前皇也不会把孟夕瑶弄进后宫,自然就没有现在孤老太太嫌弃孟夕瑶嫁过人之事。 孟夕瑶从未对此有过埋怨,但孟菱歌做姐姐的一直记在心上,得知孟夕瑶与孤砚互相有意,她比谁都更希望两人能走到一起,所以她对此事的上心程度丝毫不亚于孟夕瑶。 “三妹嫁过人是事实,无论她是否清白之身,孤老太太都认定她不清白,所以要想改变她在孤老太太那里的形象,几乎不可能。” 温止陌知道孟夕瑶有些怕他,索性别过头眸光柔和的看向孟菱歌。 “孤老太太认为自家孙儿门规森严,洁身自好,前程仕途一片大好,所以才对三妹诸多挑剔,可若是孤砚放浪形骸,败礼乱常呢?” 想改善一个人的名声颇有难度,但想毁坏一个人的名声轻而易举。 若是此人再配合做点什么过分之举,那就更有说服力了。 孟菱歌眸光一亮,“皇上的意思是让孤砚败坏自己名声,让京城的姑娘都不愿意嫁给她,这样孤老太太就只能同意他娶三妹了?” 这倒是个法子。 孤家一脉单传,孤老太太规矩再多,也大不过传宗接代,若是没有其他选择,她再不喜欢孟夕瑶,也只能认下这个孙媳妇。 不仅得认,还得打落牙齿往嘴吞,兴高采烈的认,否则没有人愿意嫁给孤砚,孤家可就要绝后了。 第376章 丑态 只是孤老太太最大的执念是娶个名声好的清白姑娘,孤砚再放浪形骸还是个三品将军,娶不到名门贵女,也多的是家世清贫的姑娘会愿意嫁给他。 这个时候就需要温止陌的配合了。 总之得让孤砚名声扫地,一文不值,这样孤老太太才会认为不是孟夕瑶配不上孤砚,而是孤砚高攀不上孟夕瑶。 等两人成婚后,孤砚再慢慢变回来,纵使孤老太太察觉出些不对,但婚事是她同意的,孙儿又在慢慢变好,她也只得接受这个事实,不可能再将孙儿又逼到声名狼藉的地步。 孟菱歌与温止陌心意相通,马上就将这法子具体实施及可能出现的后果都想了个遍。 只有孟夕瑶不放心道:“可是,这样对孤砚是不是不好?他一向爱惜自己的名声,未必会答应。而且,这样会令他祖母很失望……” 听了此话,孟菱歌皱眉道:“凡事有得必有失。孤砚在祖母和你之间无法做选择,若是在祖母,你,名声这三个选项里他还是找不出一个愿意舍弃的,那么他注定会失去他最在乎的。” “不过,就今日他宁愿被打死也不同意与你断绝关系来看,我觉得他会同意,他把你看的比命还重,而名声远没有性命重要。” “关键是你得信任他,无论他的名声败坏到什么程度,你都不能怀疑他,只有你足够信任,他才能无所顾忌。” 温止陌道:“朕只是让人给孤将军一个建议,至于要不要这么做,如何选择,当然是孤将军自己做主。” 他不赐婚,也不强制干涉臣子的选择。 若是孤砚与孟夕瑶有更体面的办法,温止陌根本就不会管这件事。 但他们今日都闹到这般地步,显然是已经无计可施,都差点小命不保了,牺牲点名声算什么? 孤砚不管怎么选,他都不会怪罪。 但孤砚要是什么都还想要,又什么都不愿舍弃,他不会再掺合这两人的私事。 也不会再让孟夕瑶求到孟菱歌面前来。 办法他给了,听不听是他们俩自己的事,但既不听他的,又还一直用此事来叨扰他即将临盆的娘子,他可不依。 …… 孤砚在床上躺了三日,前两日还扬言等他伤好后,就要亲自去孟家提亲。 孤老太太愁得茶饭不思,赶紧多安排了两个护卫天天看着孤砚,以防他跑出去私订终身。 可三日后,孤砚能下床时,却突然就转了性子。 不仅不再提孟家姑娘,反倒主动给孤老太太认错。 “祖母,孙儿想通了。祖母辛苦将我拉扯大,世间最心疼我最为我考虑的只有祖母一人,孙儿实不该为了一个姑娘与祖母离心。以后孙儿会听祖母的,不再与孟家姑娘见面。” 孤老太太听完,喜得恨不得连吃三大碗饭。 “砚儿想通了就好,祖母那日打在你身上,却是痛在祖母心上。只要你以后不找孟家姑娘,祖母什么都依你,咱们孤府世代清正,你又是这么出众的人才,要什么好姑娘没有?祖母一定给你挑一个最规矩最得体的好姑娘。” 孤砚温顺点头:“祖母,孙儿已请了半月的假期,闲来无事,想与几个朋友聚聚。” “好好好,男儿本应如此。”孤老太太连连点头,又似想到什么一般,“你伤口还未完全愈合,出门在外,多带几个人。” “一切都听祖母的。” 孤砚无有不应。 孤老太太亲自点了几个人跟随孤砚,为了防止孙儿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她再三叮嘱,要是孤砚偷偷去见孟家三女,就直接将人抓回来。 只要是没去见那个祸害,孤砚要做别的,都由着他。 为了让孤砚彻底忘掉孟夕瑶,孤老太太甚至吩咐账房,不要限制孤砚的支出,让他这些时日在外面广交好友,务必玩得尽兴而归。 孤砚出门后,孤老太太在家魂不守舍,时不时往门外看一眼,非常担心孤砚会偷偷去孟家,然后被几个护卫捉回来,又与她大动干戈。 一直等到晚上,还没看到人回来,孤老太太这才真的放下了心,知道孤砚今日没有去找孟夕瑶。 平常这个点,孤砚没归家,她就忍不住担心,今日却像是终于打了胜仗,心情愉悦地吃了晚饭,从容不迫地坐在厅内品茶,等着孤砚归家后,护卫来与她禀报孙儿今天的行程。 但这从容不迫坚持一两个时辰还行,一连等了四五个时辰,接近子时还未见到人时,孤老太太不免又焦灼起来。 还好此时外面终于传来响动,孤老太太揉了揉有些麻木的双腿,迎了上去。 未见其人,就先闻到了一股刺鼻难闻的酒气。 孤老太太皱眉,见到孤砚被几个护卫搀扶着回来,已是醉地连走路都困难。 看到孤老太太板着脸要训他,他先吐出一口酒气,接着冲孤老太太笑道。 “祖母怎么还没睡?祖母说的极是,外面的多的是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姑娘,我之前怎么就那么死心眼,非在一棵树吊死呢……嗝,多谢祖母训斥,往后砚儿多结交些红颜知己,总会遇到祖母喜欢的……” “你,你这里去了哪里?”孤老太太简直不相信眼前这个喝得醉醺醺,满嘴风流逸事的人是自己的乖孙儿,“怎么喝了这么多酒?你去哪里结交的红颜知己?” 孤砚晃晃悠悠,低头咧嘴一笑。 “傅粉楼,醉娇阁,还有什么来着,烟……” 他说话间酒气冲天,孤老太太厌烦地后退一步,指着孤砚最亲近那个护卫道:“这都是些什么地方,你来说,今天将军都去了哪里,都干了什么?” 什么傅粉楼,醉娇阁,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孤老太太如遭雷击,死死地盯着那护卫,希望是她猜错了。 护卫心中害怕,却不敢不答。 “是青楼,将军今日去了三家青楼,找了十几个姑娘,还认识了众多嫖客,相邀……” 他越说孤老太太的脸色越是难看,后面的话他实在是不敢说下去了。 “孽障!”孤老太太将手上的拐杖重重的在地上敲了几下,气红了眼,“这孽障当真要把我气死!请家法,马上请家法!” 她话音刚落,孤砚摇晃着走到她面前,张口欲说话,却是突然反胃恶心,“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丑态毕露,残羹满地。 第377章 做主 孤老太太毕竟上了年纪,动作比不得年轻人迅速,退得慢了半步,被孤砚吐出的污秽之物弄脏了衣裳。 这一下更是臭气冲天,熏的孤老太太都直犯恶心。 她等了几个时辰,本就身心俱累,此时被这酒气一熏,再上急火攻心,竟是头昏目眩,浑身难受。 强撑着摇晃的身体,还是执意指使下人将孤砚抓去祠堂。 身后的贴身婆子连忙劝阻。 “老夫人,将军都已经醉的人事不醒了,您再打他,他也不知晓,现在都夜深了,您还是早点休息吧,明日再处置将军不迟。” “是啊,将军上次的伤还没好全呢,再说上次冷老将军可是说了,不能再随意对将军动家法。” 孤老太太转头看去,孤砚确实已经不太清醒,东摇西晃胡言乱语,甚至将门口的小丫头当成青楼的姑娘,出言调戏。 她越看心里越是难受气愤。 “那就先将他关到房间去,省的在这丢人现眼。” 孤老太太留下两个护卫问话,让剩下的人将孤砚连背带扛地带了下去。 “你们这些废物,怎么由着将军去那种脏地方?我们孤府是什么地方,是京城世笃忠贞,家风最正的人家。孤家往上数五代,都没有出一个纳妾的男儿,你们现在竟然让将军去青楼那肮脏地儿……” 狎妓,或者嫖这样的词,孤老太太都羞于说出口,一想到孤砚刚从那种地方回来,这个孙儿她都不想要了。 可偏偏孤家现在就孤砚这一根独苗,如果不要,孤家也没有别的儿孙可撑起门楣。 护卫低头小声道:“老夫人说过,只要将军不去找孟姑娘,别的事都由他。我们今日盯了一天,将军不仅没去找孟姑娘,连孟姑娘的名字都未提过。” 不提此事还好,一提孤老太太更是气得眼眶泛红。 这话确实是她说的,可她哪知道,这孽障没去找孟家那个不知检点的,却去了更加丢人现眼的花柳巷。 想到她用尽心血培养了近二十余年,却培养出了一个逛青楼的浪荡子,她就感觉羞愤难当,浑身都臊得慌。 孤老太太虽然管教儿孙严格,对下人却从不滥用私刑。而且护卫确实是按她的吩咐行事,是她没交待清楚。 再说这孽障到底是主子,他生了邪心,护卫又怎能奈何得了他? 用手按在心口,缓了好一会儿,孤老太太才接着问道。 “今日将军去那脏地方,有多少人看到?” 现在最重要的是,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趁事情没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及时止损。 “将军逛的是京城最红火的三家青楼,且一掷千金,包了多位当红的姑娘,为了争花魁还与冯御史家的二公子打了一架,出尽了风头。知道此事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等到明日早上,只怕早已经传的人尽皆知了。” 孤老太太眼前一黑,再次体会到天崩地裂的感觉。 本还想花点银子平息之事,让看到的人管好自己的嘴,别把孤砚这丢人的事传扬出去。 可现在知情人这么多,她哪有那么多银子用来打点? 那个冯御史家的二公子,她也认识,是出了门的京城绮襦纨绔,孤砚和这种人为了花魁争风吃醋,当真是颜面扫地。 孤砚啊孤砚,你真是给祖母出了个大难题啊。 扶着桌子无力的坐下,孤老太太咬牙吩咐道。 “明日一早,等这孽障醒来,就押他来向我请罪。然后将他锁在房间里,不准迈出孤府一步。” “是。” 护卫低头应声,没听到她说退下,不敢私自离开。像两根柱子似的挡在房间中央。 孤老太太烦躁地摆了摆手,将人打发,忍不住泪湿眼眶。 “造孽啊……这孽障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这下别说九泉之下,无颜去见孤家列祖列宗,往后我都没脸参加京城宴会酒席,干脆日日关门谢客,闭门不出算了。” “好好的孩子,怎么突然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性情大变了呢。” 孤家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好家风,重礼节。 平常京城宴席酒会,孤老太太走到哪里,哪里都是敬佩称赞,她被人夸赞了一辈子,眼下孤砚这事传出去,平时那些恭维她的人还不知如何嘲笑,只怕她一出门,就会成为别人交头接耳的话题人物。 那个冯御史的夫人因为教儿无方,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抬不起头的,眼下孤砚犯下这等大错,让她又如何抬得起头呢? 一直静候在孤老太太身边的吴婆子,知道孤老太太是与她倾诉,于是走上前给孤老太太一边捏肩,一边轻声说道。 “老夫人,老奴跟着您四十余年了,也是看着将军长大的,老奴说句不怕得罪您的话,将军会变成这样,与老夫人您脱不了干系。” “将军从小循规蹈矩,万事都听您安排,可泥人也有土性,何况将军如今官至三品,前途无量,难免会有想自己做主一次的想法。” “恰好这时将军遇到自己喜欢的姑娘,当然是想终身大事得偿所愿,但老夫人您不仅棒打鸳鸯,还出言侮辱他喜欢的姑娘,这对将军而言可谓冷水浇头,打击巨大。年轻人伤心之下破罐子破摔,怎么高兴怎么来,以前不能干不能做的事统统都要尝个遍,依老奴看,这仅仅只是开始,将军日后还不定闯出什么祸事来呢……” “他还要干什么?”孤老太太声音扬了几分,气恼道:“他把天都捅破了,还能干什么祸事?” 吴婆子从小跟着孤老太太,是她在府中最信任的下人。原是想听吴婆子说几句宽慰她的话,结果越听心火越大。 正是感觉吴婆子这话有几分道理,所以她更加无法接受。 孙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正常,他想做主也可以,要是他喜欢的是一个端庄得体的好姑娘,她又怎会不成全? 那孟夕瑶不仅是前皇的嫔妃,还因秽乱宫闱被打入冷宫,这样的祸家女子,谁娶谁倒霉,她阻止难道还错了? 吴婆子平日里就疼孤砚,现下定是见他醉酒消愁,心疼了。 下人尚且如此心疼孤砚,她做祖母的又不是铁石心肠,又哪里能好受? 但心疼是一回事,因心疼而妥协又是另一回事。 孤家子孙只能娶一个妻子,选错了祸及全府。 凡事皆有商量,唯独此事,她绝不能松口。 第378章 不举 见吴婆子低头不再敢吭声,孤老太太好半晌才道:“明日你把那几个给砚儿做媒的媒人找来,就说我年纪大了,急着抱孙,现在不挑剔了,让她们挑几个好的来。” 前几年,因孤家不纳妾的祖训,给孤砚做媒的媒婆络绎不绝。 后来这些媒婆见孤老太太实在太过挑剔,连续介绍几个都不成,知晓她不急着让孤砚成亲,来的人慢慢就少了。 今年孤砚升了官职,好些媒婆都在观望呢,就等她放话,马上就能上门轮番给孤砚介绍合适的姑娘。 趁孤砚现在的名声还没有烂到底,早点将亲事定下来,等新娘子上门,孤砚知晓祖母为他挑选的人有多好,自然就会转过弯儿,重新变回她的乖孙。 “好。” 吴婆子软软应声。 将军偷偷与她交了底,让她在老夫人跟前适时帮腔。 她早就知晓老夫人不会轻易妥协,将军的追妻之路还长着呢。 老夫人思想根深蒂固,要想让她认可孟夕瑶,绝非一朝一夕可办到。 必须慢慢来,让老夫人没有别的选择才行。 而她更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只需在合适时机,嚼两句舌根足矣。 多说反倒画蛇添足。 孤老太太一夜都没怎么睡,一会想着明天要如何与孤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孤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一会想着众媒婆提供过来的姑娘人选,要如何在最快的时间内择选到最满意的。 直到天色微微泛白,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等到再醒来,已是晨曦透窗。 “老夫人,老夫人,将军已经出府,不知往何处去了。护卫把府里都搜遍了,也没找到将军人影。” 吴婆子的轻唤将孤老太太残存的睡意驱散,她震惊地马上坐起身。 “我不是说将他锁在房间里吗?这孽障又去闯什么祸去了?” 吴婆子道:“是锁了的。但护卫说,窗户被砸烂,将军应该是从窗户上跑出去了。” “这孽障不寻思认错,竟然还敢出去鬼混?” 思及吴婆子昨日的提醒,孤老太太眉头紧锁,“派人出去找,找到人就给我抓回来。” “将军身手好,若他不愿意,咱府上根本就没有能抓住他的人。再说外面人多嘴杂,大庭广众之下,让护卫与将军拉扯打斗,还不定传出什么闲话,将军往后在军营又如何立威?” 吴婆子说的句句在理。 孤老太太此时才发觉,之前都是孤砚一味忍让,否则以孤砚的能力及本事,她这把老骨头确实早就制不了他。 但孤砚现在行事冲动,举止反常,制不了也得制,否则孤砚再到外头做出些荒唐事,可如何收场? “这孽障在外沾花惹草,丢人现眼,若我还不干涉管教,岂不是更加落人话柄,遭人耻笑?去抓,一个人抓不了就派两个,两个人抓不到就派四个,马上抓回来关押,等到成亲日再放出来。” 孤老太太看着吴婆子领命而去,马上起身自己穿衣洗漱,径直去了前厅。 她现在哪还有心思吃早膳,得早点挑个好孙媳妇,将孙儿浪荡不羁的心收回来。 约莫等了半刻钟,却只有吴婆子一个人找了过来。 孤老太太不悦道:“我昨天叮嘱你的事是不是忘记了?怎么一个媒婆都没带进来?” “这么重要的事,老奴哪里敢忘?” 吴婆子满脸委屈,“是没有媒婆愿意来,之前那些见到老奴就非常热情的媒婆,今儿个个都找借口推脱。” “怎么会这样?你可有把我的意思告诉她们了?” 孤老太太站起身,无法接受自家孙儿从香馍馍突然就变成了臭狗屎。 孤砚昨日行径确实放荡,但再怎么着,如今也才一天时间,难道这些媒婆就全都收到风了? 况且京城多的是无所事事,寻花问柳的官家子弟,他们都有人做媒,怎么轮到孤砚犯一天浑,就没有媒婆愿意上门了? 吴婆子道:“老奴也觉得不对,就出去打听了一圈。有个媒婆给我提过一嘴,说是将军昨日里逛了一天的青楼,一掷千金点了十几个姑娘,却,却是……” 实在是羞于开口,吴婆子换了个说法,“却是没有办成事,摆明了是个银样镴枪头,天生不举。要是给将军介绍姑娘,实在是把姑娘家往火坑里推,她们不挣这昧良心,损阴德的钱。” 吴婆子心下都忍不住有些担忧,将军真是豁出去了,寻花问柳还不算,竟然对自己下手这么狠,不举的名声传的人尽皆知。 这么不为自己留后路,到时万一那孟三姑娘不愿意嫁给他了,也不知将军要如何收场。 “放屁!”孤老太太暴跳如雷,气得连这般粗鲁之词都骂了出来。 她的孙儿怎么可能不行? 没有成事,只是孙儿到底还有点分寸,不像那些纨绔没有底线! 外面这些长舌妇未免太没道德,她孤家就孤砚一个后人,传他不举这不是要让她孤家绝后吗? “老奴也不信这些风言风语。可旁人相信,媒婆还有京城待嫁姑娘的家里人都相信。我们孤府知晓将军是借酒消愁,可旁人不知道啊。” “您是不晓得,外面的人传的一板一眼的。说什么亲眼看到将军搂着一个个姑娘兴冲冲地进房,结果气急败坏地出来了……” “别说了!”孤老太太急得来回走动:“这丢人的事,可别脏了我的耳朵。这孽障只怕是疯了,不干那丢人的事搂妖精进房间做什么?进去了啥也没干,出来后又继续借酒浇愁,要这孽障不是我自家孙儿,我都感觉他指定有些毛病。” 她愁的厉害。 一时不知是孤砚没与那些青楼女人乱来的好,还是干脆把坏事做完要好一点。 第379章 革职 如今外头都传孤砚不举,她一个做祖母的,总不能挨个找人解释,说她的孙儿那方面没问题。 要是让孤砚成亲,谣言倒是能不攻自破。 但眼下她越是着急给孤砚相亲,越是降低要求,在旁人眼中,就越是坐实了孤砚不正常的谣言,也就更加难寻着个好姑娘。 孤老太太越想越没了主意,干脆啥也不干了,就守在厅内等候,等着孤砚被抓回来,问问这孽障到底是咋想的。 这一等又等到了晚上,孤砚再次喝得东倒西歪的被带回来。 “老夫人,不是我们不把将军带回来,是将军身手好,跑得也快,要不是他现在喝醉了,我们根本抓不到他。” 护卫又要顾及孤砚形象,又不敢伤到他,畏首畏尾,确实难是孤砚对手。 孤老太太想到孤砚与护卫在妓院里来回追赶,周围姑娘嫖客围观大笑,只觉自己迟早要被气死。 等了一天就等回来这么一个醉得人事不醒的东西,孤老太太实在是忍无可忍。 “泼水!给我拿冷水泼醒这孽障!” 两大盆冷水兜头而下,孤砚迷茫地睁开眼睛,看到祖母黑着一张脸站在他面前,一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样子。 孤砚心中闪过一丝犹豫,很快又狠下心来,醉意沉沉道:“拿酒,今夜不醉不归……你们自己回去,不必管我,今夜我就睡在醉娇阁了……” “你这孽障给我清醒点!”孤老太太气得使劲摇晃孤砚的双肩,“你还准备夜不归宿?祖母现在都没脸出门了,你还好意思每天在外花天酒地?这样哪还会有正经姑娘敢嫁给你,你说话啊,你这混账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她气得崩溃,却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孤砚除了要酒,就是要姑娘。 问到最后,孤砚还发起高热来,大夫说是旧伤未愈便饮酒过度,再加上被泼了冷水,若再不休养好,可能会落下病根。 孤老太太平日教训孙子下手狠厉,见到孤砚真的病了又心疼得很,再大的怒意也只得先压下,让人将孤砚好好儿送到房间,又是熬药又是昼夜看护。 可这回孤砚只在家里躺了一天,高烧刚退,孤老太太准备找他谈话时找不到人,才知道他又偷偷跑了出去。 之后连续半月,孤砚天天都是出去沾花惹草,醉生梦死,孤老太太每次见到他不是醉的厉害,就是已经昏死过去,完全没办法正常沟通。 而且不管如何给他的房间上锁,甚至将窗户封死,他第二天还是能逃出去。 孤老太太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用的招都用了,软硬兼施还是没让孤砚复归于正,反而在荒唐的路上越走越远。 因多日纵酒,又没有休息好,孤砚的脸变成了青黑色,目赤颓靡,形销骨立,看着与大街上那些纵情声色的酒徒一般,再无半点少年将军的英气风度。 孤老太太连日担忧,也跟着消瘦了不少。 最关键的是她的精气神弱了,往日声如洪钟,脸上时时带着倨傲的浅笑,如今天天躲在府中,时常低头叹息。 孤老太太猜到孤砚是与她较劲,就因为她不准其与孟夕瑶来往,孤砚就自甘堕落,以此报复于她。 孤砚如此糊涂,孤老太太非常失望,但还是不得不为这唯一的孙儿谋算。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尽快给孤砚定下一门亲事,找不到世家大族的端庄贵女,就找个清贫的本分姑娘。 孤府外院负责打扫的杂工年勇,就有个年方十五的闺女,叫年小彩,生得秀气腼腆,虽不算貌美如花,却也小有姿色。 关键是这姑娘一看就是个本分规矩的,穿着得体,问一句答一句,温顺老实的很。 之前她觉得太过小家子气,远远配不上她的砚儿,可砚儿现在堕落成了这个样子,再好的也找不着,只能便宜年小彩了。 年小彩与孤老太太心中孙媳妇的标准相差甚远,但一想到名声败坏的孟夕瑶,以及烟柳巷那些妖精,她对牛小彩就没什么挑剔的了。 三品将军要娶一个杂工的女儿,得知此事,年勇虽明知这些时日将军在外做下的丑事,依旧被这从天而降的大喜事砸得双手颤抖。 他并非为了钱财可以卖女求荣的人,实在是孤砚的人才地位胜过他家太多,他根本拒绝不了这么大的诱惑。 何况要不是将军这些时日糊涂,这等好事是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女儿头上的。 孤老太太求娶心切,年勇感激涕零,双方都怕对方反悔,马上找来双方庚帖,占完吉凶后,就等着孤砚回府,孤老太太以命相逼,让他应下此事。 以命相逼是孤老太太的终极手段,非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现在她已经被逼到绝境,是用这一招的时候了。 孤老太太与年勇想了许久如何哄骗逼迫孤砚同意此事,却是万万没料到,还未等孤砚回府,他们却先等来了圣旨。 孤砚还不知在何处鬼混,孤老太太只好带领全府跪迎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唯贤才,委将帅统练新兵。兹有三品将军孤砚玩忽职守,累日缺勤三日。酣饮青楼,秽名远播,坏朝廷纲纪。现革除一切官职,贬于庶民。钦哉!” 太监念完圣旨,交到孤老太太手上。 连道三声可惜后,扬长而去。 孤老太太等人走远,还愣愣跪在地上,回不过神来。 吴婆子将她搀扶起身,担忧道:“老夫人,您要不要紧?” “是不是我听错了,我怎么听着皇上罢免砚儿官职了?” 孤老太太双眼泛红,咕哝道:“怎么会成了这样?砚儿不过是与我置气,怎么就这么严重了?会不会是皇上公报私仇,我不同意砚儿与孟家三女的亲事,他就罢免了砚儿的官职?” 第380章 玩够 吴婆子已将其余下人遣散,仅留了她与年勇陪伴老夫人左右。 闻言连忙压低声音道:“老夫人,您是急糊涂了。往日您便说当今皇上最是公正严明,他怎么可能为了这么点小事罢免将军的官职?” “圣旨上说了,是将军在外面玩的太过分,败坏了朝廷纲纪,且无故缺勤三日。这可是大过错,要不是看在将军父兄为国牺牲的份上,只怕远远不只是贬为庶民这么简单。” 孤老太太一听,慢慢醒悟过来。 当时孤砚确实是说请了半月的假,如今已超了几日,这孽障既未延假,又没去军营报到,还在外臭名远播。 皇上罢免他的官职,确实不冤。 可事情怎么就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呢? 明明不久前,孤家还是朝廷新贵,孙儿是京城最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 从她强烈阻止孤砚与孟夕瑶在一起后,事情怎么就慢慢发展到今日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了呢? 孤砚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身为将军之时婚事尚且难办,如今被革了官职…… 想到此,孤老太太转眸看向年勇:“两个孩子的婚事,还是尽快……” “老夫人,我正要和你说这事呢。”年勇连忙道:“依我看,此事还是算了吧。强扭的瓜不甜,将军,东家应该不会同意,老夫人还是与东家商议后再说吧。” 孤砚如今已成了庶民,名声又那么差,说不准那方面还不行,他怎么可能让女儿跳进火坑? 虽说孤家还有点钱,没了官职也算他的东家,但女儿既然都是嫁与他身份相当的人家,为何不找一个彼此互有情意的正常男人? 年勇说完担心孤老太太纠缠,借口还有事要忙,便自行退下。 孤老太太见到手的婚事就这么吹了,年勇对她的态度也不如之前恭顺,对孤砚的称呼还从将军改成了东家,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进出不得。 可烦心事还远不止这一件。 孤砚丢了官职,往后就没了俸禄。 虽说府中还有点积蓄,但坐吃山空,孤砚如今又这般荒唐,还能撑多久? 孤府世代底蕴,祖上就是做官,如今轮到孤砚,却丢了到手的官职,她要如何给孤家的祖宗一个交代? 她愁的两眼发黑,几欲昏倒,始作俑者却还不知在何处逍遥快活,想到此,孤老太太伫足咬牙道。 “先前派去找那孽障的人可有回来?” 吴婆子刚要回答,就见远处一个护卫匆匆跑来。 他跑得气喘吁吁,说话又急又快。 “老夫人,我找到将军了,但他不肯回来。还说今天晚上都不回来了……” 他还不知孤砚已被革了官职。 孤老太太顾不得解释,她现在已经急红了眼,只想马上将孤砚捉回来告知他,闯下了多大的祸。 “孽障在何处?今日由不得他,不回也得回,我亲自去请他回来。” 护卫面色羞红,“在,在潇风馆,那地儿您不能去。“ 孤老太太拄着拐杖在地上敲出声响,眸光冷厉。 “不就是青楼妓院吗,那孽障能去,我怎么去不得?带路!” 护卫站着不动,脸色涨的通红。 “真的不能去。潇风馆说是青楼又不算青楼。里面都是男人,服侍的也是男人……您进不去的,管事的不会放您进去。” “孽障啊孽障……”孤老太太痛苦地闭了闭眼。 护卫说的这么明白,她又不是傻子,当即就知晓孤砚是去了京城最为人不齿的男风馆。 专门为那些变态男人提供消遣的地方。 外面到处在传孤砚不举,他倒好,竟然还往这种最易惹人怀疑的地方钻。 孤老太太这些日子已经断了孤砚的银子,可孤砚还是会偷家中的值钱之物去抵当换钱,也不知他今天偷了什么贵重东西,竟然又换了更脏乱的地方去快活。 吴婆子劝道:“老夫人还是别去了吧,就在府中等着,一切等公子回来再说。” “带路!”孤老太太定定地看着护卫,大有不去不罢休之意。 她倒要看看这孽障到底是与她置气,还是真的疯了。 护卫没办法,只好顺从的带路。 潇风馆开在城东暗巷处,门头很高,潇风馆三字写得妩媚妖娆,一阵阵胭脂香老远就能闻到。 如护卫所言,孤老太太带人到了门口,马上就被门口的打手拦住了。 “抱歉,潇风馆不接女客。” 孤老太太虽然气愤交加,却并没有失去理智。 孙儿的官职丢了,她如今只是个普通的老太太,得罪这些人对她没有好处。 她也不想在这脏地方久留,于是痛快的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打手。 “家里有急事,来这儿找个人。这点银两,就当给几位兄弟跑腿的辛苦费。还望行个方便。” 打手看了眼银票的面额,还算满意。 顺手揣入口袋,面上带了点笑意。 “您老找谁?” 想到孤砚革职的消息应该还未传开,孤老太太镇定道:“孤砚孤将军。” “哦。”打手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上下打量孤老太太,“您是孤将军府上的人?” 孤老太太羞于承认她是孤砚的祖母,敷衍的点头道:“我是他府上的嬷嬷,麻烦通报一声,就说家里出了大事,让他务必出来一趟。” “行,等着。”打手问完了话,嘱咐其他人看着孤老太太等人,他则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须臾,他带着孤砚缓缓走到门口。 孤砚并不是一个人出来的,他怀里还揽着一个浓妆艳抹的男人。两人举止亲密,手指交缠。 见到孤老太太,孤砚并没有太多慌张,只是面色颇有几分不耐。 “你来做什么?” 他连祖母都不唤了。 孤老太太心在滴血,强撑着维持冷静。 “回去,家里出了大事。” 孤砚嘴角轻挑,颇为厌烦道。 “家里都是你做主,我回去有什么用?你走吧,别来打扰我。” “孤砚,你玩够了没有!”孤老太太面色如冰,指着孤砚道:“孤府百年基业都已经毁于你手,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地步?” 孤砚缓缓抬眼,一脸的毫不在意。 “祖母就当那日将我打死了吧。” 他说罢揽着那妖娆男子,头也不回的往里走去。 第381章 求助 “你给我站住!” 孤老太太提腿欲追,却被打手拦住。 现下打手已知她身份,态度恭敬,但阻拦的语气依旧坚决。 “老夫人,您回吧。别让我等为难。” 虽是大白天,但这潇风馆内嘻笑欢腾声不断,暗巷周围也有行人经过,孤老太太害怕被熟人看见,僵持过后还是万般不甘地低头离开。 两手指甲紧握到扎进手心,步伐踉跄到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吴婆子身上,孤老太太心如刀绞,直到出了暗巷,坐上出门时的马车,才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果真是恨我,这孽障竟然恨我到这种地步……出了这么个糊涂东西,孤府只怕是要完了,老婆子我亦是难得善终……” 她本以为年轻人闹闹性子,折腾一些时日就会消停下来。 可如今,仕途与前程都被孤砚给折腾没了,他却还不醒悟。 她再厉害要强,已是年迈老人,撑不了孤府多久,孤砚再这么下去…… 孤老太太不敢深思,只觉前路黑暗,看不到希望。 吴婆子轻轻拍着孤老太太的背,长叹一声道:“老夫人,你与公子可是最亲的人,祖孙俩哪有那么深的仇,把话说开了就没事了。” “你刚才也看到了,这孽障根本就没心思听我说话。”孤老太太眸中伤痛,一脸委屈。 “他无父无母,我不从他考虑,谁为他考虑?他这么好的身份地位,人才相貌,却偏偏要娶一个嫁过人,名声不好的女子,我不同意他就怀恨在心,不惜毁了自己的前途与名誉。” “这下可好,如今他的名声比那孟家三女还臭名昭著。先前是我孤府看不上人家,现下孟家三女该嫌弃他了。你说说,到底是我的错还是这孽障的错?” 吴婆子长吁短叹。 “老夫人良苦用心,公子至情至性,是难辨是非,难分对错的。只是……” 看吴婆子欲言又止,孤老太太催促道:“只是什么?” 吴婆子将孤老太太眼角泪痕擦干,神情担忧道:“只是现下看来,公子确实伤心过度,一味颓废潦倒,由着他在这些脏地方继续混下去,莫说光耀门楣,若是染上……” 一语未尽,孤老太太却是吓得面如土色。 烟柳巷与男风馆是最肮脏之地,孤砚日夜流连,万一染上什么脏病,那他就真的死定了。 孤府就真的要绝后。 “我当然不想他继续混!问题是这孽障现在不听我的,但凡还有法子,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光顾着伤心了。”孤老太太声音满是疲惫,“只要能让砚儿变回之前那个懂事孝顺的孩子,哪怕要我的命,我都甘愿。” 吴婆子眸光微亮,“老夫人真这么想?” “当然。”孤老太太马上打起精神,“你有法子?” 吴婆子点点头,轻声道:“想让公子变回去。倒也没那么难,依老奴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呐,要打开公子心结,还是得从孟三姑娘身上下手。” “你是说让我去找孟夕瑶来劝砚儿?”孤老太太眉头紧皱。 “可砚儿现在的名声不是一般的差,我那日说的话又过分了些,只怕她不会同意。” 当初指着人家姑娘的鼻子骂不知廉耻,不准她与孤砚见面,如今又可怜巴巴的凑过去求人家来劝孤砚,这丢人的事光想想,孤老太太都感觉面上无光。 但为了挽救孙儿,孤老太太硬着头皮豁出脸面倒也能做。 问题是之前把人得罪狠了,如今她愿意低头,人家也不见得愿意帮忙。 吴婆子见她并不像之前那般抗拒孟夕瑶,心知有戏,便看着孤老太太认真道。 “您想想,公子为了孟姑娘自毁前程,一蹶不振,那孟姑娘对我家公子又怎么可能毫不关心?眼下外面这么多风言风语,说不准孟姑娘正为此茶饭不思,心烦意乱,只是因为您对她太过反感,她不敢有所动作罢了。” “你说的有点道理。” “老奴早就打听过。这孟三姑娘在宫中确实不曾侍寝,秽乱之事更是子虚乌有。您之前说,孟三姑娘是祸家女子,无人求娶,这话就更不对了,老奴听媒婆说,给孟三姑娘提亲的人就没断过,其中也有比公子条件更好的,只是孟三姑娘一直未同意。说不准她还在等着公子呢。” 孤老太太越听越是心下难耐。 “这些话你之前怎么不说?” 吴婆子胆怯道:“老夫人您对孟三姑娘误会太深,别说老奴了,公子但凡提她一句,您都要生好大的气。这回要不是实在没法子,老奴也不敢提她。” “若你所说属实,那倒是老婆子我的错。” 孤老太太语气遗憾,垂头丧气。 “其实有时我也在想,那孟三姑娘才十几岁的年纪,如果可以自己做主的话,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如果她真的做下秽乱后宫的事,按前皇的心性,又怎么可能会留她性命?” “我并非不知外面的传言不可尽信,只是之前对名声看的太重,无法接受一个名声受损的孙媳妇罢了。可惜物极必反,正是因为我对名声太过在乎,如今孤府才会落到声名狼藉的地步。” 吴婆子看着孤老太太,满脸欣喜道。 “老夫人,您能想通,就为时不晚。咱公子还未成亲,孟三姑娘也尚在闺中,这两人兴许还有可能。公子文武双全,被革职了又不是没有再立功的机会,只要让他得偿所愿,兴许他就能改过自新,一切都能回到原位,皆大欢喜。” 回到原位,皆大欢喜? 这确实是她现在梦寐以求的事,但…… 孤老太太犹豫不定。 “孟三姑娘就算对砚儿有几分情义,但这半个月来,砚儿的所做所作只怕也令她寒了心,再加上当初我对她的侮辱,她不恨我们就算好的了,又怎么会还愿意再接受砚儿?” “当初砚儿官职在身,声名鹊起之时,我瞧不上她,如今砚儿臭名远扬,无职无权,我又哪有脸面求宰相庶女,皇后庶妹来拯救砚儿?” 第382章 示弱 孤老太太越想越悔不当初,早知会有今日,当时她真不应该将事做的太绝。 现在想想,这孟家三女除了名声有瑕外,相貌与家世是样样都不输自家孙儿的,如今孤砚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唯一胜出的优势也成了劣势,孟家三女已成了孙儿高攀不起的贵女。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孟夕瑶对孤砚情真意切,不嫌弃孤砚最近的荒唐,原谅她当时的冲动之语,可孟夕瑶的亲人又怎会同意? 她爹孟行渊可是朝中文臣之首,开口随便说几句都能将她怼得羞愧难当。 还有皇后孟菱歌,更是个不吃亏的主。 她先前看不上孟夕瑶的事,孟菱歌多少也听到了一点风声,如今孤府落魄又想起孟夕瑶来,孟菱歌肯定第一个不依。 吴婆子见孤老太太连连叹气,便知她心中所想。 “哎哟我的老夫人,现在孤府哪还有什么脸面?” 吴婆子夸张的摇头晃脑。 “公子这样下去,莫说脸面了,活下去都不容易。您老刚才还说就是因太在乎名声脸面,所以才走到这一步,如今怎么又被脸面给困住了?” “公子官职丢了,府上多年积存的好名声毁了,连一般的清贫女子都看不上咱家公子,咱府上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您还有什么可怕可担心的?” 这话说的孤老太太心中一动。 是啊,孤府还哪有什么脸面?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孤府的脸面已经全部让孤砚给丢完了,她去求人被拒又有什么要紧? 还能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顶多被人嘲笑几句罢了,孟府与皇后总不能将她这把老骨头打一顿。 而且万一成了呢? 孤老太太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动。 “那我就去孟府一趟,不管成不成,只要是个法子,就得试试。” “这就对了。” 吴婆子双手重重拍在大腿上。 “您可别再管什么脸面不脸面,名声不名声,只要能说服孟三姑娘,让我们公子变回来,我们孤府就肯定能有重新光大门楣的机会。” 孤老太太点了点头,眸光坚定了几分。 “此事宜早不宜迟,去集市上买点礼品,我现在就要去孟府。” 想起孤砚揽着一个男人的画面,孤老太太心中就一阵恶寒。不管孙儿是报复她,还是不能与喜欢的人在一起备受打击,从而性情大变,此事都该尽早结束。 孤砚与孤府能否涅槃重生,皆在此一举。 马车转道往集市的方向而行,孤老太太用心挑选了几件姑娘家喜欢的点心,又到首饰铺子花重金买了一对红珊瑚耳坠,带着孤注一掷的绝然前往孟府。 打定主意后,孤老太太心中慌乱稍退,反复给自己打气。 她这次上门旨在求助,所以不能再顾及脸面,姿态必须放到最低,得学会示弱。 想到这里,孤老太太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将发髻再弄乱一点,让自己看起来特别无助落魄,凄惨可怜。 一路做好了心理准备,到了孟府门口她丝毫不敢停顿,径直就往里走。 就怕一停下,这口冲动的心气儿就泄了,会打退堂鼓。 孟府的侍卫将孤老太太拦了下来,听闻来人是找孟三小姐后,就将孤老太太带到孟府门口的偏殿等候,嘱咐人前去通传。 孤老太太与吴婆子在偏殿等了足足两盏茶的功夫,等得心慌意乱之时,终于出来了一个圆脸丫头,将两人带到主厅,奉上茶水。 接着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从外而入。 “我当是哪里来的贵客要见本官的女儿,原来是京城家规最严,名声最好的孤老夫人。您可是稀客啊,不知今日到府上,有何指教?” 孟行渊缓步入内,面上带笑,眸光却没什么温度。 家规最严,名声最好。 这几个字对孤老夫人而言,以前是夸赞,现在却成了嘲讽。 看来孟行渊已经知道孤砚革职一事。 孤老太太的面皮微不可见的跳了一下。 “孟大人,上次遇到贵府三姑娘时,是老身没弄清情况,出言冒犯了孟三姑娘,这些日子,老身愧疚难安,不知能否请孟三姑娘出来见上一面,给老身一个亲自致歉的机会。” 她原以为难以启齿的话,似乎说出来也并没有多难。 孟行渊闻言挑了挑眉。 “见面?只怕不行。之前小女出门,被京城一位重规矩的长辈看见,当众训斥小女不洁身自好,在下深觉教女无方,如今让她在房中反思已过,见不了外客。” 孤府的事孟菱歌已与孟行渊打过招呼,所以孟行渊对孤老太太的来意心知肚明。 这老太婆一意孤行,非要棒打鸳鸯,如今见事情无法收拾倒是知道上门示弱了。 若是轻易让她如愿,她还以为自家女儿除了孤砚就嫁不出去了,不会记得夕瑶的好,只会觉得孤砚有本事。 孤老太太一听这话,就知道孟行渊是故意报复她当时辱骂孟夕瑶的仇。 她满脸通红,却无半分退意。 孤老太太起身,走到孟行渊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孟大人见谅,那个糊涂的长辈正是老身,当日是老身误会了孟三姑娘,今日特来致歉,还望孟大人行个方便,准许三姑娘与我见上一面。” 孟行渊素来面冷心热,见往常总是端庄自持,颇为自傲的孟老太太,今日姿态放得这么低,不仅自认错误,且两次提出致歉,心头的气便消了多半。 再看孤老太太神情憔悴,双目红肿,知晓她这些日子也吃了不少苦头。 若非走投无路,孤老太太这个视面子如命的人如何能示弱到这种地步。 孟行渊本是想再为难她一番,此时却有点于心不忍了。 “老夫人坦诚,那我就与小女说上一声,但要不要见你,我尊重她的决定。请老夫人稍等。” 孤老太太听完,不胜感激道:“辛苦孟大人。” 孟行渊听她语气哽咽,强撑浅笑。 不由有些心酸。 此事不论对错的话,孤老太太对孤砚,确实是一腔祖母慈爱之心。 第383章 立场 孟夕瑶自打孤老太太进府那一刻起,便得知了消息。 她在房中坐立不安,既有些紧张,又感觉有点对不住孤老太太。 此事闹得太大,他们都知晓内情,唯一被隐瞒的就是孤老太太,她年事已高,又视名声如命,短短半月受这么大的刺激,万一出了什么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与孤砚费心欺骗孤老太太,也确属被逼无奈。 如今一百步已走了九十九步,成功与否就看这最后一步,所以她纵是再心急担忧,也谨记孟菱歌的话,不可对孤老太太过于热情,亦不能显露出半点心虚。 孤老太太不同意她与孤砚的亲事,孤砚在外花天酒地,名声败坏,此时孤老太太找上门来,她作为一个曾被孤老太太羞辱的姑娘家,正常情况肯定是有些介意及不悦的。 不可能上赶着去迎孤老太太。 “小姐,大人刚才派人过来通知,说小姐现在可以去见孤老夫人了。” 芸儿从外面跑进来,一边说话一边将孟夕瑶上下打量,生怕自家小姐妆容服饰方面不够规矩,又被那孤老夫人抓着错处。 “好。” 孟夕瑶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面色淡漠之余又添几分委屈落寞。 孤老太太在正厅翘首以盼,见到孟夕瑶与芸儿主仆淡定走近时,激动得眼眶泛泪。 孟夕瑶此时能出来见她,就说明孟夕瑶心里肯定还是在乎自家孙儿的,那她所求之事就还有还圆的可能。 这是孤老太太与孟夕瑶第二次见面,孟夕瑶其实一点都没变,孤老太太的心境却已是天差地别。 上次看到孟夕瑶与孤砚在一起,孤老太太气得跳脚,如今孟夕瑶能出来见她,她却已是喜出望外。 孟夕瑶过人的相貌,之前在她眼中就是祸害,不规矩的铁证,现下却怎么看怎么顺眼。 孤老太太心中明白,孟夕瑶还是那个孟夕瑶,只是她的孙儿孤砚却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孤砚了。 家中有一千时,想一万。等到家中一无所有,纵是看到十或百,亦是梦寐以求。 孟夕瑶仪态气质都是端庄贵女的风范,只是面色与语气带了淡淡的冷漠疏离。 “见过孤老夫人。” 看着孟夕瑶明明眸中对她还有怨恼,但该有的礼节丝毫不差,再想起孤砚那句权当他被打死了的话,孤老太太一时悲从心来。 一路行来反复思量的话,全都记得干干净净。 唯有心头的苦涩,提醒她此次前来的用意。 笼在衣袖下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孤老太太便嗷地一嗓子哭出声来。 “孟三姑娘,孤府遭了大难,砚儿出事了,老身求求你救救他吧……” 她边说边将桌子上带来的点心及礼品打开,声泪俱下,“上次相见是老身糊涂,言语多有冒犯,这点东西全当赔罪。麻烦孟三姑娘看在你与砚儿相识一场的份上,救他这一回。” 孤老太太是真的伤心,哭得情真意切,无法自拔。 孟夕瑶被她这一嗓子吓的变了面色,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状况。 她哪还有心思去看孤老太太送的东西,连忙关心问道:“老夫人,孤将军怎么了,孤府出了什么事?” 孤老太太听到孤将军三字又勾起了伤心事,哭得更加泣不成声。 吴婆子在一旁看的着急,干脆上前一步道。 “哪还有什么孤将军?孟三小姐,我家公子对您情有独钟,发誓非你不娶,那时老夫人对您有一点误会,不同意这门亲事,将公子狠狠打了一顿。不曾想,我家公子受此重创,竟然性情大变。” “最近公子所做下的荒唐事,想必孟三姑娘也有耳闻,他本是朝廷新秀,文武双全,前程不可限量,如今却终日流连烟柳巷,缺勤军营数日,今儿更是被皇上革了官职!” 孟夕瑶仔细听着,见吴婆子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孤老太太哭成这样,她还以为是孤砚另外有什么危险,还好都是计划中的事。 敛下心头思绪,孟夕瑶将孤老太太扶到桌前坐下,面露难色道。 “此事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我确实略知一二。孤将军是位少年英雄,等他想通了自然就会醒悟的。此事若是因我而起,我给您道歉,但老夫人让我去救孤将军,实在是高估我了。我没这个本事,也没有这个立场。” “你有。”孤老太太知道这些话再由吴婆子来说,不够份量,索性拉着孟夕瑶的手不放,一脸认真道。 “孤砚从未对一个姑娘如此上心过,他今天变成这样,一半是怨我气我断他姻缘,另一半则是舍不得你。这天下只有你有本事能够劝服他,至于立场,如果孟三姑娘还愿意,你想要什么立场都可以。” 她豁出去了。 不管孤砚是在用行动逼她让步,还是真的痛失所爱性情大变,孟夕瑶都是唯一的能让孤砚回归正常的关键人物。 趁孟夕瑶现在还对孤砚有些情意,必须趁热打铁,示弱也好,讨好也罢,只要能达到目的,说服孟夕瑶就行。 孟夕瑶一愣,抬眸看向孤老太太。 本以为双方互打机锋,至少还要迂回几次,才能进入正题,没想到孤老太太如此直接,这么快就直奔目的。 如此看来,孤老太太确实心急得厉害。 孟夕瑶无意再为难孤老太太,但该走的流程必须的走,否则孤老太太冷静过后,又要挑她的错处。 “孤老夫人这话,可不合适。我与孤将军目前只是朋友关系,您说的上心及舍不得这些词,委实过了。” 孤老太太闻言忍不住面色难堪,之前她骂孟夕瑶不知羞耻与外男见面,如今她要求孟夕瑶去见孤砚,被孟夕瑶以不合规矩推拒,实是因果报应。 第384章 同意 她正失望懊恼,准备再解释时,又见孟夕瑶面上展开淡淡笑意。 “但孤老夫人看得起我,晚辈也不好令您失望。作为朋友,劝告两句亦是合情合理。稍后我写封书信,麻烦孤老夫人代交给孤将军。” 孤老太太与吴婆子闻言皆是欣喜不已。 孟夕瑶愿意给孤砚写信,显然就是心中还有孤砚,这一趟就没有白来…… 芸儿取来纸笔,孟夕瑶并不藏着掖着,当着孤老太太的面就挥笔写信,孤老太太打量了一眼,见字迹清秀灵动,写的都是极为正经的劝告之语。 孤老太太看的极为欣慰,就算孤砚是用行动逼她让步,她也认了。 这孟家三女比她意外中要强太多。 只是之前这桩婚事唾手可得,被她破坏后,如今再想促成,已是不易。 接过书信,道了声多谢。 孤老太太看着孟夕瑶,还是忍不住道。 “虽然现在孤府落魄,远远高攀不上孟三姑娘。但老身还是想问一句,若砚儿愿意改过自新,不知孟三姑娘还愿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孟夕瑶面上看不出喜怒,非常温顺道。 “孤将军与孤老夫人看得上夕瑶,是夕瑶的福气。但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夕瑶听爹娘的。孤将军可请个媒人与我爹娘谈谈,不过得约时间,最近给夕瑶做媒的人有点多。” 这话听上去像是拒绝了,又像是没拒绝。 有几分敷衍的客套,又有几分蓄意的催促。 孤老夫人想逼着自己往好处想,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孟夕瑶最后那句,最近给她做媒的人有点多。 她还想说点什么给孟夕瑶增加好感,孟府却来了新的客人。 孤老太太一眼就认出其中那个脸上有颗大痣的女人,是京城最厉害的媒婆,另一个男人是朝中文官,具体官职孤老太太不记得了,但他戴的官帽是四品官员的。 两人与孟行渊从长廊向这边走来,看起来聊得很愉快。 如今孟府待嫁的姑娘就只有孟夕瑶,孤老太太心下一慌,可她已经没有理由继续留下,再说听人家谈论亲事也够尴尬的。 想到这儿,孤老太太压下心中慌乱,强撑着起身告辞。 走出几步后,她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见孟夕瑶不知是避嫌,还是不愿与来人见面,带着小丫头从另一头离开了。 她带来的礼品孟夕瑶看都不曾看一眼,却也没有拒绝,由着小丫头收下。想来是并不在乎她买的是什么,却愿意接受她的歉意。 孤老太太这才心下稍安,与孟行渊打了一声招呼后,便拿着孟夕瑶的信,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匆匆回到府上。 她实在不想再去那乌烟瘴气的潇风馆,便派了个护卫,将孟夕瑶来信之事转告给孤砚。 孤老太太耐心在客厅等着,这是近些日子头一次,她等到了清醒正常的孤砚。 且来得极快。 她的茶泡上后才喝了一杯,孤砚就风风火火的赶回来了。 “信呢?” “没有信,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回来了?就准备这么过一辈子了?” 孤老太太见孤砚这副形销骨立的鬼样子,茶都没心情喝了。 “你怨恨祖母不同意你的亲事,所以在外胡作非为,将名声弄得臭名昭著,不可否认,你成功了。祖母确实很后悔很难过,但你有没有想过,孟姑娘知道你在外干下的那些丑事,她会怎么想?” 孤砚低下头,语气哀怨。 “祖母不同意我与她在一起,她早晚会嫁给别人。又怎么还会关心我?” 见他终于愿意沟通,孤老太太心头总算舒坦了一点。 看来找孟夕瑶是找对了。 “你要是真这么想,又怎么会这么急着跑回来?”孤老太太从怀中取出信,面色复杂。 “祖母知道你还是放不下她,便想求她来劝劝你。结果今儿见了她,方知祖母错的厉害。先前只道是她配不上你,如今才知你远不如她。” “同样是婚事遇阻,你这混账东西撒泼耍赖,去那些肮脏地方鬼混,斗殴逞凶,让自己身败名裂,断送前程。而孟夕瑶一介女子却能淡然应对,豁达通透,既未萎靡不振,更不曾自暴自弃。两相对比,祖母真是惭愧至极。” 孤砚首次听到孤老太太夸赞孟夕瑶,心中暗爽不已。 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他满面羞恼,一把将信拿走,迫不及待的查看。 “祖母不同意我们的事,又何必去孟府?是怕孟姑娘不知道我干的丢人事?” “你现在知道丢人了?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是现在京城最有名的人物,我就算不去孟府,孟夕瑶也能听到消息。” 孤老太太见孤砚果然还是这么在乎孟夕瑶,忍不住轻哼道。 “我去的时候,正巧遇到媒人给孟夕瑶说亲事,那男方长得相貌堂堂,看着就是个有担当的,孟行渊对他极为满意。你就使劲儿作吧,再作几天孟夕瑶就该成亲了。到时,你就是把祖母气死都无法挽回了。” “什么?”孤砚手中书信掉落在地,失魂落魄的坐下,眸中伤痛至极。 “她竟然要成亲了……” 他这些日子本就一脸衰相,现下声音里略带哽咽,眸中黯然,看着就像没多少日子似的。 孤老太太本是想激他支棱起来,见他这个样子又害怕他再自甘堕落。 罢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一家人齐心协力将日子过好才是正事,她这孙儿,平时看着还行,真遇到事了就会瞎折腾,她做祖母的再与之较劲,孤府就真一蹶不振了。 再说这婚事原本就坏在她手上,如今帮着孙儿再要回来,也算回归正道。 “砚儿,祖母看得出来,那孟姑娘对你还有些感情,只要你及时改过自新,做出点实事来,未必就没有希望。” “祖母,您的意思是同意我与孟姑娘的婚事了?”孤砚黯然的眸子瞬时有了神采,“祖母不是骗我的吧?” 虽然对这结果早有预料,但听孤老太太亲口说出,孤砚还是有些忍不住激动雀跃。 他终于要苦尽甘来了。 这些时日,他其实并不好过,被人嘲笑倒是其次,只是每次在外使劲糟蹋自己名声时,他面上要装作放荡不羁,内心却满是对祖母及孟夕瑶的愧疚。 长久下来,感觉都要人格分裂了。 “我能不同意吗?” 孤老太太见孙儿的样子,就知道她猜对了,这孽障果真是用行动逼她让步。 第385章 璧人 “我再不同意,你能将天都捅破了。祖母不仅同意,还愿意尽全力帮你促成这门亲事,但你之前闹的太过分了些,官职也折腾没了,能不能办成,祖母也没太大的把握。主要还是得靠你自己争气。” 说来她自己都不信,之前说什么都不同意两人的事。如今却上赶着去促成此事,孤老太太既无奈又后悔莫及。 她哪曾知道那孟三姑娘端庄知礼,而自家孙子却是个混不吝的,这门亲事要不成,孟家毫无影响,她孤府却是鸡飞狗跳,难得安宁了。 看着孤砚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孤老太太伸手招他近前,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 “凡事适可而止,你此番为了逼祖母,做的实在太过了一些。纵然孟三姑娘心中有你,相信你,但她家人肯定对你很失望。你听祖母一句劝,马上振作起来,尽快让孟姑娘的家人认可你。至于官职前程,不必太心急,只要你改过自新,努力上进,祖母相信你一定还有出人头地之日。” 她语气疲惫,眸子里却尽是慈爱与期盼。 “祖母。”孤砚忍不住哽咽点头,“是砚儿不孝,这些日子让祖母担惊受怕了。” “浑小子。”孤老太太见乖孙儿终于回来了,嘴角有了笑意,双眸含泪。 “一点心眼全用在祖母身上了。如今祖母如你所愿,你才知晓祖母这些日子担惊受怕。若祖母还不依你,只怕祖母被气死了,你还在外胡来。往后可不能再这样了,不能再这么欺负祖母,听到没有?” “听到了。祖母,砚儿从今儿起,再不去那些不好的地方。” 孤砚摩挲着祖母的双手,神色郑重。 只要能与孟夕瑶在一起,他便再无其他需要欺骗伤害祖母的事了。 如今祖母知晓孟姑娘的好,又原谅了他,接下来只要他好好表现,便能娶到心上人,合家欢喜。 知晓祖母对他被革职之事仍痛惜伤悲,孤砚扬眉认真道。 “祖母放心,当今皇上任贤唯用,在军营中设立了校场比武,胜者可直接封官。我所犯之事不算罪大恶极,只要能连胜五场,便有重新到军营做将领的机会。虽一时半会不可能升至将军,但五六品的小官,肯定不成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 孤老太太欣慰地连连点头。 “只要你争气,你的婚事就都交给祖母来解决,祖母一定会说服孟府,让他们同意将孟三姑娘嫁给你,不管孟行渊与皇后因之前的误会提多少过分的要求,只要祖母能做到,都全力弥补。” 孤砚点头:“多谢祖母,那孙儿稍后就去军营报名,婚事的事就全仰仗祖母了。” 孟行渊与皇后都是知情之人,孤砚知道他们不会为难祖母。 但让祖母为他去办争取这桩婚事,孟府看到祖母的诚意后,就能更放心地将孟夕瑶嫁给他。 孤老太太看到孙儿积极向上,春风满面,心中对这桩婚事最后的一点介意也没了。 无论是被孤砚逼迫,还是她被人耍了手段,只要能让孤砚与孤府变好,就是好事。 只要结果是好的,其中原因无需探究到底,人生难得糊涂,越是较真效果反而难以如愿。 孤砚长年练武,身手在军营中本就少有对手,再加上他先前在军营中就是将军,休养几日后,身上那种将帅威风,凛然气势重回,旁人见之生畏,拿下五场连胜,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半月后,孤砚因校场比武,战力突出,被皇上亲封骁骑校尉,官居正五品。 虽比他之前的三品将军还差之甚远,却无疑仍是京城武将中最年轻有为的后起新秀。 孤老太太及孤府众人,原本以为孤砚之前做下的那些糊涂事,会令孤府许久都抬不起头来,孤府要想回到之前的辉煌,没个三五年绝对不可能。 孤老太太甚至怀疑,她在有生之年,还不知能否看到孤府重回昔日荣光,是否还有扬眉吐气站在众人面前说话的机会。 可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随着孤砚被封骁骑校尉后,京城的街头巷尾,流传出很多对孤砚近期反常的猜测,传出一个个令人惊叹的流言。 这其中有一个流言是最广为人知,也最接近真相,且最令人深信不疑的。 话说孤校尉与孟家三姑娘男有情女有意,互许终身。 奈何孤老太太重规矩,不想要一位曾经做过妃嫔的姑娘为孙媳。孤老太太要棒打鸳鸯,孤校尉却是非孟三姑娘不娶。 结果孤校尉无法在祖母及心上人之间做出取舍,被此事折磨出了心病,导致万念俱灰,颓废消沉,丢了官职与孤家百年清誉。 孤老太太百般规劝,却收效甚微。不得已溯流求源,寻孟三姑娘求助,孟三姑娘恼怒情郎一蹶不振,却终归还是舍不得断了这份情缘。 便以书信相告孤校尉,若是从此改过自新,重获功名,两人尚有可能,如若不然,往后嫁娶随意,再不相干。 孤校尉得信之后幡然醒悟,痛改前非。昼夜不休,勤练武学,终在校场比武中夺得佳绩,再次喜获美人芳心。 而孤老太太也在与孟三姑娘的沟通中,被她的气度礼节所折服,不仅不再反对这门亲事,且对孟三姑娘极为喜爱。 总之,孤校尉为爱痴狂相思成疾,最终迷途知返,桑榆未晚。 孟三姑娘自爱自重,理智至上。一封书信救回情郎,且获得孤老太太赏识。 孤老太太规矩再大大不过骨肉亲情,步步紧逼接连溃败,一朝让步柳暗花明。 孟三姑娘的家人自始至终未干涉此事,静待花开,坐看云起,既是相信孟三姑娘的处事能力,又有洞若观火的冷静清醒。 无人再细究孤校尉都做了哪些丢人之事,只知道他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为爱痛失一切,亦能为爱重获成功。 谈论此事时,奚落贬低者少之又少,羡慕佩服者比比皆是。 旁人见到孤老太太时,除了以前的尊敬,还多了些许亲和。或者是因为孤老太太不再满口规矩礼节,也或许是因为传言中的孤老太太更有血有肉,让人心生接近。 有了这些众口铄金的传言,孤砚与孟夕瑶已成了京城人人皆知的一对璧人。 第386章 订亲 十一月十八,大吉,诸事皆宜。 孤老太太神采奕奕地准备了一个早上,听吴婆子说人来了,立马就迎了上去。 一个脸上有颗大痣,髻边插了一朵大红绒花,手上甩着一条鸳鸯帕的女人迈着小碎步快步走了过来。 正是京城最红的柳媒婆。 她未语先笑,表情很是喜庆。 “老夫人,给您道喜啦!天大的好姻缘,最登对的金童玉女,府上今日大喜!” 这话听得孤老太太心下欢喜,嘴里却还是谨慎道:“今日你我前去孟府提亲,还不知晓对方能不能答应,这道喜啊还得晚一点儿再道。” “您老太过谦虚。”柳媒婆笑得见眉不见眼,不停甩动着鸳鸯帕。 “孤孟两家这桩亲事可是全城瞩目,众望所归,哪还有不成的?您呐,就爱开玩笑。” 孤砚的亲事柳媒婆已经盯了两三年了,京城的媒婆都知晓孤砚是众多京城姑娘的心仪对象,但孤老太太是媒婆与姑娘们最头痛的男方家长。 像孤砚这般年少有成,有才有貌的男儿,谈论亲事其实是最容易成功的。可偏偏他有这么一位烦人又规矩最多的祖母,令他相亲两三年,依旧孑然一身。 但大家都知晓,孤老太太挑剔归挑剔,可要是谁给她的孙儿将婚事说成了,那给的赏银绝对是可观之数。 之前传出孤砚不举,柳媒婆还遗憾这笔钱无人能拿,没想到兜兜转转这桩意外之喜还是落到她的头上,且根本不用她花费什么心思,就能促成好事。 想到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白挣一笔银两,办好这个差事又能更好的坐实她京城第一红娘的名头,柳媒婆的笑容愈加真诚。 孤老太太眸子眯了眯,嘴角微微抽动,不着声色地将柳媒婆带到室内。 京城传言越演越烈,而孟府并未出来澄清之时,孤老太太就知晓孟府对此事是默认了的,那么孟府对孤砚与孟夕瑶的婚事自然也是默许了的。 这件事给了孤老太太一些底气,让她开始筹划今日的订亲。但孟府对此事只是默许,孤府对这门亲事却是迫不及待,梦寐以求。 事情未办成之前,她不敢掉以轻心。 为了确保能拿下这桩亲事,孤老太太不止请了京城最厉害的媒婆,连订亲礼也准备的诚意十足。 进了厅房,一眼便能看到桌子上备着的一对纯金大雁,金银压书,金簪银镯数对,一整箱的礼金,上等苏州云锦十二匹,茶叶玉雕数件。 饶是柳媒婆见多识广,亦是被她这大手笔给震惊了。 “哎哟,老夫人,知道的晓得是订亲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聘礼呢,远了不说,近几年,我就没见过比您老这订亲礼更拿的出手的了。” 柳媒婆此话并未夸张。 一般人家订亲礼准备的都是一些喜饼定制器物,活的大雁,有钱人家会备置少许礼金首饰,准备金饰玉雕的就已是屈指可数。 订亲礼的规格不高,是因为无论准备多少订亲礼,聘礼的规则都是在此订亲礼的基础上价格再翻上几倍。 孤老太太准备的订亲礼就如此阔绰,可想而知今日若是订亲成功,来日聘礼肯定更是令人咋舌。 孤府是满门忠烈之后,孤砚父兄在世时挣下赫赫战功,得到很多赏赐,牺牲时朝廷为安抚忠烈亦发放了大额抚恤金。 但这些年孤老太太带着唯一的孙子,维持全府生活,花销也不是小数,现在订亲礼还能如此大气,任谁都看得出来,孤府确实是真心实意要与孟府结为亲家。 孤老太太闻言喜笑颜开。 “孤府就砚儿一个晚辈,以后这府中的东西都是他的,这孟姑娘是又砚儿心仪的姑娘,只要能把这门亲事说成,莫说是这点礼品,纵是将整个孤府都送出去,我也绝无二话。” 此番前去订亲,并非如下聘礼一般亲事已是十拿九稳,订亲之时双方稍有点不愉快,这桩亲事就极有可能作罢。 孤老太太要杜绝任何失败的可能,她已下定决心,今儿不仅带去的礼要让人挑不出错儿,她的态度也定然是无懈可击的。 柳媒婆是真没想到,往日最让人头疼的孤老太太,会对这门亲事如此急切满意。 孤老太太带着媒人,众多下人抬着订亲礼,浩浩荡荡地前往孟府。 一路人引得人人侧目,得知是最近京城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为爱痴狂孤校尉,孤府要去孟府订亲,都远远跟着,想见证这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画面。 孟行渊收到消息,亲自将人迎了进去。 “孟大人,我今儿前来,是想为孙儿孤砚求娶您府上的三姑娘孟夕瑶,冒昧前来,还请勿怪。实是仰慕贵府门楣清正,更是砚儿对孟三姑娘倾慕倾心。今特携媒人前往,执礼恭行纳采。万望府上不弃,俯允所请。” 孤老太太待下人将礼品抬进来,忙向前与孟行渊表明来意。 以往她行事总是不焦不躁,以免让人看出心中所想,受制于人。今儿却是什么手段心机全部撇弃,只想让孟府看出她的诚意,用真诚为孙儿重续良缘。 柳媒婆见孤老太太如此心急,把她的话都给抢着说了,不由掩嘴笑道:“哎哟,老夫人,您先坐下。好歹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给孟大人介绍下孤校尉,是不是?” 孟行渊与孤砚同在朝为官,他早就知晓孤砚的为人。再加上前些日子孤砚弄的那些大动静,孟行渊想不了解都难。 但孟大人了解是一回事,流程还是得走一遍。 本来做这桩喜事的媒人,柳媒婆就感觉有些无功受禄,若是一点力都没尽到,这份喜钱可拿的心里不太踏实。 柳媒婆声音大,笑容明媚,手中的鸳鸯帕甩个不停,一出口就将室内的紧张气氛冲淡不少,增添了些许喜庆的气息。 第387章 般配 “孟大人,孤家府上的孤校尉,年已及冠,文武双全,相貌更是万里挑一。更何况孤府子孙奉行决不纳妾的祖训,只要您同意了这门亲事,往后孟三姑娘就绝对不用面对后宅争宠的糟心事。” 她样样挑好的说,说到这里时已晃到孤老太太身后,看着孤老太太道。 “孤校尉对孟三姑娘一往情深,众所周知。这位孤老夫人,更是个明理宽和的老人家。您瞧瞧这送来的订亲礼,说是京城独一份儿也不过分。要不是还得留些家当给孟三姑娘下聘礼,老夫人是恨不得将孤府都给搬过来!” 孤老太太像是被人说到了心里,频频点头称是。 “孟大人,有什么要求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孤府能做到的,绝对想尽一切办法满足。” 孟行渊淡淡笑了笑,眸光落在那一堆显眼的订亲礼上。 这东西确实拿的很有诚意,他对孤砚也还算满意。 可孤老太太眼下为了孙儿让步,以后与孟夕瑶相处久了,也不知会不会故态复萌,又嫌弃孟夕瑶曾经做过先皇妃嫔的事,他有必要现在就把话说明白,避免日后闹得难看。 “孤砚年轻有为,本官亦很赏识。只是久闻孤府乃是注重清誉及着重名声的百年世家,孤老太太更是京城克已复礼的道德楷模,小女曾经为先皇妃嫔之事于孤府看来,只怕终归是个缺点。光是这一点,小女便是无福入您这清贵门楣。” “孟大人。” 见孟行渊拒绝,孤老太太急得连忙站起身。 “您说这话,可真是让我抬不起头来了。以前我糊涂,道听途说,所以才误会了孟三姑娘。经过砚儿近期的事,我才知晓,外界所传,多为讹传,凡事得眼见为实。孟三姑娘我已见过,是个通透聪慧,蕙质兰心的好姑娘,往日谁再敢嚼她的舌根,我第一个不答应。” “她曾经为前皇妃嫔之事,更是无关紧要。关键是如今她已经被皇上允许放归,便是自由之身,两个孩子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彼此有意就是良缘。孟三姑娘要是能入我孤家,就是孤砚的福气,也是整个孤府的福气。” 可别再说名声清誉这些了,她孙儿干的那些事可与这些词毫不相关,要真一直较真这个,孤砚可就真配不上孟夕瑶了。 那她还怎么帮孙子将这好孙媳娶回家去? 柳媒婆看着两人神色,生怕孟行渊真的不同意,孤老太太今日这调子起得太高,若是不成,可真不好收场,这一对璧人又要再添磨难。 “孟大人,孤老夫人对孟三姑娘那可真是喜欢得超过自家孙儿了,这孟三姑娘入孤家,不仅没有后宅的糟心事,更不会有婆媳,妯娌之间的勾心斗角。两家又隔的不远,往来亦是方便,实在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啊。” 柳媒婆的嘴一张一合,不停说地这桩婚事的好处。 孤老夫人在一旁眼巴巴望着,不时附和两句,面上的焦急与担忧显露无遗。 孟行渊一边喝茶一边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绞尽脑汁说服他同意订亲,实在是享受足了女儿被人求娶的优越感。 想当初,他得知孟夕瑶被孤老夫人嫌弃时,就很是愤怒,当时便想过孤砚到时想求娶孟夕瑶,可不能让他们太轻易成功。 至少得让孤老夫人知道他的女儿并不是那么容易娶走的。 但眼下孤老夫人态度诚恳,且前些日子她被孤砚的行为折腾得不轻,孟行渊为人良善,容易心软,见此便决定就此答应这门亲事。 早点答应,孟夕瑶与孤砚也能早点心安。 只是,想到身边最后一个女儿也马上就要嫁人,孟行渊心下还是有些许不舍与酸涩。 本来孟夕瑶被放归回家时,他就准备再留她一两年,好生儿给她挑一个良婿,无奈孟夕瑶与孤砚互有情意,如今不过短短几月便又要嫁出去。 儿女大了由不得父母啊,想必夕瑶现在便在闺房翘首以盼,等着知道他这边的情况呢。 想到此,孟行渊悠悠一叹,红了眼眶。 他这突然的变化,可是将口沫横飞的媒婆以及焦灼等待的孤老太太吓的不轻。 两人都以为是哪句话说错了,惹来孟行渊不喜,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孟大人,小的一时高兴,激动的胡言乱语,您别介意……” “孟大人哪里不满意还请明说,老身一定……” “这婚事,本官同意了。”孟行渊清了清嗓子,“孟府嫁女,没有那么多要求,唯有一点。夫家必须真心以待,慈爱呵护。如若不然,孟府怎么把人嫁出去的,自能怎么把人再接回来。” “这是自然。”孤老夫人忙道:“老身膝下无女,仅有嫡孙,等孟三姑娘入门,老身定将当她孙女呵护,更会督促砚儿修身养性,决不负她。” 表态完后孤老夫人才反应过来,“这么说,孟大人是同意了两府结为亲家?这太好了……” 砚儿得知,肯定要开心极了。他近来越发懂事孝顺,等成亲了定然更加稳重。 柳媒婆再次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儿。 “对喽老夫人,孟大人同意了!我就说了府上今日有大喜!这天定的良缘,实是两府的大喜事啊。” 孤府的到来是孟行渊意料之中的事,所以他早就准备了订亲的回礼。 只是孤府来的订亲礼还是比他预估的更阔绰几分,孟行渊按原准备的东西来回礼,未免有点寒酸,临时去买又来不及,幸好孟菱歌一直盯着这事,从孤老夫人动身那刻时,她便派人送了东西到孟府,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带着同样大气奢华的回礼坐上马车,孤老夫人还有几分不确定的茫然。 “这事儿办成了?孟府刚才真的答应亲事了?” 虽然孟行渊犹豫了一会儿,但细细想来,并没有为难过她。 柳媒婆将手中的鸳鸯帕拍在膝上,笑容满面。 “办成了。您看,这回礼都在。您办事敞亮,孟府也大方仗义,两家都是讲究人,真是命定的亲家呢。这门亲事啊,真是般配极了。” 孤老夫人嘴边笑意不散,点头默认此话。 今日孟府没有为难她,也令她更坚定了来日好好对待孟夕瑶的心。 孤孟两府商定的大喜之日定于十二月二十四。 巧合的是,原本十月底就要成亲的忠亲王因王府修缮需要时间,婚期也延期到了十二月二十四。 第388章 好坏 消息传进宫时,孟菱歌正与温止陌在月华宫喂鱼。 连日的阴雨连绵,今儿难得放晴,夫妻俩站在凉亭栏杆前,看着湖中鱼儿嬉戏。 孟菱歌的身孕已有八月,颇有些许笨重,温止陌怕她乏累,吩咐丫头将软椅搬至栏杆边上,扶着孟菱歌坐下。 他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搭在软椅靠背上,转眸温柔地看着孟菱歌。 孕晚期的女子浑身散发母性柔情,注意力都在腹中孩子身上,除了夜间两人的同床共枕外,白日里纵便四目相对,孟菱歌也不如之前那般,心里眼里都是他了。 眼下温止陌含情脉脉地看着孟菱歌,但孟菱歌双手抚在腹上,低头看着湖中鱼儿,面上笑容恬然安宁,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他。 温止陌莫名地有点委屈。 为了能挤出点时间多陪陪娘子,他连午休的时间都用上了。 转瞬又感觉与自己的孩子,甚至与一群鱼吃醋,好没道理。 罢了,娘子怀孕很辛苦的,本就是最需要他关心的时候,结果他倒还患得患失上了,实在是矫情。 低头凝神的片刻,温止陌就哄好了自己。 待到孟菱歌发现他傻愣愣站在一旁,正要出口询问之时,他已先俯身下探,在孟菱歌脸侧轻轻啄了一下。 两人先前屏退了下人,但这凉亭空旷,下人在不远处还是能看到两人身影。 “皇上……”孟菱歌脸上发烫,“会被人看到的。” 都老夫老妻了,这男人还像当初成亲时一样,一有机会就总喜欢缠着她,时不时就偷偷亲一下,抱一抱的。 委实令她感觉刺激又无奈。 “看到就看到,朕与皇后亲近,有谁敢说半个不字?”温止陌一脸无赖。 话虽是这么说,但孟菱歌微微挑眉,他就立马低垂眸光道。 “娘子,你的心现在被孩儿占去了多半,剩下的还装着母后,岳父岳母,弟弟妹妹,甚至连三弟与苏大夫都有一席之地,唯独没有我。要不是我每晚都要回凤仪宫,说不准你都要把我忘了。” 这话说得,跟个要不到糖的孩子一样。 孟菱歌没忍住莞尔一笑。 被温止陌这一提醒,她也感觉最近对温止陌确实有些冷淡。 她身子越来越重,夜间温止陌抱着她,都令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所以两人这些时日纵是同床共枕,却已多日不曾亲近。温止陌知晓孕晚期危险,对此只能咬牙硬扛。 但他毕竟是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时日久了确实难熬。 温止陌本可以坐拥三宫六院,却为了自己守身如玉,要是连抱抱亲亲这点慰籍安慰也不允许,就真伤了夫妻情分。 思及此,孟菱歌勾了勾手,蛊惑温止陌低头探身,咬唇凑在他耳边轻语。 “今夜早点回来。” 她眸含春意,脸带娇羞,只一眼,温止陌的委屈便倏地消散。 他脸上的喜色遮掩不住,只想现在就将娘子抱回凤仪宫去。 视线下移到孟菱歌腹部时,却是马上清醒过来,一本正经道。 “不行。太医与母后都交待过……以你的身体为重,不可犯险。” 因后宫仅孟菱歌一人,故而太医与太后都委婉隐讳地提过一两句,担心他们年轻人没个分寸。 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危险的想法,温止陌恼怒地扇自己一耳光,娘子都快要生了,他却…… 真是禽兽啊。 说完,他便坚决地转身,生怕再多看孟菱歌一眼,就会被妖精所蛊惑,做下有伤娘子的坏事来。 孟菱歌从他身后拉着他的手摇晃。 声音又低又羞。 “我有法子。” 避火图上那么多花样,又不是非得犯险不可。给男人一点甜头,又不伤自己,也并不是多么难的事情。 只有那法子实在有些羞于开口,更不可言说。 这非常时期,用上一两次,就当夫妻情趣了。 温止陌被拉住的手不由一紧,整个人都有些微微发烫。 娘子真是……好坏。 他好喜欢。 温止陌转过身蹲在孟菱歌腿边,用脸蹭了蹭孟菱歌的膝盖。 尔后拉过孟菱歌的手,十指相扣放在孟菱歌隆起的腹部上。 “娘子,这些时日我为我们的孩儿想了好几个名字,我最喜欢这两个,男儿就唤怀谦,闺女就唤握瑜,你看可好?” “谦谦君子,贤德安然。手握美玉,平安喜乐。这两个名字寓意都很不错。” 孟菱歌笑着点头。 她的儿子是中宫之主,确实得注意德行,女儿嘛,就只要她平安快乐就好。 “现在还不知道怀的是不是双胎,而且纵便是双胎,也未必会是一儿一女,有可能是双生子,或是双生女呢?” 随着孟菱歌的孕肚越来越大,已经有不少人猜测她怀的是双胎。太医也说可能性极大,但这仅仅只是推测,并非绝对。 看温止陌已经想了儿女的名字,孟菱歌欣喜之余,又担心他失望。 温止陌听完却是坏坏一笑。 “有备无患。而且我起了好几个名字,别说只是双生子,双生女,纵是三胎,四胎,名字也足够。” “谁那么能生?”孟菱歌嗔怒道:“一胎三四个?臣妾可做不到。” “有这么厉害,我也舍不得。” 温止陌看着孟菱歌的腹部,眸光哀怨。 “一两个孩子,娘子就这么辛苦,要是更多,你得多累?而且你就更加没时间陪我了。” 孟菱歌受不了他这么缠人,转移话题道:“再等一个多月,就知道答案了。也不知来不来得及参加礼亲王以及三妹妹这两桩婚事。” 温止陌闻言皱了皱眉,算算日子,孟菱歌也是差不多下个月底的时候分娩。 而他三弟与苏乐颜及孟夕瑶与孤砚这两桩婚事正好是下月的二十四。 这好事都赶到一块儿了。 要是孟菱歌分娩日是在十二月二十四之后,还可以去参加这两人的亲事,若是分娩日在这个日子前,那孟菱歌要坐月子一个月,可就赶不上了。 温止陌站起身,面色不悦。 “怎么偏偏都要选在那一日了?娘子纵然当时还没生,也已是产期将至,不便奔波。更何况还是连续参加两场喜宴,我让他们换一个日子!” 第389章 很急 刚才报信的人前来禀告时,他只想着孟夕瑶的事情终于解决,娘子不用再为此烦心。 倒是忘记了这一茌。 没有注意到这喜事都如此凑巧。 这两桩亲事都有一人是他们的至亲。 忠亲王府的婚事,他还是主婚人,他与孟菱歌都是务必到场的。 那么对孟菱歌的妹妹,自然也不能厚此薄彼。 虽说当天不需要孟菱歌做什么,但对于一个即将分娩的孕妇来说,光是连赴两场喜宴也是极其辛劳的事。 “大喜的日子,怎么能随意更改?” 孟菱歌倒是不以为意。 “这日子肯定是找人算过的,是难得的良辰吉日。否则我爹明知我的情况,怎么会将日子定的这么早?” “夕瑶与孤校尉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三弟与苏大夫更是已经延期两次婚期了,再改我担心会生变故。” 温可昊与苏乐颜之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两人看着感情还在,却似有了隔阂。 明明安顺王府并没有怎么修缮,却一再以这个理由延期婚事。 “可是……” 温止陌想了想,感觉孟菱歌说的在理,便转口道。 “那到时我们礼金多准备一点,你不去也不要紧。我早点去,早点回来。” “苏乐颜与我情同姐妹,夕瑶更需要我去给她撑场面,这两桩婚事我都没有不去的道理,放心吧,应该是来得及的。” 见温止陌还有些担心,孟菱歌起身与他往外走。 “你该回去看奏折了。有空的时候提点下忠亲王,让他行事痛快点,别让苏大夫等的失望了。” “嗯。” 温止陌知道拗不过她,只得作罢。 温可昊与苏乐颜之间,明眼人都能发觉出了问题,但两人缄默不语,他一个兄长也不能追着两人的感情问到底,再说两人又不退婚,只是延期,责备的话也不合适。 只是如今孟菱歌有吩咐,温止陌还是决定再提点几句。 夫妻两人在月华宫门口分开,温止陌去了勤政殿,孟菱歌回了凤仪宫。 孟菱歌舒服的睡了个午觉后,先是去太后宫中饮茶听曲,然后在自己的私库内给苏乐颜及孟夕瑶各选了几款礼品作下月贺喜之用,最后翻看了一会儿各宫账单。 冬日里天黑的早,不知不觉中,外面已是夜色朦胧。 孟菱歌站起身晃了晃微酸的手脚,正准备去用晚膳,就见到一道欣长身影迈门进来,进门之时用腿将门关上,眨眼功夫便已走到她的面前。 “娘子,我回来的可早?” “?” 孟菱歌想了想,才醒悟过来温止陌是什么意思。 一时面色羞红,将人推开些许。 “我让你晚上早点回来,可现在天都还未黑透,你怎么就跑回来了?公务都忙完了吗?”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温止陌胸口,“你平时都要忙到子时方归,我只是让你稍早一点儿,现在连晚膳都没吃,你就火急火燎地,你当真这么急吗?” “真的很急。”温止陌老实地点了点头。 抓住孟菱歌作乱的手,轻轻摩挲着。 平时知道碰不得娘子,他还能勉强控制,可今日娘子撩拨了他,如同野火燎原,一发便不可收拾。 他一个下午都没静下心来,勉强批了几封奏折,满脑子都是孟菱歌羞赧的娇态,以及那句光想想就能令他瞬间发热的话。 我有法子。 这四个字令他今日一天都想入非非。 好不容易等到天黑,再也顾不得别的,去膳房晃了一路,便兴冲冲往凤仪宫赶。 “你……”孟菱歌气结,掐着腰道:“再急也不行,我晚膳都没用,可没力气与你胡来。” 力气两字令温止陌眼神更亮,他撩起衣袖,露出精壮的手臂。 “我有力气。” “那也不行。”孟菱歌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气得转身举步往外走,“我饿了。” 温止陌从她身后将她拦腰抱起,笑得不怀好意。 “过分!你想干什么,不准乱来……”孟菱歌轻轻挣扎两下,却发现温止陌并没有抱她到床上,而是放在桌旁的软椅上。 孟菱歌无措地摸了摸脸,掩饰尴尬。 是她想多了吗? “怎么能让娘子饿着?”温止陌促狭地笑了笑,从怀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了几个油纸包。 里面全是孟菱歌喜欢的几道菜品,连甜品与点心都各备了一份。 冬日衣裳厚实宽大,他揣着这么多吃的,先前孟菱歌竟然一点都未发觉。 油纸展开,菜香袭来。 温止陌再从袖口掏出两副长筷,擦净后递了一双给孟菱歌。 “顺路从膳房经过,便给娘子带了点过来。还有一点温热,娘子快尝尝。” 孟菱歌淡笑着接过。 吃在嘴里,暖在心上。 晚饭若无特殊安排,他们通常是与太后一同在通寿宫用膳,温止陌称那处为膳房。 通寿宫离太后寝宫较近,却不是勤政殿到凤仪宫的途经之处。 这男人根本就不是顺路。 咽下一口温止陌送到唇边的东坡肉,孟菱歌道。 “我们天天都要陪母后用晚膳的,今儿缺席母妃会不会担心?” 温止陌给孟菱歌温柔地擦去嘴角的油渍,坦然道:“我已吩咐人告知母后,今天我要陪娘子单独用膳,让她不必等我们。” 孟菱歌面上发热。 幸好太后明理又信任她,否则温止陌这一句话,就容易惹人误会。 温止陌对她还算细心周到,这些事上却不够通透,孟菱歌想着以后还得教教这实心眼的男人,眼下就先忍忍。 这难得的暧昧气氛可别破坏了。 孟菱歌不急不慢享用美食,温止陌也不催促。 他基本上没动筷,就这么安静坐着,看着孟菱歌用膳,时不时给孟菱歌擦嘴,递水,极尽殷勤。 脑中想的却是等下如何与孟菱歌如何耳鬓厮磨,浓情蜜意,难舍难分…… 他越想一张脸越是鲜红欲滴,手上的动作轻柔,眸子却越加缱绻缠绵。 第390章 好会 “娘子。” “嗯。” “娘子。” “怎么了?” “娘子……” “你真是……” 孟菱歌被他唤得浑身酥软,反正晚膳也用得差不多,索性站起身,款款向床边走去。 温止陌紧跟其后,每一步都似乎踩在云上,轻飘飘地。 室内未燃灯,夜色阑珊,两个人影紧紧挨着坐在床榻边上。 温止陌闻着孟菱歌身上的体香,眼角余光扫见孟菱歌微微发红的耳垂,衣领下白皙如玉的脖颈,胸前起伏的线条。 他听到自己心跳如鼓的声音。 双手再也控制不住,转身抚向孟菱歌的双肩,一边亲吻一边略显急躁地扯下孟菱歌的衣裳。 温热柔软的触感,令他沉醉着迷,双唇自上而下,双手肆意流连。 他的呼吸喘急,眼神迷离,却控制着迟迟不迈入主题。 “夫君……” 孟菱歌看着在她身上忙活的温止陌,薄暮笼罩在他身上,让他的身影镀上一层淡黄色的光晕。 他眉头上沁出微微细汗,整个人像一块大年糕,黏糊糊地纠缠上来,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软糯发腻的潮湿感。 “夫君,这样你会更难受的。”孟菱歌的手轻轻划过他的喉结。 男人炙热的眸光,剧烈跳动的心,以及紧贴着她腿侧的那处坚硬火热,无不昭示着他隐忍的极为辛苦…… 孟菱歌的手往下,滑过上身,径直落到温止陌的束腰上。纤手轻轻一扯,淘气的碰了碰。 舌尖一触即分,嗓音勾魂摄魄。 “让我来帮夫君。” 温止陌被这一下触摸,舒缓地轻哼出声。 他的眸光震惊,手脚僵直,浑身烧起的火都聚齐到一处,看着身下的人儿睫毛乱颤,看她娇媚又妖艳,看她身上泛起淡淡绯红,看她如此调皮又生涩的玩火。 温止陌眸中震惊退去后是惊喜,惊喜过后是满满的怜惜。 大掌抚向孟菱歌的青丝,极其轻柔地把玩。 他想柔情似水,缓慢从容,让孟菱歌轻松舒适些,孟菱歌却嫌弃他磨磨蹭蹭,太耗时间。她使坏似的改了节奏,逼得温止陌眸光涣散,心荡神摇,渐渐失了理智,溃不成军。 意识到不对时他马上想离开,又怕慌忙之下伤到孟菱歌,犹豫的刹那已是迟了,逞凶扬恶的证据落到了最不该落的地方。 温止陌又窘又愧,忙不迭拿自己的衣裳去擦孟菱歌身上的痕迹。 “娘子,我……” “慌什么?”孟菱歌用手抵住他的唇,笑着威胁。“再这么胆小怕事,就别睡床上了。” 在床上被自家娘子嫌弃胆小怕事,温止陌脸上愧色顿消,涌上三分恼羞。 “我没有。”温止陌红着脸争辩,发狠似的将孟菱歌狠狠抱起,再轻轻放到床上。 温柔地盖上锦被。 “我只是怕吓到了你。” 他对夫妻情趣之事极为热衷,那等艳图闲书自然也偷偷翻阅欣赏过。 他又不是不懂,只是不舍得。 不舍得对孟菱歌太过疯狂,也怕娘子嫌他孟浪。 孟菱歌本只是打趣一下,见他较真的样子不似作假,心中也有点疑惑。 温止陌平时虽然花样不多,但那方面还是很令她满意的,说是天赋异禀,精力过剩也不为过。 难道还藏着掖着,有什么手段没使出来? 这点好奇令孟菱歌兴趣大起,掀开锦被一角。 “哦?那你过来,看看能不能吓到我?” 锦被下若隐若现的身体,带着不容抗拒的吸引力。 温止陌血气翻涌,刚刚退下的情欲因这句话再次卷土重来。 既然娘子对此事并不厌烦,那实在太合他意了。 乖乖地钻入孟菱歌掀开的锦被内,火热的身体靠上去,嗓音依旧温柔地不成样子。 “娘子有身孕在身,吓你的事得劳驾娘子再等两三个月。不过,刚刚娘子侍候了我,现在得轮到我侍候娘子了。” 他说罢捡起地上的腰带,蒙住孟菱歌的眼睛,唇落到了孟菱歌的耳垂上。 “娘子莫动,交给夫君就好。” 孟菱歌瞪圆了眸子,却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她的双手自由,但心中升起奇怪又期待的念头,令她并不想伸手解开眼睛上的腰带。 视觉受限,触觉越加灵敏。 她感受到温止陌的唇与手在她的身体上到处亲揉按抚,带起一阵阵的颤栗,令她不自觉的轻吟。 待到全部的爱抚都落到关键处,她所有的感官都在叫嚣,在颤抖,在为之疯狂绞缠。 这坏男人。 原来他真的会。 他好会。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凤仪宫院内灯笼给室内带来一点点微明,房间内的气氛更是旖旎缠绵到极致。 天黑了,而属于夫妻两人的夜晚。 才刚刚开始。 …… 十二月二十四。 忠亲王府。 苏乐颜端坐在铜镜前,任由喜娘为她打扮。 她没有娘家,且早就与温可昊同住在安顺王府,所以省了去娘家接亲这一步,吉时一到,与温可昊一起拜堂成亲就行。 原本是不需要这么早就起来梳妆打扮的,但是今日除了她成亲外,孟府的三姑娘与孤府孤校尉亦是喜结良缘,两府都是京城新贵,来的客人也大都是朝中官员。 为了不让客人为难,两府商议,忠亲王府的婚事先办,孤府的婚事排到下午,错开时辰,客人便可以先到忠亲王府赴宴,下午再去参加孤府的喜宴。 苏乐颜看着铜镜里姿容清艳的脸,情绪非常复杂。 喜娘一边在她的头上忙和,一边打趣道:“新娘子不必太紧张,您长得这么漂亮,笑一笑就更好看了,王爷见了肯定惊艳的很。” 这姑娘漂亮是真漂亮,都不需要怎么打扮,稍微上点淡妆便清丽脱俗。 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愁眉苦脸,还不时唉声叹气,要不是知晓这姑娘与王爷早就两情相悦,今日成亲只是走个过场,她还以为是王爷从哪抢来的女子,不愿成亲呢。 忠亲王虽然长相吓人了些,但人家贵为王爷,又能文能武的,这姑娘有啥不开心的呀,成个亲还这般矫情。 第391章 难言 喜娘怕苏乐颜这个样子,惹得忠亲王不喜,到时罚到她头上来就不好了。 她这么一说,苏乐颜才发现她好久不曾笑过了。 曾经她是多么明媚张扬,跳脱灵动的性子啊,未想到有朝一日会这么无趣。 这场婚事明明是她期盼已久的,可心头就像扎着好多小刺一般,又痒又痛。 温可昊给了她绝对的自由,就算是现在,这个婚她不想结,还是可以不结的。 她知道只要她一开口,温可昊就会同意放她走。 可她又偏偏舍不得。 抬眸看到喜娘还在期待得等着她笑,苏乐颜用力抿了抿唇,失败后伸出双手,捏住两边嘴角向上用力提了一下。 可惜用力过猛,看上去不仅没有半分笑意,反倒给人一种难过透顶的感觉。 再加上那黯淡的眸光,赤红的眼角,当真是比哭还难看。 喜娘拿着梳子的手顿住,挤出了一个苦笑。 “您不笑也很好看的,新娘子安静稳重点,也很好。” 她心里莫名有点怕。 总觉得这个新娘子怪怪地。 不笑的时候看上去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笑了之后比不笑还要让人犯怵。 不从娘家出嫁就够稀奇了,结果竟然连一个来添妆贺喜的好友都没有。 肯定是个极难相处的人。 可此人今日过后就是忠王妃了,远不是她能得罪能议论的人。 喜娘面色难看,双手微颤,尽量不再打量苏乐颜,认真干起自己的正事来。 苏乐颜见此心下一叹,原来她现在这么吓人。 门外脚步声靠近,小丫头灵秀从门外跑进来,惊喜道。 “小姐,皇后来看您了。” 话音刚落,孟菱歌便带着两个春红夏紫从门外进来,苏乐颜与灵秀连忙起身行礼。 喜娘心下一惊,连忙依样画葫芦,学着灵秀的样子请安。 眼角余光扫到春红手中捧着的妆盒时,眸光闪烁。刚才还以为新娘子无人贺喜,原来竟然是有当今皇后亲自为她添妆。 想到她刚才话语中的唐突,喜娘越发不安,担心新娘子会与皇后告状。 孟菱歌看苏乐颜面上强颜欢笑,眉宇间如云遮月。 就知晓她这些日子定是心事重重。 接过春红手中的妆盒,孟菱歌对其他人道:“你们都退下吧,我与新娘子说几句话。” 其他人都依言退下,掩上房门。 苏乐颜扶着孟菱歌坐下,顺手便探到了孟菱歌的脉象。 “你这脉象浮而散乱,竟像是临产脉,应该就是这一两日便会生了。怎么这个时候还随意出宫?” 她本想让人带个口信,让孟菱歌不必为她奔波,但结婚日期选的这么凑巧,传口信反倒有点以退为进的意思。 温止陌对孟菱歌体贴入微,她便想着,温止陌应该会劝服孟菱歌的,哪曾想,孟菱歌还是跑来了。 “出宫前太医诊过脉,说还得好几日呢。” 孟菱歌拉过她的手,担忧道:“倒是你,都成亲了,怎么满腹心事的样子?而且我看你这院里怎么就一个丫头了,是不是温可昊亏待你了?” 安顺王府并不缺下人,她之前来过几次,苏乐颜院里也有五六个照顾的人,如今都要成亲了,却反而只剩下一个丫头。 再看苏乐颜的面色,孟菱歌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温可昊亏待她了。 若是这样,温可昊也太不是个东西。 苏乐颜待温可昊可谓是情深义重,痴心不改,要不是苏乐颜,温可昊的坟头草都长老高了。 这回两人成亲,孟菱歌还以为苏乐颜终于苦尽甘来,云开见日,结果温可昊又是改婚期,又是撤走苏乐颜房间的人。 他要是实在不喜欢苏乐颜,就别娶人家啊,在温止陌面前说得情真意切,如今又来这一出,这不是欺负人嘛。 莫非,温可昊还惦记着温止陌? 以前的事就罢了,若是现在他还敢,那么一定得给他一个狠厉的教训。 孟菱歌刹那时间心中闪过千百个念头,都准备想招收拾温可昊了,却听苏乐颜摇头道。 “没有。王爷待我很好,婚期是我让他延期的,那些丫头也是我让她们去别院的。” 思绪被打断,她也不再纠结孟菱歌的事,太医已经诊脉过,应该是无事的,或许是她最近心绪不宁,诊错了也有可能。 苏乐颜看着孟菱歌,欲言又止。 她在京城就只有孟菱歌这一个好友,近来的烦心事也确实想找一个人倾诉一番,可这事实在是难以启齿。 让温可昊延期婚事,是她想再好好考虑一番。 将丫头撤走,是因为她心情低落,丫头们整天乱想,在她身边干着急,打发走了得一个清静。 温可昊平时待她,也确实很好。 只是他们之间有一件事,不太愉快。 而这件事又是因她而起。 话到了嘴边,连续张嘴几次,苏乐颜还是吐不出一个字。 不是她不把孟菱歌当朋友,实在是此事说不出口,纵是姐妹母女,也没办法直说。 孟菱歌知道苏乐颜的性子最是洒脱耿直,能令她如此讳莫如深的事,多半是夫妻之间的难言之隐。 难道是温可昊那方面有隐疾? 可苏乐颜之前好似与她透漏过,他们之前有过肌肤之亲。 那就是蛊毒发作,现在不行了? 虽说世上有夫妻光是灵魂上的契合,也能走到最后,但孟菱歌与温止陌那方面太过恩爱,自是明白夫妻之间若长久没有身体上的慰籍,不仅少了太多乐趣,且肯定会影响感情。 有心想劝两句,但考虑过后,还是罢了。 一来这都是她猜的,万一事实不是这样,她劝告的话说出口未免太难堪。 二来苏乐颜连延两次婚期,最后还是选择嫁给温可昊,可见是对这份感情割舍不下,她的劝告可能只会令苏乐颜新婚日更添烦忧。 想了想,她将妆盒交到苏乐颜的手上,正色道。 “我知你素日不注重这些,但你既然选择嫁给忠亲王,成了忠亲王妃,身边就不能没有一点傍身的东西。这是我的一番心意,你留着自用也好,打赏也罢,有了这些,忠亲王妃的身份才能更得心应手。” 第392章 想通 苏乐颜低头将妆盒打开,看到里面竟然是满满一整盒首饰,各种材质的名贵之物,每一件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她确实对这些东西并没多大兴趣,为图方便,通常随身只带一支木簪。 新婚将至时,温可昊派人送来了不少的首饰,其中也有不少名贵的,但他毕竟是男子,买的不是不适合她的年纪,就是早已过时的。 她虽是对这些东西不太上心,可眼光还是不错的,在里面翻翻找找好久,才算寻找出一点可用的,今天都拿出来给喜娘为她打扮了。 手中这盒孟菱歌送来的就不一样,明显是细心挑选的。不仅是当下时兴,且猜着她的喜好,色调与款式都很合她的心意。 她无父无母,师父早逝,到了成亲这一日,真正为她考虑的人只有孟菱歌。 想到这儿,她鼻子一酸,颇为动容。 “我年幼时与师父住在蓝羽国的山林中,那里有一个小村落,每次有姑娘家出嫁时,必须在亲人面前好好哭一回。说是只有出嫁前哭够了,嫁人后便能幸福安康,不再流泪。” “我没有亲人,师父也死了多年,这些年漂泊不定,就只有你一个好友,要是你不介意,能不能……” “当然能。” 她话还没说完,孟菱歌已将她的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早已当你是我的妹妹,今日过后还是你的嫂嫂,自然是再亲不过的亲人了。” 苏乐颜眼眶一热,不由趴在孟菱歌肩头小声抽泣起来。 似乎真想此时哭个够,婚后就能再无烦心之事。 孟菱歌无比庆幸她来的及时,否则苏乐颜岂不是想哭都找不到合适的人? 苏乐颜尽兴地哭了一会儿,才将孟菱歌放开。 “好了,我哭过了就也想通了。既然无力改变,那就接受现实。” 她双眼红肿,眸光却不再黯然,恢复了以前的灵动洒脱。 “当初我找到连枝草回来,看到温可昊下葬之时,就求过上天,只要能让他活过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如今就当是我偿还当时欠下的账。人生在世,除了生死,都是小事。我与他都还活着,且还能成亲,已是万幸。至于其他问题,只要我不在乎,就不算问题。” 孟菱歌怔了怔,笑道。 “早说陪着你,让你哭一哭,你就能想通,那我早就来了,省的你这一个多月郁郁寡欢。” 苏乐颜擦了擦眼角的泪,郑重其事道:“以后不会了。温可昊那小子是我看上的,只有我让他头痛的份,休想再让我为他伤神。” “这才是我熟悉的那个苏乐颜!” 孟菱歌为苏乐颜理了理稍显凌乱的发丝,很为她高兴。 尔后从衣袖中掏出一本书来。 “最近我在太医院找到一本古书。里面有各种制毒解毒的法子,我想这东西对你或许有用,就让绿水誊抄了一份,你看看能不能用的上。” 苏乐颜闻言两眼放光,接过来翻阅了几下,马上揣到怀里。 “用得上,太用得上了。” 那份价值昂贵的添妆礼令她动容,这本医书更是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她深觉根本就无需众多闺中好友,有孟菱歌一人,便胜万千。 孟菱歌见她喜欢也很开心,站起身温声道。 “此后本宫就是你的嫂嫂了,若是忠亲王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尽管来宫中找本宫与皇上告状,本宫一定给你主持公道。” 虽说温可昊是温止陌的弟弟,但若是温可昊与苏乐颜不和,她绝对是站在苏乐颜立场的。 不仅是因为她们情同姐妹,更是因为她足够信任苏乐颜。 苏乐颜重重点头。 “我若有需要,肯定会找你帮忙。若你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也一定不要客气。” 孟菱歌淡笑点头,将苏乐颜拉到梳妆台前坐下。 “吉时将近,本宫就不叨扰了。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本宫祝你所求皆能如愿,此后余生平安喜乐。” “我送你。” 苏乐颜将孟菱歌送到门口,两人挥手作别。 喜娘在外担惊受怕许久,见孟菱歌出来后并没有怪罪于她,才暗松了一口气继续进去为苏乐颜梳妆。 执起梳子,眼神再落到铜镜上时,不由愣住了。 铜镜内的姑娘巧笑嫣然,灵动调皮,再没有半点之前的黯然神伤。 不同于后院的安静,忠亲王府的前院早已是宾客满堂,喜气洋洋。 温可昊被封忠亲王后,府上是头一次置办宴席。来的客人太多,又暂时没有女主人操持,管家与下人忙得四处奔走,颇有些应付不来。 温止陌与孟菱歌到了后,派了些人过来帮忙,方才稳住了局面。 孟菱歌从后院出来后,便被安置在最好的厢房。从她房间的门口看去,能看到新郎温可昊在大厅招待宾客。 温可昊今日打扮地很是长身玉立,器宇不凡。脸上的脉络被厚粉遮掩,只能隐隐看到淡淡纹路。 他当上忠亲王后还是第一次对相貌如此上心。平时不愿搭理的官员,现在他也热情招待。 从他的表情与态度来看,明显还是高兴且期待的。 他很满意这桩婚事。 孟菱歌见此心中疑惑更深。 猜不透这一两个月内,温可昊与苏乐颜之间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才令苏乐颜这么开朗的人能闷闷不乐这么久。 恍神间,温止陌已找了过来。 “娘子,新郎与新娘马上要拜堂了,我带你过去瞧瞧热闹。 孟菱歌闻言,马上来了精神,与温止陌牵手,去了外厅。 满堂恭贺声中,温可昊挽着苏乐颜大步走来。 室内喜庆气氛瞬时沸腾,在温止陌的主持下,夫妻双方先拜天地,再拜太后,继而夫妻对拜,被宾客起哄着送入洞房。 温可昊扶着苏乐颜坐到新房的床上,跟在门口的宾客却闹腾着让温可昊出去饮酒。 温可昊贵为王爷,平时又不太好接近,官员们也就只有今天这样的日子才敢起哄让他喝酒,成群结伙地在新房外闹腾得厉害。 苏乐颜听着外面的吵闹,也不好大白天就将温可昊留在房间,索性将人推了出去。 安顺王府的热闹还得持续一些时间,温止陌与孟菱歌留在这里,他们反而放不开,索性便直接赶往孟府,去孟府送孟夕瑶出嫁。 第393章 打不过,就加入 此时,孟夕瑶正在闺房内穿着大红嫁衣,盘腿坐在床上,盘点自己的家当。 身为府中庶女,她的家当其实并不多,拢共就只有半盒,还有大半是孟菱歌回府时送给她的。 但她很知足。 孤府给的聘礼很体面,孟行渊与杜诗茵也不是市侩之人,给她备下的彩礼虽比不得孟菱歌,却已超出了大多数京城嫡女出嫁的标准。 这些彩礼以后都是属于她的,整整上百箱,贵重金饰到衣物被褥,全都是成套崭新,配置齐全。 从府中最容易被人忽视的庶女走到今天,风光出嫁,嫁给人品相貌都无可挑剔的少年将军,她真的很满意她自己。 她从小就争强好胜,事事都想与大姐孟菱歌争,可她从未争赢过。无论是才识,还是父母宠爱,越争她得到的就越少。 她又累又气又崩溃。 后来她就不想争了,不争了以后她得到的反而越来越多,当她真正去爱这个家,爱这个家的每一个人,她的回馈越来越丰厚。 她不想步二姐的后尘,失去娘家的力量,被男人舍弃。 她想借孟府与孟菱歌的权势为自己铺一条不同的路,一条可以比肩嫡女的路。 受孟菱歌与温止陌连累被前皇弄进后宫做嫔妃时,她确实是有怨过孟菱歌的,只是这怨恨比不过她与孟菱歌之间已经存在的姐妹情,所以稍纵即逝。 如果没有温止陌与孟菱歌的暗中帮忙,纵便孤砚再喜欢她,孤老太太也不会认下她这个孙媳。 所以要是她之前没有与孟菱歌交好,关键时刻给他们添乱,莫说今日这良缘,她现在还有没有命在,都不好说。 孟菱歌一直比她强太多,她不是对手。 既然打不过,不如投其所好,真诚以对,只要孟菱歌稍微拉她一把,便能让她从深渊,直入云端。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大树底下好乘凉。 以后她更要抱好孟菱歌与孟府的大腿,坐稳孤家女主人的位置。 孟夕瑶把玩着盒中的头饰,想着等会儿把这个盒子也放到嫁妆里头,一起带到孤府去。 虽然这里面有很多旧了,她也不太喜欢了,但毕竟是孟菱歌送的,如果弃之不用,未免让孟菱歌疑心。 还以为她嫁的好了,就看不上长姐送的东西了。 丫头芸儿一进门看到她豪迈的坐姿,连忙道:“小姐,你怎么跑床上去了?喜娘给你妆都化好了,让您规矩地坐一会儿,等着新郎来接亲,您上窜下跳的,把妆弄花了怎么办?” 孟夕瑶将妆盒盖上,从床上优雅地挪下来。 “放心,我很小心的。你帮我把这个盒子放到嫁妆里面去,我现在就乖乖坐着,保证不再乱动。” 芸儿接到手中,掂量了一下。 “这个不重,我直接给您拿着就好。您还是快点把盖头盖好,我估计着新郎差不多该来接亲了。” 孟夕瑶闻言眸光羞涩,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捏着喜帕站起身,眸光一直往门外看。 芸儿见状道:“小姐是还在等皇后娘娘吧,我听大人说,皇后娘娘前两日就派人送了些昂贵首饰到府上,大人一并添在您的嫁妆里头了。皇后娘娘快生了,这几日应该不会出宫。” “大姐肯定会来的。” 孟夕瑶蹙眉道:“她如果来不了,应该会派人传信给我。” “那应该是先去忠亲王府了。听说今儿成亲的那位王妃与皇后情同姐妹,忠亲王又是皇上亲弟弟,他们的婚事还是皇上做主婚人,一时半会应该来不了。只怕是赶不上小姐出嫁了。” 芸儿认真分析。 她与主子朝夕相处,自是知道小姐有多期待皇后会来给她添妆。 外界都传皇后与小姐两人姐妹情深,若是小姐出嫁,皇后都没有来,肯定会有人猜忌她们姐妹私下不和。 这种传言对皇后没什么影响,对小姐却是非常不利。 芸儿也希望皇后能来,但现在都这个时辰了还未见到人,为了避免小姐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她也只能实话相劝。 “大姐肯定会赶到的。” 孟夕瑶重重的重复一遍。 是回答芸儿,也是安慰自己。 孟夕瑶在京城其实有几个闺中好友,但她怕这些姑娘来为她添妆时冲撞了有身孕的大姐,所以委婉谢绝了这几个好友来为她添妆。 若是大姐身体不适,没有出宫,也就罢了。 要是大姐去参加了忠亲王府的婚宴,却没时间来送她出嫁,那她确实有些失望,也有些委屈。 她才是大姐的亲妹妹。 纵便确实对大姐有所图,但她对大姐的真心没有作假,大姐怎么能为了好友怠慢自己的妹妹呢? 想到这里,孟夕瑶情绪低落,低头垂眸,小嘴微翘。 新婚的喜悦都被此事冲淡了。 芸儿见此不敢再多言,主仆两人对坐床前,一脸失落。 “这是怎么了,嘴巴翘这么高,谁在今儿惹你不开心了?” 孟菱歌几人穿的靴子脚步较轻,这房间又在转角处,是以她们几人来到门口,孟夕瑶与芸儿都未发觉,这一出声吓了两人一跳。 芸儿慌忙要行礼,孟夕瑶委屈地都快哭出来了。 “我还以为大姐今儿不会来了。” “你成亲,本宫怎能不来?”孟菱歌道了声免礼,让芸儿与几个丫头退到门外,拉着孟夕瑶坐了下来。 “怎么眼睛这么红,省不得出嫁?那我去找孤校尉说说,让他再等你两年?” “别,大姐,你就别打趣我了。” 孟夕瑶急得面色羞红,“再等两年,我倒是等得起,孤府哪里能等?” 不趁着孤老太太如今看得起她时,赶紧嫁过去。等一两年,孤砚再升点官职,万一孤老太太又看不上她,那可如何是好? 第394章 姐妹 再说孤砚这般如意郎君,京城可是独一份,等上两年说不定就被别的女子捷足先登了。 她可不能冒这个风险。 都到大喜之日了,婚事哪能再等。孟菱歌本就是逗逗孟夕瑶,见她吓成这样,不由笑弯了唇。 “你的新郎官已经在接亲的路上了,他跑不了,你且放心吧。” “大姐就知道吓我。”孟夕瑶拍拍胸口,上前轻轻抱了抱孟菱歌。 “一直都还未谢过姐姐姐夫,要不是有你们帮忙,我不可能这么快嫁给孤砚,也不可能讨到孤老夫人的欢心。大姐,幸亏有你。” 她说这话时语气哽咽,听得孟菱歌也有几分触动。 “我们是姐妹,用不着这么客气。” 孟菱歌与孟夕瑶只相差一两岁,小时候经常争吵打闹,感情是有,但并没有多深厚。 两人关系真正好起来,就是近一年的事,孟夕瑶主动投诚,她投桃报李。 孟夕瑶的婚事一开始便是受她连累,此番虽帮了她,却也没费多大事,只是请人散布些谣言,以及革了孤砚的官职而已。 本想说几句客套话,但大喜的日子没必要提之前那些不愉快,两人心中有数,无愧于心就好。 总之孟夕瑶嫁的如意,她也面上有光。 孟菱歌打量着孟夕瑶的妆容,笑着道。 “瞧瞧,多漂亮的姑娘。怪不得孤校尉冒着身败名裂,丢官罢职的风险也非得把你娶到手。当然要不是他对你有情有义,也休想把你娶走。” “大姐。”孟夕瑶眼眶湿润,“虽然我嫁人了,但我永远是你妹妹,大姐一直罩着我好不好?” “怎么说这么奇怪的话,你当然一直是我的妹妹。” 孟菱歌听到此言,猜测孟夕瑶嫁人后要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难免心中不安,于是拍了拍她的手道。 “现在孤砚与孤老夫人都很满意你,你在孤府的日子应该会很舒适。若他们真敢欺负你,无论是爹还是我,都不会坐视不理。” 孟夕瑶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若是我无理取闹,不尊长辈,借着爹与大姐的权势在孤府横行霸道呢?” “那我与爹就更不会坐视不理了。” 孟菱歌正色道:“岂能由着你在外败坏孟府的名声?我与爹的权势只能保你在夫家不被欺负,但却绝不会成为你欺负别人的底气。” “知道啦。”孟夕瑶拉着孟菱歌的衣袖撒娇。 “我是去孤府过好日子的,会好好孝敬孤老夫人,与夫君和睦恩爱,让他为朝廷效力,让旁人都知晓皇后有个好妹妹,爹娘教了两个好女儿。” 她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命运改变,才不会犯傻,断送自己的幸福呢。 她要的只不过是大姐的那句,不会让她受欺负的承诺罢了。 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为之努力。 是她最大的优点。 眼下见孟菱歌面色稍缓,显然并没有生气。 为了打破刚才那几句话的严肃气氛,她亲昵的握住孟菱歌的手,娇声问道。 “大姐今日不是来给我添妆吗?怎么是空手来的?不会没给我准备礼物吧……” “不知羞。”孟菱歌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哪有新娘子主动要礼物的?再说我前几日便派人送了添妆礼到孟府,已经一并添到你的嫁妆里头了。” “不是今儿给的不算。” 孟夕瑶不依,揽着孟菱歌的手轻轻摇晃。 “大姐,你与姐夫伉俪情深,有你送我的添妆礼,我婚后肯定也能与夫君感情和睦。你就从身上随便拿一件送我就行,好姐姐,求你了。” 这声好姐姐唤得余音绕梁,孟菱歌向来吃软不吃硬,当即就不忍心再逗她,从怀中取出一大叠银票来。 “嫁妆爹娘都给你置齐了,首饰我前几日也送了一盒,思来想去,还是送你银子更为合适。你喜欢什么就自己去买,在孤府手头阔绰,办事也更方便。” 孟夕瑶接过银票,感觉沉甸甸的。 她问孟菱歌要添妆礼,本只是说些好听的,讨孟菱歌开心罢了。 没想到孟菱歌真的另外给她准备了礼物,且准备的如此贵重。 “大姐,我……” 虽然这笔钱对如今的孟菱歌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她绝对是锦上添花。 只是孟菱歌成亲之时,她什么都没有送。 她当时也根本就没有拿的出手的东西。 孟菱歌见她一脸羞愧,对她的想法也猜出几分。 “什么你你我我的,刚才不是你说我夫妻恩爱,要我给添妆礼,让你也能感情顺畅?现在还不快收好?” 孟夕瑶闻言点头将银票收入怀中,轻轻按压几下,又往里面推了推。 “大姐,我一定一定不会给你丢脸。” 这句话她说的格外认真。 孟菱歌正想再说点什么,便听到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与吵闹声。 “新郎来接新娘子了,快点堵门”。 以孟青玉带头的孟家亲友早就候在院门外,看到孤砚率人前来接亲,马上关上院门,仅开了一条缝。 “想要接走新娘,先对两句诗词。” 孤砚从小习武,诗词歌赋并非他擅长。 硬着头皮对了两句不伦不类的诗后,众人哄堂大笑,却并没有抓着不放,而是让他继续上才艺,孤砚表演了一段功法后,引得叫好声不断。 拦住新郎本意就是为了热闹喜庆,也是以示新娘珍贵,需要通过考验才能接走。 孟府亲友闹了会儿还觉得不够尽兴,但又不好太过为难新郎,便大喊发红包,孤砚早有准备,将带来的红包都散发出去,才终于得已进了院门。 孟夕瑶听到动静,快速将盖头盖好,羞涩地坐在新房中,一边听着外头的声响,一边紧张地等候。 孟菱歌不想在此打扰新婚夫妻,早在外院堵门之时,便退到了隔壁房间,等到孤砚抱着孟夕瑶出门后,才跟着孟家亲友一起,往前厅而去。 第395章 乱子 一群人浩浩荡荡,恭贺欢庆声不断。 今天新人为重,故而孟菱歌早就叮嘱过孟府众人,不用过多关注她,怎么热闹喜庆怎么来,不必拘泥于礼数。 不然一个个见了她都请安行礼,大家既不自在,又抢了新娘子风头。 孟菱歌自己成亲之日生了变故,闹得不是太愉快,实在不想让孟夕瑶大喜之日再留下任何遗憾。 可她万万没料到,她越是想给孟夕瑶完美,反而越容易出岔子,同时还给自己留下了此生最大的遗憾。 孟家亲友较多,孟菱歌在几个丫头的保护下,走得相对靠前。 看着孤砚抱着孟夕瑶健步如飞,却不时低头对着新娘轻笑,便知他对孟夕瑶一往情深。 再看紧随其后的孟青玉,已有端方少年的模样,一举一动湿润如玉,可想而知再等几年定会成为京城出类拔萃的少年郎。 孟菱歌的心情好到极致。 妹妹嫁得良人,弟弟气度不凡,父母安康富贵,夫妻感情恩爱,腹中孩儿一出生便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她再无任何烦心之事,似乎人生在此刻已经得到圆满。 然而世事难料,在她最开心最满足的时刻,似乎连上天都妒忌她的幸福,马上安排了一场突发的变故。 一群人从后院到前院之间要经过一道圆形拱门,今日为添喜庆,这道圆形拱门被鲜花缠绕,显得比往日更狭窄几分。 宽度仅够同时通行两人。 孤砚抱着孟夕瑶先通过拱门,后方孟青玉等并排而行的几人便慢了下来,需要缓慢两两通行。 而后方的孟家亲友不知是沉浸于欢腾气氛中,还是都不想落后,依旧快步跟上蜂拥而至。 孟菱歌与几个宫女察觉危险,连忙往侧边避让,可此时后方的队伍中一人不慎跌倒,人群拥挤之下躲避不开,连带着往孟菱歌几人的方向倒了过来。 秋蓝赶紧双手伸开,挡在孟菱歌身前,却是阻拦不了这倒塌之力,整个人都被这股力量带倒,往孟菱歌身上倒去。 变故发生在瞬息间。 快到孟菱歌只来得及双手捧腹。 快到孟菱歌身后的春红,只能倒地之时尽量以肚子去垫孟菱歌的腹部。 快到暗处的暗卫,只够时间从屋顶跳落下来。 哎哟痛叫声连成一片。 跌倒的人群挣扎着陆续爬起。 孟菱歌带来的四个宫女,第一时间去扶孟菱歌,却被她腿间的血吓到了。 春红急的大喊:“皇后,皇后流血了。快唤太医……”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众人都知晓快要分娩的妇人摔倒流血意味着什么,一个个满脸惊惧,爬起来及退后的动作都快了些。 嘴里喃喃念叨着不关自己的事。 有的人更是吓傻了,爬了几下爬不起来,被赶过来的暗卫一把丢开。 孟青玉从拱门处跑回来,见此情形一边唤人去通知温止陌与太医,一边与几个宫女去扶孟菱歌。 走在最前头的孤砚与孟夕瑶也听到身后动静不对,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孟夕瑶焦急地拉了拉孤砚的手道:“快回去,看看怎么了?” 孤砚站定,犹豫道:“孟府的人都在后面,就算有什么事,他们肯定会处理好的。新婚之日,新娘回头寓意不好。” 孟夕瑶心跳的极快,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刚才孟菱歌与她谈话的场景。 孟菱歌说她们永远是姐妹的画面。 心里莫名抽痛起来,孟夕瑶猛的将喜帕揭开,从孤砚怀中挣扎下来,转身就往回跑。 “我大姐身怀六甲,我放心不下。你若嫌寓意不好,你就自己走吧!” 她对这场婚事期待了太久,然而这一刻她对孟菱歌的担心,竟让她没有丝毫犹豫,便选择回头。 孤砚并不知皇后也在后面的送亲队中,听到这话,马上朝孟夕瑶追去。 两人赶到时孟菱歌已清醒了几分,腹内疼痛异常,她半个身子倒在春红身上,血迹将她与春红两人的衣裳渗透成了鲜红色。 孟夕瑶见此大惊,眼泪夺眶而出。 “这是怎么回事?大姐,你怎么样,找大夫了吗?” 孤砚也没料到会出了这等大事,此时也顾不得寓意风俗,蹲下身就准备先救人。 孟青玉阻拦道:“现在搀扶怕有危险,太医马上就到,等太医到了后再处理。” 他刚才准备搀扶时听孟菱歌一声痛呼,瞬间清醒过来,不敢再轻举妄动。 孟菱歌见两人去而复返,强撑着道:“婚事照办,你们不必管我……本宫的护卫已去找皇上与太医,你们留在这里没有帮助,倒反让本宫担心……” 孟夕瑶大哭道,“大姐,你都这样了,我哪还有心情成亲,婚事可以改天,我只有你一个姐姐啊……” “这是本宫的懿旨,你要抗旨不成?”孟菱歌语气添了几分威严,“孤砚,带你的新娘回孤府成亲。” 孟夕瑶的婚事来之不易,她留下与否,都改变不了现实。 至少不要再破坏一桩姻缘。 “是。”孤砚知道孟菱歌有事还要处理,不敢久留,将孟夕瑶抱起离开。 见她动了怒,孟夕瑶也不敢不听话,被强行抱走之时,眼神还一直回头望。 等他们出了拱门,孟菱歌的眸色一冷,指着无一人敢动的孟府亲友道。 “将他们全部拿下,待皇上发落。” 今日到院里拦门,故意为难新郎的都是孟行渊兄弟或者堂兄弟的孩子,年纪都不大,孟菱歌基本都认识,只是都不太熟。 平素与这些亲戚走动并不太多,但孟夕瑶成亲算是大喜事,孟行渊才特意让他们前来凑个热闹。 结果却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现下这些年轻人被暗卫捉拿,一个个满面惊惶,不停喊冤求饶。 孟菱歌看着这些名义上算是她堂哥堂弟的亲戚,仔细回想,也想不出有得罪过谁。 但刚才的情况,虽看起来像意外,却更像是一场被人精心伪装的意外。 按刚才拥挤的速度与人数,应该还不到会跌倒踩踏的地步。 他们大多都是年轻人,稳定性不至于这么差。 还偏偏正好是在她准备躲闪的时候,出的事故。 要么有人故意跌倒,要么有人故意将人推倒。 孟菱歌的眼神最终定在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身上,她没记错的话,当时最先倒下的正是此人。 伸手指了指他,孟菱歌声音清寒胜霜。 “他,严加审问。” 第396章 分娩 此人名唤孟希贤,是孟行渊堂兄的第二子。 现下被孟菱歌单独点中,他吓得面如土色,跪地大喊。 “不关我事,我是被别人推倒的,我也不想摔倒啊。皇后饶命,孟大人呢,孟大人救我……” 孟菱歌此时已经疼得额头上冒出细汗来,相比痛,她更担心腹中的孩子。 虽然出宫之前,太医给孟菱歌诊脉,今日应还未到分娩之日,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出宫还是带了太医,以及接生婆。 只是孟菱歌入后院看孟夕瑶时,让这些人在前厅等候。 绿水近来钻研医术越发上瘾,已成了太医院小有名气的女大夫,她昨日轮值夜班,孟菱歌这趟出宫就没有带她。 眼下守着她的四个宫女全都不通医术,她必须保持清醒,等太医前来,给腹中的孩子留一丝生机。 孟菱歌面色越发苍白,孟青玉不停在拱门处焦急打转,等候太医的身影。 四个贴身宫女有的给孟菱歌擦汗,有的已经去就近厢房取了软枕及棉被前来,让孟菱歌垫着相对舒服些。 前院此时宾客满座,人群川流不息。 孟菱歌猜到太医过来需要一些时间,偏偏此时她下身阵痛加剧,竟似要生了一般。 正准备让人将她抬至就近的厢房,便见拱门上方的墙壁上一道银色衣袍两手各提着一道人影从半空中划过,以凌厉又强势的弧度跃下,然后飞奔到了孟菱歌身前。 温止陌一手提着太医,一手提着稳婆,越过人群,从屋顶飞越而来,见到孟菱歌身下的血时,瞬时双目赤红,眸光焦灼。 “皇后……” 他方才在前厅正与孟行渊说话,听到暗卫来报,皇后出了意外,他来不及想别的,只想马上见到孟菱歌。 如今见到了人,发现情况比他预料的更糟糕,他极力保持着冷静,但急促颤动的睫毛,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恐慌与担忧。 “别怕,我来了。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温止陌蹲下身轻轻抱住孟菱歌的上半身,冷眸转向还有些昏头转向的太医。 “快看看皇后的伤势,现在可以挪动吗?” 太医闻言马上半跪在地,探查孟菱歌的脉息,孟菱歌却是抓紧了温止陌的手臂。 “我像是快生了,送我到房间里去……” 太医适时开口道:“回皇上,皇后的脉象浮而散乱,这是因外力造成胎膜破损,从而提前分娩,现在的情况很不妙,皇后已有大出血的状况,大人与孩子都很危险。” 温止陌心神一窒,冷声道。 “朕问的是,皇后现在能不能挪动?” 太医还从未见过温止陌这么骇人的面色,连忙颤声道:“皇后摔倒已有片刻,现在可挪动,但得小心谨慎,避免再受撞击。” 温止陌听完连忙用锦被将孟菱歌小心包好,非常温柔疼惜的抱在怀中。 抬头看向暗卫及孟府亲友时,一双眸子却锐利如刀,冰冷刺骨。 “抓下去审,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务必从他们嘴里撬出主谋。” 孟府亲友又如何,敢害他的娘子,就休想让他再留任何情面。 说罢温止陌转身抱着孟菱歌往最近的厢房走。 “娘子,你一定要撑住。我在这儿,我不会让你有事,我会陪着你。” 抬头时的凶狠与低头时的怜惜判若两人,孟菱歌感觉到温止陌语音中的轻颤,想说点什么,却被阵阵剧痛扰乱,除了低声痛呼,再无法说出一个字。 这番虚弱难受的样子,更是看得温止陌心头抽痛。 他一路快行,到了厢房门口,一脚就将房门踹开。 孟菱歌的几个宫女焦急地紧随其后。 太医与稳婆不敢耽搁,也马上跟着向前,稳婆直接跟到了厢房内,太医在门外候命。 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孟菱歌放到床上后,温止陌坐在床头,紧紧握住孟菱歌的手。 “娘子,我在这儿,稳婆也在,太医在门外,你会没事的,你还有怀谦握瑜都会没事的。” 孟菱歌痛得双目泛泪,强撑着对温止陌点了点头。 稳婆掀开孟菱歌裙摆,看了下情况,大着胆子道。 “皇上,这里有奴才给皇后接生,还有宫女帮忙,您去外头等候吧。” 男人一向视女子分娩为污秽不洁之事,通常都是主动回避。 她做稳婆三十余载,就没见有男人在妇人分娩时留下的,能在产房外等候的就已经算不错了。 皇上对皇后情深义重令人动容,但九五之尊的皇上看着她接生,她实在是紧张手抖,只好大着胆子劝上一劝。 “朕就在这里陪着皇后。”温止陌眼神一秒不离孟菱歌,“你只管接生,若是连这点定力都没有,做什么宫廷稳婆?” 他的娘子在这里生死未卜,他如何能安心守在门外? 温止陌说这话时并未发怒,却还是让稳婆感受到了强大的威慑。 稳婆知道她再多话,就不是紧张手抖,这门差事保不住都是小事,搞不好小命都难保。 凭着多年经验,稳婆逼着自己镇定下来,待她检查孟菱歌宫口情况时,已经投入到接生的工作中,心慌手抖的毛病不治而愈。 “宫口已开三指。” “准备热水。” “干净手帕。” “皇后,歇一下,缓口气,再接着用力。” “……” 稳婆有条不紊地指导几个宫女递工具,打下手,镇定地指导孟菱歌呼吸,用力。 孟菱歌被剧烈的疼痛刺激地满头是汗,她流血过多,用尽了全身的劲还是不够,稳婆见她使的力越来越弱,不由又着急起来。 “皇上,皇后如今宫口全开,但她没有力气生下孩子,再这样下去只怕……” 话说到一半见温止陌的眸光冷的可怕,稳婆将后半句话咽了进去,改口道:“皇后一直使不上力,孩子受挤压过久,有缺氧风险。若是长时间生不下来,皇后也会有危险。” 第397章 凶险 温止陌看着手上被孟菱歌用力抓出来的长痕,再看向面前虚弱到面色苍白的人儿,只觉心神俱裂般的疼痛。 她哪是使不上力,是已经力竭了啊。 “若有危险,不用管孩子,务必保皇后安危。” “但……” 稳婆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很是无奈。 这根本就不是保大保小的问题,是这样下去,孩子必死,产妇也有性命之忧。 只是皇上对皇后的在乎,让她不敢将此话说出口,怕皇上一怒之下,一刀将她给斩了。 已经疼痛到意识不清的孟菱歌,听到温止陌此话,瞬时清醒过来。 “皇上,要救我们的孩子,我还有力气,我能生下来……” 腹中的骨血已与她朝夕相处大半年,她不能这般轻易放弃。 指甲深深扎入肉里,孟菱歌深深吸了一口气,按照稳婆教她的方法用力使劲。原本力竭的身体因为母爱竟然奇迹般重新生出力量,看得稳婆大喜。 “对,就是这样,皇后继续,快点,孩子快出来了……” 稳婆惊喜的声音顿住,下一秒遍体发寒,颤着声音道:“孩子胎位不正,容老奴出去与太医商议一下对策……” 孟菱歌闻言要不是疼痛还在,几乎要昏倒过去。 温止陌拼命隐忍住心底的焦急与恐慌,强自镇定道:“与太医说,朕要保皇后,你们快些商议。若是皇后有闪失,朕要你们陪葬。” 他是个明君,从不牵连无辜。 但前提是他娘子安然无恙,好好儿地在他身边。 孟菱歌活不了,他绝对会发疯。 疯子还做什么明君? 所有与孟菱歌受伤有关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是。”稳婆逃也似的冲到门外,与太医商议起来。 孟菱歌抬眸看着温止陌,眸光中满是愧疚与难过。 “皇上,别乱杀无辜。怪我一时大意,害了我们的孩子……” 她是真没想到,在孟府,在这些娘家亲戚身边,还能遇到危险。 早知此事,她就应该离这群人远远的。早知此事,她就多带几个侍卫寸步不离保护在她身边。 要是不摔倒,她不会大出血,不会提前分娩,说不准等几日孩子的胎位就正了,在宫中众多太医与稳婆的保护下,也能更安全。 可惜,没有早知道。 温止陌轻轻擦了擦孟菱歌眼角的泪,只觉心如刀割。 “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什么后宅男人止步,我就不应该理会这破规矩,就时时守在你左右。是我害了孩子,是我的错。” “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不准你有事。若是你敢死,我就把今天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系的人都杀了,包括孟府所有人,一个不留。” 他怕极了。 伸手轻轻抚着孟菱歌的脸,“我不准你死,你得陪着我。我不会让你有事,我赶过来时便让人去通知宫中的太医与其他稳婆了,他们马上就会赶到,一定会有办法的。” 外面的稳婆不敢商议太久,适时赶进来道。 “皇上,奴才已经与太医商议过,现在最好的法子是尝试推回,将孩子调转到正常的胎位,但此法也很凶险,老奴的手法只怕不足以完成转胎位,宫中的周稳婆有这方面的经验,派她过来接生最为安全,只是不知皇后娘娘能不能等这么久。” 温止陌闻言,拍了拍孟菱歌的手,让她放心。 继而走到门口大声唤了一声:“江林。” 江林作为温止陌贴身的暗卫长,基本不在人前出现,但温止陌此时顾不得这么多,将人唤出来后便马上吩咐道。 “宫中太医与稳婆正在往孟府赶,现在人应该在半道上了,你马上赶过去,在里面找出周稳婆,以最快的速度将人带过来。” 江林轻功比他差不了多少,今日还骑了快马出门,让他去接人至少可以加快一半的时间。 “是。”江林来去无踪,声音消散之时人已翻到院墙外。 房间里的隐婆听到温止陌的吩咐,心中也安定一些,重新引导众人。 “胎位不正,但宫口已开完,生不下来皇后会一直忍受阵痛,你们去给皇后准备一点红糖水及粥来,让皇后积攒一点体力,以便周稳婆转正胎位后,能尽早将孩子生下来。” 四个宫女早就在一旁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听到吩咐,马上照办。 找来水和粥后,春红正准备来喂孟菱歌,便被温止陌一把夺了过去。 “去把手上的伤口先处理下,留一个人在这里照顾就行,其他人退下。” 春红当时用自己的身体给孟菱歌做垫背,情急之下两手都有擦伤,只是孟菱歌情况危急,大家都没注意到她手上的伤,春红自己更没睱理会。 现下温止陌下了令,她们再担心孟菱歌也不好再继续留下,几人眸光对视后让秋蓝留了下来。 秋蓝见温止陌极其怜惜地给孟菱歌喂水和粥,连嘴角的水痕都细心擦拭,心中既为温止陌的体贴感到欣慰,又为孟菱歌的处境感到忧心。 见自己暂时帮不到忙,她双手合十,不停在心中默念,祈求菩萨保护孟菱歌母子平安。 等候的时间极其难熬,关键是孟菱歌痛得厉害,后来连水都无法喝下,孩子已经到了要出生的时候,产妇是忍不到多久的,一旦孩子脚先出来,那么孩子与大人都凶险万分。 众人都提着一颗心,连温止陌都无法保持镇定,越来越焦灼不安。 好在并没有等太久,江林抓着周稳婆匆匆而来。 周稳婆第一次坐快马,又被人用轻功带到孟府后院,整个人还有几分迷茫,看到眼前情况瞬间清醒了过来。 周稳婆是民间接生圣手,不久前才被举荐入宫。 接生四十余年,她无疑是宫中稳婆里资历最久的,也确实处理过几起胎位不正的分娩。 但以前她处理过的几起胎位不正的分娩,母子都成功活下来的机率只有一半。 眼下,皇上在一旁盯着她,另一个稳婆方寸大乱,皇后已经痛得意识模糊,容不得她再提醒这些丧气话。 只得迅速撩起衣袖,在孟菱歌腹部通过手法推动胎儿,尝试完成转胎位。 第398章 双胎 这个手法需要极高的技巧与经验,周稳婆二者皆有,又因是为皇后接生,更是不敢有丝毫大意,全程聚精会神,手法谨慎又独到。 可再谨慎小心也必须用足够的力道才能推动,这般力道对孟菱歌来说无疑是痛上加痛,她咬牙硬扛,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温止陌看得心疼又无奈。 怕孟菱歌咬到舌头,他迅速将自己的手臂伸过去,让孟菱歌咬在他的手腕处。 这房间里多的是东西可以让孟菱歌啃咬,但娘子在闯鬼门关,他却帮不上忙。 让孟菱歌咬在他手腕上,切身体会一点疼痛,至少能令他心里稍微好受一点。 半刻钟后。 “成了。” 周稳婆长吁一口气, “现在孩子胎位已回转,请皇后跟着我一起正确使力,及时将孩子生出来。” 另一个协助的稳婆用手拍了拍胸口,紧绷的神情得以放松。 秋蓝对着窗外的天空深深的鞠了一躬,默念多谢老天保佑。 温止陌看着孟菱歌并未好转的面色,一颗心还是放不下来,嘴里却安抚道:“娘子听到了吗?胎位正了,你马上就会没事了。“ 孟菱歌微微点头以作回应,撕裂般的疼痛与窒息感令她双手死死抓紧身上的被褥,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按周稳婆的指导咬牙使力。 短短盏茶功夫对孟菱歌而言,极为漫长。 几次尝试过后终于听到周稳婆激动的声音:“孩子的头出来了,皇后使劲,快,生下来了,是个小皇子……” 周稳婆话未说完便感觉到了不对,孩子浑身青紫,无声无息,身体软塌塌的。 她马上倒提着孩子,用力拍打他的脚心与后背,又用冷水刺激,但孩子依旧毫无声响,她颤抖着手探向孩子的鼻息,很快猛地缩了回去。 周稳婆面如土色,将孩子递给过来帮忙的秋蓝,对一直注意这边的温止陌摇了摇头。 温止陌瞬间明白,孩子已经没了。 他心头疼痛异常,却更担心孟菱歌知晓此事。娘子冒着生命危险生下的孩子,却没有存活。 她怎么接受的了? 眼见秋蓝抱着孩子,已经控制不住要哭出声,温止陌正欲暗示她滚出去,便听到孟菱歌焦急虚弱的抬头。 “皇上,孩子怎么没有哭?他怎么样……” “孩子没事。”温止陌将她的头轻轻扶下去,“只是有点虚弱,你别担心。” 说罢,强作镇定地对秋蓝道:“把孩子带出去,给太医看看。” 秋蓝怕自己声音哽咽让孟菱歌听出不对,根本不敢应声,慌不择路地抱着孩子往外走,险些撞到另一个稳婆。 孟菱歌浑身被冷汗浸透,来不及细想又被一阵新的疼痛折磨得几近虚脱。 周稳婆先前推动胎位时就有了猜测,现在更是坚定了心中所想,“皇后腹中还有一胎,请皇后凝聚气力,跟着老奴的指引,再努力一次,用力……” 产妇双胎,第一胎孩儿窒息,第二胎肯定也是生机渺茫。 但周稳婆经验丰富,知晓先前那孩子是因为胎位不正,长时间未及时娩出导致缺氧窒息,这个孩子胎位正常,且受压时间相对减少,只要及时娩出,就有很大概率存活。 皇后第一个孩子已经没了,他们这些稳婆太医肯定会受重罚,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皇后腹中剩下的这个孩子,只要这个孩子安全健康的生下来,就能将功折过。 皇上皇后心有慰藉,纵便还要处置他们,也不会太过。 孟菱歌本已虚弱到声音仅剩下气音,听闻此话,再次一鼓作气,拼尽全力,牙齿在温止陌手腕处留下醒目的牙印,指甲因太过用力而劈裂。 这一胎比众人想象得要顺利很多,稳婆指导第二次时,就成功分娩。 胎儿被周稳婆接到手上,马上发出了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啼哭声。 “恭喜皇上,恭喜皇后,是个小公主……” 温止陌抬头看了一眼,紫粉色的小人儿,哭得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今日大起大落,大悲大喜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安稳,转头看向精疲力竭的孟菱歌,满眼怜惜。 “娘子,我们的女儿出生了,她与你一样的漂亮……” 孟菱歌挤出一丝笑,想伸手去抱孩子,身体却是已扛不住,手晃了一下,便昏死过去。 “娘子……太医,快唤太医……” …… 孟菱歌足足昏迷了十几个时辰,醒来时,已是半夜。 入目是凤仪宫的金丝楠木拔步床,绛紫色的床幔,轻薄暖和的丝绸锦被。 微微动了动手指,发现她的手被另一只大掌紧握,她顺着大掌看过去,看到趴在她床头已然睡着的温止陌。 像是心意互通,或是温止陌只是闭眼休息,并未睡着,她侧眼打量温止陌的瞬息功夫,温止陌就醒了过来。 “娘子,你醒了。是不是有点渴?太医说你醒后得及时补充营养,我让人一直温着鸡汤,端进来喂你喝一点吧。” 孟菱歌摇了摇头。 “我现在没胃口。” “那喝点水吧。”温止陌起身在桌上倒了温水,将孟菱歌扶起来,小心服侍她喝了半杯。 将茶杯放回去,温止陌坐到床边,偷偷打量了一眼孟菱歌的神色,低头道。 “岳父岳母让你在孟府休养两日再离开,但我放心不下,还是让你回宫,待在我身边更安全。” 孟菱歌点了点头,依旧定定地看着温止陌。 眸子沉痛又固执。 两人都极其清楚,她想知道的不是这些。 温止陌躲避着她的眼神,站起身道:“你的身体这次亏空的厉害,要好好调养。务必按照太医叮嘱,注意饮食,不可劳累。” 孟菱歌点头,“好。” 温止陌继续道:“那些孟府的人还在审讯,暗卫刚才汇报还没有审出幕后主谋,等天一亮,我就亲自去审。还有……” 孟菱歌闭了闭眼,打断道。 “怀谦怎么样了?皇上,你看着我,告诉我,怀谦到底怎么样了?” 第399章 握瑜 虽然生下第一个孩子时,她的意识并不是太清醒,但还隐约记得那个孩子是没有出声的,当时房间内的气氛也很不对。 隐婆的语气,秋蓝的反应,包括温止陌的面色,都证明怀谦很不好。 虽然她很不想往不好的方面去想,但心中却有很强烈的预感。 如今见温止陌到处扯别的话题,迟迟不提两个孩子,更是肯定了她的猜想。 “娘子……” 温止陌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了,他只是想尽量拖久一点,至少等孟菱歌的身体好一点,再告诉她。 可原本想好的理由,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这么小的孩子没了,得尽早入土,眼下不告知真相,孟菱歌就连看一眼孩子的机会都没有了。 虽然怀谦未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就永远离去,但他仍旧是孟菱歌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啊。 温止陌将孟菱歌抱在怀中,良久长叹一声。 他虽然没说,但这一声叹息却是把什么都说了。 “我知道了。”孟菱歌的声音平静的吓人。 “皇上,让我看怀谦一眼,内务府的人还在等着吧。让我看完,就安排怀谦入土。” 母子一场,怀谦在她腹中十月,她好歹该看看孩子的样子。 温止陌见她并未大悲大恸,却是眸光凄然,心疼更甚。 轻轻拍了拍孟菱歌的肩膀,举步往门外吩咐了两句。 很快,夏紫与秋蓝各抱着一个孩子到了床前。 夏紫怀中孩子的抱被是灰色的,秋蓝怀中孩子的抱被是红色。 孟菱歌朝夏紫招了招手,夏紫便上前两步,将孩子轻轻放到孟菱歌手中。 孟菱歌小心翼翼的接过,一手搂抱,另一手拉着孩子的小手。 孩子明明早就没有声息,她们却生怕弄痛了他,吵醒了他一般,极其温柔轻巧。 孟菱歌甚至还用脸贴了贴孩子的小脸。 这一幕看得众人都心酸不已。 温止陌怕孟菱歌太过难受,上前将孩子接过,让夏紫带了出去。 孟菱歌呆呆坐着,脑子里依旧是怀谦的模样。 怀谦的眉像温止陌,嘴像她,若是能睁开眼睛,肯定是个俊俏又可爱的男娃娃。 可惜他永远都不能睁眼了。 “皇后娘娘,小公主醒了,你得为小公主想想啊,您看看小公主长得多好,跟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秋蓝知道温止陌让她把小公主抱过来的用意,现下见孟菱歌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连忙将手上孩子抱过去,放到孟菱歌面前。 孟菱歌心中抗拒,怕看到握瑜,更为怀谦难过。 却又忍不住轻轻瞥了一眼,结果一看便挪不开眼了。 小公主粉粉嫩嫩的,睁着迷茫的眼神看过来,瞬间就将她的心抓住了。 秋蓝没骗她,这小家伙确实长得极好。 刚出生的孩子一般呈紫色,有些皱巴巴的,像握瑜这般出生才十几个小时就如此粉嫩娇憨的,确实少见。 孟菱歌心中不由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羞愧,怀谦的死是她自己不够谨慎小心,更是幕后行凶之人卑鄙无耻,与小小的握瑜毫无关系。 她怎能因伤心,而不顾惜握瑜呢? 握瑜无端失去了哥哥,她做娘亲的应该更加心疼,更加怜惜她才对。 想到此,眸光不由柔和下来,轻声问道。 “喂过奶了吗?” “半个时辰前,已经让奶娘喂过了。小公主真聪明,刚才还一直哭闹,我把她抱着来见您,她知晓是见娘亲,就一直乖乖的,在您怀里也乖顺的很。” 秋蓝与温止陌见孟菱歌面色好转,对小公主母爱尽显,总算放心了些许。 刚出生不久的孩子醒得快,睡得也快。 孟菱歌还舍不得放手,小公主便睡着了。 温止陌上前劝道。 “太晚了,让握瑜去休息吧。你今天体力透支过度,也需要好好休息。” 孟菱歌点点头,依依不舍地将孩子交给秋蓝。 目送秋蓝抱着握瑜退下,孟菱歌靠在温止陌怀中,温声道。 “我饿了。” 今日她去参加喜宴,除了在忠亲王府吃了点东西,就是分娩时喝了点糖水和粥,早已是腹内空空。 只不过先前担忧怀谦,确实吃不下而已。 现在已经知晓怀谦的情况,她再担忧都已是无用之功。 她越是身体受损严重,越是茶饭不思,倒越是称了害她之人的意。 而且,不尽快养好身体,她哪里有精力去对付害死怀谦的人? 又哪里有余力保护握瑜长大? 温止陌见孟菱歌主动开口,愿意进食,便知她已经想通。 他的娘子素来最是清醒,不会为已经发生的事情一蹶不振,而是理智果断的谋定后路。 “我派人传吃的过来。” 温止陌吩咐下去,没多久便有丫头端着托盘而来,上面都是些产后滋补之物,严格按照太医吩咐准备的产妇膳食。 并不是很符合孟菱歌的口味,但她丝毫没有挑剔反对,大口大口地将食物填入腹中。 她现在不是享受美食,是得快速果腹,养好身体。 知道温止陌今日一天应该也未吃过什么东西,干脆劝着他一起,两人将几碗膳食消灭的一干二净。 吃饱过后,孟菱歌对温止陌道:“这一个月,你就住在自己的寝殿吧。” 虽然拔步床大,但这儿隔壁房间小公主吵闹,她坐月子期间这房间气味也不会太好,温止陌白天还要忙朝廷正事,在这里肯定休息不好。 温止陌闻言,从衣柜中抱出一床被褥,铺在拔步床外面。 “我睡觉不规矩,怕不小心碰到你的伤口,所以早就让宫女多备了一床被褥,这个月我都睡在这里,你有吩咐可以第一时间唤我,我睡在你身边,亦能安心一些。” 温止陌躺到自己铺好的被褥上,抬手拉住孟菱歌的手。 “娘子,别赶我走。我今天都快要吓死了,要是你有个好歹,让我怎么办?怀谦已去,只有我们彼此能治愈对方心里的伤口,让我留下照顾你,也让我心中好过一些,好不好?” 孟菱歌劝告的话堵在喉咙,再也说不出来。 虽然她为了温止陌着想,是想让他回自己寝殿,但若温止陌真的离开,她心中亦会难受。 夫妻俩一个床上,一个床下,紧握着手,互相给予力量与安慰。 第400章 嫌疑 刑部审讯室。 温止陌让暗卫审讯孟府的人,本是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毕竟这里面大多数人都是无辜的,且全是孟行渊那边的亲戚。 他只是想让暗卫审出幕后之人,然后冤有头,债有主。找出作恶之人再严惩。 可这群人个个都说冤枉,甚至扛过了暗卫们的毒打。 那就怪不得他不留情面了。 一大早他就让暗卫们将嫌犯都转移到刑部,这里面有全套的刑讯工具,他亲自来审,就不信还撬不开凶手的嘴。 温止陌赶到时,已经有三个嫌犯挂在刑架上,剩下的十几人都瘫软在地。 暗卫用的力道不轻,这些人都已经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只是他们伤的都是皮肉,看着严重,实则将养几日便能好个七八成。 而一旦动上刑部的这些工具,任何一件便能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孟府后院的碰撞事故,温止陌已经听暗卫讲过事情始末,孟菱歌也特意叮嘱过,让他着重审讯一个叫孟希贤的男人。 昨天他虽然没参与审讯,但让暗卫审讯的同时,他还另外派人去查了这些嫌犯的底细,包括最近接触了什么人,平时何处任职,之前有没有犯罪等。 对这些人的情况已有了基本的了解。 嫌犯们见温止陌前来,一个个马上神情激动,高呼冤枉。 “皇上明鉴,我们就是到孟府贺喜,凑个热闹,就是借我们一个胆,我们也不敢谋害皇后啊。” “是啊皇上,我们孟府能出一个皇后,那是与有荣焉,我们保护还来不及,怎么会犯了失心疯去害她呢。” “我们也不想发生这种意外,皇上不能因为伤心,就滥用私刑,就乱杀无辜啊。” “……” 他们甚觉冤枉。 开开心心的去吃个酒,闹一闹喜,结果竟闯出这么大的祸。 白白挨一顿打也就罢了,现在看情况还有性命之忧。 他们找谁说理去啊。 温止陌看着他们,威严的眸光扫了一圈,众人嘈杂的声音马上安静下来。 “朕也不想滥用私刑,乱杀无辜。但你们当中有人蓄意谋害皇后与皇子,害的朕的皇后险些丧命,朕的皇儿早产窒息。这个人不找出来,朕寝食难安,彻夜难眠。” “朕不好过,如何为民请命,治理天下?朕连皇后皇儿都保护不了,如何保护臣民,做个明君?所以这幕后黑手,朕是无论如何都要揪出来的。若是你们知道点什么,就早点将此人供出来,找到真凶,朕自然会放了无辜者。” “若实在找不到,那朕就只能请你们尝尝刑部的这些刑具,若是谁熬不住,丢了小命,也不要怨朕。要怨就怨这个幕后黑手,要不是他犯下这般大错,怎会连累你们?” 此话一出,嫌犯们都知道他要查出真凶的决心及态度。一个个都被吓得面色大变,有两人眼神闪烁,似在犹豫不定。 温止陌眼神落在那两人身上,正欲发问,便听狱卒来报。 “皇上,孟大人求见。” 温止陌皱了皱眉,挥手想说不见。 又怕孟行渊见不到他,会求到孟菱歌跟前去,眸色一冷,点头应允。 孟行渊其实并不想来。 孟菱歌腹中怀的是中宫嫡子,若是没出此事,多半是要受封太子,那么女儿的中宫之位得以稳固,他这个国丈就更是水涨船高。 朝中早有人预料,皇后诞下皇子,封为太子后,皇上肯定会给孟行渊授予爵位。 如今皇子夭折,孟菱歌身体受损,还偏偏是在孟府出的事。好好的大喜事弄成这样,他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若是他没请那帮侄儿过来闹喜,根本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他的爵位落空,孟菱歌以后还能不能怀孕生子都不好说。 若是中宫一直不能诞下皇子,哪怕皇上对皇后感情再深,都不可能继续专宠一人。 很可能女儿的夫妻感情与后宫恩宠全部因此事毁于一旦,所以孟行渊也非常痛恨这个幕后黑手,恨他利用自己的信任,给孟府带来这般飞来横祸。 但问题在于目前谁也不知道这个作恶之人到底是谁,凶手只有一两个,剩下的十几人都是无辜者。 人家过来帮忙,却摊上这无妄之灾,家里人全都着急上火,昨天出事后,这些人的家人就找他求情了。 这些亲戚虽地位财势远不如他,但孟行渊从不恃强凌弱,对他们还算关照,平素相处亦算得上和谐。 事发现场的男子,都是这些亲戚家中的晚辈,是整个家庭的希望与未来。 所以这些亲戚跪的跪,嚎的嚎,唱的唱,无所不用其极的求他去跟皇上说情,说他们的孩子有多无辜,有多胆小怕事,求皇上早点放人。 孟行渊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 见这些亲戚一大把年纪为了孩子低声下气,一夜白头,很快就起了怜悯之心,昨天强忍了一夜,今天听闻皇上将嫌犯都带到了刑部,便是再也按捺不住,马上赶了过来。 进了刑场后,一眼瞧见孟家亲友全都被打的皮开肉绽,血迹斑斑,更是于心不忍,当下便跪下求情。 “皇上,皇后难产,皇子夭折,臣知您心中悲痛,急于找出凶手严惩,难免手段狠厉,但老臣这些亲戚的孩子都是本分老实之人,一夜审讯还未有结果,或许此事真是意外。您是勤政恤民的明君,万不可因悲愤而用极刑,屈打成招啊!” 温止陌怜惜孟菱歌,所以对她的家人也格外重视包容。除了早朝,其他时候他都是免了孟行渊的跪拜。 现下他本是想招手让孟行渊平身,却在听到孟行渊说的话后,准备抬起的手又落了回去。 而那一班嫌犯听了孟行渊所言,如同见了救星。 刚才那两个犹豫不定的人也马上又变成满腹委屈的样子,与其他人一起喊冤。 “孟大人说的极是,我等与皇后娘娘无冤无仇,且还靠着孟府关照,怎么可能去害皇后娘娘啊?” “孟大人,救命啊!皇上要对我们用大刑,我们根本受不了,扛不住的,您好好劝劝皇上,为我等申冤……” “是孟大人邀请我们前去的,若说有嫌疑,皇后娘娘是在孟府出事,孟府的嫌疑不是最大吗?” 第401章 真凶 众人皆知当今皇上对皇后情有独钟,对国丈亦是恩宠备至。 皇上态度坚决,他们只得求助于一向好说话的孟宰相。 为了撇清嫌疑,最后一人甚至口不择言,将孟府也拉下水,料定皇上不会为难皇后的娘家,既然邀他们前去的孟府安然无恙,自然也没道理为难他们这些被邀之人。 这一句话,听得孟行渊都眉心直跳。 他急急忙忙过来求情,结果皇上还没开口呢,这些他要救的人倒先扎他一刀。 有几个稍机灵点的嫌犯,也觉得此人这句话说的很是不妥,轻轻在背后推了他一下,那人马上捂住嘴,不敢再吭声。 温止陌嘴角上挑,无声地笑了笑。 “孟大人觉得他们说的可有道理?皇后是在你府上出的事,这些人又是受你所邀,照他们的意思,孟府的人,尤其是孟大人更有嫌疑。” 他说这话时语气温和,话里的意思却暗含警告。 孟行渊虽有心软拎不清的毛病,却最擅察言观色。 一听此话,便知温止陌动了怒。 温止陌与他明着是君臣,实则待他亲厚如父子,这般对他不满还是首次。 天子一怒,伏尸千里。 这一刻,他在温止陌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了王者气息,为君者的威慑力。 孟行渊非常清楚,眼下他若是再为这些人说话,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孟府都搭进去。 温止陌正在气头上,现在与他对着干,纵然温止陌看在女儿孟菱歌的份上,不会要他的性命,但吃点苦头在所难免。 他一把老骨头,还是不要自讨苦吃了。 想到这,孟行渊来的路上,所想的长篇大论劝告之词,都吞咽入腹,打量了一圈嫌犯,低头道。 “回皇上。老臣确有失察之过,甘愿受罚。但嫌犯谋害中宫,致皇子夭折,实为谋逆弑储,动摇国本之大罪。此等恶人一日未揪出,则后患无穷,纵虎归山。孟府上下全力配合查清此案,事关重大,臣支持皇上动用酷刑,尽早查出幕后主使。” 众嫌犯震惊至极。 孟行渊刚才明明是来给他们求情的,怎么被皇上一问,就突然临阵倒戈了呢? 老家伙怕连累自己,逃得真快。 唯一的救星都放弃了,他们岂不是只有死命一条? 唯独温止陌淡然一笑,眸光波澜不惊。 此事受伤害最大的是自己的娘子孟菱歌,孟行渊作为孟菱歌的父亲,又与此事有直接关系,不避嫌不愧疚就罢了,竟然还在女婿为女儿主持公道时,跑来给嫌犯求情。 真是糊涂。 若是娘子知晓,心里定然不好受。 委实令他生气又失望。 要不是孟行渊还算识相,迷途知返,他非给岳父大人上一课不可。 “是吗?”温止陌淡淡道:“孟大人刚才不是说他们本分老实,无辜冤枉吗?现在怎么又后患无穷,纵虎归山了?” 孟行渊羞的一张老脸通红。 “老臣先前失言。审讯一夜,还无一人招认,足以证明这些人冥顽不灵,藐视王法。他们如此团结一致,统一口径,说不准就是一伙的,更应该大刑伺候,审出主谋。” 嫌犯们睁大双眼,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说好的救兵呢? 怎么好像是来取他们小命的? 温止陌见孟行渊已知事情厉害,猜他短时间内不会再心软被人当枪使。便不再出言为难他。 孟行渊这毛病可以待以后再治,还是得先审犯人要紧。 “孟大人失察之事,后续朕再发落。现在请孟大人候在一旁,协助朕查出主犯,此等大事,刻不容缓。” 温止陌说罢再次扫向众嫌犯,眸光定在先前那两个面色异常的人脸上。 “把他们先吊上刑架。” 两个嫌犯吓得瑟瑟发抖,连忙跪地道。 “皇上饶命,草民冤枉,草民知道谁是真凶……” 温止陌坐到狱卒搬来的椅子上,慢悠悠品茶,抬头间眸光凛然如铁。 “说!”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指着刑架上一人道。 “真凶就是孟希贤,昨日我等看到前面拥挤,就放慢了步子,可孟希贤一直在催促前面的人快走,我们两当时就站在孟希贤身后,明明离他还有一两步远,且根本无人碰到他,他就无故摔倒,将前方的人撞倒在地,前面的人太密集躲不开,就一路撞过去,这才伤到了皇后娘娘。” 另一人点头附和道:“昨日出事后,他还用眼神恐吓过我们……” 孟希贤闻言,在刑架上急得不断挣扎。 “胡说八道!我说过好多遍了,我当时是被人推倒的,你们为了脱罪,就想随便指认一个真凶出来。我不服,凭什么是我?” 他是当时孟菱歌点名,要严加审讯的人,所以他身上的伤最重。 原本在刑架上奄奄一息,看着毫无声息,一听有人指控他是凶手,瞬间暴跳如雷,激动至极。 显得更为可疑。 温止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继续问地上跪着的两人。 “你们昨日为何不说?” 一人指着孟希贤小声道:“我们是看到了他摔倒,但没有证据证明他是故意的。他这个人很难缠,报复心很重,若是此事与他无关,我们得罪了他,以后他肯定会没完没了的报复我们。” 另一人道:“比起得罪他,我们宁愿被打一顿算了。但皇上现在要用极刑,我们实在是害怕。这才敢冒着得罪他的风险,说出实情。” 温止陌听得微点了点头,这边安静淡然,那边孟希贤却是已是吓得崩溃大叫。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我是被人推倒的,你们冤枉我!我是冤枉的,我是无辜的!” 这时,一直在一旁认真倾听的孟行渊紧皱眉头,忍不住走向孟希贤道。 “怎么是你?本官记得并未邀请过你,你是怎么进孟府的?谁带你进来的?” 第402章 报复 孟希贤这个人,孟行渊印象很深刻。 此人原本有点小聪明,但为人太过较真,报复心确实极强。 之前他在书院时,就因为有人当众说他作的诗词难登大雅之堂,他觉得丢了颜面。便连续数日找对方所作诗词的毛病,甚至吹毛求疵,无中生有,污蔑对方所作诗词有犯上作逆的嫌疑,还闹到了官府。 官员仔细检查他举报的诗词,虽然不认同他的解读,但此罪宁可错抓,不可放过。最终将那名无辜的书生收押,而孟希贤也因此事被书院开除,落下较真,报复心重的名声。 孟行渊感觉这个侄儿心思恶毒,对他从无好脸色。 前些日子听说孟希贤还沾上了赌的恶习,曾两次上门找他借钱。孟行渊对穷亲戚算得上慷慨,只要求到他面前来,不是太过分的他都会满足。 唯独对借钱去赌的人,极其厌恶。 所以他不但没借钱给孟希贤,还命下人将其赶了出去。 孟行渊自认没有什么大把柄流落在外,自家权势又远不是孟希贤能得罪的,孟希贤纵使对他不满,也报复不到他。 孟夕瑶成亲,他更是不想看到这位名声败坏的侄儿上门,在一众亲友中,唯独没有邀请此人。 所以,他记得格外清楚。 孟希贤被孟行渊逼问,如同做贼被抓了现场,闭嘴不言。 孟行渊问完话后心中已有猜测,看向瘫倒一旁的另一名嫌犯。 “孟希诚,是你将他带进来的?本官派人传话时说的很明白,只要你与孟希忠前来,摆明了就是不想要这个赌鬼上门,你却还是将他带了过来,是何居心?” 他这个堂兄家中共有三个儿子。分别是孟希诚,孟希贤,孟希忠。 除了二子孟希贤臭名在外,其余二子还算老实本分,孟行渊对这两个侄子多有照拂。 孟希诚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闻言面色苍白。 “三叔,我二弟已经有一两个月不曾沾赌,但他整日在家无所事事,我爹为此很是头痛,恰好昨日早上三弟摔伤了腿,二弟愿意代三弟前来闹喜,我不想因这点小事给三叔添麻烦,又想让二弟借此交几个正道上的朋友,就答应了此事。” 孟夕瑶出嫁之日,来孟府赴宴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京城权贵。 他们的爹没什么本事,要不是孟行渊,他们兄弟一辈子都没资格进入这种档次的宴席。 孟行渊是他们一家唯一能够得着的贵人。 但这贵人帮他们家也是有限度的,薅羊毛也不能抓着一只羊薅。 最好的办法是通过这贵人认识更多的贵人,薅这只羊时及时盯上别的羊。 所以有这种好机会,孟希诚当然觉得两兄弟一起去,结识贵人的希望更大。 开始时一切如同孟希诚想象的一样顺利,当天孟府客人太多,他让孟希贤冒充三弟孟希忠到了孟府,与各方贵客商谈甚欢。 可他万万没想到只是去后院闹喜的片刻功夫,会闹出这么大的祸事。 出事后他越想越后怕,总感觉这像是孟希贤能干出来的事,但因为孟希贤是他带到孟府的,所以孟希贤要是被查出来,他也脱不了干系。 他不仅不敢说出心中猜测,还得想方设法给孟希贤洗清嫌疑。 孟希诚跪到地上,声泪俱下道。 “三叔,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这二弟,但是他已经改邪归正了。没经你同意,我带他赴宴是我的不对,但是他绝对不会干出谋害皇后娘娘的事。当时人多又走得快,正好遇到窄门,大家挤在一起发生摔倒踩踏实属意外。” “这两人害怕受刑,胡乱编造一个真凶。恰好我二弟之前名声不好,就被他们选中。三叔,你知道的,侄儿从不说谎。求三叔为我们兄弟做主,还我二弟一个清白。” 孟行渊正要对孟希诚兴师问罪,却被孟希诚先发制人,反求他做主。 孟行渊认为孟希贤有作案动机,很可能是因为当初他不借钱,故而存心报复,但孟希诚又说得言之凿凿,令他一时也不知到底应该信谁。 孟行渊退后一步,对温止陌恭顺道。 “禀皇上,这孟希贤名声确实不好,前些时日他欠上赌债,两次求助于本官,本官让人将他驱走,他确有报复本官的嫌疑,但谋害皇后之事是不是他所为,本官认为还需核实。” 温止陌执起茶盏走到众嫌犯面前。 “孟家兄弟说是被人污蔑,这两个人证又说孟希贤故意跌倒,可当时现场除了他们四人,还有这么多嫌犯呢。” 其他嫌犯闻言,生怕错过这脱罪的机会,争先恐后道。 “草民走在最后头,什么都没看到。” “回皇上,我在孟希贤前面,事发之时,他确实一直催促,甚至还推了我一把。” “对对对,我走在孟希贤旁边,看到他无缘无故就倒下,草民想拉他一把,可惜没拉到。” “我们在后院等候时,孟希贤就一直心事重重,闹喜后他就一直跟在皇后娘娘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些人之前顾忌孟希贤的报复欲,不敢轻易得罪。现在已经有人开了头,索性就都豁出去了。 而且皇上都准备对他们大刑伺候,现在不老实招待,根本等不到别人报复,小命就要交待在这审讯房。 孟希诚与孟希贤兄弟越听越是紧张,却没有合适的借口狡辩,只有不停喊冤。 温止陌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俩的意思是,这么多人一起污蔑你们?” 这孟家兄弟的名字真是名不符实。 孟希诚不诚实,孟希贤不贤良。 孟希贤点头,突然指向最开始指控他的两人。 “我想起来了,当时确实是他们在我身后,就是他们将我推倒的。这些人,这些人都是怕受刑,故而信了他们的鬼话,捏造污蔑于我……” 第403章 蠢货 这些人没有证据,说的再多都是猜测,只要他咬死不认,就奈何不了他。 孟希贤打定主意死扛到底,什么酷刑大刑,哪有死可怕? 认罪必死无疑。 狡辩到底,只要他扛得住酷刑说不准就有一线生机。 再不济,也要拉些倒霉鬼与他一起死。 温止陌坐回原位,眸光落在孟希贤身上。 “用刑。” 孟希贤虽然已打定主意硬扛,但看着烧红的烙铁,还是止不住的害怕。 “为什么只对我一个人用刑,这不公平!大家都是嫌犯,要罚一起罚,要打一起打!不能只罚我一个,这不是审问,这是逼供,是屈打成招!” 温止陌懒得再与他废话,孟行渊背过身去,狱卒眸光冷沉,手中的烙铁狠狠烫向孟希贤的前胸。 孟希贤惨叫的同时众人听到了一阵嗞嗞地烤肉声,很快就闻到了一阵焦香。 前胸的皮肤偏薄,紧贴着骨骼与五脏六腑,被烫烙时产生的疼痛尤为强烈,且会对内脏造成不可逆的伤害,痛苦超出孟希贤的预料。 他痛得撕心裂肺,脑中坚定的那个不能认罪的念头摇摇欲坠,巨痛令他语无伦次,敌我不分。 “不能只罚我,还有孟大人,还有我哥,这一群嫌犯都要罚,这不公平,不公平……” 孟行渊与孟希诚还有一众嫌犯,被他这话吓出一身冷汗,一个个都恨不得上去将他的嘴堵上。 孟希诚更是肠子都悔断了,这一审讯室的人,就他护着这不争气的弟弟,结果这厮好事想不到他,挨打受罚倒是生怕他享受不到。 更令他恐惧的是皇上似乎对孟希贤的这句话颇为认同,那双杀气十足的眸子落到了他的脸上。 “既然犯人有要求,还是稍微满足一下。你做人兄长的,能带兄弟赴宴,能为兄弟喊冤,想来也极为乐意与兄弟共患难。” 温止陌这句话落声,马上有狱卒过来架着孟希诚往刑架走。 眼前是烧红烙铁,身旁是鬼哭狼嚎,意识模糊的兄弟,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焦香肉味。 孟希诚何曾见过这架势,贴着刑架还没上锁链便尿了裤子。 “我招了,我全招了。不要烫我,别烫我……” 温止陌摆了摆手,狱卒便将孟希诚放下,任他软得像一滩烂泥一般倒在刑架旁。 孟希诚涕泪横流,指着孟希贤道。 “昨日我与三弟都已经穿戴整齐,准备来孟府赴宴。他突然叫走三弟,说是有事相商,两人离开半刻,三弟就不慎二楼摔落,左腿骨折。我当时就知是他搞的鬼,但事已至此,我以为他所图不过是与我一同赴宴,索性如他所意。我是真不知道他狼子野心,竟敢谋害皇后,若早知如此,打死我,我也不会带他出门……” 孟希诚这一招认,无疑让孟希贤的嫌疑更大。 但这些都只能说明他有动机而已,还是不能定他的罪。 所幸被烫三次的孟希贤早已是强弩之末,见兄长也站出来指控他,最后坚持的防线瞬间崩塌。 烙铁之刑惨无人道,孟希贤感觉他的五脏六腑都要被烫熟,纵便他扛下了这酷刑,肯定也是活不久的。 既然已无生机,还不如得个痛快。 孟希贤看着孟希诚凄惨地笑道:“我让三弟摔伤,那是在救他。否则若是他与我一起去赴宴,这包庇帮助犯人的人就变成他了。大哥,你老实本分一世,结局却是被我连累,一样不得善终,真是悲哀呀,说不准到了下面,我们还能做一对难兄难弟……” 孟希诚捂着胸口,指着亲弟,再说不出话来。 孟行渊听孟希贤之言,已是认了罪,顿时气愤不已。 “混账东西!旁人都道你是报复心重,本官看你明明是自私的蠢货!当初你上门来借钱,本官就不应该只是赶走你,而是应该打断你的狗腿。” 想到果真是他的原因,才招来这等小人,连累女儿失去了骨肉,孟行渊就对孟希贤恨之入骨。 他实在是想不通,天下怎会有这等蠢货,做这种损人不利己之事? 孟菱歌与他圣眷在握,孟希贤兄弟沾着一门贵亲,怎么都比一般平头百姓要强,这蠢货就为了心中一点不满,亲手斩断富贵之路,还祸及全家性命。 真是愚不可及。 孟行渊猜不透孟希贤,孟希贤一样看不惯孟行渊。 他吐了一口血水,又朝孟行渊笑道。 “你打断我的腿,我只会更恨你。那我就不只是让皇后摔倒这么简单了,我会杀了她,让她一尸两命。除非你当时杀了我,才能彻底杜绝这种后患。” “但我知道你不会,你孟行渊最喜欢做滥好人了。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每回给点好处就要长篇大论的说教,让我们兄弟对你感恩戴德。你要么就好人做到底,要么就干脆不要假好心,每次就只会假仁假义给点蝇头小利,实在让人恶心。我都告诉你若是我还不上钱,赌场的人就会砍掉我的手,你还是不愿意借,你这虚伪的滥好人,活该被报复。” 孟行渊没想到自己往日对堂兄一家的帮扶,竟然帮出这么大的仇怨来。 看着孟希贤的嘴一张一合,嘴角讥诮的笑,他心寒又失望,竟没了辩解的兴趣。 孟希贤接连将两人说的哑口无言,更觉自己有理能走遍天下,眸光转到温止陌身上,狡黠地转了转。 迅速清了清嗓子。 反正也是要死了,若是还能将皇上骂上几句,这辈子就值了,到了地底下吹牛都有底气。 可还不等他继续开口,温止陌便面无表情道。 “继续上刑。” 这人到现在还这么有精神,显然是烙铁还不够烫,烫的时间太短。 孟希贤见狱卒又拿着烙铁朝他靠近,脑中刚刚准备骂温止陌的话都忘记了,满脸非常不解。 “慢着……我都已经招了,都认罪了,为什么还要上刑?要杀就杀好了,为什么还要折磨犯人?” 温止陌眸光冷沉地没有一丝温度,非常好心地给他答疑解惑。 “因为你还没有供出幕后主使,更是因为朕要你生不如死。” 这话令众人不解。 孟希贤害了皇后,皇上要让凶手生不如死,众人都能理解。 但前面一句,却有几分离奇,孟希贤不就是真凶了吗,他背后还有什么幕后主使? 众人疑惑地看向孟希贤,这才发现他眸中尽是惊惧之色。 第404章 堵嘴 审到现在,众人都以为真相已经浮出水面。 孟行渊之前不愿借钱给孟希贤去赌,所以报复心极重的孟希贤自此怀恨在心,处心积虑的安排了这一场意外。 但温止陌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孟希贤脸上的释然庆幸瞒不了他,他暗中查探的证据更是佐证了他的猜测。 这一次的烙铁烫在了孟希贤的脸上,狱卒听出皇上对这犯人极度厌恶,不仅烙铁更烫了几分,还将烙烫的地方改到羞辱性最强的位置。 烙铁与皮肉相接之时,甚至冒起了一阵青烟。 孟希贤被烫的抽搐,烙铁放下之时,他半张脸已经腐烂,嚎叫了许久才停下。 这回他再没有刚才那番得意张扬之态,低垂着脑袋,生无可恋道。 “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 见温止陌不为所动,他求助的眸光转向孟行渊。 “三叔,你是大好人。你帮我说说话,求皇上开恩,给我一个痛快吧。” 孟行渊冷哼一声,拂袖背过身去。 孟希贤像是全然忘记了他刚刚才得罪完在场之人,强撑着脑袋一张张脸看过去,对着每一个他认识的人求助。 当他看向他哥孟希诚时,对方先他一步呸了一声。 “别叫我哥,我没你这样的弟弟。你若是想要个痛快,还是快点坦白幕后主使,求皇上才有用。” 孟希贤听得此言,却是咬紧了双唇,死活不愿意再开口。 温止陌眸中似有幽焰明灭,叫人看不出喜怒。 “这烙铁之刑,犯人尝够了,换点新花样招待。” 狱卒领命退下,很快搬来好几种看着就令人闻风丧胆的刑具。 各种枷,杻,镣,拶…… 狱卒挨个给孟希贤尝试,整个审讯室只听到更换刑具的脆响以及孟希贤的惨叫。 弄到最后,孟希贤身上已经找不到可以继续使用刑具的地方,他已经被折磨的气若游丝。 饶是如此,他依旧咬紧牙关,不愿招认背后主使。 在场众人都有些意外,像孟希贤这样没有原则的小人,竟然可以顶住这般酷刑,去维护背后黑手。 也不知那人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或是孟希贤有什么比死更可怕的把柄在对方手上。 狱卒将孟希贤左右翻动了两下,对温止陌道。 “禀皇上,犯人受伤过重,要是再用刑,他可能招架不住。” 这么多酷刑上身,孟希贤本就已经扛不住,他气息奄奄,命不久矣。 狱卒的意思是,现在继续用刑,犯人极有可能马上魂归西天。 主犯还未审出,孟希贤是现在死还是等几日再死,干系重大。 但从孟希贤现下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情形来看,就算再多审上几日,也很难从他嘴里审出主谋。 孟希贤刚刚才将众人得罪了个遍,所以他受刑时大家心底都有一阵快意。现在见他的惨状,又有些担心。 若是孟希贤还没有供出主谋就死了,事情没查个水落石出,他们这些人只怕依旧难得自由。 孟行渊适时道:“皇上,主犯还未审出,还是先给犯人疗伤吧,等他休养一番,明日继续再审。” 孟希贤听到这里,又恢复了一丝坚持到胜利的喜悦。嘴角讥讽,眼神轻蔑。 断断续续道:“别白费……力气了,有本事就弄,弄死我,休想,休想……” “休想从你嘴里审出主谋?” 温止陌见他说话实在是费力,好心接过话头,语气云淡风轻。 “朕素来不喜暴力血腥,你刚才若是招认,朕还能给你一个痛快,但你执迷不悟,错失良机,现在你就是想说,朕都不愿听了。” 他言出必行,转头吩咐狱卒。 “将犯人的嘴堵上。” 这番操作委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哪有审问时将犯人嘴给堵上的道理? 狱卒也不知皇上弄的哪一出,但皇上下令,他乖乖照办就是。 很快,一块沾满血迹,臭味冲鼻的破布就塞进了孟希贤的嘴里,这块不知被多少重犯咬过的布条熏得他生理不适,却无法挣脱。 孟希贤又是意外又是委屈,拼命摇头呜呜地叫唤。 “你在这里宁死不招,可知你背后的主谋在做什么?” 温止陌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意,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今日凌晨,东林街十七号一对母子被杀,死者身中多刀,血肉模糊。” 孟希贤闻言全身剧烈抖动,满眼不敢置信后涌上绝望,双眸落下血泪来。 东林街十七号这个地址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房子是他租的,里面住着一个青楼女子,现在这女人已经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他家虽无权势,却也是清白人家,容不得青楼女子入门,更别说还有孟行渊这位迂腐又正派的亲戚,所以他用上全部积蓄为青楼姑娘赎身后,也只能偷偷藏在外面。 此事知情人少之又少,除了他就只有与他交易的幕后黑手知晓。 可是为什么? 明明说好了他扛下这个罪行,就放自己妻儿一条生路的,为什么那人还是动手了? 那他坚持这么久,被酷刑白白折磨了这么久,算什么? 先前咬死不能说的秘密,现在再无保密的必要,可无论他现在如何努力,那块脏臭的破布都死死堵住了他的嘴,让他连宣泄都做不到。 他一生背信弃义无数次,唯一一次顶住酷刑,信守承诺,结果对方却言而无信,杀他妻儿。 这何其讽刺。 孟希贤身心俱痛,崩溃至极。 本已是气若游丝的他,因愤恨竟然迸发了极大的力量,摇晃得刑架呼啦作响。 “不必给他疗伤,不准他休息,只要他闭眼,就用刑具将他弄醒,直到他断气为止。” 温止陌面上毫无怜悯。 只要一想起孟菱歌生孩子时的惊险,以及未来得及看这世界一眼的怀谦,他就想将世间全部酷刑都加在孟希贤身上。 信念崩塌,伤痕累累,无法言语,再加上得不到休息,这种种折磨加在一起,孟希贤的痛苦绝非生不如死四字可以形容。 照他目前的状态来看,他至少还可以继续苟延残喘三日左右。 第405章 放过 温止陌下令后,孟希贤眸光更是绝望,不停地摇头甩脑,试图将嘴里的破布甩掉,开口求情。 温止陌却是再无与他沟通的意思,转身下令道。 “无关人等,现在就无罪释放,每人出狱时可领十两银子,用于疗伤及补偿。” 其他孟家亲友闻言喜出望外,马上跪地高呼皇上圣明。 唯独孟希诚战战兢兢跪在一旁,等着温止陌宣判他的死刑。 “犯人孟希诚纵弟行凶,事后包庇隐瞒,孟希贤家中成年男眷皆有失察之过,一并收监入狱,待此案了结再行宣判。” 温止陌不想牵连无辜,但孟希贤所犯罪行触碰他的底线,他对孟希贤的惩处又过于血腥狠厉,为防他家人再使阴招报复,不得不特殊处理。 闻言孟希诚亦是暗松了一口气,见皇上对二弟这般冷酷,他以为他定然也是人头不保,最后只是先行收押已比他预料的好太多。 孟希诚跪地谢恩时,温止陌已经走出刑讯室,孟行渊连忙跟了上去。 “皇上,老臣过来之时,并未听闻东林街出了命案啊!而且孟希贤现在应该愿意说出幕后主谋了,您怎么不让他说出来?” 孟行渊住的地方离东林街并不远,如果有两条人命惨死的案件,他不可能一点风声也未听到。 温止陌站定,并不想解释太多。 “孟家亲友经此一事,大多数会与孟府保持距离。但难免还会有别有用心或是真心实意的人,会与孟府私交更甚从前。皇后孝敬父母,经常会回娘家,还望岳父看清人品,辨别真伪,不要什么人都请到府中,再令皇后涉险。” 自孟行渊跑来求他放了这些嫌犯开始,他对这位岳父大人便有了隔阂。 不站在她娘子角度着想的岳父,不值得他百分百的真心。 温止陌这番话说的亦公亦私,听得孟行渊局促不安,正搜肠刮肚说点妥善之词,温止陌却不等他回话便扬长而去。 孟行渊看着前方挺拔高大的背影,想起刚才温止陌对孟希贤的雷霆手段,以及与他说话时明显的疏离冷漠,只觉背后冷汗阵阵。 他似乎从来就没有看透过这个女婿。 温止陌离开刑部后,并未回宫,而是去了东林街十七号。 他不需要孟希贤最后的招认,确有几分原因是想让孟希贤有苦说不出,悔恨交加的死去。 更重要的他已经从其他人证的口里,轻而易举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孟希贤的妻儿当然没有死。 温止陌在陪孟菱歌生孩子时,他的暗卫并不单单只是审讯嫌犯,还搜查了头号嫌犯孟希贤的全部资料,找到了他藏在外面的家。 别说幕后黑手不敢轻易打草惊蛇,就是他想动手,也是自投罗网。 只是孟希贤对幕后黑手的信任本就不多,温止陌稍微一吓,他便全然相信。 温止陌知晓幕后真凶,却还要去刑讯室走一趟,就是为了让敢伤他妻儿之人受尽痛楚,身心俱损,悔不当初。 目前来看,这步计划完成得还算不错。 但如何处置孟希贤的妻儿,温止陌犹豫不定。 他的怀谦没了,娘子险些丧命。 凭什么凶手的妻儿安然无恙,毫发无损? 但孟希贤做这等恶事之事,妻儿并不知情。若是连手无寸铁的女子及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未免太过冷血。 温止陌反复考虑后,还是拿不定主意,干脆亲自走一趟。 东林街十七号在巷子深处,只是一幢破旧的小楼。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后,一个穿着轻薄的女子抱着层层锦被包裹的孩子缩在角落。 相貌清秀,看着老实温顺,不像坏人。 女子见到温止陌,便屈膝跪下。 “大人,我知道我男人犯了大错,你们要抓就抓我,求求你给这孩子留条活路吧。送到救济堂,或是没有孩子的人家都可以,他还不到一岁,什么都不知道,求求您饶了他吧。” 眼前男子气宇不凡,她在青楼也算见多识广,一眼看出此人是能做主的。 温止陌打量了一下室内,见摆设简陋,唯一的两件新衣是孩子的,可见这女人跟着孟希贤并未享过福。 眸光落到孩子身上,这女人瘦,孩子倒是养的白白胖胖的,格外喜人。 温止陌脑中闪过怀谦的样子,眸中杀意乍现,吓的女人马上将孩子藏到身后。 女人深吸了两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道。 “大人,这孩子不是孟希贤的儿子。我在青楼时不小心有了身孕,自己都弄不清这孩子是谁的,正巧当时孟希贤对我有意,我就骗他为我赎身。孩子足月生下,我买通接生婆骗他是早产,此事千真万确,我不敢骗您。这孩子不是孟希贤的种,孟希贤犯的错与我们无关,你们想知道的我也都交待了,求求大人给我们娘俩一条生路吧。” 她很聪明,知道是孟希贤犯的错连累到她们,马上想方设法与孟希贤断绝关系。 她是青楼的女子,这种事并不稀奇,但也有可能是她为求自保,临时编造的理由。 要想知道她是不是说谎,很好查。 查孟希贤为她赎身的日子,及她孩子出生的日子,或者找到接生婆一问便知。 但温止陌并不准备派人去查,因为不管这女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他知道自己都下不了手。 娘子也不会同意他对孤儿寡母下手。 还不如直接相信这个说法,放过彼此。 温止陌居高临下望着女人,语气冷漠。 “孟希贤犯了重罪,必死无疑。这孩子既然不是他的,还是别跟着他的姓了,避免被殃及。他树敌太多,你继续留在此地,不得安宁。” 女人马上听懂了他的意思,点头道。 “孩子以后跟我姓,我现在就走,我带孩子离开京城,走的远远地,再不回来了。” 温止陌见她识相,心中不再纠结此事。走出门吩咐。 “送她出城。” 两个黑影从暗处现身,入室帮着女人收拾行李,半刻钟不到就将两人连同行李一并丢进马车,火速离去。 藏在屋顶的江林见四周再无他人,这才跳下落在温止陌身旁。 “皇上,那个幕后真凶要如何处置?” 第406章 没错 温止陌拍了拍衣裳上沾到的灰尘,边走边道。 “押进宫去,朕与皇后亲自审问。” 这些不入流的小角色,行凶者,他直接发落。幕后的主谋,还是交给娘子处置。 否则失子之痛,她只怕一时半会走不出来。 江林应了声是,紧跟在温止陌身后,忍了许久,终还是上前问道:“皇上,这女人的孩子不是孟希贤的,要不要小的派人通知他一声。” 孟希贤那蠢货敢害皇后,怎么处置他都不为过。 听说那小子对任何人都感觉淡薄,唯独对这个儿子,可是疼惜备至。 要是他知道自己戴了绿帽子,含辛茹苦地给别人养了儿子,还不得气得吐血? 江林想到那画面都觉得过瘾。 “不必。” 温止陌语气平淡。 走出深巷,翻身上了马。 “为什么呀?那不是便宜他了?” “便宜他?” 温止陌转头轻笑道:“如果你是他,此时是儿子非亲生不能接受,还是疼在心尖上的儿子因他的行为而被人砍死更不能接受?” 得知儿子非亲生,孟希贤只会愤怒。 儿子因他被人杀害,孟希贤才会悔恨,痛苦,崩溃到底。 那等小人能为了儿子扛住酷刑,可见这孩子在他心中的份量。让他知晓孩子不是他的,那么他的负罪感瞬间消失,死亡对他来说亦是解脱。 他若不知此事,剩下的这几天,他每时每刻都会活在强烈的愧疚痛苦当中,清醒又绝望地等死。 对一个将死之人来说,悔远比恨更摧心。 江林使劲摇头:“这两种我都接受不了,任何一种摊到我身上,我都有想死的心了。” 温止陌道:“那是因为你为人磊落,孟希贤不一样,他这种人没什么良知道德可言,儿子算是他唯一的软肋,让他知道他儿子因他惨死,便是他最痛苦的事了。” 江林听温止陌夸他磊落,心底暗自窃喜。 两人一前一后,策马往宫中而去。 到了宫门处,江林去押主犯,温止陌径直往凤仪宫走。 行至半途,他想起自己去过刑讯处,身上或许残留了血腥气,便又改道回寝殿换了一套衣物。 这般折腾后到了凤仪宫已是午时。 小案几上被移至床边,上面摆了几道滋补汤品,春红夏紫两人正准备服侍孟菱歌用午膳。 听闻皇上驾到,两人马上转身请安。 “退下。” 温止陌走向前,坐到床边。 春红与夏紫将小案几推到温止陌顺手可以够到的地方,尔后掩上门轻轻退了出去。 孟菱歌坐在床头,面色比昨天红润了一点,但眉宇间不复往日明艳,对着温止陌也挤不出笑来,焦急问道。 “可有审出什么?凶手是不是孟希贤?” “别急。”温止陌端起小案几上的燕窝粥,吹了吹,舀了一小勺送到孟菱歌嘴边。 “先吃点东西。边吃边聊。” 案几上摆了好几道滋补汤,其次便是燕窝粥,枣泥山药糕,两道肉菜可能是为了便于消化,炖煮得软糯脱骨,香醇延绵。 可见他今天提醒太医与御厨的话,他们都听进去了。这膳食看着就比昨日更有食欲。 “都已经审出来了。凶手是孟希贤,但还另有主谋。” 温止陌一边细心温柔地喂孟菱歌,一边将如何查出案犯,以及对各犯人的处置情况,包括放走孟希贤妻儿的事情都一并说了。 仅省略了审讯时的血腥及孟行渊最开始找他的用意。 孟菱歌低声道:“祸不及妻儿。虽然我的怀谦没了,但我并不想让其他的孩子再遭受无妄之灾。不管那女子的孩子是不是孟希贤的,此事都不能迁怒于他们。” 温止陌闻言更觉得孟菱歌心胸宽广,为自己先前的犹豫而羞愧。 他将燕窝粥放下,继续给孟菱歌喂其他的菜品。 “现下江林正将主犯押过来,我听他说这人是开赌场的,因为我上位之时严查京城赌场,连续关停数家,导致他的赌场开不下去,只能转移到乡下,生意一落千丈,故而对我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温止陌说到这里,面有疲倦之色。 “我想做出政绩,做个仁君,势必会伤及一些人的利益,被人怨恨。我原本是不惧的,如今却有些不安,因为这些人想方设法去害我最在乎的人,我为国为民,最后妻儿却被他们所害。” 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孟菱歌的脸,自责道。 “我自问对得起任何人,却唯独对不起妻儿,可我最不愿意对不起的人正是你和孩子……” 原以为坐到最高位,就可以保护好娘子,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权力的利刃制敌之时,稍有不慎便会伤到自己最亲近的人身上。 “夫君没错。”孟菱歌拉过他的手,郑重道。 “皇上更没错。我的夫君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大事。错的是那些心术不正,手段歹毒的奸佞小人,我们不能因为他们的报复就萌生退意,更不能因为坏人的恶意就质疑自己的立场。” 温止陌听得心头一热,“娘子当真一点都不怨我?” “我怨你做什么?”孟菱歌咽下一块枣泥山药糕,感觉有些干涩,温止陌马上给她递上参汤。 “我怨的是有人是非不分,恨的是那等小人卑劣无耻。你推行新政,让无数平民百姓过上了好日子,何错之有?不止是我,握瑜,怀谦都不会怨你,我们只会为你骄傲。” 孟菱歌眸色如星,非常认真正色道:“因为你本来就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君王,更是一位体贴的夫君,一位优秀的父亲。” 温止陌心中的伤痛,惭愧,不安,很快被孟菱歌这几句话治愈。 “娘子,我远没有你说的这么好,但是有娘子这句话,我会学着去做一个让娘子骄傲的君王。” 他眸中的情意越加浓烈,语气轻柔。 失去怀谦,最痛苦的人莫过于娘子,这个时候娘子还能照顾他的情绪,理解他,宽慰他,他娘子才真是一位通透睿智的皇后。 真正的母仪天下。 第407章 女犯 小案几上的几道菜品在夫妻的谈话间逐渐减少,孟菱歌本来只准备喝点参汤的,却在温止陌的投喂下,不知不觉多吃了些。 “皇上,我让您身边的除公公将您的饭菜送过来了,要现在端进来吗?” 春红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她们知晓皇上到皇后这儿会多待一会儿,又恰逢午时,就做主让人将皇上的膳食也送了过来。 “进来。” 温止陌见孟菱歌摇头不愿意吃了,便用手帕轻轻给她擦了擦嘴,动作轻缓又宠溺。 春红听令走进来,将新端进来的饭菜摆到案几下,撤走先前的碗筷。 她干活麻利,全程没有看温止陌与孟菱歌,收拾完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温止陌扶着孟菱歌躺下。 “娘子,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他们带来主犯,我与你一起,为我们的孩儿讨回公道。” 他说罢转身坐下,开始用膳。 刚刚持起筷子,又担心吵到孟菱歌休息,便准备将案几搬到窗台边去。 “不用搬。”孟菱歌侧了侧身子,“我现在睡不着。你就坐在这儿,我看着你吃。” 温止陌依言坐下,两人一坐一躺,孟菱歌深情注视,温止陌不时抬头与妻子聊上几句。 门外日头高照,房内却是一片温馨。 这顿饭他吃的很快,可能是猜测侍卫押着主犯快到了,不想耽误时间,一刻钟不到他就用膳完毕,让春红进来收走了碗筷。 这时外面的小宫女小跑进来禀告。 “禀皇上,外面有侍卫求见皇上,他们押来了一个女犯人。” “女犯人?”温止陌微微诧异。 先前江林并没有与他说过犯人是男是女,但他本能认为能对孕妇孩子下手的人,应该不可能是女流之辈。 而且这犯人之前掌管几个赌场,在他大力查办赌坊之下还能全身而退,明显不是泛泛之辈。 若此人真是女子,那就更不容小觑。 略一沉吟,温止陌吩咐道:“让他们等着,朕稍后再召见。” “是。” “主犯是女子?”孟菱歌也有几分疑惑,“会不会是抓错人了?” 同为女人,她不敢相信,竟然有女子会对不曾出生的孩子下毒手。 “应该没错。” 从孟希贤的女人那里得知,这个赌场的负责人上个月来找过孟希贤多次,且孟希贤原本欠赌场几百两银子,根本就没还上,赌场却没再找过他的麻烦。 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共识,除了犯下这等滔天大罪外,孟希贤没有能值几百两银子的价值。 温止陌坐到床前,将孟菱歌扶起身。 “娘子,等下我到院子里审问,你就留在房间。若是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可以派你的宫女过去问,若是犯人出言不逊,或者必须用上刑具,我就将她到别处去审,审完了再回来告诉你。” 娘子身体还未痊愈,不宜受到刺激。 若不是知道孟菱歌对此事太过关心,他不会将犯人带到此处。 “不必带到别处。”孟菱歌眸光潋艳,“做坏事的是她,没有我避开她的道理。她若出言不逊,皇上正常惩治便是,为我儿怀谦讨公道,臣妾无所畏惧。” 温止陌轻轻抱了抱她,贴在她耳边道:“你要答应我,不能太激动,想做什么派人告诉我,但情绪一定要控制好,好不好?” 太医说孟菱歌这次分娩大出血,身体亏损严重,必须好生将养,切忌情绪过激。 孟菱歌听他声音温柔似水,焦急的心安定两分,一再保证才把人哄送离开。 凤仪宫的院子很大,温止陌特意让侍卫,将犯人押到离孟菱歌房间最近的石桌前。 春红提前开了一扇窗户,让孟菱歌在房间内也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温止陌坐在石桌旁,等侍卫将犯人压着跪下时,才将眸光落到犯人脸上。 犯人长发披肩,身段窈窕,确属女子无疑。 只是面貌偏英气,眉眼凌厉,纵便被带到此处受审,却不见丝毫胆怯惊慌。 江林见温止陌眸光疑惑,便凑到温止陌耳边道:“这女子平日都是女扮男装,我刚才带她过来时,不小心碰掉她的风帽,这才识破了她的女儿身。” 这就难怪此人能经营几家赌场了,看她下跪的姿势,应该还有点身手。 长相过于英气,好生打扮一下,确实有几分雌雄难辨。 温止陌心下沉吟,淡漠的眸光打量一刹便无心细看。 “下跪何人?为何谋害皇后?” 女犯人双目赤红,不答反重重呸了一声。 “昏君!” 她眸中带怒,好似温止陌与她有血海深仇一般。 温止陌登帝后,推行新政,斩杀贪官,事事竭尽全力,短短几月,已让京城焕然一新。 不管是朝中官员,还是平民百姓,无不交口称赞。 这句昏君,他是头一次听到,怔愣过后忍不住一声轻笑。 “你说朕是昏君?就因为朕封了你的赌场?” 赌场是最容易滋生混乱的场所,不仅危害家庭,且经常出现暴力事件。 要维持京城安定,赌场这颗毒瘤就非拔不可。 “赌场让你赚得盆满钵满,你可知有多少家庭因你这生意家破人亡,每年你的地盘又出过多少次斗殴凶杀事件。伤你一人利益,利万千百姓。于你而言,这便是昏君?” 女犯人一言不答,只是继续咬牙望着温止陌,眸中散发狼一般的凶狠,似乎控制她的人一松手,她便能冲上来撕咬温止陌。 想到孟菱歌在房间里等着结果,温止陌没什么耐心。 “朕再问一遍,你是何人?何故谋害皇后?” 女犯人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温止陌声音冷沉了几分。 “朕不打女人,但伤我妻儿者除外。” 见女犯人依旧一脸冷酷,温止陌招了招手,江林松了松手指关节,朝女犯人靠近。 压迫感袭来,女犯人不停地挣扎,眸中没有惧怕,依旧是满满的恨意。 她的声音凄厉,嘴角狞笑。 “天下谁不知道皇上疼惜皇后,视皇后如珍如宝,你们比翼双飞,锦瑟和鸣,我也有我的如意郎君,我们本也可以像你们一样恩爱到老,是你杀了我的夫君,留我孤单一人。” “你杀我夫,我害你妻,有何不可?” 第408章 拯救 女子面容癫狂,连江林都被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震住,久久没有动手。 “我们夫妻阴阳两隔,凭什么你们却还能如胶似漆?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审,是想祭奠皇后的亡魂?连一条白绫都没有,是不是伤到极致,接受不了事实……” “失去至爱之人,应当失魂落魄,摧心剖肝才是,我当初足足缓了一个多月才活过来,看来你这昏君与皇后的感情还不及我们夫妇……” 她声音愈加凄厉,带着泣血的控诉,指着温止陌道:“是你这个昏君登帝,为了立威,连杀八个官员,毁了八个家庭,你的皇位上沾满了血!你让我夫妻永别,我当然要让你失去挚爱……” “你问我为何毒害皇后?当然是因为你啊,因为昏君杀了我的夫君,我肯定要杀了昏君的皇后……” 她一口一个昏君,听得江林眉头紧皱。 “放肆!皇上跟前,岂容你这疯子撒野?” 江林出手如电,捏住女子的手用力一扭,众人都听到骨头移位的一声脆响。 女人痛得眼角泛泪,却是嘴硬道:“昏君可就这点手段?” 江林还欲再出手,温止陌阻止道。 “让她说。朕登帝以来,所做之事皆无愧于心。所杀之人全是罪有应得。她说朕是昏君,那么就让她说清楚,朕是如何昏聩无能了?” 说罢他转眸看向女子,面色坦荡。 “你既然说的如此言之凿凿,不妨趁此处人多,把你夫君及你的委屈不公都说出来,既能让你的冤屈大白于天下,又能让众人给你辨个是非由直。若是你嫌人少,朕还可以多叫些人来,官员,百姓,侍卫皆可。” 听刚才这女人的意思,她的夫君应该是前几个月温止陌登帝后所杀的八大贪官之一。 那八个人都是多部门联合调查,他亲自审问,人证物证俱全的贪官,他确定绝无冤假错案。 仅杀官员,收缴赃款,并未殃及贪官亲眷,已是宽大处理。 于情于理,此事他都对得起皇位,更对得起良心。 这女人纵便是要搭个戏台子喊冤,他都不惧。 女犯人见温止陌如此淡定,更添气愤。 可诉说冤情? 看了一圈围着她的宫女侍卫,她眸光幽幽,兀自飘忽。 她自是有冤屈的,但她的冤屈无人能懂,亦不可告人。 因为她是夫君的外室,不,连外室都算不上,她只是夫君在外面的一个女人而已。 女子姓杨,因家中排行第四,故名杨四妹。她从记事起家中就遭了变故,被迫颠沛流离,四处飘零。 没人知道一个八岁的小姑娘,独自求生有多难。 她白天蹲在菜市场的角落,捡些别人不要的烂菜果腹,晚上就窝在别人的屋檐下或是破庙歇息。 若仅是挨饿受冻,那已是极为幸运之事。 可她是个小姑娘,还是个长得还算漂亮的小姑娘。 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流落在外,固然能得到几分善意,但遇到的恶意显然更多,且卑劣下流地超出常人想象。 这其中,对她最先伸出罪恶之手,行为也最过分的正是与她同样流浪的乞讨者。 她那时不谙世事,别人拿一点吃的就能让她脱光衣裳,甚至没有利诱,只需要稍微吓唬一下她,就能让她乖乖听话,任人上下其手。 这个中痛苦,狠辣折磨,哪怕已过了十几年,只要想起,依旧会令她深陷梦魔。 刚开始是一个人,后来两个,三个,无数个……他们白天带着她去乞讨,等到天黑,她便是这一群人消遣的工具。 她哭过闹过逃过,甚至自杀过。 可没有用。 一个年幼的孩子,在一群成年人面前,任何手段都派不上用场。 日复一日,她已经不算是一个人了,甚至不如一只猫狗。 她唯一的一件衣裳被撕坏,那群人干脆连白天都不带她出去了,将她用锁链锁在一个破庙里,每天给她灌一点冷水馊饭,尽情折磨。 不知是没有保暖衣物,还是吃的都是馊臭之物,她突然病倒了。昼夜发起高烧,那群畜牲开始还不当回事,甚至玩的更加过分。 因她一身滚烫,他们便争着要抱着她睡,说是如同抱着一个火炉,有利驱寒保暖,他们也享受一番富庶人家的暖床婢女。 直至她连续两日水米未进,意识模糊,面色灰白,这群畜生才开始慌了。 他们当然不是担心她的身体,只是可惜失去唯一一个消遣工具而已。 畜生们原本准备一走了之,任她留在破庙自生自灭。商量过后又觉不甘心,便决定趁她还有一口气,送到青楼去。 能换一个铜板就换一个铜板,换不了就换两个馒头或者两碗剩饭也行。 两个馒头或者两碗剩饭,就是他们给她标的价格。 小小的她不知青楼是什么地方,但她想这世间应该不会有比那间破庙更可怕的地方了。 他们选择夜间无人时,将从外面捡回的布条胡乱缠在她身上充作衣裳,抬着她去往暗巷的青楼。 结果在半道上,被一群人给包围了。 她在意识模糊的状态,见到了当时任职知县的林望初。他穿着官服官帽,鞋靴与内衬皎白胜梨花。 那些畜生在她面前凶神恶煞,在林望初面前却吓得抖如筛糠。 他们假装是她的亲戚,骗林望初说要带她去看病。 她知道林望初肯定识破了这些人的伪装,因为这些人伪装的太过低劣,但林望初并没有拆穿他们,而是与这些畜生商量将她买下。 好大的一锭银两,按她当时的认知都知晓,至少是十两银子以上。 其实远不需要那么多的,毕竟这些人刚开始就只计划将她换两个馒头。 要是把这么一大锭银两都换成馒头,够撑死那群畜生了。 她挣扎着想告诉林望初,可惜她嗓子干涩的厉害,努力了许久,就吐出了一个字。 “爹”。 林望初长得跟她印象里的爹确实有几分相像,儒雅温和,让她止不住的想靠近。 卖她的那群畜生揣着银两欢天喜地的离开。 林望初身后的众人听到她的称呼,笑得前仰后倒。 第409章 冤屈 “还以为林大人买个小媳妇呢,原来是闺女啊。” “闺女好啊,林大人家中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这下马上就儿女双全了。” “可不是,林大人,这等好事要不要摆两桌庆祝下啊?” 林望初嘴角浅笑,慈悲的像庙堂里高坐的菩萨。 “这小姑娘肯定是清白人家的姑娘,我帮着找找父母,或是送至救济堂,总好过她被那群无赖纠缠。” 同行人闻言皆道林大人大义。 林望初将她从地上抱起来,丝毫没有嫌弃她身上的脏污,只是温柔的说:“别怕,你安全了。” 就这般,她过上了从不敢想的好日子。 林望初确实有帮她找过父母,只是她流浪时间较久,又辗转多地,最终未能成功。 但林望初从未再提过将她送到救济堂或是送走。 他似乎知道她的恐惧。 林望初在外给她置了一个小院子,请人上门教她读书算账做生意,甚至还请了一个武术师傅教了她一些防身之术。 他说:“这世间女子行走在外,诸多不易,以后你就叫杨四郎,以男儿身份示人,长大后为我办些差事。” 那之后杨四妹就变成了杨四郎,从无家可归,任人践踏的孤女变成有专人伺候照顾的玉面少年郎。 她再不必饿肚子,能睡在柔软暖和的小床上,最重要的是林望初不管多忙,每月都会抽一天空,回小院抱她一起睡。 林望初会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哄她睡觉。 她有过太多不好的回忆,所以她知晓男人与女人睡觉的用意,可林望初并不那样,他与她睡觉,就真的只是睡觉。 这让她担心,之前那些畜生说过,若是男人抱着女人没想法,那就是看不上。 她并不知道几岁的小姑娘是不算女人的。 她对那种事有阴影,但为了让这个将她从地狱拯救到天堂的男人能看上她,她主动迎合,用她已经恢复健康且稚嫩的身体去诱惑林望初。 但林望初却说:“你还是个孩子,这样对你的身体不好,等你长大,如果你还愿意的话,我再要你。” 她从未见过有人用那么怜惜的眼神看过她,也从未有人在乎过她的身体,就在那一刻,她萌生了甘愿为林望初赴死的心。 在此后的十几年,这个念头始终存在,且日渐笃定。 她怎么会不愿意呢,她连命都可以交给林望初。 因为对林望初的感激,她学东西特别认真,不仅识文断字,还精于核算,管理生意方面与身手反击能力也让林望初很是满意。 又因从小女扮男装,刻意模仿男子言行举止,无论相熟之人还是偶尔上街,都无人发现她的女儿身。 如此过了七年,杨四郎如同脱胎换骨。 林望初给他银两,为她引荐商人,让她大胆尝试各种生意。有林望初的暗中帮忙,再加上她的努力,两人官商结合,生意越做越大,银钱滚滚而来。 林望初也从小小县令爬到了知府的高座。 而他们之间也终于突破了那层关系,有了肌肤之亲。 虽然林望初比她足足大了二十多岁,虽然林望初家中还有娇妻美妾,孩子都比她大了几岁,虽然林望初从未对她有过任何承诺。 但她心中早就把林望初当成了她的夫君,她这一生唯一的夫君。 原本一切那么美好。 她白天是赌场人人畏惧的杨掌柜,夜间是林望初身下恣意盛开的鲜花。 她为林望初挣钱,林望初给她一点点的爱与时间,便已足够。 可惜这一切都在温止陌登帝后而告终。 温止陌登帝后便大力查办贪官,手段之猛烈,速度之雷霆,令她与林望初完全没有反抗的机会。 往常花点银子便能解决的事,这次却无一人敢收钱办事。 她还在为救林望初四处奔走之时,这昏君竟然直接将林望初在内的八个官员全斩了。 她此生唯一的夫君,那个笑起来如同菩萨一般慈悲的男人,前两天还与她肌肤相亲的男人,就这么与她阴阳两隔。 人人都道新君如何圣明宽和,她却只觉狠毒冷血。 就是前皇那等阴险重利之人,也不曾一天之内杀害八名官员。 说的是铲奸除恶,实则还不是为了名利。 昏君前脚杀了她的男人,后脚就高调宣布仅爱皇后一人。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昏君与皇后站在最高处,接受万民景仰,享尽尊贵盛誉,两人感情深厚,羡煞旁人。而她却形单影只,重回深渊。 最后连她与林望初之间仅剩下的牵绊,他们的赌场。 昏君都不放过。 各种打压查封,逼得她不得不转至乡下,离开这个唯一让她感觉到温暖的地方。 杀了她的夫君,又毁了她的念想,昏君如此欺人太甚,叫她如何不恨? “想啥呢?你不是有冤屈要申诉吗?皇上给你机会,你倒是说啊……” 江林不知从哪抓来一把瓜子,边嗑边催促。 这动静打断了杨四妹的回忆,她的眸光恢复清明,却又转瞬被仇恨填满。 她才不管林望初是清官还是贪官,她被人玩弄折磨之时,并没有仁君清官来救她,在她生命最黑暗的岁月,是林望初将她拉向光明。 林望初就是她心中最好的人,是她人生的唯一意义,谁杀了林望初,谁就是她的仇人。 可这些事情要从何说起,这些未经她苦,未尝她难的人,又如何能明白她的冤屈愤恨?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很多人却异常安静的凤仪宫,瞥了一眼看上去悲痛至极却强自忍耐的温止陌,释怀地笑出了声。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她为夫君报了仇,昏君与她一样失去此生挚爱,哦对了,昏君还一并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比她还惨。 心中的痛苦讲不讲出来并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想到这,杨四妹一声冷笑。 “没什么好说的,我想做的事都已经做了,无怨无悔。只是不知昏君得知,皇后是因你而被害,心里是何种滋味?” 第410章 是非 杨四妹希望温止陌痛不欲生,悔不当初,最好是因此自责羞愧,从此一蹶不振!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温止陌杀害她的夫君是非常错误的决定,她才算是真正为夫君报了仇。 只有害她与相爱之人阴阳两隔的人比她更崩溃伤心,她才能畅快满意,无憾地离开,去与相爱之人重逢。 见温止阳面色不悦,但远没达到她想要的结果,她继续讥讽道。 “听说你曾经发誓不负皇后,如今佳人已去,你怎还有颜面独活?皇后与你的孩子孤零零地在阴曹地府……” 温止陌眸光一冷。 江林手中瓜子嗑得正香,忽觉背后阴风阵阵。 连忙将剩下的瓜子全砸到杨四妹脸上,下一秒利剑出鞘,横到杨四妹颈间。 “不知死活,再敢对皇上不敬,信不信大刑伺候?” 杨四妹嚣张昂头,“你以为我会怕,自昏君杀了我的夫君,我连死都不惧,怕什么大刑伺候?” “你不怕死,但你死有余辜。” 温止陌的声音清越沉洌。 “你的冤屈也不是没什么好说的,而是说不出口。因为你所谓的冤屈,在旁人眼中完全是罪有应得,自食恶果。” 这女人心思险恶,一再往他的伤口上撒盐。 虽然孟菱歌化险为夷,但怀谦确是因此人的算计而殒命,再加上这女人将矛头全推到他身上,若是没有孟菱歌先前对他的安慰与认可,此番他还真有可能怒火中烧,失去理智。 但现在,他非常的镇定及清醒。 恶人越是想令他后悔难过,他越是不能让对方得逞,恶人越是想令他崩溃痛苦,他越是不能让对方如愿。 娘子说他没错,他相信娘子。 只要娘子理解他,支持他,其他人休想乱他心态,扰他立场。 温止陌眸光温柔地看了一眼孟菱歌的方向,转到杨四妹身上时又沉了下来。 “朕刚才回想了一下,朕登基之日所斩的八个官员,他们的妻子都与你的年纪身份对不上。其中有一位名为林望初的知府,是八个官员中贪污最多,且与赌坊有所关联的。你口中的夫君,就是此人吧?” 杨四妹面色震惊又意外,她没想到仅仅是提了一句昏君连杀八位官员,温止陌便能马上猜到林望初身上。 她并不想听温止陌说林望初的半点不是,所以惊讶过后马上为林望初争辩。 “赌坊是我开的,与他无关。他救我性命,我挣到钱了,愿意给他,与旁人有何关系?就因为他有说不清来源的巨额财产,你就判他贪污受贿,两日的时间就将人给斩了,你不是昏君是什么?” “既然这钱是你送给他的,若来路正当,为何林望初不敢交待来源?” 温止陌冷笑道:“你开赌坊的资金哪来的?你赌坊出事,哪次不是他派人摆平的?这赌坊虽是在你名下,但都是靠他罩着的,你们官商勾结,祸害百姓。若说此事朕做错了,那唯一错的地方,便是当时只处理了贪官,而放过了你这奸商。” 其实杀了贪官后,温止陌很快就查封赌场,将赌场掌柜收监入狱。此人没有被抓,应该是她提前做了准备,找了替罪羔羊。 “再说,你以为林望初只有官商勾结,私下收贿这一条罪行吗?他表面慈悲心肠,到处小恩小惠,实则狠毒阴险,无所不用其极。单单是与赌场相关的,他最少就牵扯了三条人命。你作为赌场负责人,对此应当心知肚明。” 杨四妹只认自己的那一番道理,听温止陌将林望初说的如何不堪,她红着眼大声道。 “夫君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我只知道一点,你杀了我夫君,我谋害你妻子,天经地义,公平的很。” “林望初算你哪门子的夫君?”温止陌哼笑出声。 “他有正经的夫人,两个月前,还新纳了一房美妾。他可有一日给过你名分,承认过你的身份?林望初死前,给他府中的每一个女人都留了遗言,他可有派人给你带过半句话?” 见杨四妹面色惨白,怔愣无言,温止陌嘴角上扬。 “你不过是他闲暇之时培养的生意伙伴,没有你,还会有其他的女人坐上这个位置,朕猜他不仅是救过你的命,应该还对你嘘寒问暖,假意关怀,用最廉价的成本换你的真心,让你为他铤而走险,出生入死。” “你的身份站不住脚,你的理由更不站脚,就连你的真心在旁人眼中,包括林望初心中,都一文不值。” 听到此,杨四妹哽咽出声:“你胡说!你不懂,你根本不懂!你要杀就杀,要斩就斩,但不能怀疑我和夫君的感情,他并没有骗我,是我心甘情愿为他铤而走险,出生入死……” 温止陌闻言长叹一声,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但他并没有感觉到半点轻松,谋害孟菱歌的幕后黑手竟然是贪官养在外面的女人。 这世间多的是如林望初这般擅长伪装之人,也多的是眼前女子这般是非不分,执迷不悟之人。 他往后当政处事,还会处理心术不正的奸臣恶人,又做不到心狠手辣将这些坏人身边全部有关的人斩草除根,那么像这次的危险就不会是最后一次。 皇位之上,果真是高处不胜寒。 看着一脸执拗的杨四妹,温止陌已没了再与她沟通的耐心。 “既然你对林望初如此放不下,朕便索性成全了你们,三日后便送你下去与他团聚。林望初对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你自去问他。” 说罢,转头对江林道:“送她去监牢,这三天就按孟希贤的标准来,不准她闭眼休息,用刑部的那些刑具好好招待一番。” 虽然此人只是个女流之辈,但谋害皇后的主犯,要是不来点酷刑惩治,警醒他人,往后就还会有人敢将主意打到他的娘子孩子身上。 江林点头应是。 杨四妹闻言脸上并无惧意,反而释然轻笑。 温止陌一边往凤仪宫走,一边淡淡道。 “通知下去,中宫诞下皇女。朕这几日要陪皇后公主,休朝三日。” 第411章 不公 此言一出,刚才还一脸释然解脱的杨四妹如遭雷击,大睁双眸道:“皇后还活着?还生下了公主?母女平安,怎么会这样……那谁为我夫君报仇?苍天不公……” 温止陌的脚步已经迈入凤仪宫内,里面很快传来男女亲切交谈之声,以及婴儿啼哭。 江林故意等了片刻,见杨四妹失魂落魄,一脸怨天怨地之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皇上皇后替天行道,斩杀奸臣,当然得上天保佑,母女平安,这有什么不公的?难道要让你与林望初这对奸夫淫妇,贪官奸商诡计得逞才是正义公平?那才真是老天瞎了眼!” “走吧,让刑部的狱卒伺候你三日,你就能与你那夫君见面了,他做下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又年老体衰,应该正等着你下去照顾他呢。” 他是真见不得这种是非不分,还眼神不好的女人。 那林望初年轻时可能长得不错,但如今都五十多岁了,这女人才二十来岁,脱离林望初的掌控,还有点小钱,舒舒服服再找个人嫁了,或是一个人过日子,都是舒坦快活至极。 她偏偏如此想不通,要为林望初报仇,做出谋害皇后的事来。 莫说林望初罪有应得,纵是真有什么冤屈,人家妻妾成群,儿孙满堂,哪轮得到她这么一个外人出头。 真是的,好好一个姑娘,不仅眼神不好,脑子还有病。 病得这么严重,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闭嘴!”杨四妹使劲挣扎:“昏君,你还我夫君命来,我纵是变成厉鬼……” 她话还没说完,江林一掌击在她后颈上,将她打昏了过去。 先前瓜子都准备好了,让她说话她不说。 现在皇上皇后在里面商谈,她又咋咋呼呼吵闹不休,当他这个暗卫长是摆设啊,再不出手,等皇上出来,他这个暗卫长也不用干了。 现在皇上有意让他在人前露面,他猜测皇上应该是准备让他当御前侍卫。 到时再找秋蓝可就方便多了,万万不能被这个疯女人给破坏。 江林带着人快速离开,凤仪宫瞬时安静下来。 卧房内,温止陌将那扇开了的窗重新关上,坐到孟菱歌身边。 “虽说今日未起风,但现在天寒,还是关上窗户有利你的身体恢复。” “好。” 孟菱歌坐在床头,见温止陌走过来,身体往里面缩了缩,侧身看着温止陌,拍了拍她身前的空处,示意温止陌坐过来。 温止陌浅笑坐下,将孟菱歌的手拉过来,两只大掌上下包住孟菱歌的手。 他的手很暖和,孟菱歌舒服地半眯起眼睛。 “皇上。” “此处又没外人,唤我夫君。” “夫君。” “娘子。”温止陌捏捏她的手,“你都听到了吧。我这样处理,你觉得可行?” 孟菱歌知道他说的是刚才幕后黑手的事,微微点头。 “我基本都能听到。说来这姑娘也是个痴情之人,可惜没有遇到良人,自己又陷得太深。若是做了别的错事,我或者会放她一马,可她谋害人命,致我儿夭折,这等大错必须让她得到惩罚后再以命偿命。” 她之前认为杀人不过头点地,没必要在死前还折磨对方。 但她腹中孩子何其无辜? 用这些恶人的命偿还她孩子的命,怎么够呢?就是让恶人吃尽苦头后再偿命,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也还是不够的。 但也只能如此。 总不能牵连无辜,将恶人的亲人都杀了。 想到这,两人如同心有灵犀一般,几乎同时开口。 “孟希贤一家……” “凶犯孟希贤家人……” 两人为这默契相视一笑,孟菱歌先开口道:“皇上准备怎么处理?” “他那长兄明知孟希贤心术不正,还隐瞒岳父大人带其入府,事后又为其遮掩,算得上是从犯,但其他家人倒是都没有参与此事。我放了孟希贤的妻儿,却将他其他家人扣押牢内,似乎有些有失公允。” 温止陌拉着孟菱歌的手不自觉用了力,“但我对孟希贤用了极刑,孟家人难保不会怀恨在心,孟希贤养在外面的妻儿无报复的能力,但孟家人与岳父家走得较近,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他是真的怕了。 一想到孟菱歌深陷险境,他就自责后怕不已。 若是可以,他真的恨不得时时将娘子挂在腰上,日夜保护着,不让她有半点闪失。 但娘子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有她的生活习惯,兴趣爱好,朋友亲人,责任担当,他只能去融入,而不是禁锢。 他要给娘子自由,就只得尽量去消除这些潜在隐患,尽量降低风险。 孟菱歌知道温止陌的担心,想了想,轻声道。 “经此一事,爹应该会与孟希贤家人保持距离。要不这样,孟希贤的大哥是从犯,将其关押几年,其他无关之人,还是释放了吧。再让我爹与他们断绝关系,以后不准他们出入孟府,这样他们纵使心有怨恨,也找不到机会报复。” “娘子总是心善。”温止陌爱怜地给孟菱歌压了压被角,“我再派几个人盯他们一些时日,若他们真有异心,格杀勿论。” 孟菱歌嗯了一声,垂眸道:“怀谦可是已安葬了?” “内务所已准备棺椁,午时过后葬于陵园。” 提到此事,室内气氛瞬时沉重起来。 温止陌抚了抚孟菱歌的脸,轻声道:“娘子放心,我稍后会去送怀谦,我会告诉他,害他的凶手都已经抓住了,父王母后会为他报仇。” “等我好了,我带握瑜去看他。”孟菱歌声音哽咽,“怀谦应该是回到天上去,再无人能伤害他了。” “是的。那些奸佞小人再也伤不到他,也伤不到我们。我们只会越来越好。我与娘子,还有握瑜,都会越来越好的。”温止陌认真道。 他会做一个让娘子骄傲的君主。 更立志做一个最好的夫君与父亲。 第412章 昏厥 中宫诞下双胎,长子夭殇,次女幸存,母女平安。 皇上悲恸过甚,诏礼部依制皇子丧仪,休朝三日。皇长子追封为怀谨王。 因皇子夭殇,未序齿。皇后所出公主,封为乐安长公主。 温止陌登基之日,为防百官催促他选秀纳妃,曾当着百官之面提及中宫腹中孩子就是来日储君,如今皇子夭殇,百官惋惜叹息之余,劝皇上开枝散叶,恢复三宫六院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恢复早朝之后,几乎每日都有大臣提及选秀纳妃,温止陌喝斥处罚,依旧屡禁不止。 众官员私下串通,各自求情,知晓温止陌不会因此事将他们全部处置,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巧舌如簧,不达目的不罢休。 孟菱歌正位出月之后,百官又以皇储空悬,皇上不设三宫六院为由,奏请皇后身体复旧后尽快怀上皇嗣,以安国定。 温止陌本就不忍孟菱歌这么快又受怀孕之苦,又有太医劝告皇后此次分娩大伤元气,需要两年时间才能恢复如初,故而见到这些奏折大发雷霆,全部谕旨否决。 早朝之上,更是严令禁止再提此事。 大臣们更是为此焦头烂额,早朝上不准提,他们便成群结队地私下进宫面圣,堵在勤政殿外不愿离去。 温止陌烦不胜烦,君臣之间的关系因选秀纳妃之事开始明争暗斗,日渐离心。 后来,连续两次大臣为选秀争论不休时,温止陌突发昏厥,太医表示此为气急攻心,长此以往恐有性命之忧。 何况皇上幼年有疯傻之症,受刺激过多有可能再诱发旧疾。 大臣们担心皇储之危未解,先将皇上给气死气疯,这才偃旗息鼓,逼势渐缓。 侍卫听从温止陌的吩咐,将他抬至凤仪宫,孟菱歌屏退手下,找来药膏给温止陌手上的擦伤涂药。 才刚刚靠近,温止陌便翻身坐起,一把将人揽入怀中。 “可算把那帮老臣忽悠走了,天天软磨硬泡,吵得我整日不得消停,一个个正事不干,天天催着朕纳妃生子,朕又不是种马。” 孟菱歌忍不住轻笑,继续将药膏轻柔地涂到温止陌的伤处。 “历朝历代的皇上都是三宫六院,要想让他们改变观念确实不易,这些老臣为人忠正,非奸诈之徒,不能因他们劝告就用重刑,只能先行回避与拖延,时日久了,或许他们就知难而退了。” 她何尝不知中宫储君的重要性,只是太医都规劝过了,她总不能拿自己的性命来冒险,她与温止陌都这么年轻,再等两年生孩子,本就是为时不晚的事。 但这些大臣们思想老旧,就是急的不行,似乎国家一日无储君,他们便一日不能安心似的。 “正是因为顾忌到他们是忠臣良将,我才容忍至今,否则就凭他们让朕背弃誓言这一条罪行,就足够将他们全部捉拿下狱。” 温止陌面色疲惫,看向孟菱歌时却温柔眷恋。 “不过朕这个新法子,应该足以应付他们一些时日。你是不知道,我倒下时,几个喜欢唠叨的老臣围着我跪了一圈,急的号啕大哭,跟哭丧似的,眼泪口水都掉到我脸上,害的我差点就绷不住,险些露馅。” 上次心血来潮倒下时,由于经验不足,大臣们虽是担心,却怀疑他是假昏迷真逃避,毕竟他平时身体康健,皇家围猎时还能孤身猎虎。 这次他提前练习过,话说到激动处时马上捂住心口,轰然倒地,为了更逼真,倒下时还碰伤了手臂。 再加上他事先交代好的话由太医口中转达,可算是把一群大臣吓的够呛。 孟菱歌心疼地打量他手上的伤口。 “你这法子伤身,经常这么倒地,要是磕碰到后脑怎么办?平白地弄伤自己,也并非长久之计。” “我有分寸。”温止陌抱着孟菱歌在怀,只觉身心愉悦。 “经此一遭,他们肯定能消停一些时日。等过了两年,我们的皇儿出生,立了储君,就能堵住他们的嘴。不过,若是两年后娘子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或是你有半分不愿,我就另想法子。” “我当然是愿意的。”孟菱歌不无担忧道:“但之前在安顺王府时,我便越是想怀孕,越是怀不上。我有点担心到时……” “不用担心。”温止陌手掌轻捂她的嘴唇,宠溺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万事有我。朕不想做种马,更不想让你为生子嗣烦心,我们的孩子顺其自然,早来晚来我都欢喜。” “但大臣们不会同意。”孟菱歌说:“现在我刚刚生下握瑜不久,他们就闹的这么厉害,再等上几年,势必更加过分。君臣终日因皇储之事争论,肯定不能全身心治国利民,长此以往,后患无穷。” 温止陌见孟菱歌微皱眉头,忍不住上手给她抚平。 “这些我都知道,但我没有那么大公无私,于我心中,你和孩子永远是摆在第一位的,若是他们逼得我无路可退,大不了我就不做这个皇上了,带着你与孩子远走高飞。” 他眸光缱绻,颇为向往。 “我的武功少有敌手,只要准备妥当,不管去哪儿,都能让你和孩子过得轻松自在,到时就没有批不完奏折与听不完的劝谏,能有更多时间陪在你与孩子身边。” 自孟菱歌两次遇险之后,温止陌不当皇上的想法越来越频繁。劳累与质疑他都不惧,唯独不能忍别人对他的妻儿下手。 这是他的底线,亦是他的逆鳞。 他知道合格的君王应是先国后家,先公后私,可他做不到,在他心中,没有任何人或事可以超越妻儿的地位。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无论他如何努力,他都成为不了一个合格的帝王。 他确实一度想成为一个让娘子骄傲的君王,但他更想成为天下最好的夫君及父亲,若两者不能兼得,他毫不犹豫会选择后者。 既如此,将一个乱糟糟的摊子抢过来,尽自己能力变好变强之后,再寻觅一个百姓群臣更满意,更合适做君主的人来接手,才是皆大欢喜。 只是要找到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需要时间。 他要安排好宫中诸事以及规划出宫后事宜,也需要时间。 第413章 三年后 这是温止陌第二次与孟菱歌提这个话题,上次温止陌说这话时还未正式登基,当时便是非常肯定地告诉她,皇位于她,肯定是选择她的。 但如今温止陌登帝已快一年,孟菱歌眼看着他将国家治理得改头换面,百业俱兴,知晓他为国为民办事的诚心,见证他取得成功时的惊喜与志得意满。 此时温止陌还愿意舍弃到手的一切,只要她与孩子,她确实是有点意外,且颇为心动的。 她确实向往权力与财势,但并不是非皇后不可,按温止陌的话来说,以他的本事,离宫之后也能让她与孩子过上好日子。 那么,确实没必要留在宫中,因生孩子的问题与一群老臣争斗不休。 自己想生孩子,与被逼着生孩子,意义与感受大不相同。且不生就给她夫君找别的女人来生,也令她非常不爽。 再心甘情愿的事情变成任务,乐趣就少了许多。 孟菱歌眨眨眼睛,双手圈上温止陌的脖颈。 “你真的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温止陌就势往身后一倒,扯下床蔓,翻身将人压在身下,“这天下,能让我舍不得的只有你。” 他当这皇上,是因形势所迫,是为保护家人。 如今前皇已死,危险已除,只要他安排妥当。海阔天空,就没有他们一家不能去的地儿。 对他来说,妻儿在何处,何处便是人间极乐之地。 能够与娘子孩儿朝夕相处,便已是最最幸福幸运之事,人生本就有得有失,他不贪心,只要妻儿皆在,他就没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只有彼此。 温止陌亲了亲孟菱歌的额头。 “倒是你,到时做不成皇后,我带着你与孩子四海为家,周游各国,虽说不缺衣食,无须劳作,但毕竟没有奴仆成群,前呼后拥,也不知你能不能适应?” 孟菱歌其实并不需要很多人照顾,但后宫只有她与太后两个正经女主子,宫中太监宫女又多,只好每个宫殿都多安排了一些人。 后宫清静,她管起来确实轻松,但却只能困于皇城,趁着年轻到处走走,比起做个被人推着走的皇后,对她来说当然更有意思。 更何况她的夫君都那么尽力去当个仁君了,这些朝臣却还是抓着选秀之事不放,逼得夫君装病晕厥,那他们还就不侍候了。 只是看温止陌一脸认真地等她回复,她便又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孟菱歌为难的想了想,颇为遗憾道。 “臣妾好不容易当了皇后,这皇后瘾都还没过呢,就要沦为民妇了?但谁让我也离不开夫君呢,自是你去哪,我与孩子就去哪。” 温止陌闻言满脸郑重,正准备说点什么,又见她压下嘴角,手指划过温止陌的唇,红着脸低声道。 “身份权势降低,那夫君就努努力,把别的方面条件提高些许,这样臣妾自然就能……” 她话没说完,温止陌已是眸色晦暗,倾身吻了下去。 “我现在就努力,务必让娘子满意……” 一室温柔缱绻,外人都以为温止陌昏厥,需要静养,无人敢来打扰,倒正好让两人尽情缠绵不休。 劝诫的大臣在担忧皇上龙体之时,却不知皇上正与皇后享受鱼水之欢,更不知帝后已有双双逃离皇宫之心。 如温止陌所料,此次皇上晕厥之事,让众大臣很是安静了一阵子。 但也仅仅只是一阵子罢了。 他们对皇上选秀纳妃的执着与认真,超乎其他一切治国利民之事。 只是出于对温止陌身体的担忧,他们改变了策略,变得迂回委婉了些许。 比如旁敲侧击,暗中提醒,散布谣言,最严重的甚至将主意打到了长公主身上。 温止陌对此事的坚持亦超出群臣的估算,无论大臣们用什么手段,都无法令他妥协。 再加上朝堂上有孟行渊,后宫中有太后,这两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在其中周旋,前朝后宫虽因此事闹得不愉快,但终究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时间一晃来到三年后。 乐安长公主温握瑜三岁了。 她出生时就比一般孩子要粉嫩可爱,如今更是粉妆玉琢,莺声稚语,走到哪都是一片欢声笑语。 今日是五月初五端午节。 宫中按照惯例,需要驱邪避毒,挂艾草菖蒲,夜间再饮家宴,喝雄黄酒,吃粽子。 温握瑜正是最爱玩闹的年纪,见今儿宫中与别日不同,她好奇心大起,非吵着要出去玩。 孟菱歌还须与温止陌一起办驱邪仪式,只好让春红多带几个人,陪着公主在皇宫各处游玩。 孟菱歌身边原本的四个贴身丫头,如今仅剩下春红一人。 绿水成了太医院首屈一指的女大夫。秋蓝与御前金牌侍卫江林成亲,住在宫外。夏紫与家中幼时便有婚约的邻家兄长成亲,奔赴外地。 春红如今担任凤仪宫的掌事宫女,虽年纪不大,但宫中的太监宫女见了,都得尊称一声春红姐姐。 温握瑜调皮活泼,玩得高兴起来一般人都招架不住,除了孟菱歌与温止陌,也就只有春红说的话,她能听上一言半句。 春红牵着温握瑜的小手,半弯身子陪着她出了凤仪宫,刚刚脱离孟菱歌的视线,温握瑜便挣脱了春红的手,蹦蹦跳跳跑起来。 所幸小人儿跑得不算太快,春红稍微加快脚步就能追上。 温握瑜这里摸摸,那里捏捏,一路行来的花草被她折腾了个遍。下人们跟在后面一边收拾残局,一边喊着慢点小心点。 她虽跑得不快,但精力旺盛,一连跑了几个宫殿,下人们都跟得气喘吁吁,三岁的小人儿还乐此不疲。 如今天气渐热,春红担心温握瑜跑出一身的汗,正准备抓住她检查一下,就见温握瑜站定,指着远处道。 “春红姑姑,那是什么?” 第414章 祭祀 春红顺着温握瑜的小手看过去,见前方不远处的湖面晃荡着一艘小船。 小船看上去应该是木头雕刻的,颇为精致,色彩炫丽,不像是被随意丢弃的东西。怪不得温握瑜看一眼就被吸引了。 春红警惕心强,打量一会儿,总感觉这东西来得古怪。 “公主,这是一艘木制小船,今天是端午节,可能是有人用这小船祭祀故人,宫中不允许私下祭祀,等会儿我吩咐人打捞处理。” “打捞处理?”温握瑜小大人一般重复一遍,俏生生的小脸微扬,看着春红道:“那就是不要的东西,春红姑姑可以现在就让人打捞上来吗?本宫想要……” 她见过的奇珍异宝无数,却偏偏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小船随着水波微微晃荡,上头的炫丽色彩应该是雕刻了图画,这样小的船身雕出画面本就不易,船体还能制作的如此精巧雅致。 她们所站的位置离小船不远但也不近,看不清楚到底雕刻的是什么,由此更是引起了温握瑜的好奇心。 她虽是礼貌询问,但眸中的惊喜与小脸上的认真,明晃晃地写着非要不可。 春红平素对小公主也极为溺爱,但今儿出门,主要是保证公主安全,所以她狠心地不去看温握瑜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神。 “不行!祭祀之物是缅怀故人之物,不是可以玩的东西。公主若是喜欢,奴婢让宫中的木匠做些精巧的玩意儿送过来。小马小车小船都可以,比这个还漂亮精致。” “可是本宫就是想要这个。” 极少被拒绝的温握瑜不死心。 小小的她极其早慧,明白祭祀与缅怀故人的意思,春红的话令她对那艘小船更感兴趣。 她心中也有想缅怀的人。 她知道自己有个哥哥,可惜出生时被人害死了,父王与母后都对此讳莫如深,她不想再提哥哥让父王母后伤心,但心中却一直惦记着。 这小船可以用来祭祀,她更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到时她也偷偷做一个,用来祭祀哥哥。 见春红为难,温握瑜让步道。 “春红姑姑,那我就看一眼好不好?打捞上来后,让我看一眼,你再处理好不好……” “那好吧。” 软糯糯,娇滴滴的两次好不好,说的春红心都要化了。 她想了想,就看一眼不会有什么危险,也没什么禁忌,实在不忍心再驳了温握瑜的请求。 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太监:“你们去找个工具来,将这小船捞出来,给公主看看。” 说罢蹲到温握瑜面前:“就只准看看,公主可不能失信。” “春红姑姑,母后说过,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不管是什么身份,都要做个有信用的人。本宫言而有信,姑姑放心。” 她认真回复春红,眼睛却还是一直盯着那艘小船,看着太监用网捞了出来,连忙小跑着凑上去看。 “公主慢点,别摔着了。” 春红连忙跟了上去,与温握瑜就差两步的距离,那艘小船突然炸开,船体的木片瞬间被崩的四处飞溅。 “公主……” 春红被这变故吓的一个飞身扑了过去,将温握瑜护在身下。 小小的船只分解成上百片薄如纸片的木片,大多扎在了那两个使用捞网的小太监身上,春红身上也被扎了几片,其余的洒落在他们周围。 而温握瑜因为被春红罩在身下,除了一点擦伤外,毫发无损。 起初众人还以为春红与两个小太监只是被木片扎伤,并非大事,可还不待春红站起身,便觉头昏目眩。 眼睁睁看着两个小太监倒在她面前后,下一瞬她也昏死过去。 其他下人见此尖声惊叫,乱成一团。 两个暗卫从暗处现身,着急地查看公主是否受伤。 温握瑜从春红怀中爬起来,这才知晓出了大事。 看着刚才还对她温声笑语的春红姑姑没了动静,她吓得险些哭出声来,却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马上镇定道。 “你去请太医过来,记得多叫几个,你们去请母妃过来,剩下的人将他们抬到那边避阴处,愣着干嘛,还不快按本宫吩咐的办!” 温握瑜人虽小,反应却极快。 见到下人听从她的吩咐,开始行动。又忍不住叮嘱道:“小心点,别弄痛他们。” 一旁的暗卫马上提醒道:“长公主,这些木片可能有毒,您还是先离开这儿,更安全。” 温握瑜两手叉腰,装出凶巴巴地样子。 “有人要害本宫,本宫要留在这里等父皇母后来处理,你们就站在这里,保护本宫!” 两个暗卫本不能一直出现在人前,但他们保护不力,险些让公主受伤,现在听到温握瑜的命令,不敢有任何置疑,一左一右像两大护法一般站在温握瑜左右。 孟菱歌与温止陌刚办完宫中的驱邪仪式,就听闻公主遇险之事。 温握瑜可是两人的心尖肉,听了个开头,就马上往出事地赶,温止陌轻功快,带着孟菱歌走在前头,后面一大群宫女太监远远跟在身后。 到了地方,看到温握瑜一脸紧张,两眼焦急,但全须全尾,两人这才将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父皇,母后……”温握瑜看到孟菱歌,终于敢哭出声音,一头扎进孟菱歌怀里,指着地上的木片,边哭边道。 “有人要害本宫,春红姑姑为了救我受伤,还有两个太监也昏倒了,他们用小船害人,都是我不好……春红姑姑说了这个不能玩的,可是本宫好奇,是本宫害了姑姑,春红姑姑受了伤,还中了毒……” 孟菱歌听春红昏迷,还受伤中毒,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生握瑜那次,倒地之时也是春红躺在她身下护着她,如今握瑜有危险,还是春红舍身相救。 春红跟她的时间最久,自秋蓝与夏紫成亲后,春红更是她身边唯一信任器重之人,若春红因救握瑜有了闪失,那她永远弥补不了心中的愧疚。 第415章 中毒 “春红人呢?”孟菱歌将温握瑜放下,语气焦急,“可有传太医,传绿水大夫?” “本宫让他们将春红姑姑抬到阴凉处了,在那宫殿后头,传了太医,还没到,没传绿水姑姑。”温握瑜抹了一把眼泪,指了指就近的一处宫殿。 温止陌扫了一眼地上的木片,发现大小略有差异,但每一片都是处理的又薄又锋利,显然是一个精巧的机关。 吩咐好两个暗卫守着这些物证后,他蹲下身背起温握瑜,拉着孟菱歌往宫殿后走。 “先去看看。” 孟菱歌一转身,正好看到温握瑜手上的擦伤,破了些皮,渗出了两条细细的血丝。 在莹白软乎乎的小手上尤其醒目。 平时手上被蚊子叮一口,都要呼痛的小家伙,此时似乎不知道自己受伤一般,一张小脸满是担心与愧疚。 孟菱歌将温握瑜伤口周围的灰尘轻轻拍掉,轻声道。 “等太医检查完你春红姑姑的伤势,就给你上药。” “我不要紧的。” 温握瑜小嘴微垂,“母后,要不是春红姑姑救我,那些木片肯定会扎到我身上了……握瑜是不是坏孩子?上次他们下毒害我,现在又炸木片扎我……” “当然不是。”温止陌眸中闪过狠厉,语气却很温柔。 “握瑜是天下最漂亮懂事的孩子,是父皇的掌上明珠,这些人对付你,是因为想用你对付父皇,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父皇的问题,是这些坏人的问题。” “那春红姑姑会没事吗?”温握瑜担忧道:“太医能救她吗?” “肯定能的。”孟菱歌接过话头,“你春红姑姑一定会没事的。” 说话间,三人已赶到宫殿内侧,春红与两个小太监放在阴凉空地上,一群小宫女围着焦急转圈,见到三人,纷纷下跪行礼。 “平身。” 温止陌三人走过去,见地上的三人嘴唇发黑,面色乌青,被木片扎中的地方渗出的血都是暗黑色。 春红可能是被扎的相对较少,面色比两个小太监要相对好看一点。 孟菱歌见此心痛极了,想着春红还是未出阁的姑娘,便让人去殿内搬来屏风,将春红围在屏风内,又安排一个人去请绿水大夫。 这三年间,温止陌在为退位做准备,孟菱歌也没闲着,将身边最放心不下的几个丫头逐步安置,如今就剩下春红一人,前些日子她已为春红安排了一段合适的姻缘。 春红与男方都很满意,若无意外,下个月也该成亲了。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又出了事。 能对三岁的握瑜动手,这下手之人是谁她暂且不知,但原因么,她不用猜都知道,不外乎这两点。 要么是温止陌处置贪官污吏时,得罪的恶人家属,要么是朝中劝温止陌选秀纳妃的官员屡次受挫,从而动了恶念,准备害了温止陌唯一的骨肉逼他就范。 “太医来了。” 随着小宫女的一声叫唤,孟菱歌回头望去,看到一次来了四个太医,且绿水也在其中。 宫女去太医院传温握瑜的口谕时,提及了两句多派几个太医,太医院还以为公主有了闪失,当值的几人全部赶了过来。 眼下见到出事的是一名宫女与两名太监,都有些意外。 绿水什么都没说,与孟菱歌打一声招呼就去检查春红的伤势。 另外三名太医在给帝后行礼后却僵着未动,他们一向都是给宫中的主子看病,这两个小太监让他们三人劳师动众,传出去岂不是招人笑话。 但皇上皇后在此,他们也不能贸然离去,只好杵在原地等皇上的吩咐。 温止陌与孟菱歌也未想到会来这么多太医,一猜便知是握瑜惊慌之下的安排,当下也不多解释,反正来都来了,就让他们一起看看。 “这几人都是为保护公主而受的伤,你们检查一下他们的伤势,看下如何救治。” 温止陌下了令,又听这几人是为保护公主而受伤,几个太医再不敢耽搁,扛着药箱就蹲到伤者面前仔细检查起来。 一个太医负责一个伤者,还多出一个太医站在中间怪自己跑得太慢,不知是去协助同仁,还是静候一旁。 最后还是不想错过这个给皇上留个好印象的机会,左边跑跑,右边看看,什么忙都没帮上,又好似很忙的样子。 孟菱歌及时开口。 “公主手上有擦伤,你那里可有药膏?” 那个很忙的太医闻言马上点头,提着药箱走过来,打量了一眼温握瑜的伤口道:“公主手上这伤破了皮,先用这药剂洗一下,消毒后再上药,好的快又不会留痕。” 孟菱歌身后的宫女闻言,机灵地向前一步,给温握瑜擦药,温握瑜缩了缩手,娇声开口:“母后给我涂药。” “好,你忍忍。” 孟菱歌知道这药剂有点痛,说完,便将药剂倒在温握瑜的伤口上,痛得温握瑜泪眼花花,却是坚强着没有呼痛。 太医马上又递上一支药膏,正要开口,孟菱歌已经接过去,快速涂抹在温握瑜伤口上,这次的药膏清凉绵密,压过刚才的疼痛,带来一阵阵舒爽。 温握瑜好奇的打量着伤口:“这药膏很舒服,你叫什么名字。” 太医见温握瑜盯着他,有点受宠若惊。 “臣叫许妄言,是太医院新来的太医。” 小公主问完就不当回事了,焦急地去看春红的情况。 孟菱歌却是心下微微一惊,原来此人就是那个纠缠绿水的太医。 两个月前,绿水来凤仪宫与她叙旧时,曾提及太医院新来了个姓许的年轻太医,明明医术精湛却总喜欢装不懂,故意找机会接近骚扰她。 孟菱歌提出暗中帮绿水解决这个问题,绿水却慌忙摇头表示不必,她自己能解决好。 都姓许,而且是新来不久,且他还穿了与绿水同色系的衣裳,定是此人无疑了。 这边温握瑜处理完伤口,那边几个太医也已有了检查结果。 “禀皇上,伤者身上的扎伤并不严重,虽然木片被特意修剪的很锋利,但再锋利也只是木片,只能伤及皮肉,用点药便能恢复。只是木片上携带的毒,比较麻烦。” 第416章 复秀 “此毒与腐血藤相似,却又略有不同。腐血藤会让伤者血液变质发黑,在极度痛苦中缓慢死去。这几名伤者确实有血液变质发黑的情况,但并没有腐血藤那么严重。” 温止陌沉声道:“可有医治之法?” 两名上了年纪的太医为难的摇头。 “腐血藤无药可医,他们的情况虽比中了腐血藤稍微好一点,但也只是时间罢了。最多能坚持七日,而臣等研制解药需要反复尝试,遍寻良药,七日时间远远不够。” “而且此毒臣等之前从未接触过,就算制出了解药,也未必就一定有效。” 温握瑜认真听着,感觉太医的意思应该是春红姑姑没救了,急的哇的一声哭出来,抱着温止陌的腿道。 “父皇救救春红姑姑,儿臣不想让春红姑姑死……” 见粉嫩的小人儿哭的伤心,众人心里都不好受,温止陌看了看没说话的绿水与许妄言。 “你俩可有不同看法?” 绿水鼓起勇气道。 “臣不敢确定,我从一本古书上曾经见过这种病症,名为墨美人,此毒症状与腐血藤类似,但并不会伤及肺腑,只会让人一直沉睡。直到耗尽身体体能,枯竭而亡。据臣估算,伤者应该能坚持半月左右,若在此时间内能研制出解药,应该尚有一救。” 一旁的许妄言看了看绿水,附和道:“臣赞成绿水大夫的看法,斗胆请求与绿水大夫一起共同研制解药,望皇上恩准。” 虽然两人都不笃定一定能制出解药,但这回复到底算是有了一线生机。 温止陌见绿水并未反对,便点头应允。 下人们将三个伤者抬下去,温止陌与孟菱歌带着温握瑜回到事发地。 看到地上的木片都已经收拾干净,已经是御前金牌侍卫的江林正在对地面洒下药粉。 温止陌面色如常道:“朕说你这回怎么这么慢,原来竟是在整理物证,有什么发现吗?” 江林停下手中动作,提起身旁不远处的木盒。 “禀皇上,属下将这些毒木片都收到这里了,据属下猜测,这个小木船是一个暗器机关,机关就放在小船底部,幕后之人猜出公主有可能经过此处,提前将机关放到湖上,只要打捞上岸,小船一接触到地面,就会解发底部开关,瞬间崩散。” “此人知晓公主行踪,又熟悉宫中环境,很可能就是公主身边伺候的人。刚才属下已经通过侍卫去探查搜索可疑之人,暂时还没有发现。” “做的不错。”温止陌微微颔首,“继续搜查,务必找到此人。” 眸光落到江林手中的木盒内部时,温止陌却有些震惊,“这是?” 那些木片已经被江林重新排列,摆在最上面一层的是船体最大的几块木片,木片上除了花纹,各有一字,依次排列起来,正好是‘欲解其毒,必先复秀’。 江林道:“属下清理的时候发现了这些字,便尝试排列了一下,这应该就是幕后之人真正的居心。” 孟菱歌见温止陌神色不对,便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一看,顿时气得满面通红。 “欲解其毒,必先复秀。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要想解毒,先恢复选秀制度吗?果然是为了选秀纳妃之事而来,这些人的手段真是越来越卑劣下作。” 见催促劝谏无效,如今连毒药机关都使出来了。 关键是竟然对三岁的孩子动手。 孟菱歌往日都劝着温止陌不要对劝谏之人太强硬,此时倒觉得是自己太过心慈手软,才纵得这些人越来越变本加厉,手段凶残。 “此事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温止陌言简意赅。 温握瑜在场,他不想将话说的太明白,让女儿过早感受大人世界的复杂。 让江林保管好物证后,夫妻俩人带着女儿回了凤仪宫。 温握瑜经过一番惊吓,回程的路上,可能是父皇给的安全感太足,竟然在温止陌怀中睡着了。 将女儿送到房间,温止陌回到主卧时,孟菱歌已沏好了茶。 茶香四溢,孟菱歌顺手将茶盏递给温止陌,“皇上先前说此事没这么简单,可是心中有已猜测?” 当时在气头上,看到‘欲解其毒,必先复秀’八个字时,她马上将朝中劝谏温止陌恢复选秀的官员列为了怀疑对象。 但一路行来,她仔细思考了朝中官员,也想不出有哪一位官员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来。 他们平素催着温止陌选秀纳妃,催着她早生皇嗣,最严重的行为也不过是用词激烈,散布些谣言罢了。 再者温握瑜虽是皇女,但她毕竟是唯一的皇嗣,臣子们为了催皇上选秀,多开子嗣,却对唯一的皇嗣施以毒手,明显也不合常理。 但若不是他们,还能有谁? “上次给握瑜食物中下毒的人还未找到,如今才几个月,又出了专门对付她的机关,朕总感觉这里面牵扯的并非是选秀与皇嗣问题。” 温止陌意有所指道:“四年前,朕与蓝羽国交战,用他们的六皇子换了很多的武器与马匹,朕当时说过,蓝羽国少了这么多军用物资,至少两年内都不敢再对我国有觊觎之心。但如今已经四年了。” “皇上的意思是幕后黑手是蓝羽国的人?”孟菱歌有些不敢相信。 “可是北疆那边并没有传出异动,且若是蓝羽国的人,他们应该会刺杀我国对他们最有威胁的人,怎么会去谋害一个三岁的孩子呢?” 金凤国对蓝羽国最有威胁的人当然是温止陌,六皇子就在他手上栽了个大跟头,但温止陌身手太好,保护的人又多,他们找不到机会。 但他们退而求其次,也应该会选择谋害其他将军或是社稷之臣,怎么都轮不到三岁孩子。 温止陌淡淡笑了笑。 “北疆那边上个月传信,说是蓝羽国老皇帝病逝,六皇子登了帝位。当年蓝羽国为了救他,损失巨大,此事成了他的心病,亦因此受到臣民质疑。听闻他登帝之时,便夸下海口。五年之内务必拿下金月。” 第417章 石榴 孟菱歌慢慢品悟出这里面的玄机来。 “皇上的意思是,昔日蓝羽国六皇子成了新帝,且有吞并我国之意。但现在我国兵力财力各方面都不输蓝羽国,故而六皇子不敢明攻,便想离间你与朝臣的关系,从而坐收渔翁之利?” 温止陌这几年与朝臣因后宫之事闹得不愉快,众所周知。 蓝羽国新帝想利用这个苗头,冒充朝臣对公主下手,从而让金月国的君臣关系更加势同水火。 到时不管是温止陌被群臣孤立,还是温止陌残杀官员,对蓝羽国新帝来说,都是好事。 金月国内君臣分崩离析,互相猜忌,反目成仇,就正是蓝羽国浑水摸鱼,借机抢夺金月国地盘的最好时机。 这也就难怪两次对温握瑜所下毒物都如此古怪罕见,因为这东西本就来自异国。 温止陌点点头,“这是朕的猜测,蓝羽国的人不比朝臣,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最近你与握瑜都小心些。” 此次机关没伤到温握瑜,也不知这些人还有什么后招。 孟菱歌一时烦闷至极,平时被朝臣逼迫就够头痛的了,现在蓝羽国又插了进来,春红还生机渺茫,只觉千头万绪,不知先处理哪一桩。 她轻声道:“如果真是蓝羽国所为,那么敌在暗,我们在明,再小心谨慎只怕也是防不胜防。” 宫中闲杂人太多,今日的幕后黑手也未揪出来,握瑜正是天真活泼的年纪,那人若是铁了心要利用她达到目的,肯定还会再找机会。 “而且如果蓝羽国此次未达目的,也不知下次还会用什么手段再离间君臣关系,一味防守,终是隐患。” “皇后说的极是。”温止陌面上却无太多担忧,冲孟菱歌笑道。 “万事皆有两面,于朕看来,蓝羽国此时插进来,说不定正是一个好机会,一个一劳永逸的好机会。” “哦?”孟菱歌听他话里的意思,明显是已有打算,不由得将耳朵凑到温止陌唇边,“什么好机会?皇上告知臣妾好不好?” 温止陌笑了笑,双手拢成圈状,附在孟菱歌耳边窃窃私语。 孟菱歌正听得认真,便听到脚步声靠近,一个小宫女在外面道:“皇后娘娘,太后请您去慈安宫品尝新到的瓜果。” 孟菱歌闻言马上起身,温止陌拉着孟菱歌不让她走。 “母后又无急事,让她等等,你晚点再去。” 国事繁忙,他平时与孟菱歌白天也并没有多少共处时光,好不容易今儿端午,挤出时间陪陪娘子,事儿却一件接着一件。 孟菱歌道:“今儿不同,母后应该是听到握瑜遇险之事了,找我过去问问情况。去晚了,母后肯定要担心的。” 温止陌无奈,只好松开手。 “那朕去勤政殿吧,晚上朕传了忠亲王夫妇进宫一起用膳,只能到时再与皇后见面了。” 孟菱歌知道温止陌不舍,但她不想让太后久等,又担忧春红的情况,闻言点头道:“好,那臣妾先去慈安宫了。” 温止陌看着孟菱歌离去的背影,还有些恋恋不舍。 但当皇上实在是太忙了,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想到这他就忍不住有点哀怨。 他每天就晚上能陪陪娘子,还有那么多人想方设法让他选秀纳妃,他哪有空? 陪娘子的时间都不够。 孟菱歌带着几个宫女赶到慈安宫时,看到客厅的桌子上除了茶水,仅放了几个石榴。 太后笑得与往日一般慈眉善目。 “皇后来了。今儿过节,哀家想与皇后说点体己话,你们都退下吧,门外等候。” 太后的人与孟菱歌带来的人全部依言退下,宽敞的厅堂仅剩下婆媳两人。 这在慈安宫,几乎是从未有过的事。 太后与她在一起时,从不掩饰对她的袒护与偏爱,都是当着下人的面,明目张胆地将她当女儿一般。 看着太后面上的笑,以及桌上的几个石榴,孟菱歌局促了几分,甚至忘了坐下。 太后看着她笑道:“菱歌,这里没外人,哀家就直接唤你的名字了,皇后太后的倒显得我们母女生分,快坐下。来,先喝茶。” 孟菱歌越发感觉怪异,主动伸手去拿茶壶。 “母后,还是我来吧。” “不用。咱们婆媳一场,是你将陌儿的病治好,哀家能有今天,有你一半的功劳,给你倒一次茶,你担得起。” 太后很坚持,将茶递到孟菱歌手上后,又去剥石榴。 “菱歌,哀家听说今日握瑜遇到了危险?” “是。”孟菱歌知道这事瞒不了她,实话实说道:“事发之时,我身边的春红救了握瑜,握瑜只有一点擦伤,现下已经上药休息,母后不必担心。” “哀家怎能不担心呢?” 太后叹息一声,两手用力一掰,石榴分为两半,掰开的一刹那很多石榴籽掉落在地上,桌面上,洒的到处都是。 “这石榴籽成百上千,纵是掉落一地,依旧还能剩下很多。可你与陌儿成亲接近五年,膝下却仅有握瑜一人,若是握瑜再有点闪失,那可就……” 话说到这个份上,孟菱歌再装傻已没任何意义,闻言将茶盏放下,淡然抬头。 “母后这话是催我快些怀上皇嗣,还是劝我为皇上纳几个美人,早日万子千孙?” 枉费她紧赶慢赶,匆匆而来,太后担心的与她担心的并不是一件事。 这话说得过于直白,太后僵了一瞬,干笑道。 “菱歌,哀家也是女人,哀家更是真心喜欢你,这些年才一直帮着你,让你成为陌儿后宫唯一的女人,你是不知道,有多少老臣求到哀家面前,让哀家给陌儿身边塞几个貌美姑娘。” “原本哀家是想这么护着你与陌儿一辈子,毕竟哀家也想要这样独一无二的感情,哀家没拥有过,你与陌儿能拥有,也算弥补哀家的一种遗憾。但哀家等的太久了啊,自握瑜出生后,你的肚子就再没有争气过,哀家实在是等不起了……” 第418章 借腹生子 太后一生心高气傲,凡事不想低人一头。 然而事与愿违,年轻时候因唯一的孩子患上疯傻之症,令她受尽嘲笑,明艳的贵女瞬间黯然失色。 到了晚年,终于沾了孩子的光,成了尊贵体面的太后。 可惜儿媳五年仅生下一女,并非是孙女她不喜欢,而是儿子儿媳的身份注定了必须多生子嗣,特别是孙儿,那是万万少不得的。 抛开这一点不谈,她对孟菱歌确实很满意,这些年婆媳相处的也极是和睦。 但子嗣这一点,对任何婆婆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一点,是无论如何都抛不开的。 原本太后还能扛上几年,可去年年底温可昊的生母,之前的陈侧妃不知抽什么疯,突然也学着她,不再伺候安顺王,跑来京城享儿子的清福。 温可昊的王妃苏乐颜是个能生养的,成亲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那小子现在才两岁,已经比三岁的握瑜还要重上一些。 陈太妃得意的不行,时不时就找借口领着大胖孙子进宫见她,话里话外炫耀她那大孙子。 “姐姐与我都是专程回京给儿子带孩子,如今姐姐带着孙女,我带着孙儿,可算是都如愿了。” “这男孩子就是淘气,姐姐是不知道,我现在都抱不起这小子了,跑得也快,一会儿没人看着就不行。” “还是皇后心疼姐姐,这闺女就是好带,哪像我那媳妇,一生就生个浑小子。”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太后有自己的体面,表面沉得住气,其实心里都气坏了。 陈太妃虽说话难听,但句句都是实话。 她不能因这几句实话就发落陈太妃,这样会更招人笑话,她也做不出谋害庶子血脉之事。 但这股气在心里憋着,一想起就难受的很。 要不是她那大孙子被人害了,如今都三岁了,哪有陈太妃炫耀的份? 若是怀谦还在,儿子有了储君,也不至于被那群老臣天天念叨逼迫。 关键是怀谦没了,儿媳的肚子自那以后再也没了动静,她年轻时就被陈太妃因儿子的事压过一头,如今老了,实在不想再在孙子的事上一直被陈太妃压着。 但这事和儿子说不得,温止陌对孟菱歌太过死心塌地,不仅不会同意,还会与她离心。 对孟菱歌说,她也有点张不开口。 这几年她也知道孟菱歌的情况,并未有任何避孕,太医检查身体也是正常的,却偏偏就是怀不上。 兴许就是压力太大,结果反而适得其反。 儿媳本就因此事过于焦虑,她这个做婆婆的还给她施压,未免有些不尽人情。 所以她一直忍着憋着,可前几天,陈太妃入宫时告知她,忠亲王妃又怀上了。 太后这下再也忍不了,想着一年过后,陈太妃带着两个孙儿来看她的画面就心口发酸,强撑着将陈太妃打发走后,她这几日一直郁郁寡欢。 今儿偏巧又发生了温握瑜遇险之事,她觉得这是一个开口的好机会,这才狠心将人唤过来,准备婆媳两人推心置腹的解决目前的困境。 现在这伤人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她虽觉有些对不住孟菱歌,但更多的是心中隐藏许久的情绪得到宣泄的快意。 孟菱歌这几年与太后朝夕相处,对太后比对自己亲娘更亲厚几分。 太后的心事她不是不知,只是她以为太后不同一般女子,在子嗣上比其他人要开明,会有足够耐心再等个几年。 终究是她低估了世人对子嗣的执念,连太后也不能免俗。 心头涌上淡淡苦涩,孟菱歌很是无奈。 她也没想到,当时与温止陌随口说的一句话,会真的一语成谶,她的身体越想怀孕,就越是怀不上。 太后所求是人之常情,但她无能为力。 眸光落在桌上那堆石榴籽上,孟菱歌露出一丝非常不合时宜的浅笑。 “母后这么说,看来是已经有主意了,不知母后希望菱歌怎么做?” 这石榴通常是宫女们剥好皮,将石榴籽装在白瓷碗中,让贵人们用勺子舀着吃。 哪有直接掰开,拿着生啃的? 太后为了找话题直击目的,真是煞费苦心。 “哀家是这样想的,你对皇嗣之事太过着急,反而难以如愿。哀家不忍你如此焦虑。” 太后满脸为孟菱歌着想的关切,紧接着又长叹一声。 “哀家这主意也是被逼无奈,朝中大臣,番邦异国,金月百姓都在关心着金月的皇嗣,若后宫再无所出,势必会有大乱,如今握瑜一再遇险,便是先兆。” 孟菱歌眉心微拧,不想听太后将女儿牵扯进来。 “母后要我怎么做,直说便是。” 太后将眸光落到石榴上,眸中全是期盼。 “皇上对皇后痴情专一,对选秀纳妃之事极为抗拒。哀家想让他令其他女子怀上龙种,定是行不通的。除非皇后愿意帮忙。” 见孟菱歌面上并无太大变化,她继续道。 “陌儿之所以不接受别的姑娘,只因他是重情重义之人,他不忍你伤心,不想负你。你是陌儿唯一不会防范之人,你略施手段,灌醉他或是迷晕他,都不是难事。” “到时哀家找一身家清白的姑娘,让她代替你与陌儿圆房,等那姑娘怀孕,你便也装作怀孕,提前与太医打好招呼,自然能够瞒天过海。那姑娘分娩后,哀家便将孩子送到你的宫中,成为名正言顺的中宫嫡出。” “哀家有了皇孙,朝廷有了皇嗣,你也不必再为生子烦恼,想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若是以后你有自己亲生的嫡子,哀家与陌儿会将你生的儿子立为太子。那个姑娘哀家也会妥善处理,如此一来皆大欢喜。菱歌,你觉得呢?” 这是太后想了几天才想出来的法子,简单点讲就是借腹生子。 她自认这是当下最妥善的处理方法了,既不伤儿子儿媳的夫妻情分,又能解决皇嗣问题。 就算温止陌事后知情,以他对孟菱歌的感情,也不会责怪孟菱歌,反倒会更加心疼。 第419章 警告 “我觉得不行。” 孟菱歌面上冷淡,毫无商量的余地。 “母后也知皇上不愿负我,不愿让我伤心,对我毫不设防。那我又怎能算计于他,令他失望,将自己的男人送到其他女人的床上?” “这事我做不出来,正常女人都做不出来。” 孟菱歌只觉心下失望,她原以为太后最多只是让她劝一劝温止陌,或是去求神拜佛,祈求上天早点赐她一个孩子。 却不曾想,太后竟然让她借腹生子,此事不管是对她,还是温止陌,以及那位姑娘,甚至对生下的孩子,都是荒唐至极的事。 太后真是想孙子想疯了,这么离谱的法子都能被她说的天花乱坠。 见孟菱歌如此坚决,太后也来了气,她也知道这法子不算光明磊落,但要是孟菱歌能生,何至于让她想出这么见不得光的主意? 这坏人她做了,好处都让孟菱歌占了,凭什么还不同意? 还说什么正常女人做不出来,这话的意思是骂她不正常? 太后面上带怒,声音也大了几分。 “菱歌,你不能这么自私。你不能生,哀家这些年可有给你半点气受,可有说过你一句不好?皇上就更不用说了,对你无所不从。你就这么忍心让皇上膝下无子,让哀家抱不上孙儿?莫说这是在皇家,就算是一般官家商贾,甚至黎民百姓,无后都是大过。” 宫女都候在门外,太后先前与孟菱歌小声交谈,无人能听到谈话内容。 但这一段话太后说得很是激动,没控制好声量,门口的宫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太后皇后首次争执,说的却是皇嗣这般大事,宫女们听到也不敢进来相劝,一个个眼神闪烁,低头垂眸。 孟菱歌站起身,声音温和,态度却没有一丝变化。 “母后,您要给皇上床上塞人,还是为他纳妃,是您的事,只要皇上同意,我不阻止。但若是想通过我的手来办,让我亲自将别的女人送到夫君床上,再含辛茹苦地去养一个与我毫无关系的孩子。这绝不可能。” “我的意思已经说的很明白,母后多说无益。母后还要思虑嫡孙之事,我就不在此打扰了,臣妾告退。” 她说罢果真转身离去,分外干脆利落。 还有很多话未说出口的太后双目发红,用手颤抖地指着孟菱歌的背影,却到底没再说出难听的话来。 等孟菱歌出了院门,太后将桌上石榴都摔到地上,看着满地滚动的石榴籽,抚额长叹。 钱嬷嬷进来后,一边收拾残局,一边安慰太后。 “您和皇后这么多年都相处和谐,现在气头上的几句话,皇后不会真的生气。” 温止陌登帝后,将之前被发配边疆的安顺王府下人都找回了京城,之前伺候太后的几个嬷嬷都入了宫,最得太后喜欢的还是钱嬷嬷。 太后一脸失望。 “她不生气,哀家还生气呢。你说说,她现在被皇上惯成什么样子了?哀家话还没说完,她甩手就走,哪有她这样的晚辈?” 钱嬷嬷将地上的石榴都打扫干净,绕到太后身后,给太后捏肩。 “您往日可不是这么说皇后的,再说您刚才那话,在您的立场来看没什么错处,可站皇后的立场,确实有些难听了。” 她是看着孟菱歌与温止陌成亲的,私心里还是希望小两口和和美美,也盼着太后与孟菱歌能相处和睦。 现在太后望孙心切,行事荒唐,她这个贴身嬷嬷不劝着点,只怕以后这婆媳俩的关系会越来越差。 皇上又满心满眼都是皇后,长久下去,对她们慈安宫来说可不是好事。 太后闻言火气消了一些,眸中又有了新的担忧。 “皇后就这么离开,也不知会不会把哀家今日之言告知皇上,皇上若是知道哀家这样算计他,只怕要闹上一场。” 若是事办成了,温止陌闹再厉害都不要紧,但如今事没办成,已经得罪了儿媳,要是再把儿子给得罪,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皇后是体面人,应该不会背后告状。” 钱嬷嬷心里也没底,但此时只能宽慰太后。 太后主仆俩在慈安宫内长吁短叹之时,孟菱歌已经径直回了凤仪宫。 太后的话在她心中泛过涟漪,却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相比太后的荒唐计划,她更担心春红。 救了她与握瑜的春红如今命悬一线,为春红解毒与查出幕后下毒之人才是她现下最紧要之事。 孟菱歌先去了春红休息的地方,安排了几名可信之人日夜看护。 紧接着又去了太医院,准备问绿水有几成把握,到了地方却看到绿水与许妄言在一起,两人挨得很近,仔细研究药材,孟菱歌看两人如此专注,心里对解药之事多了点信心。 她没有打扰两人。 回去的半途却听闻与春红一起受伤的那两个小太监死了。 两人都是被杀死的,一刀毙命。 看守的暗卫听到房间有异动之时冲进来,只看到一个黑色背影跳窗而逃,侍卫们马上追上去,黑影被围,无路可退之时,竟然当场自刎。 孟菱歌赶到之时,那黑影已经被江林扯下面罩,正是温握瑜院里的一个小太监。 只是人已经死透,无法审问。 但毫无疑问,先前两次对温握瑜下毒的应该就是此人。 下毒的黑手已死,但孟菱歌的担忧丝毫未减退,这人只是个死士,他就这么死了,幕后真凶更加难以抓到。 凶犯宁死不降,足以说明温止陌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 “皇后娘娘,这是臣在两名伤者的房间中看到的,应该是凶手所留。” 江林从怀中取出一张字条,呈给孟菱歌。孟菱歌伸手去接时,他却退了一步。 “皇后娘娘看一下就好,这字是用血写的,小心别弄脏了您的手。” 说罢他将字条展开,孟菱歌先闻到一股血腥之色,强忍着恶心打量一眼后,更是面容失色。 是与白天在木板上看到的同种字体,只是这个是用鲜血写就,更添几分阴森凉意。 再不复秀,必戮春红。 八个血淋淋的大字,光看一眼,便让人心底发寒。再加上这句话里的警告含义,更是令孟菱歌瞬间如芒在背。 第420章 冒犯 上午的字条至今不过才几个时辰,现在又弄来了血书。幕后之人追得这么急,显然是对上午,他们对他的要求视若无睹的警告。 有了温止陌的分析,猜测是蓝羽国在背后搅局,孟菱歌深知就算她真的按纸条上的做了,劝温止陌恢复选秀,对方也不可能提供解药。 但必戮春红四字实在令她放心不下,虽然春红身边守着的人已经够多,可孟菱歌还是又让江林安排了几名身手好的暗卫。 再回到凤仪宫时,孟菱歌已是出了一身的汗。 今儿这个节,真的是过的惊心动魄。 想着晚上的晚宴,孟菱歌匆匆去浴房清洗一番。 她有些日子未见苏乐颜了,正巧苏乐颜幼时在蓝羽国长大,她又精通各种奇病怪症,对毒药也颇有研究,说不定对那个什么墨美人的毒物会有所了解,对绿水制作解药能提供帮助。 孟菱歌满脑子都是在想如何快速得到解药,救治春红。洗漱完后又去看了春红一趟,才匆匆带着温握瑜去了晚宴。 晚宴照旧还是定在了月华宫。 这处宫殿经过三年的改造,已经愈加清幽雅致。 以前的小凉亭拆了重建,变成了可以同时容纳十余人就餐的大凉亭。 每次皇宫家宴,这处都是第一选择。 孟菱歌到的不算晚。 远远看到忠亲王一家人已经在凉亭入口等候。 忠亲王两岁的儿子温绍辰明显等得不耐烦,在忠亲王夫妻身旁跑来跑去。 他生得壮实,又淘气任性,忠亲王夫妇一向规矩懂礼,却是很难约束这个还不太懂事的孩子。 见到孟菱歌与温握瑜款款前来,忠亲王夫妇正准备唤儿子行礼,谁料那小子已经直接跑到温握瑜面前,软糯糯地唤了声“皇姐”。 温握瑜眸光一亮,淡定的点了点头,傲娇地嗯了一声。 两个小孩年纪仅相差一岁,温握瑜比温绍辰稍高些许,但比温绍辰清瘦,看着相差不大,温绍辰每次进宫,都会主动找温握瑜玩耍。 温绍辰在忠亲王府是小霸王,在其他孩子面前也是欺负别人的主,唯独在温握瑜面前,才会变成小跟班,乖顺得很。 他年纪虽小,却知晓温握瑜身份比他更尊贵,不可得罪,再者温握瑜那里有太多稀罕的小物件,连见多了好东西的他都惊艳羡慕。 温握瑜又大方,只要一开心,就会送他一两件。 故而,他对这个小皇姐那是既崇拜又格外亲近。 忠亲王夫妇马上迎上来,向孟菱歌行礼后,苏乐颜对温绍辰柔声道。 “绍辰,要先给皇后娘娘行礼,而且在公众场合,是要唤皇姐为长公主的,母妃教过你的,怎么又忘记了?” 温绍辰闻言有模有样的给孟菱歌行了礼,转而一脸认真看向苏乐颜,指着温握瑜道。 “皇姐,是皇姐。” 他才两岁多一点,说话没有温握瑜流畅,一次也说不了大长段词句,但称呼行礼是完全没问题的。 苏乐颜正准备再耐心解释,让温绍辰向公主问好。 谁料温握瑜开口道:“绍辰还小,本宫也确实是他皇姐,就由着他吧。” 众人一听,都不由地笑了起来。 小小的长公主已很有姐姐的派头。 孟菱歌道:“一家人之间没那么多礼数,皇上与太后应该也快到了,我们去凉亭上等吧,那里更凉快些。” 一群人径直往凉亭上走去,两个小孩落后几步,温绍辰拉着温握瑜的衣角,叽叽喳喳地,说得又快又急,大人们都听不清他说的啥,温握瑜就给众人解释。 有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同行,一路尽是欢声笑语。 只是陈太妃见自己的宝贝孙子成了公主的跟班,眼神颇有些复杂。 到达凉亭之上,果真微风徐徐,令人神清气爽。 孟菱歌心中有事,待众人落座后,便与苏乐颜说了春红的遭遇。 苏乐颜一听就明白孟菱歌的意思,摇头道:“这墨美人我确实听过,听闻此药只有一份解药,就在蓝羽国皇室。绿水要为此毒研制解药,希望渺茫。” 若是平时,她倒也可以出一份力。 可现在…… 苏乐颜的手不经意抚向腹部,她如今又有了身孕,还是少碰制毒解毒之物。 孟菱歌一听,心又沉了几分。 低头间正好看到苏乐颜的动作,她脸色温和道:“你又有身孕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本宫这个好消息?” 苏乐颜笑道:“前几天才确定,想着今儿肯定要见面,就没有提前叨扰娘娘了。” 两人既是妯娌,又是姐妹,孟菱歌是真心为苏乐颜感到高兴。 当下便道:“宫中还有一批上好的燕窝与花胶,等会儿本宫派人取来,你带回去补一补。” 成亲几年,苏乐颜却一年比一年消瘦,要不是孟菱歌派人在忠亲王府查过,她都要以为是温可昊薄待了苏乐颜。 孟菱歌说完,苏乐颜与温可昊正要谢恩,陈太妃却抢先道:“皇后娘娘还是留给自己补补吧,我这儿媳不用补,也能生养。您呐,比她更需要。”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连两个幼小的孩子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停止玩闹,不敢出声。 苏乐颜与温可昊震惊地看向陈太妃,不敢相信自己的母妃能说出这般冒犯之语。 孟菱歌眉心一跳,正要开口,却听一道威严愤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皇后赏赐的东西,岂是什么人都能拒绝的?陈太妃以下犯上,藐视皇恩,还言语冒犯皇后。钱嬷嬷,你说应当如何处理?” 太后在钱嬷嬷等人的搀扶下走到凉亭上,气愤填膺地看着陈太妃。 现下天已半黑,皇宫的琉璃灯挂满凉亭四周,但从岸边到凉亭的长廊仅零星挂了几盏灯笼。 这就导致侧坐与背对着长廊的孟菱歌等人一时未发觉太后的到来,陈太妃的座位正对着长廊,只有她第一时间看到了太后。 而她刚刚那句冒犯之词,正是说给太后听的。 第421章 护短 陈太妃与孟菱歌并无过节,其实陈太妃与太后也没有大的过节,但他们曾经同为安顺王的女人,私下里较量比拼早就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近半年以来,她用孙子之事挑衅太后多次,太后都忍了下来,这让她以为如今的太后早没了年轻时的铁腕手段,她以为太后没有孙子,已经补压得抬不起头来,压根不敢在这件事上与她争执吵闹。 太后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她才有这么大的胆子,在儿子儿媳面前说出这番冒犯之词。 占点嘴上的便宜,让太后在晚辈面前有苦说不出。 哪怕孟菱歌生气,看在温可昊与苏乐颜的份上,也不会过于为难她。她再怎么都是长辈,孟菱歌贵为皇后,也不能随意处置。 但陈太妃万万未料到,她之前在太后面前言语无状多次,太后都忍了,偏偏在孟菱歌面前提上一句,太后就发这么大的火。 四周寂静之下,陈太妃清晰的听到钱嬷嬷振聋发聩的声音。 “回太后。按规当撤销封号,杖二十,逐出宫廷,勒令回府反省。” 陈太妃猛然一惊,面色瞬时变白。 这一刻,她才发现太后一点都没变,还是在安顺王府时那般。 轻易不动怒,一旦动怒,绝对让对方后悔未及。 儿孙皆在面前,她今日若在这月华宫被撤销封号,再打二十杖,伤情多重暂且不说,关键是这脸以后往哪里搁? 真要这么罚了,等同要她的命。 温可昊与苏乐颜此时也反应过来,连忙双双下跪求情。 “太后恕罪,母妃言行有失,确实该罚,但她已年迈,体弱受不了重罚,本王愿代她受过。” “母妃近日身体不适,说话经常颠三倒四,语无伦次,还请太后见谅。”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皇后近几年为子嗣之事伤神,众所周知。陈太妃当着孩子及下人的面提及此事,确实极为不妥。 太后说她以下犯上,藐视皇恩,本就没冤枉她。 温可昊与苏乐颜求情,都无法为她自圆其说,只能替她受过,或是说她神智不清。 陈太妃此时已认清现实,太后如今已经撕破脸,她不低头,今日这事肯定过不去。 她脸上挤出讨好的笑,顺着苏乐颜的话道。 “对对对,我最近没休息好,这张嘴就爱胡说八道,太后与皇后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与我一般见识。” 但太后面色没有半点缓和,冷声道。 “在哀家与皇后面前装疯卖傻,不思悔改,罪加一等。钱嬷嬷,掌嘴!” 太后一路行来时,心中一会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与孟菱歌说了那等离谱主意,一会又觉得是孟菱歌不知好歹。 然而这诸般想法,在听到陈太妃对孟菱歌说的那句冒犯之词时,全部变成了愤怒。 她的儿媳,什么时候轮到陈太妃说三道四,指手画脚了? 这是她选的儿媳,她真心实意疼着的儿媳,哪怕现在两人有一点嫌隙,但也只有她可以说上几句,其他人休想欺她! 她确实不想因皇嗣问题与人起争执,但不仅仅是她怕丢人,更是因为她顾忌孟菱歌的颜面,不想她得知后心下难受。 陈太妃在她面前说几句,她能忍。 在孟菱歌面前说,她是一点儿也忍不了。 钱嬷嬷虽已年迈,但跟在太后身边,保养的很是不错,滋补之物都跟着吃了不少,养的健壮有力。 平时一股蛮力都无处发泄,现在得太后之令,干脆利落地上前,左右开弓就给陈太妃扇了两个结实的大耳光。 陈太妃敢揭皇后娘娘的短,她就敢打陈太妃的脸。 她出手速度快,又是奉太后之令,打完退到太后身边,众人才从惊诧中反应过来。 陈太妃被打懵了,只觉嘴里涌上一股腥甜,竟是牙齿都被扇的松动。 众目睽睽之下,她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委屈的蹲在地上呜咽起来。 温可昊与苏乐颜面色都不好看,但此事确实是陈太妃无礼在先,见状只得再次请太后恕罪。 苏乐颜有着身孕,而且两个孩子也在场,一家人不宜闹得太难看。 何况温止陌提及过的计划,也不宜太过得罪忠亲王府。 想到这,孟菱歌有心上前劝两句,但她知晓太后是为她出头,所以这时候谁求情,她都不能求情。 孟菱歌转眸看了眼温握瑜,母女一对视,小人儿便明白了母后的意思。 温握瑜从位置上跳下来,轻轻走过去,拉着太后的裤腿撒娇道:“皇祖母,您别生气。握瑜饿了,握瑜想挨着皇祖母坐。” 脆若银铃的声音,加上软萌可爱的长相,太后低头一瞧,心便软了。 这个小可人儿,虽不是皇孙,但也极得她的喜欢。 太后弯腰便将温握瑜抱了起来,宠溺道。 “哀家的小握瑜当然要挨着皇祖母坐,你可是哀家的心肝宝贝儿。现在你父皇还没到,先上些点心瓜果,握瑜边吃边等你父皇可好?” 温握瑜比较瘦,太后抱起来毫不费力。 温握瑜闻言在太后脸上亲了一口。 “好,握瑜听皇祖母的。” 太后脸上笑意更深,抱着温握瑜在桌前坐下,然后让温可昊与苏乐颜都坐。 温可昊与苏乐颜见自己母妃还蹲在地上,哪里坐得下去? 太后这才看向陈太妃道。 “起来吧。这次看在哀家的宝贝孙女份上,此事就这么算了。若是下次你还敢对皇后无礼,或是对皇嗣之事多嘴多舌,决不轻饶。” 陈太妃颜面尽失,还僵持着不愿起来,温可昊与苏乐颜生拉硬拽才将她按在下首位置上。 宫女穿梭而来,往宴席上放了一些点心瓜果。 但此刻宴席之上,人人心思各异,气氛已全然不如之前。 陈太妃肠子都悔青了,实在是想不明白,往日太后能容忍她言语冒犯,为何今日仅说了皇后一句,太后咋偏偏就听不得了呢。 虽然刚才她被陈嬷嬷掌嘴时,没几个下人看到,但当着儿子儿媳孙儿的面被打,这叫她往后在晚辈面前,哪还有半点长辈的威严? 而且她刚才瞧得分明,儿子儿媳虽是在帮她,但眼里的嫌弃与责怪明晃晃的。 就连还不懂事的孙子,都似乎在嫌她丢人。 第422章 缓和 太后当刚才的事未发生过一般,亲切的招呼众人享用瓜果。 其他人依次回应,面色逐渐恢复,再加上有两个孩子在一旁边嬉笑打闹,很快宴席上又热闹起来。 只有陈太妃两颊通红,双眸羞愤。 刚才低头呜咽时,她已经把吐出来的一口血水生生咽了下去。 月华宫美如仙境,她每次来这儿都有些意犹未尽,现在却只盼着宴席早点结束,让她能早点离开这丢尽脸面之地。 就在她如坐针毡时,太监的一声“皇上驾到”令她瞬间清醒。 皇上可是出了名的疼皇后,若是知晓她刚才对皇后不敬,只怕比太后还要愤怒,手段更加狠厉。 此时她才觉得自己先前真是糊涂了,本来好好的一家人佳节相聚,其乐融融。 皇后给她儿媳赏赐,她却偏偏要阴阳怪气一句,戳人家的伤疤。 这下倒好,这么大的年纪,这么尊贵的身份,却被奴才当众扇脸,还将人都得罪了个遍。 陈太妃连忙装扮若无其事,挤出笑容,与儿子儿媳一起向皇上行礼。 “恭迎皇上。” “免礼。”温止陌说着,眸光还是落到了陈太妃脸上。 “陈太妃这脸色,可是身体不适?” 众人纷纷抬眸看向陈太妃,她脸上还未消肿,双目通红,面色确实难看。 众人犹豫着,不知如何解释刚才的冲突。 太后面上似笑非笑,不屑又略带嘲讽的眼神令陈太妃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回皇上,我这几日确实有些不舒服,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多谢皇上关心。” “没事就好。”温止陌淡淡应声,接着坐到孟菱歌身边,“朕来晚了,你们都饿了吧。” 任谁都听出他刚才只是随口一问,陈太妃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臣妾与母后也是刚到不久,忠亲王他们从宫外而来,久等了一会儿。皇上如今到了,臣妾吩咐传膳吧。”孟菱歌神色从容。 “好。皇后安排就行。” 温止陌看向孟菱歌时,眉眼便柔和了许多。 宴席的瓜果点心被撤了下去,美味佳肴一盘盘替换上去。 菜品上完后,不远处的湖面依次亮起数盏陶瓷灯,照得一片通明。紧接着,打扮美艳的宫婢依次而入,跳起轻盈曼妙的舞蹈。 这是一年前新修的水心台,可同时容纳数十人。 太后喜欢热闹,孟菱歌特意为她修建的,名为懿寿台。 刚开始是给太后祝寿所用,后来为充分发挥作用,便转作舞台使用。 简单平整的台子上,有时是年轻宫婢灵动飘逸的身姿,有时是唱做俱佳的梨园翘楚,有时是从外面请进来出神入化的杂耍班子。 这些表演对深居后宫的太后而言,算得上是身心愉快,极其喜欢的节目。 众人一边饮宴,一边欣赏歌舞。 太后看温止陌对她一如之前,便知孟菱歌并未把下午两人的谈话告知温止陌,又见对面舞台上歌莺舞燕,不由想起婆媳以前的融洽。 心下暗自一叹。 罢了,今日过后,想来陈太妃也不会再跑到她面前炫耀,她还是莫要逼得太过,再等几年看看吧。 反正她还不算太老,应该能活到看到孙儿那天。 况且她还有握瑜呢。 这孩子模样长得极好,又聪明懂事,小小年纪就会察言观色,来日定是个有本事的。 想到这,太后主动开口道。 “皇后为哀家准备的这懿寿台,哀家很喜欢,今日这舞不错,酒也很好。皇后将后宫诸事打理的井井有条,又对哀家孝顺有加,实有国母风范。来,皇后,与哀家共饮一杯。” 孟菱歌闻言知晓,太后此举是有意缓和两人的关系,其实刚才太后为她出头之时,她心中的怨气便消散了大半,现在太后主动求和,她当然不会让太后下不来台。 连忙执杯起身道:“母后谬赞,臣妾愧不敢当。母后仁心宽厚,臣妾敬佩不已,理应臣妾敬您。臣妾祝母后日日舒心,岁岁安康。” 两人举杯饮尽,温止陌见母后与妻子互相谦让,相处和睦,很是满意。 看着温可昊夫妇道。 “今日家宴,不必拘礼。来,大家一起同饮此杯。” 众人笑着一同起身,连两个孩子都执起手中果浆,一饮而尽。 场面欢欣热闹,只有陈太妃低头饮酒之时,眸光闪过气愤。 她不懂。 一个生不出儿子的皇后有什么可稀罕的,值的太后皇上全部护的跟心肝似的。 但她面上不敢表露丝毫,当然就算她眼神有点不对,应该也是无人会注意到她的。 往日她就是家宴中最无人关注的,今日更是如此。 她还不知道,温可昊已经后悔今日带她入宫,准备以后的宫中家宴再不让她参与了。 晚宴持续了两个时辰,苏乐颜见皇上还没有结束的意思,便起身对温止陌道:“皇上,妾身本不该在此时扫皇上的兴致,但亥时快到了,王爷必须回府禁闭。” 温可昊服用蛊王的后遗症一直没完全解决,每到亥时就会走火入魔,胡乱杀人。只能关押着,等到子时清醒过后,再放出来。 这么多年,有苏乐颜在一旁细心照料,从无闪失。 此事温止陌一直知晓,闻言点头道:“是朕疏忽了,正好也吃的差不多了,那就此散席吧。” 温绍辰还没玩得尽兴,拉着温握瑜的衣角,不愿离开。温握瑜亲自拉他起身,对他说。 “绍辰乖,明日本宫向父皇请旨,宣你进宫,玩一整天。” 温绍辰这才眉开眼笑,开心地与父母一起离宫。 忠亲王一家离开后,太后道:“哀家也该回去歇息了,皇上与皇后也早些歇息吧。” 温止陌与孟菱歌齐声道:“恭送母后。” 目送太后离开后,宴席之上只剩下温止陌,孟菱歌,以及长公主温握瑜。 温握瑜仰着小脸,一脸认真地走到温止陌面前。 “父皇,三皇婶说,春红姑姑中的毒物只有一份解药,在蓝羽国皇室,你可以派人去买来吗?我不想让春红姑姑死。” 第423章 委屈 孟菱歌有点惊讶,先前她与苏乐颜谈话时,温握瑜正在陪温绍辰玩,没想到才三岁半的女儿玩闹之时不仅将苏乐颜的话全听进去了,还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温握瑜并不知那墨美人的毒物,极有可能就是蓝羽国的人所下,所以并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到的。 见温止陌不出声,小人儿紧皱眉头。 “父皇,解药是不是很贵?握瑜的珠宝银两都可以拿出来,春红姑姑是为救我才出事的,儿臣愿意把全部的值钱之物都拿出来救她。” 温止陌爱怜的摸了摸温握瑜的头。 “有父皇在,哪里需要你出银两?放心,这件事就交给父皇来办。你先与乳母回去休息,父皇与你母后还有事要谈。” 温握瑜得父皇同意,马上乖巧点头,跟着乳母退下。 见席间再无旁人,温止陌拉着孟菱歌的手,亲昵道。 “江林把那封血书给我看了,我已经有了抓幕后真凶的法子。春红那里有几个武功高强的暗卫日夜看护,不会有事。” 孟菱歌点点头,低声道:“但苏乐颜都说制作解药,希望渺茫。蓝羽国的那一份解药,他们又肯定不会给我们,等半月之后,春红还是……” 春红要是没了,不仅女儿心怀愧疚,她更是余生难安。 温止陌拍了拍她的手。 “他们不会给,我就想办法逼他们给。我能用六皇子换价值昂贵的武器马匹,如今他都登帝了,又何愁换不来区区一颗解药?” 孟菱歌微微一愣,随后惊讶道:“皇上的意思是再擒一次六皇子?” 温止陌颔首,眸光冷了下来。 “我收到信报,蓝羽国新帝称病在床,已有数日不曾露面,所以在京城想以选秀之事挑起我与朝臣纷争的人不会有别人,正是当年的六皇子,如今的蓝羽国新帝。” “上次为了两国和平,放他一命。结果他竟然还敢跑到我的地盘来搅事,且两次对握瑜出手。这样的人不除,金月与蓝羽国势必还有大战,我就是离宫都放心不下。于公于私,都只能让他死在京城。” 孟菱歌道:“但是你要杀他,又怎么拿他换解药?” 温止陌嘴角冷笑,“我对蓝羽国新帝也算有几分了解,此人做事还算谨慎,纵然他心中是不准备给我解药,但他还是会把解药带在身上,以应对各种意外情况。” “再说杀他与用他换解药并不冲突,先拿到解药再杀就是。” 孟菱歌听他说得这般笃定,不由安心了许多。 今日担惊受怕一天,表面还要装着无事,确实有几分乏累。 对面懿寿台上的舞女早已退下,凉亭上的宫女见宴席上仅剩下帝后两人时,也识趣地回避到凉亭外面。 孟菱歌就势半躺到温止陌怀中,看着凉亭外面的满天繁星。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繁星,月色,微风,爱人。 但温止陌登帝后,夫妻两人这样的时光并不多见。 温止陌眼神温柔的看着孟菱歌,轻轻用手指甩起孟菱歌一缕头发把玩。 四下寂静,两人默默坐了好一会儿,温止陌才轻声开口。 “娘子,你就没什么要与我说的吗?” 今日太后与孟菱歌的谈话虽然只有她们的贴身宫女听到,但温止陌还是第一时间便知晓了此事。 他本想直接去找太后,让太后不要再管此事,惹他娘子不开心,就是让他不开心。 可转念一想,他当时过去兴师问罪,太后肯定会误以为是孟菱歌在他面前告状,会让太后与孟菱歌的关系更加恶化。 便想着反正晚上一家人要见面,到时直接当着忠亲王一家人的面,给孟菱歌撑腰,太后就会明白他的立场,不再为难孟菱歌。 结果宴席上婆媳俩却像根本没吵架一样,互相恭维推让,一片和谐。让他几次想开口询问,都感觉时机未到。 现在人都走完了,就他与孟菱歌两人,他以为这下孟菱歌该说了吧,结果娘子还是没这意思。 温止陌心里不由涌上一阵不安。 娘子现在受了委屈,都不与他说,是觉得他靠不住了?还是在子嗣这件事上,没了底气? 这两种结果,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所以他还是忍不住打破这美好的气氛,主动询问。 孟菱歌歪了歪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说什么?” 温止陌干脆道:“今天母后找你过去,都说了些什么?” 孟菱歌看温止陌一脸认真,便知晓他是明知故问。 这事她没准备瞒着温止陌,但也没想马上将此事告知温止陌,朝中事本来就多,如今蓝羽国又前来作乱,春红还生机渺茫,孟菱歌不想让温止陌再为别的事烦心。 再说婆媳之间有点矛盾,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太后有太后的考量,她有她的想法,说不上谁对谁错,但温止陌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她本就已占了上风。 她不配合,太后的计划完成不了,此事自然不了了之。 等过些日子,眼前的难题都解决了,夫妻俩将此事当个笑话说了也就过去了。 没必要让温止陌插手进来,激化矛盾。 何况刚才太后已经主动求和,那就更加没有说的必要。 只是温止陌一脸委屈,好像被羞辱的人是他一般,令孟菱歌不说都不行。 孟菱歌纤细的手指从温止陌脸上抚过,落在他胸前。 “母后说,她想抱孙子,若是我再生不出来,就找个人帮我生。母后说只要我把你灌醉,然后她就找个貌美姑娘代替我与你洞房,到时生下来的孩子就由我抚养。皇上这么生气,可是因为我拒绝了此事,你没了艳福,所以来找我兴师问罪?” 这酸味十足的一句话,极大的取悦了温止陌。 他忍不住勾唇浅笑。 “对啊。若是你与母后串通,如此戏耍我。那我便干脆当个种马算了,日夜耕耘,除了让你怀孕之外,其他任何事都不管了。错过这种好事,岂不可惜?” 这话说得过于孟浪,孟菱歌羞得满面通红。 “不可胡说。”她坐起身,眨眼道:“该回去歇息了。” 温止陌眸色愉悦,在孟菱歌面前蹲下身来。 “上来,今儿朕背你回去。” 第424章 周全 夫妻两人共处时,温止陌极少自称为朕。 他现在提及朕,就是告诉孟菱歌,是以皇上的身份背她回去。 两人当上帝后已经三年,他躬勤政事,孟菱歌循规蹈矩,夫妻之间少了好些市井夫妻的乐趣。 细细想来,他都不曾背孟菱歌走过这层层宫墙。 等计划完成,两人应该不会轻易再回此地。 怎么说都是他与孟菱歌待过几年的地方,得给娘子多留下点美好的回忆。 孟菱歌看着远处的宫女太监,摇了摇头。 “不行,让人看见了笑话。” 这些下人当着两人的面当然不敢笑,私底下肯定是会议论的。 她一人独占恩宠,本就被礼法朝臣所不容,再肆意妄为,就更是给别人添了谴责的谈资。 温止陌微微起身,双手背后抱住孟菱歌的腰肢,轻易就将她背了起来。 孟菱歌还要挣扎,温止陌已经背着她往凉亭出口走去。 这一段长廊并不宽敞,栏杆为了便于观赏,修的仅成人小腿高,孟菱歌怕动作大了,两人滚落池中,那样的话闹出的笑话更大。 只得双手搂住温止陌的脖子,如了他的意。 温止陌得逞一笑,步伐不快不慢,语气轻柔。 “娘子,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受了什么委屈,都要告诉我。有些话你不方便与母后说,就让我去说。我们夫妻一心,你不要都瞒着我,一个人独自伤心。” 孟菱歌的头轻轻地靠在温止陌的后脑上,亲昵的蹭了蹭。 每次被温止陌抱着或是背着,她都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就像猫儿找到了舒适的猫窝,瞬间放松,毫无防备。 “我没顾得上伤心,今天一天又忙又乱又担心,母后说的事我推拒后就没功夫理会了。再说母后也就是一时心血来潮,估计她自己也后悔了。” 她把太后斥责陈太妃,为她出头的事简单说了。 “这点小事我能处理好,根本就无需你出手。若是遇到我解决不了的麻烦,我肯定会告诉你的。” 温止陌听她语气轻松,知晓她是真的没太把此事放在心上,心下放松之时,又觉得孟菱歌关心春红,甚至超过了他。 贴身宫女命悬一线,与母后要将他送给别人睡的事一比,娘子明显更在乎春红的性命。 看来解药的事得抓紧去办,否则娘子重心都不在他身上了。 此时,温止陌已背着孟菱歌出了长廊,路口等候的宫女太监都纷纷低下头来,不敢偷看。 待两人从身边经过,连忙跟在后面。 温止陌轻轻摆了摆手,机灵的小太监马上让众人保持距离,远远跟着。 亥时的皇宫清幽静谧,晚风轻拂,孟菱歌趴在温止陌肩头,额前的发丝偶尔拂过温止陌的脸颊。 “娘子。” “嗯。” “再等几个月,我就有很多的时间陪你了,到时你会不会烦我?” “怎么会?”孟菱歌微微勾唇。 “不管是去哪儿,去干什么,最重要的是我最在乎的人都平安快乐的在一起,这就是极幸福的事了,我又怎会烦你?再说,其他身份也有相对应的责任与事务,你又哪有空一直陪着我?” 士农工商,街头走贩,谁又能真的完全闲下来呢,都有自己要去忙的事,只是或多或少罢了。 “那倒也是。”温止陌想了想自己的计划,低头浅笑道:“到时我还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办,但怎么都比现在时间会多一些。” “只是……”孟菱歌轻声道:“只是我们做这么大的决定,到现在为止,还未与我娘家以及母后提及一言半句,不知到时,他们会怎么想。” 帝后之位,对于常人来说,已是无上的荣耀。她与温止陌舍弃这泼天富贵,只怕亲人不能理解。 孟菱歌娘家还好,孟行渊本就是当朝宰相,地位稳固,孟青玉今年已经十三,在京城也素有才子之名。纵然没有孟菱歌这位皇后,在京城依旧根深蒂固。 但太后本想跟着儿子安享晚年,到时却要她拖着年迈的身体与他们到处奔波,从太后沦落为游民,这落差她如何能接受? “我会安排好一切。”温止陌微微歪头,贴了贴孟菱歌的脸。 “之前说与你远走高飞,浪迹天涯。后来想想,还是不能让娘子身份卑微,居无定所。所以我另有了个新的计划,到时候身份虽没有现在尊贵,却到底也是一方之主,既自由又还算体面,如此母后也会更容易接受。” 他的娘子本就是宰相嫡女,如今嫁给了他,纵是不做皇后,身份也不能太差。 权力与财富并非登到最高处才好,但却也是万万少不得的。 他要娘子不受子嗣之事困扰,不必担忧亲人安危,也要娘子受众人敬仰,富贵荣华,如此方算考虑周全,方算不委屈了她。 “新的计划?”孟菱歌压低声音,笑容温婉。 远走高飞,浪迹天涯,她倒也不惧,但若是自由能与富贵同时拥有,那当然更合适。 “说给我听听。” 温止陌脚步微微加快了点儿。 “目前离办成还早着呢。我一步步来,总之你放心交给我,我想办成后给你一个惊喜。” 若快的话,两三个月就能办成,慢的话,还得一年半载。 他担心提前告诉孟菱歌,孟菱歌等的心急,反正等办得差不多时,孟菱歌也就能猜到了。 “不说算了。”孟菱歌语气娇嗔,“那如果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一定要说,让我也参与一下你的新计划。” 温止陌嘴角轻扬。 “娘子真是神算,我现在就有一事需要娘子帮忙,想找娘子借个人。” 孟菱歌有些疑惑:“谁?” 除了春红是她带过来的人外,她的其他手下都是在宫中当差,温止陌可随意吩咐,哪用得着借? 春红都已经生死攸关了,更不可能是她。 温止陌道:“太医院的绿水。” 绿水虽隶属太医院,但毕竟是孟菱歌让她进去的,且此人与孟菱歌情同姐妹,所以温止陌认为要用到此人,自是要先经过娘子同意才行。 闻言,孟菱歌马上想明白了温止陌的用意。 “你要让绿水当诱饵,诱蓝羽国新帝现身?” 第425章 诱惑 之前在北疆战场时,当时还是六皇子的蓝羽国新帝被温止陌所囚,他执意让绿水为他疗伤,离开之时还盗走了绿水的白玉葫芦。 此人对绿水明显图谋不轨,如今登上帝位,只怕更会对这位没有得到的佳人念念不忘。 只是这到底是在京城,蓝羽国新帝可是来干大事的,事情没办成之前,他不会轻易暴露身份。 先前温止陌说,他已经有擒获幕后真凶的法子,看来这法子应该就是用绿水,让蓝羽国新帝主动现身。 只是这法子不知有没有用,绿水会不会有危险? 温止陌嗯了一声:“蓝羽国新帝埋伏在京城,不将京城局势搅乱不会罢休,不早点将他揪出来,不仅春红得不到解药,他还有可能暗杀你与握瑜,再栽赃给朝臣。所以,找出此人,刻不容缓。” 像是知晓孟菱歌心中所想,温止陌继续道:“暗卫的跟踪能力与身手极易被蓝羽国新帝发现,所以为了保护绿水安全,也为了尽快擒获蓝羽国新帝,我会亲自参与此事,绝不会让绿水有任何闪失。” 孟菱歌也知此事利害,更信任温止陌的本事。 她道:“既然你决定了,我没意见。我先去和她说,若是绿水不愿意,你可不能逼迫她。还有你自己,也得注意安全。” 温止陌走得快,两人谈话之余,他将下人远远甩在身后,背着孟菱歌进了凤仪宫。 将人轻轻放到床上,细心为孟菱歌脱去鞋靴,抬头看着孟菱歌温声笑道。 “当然。我有娘子在家中等候,自当将小命放在第一位。” “光是保命还不行。最好是毫发无损,安然无恙地回来。” 孟菱歌晚上喝了点酒,两颊红嫩可人,认真说话时分外娇嗔可爱。 温止陌看着便动了情,只要两人独处时,娘子的一举一动在他眼中都成了诱惑。只要开口说话,句句话都能被他曲解为勾引。 他俯身便吻了下去。 “那娘子今儿先检查仔细,等我擒获贼人后,娘子再看看是不是与如今完全一样?” 他说罢抬手拉着孟菱歌的手抚向自己,又特意后面半句的语调压低了几分。 饶是孟菱歌先前全无这般心思,此时也被他撩拨地意乱情迷。 强撑着精神,孟菱歌坐起身。 “胡闹。灯还没熄,窗也未关,万一被哪个冒失的小宫女发现……” 如今她身边最妥当的春红昏迷不醒,其他的宫女虽也有机灵的,但她并不能全然放心。 她话音未落,温止陌已用掌风熄灭烛火,将她重新笼罩到身下。 “我去关。” 其实凤仪宫的宫女见他们两人独自入房,是无人敢过来打扰的,但温止陌知晓孟菱歌脸皮薄又谨慎,为了不让娘子有顾虑,这点小事他乐意代劳。 只有让娘子放心,娘子才能心无旁骛地与他共享两人世界,任他予取予求。 快步将窗关好,又将门栓栓上,温止陌趁着浅淡月色回到床上,一双星目已是情欲昭然。 三两下解开自己的衣裳,露出结实精壮的上身,躲在锦被下的孟菱歌正看得入迷,温止陌却是已忍耐不了她只看不摸的强大意志,将她的手从锦被下捉了出来。 手指被温止陌放到唇边,舌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接着便用大掌带着她抚过微微滚动的喉结,清晰分明的锁骨,无一丝赘的腰腹。 孟菱歌羞涩的闭上眼,那只大掌终于放开她,却是轻而易举解开了她的衣裳。 “娘子可检查好了?那么,现在轮到我了……” 一只大掌欺负她还不够,另一只手也马上加入战场。 月色朦胧,周遭一切都模糊起来,两人的眸光中仅剩下彼此,万籁俱寂,耳边仅剩下对方的呼吸。 孟菱歌再无心思想其他的事,彻底放松,享受起来。 这个男人,这方面原本一无所知,却一经点拨,便闻一知十,花样繁多,令她既羞涩又沉迷。 好在,对方只对她如此。 幸而他们仅属于彼此。 累了一宿,翌日孟菱歌醒来后,温止陌已经去上早朝,可能是担心她夜间受凉,温止陌不知何时已经为她穿好了衣裳。 就连昨日两人胡闹之时,扔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已经放回原位。 想到温止陌昨夜里与她说的事,孟菱歌起床洗漱后,先去看了看春红,见春红唇色比昨日更青了些,不由心下焦急,脚步一转径直去了太医院。 今日大医院当值的有五个大夫,巧合的是许妄言与绿水都在。 其他三个大夫坐在东面的药柜前,许妄言与绿水在三人对面的小桌案,挨着站在一起。两人面前摆了一张方子,正对着上面的药材低声讨论。 两人挨得很近,绿水似乎是突然想到什么,猛然抬头。 头上的簪子正好碰到许妄言的下巴,两人同时一声轻呼,一人捂头,一人摸着下巴。 另一头的三个老太医看着抚须偷笑,各自点头。 太医院除了许妄言与绿水,就只有他们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家伙。多了两个年轻人,可算是给沉闷的太医院带来了好些活力与趣味。 他们有意撮合两个小年轻,见他们从彼此不服到渐生情愫,老太医们都非常欣慰。 绿水发现自己碰到了人,有点羞愧,幸好这个簪子边缘不是太锋利,但还是让许妄言的下巴破了点皮。 “你没事吧?我给你上药。” 绿水将许妄言扶到凳子上坐下,取出药膏,轻柔地涂抹到许妄言的伤口上。 许妄言原是想推辞的,但见绿水对他这么温柔关切,心下欢喜,坐着一动不动,眸光含情脉脉地看着绿水给他上药。 几个老中医各自笑笑,心领神会,拿着医书快步从两人身边经过,准备给两个年轻人多一点独处空间。 走到门口却都停了下来。 “参见皇后娘娘。” 第426章 我去 孟菱歌从三个老太医身侧看过去,见到许妄言与绿水愕然在地,随后绿水满面通红的退后一步,许妄言拉着她的手过来向孟菱歌行礼。 “你们先退下。本宫有话对绿水大夫说。” 老太医应声后马上退下,许妄言却担忧地看着绿水。 绿水推了他一把,他才慢腾腾地退下。 孟菱歌嘴角浅笑,让宫女守在门外,进了房间。 绿水搬来软凳,孟菱歌坐下后,让绿水坐到她对面。 绿水依言坐下,率先开口。 “皇后娘娘特意赶来,可是春红的情况有变?” 她与许妄言负责为春红解毒,每天都要去看春红两次,只是今儿还太早,两人还未来得及前去。 “春红唇色更青了些,其他没有变化。”孟菱歌温声道:“你与许大夫研制解药,可有进展?” 绿水起身将刚刚与许妄言讨论的那张方子拿过来,叹气道。 “这是我与许大夫商量后,用来解墨美人之毒的药材。但这些药材凑到一起后,对人的身体伤害极大。也就是说将这个方子制成解药,并不一定能解墨美人之毒,但一定会伤春红的身体。” 绿水看向孟菱歌,颇有几分无奈。 “我们不敢拿春红的身体犯险,听闻忠亲王妃擅长疑难杂症,也颇通解毒,不知道……” “本宫昨天问过了。”孟菱歌道:“她说此药出自蓝羽国,只有一份解药,在蓝羽国皇室,而且她说想研制出墨美人的解药,希望渺茫。” 绿水闻言更是犯愁,捏紧药方道:“那可如何是好?半月时间本就匆促,研究了一日,我反倒越来越没有信心了。” “本宫这里倒是还有个法子。” 孟菱歌站起身,将昨日温止陌的意思简单说了,最后看着绿水道。 “皇上与本宫确实是希望,能够尽快擒获蓝羽国新帝,有皇上带人暗中保护,安全问题不必太过担心,但若是你不想去,不想跟这个人再有任何来往,本宫也绝不怪你。” 以孟菱歌对绿水的了解,事关春红性命,绿水原本应该会甘做诱饵,答应此事。 但刚才孟菱歌看到绿水与许妄言两人对视时,眸光中皆有情意,显然是已经芳心暗许。 绿水有了在乎的人,做决定时肯定会考虑对方,所以她现在能不能同意,孟菱歌也不确定。 然而绿水听完后,几乎没有考虑,便脱口而出。 “我去。” 见孟菱歌面有疑惑,绿水道。 “若不是有皇后娘娘,我现在应该还在江南杜家做个女大夫,这辈子可能都找不到我哥,也没办法为他沉冤昭雪。我欠皇后娘娘的恩情,一直找不到机会还,如今皇后娘娘有需要我的时候,我怎会错过?何况这里面还关系到春红性命,以及两国和平的大事,我更义不容辞。” 孟菱歌闻言为绿水的大义而欣慰,却还是提醒道。 “那许大夫万一知晓?” “事关重大,他会理解的。若是他不能理解,那就与我不是一路人。”绿水眸光坚定,面色淡然。 在太医院历练三年多,绿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柔弱无依的小女医,如今的她自信稳重,精湛的医术让一众老太医都赞不绝口。 当年被蓝羽国六皇子羞辱欺负的旧账,也应该从蓝羽国新帝身上讨回来了。 见绿水已经考虑清楚,孟菱歌起身告辞。 “此事未办成之前,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半个字。这几日你需要住在宫外,若是太医院的人问起,就说是出去找一味能解毒的药材。” “臣明白。” “那你即刻收拾一下,等会江林过来带你去见皇上,确定行动的具体步骤。” 交代好后,孟菱歌便回了凤仪宫。 此时京城一处名为彩香居的饭馆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了位眸色阴鸷的男子,他衣着华丽,穿戴不俗,与这简朴萧条的饭馆格格不入。 此人正是蓝羽国新帝,本名墨司玄。 他来金月国已有半月之久,与温止陌所料不差,他此次前来,就是要挑起金月国君臣相争,将金月国的局势彻底搅乱,从而收获渔翁之利。 温止陌登帝后对京城来往人士管理的非常严格,旅馆对非本国人员登记繁多,墨司玄伪造的身份极易被识别盘查。 这处饭馆是他两年前派手下伪装成商人,来金月国经营的,位置在闹市后面的一条街道,装潢菜品中规中矩,无一丝显眼之处。 店内的生意仅够维持日常开支。 但却是他潜伏的最佳场所,客人吃饭在一楼,二楼除了店掌柜与他的手下,无人会涉足。 他就是潜伏在这里一年半载,金月国的君臣也不可能发现。 住所问题得到解决,吃的是掌柜亲自掌勺,喝的是掌柜买来的金月国极品美酒。 但墨司玄的心情还是一日差过一日。 这里环境简陋倒是其次,关键是他来金月国这么久,要办的事情还未一点进展。 虽说蓝羽国内他已做好安排,但一国之君久不回国,迟早会出乱子。 一口饮下酒壶里的最后一口佳酿,墨司玄将酒壶摔在地上。 房门传来两声轻响,三声重响。这是墨司玄的侍卫与他的暗号。 门被推开,一个全身黑色的侍卫单膝跪下。 “参见主子。” 纵是知晓此处安全,墨司玄与手下也比较谨慎,墨司玄从不使用蓝羽国皇上的自称‘孤’,手下也不唤他皇上,而是主子。 墨司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动。 “事情办的如何了?温止陌有没有为难朝臣?或是恢复选秀?” 侍卫摇了摇头。 “回主子。我们按您的吩咐杀了那两个小太监,留了血书。白岳行动中不幸遇难,温止陌知晓此事后只是彻查了让白岳进宫的相关人等,并未处置任何官员。截至现在,也没有听闻恢复选秀的圣旨。” “白岳死了?” 墨司玄站起身,很是惋惜。 为避免计划未完成,先暴露行踪,除了彩香居的掌柜外,他在金月国京城,仅有四名侍卫。 其中白岳更是在两年前就混进皇宫,前不久更是成功进了长公主温握瑜的外殿任职。 白岳一死,便是几乎切断了他继续在皇宫对温止陌身边人动手的机会,虽然还有几个埋伏多年的小人物,但都不堪大用。 第427章 旧仇 侍卫点头。 “是。但您放心,白岳是看无逃生希望,便自刎而亡。没有泄漏任何消息,无人会怀疑到主子身上。” 这四个侍卫都是服过毒药的死士,敢有一点不听他的,便会生不如死。且这四人的亲人都在墨司玄的控制下,敢出卖他,不仅自己下场凄惨,亲人也都活不了。 他们不存在被抓,一旦行动失败,唯一的选择就只能自杀。 所以墨司玄根本就不担心白岳会背叛他,只是可惜失去了一柄趁手的利器。 “可惜。”墨司玄长叹一声。 “白岳说那孟菱歌对自已贴身宫女如何姐妹情深,如今关系到她自己的利益,她却还是舍弃了春红,女人就是虚伪。” “也怪春红那个贱婢多事,不然中毒的是温止陌的女儿温握瑜,那温止陌与孟菱歌肯定会抓狂,就是不恢复选秀,也会杀几个官员泄火。若是恢复选秀,却得不到解药,温止陌与孟菱歌更会气急败坏,胡乱猜忌,到时死的就不仅仅是几个官员了。” 侍卫见他心情不好,不敢多话。 两人静默片刻后,侍卫才小声开口问道:“主子,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温止陌不上当,到底是受的伤还不够。” 墨司玄脚掌踩到先前丢落在地的酒壶,用力碾压,“通知宫中剩下的那几个眼线,盯紧孟菱歌,一旦发现她离宫,即便上报,再由赤羽与玄铠去暗杀。赤羽轻功好,让他先引开侍卫,玄铠箭法精准,由他暗中射杀。” 青铜酒壶早已被踩的变形,墨司玄眼神凶狠,一脚将酒壶踹远。 “最好是一击致命,若是做不到,也要让孟菱歌伤得越重越好,这样才能让温止陌失去理智。” 登帝三年之久,身边却始终只有孟菱歌一个女人。 这温止陌还真是个痴情种,反正他是做不到。 如此一来,只要他能重伤甚至杀了孟菱歌,温止陌定然性情大变,文武百官都会成为温止陌怀疑的凶手,局势一乱,他就能浑水摸鱼。 可惜孟菱歌身居皇后,若无要事,应当不会出宫。 看来势必要多耽搁一些时日了,得再去封信到蓝羽国叮嘱一番。 “是。” 侍卫起身,见他没有别的吩咐,正准备退下,又听墨司玄道。 “慢着,前几日让你查的那位姑娘,可有眉目?” 他登帝之后,后宫马上纳入十几名燕肥环瘦,各有风情的女子,很是享受了小半月的温柔乡。 结果到了金月国地盘,接连禁欲大半个月,最近几日他实在是想女人想的厉害。 奇怪的是他虽然偶尔会想起后宫的那群女人,但想的最多的还是三年前那个动不动就落泪,还假装凶狠的女大夫。 说起来,绿水的长相虽然算得上是个难得的美人,但他后宫的那些女子多的是比她更美艳动人的,可能是男人天生的劣根性,总让他对未吃到嘴的美味更加念念不忘。 那丫头宁愿做个下人,不入流的女医,都不愿做他的侧妃,也不知现在后悔没有? 趁现在他有空睱,将那笨美人抓过来,好生蹂躏糟蹋一番,既能打发时间,又能报了当初那女人有眼无珠,瞧不上他的旧仇。 若是将他伺候好了,便带回蓝羽国,丢进后宫,当个玩意儿养着,要是让他不顺心,玩弄一些时日便杀了,不过是一刀的事儿。 侍卫面有难色,低头道。 “属下打听过了,皇后身边没有一名叫绿水的丫头,京城的各大药馆医馆,也没有发现您说的那位姑娘。” 绿水安葬她哥郑青山后,便改回了本姓,叫郑绿水,除了孟菱歌春红等几个熟人,别人都是唤她郑大夫,并不知她的姓名。 且侍卫主要是从孟菱歌的凤仪宫打探,所以他们并没有查到绿水行踪。 “活该。”墨司玄嗤笑一声。 “没眼光的女人,还以为跟着那孟菱歌有什么好出路,结果还不是用完就扔。继续探,这女人医术不错,只能靠这个本事谋生。兴许就在京城哪个暗巷,摆的一方诊台,查到了人,别惊动了她。” 手掌探入怀中,取出当初抢走绿水的那个白玉葫芦,放在手中把玩。 戴这么廉价的饰品,身份肯定低微,能得他看上,已是这丫头天大的福分。 “她会使针,有可能还会点毒药,我亲自会会她,看看三年不见,她有没有长进……” 没了温止陌与孟菱歌的保护,看这笨美人还如何逃脱他的魔掌。 这白玉葫芦他一揣就是三年多,也不知是出于一种什么心思,总觉得还会有用得着的时候。 眼下,应该就到它出手了。 墨司玄阴鸷的眸光藏着点点笑意,脸上尽是猫捉老鼠的趣味。 本以为侍卫去查绿水行踪至少也还要等个几日,才能有消息,哪知这次吩咐过后第二天侍卫便兴冲冲的回来禀报。 “主子,找到您说的那个姑娘了,您没猜错,她今儿在东街集市门口支了个摊儿为人诊病,遇到贫困的老人孩子还不收银两。” 墨司玄当时正无聊到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闻言马上翻身跳起。 “可看仔细了?真的是她,她身边可还有别的人?” 遇到贫困的老人孩子还不收银两,确实符合绿水那蠢女人的行为。 但这也太巧了,昨儿才特意吩咐下去,今儿便找到了人。 到底是巧合,还是老天注定这女子得与他有这么一段缘分? 或者是这背后还有人操控? 侍卫点头:“看清楚了,和主子画像上的姑娘长的完全一样。她身边没有别人,但那是闹市街头,有很多路人,她的摊位前也有不少人排队。” 墨司玄色心作崇,想了想还是觉得无人知晓他来了金月国,更不会有人知晓他对绿水的贼心。 此次若是没找到人就罢了,找着了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看不上他的女人踩落泥潭。 男人嘴角笑意加深,眸光又冷又毒。 “带路。” 第428章 闹事 东街集市。 绿水的小摊位前已经排起了长队,男女老少都有。 原本围观群众见她太过年轻,都不相信她的本事,最后还是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听到六十岁以上不收费,这才犹豫着伸出手让绿水诊脉。 结果绿水一开口,就与他们在京城颇负盛名的医馆老大夫所讲的相差不大,身上疼痛的地方被绿水按过后也舒缓了许多,经过两位老太太的口口相传,来就诊的人越来越多。 这是绿水第一次街头摆摊诊病,开始时尚有几分拘谨,随着病患增多,她便从容熟练起来。 在太医院学习的这几年,她的医术突飞猛进,足以应付这种街头摆摊,病患大多是老人孩子的寻常病症。 温止陌说,那蓝羽国新帝墨司玄仅知道她会医术这一个特点,应该会往这方面寻她。 找个地方摆摊,是绿水认为最快让人发现她的办法。 只是也不知那墨司玄埋伏的地方离这儿远不远,能不能尽快发现她。 若无意外,接下来的几天,她都需要穿梭到各个集市去摆摊。 这活计干一天下来还是蛮累的,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绿水只好重新制定规矩,一天限诊五十人。 饶是如此,还是问诊到太阳落山,方将最后一名患者医治完。 绿水站起身,轻轻伸了个懒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到温止陌给她在宫外安排的住所。 今日午时过后她便感觉,有一道阴险可怕的眼神在注视她,如同被鹰视狼顾一般。 可当她抬头四顾,却一无所获。 绿水想着不可能运气这么好,第一天出来猎物就上钩,便当是自己想得太多,故而疑神疑鬼。 东西收到一半时,突然一只大手拍到绿水的诊桌上。绿水抬头,看到一个浓眉大眼的大汉,满脸气势汹汹。 “你是大夫是吧,我的手扭伤错位了,你给我看看。” 绿水看了一眼对方的手腕关节处,确有明显的红肿。 看上去与关节错位的症状很像,这种情况需要先行手法复位,再外贴膏药,内服活血散瘀的汤药,她今日出门并没有带这类药物。 若此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或者年幼孩子,绿水会先给他将关节复位。再让他去医馆拿药即可。 但这个大汉看上去就不是好说话的,只怕给他复位后再令他去医馆拿药,他会对此不满。 她在此行医,是为引出墨司玄,并不想惹其他的麻烦。 想到这,绿水轻声道:“抱歉,我一天只接诊五十个病人,今日已够数,麻烦您去其他医馆诊治。” “不给我治,看不起人是吧?” 大汉好似受到侮辱,气愤的从衣袖处掏出一锭银两,重重砸到诊台上。 “老子有的是钱!手扭伤可耽误不得,你若是耽误了老子的病情,老子让你在京城混不下去,你信不信?” 此时,集市外头的人已经走得只剩下零星几人,有两个刚刚被绿水诊治完的病患见此人这般凶神恶煞,同情的看了一眼绿水,便生怕被殃及似的,拔腿就跑。 其他人也只是偷偷打量,无人敢上前帮忙。 绿水不知此人是附近医馆恨她抢了生意,特意来砸场子,还是寻常的地痞无赖,她担心暗处的温止陌等人过来帮她,导致暴露了身份,只想早点打发此人。 “不是不给你治,一来今日我医治的病人已经够五十人,二来我这里没有带活血散瘀的药物,就算给你关节复位,也没有药物给你疗伤。” “少说那么多废话。”大汉将手往前伸了伸,“先给老子复位吧,痛死我了。” 手腕扭伤,确实疼痛异常。 绿水闻言不由动了医者的恻隐之心。 “那我先给你将关节复位,我不收你的诊金,复位后你再到附近医馆去开药。” “行行行。”大汉满脸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吧。” 绿水伸手触碰到大汉手腕红肿处,仔细检查。 “你这手并未错位,应该只是撞肿而已,去医馆开点疗伤的药就行。” 先前看此人的伤处,异常红肿确实像是扭伤错位导致,但检查过后,绿水确定并没有关节错位的情况,普通的撞击又不至于红肿到这种程度,结合此人刚来的时候就一直嚷着扭伤错位,绿水几乎可以断定此人是故意装病。 故意将手弄得肿成这样来欺骗她,不知是想试试她的医术,还是另有图谋。 希望是前者,如此的话现在他就应该收手离开了。 可绿水的希望并没有达成,大汉听完浓眉一皱,突然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抓住绿水,大声嚷嚷道。 “庸医!没有医术就不要摆摊行医,我的这只手经你一治,痛得更厉害了!这下已经不是扭伤,只怕这只手都要断掉了,好痛……你不能走,你跟我走,今日这事不处理好,你休想离开。” “你干什么!松手!”绿水的手被他攥的生疼,挣脱不了分毫。 她瞬间明白,这是一个练家子。 绿水并非柔弱的小姑娘,上山采药,研磨药材这些活计她都亲力亲为,力气就算及不上男子,却也有一把子蛮力。 能将她的手攥的这么紧,令她毫无反抗能力的,绝非一般粗蛮地痞。 “干什么?你这个庸医误人,将我的手给医坏了!还问我干什么,老子要带你去报官!你老实给老子走,否则老子把你这只手打得和我一样!” 他拉扯着绿水就往外走,绿水所带的东西都在这番蛮力拉扯下滚落到地。 大汉嘴里嚷着报官,实际却是走向官府完全相反的方向。 绿水忍下用针扎他的冲动,无助地被他拉着走。 周遭的人或是同情,或是看戏,或是幸灾乐祸,无一人上前劝阻。 绿水的心跳得又急又快。 此人在拉拽她时,动作过大,露出了手腕上方的半幅图腾。 是一对利爪,爪尖栩栩如生,爪甲锋利。 绿水这两日为解墨美人之毒,翻阅了几本蓝羽国的古书。这副利爪,像极了蓝羽国皇室豢养死士,才会刻上的玄鸟下半部分。 第429章 猎物 虽然只匆匆看到一眼,但实在是太像了,一般人也绝不会在手臂上刻这么吓人的东西。 所以此人八成就是蓝羽国皇室的死士。 能使唤蓝羽国皇室死士,除了那位墨司玄,还能有谁? 绿水没想到她的运气真的这么好,第一天出摊,就引出了幕后之人。 温止陌说集市人多,此处胡同巷子的房屋也太多,若是在此地擒凶,极易让恶人逃脱,或是抓到无辜者当做人质。 最好是将人引到偏僻之地,密闭之处。 这个死士明显也不想在此处耽搁时间,而是要借着医闹之由名正言顺地将她带到其他地方。 两人想法不谋而合。 表面看上去却是一个气势汹汹,一个被迫顺从。 两人拉扯着出了集市,进了暗巷,绿水正要说话,那大汉转头狞笑,大掌便劈向了绿水的脖颈。 绿水应声倒地,大汉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黄昏将至,天边镶了一圈火红,周围是死一般的沉静。 大汉从怀中掏出一个麻袋,利落地将绿水装了进去,轻松扛到肩上,飞上墙头。 他扛着一个人,却能轻松在墙头上跳跃奔跑,如履平地。 明明速度奇快,却是拐东扭西,绕了好几个圈子,才径直往西,停在一家名为彩香居的饭馆屋顶。 饭馆还有几个食客,大汉转到后门方向,站在屋顶边缘,拎着绿水便轻而易举跳进了二楼敞开的窗户内。 墨司玄早有准备,将窗边的桌子挪至一侧,好整以暇看着手下将麻袋内的绿水放出来,绑在椅上。 “可有异常?” 大汉没了先前的凶神恶煞,非常恭敬顺从道。 “回主子,无人跟踪。属下挟持这姑娘后还绕道几次,纵是有尾巴,也早就跟丢了。” 墨司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这四个死士,分别是青锋,赤羽,白岳,玄铠。 其中赤羽轻功最好,眼前的青锋轻功虽不及赤羽,但他观察仔细,敏锐力强,从未有人跟踪过他而未被他发现的。 墨司玄也去了集市,原本他是想亲自动手将绿水捉回来的。 但他见绿水对待病患温声细语,极其友善,莫名就有些许不爽,再加上他行事谨慎,为防止现身被有心之人发现行踪,思虑一番还是决定让青锋动手更为妥当。 他躲在暗处,见绿水被青锋轻易骗走,毫无反击之力,就更是放了心,提前回到住处,等着猎物上门。 墨司玄甚至已经洗好了澡,喝了一点小酒。 禁欲太久,今天终于可以好好放纵一回,他的心情很是不错。 上前两步,托起绿水的下巴将她的脸左右转动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奸笑道。 “三年多未见,竟然比之前更加迷人了些……”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眸光一寒,阴声道:“该不会是被哪个野男人滋润了吧……” 青锋站在他身后,不知如何答腔。 墨司玄更是感觉他在此有些碍事,摆了摆手。 “滚出去!到外面守着,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是。” 青锋从窗户翻出去,攀着屋檐重新翻到屋顶。 墨司玄端着酒杯,围着绿水转了两圈。 简陋的房间,昏暗的光线,乏味的黄昏,因为多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瞬间变得明艳光鲜起来。 墨司玄一点都不着急,此地安全,又还有青锋在外守着,他有的是时间慢慢享受美味。 看着绿水一身简单廉价的打扮,想起当时他将一块价值连城的美玉送给绿水,却被退了回来,他心中就郁结难散。 不识好歹的女人就该好好惩治! 墨司玄仰头喝了一口美酒,却没有咽进去,而是邪恶的在嘴里转了转,而后直接喷到了绿水脸上。 绿水被这烈酒一激,猛然苏醒过来。 看清眼前环境后,她神色一变,惊的声音都有些许颤抖。 “怎么是你!你抓我做什么?” 她被那大汉打晕,根本没来得及做记号,也不知这登徒子这地方是在何地。更不知温止陌等人有没有及时跟上。 如今只能先装糊涂,尽量拖延时间,最好是让墨司玄给她松绑,避免温止陌来救她时被墨司玄当作人质。 闻着身上的酒味,绿水还以为是她昏迷之时,墨司玄给她灌酒,令她恶心又难受。 墨司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唇轻启。 “怎么不能是我?除了我,还有谁会对你这么念念不忘?当年我给你一块上好美玉,说是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你却死活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儿你落在我的手中,可知是什么下场?” 绿水不服输道:“这是金月国的地盘,你敢在我们国家私抢民女?若是让我们皇上知道,绝不饶你!” “你是说温止陌?他忙着查谋害他女儿的凶手以及处理与朝臣的矛盾呢,哪有空管这等闲事?” 墨司玄搬着板凳,坐到绿水面前,嗤笑道。 “当年你在孟菱歌手下做事,人家如今都做了皇后,你怎么还是一介民女?你当初若是识相,跟了我,现在再不济也是个主子,住着独立小院,有两差使丫头,哪里还用得着抛头露面的摆摊行医?” 绿水闻言心中冷笑。 这墨司玄还是皇子时就看不起女人,以为被他看上就该感恩戴德,如今登上帝位更是自以为是。 在他眼里,女子只能依附男人而活,跟了他能得一个独立小院,有两差使丫头,任他欺凌玩弄,就算是自己这个无权势医女最好的选择。 他根本就不懂自己要的是什么。 如今的绿水,已是太医院有名的郑大夫,手下有好几个女徒弟,月俸足以令她活的体面,完全有挑选夫婿的资本与能力。 比墨司玄口中的主子,自由舒适太多。 她从来就没想做一个争风吃醋的后宅女人,她要的是独立自强,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但现在她处于被动地位,为了不激怒墨司玄,她这些心里话半句也说不得,只能尽量顺着墨司玄。 墨司玄将她当成猎物,但墨司玄又何尝不是她的猎物? 今日她得让墨司玄知晓,什么叫玩鹰的人被鹰啄了眼。 第430章 逞凶 绿水咬了咬唇,委屈地扭过头去。 这般少女娇羞,令墨司玄心中大喜,猜到他所料不差。 孟菱歌定是亏待了绿水,绿水肯定后悔当初的选择。 他用力将绿水的脸扳过来,对准他。 “你在金月国摆摊,想必消息还算灵通。应该知晓我如今已经是蓝羽国的新帝,跟着我的女人,最不济也能吃香喝辣,衣食无忧,坐享清福。你再看看你穿的是什么玩意,头上连一点金银都没有,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相貌。” “孟菱歌享尽圣宠,在你们金月国,那是风光无二。她若有心提携,你哪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不过人家如今是皇后,有那么多太医,确实是用不到你这小小医女。女人嘛,最大的价值就是嫁个有本事的夫婿,生儿育女,你目前还有三分姿色,勉强还能入我的眼……” 绿水听着他喋喋不休,阴阳怪气。 脑中想的全是温止陌交待她的话。 让她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尽量套一下墨司玄的话。 比如他带了多少人入京,在宫中潜伏的有哪些重要人员,还有什么计划…… 想到这,绿水双眼通红,小声争辩。 “你放我走……你是敌国皇上,我跟着你能有什么好结果?我摆摊行医,虽然累点苦点,但好歹能保得命在,跟了你,说不准哪天命都没了。” 墨司玄嘴角微挑。 原来这女人并不是看不上他,只是怕跟着他有危险,没了小命。 虽然他确实曾经有过这种想法,但他并不喜欢杀女人,当个小玩意儿,养在后宫,需要时就招来,不需要时就扔进去,多舒坦。 只有少数蠢女人实在是不听话,变成了麻烦,他才会痛下杀手。 “只要你乖,不仅不用担心你的小命,还能成为我的爱妃,虽比不得孟菱歌一人独得恩宠,却也是无数女人艳羡的身份。” 墨司玄将酒瓶递到绿水嘴边,阴鸷地看着她。 “喝下去,做我的女人,取悦我,是你唯一翻身的机会。” 绿水往后缩了一下,微微挣扎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敌国皇上,我要是跟了你,就是金月国的叛徒。让我们皇上知道,肯定要派人杀了我的……” 听到绿水又提及温止陌,墨司玄的脸色沉了下去,眼角眉梢尽显暴戾之气。 他突然出手用力捏着绿水的下巴,将酒狠狠灌了进去。 “你们的皇上,没这个空闲。温止陌这狗贼,利用我换走了蓝羽国一半的武器,数千马匹,害的我被父皇埋怨,被官员弹劾,被百姓质疑,费尽了全部心力才登上皇位。” “我要他痛失所爱,性情大变,失去一切,重回痴傻……” 绿水被墨司玄突然的疯颠吓了一跳,被迫灌下几口酒,依旧坚持道:“不会的,你对付不了他的,他在宫中,有几十万兵马保护,你怎么对付他?” 墨司玄听到这里愣了一下,手指抚向绿水前胸打湿的衣裳。 “告诉你也无妨。我准备将温止陌最心爱的女人,也就是你曾经的主子孟菱歌杀了,以此恶化温止陌与他手下官员的关系。等他把官员杀光的差不多了,再告诉他真相,一步一步逼疯他。如今,你可放心了?” 好歹毒的主意。 原来京城最近的坏事真的都是这家伙干的,他甚至还计划要杀了皇后娘娘。 绿水心下一凛,察觉到对方的手不规矩的隔着衣服,对她肆意妄为。 几乎脱口而出的怒骂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为了尽可能再多打听点消息,消除隐患,绿水追问道。 “你不可能做到。你有多少人?有什么计划?” “好了,你的问题太多了,我没那么好的耐心。” 墨司玄去解她的扣子,笑得邪气又阴森。 “是时候办正事了,取悦我的时候再问,让我舒服了,说不定我的耐心就会多点。” “别……”绿水眼看是问不出什么重要的了,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失身在此处,抬眸看着墨司玄警告的眼神,声音转了个弯儿。 “别在这儿。” 她刚刚被灌下一些酒,下巴又被暴力捏过几次,整张脸红通通的,配上这媚音,又羞又娇。 墨司玄被她这欲拒还迎的姿态弄得更加急色,忍不住用手摸了摸美人的脸,试探道。 “那去床上?” 绑在椅子上,也不便他发挥。 除了过过手瘾,什么都做不了。 绿水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 “早这么乖,岂不是可以少受三年的苦?” 墨司玄满脸得意,解扣子的手下滑,移至绑缚的绳索上。 边解边道。 “现在,我可得验验货。要是你这身子没保住,我可不喜欢别人不要的东西。” 西字落声,绳索解开。 绿水双手得到自由后,第一时间抽出袖中的银针,直刺墨司玄腰腹。 这银针上提前用了毒,只要沾到人的皮肤,便能让一个壮汉瞬间倒下。 她坐下的位置离墨司玄的腰腹最近,所以这处便成了她攻击的最佳位置。 墨司玄武功很好,一击不成,她就再无机会。 温止陌不知道找到这里没有,墨司玄又急着逞凶,她必须先行自保。 绿水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但再快也快不过一个谨慎的练武之人。 针尖离墨司玄腰腹仅眉睫之内,绿水的手腕便被墨司玄紧紧握住,再无法前进分毫。 墨司玄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手下用劲将绿水的手掐出红痕来。 “你问东问西,扯一堆问题时,我就知道你这女人还没有真正的屈服。三年前让你扎到,是因为我当时被人五花大绑。如今我行动自如,若还能让你扎中,岂不是个废物?你认为一个废物能爬上帝王之位?” 绿水脸色羞愤,虽明知不敌,还是不愿负手就擒,另一只没有被控制的手扬起,挥向墨司玄面门。 这个衣袖内藏了药粉,只要洒到墨司玄脸上,也能令他短时间内失去神智。 墨司玄侧身一躲,轻易便躲了过去,药粉全部洒落在地。 再击还是失败,却已经惹恼了墨司玄。 他将绿水狠狠一甩,用力甩到床上。 第431章 风姿 “不知好歹的女人!我给过你机会,你却蹬鼻子上脸!既然你这么不知趣,就别怪我辣手摧花!喜欢银针药粉是吧,我在金月国还要待一些时日,这些手段咱们慢慢换着玩!” 墨司玄对不同性格的女人,手段亦有所不同。 温柔乖巧的,他乐意宠着疼着,给点好处,弄个好点的院儿养着。跟养个猫儿狗儿一般。 不服管教,桀骜不驯的,那便以恶制恶,打到她服,折磨到她求饶为止。 迄今为止,绿水是他遇到最有挑战,最有个性的女人。 本以为吃了三年苦,这女人能长点记性,结果混成这个鬼样了却还是看不上他。 几乎是瞬息间,他便想了好几种折磨羞辱绿水的法子,务必让绿水对他言听计从,百般讨好不可。 绿水迅速缩至床里侧,心下恐慌。 这次行动比她想象的更危险,她的情况非常危急,若温止陌赶到的话,应该是时候现身了。 现在还未出现,只怕是真的被先前那壮汉甩掉了,还未找到地方。 她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却无比确定,无论如何都不能失身给这个自以为是,视女人如物品的敌国君王。 望着离她越来越近,凶狠残暴的一张脸,绿水抓住床榻上一切能拿到手的东西,用力扔了过去。 能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实在拖延不了,她便是死,都不能让墨司玄得逞。 墨司玄一边轻松将甩到身上的被褥枕头挥到地上,一边慢条斯理脱下身上衣裳,继而一脸淫笑扑了上去。 “第一次本想对你温柔点,可你太不识相,今夜我便让你知道为什么女人要屈服于男人。” 绿水的眼神冰冷又倔强,在墨司玄的手就要够着她时,那双眼睛却突然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这眸色震惊了墨司玄,他忽然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伸过去的手快速换了位置,落在绿水雪白的颈部。 瞬息之间,他就将绿水控制在手中,这才转身回头。 夜幕已至,光线暗淡,他惊愕的发现窗户边站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准确来说是两个身影,另一个被站立的人拎在手中,无声无息,软绵无力。 站着的人面对着他,背对着光,看不清脸,但被提着的那个,墨司玄一眼认出,正是他的手下青锋。 就是他派去抓来绿水,然后在外面看守的死士。 此人不仅擒获了他的手下,且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房间内,轻功与身手都绝非泛泛之辈。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他认识的人仅有一个。 那就是他的死对头,温止陌。 墨司玄的色心一下子烟消云散,掐住绿水的手加了力道,咬牙切齿道:“别过来,否则孤马上掐死这贱人!” 温止陌不可能这么快,利用官府或者侍卫找到他的位置,墨司玄瞬间确定他被人算计了。 温止陌是跟着绿水,不,是跟着绑绿水的青锋来到此处的。 青锋之前确实从未被人跟踪而未被他发现的,但现在有了。 温止陌能跟踪到青锋,肯定是因为绿水。 甚至很可能绿水摆摊行医就是个幌子,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引出他。 墨司玄恨的咬牙。 真是没想到这回阴沟里翻船,玩弄那么多女人的他,今儿被一个他看不起,也没得手的女人给算计了。 怪他以为温止陌并不知晓他在京城,怪他色心作崇,办这等大事之时还想着享乐,更怪绿水这贱人三年前拒绝他,三年后更算计于他。 墨司玄两眼通红,愤怒地低头看了一眼绿水,见对方呼吸困难,不停挣扎,虽是万分不甘,还是松了些许力道。 他的功夫本就不及温止陌,如今手下被擒,他全身还光溜溜地,绿水若真被他掐死,他没了人质,只会更危险。 绿水恢复呼吸,剧烈地咳嗽几声后,便不再吭声。 虽然很不想成为墨司玄的人质,但双方实力实在太过悬殊,墨司玄想杀她易如反掌,现在援兵已到,是高手对决之时,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安静,等候救援。 或者趁墨司玄不备之时主动出击,给温止陌创造机会。 温止陌没再往前走,而是将手中的青锋往不远处一扔,发出呯的一声响,继而抱臂站在窗前。 “墨司玄,先将衣服穿上吧,莫非你这三年练就了一身‘赤身裸体’的绝世神功?你若是执意不穿,朕可就将外面的人都唤进来,一起见证蓝羽国君主的风姿了。” 墨司玄闻言又羞又怒,他当然想将衣裳穿上。 屋内二男一女,就他一人光着,他的脸都丢尽了。 看到温止陌后,他也想找回一点帝王的颜面,声音面色都转变的凛然如霜,偏偏就是因为未穿上衣裳,导致全无气势,被温止陌的帝王之气碾压。 但他与温止陌交过手,对方出手如电,不容小觑。 绿水又是个狡诈的女人,他穿上衣裳之时稍有不慎,人质就有可能被解救。 他正左右为难,突听温止陌一声嗤笑,吓得他一激灵,以为对方真的要叫人进来。 连忙大喊道:“孤现在就穿,你先背过身去!” 温止陌这回并未打趣他,倒真的依言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贱人,敢乱动孤就弄死你!” 墨司玄一手控制着绿水,另一手着急忙慌的去穿衣裳,还得时不时注意看温止陌有没有动静。 所幸如今天气比较暖和,他穿的并不多,拢共两件衣裳,然而就在他下裳套上一半之时,绿水突然两手齐动,径直戳向墨司玄双目。 “找死!” 墨司玄提裤子的手一顿,一手挟制绿水双手,另一手劈向绿水后颈。 可他动的时候温止陌也动了。 虽然温止陌与绿水的距离比他远,但温止陌速度明显快过他,他的手碰到绿水后颈之时,温止陌的剑也同步抵到了他的咽喉。 见墨司玄僵持着不动,温止陌冷声笑道。 “怎么?你还想试试,是你的手快还是朕的剑快?” 第432章 狐狸 墨司玄嘴角抽了抽,现下他上身只套了件衫子,裸露胸腹,下身裤子仅穿了一半,像只披了块布的猢狲一般,狼狈至极。 当然就算他如今穿戴整齐,他也落了下风。 他的手既没有温止陌的剑快,更没有温止陌的剑锋利。 他这一掌下去,顶多让绿水重伤,温止陌这一剑下来,却能取走他的性命。 墨司玄识相的收回手,利落地穿上衣裳。 绿水连忙起身,退到温止陌身后。 墨司玄穿好衣裳后跳下床,气愤道。 “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 温止陌淡淡一笑。 “比不得你。为登皇位,接连害死七个血脉兄弟;为了一腔私怨,对三岁孩子下毒;就在刚才,你还企图祸害女子。堂堂一国之主,行事如此卑劣龌龊。比起你的恶行,趁人之危算什么?” 墨司玄脸上戾气隐现。 原来温止陌不仅知道他来京城,连他杀害七个兄弟的事都知晓。 这回入京犯了两大忌讳,失算加轻敌。 看来想搅混金月国朝堂,从而浑水摸鱼的事,是行不通了。 墨司玄正懊悔气愤,又听温止陌笑着道。 “况且就算朕不趁人之危,如今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敢一战?” 墨司玄知道自己的本事,当初连同十个士兵组成阵法,都没胜过温止陌,如今光凭他一人,单打独斗更不可能是温止陌的对手。 如今不出手,还可以说是温止陌趁人之危。 若真是再与他打一场,可就半点借口都找不到了。 墨司玄昂头冷声道。 “何必如此麻烦?明人不说暗话,孤离国时都安排好了,若孤一月未归,蓝羽国便会举兵攻入金月国。孤如今被你所擒又如何,你若是敢杀孤,势必两国相争,死伤无数。” 他在赌。 赌温止陌不愿再起战争,只能放他离去。 当然,他离开蓝羽国时,确实也做了安排,若是一月未收到他任何回信,便大举攻入金月国。 总之,他纵是死了,也不能让旁人好过。 温止陌闻言面露可惜,紧接着马上神色如常道。 “朕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了?朕是听闻蓝羽国皇上来了朕的地盘,担心怠慢了邻国君主,特意前来迎你入宫做客,以尽地主之谊。” 墨司玄心中暗呸了一口,哪有人带剑闯到房间迎客的? 还来的那么凑巧,正好打断他的好事。 明显是听到他的安排后,不敢贸然杀他,这才改变了策略。 他也不拆穿,似笑非笑的指着青锋道。 “那倒是孤误会你了,可孤这手下怎么回事?” 温止陌理所当然道:“他拦着不让朕见你,朕着急推了一下,便晕过去了。你还有多少手下,都可以带着一同入宫做客,朕今日带了数十人前来迎接,有多少客人都可以一并带走。” 墨司玄知道温止陌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却没料到他还带了数十人。 倒真是做足了准备。 反正今日逃脱无望,温止陌又暂且不会杀他,那么随他进宫也并无不可,正好看看温止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再看看能不能趁机得些好处。 想到这,墨司玄道。 “既是金月国皇上亲自相迎,盛情难却,那孤便去金月国的皇宫走一趟,孤只是来金月国逛逛,就带了一名手下。这小地方住的不舒服,既然你有心,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他还有赤羽与玄铠两个死士在外,但此事当然不能让温止陌知晓。 两人都是千年的狐狸,你来我往,各有算计。 温止陌闻言看向绿水,温声道。 “别急,刚才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我们金月国的郑太医,颇通毒药。她现在正在研制墨美人的解药,你想必知道,研制解药不易,弄几个类似的毒药,却是轻而易举。” 对上墨司玄震惊的面色,温止陌继续道。 “你入住宫中,衣食住行方面都是皇宫提供,想要避免中毒,只怕不易。当然,为了两国和平,不可能夺你性命,但让你吃点苦头,受点罪,不过是礼尚往来的事,毕竟是你先下毒谋害朕的长公主。” 墨司玄瞪大了双眼:“你什么意思?” 这是威胁他了? 温止陌嘴角微弯。 “交出墨美人的解药,你才能安稳无忧。” “要是孤不照办呢?”墨司玄眸光不善。 “你也知道,中了墨美人的只是皇后身边的小女官,你不交出解药,朕与皇后只是损失一个女官,而你却会生不如死好些日子。” 温止陌淡定的回视,似乎这桩买卖已是让墨司玄占了天大的便宜。 墨司玄不同意,他也丝毫不慌。 墨司玄仅僵持了一会儿,就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白瓶,扔给温止陌。 “给你!” 他可不想天天被人投毒,一个小女官的命怎么能与他相提并论? 只要保得命在,好好活着回去。 迟早有一日,他会把今日失去的都夺回来。 等他带兵攻入金月,温止陌就会知道今日没有杀了他,会是温止陌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 温止陌将小白瓶揣入怀中。 墨司玄此时不敢做假,他不会拿自己的安全犯险。 “请吧。楼下给客人备了马匹。” 温止陌做了个请的姿势,让墨司玄先走。 墨司玄路过绿水身边时,凶狠的剜了绿水一眼。 怪不得这贱人不愿意从了他,原来竟然混上太医了。 金月国的太医一直都是男子,温止陌与孟菱歌能给她开这个先例,确实对她算得上特殊关照。 贱人,好生生的主子不做,非要做伺候人服侍人的事儿。 以为当个太医有什么了不起,今夜若不是温止陌来得及时,他早就让这贱人变成了他的女人,终身不敢反抗他。 以为现下逃过就能安枕无忧了吗? 逃得了今天,逃不了明日。 他看上的猎物,迟早都要猎到手。 墨司玄在心中重重的道了句:绿水,你且等着。 绿水被那一眼吓得有些许发颤,却很快又恢复过来。 她成功了。 引出了墨司玄,配合温止陌,顺利将这个狠毒恶劣的敌国君王擒获。 解药到手,算得上不负孟菱歌的期盼,圆满完成任务。 以后她好好地做她的太医,与墨司玄不会再有任何接触,没什么好怕的。 第433章 得杀 温止陌将墨司玄安排在碧月轩。 说是做客,但四周都有人看守,墨司玄出不了这一方小小宫殿。 毫无疑问,他被软禁了。 墨司玄并不担心,温止陌若是要杀他,早就在彩香居二楼得到解药时直接杀了,不会劳师动众将他带到宫中。 温止陌当时没杀他,明显就是不想两国开战,至于没将他放走,而是带到宫中,多半是还想商量两国和谈之事。 温止陌上次用他换了那么多武器与马匹,应该是换上瘾了,指不定又想拿他换什么好东西呢。 反正蓝羽国言而无信又不是首次,温止陌要什么他都先答应好了,两国之间相距遥远,温止陌总不能等东西到了再放他离开,只要他提前脱身,答应的事情便全不作数。 墨司玄想通这点,安心地在碧月轩吃好喝好,顺便琢磨着如何在和谈中得到些好处。 蓝羽国向来言而无信,可金月国却是出了名的诚信之邦。从不失信于人。 若是在和谈中他得到些实质好处,而金月国只能得到些不能兑现的口头之物,那何尝不算是报了三年前温止陌的算计之仇呢。 此次离间金月国不成功,若能得些好处回去,也能给朝臣百姓一个不错的交待。 墨司玄越想嘴角笑意越深,眉眼间尽是阴鸷之色…… 温止陌将墨司玄安顿好后,又听绿水禀报了打探到的情报,然后才揣着解药回了凤仪宫。 孟菱歌从他出门后就一直在凤仪宫等候,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马上就迎了上去。 远远见到温止陌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孟菱歌脸上也跟着盈上笑来。 “皇上,今日可顺利?” 温止陌牵着孟菱歌的手往房间走,进了房间,掩上门,便将怀中的解药交到孟菱歌手中。 “这是墨美人的解药,我已经让绿水看过,东西应该是真的。墨司玄已被我软禁在宫中,谅他也不敢拿解药忽悠我。” “太好了,等会儿我就拿去给春红服下。” 孟菱歌小心翼翼收好,担忧道:“绿水怎么样?可有受伤?” 温止陌坐下,看桌上茶壶内有热茶,便自顾自倒了一杯,顺便将孟菱歌的空杯续上。 “受了点惊吓。此番她立了功,你看看赏赐什么合适?” 孟菱歌坐到温止陌身旁,微微思索道。 “我看这妮子好事将尽,那许妄言人品医术都不错,却也是家境贫寒,我想在京城送绿水一个小宅院,他两人月俸都不低,有了房屋后,日子过得肯定不会差。” “那这事就交给皇后了。” 温止陌闻言点了点头,“墨司玄对绿水存有报复之心,早点让这两人成亲也好。” “皇上之前不是说要除掉蓝羽国新帝吗?怎么将人带回来了?” 孟菱歌疑惑道:“他住进皇宫,一旦消息走漏出去,让蓝羽国的人知晓人在我们手中,到时再杀他,肯定会遭受蓝羽国的报复。” 两国之间本就一直有矛盾,若是知晓新帝死在金月国人的手中,蓝羽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孟菱歌本以为温止陌会在宫外就了结墨司玄,让墨司玄消失地无声无息,让蓝羽国的人永远不会怀疑到金月国头上。 但现在将人带进宫,再想掩人耳目,就不太容易了。 温止陌道:“墨司玄离国时便做了准备,若他一月未归,蓝羽国便会举兵攻入金月国。纵使我让他悄无声息死在外面,蓝羽国也会把这笔账算在金月国身上。” 孟菱歌闻言微微皱眉,“那我们就只能好生生软禁他几日,再放他回去?” “此人两次谋害我们的握瑜,又处心积虑挑拨你与朝臣的关系,一旦放虎归山,肯定后患无穷。” 温止陌神色郑重。 “墨司玄得杀,但现在不是时候,他也不能死在我们手里。眼下,不仅不能杀他,还得将他奉为上宾,与他约定两国和约之事。造成我们与墨司玄相谈甚欢,合作愉快的假象。” 他侧头看向孟菱歌,认真道。 “敢害我娘子与孩子之人,我绝对不会放过。娘子放心,且再让他嚣张几日,我保证绝不会让墨司玄活着回到蓝羽国。” 孟菱歌听他这么说,便知他已有主意,不由安下心来。 “你做事,我一向放心。无需保证。” 孟菱歌面上笑容明媚,温止陌却看出她有几分心不在焉。 她的手指总时不时摩挲袖中解药,明显是急于去给春红送药。 温止陌本还想与孟菱歌说说话儿,结果娘子坐在他面前,想着的却是贴身女官,实在令他有点吃味。 可他不忍心孟菱歌着急,何况春红是为救握瑜而中的毒,让其早点恢复,也是他心中期盼,无奈只好先行起身。 “我还有点事要安排,晚点再回来。” “我正好要去春红那儿,与皇上一道走。” 见他出门,孟菱歌利落起身,站起身挽着他的手一道往外走,温止陌看着两人挽着的手,神色愉悦。 刚才心中那点微微醋意,被孟菱歌轻轻一挽就烟消云散。 温止陌将孟菱歌送到春红休息的地方,目送她进去,才转道往勤政殿走,并吩咐手下,请孤将军进宫议事。 春红休息的房间外面,明面的侍卫与暗处的暗卫足有十几人,还有两个小丫头专门服侍。 见孟菱歌前来,两个小丫头马上将门打开,将人迎了进去。 “禀皇后娘娘,奴婢刚刚才给春红姐姐擦过身子,她身上的伤痕都已经好了,但消瘦了许多。” 孟菱歌见床上的春红虽面色不好,但被褥正盖在胸前,房间内也没有异味,便知晓这两个丫头是认真照料了的。 “本宫知晓了,你们在门外守着吧,本宫在这里坐一会儿。” 将两个丫头打发离开,孟菱歌亲自将春红扶着半靠在她身上,取出小白瓶的解药,喂到春红嘴里。 药物入口则化,孟菱歌让春红微微后仰,药水便顺着喉咙而下,轻松让春红服下了解药。 第434章 幸运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春红唇色由青转红,面色慢慢恢复正常,缓缓醒了过来。 “皇后娘娘,我这是怎么了?长公主呢,长公主没事吧?” 孟菱歌见解药见效如此之快,紧张的心总算恢复平静。轻轻拍了拍春红的手,安慰道。 “握瑜没事,是你救了她。你中了毒,刚刚才服下解药,现在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春红听到温握瑜没事,长松了一口气。 “奴婢没事。只是有点饿了。” 昏迷了两天两夜,不饿才怪。 孟菱歌闻言笑道:“本宫刚才让人去准备吃的,应该差不多快送到了。你两天未吃东西,不能一下吃的过饱,先喝点养胃的粥,晚点再吃别的。” 春红用力点头。 “嗯,奴婢喝完粥就跟皇后娘娘回去,今天就能继续服侍皇后娘娘。” 她竟然晕迷了两天,也不知这两日,没有她的伺候,皇后是否习惯? 如今夏紫与秋蓝都不在,也就只有她是皇后身边侍候最久的人了。 没有她的伺候,她不知皇后是否适应,她却是极不放心的。既担心别人侍候不好,又担心皇后没有信任的使唤之人。 “春红。”孟菱歌闻言眸光动容,看着春红的眼睛,认真道。 “这两天,本宫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位公子派人带来了口信,说是娘亲病重,他娘亲希望你们的婚事可以提前,不然万一她有个好歹,男方得守孝一年,又得耽误你们一年。本宫派人去查了,确有其事。” 春红闻言急了。 “不是说好下个月吗?那就再等一年好了,奴婢本来就一直想推迟来的。皇后娘娘,那您帮我回了他,反正不能提前,他要是等不及,就另外找别人成亲好了。” 皇上与皇后有离开皇宫之意,春红是知晓的,所以她并未抗拒孟菱歌为她挑选夫婿。 因为她明白,她们几个丫头没安排好,皇后就不能安心的离开。 但如今皇上皇后计划尚未完成,他们的离开之日尚未确定,皇后便先将她们几个丫头的路全部安排好了,且一个个送出宫去,这怎么行? 她原本是打定了主意,要一直陪在皇后身边的,架不住皇后再三规劝,她好不容易才同意下月成亲,结果竟然还要提前? 现在皇宫这么危险,长公主都接连遇害两次,此时让她离开这里,她如何能放心? 看着春红那双焦灼,担忧的眸子,孟菱歌知她心中所想,坐到床头,给春红理了理额头的头发。 “别说气话。你今年已经二十有二,早过了该成亲的年岁。这赵家公子人品相貌你都见过,他也是被家中的事耽误了,与你再般配不过。眼下他母亲重病,你提前入门,全了老人家的心愿,赵公子只会更感激怜惜你,往后你在赵家的日子也能过得顺心些。” “并不是说本宫的春红只能配他,而是他有足够诚意,又是目前我们所看的人中最优秀的,本宫不想你错过这场姻缘。” “当然,如果你确实不喜欢他,你也可以带着本宫给你的嫁妆离开,去过自己想过的任何生活。” 主仆一场,孟菱歌也很舍不得春红,但再舍不得,她也不能让春红给她当一辈子丫头。 她们都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孟菱歌嘴角噙上淡淡笑意,认真道:“你可想好了,到底要不要嫁赵公子,要真不愿,本宫可就给你回绝了。” 春红咬了咬唇,面色羞红。 “我愿意的,可是我不想是现在……” “你愿意就行,本宫已经让人带了口信,替你同意提前成亲。” 两人主仆情深,孟菱歌又哪里看不出春红的心思,与赵公子见面那次,她的少女娇羞,是个人都能看出她的心动。 刚才那句赵公子等不及,就找别人成亲的话,不过是她不舍离开孟菱歌,激动之下说的气话。 听到孟菱歌已经替她答应,春红想到过几天就会离开孟菱歌,不由声音哽咽。 “可是奴婢走了,皇后娘娘身边可就……” “皇上的计划在推进中,本宫估计着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趁本宫现在还做得了主,你就听本宫的安排,好好休息几天,做个漂亮的新娘子,风光出嫁。” 孟菱歌看着春红依旧年轻漂亮的脸,似乎能想象出春红穿上大红嫁衣明艳动人的一幕,不由也湿了眼眶。 她的四个丫头中,春红年纪最大,比她还年长一点,一直都是春红照顾关心身边的人。不仅照顾她,连带着另外三个丫头都受其关照颇多。 春红就像个大姐姐一般,无微不至。甚至两次以身相救,她与她的孩子。 能让春红有个好的归宿,让她后半辈子享受被别人照顾的日子,活得自由洒脱,轻松自在,实在是孟菱歌心中极为重要的大事。 “小姐。”春红扑到孟菱歌身上,泣不成声。 心中的不舍让她恢复了在孟府时对孟菱歌的称呼。 “小姐,奴婢好怕,好怕离开皇宫,以后就再见不到您。奴婢跟在您身边十几年了,梦里都是和您在一起,奴婢真的舍不得您……” 孟菱歌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哄道。 “不会的。等本宫离了这金丝笼,便是自由之身,若是本宫在其他地方安定下来,到时就写信给你,你可以带着你夫君和孩子来看本宫,本宫有空也可以随时去见你。” 春红擦了擦眼泪,满眼期盼。 “真的吗?” 孟菱歌点头笑道:“傻姑娘,本宫骗你做什么,当然是真的。不只是你,还有夏紫,秋蓝,到时我们肯定都还能再见面的。你的夫婿是本宫做的媒,本宫更要盯的紧一点,赵公子若是欺负你,本宫可不答应。” 春红这才露出一点笑意,羞涩的整理孟菱歌肩头被她弄皱了的衣裳。 “能服侍小姐,真是春红今生最大的幸运。” 孟菱歌闻言笑弯了眉眼,正要说话外面的小丫头送来了吃食,她起身走到另一侧,催促春红先填饱肚子。 其实,能得春红这么忠心的人服侍,才是她的幸运。 但主仆之间互相守护到今天已经足够,接下来她更希望春红余生安稳,过好自己的人生。 第435章 送信 勤政殿内,温止陌将手中一封信件,由小太监转交给孤砚。 孤砚这三年间平定匪乱,又参与了两次边关之战,皆是大胜而归,去年年底便已升至三品将军。 如今朝廷并未有战事,孤砚本就疑惑皇上单独召他前来的用意,现下见皇上二话没说,先给他一封信,便知晓应该是与这信相关之事,认真查看起来。 信是北疆战场驻守官员亲自所写,加急送往京城的。 里面详细写明蓝羽国新帝墨司玄残杀七名手足之事,以及墨司玄托病许久,多日不见踪迹,官员怀疑其已潜伏到金月国内。 孤砚看完怒不可遏道:“皇上,这墨司玄行事歹毒狠辣,此次来京城定然不怀好意,为避免他惹出大祸,臣请旨全城搜捕,务必将此人揪出来。” 温止陌与暗卫将墨司玄带进宫的消息,还未扩散出去,孤砚以为墨司玄还埋伏在京城哪个角落。 “先坐吧。”温止陌摆了摆手,等孤砚坐下后,才淡声道。 “墨司玄如今已在朕的皇宫内,安置在碧月轩。人,朕已经揪出来了,接下来要怎么做,孤将军可有高见?” 孤砚微微一惊。 他一直知晓皇上武功高强,文武双全,但这几年,温止陌还是一再刷新他的认知。 朝中贪官,他一抓一个准,利民治国之策,层出不穷,短短三年时间不仅让金月国大部分百姓过上了好日子,连国库都充盈到之前的数倍之多。 现在,金月国众人都还不知晓敌国君主到了自家地盘上,而他们的这位皇上,竟然就已经将人抓进宫了。 皇上如此动作神速,又运筹帷幄,孤砚不敢有丝毫不敬,连忙收敛心下震惊,认真道。 “此人与皇上有旧怨,他当上帝王,两国必有一战,不如趁此人落在我们手中之时,率先发难,蓝羽国群龙无首,又忌惮他们君主性命,必然束手束脚,一败涂地。” 温止陌对这答案显然不太满意,负手在勤政殿走了一圈,才抬头对孤砚道。 “孤将军此言,有一定的道理。但孤将军忘记了一件事,当今天下,并非只有金月蓝羽两国。纵然我们能胜了蓝羽国,但付出代价肯定不少,天下形势一乱,其他三国虎视眈眈,趁火打劫,到时便有打不完的战争,埋不完的尸骨。” 他语气平淡,但眸光如墨,一番分析令孤砚坐立难安。 孤砚是武将,遇到问题首先想到的是解决问题,但却不曾想到解决问题时是否会引出更大的问题。 “臣愚钝。” 温止陌将孤砚手中的信拿到手上,指着其中一处道:“蓝羽国的八皇子墨司炎,被墨司玄逼落河中,次日打捞出来的尸体却是面目损坏,这上面说了墨司炎水性极好,此事疑点重重,朕怀疑墨司炎尚还活在人世,只是找地方躲起来了。” “墨司炎与墨司玄不同,此人算是蓝羽国八个皇子中唯一有诚信且主张和平之人,若朕没猜错,目前蓝羽国皇室仅剩下墨司炎与墨司玄两人,只有登帝之人是墨司炎,金月与蓝羽两国才能化干戈为玉帛,永结盟好。” “皇上的意思是……?”孤砚心领神会,道:“让臣前去蓝羽国,暗中找到墨司炎,趁墨司玄不在蓝羽国时,助墨司炎夺取皇位?” 温止陌点了点头,“蓝羽国的皇位,老皇帝并未确定传位给哪一个皇子就突然病逝,造成八子夺嫡,墨司玄登上这位置前,连杀七个手足,早已引得朝中多人不满,只是众人都以为皇子仅存他一人,只得尊他为帝。” “墨司炎在朝中的拥护者并不逊色于墨司玄,但蓝羽国如今在墨司玄的把控下,墨司炎不敢轻易露面。你找到人后,只要助其找到信任的拥护者,后面墨司炎自己就知道怎么做了。” 金月国这几年国富民强,但百姓才刚过上几年好日子,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温止陌还是不希望两国再起战事,重新让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希望墨司炎不负他所望,顺利夺权,修两国之好。 温止陌从怀中取出一封写好的信,递给孤砚。 “你今日就启程,带一批信得过的将士,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蓝羽国,帮助墨司炎之后,再将这封信交给他。” 这封信不仅关系着两国和平的大事,也是他与孟菱歌离开皇宫最关键的一步。 想到这,温止陌又强调道:“此信事关重大,务必亲自交到墨司炎手中。本来你家夫人生下孩子不久,不应该派你离京。但其他人,朕都不放心,想来想去,能完成这个任务的,朝中也仅你一人。” 孤砚对温止陌本就忠肝义胆,闻听此言,更是热血沸腾,当即将信揣入怀中,单膝跪地,铿锵有力地道。 “皇上深谋远虑,与邻国修秦晋之好,实为万民之福,微臣能为此效劳,荣幸之至!臣纵是肝脑涂地,亦不负皇上所托!” 温止陌上前扶起他,温声嘱咐道:“人要救,信要送到,你也得给朕平安归来,别忘了,你夫人孩子都在等你归家!若是实在不能两全,还是性命要紧。其他的,朕都可以再想办法。” 别说孤砚是他与孟菱歌的妹夫,就算没有这层关系,温止陌也不愿孤砚因此丢了性命,这满朝的文武百官,都是他留给下一任皇上的财富。 他从前皇手中抢过来的是个烂摊子,交给下一任君王的却一定会是一个安定昌盛的清平帝国。 孤砚更是感动至极,抱拳躬身道:“臣,谨遵圣命!” 二人皆知事情紧急,孤砚领旨后便退下,为前往蓝羽国做准备。 温止陌则接连下了两道旨意。 第一道:孤将军为国尽心尽力,如今府上新添弄璋之喜,为表皇恩浩荡,特给予孤将军一月假期,不必上朝,亦无须前往军营述职。 第二道:蓝羽国新帝来京都为客,已入住碧月轩。明日五品以上官员携带亲眷入宫赴宴,一同款待邻国贵宾。 第436章 拖延 圣旨传下去,墨司玄入京之事一时众人皆知。 不知情的百姓闻言,大多数喜出望外,他们猜测敌国君主既然主动前来做客,定是意欲与我国和谈,以后两国之间不会轻易再起战事。 这对百姓而言,实是梦寐以求的大喜事。 朝中官员却知晓事情没这么简单,得知此消息后,他们陆续求见皇上,要求商谈蓝羽国之事。 但温止陌全都避而不见,推说正与墨司玄商议国事,有什么事等明日宴后再议。 这令百官心中也不免疑惑起来,皇上与墨司玄都一起商议国事了,莫非真的有望两国结盟? 但蓝羽国是出了名的言而无信,新登上帝位的墨司玄又与皇上素有旧怨。 就算两国此番真能结盟,以后都得时时提防蓝羽国背信弃义。 翌日,宫中果真大摆宴席,席间空地备了歌舞,桌上尽是金月国的特色佳肴,一派热闹喜庆之状。 温止陌与孟菱歌不喜铺张浪费,宫中上一次这般盛宴,还是大半年前给太后祝寿时才有的盛况。 官员们原本心下忐忑不安,见此热闹心下更是不知是喜是忧。 再看到皇上与墨司玄举杯共饮,相谈甚欢,众人也只得挤出笑意,各自找话题敬酒。 要不是他们与温止陌已经共处三年多,知晓自家皇上不是酒囊饭袋,此刻都要怀疑温止陌是不是被墨司玄给哄骗了。 酒过三巡,温止陌抬手示意众人噤声,温声道。 “各位爱卿,这位便是蓝羽国新君,金月蓝羽两国山水相连,睦邻而居,蓝羽国新君远道而来,是金月难得的贵客,众爱卿与朕同敬蓝羽国新君,各位请!” 皇上下令,众官员只得齐齐拱手举杯,齐声祝贺。 墨司玄了然一笑。 他早就猜到温止陌如此大张旗鼓,就是为两国的和谈做准备,哄好了他,再与他商量和谈之事,让他没办法拒绝。 温止陌一身武功再厉害又如何,为了不再起战事,不仅不能杀他,还必须对他有礼相待。 他与温止陌的恩怨不死不休,但如今敌众我寡,形势于他不利,只得先应付着,等回国率兵攻打金月国时,再与温止陌一决生死。 这般想着,他端着酒杯起身,含笑道。 “承蒙各位厚意,孤盛情难却。现下也借手中这玉液琼浆,回敬陛下与在座诸公。愿金月蓝羽两国山河永睦,日月同辉。各位,共饮!” 温止陌为避战争,对他假意示好,他当然可以虚伪应对,让温止陌掉以轻心。 众人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温止陌摆手让众人重新坐下,笑着对墨司玄道。 “金月国地大物博,光是京城美景就够游览半月之久,朕已择了几位年轻文臣,命他们这几日负责带你好生观赏金月国京城风光,务必让你不负此行。” 墨司玄脸上流露兴致。 “那便先行谢过陛下了。” 他正愁对京城地形不熟呢,有这几日功夫,将京城地界都摸透了,到时带兵打过来时就能事半功倍。 宴席上一片和谐,连先前谨慎的官员,面上的笑都真挚了几分。 虽然他们不看好墨司玄,但他们相信自家皇上啊。 皇上既然对墨司玄如此友善,证明皇上心中有数,知道如何对付墨司玄,估计宴席过后就会商议和约之事了,这对于朝廷百姓而言,确是难得的好事。 一场盛宴,各有图谋,表面上却是宾主尽欢,尽兴而归。 这日后,温止陌果真每日派几个年轻文臣,带着墨司玄游山玩水。 一开始墨司玄是为了摸清京城地界,表现得特别配合,但过了几天后,他发现出门就是马车,到了地方后就是欣赏景致,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摸清京城路线。 而且虽然陪伴他的是不懂拳脚功夫的文臣,却有很多佩戴武器的侍卫同行,还有偷偷跟随的暗卫,令他也找不到脱身的机会。 得不到好处,又不能离开,墨司玄逐渐表现的兴趣缺缺,可文臣们很会恭维,又极尽殷勤,他如今受制于人不便闹得太难看,又接连配合了几天。 这么一来二去,十天时间稍纵即逝。 墨司玄越来越焦灼。 他怀疑温止陌就是故意浪费他的时间,知道他不能一直在金月国久待,想等他受不了,主动提出和谈,温止陌就能占据有利地位,从而提出不合理条件。 看现在这情况,两国和谈之事未解决,温止陌是不会轻易放他离开的。 反正他就从未想过真正与金月国交好,不管温止陌提什么条件他都不会兑现,与其在此白费时间,不如顺了温止陌的意,主动提出和谈,早日骗取金月国君臣信任后,尽快回国。 思及此,墨司玄态度坚决地,对那几个劝他去游玩的文臣道。 “孤来金月国,是为两国和平而来。叨扰数日,实在不能再耽误了,麻烦转告你们陛下,孤要见他,今日便商量两国和谈之事,待此事谈妥,孤便要回国处理政务了。” “此事不急,您难的来一趟,陛下再三交待,一定要尽地主之谊,好生款待您。和谈之事,再等几日不迟。” “是啊,这几日您看景看累了,今儿起,我们准备带您去品尝一下我们金月国的美食,包管您连吃三日都没有重复的。” “对,我们金月是礼义之邦,待客方面必须做到位,可不能让蓝羽国的臣民以及他国觉得,我们怠慢了邻国国主。” 孤砚去蓝羽国帮助墨司炎需要时间,墨司玄也不能死在金月国人的手中,所以温止陌如今要做的是尽量拖住墨司玄,且让众人皆知,两人相处和睦,金月国没有杀墨司玄的意向。 几个文臣早就得温止陌的授意,能拖住墨司玄多久就拖多久,故而墨司玄说到和谈,几人神色未变,依旧怂恿墨司玄继续玩乐。 他们越是如此,墨司玄就越是没有一点游玩的心思,坚持要见温止陌。 第437章 和亲 几个文臣规劝许久未果,只好将人带去见温止陌。 他们赶到之后,温止陌连忙放下手头上的事,大步迎了上去。 “朕这几日俗事缠身,实在抽不开身亲自招待。看你这脸色,莫非是我这几个大臣,招待的不够尽心?” 他语气神态,仿佛是对待多年老友一般。 墨司玄冷哼一声,面色不耐。 “温止陌,你不必与孤套近乎。你我都是一国之主,你日理万机,莫非孤就无所事事,只能天天吃喝玩乐?孤的国家并不逊色于金月国,也有诸多国家大事等着孤回去打理,你要和谈就和谈,要打则打,将孤一直软禁在你宫中算怎么回事?” 温止陌闻言,面色笑意不减。 “你远道而来,朕盛情款待,不是应该的吗?说什么软禁,可就太见外了。你的身份尊贵,万一在朕的地盘上出现什么闪失,那就是朕的过失,所以那些人都是朕特意安排保护你的。” “至于你说的着急回去处理国事,这一点朕当然也有料到。但从金月到蓝羽路途遥远,你又仅带了一人,朕放心不下。前两日,朕已修书一封,让蓝羽国派人前来接您回去,这会儿,信可能快到了。再等几日,接你的人一到,朕绝不多留。” “你有这么好心?已经去信给孤手下,让他们接孤回国?” 墨司玄是真不敢相信。 温止陌为了两国和平,才隐忍与他和睦相处,但不在他背后给他捅刀子就算好了,怎么可能还这么操心他的安全。 “两国和谈以后,便是盟国。成了盟国,你我就是盟友,朕关心盟友安全有何奇怪?” 温止陌面色如常。 “朕估算着,他们再等几日就会到达,到时你就知是真是假了。” 墨司玄想着,他现在受制于人,温止陌确实没必要编这番谎话来骗他。 可能是担心他在金月国有什么闪失,引起两国冲突,所以才去信让他的人前来接应。 只要能顺利回去,温止陌的心思并不重要。 想到再等几日,便能回国,墨司玄心情好了很多。 他嘴角扬起,眸光深邃。 “既然你行事如此妥当,孤自然也不能掉份。两国和谈之事如今便办了吧,免得夜长梦多,星移意改。” 早点将温止陌糊弄好,免得到时他离开之时,温止陌再拿此事拖延。 温止陌点头笑道。 “如此甚好,朕也正有此意。请!” 几人依次坐下,小太监上前将温止陌早就拟好的两国合约呈上。 墨司玄一条条仔细看去,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这合约上并没有任何不合理处,可以说是非常的公平公正。 两国约束条例几乎一致,蓝羽国也无须向金月国进贡任何财物。 要不是他与温止陌还有旧仇,这合约他都非常心动。 由此看来温止陌并不是想趁人之危,而是确实太希望两国和平。 可惜温止陌当时害他太惨,此仇不报,他在臣民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墨司玄看完后道:“这份合约非常公平公正,若是金月国上一任君主提出的是这份合约,相信金月蓝羽两国早就是金兰之交了。” 几位大臣听墨司玄没有异议,高兴地正要附和。 却听墨司玄又道:“只是这合约还少了最重要的一条,若是添上这一条,那就是真正的完美无瑕。” 温止陌一脸疑惑:“哦,少了哪一条?还请直言。” 墨司玄往座位上微微后靠了些许,用非常悠闲的姿势道。 “和亲。两国结成姻亲,才能让合约更加合理稳固,才能实现真正的双方互赢。” 见到文臣们面面相觑,温止陌表情凝重,墨司玄继续慢条斯理对温止陌道。 “要么你娶蓝羽国的公主,要么孤娶金月国的公主。结百年之好,巩固两国和平。” 说到此处,墨司玄胜券在握,眸子轻眯。 温止陌登帝时曾发毒誓,后宫绝不纳妃。纵是愿意娶他蓝羽国的公主在后宫中放着,也算背弃誓言。 所以温止陌不可能娶蓝羽国的公主。 那么,就只能让他娶金月国的公主。 但温止陌没有姐妹,膝下长公主年仅三岁,所以金月国并没有适龄的公主可以嫁给他。 兜来转去,此事就会落到他希望的那个人头上。 那个害他不浅的女人,绿水。 墨司玄确实对绿水不曾死心,但此时提出这个条件,不仅是想将绿水娶回去好生报复,更是为了让金月国君臣相信他是真心想与金月国成为盟友。 蓝羽国多次背信弃义,金月国疑心他再正常不过。 但他若是主动露出软肋,让金月国上下都知晓这合约让他得了好处,让金月国手中有了筹码,那他们的疑心便会转化为安心。 他此言一出,马上有言官如他所料的开口。 “可我们皇上登帝之时立过重誓,决不纳妃。金月国目前又只有一位年方三岁的公主,没有合适人选啊。” 不仅如此,温止陌甚至还说过坚决不给人指婚赐婚,那么和亲,他就更不可能答应了。 “原来是这样啊。”墨司玄左手搭在椅子上,轻轻拍了几下。 “金月国的皇上还是真是一位痴情专一的好男人呢,失敬失敬。孤不一样,实不相瞒,孤对贵国的绿水大夫早就颇为爱慕。” “贵国的情况孤也略有所知,这和亲嘛又不是非公主不可。绿水大夫与贵国皇后算得上情同姐妹,换而言之,绿水大夫也相当于皇上的妹妹,只要你们皇上认她为义妹,封为郡主,用她来和亲,亦是再合适不过。” 大臣们一听,先前为难的表情马上转变为认同,惊喜,恍然大悟。 如墨司玄所料,他们得知墨司玄有所图谋后,反而放心了些许。 何况墨司玄这要求,在他们看来也不算过分,要的不是公主,只是一个女大夫而已。用一个姑娘巩固两国和平,在他们看来,是用最小代价换取最大利益。 只是…… 大臣们齐齐抬头看向温止陌,他们这位皇上平素最讨厌替人决定命运以及终身大事,只怕不会同意…… 第438章 绝不 温止陌坐在皇位之上,闻言抬眸看向墨司玄,轻笑道。 “你对朕了解甚多,须不知朕之前还说过,绝不赐婚指婚。朕可以下旨认绿水为义妹,亦可封她为郡主,却不会逼她和亲,远嫁蓝羽国。” 大臣们面色尴尬。 温止陌这番话说的太过直接,等同于我有钱,但我不愿意借给你一样的强硬。 墨司玄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温止陌先前的热情与此刻的冷淡连在一起,像极了戏弄,墨司玄气得面目狰狞。 “这么说,金月国是没有诚心和谈了?孤的要求不高,也仅此一条,若你们同意,孤即刻就签,若是不同意,和谈之事就此作罢。” 金月国上下一致希望两国和谈,他就不信温止陌真能为了个不相干的女人坏了大事。 他这一生气,大臣们更觉得此人对绿水的感情非同一般,那么金月蓝羽两国还真极有可能,因为和亲而实现政治联盟。 大臣们事先便得温止陌授意,自是不会让此事就此谈崩。 “您别着急,皇上确实说过绝不赐婚,但若是姑娘家自己愿意,他也不会阻止。如今皇上愿意认绿水为义妹,封为郡主,这身份够了,只要绿水愿意,此事就能办成。” “是啊,那绿水大夫我见过,是位识大体的姑娘,我们挨个去劝说,她肯定会同意。” “对啊,这郡主身份对应的可是责任与义务,绿水姑娘坐上了这位置,自然就要为国分忧。” 墨司玄在几人的劝告下,渐渐缓和了面色。 想到绿水前不久还在庆幸从他手下逃脱,马上又要被本国的大臣劝告,道德绑架其嫁给他这个仇人,他就莫名感觉一阵快意。 墨司玄双手抱拳看向温止陌,等对方表态。 好一会儿,温止陌才道:“他们说的对,朕不赐婚,亦不阻拦。若绿水自愿和亲,朕绝不干涉。” “好!痛快!”墨司玄双手击掌,继而转头看向大臣们。 “孤能不能抱得美人归,两国和谈能否达成,可就都看各位的了。什么时候绿水同意,孤就什么时候来签这合约。” 大臣们连忙应声:“我等定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墨司玄站起身,笑容明艳。 “顺便提醒下各位,时间上可得抓点紧,再等几日,孤的手下便要迎孤回宫,所以留给你们的时间可就只有这几日的功夫了。” 大臣们嗫嚅道:“是……” “那孤就等各位的好消息了。” 墨司玄说罢轻拂衣袖,淡笑离开。 明明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想好,不管温止陌提什么要求,他都先假意应允,结果温止陌的要求都很合理,他却反而要求和亲,导致和谈失败。 虽说当时讲这话时他确有几分意气用事,但墨司玄并不后悔。 金月国上下想要和谈的心不是假的,那么他们就绝对不会因为他的这个小条件而放弃和约,绿水那女人讲义气又与孟菱歌关系匪浅,被能说会道的臣子们一劝,纵使她心中再是不愿,最后也只能点头答应此事。 想到下次与绿水见面时,那贱人就要以他为天,对他顺从讨好,墨司玄脸上扬起得逞又阴险的笑意,一路高视阔步。 臣子们看着墨司玄走远,才抬头看向温止陌。 “皇上,您的意思,臣等应该怎么做?” 温止陌面上神色淡淡。 “刚才不是说好了么?该劝的劝,该找的找……怎么答应墨司玄的,就怎么做就行。” “这……臣遵旨。” 他们还以为皇上只是表面答应,实际还是会阻止他们去胁迫为难绿水,毕竟他们这位皇上向来看重人权,没想到皇上真的同意了。 那他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劝一个小姑娘顾全大局,这个小姑娘还人品贵重,懂事知礼,对他们来说,这任务可谓小菜一碟。 几个臣子心中各想好了一套说辞,从勤政殿一出来,就直奔太医院。 温止陌果真下发了圣旨,认绿水为义妹,且封为嘉和郡主。然后便继续处理奏折,等到日落时分才回了凤仪宫。 这个时候,金凤蓝羽两国有和亲之意已传遍整个京城。 百姓欢天喜地,似乎两国和谈已经完成,和亲更是板上钉钉的事。 朝臣们半喜半忧,喜的人各展神通,以能说服绿水为荣,并想靠此事立下大功。忧的人担心蓝羽国诡计多端,表面和亲,实则另有所图。 没有人关心绿水是否愿意。 当个人感情与国家大义相提并论之时,个人的感情显得微不足道,只要有一丁点的不愿,便是不知好歹,不识大局。 消息传进凤仪宫时,孟菱歌正在自己的宝库内为春红挑选礼物,看到一串碧绿的点翠项圈时,感觉与绿水两字很配,就特意拿了出来,准备送给绿水。 结果听到此消息,连继续挑选礼物的心情都没了。 她本想直接去找温止陌问个清楚,但出于对温止陌的信任,还是忍住了。 温止陌都没来得及与她打一声招呼,便下了圣旨,很可能是当前形势所迫,她此时去质问,万一坏了温止陌的事就不好了。 孟菱歌想了想,派人带了个口信给绿水,让她先别担心。便继续做自己的事,算着温止陌快回来了,才让下人备了热茶在房间等着。 温止陌到的时候,茶的温度正好。他见孟菱歌端坐一方,眉眼隐见担忧,不由快走了几步。 “等急了吧。” 孟菱歌将茶递给他,点点头道:“是有些担心,绿水为了帮我们引出墨司玄,可是彻底将墨司玄得罪了,若是真让她和亲嫁到蓝羽国去,等同于害她性命。” “就算你说不会让墨司玄活着回到蓝羽国,这一路上,只要让绿水与他同行,一样是羊入虎口。” 温止陌接过茶,点头道:“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让墨司玄活着回到蓝羽国,也绝对不会让绿水同他一道回去。” 第439章 努力 孟菱歌听温止陌这话,终于放下心来。 却还是忍不住道。 “但现在此事闹得这么大,京城传得沸沸扬扬,那几个文臣一个接着一个,轮番哄劝绿水,她若是不答应,难免被人说自私冷血,她若是答应,肯定又会影响她与许大夫的感情。” 温止陌神色依旧,挨着孟菱歌坐下。 “绿水如今已是嘉和郡主,只要朕与你不逼迫她,就无人能强迫她点头。现下众人为自身利益考虑,认为她自私冷血,来日墨司玄死讯传来,众人却只会称赞她深谋远虑,不为所动,免受墨司玄连累。” 孟菱歌道:“话是这么说,但你现在不是需要与墨司玄假装相处融洽吗?若是绿水不同意,墨司玄不愿签下合约,和谈失败,你与墨司玄岂不是……” “不要紧。” 温止陌笑道:“如今是墨司玄在我们手中,虽然他自认我想两国休战,会极力促成此事,但我们最终不答应,着急的人还是墨司玄。” “他再自信也不会拿命犯险,更何况他如今归心似箭,此时我再稍微给他一个台阶下,随便给点甜头,他就也会签下合约,完成双方和谐的假象。” 墨司玄受制于人,只有被人拿捏的份,目前局势看上去紧张激烈,其实都在温止陌的掌控之中。 “确实如此。” 孟菱歌听完也觉得墨司玄不会真为了绿水,与温止陌闹得太难看,毕竟此人目前最想做的事是平安回到蓝羽国。 孟菱歌站起身道:“那我现在就去通知绿水,让她不用理会旁人说什么,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就行了。” 这些大臣一趟趟的往太医院跑,耽误绿水的时间就不说了,万一绿水被他们劝的心软,冲动之下答应了,岂不麻烦? 原本只是让绿水帮忙将人引出来,如今却来这么多人劝绿水去和亲,那丫头心里肯定委屈的很,说不定正埋怨她呢。 得赶紧去与她说清楚才是。 “别急。”温止陌拉着她重新坐下:“虽然绿水不同意此事,也并不会对她有太大影响。但她若是同意和亲,那对她而言,好处更多。” 孟菱歌眨眨眼,问道。 “墨司玄肯定是不能活着回到蓝羽国的,绿水同意此事,最终也不必嫁给墨司玄,但朝臣及百姓都会因为她的选择而尊敬她,赞扬她大公无私,顾全大局。是这样的好处吗?” “这只是其一。”温止陌看着孟菱歌,眉眼温和。 “虽然我说过不会逼迫绿水成亲,但封她为郡主,确实是为了让她配得上和亲的身份。若她不同意,旁人会觉得她德不配位,担不起郡主的这份荣光。可她若是同意了,众人就会认为她的深明大义,举止合乎身份,纵是后面墨司玄死了,无须她再嫁,也不会影响她在金月国臣民心中的地位。” “这样到时你我离开,绿水因为有此壮举,新帝亦会对她礼让三分,你亦无须再为她担忧。” 孟菱歌听着频频点头。 “你说的倒也在理,但绿水与许大夫两人互有情义,此事若与许大夫点明怕走漏风声,不与许大夫说清楚,又怕他心生误会,误了两人姻缘。” 温止陌嘴角微弯,笑容优雅。 “最大的好处正是此事。绿水与许妄言只是互有情义,尚没有谈婚论嫁。我听你说过,这两人相识时间不长,且最开始是许妄言对绿水死缠烂打。虽然许妄言这个人风评不错,但人是会伪装的,你之前不是还一直担心此人对绿水心怀不轨吗?” 孟菱歌点了点头。 她之前确实担心许妄言对绿水不利,许妄言言行举止还算得体,但那双眼睛太过阴沉,总让孟菱歌有点不放心。 只是绿水如今已经对许妄言有了好感,她只得将这份不安压在心底,希望是自己多心,静观两人发展。 “绿水答应和亲,不需要告诉许妄言理由。许妄言对她是真心还是假意,看许妄言的反应就能知晓。” “若许妄言此次通过了考验,受一点惊吓就可以娶到一位郡主,他并不亏。若许妄言没有通过考验,让绿水提前看清此人真面目,及时止损,亦是极大的好事。” 孟菱歌越听眼神越亮。 忍不住靠在温止陌肩头,仰头夸赞。 “夫君真是厉害,一个坏消息经你一解释,竟全变成了好事。而且不管绿水怎么选择,你都留了后路,可谓算无遗策。” 温止陌低头羞涩一笑,看向孟菱歌的眸子温情又宠溺。 他特别喜欢,孟菱歌疑惑不解时经过他的解释,随之恍然大悟又佩服认同的样子。 让他的虚荣心可以得到最大的满足。 温止陌想着,他若是有尾巴的话,此时肯定会高高翘起。 可惜他没尾巴,所以温止陌抬了抬下巴。 孟菱歌见他难得如此骄傲,微微抬手,在他下巴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故意悠悠一叹。 “但是这件坏事变好事的前提是,墨司玄非死不可。若他没死成,绿水又答应了此事,岂不是……” 温止陌将脸凑到孟菱歌手上,让她继续抚摸,自己则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若无十足把握,哪敢在娘子面前妄言?” 墨司玄的小命关系的事情太多,他绝不会允许这件事出任何一点问题。 孟菱歌听他如此笃定,更是急着去见绿水,想看绿水会如何选择。 可揽着她的男人已经被她几下不轻不重的摩挲,弄得想入非非。 温止陌微闭双眼,很是享受。 见孟菱歌停下来,不由睁开双眸,略显委屈。 他见孟菱歌脸上兴致勃勃的样子,就知晓对方现在想去何处。 “娘子,不急这一时半刻。” 他此话一说,孟菱歌干脆地站起身,也不说话,定定地与温止陌的眼神对视。 用眼神问:真的只要一时半刻吗? 温止陌被她的眼神看的败下阵来。 眸光更显委屈无奈。 他也不想每次折腾孟菱歌那么久的,可抱着娘子就忍不住。 再说虽然他每晚都与娘子肌肤相亲,但娘子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都怪他没用! 连个孩子都不能给到娘子!让娘子饱受子嗣的困扰。 说明他还是努力的不够,得再多多努力才行。 第440章 成全 孟菱歌看温止陌委屈巴巴的样子,不由心疼起来,正要上前安慰一番,却见对方眸光变得哀怨危险。 “娘子。” “嗯……你别过来。”孟菱歌后退两步,“我先办正事,办完就回来。” 她可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此时她若是再心疼温止陌,等会儿马上就得心疼她自己。 温止陌见孟菱歌往后躲闪,更是受挫。 娘子都不给他努力的机会了…… “娘子,我也是办正事。” “少贫嘴。”孟菱歌无奈轻嗔,知晓不给点甜头,温止陌还得磨上好一会儿,低头轻声道:“你且等着,我们的正事晚上再办。” 温止陌闻言脸上马上扬上笑意,无比认真道:“那娘子快点儿。” 他可不敢得寸进尺。 只要娘子晚上还愿意给他机会就好。 孟菱歌点头,快速逃走。 其实除了每月月事来的那几天,其他日子两人都有永远办不完的正事。 她早就习惯了。 温止陌晚上不折腾,她还会不习惯呢。 但晚上就已是她的极限了,白天再胡来,她是真的吃不消。 此时已将近晚饭时分,孟菱歌想着那帮老臣应该也都早就回去吃晚饭了,无人打扰,她正好可以安静地与绿水说明情况。 结果到了地方,却见太医院非常热闹,当值的几个老太医坐在外面,或唉声叹气,或仰着脖子凑热闹。 另一边的桌案旁,四五个大臣围满一圈,对着绿水??叨叨,满嘴仁义道德,责任担当,许妄言被他们挤到角落,双眼红肿,低声争辩,好一副无助可怜的样儿。 绿水一直冷沉着脸,认真整理手上的药材,对身旁众人的劝告置若罔闻。 随着身边宫女通报‘皇后驾到’,众人方从各自的忙碌中醒转,马上行礼请安。 大臣们见孟菱歌前来,并不担心。 虽然众所周知皇后与绿水情同姐妹,但他们可是经过皇上允许前来相劝的,再说国家大事面前,个人情感无足轻重。 莫说是与皇后情同姐妹,就是皇后的亲妹妹,遇到大是大非之事,皇后也理应与他们同一战线,劝妹妹答应此事。 “免礼。” 孟菱歌话音刚落,马上就有大臣向前一步,告状一般讨伐绿水。 “皇后娘娘,臣等不饮不食,耗时半日功夫,对嘉和郡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其应下和亲之事,成全金月蓝羽两国和谈盛举,无奈嘉和郡主充耳不闻,油盐不进,实让臣等无计可施。”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又与嘉和郡主情同姐妹,您说一句,胜过臣等百句。看来此事要多仰仗皇后娘娘了。两国和谈,功在千秋,利在百姓,臣等先在此替两国百姓,谢过皇后娘娘与嘉和郡主。” 孟菱歌听着大臣们的话,微微皱眉。 “各位大臣可知何谓适可而止,过犹不及?皇上容许诸位劝告嘉和郡主,仅是劝告,而非胁迫纠缠。嘉和郡主如今还身兼太医之任,有她份内的工作及责任。” “你等在此说一两句是劝告,围堵半日不散就成了胁迫纠缠。嘉和郡主的身份岂容你等如此无礼?现下她还未怪罪你等逾越,你们倒恶人先告状了?” 大臣们闻言心下微惊,一时不确定孟菱歌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嘉和郡主到底是姑娘家,被他们一群大男人围堵这么久,确实不合礼数。皇后若抓住这点不放,去皇上面前告状,宠妻如命的皇上肯定得治他们的罪。 大臣们想了想,只得心不甘情不愿道。 “是臣等逾礼,请皇后娘娘恕罪,请嘉和郡主恕罪。” 孟菱歌等了会儿,方道。 “看在你等一心为国的份上,此次就不追究了,退下吧。嘉和郡主这里,本宫来劝。” 大臣们听到孟菱歌愿意劝绿水,当即非常配合的点头。 “臣告退。” 绿水见孟菱歌斥责大臣,眸光激动又克制。 现下听到‘本宫来劝’四字后,眸子里的光都瞬间黯淡了。 大臣与太医们先后退下,许妄言见再无旁人,扑通一声就给孟菱歌跪下。 “皇后娘娘,您救救嘉和郡主吧。她并不是皇室中人,没责任担负和亲的重任,臣听说那墨司玄心狠手辣,妻妾成群,嘉和郡主一旦嫁过去,就只有死路一条啊!” “臣不敢欺瞒皇后娘娘,臣与嘉和郡主早就两情相悦,情投意合,臣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愿尽已所能,待嘉和郡主如珍视宝,疼惜备至。还请皇后娘娘放过嘉和郡主,让她与臣做一对简单夫妻,不要为了政治的联姻,让她成为两国和谈的牺牲品。” 许妄言说罢见孟菱歌不为所动,连忙用力拉了拉绿水的裤脚,绿水低头见他眸中情意款款,心下感动,便跟着跪在他身侧,抬头对孟菱歌道。 “求皇后娘娘成全。” 孟菱歌打量着两人神色,面色平静。 “皇上与本宫也不想强人所难,可惜墨司玄偏偏看上了绿水,两国和谈事关重大,本宫也为之头疼。” 许妄言见她并未将话说的绝对,连忙表态。 “臣有一法可解此困。臣马上与嘉和郡主订亲,墨司玄再是傲慢无礼,也不能在金月国强夺他人之妻。” 孟菱歌扶额坐下,看了看两人,很是无奈道。 “墨司玄既然开口想要绿水,自是将绿水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如今匆忙订亲,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激化矛盾。绿水若实在不想嫁过去,倒是也有个法子,只是不知你们是否愿意?” 绿水与许妄言齐齐开口:“皇后请讲。” 孟菱歌道:“假死逃生。人都死了,墨司玄再想和亲,只能换人。只是这么做的话,绿水以后不是嘉和郡主,连太医都不是,只能永远躲藏起来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无名之士,否则若是让墨司玄发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定定地看着许妄言,忧心忡忡。 “墨司玄这个人特别记仇,且手下多,身手好。若是发现绿水拒绝他,假死逃生与你成亲,肯定会取你性命。本宫建议你也别做太医了,带着绿水远走高飞,如此方能有一线生机。” 第441章 吓唬 许妄言闻言面上血色尽失,摇头道:“不行。臣年幼学医,好不容易才进了太医院,不做太医等同于这么多年的努力白费。” “皇后娘娘与嘉和郡主关系非浅,只要您愿意保她,自然就不必她和亲。皇后娘娘一句话的事儿,便能让臣与嘉和郡主安稳,何必化简为繁,让臣与郡主自断前程呢?” 说罢他又看向绿水,示意对方求情。 可这回绿水只是意外地看向他,并未言语。 许妄言不舍太医职位是人之常情,但许妄言一味让皇后保她,并说此事对皇后而言如何简单,给她的感觉与那些道德绑架她的大臣,一模一样。 孟菱歌笑了笑,“本宫一句话的事儿,但此事引起的后果呢?两国矛盾加剧,开战后会有多少黎民百姓流离失所,又有多少将士战死沙场?” 许妄言久久不言,跪伏在地。 “是臣失言。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你先退下吧。”孟菱歌淡淡道:“本宫与嘉和郡主还有话要说。” 许妄言看了看绿水,无奈退下。 孟菱歌使了个眼色,身旁的宫女掩上房门,守候在门外。 “快起来,脸色这么难看,这一天肯定吓坏了吧?本宫不是让人带了话,让你别担心吗?” 孟菱歌将绿水扶起,两人对坐在桌旁。 刚刚落座,绿水便迫不及待道。 “皇后娘娘,我愿意假死逃生,远走高飞,此事无需经过许大夫同意,我并不是非嫁他不可。” 绿水今儿一天,真是大喜大悲。 先是被封郡主,还未弄清怎么回事,就被一大群人给包围,不停的恭喜与劝告。 她听了半天才知晓,两国和谈需要她和亲,嫁给墨司玄。为了让她的身份配得上和亲身份,这才给了她郡主的封号。 被封郡主的喜悦瞬间冲淡,绿水满脑子只剩下墨司玄的淫笑与阴鸷眸光。 她与墨司玄结下的梁子太大了,莫说成亲,她怀疑只要她还敢到墨司玄跟前露面,对方就极有可能马上了断她的小命。 孟菱歌是派人通知她别担心,可她哪能不担心呢。 郡主的封号在身,又事关两国和平的大事,她一介弱女子的小命算什么? 那几个大臣能说会道,又极会把控人心,若不是她心中对墨司玄太过恐惧,此刻只怕早就被那几人劝得点头同意。 她与许妄言并非感情有多好,而是一个人孤独太久,身边突然有这么一个人对她关怀备至,偶尔的感动令她有了成家的念头。 她被封郡主时,许妄言比她要激动的多,听闻她要去和亲时,也比她更无法接受。 但事发到现在,许妄言除了说让她不要同意和亲以及要与她订亲外,并没有给出一点有用的建议。 她其实已经看出来,许妄言不仅舍不得自己的职位,连她的封号与职位也不愿舍弃。 许妄言喜欢的是身为太医,与皇后关系亲近的绿水。 不是一无所有,还会给他带来危险的绿水。 但绿水不是这么想的。 她最惜命。 凭她的医术,不管去何处,她都养的活自己。 所以孟菱歌用来试探许妄言的那个法子,许妄言不接受,绿水却是极为动心的。 孟菱歌温柔地看着绿水,弯唇笑道。 “刚才这个法子,是本宫吓唬许妄言的。你如今是郡主,是皇上义妹,两国和谈最重要的人,假死逃生哪有那么容易?再说,你帮了本宫和皇上的忙,最后却要靠假死才能活命,那本宫和皇上成什么人了?” 绿水闻言,先是失落,听到最后一句,眸光又亮了起来。 “皇后的意思是我不用假死,也无须和亲吗?” 她眉心微皱,“那刚才皇后说不和亲,两国开战,会有黎民百姓流离失所,将士战死沙场……” “那话就是吓唬许妄言的,本宫想看看这许大夫对你是不是真心。如今看来,他似乎并没有那么好。” 孟菱歌斟酌着语气,“但他到底适不适合你,是不是你的良人,还得再看看。” 她将温止陌的计划与打算,简单同绿水说了,最后语重心长道。 “不管你同意与否,本宫都支持你的决定。但就刚才许妄言的表现,本宫建议你还是同意此事。” 只有绿水同意,许妄言感觉事情再无转机,才会展露他真正的心思。 绿水震惊得两眼瞪圆。 今儿白天,她心中确实是有点怨恨皇上皇后的,明知她与墨司玄的恩怨,还给她封什么郡主,令她进退两难。 可后来,她仔细想了想,皇上皇后若不是没办法,肯定不会作此决定。 她无奈难受,害怕担忧,却坚强的没有掉一滴泪。 如今听孟菱歌说不管她同不同意,最终都不会让她嫁到蓝羽国,且根本就不会让她与墨司玄见面时,她却忍不住有点喜极而泣。 绿水泛红了双眼。 “墨司玄真的一定会死吗?会不会有意外,万一让他侥幸逃脱了呢……” 孟菱歌拉着她的手,重重点头。 “皇上说他必死无疑。本宫相信皇上。” 绿水嘴角绽放笑意,将另一只手也搭到两人相叠的手上。 “皇后信皇上,我相信皇后。那我答应了,我就在这儿等着,等着墨司玄的死讯。” 既然皇上皇后如此有把握,那她就赌一回。 总不能白白受了郡主之位。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在妓院内,人人都可打骂的小丫头,有朝一日,不仅能成为妙手回春的太医,还能受封为尊贵的郡主。 爹,娘,大哥,他们的在天之灵,若是看到她如此有出息,能得皇上皇后关照,也肯定会欣慰的。 还有那个自以为是的墨司玄,有命算计于她,最终还是无命碰她分毫。 至于许妄言…… 绿水嘴角笑意加深,这个男人之前确实待她极好,若不需要嫁到蓝羽国,还能保住身份,许妄言肯定会继续待她一如当初。 可他还配吗? 第442章 极好 嘉和郡主在皇后的劝说下终于答应和亲,大臣们惋惜错失立功机会的同时,都在心中佩服皇后的手段。 他们那么多人,苦口婆心劝了半日,嘉和郡主死活不吭声,结果皇后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让嘉和郡主点头应允。 不愧是将皇上迷得神魂颠倒,哪怕连续几年不曾有孕依旧盛宠不衰的主儿,对付男人女人都很有一套。 举国上下欢腾喜庆,盛赞皇后贤德无双,嘉和郡主深明大义,郡主身份当之无愧。 墨司玄听到此消息,马上履行承诺,签下两国合约。 好似生怕金月国的人反悔一般。 他甚至要了两壶美酒,喝得畅快淋漓。 想到绿水那个蠢女人被最信任的人亲自送到他手上,他就特别想笑。 天下权贵无不利己,只不过他是明面上嚣张狠毒,温止陌与孟菱歌却是背地里阴险狡诈。 说什么绝不强迫,情同姐妹,真涉及利益相关,还不是干脆利落地牺牲绿水。 论起来,他可比温止陌孟菱歌高贵多了。 绿水这种单纯的小羊羔竟然敢与他们这一群老狐狸过招,活该最后被啃地连渣都不剩。 墨司玄这边志得意满,绿水那边却安静了下来。 按照温止陌的安排,绿水到太医院再当值最后一日,明日开始便回家准备和亲事宜。 老太医们知晓和亲之事对于姑娘家来说,绝对算不得好事,没人凑到绿水跟前贺喜,尽量装着与往日一般淡定从容。 只有两个平素与绿水关系较好的,上门宽慰了几句。 唯独许妄言最为反常,一整日都臭着一张脸,绿水与他正常的工作交结,他也只有‘嗯’‘哦’两字回应。 面上似结霜一般,寒意森森。 一夜之间,他们便从两情相悦,变得比陌生人还要冷漠三分。 绿水先是诧异,而后释然。 这样也好。 总好过恶语相向,反目成仇。 绿水默默干着手头上的工作,等到日落时分,如常收拾东西,走出太医院。 她如今住的地方,就在太医院不远处,通常半刻钟就能走到。 今日走出没多久,就发现有人鬼鬼崇崇地跟在她身后。 皇宫内院,何人敢如此偷偷摸摸,跟踪技术又如此蹩脚的? 绿水不用回头,都能猜出跟踪者的身份。 她淡淡笑了笑,转过拐角后,躲在墙壁后面,刹那的功夫,许妄言便从拐角后探出头来,与墙后的绿水迎面相对。 绿水唇角轻抿。 “刚才还装不熟,现在又跟着我做什么?” “我……”许妄言面色通红,低头道:“我不是跟踪,只是有话要对你说。” 绿水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但之前几个月的相处,许妄言对她关照颇多,纵使两人成不了夫妻,她对许妄言也并无怨言,有什么话早些说清楚也好。 思及此,绿水随口问道。 “刚才在太医院怎么不说?” 许妄言压低声音,不敢看绿水的眼睛。 “那里人多口杂,容易引人误会。” 说罢,他警惕的望了望四周,见无人注意,才硬着头皮匆匆道。 “嘉和郡主,我与你之间只是同僚互相欣赏,比旁人稍微亲近几分。如今你要远嫁蓝羽国,我也要与喜欢的姑娘订亲,为了不让人误会,我们之前的种种,就都不要在别人面前提起了。” 他抬头看了绿水一眼,鼓起勇气强调。 “特别是墨司玄,你千万不要与他提起我。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好,我家人都老实本分,惹不起墨司玄那样的人,也承受不起他的报复。” 昨日还在皇后面前说他们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今日就变成了同僚互相欣赏,比旁人稍微亲近几分。 昨日还要与她订亲,对她如珍似宝,疼惜备至,今日便要与其他喜欢的姑娘订亲。 昨日还说她嫁到蓝羽国是去送死,今日却说嫁过去后不要与墨司玄提起两人过往。 虽然的确是她先同意和亲,让许妄言感觉两人再无可能,才会对她这么绝情。 但不得不说,这个男人变脸的速度太快了。 完全不需要任何过渡期,永远只选择对他最有利的生存方式。 能得到好处就百般纠缠,得不到好处就马上抽身而退,生怕沾上一点麻烦。 他只是个趋利避害,重利薄情的男人。 虽不算多么坏的恶人,但也绝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绿水退后一步,面上的笑意,浅淡到几乎无迹可寻。 “什么我们之间的种种?许大夫真会开玩笑,同僚之间能有什么说不得的过去?我与许大夫之间君子之交淡如水,没有与任何人说起的必要,更不可能在墨司玄面前提起一言半句。” “是是是。” 许妄言闻言既是庆幸又是失落,红着脸咬牙道:“郡主说的极是。那就祝郡主在蓝羽国恩宠无双,顺遂安康。” 他说罢一扭头,快步而去。 绿水看着许妄言背影,心里一时百感交集。 许妄言在她面前一直彬彬有礼,气度从容,这算是他首次失态。 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地祝她在蓝羽国恩宠无双,顺遂安康。 她要是真的嫁到蓝羽国,会有什么下场,许妄言非常清楚,所以这句祝福的话明显是故意戳她的痛处。 以此反击她刚才对两人关系的答复。 可明明是许妄言怕受她连累,先提出两人之前只是同僚关系而已,她只是如其所愿。 许妄言以为这最后一句话能伤到她,可她只是感觉许妄言此举幼稚可笑的很,也由此将两人之间最后的一点情份全部泯灭殆尽。 绿水转身往住处走,眸光越发清亮灵动。 皇后娘娘说的极对,这真是一件极好的事。 不仅白得一个尊贵的郡主之位,还看清了许妄言的真实面目。 虽然期待的姻缘落了空,但她还年轻,总能遇到更合适的。 她很好。 是许妄言不配。 第443章 违约 和亲之事有条不紊的开展起来。 温止陌赐了郡主府,安排了一批下人,连和亲随嫁的物品都开始慢慢置办。 几天后,蓝羽国将军刘岩带领数百人入京,迎墨司玄回国。 金月国隆重招待,酒足饭饱后将墨司玄送上他们的马车,温止陌与孟菱歌亲自送出宫门。 墨司玄揭开车帘,笑得邪气又张扬。 “此次来金月国,蒙金月国君臣盛情款待,实让孤感激之至,若下次有机会,你们来孤的蓝羽国,孤也定然会好生招待。” 温止陌笑道:“盟国之间,理应如此。” 墨司玄探头看了看两人身后,神色严肃。 “时候不早了,和亲郡主怎么还未动身?” “动身?”温止陌闻言一脸惊讶。 “蓝羽国君主可真会开玩笑,和亲这等大事,岂是短短几日就可以安排妥当的?光是国礼清单就有整整三页,这几日我国多个部门紧急赶制,也才完成半页之数。” 孟菱歌在一旁温婉笑道。 “蓝羽国君主不会以为我国郡主出嫁,就仅仅只是嫁去一个姑娘吧?金月国可做不出这么寒碜的事,和亲郡主的侍从,陪嫁都还在准备当中,等一切筹备完,我国会派人亲自护送过去,到时你在两国边关处迎接便可。” 墨司玄可不信这两口子会这么好心,真心给和亲郡主准备国礼清单。 多半是拖延时间,另有诡计。 “何必那么麻烦,让和亲郡主与孤一道回去,既省了你们的事,又免得孤再接送。郡主这一路上正好与孤培养感情。” 墨司玄早就决定出了金月国京城,就要好好折磨绿水,以报两次被她拒绝欺骗之仇。 若是不能与他同行,这一路岂不是少了太多乐趣? 他这话说得傲慢无礼,一同送行的大臣闻言面色都有些难看。 孟菱歌面上带笑,语气却沉了下来。 “嘉和郡主一个姑娘家可以为了家国大义孤身远嫁,蓝羽国却连接送都嫌麻烦。金月国礼数齐全,蓝羽国君主若是对郡主这点尊重与耐心都没有,又如何让我们相信,你以后会善待我们的和亲郡主?” “蓝羽国君主若无诚心求娶,依我看,这和亲之事还是就此作罢。” 大臣们也在身后议论纷纷。 “我们金月国的姑娘,莫说和亲的郡主,就是一般的姑娘家成亲,那都是要准备许久,风光出嫁的。郡主和亲关系两国和平,自然更不能草率。” “就是,若是迎亲都做不到,只怕我们的郡主嫁过去了也有受不完的委屈,和亲郡主不被尊重,与欺负我们有什么区别?” “老夫为官多年,就从未见过如此不知礼数之人,还未正式成亲,就让和亲郡主跟着他们一起走。也不知到底是不懂规矩,还是故意挑衅我们。” 墨司玄见众人不满,哪敢真的在金月国的地盘上继续发难,何况此事本就是他占了便宜。 他忍了忍,弯唇笑道。 “是孤不懂金月国的规矩,让各位见笑了。郡主和亲是两国大事,孤也是想早点将郡主带回国。不知郡主的嫁妆何时可以配置齐全,孤到时一定隆重迎接。” 温止陌道:“快则七日,慢则半月。金月国是诚信之邦,向来言出必行,行则必至。郡主到达边关后,侍从会先行通报,届时你再来相迎即可。” 前提是,你的小命尚在。 墨司玄阴郁地笑了笑。 看来攻打金月的时间又得延后了,怎么都得将绿水抓到手后,再作打算。 见他不吭声,孟菱歌笑着劝道:“蓝羽国君主若是不想等得太久,可在宫中再多住几日,晚几天再动身,这样就无需等太长时间了。” “谢过皇后好意。”墨司玄道:“只是孤已经叨扰许久,且蓝羽国亦积压很多事情等孤处置,无法再耽搁。孤还是先一步回去,安排好接待事宜,静候嘉和郡主。” 一国之君被软禁在金月国,再是锦衣玉食,他也不敢久待。 总怕哪天温止陌识破他假意和谈,知晓他回国后会尽快发动战争,从而一刀砍了他。 温止陌说的没错,金月国素来最讲诚信,最多还有半月就会把绿水送过来,他没必要急这一时半刻,当务之急,是他得尽快回到蓝羽国。 只有到了自己国家的地盘上,才是真正的安全。 孟菱歌点头道。 “既如此,本宫就不强留了,祝蓝羽国君主此去驿马星祥,路途安康。” “多谢!”墨司玄抱拳,意味深长地看了温止陌与孟菱歌一眼后,放下了车帘。 马车随之启程,速度越来越快,午时左右就出了京城。 墨司玄揭开车帘,看着马车安全出了城门,方长松了一口气。 “温止陌这狗贼,关了孤十几日,还想与孤和谈,做他的春秋大梦!” 马车上除了墨司玄,便只有前来迎他的主将刘岩。 刘岩是墨司玄最信任的大臣之一,闻言不由担心道。 “主君,臣听说您已经与他们签了和约,金月国的和亲郡主也会嫁过来,若我们率先违约,只怕会被其他三国嘲笑,以后别的国家也不会再信任我们。” 之前的背信弃义,都是口头约定,违背了他们还能狡辩一番。 如今是他们新帝白纸黑字签下的协议,且两国之间还有联姻,这种情况再违约,他们蓝羽国以后在五国之内可就真一点信用都不剩了。 “怕什么?将违约的责任甩给金月国不就好了?” 墨司玄阴鸷冷笑,见刘岩还是一脸迷惑,恨铁不成钢道。 “你虽是武将,可也不能一点脑子都没有。到时他们将和亲的郡主送来,孤把人控制后,就散发消息,说他们的和亲郡主掉了包,或是非完璧之身,反正人在孤手中,想怎么说全凭孤的心情,这样一来,先毁约的不就成了金月国?” 刘岩闻言面色尴尬,极力劝道。 “主君,金月国这几年发展迅速,兵力财力都不输我国,真闹翻打起来了,对我们并没有好处,还不如履行合约……” “放屁!你是个武将,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墨司玄一脸怒色,眸中恨意翻涌。 第444章 忠心 “要不是温止陌利用孤换走了蓝羽国大量武器与马匹,孤三年前就登上了帝位,何至于这三年与兄弟们为了皇位厮杀,拼到最后,虽然皇位到手,却再无一个手足兄弟。” “这笔账,理应算到温止陌头上,孤要用温止陌的人头献祭给死去的兄弟。” 要想让他与金月国结为盟国,永远停战。 除非杀了温止陌,金月国另立新帝。 否则不死不休。 刘岩见墨司玄一脸癫狂,不敢再劝,低头不语。 君臣俩人类似的谈话并非第一次,每次都是以墨司玄的盛怒而结束。 刘岩知晓墨司玄听不进去他的忠告,他也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劝谏过,但今日他还是想给自己的主子争取一个活命的机会。 可惜墨司玄并没有把握这个机会。 见刘岩不再吭声,墨司玄收敛了几分怒气,把视线移至车窗外,淡淡问道。 “怎么来的是你?孤将宫中诸事都交由你处理,你来了,宫中现在谁在负责?” 刘岩性格耿直,但好在对他足够忠心。 墨司玄此去前来金月国,朝中文有张辅,武有刘岩,他才敢称病,偷偷离国月余时间。 “臣将手下军权暂交给了手下副将,官员那边还是张大人应对。”刘岩轻声应道。 墨司玄烦躁的揉了揉眉心,“糊涂!迎接孤的事情,交给手下将领就好,无须你亲自来!倒是宫内没有你的军权镇压,很容易出问题!” 温止陌去信让蓝羽国的人来接他,他独自前往金月国的事就瞒不住了。 臣子们最多在背后议论他不知轻重,最令他担心的却是一直没找到尸首的八弟墨司炎。 蓝羽国一直遵循严格的血缘继承制,所以他才会接连毒杀手足,只要皇子只剩下他一人,哪怕百官及百姓对他再不满,也只能尊他为帝。 可杀墨司炎那回,却让他掉入河中,一直未寻到踪迹,如今还不知是死是活。 此人水性极佳,在宫中拥护的人也不少。 若是墨司炎还活着,他又不在皇宫,兵权还落入了他并不是很信任的人手中,他简直不敢想下去…… 刘岩作为墨司玄的心腹,当然对墨司玄的担忧了如指掌。 闻言忍不住抬头道:“主君,正是因为八殿下下落不明,您的行踪又已经败露,所以才更需要臣亲自前来保护您啊!” 墨司玄听出了他的意思,如今他行踪泄露,墨司炎如果还活着,极有可能在半路埋伏,伺机取他性命。 若是成功的话,墨司炎就成了唯一的皇子,如此一来,确实比直接去宫中夺权更省事。 但他身手比墨司炎好,且还有几个武功厉害的手下,墨司炎想半道杀他,并不容易。 刘岩亲自来接他,意义并不大,留在宫中才能保他无后顾之忧。 看了看刘岩一脸老实忠厚的样子,知晓这个属下是为他安全着想,以后攻打金月国更需要此人效力,墨司玄忍下心中的不满,催促道。 “孤知你忠心,让他们再快些,这一路尽量减少食宿,以最快的速度回国。” 事已至此,还是早些回去,方是上策。 说罢又吩咐马车外的青锋:“给赤羽,玄铠留下线索,让他们尽快赶上与孤汇合。” 此次搅乱金月国朝堂计划失败,孟菱歌又极少出宫,赤羽,玄铠无法寻到刺杀机会,还不如与他一道回去,路上更能保他安全。 “是。”青锋答应着退下。 刘岩知道墨司玄对他的行动略有不满,站起身道。 “主君放心,臣的副将对主君也是忠心不二,肯定不会让小人钻了空子。主君好好休息一番,臣下去布置一下路线,顺便再加强防卫。” 墨司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阖上双眼。 “你等会儿与他们一起骑马,让孤睡一会儿。” 在金月国皇宫内,他与青锋每日都是提心吊胆,总怕有人暗中下手,每晚都不敢睡沉,如今身边都是自己人,哪怕仅是马车,也让他神经为之一松,困意上涌。 “是。” 刘岩面上恭敬,下了马车后那双老实的眸子却转瞬流露杀意,右手背后摸了摸后腰上的尖刀,一步步走向毫无防范,正专心留下记号的青锋。 金月国宫内,送走墨司玄等人后,郡主和亲的东西还在置办。 只是有敏锐的臣子发现,置办的效率实在慢的惊人。 照这个速度,莫说七天半月,等上半年都未必能置办齐全。 与皇上反应此事,皇上却说他心中有数,让臣子们不必多虑。朝臣猜测可能是皇上另择了部门置办,便安心等候郡主出嫁之日。 这日天气炎热,孟菱歌坐在凤仪宫院内大树下纳凉。 新上任的掌事宫女芝梅为孟菱歌准备了新鲜的瓜果与酸梅汤后,安静的站在一旁扇风。 不同于春红夏紫秋蓝几人的熟络,芝梅与孟菱歌之间较为生疏,芝梅秉行着多做事少说话的原则,主仆俩相处两日对话还不足十句。 凤仪宫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孟菱歌刚开始还有些不自在,现在却是已经习惯。 春红两日前已出嫁,孟菱歌为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据孟菱歌安排的探子回报,春红的婆家通情达理,对春红格外疼爱,一家人相处融洽。 身边的几个丫头都已经安排妥当,孟菱歌知道没多久便会离开皇宫,实在不想再与别的宫女感情过好,免的离开之时心头难舍。 她与芝梅现在这般,就蛮好。 孟菱歌正一边享用瓜果,一边畅想着离宫后的日子。 突然听到太监尖细的嗓音。 “皇上驾到!” 温止陌平素这个时辰都是在勤政殿处理奏折,且他回凤仪宫向来不喜太监通传。 孟菱歌诧异地站起身,看到温止陌一路快行,脸上笑意明媚,几个大步就走到她面前来。 他挥了挥手,芝梅躬身退了出去。 院门轻轻掩上,温止陌见没了外人,索性将孟菱歌抱起坐下,将人圈在怀里。 孟菱歌没挣扎,看到温止陌额上有微微细汗,下意识就想拿手帕擦拭,抬手之时,发现刚才匆忙起身前扯下的一颗葡萄还留在手中,干脆就直接喂进了温止陌嘴里。 “皇上今儿,怎么这个时候有空?” 第445章 惊喜 温止陌一脸宠溺地看着孟菱歌,嘴里的葡萄是何滋味都未品出,便直接咽了进去。 “有两个好消息,迫不及待要与皇后分享。” 孟菱歌的眸光一亮。 “是不是我们离开的事有眉目了?” 能让温止陌在处理政务时,专门抽空跑来找她,肯定不是等闲小事,除了两人目前最上心的离开皇宫,孟菱歌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事。 温止陌点头轻笑,“娘子果然聪明,一猜就准。” 他今日收到了孤砚的信件,果真如他猜测,蓝羽国八皇子墨司炎还活着,孤砚助他找到亲信,如今他已成功把控蓝羽国皇宫,只等墨司玄到了蓝羽国的地盘,就马上击杀。 为了确保墨司玄必死无疑,温止陌做了两手准备。 若没有找到墨司炎,就让孤砚埋伏在两国边关处,杀死墨司玄后嫁祸给蓝羽国。 如今找到了墨司炎,有他亲自动手,孤砚只需守候在那里,等事成之后再回国报信即可。 当然最关键的是,孤砚说墨司炎看过温止陌写的信后,当即表示会尽快按他的吩咐安排。 此事才是两人能离开皇宫的最大希望。 孟菱歌听温止陌说完后,有点担忧道:“这个墨司炎信的过吗?会不会表面答应,背后做什么手脚?” 温止陌正色道:“这三年来,我在蓝羽国一直有两个重要眼线,对蓝羽国的几个皇子不算了如指掌,也是知根知底。墨司炎算是几个皇子中唯一有诚信且支持两国和谈的人,我的人曾经还暗地里救过他一命。结合现在的情况,他应该猜到救他的人是何身份。” “墨司炎答应的事,应该会竭尽全力。当然就算其中有诈,我也留了防备,他伤不到我们。” 孟菱歌用手帕轻轻将温止陌额上的细汗擦净,一脸向往。 “那到时我们就可以春日踏青拾翠,夏日荷塘泛舟,秋日登高望远,冬日踏雪寻梅……” “不止这些。”温止陌抚了抚孟菱歌的脸,“早起我可为你描眉画黛,睡前可纳凉观星,再不必担心有人谋害你与孩子……” 手指落到孟菱歌眉毛上,温止陌叹道:“上次为你描眉还是半年前的事了,现下倒是有一点空闲,可惜……” 温止陌每天上早朝时,孟菱歌都还未醒,故而他为孟菱歌画眉的次数,这几年也不足一掌之数。 其实他画眉技术确实很一般,但就是因为太一般,他总惦记着抓到机会就练一练,争取早日画眉技术能得孟菱歌的认可。 孟菱歌听他惋惜,不由问道:“可惜什么?你若实在想画,今日便由你胡闹一番。” 平时温止陌抓着了机会,都得好好哄她一番,她才能同意让温止陌给她画上两条弯曲的毛毛虫。 今天既然有好消息,就不用他哄了,全当让他练手吧。 温止陌用手在孟菱歌眉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眉眼里都是笑意。 “今日不行,因为还有一件惊喜,等着娘子亲眼见证。” 孟菱歌这才想起,温止陌先前说的是两件喜事,可她目前除了离宫,暂无其他特别想办的事,实在想不出另一件喜事到底是什么。 温止陌抛出个钩子,就满脸笑意地看着她,既是邀功,又是故意吊她胃口。 孟菱歌还从未见温止陌在她面前卖关子,看来这个喜事比离宫更会令她欢喜。 心头迫切地想知晓答案,却还是不想扫温止陌的兴致,歪着头仔细思考。 “青玉考取功名了?” “不是。明年才到科举呢。” “那是青玉要成亲了?” “不是,青玉的事你比我清楚。” “那你给我爹封爵位了?” “没有。岳父大人再过两年就要退休了。凡事物极必反,岳父大人现在的官职就是最合适的。” 孟行渊心太软,容易被人利用。 温止陌与孟菱歌是帝后,倒是能保孟行渊无事,但日后他们夫妻离宫后,孟行渊身份越是显贵,对他反倒越是不利。 此事孟菱歌也知其中利害,且赞成温止陌的做法。但现在她实在猜不出还能有什么好消息,只能胡思乱想。 “那难道是三妹又有喜了?” 温止陌笑出声来,“她上一个孩子才两个月大呢。好了,不让你猜了,我带你过去看,就知晓了。” 他将孟菱歌放下,牵着她的手迈出院门。 孟菱歌见到外面停了一辆马车,很低调平常的那种,是专供两人偶尔出宫,隐瞒身份时才使用的。 “我们现在要出宫吗?” 温止陌前段时间说,墨司玄的人可能会对付她,让她这些时日尽量不出宫,所以春红成亲她都没能去看一眼,更没想到今日温止陌会亲自带她出宫。 “是,去孟府。” 温止陌扶着孟菱歌上了马车,在她耳边轻声道:“墨司玄已经离京几日,目前京城还算安全。再说,有我在,无人能伤得了你。” 宫中繁华,但待了几年也有些乏味,何况温止陌并没有太多时间陪她,这让孟菱歌每次出宫都有几分欢欣雀跃,想到还能马上见到爹娘,心情自然更好。 马车外面虽然低调寻常,内里却极为精致舒适。车内锦茵绣褥,冰丝垂帘,玉枕凉榻,纵是炎夏,也格外清凉。 温止陌坐在孟菱歌旁边,将玉枕放在自己腿上,揽着孟菱歌的肩轻轻往怀中一带,后者便枕着玉枕,半躺在他腿上。 他一手缓缓摩挲孟菱歌的脸,另一手捏了一缕头发把玩,甚是惬意旖旎。 孟菱歌浅闭上眸子,脑中还是不停思考到底是什么好消息,能让温止陌这般大费周章地吊足了她的胃口。 既然是去孟府,那这个好消息必然就是与她娘家相关。 可娘家的几个人,除了娘亲外,其他人她都猜过了,全不对。 难道那个好消息是关于娘亲的? 第446章 上心 娘亲一个瘫痪在床的家庭主妇,能有什么喜事? 满腹的疑惑令孟菱歌精神抖擞,眸光闪亮。明知稍微说两句好听的,温止陌便会如实告知她。 可那份未知的喜悦有种奇怪的魔力,令她亢奋的同时,也特别期待亲眼见证的那一刻。 马车行得不慢,只是孟菱歌此刻归心似箭,不时撩开车帘看看还有多远。 温止陌看着她像小姑娘一般的举动,宠溺地笑了笑,干脆用长剑挑起车帘一角,让孟菱歌躺在他怀中,就可对马车外的情况尽收眼底。 这条回孟府的路,孟菱歌了然于胸。 时时能留意到了何处,感觉果然快了许多,不一会儿,马车便驶入孟府。 孟府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但孟菱歌注意到一路见到的丫头小厮个个都是面露喜色,好似都捡了银两一般。 主院门口早有人等着,马车停下后,温止陌扶着孟菱歌下了马车。 杜诗茵的贴身嬷嬷行礼过后,笑意盈盈道:“相爷与夫人早就等着了,皇上皇后请。” 孟行渊遵从先君后臣的礼数,只要温止陌来孟府,他都是必定亲迎的,而不是等在内院,仅派个嬷嬷出门迎接。 今日这番做派,多半是听从温止陌吩咐。 见此情况,孟菱歌更是不知温止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两人挽手走向内院,孟菱歌心跳加速,紧紧握着温止陌的手。 平常再熟悉不过的一条小路,今日却走出不同的滋味来。 到了主院,远远闻见一阵点心的清香,是很多种点心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似曾相识的气味令孟菱歌脚下加快,很快便走到敞开着门的厅堂。 仅仅是抬眼一看,瞬间就让孟菱歌震惊地捂住了嘴。 厅堂桌上摆了十几盘点心,色彩各异,造型精致,令人见之就极有食欲。 但令孟菱歌震惊地当然不会是这些点心,而是桌旁正一脸慈爱看向孟菱歌的杜诗茵。 常年瘫痪在床的杜诗茵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坐在那张陈旧的轮椅之上。 但现在她好端端站在那儿,没有任何人搀扶,也没有任何借力的工具,像个正常人一般立在那儿。 这一路上,孟菱歌其实有过这方面的猜测,可马上就被她否定了。 这几年,宫中太医就不说了,基本每个人都为杜诗茵诊治过,孟菱歌还另外请了苏乐颜,以及民间的一些名医上门,但无一例外,都说是血脉不通,无法医治。 久而久之,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后来杜诗茵拒绝再找大夫,孟菱歌也对此事彻底死了心。 孟菱歌以为这一辈子都看不到她娘再站起来的一天,却没料到…… 这何止是惊喜,简直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大喜事。 看着杜诗茵与孟行渊慈爱地站在桌旁,想起幼时杜诗茵没有瘫痪时,也是这般经常做一满桌的点心,等着她一一品尝。 孟菱歌不由热泪盈眶。 她小时候比较挑剔,吃的东西不仅要味道好,还要造型好看,外面很难买到她喜欢的。杜诗茵一有空闲,便会亲自下厨弄些精美可爱的点心样式,满满一大桌,几乎没有重样的。 后来杜诗茵生病瘫痪后,没有人再惯着她的任性与挑剔,孟菱歌也不再纠结食物的造型。 只是如今再看到这一桌记忆里的东西,她还是会感动地无以复加。 “娘……” 孟菱歌站在门口,不敢向前一步,生怕眼前一切都是幻想,一走过去就烟消云散了。 杜诗茵脸上再无一点瘫痪之人的郁结之气,见此情况连忙上前拥住孟菱歌。 “菱歌,是真的,娘真的好了。虽然现在还走得不太稳当,走不了太久,但是大夫说了,再将养一年半载就能与常人无异。” 孟菱歌刚才看的仔细,杜诗茵刚才那几步确实不如常人走得平稳,如同刚刚蹒跚学步的孩童一般,但相比瘫痪在床,这已是不敢想象的奇迹。 母女俩抱着哭了会儿,孟菱歌才微微推开杜诗茵。 “娘,这是怎么回事?您从哪寻来的名医……” “娘哪有这个本事,都是皇上安排的。”杜诗茵看了眼温止陌,眸中都是满意。 “自两年前你找来的大夫说治不好后,娘就不愿再看任何大夫。但皇上还是时不时寻来一个名医,他的旨意娘不敢不听,只能配合。去年年底来了一位精通疏通经络的大夫,说可以用针灸尝试,娘想着就让他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针灸了一年多,还真就站起来了……” 温止陌已经被孟行渊请到桌前坐下,正一边含笑看着孟菱歌,一边饮着桌上的茶水。 闻听此言,抬眸笑道:“皇后一直牵挂着岳母大人的身体,朕只是略表心意,让皇后宽心。病能治好主要还是岳母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孟行渊道:“无论如何,若不是皇上请来这等神医,夫人肯定没有站起来的机会。” “是啊。”杜诗茵拉着孟菱歌到桌边,指着一桌点心道:“快尝尝,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好多年没动手,手艺都生疏了。你先尝尝,觉得味道好的再请皇上享用,再带一些回去给握瑜。” 孟菱歌忍不住笑道:“娘现在这么偏心了,对女婿比对女儿还上心。” 杜诗茵笑容真挚。 “你是娘的好女儿,皇上是娘的好女婿,在娘心中都是一视同仁,一样的上心。只是这些都是粗陋吃食,还望皇上不嫌弃就好。” 这是她忙了一个早上准备的,味道可能比不得御膳房厨子,但都是按孟菱歌喜欢的口味做的,贵在心意。 温止陌闻言马上拿了一块点心,品尝起来。 “岳母的手艺很好,朕很喜欢。” 他并不怎么喜爱糕点,更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样式,但想到这些都是孟菱歌小时候喜欢的东西,他就生不出一点抗拒之心。 杜诗茵听温止陌说喜欢,更是高兴的嘴角上扬。 这个女婿,如今她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 第447章 消暑 女儿女婿别的都好,就是实在太忙了,杜诗茵如今能站能走,本想好好招待一番,但温止陌宫中还有事要处理,来此就是给孟菱歌一个惊喜,如今惊喜看了,茶喝了,两口子就又要回宫了。 杜诗茵非常不舍,但知晓皇上事忙,不敢强留,只得将人送到门口。 见温止陌搀扶孟菱歌上了马车,杜诗茵还是没忍住,走上前道:“皇上,能不能再耽误一点时间,我想与菱歌再说几句话。” “当然可以。”温止陌明白杜诗茵是想避开他,单独交待孟菱歌几句话。 他先上了马车,温声对孟菱歌道。 “我在马车上等你。” 杜诗茵拉着孟菱歌,走出数步之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包,偷偷摸摸地塞进孟菱歌衣袖。 双眸别有深意的眨巴了好几下,压低声音道。 “菱歌,时间紧迫,你听娘说就行。娘亲问过那个治我我腿的神医了,他说这几年女方检查都没有问题,那问题可能出在男方身上。” “这里面都是中药,吃了对身体无害,却能让男人……你让下人熬成汤汁,给皇上喝了,兴许很快就能有身孕了。皇上以前能让你怀上双胎,恢复起来应该也快……” “娘,你说什么呢?”孟菱歌的脸又红又烫,紧张地去看温止陌的方向,那男人听力极好,不会听到了吧。 “我不需要,他也不需要,真的,您就别添乱了……” 孟菱歌简直吓坏了。 她没想到太后为了子嗣能荒唐到让她借腹生子,更没料到她娘为了子嗣竟然让她给温止陌下药。 虽说两位母亲都是用心良苦,但她们这法子实在是一个比一个气人。 温止陌没服药就让她有些吃不消,再吃药不是要她的命吗? 子嗣之事是需要讲缘分的,她与温止陌又不是没有孩子。区区几年没有身孕,太后就怀疑是她不能生,娘亲又怀疑是温止陌有问题。 她真是被这两个娘亲弄得有些烦躁。 孟菱歌的手碰到那个药包,感觉像块烫手山芋一般,不由分说就塞回给杜诗茵。 杜诗茵哪里肯收回去,“菱歌,快收下。再这样该让皇上怀疑了,我知道你脸皮薄,不好意思。但这种事,拖久了更麻烦,你们现在还年轻,修复得快……” 母女俩来回推让,一个比一个着急。 争执间药包掉在地上,两人同时伸手去捡,却被另一只手捡了起来。 “这是什么?”温止陌捏着药包,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是中药吗?” 这下不止孟菱歌满脸通红,杜诗茵的脸都烫的厉害。偏偏这时,孟行渊也走过来凑热闹。 “夫人,你给菱歌中药做什么?宫中太医那么多,什么中药没有?” 杜诗茵紧张的找不到借口,“是,是……” “是消暑的药包。” 孟菱歌淡定道:“娘亲感激皇上为她治病。想着如今天热,特地让大夫配了消暑药方,她亲自去药房配的。娘亲是一片好意,但我想着皇上任何吃用都得慎重,所以婉拒了此事。” “哦。”温止陌拖长了尾音,看着孟菱歌笑道:“既是岳母的好意,朕便收下了。” 他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将药包放进衣袖。 杜诗茵如释重负,既庆幸女儿聪慧,又欣慰女婿孝顺。 看着两人亲密的坐上马车,女婿眼里只有女儿一人,她甚是满意。想着应该要不了多久,女儿女婿应该就会有好消息的。 见杜诗茵含笑看着马车背影,孟行渊疑惑道。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消暑药包?还有没有多的,也给我一包……” 如今两个妾室一个死了一个看破红尘,孟行渊也收了心,一心一意与杜诗茵过日子。 现在杜诗茵双腿痊愈,打扮的比之前还要明艳夺目,看着要比孟行渊年轻太多,两人走在一起如同父女一般,更是令孟行渊心生危机,无论杜诗茵做什么,他都想参与。 杜诗茵见他头发白了多半,背驼了许多,没好气笑道。 “一大把年纪了,消什么暑?给你也用不上。” 马车驶出孟府后,温止陌就将孟菱歌捉进怀中,咬着她的耳朵轻语。 “岳母刚才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别闹。”孟菱歌躲闪着,面上的羞红还未退散。“不是说了吗?天气热,你火气太重,得消暑……” 温止陌眸色如墨,手在孟菱歌腰上捏了捏。 “还不说实话?” 孟菱歌声音软了几分,“你都听到了,还故意问我?我不是没要那东西吗?是你自己非要带回来!” 温止陌轻哼了声,唇角微扬。 “那你说我到底需不需要?” 孟菱歌将脸埋进温止陌怀中,轻声道:“不需要。你最厉害了……” 温止陌没忍住,噗哧一下笑出声来。 他确实将杜诗茵与孟菱歌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他想偷听,奈何他听力比一般人强太多,周围又没有别的声音,而且杜诗茵说的第一句话就把他吸引住了。 他这岳母行事也真是大胆,他费尽心力将其双腿治好,结果好了之后第一件事竟然是说他有问题,给他偷偷备药。 本来见孟菱歌看到这份惊喜时那般激动,他心中感觉此事办得超值,如今却被气得啼笑皆非。 眸光扫到那小小药包,温止陌将孟菱歌的脸转过来,拿着药包到她面前晃了晃。 “既然岳母说对身体无害,要不我就试一试。不管有用没用,别浪费岳母的一片好意。” “不行。” 孟菱歌轻咬下唇,见他眸光跃跃欲试,心中不由暗道娘亲真是害她不浅。 温止陌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耍赖道:“不行也得行!刚才娘子说的,我火气太重了,得消暑,等回宫我就将今儿的事都推后,先与娘子去凤仪宫消暑。” “你别乱来。”孟菱歌瞪了他一眼,正欲再说点什么,马车却在此时剧烈晃动,车厢外尖叫奔跑声同时响起。 温止陌眸光一沉,一手将孟菱歌紧紧揽在怀中,闪身躲至车厢后方时,另一手已在瞬息间取出长剑。 “出什么事了?” 第448章 反常 马车外面的侍卫焦急回道:“刚才有人突然用飞石砸中马的腹部,让马儿受了惊。已经有侍卫去追了。” 温止陌马上想到之前墨司玄与绿水说过,暗杀孟菱歌的计划。 本以为墨司玄离开后,这些杀手便会停止行动,没想到这些人还留在京城,且继续执行了墨司玄之前的命令。 “稳住马车,继续回宫。” 温止陌话音刚落,便有一支利箭从车窗外飞来,径直射在两人先前坐下的位置。 外面的侍卫听到动静,如临大敌。 温止陌抱着孟菱歌淡定吩咐,“朕会保护自己与皇后,你们无需理会,正常前行。” 先前制造意外的人已经有侍卫去捉拿,如今躲在幕后暗箭伤人的人自有暗卫对付。 他守在孟菱歌身边,确保娘子的安全即可。 侍卫们听到温止陌的命令,再不犹豫,继续驱马正常往皇宫前行。 暗箭一支接着一支,有的扎在马车外厢,大半射进车窗,扎在马车车壁与马车底部。有两支变着角度,射到车厢后部的,也被温止陌用长剑击落。 连续七八箭后,归于平静,马车的速度也平稳下来。 江林的声音自马车外响起。 “禀告皇上,两名行凶者被围攻时,自知无法逃脱,双双自刎。臣在他们手上看到了蓝羽国死士的图腾。” “将人葬了,就当此事没有发生。” 温止陌冷声道。 看来确实与他猜想的一样,行凶者是墨司玄的人。 如今他与蓝羽国和谈顺利的事已经传遍两国,可不能因为这两人的行动破坏了和谈的假象。 孟菱歌从温止陌的怀中探出头来,问道:“是墨司玄的人?” 温止陌点点头:“不知是墨司玄挑拨我与朝臣关系之心未死,还是离开京城太过匆忙没来得及撤走死士,好在今日误打误撞,将他们引出来了结,否则这两人终究是个隐患。” 说罢他将车厢内的箭都拔出来,扔在角落,重新将玉枕摆好,让孟菱歌舒服地躺到他腿上。 “如今七日已过,墨司玄速度快的话应该已到了蓝羽国境内,很快就能让他们主仆三人在下面汇合了。” 精致的马车被这一通乱箭扎得残破凌乱,两人的心情却完全未受影响,在马车内继续打闹,因为是否需要消暑而争论不休。 回宫后,温止陌虽然没有推掉手头上的事,赖在凤仪宫,却当着孟菱歌的面,将药包交给下人熬制。 孟菱歌又羞又气,却生怕被别人知晓,干脆自我催眠就将那东西当成是消暑药包。 夫妻俩浓情蜜意之时,墨司玄一行数百人经过连日奔波,终于到了两国边关处。 墨司玄的心跳得很快。 这一路上连半个匪盗都没有遇到,他心中的不安却越积越盛。 手下青锋不仅没将赤羽与玄铠召集前来,连他本人都不知去了何处。 刘岩说青锋留下做记号后,就一直没跟上队伍。 这很反常。 青锋,赤羽,玄铠都是蓝羽国皇室培养出来最顶尖的死士,不可能速度这么慢。 他甚至停下特意等了半日,都没有见到这三人的影子。 这几个死士仅听命于他一人,赤羽,玄铠有可能是没收到青锋的转告,从而还留在京城执行刺杀孟菱歌的任务,但青锋只是留下线索,怎么会这么久还跟不上他? 墨司玄心中很清楚,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青锋已经死了。 温止陌既然能放他走,就没道理追杀他的一个死士。 那青锋是被谁杀的呢? 青锋身手不差,纵是半道遇到地痞流氓,也完全应付得来。 墨司玄思来想去,甚至一度怀疑是手下将领刘岩所为,但他旁敲侧击数次,刘岩说话做事依旧如常,老实忠厚的脸亦看不出一丝心虚。 更何况刘岩与青锋都是保护他的人,刘岩根本就没有杀人动机。 找不到答案,墨司玄只好再加快行进速度,争取早日到蓝羽国的地盘,回到宫中再派人仔细调查。 只是这一路昼夜星辰,他有马车乘坐,倒是不算太累,却苦了前来接他的这数百人。 如今他们已经连续行驶了接近十个时辰,个个都面色疲惫,又饿又渴,好在这里是金月国最后一站,在这里休息整顿后再继续行进两个时辰便能到达蓝羽国内。 眼见刘岩指挥着众人要前往旁边小镇,墨司玄马上从车窗探出头来,厉声道:“这一站就不休息了,继续行进,到了蓝羽国内,再行休整。” 众人闻听此言,顿时如遭雷击,面无精神地站在原地,求助地看向刘岩。 刘岩老实的脸上堆满了笑,小跑着走到墨司玄面前。 “主君,大伙连续赶路太远,再不休息,只怕速度太慢。不如就到镇上吃点东西,稍微坐一会儿再赶路,这样速度快一些,应该天黑前就能回到我们的国土。” 墨司玄端着手中点心,慢悠悠塞进嘴里。 “侍卫的定力与耐力这么差吗?这才走多久,就扛不住了?还有两个时辰就能到孤的国家,为何还要耽误时间弄到天黑?孤说了,现在就走,马上走!” 刘岩笑得更加用力。 “臣不是这个意思。侍卫们扛得住,马也扛不住啊,就休整片刻,侍卫们吃饱喝足,马儿喂饱草料,才能事半功倍。不管要做什么,至少得让大家填饱肚子,您说是不是?” “是个屁!” 墨司玄将手中的点心摔在地上,“此地危机四伏,说不定吃个饭就把命都给吃没了,少给孤废话,赶紧走!” “是,这就走,马上走。” 见他发怒,刘岩再不敢多话,一边命令队伍继续走,一边递上一个崭新的扁壶。 “主君,您渴了吧,这是上一次休整时臣让掌柜灌的水壶。臣没有动过,您放心饮用。” 墨司玄抬了抬下巴,将扁壶接过。 “算你用心。” 墨司玄面上的认可在见到刘岩离开,走到队伍前列时,瞬间沉了下来,阴鸷的眸光打量了扁壶两眼,便利落地丢在马车角落。 第449章 晚了 纵便刘岩没有杀青锋的动机,但只要让墨司玄有过疑心的人,他都不会再完全信任。 这一路上,吃的喝的全是他自行选购,未经任何人之手,且每一样都先用银针试毒。 没了死士的贴身保护,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谨慎。 侍卫们早已疲惫不堪,马儿也行动缓慢,众人听从墨司玄的吩咐继续赶路,还是比之前慢了许多,两个时辰的路程走了将近三个时辰才到。 墨司玄对此很是不满,路上咒骂了两次,眼下见终于到了自己国土的地盘,才终于露出丝笑意来。 这里离蓝羽国皇宫还有几日的路程,但毕竟是属于他的地方,到了这里,熟悉与亲近感油然而生,一路而来的警惕与紧张则松懈不少。 这是一个只要他亮明身份,所有的官兵百姓都要听他调令,对他唯命是从之地。 墨司玄大摇大摆走进了镇上最繁华的客栈,定了一间上房,将侍卫们都安排在楼下。 他暂且没有表露身份,在此只住一夜,明日要继续赶路,没必要太兴师动众。 墨司玄缓步进了房间,先行沐浴。天气炎热,必须沐浴后才能舒服地享用美食,好好休息。 可当他沐浴完,披着浴帕走出来,准备唤掌柜送菜上来时,却震惊地发现房间里多了两个人。 刘岩抬头对他笑了笑,依旧还是那副老实忠心的样子。 另一个不用抬头,也能将他吓个半死的正是他近日担忧害怕的八弟墨司炎。 两人坐在桌旁,无声饮茶,桌上放了三个茶杯,除了两人面前的,另一杯放在一个空位之上,明显是专门留给他的。 墨司玄见惯了大场面,冷不丁发现这两人突然出现在他房间,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抓紧身上的浴帕,咬牙切齿道。 “墨司炎,你果然没有死。刘岩,你这个叛徒,竟敢背叛孤?你忘记了,当初你的母亲没钱下葬,是孤给的银两,更是孤将你一步步提升到如今的地步,你发誓会效忠孤一辈子的,现在算怎么回事?” 刘岩目光坦荡地回看着他。 “主君还是先将衣裳穿上吧,八皇殿下与臣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你将衣裳穿好,坐下喝茶,我们三人边喝边聊。” 墨司玄又恼又羞,很想现在就一刀挑了刘岩,但他吃过没穿衣裳的亏,想了想还是走到床前,匆匆将衣服套在身上,提着剑便朝两人挥舞过去。 “乱臣贼子!两人一起上也不是孤的对手,还敢背叛欺瞒孤,拿命来!” 一直等他的剑快要抵达刘岩喉咙,对方才轻巧避让,两手齐出,与他过起招来。 墨司玄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眸光阴鸷到了极致,直至现在,他虽有震惊,却并未太过担心。 他对自己的身手非常自信。 刚才那话没有半点夸张,刘岩与墨司炎的身手他都知悉,两人一起上也只有被他打的份。 可随着两人过了十来招后,墨司玄脸上的笑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恐惧与惊慌。 他的气息越来越乱,出手越来越慢,最后竟被刘岩一脚踢飞,撞到墨司炎脚下方才停住。 墨司炎左手端着的茶盏未放下,右手将他拉起来,用眼神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六皇兄,现在可以坐下好好谈谈了吧。” 墨司玄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无力地坐到位置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刘岩,“你对孤下了毒?叛徒,孤明明没吃你给的东西……” “马车内放了压制内力的香囊,放的极淡,几乎闻不到。你这些时日一直在马车内,时间太久所以几乎压制了你全部的内力,现在别说是我与八皇殿下,纵是外面的任何一个侍卫,也能轻易打败你。” 刘岩坐回原位,面上无悲无喜,只是眸光早没有先前的卑微,仅剩冷漠。 “主君确实帮过臣,虽说你是为了笼络人心,但臣之前一直是感激您的。只是臣过了几年好日子,真的不想再看到两国再战了,战争那几年,臣的兄弟,堂兄弟,叔侄们都死的死,伤的伤,臣已经没有几个亲人了,再打下去,臣也活不了。” 墨司玄嘴角扯起一丝嘲笑,“你一个武将竟然怕死?还因为怕死而背叛孤?哈哈哈,孤真是看错了你……” “臣不怕死。”刘岩定定地看着他。 “但能好好活着,没有人想去找死!金月国先前的皇上野心勃勃,欺负我国臣民,臣就是死在战场,也绝无二话。但如今金月国的皇上讲诚信,明是非,两国休战才是利天下苍生,臣不能为了一时道义置百姓将士不顾,也希望主君不要为了个人私怨发动两国战争……” “少说那么多屁话!” 墨司玄听得心头一阵烦躁,可他内力尽失,不是眼前两人对手,想了想强忍怒气看向刘岩,声音温和道。 “我们君臣的事,日后再说。孤可以考虑休战,你先将墨司炎拿下,你与他坐到一起,对孤持剑相对,不是叛徒是什么?只要你现在弃暗投明,孤既往不咎……” “晚了。这是臣最后一次唤您主君了。” 刘岩略带怜悯地看着墨司玄:“宫中已被八皇殿下把控,他现在才是蓝羽国新帝,臣就是弃暗投明,才会对您持剑相对……” “什么?”墨司玄气得又吐出一口血来。 “既如此,这一路你多的是机会动手,何苦要等到现在,何必带孤到这里给墨司炎看笑话?” 他内力受阻,又没有死士保护,刘岩既然要杀他,在金月国地盘上就可以下手,何必一路对他照顾入微,忍受他的种种刁难。 “呵呵……”久未吭声的墨司炎轻笑出声,“六皇兄现在还未看明白吗?因为你只能死在蓝羽国,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中啊……” “话说六皇兄当日是真狠啊,我掉入河中后,你还派人守在河道左右搜寻了一整夜,六皇兄可知被河水泡足整夜的感觉?失温,体能耗尽,半夜还下了雨,蚊虫毒蛇环绕,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六皇兄可知支持我坚持下来的是什么信念?” 第450章 偿还 对上墨司玄憎恨恼怒的眸光,墨司炎笑着晃了晃手中茶盏。 “不是希望,希望太遥远,也不是恐惧,托你的福,我并非第一次经历死里逃生。” “是因为六皇兄你啊。是你杀伐决断的狠戾,是你踏着兄弟尸骨走向皇位的背影。我快要坚持不下去时,准备放弃时,我脑海中就全是六皇兄。我若是也死于你手,九泉之下的父皇与其他兄弟怎能瞑目?蓝羽国的百姓与将士又会被你祸害到什么地步?” “六皇兄为了登上这皇位,视兄弟为绊脚石,必欲除之而后快。你以为你成了新帝,就能带兵攻打金月国一雪前耻是不是?你错了,若不是你与众兄弟自相残杀,蓝羽国或许还有与金月一拼高下之力,可如今朝中官员因这场夺嫡之战损失过半,各大势力分崩离析,早已不是金月对手。” 墨司炎眸光含恨,似笑非笑道。 “此时再战,蓝羽国将亡于你手,所以为了蓝羽国几十万百姓,我必须活着,而你必须死!” “成王败寇,你胜了自然你有理,都是为了争权夺势,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 墨司玄冷嗤一声,“孤只是想不明白,就算你能从河里死里逃生,但孤在宫中也做了周全准备,若无孤许可,你根本就不能靠近皇宫,你是如何这么快就把控皇宫的?” 宫中剩下的死士全部安排在宫门处与曾经支持过墨司炎的官员府上,只要看到疑似墨司炎的身影,马上杀无赦。 说罢还不等墨司炎回复,他便自己想通了其中问题。 “孤明白了,是温止陌派人暗中助你。孤还以为是温止陌那厮胆小怕战,一心求和,这才弄什么和约,将孤软禁于金月国十几天,原来他早就与你暗中勾结。” “温止陌这个人向来无利不起早,最是狡诈,他会助你,肯定是有所图。你与虎谋皮,到底答应了他什么要求?” “确实有答应他一件小事,不过,这就与六皇兄无关了,两国和谈已成事实,我帮助盟国皇上一点小忙亦是理所应当。” 墨司炎将茶一饮而尽,面色越发平静。 “时间差不多了,兄弟一场,我也不忍六皇兄做个糊涂鬼,还有什么要问的,六皇兄就快问吧,问完我就该送六皇兄上路了。” 墨司玄嚣张一世,哪怕明知现在不敌,也忍不了这一口气。 更何况他今日已被人下了套,跪地求饶也保不了性命,还不如死得有尊严些。 先前拿的利剑已在与刘岩的打斗中脱手,离他较远。 墨司玄手无武器,闻言眸子冷厉,猛然掀翻目前的茶桌,趁两人躲闪之时,一把抓向墨司炎的脖颈。 “孤要你先死!” 可墨司炎并未放松警惕,往后一闪躲过一击后,一脚踹向墨司玄的腹部,两人交战四五招后,墨司玄就被踹趴在地,刘岩的剑迅速指向他的心口位置。 他拎起地上还剩下半壶的茶水,递到墨司玄唇边,眸光怜悯道。 “我说要在金月国休息一番,就是想让六殿下吃饱喝足再上路,可惜您不听我的,如今我能做的,也就是再喂您喝点水了。您快些喝了吧,喝了后我让新君给您一个痛快。” 比起墨司炎,墨司玄更恨刘岩,这个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武将,曾是他最信任的人。 他确实对不起其他兄弟,但从未对不起刘岩。 刘岩迫于形势,投靠墨司炎就罢了,竟然还将过错怪罪于他要对金月国发起战争。 他与温止陌之间的过节,不死不休。 凡是劝他与温止陌和谈的都是叛徒,墨司玄仇恨地看着刘岩,只恨没有在刘岩首次劝他之时,就一刀了断了他。 他一掌打落刘岩手中的茶壶,目露凶光。 “刘岩,你若还有良心,对孤还有一点忠心,现在便杀了老八,他死了孤就还是皇上,孤给你封侯拜相……” 刘岩愣在当场,眼神躲闪,犹豫不决。 他知道墨司玄是骗他的,对方现在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但对这位昔日伯乐,他还是有点狠不下心。 墨司炎眼神骤然变冷。 俯身握住刘岩手中刀柄,用力一送。 墨司玄胸口与嘴里同时溢出血来,用手颤抖着指向墨司炎。 “老八,若不是你让人用毒,你根本杀不了我。肖小之辈,胜之不武……” 墨司炎声音压低,嘴角冷笑。 “你杀其他兄弟,以及将我逼入河中时,手段更加卑劣,今日,到了你偿还血债的时候。” 他的另一只手也握上剑柄,用尽全身力气,捅刺下去,“六皇兄,去下面给父皇与其他兄弟忏悔吧。” 墨司玄一声哀嚎,身体痉挛之时胸口的血染红了整个前胸,指着墨司玄的那只手无力地垂到地上。 意识游离之迹,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落在垂下来的那只手上。 手腕处,系着一只白玉葫芦。 墨司玄咽气前的电光火石间,想的是可惜和亲的郡主还未嫁过来,他终究未曾得到绿水。 墨司炎静静看着墨司玄没了动静,视线也跟着墨司玄落到那串白玉葫芦上。 他从怀中取中一条丝帕,将那串白玉葫芦取下,拿到手中仔细打量。 看到绿水两字时疑惑出声。 “绿水?这可不像墨司玄的东西。刘将军,你可知此物的来历。” 刘岩此时已恢复镇定,闻言恭敬回道。 “臣不知。但金月国派来和亲的郡主名叫郑绿水,会不会是那姑娘与六殿下和亲交换的信物?” “信物?”墨司炎挑眉,瞄了一眼地上已无声息的墨司玄。 “带下去吧,我一个人安静一会。” 刘岩以为他刚刚杀了兄长,心里到底有些不好受,需要安静的待一会儿平复一下心情,连忙顺从地将墨司玄的尸身拖了下去。 地上还残留着许多鲜血,墨司炎就像看不到一样,踩着血水淡定走到窗前,抬头道。 “看了这么久,出来露个面吧!” 第451章 早知 墨司炎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便从窗户外跳了进来,对墨司炎拱手道。 “新君好耳力,我只是过来看看动静,绝无冒犯之意。” 来人正是孤砚。 温止陌给他下的旨意里,让他一定要亲眼见证墨司玄被杀,所以得知墨司玄等人到了此地后,他便一直躲在暗处留意情况。 两人早就见过,墨司炎还是在孤砚的帮助下才与亲信得到联络,一步步谋划最终把控皇宫。 墨司炎看着孤砚温声笑道。 “让孤将军见笑了,其实我并没有发现你,只是我猜到你们皇上做事慎重,肯定会让你亲眼见证墨司玄死在我手上才放心,所以就对着外面喊了一声,结果还真将你喊出来了。” 孤砚不亢不卑道:“由此可见,您与我国皇上是英雄所见略同。” “好个英雄所见略同!”墨司炎爽朗一笑,把手中的白玉葫芦递给孤砚,又从怀中取中一封信件。 “墨司玄已死,和亲之事作罢,这应该是你们和亲郡主的信物,姑娘家的信物遗失在外,有损芳名,麻烦你帮我转交给这位姑娘。” “这信里是你们皇上之前让我办的事,说实话我对此事也非常期待,我这边会马上安排好,接下来可就看你们皇上的了。” “好。多谢新君成全。” 孤砚也不知温止陌要办的是何事,但如今墨司炎给了回信,墨司玄已经死了,他的差事便算是完成了。 “客气。说来是我该谢谢你们皇上。不过,若无意外的话,很快我就会有与他见面的机会,亲自对他说声谢谢。” 孤砚不知墨司炎这话的意思,但他无意揣测皇上信中的内容。 想到府上的娇妻幼子,孤砚微微点头便告辞离去。 皇上在等着他回去报信,府上的妻儿亦在等他回府,孤砚归心似箭,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京城,此时距离墨司玄等人离开京城的时间已超半月。 因为孤砚是通过专用驿站与快马赶回,带回来的信息比传言更快。 朝中官员见郡主和亲时间已到,国礼清单上的东西不仅没有置齐,且逐渐无人置办。 不由心生担忧,找皇上问情况,皇上却说还在准备中。 孤砚回来的正是时候,温止陌召见孤砚问明情况后,便将蓝羽国发生内乱,墨司玄被杀,另立新帝的事情昭告百官。 且嘉和郡主和亲对象已过世,经两国君主商议,和亲之事就此作罢。 两国和谈具体事项有新的变动,择日再议。 消息传出去后,百官一阵唏嘘,有的怀疑皇上对此早有预料,有人则怀疑蓝羽国内乱有皇上的手笔,不管如何,众人都认为此事最大的赢家当属嘉和郡主。 不必和亲,却能从孤女一跃成为尊贵的郡主,且有了深明大义,顾全大局的名声,往后的夫家门楣声望都绝对低不了。 正在太医院认真配药的许妄言听闻此事,手中的药材散落一地,一整日心不在焉,散值时辰一到,他便行色匆匆地直奔郡主府。 绿水此时正在府中翻看医书,如今她的身份不必再去太医院轮值,郡主的月银也足够她府中花销,倒是有了大把时间研习医书,增进医术。 这半月时间,除了去宫中见过皇后两次,其他时间她都安静待在这郡主府中,看书炼药,教两个小徒弟。 听丫头说太医许妄言求见,她微愣了片刻,才想起这么个人来。 说来奇怪,只是半月不见,却好似已过半年。 今日绿水也收到了宫中传出的消息,稍一思索,她便猜到了许妄言的来意。 “你出去告诉许大夫,他大喜之日,作为曾经的同僚,我会送一份礼物祝他新婚之喜。我如今的身份,不便单独见外男,就没必要再见了。” 小丫头点头答应退下,没多久又哭丧着脸走回来。 “郡主,许大夫说有些话不说清楚,他没办法成亲。若是郡主不出去见一面,他今儿就不走了。” 绿水烦躁地将医书放到一旁,无奈地走出门去。 许妄言竟然拿杵在她门口威胁她,看来两人是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保不住,只能撕破脸了。 绿水边走边道:“再叫几个丫头跟我一起去,府中侍卫守在门边,听我吩咐。” “是。” 小丫头正是喜爱热闹的年纪,闻言连忙叫了好几个人跟在绿水身后。 一大群人走出府门,许妄言本已酝酿好情绪,就等绿水出现就大表相思之苦,见到这么多人,惊得准备好的词都忘了,痴痴地看着绿水,脸上半是委屈半是落寞。 绿水面色平静地看向他。 “许大夫,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没说清楚?” 许妄言眼眶通红,愣了会儿才哽咽出声。 “绿水,你是不是早知会这样?” 早知墨司玄会死,早知根本就不必嫁到蓝羽国…… 许妄言眼里明晃晃写着“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告诉我,我就不会这么选择”,似乎想让绿水明白他的心意。 他与如今相亲的姑娘根本就没有见过,论起来他当然是更喜欢绿水,要不是绿水要去和亲,他根本就不会放弃这桩姻缘。 绿水有本事,有职位,有皇后做靠山,如今还有郡主身份加持,是他相亲的姑娘不能比拟的。 只是他当时以为绿水和亲之事没有任何转圆的可能,伤心之下才会去相亲,同时也是避免绿水嫁到蓝羽国后,墨司玄打探到点什么从而报复他。 但现在绿水并不需要和亲,他怎么甘心放弃条件这么好的姑娘,转而去娶一个未曾谋面条件也远不如绿水的女子? 绿水不明白许妄言为什么这么委屈。 许妄言胆小怕事,趋利避害是事实,当初是他怕被连累,主动说两人只是同僚关系,如今见她不需要和亲,却又做出这么一副被辜负了的样子来。 这行径不仅毫无担当,且心机表露地太过明显。 绿水无意与他多做纠缠,面色冷淡道。 “什么早知晚知,你有话就说,没话就快些离开。”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明知墨司玄会死……” 许妄言眸光里满是哀伤与委屈,情绪失控到落下泪来。 第452章 够了 他今日想了一天,绿水原本不同意和亲的,是皇后与她谈话后才同意,肯定是皇后跟绿水说了什么。 越想他就越确定绿水肯定是知道,和亲之事成不了,才答应的。 皇后骗他! 绿水也骗了他! 如果绿水当初告诉他此事,他一定会对绿水死心塌地,等到和亲之事取消就马上向绿水提亲。 他一定会是一个好夫君,与绿水成为让人艳羡的一对夫妻。 而不是马上去相亲一个勉强能配得上他的女子,与绿水断绝关系。 他一脸受伤的样子,好似在控诉绿水毁了他们的美好姻缘。 “闭嘴!” 不等他说完,绿水就一脸正色道。 “金月蓝羽两国和谈事关天下百姓,和亲之事更是两国君主亲定,你在此胡说八道,诬蔑揣测郡主心思,传出去影响两国关系,便是有十条命都不够砍的。” 皇后再三强调,墨司玄只能死在蓝羽国自己人的手中。所以如今他死讯传来,也不能让此事与金月国的人沾上半点关系。 否则不利两国和平。 许妄言被绿水的提醒吓地捂住了嘴。 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里面关系重大,极有可能是皇上的手笔,他这话若传出去,被皇上知晓,后果确实严重。 想到绿水这时候还关心他的安全,两人以前的情谊又是真情流露,许妄言激动点头道。 “是我失言。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还好,我还没有成亲。一切还来得及……” 他向前一步,想拉住绿水的手,绿水连忙后退一步。她身后的丫头迅速挡在绿水前面。 不远处门口的侍卫也抽出长刀警告。 许妄言见此情况,心下忐忑,双眼通红。 绿水叹了一口气,“来不及了……后面的话,你还是别说了。现在这样就很好。” 若当初许妄言得知她要和亲,担忧难受半月,或是按皇后建议愿带她走,或者什么都不做,两人也许还有可能。 偏偏许妄言得知后第一件事,便是另外相亲了别的姑娘,且特意找来否认两人曾经的过往。 她已经看到了许妄言最不堪最自私的一面,两人就不可能再续前缘。 若是许妄言今日得知她不用和亲,只是为她高兴,不来打搅她的话,她还能高看许妄言一眼。 至少证明他还要点脸。 但许妄言现在的表现实在令人扫兴且不耻。 别说以后要成亲的夫婿,光是想起曾与许妄言曾经有过感情,绿水都觉得丢人。 绿水脸上的抗拒与疏离显而易见,许妄言见此心下一痛,却还不甘心放弃。 他对绿水是花了心思的,明明都要成功了,却在最关键的时候闹出这么一场乌龙。 “绿水,这话我非说不可。我与现在相亲的那个女子如今都还未曾见面,我对她毫无感情。我当时只是生气,气你舍弃与我的关系执意和亲,这才随便找了个姑娘,我可以和她退亲,大不了订亲时送的礼我不要了,退亲后我就可以与你……” 如今绿水无需和亲,只需要他与和亲的姑娘退亲,两人便都能恢复单身,到时他自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求娶绿水。 许妄言一脸真挚地望着绿水,只待绿水一点头,他便马上去退亲,虽然现下会损失一点礼金,但能娶到绿水,往后得到的肯定更多。 绿水忍下心底鄙视,皱眉道。 “许大夫,你订亲还是退亲,与我并无关系。我是否和亲,与你更无关系。你若是还在此说这些模棱两可,引人误会的话,休怪我不客气。府中还有事忙,恕不招待。告辞!” 她说罢便欲转身离去,许妄言心知这一别他再无机会,一狠心干脆跪在绿水身后,撕心裂肺道。 “绿水,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我们说好要成亲,要一起行医炼药,要一起做太医院最优秀的大夫,如今,我心依旧,你呢……” 他说的很大声,好似生怕别人听不到一般。 绿水停下回头看他,眸子里最后一点情意也消失不见。 “许大夫给自己开点安神的药吧,臆想症都这么严重了。你这么能编,就算不做太医,也可以去街头做个说书人。” 真是够了。 当初迫不及待要与她分清界限,如今又死皮赖脸要与她扯上关系。 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许妄言见绿水不承认两人的过去,更是难受。 忍不住哭诉道:“我不是编的,太医院的太医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你现在是不是当上郡主就看不上我了?绿水,我对你的好,你都忘记了吗……” “荒谬!”绿水面色冷淡道:“你我不过曾是同僚,你却言行如此反常无礼,当我好欺负不成!来人,送许大夫离开……” 她真是懒得再与这种人纠缠,有这功夫还不如躺在府中喝茶看书。 话音刚落,绿水见许妄言还准备喊叫,不由更加厌恶。 “不必送了,赶出去!” 身后侍卫冲过来,很快将鬼哭狼嚎的许妄言拖了下去。 许妄言被扔出好远,在一群百姓的指指点点,猜疑打量下,许久才回神过来。 绿水竟然真的如此狠心,不愿意再给他一点机会。 许妄言被刺激地有些恼羞成怒,很想将两人之前的关系公之于众,破坏绿水的名声,让绿水只能嫁给他。 但他到底还未失去全部理智,知晓绿水身后有皇上皇后做靠山,若他真的这么做了,皇上皇后肯定不会轻饶了他。 许妄言失魂落魄地往家走,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太差了,明明他马上就能与绿水成亲的,偏偏半道杀出个墨司玄,弄出来一个和亲,他自知不是皇权的对手,只好认命。 可他都认命去相亲了,绿水却又不用和亲了,纵便他现在愿意退亲,绿水却不愿再接受他。 真是造化弄人,霉运缠身。 许妄言本以为现在已是他最倒霉的时候,殊不知如今才刚刚开始。 第453章 错过 郡主府内的丫头是孟菱歌亲自挑选,所以许妄言来找绿水,以及说的那番不知廉耻的话,第一时间便传到了孟菱歌耳中。 等到许妄言回到家中时,孟菱歌吩咐下去的事也已办好。 平日里许妄言回到家,家中父母早已备好饭菜,家中仆人远远相迎,今日他耽搁了一点时间,本还以为会让家人久等,结果桌上空无一物,父母都阴沉着脸坐在客厅两侧。 许妄言一愣,“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你还好意思问?” 许父腾地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物,重重摔在许妄言身上。 “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我早就叫你不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偏偏就是不听。你已经订亲,为何还要去纠缠人家嘉和郡主?” “陈家刚才已经来退亲了,说我们欺人太甚。还未成亲,男方便招惹别的姑娘,他们不放心让女儿嫁过来。你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陈家与我们家门楣相当,他家姑娘也是出了名的温顺乖巧,你错过这么好的亲事,以后准备再说个什么人家?” 许母也在一旁帮腔,“今日你在郡主府外行为反常,求爱遭拒的事都传遍了,这个关头,肯定是没有好姑娘会愿意嫁给你的。” 许妄言先是一脸惊愕,随之又隐隐有些激动。 这门亲事他本来就不是太满意,没了正好,兴许绿水得知此事,知晓他的真心,会重新愿意给他机会。 他在郡主府外闹得这一场,虽影响了他的名声,但对绿水的名声多少也有些影响,无形中倒是将他们俩拉得更近了些。 思及此,许妄言无所谓道:“不就是一桩亲事吗,退了就退了,我一个皇宫太医,还会成不了亲?等我求娶到嘉和郡主,自然能为许家光耀门楣,让看热闹的知晓我能找到更好的。” “你说的什么糊涂话?嘉和郡主若心中有你,今天又哪里会把你赶出来?当时和亲之事定下,我就劝过你,等个一年半载再考虑终身大事,你偏偏不听,不仅马上订亲还跑去与嘉和郡主断绝关系,如今你还想破镜重圆,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许父说完见许妄言神思恍惚,知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你给我听着,以后好好去太医院当值,不准再去找嘉和郡主!郡主府又不是在菜市场,此事若不是有人在背后推动,你去郡主府被人赶出来的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传得人尽皆知?” 这事明显有人推波助澜,背后之人的目的显然是为嘉和郡主出头,而嘉和郡主的靠山,又哪是他们能得罪的? 许父以为他这番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但许妄言一心都在想如何挽回与绿水的感情,并未深思。 “嘉和郡主只是气我当时急着相亲,她能生我的气,就代表还在乎我。只要她还在乎我,我就还有胜算。既然现在已经人尽皆知,我就更加没什么好顾忌的,以后每天下值后我都光明正大地去找她一次,她迟早会被我的诚心感动。” “你,你……”许父被他的诡辩气得说不出话来,到处寻找趁手的武器,准备用武力解决。 许母一边拉住他,一边扭头对许妄言道:“孽子,你要气死你爹吗?快点认错,再保证以后都不准去找嘉和郡主!” “我不要!”许妄言梗着脖子道:“我本来就够烦了,你们不支持就算了,还给我添乱……” 一家三口乱成一团,下人看着也不知该先劝谁。 正在此时,只听外面传来一声圣旨到,吓得几人连滚带爬跑出去接旨。 “传皇上旨意,御医许妄言当值期间玩忽职守,多次配错药材,心术不正,现革除御医之职,永不录用。钦此!” 传旨的公公念完后,意味深长地看了许妄言一眼,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剩下许家三人浑浑噩噩,如遭雷击。 许父踉跄起身,一耳光重重扇在许妄言脸上,“糊涂的东西!现在你满意了?我倒要看看你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去纠缠嘉和郡主……” 许妄言捂着脸,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完了。 全完了。 没了御医之职,他就是个有点医术的百姓。 别说嘉和郡主,就连今日与他退亲的陈姑娘,他都高攀不起。 三岁开始学医,年纪轻轻便考进了太医院,找到情投意合的姑娘,他原本马上就要拥有旁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拥有的幸福,却仅仅只是一念之差,就失去了所有。 许妄言不知是绿水与皇上皇后告状,还是皇上皇后不耻他的行为主动出手惩治,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许父所言,他失去太医的职位,已无颜面也无底气再去找绿水。 他真的彻底错过她了。 …… “娘子,那许妄言在医术方面确实是个奇才,太医院这几年除了绿水,就只考进了他这么一个年轻人。直接革职,永不录用,这个惩罚是不是太严厉了一点?” 凤仪宫内,温止陌与孟菱歌对坐饮茶,正好聊到白天孟菱歌让他下的这道旨意。 “皇上旨意都下了,如今还问臣妾是不是太严厉,岂不是太迟了?” 孟菱歌一边续茶一边笑道。 “太医的医术固然重要,但人品更不能忽视。许妄言确实不算大奸大恶之人,但他投机取巧,将亲事当儿戏,今日能做出这等为了自身利益伤害女子之事,来日就能为了利益用医术害人,早点将其赶出太医院,正是避免来日他闯出更大的祸事来。” “再者,他只要还在太医院任职,就会一直纠缠绿水。虽说绿水身边有侍卫,不怕他闹事,但去得多了,到底有损绿水名声。” 若许妄言今日不去绿水府上纠缠,她也没必要处置许妄言。 但许妄言这个时候不安分守己,还做着春秋大梦,便怪不得她出手狠厉了。 温止陌本有点惋惜许妄言苦练二十余载的医术,现在听孟菱歌一解释,也觉得此人德不配位,便不再思虑此事,走过去拉着孟菱歌起身。 “娘子说的对,是我没考虑周全。不说别人的事了,明日我要在早朝之上商议与墨司炎合作之事。离宫之日是越发快了,娘子那些嫁妆,可想过如何处置?” 第454章 上瘾 寻常的金银珠宝倒是好带走,但是大件物品就不便轻易带离京城。 温止陌知晓孟菱歌恋旧,一些东西用久用习惯了就不想换新的,所以若都要带走,现在便要开始准备。 孟菱歌也知晓这是个麻烦事。 闻言抬头道:“爹以前给了我一个宅子,一直闲置着。大件之物先囤积到宅子里。到时在那边安定后,方便就搬走,不方便就让爹娘处理了,送人或是卖了折现都行。” “可这都是你用习惯了的东西,去了那边未必买得到完全一样的。” 温止陌知晓孟菱歌是为他考虑,他倒是想都给娘子置办新的,但还是要娘子自己喜欢的才是最适合她的。 要想把这些都带走,也并不是办不到,只是有些不划算,路途上的花费可能会超过这些大件货物本身的价值。 但只要能让娘子满意,在他心中,就是划算的。 孟菱歌见他一脸认真,忍不住伸手抚向他的脸,扬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最习惯的,已经在我身边了,而且肯定是会带走的。我去哪儿,你就得去哪儿,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有安全感。” 她认真地摸了摸温止陌的耳垂,“你在哪儿,我的心就在哪儿。” 温止陌听得心花怒放,将孟菱歌揽在怀中。 “那就听娘子的,小件之物到时一起带走,大件物品先囤积到你的私宅。” 心下却暗自决定,到时在新的地方安定下来,一定要把娘子全部的东西都带走。 毕竟娘子的心都在他这儿了,这些小事他都得给娘子办得妥妥的。 烛影轻晃,月色迷离。 两个相爱之人互相搂抱,不一会儿,两人眉眼间便情意流转,气氛旖旎。 温止陌俯在孟菱歌耳边轻声道:“最习惯还不够,我要让娘子对我上瘾,永远戒不掉我。” 孟菱歌闻言,想起温止陌自那日用了‘消暑’药包,就对床弟之事更为热衷,不由脸红耳热,呢喃出声。 “你才有瘾……” 温止陌眉眼温柔,“是,我早就对你上瘾…… 孟菱歌接不上这话,恼羞地在温止陌腰上狠狠拧了一下。 温止陌不甘示弱,挠了挠孟菱歌的腋窝处,两人笑着闹着,不一会儿便双双滚到床上。 罗衫褪尽,交缠不休。 翌日,早朝。 “各位爱卿,金月蓝羽两国刚刚签下合约,蓝羽国便发生内乱,墨司玄已故,墨司炎成蓝羽国新帝。这是墨司炎派人给朕送过来的密信。来人,传下去给众爱卿翻阅。” 温止陌说完,将手中信件交给身后公公。 公公走下去,让信件在官员中依次传递。看过信件的官员低头轻声交谈。 蓝羽国的信件里重新修正了合约内容,取消两国和亲,改为两国互市。提议两国边关处,各发展一个新的别都,成立五国最大的交易市场。 为保公平安全,两国各派一位亲王率兵驻守,全力推动互市,促进两国发展,巩固和平之时亦能拉动边疆经济。 昨日皇上便说过蓝羽国新帝即位,两国和谈有所变更,众大臣还以为是双方管制条约有所变动,没想到墨司炎出手就让人意外,直接开放互市,建立别都,别说金月与蓝羽之间,当今天下五国都从未尝试过这种大胆的合作。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议论纷纷。 温止陌高坐龙椅之上,听着群臣在下方轻声争论,等全部大臣都查看了信件,方轻轻咳了咳,问众大臣有何看法? 台下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孤砚此次深入两国交界,对当地情况比较清楚。 见无人回答,便上前一步道。 “臣认为此事可行。金月与蓝羽边关之地名为北疆,东临青阳,西依白兰,就连与其他四国素无往来的赤霜,都相距不远,堪称五国交通枢纽。可这地方因为之前两国常年战乱,如今此处经济落后,民不聊生,若是办好了此事,不仅造福此处百姓,亦能让两国经济提到提升,实是利国利民的盛举。” 温止陌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孤将军不仅能征善战,且高瞻远瞩,颇有儒将之风。” 众官员听到温止陌赞同孤砚,知道皇上也有此意。但此事关系重大,略微停顿后还是有大臣持反对意见。 “孤将军此话不假,但蓝羽国素来狡诈,此事是否有诈还不好说。况且自古别都都是选国内繁华之地,哪有选择边关穷困之地的,这头一年的花费便绝不是小数目,要是互市做不起来,这投进去的银子可就都打了水漂。” 闻言接连有大臣表态。 “对啊,蓝羽国狼子野心,贪得无厌!本来嫁一个郡主过去便可以解决此事,他偏偏要弄什么互市,说不准他们就是想让我们劳民伤财,以此削弱我国实力。” “说不准我们这边一准备,他们就率军前来抢夺了。凭什么他们说了算,他们说和亲就和亲,他们说互市就互市,我们是不想主战,但也不能任由他们作主!如今蓝羽国内乱刚结束,朝廷局势还不稳固,不如先下手为强,杀杀他们的锐气!” “倒也不必如此过激。我看蓝羽国新君这信中语气温和,只是协商,并非胁迫。依我看,我们就以当前时机未到拒绝便是。百姓苦战争久矣,如今两国好不容易和谈,切不能因这一个提议而再次剑拔弩张。” 群臣继续开口,大多数都持反对意见。 他们都是一直在京城为官,除了少数几个武将到过北疆,其他人终生未出京城,边关的战乱与贫困离他们相距太远,边关百姓的疾苦他们也无法感同身受。 这几年温止陌对官员赏罚分明,京城内大贪官与心术不正的官员都已革职查办,现在留在这里的并没有无恶不作及贪得无厌之人,但只要是人,就难免自私自利。 官员们从自身利益考虑,大部分不看好建立别都,开通两国互市。毕竟此事花费精力大,需要出的银两也绝对不会少。 第455章 互市 金月国这几年在温止陌的带领下,虽然国库丰盈,但大臣们都只想把京城建设得更好,而不是去发展边关穷困之地。 温止陌认真倾听官员们的意见,嘴角含笑,并不多言。 一片反对声中,孟行渊上前一步,郑重道。 “臣认为,蓝羽国新君提议建立两国别都,开通互市,远比用郡主和亲,更显诚意。和亲是用一个女子婚姻稳固两国和平,最多可保数十年太平,而两国形成利益联盟,功在千秋万世,此举利大于弊,若能办成,皇上与在座各位皆是功臣。” 孟行渊从收到孟菱歌口信,近日会将嫁妆中的大件物品搬至私宅开始,心中便有了诸多猜测。 近来孟行渊虽与孟菱歌相见不多,但女儿在宫中的境况他一直有留意,长公主两次遇险,太后想要嫡孙到连借腹生子的主意都提了出来,还有朝臣近日又开始提及选秀纳妃之事。 他知晓孟菱歌在宫中尊贵无双,但并不自由,且深受子嗣困忧。 而温止陌对女儿始终如一,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所以以他对温止陌的了解,他猜测皇上肯定会有所应对,现在这个建别都,开互市的主意很可能并非蓝羽国新帝的意思,而是温止陌的主意。 三年前,因孟行渊一时疏忽,导致恶人算计,害了孟菱歌腹中嫡子,孟行渊一直心下有愧,女儿三年未孕他心里也不好受,如今他虽然并不知温止陌到底是怎么计划的。 但他知道温止陌提出这个方案,就是想办成此事。他 要帮助女儿女婿,自然就应该极力促成此事。 当然也不全是私心,建别都,开互市听起来似乎有些不靠谱,但事在人为,若金月国全力去办好此事,最终结果确实是利大于弊。 孟行渊贵为宰相,但这几年,颇有点隐退之意,极少在朝堂上侃侃而谈,而且他素来行事保守,不太喜欢新颖另类的政见,如今见他大力支持互市,其他大臣都有些意外。 听闻这是当世难得的盛举,事成之后君臣都与有荣焉,有些臣子开始有点动心,出声表示尝试下也可以,国策不能一成不变,有好的建议就要大胆执行。 但大部分臣子依旧不太看好。 “孟宰相说的是能办好确实可行,但万一办不成,或是办砸了呢,那岂不是白忙和一场,还浪费了朝廷的真金白银。” “贫瘠之地投入太多,不知猴年马月方能收回成本啊,为了点名声政绩只怕到最后得不偿失啊。” 温止陌不置可否,淡声道:“户部工部出列。” 户部与工部的尚书及侍郎马上站了出来。 温止陌问道:“目前朝廷每年给金月蓝羽两国边关之地,救济及支援的费用大概多少?若是朕如今要在边关建立别都,再开办互市,又大概需要多少费用?” 工部户部几名大臣低头仔细核算,最后户部尚书道。 “最近三年,每年大概要花费十几万两银子,这还不算天灾时另外下拨的款项。如今建别都,开互市,再加上王爷统兵五万驻守,初步预估不会低于五十万两。” 这话一出,其他臣子都有些惊讶。 “怎么要这么多?每年十几万两,那为何边关百姓还是饥寒交迫,民不聊生?” “臣还以为每年最多几万两,没想到数额这么惊人,这么说三年间边关就已经花费朝廷五十万两的费用了。” “这可是个无底洞啊,我们辛苦丰盈起来的国库也禁不起他们这般挥霍。” 温止陌从龙椅上起身,慢步走到百官面前。 “金月与蓝羽两国边关处常年战乱,虽如今休养三年,但比之其他地市,依旧太过贫困。究其原因,一是当地没有市场,百姓收成无法售卖,二是贪官匪寇成群,严重祸害当地百姓。” “北疆属于金月国土范围,百姓有难,朝廷不能不救,但天高皇帝远,这一路变数太多,每年十几万钱粮的救济有多少真正用在百姓身上,无人可知。” 眸光扫过一个个言官,温止陌继续道:“派亲王带兵驻守,可解当地贪官匪寇之困,开展两国互市,可带动当地北疆经济。若执行得当,不仅无需再靠朝廷救济,几年后或许还可以给朝廷缴税。” 此话说完,官员们的眸色一个个都亮了起来。 自己口袋里的钱要一直往外掏的感觉,肯定是不好的。谁都希望有朝一日掏出去的能收回来,若是还能再多装回一些,自是再好不过。 温止陌慢慢走回龙椅上坐下,眸光扫过群臣,不怒自威道。 “诸位爱卿说说,是继续每年十几万真金白银援助北疆,永远没有回报。还是花费五十万建立别都,开通互市,让北疆真正成长起来,到时反哺朝廷。” 工部与户部两个部门首先回应。 “臣支持建立别都,开通互市,由亲王领兵坐镇北疆。” “臣附议。” 援助北疆的钱粮已成如今国库每年最大支出,能省下这一笔,他们两个部门都能轻松不少,国库也能更加充盈。 孟行渊与孤砚也适时出列,双双赞成。 其他大臣见此情况,也陆续表态,支持此政策执行。 见到有大部分官员已同意此事,温止陌拿起君王印章,在先前众大臣看过的信件上盖印,当场命人加急送到蓝羽国。 随后他看向一直未曾开口的温可昊,温声道。 “忠亲王是朕的皇弟,所以这驻守北疆之事朕只能托付给你了。此行任务艰巨,山高路远,朕在京城,等你捷报。” 看了许久热闹的温可昊,正庆幸此事总算有了结果,听到温止陌突然提起他,再看了看身上的亲王帽衫,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他是金月国唯一的亲王。 能为皇兄分忧,温可昊是极为乐意的。 但考虑到自身情况,他连忙摇头道。 “皇上,臣不能去。臣……” 温可昊脸色瞬间变红,却怎么都说不出一个拒绝的理由。 第456章 苦衷 百官都侧目看向他,这位忠亲王向来对皇上恭敬谦卑,忠心耿耿。这次远赴北疆驻守,虽肯定没有在京城做闲散亲王舒坦,但好歹也算北疆的土皇帝。 既能为皇上尽忠,又能做一番政绩。 他们本以为,忠亲王应该会很乐意才对。 可现在忠亲王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在早朝上直接拒绝了皇上。 这行为可是等同于抗旨啊! 百官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温止陌脸上却并无怒意,只是温声问道:“不能去?为何不能?” 他越是态度温和,温可昊越是羞愧难当。 “臣有不得已的苦衷,请皇上收回成命。” 早知这差事会落到他头上,刚才他就不该只顾着看戏,而应该全力阻止才对,如今此事已经盖棺定论,再想反对已是不合时宜。 心下百转千回,温可昊吞吞吐吐道:“北疆驻守为何一定要亲王前去,将军或者其他官员……” 百官心下更是疑惑,莫非忠亲王往日的恭敬忠心都是装的,只想舒适自在,如今稍微要他干点正事,他就推脱不愿了? 皇上金口已开,哪是他不愿意去就能不去的? 何况此事不同于选举地方官员。 蓝羽国信件中写明两国皆派亲王驻守,自有它的含义。 别都又称副都,一旦此事办成,北疆便相当于金月的第二个京城,此处管辖的人当然只能是皇室中人。 除了有具体任务外,这情况与藩王前去封地意义类似。 一般将军官员谁敢接这个差事? 孟行渊见状道:“忠亲王乍一听到消息,还未反应过来,皇上再给他两三日时间,想必他会想通的。” 温止陌面上看不出喜怒,闻言点头道。 “那就依孟宰相所言,给忠亲王三日时间,三日后点五万将士,随忠亲王共赴北疆。” 温可昊还想拒绝,但碍于此时在朝堂上,他若三番五次驳皇兄旨意,纵是皇兄想包庇他,朝臣都要不依了。 迷糊地点头应是,本想等百官走后再去与皇兄解释,可想了想,他的苦衷也没办法与皇兄倾诉,只得急匆匆回了亲王府,去找苏乐颜想办法。 这一点两兄弟倒是极为默契,温止陌下朝后第一时间也是去凤仪宫找自家娘子。 孟菱歌早已备好茶水瓜果,见温止陌进来便先递了茶水过去。 “这一早上肯定说得口干舌燥了吧,先坐下喝茶。” 阳光洒进屋内,孟菱歌仰着脸看他,脸上镀了一层淡淡微光。 温止陌怕她晒着,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在朝光处,正好将光线替孟菱歌遮的严实。 孟菱歌见他这样,忍不住笑道。 “把门窗关了,或者我们都坐到没有阳光那一边不是更好,这样俩人就都不会晒到了。” 温止陌面色一本正经。 “不一样。” 他有时就喜欢为娘子做一点简单的傻事,这种行为不符合他的身份,但能令他莫名地开心。 孟菱歌也不纠结于此事,将瓜果往温止陌面前推了推。非常兴奋又期待地问道。 “进展如何?” 温止陌看她如此心急,忍不住嘴角微弯。 他用眸光指了指面前的瓜果,吩咐道。 “喂我。” 孟菱歌急着听事情进展,闻言乖巧的从盘中取了一颗杏子,喂到温止陌嘴里。 男人嘴角笑意更深。 轻嚼慢咽地将杏子吃完后,才在孟菱歌的眼神警告下轻声道。 “目前仅完成了第一步。” 温止陌与孟菱歌所规划的离开皇宫计划,是光明正大的离开。只有这样他们在京城的亲戚朋友才不会受到影响,行走在外也不必再担心被人认出来。 但要想做到这样,并不容易。 温止陌筹谋几年,反复思量,才想到这么一个既能解决两国矛盾又能光明正大离开的法子。 孟行渊猜的没错,建别都,开互市,以及必须亲王坐镇驻守,这个主意并非是墨司炎提出来的,而是温止陌的手笔。 温止陌帮助墨司炎登上皇位,除了此人是墨司玄最大的对手外,也是因为通过这几年的调查,让他深信墨司炎是最有可能接受他这个方案的皇子。 结果确实不出他的意料,墨司炎速度很快,解决掉墨司玄后,便将他需要的信件让孤砚带回。 借墨司炎之手提出这个方案,再以北疆经济局势让众大臣同意此事,仅是计划的第一步。 接下来如何禅位给温可昊,让温可昊接任皇位,而他变成去驻守北疆的亲王,才是最关键最重要的一步。 从一开始,温止陌就知晓温可昊是不能去北疆驻守的,因为这一路太过遥远,温可昊一动身,他的秘密就瞒不住。 孟菱歌执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郑重。 “忠亲王什么反应?” 温止陌抿嘴笑道:“三弟刚开始还以为此事与他无关,等到我让他去北疆驻守才反应过来,只说有不得已的苦衷,再三推辞。最后我给了他三日时间,让他三日后准时前往北疆。” 这人套路了亲弟,还在这里偷笑。 也不知温可昊有这么一位大哥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孟菱歌转过头,认真道:“万一忠亲王死活不愿意将他的秘密公之于众,而是硬着头皮前去北疆,那怎么办?” 温止陌扬眉道:“那我就只能找人将他的秘密泄露出去。不过,我估计着,他或许会强忍着死活不说,苏乐颜却不会让他涉险,会主动来找你商量。” 要保证这个计划能成功,必须了解此事所涉及全部人员的性格。 温止陌拿起一块切好的蜜瓜,先喂孟菱歌咬了一口,继而一边品尝一边叮嘱。 “将皇位禅让给三弟,不仅是因为他身份最合适,最令我放心,也是因为他的情况需要这个皇位,我们是在为自己谋算,同时也是在帮忠亲王夫妇,所以你千万不要被苏乐颜说得心软,从而放弃。否则不仅我们计划失败,他们也扛不了太久。” 一开始温止陌以为温可昊与他一样,只有一位娘子。 所以他原本是没打算禅位给温可昊的,被朝臣逼着选秀纳妃之苦,他不想再让温可昊与苏乐颜体验。 直到他的暗卫在忠亲王府打探到一个秘密,他才改了主意。 孟菱歌点点头,正欲说话,便听宫女急匆匆行来。 “皇后,忠亲王妃求见。” 第457章 解决 竟然来的这么快。 温止陌下朝后到现在满打满算都不足一个时辰,这么点时间温可昊应该刚刚才到忠亲王府才是,就算他到府后马上说明情况,苏乐颜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赶到皇宫。 除非她本就在宫门处等着温可昊,夫妻相见后温可昊说了早朝上的事,苏乐颜便让温可昊先回府,而她则进宫来找孟菱歌。 此事之前并未走漏风声,苏乐颜怎么会在宫门处等候温可昊呢? 难道他们夫妻如今的感情,已到了片刻都不能分开的地步? 温止陌与孟菱歌对视一眼,温止陌道:“你们去前厅见面,我在这里等你消息。” “好。”孟菱歌站起身,对门口的小宫女道:“带忠亲王妃去前厅。” 小宫女答应着,一路小跑出了院门。 孟菱歌在铜镜前检查了一番,确认无不妥之处,便给了温止陌一个放心的眼神,快步走了出去。 她到的时候,小宫女正好领着苏乐颜赶到。 待苏乐颜上前行礼后,孟菱歌拉着她的手进了前厅,嘱咐下人都守在门外。 “皇后娘娘,我这次进宫是有要事求您帮忙。” 苏乐颜说完,就准备跪下,却被孟菱歌阻止,拉着她坐下。 “先坐下,慢慢说。” 孟菱歌见苏乐颜手心微微冒汗,也不知是赶过来太匆忙还是太过紧张。 想着苏乐颜如今还有着身孕,她轻轻拍了拍苏乐颜的手,温声道。 “怎么来得这么急?” “今日逢初一,我一早去寺庙为腹中孩子祈福,回来之时算着差不多快到下朝时间,便在宫门口等候王爷。” 苏乐颜伸手抚向小腹,着急道:“我听王爷说,皇上命他前去北疆驻守,三日后就动身。皇后也知晓,我如今怀了身孕……” 说到这,她也觉得似乎有点矫情,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我现在胎象不是很稳,此时让王爷孤身离开,或是我随王爷一起动身都不是很合适,所以我想求皇后劝劝皇上,看看北疆驻守能不能换人?” 孟菱歌闻言站起身,“胎象不稳?这可不是小事,都说医者不自医,我让他们去请太医过来……” “不必。”苏乐颜连忙拉住她,摇头道:“只是一点小问题,不必请太医……” 苏乐颜面色羞愧,她实在不擅长撒谎。 为了怕说漏嘴,她与孟菱歌这几年都不敢走得太近。 见孟菱歌一脸关心,苏乐颜更是感觉无颜面对她。 她低头道:“皇后,你就当是我自私冷漠,如今有了孩子,不愿到边关之地受苦,看在我们曾经的情份上,帮我这一次。” 孟菱歌重新坐下,看着她道。 “此事皇上与我说过,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此次在北疆建别都,开互市,是金月蓝羽两国商定,且蓝羽国已决定派睿亲王(墨司炎皇叔)前往,若我国不派亲王前去,一来无视合约规定,对盟国无礼,二来别都相当于金月第二个京城,此地管辖之人必须皇室中人,旁人不敢接这个差事,皇上也不可能将此事交给旁人。三来当地的官员及匪寇也需要亲王这样的身份才更便于镇压。” “我,王爷……” 苏乐颜欲言又止。 孟菱歌说的她无法反驳,偏偏她的苦衷又无法言说。 “我知道你不是自私冷漠之人,但此事事关重大,你与忠亲王有什么难处,必须说出来,我们才能想办法一起解决,否则我也没办法说服皇上。” 孟菱歌拉着她的手,见她实在开不了口,便伸手取过旁边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递到她手上。 “你若实在说不出口,那我便斗胆猜一猜,若我猜对了,你就点头。我猜错了,你便摇头。可好?” 苏乐颜咬紧双唇,抬头见孟菱歌眸光真诚,并无取笑她的意思,终是点了点头。 孟菱歌为自己斟满一杯茶:“忠亲王不能去北疆驻守,是不是因为当年服用蛊王的后遗症?你说找到了压制蛊王的方法,但是这方法有些羞于开口,且非你一人可以压制?对不对?” 苏乐颜闻言面色一惊,本以为孟菱歌只是胡乱猜测,结果她一问就问到了关键。 蛊王最大的作用本就是为了繁殖蛊虫,所以服用它后,身体对异性的需要远超常人。 苏乐颜曾经尝试过用药材及针灸来压制蛊王的毒性,却都没有效果。 偶然的一次,她将温可昊关禁闭时晚了一秒,被温可昊拖进去后,她意外发现了真正能压制蛊王的便是满足他的需要。 她本以为有她在,以后就能顺利压制蛊王,她与温可昊本就是要在一起的,早一点晚一点并无关系。 可没想到蛊王的毒性如此厉害,几天时间后她就无法再满足毒性发作时的温可昊。 她不愿自己的男人与别人分享,开始时还硬撑,可蛊王淫欲非同一般,根本就不是她一人所能承受。 她也曾经尝试,狠心将毒性发作的温可昊再单独关押,可体内蛊王不沾荤念时还能勉强克制,尝过情欲后却是再无法靠自身压制。 当子时过后,她打开门,看到血红双眼,浑身抓痕,奄奄一息的温可昊时,她一下子就心软了。 温可昊的命是她救回来的,蛊王是她让温可昊服下的。 她甚至对温止陌说过,以后温可昊是她的人,病了由她医,闯祸由她负责,她会对温可昊负责一辈子。 所以,如今蛊王的后果,自然也得她来解决。 苏乐颜去奴隶市场买了两个年轻姑娘,供温可昊毒发时解决需要。 温可昊开始并不接受,可他毒发时无法控制,再加上苏乐颜对此表现地大度从容,他也就慢慢接受了这个安排。 两个年轻姑娘也没有支撑多久时间,不到半月,便双双来找苏乐颜诉苦,说再不找人分担,她们的小命都要交待在忠亲王府。 苏乐颜为此愁得寝食难安,与温可昊的婚事也由此推迟了三次之久。 第458章 秘密 最终,苏乐颜还是狠不下心离开温可昊。 她舍不得,也不忍心留下温可昊独自面对这一切。 做不了温可昊唯一的女人,那么就做一个在温可昊心中无可替代的王妃。 苏乐颜只能继续到奴隶市场买人,待她与温可昊大婚之时,府中专门用来满足温可昊需求的人便达到了两位数。 而如今,这个数字已到了惊人的一百有余。 苏乐颜从最开始的彷徨,痛苦……到最终下定决心与温可昊成亲,经过了非常崎岖,非常痛苦的心理路程。 但成亲后,她就彻底想通了。 既然没办法避免,那就尽自己的能力面对,将一切风险控制在最低。 苏乐颜将忠亲王府的后院与前院彻底隔绝,买来的姑娘们都关在后院内,忠亲王府这三年间从无留宿客人,前院下人也不能踏入后院。 这些买来的姑娘大多都是走投无路之人,来之前苏乐颜就告知过她们入府的目的,再加上在忠亲王府除了没有自由及伺候忠亲王难于启齿外,衣食住行方面并没有亏待她们。 所以姑娘们大多安分守己,偶尔有个别另有心机的,也在温可昊的冷漠及苏乐颜的防范下无法得逞。 温可昊知道苏乐颜为他付出太多,他的身体没办法对苏乐颜忠诚,这令他对苏乐颜更加愧疚心疼,只能尽量从别的方面进行弥补。 府中大小事宜都是苏乐颜做主,除了每日毒发的那几个时辰与正常公务,温可昊剩余时间都是陪在苏乐颜左右。 就这样,夫妻之间保持着这份默契,忠亲王府的秘密又被封锁于后宅内,外界便都以为忠亲王与皇上一样,对发妻痴情不二,眼里心里都再容不下别的女子。 没有人知晓苏乐颜背负着多大的心理压力。 金月国的律法并没有明文规定,亲王可以拥有多少女人。 但原则上绝对不可以超过皇上,否则会被人质疑僭越犯上,违背礼法。 因当今皇上执意只有一名正妻,所以温可昊稍多纳一两个女子,朝臣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旦他拥有的女人达到十人,就绝对会引起众臣的讨伐。 更别说如今已达百人的惊人之数。 毕竟自温止陌当政以来,朝臣害怕在此事上僭越皇上,极少有纳妾室的,纵便真有色心,也绝对不敢明面上过分。 温可昊的秘密若是被发现,马上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秘密必须隐瞒,苏乐颜又不忍太过亏待这些姑娘,那么维持一百多个姑娘的衣食住行,就注定不会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 她为此焦头烂额,无数次对着账单发愁。从未理过账的人硬是逼着自己,做出了一本任何人翻看都不能发现王府秘密的账本。 但也仅限于此了。 若是再让这些姑娘生下孩子,她肯定是无力应付的。又不能厚此薄彼,所以苏乐颜只能给这些姑娘统一服下避孕的药物。 她使用的药物已经足够温和,但常年累月使用,对女子的身体多少都会有些影响。 苏乐颜从未想过,从小就练习的医术,有朝一日会用来做这种事,这对她而言,并不好受。 而且这些姑娘以后的人生要怎么办?忠亲王府能不能养她们一辈子? 苏乐颜心中也没有答案。 她守着这个不可言说的秘密,如同含着沙粒的蚌壳,明知痛苦却从无放弃的念头,用尽自己的能力去包裹它,像蚌最终孕育出珍珠一般,希望也能收获一个相对美好的结果。 但事与愿违,直到今日,她所担心的事情一个都未解决,良心上的负罪感却越积越盛,再加上温止陌治国有道,需要卖身为奴的姑娘越来越少,她已经很难买到合适的女子入府。 身中蛊王的温可昊那方面的需求却依旧强的可怕,府中的姑娘伺候一日便要休息多日,如今的一百余人有时还不够轮值。 眼看一月一次买姑娘入府的日子又要到了,苏乐颜却还没有打听到哪里有姑娘可买。 所以她才一大早便上山祈福,求上天宽恕她的罪过,帮她渡过眼前难关。 结果到了宫门处便听到了,需要忠亲王前去北疆驻守的噩耗。 温可昊只有在京城,在她为其打造的温柔乡中,才能是正常的忠亲王。一旦离开京城,不管是路途中,还是在北疆,他都将原形毕露。 若不带上这些姑娘一起走,温可昊毒发之时极有可能伤害无辜女子,被人唾弃,关押入狱。若是带上这些姑娘一起走,被人窥探出真相,那么马上就会被人以僭越犯上的罪责拿下,成为朝廷公敌。 想到这,苏乐颜两眼通红,双手攥紧衣摆,已是潸然泪下。 “看来我猜对了。” 孟菱歌拉着苏乐颜的手,轻轻抬手擦了擦苏乐颜的眼角。 “怪不得当年你们成亲的日期一再延期,有时候我见你状态不对,想留你说说话,你却都找借口推辞了。这几年,你一个人守着这秘密,肯定很累。如今皇上与忠亲王都不在,如果你不介意,我的肩膀借你靠一靠。” 她说罢离苏乐颜更近了一点,把肩膀凑到苏乐颜面前,轻轻拍了拍。 苏乐颜睁大眸子看着孟菱歌,愣了几秒后却是再也忍不住,趴在孟菱歌肩上大哭了起来。 她哭得很没有形象,声音凄厉悲怆,像是要把这三年的委屈愧疚难受伤心都发泄出来一般。 连外面的宫女都听到了动静,只是碍于里面没有吩咐,不敢擅自入内。 苏乐颜确实很累。 不是身体,是心累。 虽然温可昊与她夫妻一心,共同进退,可她的累,她的难处却并不能与温可昊诉说,她的负罪感已够重了,她不能让温可昊为此再添愧疚。 若是温可昊无法承受这一切,有了轻生逃避之心,她做的这一切就都将失去意义。 所以哪怕心再累,再崩溃,再难熬,她也只能一个人硬生生扛住,再以最好的状态,最真挚的笑容去面对温可昊,以及所有人。 可是她真的好想大哭一场。 也真的好想有个肩膀靠一靠。 第459章 洒脱 所以在听到孟菱歌用怜惜心痛的语气,笃定的说你肯定很累时,苏乐颜心中高高筑起的城墙便瞬间崩塌。 再见到靠过来的肩膀,以及真挚友善的眸光,她便再也忍不住了。 孟菱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苏乐颜的背,任由她哭了个痛快。 苏乐颜先是崩溃大哭,继而小声抽泣,最后轻声哽咽…… 约莫一盏茶后,她才抬起头来,擦干眼泪,轻声开口。 “皇后猜的这么准,应该是已经知道忠亲王府后院的事了吧。既然您都知道了,想必皇上那边……” 原来她还以为瞒得天衣无缝,竟然早就被人发觉。 苏乐颜长叹一声,神色悲怆。 “所以皇上才安排让忠亲王前去北疆驻守,让他自投罗网。不管他去不去,忠亲王都逃不过僭越的罪责。” 话说到这个份上,孟菱歌知晓双方已没了再互相打探的必要。 她拉着苏乐颜的手,关切道:“忠亲王被蛊王影响,此事不单单是你一个人的错。当年若不是为了救皇上,忠亲王不会被逼服下月隐霜。没有月隐霜毒发身亡,自然就不会有你给他服下蛊王救他性命的事。说到底,是我与皇上欠你与忠亲王的,我与皇上亏欠的还没有弥补,怎么可能会处心积虑去害忠亲王?” 孟菱歌看着她的眼睛,眸光真挚。 “让忠亲王前去北疆驻守,确实是皇上的计谋,但此计不是用来处置忠亲王,而是来帮你们的。” 苏乐颜有些不敢置信,“是帮我们?” 她不是不信温止陌与孟菱歌,只是当下看来,无论温可昊怎么选,都是绝路。 “没错。”孟菱歌重重点头。 “我们是妯娌,更是好友。我也不瞒你,此事既是帮你们,也是成全我与皇上。” 眸光扫过凤仪宫一应摆设,孟菱歌站起身,语气平淡又真诚。 “你应该知晓,皇上在朝堂上因后宫及子嗣这两件事,与百官争论颇多。许是我与这后宫不合,当年嫡子出生之日,被皇上所惩治的贪官余孽所害,这几年又一直都没能再怀上。朝臣认为我迷惑皇上,皇上铁心护我,而我对这个皇后之位也早就已经心生倦怠。” “长此下去,终有一日,要么君臣反目,朝堂风雨飘摇。要么我与皇上渐生嫌隙,日渐离心。这都不是我与皇上想看到的结果。所以,我们准备离开了。” 将手搭在苏乐颜肩上,孟菱歌继续道。 “但你不同。你并无子嗣之忧,忠亲王也需要很多女子来应对蛊王之毒,近一年,皇上多次与忠亲王共议国事,如今朝廷已经稳固,忠亲王完全能够胜任。所以这个帝后之位,你们比我们更合适。” 苏乐颜惊骇起身。 “皇后的意思是说将帝后之位让给我们,这怎么可能?” 她从未有过这种想法,虽然有时买姑娘入府时,她也觉得要满足温可昊一辈子的需求,除非让他当上皇帝,只有后宫佳丽无数,她才不必再为给温可昊找女人而发愁。 但她从未想过让温可昊将皇位取而代之,一是温止陌夫妇待她们不薄,二是这是她与温可昊的事情,她并不想让别人来分担。 她知晓孟菱歌的难处,但她却不知晓孟菱歌竟然有离开皇宫之心,且皇上还答应了? 真是好潇洒自由的两个人,堂堂帝后之位,他们放下也能如此洒脱。 可纵便他两人愿意,此事又哪有那么简单,文武百官及温可昊都不会同意的。 孟菱歌道。 “为何不能?既能让我与皇上逃脱束缚,又能解你与忠亲王危机,还能让那些买来的姑娘,最终有个好的归宿。有皇上在北疆,金凤蓝羽两国多年边关问题亦能解决。这是一计多得,一本万利之事。” 苏乐颜心头乱成一团,既觉得孟菱歌说的在理,又觉得此事行不通。 想到她今日前来就是给温可昊求一条生路,不由执起茶盏,喝了一大杯茶水,沉声问道。 “要怎么做?” “置之死地而后生。” 孟菱歌知晓苏乐颜已动了心,便扶着她重新坐下,两人面对面道。 “忠亲王若是等到旁人发现他的秘密,状告到皇上面前,便失了先机,当下需要忠亲王在早朝之上亲自说明忠亲王府后院的情况,让众人明白他的难处,知晓当年的真相。到时忠亲王去不了北疆,皇上又暂无储君,两大难题挡在眼前,皇上便可合理地提出禅位之事。只要皇上成了前去北疆的亲王,忠亲王成了皇上,那么,朝廷的两大难题就都迎刃而解。” “当然并没有那么容易,但只要合理提出了禅位,我与皇上便会想办法办成此事。” 孟菱歌说得真诚,苏乐颜听完后却是摇头。 “王爷不会同意的。” 温止陌在温可昊心中非常重要,他肯定不会同意取代兄长之位,就算告知他此事对双方都好,他可能依旧会认为是对大哥的背叛。 孟菱歌轻声笑了笑。 “别人可能无法让他答应,但我想,你肯定能。你只需要将你的困境,你的为难,你的无奈全部告诉他,让他知道你无路可退,让他知晓你已到绝境。只有他同意此事,才能让你们再无任何后顾之忧,他就会慎重对待的。你护了他整整三年,也该轮到他护你一次了。” 苏乐颜之前是非常自信的人,但这三年心中对那些姑娘的愧疚,害怕秘密泄露的惧意,以及对温可昊的担忧,令她早没有以前的恣意洒脱。 孟菱歌说了这么多,她却还是很犹豫。 既怕温可昊不配合,又怕温可昊配合后,结局会与孟菱歌说的不同。 孟菱歌继续道:“去北疆的时间还有三日,你好好想想。是干脆痛快地一次解决后患,还是日夜为这个秘密奔波折磨,为此劳身劳心,胆战心惊一辈子?” 苏乐颜一手抚着腹部,另一手紧紧握着孟菱歌的手,迟迟下不了决定。 第460章 说服 孟菱歌见状,轻声叹道:“最重要的是,你得为孩子着想,等孩子大了,对忠亲王府后院的事总能察觉一二,你到时如何与孩子解释?只有忠亲王成了皇上,此事不必藏着掖着,自然也无需解释。” 提到孩子,一直纠结的苏乐颜抚腹的动作顿住,目如寒星骤凝,抬头看着孟菱歌坚定开口。 “好,我去办。” 为了两个孩子,她也不能让忠亲王府一直有见不得光的事,况且她现在确实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苏乐颜对孟菱歌与温止陌也算有几分了解,知道这两人言出必行,既然有了离开之心,纵便她与温可昊不同意,他们也会想其他办法离开。 帝后之位不是他们,也会有别人。 等到旁人上位,那么对她与温可昊自是不会像温止陌与孟菱歌一般客气。 到那时,她的处境只会更难。 与其等到东窗事发,让孩子也蒙受耻辱,不如听孟菱歌的,提前全力以赴,置之死地而后生,为温可昊为自己为孩子博一条新的康庄大道。 苏乐颜站起身,对孟菱歌行了个告退的礼。 “皇后等我的好消息。” 孟菱歌上前抱了抱她,亲自将她送到门外。 苏乐颜步伐匆匆地离开凤仪宫,脑中只剩下如何说服温可昊这一个念头。 她从不是轻易许诺的人,只要她答应的事,无论多难,她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做到。 当初为温可昊孤身入深山寻解药,是如此。 在温止陌面前保证会对温可昊负责一辈子,是如此。 如今答应孟菱歌,按她的计划行事,更是如此。 苏乐颜风风火火回到忠王府时,温可昊正在前厅焦灼地走来走去。 这三年,有苏乐颜为他打理后院,他体内蛊王之毒又每日都得到疏解,脸上的红纹经脉都淡了几分,瞧着已没有之前那般吓人。 他其实很满意现在的日子,朝堂上有兄长顶着,府中有苏乐颜操持着。既有荣华富贵,又无须忧心劳累。 有红颜相伴,又有后院群芳。一个令他心有所依,一个解他体内余毒。 除了偶尔对苏乐颜心生愧疚,他再无一件烦心事。 他真想就这么过一辈子。 所以听闻要去北疆驻守,他便一下子慌了神。给大哥效力,辛苦危险他倒是不惧,但他却不想失去现有的平静生活,更不想让他的秘密被人知晓。 他知道此事不好拒绝,内心却还是盼着苏乐颜能说服孟菱歌。 温可昊正想得认真,抬头看到苏乐颜进了院门,连忙迎了上去。 “娘子,皇后怎么说?” 苏乐颜看着他,叹了口气。 “皇后说北疆驻守之人非亲王不可,要不等夜深人静时,你带着后院的姑娘跑了吧。皇上皇后仁慈,应该不会处置我与绍辰。只要你躲好了,应该不会有事。” 她了解温可昊,这几年温可昊被她保护得太好,不到万不得已,温可昊不会愿意主动将秘密公之于众,更不会答应接受温止陌禅位。 所以说服温可昊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退为进。 “你在说什么胡话?”温可昊闻言断然摇头道:“我舍弃谁都不会舍弃你与孩子,况且皇兄对我恩重如山,如今吩咐我办点事,我却一逃了之,你让皇兄如何想我,天下百姓又如何想我?” 他是安于现态,但并非冷血无情之人。 他此时若背弃苏乐颜,因一个任务而逃离,留下这么一个乱摊子,让苏乐颜善后。此举与畜牲何异? 苏乐颜一点都不意外温可昊的回复。 她缓缓坐下,淡声道:“那你就答应去北疆驻守,我与姑娘们都随你前去,若是在路上让人发现这件隐秘,就等着官员弹劾及皇上处置。或者你单独前去,在路上惹出事来,再坐等判决。” 温可昊听着苏乐颜认真分析,为他出谋划策,结果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不由生出三分气性来。 “事情怎会到这般地步了?大不了我去给皇兄请罪,把事情都告诉他,皇兄要打要杀,悉听尊便,横竖我都会保下你们母子。” 苏乐颜点头,“你说的这是最后一个法子,也是皇上皇后希望你选的法子。” 她将孟菱歌与温止陌准备离开皇宫,并将帝后之位禅让给他们的事简单说了。 温可昊闻言退后两步,震惊道:“皇兄禅让给我?这怎么可以?是不是皇兄为了解我之危,不得不作此决定?这简直令我无地自容,我不能接受,万万不可……” “皇上与皇后离开是因为他们暂无皇嗣,厌倦了被朝臣催生与选秀之事。也是因为很多心思不正之人认为是皇后阻碍了他们给皇上进献美人,从而对皇后与长公主下手。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皇后,为了不让她受委屈,皇上连皇位都可以舍弃。” 苏乐颜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苦笑道。 “我早就知道你不会愿意,你不想将秘密昭告世人,也不想接受皇上的禅位。皇上与皇后夫妻一心,皇后的任何小事在他眼中,都是了不得的大事。而你为了我,却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府中的麻烦,我的困境,你都看不到。这几年,我以为我成不了你唯一的女人,至少会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到头来,终究是自欺欺人……” 她看向温可昊,眸中情意依旧。 “但没关系,你不愿意我也不会怪你。我始终会与你一起面对,就算这一关过不了,无论是沦落天涯,还是共赴黄泉,我与浩辰还有腹中孩子,都会陪你一起……” 温可昊本被皇兄要禅位给他的消息震惊着,听到苏乐颜这一席话,再看着苏乐颜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心口霎时抽痛起来。 他慌乱地给苏乐颜擦着眼泪,嘴里喃喃道:“别胡说。我并非不愿,只是……” 他支吾了几遍,最后闭了闭眼,化为轻声一句。 “皇兄真是为了皇后,才需要禅位给我?” 第461章 护你 “是。皇上虽然对你确实关爱有加,但还不至于为你做到这一步,这一点你心中应该也清楚。能为你不顾一切,舍生忘死的一直只有我。” 苏乐颜抱住温可昊的腿,想起孟菱歌让她把困境都告知温可昊的话来。 她抬头看着温可昊,泪眼朦胧道。 “这三年多,我几乎跑遍了京城附近全部的奴隶市场,为你买了上百名的年轻姑娘。如今皇上治国有道,我已经很难再寻到卖身的合适女子,这个月需要添置的人员还没有着落。” “我长期给这些姑娘开避孕的药,她们若一直服下去,可能会终身不孕,也会对身体带来一些其他病症。我学医是为行医救人,如今却用在了这些招数上面。每次开药,我都有极强的负罪感。” “府上要隐瞒这些姑娘的支出,我只能将她们全部的消费都算在自己头上,忠亲王妃一年消费数万两白银,我却未置办过一件衣裳,就连成亲时皇后送我的一盒首饰,我都全部变卖,贴补了进去。” 看着温可昊面色愧意更深,苏乐颜满脸心疼,语气却更凌厉了几分。 “我说这些并非与你诉苦,只是想告诉你,忠亲王府早已岌岌可危,纵是没有北疆驻守之事,忠亲王府表面的宁静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如今皇上皇后离宫之心坚定,若你不接下这个重任,等皇上选择了别人,那新上任的新君会怎么对我们,又会怎么对皇上皇后?你的僭越之罪坐实,新君完全可以将整个忠亲王府的人全部处死,若他对皇上还有些忌惮,也有可能蓄意杀害。到时,我们所有人都有危险。” “皇上之所以选择禅位于你,除了是认为你需要这个位置解除困境,更是因为他信任你。你忍心辜负皇上的信任吗?忍心让忠亲王府,让我与孩子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温可昊听到此话,心下热血翻涌,当即回道。 “不,我肯定不会让此事发生。” 皇兄,苏乐颜,孩子,都是他最在乎的人,伤害其中任何一人,他都不会同意。他自然也绝不会给别人伤害他全部亲人的机会。 苏乐颜说的对,皇兄若是非要禅位,那么这个人只能是他。 看着苏乐颜略显憔悴的脸,温可昊一瞬间感觉自己成熟了很多。 苏乐颜在他面前一直是笑盈盈地,让他一度觉得王妃对府中之事游刃有余,却从未真正体会过她的难处。 一个女人要常年累月,不间断地给夫君找女人本就是一件极痛苦的事,何况他的情况还如此复杂,苏乐颜承受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多。 苏乐颜柔弱的双肩尚且可以护他到今日,他堂堂七尺男儿莫非连个女子都不如? 想到这,温可昊抚了抚苏乐颜的脸,郑重道。 “姐姐,你累了。现在换我来,以后我来护你。” 这声姐姐穿过四五年前忠亲王府的长廊,渡过漫漫岁月,令苏乐颜沉迷至今,好在曾经稚嫩轻狂的少年终于在她的保护下,长成了可独挡一面的山峰。 苏乐颜轻轻将脸贴到温可昊的腹部,脑中似乎看到一只硕大的蚌壳,包裹的沙粒都孕育成一颗颗漂亮的珍珠。 一连两日,早朝之上都不见温可昊的身影。 众臣猜测忠亲王应是已经认命,在准备前往北疆驻守事宜,朝堂之上难得安静了两日。 待到第三日,按计划该由忠亲王带兵前往北疆的时辰,官员还是未见到京城有将士出发,且早朝之上依旧不见忠亲王,众人这才慌了神,各自猜测。 有的怀疑忠亲王怕辛苦危险,从而临阵脱逃,请旨尽快捉拿。 有的怀疑忠亲王身体不适,在府中养病,请旨前去探望。 更有甚者,怀疑忠亲王遭遇了不测,请旨速查真相。 听着下方众说纷纭,温止陌神情放松,慵懒的靠在龙椅之上。 昨天温可昊进宫找过他,本以为这个原则感极强的三弟找上门来,肯定得很费一番唇舌功夫,才能说服他。 可温可昊只是确定他禅位的目的以及决心后,便点头答应了此事。 “既然皇兄主意已定,我唯有支持。不管是为了皇兄,还是我的妻儿,既然皇兄非禅位不可,这个重任只有我接下,方能保我们安危。皇兄,我保证,只要我在一日,我就会替你守好京城一日,若是哪一天,你与皇嫂想回来,想坐回帝后之位,我一定拱手奉还。” 旁人说此话,温止陌定然不相信。 可温可昊说这句话,温止陌却是深信不疑的。 抚了抚龙椅上的纹路,温止陌嘴角淡淡轻笑,马上就要离开皇宫,他却并无不舍的感觉,想来定是不会有温可昊所说的那一天。 做出禅位给温可昊,自请去北疆做一个驻守亲王的决定,并非是冲动之下的想法,而是经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后的行动。 这里面确实有考虑忠亲王夫妇的困境,以及想挤出更多时间陪伴妻儿,但同时也是因为皇位对旁人而言是权力的巅峰,对如今的他而言,却是阻碍发展的绊脚石。 这几年经过他的努力,金月国的京城欣欣向荣,说一句国泰民安也不为过,但边关之地依旧藏污纳垢,经济萧条。 在北疆建立别都,开放互市,让北疆成为五国最大交易中心,让边关之地的百姓穿暖吃饱,使金月国整体经济提升到令人震惊的地步。 于他而言,远比继续留在京城做一个被人称赞的明君,整日与朝臣因后宫与子嗣问题斗智斗勇要有意义的多。 他与孟菱歌会看着北疆一点点好起来,然后花前月下,白头到老。 没有勾心斗角,只有建功立业与风花雪月。 他们可能还会有很多孩子,如果没有也没关系,反正握瑜就足够令他欢喜。 台下众臣争的面红耳赤,台上帝王却已神游九天。 “忠亲王到!” 随着门口太监的一声通报,将帝王的思绪召回,众臣也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的眸光同时向后望去,只见温可昊赤着上身,背后捆着荆条,脚步稳健的走至众大臣前面,对着温止陌屈膝跪下。 第462章 犯上 百官惊诧至极。 一是因为温可昊的举动,二则是因为温可昊赤裸的上身,明显异于常人。到处肌肉横生,血脉贲张,瞧着颇有几分怪异惊悚。 他们往日就对忠亲王脸上的红纹颇为疑惑,没想到藏在衣衫下的身体更是如此触目惊心,令人不适。 怪不得忠亲王无论春夏秋冬,皆是一身长裳。 众官员嘴唇微张,双眼圆睁,纷纷退后一步,紧紧盯着忠亲王,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温止陌微微探身,神色未变。 “忠亲王,这是何意?” 温可昊跪的笔直,抬头正视温止陌。 “臣弟犯了大错,特意前来请罪。臣弟在府中后院私自养了一百多名年轻女子,每夜纵情享乐,无视律法。此举对不起皇兄,对不起朝臣百姓,实在僭越犯上,叩请皇兄处置。” 一石激起千层浪。 温可昊话音刚落,一众大臣便惊的手指颤抖,对着温可昊指指点点,低声议论了起来。 “什么……一百多名?老臣没听错吧,忠亲王这哪是僭越犯上,这是要造反吧,这天下除了皇上,谁能养得起这么多女人?” “啧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忠亲王平时老实忠厚,背地里竟然如此生猛,这……哎,这忠亲王府的后院岂不是乱成一锅粥了?” “臣可不信。忠亲王就算年轻天赋异禀,也不可能一人宠幸这么多女人,且这么久没有走漏一点风声。依我看,忠亲王应该是想逃避去北疆的差事,这才给自己找了个罪名,只是他未免吹嘘得太过了一点。” “要是平时我也不信,但现在可不好说。你们看忠亲王那一身的肌肉与筋脉,这是寻常人能有的?听说忠亲王的武功也登峰造极,与皇上难分伯仲,说不准啊是修了什么邪功,那方面异于常人,也不足为奇。” “我也感觉应是真的,僭越犯上可不是小罪,忠亲王不可能给自己安这么大一个假罪名。只是为什么要选在这时候请罪?是看皇上对他委以重任,良心过不去,还是因为要去北疆驻守不能将后院的女人都带过去,只好想着坦白从宽让皇上定夺?” “若是真的,绝不可轻饶。作为亲王,带头僭越犯上,罪加一等!” 他们太过激动,说着说着窃窃私语便慢慢升级为高声讨伐。 温止陌与温可昊自是也都听到了。 温止陌紧皱眉心,沉下眸光,打量着温可昊。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温可昊道:“千真万确。臣弟入宫前已邀请御前统领入府核实,皇兄可宣他进殿问明情况。” 温止陌点了点头,身后的公公便拖着长音道:“宣御前统领进殿!” 江林应声入内,跪在温可昊身旁道。 “回皇上,忠亲王所言属实,臣在忠亲王府后院亲眼见到一百多名年轻姑娘,他们都是被忠亲王妃买入王府,时间最久的已经有三年多,也就是皇上登基之后,忠亲王便一直充实后院,三年之间每月都有买入几个姑娘,从无间断。” 先前那几个义愤填膺的官员闻言更是愤怒,一个个红着脸瞪着温可昊,恨不得马上将这乱臣贼子就地正法。 “忠亲王,皇上待你不薄,你竟然这般狼心狗肺,从皇上登基开始就在后院私设后宫,此举与造反有何区别?” “你色欲熏心,竟然还让忠亲王妃出面去买女人,一买就买一百多人,你无耻卑鄙,简直不配为人!” “这一百多人平素开支肯定不是小数目,你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全部用来养女人,这规格用度远超皇上,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实为大不敬之罪。” “更过分的是此事竟然被他隐瞒三年之久,可见忠亲王的府弟深似海,极有可能还有暗兵私藏。” “说是买的,谁知道是不是强抢民女,皇上免了三年税赋,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还哪里有这么多姑娘可买?” 这几年,因皇上始终只有皇后一人,他们怕在此事僭越皇上,大多都只有一个正妻,纵便有个别官员另外有一两个女人,都是偷偷摸摸藏在外面。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清汤寡水,结果他们一个个小心谨慎,忠亲王却一个人弄了一个后宫,养了一百多个年轻姑娘风流快活,怎能不叫他们又妒又气又恨。 温可昊被官员们指责怒骂,面上红成一片,却依旧坦然地跪得笔直。 这是他第二次被千夫所指。 上一次是被前皇逼迫,亲自带人去当时的安顺王府抄家,众人都骂他是叛徒孽子,他心中虽为救了兄长的命而庆幸,却还是害怕看到娘亲失望的神色,被太多人指责时亦会心生羞愧。 这一次他的罪名比上次更丢人更不堪,朝堂上大臣的言辞也比上次的亲人更犀利过分,他原以为会比上次更难受更痛苦,出乎意料的是如今他心里很是平静,眸光坚定,毫无一丝退缩之念。 许是上次他身后无人,这次却有苏乐颜及孩子支持着他,故而让他多了一层担当与责任,方才无所畏惧。 想到出发之时,苏乐颜抱着孩子送他出府,未说一言,只是沉默地在他腰间挂上一枚平安符,温可昊唇角不由有了一分浅淡笑意。 他镇定自若道:“臣弟行为有失,确实有负皇兄期望,请皇兄降罪。” 众官员一直看着他,对他的反应极为不满。 那一丝浅淡笑意也让官员们误以为他不羞反笑,不愧反傲,简直是在挑衅皇权,无法无天。 “皇上,臣认为忠亲王知法犯法,且早不认罪,晚不认罪,偏偏要在两国和谈,需要亲王驻守边关时来认罪,实在是祸害朝廷,乃一国之蛀虫,理应严惩!” “臣附议!忠亲王私设后宫,僭越犯上,意图造反,论罪当剥夺亲王封号,斩立决!” “但两国和谈在即,皇上和约信件都已经送了出去,唯一的亲王必须前去北疆,臣认为可以让忠亲王戴罪立功,让他受一番皮肉之苦,再捐出王府财物,然后再派去北疆。” “万万不可!忠亲王已有不臣之心,绝不可让他带兵离开,应该先将他捉拿入狱,替他购买姑娘的忠亲王妃助纣为虐,也理应一并拿下。” “请皇上将忠亲王收押入狱,以正法纪!” 随着讨论的官员越来越多,先前旁观的官员也加入了弹劾。 最后众官员一并跪下,齐声道。 “请皇上将忠亲王收押入狱,以正法纪!” 第463章 龙袍 百官齐声说完后,都低头等着皇上下令。 坐在龙椅上的皇上却毫无动静。 胆大的官员微微抬头偷看,却见温止陌双眼一直注视着温可昊,眸光怜惜又沉痛,看的他们心下莫名一慌。 温止陌凝视片刻,才从龙椅上一步步走下来,一直走到温可昊的面前,在官员们震惊不解的眼神中,亲自将温可昊搀扶起身。 他轻轻将温可昊背后的荆条解下,然后脱下身上的龙袍,披在温可昊身上。 百官双眼圆瞪,几乎怀疑温止陌是被气疯了。 他们捶胸顿足,激动呐喊。 “皇上,不可啊……” “忠亲王,那可是龙袍,你怎么敢的?你这个逆贼,赶紧脱下……” 温止陌摆了摆手,示意众臣噤声。 他穿着宽松的常服,依旧威仪不减。转身面向百官,面色沉重道:“你们放心,朕现在清醒的很。” 心痛地看了温可昊一眼,温止陌在百官中间的空处慢慢踱步。 “你们只知忠亲王僭越犯上,朕却知他身中蛊毒,每日亥时到子时体内余毒肆虐,必须与女子同欢才能保命。” “你们仅知忠亲王知法犯法,朕却知晓他是为了救朕,方才落到今日地步,他曾经为朕死过一次,又怎会对朕有不臣之心?” “你们仅知忠亲王府私下养了一百多名女人,规格用度远超亲王所需,朕却知这全部支出都是从忠亲王妃身上省下来的,她为此甚至变卖了所有的首饰填补。” 温止陌抬眸,眸光从官员脸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温可昊脸上。 “若问这世间有谁对朕最忠心,谁是最不可能造反之人,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忠亲王。” 见官员们面露疑惑不解,温止陌索性将当年温可昊如何救他,又是如何死而复生,毒发之时如何生不如死,这几年忠亲王夫妇又是如何困境求生,全部和盘托出。 他说得声情并茂,讲到温可昊被月隐霜毒发身亡时,兄弟两人都红了眼眶。 再讲到苏乐颜为温可昊前往绝境之地寻找解药,半夜掘墓救人,百官面色都有些许动容。 朝中老臣都知晓当年温可昊身亡并安葬之事,温止陌即位时温可昊又跑了回来,他们猜测可能是当年这两兄弟用了计谋,假死逃生,今日方知竟还有这等离奇之事。 忠亲王对皇上有这等救命之恩,且这一身蛊毒亦是因救皇上而起,这就怪不得皇上如此信任于他,连忠亲王私自养惊人之数的女人都能谅解。 刚才那几个指着温可昊骂得最凶,弹劾最狠的官员,心下一边怪皇上与忠亲王不早作解释,一边暗自后悔刚才声音太大。 温止陌亲昵的拍了拍温可昊的肩膀,“若不是这次朕派忠亲王去北疆驻守,忠亲王妃左右为难,提前将此事告知朕,朕都不知这些年来忠亲王一直饱受蛊毒之苦。若是没有当年忠亲王以命相护,何来朕今日的皇位,又何来金月国如今的繁华?” 明眸扫了一圈官员,他拉着温可昊的手,面朝百官。 “你们说说,这个当年为了救朕毫不犹豫吞下毒药的忠亲王,经历九死一生,中了巨毒却至始至终未做一件坏事,未伤害一个无辜之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僭越造反之心?” “是,他的府中确实关押了很多年轻姑娘,但这些姑娘皆是走投无路,自卖自身之人,入府前忠亲王妃也与她们说过买她们的用意,若没有王妃出手,这些姑娘可能早就流落至烟花之地,远比现在的处境更加不堪。” 众官员面面相觑,没有人反驳,看向温可昊的眼神已从愤怒慢慢转变为愧疚,认可。 温止陌继续道:“忠亲王先是救朕性命,接着又在朕登帝之前,及时带人前往相助,被忠亲王妃救回性命后,哪怕沦落匪寇,也斩杀了一二十余名贪官污吏,至今关渡府周边地带,只要提起血狼,仍旧可让贪官胆寒。他对得起朕,亦不负臣民。” “如今他只不过是想活着,想继续陪着妻儿,这才不得已用这种方式疏解蛊毒,他何罪之有?既未强抢民女,又未伤天害理,更不可能意欲造反,你们说说,他何罪之有?” 听完温止陌这一番话,官员们面色极不自在。 他们抬头,大着胆子问道。 “皇上,忠亲王身上的蛊毒可有让太医诊断过,不能听信忠亲王妃的一面之词啊!” 温止陌道:“此为蓝羽国国师所养毒物,忠亲王妃是上一任蓝羽国国师的唯一徒弟,还能有谁比她对蛊毒更了解?当然,若是你们当中有人认识此类能人神医,多多举荐,朕与忠亲王都感激不尽。” 又有官员道:“那一百多名女子,也得全部核实清楚是不是买来的,有没有强抢民女?” 江林道:“此事本官已经核实过,哪位大人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再去核实。” 官员们听完一时无话,张大学士最是重视规矩,见此情况,向前一步道。 “就算事情真相如此,那也不能由着忠亲王这般,亲王后院佳丽成群,严重僭越皇上,弄的君不君,臣不臣,成何体统?” “况且忠亲王就算无罪,也不能披着龙袍上身。忠亲王,你还不脱下来,莫非仗着皇上恩宠,恃宠而骄?” 温可昊听得此言,面色冷峻未消,眉眼更添倔强。 “既然龙袍是皇兄给我披上的,便只有皇兄才能让我脱下,他未开口,谁都拿不走。” 第464章 禅让 “什么?你,你,你……”张大学士被温可昊这句话气得手抖,却有些畏惧温可昊身上散发的气势,退后一步,求助地看向温止陌。 “皇上,您看看,您听听……忠亲王这是什么意思?” 穿上了龙袍,还嚣张地说谁都拿不走,这不就是明目张胆地造反吗? 可皇上刚刚才反驳忠亲王是最不可能造反之人,所以这话他就没敢再说,只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诉苦状,期待皇上处置忠亲王的越矩。 然而温止陌却是满意地看了温可昊一眼,然后看着瞠目结舌的官员们道。 “忠亲王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忠亲王确实无谋反之心,但朕自愿禅位于他。” “为了避免出现你们所说的君不君,臣不臣的情况,也为了两国和谈顺利,北疆互市成功,朕愿与忠亲王位置互换,自请去北疆驻守。今日过后,忠亲王便是金月国的皇上,至于我,愿做回北疆王,让边关的百姓也能安居乐业。” “什么……” 要说百官先前都是震惊,此时却已是惊恐了。 今日忠亲王弄这么一出,皇上念及往日情分不追究便罢了,怎么弄到最后皇上竟然还要禅位给他? 皇上正当壮年,无病无患,且是难得的明君。 除了暂无皇嗣,不设后宫外,简直没有缺点。这样的仁君,怎可轻易禅位? 官员们原本就都还跪着,闻言一个个激动地争相开口。 “皇上!万万不可啊!您如今春秋鼎盛,龙体康健,何说出此等撼动社稷之言?臣等惶恐万分,望皇上以金月国苍生为念,三思而后行!” “如今金月国在皇上带领下增长迅速,若皇上坚持执政下去,励精图治,盛世景象指日可待。此时禅位,犹如大厦将成而抽其主梁,势必前功尽弃,危害江山啊!忠亲王虽有贤德,终究经验浅薄,恐难当此大任。” “历朝历代,禅位之举,要么是君主年迈体弱,无力执政,要么是国逢大难,需禅位以应天时,而当下皇上正当壮年,国势一片大好,贸然禅位,既不合规矩,亦有违祖制,于国于民不利啊。” “忠亲王身为亲王,理应辅佐皇上成就大业。皇上为护他,不惜禅位代他前去北疆。皇上此举虽为爱护皇弟,实则让忠亲王置于炭火之上。此事传扬开来,旁人会怎么想?皇上是禅位,外界只怕会猜想是忠亲王谋权篡位!” 孟行渊先前一直未开口,此时也忍不住道:“皇上或许是因为政务繁忙,以及后宫与皇嗣问题不胜其扰,臣等愿与皇上勠力同心,为皇上分忧,亦可暂不催促后宫之事。还请皇上收回成命,回心转意!” 他以为温止陌是想以禅位为借口,让百官停止催促他纳妃及催生皇嗣之事。 害怕温止陌用力过度,不好收场,孟行渊及时给温止陌送来台阶。 在孟行渊看来,现在这个时候下台阶是最合适的,官员们都吓得不轻,至少又能管上三五年,不敢再干涉皇上后宫之事。 说罢,他看向身旁其他官员,让他们也快点表态。 其他官员虽是不愿,却更怕温止陌真的要禅位,纷纷叩头道。 “孟宰相说的极是,臣等愿意与皇上勠力同心,为皇上分忧,后宫及皇嗣之事,等两年,不,等三四年后再说不迟。” 出乎孟行渊意外的是温止陌并未见好就收,而是轻声笑道。 “何必还要等个三四年?忠亲王是本王亲弟,朕目前没有皇嗣,禅位给他名正言顺,他膝下有子,忠亲王妃腹中还有身孕,朕禅位之后,皇嗣问题便能解决。忠亲王体内蛊毒需要很多女子服侍,待他继位,各位便能马上安排选秀事宜,你们劝谏朕多年,一直让朕重置后宫,广育子嗣,如今这两件大事都如你们所愿,你们怎么又不同意了?” “你们说朕正当壮年,应当继续执政,可朕即位那年也差不多是如今忠亲王的年岁,近两年,朕偶尔也找忠亲王共议国事,他算不得经验浅薄,主政当下的金月国,再加上有尔等忠臣匡扶,朕相信忠亲王完全能够胜任。” “反倒是北疆之地的互市,此地贫瘠穷困,刚开始过去得处置当地贪官匪寇,实地考察市场,颇费心力,忠亲王身中蛊毒,不便带众多女子前往此地,否则旁人都只当他是来纵情享乐的,谁会把忠亲王当回事?当地贫困问题未解决前,也无法满足这么多女子的支出。” “至于旁人猜测,尔等大臣莫非都是摆设?朕当着你们的面,亲自做出禅让,何来半点谋权篡位?你们若连这点传言都摆平不了,未免太对不住朕这几年的栽培。” “只有朕与忠亲王身份互换,才能同时解决边关之困与皇嗣之忧。若是众爱卿还能另外想出一个能同时解决这两件大事的法子,朕就可另行考虑,若是没有,那便就按朕说的定了!” 他短短几句话,便将百官刚才所说的问题一一回答清楚,且以一个无法达成的任务,让百官无从反对。 众臣抓耳挠腮,这两件大事是当下金月国所遇到的两大难题,他们一个都解决不了,又去哪里找能同时解决两个难题的法子来。 他们虽是没有办法,心中却还是百般不愿意接受温止陌禅位之事。 君臣相处几年,他们对温止陌也算有几分了解,知道他决定的事轻易不会改变。 好在温止陌不够心狠,只要他们没有原则上的大错误,绝对不会因劝谏直言而取人性命。 所以官员们互相打探了一眼,便决定团结一致,齐心劝谏,务必要让温止陌改变主意。 “臣等泣血劝谏,伏地不起,直到皇上回心转意。” 随着一个官员伏地大喊,剩下官员也接着伏地道。 “臣等泣血劝谏,伏地不起,直到皇上回心转意。” 孟行渊也跟着百官一起伏地劝谏,此时他已感觉到温止陌并不是吓唬他们,而是来真的。 按他对温止陌的了解,他早就知晓这个女婿不是占山之虎,而是深海蛟龙。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不知他这么做是为了孟菱歌,还是温可昊,亦或者是如他自己说的除边关之困,解皇嗣之忧。 但温止陌与孟菱歌行动前,都不曾与他打过一声招呼,显然是不想让他阻止,直接先将事办了,令他无法及时干涉。 第465章 逼迫 其实他们多虑了,他若是早点知晓,也不会阻止。 孟菱歌几年无所出,朝臣对皇室后宫及皇嗣的关注只会越来越多,再等一两年孟行渊便要致仕了,到时朝堂上的风声都听不到,也不知这些朝臣为了让皇上广育子嗣还会使出什么手段来。 温止陌与孟菱歌趁事情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早些筹谋,及时脱身,本就是上策。 人生匆匆几十载,去过自己最舒适的日子,方才不负这世上走一回。 前往边关之地,虽不如京城繁忙,但温止陌依旧可为百姓做些实事,孟菱歌不必为子嗣困扰,他致仕后若是想女儿女婿了,也可带着夫人去看看他们。 挺好的。 作为父亲,他为女儿挑选的关意桉差强人意,温止陌家中落难之时他劝女儿撇清关系,女儿将近临产时又因为他一时疏忽,导致被人所害,最终惨失嫡子。 既然他做的决定最终都不合适,那么就尊重女儿女婿自己的决定,再尽自己所能,帮他们达成目的。 如此他应该也算做了一回合格的父亲。 虽然心有不舍,但孟行渊片刻之间就说服了自己。 孟行渊微微抬头,眼角瞄了瞄身旁跪着的官员,叹息一声,知道他们肯定是难以如愿了,温止陌既然执意禅位,必然是不担心他们死缠烂打的招术。 而且,他估摸着,温止陌肯定还会有后招。 温止陌与温可昊居高临下的,看着跪着的百官,神色肃然道。 “既然各位没有良策,那禅位之事就这么定了。” “稍后朕会写好禅位圣旨,昭告天下,这两日朕将朝廷事宜尽数交代给忠亲王,三日后便是新帝继位之日。” “尔等无事便可退下,若是喜欢跪的尽管跪在此处,等三日后正好迎新帝上任,等候新帝的旨意。” 说罢温止陌拉着温可昊大步出了殿门,留下一众大臣愕然惊恐地跪在原地。 “皇上这是铁了心要禅位啊!这可如何是好?” “我等就跪在此处等着,我就不信皇上真的忍心让我们跪上三天三夜,等下饿晕累晕一大群人,皇上自然会于心不忍,再慎重考虑禅位之事。“ “皇上不在这里,我等跪在这里他也看不到啊,依我看,我们还是跪到皇上批阅奏折的勤政殿门口,让皇上可随时看到。” “对。就这么办。依我看,皇上对皇后无所不应,禅位这般大事肯定是与皇后商量好的,但太后或许与我等一般并不知情,我们得派个人去找太后,让太后出面阻止。” 官员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最后一致决定大部分人跪到勤政殿门口去,少部分人去搬救兵。 有两个老臣拉住孟行渊,一脸郑重道。 “孟大人,您的任务最是艰巨,您要想法子劝劝皇后,只要说服了皇后,皇上就肯定不会禅位,拯救金月百姓以及朝廷稳固的重任可就全仰仗您了!” “您可是国丈啊,若皇上禅位,对您的影响最大。您就算不为朝廷百姓着想,光是为了孟家以及府上公子着想,一定要阻止此事。听说贵府夫人前些日子痊愈,您带着夫人一起劝,兴许皇后能听进去。” 孟行渊心底一阵鄙夷,这两人竟然将他的劝告抬到朝廷百姓这么一个高度,又是真心为他着想的语气,他若是拒绝,后面肯定还会有很多恳切又振振有词的言论来说服他。 不说到他夫人,他还会考虑考虑,要不要装模作样的去劝一劝,说到他夫人,他却是再也不想浪费时间,得早点回去将此事告知夫人,免得宫中之事传出去后她太担心。 杜诗茵向来以孟菱歌的想法为第一原则,若是得知他敢去劝孟菱歌,让女儿烦心,肯定又要生他的气。 他年轻的时候做了不少糊涂事,与这个发妻感情淡薄,这两年好不容易将杜诗茵的心又重新暖了回来,可不能在这等要事上再冲动,令杜诗茵失望。 先回去将杜诗茵哄好了,再跟着众官在勤政殿外等着,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孟行渊想得认真,两个老臣还以为他们将其说得动了心,正准备继续发力,就见孟行渊站起身来,连连点头。 “两位大人说得极为在理,我马上去,现在就去。为了朝廷百姓,为了我整个孟府,刻不容缓,十万火急!” 两个老臣见他这般激动,愣了一下。 晃神过来,孟行渊早已走出殿外。 老臣抚了抚胡须,“还好孟宰相明事理,知轻重。有他前去劝阻,我等可放心了。” 另一人也点头轻笑。 “我还从未见过孟宰相如此雷厉风行的时候,怪不得人家能坐上宰相之位呢,该急的时候急,该沉默的时候绝不出声,我辈楷模啊。” 此时大部分官员已转移阵地,跪到了勤政殿门口。 他们本以为会被拦在殿外,可侍卫竟然由着他们入了殿,这也让官员们更加坚信皇上不会不管他们的死活,整齐的在院子里跪了好几排。 温止陌批阅奏折的地方与他们跪的地方,仅隔了一扇门,他们甚至可以听到房间内皇上与忠亲王的交谈声。 只是里面舒适清凉,院内却骄阳似火。 不消片刻,官员便被晒得大汗淋漓,叫苦不迭。 这么下去,皇上忍不忍心他们越发不确定,可他们肯定是扛不了多久的。 见到房间内的两人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他们只能不停在心中祈求,盼着太后或是皇后前来,助他们早点脱困。 苦等的官员,自是不会知晓,太后刚才确实是在赶来的路上,只是行至一半时,被凤仪宫的人给拦下了。 第466章 召见 太后自与孟菱歌提过借腹生子的主意后,尽管明面上两人没有闹得太难看,但太后还是敏锐地感觉到,孟菱歌与她之间比以前生分了许多。 不仅仅是孟菱歌,连温止陌进慈安宫的次数都越来越少。 太后本来以为是孟菱歌告状,可她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若不是有孟菱歌劝阻,可能温止陌知道此事后就要找她大闹一场。 孟菱歌能劝阻温止陌,应该就不会主动告状,可能是不小心说漏嘴,或是宫中哪个嘴不严的下人透漏出去的。 太后知道这事本就是她理亏,再加上钱嬷嬷一直在身边劝解,她也就慢慢想通了。 反正现在陈太妃已经不会再来她面前炫耀,再等个几年她也等得起,温止陌与孟菱歌如今在气头上,对她冷淡就冷淡点,时间久了他们自然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况且她并不孤独,温止陌与孟菱歌是来的少了,但孙女温握瑜最近来的频繁,一天中倒有大半时间都是陪她待在慈安宫。 听着粉糯糯的小丫头,一声声皇祖母喊着,喊的她心都化了,自然也没多少时间用来生气。 今日温握瑜照旧来的挺早,祖孙俩正在长廊一边赏花一边讲故事,太后讲得认真,温握瑜听得更认真,正要讲到精彩处,钱嬷嬷匆匆走了过来。 “太后,外面有好几个朝廷官员求见。” 太后以为又是如往常一般,求她出面,劝皇上恢复后宫以及催生皇嗣的,她刚刚才在此事上得罪了孟菱歌,不想再听大臣们啰嗦,沉了沉眉,便准备让人打发。 “哀家没空,让他们有事去找皇上。” 这句话说完,她才看到钱嬷嬷脸上惊惶不定。 钱嬷嬷是她身边的老人,向来极重规矩,在宫里这几年,就从未见她这么慌张过。 太后讲故事的思路一下子断了,“他们可有讲,找哀家所为何事?” 钱嬷嬷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温握瑜。 温握瑜马上明白,钱嬷嬷是不想让她听到接下来的话,虽然她非常好奇,却还是礼貌地对太后道。 “皇祖母,握瑜去房间里等候祖母,等祖母把事情办妥,再给握瑜讲故事。” 她如此懂事乖巧,令太后心里一酸。 “不必,握瑜是哀家的孙女,在哀家这里,没什么是她不能听的。” 这话既是回复温握瑜,也是告诉钱嬷嬷,可以直接说正事了。 温握瑜闻言笑得眉眼弯弯,太后俯身,大手拉着温握瑜的小手。 钱嬷嬷并非是防温握瑜,只是大人的事,她认为还是别影响了孩子。但太后都这么说了,事情又紧急,她只得焦急道。 “他们说皇上今天在早朝上,将皇位禅让给忠亲王了,皇上自愿重新做回北疆王,要去北疆驻守,三日后便出发。” “皇上疯了不成?” 太后气得满脸通红,拉着温握瑜的手骤然握紧。 “怪不得天天让握瑜来陪我,我还以为他俩面子上抹不开,表面上埋怨,私里下还是孝顺。原来就是让握瑜拖住哀家,将哀家蒙在鼓里,这等大事,哀家竟然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她失望至极,看向温握瑜的脸也沉了下来。 “握瑜,你说,是不是你娘派你来陪哀家的?你与你娘好手段,一个蒙骗皇上,一个糊弄哀家,亏哀家把你当心肝一般疼着,你小小年纪,竟然就对哀家耍阴谋诡计?” “皇祖母。”温握瑜清澈的眸子带了丝惧意,印象中太后从未对她如此凶过。 她的声音略有点委屈,却还是认真解释道。 “母后说近日事忙,没多少空陪皇祖母,让握瑜多来皇祖母这里逗皇祖母开心。握瑜不知什么是禅位,会让皇祖母这么生气,但是皇祖母,握弄喜欢您,才会愿意来陪您,并没有糊弄您,更没有对您耍阴谋诡计。” 钱嬷嬷听得难受,连忙劝道。 “太后,长公主才三岁多,她哪里知道大人的事?大臣们还在等着呢,您赶紧拿定主意,别吓到长公主了。” “你先去回话,告诉他们,哀家稍后就去见皇上,让他们先退下。” 太后转过身,不忍心看温握瑜的脸,手却依旧紧紧抓着温握瑜的小手不放。 “禅位就是将自己的位置让给别人,意思就是你爹你娘不想做皇上皇后了,哀家做不成太后,你自然也做不成长公主。你与哀家一起去见皇上,哀家倒要问问,他到底有没有把哀家与你这个女儿放在眼里,这等大事都要瞒着我们,是不是只有他们夫妻才是一家人,哀家与你都成了外人?” 钱嬷嬷已经按吩咐去通知官员,太后拉着温握瑜回到房间,换了一身尊贵奢华的衣裳,便继续拉着温握瑜的手,往外面走去。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步子却依旧迈得不快不慢,丝毫不影响仪态,只是握着温握瑜的手不自觉用了力,将那只粉嫩的小手握的一片通红。 “皇祖母,痛……” 温握瑜挣扎着抽出手,抬头小声问太后。 “皇祖母,父皇母后不做皇上皇后了,那他们会不要我吗?会不要皇祖母吗?” “哀家怎么知道……”气冲冲说完这句,太后见温握瑜的眼圈泛红,连忙道:“那倒不会,你父皇母后喜欢特立独行,决定的事就一定要办成,但还不至于不赡养父母,不疼爱孩子。他们不管去哪儿,应该都会把我们带上。” 太后对这一点确实是放心的。 她知道,温止陌与孟菱歌哪怕是去做乞丐,也绝对不会委屈老人孩子。 “握瑜也是这么想的。母后说过,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开心自由,健康和睦就极好。握瑜不知道父皇为什么要禅位,但父皇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皇祖母别气坏了身体,父皇肯定会给您一个解释的。” 太后一肚子的气,被棉花糖一样的小人儿温声哄着,无形之中消了少许,再去拉温握瑜的手时,明显减了力道。 “好,哀家现在就去听听,他怎么解释。” 祖孙俩带着下人风风火火走到半途,遇到了孟菱歌的贴身宫女芝梅。 她带着人候在路口,显然是专门在此等候。 “芝梅见过太后,长公主,皇后娘娘有请。” 太后闻言冷笑一声。 “哀家准备先去找皇上,再去找她的。她倒还主动找上门来了,还让哀家过去找她?好大的架子,什么时候轮到她‘召见’哀家了?” 第467章 亲近 太后刚刚才消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燃了起来。 虽然她免了孟菱歌的请安,但平素孟菱歌在礼法上从无越矩之事,如今哄着皇上禅位,就敢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了,还敢让人请她这个长辈过去。 就连温握瑜面色都有些惊诧,不敢相信母后竟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她站在太后身旁,看着芝梅道。 “是不是母后新得了什么好东西,不敢专享,所以才请皇祖母莅临同赏?” 芝梅也不知孟菱歌为何会突然这般不合礼数,老实摇头道。 “奴婢不知,皇后娘娘只说有要紧事情,请太后走一趟。” “好好好……”太后冷笑着点头,“哀家便听她的吩咐走上一趟,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要事。” 就这样,芝梅在前头带路,太后牵着温握瑜,带着下人就这么改道去了凤仪宫。 一进凤仪宫的殿门,孟菱歌马上就迎了出来。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太后便先看着她道:“不知皇后召见哀家,有何要事?可是有什么吩咐,还是要哀家给你请安?” 这两句话极其严厉,传扬出去孟菱歌仁孝的名声可就全没了。 孟菱歌却是早有预料,闻言不仅不生气,反而亲昵地搂着太后的肩。 “母后息怒,臣妾刚刚在处理一点要事,分不开身,不能主动去求见母后,又担心母后不来相见,这才让芝梅用了这等无礼的招数。” 太后冷哼一声。 她刚才急着去见皇上,若是芝梅礼貌劝说,她确实不会留步或者改道,其他的事都要见过皇上再说。 正是孟菱歌太不合礼数,这才把她气得临时改变了主意,这个儿媳看着老实,实则圆滑又主意多,把她的性子都给摸透了。 两人靠的极近,那种明明没有血缘亲近起来却理所当然的感觉,令她冷沉的面色松动。 太后想起孟菱歌初到安顺王府那一年,以及近三年在宫中,她与孟菱歌的相处不似婆媳,倒似母女。 皇家婆媳能相处到她们这个份上的,绝无仅有。 这当然不单单是她会为儿媳考虑,也是因为孟菱歌孝顺懂事,既尽到了儿媳该尽的责任,还弥补了她没有女儿的遗憾。 若是没有她上次出的坏主意,她与孟菱歌的关系应该会一直这么和睦才对。这些日子没有孟菱歌的悉心关照,她面上装着无所谓,心里却总像是缺了点什么。 如今这种美好失而复得,她竟有种忍不住老泪纵横的冲动。 但想起今日发生的事,以及孟菱歌的意图,她又马上板起脸来,狠狠揉了揉发红的眼,却没有推开孟菱歌。 太后咳了咳,原本准备质问训斥的话,说出口时却莫名带了些委屈与心酸。 “你心中若真的有我这个母后,又怎会这般行事?禅位这么大的事你与皇上都不告诉我,是认为母后贪恋权贵,会阻扰你们?还是因为上次母后与你说的话,让你觉得母后不配知道?” “母后言重了。您消消气,等会儿再骂臣妾,先与臣妾进去,我有东西要交给您。” 孟菱歌一手牵着女儿,另一手依旧亲昵地揽着太后往里面走。 见下人跟在后面,便转身叮嘱道:“你们都守在外面,本宫与太后还有长公主有话要说。” “是。” 下人全部守候在外。 太后本是不想听孟菱歌的,可架不住孟菱歌态度好,她又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僵持了一会儿还是被孟菱歌与温握瑜请进室内。 被孟菱歌搀扶着坐到雕花椅上,太后才发现这间房并非凤仪宫的主厅,应该是主殿旁边的一间侧室,满满当当地尽是箱柜,有几个摆件放在箱柜上,还特意用软绸盖着。 这应该是孟菱歌存放私人财物的地方。 太后心下疑惑。 孟菱歌莫非想拿东西贿赂她? 以此原谅他们先斩后奏,接受温止陌禅位之事? 她当过王妃,贵为太后,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孟菱歌若真是这么想的,那可就打错了算盘。 “你费尽心思将哀家请到这里,莫非就是让哀家看你的私藏宝物?哀家可没这么好打发,这事你们提前与哀家商量,哀家还有同意的可能。但你们先前不把哀家放在眼里,如今再想让哀家点头,可没有这等好事。只要哀家舍得下脸面,皇上禅位这件事就绝不可能成功!” 太后咬牙放出狠话,平常小事儿他们做主便也罢了,这么天大的事儿都不带与她商量的,实在是令她想起来就郁结难散。 温握瑜知晓太后是真的有些生气,马上学着大人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一杯茶,送到太后面前。 扭头对孟菱歌道。 “母后,此事是您的不对,您与父王是应该与皇祖母商议一番的,我知道你们忙,但再忙也应该抽出一点时间,与皇祖母说清楚才是。” 见太后接过她倒的茶,小人儿面上马上有了笑意。 “皇祖母,母后她知道错了,您仁德宽厚,别与母后计较,好不好?” 太后见孟菱歌忙着将那几个摆件挪过来,心中就不痛快。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拖延她的时间。 正要开口,孟菱歌已经笑盈盈地转过身,蹲下身趴在她的腿上。 “母后,此事确实是臣妾不对,但臣妾与皇上三年前就有这个计划,母后本来就夜间少眠,易惊多梦,若是早一天告诉您,您就要多担忧一日,三年前便告知您,您这三年只怕都难睡个安稳觉。” “不单单是您,还有我娘家的亲眷,臣妾都不曾吐露半个字。等到事发之日你们才知晓,虽会惊愕,一时难以接受,但多半还是会气愤臣妾与皇上的隐瞒,最多是骂臣妾一顿,哪怕打臣妾两下也行,这种结果远比让你们担忧多日要好。” “歪理!全是歪理!” 太后的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最后落在孟菱歌的后脑上,轻轻摩挲孟菱歌的发丝。 第468章 绕膝 见太后抬手,温握瑜担心皇祖母盛怒之下,真打伤了母后,慌张地想去阻止,却见到孟菱歌狡黠地对她眨了眨眼。 温握瑜扑过去的身影顿住,却很快顺着动作蹲下,与孟菱歌一般,抱着太后的另一只腿,将小脸贴了上去。 太后看着蹲在腿边的两张脸,脑中自然就冒出了儿孙绕膝这个词来。 另一只手也顺势落到了温握瑜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孟菱歌与温握瑜见此都微微动了动,将脸凑近太后掌心,令太后抚摸地更顺手一些。 原本剑拔弩张地气氛瞬间变得温馨和谐下来。 良久,太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呀你,真是把哀家给吃透了,晓得哀家舍不得打你,做这么大的主意瞒着哀家还振振有词。哀家问你,这皇宫真就这么不好,让你与皇上三年前就准备离开?这三年也从未打消这门心思?” “还是因为皇嗣的事?大不了,哀家不逼你了,你不愿意借腹生子,要是再等几年还没有身孕的话,就领养一个孩子也行,或者让忠亲王妃过继一个孩子,没必要走禅位这一条路啊……” 虽说当初温止陌登上皇位是被逼无奈,但他这几年身为帝王很称职,又无人影响到他的地位,完全没必要因为皇嗣之事断送一国之君的位置。 太后是真有点不理解,温止陌当皇上当得顺畅,孟菱歌这个皇后既不用管理妃嫔,又没有难伺候的婆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两口子一不作声就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母后,不是皇宫不好,也不单单是因为皇嗣问题。”孟菱歌仰头认真地看向太后。 “有很多原因,最重要的是如今金月国的帝后并不是非臣妾与皇上不可,但臣妾与皇上有更好的选择,既能解决我们现在遇到的问题,且比继续留在宫中更有意义与价值。” “母后,就像您离开父王,选择与我及皇上在一起一样,我们的选择或许别人不理解,但只要自己认为是对的,换一种方式能更开心幸福,就应该大胆去尝试。” “臣妾不想再整天围着朝臣,皇嗣,后宫这些事情转了,臣妾想去草原上纵马扬鞭,想去看看与深宫不一样的景致,想为边关的百姓尽一份心力。” “……” 太后听着,竟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 她有时候也会感觉深宫乏味,但想想宫中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外面的百姓还在为生计奔波,她就能马上说服自己,享受了旁人没有享受的富贵,自然就要牺牲点别的东西。 但她毕竟上了年纪,温止陌与孟菱歌却正年轻,儿子并非好色之徒,儿媳亦非视财如命之人,这宫中说的好听是富贵窝,说的难听点就真是囚笼了。 她想点头,又想起自己是来问责与并让他们取消禅位这个决定的,便语重心长道。 “北疆荒蛮之地,哪比得上京城舒服?你们想把那里发展起来,又谈何容易?反倒是京城,如今繁华安定,操心的事越来越少,你俩何苦要往那穷地方跑?” “你们年轻人不怕苦不怕累,握瑜也跟着你们吃苦吗?哀家这把老骨头也跟着你们瞎折腾吗?” “不会的。” 孟菱歌拉住太后的手。 “皇上说了会在北疆建别都,开互市,当地亲王府邸未修成前,我们先住在当地官员的府邸内,等亲王府邸建成,我们就能搬进去。而且我们是带着任务去北疆,是可以带侍卫与宫女的,肯定有人照料您与握瑜,最不济还有臣妾呢,臣妾保证一定会照顾好您与握瑜。” 温握瑜在一旁认真点头,“只要父王母后还有皇祖母在一起,握瑜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也能帮着母后照顾皇祖母。” 太后沉默一瞬,心中暗道现在她的心是越来越容易软了。 火气十足的跑来,被这一大一小抱着腿三言两语一哄,竟然一点气都没有了。 原是要说服孟菱歌,现在倒反被孟菱歌给说服。她心中知晓,既然连孟菱歌都说服不了,就更不可能说服温止陌。 想了想,太后叹气道。 “孩子大了,处处不由娘。但哀家不得不再叮嘱一次,此事一旦办成,就容不得你们反悔。再者,温可昊虽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他与陌儿也确是兄弟情深,但人心隔肚皮,人亦是会变的,日后……” 说到这里,她挥了挥手:“罢了,不说这些丧气话,如今皇上圣旨已下,你们又心意已决,走一步看一步吧。” “母后说的,臣妾都记下了。皇上说不管是应对蓝羽国,还是忠亲王,亦或是当地贪官匪寇,他都留有防备,臣妾相信皇上。” “那就好。”太后点头,将孟菱歌与温握瑜扶起身,“坐着说话,一直蹲着得多累。” 她伸手指了指刚才孟菱歌搬过来的几个摆件,颇有点无奈道。 “不是说有东西要给哀家吗?哀家真是沉不住气,礼物都还没看呢,就先被你糊弄过去了。” “这可不是礼物,是物归原主。” 孟菱歌淡笑起身,走到那几个摆件面前,将软绸揭开,露出里面虽显陈旧却依旧夺目的物品来。 一盏琉璃灯,朦胧雅致,空灵华美。两只海棠盏,花瓣像是活了一般,极具风雅。一只缠枝莲纹瓶,造型独特,瓶身通透…… 最后一件,是一方展台,上面平铺了十几样首饰,步摇,项链,华胜,珠栉,头钗…… 太后不由自主的抬手摸了上去,不敢置信道:“这是……” “没错,就是之前安顺王府被抄家时,您丢失的那些东西。这些首饰,是皇上当时领兵缺少银两,就把您给我们留下的珠宝都典当了,臣妾找了三年,拢共就找回来这么一些。” 安顺王府抄家之时,易搬走的东西都被收缴国库,但温止陌继位时,看到被收缴的东西大多都没有动过,就以为没有遗失,直到太后清点时,才发现她房间里的一些老物件全都没了。 不知是东西不算太贵重,不招人眼,被抄家的侍卫私吞,还是被皇上随意赏给了别人,反正大件之物还在,小巧精致的小物件却丢了不少。 这些要么是太后父母留给她的东西,要么是太后成亲后夫妻两人感情和睦时所置办,不是很值钱对她来说却很有意义的东西。 第469章 感动 这些首饰倒是些值钱之物,都是她做王妃之时在京城最好的首饰铺子所购,她的眼光独到,挑的又都是材质贵重的东西,虽然有些年头却依旧很好出手,且卖得起价。 原本有满满三小匣子,抄家时孟菱歌提前提醒,她就都藏了起来,后来温止陌领兵造反时缺少银两,就全部换了银钱,补贴军需,这些东西没了她并无遗憾,反而为能帮到儿子儿媳而欣慰。 但孟菱歌这三年费尽心思给她找回了这么多,此举不仅孝顺至极,亦是懂得投她所好。 她这样的身份经历,现在送她什么稀世珍宝,都难以令她动心。 倒是这些过世父母留下的老物件,以及曾经见证过真情的定情信物,能够抚慰她的心。 太后一件件看着,轻轻抚摸,声音哽咽道。 “这些东西有些你都未见过,打点关系,找人画出样式,查探下落,再去市场收回来,辨别真伪,想来花费的时间与精力都已超出了这些东西的价值。哀家知道你用了心。” “虽然哀家知道你此时拿这些东西出来,是想令哀家消气,成全皇上禅位的想法。但哀家还是有些感动……罢了,这天下是年轻人的天下,哀家老了,做不得主了,只要你们考虑好,不后悔就行……” 发现这些老物件丢失之时,温止陌也在场,却只是哄着她,说以后给她置办新的。 写信告知夫君,夫君回信连提都未提这件事。 只有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媳,会为她的情绪她的念想如此不遗余力。 世事哪能事事都如意呢,孟菱歌这个儿媳方方面面都合她心意,那么行事偶尔大胆另类,主意太多这个缺点,她就包涵谅解吧。 孟菱歌听得此话,彻底放心下来,知晓太后不会再去勤政殿闹事。 虽然明知太后前去也改变不了结局,但若太后与温止陌争执起来,温止陌得了个不孝的名声,到时前往北疆,亦会落人口舌。 负责两国互市的亲王是个不孝子,对北疆迅速打开市场,拓展经济,或多或少也会有点影响。 抛开这些,孟菱歌也不想让太后与温止陌母子关系恶化,一家人前往北疆,自然是亲密和睦最好。 她跟在太后身边,耐心听太后讲这件东西的来历,那件东西已经存在多少年。 待太后全部看完,孟菱歌细心轻柔地重新用软绸盖好。 “母后,臣妾的嫁妆也都在这儿,到时您的这些东西与臣妾的嫁妆一并带到北疆,到了北疆后再交还给您保管,您看可好?” 太后认命一般点头。 “大事都听你的了,何况这点小事?你做主吧。” 转过身拉着温握瑜,“哀家还是回去陪握瑜讲故事,你们俩闯下的祸,你俩自己收拾。” “是,臣妾恭送母后!” 孟菱歌知道太后是接受事实,心中却还是有点不好过,只能在口头上说两句气话。 她乖巧的接过话头,亲自将太后送至门口。 钱嬷嬷见太后这么久才出来,眼圈还微微泛红,以为太后与皇后闹崩了,便试探着问道。 “太后,朝廷官员还在等着您过去呢,我们是现在过去,还是给他们带句话?” “不去了,让他们直接找皇上吧,哀家管不了。若是还有官员找来,你就告诉他们,皇上的意思就是哀家的意思。” “是。” 钱嬷嬷不知皇后是用什么方法说服的太后,但她明白太后既然这么表态了,那便是再也不会管皇上禅位之事。 怕那些个大臣不信,钱嬷嬷亲自前往勤政殿,转达了太后的懿旨。 官员们此时已被晒得晕晕乎乎,等了半日太后皇后一个都没来,最后等来了太后的贴身嬷嬷,带来的却是太后不愿意管此事的消息。 百官一时更加失望焦急。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去劝说皇后的孟行渊。 一直等到午时,孟行渊才姗姗来迟。 这期间有两个官员热得中暑晕倒,他们大声呼叫皇上,结果皇上依旧未出房门,只是有侍卫出现,将晕倒的官员送回府邸。 一见孟行渊终于现身,好几个官员连忙问道。 “孟宰相,您终于来了,怎么样?” “皇后可同意劝阻皇上?” “孟大人,我等可就全指望您了。” 孟行渊摇了摇头,屈膝跪在几人身侧。 “皇后说了,此事该由皇上与朝臣商议,后宫不可干政,她不参与。” 他其实根本就没有去找过孟菱歌,回到府中与杜诗茵说了此事后,杜诗茵果然如他预料的一般,沉默之后便催着他进宫留意情况,说事情已经这样,就尽力助女儿女婿达成所愿。 王爷王妃也没什么不好,只要女儿过得开心就行。 夫妻俩难得意见一致,孟行渊听得夫人一番话,更加坚定心中所想。 但这些话肯定不能与百官说,他就一张嘴,这些人可是有上百张嘴,轮番对他劝说纠缠,他可招架不住。 温止陌对孟菱歌本就好得过分,百官一直提防着后宫干政,孟行渊这几个字一说出口,他们一时连劝说都无从说起。 众官闻言一个个哭丧着脸,神情低落。 “啊?太后不管,皇后也不管,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去找长公主?” “不行!长公主才三岁,皇上最讨厌我等牵连到长公主,这么做只会逼得皇上逃得更快!” “继续跪着吧,皇上与王爷总要用膳的,等他们一出来,我们就一起求情……” 官员们不甘心就此离开,商量过后还是硬着头皮继续等候。 这时,一名太医大步迈进殿内,似乎没料到会遇到这么多官员,微愣过后,脸色惊惶,马上就准备转身离去。 而官员们一直竖起耳朵等着皇上出来,太医这番动静自是惊动了他们,太医不走还好,这惊惶离去,马上就引起了他们的怀疑。 “这,这不是黄太医吗?” 太医院的大夫并非个个都是全能大夫,其中大部分都是精通某一类别的疾病。 其中这个黄太医精通的类别最是讳莫如深。 第470章 调理 黄太医属于太医院最特立独行的存在。 其他太医看不上他精通的类别,他也瞧不起其他太医的本领。 因为黄太医主要负责补肾壮阳,补益肾气。若是遇到纵欲过度,对那方面需求过高的君王,他便是太医院最重要最风光的大夫。 上一任皇上虽然不是太好色之人,但最后几年他年迈体衰,有时也会有心无力,故而还是会偶尔请黄太医过来针灸以及配药。 因此黄太医当时在太医院颇受器重,自温止陌登帝后,他后宫仅有孟菱歌一人,又年轻力壮,从无召见黄太医的必要。 这三年黄太医在太医院可有可无,领着太医院最低的月俸,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官员们几乎都要忘记太医院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今日在此贸然撞见,黄太医又形迹可疑,老臣们仔细回想才想起他的身份。 “黄太医是来找皇上的吗?是不是……” 老臣皱着眉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一句话未说完,其他人却都猜到了他的意思。 黄太医只会调理医治男人那方面的能力,皇上见黄太医,肯定就只有一个可能,皇上有此需求或者问题。 若是正常的小毛病,或者只是稍加调理,黄太医根本就没必要跑,皇上对这方面重视,则皇嗣有望,百官高兴还来不及。 黄太医这般怕被人看到的架势,只怕皇上不是有需要,而是这方面出了问题。 众官互相打探两眼,很快有老臣看向孤砚道。 “孤将军身手好,您去追上黄太医,打听一下情况。” 孤砚皱眉道:“这不合适,既不属于本将的职责,又无正当理由。” “怎么没有?” 最先发问的官员郑重道:“此人鬼鬼祟祟,形迹可疑,谁知道是不是受人指使,谋害皇上?在座众人,武将中您的官职最大又最年轻,此等危害皇上安全的事,您没看到便也罢了,看到了还置之不理可就是您的不对了。” 孤砚见其他官员也纷纷点头,都期盼着他去打听一下,犹豫会儿还是同意下来。 “您说的在理,本将去打听。” 孤砚话音刚落,人便出了殿门。 勤政殿外有宫人守候,但官员们是自发跪在这里,皇上并无约束他们,故而无人阻拦,任他们来去自如。 其他官员本都快要坚持不住了,此时突然窥见此等了不得的大事,一个个紧张等候,聚精会神。 先前盼着皇上与王爷早点出来,现下倒盼着皇上与王爷再多耽搁会儿,让他们有时间能等到孤将军回来,问明真相。 孤砚走的快,回来的也快,半盏茶的功夫,便出现在众官员的面前。 “黄太医说只是过来给皇上调理下身体,各位莫要胡思乱想,杞人忧天。” “那就好,那就好。”官员们闻言点头道:“臣等都是关心皇上。” 也还有官员不信。 “那黄太医为何要跑?为皇上调理身体本就是他的份内之事,怎的看到我们,跟老鼠看到猫一般。” “孤将军可有好好地审他一审?黄太医刚才的举动实在可疑。” 孤砚开口:“他说是怕打扰官员与皇上议事,便先行离开。反正本将已经问过了,你们不信的自己去追去审。这小子现在胆子很小,被本将问过话后就撒丫子跑了,药方掉了都不知道。你们谁回府时经过太医院,把这药方还给他。” “还有药方?孤将军可否借本官一阅?” 官员闻言个个伸长了脑袋,也不管看不看得懂,都盯着那张药方瞧。 孤砚随手一递,官员马上传递开来。 “啊!”很快就有官员一声惊叫,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马上捂住嘴,谨慎的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皇上所在的房门,跪着身子连退几步。 官员们一看他这动作便知,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绝非小事,是生怕说的话被皇上听到,便都跟着连连后退,直到退至墙角,众官员才用眼神催促他快些解释,刚才失态的缘由。 那个官员满脸通红,指着手中药方道。 “这里面全是补肾壮阳的药物,我有个朋友,那方面不行,我曾陪他去医馆开过药,开的药方与这个几乎一模一样。” 他越说越是紧张害怕,声音压得越低,引得众人都凑近了去听。 “不过我那个朋友药方的剂量可没有这么重,这药方上的剂量足足比他大了五六倍,可能,可能是完全不行,才会下这么大的剂量刺激,这,用多了身体亦会亏损严重……” 什么? 众人瞠目结舌,有人抢过药方细看。 继而情绪激动,手脚颤抖道。 “鹿茸、淫羊藿、巴戟天、仙茅、肉桂、附子……确实全是壮阳之物,本官也……本官的朋友也开过此药,这药的剂量确实吓人,皇上的身体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有官员轻声喝斥。 “别乱说,这只是一张药方,谁说这是开给皇上的了?有可能是黄太医给别人开的,说不定就是开给你等的朋友呢……” 然而更多的官员都不是这么想的。 “黄太医贵为太医,除了给皇上看病,还能给谁开药方?再说他刚才那么慌张,明显是怕被我等发现他给皇上开这些虎狼之药。” “这等太医简直是害群之马,我等应该禀告皇上,让皇上将其斩首示众。” “皇上何其圣明,哪能被一个小小太医所蒙骗?黄太医那种胆小之人,若不是得皇上授意,借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 “是啊!臣听说皇上当年对战蓝羽国时,与当时的蓝羽国六皇子及他的护卫大战了一场,那些护卫精通阵法,皇上虽最终侥幸获胜,生擒了六皇子,但受了重伤,身上没几个好地方,是不是就是在那场战争中伤了身子……” “细算起来,皇后确实是在那场战争前就有了身孕,怪不得这几年皇后再无所出,且皇上即位之时便发誓绝不设后宫,只要皇后一人,我等都以为皇上是痴情之人,原来竟是怕身体的隐秘被人知晓。” 第471章 隐疾 “本官早就知晓,寻常男人钟情一个女子都极其难得,何况帝王?若皇上是这种情况,那就说的通了。” “皇上没受伤前皇后就怀了身孕,本来我们金月国是有一个皇子的,可惜偏偏又夭折,那皇嗣岂不是真的无望了?” 众人交头接耳,既激动又紧张,上百人口口相传,传到最后就变成了‘皇上多年前受伤,伤了雄风,无生育之力,为了治病,多年来一直让黄太医开伤身之药,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命不久矣’。 官员们方寸大乱,这么多人的窃窃私语听起来也颇为嘈杂,相距不是太远的皇上王爷就算听不清他们谈话的内容,应该也能听到声音,但却一直无人出来。 皇上与王爷的交谈声反倒一直没有停过,可见皇上确实是在用心传授君王之道。 众人六神无主,越想越是担心,不知有谁提了一句:“此事孟大人应当知情,孟大人呢?” 躲在人群中的孟行渊被人发现,很快就被众目睽睽审视着,想从他脸上打探出一点蛛丝马迹。 孟行渊神情紧绷,面色僵硬,匆匆道。 “一派胡言。皇上的伤早就好了,本官从未听说过此事……本官家中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说完后一个骨碌爬起身,不理会众官员的挽留与拉扯,落荒而逃。 其他官员看着孟行渊踉跄的身影,一颗心沉到谷底。 孟行渊说皇上的伤早就好了,说明皇上当年确实可能是伤到了关键部位,孟行渊又说他从未听过此事,明显前后矛盾,再加上他那反常的举止,急于离开的慌乱,更是令官员对皇上无生育之力更信了几分。 “要不我们进去问一下皇上,总好过胡思乱想。” “若是别的病症还好说,这男性雄风之事哪是能随意问的,纵便是真,皇上也不可能承认。一国之君无生育之力,这让皇上尊严何在?颜面何存?” “皇上真是不容易啊,这几年来兢兢业业,既要做好一个帝王,又要面对我们催促后宫与皇嗣,偏偏自己又有心无力,怪不得他现在不想做皇上了,实在是不堪重负啊。” “你们说如今皇上要禅位给忠亲王,又自请去北疆,是不是知晓自己不会有皇嗣,这皇位迟早都会传给忠亲王,索性趁这次两国和谈时合理提出禅位,既能隐瞒身体的缺陷,又能解忠亲王的困境?” “也有可能是皇上自知身体撑不了多久,却还想尽自己最后的能力为金月国摆脱战争之苦,助北疆的百姓摆脱贫困。” “皇上真乃旷世明君,自身已到如此艰难地步,却依旧忧国忧民,竭尽所能,而我等却一直对皇上逼迫阻拦,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惭愧……” “若皇上的情况属实,禅位给忠亲王既是无奈之举亦是当下最好的破局之法,我等若再阻拦下去,皇上更是左右为难,不堪重负。” “那难道就真顺皇上之意,我等即刻撤离,三日后恭迎忠亲王继位?” 此言一出,众官员都沉默下来。 他们确实都已生退却之心,却还是有点不舍温止陌就此禅位,更不想当这一个出头鸟。 最后还是孤砚道:“依我看,我们还是退下吧。此事若是真的,我等最终定是无法阻拦皇上禅位,君臣几年好聚好散总强过纠缠不清,留几分情份,万一京城有难,皇上远在北疆亦会尽力相助,闹的太难看最终结果只怕会令皇上厌恶反感。” “但此事目前都是我等的猜测,不如这样,我们再暗地里打探一下,比如查询一下太医院最近药材的购置消耗,向皇上贴身下人旁敲侧击咨询下皇上的身体情况,或是找当年与皇上一同作战的将士了解下皇上当时的伤情……” “除了孟大人外,朝中官员大都在此,皇上这几日又重在与忠亲王交接,你们利用自身的人脉打听这些并非难事,但记得切忌外传,仅官员间传达领会,更不能让皇上看出什么来,否则既伤皇上颜面,又伤君臣情份。” 他这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令官员们非常认可。 众人点头后,便分发了任务,心头复杂又沉重地相继离开。 孤砚走在官员中间,等无人注意时拐进另一条宫道,走小道回到勤政殿。 此时院内已无官员,仅几名宫人守候在外,依旧能听到温止陌与温可昊轻声交谈的声音。 宫人见仅有孤砚一人去而复还,便将他迎至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皇上,孤将军到了。” 里面静止了一瞬,紧接着两声轻笑,然后是温止陌清亮的声音。 “让孤将军进来。” 孤砚推门而入,迎他过来的宫人已在他身后掩上房门,退到院外。 温可昊坐在龙案前,翻阅奏折,温止陌坐在一旁喝茶,抬头对孤砚展颜一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空位。 “孤将军请坐,朕刚才与忠亲王打赌,午膳前百官肯定都会离开,忠亲王还不信,如今他赌输了。朕与忠亲王的彩头是两瓶上好的南陵醇,辛苦孤将军与忠亲王解释下,你是如何让百官同意离开的,朕赢下的彩头就归你了。” 孤砚依言坐下,恭敬道:“臣谢过皇上,谢过王爷。” 他将刚才在院内,百官的猜疑与他的回答,都简单概述了一下,最后看着温止陌道。 “臣虽是按皇上旨意行事,但为了让百官相信,言辞之中多有引导对皇上不敬之词,还请皇上恕罪。如今,百官大多都相信皇上身患难言的隐疾,待臣安排的人员被他们暗中探查到皇上想让他们知道的消息,到时百官便都会误以为真,只得接受皇上禅位,自发降为亲王,前去北疆驻守之事。” “孤将军是为朕办事,办得如此妥当,朕何来怪罪之理?” 温止陌语气淡然,面容沉静。 昨夜他面见温可昊后,就紧急召见了孤砚。 他手下将才众多,但用来充当说客之人,官阶不能太低,也不能是最高,平素不能与他太过亲近,还得是必须可靠且能接受他禅位的。 第472章 求仁 他综合考虑过后,还是认为孤砚最为符合。 饶是如此,他依旧用了接近一个时辰才说服孤砚,同意按他的法子,‘说服’百官。 温可昊听完后,还是有些许惊诧。 “皇兄这法子,我确实没有想到。我愿赌服输,但皇兄难道就不担心,此举虽达目的,但于百官心中,皇兄的痴情与男儿形象势必受到影响,他们会认为你痴情一人只是掩饰自身隐疾的假象,禅位前去北疆亦是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作此选择。” 世间男子,无论地位高低,贫穷富贵,都极其重视男性阳刚形象,纵是身体果真有疾者,要么讳弱逞强,要么将过错及不育推给女子,断然不会承认此等缺陷。 而温止陌反倒无病装病,自损男子雄风,实在令他意外且佩服。 温止陌闻言,温和地笑了笑。 “无论此次禅位有多少正当理由,是如何百利而无一害,只要朕禅位离开,朝臣百姓依旧会认为最大的原因是朕与皇后没有子嗣。他们或许会赞朕痴情,或是笑朕糊涂,但大多数人都会责怪埋怨皇后,认为是她不能生养才导致这一连串后果。” “朕不想离开京城后,京城内还有对皇后不利的声音。既然一定要有人背负不能生育的名声,朕宁可是自己,也不愿是我娘子。再说,百官疑心是皇后不能生养,就只会想方设法让朕纳别的女子,朕只要让他们怀疑是朕的问题,他们自然也就只能接受换一个皇帝的方案。” 他的能力不需要靠阳刚之气来彰显,这方面的能力,娘子一人满意就足够。 等他来日在北疆做出功绩,朝臣百姓只会记得他的功劳,不会因此事而贬低他。 但娘子不同,他不愿让任何人轻看他娘子半分。 何况孟府还在京城,娘子在娘家那边的名声尤其重要,他不希望有一点娘子不好的闲言碎语传进孟府。 孤砚见皇上神情愉悦,说到皇后之时眉眼分外柔和,心中对做了百官叛徒之事彻底释怀。 昨日他被皇上劝说同意后,回到府中还是有些忐忑,不明白答应这么做是对是错,孟夕瑶看出他有些反常,问清楚后便宽慰他道。 “求仁得仁,又何怨乎?皇上与皇后想离开京城,去北疆做一番功绩,朝臣希望皇上恢复三宫六院,广育皇嗣,如今你帮了皇上,两方都能得偿所愿。只要皇上与你都不说出去,结果又是好的,这就不算叛徒,而是善意的成全。” 当时他觉得是孟夕瑶将事情想得过于简单,如今倒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 皇上有心护皇后周全,顺便解两国危机,助北疆摆脱贫困。 忠亲王需要皇位摆脱困境,愿意接下皇上禅让的重任。 而他希望报答皇上当年的恩情,还想为国尽忠,为国效力。 百官朝臣既盼着金月国国泰民安,又盼着皇上开枝散叶,广育皇嗣。 禅位之事办妥,大家各就各位,各司其职。 众人所盼所愿所责所护,皆能得偿所愿。 孤砚本就是回来禀报事情进展,如今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他不便留下听皇上王爷交接皇权,见温止陌没有别的吩咐,便低头告退。 温可昊听完温止陌的话,却是有点怅然若失,又心生愧疚。 “皇兄待皇嫂才真算得上情深意重,偏偏我……” 他说到一半便有点说不下去。 他与苏乐颜之间,确实是他欠苏乐颜的更多,欠她一条命,又欠她一份痴情不二。 原本以为至少明面上他只有苏乐颜一个女人,无奈形势逼人,他终究还是走上了三宫六院,妻妾成群这一条路。 欠苏乐颜的就更还不清了。 温止陌知道他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身体被蛊王影响,发作之时非自身意志可克服,弟妹是大夫,对这一点她比你更清楚。无论以后你会有多少女人,你始终记得将弟妹放在首位,不管是后宫还是在你心里,都切记不要让任何女人超过她的地位,这就算得上是对弟妹情深意重。” “你若是做到了,苏大夫与你亦是一对恩爱夫妻,苏大夫不会后悔爱上你,救你性命,嫁给你。但你若做不到,那么你不仅对不起她,且忘恩负义,因为你的命是苏大夫救回来的,而且他是你明媒正娶的发妻,三日后还会是你的皇后。” 温止陌看着温可昊,郑重交待。 “三弟,我知你不会如此,但还是忍不住要再叮嘱一次,苏大夫对你如何你心中有数,万万不可令她寒心。” 苏乐颜与孟菱歌是至交好友,这句话是他代娘子说的,且苏乐颜是世间最熟悉蛊王之人,若温可昊行事太过,苏乐颜说不定还有摧毁蛊王,伤害温可昊的法子。 让温可昊善待苏乐颜,便是善待他自己。 温可昊点头道。 “皇兄说的,我都记下了。若没有苏乐颜,哪有今日的温可昊?我若是不好好珍惜她,就是猪狗不如了。” 温止陌见他有此觉悟,放下心来,走到龙案边上,将玉玺与印章塞到温可昊手中。 “这两日你学着先行处理奏折,两日后正式交接后,宫中诸事便尽数托付给你了。只是,你登帝后,陈太妃顺理成章会成为新的太后,而朕的母后……我会尽快带她们前往北疆。这几日,你让人看好陈太妃,别让她为难朕的母后。” 陈太妃其实并不算什么坏人,但她虚荣心重,且有点记仇。 太后上一次令钱嬷嬷扇她巴掌的事,她肯定印象深刻,一朝翻身,肯定是要耀武扬威的。 温止陌身为儿子,为了达到去北疆驻守的目的,导致太后的身份落差于往日仇敌,此事本就有些对不住太后,自是不可能再任由陈太妃欺辱太后。 温可昊一听,丝毫没有意外。 他郑重道:“皇兄放心,此事我已经有应对之法。” 兄弟俩在勤政殿沟通商谈了整整一天,连饭都是让人送到房间,一直到天黑方才分开。 而此时,官员们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也都如愿套出‘口风’,摸清‘底细’。 第473章 苦了 太医院最近确实购置了大量壮阳补肾的药材,用途一项全部注明为‘解暑’,官员们虽不懂医术,也知壮阳药材与解暑毫无关系,如此欲盖弥彰,更显破绽。 皇上身边的宫人表示皇上不喜人贴身照料,从不需要下人伺候沐浴,且时有腰痛乏力的症状。 当年见证皇上与蓝羽国六皇子大战的将士,更是言明亲眼所见,皇上受伤奇重,下半身的衣裳几乎被鲜血渗透。当时蓝羽国六皇子的手下阵法严密,暗器繁多,从皇上下半身的血迹来看,敏感位置受伤的可能性极大。 孟行渊则是彻底成了缩头乌龟,无论官员们如何哄骗请求,他也不愿再出府门一步。 桩桩件件,都是疑点,无一实证。 但这么多的疑点凑在一起,就成了铁证。 官员们虽极其不愿意相信,但随着调查的结果陆续揭晓,他们不得不接受皇上雄风不再,无法生育的事实。 虽然众人为了维护皇上的颜面,并未在外谈论此事,但知情的官员太多,他们回家与自家夫人‘不小心’说漏嘴,官员夫人又与娘家亲眷,好友泄漏几句口风,皇上有隐疾,不能生育的事就一传十,十传百,暗中传遍京城。 官员们都已在心中默认了皇上禅位一事,皇上派人传达某些官员入宫,一起配合交接工作时,他们也不再抗拒。 短短两天时间,皇权交接工作便全面办妥。 温止陌踏着夜色,回到凤仪宫。 凤仪宫中要搬走的东西都已收拾好,一箱箱整齐的放在偏殿,正厅与寝殿看着空旷了许多。 孟菱歌原先的几个贴身丫头,都已经妥善安排好。 现在伺候她的几名宫女,虽然相处不久,但孟菱歌为人宽厚,体恤下情,如今也有了几分主仆之情,很多人都对孟菱歌依依不舍,希望跟着她一起前往北疆。 孟菱歌想着她与温止陌去北疆,是要做一番实事的,且路途漫长,不宜带太多伺候的人。 最后仅挑选了两名在京城并无亲眷的丫头,名唤小圆,小满。 为了早点适应,这两日便都是小圆与小满在内寝侍候。 见温止陌到来,两人行礼过后,小圆忍不住提醒道。 “娘娘今日听到了一点闲言……” 也不知是哪里传来的传言,说是皇上多年前受伤,无法人道,急着禅位就是因为这病治不好,要瞒不下去了,只得禅位离开京城。 那些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什么人证物证都有,当时她们与孟菱歌正准备出院门,就听到院门外边两个小丫头聊的津津有味。 小圆与小满气得当时就要冲出去教训那两个小丫头,孟菱歌却让她们就当没有听见,不要与旁人争论此事。 然后孟菱歌今日一天都没再出门,一直待在房间里,令她俩实在有点放心不下。 她们在内寝侍候了两天,每天早上杂乱的床榻与皇后面上的红润,都能证明皇上与皇后夜夜缠绵,皇上不仅那方面没有问题,且应该是相当厉害。 那些谣言不知是哪些别有用心之人传出来,皇后面子薄,可能是害怕越反驳越传得厉害,只能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生闷气。 如今皇上来了,小圆便想与皇上说明此事,让皇上揪出造谣者,让皇后宽心。 结果她才说了个开头,温止陌便神色淡然道。 “朕知道了。无须理会此事。” 说罢便进了房间,掩上房门,留下小圆在身后无奈跺脚。 孟菱歌正在梳妆台前拆髻,解开固定发髻的发绳后,浓密的青丝便自然垂落,衬的脖颈更加修长白皙。 温止陌快行两步,自然地从孟菱歌手中接过梳子,轻轻梳理青丝,手指时不时似无意般触碰到孟菱歌的后颈。 孟菱歌冷沉的眉眼慢慢松动,在男人的手又一次抚过她的耳后时,像是才发现温止陌一般,抬头看他一眼。 “呦,原来是有隐疾的皇上驾到,臣妾与皇上成亲已近五年,竟是今日才知,皇上不能人道。那昨天,前天,过去的无数个夜晚,在这张床上与臣妾欢好的人是谁?” 温止陌忐忑地看着孟菱歌的面色,见她眸中虽有怒意,却并无怨怼。语气略显严厉,却依旧自称臣妾,最重要的是孟菱歌并没有抗拒他的亲近。 知晓孟菱歌并不是真的生气,温止陌低头慵懒轻笑,近身上前,弯腰伸手,一把将孟菱歌从绣凳上抱离,孟菱歌轻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揽住温止陌的脖颈。 下一瞬,温止陌便坐到孟菱歌刚才离开的位置上,孟菱歌被他牢牢圈在怀中。 他将下巴抵在孟菱歌头上,轻声呢喃。 “娘子,与你夜夜欢好的是真正的我,那个不能人道的皇上,只是为了让百官同意我禅位,从而引导他们查到的假象。” 温止陌的声音低沉,委屈至极。 “娘子,这下除了你,旁人都认为我身患隐疾,无生育之力,若是娘子不要我,往后我可就没人要了……” 他之前只与孟菱歌说,有法子让百官同意此事。 孟菱歌是怎么都未想到,他的法子竟是造谣自己不能人道。 这男人真是…… 孟菱歌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你和我说的万全之策?你不想让别人在背后议论我,难道我就会愿意旁人将你想的如此……” 她都不好意思说出那个词来。 那两个小丫头说原本以为宫中还有一位真男人,没想到皇上与太监也差不多,这些年真是苦了皇后。 孟菱歌简直哭笑不得。 说生气其实倒并没有多生气,毕竟别人以为她苦,但她自嫁给温止陌后,那方面还真就从来没有苦过。 “娘子,你在心疼我?” 温止陌闻言,声音欢快起来。 “我只在乎娘子的看法,旁人怎么想我,都不要紧,娘子知道我没有隐疾就行。他们可以说我笑我甚至骂我,只要不说我娘子就行。” “我不知道……” 孟菱歌伸出白皙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现在满京城人都知道本宫嫁了个不能人道的皇上,守了几年的活寡,众口铄金,本宫现在也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隐疾……” 第474章 透支 孟菱歌美目流盼,唇角微弯,调侃的语气令温止陌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抱着孟菱歌起身,径直走到床榻边,将孟菱歌轻轻放到床上,当着孟菱歌的面,就将身上的衣衫一一褪下,赤着身子,眸光灼灼。 “那娘子仔细看看,夫君是否有疾?若是看不清楚,我就再近前一些。” 见孟菱歌粉面含羞,扭过头去,温止陌促狭地抓住她的手,从宽阔的肩膀处一路往下…… 孟菱歌如同被烫到一般缩回手,闭上眼睛道。 “别乱来。如今宫中都传你不能人道,我劝你最好做戏做全套,别在关键时候让人发现破绽,丢了名声又坏了计划。” 她就是猜测温止陌今夜怕被人察觉,应该不会碰她,这才敢大着胆子调侃,结果混账男人显然没有这番顾虑,被她这一调戏竟是比往日还要亢奋。 眸光滚烫,满含期待。 温止陌一边解孟菱歌的衣衫,一边含情脉脉道。 “娘子放心,他们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凤仪宫来。明日我们就会启程离开京城,娘子,就让我们一起快乐地度过在皇宫的最后一夜,明日再一起奔向新的身份,新的征程,好不好?” 好不好。 虽然温止陌说完这最后一句时,差不多已将孟菱歌全身剥了个干净。 但孟菱歌还是喜欢他无论是什么身份,都从不逼迫她,虽然动作霸道,但言语中总是宠溺。 眉眼又过于温柔,好似疼她疼到了心尖儿上。 所以孟菱歌每次听到温止陌问好不好,都无法拒绝,这一次不仅未拒绝,她还极其自然地点了点头。 想到在宫中这几年,温止陌确实做到了当初的承诺,后宫仅她一人,且待她如珍似宝,如今离开京城前担心有人骂她红颜祸水,致皇上舍弃江山,更是不惜给自己冠上不能人道的污名。 孟菱歌心下微动,忍不住微微仰头,吻上了温止陌的唇。 这一吻如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温止陌向来是孟菱歌不主动,他都能热烈奔放的主,孟菱歌稍一主动,他就更是眼里心里再容不下别的,只想与孟菱歌尽情缠绵,不负良宵。 明日前往北疆,虽然能夫妻相伴,但同行人员太多,且还要照顾太后与握瑜,夫妻两人亲热多有不便,故而今晚就更有点要将接下来十几天提前透支的贪婪。 孟菱歌没有提出熄灯,检查门窗,不准出声等,任何影响此时情趣的话,她甚至没有再闭上眼睛,而是非常积极地迎合反攻。 她在床上用行动认可了温止陌这三年的表现,用态度肯定了两人坚定不移的选择。 两人都没有克制,欢爱的声音穿透房间,传至外间。 小圆小满羞的满面通红,先前还在为皇后鸣不平,现在又都为皇后感到高兴。 管外面的人说什么呢,只要皇上皇后恩爱就行,再说明天皇上皇后就会离开京城,去北疆当王爷王妃,这些传言他们也听不了多久。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退到外间的房门外,准备热水等候主子的传唤。 而房间内的两人一直折腾到半夜,方才尽兴。 孟菱歌已经累的在温止陌的怀中睡着,温止陌并不急着起身,而是轻轻拍着孟菱歌的背,直到确定对方已经熟睡,方才轻轻走下床铺,从外间两个丫头手中接过温水,仔细给孟菱歌清洗后,重新拥着她睡下。 温止陌仅睡了四个时辰,便准时起来。 今日是温可昊登基之日,亦是他做回北疆王,前往北疆驻守的日子。 三两下穿好衣裳,吩咐小圆等两个时辰再叫醒孟菱歌,温止陌梳洗一番后便快步前往勤政殿。 今日除了温止陌,温可昊,以及百官早起外,还有一个人也起的特别早,那便是忠亲王府的陈太妃。 自听到温止陌要禅位给温可昊这个消息后,陈太妃便一直处于极度激动紧张的情绪中,一边担心温止陌出尔反尔,临时变卦,一边害怕温可昊辞而不受,错失良机。 听闻温止陌不能生育后,她内心更是窃喜了好久,知晓温可昊坐上龙椅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而她这个陈太妃自然马上便能跃上太后之位。 上次宫中家宴,太后令钱嬷嬷掌掴她的事,至今想起来,她还觉得满脸滚烫。而且自那件事后,儿子儿媳包括大孙子都埋怨她,嫌她丢人。 她做梦都想在太后面前,将当天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因为身份的差距,本以为此生无望,谁料上天怜悯,竟然这么快,就轮到她的儿子坐上龙椅。 陈太妃知晓温止陌不是好惹的,若是她现在敢去找太后的麻烦,温止陌决不会袖手旁观,说不定还会把拱手相让的皇位再收回去。 所以她这两日极其低调,未出府门半步。 就等着温可昊登上帝位,下达尊封诏书后,再名正言顺入住太后的慈安宫。 到时,她再想如何,可就不是温止陌能干涉的了,就连温止陌见了她都得请安。 因想的太多,精神又长期过于激动,她其实算不上早起,正确来说应是一夜未眠。 陈太妃两眼布满血丝,眼窝下一片青黑,面容晦暗,贴身伺候的嬷嬷忙了大半个时辰,才让她的气色看起来稍微正常些。 好在她的心情不错,嘴角压不住的笑意令她多了几分人气。 她穿上最奢华的衣裳,保持最体面的姿势,终于在新帝继位后如愿等来了尊封诏书。 陈太妃心情紧张到了极点,听着传诏的公公念了半天,其它的她都没听清楚,仅仅听到皇上生母陈氏尊为圣母皇太后,奉金册金宝,居慈静宫。 “圣母皇太后?”陈太妃心下疑惑,忍不住拦下传诏的公公,问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别的太后?而且哀家为何不是住慈安宫?” 传诏公公笑着回道:“当然有,之前的太后亦是当今皇上的嫡母,所以皇上尊她为母后皇太后,尊您为圣母皇太后,为了便于区分,简称东西两太后,母后皇太后为东太后,您为西太后。慈安宫是东太后居住的宫殿,虽然东太后很快要随北疆王离开,但皇上说了,慈安宫永远给东太后留着,随时欢迎她回宫。” 第475章 不舍 陈太妃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合着她耐心等了两天,最后的结果不过是与太后平起平坐,依旧不能压太后一头。 她之前去过宫中多次,知晓慈静宫确实是一处景致优美,安静典雅的宫殿,但比起慈安宫,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温可昊宁可让慈安宫空着,都不给她住。 陈太妃满心的激动被这个消息惊的面色灰败,却依旧不死心问道:“那哀家与东太后谁的地位更高?” 传诏公公面色一僵,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来。 嫡庶有别,虽然她是皇上生母,但嫡母的地位肯定是要高于生母的。 从皇上给的尊号与宫殿也能看出地位高低。 只是他以为这种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想到西太后却非要自取其辱。 想到东太后要随北疆王离开京城,往后在宫中还是西太后为主,传诏公公心下鄙夷,面上却恭敬回道。 “东西太后不分上下,地位平等。请西太后尽快入住慈静宫,并接受百官朝拜。” 他虽回的委婉,西太后却还是从他犹豫的那一刹那以及眼神中猜到了答案,一时更加窝火。 “这肯定是北疆王的主意,说好的禅位偏偏又弄这么一套,皇上也真是糊涂,这么离谱的要求都答应。” 刚才还以为是平起平坐,如今方知,还是屈居那人之下。 西太后忍不住轻声抱怨,见传诏公公一脸愕然,不由又生出新的心思来。 “北疆王夫妇还未动身吧,哀家接受朝拜时,他们是不是也需要行臣子之礼?” 往日她的儿子可是向那人行了不少大礼,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那人的儿子给她行礼了。 这样一来,她的颜面便也算找了回来。 可她此言一出,传诏公公的脸都吓白了。 “回西太后,您不清楚情况,下回可千万不要再说此话,让别人听到,传到皇上耳中,可就大事不好了。” 西太后心头一惊,“王爷对太后行礼本就是正常礼仪,有何不可?” 温可昊以前对太后行礼就是应当,轮到她当太后,温止陌对她行礼怎么就不行了? 传诏公公正色道。 “您有所不知,今儿皇上登上帝位之时,便特颁明诏:北疆王功在社稷,公忠体国,如今禅位更是为了边关百姓,特赐北疆王夫妇‘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谒见天子与太后,皆免跪拜之礼。任何对北疆王夫妇不敬之人,等同谋反,可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四字,令西太后险些摇晃倒地。 温止陌本就武功高强,再得到温可昊这道口谕,简直就所向无敌。 哪里还有人胆敢对他不敬,被他一刀砍了都没地方说理。 怪不得温止陌会将皇位拱手相让,如今的他尊贵与特权与皇上无异,却不用承担皇上的责任与事务。 西太后狠狠咽了咽唾沫,再不敢多话,一脸失落又无奈地上了宫中特意来接她的软轿。 今日想找回面子已是无望,如今但求不出差错,莫要再让东太后及北疆王夫妇不满,再驳她颜面就算庆幸。 软轿里面非常舒适,西太后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温可昊登上帝位,却更偏向兄长与东太后,虽出乎她意料,但却是情理之中。 毕竟她虽是生母,但早些年对温可昊的关心还远不如温止陌母子,她一直对这个儿子不太亲近,认为他不会有什么大出息,她也从来都不曾了解这个儿子。 温可昊今日对她的安排,终于令她明白,往后在后宫荣华富贵不会少她半分,但她若执意与东太后及北疆王夫妇过招,温可昊绝对不会站在她这一边。 她既恨幼时对温可昊关心太少,又悔那日家宴不该多言,导致丢掉的脸面,再难拾回来。 想来想去,到达宫中时,皆化为长长一声叹息。 她到达之时,帝后大典都已完成,百官正等候给太后朝拜。 果真如传诏公公所言,温止陌与孟菱歌坐在帝后身旁不远处,并不像百官一般行跪拜之礼。 东太后已坐在太后的位置,随着门口公公通报‘西太后到’,百官与帝后纷纷朝她看来,西太后不由心下一慌,一时茫然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关键时刻,东太后缓缓站起,从容淡定地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回到太后位置前,与她并排落座。 座位宽大,两人身形都比较消瘦,一起坐进去还很宽敞。 两人的手还未松开,百官朝拜的声音铿锵有力。 西太后大受震撼,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回想起很多与东太后在安顺王府的时光。 那时她们彼此抱团取暖,互相鼓励安慰,情同姐妹。她去年回到京城投奔儿子时,太后待她亦非常宽厚。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她抱着大孙子经常来宫中,除了炫耀外,还有一两分原因是因为她喜欢找这个昔日姐妹聊天叙旧。 是她日子过得太好,非要给人家伤口上抹盐,嘲笑人家媳妇不能生养。 此时想想,若身份互换,她说不准做的比太后更过分。 如今太后都未生她的气,在这种关键时候拉她一把,她还有什么可生气的? 心中的纠结不甘就因东太后这轻轻一拉,皆烟消云散。 百官朝拜过后,西太后还舍不得松手,看着太后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今日便要跟着北疆王出发,不知为何,竟突然心生不舍。 “姐姐,能不能不走?有你在宫中,我们姐妹还能互相聊天解闷,你这一走,京城似乎也没那么有意思了。实在不行,等北疆王将北疆发展好了,你再去不迟……” 她也说不出是怎么回事,明明早上还在生气来着,不知是东太后刚才的出手令她感动,还是离别在即莫名感伤,她说到后面,竟是忍不住哽咽出声。 第476章 离别 那时她们都还只有二十来岁的年纪,安顺王出征在外,她每回遇到事或是拿不定主意时,便会去问当时的安顺王妃。 “姐姐帮帮我。” “姐姐给我支个招。” 当时的安顺王妃便是她的主心骨,是比安顺王还要可靠,还要令她依赖的人。 她羡慕,敬佩,同时也嫉妒安顺王妃。 嫉妒安顺王妃遇事不惊,处事不慌,永远能轻而易举获得她求之不得的东西。 她总想在某一方面能够压安顺王妃一头,但天地良心,她从未使过阴谋诡计,最多只是嘴皮子上占点便宜。 如今她的儿子终于坐上皇位,她以为终于能盖过昔日姐妹的威风,却发现她还是屈居此人之下,所以心头非常的酸涩难受。 可这种感觉,在见到东太后即将离开京城时,很快都被不舍所覆盖,她发现她宁愿忍受日日被东太后压过一头,都不愿让东太后离开。 东太后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 “都是做太后的人了,怎么还像以前一般,让晚辈见了笑话。哀家的两个孩子淘气,哀家不跟在身边看着怎么成?等他们稳定下来了,说不准哪日哀家可能会回宫看看,或者接你去北疆住上一些日子。” 她丝毫都不意外西太后的反应,两人相处二三十年,她知晓西太后不是心思恶毒之人,否则她断不会留其到今日。 当年安顺王爷出征之时,府中的妾室足有七人,除了陈侧妃与蒋侧妃外,其他人都曾欲对她及温止陌下手,结果都被她驱离或是反杀。 西太后此人,除了爱占嘴上便宜外,胆子其实很小,拿把剑塞她手中,她也不敢杀人,至于背地里的阴谋诡计,她若是会,也就不至于被娘家人欺负,都要求到她面前来。 西太后此时如此不舍她,除了忆起两人往事,想起她的好来,更是因为初登太后之位,有些茫然无措,想留她在身边,一起打理后宫,心中方觉踏实。 想到这,东太后压低声音叮嘱道。 “如今我们都上了年纪,应当将身子骨养好,好好地享受晚年。平日里赏花,听戏,品茶,安享尊荣就好,后宫闲杂诸事就交由皇后打理,孩子们年轻,理当他们辛劳。哀家看你那儿媳沉稳有担当,你将大权都交给她,自己乐享清福,这宫中的日子自然就再舒适不过。” 西太后胆子小,为人又软弱,若是她不多事,就凭这份生育之恩,温可昊与苏乐颜也绝对不会亏待她。 可若是她非要掺杂后宫之事,没能力解决又偏生到处为人作主,只怕时日久了,会将这点情分完全消磨,到时难得善终。 听着东太后如以前一般为她出谋划策,规划安排,西太后更是鼻子一酸,心头的茫然慌张霎时找到方向,点头道。 “我都听姐姐的,把身子养好,来日去北疆看望姐姐,再接姐姐回京城小住。” 东太后欣慰道:“这就对了。来日不管皇上后宫有多少嫔妃,你记得始终与皇后一心,莫要轻易被人挑拨,只要做到这一点,你就有过不完的好日子。” 西太后不停点头,泪眼婆娑。 “我都记住了。姐姐安顿好后,记得给我回信……” 这边东西两太后终于依依惜别,那边百官看着温止陌夫妇,亦是流露不舍,再三挽留。 “北疆王此番离京,我等心中万分不舍。京中上下,蒙王爷这几年励精图治,如今国强民富,今非昔比。王爷尚未享几日清闲,又要为边关百姓辛劳……”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王爷。恳请王爷再暂缓一两日行程,让我等略备薄酒,尽尽心意,顺便为您饯行,祝您一路平安。” “是啊,这几日王爷与皇上一直忙于皇权交接,我等不敢打扰,现下匆匆启程,我等心下实在过意不去,难以安怀。” “今日烈日如火,东太后与乐安郡主一老一少,车马劳顿,恐怕无法适应,不如再等上几日,凉快些许再行启程。” 温止陌揽着孟菱歌,对挽留的大臣道。 “金月蓝羽两国互市迫在眉睫,蓝羽国的亲王早就动身,我们金月国向来注重礼数,哪有一直让盟国久等的道理。况且今日五万将士都已准备妥当,本王这个统兵的亲王,岂能随意更改行程?” “各位都是金月的社稷之臣,新帝初登皇位,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诸位一同努力。你们的心意本王都心领了,但皇上与本王以及诸位都还有要事要办,就在此别过吧。若有机会,下次相见,本王再好生款待各位。” 皇权已全部交接完毕,但新帝继位后,前朝后宫还有很多事情等候处理,以及温可昊府中的一百多名女子尚未安置,确实够官员们忙和一阵子了。 温止陌说完便拱了拱手,扶着孟菱歌上了马车,百官知晓再多说无益,只得跟在马车后面,默默相送。 温可昊站在最前头,兄弟两人这两天该说的都说过了,此时也没什么再需要补充的,温止陌揭开车窗,兄弟俩对视一眼,一切皆在不言中。 马车徐徐前行,才走出几步,忽然听到一声大哭,接着一个小身影追了上来,对着马车边哭边喊。 “皇姐,别走……” 见到是皇子温绍辰,侍卫立刻勒停了马车。 温绍辰还小,不太懂为何他忽然就变成了皇子,而皇姐温握瑜却成了郡主。 天真的他还以为以后就可以和皇姐一起住在皇宫,一起玩耍,直到刚才大人们都在送行,他才感觉不对,马车一走他才真的慌了,挣脱苏乐颜的手,便追了上去。 看到马车停下,温绍辰更是哭的撕心裂肺。 “皇姐,别走,我要皇姐……” 小孩子的心思最纯粹,他仅知晓温握瑜是他最好的玩伴,是对他最好的皇姐。 往常他一哭,温握瑜便会哄他,让着他,所以他以为可以用哭声将温握瑜留下来。 众人看着这一幕,原本强忍的情绪被温绍辰的哭声所感染,纷纷红了眼眶,西太后更是抱着温绍辰大哭起来。 第477章 送别 温握瑜心里也有点难受,但她向来早慧,知晓今日离京已是不能更改之事,让温绍辰哭的越厉害,大家心里就越是不好过。 小小的人儿从马车上跳下,拉着温绍辰的手道。 “绍辰,我只是与父王母后去外地,并不是一直不能回来了。母后说了,到了北疆,会让人教我骑马射猎,你在宫中也要好好练习,下次见面皇姐与你比试,看谁更厉害,好不好?” 温绍辰点了点头,却是不愿松手,口中依旧念叨着皇姐,别走。 温握瑜凑到他耳边,轻声笑道。 “我把我的宝贝都派人送到你的院子里了,包括那把你最喜欢的轩辕剑……你还不快点回去看看,说不定被宫女当没用的东西给扔掉……” 温绍辰到底只是两岁的孩子,听到自己最喜欢的轩辕剑,脸上的眼泪还未干便双眸闪亮,咧嘴笑了起来。 “谢谢皇姐……” 他道了谢,便挣脱西太后,迈着小短腿,转身往自己的宫殿跑,生怕晚了一步,心爱的轩辕剑就不见了。 温绍辰嚎哭的几嗓子成功将众人的情绪带动起来,可大家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他便一路小跑地离开,剩下一脸迷茫的众人。 微愣过后,众人揉了揉眼睛,几乎同时笑出声来。 这一变故冲淡了离别的沉闷气氛,大家都涌到马车前,互道珍重。 温握瑜跟大家挥手作别,重新回到马车上坐下。 温止陌从车帘处探出头来,向众人拱了拱手,马车很快疾驰起来,将众人甩在身后。 这次一同前去北疆的五万将士,都已经集合完毕,等候在宫门处,只等温止陌他们出了皇宫,便马上汇合共行。 可等他们的马车出了宫门,才发现除了五万将士,周围竟然还来了很多百姓。 温止陌与孟菱歌好奇的下了马车,随行的官员马上近前解释道。 “见过北疆王,北疆王妃,这些百姓都是听闻您今日要离开京城,自发前来相送的。他们大多都是之前居无定所,饥寒交迫的贫民,自您设立了居养院,又免了三年赋税,推行新政后,他们如今都已经在京城站稳脚跟,衣食无忧。下官见他们一片赤诚之心,就没有驱赶。” 温止陌与孟菱歌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百姓前来相送,正准备说点什么,那些百姓听到官员的话,瞬间确定了两人的身份。 他们纷纷向前涌,声嘶力竭地喊着:“王爷,王妃!” 但有两排将士组成人墙,将他们隔绝在外。 百姓举着手上的东西,尽力往前送,期待温止陌与孟菱歌能收下。 他们拿的东西五花八门,从点心到衣裳,涉及衣食住行之物,应有尽有,应该都是将家中最拿得出手的东西都带上了。 一个离得近的跛腿汉子高声道。 “北疆王,若不是您设立了居养院,我早就冻死在街头,如今我找到了差事,还成了亲,是您救了我,我家娘子听说恩人今天要离京,亲手缝制了两双棉靴,北疆天寒,还请您与王妃收下……” 一对个头矮小的夫妇双眼含泪。 “我们家中的良田被贪官侵占,幸亏有您大力清查贪官,将害我们的人关押入狱,我们一家才能活下来。这是家中养的母鸡,您这一路舟车劳顿,要是遇到赶路来不及找到饭馆,就把这鸡杀了烤着吃。” 还有一群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更是高举手上各种点心。 “北疆王推行新政,免了三年赋税,如今我们的日子都好过多了,我们不会别的,都是自己亲手做的一点干粮,便于存放,请王爷王妃一定要收下。” 孟菱歌看百姓太过热情,几乎要将将士组成的人墙推倒,连忙向前一步道。 “大家不要挤,千万不要挤倒摔伤了。我与王爷此番前往北疆,已经带齐了日常所需,大家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东西就收回去吧,留着给自家用。王爷希望京城的百姓能过得好,如今知道你们的现状,他就很满意了。” 温止陌看着孟菱歌笑道:“王妃所说,就是本王所想。各位今日前来相送,已是本王为君几年收到的最好回报。” “王爷和王妃就收下吧。” “收下吧,都是我们的心意。” 百姓还在劝着,他们不懂皇宫中的事,只是知晓温止陌当上皇帝后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他们打心眼里感激,便想让王爷王妃收下他们的礼物,这样他们心里就能舒服一些。 温止陌与孟菱歌也知道他们的想法,但这些东西实在放不下,也不能厚此薄彼收下一部分人的,那没被收下的百姓会更失落。 而且这些都是对百姓而言很珍贵的东西,他们带走若用不上,或者拖慢行程反会成了负担,也糟蹋了这份心意。 想了想,孟菱歌道:“我与王爷确实不便带着这些东西,但既然都是大家的心意,情义值万金,若大家愿意的话,可将这些东西捐至京城的居养院,传递王爷的善意,帮助到更多的人。” 马上有人点头道:“对啊,居养院是王爷救助京城的苦难人士之处,我们把东西送到那里,便是帮助王爷救人,既能报答王爷恩情,又能传递善意。就这么定了,我愿意送过去。” “我也愿意。王爷去了北疆,但王爷推行的新政留下来了,我们要把王爷的居养院也保留下来,而且要越办越好。” 越来越多人点头附和,愿意把礼物都送到居养院。 “好。”孟菱歌点头笑道:“那就劳烦各位费心了。时辰不早,我与王爷该动身了,今日与各位就在此别过,告辞!” “王爷王妃一路平安!” “王爷王妃一路顺风!” 百姓怕阻碍了北疆王行程,祝福过后纷纷退至两旁,给他们与将士让出一条大道来。 温止陌与孟菱歌回到马车上,温握瑜满脸都是崇拜:“父王母后好厉害,竟然有这么多的百姓如此感激你们,我们到北疆,也会有这么多百姓欢迎我们吗?” 第478章 娘亲 孟菱歌想起温止陌在北疆时,管辖的军营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当时他亦是贤名远扬,许多百姓慕名投奔,不由点头道。 “你父王不论到哪里,假以时日,都是那地方的英雄。这次行程是定好的,且我们都未想到百姓会前来,这才如此劳师动众。等到了北疆,还是不要事先通知到达的时间,这样既不必麻烦百姓,还可杀当地官员一个措手不及。” 温止陌宠溺地看着孟菱歌。 “娘子,如今与我都想到一起去了。刚才让百姓将礼品转送到居养院,我只是刚刚有了这个念头,娘子就先说了出来。怪不得我们是夫妻,这默契简直与生俱来。” “握瑜,父王这些年颇受百姓爱戴,也算做出了一点政绩,但这些与你母后的付出是分不开的。你母后是个非常清醒果断又极具魅力的女子,父王需要足够优秀,才配与她携手。” 温握瑜笑眼弯弯,满脸认真。 “父王是英雄,母后亦是巾帼奇女子。握瑜有这样的父皇母后,真的很满足,很幸运。所以父皇母后无论做什么决定,握瑜都支持你们。” 孟菱歌被父女俩这突如其来的一番称赞,弄的满脸通红。 特别是温止陌那一番话,既是称赞又有点情意绵绵,若是就只有他们两人还好,如今当着东太后这个长辈的面,实在令她羞涩。 忍不住瞪了温止陌一眼,抬眸正色道:“母后面前,说话如此不知礼数,母后不与你计较,我可不依。再胡说八道,就把你赶到另一辆马车上去。” 温止陌一听,看着东太后笑道:“如今已不是在宫中,规矩没那么重要,这一路舟车劳顿,我们一家人过得自在轻松才是大事,母后说是不是?” 东太后从车窗被风吹开的间隙处,看到外面百姓一脸感激与敬意,跟着马车后面,坚持继续送行,心中还是对温止陌放弃帝位感到些许遗憾。 但抬头见面前的两大一小,脸上都是轻松释然的表情,笑容更是如此简单纯粹,那丝遗憾似乎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一心功利图名的父母才会仅在乎孩子有多大能耐,能爬到什么位置,真正爱孩子的父母却仅是希望孩子过得快乐就知足。 东太后笑了笑,看着孟菱歌道。 “这一路上规矩确实没那么重要,你们夫妻在宫中拘谨了几年,到了北疆又有很多事情要忙,也就赶路的这些时日可以放松一下。若是因为母后与握瑜在眼前,让你们放不开,你们两夫妻就一起去另外一辆马车,母后与握瑜会互相关照,无须你们操心。” 温握瑜闻言马上坐到东太后身边,乖顺点头道:“握瑜说过会照顾皇祖母,母后就放心将皇祖母交给我吧。” 另一辆马车内存放着他们的行囊,前面的空处空间不大,勉强还能坐上两人。 但这辆大马车又不是坐不下,一家人无故分两辆马车,还是他们两夫妻去另外一辆,纵使他们什么都没做,也容易引人猜疑。 孟菱歌更是赧颜,低头道。 “一家人在一起热闹,我与王爷还是头一次带母后及握瑜行走在外,都在一个马车上也更安全些。” 说罢用眼神看着温止陌,眸光明晃晃埋怨‘都是你胡说八道,现在连母后与握瑜都取笑我了’。 温止陌笑而不语。 太后见孟菱歌拒绝,也未再多说什么。一家人说说笑笑,很是温馨。 温止陌见马车后面还有百姓一直跟着,心有不忍,催促侍卫快行,才得以将百姓甩在身后。 行至城门口时,马车再次停了下来。 侍卫在马车旁边道:“王爷,王妃娘家的亲眷求见。” 听到是孟菱歌的娘家人,夫妻俩同时起身揭帘下了马车,东太后与温握瑜亦紧随其后。 孟菱歌不想离别之时太过感伤,昨日便召见了娘家人,并嘱咐他们今日不必相送,此时见到杜诗茵带着孟夕瑶与孟青玉等候在城门,不由有些疑惑。 “娘,你们怎么来了?” 杜诗茵拉着她的手道:“儿行千里母担忧,你与王爷此番前去北疆,千里之遥,当娘的哪能不亲自送送?我们本是准备等候在宫门处的,可那里的百姓太多了。青玉说你们肯定要经过城门,所以我们就先行一步,特意在此等候。” 她的腿脚如今已相当灵活,站着不动时完全看不出异常。 只是今日日头毒辣,杜诗茵怕错过孟菱歌一行,不愿意到马车内等,在日头下站久了些,脸被晒得通红,额头上冒了细密一层汗珠。 孟菱歌顺手从袖中扯出手帕给她擦汗,“昨日不是说好了不送吗?您的腿才刚好,早知您执意要送,不如我早点出宫,往孟府走一趟。” 离开皇宫,与温止陌前往北疆这件事,令孟菱歌唯一过意不去的便是父母。 当皇后,虽不能日日与父母见面,但一个月再怎么都能见上几次,家中诸事亦能第一时间知晓。 如今前往北疆,与远嫁无异,一年到头应是难见父母一面。好在府中并不缺少人照料,孟青玉孝顺懂事,孟夕瑶对父母也很不错,能够稍稍慰藉孟菱歌的愧疚。 杜诗茵知道孟菱歌不能久留,更不能让身后的五万将士等着她们慢慢倾述别离之苦,便看向东太后与温止陌道。 “太后与王爷的行程是早就定好了的,按理我不该此时再耽误你们的时间,但当娘的总是放心不下孩子,所以我一大早便去寺庙求了几个平安符,特意送了过来。太后,王爷王妃,郡主,你们一人一个,一定要贴身放着,这都是高僧开过光的,非常灵验。”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四枚平安符取出,一一交到对方手中。 第479章 携手 东太后认真将平安符收了起来。 “都是做母亲的,哀家明白你的心情。你放心,菱歌是哀家的媳妇,但哀家更愿意将她当女儿来疼。有哀家在,绝不会让旁人欺负她。” 她与杜诗茵之前也见过很多次,知晓对方的为人。 虽然这平安符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人家特意为女儿所求的心意,都未忘记给她带上一份,可见礼数周到。 这时候等候在城门,确实不是有意耽误他们的时间,实在是一腔爱子之心。 东太后这番话也并非只是安慰她,而是确实是这么想的。 人家养的这么好的女儿就这么嫁过来了,让她享受了本该孟行渊与杜诗茵才能享受的孝敬,那么自然应该像母亲一般的去护着人家闺女。 温止陌上前一步揽着孟菱歌,对杜诗茵道。 “岳母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护着娘子,绝对不会让她有半点闪失。” 杜诗茵点了点头。 “我相信,我知道你们都待菱歌好,我只是,只是……”她声音微微哽咽,轻轻抚了抚孟菱歌的头发,微笑着道:“我只是有点舍不得,好了,让娘再抱一抱你,就早点启程吧。” 说着她便用力将孟菱歌抱在怀中,孟菱歌一手捏着平安符,一手被温止陌牵着,心口被一种甜蜜又尖锐的矛盾所拉扯,正准备回抱一下杜诗茵,对方却已松开了她。 杜诗茵蹲下身又抱了抱温握瑜。 “再抱一抱外祖母的心肝儿,握瑜,你要照顾好自己,等你外祖父致仕后,我们便一起去看你,还有你娘……” 她说完也不等温握瑜回话,便转身匆匆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娘……”孟菱歌往前走了一步,又生生顿住了脚。 娘定是已经忍不住,又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落泪,怕她难堪。也不想再耽误大军的速度,这才匆匆离去,此时跑过去,倒是让娘更加不好过,更难收场。 孟青玉与孟夕瑶看着她道。 “时辰不早了,姐姐姐夫动身吧。娘这边有我两人在,你们尽管放心。” 孟菱歌能猜到杜诗茵此时,肯定在马车内捂着嘴抹泪。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眼眶通红。 头顶的烈日,身后排着长队的将士,都在无声催促。 “走吧。” 孟菱歌与温止陌等人回到马车上,与杜诗茵等人的马车错肩而过,孟菱歌趴在车窗处,看着越走越远的马车,渐渐没了踪迹。 温止陌将她的头轻轻扭过来,关上车窗,温声道。 “这么舍不得岳父岳母,要不我给皇上写封信,让他准许岳父大人提前致仕,这样他们便可以早点来陪你了。” “不必。”孟菱歌此时已回神过来,“爹还有一两年就可以致仕了,我们当政之时都没有给爹娘特殊关照,如今卸下重任,没道理因这点小事去为难皇上。青玉和夕瑶都在京城,不必急于一时。” 温止陌握住她的手安慰,“自岳母的腿恢复后,岳父每日里生怕被岳母嫌弃,最近表现极好,有他在,肯定马上就会哄好岳母。我可不能比岳父逊色,得快点哄好娘子。” 孟菱歌一听这话,生怕温止陌再当着太后与握瑜的面,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马上浅笑道。 “我没事的,不需要哄。” 离别那刹那伤感的情绪达到顶峰,当时确实是舍不得,现在其实已经好多了。毕竟家中一切皆好,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事。 温止陌见威胁达到成效,得逞地笑了笑。 随行的将士大多都是步兵,马匹极少,故而行程颇慢。直到天黑,才到达下一个城镇。 温止陌安排将士扎营休整,他带着孟菱歌与温握瑜去城镇集市逛一逛。 原本是准备一家人前去的,但东太后在马车上颠簸了大半日,实在没有精神再与年轻人一起闲逛,便推辞了。 温握瑜从小在皇宫中长大,虽有极少几次出宫机会,也是很多人前呼后拥,玩耍的心情大打折扣。 如今一家三口上街,逛的还是夜市,街道布置与售卖的东西亦与京城有所不同,她一时兴致极高,看到没见过的东西都想要。 孟菱歌本不想惯着她,但想着女儿像关在笼子里鸟儿一般,如今既然出了宫就让她感受一下普通小姑娘的快乐,故而只要温握瑜想要的,她都爽快买下,再让温止陌提着。 温握瑜不仅给自己买,看到适合父王母后的,或是皇祖母的,也都全部拿下。 不一会儿,温止陌身上就挂满了娘俩的战利品,眼看着再买下去他都腾不出手来牵娘子女儿,这才非常无奈地站到两人面前商量。 “要不今天就买这么多吧,再买下去就只能挂我嘴里了,我们可还没吃晚饭呢……” 孟菱歌与温握瑜听着温止陌委屈巴巴的声音,再看温止陌从头到脚都挂满了她们买下的东西,就连两个耳朵上都系了两串首饰,忍不住同时笑出声来。 温握瑜笑过后,认真的指着温止陌的双手道:“爹的手上有十个手指头,至少还可以买十件。” 她谨记孟菱歌的吩咐,在外称父王母后为爹娘,三岁的小孩儿,一次都没出错。 温止陌晃了晃两手,严肃地看着温握瑜。 “你有时跑得太快,这只手是专门留着捉拿你的,至于另一只手,我得留着与我娘子携手同行。” “哼,爹偏心,对我就用捉拿,对娘就说是携手同行。” 温握瑜气嘟嘟地,眉眼却都是笑意。 爹娘恩爱,她明面上是吃醋,心里却乐开怀。 孟菱歌看着父女俩打闹,嘴角不经意微微翘起,这简单的幸福触手可及,真令人安心。 “那今日就先不买了,我们去用晚膳。”孟菱歌轻轻开口。 温握瑜虽然还算听话不乱跑,但夜市之地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万一遇到危险,温止陌全身的东西束手束脚,太阻碍行动。 “娘也偏心,爹说什么都听他的。” 温握瑜又哼一声,却乖乖地主动去拉两人的手,再不看那些令她心动的小物件。 一家三口来到一家生意不错的酒楼,点了几个小菜。 等待上菜的间隙,孟菱歌看到不远处的厨房内,有一道非常熟悉的身影。 第480章 故人 那是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厨娘,衣裳宽大,还有一小截拖在地上,弄得很是脏污。 也不单单只是那一截脏,她的背部,下身都有数不清的黑印,看着像是穿了十天半月未洗一般。 一般酒楼的厨娘都是三四十岁以上的妇人,但这个女子虽然一直背对着他们,但从姿势与体态来看,最多双十年华。 见孟菱歌眼神时不时扫向厨房,温止陌也注意到了她打量的那个身影。 “切菜时手不稳,要么是新手,要么是手上有伤,不过从她的衣裳上来看,她做厨娘肯定有些日子了,再加上她身子微微佝偻,走动时略有倾斜,有人靠近便不自觉的瑟缩,可见她是个经常被虐待,被打骂,长期被压迫的弱女子。” 温止陌对着那人的背影说完后,看向孟菱歌。 “娘子,可是想救她?” 他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人,无奈娘子心善,若孟菱歌有心搭救这女子,哪怕有点棘手,他也要趟一下这场浑水。 孟菱歌答非所问。 “这里是不是叫东阳镇?附近是不是有个叫瓶瀑山的山头?” 当年冬青是在此地被关意桉丢弃。 瓶瀑山就是关意桉将冬青扔下的山头,后来孟菱歌派过好几批人到此处寻找过冬青,可无论是人还是尸骨,都一无所获。 温止陌点头,“是东阳镇,这附近有座深山,以猛虎毒蛇闻名,但名字是不是叫瓶瀑山,我就不清楚了。” 他说完正准备找个人打听一下,便听孟菱歌继续道:“太像了,只是怎么可能呢……” 关意桉说了,当时冬青仅剩下一口气,这种情况半夜被扔在满是虎狼毒蛇的深山中,按理来说应该是绝无生还可能。 关意桉心狠手辣,冬青没有答应他的要求,他断无放过冬青的道理,所以冬青当时的情况只会比他说的更严重。 就算冬青侥幸活了下来,这东阳镇离京城并不远,冬青为何一直不去京城找她与孟府,而是长久困在酒楼脏乱的后厨? 孟菱歌与冬青相处十余年,对冬青实在太过熟悉,面前这个身影与记忆中虽然有少许出入,但侧脸的轮廓与身量形态都能与冬青重合。 冬青当年跟着关意桉离开,确实是她自己的选择。 可想到冬青宁死都不愿帮关意桉对付孟府,孟菱歌便心痛难忍。 当初要是她早点派人去追杀关意桉,或是不将冬青赶走,而是另外给她找一个地方安定下来,冬青也不至于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孟菱歌很想冲过去一探究竟,又怕认错了人,重添失望。 温止陌好奇道:“像谁?” “冬青,就是之前与秋蓝一起,陪我去江南的那个傻丫头。” 冬青平时是很机灵的,只有在对待男女感情方面,是个当之无愧的傻丫头。 温止陌听她这么说,再次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厨娘,点头道:“确实很像,不过要确定是不是,还是得看到正脸。我过去看看。” 冬青的事,他听孟菱歌说过。 成亲头一年,他与孟菱歌住在安顺王府时,对孟菱歌的四个贴身丫头都印象深刻。 只是如今过了三四年,一时未想起这号人物,听孟菱歌一说,脑中便马上有了记忆,习武之人观察更加细致,他越看越觉得此人像极了冬青。 说话间,小二已经开始上菜。 孟菱歌拉住准备动身的温止陌,“先吃饭吧,既然她已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就不必急这一时半刻,我们先观察一会儿。” 若真是冬青,正好看看她这三年多为何一直沦落于此?是有苦衷还是被人胁迫? 温止陌猜到她另有打算,便依言坐下。 酒楼的菜品非常精致,味道却很一般,只是她们三人都有些饿了,倒也不挑剔。 温止陌与孟菱歌时不时似无意般,瞄一两眼厨房,温握瑜知道爹娘有事,乖乖吃饭,三人很快就吃了个半饱。 此时,厨房里那个厨娘已经把满满两大盆菜全部切好,又有人蛮力的将她拖拽到另一侧,让她洗碗。 拖拽的过程很快,两人都没看到厨娘的正脸,她便被甩到了一大桶碗面前。 烛火照耀下,一张秀气憔悴的脸正对着他们晃了一下,很快低垂下去。 就这么一眼,孟菱歌与温止陌几乎都已经确定,此人正是冬青。 她原本就瘦,现在更是弱不禁风的样子,刚才那个厨子甩她的力道有点大,她跌坐在地,竟是连起身都有些困难。 用手拄在地上,两次欲起身都以失败告终,那个厨子见她这个样子,更是怒火中烧,嘴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撸起袖子就对她挥起了拳头。 冬青见此,马上害怕的双手抱头,熟练的动作令人看了心酸不已。 孟菱歌不由紧张地站起身,温止陌的速度更快,右手轻挥,手上的筷子便飞了出去,笔直扎向厨子的拳头。 “啊!” 厨子一声惨呼,本以为是冬青敢反抗,拿什么东西扎了他,定睛一看,却见冬青依旧双手抱头,不停颤抖,而他的拳头上竟是被两根竹筷扎穿,鲜血直流。 “什么人?” 厨子强忍剧痛,快步走出厨房,厉眼往大堂内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手上没有筷子,面上似笑非笑的温止陌身上。 “我这小酒楼竟然来了这么厉害的高手,真是稀奇。” 厨子淡定的笑了笑,往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包扎伤口,尔后对其他桌的客人道:“今日酒楼有点小事要处理,麻烦各位回避一下,账就不必结了,今儿这顿我请!” 食客们受此惊吓,本就想早点撤了,以免殃及无辜,听到今儿不必结账,马上作鸟兽散。 厨房里除了冬青外剩下的人员都跑了出来,大堂的掌柜小二也都在场,但看到这一幕却都未阻拦,由此可见,这个看上去像厨子的家伙应该是这家酒楼的老板。 第481章 狂妄 见到只剩下温止陌这一桌三个食客,小二马上走到门口,将酒楼大门关了起来。 穿着厨子衣裳的酒楼老板一招手,全部的人都朝温止陌三人围拢靠近。 温止陌几人坐在角落处,他面上神色未变,只是将对面的温握瑜轻轻抱了过来,放到他与孟菱歌中间。 这样妻女就都躲在他身后,不会有被人偷袭的机会。 他的武功,毫不费力就能解决这一批人,何况暗处还有几个身手极佳的暗卫。 所以只要妻女不落入他人之手,这场景对他毫无威胁。 他明明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可落在酒楼众人眼中,却形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不仅这个人太过淡定,连与他同行的女子及小孩都淡定的可怕。 那个漂亮的女子眼神完全跃过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身后找寻什么,粉妆玉琢的小女孩更是旁若无人的继续吃菜,时不时抬头看向他们的眸光不是惊惧,而是如同看死人一般的怜悯。 老板无端地打了个寒颤,想起刚才那两根筷子,心里不由有些发毛。 轻轻拍了拍手掌,酒楼楼梯处便下来几个扛刀提剑的大汉,直到这几个大汉都站到他身后,老板才重新恢复些许胆量。 他从身后一个大汉手中接过长刀,一只脚踩上刚才温握瑜坐过的位置,将长刀用力砍在桌上,发出呯的一声巨响。 一般人看到这个架势,早就吓的跪地求饶了,但温止陌手上茶盏里的茶都未晃动一下,倒是将温握瑜手中的红烧肉给震掉了,小娃娃叹了口气,埋怨地看了他一眼,重新伸手到碗里夹了一块,当着众人的面,津津有味的吃了下去。 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老板见自己被一个几岁的小娃娃如此不当回事,顿时血气上涌,却知道旁边有个厉害角色,不敢妄动。 只得将眸光重新落到温止陌身上,咬牙问道。 “兄弟,是哪条道上的?我陆云天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兄弟能不能报上一个名号来,让我等长长见识。” 有这等身手的,绝不是泛泛之辈。问清楚了才好善后,不然到时仇家找上门来,又是一桩麻烦事。 温止陌微微抬眸,霸气侧漏。 “我的名号说出来,只怕你胆量不够,心脏受不了。” “呦!”陆云天虚张声势地大笑两声,对着自己的伙计笑道:“你们听到没?好大的口气!来啊,说出来吓死我!莫非是京城的皇上来了,好生狂妄!” 一群伙计非常配合,笑得前仰后倒。 温止陌浅笑不语。 陆云天见他没有说出名号的意思,眸中戾气尽显,阴森森道。 “你不说,老子也猜的到。你以为自己有点功夫,便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当自己是劫富济贫,英雄救美的好汉!可你管得实在太宽了,老子打自己女人几下,哪里用得着你出头了?我这手伤的可不轻,识相的将这大小两个美人都留下,自断一臂,老子就饶你一命,否则……” 他说到这里把砍在桌上的长刀取出,用力砍在面前的板凳上,板凳瞬间一分为二。 “你双拳难敌四手,还要带上两个累赘,就只有葬身此地的下场。” 温止陌与孟菱歌这才正眼看了他一眼,孟菱歌皱眉问道。 “你说刚才那姑娘是你的女人?” “那还有假?” 陆云天用眼神示意伙计将冬青抓出来,“这小贱人是我几年前从山上救回来的,数种上等药材养了半年,才将这小贱人从鬼门关抢救回来,她好了后还不上药钱,就将自己典当给了我。虽然非妻非妾,但我是她的债主,她是我的奴隶,白天让她在酒楼当个厨娘,晚上给我暖床,你说这小贱人算不算我的女人?” 冬青此时已被两个伙计架了出来,她不停的挣扎,挣扎时宽大的袖摆处可见许多道淤青,纤细的脖颈处亦有掐痕。 就连脸上都没有幸免,额头上有撞伤,两边脸颊有明显的巴掌印,再加上一身破烂脏污,看起来落魄凄凉至极。 与在孟菱歌身边时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眼见挣扎无用,冬青认命地抬头,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温止陌与孟菱歌。 她不敢相信的晃了晃头,又闭上眼睛重新睁开,当确定不是做梦之时,眼泪瞬间就盈满了眼眶。 “小姐……” 她这一生,最顺风顺水,过得最幸福快乐的时间,就是跟着孟菱歌那十余年,自与孟菱歌分开后,她便一直身处地狱。 从一个地狱跳到另一个地狱。 本以为小姐成了皇后,此生都不可能再相见,万万没想到,她还能活着见到小姐。 冬青有好多话想与孟菱歌说,可说了小姐两字后,便哽咽的再不能言。 陆云天意识到冬青的反常,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认识。那可就好办了,当时救这小贱人,花费了我几千两银子,你既然是这小贱人的小姐,那这银两理应由你代她偿还。” 他歪着头色眯眯地看着孟菱歌。 “至于这位兄弟伤了我一只手,就赔个十万两银子算了。当然若是你们拿不出这么多,我也能接受你们用这大小两个美人儿抵账,我吃点亏不要紧,谁叫这位小姐长得如此国色天香呢。” 陆云天当时救冬青一共花了两百两银子,但冬青在他的酒楼做事并没有工钱,每过一天他还要计算利息,直到今日,按他的估计,至少已经欠了他几千两。 而将手的赔偿开到十万两,更是因为他知晓这三人身上无论怎么放,都放不下这么大一笔银两。 只有开出天价,对方无法赔偿,才能顺理成章地将这两个美人儿留下来。大的留下今晚便能一亲芳泽,小的再养上个几年,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陆云天正在做着美梦,看向孟菱歌的眼神大胆又轻佻,周围的伙计眼神亦淫邪起来。 他们都知道温止陌身手不错,但再高能高到哪里去,他们可是拿着刀剑的十几人,十几人打一个赤手空拳的人,还能打不过? 第482章 脱衣 温止陌的脸沉了下来,眸光中瞬时有了杀意。 当了皇上后,他便极少亲自动手,这几年来,唯有对付墨司玄那次,他才亲自上场,眼前这等无赖人渣,想死在他手上还远不够格。 何况虽然妻女都相信他的本事,也不会被吓到,温止陌还是不想让她们目睹太血腥的场面。 孟菱歌与温握瑜身上的粉衣白裳,若是沾上了血,就白壁沾瑕,添了晦气。 正准备下令让暗卫出来解决,他遮挡一下孟菱歌与温握瑜的视线,顺便带她们躲远一点,免得被这些人的血溅到。 便听冬青突然大声道:“我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他们,她不是我家小姐,没有给我赔偿的理,放他们走……” 刚才初见孟菱歌,她太过激动兴奋,没弄清情况。 此时听到陆云天的话,她才发现孟菱歌身边只有温止陌与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眉宇间有几分孟菱歌的样子,应该就是她与小姐分开时,小姐腹中所怀的孩儿。 当年她被关意桉蒙骗,就差点让小姐喝下堕胎药,这小姑娘差点因为她而没有出生的机会。 如今重逢,她却又给小姐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冬青羞愧至极。 虽然知道温止陌身手不错,但小姐与小小姐都不会武功,温止陌以一对多本就危险,若还要再救她,就更是危机四伏。 若是因她令孟菱歌或是温握瑜有任何闪失,她百死莫赎。 她不愿再让小姐涉险,也不要听这些人继续用污言秽语冒犯小姐。 所以哪怕明知继续留在这里,她迟早有一天会被陆云天活活打死,她也不愿抓住孟菱歌这唯一的救命稻草,致小姐与小姐的家人与她一般深陷险境。 若是孟菱歌等人脱身之后,再带人来救她,她感激涕零。就算是不回来救她,她也无怨无悔。 孟菱歌一听冬青这话,就明白她心中所想。 冬青之前跟着她时,身上永远干干净净,衣食住行可比肩小户人家正经小姐,如今却是被人碾入尘埃,生不如死。 好在她并未丧失良知,更未因被孟菱歌赶走而心生怨恨。 “你算什么东西?”陆云天转头看着冬青冷笑:“不指望他们,你一辈子都还不上老子的债,平日里跟个哑巴似的,连叫床都不会,今日倒是话多。刚才你叫的那声小姐,老子听的清清楚楚,现在想与他们装不认识,晚了!” 说罢他阴笑着再看向孟菱歌。 “大美人,这小贱人说不认识你们,想让我放你们一条生路呢。这小贱人我早就玩腻了,只是她欠我的银两太多,我只能将就着用,若是你想救她,便按我说的办。如何?” 孟菱歌看了一眼冬青,用眼神安抚她不必害怕。 “她确实是我的丫头,但前几年为我办事时突然不知所踪,我暗中派人查找多次,都没有她的下落,原来竟是被你扣在酒楼,你将我的人占为已有,不仅没有好生照料,反倒将她当成奴隶,随意打骂,如今她的身契还在我手中,若是报官,该赔偿的人应该是你。” 冬青听到孟菱歌还愿意承认她丫头的身份,且派人找过她多次,更是又喜又急。 “别管我,快逃!他们人多,你们快逃……” 这个酒楼全是陆云天的人,除了这里的十几人,楼上应该还有十来个伙计,动静一大他们全部都会下来,大门一关,这里便是陆云天的天下。 冬青之前逃过无数次,却没有一次成功出过酒楼这扇大门。 “快逃?往哪里逃?”陆云天用手捏着冬青的下巴,恶狠狠道:“小贱人,你难道忘记逃跑的下场了吗?识相的就劝你家小姐留下,只要你们听话,老子心情好,自然就会怜香惜玉。否则,就别怪我辣手摧花……” 冬青吓得瑟瑟发抖。 她当然知道逃跑的下场。 陆云天这个禽兽,为了令她彻底屈服,每次被抓回来,不仅要暴打她一顿,还会让酒楼中的得力手下欺辱她。 就是知道后果严重,她才绝对不能让孟菱歌留下来。 “放开她。” 孟菱歌冷冷地看向陆云天,她已经感觉到温止陌的杀意。 在孩子面前,她原本只想兵不血刃地带走冬青,但陆云天再这么作死,她可不会阻拦温止陌替天行道。 “放开她没问题。”陆云天笑得龌龊,“大美人过来代替她,我自然就能放了这小贱人。” “我娘子让你放了她。”温止陌像是没听到陆云天的回答,语气平静淡然,却有一股凛然的气势。 他说罢站起身,陆云天以及手下都不约而同地退了一步。 他们还以为温止陌要动手,却发现温止陌当着众人的面,开始做一件他们无法理解的事情。 脱衣服。 他的动作轻松自然,好像回到自家卧房一般,旁若无人的将上衣脱下,露出精壮的上身,线条分明的腰腹。 陆云天松开冬青,指着温止陌慌张道:“你,你要干什么?我不好这一口……我要的是那个大美人,我要女的,你一个大男人脱什么衣裳……” 温止陌将上衣丢给孟菱歌,含笑叮嘱。 “挡住。” 孟菱歌听话的将温止陌的上衣展开,挡在她与温握瑜身前。 陆云天还没弄清楚温止陌在搞什么鬼,只觉手中一轻,继而眸中寒芒一闪,便两眼一黑,巨痛袭身,捂着眼睛大声哀嚎。 温止陌本不想在妻女面前杀人,可陆云天说的话再三挑战他的底线,既然忍无可忍那么就无需再忍,他瞬息间便取走了陆云天手上的长刀,一刀划了陆云天的一双眼睛。 这双贼眼一直在孟菱歌身上打探,温止陌早就看不顺眼了。 鲜血迸溅了整张桌面,上面的菜都染了血腥,温止陌那件白色上衣也晕开了朵朵血色花纹。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兄弟们,将他拿下,替我报仇,谁杀了这男人,我就让谁做大掌柜……” 变故发生的太快,在陆云天嚎叫出声,他的众手下一拥而上之时,温止陌一把将冬青抓了过来,甩在身后。 然后他稳稳站在原地,直到十几个手拿凶器的手下冲到他面前,他依旧未动分毫。 第483章 报仇 不是他不想动。 更不是他动不了。 而是根本就不需要他再出手。 几个暗卫一直在盯着这里的动静,等着温止陌发号施令,便马上出来救人。 眼下虽然温止陌还未下令,但主子都已经动手,他们断没有再躲在暗处的道理。 一剑刺穿窗户,几个暗卫应声而出。 长刀利剑在距温止陌仅眉睫之余,便被暗卫的武器逼退,四个暗卫与十几个打手缠斗起来。 训练有素的暗卫与一群乌合之众本就不是同一级别,尽管打手们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但依旧只有挨打与被杀的份儿。 陆云天眼睛已经看不到,只能听着声音辨别,他还不知道温止陌一行有援兵,以为只有温止陌一人对打他的手下,听着此起彼伏的哀嚎与打斗声,陆云天躲在墙角急得跳脚。 “抓到那小子没?去叫楼上的都下来,毁了老子一双眼睛,老子要将他剥皮抽筋……” 他这句话刚落声,楼梯口便传来急促脚步声,很快又跑下来十来个拿着棍子的男人。 “什么人在闹事?” 陆云天大声道:“就没穿衣服那小子,那混账弄瞎了老子的眼睛,你们都给我一起上,只要把那小子制服了,什么条件老子都答应你们!” 楼梯上新下来的打手们还从未见自家老板有这么大方的时候,闻言心头一喜,看清大堂情况后,却是心头一凉,继而马上回头往楼上跑去。 他们倒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没穿上衣的男子,但那人带着两个女人一个小姑娘坐在角落,淡定地看戏。 除了他们与陆云天外,大堂内只有四位劲装男子,而他们的同伙,此刻全部躺在地上。 有的缺胳膊断腿,有的肚子被捅了个对穿,有两个无声无息,看上去似乎已经断气。 他们是为陆云天效力,但又不是傻子。 有刀剑的同伙都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他们一群拿着棍子的再冲上去,也只是送人头罢了。 求生的本能,令这群人逃得极快,暗卫并没有继续追杀,只是站立一旁等着温止陌的命令。 陆云天听着动静不对,又不清楚发生了何事,一边顺着墙根摸索,一边崩溃喊道。 “怎么样了?抓到那小子没?怎么这么久,还没有拿下,都是吃白饭的吗?快点给老子回话!” 一个受伤相对较轻的手下低声回道:“我们输了,他将我们全部打伤了……” “什么?”陆云天无力坐倒在地,“怎么可能?我们一共有二三十人,这怎么可能……” 温止陌的声音从不远处淡淡传来。 “你不是要将我剥皮抽筋吗?我还在这儿等着呢,你怎么还不动手?” “不不不,大侠,是我错了……” 陆云天不得不接受现实,心中非常后悔不该惹这么厉害的一号人物。 他知晓现在再不认错,今日小命不保。 明明心中恨地厉害,却还是能屈能伸的马上跪下,朝着温止陌的方向道。 “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您。小的已经知道错了,那小贱人归您,我这酒楼也归您,求求您饶我一命,小的感激不尽……” 冬青看着平日里欺负自己的恶魔,如今卑微至极,一时还有些不敢相信,她激动地想向前抱住孟菱歌,又感觉她一身脏的厉害,伸出的手无措的缩了回去,在衣裳上装做淡定的拍了两下。 “小姐……” “我们的事以后再说。” 孟菱歌打断她的话头,看着陆云天道:“这个人虐待了你三年之久,如今他已成了阶下囚,你想怎么报仇都可以,现在就去,了断之后我带你走。” 温止陌将放在一旁的长刀递到冬青手上,“要杀要剐都可以,本王为你善后。” 冬青颤抖着接过那柄长刀,一步步向陆云天靠近。 她当然是恨陆云天的,这个男人在她最绝望时救了她,却将她推入更可怕的深渊。 陆云天救她的本意就不是出自善心,他原本是想养个外室,可发现冬青已非完璧之身,又身子受损极难怀孕后,他的想法便更恶毒卑劣起来。 他将冬青囚在这酒楼内,白天让她为酒楼做事,晚上便在她身上肆意逞凶,胡作非为。 楼上有一间放杂物的小房间,那是冬青的固定房间,也是陆云天一逞淫欲的场所。 刚开始只是他一个人,后面或许是他说的那般腻了,又或者是因为冬青总想着逃跑令他恼怒,他便将那个房间的钥匙又交给了他的手下。 这个酒楼里二十几个他的手下,几乎全部都凌辱过冬青。他们从未将冬青当一个女人对待,而是奴隶,可以供他们任意发泄欺辱的奴隶。 冬青跟着孟菱歌时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跟着关意桉后便吃够了情爱的苦,再落到陆云天手中,更是在炼狱中度过了三年。 他们将她弄脏了。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那一种。 她怎么能不恨呢? 这场景她幻想了无数次,如何将陆云天带给她的痛苦,都悉数还给陆云天。 她以为她能痛快的一刀砍断陆云天的脖颈,或是一刀捅进陆云天的胸腹,又或者一刀斩断陆云天的筋脉。 可提着刀走到陆云天面前时,她竟然下不去手。 无论她怎么做,哪怕她杀了陆云天,也弥补不了她已经受到的伤害。 也无法再让她回到过去。 陆云天感觉到冬青已走到他面前,他甚至能察觉到刀尖的寒意。 就是那柄温止陌用它划伤他眼睛的刀,非常的锋利。 陆云天几乎要吓尿了,他马上对着冬青的方向磕头。 “别杀我,你想想,是我救了你啊。要不是我将你从山上带下来,你早就被猛虎豺狼给生吞了。” 冬青无力地笑了笑。 “若我知晓这三年过的是这般日子,我宁愿死在山上,被猛虎豺狼吃了,都好过被你所救。” 陆云天一愣,恐惧令他口不择言。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已经好了三年多,我给过你快乐的,你当时也很享受的……” 享受两字刺痛了冬青,原本淡然的眸光瞬间涌上寒意,不由自主的举起长刀,劈向陆云天的两腿中间。 第484章 可怕 跟郑青山在一起时,虽是被蒙骗,但冬青心中有他,对男欢女爱之事并不抗拒,甚至有些向往。 她当时重病在身,郑青山又对她不曾怜惜,痛远远多过享受,饶是如此,她亦不曾悔恨过。 只怪她自己太傻,识人不清,被人利用。 但陆云天不一样,她对此人全无半分感情,每次与他同床,都是强迫,没有一次是她心甘情愿的。 这禽兽霸占了她,让手下欺辱她,如今竟然还当着孟菱歌的面,大言不惭地说给过她快乐,她也很享受,简直是往她的伤口上抹盐。 享受的人明明是陆云天,是他管不住下身的二两肉,才会将她囚禁这么久,虐待这么久,欺辱这么久。 既然万恶之源是陆云天下身的那东西,那么劈了便一了百了。 怀着这份恨意,冬青再不想别的,手起刀落,一刀正中陆云天的裆部。 还在求饶的陆云天万万都没想到,这个被他玩弄了三年,早就被打得服服帖帖,已经比下人还要听话的女子,会对他使这么阴毒可怕的一招。 他眼睛看不到,但下身强烈的痛楚令他明白,他再也做不成男人了。 陆云天又气又惊又怒,恨不得将冬青撕成碎片,但这诸般情绪,都敌不过下身死去活来的痛苦。 这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痛,令他发出凄厉惨叫,双手捂住裆部,满地乱滚。 滚到哪里,哪里便多一滩血迹。 冬青后知后觉感觉到了害怕,她以前是连鱼都不敢杀的小丫头,如今竟然也敢提刀杀人。 手中的刀无力的掉在地上,好在陆云天的心思现在已经被剧烈的痛楚及强大的求生欲所占据,根本顾及不了其它。 在地上翻滚几圈后,陆云天意识到他再不就医,肯定会失血而亡,便忍着巨痛,在地上摸索,着急地寻找酒楼大门的位置,想逃出去找大夫医治。 先前紧闭的大门如今成了他逃生的唯一希望。 可惜眼睛不能视物,酒楼内又因先前的打斗变得一片狼藉,陆云天满地摸索也未找到大门。 此时,因为酒楼内的打斗太过激烈,陆云天的惨叫太过凄厉,外面已经围满了不少百姓。 随着一声“官兵来了”的大喊,大门被人从外面蛮力撞开。 不知是先前被赶出去的食客报了官,还是酒楼外的百姓看情况不对喊来了官兵,来人竟然是东阳镇巡检。 听说此地出了命案,巡检马上带着人急匆匆赶了过来。 要是平日倒不必如此着急,只是如今北疆王的军队正在东阳镇附近,此事若是让北疆王知晓,被北疆王怀疑他玩忽职守,管辖之地出现重大命案,势必要拿他问罪。 所以巡检火速出现,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犯事的双方全部扣押,待北疆王离开过后再行处置。 “什么人敢在此时犯事?全部给本官拿下!” 巡检说完此话,抬头便看到了令人无法忽视的温止陌,两人视线一对上,巡检马上震惊地跪下。 “王爷……属下参见北疆王!” 东阳镇的百姓不认识温止陌,巡检大人却不可能不认识。毕竟东阳镇相距京城并不远,为了不冒犯京城贵人,京城内有名有姓的官员他基本都是认识的,何况曾经的帝王。 本还想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要惊动了路过的北疆王,哪知北疆王就在现场,甚至就是这场大命案的直接参与者。 巡检吓得慌忙跪地,不敢抬头。他身后的官兵见状跟着跪了一地。 陆云天听到官兵到了,高兴地连滚带爬,逃命似的往巡检的方向赶,正要求巡检为他作主,状告温止陌无故伤人夺命,就听到了北疆王的大名。 爬到一半的陆云天顿时整个人僵住,这房间里除了他的人便就只有那个伤他的男人,他与他的打手自然不可能是北疆王,这么说,伤他双眼扎他双手的那个男人就是赫赫有名的北疆王了。 陆云天霎时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此人是北疆王,他救了冬青后送到京城,肯定能得大笔赏钱。绝不会私自藏着关着,百般折磨,导致今日东窗事发,下场惨烈。 他这等小人物,哪里惹得起北疆王这么厉害的角色? 都怪冬青这个小贱人,明明有这么强的靠山,却从未提过一言半句,真是害他不浅。 无奈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他刚才竟然敢调戏北疆王的妻女,单凭这一条,北疆王就不可能轻饶了他。 想到这,刚才还求生欲极强的陆云天心中一片悲怆,反正如今他眼瞎又做不成男人,既看不到这世间美景,又不能再享受男人的快乐,何必要苟且残喘,被人折磨? 手在地上乱摸一番,竟然摸到了一把掉落在地的长剑。 陆云天生怕被人阻止一般,长剑到手便想都未想,一剑刺入自己的腹部,又一阵巨痛袭来,他却依旧生龙活虎。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顽强的生命力,来不及想其他的,忍痛将剑抽出,又一剑抹向了自己的脖颈,这次做的干脆利落,马上倒地而亡。 周围的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温止陌没有出声,无人敢阻拦。 离陆云天最近的暗卫走过去,探了探陆云天的气息,对温止陌点了点头。 温止陌这才淡定站起身,对巡检道:“你来的正好,这个酒楼的老板私扣了王妃的贴身丫头,且对本王无礼放肆。如今主犯已死,你将他的同犯带回去好生审查,按法处置。本王还有事,这里就交给你了。” “王爷放心,下官一定严肃处理,按法严惩。” 听到温止陌并未迁怒于他,巡检大人马上点头应是,令手下将酒楼剩下的打手全部拿下。 “楼上还有同伙。” 温止陌叮嘱完后便抱起温握瑜,牵着孟菱歌走出酒楼。冬青低头跟在他们身后。 四个暗卫将几人先前买的东西收拾好,一人拿几件背在身上,尔后从窗户上跳出去,很快又隐入暗处。 身后的酒楼不断传来搜查与求饶的声音。 第485章 残忍 外面观看的百姓议论纷纷,却无一人道北疆王的不是。 不是不敢,而是他们都听说过北疆王的为人,这家酒楼也一直有团伙作案,为害百姓的嫌疑,在他们眼中北疆王就是为民除害,铲奸除恶。 几人都不太喜欢被围观,匆匆离开,很快到了另一条街道。 这边无人知晓他们的身份,但他们一行男的俊秀,女的漂亮,实在太过惹眼,特别是温止陌裸露的上身身材太好,一路引得无数女子侧目。 若不是他怀中抱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手里还牵着孟菱歌,肯定早就有女子上前搭讪。 偏生他自己好似不知道一般,依旧大步向前,面色坦荡。 如今天儿热,温止陌那件上衣沾了血,他嫌脏不愿意穿,孟菱歌本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见那些女人看得目不转睛,心头欣喜之余又觉自己的男人被人窥探,颇为吃亏。 她拉着温止陌就进了一个成衣铺,看到有一件与她身上同色系的衣裳,便直接买下,不由分说套到温止陌身上。 温止陌长相过人,身材也好,寻常的衣服到了他身上,就贵气优雅起来。 孟菱歌站在他身侧,满意的点了点头。 如今两人衣裳颜色一样,再携手同行,更显登对。 温止陌爱极了她这点小心思,由着她摆布,脸上的笑一直没有散过,眸光也未离开过孟菱歌的脸。 孟菱歌按冬青的身量也买了两身衣裳,想到冬青如今最需要的是沐浴疗伤,几人也没了闲逛的心思,找到马车停放的位置,便往军营而去。 一路上,冬青始终低着头,有好几次鼓起勇气想与孟菱歌说话,结果抬头看到温止陌,又不敢吭声。 温止陌看孟菱歌与温握瑜时,眼神温柔的不成样子,看向其他人时,就疏离冷淡太多。 再加上为帝三年养成的王者之气,震慑力极强。与他同坐一个马车,冬青连大气都不敢喘。 若她是一直跟在孟菱歌身边的,自然不会这样。 可她当初做的事有愧于孟菱歌,温止陌又对孟菱歌如此疼惜,她实在是担心哪句话没说好,温止陌知道她当年干下的事,盛怒之下一刀砍了她。 孟菱歌还以为冬青是在酒楼被虐待了太久,看到男人都有了本能的惧意,将温止陌推到另一边,怜惜的揽着冬青安慰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如今你安全了……” 温握瑜见孟菱歌这么关心冬青,还懂事地从自己买的东西中选出一个漂亮的小兔子灯送给她。 冬青看着那个小兔子灯,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她慌忙的推开孟菱歌与温握瑜,一个人蹲在马车角落缩成一团。 温握瑜愣在原地,孟菱歌看着她道。 “冬青姑姑可能是被先前的坏人吓到了,不关你的事,握瑜坐到父王身边吧。” 温握瑜乖乖点头,把小兔子灯放好,坐到温止陌身边。 孟菱歌见冬青这副样子很是心酸,生怕再刺激到她,拿出马车上的软毯给她盖上,便不再打搅。 冬青蜷缩在软毯下,早已泣不成声。 她看到那个小兔子灯,就想起郑青山说她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想起此事,就想起因为郑青山曾经对不起孟菱歌,一时心痛难忍,愧疚不安。 她早就不是孟菱歌身边那个忠心可靠的贴身丫头了。 她对不住孟菱歌,更对不住乐安郡主,她不值得王爷王妃搭救,更不配孟菱歌如此呵护包容。 她不配了…… 到了军营驻扎之地,温止陌去查看军营防守布置,孟菱歌将温握瑜安顿好后,便将冬青带到了一处干净营帐,让人送来了热水。 待冬青沐浴过后,换好衣裳,孟菱歌又派人请来了随军的军医。 “麻烦大夫仔细查看下,这姑娘的伤势,要不要紧?” 军医是男子,不便查看姑娘私密位置的伤势,但他从冬青能看到的伤势以及让冬青走几步留意情况,并且仔细把脉后,也基本可以确定伤情。 “这位姑娘虽然大多是皮外伤,但身上的淤青及伤口长年累月,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要把这些地方都医好不难,但这些伤疤只怕很难根除,只能涂药淡化。” “更严重的是,她早些年应该吃错了东西,身体亏空严重,这几年又……总之,应是难以有孕了。” 孟菱歌闻言不由惋惜,冬青听完却没什么反应。 她甚至知晓军医所说难以有孕已是委婉,她的情况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怀孕的,否则这三年的欺辱,她不可能现在还是小腹平坦。 陆云天既要她为酒楼干活,又想压榨她全部价值,自然不会打伤她要害,只会让她受皮肉之苦。 她本来就没打算再成亲,伤疤能不能除掉,对她而言也无关紧要。 送走军医,冬青便迫不及待跪在孟菱歌面前。 “小姐,我错了。我被郑青山骗了,您是对的,郑青山一直在骗我,他对您图谋不轨。您以后若是遇到他,一定要小心。” 孟菱歌将她扶起坐下。 “此事我已经知晓。其实郑青山就是关意桉,他在机缘巧合下换了一张面皮,以郑青山的身份接近我。也怪我当年大意,没有查清他的底细,没有及时阻止你跟他走。三年前,他刺杀我失败,已经被处死,以后他无法害我,也不能再伤害你,你不用害怕了。” “郑青山就是关意桉?” 冬青震惊地捂住嘴,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关意桉那混账男人在新婚日背叛孟菱歌,一度是冬青最厌恶最仇恨的男人,每次一提到关意桉的名字,冬青便要狠狠骂上几句。 结果关意桉换了一张脸,冬青却为了他背叛了孟菱歌。 冬青想到她爱上的男人竟然是伤害过孟菱歌的人,她甚至献身于他,为他纳鞋刺绣,甚至这三年都一直念念不忘…… 这真相比当年得知郑青山骗她,更为残忍。 冬青莫名感到恶心,忍不住干呕起来。 第486章 安好 冬青想起来了。 怪不得当年郑青山说孟菱歌本来就是他的女人,怪不得郑青山死活要与孟菱歌过不去,得不到小姐芳心便要毁了孟府。 郑青山为了让她配合对付孟府,不顾她重伤的身体与她同房,致她大出血,最后将她丢弃荒山。 关意桉为了美色与财富,新婚日丢下孟菱歌与新娘庶妹苟且,事发后竟然还想娶一赠一,享尽齐人之福。 他们一样的自私贪婪,卑鄙无耻。 他们原来本就是同一人。 可惜当时她一腔真心,全付诸郑青山,被情所误,明知对方不是好人,还是想尽理由为他开脱。 如今得知真相,方知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她爱上了背叛孟菱歌的男人,光这一条,就已经是对小姐最大的背叛。 孟菱歌见她如此难受,心下很是担忧,若不是刚刚才看过军医,她都要怀疑冬青是不是有了身孕。 既然不是怀孕,那么冬青反应这么大,显然还是因为关意桉。 想起关意桉对冬青的伤害确实残酷,孟菱歌拍了拍冬青的后背,安慰道。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现在人都死了,多说无益。你我都是被他所欺骗,这才姐妹离心,分隔数年。现下好不容易重逢,就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明日你随我一同前往北疆吧。以后我们还像之前一样,你信任我,我护着你,好不好?” 她对下人一向赏罚分明,一次不忠,终生不用。 但冬青当年将汤药端给她时并不知里面下了堕胎药,最后宁死也不愿意帮关意桉对付她,在她看来,便算不得不忠,只是因情所误,糊涂了些。 再说她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冬青却被关意桉害得不轻。如今她一个弱女子孤苦无依,身子骨不好,以后又生不了孩子,孟菱歌实在不忍心再由着冬青流落在外。 若是再遇到一个陆云天,可如何是好? 这次是运气好,去北疆的路上正好遇到了,不然只怕冬青被陆云天打死,她都无从知晓。 冬青干呕了许久,一点东西都没有吐出来。 她虚弱地抬头,叫了声小姐后,满腹的愧疚与思念还是说不出口。 “好。我这些天都没有休息好,现在有些困了。小姐也早点休息……” 孟菱歌闻言更是心生怜悯,连忙起身道:“那你早点休息,以后我们姐妹多的是时间慢慢叙旧。” 冬青将孟菱歌送出房间后,在营帐门内伫立良久,她能感觉到孟菱歌亦在营帐门外停顿了片刻,最终长叹一声离去。 她们仅隔了一道帐门,却再也回不到过去。 营帐是临时搭建,设施简单,仅在地上铺了一块长布,孟菱歌给冬青今天买的衣裳,以及军医开的药膏都放在角落。 冬青这几天确实是没休息好,准确来说,是她这三年多都没有好好休息,如今到了无人能伤害她的地方,按理来说应该能倒头就睡才是。 可她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冬青今日虽然一直低头不语,但她看的很明白,孟菱歌身边没有她之后,依旧过的很好。 有满眼都是她的夫君,有可爱的孩子,有忠心细致的丫头。 可离开孟菱歌后,她却一路厄运,处境凄惨。 不是孟菱歌离不开她,是她离不开孟菱歌。 现在孟菱歌愿意收留她,并不是还需要她的照顾,而是顾及昔日情份,或是怜悯同情她。 可她在得知郑青山就是关意桉后,又哪还有颜面再接受孟菱歌的帮助? 冬青在黑暗中坐了半宿。 次日清晨,孟菱歌与温止陌起床后,就有侍卫过来禀告。 “王爷,王妃,昨天你们带回来的姑娘在丑时初刻要求离开军营,说是跟你们商量过了的,当时王爷王妃已就寝,属下不敢打扰,只好派人暗中跟着。刚才跟踪的人回来,说那位姑娘已经在去往京城的路上了。”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温止陌。 “早上打扫营帐的士兵在那位姑娘的营帐里找到了这个。” 温止陌顺手将信交给孟菱歌,“要不要派人将她带回来?” 有人跟着,又是去往京城方向,安排暗卫去找,差不多半日便能带回。 “不用了。”孟菱歌看着侍卫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昨夜她提及带冬青去北疆时,当时冬青的反应,不是欣喜,而是不安。 那时她便猜出冬青应是另有打算。 侍卫退下后,孟菱歌当着温止陌的面打开信件。 里面寥寥数笔,略为潦草,信纸上还有几滴湿痕,显然是冬青一边落泪一边执笔写就。 冬青说感谢她不计前嫌,救其于水火。亦十分愿意跟随同去北疆,但只要跟在她身边,就会时常想起当年做下的糊涂事,愧疚难安。 冬青还说王妃如今幸福美满,无忧无虑,而她却只是个已经残败的废人,再跟在王妃身边,对王妃有害无益。王妃的恩情只能下辈子再图报答,这辈子她的身体灵魂都已不配再见王妃。 信件的最后,冬青说想去北疆王推行新政后的京城,寻一乡下院落,养鸡种菜,平安简单的度过余生。 信纸皱巴巴地,可能是被冬青反复摩挲,仔细考虑后下的决定。 孟菱歌看完之后,匆匆赶到冬青昨日住过的营帐。 见到昨日给冬青买的衣裳与药膏都被带走后,才放下心来。 冬青被陆云天折磨了三年,身体与心理伤害过大,而她与温止陌感情稳定,让冬青继续跟在她身旁看着他们夫妻恩爱,对冬青来说未必不是另一种伤害。 所以冬青要离开,与她商量,她也会同意的,甚至会为冬青安排好一切。只要冬青安好,是否留在她身边,并不重要。 但冬青可能是怕她不同意,竟然选择不告而别。 京城发展的再好,冬青一个年轻姑娘身无分文也是难以生存,幸好她昨日察觉冬青另有想法时,便给冬青的那套新衣里塞了东西。 应该能帮她渡过难关,再派人给嘉和郡主及春红带个口信,让她们关照一下,冬青在京城便能如她所愿,平安简单的过日子。 第487章 熟人 冬青走到京城时,已是巳时。 她并不知有人暗中跟随保护,仅凭着绝不连累孟菱歌的心思,一口气连续走了多个时辰。 京城确实大变了模样,街道整洁干净,百姓个个笑脸迎人,一派欣欣向荣之态。 此时,冬青才想起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她这三年一直被关押,吃残羹剩菜,住杂物破屋,许久未出门,竟然一时忘记了在外吃食住行,都是需要银子支付的。 当下她饥肠辘辘,闻着街道上各种美食传出的香味,却苦于没有银两,只能暗自咽下口水。遇到有店家询问,她更是羞愧地马上离开。 想起她留给孟菱歌的信,冬青无奈苦笑。 她现在连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竟然还大言不惭要去找一乡下院落,养鸡种菜,真是异想天开。 一直游荡到了午时,冬青饿的实在受不了,只好打开行囊,准备把孟菱歌给她买的那件衣裳典当,先换点银两吃点东西,再看看能不能在京城找个差事做。 衣服拿出来,放在手中明显感觉重量不对,冬青心有所感,颤抖着手慢慢展平,果然发现里面藏了厚厚一叠银票,以及一张字条,字条上面写了春红夏紫秋蓝三人所嫁的地方与详细住址,嘱咐她若有需要,一定要找姐妹相助。 冬青只觉双手捧着的衣裳足有千斤重,压得她蹲下身来,掩嘴抽噎。 小姐啊小姐,冬青欠您的,只怕是下辈子都还不清了。 已经与温止陌赶到下一站的孟菱歌,听暗卫禀报冬青已经发现衣服里面的东西,并带了口信给嘉和郡主与春红后,这才对此事彻底放下心来。 春红年长两岁,有她在应该能安慰到冬青,嘉和郡主医术精湛,说不定能医治好冬青的身体。 孟菱歌一行这一走,就走了二十余日,方才到达北疆地界。 出发之时正逢盛夏,如今已是初秋。 蓝羽国的京城比金月国的京城离边疆更近,故而蓝羽国的王爷肯定会先到,所以他们这一路虽然要关照东太后与乐安郡主,但依旧不能太慢。 幸而一家人都在一起,一路上彼此关照,倒并没有耽误太多时间,在预计的日期内准时到达。 三年前,温止陌撤走北疆防守的冷将军后,此地的防守便是一个叫林索的年轻将领以及北疆当地的知府共同管辖。 温止陌与孟菱歌早就想好不派先锋通知,直接赶到,既不打扰当地百姓,又能突袭当地官员。 但他们一路五万多人,阵容太大,行程根本不是秘密。 一踏入北疆地界,温止陌正准备下令扎营,让将士先行休整,他与孟菱歌先行过去打探一番,便看到林索与当地知府谢观止带人远远迎来。 两人各自带了手下精锐,共有数百人,到了近前后,两位官员马上行礼问好。 “下官谢观止见过东太后,北疆王,北疆王妃,乐安郡主,下官收到圣旨后,便日夜企盼,不胜牵挂。如今终于等到各位贵人抵达此处,实属万民之福。下官已下令肃清道路,洒扫府邸,一应起居用度皆已备齐,恭请贵人入驻行辕。” “下官林索见过东太后,北疆王,北疆王妃,乐安郡主,属下得知王驾亲临,并携兵五万,早已奉旨将南绵山军营扩建,一应营房,仓廪,操练场均已备齐。王爷所带精兵随时可入驻休整,以安鞍马之累。” 温止陌闻言点了点头。 南绵山军营就是他之前在北疆时临时搭建的军营,此处进可攻,退可守,地方又足够大,确实是驻扎军营的好地方。 只是皇上圣旨送到此地的时间应该也就半个多月,林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将五万将士的营房,仓廪,操练场全部准备妥当,可见确实是个干实事的。 既然林索与谢观止都已经亲自来迎,住处都安排好了,倒是没有再让将士就地休整的道理。 温止陌与孟菱歌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有劳两位悉心筹备,解大军安顿之忧。你们安排的很是妥当,本王甚是满意。既如此,就按两位大人之意,即刻前往吧。” 众人兵分两道,温止陌等人随谢观止一道回知府府邸,剩下的五万将士与林索前往南绵山军营。 知晓温止陌可能会召见官员,林索表示安顿完大军后便去知府府邸,听候王爷指示。 谢观止的府邸设在北疆相对繁华的中心位置,院落很大,里面房屋众多,较之其他地市的知府府邸稍显破旧,但在贫困落后的北疆,明显是耀眼奢华的独一份。 只是很多装饰及家具明显是新添置的。 见到温止陌一入府邸,便闷声不语,仔细打量。 谢观止略有些紧张,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解释道。 “这府邸是二十年前便修建了的,北疆太过落后,一应设施比不得京城。但下官担忧东太后与郡主,王爷王妃住的不舒服,这才动用自己的月俸,置了点新物件,若是王爷不喜欢,下官马上派人移走。” “知府大人如此用心,本王何来怪罪之理?” 温止陌神色淡淡,令人看不出喜怒。 “有劳你悉心筹备,待本王将互市办好,提升北疆经济,到时再嘉奖于你。” 谢观止听他言语之间并无怪罪之意,心下稍安,连忙拱手道。 “下官份内之事,不敢求赏。这个院落叫绿茵院,是下官府邸中最宽敞舒适的,亲王府邸修建约莫还需三月,这期间就委屈王爷王妃以及太后在此将就了,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贱内去置办。” 说到这里他举目四顾,看向最近的一位下人道:“夫人呢,本官不是让她在府中迎接王爷吗?” 下人回道:“夫人在前厅准备了茶点等候贵客,可能不知您将贵客带到后院,现在应该还在前厅等待。” “无知妇人。早就告知过她要在府门外迎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谢观止满脸愧色,看向温止陌。 “王爷恕罪,贱内是江湖中人,不懂礼数。等会儿见面,下官一定让她给您赔罪。” 温止陌正要回话,便听到后方传来一阵叮铃脆响。 众人不约而同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上珠光宝气,美艳迷人的妇人带着下人款款行来。 孟菱歌看清来人相貌,不觉一怔。 可巧,又是一位熟人。 第488章 噩耗 温止陌与孟菱歌都未想到,北疆知府的夫人竟然是三年多前与孟菱歌定下赌注的月娇萝。 当时两人约定若温止陌与孟菱歌三年后,两看相厌,互成怨偶,孟菱歌就辞去皇后之位,若两人感情依旧,则月娇萝改邪归正,将这些年月娇蔓为她赔付的银两,如数归还。 三年之期年初就到了,月娇萝一直未到京城赴约,孟菱歌还以为她知晓赌输了,无颜赴约,不知是默默履行赌约的承诺,还是依旧以拆散他人感情为乐。 结果这位妩媚妖娆的年轻姑娘竟然嫁给了年纪比他大上一倍的谢观止,当了知府夫人。 月娇萝扭着腰肢走到众人面前,掩嘴笑道。 “我与北疆王,北疆王妃可是老朋友了,他们最是平易近人,待下宽和,怎么会计较我的这点疏忽?” 三年不见,她更加美艳无双,少了几分姑娘家的灵动,多了几分成熟妇人的风韵,这么低头一笑,很是勾魂摄魄。 谢观止正要呵斥,见她这副模样,马上痴笑起来。 “夫人与北疆王夫妇是老朋友,那可太好了。真是无巧不成书啊,哈哈哈……” 他努力调动气氛,可场中众人,除了他们夫妻,再无一人有半分笑意。 温止陌看着月娇萝一身的佩饰,想到这可能都是京城往年给北疆赈灾的银两所买,再看到月娇萝眼底的戏谑,就很是反感。 他毫不客气道。 “本王与王妃同知府夫人只是认识,远远谈不上朋友,本王远道而来,知府夫人连礼数都不知晓,就与本王称朋道友,知道的晓得是你们不知礼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等做了伤天害理之事,这才急着与本王攀亲带故,意图让本王包庇尼?” 这话任谁都听得出来,温止陌动了怒气。 谢观止本就心虚,一听这话再顾不得自己的美娇娘,扬手便扇了月娇萝一巴掌。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说是王爷的朋友?赶紧给东太后,王爷王妃,还有郡主行礼,再惹王爷不喜,本官就休了你这蠢妇。” 月娇萝的脸微微肿起,满面委屈,咬住下唇哀怨地看了谢观止一眼,最终还是轻声哽咽着朝温止陌等人行礼。 见温止陌未再发怒,谢观止将月娇萝推至一边,吩咐道。 “去前厅备好茶水点心,我随王爷放好行囊,稍后就到。” 月娇萝低头应是,转身之后两手在袖中紧握成拳,眸中恨意翻滚。 绿茵院草木成荫,生机盎然。 足有十几间房屋,都已经收拾干净,其中棉被,梳台以及桌椅都是新的,应该就是谢观止先前所说的新物件。 将众人带过来的东西都放到合适位置,各自找到对应房间后,谢观止态度恭顺道。 “王爷与王妃仅带了两个丫头,两个侍卫,太后和郡主更是只有一人伺候。下官府中倒还有几个可用之人,不如都先调到这院中,供王爷使唤,可好?” 温止陌道:“本王来北疆,是带着任务而来。如今诸事未办,怎能先行享乐?府中吃食住行已有你安排,照顾的人有这几人已经足够。” 谢观止被温止陌义正言辞地拒绝,不敢再啰嗦。 这位北疆王疑心甚重,再坚持下去,只怕会认为他此举是想往其身边安插细作。 虽然他本来就是这个想法。 如今温止陌已经拒绝,就只能另寻他法了。 几人对房间都很满意,东太后与温握瑜躺到舒服的床上,便不想离开。 最后两天为了赶时间,他们都是在马车上休息,如今到了床上,只想美美地睡上一觉。 温止陌知道一老一少确实是累着了,索性让他们先休息片刻,午饭时再派人来请他们。 他与孟菱歌则随谢观止到了前院。 前院桌上准备的茶是北疆当地的苦青茶,点心亦是北疆当地的寻常瓜果甜食所做。 除了月娇萝身上的金银珠宝,这座知府府邸看上去并没有多大问题。 月娇萝挨了打后老实多了,恭顺的站在一旁,温止陌与孟菱歌未问话,她便不再敢吭声。 谢观止坐在下首殷勤至极,看到茶杯空了马上倒茶,脸上的笑可能是笑得太久,都已经有点僵硬。 “王爷可要查询一下近几年北疆的账单?得知王爷要来,下官便将近几年的账单都整理了出来,随时可供王爷查阅。” 温止陌摇头道:“等几日吧,本王这两天找个时间与蓝羽国王爷会面,先沟通互市,过几日有空再看。” 已经准备好的账单,肯定是已经处理过了的,现在看发现不了什么问题。他这几天暗自查探一番各地的情况,到时更好核对。 谢观止暗自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自信账单已经做得天衣无缝,但对上温止陌的眸光,他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温止陌上次在北疆行军作战时,他就早听过此人的威名,好不容易盼着这尊大佛离开,没想到这才过了三年,温止陌便放着好好的京城不待,偏要跑到他这穷困偏僻的北疆来。 接到消息之时,他甚觉惊天噩耗。 若是来的是别的官员,在这个已经被他管辖十几年的地方,管来人有何能耐,照样令他有来无回,龙困浅滩。 但这位北疆王不同,此人做了几年帝王,虽然如今辞去帝位,但依旧深得皇上信任,给他的特权与皇上无异。 他又有一身盖世神功,寻常之人难以近身。不管是明路还是暗路都很难解决。 谢观止苦思冥想后,决定先稳住温止陌,等人来了再慢慢找机会。 为了让温止陌不找他的麻烦,他可是下了血本。 这十几日他不仅将之前贪污的各笔账目处理好,还取出自己的一部分积蓄,连同号召百姓捐款,筹齐了一笔不菲的数额交给林索,扩建军营所需。 第489章 尤物 目前的情况来看,谢观止认为,应该是暂时将温止陌稳住了。 不过这么一个厉害角色以后一直留在北疆,对他而言,就好像脑袋上一直悬着一把大刀一样,实在寝食难安。 谢观止心知肚明,温止陌只要查探出他贪污的证据,或是对他有一点不满,完全就可以一刀斩了他,不需要任何解释。 一再的讨好迁就,不是长久之计。 要想无后顾之忧,还是得想办法彻底解决温止陌。 谢观止面上笑容依旧,心中却是一直在思索如何让声名远播的北疆王名正言顺的死去。 茶添了两次,见温止陌面色温和,谢观止轻声道。 “今儿晚上,下官召集了北疆全部的官员为您接风洗尘,一应准备皆按上等规制备办。王爷王妃若另有需求,或是有需要避忌之处,还望明示,下官早做准备。” 温止陌看着孟菱歌,眉眼柔和。 “王妃喜欢清蒸鱼,东太后咬不动太硬的食物,准备一两道炖得软烂的菜品,郡主最喜东坡肉,本王没有忌口,其余的你看着安排就行,但切忌铺张浪费,不要因本王之故,过于奢华。” “王爷放心,下官谨记。” 谢观止忙答应下来,心中暗忖:北疆王要的都是寻常菜品,又强调不能浪费,看来晚宴的规格按中等规制就行,若是还照以往的上等规制,肯定会被北疆王质疑劳民伤财。 这句之后温止陌夫妇安静喝茶,未再出声。 谢观止一时也不知应该说点什么。 按照惯例,他应该将北疆当地官员全部召集过来听候王爷差遣,但手下官员闻听北疆王名声,便怯了气场,一个个心惊胆战,现在唤过来万一说错了话更是不妙,还是等今日宴会之上,再相见不迟。 眼下北疆王未吩咐,他不敢离去,又不知接下来应该如何安排,总不能一直陪在北疆王身旁干笑。 他低头思索时,一旁的月娇萝见无人理会她,不时微微抬头,偷偷打量温止陌与孟菱歌。 “知府夫人可是有话要说?” 孟菱歌见她眼底藏着戏谑,便知此女心中肯定没想什么好事。 月娇萝憋了许久,现下孟菱歌主动问询,连忙迫不及待开口。 “臣妇见王爷待王妃如此体贴,不由想起了三年前与王妃的赌约。” “哦?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忘记了。” 孟菱歌道:“当时说好三年到期后,你会如约前来求见,我可是等了你好些日子呢。” “臣妇惭愧。”月娇萝粉面羞红,风情的双眸火辣辣的看向谢观止。 “与王妃打赌后一年多,臣妇便遇到了夫君。此时方知人间并非没有真情,只是臣妇当时还未遇到罢了。夫君虽然年纪大,但会疼人,对臣妇更是好的没话说,所以当时臣妇便知晓自己输定了。” “没有及时赶到京城赴约,是臣妇的不是。但不是臣妇有意为之,实在是与夫君感情深厚,不忍分离。北疆王与北疆王妃最是恩爱,想必能理解臣妇的苦衷。” 谢观止听得心里跟喝了蜜一般的甜,面上严肃道:“王爷王妃面前,岂能如此失礼?” 说罢颇为男人的将月娇萝护在身后,对温止陌及孟菱歌恭敬道:“贱内无知无礼,实是下官教导无方,还请王爷恕罪,若要处置,下官愿代妻受过。” 温止陌垂眸不语。 孟菱歌淡淡道:“无妨,既是我主动问询的,知府夫人照实回答算不得什么大错。只是知府夫人既已认输,不知可有按当时说好的履行赌约?” 月娇萝摇头道:“臣妇愿意履约,但师姐不同意臣妇嫁给夫君,一气之下不告而别,臣妇想赔偿她,都找不到人。” 月娇蔓极其娇纵月娇萝,看到鲜花一般的师妹,嫁给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肯定会不满这桩婚事。但孟菱歌未料到她竟然因此与月娇萝断了联系。 不过,她们姐妹本就不是一路人,早点了断,对月娇蔓而言不是坏事。 孟菱歌看了看她,正色道。 “这么说,倒是怪不得你。如今你既做了知府夫人,便要做好份内之事,服饰仪从,过奢则损德,过简则失礼。” “臣妇……”月娇萝忙将袖子扯下,遮住手上多串手镯,“王妃教诲的是,臣妇记下了。” 谢观止在一旁连声点头,“这些都是贱内的嫁妆,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下官马上让她都取下来。” 说罢看向月娇萝,斥道:“把你身上这些便宜东西都取了,重新换一身体面的衣物,再过来侍候。” 月娇萝温顺的应了声,匆匆离去。 厅内少了一人,气氛依旧沉闷,谢观止虽极力保持冷静,但不时冒出的汗珠,以及无处安放的双手,还是暴露了他的慌乱。 温止陌更是看不上他这副样子,淡声道:“知府大人去忙公务吧,本王与本妃稍后出去逛逛,有需要知府大人的时候,本王再派人唤你过来。” 谢观止如释重负,认真道:“府署确实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那下官先失陪一会,请王爷见谅。” 待温止陌点头,他才躬身退下。 出了房门,马上脚下生风,却并没有前去府署,而是转身去了后院。 谢观止径直迈进自己的院子,果然一进院门,就听到一阵哀怨委屈的呜咽声。 他听得心如刀割,吩咐下人在门外等候,自己三步并一步冲到卧房,一眼瞧见趴在床上抽噎的那个玲珑身段,登时满眼都是怜惜。 “我的乖乖,快给夫君看看,打肿了没有,痛不痛?” 谢观止坐到床上,一只手不老实的到处游离,另一只手轻柔的抚到月娇萝脸上。 明明得到这妖精已快两年,可月娇萝的身体还是令他痴迷。 谢观止在北疆一手遮天十几年,床上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唯独月娇萝能让他风光求娶,娶到手接近两年依旧性趣不减。 因为月娇萝实在是,美人中的美人,尤物中的尤物。 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 或者床上功夫。 第490章 软蛋 面对谢观止的关心,月娇萝却一点都不领情。 她抹了抹泪,起身就将谢观止用力推到地上。 “你滚!你说了北疆都是你说了算,我才嫁给你的。结果这才多久,竟然就有人爬到我头上拉屎撒尿!温止陌说我不知礼数,孟菱歌说我铺张浪费,你却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还打我?还不准我带首饰?那我嫁给你,图什么?” “我的乖乖,我的姑奶奶,我谢观止的命都可以给你,又哪里舍得打你?可北疆王当时已动了气,我若是不打你,等他来处置,可就不是一耳光就能解决的事了。” 谢观止从地上爬起,马上捧着月娇萝的脸又吹又亲。 “昨天夜里,我就再三叮嘱你,千万要打扮得体,结果你把这些金银珠宝全戴在身上,这么招摇奢华,北疆王看到肯定会猜测这些都是用脏款换来的。你平时想怎么穿怎么戴我都不管,但北疆王在的日子,必须要低调。否则万一他一时气盛伤了你,我到哪里去找你这么销魂的妖精?” 这娇嫩的皮肤,精致的五官,生气时都这么美艳生香,真是令人爱不释手。 纵便他对月娇萝今天的表现也很是不满,但抱着这具温香暖玉的身子,他就一点气都没有了。 美人都带刺,越美的美人刺越多。 得了这么个尤物,才这么一点小毛病,已是他运气好。 当年北疆知府遇害,同僚们都害怕被派到苦寒多战之地。只有他自荐前往,旁人要么笑他傻,要么夸他清正廉明,只有他自己知晓,他来此地既不是为民做主,更不是为了名声仕途。 越是战乱贫困之地,越是便于浑水摸鱼。 只要够圆滑,当地知府便能一手遮天,比任何地方的官员都自在快活。 钱粮被劫,可推至敌国将士身上,美貌姑娘被夺了清白,可赖到地痞土匪身上,就连朝廷用来救治的财物,亦是他说多少就是多少。 笔笔都是糊涂账,无人敢到此地细查。 十几年来,谢观止凭着这些手段积攒了不少的财富,更是睡过各色美人。 温止陌称帝后,边疆危机暂解,又听闻温止陌最恨贪官,谢观止才有所收敛。 反正他积攒的财富也够他潇洒度日,就在他想老实做好份内之事,安享到老之时,他遇到了月娇萝。 这个女人泼辣,虚荣,极度贪财重利,但谢观止只看到她绝色,妖艳,无比销魂摄魄。 他玩弄女人十几载,如今却甘愿被月娇萝驱使。 不仅风光娶月娇萝为知府夫人,为了让月娇萝开心,他更是铤而走险,将朝廷援助北疆的银两昧下八成,剩下两成再给手底下的官员瓜分,真正用到百姓身上的不到一成。 只是他没想到,如今才一两年的时间,皇上会突然起了互市的念头,且自降为亲王,亲自到北疆驻守。 这样一来,他不仅要被亲王管辖,更严重的是若北疆王查出他之前所做的事,肯定会一刀削了他的脑袋。 事到如今,他并未怨恨月娇萝,而是满心想着如何不留后患地解决温止陌,从而与月娇萝继续风光快活的做北疆至高无上的主人。 “有什么好怕的?” 月娇萝媚眼如丝,双手勾着谢观止的脖子道:“之前在京城他们是皇上皇后,我惹不起。如今你说这是你的地盘,你是这里的土皇帝,我是你的皇后,为何我还要受这份窝囊气?” 她的手顺着谢观止的耳垂下移,在他身体上到处肆意妄为,凑近谢观止的耳边,吐气如兰道。 “我都打听清楚了,那温止陌就是个软蛋。怪不得他只有孟菱歌一个女人,怪不得孟菱歌敢和我打赌,一个不能人道的男人当然不会再爱上别的女人。不是他不想,是他不能。如今更是因为他生不了儿子,连皇位都拱手相让了。” “这样的一个软蛋,你一个硬汉怕他什么?嗯?” 谢观止禁不住她这般风情,闷哼一声,反客为主,手下忙个不停。 “我的姑奶奶,你说的轻巧。你也与我说过,他的身手世间难有敌手,十个你都打不过他,况且他还带了五万精兵,身份更是远在我之上,我床上比他英猛只是能令你这小妖精快活,并不能将北疆王如何。要想对付他,还得等候良机,急不得……” “等到什么时候?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休想碰我!” 月娇萝将他的手粗鲁的扯开,整理了一下衣襟,坐在床边,沉着脸道。 “你是不能将北疆王如何,不是还有个北疆王妃吗?她跟着这么一个软蛋,人前还要一直保持端庄正经,私下里不知有多饥渴呢……北疆王对她宝贝得不得了,只要你将北疆王妃拿下,让她出手对付北疆王,岂不是手到擒来?” 谢观止吓了一跳。 想了一下孟菱歌的模样,连连摇头。 北疆王妃美则美矣,但太过端庄严肃,不是他喜欢的这一款。更何况一想起她是北疆王最心爱之人,谢观止的色心就去了多半。 “你疯了?竟然让我去找北疆王妃,要是被北疆王发现,我有十条命都不够他砍的!北疆王能不能人道只是道听途说,但这两夫妻恩爱却是有目共睹,莫说这事我不敢去办,就算我敢去,我估计北疆王妃也不会如你我所愿。稍有差池,你我便人头落地。” “那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月娇萝声音委屈又娇媚,“人家为了你连师姐都不要了,还以为可以跟着你享福。这才一年多,你就让别人欺负我了。说话也说不对,首饰也不让戴,日子过成这样,还不如让我继续行走江湖,至少不受欺负。” 谢观止听她说要走,连忙抱着安慰。 一边双手乱摸占尽便宜,一边苦苦哀求。 “我的姑奶奶,你要是走了,可叫我怎么活?你放心,我一定尽快想办法,你再给我一些日子,我一定想个妥善的法子,一个月,不,半个月好不好……” 第491章 奸计 谢观止人到中年,虽那方面保养得当,但自得到这销魂的美人日日春宵,身体也有些扛不住,为了不让美人失望,或者看不起他,他到药店拿了不少药材进补。 补药吃多了,那方面的本事确实增进不少,但也有一点不好。那便是一旦起心动念,必须得到纾解,否则便屹立难消。 而自打有了月娇萝后,他就感觉其他女子都差了点味道,又担心月娇萝生气,再未到外面沾花惹草。 所以如今有了情欲,便只能找月娇萝解决。 为了他自己的幸福,他丝毫不敢惹月娇萝生气,更不能让月娇萝离开。 “真的?”月娇萝本也不是真心想走,见谢观止态度诚恳,就顺势下坡,扭了扭身子,让谢观止更是趁手。 “不是我想逼迫你,而是温止陌多留在北疆一日,你我就多一天的危险。你看看我们这院里,家具摆件都搬空了,那么多的好东西,一件都不能用,堂堂知府府邸,穷酸得跟普通百姓似的。我与北疆王夫妻有旧怨,你之前贪污的事温止陌也绝对容不下,所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她这一两年,跟着谢观止,虽说不如做贵妃显赫,但生活奢华,一应开支连京城的贵女都望尘莫及。 谢观止很舍得给她花钱,漂亮衣服占满两个房间,上万两银子的首饰说买就买,院子里的摆件各种家具全是顶尖奢华的好货。 当年月娇萝勾引温止陌不成,离开京城时便暗下决心一定要找一个比温止陌更厉害更有钱的男人。 但温止陌身处帝位,武功卓绝,要想找一个比他优秀的男人谈何容易? 谢观止已经是她能勾搭到手的男人中,最能满足她的虚荣心,综合实力最优秀的男人。 他虽然长相一般,年近四十,但财力充沛,又是北疆权力最大的官员。在床上也算有几分本事,勉强能令她满足。 最重要的是谢观止对她无所不从,宠爱程度堪比温止陌待孟菱歌,可以稍微抚慰她被温止陌嫌弃后受伤的心灵。 如今成亲已有一年多,可以说她对这桩婚事是比较满意的。特别是看到京城援助的银两,大部分被谢观止拿来讨好她的时候,她心中的虚荣得意便能迅速攀升至顶峰。 温止陌推行新政,好不容易丰盈起来的国库,却每年都要花费十几万两送到北疆,那个英俊帅气的人中之龙,是唯一一个拒绝她的男人,结果辛苦挣下的钱还是千里迢迢送到了她的手上。 这何尝不算另一种补偿。 她在北疆大手大脚挥霍,正好报了当年温止陌与孟菱歌羞辱她的旧仇。 无奈好景不长,这逍遥快活的日子才过了一年多,温止陌与孟菱歌竟然双双来了北疆,人还没到地方,谢观止就将知府府中值钱的物件全部找地方藏了起来。 她撒娇耍赖,才留下这么一点首饰。 过了一年多奢侈威风的日子,结果温止陌与孟菱歌一来,她马上就被打回原型,这叫她如何能忍? 谢观止此时已意乱情迷,美人在床上的娇态令他呼吸急促,急不可待,手下的力度未免重了两分,月娇萝目的未达到,深知若即若离的妙用,谢观止亲的正过瘾便被她推开。 急的谢观止拉着她的手,慌忙劝慰。 “我的乖乖,你说的我都知道。我比你还着急,可这北疆王委实太厉害,又没什么把柄破绽,实在是无从下手。要不这样,你联络下你师姐,她不是会挖地道吗?” “等到夜半时分,你与你师姐两人挖地道到温止陌房间,二对一刺杀,我再安排手下侍卫进房间协助你们,只要配合默契说不准能有几分胜算。” 谢观止已经色欲熏心,只想早点想个办法让月娇萝宽心,得以春宵一刻。 月娇萝却还是保持着清醒。 “不行,师姐现在都不愿意见我,怎么可能会帮我刺杀北疆王?再说,北疆王死在你的人手中,他手下精兵与皇上肯定不会放过你我。” 何况她清楚的知道,别说她与师姐联手,再加几个她,都不可能刺杀的了温止陌。半夜挖地道的声音,也瞒不过温止陌。 这个法子漏洞百出。 月娇萝越想越是心烦,见谢观止还是一脸色相,正认真脱她的亵衣,不由心头火起,白皙的玉足正中谢观止前胸,将他从床上踹了下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只记得快活!还不快点想出法子,我们就只能做一对鬼夫妻,去地底下快活了!“ 她当时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将谢观止当成温止陌的代替品。 这俩人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两人没站在一起,她还可以自我欺骗,今儿温止陌与谢观止站在一起,她才感觉谢观止连温止陌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长相身材差就算了,才华武力也没有一样拿的出手,想个招都半天想不出来。 到了床上,更是被她迷得神智不清,智商全无。 可惜,温止陌再风华绝代,文武双全,却偏偏那方面不行,不好女色,不可能会受她的迷惑。 否则宁做温止陌的妾室,都强过做谢观止的正妻。 月娇萝看着谢观止的大肚子,脸上油腻的笑,真是又烦又气,但她现在已无退路。 温止陌再好,也不是她的。谢观止再差,如今已是与她同舟共济之人。 谢观止从床边爬起来,脸上依旧笑得放浪,双手亦不老实,凭着往日经验,各种折腾。 “只要还能与娘子做夫妻,不管是人间还是地狱,都是谢某的天堂……“ 他们对彼此本就极为熟悉,这般努力讨好,月娇萝也没撑住太久,看他的眼神慢慢柔和下来,有了媚意。 男女之间在床榻之上若即若离,欲拒还迎,忽冷忽热,皆是手段。 但必须适可而止,要过了火,超了限度,就失了味道。 “死鬼。真是笨死了,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我。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月娇萝轻吟了两声,翻身而上,一边娇媚地看着谢观止,一边轻声低吟道。 “北疆王正准备与蓝羽国开互市,我们借蓝羽国的手……若是不成,就离间他们……再把此事推到蓝羽国身上……把互市搞砸……” 谢观止的眸光骤然一亮,看向月娇萝的眼神更是如见知交。 “我的姑奶奶,你这主意真是绝透了,不愧是我谢某的夫人……” 室内两人议论声音越来越低,尽兴之时,奸计已商议妥当。 第492章 行头 谢观止离开后,温止陌与孟菱歌继续在前厅坐了一刻钟左右,等到了林索求见。 温止陌简单问询了几句军营近况,便将林索打发离开。对林索几次欲言又止当作没看见一般。 等林索离去,夫妻俩携手出门,知府府邸的下人偷偷摸摸跟在后面,直到夫妻俩进了集市到处闲逛,跟踪的人依旧阴魂不散。 温止陌想出手击毙几人,又担心打草惊蛇,借助一马车从身边经过之时,揽着孟菱歌施展轻功,须臾间便到了另一街道。 跟踪之人看着马车缓缓经过,后头早就没了两人身影。 “尾巴都甩掉了吗?” 孟菱歌与温止陌已坐进街道饭馆的唯一包厢内,见温止陌依旧神情郑重,侧耳倾听,孟菱歌忍不住问道。 温止陌点头道:“甩掉了,我是在听外面那些食客交谈。” 他们刚才进来时,便听到有不少人在议论北疆王要与蓝羽国在北疆开互市的消息,有人欣喜有人愁,欣喜的是希望北疆王办成此事后令他们过好日子,愁的是此事多半难办成,说不定这位爱民如子的北疆王亦会因此凶多吉少。 孟菱歌安抚道:“百姓会为你担忧,正说明你在他们心中地位极高。等你将此事办妥,他们自然就知,你不仅爱民如子,且说到做到。” 温止陌眼神温柔道:“娘子信我就行,这些人说了半天,我也没听到他们说起北疆知府。看来,他应该就是北疆最大的驻虫。” 百姓提起北疆大事,却绝口不敢提北疆这位官职最大的官员。看来此人不仅是贪,还有很多令当地百姓敢怒不敢言的恶行。 提到谢观止,孟菱歌也感觉不对。 “谢观止的府邸看上去没什么异常,但今日月娇萝的那一身行头,可不是他说的便宜货,光是那对绿色翡翠缠丝镯,京城最好的首饰铺子里售价一万两。那对明月珰耳饰以及金步摇,最低也要上千两。” 谢观止说这些都是月娇萝的嫁妆,这话明显更扯。月娇萝向来虚荣,若是手中有这么多奢侈物,三年前不可能一件都未佩戴过。 她一介江湖中人,又无正当差事,嫁给谢观止前一年,也不可能挣到这么多贵重物件。 唯一的可能,只能是谢观止给她配置的。 但谢观止的月俸,买其中一两件还凑合,这么多明显就超过他本身的实力了。 温止陌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额,还是有些震惊。他对女子首饰的了解不如孟菱歌,打眼一看只觉价格不菲,却没料到那妖女一身的行头竟然就价值几万两。 北疆的百姓大多数人家一年开支也就十几两银子,月娇萝这一身奢华背后是无数百姓的救命钱…… 他知晓京城离北疆路途遥远,救济百姓的银两一层层剥削下来,到了百姓手中所剩无几。这些年他一年给的比一年多,就想着能多留一点到百姓手中。 说不定多几两银子,就能多救一条人命。 结果却都进了谢观止的口袋,变成月娇萝身上的一件装饰。 若没有这趟北疆之行,说不准他现在还蒙在鼓里,不知道会被这奸臣蒙骗到何时。 想到这里,温止陌恨的双眼发红,甚至想马上返回府邸,将谢观止剁成肉团。 但杀谢观止容易,要把与他同流合污的贪官一把都揪出来,却需要费点功夫。 虽然在谢观止的带领下,北疆清正的官员绝对少的可怜。但温止陌不愿伤害任何无辜之人,况且虽然他带来了不少能用贤才,然互市之初,还是需要少数当地官员一同协助。 温止陌喝了口茶,压下翻涌的怒气,淡声道。 “若我们猜测准确,谢观止恶贯满盈,那这几天他肯定会有所行动。母后与握瑜那边有四个暗卫在,无须担心,你一直跟在我左右,不要轻易离开。” 虽然谢观止应该没胆子伤害他的身边人,但还是得防着他狗急跳墙。 “好。”孟菱歌道。 两人又聊了一些北疆的变化与互市的看法,半个时辰后,林索被暗卫带了进来。 温止陌道:“先前在知府府邸说话不方便,这处安全,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了。” 林索一听便知温止陌已知晓谢知府有问题,连忙跪地道:“王爷,末将有罪!” 第493章 失职 林索是温止陌亲自挑选出来的将领,对他的为人,温止陌还是有几分信任。 但谢观止贪污银两如此巨大,林索往日寄往京城的奏折却从未提过只言片语,温止陌对此也有些不解,于是并未让林索起身,只是轻声问道。 “林统领所犯何罪?” 林索低头羞愧道:“王爷将北疆交托给下官,可北疆三年无战事,百姓却依旧过得苦不堪言,甚至比战乱之时更加凄苦。这三年来,北疆每年都有上万饿死冻死之人,这都是下官的无能,下官有罪!” 温止陌审视着他,面沉如冰。 “你负责的是北疆的安危,林知府才是北疆老百姓的父母官,北疆如此民不聊生,有罪的是林知府。但你知情不报,包庇隐瞒,亦是大错特错。” “知情不报?” 林索摇头道:“不!北疆的情况,下官至少写了十几封奏折,但送出之后,全部杳无音讯,属下甚至派了专人回京送信,结果连人带信都消失了。臣以为是皇……王爷都收到了,只是无空回复。再加上没多久,朝廷便有援助银两送来,下官就以为……” 说到这里他惊惧交加,“莫非这三年,下官送往京城的奏折都让人给换了?下官派出去的人也都被拦截了?” 林索并不是没有过怀疑,但想想应该没有人有这么大胆子,更换奏折,拦截信使,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而且朝廷这几年一直有援助钱粮,他还以为是自己那些奏折起到的效果。 林索睁大了双眼,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 “王爷,若真有人更改了臣的奏折,那这个人肯定是谢观止。他曾有一次与我说话时,不小心透露了臣奏折中所写的一句话,臣当时还以为是王爷下圣旨给他时所提及,现在想想应该是他偷看了臣当时写给王爷的奏折。” “谢观止满口仁义道德,竟然暗地里干这种偷梁换柱,蒙骗君主之事,臣早看出他不对劲,一直与他保持距离,奏折中虽说明了北疆的困境,却并未说他的不是,没想到他……” 温止陌看着他道。 “谢观止身为北疆的父母官,北疆在无战事的情况下,依旧让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你说明实情,与告他的状无异。再者,若是当时本王知晓,朝廷每年十几万银两的援助,北疆的百姓却还有冻死饿死之人,你说本王能饶得了谢观止,还能继续喂养这头恶狼?” 林索面色惨白。 他确实忠心,却不懂官场之道,既低估了谢观止的贪婪大胆,亦高估了自己的认知。 他手下将士远在谢观止之上,若早点发现奏折出了问题,或者他再谨慎一点,肯定有其他方法将实情传到京城。 可他明知不对,却不断找理由将事情推到合理范围,导致谢观止越来越贪婪,导致北疆百姓挣扎求生。 王爷说的对,他确实大错特错。 “每年十几万两银子?”林索苦笑道:“下官虽不清楚具体数额,但每次县丞发放朝廷粮食,一家约为一升,炖煮的粥只有粥水,不见米粮,秋末寒冬发放的棉衣,总计不足百件……这些加起来,北疆百姓每年得到实际的援助绝对不会超出万两银子……” 他也曾认为是朝廷给的太少了,毕竟北疆地广人多,一年上万两银子听起来多,却架不住人多,分摊到众多百姓身上,便微乎其微。 救得了这个地市的百姓,便顾不得其他地市,每个地市的百姓都分摊一小部分,到头来便是全部不够,年年饥荒。 林索想着金月国之前国库空虚,虽温止陌即位后情况好转,但也不会有太多盈余,每年上万两银子援助,朝廷已是尽了力。 殊不知,原本朝廷每年给北疆的数额如此惊人。 温止陌声音低沉。 “谢观止确实该死。但北疆山林田地不少,朝廷又免了三年税收,就算谢观止将朝廷援助尽数贪污,也不至于一年饿死冻死上万人,这其中必然还有渊源,你可知是什么情况?” 林索的头越垂越低。 “朝廷免税全国皆知,谢观止确实也公布了这一道皇令,但免了正常的粮税地税,他又新增了许多别的税。出太阳要交阳光税,下雨天要交雨水税,不分士农工商,男女老少,全部都要交。合并起来竟然比之前没有免税时还收的多。所以……” “好个阳奉阴违的奸臣!”温止陌冷哼一下,“扩建军营的银两,可是谢观止这个奸臣给你的?” 林索道:“是。半个月前,谢观止送来了五万两银子,说是他多年积攒,以及百姓捐赠,务必把军营修好,令王爷满意。” 当时他只以为谢观止是为了讨好王爷,现在看来明显是亏心事做多了,这才自掏腰包,做出点实事,骗取王爷的信任。 温止陌也想到了这处,不由冷笑出声。 “他犯下如此大错,竟想靠这点微末功劳蒙混过关,简直痴心妄想。何况这扩建军营的银两本就是朝廷及百姓的钱。” “本王在京城杀了十几个贪官,自以为震慑力足够,没想到这最大的贪官竟然就在最贫困落后的北疆。” “林索,你虽没有为害百姓,但亦有失职之过,奏折之事本王会再核实。你倒是说说,当务之急,你如何将功赎罪?” 林索闻言振奋抬头。 “有王爷首肯,下官现在便能派兵前去知府府邸,将谢观止拿下,交由王爷发落。” 温止陌摇头道:“拿下谢观止,本王手下任何将领都能做到,无须你亲自出面。本王要做的是将北疆所有的贪官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王爷的意思是先不打草惊蛇,等谢观止与手下官员露出马脚,再一并拿下。”林索道。 见他还未蠢到彻底,温止陌好心指点。 “不要走漏风声,今天晚上以本王之命,请蓝羽国驻守的亲王过来参加晚宴,一定要保护好对方的安全。” “属下明白。” 林索点头欲退下时,温止陌淡淡提醒道。 “记住,本王有无数种对付谢观止的法子,但你保命的机会,仅此一次。” 第494章 变态 晚宴就设在知府府邸内,算不得豪华,却也并未到寒酸的地步。 倒是正符合家中来了贵宾,无奈家境清贫,只好将能拿的东西都拿出来款待的意思。 官员早早地都到了,等温止陌孟菱歌一行赶到之时,他们纷纷起身,给王爷王妃太后郡主行礼。 个个恭顺谦卑,落座后拘谨少语,分不清是心虚还是紧张,更看不出好坏。 谢观止与每一个人都很熟络,是一位很称职的东道主,热情周到,左右逢源。 月娇萝笑靥如花地坐在他身侧,身上珠光宝气的首饰已经去掉多半,仅留下少数几件,抬头轻笑间已有几分知府夫人的气势。 只是在不经意看向孟菱歌时,才会泄露一丝不服与较劲的锋芒。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谢观止疑惑起身:“怎么林统领还未到?本官告诉他时辰了呀,王爷在此,他岂敢迟到……” “哦,忘记告诉你了。”温止陌道:“本王让他去迎蓝羽国的驻守亲王,应该也差不多快到了。等他们来了,再开始吧。” 谢观止闻言面容微微失色,强笑道。 “蓝羽国的亲王今天会来?王爷先前不是说,等两天再见吗?为何如此突然?” 温止陌冷笑地看着他:“本王做事,还要给你一个解释?” “不不,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谢观止面色发白,“是如此突然,下官没有准备,担心怠慢了盟国亲王,影响了王爷的互市计划。 “哦?”温止陌声音低沉几分,“这晚宴款待本王合适,款待盟国亲王却成了怠慢,谢知府的意思是本王不如盟国亲王重要,可以随意打发应付?” 谢观止浑身冒了冷汗,连忙跪了下来。 “是臣失言。王爷恕罪。” 他不明白刚才还和颜悦色的王爷,为何突然间发难。他怎么解释都不对,只得先行认错。 月娇萝脸上的笑僵住。 见到自己的男人跪在孟菱歌的男人面前,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眸光恨意一闪而过,继而跟着跪在谢观止旁边。 “听闻盟国亲王将至,大人因为北疆来日可盼,一时激动口不择言,还望王爷恕罪。” 温止陌依旧不动声色,身上的王者气势,令下方官员无不生惧。 众人齐齐离座,跪在谢观止身后,请王爷恕罪。 良久,温止陌才轻声开口。 “北疆贫困,任何资源都不可浪费。既然今日办了晚宴,本王就将盟国亲王请来,互市计划一并谈妥。以免来日劳师动众,再次宴请。” 众人齐声回应:“王爷贤明。” 温止陌道:“大家都起来吧。盟国亲王将至,知府大人既是东道主,理应前去相迎。” 大家如释重负。 其他官员纷纷起身,重新落座。 谢观止躬身退到门外,听从温止陌吩咐去府外迎蓝羽国的亲王。月娇萝愣了愣,马上跟了出去。 两口子前后脚出了宴席,到了外面冷风一吹,都觉背后凉意袭来。 竟是刚才吓出的一身冷汗,如今黏糊地沾在衣裳上,特别不好受。 谢观止看到月娇萝在身后,连忙快行几步,将她拉到角落,轻声呵斥。 “你跟我出来做什么?你我夫妻都不在席上,万一北疆王有什么吩咐,找不到人,岂不是又要找麻烦?” 月娇萝咬牙道:“我就是不想被他驱使,这才跑出来的。动不动就打人,动不动就下跪的日子,我真是过够了。我一刻也不想等了,大人,我们今夜就动手吧。” 她的眸子在夜色中散发嗜血的寒芒。 谢观止犹豫道:“温止陌实在狡猾,明明说等几天再联络蓝羽国的驻守亲王,却暗地里让林索今日就将人接了过来。我们的计划还未安排妥当,此时动手,胜算不高……” 他何尝不想动手。 在北疆耀武扬威了十几年,温止陌一来,他的地位瞬间一落千丈,既要讨好温止陌,还要顾好首尾,束手束脚,狼狈至极。 但现在准备时间不够,一旦失手,就只能任人宰割。 他积攒的银两还有很多没有用完,这活色生香的美人也还没有睡够,哪里舍得冒这么大的风险? “大人。”月娇萝将他拉到更阴暗处,凑近他耳边轻声道:“此时动手,或许还能绝处逢生,若今日再不动手,恐怕我们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想想,温止陌白天对你态度尚好,如今怎么会突然发难,又怎么会突然将盟国亲王接来,极有可能是他已经发现了什么,现在没有处置你,只是不想在互市的关键时刻,横生枝节。但他明显已经对你非常不满,杀你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他刚才可是说了,今儿就会与盟国亲王将互市计划谈妥。等盟国亲王回去,我们再想将杀害温止陌的事推到他头上,可就不切实际了。” 她越说越激动,生怕谢观止不同意,再次施展美人计。挤出两滴珠泪,拉着谢观止的手哽咽道。 “若是温止陌一刀杀了你我,我这两年得你垂怜,过了两年好日子,倒也无怨无悔。怕就怕他们认为我俩死有余辜,将奴家扔到监狱里头,遭人作践……你知道的,不能人道的男人,很是有些变态手段,奴家实在是怕……” 谢观止犹豫的心被她的眼泪烫到。 虽觉温止陌不至于如此变态,但他为官这些年可是做了不少坏事,若是他的夫人落入监狱,再加上月娇萝这等绝色,只怕温止陌不吩咐,也会有人忍不住对月娇萝伸出毒手。 谢观止心中天人交战,一把将美人拥入怀中。 “不会的,我绝对不会让别人碰你。你是我谢观止的女人,我会保护你。我也想杀了温止陌,或者将他赶出北疆。你别急,让我想想,我好好想想……” 月娇萝将一个小瓷瓶塞到他手心,压低声音道。 “这是江湖中的朋友给我弄来的好药,融于酒中,无色无味,银针都检测不出来。任他绝世高手,只要一滴,瞬间瘫软,任人摆布……” 第495章 美梦 谢观止握着那一小瓶药,手无端抖了起来。 想到刚才温止陌的眸光,以及周身散发的凛然气势,他的心就慌的厉害。 但月娇萝所说的字字句句都在他脑中重复,他反复思量,最后还是心一狠,点头同意。 月娇萝说的没错,温止陌今天在府中见林索时并没有吩咐他去接蓝羽国的亲王,出府时又将他的手下甩掉了,很明显是温止陌后来又暗地里召见了林索。 林索那小子虽不清楚他干的那些丧良心的事,但到底在北疆待了近三年,又被他更换了多道奏折,与温止陌两人多聊几句,便会察觉到异常。 他原本想着花点银子先扩建军营,怎么都能让北疆王看在他这般懂事恭顺的份上,宽待他一两月的时间,没想到如今北疆王才到一天,便要对付他了。 除了月娇萝外,就只有温止陌让他舍得一次性花费这么多银两,结果温止陌得了好处却还要拿他开刀,那就怪不得他先下手为强。 谢观止眸光幽冷,生怕将毒药不小心给抖掉了,谨慎放到怀中,又用手推进去了些,方紧张问道:“瓶子这么轻,没多少了吧?” 月娇萝点了点头。 “此药没解药,得来不易。虽仅剩下两滴,但温止陌手下精兵未至,只要毒倒温止陌与林索足矣。” 温止陌对自己的身手太过自信,身边仅带着两个侍卫。 林索去接蓝羽国的亲王,应该会带上百精兵。但不可能全部带进府邸,最多带十几个人进府,他还可以找理由阻拦。 只是解决温止陌后,善后工作得第一时间处理。 先是要马上把杀害温止陌的罪行栽赃到蓝羽国的亲王身上,然后再杀了蓝羽国亲王,为温止陌报仇,从而坐实他的罪行。 最大的问题是宴会之上还有很多北疆官员,要完成此事,就需要这些官员都站到谢观止这一边,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想到这,月娇萝道:“大人手底下那些人,可都有把握?不会临阵倒戈吧……” 往日与谢观止在一起贪些蝇头小利,是人性贪婪以及趋利之心,如今杀害北疆王,性质可完全不一样,不知这些人会如何选择。 谢观止自信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往日好处大家都有份,北疆王追究下来,他们都跑不掉。若是北疆王没落在我手中,他们怎么选不好说,但只要本王拿下北疆王,他们肯定唯我马首是瞻。” 说罢他嘴角轻勾,冷声道:“但千人千面,百人百性,肯定会有几个不识相,想找死的,正好将他们一道灭了,杀鸡给猴看,剩下的自然就老实了。” 强龙难压地头蛇,只要让温止陌这条龙的武功发挥不了作用,自然就只能由着他摆布。 而温止陌一死,北疆就会重新是他谢观止一人的天下。 月娇萝眼露爱慕:“大人杀伐果断,真有枭雄之姿。奴家最爱的就是大人的魄力。” 谢观止还是头一次见月娇萝这般仰慕的眼神,登时心中豪迈万分,再无一丝犹豫。 在月娇萝纤细腰肢上狠狠摸了一把,略带邪气道:“快进去,别让温止陌看出异常。待今日事成,再无人可在北疆压你我风头,我要让你这个小妖精做北疆真正的皇后。” 月娇萝脸上春意盎然,附到谢观止耳边,缠绵悱恻低吟:“谢皇上。” 说罢扭了扭腰肢,风情十足地离开。 这三个字在谢观止耳边炸开,几乎要了他半条命去。瞬间令他浑身酥麻,转瞬又激动得浑身战栗。 只要今日事成,温止陌一死,蓝羽国亲王被栽赃,两国互市计划无法继续,北疆会再次成为两国战场。 到时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而他则可以浑水摸鱼,再发一次国难财,操作的好,说不准还真可以彻底将北疆变成他的地盘,成为这广阔天地的主人。 他还想继续做着美梦,却知晓不可再耽误时机,正了正面色,召来得力手下吩咐一番,尔后大步朝外走去。 谢观止在门外等了不足半刻钟,便见林索领着一位年迈老者大步前来。 那老者身着蓝羽国服饰,看着年近七旬,却精神抖擞,步子沉稳有力,显然就是蓝羽国的亲王墨定苍。 谢观止连忙快行几步,向前行礼道:“属下北疆知府谢观止,奉北疆王的命令,前来迎接盟国亲王。” “金月国不愧为礼义之邦,有劳了。” 墨定苍声音亦中气十足,寒暄过后便反客为主,走在谢观止前面。 谢观止丝毫不介意,眸光打量一圈,见墨定苍身边只有两个侍卫,林索也如他所料,仅带了十几个人入内,心头暗喜。 他上前走到林索旁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林大人,前厅位置不够,你的这些手下就到外院等着吧。我命下人送些茶水过来,两国王爷都仅带了两名侍卫,你带这么多人,有些不妥啊……” 林索恍然大悟:“我带十几名侍卫就是为了保证两位王爷的安全,现在得知府大人提醒,才发现确实容易引人多想。” 谢观止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咱们王爷是何等人物?听说在战场上都是以一敌百的高手,本官倒是相信林大人的赤诚之心,但你让王爷怎么想,让其他官员怎么想?” 林索恭敬拱手:“多谢知府大人提点,下官愚昧,差点办了糊涂事。” 说罢连忙命令手下,全部留在外院等候。 谢观止满意点头,“咱都是为王爷办事,何须如此客气?快快请进!” “您先请!” 一行人到了宴会,温止陌与墨定苍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蓝羽国九位皇子争夺皇位之时,当时老皇上的几个兄弟,几位亲王也分别站位各自青睐的皇子,兄弟残杀之时,亲王也被殃及,到了墨司炎上位之时,除了墨定苍外,剩下的亲王非死即残。 墨定苍能在夺嫡之争中全身而退,得益于他的智慧及审时度势。 就像此次与金月国的互市计划,墨司炎只是与他点评了温止陌几句,他便明白了君王的想法及权衡。 第496章 摆布 墨司炎说如今的蓝羽国今非昔比,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再起战事。 温止陌的武力过人,为人机智,旁人来办互市,能不能办成功不好说,但温止陌亲自前往北疆,那么两国互市定能办得红红火火。 墨定苍知晓墨司玄的意思,是让他尽量配合温止陌的行动,互市办成功对两国都有利,而蓝羽国的现状,比金月国更需要休战以及经济复苏。 遇到太过强劲的对手,耍点小聪明极有可能得不偿失。 最好的办法便是拿出自己的诚意与态度,除了自己最重视的利益不松口,其他方面都可以适量让步。 墨定苍见到温止陌派去迎接他的统领,仅带两位侍卫便到了盟国地盘,到了地方也不拿着端着,谈及互市计划,人力以及市场具体位置都愿意听从温止陌安排,只是来日做大做强之后,利益方面必须五五分。 诚意十足,态度诚恳。 温止陌本来也没想占蓝羽国太大便宜,两国互市,是提升经济,惠及两国百姓的大事。既然蓝羽国如此配合,他自然不会为难。 两方一人直奔主题,一人连声道好。两人一拍即合,互市计划的大小章程,具体事宜就在彼此一唱一和的商谈声中确定下来。 在场官员没料到这等大事,两国亲王竟然就在首次见面的宴会上谈妥,甚至都没有他们开口的机会。 官员们震惊之余,不时有一人悄悄离席,回来之后面色更加郑重,有的甚至心慌到不敢抬头。 要说到宴席之上最紧张之人,当然莫过于谢观止与月娇萝。 虽然月娇萝说过毒药无色无味,银针都无法试探出来,但为了谨慎起见,谢观止还是没有第一时间采用,而是选择宴席过半,众人都已微醺之后,再行下手。 无奈如今两位王爷已经对饮五六杯,墨定苍已渐入醉态,官员们亦大多晕晕乎乎,可温止陌依旧神清目明,好似喝的都是清水一般。 谢观止等的望眼欲穿,眼见双方事已谈妥,随时有散席的可能,月娇萝又不时拉他的衣袖催促,谢观止被逼无奈,只得向一直等候他指示的心腹点了点头。 还是同样的酒,装在同一个酒壶内,由同一个丫头服侍倒酒,但这一次温止陌与墨定苍久久未拿起酒杯,双方就各国特色产品侃侃而谈,就连坐在他们下首位置的林索,都被谈话内容吸引,丝毫没有去碰酒杯的意思。 谢观止五内如焚,不时露出得体又讨好的微笑,不时来回打量温止陌及林索的酒杯,不时抬起自己的酒杯,装模作样的品上几口。 这般不自在的神情实在太引人注目,连墨定苍都感觉不对,奇怪地看着他:“贵国知府大人是否另有高见?怎么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啊?没有没有……” 谢观止连忙起身解释,“两位王爷都是雄才伟略,英雄所见略同,下官听着实在敬佩激动,一直想找个机会给两位敬一杯酒,又怕打搅了两位王爷的兴致。” “原来是这样。哈哈哈……” 墨定苍爽朗大笑,“本王与北疆王确实聊的太过投机,连酒都忘了喝了,既然知府大人如此厚意,那就大家同饮此杯吧,祝你我两国互市顺利,永久和平……” 他见大事谈妥,谢观止又这般热情,心下畅快,说完便一口饮尽了杯中酒,根本就没意识到这位知府大人心怀不轨。 盟国亲王此话对谢观止来说有如神助,闻言他极为振奋,马上配合地跟着饮完酒,眼巴巴地看着温止陌。 墨定苍带头,台下官员自是不好推辞,包括林索在内的众官员,都举杯一饮而尽。 温止陌抬头,对上谢观止期待的眼神,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优雅执杯,一边看着谢观止,一边将满杯酒慢饮入腹。 谢观止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惊胆战,要不是扶着面前桌案,几乎要软倒在地。 直到看到温止陌放下空空地酒杯,他才一遍遍在心中暗忖:喝了就好,喝了就好。 迟疑间,只听一声轻响,林索扑倒在面前的桌案上,手指指向面前酒杯,道了声:“有毒……” 谢观止心头狂喜,这下众人的酒一下子都醒了,震惊地起身,或是查看林索情况,或是查看自己是否有异常,只有他马上转头看向温止陌。 如他所料,温止陌正欲起身,却很快无力坐了回去,虽竭力想保持坐姿,却终是徒然,瞬息间便如林索一般扑到身前案桌上。 谢观止嘴角笑意越扯越大,双手拍了拍,便从门外涌进几十名侍卫,他狞笑着抽出长刀,横在最先发现情况不对的墨定苍脖颈上。 “别动!谢某不擅武力,若是不小心手抖,您老人家这把老骨头只怕受不了蛮力一刀。” 进来的侍卫很快将两位王爷身边的侍卫都控制住,谢观止冷笑着环视一圈,眸光回落到温止陌恼怒的脸上。 “哟,北疆王这是怎么了?看到您这个样子,下官不由想起了我府邸前面的石狮,虽是玄铁所铸,重达千斤,但却只能在门口乖乖趴着,任人摆布。王爷与它,真是相得益彰。” 什么狗屁北疆王,在京城才是你的天下,到了北疆,管你是龙是虎,都得任由我谢观止摆布。 谢观止从谦卑顺从的官员,瞬间变成掌控全场的上位者,眸中的得意毫不掩饰,野心昭然若揭。 在场官员都慌乱起来,部分已经被提前拉拢站队的官员主动走到谢观止身后,其余官员有的惶恐不安,有的满目震惊。 墨定苍万万没料到,小小知府大人竟然有这般胆量,竟然敢对北疆王下毒,还用刀劫持他。 “无耻狗官,两国和盟,互市合作这等关键时刻,你竟然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可知害的并非北疆王与本王,而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百姓生死,与我何干?”谢观止残忍地笑出声,刀锋更进一分,只需再用力,便能划破墨定苍的脖颈。 “再说,谋害北疆王,阻碍两国和平,破坏互市之人,又不是我,而是你。” “是你在我们王爷酒中下毒,害他死于非命,而我为了给王爷报仇,只能送你下地狱。” 第497章 声势 墨定苍听他红口白牙,胡乱攀咬,终于明白过来,这狗官不仅要杀害北疆王,还要将罪行栽赃给他。 两国和平,百姓生死,统统都不在这狗官考虑范围内,此人狼子野心,所图不小。 既是要栽赃,肯定会坐实此事,让他没有解释的机会,北疆王一死,他肯定也活不了多久。 奈何他此次专为合作而来,为表诚心就带了两个侍卫,否则他哪至于被这狗官所挟持。 他反复权衡了两国帝王的心思,对这次合作信心满满,却怎么都没算到金月国竟然冒出这么一个胆大包天的知府,让拯救两国百姓的互市计划还没开始便胎死腹中。 如今他已被挟持,北疆王又被毒倒,墨定苍只觉无力回天,这把老骨头拼了命也敌不过对方一刀,索性挺直腰板。 “要杀要砍,来个痛快点的。只是你这等狗官滚远些,太过腌臜的东西,本王看着碍眼。” 谢观止嘴角狞笑,并未发怒。 “您想找死也得按顺序来,怎么着也得咱们的北疆王先走一步,才能轮到您。嫌我碍眼,也请再忍耐片刻。” 酒席进行一半时东太后与郡主温握瑜已先离席,如今温止陌身边除了被拿下的侍卫,仅剩下孟菱歌。 或许是看在她是柔弱女子的份上,并没有侍卫扣押她。 孟菱歌见情势突变,查看了温止陌的情况后,上前一步,姿态如凤凰临渊,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谢观止,你可知皇上曾经特颁明诏:金月国任何对北疆王夫妇不敬之人,等同谋反,可先斩后奏。今日王爷在你府邸有任何闪失,明日五万精兵便能拆了你的府邸,将你万箭穿心。” 她出身高贵,本身就自带锋芒,如今更是坐了三年后位,压迫感更强。 这般凤眸含煞的矜贵,令在场众人都瞬时被她的气场压制。 谢观止竟然再次心慌手抖起来,月娇萝适时上前扶住他,对着孟菱歌冷冷笑道。 “北疆王妃刚才没听到吗?对你们夫妇不敬的是蓝羽国的亲王,知府大人为北疆王报仇,擒拿罪犯时不小心将对方刺死。皇上若得知此消息,肯定还要对知府大人另行嘉奖呢。” 有了月娇萝的提醒,谢观止很快镇定下来。 如今局势都在他的控制范围内,孟菱歌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有何惧之? 他是这两天太过紧张害怕,如今才会被一个女人几句话轻易吓到,等今日事了,以后北疆都是他说了算,自然再没有令他害怕之事。 他旁若无人地将月娇萝揽入怀中,笑着点头道:“没错。说不准皇上念在本官为北疆王报仇的份上,也会给本官封王拜相呢。” “只是……”他话锋一转,故作为难道:“北疆王死于蓝羽国亲王之手,北疆王妃要如何安排呢,本官先前竟然没考虑这个问题,是让他们夫妻共下黄泉,还是留她一条小命……” “真是为难啊……” 他目光嚣张地打量孟菱歌,对温止陌道:“北疆王妃还这么年轻,本官倒是愿意替北疆王好好照料她,无奈已经娶妻,本官夫人又善妒,只怕不好安排啊。除非北疆王,你求求我……” 温止陌抬眸怒视,却似乎连抬头都做不到,狼狈之态落在谢观止眼中实在痛快。 做人上人,随意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可真妙,谢观止感觉此刻已经达到了他人生的最巅峰,面色神态皆不可一世。 月娇萝掩嘴娇笑,用众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 “大人最是古道热肠,当然不能见死不救。北疆王的娘亲与女儿可都还在府上呢,东太后年老体弱,估计也活腻了,就送她与北疆王一道下去,至于北疆王妃与乐安郡主,我们房间正好需要一位洗脚婢女与守夜婢女,她俩虽一个年纪小了点,一个冷若冰山,但将就着,也能使唤。” 光杀了多没意思,三年前在京城,温止陌与孟菱歌令她颜面扫地,如今落到她手中,她当然要这对夫妻加倍偿还。 温止陌武功高强留不得,孟菱歌没有温止陌的保护,再给她改名换姓,关在府邸内,就是任她消遣的女仆。 再拿着乐安郡主相要挟,孟菱歌连死都不敢死,母女俩都只能任她驱使。 想想王妃与郡主来日都会变成她的丫头,月娇萝这几天对谢观止那点不满都没有了,小鸟依人的靠在谢观止怀中。 两人当着在场众人就搂抱抚摸,大秀恩爱。 “好主意。”谢观止扬眉笑道:“就按夫人说的安排。” 如此大逆不道,无法无天的想法竟然得到谢观止的认同。两人不愧为一丘之貉。 瞬时,低声议论,高声附和声此起彼伏。 孟菱歌怒不可遏,拿起面前酒杯摔在地上,瓷器落地的声音震慑全场。 她的眼神似寒冰利刃,缓缓扫过在场官员。 “在场各位食君之禄,为朝廷办事,先前大家高谈阔论,俨然都是要为北疆效力立功的良臣。如今奸佞当道,谋害两国亲王,你们却袖手旁观,一个个冷眼看戏!你们怕的不是小人,是怕拔出萝卜带出泥,是怕奸臣将你们之间的勾当都公开吧!” “如今是你们弃暗投明,改过自新的唯一机会,之前的事我不管你们是自愿还是被迫,只要如今救出王爷,斩杀奸臣,全都既往不咎!” “王爷为国征战,身上的每道伤疤都是他的功勋!如今他身中巨毒,你们这些因他征战换来和平的官员,却还在为之前的错误胆小,害怕,还在权衡利弊!这等奸臣连王爷都敢毒害,又岂能真心待你们?” 孟菱歌稍稍停顿,声音更大了几分。 “王爷活下来,两国和平,百姓有望,尔等亦能做个受百姓爱戴,富足安定的官员,而谢观止今日得逞,两国将会再次陷入战争,民不聊生。你等作为此事的见证者,更是随时有被灭口的危险,纵使能活下来,也只能做奸臣手下见不得光的走狗!” 第498章 同船 孟菱歌的声音因悲愤而颤抖,但脊梁挺得笔直。 每一句话都在众官员心中投下一颗巨石,刺痛神经的同时,心内的想法也在悄然改变。 谢观止身后的官员默默退后少许,与他保持距离。 等孟菱歌说完,下首一位年轻官员便拍案而起。 “王妃说的对!她一介女流之辈,尚且面对强权不低头,我等堂堂男儿难道身上流的不是热血,不带一点血性吗?我本就不愿与姓谢的同流合污,可他把控了北疆,若是不顺从他,小命不保。但现下他的行径越来越过分,我等再为虎作伥,简直不配为人。所以今儿就是舍了这条小命,本官也要做个堂堂正正的鬼,与奸臣不共戴天!” 有人带了头,很快就有另外有其他几个官员附和。 “就是,谢观止给我分的那点银两,我一直都不敢动用,那都是北疆老百姓的命换来的。我等一直等着皇上派个厉害的将军大臣来北疆整治,给我们以及北疆老百姓一条活路。若是这次北疆王也折在这里,北疆就彻底完了!” “谢观止毒杀王爷,嫁祸给蓝羽国,还想让王妃与郡主做婢女,无所不用其极。与其到时死在他手中,还不如今儿与他拼了!” “谢观止,我劝你还是快点把解药交出来,否则有我们这么多的人证,你休想瞒天过海!事情败露,王爷的精兵会第一时间踏平你的府邸!” 一共站出来了六名官员,剩下的二三十名官员眼观鼻,鼻观心,虽面露犹豫,却终究未敢吭声。 “精彩精彩。” 谢观止见这几名官员义愤填膺,正义凛然的样子,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一群蠢才。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来。做本官的走狗有什么不好,被王妃稍加怂恿,便一个个急着送死。” 他是真没想到孟菱歌如此牙尖嘴利,一番言论竟然让这几个蠢货看不清形势,要与他对着来。 若不是今日宴席之上官员们都是孤身赴会,带的一二手下也被拦在外院,被她这一搅合,又得生出乱子来。 见剩下官员亦有些纠结,谢观止担心孟菱歌再说出点什么祸乱人心的话,眸光一沉便令人将这几个官员拿下。 几人虽奋力反抗,却不是谢观止手下的对手,很快便被绑成一排,用绳索拴了起来。 他们还欲辱骂,却被侍卫将烂布塞到嘴中,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用愤恨的眸子瞪向谢观止。 谢观止阴声笑道:“既然一个个都不想活了,等本官送了两位王爷,再送你们下去陪他们,到地底下再好好尽忠报国。” 这些不识相的东西,留着也是隐患,正好今儿一并解决。只是这些小人物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还是解决温止陌要紧。 万事迟则生变,威风耍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动手了。 谢观止将墨定苍交给手下,自己提着长刀,一步步走到温止陌面前,看着剩下的官员,笑得一脸阴森。 “各位大人,官场沉浮,最忌首鼠两端。刚才王妃的话也提醒了本官,为了大家以后都是坐在同一条船上,不会轻易背叛反目,今日连我在内所有的官员,都刺北疆王一刀,大家刚开始不要刺中要害,确保全部官员都亲自动手过后,再送北疆王上路。” “一来表示对北疆王的重视,二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今儿就当给各位练练胆了。” 在场官员闻言面色苍白,满目惊惶,本以为是谢观止一人杀害王爷,只需要他们守口如瓶就行。 结果谢观止为了将他们拉下水,竟然让他们都参与杀害王爷的行动。 他们大多都从未杀过人,现在谢观止开口就让他们对素有战场阎王,杀神等威名的北疆王动刀子。 还说让他们练练胆,这分明是要吓破他们的胆才对。 众人个个惊惧交加,不仅无人应声,反倒都不约而同退后一步。 要不是谢观止的手下拦着,他们早就落荒而逃了。 谢观止打量着众人神色,意味深长道。 “各位大人,你们要明白,这世间最牢固的关系,从来都不是友情,也不是利益,而是共同犯下的罪孽。一起做过差事,当过同僚,远不及一同犯下的错。” “心不狠,站不稳。任何上位者手上都应该沾上鲜血,他北疆王刀下的亡魂早就数不清了。哪个勇士第一个动手,以后便是本官的心腹……” 他循循善诱,官员们却依旧无一向前。 纵然他再老谋深算,精通人性,但众官员能装聋作哑,袖手旁观他犯下的大罪已是极限,再做不出亲自动手去杀北疆王这般丧心病狂之事。 说了半天,这些人都不为所动,谢观止不由来了怒气。 将长刀顺势抵到最近一个官员的下巴,逼迫对方抬头与他对视。 “看来你们都不准备与本官同坐一条船了,既如此,本官岂能留活口?要么用这把刀给北疆王来一刀,要么死?本官也很想看你们怎么选呢……” 被他选中的官员全身颤栗,一声“不”字还未落声,谢观止的刀往上轻挑,刺穿了他的下巴。 那人摸了一手的血,对死亡的恐惧令他连连点头。 “我动手,我愿意,我愿意给北疆王刺上一刀……” “敬酒不吃吃罚酒。”谢观止冷哼一声,将刀放到那官员手中,退后一步,等着看这场好戏。 官员一边口中喃喃念叨:“王爷莫怪,下官是被逼的。”一边将刀高举,准备在温止陌手上刺上一刀。 然而仅是一个抬眸,与温止眸凛冽的眸光一对视,他瞬间手脚发麻,脊背发寒,手中的刀哐当掉落在地。 “废物!” 谢观止快速捡起长刀,一刀捅进官员腹部,再狠狠抽出,随即将官员一脚踹开。 他的心腹马上将尖厉惨叫的官员拖了下去。 这一幕腹穿肠流的恐怖场景令在场众人惊惧万分,看向谢观止,如见索命阎罗。 人人自危,生怕被谢观止挑中,选为下一个动刀之人。 谢观止只是打量了他们一遍,见众人都害怕的低下头来,便嘴角轻挑,将刀指向温止陌。 “一个个都这般无用,看来这第一刀还是得靠本官。都抬头看好了,就将北疆王当成砧板上的肉一般,闭眼一砍便是。他中了毒,与砧板上的肉,并无分别。” 第499章 罪过 谢观止笑容阴邪,审视着温止陌,考虑第一刀砍在哪里最能震慑人心,结果眼神与温止陌四目相对之时,才知晓刚才那官员为何会被一个中毒之人的眼神给吓到。 因为温止陌的眸光并没有半点担忧惊惧,丝毫不像是中毒后无反击之力,任人鱼肉的样子,而是胜券在握,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淡然,以及对他的嘲弄与厌恶。 谢观止明明已掌控了全场,是提刀之人,此时却感觉他依旧是那个跪在王爷面前的小官,生死全在北疆王的一念之间。 孟菱歌亦是一脸冷厉,那眼神如同刀子一般落在他身上,似乎是在看一件最低贱无用的东西。 谢观止拼命克制心底的慌乱,想如他自己所言一般,闭着眼睛胡乱来上一刀,却不知怎么,总感觉这一刀下去,受伤的会是他自己。 月娇萝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兴味盎然地等待温止陌被屠杀的画面。 这男人可真是俊秀无双,林索平日里看着也算个玉面郎君,中了毒后瘫软无力,已无半分美态可言。 但温止陌纵便趴在桌案上,亦如遗世美玉,清冷孤绝。 实在令月娇萝心痒难耐,若不是场合不对,她还真想将其抱到床上,脱下衣裳好生欣赏,即便用不了,光看着亦是养眼的很。 她正想得入神,眼角余光却瞥见谢观止后背全是冷汗,衣裳都已浸湿,月娇萝这才想起,谢观止举刀已有顷刻,被他逼迫观看的官员眼睛都累了,他的刀却迟迟落不下来。 这没用的东西,不会也是害怕了吧? “大人。”月娇萝向前一步。 心里鄙夷,面上却是善解人意的拿下谢观止手上的刀,“这等小事,还是让妾身代劳吧。” 谢观止只是略懂一点拳脚,在场中人,除了温止陌与林索外,功夫最好的莫过于月娇萝,所以谢观止一听她这话,马上如释重负的点头。 “有劳夫人。” 他刚才用上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没有让刀脱手落地,勉强留住了一点颜面,万万不敢再逞强。 月娇萝知晓温止陌的一双星目最是威慑凛冽,望之如深渊,似雷霆,胆小心虚之人触之心神俱震,仿佛要被其吞噬。 要想让后面的官员都乖乖听话,就必须先毁了温止陌这一双厉眼。 她本不想太早破坏这一张精致的脸,但接连两人在温止陌面前落败,此时她再不来一招狠厉的震住场面,时间拖久了,万一走漏风声,让温止陌手下精兵得了消息,可就满盘皆输。 反正这双眼睛再风华绝艳,看不上她,便是罪过。 且这双眼睛实在太过偏心,看向孟菱歌时那般温柔,看着她时却如此疏离冷漠,早就该废了。 月娇萝越想越恨,脸上笑意更冷。 “北疆王,你位高权重,目下无尘。不知可有想过,会有这般任人欺凌的时候?三年前,我不过是一点小事得罪了你夫人,结果你们两夫妻便要取我性命,现在我的肩上还有当年剑伤的疤痕。今日,我也让你尝尝,永堕黑暗,无力反抗的滋味。” 她说罢,冷眸轻眯,寒刀一闪,手中的长刀便如闪电挥出。 谢观止激动地睁大双眼,跟随他的官员害怕的别开眼,那几个反抗谢观止的官员则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啊……” 凄厉的哀嚎声响彻云霄,众人心惊肉跳之时,亦察觉到这不是温止陌的声音,这声惨叫听着分明是女人…… 刚才别开眼以及闭上眼睛的官员,疑惑的看过去,却震惊地发现刚才还瘫软无力的北疆王如松一般站立,而持刀的知府夫人双手捂眼,在地上凄厉翻滚。 从手指缝隙中可以看到,两道刺目血痕蜿蜒而下,那双刚刚还风情万种的眼睛只剩下两个被血色浸满的空洞。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缓缓弥漫开来。 大部分的血都在谢观止与月娇萝身上,与他们咫尺之离的温止陌夫妇,身上滴血未沾。 “夫人,你怎么样,我给你叫大夫,你坚持住……”谢谢观止慌乱地将月娇萝抱在怀中,心痛落泪。 从天堂到地狱不过是瞬息之间。 月娇萝的眼神千娇百媚,仅仅一个媚眼,便能令他酥了骨头,往后这销魂的眸子再也瞧不着了。 刚才太多人都没敢看血腥一幕,不知动手的人怎么变成了伤者,谢观止看到了,却也没能看清楚。 因为实在太快了,快到他的肉眼都看不清楚。 月娇萝速度已经很快,可谢观止明明看到刀都到了温止陌眼前,眨眼的功夫,那把刀却瞬时逆转,凌厉的划破了月娇萝的双眸。 刀还在月娇萝手上,温止陌却在转眼之间完成了将剑旋转,控制月娇萝的手,让月娇萝双手划破自己的双眼,推人,起身等一系列的动作。 谢观止不知道温止陌是没中毒,还是已经运功压下毒素,但他知晓现在的温止陌绝非他这几十上百人可抵挡。 温止陌武力恢复,他再无一分胜算。 但若是束手就擒,按他今日言行,十条命都不够赎罪的。 他只能拼尽全力,尝试逃出生天。 月娇萝两眼尽失,身体痛到抽搐,手指在谢观止背后抓出血迹。谢观止又急又痛,却还是舍不得丢下这美娇妻。 “擒住北疆王,本官赏银万两!” 甩下这句话,谢观止便准备抱着月娇萝冲到门外,他知道房间内的手下打不过温止陌,但只要给他争取片刻时间,让他逃出生天即可。 赏银万两确实是重赏,在场侍卫亦不缺勇夫。 但刚才温止陌的出手速度与狠厉令他们心惊,现在对赏银万两再是心动,也不敢贸然送死。 何况谢观止说完后便落荒而逃,正所谓树倒猢狲散,领头之人跑了,他们自然就成了一盘散沙。 有的跟在谢观止后面,有的茫然无措,有的已经下跪求饶。 谢观止本以为会有人阻拦他,可却一路畅通无阻,经过林索身边时,林索甚至退后些许,给他让出道来。 他来不及细想,便逃到了门边。 一抬头,瞬时傻眼。 第500章 回旋 房间外密密麻麻站满了精兵,连屋檐与房顶上都备齐了弓箭手。 谢观止府邸与府署全部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人,所以这些精兵当然不是他的,而是温止陌或者林索带来的。 这般架势莫说是两个大活人逃出生天,连一只鸟都不可能飞出去。 谢观止万念俱灰的转身回头,预料中的打斗场景并没有出现,温止陌与孟菱歌还站在原地,一脸了然地看着他。 而他的那群手下与支持他的官员已全部跪倒在地,请求北疆王饶命。 怀中的月娇萝此时已恢复少许神智,抓着他的衣服道:“快走啊,大人怎么不走了?快带我逃出去……” 谢观止咽了咽口水,说不出话来。 “你们走不成了。” 林索好心地替他回答,“外面都是北疆王的精兵,里面也再无一人愿意给你们效力。” “不,我们还能走。”月娇萝从谢观止怀中挣扎站起,快速从谢观止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条,蒙在眼睛上,继而忍痛道。 “北疆王,你是不是忘记东太后与乐安郡主了?他们离席后,我就命人将她们拿下,你现在不放我们走,她们两人就得给我们陪葬。” 她一身的血,嗓音尖锐,颇有气势。 只是两眼无法视物,不知道温止陌具体在什么方向,凭感觉看向的位置只有一扇窗户,对着一扇窗户大喊北疆王,不仅气势大打折扣,还犹为可笑。 她此话一出,谢观止又有了些许底气,附和道:“说的对。正好两人换两人,公平的很。” 虽然他明知今日生机渺茫,但他的银两还没用完,好日子还没过够,只要有一线生机,他也不会放弃。 正想应该如何用人质换取到绝对安全的条件,便听到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 “是谁要哀家陪葬?” 房间外的精兵让出一条通道,东太后带着温握瑜在精兵保护下走了过来。 “哀家一回房间,便被两个不知死活的侍卫偷袭,如今他们已经被北疆王安排的人尽数拿下。知府大人要见见吗?” 还有什么可见的?东太后与温握瑜行动自由,那就肯定是月娇萝安排的人失手了。 事到如今,谢观止终于知道温止陌早就防备着他,甚至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谢观止与月娇萝,已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 两人如一对落难鸳鸯,瑟瑟发抖地挨在一起。 温止陌摆了摆手,林索先是下令将之前那几个官员解绑,然后命人将谢观止,月娇萝,以及房间内跪下求饶的官员及侍卫都带下去。 蓝羽国的王爷还在此,先行款待贵客要紧,这些奸臣及党羽先关起来,待贵客离开后再处理不迟。 先前冷眼旁观,助纣为虐的官员非常羡慕的看着那六个站出来反对谢观止的官员,后悔先前因为贪生怕死以及眼前利益站错了队。 不过是一念之差,如今对方升官发财,他们却成了阶下囚。 包围温止陌的侍卫们,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丝毫没有反抗,全都束手就擒。 谁都没有想到,到了这个时候,谢观止会突然对月娇萝动手。 就在精兵向他们走近时,谢观止将月娇萝拥进怀中,亲了亲她的脸颊,手却快速摸进衣袖,取出一柄小刀,非常果断又迅速的扎进了月娇萝的胸口。 他们刚刚还恩爱非常,落难之时都没有抛下彼此,结果要被拿下之时,谢观止却如此果断又狠厉地要致月娇萝于死地。 这一刀扎的又快又准,拔刀之时鲜血溅出,洒了谢观止一脸。 月娇萝眼睛看不到,身手还是高出谢观止太多,可她对谢观止完全没有防备。 当谢观止亲她的脸颊时,她还在想这个男人虽然不如温止陌优秀,但对她确实用情至深。 她甚至以为谢观止会将大部分罪过都揽下来,为她换得一线生机。只要她今日保得性命,等她师姐获得消息,就肯定会前来相救,她还年轻,一定还有再获得幸福的可能。 可这一刀击碎了她所有的幻想与希望。 “是谁……” 月娇萝一息尚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出声。 她已经抓住了那只握刀的手,掌心传来的熟悉感令她震惊,却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谢观止低头,凑在她耳边,残忍道:“是我。小妖精,这下你不必关在监狱,也不会有别的男人对你图谋不轨,再没有任何人可以作践你……” “我说过的,我会保护你,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碰你的,本官从未对你食言……” 这是他一生最喜欢的女人,他不能忍受有除他之外的任何男人亲近月娇萝,这比杀了他更痛苦。 但他如今已没有保护月娇萝的能力,要想保护她不被人作践,唯一的办法,便是在月娇萝被关监狱前,先了结她的性命。 月娇萝的嘴张的老大,一句咒骂尚未出口,便气绝身亡。 她万万没想到,当初为了催促谢观止动手所编的几句瞎话,会变成谢观止扎向她胸口的那柄尖刀。 莫说温止陌根本不屑于使那等下流手段,纵便真有这种情况,只要能活命,她也是愿意的。 她又不是贞节烈女,对那方面看的没那么重要,可惜命运的回旋镖就是如此出其不意,当她在算计别人时,殊不知最终亦会死于别人的算计下。 见月娇萝再无声息,谢观止满意地将她放下,任由侍卫将他押了下去。 室内一下子空旷起来。 东太后见局势大定,便带着温握瑜离开。 只剩下劫后余生,心中依旧忐忑的六名官员,以及墨定苍,林索及温止陌,孟菱歌。 地上的鲜血被侍卫处理干净,浓重的血腥味却经久未散。 温止陌让众人重新落座,淡笑着对墨定苍道:“让您受惊了。蝼蚁虽小,能溃长堤。幸而今日得以清理,未损两国和约及互市计划。” 墨定苍颔首含笑,执起酒杯:“本王早就听说过北疆王武艺登峰造极,今日可算见识过了。如今蝼蚁已除,两国计划肯定更加顺利,这是好事。” 第501章 欣慰 他举杯准备再与众人同饮,突然想起温止陌中毒一事,不由关心问道:“北疆王先前中毒之事,可要先行找大夫诊治一番?” 墨定苍知晓武林中人有用内力压制毒素的本事,以为温止陌现下亦是如此。 温止陌含笑道:“本王的人一直盯着那蝼蚁,他的手下在酒中动手脚时,就被制伏。所以本王压根就没有中毒。之所以配合他,不过是想找几位正义之士,共谋北疆盛举。” 六个官员闻言,心下更是对刚才自己的选择感到庆幸。 墨定苍微微诧异,轻声问道:“那就好。只是北疆王怎么知道此人今日会动手?” 关键是明知此人会动手,为何今日要请他前来,这不是置他于险地么? 温止陌道:“本王并不知他今日会动手,只是感觉此人有些反常,所以才派人时刻盯着。与您会面是非常重要又迫切紧急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闪失。” 墨定苍点了点头,对温止陌的这番解释很是满意。 “本王与北疆王真是相见恨晚。北疆王对奸臣,有霹雳手段,对百姓有菩萨心肠,对盟国,有重视坦诚之意。能与北疆王合作,是本王之幸,亦是蓝羽国之幸。” 两国王爷相谈甚欢,室内浓重气氛得到缓解。 桌上的酒菜都撤了下去,换了几道点心,两人就互市的问题继续探讨,林索与另外六个官员也不时提供意见,请求负责某一事项。 直到夜色深深,墨定苍才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本王今日就先告辞。互市就按我们今日商议的推行,有异议之处来日再议。” 温止陌挽留道:“天色已晚,不如就在府邸休息,不只是今日,互市未办成前,本王都想留您同住府邸,既省的您来回奔波,又能加快互市推动。” 墨定苍是个爽快之人,加之上了年纪,闻言琢磨会儿后便点头同意。 “既然北疆王盛情难却,那本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有两国王爷亲自带头,两国边境官员都无比配合,很多百姓都积极协助。 仅仅半月时间,一座连接两国,占据宽广的集市便应运而生。 这半月时间,温止陌每日都非常繁忙。 他除了要处理互市的问题,还要审问谢观止,以及处置犯罪的官员,再重新选择新的人才,替代贪官的位置。 谢观止入了监狱,便知自己时日无多,且在牢中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但他能狠得下心杀月娇萝,却没勇气自杀。 他明白温止陌没有马上取他性命,是想逼问他贪污银两的下落,那是他为官多年费尽心思得来的,他原是想着哪怕是死,也绝对不交待,不能让温止陌白得了大便宜。 但他高估了自己,还不等用上大刑,光是两顿鞭子就将他抽得死去活来,迷迷糊糊便交待了个大概。 知府府邸没了主人,下人们见府中都是王爷的精兵,生怕受到殃及。一个个惶惶不安下,争先恐后地揭发谢观止的恶行。 将他唯一没交待的那处藏宝地也供了出来。 这几年谢观止虽挥霍了一些,但大部分都还在,月娇萝的那些名贵首饰也能变卖,再加上其他官员的主动退赃,到最后一统计,竟然高达二十万两银子。 这笔银子几乎全部都用到了百姓身上,极大的缓解了北疆当下百姓困境。 温止陌将京城的部分新政在北疆逐步推行,他新选拔的官员极力表现,励精图治,让北疆几乎一天一变化,三天换新颜。 谢观止最终被判处斩首。 行刑当日,他先是坐在囚车上游街示众,被老百姓的臭鸡蛋烂菜叶砸满一身,继而跪在菜市场门口,当众斩首。 无人知道他是否忏悔,只是众人皆传行刑之时,刽子手一举大刀,谢观止就被吓得尿了裤子。他的尸首停在府署三日,无一人前去领尸,最后还是狱卒用一床破席子卷着丢到了乱葬岗。 这段日子,孟菱歌也没有闲下来。 她从京城带来的古书中,找出了几本农书,照北疆当地的天气与环境,从农,林,物,渔,副等方面入手,亲自带动百姓种植适宜这个季节粮食作物与蔬果。 夫妻俩人白天繁忙,却并不妨碍他们夜里欢爱。常常是晚饭过后,双方交流白天各自的行动,再沐浴更衣,相拥入榻,大战一场后再酣然入梦。 东太后见儿子儿媳都很忙碌,便自发包揽下北疆王府的修建装修事宜,她每日前去监工,处处为儿子儿媳考虑,不断提出意见让工人改进,让温止陌与孟菱歌能住的更舒适些。 乐安郡主学习了骑马射箭,还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 互市开通首日,客流如织,人来人往。 不仅是金月蓝羽两国商客,连其他三国(青阳,白兰,赤霜)的客人亦不在少数。 集市分为两侧,一侧是金月国的集市,似雪的吴绫,瓷器素净典雅,繁复的漆器,堆成小山的各色药材,香气清冽的茶叶…… 另一侧是蓝羽国的货栈。带着草原腥膻气的皮毛,难得一见的千里马,各种玉石宝石成箱摆放,各种奇异香料气味浓烈又特殊…… 温止陌提前准备了精通多国语言的人员,现场坐镇,促进生意。 互市场上说和,争执,成交声此起彼伏,每个来此的客人都能找到心仪的货品,几乎人人都满载而归。 孟菱歌与温止陌两人穿着寻常百姓服饰,行走在市场内,看着这熙熙攘攘的局面,很是欣慰。 谁能想到当时饱受战乱之苦,民不聊生的地方,这么快便能看到这般盛世之景。 行至半途,孟菱歌发现前面的铺子摆放了很多翠绿的云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恍若烟霞。 铺子前面放着一块醒目的招牌:杜家布坊。 第502章 默契 孟菱歌快行两步,从色彩亮丽的布匹中间看过去,看到两个年轻的小姑娘在铺子里忙和,一个买家采购了十几匹墨青色丝绸,旁边两个工人正将货物送上他的马车。 小姑娘与工人都穿着江南当地的特色服饰,说话带着江南的口音。 三年前,杜家布坊成为皇家御用首选后,生意越发兴隆,早已跃升为金月国第一布行。 京城的杜家布坊更是遍地开花,几乎每个热闹集市都有他的一席之地。 但杜远华与孟菱歌却再未见过面,孟菱歌知道表哥生意忙碌,却没料到在北疆的市场会这么快见到杜家布坊。 其实想想也很正常,杜远华商业嗅觉灵敏,哪里会错过互市这等好机会? 看着这些布料,听着小姑娘的江南口音,她很快想起了外祖母,舅舅舅妈,以及堂姐堂妹们,倍觉亲近。 “表妹。” 孟菱歌看得出神,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杜远华依旧儒雅温和,径直走到两人面前,见温止陌警惕地将孟菱歌揽到怀中,这才行礼道:“见过北疆王,北疆王妃。” 温止陌含笑道:“杜公子好快的速度。成了皇商,占据金月国布行大半的市场,如今还能在北疆市场抢占先机,商界奇才果然名不虚传。” 男人最懂男人,他光看杜远华的眼神就知晓,杜远华这么快就跟着他们来北疆开店,绝对不是单单为了生意。 他派人打听过,杜远华确实已经成亲,如今膝下儿女双全,本以为他早就对孟菱歌死心,没料到…… 温止陌沉了沉眉。 有他在,绝对不会给旁人一丝机会。 以前是,现在亦是。 杜远华神色自若。 “说到名不虚传,应当是北疆王才对。当政三年,不仅令国库翻了数倍,更是令金月国跃升为五国最富饶的地方,如今您来北疆尚不足一月,就将贫困之地改造得如此兴盛繁华,当真是雄才伟略,旷世奇才。” 他说话时看着温止陌与孟菱歌,并无越矩之处。 见孟菱歌容颜不输三年前,甚至比当初在宫中见到时更加艳若朝霞,眼角眉梢都是发自内心的笑意,不由放下心来。 京城的风言风语太多,他知道不可尽信。但想到孟府还留在京城,孟行渊年迈,孟青玉年幼,孟菱歌孤身一人与北疆王前去贫困落后之地,他始终放心不下。 温止陌与孟菱歌的感情无需质疑,但他依旧不愿孟菱歌孤立无援。 这三年来,杜府的财产已增了数倍,他寻思着及时跟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他能帮到忙的,也想以娘家人的身份在北疆站稳脚跟,让孟菱歌多一份仰仗。 到了北疆后,他听到的全是对北疆王夫妇的赞誉,以及百姓对互市的向往期待。所以他便先在互市占据了一个位置,哪料这里的生意比他预计的还好,看样子今日便能将铺子里的货物售清,得赶紧去别的地方调些过来应急。 说来孟菱歌真是他的福星,三年前与现在,他的初衷都是为了表妹,结果却情场失意,商场得意,虽不能与表妹喜结良缘,却令他的生意越做越大,钱财越积越多。 温止陌与杜远华的谈话听着是互相夸赞,但孟菱歌总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 能在这里遇到娘家人,孟菱歌很是欣喜。 “表哥什么时候来的北疆?表嫂有来吗?” 杜远华笑道:“我一个人先来的。如今已在北疆买了处院子,再等月余,便让她带着孩子们前来。江南夏日太过炎热潮湿,我准备以后每年接祖母到北疆住两个月避暑。” 孟菱歌闻言心头大喜:“外祖母也会来?那可太好了。” 杜诗茵说等孟行渊致仕后,也是要到北疆来看她的,到时得约好时间,让娘亲与外祖母一起到,好好热闹一下。 她的笑容令店铺中最华贵的云锦都失了颜色,那是被保护地极好,过得确实幸福的女人,才能拥有的笑容。 杜远华心头既酸涩又高兴,马上转头看向温止陌道:“当然,我爹娘时常说,若不是有北疆王夫妇提携,杜府不可能有今日盛况,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感谢你们。等他们到了,我准备带他们上门叨扰,不知北疆王可否准允?若能如愿,不胜荣幸。” “王妃的娘家人,就是本王的家人,本王随时欢迎。”温止陌不失风度的道:“择日不如撞日,大表哥今日便随我们回府吧,晚上本王亲自设宴款待。” “多谢王爷厚意。只是今日生意繁忙,我暂且走不开,还是改日与亲眷一同上门。” 杜远华知晓温止陌防着他,所以他不会单独前往,以免给孟菱歌带来麻烦。 温止陌与孟菱歌见他铺子确实生意红火,便没有执意相劝,反正以后在北疆,多的是机会相聚。 与杜远华分开后,夫妻两人依旧兴致极高的逛完了整个互市。沿途被百姓认出身份,并没有人大声嚷嚷,而是拿起自家的产品,请他们品鉴,待他们离开之时,则再三感谢。 互市尽头有一幢小楼,修的极高,站在地上看顶端,感觉高耸入云。 这幢楼是给维护互市安全的精兵所住。 最上面一层只有一方大鼓,早晨敲击此鼓开市,黄昏敲击此鼓闭市。 孟菱歌站在小楼下方,感觉这个小楼非常像神武门的百尺高梯,不由想起温止陌登帝那日,揽着她飞向神坛之事。 她正想让温止陌陪她登上楼顶,便觉身子一轻,温止陌已经揽着她的腰肢施展轻功,脚尖轻点中间楼层的栏杆,停顿三次便到了楼顶。 两人站在大鼓旁边,可俯瞰整个互市的景致。 凉风袭来,吹起两人的长发及衣摆,别有一种潇洒自在的意境美。 两人转头对视,几乎异口同声。 “娘子,我有一事想告诉你。” “夫君,我有一事想告诉你。” 第503章 大结局 话音刚落,两人不由都笑出声。 世间夫妻,成亲多年后境况各不相同。有相爱相杀,有相敬如宾,有同床异梦,还有如同他们一般,越来越默契同步的。 但纵便他们如此默契同步,竟然都还有对方不知道的事,着实稀奇。 看双方的面色,明显都不是坏消息。 温止陌拉着孟菱歌的手,看向下方热闹的集市,轻声道:“我先说吧。娘子可知当日在神坛上,我还求了何事?” 三年前帝后于神坛上祈福,当时温止陌除了求国泰民安外,还另求了一事。 只是当时他不愿说出口,现在处于这小楼楼顶,看着下方热闹的互市,突然心情澎湃,忍不住吐露心声。 不等孟菱歌回答,他便认真道:“本王但求年年岁岁,皆如今日,你在身侧,笑靥如花。神明佑你平安喜乐,与我看尽人间四季,直至鬓如霜,颜苍苍。” 孟菱歌当时便猜测温止陌所求与她有关,或是佑她腹中胎儿平安,或是佑她过的开心,两人白头偕老之类。 答案倒是与她猜的大差不差。 只是听到鬓如霜,颜苍苍,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翘起。 时间过得真快,她嫁给温止陌已经四五年,有时候却感觉两人成亲仿佛就是昨日的事情。 她以前听人说嫁错了人,每一日都度日如年,甚至感觉一生望不到头。当时年幼,只觉得不管嫁的如何,都更改不了时间,如今方知两者确实天差地别。 原来嫁对了人,会感觉时间过得太快,一辈子根本就不够用。 孟菱歌笑着靠到温止陌怀中,低声道:“我怀孕了。” 她月事推迟了好几日,早间也有呕吐的意向,今天早上还特意找大夫来看过,确定已有月余的身孕。 算算时辰,应该就是离开京城前几日怀上的。她这肚子实在是奇怪,每次越是急着怀孕越是怀不上,都不想这件事了,偏偏就突然怀上了。 温止陌闻言一愣,继而眸中盛满光华。 “真的?”他的手慢慢抚着孟菱歌的腹部:“刚到北疆你就有了身孕,看来还是此地适合你我。只是,又得辛劳娘子十月怀胎了。” 他早就想好了,就算此生只有握瑜一个女儿,他也知足。若东太后年迈实在想要孙儿,便想办法领养一个。 但如今孟菱歌又有了身孕,便算意外之喜。 孟菱歌点了点头:“已经快一月了。你会不会有点遗憾,若是这孩子早半年前怀上……” 他们辞去帝后之位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一直没有皇嗣,但不可否认,这个是主要原因。 若是早半年前怀上,他们有了皇嗣,或许就没有后面的一系列事,或许现在仍是金月国的帝后。 “遗憾?”温止陌笑了笑,“有你和孩子在身边,帮三弟解决了后顾之忧,如今又做出了新的政绩,终结了两国上百年的战争,带动了北疆经济,我想要的都得到了,想办的事都办成了。有何遗憾?” “可别说我们的孩子来的不是时候。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这里没有皇嗣之争,没有朝堂后宫,我也不用处理奏折,如今互市办妥,官员也都就位。以后我有更多的时间陪着你与孩子,这才是我最想过的日子。” 孟菱歌听到他的回答,再无别的顾虑,两人四目相对,她努力踮脚,想拥吻温止陌。身高却还是差了一点,温止陌宠溺轻笑,轻轻托起她的腰肢,低头吻了上去。 其实这也是孟菱歌最想过的日子。 若论富贵,北疆再发展一二十年也未必能达到京城的档次。 但住在深宫,规矩与所要操持的事务繁琐,虽与相爱之人在一起,时间久了还是有些沉闷无趣。 如今在北疆,两人无拘无束,平日做着各自喜爱之事,闲时再四处游玩,再有了身孕,她是真感觉再无一件不顺心之事。 北疆王妃有了身孕,先前京城传来关于北疆王不举的传言不攻自破,京城官员得知后,慢慢醒悟过来,他们是被温止陌给欺骗了。 但为时已晚,如今皇上与北疆王各就各位,不可能再更换,何况皇上虽不及北疆王雄才伟略,但也算难得的明君,再加上他没有北疆王那些不设后宫,仅宠一人的规矩,更得百官认同。 他们也只得接受此事,全力辅佐皇上。 温可昊恢复了三宫六院,除了他在王府时就宠幸过的上百名女子,每月都另有新的女子选入后宫。 但他的后宫非常和谐,因为温可昊与西太后都不掺合后宫诸事,全权由皇后苏乐颜作主。 刚开始有一两个不信邪的,与苏乐颜作对,再跑到皇上与西太后面前告状,结果第二天便不知所踪。 众人都知晓苏乐颜的皇后之位,及温绍辰的太子之位不可撼动,慢慢地便歇了心思,一个个安分守己。 次年五月,北疆王妃产下一子,名温世安。 温可昊得到消息,将北疆正式设为封地,明确供北疆王全权统治,其嫡长子可继承封地。 此时的北疆已完全能自给自足,不再需要朝廷援助,甚至可以给朝廷缴税,温可昊及时将此地划为封地,便是让温止陌及孟菱歌享受自由时,亦能有足够的财富支撑。 长兄待他恩重如山,他自然不能无义。 …… 孟菱歌生下温世安后,第三年又生了一儿一女。 两儿两女的她却根本就没有带孩子的烦恼,不仅外祖母一家时常住在北疆,孟行渊与杜诗茵更是干脆定居北疆。 孟青玉弃文从武,在温止陌手下做了个小官。 东太后对几个孩子更是喜爱得不得了,四个孩子成天被几个老人抢着照顾,她有时一两天都见不到孩子的面。 刚开始还有点怅然若失,后来见他们把孩子照顾得很好,干脆乐得自在。 反正现在孩子还小,等过几年要读书识字,练武骑射时,几个老人自然要放手,到时她与温止陌再亲自教导。 趁现在有人带孩子,她与温止陌闲暇之时游览了五国的奇山异水,真做到了她离宫前所期盼的温馨。 春日踏青拾翠,夏日荷塘泛舟,秋日登高望远,冬日踏雪寻梅…… 如今温止陌的画眉技术已经炉火纯青,只要有空,他每日早起都会为孟菱歌画眉,晚间则为她拆髻。 铜镜中的女子容貌渐有变化,但笑容永远一如当初。 人生不会事事顺意,若所遇并非良人,与其沉溺,不如及时止损,坚定向前。 只要坚定朝着心之所向努力前行,真诚对待生命中值得的缘分。 那么你终会遇见,那个与你双向奔赴的人。